《大海商》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新皇登基 公元1566年12月,北京紫禁城奉天殿内,举行了新皇登基仪式,裕王即位,改年号为隆庆,1566年为隆庆元年。 登基仪式过后,群臣陆续退朝,到了外廷,人们才开始三三两两说话。 此时有不少人都在注视一个年轻的不像话的朝臣。 此人大约二十岁上下,身穿五品锦衣卫飞鱼服,神色间略有些不自在,这些人能看出来,这位年轻的朝臣应该是第一次上朝觐见。 “这人是谁啊,好面生。” “是啊,锦衣卫的官儿什么时候开始正式觐见了?” “你们不知道吧,这人是张太岳的幕僚,还是御医,听说是为了给大行皇帝治病,特地从南京接来的,可惜来晚了。” “哦,就是他啊。” 这些朝臣们都明白了,先前大行皇帝即嘉靖帝病危时,的确传旨要从南京接来一位神医为大行皇帝续命,后来却没消息了,小道消息说这位神医在路上迭遭攻袭,险些命丧途中,所以来到京城时,大行皇帝已经驾崩了。 对于此事,许多人都知道,却都不敢公然宣之于口,用他们的话来说,这里的水太深,能淹死龙。 况且站在众多朝臣中,神色是有些紧张,却不东张西望,他在等张居正出来后一起回去。 既然做了人家的幕僚,当然要跟张居正步调一致。 摸着自己的一身行头,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一夜间成了锦衣卫的人员,这可是明朝很传奇也被后世所厌恶的一支队伍。 但其实他并不是锦衣卫的正式人员,只是寄禄其中。 寄禄是明朝的一个特有关目,就是因为编制有限,不好安排正式职务的人就安排进锦衣卫,因为锦衣卫属于皇帝私人卫队,没有编制限制,俸禄在锦衣卫中支取。最便利的地方是安排人员进锦衣卫,可以不通过吏部,就不用担心谏官的弹劾。 明中期以后的谏官是有事大弹,没事小弹,闲得慌了也得弹一弹,有事没事的都得刷刷存在感。 明永乐以后的锦衣卫已经权限不大,经常作恶的一般是东厂、西厂还有锦衣卫镇抚司,就是由皇上自己管辖的诏狱,这三者并称为明朝三害。 锦衣卫虽然权势不如往日,可是这套飞鱼服却最漂亮,比文武大臣的补服漂亮多了,前年礼部尚书、大学士高拱就被赐予飞鱼服。 内廷得势的宦官们也喜欢着飞鱼服,更高级些的就是坐蟒服,跟龙袍都有些相似,一般只有十二监的太监才能被皇上赐予。国公、侯爵一般都有坐蟒服。 况且虽然品级不高,这套飞鱼服却很显眼。这套行头穿着漂亮体面啊,况且穿上尤其显得阳刚帅气,所以才有那么多朝臣注意他,不然一个五品的官员在朝会里就是垫底的,跟一般的御史差不多。 况且这是第一次参加朝会,对这氛围也有些不适应,他不明白皇上为何给他参加朝会、正式觐见的权利,在他而言,这显然没有必要。 他现在腰间挂着两个牌子,一个是证明他身份的锦衣卫的牌子,一个是通籍宫中的牌子,也就是说他随时可以进入内廷,这可是外廷大臣们没有的特权。 他现在已经被列为皇上的御医,可惜到现在没见到皇上本人,皇上也没找他把过脉。所以他还是以张居正的幕僚自居。 “你是况允明吧?”忽然一个年老的从一品大员走过来笑着问道。 况且认得,此人正是首辅徐阶。 “况允明见过大人。”况且急忙拱手道。 他来到北京后,张居正第一件事就是询问他的字,开始以字称呼他,随后大家都开始称呼他的字,而不是名字。 这是正常情况,一般来说称呼的都是一个人的字,只有在正式场合比如上下级之间,或者正式公文里,才称呼名。 况且来到北京,想以一个新面目出现,就亮出了自己的字,允明。可惜他还不能恢复自己的姓,就是祝允明。 “你的事我可是听说不少啊,你还是我弟子的学生哪。”徐阶笑道。 况且恭谨地点头,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他的确是练达宁的弟子,练达宁又是徐阶的得意门生,所以徐阶是他的师祖。 “徐大人,你这可是倚老卖老了,允明可是跟我的弟子称兄道弟的。” 从旁边又走过来一伙人,领先一人四十多岁,气宇轩昂,脸上更带着一股飞扬的气势,身后簇拥的人更是比徐阶这里多很多。 这人正是新朝第一权贵人物内阁大学士高拱。 “高大人。”况且又拱手见礼。 “允明啊,不必多礼,咱们都不是外人。我的弟子韦皋可是一向对你都是赞誉有加的。走吧,太岳就在后面,出去等他。” 高拱说完,拉着况且就走,根本不理依然还是首辅的徐阶。 徐阶也不动怒,只是神色间有些落寞。 周围的人都看着首辅大人,心里为他感觉悲哀,一朝天子一朝臣,首辅在位的日子看来不多了,不然高拱不至于如此嚣张。 徐阶神色坦然,丝毫不以为忤,也向外迈着方步走去。 “已经过气的人物,不用理他,除了倚老卖老还会什么。”高拱拉着况且一边走,一边说。 况且苦笑,这话他可不敢搭腔。 他对徐阶还是很尊重的,不单是因为师承关系,嘉靖帝的遗诏和新皇的登基诏书都是出自他的手笔,尤其是新皇登基诏书,革除嘉靖年间的积弊,那真叫稳准狠,可见徐阶对嘉靖时期的积弊还是一清二楚的。 这倒也不能说明嘉靖时期有多么不好,一个朝代久了,必然就会有种种积弊,这是没法避免的,就像一个房子住久了,总会有各种垃圾,许多不显眼的地方也会有灰尘甚至蛛网,一个王朝产生积弊的地方就太多了。 登基诏书一出,天下称颂,隆庆元年必定是万象更新的开始,是否预示着盛世的来临,现在还不敢确定。 况且被高拱拉着,愈发有些不自在,现在高拱和张居正的关系有些紧张,他可是张居正的幕僚,跟高拱走的过近,张居正那里会不会多心? 此时忽然人群耸动,高拱这才放下况且的手,回头看去,却见一人迈着大步走出来,神色却特别严肃。 况且看后,心里有些激动,这位引起朝臣耸动的人物就是海瑞。 嘉靖帝病危时期,海瑞一直被关押在刑部死牢,徐阶等人始终在找机会援救他,不过嘉靖帝的驾崩倒是真的救了他。 据说嘉靖帝驾崩的那一天,一个狱卒带着酒肉来到海瑞的囚牢,给他恭喜。 海瑞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处死了,因为当时的惯例是对死囚犯都要恭喜,而且发给最后一顿丰盛的断头饭。 他大口把酒喝完,把牛肉也都吃下,准备慷慨就义了,狱卒却笑着对他说,皇上驾崩了,大人很快就能自由了。 海瑞听说先皇驾崩,如雷轰顶,痛哭不已,伤痛欲绝,把酒肉全都呕吐了出来,气急之下,又大口吐血,险些不治身亡。 新皇登基后,并未怪罪他把大行皇帝气死了,反而恢复他的官职,以昭示皇上的宽厚仁慈之心。这次朝会上,又任命他为江南巡按御史,算是一步登天了。 高拱等人都笑着跟海瑞说话,海瑞能恢复官职而且成为新贵,高拱也是有贡献的,当然这里还有徐阶和张居正的功劳,尤其是徐阶,对海瑞有救命之恩。 海瑞看到高拱等人,面色缓和一些,点点头直冲而过。 高拱笑了笑,摊开两手对身边的人说道:“海刚峰这脾气是没的改了。” 此时张居正出来了,和高拱亲热地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带着况且走出去。 “允明啊,家里都安顿下来了吧,家小怎么还不接来?”张居正一边走一边关心地问道。 “多谢大人,基本都安定下来了,家里孩子小,暂时还不准备接他们过来。”况且道。 “哦,我倒是忘了,你现在有三个儿女了,不对,还是两个,给慕沙兄过继了一个。”张居正笑道。 况且被张居正的记忆力所折服,只要他听过一遍的事,绝对不会忘记。关键不在这里,张居正每日所要关心的事实在是太多了,而且都是国家政务,却能把别人的一件家庭小事都记在心上,这可能就是这些大人物特有的能力吧。 他来到北京后,在张居正住处附近买下一套住宅。 北京虽说是寸土寸金,只要舍得花钱,还是能买到好房子的,他恰好是不缺钱的主,花了一万两银子买了一套三进的四合院。 只是家里的人就太少了,只有他跟周鼎成、萧妮儿三个人,只好又买了两个丫环、几个仆人,一辆马车,还有车夫,南京那里虽然闲着的丫环仆人都能组建一支军队了,可是他总觉得形势还不够明朗,不想让家里的人过来。 “多谢大人关心,还想请大人给犬子起名哪。”况且笑道。 “起名?要论学术,我不如慕沙兄,论文采我还不如你哪,这种事我就不献丑了。”张居正说着,跟况且一起上了马车,回住处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车中密语 “允明,我跟肃卿(高拱字)公之间有些误会,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不应该影响你跟他的正常来往,他很喜欢你,你就大大方方跟他交往,不用顾虑我。如果连这点涵养都没有,那就不是我了。” 在车里,张居正对况且正色道。 况且默然,他知道高拱和张居正发生冲突的缘由。 嘉靖帝病殁后,由首辅大人徐阶负责起草遗诏和新皇即位诏书,他没有找高拱,而是找来张居正跟他一起起草。 向来就自觉比张居正高一头的高拱自然大为恼火,只是碍于跟张居正多年的交情,没有口出恶语,这在高拱已经很难得了。 此事按说张居正应该找高拱好好解释一下,问题并非出自他的身上,这点芥蒂杯酒可释,可是张居正同样是傲娇负气之人,坚决不解释,实则是不肯放低身段,两人之间多年的友谊由此开始出现裂痕。 况且还是来到北京后才知道,张居正竟然是徐阶的门生,只不过是座师跟学生的关系,不是授业恩师,打个比方,张居正和徐阶,就像他跟练达宁的关系,而练达宁和徐阶就像他跟陈慕沙的关系。座师和授业恩师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一个是面子,一个是走心。 在官场上,座师可能更有力量,因为一般的座师都是主持科举的大儒,身份地位通常比授业恩师要高出许多。 “大人多虑了吧,大人跟肃卿公多年来共患难,一点小事过去就过去了。”况且笑道。 “你岂不闻可以共患难,不能同富贵吗?”张居正笑道。 况且不敢再多言,这两人间的事连皇上据说都感到头痛,没法为他们弥补裂痕。他一介白衣书生,人微言轻,说了还不如不说。 他看得出来,张居正不是很在意这件事,不然就不会采取不和解的态度,他们之间这种裂痕或许早就埋下了,不过是被这件事激发出来而已,隐情自然不得而知。 轿车在御道上行驶,前后都是退朝后去往各大衙门的官员,两人坐在车里一时都没说话。 “你说肃卿可比古之何人?”张居正忽然问道。 况且想了想,笑道:“这个不好比,毕竟没有完全相似的两个人,若是勉强比较的话,我倒是觉得肃卿公可比宋之寇准。” “寇准?你未免高抬他了,寇准可是促使了澶渊之盟,建立社稷功勋。”张居正略微一惊道。 “当然两人不完全相似,我说了,历史上就没有完全相似的两个人,只是勉强比较罢了。”况且道。 “好,你接着说。”张居正显然对这位年轻的才子很有兴趣,待他也很宽容。 “想当初寇准才气风发,锋芒毕露,善读书又不守章句,治事精敏强干,精力过人,经常觉得天下事不足为也,可是他却缺少含蓄,甚至有时忘记君臣上下的礼仪,他一次在殿上因宋太宗不同意他的意见,就拉着宋太宗的袖子,不让宋太宗回到内宫,连宋太宗最后对他也感觉无法容忍。肃卿公各方面都跟寇准相仿佛,将来或许难免恃功凌主之祸。” 况且这是想到后来高拱不把神宗母子放在眼里,说出最后一句话。其实现在许多时候高拱已是独断专行,就是隆庆帝也经常不得不屈己从之。 “嗯,你这样一说倒是真有些像了。那么我跟古时那位古人相像哪?可别用虚话恭维我,我可不依的。”张居正哈哈大笑起来,一部美髯在颌下飘拂。 张居正也有美髯公的美称。 “大人像哪个古人倒是不好说,不过我倒是有个期望,就是大人能做王旦。”况且微笑道。 “王旦?真宗皇帝的名相,你太高看我了。不敢当,不敢当啊。”张居正又哈哈大笑起来。 “王旦跟寇准是进士同年,两人同殿为臣数十载,王旦主相府,寇准主枢密院,共同辅佐真宗,铸成一代盛世。大人跟肃卿公共同辅佐今上多年,现在虽没有相府、枢密院的区别,可是在今上的心目中,估计一为首辅,一位次辅,徐相虽说还在首辅位上,但是真正的首辅次辅为谁,相信皇上心里明白,众多大臣心里也是明白的。” “你这就言之过早了。”张居正叹道。 “大人请恕我胡言之过。”况且拱手道。 “这有什么,咱们是私下说话,又不是在朝会上。不过对肃卿的评价你说的很对,可是对我却估计过高了,王旦当年深得真宗崇信,帝眷甚隆,比寇准得君更深,要是用这个衡量的话,肃卿倒是王旦了。” “肃卿公未必不能做王旦,只是缺少了为相的雅量。宰相肚里能撑船,肃卿公缺少的就是这个。”况且道。 “嗯,若说雅量涵养我决不缺,也好,就当你的话是勉励之词,看我日后能不能做得今日之王旦。”张居正掀髯笑道。 两人接下来就是聊一些琐事,张居正主要是想要了解陈慕沙的情况,连带着问了些况且的个人家事,快到张府时,张居正忽然又道:“允明,我退朝时出来晚了一会儿,是里面的一位大人留住我,让我转告你,说皇上近些日子实在是太忙,过些日子一定会单独召见你。让你不要有被冷落的感觉。” 况且心中莫名地有些小感动,皇上居然还没忘了他。 在朝会上,他排在最后几排的人群里,只是远远地看到了皇上,不过他发现,皇上目光看向他时,一个宦官在皇上耳边低语了几句,可能就是向皇上介绍他吧。 张居正口中的大人自然就是内廷的太监,皇帝的贴身红人。 告别张居正,况且步行回家,未进家门却见车骑如云,好生热闹。 看见这架势,他就知道是小王爷师兄来了。 这次皇上登基大典,各地的文武大吏还有公侯勋戚也都来京朝拜,各国使节自然也是一个不落,可谓盛况如云。 魏国公因镇守江南,奉旨不得进京朝拜,只好委派小王爷来参加大典,这是向新皇表示忠心。 “况公子,该叫您况大人了。”小王爷的护卫首领上前笑道。 “什么大人小人的,都是扯淡。”况且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还是以前的表情和姿态。 这些护卫跟他都很熟,有不少人还跟着他奔袭过凤阳,此时都过来贺喜,其实就是借机讨要赏钱。 况且一一回应,答应马上每人分发二百两赏银做喜钱,这些护卫恨不得三呼万岁,把况且举起来抬进府里。 “喂,喂,你们这是干嘛,绑架我师弟啊。”小王爷看着被众护卫抬进来的况且,假装表情严峻,却绷不住乐开花的笑脸。 护卫们见萧妮儿在这里,赶紧放下况且嘻嘻几声出去了。 “师兄,你哪天到的,怎么没给我个动静,我出城接你去啊。”况且整整衣服笑道。 “昨晚才赶到,差一点进不了城门。本来想直接到你这儿来,可是同行的还有一些圈里的人,就没过来,要不你一晚上别想消停。” 小王爷说的圈里人自然就是跟他们地位相近的公侯子弟,按理说况且也是这圈子里的人,只是他向来不靠近这个圈子,慢慢的就没人把他当作这圈里的人了。 “哈哈,妹子,你看看他这身飞鱼服好不好看,我跟你说,许多公侯子弟都拼命地想进锦衣卫,为的就是弄这身衣服穿,不是锦衣卫的人,哪怕你是二品大员,没有皇上赏赐,穿不了这身衣服。”小王爷看着况且穿着飞鱼服的样子,大笑起来。 “哈哈,还别说,真有点朝廷新贵的样子啊。”周鼎成也笑道。 况且叹了一口气,什么新贵,他现在还在水深火热中哪,来北京的一路上,他遭遇了多次攻击和刺杀,到现在也不明白都是那拨人干的。 虽说到了京城,在天子脚下,安全系数高一些,可是那些人若是来头太大,就是天子脚下怕也震不住他们。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不会是皇上单独召见你了吧?”小王爷问道。 “哪里,是张大人拉我到他的车上,说了会闲话。” 况且换了家常服,然后坐下陪小王爷喝茶说话。 “张太岳啊,你跟他最好保持点距离,他现在跟高拱关系很微妙,陈以勤跟高拱已经实质上闹崩了,当年的裕王府三杰,现在快成对头了。”小王爷提醒道。 “我知道,我是何许人,根本不在人家眼里。对他们这些大人物来说,我就是无足轻重的小卒子。”况且喝了口茶道。 “不能这么说,我可是听说皇上今天本来要在朝会后单独接见你的,可惜让高拱拦住了。”小王爷道。 “什么,皇上要单独召见我?”况且有些吃惊。 “高拱是谁啊,他怎么这么坏啊?”萧妮儿不满道。 “高拱不是坏,主要是因为这次召见是徐阶促成的,不是他提出的,当然要拦阻。”小王爷道。 况且对皇上召见不召见并不在意,他此时倒是想到张居正对他说的话,看来皇上也是有些无奈,只好给他通个话,可能是怕他知道实情后冷了心。 可是他却糊涂了,他有什么重要的,皇上为何要这么快召见他?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把酒话旧 况且有些头疼了,他最怕的就是被搅在徐阶、高拱和张居正几个人紧张的关系中。说紧张都是轻的,尤其是高拱和徐阶,现在关系近似水火,偏偏他跟徐阶有师承关系。 “跟徐阶、高拱、张居正这些人都远一些,千万别让自己陷进去。”小王爷赶忙提醒道。 “我知道。”况且面无表情。 “按说皇上对你真不错,你一来就给你一个五品锦衣卫的官做,若是单独让你做御医,那身份就差多了。”小王爷道。 况且也很迷糊,本来按他自己的想法,来了只是当张居正的幕僚,仅此而已。 他到北京后,开始时的确如此,张居正见到他就把他至于自己的卵翼之下,以保护人自居。徐阶、高拱那里都向他伸出橄榄枝,他却没能去拜访,张居正对他说新旧更迭之际,还是离这些要人们远一些好,免得招来无妄之灾。 不料过了些日子,内廷有太监来传旨,任命他为御医,五品锦衣卫指挥使,给了他两个腰牌。 他问过张居正,张居正说这是皇上自己的意思,属于圣裁,没有跟他们商量过。 君命难违,自然只好遵命。 不过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是吃空饷的,既没有衙门可以去办公,手底下更是没有一兵一卒,不然他还真想组建个血滴子队伍过过瘾。 他曾想过这是不是当年嘉靖帝曾经要直接赐他进士及第,被他拒绝了,隆庆帝也许是轸念先皇遗志,给了他这个待遇吧,可是想想他来北京途中的遭遇,又打消了这想法。 虽说是朝廷闲散人员,待遇却不低,飞鱼服、家常服、正式礼服等等各赐了一套,因为没有衙门,当然就没有给他配置轿子,只是给了车马费等等,看来锦衣卫还是比一般的朝臣待遇要高很多。 他去了吏部一趟,把一些文件都填好,吏部的人看着他就像看个怪物,不知这主是哪来的又是来干嘛的,一进京就弄了个美差,私下都以为他是公侯家子弟,花钱买的差使。 登基大典前,他没想到有机会参加朝会,结果还是朝会前三天,太监传旨,让他准备参加朝会,还给他讲了不少参加朝会的规矩,免得他到时候犯规被御史揪住了出糗。 这次连张居正都不淡定了,坐着想了半天,没弄明白皇上究竟什么意思,以前皇上所有决定,几乎都是跟高拱、他还有陈以勤商量过后才决定的,现在也是无论大小事还是先征询他们的意见,只有况且的事,皇上从来没跟他们商量过一句。 “皇上应该是看在慕沙兄的情分上,格外看重你吧。”张居正最后只能这样解释,毕竟陈慕沙跟嘉靖帝父子都有很深的情谊。 这次况且虽然应诏赴京违背了隆庆帝的意愿,但还有君命难违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何况当时前司礼太监黄锦亲自带队去接况且,况且就算想逃也很难。况且可以说是自己赴京,却更像是被押解进京。 皇上也许是用这个恩典来说明他并不计较况且以前的行为,而且还非常重视他的才学,以后会大用吧。 说了会话,此时仆人开始摆上酒席。 小王爷吹胡子瞪眼道:“我说师弟,你这房子倒是不错,可是里面却是空的,简直就像被盗贼偷光了似的。你又不缺钱,干嘛不多置办些仆人,我们来还得自己带着厨师、仆役,还得自带酒肉的,有你这么待客的吗?” 况且笑道:“我就是有厨师、仆役,你同样要用自己的人,干嘛多此一举。” 小王爷还是当年的派头,不管走到哪里,都带着自己的全班人马,厨师是必须带着的,喜欢的美食都由他们自己采购,根本不相信别人。 不过有一点他说的没错,况且虽然买了几个丫环仆人的,要在家里待客的确远远不够,他请张居正的幕僚吃过几顿酒席,都是在外面的酒楼吃的。 “况大人,恭喜啊。”厨师上来道喜。 “同喜,同喜,银子一会就给大家。” 况且非常明白事,这些家伙就是没事愿意敲诈他,谁让他给人家一个人傻钱多的印象呢。 “哥,朝会是什么样子啊,你紧张了没有?”萧妮儿当然没见过正式朝会的情形,想象一下还觉得有些激动,更是感觉紧张,要是她在那种场合,估计就得吓得躲墙角阴影里了。 “就是一堆大人物聚在一起,给皇上叩头。”况且想想笑道。 “可别小瞧这朝会啊,大行皇帝可是二十多年不上朝,每举行一次朝会都是国家大典。所以能参加这种朝会都是一种殊荣。”小王爷道。 “大行皇帝的确二十多年没正式上朝,可是权柄从未下移,今上看样子会是励精图治的皇帝,可是权柄现在已经下移了。”况且叹道。 他是受了陈慕沙的影响,对嘉靖帝还是有莫名的怀念,嘉靖帝不管好赖,权柄始终在握,这可是一般皇帝做不到的。隆庆帝刚即位,大权已经有一半落在高拱手里了。 “不谈这个,这些都是那些大人物操心的事,咱们只管喝酒作乐,风花雪月。”小王爷举杯道。 “这次我来,石榴非得嚷着跟我一起来找你,我可是没敢答应。”小王爷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暂时还不能接她们过来。” 况且也想石榴、左羚她们,更想孩子,可是现在形势还不明朗,他感觉危险不但没远离,反而可能会更加严重,这时候他说什么都不能让石榴她们过来,置身险地。 “我就是这么说的,对了,还有你那个相好的,说是要自己过来找你的。” “什么相好的?”况且话出口才明白他是说的李香君。 “你装什么糊涂,自己欠下的债转头就忘了,人家可是要找你来还债的。”小王爷又幸灾乐祸起来。 况且笑笑,不知道小王爷是真不知道他和李香君的关系,还是故意装糊涂。 周鼎成一直没说话,只是闷头喝酒。 自从来到北京后,他跟小君又接上头了,两个人经常聚在一起喝酒瞎侃,对外人他就基本无话了。 萧妮儿则不停地问着家里的情况,尤其是孩子的情况,小王爷没事常过去看看,对侯爵府里的情况很了解,他跟武城侯府是有通家之好的,至于陈慕沙那里他更是天天去报到。 小王爷耐心地回答着萧妮儿的问题,说的况且心头更添乡愁。 “其实啊,我觉得要不是皇上任命你当这个官,还不如回南京逍遥自在的生活,在这里既无趣还有危险,相比这里,南京真是天堂。”小王爷唏嘘道。 “那是,南京官场上虽然有种种钩心斗角,有各种权谋,可是相对而言,还是都以享乐为主,哪像这里,一个个都比赛着要吃人似的。”况且叹道。 虽说他自从踏上来北京的旅程后就没想过很快回去,可是比较之下,南京真是生活的天堂,只是南京那些官员们未必这样想,在他们眼中,北京才是他们的战场,他们向往的天堂。 况且想着自己在苏州、南京的生活,真是无比惬意舒适,连神仙都不羡慕,到了北京后,却总有战战兢兢如临深渊的感觉。 “师兄哪天回去?能多呆些日子吗?”况且问道。 “还得逗留个半个月吧,过些日子,皇上皇后可能要召见我们这些勋戚,联络下感情,这是每当改朝换代都必然有的节目,你可能会被邀请,毕竟你现在是武城侯府里的人。” “我大哥这次怎么没来?”况且问的是武城侯。 “听说最近边疆不稳,塞外那些蛮夷有些蠢蠢欲动,所以各地的武臣这次都奉旨不得擅离职守,就是怕边关有事。武城侯是南京左都督,当然更不能离开防区了。”小王爷道。 “又要打仗了?” “大仗是没有的,不过边关消停这些年,该有些动静了,这都是常事,塞外那些蛮夷隔些年要是不闹腾出点动静来就不会甘心。现在主要是俺答部有些动静,有传言说俺答又要叩关。” 况且端着酒杯的手停在空中,英宗朝前后,主要边患是瓦剌部落,嘉靖以来,主要的边患就是俺答部,都是蒙古旧部,主要在大同、宣府之外。 南京虽离这些边关很远,可是一旦战事发生,就有可能抽调南京的军队去边塞作战,所以这次魏国公、武城侯都没有离开南京,来参加皇上登基大典。 这可以说明,边关情况还是很吃紧,要不然不会连皇上登基大典都会搞的如此紧张。 “对了,我听说你们来北京一路上遭遇了好几次刺杀,都是谁指使的,查清了没有?”小王爷忽然问道。 “查清?根本没人查。倒是黄大人被削职了,而且连荫袭子孙的福利都革除了。”况且想到这事就不由得生气。 “黄大人真是够惨的,一般来说新皇登基,原来的司礼秉笔太监必须是换人的,可是以前一般还都能光荣退休,待遇不但不会降低,还会增加一级。没想到黄大人到头来如此悲惨。”小王爷也是唏嘘有声。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波谲云诡 黄锦去过南京几次,跟中山王府关系不错,小王爷跟黄锦很熟。 况且在来北京的一路上,更是跟黄锦朝夕相处,自然有些感情,黄锦一路上对他极尽照顾,虽说是为了让他尽快赶到北京给嘉靖帝续命,他却还是很领情。 不料一到京城,黄锦就被内宫收押,过后就被落尽一切职务闲住,应有的待遇都革除了,后续是否会被清算尚未可知。 知道黄锦被收押的消息后,况且原以为自己也是这命了,没想到不但没有得祸,反而得福,有了这番际遇。 这里面究竟怎么回事,他也是一头雾水,至今犹不明其故。 “师弟,现在在这京城,你什么人都不能相信,皇上不用说了,天高地远,你想接触也接触不到。高拱也不用说,看他那一身跋扈劲儿,也不知能猖狂到几时,徐阶老奸巨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张太岳为人阴沉隐忍,比高拱心计深的太多,你得小心别让他把你卖了。”小王爷道。 “我知道,我不会依靠他们的,我又不想做官。”况且道。 “你知道就好。另外我看你还是辞职回南京吧,咱们哥几个继续过无忧无虑、逍遥自在的日子,何必在这里苦熬?你不但一个人都靠不住,四周还有无数的饿狼盯着,你一身的肉可不够他们吃的。”小王爷劝道。 况且苦笑,回去那是不可能的。皇上既然给了他一个五品京衔,等于用绳子套住了他,轻易不会放他回去,他当然也不敢跟皇上撕破脸。 本来陈慕沙跟隆庆帝关系很好,可是经过这一路刺杀后,陈慕沙跟皇上的关系变得很微妙了,他不能指望老师出面替他摆平这件事。 更何况现在还不确定都是那些人找上了他,要是护祖派和空空道门都找上来,他更不可能把这些祸事带回南京去,只能在这里硬扛着。 那些人想吃他的肉,他会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肉不是那么好吃的,不仅会崩掉他们的牙,还会要了他们的老命。 “其实我也觉得回家不错,这里天气冷,空气还干燥,吃的东西没有南京多。”萧妮儿幽幽道。 “要不你跟师兄回去,我还得继续坚守一段时间。”况且明白她是想孩子了,说的那些原因只是找理由罢了。 “不,你不回去,我就不回去。”萧妮儿坚定道。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要是单单做张太岳的幕僚,还有抽身的可能,可是现在是被皇上盯上了,想走是不可能的。” 一直没说话的周鼎成叹道。 “皇上干嘛盯上你啊,我听人说他身体挺好的,干嘛非得让你给他当御医?”萧妮儿问道。 “还不是因为他医术太好了,皇上想长命百岁,当然要抓住他这个能给人续命的神医了。”小王爷叹气道。 说到底还是因为况且给太夫人治疗的时候,透支寿命,还用了金龙的能量,结果太夫人不但被从鬼门关救回来,还返老还童了。皇上知道了这个情节,如何会放了他。长生不老这一直就是天下所有人的最大愿望,当皇上的尤甚。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隆庆帝不但没怪罪他赴京的目的,还格外施恩,给了他现在的超高待遇。 “皇上干嘛要以北京为都城啊,南京多好啊。”萧妮儿又想到这问题了。 周鼎成笑道:“仁宗皇帝时,也想还都南京的,已经正式决定了,可惜不是件容易事,南京那里的宫殿、公廨都年久失修,需要花费的银子太多了,就没能还成,后来的皇帝就再不想这事了。” 几个人说着话,喝着酒,不知不觉到了下午。 小王爷起身回中山王府在北京的府邸,另外还要去拜会定国公府,他们两家可是兄弟门庭,一府两公,世人荣之。 武城侯爵夫人前两个月诞下一子,继承了武城侯府的另一个侯爵爵位,一府两侯,也是空前未有的事,不过这事比较隐秘,外界知道的人不多,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 况且把小王爷送走后,又回到书房,呆呆地坐着。 如果他以前还不知道这些权贵们之间的争斗,今天可是见识到了,高拱可是在朝堂上公然跟徐阶叫板,徐阶只有忍让,再加上张居正在车里的一番话,让他更加不安起来。 现在的他跟徐阶、张居正都有密不可分的联系,高拱又不知因为何故,极力拉拢他,最要命的是皇上的意思还不明确,夹在这三者关系里,比赤脚走在刀尖上还要危险得多。 “你别多想了,现在不管怎样,皇上还是要保你的,他是要保他自己的命。”周鼎成端着一壶酒进来说道。 “怎么说?” “今上修炼房中术,而且听说比先帝的瘾头丝毫不差,先帝最后的结局可是前车之鉴,他自己能不警醒?虽说先帝最后没能被你救过来,那是太多人使绊子的缘故,你的医术大家还都相信的。” “今上修炼房中术?” 况且以前听到过一些传闻,只是不太相信,现在周鼎成言之凿凿,由不得他不相信。 明朝诸帝这是怎么了,唐朝的皇帝喜欢服食仙丹,结果个个吃死了,明朝这些皇帝都酷爱上房中术了,这也是找死的路。 “不仅今上修炼,张太岳也修炼,这你早就知道的,高拱是否修炼我不知道,只是陈以勤真的不修炼房中术,这倒是可以肯定的。所以你只要有这个王牌在,就不怕皇上和张太岳不死保你。至于高拱为什么拼命拉拢你,还不清楚,估计是跟徐阶有关。” “跟徐相有关?” 况且感觉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了,他这时才明白周鼎成没光是喝酒玩,这些日子可能联系了京城原来的那些关系,打听到不少消息。 “本来今上登基,徐相就应该引退,首辅就应该是高拱的,可是皇上不知怎么想的,却又挽留了徐相,高拱跟张太岳为此有了芥蒂,并非单单是因为徐相找张太岳草拟先帝遗诏,更多的原因是高拱认为是张居正让今上挽留了徐相来对付他,毕竟徐相和张太岳可是有师生情分的。” “哦。”况且有些明白了,难怪张居正根本不解释,不和解,原来这里面原因太复杂,只要徐相还在位,张居正和高拱就没有和解的基础。 至于事情是不是真的这样,他根本判断不出,他现在就是个政治小白,刚刚跳进政治这个大染缸里。 他现在发现,不要说别人,他就是跟周鼎成这位天天在酒坛子里泡着的人相比,都像一个白痴。 “张太岳这里不管可不可靠,现在还是最可靠的关系,他跟陈老夫子的确是交情笃厚,只要不是自身难保,就不会真的弃你不顾,皇上那里倒是真如小王爷说的那样,天高地远的,关键时刻真的可能来不及,倒未必是不可靠。” “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没想到你对这些事倒是门清。”况且惊笑道。 “这有什么,我可是在这块地方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看到的听到的太多了。在我原来那个位置上,只要不是瞎子聋子,就都能看得清听得清。”周鼎成道。 “我看你还是继续当中,这样我可以多一双耳目。”况且忽然想到。 “嗯,这一点我正在考虑,不过还是过些日子,等基本情况明朗后再说,至少咱们得先确定下来不用继续逃才行。” 周鼎成的一番话让况且心里的阴霾少了一些,他拿过一个杯子,让周鼎成给他也倒一杯,然后一口喝下。 在苏州、南京,这些方面的事都是由陈慕沙、魏国公出面帮他处理好,他只管显示自己的才学,现在各方面都得自己来了。再者,南京的政治气候跟北京比,还是相差太多。 “还有一点,你得装糊涂,就是咱们来时遭到的那些刺杀,有一些可能就是出自今上的命令,你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了。”周鼎成又提醒道。 “嗯,这个我早就知道了。不过我现在没想明白,护祖派和空空道门究竟有没有出手?”况且问道。 这一路上的攻击和刺杀很多,可是却没有一个能查明身份,而且手法没有一个是空空妙手,护祖派的人有什么特殊手法他不知道,所以就无法确定这两个组织究竟有没有对付他。 要判明这一点很重要,如果这两个组织开始对付他,那就说明他暴露了,如果没有的话,他就还能有一个缓冲期。 “我怎么能知道,那些人被你杀的那么快,我根本就没看到他们的出手。你真是个怪胎,简直是专门对付杀手的杀手,你是怎么做到的?”周鼎成苦笑道。 “哪儿是我杀的,我可没有开杀戒,这一点严重声明。都是它做的。”况且说着,把桌子上的两幅画拿起来笑道。 “这东西真成精了?”周鼎成赫然倒吸一口冷气。 “我不知道,现在根本连检查都无法检查,不清楚里面藏着什么恶鬼妖魔,反正对我没坏处,而且认我为主,关键时刻还能自动护主,这就足够了。”况且道。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画符护主 这两幅画现在究竟是什么东西,况且也不知道了,他根本无法打开查看。 自从上次发生变故后,画卷就跟焊死了一般,怎么也打不开,为何如此,况且自然是不知道。 “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冲进去的时候,一个人就死挺挺躺在地上,一点气都没有了,究竟是谁出的手?”周鼎成问道。 那还是在他们来北京的途中一家驿站里,况且对这一切当然记得很清楚。他不可能记不清楚,那是他第一次遭到刺杀。 当然许多事都是过后回忆起来的,主要是受刺杀的刺激后,一些模糊的记忆居然清晰无比。 在他进入驿站,洗漱吃喝前,他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对周边情况也没注意,毕竟有十几个大内护卫在周围保护他和黄锦几个人,根本不会出任何差错。 他回到驿站房间后,躺在床上还在想着危险会什么时候到来,就在这时,窗子开了,等他警觉到这一点时,一点寒光已经逼近了他的眉心,他当时什么都没想,只是用尽全力把身侧了一下,想要避开眉心要害,至于来不来得及已经没时间想了,他甚至也没想这是什么情况,就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而已。 随后,他就听到扑通一声,声音沉闷,好像是一头硕大的鸟儿撞进来,突然坠落,莫名其妙死在地上。 就是这种感觉,他清醒过来的一瞬间,就发现是自己那两幅画自动从床上的行囊中飞出来,然后包裹在一个人身上,从窗外飞进来的那个刺客一点挣扎都没有,束手就擒,立马变成了一只死鸟。 等他再看时,两幅画又自动飞回到行囊中。 他完全懵了,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随后又是砰砰的声音,却是外面的护卫听到动静,撞开门冲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他们全都懵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地上的一具死尸从哪里来的?是死人自己飞进来的,居然手中还拿着一柄雪亮的长剑?这是怎么回事? 况且看了看赶来的护卫,发现周鼎成跟在这些人的后面,同样是一脸的懵逼状。 须臾,黄锦带着全部侍卫赶过来,连声问怎么回事,大家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能答得出来,只好问况且刚才发生了什么。 况且只好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正在床上躺着,就听到有东西从窗外飞进来,等他坐起来查看时,就是这样了。 侍卫们当然不相信他的话,这完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嘛,可是这个现场毫无打斗的痕迹,除了那扑通一声,他们也没有听到其他任何响动。侍卫们仔细检查了这个“死鸟”的身体,竟然是毫发未损。 “是刺客,被人收买的刺客。”大内侍卫统领叹道。 “你认识他?”黄锦问道。 “不认识,可是这种人从气势、手法上能看出来,应该是专门那种供人重金雇佣的刺客,只是他怎么好好的就死了,身上又一点伤都没有,也不像中毒?”这位统领看了半天,更加懵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人怎么死的。 过后,周鼎成找个况且身边没人的时机问过他怎么回事,况且就悄悄告诉他,是那幅画。周鼎成明白些了,没再继续追问。 那些大内侍卫看着况且的眼神都有些晕,他们觉得是况且用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方法把来人弄死了,毕竟是神医,谁知道都有什么招数。 其实当时即便没有这两幅画出来救主,况且也有把握逃过一劫,他当时的确避开了头部,随后就可以把手腕上的兵符发出,他不相信刺客变招比他发出兵符还快,只是这两幅画抢先了一步,倒是节省了他的兵符,毕竟兵符是有发射数量限制的,一年只有两次。 书到用时方恨少,功夫也是一样,况且一直以为自己修炼的只是养生功,但在那个性命攸关的时候,却显示出不下于任何功法的奇妙处,如果不是他修炼的全身上下柔若无骨,根本避不开那并必杀的一剑。 “你说这东西现在能自己飞出来杀人了?”周鼎成这才知道那天的真相。 “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传奇小说里那些剑客打造的飞剑有这种功能。”况且道。 “什么飞剑也没有这种功能,这可是有自主意识了。”周鼎成苦笑道。 他想起来有一次,况且打开这两幅画时,吓得他当即逃出屋去,现在他有些庆幸自己的英明了,不然估计也得变成“死鸟”。 况且摸着这两幅画,却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就跟普通的画布一样。 他现在不知该把这东西叫做什么,肯定不是兵符,兵符既没有自动发射、反复使用的功效,更不会自动飞回,这两幅画应该是杀死了韩子平后才有的这种奇异的变化。 只是有一点他倒是明确了,这两幅画的确是吸食人的魂魄,而且是一下子就吸食干净,死去的人正是灵魂全部被吸走,这才浑身毫无伤痕地死去。 他有些为那个刺客感觉悲哀,即便被刀剑杀死,人还可以转入轮回,像这样魂魄被吸食干净后,想要重入轮回肯定是不可能了。 世上有没有轮回他不知道,但他宁愿有,要不然人真的就没有什么希望,人只能活一世是多么悲哀的事,如果有轮回,哪怕下辈子轮回做牛马,至少还有继续轮回做人的希望。 “你自己画的东西怎么自己都弄不明白了?”周鼎成不解道。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要是知道就画不出来了。”况且苦笑道。 周鼎成想想也是,真要想画出这样匪夷所思的画来,没人能做到,画圣顾恺之也做不到。都说顾恺之用画龙点睛法画出一条活龙来,那只是传说而已。 他现在看着那两幅画就觉得瘆得慌,真佩服况且天天都守着这两幅画。 况且现在看着自己画的两幅画心里也是有些不托底,这可是为自己立了大功的,第一杀了韩子平,第二多次救了自己的驾,不管怎样也不能弃之不顾。 “你说这东西究竟是地狱之门还是招魂幡啊,我总觉得像这两种。”周鼎成也想摸摸两幅画,手伸到一半就有缩回去了,好像怕挨咬似的。 况且笑了起来,究竟怎么回事,他当然是绝对不知道,等什么时候千机老人再露面时,向老神仙请教吧,不过这次他可有得意的了,他画的画可是比兵符还管用,现在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飞出几百里杀人。 “你小子既能让人返老还童,还能弄出这个怪物,我要不是认识你这么久了,都无法想象你是什么怪物了,白莲教、茅山道士见到你都得甘拜下风。”周鼎成感慨道。 “你说的那两种人也是听来的,又没真的见过,不过这两幅画我是准备当作自己保命的王牌了,就算是以后遭到反噬我也认了。”况且道。 “应该不会。”周鼎成只能这样说,心里一样没谱。 “哎,这画你是怎么画出来的,咱们探讨探讨,我也画一张,放在身边壮胆。”周鼎成说着又给况且倒了一碗酒。 况且这才明白他进屋来说这些话的用意,原来是想学他画这种画的技巧。 “这东西我也不知道怎么画出来的,就是那些地狱图,你都看过的,我画了好多张哪,只有这两幅是这样的。” 周鼎成想了想道:“我见过一次茅山道士的招魂幡,据说真的可以招来失魂者的魂魄,可是炼制方法却不知道,据说他们这一派每一代也只有一面招魂幡,都是一代代往下传的。不过,你这画可不是招魂,而是吞魂,这绝对跟你的画技没有任何关系。” 况且点点头,他当然赞同这个观点。 “上次你画的那幅秋香的肖像好像也能吸收某种能量自我壮大,咱们把那张画封起来了,若是不封起来,会不会也有这种变化?”周鼎成又想到况且画的秋香那幅画上。 “不会,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画,秋香那张肖像画虽然出了妖孽,却不会害人,这张画可是纯粹的吸食人的魂魄。”几经折腾,况且心里已经很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不管是不是一类,总归已经跟画无关了,你身上是不是有些特殊的变化?”周鼎成就想弄明白这个。 况且现在心里明镜似的,原因当然就是身上那条金龙的能量,只是他没法告诉周鼎成。 “我记得你身上有种莫名其妙的能量,专门克制空空道门的空空妙手,会不会是那种能量的事?” “有可能,只是那种能量根本找不到,想用的时候也没法用,只有它自己愿意发挥作用的时候才行。” “嗯,那就一定是这原因了,好可惜,要是你身上那种能量能自由使用的话,咱们可就谁都不怕了。”周鼎成向往道。 “是啊,可惜不能。”况且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叹息道。 “可惜秋香那张肖像画放在南京了,没带过来,不然倒是可以好好研究研究。”周鼎成无限惋惜地走了。 况且等他走后,又拿起那两幅画,继续以各种手法尝试打开,他不可能就这么放弃,这可是关乎他小命的事,绝不是儿戏。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圣意难测 况且也是拼了,他什么办法都用尽了,甚至连传说中的滴血认主的方法都用上了。 他还特意采了左手中指的血。 传说人中指的血独特而又诡秘,跟其他手指的血不一样,有通灵的功能。 在民间传说中,经常有居心不良的木工在给人家造房子时,不满主人家的招待,就恶意刻一个小木偶,然后把中指血滴上去,埋在地基下或者墙根下,以后这座房子就会闹鬼不断,成为标准的鬼宅,这家人自然也会被鬼折磨死。 这种说法当然没有什么科学依据,不过在民间却是有广大的市场,其实也就是秦汉时期的巫蛊的方法,汉武帝就因为一个巫蛊案不但死了太子,还杀了许多士大夫,弄得天下骚动不安,他不得不发了一篇罪己诏。 滴血认主的方法不灵,更诡异的是血液根本渗透不进画布里。 如果说滴血认主不灵,这在况且的预料中,可是血液渗透不进画布里,这就太诡异了。 画布又不是铁板,血液怎么会渗透不进去? 他看着自己的一滴滴血液从画布上滚落下来,身体里的血液都快凝固了,他真的不知自己究竟创造出了什么怪物? 他走到火炉旁,坐着烤了半天火,身上这才暖和过来。血液重新在血管中流淌,他甚至能听得到血液奔流的声音。 滴血认主不灵,他就改神识渗透。 他虽然练了多年静功,可是练的并不是什么仙法道诀,神识根本不能外放,还谈什么渗透?那是啥也透不出来。不过他想出个办法,就是在画旁凝神回想自己所画的每一笔每一划,希望能引发里面的共鸣,这也是一种认主仪式。 最后他当然毫无意外地失败了。 “你又鼓捣那幅画啊,弄得屋子里鬼气森森的?”萧妮儿推门进来问道。 况且呆的屋子里经常鬼气森森,萧妮儿早就知道,都习惯了,一进来就知道他又鼓捣那幅画哪。 按她的想法,这种邪物就应该赶紧扔掉,虽说它救了况且几次命,但谁知道哪一次就会要况且的命啊。 况且不是没这样想过,觉得舍不得,又觉得既然是自己创作出来的,应该不会狠心对自己下毒手,他是怀着侥幸和自我安慰的心思才这样想,把握嘛是一点都没有。 “没事闲的,研究研究。” 况且知道萧妮儿对这幅画有些畏惧,就暂时停手,把画锁到壁橱里。 萧妮儿知道劝不动他,也不再多言,搓着两手道:“好冷啊。” 况且皱眉苦笑看着她,这大冬天的,她就穿了一身贴身的内衣就跑过来,不冷才怪。 萧妮儿这一路上就嚷着冷,而且越往北方嚷的越厉害,可是叫她多加衣服却等于白说,到了北京,她穿的跟在南京时一样多。 虽说北方的屋子里都有暖炕、火墙、地炉这些保暖的东西,屋子里的确不比南京冷,可是外面就真的不一样了。 没有温度计,况且也能估算出外面的温度大约有零下25度左右,这么冷的天,她从内宅跑到外宅,只穿着单薄的内衣,没冻成人干就不错了。 这倒是让他想起前生中那些爱美胜过爱自己的身体的年轻女性,冰天雪地的也要穿裙子,而且是光着腿,看来人对寒冷的适应性是无极限的。 他本身就是既抗寒又耐热型的,也要穿上棉夹衣才不觉得冷,只是为了不引人注意,出去时还是穿着厚厚的毛皮衣服。 “你身上倒是热乎,给我暖和暖和。” 萧妮儿毫不客气地坐在他怀里,而且把冰冷的手插到他衣服里取暖。 况且苦笑道:“你把我当成暖炉了?” “嗯,你就是肉暖炉。”萧妮儿很认真地道。 “嗯嗯,我认命了。” 况且只好点头,这一路上他就充当肉暖炉的角色,早就习惯了,只不过今天是第一次明确下来。 他对萧妮儿还是很愧疚的,此番他赴京是怀着慨然赴死的心情来的。之所以蹈死不顾,是因为况家祖祖辈辈始终过着逃难亡命的生涯,他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想要死中求活一次,哪怕是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他临行前给老师陈慕沙留下一幅字,录的是东坡的诗:无官一身轻,有子万事足。 这说明他的真实心理,如果没有孩子,他可能真的会想逃,可是有了儿女,有了后代,他真的觉得,就是一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来北京就是进入虎口里,这一点他启程时就知道,他那时只是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活着进入北京城。 现在他已经在北京安居下来,这其实就是初步的胜利。 不过当初想杀他的人现在都在北京,这一点他知道。他现在是既置身虎口中,又在群狼环视之下,危险指数怎么估计都不为过。 他有时甚至会自嘲地想,皇上赏了一个五品锦衣卫的衔儿,是不是就是因为他明知必死却依然来到了北京。 如果是在启程时他是奉大行皇帝的旨意,后半程他可是接到了今上的圣旨,不管前皇今上,他都奉召唯谨,也许正是这态度获得了皇上的赞赏。 此事内里究竟怎么回事,皇上究竟是什么心思,连最懂皇上心思的张居正都弄糊涂了,何况别人。 张居正倒是真心实意地想帮他,通过隆庆帝身边的人打听了一下,可惜这些人也不知道皇上的心思,这一次对况且的任命就是真正的乾纲独断,隆庆帝很少这样做,一般来说无论是政务还是官员任命,他都要先听听高拱、张居正的意见然后才决定,尤其是高拱的意见,更是隆庆帝最重视的。这次况且进京,隆庆帝做了一系列安排,却都直接跳过了高拱、张居正,通过内监来传达命令,任命旨意是直接下到吏部、兵部,高拱、张居正都是过后才知道。 虽说况且只是得了个五品锦衣卫的官,他那个御医只是个名头,并没有品阶,正式的身份就是锦衣卫指挥使,可是新朝初定,所有官员的任命都应该由大学士兼吏部尚书高拱来拟定名单,然后取得皇上批准,这才是正式的程序。 高拱对此似乎并无芥蒂,对况且也处处显示出青目,一副刮目相待的样子,所以才有许多人认定况且就是当朝新贵,腾飞只在几年之间。 况且对此认识的最清楚,别说青云直上,他日后能否保得住小命都难说。 他可以预料到,一旦自己遭殃,周鼎成和萧妮儿也一定性命不保,所以他开始时坚持要一个人来京,可惜周鼎成根本甩不掉,坚持说跟在况且身边就是他的使命。这也罢了,萧妮儿也跟牛皮糖似的缠上来,坚持跟他生死与共。 左羚和石榴并非没有跟他一起赴死的决心,只是她们更加理性些,知道一起跳进火坑并不值得,必须有人抚养孩子成人,这才是更重要的,所以她们都留在南京,可是在心理上的折磨可能比萧妮儿更甚。 况且抱着萧妮儿烤着火炉,倒也惬意,不多时,萧妮儿就有些迷糊得要睡过去。 正在此时,况且身上忽然一僵,他听到了外面周鼎成的脚步声。 周鼎成的轻功练的不错,的确是迈步如猫行,脚步也轻快如猫,但毕竟没到踏雪无痕的境界,况且还是能听到他的脚步声,而且从他急促的脚步声可以感觉出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他又把听觉向外扩展,却仿佛遇到一堵无形的墙,把他的听力阻住,他心中寒意更甚,这种状况说明外面真的来了高人,而且是知道他听觉出众,故意使用手段拦阻了他的听觉。 “怎么了?”萧妮儿一下子精神过来。 “没事,好像是大哥在外面巡查哪。”况且道。 “他是不是酒又喝多了,或者跟你一样闲得慌,整个家都空荡荡的,巡查什么啊。”萧妮儿不以为意,又蜷缩在况且的怀里,想要睡觉。 须臾,周鼎成来到他的窗前,只是打个响指,意示没事,可以安心睡觉。 况且心下了然:周鼎成一定是遇到谁了,而且跟那人说了几句话,至于来人是谁,他心里已经猜到了,一定是跟他始终不即不离的慕容嫣然师徒。 只有遇到她们两个,周鼎成才能放心地说没事,若是遇到别人,他就会发警告了。 自从前几个月况且跟这对师徒闹僵后,再未见到过她们,但却经常能感觉到她们在自己身边出没。 对此,况且假装感觉不到,从不想去跟她们接触联系,对于内地的勤王派和海外的君王组织,他不仅是有了抵触心理,更是想跟他们彻底了断。至于父亲和妹妹在海外,他也想以后再想法接出来,最起码父亲况钟和妹妹况毓还是没有人身危险的。 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想再多也没用,只能等自己有了足够的力量,那时候才能去想父亲和妹妹的事。 但是他有一点却是雷打不动的,那就是他绝对不能跟父亲和妹妹一起落到君王组织的手里,否则就会一起变成别人手上的傀儡。 正是出于这种清醒的认识,他才把北京这条死路当成活路,逼迫自己死中求活,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鱼刺疑云 张居正幕府里事情很多,说是日理万机一点不为过。 张居正现在是礼部尚书,可是他管辖的事情远远超出了礼部的内务,诸如军务、河运、练兵、征饷、土地、田赋、治河,官员人事任免以及其他五花八门事无巨细,他都要管。况且感觉张居正的幕府简直就是一个缩微版的小朝廷,行使的是宰相府的职能。 礼部主要管理的是国家文人方面还有礼仪方面的事,诸如教育、科举等等,再就是对那些所谓的贞洁妇女的旌表,所谓贞洁妇女不是一辈子不嫁人,相反,不嫁人是得不到贞洁的名声的,礼部旌表的对象是那些能从一而终,夫死后绝不再嫁,守寡怎么也得四五十年的才有希望获得旌表,当然,实在活的年头少也没问题,礼部可以做做文章,说你因夫死悲伤过度、或者绝食、或者上吊殉夫的,都可以得到旌表,而且是快速获得贞节牌坊的不二法门。 况且进入张居正幕府不久,就遇到一个讨论一位妇女是否应赐予贞节牌坊的问题。 这是一个致侍官员的妻子,丈夫死后如何悲伤、如何坚志守节的事当然只有纸上那些描述性的文字作证,况且对这些是不大相信的。 张居正的几个幕僚间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争执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妇女在夫死后不到三年时,被鱼刺卡死了。 按照纸上文字的说明,这妇女是用鱼刺自杀的,可以称之为殉夫,以死殉夫是完全可以得到一座牌坊的。 “这样的妇人怎么可以旌表,丈夫死了她还有心思吃鱼,这可是三年守丧期间,不能茹荤腥的。”一个幕僚攘臂怒道。 “老兄,人家可不是吃鱼,是以鱼刺为自杀工具。”一个赞成旌表的幕僚争辩道。 “她如果没有吃鱼,鱼刺从何而来?” “也许是从外面得来的,也许是家里别的人吃的,但是这位妇人并没有吃鱼。” “这只是纸面文字说的,我严重怀疑她就是吃鱼被鱼刺卡死的。” 况且心里感觉好笑,这还用严重怀疑,分明就是。不过他没有说话。 于是,赞成旌表和反对旌表的幕僚开战了,争论了一个下午也没个定论。主要就在于这个妇人是否吃鱼了,如果是吃鱼被鱼刺卡死的,那就说明她守丧期间严重犯戒,哪里还能得到旌表。赞成的人则对此或者装作不见,或者坚持说鱼刺是这位妇人从别处得来的,而不是她自己吃鱼。 反方提出质疑:既然是自杀殉夫,自杀的工具那么多,为何偏偏选择如此偏门的鱼刺?难道天井有盖子吗?手边没有剪刀、绳子吗? 正方对此的确无言可对,他们心里也暗恨不已,为何偏偏要用鱼刺自杀,不要说工具另类,自杀时的火候也不好掌握啊,虽说每年都有被鱼刺卡死的,但想要专门用鱼刺卡死自己不是件容易事,比吞金自杀难多了。 最后他们只好咬定:虽说不明白这位忠贞可敬的妇人为何一定要选择鱼刺自杀,但这份忠贞可对天地日月,绝对不容质疑云云。 张居正听完两方大辩论后,最后拍板:旌表可以给,不过文字上一定要处理好,不要提那个败家的鱼刺了,就简单说这个妇人以死殉夫就足够了。至于她究竟怎么死的不要多着笔,而是要着重在她守丧期间如何悲伤就足够了。 事后,张居正对况且说了自己的苦衷:今年一个够旌表的妇人都没有,这现象不好,说明天下礼仪道德有颓丧的迹象,他身居礼部尚书可谓失职,也可以说明皇上以孝治天下的力度还不够,所以亟需一个代表人物来提振道德风气。 张居正心里窝火,对着不知身在何处草拟这份旌表申请的人发了脾气:“鱼刺?他以为这是科场上考《孟子》吗,还鱼刺熊掌的,这是败笔,绝对是败笔。” 显然,身为礼部尚书,张居正对文人文风的沦丧也感觉自己负有责任,所以才气愤填膺。 初入幕府,况且作为一个旁听者、旁观者,没有加入辩论决策的圈子。这既是张居正的建议,也是他自己的想法,等到大致情况都了解后再发表自己的意见 况且忽然想到了一句名言: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 张居正幕府里的人绝对没人听说过这句话,但是这里真还就是按照这个道理来做的,谁若能够取得发言权,必定是这个问题的行家里手。 幕府里搜集了全国各地方方面面的资料,几乎所有方面的事这里都能找到相应的资料,况且最惊奇的是居然还有一份全国任职官员、致仕官员的档案,还有朝廷庶吉士、待选官员的档案。 况且一边翻阅资料一边想:高拱若是知道这个细节,一定会产生版权纠纷,张居正这不是典型的侵权行为吗?官员档案资料铁定是吏部权力范围,不容其他部门染指。 但高拱当然一定会知道,张居正的幕府绝不是保密部门,这些人在这里做什么都是大张旗鼓的,别说高拱,就是朝廷一般人物都知道。 也许所有大学士的幕府都是这样运作的,况且只能做如是想。 “小伙子,人要务实些,这里可是容不得才子轻浮气的地方。”负责保管档案资料的老管家看着况且一页一页不停翻阅的样子,苦口婆心劝道。 这位老管家不是无的放矢,况且这种年轻才子他见多了,北京城里无论缺什么,都不缺才子,连当代文坛盟主王世贞都被排挤出京城,这位王大盟主还是张居正的同年进士呢,又能咋样。 况且嘿嘿笑了两声,继续不停翻阅着,他的照相式记忆早已经把所有资料都刻印在脑子里了。 一般的土地田赋资料是可以拿出去阅读的,可是官员档案不允许离开这座府邸,只能在这里阅读,所以况且的照相式记忆法派上了用场。 老管家见劝不动他,也不再多说了,他认定了况且是那种想要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年轻人,总想着给皇上上一道什么万年平安策,好青史留名的那类浮躁人物。 况且看到一页时忽然失声笑了,这是文坛盟主王世贞的档案资料,下面的评语是:文采有余,政事不足。写下这评语的恰恰是张居正。 况且看到王世贞现任官职才是河南按察使,这不是以前要练达宁调任的官职吗?练达宁拼命避开了,最后谋任南京按察使,没想到最后这顶官帽落到王世贞的头上了。 由此事可以看出,高拱、张居正这些人对文采还真不是很看重,他们最重视的还是处理政务的能力,简单说就是务实,这跟南京截然相反,江南的风气还是以才子才气为重。 老管家失望地走开了,脸上的神情写明了“孺子不可教也”,在他看来,况且这孩子是没救了,官员档案资料是何等严肃的事,他居然还能笑出声来,简直不可容忍。 幕府里其他幕僚对况且的态度也很矛盾,况且要进入幕府是两年前就定下的,他们都知道,可是谁也没想到的是况且一进入京城,就被皇上授予五品京衔,而且还是锦衣卫指挥使。 锦衣卫可是皇上私人卫队,连兵部吏部都只是保存他们的档案资料,却没有权利管辖,所以况且可以说是皇上那面的人了。 这些幕僚现在看况且,就像看待一个莫名闯入他们队伍中的异类分子,没法给他正确定位。 不要说他们没法定位,现在况且自己都没法给自己定位,因为谁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他的五品京衔是很显赫,锦衣卫虽然没有明初时那样风光,却比一般部门更有威权,可是他只是寄禄锦衣卫,算不算正式的锦衣卫官员还两说。 锦衣卫都指挥使陆行人折柬相邀他去做客,他自然没法拒绝,去陆大人那里走了几遭,每次都按常例备上一份不薄不厚的礼物,只是没有按照官场礼仪行庭参之仪,陆行人待他如贵宾,一点看待下属的意思都没有,同席的同僚官阶比况且都高,可是他们待况且也如上宾一般,倒是弄得况且浑身上下的不自在。 他们都认为况且在锦衣卫不过是镀金来的,因为只有锦衣卫是皇上可以不通过内阁,不通过吏部、兵部同意就可以直接安置人的部门,况且寄禄这里自然是混个资历,一两年后就会高升,这种情况并不多见,这才看得出皇上对况且寄予之重。 “老弟啊,皇上对你的心思可不一般啊,老弟日后要是青云直上,可别忘了咱们锦衣卫这些兄弟。” 一次酒后,薄醉的陆行人拍着况且的肩膀说道。 况且来了兴致:“大人,皇上对我究竟什么心思啊?” 陆行人酒意登时醒了,徉怒道:“老弟,做人不能不地道啊,这种事你明白我明白就行了,千万不能说出口。” 况且听他如此说,只好不问了。 这位陆大人的来历他不知道,张居正自然是知道,不过他没问。 内廷十二监和锦衣卫都是皇上自己的势力范围,自然用的都是皇上自己身边的人,嘉靖年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就是嘉靖帝的奶兄弟陆炳,两人虽不是一奶同胞,却是吃一个娘的奶水长大的,情感自然不同,这种关系跟康熙帝和曹雪芹的爷爷曹寅的关系一样,奶兄弟也是那个年代特有的一种关系,有时候不比亲兄弟差多少。 陆行人当然跟陆炳没有任何关系,要是有的话,也不能在隆庆帝身边站牢,外廷里嘉靖朝的老臣还保留一些,可是内宫和锦衣卫里的主要位置上,嘉靖朝的人一个不剩地被淘汰了,可谓是干净彻底的大换血。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致命风险 新皇登基已经两个多月了,况且依然还是闲的无聊,他几乎什么事都没有做,可是内心里却是无时无刻不紧绷着,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心中一惊。 他不是自己吓唬自己,而是身处的环境几乎就是死地,即便他视死如归,却也无法不正视这种随时都可能到来的致命风险。 “你其实不用这么紧张,你现在已是锦衣卫指挥使了,算得上是朝廷大员,谁要想杀你得想想后果。动一个朝廷大员可不是小事,皇上的面子往哪里搁?”周鼎成安慰道。 “若是皇上哪里出了问题呢?给你的随时都能收回去,一个指挥使算什么?”况且道。 “若是皇上对你有什么想法当然就不好说了,不过皇上真要对你有恶意,不用等到今天吧,咱们刚进都城时,随便就把咱们料理了,何必多此一举,先封你个指挥使,然后再杀掉你?脱裤子放屁的事,皇上是不会干的。” 况且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但他最料不透的就是皇上的心思。 都说高拱和张居正是皇上的心腹智囊,可是这事他们两人也是都对皇上的心思感到渊深莫测。 锦衣卫作为皇上的亲兵卫队,是独立于其他军队之外的,但是兵部还是有一定管辖权,任命一个指挥使这种事应该事先跟内阁打了招呼,尽管内阁和兵部并不能掣肘。但此事却是皇上很少几件独断专行的事之一。 据说开始时高拱对此事意见非常大,他以为是徐阶和张居正两人私下串通好,想在皇上身边安插自己的耳目。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况且都应该算是徐阶和张居正圈子里的人,况且是练达宁的门生,练达宁又是徐阶的门生,从此而论,况且得叫徐阶师祖爷了。况且又是陈慕沙的弟子,陈慕沙和张居正的关系朝廷里差不多每个人都知道,前两年张居正打算把况且招为幕僚,没人感到意外。 过后,高拱才通过宫里司礼监的关系知道这事跟徐阶和张居正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全是皇上乾纲独断,由司礼监一手操办,皇上并没有打算给徐阶和张居正留顺水人情。 “皇上想要一个真正的自己的人?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高拱想这问题想的头发都白了好几根,却也没想明白,他不敢太往深处想,否则岂不是说皇上根本不信任自己和张居正这些人了,想要另外组建一套私人班子?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多少年来,皇上对自己都是言听计从,从没驳过自己一次建言。皇上绝对不会为一个毛头小伙子得罪众大臣。 所以高拱对况且一直非常客气,还带着明显的尊重,这种客气和尊重里却也带着明显的防范。况且对此也感觉到了,却不在意,两人间本来就等级悬殊,若是像酒肉朋友那样亲近反而太不正常了。 “你怕个球啊,不是有你哥我在么?” 现在况且家里唯一的常客小君如是说。 “有你管个屁用,你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况且没好气道。 “屁用管不了,不过你要是真有危险,哥可以保证你随时安全离开京城,你以为我来这里干什么来着,就是偷偷地给你打造一条安全通道。” 小君喝着况且这个指挥使名下每月能领到的美酒,跷着二郎腿道。 况且转头无视他了,这货就是天天吹嘘他的“秘密通道”,在南京时就这样说。不过那时候他跟周鼎成两人可能真还搞出一条能通往南京城外的通道,现在嘛,这说法水分有多大就天知道了。 “我说你要是真想知道皇上对你的心思也不难,哥教你一招。”小君诡异一笑。 “什么招儿?”况且急于求成,一时不察,还真上钩了。 不说他,就连周鼎成也很好奇,把脑袋凑过来洗耳恭听。 “你在街上随便找两个京城有名的衙内啊,青皮地痞什么的,开开杀戒,随后就看皇上如何处置你,是不是保你,一招便可看清楚皇上的心思。”小君大笑道。 “滚!有多远滚多远。”况且怒骂道。 不过滚的不是小君,而是况且,他实在受不了继续跟这家伙在一个屋子里了。 莫说况且,就连一向跟小君穿一条裤子、狼狈为奸的周鼎成都受不了了,在桌子地下给小君一记武当旋风腿,差点把小君踢飞出去。 这家伙也太坏了些吧,明知道况且不到生死关头决不会开杀戒,哪里会闲着没事杀人玩,这不是明摆着调戏人嘛。 “你干嘛呀,你属兔子的,还玩兔子蹬鹰啊?”小君是从不吃亏的主儿,马上一记空空手打在周鼎成右肋上。 “小样,你属鹰吗,说我是兔子,咱俩找几个人评评,看看谁才像兔爷。”周鼎成知道打不过小君,主要是防不了他那无影无踪的空空手,只有况且莫名其妙地是空空道门这种绝技的克星。 所以他接下来也不动手动脚了,而是准备来一场口舌大战,其实这方面他跟小君比也得甘拜下风,只是差距跟武功比小了些而已。 “看着像有屁用,谁和说我是兔爷,就让他家妇女来试试不就知道了。”小君得意洋洋道。 况且原先逃到隔壁,听着这两人越说越下道,赶紧逃进内宅了,耳不听为静。 “你这是怎么了,有狼狗追你啊?”萧妮儿看到他的狼狈相,笑着问道。 “真要是狼狗就好了,这货比狼狗凶多了。”况且苦笑道。 萧妮儿知道小君的说法后,就明白况且为何捂着耳朵逃跑了。 况且从小就接受只能救死扶伤,悬壶济天下,不得开杀戒的教规,不要说开杀戒,就是听着心里都过敏,心里会有种犯罪感。 “小君也就是随便说说吧,他们空空道门对杀戒看得不比你轻。”萧妮儿道。 况且点头,心里却明白小君早就开杀戒了,只是他杀人手法巧妙,无人知道罢了,死在他手里的都会被官府断定为自然死亡。 况且到北京这几个月,几乎断绝了跟外界的来往,除了跟张居正的那些幕僚们还有张居正的两个儿子经常来往,这些都是他身为张居正的幕僚不可避免的。 他在京城并非举目无亲,其实还不少,武城侯的岳父一家就在京城,按说跟他的关系非常近了,他到京城后,武城侯的岳父派人送过请帖,他拒收,又派他的儿子就是武城侯的小舅子来拜访他,他也拒之门外。 他这样做就是怕万一哪天他出事了,会连累武城侯岳父一家。 他孑然一身来到京城,说到底就是准备死中求活,但他心里也明白,生的面太小了。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是《后汉书》中所说的“滂死则祸塞”,希望能以自己的死来免除对家人亲属乃至老师朋友的连累,当然如果能挺过这一关,他就可以破除悬在况家历代祖先头上的诅咒,不用再过逃亡的生活,不用活在被追捕、被追杀的阴影中。 这是他的生死关,也是打破诅咒的生死关,关乎况家的后人,也就是他的子孙的命运,所以他准备以死相搏。 南京周文宾家、凤阳左家在京城都有买卖,况且发信告诉这里的管事人,在情势没有明朗前,不要跟他接触,以免殃及池鱼。 周鼎成和萧妮儿都笑他杞人忧天,忧患意识过强了,在周鼎成看来,他们既然到了京城,危险指数已经大大降低,何况皇上还给他一顶锦衣卫指挥使的官帽,这就是保护伞啊,但况且执意置自己于薄冰之上,噤若寒蝉,他们也没办法。 他不拒绝小君来,是因为没人知道小君的身份,另外就算在外面有无数人监视,小君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去自如,这一点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 现在外面究竟有没有人监视他,他不知道,连周鼎成和小君也没查出来,但况且认定有,这不是迫害恐惧症,而是他知道皇上身边高手无数,具备各种特异功能的奇人异士很多,每一代皇上身边都会聚拢这么一帮人,这跟明君庸君无关,这些人自有能打动至尊的手腕,他们很享受在皇上身边受供奉的日子,所谓学成好武艺,售与帝王家。 这些日子里,最高兴的就是萧妮儿了,因为况且每天都会带着她逛街,在京城各处溜达,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这其实仍然是况且的危机意识在作祟,他想要了解京城各个区域、各条街道,为不知何时降临的危机做准备,另外他也是想要选个好地方,准备大做买卖。 他想的就是先把药业做起来,这很简单,就是把在南京左羚的那一套原样复制过来,左家在京城的买卖很小,因为京城这地方龙蛇混杂,一般人想把买卖做大是不可能的,但况且现在有官方身份,相信明着敢压他的人不多,这就具备了把买卖做起来的条件。 他还想着把拍卖行也做起来,既然不想在官场上混,多赚些银子还是好的。 危机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厄运可能哪天会来,也可能根本不会来,他现在不去多想,不管怎样,银子还是要赚的。 他现在已经有了很多银子,可是他却还是觉得不够,不是他太贪婪,而是他心里有个梦想,就是把当年郑和下西洋的舰队重新建起来,这可不是一两百万两银子能做到的。 但他下定了决心,只要他不死,就一定要做到,必须再现当年郑和下西洋的绝世风采。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杀劫初现 况且带着周鼎成和萧妮儿走了很多地方,也没找到合适的场所。 北京虽然寸土寸金,这在他不是问题,他花得起大价钱,问题是合适的店面根本没有出售的。能够出租或出售的店面,况且又看不上眼,在他想来,他需要的是独立的场所,而且面积还要非常大,他可是要建一个药厂,还有很多药店,另外拍卖行的地点不仅要好,而且要壮观要有气派,总不能找两个低矮的房子做拍卖行,弄得跟地下赌场似的。 这些日子他了解到,大部分好的地方都被那些百年老店占据了,这些百年老店的来头大得吓人,就算来头不大,背后没有靠山,况且也不可能搞强买强卖那一套。 实在不行,只好用武城侯府在京城里的产业了,这也是况且不喜欢做的。开拍卖行的地方他也相中一处,不过那是英国公府的产业,看来还得跟英国公夫人好好商量是买下来还是用武城侯府的产业置换一下。 他之所以不喜欢这样做,就是因为他真的想把这些关系全部斩断,这样就是他哪天出事了,也不会连累到别人,不过看来暂时顾不上这些了,否则他真的没法在京城大展拳脚。 京城里最好的产业几乎都被亲王府、公侯府垄断,另外就是太监和富商占据了其余,当朝虽然是文官当道,他们在京城里所置的产业却很少,大多数把钱投在家乡了。这是文官的基本共识,致仕后回老家养老,决不恋栈京城的繁华,或许他们在这滚滚红尘中已经耗尽了精力,只想安安静静叶落归根寿终正寝。 萧妮儿开始时还不适应北京的寒冷,尤其是不时刮起的寒风,让她感到酷寒难耐,不过她适应能力绝强,不上一个月,不仅适应了,比北方人还抗冻,穿的衣服也不比在南京时厚多少,也不再嚷嚷着冷了。 况且跟周鼎成都是抗寒暑能力超强的人,所以对南北方气候变化并不敏感,跟在况且后面的两个家人是本地人,却穿着厚厚的棉袍子、棉帽子还有看似笨重实则很轻巧的棉鞋。五个人似乎活在两个截然分明的季节里。看上去很滑稽。 萧妮儿像个骄傲的小凤凰似的当头走着,手里还拿着一个北京有名的糖葫芦,一边吃一边不解地看着况且和周鼎成,不知道他们对这等美食为何不屑一顾,难道是怕凉,还是怕咯坏了牙齿? 况且和周鼎成左右保护,一些垂涎萧妮儿美貌的恶少和地痞看到这两人的横眉冷对,还有这等阵仗,也就退避三舍了。 “你们干嘛不吃,真的很好吃啊。”萧妮儿对周围垂涎的目光无感,只是不停诱惑着况且和周鼎成两人。 “你好好享用吧,多的是,小心把牙吃坏了。”况且笑道。 他向后面望了一眼,又跟周鼎成交换一个眼色,两人早都觉出后面有尾巴,已经跟了几条街了。 “自己人还是其他方面的人?”况且用眼神问道。 “都有。”周鼎成也用眼神回答。 况且看看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实在不明白后面的人是什么意思。闹市可不是杀人的好地方,倒是跟踪的绝妙场所,在人群中很难找出后面盯梢的人,不过干嘛要盯他的梢? 对方是皇上的人?空空道门的人还是护祖派的人? 按理说,现在只有这三部分的人有可能对他构成威胁。 皇上不放心自己,原因何在他想不明白,按说他原来最大的威胁是能治好先皇的病,甚至有可能让先皇返老还童,这可是对今上最大的威胁,毕竟谁也不想当百年太子。随着先皇已经驾鹤西去,威胁彻底解除了,那么皇上对他的戒心又是源自何处? 这是他这段时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至于护祖派和空空道门,他倒是无需多想了,这两派现在都是他的死敌,护祖派要抓他是因为他的身份,空空道门想抓他是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传言,说他身上有建文帝当年的藏宝图,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也。 如果他真能得到建文帝当年带走的那批财宝倒好了,他就有足够的银子打造郑和舰队了。传闻中,那批宝藏是天大的数目,且不说朱元璋开国时在各地搜刮来的财宝,还有攻占元大都时得到的元帝的财富,元朝历代帝王从成吉思汗起可都是以好货出名的,他们抢劫了大半个世界,还跟兵锋无法触及的地方做珠宝生意,所以元朝皇帝包括各大金帐汗国的皇帝所拥有的财富远过历代中原汉人帝王,估计也只有秦始皇能与之媲美吧。 这些财富当年被功臣大将们瓜分了许多,可是朱元璋又通过屠戮功臣把这些财富都收了回来,所有这些财富中的相当大一部分还有当年建造凤阳都城的一半经费据说都藏在一个地方,留给了当年刘基判定要过逃亡生涯的建文帝。 也就是说建文帝的命运当年朱元璋和刘基都知道了,只是无力回天,也改变不了这种天定的命运,朱元璋才暗中留下这笔财宝,或许是对皇孙的一种补偿吧。让他拥有比一个帝国还要多的财富,换取至尊的皇位。 况且对这类传闻半信半疑,对自己拥有藏宝图的传说更是滔天的愤慨,这究竟是那个混蛋造出来的谣言?丧尽天良啊,还不是给他拉仇恨这么简单,简直就是变着法的要他的命。 如果能找到这则谣言的源头,况且真有能不惜大开一次杀戒,他真是无比痛恨这个没事找抽的家伙,简直是把他放在火炉上烤。 “让让,让让,小心烫着油着。” 一个穿着酒楼店伙计服饰的人提着两个巨大的食盒在人群中横冲直撞,还大声嚷嚷着。 美食外卖这种事并不是后代发明的,唐宋时就有了,明朝外卖行业尤其发达,想要尝到各大酒楼正宗美食,只有叫外卖,当然叫得起这种外卖的都是有钱人,想要一碗炒粉或者麻辣烫还是免谈吧。 大家纷纷躲让,烫着未必,衣服被油了就犯不上了,那些食盒看上去干净,但有油渍是免不了的。 况且一行人也都闪到一边避让。况且趁停步的机会还扫视各处,想要分辩出盯梢的人。 周鼎成也在做着同样的事,虽然没有感觉到太大的威胁,可是总被人在后面盯着,还是特别不舒服,尤其是来源不明的盯梢。 就在那个店伙计走到况且身旁时,忽然对面一个人不知是躲闪不及,还是躲的方向反了,忽然撞在那个伙计的身上,店伙计人如炮弹般向况且飞去,两个食盒则飞向萧妮儿。 况且来不及多想,身子一闪,就把两个食盒接住,倒不是这两个食盒有什么危险,完全是本能反应,此时他也根本没感觉到任何危险。 就在此时,他的身体忽然感觉到了威胁,霎时间一股恐怖的感觉袭上心头,他整个心都瞬间冰冷,还好他的身体完全靠本能发挥了作用,腰肢诡异的一扭,就跟耍杂耍似的,弯成一个半月型,一道寒光闪过,一柄锋利的短刀从他的肋下飞驰而过,这一刀完全是奔着他心脏来的。 一刀落空,那个店伙计模样的人也是一怔,他完全没想到会失手,在如此近的距离,速度又是那么快,怎么可能失手呢?正因如此,暗杀经验丰富无比的刺客反而一瞬间怔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刺客的嘴上跑起了草泥马,心里更是挨了一刀般的剧痛。 这跟给他的资料完全不符,说好的况且根本不会武功,顶多会点针灸什么的小伎俩,可是这哪是不会武功的人的身手?靠靠靠,这情报假到了令人心寒啊。 他也刺杀过不少武术名家,从来没失过手,没想到竟然在一个阴沟里翻了船,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他的刺杀经验丰富不假,架不住况且被刺杀的经验也很丰富,这还是其次,主要是况且自小修炼的五禽戏、内功还有那套说不上名字的行功都在一瞬间爆发了,这才能本能地躲过这必杀的一击。 况且练的那些功法没有技击手段,可是身体却练的轻巧无比,什么迈步如猫之类的完全不在话下,身体的强壮性和柔韧度更是一般的名家也没法相比。也就是说,他不一定打得过人家,人家要打败他就更难。 “好狗贼。” 周鼎成反应过来了,这显然是策划好的谋杀,是一个组合拳,后面盯梢的人完全是为了扰乱他们的注意力。 他没有佩带兵刃的习惯,此时一脚飞起,直奔刺客的胸膛,这一脚的威力绝不比那把短刀差,而且冲击力更强,只要踢中了,这刺客的心脏也就成了一团血水了。 这名刺客根本不接招,而是飞速后退,顺势还抓住身边一个惊得不会动弹的行人向周鼎成的脚上拦去。 周鼎成一叹,只好停住腿势,他不是执意要拦住这名刺客,主要还是把他逼开,况且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这名刺客飞速后退的同时,周鼎成眼角看到令他心胆俱裂的一幕。 又是一柄短刀已经刺向此时提着两个食盒,身体刚刚恢复平衡的况且。 这是“双重杀劫”!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双重杀劫 当下周鼎成和况且的距离也就是两步之遥,可是那一脚他用尽了全力,本想一招毙命杀手,不料对手给他送上了一个无辜的路人甲,他为了收回刚刚踢出去的脚,身体已经失衡。若在平时,两步之遥,他只需一个侧跃就可以把第二名刺客撞飞出去,此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短刀的刀尖触到了况且的胸口。 第二杀,依然是奔着况且的心脏,更为迅速的必杀的一击。 到了此时,萧妮儿才反应过来,明白他们是遇到刺客了,在来京城的一路上,她跟况且没有住在一个房间里,所以刺杀的场面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她此时吓得浑身都软成一团泥,心脏更是停止了跳动,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也都做不了,她嘴巴大张着,却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近旁的几个人也都成了泥塑木雕,完全变成僵尸一般。 更远一些,却根本没人看到这一幕,几尺开外,一切照旧,只有这方圆几尺内,成了一个微缩的杀戮国度。 周鼎成和况且现在都反应过来,他们都忽然产生一个怪诞的想法,仿佛他们这几人被抽离到一个另外的世界,跟身处的世界完全平行。 况且遭受第一次刺杀时根本没有任何想法,也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现在他意识到了,脑子里却想不出应对的办法,根本没有办法,不过他平时练就的身法自然显现了,身体本能地向后倒仰去,来了一手标准的铁板桥。 铁板桥并非什么高明的武术,一般的武术家都能玩这一手,甚至身子柔韧性好的小孩子都能做到,但在此时,却成了唯一的救命招数。 那把堪堪刺入况且心脏的短刀紧贴着况且的胸膛、咽喉划了过去,却如划在水面上,同样不可思议地落空了。 况且此时手里还握着两个食盒,这是唯一暴露出他根本不会武术的地方,他早已忘了手里还有食盒这种事,更不会想到把它扔掉。 他的姿势诡异无比,既好似高深莫测,又好像笨拙无比。 此刻,周鼎收住身段成一个鱼跃冲过来,他是想把第二名刺客撞飞,至于是杀死还是抓住刺客,都不是最要紧的,保住况且的命才是唯一要务。 他这一撞也落空了。 显然第二名刺客吸取了第一名刺客的经验,此时虽然也跟第一名刺客一样,感觉好像老天跟自己开了个大玩笑,居然在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人身上失手了,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再次重演。 他真想大喊大叫,替自己叫屈,但多年来的经验让他避免了犯错误,一击不中,他没有再尝试,而是马上后退,他连姿势都没有变,仍然保持着向前刺杀的姿势,身子却如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似的,飞也似倒退出去。 周鼎成也不追击,他看了一眼刺客后撤的身法,就知道自己就是追也追不上,更怕旁边还有刺客,他停住身子,横在况且和萧妮儿身前,警惕地扫视周围。 况且此时一个鲤鱼打挺又直立起来,这才发现意识到自己还搞笑似的提着两个食盒呢,搞得自己跟个店小二似的。他苦笑着把食盒扔在地上,转身看萧妮儿:“怎么样,你没事吧?” 萧妮儿说不出话,此时身体才能动弹,一下子抱住况且,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她什么也不说,只是紧紧抱着况且,脑子里一片空白,已然魂不附体。 她明白那杀机都是冲着况且去的,她似乎根本不在那两个刺客眼中,也正因如此,她才后怕得厉害,要是真的想杀她,她倒未必如此害怕了。 此时周围几个人才像被解除禁锢似的,四下逃散,有人声嘶力竭喊道:“杀人啦!杀人啦!” 周鼎成看周围已经变成一片真空,这才放心,问况且:“你没事吧?” 他更是后怕不已,此时才看明白,况且这记铁板桥施展的无比玄奥,他们身后就是一家店铺,况且距离店铺只有半个身子的距离,这一记铁板桥刚好施展开来,况且那时候的姿势像足了一个横在水面上的拱桥。 他当然也能施展出来,而且毫不费力,还能施展的更好,可是在适才那时机,却根本无解,因为他根本不可能那么快施展出来,原因无他,根本没时间。等你想到时,刀尖也就穿透心脏了。 他此时冷汗如雨般冒出来,心里却感到很诡异,况且对时机的把握、招式施展的快速绝伦,完美超过了他这个练了大半辈子的武当名家,这一刻他很能体会到那两个刺客的心情。 “铿”的一声传来,周鼎成向声音传出处望去,却看到对面一个二层的店铺房顶上,两队人正在厮杀,他一下子就辨认出来,其中两人正是逃走的那两个刺客,跟两个刺客对阵的正是慕容嫣然师徒。 “原来是她们。” 周鼎成早先就感觉出有自己的人跟在后面,现在才能确认是慕容嫣然师徒,难怪那气场给自己很熟悉的感觉。 “快走。” 况且看到了对面店铺上的厮杀,可是刚才有两个人大喊“杀人了”,结果大家都向他们这里涌过来,对面房顶上的厮杀反而没几个人注意。 他不想引起过多的关注,何况附近人群中有可能还隐藏着敌人,不过他有种感觉,今天针对他的刺杀计划应该画句号了。 他向对面屋顶上看去,正在激战中的慕容嫣然发现他在看着,即刻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人。 况且和周鼎成急忙走开,况且半抱着萧妮儿,走出几步远,萧妮儿才恢复过来,虽然还是全身酸软,却能自己走路了。 后面两个家人现在才反应过来,急忙趔趄着跟上来。 “这是哪伙人啊?”周鼎成回想着刚才的情景,却猜不出刺客的身份。 有这等最高水平的刺客,这个组织绝不可能是无名的,虽说刺客都比较注重个人隐私,刺客组织更是恨不得永远埋藏在阴影中,但总会有一些传闻。 即便最隐秘的一向都被视作传说的空空道门,也不可能完全隐身,当然现在空空道门已经走到明面上来了,跟以前的道门截然不同。 “不知道,反正是对头吧。” 况且低语一句。周鼎成江湖经验丰富,连他都猜不出,自己何必再白费力气去猜测。不管是哪方面的人,反正是想要他的命,或者是被想要他命的人花钱雇来的。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对头啊?”萧妮儿惊魂未定问道。 况且苦笑:“我哪儿知道啊,反正就是有人想要我的脑袋。这叫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拦都拦不住。” “你说的好像是有多大福气似的,还拦都拦不住。”萧妮儿没好气道。 况且看看后面两个家人,快被甩出一条街了,他现在也管不了他们,反正不会有人想要他这两个家人的性命,就停下对两个家人道:“你们先回家吧,不用跟着我了。今天这件事对任何人都不许说半句,否则我饶不了你们。” 两个家人连连点头,如遇大赦一般,惶惶然向后走了。 这主子是真没说的,待下人就跟亲人一样,尤其还是一个无比年轻、前程无限的锦衣卫指挥使,他们平时跟着况且,都感觉无比荣耀,今天才知道,跟着这个主子,一不小心也是会掉脑袋的,江湖比他们想的复杂一万倍。 “没用的东西,难怪你不喜欢买家人,关键时刻真的都是废物。”萧妮儿恨恨道。 “这个你真别怪他们,刚才关节谁都没用,任何人想拦住那两个要命的祖宗都来不及,还真是多亏他自己了。”周鼎成道。 “你刚才怎么做到的?我要不是了解你,还以为你跟那两个刺客串通好了,在演一场戏,而且事先还必须经过精心排练。”周鼎成现在也不明白不懂武术的况且怎么能在根本不可能避过的情况下,化险为夷。 “什么叫怎么做到的!我练了那么多年难道白练了?跟你说吧,别看我不练你们那些招式套路,那是因为那些都是虚的,是摆在表面给人看的,我练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是精华,是内涵。大哥懂不?” 况且很臭屁地自我吹嘘道,不过经过刚才的事,他的确有吹嘘的本钱。 “狗屁。”周鼎成失笑骂了一句,不过他也承认,况且或许真的得了武术的某些真谛,不然不可能有刚才的表现,难道说况家祖传的内功还有五禽戏、行功真的有他看不出来的奥秘? 况且在心里却想着别的东西:运气,也就是气运。 他身上可是有条金龙的,而且吸了不知多少星光似的能量,据那位神仙老人说,那就是天运。或许真正救了自己的就是这种运道吧。 “没人再来杀咱们吧?”萧妮儿看着周围,依然很紧张地问道。 “你错了,不是咱们,只是他。咱们两个请人来杀都没人来。”周鼎成指着况且道。 “你个乌鸦嘴,我怕什么你说什么是不是。”萧妮儿气道。 周鼎成看看周围稀稀疏疏的行人,而且没人有意靠拢他们,估计这场危机应该过去了,毕竟要策划一场刚才那样的刺杀不是件容易事。 “走吧,找个地方喝酒,我得喝坛百年老酒压压惊。”况且道。 对这个提议,另外两人不仅赞同,而且感觉说到他们心里了,他们实在需要一坛百年美酒来压惊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慕容师徒 俗话说得好,没有什么事是一坛子百年老酒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两坛子。 况且他们要的不是一坛子,也不是两坛子,而是五坛百年老酒。 他们找到附近最好的一家酒楼,直接上到三层,要一间雅间。掌柜的很是作难,说是只有一个雅间是空的,而且还是被人预定的,所以请他们坐大厅,可以给他们折扣。 “这是什么屁话,我们像是没钱的人吗?”周鼎成憋的一肚子火都发泄到掌柜的头上了。 “既然有空的,我们要了,谁预定的等他们来了,让他们找我就是。” 况且说着就把腰牌拿了出来,在掌柜的眼前一晃。 这是他入宫的腰牌,一直没有用处,他还没进过皇宫呢,因为皇上一直没有召见他,没想到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掌柜的没看清是什么腰牌,老实说,就是再仔细看也不知道是什么,这种腰牌在京城里不多,即便内阁大学士都没有,因为凭这种腰牌可以进入到皇帝皇后的寝宫里。皇上就是召见大学士也是在外面几大殿召见,没有在寝宫召见的道理。 掌柜的知道这年轻人来头一定大得惊人,只好答应,至于那位预定的主儿,等来了再说,反正是熟客,大不了赔礼再赔礼,送上一桌丰盛的酒席什么的也就能敷衍过去了,眼前这位明摆着是惹不起的,因为他根本看不透。 要说对的人判断,没有人比开店的掌柜更准确的了,基本一眼就能看出来人是干什么行当的,身份如何、家底如何等等,这都是多年熬炼出来的,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况且平时决不会做这种事,没有雅间在大厅坐也是一样,相反,他平时很喜欢在大厅里喝酒,喜欢开放的空间,而不是隔开的雅间,憋屈嘛。 但他今天实在太需要一个隐秘的地方好好喝喝酒了,于是就拿出了霸王架势。他此刻的心情无法形容。 酒搬上来后,况且和周鼎成都是大碗满上,一言不发,连喝三碗。 萧妮儿也不甘示弱,把桌子上的小碗酒杯什么的挪到一边,也是大碗喝酒,不过只喝了一碗。 况且现在身体里肾上腺素依然高昂,他是后怕,当时不怕,不是不怕,而是连怕的念头都吓没了,过后急着逃离现场,也没觉得怕,现在消停下来,恐惧的感觉就上来了,身体里自然出现肾上腺素激增,以此对抗汹涌的恐惧感。 “他奶奶的,别被老子查出来是谁做的,否则非灭了他满门不可。”周鼎成愤愤道。 况且没说话,又给自己满上一碗,他继续喝酒给自己的身体找平衡,不是失去重心的那种平衡,而是身体内部的平衡。 周鼎成只是说说,单看这两名刺客的身手就明白,如果是个组织,绝不是周鼎成惹得起的,他自己也清楚,如果这两名刺客是冲他来的,第一个刺客那关他就挂了,也没这顿酒了。 看起来对方对况且是有足够重视的,加了双保险,却不料重视程度还是不够,依然被况且躲了过去。 躲过两招后,就算再有埋伏也没用,那时候周鼎成已经站在况且身前了,想要杀掉周鼎成再继续杀况且是不可能的,因为慕容嫣然师徒就在附近。 时间,杀劫拼的就是时间,有时候就是一秒钟! 她们是看到况且没危险了,这才会追击刺客,如果还有别的刺客,她们决不会这样做。虽说这样做不过是亡羊补牢,可是放任刺客逃走还是太憋气窝火了。 “这都什么人啊,锲而不舍的,都追了一道了,不是说了咱们进京城他们就能罢手的吗?”萧妮儿不解道。 “连他们的来历都不知道,当然更不知道他们的用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想多了没用,喝酒,想要我的脑袋不是那么容易的。”况且道。 他今天有两次出手的机会,完全可以留下那两个刺客,却没有出手。他在躲过必杀一击后,完全可以发出手腕上的兵符,那两个刺客功力再高,也不可能躲得过兵符。 却也正因此,他才没有发出兵符。既然最危险的那一刻已经躲过去了,也就不用单纯为了杀人而浪费掉两个兵符,毕竟这东西还是保命的绝招,用掉了需要金龙的能量来补充,划不来。 他现在可是隐约明白金龙的神奇了,虽说不能确定是那所谓的天运救了他,还是他多年练出的身手自救,但他觉得天运的成分还是有许多的,即便不全是。 等小二端上几盘菜来时,况且和周鼎成已经喝完两坛子酒了,小二看着两个空坛子,惊得目瞪口呆,不知道这两位是酒鬼还是酒仙,这也太能喝了吧。 萧妮儿喝的不多,只喝了三碗,可是小二看着她面前的大酒碗,一样惊叹,这位也是酒中巾帼吧。心里佩服无比。 不过老酒对化解恐惧这种感觉的确有效,所谓酒壮怂人胆,大凡出征前,将士总要喝酒壮行,其实就是壮胆,酒劲儿上来,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 况且只是简单地要了几样菜,对他们来说主要的是酒而不是菜,只是进了酒楼单独要酒不要菜有点说不过去,所以象征性地点了几样。 “如果是护祖派和空空道门的人,他们不会雇杀手吧?他们会自己出手。”周鼎成依然心有余悸说道。 他的意思是问况且会不会还是皇上派出的人,虽然怀疑皇上搞暗杀有点搞笑,但其实历史上也不是没有皇上搞过暗杀,唐代就有代宗皇帝派杀手除掉了宦官头领,从而夺回兵权的事。皇上任何事情都可以明面上做,但有些事暗地里做更好些。 况且摇头,这些事他根本判断不出来,从南京到北京一路上,他遭遇十多次刺杀,最后也没明白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操纵。 至于说护祖派和空空道门不会雇杀手来暗杀他,他不完全赞同,现在任何可能都有。他的处境被笼罩在一团浓浓的雾霭里,根本看不明白分辩不清。 此时,雅间的门打开了,进来的不是小二,而是慕容嫣然师徒。 两人衣衫整洁,一点不像刚刚跟人激战过。唯一的变化是小姑娘的面纱不见了,可能激战时被人撕掉了,或者是被大风刮走了。况且心头一震,小姑娘虽然面容娇艳,表情却呆板僵硬,就跟在半岛某国刚整完容似的。 这当然是面具无疑,而且还是很低级的面具。 “对不起,我们失手了,让他们逃走了。”慕容嫣然点点头,行个注目礼,然后沮丧道。 “这没什么,他们也失手了,今天好像就是失手的日子吧。”况且笑道。 他真的没觉得有什么,虽说慕容嫣然真的很厉害,但那两名刺客也绝非等闲之辈,他倒是好奇这位小姑娘也能跟一个刺客战成平手,真不知是这小姑娘的确出奇厉害,还是那个刺客只是精于刺杀,对格斗技击并未臻上乘,他原本还真着实为她担了一份心。 “前辈,您……请坐,我给您点几样素食。”周鼎成急忙站起来,恭敬一揖后小心说道。 “说得好,今天可能真是失手的日子。菜不用点了,没有大荤就行。”慕容嫣然说完,也不用让,就在况且身边一张空椅子上坐下,那个小姑娘先是狠狠瞪了况且一眼,好像失手全怪他似的,然后才在师傅身边坐下。 “没惊动官府中人吧?”况且问道。 “惊动了又怎么样?” 慕容嫣然还没回答,小姑娘就抢先反怼道。 “我没说怎么样啊,只是现在不好太招人注目。尤其对官府,还是避开些好。”况且苦笑道。 “不惊动是不可能的,不过他们也找不到我们。反正没出什么事,官府的人转一圈也就回去了,不会劳心费神地查什么,毕竟没出人命。”慕容嫣然端起周鼎成给他斟上的一杯酒,一口喝了下去,说道。 周鼎成急忙又给她斟满一杯,他看得出来,这位前辈现在也很需要老酒抚慰。 在慕容嫣然面前,他不敢坐下,还不如那个小姑娘自然。他是真怕这位前辈,倒不是被教训过,而是这位前辈的传说太可怕了,而且地位还是跟他在武当派的师祖相当的,更不用说她在勤王派中的地位了。 “那就好。”况且干巴巴地说道,他实在也没什么好说的,小姑娘的眼神不由他分说。 慕容嫣然又喝了一杯,然后示意周鼎成坐下,这才转身对况且道:“公子,您还是别跟我们怄气了,今天多危险啊。” “师傅,你跟他说没用,他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小姑娘把眼前的杯子拿走,自己换了个大碗,然后毫不客气地搬起况且的酒坛子给自己倒满一碗。 “你怎么说话呢,你家大人没教你怎么说话啊?” 况且忍着,萧妮儿却忍不了,勃然怒道。 “怎么了,你想教教我吗?”小姑娘呆板的面孔一阵颤动。 周鼎成吐吐舌头,这话也就萧妮儿敢说,他可是不敢,这可是当面说慕容嫣然没教育好徒弟。 “教你又怎么样?”萧妮儿不甘示弱。 “好了好了,你先给我闭嘴。”慕容嫣然对徒弟斥道。 然后她歉意似的对况且道:“对不起,是我太宠溺她了,冒犯了公子。” “谈不上冒犯不冒犯的,我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这位妹子倒是真性情。”况且打圆场道。 “她是真性情,我就是假的了?”萧妮儿不愿意听了,娥眉直竖道。 “好了,大敌当前,咱们就别窝里斗了,就算不合作,起码不用相斗吧。”况且安抚萧妮儿道,话中明显带刺儿。 “公子,我们之间不是合作关系,而是保护和被保护的关系。”慕容嫣然急忙更正道。 况且一阵头大,这怎么说什么话都能得罪着人啊,还让不让人好好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正主儿来了 雅间里只有周鼎成沉默不语,他根本不敢说话,好像一开口必然会大祸临头。 小姑娘跟萧妮儿四目相对,谁也不退让,况且只好握着萧妮儿的手,意思是不要再起争执了,不管怎么说,至少这两师徒对自己是有善意的,至于保护不保护的,他根本不求这个,听便。 “哼哼,刚才他遇险时你们在哪里?保护?说得好听!”萧妮儿性子本就很刚烈,刚才又被吓了个半死,一肚子火爆发出来。 “这就是我说的需要消除误会。”慕容嫣然和蔼道,跟传说中她的性情大不相符。 “公子,你现在身处险境,需要我们严加保护。如果能消除误会,我们可以提供贴身保护,把一切危险都隔离开来,这样就不会再有今天的事发生了。”她极为诚恳地道。 她明白,像今天这样的事如果再发生,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哪怕是贴身保护也不行,对手出击的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对况且能够躲闪开,她们也是啧啧称奇,想不明白什么道理。 所以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组织一队保镖,把况且跟可能存在的危险隔离开来。这件事靠她们两个当然不行,可是勤王派不乏她这样的高手,完全可以组织一队不亚于大内侍卫的保镖队伍。 “没用的,那样的话危险更大。”况且淡然道。 什么保护,不就是想把他握在手里吗? 况且心中不无恶意地猜测着,另外这办法也行不通,他不过是一个白衣秀才,现在顶个名是锦衣卫指挥使,如果真需要侍卫,也应该由锦衣卫中的人来充当,而不是身边不明不白的围着一批外人。若是由外人在京城保护一个官员,皇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再往深处说,他若是身边保镖如林,自然就会引人注目,也会引人猜疑,危险性更高,等于是告诉人家我随时会遭到刺杀。那么,你的身份是什么?人家为什么要杀你? 慕容嫣然理解他后一个意思,就是怕身份暴露,倒也赞同。 “所以您还是离开京城的好,我们可以护送您出去,随时都可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公子您呢。”慕容嫣然叹息道。 “你是不是官迷心窍了,为了皇上给你的这顶分文不值的官帽子连命都不要了?”小姑娘冷哼道。 “你又在胡说。”慕容嫣然横了弟子一眼,可是显然她的徒弟并不是很怕她。 “这跟官帽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另外一码事。我转移出去只是好听的说法,其实就是逃跑,然后呢,我一辈子都要过逃亡生活,我的儿子、儿子的儿子也都要继续过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吗?”况且说着说着,有些激动,音调不由得拔高了几分,手中的拳头也攥紧了。 慕容嫣然一叹,她不是不明白况且的心思,可惜这问题无解,除非皇上大赦建文党人,否则就真得像他说的那样,世代都得过着逃亡隐居生涯。但让皇上发布这样一道特赦圣旨,显然是不现实的。 这次连小姑娘也不反驳了,显然她也觉得这样的生活太凄惨了,一个人、一代人也就罢了,世世代代如此,的确是非人的遭遇。 “可是您现在这么豁出性命坚守着,能够彻底解决问题吗?”慕容嫣然问道。 “当然能,这问题必须在我身上解决,或者光明正大的活着,或者正大光明死去。我不会再做其他选择。”况且坚定地道。 “现在有不少人在想法解决这事,而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已经进行几代人了,只是短时间内根本没法解决。依我看来,还是先保住安全为上,这件事不妨慢慢解决。公子放心,我们有人在做这件事,一直都在做。”慕容嫣然叹息道。 “你们也够辛苦了,这件事还是我自己来解决吧,我的命运我自己承担。”况且道。 “你说这话还有良心吗?轻轻一句话就把所有人的努力都抹除了。师傅,不用跟他多说,我都说了,他的良心喂狗了。”小姑娘又义愤填膺起来。 “你说什么?”萧妮儿也是愤然站立起来。 “怎么着,想打一架?” “打就打,真当我怕你啊。”萧妮儿直直道,心里已经想好了怎么去挠她的那张整容脸。 “得,得,两位,都坐下,不是说好了不窝里斗的吗?”况且急忙站起身摆手道。 “是她先挑头的。”萧妮儿道。 “好了,这些闲话不要说了,慕容前辈,您二位和那两个刺客交手了,能知道他们的来历吗?”况且岔开了话题。 周鼎成吓得一个趔趄,差点从椅子上滑到地上。 这哥们也太敢问了吧,人家要是知道能不告诉你吗,你这么问不是打人家脸吗? 慕容嫣然戴的面纱一阵飘动,然后低声道:“让公子失望了,我没能查探出对手的来历。” “来历有什么好问的,不就是刺客吗,也就是杀手,这么傻的问题你都能问出口,我真服了你了。”小姑娘冷冷道。 况且大汗,很委屈地看着这位傲骄的丫头片子,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她了,而且得罪的还不轻,这小凤凰处处挤对自己,好像有八辈子不解冤仇似的。 这次连萧妮儿都不替他出头了,而是笑着看着他,想看看平常能言善辩的况且如何反怼。来呀来呀,咋没招了呢? 慕容嫣然看着自己的徒弟,也是无可奈何,她不知告诉她多少遍了,不许她这么跟况且说话。每次,小姑娘都答应的好好的,可是一看到况且,就跟遇到天敌一般,压都压不住,两人可能真的犯相。 况且讪讪笑了笑,明知小姑娘是为她师傅圆场子,说到底还是自己问的太鲁莽了,一不留神碰到人家伤口了嘛。 慕容嫣然知道况且对于江湖的事就是个白丁,若是周鼎成这样问她,她非勃然大怒不可,因为况且的问话可能含有另一个意思,你连两个刺客的老底都没摸清,拿什么来谈保护我? 正在此时,忽然外面一个声音嚷嚷起来:“谁啊,哪个乌龟王八蛋敢抢爷的雅间,活的不耐烦了?!” “麻烦来了,我出去看看。”周鼎成起身就要出去。 “怎么回事?” 慕容嫣然原本没在意,酒楼有人起事吵架打架的太平常了,见周鼎成站起身,这才问道。 “这个……这个雅间是别人预定的,被我抢占了。”况且脸红嗫嚅道。 他对天发誓,真的平生第一次干这种不地道的事,不想却被慕容嫣然师徒撞到了,小姑娘恐怕又要发难了。唉,这也太点背了。 “嗯,抢占?”慕容嫣然笑了,不是笑话他,而是有点欣赏赞赏的意思。 “嗯?看不出来啊,以为你就是个怂酸文人,还有这气势。”小姑娘更是既感惊奇,又大加赞赏。 况且顿时头大好几圈,这都什么人啊,我好的地方多了,你们怎么不夸,我难得干了回缺德事,你们倒是夸奖起来了。当然,夸奖的话出自小姑娘的口,基本也就跟贬斥差不多。 “我去吧。”况且也站起身。 周鼎成现在没有官身,若是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出去,肯定撞墙,然后就得绵掌、旋风腿的招呼上,估计这间酒楼至少得少一层,弄不好就成平地了。 周鼎成知道他是要仗着身上的腰牌过关,想了想倒也是好办法,一般人见到况且的腰牌,也就会知难而退了,即使遇到厉害的主儿,也得想想得罪这么个人值得不值得。 况且转身出去,看到酒楼掌柜的正躬身在一个人面前左一个揖右一个揖的,赔礼没完,还给出一堆好处,白送一桌酒席,酒水也白送等等。 “你爷我缺银子吗?送我酒席,爷缺这个吗?跟你说老家伙,爷今天要请个尊贵的朋友喝酒,这才早早定下雅间,你个老不死的东西,居然敢把爷的雅间让出去?谁给你的胆子?马上给我腾出来,否则爷把你这酒楼拆成平地。” 况且看到柜台前一个身材高大的家伙,穿着熊皮大衣,扣子都解开了,露出里面的绛紫色绸缎棉袍,胸前还带着比狗链子还粗的金项链,手上更是戴了五个金戒指,两个翡翠扳指。 壕哥一枚!这家伙不会是把全部家当都戴在身上了吧? 况且如是想,他心里本来有愧,出来是想说说好话,外带赔些银两,也就把事糊弄过去了,没想到遇到这么个蛮横无理的家伙,他心里的愧疚感反而消失了,觉得自己这件事做的也不算缺德,对这种缺德的人,以缺德制之也是个好法子。 他走过去装着很屌的样子说道:“你是谁啊,在酒楼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你谁啊,爷的事你也敢管?”这主儿笑了,在这条街上还有人敢管他的事,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我是谁,就是占你雅间的人,有什么话对我说吧。”况且说着,把快跪下来的掌柜拉到一边。 “擦,敢占爷的雅间,说说你的斤两吧,若是等爷动手称你的斤两,你的骨头就成碎渣了。” “好啊,我就站在这儿不动,等你称量,别客气。” 况且站在这人对面,身子真还矮了几分,不过他不怕,刚才两个刺客都没能奈何他,他就不信一个地痞似的家伙能称量他的斤两。 “我说两位爷,都是小老儿的不是,要怪罪就怪罪小老儿吧。还请两位爷高抬贵手,别把小店拆了。”店掌柜的对着两人,又是做一个揖右一个揖的行礼没完。 “你个老东西,我先捏死你。”那人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向掌柜的脖子抓去。 这一掌要是抓实了,真可能把瘦骨嶙峋的掌柜的喉头骨捏碎了。 事不宜迟,况且也出手了,他没有动手打人,而是快速向那人手上递过去一样东西。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霸道清场 那人忽然感到自己手里多了什么东西,硬邦邦、冷冰冰的。他本能地握住了,用力一捏,根本捏不动。 况且冷笑道:“大个子,小心点捏,真捏坏了,你赔不起。” “你……”那人恼羞成怒,就要把手里的东西砸向况且。 此时周鼎成听到外面的动静已经出来了,就要上前,况且急忙用眼神制止住他。 “大个子,先看清是什么你再砸,否则我让你跪着捡起来。”况且道。 那人也不是傻子,敢如此跟他叫阵,自然不会一点底气没有。他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原来是枚铁牌,再仔细看去,两个膝盖当时就软了,差一点直接跪下来。 那是况且锦衣卫指挥使的腰牌,上面可是铭刻的很清楚:大明锦衣卫指挥使。 大个子登时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哪是踢到铁板上啊,分明是把脑袋伸进虎口里了。锦衣卫是什么人啊,没事还要找事欺负人呢,今天可是自己送上门了。 “大……大……大……” 他想叫大人,可是那个人字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是弯下腰,把锦衣卫腰牌双手捧过头顶,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也是费尽了全力。 “大……大……大,大什么大,我不是你爹,也没你这种蠢儿子。”况且冷笑一声,把腰牌收回来,挂在腰上。 “滚吧,再让我在这里看到你,直接法办。阳光就跟你无缘了,懂吧。”况且又冷哼一声。 那人听到这话,就跟听到佛旨纶音一般,躬身道谢后转身就惶惶然逃走了,真好似惊弓之鸟、漏网之鱼,他边跑边在心里庆幸,这位大人看着还面善,要不然被抓进锦衣卫,投到大牢里,不死也得残废啊。 况且心里也有点不安,以暴制暴他并不赞成,也恶制恶也未必是好办法,但有时候这办法还是最管用的,有些人你跟他好说好商量的没用,以权势暴力蹂躏他,他反而心服口服,乖得很。 酒楼这一层想好好看场热闹的人都失望了,他们都很好奇地看着况且,不知这位年轻人靠一块什么铁牌子就把这一带人人畏惧的小霸王吓得屁滚尿流。 “大人,多谢,多谢。”掌柜的忙不迭称谢,至于那个小霸王以后会不会找自己的晦气,他不知道,反正他知道说什么也别得罪面前这位爷了。 况且正准备转身回到雅间去陪慕容嫣然,认识几年了,真还没有机会一桌吃饭喝酒。 不想楼下有人又大声嚷嚷着:“锦衣卫了不起啊,老子今天偏要看看锦衣卫有什么了不起,我就不信他们敢在光天化日下为非作歹。” 酒楼上的人兴致又上来了,敢情这世上不怕事的人真还不少啊。 他们都是看热闹不怕乱子大的人,就是把酒楼打成平地又能怎样,那等于一场狂欢,还能乘机把酒钱逃掉。掌柜的脸则又变成苦瓜了,开酒楼可不是件容易事。虽说他也有后台,可是若是什么事都要靠后面的人出来,他这个掌柜的也就甭当了。 “看来你那张牌子威力有限,这次我来吧,有时候还是拳头最直接,也最有效。”周鼎成急忙走过去。 他是怕况且吃亏,刚才是拿锦衣卫的牌子唬过去了,这次看来有不怕锦衣卫的主儿上来,还得靠拳头说话。 况且没言语。雅间的门打开了,慕容师徒看着他,显然准备一旦他遇到危险,立马会冲出来救驾。 况且心头一热,不管他对勤王派有什么成见,至少慕容师徒还是真心实意保护他的。 “锦衣卫的什么人在这儿啊,给爷瞧瞧,让爷看看真的还是假的。” 一个人大踏步走上来,双目巡视,待看到况且,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兄弟,怎么是你啊。” 况且一怔,这人谁啊,他根本不认识啊。 其余酒客也都轰然爆笑起来,以为这人是故意装横,待见真章了就立时变了面孔,简直就是欺软怕硬的怂包一个,或者是国立明大表演系毕业的。 “你不认识我?对了,你还真不认识我,我是赵阳啊。”这人大笑着走过来,很不见外地就要来个熊抱。 周鼎成很不客气地拦住他,刚刚被人刺杀过,他可不会让一般人靠近况且,在他看来,人人都有潜在的刺客嫌疑。 “哦,赵二哥?”况且忽然想了起来。 “是啊,是我,想起来了吧,刚才说的锦衣卫大官就是你吧,哈哈,大水冲了龙王庙了。”赵阳又上前要靠近况且。 周鼎成则握住他的一条胳膊,稍微用力握了一下。 “哎哟,你谁啊,想捏断我骨头啊,兄弟,这是你什么人啊,比熊的力气还大哟。”赵阳大叫起来。 “这是赵二哥,没事的。”况且急忙说道,他还真怕周鼎成玩狠的。 赵阳者何许人也? 说来跟况且还真是关系近着呢,此人一点不外,正是武城侯的小舅子。他不惧锦衣卫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况且到京城几天后,武城侯的岳父先是派家人送请帖来请他过府吃酒,况且拒绝后,又派儿子赵阳来拜访,况且也推托不见,所以况且并没见过赵阳,但这名字却牢牢记住了。 不过他也有一丝疑惑,他没见过赵阳,赵阳怎么认识他? 所以周鼎成上前试探赵阳时,况且也没拦阻。 周鼎成朝况且微微点头,意思是这家伙没武功在身,不用怕。 所谓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周鼎成伸手一握,也就知道这人是否练过武功,甚至能知道练的是那个门派的武功,根底如何等等。 “你没见过我,所以不认识我,我可是见过你,你上次上朝面圣时,我可是从不远处看到你了,是中山王府徐公子指给我看的,所以我才能记住你。那时你跟张大人在一辆车里,我也没敢上前跟你相见。” 赵阳越过了周鼎成那一关,也不顾胳膊上的疼痛,上前握住况且的一只手,用力摇着,口中更是滔滔不绝。 “哦,见过二哥。”况且此时相信了这位是货真价实的赵阳,再者说冒充赵阳也没什么好处,反而会祸患无穷,他父亲可是五军都督府的中军都督,袭爵武定侯。 “别,咱们至亲兄弟,不用这么客套。”赵阳哈哈笑道。 赵阳是家里的老二,爵位得由他哥来继承,所以他也就是个公子哥儿,倒是凭借荫袭,有一个游击将军的官职,不过况且很是怀疑,这家伙究竟去没去过军营。 就像他一样,官职是锦衣卫指挥使,却连锦衣卫的大门冲哪儿开都不知道。 “今天怎么这么巧?”况且笑道。 “可不是巧了,今儿个有人请我吃酒,结果预定的雅间被你抢了,我说兄弟你行啊。”赵阳笑道。 “原来抢的是二哥的座位啊,失敬了。”况且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不是抢自己家人一样吗。 “也不是抢我的,是别人请我,他预定的雅间。不过那家伙被你吓尿了,在酒楼门口赖着不肯上来。”赵阳道。 “这个……”况且有些为难了。 按说第一次见面,他应该好好请赵阳喝酒,可是现在他得陪慕容嫣然师徒两个,不是很方便。 “什么这个那个的,今天我可不能放过你,好几次想跟你一起喝酒都没找到机会,去你家又见不着你,今儿个正好。” 赵阳说着,扫视周围一圈,然后大声道:“大家吃好喝好的还是没吃好喝好的都请离开吧,这一层我包了,你们的账我全包了。有不服气的尽管说话。” 酒客们不知道又来了哪路神仙,刚才听到他的那一番话不觉心惊肉跳,什么“上朝面圣”、“中山王府”、“张大人”什么的,这就说明来人势头不会小了,更何况还有况且那个锦衣卫的身份。 所有人立刻起身走人,其实有怨言的不多,有大拿买单,一顿酒钱免了,何乐而不为? 况且心中暗笑,这就是官二代的风范吧,果然霸道,上来就是清场,不过这代价也是不小呢。 他刚才还想用什么借口支开赵阳,回去陪两位客人,现在看来是不用想了,若是再推辞,实在有些说不过去,武城侯家的二老爷不能这么不讲究。 反正不是外人,就一起坐下喝酒吧,况且这样打算。 可是他回头看向雅间时,慕容师徒已经不见了,只有萧妮儿坐在门边。 “走了,不过还在附近。”周鼎成在他耳边说道。 况且点点头,知道那二位经过今天的事,不会放心远离自己。弄不好就在楼下哪个角落坐着吃酒呢。 此时一个人逆流而上,费了半天劲,才推开蜂拥下楼的酒客,踉踉跄跄上来了,况且一看乐了,正是被他吓跑的那位。 “鲁豪,你这个瞎了眼的狗东西,还不过来见过我兄弟。”赵阳呵斥仆人一般说道。 “这个……大人,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鲁豪趋前来,诚惶诚恐躬身行礼道。 “好了,你也没冒犯我什么,今天是我先做的不对。”况且笑道。 “别这样说,你要是不这样做,咱们兄弟不又错开了,你做的对,再对没有了。鲁豪,你今天立了一功。不过啊,你还算机灵,没招惹我这位兄弟,他可是专门收拾你们这种恶少街霸的。在南京城,你这样的他打残都不知多少个了。”赵阳道。 听他这样一说,鲁豪更是唬得魂不附体,壮实高大的身体已经有些瑟瑟发抖了。 “二哥,你这可是污蔑啊,没有的事。”况且急忙道。 “这可是徐公子亲口对我说的,你敢说没打残过一个大将的儿子?” 况且苦笑道:“只有一位好不好,还是他逼我动的手。” 他心里暗骂,这是什么师兄啊,到处给他传谣造谣,不过是打了一个家伙,怎么就成了打了不知多少个了,让别人听到,不得以为他是南京第一祸害啊。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圣上开脑洞 赵阳见不多时酒客都走光了,很是满意,对鲁豪道:“你去安排酒席吧,只要是好的就上来,不用多问。” 鲁豪在赵阳面前就跟驯熟的哈巴狗似的,屁颠屁颠地去跟掌柜的安排酒席了,就差屁股后面插根尾巴毛了。 “这家伙跟我家有些关系,他祖父和父亲都在我家老爷子手下效过力,他倒好,既不从文,也不习武的,就是喜欢四处打架,仗着他爷爷、父亲的名声,也没人愿意跟他计较,有时候闹出事来,还得我给他擦屁股。就这么个混球,在这一带很有名,号称鲁霸王。”赵阳笑着对况且道。 “哦。”况且点点头,他对这类人实在无感。 “对了,我姐来信了,说了你那些顾虑,其实都是你太多心了,根本不用想这么多的。”赵阳道。 “哦,嫂子信里都说些什么,家里都好吧?”况且问道。 “都好啊,跟以前一样,就是全家人都想你,连仆人丫环都是。” 现在他跟南京那里只有书信往来了,武城侯那里不用说,左羚、石榴也是天天给他发信,他也是天天回信,就跟天气预告一样报告自己每天的情况。 他跟陈慕沙的通信倒是不多,而且信里能说的更少,这是怕半途上被人截留,把信里的一些话当作罪证。 陈慕沙的信里更多的是谈论理学,讲自己多年研究理学的诸多感悟。他希望况且能跟王阳明一样,守住本心。 在陈慕沙看来,况且的处境就跟王阳明当年在赣南一样,四面都是敌营,所能仗恃的不过是一颗心而已,所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无论任何时候都要镇定如恒,这样才能完全发挥出心的妙用,才能在重重敌围中不但保住自己,还能反败为胜。 这些话当然没有明说,况且却能从字里行间领悟到,老师一番苦心,也只有他能领会。 南京的情况跟以前一样,只是少了一个况且,其他一切照旧。 “还请二哥回去多多拜上老大人吧,暂时实在不宜见面,更不宜多来往,等以后再到府上谢罪。”况且拱手道。 “言重了,老爷子知道你的苦衷,是为了我们着想,不过老爷子在宫里也有路子,私下打听了不少人,你想的那些危险基本都不存在。不过你坚持这样,也只好先依从你。”赵阳笑道。 况且不以为然,他相信武定侯在宫里一定有关系,可是跟皇上关系再近也比不过高拱、张居正吧,这两人对皇上的心思都发懵着呢,遑论别人。 他曾一度认为进了京城后,不会再遭到刺杀了,尤其是皇上给了锦衣卫指挥使的官衔,那等于是护身符啊,可是今天就遭遇了策划完美的双重杀劫,差点命丧刀下。 危机往往就是在你的防御心态最松懈的时候猝然降临。 况且把萧妮儿给赵阳介绍一下,赵阳满口子“弟妹、弟妹”的叫,无比亲热。 萧妮儿对他也很热情,因为萧妮儿在南京跟武城侯夫人,也就是赵阳的姐姐关系很不错,见到侯爵夫人的弟弟自然热情几分。 赵阳也知道萧妮儿,况且的情况侯爵夫人经常给家里寄信提及,他知道萧妮儿虽说是妾的身份,在况且的心里比正式夫人还重几分呢,尤其武城侯太夫人最喜欢她。武城侯府里,连他姐姐姐夫都要让着这位老太太喜欢的二夫人三分。 周鼎成跟赵阳正式见过,赵阳听说他是原来宫里有名的周中书,也就对上号了。 周鼎成在京城权贵圈里非常有名,因为这些家族里一般都有大量的字画需要鉴定,周鼎成原来就是干这行当的不二人选。 此时,鲁豪点好酒席过来,恭恭敬敬地站在赵阳的身后,不敢坐下。 几个人不去雅间了,随意拣张桌子坐下,现在第三层已经清场,变成一个大大的雅间。 三轮接风酒过后,大家开始随意吃喝,只有鲁豪坐在赵阳身边就跟屁股下面坐着钉毯似的,好不难受。 况且看着发笑,就这样子干嘛请赵阳喝酒啊,不是找不自在吗? “兄弟,依我看咱俩到那张桌子上坐吧,你不自在我也不自在。”周鼎成指着鲁豪道。 鲁豪连连点头,又看向赵阳,赵阳挥挥手道:“去吧,离得远些,我要跟我兄弟说说体己话。不许偷听啊。” 鲁豪巴不得听到这一句,连忙跟周鼎成挪到很远的一张桌子上,他们也不要酒席了,拣自己喜欢吃的菜要了几样。 况且和赵阳说了些南京武城侯府的一些事,侯爵夫人的家信里虽然经常提到,可是不可能这样详细。 “兄弟,我姐姐姐夫现在还觉得欠你一个还不完的人情呢,当初老太太可是把一个侯爵的爵位给你了,你却没要。老实说,天底下放弃侯爵爵位的真还没几个人。”赵阳笑道。 “不是我的我自然不要。”况且简单答一句,不想继续这话题。 “对了,我姐说你喜欢做买卖,还特别会做买卖,还有海外关系是不是?”赵阳道。 海外关系? 况且笑了,在他前世里,曾经有过一个时期,有海外关系是很危险的,很有可能被打成特务间谍。这说法倒是别致的很。 他点点头,不做解释,不知赵阳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家老爷子说啊……”他边说着边看看左右,这是习惯性动作。 “老爷子说皇上对你可能有特别的用意……”赵阳说完,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况且不答,听他继续说下去。 “朝廷现在虽说气象万新,一副蒸蒸日上的样子,其实皇上很愁,这日子还比不上当太子爷的时候舒坦呢。”赵阳突出惊人之语道。 “怎么说?”况且失声问道。 “愁钱吧,皇上没银子用。原来当太子爷的时候,只管一家事,钱自然不成问题,可是现在得管一国的事了,才发现这银子缺的不是一丁半点,海了去了。银子这东西从哪儿来,还不是海外来的?咱们这地面上最缺的就是银矿。”赵阳说完自己干了一杯。 “这跟我有嘛关系?”况且诧异。 “跟你有嘛关系?关系大了。老爷子说啊,皇上很可能看中你会做买卖、还有海外关系这一点。嘿嘿。”赵阳意味深长笑道。 况且瞬间感觉脊背发冷,差点僵住了。 什么海外关系,不就是君王组织吗?可这是他最怕暴露的事,难道皇上全都知道了? 若是这样说,皇上迟迟不召见他就不难理解了,可能是没想好怎么处理他吧。 可是当初为何又给自己封官?做给别人看到吗? “这不仅是老爷子的猜测,我也是打听了许多人的口风,才这样想的。老爷子对你的事上心着呢。若不是你有张大人罩着,说什么也要把你接回家里照顾的。据说皇上有意开海禁,朝廷自己跟海外做买卖,这样每年就有海量的金银进来了,而不是现在买卖全都被一些大家族、行商霸占着,朝廷得到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开海禁?”况且哑然,这脑洞开的有些大吧。 海禁令可是太祖皇上颁布的,若是开海禁岂不是违背了太祖遗训?朱元璋可是宣布过,他制定的法律禁令后世子孙不得改动一条的。 “是啊,皇上也很头疼这事,开海禁能得到海量的银子,朝廷银子短缺的情况就会得到大大的缓解,问题是这事在外廷肯定会遭到强烈抵制,那些大臣们可是把太祖遗训背的滚瓜烂熟,张口就来啊。” 况且点点头,他现在对朝廷的情势还不是很明白,主要是不想去关心那些事情。 “不过皇上既然有意,那就会这样做,不管大臣们如何反对。只是这事一下子办不成,得慢慢来,先得把内阁摆平了,现在内阁里虽说差不多都是皇上原来的班底,可真到开海禁这事上,是不是都能赞同,我看未必。内阁摆平之后,还有六部三省寺,都得一一摆平了才行。” “可是这个跟我有嘛关系啊?” “你就是皇上要开海禁的人选呀?”赵阳哈哈笑道。 “什么?”况且失声,这脑洞开的有些过大吧。 “你想啊,朝廷要开海禁的话,就需要设立一个部门,不可能设立在户部下,工部下,这部门规格也不能太小,既不能跟六部平行,又不能太低,所以你再想想,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的头衔,不正好比六部尚书低半级吗?皇上也是煞费苦心啊。”赵阳得意道。 况且虽然没觉得他说的多么有道理,不过指挥使这官衔挂在他头上,的确有些怪怪。 锦衣卫指挥使是三品官,一般六部尚书也就是正二品甚至也可能是副二品,这跟官员的资历有关系,官职可以提上去,可是资历却得慢慢熬,品阶就是资历,跟正式官职既有关系,又不是完全吻合。 皇上来了个缓手,封他锦衣卫指挥使,品阶只给五品。若是一介白衣骤升三品大员,肯定会引起朝堂热议,反而把事情搞砸了。 皇上为何要这样做?在这之前他一直没想明白,即便张居正和高拱两人也是一脑门浆糊。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试探圣意 赵阳继续道:“你想啊,皇上一见面就封你锦衣卫指挥使意下何为?若是没有特别原因,只是寄禄,大可以给你个锦衣百户千户的,还不会引人注意,就是因为皇上想让你做这个生意,才给你这个合适的职位。至于说你现在才五品,这没办法,资历有限,一步到位恐怕会引起别人的嫉妒,反而适得其反,等有了政绩、熬够了年头,一切就顺其自然了。你想,若是海禁开了,生意做得好,每年朝廷都有海量金银进账,那时候就是封你正一品也不会有人反对了。” 况且听着,表面上没有什么反应,心里却是波涛翻涌。 赵阳这番分析不管靠不靠谱,至少可以解释得通皇上的做法。他原来就纳闷只是五品的职级为何封了指挥使,给个锦衣卫百户不正好么?可真要设立一个赵阳说的朝廷直接跟海外做生意的部门,锦衣百户的官职显然太不相称了。 况且与海外君王组织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在坊间早有传闻,可是想靠他这关系做生意的只有扬州盐帮,他们用进贡的方式直接明确地表达了意愿,争取他将来帮着建立一条海外贸易通道。难道皇上也打这主意了? “这些啊,都是我家老爷子动用很多关系,打听了很多人,才慢慢捋顺想明白的,我当然不知道。不过兄弟,真要有那么一天,可别忘了你二哥我啊。”赵阳道。 “怎么着,二哥也想做海外贸易?”况且笑道。 “赚银子的事谁不愿意干啊,这还是其次吧,要是海禁开了,朝廷跟海外做生意,第一件事是什么?就是打击海盗啊。你二哥我可是想着海外立功,再弄个侯爵当当,嘿嘿。”赵阳笑了起来。 况且心里高兴起来,不管赵阳说的跟实际情况相不相符,但确实是条好路子。 他一直考虑自己想办法一点点积攒金钱,以后再招揽人手,最后把郑和舰队重新打造起来,扬威海外,如果皇上真有这心思,自己背靠朝廷岂不是更加顺理成章吗。 不仅顺理成章,而且事倍功半。 当然,事情没那么简单,即便借助朝廷的力量,若想实现心中的梦想也不容易。原因无他,建立一支舰队太费钱了,朝廷现在可是银子缺的狠,不可能拿出大笔的金银建立舰队。 当年郑和的舰队早就片甲不留,连军舰的图纸都毁掉了,因为朝廷不想在这方面花费银子。郑和下西洋虽说功威赫赫,却是支出与收入天地悬殊,在永乐年间还能勉强支撑,后来帝国再也担负不起如此庞大的经费了。 想到这里,况且一阵头痛,他现在堪称富豪了,囊中有一百多万两银子,若是过过日子,足够子孙后代几辈子潇潇洒洒,若是善于经营,可能子子孙孙都无穷匮之忧,但若是用来打造一支舰队,能造几条船? 不过他也有现成的力量可以使用,就是海外的君王组织,前提是他得收服这个组织,而不是被他们握在手里当傀儡,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皇上如果真的有这心思,打的一定就是这主意。至于他跟君王组织的关系,连中山王府魏国公都猜到了几分,皇上更不会一点不知道。说不定就是魏国公把他的老底交给皇上了。如此说来,皇上这是要探他的底啊。 况且思绪纷纭,好半天才感觉萧妮儿在桌子底下踢他。 “怎么了?”他惊问道。 “怎么了,二哥跟你说话呢,你发的哪门子的呆啊。”萧妮儿掩嘴笑道。 “哦,不好意思,走神了,二哥说什么了?”况且道。 “没什么,就是这事你得答应我啊,我现在可是闲的浑身发痒,到时候给我个大展拳脚的机会,来个封侯万里。”赵阳握握拳头道。 “好,真要有这么一天,我第一个找二哥。”况且笑道。 “记住这话,弟妹给我当证人,他以后忘了的话,你可得给我作证。” 赵阳说着举杯一饮而尽。 况且和萧妮儿都陪着干了一杯。 随后,大家就是随意聊着,况且也问了许多武定侯家的事,他没想到武定侯如此上心自己的事,倒觉得欠下了大哥一份人情。 他现在情势不明,一般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向他靠拢,拉关系叙交情的,这倒见得出武定侯的真心来。 饭后,赵阳去结账,况且抢着要付却没抢上,赵阳说这是给他的接风酒,必须他请,况且就不再坚持了。 算上刚才那波人的所有账目,这顿饭花费了二百四十四两银子,赵阳拿出一张二百五十两银子的银票付了,剩下的算赏钱。 “这个……二老爷,明明该小人请您和这位大人的。”鲁豪搓着手局促不安道。 “本来我今天是要给你这个面子的,可是遇到我兄弟了,这顿饭我必须请,你那顿改天吧。对了,你以后经常去我兄弟府上看看,有什么情况回来告诉我。” 赵阳吩咐鲁豪几句后又对况且道:“这混球的确混,还经常惹是生非的,不过就有一点好处,赤胆忠心,要不然我也不会一直罩着他。” 况且点点头道:“嗯,以后常来玩吧。” “多谢大人。”鲁豪有些被况且吓着了,对况且比对赵阳还恭敬。 况且笑了,这货其实也就是个破落军户,不过梁山好汉当年也有这种人物。人只要忠心,有些毛病也不打紧,而朝秦暮楚的人,即便满身优点也用不得,更不用说吕布那样的三姓家奴了。 刘备当年无意接纳吕布做骑将,而且劝曹操杀了他,并不是嫉妒吕布,更不是怕曹操得了吕布势力更大,实在是瞧不起这种给钱就叫爹的小人。 回去时况且没有走路,而是坐车,今天风波未定,他不敢随便在街上溜达了,焉知对手还有没有安排刺客在街上等着他。 “这个赵阳的推测靠谱吗?”回到家后,周鼎成就问道。 “你是说皇上要开海禁的事?” “就是,还有皇上可能启用你来当海外贸易的领头人。” “我不知道,这不是赵阳说的,是武定侯打听出来的,他们公侯世家能量很大,许多朝廷内幕,外面大臣们未必知道,他们就有路子能打听出来。” 这也是人之常情,皇上跟这些功臣勋旧家族还是比跟文官大臣们要近得多,毕竟大学士、六部尚书的都是经常换人,这些功臣世家却是铁打的营盘。皇室跟这些世家一般都有联姻,多少代下来,各种亲戚关系也就复杂难明了。 “若真是这样,倒也不错,真就是天遂人愿了。” “现在难说,皇上意向难明,无人能揣测出,不过……”他忽然拍脑袋一下,顿觉脑洞大开。 “怎么了?”周鼎成不知他发什么疯了,急忙问道。 “皇上心思既然揣测不出,就出手试探一下。”况且顿悟一般道。 “怎么试探啊,不会像小君说的那样,出手杀两个泼皮无赖试探吧?”周鼎成笑了起来。 “小君的话也就是听听罢了,还能当真。不过我可以给皇上上书,要求解除海禁,皇上要是真有这意思,就会赞成,即便皇上没有这意思,也可以从他的应对中知道他对我究竟是什么用意。” “投石问路?” “对。” “这倒是一步好棋,不过有些冒险了吧?” “冒险?” “是啊,海禁可是太祖亲自定下的,凡是倡议更改太祖遗训的人可都是以谋反论处的。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周鼎成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是有些冒险,可也没这么严重吧?多少代来,暗中更改太祖遗训的多了,建文帝当年更是几乎全盘推翻,也没见大臣们怎么哭丧反对。”况且道。 “可是建文帝还是失败了。”周鼎成叹息道。 况且坐在椅子上想了好久,最后还是毅然道:“这个险值得冒,现在毕竟张大人还是能保我的,高拱未必会害我,徐大人那里更不用说,现在内阁里至少有两个半人是能帮我的,皇上如果对我有恶意,万事休提,如果皇上没有恶意,甚至有善意,也就不会真的拿我开刀。或许皇上开不了开海禁这个口,我提出来,也等于解了皇上的忧。” “嗯,你分析的有道理,不过最坏的打算也得有,你上书前,必须先把逃走的路线安排好,还有人手什么的都得到位,万一皇上真的有意拿你开刀,还是赶紧跑路的好。”周鼎成道。 况且并没有想逃走的事,不过这事也劝不动周鼎成,毕竟周鼎成在他身边就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那是他的责任。 “好吧,这些事你去办,我好好想想怎么给皇上上这份奏折。” 说干就干,晚上,况且就在灯下开始写奏折,他先打好腹稿,然后用工楷写在纸上。 在奏折里,他列举了目前朝廷所面临的各种财政窘境,这些数据他在张居正府里早就看到了,列举起来容易的很,又列举了每年全国租赋收入,根本就是入不敷出,其实主要困境还是在于银子短缺,铜也同样不宽裕。能用作货币使用的金银铜产量有限,只能靠海外输入,所以只有开海禁才能纾解朝廷财政困境。 当然,他没有主动请缨,要求担任朝廷海外贸易的领头人,若是这样启奏圣上,前提再对,也得被定罪。任何官位必须得皇上觉得你适合,封给你,才是正道,毛遂自荐,官位未到,只怕人头先掉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搭顺风车 况且并没有马上上书朝廷,而是压了几天,他得等周鼎成把事情安排好,不能枉费了人家的一片赤忱。 周鼎成先联系了慕容嫣然,他跟勤王派只有单线联系,勤王派的事况且知道得很少,说真心的也不想多管。周鼎成同样所知甚少,控制他的信息量,估计也是为了控制况且的信息量吧。 为了确保无误,周鼎成又找到小君,玩了把双保险,让他把那条秘密通道贡献出来。 “用个狗屁的秘密通道,到时候我带他出去就是了,跟玩儿似的。”小君这时候才说了实话。 “我就知道你不靠谱,却没想到你如此不靠谱!”周鼎成很失望,也很愤怒。 “怎么不靠谱了,跟你说,你们那些做法都没用,计划不如变化快,安排好的通道有可能到时候不管用,还不如随机应变,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反正我能安全把你们带出去。老子当年从长白山逃到广州,后面上百的绝顶高手跟着屁股追,老子也活到今天了,还不是没事?”小君喝的有些醉醺醺的说。 周鼎成无奈,这家伙自从上演一出万里大逃亡后,反正是有的吹了,倒也没办法反驳他,不要说一般人做不到,能做到的在海内找不出十个人。 “怎么想到逃走了?”小君又问。 周鼎成就把那天况且被刺杀的事说了一遍,况且要上书皇上请求开海禁的事没说,怕走漏风声。小君是自己人不假,可是谁知道他嘴上有没有把门的?他又好酒,得多防着点儿。 “有这事?”小君啧啧称奇。 “你给我仔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况且是怎么躲过去的,这小子一天武功没练过啊,他练的都是花拳绣腿,怎么比真材实料的武术还管用?”小君听后也是疑惑。 “他的事说不清楚。你们道门的空空手有几个人能抵挡住?偏偏他却是你们空空手的克星。”周鼎成道。 “这是两回事,五行生克,一物降一物,克制一种招法是一回事,能在那种情况下躲过必杀一击是另一回事。按你的说法,我也只能躲过第一次刺杀,第二次起码得挂彩。这小子却连汗毛都没掉一根。” “可不是,当时凶险着呢,刀锋贴着他的胸膛,面孔划过去,可是他的衣服都没绽线,脸上一道印都没有。” 重新回想这件事,周鼎成也感到有太多的不可思议。 “他真的没练过武功?不会偷着练什么祖传神功吧?”小君有些怀疑了。 “胡说,我一天从早到晚跟着他,他做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唯一不知道的,是他床上的事。” “那有可能就是在床上练的神功。” “滚蛋,你才天天练床上神功呢。” “好吧,你放心吧,真有那一天,你来找我就是,有我托着,保证他掉不到地上就是。”小君拍着胸脯保证道。 周鼎成满腹狐疑地走了,他原本还真的寄了很大希望在小君身上,不承想这哥们已经不靠谱到了满嘴跑火车的地步。 当初在南京,他们两个真的是脚踏实地,走街串巷,把每一个房屋、每一条街道都考察得一清二楚,研究官府和中山王府在城里的势力分布,人员配置,从而找出了一条安全通道,至于出城,则是先挖掘了一条通过城墙和护城河的地下通道,现在还保留着呢,只是出口和入口都暂时堵住了。 周鼎成原以为小君在北京做的也是同样的事,不曾想他什么都没做,难道随着年岁的增长,公爵夫人的欲望更强烈了,小君的时间和精力都耗费在床上了?如果那样,这两人真是没得救了。 他回来后跟况且汇报了情况,一脸愧疚地说:“我大意了,没想到小君这次如此不靠谱。” “没事,慕容前辈怎么说?”况且笑了笑,不以为然。 “他们倒是准备得很充分,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可以动身。慕容前辈说了,咱们还保留着密布全国的地下安全网络,安全不是问题,主要看你什么时候下定决心。” “嗯,知道了。” 况且并没有做逃走的打算,他这样做,只是为了让周鼎成心安。他真正的打算是在北京城里死磕当前的局势,要么拼出一个朗朗乾坤,要么以血祭之。 鲁豪每天都过来请安,况且只见了他一面,其余都由周鼎成接待。 以周鼎成的说法,这家伙还是可以收为己用的,火暴脾气,耿直性子,不过没有坏心肠,最主要的是他崇拜况且崇拜得五体投地,可能赵阳把况且的一些事对他说了,而且进行了浓墨重彩的渲染。这家伙也简单,直接就当况且是神了,二老爷赵阳都崇拜的人,还有错吗?必须是神。 二老爷?况且笑了,他在南京武城侯府里不也是二老爷嘛。不过现在他的家人们都叫他公子。只有鲁豪还是大人大人的叫个不停。 现在鲁豪就是他跟武定侯府之间的信使,况且和赵阳沟通消息都是让鲁豪口传,就算被人抓住逼供出来,只要不落在纸面上,就不算铁证。 “你打算哪天上书?”周鼎成见他一直没动静,先沉不住气了。 “过两天,张大人要上奏一些事情,我也正好搭一次顺风车。”况且道。 他现在是指挥使了,可以专折上奏,不过所有奏折都必须由通政司送到宫里。况且寻思,自己如果单独上书,会不会被通政司直接扣下,如果和张居正的奏章一起呈上,这种可能性就不存在了。 按照锦衣卫的传统,他是可以直接上奏皇上的,不用通过朝廷系统。况且却不想走这条路,他对自己这个锦衣卫的身份还是不能认同,总觉得别别扭扭。 他现在认同的身份是张居正府幕僚,御医也勉强算是吧,无论如何他也不想当个武官,他可是江南四大才子之一啊,怎么莫名其妙走到武官路线上去了呢? 在有些人的眼里,明朝锦衣卫可是跟盖世太保、克格勃、中情局一样的臭名昭着,其实锦衣卫跟后三者比起来,屁都不是,锦衣卫真有那么大的能量的话,明朝也就不会亡了。 “我还以为你在权衡其中的风险呢。”周鼎成叹道。 他一直不赞成况且这样做,风险太大,按照他的想法,这种事应该由别人先来试水,而不是他去把脑袋伸进虎口里。枪打出头鸟,第一个出头的往往都没有好果子吃。 慕容嫣然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她不懂朝廷政治,可是她把情况反应上去后,就有人联系她,告诉她想法劝阻况且不要这样做。 慕容嫣然没有直接面见况且,在非必要的情况下,接触是要尽量避免的。她传了话给周鼎成,就没有再问,她觉得况且是能够处理好这件事情的,不至于翻船。 况且并不是不听劝的人,只是他实在忍受不了整天猜测皇上的心思,外加防范周围局势,他感觉自己就像守着个*,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结果整天都得提心吊胆。这样还不如索性大胆引爆一次,看看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这些天去张居正府里再次查阅了以前看到的各种资料,上奏折不是小事,千万别在数字上闹出笑话,结果分毫不差,再次证明他过目不忘。况且笑得很爽! 又过了几天,他把自己的奏折跟张居正的奏折放到一起。 “嗯,你也有事要上奏,怎么不由锦衣卫使司上奏?”张居正好奇地问道。 锦衣卫指挥使可以专折上奏,可是张居正的幕僚却没有上奏权,所以他才这么问。 “我想试探下皇上对我究竟什么用意,您若是觉得不妥就算了。”况且笑道。 “哦,皇上对你肯定有大用,你也不用急于一时,我现在还都没急着用你呢。允明,在朝廷做事,第一要有耐心,第二要有毅力,无论什么事不可急于求成,更不可一蹴而就。”张居正以为他是整天没事闲的发慌了,也没往深处想,更不知他是要捅一个天下最大的马蜂窝。 张居正没看他的奏折里写了些什么,这是对况且的尊重。 看到张居正带着奏折上朝了,况且松了一口气,却有种末日将要来临的紧张,不过既然已经想到了最坏的可能,而且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允明老弟,不愧是指挥使啊,也开始上奏议政了。”张居正的一个中年幕僚笑着调侃他。 在这些成了精的幕僚眼中,况且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有才气、有才学、有锐气都是好的,但是阅历的匮乏却是况且的最大短板,更不用说他一天官场都没混过。 在京城,所有人都以字称呼况且,就是允明,不像南京那里,都是以名称呼他。 “允明老弟上邀圣眷,此次上书皇上一定会龙颜大悦吧。”另一个幕僚也笑道。 至于况且上奏的内容,这些人都没问,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经国济事的学问?估计就是些小孩子的把戏吧,若能博得皇上一笑也不错。 况且只是呵呵笑着应对,他对张府幕僚很尊重,这些人都是真有学问的,不像一般的官员,除了诗词歌赋其他一概不懂,施政完全靠师爷和幕僚。这些人可以说是每个领域的专家,否则也不会在张居正的幕府中占据一席之地。 至于他自己,他有自知之明,现在只是储备人才,就像进士科的庶吉士一样,属于第二梯队。 他笑着回说几句后,就回家了,然后就是等待朝廷这座火山的爆发。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风雨欲来 况且上书后心里反而坦然了,前几天他虽说下定了决心,有时候还是不免思前想后,一旦交出去,反而轻松了,因为想什么都没用了,不管好坏,只能等待结果。 他每天一切照常,早晨起来修炼五禽戏和行功,被刺杀多次后,他觉出自己所修炼的这些功法并不简单,静功和行功没有可对比的,可是五禽戏却跟流行的功法大不相同,这还只是表面的练法,内里的修炼秘诀差别可能就更大了。 早餐后,他就开始练习书法,现在反而没有南京时那样忙碌了,花在书法上的时间更多了。相比较而言,他还是更喜欢书法而不是绘画,尽管他曾是画院高才生。 午饭过后他开始静坐,不是修炼静功,而是于静中默思理学中的种种理论,感悟陈慕沙所感悟到的那些玄奥的东西,这样感悟当然比自己感悟出的要差一截,却也比什么都感悟不出来好许多,禅宗和理学各大宗派都有传灯录之类的传世,道理正在于此。 现在他比较注重理学修习了,毕竟自己还是老师的衣钵传人,在理学上迟迟不入门也太不像话了。 晚饭后,他就和周鼎成闲聊,或者跟萧妮儿耳鬓厮磨,有时会画画,他现在对画画有些顾忌,唯恐什么时候又画出什么怪胎来,就像他所在书橱里的地狱图似的怪画。 对这幅画,他也失去了继续研究的动力,根本打不开,还有什么可研究的? 快到子时,他就开始正式修炼静功了,静功一旦入静,什么也不用管,连感悟都不需要,只管入静就是,这种状态非言语能够描述,只是一种状态而已,他所需要的就是完全融入这种状态。 每当这个时候,他体内的金龙就开始吸收星光,仿佛满天的星光都被他一个人吸到身体里了,他有时真想停下来出去看看,外面的星星是不是都失去了光芒。 这当然只是种错觉,实际上不可能的,星空无垠,星光无限,莫说是他,没有任何物体能把宇宙间的星光全部吸光。 之所以产生这种错觉,就因为现在金龙吸收星光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有时就像无底黑洞一般在大口鲸吞。 怪异的是,他只是感觉到无尽的星光如体,身体上却感觉不出任何的异常,金龙也不见长大,只有隔了一段时期,他才会蓦然察觉到金龙迟缓的增长。 金龙吞吸的星光大概是八成左右,还有两成不知哪里去了,估计是被他体内另一股不知名的能量吸去了,这股诡异能量平时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遇到空空道门的空空手或者类似的绝技时,就会自动反击,同时展开空间穿梭,要把况且传送走。 传送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不过况且当初在凤阳时被护祖派和空空道门的两大门主级的绝顶人物攻击,就幸亏这种能量保护了他,不然可能真就落入敌手了。 现在他静功修炼时间加大,一直练到早上四点多才会停止,虽然一个晚上不睡觉,却没有丝毫困倦之意。 以坐带睡当然是可能的,修行深的道士和尚都可以几十年不睡觉,晚上只是静坐入定,据说比睡觉更能恢复体力,而且有其他种种妙用,这在原理上是说得通的。毕竟睡觉只是人类身体和脑子休息的手段,尤其是脑力的恢复主要依赖于睡眠,但一般人的睡眠很少有高质量的,即便睡着了,脑神经依然处于活动状态,做梦是最普遍的现象。 有句话说圣人无梦,傻人无梦。 真正睡觉不做梦的除了圣人就是傻子了。 修行入定时,脑神经虽然不能说完全处于静止状态,却保持在非常非常低的活动状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正是入定比睡眠更好,而且完全可以替代睡眠的原理,并非什么神话传说。 况且还没有达到入定的高境界,他也不敢,想要入定需要找非常僻静的山谷,环境要求非常苛刻,没有人声嘈杂,没有鸡鸣犬吠,狼嚎虎啸当然更要不得,这样才能入定,不然被外界噪音打扰,极有可能走火入魔。 况且现在就是勉强可以用入静而不是入定来代替睡眠,却不能达到修行者在入定时的深刻体悟,修行者入定可不是图省事,为了不睡觉,而是为了感悟人生,体会世界终极大道。 “你这两天怎么了,静的出奇,真想学苦行僧了?”周鼎成天天为他提心吊胆,不想况且没事人似的,反而加劲儿在修行。 “那你说我能做什么?”况且反问道。 周鼎成想了想,说不出话来,况且真还没什么可做的,除了跑路,但现在跑路还太早吧,朝廷一点动静还没有呢。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要不你去张大人府上打听一下?”周鼎成心里还是有些发毛。 “要是有动静,张大人早就来找我了,还容得了我在家修行?估计奏折被皇上留中不发了。” 况且估计,可能是皇上看后,觉得没有价值下发群臣讨论,或者奏折跟皇上意见相差太大,干脆就扣下或者直接扔了,这样的奏折当然就不会有什么动静了。 当然,大臣们上奏的奏折在通政司都有记录的,皇上有没有批复、有没有原样退回,都一一记录在簿子上。对那些皇上既没有批复,也没有发回来的奏折,就注明:留中不发。 二十四史里,很多处都有留中不发这四个字,可见这一招是源远流长的老传统了。 况且最怕的就是这个,如果真是这样,说明他的投石问路失败了,投出去的石子不是落在路上,而是掉进水潭里了,而且听不到回音。 这样一来,他想试探皇上心思的打算就落空了。 “你又做什么祸了吧,这么老实?” 晚上他回房时,萧妮儿问他。 “这是什么话,我不做祸时也没上房揭瓦啊。”况且苦笑道。 “不对,这几日你不对劲儿,一定是闯祸了,而且也知道自己闯祸了,现在就等着这结果来找你。” 萧妮儿对况且的事有过人的敏锐洞察力,往往况且心中稍起波澜,她就感知到了,只是感知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就叫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没事,我就是给皇上上了一道奏折,要求朝廷放开海禁,允许民间跟海外做生意。”况且道。 “那也没什么啊,做买卖是好事啊,皇上一定会答应吧,赵二哥不是说皇上家也缺银子用吗?”萧妮儿全然不懂放开海禁的意义,只是觉得做买卖总归没错,比如说周文宾家还有左羚不都是做买卖发财了吗? “皇上家不缺银子用,是国家需要银子用。”况且更正道。 “国家不就是皇上家吗,有什么不一样的?”萧妮儿倒纳闷了。 “皇上家指的是皇宫里皇上的家人,包括宦官宫女什么的,国家是整个国家,这两者不一样,皇上那个小家怎么都不会缺银子,可是国家这个大家却缺银子缺的厉害。”况且闲着没事,决定给她上上政经课。 “哦,是这么回事啊,我还一直以为国家就是皇上家的呢。”萧妮儿应了一声,也不在意,她哪里有心思理会什么大家小家的关系。 第五天傍晚,况且刚刚吃完饭,张居正的一个幕僚飞奔进来,看到况且后摘下头上的皮帽子,擦了把额上的汗,这才开口道:“小兄弟,你都干什么好事了,赶紧的跟我走,大人要见你。” “要见我?”况且站起身道。 “不见你见谁,兄弟,我先跟你说一声,有点心理准备了,大人可是气坏了,我在大人幕府干了几年了,从没见大人发过这么大的火。”幕僚喘吁吁道。 “知道了。”况且麻利地穿好衣服,就跟着幕僚急急向外走去。 周鼎成也穿好衣服跟着,萧妮儿有些吓着了,也跟在后面跑。 “你不用去,不用担心,我是去张大人那里,不会有事的,一会就回来了。”况且急忙拦住萧妮儿。 “大事是没有,等着挨骂吧。”幕僚恨恨道。 况且吐了吐舌头,全然不当回事。 出门后,况且和周鼎成坐上马车,幕僚是坐轿子来的,三人一起匆匆赶往张居正府邸。 两家相距不远,况且平时去张府都是走着来回,根本不坐车,幕僚既然是坐着轿子来的,他也没有步行的道理。 来到张府,幕僚带着他来到张居正的书房,然后止步道:“你自己进去吧,小心点,大人骂你你就听着,大人今天好像在朝廷上因为你也挨骂了。” “大人也挨骂了?谁骂的?”况且一怔,这事怎么牵扯到张居正头上了,这可不是好现象。 “去吧,赶紧去吧,大人等着呢。”幕僚在后面推了他一把。 况且迈步上了台阶,几步就走进房里,见张居正正在一张铺着貂皮的太师椅上端坐着,面色果然铁青。 “晚生见过大人。”况且上前作揖相见。 “嗯,允明啊,你本事不小啊,老夫我看走眼了?”张居正看着他,面色阴沉道。 况且心里咯噔一下,忙道:“不敢,请大人赐教。” “赐教?我也不敢当啊。” 张居正加重了语气,腾地站起身来,在地上来回踱了几步。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动了谁的奶酪 况且微微一笑,也不答话了,不就是挨骂吗,好好听着就是,皇上有了态度,总归是好事。 “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你是想让我对你刮目相看,还是想让皇上对你刮目相看?!不管你怎么想,反正目的达到了,今天朝廷上都翻了天了,你知道不?”张居正有些愠怒道。 “不知道,晚生没得到通知,没上朝。” 况且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按说必须参加朝会的,而且要担负警戒保卫之责。明朝的锦衣卫实则就是特勤局,专门保卫皇上、皇室的安全,其他侦缉、缉拿反而是派生出来的职责,而且一直被都察院、刑部所极力排斥。 只是况且这个指挥使是寄禄,不是正式的,没人要求他上朝,也没人通知他,他索性就不去了。 “你说你上什么奏折不好,偏偏要跟皇上申请放开海禁,你难道不知道海禁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载在《太祖宝训》里,万世不得更改一字的?” “大人,莫怪晚生大胆,其实《太祖宝训》许多代来,已经修改了许多了,且不说三宝太监下西洋是不是开破坏海禁之先,就现在而言,滨海地区何尝有海禁存在?海禁禁的不过是小民,保护的却是滨海乃至江南许多大家族的利益,朝廷的银子每年海量流进来,大部分都流入他们的库房里了。” “嗯,你说的不错,所以你知道你捅了什么马蜂窝了吧?你说的那些大家族已经经营海外贸易不知多少代了,根深蒂固,他们的势力遍布朝野,更跟朝廷里的许多大佬有不可分割的联系,你这可是想要断他们的财路,人家不跟你拼命啊?” “他们有什么了不起,如果皇上有决心,徐相、高相还有大人联合起来,还怕不能扫平他们?” “你这是小屁孩的话。事情复杂着呢,不是一言两语能说清的,更不是你想用权力就能扫平的。若是如此简单,就不用等到现在了。” 朱元璋登基当上皇帝后,三十二年间耗费毕生精力,兢兢业业编纂了一套《太祖宝训》,定下后代子孙必须遵照执行的法规,而且写明后世子孙敢改动者为逆子、臣子胆敢非议改动者,即以谋反大逆论处。 说是这么说,其实从建文帝开始宝训就已经改动了许多,永乐夺权后,号称是“尽复太祖旧章”,打着拨乱反正的旗号,其实他破坏太祖规矩也不少,只是当时皇权强、臣权弱,下面的臣民们也就少有反对者。 其后皇权一代代削弱,大臣主要是文官的地位和权力一步步提高,对《太祖宝训》反而拼命扞卫起来。 有人问,《太祖宝训》是什么东东?那可是相当于明朝的宪法,明朝的法律就是三尺法相当于法律条文,根据立法原则,宪法是根本大法,也是最高法,法律应该是根据宪法而定,不得跟宪法相违背。若以此论,大臣们拼命扞卫《太祖宝训》当然是没有错的,当今皇上也不能随意行之。 可是具体情况很复杂,比如海禁其实一直没有完全禁止,所谓的海禁是禁止民间跟海外做生意,但民间非但没有禁止住,反而有许多大家族联合海外势力进行走私,牟取海量金银财富,即便官方与海外的商业贸易也被广东一代的三大行商垄断了,这些行商形成了巨无霸的联合体。 “皇上和大人要是信得过,我可以跟他们斗一斗。”况且拍拍胸膛,主动请缨道。 张居正看了看他,忽然大笑起来,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被况且逗笑的,然后苦笑着摇摇头,真是个孩子,不知天高地厚,说的都是三岁小孩子才能冒出的胡话。 “真的,大人,我不怕他们,在江南我就跟福州的郑氏家族斗过,他们不但没占着便宜,反而差点全灭。”况且郑重道。 此时他把在南京跟福州郑家的事提出来,不是给自己脸上贴金,而是想鉴定张居正的信心,是不是有可能放手让他跟那些沿海大家族角力。他若想实现自己的目标,在海外发展势力,打击这些沿海大族乃至海盗是必须迈的坎儿。 “你的光辉事迹我早知道了,那是魏国公的手笔,跟你有关系吗?”张居正冷笑道。 “那是我被国公大人软禁了,不然不用中山王府的人,我一样打的他们落荒而逃。”况且实际想说如果放手让他干,郑家人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可惜这话不能说。 张居正听他话说得很满,感觉很怪异,他这些日子里也了解况且绝不是仰着脖子吹喇叭的人,反而十分低调,从多方了解掌握的信息分析,况且的一大缺点就是太低调,甚至有些缺乏自信,而不是高傲无知。 张居正心里忽然翻涌一阵:难道那些说法是真的,他身后真有一股非常强大的势力? 对况且的这些事,张居正了解并不多,他没心去查探这种事。但是他也听说了一些传言,说是况且身后有一股非常强大的势力,好像是江湖势力,难道江湖又有新生力量了? 张居正不相信。他对此只能这么想,况家代代都是名医,几代人下来,可能治好了无数江湖中的人,这些人感激况家名医救命之恩,所以都罩着况且。不过,这些力量也就是些泛泛之力而已。 从另一个角度看,皇家无亲,官场无情,若想找到亲情、恩情、友情,还得在民间尤其是在江湖中找,这个道理张居正当然知道。 “你给皇上上书就存了这心思?”张居正心中怒气稍减。 他今天发怒不止是因为况且捅了天字第一号的马蜂窝,更是因为在朝廷上被高拱奚落了一顿,心里窝火。 今天上朝时,皇上突然把况且的奏折发下来,让各部讨论。 讨论就是看看有没有执行的价值,乃至如何执行等等。一般而言,什么事都可以划归具体部门比如六部中的某部去议处,研究意见呈到内阁,由内阁几个大学士再研究是否可行,然后给皇上写出自己的意见,再代皇上写明处理意见,转送到宫里,宫里则由秉笔司礼两个太监主持研究,如果内阁意见很好,就跟皇上说一声,画押盖印,然后把内阁拟的圣旨交给中书誊抄,下发给具体部门执行就行了,这就是明代朝廷运作的一般流程。 然而况且的这份奏折不是下发某个部门,而是所有部门一起参与讨论,这表明了皇上对况且的奏章特别重视。然而,皇上为何重视这份奏章,大臣们到现在也没能弄明白。 况且所呈奏折的中心思想自然就是放开海禁,收回把持在沿海行商和大家族的贸易特权,由朝廷建立一个特别贸易部门来跟海外进行贸易,这样不但国税不会大量流失,收入更会直线上升,朝廷历朝历代的银荒、钱荒会因此得到纾解。 这想法非常好,其实许多大臣心里都赞成,可是谁都明白,这么好的想法怎么会由一个二十岁的“新贵”提出来?他这是想干嘛?! 老实说,朝廷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提出更详尽更完善的策略,毕竟况且了解的还不够多,官场经验几乎为零,许多提法就显得稚嫩可笑,但是基本观点和论据却是不可辩驳的,只有一点,也是最致命的,就是违背了《太祖宝训》。 这是一种什么罪,放在后世就是违宪,在大明朝罪就更大了,谓之谋反!因为明朝没有宪法,也就不存在违宪这条罪状。 然而问题又来了,况且可是皇上亲自提拔的,而且从默默无闻的一个白衣秀才一下子提拔到锦衣卫指挥使,现在这是怎么回事,还没有一个人能弄明白其中的奥妙。 所以朝廷上一阵沉默,不知这放开海禁究竟是谁的意思。有可能是皇上的意思,授意况且提出来,抑或是张居正意思,借况且之手上了这道奏章。总之,众大臣在心里一致认为,况且不过是杆枪,问题是握枪的人究竟是皇上还是张居正,反正没人相信是况且这小子的意思。他没事干吃饱了撑的,他哪里有这个能量?。 但实际情况正好与他们的想法相反。 不要说各部的谏官们,就是各部的尚书、侍郎还有内阁大学士们都一下子懵逼了,这是什么情况。 大家都看着高阶上端坐不语的皇上,圣意无喜怒,脸上没什么表情。大家看着他,他也看着大家。局面僵持住了。 高拱首先想明白了这绝不是皇上的意思,如果皇上有这心思,就算不跟任何人说,也会先跟他私下子商量,他有这个底气。然而,高拱近来底气也不是很足,因为皇上提拔况且就没跟他商量,让他感觉严重受挫,好在况且跟他的弟子关系特别好,他对况且也很有好感,所以这事慢慢也就过去了。 “陛下,这件事关联太大,可否容臣等退朝后仔细商量再行定夺。”高拱率先发言道。 “可以。”隆庆帝微微点头,依然面无表情,他倒不是装,而是他信奉无为而治的哲学,心中的偶像是孝宗皇上,而不是他父亲嘉靖帝。 在他看来先皇不相信任何臣下,事事亲为,反而把朝政弄得窳劣百出,所以他决心什么事都放权给他信得过的高拱、张居正这些大学士来掌握,国家就会蒸蒸日上,很有可能尽复开国时的荣光。 “此事断断行不得,陛下,这是公然违背太祖宝训,倡议者乃乱臣贼子,其罪可诛,若此事可议,何事不可议,高大人此言大大不妥。” 就在此时一个谏官突然走出朝列,跪在地上叩了一个头,然后仰望殿堂上的隆庆帝嘶声大叫起来。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同人不同命 乱臣贼子! 况且吓得一个趔趄,尼玛这是那个缺了八辈子德的谏官啊,怎么上来就把自己定性为乱臣贼子了? 其实还真不算冤枉你,朱元璋明文定律:凡倡议更改《太祖宝训》者,一律以谋反论处,若是谋反还不算乱臣贼子,什么人才算得? “哼哼,你也怕了?难道你上书前就没想过后果?别告诉你不懂。”张居正冷哼道。 “这个当然想过,不过晚生觉得徐相和大人您一定可以保我,高相至少不会主张处置我吧,这样看来就算有风波我也能过得去,不会掉河里。”况且嘻嘻笑道。 “哟嗬,原来你打好了主意啊,皇上那里你也是这样想的吧?”张居正被他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况且没说错,有他和徐阶主持内阁,怎么着也不会把刀架到况且脖子上。徐阶现在还是首辅,高拱从今天朝廷上的表现看,也是想要息事宁人。 但是,皇上究竟什么意思?这才是关键。皇上没有态度,不置可否,张居正的心一直还悬着。 按说,皇上明白况且的奏折下发朝堂后应有的反应,然则皇上为何坚决下发。此事为何不先和他们几个内阁大学士商议一下?内阁大学士是皇上名正言顺的私人秘书,他们的职责就是事情公开前为皇上出谋划策。 就像况且,虽说是挂名锦衣卫指挥使,实际上的职务还是御医。至少在皇上另外正式委派他别的职务之前是这样。 皇上究竟是想用这道折子测试群臣,还是想借群臣的口和笔来给况且定罪?这两种可能都存在。 给况且定罪甚至诛杀他不是不可能,尽管现在朝廷上下都认为况且是新贵,是皇上要提拔的自己的人,有时连张居正也不免这样想。然而,事情的内幕究竟是什么,皇上是什么用心,他不开口,最好别去猜测。 况且可是前司礼太监黄锦接回来的,黄锦一进京城就被关押起来,然后被罢免一切职务,派去一个偏远的地方当镇守太监,实则就是流放。这一切绝不是偶然,背后一定大有文章。 张居正当时替况且捏了把汗,准备着随时伸手救他一次,不想皇上在况且这儿来个大转弯,不但没有丝毫怪罪,反而给他封了个锦衣卫指挥使的高官。 是出反常必有妖,一般人都懂的道理张居正当然更加明白,问题却是无人知道这妖究竟是什么? 张居正认同况且这样做是在测试皇上的心思,只是觉得这办法是太蠢了,等于把自己的脑袋放在铡刀下面试试舒服不舒服,然后抬眼看皇上救不救他,这不是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吗?皇上如果觉得这是在逼宫,他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况且挠挠头道:“大人,晚生不是鲁莽,也不是单纯想要试探皇上,真的是觉得现在开海禁恰逢其时,至于《太祖宝训》,多少年来改动过的不计其数,只不过上下都装着看不见就是了。海禁为何就不能放开?这可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啊。” 张居正叹道:“不是现在正其时,早就该这样做,关键是朝廷大臣小臣们并不关心这个,只要他们腰囊里不缺银子,他们哪管国库缺不缺银子,更不会关心民间有没有足够的银子用。尤其是那些谏官,他们没事还要找事找人骂几句,弹上一章,你现在可是给他们立了一个又圆又亮堂的靶子,他们不射你射谁?” “那皇上什么意思?”况且问道。谏官的反应他早就预料到了,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出头的谏官如此毒舌。 “皇上没意思,什么意思都没有。我愁的也是这个啊。”张居正一叹道。 “仅仅如此,大人也不至于生如此大的气吧,还发生了什么?”况且追问道。 “有人出头后,又有十多位谏官附议,说的都差不多,最后都说你是恃宠而骄,目无太祖遗训,此风决不可长,应当杀之以儆效尤。” “看来这些谏官都想杀我啊,我哪儿得罪他们了?”况且叫屈道。 “他们就是干这个的,不是得不得罪的问题。几位内阁大学士也没得罪过他们,还经常为他们向皇上讨情分,不是一样挨他们的骂么。谏官的话倒是不必太在意,好在大臣们还在观望,没有出头开口的。”张居正道。 “那大人您气什么啊?”况且倒是纳闷了。 “我气的是高相,我和他出来后,这家伙居然以为是我怂恿你上书试探皇上和朝廷的反应,说了好多讥讽的话,我和他相交多少年了,他竟然如此看待我。我难道不知道此事的利害关系?难道我会害你不成?”张居正气的须髯飘拂,两手都有些发颤。 “不是晚生多嘴,高相其实有些大嘴巴的,总愿意说些伤人的话,大人不必太在意。”况且能想见两人在宫外的情景,看来这两人的芥蒂是愈来愈深了。 “不过今天有件事可以看出些皇上的心思,谏官们群情激昂时,皇上却不耐烦了,直接起身退朝,这是皇上即位以来第一次。要不然,今天还不知如何收场呢。” “那就是说皇上不反对我的奏折?”况且急忙问道。 “现在还说不好,总感觉皇上是有深意的。”张居正道。 “你先回去吧,好好睡个觉,这事一时半会完不了,估计今天许多人都要睡不着了,要揣摩皇上的心思,然后琢磨好明天该怎样上书表明态度。”张居正的火慢慢消了。 他今天如此动怒,一则是因为此事惹出的麻烦的确太大了,连他也不知会发展到何等地步,最后如何收场。他隐隐有种恐惧,害怕最后失控,不可收拾。其二就是被高拱呛的,高拱讥笑他拿况且当枪使,过后还得皇上跟他高拱来保况且。最让他生气的就是这个。 “高相是不是误会了,因为我的奏折跟大人的放一起了,当初要是走锦衣卫使司那里上奏或许他就没这些话了。”况且现在有些后悔搭张居正的顺风车了,如此上奏的确方便快捷,却给张居正惹来了麻烦。 虽说高拱现在不是首辅,但谁都明白,在皇上的心里,高拱才是第一人,随后才是张居正、陈以勤,其他人都得往后站。 “那也没用,你是我的幕僚,不管你有什么事,我都脱不了干系,不过这也没什么可怕的,我还不至于这点事都担不起。只是今后遇到这种大事,一定先跟我商量一下,不要再自作主张。” “晚生记住了。”况且应道。 “回去吧,我也得休息了。这几天你天天晚上过来一趟,有什么情况我好告诉你。”张居正挥挥手道。 “多谢大人,晚生告辞。”况且躬身一礼后退出去了。 庭院里站着好十几个幕僚,有替况且担心的,也有想看热闹的,还有十多个家人在外面候着,等候老爷的传唤。 “小子,过关了?”一个老幕僚有些诧异地看着况且走出来,没听到那里摔茶碗砸椅子的响动,这可不像大人的风格啊。 “嗯。”况且点点头,却有点纳闷,这些人大冷天的看什么风景啊。 “大人……没骂你?”领他来的幕僚问道。 “骂了几句。”况且老实承认。 “然后呢?” “然后大人就笑了。”况且笑道。 “笑了?”幕僚们都呆住了。 “然后大人跟我说了些话,就让我出来了,大人想要休息了。”况且道。 “这……”幕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不明白张居正叫况且来前的滔天怒火究竟哪儿去了,按理说都应该发泄到况且身上才对啊。 “这就叫同人不同命啊,虽说都是幕僚,咱们这辈子是比不上小兄弟了,要是咱们捅出这么大娄子,后果怎么样,想都不用想,直接卷铺盖走人吧。小兄弟呢,只是轻轻骂了几句,说不定还怕骂重了,又给补两颗甜枣吃吃。”一个幕僚阴阳怪气道。 “允明现在不仅仅是幕僚,还是锦衣卫指挥使,是皇上的人,大人当然要另眼相看。”又一位幕僚不无酸意道。 他们深谙朝廷典章制度,更富有官场经验,许多人还出任过知县、知府的职务,当然知道今天这个娄子捅的有多大,说把天捅个窟窿都不为过。 原以为张居正就算不把况且逐出去,也会痛骂他半个晚上,让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孰料他们听了半天也没听到张居正的痛骂声,里面的气氛一直很平和。这不能不让他们感到节奏乱了,大人行为异常。 至于况且的那个锦衣卫指挥使,他们还真都没当回事,不就是皇上想寄禄吗?像这种突然拔擢过高的人,一般都有个专有名词:佞人。 历代皇上身边都有几个这样的佞人,一般都是和尚道士异人之类的,会封他们个礼部侍郎、工部尚书之类,也只是应名而已,并没有实际职务。 所以对于此事,他们倒是很同情况且,觉得一个非常有才华的江南才子,前途无限,却在步入官场的第一步就走岔道了,这事不但对他将来没有好处,反而可能很成为终身之玷。 不管这些人做如何想,况且不奉陪了,他自己走出去,一直等在车里,紧张地听着动静的周鼎成过来接上他,然后上车回府。 “怎么样?”周鼎成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啥事没有,不过今天只是开始,以后如何发展还不好说。”况且心里并不轻松,至少皇上态度没有亮明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谁连累谁 况且回到家,萧妮儿正穿着皮衣在院子里等着他呢,一见到他就扑上来抱住他。 “我没事,不都跟你说好了吗,你一直在这儿等着啊。”况且道。 “嗯嗯。”萧妮儿一个劲儿点头。 “真傻,我跟你说没事就是没事,你还不相信我。”况且赶紧拉着她进了屋。 “你还是别闯祸了,咱们好生过日子不好吗?”萧妮儿还是有些害怕。 她并不了解这事的严重性,但隐约感觉出况且这次闯的祸不小,从周鼎成的态度上更是看出有些不妙。 “我不想闯祸,也想好生过日子,若依照我的意思,根本不会来京城,咱们在南京多好,当然苏州更好,每天读读书、写写字、画几笔画,神仙都比不上。现在呢,我抛家弃子的被逼来到这里,却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况且叹息道。 萧妮儿默然,前前后后她是全都知道的,她所谓的好生过日子,就是指安全生产消消停停。况且却不愿意如此苟且。 “现在的情况就好比身体上生了个毒疖子,里面早已化脓了,与其天天提心吊胆地想着将来疖子破裂后会不会要命,还不如干脆挑开,把脓都放出来,或者全好了,或者直接挂掉。”况且解释道。 “不能慢慢来吗?”萧妮儿显然不赞成他这种激烈的做法。 “不行啊,慢慢来疖子里的毒就会越来越多,到最后,即使疖子要不了命,人天天担惊受怕的,也可能会被吓死。” 况且只是借用这个比喻,他是神医嘛,当然在行医上不会如此激烈,遇到有人生疖子毒疮,只会用药化去其中的毒素,而不会干脆挑开。 萧妮儿被她说服了,两人很少有争执,即便有了,况且总有办法说服她。 萧妮儿又问了些张居正如何对待他的事,况且拣些轻松的说了,然后笑道:“没事,至少有徐相和大人保着我呢,高相也会向着我,那些谏官们吃不了我。” “那就好。”萧妮儿这才安心。 况且搂着萧妮儿,直到她睡熟了,这才悄悄起身,然后到另一个屋子里静坐。 正如他对周鼎成所说,现在只是破局的开始,以后如何发展还不知道,他现在必须随时保持心境的空明,这样才能不走错招、昏招。现在他就是在过一条湿漉漉的独木桥,稍有不慎,就可能跌个粉身碎骨,倡议修改太祖宝训可是实打实的谋反大逆之罪,真要被坐实了罪名,就是内阁全体也保不住他。 陈慕沙每次给他来信,每每大谈理学心学,而不谈论家务事,他深知况且现在的处境跟赣南时的王阳明一样,从破围到逆袭,绝处逢生不是容易的事,怎么看都是在走钢丝。 况且静坐感悟了一个时辰,既像有所得,却又什么也没得到,心之感悟就是如此,大都是潜移默化,需要一段时期的积累,然后才能得到突破,达到顿悟。 这还是顿悟吗?顿悟不应该是豁然开朗吗?非也。没有点点滴滴的积累,绝不可能顿悟。 六祖慧能是顿悟的最佳范本,真可谓之言下即悟,只是在街上听到别人念金刚经中的一句“应无所住而住其心”就顿悟了,他的积累何在? 其实顿悟这件事真还没发解释,只能说慧能不是一世人,他不知生死轮回了多少次,而且每一次轮回都是心向佛学,多少次轮回的积累,这才能让大字不识一个的他顿悟。 试想一下,大字不识一个的人,如何才能理解“菩萨应无所住而住其心”这句话的意思? 就是饱读经书,满肚子墨水的人也只能从文本上理解这句话,却得不到其中的真意。慧能却一下子就领悟到了,而且顿悟成佛,也只能以无数次的生死轮回来解释他的造化了。 否则修佛就根本没必要了,大家都去砍柴卖肉,也不用读佛经,只等着听到那句经文顿悟吧。 闲话一句,慧能一辈子也不识字,他给人答疑解惑都是让人给他念经书,然后他逐字逐句给人解释。可是佛经是无数最有才华的文人翻译出的最优美的文言文,他怎么能理解文本的呢? 在浩繁中国古代典籍中,文字最优美,哲理最深奥的就是佛经。 第二天上午,赵阳带着鲁豪来了,一见面就嚷嚷着:“兄弟,你也别怕连累我了,我都已经把你连累成这样了,还怕你连累?” 况且笑了:“二哥,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吧?” “还不严重?跟你说兄弟,这事大发了,你可能真的要摊上大事了。” 周鼎成把鲁豪请到另一个房间去坐着闲聊一些江湖中事,鲁豪知道周鼎成是武当派嫡系弟子,而且武功也很高,对周鼎成极为恭敬,没事就向他请教一些拳法脚法,周鼎成就随口指点他几句。 况且跟赵阳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家人上茶后也退了出去。 况且倒没赵阳这样悲观,对他来说,最危险的是在从南京到北京的路途上,还有就是前些天被刺杀时,那才叫生死系于一线,他现在都迷糊着自己怎么就恰好躲过去了,只能说命不该绝。 “跟你说,我家老爷子回家后,问出是我跟你说了皇上想要放开海禁的事,差点把我的皮剥了,要不是我大哥替我说情,今儿个可能就见不到你了。”赵阳哭丧着脸道。 “老大人这是过虑了,事情没这么严重。” “兄弟,还不严重?跟你说吧,现在外面文官们气势汹汹,都想剥你的皮吃你的肉呢。修改太祖宝训不是闹着玩的事儿,你怎么这么冲动?这事肯定是要做的,却不能这样做,得慢慢的巧立名目来做。” “我也不是冲动,我这样做自有我的道理,你放心就是。”况且喝口茶道。 “但愿你有你的道理吧。张大人那里怎么说,他会不会死保你?”赵阳问道。 “张大人当然会保我,可也有限度,这事还得看皇上的态度。”况且笑笑道。 “我家老爷子连夜拜访了一些公侯家,串通他们一起来保你,他们当然没法公开保你,只能走宫中路线,让里面的人尽量为你说好话,对了,你跟英国公夫人很熟的吧?”赵阳道。 “英国公夫人?很熟啊,非常熟。”况且笑了。 他跟英国公夫人可是在凤阳共过生死的,这交情还真是不一般。 “英国公夫人说她要进宫去找几位娘娘,吹吹皇上的枕边风。英国公夫人肯为你这样做,真的说明你们交情不浅。” “这样不好吧,声势是否太大了些。”况且皱眉道。 “有什么不好的,你现在也是咱们功臣家的一员,当然不会看着让你被那些文官们随意蹂躏。”赵阳理直气壮道。 况且这才想起自己也是武城侯府的二老爷,当初还差点弄个侯爵当当,只是他经常意识不到这个身份。 “咱们功臣家平时也经常斗个不休,可真要有人欺负咱们圈里的人,大家还是会团结一致对外的。对了,你们府里可是有两张免死金牌的。” “没用,免死金牌不能免除谋反大逆之罪。不过不用忧虑这个,皇上真想杀我也不用费什么心事,皇上若是不想杀我,别人也动不了我。”况且道。 赵阳这才宽心些,他着实为况且担心不小。 “跟你说,老爷子回来说当时皇上把你的奏折发下来后,朝廷上那个好玩啊,徐相、高相、张相都是大眼瞪小眼,都以为是对方怂恿你干的,他们恐怕还不知道始作俑者就是我赵二爷呢。哈哈。”赵阳说着又哈哈大笑起来。 况且这只是宽赵阳的心,他知道现在权力不都在皇上手里,内阁六部的权力还是非常大的,皇上想死保谁都未必能保得住。 前朝时,嘉靖帝曾经死保过宠臣仇鸾、陆柄和评定倭寇的功臣胡宗宪,结果仇娈伏诛,陆柄下狱,胡宗宪在刑部监狱中庾死。 所谓庾死就是犯人在长期监狱生活中,忍受不住长久的酷刑折磨而死,当然也有饿死的冻死的等等,统称之为庾死,状况可想而知。 况且并没特别担心这些事,他的倚仗还是在于徐阶、张居正身上,老师也会在幕后运作一些事,这些事他并不知道,但知道老师决不会坐视不管,而且老师的能量究竟有多大,他还真估算不出。 皇上那里他也有筹码,毕竟他是皇上以后保命的王牌,皇上难道愿意毁掉自己保命的法宝?他是神医,这就是他最大的法宝。 一个人当上皇上后,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国家百姓,不是大小臣民,也不是金银珠宝,宫殿池苑,甚至也不是嫔妃子女,而是自己的命。 中午,况且请赵阳在附近的一家酒楼里喝酒,算是答谢他上次的接风宴。 既然已经开始要破局了,避嫌什么的也不是很重要了。过于避嫌,反而显得自己太小气,甚至还会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他忽然想到一点,皇上封自己为锦衣卫指挥使,依据是不是武城侯历代的祖荫,毕竟功臣家除了可以嫡长子继承爵位外,其他的子孙也是有荫袭的。 那些谏官们没有在这件事上对他发难,难道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他以前还真的没想过这个,现在想起来,自己还是太嫩了些,一个标准的官场白丁,连这个显而易见的事都没想过。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收个小弟 他经常忘了自己是武城侯家的一员,也是功臣世家的一分子,说起来也是可笑,他现在还是以一介白衣秀才自居,除此,对别的身份都没有认同感。江南四大才子的身份也算一个,起码在他内心是觉得很自豪的。 “兄弟,你这可是冒险的一击,不过老爷子也说了,若是你挺过这一关,真的有可能提前促成我跟你说的那件大事。”赵阳喝了几杯酒,然后说道。 “但愿有可能。”况且举杯浅饮。 “你不会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吧?”赵阳怀疑地看他一眼。 况且笑而不答。 “你……你这也太大胆了,我姐跟我说过,你一般时候没动静,一旦有了动静,就能捅破半边天,我现在真的信了,兄弟,你是做大事主儿。”赵阳很崇拜地看着他。 “我是无知者无畏,初生牛犊不怕虎,天塌下来由高个子顶着。”况且谦虚地道。 “得了,你就甭谦虚了,咱们又不是外人,听说你率领家里还有中山王府的骑兵一夜间急行二百多里,攻打凤阳城,兄弟,我太崇拜你了,开国以来,还没人敢干过这等大事。”赵阳满脸仰慕之色,他若是美女的话,估计就如羊扑狼、飞蛾扑火了。 “都是胡说,我哪里是想要攻打凤阳城,你借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我那是去救人。” “英雄救美是吧,救的还是江南一枝花。鲁豪,我跟你说,我这兄弟的眼福是天底下一等一的,江南最美的淑女,凤阳最美的一枝花,还有苏州第一名妓,可都被他娶到家里了。”赵阳炫耀地对鲁豪道。 鲁豪张大口说不出话,对况且的敬畏又加深了几分。 况且急了:“二哥,你给我拉仇恨是不是,也不看看场合。” 赵阳笑道:“没事,我姐说了,这位弟妹是天底下最不嫉妒的美人。弟妹,我就不夸你了,反正我姐每次信里都把你夸成一枝花。” 萧妮儿只是拿着一个小杯慢慢喝酒,听赵阳如此说,只是笑笑,却不搭话。 “大人,您真的攻打过凤阳城?”鲁豪感觉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不是这回事,我那是带着人去凤阳救人,我要真是攻打凤阳城,那不成了反贼了,早被朝廷斩首示众了。” 尽管他如此说,而且也是实情,鲁豪依然感到难以置信,仅仅带着一队骑兵一夜间奔袭二百多里,那是多大的气派,惊世骇俗之举啊。 他起身躬身道:“大人,小人以后就跟着您混了,只要您一声召唤,指哪打哪,鲁豪的命就是您的了。” 况且有些吃惊,看着赵阳,鲁豪犯什么毛病了,当场反水,这不是打赵阳的脸吗? 赵阳笑道:“兄弟,你收下他吧,反正我看你比他还能惹事,我也甩掉一个惹祸精,省得天天给他擦屁股收拾乱摊子,关键是,这混球祖上可是跟着三宝太监下过西洋的。” 况且还真不想收这么个小霸王似的混人,听到最后一句立即改变主意了,笑道:“好吧,你要是不怕跟着我受连累,就跟我一起混吧。” 况且问了些鲁豪的情况,才知道他父母都亡故了,有一个哥哥现在还在都督府效力,官不大,倒是正经做事的,他哥哥看不上鲁豪的不务正业,兄弟间慢慢联系也就少了。 鲁豪每天最喜欢的就是四处找人舞枪弄棒,哪热闹往哪钻,家里守着父母留下的几间房子过日,兄弟分家后得到的财产也基本都败光了。 这些年还是靠着赵阳不时接济他,出了事还得给他摆平,他才平安活到现在,不然早就吃牢饭去了。 鲁豪想给况且效力,还有另一个小心思,就是跟着周鼎成学拳脚,周鼎成可是正宗武当派弟子,虽然不能把武当派的真传教给他,却能点拨他的武功,武当派传授外门弟子的功夫也可以教他,只是他如果不在况且门下效力,这事就甭想了。 “鲁豪,你祖上当年就没留下些笔札什么的,日记也行啊,就是跟着三宝太监下西洋的记载?”况且问道。 他最关心的就是这个,既然想要重新打造郑和舰队,就要最大限度地收集当时的资料。 官方的资料已经全部销毁了,打造船舰的图纸,各种水文资料等等。 “这个,家里发霉的书本都在老宅里堆着呢,谁有功夫看那个。”鲁豪有些难为情地道。 他倒是识字,只是根本读不进书去,一看就发困,读不上十行就睡着了。 “嗯,那我哪天去瞧瞧。”况且道。 “好啊,大人哪天去,小人过来伺候着就是。”鲁豪依然大人不离口。 “你既然跟着我了,就别叫大人了,叫公子吧。”况且道。 “好的,大人……公子。” 鲁豪还是先叫出了大人,然后才是公子,结果成了大人公子,众人都笑了起来。 “说到这个,我回去问问老爷子去,我祖上也跟着三宝太监下过三次西洋的。家里应该还有些当时的笔札什么的。” “麻烦二哥了。”况且大喜道。 “这叫什么话,兄弟事成了,我也要重现祖上的荣光,再次下西洋,来个封侯万里。”赵阳握紧拳头道。 况且击掌喝彩,心里却在想,看来这家伙没能继承爵位,受的刺激太大了,想要凭自己的功绩封侯,不过太平时期想要封侯比登天还难。 “二哥,那个侯爵有那么重要吗,你念念不忘的?”萧妮儿倒是纳闷了。 “弟妹,你们府里是一府二侯,我姐姐天天就拿这个显摆,气的我们兄弟不行不行的,怎么也得努把力,再搏个侯爵爵位来。” “二老爷这叫有志气。”鲁豪赶紧拍马屁。 “是啊,整天像你似的除了吃酒就是打架,能成什么事,最后还不是得死在大牢里啊。以后跟着我兄弟好好学着,将来就是封不了侯至少也能弄个将军当当。”赵阳一脸的得瑟,似乎侯爵金印就在某处等着他去拿似的。 况且笑了:“二哥,你们兄弟姐妹的说说闲话也值得这么认真,还真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到海外吃苦受罪去?” “兄弟,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祖上最荣耀的时候不是跟成祖靖难,而是跟随三宝太监下西洋,据说那时候整个船队就几千人,却扫平整个西洋,把所有国王、酋长什么的都抓来北京了,成祖爷心里一高兴,来一次大阅兵,把这些国王、酋长的都聚在一起观看,把那些傻帽看的眼睛都直了,从那时候起,再没有人敢不归顺王化。成祖的大手笔那才叫王道,而不是霸道,能实现王道靠的就是三宝太监那支舰队啊。”赵阳说着说着,又兴奋起来,自己干了一大杯。 况且对郑和下西洋的事迹基本就是靠史料上的记载,都很寥寥,那时候的史学家对对地理知识研究的不深,海外风土人情更是了解不多,倒是记载了许多荒诞不稽的传说。 郑和舰队沿途所经过的岛屿、国家的风土地貌、人情世故,海洋上的水文情况等等,这些都应该写成专着保留下来,当然也可能有,只是在宣宗时期一起烧毁了,后世也就看不到了。其实这些才是最珍贵的。 至于成祖的王道教化,功绩的确伟大,这一点不比太祖开国的功绩小,中国人以后能在海外散枝开叶,跟郑和舰队的远征有密切的关系,征服那些大大小小的国家部落,把这些地区纳入中国的藩属区,更具有历史性的丰功。 可惜中国推行的是儒家思维,没有西方那种豺狼似的殖民思想,不然那时候起,整个东南亚也就成了中国的属地,人家也愿意归顺,有好日子谁不想过? 当然从长远角度看,当时的做法并没有错,殖民国家虽然强盛一时,但最后也都自食恶果,因果报应对国家和民族同样有效,所有殖民国家最后终究要为自己的殖民行为赎罪,无可逃脱。 晚上,况且又去了张居正家里。 张居正给他说了些当日朝会时的情况,现在谏官里的八成都开始弹劾况且,极力要求皇上把况且严办,按书面文字就是“亟赐诛殛”,明正典刑,以儆后世胆大妄为者。 “你跟都察院有仇啊,看样子还不小。”张居正纳闷了。 谏官们虽然有御史,有六科给事中,但基本属于都察院系统,现在全面开炮,显然是都察院里上层人物有了授意。 “没仇啊,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那里的人。”况且很无辜地道。 “那他们缘何一致对外似的对你开炮?这事真是奇了怪了。你老师跟他们更没有瓜葛,这仇是从何而起的呢?” “有可能是这样,前几年我在凤阳待过一段时期,恰好刑部的人也在凤阳办什么案子,后来失踪不见了,都察院的人当时想要在苏州把我抓到北京来审讯,被魏国公和我老师拦住了,我跟都察院的接触仅此而已。” 况且现在怀疑都察院里是不是盘踞着大量的护祖派的人,要说有仇,他跟护祖派的人是无解的冤仇,不然也就没法解释这件事。 “刑部的人在凤阳失踪了,这我知道,可是都察院的人跟着忙乎什么,刑部跟都察院可不是什么友好部门,说他们是天敌还差不多。”张居正越听越糊涂了。 “不知道,大人都不明白,晚生更是糊涂了。”况且一摊双手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京城大雪 张居正想想也只好不问了,这事的确怪异,其中一定隐藏着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他心里打定主意,找人好好打听一下。 “刑部的人给我安了什么罪名吗?”况且问道。 “暂时还没有,各部的堂官现在都在观望,没有出头,目前依旧只是言官在咆哮。”张居正笑了。 “那,皇上今天有没有什么表示?”况且不免心虚。 “没有,皇上只是静静地听,后来不耐烦了,就让近侍传旨,所有弹劾的人都在奏折里言明吧,不得在朝堂上喧哗,这才稳住了局面,不然朝堂上就是一锅粥了。” 况且有些失望,他最想知道的就是皇上的态度,可是皇上根本不表态。皇上把他的奏折下发给群臣讨论,这当然也是一种态度,但是这种态度指向不确定,随时有可能出现变数。 “对了,我怎么恍惚听说前几天你好像遭人刺杀了,据说很凶险,有这事吗?”张居正忽然问道。 况且吓了一跳,急忙摆手道:“没有,没这回事。大人从哪儿听来的?” “没有?是我下面的一个人从顺天府老乡那里听来的,他们好像在查这件事。而且明确说是当时的刺客要杀的人就是你,真的没这回事吗?”张居正盯着况且的眼睛问道。 “没有的事,他们可能认错人了。” 况且很是纳闷了,那件事闹的动静很大,不惊动顺天府是不可能的,可是刺客早就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当时街道上没有人认识他,就算看到他的相貌,也不可能顺藤摸瓜确认是他,难道当时顺天府有人在场?即便如此,他从未和顺天府的人打过交道,他们也弄不清谁是谁。 不过,那天有人一直在暗中盯梢,难道是顺天府的人?可是顺天府的人干嘛管他的闲事,他和顺天府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根本扯不到一起去。 “你在来京的路上遭遇过好几次刺杀吧?那又是怎么回事?”张居正严正问道。 况且心里又是一惊,张居正怎么问这个问题,他还以为张居正永远不会这样问。从南京来北京的路途上,他遭遇了十几次刺杀,尽管无法确定幕后主使是谁,但总有几次是当时的太子、现在的皇上派来的吧,张居正身为皇上的智囊,难道真的丝毫不知? “这个我也不知道,连黄大人都说不清楚,而且当时是针对所有人,并非我一人,我可能是遭了池鱼之殃了。”况且道。 “我听人说你有许多身怀绝技的江湖中朋友,难道不会因此惹祸上身?” 况且笑道:“大人,不是我有许多江湖朋友,而是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周鼎成有许多江湖朋友,我根本不认识他那些朋友。” 况且不是故意要骗张居正,而是这事他说不明白,真的都说开了,反而可能会连累张居正,现在张居正也是身处风口浪尖,政敌众多,危机四伏。 张居正意味深长地一笑,就没再问了。而是继续道:“顺天府的人可能要在这件事上找你的麻烦,你刚才不是问刑部的人有没有给你安什么罪名吗,这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突破口。” 况且恍然,张居正一再追问他是不是有江湖上的麻烦,可能是想确认这次顺天府会不会借机挑起事端。张居正显然是在提醒他未雨绸缪,先做些准备,可惜他实在没法在这件事上开诚布公。 “皇上那里暂时还是没有动静,徐相和高相都等着皇上单独召见,或者集体召见我们内阁的人时,为你说话,可惜皇上始终没有召见的意思。听说高相请求单独召见,也被皇上婉拒了。不管皇上意向如何,看来在你这件事上是态度坚定,不想听别人的意见了。”张居正长叹道。 况且心中一惊复又一喜,这就是他想要的皇上的态度,尽管还不知什么,可是皇上却摆明了要自己处理这件事,而不是由内阁或者大臣们来决定这件事。 大臣们一言不发,态度暧昧,惟有言官咆哮不止,这个场面有点搞笑啊。可能大臣们已经猜到了皇上的心思,只是无法确定皇上用什么手段行事,所以只能暂时沉默,以不变应万变。 六科给事中除了一些依附都察院的人外,其余的还是会找一些大臣做靠山,内阁大学士、六部堂官一般都有跟自己亲厚的言官,这样有人攻击自己时,自己不用反击,就有人替自己发言反驳。 言官的话语权很大,怎么说话都可以,受到律法的保护,可是别的权利就微不足道了。他们也不想一辈子做言官,当言官只是为自己的仕途增加声望和资历,将来条件成熟了还是要做大臣。在官场上能否上升到高层,关键看有没有人提携,那些掌握官员提升的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才是真正的实权人物。 况且告辞出来,他是从一个角门出来的,却望到张府正门外灯笼通明,等候觐见张居正的官员们已经排满整个巷子。 他来时天上只是下着稀疏的小雪,现在却是漫天大雪,整个世界一片雪白。 他伸出手,让鹅毛般的雪片落到手掌上,然后看着雪片一点点融化,最后化成一点水迹。 他进去说话的这工夫,外面落的雪已经没脚踝了,看上去这场大雪不会很快停下来,很有下一夜的劲头,明天早上所有上朝的人怕是要无路可走了。 “你在这儿发什么愣啊?”周鼎成远远望见他了,却看他一直立在雪地里发呆,急忙过来找他。 “赏雪。”况且答道。 “兴致不错啊,怎么样,有好消息?”周鼎成问道。 “没有。” “要赏雪还是回家赏吧,家里有池子,有园子,有的是雪让你赏,别傻呵呵地杵在这儿,过一会儿别人就把你当雪人了。”周鼎成笑道。 马车在雪地里艰难跋涉,况且在马车里却陷入沉思。 今天情况虽没有什么不同,他却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他有些局促不安起来,怀疑自己这一步是不是走错了,玩了一局无法掌控的棋局。 他精于围棋,讲究的是每落一子必须算尽这一块的所有应对可能,他把上奏之后可能出现的情况都算了一遍,现在却发现棋局的变化还是超出了他的计算。 这种变化是无形的,而不是具体体现在棋盘上。 他明白,虽说人生如棋,但任何一个人也无法算尽人生这一局大棋,能把这些都算尽的只有造物主吧。 他看不清人生这一大的棋局,却渐渐能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原来他一无所知,无忧无虑,渐渐的知道得多了,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张巨大蛛网上的虫子,早已被人掌控,可是他却不知道掌控者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在苏州南京的日子他可谓是春风得意,没有什么坎坷,现在看来是一种悲哀,这种春风得意不过就是在一片狭小空间里的适意,严格来说是一种假象。 虽说人生可能就是如此,得意也罢,失意也罢,不过是一时的境遇,最后终将归于虚无,可是他却不甘心命运被人掌控,想要破局而出,想要拿到自己人生命运的掌控权。 “怎么了?”周鼎成坐在他旁边,感觉到他情绪低落。 “没什么,对了,那天闹刺客的事有人认出咱们了,顺天府的人正在查。”况且道。 “怎么可能?那天附近的人我都看过了,没有认识的人。”周鼎成也是一惊。 “估计他们隐藏在某个地方,咱们没有注意到吧。” 在簇拥的人群中,想要藏个人,就像在树林里藏一棵树一样,很难辨明。 “查到又如何,咱们可是受害者,再者说了,先前咱们遭到的那些刺杀知道的人多了去了,有谁查过?” “一码归一码,也许有人想借这此刺杀做文章。” 况且心里明白,假如有人想搞你一下,你的受害者身份也是搞你的理由。他在苏州时,都察院的人坚持要把他带回北京审讯,那时候他也是受害者的身份。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正是那些手握大权的人的拿手好戏。 他现在真正的感到孤单无助,在苏州、在南京,有人真心护着他,无论是老师陈慕沙还是魏国公,甚至还有老师练达宁。现在从表面看,他的助力更多,有两个大学士徐阶、张居正都会帮着他说话,可是陈慕沙在他来北京前,就对他说过一句话:到了北京,任何人都别相信,任何人都不可依赖,能依仗的只有你自己。 情况还真的和老师说的一样,北京是皇城,除了皇帝,谁都不敢包打天下。如果在南京发生这样的事,老师和魏国公早就发声出手了,可现在连张居正都保持沉默,或许他也害怕受到莫名的连累。 这当然是人之常情,这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不可能把自己的仕途名声压在一个后生晚辈手上。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真心爱护他,任何时候都会不惜自己的一切来保护他的,恐怕只有老师陈慕沙了。 他忽然很想念老师,甚至萌生一个念头,何不写信请老师到北京来?他这么想,并不是希望老师帮他解决问题,而是可以随时能见到老师,只要在老师身边,遇到再大的事情,他心里都不会发慌。 陈慕沙其实就是他的岳父大人,可是在他的心里,始终还是他的老师,而不是任何别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大义是什么 “实在不行,咱们撤吧。”回到家,坐在况且的书房里,周鼎成注视着况且,不忍地说道。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况且脸上现出那种不堪负荷的表情,仿佛被一座大山压弯了腰。 “撤?绝对不行。没事,我只是忽然感觉有点累,我还很少有累的感觉呢。”况且苦笑道。 他平时几乎没有累的时候,毕竟不干什么体力活,每天只是悠闲度日。曾经感到疲惫不堪,还是被意外传送到萧妮儿老家的那一次,那也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筋疲力尽。 他给左羚研究药方的那一年,倒是每天都非常繁忙,但只是脑力似乎不够用的感觉,睡上一觉或者静坐一两个时辰就又充满活力了,而不是现在这种全身心的疲乏。 “这当然,习武的人很少有到极限的时候。你虽然不习武,可是你练的那些功法在耐力上可能更佳。”周鼎成傲然道。 很久不在江湖行走,他是很多年不知道自己力量的极限,也没尝到累的感觉了。 “说实在的,不行还是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目前的情况,坚持下去未必就能有好结果。”周鼎成又劝道。 他明白况且的心思,留在北京,无非是想拼出最后的结果,拿到皇上对建文帝当年追随诸臣的特赦令。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从成祖的儿子仁宗时,大臣和皇上都有这个意思,但不过是浅尝辄止,没人敢越成祖划定的红线一步,其后英宗更是赦免了建文帝两个被软禁几十年的儿子,却也没敢大赦追随建文帝诸臣,更别提平反昭雪了,这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他心里认为况且向皇上上奏放开海禁,实则就是取得特赦令的先声,既然太祖宝训都可以更改,那么成祖的遗诏也就并非是神圣不可动的天条。只是这一步走的还是太急,太冒险了,如同是把自己脑袋放在铡刀下的赌局,一旦输了就再也无法挽回。 周鼎成的言下之意是,在形势未见明朗时,上上策就是溜之大吉。这也是趋吉避凶的不二法门。 “到了那一步再说吧,现在还不到谈撤的时候。”况且还是摇头,他有他的底线,只要刀没架在脖子上,他就不会后退,即便真的刀架脖子上了,他也会再看看有没有翻盘的机会,不到、山穷水尽,他是绝不甘心放弃一切,远走海外的。 “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总有种虎落平原被犬欺的感觉,咱们在南京那时候,苏州府不用说了,就算是应天府吧,什么时候来找过麻烦?到了北京,却被顺天府盯上了,我哪里得罪他们了?!我就是不信这个邪!”况且一拍桌子怒道。 “这个你就说错了,南京跟北京能一样吗?不一样啊。在南京,中山王府能主宰一切,实则就是陈老夫子和魏国公说了算,应天府当然不会找你的麻烦。不过中山王府也就是对南京、凤阳两京以及苏州这一带能完全掌控,对杭州府只能掌控一多半吧,至于两广、福建,那就鞭长莫及了。云南那是沐家的天下,比中山王府还霸道呢,朝廷都得借沐王府来行使权利。北方就不一样了,是被朝廷完全掌控在手里的,可是朝廷的事谁来掌控,没人能完全掌控,强势如先皇,也只能勉强掌控着,许多事也不能完全做主,现在更不是皇上或者哪个大学士能掌控得了的。另外,顺天府也不同于应天府,地位要高一格,别说你只是张居正的幕僚,就是他儿子犯事,顺天府一样有权查,有权抓。” 周鼎成做过多年朝廷中书,官虽不大,对朝廷上层生态环境却比一些知府、布政使了解得还多,看得更透。 况且想了想,失笑道:“也是,我可能在苏州、南京霸道惯了,忘了这里的环境了。你说我是不是有些衙内气了?” “要说衙内,你算是吧,陈老夫子的弟子、女婿,怎么也算得上衙内了,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你可是老夫子的衣钵传人,是理学陈派的少宗师,这个地位可比衙内高多了。我想皇上给你个锦衣卫指挥使当,也许在宫里还偷着乐哪,这可是把一个理学少宗师抓来给他当警卫了。要知道,当初先皇可是许给老夫子大学士高位的,老夫子竟然没有理会。”周鼎成笑道。 况且一摸脑袋,自言自语道:“这么说我被皇上骗了?” “也谈不上骗吧,毕竟你刚起步,跟老夫子当年的身份和身价都不一样,但你将来真的成了理学大宗师后,皇上睡梦里都会笑醒的,你那是自投罗网。”周鼎成又笑了。 “拿酒来,听你这一说,我倒是有些兴致了。” 况且想起自己在南京时的几件荒唐事,现在觉得有些可笑,先是为了左羚把一个将二代打得差点不能自理,更把几个恶仆打残了,这倒不是他心狠手辣,而是他不懂技法,出手不知轻重,一怒之下未免就下手狠些,过后不但啥事没有,那个将二代的老爹还得去中山王府求情,害怕算后账,因为这个将一代是武城侯的手下。 过后这事一点风波都没有,南京也是有言官的,却没人说一句话。 随后一件事还是为了左羚,他带兵一夜间奔袭二百多里,到了凤阳,这事按说不算什么,因为他这次可是一个人都没打,也没闹什么乱子,可是私自调遣将兵这是大事。军队没有兵部命令,是不可以擅离防区的,否则就是违纪,要受军法处置。更别说他一个白衣秀才私自带兵了,若说他想造反那是冤枉,但按照军法来说,造反这一条完全符合。 过后,还是魏国公跟陈慕沙两人一番操作,才为这件事降了温。魏国公坚持说这是他在练兵,收到陈慕沙信件的嘉靖帝则顺势给了魏国公一番嘉勉,结果把况且完全摘除在外了。 况且霸道的事就这么两件,平时还是温良恭俭让的君子风度。 周鼎成巴不得这一句话,他肚子里的酒虫早就闹开了,只是看到况且刚才痛苦的脸色,有些不好意思提喝酒两个字。 周鼎成没去厨房拿酒菜,起身回自己屋里提了一坛酒过来,倒在两个大碗里,两个人就开始喝了起来。 “以前的事说也没用了,现在咱们只能靠自己,不过你其实手上的力量也不小,真要运用好了,不比中山王府的力量差多少,有可能更强呢。”周鼎成喝了一碗酒后说道。 “你是说勤王派吗?”况且低声道。 虽说两人都能探察周围有没有人偷听,但在说起这些秘密时,还是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 “不止勤王派,还有君王组织,你现在可以不动用,可是如果将来要去海外发展,君王组织是你无法越过的一道关口,是收服他们为己用,还是逼得他们与咱们为敌,这可是决定你能不能走出去的关键。”周鼎成道。 况且凝神看看周鼎成,真是什么人都有值得刮目相看的时候,他真没想过周鼎成也能认真思考这些问题,他还以为周鼎成的兴致全在绘画书法和喝酒上呢。 “想收复他们怕是不可能吧,他们连海盗联盟都能分庭抗礼,我人单势孤的拿什么去收服他们?” “当然不能靠蛮力,需要用大义。” “大义?”况且没听明白。 “对啊,君王组织只是勤王派在海外的分支,只是这些年坐大了,有独立成一派的迹象,或者也可以说已经独立成一派了,可是当初的宗旨还是没人敢更改。不然这个组织名不正言不顺,一旦师出无名内部就可能要乱。他们派人来跟你联系,无非就是想从勤王派这里把这个大义拿走,然后君王组织就可以独立了,甚至能压勤王派一头。” “这两个组织本来是一家?”况且朦朦胧胧知道一些,但都不确切。 “当然是一家,这个组织来历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当年他们随先帝出走海外,最后先帝不知所终,他们就在海外建立根基,成立了这么个组织。另外一种说法是,先帝不想跟成祖争天下,闹的华夏内战不休、血流成河,于是派他们出海寻找新的建国地址。后来先帝去没去海外不清楚,不过这些去海外的人倒是在外面发展成一股非常强大的势力,但在根本上,他们根子上还是勤王派的人,说他们是勤王派分支当然不算错。” “那么,勤王派究竟怎么建立起来的?究竟是当初国师道衍建立起来的,还是先帝部下建立起来的?”况且问道。 问出口后,他自己都觉得可笑,这个组织上下都称他为公子,表面上也对他非常尊重,他却不知道这个组织的来历。 “这个连我也不清楚了,你也知道,我在这个组织里属于外围人员,慕容前辈也只知道个大概吧,哪天再遇到慕容前辈时,你自己问问就是了。”周鼎成苦笑一声道。 “那么我就代表你所说的这个大义吗?”况且又问道。 “应该是吧,不然的话,慕容前辈他们不会拼死保护你,君王组织也不会费尽心机想要争夺你。这只是我的猜测,具体怎么回事我还真的不清楚。”周鼎成道。 大义? 大义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南京来信 古人云,大义之所在,虽蹈死而不顾。这就是孟子舍生取义的精髓。 但什么是义,却是人见人殊的,不同的人,不同的阶层,不同的团体,对义都有不同的定义。 况且倒是没想到,自己竟也有代表大义的殊荣。这这这,却是没法谦虚的事情啊。 是不是殊荣不重要,相反,自己变成了一张蛛网上的虫子,这是关键,或许对编织蛛网的蜘蛛来说,捕食也是一种大义,而且相当凛然,虽死也得去搏一搏。 况且知道这样想未免太偏激,太愤世嫉俗,别人可以装着无事,他却无法回避这个残酷的现实。 此时,门开了,萧妮儿带着一身寒气进来,张牙舞爪道:“好啊,你们两个偷着喝酒不叫我,好有良心啊。我带着丫环们把里面的雪都打扫干净了,等着你们呢。你们倒好,自己偷着喝起来了。” 况且扮了个鬼脸:糟了,回来忘了向萧妮儿报到了。 他是在路上跟周鼎成没有说完话,回来就继续说,全然忘了萧妮儿在等他去张居正府里打听来的消息。 “这个嘛,我们是路上太冷了,就先喝几口,准备一会找你的,这不我们连菜都没拿,就是先喝两口,暖暖身子。”周鼎成急忙为况且开脱。 “雪还没停,干嘛现在扫雪,等雪停了再扫也不迟啊。”况且赶紧岔开话头。 “等雪停了,门就得堵死了,出都出不来。家里这么多人,闲着也是闲着,干嘛不让他们扫雪。” “嗯嗯,妹子说的对,我去叫他们出来扫雪。”周鼎成赶紧出去,把仆人都叫出来开始扫雪。 “怎么样,今天张大人说什么了?”萧妮儿见周鼎成出去叫人扫雪,遂了她的愿,气立刻就消了,急忙问况且,这也才是她最关心的事情。 “还是老样子,大人物装哑巴,皇上不发话,只有那些言官在攻击我。” “那要不要紧啊。”萧妮儿心里突突的。 “不要紧,只要皇上不开口,下面那些人拿我没办法。”况且坦然道。 “你觉得皇上会保你?我看有点悬。” “你还不相信我啊?”况且有些诧异。 “不是不信你,刚刚接到左姐姐的来信,她在信中说南京那边对这件事看得很重,左姐姐还问我究竟是谁让你上的这道奏折,她知道你一向稳重,不是那种容易冲动的人,更不是那种不经过思考就行动的人,南京那边不知道这件事是什么起因,都在担心你呢。”萧妮儿解释道。 “哦,这事跟别人没关系,是我自己要做的,我也是经过仔细考量才做出的决定,你尽管放心。这件事可能会有曲折,不过最后嘛,嘿嘿。”况且打了个响指,表情很是得意。 “我信你就是,反正咱们一路上那么多险关都过来了,总是能逢凶化吉,是吧。”萧妮儿点头道。 她的确并不担心况且上书的事,是因为她真的不明白这事的真正意义所在。她之所以惊慌是被左羚在信中的恐慌传染了。不过她倒是为况且担心那些隐藏暗处的敌人,比如前些天遭遇的那次刺杀,现在她还常常后怕得睡不着觉,得在床头备一壶酒,实在睡不着就喝一壶酒安眠。 “对了,中山王府也来了一封信,我没拆,你自己拆开看吧。”萧妮儿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况且。 “师兄来的信?”况且笑了,这家伙可是懒虫,让他提笔写信那是天大事情。 不过他一看信封就知道猜错了,信封上用的泥封是魏国公的印鉴,师兄决不会这样做。也就是说,这封信是魏国公亲自发出的。 他诧异了,魏国公怎么会给他写信?即便有事,完全可以让师兄出面写信,为什么亲自上阵? 他拆开信封,取出信来,上下浏览一遍,果然是魏国公的亲笔,内容却是寥寥。 魏国公在信中只是说皇上把况且的奏折抄本发给了他,让他做评价。魏国公却略过了开放海禁这事,只是在奏折中奏明:况且心地澄澈如赤子,保无二心。圣上明察。 况且如入五里雾中,魏国公特地奏本保他绝无二心?这是什么意思? 不论这些言官如何攻击他,也不过说他胆大妄为,或者恃宠而骄,或者目无祖训国法等等,喊杀声固然一片,却没有一人说他有没有二心的事。 二心?这是何意?这可是把问题升格了啊。 皇上究竟向魏国公咨询了什么,魏国公才保他无二心? 况且有些头大了,有没有二心这可是大问题,一般而言,对臣子来说不存在有没有二心的问题。因为有没有二心一般来说是指这个人有没有投降外敌的异心,或者特指谋反的野心。 在当时而言,无论塞外还是藩属各国都不存在跟朝廷分庭抗礼的敌国,皇上究竟在疑心什么? “怎么了?坏消息?”萧妮儿看着况且沉思不语,又紧张起来。 “没有,只是没想到皇上在把我的奏折下发大臣们讨论前就先发给魏国公了,魏国公还在奏折里保我了。”况且道。 “这不是好事吗?魏国公保你应该比张大人分量更重?” 在萧妮儿的心里,中山王府肯定比张居正更有势力,这当然是平民的想法,实际上内阁大学士的权力远高于国公侯爵。太祖定下的勋臣武将不得与闻国事,这一条就把这些功臣世家干政的路封死了。 当然这只是封死了大路,小道还是很多的,太祖不允许太监干政,结果现在宫里的太监们实际上就是一套完整的行政系统,再加上各地的镇守太监,已经形成另一套行政体系,这套体系只是暗中起决定作用,却不露出表面。 宫里的司礼秉笔太监就是内宰相,这一点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没有这个内宰相点头,内阁大学士只能束手无策,难有任何作为。 也许有人会问,那皇上哪去了?皇上发话不久行了吗? 皇上自然是至尊,如果他勤勉的话,完全可以把内相、外相都废掉,自己领导六部统驭全国,朱元璋就是这么干的,而且干了一辈子,制度也是这么定的,可惜他的儿孙们不如他能干,也不如他勤勉,大事小事都得借助左右手来实施,这左右手就是内外宰相们。 “对了,左姐姐说她要过来。”萧妮儿又道。 “什么?这时候她不应该来,不是说了等局势稳定下来,再把她们都接过来吗?”况且有些焦躁了。 “你说有什么用,左姐姐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不过人家说了,不是为你来的,是要在北京开药铺,发展她的买卖。你不要太拿自己当回事”萧妮儿笑了起来。 况且急道:“那也不行,至少等春暖花开,冰雪都化了,路上才好走。现在大雪漫天的,怎么走啊。我一会儿给她写信,告诉她一定得再等一段时间。不,我马上就写。” 况且真急了,他可是知道这一路上所受的辛苦,就是没有任何风险,在冬天的北方赶路绝不是件容易事,更何况她一个女子。 她要是出门,太夫人一定会派卫士护送,但即便如此况且也不放心。这可是千里迢迢啊,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你给她写信也没用,以前是太夫人强拦着她,她才没能跟着咱们一起走,这次据说太夫人都要来,还是左姐姐说她先过来看看你的情况再说,太夫人才没有上路。” 况且心里又是咯噔一下,他给家里的信中可是从不提这些麻烦事的,显然太夫人全部都知道了,消息的来源一定是武定侯府。 再联想到赵阳说的几个公爵侯爵都联合起来要去宫里为他说情,他明白这次真的有些玩大发了。 “你们两口子吵什么呢,我在外面都听到了。”周鼎成进来问道。 “你怎么不在外面监工,又跑进来做什么?”萧妮儿笑道。 “我听你们吵的热闹,就进来听听究竟怎么回事。你放心,外面那些人不敢偷懒,不然我让他们都爬冰卧雪一个晚上。”周鼎成笑道。 况且有些心烦意乱,气呼呼把左羚要来的事说了。 周鼎成笑道:“这什么大事,来就来呗,当初不让她们来是对的,想想咱们一路上遇到的麻烦事儿。可是现在也没有什么危险了,晚来不如早来,反正她是要来的。” 况且倒是不担心左羚在路上有什么风险,主要是不想让她陷进麻烦事里,只要皇上一天不表态,警报就不能消除。 周鼎成明白他的心事,笑道:“你以为她们在南京就没有麻烦了?安全不安全都在你身上,你安全,别人就都安全,你要是出事了,她们在南京难道能置身事外?是祸是福还不是一道旨令的事。” 况且明白这道理,可还是不希望他出事时一家老小都在京城待着,在南京毕竟还有个缓冲吧。 “你放心吧,她若是上路了,咱们的人会做出安排的,人到了京城,保住你们的安全也没任何问题,主要看你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况且知道周鼎成指的是勤王派那里,现在慕容嫣然师徒两人就在另一条街上租了房子住,索性也不避开他了,原来是暗中保护,现在基本是公开了。 况且搁笔叹息,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要保护家人的平安,现在冒险一搏也是为了自己的子孙着想。 一个刚二十岁的人就在为子孙着想,这事儿听起来不免有些可笑,但他真的就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谁叫他摊上这么个与众不同家境的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身份捅破天 况且速速写好信,第二天一早就发走了。 吃过早饭后,况且静极思动,想要出去走走,萧妮儿当然巴不得,她最不愿意在家里憋着了。虽说她有了孩子当了妈妈,可是身上的孩子性仍然健在,喜欢热闹不喜欢清静。 “走走也好,这满地大雪的不好藏人,那些跟踪的人也该歇歇了吧。”周鼎成赞同道,他觉得况且应该出去自我放飞一下。 况且带着萧妮儿和周鼎成出去了,这次没带家人,上次两个家人看到况且被刺杀的情景后,回来就病倒了,天天发高烧、做噩梦,况且算是神医了,却也只能缓解,无法治愈。这种精神上的疾病只有慢慢养着,很难用药彻底治好。 况且对两个家人感到有点愧疚,若不是他的缘故,人家一辈子也不会遇到那种场面,那种惊险、刺激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其实当时惊悚的场面时间很短,估计就几分钟,也没有残肢横飞、人头高高冲起、血柱击空这等骇人。可是,在无声无息中,那两柄毒蛇似的短刀的刀光一晃而过的瞬间,却比血腥场面更具震撼力。 况且是经历过几次后,被吓得有些麻木了,并不能说他已经过了这关,生死关不是那么容易勘破的,不过他的确已经有些习惯了,而且他过后疏解的还不错,每天静坐悟道对于疏解恐怖更是大有裨益,所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也正因此,他才极力反对左羚、石榴她们来北京跟他会合。只要大事没有彻底解决好,一天都不能放松。男人必须先把家庭维护好,这是一个人人生的基本剧情,不能演砸了。 这些天,况且一是因为上书的事,二也是因为上次在街上被刺杀的事,很少上街溜达了。今天心情不错,他想出去踏雪,看看银装素裹的冬景疏散一下心情。 一路走来,街道上都是扫雪的人,最欢快的就是小孩子了,滚雪球、堆雪人、打雪仗,一个个玩的不亦乐乎。 况且看着这些孩子们,大都是清寒人家的,身上的棉衣打着不少补丁,可是脸上那种纯真的欢笑却是那么真实和自然,他心头不由微颤,眼睛也有些湿润。他不禁遐想自己的孩子这么大的时候,是不是也能够如此欢乐地嬉戏,自由自在的放纵天性。 几个雪球飞来,都被周鼎成抓在手里,然后扔到一边的雪堆里。虽说已经看清楚是几个孩子扔来的雪球,周鼎成还是不放心,不能任由这些雪球落到况且身上。 “公子,对不起啊,小孩子们不懂事。”一个孩子的大人看到况且三人衣着气度俱是不凡,急忙过来道歉。 萧妮儿大咧咧摆手道:“这有什么可道歉的,孩子们都很好玩啊。” 她说完,孩子性发,居然也握着两团雪向孩子们扔去。 这一下像是捅了马蜂窝,十几个孩子都开始握着雪团向她打来,况且也觉得好玩,加入战斗,只有周鼎成站在旁边警戒周围。 结果两个大人和十几个孩子混战成一片,空中雪团飞舞,白茫茫一片,那个过来道歉的人看的目瞪口呆,只能叹息这富家少爷少奶奶就是晚熟,这么大的人还跟孩子们一起打雪仗。 结果一顿饭工夫不到,况且两口子就落荒而逃,没办法,他们不可能真的跟孩子们玩真的,结果身上都是雪,连脖子里都灌进不少,只好逃跑了。 “哈哈哈,有能耐别跑啊。”后面传来几个孩子的嬉笑声、叫板声。 “哎呀,真痛快,回家也这么玩去。”萧妮儿涨红着脸道,觉得还不够尽兴。 “算了,回家只有你打别人的份儿,谁敢打你啊。”况且抖落身上的雪,拿出手帕把脖子里的水渍擦干净。 “公子好兴致啊。”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况且回头看去,却是慕容嫣然师徒走过来,一柄拂尘在手,更显得慕容嫣然身上有一股萧然出尘的气质。 “什么兴致,就是两个长不大的孩子。”徒弟冷笑一声。 况且对这个小姑娘的话自动过滤,就当作没听见,然后笑道:“前辈也出来赏雪?” 慕容嫣然还没回答,她的徒弟冷笑道:“我们可没这兴致,是被有兴致的人给逼出门的。” 况且当下明白了,这两人看来还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出来的。 他笑道:“两位费心了,不过雪过天晴,这种天气应该没事。” 他的意思是这种天气里,上街的人不多,就是有人想要害他,也很难轻易接近他,不像平常日子里,可以藏在拥挤的人群中不易被发现。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什么事还是小心些好。不过您出来走走也好,有益于身心。”慕容嫣然道。 “那咱们就一起走走吧。”况且笑道。 慕容嫣然点头,没有反对。 按规矩,她们应该是暗中保护况且,不能明着接触,不过这种天气里,两个女人保持一定的距离跟着况且他们,不用明眼人,就是一般人也能明白其中的蹊跷,还不如聚在一起方便。保持距离,本来是为了便于保护,但也有不利之处,上次刺杀发生时,她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几个人一起走着,慕容嫣然师徒还是落后况且他们一步,周鼎成打头阵,他是见着慕容嫣然就发憷,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如此惧怕这个女人。 “妹子穿的可是有些少啊。”况且回头看看那个小姑娘笑着说。 慕容嫣然师徒都是只穿一件薄薄的绵袍,外面是宽大的披风,不像况且三人都是一身的皮毛。 “要你管,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叫我妹子,你妹子在海外呢。”小姑娘又发飙起来。 况且吐吐舌头,只好转头过来看着萧妮儿苦笑,他是不知什么地方得罪她了,只要跟她说话,回报的肯定是一口*味。 不过她说的那句话倒是让他想起自己妹妹况毓来了,可是有几年没见了,不知妹妹现在长成什么样了,十五、六岁,也该是个大姑娘的摸样了吧。 慕容嫣然苦笑着白了弟子一眼,笑道:“公子不用担心,他们父女两个在海外没有任何危险,可以说尽享尊荣了。” 况且没回答,他知道父亲秉性淡然,妹妹也不是那种喜欢富贵的性格,所谓尽享尊荣无非是表面吧,但内心呢,他们过得开心吗? 不过,他一点也不怀疑慕容嫣然所言。他们一家人在勤王派和君王组织里的地位绝对超然,至于这背后究竟还有什么文章,他心里只是明白一半,糊涂一半。 “这位姐姐,你可得把你男人看紧些,他不是什么好货色,一个大色鬼。”小姑娘走到萧妮儿身边,愤愤然小声道。 萧妮儿瞠目,然后点头忍笑道:“嗯,我一定看好他。你放心,他只是把你当小妹妹,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别的意思?他也得敢,否则大小脑袋一齐落地。”小姑娘傲然道。 萧妮儿实在绷不住,大笑起来,连周鼎成也在前面暗中偷笑。 况且却是满脸通红,小姑娘也太直白了吧,我我我,我是这等好色之徒吗?冤枉人啊! “不得无礼。”慕容嫣然有些吃不住劲了,出声呵斥道。 此时,周鼎成走在前面,然后是萧妮儿跟那个小姑娘,略显尴尬的况且只好跟慕容嫣然走在一起,好在他不怕这位前辈,也没有周鼎成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公子,据我所知,你闹的事朝廷里一时半会儿平息不了,不过我们已经做好了各种应对,你尽管放心。”慕容嫣然看看周围无人,这才小声道。 况且点点头,他明白这是说的他上书放开海禁的事,触犯了太祖宝训,当然动静不会小。麻烦的是,他没能试探出皇上的心思,更不知道现在是该进还是该退。 一个人不管你身处何处,地位如何,人生总会遇到难题,所谓进退失据,就是一大难。 “宫里咱们也有路子吧?”况且试探着问了一句。 慕容嫣然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话。 在凤阳的时候,况且知道不但武当派是自家人,连天师教都帮着他,天师教主可是随时能进宫见到皇上的人。当今道教领袖,这样的人物对皇上的影响力可能比张居正还要大些。 只是他一时无法理解,看起来跟他没什么关联的宗教人士,都在保护他,而且从不对他提任何要求。 “那这条途径能不能试探出皇上的真正意图?”况且又问道。 “不能,皇上凡事都听几个老师的,尤其是高相的话,可是在你这件事上,皇上似乎一个人都不信,全部由他自己做决定,身边的人都不明白皇上的用意。现在大家都在观望风向,咱们也不能妄动,只能在关键时刻出手,影响皇上,扭转对你的不利之处。”慕容嫣然平淡道。 况且哦了一声,很是失望。 “现在上层最担心一件事。”慕容嫣然又道。 “什么事?” “皇上可能已经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如果是这样,就得做最坏的打算。”慕容嫣然叹息道。 “我的真实身份?对了,我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您能告诉我吗?”况且很有诚意地看着慕容嫣然。 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跟建文帝有关是一定的,但到底是什么,没有任何证据,只有猜测和臆想。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一旦暴露,那就会捅破天。”慕容嫣然话中有话,就是不肯捅破那张窗户纸。 “为什么?”况且假装愕然问道。 慕容嫣然苦笑着摊摊手,然后竖起右手食指指了指天。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比窦娥还冤 况且不再追问了,他从慕容嫣然诚挚的语调中听得出来,她说的是实话,她知道的都已经说了。当然,她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又是怎么想的,未必会说出来,别人也没有权利干涉。 萧妮儿和那个小姑娘走在他们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两人却悄声叽叽喳喳说了起来,显然这一会的工夫,两人就熟络上了。 况且自然能听清她们说什么,居然是在讨论北京的各种零食小吃,这也是萧妮儿的最爱,没想到小姑娘居然也是个吃货。 慕容嫣然对况且笑了笑:“这孩子就是喜欢各种零食。” “她叫什么?”况且小声问道。 “不许告诉他,师傅,绝对不能告诉他。”小姑娘耳朵尖,马上回头尖叫起来。 “好好,不说就是,干嘛这么紧张。”慕容嫣然苦笑道。 “名字都成忌讳了,至于吗?”况且皱眉苦笑。 “不是忌讳,可就是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况且倒是诧异了。 “第一你是个大坏蛋、大色狼,告诉你了谁知道你会起什么坏心思。”小姑娘一本正经道。 况且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诧:“我?你给我戴的这帽子也太大了吧,退一万步说,我就算是你说的这种人,敢对你有什么坏心思?我还想多活几十年呢。” “这个嘛,算你识相。”小姑娘果敢道。 “这不是识相不识相的问题,我可是亲眼见过你……”况且忽然闭上了嘴巴,然后看看周围没人,这才放下心来。 “你见过我什么?怎么不说了?你倒是说啊。”小姑娘一头的雾水,她没明白过来况且说的是她在凤阳杀人时的风采,还以为他抓住自己什么小辫子了。 “没什么,没什么,对了,你刚才说了第一,那么第二条呢,继续说。”况且赶紧转移话题。 “不,你先把刚才的话儿说完。”小姑娘有些急了。 “没什么,我就是亲眼见过你的狠劲,什么什么都不眨眼的样子,谁还敢招惹你?”况且模糊道。 “嗯哼,你知道就好。” “我当然知道,那第二条呢?”况且紧追不放。 “你还真想听啊,你自己都做过哪些缺德事自己不知道?”小姑娘斜视他道。 “缺德事?”这次轮到况且糊涂了,他也是自信虽然做到一些荒唐事,但绝对没做过任何缺德事,好歹他也是理学弟子好不好,而且是陈氏理学的衣钵传人。 “艾玛,不说了,那些缺德事你能做出来,我却说不出口。”小姑娘忽然一跺脚,不理况且了,拉着萧妮儿就向前走。 “啥啥啥,说不出口……”况且看着慕容嫣然,还是满头雾水。 慕容嫣然笑道:“她就是这小孩性子,口无遮拦,你认真就输了,永远搅不清的事情。” 慕容嫣然知道小姑娘说的缺德事指的是什么,就是李香君那桩事。小姑娘一直以为况且是使用诡计把李香君骗到手的,而且连带着把人家丫环和宅子一起骗到手。 那个雨夜,她们负责况且的安全,结果况且跟李香君的第一次风流韵事就被她们无意中感知到了,以她们精神透视的功力,那才叫真正的脑补,跟亲眼看到的没任何区别。 虽说当时她们立马放弃了继续感知,况且跟李香君两个人的香艳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接下来的事还用想吗? 小姑娘就是从那件事起对况且的印象坏到了极点,认为他就是个大色狼,大骗子,仗着自己有才有貌有钱,专门欺骗漂亮女孩子,而且道貌岸然,满嘴文雅。 如果况且不是她们的特殊保护对象,小姑娘即便不找他的麻烦,估计早就弃他而去了,保不齐还会给他身体某个部位留下永久的记号。问题是她加入了这个组织,承担了终极使命,那就是保护况且的安全。这就叫上了贼船啊。 几个人继续走着,只是况且再也没有那种松散的心境了,看着小姑娘的背影,总觉得心里有点发虚,他在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是真没想起来哪件事值得一个小姑娘如此鄙视。 “是那位苏州头牌的事。”慕容嫣然见他双眉紧锁,费力思索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只好提醒一句。 “香君?香君怎么了,我对香君很好啊,从没做任何缺德事啊?”况且更糊涂了。 “还没做缺德事,自己假装伤心,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骗的那位姐姐动了芳心,结果你就把人家骗到手了,这还不缺德?”小姑娘回头怒目道。 “还有这事?好妹妹,赶紧跟我说说,一句都别漏。”萧妮儿来了兴致,拉着小姑娘的手热切地道,她当然知道况且跟李香君的事,也知道他们的真正关系,可是两人怎么走到一起的,她却不知道。 “姐姐,这事你打听干什么啊,我说了都怕脏了自己的嘴,你听了也就是伤心罢了。”小姑娘深表同情地看着萧妮儿,为她的遇人不淑感到无比凄凉和悲哀。 “别啊,我就喜欢听这个,说给我听,我一点都不伤心,真的,好玩呢。”萧妮儿没心没肺的笑道。 “我说两位,这可是大道上,人来人往的,你们还是回去后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这些吧。”周鼎成回头笑道。 “人来人往的?这路上没有什么人啊。”小姑娘看着静悄悄的街道,一脸的迷惑。 “隔墙有耳,这两边都是墙啊。”周鼎成指着街道两旁人家的围墙说道。 “哦,那就回去再说。” 小姑娘其实并没有告诉萧妮儿的打算,她一个女孩子家,每每想到那天夜里的事都会羞得面颊发烫,好像自己做过什么亏心事似的,哪里好意思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周鼎成的话恰好给她解了围。 “哦耶,某人在外面好像秘密挺多的啊,回去八一八吧。”萧妮儿走过来,笑眯眯看着况且。 “这……这也不算什么秘密吧,你不是都知道的吗?”况且摸摸脸颊道。 “我是知道,可是知道的是结果,不是过程,我要的是过程,是细节,不是说细节决定一切的吗?”萧妮儿来劲儿了。 “嗯,好好好,细节细节,回家慢慢说。”况且推搪道。 “嗯,一听就是糊弄,没有真心实意。大哥,你可是天天跟着他的,说说吧,他瞒了我们姐妹多少事?” “我天天跟着他?那是现在,以前在苏州我从来不跟着他,我啥都不知道。”周鼎成急忙撇清,这两边他哪头都不好得罪,不然绝没有好果子吃。 “算了,以前的既往不咎了,以后咱们两个可得看紧点儿。”萧妮儿很大方地甩了下手,好像真的一下子把过去都甩掉了。 “姐姐,你不能这么饶过他,这种人啊,得勒住他。”小姑娘急忙拉着萧妮儿的手捏了一下。 慕容嫣然苦笑摇头,这孩子就是实心眼,人家夫妻打情骂俏的,你跟着掺和什么啊,还当真了,丫头就是丫头。 她对况且的事最清楚,知道李香君那一家人都是盐帮打包送给况且的,不接受还不行,因为这个,况且差点跟盐帮翻脸。后来况且提出为盐帮开辟一条海外通商渠道的要求,这事儿必须由他们向海外君王组织通报情况,自然也就查明了事情的来由。 君王组织包括勤王派里一些人对此事有些不满,觉得况且痴迷女色,为了自己逍遥快活,竟然做这种亏掉血本的生意,他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根本不知道一条海外安全通商路线意味着什么。 不满也罢,冷嘲热讽也罢,却不能把况且的话儿当耳旁风,最后君王组织还是答应了这个要求,只是有个前提条件,等况且亲自到了海外,这条约定立即启动生效。这等于也是一条反制约。 况且并不知道事情的后续,他也不关心,当时他只关心李香君和那三个丫环的安危,至于海外贸易生意,他根本就不知怎么回事,爱咋咋地吧。 盐帮也很满意,毕竟这是以最小的代价赢得最大筹码的交易,虽说兑现是在以后,可是他们押注的也是将来,根本没想过马上能实现。 以几个美女换取一条代表着黄金珍珠玛瑙的海外贸易安全通道,天下哪里有这么美的事情。盐帮明白的很,这只不过是跟况且达成了一个意向,他们许诺的丰厚的保护费同样也是在约定实现以后才会兑现,退一步说,哪怕最后根本不能实现,他们交好况且,榜上他身后的势力,那就赢大发了。 至于勤王派和君王组织,都是各自心里都有一笔账,觉得怎么样都不算亏,这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他们受制于上几代传承下来的约定,必须接受况且的指令。这就是一盘相互制约的棋,你走一步,我才能走一步。 对于这件事,况且是满意的,至少李香君她们得到了完全的自由,而且安全也得到了充分保证,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这样一笔三方面都糊涂着的账,居然是皆大欢喜,每一方都认为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所以一切相安无事,唯独小姑娘始终耿耿于怀,却又不知道个中奥妙。 “哎,我说在苏州你没做过太多欺骗她们的事吧?”周鼎成偷偷溜到况且身边,心虚地问道。 “你胡说什么啊,我是那种人吗?你居然也这么看我?”况且义愤填膺。 “这个……谁敢保证啊。”周鼎成两手一摊。 “你……叛徒。”况且马上找到了自己鄙视的目标。 “我不是背叛你,而是觉得这事没法保证啊,毕竟你不是我。”周鼎成咧嘴笑道。 冤啊,简直比窦娥还冤。 况且不说话了,直接越过萧妮儿和小姑娘,大步走在前面,一瞬间觉得这世上再无可以完全相信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基友秘语 中午,一行人在一家饭店落座,饭店伙计用讶异的目光打量着来客,心里止不住开始八卦起来。不过,他们的行头在一般人看来的确有点奇怪,慕容师徒完全是出家人打扮,还带着面纱,况且几个完全是俗人,如何就混在一起了呢。 看不顺眼是一回事,可是看到这几人的气势,敢上来惹事的还真没有,大不了就是好奇看几眼,然后背后议论几句。 况且自然不理会这种事,而慕容嫣然师徒,对一般平民几乎是视而不见,若不是随着况且,这种乌七八糟的地方她们根本不会驻足,吃饭就更别提了。 “公子,饭后还是赶紧回去吧,大街上人杂不安全。”慕容嫣然目光扫了扫四周劝道。 “师父怕什么,不是有我们在吗?”小姑娘不以为然道。 这一路上小姑娘一直和萧妮儿叽叽喳喳说话,也不知怎么两个人一下子就热乎上了,先是并肩走,过后就是手拉手,到了饭点,两个人还是腻歪在一起,嘀嘀咕咕,把况且看的张着口说不出话来,都是一样的人,这人缘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哩。 “上次的事是意外,不会经常发生的,这不是天子脚下嘛。”萧妮儿跟小姑娘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也帮腔道。 慕容嫣然看看况且,归根结底最后还得况且发话,她只能劝说。 况且点头笑道:“没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有些事越是怕,越是找上门来,在家里待着也未必就保险了。” 他如此一说,慕容嫣然只好闷头不语,目光扫了一下周鼎成。 周鼎成立即露出嘿嘿一笑的神情。 “嗯,你这几句话说的还算像点样子,有一点男子汉的气魄。”小姑娘罕见地赞许道。 况且笑道:“多谢夸奖。” 况且和周鼎成陪着慕容嫣然喝酒吃菜,她并不是出家人,却不食荤腥,只是吃素菜,酒倒是喝,只是喝的不多。 慕容嫣然话很少,弄得况且也不好说什么,周鼎成更是不敢乱说话,每说一句都要掂量半天才敢开口,桌子上,就萧妮儿和小姑娘两人虽然近似耳语,却能畅所欲言。 况且听着两人的对话,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妹妹……小女子的话语半径,无非是脂粉、女红、各地零食美食如何如何,这小姑娘可是一代女侠啊,也不过如此。天下女人大概都一样吧。 “你甭看我,她跟着我只是修行,并没有出家,生活习惯和你们是一样的。”慕容嫣然感觉到了况且的不解,立刻回答道。 “前辈也不是出家人吧?”况且问道。 “我不是,当初像她似的跟着我师父修行,我师父也不是出家人。”慕容嫣然道。 “那您这是什么门派?峨眉派还是金顶派?” “哪里有什么峨眉派,无稽之谈,我只是住在峨眉山金顶上,无庙无观,只是一个人修行罢了。”慕容嫣然坦然道。 “就这么简单?”况且有些不敢相信,也难以想象一个人怎么能在峨眉金顶上修行,别说修行,就是生存都很难吧。 “那还有什么复杂的,其实修行是最简单的事,俗世的事才最复杂,最麻烦。”慕容嫣然淡淡道。 “前辈虽说只是一个人,却比得上任何门派。”周鼎成适时恭维一句,也许说的是实话。 “怎么是一个人,还有我呢。”小姑娘听到这话不愿意了,转头插了一句。 “对对,是您两位堪比任何大门派。”周鼎成急忙改口。 “峨眉金顶是什么地方?”萧妮儿不解地问道。 “就是峨眉山的山顶啊。”小姑娘答道。 “那为啥叫金顶,是金子铺的?”萧妮儿继续问。 “哪里有什么金子,就是这么个叫法。不过,早上日出时还有黄昏落日时,山顶的确是一片金光,看上去整个地方都金灿灿的。”小姑娘不无自豪的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你们在山顶上怎么过日子啊,吃什么啊?”萧妮儿丝毫不羡慕山顶上的生活,她可是山镇上的人,知道一个人在山里过日子是怎么回事。 “有人送粮食啊,山顶有菜地,可以种菜,山里也有各种野味。”小姑娘乐滋滋的道。 “听上去是不错,可还是不如在城里过日子方便吧。”萧妮儿皱眉说道。 “他们是修行,不讲究过舒服日子,要的就是简朴。”况且笑道。 况且心里有些羡慕,若不是俗事缠身,他也想找个清静的地方静修一年半载,起码试试入定的滋味,城里的生活固然舒服惬意,但心不静。 “想过舒服豪华日子,可以去他们武当山啊,他们的日子跟帝王差不多,住的都是宫殿。”小姑娘指指周鼎成,话语中略微有不屑的意思,显然对武当派的豪奢不满意。 “那个,我们武当派也不算什么的,要论这个,还是天师教他们,那才叫堪比帝王。”周鼎成真不愧是武当派的高手,一个四两拨千斤,就把矛头转移到天师教那儿去了。 “各家有各家的修行法,最好不好乱比。”慕容嫣然显然不想徒弟抨击别的门派,敷衍了一句。 “对了,天师教的人前辈认识吧?”况且忽然想到一件事,问道。 他不知道天师教算不算勤王派的人,不过凤阳那场混战他们站在了他这一边,跟慕容嫣然并肩作战。 “天师教的人?当然认识,你要找天师教的什么人?”慕容嫣然反问道。 “嗯,我有一样奇怪的东西,想找他们名宿高手鉴定一下。”况且道。 他是忽然想到自己那幅闹鬼的地狱图了,现在根本打不开,这铁定是闹鬼无疑,所以想找天师教的高手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要说天下各门派中,对鬼研究最深入的别无他人,唯有天师教。 当然天师教里的派别也很多,精于内功的、精于符箓的、精于驱鬼禳灾的,况且也不是特别明白其中的奥妙。 “好吧,哪天我请一位天师教高手过来,有什么问题你直接跟他说。”慕容嫣然答应道。 “多谢!”况且微微拱手。 他现在根本不敢把那幅地狱图带在身上了,可是扔掉又舍不得,毕竟是救过他多次命的东西,如果不是无意中把那幅画卷带在身旁,他可能根本到不了北京,在路上就死过几回了。 虽说这是件护身的大杀器,他却也不由的担心,怕这东西有一天噬主,鬼物这种东西哪里有什么道理好说,聊斋里的鬼都通人性,决不能完全相信。 周鼎成不由缓缓摇头,他明白况且的意思,却不支持况且的想法。且不说天师教的人能不能解开谜团,弄清楚画卷究竟变成了什么东西,根本就不应该让任何人知道有这个东西存在。 “你们两个搞什么鬼啊,神神秘秘的,难道是基友秘语?”小姑娘看着两人的神情,不禁起疑道。 慕容嫣然瞪了小姑娘一眼。 “他有两幅自己画的画,也不知怎么搞的,每次一挂出来屋子里就阴森森的,他觉得可能是闹鬼,就想找个明白人看看。”萧妮儿全然不忌讳地说道。 “还有这事?”小姑娘倒是诧异了。 “哦。”慕容嫣然哦了一声,明白了,她的确是多次感觉到况且的住宅里阴气森森,以前还没怎么在意,只是以为老房子了,可能时代久远,再加上况且家里人实在少,所以才会这样,此时才明白居然是这两幅八卦的画闹的。 “可不是吗,每次他一挂上画,我们都不敢进他的书房,就他一个人敢在里面呆着。”萧妮儿神情紧张地道。 “那我要看看,我还没见过能闹鬼的画呢。”小姑娘倒是兴奋起来了。 “其实不用天师教的人,前辈看看就能明白了。”周鼎成急忙道,听他的话,似乎对天师教的人还不是很放心。 “这也好。”况且点头。 慕容嫣然没推迟,她倒不是自负,而是感觉到了威胁,如果况且家里真有闹鬼的画,对况且岂不是最大的威胁,而且近在肘腋,她根本防护不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没有伤人的事发生吧?”慕容嫣然真的有些不放心了。 “没有,是我自己画的,至于为什么会阴气森森的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倒是不受影响,就是别人受不了。”况且解释道。 他心里暗想,伤人不伤人?都吞噬了好几个高手的魂魄了,还敢说不伤人?若真是不伤人,他就不用伤脑筋了。 他当然不能把两幅地狱图的战绩说出来,这里面有太多的隐秘,只能烂在肚子里。两幅画引发的一连串事件,萧妮儿和周鼎成也不是全知道。 “事不宜迟,吃完饭咱们赶紧回去看看。”慕容嫣然的心猛然抽紧了。 大家也不多说话,吃完饭后就赶回况且的家,到了书房里,萧妮儿去安排丫环们烧水烹茶,周鼎成和况且陪着慕容嫣然师徒落座。 “会闹鬼的画呢,快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小姑娘是急性子,坐也坐不住,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叫嚷道。 况且打开锁着的书橱,拿出那两幅地狱图来,递给慕容嫣然。 小姑娘抢先接过去,想要展开画轴,可是用尽力气也打不开。 “咦,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粘在一起了,还这么牢固,你用的什么糨糊啊?”小姑娘累的手都软了,还是没打开。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画轴如魔 “我根本没用502糨糊,不知怎么就粘到一起了。”况且解释道。 “有一种糨糊叫502吗?”小姑娘撕扯着画卷,脸都憋红了,还是不见一点动静 “嗯,这倒是有些意思了。” 慕容嫣然也慎重起来,她可是知道自己的弟子虽然年纪小,力气可是比壮汉还大太多,练武的人的力气跟一般人的力气本来就有质的区别。 她接到手里,先不忙打开,而是抚摸画卷,试着去感应,结果感应不出任何东西,手感就是画布,没有任何异样。 “你没粘?它怎么合在一起了,你这人真是好奇怪。”小姑娘根本没想到自己打不开一个看似普通的卷轴,感觉脸上大大的无光,以为况且故意坑她呢。 “我就是蒙圈了嘛,才找你们这些高人鉴别的嘛。”况且叫屈道。 “世上有什么糨糊牛胶能让你打不开的?绝对不是粘的。”周鼎成为况且作证,还不忘隐含着恭维小姑娘一句。 “你们是一伙的,你们两个都不是好人。”小姑娘这才觉得颜面好看些,依然悻悻道。 慕容嫣然暗自发力试了试,也是没能打开。她暗地里心惊,别说一个卷轴,就是一口锁着的铁箱子,她也能掰开,可是这卷轴却如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况且和周鼎成巴巴地凝视慕容嫣然的动作,心里也是忐忑,既希望她能打开,又有点恐惧,天知道打开后里面冒出什么鬼东西来,不错,里面如果有东西冒出,一定是鬼东西。 “师父,你也打不开?”小姑娘错愕道。 “我再试试。” 慕容嫣然把卷轴放在桌子上,然后双手十指在卷轴上弹动着,犹如弹琴一般。 况且看不懂,周鼎成却能看明白,慕容嫣然用的是她本门有名的金刚指,那可是江湖传说中最负盛名的几套武功之一。 看似轻轻的弹指,实际上,就是金石在她的指下立马就会化成齑粉,周鼎成看得心惊肉跳,以为卷轴要成碎片了。 然而事实却让人大跌眼镜,一切如常,卷轴依然毫无任何变化,卷轴连一点凹凸都没有出现。 慕容嫣然更是吃惊,她能感到她指上的力道全部被画布吸收了,就像把石头扔进水里一般,甚至还不如,石头入水还有涟漪,这卷轴一点反应没有。这说明了什么呢?这水太深太广了。 “公子,这画是你画的吗?”慕容嫣然问道。 “嗯,是我画的,开始时没有什么诡异的现象,后来不知怎么就这样了。对了,画完的那一天,忽然间暴雨雷霆的,然后这画就自己飞走了。”况且第一次说出这真相。 “自己飞走了?果真如此!?”慕容嫣然有些不信了。 “吹牛吧你,不是画飞走了,是天上的牛在飞,都是被你吹死的。你怎么现在不飞到天上去的呢!”小姑娘嘲讽道。 “暴雨雷霆?是你跟李香君第一次那个晚上?” 慕容嫣然忽然想了起来,她那天的确感觉到天象有些怪异,却不知怎么回事,况且居然说跟这幅画卷有关,她一时间也不敢相信。 在她的眼里,况且还是个孩子,不过比她的弟子大两三岁,年轻人说话有些不靠谱是正常的,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嘛,吹嘘一下也是有可能的。 “您……您怎么知道?”况且惊愕的差点站起来,他心思百转,难道她一直在监视自己? “跟李香君第一次?是哪个晚上啊,妹妹知道吧。” 这时萧妮儿正好端着茶进来,一边将茶杯放到四个人跟前,一边有些醋意地问小姑娘。 “知道啊,就是前年的一个晚上。”小姑娘此时也有些心虚地说,她不是心虚监视况且,而是觉得那天看到了让自己羞羞的事。 她虽然是用神念感知到的,可是这种感知大多时候比亲眼看到的还要清晰。她在这方面有天赋,如果说别的功法只能算登堂入室的话,她这方面能力却已经不亚于她师父了。 “你们一直监视我?”况且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被监视在况且是家常便饭,在苏州时他就被苏州府和中山王府的人同时监视着,也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这种过度保护他一向不赞成,却也没办法。不过这种监视好歹还是停留在他的大门外吧,大门里面的事,监视的人根本看不到。 可是现在慕容嫣然给他的感觉却是自己的任何情况都在她们掌控中,睡觉穿衣吃饭,甚至跟自己女人的事一件不落,吃喝拉撒完全透明,他实在是接受不了。 “这……”慕容嫣然也有些感觉不好解释了,监视况且当然完全是好意,为了保护他。可是他不知情,跟个二傻子似的,一旦知道了,二傻子当然就要起义了。 “什么叫监视啊,我们是在保护你好不好。你以为好玩啊,整天紧张兮兮地盯着你,就怕有人突然间加害你,多累人啊,你真是不知好歹。”小姑娘爆发了。 她说的是实情。这种监视是最费神念的,就像你一直用眼睛盯着一个地方看,一看大半天,眼睛会累成什么样?同理。 她们虽说都是专门修炼出的能力,却也不代表不累人。所以小姑娘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可愧疚的,倒是很想让况且付出相应的报酬,只是这话说不出口。 “其实我们也感知不到太具体的东西,就是感知一下你周围的气氛有没有异样的风吹草动。”慕容嫣然说道。 这话当然是假话,况且也明白太多水分在里面,不过他倒是情愿如此,不然真是太尴尬了。 “妹妹,那一天怎么回事?咱们到别屋喝茶去。” 萧妮儿倒是起了好奇心,拉着小姑娘的衣袖就要出去“密谈”。 小姑娘看看卷轴,摇头道:“改天吧,我还要看师父怎么打开这个鬼东西呢。” 说到鬼东西,忽然间屋里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阴森的气息在弥漫,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还真是鬼东西啊,闹鬼啊。”小姑娘张大了小嘴,小声囔道,她心里也有些打鼓了。 活人她不怕,不管什么人她都不怕,可是鬼呢,她还真是有些畏惧的。 “还是锁起来吧,别真放出一个活鬼来,那样的话,恐怕天师教主来了都没救了。”周鼎成也忐忑不安起来。 “没事,我就是想要看看它究竟能闹出什么鬼来,现在的问题是根本感应不到里面有任何存在。”慕容嫣然一脸凛然,丝毫不惧,她相信天师教主能做到的事情,她一样能做到。 虽说她对鬼物毫无研究,而且一向不相信天师教那一套,认为那都是故弄玄虚,诓骗哄人的勾当。她自信自己的能力,不会有任何她对付不了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鬼物。 “你们还是先出去吧,这里的阴森气对你们不利。”她顿了一下,对大家说道。 “姐姐,那咱们别的屋喝茶吧,我把你这个坏男人的事跟你好好说说。”小姑娘找个借口起身拉着萧妮儿走了。 周鼎成还强撑着,况且倒是不惧这个。 现在的阴森气说起来还不算浓重,他曾经把里面的所有画卷都挂起来,那时候的阴森气绝对比得上十八层地狱,不过也许是出自他的手笔,对他并无什么影响。 慕容嫣然又开始在画卷上抚琴一样弹弄着,这一次不是金刚指,而是琵琶手。 周鼎成看着她的手势流动,如同波涛涌动,这才是慕容嫣然的绝技之一,不要说落到人的身上,就是隔着三尺远,也能把一个人体内的骨骼筋肉化成血泥,比他的武当绵掌威力大太多了。 慕容嫣然施展琵琶手,把一套琵琶手的招式都施展出来后,画卷还是丝毫动静没有,唯一的变化就是屋里的阴森气愈发浓重,如同雾气弥漫一般。 周鼎成再也支撑不住,悄悄溜走了,不过这番观摩不是毫无所得,他从慕容嫣然一整套的琵琶手上还是有所悟,所以见好就收,不敢再逞强待下去了。 “公子不怕这种阴森气?”这是慕容嫣然没想到的,不免有几分惊愕。 “嗯,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可能是我自己画的画吧,对别人有影响,对我倒是没有任何影响。”况且苦笑道。 “对了,你说过这幅画自己飞走了,是怎么回事?你后来又怎么得到它的?”慕容嫣然暂时罢手,她虽然还有一些绝技没有施展出来,不过她估计就是把全部绝技都施出来,打开这幅卷轴的可能性也不大。 尤其令她骇异的是,她可是一点点从柔到刚,再到刚柔相济,试过各种力道,这卷轴即使是精钢铸就而成,也早该化成碎片了,可是这区区画布竟然毫无损伤。她想不出世上真有能抗住她琵琶手的物质。 在放出招式的同时,她能感知到这卷轴就像是一块无比硕大的海绵,而她的力气就像水,无论她花费多大力道,瞬间就被卷轴吸收了,涓滴不留。 她的能量都去了哪里?这才是最让人骇异的地方。这些能量一旦反制,那将会是什么灾难的场面?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 “那天的确它自己飞走了,后来是在那个恶贼韩子平的身上找到的。这中间有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了。”况且老实回答到。 “就是韩子平毙命的那天?”慕容嫣然愈加骇异起来。 况且点点头,韩子平正是这画卷的起源,一切怪异也因自韩子平而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相邀同居 韩子平本是空空道门的高手,因为身体突发性病变退出空空道门,随后变成一个空前恐怖的灭门杀手,况且的一系列地狱图直接呈现了发案现场的真相。 最后完成的两幅地狱图不知怎么起了变故,在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飞走,然后在几百里外杀死了韩子平。 这虽然符合兵符的一些特征,不过况且现在还不敢确定这就是兵符,因为兵符都是一次性的,可是这两幅画却救过他多次命,有点像兵符他爹了。 现在,况且开始对这两幅画产生了恐惧心理,这玩意儿根本不受掌控,谁也指挥不了它。虽说噬主的可能性不大,但万一伤害了其他人,尤其是自己的亲人、朋友,那也是大麻烦。还是把它缩锁在橱柜里安稳些。 对此事的始末,慕容嫣然不清楚,那天晚上她只是察觉到了气象异常,并没有意识到是这两幅画在作怪,后来韩子平究竟如何在数百里之外被杀死,也是个不解之谜。 况且进京一路上遭遇刺杀,都能化险为夷,她一直以为是大内高手保护有力,根本没想到跟这两幅画有什么关系。 此时屋子里的阴森气越发浓重,两人真就是如同置身五里雾中了。 慕容嫣然皱眉沉思,她虽然很想继续试下去,却觉得把握不大,说道:“公子还是先把画收起来,改天我再找几个朋友一起过来参详。” 况且点头道:“也好。” 他把画放进橱柜锁好,那些浓雾状的阴森气一点点消退了。慕容嫣然见到这些变化,不由大为惊叹,苦笑道:“这画一直有如此诡异的现象吗?” 况且想想道:“差不多,只是现在比以前散发出的阴森气重了些,速度也快了些,画卷粘在一起也比以前更牢固了。”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今天倒是见到了这桩奇事,要不是亲眼所见,说什么都不能相信。” “前辈,咱们还是换个屋子吧,这里呆着实在不舒服。”况且起身道。 慕容嫣然虽然没有感觉到这阴森气有什么威胁性,但不舒服是肯定的,而且费了好大力气打不开画,心里也堵得慌,于是起身笑道:“好吧,其实我们该走了。” “何必急着走,我还有事请教呢。”况且道。 两人出来后,却见萧妮儿和那个小姑娘都等在外面。 “师父,你打开那个鬼东西没有?”小姑娘抢先问道。 “没有。”慕容嫣然摇头道。 “若不是萧姐姐说真是你画的画,我绝对不会相信。你究竟画的是什么鬼东西啊?”她继续问道。 “我的话就这么不可信?”况且笑道。 “那是当然,尤其是女孩子,谁信你谁上当。”小姑娘仍然不客气。 慕容嫣然道:“这孩子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不得对公子无礼。” “没事,我倒是喜欢她这样说话,简单、直率。。” “听到没有,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是两相情愿的事。”小姑娘一说完,蓦然捂住嘴,觉得自己说得有些不对。 况且和慕容嫣然、萧妮都笑了,她带着面纱里面还有面具,况且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却也能感受到那种女孩子的娇憨。 “师父,那画呢?咱们何不带回去研究研究?”小姑娘转移话题道。 “这个……不好吧。”慕容嫣然迟疑道。 她也曾动过念头,想把画带回去研究,但一看况且的神态就明白了,因此没有开口。 “还是放在这里吧,有我在,还能有些保障,要是离开我,就怕有怪事发生。”况且委婉道。 这两幅画虽然吞噬过一些人的魂灵,却一直在保护他,每当他受到致命威胁时,这两幅画便会自动感应,除此之外,就跟无识无灵的一般画没有任何区别。 “说的像你真有什么能耐似的,你能保障什么啊。”小姑娘不满意地哼道,或许她只是感觉呛况且很有意思。 “这孩子。”慕容嫣然瞪她一眼,小姑娘这才闭嘴了。 “公子刚才说还有事要说?”慕容嫣然又问道。 “嗯,是这样,我觉得您两位在外面租房住还不如这里方便,何不就住进来,我这里就是人气太少了。”况且道。 “这个不行,老实说,今天这样接触已经违规了,在一起住更是不妥。”慕容嫣然道。 “为什么?”况且和萧妮儿一起问,显然萧妮儿也有此意。 以前,况且只知道她们两人经常跟在自己身后,却不知她们住在哪里,现在知道她们就住在附近,那又何必,还不如干脆住进来,像一家人似的,安全性岂不是更高。 慕容嫣然连忙摇头,她心里明白,今天已经触犯规矩了,也就是她,在勤王派中的地位很高,若是换一个人,哪里敢如此接触况家公子? 为什么?不要问为什么!这是几辈人传下来的规矩,必须遵守,没得商量。 勤王派表面上看是非常松散的组织,一般都是纵向联系,没有横向接触,所以派里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究竟哪些人是自己一伙的,只知道敌人是谁。 慕容嫣然也是到了北方后,才有人跟她接触,因为她要近身保护况且,就有一些特权,知道许多联络地点和联络人,先前她只是知道北方这里的规模,却不知道具体的人物。 “规矩,又是规矩。”小姑娘撅嘴道。 “规矩究竟谁定的?”况且也略感不满。 “老辈的规矩,违背不得。”慕容嫣然苦笑道。 她倒是愿意依从况且,住进来就省了很多力气,不用经常用神念监视况且的动静,万一有事发生,保护也更及时。可是规矩就是规矩,自然有它的道理。 “这规矩不妨改改,太祖宝训我已经触犯了一条,我不是没事吗?咱们这儿的规矩,我也触犯一条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后果。”况且道。 “这个……我还是跟人商量一下,再给你回话吧。”慕容嫣然想了想道。 “好吧。”况且也不便强求。 两人把慕容嫣然师徒送出府去,周鼎成没有出来,况且回去后才发现他居然罕见地在打坐静悟,似乎已魂游物外。 “你是不是就想看看那位小妹妹长什么样啊,拼命地拉人家住在家里。”萧妮儿笑道。 “这是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况且反驳道。 “你当然不是那种人,不过我可是知道你最好奇了,一直以来不就想知道这位小妹妹的姓名跟长相吗?慢慢来,等我给你打听出来。”萧妮儿笑道。 “嗯,这一点你说对了,我就是奇怪她的身份。” 况且对小姑娘好奇纯属被她引起的,姓名坚决保密,这就奇怪得很,另外他也非常想知道她究竟戴几层面具,这比她长得什么样更重要。 “有她们保护,咱们是不是就能经常出去溜达玩了?”萧妮儿问道。 “嗯,没她们保护也一样,我最近不怎么出去,是心里有事,不是怕什么。”况且道。 “你不怕我还怕呢,上次的事我现在还经常做噩梦。我不是怕自己怎么着,就是怕你出事。”萧妮儿说着,身子靠向了况且。 “知道。”况且也顺势搂住她,然后回屋等待周鼎成“悟道”完毕 慕容嫣然师徒刚刚转过街角,还没走到自己租的房子跟前,一辆车忽然疾驰而来,在她们面前骤然停住。 车夫下车后躬身道:“慕容前辈,请上车,有人请二位说话。” 慕容嫣然苦笑一声,看来今天这次公然跟况且的接触还是被人发现了,这就有人请喝茶了哟,别说还真及时呢。 “什么意思?我们要是不想去呢?”小姑娘脸一侧,不望着对方,冷冷地反问道。 “这个,两位还是上车的好,不然会有更多的人来请。”车夫也是冷冷的态度。 “上车吧,看他们有什么要说。不过我们离开了,这里怎么办?”慕容嫣然指了指况且的住宅。 “您放心就是,我们有人暂时接手。”车夫道。 “那就好。”慕容嫣然挥手制止弟子继续说话,拉着她进了车里。 等她们刚坐稳,车子马上启动,快速在大道上奔驰起来。 此时还未到黄昏,天上却已经铅云密布,又飘起一阵阵的小雪,看样子不等到晚上,就可能又要有大雪降临。 “师父,他们什么意思啊,这不是逼迫咱们吗?”小姑娘坐在车里愤懑道。 “今天咱们触犯规矩了,自然要有个说法,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慕容嫣然淡淡道。 她倒是不怕有什么处罚,勤王派南方北方本来就是两大块,要处罚什么的也得南方那面的人发话,她相信,凭自己在派里的地位还有这些年的功劳,不至于受到处罚,估计就是北京这里的人想给她们一个下马威吧。 “据我所知,请您去跟今天的事没有关系,而是更重要的事。”车夫在前面说道。 车夫的声音并不大,隔着厚厚的车门还有里面包着的毯子,他的话却是如在对面所说,慕容嫣然心头微惊,看来倒是蛮重视她的,派来的车夫都是高手。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神识较量 经过况且住宅时,慕容嫣然感应到了附近有几个气场格外强大的点,应该就是派来接替她们的人,她只是不知道这是暂时接替,还是要把她们踢走,心下不免有一丝忐忑。 她们师徒可是从江南苏州起,一直暗中保护况且几年了,慕容嫣然对况且已经萌生了保姆对婴儿的那种感情,总是怕自己不在,婴儿会出什么问题。 虽说北方这边不会玩忽职守,派来的人应该不比她差,可是保卫这种事,还是对保卫目标了解得越细致越好,这样才能准确判断哪里有潜在的危险,也便于在最佳时机出击。 小姑娘气得撅着嘴,不停地玩着手指,一道细丝出现在她青葱般的手指上,正是慕容嫣然传给她的绝门武器:断情丝。这是她脾气上升,想要大杀四方的前兆。 慕容嫣然握住徒弟的手,传过一道心意;少安毋躁。 感受到师父的心意,小姑娘手指间的细丝一隐就不见了。 车子在大街小巷中穿行,过了半个时辰,才在一个胡同里停下,车夫打开门,站立在一边。 慕容嫣然带着弟子下车,眼前是一座在京城很普通的住宅,看样子像是商人住的,两座擦得铮亮的石狮子,红漆朱钉大门,一股暴发户的味道。 慕容嫣然心里明白,这里是一个精心掩饰的联络点,里面的主人估计也就是组织里地位很低的人,专事联络接洽事宜。 像这样的联络点她知道的已经有十几处了,都是紧急联络点,当然也有十万火急时才可以去见的联络人。 这样的联络点在北京有多少?在北方有多少?她不清楚,但她相信绝对比南方的规模还要大一倍,北方是皇权掌控最严密的地方,应对的手段必须比南方多很多才行。 蓦地,她心中有一丝迷惘,南北方如此庞大的规模,如此庞大的组织,连她都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人,有多大的能量,这一切的一切不过都围绕着一家人甚至一个人在运行。这究竟是为保护一个人打造的组织,抑或还是纯粹变成了一个另外的强大的组织,这还不算海外的君王组织。 “两位请进吧,里面有接待的人。”车夫见慕容嫣然踌躇不前,以为她心有顾虑,就说了一句。 慕容嫣然携手弟子走了进去。 她们走到大门前,大门上的一个小门打开了,她走了进去,并没有受到轻视的感觉。官场中人讲究大开中门迎接的场面和派头,江湖中人不在意这些。 里面两个穿着仆役服饰的人对她们躬身行礼,然后转身在前面带路,一句话也没说。 慕容嫣然还好,小姑娘却不高兴了,在南京,她们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备受尊重,要么就是对他们畏惧如虎,现在却给她们一个冷遇。 她气的鼻子哼哼,脚下的雪块石子踢得飞舞。 穿过一条两旁都是花池的小路,来到正房前,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拱手笑道:“有劳前辈大驾,实在是有急事相商。里面请。” 慕容嫣然回了一礼,小姑娘却冷哼道:“什么急事,我们看是神经病发作,不就是跟他接触一次吗,有什么要紧?” 那人听见这话,略微一怔,然后打个哈哈:“不是,不是这事,今天是另有要事相商。” “到底是我八卦,还是你们八卦,就怎么这么巧,我们前脚刚从他家出来,后脚就被你们截住了?!”小姑娘怒气不减道。 “好了,别多说了,究竟怎么回事,进去就知道了。”慕容嫣然淡淡道。 她们刚要进去,那人却又笑着躬身一礼:“前辈,多有得罪,您请进去,这位妹子暂时到别的屋里等一会吧。” “这是什么意思,想要分开软禁吗?”慕容嫣然也动气了,而且还感受到一丝威胁。 “不是,绝对不是。前辈不要激动。”那人急忙举两手辩白。 “这是什么意思,我跟师父从没分开过。”小姑娘手中又出现了那根细丝。 “慕容大姐不要动怒。”闻声从屋里走出一个中年人,穿着一身轻裘,头上带着一顶貂帽,人也算得上倜傥风流,若是手中再多一柄折扇,就可以算是才子标配了。 “是你?你怎么在这里?这一切是你在搞鬼?”慕容嫣然一见到这人,心里怒气陡然巨增。 小姑娘立即配合,在一旁做出心头升起一股熊熊怒火的神态。 此人正是海外君王组织派来的代表秦士宁,据说在海外组织里也算是一号人物,究竟是否真的如此,她掌握的情报里并没有此人的资料。 慕容嫣然一直对秦士宁耿耿于怀,当初他们在况且归向何方一事上发生争执,结果惹得况且大怒,从此跟两个组织都疏远了。这给她带来了许多麻烦。 她不惜触犯规则接触况且,也是想要消除上次的不良影响,眼见目的差不多达到了,此人突然间又冒了出来,简直是个丧门星。 “慕容大姐想多了,我胆子再大,也不敢在你们的地盘上撒野,这可跟我无关。” “慕容,此事是我决定的,跟别人无关,你要出气就进来说吧。今天有要事商议,你的弟子不便参与进来,她的等级不够。”里面传出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慕容嫣然冷静下来了。 她听得出这是十万火急时才会出现的联络人之一,也是她在北方的上司。 “妹子,先委屈委屈你到厢房等一会,会有人陪着你,不会无聊的。”最先迎出来的人赔着笑脸道。 他可是久闻这师徒两人的手段,还真怕激怒了她们,给自己来两手,自己恐怕一手都接不住。 “你先等等我吧,没事的,一会儿谈完了就出来找你。”慕容嫣然也没招了,她心里既无奈又愤懑,在江南无论何时也没受过这等歧视。 她明白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如秦士宁所说,这里不是她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对方未必就是蛇,而是比自己强大太多的猛龙。 “好吧。”小姑娘咬着嘴唇应道。 “大姐里面请。”秦士宁躬身摆手,很绅士的派头。 “一起走吧,免得回头说我欺负你。”慕容嫣然冷笑道。 说完,她就走了进去,秦士宁则错开半步走在后面,小姑娘被迎接的人请到一间厢房里,里面有五个丫环正等着,一见到小姑娘就迎上来伺候着,好像见到了回家的主子。 “一边去,我不用你们伺候。”小姑娘怒气冲冲道,然后走到一个八仙桌前坐下,开始静心感应师父那里的动静。 她的神识感应能力不下于师父,只要展开神识,不要说这座宅子,就是整个街区的风吹草动都会感应到,清晰如在面前。 小姑娘展开神识,她不是想要偷窥偷听什么的,只是想知道师父处境如何,万一情况不好,好合在一处杀出去。 她对北方这边的人一向反感,虽说都是一个组织的,却坐不到一块甚至还带有些敌意。 她的神识清晰感应到了周围,只是在慕容嫣然进入的房间碰了壁,这不是比喻,而是实实在在的铜墙铁壁,她能感知出这道铜墙铁壁也是神识铸成的。有一位比她的神识强大太多的高手阻挡住了她的进入。 小姑娘大吃一惊,她自己最为自豪的就是神识感应力,这方面她师父都经常赞叹有加,多年来很少遇到对手,今天这是有麻烦了。 她不甘心就此罢手,加强神识力冲击那道铜墙铁壁,她的神识就像一股水流撞在坚固的堤岸上,只能反激而回。 “哼。” 她不服气,再次集聚所有的神识力集中攻击一点,好比打不过人家,就上去咬一口一样,想要在这面铜墙铁壁上钻出一个洞来。发力半天,却依然无果。 “好个倔强的小丫头。”她感应到一个人的声音,只是这声音是神识发出的,而不是真实的声音。 “哼,欺负小孩子,你就这点出息。”小姑娘也用神识冷嘲道。 “小孩子的确是,不过你的神识倒是出奇的强大,天底下这样的小孩子也是绝无仅有了。”那个神识赞赏道。 “知道就好,有本事跟我师父较量。”小姑娘激将道。 “孩子,别试了,我们没有恶意,咱们都是一家人,也不用较量。这样做不是防备你,而是今天的事只能保留在那间屋子里,屋子外的人一概不能得知。” “装神弄鬼。”小姑娘冷哼道。 不过她也的确从那道神识感应出足够的善意,就像一个和蔼的长者在笑呵呵看着自己,心中的敌意顿时减了大半。 此时屋子里慕容嫣然的神识传出一道意念:“我们在商量事,你好好等着就是,不要惹事。” 感应到师父的话,她心里才安然,逐渐把全部神识收回。 收回神识的瞬间,她才感觉周身疲乏,浑身都是汗水,她吓了一跳,仔细一想才明白,在刚才的神识“大战”中,对方虽然只是纯粹的防守,还是让她的神识损耗太多了。 她心中不免有些后怕,这要是真正较量的话,她恐怕接不住对手的一招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大狱将兴 傍晚,小雪变成大雪,不仅不亚于昨天的雪,而且似乎更大了。 况且和萧妮儿站在屋廊下赏雪,看着周围一片纯白,心境似乎也清净起来。 一个仆人拿着一张名帖过来,到了况且跟前躬身道:“少爷,有人来拜访您,见还是不见。” 况且心中纳闷,这是什么人啊,大雪天访客,也是够执着的。这大半年来况且不知拒绝了多少人拜访,奉行低调为上原则,能躲则躲能拒则拒。 京城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好歹是有官职的人,有些规矩也得遵从,一些礼仪更得有讲究些。安排个接待客人的门房是最要紧的,看似礼貌,实则是一道防风墙。 罩着少年才子的头衔,以名士狷狂为自己的古怪行为遮掩,这一切在江南好使,到了京城恐怕是行不通了。 萧妮儿也是纳闷:“赶紧看看是谁啊,这大雪天的一定有要事。你还是见见吧,起码让人家进来暖和暖和再走。” 他接过名帖一看,笑道:“是赵二哥,他怎么也跟我扯淡来了,直接进来就是了。” 他把名帖塞到袖子里,然后走到大门处迎接。 来到门房,果然看见赵阳和鲁豪二人在那里搓手跺脚,旁边还站着几个赵阳的家人。 “二哥,你怎么也学会装了,直接进来就是了嘛。”况且笑道。 “我是想啊,可是你这位门房太尽职了,非让我拿出名帖,说是看你在不在家,有没有空。我也得守规矩啊。”赵阳苦着脸道。 况且奇怪道:“那你上次来,他怎么没拦着?” 赵阳笑道:“上次我来时,你的门房不在,我就直接进来了。” 门房听了这话,心里恨的想咬赵阳几口,这不是在况且跟前给他上眼药吗? 况且对门房道:“这是赵二老爷,以后只要我在家,赵二老爷登门,不用禀告我,直接进来就行。” 门房唯唯诺诺着,回到门前的小房子里去了。 “大人,小人这两天没来,是跟二老爷办正经事去了。”鲁豪上前拱手施礼道。 “嗯,既然是二哥使唤你,不用跟我说。”况且摆摆手。 “我没事使唤他干啥?就是想起来一件事,让他给我跑腿找一些东西,还算是命好,真找到了。” 赵阳和况且一边走着一边说道,鲁豪一个粗豪的汉子小狗似的跟在后面,就像一个打手。 “二哥来了,怎么不直接进来?”萧妮儿迎过来笑道, “被你们的门房拦住了,没能进来。”赵阳道。 况且把刚才的事说了,几个人又笑了一回。 况且的生活现在是回到极简模式了,其实他在南京两个家里,上下规矩都是很严格的,尤其是在武城侯府,等级森严、规矩严明,只是他平时不管事,对这些也就不大在意。 听到赵阳的声音,一直打坐静悟的周鼎成这才出来,跟两人见过后,大家都在大厅里落座。仆人端上茶后,萧妮儿就去厨房安排宴客的酒菜去了。 况且眯起眼睛道:“这大雪天二哥不好好在家喝酒赏雪,怎么有兴致跑我这儿来了。” “当然是有事。你说过不想让人看到我来你这儿,今天这雪大的邪乎,我估计不会有人来找你,对我来讲正好就是机会。” “要紧事?”况且皱着眉头问道,他从赵阳的语气里感觉到一丝不妙的味道。 “哈哈,这个待会儿再说。这大雪天的你总得招待我们一顿美酒吧,我听说你藏了不少百年以上的陈酿。” “百年以上?一瓶两瓶倒还可能,多了也没有,二十年以上是有保证的。” 况且并不好酒,不过周鼎成喜欢,所以平常总是通过各种关系搜罗美酒,反正花况且的银子他一点都不心疼,况且在锦衣卫的职务每月有美酒茶叶的配给,这些酒基本都是周鼎成一个人包了,小君有时候会过来大喝一顿,却不常来,尤其是这些日子,这家伙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根本不露面。 不多时,酒菜上来,赵阳给鲁豪使个眼色,鲁豪就笑道:“周大人,咱们还是去别的房间边喝酒边向您讨教些拳法真经吧,我知道您那些都是法不传六耳的。” 周鼎成明白了赵阳的意思,搓搓手带着鲁豪去了别的房间,赵阳带来的仆人早就有人安排着在一间厢房喝酒去了。 “二哥,干嘛把他打发走,我看鲁豪还是挺可靠的。”况且问道。 “嗯,有些事宁可小心过头些,也别大意。”赵阳收起脸上一贯性的嬉皮笑脸,正色道。 “究竟出了什么事?宫里传出不好的消息了?”况且有些心急。 张居正这里没有派人来找他,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莫不成是武定侯那里有了消息?这些功臣世家在消息灵通这一点上倒是比一般的大臣强很多,因为他们普遍在宫里有内线。 “没有消息,就是这一点才可怕。家父说了,像你这种情况,皇上早就应该表态了,可是皇上却像忘了这件事似的。所以……”赵阳忧虑重重道。 “所以什么?皇上没有表态起码比他要处罚我家况且强吧。”萧妮儿正好过来,说道。 “弟妹有所不知,据皇上身边的人察言观色,最近这些日子,皇上少言寡语,似乎有什么心思,又似乎要做什么决断。要知道,这些人可以说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皇上想干啥他们一打眼就会明白。”赵阳道。 “我相信,宫里的人个个是人精。”况且神色郑重起来,这是生死攸关的事,而且关系到家人的安危。 “那几个人对家父说,你这次可能真的要有大麻烦了,所以最好事先做好退步。” “退步?什么意思?” 在况且理解中,退步可以有好几种解释,一是提前安排好保自己的人,比如徐阶、张居正甚至高拱,按说只要这三个人愿意保自己、甚至只要徐阶、张居正肯保自己,皇上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毕竟徐阶还是首辅。 可是,目前他是锦衣卫的官员,属于皇上私人队伍,皇上可以越过六部、内阁安置一个人,当然也可以越过外廷这些大臣机构了惩罚一个人。关键在于皇上为什么要这样做? 皇上若要惩罚他,一定另有原因,绝不会是因为一道请求开放海禁的奏疏。张居正曾经说过,皇上对开放海禁有自己的打算,只是碍于祖训,无法提出来。现在况且做了出头鸟,遭到言官弹劾,六部甚至内阁中的某位大学士请求严惩,也都在预料中。 况且在上书前已经想好了,而且甘愿冒这个风险,赌的就是皇上的心机。 他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皇上出现了反复,举棋不定,就难免夜长梦多啊。 按照他的构想,皇上要么借此机会联合徐阶、高拱、张居正这些内阁大学士,强行推行海禁开放,要么为平息言官乃至一些大臣们的怒火,采取周瑜打黄盖的方法惩罚他,应该不会出现其他情况。 赵阳似乎看出些况且的心思,笑道:“你们这些文人就是喜欢瞎想,我说的退步只有一个意思,就是赶紧跑路。” “逃跑?”况且吃惊道。 “当然,不逃跑还等着被皇上整死啊。”赵阳做了一个捏蚂蚁的动作。 “整死?凭啥啊,就因为他给皇上上了一道什么……什么来着……”萧妮儿一下子想不起来奏疏这个词儿了。 “奏疏。”赵阳提醒道。 “对,奏疏,就因为他上了那么个劳什子,皇上就要往死里整他,凭啥啊?”萧妮儿叫了起来。 “弟妹,皇上做事没人敢问凭啥,他想做啥就做啥,不需要理由的。”赵阳笑道。 “皇上就能不讲理啊?”萧妮儿叫道。 “这个……皇上还真能,还没人能怎么样。”赵阳笑了,他对萧妮儿的反应倒是毫不奇怪,毕竟知道皇上如何做事的人还真不多。 况且笑了笑,在给张居正做见习幕僚的这些日子里,他深刻理解到了,皇上也不能为所欲为,大多数时候、大多数事也都得遵从规矩,得听从大臣们的决议,尤其是内阁大学士们集体通过的决议,皇上一般都不会驳回。 相反,大多数时候,皇上做事比外廷大臣们受拘束更多,也就是说,他得比大臣们更讲规矩。 唯一例外的就是内廷和锦衣卫,这属于皇上的私人事务,可以随意处置,任何人不得干预。 况且想到这里,不禁脊背冒凉气,皇上任命自己为锦衣卫指挥使,不会是故意把自己调到皇家范围内,好任意处置吧? 倘若真是如此,这岂止是不妙,而且是大大的不妙,说明他真的可能要性命不保了。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皇上不表态为什么比表态还严重?”萧妮儿听了半天,还是没能明白这里面的道理。 “皇上不表态有两种可能,一是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就这么压下了,另外一种可能就很不妙了。” “什么可能?”况且、萧妮儿一齐问道。 “皇上可能要兴大狱。” “什么?”萧妮儿还是没听明白,却被大狱这两个字吓得差点晕倒。 “不可能!”这是况且叫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秘密通道 “不可能,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家老爷子却不这样想,据他老人家说,给他消息的那几位的预感是最准的,比国师预测天下大势准确多了。” “可是没道理啊。皇上要兴大狱,这是要整我?太小题大做了吧?”况且大叫不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皇上真想把他怎么样,也就是传道旨意的事,没必要这么折腾。 “你想啊,这次你上书,大家都认为是别人指使你做的,你就是别人手里的枪,有人说指使你的是张大人,也有说是徐相,也有说是你师傅和魏国公,反正说什么的都有。这是大小臣工们想的,可是皇上会怎么想?我看皇上不会把矛头对准你,要整也是整那个指使你的人,这叫隔墙打牛。”赵阳慢条斯理道。 “可是,并没有这个人啊?”况且急了,他最怕的就是会牵连到别人,而且如果牵连,就一定是对他最亲近最重要的人。 至于张居正和徐阶,他一点都不担心,一个是帝师,一个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他们想要脱身,比抖落身上一片落叶都容易,不管怎样的境况都无法困住他们。 高拱至今也没表态,的确是修炼到了片叶不沾身的境界。 “二哥,那你说的退步,是怎么个退法啊,除了逃跑就没别的办法了?”萧妮儿也不管听懂听不懂了,反正她感觉得出来况且有危险,这就是了不得的大事。 萧妮儿明白,跑路这事在况且这儿根本行不通,哪怕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也不会走这条路,除非被人绑架。 “还真没有别的办法,这里不是南京,想躲是躲不了的。”赵阳无奈的摆了摆手。 “你说的皇上身边的人是指在司礼监里的人吗?”况且追问道,他得考虑这情报来源的可靠性。 “不是,是伺候皇上穿衣服吃饭的宦官和宫女,别看他们没有司礼、秉笔太监尊贵权利大,要论对皇上心思的了解,他们可是更胜一筹。”赵阳说道。 况且心中缭乱,他也不知该怎么辨别这条消息,不过武定侯让儿子大雪天来通知他,一定是有道理的。他不了解宫廷内部结构,所以也难以分清哪些人的消息最可靠。 按道理来说,皇上不至于因此大兴冤狱。况且对这条消息还是持怀疑态度,觉得可能性不大。 “跑路?怎么跑啊,他现在根本逃不出京城。我早就劝他离开这里,他不听啊。” 按萧妮儿的想法,况且早就不应该继续留在京城当官了,这哪是当官啊,纯粹就是被软禁在这里,哪里有回到江南当个自由自在的才子舒服?当武城侯府的二老爷那就更别说了。 但是况且告诉她,自从跨进京城那一天起,各种利害关系都像一根根蛛丝般把他牢牢困住了,他哪里也去不了。 赵阳笑道:“所以啊,我这几天忙得不亦乐乎,忙什么?就是给他找一条出路。” “那你找到了吗?”萧妮儿急不可耐地问道。 “当然,这就是,请上眼。” 赵阳说着,解开外面的皮袍,又解开里面的小衣,然后珍而重之地拿出一个紧贴在胸前的锦囊。 “哈哈,二哥,你这里面有什么锦囊妙计啊?”况且被他逗乐了。 “是什么?让你猜三遍,若是能猜到我就拿出来,若是猜不到,就等着受罚吧。”赵阳得意洋洋道。 “二哥,你就别卖关子好不好。”萧妮儿真急了。 “哎哎,弟妹,你们拿出点诚意好不好,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为了里面的东西费了多大的劲,这还算是命好,找到了,哪能就这么容易拿出来。”赵阳邀功道。 “好,那我就猜上一猜。你策划的跑路路线。”况且笑道。 “这人太聪明了就没劲了,你就不能故意不猜中吗?也能让我有点成就感。”赵阳气道。 “那你也弄点难猜的啊,这三岁小孩子都能一下子猜到。”况且无可奈何道。 “就是,在我家况且面前卖弄小聪明,二哥,你这可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啊。”萧妮儿得意洋洋道。 “得,得,你们两口子一个敲锣一个打鼓的,还让人活不活了?”赵阳一副糗大了的表情。 “怎么样,拿出来吧,你的锦囊妙计。”况且勾了勾手指头。 赵阳打开锦囊,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来。 况且接过来打开看看,却没看明白,这是一幅粗糙的画,不仅如此,这张纸年代也不短了,况且根据他并不丰富的对纸张鉴定的知识,初步判断这绝对是百年故物。 “二哥,这是什么啊?”况且看了半天,上面只是划着一条条管子状的线条。如果说这就是逃跑路线,他可看不出怎么个跑法。 “怎么样,也有你看不懂的东西吧。”赵阳得意了,总算扳回点颜面。 “嗯嗯,的确是看不懂,承蒙二哥指教。” 况且虽说根本不打算跑路,却也不好拂赵阳的盛情,再者说来,万一真的大祸临头,他没打算让萧妮儿跟周鼎成一起给自己陪葬,有条出路对他们或许还是有用的。 “说起来也简单,地下通道,而且可以直接穿过护城河到北京城外。”赵阳道。 “什么?二哥,你没弄错?从内宫通向城外的通道是在南京皇宫,不是北京,你是不是弄糊涂了。” 况且这样说当然有道理,据说建文帝当初就是通过皇宫里的秘密通道潜出南京城,然后一去无踪。 “南京皇宫里那条通道究竟有没有还是传说,至少没人亲眼见到。这个吗……哼哼。”赵阳哼哼两声,又卖起关子来了。 “你接着说,这条通道你亲眼见到了?”况且有些糊涂了,难不成北京这里也有一条通道不成? “那是当然,我昨天就从这条通道出的京城,然后又回来了,这才确定这条通道的可靠性。”赵阳怕况且不信,信誓旦旦道。 “可是京城怎么会有这样的通道,难道没人发现?” 况且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建立城池就是为了管理城里城外的出入,官府绝对不会容许有这样的通道存在,难道是私盐贩子偷挖而成? 那时候所谓走私基本就是走私食盐,米面布帛朝廷没有实行*,自然不用走私。海上贸易货物运往内陆的很少,即便有,不是朝廷所需就是有势力的大人物的专用品,可以冠冕堂皇的运输,根本不怕查。 “这条通道我根本不知道,也没听说过。不知我家老爷子开了哪门子脑洞,忽然想到他小时候听祖爷爷给他讲过的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二哥快说。”萧妮儿最喜欢听人讲故事了,况且给她讲的故事早就超过一千零一夜了,她还是喜欢听故事。 “是这样,我家老祖宗当初是跟着成祖起兵的,永乐爷被困在京城时,府里只有后来的英国公张英、荣国公姚广孝,另外就是秘密召集来的八百壮士,当时这八百壮士已经准备跟北平守军拼死一搏。”赵阳说道。 “嗯,这个我知道,那时候永乐帝还是燕王,他的三个亲兵卫全都被建文帝裁撤掉了,而且调离了北京,燕王手上只有这八百壮士,他还在燕王府里练兵,铸造兵器等,为了怕练兵和铸造兵器的声音传出去,他还叫人养了许多鸡鸭,每天弄得鸡飞狗跳的,来掩饰这些声音。” 况且熟知历史,当然知道燕王上位前的各种桥段,比这更稀奇的事情还有不少呢。可是,这跟那条通道有什么关系? “按说通道这事还是英国公张英提出来的,按照荣国公的意思根本不用准备什么,永乐爷天命在身,怎么着都能夺取天下。当时的永乐爷跟英国公其实都不怎么相信荣国公的话,所以一直在暗中做准备,从当时的燕王府挖掘一条通道,通到了京城外。当时的打算是万一被守军堵住府门,就用八百壮士抵抗,然后永乐爷就带着家眷逃到京城外,在外面召集旧部。” “还有这一条?可是永乐实录里没有这些记载啊。”况且诧异道。 “这是永乐爷脸上无光的事,哪能落在纸面上,就算当时知道的人也不多,我家老祖宗是当时八百卫士里的一个头领,亲自监督挖掘了这条通道,这件事也就在我家一代代传了下来,大家都不当回事,以为是哄小孩子的故事。” “既然通道在皇宫内,你怎么进入皇宫的?”况且疑惑道。 “我当然进不去皇宫,告诉你吧,这条通道的起点也不在皇宫里。”赵阳得意洋洋道。 “你不是说当初是在燕王府里挖掘的通道吗,起点一定在燕王府内,现在的皇宫可是在燕王府的基础上扩建的。”况且还是有些糊涂。 “这你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皇宫的确是以燕王府为基础扩建的,不过不代表就把燕王府都包括进去。当初永乐爷练兵的那地方就在皇城外,只是这些事现在已经没人知道了。” “对对对,老祖宗比咱聪明呢。”萧妮儿开心得像个孩子似的。 “我这几天忙得不亦乐乎,忙个啥?我翻遍了家中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苍天不负有心人,居然找到了这张图纸,这可是我家老祖宗亲笔画的呢。”赵阳言毕站了起来,摆出一副志得意满的架势。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天命有乎 况且有些惊呆了。 他实在没想到京城居然也有一条秘密通道,难道朱家子孙都有这爱好,无论在哪里,都要设置一条秘密逃生的通道? 不过想想当时身为燕王的朱棣,危机重重,这样做也是万不得已。 说白了,朱棣当时其实是被软禁在燕王府中,如同瓮中之鳖,伸手可捉。北平的守军都是建文帝派来的,城里的士兵们没事喝醉了酒就在街头磨刀霍霍,还大嚷着要“杀王”。 若不是官军里的一位张姓首领叛变,突然倒戈向朱棣,朱棣能不能逃生都是个问题,所以朱棣“靖难”成功后,终生称这位张姓首领为“恩张”,从不叫他的名字,而且封之为侯爵。 此人之倒戈的原因也很奇怪,是因为他母亲相信朱棣是有天命的人,决不能以戈相向,所以逼着儿子叛变朝廷,这位首领又是个大孝子,听从了母亲的话。这或许就是天意吧, 当时燕王府外层层叠叠都是官军,此人居然换上妇人衣服,坐着一顶轿子进了燕王府,向朱棣输诚,朱棣由此人相助,这才能绝境反击成功,居然以八百壮士打败数万北平守军,夺取了北平城。 朱棣一生功过且不论,他的成功却是比任何屌丝逆袭更为惊人,其中原因只能归之为天命,这种成功案例在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无法复制。 赵阳把这张图纸放在桌上,然后给况且讲解通道的起点,中间的路线,还有终点所在。 起点就在皇城外的一片空地上,而且有一棵老槐树做标志,老槐树已有两百多年历史,应该是大明朝诞生之前就存在了。 通道里面弯弯曲曲,算是一个不太复杂的小型迷宫,这是为了防范万一有追兵,如果不知道路径,就算不会困死在里面,至少也很难快速找到正确的路径。 通道的终点则是在护城河外的一片小树林里,到了这里,就可以鱼游大海般逃之夭夭了。 讲解完毕,赵阳把图纸放到锦囊里递给况且。 “兄弟,贴身收好,关键时刻就是救命法宝。我在里面放置了一些油灯、粮食和清水,就算在里面呆上些日子都没问题。”赵阳说道。 “多谢二哥。”况且诚挚道谢。 虽说他没想到逃跑,可由此看得出赵阳的心意,若不是诚心诚意想帮他,决不会把一个家庭传说当成真实存在,然后花费九牛二虎之力找到这张图纸,还冒险去亲身体验。 “这件事是我害了你,我当然得负责,你若出了事,我姐那边不说,我家老爷子就能把我的皮扒下来。”赵阳苦着脸道。 “这事真跟二哥没有关系,前前后后我都想过了才做的。完全是我自己的主意。” “是啊,我姐来信也说她不敢相信,你聪明绝顶,怎么会做这种傻事,还问我们你是不是另有深意。兄弟,你是不是有别的意思我不知道,也猜不出来,反正在我看来,这件事你办的傻透了。” “嗯,我赞成。”萧妮儿拍着雪白的小手附和道。 她是不理解,本来处境就够危险的,况且干嘛还要火上浇油,做这种根本没有胜算的事情。这就如同一个人被吊在空中,性命系于一线,竟然自己拿刀把这“一线”割断了。 “弟妹,咱们这是英雄所见略同啊。”赵阳哈哈笑着干了一杯酒。 “擦,我就是要把自己置于死地,然后看会不会有人救我,都是谁会来救我。”况且自嘲道。 “你就认定会有人救你?当然,会救你的人很多的,现在几个国公侯爵还在想办法,毕竟你也是咱们功臣世家的一分子,说什么也不能轻易就让朝廷给办了。关键是能不能救得了你,你这次闯的祸太大了。跟你说先皇当年也有放开海禁的年头,先皇手腕够强硬吧,可思量再三,还是没敢提出来。当今皇上更有这心思,谁不喜欢白花花的银子啊,皇上缺钱缺得厉害呢。可是问题是阻力太大了,这阻力可能连朝廷都没法解决。” “你放心吧,二哥,这次我不会有事的。”况且很肯定地道。 “是吗?你是不是真有什么保命秘诀啊,说来听听。”赵阳道。 “没有,不过我跟成祖他老人家一样,身上有天命。”况且大笑起来。 “鬼话。你这是自我安慰吧。”赵阳也跟着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况且还真不是瞎说,他身上那条金龙据说就是天运,这个只有他心里明白。 天运是什么他不懂,估计也就是天命吧。他是这样理解的。 所以他把自己置之于死地,也是有这条天运金龙在身,这是他相信自己最终会履险如夷的保证。 敢于将自己的性命和一家人的安危系之于虚无缥缈的天运,这人不是白痴就是疯子,况且下定决心做一回白痴或疯子。不过,他也是没办法,唯有如此才有可能破局,不然的话,皇上很可能会不咸不淡晾他个十年八年,他只能始终活在心惊肉跳之中。冥冥之中,他有这种感觉。 赵阳、鲁豪走后,况且把这件事告诉了周鼎成。 “还有这事?真的假的。”周鼎成叫了起来。 “你也没听说过吧。”况且笑了。 “真没听人说过,我在宫里也混过几年的,认识的人也不少,从没有听人说过这事。”周鼎成一脸懵逼。 “要知道真假也好办,哪天咱们按照这图走一遭就是。”况且道。 “嗯,小君前些日子还说想要挖条通道呢,可惜天寒地冻的,根本没法挖,他还后悔的了不得,后悔没在秋天时动手。这倒真是及时雨啊,缺什么来什么。”周鼎成喜出望外道。 “真到了那一步,逃出去有什么用,朝廷会满天下通缉你,除了落草为寇,没地方可以存身。”况且苦笑道。 “也未必,像岭南、云南这种地方朝廷就鞭长莫及。当然海外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惜你不愿意去。” 况且不言语了。 “就算他愿意,左姐姐、石榴姐还有孩子们怎么办,这才是他不愿意走的原因吧。”萧妮儿道。 “那都不是问题,别说一家子,真要想走,就算几百号人也能安全出去。当然,不愿意到海外,在内地也一样可以找到安全的地方落脚。”周鼎成道。 况且倒是相信勤王派有这个能力,哪怕他不走,勤王派估计也能把他藏在一个安全地方,一辈子都不会被人发现,但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正大光明地生活在阳光下。 晚上上床时,萧妮儿想劝劝他,但看看他的脸色又摇摇头,打消了主意,她知道在这件事上况且是铁了心的,宁死不悔。 对于这条秘密通道,况且只是觉得好奇并不是很在意,慕容嫣然曾经当面向他做出过保证,不管怎么说,勤王派还是比单单一条通道可靠多了。 通过一条通道也就是逃到城外,之后怎么逃亡还是个难题,勤王派可是有遍布全国的地下网络,而且成熟可靠。 “你不愿意走就算了,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不过是不是先让家里人躲到安全的地方去?”躺在床上半天,萧妮儿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放心吧,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我心里有数。”况且道。 “你心里有数就好。”萧妮儿叹息一声,侧身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正吃早餐时,忽然门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叫道:“少爷,大事不好了。” 况且心头一沉:“怎么了?” 门房上气不接下气道:“少爷,好几十号官府的人,好像是捕快,在外面让少爷去见他们。” 萧妮儿蓦地起身,差点撞翻桌子:“他们是来抓你的吧,你还是快逃吧。” 周鼎成也站了起来,杀气腾腾道:“你们两人跟我来,我给你们杀出条血路,只要冲出去,外面会有人接应。” 况且两手握拳,心思百转,低声喝道:“镇静,还是先弄明白怎么回事再做决定。” 此时庭院中喧嚷声一片,大叫着请况大人出来。 “不好,他们打进来了。”萧妮儿脸上登时变得毫无血色。 “我出去见见他们。”况且毅然道。 “不行,太危险了,让我出去问问他们怎么回事。”萧妮儿突然间坚定起来,横身拦住况且。 “没事,他们好像不是来抓人的,我能听出来。” 虽然况且没有慕容嫣然师徒那种神念感应能力,耳力却是惊人,他能听得出来这些人的声音里和呼吸中没有肃杀的气流,所以想先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况且心里早有准备,即便真的是来抓捕他,他也不会逃,被抓这一点他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也行,外面好像只有二十几个人,就是有事,我也能把他们杀光。”周鼎成脸上显露出了一股杀气,浑身筋骨立了起来,刹那间好像换了一个人。 况且走出去,看着房门前一个身穿锦衣卫服饰的头领领着二十几个人站在台阶下,人人都佩戴腰刀,不过脸上的神色倒是没有抓人的气势。 锦衣卫的?难道皇上要下手了,可是这光景又不像啊。 “你们擅闯我府邸,究竟为了何事,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况且大声喝道,把官架子摆得十足,倒也是威风凛凛。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实职指挥使 不知是他神威过人,还是以德服人,那些人听到他的喝声,齐刷刷都单膝点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大声唱和:“我等见过指挥使大人。” 况且一下子愣了,这是什么阵势,自己真有张翼德的风采,把这些人慑服了? “大人,我们是被调遣来担任大人的护卫的。”当头那个首领起身道。 “担任我的护卫?”况且愣了。 此时周鼎成和萧妮儿也出来了,周鼎成还顺手把况且配给的腰刀提了出来,随时准备大杀四方,看到这光景,两人也都愣住了。 那个首领从胸前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呈给况且:“大人,这里面是兵部文书,末将也是早上才接到的。” 况且拆开信封上的火漆封印,这是兵部文书特有的封印,别的部的文书都不会用这种封印。只要封印被破坏,里面的文书就会作废。 圣旨或者密旨一般都是用特殊编织的锦囊,这种锦囊织线紧密不说,还有特殊的手段防止私自拆启。 况且拿出文书,上面的确盖着兵部大印,上面只有几行字:奉圣命,着授寄禄锦衣卫指挥使况且转为实职,即时生效,每日须至锦衣卫指挥使都司当差。 文书尾部由兵部尚书签署,不是画押,而是实名亲笔签署。 皇上把我转实职了?我真的成武官了? 况且饶是聪明绝顶,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这是他根本没想到过的事。皇上此举是什么意思,难道果真让周鼎成猜中了,皇上想让将来的理学宗师给他当警卫?让一个数学老师去教体育? 皇上不会好面子到如此境地吧? “恭喜大人,这位是夫人吧,末将等见过夫人。”那个首领又向萧妮儿抱拳行礼道。 “见过夫人。”下面单腿跪着的人也一齐喝道,然后站起来伸出手张着:“请夫人打赏。” 况且笑了:“你们这些人要点脸面好不好,这才见面就要赏钱。” 首领笑道:“大人转实职,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末将等当然得讨喜钱。另外啊,大人手面豪阔可是名声在外,末将就等着跟着大人发财了。” 萧妮儿此时真是喜出望外,她原本以为末日降临了,没想到居然是大喜事,当下喜笑开颜:“好,好,当然要打赏,当然要打赏,喜钱每人都有份啊。” 那个首领笑道:“夫人说好的,外面还有几十号人呢。” “还有?哦,没事,多少人都没事。”萧妮儿此时哪里还把钱放在心里,喜事哪里还有怕大的。 寄禄指挥使是一回事,实职指挥使又是一回事,两者可是天壤之别。 按说这的确是天降喜事,可是况且却高兴不起来,他不知道这里面是怎么回事,但他相信这里面一定有猫腻,有他料想不到的事将要发生。 当下这些人都自报家门,那个首领是锦衣卫百户,名纪昌,后面都是总旗,小旗、校尉等人,大致相当于伍什长、什长、伍长,外面候着的当然就是普通的锦衣卫人员,也称为力士,都是从民间精挑细选出来的勇猛健壮、擅长格斗的人员。 况且来不及多想什么,就把外面的人都叫进来,纪昌又率领这些人集体参见况且。 这是一个一百多人的精兵护卫队,况且看着这些健壮的汉子,不管他们会不会武功,这身体的确都是力士级的。 纪昌和总旗、小旗都身着飞鱼服,那些校尉则是斗牛服,力士的服装没有特殊标志,但也非常漂亮,每人都佩戴着锦衣卫特有的腰刀,也就是被人羡慕的绣春刀。 况且看着这些人的服装,也是暗暗讶异,按说以这些人的品阶,服装有些僭越了吧。飞鱼服一般只有武官一二品大员才能穿,文官也就是大学士、尚书侍郎的才有份,还得皇上特赐,因为这是武将服。 况且以前虽只是五品官,但因为寄禄是指挥使的空衔,锦衣卫的人员比一般朝廷编制要高一二级,所以得赐飞鱼服是正常的,没想到这百户总旗小旗的也都有,斗牛服也是高级武将的官服,却被锦衣卫普及到一般的校尉级了。 当然锦衣卫的编制比正常官军高了许多,就是那些力士都是军官级的,而不是士兵,但即便这样,所着服装也有些过奢了。 锦衣百户是正六品,总旗、小旗、校尉逐级递降,力士则是副九品,属于最底层,却比士兵高许多,更不用说锦衣卫的诸多特权加身,就算是朝廷大员对锦衣卫的人员也是敬而远之。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对锦衣卫的特权都是恨之入骨,连带着对锦衣卫人员也没有好印象。 萧妮儿在家里总是预备着一些银子,可是今天还是不够发,就让仆人拿着银票去附近的银庄兑换了一张银票,运回来半车银子。 她和况且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力士一百人,每人赏五十两银子,就是五千两,校尉十人,每人赏百两,小旗五人,每人赏二百两,总旗两人,每人赏五百两,百户只有纪昌一个,赏一千两,一下子就扔出九千两银子。 银子取回来的当口,况且和纪昌正在安置这些人马,每个人都是骑着马来的,而且马匹跟况且在武城侯府里的那些护卫的马匹一样精良。另外,锦衣卫卫士每人还有一匹马,全都养在自己的马场里,有事出京时才能领取。 况且买的房子里有很大的马厩,但放进一百多匹马显然就不够用了,商量后,在这里留下二十匹,其余的还是放到锦衣卫马场里饲养,有事时再去取。 这些人以后就要在这里驻留了,还得安排他们的宿舍,好在他们一切都有官家配给,这个倒是不用况且出钱养着,他们不但自己带来了被褥衣装,连厨师厨具都带来了,另外还有专门照料马匹的马夫等等,总而言之,就是一支精简过的小型军队。 况且还是有些心神不安,他弄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问这些人当然没有答案,他们只是奉命行事,兵部的文书只是正常调遣所需,实则他们是奉锦衣卫都指挥使路行人的命令而来,而且言明是皇上特旨。 “这是怎么回事?” 况且和周鼎成都一副惊呆了的样子,彼此用眼神询问对方。 周鼎成更是发呆,他也是混过内廷,熟知朝廷典故,从来没见过锦衣卫寄禄人员转授实职,更何况是指挥使,锦衣卫一共只有四个指挥使的位置。况且转为实职指挥使,是朝廷增加编制了,还是准备撤换掉哪个指挥使? 在锦衣卫弄个百户千户什么的并不难,只要祖上有功,或者一二品武将大员积累功勋、资历,都有可能让子孙荫袭个锦衣百户。 以况且为例,他是武城侯府的人,武城侯府历代单传,只有袭爵的,没有承继荫袭的,所以几代的荫袭下来,况且当个锦衣千户完全正常,但指挥使还是过高了。 也就是说锦衣百户这类官光靠祖上的荫袭就能得到,千户也不难,可是再想向上一步,熬到指挥使、镇抚使、都指挥使,不是说有多难,而是根本不可能。因为这些人就像宫里的十二监的太监一样,必须是皇上的心腹,不可能凭资历、军功获得。 “别多想了,反正是好事,至少表面看是这样吧。”周鼎成苦笑道。 “表面看是好事,万一隐藏着更大的祸事呢?”况且笑不出来。 “还能有多坏?你想想啊,今天若是皇上派锦衣卫的人来抓捕你,又是什么情况,现在不是天差地别的好事吗?” “不对,若皇上真派人来抓捕我,还在我的预料之中,可是这件事不对劲儿,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况且浑身不自在,急得直挠头。 “你还预料自己被抓?”周鼎成倒是惊诧了。 “当然,这是我能料想到的十几种可能之一,可是就是没有预料到今天这种情况发生。” 况且就像跟人对弈一样,穷尽分析对手的一切可能着法,甚至还分析到种种变量,但皇上这一招真如天马行空一般,直接落到棋盘上了。 让对手懵逼,这就是最强大的招数! 这只能说他原来对皇上的分析判断有误,回去后得重新做出分析判断,不然问题会愈发严重,直至失控。 当然,他知道自己无法掌控局势,但是他可以借势,而且有多种势力可以让他借助,这才是他敢于冒险的倚仗。现在,很显然事情的进程提速了,已经进入关键阶段,若想实现愿望,一定不能按部就班,必须出奇制胜。 在他的细致分析里,当今皇上只想当个垂拱而治的圣君,讲究的应该是无为而治,把治理国家的事务都交给高拱、张居正他们来处理,别看徐阶现在还是首辅,实则已经过气,就是个牌位。皇上为何需要这么个牌位,应该是给高拱上位做铺垫吧,将来高拱为首辅,张居正为次辅是铁定的,若不是陈以勤急流勇退,退出这个圈子,三驾马车的格局就在眼前了,当然陈以勤究竟是真退,抑或是以退为进,现在还无法定论,说不定哪天皇上一封特旨传到内阁,陈以勤即刻上位大学士,完全有可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收买人心 自嘉靖朝以来,内阁大学士的产生需要六部尚书侍郎公推,再由皇上批准,皇上不能直接任命大学士,但这只是不成文的规矩,毕竟皇上是有特权的,只在于用不用。从根本上说,大明朝的内阁府只是皇上的私人秘书处,而不是唐宋的宰相府。 看到院子里堆积如小山的银封,还有况且拿出的赏银名单,纪昌等人被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看错了。 “大人,这个太多了,使不得的。”纪昌连连摆手。 开玩笑,京城上等至中等富裕的家庭,全部家产顶多一万两银子。如果买房置地,用这笔钱投资,足以让一家人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锦衣卫虽然有许多特权,其实也是靠饷银俸禄过日子的,自从嘉靖帝对锦衣卫严加管制以后,锦衣卫几乎成了清水衙门,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为所欲为。敲诈官僚、富商本是锦衣卫人员的进财之道,这些行为被杜绝之后,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油水可捞了。 况且现在领的是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的俸禄,细算起来,他全年的俸禄还不够这赏钱的一半。 况且每月领到的俸禄都交给萧妮儿做家用了,别说俸禄少,做家用还是绰绰有余的,况且家里人口少,又经常在外面应酬吃饭,所以家里的花费就少了。 三品大员的另外一个好处就是实物配给,上自酒肉牛羊粮食,下至油盐酱醋都有配给,这是明朝实行的官员福利制度,用来补偿过低的官员俸禄。 官员低俸禄是朱元璋开国时期定下来的规矩,从仁宗时代官员纷纷叹息俸禄太薄,可是没人敢修改太祖的章程,一代代继续沿袭这种不合理的制度。 纪昌他们早就听说况且的为人,少年多金,出手豪阔,而且是武城侯的弟弟。不过就算是贵族子弟,这出手也太豪阔了,弄得他们反倒不敢收了。 他们所想的也就是一般的力士没人赏个几百文酒钱,总旗小旗的每人赏个十两八两的零花钱,纪本人没想要赏钱,他身为锦衣百户,而且是一个将二代,也不缺这点银子。 “怎么了,怕有言官弹劾我贿赂你们?你们现在开始就是我的部下了,我不用贿赂你们吧?”况且淡淡道。 “当然不是,哪有上级贿赂部下的道理,末将的意思是不好让大人这样破费。” “就是。”总旗、小旗们也有些不安了,见面就给他们这么大的见面礼,这位大人不会想让自己做什么要命的事吧? “好,咱们说句实在话,你们既然当上我的护卫了,以后咱们可就是祸福与共了,我走鸿运时你们跟着沾光,我哪天要是倒霉了,你们一个也别想得好。是这回事吧?”况且虽然是文人,可是武城侯是武将,家里住的都是这样的护卫,这些护卫跟主将的关系他可是知道的。 明朝军制,凡主将阵亡,护卫亲兵一律斩首,以免临战时护卫们不战而逃,抛下主将不管。 结果造成了另外一种后果,就是临战时,一旦战势稍有不利,亲兵护卫就会把主将拉着甚至绑上马背上,逃之夭夭,主将一逃,军心涣散,官兵必然大败。 锦衣卫并非一般的官军,但是这种主将跟亲兵护卫的关系也差不多,一旦主将出了事,护卫们没人能得好。 况且对着一百多号护卫大声道:“大家也知道,我来到京城不久,可以说立足未稳,今天这道封命我没料到,而且我在京城没有太厚的背景,以后是祸是福我不知道,所以现在不妨说明白了,想退出这个护卫队的人马上提出来,我保证向都指挥使路大人禀明,是我拒绝这人担任我的护卫,责任我来担当。” “大人既然这样说,我们还是收下吧。”纪昌第一个表态。 背景不深厚?立足未稳?骗小孩的吧。 纪昌可是对况且有过了解的,也不是他预料到自己会成为况且的护卫队长,而是因为况且一个才子秀才,一入京门就被皇上赏了一个锦衣卫指挥使,这事整个朝廷都轰动了,而且极为罕见的是那些没事都要上书的言官们没一个对此有异议。 所以锦衣卫这些将领们没事就谈论这件新鲜事,他们跟宫里的关系深厚,很容易就打听到,原来况且是武城侯家的二公子,凭借武城侯的历代功勋资历,况且当个指挥使虽然太高了些,不过考虑只是寄禄,也算正常。 过后不久,他们又知道,况且是张居正的幕僚,老师还是当代理学大宗师陈慕沙,而且被指定为衣钵传人,也就是说若干年后,况且就是名正言顺的一代理学宗师。 既是功臣子弟,又跟文官集团首领张居正关系紧密,而且还是未来的理学宗师,这等背景的人在北京恐怕都找不出来,谁能凑齐这几样?当然,亲王郡王的子弟可能比他体面,但实际上那些王爷们的儿子们羡慕况且这样的人都来不及呢,因为他们一举一动都处于官府的监视中,稍有异动就会引来皇上的斥责,连出城都必须请示皇上。明朝的王爷们过的是富贵囚徒的日子。 这一路上,纪昌跟手下人介绍了况且的背景,所以这些人对况且现在说的话一句都不相信,还以为况且是试探他们。 况且是真心的,他实在不愿意接收什么护卫亲兵,可是这是实职指挥使的配置,也是武将的特权,文臣就是一二品大员,也没有亲兵护卫,只能自己用仆役来担当,当然他们都有衙门的差役可供差遣,但这些人跟锦衣卫的精兵自然无法相比。 况且不愿意接收这些人,一是不明白朝廷的意图,这些人究竟是来保护自己的还是监视自己的,一旦有事他们会不会成为自己的敌人?按照军制当然不会有这种事,他要倒霉,亲兵护卫也得入狱,可是如果他们奉有皇上的密旨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他相信即便有皇上的密旨,知道的估计只有纪昌一个人,连两个总旗都未必知道,所以他想试试这些人的真心。 在纪昌和两个总旗带头下,所有人都接受了赏银,这手笔太大了,几乎相当于他们半年的俸禄。 “我等愿誓死追随大人。” 既然接受了赏银,刚才况且又把话挑明了,这些人也不是傻子,在纪昌带领下,都单膝点地,大声说道,如同宣誓一般。 况且很满意,一万两银子对他不是小数目,他买这座豪宅不过一万银子出头。他点头道:“很好,以后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祸福与共。” 众人的表情并不完全相同,尤其是总旗小旗等人,第一天见到况且就得当面宣誓,心里不是滋味,倒是那些校尉、力士,一个个都激情奋发,声音震天响。 他们一是被况且的手笔有些吓着了,二是况且先表明心意,让他们有些小感动。至于况且年轻,他们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贵胄子弟十几岁就当官的多了去了,当然做到指挥使的还没见过,这才见出况且的不凡。 纪昌率先明白过来,这就是政坛上的站队,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现在都归到某个人的名下了,也就形成了一个小团体,首领青云直上,他们就跟着攀龙附凤,首领要是被打入地狱,他们也得跟着一起赴汤蹈火。 以前没想到这个,主要是锦衣卫多少年来虽然是清水衙门,却是风平浪静,没有朝廷政坛上那些波谲云诡,但这并不表明锦衣卫能置身政治斗争之外,恰恰相反,内廷、锦衣卫这些皇上私人势力之间的斗争远比外廷文臣之间的斗争激烈无数倍。 大臣们都有各自的小团体,这是每个朝代都无法避免的,比如徐阶、高拱、张居正,现在在朝廷上就已经有了比较明确的团体,哪些人属于某个团体,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这次况且上书,被人指责为受张居正指使,就是大家认为况且是张居正团体的核心分子之一。 “大人看来是生财有道啊。”领完银子后,纪昌走到况且跟前笑道。 “嗯,我原来在江南做些买卖,还算赚钱。以后我在京城也会做些买卖,只要大家跟着出力,保证每个人都有银子拿。”况且点头道。 “这还用说,出力是应该的,只要大人一句话。”纪昌笑道。 他没太当回事,公侯伯这些世家都做买卖,在各地都有产业,朝廷并不禁止,你剥夺了人家参政议政的权力,还不让人家做买卖发点财? 所以纪昌以为况且说的做买卖,就是武城侯府的买卖。 两人正闲聊着,周鼎成走过来,小声道:“你进来一下,有话对你说。” 况且走进去,却见萧妮儿正捂着心口,一副痛苦的神色,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心里不舒服吗?” “我心痛的要命,心里发慌。”萧妮儿哭着脸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打造班底 况且吓了一跳,不知萧妮儿得了什么病:“心痛?赶紧过来,我给你查查。” 周鼎成笑道:“不用查,她是心疼那些银子,我劝了她半天了,没用。” 周鼎成并没参与商量赏银的事,过后虽然觉得多了些,却还是觉得物有所值,这可是一支精兵卫队,有了这支卫队保护,况且的安全可保无虞。 另外,况且转授实职,身份不同了,变成了真正的朝廷大员,可以说除了皇上,一般人想要动他是很难做到的。 先前他们还对顺天府要借上次的刺杀事件来对付况且有些忧虑,现在估计顺天府彻底偃旗息鼓了,他们没权力动一个锦衣卫指挥使。 “我知道银子不重要,可是一万两银子一下子没了,还是心里难受。这可是一万两银子,左姐姐做生意要赚这么一大笔银子也得不少时间,我这是不是败家啊。”萧妮儿捂着胸口道。 “你也真是的。”况且笑了。他没想到萧妮儿是心疼银子的缘故。 “银子是多了些,就算是扔了也比被抓到监狱里强吧,另外有这些人看门护院的,咱们出来进去的也放心了。”况且道。 “我是这么说的,她就是不听。”周鼎成附和道。 “嗯,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心里好受多了。对了,我没动用你的银票,是我自己这两年攒的银子。一下子都扬出去了。”萧妮儿道。 况且笑了:“原来是花了自己银子的缘故啊,难怪心疼。” “才不是呢,我不是因为这个。”萧妮儿急忙辩白道。 “你哪来这么多银子啊?哦,是武城侯府给你们两口子的月钱吧。” “是啊,现在每个月都给的,我一直攒着没用。” 况且和萧妮儿在武城侯府每个月都有月钱,两人加起来每年也有八千两银子左右,比况且这个指挥使的薪水高多了,这些银子况且都让萧妮儿收着,在南京没有花的地方,到了北京也没用场,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况且给了萧妮儿五万两银子的银票以备急用,早上就是让他动用这笔银子的,没想到萧妮儿把自己的体己银子都拿出来,还心疼成这样。 周鼎成正色道:“叫你进来不是说这些,而是我想不明白,皇上究竟是因为武城侯府的缘故这样做,还是另有深意?另外现在外面风声正起,也不是给你加官晋爵的时机,皇上应该知道,为何刻意为之?” 况且想了想道:“皇上可能不想温水煮青蛙,而是想爆炒。要爆炒当然得加猛火。” 对这次转授实职,况且并不惊喜,相反,他感到的是忧虑。对皇上的真正用意更加警惕。 “爆炒?爆炒你啊?”萧妮儿又恐慌了。 “不是,我是说现在这局势。”况且简单答道。这事一两句说不明白的,而且也根本没法彻底说明白。 “哦,不是爆炒你就行。对了,那么多人,中午怎么吃饭啊,咱们是不是还得雇几个厨师再雇些仆人的?”萧妮儿想到这个又头大了。 “不用管他们,他们的事自己都能料理,吃喝拉撒都是自己带来的。吃饭也是他们自己做,不过要占用咱们一些房子,反正空房子很多,足够他们安营扎寨的。”况且道。 “那还好,只是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有些怪怪的。”萧妮儿苦笑道。 “这也是好事,以后咱们出门,有这些锦衣卫的人在周围护着,一般人接近不了咱们了。”周鼎成道。 “那倒是,都吓跑了,哪里还有人。”萧妮儿想到自己最愿意逛街了,再想想一群虎狼似的卫士簇拥在前后,那场面想想就知道有多美了,威武倒是威武,估计不要说路人绝迹,就是店家都得关门。这街还怎么逛啊? “你说皇上会不会有这个心思?”周鼎成一直皱眉思索着,忽然问道。 “什么心思?” 况且知道周鼎成是内廷事务专家,所以对他的想法一直非常重视。 “皇上是不是清理完内廷了,现在想要加强锦衣卫,然后对外廷来个大清洗?毕竟先前外廷大部分还是先朝的盘底。”周鼎成道。 况且皱眉想了一会,摇头道:“不可能,皇上若真这么想也就是想想而已,内廷和锦衣卫的事,皇上怎么想怎么做都可以,外廷就不是皇上一人说了算的地方了。若是原来的三驾马车不散架,高、张、陈三个人还能像以前对付严嵩那样同心同德,估计还有一线可能,现在三驾马车散架了,高相、张相都离心离德的,皇上还能靠谁清理外廷?再者说外廷这些人绝不是好惹的,也不是一两个大学士就能搞定的。” “那皇上此举到底是因为什么啊?”周鼎成陷入苦苦思索中。 他一向不是干脑力活的人,可是现在他必须得干了,一是对宫廷斗争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二是这事可能关系到况且和他的身家性命,不能就这么随波逐流,那样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难道……赵二哥真的说对了?”况且不是现在思索,而是从他决定要上书前,就一直在思索各种可能。 他把整个局势当成一盘棋,那就是他跟皇上之间的对弈。 跟皇上下对手棋当然过于狂妄,可是况且这么研究不是真的想赢棋,而是想研究出皇上的真正心思,那样他才知道何时能进,如何能退,怎样才能借助各种势力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原来最想用的是京房纳甲系统,可是里面的设置跟种种变量他根本无法设定,也就无法推演。 他曾经用纳甲系统来隔空诊断嘉靖帝的病情,证明的确有效,然而用来推演局势却不行,因为他对政坛局势的了解太少,根本不像他对人体的了解那样周祥。对人体,他只凭脉息甚至脸色声音就能准确判断,最后他甚至能用字迹来推演对方的身体状况,准确率也高的惊人。 不是京房的纳甲系统不适用,而是他不是政治家,对政坛缺乏全面系统的了解,当然无法把整个政坛代入到纳甲系统里,也就无法推算。 周鼎成一惊道:“赵阳?你是说……”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怕隔墙有耳,现在院子里可是一堆锦衣卫的人,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具有特异功能的人,锦衣卫本来就是奇人异士集聚的地方。 “对,有可能皇上真是为那件事做准备。”况且点头道。 两人说的就是赵阳第一次见到况且给他透露的关于皇上想要设立一个机构,全面负责朝廷的海外贸易,这个机构要低于六部一阶,却又不能太低,锦衣卫指挥使的级别恰好。皇上真的因此授予况且锦衣卫指挥使一职吗? 况且上书后,皇上迟迟不表态,他对赵阳这番话的可信度产生了怀疑,不过从今天这件事来看,似乎又有了些可能。 既然要建立一个机构,当然就要打造班底,现在皇上可能就是先送他第一个班底,以私人护卫的名义。 “你知道,指挥使可是要轮值内廷的,也就是说能够贴身接近皇上,这样的人都要历史清白,查明祖上八代的,皇上现在给你转实职,不可能不详查你的身世,这就说明皇上对你的事可能你比自己知道的都多了。”周鼎成又想到一个不妙的地方。 如果严查况且的祖上几代,况家跟勤王派的关系不可能藏得住。如果查明了这些还重用况且,这个重用是不是致命的陷阱真就难说了。 “你们都说的是什么啊?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啊。”萧妮儿听得满头雾水。 “不管怎么样,咱们恐怕真的要做两手准备了。”周鼎成忧虑道。 “什么时候都得做两手准备。对了,小君这王八蛋哪儿去了,不会冰天雪地的真的去挖洞了吧?”况且忽然想到小君了。 小君一直后悔没有在秋天开挖一条秘密通道通到城外,况且和周鼎成都没当回事,反正这家伙说的远比做的多,不过这么多天没见他的影子,倒是有些奇怪了。 “我明天去看看他,弄明白他在瞎忙什么。”周鼎成笑道。 正说到这里,忽然外面传来一片大喝声:“什么人?” “大胆,居然敢乱闯私宅?” 随之又传来“哎哟、扑通”等物体落地的声音。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萧妮儿霎时手脚冰凉,脸上血色全无,手捂着心脏,差点倒下。 也不是说她胆小,这半天时间一惊一乍的,发生的都是想不到的事,心再大、神经再大条也有些受不了。 “没事,不会有事的。” 况且也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好像是有人硬闯他的府邸,难道刺客又来了,可是刺客不应该是这种作风啊? “我出去看看,你们先别出去。要不你们先去内宅躲一躲。”周鼎成急忙道。 此时外面又传来两声娇叱声,随之,更多的扑通声传来,听上去好像一排排的物体被推到在地上。 “是她们?”况且三人齐声惊喜叫道。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严重打脸 “坏了!”况且大呼一声一头冲了出去,大声喊着:“别打呀,住手住手,都是自己人。” “大水冲了龙王庙了,都是自己人。”周鼎成也跟着箭射般冲出。 况且冲到门外,还是迟到了,只能捂住眼睛,那场面实在没法看了。 院子里躺满了刚给他配发的私人护卫,就在他大喊的当口,慕容师徒两人犹如虎荡羊群一般,把最后几个力士如稻草人似的撂倒了。 小姑娘看见况且无恙,神气活现地道:“你没事啊,那就好。” 况且捂着脸,指间露条缝道:“我能有啥事啊。” 慕容嫣然没能完全明白状况,大喊一声:“保护公子!” 小姑娘这时候也听话,冲上台阶,站在况且身边。 躺在地上的纪昌等人急了,他们以为这两个中青结合的女子是杀手,欲来刺杀况且,刚才的对话他们根本没听到,已经被打傻了。 “保护大人。”纪昌拼尽全身力气,居然站了起来,趔趔趄趄向况且冲来。 周鼎成急忙冲过去扶住他:“纪将军,你别急,是自己人,自己人,自己人啊。” 纪昌不顾一切冲到况且身边,突然发现自己身上飞鱼服的两只袖子不见了,他转身一看,跟在身后的总旗、小旗跟他一样,凡是穿飞鱼服的两只袖子都没了。 你别说,飞鱼服卸了两只袖子,还真有点像乌龟服呢。见此情景,跟在况且身后的萧妮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还锦衣卫呢,今儿这脸给打的,简直不成样子了! 慕容嫣然仔细看了看况且,一根汗毛都没掉,就住了手。 “自己人,都给我听明白了,院子里的人都是自己人,赶紧停下来。”况且大声喊着。 况且也是欲哭无泪,这都啥事啊,皇上刚给自己配了一个精兵卫队,还没派上用场呢,就全被撂倒了。飞鱼服全都变成了乌龟服。假如真的是敌人冲进来,这卫队有啥用啊。 他终于明白周鼎成惧怕慕容嫣然的原因了,实在是太剽悍了,这哪里还像一个中年美妇,尼玛,简直就是一台超级割草机。 其实慕容嫣然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在没弄清状况前,她并不想在京城大开杀戒,尤其是在况且住处,血流成河不是什么好事。若是在野外,这些人现在就不是躺在地上,而是统统魂赴冥府了。 “怎么回事,他们是干嘛的?是不是他们把你的家给强行占了?”小姑娘还是转不过这个弯儿来。 况且府上一向清净,突然多出一百多名锦衣卫的人,还会有什么好事?何况这些人平素飞扬跋扈、无恶不作。 “自己人?”躺在地上的卫士一个个都站了起来,他们只是被一股冲力撂倒,伤的并不重。听到况且这话,真的有了大哭一场的心。 “慕容前辈,这些人是朝廷派给我的卫队,他们以后负责我的安全。纪昌,这两位也是保护我的,我家里怕我一个人在京城不安全,所以请她们二位保护我。这位是慕容前辈,这位是我妹子。”况且给纪昌还有其他人简单介绍了一下。 慕容嫣然木然点点头,她对锦衣卫的人一向厌恶,此刻也不便说什么。小姑娘则气冲冲怼了况且一句:“谁是你妹子,我就是保你的命而已。” 况且苦笑道:“对对,两位先请进屋吧。” 慕容嫣然也不说话,带着徒弟进屋了。 况且走下台阶,看看纪昌等人,一摊双手苦笑道:“都怪我晚了一步,你们还都好吧,没伤到哪吧,用不用我给你们瞧瞧?” “不用,我们给大人丢脸了。”纪昌强忍住泪水,这个脸丢大了,一百多号人被两个女人轻松撂倒,这要是传出去,锦衣卫的脸往哪里搁,他们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料。 “这不算丢脸,老实跟你们说,别说你们这些人,就是再加上十倍,只要不动用火枪火炮,都不是这两位的对手,一样都得躺地上。”周鼎成笑道。 “这么厉害?”纪昌等人瞠目结舌。 况且看看这些人身上并没有伤势,知道慕容嫣然手下留情了,也就放下心,笑道:“你们继续,回头我找个机会,大家一起坐下喝杯酒就过去了,今天这事谁也不许传出去。” 一个总旗苦笑道:“大人,这事谁会传出去啊,太丢脸了,我都想找块豆腐撞死了。” 周鼎成笑道:“嘿嘿,兄弟们千万别这样想啊,用不着想不开,大内那些侍卫大家都知道吧,随便挑一个,单挑你们这些人也没问题。” 纪昌等人点头,这倒是真的,皇上身边有一些大内高手,究竟有多少人他们不知道,只知道都是些异人,打人根本不用靠近你,隔堵墙就能把你震死,所谓隔山打牛,可不是传说。 刚才他们彻底被打懵了,怎么被撂倒的到现在都没回过味来,摸摸这摸摸那,感觉不是被拳脚撂倒的。这样一想,心里更怕了。 “你们先收拾一下,继续做你们的事,我得回去跟那二位说明一下情况,以免以后发生误会。”况且道。 “大人请吧。”纪昌躬身道。 况且给周鼎成使个眼色,让他继续安抚这些如梦初醒的人,此刻想必他们心里的阴影面积已经无穷大了。 屋里,萧妮儿正陪着慕容嫣然师徒说话,尤其是小姑娘跟萧妮儿并肩坐着,手都挽在一起了,像姐妹花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皇上怎么突然要给你转实职了?”慕容嫣然听萧妮儿说了些情况,一时间还无法消化。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他们带来兵部文书,说这是皇上的旨意,应该不会有错。皇上这样安排目的是什么?恐怕真的只有天知道。” 按说一个新晋锦衣卫指挥使转授实职,消息一旦传出去,应该宾客盈门才对,谁不想巴结巴结新贵。可是现在况府门可罗雀,这就说明大家还处在震惊中,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没人敢贸然登门拜访。 要说锦衣卫招人恨,一点不假,一个拥有太多特权的机构,难免就会以势压人。大明官僚们最怕的事情就是锦衣卫上门,坊间有传言,官员们宁可进入刑部大狱受刑,也不愿到锦衣卫喝茶。 文官们对锦衣卫又恨又怕,但并不妨碍他们跟锦衣卫私下交结。文官集团整体上与宦官集团也是水火不容,可是私下里,能巴结上宦官的都是六部以上的大臣,小官们根本巴结不上。 江湖如此,官场亦如此,表面文章跟实际的做法永远是两回事,这就是冰与火的现实,这就是黑白无间道。 况且把兵部文书递给慕容嫣然。 慕容嫣然看过之后,满脸愁绪,勤王派在宫廷里密布耳目,还有几个能接近龙榻的人,可是居然一点消息都未能得到,足见皇上对此事谨慎到了何等地步。 况且无话可说了,自己不知道内情也就罢了,就连张居正张大人也没有得到任何信息,不然他不会一声不吭。 “皇上派来卫士到底是保护你还是软禁你?”慕容嫣然沉吟道。 “皇上若是想惩罚我,直接下旨抓捕就行了,我的罪名是现成的。何至于绕这个圈子?”况且分析道。 “嗯,你的分析有道理,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看来我们必须在你这儿安营扎寨了。”慕容嫣然苦笑道。 “欢迎之至。”况且躬身道。 “师父,咱们真要在这儿住下啊,我可不愿意跟一个色鬼……”小姑娘不愿意了。 “胡说。”慕容嫣然斥道。 “好了,妹子,你跟姐姐住一起吧,让他住外面,不许到里面来。”萧妮儿笑道。 “嗯,那还行。”小姑娘想了想,勉强答应了。 况且心里连连叫苦,这三两句话就把内宅给占了,自己被禁足主卧室,也太霸道了吧。 “外面光小周一个人不行,必须再找几个人贴身保护你,对皇上的人还是不要太相信。”慕容嫣然一点不敢松懈,说道。 “就是,这些菜鸟还保护别人?我一个人就统统把她们灭掉了。”小姑娘挺挺不高的胸脯哼道。 “他们只是一般的护卫,哪里能跟二位相比,像贵师徒这样的高手,全国也找不出多少吧。”况且说道,这话也不纯粹是恭维,绝顶高手绝对不会太多,皇上身边估计也不超过十个吧。 锦衣卫如果都是她们这样的高手,就不用数十万大军镇守边关了,几百个就能把塞外的游牧民族赶回去了。 “嗯嗯,这话还中听。”小姑娘满意点头,好像况且是她的小跟班。 萧妮儿给况且使眼色,意思让他先忍着,小姑娘的工作她慢慢来做。况且心领神会,他不忍着怎么办,总不能摆出什么公子的身段装AC之间吧,何况他还不知道这“公子”能值几何。 “先不用找人,我看有二位就足够了。这些人虽然武功不怎么样,至少可以在外围形成拦截,再有二位贴身保护,应该没问题。”况且道。 况且只是顺着慕容嫣然的话说,他认为不会真有狗血剧情发生,什么人疯了,敢公开刺杀锦衣卫的新晋指挥使,那会遭到朝廷不死不休的追击。锦衣卫记仇全宇宙闻名无二,对于仇敌,别说跑到天涯海角,就是爪哇国,他们也会一路追杀下去。 若按况且的心意,所有的保护都没有必要,真要有人处心积虑地想置他于死地,这些保护措施可能都会落空。 俗话说得好,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任何防守都有松懈的时候,而且也都有漏洞可钻,这世上就没有天衣无缝这回事儿。 “先听你的安排,不过这件事我得马上报上去,这不是一件小事,谁知道背后有没有阴谋。”慕容嫣然沉思道。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外锦与内锦 慕容嫣然匆匆离开,去找最近的联络点汇报情况。 小姑娘留了下来,防止再有意外情况发生。 “你们放心吧,有我在,天塌下来都不怕。”小姑娘自信满满道。 况且和萧妮儿不仅连连点头,而且挤出了满脸笑容,以表示热烈赞同。 况且心里可不这么认为,当初在凤阳,他、周鼎成还有这位小姑娘遭到护祖派一个绝顶高手攻击,那时候也就是等死的份儿,若不是有意外的助力,他活不到现在。 他当然不会揭这个短,否则以后永无宁日。退一步说,那也不是小姑娘的错,实在是实力悬殊。 况且之所以对小姑娘格外容让,首先是她保护过自己,而且两人有过共生死的剧情,这份情谊难能可贵,其次她的性格爱憎分明,与自己的心性十分吻合。 想到这里,他不禁推想,当初的那几个空空道门、护祖派的高手究竟高超到了何等境界,自己面对这两大敌人,前途也不是很妙啊。 好在他们后来去向不明,再也没有现身,但是这两个门派不会只有那几个高手,该来的还会再来。 “妹子,走,咱们里面去,我可是有不少好吃的。”萧妮儿拉着小姑娘向里面走。 小姑娘听说有好吃的,两眼放光,登时把况且的安全扔到一边了,跟着萧妮儿快步走进内宅。 况且出来察看纪昌等将士的安置情况,却见一个个坐在厢房的大厅里,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低着头不说话。 “这是怎么了,又没死人,怎么都这个德行?”况且冷冷道。 “大人,我们实在是感到羞愧难当,抬不起头来啊,这辈子还没这么丢脸过。”纪昌见况且进来,急忙起身,拱手苦笑道。 其他人也都站起身,躬身道:“见过大人。” “诸位在家里不用多礼。大家都听好了,今天这事谁也不许再提,就当没发生过。我告诉你们,这世上奇人异士多的是,你们今天遇到了也算是一种福分,开了眼了。你们是锦衣卫,不是大内侍卫,职责不同,薪水也不一样啊。”况且淡淡道。 “大人,您是说那二位是大内侍卫那个级别的?”纪昌听到这话,简直就跟听到喜讯一般。 若是输在高于大内侍卫的人手下,就不是耻辱,简直是荣耀了。 他们在宫门外值班,有时会遇到大内侍卫,不过却没有机会接触,那些人高高在上,比皇上的威严差不了多少,看他们的眼神就跟看一群小老鼠似的,他们并不气恼,毕竟真的不是一类人。 “这两位,与大内侍卫应该是不分高下吧。”况且含糊其辞道。 “哦,那不得了,大人,您在哪里请来的这等高人啊?”一个总旗跟着惊叹道。 况且摊摊手,摆出一副无奈的架势道:“还不是家里的老娘不放心,非得找两个高手来保护我,你们说我能有什么事,根本用不着这个,可是也没办法。” “嗯嗯,这是当然,大人清名在外,谁能昧着良心害大人啊,不过嘛,有人保护更安心些。”纪昌道。 听了况且的解释,这些人又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起来,刚才居然被两个天下绝顶高手打了,简直是想不到的好事啊,至少有的吹牛了。 不过他们马上就想到了况且的嘱咐:今天的事不许传扬出去。 算了,不吹牛就不吹吧,反正怎么说也是挨打的事,还是不说为妙。 众人心情平复后继续干活,虽说房舍马厩都是现成的,可是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还都是军人,无法马上搞定,马厩得扩大,食堂得先弄一个,原来的太小了,两排厢房都腾给了他们,况且的几个仆人都被挤到一个耳房住大通铺了。 院子里划出一个练武场,卫士每天必须打熬气力,拳脚刀枪的功夫不能撂下。 况且不管这里了,回去跟周鼎成继续商议内宅如何安置慕容师徒的事宜,不知这两人有没有什么怪癖,需要都安排些什么。 周鼎成对慕容师徒的生活习惯一无所知,只好等慕容嫣然回来再做安排,至于那个小姑娘,况且是想想就头疼,还是别去触霉头的好。 午饭时,护卫在厢房里就餐,况且让他们从库房里搬了十几坛子好酒,一头白条猪,一头白条羊还有米面油盐这些物事算是犒赏。 开饭时,况且和周鼎成都过来,陪大家喝了几杯酒,说了些闲话。 “对了,路大人还让末将给大人捎个话儿呢,说是衙门那儿您想哪天去报到都行,不急,反正现在也没有事做。”纪昌这才想起这件要紧的事。 上午连忙活带被打,他晕头转向的就把这事忘了。 “嗯。”况且答应了。 不过他心里疑云更多了几朵,既然锦衣卫衙门里无事可做,何必增添他这么个样子货的指挥使? “大人,您每天去衙门或者出行时,我会派二十个人跟着您,另外还有二十人休息,第二天轮班保护您。家里面,每天也是二十人值班巡逻,另外二十人跟他们轮换值班,剩下的二十人,就是把守内外门户,还有在府邸里巡逻。您看这样是否可以。”纪昌说出自己的初步安排。 “你怎么安排都行,这事不用请示我,另外内宅你们坚决不能踏入一步,那两位高人就在里面静修,若是打扰了她们,我也保了不了你们。”况且道。 “一定,大人放心,给我们多少胆子,也没人敢进内宅一步。”纪昌笑道。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惧怕慕容师徒,在值守宫门时就有这个规矩,锦衣卫只能值守宫廷里的外围,里面有嫔妃宫女住的地方,相当于一般人家的内宅,锦衣卫不得踏入一步,否则立斩无赦。 宫廷里也有内外之别,内宫的防守全部由宦官担任,当然还有一些特殊人员可以进入,比如皇上身边的侍卫、御医、一些术士奇人等等。 也就是说宫廷里面还有一个内锦衣卫,这是明朝特有的“厂”的来源,东厂西厂是由宦官组成的“内”锦衣卫,他们的地位比“外”锦衣卫要高很多。 “我看大人拉车的马很一般,所以留下了十匹好马专门给大人拉车。”纪昌讨好道。 “这个……好吗?” 况且心道,自己那几匹马可是花了高价买的,哪儿不好了?不过他得承认,跟军马尤其是锦衣卫人员配置的马匹比,自己那些在马市买的马的确差了很多,可是他又不是田忌,不搞赛马赛车,要这么好、这么快的马有毛用? 纪昌笑道:“这有什么不好的,这些马就是发给咱们用的,老实说,运到马场里人家还不高兴呢,不光得费草料养着,还得有人专门每天骑着溜,他们巴不得每一匹马都由咱们自己照料。” 况且点头,既然不违规就行,他可不想还没上任几天就被人告发自己滥用公权,大明也是有几项规定的呢。 “唉,你们都有配马,我怎么没有啊?”况且忽然想到这一点。 “大人,您得配车,文官是配发轿子,武官自然是配马车了,可能还没发给您呢。”纪昌道。 “对了,大人,您会骑马吗?”一个力士大胆问道。 “骑过一次,总算没摔下来。”况且笑道。 “那就不错了,第一次骑马,基本都得摔下来,没摔过上百次就不算会骑马。”一个校尉也大胆笑道。 “周大人会骑马吧?”又有人问周鼎成。 周鼎成在宫廷圈子里还是很有名的,锦衣卫的人有不少人知道他,至今还是很有名号,主要是因为他是武当派的杰出弟子,还在宫廷出入多年,被这些人认为是自己人。 “我也会,不过很少骑,我倒宁愿它骑我,我扛着一匹马跑也比骑着马跑得快。”周鼎成大大呼呼道。 “真的?”纪昌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不信?要不哪天咱们去郊外试试,五十里路,你们随便选好马,我扛着一匹马跟你们比。”周鼎成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相信,却又不敢质疑。先前那两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人,竟然秋风扫落叶般把他们这些“勇士”、“力士”稻草人似的撂倒。想到这些,一个个都闭嘴了不说话了。 武当派最出名的绝技有两个,一个是四两拨千斤,另一个就是轻功,至于太极拳,跟武当派真的没有关系,或许是跟戚继光的戚家拳法有很大关联。 “大人是不是也有绝技啊?” 气氛活跃起来后,这些人的惧怕心里也减轻很多,一个力士问况且。 “有啊,写字背书。谁想跟我比都行。”况且笑道。 这些人霎时间都蔫了,谁跟他比这个,他们都知道况且不但是贵胄子弟,还是江南四大才子之一,跟他比写字背书,还不如直接挑战圣人了,反正都是输,后者名声更好听些。 “这个难度太大了?要不咱们比喝酒。”况且又提出一个选项。 “喝酒?”这些人登时跃跃欲试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拼酒立威 周鼎成笑道:“你们这些傻小子别被他骗了,跟你们实话说吧,别说你们,就是你们的马也喝不过他,他是真正的千杯不醉。” 纪昌笑道:“嚯嚯,周大人,您小瞧我们了吧,千杯不醉的锦衣卫里也有。孙武,该你显能耐了。” “大人,孙武在此。”一个校尉站了出来。 “上,你陪大人尽尽兴。”纪昌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得令!”。 孙武走到况且跟前,躬身道:“大人,卑职奉命陪大人尽兴。” 况且笑道:“免礼,要比酒就是对手,把心态先放平,没有大人和属下这一说,只有对手。纪昌,今天他就不用值班了。” “是,大人。”纪昌躬身道。 一看这架势众人全都兴奋起来了。况且的小身板怎么看也不像能喝酒的人,锦衣卫的人心理上占了优势,但他们也知道人不可貌相,酒量这东西更是不好说。 一般来讲,拼酒拼的还是身体,首先拼的是胃,第一要能装得下,第二要能耐得住酒精,这就需要强壮的身体来进行快速新陈代谢,所以越年轻身体越好,酒量相应就越高,除非是对酒精过敏的人。 “一碗一碗的量没趣,你就说吧,最多能喝几坛子。”况且指指酒坛子。 周鼎成急忙道:“别,这可都是美酒,不能让你们糟蹋了,要拼酒就用一般市面上的酒。这可都是二十年以上的陈酿,还是留着慢慢品吧。” “二十年以上的?” 纪昌等人眼睛都直了,他们都是好酒之徒,只要不值班,不在宫内值宿,总是聚在一起喝酒。十年陈酿一年也就喝个十次八次,还得有人请,不然喝不起。 这二十年以上的陈酿得多少银子一坛啊,酒徒们一个个眼睛发亮,开始流哈喇子了。 大明朝有民间酿酒的习俗,陈酿并不算太稀罕,可是民间小作坊酿出的酒数量有限,一般是自产自销,很少流到市面上,市面上流通的都是大酒厂酿制的酒,存量不会很多。 “纪昌,这两坛是五十年的陈酿,况大人有心特地留给你的。”周鼎成指着其中两个颜色特别深的酒坛子道。 “多谢大人。” 纪昌很想把这酒搬回家去,一坛子和家人慢慢品尝,另外一坛子得请一些亲朋好友尽兴,也算是一种夸耀吧,可惜不行,名义上送给他的,得跟手下弟兄们分享。 锦衣卫的配给里也有酒,这是冬天的配给,别的季节就没了。不像况且四季都有美酒配给。 十几个力士搬来六坛子配给的酒,都是市面上买来的普通老酒。 况且拍开一个酒坛子的泥封,然后捧起酒坛子就开始喝了起来。 所有人眼睛瞪圆了憋着一口气,静悄悄地看着他,喝酒饮大碗的不少见,直接吹坛子的真还没见过。 况且一口气把一坛子酒喝干,然后把坛口倒过来,果然一滴酒都没有淌出来,然后他把酒坛子轻轻放在桌上,笑道:“孙武,该你了。” 孙武有些傻了,他的确比别人能喝,在整个锦衣卫也算名气不小,可从没这样喝过。况且招呼他,他竟然有点畏惧了。 “孙武,你看什么,喝啊,大人都喝完了。”纪昌感觉不妙,可是不能直接认输啊。 “就是,孙武,别装孙子,赶紧喝,这是军令。”旁边的人也开始催促,都是看热闹不怕乱子大的心态。 孙武无奈,只好捧起酒坛子开始喝,他的喝相就没有况且那样潇洒干净了,喝的嘴边淌酒,把衣襟都湿透了。 “唉,糟蹋了糟蹋了。”周鼎成皱眉咂嘴道。 纪昌等人觉得脸上讪讪的,这也没办法,用坛子喝酒,还像用碗喝那样干净不淌酒,真的做不到。 “大人能喝多少,您给透个底儿。”一个总旗溜到周鼎成跟前,小声道。 周鼎成道:“多少?没底。明白了吧。” “没底?”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傻眼了。酒量没底儿这还怎么比啊。 “傻小子们,跟你们说你们不信,现在知道厉害了吧?”周鼎成得意地笑道。 孙武换了十多口气才把一坛子酒喝完,然后身体有些发软晃荡,脖子渐渐渗出粉红色。 “这就是你们说的千杯不醉?”况且有些怀疑地看着纪昌。 “这个……大人,那个只是比喻,他平时真能喝这么一坛子的。”纪昌有些难为情道。 众人不由泄气了,拼酒也没这么拼的,上来就是吹坛子,别说酒,就是凉水也喝不下啊。 “大人,我还没输。”孙武挺了挺身子说道。 “好,那就继续。” 况且又拿过一个酒坛子,拍开泥封,像上次一样一口气喝光了。 “孙武,认输吧。”纪昌急忙叫道。 “不,大人,我还想试试。” 孙武性子很倔强,他先扶着桌子站稳了,然后想法调匀呼吸,跟况且似的拍开泥封,捧起酒坛子开始喝,这次还不如上次,喝到一半的时候手一软,酒坛子砰的一声掉到地上,摔成碎片,孙武本人也一下子趴在了桌子上。 两个力士上来扶住孙武,再看孙武两眼发直,人已经醉死过去。 况且过来把两个药丸塞进孙武嘴里,然后道:“扶他回屋睡觉吧,两个时辰后他就能完全醒酒了。这是我自己研制的解酒药。” “大人还有解酒药?”一个总旗叫道。 “是啊。我本来就是个大夫,现在还兼着御医呢,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纪昌等人面面相觑,他们真还不知道。 况且来到京城,起点太高了,一下子就是寄禄指挥使,又是张居正的幕僚,一般人的目光都盯着这两个身份,御医反而很少有人知道。 “大人还会医道?”一个小旗惊道。 “他会医道?这么说吧,京城里所有御医来个排名,他总能进去前三就是,这还是谦虚的说法。”周鼎成撇嘴道。 “大人,您既是才子,还是御医,您还有什么不会的吗?”纪昌苦笑起来。 “有啊,骑马我就不行,不过哪天我练练,然后再跟你们比试比试。”况且道。 “得,大人,您还是给卑弁们留两样吧,不能全占了啊。”一个小旗叫道。 “怎么着,怕我抢了你们的饭碗?”况且道。 众人哄堂大笑,不过他们现在对况且也是服了。在他们心目中,况且是个神秘的角色,一接触觉得挺随和,再接触发现不对,神秘感更强了。 第一特别富有,而且大方,一万两银子玩似的就拿出来赏人,京城里能随手拿出一万两银子的人家很多,可是随便这样赏人的却不会多。 第二身边居然还有大内侍卫级的高手做保镖,还是女人,现在又发现他酒量没底,居然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御医。 御医是什么,那是给皇上、娘娘们治病的,御医品级并不高,可是地位优越,谁也不敢得罪,话说人吃五谷杂粮,谁没有个病痛?得了病要是能请到御医给治病,那就是天大的福分,可惜他们都没这个福分,给他们治病的是军医,医术也很高明,可是跟御医还是没得比啊。 现在的御医不像国初时那样了,弄不好就被皇上砍头,现在连皇上和娘娘们对御医都很敬重,病治好了重赏,治不好只能怨自己的命不好,却不能治御医的罪了,毕竟皇上也讲究文明治国啊。 “大人,您已经是御医了,怎么还当我们的指挥使啊?”纪昌笑着问道。 “我哪儿知道,你问皇上去。”况且一摊双手道。 “这个……末将实在做不到。”纪昌苦笑起来,他问皇上?连内廷的门他都进不去。 众人又是哄堂大笑。 “闲话少叙,我现在喝了两坛子了,还有没有人想要接着拼酒?”况且大声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应声,这个便宜谁都不敢占。 拼酒没这么拼的,这就是车轮战了,可是车轮战能赢吗?要是一百多人分别上来车轮战,或许还有赢的可能,可是那样还要不要脸了?那还叫拼酒吗? “大人,还是别拼了,我们认输。”纪昌爽快认输。 “那就好,你们继续慢慢喝,初来乍到的,不用急着值班,我这儿一向风平浪静,不会有什么事。”况且说完就跟周鼎成出去了。 “你这个下马威不错,既立了威又不伤和气。”回到正房大厅里,周鼎成笑道。 “这是一群刺头,能收服他们的心,就能为己所用,若是不能收服他们的心,光靠军法立威早晚都是个麻烦。”况且坐在椅子上道。 他是存心的,既然皇上送给他一个班底,如果他不能彻底收服,那就说明他无能,就不堪大任,他也就输了。 他把这一切看成是在跟皇上下对手棋,不是想赢,因为根本赢不了,但必须自己做活,不能莫名其妙地被吃掉。 对他而言,能够继续在京城存活下来,不用逃亡海外,他就算赢家。 其时虽不是明朝鼎盛时期,但是承平已久,没有荒涝灾旱。对普通人而言,生存虽然也不容易,却总能活下来,对他却是截然相反,灾难随时有可能发生。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文人将兵 况且蓦然一拍桌子,愤然道:“他奶奶的,这算怎么回事,本公子居然还带上兵,当上武官了?” 他真的很愤懑,一向以文人自居,应该过才子风流的逍遥日子,怎么会跟军人武夫扯上了关系?现在他的家竟然成了军营,他还成了锦衣卫的上层人物。就是做二十年的梦,他也不会梦到有这一天! 他对锦衣卫并无偏见,就像他对宦官没有偏见一样,严嵩是文人领袖,可是他对国家造成的危害不比刘瑾、魏忠贤少,危害或许还更大。 锦衣卫跟刑部、各省衙门的捕快差役也没有好坏之分,好坏都是相对的。另外锦衣卫人员特别干练,地位超然,特权很大,这些确是实情,但究其实质,只是执法内涵不一样罢了。锦衣卫可以说特勤局跟FBI的联合体,既保护皇室的安全,又拥有对全国所有人的执法权,权力似乎是全覆盖、无死角。 因此,加入锦衣卫是一种荣耀,作为国家级卫队的锦衣卫,社会地位是相当高的,后世对锦衣卫的看法很糟糕,主要是受文人笔墨的影响。 多少代下来,锦衣卫有些臃肿了,主要是公侯伯贵族、还有各个时期达官显宦的弟子荫袭的缘故,官多兵少,不过荫袭的官员大多是闲职,没有实际职务,介于寄禄和实职之间,很多人占着锦衣卫的编制,却没有实职所享有的权利和职能。 周鼎成笑道:“你本来就应该带兵的,尤其是你想去海外开拓一片乐土,没有兵没有将哪来的乐土?那不是给海盗和倭寇送钱送人头吗?再者说海外那些人本来也是你的,可惜他们是听调不听宣,只是保护你,却不肯效忠你。” “海外那些人有多少,势力究竟有多大?”况且问道。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听说势力很大,你想啊,敢跟沿海八大海盗家族硬拼,势力小的话早就被吞掉了。听说他们有二十几条船,上万人马,还占了不少地盘,他们要是肯忠于你,人员、地盘都是现成的,乐土马上就成了家园。”周鼎成道。 况且摇头,心里想着:人家拼死拼活打拼几十年创下的基业,凭什么拱手让给你?就为了一个所谓的大义名分? 大义是什么?况且不知道,那些人估计也不清楚,就是清楚也未必肯忠于这个虚无的大义。他还是得从头做起,一点一滴的积累。 “你说皇上给我转实职是不是已经摸清我的底细了?”况且幽幽道。 “那是当然,宫廷内职必须摸清祖上八代,这是规矩。但你不一样,可能连爷爷辈的事你都不知道了,再上几代连名讳都弄不清,按说这履历没法写啊?皇上怎么可能授你实职指挥使?”周鼎成想到这个问题也有些迷糊了。 在给兵部的履历中,他只是写了父亲、祖父的名讳,职业都是医生,籍贯就是苏州,当时也就是随便一写,因为上几代的事他不知道,还问过张居正,张居正说不要紧,随便填上就是了,兵部那里他会去说一声。 本以为履历不清,肯定不会过关,他巴不得如此,那样的话,就可以直接退回南京了。没想到竟然顺利通过,皇上还直接给他封了寄禄指挥使,现在又转成了实职。况且感觉自己身不由己进了一个套子,一个光辉灿烂的套子。 “或许是有老夫子、张大人给你背。”周鼎成排解道。 陈慕沙跟嘉靖、隆庆父子两个都有很深的交情,书信往返一直没有断过,况且是陈慕沙的衣钵传人,皇上能信得过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另外他是张居正的幕僚,张居正当然会给他背书。 “还有魏国公。”况且道。 “魏国公?”周鼎成倒是没想到这个。 况且告诉周鼎成,魏国公在给皇上的奏章中有这么一句:况且忠诚如赤子,保无异心。他当时还奇怪呢,现在想来魏国公的这句话,应该是对皇上垂询时做出的答复。 但皇上也有可能就是用这些来麻痹对手。这是况且暗自的想法。 周鼎成思忖道:“我想啊,主要是你有武城侯府二公子的身份,魏国公担保一个功臣子弟,一点也不奇怪。” “国公大人的担保事出有因,老师和他的关系是关键,主要还是皇上向他垂询了。” 况且苦笑起来,他一直疑惑不解,皇上为何要拉他这个文人加御医进锦衣卫?这恐怕就和他武城侯府二公子的身份有关了,功臣子弟带兵每朝都如此。 “这些问题还是别去想了,我的脑子已经成浆糊桶了。”周鼎成叹道。 况且点点头。他和皇上下棋,那边有正式的非正式的各种信息来源,他这里啥都没有,信息严重不对称。 这盘棋太难下了。 皇上有遍布全国的政府衙门,有各地的镇守太监,更有其他一些非正式办事人员,比如江南织造、各地皇商等等,这是他没法比的,他现在最重要的信息来源只有张居正那里。 张居正的信息对他是完全公开,没有任何保留,不过那里的信息量不大,最重要的部分应该掌握在高拱手里。 自己是不是应该去高拱徐阶那里串串门,趁机多弄到一些各地的信息?他如此想着。 锦衣卫也有一套自己的信息网络,他既然成了指挥使大人了,应该可以接触到一些,但锦衣卫的信息网络主要是针对京城和直隶辖区,其他省份的信息微乎其微。 他正想着这些,慕容嫣然回来了。 “前辈回来了。”况且和周鼎成上前迎接。尽管慕容嫣然一向非常尊重况且,况且却从不敢以公子自居,那样的话,慕容嫣然不爽了,估计他离掉脑袋就不远了。 “嗯,上面传下话来,皇上心意还是难测,咱们还得做最坏的打算。”慕容嫣然神色比较沉重。 “上面是哪些人,是天师教主这个级别的吗?”况且问道。 慕容嫣然苦笑道:“公子,你就别套话了,我真的不知道。上次我被召去开了个会,见到了上面几个人,却只是见到他们的影子,根本不知是谁?” “影子?”况且和周鼎成都是大惊。 以慕容嫣然的功力,就是隔着一条街,也能清晰察知一个人的相貌,在一个屋子里开会居然看不清那些人的面目,难道世上真有影子人不成。 “他们不会是特殊生物影子人吧?”况且问道。 慕容嫣然失笑道:“公子想象力太丰富了,这世上哪里有影子人。” 况且可不这么认为,既然千机老人能把影像和声音侵入到他脑子里,这世上出现任何怪事他都相信。 “那次会议都商议了什么事?”况且问道。 “是非常重要的事,不过现在还只能对公子保密,没到说的时候。”慕容嫣然歉然道。 “为什么?是因为我级别太低,还是我不值得信任?”况且觉得受到了轻视。开口闭口公子公子的叫着,还不如叫傻子更准确一点。 “不是,会上研究的大事都是为了公子您的安全,不告诉你实情,也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什么都不让我知道就是为了保护我?有这么个保护法吗?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子不成?现在皇上对我的情况可能都比我自己还清楚,我却一切都蒙在鼓子,这就是你们所说的保护?”况且爆发了。 他一直以来都克制着、忍受着这一切,今天实在是忍不了了。欺人太甚了。 周鼎成吓得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扳弄手指。 “请公子相信我,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没有这个权力。”慕容嫣然也很无奈。 “那究竟谁有这个权力,给我和他安排一次会见吧。”况且道。 “我可以汇报上去,能不能见就不知道了,我估计那个人是不会见您的,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慕容嫣然解释道。 “为什么?什么时候时机才算成熟?等皇上惩罚了我之后吗?”况且瞪大了眼睛问道。 “我做什么事都是奉命,从来不问为什么,我只能做自己权力范围之内的事。对我来说,所有的为什么加起来最后还是一个原因,那就是奉命行事。”慕容嫣然叹道。 她心里同样有怨气,自从到了北方,她就觉得受到了排挤、压迫,远不如在南方那样自如,甚至感觉北方这些人把她当作外人来对待。 她的怨气一直积压在心里,无处消解,若不是使命在身,不是保护况且这几年有了些感情因素,她早就抬腿回江南了。 况且叹了口气,说来说去都是白说,只要他无法见到最顶层的人,永远无法知道事情的根由,也就无法揭晓他的身世之谜。 一直猜下去,一直等下去,人会终老的呀,真的要前年等一回吗? “不过上面对你这次的任命也有一种猜测。”慕容嫣然突然道。 “是什么?”况且问道。 “驱、虎、吞、狼。”慕容嫣然一字一顿说出这四个字。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话说宁王 驱虎吞狼? 况且听着这四个很霸道的字从慕容嫣然嘴里说出,却是充满了阴谋的气息。 “谁是虎?谁又是狼啊?”他问道。 “这只是个比喻,就是让咱们和护祖派斗个你死我活,然后朝廷坐收渔翁之利。”慕容嫣然道。 “这个?前辈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勤王派和护祖派都是江湖门派,皇上没必要插手江湖事务吧?”况且哑然失笑道。 “公子有所不知,许多年来,咱们和护祖派同样是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咱们和护祖派一直死磕,而且相争不下,谁也灭不了谁,朝廷乐得装着看不见,让你们玩。其实呢,朝廷想管也管不了。” “朝廷管不了?”况且听不懂她的话,也不相信有朝廷管不了事儿。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进里面谈吧。”慕容嫣然听听周围动静道。 周鼎成道:“前辈放心,外面那些人虽然有几个练家子,功力有限,听不到咱们的动静。” “我不是防着屋外的人,是防着大门外有人偷听。”慕容嫣然道。 “怎么,周围有人监视我?”况且讶然。 “我还没有发现,不过没发现不能说没有,皇上既然把你转为实职,事情就变得更复杂了,还是小心为妙。”慕容嫣然道。 况且心里暗笑,他自己本就是阴谋论者,凡事凡人都往坏处想,没想到慕容嫣然比他还要偏执,起码可以加上一个狂字。 几个人进入内宅,在内宅和外宅之间的大门口,已经有两个锦衣卫护卫在站岗。 “给大人请安。” “不必多礼,你们干你们的。”况且挥挥手就进去了。 他没说不用他们站岗,既然来了这么多人,不用白不用,如果拦着他们啥都让不干,反而会引人怀疑。 “目前宅子里面的人应该没有问题。”进入内宅后,慕容嫣然忽然说出这么一句。 “哪些人?”况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就是皇上给你派来的护卫队啊。”慕容嫣然淡然道。 “前辈怎么知道他们没问题?”况且纳闷了。 “他们若是有问题,就会有动作,然后统统变成了死人。”慕容嫣然冷峻道。 况且和周鼎成相互看了一眼,苦逼脸对苦逼脸。心道,难道两位把纪昌百十号人打倒在地的时候,还趁机查明了他们的内心?不然何以保证里面没有异心者。 “前辈会读心术啊?”况且忍不住问道。 “没有,若要查明一个人心向着哪一边并不难。”慕容嫣然道。 况且不再问了,再问下去脑筋就要抽筋了。 “这些人的底细很快会查清楚,公子暂时可以大胆用着他们,这些小鱼小虾翻不起大浪。”慕容嫣然道。 况且点点头,不再问了。 他忽然明白了慕容嫣然的意思,可以肯定,这些人里面没有护祖派的奸细。他们既然是皇上派来的,当然都是皇上的人,不过他们还是会听命于况且,除非皇上另外还有交待。 “师父回来啦。”听到慕容嫣然的声音,小姑娘和萧妮儿两人迎了出来。 “回来了。”慕容嫣然道。 “师父吃饭了吗,我们可是吃完了。”小姑娘嘻嘻笑道。 “你们吃什么了?”况且凑上前问道。 “要你管。”小姑娘给他一个大白眼。 况且冲萧妮儿做个鬼脸,讪讪笑笑,看来萧妮儿给小姑娘做工作的成绩实在不咋的,小姑娘对他还是一脸不屑。 来到内宅中间的一个厢房里,慕容嫣然这才坐下,显然她认为这里足够安全,能够避开外面可能存在的耳目。 “前辈吃饭了吗?要不要我让他们安排一下。”况且问道。 “不用,我一天不吃饭也没事,再说也没心思吃饭。我要跟你说的都是绝密,决不能出这个屋子,甚至尊夫人也不能知道。”慕容嫣然正色道。 “好吧。”况且没有心理压力,他的事没告诉萧妮儿的多了去了,有的事他即使说出来也没人相信。 “在正德年间,我们曾经有一个最好的机会,那就是宁王造反的时候。”慕容嫣然抚弄着桌上的空茶杯,想了一会才慢慢说道。 “什么最好的机会?宁王造反跟咱们有关系么?”况且问道。 “如果没有咱们,宁王根本不敢造反,就凭他三个卫的亲兵,连中山王府都打不过,还想对抗朝廷?也可以说咱们才是宁王造反的最大推动力。”慕容嫣然苦笑道。 这段历史有记载,宁王是贿赂太监刘瑾和锦衣卫都指挥使钱能,才得以恢复亲王三个卫的护卫亲军,起家也是靠这三个卫的兵力。慕容嫣然的话有道理,就凭三个卫的人马起兵造反,的确是很不靠谱的行为。 明代军制以卫为单位,一个卫的兵力大约五千五百人上下,也就是一个旅的兵力,三个卫一万五六千人马想要造反,太自信了也太自不量力了。朝廷果真要用兵的话,可以聚集百万大军,仅京城的御林军、京军就有七八万人,更不用说各地精锐剽悍的边军。 然而宁王起兵后,却如秋风扫落叶般,几天间就占据了江南数省,一时间朝廷上下人心惶惶,都以为成祖“靖难”一幕又重演了。 这段历史在勤王派里也是绝密,慕容嫣然能知道这个是因为她是勤王派江南组织的重要人物,不过这也是勤王派历史上的一个污点,所以很少有人提起。 “宁王起兵后,很快就扫荡了江南数省,这些地区一直是由咱们勤王派掌控的。”慕容嫣然接着道。 “咱们还掌控了一些城市?”况且惊讶的叫道。 “公子,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你根本不知道咱们的力量究竟有多大,这么说吧,只要下定决心,就凭咱们勤王派,现在也能拿下江南。”慕容嫣然很骄傲地道。 况且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能拿下江南,那就是半壁河山,而且是最富庶的地区。朝廷每年的收入大部分是来自江南……粮食、食盐、绸缎和瓷器等物品。 “这个……”站在门边负责警戒的周鼎成也震的浑身发麻。 他是勤王派的人,对勤王派这段历史却一无所知,对勤王派的家底根本不清楚。 “那时候朝廷已经慌了手脚,做好丢掉整个江南的打算,南京城戒严,不许任何人出入。尽管地动山摇,中山王府却一兵不发,全力戒备,因为王府知道无法抗衡咱们和宁王的合力打击,已经做好固守南京待援的决心。” 况且听得热血沸腾,他倒是没想到勤王派还有这么大的能量。 明武宗年纪小,又受了刘瑾等人的教唆,做出太多荒唐事,比如因为自己姓朱,所以天下不许杀猪,没事就领着一支部队到塞外跟蒙古人大战几百合等等。至于修建豹房,荒淫无度,事情当然有,但也不乏文人夸大其词。 不过当时朝政废弛,丑类盈朝,民怨沸腾,这些倒是真的,尤其他归还宁王三个卫的亲兵建制,难道他不知道朱家的亲王都是属豆芽菜的,有点阳光就灿烂?宁王拿到这三个卫的亲兵后,就发力“起义”了。 史料上看到的都是表面文章,今天他才知道里面还有暗黑内幕,勤王派居然是宁王的最大靠山。 “后来呢。”况且知道宁王最终还是失败了,叹口气问道。 “本来这计划是非常好的,有把握助宁王夺取江山,我们跟宁王签订了一系列协议,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他登基后全面废除永乐帝对建文诸臣宣判的罪状。咱们就不用再潜伏在地下了,可以光明正大地浮出水面,做各种事。” “做各种事?什么事?”况且问道。 “协议具体内容我不知道,这些是听我师父讲的,毕竟是五十年前的事了,我还没那么老嘛。”慕容嫣然笑道。 况且乐起来道:“您当然不老,我要是有姐姐,一定像您这样。” 慕容嫣然笑了,要是别人敢这样说,下一刻就是人头落地,不过况且这么说,她倒是觉得很受用。 “公子说笑了,要是令堂还活着,倒是可以跟我姐妹相称。”慕容嫣然道。 况且的记忆里已经没有母亲的印象,他对此很是疑惑,按说当时他的记忆应该能保存下来,儿童只有四岁以前的记忆可能随着长大慢慢消失,母亲去世时他至少应该五六岁了。 不过他记忆里有一大块被禁封住了,他能感觉到那块记忆,却无法打开,就像一个密封的盒子。 “后来怎么样?”况且收拾起黯然的心情,继续问道。 “后来这计划突然被叫停了。”慕容嫣然道。 “叫停了,被谁叫停了?”况且讶然。 “这我就不知道了,能叫停这计划的人当然是握有最高权力的人。” “可是,这计划难道不是那个人谋划的吗?起码也是他批准的吧。难道是他反悔了?”况且不解。 “公子还记得咱们当时对郑家的追杀吧?”慕容嫣然话头一转,忽然说起这个来了。 “当然记得。”况且永远不会忘记那段日子。 “我当时奉命杀掉郑家所有兄弟,这命令就是他传达的。”慕容嫣然指着坐在门口的周鼎成道。 “的确,是我的话。”况且谨慎,没有用命令这个敏感词。 “然后,也是突然被叫停了。这两件事大小虽然不成比例,在意义上却是一样的。”慕容嫣然饶有深意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谋逆之罪 况且呆住了,他听得出慕容嫣然的意思,辅助宁王造反的计划是他祖上叫停的。按年代来算,应该是他祖父或者曾祖父。 拥有最高权力的人? 他不解,他的祖上难道也拥有过最高权力,还有慕容嫣然的话中之意是他一样拥有最高权力,可是他有个屁的权力啊,连个知情权都没有,连组织结构、人员组成、部署等等全然不知。这就叫权力?还最高?我呸! 况且心里咒骂一声。不过,这是慕容嫣然出生前发生的事,她也是听师父或者师父的师父说的,可靠性不是很大。 “前辈为什么跟我说这件事,这事跟今天的事有关系吗?” 况且是绝顶聪明的人,一下子就抓住了其中的要害。 “公子果然英明,这件往事跟皇上对你的任命没有太大关系,但跟我昨天被召去参加的一个绝密会议有关。”慕容嫣然道。 “难道咱们的人又准备帮着哪位亲王造反?” 况且想了想,现在也没有哪个亲王有造反的资格,再者说如果真是如此,历史岂不是被重写了?大明历史清清楚楚,宁王之后再无亲王造反。 当然历史也有断片的地方,史料记载只不过是真实历史的万万分之一,只能大致勾画出历史发展的轨迹,还有附着在这些轨迹上的人物和事件。就比如他无论读多少史料,也不会知道还有勤王派助宁王造反这码事,因为根本就没有记载。 “不是,因人成事的教训已经足够了,咱们不能再依靠别人了。”慕容嫣然道。 “那这次是咱们自己动手造反?”况且的心一下子沉到底了,瞬间浑身冰凉。 尽管他绝对没有忠君思想,也不觉得帝制有什么好,但也绝对不想没事找事。这可不是闹着玩,一旦起兵造反,必然生灵涂炭,赤地千里,天下人都要被打入兵火地狱。 勤王派有造反的实力,这个不假。因为组织里的人大多是道教和佛教信徒,宗教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比如天师教在江南就有最广泛的教众,武当派在两湖拥有上百万的忠实教民,南京大相国寺更是江南丛林领袖,教众有多少几乎无可计数。如果这些力量整合在一起,可能就是数百万的造反大军,攻城略地自然不在话下。 白莲教、弥勒教就是宗教走向极端后的变种,历史的经验教训很惨痛啊。 说实话,朝廷也没办法,治理偌大的国家要花费巨大的人力财力,大明朝的治理也就到县而已,乡镇以下都是自治,只要按时完粮纳税,一切自便。 “不行,这绝对不行。”况且站了起来,头晕目眩的差点晕倒。 “公子小心。”慕容嫣然赶紧伸手扶住他。 “这些人都是什么人,他们在哪里,我要去找他们当面谈,一定要阻止这计划。”况且急了。 他不可能不急,这已经不是关乎他个人和一个家庭的事,而是天下万兆生灵的祸福。心怀天下也许不敢自夸,但战乱意味着什么?那是比十八层地狱还要惨烈的情景。 “公子莫急,这计划还没有成型,不过您刚才的话很重要,我会传给上面的人。”慕容嫣然道。 “只是传给他们,不能直接叫停吗?”况且叫道。 “不能,这里的事很复杂,我没法跟您说清楚,不过只要您坚决反对,这事成的希望就不大。”慕容嫣然道。 况且苦笑,他快被憋死了,他真的受不了慕容嫣然这种大喘气的说话方式,总是吞吞吐吐,既让他知道一点,又不让他完全知道,这不是卡脖子憋死人的节奏吗! “希望不大,就是说还是有可能成?”况且焦虑万分,心头燃起了熊熊的骂娘之火。 “有可能,不过等计划完全成型,要启动的时候,您可以叫停。”慕容嫣然道。 “现在不可以叫停吗?” “现在只是初步意向,并没有计划。” “那就把这个意向完全杀死,急刹车!”况且凶狠地道。 “没那么简单的,这里面……”慕容嫣然又吞吞吐吐起来。 “很复杂。”况且接了半句。 听慕容嫣然说习惯了,他都能猜出她要说什么了。 “哈哈,的确如此。公子英明。”慕容嫣然被他逗乐了。 “您别捧我了,赶紧跟我说说,我怎么才能把这个意向或者计划完全杀死。”况且急不可耐。 他不想做忠臣烈士,却也不想做谋反叛逆的人。可以说,这是关乎天下民众生死祸福的大事,说是关乎国家民族气运的大事也不为过。 况且突然怪笑了一声。他想到了自己给皇上上书这件事。 言官们弹劾他是乱臣贼子,是大逆不道,那不过是文人伎俩,蓄意上纲上线。谁也想不到,他背后还真的有人想要谋反。 坐在门口的周鼎成听着听着,人已经傻了,身上冷汗直流,他自命是江湖中人,在江湖中打打杀杀那是本分事,可是要公然起兵造反,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这才明白慕容嫣然为何小心又小心,不敢在外面谈,一定要在内宅深处谈的原因,这些对话要是被外人得知,不出两个时辰,外面就得被御林军箍水桶了。 “这些话本来一个字都不能让您知道的,我这已经是违规了。”慕容嫣然道。 “您放心,除了我们三个人,再不会有人知道一个字。”况且道。 开玩笑,这种事一旦外露,那是真正的抄家灭门的大罪,到时候就连武城侯府、老师甚至魏国公、张居正都会有脱不了的血海干系。 况且此时被吓得有些魂不附体,相比之下,皇上对他用意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项谋反计划已经在悄悄酝酿,关键是,他还是他娘的什么最高权力者!这都是尼玛什么事啊! “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他们的脑子进水了吧!”况且气急败坏道。 “哦,不是,他们的脑子聪明着呢,或许比公子您就差那么一点吧,至少比我聪明多了。”慕容嫣然道。 况且苦笑。他想象不出这群人造反的景象,但他知道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韩三童造反就是借助宗教名义,而且真把元朝掀翻了,陈友谅、朱元璋等人也都是打着明教的旗号来招聚民众,只是最后朱元璋收获了全部果实,并且反手把明教打翻在地。 朱元璋过后大肆屠戮功臣,未必没有根除明教影响的原因,否则如此大规模屠戮功臣毫无道理可言。这些功臣如常遇春、徐达、蓝玉等人都是明教上层人物,朱元璋还是徐达拉进明教的,由此可见朱元璋心事之一二。 这段历史并非金庸小说里描述的那样,但是明朝开国借助明教名义和势力却是事实。 他不想当韩三童,也不想当另一个朱元璋,他梦想的只是将来有一天到海外开拓一些无人的岛屿,然后把这些岛屿打造成人间乐土,在这个过程中,不会有太多人受到伤害,却让更多的人收获幸福。 他也知道这梦想近乎乌托邦,完全实现的可能性不大,但这的确是他真实的梦想,人人都有梦,这就是他的梦。 “前辈,既然您被他们请去参与了此事,就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事扼杀在萌芽状态,不,绝对不许露出地面,连萌芽也不许有。晚辈代表天下生民拜托了。”况且站直了身子,然后肃容向慕容嫣然行礼。 “别这样,我绝不敢受公子大礼。”慕容嫣然急忙扶住他。 “公子宽厚仁义,我早就知道,如若不然,也不会甘愿在您身边几年了。这事并不要紧,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公子的安全问题。”她又说道。 “我的安全没有问题啊。”况且道。 “不是没有问题,而且必须确保没有任何问题。您不是挂念天下苍生吗?那就好好保护自己,有您在,一切还都可控,如果您有个三长两短,这天下就要大乱,一切都将失控。”慕容嫣然忧虑重重道,她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语音有些发颤,脸色更是蓦然间有些苍白。 “我?我、不在了,天下就要大乱?”况且指指自己的鼻子。 “对,您就是关乎天下大治还是大乱的人,如果有一天您真的出了事,天下就要大乱,沿海倭寇、塞外蒙古人南侵等等,跟这个相比就是儿戏,那时候人间真的就会化成地狱。”慕容嫣然沉重地道。 “为什么?我怎么会有这么重要?我怎么就不知道的捏。”况且直接蒙圈了。 周鼎成此时走过来说道:“前辈,以前我听说他若真的出了事,江南会大乱,怎么现在连北方也要大乱吗?” 慕容嫣然苦笑道:“那是在江南时说的这话,其实意思就是天下大乱。魏国公为什么保护您,他也感觉到了,所以不敢让您受到伤害。” 况且脑子里一团乱麻,彻底迷失自我了,他此时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人了。 难道自己是金娃娃? 就是金娃娃也关乎不到天下的大治与大乱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驱虎吞狼 俺的个亲娘,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究竟要干啥? 况且彻底迷失了自我。他从来不知道,也不相信一个人会如此重要,竟然会关系天下兴衰,而且这个人还是他自己。 还有还有,千机老人为何主动找上他,为何在凤阳显露神迹,把护祖派和空空道门的高手一网打尽,然后挪移到了九霄云外,而且还在他手腕上留下两道兵符,身上画条可以聚集天下气运的金龙。难道也是“关系天下兴衰”这个原因? 他还记得千机老人说帮助他是因为可以借机窃取天运,他当时不明白,现在也不明白,为何帮助他能窃取天运,而且想到虚无缥缈的天运,他的脑袋就更大了。 “您也不必多想,只是记住一点,任何时候都要记住,您的性命是最要紧的。”慕容嫣然道。 况且明白,这是慕容嫣然对他的委婉规劝,显然她上面的人对他一头闯进京师这个死地是有意见的。他父亲当年也说过,不希望他走科举之路,不希望他做大官,现在想来,好像也暗含着不让他到京城的意思。 “前辈放心,晚辈虽然不是惜命的人,却也不想随随便便丢了这条命。”他笑道。 他想起当初被挪移到凤阳时,他的父亲和妹妹连夜就被绑架似的转移走了,也许有一天,这一幕会在他身上重演,那时候可能就不是他愿意不愿意的事了,既然他的命如此重要,那些人岂能让他自己选择生死,就是绑架也要把他绑架走吧。 此刻,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想不清楚任何事。 “对了,前辈说的皇上用的是驱虎吞狼计,这是怎么回事?”况且重新回到这个具体的问题上。 “这只是上面的人初步分析,也不知是不是这样,不过朝廷对咱们始终不放心,也是有道理的,现在对朝廷构成的威胁就数咱们了。”慕容嫣然道。 “护祖派不是也很强大吗?”况且问道。 “那是假象。近百年来,护祖派之所以能跟咱们分庭抗礼,是因为咱们的人必须隐藏在地下,不能公开活动,他们手中有成祖遗诏,不仅可以公开活动,而且有时还能借助官方力量。如果大家都掀翻桌子,他们根本不够分量。”慕容嫣然道。 “咱们真有这么厉害?会不会是自我感觉啊。”况且讶然道。 “若不是这样,岂敢有谋反之心?”慕容嫣然饶有深意一笑。 “有多大的力量也不能谋反,现在的朝政说不上多好,至少不是很差吧?乱世民不如太平犬,这个道理谁都懂的吧。”况且说道。 “您既然这样想,那就好好活着。”慕容嫣然笑道。 “我当然会好好活着,谁不想好好活着?只是万一哪一天我真的出了事,也决不能让您说的那些事发生,我能不能做点预防工作?” “预防工作?”慕容嫣然没有听懂。 “就是我写下点什么,就当是命令吧,哪怕有一天我出了事,也不许咱们的人生事造反,我现在也是有儿女的人,我不想他们活在战乱的年代里。”况且道。 “这个就由不得您了,您得活着才有可能掌控这一切,若是您真的出了事,就会陷入全面失控的混乱状态。”慕容嫣然道。 况且颓然坐下,不在言语了。 他自打进入京城,已经把自己置于死地,他是想置之死地而后生,可是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生死还关乎天下治与乱,关乎万兆生民的祸福。这如何是好,难道他要为了保命,必须逃跑不成。 一时间,他失去了对自己、对周围乃至对整个世界的真实感,觉得自己活在梦里。在真实世界里,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不要说别人,就是历代皇上驾崩了,朝廷还是朝廷,只是换一个皇帝继位而已,不会有太大的震动。 他感觉自己面对着一个无底的黑洞! 不过听了慕容嫣然的话儿,他倒是隐约感觉出勤王派这个组织的庞大与隐秘了,让他想到了前世传说中的共济会,一个以清除人类所谓垃圾人口为目标的秘密组织,最后达到奴役人类的目的。勤王派当然不会是这个宗旨,但其隐秘性庞大性可怕性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上现在重用你,目的是一石二鸟,想要你站在明面上,这样护祖派就会疯狂攻击你,我们只好跟护祖派全面开战,这样的话,朝廷一是可以观察到我们的动向,二是可以趁机查明我们潜藏暗中的人员和组织结构,最后在我们灭掉护祖派的时候,再下重手对付我们。这就是咱们的人分析出的皇上的驱虎吞狼计。”慕容嫣然道。 “难道就没有别的可能了吗?”况且虽然无法察觉皇上的用意,却感觉不会是这样。 另外他脑子里一片混乱的同时,心里却还保留着一块清明之地,这块清明之地在帮他保持清醒的理智,判断是非。 “的确是有别的可能性,这是咱们的人做的比较坏的分析,这个分析的前提是皇上已经洞察到你的背景来历,另外一种分析就比较简单,也比较乐观了。”慕容嫣然道。 “什么分析?快说说。”况且终于盼来了轻松的时刻。 “这一切也有可能是武城侯府意图。武城侯府并非一般的侯爵府,武城侯祖上是立过大功的,当初本来应该封国公,可是第一代武城侯用国公的爵位换来两个侯爵的爵位,而且都是世袭罔替的。你不是推掉一个侯爵的爵位吗,那么这个指挥使有可能是武城侯府背后运动的结果,可能用什么给你换来的吧。” “你是说,这是我大哥帮我换来的位置?”况且再次蒙圈,豪门咋就这么多事的呢。 “锦衣卫指挥使必须是皇上的亲信,这个……可能用什么都换不了吧?”周鼎成此时大胆建言道。 他对宫廷锦衣卫这块比较熟,也有发言权,不像况且,对什么事都是发懵。 “武城侯就不是皇上的亲信了?知道他们为什么在南京吗,就是为皇上看住魏国公的,或者也可以说是牵制中山王府的一支力量。”慕容嫣然道。 “皇上用武城侯府牵制中山王府?”况且有些不敢相信了,这两家和他关系非同一般,他却从来没这个感觉。 “那是当然,中山王府坐镇江南,皇上真的就那么放心吗?我看不见得,至少有个牵制力量存在,皇上才能睡着觉。这就是帝王用心,深不可测。而且,武城侯府跟皇上的关系也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况且在苏州、南京看到的只是中山王府一家独大,真还没看出有任何的牵制力量,不过武城侯是南京五军都督府的左军都督,的确有相当大的军权,中山王府也不可能全无顾忌。当然这只是一种特别的防范,对于中山王府来说,无论爵位、富贵都到顶了,就是造反也没有太大的利益,皇位的龙椅并不是每个人都希望坐上去。 但从帝王术来讲,是决不能放任某一方、某一势力坐大到令朝廷鞭长莫及的地步,有所防范也是应该的,帝王术的规则第一条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人。 “今天说的太多了,这些也未必准确,还是看今后事态如何发展吧。不过他们已经同意我住在这里贴身保护你了。”慕容嫣然道。 “劳驾前辈了。”况且欠身道。 “劳驾谈不上,只要公子愿意接受我的保护就行。” 况且和周鼎成退了出来,让慕容嫣然自己静修。 来到院子里,却看到萧妮儿、小姑娘和几个丫环正在堆雪人,玩得很嗨。 她们堆的雪人可就高级了,雪人的脸上都用口红、腮红化妆,身上还披着她们找来的旧衣服,眼睛处也勾画的栩栩如生。 “妹子,好兴致。”况且看着她们,心里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轻松,于是走过去搭讪道。 “谁是你妹子。”小姑娘又呛他一句。 况且也不恼,他是任你虐我千百遍,我自待你如初恋。一个原则,反正脸皮厚点,再厚点,你看着办吧。 “妹子,你这个眼睛画的不像,我帮你修改一下。”况且过去要她的画笔。 “谁要你帮我修改,你不要自作多情!”小姑娘尽管这样说,还是把画笔递给了他,然后后退了半步,那意思是给况且让位。 况且上前运用点睛之术,几笔就勾画出一对漂亮的眼睛。 “这这这……”小姑娘愣住了,这双眼睛好熟悉啊,那么好看,却不好意思开口夸赞。 “哈哈,妹子,这不是你吗,你还别说,他画的真像!”萧妮儿大叫起来。 小姑娘突然有点不自在了。其他几个丫环都在一旁憨厚地笑着,捂着嘴,不敢做声。 小姑娘到了室内就摘下面纱,不过脸上依然罩着面具,这是非常高级的面具,除了表情有些呆板,一般人真还发现不了那是面具。用现在的解释,那就是人脸打了肉毒杆菌一样。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东窗事发 不过不管怎么遮掩,那双眼睛还是藏不住的,况且就以这一双美目勾画出了她全部的精气神,所以整个雪人都跟她相像起来。 雪人原是毫无生气的,现在有了这一双眼睛,顿时有了生气,真有如活人一般。 小姑娘原想骂况且几句的,可是她也看呆了,怎么也骂不出口。 “公子号称诗书画三绝,果然画技了得。”慕容嫣然的声音在背后想起。 “师父,他笑话我。”小姑娘听到师父的声音,回头对师父娇嗔道。 “这怎么是笑话你,你也知道的,能让公子亲自画肖像画的很少啊,可惜这是雪人,没法保存下来,要不然也是艺术品。”慕容嫣然道。 “师父,您还向着他说话,我不依。”小姑娘撒娇道。 “好了,好了,哪天你让他好好给你画幅肖像画做赔偿就是了。”慕容嫣然哄孩子似的道。 “我才不让他画,他打着画画的旗号接近李香君,结果把人家骗到手了。他是大坏蛋。”小姑娘跺脚道。 “这个,妹子是误会了吧,香君不是我骗到手的,是别人主动送给我的。”况且急呼呼解释道。 “送给你你就要啊,你都有妻有妾了,还要别的女人,就是贪得无厌,大色狼。”小姑娘激愤道。 “大色狼?”几个丫环懵了,怎么还有这个说法。 她们的印象里况且可是不苟言笑的,比道学家还死板,也就是见到夫人才有说有笑,对她们很客气,却没有年轻公子喜欢勾引丫环的毛病,她们还巴不得况且真是大色狼呢,至少自己地位能提高些吧。 况且给萧妮儿使个眼色,就是请她解围。 萧妮儿冷哼一声,却还是跑过去拉起小姑娘的手笑道:“妹子,他还有这段光荣历史啊,来,咱们到屋里喝着香茶,磕着瓜子,你慢慢说给我听。” 况且对慕容嫣然一抱拳道:“前辈自己随意找地方安歇,房子多得是,我去前面看看那帮护卫们。” 说完,他逃跑似的飞快溜出内宅。 慕容嫣然蔼然一笑,然后却注目看着况且画的那个雪人的眼睛,她也说不上,这里面有什么东西竟然打动了她。 公子还真是个性情之人! 况且买的住宅是三进的格局,第一个大门进来的一进已经被亲兵卫队占据了,那个正房是他待客的地方,他日常起居只能在二进了,也还是外宅,三进才是内宅。 一出内宅,况且就整整衣衫,故作严肃问两个站在门口的护卫:“外面没什么事吧?” “没事,大人。” “大人安心,什么事都没有。” 况且嗯了一声,继续迈步向前。 “兄弟,你东窗事发了,看来那个小姑娘是揪着李香君那事不放了。”周鼎成跟在他后面,幸灾乐祸道。 “这算什么东窗事发,不过我倒是纳闷,她们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况且想不明白。 “她们的手段多了,这一点并不难做到,就像你不是能听到整个府邸的动静吗,她们是把这种听力转化为视力了,不仅能听到,还能看到。当然这跟耳力没有关系,是另一种能力。”周鼎成解释道。 来到他在外宅的书房坐下,况且先拿起一瓶酒,拔开瓶塞,对着嘴喝起来,他现在需要这东西镇静一下,慕容嫣然刚才的一番话几乎掀翻了他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价值观都在摇摇欲坠。他依然处在一种眩晕状态里,心绪杂乱。 “你不用太忧心,前辈那句话是对的,你必须好好活着。别的走一步算一步,见招拆招吧。”周鼎成劝道。 他对这里的内幕也是丝毫不知,拿不出什么干货来帮况且解心疑,只好这样劝说。 况且点头,这里面太多事他都想不明白,只能以后慢慢找机会弄明白,他也没法向别人请教,这些事都是绝密,连对陈慕沙都不能说,否则就是害了别人。 “对了,你还没吃饭,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周鼎成道。 “不用了,你去看看那些人安置的怎么样了,我静一会儿,晚上去张大人那里拜访一下,听听张大人对这件事的分析。”况且道。 周鼎成点头出去了,况且已经交代他看紧这些亲兵护卫,防止他们关键时刻闹什么幺蛾子。现在有了慕容嫣然坐镇,倒是不怕这些人搞什么鬼。 老实说,他对这些人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在没有摸清皇上的用意前,这些人他也得防一手。 不一会儿,周鼎成又折回来了,小声道:“有人来登门拜访了。” “谁?”况且笑了,看来有人不再观望风色了。 “你的顶头上司,锦衣卫都指挥使路行人。”周鼎成笑道。 “哦,开中门迎接。” 况且急忙换上官服、官靴,官帽,然后出去到大门外迎接。 他走出去的时候,纪昌等人正在列队准备迎接客人,这是锦衣卫特有的风格,两排护卫、一色的制服、一色的绣春刀,作为仪仗队的确威武,难怪皇上喜欢锦衣卫在宫门前当仪仗。 大门打开后,路行人不等况且出去,就大踏步走进来,拱手笑道:“允明老弟,恭喜,恭喜啊。” 况且急忙上前,躬身道:“不敢当大人亲自登门,这里安顿好了,我本该先去拜访大人的。” 路行人是坐车来的,带了一队护卫,这些人不用况且招呼,纪昌已经安排人去招待了,他们原本也都认识,很多人都有交情,相互打着哈哈,说些趣事,倒是没有丝毫的拘谨。 路行人和况且并肩走到台阶上,向后看了一眼,然后大声道:“你们这些小兔崽子以后要尽心伺候好况大人,有你们荣华富贵的那一天,要是伺候不好,等着军法处置吧。” 纪昌在台阶下躬身道:“谨记大人嘱咐,决不敢不尽心公事。” “嗯,知道就好。”路行人说完,这才跟况且进入正房大厅。 “我说老弟,你这里气氛不对啊。”他看着空荡荡的待客大厅说道。 “怎么了?”况且吓了一跳。 “你现在可是京城最瞩目的新贵了,早就应该宾客盈门,怎么如此冷清啊?”路行人问道。 况且嘿嘿一笑,也不说话,心里明白这等老狐狸什么事看不明白,他这样是明知故问。 “哼,一群王八蛋,平日里自诩铁骨铮铮,关键时候都当墙头草,这时候了还看什么风向,难道皇上的意思还不明朗吗?”路行人忿忿然道,似乎在为况且抱不平。 “皇上什么用意,请大人指教,老实说我也还蒙在鼓里呢。”况且诚恳请教道。 “老弟,你这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了,皇上一下子就把你转为实职指挥使,将来要提拔的话怎么做,当然是接替我这个都指挥使啊。”路行人哈哈笑道。 “不会吧,大人,我可以发誓,绝没有觊觎大人职位的意思。”况且急忙表白。 “老弟,这不是你想不想的事,也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这个位置太重要了,只能由皇上来定夺。你不用多心,我占着这个位置时,皇上就跟我交代了,只是个过渡,将来另有任用,这位位子终究会是别人的。” 况且一惊,周鼎成给他说过一些锦衣卫的事,锦衣卫有都指挥使、南北两大镇抚司镇抚使,这三个最重要的职位必须是真正的皇上心腹才能当,而且一般来说除非病故或者实在不胜任,不会中途换人,也就是说不存在被人顶下去的可能,除非皇上想换人。 他倒是没想到皇上任命路行人只是暂时执掌锦衣卫,而且还明确了这一点。 “我来了,算是给你带来个开门红,你就准备招待客人吧,这几天估计你得被客人烦死。”路行人笑道。 况且一笑,请路行人上坐,然后叫人上茶。 他给周鼎成使个眼色,周鼎成明白了,这是得出去准备操办酒席了。 周鼎成偷偷溜了出去,带了几个锦衣卫的校尉力士,来到附近一家最好的酒楼。 他的办法简单粗暴却也极为有效,找到掌柜的扔下二百两银子做定金,然后直接到后厨把最好的厨师抓上几个,再带着可能用的食材,以及锅碗瓢盆等等物件,然后再坐车回来,至于酒楼接下来如何做生意,他就不管了。 酒楼掌柜的自然不愿意,可是他知道周鼎成跟着的是什么人,据说是张居正大人跟前的红人,现在还有锦衣卫的人跟着,他还敢说什么呢,连一句抗议的话都没敢说出口。酒楼的生意怎么办?只好想办法到别的酒楼借几个厨师过来,花点高价也不算难事,食材可以再派人采购。 况且还在陪着路行人喝茶、聊天。 “老弟,刚才说你揣着明白装糊涂也许说错了,看样子你跟我一样糊涂着呢。”路行人察言观色,此时已经肯定况且对今天的事根本不知情。 “就是,大人,您在这点上可是冤枉我了。” “那我就先给老弟赔礼道歉,这是一张礼单,不成敬意。”路行人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礼单。 “大人,这可使不得,下官怎敢让大人破费?”况且急忙推辞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皇上私生子 路行人脸一板,佯怒道:“怎么不给我面子啊,是不是觉得自己成了新贵,看不起我了?” 况且心头一惊,急忙道:“大人这是哪里话,我怎么敢?现在您可是我的顶头上司!” “这个我不敢自居,跟你说吧,你的顶头上司是皇上,跟北镇抚司是一样的规格。”路行人道。 “什么?大人不会是拿我开涮吧。”况且震惊了,不敢相信对方的话。 他今天震惊次数过多,觉得身体都要散架了,小心肝更是感觉快要受不了了。 “你的新衙门不在我的都指挥使司里,而是在北镇抚司旁边。老弟啊,我上次就跟你说了,你要发达了。”路行人不由分说,把那份礼单塞进况且手中,笑眯眯道。 “啊?皇上究竟想让我做什么?”况且问道。 “不知道,你现在就是等皇上的旨意吧。” “可是,兵部给我的公文上说让我去您那里办公啊?” “兵部行文就是一道例行文书,该怎么办还得听皇上的不是。老实说我现在也不知道皇上是不是要另建一个锦衣卫,或者是为了你以后接替我做准备。”路行人道。 况且知道锦衣卫原本只有一个镇抚司,掌管本司刑名,后来又增设了一个镇抚司,原来的那个就是南镇抚司,增设的是北镇抚司。 镇抚司相当于锦衣卫内部军法处,专门审讯锦衣卫的不法人员的,当然也兼管天下刑名。南镇抚司是属于锦衣卫都指挥使司管辖,接受都指挥使的管理。北镇抚司却是独立部门,也就是明史上的所谓诏狱,直接由皇上本人管理,锦衣卫都指挥使无权过问,北镇抚司使也是都指挥使衔。 况且心里顿生疑惑,难道皇上真的要再建一个锦衣卫,来一个南北锦衣卫,相互制衡,有这个必要吗? 他不再推让礼单的事了,反正路行人送他什么,他以后找机会再送回去就行,同在锦衣卫共事,人情应酬必定是层出不穷的。 两人说了番话,路行人假装要走,况且哪里肯放他,好说歹说把他硬留下吃酒。 “这群王八蛋还没有人露面?一个个把狐狸尾巴夹那么紧干嘛。”路行人在这里待了半天,还是没人登门拜访况且,便有开口大骂起来。 况且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我是最不喜欢迎来送往的,我在这里大半年时间,拒客名声在外,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两回事,他们就是墙头草,在观望风向,一旦确定了,你别说拒客,就是在外面布满卫队,都拦不住那些人。老弟,你现在可是正式步入官场了,入乡随俗,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才子的狂傲与锋锐得收收了。”路行人劝道。 “狂傲和锋锐?我哪里有这些毛病,我的毛病就是太懒散嫌麻烦,不喜欢穿着官服迎客送客。”况且道。 “也是啊,咱们接触不多,不过我见过太多少年进士,甚至少年状元,他们初入官场,大多受挫于原来的才子气,你呢,是江南四大才子之一,所以我才这样提醒你。不过,老弟是陈老夫子的传人,应该没这些毛病。”路行人道。 周鼎成进来了一次,和路行人攀谈几句,就下去督办酒席了。 此时外面布满了锦衣卫的护卫,有十几个人想要拜访况且的,见到这些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护卫,吓得赶紧走了。 附近的邻居都在远处观看,还交头接耳私语着,跟况且做了大半年邻居,却没见过他几回。况且一般都是闭门不出,跟外人没有任何交往,邻居们只是知道这里住了个有钱的主儿,还是张居正大人身边的红人。 上午纪昌他们来时,这些人都吓得要命,以为是锦衣卫上门来抓人了,一般官僚犯事,都是锦衣卫上门抓人。但抓走后不一定送锦衣卫去,大部分会丢到刑部大狱,只有皇上亲自点名的人,才会抓到北镇抚司也就是诏狱里。 奇怪的是,锦衣卫的人进了况府后就没再出来,然后还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有几个大胆的从门前经过偷窥了一下,发现锦衣卫人员在里面安营扎寨,后来他们从两个出来购物的家人口中得知,这家主人升官了,是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 众人一听这个既紧张又兴奋,没想到自己跟锦衣卫的大官攀上邻居了,于是紧急商量,是来拜访这位大人搞好关系,还是趁早赶紧搬走的好。 邻居看了半天,感觉有点奇怪,况府似乎升官人家的气象,一般来说,一个人升官了,来贺喜拜访的人一定特别多,可是他们等了半天,只看到路行人前来拜访,这可是能让人吓得从梦里醒过来的人啊。 并不是路行人可怕,而是这个职位太可怕了。 “我怎么听着不对啊,我才听我一个小舅子二表姐夫说的,这位少年大人是个才子,是张大人的幕僚,怎么会加入锦衣卫了,而且一下子当上指挥使?”一个人身穿着皮袍子,说话还在打哆嗦。 “你一定是听错了,才子怎么能加入锦衣卫?还直接当上锦衣卫指挥使?不可能。老夫虽然没有当过锦衣卫的官,好歹也做过司官的,这一点还是知道的。锦衣卫的官都是从底层一点点爬上来的,”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捋着颌下胡须说道。 “也是,有可能听错了。”有人附和道。 “什么听错了,跟你说吧,我那个小舅子二表姐夫的小姨子的大舅妈就是张大人府上的厨娘,她亲口说的,怎么会错?”那人不服气道。 众人一阵白眼,就冲他转了十八道弯的关系,这消息肯定不靠谱。 况且住的这条街上都是有钱人,不是商人就是退休的京藉官员,要不然也买不起这条街上的房子。 正因为他们有钱所以才害怕,锦衣卫的人敲诈官员、商人的手段可是出名的,退休官员如同没了爪牙的老虎,若是被盯上了,只能给人吃肉。 他们忍冻站在街上,也不是八卦,而是真的有些担忧。 况且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他现在正陪着路行人赏画,都是从南京带过来的唐伯虎、沈周的画,还有文征明的书法。 “大人看着有喜欢的吗,挑几幅带回去。”况且笑道。 “这个使不得,饱饱眼福就行啦,君子不夺人所好嘛。”路行人道。 “没什么,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他们的字画对别人难得,对我还是很容易的。”况且笑道。 “嗯嗯。”路行人也不说要,也不说不要,只是一幅幅看着,然后有的说好,有的看过不言语。 况且记住他说好的那些,大抵是雅俗共赏的作品,至于三个人曲高和寡的作品,这位大人估计看不懂其中的妙处,也就不发言了。 正看的差不多时,周鼎成进来,告诉况且酒席已经置办好了,随时可以开席。 况且点头,告诉周鼎成马上上菜,他要陪路大人来个不醉不归。 路行人走到一边,况且就把他说好的十几幅字画放在一起,卷起来,准备送给路行人。 不管怎么说,路行人现在还是他的顶头上司,尤其在风向未定之际,他还是想跟他搞好关系。这何况路行人还有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皇上是不是想让况且做他路行人的接班人?这话可以正面理解,也可以反面解释。 隐隐约约,路行人让况且感觉到一丝威胁。表面上看,路行人和蔼可亲,在他面前一点上司的架子都没有,好像心胸敞亮,胸无城府似的,况且心里的警钟却响了,越是这种表面上看人畜无害的,越可能是最危险的。像鲁豪那种街头小霸王似的,况且倒是觉得真正有些可爱。 况且并没有文征明、唐伯虎他们那样洁身自好,他倒是向晋朝的杜预学习,杜预就是指挥晋朝灭掉东吴的大都督。对于权贵,杜预总是没事就送礼,也不是有所求,而是宁愿交好也不得罪。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多堵墙,况且倒是相信这个。 他更相信另外一个伟大哲人的话,让自己的朋友多多的,让自己敌人的朋友少少的,这就是不战而胜之道。 酒席办的极为丰盛,不过两人意都不在酒席上,而是各怀心事。 酒过三巡,路行人忽然捧杯在手,然后对况且小声道:“老弟,我有句话想问你很久了,你要是方便就老实回答我,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况且身子一紧,不知道他要问什么。 不过路行人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应该是天底下消息最灵通的几个人之一,难道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大人请问,自当知无不言。”况且镇静道。 “不过老弟一定要答应我,这话决不能让任何别人知道,要发誓保密。”路行人神秘兮兮地道。 “好吧,我发誓保密。”况且举右手发誓,心里却在怦怦乱跳,路行人使得这是什么套路,想要敲诈? 路行人见他郑重发誓了,这才放心,然后看看周围无人,这才在况且耳边耳语道:“老弟,你是皇上私生子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骗术顶峰 况且今天在慕容嫣然那里已经受到了足够的震骇,他本以为天下间再也没有什么事能让它更震惊的了,哪怕路行人刚才跟他说天马上要塌了,地马上要陷了,他也不会怎么惊讶,可是路行人居然问他是不是皇上私生子。 面对如此强大的寻问,任何人都得懵逼。 况且喝进嘴里的一大口酒呛住了,然后一口喷了出来,好在他及时一偏头,没有喷在路行人身上,也没有喷到酒席上。 他指着路行人,半天才说出话来:“路大人,你要杀我也不必用这办法,直接给我一刀就是了,这不是存心想让我被酒呛死吗?” 路行人也有些发窘,听他嚷嚷着,急忙小声道:“别嚷着,要是被别人听到,咱俩都得死。” 况且坐直了身子,又喝了几大口酒,这才喘过气来,然后摇头:“路大人,你想象力太丰富了,这是哪来的念头啊,真的是要掉脑袋的啊。” 路行人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笑道:“老弟,不是我瞎想啊,是你这发迹史起点也太高了。起步就是指挥使,比我也就差一级了。可是你不像我,我是没有多少年干头了,你的路还远着呢,现在只是第一步,那么将来皇上怎么提拔你啊,顶天了也就是我这个职位,再往上,当然就是封伯、封侯然后封国公了。可是公侯伯哪是那么容易封的,除非……除非你是……”路行人这次没有说出皇上私生子那五个字。 “您就别瞎猜了,喝酒喝酒。”况且无奈苦笑道。 “那就打住,咱们做臣子的背后议论君上本来就是不敬的大罪,这事就算过去了。不过老弟,你信我这句话,你前程无量,将来公侯伯等着你呢。”路行人端起酒杯高高举起。 况且跟着高高举起酒杯,笑道:“借大人吉言吧。” 酒席时间并不长,路行人似乎心里还有事,两人喝了一坛子酒后,随便吃些菜肴,他就告辞了,并且告诉况且先忙家里的事,不用急着去办公,哪天把家里的事办完了,再去衙门找他,他会领着况且去新的衙门。 况且送他出去的时候,把他看好的字画都打包包好,然后交给路行人的卫队长。路行人见此也不再谦让,道谢过后就收下走了。 况且回到屋子里却感觉身上出了一身冷汗,跟路行人这种人打交道,就跟旁边有一条嘶嘶吐舌的眼镜王蛇盯着你要下口差不多,必须时刻戒备,观察对方每个动作,每个表情,不放过对方的眼睛里的任何神色,说话思考必须再三才能出口。 在无人来拜访的情况下,他率先登门,一定是奉皇上的旨意来试探查看,况且心里很清楚这一点。当然路行人的确有自己的小算盘,在他面前也做出一副交心的样子,但他毕竟是皇上的心腹,不然也坐不到都指挥使的位置上,所以况且防他就跟防着皇上是一样的。 以前他不知道勤王派的秘密,还好些,现在知道多了,苦恼也多了,压力更大,难怪有人说无知是福,有些事尤其是一些秘密还是不知道为好。勤王派始终只是保护他而不告诉他任何情况,看来是有一定道理的。 “这家伙很危险。”周鼎成在他身边悄悄说了一句。 “我知道,心里有数。你说他危险是指哪个方面?”况且应道。 “他身上始终有一股锋锐之气,从进门到出门,都没有松懈过,也不知他是防着你还是针对你,我对他了解不多,不知道他身上是不是一直有这样的气势,如果不是,他今天来未必是好意。”周鼎成道。 “锋锐之气,难道他还是武功高手不成?” 况且倒是没从路行人身上感觉出这个,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人相当危险,必须像拆*那样谨慎应对,稍有不慎自己有可能被炸的粉身碎骨。 “公子,此人身上的确有种特别的气息,但他没有练过武功。”房门打开,慕容嫣然走了过来。 “前辈,您也在附近?”况且讶然道。 “当然,你和别人独处一室,我当然要防着,万一是刺客怎么办?” “刺客?天底下还没有级别这么高的刺客吧。”况且笑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是一个刺客易容的呢?”慕容嫣然道。 况且耸耸肩,不言语了,这方面他只能听慕容嫣然的,而且她说的也有道理,毕竟他跟路行人只有一面之缘,要是有人易容成路行人,真可能瞒过他。至于外面那些锦衣卫护卫,更有可能瞒过,这些人是不敢仔细检查自己的主子的。但这只是一种可能而已,基本上不大可能发生,假如发生,那也是自寻死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周鼎成笑道:“说到易容术,我倒是想起一个笑话来,说是十几年前,在京城就有一群骗子,居然假冒皇上公主,结果骗到了一位急于复职的将军,骗了几万两银子。现在的骗子真是可怕。前辈您说这皇上能假冒,可是那些宫殿怎么假冒出来的?给一个人易容容易,可是把一座房子易容成宫殿不可能吧?”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根本没有宫殿,就是一种遮眼法。我不会这种邪术,不过天师教他们有更高的手段,那些骗子可能是从天师教哪个弃徒那里学来的,这件事在京城还传扬的不亦乐乎,天师教对此事讳莫如深,慢慢就没人提了。” 况且频频点头,他想起在凤阳时,几个天师教的人愣是把一座府邸给挪移没了,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府邸了,他记得是通过一种法阵变没的,他当时在里面被惊得目瞪口呆,现在想起来还恍如在眼前。 况且倒是没听说过假冒皇上公主的事,就来了兴致:“这是怎么回事,说来我听听。” 他叫人撤去坐上的菜肴,重新上菜,然后和慕容嫣然、周鼎成一起坐下吃饭。 里面萧妮儿和小姑娘那里已经派人送去了菜饭。 “先不说这个,我说咱们是不是也得请个好的大厨了,最近你可能要经常宴客,总这么出去抓也不是事。”周鼎成道。 “还有,丫环婆子的你也得再买些,内宅太空旷了,生气不足。”慕容嫣然提出一条。 “好,大哥,你去办这些事,哪个大厨最好,重金挖过来,挖不过来就抢一个。”况且霸气道。 “你这刚上任就有锦衣卫的风格了,连抢的手段都用上了。”慕容嫣然笑道。 “没办法,现在好的大厨比状元还少,出来一个就被人请去了,不抢也请不来。我现在不在乎人说我怎么样了,皇上不是用我当指挥使吗,我就做几件霸道的事给他看。”况且也笑了。 “丫环也抢?”周鼎成道。 “这个不用吧,花钱买就行了,咱们怎么也不能欺男霸女,这是底线。”况且知道周鼎成是说笑,回了一句。 “咱们当初把侯爵府里的那些人马带过来,现在就不用着急了。对了,左羚不是要来吗,让她来时都带过来不行吗?”周鼎成道。 “我让她别来了,咱们这里的人还是越精简越好。跑路时也少些累赘。”况且现在已经不再坚持在京城拼死一战了,尽管不完全相信慕容嫣然的话,却也没必要以身试法。 “公子能这样想是最好了。”慕容嫣然言简意赅。 重整杯盘后,况且笑道:“一直没能好好请前辈喝酒,拖到了今天。多谢前辈多年来的保护。” “这个不用言谢,今天虽是你的好日子,我却不想恭喜你。”慕容嫣然道。 “有什么可恭喜的,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 喝了几杯酒后,况且就催周鼎成给他讲那个骗子的故事。 周鼎成笑道:“我也是听人说的,说是一个将军离职后,在家住了几年,然后带着重金来到北京想要谋取复职,你要知道,武官虽说没有文官有权,可是有钱捞啊。” 况且道:“这个我知道。”他想到武城侯他们的捞钱手段,连他都觉得是太狠了些。 “这位将军在京城里住了几个月,也没找到好的门路,武官复职是兵部说得算,可是兵部他找不到可靠的人。有一天,一个穿着一身华服、风度翩翩的年轻人主动找到他,说是某公主府里的,有门路可以让他复职,只是需要四万两银子。” “这一听就是骗子的套路,那位将军会看不出来?”况且一听就笑了,这个伎俩也太拙劣了吧。 “将军当然是老狐狸了,各种骗术套路他都知道,所以并不相信,可是人家说了,这笔钱不用先拿,在得到皇上任命前一文钱都不要,拿到皇上亲笔画押的任命后,他才交钱。这位将军一听,这绝对不会是骗子,骗子可弄不来皇上的任命。” “嗯,后来怎样。”况且问道。 “后来嘛,精彩节目就来了,且听我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勤王派的由来 周鼎成喝了一杯酒,然后夹着一个大对虾慢慢吃着,一副讲完了的架势。 “然后呢,精彩节目哪儿去了?” 况且已经猜到了后面的大致套路,可还是想听他讲下去。 “然后嘛,某一天,那个年轻人又来了,而且很急的样子,说是公主好不容易抓到皇上空闲的时候,他得马上觐见。皇上要当面任命他为某边关的将军,不是复职,而是升了一级。” “这位将军大喜,又有些害怕,他还没觐见过皇上呢,赶紧穿着武官服就跟着那人走了。他们先到了一个府邸,在门外候着,然后一大群人出来,簇拥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带他来的年轻人就给他介绍,说是某公主,皇上最爱的女儿。然后这人就到那位公主跟前,说了几句话,还指点着这位将军说些什么,那位公主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就上车带着一大群扈从走了。” “那个年轻人又走过来,带着这位将军跟在大队伍的后边,走了不知多远,来到御街,进了宫门,在一座宫殿外候着。不多时就有一个内监出来传话,说是皇上召见某某将军觐见。这位将军此时才完全相信了,他进去后匍匐在地,三呼万岁。阶陛上的龙椅上坐着一个黄袍人,是不是皇上他也不认得,宫门、宫殿他可是都认得的,那位公主坐在皇上身边,还指着下面的将军说些什么。” “皇上说话了没有?”况且问道。 “皇上当然说话了,大致是说,这位将军先前在边关杀敌有功,简在朕心云云,然后说任命他为宣府总兵官,这位将军听了,更是口头不止,连呼万岁,然后就有内监把他拉出去,在外面等候,不多时,又有内监出来,捧着皇上画押的任命文书出来,让他接旨。” “等他捧着圣旨出宫门后,那个年轻人正在等着他,两个人一同回到旅舍,将军此时再没有可怀疑的,皇上的签字画押他可是认得的,任命文书也是正式规格,绝对不会有假。也就爽快地把银子兑现了。” “骗术到这种境界,真不是骗了,简直就是艺术了。” 况且笑了,老实说如果他不是先前知道这是骗术,连他都会相信。 “随后就是可乐的了,这位将军当天晚上请客喝酒,然后在旅舍里等候兵部的文书,可是等了一个月,却听到宣府总兵官已经有了新的任命,根本不是他。他大怒,拿着皇上的任命就去兵部大闹,说这个总兵官是皇上任命他的,兵部无权任命他人。兵部的人哪里见过如此跋扈的将军,就把他抓起来审问,他拿出皇上的任命后,兵部也是大惊,随后问宫里的人,可是宫里根本不知道这回事,还有他说的某公主根本不在北京,而是在江南。” “可见漏洞还是有的,但人有痴心,宁可信其有,这就没办法了。”况且自言自语道。 “嗯,兵部的人仔细审讯后,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就让这位将军带着他们去那座公主府邸,结果他凭着记忆带着人去了地头,看到的却只是一座空房子,打听邻居才知道,说是半年前一大家子人租下了这座府邸,一个月前就搬走了。这位将军此时才知道被骗了,可是他又咬定他是真见到皇上了,把宫殿里面的情形说的一清二楚,兵部的人也弄不清了,不敢跟皇上对质去,就把他关押在刑部大狱里,准备问他个假造皇上御笔的大罪,最后这位将军又化了一万多两银子,才打通了关系,总算免去了牢狱之灾,灰溜溜回老家了。”周鼎成讲完了哈哈笑个不停。 “精彩,的确是精彩。不过如此大费周章,只是骗四万两银子,太小题大做了吧?”况且倒是替那些“兢兢业业”骗人的骗子感到有些不值。如此大手笔,怎么也得做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你以为都像小君似的,伸伸手银子就到手了。四万两银子不少了。不过这些人也是奇怪,只骗了这一次,以后再没动静了,按理说四万两银子虽多,也用不了几年,这些人的衣着服饰和排场就得花费一万多两银子,还有那么多人呢。”周鼎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据我推测,极有可能是天师教里的某人急缺银子用,才施展的这骗术,度过难关后就罢手了,只有他们有这等手段。不过这种话没人敢说,谁也不愿意得罪天师教。”慕容嫣然笑道。 “我得看看我的兵部文书是不是假的,千万别有人明天来抓我,说我假造兵部文书。”况且急忙拿出今天接到的兵部文书仔细查看。 慕容嫣然笑了:“你放心吧,兵部文书不会有假,咱们的人早都查过了,这次是司礼监的人直接出来督办的,宫里的内线也证实了,的确是皇上的御笔下到兵部的。” 况且道:“咱们在六部都有眼线?” “当然有,而且还有在六部里做官的,朝廷为何忌惮咱们,就是因为咱们把朝廷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渗透了。”慕容嫣然道。 况且苦笑道:“这就难怪朝廷忌惮咱们了,宋太祖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咱们这不是睡在卧榻之侧,而是直接睡在皇上的御榻上了。” 慕容嫣然笑道:“公子不用多虑,咱们知道这些,外面的人可是不知道,朝廷顶多是怀疑,却找不到任何证据,甚至证明不了咱们勤王派的存在。就像咱们知道护祖派,可是官方档案中,根本没有护祖派这一说。” 况且都替朝廷感到忧虑了,有两个庞大的秘密组织私下运行,无声无息地把朝廷上下都渗透了,皇上的龙椅直接就安放在一口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上,这还怎么治理国家啊。 “咱们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真是想颠覆朝廷?”况且倒是不解了。 “这个绝对不存在,原来咱们勤王派是荣国公道衍祖师为了保护建文帝而建立,本没有勤王派这个名目,后来建文帝的一些旧臣和各地激于忠义自发加入进来的很多人,是他们打起了勤王的招牌。道衍祖师驾鹤西行后,这些人就聚拢在一起,也就成了正式的勤王派,至于那时候建文帝在哪里,甚至是否还在世,很少有人知道,至少连绝密资料上都没有记载。过后一代代,这个组织以保护建文帝和追随他出走的大臣的亲人家属为宗旨,建起了遍布全国的地下网络。随后一代代不断发展,这才有现在的规模,至于渗透朝廷上下内外的,并非有意为之,而是不知不觉间就达成了。”慕容嫣然解释道,显然她觉得应该让况且知道一些勤王派的由来。 “那么我的祖上是追随建文帝出走的那些大臣之一?”况且问道,这是他的身世之谜,也是他最关切的。 “应该是吧,不然大家不会如此尊重您和您的祖上。” “可是当时追随建文帝出走的大臣应该有不少,他们的家人难道都不在世了,只有我们一家还在?”况且又问道。 “具体的我真的不知道,自我加入组织,就知道您一家,那时候的公子是您父亲,现在是您。” “公子只是一种尊称,还是另有含义?”况且又问道。 “公子只有一个,也是名义上拥有最高权力的人,自从您成年后,就自动成为公子了,您父亲只能被称为老爷子。” “就像皇上跟太上皇?”周鼎成脱口道。 “大哥你又胡说了。”况且笑着斥道。 “比喻可能不当,倒也是这回事。”慕容嫣然道。 “那么我只是名义上拥有最高权力,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权利,若是按照刚才的比喻,我岂不就是汉献帝了?”况且苦笑道。 “也不能这么说,咱们组织里没有曹操,也不会有王莽,有完善的制度来防范这些。这一点您尽可放心。对您的种种安排,您可能感到不满,其实真就是为了最大限度保护您,您的安全就是组织存在的前提。” 况且摇摇头,不想再听下去了,绕来绕去无外乎还是他的安全问题,剥夺他的知情权、统治权以及其他一切权利,只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这不是架空是什么? 他依稀想起小时候,父亲赶着一辆马车带着他和妹妹逃亡的事,那时候并没有见到任何人搭救,估计父亲也是厌倦了和这些人为伍,受够了他们的保护,所以才逃亡,有可能不仅是躲避护祖派的追杀,也是在躲避勤王派的保护。 现在他也有相同的感受,宁愿抛弃这一切,回到江南,过一个白衣秀才的普通生活,写字画画,喝喝小酒,远离复杂的政治中心。 可惜,他根本做不到,自他一出生,就必然要遭遇这些经历,可能这就是命运吧。 此时,外面有人禀道:“大人,内阁大学士张大人莅临。” “什么?” 况且来不及回答,从椅子上跳起来,飞奔出去迎接张居正。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张居正来访 张居正曾来过他的府邸一次,那是来察看他的安置情况,过后一直忙碌不停,再没来过,况且倒是经常去张居正府里见习幕僚的工作。 在这样的时刻,况且听说张居正亲自到访,心头一惊,一般来说要是有事,张居正会让幕僚叫他过去,两家相距不远,不让差役来是表示对况且的重视。 他来到庭院里,护卫们已经列好队迎接,张居正赏玩似的看着这列仪仗队,仿佛观赏一件玩具。 “允明,你这里倒是比我还讲排场啊。”张居正笑道。 “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派个人叫我过去就是了。”况且上前躬身行礼道。 “那怎么行,你现在可是朝廷名副其实的大员了,不比从前啊。”张居正开玩笑道。 “不敢,晚生还想继续给您当幕僚。”况且笑道。 “这个恐怕就是我不敢当了,要一个锦衣卫指挥使给我当幕僚,不是藐视朝廷嘛,还不得被言官弹劾得体无完肤?”张居正笑道,话中似乎另有一种意味。 两人来到待客大厅,这里不是刚才吃饭的地方,吃饭的地方是在二进的大厅,这里只是专门待客的地方。 张居正也不坐下,看看左右,然后道:“有没有安静的地方,我有话对你说。” 况且明白他说的安静的地方就是隐秘的地方,也是怕人偷听,就前面带路,带着张居正来到他的书房。 书房做了细致的隔音处理,并不是防止偷听,而是他每天在这里静坐,怕有噪音干扰,相当于陈慕沙打坐时的密室。 他一直想给自己打造一间密室,但心境始终不安,总是提防着有事发生,就没来得及做这件事。 “今天来贺喜的人不多?”张居正显然看出门可罗雀的空旷。 “刚刚路大人来过。”况且道。 “他是皇上的人。”张居正只说了一句。 况且点头,也就明白了,看来他的猜测不错,路行人是皇上派来查看他的动静的,难怪带着那股周鼎成说的锋锐之气。 “大人,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况且请张居正坐下,亲手给他泡了最喜欢喝的参茶。 况且不喜欢参茶之类的养生茶,认为这样破坏了好茶的醇厚味道,不过张居正讲究养生之道,喜欢服用人参鹿茸这些大补之物。 “我也糊涂了,按理说这样的大事皇上没有道理不跟高相和我商量,可是我先前根本不知道,高相也不知情。我听到后去兵部查问,兵部说是司礼监拿着皇上的御札亲自来督办的,就是要兵部写一道文书,然后就拿走了,过后的事他们也不知道。”张居正喝了口参茶叹道。 “那么皇上究竟什么意思啊?不会真的让我在锦衣卫里混吧。” “你也知道,一般人都以为我尤其是高相对皇上的心思一清二楚,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在日常事务上,皇上会尊重高相和我的意见,甚至会曲从于我们。从我在皇上身边算起,他不跟任何人商量独自决定的,就你这一件事。你的一系列事情,皇上从没有跟我们商量过。” “您和高相就不能让皇上改变主意?”况且急了,他真想让张居正想法劝说皇上收回成命,这不是没有先例的,毕竟这道任命没有通过内阁,内阁有权向皇上表示异议。 实职指挥使跟各省的布政使是一个级别,涉及的就不单纯是锦衣卫内部事务了。对于一个朝廷大员的任免,兵部、吏部、内阁都有权发表意见,。 就是说况且现在的官比他的老师练达宁都高了半级,练达宁只是南京按察使,副三品,品级比况且高,职务却比况且低,更不要说锦衣卫官员和外省官员的差别了。 “前几天我在宫里给皇上讲课时已经说了一些你的事,我倒是没有料到皇上会有这个任命,只是说自己打算让你在我的幕府历练十年,然后再踏上仕途。你知道慕沙兄跟皇上还有先皇都是布衣之交,我这样说也不算过分。” “皇上当时怎么表态?”况且问道。 “皇上只是点头说,很好,甚好。”张居正苦笑起来。 况且先是苦笑,然后大笑,可是大笑里却不是欢喜,而是无奈。皇上对张居正都使上拖刀计了,显然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当时高相也在场,还帮你说话,说你是大才,却也需磨练,尤其需要阅历的增长,不宜骤加重任,还说这就像炼制刀剑一样,铸造的火候不到,刀剑就过脆易折。” 况且点头,高拱这话不是打击他,的确是保护他。这时候给况且委以重任,就如同给一个小孩子一把锋利的钢刀,希望他能像侠客那样运用自如,斩人如无形,那样的话,最容易容易伤到的是自己。 “皇上听了高相的话,也是点头说,老成之言,可见爱护晚辈之心。我也是两位先生教导磨练出来的,对此感受甚深。我们两人以为已经把事情给你摆平了,或许过些天皇上就会把你从锦衣卫寄禄名单里取消,孰料皇上忽然下了这道旨意。我们还能怎么办,话都说尽了,再说下去就是对皇上的不敬了。”张居正靠在太师椅上无奈摇头苦笑。 “这跟我前些天的上书有没有关系?”况且试探着问道。 “当然有关系,而且有直接关系,你上书开放海禁,被言官骂的狗血喷头,结果皇上就把你的指挥使转为实职了,这就是皇上做出的答复。不过这种答复并不是好事,所以我今天不是来贺喜,是来给你敲响警钟的,从现在开始你可能就站在外廷大臣的对立面了,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皇上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为何还坚持这样做,耐人寻味啊。” “我知道,老实说得到这任命后,我今天浑身一直在冒冷汗,人都发虚了。”况且苦笑道。 “应该如此,现在开始凡事你都宜小心为上,切不可得意。”张居正正色道。 况且在张居正下首坐下,两人一时间再无话可说。 明朝自朱元璋开国,就定下皇子公主的学习规矩,皇子公主从懂事起就开始为他们选择朝廷中最有才华的学士当他们的老师,从此一生都不许中断学业。 朱元璋对皇子、太子的规则尤严,比如朱元璋的太子的老师就是开国初年最负盛名的大学士宋濂,宋老夫子脾气暴躁,太子学不好时也得挨板子,打的太子嗷嗷叫,朱元璋急的眼冒金星,要找宋濂算账,结果还是马皇后拦住他,说是人家好心教导你的儿子,哪有受到惩罚的道理?朱元璋这才忍住了。 过后宋濂因为卷入谋反案中,还是马皇后和太子想尽办法劝说朱元璋,把死刑改为流放。 当然对学生体罚这事不应该提倡,应该坚决禁止,不过那是大明朝的事,不足为奇,那时候的老师就跟做父亲的一样,只信奉两样东西:教鞭和棍棒。严师出高徒,棍棒之下出孝子,那可是至理名言,相当于真理。 朱元璋重视教育,是因为他苦于自己没受过教育,先是乞丐,然后是和尚,再就是从军,基本就是一个文盲大老粗,不过他的心思可是一点不粗,自己跟身边人学习识字,还坚持看完了班固的《汉书》,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啃动的。 朱元璋最佩服的人不是唐宗宋祖,而是汉高祖刘邦,二人都是布衣成就帝业者,屠戮功臣也有些相似。明初的大丞相制度更是仿效汉朝建立的,汉朝以后的制度一直沿用多相制,只有明初出现了单一的大丞相制度。 明朝完全确立了以文制武的文官制度,可以说是朱元璋一手造就的功劳,这个制度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行政制度,后来文官误国并不等于这套制度错了,而是有太多复杂的原因。 朱元璋之后的皇帝,必须终生上课学习,真正是活到老、学到老,至死方休。 皇上上课谓之开经筵,经学的大餐,名字也是足够高雅,寓意丰富。 即便荒唐如明熹宗,朝政从来不理,上课倒是很积极,他最喜欢的老师是大学士孙承宗,说是听孙学士的课“辄心开”。 奸臣魏忠贤势焰嚣张时唯一敢和他分庭抗礼的人只有孙承宗。魏忠贤当时最想杀却不敢动的三个人,一个是张皇后,第二个是明熹宗的弟弟也就是后来的崇祯帝,还有就是大学士孙承宗。 高拱和张居正是皇上的老师,隔几天就会进宫里给皇上讲课,这倒是他们给皇上进言的好时机。 况且心里充满挫折感,按说他的保护伞够高大上的,直接通天啊。高拱都为他开了金口,却还是没能打消皇上的心意,看来在这件事谁也插不上手了,只能听天由命。 两人静坐了一会儿,张居正忽然道:“不过有一点现在澄清了,高相一直认为你是我的人,现在他才明白了,你是皇上的人,不是任何人的人。” 况且笑道:“咱们不都是皇上的人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陈慕沙激愤 张居正笑道:“这里面区别大了,按说原来出身裕王府的人都是皇上的人,可是皇上心里也有个小九九,究竟怎么认为的只有皇上才知道。不过你现在是皇上的人,这一点倒是无可怀疑了,只是是什么人就难说了。” 况且猜测张居正的意思是说,他究竟是皇上要重用的人,还是要打击甚至除去的人,尚未明确。 “我倒是有个猜测,会不会是当年你的老师慕沙兄拒绝了先皇的苦留,坚决不在朝廷为官,所以皇上才坚决要启用你做锦衣卫指挥使,这个职务固然是荣耀,但也是给皇上守宫门的,皇上是在暗中扳回一手。果真是这样的话,不知慕沙兄知道后会作何感想。” “皇上是想用这个来打击我老师?这代价也太高昂了吧。”况且苦笑着不敢相信,他对老师跟皇上父子间的交往并不知道多少。 “难说,做皇上就有一点好处,有些事还是可以任性妄为的。”张居正苦笑。 况且接到任命的第二天,魏国公就接到了京城的密报,他急忙来到陈慕沙居住的玄武湖中心岛上,通报了这一情况。 “皇上什么意思?让我的弟子给他守大门?”陈慕沙看后,气的差点肝胆俱裂。 弟子将来是要接他的班的,一个理学宗师,儒林领袖,怎么可能给皇上守宫门去,皇上这不是把况且当武夫了吗? 明朝中叶,重文轻武之风达到鼎盛,文人们瞧不起武夫是最普遍的现象,大兵被称为丘八,武官被蔑称为赳赳武夫,所以陈慕沙看到况且被任命为锦衣卫实职指挥使,并没感到任何欣喜,相反,他感觉受到极大的侮辱,这是皇上对他的报复。 他想的跟张居正一样,他当年拒绝了嘉靖帝的苦留,不肯在朝廷为官,今上继位,他更是拒绝了进京面圣,虽然皇上坚称他们是布衣之交,陈慕沙还是不肯屈从。 “老哥,你这是太激进了吧,皇上未必有你说的这意思,不管怎么说,起家就是锦衣卫指挥使,这也算是荣耀了,别人可是巴望不来的。”魏国公劝道。 “不管谁巴望,我可是不稀罕,怎么看这事都不对劲,就是冲着我来的。况且这孩子要不是为了不连累我们,也不会冒险进入京城,我们两人事事都按照皇上的心意做了,他还来这一手。”陈慕沙火冒三丈道。 “你这就是钻牛犄角了,会不会是另外一种可能,是武城侯府太夫人给皇上做的工作,况且毕竟是武城侯府的人,要不是这个缘故,皇上也不会把他安置在锦衣卫,况且也是功臣子弟,并不单单是你的弟子。”魏国公劝道,他早就料定了陈慕沙的反应,所以才亲自过来,就是怕这位老兄一激动,坐上马车进京找皇上当面掰扯,那不乱套了嘛。 陈慕沙是理学宗师,是江南儒林领袖,跟两代皇上都有深交,进京吵闹一通,他还真有这个底气。 “不是,这事跟武城侯府没关系。” 此时,一个声音在门边响起。 陈慕沙和魏国公转头看去,却是石榴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她此时靠着门边站着,脸色有些苍白。 “这事真跟他们没关系,不是他们运作的?”魏国公有些讶异。 “不是,我跟左羚天天通信,那里的情况我了解,太夫人还急得火上房似的,他们也不明白皇上究竟要拿况且怎么办。” 显然所有人都不认为皇上给况且寄禄转实职是好事。 “你也别急,不管跟他们侯府有没有关系,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皇上此番重用况且,一定是看在他是功臣子弟这一点,不然也不能服众嘛。”魏国公此时只能息事宁人,尽管他也无法确定皇上意欲如何。 他想起前些天皇上给他来信,垂询况且的情况,他给况且做了保人。现在看来,皇上的垂询,应该就是为这道任命而来。 “况且不会有危险吧,我得去找他,夫妻本来就是共患难的,我怎么能让他独自在京城承受这一切。”石榴坚定地说道,秀丽的面颊上流下两行泪珠。 “我说你们这是怎么了,皇上是重用况且,又没有惩罚他,你们用得着这么丧气吗?”魏国公急道。 “就是,我劝师妹半天了也没用,她跟老师一样,总是担心况且在京城受苦受难,其实那小子在京城混的相当不错,整天吃喝玩乐的。”此时小王爷偷偷溜进来,帮着他父亲做工作。 “他整天吃喝玩乐,你见着了?”石榴瞪着他问道。 “当然,我进京面圣时见着他了,后来也天天有密报来的,你们都看了,这小子不天天带着夫人逛街购物吃喝吗?”小王爷笑道。 “那是表面上,你知道他心里承受多大压力吗?”石榴含泪道。 “他有什么压力啊,我心里压力才大呢。”小王爷道。 “你才是天天只知道吃喝玩乐,你有什么压力?” “我压力山大啊,天天这么追你都追不上,还能没有压力。”小王爷苦着脸道。 “滚一边去。”石榴也不管魏国公在场,飞起一脚踢去。 魏国公和陈慕沙都假装看不见,听不见,自动忽略了。 “你还是先别去,不是说左姑娘要去吗?”听说石榴要去找况且,陈慕沙急忙劝道。 “左羚是打定主意要去了,行囊收拾的差不多了。现在就是劝说太夫人,老太太也要跟着去,左羚这才不敢急着动身。”石榴道。 “看来想找皇上掰扯的不只是你啊,你们真不愧是亲家。”魏国公笑了起来。 陈慕沙也笑了,虽说是正儿八经的亲家,他们却很少交往,陈慕沙身为理学大师,孤傲本性还是有的,最讨厌跟贵族打交道。 “左姑娘要是去,你就更不能走了,这里还有三个孩子,总不能都没有娘吧?”陈慕沙劝道。 “把孩子也一起带走,况且一定想他们想的发疯。”石榴道。 “这可不行,这冰天雪地的路上太危险,大人都很难承受一路的颠簸,更别说孩子了,就是想让他们去,也得等他们大一些再说。再者说了,孩子在武城侯太夫人手上,就是皇上都抢不去,能让你带走?”魏国公道。 石榴想想也泄气了,左羚和萧妮儿生的孩子都是太夫人把持着,左羚只有探视权,得隔几天才能抱回来住一个晚上。左羚能毅然去京师跟况且会合,也是没了孩子的顾忌。 石榴倒是没有孩子要带,现在岛上况且跟妾室生的孩子是过继给陈慕沙的,也不用她操心。不过她毕竟是况且的正房,所以侯爵府里两个孩子也都是她的孩子,她不能都扔下不管。 “要不你们谁也别去,我偷偷走一遭,把况且偷着带回来,然后藏在咱们府里,谁也找不到。”小王爷笑道。 “儿戏!”魏国公、陈慕沙、石榴齐声斥道。 “我要给皇上写信,问问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陈慕沙说完,一头钻进密室里去了。 魏国公一叹,这一关总算过去了,他最怕的就是陈慕沙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打马上北京,老夫子真要跟皇上闹翻了,他也难辞其咎。 小王爷对石榴道:“师妹放心,老师跟皇上是有交情的,就凭这交情,况且在京不会有任何麻烦。” 石榴冷笑道:“的确有交情,这交情还深着呢,我们都给软禁在这岛上了。”说完,扬长而去。 小王爷跟魏国公父子两个都是相对苦笑,话说这皇上的心思他们更是不懂,现在对陈慕沙也没有明确的旨意,所以陈慕沙现在居住在这岛上,究竟是软禁还是恩典,没有说道,大家一起糊里糊涂的过吧。 南京武城侯府,左羚一样样打点着自己的东西。 她的准备工作已经做了很多天了,可是还是觉得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带。 她倒是不用担心东西多了带不了,况且这二府里就有很多马车马匹,多少东西都能装得下,太夫人还特地安排了两百名骑兵护送,路上应该不用怕盗匪了。 “弟妹啊,我看你还是等春天时再上路,也就是一两个月的事,何必急于一时。”侯爵夫人有些不放心。 经过这些天的劝说,总算把太夫人稳住了,关键是太夫人也舍不得两个孩子,所以答应不去京城,武城侯夫妇这才放心。 随后就是做左羚的工作,这次因为况且上书的事,南京这里的一些官员也上书弹劾况且,武城侯府的气氛一直很紧张,就是怕皇上真的听从这些言官给况且安的罪名,狂妄无知什么的还不说,大逆不道这罪名一旦成立麻烦就大了。 “冰天雪地有什么,我又不带孩子,嫂子放心,我能受得了这苦的。再者说了,我也不是单单为了他去的,我是要去做买卖,现在江南铺的差不多了,北方还空着,商场如战场,讲究的就是一个抢占先机。”左羚道。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商机先机的都是借口,就是想他了,担心他了,是吧?”侯爵夫人调侃她道。 “哪有啊,我才不想他,真是为了做生意。”左羚自己说着心里都发虚,脸上泛起一阵红晕。 正在此时,外面有人一迭声喊道:“喜报,喜报,二老爷升官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南北两重天 左羚和侯爵夫人都是一愣,不多时,几个丫环兴冲冲进来,叫道:“夫人,外面来了好多人,说是二老爷在京城升官了,好多人来贺喜,大老爷正接待他们呢。” “升什么官了?”侯爵夫人、左羚同时问道。 “好像是锦衣卫的什么官,对了,指挥什么的,反正是老大的官了。”丫环说道。 “锦衣卫指挥使,二弟原来就是寄禄的这官啊?”侯爵夫人疑惑道 “婢子听说原来的二老爷的官是没有权的,只是个虚名,现在这个是有权的,很大的权利。”丫环听得倒是真切,只是搞不懂寄禄和实职这些名堂。 侯爵夫人对这些关目倒是门清,可是她也不敢相信况且真的转授实职了。 两人急忙出去,到了外面,找到武城侯的书童,才弄清楚皇上给况且转为实职指挥使的事。 侯爵夫人有些发懵,这是怎么回事,寄禄和实授是天差地别的事,况且这么年轻,皇上怎么直接任命他做这么大的官? “你再去打听,外面那些人是不是听错了?”她吩咐道。 “没错,南京兵部吏部都来人了,他们拿来的是朝廷的公文。公文小的也看了两眼,二老爷的确是转实职指挥使了。夫人要是不信,小的把公文拿进来给您看。”武城侯的书童道。 侯爵夫人踢他一脚:“哪儿这么多废话,还不赶紧拿进来,这么大的事,老太太那里也得赶紧禀报一声。” 书童一溜烟没影了,不多时,拿来一份公文,果然是兵部的文书,上面跟况且接到的文书是一样的,只是当时写了三份,一份北京兵部存档,一份发给况且,一份发给南京兵部,算是通报吧,毕竟这是朝廷大员的任命,必须第一时间通报给南京。 其实这一天的北京邸报也登载了这条任命,只是邸报到南京需要十天的工夫,兵部的加急公文倒是一天就到了,跟魏国公府的密报一样快。 侯爵夫人和左羚拿着公文去太夫人那里禀报,两人没有况且他们那样多疑到凄惨的地步,反而真的认为这是大喜事,外面那些官员也没有北京的官员政治嗅觉灵敏,一时还没察觉出其中的蹊跷,所以一大早的都来贺喜。 太夫人拿着公文看了几遍,似乎想要看出公文字里行间的意思,脸上却是不露声色,淡淡道:“倒是件大好事,看来皇上英明着呢,没有听信那些无聊言官的犬吠。” 侯爵夫人道:“是啊,这就是皇上对二弟上书的事的最好答复,南京这里的那些言官也该闭嘴了。他们的脸可是被皇上打肿了。” “当言官的哪有脸面可言,你是高看他们了。”太夫人笑道。 “羚儿,你也不必急匆匆去找他了,他看来没事,这次没有得祸,反而获福了。” 太夫人心里还是有疑窦的,不过她也想借机把左羚拦住,寒冬季节的确不是赶路的时候,尤其是她一个女人家,就是有人保护也不能让人放心。 “娘,我真的不是为了他去的,我就是闲不住,想要去北方做生意,江南这里什么事都妥当了,也没什么可做的了。吃苦颠簸什么的我也不怕,我没那么娇气的。”左羚还是不甘心。 太夫人和侯爵夫人相视一笑,也就不再劝了。 “你们出去吧,我要自己静一静。”太夫人挥手道。 左羚和侯爵夫人都退出去,丫环们也都退了出去,侯爵夫人拿着那张公文去还给武城侯,这是兵部的人拿来给他们看的,最后还是要在兵部存档。 太夫人一个人静静坐了很久,她不是那种只管家务事从来不管外面事的妇人,相反,武城侯府的一切内外大小事都是她来做主。 武城侯府的确也如外界传言那样,跟皇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比一般的功臣世家联系更为密切,不然也不会有两个世袭罔替的侯爵爵位。 太夫人对朝廷政治不仅清楚,而且熟知其中种种内幕,所以况且上书、言官弹劾她只是担心,可是这次为何升官却让她如坠五里雾中。 她坐下后写了封信,然后叫来自己的贴身大丫环,也就是她的管家,让她把信寄到她的娘家。 侯爵府外宅大厅里,武城侯正笑呵呵接待南京六部、三省寺的一些官员,甚至一些尚书侍郎这些主官都亲自来拜访,都说皇上此番恩典正是对上次上书事件的回应,可见海禁真的有可能要开放了。 他们主要是来打听消息的,海外贸易对于在江南做官的人,有着非同寻常的利害关系。南京周围也有出海口,有拥有海外贸易的便利条件,只是限于海禁政策,海外贸易还是大多在广州、福州等沿海地区展开。 如果海禁放开,江南大部分地区都可以加入海外贸易,这可是大买卖,尤其是海外的银子更是诱人。 当时的海外贸易主要大宗物品就是瓷器、绸缎和茶叶,这些大多产自江南,可惜只能卖给中间商,无法直接对外贸易,这当然吃了太大的亏了。 这些人当然不期望马上得到确切的消息,却希望能在武城侯这里看到些风向,这样家族家族生意就可以提前做好准备,如左羚所说,要抢占先机。 周文宾也来了,一半是因为跟况且的关系,一半也是因为家族生意,他家可是包揽了江南一半以上的丝绸,要是能得到出口份额,赚的银子岂不是要翻倍。 武城侯看着这些人眼巴巴的神色,只能笑呵呵应对,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心里还打着无数问号呢,也不知道皇上怎么任命况且当上武官了,尽管锦衣卫指挥使权高位重,的确是太多人觊觎的位子,可是他们是公侯世家,对这些看家护院的位置并不热衷。 尤其是历代执掌锦衣卫的人很少有善终的,所以公侯世家对这个位置都是敬而远之。 “侯爷,您好歹给透露点信息啊。” “就是,您家二公子高升了,将来海禁放开,二公子一定是朝廷掌管海关的重要官员,千万别忘了我们啊。” 几个人追着武城侯的屁股追问,一定要讨出点口风来。 “我说你们几位大人想多了,我家老二这也是承蒙祖宗的荫袭得的官,跟海禁没有关系啊,再者说了,你们听说过锦衣卫的人管理海关吗?”武城侯道。 “这可难说,海关也需要执法吧,而且还得是皇上信得过的人,皇上信得过的不就是锦衣卫吗?这话在外面不能说,咱们都是自己人,当然能敞开了说。” 武城侯看着这位户部的主官,心里纳闷:咱们什么时候成自己人了,我跟你什么时候成咱们了? 这心思也不能说出来,只能哼哈地点头。 “侯爷,您点头就是说我猜对了?”户部主官神秘兮兮问道。 武城侯烦透了,也不再否认或者承认什么,又点点头,反正他们愿意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 可也别说,在南京当官久了,政治嗅觉的确不大灵敏,可是商业嗅觉却是有显着的提高。正在北京的官员们纷纷观望朝廷政治风向时,南京官员们关注的却是这件事里的商机,而且他们猜测的至少合情合理。 况且上书开放海禁,皇上不但没有下旨切责,也没有下刑部拟罪,反而把他的虚职转为实职,这怎么看都是一种认可吧。皇上把况且安排在锦衣卫指挥使这个重要位置上,或许就是在为朝廷开放海禁后设立海关做准备。锦衣卫人员进驻海关担任稽查执法,完全有可能,毕竟海关这地方油水太大了,皇上肯定要用自己的人把关。 周文宾等了半天,又挤过无数层人群,这才来到武城侯身边,已经是满身热汗,武城侯认得他,笑道:“你就别问什么了,他要是有什么好处,肯定忘不了你就是。” 周文宾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我其实也是想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有些想他了,不单为了这事而来。” “嗯,他还算好吧。”武城侯一叹。 他知道况且现在只是表面风光,心里凄苦,他也不愿意让况且留在北京,在南京多好呢,武城侯府已经不需要更多的富贵,更不需要多一个武官,到了公侯这个地位,看问题的角度跟一般人完全不同。 “他都当上这么大官了,还不算太好?”周文宾看武城侯不是很开心,有些不大明白。 武城侯拍拍他的肩膀,苦笑一声,又去招待别的客人了。 周文宾摸摸脑袋,还是弄不清这里的奥秘,他转头看见练达宁也在人群中,急忙挤过去拜见老师。 练达宁当然不会错过这场合,这也是他的一大荣耀,不过心里也有些酸楚,他辛辛苦苦,从一个县令熬了多少年,在官场不知受了多少苦、吃了多少憋,才熬到一个按察使,已经算是官运亨通了,这还因为他是徐阶的得意门生,而且还得到了陈慕沙、张居正的帮助。况且一入京城,不过大半年的工夫,直接飙升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的高位,这这这,跟谁说理去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心境牢狱 北京。 况且一晚上也没睡着,张居正和他密谈到后半夜才离去。 张居正走后,他却怎么也无法入睡,打坐也不能入静,后来索性把周鼎成叫起来,两人一起坐着喝闷酒。 喝了大半个时辰,慕容嫣然悄然走进来,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跟着他们一起喝,看来她也同样心事重重。 翌日清晨,门房报有人登门拜访,况且接过拜帖一看,来访者不是官员,根本不认识也没听说过的此人,便让周鼎成出去看看。 周鼎成出去接待后,才知道都是左邻右舍,原本没有任何来往,现在知道况且高升锦衣卫指挥使,所以主动求见,送上一份薄礼,目的就是想搞好邻居关系以后有个照应。 周鼎成回说况且上朝去了,以后有时间一定回访云云,把这些人送走了。 况且听到后只是挠挠头,他其实是个宅男,要不是萧妮儿没事拉着他出去逛街,或者他想出去找店面做生意的话,他宁愿在家里写字画画看书,哪儿都不想去,朋友交际的事他不喜欢做,跟邻居打成一片也没那兴趣。这是家族藏匿多年形成的习惯,在苏州是因为行医不得不与人打交道。 邻居走后,又来了一拨人拜访,还是周鼎成出去接待,结果是拿着地契房契来投献的,这是明朝的一大特色,官员田租赋,所以那些有土地、有大量房产的人就会找有势力的官员当靠山,名为投献,也就是把房产地产挂在某个官员名下,求得保护,然后利益跟这个官员分享,有个好的靠山,就不用再受官府的压榨,也可以豁免一部分税收。 况且听说过这名堂,具体怎么回事也不是特别清楚,反正没兴趣,就让周鼎成统统推掉。他若想挣钱,一定是自己想法去赚,绝对不会用这种办法从国库里捞银子。 接着,这一片的人牙子,也就是买卖丫环的人贩子纷纷来访,要给况且介绍有姿色的丫环。 再随后一拨一拨各种各样的人陆续登门,况且烦不胜烦,干脆告诉周鼎成,除非是顺天府、六部官员来访,一律给他回掉,就说上朝还没有回来,他自己则躲进了内宅书房里。 萧妮儿给他端来一杯茶,笑道:“你这官升的怎么这么别扭,就跟蹲了大牢似的难受。” 况且道:“跟你说,我还真不如去大牢里呆两天的好,那样至少心里踏实,现在我感觉整个人悬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况且原本已经有了下大狱的心理准备,敢跟太祖宝训硬碰硬,不付出一定的代价是不可能的。当然,他也知道朝廷对贵族总是网开一面,板子高高举起,最后轻轻落下,不会有太重的惩罚,估计对他的处罚也就是逐出北京,回南京由当地官府监管,如果是这样,他也就明白了皇上的心思。 在他所做的最坏的打算中,是被打入死牢,也就是皇上真的要按照太祖宝训来办事,敢擅议修改宝训者,以大逆罪论处。 即便这样,他相信自己不会真的被处死,他还有保护伞,张居正、老师、魏国公都不可能看着不管,侯爵府也会倾尽全力救他,最后估计就是流放边疆的下场,如果是这样,他对皇上就失去了一切希望,以后的事就要另做打算,不用在皇上身上多费心思了。 然而这些事都没有发生,反而得来的却是高升,的确是高升,举朝震惊,而且连高拱、张居正都噤声不敢多言,更不用说徐阶了,可是皇上这样做没有任何道理啊。 况且握着萧妮儿的手叹道:“如果一切能重头再来,我真想跟你走遍苏州的街道,踏遍苏州每一条小桥,在落日的余晖中牵着你的手,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 萧妮儿眼中忽然溢满泪水,哽咽道:“你都胡说什么啊,这就不算是好事,也不是坏事吧,你还真愿意昨天就被人抓去啊,也许是你想多了,皇上根本没有害你的意思。” 况且点头笑道:“也许,我这人就是疑心太重,但愿真如你说的那样。” 萧妮儿甩脱他的手道:“你还是出去走走吧,这样憋在家里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况且猛然想起什么,笑道:“对,我今天就去都指挥使司衙门报到,上班办公去。皇上不是让我当指挥使吗,那我就给他当出个名堂看看。” 萧妮儿道:“这才对嘛,这才像小镇上的那个哥哥。” 况且晃晃头,他感觉自己进京后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也许人总在高压之下,会患上焦虑症、受迫害恐惧症这些毛病吧。 这两天他承受了过多的压力,尤其是慕容嫣然昨天对他说,勤王派正在内部密谋造反,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 他让人找来周鼎成,说是自己要去衙门报到上班,叫人安排车马。 慕容嫣然知道了他的意图,二话没说,戴上了面纱。 “这小子装得倒是挺像,升官了还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是不是骗女孩子骗上瘾了?逮谁骗谁,在自己家里也这德行?”小姑娘不满道。 “他可不是装的,的确是不高兴,你是不知道他的处境。”慕容嫣然解释道。 “他不喜欢当官为什么来北京啊,在南京不是过的好好的,不想当官来北京干什么?” “你不懂,他来北京是被迫的,不是情愿来的,是皇上父子两个逼着他上路的。”慕容嫣然叹气道。 “哦,原来这一切是真的,我还以为他就是骗他身边的女孩子喜欢他,演戏演上瘾了呢。”小姑娘似有所悟。 慕容嫣然笑了笑,自己这徒弟什么都好,就是人生阅历跟白纸差不多,跟着她走江湖几年了,可是人生这堂课还是常常交白卷。 纪昌听说况且要出去,不敢怠慢,安排了一个总旗带着四十名护卫,两辆马车上路。大老爷第一天上班,场面必须隆重一些,以示权威。 况且跟周鼎成坐第一辆车,慕容师徒做第二辆,两辆车首尾相接,前后左右都是锦衣卫护卫遮住,车队的最前面两个护卫举着两个牌子,一个上书锦衣卫、一个上书指挥使,其实不用这些护卫静街,就是这两块牌子一亮出来,鬼都躲得远远的。 锦衣卫都指挥使司在皇城里,跟六部都察院等机构紧挨着,南镇抚司就在指挥使司旁边,这里是中央办事机构密布的区域。 况且来到皇城宫门,看守宫门的是御林军,况且带着总旗和四个护卫进去,其余人都在外面等候。 进入皇城是需要检查腰牌的,慕容嫣然师徒没有腰牌,自然进不去。不过,锦衣卫这地方她们比较厌恶,宁愿不进去,反正这里是锦衣卫总部,况且进去也不会出任何意外。 况且刚走进锦衣卫大门,两个锦衣卫人员上来查看,看到况且新发的印玺后急忙躬身行礼:“原来是况指挥使大人,得罪了。” 况且看着这一片殿宇,不知道路行人在何处办公,问明白后,就走了过去。 他还没走到路行人办公的地方,路行人已经从一个偏殿走出来,看到况且后先是一惊,然后大笑道:“哈哈,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里安置安置的吗?” 况且上前行礼,然后笑道:“有什么可安置的,所有事都有人操办,我又没什么可做的,干脆还是早点来报到,也好早点尽心王事。” “好好,果然是皇上亲自选中的忠臣。”路行人道。 况且心里暗笑,到了指挥使这级别,哪个不是皇上亲自选的,内阁想推荐都不行,当然一般来说,指挥使的任命还是要在吏部、兵部、内阁走一下,但这只是程序,无关宏旨。 况且这次任命,直接跳过了吏部、内阁,尽管如此过后手续还是得走,不过是补办。对于这件事,估计不会哪位大学士、尚书闲着没事跟皇上蹩马腿玩,果真有人这么做,且不说皇上,那就是跟张居正公开叫板了。 “来,来,大家都来见见咱们锦衣卫新晋指挥使况允明况大人。”路行人不请况且进去,而是向周围正观看的人们喊着。 “这位就是皇上钦点的指挥使大人,也太年轻了吧?” “是啊,成年了吗?”有一人觉得况且太年轻了,怀疑他是不是少年。 “倒是英俊潇洒,可是没有咱们锦衣卫那种霸气,皇上怎么选了这么个人?” “别瞎说,皇上钦点的你也敢评头论足?” 远处的人在窃窃私语,近一些的都是高级官员,此时都簇拥上来见礼问好。 路行人给况且一一介绍,有两个都指挥佥事,是路行人的副手,算是况且的上级,况且行礼如仪,其余的就是锦衣卫的指挥佥事、千户、百户等等,都是衙门里的办事官员,远处的都是不上台面的小吏。 “况大人乃是本朝新贵,以后要仰仗大人多照顾了。”一个千户笑着拱手道。 “好说,况某年轻识浅,出入官场,百事不知,以后还望列位大人多多照顾。”况且拱手还礼道。 “好说,好说,况大人可是简在帝心,不比我们啊,这锦衣卫怕是给大人镀金的吧,以后贵不可言啊。”一个指挥佥事笑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锦衣卫总部 这些人知道况且的任命时,开始是表示震惊,过后慢慢得出了共识:况且是来锦衣卫镀金,走个过场,然后另有高就。因为起步就是指挥使,在锦衣卫里上升空间已经不大了,以后一定会在别处发展,不说封公封侯的,起码柱国、宫保这些位置是稳稳坐得住的。 所以况且新官上任,锦衣卫的大小官员并不觉得有什么威胁,私下里想要交好的大有人在。 不过,况且注意到四个指挥使却是一个没见到,不知是躲避不见,还是没来上班。 路行人察觉了他的心思,笑道:“今天有朝会,两个指挥使入宫值班了。还有两个指挥使有差事外出,以后会见到的。” 况且微笑,点点头。 “况大人,您这可是大喜,中午要请酒啊。”一个千户笑道。 “好,没问题,地点你们定,不用替我省银子,最好最贵的地方在哪里,咱们就去哪里。”况且摆出一副二世祖的派头。 “好,一言为定,咱们中午见。” 路行人请况且进去,笑道:“不必急着去办公,你办公地点在北镇抚司那里,离这儿远着呢,先在我这熟悉一会,中午咱们喝酒,我来请,算是祝贺老弟上任。” 况且忙推辞道:“不敢让大人破费,还是我来,大人也知道,我家境还算富有,不缺银子。” 他准备给自己打造一个新形象,就是侯爵世家里出来的二世祖,这种人非常多,不是愣头青就是冤大头,简明特点就是人傻钱多速取,这种人当然最讨人喜欢,他们的银子好骗嘛。 “那好,改天我请你。”路行人听他这样说,就不再坚持了。 “怎么样,我这地方还不错吧?”一个小吏端上茶退出后,路行人笑道。 况且打量着屋子里奢华的桌椅摆设,的确有些惊讶,这里不但是一色的花梨木桌椅,还有不少楠木家具,估计是从宫里拿出来的,锦衣卫和内宫的宦官关系最密切,当年东西厂猖獗一时,但也必须借助锦衣卫的势力。 “老弟喜欢什么,尽管说,除了那些违禁品,别的只要你说一声,我就派人给你送过去。我知道,你喜欢这些玩意儿。”路行人说道。 “不必了,我有个地方能喝茶写字就行。”况且道。 两人喝着茶,说了会闲话,路行人忽然道:“老弟,前几天顺天府在查一件事,好像是说有两个刺客在街上刺杀你,有这事吗?” 况且心头一紧,忙道:“没有这事,这是他们误会了,事情是有的,不过是几个江湖人士在街上争斗,我和家人正好在那条街上,倒是差点遭了池鱼之殃。” “真的没有?他们有眼线在那条街上,说是看的真真切切,有人企图行刺你。若真是如此,不要紧,你告诉我他们是谁,老哥一句话就帮你除掉。”路行人拍着胸脯保证道。 “没有的事,多谢大人美意,那天的确是正好碰上了。”况且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路行人提起这事是什么意思。 按理说顺天府查的事,锦衣卫早就知道了,皇上应该也知道了。 “哦,那就好。我说这个没别的意思,老弟你迈进这个门,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嘛,磕磕碰碰的少不了,咱们内部可以争个乌眼青,甚至斗的你死我活,可是决不能让外人欺负,若是有人敢欺负咱们的兄弟,那就是锦衣卫的公敌,上天入地都要宰了他。”路行人掷地有声道。 “哦,多谢大人赐教。”况且佯装醍醐灌顶的样子。 “咱们锦衣卫就有这规矩,而且还是洪武爷永乐爷给立下的规矩,老前辈的威名可不能砸在咱们手上。” 况且点点头。路行人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却总拿余光瞄他,很显然是遮掩自己的真实意图,有可能还是在试探他。 况且心里打定主意,以后还是少跟这家伙接触,被他试探来试探去的,难保自己哪一天露出马脚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上次黄锦黄大人带人接你进京,一路上遭遇了多次袭击,皇上震怒,当时让我们全力缉查,可惜老哥我无能,一件也没查出来,老弟可有那些袭击者的印象?”路行人又问道。 “不知道,当时我被黄大人带的侍卫们保卫着,基本没看到袭击者的面目。”况且这是当面说谎,不过他估计黄锦和那些大内侍卫回去后不会实话实说,否则就显得他们太无能了,况且能估计出他们写出的事情经过,决不会有况且什么事,所以他才敢撒起谎来言之凿凿,脸不红心不跳。 “哦,黄大人那里我去请教过几次,也没有任何线索。也是的,怪我,净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以后老弟上任了,有兴趣的话可以帮我查查这个案子。”路行人见得不到信息便笑道。 “皇上既然把案子交给大人了,我怎能越俎代庖啊,不敢不敢。”况且推辞道。 “哦,皇上一定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路行人一副十分羡慕的样子。 正说到这里,外面忽然有人说道:“大人,宫里有旨意过来了。” 路行人忙起身,推开门,外面站着一个人,递给他一张纸条。 路行人看后,就塞进袖子里,然后关上门走回来,说道:“是皇上的御笔。” 况且看的心中暗惊,皇上的御笔几乎就相当于圣旨,之所以说相当于,是因为正式的圣旨需要内阁大学士草拟,然后又秉笔太监改定,皇上签字画押后,交中书誊抄,再用玉玺,这就是圣旨了,但实际上,皇上亲手写的命令也是圣旨。 想到外廷大臣们接圣旨时的种种隆重仪式,现在路行人只是像接到同僚或者上司纸条似的随便接过来,然后塞进袖子里,这就是锦衣卫的特权吧。 况且起身道:“大人有公务在身,我就先告退吧。” “不忙,皇上只是催办一件事,这事不是着急就能办的,不急在一时,今天我得好好陪陪老弟。”路行人却抬手示意他坐下。 况且只好坐下,他真想退出去,跟这个路行人待在一起时间太久,心里总觉得毛毛的。 他没感觉到路行人身上有什么锋锐之气,可是他的感觉更糟,那就是被一条眼镜王蛇盯着的感觉,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给他一口,那可是致命的。 路行人喝了口茶,然后交心似的对他道:“老弟,实话跟你说吧,皇上催着我办的就是你和黄大人来京时遭遇的袭击,皇上对此非常愤怒,严令我们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当时我记得,老弟是奉旨进京给先皇治病的,可是却被这些袭击给耽误了,没能及时救治先皇,外面还有谣言,说是皇上指使的,这不是陷皇上于不义吗?” 况且大惊道:“还有这等谣言?造谣的人该当千刀万剐。那些袭击者虽然不知道来路,不外乎就是江湖人士,他们的目标不会是我这等庸碌之人,一定是黄大人或者哪些大内侍卫。” “老弟是当事人,自然是一清二楚,可是外面糊涂人多啊,别说传说的人很多,就是有一个人这样说,皇上也受不了。皇上纯孝,先皇驾崩,皇上悲伤过度,几度昏厥,我们可是亲眼所见啊。”说着,路行人居然流下了几滴眼泪。 况且也装出被感动的一塌糊涂的样子,心里暗笑:鳄鱼的眼泪。 皇上是不是纯孝他不知道,不过那几波刺杀中肯定有皇上派去的人,这是一定的。皇上装纯也没用。 不过他也不责怪隆庆帝,只能说嘉靖帝太贪恋人间帝王权利了,还想返老还童,活出第二春来,这不是叫今上当百年太子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些事况且已经抛在脑后了,可是路行人再度提出来,还当着他的面提,究竟何意? 好在此时,中午到了,有人在走廊上大声嚷着况大人请酒,正在找人一起抬轿子加盟呢。 “这帮混蛋,就知道骗吃骗喝,老弟今天怕是要大出血了。”路行人笑道。 “无妨,兄弟我还就是钱多烧得慌。”况且昂然道。 “好,有气魄。”路行人饶有意味地看着他,竖起拇指。 他知道况且是装出来的,不过装的如此到位也不简单。这算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节奏。 中午果然是定在御街外的一家酒楼,况且以前没来过这里,但看看地理位置,再看看门脸,就能大致猜出里面的价位了。 锦衣卫总部的官员不说全到齐,也差不多了,除了那些办事的小吏上不了台面,其余的官员们都来了。上午这里就有锦衣卫的人过来预定了,不是一桌两桌酒席,而是把酒楼包下了。 况且和路行人、两个都指挥签事,还有一些千户坐在第三层,第二层和楼下坐着的都是百户、总旗、小旗这些人,同样是总旗、小旗,人在总部身价就倍增。 周鼎成、慕容嫣然师徒都没有进入酒楼,而是在酒楼对面的一家随便坐下吃东西,况且的护卫则是在一楼大厅里占了几张桌子。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天价酒宴 这一天,酒楼的伙计们算是开眼了,楼上楼下清一色的飞鱼服,真是美轮美奂,路行人和两个都指挥佥事更是身着坐蟒服。 坐蟒跟龙有些相像,龙是五爪,蟒为四爪,不过不细分的话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因蟒袍跟龙袍极为相似,所以只有亲王、公侯贵族才能穿,皇上身边的太监们一般都穿蟒袍,是皇上特赐的,路行人三人穿的蟒袍当然也是皇上特赐的。这类东西属于御制品,你不能自己找个裁缝做,否则就是谋反大罪。 酒菜还没上来,大家先喝着茶,这家酒楼倒是真有能耐,供应的茶都是贡茶,估计是有渠道能从宫里拿到货,市面上绝没有卖的。 宫里的宦官们经常偷偷拿皇上的东西出来,卖给一些有关系的店铺和私人,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各地每年给皇上上贡的东西太多了,皇上根本用不了,除了分赐各王府、贵族外,就是赏给亲近大臣,宦官们当然不会客气,近水楼台取出来就用,用不完就卖。 这些人喝着贡茶,却没有一人叫好,估计平时喝的也是这些,所以不以为然。 一个千户忽然对路行人道:“大人,我早上接到密报,塞外俺答部又在蠢蠢欲动,好像要大举兴兵犯塞。” 又一个千户皱眉道:“俺答部老实了没几年,这又要开始折腾了?边关的人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路行人淡淡道:“酒桌不谈公事,你两人自己罚一杯。” 这两人忙点头认罚,然后大家开始谈京城的风花雪月,无外乎到哪里听戏,到哪里嫖妓,哪里的特色菜肴最好吃等等。 况且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正经不了半天,一会儿工夫就显露本色了。 “老弟,你还年轻,别让这些混蛋把你带坏了。”路行人保护者似的对况且道。 左都指挥佥事曹化腾笑道:“霍霍,我们把他带坏了?大人不会不知道吧,况大人可是有名的江南才子,据说在江南时风流着呢,我们还想让况大人以后好好带带我们玩呢。” 右都指挥佥事马天宇凑趣道:“就是。况大人初到京城,有些地方可能不熟,以后我们给你指指路,然后就靠你多帮衬我们这些兄弟了。” “两位大人说笑了,那些都是谣言,在下只是老实书生,跟风流二字不沾边的。”况且笑道。 “传言?我们得到的可是密报,况大人,南京苏州可都是有我们的眼线。”曹化腾道。 况且心头一惊,他倒是没想到锦衣卫的手居然伸到中山王府的地盘上了,不过他转念一想也不奇怪,说不定中山王府的那些眼线都是给两个主子干活的,能拿双份钱。 路行人斥道:“你胡说什么,南京苏州是中山王府的地盘,咱们可从没派人去江南缉查过。” 曹化腾自知失言,笑道:“况老弟现在是自己人了,跟他说说也无妨嘛。” 路行人听他这么说,就不言语了,脸上却是浮现几丝阴云。 “不谈公事,还是只谈风云,一会儿曹兄自罚三大杯。”马天宇和稀泥道。 “对,该罚,该罚。”曹化腾急忙点头道。 路行人对况且道:“老弟,不是把你当外人,你就是自家人,不过有些事是机密,只能在总部谈,不能在外面说,跟老婆孩子都不能说。”说完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掉脑袋的样子。 况且点头:“我记住了。” 况且有些恍惚,自己这是被拉进了锦衣卫,还是进了保密局? 此时酒菜上来,当真是炮龙烹凤,水陆空全席。 路行人大笑道:“老弟,看着心疼吧,要不还是老哥我替你分担了吧。” 况且一拍胸脯:“这算什么,大家若是看得起我况某,随时请大家来享用。” 路行人道:“也是啊,老弟在家里吃的比这个好吧,贵族门第,自然吃喝的都是各地贡品。” “就是,况大人可是出身贵族门阀,这些算什么,咱们还是赶紧饱口福吧。”一个千户看着桌上的精美菜肴,直淌口水。 另一个千户推他一下:“你至于吗,就算这样的席面,咱们一年总能吃上几次的,至于馋成这样吗?”他自己说着,嘴角却不争气地流下了涎水。 “吃吧,吃吧,这是况老弟的荣任宴,不用讲什么规矩了,随意吃喝,下午没有要紧事,放半天假。”路行人大声宣布。 “多谢大人恩典。”几个千户说着,就开始大杯喝酒,大口吃菜。 “老弟,你也尝尝,这里的大厨是御厨的侄子,做法跟宫里差不多的,配料非常讲究。”路行人对况且道。 况且点点头,他没想到这些人一点不谦虚,说吃就吃,连个开场白祝酒辞都没有,直接挑明了就是吃大户。 他对美食并没有爱好,主要是吃不出美食的真正精髓。据说有美食家吃过一盘菜后,能精确说出各种主料配料分量火候等等,丝毫不差,甚至用的是哪一家的木炭都能尝出来,对菜肴的味道还能分出十八品来。 况且吃东西就是好吃和不好吃两个标准。 路行人跟两个左右都指挥佥事也大吃大喝起来,看得出他们的确不经常吃这种豪宴,而且这些美酒佳肴对这些吃客具有无可抵抗的诱惑力。 况且小杯喝着酒,随手拣各种菜肴吃,海参鲍鱼的他都没碰,不喜欢海鲜,江鱼河鱼他倒是能吃些,桌上有一大盆大闸蟹,这个他倒是喜欢,蘸着姜醋碟连吃了两个。 “老弟喜欢螃蟹?”路行人有些惊讶。 大闸蟹的确是美味,可是跟桌上那些昂贵的菜肴比真不算什么,所以才大盆大盆的上,不要钱似的。 “嗯,不错,难为他家是怎么保存的,跟中秋时吃的几乎一样鲜美。”况且也不吝赞美之词,的确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是用秘法保存的,什么方法没人找到,老板把他的各种秘法看的比命都重,不过老弟要是想要,我可以帮你想办法。”路行人道。 “不用了,偶尔吃吃香,吃多了就没味道了。”况且淡然道。 “就是啊,况大人,我们开始也是喜欢这东西,后来就看的平常了。您尝尝这个,是海外来的。”一个千户指指桌上的一只龙虾。 况且开始还真没注意,此时看到的确一惊,这应该是澳洲龙虾,附近海域真没有产的。他前世里曾经有幸吃过一次,却没吃出跟价钱相符的美味来,他可能真的跟美食无缘。 他挑了一块龙虾肉吃下,点点头说了声好吃。 这个千户一开头,别人就给他介绍桌上的其他菜肴,什么驼峰、猴头、熊掌,飞龙汤、三鞭汤等等,这是容易叫得出名的,还有一些菜肴根本不知是什么做出来的,名字也都很古怪,味道确实鲜美。 “况大人,您家里吃饭时真是敲着钟,然后用大鼎吃饭吗?”一个千户问道。 况且忍笑道:“这是怎么说?” 看样子这些人是真当自己是贵族子弟了,不过这样也好。 “不是有钟鸣鼎食之说的吗?我听人这么说,皇上吃饭是要奏乐的,没有鼎,各种大锅一溜排开。”另一个千户道。 “一群不学无术的家伙,那是比喻,谁放着瓷器不用,用大鼎啊。奏乐倒是真的,皇上未必喜欢,但就是这么个规矩。”路行人指着这两个家伙笑道。 正谈着钟鸣鼎食,又有几个人噔噔噔跑上楼来。 “嗯,两个值班的家伙总算来了。”路行人停下筷子。 “你们这些害了馋痨的家伙,不等我们就开席了。不是说大人您啊,是说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一个人大声道,最后还向路行人一笑。 “谁知道等你们到什么时候,来不来都不一定,当然不能等你们,废话少说,自己找位子坐下吧。”路行人道。 前头两个人走过来,况且这桌子上两个千户自动端着杯碟碗的走开了,去临近的桌子上。 路行人站起来道:“我给你们三个介绍下吧,这位就是咱们新晋的指挥使况允明况大人,况老弟,这位是指挥使秦端明,这位是指挥使司徒登。你们以后就是同僚了,要精诚团结为皇上效力。” 况且随着路行人站了起来,其余人自然跟随,只有两个都指挥佥事听到皇上二字,才急忙站起来。 不过这些人还没有黄埔军校的学生忠诚,至少人家听到校长二字,还会碰碰脚跟,来个立正,然后行注目礼,这些人只是站着而已,无论站姿还是神色都没有任何庄重之处。 指挥使秦端明看看况且,然后冷笑道:“这位就是朝廷的新贵人?” 况且勃然大怒:“秦大人,你怎么说话呢?” 众人都是一愣,谁也没想到出现这个场面,随即大家都明白了,新贵人是指宫里新被皇上宠幸,然后赐予嫔妃称号的人,新贵则是指朝廷刚崛起的政治权贵,虽然只差了一个字,却是两回事。 “端明,你怎么回事?”路行人也是一脸的惊讶。 “他不是新贵吗,他不是人吗?既是新贵,又是人,不就是新贵人吗?”秦端明不以为然道。 “秦指挥使,我跟你初次相见,以前并无瓜葛,你出言不逊,究竟什么意思?你想单挑,直说,我况某人还真不惧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不就砸钱吗 酒楼下面两层还在大呼小叫行酒令,三层的气氛却剑拔弩张。 路行人笑道:“秦老弟是不小心说走嘴了,况老弟别介意,来,你们两个喝杯酒,这事就过去了。” 况且冷笑道:“大人,不是我不给您面子,今天是我上任第一天,就有人打我的脸,这要是忍了,今后还有我立身的地方吗?姓秦的,你怎么说,现在咱俩就下楼去,单挑还是群殴,随你划道儿。” 况且一拍桌子,摆出一副骄横跋扈的二世祖形象。 众人惊呆了,面面相觑,怎么会这样,这位况大人跟密报中的才子风流好像不是一回事啊?难道才子到了北京就变成街头小霸王了? 也有些人暗笑,在锦衣卫里玩这个,简直是不自量。锦衣卫可不是江湖,什么单挑群殴的谁跟你讲这个,讲的都是桌上桌下的明争暗斗。 秦端明没料到况且来这一手,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是存心找况且的碴儿,因为昨天况且的任命下来后,就有人跟他说,这是要顶他的位置,他可能要被派遣到军中效力。 他当然不愿意舍弃锦衣卫种种优越的待遇,更别说随意抓人打人勒索官僚商贩的特权,所以对况且憋了一肚子气,见到况且就跟仇人相见似的。 “单挑?就你这身板,不是我小瞧你,我一个打你两个。”秦端明身子粗壮,倒真像力士一般。 况且勾勾手指头:“过来,信不信我一只手捏死你。” 众人大笑,这可是锦衣卫多少年来没有出现过的场景了,这两位究竟是锦衣卫指挥使大人,还是街头青皮啊。 “够了,端明,今天是你不对,给允明老弟赔罪。”路行人沉声道。 秦端明看看路行人,然后把头一甩,又对况且道:“小子,今天这事没完,咱们走着瞧。” 况且丝毫不让:“当然没完,你想完也得我答应,走着瞧躺着瞧还不好说呢。” 秦端明转身就走,跟着他上来的几个千户只好讪讪地走人。 “这是怎么说,端明今天抽什么疯啊?”路行人似乎有所不解。 “他不是抽疯,是有人给他拱火了,说是允明老弟要顶替他的位置。我们上午谈过这事,我劝他半天,他就是听不进去。”指挥使司徒登苦笑道。 “小人之心。跟大家说一声啊,允明进来不会把任何人顶走,要说顶的话,那也是我这个位置。”路行人摆手对大家道。 况且听到这话却是脊背发冷,路行人看似宽大的一句话,却给况且拉来几个强大的对手,两个都指挥佥事、四个指挥使都有可能升到都指挥使的位置,虽说这位置必须皇上钦定,但只有这几个人有资格接替,皇上不大可能从别的地方调来一个人当指挥使,像况且这样空降的估计也就一例了。 “这样说来,我得好好先巴结一下未来的都指挥使大人了。”左都指挥佥事曹化腾笑道。 况且急忙摆手:“各位大人千万别开玩笑,若是再开这种玩笑,我马上向皇上递辞呈。” “说笑而已,何必在意。我都不在意这些。”路行人笑道。 况且心里一叹,路行人终于咬了他一口,虽说当场伤害不大,却可能是持续性的,后果越来越严重。 司徒登笑道:“路大人也是说笑,这种事只有皇上能决定,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他说着,眼角乜斜着两个都指挥佥事。 “就是,是我食言,自罚三杯。”路行人自己倒了三杯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司徒登坐在况且身边,说长道短,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亲热的程度不忍目睹,况且身上直起鸡皮疙瘩,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或者有龙阳之癖。 不过他从司徒登刚才看着两个都指挥佥事的眼神中,猜得出这家伙跟曹化腾和马天宇是政敌,如此来说,司徒登在四个指挥使中地位也是高一些,不然不可能觊觎都指挥使这个职位。 路行人是不是真的会被调走,况且心里存疑,很可能是他故意放出的风儿,让那些想要上位的政敌露出真面目,然后好逐个除掉。他当时对况且这样说,也是在试探。 “酒菜都凉了,来人,给我原样再上一桌。”况且大声道。 “不必了吧,都是自家兄弟,不用这么讲究,热一热就可以了。”路行人急忙拦着。 “不行,我跟司徒兄一见如故,司徒兄来时席面已经吃过了,这是不恭,专门为司徒兄再上一桌新的。”况且道。 众人都是直啜牙花子,这一桌可是几百两银子啊,还没吃掉三分之一,就这样扔了?这也太败家了吧。 司徒登笑道:“好,允明老弟,就冲你这番话,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众人竖起拇指赞道:“况大人豪气霸气大气。” 旁边几张桌子上的人也大喊着:“大人,我们这一桌酒菜也凉了。” 况且挽着袖子大声道:“都换,这层的酒席全部重新上一桌。” 酒楼的小二掌柜乐开了花,这样的主儿现在真不好遇啊,别看这家酒楼来吃喝的都是大人物,别说锦衣卫的人,大学士、尚书侍郎的也经常来,不穿件飞鱼服、坐蟒袍都不好意思上三楼。 各省的巡抚、布政使也就是在二楼宴客,像况且这样要最贵最好酒席的主儿一年也遇不到几次。有钱的人虽多,可是真正能败家肯败家的却不多。 若不是小君把郑家的家底都给凭空偷来了,况且也没这个底气,不过他现在就得这样,拿银子铺路,拿钱砸人,砸懵一个算一个。 话说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这是世上颠扑不破的真理。况且一是为了装出二世祖的形象,二也是要拿钱把一些潜在的威胁转化掉,哪怕转化不成友情,至少害自己的时候也会脑补一下后果吧。 他喝酒时看着临近一张张笑脸,甚至还有一些巴结奉承的笑容,却知道自己进入了什么地方,锦衣卫就是毒蛇窟,至少对他是如此,说不定某个人哪一天就会给他致命一击。 活的例子眼前就是,路行人刚才一句轻飘飘谁也挑不出毛病的话,给他带来的潜在威胁说多大都不为过。在座的没一个省油的灯,就是笨人在这里熏陶久了,都成了油浸泥鳅和毒蛇的结合体。你想抓住他不容易,他想咬你一口马上就能做到。 司徒登言之凿凿跟他交朋友,他是一点都不信,在锦衣卫里绝不可能有真正的朋友,只求他不害自己就足够了。 “哪个王八蛋给端明拱火的?”路行人问司徒登。 “他没说是谁,只说是个大人物亲口对他说的。”司徒登道。 “给我查出来,破坏锦衣卫内部团结,矛头对着允明老弟,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允明,其实端明这人还是不错的,就是脾气不好,压不住火,改天我让他给你赔罪就是。”路行人道。 “无所谓了,他既然瞧不起我,这种人不交也罢,是不是啊,司徒兄?”况且转头问司徒登。 “这个嘛,端明还是值得交的,以后相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司徒登有些讪讪地笑道。 不多时,席面上来,把桌上的全部撤掉。不过附近那几张桌子上的家伙,却是把原来的席面继续吃,新的席面上来后,他们就跟伙计们要来一叠叠的食盒,开始瓜分起新席面了。 打包?况且看傻眼了。 明朝也时兴这个,也就北京城吧,在其他地方还没见过。 “这群没出息的货,允明,你别笑话他们,要不是你请,我们等闲吃不着这美食的。”路行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不过他没怪罪这些人,连他都有打包几样回家给家人分享的冲动,只是放不下身段。 “这些兄弟不装假,这样做是把我当自家人了,我喜欢。”况且道。 “要这样说咱们这桌也分了吧。司徒兄没意见吧?”曹化腾笑道。 “当然没有,允明老弟的心意我是领足了,那个龙虾给我留着,谁也别抢。”司徒登道。 当下,除了路行人和况且,这桌上的人都开始要食盒,没几分钟新席面就瓜分掉了,旧的席面重又摆上来继续吃。 众人全部瓜分完后,路行人慨叹道:“想当年咱们锦衣卫何等威风,哪有缺银子用的时候,自从嘉靖爷对从严管理后,咱们就是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但愿允明老弟的到来能带来新气象,恢复咱们老前辈的荣光。” 况且腹诽,锦衣卫在嘉靖年代的确是低调了几十年,却也没耽误高层搂银子,锦衣卫原都指挥使陆柄就是捞钱的好手,不过中下层官员可能不如以前了。 “就是,允明老弟,以后我们要想发财就靠您了。”司徒登拍着他肩膀道。 “你们靠我,我靠谁啊,我现在还是靠着祖宗的家底吃饭呢。”况且笑道。 “那可不一定啊,说不定老弟就是祥瑞,你以来我们锦衣卫就又发迹了。”路行人道。 也还别说,这席面一换,大家抢着瓜分了新席面后,众人看着况且的眼神都变了,仿佛况且就是人形金元宝,都恨不得上来咬下一口。 那些千户都过来给况且敬酒,况且是来者不拒,酒到杯干,大家都看傻了。 “老弟好酒量。”路行人赞道。 一个千户笑道:“况大人,我刚才说错了,您在家不是用鼎吃饭,不过鼎还是有用的,是用鼎喝酒了。” 众人听闻,一阵哄堂大笑,有人开心得直跺脚,震的地板晃晃荡荡。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公然行贿 这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才罢。 况且来到柜台算账,一共花了三千多两银子,真是大出血啊,这些家伙也是太狠了。 想想上次赵阳请他喝酒,也是把整个酒楼的客人都赶走了,然后替所有客人结算了账,不过二百多两银子。 况且并不心疼银子,拿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扔在柜台上。 “这个,大人,小人这儿没这么多银子找给您。”掌柜的看着那张五千两银票,像老鼠见到一座粮仓似的,直接眼晕。 “不用找了,就先押在这儿吧,给我开个户,以后喝酒就不用带现银子来了。”况且道。 曹化腾道:“刘掌柜,这是我们新来的指挥使况大人,他可是皇上钦定的,不会差你的钱。” “好说,好说。”刘掌柜麻利地拿出一张纸,算是开个户头,况且在上面签了个字。 刘掌柜写上收银多少,剩余多少,剩余的就存在柜上。 况且又拿出一万两银子的银票扔给掌柜,大声道:“存在柜上。” 刘掌柜诚惶诚恐:“大人,不用,小店信得过您。” 况且道:“不是为我准备的,我是为朋友们开些信用额。这是我的上司,也是大哥,你认识吧?” 他指着路行人说到。 “当然认识,这几位爷小的都认识。”刘掌柜回答。 锦衣卫是强横,不过在这条街上还不敢玩横的,而且虽然有时候赊欠店铺的银子,还钱的时候还是很爽快的,在这条街上开买卖的都是大有来头的人,锦衣卫也得罪不起。 “这位路大人以后来吃喝,算我账上,一万两银子的额度。曹大人、马大人每人五千两银子的额度,这是我新交的生死兄弟司徒大人,额度两千两。存柜上的银子花光了,你就找我要,不知道我家,可以去衙门里找我。” 随手又扔下一万两银票,这三次扔票子,就跟扔一张纸片似的。 路行人等人都看傻了,这家伙拿出的是银子吗,不会是大明宝钞吧?谁拿银子敢这么扔啊。 一万两银子能买多少东西? 况且那座府邸算是豪宅了,地段还好,也就一万两银子出头,可以说这顿饭就吃掉了一座相当不错的房子。 况且回头笑着对路行人道:“大人,我这不算行贿吧?” 路行人蓦地叫起来:“你这家伙,这还不算行贿,这就是行贿,不过我喜欢。”说完哈哈笑起来。 其他几人都笑了起来,有笑的开心的,有笑的激动的,两个都指挥佥事却是笑的有些勉强,显然对况且自作主张给他们开额度账户,不知怎么应对。 笑的最激动的就是后面站着的那些千户们,他们叫着:“大人,我们的呢?” 况且笑道:“各位兄弟们,对不起了,你们要想来这里吃,只能跟着几位大人沾光,或者跟着我来。” 千户们也不失望,况且公然叫出行贿来了,自然不会向他们这些下属行贿。 “爽,好爽,这顿酒吃的爽,这气派更爽,况大人,您这可是新人新气象啊,咱们锦衣卫好多年没这场面了。”一个千户激动得大叫起来。 “是啊,况大人,以后多领我们来吃几顿。” “况大人……” 嚷到最后,况且举手往下压压,笑道:“没问题,以后有机会就会请大家来,包吃喝包打包。双席面。” 听到况且这话,众人尴尬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食盒。这一群人,除了况且和路行人,每人提着一大摞,当然出去后就都交给了自己的卫兵。 结完账后,一大群锦衣卫官员浩浩荡荡走出酒楼,场面那叫一个壮观,别说外面看的人,就是下面两层的人都纳闷,这些大人怎么吃饱了还带着走啊,人都说吃不了兜着走,这些大人倒不是兜着,吃相稍微好看些。他们看看这家酒楼还在,这才放心,要不真以为这些大人物把这家酒楼打包带走了呢。 况且的马车就在外面,跟路行人的挨着。 路行人笑道:“老弟,你要是不累的话,咱们现在就去你办公的衙门看看?” 况且道:“我没事,大人若是累了就改天。” “那就走吧。” 两人上了车,护卫们左右跟随,曹化腾、马天宇、司徒登等人过来告别,嘱咐他没事就过来玩,有什么事打个招呼就行。 车子走出一条街后,还能听到后面的欢笑吵闹声。 “你干了什么,跟他们混的这么熟?”周鼎成震惊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银子嘛,多花银子不就熟了嘛。”况且笑道。 “你花了多少?”周鼎成估计不会是小数目,人头数在这儿呢,整个锦衣卫衙门几乎全部出动了。 况且说了个数目,然后道:“回去别跟妮儿说,不然她又要心口疼了。” “若真能把他们都收买了,就是花上十万两银子都值。毕竟你以后要在这里混,安全是第一。”周鼎成道。 况且坐在车里仔细回想着刚才经过的一幕幕,他跟这些人真混熟了,至少那些千户基本都认识了,人脸和名字都能对上。 他琢磨的是曹化腾和马天宇两人,在路行人说况且将来可能接替他的那个瞬间,明显露出了敌意和杀机。这两人以后肯定会给自己带来一些麻烦,那个司徒登可能也是麻烦的来源,尽管秦端明上来就跟他针锋相对,他倒是不惧怕,他喜欢的就是这种站在明面上的敌人,最怕的就是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对手,这种对手稍有疏忽,就会给你沉重的打击。 那些千户都不是省油灯,明显都是跟着上面一个个人物的,阵线分明,看上去对况且都是热情恭维,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跟着某人一起打击他?这也应该想到,必须分门别类。 他感到有些疲乏,靠在车子的靠背上。 “喝了多少酒啊?”周鼎成有些奇怪,况且从来不醉,也没有酒意,今天怎么像有点喝多了。 “不是酒的事,是心太累了。”况且道。 “还是别想太多,也别把人都想太坏,锦衣卫跟一般衙门没区别,锦衣卫的人不都是凶神恶煞。你现在不也是其中一员了吗?”周鼎成笑道。 “嗯,理是这个理,可是谨慎提防是必须的,上午那位大头就放我一枚冷箭。”况且低声对周鼎成说了路行人阴他的事。 “这家伙果然阴险。要不要……”周鼎成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姿势。 “不要,这绝对使不得。锦衣卫可不是福州郑家,决不能轻举妄动。我担心的并不是他们,而是皇上那里。”况且道。 周鼎成跟小君混久了,也养成一个毛病,就是看谁不顺眼,就想给谁来个自然死。 “你这种二世祖的打法能瞒得住他们吗?这些人估计早就查清了你的底细。”周鼎成想想况且故意耍横玩酷,标准的二世祖形象,就忍不住想笑。 “一次两次他们不信,时间久了他们就信了。我能感觉出,刚进入锦衣卫大门时,这些人对我都有排挤的意思,现在请了他们一顿酒,马上就有变化了。说到底,天底下最好使的还是银子。”况且无奈的笑了。 北镇抚司在安定门附近,因地处北面,被称为北镇抚司,全名是锦衣卫镇抚使司,平常所说的锦衣卫镇抚司就是指这里,都指挥使司下面镇抚司已经退化为专门管理本卫刑名的机构。 到了地头,车队停下,况且走下车,周鼎成和慕容师徒两人留在车上。 路行人也走出来,两人带着几个护卫走进北镇抚司的大门。 这里不在皇城内,却也是宫殿式建筑,单单一个镇抚司,规模不比都指挥使司小,好像还要大些,可能这里有很多监狱吧。 不过,走过去并没有感觉到监狱的那股阴森气,从外表看也是富丽堂皇,但这里就是所有官员们最恐惧的地方,对犯事的官员来说,被抓到这里就等于下了地狱。 里面的卫兵看到路行人,纷纷上来行礼,路行人介绍了况且,两人走过去。按理说无论何人进入镇抚司都需要查验身份,这种地方就像宫里,往往认牌子不认人。不过路行人毕竟是锦衣卫的都指挥使,卫兵就不敢依法办事了。 一个年轻的千户带着几个办事人员迎上来,听路行人说要拜会镇抚使,躬身笑道:“大人被召进宫里了,今天不会回来,况大人的事,大人吩咐过了,要不要属下带两位大人去况大人的衙门看看。” “嗯,那就看看吧。”路行人随口道。 千户带着两人走出大门,来到邻近的一个建筑群,笑道:“就是这里了。” 况且有些恍惚,总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他看看周围,以及城门到这里的距离,怎么好像安定门医院的地方? 自己办公的地方居然是后世最大的精神病院,真是一个完美的笑话。 他觉得可笑,路行人看着他诧异道:“怎么了,不满意这地方?” “不是,我只是想到别的事了。”况且道。 进入里面后,跟镇抚司那里差不多,只是显得空空荡荡,几个办事人员看到路行人带人过来,急忙跑着来拜见。 “这些人应都是老弟的手下了。”路行人指了指上来拜见的人,笑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白手起家 况且看着空空荡荡的周围,竟产生一种不真实感,好像站在旷野里。 “这是况大人,你们的新任指挥使,还不赶快拜见。”路行人指着况且道。 “原来是指挥使大人,属下拜见大人。”几个办事人员急忙大礼参拜。 “免了,这里就你们这些人?”况且问道。 “现在只有我们这些人,也没什么可干的,许多东西还没运来,说是在光禄寺那里订做呢。人员好像陆续还会来吧。”领头的是个千户,说话犹豫不决的样子,显然也不知道多少实情。 况且转身看着路行人,目光中带着疑问。 “你别看我,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只知道你的衙门地点在这里。”路行人摊手道。 领他们过来的那个千户笑道:“况大人,我好像听我家大人说了,您这里是白手起家,一切从头做起,这些人是打零杂的,主要的人员还得您自己招募或者从别的卫里挑选,当然从民间挑选也行。” “你是说皇上想让他打造一个新的锦衣卫?”路行人有些紧张了。 那个千户忙道:“不是,只是一个卫的编制,好像全名是锦衣第六卫吧。” 路行人脸色阴晴不定,却也没说什么,这自然是出自皇上或者司礼秉笔太监的意思,他当然不敢评论什么。可是他一下子也糊涂了,新成立一个卫主要是做什么的呢? “皇上的旨意好像在我家大人那里,我也不知道太多,况大人哪天方便过来,问问我家大人就知道了,要不就到宫里问一下。”那个千户道。 况且苦笑,他闲得没事也不会进宫里打听这事去,不过他有些明白了皇上的意思,就是让他自己打造班底,打造一支全新的锦衣卫,虽然只是一个卫的编制。 锦衣卫原来是明太祖朱元璋的亲兵卫队,正式名称是仪銮卫,听名字就知道是仪仗队。锦衣卫是御林军中的一支,而且是最重要的一支,是皇上出行的仪仗队和贴身卫队,直到现在锦衣卫依然担负着把守午门的任务,这可是宫廷最重要的门户。 锦衣卫的卫不是卫所的意思,下面有五个卫的编制,人员在三万人左右,最高时达到六万人,这还是正式编制人员,至于编制外人员究竟有多少,就难以统计了。朱元璋屠戮功臣,主要依靠的就是锦衣卫的力量。 随后明朝历代皇帝都把锦衣卫作为皇上亲自指挥的集侦缉、抓捕、审讯、定刑、监禁、处决于一体的机构,外廷大臣尤其是三法司抨击锦衣卫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贪赃枉法,权力过大。 “老弟,今天好像也就这样了,要不咱们先回去,你哪天方便再过来看看,看这样子一时半会你也没法正式办公了。”路行人有些意兴阑珊道。 “好吧,哪天我再来。”况且也点头道。 的确,空有这些办公房屋和可以踢足球的场地,却没有人可以使用,什么事也办不成。 属下们恭送两位大人出去,他们没料到新任指挥使如此性急,以为这位大人得在家里招待十天八天客人,才会来办公的呢,这也是官场默认的规矩。 况且和路行人上车后,转过一条街就分道扬镳了。 一路无话,连周鼎成也没说一句话,显然他被闹糊涂了,他虽然没进去看,里面的对话都听到了,更不用说慕容嫣然师徒了。 到了家里,况且直接来到自己的书房,这里隔音,算是最保密的地方。 周鼎成、慕容嫣然都跟着他进来,小姑娘则直接进了内宅找萧妮儿玩去了。 “看来是一场虚惊,皇上没有恶意。”慕容嫣然道。 “嗯,倒是很意外啊,原以为上书开放海禁,就算不杀我,一顿惩罚也是免不了的,现在看来皇上另有打算,挺我呢。”况且道。 “一个由皇上亲自指挥的锦衣卫中的卫,这事怎么想怎么让人觉得糊涂啊。”周鼎成挠着头皮道。 “也没什么糊涂的,也许赵阳说对了,皇上真的想开放海禁,这个锦衣第六卫可能就是为将来开放海禁成立什么机构做准备的。”况且道。 “嗯,这样想是有道理的。”慕容嫣然想想也赞同。 况且道:“不过,这样一来可就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了,无论锦衣卫内部的人还是朝廷上那些反对开放海禁的人,还不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不用担心这个,谁若有歹意,咱们先下手为强,不会给他机会的。”慕容嫣然道。 “朝廷上的事不能靠打打杀杀,那样不行。另外路行人今天一再说要查我来京路上的那些刺杀事件,不知是什么用意。”况且一直在想这件事,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慕容嫣然没有说话,她显然也弄不明白这里的名堂,不过她原来说的勤王派上层所做的分析显然出了偏差,但是究竟是不是这回事现在也无法断定。 况且入京途中发生的事,她不是很清楚,当时怕那些大内侍卫发现,她们都离的比较远,等她们发现险情时,事情已经结束了。所以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人都是什么来头,不但她不知道,勤王派也没有查出名堂来。 “你今天在酒楼玩的那一手很漂亮,再来几次,真要把锦衣卫上下都买通了,可是你的腰包是不是瘪了,要不要我想法给您弄几万两银子来。”慕容嫣然笑道。 “您能弄来银子?”况且问道。 “当然,化缘吧,咱们组织里可是有太多大的寺庙,他们的银子成山价堆着没用处,咱们不妨化些缘来用。”慕容嫣然道。 况且想想还是摇头:“算了,我暂时还有的用,实在没银子了再麻烦前辈吧。” “皇上让你自己挑选招募人员,这不好办吧,一个卫的编制是五千多人,去哪儿挑选这么多人,再者说了,御林军、锦衣卫的人也不会任你随便挑选吧,从民间招募更不容易,光训练成可用的人员就得几年工夫。”周鼎成在为这事替况且犯愁。 “这还不容易,咱们的人多得是,别说五千人,就是五万人也不难。”慕容嫣然道。 “不行,决不能用咱们的人,得防着皇上一手,万一皇上知道我的底细,也预料咱们都用自己的人,到时候不是被一网打尽了?”况且摇头。 他想的倒不全是这个原因,他最恨的一点就是被勤王派里的人架空,要是自己的手下都是勤王派的人,自己不是被架空了么?所以他决定这次一定要打造自己的队伍,从最底层开始一直到高层,必须亲自挑选、认真过筛,选人的原则是:德能兼备,忠诚第一。 “怎么招募这些人,我也没好办法,我去张大人那里请教一下,张大人应该有好办法。”况且想了想道。 “皇上让你自己招募人员,白手起家?”张居正听罢也是一怔。 所谓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不管哪个衙门都必须人员齐备,换来换去的是官员,下面的人基本多少年不动,可是皇上现在给了况且一个空空荡荡的衙门,一切从零做起。 这事儿有点新鲜,有点出格,难道是皇上着急,有点仓促了吗? “要说招募人员这事一点不难,戚继光戚帅你知道吧?”张居正问道。 “知道啊。”况且心想,这是超级民族英雄,谁不知道啊。 “他正好在蓟镇练兵,担任蓟镇总兵官,他是我最相信也是最赏识的人,哪天你们认识一下,或者从他练好的军中挑选一两千人,或者让他帮助你练一支新军,锦衣卫应该只是侦缉抓捕,有一两千的人马也就够用了。”张居正道。 “多谢大人。”况且大喜。 果然还是张居正有办法,他最难的地方张居正随口就给解决了。他没想到的是戚继光就在蓟镇,离这儿不远。 想到能跟戚继光相识,甚至以后可能共同练兵,他就有些心潮澎湃了。 “要新增加五千多人的编制,经费由哪里划拨?现在各地军饷都难以全额发给,再增加这么多人员,户部那里又要闹饥荒了。”张居正现在是管理全局的,并非只是管理礼部,所以政经两大块他都熟悉。 “我不知道,这只是听镇抚司里的一个千户说的,他是听镇抚司的镇抚使说的。” “北镇抚司镇抚使刘守有,这个人还不错,名臣之子,持论公允,也不喜欢兴事,比路行人要强一些。”张居正道。 “大人跟他熟吗?”况且问道。 “不熟,他算是皇上的身边人了,我们不好跟他有过多来往。这会引起非议的。”张居正道。 “您和高相不也是皇上的身边人吗?”况且不解道。 “这不同的,你慢慢就明白其中的奥妙了。对了,你以后可能也是皇上身边的人,咱们以后来往这样密切,也会有流言蜚语。”张居正笑道。 “没关系,从我踏入京门,进入大人幕府开始,额头上就刻上张党两个字了,要是真有张党的话,这辈子是别想抹除这印迹了。”况且笑道。 “这么说是我害了你了。”张居正也笑了。 今天跑了一天,得到了一些确实消息,况且算是心里踏实些了,虽说前途依然迷茫,至少看到了一线曙光。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科举与门阀 “经费的事等你的事完全定下来咱们再研究,实在不行,我去户部给你打饥荒去,说什么也得把你的银子凑足了。”张居正说道。 提到银子,张居正眉头紧皱,看上去他比户部尚书还要发愁。 “朝廷经费这么紧张?”况且问道。 “处处都不够用,每年征收的租赋根本不够开支。这还是官员俸禄低,要是官员的俸禄再高一些,根本支持不住,我有时也怀疑,唐宋时期的官员俸禄那么高,是怎么支撑住的?”张居正自语道。 “唐宋时期是多货币同时流通,不单纯靠银子和铜钱,布帛、粮食、茶叶都可以在市面上流通,所以才很少有大规模的银荒和钱荒,尤其是绢帛的流通很大程度上解决了银子铜钱不足的现象。本朝布帛基本退出市场了,对银子的依赖程度过大了。”况且大胆地说道。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古人重视绢帛比重视银子更甚。唐太宗时,长孙皇后的一个叔叔就是盗窃了国库的绢被问罪的,本朝官员可都是偷银子没人偷绢帛。”张居正想了想,觉得况且所言有些道理。 “是啊,唐宋时绢帛就是钱的一种,普遍性更大于银子,这样才不至于过度依赖银子,咱们国内没有大的银矿、铜矿,只能靠海外输入,可是现在海外输入的那点银子根本供应不上朝廷的需求,这就造成银荒了,铜也是如此。唐宋时期,绢帛虽然贵重,自己能生产啊,就是说本土就能生产钱,也就没有现在这些烦恼了。”况且道。 “嗯,的确是这个道理,可是积重难返,现在想用本土的绢帛代替银子已经行不通了,还是得想办法增加银子的输入。”张居正道。 “那就只有放开海禁,朝廷把海外贸易这一块全部抓在手上,而不是白白便宜了一些大家族和一些地方省份。”况且道。 “这样做是好,可是得罪的人太多了。而且能不能在朝廷上通过也很难说。”张居正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这事如果大人跟高相合力推动,并不难做到,那些地方大家族完全可以强力扫平,地方上换一些官员就是了。”况且道。 “嗯嗯,你这刚上任,就想大刀阔斧了?”张居正笑了。 “我这就是随便说说,大人别见笑就是。”况且知道官场种种积弊难返,不是大刀阔斧就能解决问题的,地方那些强族更是树大根深,想要拔除谈何容易,这些大家族在朝廷有深厚的背景势力,不然也成不了地方强族。 “你说皇上让你白手起家,是不是也是为了海外这一块做铺垫?”张居正问道。 “我只是猜,大人都不知道的话,估计就只有皇上自己知道了。”况且笑了。 “也未必,宫里皇上身边的太监们还是知道的,只是他们轻易不敢说就是了。”张居正道。 况且跟张居正在室内密探,仆人们都候在外面等着召唤。那些幕僚们也不敢去打扰,只是在一个屋内发着无聊的感慨。 这些人以为况且就是一个后生晚辈,靠了陈慕沙的面子才进入张居正的幕府,所以他们还是有点瞧不起这位年轻才子。 按照他们的设想,况且只是在张居正这里历练而已,以后还是要走科举这条路,考上举人,再考上进士,然后靠张居正的栽培,或者在一个地方从县令做起,或者在朝廷里从御史做起,一点点向上爬。 按照他们的想法,况且将来能有大的成就,升到尚书大学士不过是时间问题。可是没人能想到况且好像焰火一般,呼的一声,直上青云,一下子就升到锦衣卫指挥使的高位。 这些人怎么会不心酸不嫉妒,他们在张居正幕府中苦熬,即便能得到张居正的栽培,将来在仕途上一路顺风,也很难爬到如此的高位。谁能料到前几天还是他们小老弟的况且一下子就成了朝廷大员了,还是锦衣卫的大员,锦衣卫官员跟一般官员完全是两个概念,那是最接近皇上核心层的地方。 “整天说什么打破门阀,人人都可以借助科举这条路实现黄金梦,可是到头来还是出身决定命运,人家是贵族子弟,血脉值钱啊。”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幕僚捏着酒壶叹道。 他自己是没有任何希望了,所以不是完全嫉妒况且,而是对这现象感到了失望。 “这只是特例,不是普通现象,张大人不就是从平民一路做到今天的尚书大学士吗?”一个三十多岁的幕僚道。 尽管他也是心中酸楚,感叹命运的不公平,可是他心里的梦并没有完全破碎。 “况小兄弟是特例,大人就不是特例?天底下文人万万千,有几个人有福分当上帝师的?帝师可是比贵族还稀罕呢。”那个老幕僚叹道。 “我说老董,你就别没事专门打击人好不好,你是土埋半截了,我们还想好好活这一生呢。”一个年轻幕僚不满道。 “你想好好活,谁不想,我也是从你这年纪过来的,我在你这个年纪上,比你野心更大,比你做的梦更好,可是到头来一场空。” “其实啊,我倒是替况小兄弟感到可惜,锦衣卫再好,官再大,也是武官,现在是文官治国的时候,武官算什么,见人低一等。”一个幕僚找到了自我安慰点。 “你说的那是一般的武官,锦衣卫是执掌刑名的,属于法官,不是单纯的武官。”一个幕僚驳斥道。 “那也是武官。” “不对,你们知道嘛,上朝时锦衣卫是维持秩序、警戒宫廷的,既不是文官,也不是武官。” 几个人开始争议起来,完全忘了开头争论的是什么,而是聚焦到锦衣卫官员是属于文官还是武官了。 况且在跟张居正密谈时,这些幕僚的话都听到耳朵里了,他不是有意偷听,而是耳力太强了,自动就收听到了。 “你笑什么?”张居正奇怪地问道 “没有,我是忽然想到别的事了。”况且急忙收敛心神,集中精神跟张居正说话。 “看来我刚才说的话,你都没听进去。”张居正故意瞪了瞪眼睛道。 “听到了,不就是我带着人去凤阳救人那件荒唐事吗,过后还是魏国公和您帮我遮掩过去了。”况且道。 他的确听到了,张居正不知怎么突然提到他带着武城侯府的精兵还有中山王府的侍卫奔袭凤阳去救左羚的事。 “帮你遮掩那是表面上的事,实际上明眼人早都知道怎么回事,当时皇上还是太子呢,听说这事后大笑起来。你猜皇上当时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说我小孩子性子,瞎胡闹呗。”况且笑道。 “不对,皇上当时是这样说的,自古文臣带兵没有超过王阳明的,况且既是师从理学宗师,又能带兵,难道又是一个王守仁?听到没有,皇上对你评价很高的。我这两天也是忽然想到这事的,皇上这次让你组建一个新的锦衣卫,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你毕竟还是文人,如果带兵再能立大功,岂不是正应了皇上那句话。”张居正道。 “皇上这样说的?”况且不禁向前凑了凑。 “当然是,我还敢假造皇上的话不成。”张居正捋髯微笑。 “难道这事跟开放海禁没有关系?”况且最关心的是这个,这可是他的梦想。 他想打通南海航道,到海外打造一个乐土,如果完全靠自己的力量,的确是不可能的事,如果能借助朝廷的势力,那就事半功倍了。 “开放海禁有可能,但没有这么快,这事得一点一点的来,慢慢的让大家想通了,还得想办法消除那些占了海禁便宜的家族的抵抗,这些事就是皇上也急不来的。皇上让你从头做起,从小做起,不也是慢慢来的意思吗?” 况且明白了,心里的难题也解决了,他站起身告辞。 张居正也不留他,自己还有不少事要跟幕僚们商议,估计又得挑灯夜战了。 况且从一个角门出来,护卫们正在此恭候他。 况且没有上车,而是想走一走,这里离他家不远。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洁白的雪上,反映出一片空蒙的白光,周围也不那么黑暗,而是有种梦境般的空灵。 “大人,还是上车吧,外面冷。”一个护卫跟在他后面道。 “不用,我走回去,你们跟着我就行。” 他呼吸着夜晚凛冽清新的空气,忽然感到有些燥热,解开了皮衣,露出里面的飞鱼服。 “大人,小心着凉。”护卫很是担心。 况且没回答,一路走到家里。 “怎么样?” 他一回来,周鼎成和慕容嫣然就迎上来问。 “问题解决了,张大人可以让戚帅帮我练兵。” “戚继光在哪儿?”周鼎成一时没反应过来。 “蓟镇,他正担任蓟镇总兵官。”况且道。 “太好了。”周鼎成也是欢呼雀跃。 慕容嫣然却没有这么兴奋,平静的表情下似有隐忧。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死缓一年 第二天上午,况且又去了安定门附近的北镇抚司,这次倒是见到了镇抚使刘守有。 北镇抚司是独立的机构,跟都指挥使司是平级,所以刘守有享有都指挥使的衔,只是一般人还是叫他镇抚使,这个名头比都指挥使吓人多了。 刘守有并不吓人,相反倒是很有文人气质,中等身材,保养良好,如果不是穿着锦衣卫官服,完全是标准文官的形象。 他没有穿坐蟒袍,不过他也一定有,或许是不想天天穿在身上显摆吧。 “是允明老弟吧,昨天我进宫了,没有见到你。” 况且走进刘守有的二堂时,刘守有正在埋头看一份卷宗,看到况且后,从桌案后面走出来,笑容满面道。 “况且奉命拜见大人。”况且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你只是在我附近办公,算是邻居,不是我的属下,这一点你明白的吧?”刘守有笑着还礼。 “这个……说实在的,我只是接到了兵部公文和一个指挥使的印玺,别的都不知道。”况且苦笑道。 “那我就给你说说吧,没有内监去给你说明皇上的旨意?”刘守有对此似乎也感到意外。 “没有。” “那好,先坐下吧,我慢慢给你说。” 刘守有请况且坐在一张楠木雕花椅子上,自己坐在对面,一个仆役进来,端着一个盘子,上面不是茶,而是一壶刚刚煮好的酒。 “来,天寒地冻的,先喝两杯。”刘守有拿过仆役斟满的杯子,对况且道。 况且有些发呆,这大早上的就喝酒?比武官还生猛嘛。 “喝吧,我这儿后边就是监狱,不知里面积累了多少冤死鬼,阴气重着呢,每天不喝几杯酒,根本扛不住。”刘守有笑道。 况且向后面看去,却没看到监狱,也没感受到什么阴气。 “你初来乍到,还觉不出什么,时候久了就能感受到了,到时候也会养成我这习惯。” 况且嗅着酒香,正是他最喜欢的花雕,一口喝下去,周身滚过一股热流。 “在这里的人都喝酒?”况且好奇地问道。 “都喝,只要不喝多就没事。” 一壶酒喝完,刘守有掏出一条绢帕擦擦嘴角,然后慢条斯理道;“皇上的意思是让你在这里打造一支新的锦衣卫,暂时就是这个名吧,以后究竟如何使用,得听皇上的意思。这支队伍必须你亲手打造,不是按照锦衣卫的模式,那样的话就不必重新打造,有现成的人马拉过来就行了。” “皇上想让我打造一支什么队伍?”况且好奇道。 “是这样一支队伍,既具有锦衣卫的全副特色,也就是侦缉、抓捕、审讯、定罪这些,还必须能够深入塞外,远到海外进行情报侦察收集,这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这支队伍必须能独立作战,不依赖任何官军,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跟塞外的各部落、海外的海盗进行战斗。” 况且呆住了,尼玛,这是什么样的部队啊? 这不是集CIA、FBI和海豹突击队于一体的队伍吗,单单任何一项都够难的,想要玩一手集大成,皇上的脑洞开得很大啊。 “怎么样,难吧,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你如何才能做到,反正这不是我操心的事了。皇上的旨意是这样的,这支队伍由你挑选招募编练成军,先是一个卫的编制,以后看需要可以扩大,暂时先不用户部的钱,而是全部用皇上的帑银,经费没有限制,需要多少做个预算可以到宫里支钱,人员倒是需要列出名单履历这些报到兵部审批,这也就是手续,不过招募的人员必须是良家子弟,决不能让地痞无赖作奸犯科的人混入其中,如果有这种现象,你就要倒霉了。” 况且听得一愣一愣的,真要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怎么样,况大人,觉得扎手了吧,这官可不好当啊,老实说我听了都吓一跳,若是让我来当你这角色,我肯定胜任不了,不过皇上好像相信你能做到。”刘守有打量着况且笑道。 “既然是皇上的旨意做不到也得做到,慢慢来吧。”况且一半是对刘守有说,一半是安慰自己。 “慢慢来?那可不行,皇上说了,必须半年之内人员招募训练编制完成,一年之内就能拉到塞外海外办事了。” 况且一听,腾地站起来,然后又颓然坐下,苦笑道:“大人,您也知道,这根本做不到啊。如果是现成的人马,哪怕一个月也行,可是这……” 刘守有笑了:“你跟我说这道那的没用,真要觉得不行,自己到皇上那里辞职去。” 况且泄气了:“算了,我还是等着受皇上的惩罚吧。” “算你识相,皇上没有明言,不过呢,我也品出皇上的意思了,就是让你使出浑身解数来折腾,折腾出名堂来,以后贵不可言,如果把事情办砸了,我这后面就是你的存身之所,到时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刘守有森然道。 “得,大人,到时候我也不麻烦您了,直接服药自杀算了。”况且泄气道。 “那也行。”刘守有笑了。 况且虽然不懂军事,却也知道一支新军从招募到训练,再到能够基本完成各项作战要求,怎么也得一两年吧,最好是三年。虽说也有经过两三个月突击培训就拉上战场的,但那基本就是炮灰。 在他前世里知道,前苏联在二战中,送上战场的大多是根本没经过任何训练的平民学生,结果苏军在战场上伤亡数目特别大,被俘人员数目尤其惊人,就是训练不足,或者说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后果。 皇上这样做,就是把他逼入死地了,这基本就是缓期一年执行的死刑判决。 当然也还有一个办法,不用半年,一个月就行,就是采用慕容嫣然的办法,从勤王派里调来各种人才,无论是侦察收集情报,还是抓捕杀人,勤王派里一定都有专门的好手,至于说跟塞外游牧民族或者海盗作战,勤王派调来几百个周鼎成这样的高手,再调来几十个慕容嫣然这样的绝顶高手,基本就能横扫了。 至于说勤王派里有没有这么多高手,况且相信是有的。 然而,这样做就暴露自己太多了,朝廷又岂能容得下这样的“外部势力”,势必会集中大内高手,将这股势力一网打尽,他恐怕也难逃法网。 无论如何,他也只有这一年的光景,然后就是进死牢,真不等于死缓一年吗? 从戚继光手里借兵倒是一条路子,相信靠张居正的面子可以做到。可是戚继光训练的只是上阵杀敌的军人,其余的任务这些人就未必能完成。 他脑筋一转,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皇上为何要让他带着人去塞外、海外折腾,而且还不走六部的程序,经费全部皇上自己掏腰包? 他一时间想不明白,不过既然皇上自己掏腰包,这钱就不是好拿的,太烫手了。 “况大人,你慢慢想,老实说,这里的事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只能祝你好运,另外祝你别落到我这里来。”刘守有笑道。 “大人您忙。”况且忙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皇上让我带你参观一下咱们着名的诏狱,看看那里的各种刑具,说是让你开开眼界。”刘守有饶有趣味地看着况且道。 况且身上立马打个寒战:“大人,这个改天行不行,冲击力太大,我一下子接受不了。” “好,你哪天准备好了我领你参观。”刘守有说完,就又坐回他的那张巨大的桌案后面看卷宗了,也不知该谁倒霉,要落到他手上了。 况且看着他手里拿的卷宗,暗暗为那人祈祷:老兄,赶紧自杀吧。 况且坐在那里想了半天还是混乱一片,就抬头道:“大人,您还有酒吗?” “有啊,我叫人再送来一壶。很好,孺子可教,这么快就跟我学会养成良好习惯了。”刘守有笑道。 “不是一壶,是一坛子。”况且道。 “一坛子酒?你这是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不过这速度太快了吧,看样子你真能完成皇上的旨意。”刘守有有些惊讶,但还是不忘调侃况且几句。 他击掌叫来仆役,让再送上一坛子花雕,而且要煮好的。 仆役听罢,张大的嘴里能塞进一个鹅蛋,半天没反应,刘守有沉声又吩咐一句,仆役这才如梦方醒,跑下去备酒去了。 “怎么?这么快就想不开了,醉死也是很文雅的办法,符合咱们文人的习惯,不过单纯的醉死也不容易啊,最好的办法是喝醉了然后埋到雪堆里,这是最舒服的死法,永乐年大学士解缙就是这么个死法,也是死在锦衣卫,不过那是南京锦衣卫。”刘守有絮絮叨叨道。 “大人,您就别拿我开涮了。”况且告饶道。 “你不是想自杀?”刘守有一脸惊讶,戏份很足。 “我干嘛要自杀,就是身上冷,像大人说的,您这儿阴气太盛了,不喝酒扛不住。”况且道。 “好样的,我这么打击你都扛得住,看来后面那些刑具对你也没什么办法,你一样能扛得住。要不咱们上午没事先试试?”刘守有乐呵呵道。 “得,大人,那个坚决不试,宁死不试。”况且斩钉截铁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管醉管埋 开什么玩笑,锦衣卫的诏狱是什么地方?那真是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他不用去看也能明白大致情况,什么美帝的关塔那摩、什么克格勃的卢比扬卡都弱爆了,他们想象力太贫乏,不是手枪爆头,就是弄出个水刑酷刑,还闹的全世界都骂,哪像中国的酷吏们,快把酷刑玩成艺术了,当然,是地狱里的艺术,是世界上最黑暗最血腥最暴力的艺术。 有顷,两个仆役用一个大木盘端上一坛子煮好的花雕,上面还有两只大碗。 刘守有示意,仆役开始倒酒,况且端起大碗就喝,一口气全喝下去,然后拿起另一只大碗还是一口喝干。 “好样的,真是一条好汉。”刘守有赞道,也不知他是真心,还是继续拿况且开涮。 两个仆役看的眼睛发直。不过还是知道继续倒酒,况且真的把一坛子花雕一口气都喝下去了。 刘守有过来摸摸他的胃,丝毫不见膨胀,诧异道:“你把酒喝哪儿去了?” 况且喝下一坛子美酒,不仅身上暖和过来了,胆气也壮了,觉得皇上安排的任务也没什么不可能完成的,要不怎么说酒壮怂人胆啊。 “还要吗,我这里没别的,酒管够。”刘守有关怀备至地问道。 “不用了,这些足够了。”况且道。 “你还别说,我倒是有种感觉,这件事你真的很可能完成啊。”刘守有这会儿对况且真是刮目相看了。 “完不成也得完成,要不然就自杀,只有两条路。”况且无比悲壮道。 “也不要这么悲观嘛,还有第三条路,在我这儿只要经受住十八般酷刑,就能活着出去了。”刘守有循循善诱道。 “大人,您那十八般酷刑之下,还能有人是囫囵个吗?”况且气道。 “哦,缺胳膊少腿是必然的,少个几十斤肉,缺个十根八根骨头啥的也是有可能的,不过毕竟是活着啊。”刘守有悲天悯人道。 况且气的简直要发飙,只是不敢,这样要是还能活着,这人神经得大条到什么程度? 他想起杨乃武与小白菜,那还不是进的镇抚司的诏狱,而是在官府受的刑,最后不还是残废终生。虽说那是清朝的事,但实际上清朝的官府制度几乎完全克隆明朝。呵呵,严重的知识产权抄袭。 况且不想继续受刘守有的打击了,告辞出来,然后又去视察自己空荡荡的衙门。 今天倒是有大牌子挂出来了,端的是金碧辉煌、器宇轩昂,上面是御笔:锦衣第六卫。 的确是御笔,况且见过皇上的笔迹,跟嘉靖帝有些相像。这本来是件荣耀的事,可是想到皇上交代的任务,他就一点荣耀感都激发不出来了。 “大人,您办公休息的地方还没收拾停当呢。”十来个办事吏员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着,不停地引咎自责。 况且没怪他们,这本来不是他们的错,何况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练兵,而不是把这些地方填满。 他现在面临一个重大抉择,是不是使用慕容嫣然的办法,可是那样做后患无穷,而且皇上很有可能就是逼着他这样做,那么皇上又是为什么一定要把他逼入这个死角? 这两天路行人试探自己可能是奉皇上的旨意,刘守有刚才百般打击自己,更是明显是皇上的意思。 看这样子,皇上不是要他使劲的折腾,而是想要使劲的折腾他。嘿嘿,领会了就好。 况且来到他办公的地方,只有办公的桌案椅子,桌子上文房四宝倒是齐全。 他来到桌前,看看文房四宝,心里一喜,这都是御用品,一定是从宫里仓库中拿过来的,也许是光禄寺直接把贡品截留,送过来的,当然这一定是经过了皇上的允许。 不过想到这次的经费用的都是皇上帑银,屋子里都是御用品就不算稀奇了。 “嘿嘿,皇上待你还真不错,老实说这是亲王的待遇。”周鼎成看着桌案和文房四宝笑道。 “一年,我只有一年的时间,要么成功,要么去下地狱。”况且指指右边的镇抚司的阴森监狱,从他这里可以看到。 “给你一批人,只有半年时间,你能把他们*成什么水平?”况且问道。 “这个,只能是一般水平,身体强壮些,会些最基本的技击套路,灵活运用都谈不上。练武不是学三字经,一两个月可以背下来。”周鼎成叫苦道。 “那么戚帅的戚家拳法呢?练那个能把那些新手*到什么水平?”况且又问。 “兄弟,你不能总是想着*训练新手,时间这么短,只能用成手,没办法,半年时间只够训练他们协同作战,还有一些特殊能力。”周鼎成道。 “什么特殊能力?我不要求特异功能。” “你要求也没用,除非小君帮忙,我是没那水平。我说的特殊能力就是指既能潜入塞外部落,又能远到海外的能力。”周鼎成道。 正在此时,一个小吏走进来禀报:“大人,刘大人派人送来二十坛好酒,一千斤精炭,酒具茶具二十套,桌椅若干,长榻一张,短榻两张,各色贡茶五十斤。” 况且点头道:“替我上覆刘大人,就说多谢了。” 小吏道:“刘大人还说了。” “还说什么?” “刘大人说了,酒他那里有的是,管够,外面的雪足够深,他还管埋。” “让他滚。”况且用力一拍桌案,要是一般桌子,直接就两截了。 况且真的发飙了,老子大不了一死,管你上司不上司的,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小吏吓得赶紧滚了。 “这是什么梗?”周鼎成没听明白。 况且给他说了刘守有打击他的那些话,至于梗就是解缙酒醉后被埋在雪地里窒息而死,想要况且效仿他。 “这个混蛋。”周鼎成也骂了一句。 此时,慕容嫣然和小姑娘走了进来。 她们是看有人给况且送来酒,有些不放心,害怕酒里有毒,所以赶紧过来查看。 况且叫人送来一个小泥炉,拿些木炭,再运进来十坛子酒,还有几套桌椅。 这些东西拿进来后,况且生了炭火,取出一个大酒壶,把刘守有送来的花雕倾入其中开始煮酒。 “你这是要煮酒论英雄啊?”小姑娘咋舌道。 “妹子,我现在连狗熊都不如了,狗熊还有一对熊掌值钱呢。”况且哭丧道。 看到他这个怂样,连小姑娘都不忍心跟他计较了,妹子就妹子吧,让他占点便宜就是了。 “公子,没这么严重,就以我说的那样办,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慕容嫣然道。 “不行,那样的话就全暴露了。五千多人,每个人都要上报籍贯、履历,祖宗、父母,以及家人的情况,这些没法造假,如果填真的,朝廷顺藤摸瓜,拔起萝卜带出泥,那是要挖出多少人来?”况且摇头。 慕容嫣然倒吸一口冷气,她还真没想到这问题。 况且说的不错,这样勤王派在北方的组织可能要暴露一大半,在朝廷先手打击下,不说全军覆没,至少也要遭到致命的打击,有可能一蹶不振,然后护祖派再来补刀,这后果简直难以想象了。 北方的组织如果覆灭,南方的组织也会遭受牵连,很可能也是全面暴露。 难道这就是皇上的阴谋? 所谓成立锦衣第六卫不过是个幌子,目标还是要从根子上打击勤王派? 想到这里,慕容嫣然也是冷汗直流,这可跟她听来的皇上的形象大不相符,据说而且还是据勤王派里能接近皇上的权威人士说,当今圣上虚怀若谷,从谏如流,崇尚仁义,依法治国,视民如子,不玩权谋。 可是这听来的跟实际感觉到的差别也太大了吧? “公子准备怎么办?皇上把你逼到这份上,实在不行……”慕容蓦然截住话头,目露杀意。 况且赶忙指指墙外,意思是隔墙有耳,这可是锦衣卫镇抚司重地,这些人最擅长什么?那就是偷听监视。 慕容嫣然道:“无妨,我已经把这间屋子隔绝了,能渗透进这屋子里的人附近还没有,就算有,也不可能不惊动我侵入进来。” 况且不明白她是怎么做到的,只是明白一点,不会有人能偷听到屋子里的谈话。 “不行,哪怕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也不能走那一步。”况且直接否决。 他知道慕容嫣然说的是要全面起兵造反,把桌子彻底掀翻。这是他绝对接受不了的,不是怕乱臣贼子的骂名,而是不忍天下之人遭殃,生活不如太平犬。 “公子准备怎么办?”慕容嫣然也没辙了。 “马上开始做这些事,我就不相信做不成!”况且道。 说完,他开始在桌案前坐下,周鼎成把桌椅摆开,让慕容嫣然师徒坐下,他只管煮酒。 况且坐下后,把桌上的御用公文纸张铺开,把笔发好,开始磨墨,他还毫无头绪,不知该做什么,甚至不知从那里做起,不过当他执笔在手,开始磨墨时,心境却一下子平静下来。 酒煮好后,慕容嫣然嗅了又嗅,然后喝了一小口,慢慢品着,最后道:“这酒没问题,公子可以用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第六卫开张 刘守有仰躺在太师椅上,两只脚放在桌案上,优哉游哉听着一个小吏给他汇报从况且那里看到听到的一切。 “让我滚?好,这小子有种。嗯嗯,不错。”他听到况且发飙让他滚,不怒反喜。 “小子,虽然我不看好你,不过却觉得你能给我带来点惊喜,就看你的了。” “他现在就开始办公了?很好,有股子闯劲,难怪皇上要用年轻人,年轻人虽然有时候做事不经脑子,但这种锐气难得,大臣们都是老气横秋,锐气不存了。” 他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在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派人进宫,那些东西让他们赶紧给况大人送过来。还有,那小子在这儿的一举一动都给我探查明白了,回来禀报我。”刘守有吩咐道。 “况大人回家后咱们还继续探查吗?”那个小吏请示道。 “不行,这个绝对不行,只要他踏出第六卫大门一步,就不许继续监视偷听,记住了,要不然,我让你到后面凉快去。” 小吏听到这个,差点浑身散架,急忙躬身道:“不用了,大人,小人快成冰棍了,不用再凉快了。” “给我滚。”一向文雅的刘守有也学着况且骂了一句。 小吏这次真的是滚了,被刘守有一句话吓得魂飞魄散,走路都连滚带爬的。 况且把墨磨好,在淡黄色印成格子的公文笺上写下人员招募四个字,然后就写不下去了。 小姑娘走到近前,看了看他的字,然后道;“嗯,你这人还算有点优点,这字是真漂亮,多写几个字,回头我留着。” 况且道:“妹子,你帮我训练出十个你这样的高手来,想要多少我就给你写多少。” “哼,这买卖太亏了,不做。”小姑娘哼了一声,走回去坐在师傅身边,小口喝着一只玉碗里的酒。 况且走到慕容嫣然面前,躬身一揖道:“前辈,能不能麻烦您,帮我速成一批高手,哪怕十个八个也行。” 慕容嫣然摇头:“公子,不是不服从您的命令,这个真的做不到。我也有门规的,一代只许一个传人,而且决不能传给外人。” 况且苦笑道:“这门规就不能改改?” “不能,就算能改也不行。我这点把式虽然不济,择徒要求却是非常高,需要幼童,还需要先天禀赋适合的幼童,可遇而不可求。” 况且叹了口气,从娃娃抓起当然是好,可是那要等到猴年马月,世界早就变模样啦。 原本想有了戚继光相助,一切问题都解决了。皇上慷慨大方,自己掏腰包,实报实销,没有限制,经费也不是问题了,可是没有精干的人员,没有能打胜仗的队伍,光是一堆银子有什么用? 他也是有钱的主儿,一百多万银票拿出来,能砸死一堆富人,可是对皇上安排的任务却一点帮助都没有。 “武当不是有俗家弟子吗?能不能要一些过来,他们就算没有学过正宗功夫,至少比一般人强吧?”况且对周鼎成道。 “这个倒是可以,他们有底子,训练起来也容易些。”周鼎成道。 “嗯,这方法行,各大寺庙都有俗家弟子,身家清白,而且跟咱们勤王派没有任何牵连,也不怕朝廷查他们。他们数量还不少,就是不知人家愿不愿意跟你干。”慕容嫣然神色有了一丝惊喜。 “这的确是个问题,锦衣卫在外面声名狼藉,尤其在民间,口碑太差了,要求人家加入这个组织,还真不太好开口。”周鼎成一下子想到这问题。 “那就需要咱们有人出面做工作,他们不是为朝廷效力,而是为我,为我一个人。”况且道。 “你要成立私家军啊?”周鼎成惊讶道。 “当然不能这么说,名义上还是锦衣第六卫,不过只要他们愿意效忠我,这个锦衣卫就不同于那个锦衣卫。”况且嘿嘿笑着。 皇上这么逼他,无非是为了确保开放海禁万无一失,往大了说,这也是为了国家的千秋大业,就个人而言,他有名医那种悲天悯人的情怀,有国家、民族这个大的情怀,假如说杀他一人能解天下倒悬,他愿意含笑慷慨赴义。 他没有那种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的枭雄心理,也不是那种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不关我鸟事的人。 “我马上去跟人联系,看看上头怎么说,如果北方这里不肯从命,就从南方那里调人。”慕容嫣然道。 “有一点切记,跟勤王派有关联的人坚决不用,不许给我掺沙子,否则休怪我翻脸。”况且咬牙切齿道。 他对勤王派很是失望,这个庞大隐秘的组织只是想保护他,却不肯从命,背地里还密谋造反,这将置他于何地? “好的,我会把话传到。”慕容嫣然带着徒弟匆匆而去。 “唐代有少林棍僧相助唐太宗,你这是要成立一支大明僧道联合大军啊。”周鼎成道。 “只是俗家弟子,跟僧道不沾边吧。”况且坐下,又喝了口酒。 刘守有说的没错,这鬼地方果然阴气过重,不喝酒倒不是抵挡不住,可是身上总是有些难受。 “武当派那里没问题吧?”况且问道。 周鼎成不言语,指指外面。 况且这才明白,慕容嫣然走了,她设置的隔绝手段自然也消失了,隔墙有耳。 他叫来小吏:“给我写个单子,把这件屋子给我彻底隔音,三天之内做到,到时候我会验收,如果在屋子里放炮仗,外面能听到一点声音,你们就给我到刘大人那里去体验生活。” “是,大人。”这次小吏直接趴下了。 小吏出去后,周鼎成走到况且身边,耳语道:“他是刘守有的人,刚才去那里汇报了。” 况且心领神会:“不要紧,现在得把这些人都看成是别人的眼线,不管是刘守有还是皇上。” “要不要把他轰走?” “不要,那样反而更糟,不如将计就计。”况且道。 上午悠悠而过,周鼎成坐着喝酒,心里却盘算着去哪里再去购置美酒,他有许多路子可以买到最好的陈酿,反正银子况且出,他一点不心疼。 况且只是在纸上写字,他也没写什么要紧的东西,只是抄录一首首唐诗宋词。 他发现自己写字时,心不仅澄清,而且脑子转速也更快了,这种心境很好,王阳明当时身处敌人包围之中时应该也是这种心境吧。不过他现在的处境比王阳明更糟,王阳明毕竟还可以调遣一部分人马,他却是光杆司令。 此时,护卫已经在房子周围警戒,连那些办事吏员进出也要检验,他们的眼里只有指挥使况且大人的安全,其他一概不管。 中午时,况且和周鼎成带着护卫去了附近一家酒楼吃饭,正好遇到了也在用餐的刘守有。 “怎么样,况大人,这么快就开始办公了,不错啊。”刘守有小口喝着杯里的酒,还不时拿出绢帕擦嘴。 “没办法,兄弟我是苦命人啊,不比刘大人有福啊。” “我有福?哪天换你到我这位置上坐几天就明白了。”刘守有似有一肚子苦水要倒出来。 况且不愿意跟他多话,这家伙看着和蔼可亲,可是打击人的手段太高超了,况且已经被他打击一上午了,实在不想再领教。 “这就是况大人啊,恭喜。” “恭喜,况大人,您可是领帑银的,是不是得请客?” 楼上几桌都是刘守有的部下,级别都很高,见到况且,都过来贺喜再加宰他一刀。 “好,没问题,这顿饭不管多少我结账,大家随意点,刘大人,我的帑银什么时候到位啊?”况且问道。 “这个嘛,你得先做出预算,然后报到司礼监去审批,皇上签字后才能领到银子。”刘守有道。 “看来我只能自己掏腰包了。”况且怏怏不乐道。 “况大人,您知足吧,能让皇上掏自己腰包的天底下就您这一份。”刘守有的副手笑道。 “这位大人既然如此看好我这块,要不咱们换换?”况且道。 那人急忙脑袋摇的拨浪鼓相似:“不换,我就是脑子坏掉了也不换,你的事我真干不来。” 另一人笑道:“我倒是想跟况大人换换,可惜皇上不会同意。您少年英才,有一股锐气,这才得到皇上赏识的啊,英雄出少年,我今天算是看到了。” 众人看着况且,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年轻人当官并不稀罕,可都是闲散官职,比如说有一代衍圣公,也就是孔子的嫡系后代,九岁就袭爵,天天还跟着上朝,结果门槛都跨不过去,每次都是杨一清抱着他过门槛。 英宗皇帝特别喜欢这个衍圣公,经常把他抱在膝盖上哄弄着玩。 可是衍圣公只是个爵位,没有任何职务,也不用做任何事,只要老老实实享受荣华富贵就是了。 况且就不一样了,他可是要做实事的,而且是天底下最难的事。 众人想到这些,也从心里同情况且,可怜的孩子啊,这是怎么得罪皇上了,要遭受这样的折磨。 再往深处想,无不为他捏把汗,觉得诏狱十八般酷刑似乎正在向况且招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狮子大开口 况且又被宰了一刀,不过这次轻一些,不是这些人心软,而是这家酒楼比上次那家价位低不少,只花了五百两银子。 况且不打算贿赂这些刽子手,也就没给他们开什么信用额度。 他回到衙门后,却见一辆豪华马车停在外面,周围都是一些健壮的力士,人人手持棍棒。 “况大人酒足饭饱了,咱家可是在这儿喝西北风呢。”车里走出一个身穿蟒袍的人,个头不高,面白无须,两手笼在袖子里。 “您是?”况且不认识这人,却知道这是内廷宦官。 “咱家是司礼监的张鲸,咱们没见过,不过况大人的名声咱家倒是久仰了。”来人不阴不阳地说道。 他并非故意拿腔作调,宦官基本就是这个嗓音。 不过况且倒是没从这些宦官身上闻到过什么腐臭气,他和黄锦一起呆了很长时间,也没觉得宦官身上有什么古怪味道,后来明白了,自己是读古龙小说读多了,被那位臆想大侠忽悠了。 其实想想也是,宦官身上要是有不好闻的味道,皇上怎么受得了?皇宫里可是有近万名宦官来来往往。 除了嗓音变异和没有胡须外,宦官跟正常人并没有区别,后世说的他们往往有扭曲的心理和性格,况且也没发现,倒是觉得他接触到的人都很正常,阳光谈不上,至少还是有正气的。 他倒不是想给宦官平反,他也不喜欢官宦,不是讨厌,而是觉得可怜,从大夫的角度他非常同情他们。宦官遭受的非人痛苦,以及由此带来的心理上的变异,是可以理解的,过错并不在他们身上。 然而,况且接触的宦官还算正常,起码有极强的心理自我修复功能,留给他的印象不算太坏。 “大人,那在下先请您吃点东西吧。”况且向对方殷勤道。 他名义上划归皇上直接管理,其实也就是受司礼监的管理,皇上哪有那么多工夫关注他的事。 想明白这一点,他一点也不敢怠慢太监了,宁交好不得罪,这就是他的处世哲学。 “不必了,掌印太监催的紧,说是万岁爷发话了,咱家赶紧跟你交接完毕,然后回宫复命。” 张鲸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大张黄纸,递给况且,这是第一批东西,基本够你现在用的了。 况且看着黄纸上的字,没有什么格式,就是列出的一行行货物单子。 开头是各色办公用品,而且都注明是御用品,最差的也是花梨木,床榻寝具一应俱全。 况且纳闷,皇上这是催自己加班熬夜?干嘛连床上用品都给备足了。 看到下一行,他有些发呆,居然是御马十匹。 “大人,这马是不是太少了,只有十匹。”况且问道。 “哦,这是皇上赐给你个人,以后你有了成手,要多少马匹都有,不过那都是一般的军马了,对了,你会骑马吗?”张鲸问道。 “不会。”况且老实回答。 “那你赶紧学学吧,以后你说不定要带兵跟人厮杀,不会骑马怎么行,万一打了败仗,逃命的时候也得跑得快不是?” “大人,您这是鼓励我还是打击我啊,我这儿还没正式开张呢,您就跟我说败军之言。” “我这是实话实说,小子你记住,什么时候都是保命最重要,明白吧。”张鲸冷冷道。 “嗯,我听您的就是。” 看到那些文房四宝,况且不禁眼睛一亮,道:“大人,这些笔墨纸砚的再给我来一百套。” “小子,你以为那是大白菜啊,张口就一百套,跟你说吧,皇上用的也是这些,司礼监用的也是这些,你以为宫里长这些东西啊。”张鲸冷笑道。 “大人,我这儿以后可是军务繁忙,这点文具根本不够用,纸张的量更是不够,还得加上一千斤。另外画笔也得再来五百枝。”况且道。 张鲸气的直跳脚:“你还要画画啊,皇上让你在这儿练兵成军,可不是花帑银请你来画画的。” “大人误会了,我画的不是风花雪月,画的可是作战地图哦。” “地图有现成的。”张鲸生硬地怼他一句。 “那些不行,没有山头河流村庄这些细节,真要用起来的时候还得亲手绘制地图。”况且道。 “好,算你小子有理,要是真有用处,别说五百枝,就是五千枝也没问题。”张鲸只好同意。 他倒不是吝啬,而是差点被况且气疯了。 皇上如此信任他,不惜自掏腰包让他做事,这小子还惦记着风花雪月,没事还要画画玩儿,至于绘制地图什么的,他根本不相信。 况且要这些是有意的,他最喜欢的就是宫里御用的笔墨砚台,想当初周鼎成为了贪嘉靖帝一块砚台,把命都拼上了,他有机会焉能不下重手,这可是过了这村就没了这店了。 画笔什么的不仅她自己需要,还可以送给唐伯虎、沈周、文征明他们,毛笔什么的倒是不要紧,反正随时都可以申请要来。 这些东西在外面很难买到,都是朝廷派人专门监制的,不对外出售,有钱也很难买到。 况且继续看着单子,凡是自己喜欢的就开口多要一些,厚着脸皮跟张鲸打饥荒。 张鲸气的吹下巴瞪眼,他没胡子,只能吹下巴了。却也没辙,皇上交代过了,况且需要什么给什么,只要不超出总的预算就行。 “小子,你就得瑟吧,反正半年里你尽管得瑟,上天都行,不过半年后,你要是一点成绩拿不出来,自己想怎么个死法吧。”张鲸冷笑道。 “大人,人死如灯灭,一死有什么了不得的。”况且耸耸肩。 “小子,死也不容易,要想死的干净利落,还不连累家人,办法不是很多。” 说完,张鲸转身登上马车就走了,再呆一会,他的肚子非得气炸不可。 见过气人的,没见过这么气人的。 况且淡然一笑,他现在的承受力已经增强很多了,张鲸威胁的话起不到什么作用。 不过他也纳闷,皇上这是要做什么? 他还没正式开始,皇上就派人先是试探,然后就是用各种方法打击摧残他的内心,这是催迫他加快速度干活,还是想先在心理上把他击垮? “皇上真是很大方啊,那些砚台?”周鼎成想着况且要的一百块砚台,涎水都流到地上了。 “有点出息行不行,砚台到了随便你挑,不限数量。以后咱们也是大人物了,皇上用啥咱们用啥。”况且得意笑道。 “是啊,可是时间只有半年,到时候如何收场?”周鼎成摇头道。 “你能不能不提这茬?”况且没好气道。 “这上面还有火器?皇上让你成立一个火器营?”周鼎成大惊道。 刚才况且跟张鲸讨价还价时,周鼎成没敢近前,离的远远的,这时候才看到单子上的各色物品。 “火器算什么,还有火炮呢。不过得成军后才能领取,现在只能望着。还有五艘快船,不过得在福建水师那里领取。”况且指着几行字道。 “这倒是不错,你不是愁着没钱造船吗,皇上直接送给你了。”周鼎成道。 “两回事,这是皇上让我打海盗用的,用过后还得交还给福建水师。现用现取。以后还得想法打造自己的船。” “不过这样的话,你还得建一支水军,到哪儿找这些人手啊?”周鼎成愁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天无绝人之路。”况且现在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这些物品在况且回来前,已经放进库里了,况且拿到的只是一把库房的钥匙,他现在手里没人,所以仓库由刘守有派人把守,但刘守有的人只是把守,却不能进入,现在能进入库房的只有他一人。 至于经费,皇上拨出四万两帑银,作为启动经费,以后招募训练人员的费用就需要先做预算,然后上报司礼监批准后才能拿到银子。 “小气,才四万两银子。”周鼎成嘟囔着。 “不少了,皇上家大业大,可是养的人也多,宫内一万多宦官宫女,不都是皇上自己养着,更别说这些人揩皇上的油一点都不手软,比刘大人的刽子手还狠。” 这第一批物品是真不少,涉及方方面面,有强弩、硬弩、弓箭,甲胄,马匹则是要到军马场领取,刀枪剑戟也都有,当然还少不了飞鱼服绣春刀这些锦衣卫的标准行头。 黄纸的后面给他列出了第六卫的编制,有两个指挥同知,两个指挥佥事,五个千户,五十个百户的名额,其余总旗小旗校尉力士的名额不限。 照理说这是天大的好事,况且要是公开拍卖这些名额,都能发一大笔财,当然,不能这样干,这样就是公开的卖官鬻爵了。 但是借助招人收受贿赂也是官员发财的主要路子,况且却想都没想这些,他不缺银子,缺的是真正的干才,不要说收银子,他宁愿花重金聘请有用之人,只要他们有信心有毅力跟着他干,干出一番新天地。 况且打定主意,招募的人中,必须德才兼备,而德放在首位,他对于德有了新的定义,那就是终于他心中的事业和理想。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筹措人马 况且拿着钥匙打开库房,他怎么也得照着单子检验接收一下,虽说他知道这是皇上亲自交代的差使,没人敢截留物质,中饱私囊,但还是得亲眼看到才能放心。 他一样样对着,每一种物品都对上号,再对数量,果然丝毫不差。 “嘿嘿,这还有五百坛好酒,我还琢磨着去哪儿买酒呢。”周鼎成乐了。 况且心里冷哼,皇上倒是体察民情,知道他这地方靠近诏狱,阴气过盛,不喝酒实在挺不住。 五百坛酒并非都是花雕,而是各种上贡的美酒都有,还不乏海外进来的葡萄美酒。最稀奇的是他发现了几十大桶啤酒。 他打开一桶,用一个大碗舀出一碗喝了,果然是上好的黑啤。 周鼎成没见过这个,也过来喝了一大口,马上吐掉,伸着舌头骂道:“这是什么鬼东西,泔水似的,也没啥酒味。” 况且笑道:“这是啤酒,咱们祖宗最早发明了黄酒,西方人发明的就是这个,叫啤酒。” “这也是酒?番外的蛮夷良心大大的坏了,你不进贡皇上也未必会怪你,可是你别用泔水糊弄皇上啊。”周鼎成气的直骂番外蛮夷没有良心,缺乏道德。 “你不懂就别瞎说,喜欢喝这东西的才能喝出味道来。” 况且想想也是,这不能怨周鼎成,他第一次喝啤酒时,也是觉得有股泔水味,喝久了才能喝出真正的味道。 “还是咱们自己产的酒好啊,一会儿拉几坛子回家慢慢喝。”周鼎成挑出几坛美酒,放在一边。 火器火炮暂时没有实物,工部还在加紧监督打造,京城三大神机营倒是有现成的可以调用。太监刚才有交代,如果需要用于训练,随时可以去三大神机营里去调取。 他现在当然没有这些需求,把整个库房查验了一遍,他这才放心,然后来到马厩里,看到皇上赐给他的十匹御马,果然跟那些军马不一样,他虽然不懂马,但从马匹的精气神还有那股子桀骜不驯的气势上也能看出差别来。 这要是放在后世,绝对是赛马级的,一匹的身价就要超过千万。 况且心里算计着,其实在当时这些马匹更值钱,只是因为是御马,也就没人计算价码了。就像皇上的龙袍一样,不管需要不需要每年都必须织造,价钱什么的几乎没人知道。 周鼎成把那些他挑好的美酒拿出来,让卫士抬到车上,然后在况且的衙门里又搜罗了一些笔墨纸张和两块砚台,只给况且留了一块砚台,还美其名曰帮他精兵简政。 况且回到家里,一头栽倒再床上。 这当领导也不是容易事啊,白手起家,什么事都要考虑到,还有能逼死人的期限。 他年轻,身体更是出奇的强壮,从来没有这种近乎虚脱的感觉,这完全是心太累了,精神消耗一空。 “怎么了?” 萧妮儿摸摸他身上,以为他发烧了,可是入手冰凉。 “你在外面冻了一天么,身上这么凉?”萧妮儿惊问道。 “我是在地狱旁边办公,身上还能热,除非是靠近炼火地狱。”况且*道。 “地狱?”萧妮儿没听明白。 况且就跟她说了诏狱的事,那实实在在是地狱,一点都不带掺假的。 “那你能行吗,实在不行咱们还是回家吧?”萧妮儿心疼地道。 况且苦笑:“要是能回家,我还干这个干嘛,我又没有官瘾。” “就不能找张大人想想办法,你不是说皇上最听张大人的话吗?” “别的事或许可以,这件事不行,高相都帮我说话了,皇上也没理会。”况且现在彻底是断绝了退却的想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了。 “对了,白天赵阳赵二哥来了,他也听说你的事了,还欢天喜地的,说是要加入你的锦衣卫呢。还有那个鲁豪,更是嚷嚷着要你给他个官当。”萧妮儿道。 “对了,赵二哥,我怎么把他忘了。” 况且这些天真是忙昏头了,把赵阳忘得一干二净,赵阳是游击将军,功臣子弟,应该可以当个千户,跟他也算是自家人,举贤不避亲嘛,古人有明训。 另外武定侯府一定有家兵,先借过五百人,不干别的,可以帮助自己训练新军,至于戚继光那里,他也不敢太国指望,人家也有自己的任务。 但凡能自力更生的事,还是自己去扛吧。 况且在南京时跟武城侯府的家兵接触较多,后来更是带过二百人干了件荒唐事,不过他也知道了这些人精干,绝对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精兵强将,不比中山王府的差。 武定侯身为北京五军都督府中军大都督,家里的家兵也不会比武城侯的差,让赵阳带着五百家兵过来,也算让他发挥了很大作用。 至于鲁豪,他一时想不到怎么用,实在不行,就让周鼎成安排他吧。 他让萧妮儿给他煮好一大壶酒,喝了两碗,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 此时,丫环来报,说是慕容嫣然找他。 他急忙出去,正碰到小姑娘进来,见他从房里出来,尖叫道:“我不是不许你到这儿来吗?” 况且委屈道:“妹子,讲点理行不,这也是我的卧房啊?” “不行,以后这里就不是你的卧房了,你不许到这儿来。”小姑娘又喊一句,一头钻进屋子里。 况且摸着头苦笑一声,不过还好,至少她不跟自己计较喊她妹子的事了,这就是进步,一点点来吧。 他来到书房,见到了慕容嫣然。 慕容嫣然听到了他跟自己徒弟的对话,歉意地笑笑,显然拿这个任性的徒弟也没什么办法。 “公子,他们答复了,一切按照您的吩咐做,决不会打马虎眼,更不会掺沙子。”慕容嫣然道。 “他们的保证能信得过吗?”况且有些怀疑。 “放心吧,你一说翻脸,他们就怕了。”慕容嫣然道。 “哦,原来他们怕这个啊,那以后我没事就翻脸。”况且道。 慕容嫣然苦笑,这也是个孩子,都是任性的主儿。 只不过徒弟任性闹不出什么,这主儿要是真任性妄为,可就难办了,好在她知道况且的性子,还是足够理性,也总是能顾全大局。 “五千人他们能凑足?”况且问道。 “不要说五千,就是五万也没问题。而且都是背景清白、履历也没有任何污点的良家子弟。” “要不了那么多,咱们精中选精,先选五千人吧。” 虽说一个卫在五千到六千之间,况且还是想打造一支精兵,五千人足够了。 另外还要有许多官员,这些就不能从那些人中遴选了,只能招募或者挖墙角,他现在只有一个人选,就是赵阳。 指挥同知,指挥佥事的位置可以先空着,以后有适当的人选再提拔,另外这也给手下千户百户留下升官的空间,但五个千户,五十个百户还是必须的,不宜空缺,否则这兵没法带。 “怎么训练这些人的情报搜集能力,侦察能力,还有野外生存能力?前辈有什么高招?”况且虚心请教。 在他想来,这些既是军人又是探子的人要深入塞外,一定要有极强的野外生存能力,否则不用别人杀他,自己可能先饿死渴死了。 “这方面我就没办法了,反正我在哪里都能存活,可是没法教会别人。”慕容嫣然道。 “咱们物色挑选的人里没有这样的人才吗?” 况且还是倾向于有现成的人手,至少是半成品,这样训练打造一下就能用了。 “这样的人多了,可是都跟组织有密切关系,哪怕是单线联络,通过他们还是能查到组织的一些情况,再者说你的锦衣卫里有这些人,万一被查到了,皇上第一个饶不了你。”慕容嫣然道。 “嗯,的确。”况且打消了这念头。 “可以让小君担任这方面的教官,他可是从冰雪一人深的长白山,一路逃到火炉吐鲁番,然后又逃到广州,还活的滋润无比。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教,可是这些极端地带他都知道怎么回事。”周鼎成建议道。 “好,把他列为野外生存技能教官。”况且拍板。 “就是不知道这小子愿不愿意干啊。”周鼎成有些头疼。 “他不愿意也得愿意,皇上逼我,我也得逼别人,他要是不来,就拿绳子绑着来,要不然,我就天天带着人去英国公府闹去。”况且道。 慕容嫣然和周鼎成都笑了。 他们知道况且不是说说,他真能干出来,别看况且平时文静潇洒,做人低调,一旦急眼了,啥事都敢做,把天捅个窟窿也干得出来。 这次他上书要求开放海禁就是最好的证明。 上次他带着官兵突袭凤阳城营救左羚,这事儿有几分像是小孩子胡闹,不过却看出他还真有带兵的潜能。 况且和慕容嫣然、周鼎成三人在书房里一项一项的分析研究,想办法,想人选。 午夜时,他们吃了夜宵,然后继续研究,一直到鸡鸣时分。 雄鸡一唱天下白。 况且经过一夜的研究,心里也敞亮多了,至少他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不再像无头乱飞的苍蝇。 他走出书房,来到外宅的卧室,正想躺着休息一会,忽然有人来报:“高相府派人来请大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老狐狸也懵 况且在去高拱府邸的路上,心里很是愧疚。 自从他来到京城,高拱不仅没有打压他,而且一直对他示好,这次更是在皇上面前为他说话。对于一个年轻官员来说这就等于撞上大运了。 高拱是天子脚下的第一号人物,他肯为一个人在皇上面前开金口,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待遇。 其实,况且跟高拱并无任何交情,只是在苏州时,和高拱的弟子苏州知府韦皋过从甚密,称兄道弟的,但也只是如此而已。 高拱一直很赏识他的才华,也不顾及他是张居正幕府里的人,有张党的嫌疑,人前人后对他赞赏有加。问题是,他却一次也没来拜访过高拱,更不用说送礼了。 来到门前时,况且寻思了片刻,用一张礼封封进一张一万两的银票,算是答谢高拱的厚爱。 礼封正面,他只写了“贽见礼”三个字。 况且走进去后,高拱正在廊檐下站着等他,见到他走过来,大笑道:“允明,你这贵客可是难请啊。” 况且上前行大礼拜见,惭愧道:“大人见谅,晚生性子疏懒,不喜欢拜客迎客。大人又一向忙碌,没事不敢前来打扰。” “别人来是打扰,你来就不是了,其实我知道你的心思,听说你跟英国公府交情不错,武定侯更是你的姻亲,你都绝足不肯登门拜访,你就是害怕,害怕会连累亲人朋友,不来我这儿是不是也有这心思?你不想想,这些人家会怕你连累?”高拱笑道。 “是,大人说的是,晚生倒是杞人忧天了。”况且道。 “嗯,的确,屋里说话吧,我上午把应酬和客人都推了,专门招待你这位新贵。”高拱笑道。 高拱请他进去,况且谦让再三,还是在高拱后面一步步跟着走进去,两人坐下后,高府的司宾走过来,递给高拱况且送的礼封,耳语两句。 “这可不行,允明,我待你如子侄,你这就太见外了。另外礼金太重,我不敢收。”高拱把礼封还给况且。 况且拱手:“大人这才是见外,区区一点银两不算什么,拿不出手,给大人留着赏下人用吧。” 高拱失笑道:“拿一万两银子赏下人?这种疯狂事也就你做得出来吧,我知道你有这爱好。”说完挥手让司宾退出去,礼金也收下了。 高拱真不拿况且当外人,而且他现在的确非常缺钱用。 况且来的路上就想过了,张居正跟他说过,高拱原来非常清廉,这两年权高位重,日子过的奢华起来,腰囊自然就空了。 高拱现在住的府邸是前宁王在京城的王府,比张居正的府邸豪华多了,过的日子当然不难想象。 “这些银子不是皇上的吧?皇上给你的帑银可不要乱花呀。”高拱道。 况且笑道:“那是当然,每一两银子都会账。” 说着他从靴子里掏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张银票,正是张鲸给他的启动经费四万两银子。 “皇上的银子我还没动呢,以后也不会挪用一文钱,都会花到实处,另外的开销我自己填补吧。” “你倒是有钱啊,不过还是有些滥用了。允明,对下人要恩威并施,而且要记住,威一定要多于恩,人都是畏威怀德,很少有人因为恩重对你忠诚的。”高拱教诲道。 “大人教训的是,晚生记住了。” “另外听说你上任第一天就大宴锦衣卫全体同僚,可真是大手笔啊,一顿饭就扔出去一万五千两银子,你是准备用银子把本朝文武百官都拉下马,拉拢腐蚀我们?”高拱笑道。 况且没回答,只是笑。 “算了,这些闲事我也懒得过问,反正你们武城侯府有钱,任你折腾,我今天找你来是想看看你还有什么难处,我能帮你做些什么。”高拱仰躺在太师椅上道。 “大人,您能做的太多了,首先能不能跟皇上商量,把我的差事免了?”况且抓住救星似的抓住高拱的椅子道。 “不能,皇上说了这件事只有你能办。”高拱脸一板。 “为什么啊,百无一用是书生,我就是书生里百无一用的典型,皇上要让我写字画画,我绝不敢推辞。”况且哭丧着脸道。 “是啊,我也这样想,太岳也是这样想,虽然我们不认为你百无一用,可是带兵,尤其执掌一个锦衣卫,的确有点勉强。我问过皇上为什么非要启用你,皇上说只有你能做到,具体什么原因皇上也不肯说。皇上既然有了决断,那就只能听他的。”高拱道。 况且一下子泄气了,皇上对高拱都说到这分上了,就是神仙下凡都无法更改现状了。 “你干嘛哭丧着脸,这是好事啊,跟你说,从国初到现在,一介白衣秀才,一下子擢升到锦衣卫指挥使的只有你一个人啊。何况皇上给你的条件如此优厚,连我都无法想象,你知道现在国库多紧张吗?国库紧张,皇上的帑银也不多,如此不惜一切地支持你,连经费都不限制你,你还不满意?” 况且苦恼道:“不是不满意,我也深知皇恩深重,可是期限太紧了,在半年一年内打造一个全新的锦衣卫,而且还要能深入大漠,远到海外。关键是,到了塞外要能击败蒙古各部落,上了大海要能赶走海盗,大人,您给说句公道话,这事谁能做得到?” “怎么会这样,皇上真是这么给你下的旨意?”高拱大惊失色。 他只是知道皇上重用况且,具体事务皇上没说,他也就识趣没敢追问。 “可不就是这样,要不我好好的叫什么苦啊。这是刘守有刘大人,还有司礼监张鲸张大人两人亲口对我说的,第一批货物都到了。” “自己训练队伍?那确实太难了,我还以为皇上允许你在锦衣卫里挑选人手呢。” 高拱没想到事情会是如此,他一向是解决各种难题的能手,当初在裕王府,凡是难题都是由他出面张罗,立功丰伟,成了裕王的主心骨,他现在是皇上心里的第一人,也是多年来的功劳所致。 况且苦笑道:“若是有现成的人选我还叫什么苦啊,现在人员都得重新招募,还要训练成军,皇上还要求这支锦衣卫能担负情报侦察、收集工作。大人您也知道,戚帅是练兵高手,可是戚帅练成一支新军也得三两年吧。”况且总算找到人吐苦水了,差点把胆汁都吐出来。 况且在高拱面前示弱一方面是真情流露,另一方面也是博得同情,只有推心置腹,才能拉近关系。 高拱觉得这事颇为棘手,他不明白皇上为何如此要求。这真的太难了,谁也做不到。高拱料理朝廷军政事务已经有几年了,在嘉靖朝晚期,徐阶就主动把他推荐到内阁参政,这也是徐阶的乖巧处,想要预先交好高拱,因此高拱对军政事务的了解比张居正要多,可谓朝中军机重臣。 戚继光在蓟镇练兵他当然知道,这是张居正的举荐,他也同意。 戚继光练兵是一把好手,满朝文武无人不知,可是戚继光练兵不受年限的限制。即便如此,戚家军也不符合皇上的要求,对于新的锦衣卫,皇上要求的分明是全能手,而不是只能上阵杀敌的军士。 “太岳怎么说?”高拱皱眉问道。 “我还没跟张大人说呢,这些烦心事我自己烦就够了,不想再烦张大人。”况且沮丧道。 “允明,别泄气,皇上这样要求你一定有道理,你好好想想是怎么回事?我了解皇上,他从不为难臣子,不会强人所难。你是不是还有特别的长处,没告诉我?”高拱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况且听到这句话,心里蓦然闪亮一片:看来皇上就是逼着自己用勤王派的人。只有这样做才能在皇上要求的期限内打造出皇上要求的锦衣卫。 难道慕容嫣然那次说皇上用的是驱虎吞狼之策,猜对的?只是目标不是护祖派,而是大漠游牧部落和沿海倭寇。 “我的长处就是写字画画,还有读书,这个我可是手拿把掐。”他还是苦笑。 “刘守有没帮你出出主意?他可是皇上信得过的人,而且能力非凡,脑子灵活。”高拱道。 “帮了,帮太多啦,刘大人三句不离口,总是提醒我他那里有十八般酷刑,就等着迎接我进去受用。”况且没好气道。 高拱哈哈大笑起来:“这家伙,他是吓唬你的,你不用怕,没有皇上的旨意,他不敢动你一根毫毛。” “人家说了,这就是皇上的旨意,我的脖子现在就在案板上。”况且道。 “不会不会,皇上仁慈,决不会滥用酷刑。这一点我很清楚。” “可是如果我把事情搞砸了,就是罪人了,那时候对我用酷刑就不是滥用了吧。” “这个……倒也是啊。” 高拱陷入疑惑中了,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可是他不知道不对在哪里,若是别的事他能帮况且担下来,可是这件事皇上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任何人不得插手。 “允明啊,我暂时不敢对你说什么,我再好好打听打听,看看司礼监那几个太监能不能透些口风,等我了解个大概,再想办法帮你。”高拱道。 “多谢大人。”况且站起来躬身一揖。 “不用多礼,等我帮到你了再谢我不迟。” 况且告辞,高拱要留他午饭,况且不肯,说是得马不停蹄地去办事,不敢懈怠。 高拱送他出去,等到况且走出大门,老狐狸高拱再次陷入沉思。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拜见武定侯 况且从高拱府邸出来后,带着护卫直奔武定侯府。他虽没去拜访过,不过他知道地点,就在宣武门附近。 况且已经想好,找赵阳把借兵的事尽快敲定下来,实在不行,就拿皇上来压人。他是真被皇上逼急了,话说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何况人乎。 到了宣武门附近,打听了几个人,果然在一条宽阔的巷子里寻到了武定侯府。 况且下车后,到了侯府大门处,两个亲兵上来拦阻,可是见到他皮袍下一身锦衣卫的服饰,也不敢怠慢。 “这位大人,请问您有何公干?” “我没有公干,只有私干,我是贵府上大小姐的小叔子况且。今天来是见赵二哥的。”况且边说,边拿出一张名刺递给亲兵。 亲兵上下打量他几眼:“您就是江南才子况且?可是……” 两个亲兵也是纳闷,他们经常听老爷少爷们议论大小姐的小叔子是个大才子,现在已经是少宗师了。 宗师是什么东西,他们不懂,反正觉得肯定是什么了不起的东东吧。 可是闻名不如见面,这一见面怎么不像啊,江南才子怎么忽然变成锦衣卫了? “您真是况老爷?” “这是我家大人,锦衣卫指挥使。”况且身后的护卫不耐烦了。 侯府高门深院是了不得,可是一个门卫亲兵就这样盘问,也太小瞧人了吧。 亲兵不是故意失礼,实在是况且才子的印象太深刻了,跟眼前的锦衣卫高官完全对不上号。听到况且护卫的呵斥,亲兵赶紧跑进去禀告赵阳。 不多时,赵阳跑出来大笑道:“兄弟,你这是升官发财了,终于敢到我家来了?” “我就是找你的,对了,老伯在不在家?” “在啊,我哥也在,快进来一同见见吧。” 赵阳不由分说,拉着况且就往里走,况且的护卫自然紧紧跟随在后面。 “嗬嗬,这才几天没见面啊,你这可是一步登天啊,派头都不一样了,还带这么多护卫,吓唬我啊。”赵阳看着况且身后的护卫,有些发呆,他出去也不用带护卫啊,况且这是要上天的节奏? 先到了赵阳的住处,赵阳喊来一个管家:“去看看我父亲和哥哥在干什么,就说我姐姐的小叔子况大才子来了。不对,是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来了。” 管家也是上下打量况且,直接露出不相信的表情,没办法,听到的和见到的形象相差太多。在他们心里,江南才子就是穿着绸缎,手里摇着折扇,身前身后一群美女的样子。 “兄弟,我的事没问题吧?”赵阳抓住况且的胳膊,眼睛里露出狂热的表情。 “你什么事啊?” “到你锦衣卫当官啊?” “哦,这没问题,你过来先当个千户吧。”况且道。 “什么,才千户?兄弟,怎么着也得让我给你当副手,最低做个指挥同知吧。”赵阳叫了起来。 “二哥,这不是儿戏,我现在都愁死了,等我过了这一关,咱们再立些功劳,别说指挥同知,你就是篡我的位,我保证举双手双脚赞同。”况且道。 “什么难关啊,你不是刚升官吗?怎么还有难关啊?”赵阳道。 况且刚要说什么,那个管家跑着过来道:“少爷,老爷说了,快请况大人过去面叙。” 赵阳笑道:“看见没有,你现在升官了,身价也长了,我老爹都要请你这个况大人去面叙,而不是拜见了。” 况且笑着斥道:“胡说,自家人哪有这些说道。” 两人跟着管家进了一个大门,又穿过一个中庭,然后来到武定侯住的憩园。 “这里其实就是我家的祖宅,外面这些都是后来扩建的。”赵阳解释道。 况且看着大门上有一道匾额,上书“勋并日月”四个字,落款居然是朱棣,这是成祖的御笔。这四个字的评价,在当朝也不多见。 况且走进去,看到一个六十岁上下的老将军站在院子里,身边还站着一个中年人,面貌跟赵阳极为相似,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况且不用问,知道老者肯定是武定侯,中年人是赵阳的哥哥赵炎。 “小侄况且拜见老伯。”况且急忙趋前几步,躬身拜谒。 “贤侄免礼,咱们是自家人,不用叙官场那些礼节了,贤侄不会介意吧?”武定侯道。 “当然,只是小侄因各种原因,一直没能来拜见老伯,还请见谅。”况且道。 “兄弟,其实我们是亲戚,根本用不着避讳什么,又劝不动你,只好随你了。” 此时那个中年人也过来平礼相见,果然是武定侯世子赵炎。 双方见过后,来到大堂上,不分宾主而是像家人那样围桌而坐。赵阳和赵炎都陪着况且坐下,按说武定侯在场,他们决不能坐着,必须站在父亲身边,可是有况且在座,他们不坐,况且也不会坐下,也就不按礼节行事了。 “贤侄高升,老夫还想哪天去给你道喜呢。”武定侯笑道。 “老伯,哪来的喜啊,我现在是一肚子苦水啊。” 赵阳笑道:“我说兄弟,你有点出息好不好,一个指挥使就把你压得喘不过气来了?若是当上大学士你还不得趴下?” “胡说。”武定侯斥道。 “没事,我们哥俩没个高低反正,怎么说都行。”赵阳嘻嘻笑道。 赵炎只是微笑看着,却不插话,沉静安详。赵阳就跟跳马猴子似的,很少有安静的时候,跟他的年纪颇不相符,很有长成老顽童的潜质。 况且就把遇到的难事说了一遍,苦瓜脸拉得好长。 他不是喜好诉苦,而是现在得求爷爷告奶奶的把这些事办成,要想让人帮助,诉苦装可怜是最好的办法,人都是有同情心的嘛。 “还有这事?”武定侯跟高拱一个表情。 “绝对做不到,半年时间能让士兵把刀枪剑戟舞弄明白,别伤着自己就不简单了。还有啊,招募的人估计都不会骑马,还得训练他们骑马,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成的。按你说的还要有小型的神机营,还要有水师,还要有细作队伍,算了,我不说了,兄弟,你那地方我不去了。别哪天皇上要你的脑袋,把我的捎带着一起砍了。”赵阳连连摆手,后退一步。 武定侯苦笑一声,却没斥责赵阳,虽然大儿子继承爵位,他喜爱的还是小儿子,这也是天下父母的通病。 “事已至此,贤侄准备怎么办?” 武定侯知道况且一定还是想出些办法,不然不会急着登门,肯定是有事相求。 “小侄原来想让二哥带贵府五百亲兵过去,就算我借的,帮我训练那些招募的人手。既然二哥不想去了,就算了,不过五百亲兵能不能借给我?”况且道。 “借我们的亲兵?兄弟,各府的亲兵不能外借的,朝廷有严格规定。”赵阳道。 “二哥,你要这么说我可要把你家的亲兵都挑走了,皇上可是说了,让我任意挑选人员,这个任意肯定包括贵府吧。”况且道。 “你们两个别斗嘴了,五百亲兵没问题,可是你若是用作训练人员,五百亲兵还不如一百名教头。我帮你请一百名教头如何?”武定侯道。 “对啊,亲兵就是教头训练出来的。老伯能帮我请到一百教头?”况且大喜。 “当然能,就是得花钱,也就是说雇。”赵阳抢着道。 “钱没问题,我可以花高价聘请他们。”况且道。 “兄弟,你别听他的,他骗你的,家父调他们去就行,不用花钱的。”赵炎微笑道。 “你准备在什么地方操练人马?我们都督府有大校场,可以借给你们用。”武定侯道。 “多谢。我本来还琢磨着就在我那地方的院子里练兵呢。”况且道。 “那不行,只有大校场才能全方面训练军士,从骑马到器械,包括火器都可以训练,别的地方没那么宽敞。而且大校场有现成的器械和马匹,你让人带着士兵到训练场就齐了。”武定侯道。 “那样的话半年时间能练到什么程度?”况且问道。 武定侯笑道:“若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你说的效果,就得多招募人员,优中选优,不能适应高强度训练的人员马上淘汰。我估计,起码要选十倍的量吧,就是说先得从招募的人员中选出五万人,然后这五万人昼夜操练,能挺下来的就一定能符合你的要求。” 况且大喜,站起身躬身拜道:“老伯,您可是救命恩人啊。” “你要说这个我就惭愧了,这次没能帮到你什么。本来我跟英国公、荣国公、定国公和魏国公,还有几个侯府联署给皇上上书,说你现在还太年轻,涉事太浅,不宜留在京师任职,我们请求皇上让你回南京,跟着老师再读书十年,然后再出来当官为国效力。可惜越帮越忙,现在我们也不敢说话了。”武定侯苦笑着叹道。 还有这事? 况且既感动又激动,没想到这些功臣世家还真认亲,有些功臣贵族他根本不认识,从来没打过交道,居然肯联署担保他,可见功臣集团团结一体,一点不假。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谜底揭开 说话间已经到了午饭时间,武定侯留他吃午饭,况且没有推辞。 他跟武定侯是切实的姻亲关系,武定侯的女儿是他的嫂子,真正是自家人,再说这也是来求人家办事,总不好事办完了扭头就走。 “小侄来的急,又是从高相府里过来的,没带什么礼物。”况且道。 “你就别费这个心了,我这里还缺什么东西么,你人来就足够了。以后有事就说话,没事也经常回来看看,把这里当做你的家。”武定侯道。 午饭很简单,就是一般的家宴,赵阳和赵炎弟兄两个陪着况且一起吃。 “老伯怎么没去衙门上班?”况且问道。 “衙门里没什么事,隔几天过去转一转就行,真有什么事他们会马上来禀报我。”武定侯道。 “可是我大哥每天都上班啊,北京都督府难道比南京都督府还悠闲?”况且道。 “哼,他哪儿是喜欢上班,他就是不喜欢在家里待着。”武定侯听了况且的话,面色一沉,显然对自己的女婿不太满意。 赵炎忙笑道:“兄弟,都督府是这么个地方,平时什么事都没有,无非浏览一些各地的军报。只有皇上要对外用兵的时候,才会忙起来。兵部把圣旨发到都督府,钦定哪个大都督领兵出战。这个大都督会按照圣旨点兵点将,然后誓师出征。等仗打完了,大军回归,兵将都回到原来的卫所,大都督向兵部交还印绶后回到都督府,这就是一般的流程。” 武定侯道:“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叫做兵无常帅,帅无常兵,兵部有调兵权,却没有军权,大都督府有军权,却没有调兵权,只有皇上才有权利调兵遣将。说到底就是防止武将造反。” 况且哦了一声,他对武定侯父子介绍的情况稍许知道一些,但了解的并不详细。 赵炎笑道:“这就是多余的规矩,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做去造反,一个地方,一个省份的兵力根本不足以造反,谁异想天开就是找死。民间那些无知愚民会时不时的兴兵造反,没几天就被镇压下去了。” 武定侯笑道:“这些事不要多谈了,被人听到传到朝廷那里又是麻烦事。” 况且三人都笑笑,不再谈论“造反”这个忌讳话题了。 “贤侄,我原来以为皇上任命你当指挥使,是让你守宫门,原来我想错了。你师父是一代大宗师,你自然就是理学少宗师,皇上让你守宫门,甚至在他身边值班,这也是皇家的荣耀啊。没想到居然派你到塞外海外出征,这都是怎么回事?”武定侯皱眉道。 他不是问况且,而是自问。 况且苦笑道:“我倒是愿意给皇上去当保镖,丢脸总比丢命强啊。” “没这么严重吧?”赵炎笑道。 “怎么不严重,把我的地方安置在北镇抚司旁边,这就是警告,干好了没得说,干不好,直接送进诏狱,连抓捕都省略了。”况且喝了一大口酒道。 武定侯都笑了,觉得况且夸大其词,皇上不会如此对待功臣子弟的,除非真有谋反的证据。 “老伯,我不是说笑,是真的,刘守有亲口对我说的。”况且郑重道。 “你别太忧心了,若是按照我说的办法来练兵,半年时间不说别的,至少能跟戚家军相媲美,到时候队伍拉出来练练靶子,皇上看了也没有话可说。”武定侯镇定道。 “那就好。”况且抹了把冷汗。 他现在是谈到这事身上就出冷汗,快得恐惧症了。 “贤侄,经费的事有着落吗?户部现在可是铁公鸡,很难从他们手里批到银子。”武定侯问道。 “他没事的,徐相、高相,张相都会帮他,不愁从户部那里掏不出银子来。”赵阳道。 “也是,兄弟这是有贵人相助的。”赵炎也温雅地说道。 “这事倒是简单了,皇上这次不用户部的银子,而是自己掏腰包,全部由帑银支付。”况且道。 “帑银?” 听到这里,武定侯三人都感觉事态严重了,皇上的银子绝不是好拿的。这说明皇上是不惜一切要做成这件事,真要搞砸了,后果不堪设想。 “兄弟,皇上的银子你都敢花?我确信,你正大步走在通往诏狱的路上!”赵阳大惊道。 “我天天都走在去诏狱的路上,这有什么办法,我隔壁就是镇抚司的诏狱啊。”况且道。 “这是两回事。”赵阳摇头。 “行了,他够烦心的了,你就别添乱了。”武定侯说道。 武定侯想了想,忽然拍案道:“我明白了!” 赵阳吓了一跳:“老爹,您明白什么了?” 武定侯看着况且问道:“你上午不是见过高拱吗?” 况且不明所以,点头道:“见过,我就是从他府里出来,然后直接到这里来的。” “他没和你说什么?” “没有啊,他也不明白皇上的意思,说是回头打听打听。” “这个老狐狸。”武定侯骂了一句。 “老爹,您是实诚人,赶紧说啊,没看到况兄弟脸都憋紫了,再憋一会儿有可能小命不保。”赵阳道。 况且并没有赵阳说的那般不堪,却只是眼巴巴地盯着武定侯,知道他话中有话,而且是非常重要的话。 “皇上下决心要开放海禁了。”武定侯道。 “不可能吧,前天我还见过张大人,张大人说这事急不来。”况且有些不信。 “是,谁都是这样说,在最后没有完全敲定前,没人敢说真话。张居正就会跟你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这些大佬一个个都成了精,尤其是高拱。” “那您是怎么知道的?”况且纳闷,贵族武将不是不得参政议政嘛。 “我知道是皇上前几天下了一道旨意,大致是询问我们如果沿海一个城市出现暴乱,我们需要多少兵力,需要多少时间可以平定,过后可以稳定多长时间,有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等等。” “这跟皇上要放开海禁的事有什么关联?”赵阳问道。 “当然有,你想啊,皇上想若是开放海禁,就意味着朝廷要直接对海外展开贸易,海外的银子珠宝得上岸吧,那些地方都是地方豪族的地盘,他们能让朝廷把他们的财路断了?不造反才怪呢。” “造反就直接平定呗,又不是剿灭不了他们。”赵阳道。 “剿灭不可能,只能把他们赶跑,可是官军不可能常驻,不然的话,官军就会比倭寇更扰民,再者大军在外,每天消耗的银两也是惊人的,那些从海外上岸的银子还不够大军的草料钱呢,最后朝廷只好撤军。等官军撤后,那里还是豪族的天下。以我行伍多年的经验,疆域的稳定才是开放海禁最难之处。”武定侯解释道。 “老爹,你说的这些跟况兄弟有关系吗?”赵阳问道。 显然他是越听越糊涂了。 “当然有,皇上为何急于提拔贤侄,并且让你招募人员,训练成军,还限定期限,就是因为皇上很快就会宣布开放海禁。” “什么?!”况且震惊得站了起来。 “不可能吧,真要这样,地方豪族压不住的话,开放海禁就是空话。”赵炎忍不住插话道。 “所以才有贤侄的这个差事,皇上是要你带这支新军到开放海禁的地方常驻,不仅要镇压住当地豪强,还要打通海上航道,保护银子顺利上岸,平安通往内地。”武定侯进一步解释道。 听了武定侯这一番话,况且慢慢坐下来,不住的点头,他终于知道皇上启用他的原因了。虽说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很显然,武定侯的分析是最靠谱的。 “兄弟,得,你干脆自己去诏狱报到吧,那样还有万分之一的活路,带五千人马去沿海,连骨头都剩不下呀。”赵阳道。 “就是,那些倭寇进可攻退可守,攻则上岸掳掠,退则下海远飚,朝廷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去了形同搏命。”赵炎道。 “这就是皇上不惜自己掏帑银,不惜一切让你训练成军的原因,如果让户部拨款,这事根本通不过,那些人会誓死抗争到底。你知道朝廷里有多少人出自沿海各大豪族,在他们眼里,朝廷的利益远远没有他们自己家族的利益重要。” “一群蠹虫,皇上若想彻底开放海禁,就该把这些人全都打进诏狱。”赵阳恨恨道。 “那是根本做不到的,他们在朝廷里都是清官,一文钱不贪,做官都有政绩,想抓他们没有任何借口。” “那就先从他们家族抓起。”赵阳道。 “他们家族在当地修桥补路,赈济贫穷,抚恤孤寡,都是道德楷模,能上碑文的角色,怎么收拾人家?”武定侯冷哼道。 “他们唯一的错误就是把本应流向朝廷的银子全给截住了。每个家族都是富可敌国,朝廷却是一年比一年穷。”赵炎不由长叹一声。 谈到富可敌国,况且可是深有体会,当年福州郑家在南京对付他时,可是豪气冲天,连中山王府都不放在眼里,他听说海盗联盟八大家族,其实就是沿海各豪族的结合体,说是八大家族,其中中小族就不知道多少了。 武定侯父子三人看着况且,流露出同情的神情,训练好部队是到海边赴死,训练不好军队,皇上肯定饶不了他,真的有可能直接送诏狱,左右都没活路啊。这坑挖的,简直让人欲哭无泪。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扑朔迷离 “兄弟,你究竟是招谁惹谁了,怎么摊上这事了?”赵阳惊骇叫道。 武定侯道:“这只是我的猜测,未必真的如此。不过贤侄,你不会恰好跟沿海豪族有联系吧?” 况且摇头:“没有,我生活在苏州,后来成家在南京,跟沿海没有任何关系。” “那就没有任何道理了,皇上如此重用你一定是有道理的,你好好想想,也许你的什么亲戚,或者,你母亲那一族的?”武定侯道。 “老伯,真的没有,我连海边都没去过。不过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可是跟开放海禁没有什么关联啊?”况且挠了挠头道。 “什么事?”武定侯问道。 “是这样,我要成亲的时候,福州郑家忽然来搅局,拿着我岳丈大人早年跟他们订的娃娃亲婚约,想要从中把我们拆散。不过他们最后被魏国公轰走了,而且好像还遭受了诅咒,郑家三代几乎死绝了。” 况且当然不会说郑家那些人的死亡是出自小君的大手笔,就是跟武定侯也只能咬定是诅咒。 “我们也听说了,这事我姐姐给家里的信中提到过,当时我们还很担心你呢。”赵阳道。 “只有这些联系?”武定侯道。 况且想了又想,笃定地点点头。 “那就更没道理了,你要知道,这次皇上让我们做的计划就是针对福建漳州月港的。郑家的确在那次事件中大伤元气,可是你若是到了他们的地盘上,会遭受他们疯狂的报复,别说五千人,就是五万人也无法长期立住脚,五千人连骨头渣子都得被他们吞了。”武定侯越想越不对劲。 “就是,强龙不压地头蛇,郑家可不是地头蛇,即便现在在福建依然是豪族。皇上真要是派你去那里,不是借郑家的手杀你吗?”赵阳更是糊涂了。 “不会那样,皇上身边有的是能人,有一千种办法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根本不用花这么大本钱。皇上不惜掏大把帑银,然后再借刀杀人?说不通,根本说不通。”武定侯连连摇头。 “就是啊,在那种地方,五千人仅够保护况兄弟自己,根本无法长时间驻留,只能快速进入,快速出来。皇上如果要派人保护开放港口,那就一定是要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那里。”赵炎也是一脸的迷惑。 “难怪张居正和高拱不跟你说开放海禁的事,他们估计是跟我一样想不通这里的环节,所以才不跟你说。”武定侯道。 况且摇头道:“不想了,反正我想要去海边送死,也得先过了皇上这一关再说,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难题吧。” “也是,至少到海边送死是将来的事情。”赵阳道。 “乌鸦嘴。”武定侯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吓得赵阳一吐舌头不再说话了。 在城里一座府邸深处的一间密室里,没有烛光,也没有日光,黑漆漆的空间里只有几个声音回响着。 “他想要五千人?不行,我这儿一个人都不会给。”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老兄,公子只是要五千人,我可是夸下海口,要五万人都有,你好歹给我点面子好不好。”另一个沙哑的声音道。 “面子?这是面子的事吗?他今天要五千,明天就能要一万,最后可能就要五万,他要人干什么?用咱们的人去给朝廷效力,难道他不知道咱们跟朝廷是死敌吗?”苍老的声音怒道。 “我也不想给,可是公子说了,不给就翻脸,咱们打马虎眼他会翻脸,咱们掺沙子他也会翻脸,你说怎么办?”那个沙哑的声音苦笑道。 “翻脸就翻脸!咱们保护他们一家几代人了,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他居然还能说出翻脸的话,这样的人不保也罢。”那个苍老的声音道。 “不保?要是他真的出了事怎么办,你难道不知道后果的严重性吗?”那个沙哑的声音也发怒了。 “果真出了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咱们现在干嘛非得弄个主子供着?干嘛咱们就不能自己做主?”苍老的声音道。 “自己做主?如果公子不在,任何人都无法把所有人团聚在一起,那样的话组织就会四分五裂,你想到过这样的结果吗?” “不用去想什么结果,我是宁做鸡头不做牛尾,分家就分家,分家后咱们也足够强大,没有理由害怕。”苍老的声音道。 “足够强大?是跟朝廷比,还是跟护祖派比,还是跟海外的君王组织比?你不保公子,海外的君王组织巴不得如此,现在老爷子跟公主都在他们手上,如果他们再得到公子,咱们都得俯首称臣。另外组织里还是忠于他家的人多,不信你自己调查一下,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当年忠于建文帝陛下的大义。” “是啊,若是建文帝在世,让我怎么效忠都没问题,可是为何我们要向况家效忠?” “那是因为建文帝陛下有遗诏:若他不在,所有人要像忠于他一样忠于况家的人,以及况家后人。”那个沙哑的声音郑重道。 “我不管你怎么说,反正这次我坚决不出人,你若愿意出,就从你的那部分势力里出吧。”苍老的声音冷哼道。 陡然间,一个声音突然在黑暗的室内响起:“敢妄议建文帝陛下遗诏者死,敢违背陛下遗诏者死。” “不,大人,属下不是……”苍老的声音忽然变得年青,而且惊慌恐惧。 随之这声音仿佛被剪刀剪断一般戛然而止。 “大人,您也来了?”那个沙哑的声音惶恐道。 空中并无回声,良久,密室打开了,一个人走出来,拖着一具尸体。 北镇抚司里,刘守有还是翘着两只脚,仰躺在太师椅上。 “那小子今天没来?”他问道。 “没来,大人。” “估计是求爷爷告奶奶去了吧,这差事可是棘手啊。”刘守有悠悠地道。 他越想越是佩服皇上的神机妙算,当然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皇上的构想,皇上后面还有一个神秘的国师,那是比高拱、张居正还要重要的人物,可惜他一直没能弄清楚这位国师的来历。 况且从武定侯家里出来,没有去锦衣第六卫衙门,而是直接回家了。 现在他离真相又近了一步,他一直想弄明白皇上的真正用意,现在看来已经非常接近了,只是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进一步证实。 通过武定侯的分析,基本可以确定,皇上是要以福建漳州月港为开放口岸,那么,八成会派他去那里驻扎,像钉子似的死死钉在那里,为朝廷保护月港基地。 不然为何要给他五艘水师战舰? 战舰可以驱逐海盗的袭扰,为的是保护港口的安全。为什么要成立一个神机营?为的是在岸上保护港口,只有保护住港口,海外贸易才能顺利进行,海外输入的银子才能上岸,而且不被沿海豪族抢走。 至于海外贸易通道,连盐帮都知道找他重金买一条海外贸易通道,朝廷的信息不会不如盐帮,自然是运用他的影响力,得到一条海外安全通商渠道。 他如果能在福建站住脚跟,就说明地方豪强低头了,福建到内地的安全通道自然就畅通无阻。 他理解朝廷的难处,倭寇不是打不过,而是根本剿不灭,正如赵炎所说,他们进可以上岸骚扰,退可以下海远飚,等官军退去后再卷土重来。如此反复,朝廷疲于奔命,得不偿失,只能放弃沿海的利益,放弃海外贸易的收入。 倭寇并非一般的海盗,而是由沿海豪族组成的武装,着名的海盗联盟八大家族正是倭寇的大本营。 朝廷让他训练五千人,不过就是自保,想要长期驻留,必须得到海外君王组织的全力支持,甚至内地勤王派组织源源不断的输送人力物力。这样一来,死了不足惜,活着等于用自己的全部力量给朝廷白白打工,皇上这算盘也太精明了吧。 这样想固然很合理,难道皇上不知道自己根本无法调动这两大组织吗?进一步说,如果真的知道自己的底细,皇上怎么还能容得下?这不是个悖论吗? 各种疑问在脑海里搅和,他怎么也无法理顺,不过他知道的一点就是人员还得招募,锦衣第六卫必须建成,否则,他就不用烦心福建的事了。 “今天怎么样?”回到家里,萧妮儿上来问道。 “还是老样子。” 况且躺在外宅自己的卧房内,想着这些云里雾里的事。内宅的卧房被小姑娘占据了,不许他进去,他只好在外宅歇宿了。这都哪跟哪啊,还公子呢,在自己家里都得住在外宅。 “今天没去衙门办公?”萧妮儿问道。 “你怎么知道?”况且以为萧妮儿有担心他什么了。 “因为你今天身上没那么冷,另外你没回来就嚷嚷着要酒喝。”萧妮儿笑道。 哦,况且这才想起,这几天数今天的酒喝的最少,难道那鬼地方真的有那么大的诡异力量?哪天得找个风水先生看看,第六卫选址是不是有毛病,可别选个先天不利的地方建军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大校场试骑 第二天上午,况且去他的锦衣第六卫牵出两匹马,然后直奔西郊大校场。 这里不仅是官军训练的场地,也是京军出征的集合地点。 况且一是为了练习骑马,二也是先来看看大校场是不是适合训练。 看到宽阔的大校场,他心里有底儿了,别说五万人,就是十万人同时训练也放得下。 大校场附近就是军马场,里面就是太仆寺每年买来的马匹在里面养着,这里的马匹都是驯熟的,还有许多马养在别的马场里。 况且的马在大校场上引人瞩目,毕竟是御马,从头到脚都显示着不凡之气。 “大人,您先骑哪一匹?”纪昌问道。为了尽快学会骑马,况且特地他拉来任马术教官。 纪昌牵来了一匹白马和一匹棕色马,都是纯色,没有一根杂毛,马的身上如绸缎般丝滑。那一股睥睨四方的气势,立马使得附近的马匹相形失色。 “这真是天马一出凡马空啊,先试着骑这匹白马吧。”况且笑道 他想玩把白马啸西风,可惜这匹白马根本不给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的面子,备好马鞍,他骑上去还不到十米,就被抛了下来。 好在他平衡能力强,在空中一个翻滚,居然稳稳站在地上。 “大人好骑术!”纪昌竖拇指赞道。 “你这臭脚捧得太明显了吧,我明明是被摔下来的,你还夸。”况且笑道。 “大人虽然是被摔下来了,可是你这姿势漂亮啊,一般人做不到。这些马都是没驯熟的,谁骑上去都得摔下来。不摔个嘴啃泥就是好样的。”纪昌道。 “有这说?”况且深表怀疑,不过他不懂马术,知道初学骑马被马摔下来是家常便饭。 他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不到十米就被抛下来,这次他有准备,空悬之后立地更稳了。 “大人,您试试这匹棕马吧,好像性子没有白马烈。”纪昌道。 况且只好怏怏地拍拍白马的背,暂时放弃骑它了,白马不喜欢别人触碰,尥蹶子踢他,差点踢到他屁股上。 “哼哼。”不远处,一个正在骑马的人冷哼一声。 “你哼什么,不服说出来。”纪昌大怒道。 锦衣卫的人就是这脾气,不管到哪里,专治各种不服。 “不服怎么样,马是好马,可惜在你的手上糟蹋了。我这匹马好骑,要不咱俩换换,我给你一千两银子。”那人讥讽道。 “滚,有多远滚多远。”纪昌骂道。 “你让我滚?你先给我滚一次看看。” 那人显然不是一般人,身边带着十几个家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他。 不过那人见况且虽然年轻,身边有十几个护卫,所以没敢造次,只是想跟况且商量换马,还贴给他一千两银子。 况且懒得跟这种人计较,估计真是什么二世祖吧。 “算了,纪昌,跟这种人斗嘴没意思,咱们继续练习马术。”况且挥手制止纪昌,今天的任务是训练马术,不是干仗。 “便宜了这小子。”纪昌冷哼一声,不再搭理那人。 况且换了棕马骑上,果然好了一些,骑出五十米才被抛出来。 “大人,你需要熟悉它,跟它慢慢沟通,这样它才会认可你,与你作伴。马是通人性的。”纪昌道。 “怎么跟它沟通啊?”况且不解。 “怎么说呢,各种办法都有效,主要是抚摸他,用手的压力慢慢安抚它,让它感觉你是爱护它的,以后还要亲自喂他草料、给它饮水,慢慢就有感情了。大人如果只是想一般骑着玩玩,不必费事,有驯熟的马,很快就能骑,不过那样的话,人和马无论如何也达不到和谐的境界。”纪昌解释到。 可惜他一肚子马术经,语言表达能力却有限,说出来后总是显得不够专业。 况且点点头表示理解。他虽然没练过骑马,可是养过狗,而且跟狗能很好的沟通,想来马匹虽然不如狗通人性,但道理大概差不多。 他慢慢抚摸着马匹,感受着马背丝滑的皮毛,然后想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马匹,可惜马全然不领情,依然尥蹶子踢他,再次引来旁边一阵哄笑。那人显然不甘心,还在附近转着圈的遛马,想找机会跟况且商量换马。 况且牵来的御马在爱马的人眼中就是瑰宝,那人已经抛出一千两银子的重金,见况且根本不理会,还以为是给少了,当然他一看这两匹马就知道没有五千两肯定拿不下,不过他见况且分明就是刚学骑马的雏儿,压价是欺负他不懂马。 况且的确不懂,更不知道这些马的价格,可是他根本不想卖,也不能卖,这是皇上赐的御马,他就是疯了也不敢卖掉。何况银子在他还是个事吗? 况且重新骑上马,手持缰绳,慢慢放马缓缓跑着,这次马不知怎么懂了他的意思,居然小步慢跑着,一直转了一圈也没发性子摔他。 “大人,就这样,对,先让它慢慢跑,熟悉了再稍微加点速度,学骑马不能性子急。”纪昌骑着马在旁边跟着。 况且骑第二圈时,旁边那人蓦然骑着马横冲过来,况且坐下的马受了惊吓,一下子就把况且抛在半空,然后撒欢似的跑开了。 况且也是被吓了一跳,这次没站稳,摔了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王八蛋!” 纪昌一马鞭子抽过去,大骂一句,然后也不管打着没打着,急忙过来看况且怎么样。 “大人,您没摔着吧?” “废话,哎哟,我都结结实实摔地上了,这还叫没摔着吗?”况且觉得身上骨头好像断了两根,屁股跌成了八瓣,甚至有高位截瘫的感受。 “混蛋!” “王八蛋!” 守在旁边的护卫都激怒了,不用吩咐,上去五六个用马鞭子抽打那个冲撞况且的家伙。 那人也不是省油灯,身边也有十几个人护卫,双方登时开启了群殴模式。 “瞎了眼的狗东西,不知你爷爷是谁吗?不知你爷爷的爹是谁吗?” 况且听到这话,气的差点回他一句:尼玛,难道你爹是李刚吗? 他揉了揉屁股,然后活动一下两腿,感觉好了许多。 “老子管你是谁,管你爹是谁,给我打!” 锦衣卫的人在北京从来没吃过亏,在大校场居然被人小瞧了,还搬出他爹吓唬人,锦衣卫的人是吓大的? “小的们,给我用力打,全都打趴下,把那两匹好马抢过来。少爷我重重有赏。”惹了祸的家伙远远躲在一边,指挥他的手下围攻况且的护卫。 “想倚多为胜?实在想多了吧,也不去打听一下爷是谁。”纪昌冷哼道。 况且的护卫没得到命令,所以没敢下重手,虽然人少受围攻,气势上丝毫不弱。 “大人,那个王八蛋想抢您的马,怎么收拾他们,就等你一句话了。” “都撂倒吧。”况且最恨这种主儿了,就说了一句。 “大人发话了,全部撂倒。”纪昌大喊一句。 “得令!” 况且的护卫们冲锋似的一拥而上,片刻间,那家伙的十几个护卫被冲的七零八落,有几人被冲下马,摔落在地,大呼小叫。 又过了片刻,十几个人全都被况且护卫们的马鞭子抽下马来,一个个鼻青脸肿,脸上身上伤痕累累。一个个哎哟哎哟大叫不止。 “混蛋,你们是什么人,敢下死手,你们不想活了?” “混账王八蛋,打了我们你们都得死。” 况且的护卫们听到这些骂人话,更是怒不可遏,提转马头回来,又在每人身上抽了十几鞭子,抽的这些人再没有一点脾气。 那个少爷模样的人已经被况且的一个护卫单手擒了过来,横放在马鞍上,然后骑着马过来禀报:“大人,这个王八蛋抓来了,怎么处置。” “你们不能动我,我爹就是大校场的总管。你们得罪了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家伙大叫起来。 众人大笑起来,以为这家伙的爹是什么了不得的角色,原来是这个大校场的总管,就这么个芝麻绿豆大的官也好意思说出来显摆。 况且都有些同情他了,好笑道:“扔出去吧,让他们滚的远远的,再见到他们一次,就抓回去审讯,正好什么事都没有,先办两个案子也不错。” 护卫们拍手叫好。 “你们是什么人啊?”那个少爷感觉有些不妙了。 “别问了,说出来吓死你。”纪昌都懒得跟他计较。 几个护卫抬头抬脚使劲儿把这个少爷扔了出去,就像扔一块石头似的,这人真如石头一般摔在地上,要多结实有多结实。 “我家大人吩咐了,都给我们滚的远远的,再见到你们就不客气了。”一个护卫大声道。 这位少爷可能真摔得重了些,半天没爬起来,还是一个家人爬起来,过去抱住少爷踉踉跄跄地走了。 不一会儿工夫,这些人和马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大人,以后咱们出来还是把牌子带着,有您那两块锦衣卫指挥使的牌子往这儿一竖,就没人敢过来闹事了。”纪昌道。 “没必要,有时候低调点还是有好处的,以后除非我吩咐,不许再亮那两块牌子。”况且道。 他今天不但没有带那两块静街的牌子,连飞鱼服绣春刀都没穿带,只是想很低调地练练马术。可惜人一低调,就有人上来欺负你。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倭寇与俺答 这个小插曲过去了,况且继续练习骑马,他还是先缓步慢跑,在大校场绕圈子。 “很好,大人,有点摸样了。”纪昌骑着马亦步亦趋地跟着,还不停地鼓励着。 “可以放快点速度了吧。”况且扬了扬鞭子,说道。 然后他轻轻一夹马腹,马嗖的一声冲了出去,如同火箭一般,在况且紧张地抓着马鬃飞奔之际,马好像生气了,突然发出一阵嘶鸣猛地人立而起,把况且掀飞了出去。 况且这次没有屁股着地,还是稳稳站在地面。 “这畜生听不懂我的话,我叫它慢慢加速,它却跟钻天猴似的冲出去了。”况且气急败坏道。 “大人,这可不怪它。你夹马腹的力道可能太重了,另外要缓缓加速的话,也不要夹马腹,而是通过放缰绳的力度。这么说吧,大人,成熟的骑手一般时候都不会夹马腹,那样对马会有伤害的。”纪昌道。 “啊,是这样啊?”况且不明白。 “大人,马靴是有倒刺的,马肚子最柔软,最受不了的就是被刺肚子。一般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候,也就是逃命的时候,才会这样做,马会理解就是不惜一切狂奔逃命。” 况且挠挠头,小说里不都是写夹马腹加速吗?看来小说家真他奶奶的不靠谱啊。 他看看脚上穿的马靴,果然有一层倒刺。 他这身骑装和马靴是跟护卫借的,他自己没做。原来没想到骑马,还是张鲸提醒了他,再加上昨天武定侯分析说,他有可能要去福建驻扎,那地方可是虎狼之地啊,学会骑马很有必要,最起码可以增加一个逃命的手段。 “大人,您是第一次骑马吗?”一个护卫问道。 “也不是第一次,这是第二次,可是怎么感觉就跟第一次似的,我上次骑马并没被摔下来啊。”况且也纳闷。 “大人,您上次骑的那一定是驯熟的军马,因为被人骑惯了,比较温顺,一般不会把人掀下来。这御马从没被人骑过,犟的很,老实说您现在既是练习马术,也是在练习驯马。不过真正的坐骑一定要自己驯熟了,才能做到人马一体。”纪昌道。 况且点头,没想到骑马的说道这么多。 “大人,您很了不起了,真的,一般驯马师开始驯马可能还不如您呢,摔得七荤八素的太正常了。”一个护卫道。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没被摔死的都是好汉?”况且笑道。 “差不多吧。”纪昌道。 众人跟着大笑起来。 况且继续练习,他这次还是先缓步慢跑,然后像纪昌教的那样,一点点放松马缰绳,果然马开始慢慢加速,直到他不再放松缰绳为止。 有门,况且心里暗喜,看来马还是可以跟人沟通的,只要找到正确的办法。 中午,他们派人去附近的熟食店买来热腾腾的包子、酱牛肉、酒还有热茶。 况且吃了四个包子,喝了一大杯热茶就算填饱肚子了,护卫们则是包子、酱牛肉和老酒一起吞下肚子里。 “你们原来有过军营生活吗?”况且问道。 纪昌笑道:“大人,我们都是行伍出身,有些弟兄是从民间挑选的,也要送到军营过上半年或者一年。您要是问我们是不是比军人差,不能打仗,不能吃苦?我的回答是,我们至少比军中的精兵还要强那么几分。” 况且点头:“那就好,以后真可能有硬仗打,你们别只顾着护卫我逃命。” “大人,是要打仗了吗?去哪儿,出塞打俺答?” “出塞打仗好啊,好久没领略大漠风光了。” “是啊,自从嘉靖年以来,皇上严格约束边军,不许擅开边衅,几十年没打大仗了。” 护卫们听说有硬仗打,都围上来问询。 “有可能出塞,不过更有能是到沿海打海盗。”况且沉吟道。 他当然不敢把具体任务说出来,何况这个具体任务还是武定侯的分析,究竟是不是这回事还难说。 “这个……” 护卫们听说要去打海盗,兴致都低落下来。 “怎么了?海盗和倭寇比蒙古部落还难打?”况且问道。 “不是,大人,这是两回事……”一个护卫欲言又止。 “怎么个两回事,说来听听。”况且催问道。 “大人,跟塞外的蒙古人或什么部落打,干脆,反正塞外的人容易辨认,见着就打,见着就杀,强壮的男性一律砍头,老弱的也杀,妇女就归兄弟们了,孩子抓回来还可以卖钱。牛羊自然不用说,吃不了的都赶回来。”纪昌开口道。 “这……这也太野蛮了吧?”况且咂舌道。 日内瓦条约没人遵守吗? 他转念一想,自己也苦笑,算差年头了,那年月哪有日内瓦条约,就是有也不会有人遵守。 纪昌苦笑道:“大人,每次那些蛮子攻破边塞,进入内地,干的就是烧杀抢掠,就跟野兽没有区别。所以咱们每次出塞打仗,也就是报仇雪恨。” “嗯,那打倭寇或者海盗有什么区别?不也是一个道理吗?”况且继续问道。 “大人,这个事比较太复杂,官军每次跟倭寇打仗都很窝囊,具体原因很多。”一个护卫道。 “怎么个复杂法?不就是沿海有一些家族勾结倭寇和海盗吗?”况且说道。 “这只是其中之一,沿海一些地方,别说大家族勾结海盗,就是一般的渔民都帮着海盗,甚至有不少渔民也是海盗,倭寇其实就是海盗,是跟着海盗的喽啰,海盗雇佣他们就是把朝廷的怒火引到倭国去。”纪昌道。 “是不是有些像扬州的盐帮?”况且问道。 “盐帮?” 护卫们都没反应过来,大人的脑回路过大了吧,怎么一下子跳跃到盐帮了? “我的意思是说,是不是当地的渔民都参加武装走私,等朝廷派官兵围剿时,他们就武装对抗,也成了海盗的一员。” “对,就是这个意思。”纪昌道。 “大人,最麻烦的就是这个。你去杀倭寇,杀着杀着,就有人上奏朝廷,说官兵杀良冒功,残害良民。官兵虽然觉得冤,可是有嘴也说不清,很多被杀的人的确不是倭人,而是沿海大家族的人或者上当地的渔民。朝廷查实之后,将士们没有功劳反而有罪。” “原来剿灭倭寇的总督胡宗宪胡大人就是因为得罪沿海几大势力,被他们在朝廷里的人活活弄死在监狱里了。”一个护卫咬牙切齿道。 况且沉思着,胡宗宪并非名将,率兵剿倭寇打的很难看,但是他毕竟剿灭倭寇有功,最后文官给他安个严嵩党羽的罪名下狱,嘉靖帝一直想放他出来,也没能如愿,最后惨死在狱中。 “大人,您不是说着玩的吧,咱们是锦衣卫啊,无论大漠还是沿海,咱们没有这些任务,除非是去捉拿犯事的官员。”纪昌疑惑道。 “我就是说着玩的,你们别放在心上。”况且道。 况且继续练习骑马,一直到傍晚,基本学会了如何控制马的速度,但也只能跑单线,许多骑术技能还没入门。 “大人,您这就很了不起了,这可是从头驯马啊,一般来讲,就是驯马师驯熟一匹马也要十天八天时间。”纪昌道。 “看看我十天八天能不能把这匹马驯熟吧。” 况且恨恨地看着旁边悠然自得,扬蹄奋进的白马,一脸的傲然,根本瞧不起他。他还只能干瞪眼,一点脾气没有。 这可是御马啊,总不能用上武则天的三板斧,鞭子、锥子、刀,那太不人性化了。 武则天驯马有个诀窍,先用鞭子抽,不服再用锥子扎,还不服直接杀掉吃肉。 这两天慕容嫣然和周鼎成都在跑人员招募的事,催各地把人员送过来,况且昨晚对他们说了要增加初选人数,最好达到五万人,然后在这五万人中最后选出五千人。 两人听了都在发呆,不知道况且究竟要打造的是什么军团,十选一的概率,这也过于优选了吧。 两人有点犯难,只好对况且说,别看有人说送来五万人没问题,那只是说说,真正要做到也不容易,尤其期限如此急促。 商议到最后,决定采取折中办法,先让各地送来一万人,再在京城各地张贴招募帖子,在本地和附近招募四万人。 昨晚况且就把招募帖子写好了,今天叫人誊抄若干份,然后在城内大街小巷张贴,在附近的县镇也要张贴。五十个护卫领命而去,一时间大街小巷纷纷扬扬。 招募的日期定在五天后,设定这个期限是考虑到各地送来的人,正好到达的北京,这样的话,所有人就掺杂在一起,不会引人注意。 把两匹御马送回马厩后,马夫上来小心查看马的情况,脸上都有不高兴的神色,深怕况且糟蹋了两匹马似的。 这些马夫都是随马匹一起来的,只有他们知道怎么喂养这些御马,他们像供奉祖宗似的供养这些马。 看到况且手中的马鞭子,一个马夫怒了:“这马不能用鞭子抽的。”说完赶紧查看马的情况。 况且悻悻然,他没用鞭子打马啊,可是骑马总的有根马鞭子吧?这是起码的装备。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天下第一 “我说老赵,你干脆把这些马请回你们家热炕头供养着吧。”一个护卫戏弄他道。 “这里比我家热炕头舒服多了。” 马夫老赵嘟囔着,再看马并无任何伤痕,这才放心。 况且倒是没觉得这些马夫可笑,相反很是敬佩他们的敬业精神,御马监的人,专门为皇上养马,他们把马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御马昂贵,也娇贵,喂养这些马比喂养孩子费事多了,也费钱多了,若是饲料和各种费需要况且出,况且可能还真得会感到肉疼。 “赵师父,这些御马是怎么挑选出来的,从哪儿选来的?”况且问道。 老赵眼睛一瞪:“跟你说有嘛用?说了你也不懂。” 况且摸摸鼻子,没想到在这儿也会碰钉子。 “大人,您别问他,问他他也不知道。老赵是回家只认得老婆孩子,当差只认得这些马。选马什么的他哪儿懂?”一个护卫道。 “小猴崽子,不用激我,激我也没用。”老赵说着,径自走了。 况且摇头苦笑,这些宫里出来的人都是鼻孔朝天,根本瞧不起宫外的人,或许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一个贵胄子弟,侥幸获得皇上青睐,骤然间富贵而已,不足挂齿。 不过让他们来饲养御马的确是好主意,不然这么好的马在自己手上真可能糟蹋了。 况且走过去摸了摸他今天骑的棕马的马头,然后潇洒地摆手来个拜拜,走出了马粪味刺鼻的马厩。 巧了,他走出去时,正好碰到刘守有下班回家。 刘守有定定地看着他,缓声道:“况大人,今天骑马去了,没怎么摔着啊,其实啊被马摔死也是挺舒服的,还能弄个殉职。” 况且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死过去。 “这个乌鸦嘴,撞到我手上,非杀了他不可。” 回到家里,况且把骑装脱了,帽子摔在地上。 “怎么了要杀谁啊?”萧妮儿莫名其妙。 “刘守有这个滚蛋,天天见面就劝我自杀。” “这人怎么这样啊,咱们也没得罪他啊。”萧妮儿奇怪道。 “你甭和他较劲,他可能是皇上派来专门挤对你的。”周鼎成道。 “那皇上为啥这样做啊?”萧妮儿捡起况且摔在地上的帽子,又把他的骑装挂起来。 “谁知道这混蛋怎么想的,张大人还说这家伙是名臣之子,我看比路行人还混蛋。”况且咆哮道。 “他是故意的,你别上他的当。”周鼎成道。 “可是为啥啊?”萧妮儿还是这样问,她真的不明白。 况且也不明白,气呼呼坐在椅子上,心里筹算着,哪天皇上真把他逼急了,他就是跑路,也得先把刘守有宰了。 “我觉得是这么回事,皇上可能怕你太顺风顺水的,就没干劲了,所以安排他给你设绊子,没事刺激刺激你,这样你向前冲的劲头就更足了。”周鼎成道。 况且听他这样说,觉得有些道理,心里的气消了许多。 “大哥,你今天跑的怎么样?”况且问道。 “问题不大,五天之内计划好的人应该能到齐。”周鼎成道。 “什么叫问题不大,不能有任何问题。”况且嚷道。 “你看你这才当官几天啊,官味儿十足了。我说问题不大就是没问题,你不也经常这样说吗?”周鼎成反击道。 “是,我是被他们快给逼疯了。” 况且喝了一大口萧妮儿刚端上来的茶,喘口气说道。 “慕容前辈那里哪?”他又问道。 “前辈还没回来呢,她那里应该更没问题。”周鼎成道。 “这关系到事情的成败,绝对不能指望民间挑选的人,骨干必须是我们自己选送的人。”况且口气坚决地说道。 武定侯推测开放海禁,皇上派可能会派他去保护港口的事,他没敢说,一是这事现在只是分析,不是结论,二是如果说了这事,勤王派内部热衷于造反的人可能会起事捣乱。 他们造反的最终目的况且不知道,但他知道,像勤王派这样在底层拥有广大教众、新信民的组织,一旦造起反来,真有可能颠覆朝廷,引发大动乱。如果那样,将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况且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而且还打着他的旗号。 吃过饭后,慕容嫣然还没回来,况且出去询问护卫们张贴招募帖子的事。 护卫们向他做了汇报,基本上大街小巷没有落下的,附近的县镇安排当地官府去张贴了,锦衣卫安排的事,没人敢怠慢。 “大人,为何招这么多人,咱们不是只有五千多人的编制吗?”一个护卫问道。 “这次要精中选精,十个里面选一个。”况且道。 “咱们不就查查案,抓个人什么的吗,用得着这样精选?”又一个护卫问道。 “打造一支精锐之师不好吗?”况且反问道。 “当然好,当然好。”护卫们不敢开口了。 况且想了想,回去穿好冠带,带几个护卫去了张居正府上。 走到张府大门口,却见等候召见的人排满了整条街,一排是轿子,一排是马和马车。 “这不是况大人吗,您也来求见张大人?”一个外省官员看到况且,上来打招呼。 “我不用求见,直接进去见。”况且笑着向前走。 “这位就是况大人吗?” “就是他,直接被皇上钦点锦衣卫指挥使的那个江南才子。” “难怪不用排队,直接进去就能见大人,原来是京官,还是大员。” “不是这个原因,人家原来就是张大人的幕僚。” “哦,是这样啊,张大人不愧是通天的人物,幕僚都能直接升指挥使。” 求见的人七嘴八舌议论着,求见张居正的心更热切了,以为况且的官就是张居正给弄来的。 况且啼笑皆非,这些外省官员消息还真是不灵通。 他进去后也没马上见到张居正,张居正正接见一个外省按察使,等了一盏茶时候,才有仆人来通知他去见大人。 “大人今天可真忙啊,我不会打搅了您吧。”况且笑道。 “没办法,回来就得面对这些。不过也有好处,可以从他们嘴里得到一些情况,都是纸上得不到的。你那里怎么样,还是门可罗雀?”张居正笑道。 “老样子,不过也好,若是天天车水马龙,我可受不了。” “习惯就好,没人天生习惯如此,我也喜欢闭门读书,享受一个安静的夜晚,可惜做不到了。”张居正叹道。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到你的招募帖子了,到处都有,围观的人还不少。不过你何必这样招募,可以从御林军、京军挑选人员啊,这样多省事。”张居正奇怪道。 “还是按锦衣卫的传统来吧,他们的底层人员都是民间招募的。”况且道。 “入乡随俗,也好也好。”张居正语意深幽。 “大人,晚生今天来只是求证一件事,皇上是不是决议开放海禁了?”况且正襟危坐道。 “你怎么知道的?哦,看来你消息够灵通的。这事前两天皇上刚找到我和高相两人秘密商议,现在还没有任何人知道。是高相告诉你的吗?”张居正很是诧异,也略有担心高相出手在先。 “不是,是皇上下旨意垂询五军都督府,我才猜到的。”况且道。 “他们只是奉命做一个在沿海剿灭倭寇的计划,你怎么就猜到这个了?”张居正笑道。 “这个也容易,皇上让我打造一支全新的锦衣卫,又有种种苛刻的要求,分明有意把我安排在沿海做朝廷的钉子,保护开放口岸不受倭寇侵袭。所以我才猜到了。”况且说道。 “这倒未必,明天皇上会下密旨给福建总督谭纶,还要征求他的意见,现在让戚帅练兵也有这个准备,未必会用你。如果派你去福建沿海,区区五千人够干什么的。”张居正并不这样想。 “最好不是,否则就是把我置于死地了。”况且道。 “不过,你也要做好准备。此次皇上对你的安排超出常规,既不跟任何人商量,也避开内阁、六部,直接下旨,说明皇上是有这个想法的。”张居正想到皇上对况且的直接擢升的手段,也不敢肯定了。 “你一切照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退一万步说,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不会让你陷入孤军奋战的地步。”张居正又给了他一个宽心丸。 “多谢大人。对了,朝廷上现在态势如何?”况且问道。 “你没看邸报?” 况且摇头,他现在忙的焦头烂额,无心理会朝廷上的纷争,也就没看邸报。 “现在言官弹劾的势头更猛了,声嘶力竭要皇上把你明正典刑以慰太祖之灵,今天六部不少司官,还有两个侍郎也上书弹劾你,都察院也有五个都御史联名弹劾你。这个你不用担心什么,他们不是冲着你来的,而是嗅到了皇上要开放海禁的味道,才如此失去理智,猛烈攻击。” “皇上不会杀我以谢天下吧?”况且说道。 “不会,皇上对你很赞赏,你的上书很及时,等于给了皇上一个讨论开放海禁的理由。皇上当着高相和我的面,说你是天下第一有识之士,连我们都给比下去了。”张居正拊掌大笑。 况且苦笑,得到皇上金口赞誉,而且是绝高的评价,那还了得!可是他一点也不兴奋,心里却在想:有这么对待天下第一有识之士的么?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可是,人家是谁,人家的嘴就是天。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小君的秘密 况且得知皇上跟高拱、张居正两人密商开放海禁,心中不免感慨:皇上的心里亲疏厚薄还是分明的,徐阶空有首辅的名头被晾在一边,更不用说内阁其他几位大学士了。 皇上的人,这是一个标签,有这个标签贴在脑袋上,比免死铁券管用多了。自古以来,帝师被杀的几乎没有,而拥有免死铁券的人脑袋却没少掉。 同时,他也感到窝囊,所有人都认为他是皇上的人,可是皇上却恨不得把他往死里逼。同样是皇上的人,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当然,孰轻孰重,外人看的只是表面现象,皇上心里那杆秤才能作准。 况且想到了徐阶,考虑是不是去拜见一下,张居正府上他是经常来,跟自己家似的,高拱拜访过了,徐阶那里不去一趟似乎说不过去。 传言张居正是徐阶的门生,他不知道这个门生怎么来的,可是他从张居正和徐阶的交往中,看不到这种师生的情分,张居正从来不谈自己和徐阶的关系。 这很不正常,比如况且的老师练达宁,谈到徐阶就是满脸的激动,言必称恩师、师相云云,这才是正常的师生关系。 比如他,不要说跟陈慕沙,就是跟张居正,也是因为张居正跟陈慕沙的关系,所以他自视为张居正的门生,张居正待他比门生还亲,视之如自家子侄,这是外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大人,您还是打发外面那些人吧,我就不耽误您了。”况且起身告辞。 张居正也不虚留他,送他走出房门,看着他从角门走出去,这才回屋,继续接见那些外省求见的官员。 况且还是没去徐阶那里拜访,考虑到皇上这次没跟徐阶商量,一定是有原因,再考虑到这次皇上交给自己的任务有些敏感,言多必失,这时候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好。 回到家里,慕容嫣然还没回来,他有些急了,就进内宅找到小姑娘。 “妹子,你师父呢?有没有什么消息?” “办事去了,不是你交代的事吗,还来问我?”小姑娘一脸的不耐烦,不过现在叫她妹子她也答应了,这就是进步。 “人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有些担心。”况且道。 “你担心个啥,北京城我师父来去如平地,不会有任何事的。”小姑娘吃着桂花糕,爱理不理的。 “妹子,小心发胖。”况且好心劝道。 “要你管。”小姑娘发飙了,作势要把手里的桂花糕打向况且。 况且赶紧溜之乎也,桂花糕打不疼,粘在身上也是够狼狈的。 他回到外宅书房,慕容嫣然没回来,却来了一位久违的朋友——小君。 “你这个混蛋终于露面了,藏在哪个地洞里冬眠了?”况且骂道。 “我倒是想冬眠,可是听说你升官了,我都不敢相信,赶紧来看看你走了什么狗屎运。”小君仰躺在况且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酒壶,一口一口地喝着。 “我这是转实职,不是升官,咱原来就是指挥使。”况且道。 “你原来那个指挥使管个屁用,就是个虚名,不过听说这个实职还不如虚名呢,是个要命的差事。”小君道。 “是啊,我天天等你来救命,你却没影了,做人不能这么不靠谱。”况且道。 “我不靠谱,你花钱雇我当保镖了吗?我可没义务保你的命。” 周鼎成坐在旁边,喝着酒笑看两人互掐。 “我说你这混蛋究竟干嘛去了,老实招来,国公夫人也没那么大的能耐吧,难道你天天累的下不了床?”况且走过去,倒了碗酒喝起来。 “保密,打死都不说,你们自己猜去吧,猜不着就憋死你们。”小君悠然自得道。 “我们才懒得猜,管你做什么,反正没好事。”况且坐在一张椅子上冷哼道。 他知道小君的脾性,你不能问,越是问,他越是不说,晾他一段时间,根本不问,他自己就说了。 “小君,怎么样,请你当那些新手的生存教官,你同意不,赶紧给个准话。”周鼎成道。 况且看着小君,这家伙能耐大着呢,他若有十个小君这样的高手,一切就不用愁了。 “行啊,这个好说,你把人交给我,正好这季节,长白山雪厚着呢,我带他们到山里一个月,能活着下山的就算过关。”小君道。 “喂,大哥,你靠点谱行不,人命关天的事,你能不能别胡咧咧。”况且急眼了。 “就得这么教啊,要不怎么教?你先教教我看。”小君一瞪眼睛。 “你得先拟个教程,那种循序渐进的教程,得从浅入深,一步步来。”况且道。 “得了吧,那样的话一辈子也成不了。你以为那是野游啊,带着一车食物、帐篷,到地头再点个篝火什么的。跟你说吧,长白山里这时候什么吃的都没有,想要活下去,就得挖老鼠洞,从老鼠洞里找苞米粒,跟老鼠抢吃的,关键是老鼠也很难找啊。一人多深的大雪里,你以为老鼠洞是容易找的吗?”小君以过来人的神态说道。 “算了,长白山免了。我没有长白山的任务。” 况且赶紧摆手,虽说十比一的中选率,他也不打算让十分之九都白白死掉,那样他真就成刽子手了。 周鼎成道:“我说,这生存训练的事不做也罢,我回头也想了,皇上只是让你训练打造一支队伍,又没法检验你的人是不是真有到大漠海外的能耐,就是想检验,咱们有现成的高手,你可以调用。”他指指小君。 “哎哎,先说好啊,我可不掺和你们的事,千万别算上我。”小君道。 “跑不了你!”周鼎成发狠道。 “那个,你们继续聊,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小君急忙起身就向外走。 “老兄,你能有什么要紧事,多待一会,他这儿可是有很多好酒啊。”周鼎成热情挽留。 “他有,我家就没有?”小君又是一瞪眼。 “国公府里没有他的酒类丰富,跟你说,这酒都是从宫里直接搬来的,一句话,皇上喝啥酒,咱就有啥酒。”周鼎成拉着小君的手不放。 “你放手,被人看见容易产生误会。”小君急忙甩脱周鼎成的手。 “有什么可误会的,咱们兄弟不就是一个人吗。”周鼎成又是一式金丝缠手,把小君手腕抓住。 “你跟我玩真的?”小君急了。 况且上来,搭住小君的肩膀笑道:“大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可是好多天没见人影了,多待一会吧。” 这两人没别的意思,就是看小君急着走,想捉弄他一番。 “你们真这么想留我?”小君眼珠一转,看着这两人。 “当然,咱们好久没喝通宵了,今天咱们三个喝他一晚上。”周鼎成道。 “好啊,你们先放手,这样子成何体统?”小君道。 况且和周鼎成只好放手,也没法整晚抓着他吧。 “来,这里坐,我来倒酒。”周鼎成走到墙角去拿酒,回头时小君却不见了。 “小混蛋哪去了?”他四处搜寻,屋里根本没有小君的影子。 况且看着自己抓出去的手在空中停着,这形象很可笑,好像他要抓住什么空花水月似的。 小君在他面前突然就消失了,简直就跟一个大气泡似的。 “这个混蛋还真是有本事。”况且恨恨道。 “你说他干嘛这么急着走?”周鼎成走过来道。 “这小子心里有秘密,他是藏不住心里的话了,又不想告诉咱们,所以才赶紧走人。”况且想想道。 “嗯,一定是这样的。这家伙失踪这么多天,若不是偷偷去做了什么事,打死我都不信。”周鼎成道。 两人正猜着,忽然房门被撞开了,一个人跌跌撞撞扑进来,差点撞进况且的怀里。 “前辈!”况且大惊,急忙扶住来人。 “前辈,您怎么了?”周鼎成也是大惊失色。 进来的正是慕容嫣然,她此时气色灰暗,衣服上还有血迹斑斑,面纱不见了,头上发髻也很凌乱。 “我被人伏击了。”慕容嫣然说出这句话,就晕了过去。 “什么?!” 况且和周鼎成都跟被雷劈了似的,感觉难以置信,什么人敢伏击慕容嫣然,又有什么人能伤到她? 可是,倒在况且怀里的慕容嫣然的确是负了重伤。 况且把慕容嫣然抱到太师椅上,然后搭脉,果然伤势极重,五脏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势,最要命的是心脉断裂。身负如此重的伤势,还能赶回家来,真的不容易,换做别人可能早就一命呜呼了。 除此外,慕容嫣然还有多条经脉断裂,况且不知道这是怎么造成的,他只是能诊断出这些伤势。 况且急忙走到书柜前,从里面拿出他那套金针,然后在慕容嫣然脉门、曲尺等穴位扎下去,这是他祖传的护住心脉的针法。 “这里不行,咱们得进里面,让前辈好好躺下,我得用全套针法。”况且倒是不恐慌,只要人还活着,他就有办法治好,救急要比治疗旧病简单。 况且把慕容嫣然抱在怀里,他不想被人看见,引起恐慌,就在她身上盖了一件袍子,这样好像抱着什么东西似的。三人以古怪的形式直奔内宅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金针度劫术 周鼎成本想替他抱着,可是他对慕容嫣然太敬畏了,有些不敢接触她的身体,感觉这是一种亵渎。况且是医生,他可没有这些忌讳,对他来说,现在慕容嫣然就是一个需要急救的病人。 “我叫护卫们加强警戒。”周鼎成道。 “没用,能伤到前辈的人,如果想对咱们下手,那些护卫就如同纸糊的一样。”况且摇头。 周鼎成醒悟过来,他是看到慕容嫣然负伤了,有些慌神了。他现在想不出谁能伤到慕容嫣然,在他见过的所有人中,慕容嫣然的武功是最高的。 小君虽然有种种奇异的能力,但是若真实交手,绝对不是慕容嫣然的对手。当然小君逃命本事第一,慕容嫣然也留不下他。小君比泥鳅还要滑溜,泥鳅毕竟还看得见,他是一眨眼就没了影子。 来到院子里,护卫们见况且亲自抱着什么东西,就赶紧过来想要接过去。 “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况且说道。 护卫们听况且语气严厉,只好退下。 “今晚加强警戒,有任何人敢擅闯,杀无赦。”周鼎成代况且发布命令。 “是。”护卫们答应,然后跑着去传达命令。 现在周鼎成就是总管,况且之下就是他指挥这些护卫了。 走进内宅,况且不知慕容嫣然在哪个房间住,一径来到他的卧房,就是那间被小姑娘霸占了的屋子。 “你怎么敢进来?”小姑娘大怒,然后看到况且抱着的竟是师父,一瞬间吓呆了。 “师父,我师父怎么了?”小姑娘急忙上来接过慕容嫣然。 “前辈负伤晕过去了,赶紧进屋,我得抓紧给她治疗伤势。”况且催促道。 “你能治好?”小姑娘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萧妮儿听到声音,也跑过来。 “是出事了,出大事了,慕容前辈受了重伤。”况且道。 “怎么可能?”萧妮儿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前辈醒过来就知道了。”况且道。 “师父,师父,您怎么了?是谁把您伤成这样?”小姑娘哭着把慕容嫣然抱进卧房,放在床上。 况且上前道:“把前辈翻过来,外衣去掉。” “什么,你……”小姑娘两眼快要喷火了。 “我得在前辈后背上用针,总不能隔着衣服扎吧?”况且看着小姑娘,不知她气从何来。 “不行,我师父的身体没有任何男人能看。”小姑娘坚决道。 “妹子,他是大夫,干嘛忌讳这个?现在给前辈疗伤要紧。”萧妮儿劝道。 “这可不是疗伤,是救命。你再耽误一会,可就没救了。”况且催促道。 “那……那你把眼睛蒙上,还有你,滚出去。”小姑娘指着周鼎成发作起来。 周鼎成很听话,二话不说赶紧灰溜溜出去了。 走出房门的时候,他蓦然想到,小君着急走,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屋子里,小姑娘真的找来布条把况且眼睛蒙住:“就这么治,你要是敢偷偷拿下蒙眼的布条,我就杀了你,说到做到。”小姑娘杀气腾腾道。 况且苦笑,也只好如此,他倒是不愁怎么下针,只是这次不能用眼睛看,只能用手摸索了。 小姑娘倒是没把萧妮儿轰出去,这些天,她跟萧妮儿好得跟亲姐妹似的,也许萧妮儿真有种天然的亲和力,跟谁都能相处很好。 等小姑娘把慕容嫣然外衣除掉,里面小衣也掀上去,然后告诉况且可以扎针了。 况且大致摸索一下,就找准了穴位,然后一针针扎下去。 在慕容嫣然后背扎下三十六针之后,况且总算放心些了,至少她不会再有性命之忧,伤势估计也能遏止住,再治疗几次,就能逐渐复原。由于伤势过重,复原后,慕容嫣然功力会不会下降,他就不知道了,他毕竟不是内功高手。 况且也修炼内功,却是养生功,跟这些武术大家修炼的法门完全不一样,功用也不同。 他走出房门,这才摘下蒙眼的布条。 “怎么样?”周鼎成担心地问道。 “没事了,至少伤势不会恶化,能有一定程度的好转,要完全复原,还要治疗几次。不过短期内,前辈不能跟人动手了。”况且道。 “我出去找后援。”周鼎成道。 “不要。”况且拦住了他。 “为啥?” “我觉得前辈这次受伤很蹊跷,现在我们不知道该相信谁。”况且道。 “你什么意思,难道怀疑咱们内部出了问题?”周鼎成道。 “我就怕是这样。按理说,前辈就是遇到高手,哪怕不敌,也可以全身退走,让前辈受到如此重伤,一定是她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遭到突袭。”况且分析道。 “前辈不是说遭到伏击了吗?”周鼎成道。 “就是这样才可疑,什么人能设下圈套还能引前辈入彀?你好好想想。”况且道。 周鼎成不寒而栗,打个冷战。 “师父,您醒醒啊,师父,什么人把您伤成这样,告诉我,我去把他们撕成碎片。”小姑娘在屋里杜鹃啼血一般声声唤着,催人泪下。 “前辈还没醒过来,要不要派人买药?”萧妮儿也走出来,问况且。 “不用服药,我的针灸术就是灵丹妙药。”况且对自己的金针渡劫术丝毫不怀疑。 此时,屋里又传来一声惊叫:“师父,您醒了。师父,是我啊。” 接着又传出哇的一声。 “师父,你怎么吐血啊,您要不要紧啊。” 况且赶紧进去查看,左脚刚迈进房门,迎面就是一个黑呼呼的东西打来,直接罩在脸上,差点把他砸个跟斗。 “混蛋,蒙上眼睛!”小姑娘气急败坏道。 况且这才想到自己把蒙眼布条摘下了,赶紧又蒙上,然后把罩在脸上的东西拿掉,软乎乎的,好像是一条手帕。 “我没事,这是有淤血,吐出去就好了。”慕容嫣然断断续续道。 “师父,您没事吧?”小姑娘又哭了起来。 “傻孩子,我没事,还是多亏了公子,要不是公子救我,我今天可能就一命归西了。”慕容嫣然道。 “那就谢谢你了,看在你救我师父的份上,我允许你以后叫我妹子。”小姑娘对况且道。 况且笑道:“自家人,不用谢。妹子,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芳名。” 小姑娘又怒了:“得寸进尺,不要脸。妮儿姐,你快进来管管这个不要脸的臭男人。” 萧妮儿走进来笑道:“我可管不了她,他惹着你你就收拾他,我保证不心疼。” 小姑娘气的直瞪眼,她敢呵斥大骂况且,收拾是绝不敢的,她师父那关就过不了。 “前辈,您觉得怎么样?”况且走上前两步问道。 这是他的卧房,所以就是蒙着眼睛也不会撞到什么。 “命是保住了,不过这伤势就得慢慢养了。”慕容嫣然醒过来就察觉到了自己的情况。 “伤势倒是不成问题,今天晚上能让你好一半,再有一天伤势就会痊愈,就是不知道这次伤势会对您的功力有多大的影响。”况且道。 “只要伤势好了,功力不会有任何影响,现在主要是经脉多处断裂,我无法自己疗伤。”慕容嫣然道。 “您放心,交给我就是。”况且道。 “就是怕没有时间了,要是那些人打到这里怎么办,公子,您得赶快转移。外面的护卫不要带,带着小周和萧姑娘走就是。”慕容嫣然道。 “没用的,如果他们能找到这里,现在已经出不去了,如果他们找不到,这里还是安全的。实在不行的话……”况且沉吟起来。 “公子还有妙着吗?”慕容嫣然问道。 “实在不行,我可以让你马上复原。”况且咬了咬牙道。 慕容嫣然听罢,明白这样做况且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便笑道:“不必如此,就算他们打上门来,我拼了这残躯,也能杀出一条血路,让你们突围。” “师父,还有我呢,我倒是巴不得那些天杀的找上门来,就能给您报仇了。”小姑娘咬牙切齿道。 “不要任性,万一他们找上门来,你带着公子突围,一定要保护好他的安全。如果情势发展到那样,就说明北京已经不安全了,需要一路不停地赶回南京。”慕容嫣然急着交代道。 “前辈不用着急,您现在不能消耗心力,咱们当年在凤阳,那才是真正的绝境,不也安然度过了吗。”况且笑着安慰道。 他说的让慕容嫣然马上复原的办法,就是把身上金龙的能量灌注到慕容嫣然的体内,那样只要还要一口气,就能复原如初,而且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过那位给他这条金龙的千机老人,可是严厉禁止他这样做,他也不敢肯定,这样做会不会惹得千机老人发怒。老神仙一旦不爽,老天也保不住他们。 “对了,你有什么办法让我师父马上复原,赶紧用啊,还等什么?” “这个……”况且有些为难。 “怎么,还拿捏起来了,有什么条件赶紧说,我都答应你。”小姑娘急了。 “不是我不想做,我是担心后果难测。”况且苦笑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地狱图现身 “后果?你别管,有什么后果我来承担。”小姑娘急道。 “别难为公子,他不这样做一定是有道理的。”慕容嫣然道。 “你把我师父马上治好,我把名字告诉你。”小姑娘急了,开始贿赂况且。 “不是我不肯尽心,是怕这样给前辈带来不好的后果。” 况且挠头,心有苦衷。他真的是害怕那位神仙人物会迁怒于慕容嫣然,那样的话,还不如慢慢养着更安全了。 慕容嫣然不知况且顾虑什么,还以为他是怕施救太急,会给她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好了,别缠着公子了,公子也是为我好。”慕容嫣然道。 小姑娘听师父这样说,才不再继续纠缠况且。 “前辈,您怎么受伤的,当时是什么情况?”况且问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去办事回来的途中被三个高手伏击了。这事很不妙,我怀疑咱们内部有问题了,而且很可能是高层人物。”慕容嫣然道。 况且点点头,这跟他的分析比较接近。 “师父,您能确定是什么人干的吗?”小姑娘问道。 “不能。不过他们能在我回来的途中安排好伏击圈,一定是内部的人泄露了消息。”慕容嫣然此时气色好了一些,声音也恢复了正常。 况且虽然眼前一片漆黑,听到慕容嫣然的声音,对她的伤势也就基本有了了解。 “前辈,您好生休息,什么事都不会有的,外面有我们呢。”况且安慰道。 “你们管什么用,还是我来吧。”小姑娘道。 “你哪也别去,就在屋里保护好前辈就行。” 况且说着走出去,来到外宅,从柜橱里取出地狱图,看来今天得拿它当虎皮使一把了。 “你拿这些做什么?” 周鼎成还以为他有什么高招,或者派人请援兵来,没想到他是来取这些画。地狱图的确能散发出阴森的气息,可是靠这些气息来御敌,也未免有些可笑。 况且没回答,而是把那幅打不开的地狱图拿在手里,这才是他的王牌,在他来京途中可是多次救过他的命,现在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寄希望于此了。 他又把暴雨梨花针全部拿了出来,在凤阳时打造的那些暗器,不能总在那里睡大觉,虽然这些东西对真正的高手很难造成威胁,但有总比没有强,至少壮壮胆也好。 “我还是去请小君吧,那小子才是真正的高手。”周鼎成道。 “别去。你忘了凤阳的事了,小君也在场,差点死过一次。他刚才急匆匆走了,一定是觉察到外面气息不对,或者察觉到了敌人的存在。”况且道。 “你是说他临阵脱逃?小君不是这样的人。”周鼎成不相信地道。 “我不是说他临阵脱逃,而是他一定另有计划,只是不想让咱们知道。” 况且说完,又回到内宅,把那些能打开的地狱图挂在房屋外面的墙上,让丫环们都聚集在一个屋子里,不许出来。 然后他把那幅无法打开的地狱图放在卧房门框上,权当门神用了。 周鼎成愣愣地看着他做完这些,觉得况且快变成巫师了,这会儿况且就是在院子里来段跳大神,他都不会感到惊奇。 况且的地狱图可是有很多套的,起了诡异变化的却只有一套,就是他放在门框上的那套。不过其他的地狱图也能散发出阴森恐怖的气息,一般人进来估计真会吓一跳,那种感觉就如同猛然走进了乱坟岗,而且迷了路,鬼打墙。 萧妮儿现在在慕容嫣然的房间里,她走出来看况且忙乎这些,也觉得可笑,皱眉道:“张大人离这儿近,向他求援吧?” 况且苦笑道:“张大人是文官,他那里的保护能力还没有咱们这里一半强呢。而且能与慕容前辈过招的人,一般的官军哪里能抵抗得住?除非是在平原,也许能用火器、硬弩拦住,在房屋和街巷间,就是有一万人的军队也没用。” “公子,你还是安排撤走吧,不要为了我留在这儿冒险。”慕容嫣然焦急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况且走进屋里,这次他先带上蒙眼布条,然后才走进去。 “前辈不用多想了,还是那句话,如果他们找上门来,而且是为我来的,我根本走不脱。如果他们找不到这里,就说明暂时还是安全的。前辈不用多想,趁此时好好修养一下,尽快恢复伤势吧,再过一个时辰,还得给您针灸。” 慕容嫣然叹息一声,她觉得况且说的在理,如果那些人已经找到这儿了,里面的人根本逃不出去,如果她没有受伤,倒是不惧,可是现在只能坐守这里。她也只能在心里祈祷,那些人没胆子跟过来。 周鼎成握着况且的绣春刀坐在门前,他不喜欢用兵器,可是觉得有把刀在手还是壮胆一些。武当的八卦刀法海内驰名,阎王挡不住,小鬼还是能斩杀几个。 “你们都进来吧,我伤势再重,也轮不到你们来保护我,那样的话我愧也要愧死了。”慕容嫣然叹息道。 她觉得此刻自己是虎落平阳了,同时也怨恨自己太大意,怎么会沿着同一路线返回。对手有三个人,跟她都是伯仲之间,可是对手是突然间发起攻击,而且是围攻,她的伤势就是在那一瞬间造成的,不过她还是凭借一股勇往直前的气势撕开一个口子逃出合围,带着伤势回到这里。 她的本意是回来后马上安排况且转移到安全地方,不料回来后就晕倒了,要不是况且及时救了她,她真有可能醒不过来了。 况且笑道:“前辈,没事,我还有点绝招的,以前也遭遇过几次绝境,不都活过来了吗,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慕容嫣然忽然想到,况且以前的确遇到过不少必死的境地,却都奇迹般化险为夷,尤其凤阳那件悬案,到现在她也不知怎么回事。难道,公子真的是有“天命”在身的吗?! 此时院子里阴气浓郁,隐隐似有恶鬼在咆哮,慕容嫣然感知到这些,心中既是凛然,更为不解。 “这是怎么回事,就是你画的画造成的吗?”小姑娘感受着门外的气息凝重,也觉得有些害怕。 “是啊,放心吧,一般人进不来。”况且得意的露齿一笑。 他向外看看,心里有些担心外宅那些护卫们,阴风瑟瑟,会不会吓得他们魂不附体。不过,此时他真的顾不上这些人了,大敌当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过了一个时辰,他又给慕容嫣然针灸,这次是在全身针灸,一共针灸了一百零八个穴位,他把所有的针法都用上了。 他考虑再三,还是没敢把金龙的能量灌注进去,不是舍不得,实在是怕可能会引起严重后果。 这些针扎完后,慕容嫣然感觉恢复的差不多了,至少心脉和那些断裂的经脉都接续上了,内脏的伤势更是好了大半。 “公子的针灸术真是神术,不愧神医的称号。”慕容嫣然惊喜交加。 “嗯。”况且觉察出慕容嫣然伤势好的有些出奇。 他又给慕容嫣然号脉,那些伤势已经在自我恢复中。这可不全是他针灸的功劳,而是慕容嫣然功力深厚,在心脉和经脉接续上后,就开始自动运转,自我疗伤了。 武术大家受伤之后最忌讳的是什么?最忌讳别人查看自己体内经脉运转的情况,因为这有可能破解他的内功秘法。慕容嫣然并不担心这个,她知道况且对武功并没有兴趣,换言之,如果况且想学,她倒是愿意教,只是她的功法是否适合况且修炼就不知道了。 “师父,您没事了?”小姑娘惊喜道。 “嗯,基本好了。”慕容嫣然精神抖擞,一时间又恢复了往日的神威。 况且急忙道:“前辈,您得静养三日才能全部复原,这时期决不能动手,若是此时再受伤,原本的伤势会全面恶化,那真的就没救了。” 慕容嫣然笑道:“就看那些人给不给我这个时间了。” “您放心,他们现在还没找上门来,应该就是没敢来吧。”况且道。 萧妮儿和守在门外的周鼎成都长出一口气,尽管况且说慕容嫣然三日内不能和人交手,他们还是感觉到安全有了保证,似乎只要慕容嫣然好起来,就一切尽在掌控中。 其实况且得到慕容嫣然师徒的保护也不多,尤其是从南京到北京后,许多险情都是况且凭自身的奇遇化解,但是大家还是觉得慕容嫣然是安全的保障,这个心理暗示的作用非同小可。 况且对慕容嫣然师徒很感恩,她们默默地在自己身边守护了几年,从不露面,也不表功,还是最近才对他贴身保护。 他们之间并无任何情分,以前根本不认识,慕容嫣然师徒守护的无非是所谓的“大义”而已。 “好,这次多谢你了。我说到做到,我的名字是九娘,不许叫我的名字,更不许对任何人说,否则我杀了你。”小姑娘此时在况且耳边吐气如兰道。 况且一怔,问她名字不过是想逗她玩,没想到小姑娘倒是实诚人,真的告诉他了。 可是,九娘这名字也太俗了吧? 不过,他没敢点评的她名字,俗不俗的与他无关,不然惹急了小姑娘绝没有好果子吃。告诉他名字还加上这么多限制,也是让人醉了,一个名字为何忌讳如此之深?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敌我不明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家心里的安全感一点点增强,只要到了天亮,就不怕了。 光天化日之下,有人敢在京城攻打锦衣卫指挥使的府邸,那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朝廷的威严不可侮,朝廷的实力更是不容小觑。尤其是在天子脚下挑战皇权,即便年是民众也不允许,人民群众就是汪洋大海,犯罪分子肯定无处藏身。 然而天不从人愿,正在后半夜丑时三刻,慕容嫣然正静坐疗伤,忽然睁开眼睛:“公子说对了,外面果然有人监控,这座府邸已经被高人盯死了。”说毕就要下床。 况且急忙道:“前辈莫急,他们或许只是监控吧,现在是敌是友还难说,另外就算是敌人,也先让他们尝尝我外面地狱阵的厉害。” 慕容嫣然笑了,笑况且孩子气,他弄出来的阵仗的确是有点吓人,但也就是吓人而已,到了她这个级数上,别说鬼气森森,就是群魔乱舞也不会被吓到。 不过况且说不知外面的人是敌是友,她倒是赞同,心里暗想:或许是上面的人发现了这事,派人来接替她保护公子?不管怎样,先按兵不动,伤势恢复一分就好一分,出手时威力就能大一点,带着况且突围的可能性也就大一点。 虽说只是一点,但在生死之交,那一点可能就是生死线。 此时在府邸外,临近四周四个屋顶上都有人站立,看着况且府邸内不停升起的阴森气息,也是大惑不解。 “里面怎么回事,阴气如此之重,好像一个埋了无数冤魂的乱葬岗似的。”一个人传声道。 “不知道,可能是有人在施展法术。难道有天师教的人在里面?”另一个人也是不解道。 “不是,这不是天师教的法门,他们那些法术我熟悉。”第三个人惊道。 这些人的声音都是通过互相之间的传音,嘴上并不发出任何声音,类似于腹语术,却又不是腹语,是用深厚的功力把声音集成一束传到特定的人耳中。只有他们想传音的人才能听到,别人就是近在眼前也听不到一丝一毫。 “公子安危不知,我等还是应该进去查看一下。”一个人提出建议。 “不行,我们奉命来此,只是护卫周边安全,没有进入公子府邸的许可。”另一人说道。 “现在情况有变,里面鬼气森森,公子可能有危险,咱们应该随机应变,不该受制于许可。”上一个人说道。 “那好,你先进去看看,再查看一下慕容大姐的情况。我们三人继续监视周围,里面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我们。” 几人商议一下,同意让一个人进入府邸。 此人从房顶上一跃而起,如大鸟般轻轻飘落在况且府邸高高的围墙内,然后又一个起落,已经横穿过房顶,到了二门内,然后同样的一个起落,就来到内宅。 在外面他还不觉着什么,进了内宅,他居然一下子耳目失聪,连特异的感觉都失灵了。 “天师教哪位朋友在此,请出来相见。”他低喝一声。 况且等人躲在屋子里,周鼎成守在门外,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天师教的人?有天师教的人在附近吗?”况且愣怔了。 “他是误会了,以为外面的阵仗是天师教的法术。”慕容嫣然笑了。 她没想到况且弄出的鬼气森森,居然能唬住一位高手,不过这也就是一会儿的事,唬不住有真功夫的人。 “外面是哪位朋友。”慕容嫣然也低喝一声。 “是慕容大姐啊,你没事就好,我们是奉命来保护周围安全的。”那人在阴森鬼气中也就是失神一会,此时已经排除了干扰,不过这种阴森鬼气还是让他觉得毛骨悚然,好像有东西往他身体里钻。 “你是何人,奉了何人命令?”慕容嫣然又喝道。 “慕容大姐,你知道规矩的,这些都不能说。公子无恙吧?”那人冷冷道。 “我好着呢。”况且说着就想走出去。 “别出去。” 萧妮儿一把想拉住他,却没能成功,她也想跟出去,却被那个叫九娘的小姑娘拉住了。 “先看看再说,他出去不会有事的,我随时可以把他拉进来。”九娘道。 周鼎成见况且出来,立刻捧刀站立在况且身边,真好像关公身边的周昌,可惜况且身上却找不出一丁点关圣的气势。 “是公子吗?”那人仔细查看况且,却发现根本看不清,周围这些诡异的气息似乎把况且笼罩在内,阻截他的窥探。 “我家人是这么称呼我,外面也有人称呼我少爷,还有不少人称呼我大人的。怎么了?”况且调侃道。 他语气冷淡,一是因为现在敌我不明,虽然这个人说是奉命来保护他的,但慕容嫣然有可能是被内部人击伤,危险仍然存在。二是他讨厌这人装逼的劲头,张口规矩,闭口规矩的,什么特么鸟规矩啊。 那人大怒,况且这话分明把他置于仆役的地位了,可是他又忍住了:“公子无恙就好,我想进去察看一下慕容大姐的伤势。” 况且冷冷道:“你怎么知道慕容前辈受伤了?不会是跟你有关系吧?” “公子说话请有分寸些,不要血口喷人,我可是好意来保护您的。”那人气的怒不可遏,却还是压着自己不敢发作。 “不必了,好走,不送。”况且向外指了指。 他在屋里时,慕容嫣然说她感觉不到来人的武功高低和来历,甚至对外面的一切都感知不到了,况且猜想不会是来人武功真的能高到这分上,那就应该是他的地狱图释放出的气息造成的阻隔。如此猜想,来人应该不知道慕容嫣然受伤才对,知道慕容嫣然受伤的只有对她下手的那三个凶手。 况且若不是武功不济,也就不废话了,上前先拿下再说。可是,此人丝毫没有惊动外宅一百多护卫,竟然悄无声息地侵入到了内宅,这就不是他那两下子能抵抗的住的,除非他发射兵符。然而在没有确定对方是凶手的前提下,他不能这样做。 况且现在最大的依仗就是手腕上的两道兵符,这可是千机老人给他留下的,他估计世上的高手没有人能躲得过去,估计小李飞刀看了也会脸红、羞愧。 “这位朋友,如果不道明身份来历,就请退出吧。”慕容嫣然在屋里也说道。 “这……”来人一跺脚,又飞身而起,在夜色里,只看到一个影子掠空而去,随后就不见了。 “身手好厉害啊。”况且不由咂舌。 “是好厉害,我都快站不住了,得靠着墙才能站住。”周鼎成面色如土道。 他刚才好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迫着就要趴到在地上,还好他后面就是墙壁,靠着墙这才能站住。他见况且却一点事没有,估摸着那人是只针对他发出了功力,没有针对况且。不过,也不尽然,况且身上有些谜团他也搞不清。 况且也是浑身冷汗,他不敢设想如果对方是敌人,猛地冲过来会是什么场面,或许只有发射兵符,可是兵符一发就是夺命,那就开了杀戒。 很长时间来,况且都在内心做着道德拷问,如果真的有一天,真的到了生死关头,是不惜开杀戒保命,还是宁愿舍弃生命也不打破戒律。 他倒不是想做道德伟人,也没有圣母情怀,实在是从小受的教育就是治病救人,决不能伤害众生,否则他的整个世界观都将崩塌。人那样活着实在没什么意义啊。 “师父,是不是这个人伤了您?”九娘问道。 “不是,我虽然感应不到什么,可是在他掠出去的时候,我能感知到那么一瞬间,他的身手可能在我之上,如果围攻的事有他参与,我未必能逃出来。”慕容嫣然神色凝重,她现在无法确定来人究竟是敌是友,更无法确定来的是一个人还是多人。对方开始时,既然说了我们二字,应该就是多人了。 “你找个屋子呆着吧,喝点酒暖暖身子,你在门外傻冻着也是没用。”况且对周鼎成道。 周鼎成连连点头,他被刚才那人不知怎么发出的气势给震慑住了,此时胆气不足,明显需要烈酒来提振胆气。 另外他在外面冻了大半夜,的确快冻僵了,手脚已经有点麻木。 “小周,你自己好好呆着就行,我不用你在外面站岗。”慕容嫣然也发话了。 周鼎成没有在内宅找房间,而是飞快地走出内宅,来到外宅,却惊讶地发现,那些阴森鬼气只是停留在内宅,没有越过内宅一步。 他来到外宅自己的房间,打开一坛子酒,捧着酒坛子猛灌起来。 况且戴上蒙眼布条,推开门走了进去,这一套他已经纯熟了。 “前辈,这人还在外面,而且他们一共有四个人在附近。”况且道。 “你能听到?” 慕容嫣然有些惊讶,她知道况且耳力超级灵敏,却没想到他能穿透外面阴森气息的阻隔,连她都做不到这一点。 转念一想,她明白了,这些阴森鬼气是况且自己画的画释放出来的,对况且可能没有任何影响。 “我能听到,他们在用一种特别的法术传声,不过被我从中间阻截了。”况且得意道。 “这个你也能做到?”慕容嫣然真的惊讶不已。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可怕的能量 慕容嫣然经常用功法传音,一直很自信无人可以能够拦截,没想到况且居然能来个中间拦截。其实况且没有拦截,只是查知到空中有声音,随后就听到了。不过他是不由自主用上了一点金龙的能量。 刚才况且出去准备迎战,就把那条隐藏体内的金龙的力量抽出来一些,然后遍布全身,打算死扛对方的第一击,然后再想办法还击,没想到金龙的能量充溢到身体里后,听力灵敏的程度连他都感到震惊。 “你能听清他们说什么吗?”慕容嫣然急忙问道。 “能,我听到出去的那人在抱怨我,说我就是纨绔子弟,不肖子孙什么的。其他几人在劝他,说什么公子不认识他,当然有戒备之心之类的。” “没说别的要紧话吗?”慕容嫣然在判断,外面几人中有没有参与对她的攻击的人,这样就能确定对方是敌是友了。 “没有,不过他们好像都知道您负伤了,也知道您遭到偷袭的事,他们就是因此才被派来的。但是好像他们不知道您遭受偷袭的内情。”况且悄悄把金龙的能量还回金龙体内,顿时就听不到外面四人的传音了。 他牢记住了千机老人的训诫,不敢滥用金龙的能量,据说金龙养成后会有意想不到的大用场。 “既然有四个人,又没有马上攻进来,只是让一个人进来查看,至少说明他们不是敌人,否则这四人攻进来,没人能拦住他们,想突围出去根本不可能。”慕容嫣然这时才松了口气。 “师父,他们真的那么厉害?”九娘不信道。 “我已经负伤,上面派来接替我的人当然不会比我差,如果是敌人来追击,更不会用庸手。”慕容嫣然苦笑道。 她虽然不是第一次受伤,却是第一次伤的如此之重,委实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仔细想想不觉有些后怕。 当时突围三人的围堵,她什么都没想,只有一个信念:必须拼命杀出去,带公子和徒弟等人立即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现在回想起来,她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前辈,您好生静养,针也该起了。明天下午再针灸一次,晚上最后再针灸一次,估计就痊愈了,但三天之内身体仍然虚弱,不能和人拼命。”况且给她诊脉后说道。 慕容嫣然笑道:“多谢公子了。” 九娘用鼻子哼道:“不用谢他,我把名字都告诉他,现在都后悔了。” 况且暗笑:你的名字很值钱吗?又不是神药的配方,或者神功的秘诀。关键是这个名字还很俗气,一点没有文采。他当然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 慕容嫣然身上的金针全部起下后,放在盒子里,一会还要拿出去用火消毒,然后再用烈酒清洗。 “你们都休息吧,外面应该是自己人,如果是敌人早就攻进来了。”慕容嫣然道。 “好吧。”况且想想也是,外面有四个人,如果都是慕容嫣然这样的高手,他顶多能杀掉两个,可是另外两个很轻松的就可以杀掉他们所有人。这还是建筑在他的兵符发挥威力的基础上,他毕竟没有试验过兵符的效率,不知道究竟灵不灵,靠不靠谱。 就像一枚超级核弹,设计的威力再强大,如果没有经过试验,不过是纸面上的数据而已。 那幅打不开的地狱图应该有效,但却不受他的掌控,谁知它关键时刻会不会掉链子? “对了,你把那些破画收起来吧,弄得外面跟坟场似的。”九娘打了个寒噤道。 “好的。”况且出去后,把所有画卷都收起来,浓厚的阴森鬼气一点点消逝,却不知是不是又都收回到画卷里了,那幅打不开的画卷今晚毫无异动。 他来到外宅,萧妮儿悄悄跟着他出来,让九娘好生陪着她师父。 “好惊险的一晚。”萧妮儿道。 “是啊。”况且点头道。 “大人,您怎么还没有休息?” 外面站岗巡逻的护卫见况且两人从里面出来,感到很奇怪,刚才里面发生的种种他们竟丝毫不知情。 “外面没什么动静吧?”况且问道。 “没有啊,大人请放心,没人敢懈怠的,任何人敢闯进来,一律杀无赦。”一个护卫挺起胸膛道。 况且苦笑,人家早都进入内宅了,出入如走平地,这里还在叫嚣杀无赦呢,简直是无厘头。 况且没怪他们,悬殊过大,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觉察不到可以原谅。 况且和萧妮儿走进卧室,两人都很疲乏,却不想躺到床上,况且在墙角拿了两瓶酒,起开后,递给萧妮儿一瓶,自己拿着一瓶直接开喝。 现在的确需要压惊,这些几十年的陈酿就是最好的压惊安神良药。 周鼎成听到他们的声音,就过来了,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来:“我没打扰你们吧?” 况且叹道:“你打扰不了什么,反正我们也做不了什么。” “那个,自从你里面的卧房被那个小姑娘抢去后,你们也没做什么吧?”周鼎成嘿嘿笑道。 萧妮儿恼羞成怒道:“要你管。” 周鼎成赔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算我多嘴,不过今天我实在不想一个人待在屋子里,还是跟你们一块待一会儿吧。” “坐吧,我们也是一样。”况且叹气道。 三个人围坐在一张小桌前,闷头喝酒,都不想说什么话。 况且遭遇凶险不是一次两次了,刺杀那次才叫惊险,可是都只是片刻间的事,过去后就慢慢恢复了。今天晚上严格说来没有什么凶险,他们却紧张恐慌到了极点,主要是慕容嫣然受伤让他们感到了莫大的恐慌,震惊之余又想到随时可能到来的致命危险,身心一直处在高度紧张之中。 现在他们有一种听天由命的感觉,外面有四个绝顶高手,只能认定他们是自己人,如果不是,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正是这种感觉让他们的心境更为糟糕。 “你们武当派有这样的高手吗?”况且问道。 “当然有,不多,一两个吧,都是祖师级的。”周鼎成道。 “他们跟皇上身边的大内高手比如何?”况且问道。 况且不是真的想做比较,就是没话找话说,说几句话,感觉心境能稍微放开些。 “这个不好比,两方面各有千秋,大内肯定有一些绝顶高手,至于咱们究竟有多少,我就不知道了。” 况且心里长叹一声,要是这些人真的都像慕容嫣然那样对他,不说忠心吧,至少是真心对待他,他就不用愁什么了,这样的高手一个人能当几百人,甚至上千人,就看在什么情况下了。 “小君会不会有危险?”况且忽然想到了小君。 小君出去慕容嫣然回来,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如果那三个人人追击慕容嫣然到了这里,小君不是正好遇上了吗? “小君你就不用担心他了,那小子逃起命来没人追得上。过两天就知道确切消息了。”周鼎成道。 他也为小君担着心,却还是相信小君的逃命本事天下第一。 “那咱们白天要不要搬家?”萧妮儿问道。 “搬家?为什么?”况且皱眉道。 “前辈不是说这里不安全了吗,那还不搬到个安全的地方?” “这里如果不安全了,搬到哪里都不安全。除非住进皇宫里,那是不可能的。在慕容前辈伤势痊愈前,他们应该会提供安全保护,今天来的这四个人不会走远。”况且道。 “他们不是被你气走了吗,还说你是纨绔子弟,怎么还会保护咱们?”萧妮儿道。 “他们是在执行任务,生气归生气,是不会轻易走开的。” “明天我再出去找找人,我还有个联络点,看看能不能找一些真正靠得住的人。”周鼎成道。 “这个不急,最要紧的是告诉那些所谓的上层,赶紧查明慕容嫣然遇袭这件事,如果是内部人干的,必须马上清除内奸。如果是外部人干的,不能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一个字:杀!两个字:绝杀!三个字:统统杀!”况且阴森道。 “嗨,你也会说狠话了,你不是最看重杀戒的么。”周鼎成笑了。 “我自己轻易不会开杀戒,却不禁止其他人,我也吃鸡肉、猪牛羊肉,只是自己不动手宰杀。”况且也笑了。 让他人杀人,自己不动手,就不算开杀戒,这样是不是有些自欺欺人,他也说不清。只是这样做,他不会有道德上的负担。 “好的,我天亮就出去办这件事。”周鼎成道。 几个人一直坐到天亮,听着城内连绵不断的雄鸡啼鸣,第一次感到这声音如此悦耳,似乎充满着希望,一个最黑暗、最危险的夜晚终于过去了。 “咱们还都活着。”周鼎成大笑起来。 “是啊,活着。”况且笑着走出去,在庭院里开始修炼五禽戏。 萧妮儿则赶紧回到内宅,主持那里的日常事务,丫环厨娘得她的指挥从事一天的劳作。 “大人,不好了。”况且正练着五禽戏,忽然一个护卫跑进来大喊着。 “何事惊慌。”况且喝道。 “大人,您快去看看吧。”护卫惶恐道。 “究竟出了什么事?” “人头,大门外放着三颗人头,血淋淋的好像刚砍下来的。弟兄们打开大门才发现,吓死人了。”护卫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缺德到家 “什么,三颗人头?”况且也惊呆了。 他急忙来到外面的庭院,这里已经改造成了军营,围墙改建得如同城墙一般,就差再修上碉堡和箭楼了。 可惜这样的阵势遇到真正的高手还是无用,成了好看的摆设。 纪昌提刀在手,其余护卫们在院子里警戒,看到况且出来,纪昌喊道:“大人到,敬礼。” 护卫们集体肃立,向况且行注目礼。 况且不耐烦地挥挥手:“快快,人头在哪里?” 一个把守大门的护卫走过来,提着一个麻袋,放在况且跟前:“大人,在里面装着呢。” 况且看到麻袋已经被血浸透了,心里好一阵呕,但这毕竟是大事,必须查清楚。 “打开看看。”他说道。 “您真要看,很吓人的,大人。”纪昌劝道。 “打开,我又不是没见过死人。”况且道。 纪昌用刀尖挑开麻袋口,里面赫然一排三个人头,都是面目狰狞,死不瞑目的样子,脖子的切口却是平整如一,看样子是被神兵利器一刀就割下来的。 “没看到是什么人放在大门前的?”况且问道。 “没有,大人,属下开门后就发现了,当时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昨晚弟兄们在院子里一直巡逻,没听到门外有任何动静。”护卫强作镇定道,脸色有些苍白。 他不是怕人头,在锦衣卫干差事,人头是少不了看到的,只是这事太蹊跷,他们觉得这三颗人头没有来路,好像从天而降,这才感觉到了害怕。 况且到外面,从昨晚听到四个人声音的方位转了一圈,却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 “难道是他们干的?”况且只能这么推测。 三个人,他们是什么人? 况且心里忽然一动,不会是围攻慕容前辈的那三个高手吧?如果真是那三个人,慕容前辈肯定能认出来。 “拿块油布把这麻袋包起来。我还有用。”况且道。 “大人,赶紧找地方埋了吧,这人头留着不吉利。”纪昌道。 “就是,谁他奶奶的这么缺德,把人头扔到咱们门前了,别让我知道是谁,否则死都是便宜他了。”一个总旗义愤填膺道。 “别废话了,既然有人把人头扔到咱们大门前,总的知道人头是谁的,然后再查出是谁杀了他们,为什么杀了他们。咱们锦衣卫不就是查案的吗?”况且挥挥手道。 “对啊,这是案子,而且是送上门的案子,这得查啊。”纪昌如梦方醒。 “大人英明。” “大人威武。” …… 况且挥手制止住一连声的恭维,在一旁继续寻思。一个护卫找来一大块油布,把麻袋包好,笑道:“大人,这个放到哪里,我给您送去。”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周鼎成急匆匆走过来。 “周大人啊,也不知哪个缺德的家伙把三颗人头放在咱们大门前了,大人发怒了,要彻底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个护卫笑道。 “人头?”周鼎成也感到很惊讶。 “对,而且是三颗。”况且暗示道。 周鼎成瞬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却又感觉匪夷所思,那三个人击伤了慕容嫣然,甚至差一点就要了她的命,虽说是偷袭,可是在绝顶高手来说,根本不存在所谓偷袭,他们早就训练出在任何情况下的反击能力,几乎是条件反射。 这样的三个高手怎么会死于非命,谁能有这个能力? 小君? 两个人互视一眼,同时摇头。这小子逃跑的本领无人能比,遇到一个还有可能,若说杀掉三个绝顶高手,那是高估他了。 周鼎成接过油布包,跟着况且来到内宅。 萧妮儿正在指挥丫环们打扫院子,烧水烹茶,看到他们两个走进来,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萧妮儿这么问事出有因,因为慕容嫣然师徒在这里静修,一般情况周鼎成是不会进来的,连况且都很少进来。 “前辈睡着了吗?”况且小声问道。 “我没睡,有事吗?”屋里,慕容嫣然的声音传来。 “有点小事。”况且道。 “那请公子进来吧。”慕容嫣然道。 况且走进房门后,看到慕容嫣然正盘坐在床上,九娘却是伏在床边睡着了。 况且蹑手蹑脚走近,然后在慕容嫣然耳边小声说了这件事。 “什么?给我看看,这不可能。” 慕容嫣然走下床,来到另一个房间,这是况且在这里住时一个人静坐的地方。 况且打开油布包,把那三个人头给慕容嫣然看,慕容嫣然谛视良久,却摇头道:“不是,昨晚不是这三个人伏击我。” “您能确定?” “当然能确定,那三人虽然蒙着面,可是每人身上都有独特的东西,这是改变不了的,我可以肯定不是这三个人。”慕容嫣然道。 “那这三人,是怎么回事?”况且望向屋外。 慕容嫣然也在寻思,外面有四个人监控这里,怎么会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头放在况府大门外?唯一的可能,这是他们干的。可是他们没必要这样做,更不用说这是非常恶劣的行为,一般只有仇家才会用这种手段。 到底是何人所为?目的又是什么? 况且收起那些画卷后,慕容嫣然立刻感知到外面四个人的存在,现在那四个人还在那里。 “不行,我要去问问他们。”慕容嫣然道。 “别,前辈,您好生养着,还是我去问吧。您要是跟他们交涉不好,容易起纠纷,我呢,至少可以狐假虎威,反正是纨绔子弟嘛。”况且嘿嘿笑道。 慕容嫣然点点头,她现在的确最需要的就是静养疗伤,在伤势和功力完全恢复前,不宜跟人争斗。 外面四个人她并不熟悉,至少可以肯定没见过,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们的确是被派来保护这里的。 这样的话,况且去问他们应该没有问题,以公子的身份问话,即便得不到满意的答复,那些人绝对不敢造次。况且谦虚说自己狐假,其实虎威还真有。 况且没有从前面走,而是从内宅的后门出去,然后走到一座建筑前,向上面招了招手。 不多时,一个人走近他,向他拱手道:“见过公子。” 况且也还了一礼,然后道:“我家门前今天发生了一件事,不知道你们看到了没有。”况且加重了“你们”两个字。 “什么事?”那人有些惊讶,神情忐忑。 “我家门前凭空出现三颗人头,像是刚砍下来的,装在一个麻袋里。就放在我的大门外。你们不知道这事?”况且道。 “三颗人头!”那人差点大叫起来。 他向空中做了个手势,没一会的工夫,又有三人走过来,其中一个就是昨晚进入内宅的那位,况且当时可是看清他了。 这四人都是三十多岁,普普通通的样子,穿着也很随便,说是落魄书生不为过,说是做生意不顺的商人也很像,反正大街上多的是这种人。 先前那人跟三人小声说了这事,这三人竟同时发出了惊诧之声。 况且心里一沉,尼玛,看来问题严重了。 如果是这几个人干的,他们一定有这样干的道理,这件事就过去了,可是他们既没干,也没看到,这就说明真有一个能在他们四人眼皮底下潜入到他家大门前,妥妥地放下装有三颗人头的麻袋,然后又鬼魂似的离开。 这会是什么人,这人的功力得高超到何等地步?如果这人是敌人,为何只是放下三颗人头,而没有直接杀进来? “公子请恕罪,这事非常严重,我们会马上禀报,请上面的人严查,一定会给公子一个交代。”最先见到况且的那人恭谨道。 “交代不交代的没啥,我就是想弄明白这是谁干的,究竟有什么用意。”况且道。 “公子放心,这事我们一定查个水落石出。”那人恨得牙直痒道。 这件事分明就是打了他们的脸,而且出手很重。 “好吧。你们继续忙。”况且说着就要离开。 “那个……公子,那三颗人头您能不能交给我们,我们好有线索查找。”那人请求道。 “好的,跟我来,在后门等着,我让人送出来。不过,你们要保证查出这三颗人头是谁,还要查出是谁杀了他们,是谁把人头放在我大门前的。”况且不想把人头留在手里,虽说天寒地冻的,不会腐烂,可是家里有血淋淋的人头总是膈应,太晦气了。 “放心吧,公子。”那人再三保证道。 况且回去后,还是留个心眼,他拿着画笔把人头精确画下来后,才让周鼎成提着到后门交给等候的人。 “公子放心,这件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我们誓不罢休。”那人接过人头,再次保证。 “好的。”况且关上后门,又把锁锁好。 “不是他们干的。”况且回到慕容嫣然静坐的地方,说了一句。 慕容嫣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表情顿时沉重起来。 人头并不是大事,但能避开那四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头放在况且大门前,这是大事。 从这个情形看,别说什么保护公子,昨晚这四人或许险些丢了命。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超级辨识术 况且望着窗外道:“他们说负责查找,一定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慕容嫣然冷笑道:“他们当然急了,这是当面打他们的脸,一巴掌把他们打到姥姥家去了。” “那么,此事是针对他们,并不是冲着咱们来的?”况且换了个思路,问道。 “即便是这样,我们也不能这样想,人头有多种寓意,最主要的就是警告,所以你可以看作是有人在用人头警告你,让你停止做什么事,否则有可能人头不保。” “停止做什么事?我没做什么事啊?”况且糊涂了。 “难道是因为你招募人手的事?”慕容嫣然道。 “嗯。可是这事会惹到谁呢,非要说得罪人,可能会得罪锦衣卫的几个指挥使,他们怕我顶了他们的位置,不过他们绝无能力办成这件事。这绝对是大内高手的水平,咦,皇上不会用这种方式警告我吧?”况且一头雾水。 “皇上当然不会,他要是想对付你,御林军直接登门就完了。也不会是锦衣卫的人,他们有多大的能耐我是知道的。” 显然慕容嫣然也想不明白了,她想遍了各种可能,却都对不上号。 “不对。”况且忽然一拍脑袋。 “怎么了?”慕容嫣然吓了一跳。 “那三颗人头,不是,其中的两颗我认识,是那天在街上刺杀我的刺客。”况且大叫起来。 “谁刺杀你了。”九娘猛地抬起头来,她是被况且的话惊醒了。 “不是说现在,是那天。对,那天我们在街上闲逛时,有个人装着店小二,手里还拿着食盒,还有一个人装着是路人,对,就是这两人。”况且一下子对上了。 他现在才对上,是因为当时的过程也就是一瞬间,而且当时他几乎被吓呆了,全凭身体的本能反应才躲过两轮必死的劫杀,随后两名刺客就逃走了,还跟慕容嫣然对阵了一会儿。 “是他们?我怎么感觉不像啊。” 慕容嫣然当然记得那两个刺客,当时他们师徒两个迎战两个刺客,却没能把他们拿下。因为这事,慕容嫣然总是感觉窝囊,过后查了好多天,却再没能查到这两个刺客的蛛丝马迹。 “我看看,是这三个画像里的吗?不对,这里面没有那两个人。”小姑娘看了看三张画像,没一个对得上号。 “是他们,就是这两个。”况且指着左边的两颗人头。 慕容嫣然仔细看着画像,没有再说什么。 “你们觉得不像,那是当时他们易容了,我也是刚才才想起来。我是画家,对人的面部轮廓最熟悉了,刚才我画这三幅人头的像就觉得有些熟悉,也是一下子没对上号,随后才慢慢想到那三个刺客,他们的面部轮廓正是如此,只是他们的易容术真的很高明,可是再高明也没法改变面部的骨骼结构。”况且惊喜道。 “可是,我怎么觉得气息不对啊。”九娘还是不相信。 “刺客是最善于掩盖气息的人,辨识刺客的气息就上了他们的圈套了。”慕容嫣然教了徒弟一招。 虽说她没有完全确认况且的观点,却相信况且的话有一定的道理。武道中人平时辨识一个人总是用其身上的气息,或者武功门派招数,而不是这个人的相貌,因为这些是可以改变的,不可信。 但是,况且的话也没错,一个人改变面部骨骼基本不可能,至少她还没听说过有这样的高手。缩骨功只是巧妙利用身体的关节和柔韧度,却无法把骨头任意变形再变回来。 “你这样一说还真像这么回事,我再想想,好像跟我对阵的是这个人。”九娘喜欢易容,喜欢制作面具,所以对面部轮廓还是有些研究,她看着一张画像,然后回想当时跟自己对阵的那个此刻,还真有些对上了。 “公子莫不是透视眼,能看到人的骨头?”慕容嫣然笑了。 “不是,我们画家的看家本领就是看人的骨骼结构,这就相当于给一个人定位,画的时间长了,画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这个习惯。” “这也算是一门鸡鸣狗盗术啊,倒是有点用处。”九娘笑了。 “这可是艺术,什么鸡鸣狗盗,胡说八道。”慕容嫣然笑着斥道。 “那还有一颗呢,你对上没有?”九娘问道。 “没有,这一颗人头一点印象都没有。”况且摇头。 慕容嫣然道:“认出两颗就不错了,那一颗慢慢回想,不用着急。这样一来,那送人头上门的可能就不是恶意,而是善意,也就是说不是对头送来的警告。” 况且想了想道:“也可以是一种警告,会不会不是针对咱们,而是针对外面那四个人,这是警告他们,那人既能在他们眼皮底下送人头,就能在他们毫无觉察下割了他们的人头。” 九娘嗤笑道:“你啊,想过头了,你能避开一个人的耳目跟你能割下一个人的脑袋是两回事。” 况且道:“可是,那人可是割下了这三个人的人头,这三个人至少两个决不是一般人物,未必比外面四个人差多少。” 他这样一说,慕容嫣然师徒的脸上也都色了变,的确如此,她们当时跟这两个人激战多时,也没能拿下他们,结果眼睁睁看着这两人全身而退。一般来说,刺客只是精于刺杀,本身武功未必有多高,这两人却是例外,竟然是武功奇高的刺客。 究竟是什么人能轻易割下这样的两个高手的人头? “算了,交给他们去查吧,我不费这脑筋了。前辈,您也好好静养,不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况且说完走了出去。 这事越想越是可怕,能割下三个高手的脑袋,又能在四个高手的眼皮底下自由出入,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自己举手报到,谁能查得出来? “前辈怎么说?”周鼎成没敢进屋,一直等在外面,还不知道事情的进展。 “没怎么说,这事复杂了,先放下吧。”况且边走边跟他简单说了几句。 “怎么听着不像好事啊。”周鼎成直挠头。 “这种事没办法,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多想也没用。”况且倒是一脸的轻松,他对于种种不可抗的力量时,都是这种心态。 “也是啊,不过这是一份大礼,毕竟那两个刺客的脑袋没了。”周鼎成道。 “如果不挖出后面的人,事情不仅没有结束,而是更复杂了,刺客只是受雇于人。杀了这两人,他们还会雇别人。” “关键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不然咱们也雇几个杀手去杀他,不就是花钱嘛,谁怕谁啊。”周鼎成气呼呼道。 “你能雇到刺客?”况且惊诧道。 “当然能啊,你想杀谁?”周鼎成满不在乎道。 “暂时还没有,以后遇到了再说。” 况且其实并不恨那两个差点要了他命的刺客,他们不过是为了钱,而且他们为了钱可以杀任何人,所以这里没有什么仇恨可说。他恨的只是雇佣这两个刺客杀他的人。如果他知道是谁,一定会花重金买这个人的人头。 “我先物色人选,随时准备着。”周鼎成点头道。 “不说这个事了,一会儿我出去透透气。”况且想暂时摆脱身边的阴影。 “你今天想去哪里?”周鼎成问道。 “先去衙门看看吧,没啥事的话继续学骑马。”况且道。 “我看你还是别出去了,在前辈没完全恢复前,还是家里最安全。”周鼎成道。 “大白天的应该没事吧。”况且道。 “这事谁知道啊,上次那两个刺客不就在大白天出现的吗,而且是在最繁华的街道上。不知怎么回事,我总觉得好像要有大事发生,心里不踏实。”周鼎成道。 “是被这三颗人头闹的吧。”况且道。 “你就没点啥预感什么的,你这方面比我强啊。”周鼎成问道。 “我已经麻木了,什么感觉都没有。不过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可是招募人员的事总得继续,不能窝在家里吧。那样上门的人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大批,招募通告已经发出去了,不能甩手不管吧。”况且道。 “不是还有四天时间吗,你先在家里待三天,等慕容前辈完全恢复了,你再出门不迟。”周鼎成劝道。 “不用,这样待着我心里更发慌,没等人上门来,自己先吓死了。” 况且不顾周鼎成的劝阻,还是坐着车去他空荡荡的衙门里上班了。 在一个幽静的禅房内的一张桌子上,摆着那三颗血淋淋的人头。 “这是谁干的?你们四个人警戒一座房子,居然被人在眼皮底下突破了,还送了三颗人头?”一个头顶有着戒疤的和尚怒道。 “大师,我们真的没觉察到有人接近。” “你们认识这三个人头吗?” “不认识,一点印象也没有,所以才拿回来想请咱们的人好好查查。我跟公子做了保证,这件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当然要查,而且要快速查出来。对了,昨天慕容究竟是怎么回事?”和尚又问道。 “慕容大姐好像怀疑咱们内部出了奸细,昨天我进去一趟询问,结果慕容大姐和公子态度都很不好,直接把我轰出来了。”那人有些委屈地说道。 “这和我的想法一致,即便不是内部人干的,也是内部人勾结外人干的。我听到这事就明白了几分了,现在也在排查这件事。”和尚道。 “这件事要是不查清楚,有可能被人利用,造成咱们南北矛盾,这事非同小可啊,道兄有没有怀疑的人?”禅房的角落里,一个道士突然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有人捣乱 和尚听了道士的话,脸色更阴沉了。 “我当然知道这事的严重性,毋庸道兄提醒,这里刚处理了一个内部敢不遵从建文陛下遗诏的叛逆,马上又出了一个公然袭击内部重要人物的事件,看来咱们内部是该好好清理了。” 听了这话,站在桌子旁的两个人都有些心胆发颤,他们在外面也许是高手中的高手,可是在这两个人面前,就是蝼蚁。 “你们先去吧,在慕容没有完全恢复前,一定要保护好那里的安全,没有必要就不要联络他们,有情况发警报,我们会及时派人去援助你们。”和尚道。 “遵命。”这两人走出禅房,却已经全身冷汗,他们走过大雄宝殿时,不禁对着佛像躬身拜下去,喃喃祈祷。 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一个和尚,一个道士,两个人都不说话,而是仔细审视着那三颗人头。 “道兄对他们一点印象没有?”道士问道。 “我应该有吗?倒是你应该知道些什么才对,你的手下可是遍布四方。”和尚脾气有些暴躁。 “在北六省,没人比道兄的耳目更广了。”道士恭维一句。 “哼,这话别人说还可以,你说就是心不诚了。这事咱们别你推我我推你的,干脆画成像,然后分发到下面,我就不信挖不出他们的根脚。”和尚道。 “我赞成。”道士倒是一脸的云淡风轻,真有如出世高人。 况且来到衙门,看着空旷的衙门心中感觉郁闷,坐了一会儿,还是找不到事做,索性让人牵着马,又来到大校场练习马术。 “大人,不是说今天要开始查案的吗?怎么还来骑马啊?”一个护卫问道。 “查案的事我请别人先四处打听一下,有了消息咱们再动手。”况且道。 “大人有现成的眼线啊。” 护卫们有点疑惑,况且刚上任,人员还没招来一个,怎么突然有眼线了? 况且没回答,反正他不想说的事,别人也不敢多问,这就是当官的好处。 他今天骑的还是那匹棕马,上午只是练习加速和停止,下午时他才开始练习各种盘马技术。他很快适应了马匹奔跑的节奏,进步很快,这主要得益于他的平衡能力超强,棕马多次想甩他下来,都没能成功,最后好像懒得继续尝试了,就任凭他指挥了。 “这匹马快驯熟了,好像跟大人有缘啊,这样的烈马是很难驯熟的。”纪昌感到很意外,他以为况且一个月能入门就不错了,没想到况且两天还没到,已经算是入门了。 “还是纪教官教得好,我感觉已经能跟马有些沟通了,好像它能明白我的心思了。”况且道。 “对,这才是最重要的,得让它认可你才行,简单的制服它没用,说不定什么时候它就会报复你。大人真是天才,一下子就悟到马术的真谛了。”纪昌兴奋道。 “你少拍马屁,昨天我被那匹白马摔下来时你还夸我呢。”况且冷哼道。 “不是,大人,被摔下来正常,被摔下来还能平稳落地真的很不容易。”纪昌急忙辩解。 “赶紧,把你的马术经全给我倒出来,这才是正经,不许藏着掖着,否则我跟你没完。”况且道。 “好的,末将绝不敢跟大人耍滑头。”纪昌继续传授给况且马术精要。 况且越学越是心惊,骑马看上去简单,其实比学开车难多了,以前真没想到这里面也有大学问,难怪伯乐相马也能成绝学,后汉伏波将军马援更是得人传授《相马术》,并制作了铜马作为骏马的范式立在宫门前。 相马就是了解马的顶峰学术,学会骑马只是初步,更深入的了解马,懂得马才是更上一步,最后能做到人马无碍沟通,那时候骑手和马就如人使指手臂一般。 好的马匹不用鞭策,只要稍微有动作给它提示,它就会懂得骑手的心意,然后就会按照主人的要求去做。 这一天收获不小,况且的心境更是松散开了,昨晚一夜造成的紧张、压力全部释放开来。他身上微微出汗,如同练了一整套五禽戏。 “大人,咱们的招募帖子张贴了不少,怎么不见有人来报名啊?真是奇怪了。” 回去的路上,纪昌有些不解。 “咱们不是定好报名时间了吗?时间还没到呢,不急。”况且道。 “可是,以前招募挑选人员时,报名日子前几天,就会有许多人在衙门前排队了。”纪昌摇头道。 “是这样吗?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况且不知道往年招募锦衣卫人员的情况,一时感到有些不适。 “不会有人跟咱们捣乱吧,故意从中破坏、挑事儿,想叫咱们招不上人来。”纪昌怀疑道。 “这有可能。人头都送到咱们大门前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况且苦笑道。 “那怎么办,万一招不到人,大人可就麻烦了。”纪昌是真心为况且着想,大人要是倒霉,他是第一个跟着倒霉的人。 “明天你们多派些人,穿着便装,在城里各处打听打听,附近县镇也派人去打听,看看是不是有人从中搅局。” 况且原来没当回事,以为要到帖子上写明的日子,那些应募的人员才会来报名,听纪昌如此一说,觉得好像是出问题了。 他回到家里,见一切正常,这才放心些。他进内宅看望慕容嫣然,她已经好了大半,现在只是不能跟人拼命,正常活动已经没什么障碍。 “前辈这功力真是了得,昨晚那么重的伤,一天的时间就恢复好了。”况且笑道。 “我们没你那么娇贵,一般的伤势自己就好了,根本不用疗伤。”九娘给他一个大白眼。 慕容嫣然笑道:“你一天不呛他两句心里不舒服是吧,他说的又不是坏话。” 九娘道:“好话坏话都不中听。” 况且笑道:“那这句话中听不?” “什么话?”九娘竖起耳朵。 “哪天我再为你做件事,你把面具摘下来,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况且道。 “什么,大坏蛋,师父,他欺负我。”九娘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大叫起来。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真是的,像两个八字不合的孩子。九儿你先出去,我跟公子说几句话。” “师父,你偏心。”九娘叫着,却不肯挪步子。 慕容嫣然向她低语了两句,九娘这才勉勉强强出去。 慕容嫣然道:“公子,现在内部出了问题,人员招募的事可能不会如意,你要先有个准备。” 况且道:“我这边好像也有问题,今天没一个人来应招。不管了,能招多少招多少吧,实在不行,就去军队里抓人。” “官军素质太低,怕是无法符合你的要求。” “五军都督府的精兵卫队倒是可以,实在不行,就想办法从那里挖人,南京方面也可以要来一些人。”回来的路上况且已经开始动脑筋,从南京武城侯府和中山王府可以弄来一千人,绝对是精兵强将。武城侯不用说了,魏国公也一定会全力支持。 “公子要打造这样支只精兵究竟是想要做什么?”慕容嫣然一直没明白他的意图。 况且看了看周围,欲语还休。 “没事,屋子被我隔绝了,可以放心大胆地说。”慕容嫣然道。 “有可能去沿海跟倭寇作战。”况且道。 “什么?那不是戚继光他们的事吗,他们练兵不就为了剿灭海盗吗?锦衣卫没有作战任务啊。”慕容嫣然道。 “皇上让我成立的是锦衣第六卫,就是专门用来作战的锦衣卫。”况且苦笑道。 “皇上还是要借力,分明就没想让你自己练兵成军,还是打的那个主意。”慕容嫣然也苦笑起来。 如果勤王派和海外君王组织联手,不仅能跟沿海的倭寇海盗作战,还可以占据上风,可是勤王派怎么可能为朝廷卖命呢?跟倭寇海盗作战必然是两败俱伤,然后再由朝廷和护祖派来收拾残局。那就真应了那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对了,还有一种可能性,我昨天才听说的。”慕容嫣然道。 “什么可能性?” “你听说过国师吗?” “国师?是人还是职位?我只是听说过帝师,国师只有刘基和道衍有过这称号吧?”况且有些发懵。 “嗯,现在又有了。我听上面的人说了一句,说你这次的差使不全是皇上的意思,而是宫里一个非常神秘的国师提出的。” “等等,国师,我想起来了,上次南京乡试,北京有位什么国师曾经算过,南京乡试的解元就是下次殿试的状元,难道是这个人?” “对,就是这个国师。”慕容嫣然道。 “他怎么算的?”况且问道。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像是皇上请他卜算,他就算出你是适合的人选,而且是唯一中选的。”慕容嫣然道。 “皇上还信这个?”况且讶然。 皇上不是说好的宽厚仁明,不搞封建迷信活动吗? “不是信这个,是信这个人。” “这是什么人?”况且问道。 “不知道,这位国师很神秘,公子也知道,咱们的人有几位是在皇上跟前说得上话的,可是却没人能接触到这位国师,在宫中也没见到过,只是通过宫里的眼线知道,有这么个国师存在,而且皇上非常信赖他。”慕容嫣然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神秘国师 皇宫内,养心殿上。 一个身材略显丰腴的中年人,穿着正黄色便服,头戴逍遥巾,正侧身听一个伏在下面的人汇报。 “况且这两天都在骑马?他倒是好兴致,把朕交代他的事忘在一边了。”这人淡淡道。 “万岁爷,况且也许是领会到皇上的圣意了,他本不愿意骑马的,现在苦练骑术,可能是知道将来要上阵杀敌。”旁边一个宦官小声道。 “不是你提醒他的?” 这位中年人就是当今皇上隆庆帝,站在他旁边的正是那天去跟况且交货,被况且气跑的张鲸。 “万岁爷,奴才绝没有提醒他,不过他是个乖巧人,万岁爷既然赐他十匹御马,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张鲸急忙道。 “也是啊,江南才子,理学少宗师,这点玲珑心窍还是有的。哈哈,他师父慕沙公要找我拼命了,说是我侮辱他们师徒。不过慕沙公以后会明白的,我不会让他的宝贝弟子为我守宫门,而是让他去为国家守国门。” “那是,万岁爷跟慕沙公的布衣之交真是千古绝唱,开天辟地以来都没有过的。”张鲸谄笑道。 “你这马屁功倒是开天辟地以来都没有的,还能不能说点别的,新鲜的东西?”隆庆帝冷笑道。 “万岁爷,奴才句句是实说。”张鲸作势擦冷汗,脑门上却一点汗珠都没有。 隆庆帝也不理张鲸,而是继续对下面趴着的小宦官道:“况且那边人员招募的情况怎么样了?朕可是听说他还真是大张旗鼓地发动了,真想像戚继光那样练兵?朕倒是好奇他怎么能在半年时间内练成一支精兵。” “他也是拼命了,听说已经准备了毒药,若是完不成万岁爷的任务,就服药自杀,说什么也不会去刘守有那里去做客。”张鲸笑道。 隆庆帝大笑起来:“他这是跟朕演戏啊,大演悲情戏加苦肉计,可是别想瞒过朕。” “那是,万岁爷圣明,天底下哪有能瞒得过万岁爷的人。”张鲸又谄媚道。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隆庆帝也不斥责张鲸的马屁功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等大殿空无一人时,他笑道:“国师可以出来了,现在没人了。” 大殿深处一道厚重的帷幕后,一个体型瘦弱的人蹑手蹑脚走出来,对隆庆帝拱手作揖。 “先生请坐吧。”隆庆帝指指面前的一张楠木椅子。 “皇上心里是不是还有怀疑?”这位国师坐下后笑道。 “先生,这件事非同小可,外面都对我启用这样一个毫无资历一张白纸似的年轻人充满疑惑,其实朕心里也觉得是不是给他的任务过重了。”隆庆帝道。 “陛下,您问的这些我回答不上来,我只知道陛下想算一个人选,我就算出这么一个人。陛下若是有心疑,大可启用老成人担纲。”国师淡淡道。 “不是,先生,我没有不信先生的意思,先生的卜算可是在先帝时期就已经得到很多次验证了。不过,兹事体大,关系到海禁开放是否成功,我不得不思考再三。” “陛下,我只是一个卜算人,只能卜算到这个况且是陛下这次决心开放海禁的关键人物,只有他才能辅助陛下成功,没有别的人选。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好吧,既然天意如此,那也只有信任他到底了。”隆庆帝毅然道。 外面阶陛下,张鲸看着高高的大殿,无奈地在心里道:“况且小子,我这是受人之托为你说几句好话,也是尽了心力了。” 他知道皇上让所有人退出去,是要和那位神秘的国师商议,可惜以他的地位,无法知道这位国师的详细情况。在宫中虽然看到过几次国师,但距离很远,连长相都看不清楚。 况且第二天让纪昌把所有人都撒出去到城里各处调查,家里只留下几个人看守。他去衙门时只带着四个护卫。 周鼎成又去催促他的联络人赶紧把人选送过来,如果这个渠道没有太大问题,对外招募的事即使出了纰漏问题也不大。 锦衣第六卫衙门里那些办事吏员一个个都在忙碌着,连况且都不知他们忙碌什么,现在分明没有任何事可做,不过这些人却能找到事做,而且忙的热火朝天,以显示自己没有白吃皇粮。 况且坐在自己的办公桌案前,先叫人点燃炉火,然后烧水煮茶,他现在有些适应这里的阴森气息了,不用再靠喝酒御寒。 刚烹好茶,却见赵阳进来了,笑道:“兄弟,你的事办的如何了?” 况且笑道:“二哥,你怎么得闲,不是不喜欢我这儿吗?” “当然不喜欢,你说你选什么地方不好,偏偏选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跟你说,当年在这里住的人都吓跑了,都是被镇抚司里传出的惨叫声吓跑的,什么人也受不了天天听那些声音。” 况且笑道:“没事,我这里完全隔音了,外面打雷里面听不到,里面放炮仗外面也听不到。哪天我得建议刘大人把他的诏狱也这样处理一下。” “没用,声音你能隔绝,那些冤魂厉鬼你能拦得住?”赵阳不屑道。 “二哥,你究竟有什么事,直说。”况且知道赵阳不会没事来找他玩,一定是有事,起码是他自己认为重要的事。 上次赵阳主动提出要加入锦衣第六卫,后来听说他的差事后,马上不干了,这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的人影了,估计是怕况且硬拉他入伙。 “是这样,兄弟,你能不能给我保留那个千户的名额,我也不要当你的副手了,只要个千户的名额。”赵阳有些赧然道。 “二哥,你不是说宁死都不加入进来的吗?”况且诧异道。 “这个,我原来还没想好嘛,这阵子慢慢想就想好了,再说了,这次你找教头的事我可是帮了你大忙的。” “那是老伯帮的,又不是你的功劳,不要沽名钓誉好不好。”况且冷哼道。 “咱们都是一家人,干嘛分这么清啊,再者说,为了你上书的事,我也是东奔西跑,联络各家为你说情,这些事我向你表过功吗?” 况且只好点头:“好吧,二哥,你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个千户的名额我给你留着。要不这样,名单上有你,有危险的时候你不去就是了。有了战功呢,算你一份。” “这样好吗?”赵阳尴尬无比。 “有什么好不好的,到时候我把自己的那份分给你一些就是了。我又不想要什么功劳,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还没谱呢。你看我这里空空荡荡的,不觉得奇怪吗?”况且欲言又止。 “怎么会没谱,你不是张贴招募帖子了吗,等人员招募到了,我家老爷子给你找来教头,你就不用管了,到时候保证给你训练出一批精兵来。”赵阳咧开大嘴笑道。 “你不说教头我倒忘了,你说那么多教头放着,皇上干嘛还要戚帅练兵啊?”况且问道。 “他们是两种训练的方法,这事主要是张大人力主的,兵部并不喜欢戚帅,只是因为张大人向朝廷力保由戚帅练兵,朝廷才答应了。那些教头主要还是训练京军,边军另有人训练,现在练兵风起,各地练兵的人很多,并不是只有戚帅一家。”赵阳道。 正说着,忽然一个护卫在门外大声要求召见。 况且发话让他进来,这个护卫进来后就激动道:“大人,真的有人捣乱,还是咱们内部的人。” “怎么回事,你这没头没脑的,给我说清了。”况且问道。 “大人,是这样,我们出去打听了,结果咱们张贴招募帖子的地方,都有人在附近对那些感兴趣的人说,这帖子是骗人的,根本没这回事。这些人还穿着咱们锦衣卫的服装,由不得别人不信啊。我们查了,那些人还真是锦衣卫的人,我们出去碰到几个,实在气不过,就跟他们打起来了。” 况且皱眉道:“打起来了,你们吃亏了?” “没有。”护卫得意起来。 “我们把他们都打趴下了,可是打完了之后才知道是秦指挥使的人。他们是奉秦指挥使的命令这样做的。我们怕给大人您惹来麻烦,所以赶紧回来禀报。” “打得好,这有什么麻烦,这个麻烦我不怕!不管是谁指使的一样照打不误。抓到几个没有,那可是人证?” “大人,没有,我们以为闯祸了,就赶紧逃了。” 况且拍案大怒:“废物,逃什么,赶紧回去在城里找,把这些捣乱分子都给我抓起来,押到这里来,有一个算一个。” “得令。”护卫兴奋地跑开了,他们还以为况且年轻,又是刚上任,一定不愿意得罪同僚,所以怕况且到时候把他们当替罪羊交出去。现在有了况且的命令,他们还怕什么,好好去干一场把。 “兄弟,你真要这样做,不怕惹麻烦?”赵阳被他吓着了。 “怎么了,这不是阻挠我办公事吗,而且是阻挠我给皇上办公事,这样的人还能放过?等抓到些人证,我再找这个姓秦的算账。”况且真的急了。 本来期限就特别紧,到时候能不能向皇上交差还不知道,这个秦端明突然冒出来,搅乱了招募计划。是可忍孰不可忍! 况且心想,我就是做冤大头,也得找个垫背的,没想到你秦端明自己来报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京城大械斗 “兄弟,你有所不知,无论锦衣卫还是军营中,明争暗斗无处不在,可是都有一个底线,就是不能让部下进行械斗,朝廷对此事惩罚很严啊。”赵阳道。 “那又有什么,大不了免我的职,我还真不想当。”况且气的脸色都变了。 “兄弟,不是我说你啊,你这性格真不适合当官,无论文官还是武官,你这种性格,在官场中待不了几天。”赵阳道。 “我知道,所以我从来没想过当官,是被逼无奈。” 况且自知是什么材料,做一个江南才子绰绰有余,当名医最够格,读书研究学问也是好手,除此之外,就找不到太多长处了,做官恰恰是他最不适合的事。 赵阳听他这样说,知道没法劝了,皱眉道:“这个秦端明怎么想的,他是真的料定你不敢跟他硬碰硬,还是想故意引发严重后果?军法可是有规定的,两军械斗,主官一律免职,由兵部拟罪,部下也一律要接受军法处置。” “他是以为我不敢,想要吃定我。对不起,他还真就打错算盘了,不信走着瞧。”况且阴沉着脸道。 况且的命令发出后,上午在城里多处发生械斗,半个京城陷入混乱,顺天府得报后,出动差役捕快平定,发现两方都是锦衣卫的人马,赶紧溜之乎也。最后九门提督亲自带队平定各处,把况且的人和秦端明的人都抓了不少。 况且的护卫逃回来十几个,还顺带抓回来五个秦端明的手下。 赵阳见情势不妙,赶紧溜了,回去禀报武定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风流潇洒的江南才子到了北京怎么就变成这样了,简直就是做事不经大脑的莽汉。 他可没想到况且就是想把事情搞大,最好皇上能免了他的差事,哪怕给他一些惩罚总比让他练兵日子好过些。 况且现在基本猜到了,皇上是逼着他利用勤王派和君王组织的力量为朝廷保护开放口岸,但那是行不通的,他根本无法指挥调遣这两个组织。至于带着五千人到福建漳州,纯粹就是送死,而且还让五千人给他陪葬。 反正前面是死路一条,还不如在京城大闹一场,再说那个秦端明也欠收拾,送上门的靶子不打白不打。除此而外,既然有深厚的背景,有强大的保护伞,为何不用?该闯的祸,想躲也躲不过,皇上想置他于死地未必容易。 他这几天本就一直闹心得厉害,前天晚上受了惊吓不说,大早上的还收到三颗人头,这事要多膈应有多膈应,哪怕对方送上的是曾经刺杀他的刺客的人头,他心里还是不舒服。 这三颗人头对他是一种暗示,似乎是暗示他前途未卜。 本来他就窝了一肚子的火,外加满腹的怨气,秦端明却公然挑战,他不拿秦端明做筏子来出气是不可能的,何况师出有名。 况且看着几个被打得衣服破碎,鼻青脸肿的家伙,冷笑道:“我奉皇上命令招募人员,你们居然敢从中作祟,这可是对抗圣旨,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大罪吗?大逆不道的死罪。看到隔壁是什么地方了吗?看来你们得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了。” 况且指着隔壁的诏狱对秦端明的部下喝斥道。 “况大人,这些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是奉命行事啊。大人恕罪。”这几个人已经被打怕了,看到诏狱,更是吓得差点尿裤子,锦衣卫的人当然比外面的人更清楚诏狱是什么鬼地方。 “奉命行事?你们就没长脑袋?秦端明让你们造反,你们也奉命行事?”况且一拍桌子道。 “大人,秦大人只是说跟您开个玩笑,没有恶意。”又一个人哭丧着脸道。 “开玩笑?对抗圣旨也是开玩笑?”况且冷笑起来。 几个人都吓傻了,况且一口一个对抗圣旨,这是给他们上纲上线了。他们知道况且的确是皇上钦点的指挥使,要做的事也是皇上直接下旨的,他们从中搅局还真有些对抗圣旨的意思,可是他们是秦端明的部下,不敢公然不遵守命令啊。 “当然,你们是从犯,是被秦端明威胁强迫的,对吧?如果真是这样,你们说出实情,皇上也未必会真的要你们的脑袋。”况且劝诱道。 “大人,我们是被强迫的啊,不遵守命令也得掉脑袋。” “是,大人,我们就是被威胁来跟您捣乱的。” 这几个人真的怕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两个指挥使打起来,阎王未必有事,最后被砍头的肯定是小鬼。现在况且既然指明了一条活路,他们当然得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好,把这些都写下来,然后签字按手印。”况且从桌上拿过纸和笔。 五个人哆嗦着手,勉强写好了供状,然后签字按手印。 “大人,您千万别把我们送那里啊。”他们连诏狱都不敢提,那两个字太不吉利了。 “是啊,大人,求您了,哪怕杀了我们也别让我们到那里去。” 几个人叩头连连,都怕况且一翻脸,又他们送到诏狱里。 “我不会这样做,不过不能马上放了你们,这样吧,先关你们几天,等这件事了结了,就放你们出来。”况且说完,让护卫把这些人都押到监狱里。 第六卫是个独立机构,有自己的监狱。这倒好,人员还没有招募进来,监狱先开张了。没有狱卒,就先让护卫们临时充当。 况且拿着这几张纸,心里有了依仗,不管怎样,自己有证据在手了。当然他的人也被秦端明抓去了几个,秦端明也会审问出口供来,只是那些口供并不会对况且有多大的伤害。 实际上,这些事一闹开,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不过,有证据在手说话就更有底气。 “大人,咱们的人也被抓了几个,主要是被九门提督都抓走了。”一个护卫急道。 “没关系,九门提督那里只是扣押他们,不会对他们上刑什么的,只能上报兵部和朝廷,回头要回他们就是。” 锦衣卫的人都是皇上的人,没有皇上的许可,外廷这些执法机构不会对他们下狠手。 正在此时,外面匆匆进来一个护卫,面色仓皇:“大人,不好了,秦大人带着不少人闯进来了。” “怕什么,跟我出去看看。”况且说着,起身走了出去。 现在他身边的护卫只有二十来个人,秦端明带来至少有几百人,满满的站了一院子。 况且倒是不惧这个,他还真不信对方敢仗恃人多把他灭了。 他走出大门,冷笑道;“秦端明,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自动送上门来了。” “小子,你才断奶几天啊,就想跟爷斗,今天爷教你个乖,分分钟教你怎么做人。小的们给我上,往死里打。打死人算我头上。”秦端明两眼冒火,显然也气的失去了理智。 “拔刀,过来一个砍死一个,一个活口都别留下。”况且也吩咐一句。 他身边二十个护卫一齐拔刀,护在他前面。 秦端明身后的人却有些畏惧了,他们不是怕冲锋陷阵,而是怕后果。如果说只是斗殴,这后果还好说,若是真死人了,可就大发了。 “大人,还是找说理的地方吧。不能械斗啊。”秦端明的护卫劝道。 “还不能械斗?他已经挑起械斗了。”秦端明咆哮起来。 他真没想到况且会不惜一切跟他玩两败俱伤,公然在街头各处挑起械斗,局势已经失控,九门提督插手,事件的后果有多严重他已经不敢想了,一切都怪况且,他要是不玩狠的,事情也不至于如此。 关键是,他已经没有退路可走了,此时如果松懈,以后就别想再京城混了。 “你秦大人挑衅在先,我怎么能不奉陪?不过那些都是小打小闹,咱们还是来点真正热闹的,来吧,别看我就这几个人,你要是能冲过来就算我输。”况且眼角瞄到周鼎成已经到了门外,就示意他先等着,不要进来,等秦端明动手后再从背后夹击。 京城如此大动干戈,全城沸沸扬扬。有些护卫被九门提督的人追击的落荒而逃,逃回况府。周鼎成正好回来,一看情况不妙,赶紧带着剩下的人赶往衙门。他倒是没想到秦端明还敢来闹事,而是怕乱中出岔子,况且遭人暗算。 “冲,都给我冲,今天老子豁出去了,大不了这官不当了。”秦端明怒吼着,挥舞着手里的刀,命令他的手下向前冲。 “都给我住手。”此时大门外一声大喝。 众人向外望去,却是锦衣卫都指挥使路行人带着卫队赶到了。 “你们两个真行啊,真给咱们锦衣卫长脸啊。”路行人骑着马冲进来,然后让卫队横在两方人马之间。 “大人,这不怪我,先是他阻碍我招募人员,现在又是他上门挑衅。”况且抢先来到路行人面前,如此这般说了一番,还把那几张供状拿出来给路行人看。 “大人,我不过是想开个玩笑,这个混蛋却挑起了械斗。”秦端明见路行人来到,知道再闹什么械斗是不可能了,所有人必须听路行人的指令,而不是他和况且两个人。 “开玩笑,这是开玩笑吗?圣上命令我招募人员,限期完成,你却派人四处搅局,把我的计划全盘毁掉,这不是跟圣上的旨意相对抗吗?”况且直接扣上一顶大帽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抢人风波 “少拿圣上旨意吓唬人,我们都是给皇上办事的,谁不是奉圣上旨意办事?”秦端明针锋相对。 “那好,咱们进宫到圣上面前,由圣上裁断。”况且道。 “去就去,以为我怕你?”秦端明冷冷道。 “闭嘴,都给我闭嘴。到圣上面前?你们想的美,我告诉你们,现在你们已经是犯人了,我随时可以抓捕你们。”路行人也是脸色铁青,他手下的两个指挥使互殴,在京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负有领导责任,过后还不知皇上怎么责罚他呢。 此时,外面忽然又来了一拨人马,乃是九门提督带来的武装人员。 “就是他们吗?”九门提督李百揆指着况且和秦端明问道。 “就是这两人。”一个小将说道。 “好,来人,把这两人给本督带走。”李百揆一扬马鞭子。 “等一等。”路行人提马来到大门前。 “李大人,你来做什么?” “做什么,今天有人在街上公开械斗,我身为九门提督,负责京师安全,当然要坚决镇压,绝不手软,现在是来捉拿两位唆使手下械斗的主谋,扰乱京城治安是什么罪,不用我再解释了吧。”李百揆冷笑道。 “李大人,您手伸得太长了吧,这里是锦衣卫。锦衣卫的事还轮不到别人插手,我们自己的事自己内部解决。”路行人也冷冷相对。 “这恐怕由不得你了。本督职责在身,请路大人不要阻碍本督执行公务。” “阻碍?你这是越权。锦衣卫的事务从来不由别人插手,除非阁下有圣旨在手,否则请回吧。”路行人横马门前,寸步不让。 这可是关乎锦衣卫脸面的事,如果锦衣卫的指挥使被九门提督抓走了,锦衣卫颜面何存?也不是说锦衣卫的人别人就动不得,但需要皇上圣旨批准。有好几位锦衣卫都指挥使死在了刑部大牢里,也有被刑部定罪后斩首西市的,但都有一个前提,必须是圣旨特批。 九门提督就是京城卫戍司令,他们跟外廷各衙门一样,最恨的就是锦衣卫,这次总算抓到了锦衣卫的把柄。当街械斗,扰乱京城治安,这是扰民啊,往大了说,那是哗变。李百揆这次是发了狠,一定要把锦衣卫的两个指挥使抓起来,让锦衣卫丢脸不说,自己也好出口恶气。 路行人当然知道他怎么想的,所以死命拦住不让他进去抓人。 “路大人,你这是公然阻碍本督执法,来人,先把路大人请到一边,抓人。”李百揆挥手道。 他身后的人一拥而上,就要把路行人挤到一边。 路行人急了,大吼一声:“我看谁敢!” 他的卫队马上冲了过去,跟九门提督的人形成对峙。 旁边的人看了更是傻眼,锦衣卫的两个指挥使内斗就够难看的了,如果九门提督跟锦衣卫的都指挥使再火拼起来,那就不是难看的问题了。 “哟,这不是李大人吗,您跑这里公干来了?”刘守有早就听到动静,赶了过来,看到*味越来越重,这才出来说话。 “是刘大人啊,您给评评理,我是来抓两个闹事的人回去录口供,路大人却强行阻挠。难道锦衣卫有权违法,可以仗势欺人吗?”李百揆冷笑道。 “我说李大人,这事您该明白吧,第一这是锦衣卫内部事务,我们锦衣卫有专门审理案子的地方,不用别人插手,第二您要抓的这位指挥使况大人是谁您知道吗?真的抓去不怕烫手?” “是谁?不就是新上任的指挥使吗?” 李百揆当然知道况且,这些天言官连篇累牍地弹劾他,让本来声名不显的况且大大露了脸,朝廷上下无人不知,都纷纷打听况且的来历出处。 若不是这件事涉及到况且,李百揆也就不那么坚持抓人了。可以说他的主要目标就是况且,至于为何把矛头对准况且,这里面的事就说起来话长了。 刘守有笑道:“要不,干脆,你们也都别抢了,我这里有现成的地方可以审理这类案子,直接把人交给我就行了。” “啊,不行!” 李百揆和路行人同时叫了起来。 李百揆说不行自然是这样做达不到他的目的,路行人却是怕这两人受酷刑,北镇抚司是什么地方谁不知道,老实说他听了也是浑身发寒呢。 秦端明此时才觉得祸闯的大了,他原以为不管怎么闹,最后不过是内部摆平了事,路行人也就是大骂他一顿,这件事就过去了,现在看来事情复杂了,路行人已经掌控不住局势。 况且只是冷眼看着,九门提督想抓他,那是想多了,他说什么也不会落入他的手掌。现在周鼎成带着他的卫队已经在门外等候,他又看到右面一座建筑上两个人在观望,在他看过去的时候点了点头,意思是说:等候他的命令。 他认得那两人正是晚上在外面保护他的四个人中的两个,就是不知道另外两个来了没有,不过就算是两个,营救他出去绰绰有余。 如果李百揆一定要强行抓他,路行人又拦不住时,他就必须强行突围,然后进入张居正的府邸,看那时候谁敢闯入张居正的府邸抓他,至于以后的事可以慢慢来做。大不了逃出京城,不再趟这个浑水。 他并没想到会惊动九门提督,他真正想要惊动的是皇上,想让皇上了解这个情况,到时候人员招募晚了他也有托词。 刘守有笑道“李大人,你们这么对峙下去能有什么结果啊,要不两位商定一个方式,单挑或者让部下来个比武大赛,赢的一方可以得到人,输的一方就退走,愿赌服输。” 李百揆和路行人都是一怔,没想到刘守有能说出这种话,这可是在执法,不是打擂,更不是赢什么彩头。 此时,一匹快马飞驰到来,上面的骑手高声喊道:“圣旨到。” 听到这一声,所有人立时都停止动作,眼睛齐刷刷看着那人。 随后,一队人马从不远处过来,当先一人正是司礼监的太监张鲸。 他来到近前,李百揆、路行人等早都下马恭候。 “张大人,您是来传旨的?”李百揆有些诧异。 是哪个耳报神这么快,他才到这里一会儿工夫,宫里就知道了,而且派人来了,这也太快了吧。 “圣上有旨意,锦衣卫指挥使秦端明、况且纵容属下当街械斗,扰乱京城治安,着将二人押往南镇抚司收监,由南镇抚使审理此案。” 众人看着张鲸,这也太随便了吧,连圣旨都不拿出来,直接就是口传。 路行人、刘守有等倒是司空见惯,许多时候内宫传旨都没有写在纸上的圣旨,只是皇上的口谕。 “臣等领旨。”众人齐刷刷躬身大声道。 既然没有正式的圣旨,接旨的仪式也就不用太隆重了。 秦端明只觉眼前发黑,此事惊动了皇上,这下子可真的不妙了。 况且倒是有些欣喜,不过没有显现出来。他要的正是这个效果,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大家都散了吧,李大人,你抓的那些人也都放了吧。”张鲸道。 “这是皇上的旨意?”李百揆有些犹豫地问道。 “怎么,你怀疑咱家假传圣旨不成?”张鲸冷笑道。 “不是,不敢,好的,我回去就放。”李百揆说完,行个礼后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张大人,这两个家伙咋办?”路行人松口气,总算是把这件事控制在锦衣卫内部了,若是真被九门提督抓走两个指挥使,锦衣卫的脸面可就扫地而尽了。 “这两个家伙你带回去,先在镇抚司看管着,皇上会有后续旨意处理。”张鲸道。 “多谢大人。”路行人大喜,这是在保全他的面子,皇上果然还是给锦衣卫面子的。 “我说你这个猴崽子,当差的本事稀松平常,闯祸的本事倒是不小,这才上任几天啊,就来个当街械斗,过些日子还想搞哗变不成?”张鲸指着况且骂道。 “张大人,这事不怪我啊,我冤枉啊。”况且大叫起来。 “你冤枉个狗屁,你自己干的事不知道,械斗是不是你先挑起来的?”张鲸丝毫不假辞色。 “大人,这械斗是有原因的,秦端明故意找碴子,专门跟我对着干,他跟我对着干也罢了,问题是他专门跟皇上交给我的任务对着干。你说我怎么办?”况且气呼呼地道。 “姓况的,你别血口喷人!”秦端明急了,况且这是恶人先告状,当着张鲸的面给他扣一顶对抗圣旨的大帽子。 对张鲸说,就跟对皇上说差不多,所有人都知道,这些话很快就会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路行人看出些端倪,暗中替秦端明捏把汗,张鲸上来就骂况且,看上去好像偏袒秦端明似的,他却看得出来,这一招叫做打是亲骂是爱,张鲸分明是在给况且说话的机会,以便帮他开脱。最关键的是,这是不是皇上的授意? “我这儿有证据。”况且从袖子里拿出那几张口供,递给张鲸。 “你有我没有吗,我一样有你属下的口供。”秦端明也拿出几张纸呈给张鲸。 张鲸看了两个人呈上的证据,暧昧地笑了笑,这个秦端明真够傻的,你都问出些什么啊,这不是给自己安罪状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接受看管 况且属下的口供都是一样的,第一承认先挑起械斗,二是说明自己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秦端明派人捣乱锦衣第六卫的人员招募计划。他们只是想带人回去审问,对方反抗,所以引发械斗。 秦端明没有强迫这些人修改口供,他是认为只要对方承认先挑起械斗就足够了,毕竟他派人只是捣乱而已,这是锦衣卫内部人员暗斗,按照规矩,况且只能跟他玩阴的,可是况且公然挑起械斗,这就是大罪了。 他是没经过仔细思考,以为抓住了况且的痛处,足以致况且于死地,就算整不死他,至少得让他丢官罢职。 这份口供他原来是为了应付锦衣卫内部审讯,没想到会惊动皇上,如果在锦衣卫内部,大家都承认这个暗斗规矩,那么况且就是破坏规矩者,就应该收到惩罚。 至于况且所谓的给皇上办事,秦端明根本不在乎,锦衣卫办任何一件事不都是秉承皇上的旨意吗?拿这个吓唬他,以为他是三岁小孩子? 但他真的没有认识到况且现在招募人员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这件事不只是锦衣卫的要务,也是整个大明朝的要务。他的算盘打错了。 张鲸看完后,都懒得理秦端明了,这家伙完蛋了,以后的结局就是死不死的区别了。 张鲸知道皇上有多么重视这次交代给况且的差使,动用内帑,不限费用,拥有从各地各军招募人员的权限,可以说皇上从未把如此多的特权授予一个人、用在一件事情上。 虽说不明白皇上为何如此重视况且,但张鲸却明白这差事在皇上心里的重量,秦端明敢在这件事上搅局,真是往枪口上撞,找死不挑地方了。 “路大人,这两人就归你带回去看管了,在皇上后续旨意下来前,既不许他们迈出镇抚司一步,也不许让他们受任何苦头。记住你只是看管。”张鲸道。 “大人放心,我一定按您的意思办好这件事。”路行人忙道。 “好,咱家回去交差了。”张鲸带着人原路返回,留下一路的烟尘。 “好,两位大人跟我走吧,你们就庆幸吧,只是限制自由,而不是正式收监。”路行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恨恨道。 “路大人,要我说何必这么麻烦,我这儿空地方多的是,就在这里安置他们两位吧。再者说了,况大人的衙门就在附近,方便嘛。”刘守有笑道。 “刘大人,您就别开玩笑了。”路行人现在哭的心都有了。 皇上的旨意虽然没对他有任何责难,但他明白这件事皇上会记在他头上,闹出这种令人耻笑的事,至少证明他管理锦衣卫能力不足。他的官运恐怕快到头了。 此时,周鼎成向况且使眼色,意思是要冲进来把他抢走,况且却用眼睛示意,让他不要有任何动作,随后,他又向右边的建筑画了个叉,意思也是一样,不许他们出手营救自己。 周鼎成看到他的眼神后,还有些不甘心,他是怕况且被看管在南镇抚司后就失去了自由,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意外。 不过况且的意思很坚定,他只好按兵不动。 况且对身旁的护卫道:“你们都回去吧,我先跟路大人去镇抚司住几天,回头再处理公务,你们正常上班,一切照旧。” 护卫们点头,周鼎成却明白,这话实际上是对他说的,让他在外面该干什么就干什么,除非有意外的事发生。 不远处的两个人原本还犹豫要不要听从况且的示意,他们完全可以假装没看懂况且的手势,然后冲过来,强行把况且带走,那样的话,况且也就只能离开京城了。 不过况且把话已经说明白,一切照旧,他们只好停止行动。 现在上面纷争不断,最后哪一派占上风还说不定,他们可不想最后沦为牺牲品,还是遵从况且的指示比较保险。 路行人以为况且还会耍什么花样,没想到他很老实,不免觉得有些意外。 “大人,那个镇抚司里让不让喝酒啊?”况且走到路行人跟前问道。 路行人被他气乐了,差点笑出声来:“你以为镇抚司是什么地方?是酒楼、饭馆子?” 况且笑道:“皇上不是说只是看管,限制自由吗,没说限制吃喝什么的吧。” 路行人笑道:“好,既然你这么说,想喝什么酒,本官为你准备准备。” “不用大人费心,只要允许,我家人会送去,对了,大人,允许家人探监吧?” 路行人快受不了了,这什么人啊,不会是把镇抚司的监狱当成酒楼、驿站了吧。不过况且说的也对,皇上只是让他看管,限制两人的自由,别的没提啊。 “好吧,允许喝酒,允许家属探监,只要不踏出镇抚司一步,别的都允许,除非皇上另有旨意。”路行人说完,赶紧上马,他没法再听况且啰嗦下去了,不然真会被气个半死。 况且和秦端明两人上马跟着路行人,两人在路上还不断互相瞪眼睛发狠,一副要决斗的架势,别人都当没看见。这两人只要还长点心,就不敢再继续闹下去了。 等他们走远后,刘守有才冷笑起来:“那个秦端明怎么混上的指挥使啊,一点脑子都没有啊,看样子早晚要送到我这里来。” “大人怎么说?”他的一个属下问道。 “他可是路大人一手提拔起来的,跟宫里也有一些关系。”另一个属下解释道。 “唉,他连死到临头都不知道,还跟况且比勇斗狠,玩小孩子的把戏呢,我要是他啊,马上把家产全部变卖,然后疏通各种门路,或许还能保条活命,要不然的话,咱们这地方又要开张了,你们记着我的话。”刘守有道。 “那况且况大人呢?” “那小子没啥事,过不了几天就又活蹦乱跳地来上班了。你听说过皇上赏赐谁御马了吗,还是一次赏赐十匹,秦端明根本不知自己在跟谁斗,不过这个混蛋也许是被别人坑了,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钱呢。”刘守有苦笑道。 说着这些,他不免有些同情秦端明了。 “什么,况且被抓走了,关进监狱里了?那怎么办啊?”萧妮儿听到消息后差点瘫倒,对她来说,这跟天塌下来差不多。 “你个废物,当时你就在旁边,怎么不救他啊?”九娘脱口大骂周鼎成。 “他不让啊,非要坚持跟路行人走,不过只是在南镇抚司看管,限制自由,不会受苦的。”周鼎成道。 “那也不行,我去救他出来。”九娘道。 别看她平时说话总是呛着况且,听到况且有难,她倒是真着急了。 “不用,公子既然不让人营救,自然有道理,区区南镇抚司,随时可以进去救人,先看看形势再说。”慕容嫣然倒是很镇定。 对她来说,镇抚司就是平地,她想进去出来根本没有任何难度。哪怕有大内高手赶来,她也能在他们赶到前带着况且远走高飞。 “那他真的不会吃苦头,不会被上刑什么的?”萧妮儿还是不放心。 “不会,对了,他们允许家人探监,咱们明天就去看他。”周鼎成道。 “我也去。如果他在里面不好,我就直接带他出来。”九娘道。 周鼎成挠头道:“可是,你不是家属啊?” “我……就说我是他妹妹不行啊。”九娘发飙了。 “好吧,就这么说。”周鼎成不敢再说不行,小姑娘也是他惹不起的主儿。 “我去找一下上面的人,咱们在南镇抚司里应该也有线人,再想法安排几个咱们的人混进去,暗中保护公子。”慕容嫣然道。 “好啊,前辈您赶紧去吧。”萧妮儿催促道。 慕容嫣然和周鼎成都笑了,萧妮儿只要见不到况且就像没有主心骨似的,难怪她形影不离地跟着况且来到北京。 慕容嫣然走后,周鼎成也离开了,他是去找人,找他上面的联络人。 此时,况且的护卫们都放回来了,他们觉得很意外,以为闹出这么大的事,肯定会在九门提督的监狱里待上几天,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脱身了。 “你们说大人会怎么样,不会有事吧?”一个校尉问道。 护卫们都围拢在一个厢房里,这里是他们议事的地方。 “应该没事吧,皇上不是说只是看管吗,没有别的处置。”一个护卫回答道。 “可是南镇抚司虽然不比北镇抚司,毕竟也是监狱啊。” “但愿大人没事吧,不然咱们都得跟着倒霉。” “不,这事得这么看,咱们没事,大人就没有大事,相反大人要是真的有事,咱们这会应该待在监狱里呢。”纪昌道。 “对啊,还是将军说的在理。” “纪大人,你说大人不在这里,咱们干什么啊?”一个护卫问道。 “当然是给大人看家啊,大人不是说了吗,一切照旧。”纪昌乐呵呵道。 这些护卫们现在可是被况且买通了,毕竟一万两银子还是有很大能量的,有钱能使鬼推磨,也能买通人心。 更主要的是,他们现在跟况且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荣辱与共。 正在此时,忽然一个看门的护卫进来道:“将军,大人有信给夫人。”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镇抚司尝毒 护卫们都是一惊,以为听错了,大人不是刚被羁押到南镇抚司吗,怎么还能写信啊? 纪昌接过信封,果真是况且的字迹,他急忙来到内宅的大门外,向里面喊了一声,不久,就有一个丫环过来拿着信跑走了。 萧妮儿没想到会接到况且的信,还在担忧着呢,她急忙拆开信封,拿出信观看,果然是况且叫人送来的,信上只是说他很好,告诉家里不用为他担心,另外让人把文房四宝送去,说是闲下来可以写字画画,镇抚司里的笔墨用不惯。 萧妮儿泣道:“看来他真的没事,还想着在里面写字玩呢。” 九娘冷哼道:“没良心的臭男人,就惦记自己怎么玩,也不知道你为他担惊受怕,都不安慰一下。” 萧妮儿道:“你不懂,他知道的,只要他好,我就一切都好。” 九娘气的鼻子冒烟,只好怏怏走到一边,放弃继续离间他们夫妻的努力。 况且的确过的不错,刚进南镇抚司,简直就是收到了欢迎。 南镇抚司镇抚使还有大小官员都列队来欢迎他们,好像他们不是来接收看管,而是来视察。 南镇抚司只是受理本卫刑名,监狱里也有一些犯人,都是犯了各种锦衣卫规矩的人,不过到了指挥使这个级别,就不会在南镇抚司受理了,而是要由三法司定罪,毕竟他们是朝廷大员,属于朝廷直接管理的官员。 这次李百揆敢理直气壮地要闯入锦衣第六卫抓人,正是有这样一个惯例,不料皇上旨意抢了先,他只好遵旨。 明朝有许多事都是依从祖宗规定或者惯例而定,并没有非常明确的法律定位,比如内阁大学士,本来是朝廷的大秘书,任命权完全属于皇上本人,可是因为内阁大学士权力逐渐加重,成了没有正式宰相官职的宰相,所以任命权慢慢由皇上直接任命,到由六部大臣公推,这事就没有非常严格的规定。当然,如果皇上直接下旨任命一个大学士,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从嘉靖帝以来,却都遵从公推的模式。 也就是说有些惯例或者没有条文的规矩,皇上可以遵守,也可以不遵守,毕竟皇权至上。 “大家别看热闹了,他们不是来做客的,是来接受看管的。骆大人,这两个人就交给你了。”路行人冷着脸道。 “大人放心,我一定好好招待两位指挥使大人,尤其这位朝廷新贵。”南镇抚司镇抚使骆秉承笑道。 “不是招待,是看管,明白吗?”路行人急忙纠正。 “大人,您这不是难为我吗,我刚接到了旨意,只是说不让两位大人离开这里,可是在这里依然是指挥使大人,我怎么看管啊?”骆秉承道, “什么?你也接到了旨意?”路行人有些吃惊。 “是啊,要不我们怎么会列队欢迎啊,我这个小地方,很难有指挥使大人来访啊。”骆秉承笑道。 路行人有些糊涂了,张鲸已经传了旨意,为何宫里还派人到这里传旨,难道是怕他造成误会,让这两人吃苦头?显然皇上是有意在保护某个人。某个人,这还用说吗?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了,反过来说,秦端明悬了。 但那句“两个人在这里依然是指挥使”,又让他糊涂了。秦端明在宫里也有一些关系,升到指挥使的位置并非只是他一人的功劳,这件事究竟是一方在用力,还是两方面都在发力,他就不知道了。 “既然是旨意,你遵从就是。”路行人不再多想,这里面一定牵扯到宫里的斗争,他可不想把脑袋伸进去。 “哼。”秦端明冲着况且冷哼一声。 况且也怒目相向,一副不服来战的劲头。 “对了,上头还有一道命令,两位大人在这里如果还私自打斗的话,就得送去北镇抚司刘大人那里做客了。”骆秉承道。 两人一听这话,登时老实了,眼眉低垂了下来。北镇抚司四个字就是魔咒,任何人听了都会脊背发凉。 “两位大人,请到你们的房间休息吧。不过这里的房间可比不上指挥使的休息室。”骆秉承笑道。 随着就有人来请两个人分别去了相隔很远的两个房间,显然是要隔离开他们,防止他们在这里再打起来,那就是笑话了。 况且来到给他安排的房间,的确不大,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一把椅子。不过床看上去很柔软,椅子和桌子都是新搬来,显然不是这房间里原有的陈设。 桌子上有文房四宝,况且就写了封信,然后拜托把守在外面的卫士托人给家里送去。 他现在还是指挥使,所以即便在这里,还是令人生畏的人物,外面的看守去请示了骆秉承,就派人把信送去了况府。 随后有人送进酒来,笑道:“大人,这是路大人吩咐的,说是大人在这里时,酒一定要供足。” 况且笑了,路行人还真记着这事了。 “大人,这每天的饭食可以在这里吃,不过这里的饭食恐怕不合大人的胃口,大人可以从馆子里订餐,让人送来,当然银子得大人自己掏。”镇抚司的官员笑道。 “好啊,这附近哪家馆子的饭菜好,你给我推荐一家。”况且还真有些饿了,就按照那人的推荐写了个菜单,让人送到馆子里叫外卖了。 酒菜送来后,他笑道:“你们去秦大人那里说一声,就说我请他喝酒,看他有没有雅兴。” 镇抚司的人对两个指挥使打架还惊动了圣上的事很感兴趣,巴不得看两个人继续表演,真的去给他传话了,不久那人回来后笑道:“大人,秦大人说了,让您下地狱去。” 况且笑了:“让我下地狱,这愿望很难实现了,他是不是要下地狱还很难说呢。来,你们都过来陪我喝酒。把门外的都叫进来。” “这个不行,我们在执勤,不能喝酒的。”那人有些惶恐。 “不能喝酒就少喝,多吃肉,怎么了不给我面子。”况且一板脸。 “不是。”那人只好出去,把门外看守大门的人都叫进来,在况且下面坐着,真的陪他开始吃喝起来。 “况大人这是想要把我的人都灌醉,然后越狱吗?”骆秉承推门走了进来。 陪着况且吃喝的人都惶恐地站起来,不知所措。 况且笑道:“骆大人,您正好来了,兄弟本想请您来着,怕您不给面子就没敢请。” 骆秉承笑了笑,走到桌前,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去,然后道:“你不请我也得来,你从外面叫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毒啊,我得先尝尝。” 说着,他坐下来,把每样菜都夹着吃一些,还不停夸赞着:“不错,这个狮子头烧的真地道,这个烤鸭也不错,真的是外焦里嫩,味道不是只在一张皮上,里面余味无穷啊。” 他的手下都看傻眼了,什么叫境界,这就是境界。 他们的大人明显也是在吃喝,可是人家这找的借口,是在尝毒,免得把犯人毒死,这是什么精神?大无畏的献身精神啊。 况且看着也是发呆,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开始吃喝。 “况大人,您先别急着吃啊,万一有毒怎么办,等我没事了您再吃。”骆秉承道。 “大人,您来前我都吃过一些了,真有毒的话也该发作了,再者说如此美味,毒死也值了。”况且道。 “嗯,这话当喝一大杯。”骆秉承赞道。 说罢,他当真举起酒杯跟况且碰了一杯,然后干掉。 “况大人,您也别客气,就先把这里当自己家吧,皇上说了,只要您不跨出镇抚司一步,就还是指挥使的待遇。您也别难为我,千万别走出去,否则我的官帽就得被皇上摘了,我还有一家老小得养活呢。”骆秉承拱手道。 “大人放心,您如此照顾,我当然不会添乱,老实待着就是。”况且道。 “那就好,我公务在身,不能多陪您喝酒了,改天咱们好好喝一顿。”骆秉承说罢,整整衣冠走了出去。 况且没想到骆秉承如此平易近人,虽说骆秉承官职比他低一级,可是现在是在人家地头上啊,想来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说道。 “你们都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帮本大人尝毒,想让本大人被毒死吗?”况且对那几个傻乎乎没反应过来的人喝道。 “是,大人,小的这就给您尝毒。” 几个人哄笑着过来坐下,开始大口大口地替况且“尝毒”了。 饭吃过后,不用况且吩咐,这些人收拾得一干二净,然后把食盒碗筷杯盘的都拿出去,让饭馆子的人取走。 “我好恨啊。” 另一个房间,秦端明却对着墙壁鼓气,到了这里,他冷静下来,才回味过来自己玩大发了。 听着不远处况且房间里传出的笑声,想象着况且在纵情喝酒的场景,他差点气炸,他倒不是没有喝酒的钱,只是被气的什么都吃不下去,连茶水都没喝一口。 此时,一个人走进来,看着他冷笑不止。 “路大人,您不是走了吗?”秦端明看见来人,急忙跳下床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搭救行动 “我是走了,可是又担心你,过来看看你。”路行人阴沉着脸道。 “大人,我这次不会有事吧?”秦端明惶恐道。 “有事没事就看老弟你自己了,这次我帮不了你。”路行人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秦端明站在路行人身旁,躬身道:“大人,您这话怎么说?” “怎么说,你自己还不明白吗?两个指挥使纵容属下当街械斗,这事可大可小,大了就是丢官罢职,还可能下狱。如果化小了,也可能就啥事没有,你还在这里置气做什么,赶紧的让你那些关系动起来,把你的事化小。记住,这次别咬况且了,你斗不过他的。”路行人道。 “为什么,我为皇上效命多少年了,还不如他一个毛孩子?”秦端明不服道。 路行人气的真的想揍他一顿,这得多傻逼才能说出这话啊。 你为皇上效命多少年?那是你在享受皇上的恩典,皇上就需要你效命了?想为皇上效命的多了,干嘛非得用你。 他有些气馁,当时自己脑袋被门挤了,还是上街被驴踢了,怎么就提拔这么个人上来,现在不仅给他丢人现眼,还影响他的仕途。 “他一个毛孩子?你还真能说出这话来,我跟你说吧,你真的不如他。别的不说,他家里就有两张免死铁券,别说跟你械斗,就是把你杀了,皇上也得让他用免死铁券免罪,大不了让当地官府监管,你行吗?他是功臣子弟,天生就比咱们高贵,你拿什么比?”路行人咬牙切齿道。 “可是……” “可是什么,我说你脑袋是不是被烧酒烧坏了,干嘛跟他过不去,上次你跟他起了冲突,我一直想哪天给你们化解,你倒好,直接干出这事来。这次的事据我分析,皇上把你们关在这里看管,表面上看是保护你们,怕你们被九门提督的人抓去,怕你们被文官们蹂躏,可是皇上是在保护你还是保护况允明,你真的感觉不出来吗?” “这……大人,他有什么能耐让皇上如此看重?难道就因为他是功臣弟子,功臣弟子多了,咱们也不是没见过,皇上从来没这么偏心啊。”秦端明还是想不明白。 “我只是耳闻,皇上近来可能要有大动作,要办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况允明很可能是皇上要做这件事的先锋。你想想自己都干了什么?你在这节骨眼上跟他作对,不是变相跟皇上作对么,老弟,你还想得好吗?”路行人咬着牙斥责道。 “这……” 秦端明一屁股坐到地上,此时他才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他经常在宫里值班,路行人说的这事他也零星有所耳闻,却没想到皇上会让况且主导这件事,否则,就是借他一万个胆,也不敢惹出这等事端。 “老弟,你明白了吧,赶紧的,让你那些关系都动起来,且不说保住你的官职,先保住你的脑袋吧。”路行人说完,悄悄出门走了。 秦端明在冰凉的地上做了良久,这才如梦方醒,急忙坐到桌前,开始写信,然后让人送出去。 “什么,况且被抓到南镇抚司了?究竟怎么回事?”张居正晚上回家时才得到消息,当即震惊的失声。 他虽然不明白皇上重用况且的真正用意,但皇上把况且下狱这还是太出他意外了。 “张大人先别急,是这么回事。” 来报信的是周鼎成,他已经跟况且联络上了,是况且来让他送信给张居正,外带说明情况,让张居正放心。 “哦,暂时没事就好,你放心,我明天上朝就跟皇上要人,一定要把况且要回来。”张居正道。 “大人先不要这样做,他就是怕您这样做,才叫我来的。他说要等到皇上后续旨意下来,再做决定。”周鼎成道。 “可是,皇上一旦下旨意就很难改变了,还是应该在事情没有进一步恶化前把他救出来。”张居正也是急了。 况且到北京后,陈慕沙可是把况且交给他照顾的,如果况且出了意外,他也不好向老友交代。 他这样一说,周鼎成心里也没底了,不知道是不是让张居正明天就想法搭救况且出来,还是像况且说的那样继续耐心等待。 周鼎成明白,况且是想借此摸清皇上的心思,看看皇上对他的用心,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我知道他是想测试皇上对他的心思,可是现在他是用命来测试。”张居正对况且的意图也是一清二楚。 况且上次上书请求皇上开放海禁,就是一次测试,这次测试况且赢了,却被皇上硬派给一个要命的差事,如果继续测试下去,还不知怎么样呢。 张居正对皇上是有影响力,但也有一定的限度,他现在比较有把握的是,高拱对况且十分欣赏,如果他和高拱联名向皇上要人,胜算就比较大了。 但是如果皇上已经下了旨意,他们也没法让皇上收回成命,金口玉言嘛。 “如果真到了危急时刻,我们就闯进去把他救出来。”周鼎成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稍微透漏一些,这样也可以让况且按自己的心意办。 “你们?劫狱?”张居正没听明白。 “是我还有武定侯、英国公府的人,我们在里面安插了几个自己人,能靠近况且,关键时刻能悄悄把他转移出来。” “哦,那样就好,如果事情出了变化,你们就把他转移出来,然后带到我家里来,过后的事我跟皇上交涉。”张居正这才放心。 “多谢大人。”周鼎成躬身施礼。 “不用谢我,我是他在北京的保人,当然不能让他出事。还有他家里需要我做什么不?”张居正又问道。 “不用,大人,家里一切还是跟原来一样。” 周鼎成只是过来替况且传个话,真没想到张居正如此仗义,一般到了大学士这个高位,基本都跟徐阶差不多,就是官场老油条了,情意、交情什么的自然都看得非常淡,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和官位什么都可以背弃。 周鼎成走后,张居正让人通知外面要求接见的人,今天谢客,一律不见。 他坐在桌子前,想着昨天刚和高拱面见皇上,共同研究开放海禁的事。最麻烦的就是开放后如何能守住朝廷的利益,官军常驻难度极大,但不驻留,开放就是一句空话,沿海依然是豪族的盛宴,跟朝廷利益一点关系没有。 皇上笑着说,这些他已经有了准备,交代给内阁的事,就是如何摆平外廷大臣们的反对。张居正和高拱这才明白皇上启用况且的目的,却又不敢相信,况且一介书生,何德何能担此重任?他又如何能带人常驻沿海地区,保住朝廷的利益? 虽然他们心里明白,况且这次被授予重任肯定跟开放海禁有关,但皇上如此不按常规的超级擢升并委派给他近乎不可思议的任务,还是让他们心里发毛。皇上是不是太急于求成了?凡事欲速则不达啊。 从宫里出来后,高拱还笑着问张居正,他是不是对况且的什么情况缺乏了解。张居正只好苦笑说他也不知道更多,现在看来他的确对况且缺乏了解。 当然,这正是张居正的高明之处,高手做人的诀窍,往往是一半糊涂一般清醒,这样方能进退裕如。 张居正想了想,即刻写了一封信,然后叫来仆役,道:“马上送到高相府里。” 仆役拿着信赶紧出去找人送信了。 张居正又开始写信,一连写了六封信,都马上派人送了出去。 “什么?况且被抓了?” 高拱看了张居正的信,也是大惊,况且还送了他一万两银子了,这个人他得想办法帮一帮。 张居正的想法也很好,他也开始写信,他写的更多。也都是马上发了出去。 第二天上朝时,有十多个文官出列,向皇上提请开放海禁。 这十多个文官一提出,所有大臣都感到风向变了,他们认得出,这些人都是高拱张居正圈子里的人,这些人提出来,跟高拱、张居正提出来如出一辙。 这些天,言官们依然是猛烈弹劾况且,随之六部三省寺也都有人开始加入弹劾大军。不过皇上始终不表态,这些人在猜疑的同时仍然猛攻不已。 现在这些文官态度一亮出来,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大势所趋,开放海禁一事已经无法阻拦了。高拱张居正乃是皇上心腹,如果说这些人的提议是出自高拱张居正,那么高拱张居正又是出自谁的授意?不言而明。 皇上也略微有些吃惊,不是说好了循序渐进的吗,怎么这些人提早开始动作了。 但他马上明白了,这些人今天集体倡议开放海禁,是在为况且表功,也是在站队,因为况且才是开放海禁的第一个人。 皇上看向高拱、张居正,这两人也看向他,点了点头。皇上明白了,这两人是在说要保况且。 张居正保况且是正常的,毕竟张居正和况且的交情谁都知道,可是高拱怎么回事,他跟况且应该没私交啊? 大殿上的文官们虽说明白过来,可是原来那些疯狂弹劾况且的人现在更疯狂了,他们开始针对刚刚提出开放海禁的大臣,两方就在大殿上开始了大辩论。 反对的一方死死抱住终极法宝:太祖宝训不可更改,谁敢擅议修改太祖宝训,谁就是乱臣贼子,当诛。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文官群殴 倡议开放海禁的人则指出国库空虚,入不敷出,银荒钱荒无法缓解,如此下去,连军饷都难以为继,各地军营哗变的事也会由此发生,最后连官员们的薪俸都将无法正常发放。 最后一点命中要害,官员中只有少数是富翁,还有多数是穷官,也就是靠着薪俸养家糊口过日子。虽说当官总有生财之道,但那只是外财偏财,有一搭没一搭,俸禄依然是生活的最大保证,如果真的有一天,连俸禄都得不到,这日子还怎么过? 不过那些反对开放海禁的人可不在乎这个,他们大多跟沿海豪族有勾连,基本不靠朝廷的俸禄吃饭,所以指责对方危言耸听,但对银荒钱荒的事实也拿不出有效的缓解办法,最后还是拿太祖宝训做盾牌。 到了此刻,两方已经势同水火,主张开放海禁的官员见对方如此蛮不讲理,干脆放下身段,开始指着一个一个的人,揭露他们都是出自哪个家族,背后都是什么势力,这些家族和势力才是垄断了海外银子输入的通道,造成朝廷银荒钱荒的罪魁祸首。 被指责的人则像被掘了祖坟一般,跳脚大叫,也撕开面皮,指责对方结党营私,公然挑战太祖宝训,实属大逆不道云云。 皇上实在看不下去了,面色一沉,旁边的宦官挥了三下净鞭,这才让大殿上的秩序恢复。 然后一个宦官在皇上面前听皇上说了几句话,就大声宣布:“陛下着内阁拟旨,向福建总督谭纶及广东、江浙沿海各行省督抚布政使垂询开放海禁的可行性,退朝。” 皇上退朝后,大殿上依然热闹非凡,两方人都不肯罢休,开始互相指责、攻击,最后破口大骂,然后两方开始厮打在一起,就跟街上的小流氓群殴差不多。 高拱张居正看呆了,明朝文官并不都文弱无力,相反有不少都是打架高手,在宫门外打架的先例也有很多,可是在议事大殿上群殴,还是明朝开国以来第一次。 旁边的御史们看不下去了,尽管打架的一方也有他们的人,可是他们的职责就是维持上朝的秩序,只好带着旁边的锦衣卫人员一拥而上,把这些打架的官员都像抓小鸡一般提了出去,一直到宫门外才放手。 人在宫门外,御史和锦衣卫就不管了,愿意怎么打怎么打,愿意打多久打多久,恨不得给他们提供刀子呢。 这些人到是奇怪,到了宫门外,一个个都跟泄了气的皮球般蔫了,老老实实坐上轿子或是回家,或是去衙门办公。 “允明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高拱小声问道。 高拱和张居正并肩走着,其他人都自动保持一段距离。 “是他们锦衣卫的一个指挥使跟允明对着干,这小子不服气,就让手下跟那个指挥使的人打了起来。”张居正苦笑道。 张居正觉得况且这次过于鲁莽了,这种事大可以来找他,他可以跟皇上反应,那样的话,吃亏的只有那个捣乱的锦衣卫指挥使,况且就啥事没有了。 “我看这小子是故意的,他又打什么鬼主意?”高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能有什么鬼主意,就是年轻气盛。他年纪太小了,当指挥使还是经验不足,这样下去,以后要吃的苦头多了去了。”张居正有些担忧道。 “你啊,这可是小瞧他了,这小子花花肠子多着呢。不过我还是纳闷,皇上干嘛重用他,难道他跟谭纶关系好,皇上想要他去跟谭纶精诚合作?”高拱皱眉道。 两人自从当上大学士后,嫌隙渐开,再也没有从前那种融合无间的劲儿了,反而隐隐有了对抗的趋势,这次是因为况且的事又走到一起,两人心里都觉得有些奇怪。 当然在大多数事情上,两人的意见基本一致的,态度也是一致,只是像以前在裕王府时那样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的日子却是一去不复返了。 “允明根本不认识谭纶,可能连名字都没听到过。”张居正苦笑。 “那是为何?难道真是……”高拱猛然间想明白了,他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昨晚就想明白了,皱眉苦笑看着他。 “不行,那是死地,决不能让他去。”高拱道。 况且可是才送了他一万两银子,他就算不好好回报况且,也不忍心看着他投身绝境。 “如果圣意已决,咱们也没办法挽回吧。”张居正道。 “事在人为,不试一下怎么知道。”高拱跃跃欲试。 高拱的缺点是刚愎自用,这个性格是多少年来皇上对他言听计从惯出来的,另外他勇于担当,不惧任何危险,不怕任何难题,倒也显得有几分可敬可佩。自从隆庆帝继位,高拱的春天来了,大干一番事业,一肩担承天下重任的雄心,那是如雨后春笋一般蓬勃生长。 在高拱看来,没有什么事是他办不到的,也没有什么事是改变不了的,哪怕是皇上决定的事,只要他高拱想做,没有人可以拦住。 张居正乐得如此,如果高拱站在他的对立面,他真就什么事也干不成了,他自己也知道,在皇上心里,还是高拱的比重更大。当初陈以勤一去就跟高拱相争,最后皇上还是选择了高拱,挥泪送别陈以勤。 群臣一边走,都一边窃窃私语,到了现在他们算是彻底明白了,皇上已经下定决心开放海禁,他们得尽快站队,不然以后会有秋后算账的时候。 上午,况且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出神。 这倒是近来很少有的闲暇时光,他感觉舒服惬意,真想这样什么也不做,啥也不用想,就这么闲呆几天。小住镇抚司,偷得几日闲,不错不错。 “大人,夫人来了。”外面有人小声道。 “什么?” 况且以为听错了,却见萧妮儿推开门急急走进来,看到他,一下子就扑到他怀里大哭起来。 “怎么了,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况且抚摸着她的后背道。 “你倒是好好的了,我们可是一夜都没合眼,为你担心着呢。”又有一人进来,气冲冲道。 进来的居然是九娘。 况且吃惊道:“你怎么也来了?这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别来这里玩啊。” “玩,我是来玩的吗?我是看看你好不好,要是不好,就带你出去。”九娘气道。 “我很好,你们不用挂念,我在这儿还是指挥使,就是不能出去。”况且道。 “指挥使了不起啊,那是皇上给你的,也可以一张口就收回去,你就啥也不是。姐姐,我都跟你说了,不用惦记他,他就是个没良心的人,你偏不信。男人都这德性。”九娘道。 况且傻眼,男人怎么集体得罪这位姑娘了,竟然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萧妮儿也是破涕为笑,打着况且的胸膛道:“就是,她说的对,你就是没良心的臭男人。” 况且急忙道:“你别受她的熏陶啊,等她以后嫁人了就知道男人还是有好的。” “谁要嫁人,我才不会嫁人,下辈子都不会。”九娘冷哼道。 况且一怔,忽然想到慕容嫣然也是单身,难道她们这一门禁止婚姻?这有可能,就像周鼎成那一派必须保持元阳身一样,这些大门派往往都有不为外人所知,也不为外人理解的清规戒律。 随后,周鼎成领着几个护卫进来了,抬着几个酒坛子,还有大包小包的东西,文房四宝当然也少不了。 “你们这些都拿来了,骆大人没拦着你们?”况且瞠目。 “没有,我问过骆大人了,说是你需要啥就可以送啥,只要没毒药就行。”周鼎成道。 “乌鸦嘴,谁送毒药啊。”萧妮儿啐道。 “就是,我看他就不顺眼,阴阳怪气的,要是在外边遇到,我直接削了他的脑袋。”九娘道。 “别,妹子,你可千万别乱来。”况且怕了。这主儿可是说得出做得到,没有她不敢杀的人。 “现在当然不会,他要是对你不好,以后就难说了。”九娘冷笑道。 “嗯,还是妹子对我好啊,多谢。”况且道。 “谁对你好了,少自作多情,我就是奉命保护你,不得不这样做,天底下我最讨厌的就是你。” 况且咂舌,自己怎么还成“最”字号了?看来她的黑名单上第一位就是自己,这可不妙。 萧妮儿、周鼎成等人都看着两人斗嘴,心里直发笑,护卫们把大包小包的拿进来后,就赶紧出去了,守在门外,防止有人打扰他们一家团聚。 周鼎成把大包小包的放在桌子上摊开,然后一包包告诉况且里面是什么,有换洗衣服,有各种酱肉、肉脯等。 “你们不用送吃的,这里可以从外面馆子里叫酒菜的。”况且道。 “馆子里的东西不干净,还是自己家里的吃着放心。”萧妮儿道。 她现在恢复正常了,看到况且果然没有受一点苦头,精气神好得很,就放心了。 “慕容前辈完全复原了吧?”况且还是惦记着这事。 “师父完全好了,劳你挂念了。”说到慕容嫣然,九娘倒是少见的平和,没有顶撞况且。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人皮面具 “那就好。” 况且放心了,只要慕容嫣然完全恢复了,家里的安全就有了保证,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的事,皇上花了那么多钱,还没有收到回报,不会现在把他怎么样,若真想对付他,也得卸了磨才会杀驴。 正在此时,忽然不远处却传来哭声震天,听声音是秦端明那里。 “怎么了,秦端明那里出什么事了吗?”况且一惊。 “不是,是他的妻妾来看他了,女人家就是这样。”周鼎成道。 他这话刚说完,就后悔的想把舌头吞掉,果然萧妮儿和九娘都对他怒目而视。 “我没说你们啊,我是说女人家,不是说你们。”周鼎成急忙辩解。 “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女人,难道我们是臭男人?”九娘怒了。 “不是,我是说你们不是一般的女人,是巾帼不让须眉的英雄。”周鼎成冷汗直冒。 “巾帼不让须眉,那还是说你们男人这些须眉浊物比我们女人强了?”九娘更是恼怒。 “不是,不是……兄弟,你快救驾吧,不然我也得哭了。”周鼎成实在圆不下去了。 “大哥你自求多福吧,我帮不了你。”况且幽幽道。 “真是没良心的臭男人。” 周鼎成也学着九娘的语气道,况且听了差点把昨晚的酒肉都吐出来,九娘却是转怒为喜,点了点头。 周鼎成看到九娘点头了,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总算逃过一劫。 “对了,这个给你。”九娘忽然塞到况且手里一件东西。 “这是什么?”况且吓了一跳,手里被塞进一个柔软滑腻的东西,这手感让他有些不适应。 “是面具。”九娘小声道。 “面具,我要这个做什么?”况且怔道。 “你傻啊,万一皇上改了心思,想要给你上刑什么的,你就戴上面具,这样就没人认出你了,你就可以大模大样,混出这里。”九娘道。 虽然况且认为不会出现她说的这种情况,不过面具他还是喜欢的,毕竟以前没戴过,拿来玩玩也不错。 “多谢妹子。”况且真心致谢。 “谢我作甚,这是师父的交代,要不然我会给你做这个?”九娘不屑道。 “她可是为你做了一个晚上,戴上后跟正常人的脸没有区别,根本看不出来。”萧妮儿笑道。 显然他们都认为,有了这张面具,况且的安全就又多了一项保障,实在不行就戴上面具逃之夭夭。 “这面具用什么做的?手感倒跟真的面皮一样。”况且问道。 “当然是人皮啊,还能是什么?”九娘撇嘴道,觉得这问题傻透了。 况且后悔自己多此一问,皱皱眉将面具塞到袖子里了。 此时,秦端明那里的哭声此起彼伏,真如死了人一般。 况且纳闷道:“秦端明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没有,他就是妻妾太多,争相在他面前表现自己对他的心疼和爱意呗。”周鼎成道。 “这是号丧,跟死了人似的,丧气啊。”况且还是不理解。 “所以啊,你以后把你的花花肠子好好收起来,别见一个爱一个的,什么女人都娶了家来,不然有你受的。”九娘指着况且的鼻子教训道。 “我什么时候见一个爱一个了,再说我也没有花花肠子啊,本公子肚子里都是锦肠绣肚。” “你就自己臭美吧,老王婆卖瓜。”九娘笑了。 九娘还是戴着面纱,里面当然一定还有面具,多少层况且猜不出来,萧妮儿倒是素面朝天,连妆都没化,神色也憔悴许多。 周鼎成道:“对了,你昨天大闹京城,倒是匡正视听了,许多人都知道咱们招募人员不是假的,而是真的,上午就有不少人来打听报名的事了。可是你在这里,这事怎么做啊?” 况且笑道:“这还用我教你吗,来报名的都收下,然后你跟赵阳去联系,让他们请的教头来对报名的人进行考核,入选的全部在大校场集合,等待集训。你们在外面越是做得好,我出去的也就越快。” 周鼎成忽然悟道:“好啊,你打的是这主意啊,昨天挑起大战是故意的吧,就是想让京城所有人都知道这事,然后好招募人员?” “你说呢,如果不这样,咱们怎么消除秦端明那混蛋造成的影响,怎么把局势扳回来?” 原来如此。周鼎成此刻恍然大悟,况且昨天故意挑起械斗,不惜以身试法,原来是为了这个目的。 “你这法也太阴了吧,那个秦端明这次可是被你坑苦了。”周鼎成苦笑道。 “是他不仁在先,我当然不会对他讲什么情义。他是自作自受。”况且并不看好秦端明的前景,这件事闹得太大了,皇上也压不住,最后只能拿一个人出来作法,平息事件的影响,那么这个人是他还是秦端明? “姐姐,知道你这男人有多坏了吧,你还爱他?”九娘拱火道。 “他是我男人,不管他是什么人我都爱。”萧妮儿靠在况且身上,满脸洋溢着幸福。 九娘转身走了出去,气道:“走了,我再待下去,非被你们两口子气死不可。” 周鼎成交代了几句,告诉他这里面有哪些是自己人,还有几个是通过关系混进来的,若是遇到意外情况,就找这些人,他们可以帮助他安全转移。 况且答应后,周鼎成也走出去,不当这电灯泡了。 萧妮儿见屋里没人,又扑到况且怀里,良久不肯离开。 萧妮儿前脚刚走,路行人就来了,笑道:“老弟,这地方还住的惯吗?” 况且笑道:“大人,这地方有人能住的惯吗?” 路行人尴尬笑道:“失言,失言。不过老弟啊,我昨天回去找了几个人,研究了一下你们的事,觉得你们两个都应该马上上书给皇上请罪,别推责任了,各自揽一半,然后皇上也就各打五十大板,这事我估计就平息了。” 况且想想,却冷笑道:“大人,我不是不遵从您的命令,不过我真的没什么罪过啊,你说说秦端明他干的什么事?如果只是耽误了我的事,我认倒霉就算了,不会跟他大起冲突,可是耽误了皇上的事,到时候皇上要我脑袋,我还能把罪过分给秦端明一半吗?要不要到时候让皇上各砍我们一半脑袋?” 路行人被噎的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不愧是江南大才子,伶牙俐齿啊。 略微一顿,他又苦笑道:“老弟啊,你这就是赌气了,现在谁的罪过大,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们弄出去,我可是一片苦心,这里再好也不如家里吧。” 况且道:“我觉得不错啊,在外面这些天忙的我焦头烂额,倒是到了这里清闲起来,我不急着出去,先在这里躲躲清静也不错。” “这样吧,老弟,我知道你这口气咽不下去,这不怪你,不过先把这件事平掉,出来后我让秦端明给你负荆请罪,真的是负荆。”路行人道。 “不必,经过这件事后,我跟他是势不两立,他就是给我请罪我也不接受。”况且态度坚决,想让他低头是不可能的。 “老弟,你就算不为他,也得为大哥我想想吧,你们可是咱们锦衣卫的指挥使,指挥使一共才有几个啊,这下被抓了两个,咱们丢不起这脸面啊。”路行人焦躁起来。 “那这样吧,我和他每人都上书请罪,每个人把自己的事说清楚,是非曲直由圣上裁断。”况且道。 路行人怫然不悦,却也无奈,况且这个指挥使是由皇上钦点的,并不受他的管辖,他没法用都指挥使的身份强迫他接受自己的意见,对秦端明他倒是可以这样做。 “老弟,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多堵墙,官场最忌讳的就是结仇啊。这冤家宜解不宜结,我看老弟还是退让一步为好。” 况且听出路行人语气中已经有一丝威胁的意思,更是恼怒,冷笑道:“大人好意心领了,请恕我不能从命,以后有机会给大人登门请罪吧。” “不敢当啊。”路行人说罢,转身离去。 况且并不怕得罪路行人,毕竟他不是路行人的属下,他也没法难为自己,他当初也是抱着广交朋友的态度,所以用得着的用不着的,都花钱请他们吃京城最贵的酒席,还为他们中的一些高官开信用额度。 这些并不代表他软弱可欺,他只是首先显示自己的善意和友情,对于愿意接受的,他会当作朋友,不愿意接受,甚至反过来挤对和打压他的人,那就是不同戴天的仇人。 路行人出去后,仰天长叹,这件事他没辙了。他是跑了好几个有势力的人家,送上不薄的礼物,这才得到这么一条妙计,那些人告诉他,这次圣意难测,但秦端明估计是保不住了,连带他也要受影响,如果想挽回这局面,只有况且肯退让一步,把责任揽一半在自己身上。 不料况且虽然年轻,却是软硬不吃,根本不给他面子。这就让他彷徨无助了。 他仔细想着还有什么人能劝动况且,需要找到这个人来做说客。 “大人,您这可是天天来视察啊。”骆秉承这时走过来笑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高拱探监 锦衣卫都指挥使和南镇抚司两个衙门就是邻居,只是隔着一堵墙,不过锦衣卫那里的人除非有公务,一般没人过来,觉得这地方不吉祥,害怕被染上晦气。 “没办法,咱们锦衣卫这次可能要倒大霉了。”路行人道。 路行人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况且居然不愿意离开镇抚司,在这里偷闲起来。秦端明凶多吉少,他路行人也会因此遭受牵连,经此一劫,锦衣卫恐怕真就此抬不起头了。 “至于吗,不就是打个架斗个殴嘛,皇上不会太认真惩罚的,依我看也就是关在这里杀杀他们的性子,然后就放出去了。”骆秉承道。 “这事可大可小,不过现在看来是大的节奏啊。况大人有什么人来探访吗?”路行人问道。 “有,上午况大人的夫人、妹妹还有一个总管带着几个护卫来了,送来不少东西,也呆了很长时间。”骆秉承道。 “妹妹,况大人妹妹也在京城吗?” 路行人看过况且的档案,上面父亲和妹妹都在岭南亲戚家,并没有跟他来京城。 “这位是不是妹妹我也不知道,反正不像亲妹妹。”骆秉承暧昧一笑。 “你是说……”路行人眼睛一亮。 “大人,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会承认的。”骆秉承举手否认。 “你这个老狐狸。”路行人骂了一句,大步走出镇抚司。 迎头却碰上张居正和高拱两人,路行人急忙上前躬身行礼。 “路大人啊,你也是来看他们两个的?” 高拱眼睛都没看向路行人,张居正只好笑着说了一句。 “是的,两位大人这是?”路行人对高拱和张居正可不敢怠慢,别看他是皇上的人,皇上的人多了,也分三六九等,这二位绝对是皇上的核心人物,自己跟这两位大人比,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们来看看况允明。”张居正道。 “允明在里面没吃苦头吧?”高拱以居高临下的姿态问道,就像路行人是他的案前小吏。 “没有,圣上已经交代过了,他们在里面还是指挥使,仍然享有指挥使的待遇,不会有人敢给他们苦头吃的。”路行人惶恐道。 “那就好,他们是你的部下,你要爱护他们,如果有什么变化,先来知会我一声。”高拱道。 “知道了,高大人,我一定遵命。”路行人身子伏的更低了。 同时他心里有些苍凉,秦端明真的是完蛋了,难怪况且敢那么猖狂,有这两位大人撑腰,任何人都会心雄胆壮。 两人也不多话,带着随行人员就走进镇抚司,镇抚司的门卫早就看到这一幕,急忙禀报给骆秉承,骆秉承更是有些慌了手脚,带着全部官员来到大门外列队迎接。 “散了,散了,我们就是来看看允明,不是来查你们公务的。”高拱挥挥手不耐烦道。 “是,大人,下官这就带两位大人去见况大人。”骆秉承比路行人更慌,万一被这两位挑出点毛病来,回头给皇上讲课时顺带着说自己几句坏话,自己就得告老还乡了。 一行人来到况且住的地方,外面的看守急忙告诉况且。 况且听说高拱、张居正来这里看他,简直不敢相信,急忙出来迎接。 “两位大人怎么来这儿了?” “听说你落难了,我们来送同情和温暖嘛。怎么样?”高拱笑道。 “多谢,多谢。”况且道。 高拱进去看看况且住的房间,立时怒了,回头对骆秉承道:“房间怎么这么小,这不是监牢吗?赶紧给换大的房间,还有这屋子里什么摆设都没有,东西倒堆了这么多,这是人住的房间还是仓库啊?” 骆秉承吓得不敢说话,心里道:祖宗唉,这都能怨上我,这里不是迎宾楼,也不是驿馆啊,东西大都是他自己的。 况且喃喃道:“大人,这个不怨骆大人,东西都是家里给我送来的,骆大人很照顾我的。” “是啊,谁能没个东西,怎么没有专门堆放东西的地方?允明啊,你这件事想起来我就生气,你本来是文人,是才子,也是我们中的一员,这硬被拉进锦衣卫就够冤的了,还给关在这地方。这不是欺负人吗?” 这次,连况且都不敢回话了。 这不是明着说皇上欺负人吗?拉况且进锦衣卫,再把他关在这里,不是别人的意思,显然都是皇上的意思。 高拱可不管这个,他说话就这么个风格,就是在皇帝面前也是一样,有时候皇上听了他的话,只能苦笑点头,还得照办。 “允明啊,好在你没受苦,既然皇上有旨意,咱们也得遵守不是,今天不能带你出去了,这样,这两天等跟皇上私下见面的时候,我就把你弄出去,看看捎带着能不能把你的差事也免了,你还是回到咱们文人行列的好,这锦衣卫有什么好的,就是升再大的官,不是当侍卫就是守大门。你可是理学少宗师,咱们不能有辱斯文对不对。”高拱继续说道。 况且听到这些话,眼泪都流出来了,总算找到知己了。 他拉着高拱的手眼泪汪汪地说:“高大人,您这话简直再对没有了,您赶紧哪天对皇上说,就像今天说的这样,大人,多谢您啊。” “我要说,我当然要说的,如此不公的事我当然要争。太岳,你到时候也要说话,不能光让我一个人说。”高拱对张居正道。 “嗯,我当然也要说。”张居正道。 骆秉承心里苦笑,这主儿真敢说啊,直接就说皇上欺负人,行不公之事,天底下也就这么一号人物敢这么说吧。 他知道高拱真不是装,人前人后都是这样,在皇上面前也是如此。有人说皇上虚怀若谷、崇尚无为之道,想要垂拱治天下,原因就是有高拱在身边。这话你怎么理解都可以。 “好了,你好好歇着,一会让他们给你换个好的房间,需要什么就让人给我送信。”高拱说完,望了骆秉承一眼。 骆秉承连忙点头道:“请高大人放心,况大人有什么想法,我立即去禀报。” 高拱又问张居正还要说什么,张居正说没什么要说的了,两个人就并肩走了出去。 况且跟着骆秉承等人一起送两位大人,到了大门口,况且很谨慎,盯着大门的门限,那道线是他的禁区,外面就是雷池。 回来后,况且走回自己的房间,不多时,骆秉承带着人来请他换房间。 “不用了,大人,这里住的挺好的,高大人就是随口一说。”况且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况大人,您就别难为我了,赶紧给我行方便吧,要是高大人知道我没给您换房间,他可不管是不是你的愿意,我就要倒大霉了。”骆秉承说着都快哭了。 皇上这是给他的什么差事啊,这哪儿是看管犯人,分明是请进来个小祖宗伺候着。外面还有两个老祖宗盯着。 骆秉承的人不由分说,把况且的东西一件件拿走,况且只好跟着骆秉承来到一处地方,他看这地方果然宽敞宏大,气派非凡,再仔细一看,急忙摆手:“大人,这可使不得,这是您办公休息的地方啊。” 骆秉承苦笑:“况大人,您就行行好,听我的安排好吗?” “可是您去哪儿办公啊?”况且道。 “我去哪儿办不了公啊,能让那位大人物满意,我就是搬到院子里办公也行啊。”骆秉承道,他此刻心里都快崩溃了。 “骆大人,高大人虽然位高权重,可是内阁不管锦衣卫的事,您没必要这么害怕他吧?”况且倒是不明白了。 “况大人,你不知道吗,这天底下,皇上说的话要是十分的话,这位高大人说出的话就是八分,到了我这儿还是十分,我得当圣上的旨意来办。” “真有这么厉害?”况且真还有些不信。 “况大人,皇上的事高大人能当八分家,张大人能当六分家,这都是公认的啊。今天八加六两位大人一齐来看您,也就跟皇上亲自来差不多了。”骆秉承的一个属下笑道。 况且点点头,看来自己对这些还真是不够了解。 况且推辞不了,只好听凭骆秉承的安排,在他办公室住下了,里面有休息睡觉的地方,洗沐更衣这些设施一应俱全。 况且坐在骆秉承的桌子前,还是有些不适应,这还是被关押吗?如果皇上知道了,会不会有麻烦? 此时,外面又多了几个侍卫,这些都不是狱卒,狱卒在里面的监狱里,他们呆的地方是镇抚司的办公区。他原来住的房间就是吏员的办公室,里面东西都是临时从仓库里搬出来的。 须臾,骆秉承又把原来伺候况且的几个人派进来,因为况且跟他们混熟了,骆秉承觉得这样况且更自在些。 “大人,您需要什么说一句就行。” “大人,要不要捏捏腿捶捶肩?” “大人,是不是该订中饭了。” 况且听着这一声声谄媚的叫声,产生一种荒唐感,他是准备到狱里吃点苦头的,没想到会是这样,原来待遇就够好的了,现在还鸠占鹊巢,直接把人家镇抚使的内室给占了。真不像话,这也不是我况某人的为人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皇上冷处理 不久,就有耳报神传进宫里,传到皇上的耳朵里,高拱、张居正去南镇抚司看望了锦衣卫指挥使况且。 皇上端着茶杯苦笑:“高先生这是教训我呢,张先生的意思也很明显啊。” 他身边的张鲸笑道:“万岁爷,依奴才看,这个小家伙要是没有大错的话,还是放出去吧,让他给万岁爷好好效力。在里面时间长了,那地方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办是好。” “大错小错并不重要,这事不是错不错的事。这个小家伙在跟朕使性子,以为大闹一场,朕就会免他的职,罢他的官,他想的倒是不错。先关他两天再说。他这野性子得杀杀。”皇上道。 “万岁爷,听说去他那里报名的人不少,他在里面这些事不好办啊。”张鲸道。 “你这是受了高先生的托付来说这些话的?”皇上有些不悦。 张鲸赶紧跪下道;“万岁爷明鉴,奴才绝不敢跟外臣沟通的,奴才眼里只有皇上,忠于皇上的都是忠臣,不忠于皇上的都是乱臣贼子,奴才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好了,起来吧。吃肉喝血,你以为你是老虎啊。”皇上挥挥手。 张鲸满头大汗,伴君如伴虎,就是说的他这种人,像高拱、张居正则不同,有着帝师的身份,只要不是谋反,就不会有任何事。哪怕一时忤逆了皇上,也不过疏远一些,过后还是一样启用。就像陈以勤,别看现在没权没势,说不定哪天摇身一变,就是内阁大学士。 他则不同,别说他,哪怕是司礼掌印太监、秉笔太监,皇上要废掉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根本不用走任何程序。 皇上对师恩的重视远比任何人都重。 “那个秦端明你觉得怎么处理为好?”皇上问道。 “如果况且不处理的话,那个秦端明还是让他戴罪立功的好。”张鲸小心翼翼道。 皇上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张鲸的心里不停地打鼓。 张鲸是司礼监长随太监,司礼监第一牛逼的人物是掌印太监,相当于内阁掌印首辅,其次就是秉笔太监,相当于现在张居正的地位,随后才是长随太监。 明太祖立石碑在宫中,上刻禁令:宦官不得参政。 只是这条禁令早就名存实亡了,即便太祖、成祖时期,太监依然是行政系统里占很大比重的一块,比如朱元璋时期,一样派太监出使各方乃至藩属国。 到了成祖时,太监的权利更大了,而且分布各方,有各地镇守太监,有守陵太监,有监军太监等等,宫里的太监和各地的太监组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文官行政系统之上的另一个行政系统:宦官行政系统。 宦官参政也不是没好事,郑和下西洋就被誉为美谈,郑和就是成祖身边的太监。明朝开国以来,能完全摒除宦官参政的只有嘉靖帝一朝,然而宦官系统依然在起着极为微妙的作用,并非真的就完全退出政务。 “关于况且来京途中遭到的袭击的事,锦衣卫查出些什么没有?”皇上又问道。 “回万岁爷,还没有,他们派出两个指挥同知协同带个指挥使带人去仔细查,到现在还没有发现什么。” “让他们加大力度去查,必须有结果,这事得在朕派况且出去做事前弄明白,不然朕就没法安心。”皇上道。 “遵旨。”张鲸躬身退出去,然后找人传旨,命令路行人继续加快调查速度,加派人手。 周鼎成坐在况且的办公室里,权且当起锦衣卫指挥使了。 “好,让报名的都进来,在院子里排成队,一会考核他们。”他发号施令,嗯,这感觉还真不错。 外面门廊下站着的都是请来的京军教头,赵阳跟他们说好的价格是每个月一百两银子,他们原来的俸禄照样发给,这就算是外快。 这些人都很高兴,考核人员训练人员对他们就是家常便饭,他们天天干的就是这个,不过这次武定侯给他们定的指标非常高,一个人至少要能顶十个用,而且还要多面手。 他们冷眼看着下面排成队的报名人员,心里有一种虐待狂一般的快感:小的们,地狱之门打开了,等着接受地狱般的操练吧。 武定侯给他们交代了,太笨的淘汰,体能不达标的淘汰,耐力不足的淘汰,身份背景不够清白的淘汰,桀骜不驯的淘汰,反正就是一连串的淘汰指标。 “这些人最后还能留下几个?”一个教头看着下面的人跃跃欲试,等不及要在这些家伙身上一试身手。 “不会很多,要求太严了,我看不会有几个人够格。” 此话一出,教头们面面相觑,仔细一想,这些人里能全面符合标准的真没几个,一个身份背景必须清白就能刷掉不少人。招募者当中有不少原来是江湖人士,甚至有一些人还有案底,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捕才应招而来。 赵阳虽然对加入锦衣第六卫畏畏缩缩,此时倒是忙里忙外,一副当家人的派头,一点都不见外。 “你们这些人过来,对,说你们呢,都给我站直了,像点样子。” “你们怎么缩着脖子,冷吗?敢说冷我让你们到外面的雪堆里趴一个晚上,叫你们知道什么叫冷。” 教头们看着他狐假虎威的样子都感到好笑,他们跟赵阳都很熟,知道这是武定侯最疼爱的小儿子,虽然继承不了爵位,将来也能凭军功弄个大官。这军功还不一定要到战场上厮杀搏斗,单凭武定侯的资历荫袭就够他吃一辈子了。 隔壁的北镇抚司里,不少人被这里的声势吸引了,有在大门外看热闹的,有在院子里站在高处看的,场面很是热闹。 “这是怎么回事,况大人不是在南镇抚司看管吗,这里谁主持事啊?” “就是,不过没看到况大人。” “这事还能继续下去吗?要是况大人被免职的话,这事不就没了下文了?” “别胡说,况大人怎么能被免职,我听说,这位年轻的况大人圣眷厚着呢。” “不止是圣眷,你们没听说吗?昨天高相、张相两人都去看望况大人了,最后怎么着,骆秉承大人硬是把自己办公的地方腾出来让给况大人住了。” 听到这话,不少人嘻嘻笑了起来,想象着骆秉承当时的样子,一定跟吃了狗屎差不多。 不是只有女人喜欢八卦,男人们八卦起来同样可以热火朝天。 刘守有依然坐在他的太师椅里,不时拿起面前的酒壶,喝一口热乎乎的花雕。 “大人,他们说的是真的?”他的一个亲随问道。 “当然是真的,这事都传遍了。”刘守有道。 “还好,这不是在咱们这儿,不然受苦的就不是骆大人了。” “你说错了,不是幸好不是在咱们这儿,而是他们幸好在南镇抚司,到了咱们这个地头上,没人能上天。”刘守有冷笑道。 “不管怎么说,况大人看来是没事了?” “当然没事,皇上那是在保护他,免得被九门提督的人抓走,皇上脸面上不好看。若真想惩罚他,就关在这儿了。” 亲随虽然对他家大人崇拜的天一样,对这话还是半信半疑,要是高拱张居正真到这儿来走一遭,他还真不相信大人会不买账。 这话他当然不敢说,如果说了,倒霉的就是他了。 第一天来报名的就有两千多人,经过考核合格的只有五百人,这还是初选,没有选中的都给发二两银子的路费回家了,选中的就送到大校场的兵营宿舍里,等待接受培训。 “人还是太少啊,况且不是说要选五万人吗,这样选能有五千人就不错了。”赵阳有些泄气道。 “明天会多很多吧,这是第一天,主要是被秦端明搞鬼闹的,要不然这一天至少一万多人来报名。”周鼎成也不知如果不出意外能有多少人,反正往多了说吧。 不过,也有好消息,就是他联络的几千人明天会来一批,后天全部到齐,这些人才是真正的人选,都是各大寺庙的俗家弟子,根骨底子都没得说。 慕容嫣然那里好像出了点问题,到现在也没有确切数字报上来,慕容嫣然正在四处奔走,催促各方赶紧把人送来。 “况且啥时候能出来啊,他要是不出来,咱们不就全白忙活了?”赵阳道。 “况且说了,咱们干的越好,他出来的就越快。” “实在不行,咱们把我家的家兵拿来充数,再向几家公候借些人手,先凑足个五千人也好看些。”赵阳道。 “等等再说,那是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才能用的招数,现在还不到那时候。”周鼎成摇头,这种事也不是他能决定得了的。 此时,外面一个护卫走进来,叫道:“周大人,外面来了一拨人,这次有五千多人,都是来报名的。” 周鼎成大喜,对赵阳道:“怎么样,况且这么一闹还是有成果的,今天就有这么多人,明天会更多,看来人员的事不用太着急。” 赵阳跟着周鼎成出去一看,果然这次人更多,院子里根本站不下,都排到外面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两美同行 “什么,况且跟人赌气,指使手下打架斗殴,被皇上抓到锦衣卫镇抚司了?” 得到魏国公的快报,陈慕沙真的急了,非要马上进京找皇上要说法,要带着自己的弟子回家。 “他还真是不省心,好斗的性格不改,这回闯祸了。”石榴担忧道。 “只是看管,不是收监,过两天就放出来了,他的差使还没开始干呢,皇上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把他怎么着,就是收收他的心。”魏国公劝道。 魏国公在北方虽然没有在南方这样的资源和人手,在北京还是有不少眼线的,朝廷的动向更是每天都向他汇报。 “那也不行,皇上这事做的完全没有道理,况且一个文人,干嘛硬让他干锦衣卫的勾当,如果要想羞辱我就直接冲我来,不用拿我的弟子出气。”陈慕沙气呼呼道。 “你别着急啊,这是张居正的来信,他说况且的安全由他负全部责任,决不会出任何意外,张居正现在的地位你也知道,有他在,你还用担心吗?” 小王爷笑道“这小子还真有本事啊,在北京也敢挑起械斗,我都没这个胆子,要在南京还行。我说老师咱们以前是不是都看错这小子了。” 石榴恼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一边幸灾乐祸。” 小王爷笑道:“我哪里有幸灾乐祸了。你们放心吧,内阁就有高相、张相、徐相会为他说话,外围还有武定侯府、英国公府、定国公府、荣国公府能说上话,上次就是这几家联名保况且的,现在他可比在南京能耐大多了,背后有这么多人为他撑腰,可以说整个北京城找不到这样主儿,你们还为他操心,啥事没有。” 他这么一说,陈慕沙略微放心下来,石榴也点点头,他说的不无道理,在北京想找出这么个背景深厚的人也不容易。 武定侯、英国公府他们知道,武定侯是姻亲,英国公夫人跟况且很有交情,怎么来的他们至今也不清楚,只是定国公府和荣国公府为何也大力支持况且,这就让他们感到匪夷所思。 这两家公府地位崇高,在北京的地位相当于在南方的中山王府,只是没有实权而已,朝廷对他们待遇优厚是无人能比的,不管有什么好事,他们都是排在第一和第二,中山王府都要排在后面,更不用说远在云南的沐国公府了。 “是啊,我猜这次况且如此做是有原因的,这小子看上去年轻识浅,其实心里是有丘壑的,你看他到北京大半年,跟京城那些大佬处得多好,而且来往还不多,他跟徐相更是从未私下往来过,徐相还是明里暗里帮着他,高拱不用说了,那是很难相处的人,况且跟他处得也不错。”魏国公笑道。 小王爷道:“您是不知道,这小子马屁功天下第一,当初就是用马屁功把老师拍迷糊了,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呢。” 魏国公笑骂道:“放你娘的狗屁,那些大佬是拍马屁就能交好的?你试试看呢!” 小王爷这一顿插科打诨,倒是让陈慕沙和石榴宽心不少。 陈慕沙一直想去北京,他就是不放心况且,若不是因为魏国公每次都是想出各种办法苦苦留住,再加上他不想石榴跟着一起路上吃苦,早就去了。 他本来就是一肚子气,在苏州待的好好的,硬是被嘉靖帝安排到玄武湖中心岛上来,美其名曰,让他静心读书,然后为国家“鼓吹休明”,其实那就是软禁。况且当时也是被软禁在南京城里,由魏国公监视居住。 现在隆庆帝继位,根本不发话,他也没法私自回到苏州老宅,只能继续住在这里。 这里的环境虽说比苏州老宅强很多,是一方宝地,可是在陈慕沙心里,这里再好也不如苏州老宅住着安心。也有许多大人物垂涎这里,但这里属于皇家资产,没人能够实际占有。 此时,有人给石榴送来一封信,石榴打开后,却是左羚。 原来左羚知道了况且的事,是武定侯传的急信,借兵部十万火急的文书发来的。公权私用,什么时候都不缺,明朝尤其多,有的武将干脆把军队霸占了给自己家修建府邸别墅,用朝廷的军饷支付劳务费。 左羚原来还有些犹豫,主要是舍不得孩子,现在她毅然决定,三天后就上路,所以给石榴发信告别,也是问她有没有信要带或者捎什么东西。 这就是礼貌性的问候,左羚知道,石榴要发信会借助中山王府的网络,寄东西也是一样,不过她们从没寄过东西,都知道况且不缺钱,在北京什么东西都能买到。 石榴看了左羚的信,有些动心,想要跟着一起上路,看看魏国公,还是叹息一声,她根本走不出南京城,除非以死相逼。 “左姑娘要去北京看况且?”小王爷笑问道。 “人家说是去做买卖,不是为了况且。”石榴笑道。 “欲盖弥彰。”小王爷点评道。 “左姑娘要去也好,况且那里人丁实在太少了,不过这路上的安全怎么保证?”陈慕沙皱眉道。 “这好办,要不我送她去北京。”小王爷跃跃欲试。 “算了,你不奉旨进京会有麻烦,还是派二百亲兵护送吧,他们武城侯府也会派人。这些亲兵不用急着回来,就在况且身边效力。”魏国公道。 明制亲王没有圣旨宣召进京等同谋反,其实亲王不要说进京,就是出城祭祖都得圣旨批准,王府就是富贵囚牢,一点都不掺假。 “师弟很喜欢我身边的女护卫,我送他二十名吧,正好保护左姑娘。”小王爷斜眼看着石榴,看她是否吃醋。 “好啊,我本想送些丫环过去,可是丫环们身子太娇弱了,路上怕是受不了,你那些女护卫倒是正好。”石榴道。 “师妹,我送的那是女护卫,不是丫环。”小王爷的脸登时黑了。 三天后,左羚果然上路了,武定侯府听说中山王府派了二百亲兵后,就派了三百亲兵,一共是五百人,都是精兵强将,这五百人上路浩浩荡荡,沿途决不会有任何盗匪敢招惹他们。 左羚带着一些丫环婆子还有一些管家伙计上路,既然说要去做生意,就得做做样子,而且她真想去北方做生意,这是她多年来的愿望。 太夫人和侯爵夫人送出大门外,武城侯则亲自带人送出城外百里开外。要不是有规定,他也会亲自送到北京,当然得侯爵夫人同行,不然大伯子送弟媳妇这事好说不好听。 “弟妹,真想跟你去啊,我都十多年没有回娘家了。”侯爵夫人跟左羚依依惜别。 “嫂子,让他们来看你就是,你何必回去,北方哪里有南京这样人杰地灵。我若不是为了做买卖,也不会这样做。” “你做的买卖不就是二弟一个人吗?你不用担心,我父亲来信,说二弟不会有事的,皇上这次让人看管他实际上是保护他。”侯爵夫人道。 左羚脸一红,然后正色道:“就算他过得好,我也是惦记,他不在眼前总是心里发慌。” “你就是想男人了。”侯爵夫人捏着她的面颊道。 太夫人则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就回去了,妯娌两个要不是武城侯最后催促,光这告别也能持续三天。 上路后不久,左羚发现前方有一队人马,看样子护送的是女眷,她正通过车窗看着,忽然一个丫环叫道:“那不是李香君姑娘吗?” 左羚一看,果然一辆车里坐着的是李香君,她忙让人叫住前面的车队,然后下车走向李香君的香车。 “左姑娘,您这是?”李香君从车里走下来,看到左羚也是一怔。 “我去北京啊。”左羚道。 “巧了,我也是去北京。”李香君道。 两个人霎时间都明白了,去的是同一个地方,找的是同一个人,本来她们就是一家人。 于是两队人马合在一起,左羚和李香君干脆坐在一辆车里,说起话来。 原来李香君在南京过着枯寂的日子,俨如出家人一般,不过她倒也没什么埋怨,只是想念况且,没有况且在身边,就像没有绳系着的风筝似的,没了根。 盐帮的人当初可是在况且身上下了血本,哪里能让况且这根线断了呢,于是跟李香君商量,问她是否愿意去找况且,李香君当然愿意,于是盐帮就组建了一队人马,护送李香君还有三个丫环一个小厮上路。 盐帮的人虽没有这些精锐亲兵骁勇,可是盐贩子都是亡命徒,真要斗起来也够难缠的。唐朝末年,就是黄巢领着一帮私盐贩子把大唐王朝弄了个大窟窿。 护送的亲兵都知道况且有个外室,就是苏州第一名妓李香君,但见过的人不多。既然是况且的女人,当然跟左羚一样,于是跟那些盐贩子商量了一下,让他们回去复命了。 整个车队一共有几十辆马车,数百匹马,清一色的精锐骑兵,一路上烟尘滚滚,过往州府都是惊骇不已。 “况且,你还好吗?我们来了。” 在车里,左羚和李香君遥望着北京的方向,在心里共同想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一半的自由 “大人,墨磨好了。” “大人,笔发好了。” “大人,纸都为您铺好了。” 一声声的大人叫的况且有些头晕目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佞臣包围的荒唐君主,这件事本身就够荒唐的,眼前这一幕更像是狗血剧情。 况且没事就写字玩,结果被这些人发现宝藏了,每个人都厚颜无耻地求墨宝。况且也不吝啬,随手挥洒,写下一幅又一幅书法,然后随手赏给这些人。 不要说伺候他的这几个人,连外面的人都知道了,每天争相排着队来求墨宝,骆秉承也不制止,反而自己也来求了一幅,不过他求的不是写在一般公文笺上的,而是求况且给写一幅中堂,说是回家挂在会客大厅里。 况且闲着没事,有求必应,反正是要过手瘾的,一举两得。 萧妮儿来看他时,被领到况且新住的地方,还以为走错了。 “你怎么搬到这儿来了?”萧妮儿问道。 “是这么回事。”况且只好把这件事简单说一遍。 “高大人、张大人待你真的很好啊,这么说你很快就能出去了?”萧妮儿喜之不尽。 “应该是吧,主要是看皇上气消了没有,估计这次气的够呛。”况且笑了起来。 “你怎么只给别人写字,不给我写,给我写一百张。”九娘看着那些人都捧着况且的书法,欢天喜地的,心里气的不行,她还没要到一张呢。 “你急什么,等回到家里,你要多少我写多少。”况且道。 “不行,今天就得要一百张,九十九张都不行。”九娘道。 况且只好点头,他可是拗不过这小姑娘,他一边跟萧妮儿说着话,一边给九娘赶工,准备抄一百张唐诗宋词,好在小姑娘不知道中堂条幅这些名堂,不然况且肯定就要跪了。 “大哥回去说了,他那里已经招了三千人,今天还会有更多的人,看来招到一万人没有什么问题。”萧妮儿给他汇报着周鼎成的情况。 周鼎成今天忙着主持招募考核,就没来看他。 “三千人?远远不够,原计划要招五万人呢。”况且皱眉道。 “你就知足吧,别人都说了,多亏你这一闹,要不然招不到几个人。”九娘道。 “也是,慕容前辈那里的情况如何?”况且又问道。 “今天会来一批,我师父说了,可能没有原来讲好的那么多,不过也不会太少,大概是原来的三分之二吧。”九娘道。 慕容嫣然一直没来这里,她是怕这里是皇城内,万一被大内高手碰到,有可能识破,那样反而不好,除非必须进来把况且带走,不然她不会贸然来访。 另外她的事也不少,既要忙着帮况且招人手,还要跟着内部的人清查,准备清理门户。 勤王派北京这里的人内部出了问题,这已经是摆在桌面上的事情,慕容嫣然公开叫板:如果这次不能把内部整肃干净,她不会继续跟北方的人合作,而是全部由南方调人来接手。这正是勤王派北方组织最害怕的事情。所以这次整肃力度极大,大有不查个水落石出,誓不罢休的架势。 具体情况慕容嫣然没有对九娘讲,况且当然不知道,他就算知道也不感兴趣,现在他还无力插手勤王派内部事务。 “三分之二。”况且沉吟着,如果能达到这个数也差不多了,毕竟当初拟定的名额是为了十比一的过关率,实在不行,标准降低点,怎么也能打造一支五千人的精兵。 精兵和精兵也有区别,京军一向号称精锐,但是跟武城侯府还有中山王府的精兵比,就差远了。锦衣卫也号称精兵强将,实则不过具备侦缉、抓捕功能,真要上阵杀敌,可能还不如私盐贩子。 他自己也不明白训练结果要达到怎样的标准,反正越精锐越好,越能打胜仗越好,越全能越好。 不过不管怎样的精锐,想要在一个港口孤军奋战较长时间,而不被完全消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单单是物质和人员的消耗就是一个致命问题。 他现在尽量不去想那么远,想多了根本没活路,还是过哪儿河脱哪儿鞋吧。 “你每天都吃些什么啊,茶叶要不要一些啊,晚上这里能洗澡吗,睡觉冷不冷……”萧妮儿就跟对待孩子似的一样样仔细追问着。 况且只能一项项答复,心道:这可是监狱,不是自己家,哪儿能要什么有什么啊。 不过这两天他要什么有什么,除了不能迈出那个大门,其他真不比家里差什么了。 “这里要是能做饭就好了,我带着家里的厨师过来。”萧妮儿有些惋惜道。 “你再带几个丫环给他暖床得了。”九娘不耐烦了,爆发起来。 “暖床这事是我的,别人抢不去。”萧妮儿得意道。 “也没人抢啊,就你拿他当宝。”九娘气的又有些站不住脚了,要不是等着况且给她写完一百幅字,她肯定拔腿就走。 “若真是只有我把他当宝就好了。”萧妮儿长叹一声。 “怎么说。”九娘听得出她话里有话,急忙问道。 “小孩子别打听大人的事。”萧妮儿笑道。 “我还是小孩子?”九娘指着自己惊讶道。 “这方面你是小孩子。”萧妮儿道。 “姐姐,你是一见到你男人就不要脸了,是不是春情发了,我给你们腾地方?”九娘在萧妮儿耳边耳语道。 “你个鬼丫头,装什么大人啊。”萧妮儿也不逗她了。 况且假装听不见,专心给九娘写字。 “周大哥一个人忙不过来,谁帮他呢?赵阳去了吗?”况且岔开话题问道。 “去了,第一天就去了,赵二哥真是热心人,他不想在你那里任职,这临时的活倒是干的比谁都卖力。”萧妮儿道。 “那就好。”况且放下心。他最怕的是外面的人都来报名,结果没人接待没人考核,那就是彻底砸了,虽说这样砸了怨不到他,毕竟他在这里关着呢,可是他还是准备把这件事办成办好。 他有种预感:皇上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放过他的,他是被死死抓住了。 两人杂七杂八聊了一个多时辰,主要是况且给九娘写字了,字写好后,萧妮儿把况且洗澡后换下来的衣服拿走,今天送来的有换洗衣服,吃的倒是没送。要送也无非是酱肉什么的,还不如在酒楼里叫。 萧妮儿走后不久,骆秉承就笑着走进来道;“况大人,恭喜啊。” “恭喜?”况且顿时毛骨悚然。 在监狱里,狱卒如果给你道恭喜,那就是你的死期到了。 “皇上有旨,说你可以出去主持锦衣第六卫的新建业务了。”骆秉承道。 “这么说,我被释放了?”况且真是喜出望外。 “没有,况大人,您还是在看管之中,白天可以在……在我手下的看管下去第六卫办公,晚上还是要回到这里。”骆秉承有些尴尬道。 “哦,这也不错。”况且虽然只乐了一半,可是想到能出去干活了,还是非常高兴,他人在这里,心却在外面。 况且说走就走,穿好衣服冠带,靴子,就往外走。 骆秉承指派了四个人跟随况且,名曰监管。 看着况且走出镇抚司的大门,骆秉承长出一口气,这简直是送瘟神,要是能彻底把这尊瘟神送走就好了。不过现在看来胜利在望,曙光就在前头啊。 他回头走向秦端明的房间,进来后见秦端明垂头丧气,跟况且的精气神简直是天壤之别。 “秦大人,况大人可是白天能出去了,看样是后台起作用了,您也赶紧运动吧。” 骆秉承实在是不喜欢这差事,两个指挥使受他的看管,还都没有落职,万一出点事,他担不起啊。 “我把那些关系都求遍了,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回音。”秦端明叹道。 “大人,您得抓紧,如果哪一天况大人啥事没有的走出去,剩下您一个人,您就该明白意味着什么了。”骆秉承道。 秦端明在锦衣卫也是老人了,相比之下况且在锦衣卫的履历就是一张白纸,所以骆秉承从心里说还是偏向秦端明的,至于这场争端的是与非,他懒得去评定。 “大人,那您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白天也出去,晚上我一定回来。”秦端明忽然起身向骆秉承一揖道。 “秦大人,这个实在做不到。您可以请人到这里来,可以找人送信出去,怎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出去。”骆秉承道。 “骆大人,咱们也是多年交情了,我现在落难了,您就不能拉兄弟一把?您行个方便,没人会发现的。” “秦大人是说梦话吧,没人会发现?外面都是咱们的兄弟不说,你出宫门也得身份验证吧?这事要是泄露了,你得罪加一等,我也得摘乌纱帽。”骆秉承冷笑道。 “这怎么办?路大人今天怎么没来?”秦端明惶恐无着。 “路大人这两天不会来了,他已经出京城了,说是去办皇上交代的一件差使。” 骆秉承说完,有些歉意地走了出去,他对秦端明已是仁至义尽了,再多的事儿他也做不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锦衣卫大搜查 路行人带着卫队出了京城后纵马疾驰,他还是前两天得到的两个指挥使的汇报,可是现在这些人在哪里他也不知道,得按照他们的路线去查找。 “大人,我们去办什么要紧的差事啊?”一个护卫问道。 平常办什么事路行人总是先说明,这次却是一个字都不透露,只是带着人直接出城。 “到了地头就知道了,现在别问。”路行人烦躁道。 一行人继续赶路。 他们前方两百里处,一家官方驿站,一队锦衣卫人员正在盘问驿站的每个人,从驿站的大小头目一直到扫地的做饭、端盘子的,一个都不放过,所有人的谈话都记录在纸上,指挥使龚继业叹息道:“还是没用,都是些没用的消息,不过是传言,根本找不到一个人目击证人。” “大人,要不要把他们都带回去上刑,他们怕是没有说实话。”一个锦衣卫千户道。 无意中听到这句话的人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哀叫着:“大人,不要啊,我们说的都是实话,一句谎话都没有,我们发誓。” 龚继业斥道:“你没事吓唬他们做什么,他们说的都是实话,你以为我连一个人说实话假话都分不出来?” 那个千户被训斥一顿,只好讪讪地走一边去了。 此时楼上下来一人,正是这次他们这拨人的领队,锦衣卫指挥同知唐遂。 “大人,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有用的消息也查不出来。”龚继业上前道。 唐遂烦躁道:“那就继续查,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有用的东西来,不然没法回去交差。” 一个百户道:“大人,要是掘地三尺能找出来就好办了,可惜地面上没有,地下更没有啊。咱们要查的肯定是江湖那些绝顶人物,都是踏雪无痕级的,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这还怎么查?” “踏雪无痕,你给我讲神话呢,有那种人吗,给我找一个出来。”唐遂更烦恼,他是领队,这次任务的成败跟他关系重大。 “真有的,属下亲眼见到的。另外这次的袭击分明是行刺,这些行刺的都是天外来客级的。”那个百户说道。 “天外来客级的?老弟,你是读神话话本看多了吧。”唐遂懒得理他了,要不是这个百户的老爹有点来头,他早就骂他个狗血喷头了。 “大人,咱们查了这么多家了,我觉得有一些的确是刺客所为,而且这些刺客好像来自同一个组织。”龚继业道。 “龚大人,你不会也跟那位老弟一样吧?”唐遂苦笑道。 “不是,真的有这么个组织,据说只要肯出银子就能雇佣他们刺杀,这些杀手刺客有些像唐朝游侠,红线盗盒的那种。这是真事。”龚继业道。 “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难不成咱们就拿这么个听说来的刺客组织回去向圣上交差吗?”唐遂瞪起眼睛。 龚继业等人大眼瞪小眼,关键是,这样交差结不了案,还得继续查下去。 “兄弟们,加把劲儿吧,不是我逼你们,是皇上在逼咱们,你们还不知道吧,今天路大人在京城都坐不住了,他亲自出城来跟咱们会合。如果这些事不能查个明白,咱们这辈子别想回京城了。”唐遂冷笑道。 “什么,路大人都出动了?” “就是,看来真是被皇上逼急了,不然路大人不会亲自来的。” “唐大人,皇上为什么要咱们查这些事,按理说当时最熟悉情况的就是那些跟着黄锦大人的大内侍卫,可是皇上又不许咱们接触那些人,非得另起炉灶,重新调查。另外这些事究竟牵扯到什么,非得不惜工本地查下去,咱们可是出动了锦衣卫一半的精锐,现在路大人又亲自出马,这也太……”龚继业说不下去了。 “你说的这些我也不知道,圣上的旨意就是把这些查明白,那些大内侍卫不是不让咱们接触,而是他们的情况已经记录在案了。”唐遂道。 “记录在案了?” “就是,难道皇上不信任前朝的大内侍卫,所以才让咱们另查?” 这些人纷纷议论起来,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身边的人最明显,必须全部更换,尤其是贴身侍卫,先朝的一个都没留下,他们是被放归田野还是关在哪里,甚至是秘密处死了都没人知道。 龚继业感觉到不妙了,如果是这样,他们可是进入雷区了,一不小心就会被炸的粉身碎骨,他们是锦衣卫的人,当然明白最好不要被卷进皇家秘密事件中,否则不管结果好坏,都有可能被彻底消灭。 “大人,咱们究竟是卷入什么事中了。” 刚才他们吓唬这里的人,现在他们自己也被吓着了。 正在此时,外面一个人惶恐大叫:“唐大人,龚大人,快出来看。” 唐遂、龚继业都吓了一跳,急忙走出去。 “大人,那面,那面,烽火,是求援烽火。”外面喊叫的锦衣卫校尉声嘶力竭道。 唐遂、龚继业看到前面远处果然有一处烽火冲天而起,都登时色变,唐遂大吼道:“全员上马,马上驰援。咱们有兄弟遇到攻击了。” 很快,这里的六十多人杂乱地骑上马,也不管队形了,拼命地向烽火起处冲去。 他们冲出有二十多里,离烽火发起处似乎不远了,此时又有人大叫:“唐大人,又有一处烽火。” 唐遂脸色铁青,同时心里有些恐惧。 他们此番出京,只是调查,所以带的人并不多,每个指挥同知带着一个指挥使外带二百人的卫队,合起来也就不少了。 有时候锦衣卫出外执行任务只是几个人而已,就可以到外省把皇上要抓的官员带回京城,还没有出过纰漏。 这些负责抓捕官员的锦衣卫叫缇骑,在当时是比较遭人恨的角色,尤其是官员,见到锦衣卫的缇骑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 这次他们已经足够重视,因为要查的是一些重大袭击事件,而且当时被袭击的还是黄锦带队的大内侍卫,他们当然不会想到跟那些袭击者对阵,只是想调查出事件发生的真实经过,然后由此查清袭击者的来历。 “停止前进。”唐遂高举右手,大喝一声。 不用他喊,其他人看到另一处烽火又燃起,都不约而同地勒住马匹。 两处烽火是两个方向,这些人都犹豫了,不知该援助哪一方。 龚继业道:“大人,要不咱们分兵两处,你我各带一支。” 唐遂想了下摇头道:“不行,小心这是敌人布下的陷阱,故意引诱咱们分兵,然后逐个击破,先去援救一方,然后再合力援救另一个方向。” 他这样一说,其他人都赞同。 看烽火的方向,应该不是他们这拨人分出去的,而是另一个指挥使的人马,不过他们的人看到烽火会马上赶往那里,只要到了烽火燃起处,就能会合了。 这种烽火还是仿造火铳来的,比焰火持续的时间长,而且不会跟一般的焰火混淆,是锦衣卫人员遇到紧急情况求援专用。 他们暂时还想不到那些人会遭遇什么样的攻击,不过既然发出紧急求援信号,就说明情况已经严重到危在旦夕,究竟是什么人敢如此大胆,在京城外几百里处就敢袭击锦衣卫的人。 不过想到这次的差事,大伙心里都是苦笑不迭,那些亡命徒连大内侍卫都敢袭击,锦衣卫的人在那些人眼里可能什么都不是。 如此一想,所有人心里又沉重起来,唐遂说的那句“不完成任务,这辈子别想回京城”可别成了谶言。 大约半个时辰后,这些人冲到了一个烧的不成样子的驿站前,当他们看清面前的景象时,都不禁浑身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受到了惊吓。 但见穿着锦衣卫服装的人横尸一片,就如被屠宰的猪羊,他们没有多看这些尸体,而是分开绕着转了一圈,一个活人都没找到。 不过他们发现一点,一个驿站的人都没有找到,死去的都是锦衣卫的人,大概有四十多人。 “这是牛二。” “这是螳螂吴。” “这是李千户。” 唐遂的手有些发抖,这大概还是多少年来第一次有千户级的锦衣卫官员殉职,其实锦衣卫的人除非喝酒喝死,或者犯法被诛,真正殉职的人员很少,可是在现场就有一个千户,四个百户的尸体躺在这里,其他总旗小旗的官员更是有十多位。 “唐大人,他们遇到的是什么对手啊?”一个百户声音发颤问道。 “不知道,可别真是那些人想阻挠咱们的调查,开始对咱们下手了吧?”唐遂也怕了,早知道这些,该请来几个大内侍卫才对。 “大人,那另外一处咱们去不去援救?”龚继业问道。 “不去,去了估计也是这种情况,还不如在这里召集大家会合。”唐遂真的惶恐了,他怕再赶去另外一处,见到的还是这种场景,他们的体力却要消耗一空,那时候再遇到敌人,估计就要步地上这些人的后尘了。 事情瞬息万变,却是往着不好的放心发展,让人心里发寒。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烽火处处 “点燃求援烽火。”唐遂命令道。 有一个百户拿出求援烽火,点然后放在地上,不多时,烽火冲天而起,照亮大半个天空。 严格来说,他们并没有遇到险情,也不符合求援的条例,不过所有人都认为唐遂处置英明,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分开的各处人马聚集一处,然后再商量下一步怎么走。 他们不敢下马休息,只是让几个人下马把尸体都放到一块。他们是唯恐敌人突然从不知哪里杀出来,那时候想要再上马逃走可能就来不及了,看到地上的情景,他们已经能估计出敌人的战力。 现场看到的死者有四十多个锦衣卫的卫士,一队人马几乎全军覆没,对方却没留下一个人,当然不排除,对方带走了伤员和尸体,但看现场的情景不像。 所有的尸体都有一个特征,就是一剑封喉。 每人咽喉上的伤痕都不大,显然是被尖锐的剑器击中,瞬间毙命,所有人的伤口都一样, 大伙心里都浮现出一个令他们恐惧无比的问号:难道这四十多人是被一个人杀死的?敌人只有一个? 如果真是这样,倒是应了那个百户的说法,这是天外来客级的剑客。尼玛,红线也没有如此厉害吧。 “唐大人,远处又有烽火,不是一处,是两处。”一个校尉叫道。 “唐大人,又有两处,一共有四处烽火了。” “看,又是两处。” 叫声一声比一声透着恐慌,难道敌人有这么多人,分成如此多批袭击他们所有分开的人? “大人,怎么办?”龚继业脸色苍白道。 “固守待援。”唐遂大叫道。 龚继业看看左右,一个人都没有,在没有人攻击的情况下还要“固守待援”,这事被别人听到实在太可笑了,可是他们没有笑,而是感觉恐惧。 “大人,如果别处也跟咱们想的一样,也在固守待援怎么办?”龚继业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唐遂被他一提醒,头大如斗,这种情况不是不可能发生,如果有人见到了现在他们看到的场景,估计也会采取这种“固守待援”的方式,等待其他部分跟自己会合,如果这样,他们始终还是处于分兵的状态。 可是现在他们也没办法,就算想会合,也无法知道哪处烽火是自己人发出的,或者说哪处烽火还能找到活人,甚至这么多烽火燃起处是不是还有敌人故意放出的烟幕弹,甚至是诱敌之计。 一时间踌躇无策,他也不知该怎么决断。 “要不然派几个兄弟分别去这些烽火处查探?”龚继业提议。 旁边的人听到这提议,都有些发抖,唯恐点名让自己去,万一碰上敌人,那不是送死吗? “不要,一动不如一静,现在保存咱们的实力最重要。”唐遂看到了下面这些人的表情,知道派这些人去查探肯定是无功而返,这些人说不定半道就回来,然后说个谎话就瞒过去了。再者说,都是多年的兄弟,他不忍心让这些人去送死。 锦衣卫毕竟不是正规官军,他也不是那些能漠然看着部下冲锋赴死的将领。至于远处的弟兄们,他只能为他们祈祷,多念几声阿弥陀佛了。 路行人带着护卫正加紧赶路,忽然一人大叫:“大人,烽火。” 路行人抬头看去,果然是一处烽火燃起。 “大人,还有一处。” “大人,还有多处。” “大人,有八处烽火。” 路行人马上勒住马匹,骇然地望着各处冲天而起的烽火。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虽说为锦衣卫外出人员配备了求援烽火,可是从未有人用过。 现在不用则已,一用就是八处,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大难将至了吗? “大人,这是咱们的人遭到袭击吗?”一个护卫晕头晕脑问道。 “废话,没看清这是紧急求援烽火吗?”路行人斥道。 实际上,他现在才明白过来这是紧急求援的意思,不是他不明白,而是开头一下子懵住了。 “大人,怎么办?”一个护卫惊慌道。 “还问什么,加速前进。”路行人大声吼道,然后猛地一夹马腹,坐下马如同火箭般射了出去。 就在锦衣卫多处人员挣扎求生时,况且正得意地坐着车来到了锦衣第六卫。 “大人回来了,大人回来了。”一个护卫欢天喜地的大叫道。 “什么,大人回来了?” 众多护卫都冲出来,看到况且都大声欢呼雀跃,没了况且,他们就像没了家长的孩子,觉得没了依靠。 “大人,您被皇上放出来了?” “还没有,只是白天能过来,晚上还得回去接受看管。”况且笑道。 “什么?”护卫没有听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就是白天在镇抚司的人监管下在这里办公,晚上再回去被看管,你们这些蠢物,这都听不懂。” 况且笑着看到四周都是拥挤的报名人员,廊下更有几十名教头在同时考核这些人员,大伙忙得热火朝天。 “不错,看来没有我在你们干的也不错嘛。”况且笑道。 “那是,你再不回来,这指挥使就是我的了。”周鼎成从人群中钻进来,哈哈笑道。 “你想篡位啊。”况且笑着拍他一下。 “兄弟,你怎么回来了,皇上开恩了?”赵阳从屋里走出来,正好看到况且走过来,大吃一惊。 “是这么回事。”况且只好又解释一遍。 “这就不错了,离全面自由不远了。是不是高相、张相为你运动的结果啊?”赵阳道。 “这个我真不知道,没这么快吧。” 况且想了想,高拱还不至于晚上见皇上,早上去宫里觐见也不大可能,估计这是皇上的卓见。 “你们都来见过,这就是咱们锦衣第六卫的指挥使大人况大人。”周鼎成站在廊下,大声吆喝道。不知道的他还以为他要卖什么东西呢,就差敲个锣了。 “见过况大人。” “见过指挥使大人” 下面响起一片拜见声。 况且挥挥手,然后又跟几个教头见过,这才笑道:“大家辛苦,继续干吧,中午我请大家喝酒。” 说完,他就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里面酒气熏人,看来周鼎成快把这里变成酒缸了。 “究竟怎么回事,皇上这么快就放你出来,你不会是自己逃出来的吧?”周鼎成还有些不放心,以为况且放不下这里,偷着跑出来的,话说这种看管以前没听说过啊。 “我干嘛逃出来,在里面待着别提多舒服了,每天写字画画,正是我想要的日子。” 况且就把高拱、张居正去后,吓得骆秉承把自己的办公室连带休息室都让给自己的事说了,周鼎成听得目瞪口呆。 “高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仗义了?”周鼎成疑惑道。 “可能是我上次去拜见他时送了一万两银子,发挥作用了吧。”况且小声道。 这个屋子完全隔音,所以大声说话外面也听不到,但况且还是习惯性地先看看周围,然后才对周鼎成耳语道。 “你……”周鼎成指着他,不知说什么好了,这银子送的也太有先见之明了吧。 “别跟任何人说。”况且道。 “当然当然。”周鼎成道。 “人员招募的怎么样了?”况且问道。 “我那边的人今天到了两千,明天还能来一千,慕容前辈那边占的大头,可是今天才来了三千人,明天有多少还不知道呢。”周鼎成道。 提到这个,他也是头大,原定的一万人看来是没法满额了。 况且叹道:“有多少算多少吧,反正也不是完全指望这个,这些招募的人里面有多少可造之材?” “现在还看不出,不过看那些教头的狠劲,十分之九的淘汰率,怕是少不了。” “如果咱们只有四千人怎么样?全是精兵。”况且道。 “那也不错,宁缺毋滥,这不就是你的标准嘛,如果到时候真的一个能顶十个,就是四千人也能顶上四万人,不少了,倭寇一般来说能集聚一起的最大数量也就是万把人,而且倭寇的战斗力并不强。”周鼎成道。 “四千,咱们还可以找几家关系户借一千精兵,五千怎么也能凑足。” 况且还不知道左羚已经上路,而且给他带来五百最精锐的亲兵,这可比他速成训练出来的人员要强多了。 “赵阳说,有几家公候府里也可以凑一些人马出来,不过如果真的要打仗,他们可是要分军功的,为他们家那些没有继承权的庶子。”周鼎成道。 “军功可以让一些出去,但也要他们家里出的亲兵立下功劳才行。”况且想了想道。 “嗯,就这样,我跟赵阳说一声,让他跟那几家联系一下。” 况且本来不愿意走这条路子的,各家亲兵可能都是精锐,可都是骄兵悍将,如果他们的主子率领,可能发挥正常的战斗力,如果换了他来指挥,这些人不一定甘愿听命,这也是个棘手的问题。 实在不行,他只有用韩信的将兵法,把这些人都放到必死之地,他们就会发挥出一百二十分的战斗力,让这些人投降是不容易的,他们一是有荣誉感,二是都有家小,战死家属可以得到优厚的抚恤,如果降敌,尤其是投降倭寇,连带他们家属都会被问罪,男人发配边疆,女人可能就罚没宫中或者沦为娼妓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曹化腾急访 况且坐了半天,发现真还没有什么可做的,事情都让周鼎成、赵阳他们带着教头们干了,他倒是好像成了可有可无的外人。 他拿了一支笔,磨了墨,又开始写字玩。 “我们忙的要死,你是闲的发慌。”周鼎成进来灌了一壶酒,埋怨道。 况且一笑,这家伙就是矫情,如果真不让他干,他就该真的叫了。 “你们都干的不错,我半途插手反而是捣乱了。”况且在纸上写一首《定风波》,笑着说道。 “反正你怎么说都有理。哎,你说我弄个什么官好呢?不能让我当个千户吧?”周鼎成走过来道。 “你……”况且怔住了,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你,还有慕容前辈还有那个妹子,都不应该算是第六卫的人吧?”况且道。 “那我们算什么?”周鼎成问道。 “算是……”况且还真说不出来了,说是他的护卫也不对,那样太贬低他们了,可是他们一直干的就是这活,外面那些护卫跟他们相比,更像是装样子的,实用性太差。 “你真想加入第六卫,这也不符合你们的身份吧?”况且想了半天才这样回答。 “是啊,我也是这样想,可是这样不清不白地跟着你算怎么回事?”周鼎成道。 “你怎么说的跟怨妇似的,还要什么名分啊。”况且失笑道。 “你这个混蛋,说什么呢。”周鼎成气的要发疯,不过细想况且说的又没错,就不继续纠缠这个身份问题了。 赵阳忽然走进来,小声道:“兄弟,曹化腾带着几个人来了,要见你。” 况且一怔,曹化腾干嘛来了,难道是皇上改变心意,又要抓他回去,不是说皇上金口玉言吗?怎么说改就改。 他站起来,刚想迎出去,曹化腾已经走进来了。 “况大人,我有要紧的事跟你商量。” “好。”况且示意,周鼎成和赵阳赶紧走出去,把大门关好。 “出了什么事吗?”况且问道。 “是有事发生了,现在还无法确定是怎么回事。”曹化腾气喘吁吁道。 “大人请坐,慢慢说。”况且让曹化腾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 “况大人,您来京路上遇到过许多险情,您还记得那些袭击者都是什么样的人吗?”曹化腾问道。 况且愣了:“曹大人干嘛问这个?” “是这样,今天路大人带着人出京城了,由锦衣卫的两个指挥同知带队,还有两个指挥使同行,一共有四百人左右吧,他们是奉命出去调查你们来京途中屡次遭遇袭击的事,结果今天路大人出京城不久,京城城墙上就望见远方有几处烽火升空。守门的校尉开始还以为塞外俺答攻打到京郊了,差点来个京城大戒严。我随后过去才发现,那是咱们锦衣卫的烽火,是紧急情况下求援的信号。” “在京郊地区有人袭击咱们锦衣卫的人,这不大可能吧?谁的胆子这么大?”况且沉吟道。 “的确不大可能,可是烽火不会有假,不是十分紧急的情况,咱们的人不会点燃烽火,这也是有规矩的,谁也不敢拿这事开玩笑。老实说,这还是第一次,正因如此,把守城门的校尉才没认出来,差点闹出大事故来。我通过城门楼里的千里眼看了一会,太远了,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大约七八处烽火,如果真的都是险情,就说明咱们派出去的人全体遇袭了。”曹化腾道。 “为什么要调查那些事啊,都过去很久了?”况且不解道。 曹化腾苦笑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差使不是交给我的,路大人派了另外的人去执行任务,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是这回事。昨天皇上又有旨意下来,路大人今天又率领一支人马出城,却没想到出了这事,我现在得不到任何命令,也不知该怎么办。所以想来向你询问一下那些人的身份来历,这样心里也有点底。” “你是说是那些人袭击了咱们锦衣卫四百多人?绝对不可能!”况且叫道。 “为什么不可能?”曹化腾不解道。 “说是那些人,可是我当时觉得好像就是一个人,也或者多人吧,当时我在屋子里也不知情,外面都是那些高手还有大人物,他们没跟我说什么,可能是怕吓着我吧。不过真的人数不多,不然我不会听不出来。”况且道。 他心里也迷惑了,虽说他多次遭遇袭击,可是真的有多次都只是一个刺客,无声潜入,然后一击致命,可惜那致命的一击基本都被他那幅奇怪的画卷给挡住了,刺客都被画卷硬生生把魂魄吸走了。 这些他当然不能说,别说现在,就是当时在场的黄锦和大内侍卫们都不知情,这些事过后都是悬案,好在当时所有人惦记的都是况且的安全,只要况且无恙,这些人也就不追究其他了。 皇上现在为何要查这件事,而且紧紧抓住不放,难道是皇上看出了什么名堂? “当时的那些人况大人还有联系吗?”曹化腾问道。 “没有,进京后,我就再没有见到他们。”况且摇头,这是实话,进京后,他被张居正接走,其他人进宫复命,最后听说结局都很不妙。 “难道就没有办法找到他们?”曹化腾焦急道。 “大人要想找到他们只能进宫里想办法了,他们原来都是宫里的人,说不定现在还在宫里当差呢。黄锦大人在哪里,他应该能找到知情的人吧。”况且道。 曹化腾摇头,宫里是什么地方,不是他想进就能进的,锦衣卫每次值班都是在划定的地方,超过了界限就是大罪。 “如果只是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咱们的人怎么会全体遇袭,他们出去调查也是分好几伙人的。”曹化腾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他还是倾向于锦衣卫的人遭遇到人数占很大优势的强敌攻击,要不然怎么会点燃烽火? “大人不妨再派些人出去打探情况。”况且建议道。 “没有命令我不能这样做,锦衣卫的人出城办案必须有书面命令。”曹化腾摇了摇头,表情凝重。 况且也不说话,心里却不由得有些紧张,他真没想到皇上会派出如此强大的锦衣卫去调查跟他有关的事情。 所谓调查那些袭击事件,说到底还是在调查他,可是调查他什么呢,皇上又在怀疑什么呢? “况大人,你帮我出出主意,这事该怎么办?”曹化腾实在没辙了,向况且求教。 “大人都没有办法,我更是想不出任何办法。”况且苦笑着摊摊手。 “那我再去九门提督李大人那里看看,不知李大人能不能派出一支精兵出去打探。”曹化腾说完急匆匆走了。 “这孙子来干什么?”周鼎成进来问道。 自从秦端明捣乱后,周鼎成看着锦衣卫的任何人都不顺眼。 况且就把这事说了。 “什么,锦衣卫的人在京郊被攻击,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周鼎成也是惊诧失声。 别管锦衣卫是不是声名狼藉,或者特别遭人恨什么的,敢公然攻击锦衣卫的人还不多见,除非那些江湖游侠,或者成了气候的绿林大盗。 “听曹化腾的意思,就是当初袭击咱们的那些人干的。”况且道。 “胡扯,那些人不是都死了吗,还能还阳活过来继续杀人不成?” “也不是没有可能,咱们在途中一再遭到刺杀,随后在城里不还遭到一次刺杀吗,我怀疑他们都是一个组织的。”况且道。 “你是说刺客干的?那更不可能,刺客不会干这种攻击的事,那就跨行了。刺客只会选择适当的时机和角度,讲究的是一击毙命,随后高飞远走。那是他们的生意。”周鼎成道。 “那也未必,当初那两个刺客行刺不成,还跟慕容前辈和那个妹子大战好一会儿,也不落下风,说明他们鏖战也是好手。如果是这样的高手,单人袭击锦衣卫是很容易的事。”况且道。 周鼎成想了想道:“你说的倒也是,如果真是那样的高手,对锦衣卫的人来说,就不是袭击而是屠杀了,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可是那种人不会干这种事,杀锦衣卫的人有什么好处,又不会有人花银子雇他们这样做。” “如果是锦衣卫的人查到他们的蛛丝马迹了,他们想要保密,就可能杀人灭口,毁掉一切痕迹。”况且猜想道。 “你这只是猜想,可能性太小了。你没走过江湖,许多事不了解,刺客的习惯就是潜伏、接近,杀人、走人,这一套惯用手法不会轻易改变,那天他们跟慕容前辈鏖战也是为了脱逃,并不是为了行凶。”周鼎成道。 况且晃晃头,他对江湖的事的确是小白,一点浅薄的知识不过来源于武侠小说,这方面周鼎成自然是行家。 “现在咱们得想这事,皇上是要查你还是想要查那些刺客的身份,这才是最重要的。”周鼎成道。 “这个不用想,八成就是查我。”况且苦笑道。 “想查你什么呢?”周鼎成不明白。 “想通过查那些想要要我命的人,来查出我的一些秘密吧,当然我也没什么秘密,或许我自己都不知道,皇上可能觉察出了些什么,也许查到了些什么,想要查个明白?我不知道。现在我是最糊涂的人。”况且摇头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教头的指标 “难道当初咱们都想错了?”周鼎成不解道。 当时他们还以为有一些是皇上派来的刺客,而且一直这样想,可是看现在皇上的架势,况且也有些糊涂了,真是自己当初想错了,这些刺客跟皇上没有关系。 至于那些人的来历,况且当时和过后也没有多想,他的对头无非就是那几个,护祖派、空空道门,外加他开始上路时拼命阻拦他的太子裕王,当时他奉召进京为病危的嘉靖帝救命并延寿,处境相当微妙。 “未必错,若说皇上一点动作都没有,我不信。或许大多数的刺杀不是他派来的刺客吧。”况且小声道。 “现在是什么人袭击锦衣卫的人,他们又是什么目的?保守秘密,消灭痕迹也都未必,他们本来就是跟空空道门这样的组织一样,根本查不出来,他们没留下任何痕迹,何必大张旗鼓地杀戮锦衣卫的人?”周鼎成不解。 “当初这些事都跟我有关,现在这事是不是也是冲着我来的?”况且有些忧心。 “有可能,只是不知道皇上究竟要查什么,起码说明皇上对你还是不放心。”周鼎成分析道。 “不会是想彻底落实我跟勤王派的关系吧?”况且小声道。 “有这个可能,皇上就算知道一些,也不会知道太多,咱们的人还经常进宫见到皇上呢,若是皇上什么都知道了,这些人不被诛杀,也得疏远,不可能进宫的。”周鼎成道。 “那要是都落实了……”况且说着不寒而栗。 “算了,不说这些了,锦衣卫的人遇袭,这是好事,他们最好都死光光。”周鼎成恨恨道。 “你别忘了,刚才你还想加入锦衣卫。”况且笑道。 周鼎成道:“两回事,这个是你全新打造的第六卫,跟他们无关,第六卫不过是打着锦衣卫的幌子,实则做别的事情。” 况且也这样认为,皇上让他组织第六卫,绝不是用来负责侦缉、抓捕、审讯、定罪的锦衣卫,如此高的标准,一定是一支特种部队。 “对了,这事还得跟你汇报一下,这些教头呢,报酬是每个月一百两银子,那些选中的人员训练期间是一个月十两银子,伙食服装等费用全包,租用大校场的那些宿舍是一个月两百两银子。至于别的费用现在还没产生。”周鼎成道。 “大校场附近那些宿舍还得花钱去租?”况且皱眉道。 “当然,那是京军修建的,他们说了不给银子也行,就拿皇上的圣旨给他们。”周鼎成道。 “算了,还是给他们银子吧。圣旨我倒是能弄来,不过不想跟他们费这些心思了。”况且大手一挥,一点不心疼,反正张鲸跟他说了,所有费用实报实销,不用给皇上省银子。 “人员怎么都能弄个差不多,可是军官从哪儿选?这些人又如何训练?”况且觉得这是个大问题。 一个卫的编制中,千户、百户、总旗、小旗的也不少。这些不能从那些人中产生,至少现在还不能。 “军官人选你不用愁,这几天来打听的人多了,都是军官,百户级的就有一百多人,千户级的也有四五十人,你不是在里面关着吗,这些人心里没底,就没有直接报名。”周鼎成道。 “如果一个都不要,能不能想法带这支队伍?”况且突发奇想。 “这不行吧,都是力士级的,顶多任命几个校尉,这队伍怎么带啊,你不能把指挥使、千户、百户什么的都担当了吧,你也没有分身法。”周鼎成摇头。 “这个等我再想想,我还没想好怎么办。” “不着急,你慢慢想吧。”周鼎成喝了一壶酒,又灌满一壶酒出去了。 况且看了摇头苦笑,这家伙快赶上《说岳全传》里的牛皋了,要是上阵杀敌,也是酒肉将军。 他忽然发现,今天他没感觉到那种阴森入骨的寒冷,难道是适应这个环境了。 不过闻到浓烈的酒香,他还是没忍住,也过去取些酒大喝了几口。 外面,一个教头捏着一个俗家弟子的二头肌,赞赏道:“嗯,这还是个练家子。” 旁边几位教头笑道:“今天来报名的练家子可是不少。” “就是,你们这些习武都有小成的人怎么也来报名啊?”一个教头问道。 “学成好武艺,卖与帝王家。”这些人齐声呐喊道,其声震耳欲聋。 “好!” 教头们都齐声叫好,他们看了看这些精气神格外旺盛的家伙,都不禁想到,要是所有人员都像这些人一样,训练起来就容易了。 考核了一阵,教头们不觉有些心惊,今天怎么齐刷刷来了这么多练过武的人,而且有不少已经练的很有火候了,可是这些人怎么像有组织来的? 况且出来后,一个教头对他笑道:“况大人,你这可是有福了,这么多练家子都投奔你来了。” 况且看着这些人,虽然不认识,知道是各地送来的人员,他们的精气神明显跟周围的人不一样,或者说是气场吧,当几十人在一起时,就隐然成为一处方阵。 “这些人都中选了吧?”况且问道。 “当然都中选了,这些人再选不中,就没天理了。”一个教头哈哈笑道。 “不过,能不能挺过集训不好说,耐力不足,毅力不足,也有可能被淘汰。”另一个教头却有保留地道。 “嗯,辛苦大家。” “大人,别嘴上说,来实际的,感觉我们辛苦就多给点辛苦费嘛。”一个教头笑道。 他们可是打听到况且这次的差事是经费不限,实报实销的,想多揩些油。 “好啊,那就请大家帮我多费心,不仅要用最严格的标准来训练他们,还要最大限度地保留住他们,不要有一点小毛病就淘汰,而是想办法看能否帮助他们克服这些毛病,如果最后能完成我要求的各项指标,每人最后加一千两银子的赏银。”况且开了个大盘子。 “赞一个啊!况大人果然慷慨。” “是啊,况大人,不过您说的各项指标都有什么,我们拿到的可是武定侯给设定的标准,你不会另有一套吧?” “不是,我会另给大家一个指标,不过是针对各位教头的。”况且道。 “针对我们的?我们还要接受考核?”一个教头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 “不是考核,而是奖励制度,达标一项有一项奖励,最后全部完成就是一千两银子。”况且道。 “好啊,都是哪些指标?” 教头们跃跃欲试,一千两银子对谁来说都不是小数字,他们更是志在必得。 “这个,我回头再完善一下然后给大家。”况且说完就回去了。 周鼎成跟进来,也迷糊道:“什么另外的指标?我怎么没听明白。” 况且笑道:“我刚刚想到的,咱们人员不是不足吗,又不能降低标准,那就在这些教头身上挖潜力,让他们最大限度的保留人员,不要有点小毛病就淘汰,这样他们多出些力,咱们多得一些精兵,就是多花银子也值了。对了,这个指标你来拟定吧。” 周鼎成气道:“你是皇上啊,什么事都让下面人干,我还成了拟旨的了。” “对,拟旨,那你就是内阁掌印首辅大学士了嘛。”况且哈哈大笑道。 周鼎成气的火冒三丈,却也没辙,其实他明白,况且只是突发奇想,怎么做到根本没谱,这事还真的必须必须由他来制订,他是毕竟训练人员的行家。这其实就跟教授武功差不多,只是更加粗暴些,目的性更强些。 “对了,武当不是有八卦阵吗,适合不适合咱们演练?”况且又想到这事了。 “瞎想,八卦阵表演倒是好看,要是遇到劲敌,一阵强弓硬弩下,全成筛子了。不过戚继光倒是有一些适合战场上用的战阵,到时候不妨请他来传授。”周鼎成道。 “嗯,这事到时候跟张大人请示吧,戚帅在蓟镇,来往还是很方便的。”况且道。 中午,况且让人给这些被招募的人员买来包子馒头酱肉老酒,在一间间空房中摆上桌椅,让他们在里面吃饭,他和周鼎成、赵阳带着一百个教头去了一家酒楼。 吃过饭后,他带着这些人原路返回,刚要走进第六卫时,被北镇抚司的一个人叫住了。 “况大人,我家大人有请。” “刘大人找我有事?”况且心中一惊,也不知刘大人又演哪一出了。 那人怔住了,刘守有只是让他来请况且,他也不知道有没有事。 “好吧,我去见刘大人,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况且对周鼎成、赵阳和众教头道。 看着北镇抚司,所有人都有种阴森的感觉,其实北镇抚司的院子里还是洒满阳光的,仿佛皇恩浩荡,可是所有人从其中感受到的只是那种令人畏惧的阴森。 “刘大人找在下,所为何事?” 走进刘守有的办公室,况且看到刘守有没有仰靠在太师椅上,而是正襟危坐在桌子前,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况大人,咱们锦衣卫摊上大事了,你知道了吧?”刘守有说道。 “知道一点,曹大人上午来说了几句,只不过他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况且如实道。 “不管是什么大事,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事,可能是锦衣卫成立百年从未遭遇到过的灾难。”刘守有眉头皱的如两座山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玩笑开大了 况且看着刘守有,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然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为何找他来? “况大人,我听说路大人他们出去出调查你来京途中遭遇到的一系列袭击,结果就在他们调查这些事的过程中,却被人攻击了,况大人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刘守有问道。 况且不悦道:“刘大人,您是案子办太多了,眼里看到的全是犯人。这是在审问我吗?” “你别误会,如果我说错了,你可以指出来。我只是想了解情况,没有其他意思。”刘守有道。 “第一,你说的一系列袭击都是针对黄锦黄大人还有那些大内侍卫发起的,我何德何能,值得有人大动干戈?这说法是大内侍卫事后总结出来的定论,他们有不少原本是江湖中人,在江湖中也有不少仇家,所以可能是那些仇家趁他们离开大内,就下手了。这些应该在他们返京后朝廷都知道的吧?第二刘大人怀疑我搞什么小动作,我没这本事,再者说了,我也是锦衣卫的人,哪怕是跟内部的人争斗,也是明着来,就像这次械斗一样。刘大人若没有别的事,我就走了。” 况且说完,转身就走。 “况大人留步。”刘守有急忙叫道。 “刘大人,你如果有什么证据就抓我,否则我就回去了,公务忙着呢,没有闲工夫。”况且转身看着刘守有,森然道。 他真的发怒了,刘守有这不是当面诬陷人吗?这话放到大堂上讲,等于是直接指控他对锦衣卫遭到的攻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甚至暗示是他安排什么人干的。欲加之罪也不能如此明显吧。 “况大人真是年轻气盛,我只是随便问问。”刘守有笑道。 “刘大人随便就对皇上钦点的指挥使欲加之罪,是不是想谋反呢?别急,我也是随便说说。”况且针锋相对。 刘守有一时语塞,竟无言以答。 他的确有些调侃况且的意思,同时他也认为锦衣卫遭到的攻击跟况且有某种关联,想要好好查查。当然攻击未必是况且指使,他认为况且没那么大本事,不然也不会在这里苦苦练兵了。 他的官职比况且高,本来想况且在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官场游戏规则下,他怎样开玩笑,况且也得忍着,没想到这小子一点不含糊,马上反击。 况且冷笑道:“我上任前张大人还对我说,刘大人是名臣子弟,很有名臣风范,今日可是见到刘大人的风范了。不过是个罗织高手,跟唐朝的酷吏有的一拼。张大人是看走眼了,下回我要提醒一下。”说完,他转身离去。 “况大人,请留步。”刘守有急忙追上几步,可惜况且已经走到院子里了。 刘守有心中一沉,这个玩笑开大了,梁子算是结上了,回头还得找人解开。他听得出况且话中带有威胁的味道,今天这件事肯定会传到张居正的耳朵里,他对张居正同样畏惧,现在整个朝廷的人都知道,徐阶是明日黄花,谁也惹不起的人有两个:高拱和张居正。 刘守有也是皇上的心腹,北镇抚司跟都指挥使司平级,实际上刘守有比路行人的地位更高,因为北镇抚司不但是皇上亲自指挥,而且是皇上把自己想要审问、不想三法司插手的案子都交给北镇抚司,锦衣卫抓的人未必都交到北镇抚司,大部分还是转到刑部那里了。 正因为是皇上的心腹,他才明白谁是真正惹不起的主儿,况且跟张居正的关系朝廷上下都知道,说是门生也好,说是子侄也罢,反正就是这么亲密的关系。 刘守有有些郁闷,自己没事开他的玩笑干什么,这下惹出祸事来了。如果张居正真的恼他,给他使点绊子,以后就没他好日子过了。 自况且上任来,刘守有就喜欢逗他玩,况且都忍了,刘守有就以为况且是敬畏自己,没想到况且突然间就翻脸了。 “大人,出什么事了,我看况大人气冲冲走了。”刘守有的一个属下过来问道。 “我跟他开个玩笑,尺度有些大,这孩子就受不了了。”刘守有苦笑。 他的属下暗自腹诽:您那些玩笑没人受得了,动辄就拿十八般酷刑说话,泥人也得爆发。 “那怎么办,这家伙刚跟秦端明打了一架,正在火气头上,不会一会儿带着人冲击咱们吧?”他的属下有些发慌。 况且仗着圣上宠爱,什么事都能干出来。大闹京城都敢干,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刘守有笑道:“他还不至于失去理智,这种事不会干,不过会不会有别的事就难说了。这小子可是不受任何委屈的。” 刘守有在心里打定主意,得派人去张居正府里说明情况,还得让张居正做和事佬。 很少有人知道,刘守有和张居正的关系其实很不错,只是没有况且这么亲厚。 况且回去后,周鼎成问他刘守有找他什么事。 况且大怒道:“这个王八蛋,居然想要诬陷我跟锦衣卫遇到的攻击事件有关联,什么狗屁名臣子弟,分明就是酷吏,整天变着法子想整人。” “怎么回事?”周鼎成追问。 况且就把事情经过说了,周鼎成仔细琢磨琢磨,忽然道:“我看他未必是有意诬陷,如果是诬陷,就不会当你面说了,而是到皇上那说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他的想象有一定的合理性?”况且不解道。 “我倒是觉得,他是想借此告诉你,皇上让锦衣卫调查那些事,实际上就是在查你?” “他哪有这份好心,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天天叨叨要让我去享受酷刑的人。”况且怒气依旧。 “什么人不要紧,谁在那个位置上都是一样,不过我可以肯定,他当面说出来就不会是恶意,如果是恶意就不会向你透露风声,而是在背后下手。”周鼎成旁观者清,一番话不无道理。 况且听他这样一说,脑子冷静了一些,可还是不能接受刘守有的这种“善意”,哪有以诬陷的方式表示“善意”的?他自从见到刘守有的第一天起,对他印象就不好。如果说路行人有威慑力的话,这个刘守有可能就是落井下石的高手。 “你打算怎么办?”周鼎成问道。 “我打算怎么办?什么也不办啊,骂他几句出出气,以后他请我也不去,除非带着圣旨来抓我。”况且道。 他还没晕头到因为几句话就带着人冲击北镇抚司的地步,这跟秦端明之间械斗不是一回事,连他自己都认为冲击北镇抚司就是造反。 “不接触也好,这些人都太阴了,不管好人坏人,躲着就好。其实锦衣卫里真的没好人。”周鼎成笑道。 况且以前对刘守有礼让三分,实际上不仅是官职高低的事,还有张居正说过刘守有名臣弟子,人很不错,所以也就信了张居正的话,对刘守有很敬重,孰料他今天跟玩了这一手,一下子让人失去了对他的信任和敬畏。 下午外面招收考核的事照常进行,况且在屋里生闷气,先是拿着笔写字,然后忽然铺开一张纸,画了一张狰狞恐怖,欲择人而噬的恶魔,画完后在上面写上了“刘守有”三个字。 周鼎成进来休息时看这幅画,乐了,况且有时还是孩子性十足,这可跟他现在的官职大不相符。 “我真想把这幅画贴在他脑门上。”况且恨恨道。 “贴在他脑门上很难,贴在他后背上还能做到。”周鼎成笑道。 “怎么能做到,他身前身后跟着一堆卫兵呢。”况且冷哼道。 “那也能做到,不过得挑个好时机,让他大大丢把脸。” 周鼎成看着那幅恶魔图,忽然觉得跟刘守有真有几分很像,忽然也是孩子性大发,很想搞一把恶作剧。 “你又打小君的主意了吧?” 况且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心思,除了小君的空空妙手,谁能在别人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把画贴到刘守有的后背上。 “这种缺德事就得他干,我还真干不来。”周鼎成把技不如人说的理直气壮,很有道德感的样子。 “好,这幅画给你,你找小君合计,今天这仇非报不可。”况且真是气坏了,这等招数他平时连想都不会想的,今天却不管不顾了。 “好嘞,这事交给我,你就等着看好戏吧。”周鼎成把画收起来。 提到小君,况且忽然联想到一件事,忙道:“你说小君那天急匆匆离开,很是诡异,这几天也没见他的影儿,锦衣卫这些事不会是他干的吧?” 小君倒是有这个能力,他要是大开杀戒,以锦衣卫人员的身手来说,百八十人不够他一次杀的。 “不会是他。咱们还是等路行人他们回来,就能知道一些消息了。你得稳住心神,是不是受原来那些事刺激了,不然你今天对刘守有的话不会反应这么激烈。”周鼎成道。 “我反应激烈吗?”况且怔住了。 “当然啊,按说他以前跟你开过更大的玩笑,你也没恼过,今天几句话,你就翻脸了,不会是遇到刺杀的经历对你现在还有影响吧?”周鼎成有些担心。 况且没说话。遇到刺杀,当时他吓得根本感觉不到什么,等到恢复神智时,看到的不过是躺在地上的尸体,那次途中一连串的刺杀也让他麻木了,就像在城内那次二连环刺杀一样,过去了他好像就彻底忘掉了,难道这些事并没有完全忘掉,只是被压住了,储存在大脑里,现在又像沉渣一样泛起了? 他并不认为中午应对刘守有过激之处,开玩笑是有限度的,不应该把他跟城外锦衣卫遇袭的事扯上瓜葛,哪怕是莫须有的都不行,贼咬一口入骨三分,更何况是出自刘守有之口。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床底刺杀 况且完全镇静下来后,给张居正写了封信,让周鼎成晚上送到张居正府上。 他在信上写明了中午的经过,连两人的对话也一字不差地写上。 他现在无法确定刘守有究竟什么意思,如果刘守有真的想要借锦衣卫遭到攻击事件罗织自己的罪名,他得让张居正先有个准备。 晚上,他依然回到了南镇抚司继续接受看管,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狱卒看押着出去劳动的犯人一样,早上出去,晚上回来。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 “大人,有什么喜事吗?” 派来伺候他的几个人见他笑嘻嘻的样子回来,急忙围着他问东问西。 “白天能出去了,不就是喜事吗。你们都出去自己做自己的吧,我这里不用伺候了。”况且道。 “那怎么行,骆大人可是下了死命令的,让我们一定要伺候好您,不然就把我们丢到后面去。”这些人急忙摆手摇头。 况且乐了,这镇抚使怎么都一个德行,专门拿这个吓唬人,镇抚司是你家自己开的作坊?想关谁就关谁,还有王法吗? “我只是累了,想自己静一静。”况且道。 听他这么说,这些人乖乖地退了出去,却还是守在门边,等候召唤。 况且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难道周鼎成说对了,以前那些事当时没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现在反倒是找上门来了。 他努力回想当时的事,还是很模糊,那些事发生得太快,几乎就在一瞬间,而他在那一瞬间几乎呆住了,就像被定住一样,连思维都停止了,过后等他恢复正常,那一瞬间的事很快变得模糊不清。 他对自己当时的反应感到羞愧,读圣贤书,不就是要读出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定力吗?自己修炼内功也有多年了,其实也是在修炼定力,而在那生死一瞬间,他的定力还是崩溃了。 也许正是因此,那些记忆很快模糊,甚至遗忘。这是自己选择的吗? 他不明白这些道理,不管他医术如何高明,对精神上的种种还是茫然无知,这些也不是一般的精神学所能涉及到的。心学理学很重要的一块是研究人的创伤,可惜他在这方面的造诣还很肤浅。 但有一点很明确,那些袭击者都是刺客,采取的是刺杀的模式,也就是说对方有明确的目的:杀一个人。 周鼎成说几次刺杀的刺客都是一个组织派来的,他不大赞同这个说法,除非天下刺客是一家。 原来他认为刺客来路不一,有护祖派的,也有太子派去了,毕竟当时想要他命的人主要是这两家。但现在他不那么肯定了。 刺客的目标就是他,这个没错。因为他们采用高超的潜入手段避开大内侍卫布下的保护层,潜入到他的房间里,发出致命一击,如果不是有那幅怪异的地狱图,他早就死翘翘了。 过后那些大内侍卫对刺客的死因大惑不解,还以为况且是神医,采用了什么诡异的手段,导致这些绝顶刺客莫名其妙的死亡。 对于刺客身份的认定,大内侍卫跟黄锦研究后一致认为,这些人可能是太子派来的。这话他们当然不能说,也不敢说,于是共同拟定了虚假的证词。并特别强调,刺客是大内高手昔日在江湖的仇家对头,如今找上门来寻仇,被他们除掉了。 这些刺客的尸体随后全部都火化了,防止有人看出蹊跷。 况且敢对曹化腾公然撒谎,就是相信那些大内侍卫即便现在还活着,也不敢说实话,更不用说黄锦了,他现在生死不明。 问题是,现在又是什么人公然攻击出外调查的锦衣卫人员,皇上为何重启调查?这是困扰他的两个谜团。 所有烽火都熄灭后,唐遂反而更加恐惧起来。 作为锦衣卫指挥同知,他除了进宫觐见时或者见到那些朝廷大佬时才会感到一丝畏惧,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有这种感觉。 他的恐惧来源于那些尸体咽喉上的伤口,这些兄弟都是他带出来的,他知道他们的身手,虽然不算什么高手,但是能一击毙命,而且连续杀掉四十多人,这究竟是人还是魔? 是人,应该是确定的,魔不会使用利剑,而且是一柄特殊的利剑,极其尖利极其锋锐。那么,那是什么样的高人才能做到这些。 他经常见到大内高手,听闻过这些人多么厉害,其实他也没见过这些人施展本领,所以他不知道那些大内高手能不能做到眼前的这一切。 “大人,周围一点动静没有,那些兄弟……是不是都遇难了?”龚继业神色悲痛地问道。 “得做最坏的打算,今晚就这样固守,明天一早就返回京城。”唐遂下令道。 “可是,大人,咱们的调查……回去怎么交代?”龚继业迟疑道。 “还调查什么,保命要紧,回去后如实上报,上头也不会怪罪我们的。有什么责任,我承担。”唐遂怒道。 “大人,周围官府怎么一个人影也不见,他们看到咱们的烽火应该知道出事了呀。”一个千户奇怪道。 “这些官府你还能指望,看到烽火估计早就吓得关闭城门开始守城了。他们大概以为塞外的鞑子又打进来了。”唐遂悻悻道。 “就是,这种烽火咱们也是第一次用,附近的府县哪里知道出了什么事,一定如大人所说,误会是塞外强兵攻打进来了。” 有一点他们没想到的是,连京城都差点误会,若不是曹化腾及时登上城墙,辨认出是锦衣卫的烽火,京城都会全城戒严,进入守城模式。 “大人,到了晚上咱们守得住吗?”一个校尉怯生生问道。 “守不住也得守,必须熬过这一夜。”唐遂现在有些后悔,当时见到这些尸体后应该马上折返京城,那样的话,现在大概快进城了。 不过那时候要是做这样的决定,他也没法说服手下人,即便回去了,也会留下临阵脱逃的罪名。 现在他心里很清楚,凶手既然一口气能杀掉四十多人,杀掉他们这六十多人,也不会多费多大力气。如果凶手真的出现,他们统统完蛋。 现在折返进京城,危险更大,还不如就在这里待着,这里至少有一个好处,就是凶手已经杀过人了,或者不会再来这里,这样的话,他们就能侥幸逃过一劫。 这个小心思他不会公开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太懦弱了。 路行人一行以最快速度疾驰,在傍晚时分来到一处村庄,只能停下休息,人还可以饿肚子,马却不行,得饮水得喂草料,不然还没跑到地头就全累死了。 他们不由分说,占了村子里最大一户人家的院子,在附近搜罗来足够的草料。 村子里的几个大户知道他们是锦衣卫的人,都吓坏了,要什么给什么,还拿来酒肉犒劳他们,唯恐惹怒了他们。 这户人家更是吓得一家老小连同仆役都逃到别的人家去了,把房子全腾出来。 路行人面色阴沉的好像要吃人,现在已经看不到任何烽火,他也不清楚是险情解除了,还是那些点燃烽火的兄弟们都玩完了。 这次可是出来四百多人,两个指挥同知,两个指挥使,半数的锦衣卫精锐,要是弄个全军覆没,他干脆就自杀得了,否则能进刑部大狱都是烧高香,弄不好就得到刘守有那里去受折磨。 “大人,咱们是修整一夜还是连夜赶路?” “当然是连夜赶路,不管那些兄弟们如何,都要找到,活见人死见尸。”路行人怒道。 “大人,你说会不会是有人觉得好玩,把烽火点燃逗乐子?”一个校尉异想天开道。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有人冷哼道。 路行人听他这一说,还真是个安慰,锦衣卫的兄弟胆大妄为的事很多,也不是没有可能来个烽火取乐,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不管是谁,就等着到南镇抚司大牢里蹲着吧。那里虽然没有北镇抚司恐怖,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大人,连夜赶路没问题,我们支撑得住,可是往哪儿赶啊,黑灯瞎火的,根本辨不清方向。”一个总旗道。 路行人心中一叹,这还真是个问题,本来有烽火指路,目标明确,烽火熄灭了,白天勉强还能记住方向,晚上真的辨不清了。难道真要盲人骑瞎马似的乱闯不成? “那就先休息,不过人不许脱衣服,马不许歇鞍,一旦有烽火或者什么情况,马上赶路。”路行人下了命令。 一行人这才安心享受几个大户送来的酒肉,酒是村民自家酿的酒,没有京城酒楼里的好,可是他们此时喝起来感觉更加美味,肉也都是大块煮熟的,吃着也别有风味。 “大人,您好生休息,我来安排值班的事。”他的护卫长道。 路行人现在也只能强行镇定,想什么都没有用,如果没有烽火指路,他们只能等天亮再走。 他来到主人的卧室,一头躺在大床上,想要理清思路,忽然一把刀从床底直穿而上,透过厚厚的被褥,刺入他的后颈。 路行人没感觉到痛,他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是瞬时间,他的世界毁灭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心灵感应 “啊!”的一声大叫,况且猛地坐起来,他惊慌地看着周围,然后下床,看着床底。 他做了个噩梦,一把尖刀从床底插入了他的颈椎。他猛然惊醒了。 “好险,多亏是梦。” 况且抓起桌上的酒壶,喝下一大口。 呯的一声,门打开了,门外的几个人闯进来。 “大人,怎么了?” “大人,你怎么了,没事吧?” 这几个人吓坏了,以为有人进屋里刺杀况且呢,这种事当然没发生过,可是况且当时的叫声谁听到都会认为是遭到了致命攻击。 “没事,我做了个噩梦。”况且擦着额上的冷汗道。 “您做什么噩梦了?”一人问道。 “我做梦从悬崖上掉下来了。”况且随口瞎编着。 “哦,是这样的,我年轻时经常做这种梦,也经常被吓醒,现在不做这种梦了。”另一人笑道。 “大人,您今天怎么睡的这么早?”一人感觉有些奇怪。 他们知道况且午夜前从不睡觉的,这才晚饭时候怎么就睡了。 “现在什么时候了?”况且看看外面,却是一团漆黑。 “也就是晚饭时候,我们还没吃晚饭呢,等着您想吃时陪您一块吃。” 况且心里也纳闷,他没想睡觉,只是忽然觉得有些困倦,就靠在枕头上躺一会儿,结果就睡着了,而且刚入睡就做了这个古怪的梦。 “你们订晚饭吧,多要些酒,我不想吃饭,只想喝酒。”况且道。 这几人马上出去找人到酒楼要酒菜,酒自然多要了几坛子,其他的都跟原来一样。 况且晚饭只是喝酒,在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热情无比的敦劝下,也只好随便吃些菜,却喝了半坛子酒。 “大人,您这可真是海量啊。” “就是,大人,您究竟能喝多少?” 况且笑而不答,他喝了半坛子酒,却还是无法驱散那个噩梦,梦中的尖刀依然在眼睛晃动,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正在此时,骆秉承走进来,看到那几个打着陪酒的名义骗吃骗喝的属下,跺脚道:“都给我出去。” 几个人什么话都没敢说,灰溜溜赶紧出去了。 骆秉承坐在桌前,拿起一杯刚倒满的酒喝下去,然后道:“况大人倒是好兴致,还在这里饮酒作乐。” “我又没别的事可做,不喝酒做什么,有旨意禁止我喝酒吗?”况且道。 “不是,况大人,你知道咱们锦衣卫出事了吧?”骆秉承问道。 “听说一些,有什么消息吗?” “现在没有消息传回来,不过圣上都惊动了,这次不管是什么事,反正咱们锦衣卫要倒大霉了。”骆秉承说罢自己又倒了一大杯酒喝下去。 “他们在外面就算出事,跟您有什么关系,骆大人这是上的哪门子火啊?” “我弟弟就是跟着他们去的,现在还不知道死活呢。”骆秉承苦着脸道。 “是这样啊,骆大人放心,我听曹大人说,好像是在京郊,至少他用千里眼可以看到,应该不会很远的,离京城这么近,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吧。” “就怕是塞外的鞑子偷袭,嘉靖年间就发生过一次,我一个远方亲戚一家都遇难了。”骆秉承紧张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可能,鞑子攻进边关,一定有告急文书传到兵部,沿途也会传来各种消息,咱们也就早知道了。倭寇更不可能,顶多是土匪,可是土匪怎么敢招惹锦衣卫的人?”况且劝他道。 “我也是这么想,可是从中午起,我就心惊肉跳的,觉得好像要出事。说出来你别见笑,我跟我弟弟之间有感应的,他要是得病什么的我都有感应,这次感应特别强烈。”骆秉承喝下去的酒慢慢发挥作用,他的声音才恢复正常。 况且心里一动,感应?尼玛,咋回事? 他倒是并不完全否认感应这种事,毕竟先人笔记中有太多这种记载,并非都是文人无聊臆造出来的,但大多是母子和双胞胎之间,这也可以有一些科学上的解释。 他忽然想到自己的噩梦,他以前虽然遭遇过很多次刺杀,可是过后他从未做过噩梦,而且他也是中午时就有些失常,跟刘守有险些当场闹崩,晚上又做了这么个奇怪的梦,难道他也有什么感应了,可是那些出去调查的锦衣卫人员绝没有他的什么亲近人物,甚至是在他来锦衣卫上任前就已经出去了。 这又如何解释? “况大人,您不会笑我吧?”骆秉承是受不了这种心惊肉跳的折磨,不想一个人呆着,听到况且屋子里有人喝酒的声音,就进来找况且喝酒,至少可以稍微减轻一些那种痛楚的感觉。 “当然不会,大人手足之情令人敬佩,不过这种感应也许是由于过分担心引起的。”况且安慰道。 “但愿如此,我也不希望这感应成真。”骆秉承说着,眼睛都模糊了。 骆秉承说的这件事惊动了皇上,的确如此。 傍晚时,曹化腾被传进宫里,由司礼监的太监问话,得知情况后,禀报了皇上。 皇上得知后却陷入沉思,没有人能想到锦衣卫的人会遭到攻击,现在虽然还没有确切的情报,皇上却认为十之八九可能是真的。 他当初派人调查这件事时已经充分考虑各种可能性,这才派出半个锦衣卫的精锐,现在看来还是力量不足。 “万岁爷,这事有可能是谣传,万岁爷不必为这点小事忧虑。”张鲸劝道。 “万一是真的呢?”皇上挑起眉毛问道。 张鲸不敢说话了,他也不知道事情是真是假,更不敢打任何保票。 “这个况且看来不简单啊,朕开始调查他,调查的人就出了问题,而且很可能是遭遇到攻击,还是在京城附近。”皇上自言自语道。 “万岁爷,这事跟况且那小子没关系吧,他的底细咱们查的差不多了。打小起就在苏州长大,没跟江湖中人有什么来往,这事发生时他可是关在镇抚司看管呢。”张鲸大胆进言道。 “他身上的谜团多了,有些事的确没法解释,这才是朕让锦衣卫务必查清的原因。国师卜算出他,可是这些事没查清,朕没法完全放心地任用他。” 张鲸心头一惊,皇上还是怀疑况且啊,他不敢再继续说什么了。 他知道,尽管他在宫中地位不低,经常伴随皇上出入内外,可是有许多事皇上连他也不让知道,所以他也不明白皇上究竟怀疑况且什么。皇上说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 “况且今天都在做什么?”皇上又问道。 “万岁爷开恩,让他白天出去做事,他倒是做的挺尽心的,一天都在他的衙门里,晚上才回到南镇抚司,没有跟外面任何人接触,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张鲸道。 “他的情绪如何?” “情绪也正常,好像跟刘守有吵了一架。” “这是怎么回事,他又顶撞起上司来了,这就是不正常。”皇上敏锐地觉察到这一点。 张鲸就把吵架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不要说况且,就是刘守有都不知道,内宫这些太监的耳目无处不在,皇上的信条就是越是身边的人越要盯紧,任何事都要查清楚然后记录在案,所以对锦衣卫的人也不例外。 “这事不怪况且这小子吧,刘守有是过分了点,明显欺负况且年轻官小。”张鲸赔笑道。 “这个刘守有也想试探出点什么来,可惜况且年龄虽小,城府深着呢。” 张鲸听到这话,浑身一哆嗦,差点跪下去,不敢再为况且说话了。 他为况且说话是跟张居正有关,这点皇上知道,所以皇上也不是很责怪他。可是皇上也有不知道的,就是张鲸还受了好几个人的委托,这几个人比张居正还要让他惹不起,以他的地位,惹不起的人真的数不出几个来,偏巧那几个就是。 “都派什么人出去接应了?”皇上又问道。 “九门提督和京军的人都不愿意出动,说情况不明,不知道该怎么派遣人员,也不知道去哪里接应,只好派咱们宫里的人出城接应,外带查明那些人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张鲸道。 “嗯,我去见国师,看看能不能卜算出他们遭遇了什么事。”皇上说着就站起身来。 张鲸急忙出去叫人预备步辇,大殿上的宫女宦官则为皇上更换出去的衣服。 步辇只是在宫里代步的轿子,八个强壮的宦官抬着步辇,宫女们打着灯笼随侍左右,张鲸则带着自己的几个小宦官在前面做前导。 一行人来到养心殿的台阶上,步辇落下后,张鲸扶着皇上下来,走进养心殿。 大殿里面厚厚的帷幕后,一个声音传出来:“圣上可是想卜算城外发生的事?” 皇上点头道:“国师高明,朕心中有疑,特来问卜。” 里面的声音道:“城外的事明天就会有人报来,圣上是想卜算另外的事吧?” 皇上让张鲸等人退出去,然后才走到大殿中间,想想道:“我想麻烦国师卜算一下上次你为我卜算的那个人跟这次的事件有没有关系,是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谁算计我 正在喝酒的况且忽然心里咯噔一下,好像心血来潮似的。 他望着窗外,耳朵竖起老高,谛听了一会,却什么也没有听到。 “怎么了,况大人?”骆秉承吓了一跳。 “没事,我好像听到有人唤我的名字似的,可能酒喝多了,出现幻听了。”况且道。 可是他心里还是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而且是不好的事,此时他体内那条金龙忽然游动了一下,顿时他身体放松了,好像打破了加在身上的枷锁似的。那种奇怪的感觉消失了。 “是啊,况大人也该休息了。我就不打扰大人了。”骆秉承站起身要走。 “等一下,骆大人,既然都怀疑路大人他们在城外遇险,为何不派人增援啊?”况且问道。 “怎么增援啊?现在咱们只剩下两个指挥佥事、一个指挥使撑着了,秦大人和您还在这儿接受看管呢,人手也不足。宫里值班的事更为重要,现在的人手除了干这个的,剩下的人论人数不比出城的多,论精锐更不如,出去也没用。”骆秉承道。 “不是说咱们有近三万人吗?”况且道。 “那只是编制上的事,寄禄就占了不少,还有那些靠荫袭只当官不干活的,咱们真正能干事的人也就是一万人左右,这一万人中真正的精锐差不多也就是一千出头吧,其余的人抓抓人什么的还行,这种事就指望不上了。”骆秉承道。 况且想想也是,这几天陪着他吃喝的那几位实在跟小丑差不多,换个脸谱就能上戏台了,功底深厚着呢。 “怎么,大人急公好义,想出城支援?如果这样,我上报一下如何?”骆秉承道。 况且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个我可不敢,我是带罪之身,等着皇上对我的处置呢,怎敢乱跑。” 骆秉承就是这么一说,况且现在要什么没什么,光杆司令一个,拿什么出城支援?若让他带着别的人出去,那就不如直接派另外的指挥使了。 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溅在猩红色的帷幕上。 “国师,怎么了?”皇上正耐心等待卜算结果,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血溅养心殿,这可不是好征兆。 “况且的事没能卜算出来,我好像遭天谴了。”里面传来国师微弱的声音。 “卜算他怎么会遭天谴?他很特别吗?”皇上焦急问道。 “不知道是因为他,还是因为山人屡次问卜,激怒了上苍。不过喷出的这口血,倒是可以借此卜算出,锦衣卫此次城外的人有血光之灾,主官溅血在外。”国师微弱的声音道。 “多谢国师,我马上传唤御医为国师治病。” “不必了,山人遭到这样的天谴不是第一次了,御医是治不好的,山人自有恢复的办法,只是短时间内无法再为陛下效力了。” “多谢国师。”皇上说完,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回寝宫的路上,皇上在步辇里忽然想到一个传闻:成祖时,为了查明建文帝的下落,多次征召天下术士卜算,结果为成祖卜算的无一例外都遭天谴了,不少术士当场命丧。 皇上想到这些有些骇然:这是巧合吗? 玛德,谁在算计我? 骆秉承走后,况且心里清静下来,这时候那种被人唤名的感觉又清晰浮现出来,他现在才明白那不是有人唤他的名,是在算计他,幸亏金龙适时游动一下,冲散了那股邪力。 他想到那种好像身上被戴着枷锁的感觉,不寒而栗,他向冥冥上苍看了又看,感觉好像上面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你小子干嘛呢,疑神疑鬼的?”忽然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况且吓了一跳,急忙起身,差点撞翻桌子。 “你是人是鬼?” “我说你小子活见鬼的样子,几天不见就不认识了?还是太想我想了,想得把我忘了?”来人嘻嘻笑道。 “小君,你怎么突然就出现了?”况且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不这么出现,还能从大门堂堂皇皇地走进来?”小君笑道。 “不,你怎么跟鬼魂似的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况且摇头,以为是幻觉。 好嘛,刚才出现幻听,现在又出现幻觉,看来自己病的不轻,幻听幻觉全都有了,不会是自己那破地方选址真有问题吧,那可是安定门医院的地方,专门治疗幻听幻觉等精神疾病的。 “你有完没有?我可是出身空空道门,空空你不明白吗?空中来空中去这是最基本的素养。”小君没想到真吓到他了。 小君郁闷了,心想,这家伙平常没事自己都能把房间弄得跟地狱似的,谁都不愿意进去,这回竟然被这点儿破事吓着了? 况且总算镇定了一些,上来摸摸小君的身上,的确是真的,是实体,不是空幻。 “哎哎,你干嘛,不会在这里关了两天关出啥毛病来了吧?”小君被他连摸带捏的弄得好不自在。 “狗屁。我说你这个混蛋,现身前先给我提个醒好不好,不知道人是会被吓死的吗?”况且埋怨道。 况且是真的被吓得不轻,对小君的凭空出现感到不解,空空道门最大的本事是空空妙手,而不是玩隐身法似的忽然出现、忽然消失。 况且叹了口气,确定面前坐着的就是小君,而不是幻觉。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况且问道。 小君笑道:“只有在这里见你最好啊,在这里你身边不会有那几个烦人的家伙,弄得我见你都得想法避开他们,跟做贼似的。这里看着你的人虽然多,却不用费事就能避开。另外跟你说,刘守有一直派人监视你,皇上好像也另外派了人。” “他妈的,这个王八蛋,碰到我手上,非弄死他不可。”况且切齿骂道。 “好样的,官没当两天,皇上都敢骂了。”小君赞道。 “不是,我是骂刘守有这个王八蛋。” 说到这里,况且看看门外,却听不到一点动静。 “放心吧,我做的隔音比你做的管用多了,里面杀人外面都听不见。”小君道。 “他们不会突然闯进来看到你吧?” “放心吧,我做事有这么不靠谱吗?何况他们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开这扇门,就算有人想开门进来,我会有预感的,放心吧。”小君有些不耐烦了,况且怎么婆婆妈妈起来,碎碎念了呢。 “你来干嘛?”况且又回到第一个问题。 “看你啊,你没毛病吧,这都要问。兄弟,要不要我给你瞧瞧,不是在这里被人洗脑了吧?” “滚。”况且没好气道。 “对了,刚才我好像听到有人唤我的名字,是不是你干的?” “我?当然不是,我唤你的名字干嘛,你又不是神仙佛祖,当我崇拜你啊。你算是完了,被人折磨出心病了。”小君无限伤感无限同情道。 “少废话,说正经的。我刚才真的有不好的感觉,好像有人在算计我。”况且没好气道。 “那绝对不是我。说到算计,是老周找我,说你让我算计一下刘守有那个混蛋,给他身上贴张画什么的,这也太小孩子气了吧,要不要我给他来个自然死什么的,那样才出气。”小君正色道。 “别胡闹,他可是朝廷要员,让他出点丑就罢了,别动别的手脚,朝廷上奇人异士多了,千万别大意。对了,今天城外发生的锦衣卫被人攻击事件跟你有没有关系?”况且道。 “跟我有毛关系,我正在家喝酒享受呢,就被老周抓到了,还派给我一个公差,我想着反正要出来找机会,那就顺便来看看你。” 两人说了会话,无非是问况且这两天过的如何,要不要他把况且弄出去等等,况且回绝了。 “对了,那天你干嘛突然走了?你走后我家里就出事了,你是不是觉察到什么了?”况且此时才想起来个,这问题压在他心里好久了。 “我当然觉察到了,慕容大姐受了重伤,后面还有好几个高手,我以为那几个是追她的,就出去接应了,结果发现那几大高手原来是掩护慕容大姐回来,外带保护你家的,我还在外面观察了很久,直到你把自己家的院子弄得跟地狱似的,我就走了。” “对了,第二天早上,我家大门外面放着三颗人头,这很像你们空空道门的手法啊。怎么回事,实话实说说吧”况且追问道。 “咦,这跟我有毛关系?别赖我头上,我没那么损吧。再说了,这未必就是空空道门的手法,只要能避开外面那几个人的耳目就能做到,这也不太难,我在外面待了半天,他们也没发现。另外有人来,同样也能避开他们。”小君道。 况且摇摇头,这些谜团还是没法解开,他相信小君的话,小君不会对他撒谎,也没这个必要。 这事儿究竟是谁干的,人头显然是冲着他来的,却不知是善意还是恶意。城外发生的事则是假造出一种与他有关的迹象,显然是陷他与被动。这一出出的,剧情还这么狗血,谁他奶奶的这么损啊? 谁在算计我? 况且真想仰天大叫,吼出逼在自己心里的冤屈,他却只是拿起酒杯,喝下了杯中的酒。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张居正判断 “人头的事老周跟我说了,不是说那是给你的礼物吗?”小君道。 “我现在也不确定了。”况且摇头苦笑道。 “如果不是礼物那就危险了,说明有人想要你的脑袋。这就是警告,是打个比方。”小君脸色郑重起来。 况且冷笑道:“想要我脑袋的人多了去了,他们试过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的脑袋现在不还是好好的长在我的脖子上?” 小君笑道:“说的也是,你现在还活着简直是奇迹,我有时候都弄不明白你怎么能还活着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盼着我死啊。”况且不乐意了。 “不是,你经过那么多次的刺杀,果真有九条命也得死光光了,你居然一根毫毛没掉,简直不可思议。” 况且耸耸肩,其实连他自己也是稀里糊涂活过来的,他遇到的每一次刺杀都肯定能杀死他,可是他就是没死。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不死鸟了。 “好了,不跟你多说了,我得走了。你想出来的时候跟老周说一下,我随时来带你转移。”小君说完,蓦然不见了。 况且只是眼睛一花,眼前一个大活人就没了,简直跟变戏法差不多,他这才知道自己对小君了解的远远不够。 谈到变活人,他忽然想起九娘那个小姑娘送给他的面具,他还没有时间试呢。 他从袖子里拿出面具,看上去只是一张皮膜,他不知道九娘是不是跟他开玩笑,说这是人皮做的,不过摸上去手感的确柔软滑腻,如果真是人皮,是哪个部位的呢? 他不禁展开遐想,好久才醒过神来。 我这是怎么了,今天就是不正常,他自己都觉出来了。 他在骆秉承的休息室也就是卧室里,这里比较隐蔽,掩人耳目,他找到了一张穿衣镜。 他仔细研究起手上的这张皮膜,三个孔的位置应该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可是这面具不应该画上点什么吗,看着像什么人似的,却什么都没有。 他把皮膜扣在脸上,对准位置,然后在各处按按,使得皮膜跟脸皮更加契合,随后,他惊呆了,镜子里出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不是他,也不是任何他见过的人,他仔细观察着镜子里的自己,连他都看不出来这是戴了面具的脸。 真是巧夺天工,况且不知九娘是如何做到的,不过这面具似乎有一种魔力,不戴上时普普通通,甚至看不出是面具,一旦戴上,魔力就被释放出来,整个人的气质都被改变了。 好东西。 他虽然不想假扮别人,也不想用这办法逃之夭夭,却觉得很好玩,哪天没事带着面具回家,看看家里人有没有人认得出来。 想到这儿,他不禁笑了。 “大人,您睡了吗?”外面有人喊道。 “没有,进来吧。”况且收起面具,走到外面,把休息室的门关上。 “大人,有一封您的急信。”一个人递给他一封信。 况且看看信封,两面都没有字迹,看不出是谁给他的信,拆开后拿出信笺,上面只有一行字:况且,你死定了! 况且一惊:“这是谁送来的?” “是来收食盒的店伙计送来的,说是他店里一个客人让他转交的。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况且摇摇头,把信塞到靴子里。 张居正看到周鼎成送来的况且的信,大吃一惊,他还不知道锦衣卫发生的事。 他今天退朝后没去衙门,直接回到家里,跟幕僚们闭门研究海禁开放后的诸多事宜,比如开放口岸的选择,如何管理,这又涉及到如何驻军保护等等。 他还是在况且的信里知道了锦衣卫在城外遇袭的事,才知道锦衣卫的人在调查况且当初来京途中遭遇袭击的事。 对于后者,他不知道皇上为何要这样做,对于前者,他倒是马上肯定这是那些反对开放海禁的势力的疯狂反扑。 他们这样做就是在警告朝廷,他们不仅在沿海有势力,而且在京城也有,警告况且只是个开端。 张居正大怒:“他们这是要公然谋反吗?” 幕僚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张居正刚想让人去锦衣卫传个人过来打听情况,刘守有的信也到了。在信里刘守有把发生的事详细汇报了,可惜,刘守有知道的也不多,所以张居正还是没能明白出去调查的锦衣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至于刘守有跟况且之间发生的事,张居正倒是一笑而过,他相信刘守有的为人,应该真的是跟况且开玩笑,只是开的大了些,把况且惹急眼了,这不过是小事,哪天给他们和解一下就是了。 张居正马上把这些事跟幕僚们说了,然后继续研究这个问题,如何应对反对势力的疯狂反扑。 “大人,这是一石二鸟之策,一是可以警告朝廷,二来正好陷害况允明,好像这些事都是跟他有关。况允明不正是最先提出开放海禁的人吗?自然就是那些反对势力恨之入骨的对象。”一个幕僚道。 “嗯,你这个观点非常好,剖析的非常准确,记下来,明天我要给皇上上书,这个观点要写上。”张居正道。 他此时还不知道皇上已经怀疑况且了,而且在晚上找了那位国师卜算,这事若被文官们知道,又得骂皇上不问苍生问鬼神了。 “难道是有倭寇或者海盗上岸了,还潜入到京城附近了?”一个幕僚感到极为震惊。 “这倒未必,京城附近也多得是亡命徒,只要肯花钱,总能雇到一些要钱不要命的流寇,未必就是海盗。”一个幕僚反对道。 “现在究竟出了什么事故还不知道,明天应该有准确的消息,那时候再说。”张居正道。 “大人,允明这次被皇上钦点打造一个新的锦衣卫,又被赋予独立作战的任务,是不是为开放海禁做准备?”一个幕僚问道。 “这很难说,我也不好公然插手锦衣卫的事,允明的事,我跟皇上明里暗里要了两次人,想让允明退出锦衣卫,可惜皇上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不给我具体的答复。”张居正说到这里,苦笑两声。 今天上朝,他和高拱私下商量好了,要进宫跟皇上见面,然后当面提出释放况且的要求。不知为何,皇上没有答应他们觐见的请求,而是殷切地委托他们好好研究开放海禁后的一系列事情,他们只好无功而返。 “我总觉得允明跟这件事关系不大,倒是戚帅在蓟镇练兵有可能是为此做准备的,戚帅可是在福建打出了威名,那里的人已经为他建生祠了。”一个幕僚道。 戚继光任福建总兵官时,围剿倭寇功勋卓着,却也遭到朝廷中一些人的嫉妒迫害,还是张居正怕他在外面遭人陷害,才跟皇上和兵部研究,把戚继光调到蓟镇练兵,也是为了保护戚继光。 这事是张居正所为,所以他可以肯定,戚继光的事跟开放海禁没有关联。 又一个幕僚道:“我倒是觉得允明跟开放海禁的事有非常大的联系,允明是第一个提出这个建议的人,他当然就有一套完整的想法。如果皇上决定开放海禁,还有比允明更合适的执行人吗?” “你这话有点绝对了,皇上身边能人多的是,不一定非得用他吧。”一个幕僚反驳道。 “能人是有,但专人难寻,我觉得允明就是专人。他现在打造的不是一个全新的锦衣卫,而是借这个名义,打造一支强大的卫队。这支队伍的任务就是保护允明在沿海不被倭寇、海盗或者沿海一些大势力一口吞掉,只要能抵抗,谭纶大人就会率兵援救。”那才那个幕僚继续道。颇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意思,这句话果真把其他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会吧,就算是让允明去,大可以住在谭大人的总督衙门里,也没人能伤到他。何必花这么大的力气打造一支卫队?不可能。”有人反对道。 “怎么不可能,允明不可能一直待在总督衙门里吧,那时候总要有一些应酬什么的,或者视察个什么地方,如果皇上要派他去,那就是把他当成一个戚帅那样的人物来树立,总不能当缩头乌龟啊,可是福建是什么地方?倭寇出没无常,海盗经常上岸骚扰,村村户户走私者十之八九,对于主张开放海禁的允明来说,就是举目皆敌,咱们京军对京城附近的控制力何等之大,锦衣卫的人在城外都遭到攻击,何况谭纶大人对福建的控制力还不及京军的十分之一,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刚才那人振振有辞道。 “这也对啊,不过,那不是把允明置于死地吗?皇上不可能这样对待功臣子弟的。”有人摇头不信。 张居正喝着茶,听着幕僚们的议论,心里倒是像拨开了一些迷雾,他忽然意识到皇上究竟想做什么了,就是让况且去保卫拟定开放的港口。 他猛地向后一挺,差点把椅子坐翻了。 “大人,您怎么了?”几个幕僚吃惊地看着他。 “没事,就是向后太用力了。”张居正笑道。 “大人,看来这椅子还是不够结实啊。” “就是,找人给大人拿一把太师椅过来,要不就坐短榻吧。” 几个幕僚殷勤地嚷嚷着给张居正换坐具,张居正表面呵呵笑着,心里却是泛起了波涛。 允明危矣。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朝廷震惊 半夜时分,一个护卫才发现他们的都指挥使大人死在了床上。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护卫上去摸了摸,路行人的身体已经冰凉,显然死去多时了。 几个护卫慌乱地把路行人的尸体抬起来,这才发现那把透过床底插入路行人脖颈的尖刀。 “大人!” 整个护卫队很快知道了路行人遇刺身亡的消息,这一刻他们也顾不得别的了,开始在这座宅子里寻找刺客。 一直搜索到天亮,他们把整个住宅每间房屋,每一寸地面都仔细搜索了两遍,连个鬼影子都没找。 “怎么会,大人怎么会死,大人您不能死啊,您可是壮志未酬啊。”路行人的卫队长哭的眼睛都肿得跟血桃似的。 他跟随路行人多年了,知道路行人有意到军中发展,找机会去塞外立功,然后借助一些关系,弄到一个侯爵的爵位,路行人原来跟况且说他要离开锦衣卫的话并不是假话,可惜路行人却非常窝囊地死在一个陌生人家的床上。如果战死在塞外好歹也是一世英雄啊。 这毕竟是出公差,也算是壮烈殉职,如果是这样,路行人就是锦衣卫成立以来第一个因公殉职的都指挥使。 以前的都指挥使被杀头也不少了,可见这是一个高风险的职位,不过那些人是因为贪赃犯法、甚至谋反被诛。像路行人这样殉职的还没有,一般来讲,在都指挥使这个高位上,殉职的机率很低。 卫队的人一个个如丧考妣,并非他们每个人都忠心不二,关键是路行人在他们的严密警戒下被刺身亡,按照律法,他们都有罪,没人逃得过。 有人甚至想趁着混乱逃之夭夭,可惜有家属亲戚在北京,这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也是锦衣卫选人的标准之一,必须都有牵挂,这样就不敢乱来,否则就会祸及家人。 再三搜索无果,他们只好放弃,找来一辆大车,把路行人的尸体放上去,盖上一张被子,又把那张该死的床还有凶器也带上,这可是证据,他们临走时泄愤似的把那座住宅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他们没有再向前走,而是急忙往回赶,至于什么支援任务,调查任务,都见鬼去吧,大人都阵亡了,天塌下来了。 唐遂这一支人马强忍着饥饿寒冷,好容易熬过了一夜,天亮时终于迎来了援军。 这是五个大内侍卫带队的由宫中强壮宦官组成的搜索队,跟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他们这一队剩下的人马,不过后面却跟着长长的车辆,每辆车上都插上了白花。 “大人,你们还活着,可是陆大人他们……都殉职了。”一个唐遂手下的千户看到唐遂等人,就跟见到亲人似的跑过来,说出让他们无比震惊的话。 “什么?陆大人殉职了?” 唐遂等人不敢相信,陆大人就是另一支队伍的领队,也是另一位锦衣卫指挥同知,跟他这支队伍的人马相同。 “你怎么知道他们都殉职了?”唐遂抓紧那个千户的胳膊问道。 “大人,他们……他们都在后面的车里呢,每一个人都在。”这个千户也是豪勇汉子,从来崇尚流血不流泪的人,此时却哭的跟孩子似的。 唐遂这边的人也开始哭了起来,有一个两个人哭,就有人跟着,哭泣也是带有极强传染性的。 唐遂也是心头紧缩,却没有哭,他现在是欲哭无泪。 他急忙上前见过五个大内侍卫还有宦官队伍的领队,两方沟通了一下情况,这才知道,这些人是昨天傍晚出来的,他们艺高人胆大,不惧黑夜赶路,搜遍了附近几百里方圆,终于把唐遂这支队伍分出去的几拨人都找到了,这些人都跟唐遂似的,不敢贸然在黑夜赶路,只能原地固守待援。 大内侍卫们说到他们的固守待援并没有笑,虽说在根本没人攻击的情况下也谈不上什么固守,但在那种情势下,选择固守原地不动是得当的,他们毕竟不是大内侍卫这个等量级的人物。凶手没有现身,不等于不在附近,攻击的可能性随时都会发生。 “那些兄弟怎么遇难的?”唐遂问道。 “全都是一击毙命。”一个大内侍卫也有些骇然。 几个大内侍卫告诉唐遂,那些人跟地上的四十几人的死法是一样的,都是咽喉被刺中一剑,立时毙命,也就是说凶手只有一人。 唐遂听得亡魂皆冒,只有一个人,就轻巧杀死了他们二百多人,此时他们还不知道路行人也同样毙命刺客手中,只不过手法有所不同。 “什么人如此凶狠,这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啊。”唐遂张大了嘴。 一个大内侍卫苦笑道:“唐大人,说句不敬的话,我们几个兄弟中的任何一人都能做到。当然不会是我们干的。”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唐遂连忙道。 “唐大人,天底下能人太多了,我们兄弟都不算什么。你们这次损兵折将,圣上也不会怪罪你们,毕竟这样的人根本不是你们能力敌的。”一个大内侍卫道。 “多谢大人理解,还望大人回去在圣上面前……”唐遂拱手道。 “唐大人放心,咱家回去会如实向万岁爷禀报,不会有唐大人的干系的。”宦官领队笑道。 “那就多谢诸位大人成全,回去后一定登门拜访致谢。”唐遂挨了一夜的冻,此时却满身是汗水。 “不必了,我们跟你们走动多了,圣上会不高兴的,唐大人还是专心公务吧。”一个大内侍卫淡淡道。显然唐遂的锦衣卫指挥同知,还不在这几个大内侍卫的眼睛里。 唐遂只好诺诺称谢,不敢再说别的了。 这些人他只是在宫里见过几次,都是鼻孔朝天的人物,从来不屑跟他们说话搭讪,今天这还是因为公务有交集,才说了这么多。 这些大内侍卫和宦官们把附近能找到的镇上的寿材店的棺材全部征用了,还带征用了几十辆大车,连同车老板一起征用,说是到了京城再付钱,所有人见到这些死尸,再看到这些人快要杀人的眼神,哪里还敢提一个钱字,他们只盼送到地头,能有命活着回来就烧高香了。 将近三百匹马,三百个骑手,后面跟着长长的插着白花的车,一路上,不少锦衣卫的人到了小镇上就疯狂买烧纸,纸钱,然后在一路上满天撒着纸钱,许多处都有烧纸后的焦黑痕迹。 在沿途百姓凄凄惶惶的眼神里,这个车队就是一支庞大的送葬队伍,可是所有人都猜错了,他们不是送葬的,而是把尸体拉回去,以后才涉及到送葬的事。 就在路行人的卫队还有那个看着像送葬的队伍在半途中时,快马已经把消息传送到了宫里,同时传到宫里的还有在尸体上发现的数十张纸条,上面都写着一行字迹:调查主公者杀无赦! 这些纸条字迹是相同的,显然出自一个人的手笔,而且都是在那个全员阵亡的锦衣卫人员身上找到的。 皇上看着这两张报告,差点把御案掀翻了,这是有人在京城外挑衅他的至尊尊严。 尤其是路行人的死更让他感到震惊,在一百多名锦衣卫人员的严密警戒下,一只苍蝇都很难飞进去,一个刺客居然潜伏在床底刺杀了锦衣卫头号人物。一个朝廷正二品大员不明不白一命呜呼,这不是对抗朝廷又是什么? 这件事比一支队伍全员阵亡更让皇上吃惊,他甚至有些恐慌,自己在皇宫里真的就那么安全吗? 随后他就明白了,这正是刺客的用意,杀路行人就是给他看的。 “路行人的卫队进城后,马上收监,彻底清查有没有内奸。”他下了第一道旨意。 “奴才领旨。”一个宦官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出去传旨了。 皇上的手还在发颤,有震惊、有慌乱,有气愤也有几分恐惧。 他要调查那些刺杀况且的刺客,结果刺客就从地下冒出来了,把他派去调查的人杀了一半多,还故意杀掉路行人却留下卫队给他看,无非是警告说刺客不用层层突破,完全可以潜入到敌后任何地方,然后突然杀掉某个人。 尼玛,老美的斩首行动可不是什么发明创造,早就有了。 “狂妄,悖逆无道。”皇上狂拍了几下御案,上面的茶碗砚台都震得铿锵作响。 “皇上息怒,这些江湖匪类也就是这些小伎俩,下面人处理就是了,皇上不必为这点小事气坏了龙体。”张鲸急忙劝道。 “这还是小事吗?他杀掉了朕的锦衣卫这么多人,还杀掉了锦衣卫的都指挥使?下面人去办,谁还能办?总不能让朕的贴身侍卫去跑这些案子吧?”皇上怒不可遏。 张鲸不敢说话了,皇上说的也是实情,锦衣卫半数精锐尽出,却损兵折将,头号人物竟然折戟沉沙,还有什么人能接手此案? 若论查案,没有人能比路行人他们更强,京军、御林军或许战力更强,可是指望派大军去抓一个刺客,那比大海捞针还难,必定是事陪功半,甚至一事无成。 “皇上,要不请侍卫统领来,听听他的意见,另外还有几位供奉,也都是世外高人,他们或许……”张鲸说着说着,不敢继续献计献策了,他发现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随后他才找到原因。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高明的洗脱 皇上看着放在两张报告下面的一叠纸,上书:调查主公者杀无赦。 “主公?这是指谁?我在调查况且,难道这个主公是指况且?”皇上的脸阴沉得好像马上要有暴雨雷霆。 “皇上,况且当时也是屡次遭遇刺杀的,他是受害者啊。”张鲸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些报告和小纸条他当然先过目了,他不敢隐藏这些纸条,只是压在下面,希望皇上越晚发现越好。 “可是,他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难道他比路行人厉害,比锦衣卫二百多人加在一起还厉害?”皇上狂怒道,霎时间他真的相信这事是出自况且的指使了。 张鲸张张嘴巴,却什么都不敢说,现在万一说错一句话,皇上马上就会让人把他当场乱棍打死,皇上对大臣还会讲究国法,对太监可是执行家法。 皇上看了他一眼,醒悟过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也对,他当时是在先朝十多个大内侍卫的保护下才能安然无恙。” 皇上这样说,却不说明他对况且的怀疑全部消除,恰恰相反,现在他的疑心更重了。看上去这是一个无比拙劣的诬陷,可是如果真是况且指使的,或者是况且的手下干的,故意用这种方法给况且洗脱,利用人的心里盲点,认为越是这种诬陷越是显得清白无辜,那真是最高明的手法了。 “况且还在南镇抚司看管着的吧?”皇上问道。 “是的,万岁爷。”张鲸躬身道。 “马上把他提进宫里,朕要亲自审讯。”皇上道。 “领旨。”张鲸面无表情就要出去传旨。 “且慢,算了,改天再审他,明天开始再多派一个得力的人监视他,他白天都做什么,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跟人有没有异常接触,总之,每一个时辰他做的事都必须写在纸上,然后报给朕。” “是,万岁爷。” 张鲸面无表情,心里紧张得要命,他不知道皇上怀疑况且什么,只是觉得好生奇怪,况且哪里会有如此高明的刺客手下,皇上为什么要如此怀疑? 不过现在有一点倒是很清楚了,况且能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啊。不过,想过皇上这一关恐怕是更不容易,况且你自求多福吧,从今往后没人能保得你了。 第二天早朝,皇上宣布了两个报告里的消息,却没有把小纸条的事说出来。群臣震动,立刻议论纷纷。 张居正第一个出班上奏,说这是反对陛下放开海禁的势力在疯狂反扑,想借此威胁朝廷,同时污蔑倡议放开海禁的第一人况且,这是最卑劣的一石二鸟之计。朝廷应排除一切干扰,甚至不惜采取铁血手腕,坚决粉碎一切敢于阻挠陛下实行放开海禁政策的人和势力。 这是张居正上书中最为露骨的一篇,文官行列中,那些曾经坚决反对放开海禁的人不禁打个冷战,铁血手腕,这是要请太祖回来的节奏? 皇上点头,却没有说什么。 不过他心里一动,一石二鸟,这种解释也说得过去。 这次的行凶肇事者,或许针对的不是对况且的调查,而是借这件事来阻挠开放海禁的政策,同时直接向皇权叫板。 这只是他心里的想法,不过先前的想法还是没有完全消除。 高拱跟张居正一样,昨天也是在家里闭门不出研究政策,锦衣卫遭受袭击的细节他是现在才知道,尤其是如此重大的牺牲,简直不可思议。 他也出班上奏:“陛下,如此凶徒必须加大力度调查围剿,务必要把凶徒全部缉拿归案,审问出背后的指使者,然后定罪枭首,以慰殉职者亡灵。” 顺天府尹出列,摘下官帽捧在手里,跪在殿上,向皇上请罪。京郊附近也是顺天府的辖区,在他的辖区内发生了如此重大的事件,他当然是负有重大责任。 “崔天洙暂时戴罪立功,以观后效。”上面传下来宦官的声音,这是皇上的传声筒。 “臣叩谢天恩。”崔天洙满头大汗站起来,回到原来位置时身子都有些踉跄,旁边的同僚扶住了他。 王八蛋,本府就是老命不要了,也要把你们这帮凶徒全部擒获,生吞活剥。 崔天洙在心里暗暗发狠,他还不知道事件的具体情况,等到他得知全部经过后,却是傻眼了。 “臣愿领衔组织调查抓捕。”此时刑部尚书又出列,自告奋勇上奏。 “准奏。你可以自行组织人力,部署此次调查抓捕行动,并随时上报情况。”皇上的传声筒又传下皇上的意思。 “臣领旨。同时臣认为,回城来的锦衣卫人员应该进行彻查,清查是否有不轨之徒混入锦衣卫的行列,这次遇袭事件臣认为必有内鬼呼应,凶徒方能得手。”刑部尚书又上奏道。 “臣认为对锦衣卫内部的调查宜秘密进行,不宜由刑部拘禁调查,那样会寒了有功之臣的心。臣愿领衔秘密调查。”都察院左都御史,也就是外廷最高执法官出列奏道。 三法司跟锦衣卫不睦,三法司自身也同样关系不密切,这是因为权限之间往往冲突,互不相让造成的,所以刑部、都察院之间摩擦也不小,只有在对付锦衣卫时才会团结一致。 刑部尚书心里冷冷道:你调查就不会寒了有功之臣的心?我刑部会把他们下狱,你们也不会奉他们为座上客。何况一批损兵折将的人,有什么功劳可言?这正是,二哥偏要怼大哥,五十步偏要笑百步。 上面又传下皇上的旨意:路行人的卫队进城后,由刑部拘禁,严加拷问,一定要查清是否有内奸。锦衣卫出城的其余人由都察院进行调查。 皇上没有把调查任务交给锦衣卫,也是怕他们自己进行内部调查,会官官相护,最后不了了之。 执法机关互相纠察、互相牵制这也是必要的,而且是合理的。 这天早朝没有商议别的事,皇上议定了锦衣卫的事后就宣布退朝了。 那些曾经反对开放海禁,曾经攻击况且的人现在脸色都非常难看,他们知道,现在自己的脑门上已经刻上“嫌疑人”三个字。 所以早朝上,他们都噤若寒蝉,一句话也不敢说。 “怎么会这样,锦衣卫的人被杀掉二百多人,这是什么人干的,不会是塞外的鞑子吧?” “是啊,也就是鞑子有这样的能力,倭寇也有,可是倭寇怎么猖狂,也到不了京郊吧?” “这次锦衣卫可是大伤元气,没有个十年八年的可能恢复不了。” 也有人欢喜鼓舞,恨不得手舞足蹈,只是不敢公然如此,不过回家肯定要想法庆祝一下。这些都是曾经吃过锦衣卫苦头的人。 不过除了张居正为况且说了句公道话外,其他人没有想到况且的,差不多都认为况且跟这事没有一个铜板的关系。但剧情刚刚开始,故事的*还没有出现。 “太岳,皇上什么时候派人调查允明遇刺的事了?”高拱跟上张居正,一边走,一边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些事我还是昨晚才听人说的。”张居正道。 “皇上一边重用允明,一边却又如此大阵势地调查他,有些自相矛盾吧?”高拱问。 张居正没回答,果然高拱马上醒悟过来:“皇上这是对允明不够放心,要消除心疑。按说不应该啊,允明这小子的履历基本清白,没有那么多啰嗦事嘛。” 张居正笑道:“老兄,皇上可能知道些咱们不掌握的事吧,我也不知道,只是这样猜想。” “也许吧,允明听说白天自由了?这是一个进步吧,可又发生了这档子事,看来他得在里面多呆几天了。”高拱有些歉意道。 他答应况且很快就能让皇上释放他,现在看来皇上得忙着锦衣卫这件事,没工夫理这茬了,再说,锦衣卫要进行内部大整肃,况且在里面呆着也不错,免得在外面被什么事牵扯到,反正他现在白天已经有了自由。 况且不知道早朝的事,他这一晚倒是睡得很安稳,没有再做噩梦。 上午他照常去自己的衙门里办公,在路上听到了锦衣卫有两百多人殉职,都指挥使路行人遇难的消息,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不到半天时间,锦衣卫遭遇灾难,路行人不幸殉职的消息不胫而走,差不多传遍了北京城。 “锦衣卫的天要塌了。” 跟着况且负责监守的锦衣卫的人都震惊的差点跌下马来。 “况大人,您听到了吗?”一个人还隔着车窗问况且。 “听到了,可是怎么会这样,是什么人干的啊?”况且也是非常震惊。 “现在还不知道,有的说是遇到强敌攻击,还有人说是鞑子的特别分队潜入渗透,更荒唐的说法是一个人干的,还是个刺客。”那人说道。 “嗯,的确荒唐。”况且也这样认为。 “大人,您说路大人遇难了,谁会接他的职位啊,小的以前可是听说路大人都说您最有希望。”一个人也是隔着车窗笑道。 “谣言,绝对是谣言。谣言止于智者,你们要主动不信谣不传谣。明白不?”况且郑重其事地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曹化腾化缘 况且来到第六卫时,他的护卫们一下子围上来,七嘴八舌也是说的这事,还问况且是不是知道更多的消息。 “你们不是不知道,我一直在镇抚司关着呢,能知道什么,还是在来的路上刚刚听说这件事。”况且道。 “大人,您说这是什么人干的啊,还有人说这是一个人干的。”纪昌悄声问况且。 他对于这说法不全信,却也不认为荒唐,因为他们一百多人可是被慕容师徒拔草似的全部撂倒了,而且飞鱼服不知什么时候全部变成了乌龟服,他相信要是那个人像慕容嫣然一样,杀掉二百个锦衣卫并不是很难的事。 “现在不要相信任何说法,等那些兄弟回来,不就都知道了,散了,禁止议论此事。”况且道。 尽管发生了这档子事,来报名的人依然非常踊跃,受这次事件的影响很小。 况且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他的护卫已经生好炉火,给他煮好酒预备着。 “好家伙,二百多锦衣卫,跟杀小鸡似的杀掉了,真是个狠主儿。”周鼎成在他耳边道。 “昨天有件事特别奇怪。” 况且就说了他昨晚被噩梦惊醒的事,结果今天早上就听到了路行人被刺客刺死的消息,他当然认为这是巧合,是以前遇刺的经历又在梦中浮现,而且还是变异的,不然他跟路行人也没有特别亲近的关系,怎么可能有心灵感应。 “你啊,昨天中午就不正常,我都注意到了。有些事你以为过去了,却未必是这样,有可能会纠缠你一辈子。”周鼎成道。 “你可别吓我。”况且有些恐慌。 “没事,你好好修炼内功吧,内功高深到一定境界后,就可以化解掉这些杂念了。”周鼎成道。 “那理学是不是也有这个功能?” “也有吧,理学心学我都不大了解,你问老夫子,他最权威。”周鼎成道。 况且点头,看来得把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跟老师汇报一下,让老师帮助自己参详,可别让某些经历对他造成深远的影响,就像石榴,经过一次婚变事件后,现在也没有在心理上完全复原。 “你说那个主儿怎么不发发狠,把所有锦衣卫都干掉呢,你这支锦衣卫就真是全新的锦衣卫了。不知是谁干的,不然花点银子让他玩把大的。”周鼎成道。 “胡说八道。”况且挥挥手,意思是赶紧滚蛋干正经事去。 “就知道指派别人。”周鼎成埋怨一句,还是乐颠颠地出去显示威风了。 况且坐在椅子上,喝着滚烫的老酒,心里还在想着锦衣卫被袭击的事。 对于路行人遇刺身亡他并没有多想,毕竟他经历过多次了,丝毫不以为奇。 他当初还是在十多个大内侍卫的保护下,依然被刺客突破保护层,潜入到他的房间,如果不是他的地狱图救驾,刺客在杀掉他后,完全可以无声无息地逃遁。 路行人那一百多人的卫队,在真正的高手看来,比农家院子的篱笆也强不了多少,完全可以轻松潜入潜出,不留丝毫痕迹。 他现在想的是杀掉二百多人的事,当初听说是一个刺客干的,觉得有些荒唐,现在却不这样想了,刺客可以在层层保护下轻松杀掉路行人,也同样可以轻松杀掉锦衣卫的二百多人员,区别在于别人花钱让他做什么,他有没有必要那么做。 很有可能,别人只是花钱请他杀路行人一个,刺客就没杀其他人,因为没人付杀别人的钱,就这么简单。刺客最讲究的就是对时机、力道、角度各方面最完美的掌控,任何多余的力气都不会付出,任何多余的事也不会做。 那杀掉二百多人怎么解释?刺客可能受雇就是杀掉这些人,每个死者都是被人花钱定下的目标,刺客也就计量清除,不多一个也不少一个。 可是谁会这样做,有谁跟锦衣卫结了这么大的仇呢。他想不明白。 他收回思绪,回到当前,他这乱摊子现在也是头疼的事,慕容俨然那里原定的人少了两千,只送过来五千人,加上周鼎成这边联系的三千人,八千人倒是全部到位了,而且全部通过了初选,已经送到大校场那里进行初步训练。 从招募来的人员中,现在只选中一万人出头,全部加起来还不到两万人,离计划中的五万人差着不少,今天看上去势头不错,跟昨天也差不多,照这个样子发展下去,他的五万人计划无法完成,能有三万人也就不错了。 如果按照武定侯的地狱训练标准,三万人中最后是否能剩下五千人也难说,别看送来的八千人全部中选,却不说明他们能经受住严酷的训练,即便经受得住,是否能达到各项要求还是问题。 他正寻思着,却见曹化腾走了进来,见面就苦笑道:“况大人,咱们总部现在是上下一片凄惨,也就你这里有蒸蒸日上的气象。” 况且急忙起身让座,然后问道:“曹大人,外面的传言可是真的?” 曹化腾的脸抽搐了一下道:“差不多吧,咱们算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二百多兄弟啊,一个指挥同知,一个指挥使,这还不算,路大人还殉难了,我真是想不明白,在一百多人的严密警戒下,刺客怎么潜入进来的,还躲在床底下了。他们是临时征用的一座房子,又不是实现预定的,刺客不可能知道他们会在这户人家住宿。过后,刺客得手后,又怎么空气似的消失了?” 况且苦笑,也回答说不可思议,其实在他来说,发生这种事一点都不奇怪,昨晚小君就是在他面前突然出现,突然消失的,跟变戏法似的。 “总部待着实在气闷,我就找个借口出来散散心,等他们回来,又有一堆麻烦事要做,这些天总部不会有消停日子过了,光是家属哭丧就会闹翻天。”曹化腾道。 “多给点抚恤金吧,家属还要过日子,不容易啊。”况且道。 “难就难在这里,朝廷规定的抚恤金非常低,给咱们锦衣卫人员定的算是比较高了,以前没人在乎这个,因为锦衣卫人员跟殉职不搭界啊,这下可好,一下子损失了这么多人员,还有高级官员,可是我早上一查抚恤标准,一般人员抚恤金才白银五十两,指挥使五百两,这怎么能安抚人心,家属不闹翻才怪,连我都觉得过意不去。”曹化腾道。 “那就跟皇上申请啊,锦衣卫归皇上直管,皇上会格外开恩的吧。”况且道。 “别的事都好说,就是别跟皇上提银子的事,谁提谁倒霉,听说皇上继位以来,想到银子就愁的睡不着觉啊,没别的原因,就是缺银子。现在是处处缺银子,哪儿都不宽裕,再想额外弄一大笔银子根本不可能。”曹化腾哀叹再三道。 “那曹大人找我有什么事?我家也没银矿啊。”况且笑道。 “这个,不是这意思,我的意思是您跟张大人关系最好,张大人跟户部的关系最好,看看能不能托张大人在户部先弄一笔银子过来救急。这就是帮了兄弟的大忙了,那些死了的弟兄会在地下感激您的。”曹化腾道。 况且笑了,原来他急急忙忙来是打的这主意,不禁皱眉道:“大人,我跟张大人关系好是的确,可是像您说的那样,现在是处处紧缩,没地方能省出银子来,要不我个人捐出五千两如何,也算是跟那些兄弟同事一场。” 曹化腾脸上满是为难之色,他想要的可不是五千两,如果是五千两,在总部也能抠出来,虽然究竟该给多少抚恤银子还没有最后定,但五千一万的肯定解决不了问题。 不过况且也没有义务大包大揽,五千两银子对个人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要户部出银子,光是打嘴仗就不知道会拖到猴年马月。曹化腾的真正用意并非如此,而是在况且的经费上打主意,况且的经费是皇上直接下拨的内帑,而且不限数额,实报实销,启动经费就是四万两,他是想在这四万两中划走三万两,以后再想办法慢慢归还。况且故意装糊涂不提这茬,他也没办法。 曹化腾盘算的小九九有点说不出口,他知道,启动经费是没法全部落实在账单上的,况且要是有意克扣,至少能克扣下一半,有大半的费用都可以用假账来报销掉,打个比方,买把椅子市价一两银子,在账单上写上五两银子,宫里审核的人也挑不出毛病,那些人也不知道市场上的价格。更不用说一个衙门初建时许多无法查证的事,笔墨纸张这些易耗品、吃喝拉撒这些琐事,都是没法一一对账的。 但是曹化腾的算盘打错了,因为况且根本不屑于在皇上这笔经费中克扣一文钱,他根本不缺钱用,要比现银子的话,估计只有钱庄能跟他比,一般人还真比不过。当然要说固定资产,他那一百多万两银子就不算什么了,北京的几大王府才是真正的固定资产大富翁。 皇上给的四万两银子的银票,他全部交给周鼎成,兑现后用于招募训练人员,还有其他一些可知不可知的开支,他信得过周鼎成,连账单都不审查,需要花就花,花光了再汇报皇上。 这笔银子现在已经花的差不多了,要不是况且现在关着,也得向宫里申请帑银了,人员已经选中快两万人,这些人每天的吃喝费用也不少啊,他们服装还是武定侯给借的,宿舍是租来的,不然早就花光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命悬一线 这当然不是皇上小气,这笔钱根本就不应该花在人员培训上,培训的钱应该另外申请,可是还没来得及申请,况且在头一天就被扔进南镇抚司看管了。 “况大人,皇上给您的那些启动经费能不能想法挪一些出来,我保证以后尽快归还,决不会让况大人为难。”曹化腾看况且只字不提,最后还是说出了来意。 “曹大人,您也知道我这里的事,现在招了两万人,每天吃喝就得多少银子,还有别的费用呢,四万两银子管啥用啊。我这里也见底了,要不是现在是戴罪之身,早就向宫里申请经费了,下一步我这儿怎么办,还没想好呢,全看皇上的意图了。”况且也开始哭穷。 “两万人,况大人,一个卫的编制只有五千五百人左右啊,您怎么招那么多人?”曹化腾以前还没注意这件事。 “皇上给我定了那么高的标准,怎么选人啊,只有多选些,然后进行训练,再从中选出优秀人才,这才能达到皇上的标准。” “可是训练经费皇上应该额外发给你啊,启动经费不是用来干这个的。”曹化腾道。 “说的也是,可是我这里没启动就被下狱了,怎么申请啊?”况且苦恼地哀叹道。 曹化腾心凉了,感情这兄弟比自己还苦啊,那还借什么银子啊。要说还是秦端明这个搅屎棍,不是他瞎折腾,况且也不至于被看管,也就没有理由推脱了。 曹化腾真想转头就走,可是这太不礼貌了,只得勉强耐着性子再坐着东扯西拉聊了一会儿。 “老弟啊,我还真不知道你这的情况,以为你是富翁呢。” “是啊,我是负数的负翁,不过抚恤金发放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妥的事,要是我能申请到多余的经费,曹大人的事我一定尽力。”况且赶忙送上空人情。 “多谢,有这句话足够了。” 曹化腾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况且这里挖的坑太大了,多少银子都填不满,哪里会有多余的银子。 两人都是虚与委蛇一番,曹化腾怏怏离去,又去别的地方找银子去了。 况且心里冷笑:那些人他根本不认识,凭什么管他们的抚恤银子,他现在对锦衣卫一点归属感没有,他是被逼着加入锦衣卫的,就跟他被逼进入京城一样。 他说捐五千两,知道曹化腾不敢收,不然这个头一开,别的指挥使不捐不行,身为指挥佥事的曹化腾得捐更多才像话,那样就是自己挖坑自己往里跳了。 “这家伙又跑来干嘛?”周鼎成问道。 “借钱。” “借钱?他借钱做什么,他也不是缺钱的主儿啊?” 况且就把这事说了,周鼎成鄙夷道:“想要脸上好看,还非得拿别人的金子往自己脸上抹,装什么金身菩萨?他也好意思开口,太自以为是了。” “不说他了,咱们不也眼看就缺银子了吗?”况且道。 “就是,咱们也够紧张了。”周鼎成说到这个,脸成了一根苦瓜。 “那手上的银子还能支撑几天?”况且问道。 “几天倒不至于,怎么也能支撑一个月左右,这还是按五万人的标准,要是人数少,还能多坚持几天。” “两万人一天吃喝就得不少钱吧?”况且问道。 他对这些事其实一无所知,家里吃喝的事他从来不过问,也不知道大米多少钱,肉多少钱。 “这个用不了多少,都是大锅饭菜,只要每顿有些肉就没人抱怨了,以后训练强度大了,就得多增加肉食,不然体力支撑不住,那时候开销会增加。现在每个人一天也就几分银子的伙食钱。” “这么少?”况且大吃一惊。 “少?别人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是根本不知道价,现在银子值钱,米面油盐的值不了多少,你以为这些人都像你那么花钱,那样的话,朝廷早就破产了。”周鼎成冷笑道。 “也是啊,我是不是太奢侈了。”况且诚恳地做了自我检讨。 “奢侈也谈不上,其实咱们家里生活费用也没花多少钱,靠你的指挥使俸禄都用不完,至于外面这些大的开销,有时候是没办法的事,也不能怪你大手大脚。”周鼎成倒是对他非常理解,也非常宽容。 况且连连点头,他其实没掌管过家里的开销,一直是萧妮儿管着这些,他只管做自己的事,反正从没缺过银子,主要是他狠狠发了几笔暴财,成为名副其实的暴发户。 正在此时,赵阳来了,一进来就大声嚷嚷着:“兄弟,你知道了吧,你们锦衣卫倒大霉了。” 况且气的笑道:“二哥,你说话也挑挑地方行不行,这就是锦衣卫的衙门啊。” 赵阳这才醒悟过来,笑道:“我不是说你啊,我还是刚听说的,究竟怎么回事啊?” 况且笑道:“我也不知具体的事怎么发生的,现在那些人还没回来,得等他们回来,朝廷做详细调查才能知道具体的过程。” “有人说是鞑子为了报复,派了一个精锐的分队进来,还有人说是海盗,什么说法都有,我都不知道信哪个了。”赵阳道。 “那就哪个都不信,全都不靠谱。”况且道。 “那靠谱的说法是什么?” “我还不知道,等我知道了第一个告诉你。”况且道。 “这不废话吗。”赵阳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你还跑到这儿来打听消息,你老爹是大都督,他肯定知道内情的嘛。”周鼎成道。 “我老爹也不知道,这次朝廷和锦衣卫把消息封锁的特别紧。”赵阳道。 “不是封锁,他们也不知道详细情况。”况且总结一句。 这件事他们在办公室里议论,外面的教头们也是议论纷纷,各种谣言满天飞,最后说什么的都有了,最离谱的是说锦衣卫缺德事做太多,这回是遭天谴了。 若按锦衣卫人员平时的所作作为,遭天谴的说法也不为过,可惜老天一直是闭上眼睛的,根本不管凡尘俗事。 此时,一个北镇抚司的吏员进来躬身道:“况大人,我家刘大人有请。” 况且听到刘守有,气就不打一处来,怒道:“想见我?你去回禀你们刘大人,让他带圣旨来抓我吧,否则我没空见他。” 那个吏员笑了:“刘大人知道您会这样说,不过这次真的有要紧事。” “什么要紧事?” “是给您的经费,刘大人说您想要银子的话,就请过去一趟,不然他就退回宫里了。” 况且真有些为难了,他就是不想见这个刘守有,可是银子他缺啊,尤其是他现在关在南镇抚司,不好申请经费。 “你去把经费拿回来。”况且对周鼎成道。 “我去?”周鼎成觉得听错了。 “就是你去,拿一张银票还用得着本大人亲自出马吗?”况且傲然道。 “好吧,我去。” 周鼎成硬着头皮跟着那个吏员到了北镇抚司刘守有的办公室。 “这小家伙真记仇啊,说什么也不肯见我了?”刘守有道。 周鼎成汗颜,没什么可说的,他也不能说任何一方的不是。 “我让他亲自来是有道理的,不过我知道你是他最信任的人,交给你也无妨,不过一定记住,不许第三个人知道,切记。”说到后来,刘守有的声音压的非常低。 周鼎成懵了,这什么情况,不是给银票吗,为啥不敢让别人知道,偷偷摸摸的,难道银票见光死吗? 周鼎成接过一只信封,上面写有刘守有密缄。 刘守有嘱咐道,“记住,银票下面有一张纸条,这纸条是从城外一些死难兄弟们的尸体上发现的,张鲸大人冒死送出来的,我现在冒死传给况大人,怎么样,我的诚意足够了吧。” “够,够,足够。太哥们了。” 周鼎成吓得有点说不出话来。 纸条?什么纸条这么重要,张鲸和刘守有都要冒着生命危险传送给况且? “纸条看过就马上烧毁,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不然张大人和我的脑袋都要搬家。告诉况大人,他这次危险了,张居正大人可能也保不住他。想法自救吧,或者……逃命。开玩笑可以,我真的不希望他从南镇抚司搬到我这个北镇抚司来。”刘守有低声道。 周鼎成听得亡魂皆冒,差点栽倒在地上。 刘守有说鬼故事一定是好手,他这些话比恐怖的鬼故事还要惊悚,实际情况其实也差不多。 “你回去吧,这是皇上给况大人的五万两银子的经费,告诉他省着花,皇上的帑银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有一句话告诉那小子,他不可能一辈子躲着不见我。”刘守有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周鼎成笑不出来,明知道刘守有这是掩人耳目的做法,却没办法相应的赔着笑几声,他已经被吓呆了。 周鼎成强装镇定,慢慢走回去,他不敢走快,唯恐不小心跌倒了,那个信封更是死死攥在手里。 “银票拿回来了?”况且问道。 “拿回来了。赵阳,你出去帮我张罗张罗,我跟况且说几句话。”周鼎成对赵阳道。 赵阳也是乖巧的人,马上明白了这是两人有重要的事要私下商量,答应一声就出去主持考核的事了。 “出什么事了?”况且赶紧问道。 “出大事了。”周鼎成道。 “究竟什么大事?” “可能是需要你马上逃命的大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大校场装逼 “可能?什么意思?”况且没听明白。 周鼎成把那个信封交给况且,脸色无比沉重,好像天马上就要塌了一样。 况且傻呵呵地望着他,不知刘守有又放了什么大招,竟然把周鼎成吓成这样。 “看银票下面的纸条,刘大人说是从城外遇难的锦衣卫人员身上找到的,还说宫里的张鲸是冒死传出来的,他也冒着性命危险传给你,若是被人知道,脑袋全得搬家。”周鼎成道。 周鼎成其实并没有看那张纸条,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不过他从刘守有的话中听得出,事情绝对是到了最危险的地步。 “故弄玄虚。”况且嘟囔一声,打开信封,里面果然是一张五万两的银票,只是在银票的下面粘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调查主公者杀无赦 尼玛,谁是主公?该杀的,谁是主公!! 纸条几个字像五雷轰顶,况且脑袋里嗡地一声,身体像麻袋一样直往下坠,差点晕过去。 他马上就明白了,这是有人诬陷他,把袭击事件全部扣他脑袋上了,好像这事完全由他操控指使,或者行凶者是为了保护他才杀人的。 周鼎成这时才看到纸条上写了什么,脑子里同样嗡的一声。 这事若是被人坐实了,的确天底下没人保得住况且,只能逃命,还得赶紧逃。 “怎么办?”周鼎成紧张地问道。 “先别慌,稳住神,让我想想。”况且道。 他忽然回想起来,从靴子里拿出昨晚喝酒后有人给他的信,那上面也是一行字:况且你死定了。 他把这封信放在桌子上,然后跟凶手留下的对比,却不是一个人的字迹。 “你这张是什么时候收到?”周鼎成看到这张纸条,脑子更迷糊了。 “昨晚,酒楼的伙计送进镇抚司的,说是他酒楼一个客人让他送的。”况且道。 “这是同一伙人干的。”周鼎成道。 “一定是,他们认为这样就能把我咬死了,即便我满身是嘴也解释不清。”况且咬牙。 “若是抓不到凶手的话,还真就麻烦了,就是抓到凶手,他如果一口咬定是你,也没办法,这些人一定对你的事有很多了解,才用这种绝户计的。” 况且看着那张写着“况且,你死定了”的纸条,似乎听得到对头得意无比的笑声,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处心积虑的暗算自己,为的又是什么。 “马上走吧,现在还来得及。”周鼎成道。 “不,我绝对不能走,如果走了就中了那些人的诡计,这封信就是想把我逼走,这样他们的诬陷就自动坐实了。现在说什么也不能走,这个冤屈一定要洗清。” 况且说完,把刘守有转交的那张纸条扔进炉火里烧掉,又把昨晚自己收到的信好好收起来,这也是一个证据。 “冤屈能不能洗掉没法保证,这样做太危险了。”周鼎成还是倾向于逃亡,受人诬陷再找机会报复回来,不管怎样,先把命保住。 “皇上很聪明,未必会上这种当,高大人、张大人也都会帮我说话的,再说,咱们的人不是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帮我转移出去的吗?”况且道。 “那可未必,要是把你拘禁在宫里,谁也救不了你。宫里不仅有大内侍卫,还有特殊的机关。”周鼎成混过多年的内宫,知道宫廷里的壁垒森严。 “不行,这种事若是坐实,牵连到的人和事太多太广了,哪怕是绝境,也必须想办法反击。” 况且逐渐恢复了平静,他曾经多次在绝顶刺客夺命一击的险象中逃出来,不信真的有他过不去的绝境。 “你要知道,现在走哪怕再有牵连,还不至于牵动全局,如果你被关进深宫,又必须救你,那就只有谋反了。”说到最后三个字,周鼎成只有口型,根本没声音。 “不要,到了那一步,就放弃我,带着我的儿女家人转移,从此销声匿迹。”况且坚定地摇了摇头。 “真到那时候,局面就不是你能掌控得住的了。”周鼎成苦笑。 “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先稳住自己,然后见招拆招,只是别犯任何错误,我觉得一定能挺过去。”况且毅然道。 “好吧,你都拼了。我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周鼎成也定了定神。 “银票你拿去用,对了,咱们是不是得请个账房先生了,以后账目逐渐增多,怎么样也得有个像样的说得过得去的账本吧,虽说皇上要求的不是非常严格,咱们自己也不能太马虎了。”况且话锋一转,回归到了公务上。 周鼎成服气了,这时候了他还能想到账本的事,这心也太大了吧。 不过况且说的在理,账目必须一清二楚,堵死心怀叵测之人从这里诋毁况且的企图,而弄这些琐细的账目的确又费时间又劳心神。周鼎成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 “我回头找一个,这个很容易办。” “在这里心真累啊,仔细想想,要是皇上派咱们去沿海,哪怕天天跟倭寇战斗也比这强啊。”况且感慨道。 “谁说不是,跟你说吧,天底下什么事最不是人干的,却又是所有人都抢着干的,那就是当官。无官一身轻,可不是东坡发牢骚,是透彻入骨的人生经验。”周鼎成也感觉累了。 他当年只是朝廷的一个中书,负责给皇上誊抄圣旨,或者誊写下发给地方政府的公文,另外就是替王公贵族鉴赏字画,从不涉及官场斗争,即便这样他都不愿意在朝廷里待着,跑到江南过自由自在的日子,不曾想却被况且绑上这架战车,想跑都跑不了。 “我得马上去跟慕容前辈说一下这件事。”周鼎成道。 “不要,你现在急忙走,会被人怀疑的,今天要跟往常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异常才行。回家再说吧,皇上就算想要我的命,也不会马上动手。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妮儿知道,否则她吓都要吓死了,九娘也不能说,她知道了妮儿也就知道了。” 周鼎成连连点头:“知道了,还是你想的周到。你昨晚失常,今天怎么超级正常起来了?” 况且苦笑道:“被吓正常的。” 两个人都相对苦笑,然后大笑起来。 “你们笑什么呢,遇到什么好事了?”赵阳听见笑声,一头闯进来。 “银子,皇上又给了五万两银子的经费,怎么样?”况且抖着那张银票,显宝似的道。 “那是经费又不是赏你的,你得瑟个啥劲儿。”赵阳鄙夷道。 “经费,你不知道朝廷现在上下各处经费短缺有多厉害,皇上对咱们这儿如此大方还不值得高兴吗?”况且道。 “哦,你这么说倒也是,跟你说,都督府都欠薪了。”赵阳道。 “都督府欠薪?不会吧,朝廷对武官在钱方面一向是很大方的呀。”况且不信道。 “这不是大方不大方的事,实在是户部这个月没银子了,说是下月一起发,谁知道下个月怎么样,反正都督府的人没人在乎俸禄,也就没人抱怨。”赵阳道。 况且、周鼎成一想也是,都督府的人差不多都是贵族,家里都广有田宅买卖,哪个靠俸禄过日子,其他武官平日里都捞的很满,就是一两年不发薪水也不至于闹饥荒。文官就不行,他们主要靠俸禄生活,若是他们欠薪恐怕就要出问题了。 “外面进行的如何?”况且问道。 “一切正常,不过来报名的人势头不是很猛啊,看样子未必能招到五万人。”赵阳道。 “能招多少招多少吧,但是训练标准不能降低,最后哪怕剩下三千人也是好的,不够的想办法借,想办法要。”况且道。 “那也行,其实招兵买马这事不是一锤子买卖,可以分期分批招募,细水长流,随时扩招。” 况且的设想,最好各地送来的八千人都能经受住考验,哪怕最后编制没法扩大,就作为自己的私军,想办法养活吧。如果真要到沿海驻扎,多少兵都不嫌多,若是不去的话,队伍立马可以解散。 “你到底想好没有,要不要加入我们?”周鼎成道。 赵阳摸摸脸,有些尴尬道:“我还没想好。不过我要加入的话,不能只给我一个千户,丢不起那个人,怎么也得一个指挥佥事才够体面。” 周鼎成笑道:“你先决定好要不要加入,不然的话,就是给你指挥使也没用。” 况且跟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就走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外面果然还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场面,看来锦衣卫遭受重创的事对这些人还真没什么影响。 况且随意跟教头们说着话,不时还跟那些选中的人拍拍肩膀,灌点毒鸡汤,弄得这些人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跟况且一起赴汤蹈火。 教头们看着这一幕,既高兴又惊讶,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况且就正在校场上跟这些人员打成一片了,很有与士卒同甘苦的名将范儿。 不是说况且只是贵胄子弟,当上这官全凭祖上的功德吗?看来不是这样简单啊。 赵阳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同样震惊的合不拢嘴,这逼装的简直没谁了。 周鼎成却是微微一笑,他可是知道,况且是很有人格魅力的,只是很少发挥,真要释放出来,一般人挡不住。何况是今天,他要把这派头放大了,给暗中监视他的几股力量都看个清楚,看个明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全城缟素 正午时分,锦衣卫的残兵败将终于返回了城里,锦衣卫在京城里的人员除了有差使脱不开身的,都在曹化腾带领下,素服站在城门内外迎接归来的战友和灵柩。 锦衣卫的家属们更是在城门边挤满了,看到归来的好似送葬的车队,也不管自己的丈夫或者儿子在不在车里,全部号啕大哭起来。 九门提督的士兵沉默着维持秩序,引导车队沿着大街缓缓向皇城行进,只有路行人的卫队,进入城门后,就被都察院的人带领着,自动走入都察院的大牢。他们一路还迷糊着,直到进了牢狱,才发觉被人骗了,一个个叫撞天屈,却没人理会。他们自己也知道,主将被刺杀,他们的罪过是少不了的,但是刚一进城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打入大牢,这也太狠了吧。 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一幕,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注视在灵柩车队上。 沿街许多居民都出来观望,听着跟着车队跑的死难家属的震天哭声,沿途百姓也不禁洒下同情之泪。 这一刻所有人都忘掉了对锦衣卫的痛恨了,忘掉了躺在棺材里的人平时可能在城里飞扬跋扈,欺压良善,无恶不作的种种细节,此刻在他们眼中只有死难者,只有那些痛不欲生的家人。 对那些失去丈夫、儿子和父亲的家庭,老百姓的善良之心是永存的。在人心最深处的地方,有一块叫做怜悯,孟子说那是人和禽兽相区分的基准线。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唯一的区别就是怜悯。 其实,人类最高尚的感情是怜悯和同情,而不是爱。因为怜悯和同情是单向的付出,是更为彻底的爱心。 沿途经过的衙门都派官员出来搭建席棚主祭,灵柩车队经过的街道上洒满了纸钱,整个京城的空中散发着烧纸的气息,这一天如果有污染指数标准的话,一定爆棚了。 有的人还不明白出了什么事,看着城里这一切,还以为清明提早到来了。 这一天,北京全城缟素。 况且听说这件事后,破例骑马带着护卫到了大街旁迎灵。 看着那些悲痛的家人,听着震天的哭喊声,他的眼里也充满泪水。 他想着院子里那些健壮的身体,鲜活的面孔,真不希望有一天自己也带着这样一支失魂落魄的车队返回京城。 人活一世,草活一秋,为何总是这么想不开,争执打杀个没完没了?从开天辟地以来,征伐不休,自相残杀,到底是为了啥呢。 人间干戈何时了。 他想起一位哲人的话:人类历史就是一部写满人类愚蠢暴力短视的历史,仔细想来,还真有些道理。 看到这一幕,连天天痛骂锦衣卫里没好人的周鼎成也是潸然泪下,身后的护卫们更是高举绣春刀,含泪向死难的同僚行军礼。 呜呜的军号声四处响起,悲哀如同招魂曲。 况且骑马在路边伫立良久,思绪万千,差不多一个时辰,才缓缓骑马返回。 他马术不精,所以一个护卫专门在前面给他牵着缰绳,这匹马是驯熟的,他又没有快骑,因此没有出现当街被掀下来的狗血剧情。 “好惨啊。”周鼎成道。 许多事情需要亲眼看到才能有真实的感受,光嘴上说说或者纸面上看到很难有真切的体会。 “大人,有一天我们也会这样吗?”一个护卫含泪道。 况且看看他,叹息道:“但愿不会如此吧。”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认为,如果有一天真的到了沿海作战,怕是比这要惨百倍吧。 古人云,慈不掌兵。 况且怀有一颗慈悲为怀、悬壶济世的医生之心,偏偏又非得来掌兵,可能还要去国家最危险的疆域执行任务,这是不是老天在故意跟他的开玩笑? “都别瞎想了,有时间想这个,不如好好练习武功,练习各种技能,技不压身,有本领的人就不会马革裹尸还了。”周鼎成道。 “周大人,您以后天天教我们练武吧。”一个护卫道。 “我教你们?不用,那些教头都很厉害,你们要是愿意,可以跟他们一起训练,别以为自己是老手有经验,敌人可不会因为你是老手就不杀你,想活着就得靠自己的本事。”周鼎成尊尊教诲道。 “是啊,看来以后咱们得少喝酒,多练练射箭骑术。” 护卫们似乎被一场全城祭奠唤醒了,一个个摩拳擦掌发愤图强。 “光射箭没用,体能也要上去,耐力很重要,以后对那些选中的人立的各项标准对你们也是一样,必须达标才行。”周鼎成继续道。 周鼎成跟这些人还有那些选中的都非常熟了,大家现在叫他总教头。连那些教头们都非常敬重他,因为周鼎成是武当正宗传人。 若是单比武功,周鼎成一个就能打那些教头几十个,任凭他们拿着长矛刀剑都没用。 回去后,况且中午没吃饭,他是真的吃不下,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不是过于恐怖的,就是过于悲惨的,就没一件让他开心的事。 外面那些人倒是继续吃喝不亦乐乎。况且心想:练武也有好处,心大神经也会粗壮些。 周鼎成只是喝酒,不吃东西,赵阳早回家吃饭了,说是吃不了这里的军中伙食,家里锦食玉箸还经常没胃口呢。 况且苦笑,如果以后要出去,真不能带着这位公子哥,伺候不起呀。 况且在外人眼里也是一枚讲究豪奢的贵胄弟子,其实那是误解他了,他还真不是娇贵之人,什么苦都能吃,几天不吃饭没问题,几天不睡觉没问题,露宿野外自然也没问题。他抵御寒冷和炎热的能力比周鼎成都强。 皇上中午也没吃饭,早上也没吃,张鲸等人都含泪跪下苦劝皇上,为全国臣民爱惜龙体,为列祖列宗爱惜龙体,皇上却嫌他们聒噪,全都轰了出去。 他一遍遍看着那两份报告,现在外面的人回来了,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正在听取几个大内侍卫还有宦官领队的汇报,然后要形成详细的报告,再报给他。 皇上发痴似的面对着这两份初步报告,好像要从文字背后读懂这件事的真正意义,然后又逐一看着那些纸条,他没发现少了一张,也发现不了,那一张张鲸在呈给他之前就抽走了。 他看着这些纸条,对那种威胁的语气痛恨不已,这还是他的臣民们,是他视如赤子的臣民吗?公然威胁君父,这都是理学不兴盛的原因,王阳明的心学还是弊端太大,不如程朱理学更有助于教化。 隆庆帝跟他的父亲嘉靖帝一样,对王守仁非常赞赏,如果抛开君臣身份,都可以说是崇拜了,可是对他所创建的心学,却是一致地抱有微词。 他们父子还是更赞赏陈白沙、陈慕沙这一派的理学,这也是他们父子甘愿折节跟陈慕沙订立布衣之交的原因。 想到陈慕沙,就不可避免地想到况且,他就感觉很难着手走下一步的棋。 上午有多次他都差点让人把况且抓到面前来,好好审讯一番,却又总是在最后一刻止住了自己的怒气。 难道传闻是真的,况且跟那个人真有传承关系? 有这种关系也不要紧,毕竟是多少代人的事了,可是况且是否忠于他,对朝廷是否有二心,这一点却绕不过去。不查清这件事,他就没法对况且开诚布公,就不能对他寄予重望。 面对这张纸条,理智还是告诉他,这是最拙劣的诬陷手法,可是想到传闻中的那些事,却又总是让他疑窦丛生。 要不然把他弃置闲散,让他好好静心研究理学去? 可是国师却又坚定地认为除非大明不想开放海禁,否则况且就是决定这政策成与败的关键。这政策关系到上亿两白银的输入,关系到朝廷的百年兴衰,关系到民众和大明的安危。 上亿两白银啊,现在每年国库的总收入才240万两左右,这可是将近国库五十年的总收入,甚至可能不止上亿两,还要多上几倍。 银子不仅仅是财富,更是解决银荒的关键,也是朝廷穷与富的标志。 也许张先生说得对,这事跟况且没有关系,只是那些反对他这项政策的集团和沿海势力的疯狂反扑? 这种解释完全合情合理,在大殿上,大部分官员似乎都认可这种说法,可是他并不能完全认可,父皇传给他的不仅仅是江山,还有种种秘闻。 先帝在况且还是一个秀才时就已经开始有所防范,现在他要委以此人重任,就得更加防范。 难啊! 皇上慨叹一声,把两份报告和那些纸条收起来放在一个盒子里。 此时,外面张鲸小声禀告,说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已经把报告写好送来了。 皇上答应一声,张鲸轻手蹑脚地走进来,跪在地上,双手把报告呈上。 皇上粗略浏览一遍后,差点惊叫出声,这些大内侍卫的意见是统一的,而且保证绝对没有差错,凶手只有一人。 一人,只有一人,就干掉了他的锦衣卫的二百多人,还杀掉了他的锦衣卫的头号人物。 这是何等的凶人。 他又在报告的后面,看到掌印太监跟大内侍卫的对话,几个大内侍卫都说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做到这一点。 皇上这时才知道大内侍卫跟锦衣卫人员的天差地别,皇上只是普通人,对武术这片天地也是茫然无知。 如果只是一个人,这要如何去查? 皇上忽然笑了,刑部尚书可是自告奋勇要调查此案,好吧,朕倒要看看他如何能破了此案。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又一位殉职 刑部尚书不久也得到了这份事故终极报告的复写本,看完后,尚书大人直接想要自杀,不过缺乏勇气,没走那一步,最后只能伏案痛哭。 我这是当的哪门子出头鸟啊! 如果世上有后悔药,现在尚书大人就是倾家荡产也要买一颗来吃,然后把上午在皇上面前表现的那份忠心收回来。 “大人,您怎么了?”一个差役进来惊诧问道。 “本大人在为忠勇的烈士们悲痛而哭。”尚书大人振振有辞。 现在怎么办,没办法,真的只剩下凉拌了。 “叫邢万军来见我。”尚书大人喊道。 差役赶忙跑去找那位赫赫有名的刑部总捕头邢万军,邢万军正在捕头房里跟一群手下讲着这个案子,他知道大人既然揽下这差使,就必然落在他头上,尚书大人决不会自己出去查案办案。 “大人叫我了,你们准备下,回头就立案。” 邢万军走过院子,来到尚书大人这里,尚书把那份报告给他看了,邢万军也傻眼了。 “大人,这个……没法查。” “没法查什么意思,你想让本尚书去跟皇上说这案子没法查吗?”刑部尚书怒拍桌案。 邢万军忙摆手道:“不是,大人,您先息怒,您先告诉属下,这案子是查明缘由就行,还是必须抓到凶手?” “当然必须抓到凶手,案子缘由要必查吗,这报告里写的一清二楚。”刑部尚书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邢万军头上。 “好吧,不过大人这需要时间,很多的时间,得慢慢查。”邢万军硬着头皮道。 “嗯,皇上没给我设期限,我也不给你设,如果哪天皇上急了,本大人也要跟你急,怎么抓到凶手不用本大人教你吧?” “不用,属下明白的。”邢万军气的肚子里冒火,你知道怎么抓凶手吗?这话当然不敢说。 “好,下去用心办案吧。”刑部尚书挥手把邢万军轰走了。 邢万军回到捕头房里,大声道:“兄弟们,倒霉的日子开始了,咱们要马上着手抓凶手。” “老总,抓凶手咱们不是天天干吗,有什么倒霉的?”一个捕头笑道。 “你们自己看吧,都认识字吧?”邢万军把那份报告扔给他们看。 十几个高级捕头看后都傻眼了,这样的凶手怎么抓啊,别说查不到,就是查出来谁敢抓,那不是去送人头吗? 没看到报告时,他们以为锦衣卫的人是遭到人数占数倍优势的敌人的攻击,由于兵力不足损失才如此惨烈。结果是凶手只有一人,马上就明白了,他们要对付的是什么等量级的凶手。抓捕这样的凶手是不用想了,人家不来衙门取人头就算是烧高香了。一个是去找死,一个是在家等死,都好不到哪里。 “老总,怎么办啊?” 一群高级捕头都慌了,白天那些躺在棺材里回来的锦衣卫人员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自己或许很快就步了后尘。 “怎么办?当然是按照大人指示的那样抓凶手。不过嘛,若是咱们抓不到也没办法是不是,哪个衙门没几桩悬案啊。”邢万军点拨道。 “对啊,实在抓不到也没办法。”有几个捕头领会了邢万军的意思,醒悟过来。 “也许凶手逃到海外了,咱们总不能划着舢板下海去追吧,再说了,海禁还没开放呢,是不是?”邢万军继续说道。 “是是是,老总英明。” 捕头们齐声赞颂总捕头的英明决策。 刑部这里苦恼无限,都察院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们把路行人的卫队全部投入大牢中,然后开始逐个严审,这倒也顺利,卫队护卫人员知道规章程序,只是大喊冤枉,坚决否认自己队伍里面存在内奸。既然有规章程序,该问的必须问,一些皮肉之苦也是少不了的。 家属妇女大军很快得知消息,全都跑到都察院来要人了,整个都察院被堵得死死的,进不来,出不去。 “凭什么抓我的男人,就因为他没死在外面,就得死在你们的大牢里吗?” “为啥抓我的儿子,我儿子有什么错,你们倒是给个罪名出来。” “还我丈夫!还我儿子!” 这位妇女最悲惨,儿子丈夫都在路行人的卫队里,这还是花钱找关系办的,因为以前路行人的卫队最体面,待遇也最高。 几百名妇女还有儿童都在都察院里哭闹个不休,甚至有当场上吊的,自然被救了下来。 都察院左都御史头大如斗,悔恨万分,自己干嘛从刑部手里抢这差使啊。问题是,现在想推都推不出去了。 都察院右都御史以下的官员倾巢而出,耐心做家属们的思想工作,但家属们丝毫不感谢皇恩浩荡,她们的眼睛里看不到帝国的利益,只看到丈夫和儿子的危难。不管官员们解释如何详细,感情如何诚挚,家属们就是不接受,情绪就是稳定不下来。 “大人,怎么办?”一个御史看着外面汹汹嚷嚷的人群,慌了手脚。 别看外面都是些平日里不出大门的妇女,闹起事来比男人更难缠,打不得骂不得,给他们解释锦衣卫的规章制度,没用,给她们解释这是皇上的旨意,不懂。死活就是一句话:要人。 都察院被呼天抢地的女人们围得水泄不通,连下班都没法出去了。 这简直是名副其实的围城。 “大人,实在不行,就先把人放了,回头再逐个秘密调查。这样子闹下去,不成体统,万一再出一两条人命,咱们得被老百姓骂死。”一个都御史实在看不下去了,赶紧跟左都御史商量。 都,是总的意思,官名中凡是带有都的都是了不得的大官,都指挥使、都御史,左都御史则是都察院的最高官员,左为正,右为副。 不过明清两朝的武将中总兵官,却没有叫成“都”兵官,也是习惯使然吧。 “可是人都已经抓进来了,若是不明不白就放了,显得咱们太懦弱,以后更没法管理这群锦衣卫的骄兵悍将了。”左都御史不大甘心。 “可是外面这形势点火就着的,怎么平息啊?” “要不派人找借口出去,就说向皇上请旨放人,然后到九门提督那里调兵驱散这些泼妇,不肯离去的统统抓起来再说。”左都御史咬牙道。 “可是不少人都带着孩子呢,还有吃奶的,这怎么抓啊?万一驱散途中踩死几个,就可能引发众怒,那时候整个锦衣卫的人都会为他们出头,皇上那里咱们也没法交代。”这位老成的都御史想的比较周全。 “是啊。”左都御史现在不是头疼了,肝也疼,心也疼,全身上下没有不疼的地方。 如果现在放人,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都察院颜面扫地,如果不放人,对外面的妇女儿童采取激烈手段,确实无法保证不出人命,那时候锦衣卫也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现在正憋着满肚子火呢。不管怎么说,锦衣卫还是皇上的人啊。 “大人,做决定吧,形势越拖对咱们越不利。”都御史催促道。 左都御史看看满屋子的属下,似乎都赞同这位都御史的决定,右都御史现在在外面跟一群激愤的泼妇奋勇作战,口水四溅,没法回来跟他商量。 怎么办? 他遇到了和刑部尚书同样的难题,不过相对来说他的难题小些,服软不过是面子的事,刑部尚书的难题却涉及到官位仕途和许多看不见的隐患。 “放人吧,明天我去跟皇上请罪,不过今天要把经过全部记录下来,明天一同呈给皇上御览。”左都御史长叹一声。 他认输了,还是别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大人英明。” “大人体恤民情,英明之极。” “皇上必然会体谅大人体恤民情的苦心,不会怪罪咱们的。” 御史们都齐松一口气,真要这样闹一夜,后果不堪设想。放人是早晚的事情,早放还得个人情。 更何况他们也要回家,老婆孩子也不放心他们。看到今天的情景,他们才意识到活着是多么美好,能每天回家跟家人团聚,喝点小酒,听听小曲是多么幸福! 尤其是今日今夜、此时此刻。 路行人卫队的卫士们全部被释放出来,一时还有些发懵,不知道都察院怎么突然开恩了,看到满院子的家人,这才明白是家人们努力的结果。卫士们的心情异常复杂,很多人流了泪,泪水中既有高兴也有委屈,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感概。虽说他们都明白事情还没完,内部调查甚至清理会继续,会更加严格,但今天总算能回家了。 每个人跟着自己的母亲、妻子,抱着自己的孩子回家了,至于他们所受的一点皮肉苦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在他们行走过的街道上,留下一连串的欢声笑语,也留下太多欢喜的泪水。 不少居民看着他们,都不明白怎么回事,不久前还悲痛无限的他们怎么又欢天喜地了呢。这就是人生的无常吧。 他们回家后,御史们也都回家了,都察院除了巡夜的老吏外,几乎空无一人。 唯有左都御史大人没有回家,他下令放完人后感觉内心一片空白。杂乱的思绪中萦绕着两点:一是无颜面对皇上,二是感觉到莫名的羞辱和无奈。 士可杀不可辱。 难道自己还不如那些阵亡在外面的将士? 自己堂堂一品大员,被封为太子少保,位极人臣,居然受辱于一群泼妇,这不是在侮辱他,是在侮辱朝廷的体面和尊严,他决不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这位脾气倔强、性子又执拗的左都御史大人,在灯下仔细写完了给皇上的报告,然后又写了一封遗书,在子夜时分,用皇上赐予的玉带把自己吊死在大堂的房梁上。 是夜,又一位高管左都御史殉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按字找人 况且回到南镇抚司时,骆秉承看到他就迎上来,笑道:“况大人,恭喜,恭喜。” 况且一脸的诧异:“骆大人,您是酒喝多了还是药吃错了,恭喜我什么,难道皇上真要杀我,你来送行吗?” 骆秉承这才想到监狱里是有忌讳的,绝对不能提及恭喜二字,他的确是乐昏头了。 “怪我,是该恭喜我,也不是,不能说恭喜,反正是好事吧。”骆秉承的思绪杂乱无章。 “骆大人,是令弟无恙回来了吧?”况且一下就猜到了。 “对,对,跟天才说话就是这么省力啊。况大人,今天你得陪我喝酒。”骆秉承骄傲道。 “骆大人,你有喜事,应该回家跟你弟弟一起喝酒庆祝才是,要我陪你喝什么酒啊。”况且笑道。 “我不是不想啊,可是我得值班,不能回家。今天的酒席我请。”骆秉承道。 “好吧,这酒我得喝,今天陪骆大人喝个痛快。” 况且今天真的没兴趣喝酒,白天他喝的不少了,晚上回来只想静静,无奈碰上骆秉承这事,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因为高拱和张居正的关系,骆秉承对他格外关照,好的都近乎奉承了。不过他能感觉出来,这位大人是一位忠厚君子,不是那种刻薄小人,这是他在锦衣卫中发现的第一个忠厚型的官员,尤其昨天他讲述自己跟胞弟的手足之情,让况且很受感动。 骆秉承把酒席早就预备好了,菜还都在食盒里温着,现在才让下面的人打开,然后两人就随便坐下,开始喝起来。 “多少年从没出现过的惨剧啊,尤其是咱们锦衣卫,就是先帝时期塞外鞑子打到北京城外,咱们锦衣卫的人都没损失过一个人。” 喝了几杯酒,骆秉承话开始多起来,他现在是把况且当作锦衣卫的内部人了。 “是啊,今天晚上不知多少家庭无法入眠了。其实活在天子脚下的人就算幸福了,边塞附近、沿海那里可能天天都有这种事发生吧。”况且感慨道。 “那倒也是,不过况大人以前在南京和苏州过才子日子,想必更惬意吧?苏杭二州,人间仙境啊。” “嗯,这倒是的确,如果让我选择,我是宁愿弃官不做,回到苏州老家做一介布衣小民,行医为生。”况且真心道。 “大人的愿望注定无法实现了,皇上这次可是要重用大人的才能,决不肯放您归乡。” “我有什么才能,无非是行医,或者写字画画而已。” 两个人随便说着家常话,关系似乎也更近一步。 忽然听到不远处,一人大声吼道:“放我出去,我要带领人马去为死难的弟兄报仇。” 骆秉承笑道:“我怎么忘了秦大人了,来人,把酒菜分一部分,给秦大人送去,就说我请秦大人喝酒。” 下面人进来,拿食盒拣一些菜肴,又拿了一坛子酒去给秦端明送去。 “皇上对秦大人怎么还没有旨意?”况且觉得纳闷。 经过今天的事,他对秦端明的恨意减少不少,觉得这些小小冲突都是无所谓的事,不过他还是难以原谅刘守有,哪怕他冒死给他传递消息。 “原来还有路大人帮他想办法,现在路大人升天了,可能没人照顾他了。皇上现在要处理的事这么多,估计已经把他忘了。说句不怕得罪您的话,秦大人也很可怜啊。” “这话有什么得罪我的?不存在。当时都是一时冲动,犯了错被关到这里也受罚了,还要怎么样,谁还记这个一辈子?”况且笑道。 “况大人虽然年少,却胸襟宽厚,以后必能为相做宰,堪当大任。” “什么大任小任的,不要,我只求回乡为民。”况且道。 秦端明那里的声音又传来:“骆大人,我不要你请酒,只要你为我上书皇上,让我戴罪立功,为什么姓况的可以,我就不可以。我为皇上立过功的,皇上不会忘了我。” 骆秉承苦笑道:“我得过去看看,要不然,他得喊一个晚上。” 骆秉承出去后,到了秦端明那里,不知说些什么,居然把秦端明安抚住了,不再乱吼乱叫。 不过经他这么一闹,两人的酒兴也是大减,又喝了几杯,就散了。 况且和衣躺在床上,脑子里满是那张纸条的字迹:调查主公者杀无赦。 他当时很想留下这张纸条,让慕容嫣然发动勤王派的力量,凭借字迹把这个凶手查找出来。 杀了多少锦衣卫的人是一笔账,如此诬陷况且是另外一笔账,两者都是况且不能容忍的。 但是这张纸条关系到张鲸、刘守有的身家性命,不能只想自己不考虑别人,只好毁掉。 周鼎成已经跟他说好,回去后就跟慕容嫣然商量,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刺客的下落。同时也请小君想想办法,某些方面,小君的才能是顶级的,无人替代。 当初进京时,况且以为自己进入的是绝地,现在看来错了,主公的大帽子莫名其妙被强行戴在自己头上,这才是真正的绝境。 他又把靴子里的那封信拿出来,仔细研究,可惜字太少了,不然他可以用京房的纳甲系统好好算一下,就算查不出这人是谁,至少可以获得对方的一些信息。 仅仅这些字真的不够吗? 他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想要从六个字的笔画中构建一个纳甲系统的确太难了,要是会拆字倒还可以,他不会,也不相信拆字法。 正想着,小君忽然又出现了,还是突然间冒出来的。 尽管有了昨晚的经验,况且还是吓了一跳:“你这家伙就不能先吭一声再现身吗?” “哈哈,我这不是着急看你怎么样吗?老周找到我了,说是有个孙子陷害你,要我帮你找出来。”小君看他吓成那样子,得意笑了起来。 “你这是存心惊扰我,是吧。” “就是,我就是喜欢看你受到惊吓的样子,平时看不到。看来这监狱还是可以改造人的,你以前不是牛哄哄的,不怕任何事吗?”小君笑道。 “我是不怕事,现在也不怕,可是你跟鬼影子似的来来去去,没人能适应,好在是大白天,如果上晚上,更吓人。”况且道。 “好了,怎么还学会磨叽了呢,我是专为你来的,你要是没事我走了。” “站住。”况且急了,说什么也不能白白被吓一场,得给他找点事干才行。 他拿出那封信给小君看:“你能不能通过一个人的字迹找到本尊?” “不能,我又不是文人,对字没任何兴趣。” “你不是有许多特殊本事的吗?”况且有些失望。 “通过字迹找不到,不代表通过其他方式也找不到。”小君道。 “你这不是跟我抬杠嘛,我只有这人的字迹。”况且没好气道。 “同样一张纸,你看到的是字迹,我看到的却是别的东西,这叫隔行如隔山。” “那你看的是什么?”况且疑惑不解。 “我看到是一个人的力气、精气,他有没有什么特异的地方等等,跟你说你也理解不了。这就跟你给人诊脉一样,我要是给人诊脉啥也感觉不出来,你却能查出一个人的所有疾病,打这个比方你懂了吧?”小君道。 “嗯,明白点了,你看这上面的字迹就像我诊脉一样?” “也不完全一样,差不多吧,反正我能看出我需要的东西,这就行了。”小君道。 “行,我不管你怎么看,用什么法子,只要能找到这个混蛋就行。” “光找到不用抓吗?” “废话,当然是必须抓住,不然找到干什么?”况且气的鼻子都冒烟了。 “那你就别说让我找到,而是让我抓到他。这是两个意思好不好,愧你是才子呢,表达能力太差了。”小君鄙夷道。 “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不是,好了,不逗你了,这个先借我,用完给你,这个人我给你抓住然后交给你。”小君道。 “你抓得住他?”况且有些不大相信,小君这态度也太轻松了吧,好像是随便出去取个东西一样。 “这么跟你说吧,写这种纸条的人肯定没什么本事,有本事的就直接进来杀你,给你写什么狗屁信啊。那些人云端顶层的人,根本不会跟你有任何交涉,更不会给你写恐吓信。” 况且挠挠头,小君这话虽然不大中听,不过言之有理,就像刺客,根本不说什么,直接开杀,杀完走人,深藏功与名。 “我就是来取这信的,老周说还有什么好像被你毁了,倒是可惜,不过他说以后好像还能想办法弄到,要是再弄到了给我就行,我负责把这些孙子都抓住。” “那个凶手倒是留下凶器了,你没法从凶器上鉴别吗?还有那些尸体上都有伤口。” 况且还是听骆秉承说的,杀死路行人的刺客留下了一把尖刀,这是唯一的证据。 “凶器的事我听说了,还去看了一眼。可惜那不是凶手携带的凶器,是随手找到的一把杀猪刀,因此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其他卫士身上的夺命伤口也不是特殊功法造成的,那人杀的太轻松了,反而没有暴露出什么来。”小君详细介绍了他的看法。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把持刑部 “你还去看了一眼?”况且差点惊叫出声。 “怎么了,凶器就在刑部放着呢,也没人看管,我进去出来都是从大门走的。尸体我也看到两具,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小君不以为然道。 况且真替刑部感到悲哀,被人如走平地般进进出出的都不知道。不过仔细一想,也没什么,别说刑部管理松懈,就是层层布控,未必能拦住小君。 他忽然心里一动:“你说我若是被皇上关在深宫里,你能把我救出来吗?” “不能。”小君无比干脆地回答。 “为啥?”况且郁闷了。 “为啥?宫里千门万户,等于是个迷宫,若是没有图纸的话,我进的去也出不来,就算知道了进出途径,也躲不过若干高人的围堵。我这点本事肯定是不够了,除非……” “除非什么?”况且问道。 “跟你说这个没用,你等你被关进去再说吧,反正我们不能眼看你没活路不是,没影的事就不要瞎猜想了。”小君说完,又消失不见了。 况且叹口气,他对小君这种出场退场的方式实在是无法适应,简直就跟鬼魂一样,直接上演聊斋的剧情。 小君走后,况且忽然想到秦端明,当时跟他斗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这里好像也有阴谋。 他走出去,跟守在门边的人点头意思一下,然后向秦端明的住处走去。 “大人,您这是……”一个人急忙拦住况且,以为况且要去找秦端明算账。 “你别怕,我是跟秦大人说几句话,不会有冲突的。” 况且说完就向前走,那人又不敢拦,只好紧紧跟着。 “况允明,你来干什么,是向我显威风吗?” 秦端明坐在里面一张床上喝着闷酒,屋子里的东西不少,显然都是家里送来的。 “秦大人,这么多天,你的性子也没磨掉一些?”况且淡淡笑道。 “你少得意,以为白天能出去就算你赢了,咱们走着瞧。”秦端明火冒三丈道。 “秦大人,气大伤身,今天已经有那么多兄弟殉难了,你还是好好将养身子,出去以后好为皇上立功。咱们那点小冲突不算什么,我当时没想跟你斗,现在也不想。你跟我斗无非是怕我抢了你的位置,可是你不知道第六卫是独立的吗?我管辖的范围跟总部没有关系,你和我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况且道。 这些事秦端明早知道了,他也早就后悔了,早知如此干嘛跟况且赌这口气,弄得现在成了阶下囚,虽说没有落职,还保留着指挥使的身份,可是谁能知道明天会不会就被削职下狱,甚至遭到严刑拷打? “秦大人,想必你也想明白了,你我之间的事纯粹就是一场误会,兄弟我白天能出去,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况且道。 “你能有这份好心?”秦端明冷哼道。 “也不算什么好心吧,至少在这里,咱们现在可是同为天涯沦落人啊。另外指使你跟我捣乱的人只是利用你,利用完后就把你仍在这里当废纸不管了。”况且道。 “你放屁,我才不是废纸。”秦端明大怒。 “你是不是废纸自己知道,说废纸都是轻的,实际上是擦屁股纸,用过就扔。”况且又加了一句。 秦端明顿住了,他实在是被况且刺痛了心,同时他也明白况且的话是对的,他就是被人当作厕纸了,用过就扔,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你想怎么样吧?”秦端明低声问道。 “告诉我他的名字,或者写出来给我也行。我去找他算账,也是给你报仇,出这口气。”况且道。 “不行,你得把我先弄出去。”秦端明开出条件。 “你也太瞧得起我了,没看我现在也在这儿关着吗?”况且笑了。 “两码事,你让高相、张相为我说一句话,我就告诉你这个人是谁。”秦端明咬住不放。 “秦大人,你要是把这个当筹码就错了,我可以不找这个人,反正他害的最惨的是你不是我,我估计等我完全自由了,你未必能出去。皇上现在被一些事弄得焦头烂额,你也知道吧?还能想起有你这号人物在这里受苦?你要是愿意在这里享清静,我也不多管闲事了。”况且说完,转身就走。 “等一下。”秦端明叫住他。 况且站住后笑道:“秦大人想明白了?” 秦端明神色犹豫不定,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说就算了,我走了。”况且继续往外走。 他只是随便过来问问,能得到那个人的名字当然好,得不到也无所谓,反正他现在愁的都是要命的大事,相对来说,这件事并不是最紧要的。 “好吧,我告诉你,是刑部的总捕头邢万军,他说跟你有血仇,本来是想激你动手,然后好借机抓你到刑部大牢。” “刑部总捕头?这是什么官啊?我说不对吧,秦大人,你也是堂堂指挥使,正三品的大员,还是锦衣卫的,要说受人指使,刑部尚书还说得过去,一个总捕头能指使你?”况且听了,真的觉得无法相信,以为秦端明随便弄出个人来糊弄他。 “你是不知道,刑部的事有一半都是邢万军当家,尚书侍郎并不管多少事。另外邢万军不是官职大小的事,他在京城非常有势力,背后有很硬的后台。”秦端明呆呆地道。 “他的后台是谁?”况且问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反正他的后台不止一个,宫里内外的都有,他家族非常有势力,以前出过两个贵妃的,他祖上也当过刑部尚书。现在刑部基本就是他家势力掌控的,尚书侍郎只是表面当家。” 况且感觉又上了一堂京城政局生态课,他还真想不到一个总捕头能借助家族势力掌控朝廷中的一个重要部门,这也有点骇人听闻了吧。 “我都告诉你了,也不求你别的,只求你一件事,若是我真有意外,请你忘掉咱们的过节,照顾一下我的家人。路大人殉职,锦衣卫肯定要大换血,我也只能求你了。”秦端明吞吞吐吐半天才说完这番话。 况且此时才真的觉得他很可怜,托孤居然托到他这里,可见真是穷途末路了。 “秦大人,你不必多想,过两天估计就放你出去了。现在锦衣卫缺人,尤其缺你这样的高级别官员。”况且道。 “我是往最坏处想的,人都怕有个万一。”秦端明道。 “好吧,我答应你,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按你说的做。你放心吧。”况且说完赶紧走了,再呆一会,他都要洒下同情之泪了。 回到自己的屋里,却发现骆秉承在等他,原来骆秉承听人说他去找秦端明了,真是吓得不轻,以为两人会在看管期间继续闹事呢,那样的话,他的麻烦就大了。骆秉承本想过去劝架,却见况且只是站在秦端明的房间外,秦端明也没有冲出来,两人在进行一场友好文明的对话,就放心了。 “你们两个和好了?”骆秉承惊喜道。 “本来也没什么,一点疙瘩,解开就好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嘛,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况且笑道。 “这是况大人心胸宽广,主动示好,秦大人其实哪样都不错,就是有两个小毛病,第一点火就着,第二太好面子,没有台阶的话,宁肯摔死也不肯自己下来。” 况且笑道:“我刚刚领教了,大人说的一点不错。” 骆秉承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一下,况大人别见怪啊。” 况且奇怪道:“骆大人,您有什么事只管问,我可是在您的治下啊。” “这个不敢当,一件小事,也是担心您的安全,就是这两天总是有那么一阵,我觉得您的房间有些异样,是您在修炼什么功法吗?” 况且恍然大悟,这一定是小君来时把房子隔绝了,没想到骆秉承居然能察觉出了动静。 他笑道:“是这事啊,的确如此,我每天都要练家传的内功,修炼时必须静,所以就用了点小手段,是怕人闯进去惊着我。没想到居然被大人识破了。” “原来况大人还是高人啊,真是不露相啊。”骆秉承更加敬畏道。 “什么高人啊,就是家里祖传的养生功,能活的健康点,少得病,也能多活几年,不是武术上的内功。”况且道。 “况大人就是太谦虚了,我早就知道,皇上如此重用您一定是有原因的,您说的内功一定是了不得的。其实像我们号称武人,也就会那么两套三脚猫的拳脚,倒是愧对这武字了。” “这些其实说起来都没有用,真要当官还得用心做,光武功练的高明有什么用,一人敌何如万人敌。坐到大人这位置上,早该想开了。”况且笑道。 “况大人太会说话了,怎么说都是有理,我还是闭嘴吧。”骆秉承笑着摇头道。 “我说的就是一个理啊,比如高大人,张大人,都不会武功,不也位极人臣吗,武功就是练得能上天又能如何?” 况且讲的是道和术之间的关系,为什么人们总讲“知道”?道者,乃是指导事物发展之根本规律;术者,只是明了事物发展的具体方法。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一头小肥羊 骆秉承笑道:“况大人说的是,所以我叫小儿好好读书,以后不要走荫袭的路子,要走科举的路子,考举人、进士,然后做文官。” 让儿子当文官,这是太多武官的内心愿望,连锦衣卫的官员都有这样的想法。 况且心里浩叹,他不想当武官,也不想当文官,他就是不想当官,可是年纪轻轻却当了个挺大的官,而且是赶鸭子上架做了武官。 回到房间后,他坐在床上,想着秦端明向他透露的消息。 邢万军,刑部总捕头。家族势力庞大,长期把持刑部。 官员当官,吏员主政的现象在府县衙门很普通,低级衙门也就罢了,只是万万想不到连六部里也出这样幺蛾子。 他不知道这位邢总捕头跟自己有什么过节,他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以前也没跟刑部的人打过交道,他倒是跟吏部、兵部打过交道,认识几个人。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等明天让周鼎成想办法打听,周鼎成在北京熟人多,路子广,什么事不愁打听不出来。 况且家里,萧妮儿正坐在屋里发愁,况且白天自由了,这当然好,可是她却见不到他了。她又不想到锦衣卫那地方去找况且。 “姐姐,你发什么呆啊,想他就去看他,明天我陪你去,他的衙门又没挂杀人刀,就是挂杀人刀又怎么样?有我呢!”九娘劝慰道。 “他那里那么忙,我不想去打扰他。”萧妮儿道。 “他忙什么啊,事情都有下面人办,他就是掌个舵,你真以为啥事都是他自己干啊。” “可是我替他担心呢。”萧妮儿又道。 “你担心什么啊?” “担心他的安全,你说锦衣卫的人一下子怎么死了那么多?他现在也是锦衣卫的人,以后会不会也有危险?”萧妮儿垂泪道。 九娘气的真想给她一拳,这没法劝了,非得把况且拴在裤腰带上才放心? 另一个房间里,慕容嫣然却皱眉深思。 周鼎成回来跟她说了纸条的事,得知这一消息后她就一直这个样子。 她担心这件事是勤王派里的内奸所为,这就说明内部出现了不稳定的因素,而且势力不小。 她遭遇袭击,可能也是内奸所为,这次是明显升级了,杀掉锦衣卫的人,然后把脏水泼到况且的身上,事情向着不可预期的方向快速发展。 向上面汇报?可是上面的人究竟谁值得信赖?她现在也摸不清底,不像在江南,她总能找到自己信得过的人,在北方,她对这些人不熟悉,相互之间都不信任。 勤王派本来就是内部比较松散的组织,没有严密的结构,南方、北方两大块各自为政,时间久了俨然两个组织,平时不觉得如何,一旦有事才发现步调不一致,各有打算,这可是个大麻烦。 难道还要回南方调人?这样的话南北方双方势必又要起冲突,内部耗损,后果更糟。 慕容嫣然长于跟人搏杀,动脑子本来就是她的弱项,现在她真的是一筹莫展。 “哈哈,你是没看到那小子的傻样,真的,都被我吓傻了。” 外宅况且的书房里,小君正坐在况且的太师椅上,对周鼎成得波得波的叙说况且被他吓呆的样子。 “你就那点本事,吓人还可以,别的就不行了,再说就你这长相,不用故意,也能把人吓一跳。”周鼎成实在是看不惯这小子的装逼相,鄙视他嘴脸。 “哈哈,你就自己找自尊吧,承认吧,你们离不开我,三天见不到我你们就想的要命是不是?”小君自鸣得意,丝毫不受打击。 “那是,你要是不经常露个面什么,我们一定会想你想的想不起来了。”周鼎成道。 两人就是一对狐朋狗友,既离不开对方,见面又互掐。 “说点正经的,你真能找到那家伙?”周鼎成说的是给况且寄恐吓信的人。 “放心吧,给我几天时间,就能把他挖出来,哪怕他藏在地下。”小君昂然道。 周鼎成半信半疑,不过小君的确是有许多特殊手段,正常人想不出来,也无法理解。 “你们怀疑写信的人跟在城外作案的那家伙有联系?”小君也正经起来。 “应该是,不然没那么巧,这边刚给况且寄信,那面就开始杀人,几乎是同步,显然是一伙的。”周鼎成道。 自从锦衣卫集体殉职时件发生,周鼎成的心一直悬着,况且在镇抚司里待着,那是在皇城里面,慕容嫣然也不能藏在某个地方保护况且,顶多来个快进快出,还得选好时机。这还是况且第一次处于完全无保护状态。 虽然做了许多准备工作,比如在里面安插人,九娘又精心给况且制作了面具,可是皇上若是突然下旨处置况且,这些手段都发挥不了作用。 如果况且在自己的衙门或者在家里,遇到任何情况都能安全转移出去,可是,现在这个底线保证却没有了。 一切只能靠况且自己周旋了。 “老周,你不用太担心那小子,老实说,以前他遭遇的那些事,就是我摊上也活不了,他不还是活蹦乱跳的嘛,而且不是一桩事,是十多桩啊。我跟你讲,最会装的是他,不是我。”小君知道周鼎成对他的成见。 “这我知道,可是不管他运气有多好,总有用光的时候吧。”周鼎成愁眉苦脸地喝着闷酒。 “那就祈祷他现在还有好运气吧。”小君笑道。 小君不是不担心况且,要不然就不会经常耗费功力去况且那里探望,不过他能感觉到,况且身上有股魔力,总是能化险为夷。 按小君的看法,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况且就是这样的祸害,就是把所有人都祸害死了,他还能活得好好的。 这心思要是被况且知道,非得跳着脚跟他拼命,自己什么时候成了祸害了。 这是北京城的一个无眠夜,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依然不时能听到远处的哭声。 接下来几天,况且依然是白天去第六卫办公,晚上回到南镇抚司接受看管。锦衣卫为所有殉职者举行了公祭仪式,况且作为新成立的锦衣第六卫的指挥使自然也得参加,还在门边的为家属募捐纸上写下五千两的捐款数额。 现在锦衣卫临时主持政务的就是从城外回来的唐遂,他是最高级别的官员了。 皇上下了一道优厚抚恤锦衣卫殉职人员的旨意,但对锦衣卫的官员任命却没做任何安排。 许多官员心中忐忑,这不是什么好现象,说明皇上真的准备对锦衣卫开刀了,要大力清理整顿,然后才能任命新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同时补齐另外的官员。 “允明,有没有什么消息?”指挥使司徒登悄悄来到况且的身边问道。 “什么消息?” “谁会接替路大人的职位啊?” 司徒登当然没想过自己有什么机会,他还差着好几层哪,不过要是上面的人升了官,他也有机会调一级,弄个指挥佥事当当。 锦衣卫体系中,最高官员为都指挥使,然后是左右指挥同知,再就是左右指挥佥事,接着才是各卫的指挥使。 锦衣卫的编制中有五个卫,却只设置四个指挥使,因为有一个卫是直接归都指挥使指挥。 现在除了关押在狱中的秦端明外,外面只有司徒登、龚继业两个指挥使,指挥使的编制空出了一个,指挥同知的编制也空了一个,这两位都死在了城外。 至于那些千户百户的编制,空额就更多了,需要另外选人来填补,但这权力不在锦衣卫手里,必须皇上亲自任命。 “司徒兄,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吧,我可是在里面关着,你在外面,还天天在宫里当差,你若不知道,还有谁知道?”况且笑道。 “这可未必,你那可是独立的第六卫,跟我不一样,另外你还有别的关系呢,消息比我灵通多了。”司徒登是暗指况且跟张居正的关系。 “真的不知道,我现在跟外界断绝联系了,安分守己接受看管。”况且道。 司徒登一笑走开了,显然根本不信。 此时唐遂和龚继业也都走过来,跟况且见过,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久闻况大人是年少才俊,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唐遂笑道。 “就是,久仰,以后请多多关照。”龚继业也很客气。 况且只得同样客气地回答,心里暗道:久仰个屁,以前你们都不知道有我这么个人吧? “这个,能不能移步别的地方,我还有事跟况大人商量。”唐遂道。 “好啊。” 况且不知这位初次见面的指挥同知大人要跟自己商量什么,就跟着他走出公祭祠堂,来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况大人,这个口不好开啊。”唐遂还没说什么,先就一脸的难为情。 “大人有什么指教,直说就是。”况且满头雾水。 “没别的,就是曹大人据说跟您谈过一次,就是经费的事,这个……实在是……”唐遂吞吞吐吐半天,还是说不出来。 “大人,想挪用些经费出来给家属做抚恤金吧?”况且明白了,这些人是都拿他当冤大头来宰了。 “是啊,我已经火烧眉毛了。况大人说经费用光了,我也开不了这个口了,可是听人说况大人昨天又新得到一批经费,能不能暂借小弟三万两用用,等过些日子咱们这里恢复正常了,想办法申请些经费,然后归还给大人。”唐遂道。 况且心想:尼玛,当我是一头小肥羊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拒绝被宰 “哦,唐大人,这个不好办啊,曹大人跟下官提起时的确经费没了,没能从命,现在虽然下来一笔经费,可是我那里是两万多人的开销啊,皇上只给了五万两,又能支撑几天?我也是苦啊。”况且只能叫苦连天。 他不是没法挪出来三万两银子,而是不想就这么任他们宰割。 “这个,兄弟们都是知道的,可是现在还只有您那里光景好一些,能挪得开。总部里是一两银子都抠不出来了。”唐遂道。 “这样吧,大人一定要这样办,我也不敢抗命,大人以总部的名义给我一份公文,说明调用这批银子的用项和归还时间,盖上大印,然后大人再签字画押,我就拿三万两银票交给大人。”况且道。 唐遂登时哑火,他拿不出公文来,他只是指挥同知,况且说的公文只有都指挥使有权出具,他可没胆冒用都指挥使的名义调用银子。 “这个……我回头再跟几位大人商量一下,然后给您答复。”唐遂灰溜溜走了,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况且冷笑,他再好说话,也不会让别人空口无凭地就挪走三万两银子,过后这些人翻脸不认账,自己不但得填补进去,还得被扣上挪用公款的罪名,这可是要下狱治罪的。 况且明白了,他上任第一天太大方了,结果这些人以为他是一部傻子牌提款机,都想从他身上揩油,说什么挪借经费,分明就是想让他自己出钱。 看来以后这铁公鸡有得做了。 况且想尽力交好这些人,却也不怕得罪他们,自己毕竟是个独立部门,跟他们并不相统属,就是得罪了又能奈何。 “都想从你身上捞钱是不是?”刘守有幽灵一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刘守有现在才是锦衣卫的最高官员,他跟路行人是平级,只是因为北镇抚司是独立出去的,所以总部这里也就不认为他是锦衣卫的人。 “哼哼。”况且鼻子里哼了两声,他最不待见的就是这主儿了。 “况大人,别这么小气,我可是为你出过大力的,舍命的啊。”刘守有笑道。 “找我何事?”况且冷冷道。 “就是跟你说一声,无论谁想打你的主意,一律拒绝,不然他们会把你生吞活剥了,连渣儿都不剩。” “这个我知道,不用费心指教。”况且道。 “嗯,我听到了,还不错,就是怕你以后一时犯糊涂,给你提个醒儿。”刘守有说完主动走开了。 况且本来还想找唐遂他们问问城外遇袭的情况,见到他们无比难看的吃相,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身离开了公祭现场。 锦衣卫里没好人,周鼎成还真说对了。 他的第六卫招募考核完成了,初选合格三万六千人,虽然没有完成预定的目标,可是看着选中的这些人的体质,况且还是很满意,大多是可造之材。 他回去跟赵阳商量成立家兵的事,不知这需要什么条件。 赵阳笑道:“这不难,第一你得向皇上申请,同时向兵部报批,原则上兵部必须同意才行,不过要是皇上批准了,兵部一般不会拦着。第二就是你得有钱,别看装备马匹兵器这些钱是由朝廷出,还有许多不可预料的花费,就需要你自己掏腰包了。当然你要是有办法,还能用家兵赚钱,但是咱们这样的人家是不会干这个的。第三还得家里地方大,至少得解决他们的住宿问题啊。你倒是有资格,不知你想弄多少人的编制。” 况且道:“我想先弄个三千人的编制。” 赵阳气的差点踢他一脚:“三千人,你想造反啊,那不可能,最多也就是五百人。” “可是中山王府不是一万精兵吗?”况且道。 “中山王府你比得着吗?全国就仅此一家,你要不再比比沐王府?那可是不知有多少万人呢。”赵阳冷笑道。 况且明白了,感情自己都是想当然了。 他的想法是先弄一万精兵,如果有一万精兵在手,去哪里打仗都不惧了。 他的第六卫现在是经费不限,却没说编制不限,再怎么用手段,顶多也就是六千人,他是这么想的。如果自己再弄个三千人的私家兵的编制,然后再想法把卫队扩充进一千人,就正好是一万人了。 他这样打算不止是为了去沿海做准备,也是感觉勤王派和君王组织,都不是很靠谱,除了在保护他这一项上还算尽心,别的根本就不搭理他,以后的路还得自己走,自己的势力必须从头一点一滴的积累,现在有了皇上让他打造第六卫的机会,他若是不好好利用,挖掘出最大的潜能,他就愧对天才这词儿了。 “你是不舍得把这些人都淘汰掉,想最大限度的留下来是吧?”赵阳看着大校场里正被教头们操练的死去活来的学员,忽然明白了况且的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况且道。 “老实说,我不大懂这些的,回去问我老爹,他最明白,看他有没有什么妙法能避开朝廷的限制,帮你弄到一万精兵的编制。”赵阳道。 “对啊,有些人是不是可以借用五军都督府的编制?”况且忽然想到。 “你什么人啊,咱们才认识几天,就要占都督府的便宜了。你属蝗虫的?”赵阳很是鄙视。 “咱们不是一家人嘛,说什么两家话。”况且试图搅混水。 “咱们是一家人,可是都督府跟你不是一家人,两回事好不好。”赵阳没好气道。 况且只是异想天开,提到占用都督府的编制,现在看赵阳脸上的光景,似乎还真有戏。他又展开无限遐想,那么有些人是不是可以占用南京都督府的编制呢,有些人是不是可以占用中山王府的编制呢?哈哈,哈哈。 想着想着,连况且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人不能太贪心,可别让况且成了贪婪无餍的同义词。 “我会帮你做,只要能想到办法,那个……将来有一天的话,那个军功什么的。”赵阳说半句吞半句地道。 “明白,军功少不了二哥的就是。我要军功没用。”况且道。 锦衣卫的官员升到顶也就是都指挥使,勋阶也就是三公三少,不能封侯爵国公的,因为锦衣卫官员属于执法官,毕竟不是纯粹的武官。 赵阳可是惦记着以后多捞军功,自己也弄个侯爵当当,这不是自己一人的事,是福泽子孙后代的事,不过几十年来没有大的战争,根本没机会捞军功,恰好况且这儿来了机会,他当然就盯住不放,他天天在这里义务帮忙,小算盘已经打得噼里啪啦响了。 看了半天学员们训练,况且也技痒,下场练习起马术来。 还是纪昌给他当马术教练,他算是学得快的了,可是在旁人眼里还是笨拙无比。学员们正被教头们打击的体无完肤,现在终于有了笑话的对象,看着况且小心翼翼骑马如同踏过雷区似的样子,不时发出一阵阵哄笑。 况且对他们竖起中指,意思是说小样的不服来战,马术我不行,别的你们也不行,不信就打你个生活不能自理。 他这当然是吹牛,不过他要是打那些人,有哪个敢动,只能乖乖让他打,还真可能被打的不能自理。 学员们根本不知他手势的意思,哄笑得更加厉害了。 大校场上,三百人左右分成一组,基本就是一个方阵,一百个方阵同时操练,这场面足够壮观,连附近一些京军都过来观看,他们不敢捣乱,因为这是他们的教头在训练人马。 况且骑了一会马,受不了这些人的哄笑鄙视,赶紧骑着出了大校场,在附近一片没人的地方练习。 “大人,您别理那些家伙,他们是故意的,其实您练的已经非常好了。”纪昌总是随时提供鼓励,丝毫不吝啬。 “我什么时候能完全学会?”况且问道。 “其实您现在找一匹驯熟的军马骑,完全能上路了,只要不是急行军,一般的都能应付,不过大人这是从最难的练起,不但是骑士,同时还练习驯马,这就得几个月的工夫。” “不急,半年里能练个单枪匹马就行了。”况且还是想在半年里把马术基本过关,以后就不用总是坐在车里出门,行动起来自由多了。 坐在车里当然舒服,还可以冒充儒将,可是要是需要带队急行军,甚至突围逃命的话,马车肯定是不行。 他一直练到傍晚,然后就在镇抚司人员监管下回南镇抚司休息。 几天的生活大多如此,皇上这些天忙的不可开交,似乎把他忘了。 他逐渐忘了悬在头上的致命威胁,即便想到也不去理会,他总不能匍匐在威胁的阴影里不敢动弹,只要命还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吧。 这天,他返回南镇抚司时,发现几个人正把秦端明押出来,而且去除了官服,只是穿着便服。 “这是……”况且大吃一惊。 “皇上命令将秦大人削职,押往北镇抚司审理。”一旁的骆秉承一声哀叹。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下的旨意?”况且急问道。 “刚刚接到,片刻也不许停留。”骆秉承道。 “况大人,请想法救我,如果救不了,就记住你对我的承诺,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秦端明大吼着从况且身边经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祸起镇抚司 秦端明被押走了,南镇抚司的人都露出无比同情的表情,北镇抚司跟南镇抚司同为审理刑名的衙门,却简直就是天堂地狱的区别。 “秦大人,我如果不死,一定会兑现诺言。”况且默默自语道。 几个北镇抚司的人况且都认识,毕竟两家就是隔壁,这几人对况且躬身施礼。 “没有对我处理的旨意吗?”况且问道。 “没有。”几个北镇抚司的人说完,然后告罪,就押着秦端明走了。虽然没有给他上枷锁,秦端明依然如待宰的羔羊。 “嗨。”骆秉承又长叹一声,不知说什么好。 “看来明天就该轮到我了。”况且忽然有了兔死狐悲的感觉。 说起来好笑,他跟秦端明争斗,结果一同被关在这里,本是对头,却在昨天和好了。今天看到秦端明落难,他一点没有快感,反而感觉自己的日子也快到头了。 “况大人不要这样想,如果皇上想惩治你,肯定今天就一块下旨意了。”骆秉承劝道。 “那也许对我的处理更严厉。”况且苦笑。 “更严厉?还能怎么严厉?最惨的就是落到北镇抚司手上,老实说落到这一步,还是赶紧自杀的好。”骆秉承脸上现出一丝不忍之色。 “皇上为何要这样做啊,不过就是械斗,免职下狱也就是了,抓到北镇抚司做什么?”况且有些不明白。 “旨意上说要拷问出背后的主使人。”骆秉承道。 况且真没想到秦端明会遭到如此严厉的处罚,几乎跟死刑差不多了,落到北镇抚司那些酷吏手上,轻松的死就是最大的追求了。 锦衣卫已经大伤元气了,没想到皇上又补了一刀。皇上这是在杀鸡给猴看? 况且品出些味道来了。 秦端明并没什么大罪,之所以如此严厉惩治,无非是做给他看,如果他不合皇上的心意,这就是这下场。另外也有威胁其他官员的意思,谁敢捣乱皇上亲自布置锦衣第六卫的组建事宜,就是这下场。 这是一石二鸟的做法,很是高明。 两人回到况且的房间,也就是原来骆秉承的办公室,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 “大人今天又值班?”况且问道。 “不是,不过今天不想回家。”骆秉承道。 “为何?” “看到秦大人的遭遇,我就明白了,以前听说皇上要对锦衣卫大整肃,还以为只是谣传,现在是时候到了,皇上要对咱们动刀子了,当然您是例外。” “我有什么例外的,已经关在这里了,离北镇抚司还远吗?”况且苦笑道,想起来冬天已经到了,春天还远吗这句台词。 “若是这么说,您办公的衙门离那里更近。”骆秉承也是苦笑道。 况且听到这话,脑子里一道光芒闪现,原来皇上是这意思,把自己的第六卫安置在北镇抚司的隔壁不是偶然的,是有意为之。 这是震慑,也是警告。 “来,咱们喝酒,一醉解千愁。今天是秦兄弟,明天不知轮到谁了。但是我的直觉不会错,不管怎么样,您不可能在这次整肃的名单里。”骆秉承道。 “是啊,可能更糟。”况且可没有丝毫的乐观思想,也许就在明天,甚至也许就在一会儿筷子刚放下,处理他的旨意就会到来。 “不说这些,是祸躲不过,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两个人相对而坐,喝着闷酒,都不想说话,也都想着自己的事。 “况大人对秦兄弟承诺了什么?”骆秉承突然问道。 “他要求我如果他有不测,让我照顾他的家小。原本以为是他多想,现在看来他还是有远见的。”况且道。 “大人能给我也做个类似的承诺吗?”骆秉承道。 “骆大人,千万别开这种玩笑好不好,您可是顺风顺水的,我现在是阶下囚,哪天被抓去北镇抚司都不一定。给秦大人的承诺未必能做到。”况且大惊,不知骆秉承为何说出这种话来。 “不管那些,我只要您一个承诺。”骆秉承倒是态度坚定。 “这个……”况且不知说什么好了。 “我知道无功不受禄,我没为况大人做什么,平白这样要求不合理。只是希望况大人看在咱们在这种地方相识,相处的还不错的情分上答应我,我承您的情。” 况且苦笑道:“骆大人,我不是矫情,也不是非得跟您交换什么,只是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河,哪里有资格做这种承诺,您这么说不是笑话我吗?” “我是认真的,无比认真。”骆秉承道。 “好吧,那我只能送您这个空人情了。”况且无奈道。 “空人情我也领,我欠您的情分,若是这次锦衣卫大清理我没事,以后一定还上这情分。”骆秉承道。 况且心里骇然,这不过处理一个秦端明而已,用得着这样草木皆兵,人人自危吗?还是这些人都另有消息来源,皇上要血洗锦衣卫吗? 他当然不了解骆秉承,也无法担保他做官没有劣迹前科,不过他总觉得骆秉承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不过也难说,他以前还认为秦端明只是多关些日子,怎么也不至于发落到刘守有那里去。 世事难料啊。 “大人为何对我这么有信心?”况且问道。 “这很好解释,况大人如此年轻,又没有做官的履历,却被皇上一下子擢升到指挥使的高位,而且还是独立的锦衣第六卫,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一定有非常重要的原因非得重用您不可,既然如此,皇上不会轻易毁掉您。不像我们,在皇上眼里就是根草,看不顺眼随时拔掉扔一边去,反正人多的是。说白了,您在皇上心里的重量是我们不能比的。我从来不赌博,却想在您身上押这一注。” 况且点头,心里暗道:都是老狐狸啊,没一个简单的,这位还是忠厚君子呢,却也算计颇深。看来秦端明昨天跟自己做交易也不是一时冲动,是早已想好了。 他暗自惭愧,自己这个官场小白跟这些人比起来,真的什么都不是。 不过,命好,这也没有办法。 “您多亏不赌博,算是有自知之明。”况且自我解嘲道。 骆秉承笑笑,然后道:“秦端明都懂的道理我若是不懂,那不是比他还蠢吗?不过外面不懂的好像还很多,有不少人看似精明,实则精明过头了,都成蠢货了。” 况且苦笑,精成了蠢货,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理论。辩证的讲,这是对的。 不过他真是认为,唐遂、司徒登、曹化腾这些人的确都比骆秉承精明,是不是蠢货只能走着瞧了。 “对了,皇上为何要对锦衣卫动刀子啊,锦衣卫不都是皇上的人吗?”况且还是有些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呢。”骆秉承看看左右,又开门出去看看走廊里没有外人,这才回来重新坐下。 “这是为了清除先朝遗留的影响,锦衣卫是皇上的人,可是大部分都是先皇任用的人。新皇登基之后,只是任命了一个路大人而已,还有北镇抚司刘大人也是皇上亲自任命的,再就是您了。” “可是,先皇已经御天,先皇的人有什么不好用的呢?”况且讶异道。 “本来问题不大,可以慢慢清理,但是出了两件大事,激怒了皇上,清理势在必行。”骆秉承道。 “什么大事,第一件事就是路大人的身亡,皇上可能怀疑锦衣卫里有人内外勾结,害死了路大人,要不然怎么别人伤都没伤着,只有路大人殉职了?现场居然没有目击证人。这事难免让皇上起疑心。” “哦。”况且有些明白了,的确,如果不是像况且这样经过那种刺杀的人,确实会怀疑有内外勾结的阴谋。 “另外一件大事就是今天早上发现都察院雷总宪自杀。” “什么,你说谁?”况且震惊道。 “雷总宪啊,都察院左都御史,他自杀了你还不知道吗?” 骆秉承奇怪地看着况且,这是今天又一件轰动朝廷的大事。 “我真的不知道。” 况且一天都在大校场待着,多数时间是在马上,真没听到这个大新闻。他当然知道总宪就是对左都御史的尊称,宪是对执法人员的称呼,一般巡抚称大宪,左都御史称总宪。 “雷大人为何自杀啊?”况且不解地问道。 骆秉承就把左都御史自杀的原因说了,况且更是不知说什么好了。 “雷大人这也太跟自己过不去了吧,这点小事值得自杀?”况且直摇头,感觉无法理解。 “按一般人想来是如此,可是雷总宪太好面子了,又在皇上跟前请的差使,这下没法交差了,觉得无颜面对皇上了呗。可是他这一自杀,又让皇上认为是锦衣卫的人跟都察院的人相互勾结,逼死了雷大人。所以皇上才震怒,要对锦衣卫动刀子,都察院估计就是下一步清理的目标。” 况且感觉这纯粹就是阴谋论,连他都不会展开如此丰富的联想,也不能把什么都看作是内外勾结、跨部门勾结吧。不过他知道,皇上掌控着最丰富的信息,或许皇上手里真有这方面的证据。 “皇上为何委派您打造一个全新的锦衣第六卫,这就是深谋远虑。不用再费力清除先朝遗留的影响,可以放心大胆地使用。所以我才敢在您身上押注,现在看来最安全的部门就是您的第六卫。”骆秉承得意道,仿佛刚做成了一笔一本万利的生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嚣张的劫杀 况且苦笑,他都落到这步田地了,居然还有人看好自己,真是不容易啊。这是慧眼识英雄啊,还是干脆闭着眼睛说瞎话? 不过骆秉承的分析有一点很靠谱,就是皇上被路行人的被刺杀、左都御史的自杀刺激到了,不然不会连夜把秦端明压倒北镇抚司,连一夜都不肯等了。这的确是皇上要动手的征兆。 正说着,忽然外面传来一个人急促的脚步声。 “什么人来了?”骆秉承站起来,脸色有些难看。 况且也站起来,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极有可能是有人带着旨意来抓他了。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外面一个人喊着。 “什么事如此惊慌。”骆秉承喝道,他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可能是怕自己有什么祸事吧。 两人走出房门,却见一人跑到跟前道:“大人,不好了,秦大人死了?” “什么,秦大人死了?怎么死的?”骆秉承大惊。 “他们半道遇上一伙人,上来把刀就砍,秦大人死于刀下,另外几个人也是死的死,伤的伤。” “那伙歹徒呢?”骆秉承问道。 “全跑了,九门提督的人出动了,不过未必能抓到。” 况且心里一片雪亮,这一定是刑部总捕头邢万军干的,杀人灭口嘛。 邢万军可能得知了秦端明被押往北镇抚司的消息,明白秦端明一定熬不过酷刑,必定把他和他的家族都供出来,所以先下手为强,除掉了秦端明这个心头之患。 “老天爷,这是什么年头啊,天子脚下都有人公然杀人了,杀的还是锦衣卫的重要官员,皇上的颜面呢,唉!”骆秉承哀叹道。 不过他们也有些庆幸,毕竟不是北镇抚司的人来抓人,或者是宫里的人带着旨意来处理他们,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况且感觉这几天的事太过蹊跷,先是有人在京城郊外大杀锦衣卫的人,然后又单独刺杀了路行人,这又在京城里杀掉了御囚和押送人员,这也过于肆无忌惮了吧。 “什么时候锦衣卫落到这步田地了,谁都想杀,谁都能杀。这还让人活不了?”骆秉承继续哀叹。 “锦衣卫没有什么死对头吧,怎么还盯上了,专门跟锦衣卫过不去?”况且忽然想到这一点。 “咱们的对头多了,不过大多数都知道锦衣卫就是给皇上办事的,不会针对咱们,这事现在乱套了,搞不清搅进了几股势力。”骆秉承摇头苦笑。 走廊上的小官吏门一个个面色如土,这样下去,锦衣卫不是成了过街老鼠,以后怕是出门都得多加小心,一不留神就被人砍死了。 骆秉承挥挥手,让众人都散了,然后回到屋里叹道:“这下完了,皇上肯定又要震怒了,明天说不定有什么旨意下来,人可是从我这儿提走的,我是不是也有嫌疑啊?” “这个……您实在不必多虑,来提人的是北镇抚司的人,你的交接手续完备,这跟您有什么关系。他们来提人前,您也不知道啊。” “话是这么说,可是有些事是解释不清,甚至没机会解释的。”骆秉承哆嗦着手,倒了一大杯酒喝下去。 况且也是被震的七荤八素的,这样子搞下去,很难说不会来第二次京城大喋血。 “况大人,记住你对我的承诺啊,千万记住啊。” 骆秉承走了,喝醉了,只是一遍遍重复着让况且记住对他的承诺,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况且得照顾他的家小。 况且苦笑,但愿此事就此结束,不然他很有变成托孤专业户的可能。要是有十个人八个人都这样做,再万一都出了事,他以后得照顾十大家子、八大家子的,想到这里,他都不想活了。 难道我是开养老院和孤儿院的料吗? 承诺可不是随口一句话。责任个道义都在其中,以后真得空了,他真得去看看秦端明的家小,看看他们是否需哪些帮助。这当然是后话,他心里认为,下一个挨刀的最有可能就是他。骆秉承为他找的那些理由未必站得住脚。 明天要不要让周鼎成给自己拿来那幅地狱图,那可是护身的终极法宝。不过要是落到北镇抚司或者大内侍卫的手上,那东西也得被搜走。 自己还有什么自卫的手段? 手腕上倒是有两道兵符,却也只能杀掉两个人,杀掉两个人就能逃走吗?那是不可能的,这里又不玩游戏。再就是体内的金龙了,基本靠不上,用来给人治病延寿倒是一等一的效果。 再有就是…… 他忽然想起来了,体内还有一股未知能量,当初在遭遇护祖派和空空道门绝顶高手攻击时,可是自动启动了空间穿梭功能,这个要是能指望上也行,实在危险了,就穿梭空间逃走。不过这股能量不受他指挥,到时候能不能自动激发穿梭功能是不一定的。 想了半天,手段有不少,靠谱的一个都没有。哪天劫难临头,只能是各种手段胡乱搞一通,听天由命吧。 这一夜,南镇抚司的人都是在惶惶不安中度过,骆秉承喝醉了,倒是睡了个好觉,况且则是一夜未眠,不是害怕,而是在琢磨着下一步该做什么。一直到天亮,他也没有想明白一件事情。 天大亮后,所有人都起来了,见面时脸上都带着喜色,不管怎样一夜无事。 况且看到后啼笑皆非,这不是白色恐怖嘛,皇上又不是暴君,朝廷上也没几个酷吏,何至于如此。 他照常去自己的衙门上班,到了后才听人说起左都御史自杀的事,说皇上听到后震怒的说不出话来,还是高拱和张居正再三劝说、抚慰,这才有所缓解。 况且悄悄告诉周鼎成昨晚秦端明被刺杀的事,然后说了秦端明告诉他的关于刑部邢家的那些消息,让他好好查查。 “邢家?”周鼎成也是惊讶失声。 “你知道他们?” “当然知道,他们可不仅把持刑部,在兵部工部都有很深的关系。祖上阔过,出过几代大佬,还有两位贵妃,你倒是不用怕他,要是比家底,他还不如你。” “可是他们在六部盘根错节如此之深,也不能小觑,昨天的事十有八九是他干的。” “不用猜,听完你说的这些,就是他们无疑。”周鼎成道。 “可是邢家干嘛对付我,我又不认识他们?”况且纳闷道。 “你忘了,咱们在凤阳时,那个小姑娘杀过一个叫邢天的,那就是邢家的人,是邢万军的堂兄。”周鼎成道。 “原来如此。”况且明白了。 在凤阳时,九娘杀过一个刑部总捕头邢天,现在的总捕头是邢万军,两人还是堂兄弟,看来刑部总捕头的职位都被邢家垄断了。 况且知道沿海有许多豪族,却没想到京城也有这样的豪族,邢家估计还不算一流的呢。 真正一流的家族自然就是定国公、英国公、荣国公这样的贵族,所以周鼎成才说拼家底邢家还不够格,他们怎样强横也未必比得上武定侯府,当然这只是况且自己的理解,实际上是否如此他就不知道了。 “光凭他鼓动秦端明跟你捣乱这点事搬不动他们,先记着这笔账,以后慢慢跟他们一起算。”周鼎成道。 “嗯。”况且应了一声,他现在生死难料,根本没心跟邢家别什么苗头。 “你一会回家把我那幅地狱图带来。”况且道。 “到那一步了吗?”周鼎成惊道。 “世事难料,早做准备吧。”况且低语道。 周鼎成也不多话,立马回去取来地狱图。况且走到哪儿都有镇抚司的四个人跟着,所以不愿意自己回家,其实也不允许。现在白天放他出来只是为皇上干活。 赵阳来后,跟况且说了几句话,然后跟周鼎成一起去大校场监督训练的事。况且推说要整理账目,就躲在办公室里,四个看守人员站在大门外边,一步不敢离开。 他们对况且很尊重,但职责就是职责,况且要是在他们看守下逃走了,他们的脑袋恐怕就要搬家了。 况且见屋子里只有一人,就脱了外衣,把那幅打不开的地狱图绑在身上,然后再把外衣穿上,从外面倒是看不出一点异样来。 他是被逼无奈,冒险才走了这一步,这其实很危险,地狱图近乎鬼物,是跟人的阳气相排斥的,理论上如此,他不知道地狱图跟体内阳气会不会发生冲突,不过要想让地狱图随时在自己身边,只能这样贴身收藏着。 他坐着等候了半晌,却没有什么不好的感觉,地狱图没有任何异像产生,跟身体也没有任何排斥,看来这一步还是能走,就是不知道时间长了会怎么样。 他喝了几杯茶,又写了几幅字,然后走出去,随手把字赏给四名看守人员,一人一幅。 四人都连连称谢,赶紧收好,他们知道,这位况大人的书法是能换银子花的。 “况大人,咱们去哪里?”一个人问道。 “还是去骑马吧,我的马术太差了,这样没法领军打仗啊。”况且一副豪勇的气势走了出去。 纪昌听到这一句后,赶紧去马厩里牵出那匹棕马。 棕马看到况且,就咴咴地叫着,然后跑过来用头蹭着况且的身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幸福太突然 “大人,这匹马终于认可您了,以后您就是它的主人,它不会再认第二个主人了。”纪昌欢喜的大叫起来。 “还有这一说?不是马只要驯熟了谁都能骑的吗?”况且不明白, “那是一般的马,都是先前在马场就被驯熟的,这一匹可是御马,最好也是最烈的马,只能有一个人做它的主人。” 几个喂马的从马厩里走出来,咬牙切齿地看着况且,好像况且抢走了他们什么宝贝似的。 况且抚摸着马的鬃毛,马用两个铃铛似的大眼睛望着他,的确很温顺,不像先前总是斜着眼睛瞧他,烈性十足,桀骜不驯。 这幸福来的太突然,况且一下子有些消化不了,也弄不明白自己分明还差几个月才能驯熟它,怎么就提前认主了? 纪昌也不明白,他先前说况且还有几个月就能驯熟这匹马,不过是安慰况且,究竟是几个月、半年还是一年,纪昌也不知道。这种野性最烈的马是很难预料的,这种情况就是纪昌先前也没福气见到过,皇上御马监里牵出来的御马,据说体内流淌着汗血宝马的血液,只是不再流血汗了。 况且骑上马出了第六卫的大门,然后缓缓向郊外的大校场走去,开始他还小心翼翼,唯恐这匹御马一旦发飙,把他摔下来是小事,若是踩踏了行人就是大事了。 没想到棕马认主后,驾驭起来格外得心应手,快慢转弯都随他心意而动,真的好像能跟他的内心沟通似的。 况且讶异,出了城门后,他加快速度,棕马只是轻快地扬蹄,就把纪昌等人甩在后面。 “大人慢点,小心摔着。” 纪昌等人吓得不轻,那四个看守人员更是吓得变了脸色,况且这要是扬尘而去,他们哭都找不着调门了。 况且轻勒马缰,棕马立时停住,而且没有让他有前冲的感觉。 况且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跟这匹棕马已经能融合为一体。那是连顶级的驯马师都很向往的境界。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找不出原因,仔细回想,自己就是身上多了一个地狱图的画卷,可是地狱图跟御马能拉扯上什么关系吗?一个是汗血宝马的嫡系后代,一个只是他用画笔画出来的有很多诡异现象的画卷而已,根本扯不到一块啊,比风马牛之间的差别还大呢。 可是,其他方面他真的跟昨天没什么两样啊。 “你说这驯马也有像佛家顿悟似的那种现象吗?就是突然间好像就行了。”况且对追上来的纪昌说道。 “不可能,这就跟两个人开始相识,谁也不服谁,相互之间起冲突,然后不打不相识,到逐渐了解加深,最后成为最好的知己一样,驯马的过程也差不多如此吧。”纪昌看况且没事,这才放心,然后解释道。 “人跟人相识,也有一见如故的啊。”况且道。 “马跟马都没有一见如故的,除非是公马和母马,跟人怎么能如此。不可能的事情。”纪昌笑了起来。 “那这是什么现象,你给我解释解释。”况且指着这匹棕马道。 棕马明白是说它,又咴咴地欢喜着叫了两声,还轻轻扬了扬蹄子。 纪昌看的目瞪口呆,摇头苦笑,根本解释不了眼前的现象。他是最好的骑手,但以驯马师的标准衡量的话,只能说一般,但是他见得多啊,却从没见过这种事。 “大人神威凛凛,这匹马自然服膺。”一个看守人员笑道。 况且道:“你这不是解释,是拍马屁。” 看守人员和护卫都笑了。 况且也不多想了,告诉纪昌他们自己没事,又跟四个看守人员保证说自己不会跑掉,然后在郊外的大道上加快速度策马狂奔,他想试试究竟要到多么快的速度,马会才把他抛下来。 结果棕马跑的风驰电掣一般,况且却没任何感觉,只是看到两侧的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他却没感觉一点颠簸,更没有被甩脱的迹象,而是感觉身体和马背紧紧贴合在一起。 棕马跑进大校场,在三万人的注目下,绕场跑了一圈,轻松无比,简直帅得不要不要的,完全达到了显摆的程度。 此时,众人才看到马背上的居然是况大人,开始还替他捏着一把汗,以为马发狂了,可是见况且在马背上稳如泰山的样子,又感觉自己看错了。 赵阳擦擦眼睛,然后又睁大了注视着:“这是怎么回事,这小子怎么一夜间成为赛手级的马术高手了?” “就是啊。”周鼎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大人威武。” “大人威武。” 三万人不时爆发出喝彩声。 棕马和况且在欢声雷动中,用更快的速度又跑了一圈。这才放慢了速度。 “你怎么一个人跑进来了,护卫哪?”赵阳还是有些不放心,骑上马赶上了他。 “他们在后边呢,速度太慢了,跟不上我。”况且尽管心里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不过这滋味真是美极了。 原来骑马能如此享受,难怪有不少人没事就跑到郊外去骑马。 “你这马术怎么回事,昨天还那个德行,今天成赛手了?”赵阳问道。 “我这叫顿悟,顿悟你懂吗?”况且开始得瑟起来,反正现在怎么吹都有理。 “去你的吧,没听说练习骑马还有顿悟的。”赵阳当然不信。 三万人现在目光都放在况且和棕马身上,尤其是那匹有着天马一般气势的棕马,太漂亮了,气场宏大无比,犹如马中之皇,这些人都不由自主地口水直流,这些口水加在一起,都能淌成一条小河。 “况大人,您这气势不像锦衣卫的指挥使,倒像是我们军中的将军,干脆过来当将军得了。”一个教头大声喊道。 “我也想,可是什么事都得听圣上的安排,我说了不算。”况且尝试过快马疾驰后,也不再试了,他还是没有完全的把握,还是见好就收吧,别来个乐极生悲。 此时纪昌等人才催马进了大校场,见到况且骑在马上如同阅兵一般,悠悠达达的样子,倒是放心了。 “他这是怎么回事?”周鼎成可算是抓着人问了。 “不知道。”纪昌茫然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可是他的护卫队长。”周鼎成道。 “就是今天早上,这匹棕马突然认可了大人,认大人为主人了,然后就这样了。”纪昌摊了摊双手无奈道。 “连他都行,我哪天也得找一匹试试能不能让马认可我。”周鼎成一听还有这好事,跃跃欲试。 “周大人,这事难度太大了。” “怎么说话呢,他行我就不行,我可比他会骑马,就是不骑罢了。”周鼎成不愿意听了。 “您行也不行,那马不是赏给您的,只是赏给大人的。”纪昌毫不客气地粉碎了周鼎成的美梦。 周鼎成这才如梦方醒,是啊,十匹御马都是给况且一个人的,别人根本没资格染指。 当然他也不是特别想要一匹马,除非是这种御马,像纪昌他们骑的马还不如他两条腿跑得快。 况且此时心中快意之极,不由得想起一句台词,马上喊了出来:“小的们,给我操练起来。”话一喊完,这些人真就马上开始继续操练了。哈哈! “我说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吃了仙丹吗?我还真就行不通了。”周鼎成锲而不舍地向况且求证。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这匹马最清楚,可惜不会说话。”况且指指坐骑。 棕马还真是配合,咴咴地昂头叫了两声,同时欢喜地刨着地上的沙土。 “你怎么跟它沟通的?”周鼎成也看明白了,这匹马还真是能听懂况且的话。 “顿悟!”况且非常严肃地回答。 “胡扯!那啥蛋!” 周鼎成和赵阳齐声鄙夷道。 况且下了马,把马交给纪昌牵着,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天再试试不把地狱图戴在身上怎么样,如果不行,那就是跟地狱图有关,虽说这更像胡扯,却也再没有别的理由可以解释了。 把所有的可能性都一一排除掉,只剩下一项,这就一定是真相了。 况且虽然不是哲学家,这咦点还是懂得的。 现在他不是排除所有的可能性,而是其他可能性根本不存在,只有地狱图这一项变故,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它了。 “一夜之间成为马术高手,大人的感觉一定美极了吧?”纪昌笑道。 “的确,有种羽化飞升的感觉,我道现在都怕这是一场美梦呢。”况且真的有这种不真实感。 “这不是梦,我们这些人,三万多人呢,可以为大人作证。”纪昌道。 况且道:“可是又焉知你们不是在我的梦境之中呢?” 周鼎成、赵阳齐声道:“神棍。你就吹吧!” 两人实在是被打击得不轻。 纪昌笑道:“大人若是一定这样说,也没办法了。” 况且不理会他们,而是看着棕马,琢磨着得给这匹马起个好听英俊威武神气能凸显出马中王者风范的名字,这名字还真不好起。 叫什么好呢? 况且苦苦在古人描写骏马的诗词中寻觅灵感,却都不是很适合。 棕电? 棕字不好听,它只是棕色,又不姓棕,不一定非得用棕字,电字不错,可以保留。 驰电?倒是形象,还是不好听。雷电当然更不行,俗了。 慢慢起吧,灵感暂时上不来。 他收起思绪,然后看着大校场里的人,现在依然是体能训练,这是第一关,也是魔鬼般训练的一关。 况且暂时忘记了烦恼,此刻的心情爽极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张居正硬保 “你说这一关能刷掉多少人?”况且指着下面的三万人道。 “不好说,几千总得有吧,别看他们现在浑身是劲,这才几天,不过是热身,真正的苦头在后头呢。”周鼎成道。 “我说你们也是,干嘛搞得这么变态,选拔御林军都没有严格吧。”赵阳不以为然道。 “是啊,御林军得选高大英俊的小白脸,本来就不指望他们打仗,做做样子的。”况且冷哼道。 “赵阳,你怎么没去御林军谋个差事,就你这相貌,进御林军没问题啊。”周鼎成问道。 “没兴趣,我还是在都督府混着比较踏实,没人管我,随我干什么都行。”赵阳撇嘴道。 “按照这样的要求,那八千人的体力能通得过吗?” 况且最关心的还是各地送来的八千人,这可是他最看好的人选,至于招募来的人员,能剩下多少算多少。 他想要扩大编制,甚至成立私家军,就是想为这八千人留有余地。 “也难说,赵阳说的有道理,咱们把标准弄得有些变态了。”周鼎成苦笑道。 “你们可小心点,万一最后一个人都没能完全达标,那就弄成个大笑话了。”赵阳警告道。 “不可能,标准我也看了,老实说我都能做到,就不信下面三万人中没有三千人能做到。”况且道。 “你现在吹牛都不打草稿啦,你都能做到?试试看呢。”赵阳还真不信。 在他眼里,况且就是个才子,诗书画三绝,医术也高超,这就够惊人的了,今天还搞了个很牛叉的骑术。现在又说体能也达标,试问天公,这日子还让别人过吗? “你不信哪天咱们试试。”况且拍了拍胸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话说完也就算了,赵阳不信,也就根本没在意。 正在此时,一个人来到他身旁,躬身道:“况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况且转头一看,原来是张居正的仆役,他看看四个看守人员,笑道:“张大人请我过去,可能有要事,可不可以。” 四个看守人员互相望望,点头道:“大人请便,只要允许我们跟着就行。” “当然。”况且点头, 他让纪昌派人把棕马牵回去,交给马夫,自己还是坐着车去了张居正的府邸。 路上,他经过了自己的家,却片刻没有停留,直冲过去。 来到张居正的府邸,他和四个看守人员走到张居正的书房外面,那四人不敢再跟了,同时心里都想,张大人要是放跑了况且,他们也就没有任何过错。皇上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张大人的面子得给。 其实他们四个知道,所谓的看守纯粹就是个形式,况且身边的护卫都是几十人,他若是真想跑,四个人怎么拦得住? 张居正见到况且,就起身打招呼:“来,允明,这里坐。” 况且笑道;“还是您面子大,我这些天都不敢见别的人,现在还处于看管中。” 张居正笑了:“那是你自己的问题,皇上让你白天出来晚上回去,本来也没有禁止你回家,访友待客,你不愿意还能怪谁?” 况且哦了一声,心想,我才不露小辫子给皇上抓呢。 张居正让况且坐下后,叹息一声道:“允明,按说早该把你弄出来了,可是这两天事太多了,先是锦衣卫的事,昨天雷总宪又自杀,皇上都气病了,今天没有早朝,这一病估计得几天才能恢复,择机再到皇上面前给你说情吧。” 况且笑道:“没事的,大人,我在里面习惯了,觉得挺好,跟骆大人相处的也不错,天天一起喝酒。” “哦,那还好,对了,刘守有这人怎么样,你跟他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吧?”张居正问道。 “这个,我跟他怎么说呢,就是懒得见他,他嘴太毒了。上次还影射我跟锦衣卫遇袭事件有关系,才跟他闹崩了。” “那就好,是这样,你们若是还能相处得来,我可能会举荐他兼任锦衣卫的都指挥使。”张居正道。 “您举荐,不是说锦衣卫都指挥使是皇上自己独自任命的吗,还用内阁举荐?”况且疑惑道。 “的确是皇上自己任命,皇上是问我的意见,不是向内阁咨询,两回事儿。”张居正道。 “哦。” 况且明白了,皇上这是向老师请教,跟张居正的官职无关。 “大人,这个您何必问我,我没有发言权的。”况且笑道。 “我知道你们之间有点小矛盾,所以找你来问一下。跟你说实话,宫内张鲸和锦衣卫的刘守有,跟我私人关系不错,在你的事上这两人也很帮忙。我是问你,如果你觉得以后跟他不至于矛盾升级,那就是他了。” 况且很是感激,这种事他本来是没有资格参与进去的,张居正还特地询问他的意见。 考虑到刘守有曾经冒死给他传递过那张纸条,这个坝不应该打,这是况且为人的性格,何况张居正坦言两人私交不错,那就更没有理由再说什么了。 况且是这么理解的,张居正是以征求意见的方式,暗示他最好能够修复和刘守有的关系,起码别搞僵了。 “大人怎样处理都行,我这里没有问题。”况且道。 “嗯,那就好,回头我会告诉刘守有,他就算欠你个人情。”张居正道。 况且讶然,这就欠人情了。 官场上什么最值钱,当然是人情了,有的人情甚至是需要拿命去还的。 “不用了,大人,我还欠他人情呢,这次扯平了。”况且就说了纸条的事。 “纸条的事我知道了,你不用在意。刘守有有这心事我倒是不知道,看来我想举荐他还是没错。另外回家看看吧,是不是好多天没回家了?”张居正道。 “嗯,没皇上旨意不敢擅自回家。” “你回去吧,晚上先去南镇抚司报个到,然后想回家就回家吧,有什么事我给你担着。”张居正道。 “这真的可以吗?”况且大喜过望。 “有什么不可以的,这点小事我还担得起,主要是皇上病了,我没法进宫见皇上,要不然你早就出来了。” 张居正似乎对没能兑现让况且早点出来的诺言,颇为歉疚,所以就拿自己跟皇上的关系做硬保了。 况且刚想告辞,忽然想到一件事,就把刑部邢家的事说了,对一伙人半道劫杀了秦端明等人的事道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就料定是他们干的,只是抓不到把柄,这件事现在还归刑部在侦破呢,贼喊捉贼,看他们怎么做吧。”张居正冷哼道。 “他们有这么强横吗,居然肆无忌惮地在京城内杀人,杀的还是锦衣卫的指挥使。”况且不解道。 “他们再强横也得守法,现在是没有抓到他们的证据,一旦抓到了,我不会饶了他们。这件事暂且不要对外人说,免得打草惊蛇。”张居正严峻道。 况且答应后,告辞出来。 张居正送到门外,然后对四个看守人员道;“你们不必看着他了,走这个形式也没用。回去对骆大人说,就说我保他不会逃跑,如果他跑了,你们来抓我。” 四个人急忙躬身到地;“小的不敢,绝对不敢。” “跟骆大人说,皇上那里我会去说,况且每天晚上还是去你们那里报个到,喜欢在那里就住那里,喜欢回家就回家。”张居正道。 “这……” 这四个人直接懵逼,这不等于变相释放吗?只是晚上报个到,白天也没人看着,那还叫看管吗? 可是他们不敢质疑张居正的话,许多时候张居正、高拱他们说的话跟圣旨的效力差不多。 “小人等回去禀报骆大人,把老大人的话带到。” “嗯,你们去吧。”张居正摆摆手。 这四个人急忙走出去,然后骑马以最快速度回到南镇抚司,禀报了这件事。 骆秉承笑道:“这倒是好事,我就说谁有问题,况大人都不会有问题的,不过这件事还是得报到宫里。” 他马上写了一封很短的报告,把张居正硬做保山的事汇报了上去。 一个时辰后,旨意下来:准。 骆秉承挥舞着那个带有朱红准字的报告,跟左右的人笑道;“看到了吧,这就是张大人的能力,说话跟圣旨几乎一样,宫里也得追认,况大人有这样的靠山,还怕什么?” 况且可没有他这么乐观,不过得到回家的机会还是很高兴,他出来后,马上跑着回家了。 “大人,您回家了,皇上放您了?”院子里的护卫们看见他回来一个个高兴的跳了起来。 “差不多吧。”况且道。 这些人又懵了,这释放还讲究程度深浅吗?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况且没理他们,而是直接跑进内宅,萧妮儿和丫环们看到他惊呆了,变成了泥塑木雕。 “我回来了,你们发什么呆啊?”况且道。 “皇上放你回来了?”萧妮儿最先反应过来,然后笑着扑上来。 “差不多吧。”况且还是那句话。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萧妮儿也懵了。 “是这样,我刚才去见张大人了,他给我做保,说我晚上到南镇抚司报个到就行,其他时间都自由了。”况且欢喜道。 “这就好了,终于盼到了。”萧妮儿这才扑到况且的身上,紧紧抱住他。 丫环们赶紧回屋去了,这场面少儿不宜,下人也不宜。 “好啊,你总算把他盼回来了,这次直接拴在裤腰带上,别再弄丢了。”九娘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讨要人情 “我倒是想把他拴在裤腰带上,可惜做不到,他又不是小孩子。”萧妮儿根本不在乎九娘的讥讽。 “公子回来了?”慕容嫣然听到况且的声音,也是惊喜地从屋子里走出来。 “我回来了。”况且道。 萧妮儿听到慕容嫣然的声音,这才跟况且分开,然后问道:“那你晚上回来吗?” “这个……”况且有些犹豫不决,虽然张居正是这样作保的,况且也怕让他为难。觉得还是住在南镇抚司更加稳妥。 “你赶紧回来住吧,她想男人快想疯了。”九娘在屋里阴*。 “你个死丫头,看我拧不死你。”萧妮儿说着就快步走进屋里找九娘算账去了。 慕容嫣然笑道:“公子跟我来,有话说。” 况且点头,跟着她来到她住的屋子里。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床上有个蒲团,这就是全部的家具了。 慕容嫣然让况且坐在椅子上,自己站着,然后道:“张大人作这个保能行吗?” 况且想想道:“应该没问题,皇上总要给张大人面子的,只是以后有没有关于我的旨意也难说。” 慕容嫣然道:“那个不管,只要公子在家里住,安全就有保障,在南镇抚司太不方便了。另外公子现在得格外小心,我虽然不是很清楚,却能觉察出京城有多方势力在蠢蠢欲动,最近很可能还有大事要发生。” 况且苦笑道:“还不够大啊,锦衣卫死了那么多人,左都御史自杀,昨晚又有人中途劫杀锦衣卫指挥使,已经够乱的了。” 慕容嫣然叹道:“如果我所料不差,这些跟将要发生的事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说起来,这一切的源头就是公子开放海禁的那篇上书。” “啊?我是这一切乱象的罪魁祸首?”况且张大了嘴。 “不是,不是说公子是罪魁祸首,而是你那篇上书正好是关键点,牵一发而动全局,你的上书就是那一发。”慕容嫣然道。 “哦。”况且明白她的意思了,虽然不是完全赞同这个观点。 在他看来,有人在京城郊外杀戮锦衣卫的人跟他的上书应该没关系,除非那个事件是沿海豪族雇人干的。路行人被刺杀,也是个谜团,背后主使究竟是何目的现在也无法料定。 “对了,咱们内部清查的怎么样了?”况且问道。 他问完后不禁笑了,皇上要清查整顿锦衣卫,他们这个勤王派也要开始清查整理门户,步调倒是一致。 “一团乱麻,毫无头绪。”慕容嫣然无奈苦笑。 慕容嫣然这些日子大多时候是在静坐修炼,她跟这里的组织根本融不进去,这里的人都把她当外人,表面上很客气很尊重,实际上却不告诉她任何重要信息。 上次为了让南方的人配合北方联动,这才请她参加了一次重要会议,结果就是那次会议上,有人提出要掀翻桌子,来一次轰轰烈烈的自下而上的大革命,差点把她吓坏,回来后,况且彻底否决了这个无厘头的计划。 她把况且的意见上报后,就再没有任何回音,以后也没有人找她商量大事,她还差一点被伏击身亡。 此后她懒得再跟这些人多加联络,这些日子一直在静思如何以自己之力保护况且安全的事。 “现在看来,公子要是能尽快把人员训练成军,果真被派到沿海,也比在这里强。在南方我们能借助的力量更多,更有主动权,不像在京城里,简直是囚笼,手脚都伸展不开。”慕容嫣然道。 况且这几天也是这样认为,京城绝对比倭寇出没无常的沿海地区危险多了。他在江南,可以得到中山王府和南京都督府的大力支持,而能威胁到他的势力并不多。当然,跟倭寇、海盗作战危险性极大,但也比在京城毫无主动权要强很多。 在这里每天都得想着会不会有圣旨到来,抓他进北镇抚司受酷刑,或者害怕有圣旨抓他进深宫关押。 “如果能回来住,还是坚持回来住。”慕容嫣然道。 其实她最想说的只有这句,只要况且住在家里,哪怕有大内侍卫来抓人,她都有办法护送况且逃出去。 “好吧,那我就回来住,反正有张大人担着呢。”况且答应道。 中午况且在家里吃的饭,品尝着家里的味道,果然跟酒楼的不一样,不是说有多好,而是有家的味道,酒楼的菜再好也比不上家里的亲切。 “我给你的那张面具用了吗?合适不合适?”九娘在桌上问他。 “用了,非常好,不过有没有全身型的,不只是脸上的面具,把全身都套进去的那种。”况且问道。 “不要脸。”九娘直接就翻脸了。 把整个人直接套进去,那还叫面具吗?那是收尸袋。再说了,上哪弄那么多人皮去。 萧妮儿和慕容嫣然忍不住笑了,况且要是每天不听她呛几句或者骂两句,就浑身不舒服,然后故意挑刺找骂。 吃饭的时候,一个护卫送来一封骆秉承的书信,上面写道:兄弟,你自由了,宫里准了张大人的保,我这儿你爱来不来。 况且一笑,骆秉承又送一个空人情,索性连他晚上去报到都免了。反正一切由张居正担保,出任何事都有张大人扛着。 “什么事?”萧妮儿有些紧张地问道。 “没事,这位骆大人告诉我,晚上愿意去报到就去,不去也可以。”况且道。 “那敢情是好。”萧妮儿说着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况且吃过饭后,去了第六卫衙门。 没了那四个看守人员,他果然感觉一身清爽,虽说那四个人不过是个形式,不碍他啥事,但总是苍蝇似的跟在身边,好像随时提醒他是囚犯。现在他才真正感到到自己是自由身了。尤其是看到骆秉承的信,他更加确信,皇上批准了他的自由。 现在是什么状态呢,相当于假释,每天还得报个到,对,就是这状态,他终于校准了现在身处的状态。 “大人,咱们去衙门做什么啊?”纪昌问道。 “办点事。”况且笑道。 他来到衙门后,待了一会,就走出来,然后走到隔壁北镇抚司。 刘守有看到他,有些惊讶:“哟,稀客啊,况大人怎么想明白了,主动来见我了?” 况且笑道:“有件事想告诉你,不知你想不想听。” 刘守有笑道:“当然想听,请坐下说吧。” 况且坐下后,小声道:“这里说话没人偷听得到吧?” 刘守有笑道:“放心吧,你只要不扯开嗓子喊就没问题。不过你啥意思,不是想谋杀我吧?” 况且笑了,然后小声道:“我是来给你道喜的。” “道喜?我有什么喜?”刘守有听到道喜二字,还是压低了声音问道。 “恭喜你要兼任锦衣卫都指挥使了。”况且道。 “什么?不可能。皇上不会让一个人占这两个位置的。”刘守有失笑道。 “我猜你就不信,跟你说吧,上午张大人找到我,问我和你的关系怎么样,说他想举荐你兼任锦衣卫都指挥使。” “什么?这是真的?”刘守有惊得站起来。 “不信拉到。”况且站起来转身就走。 “别走,别走,老弟,坐,快坐,我这儿有好酒。”刘守有马上拉住他衣袖。 “不稀罕。”况且板着脸道。 “那,老弟想要什么,明说吧?”刘守有咬牙道,准备大出血。 “张大人举荐你,那是张大人的事,我可没有勒索大人的意思啊。”况且搓着手道。 “那是,不过既然问你了,那就是咨询你,我也承你的情。”刘守有兴奋得眼睛都放光了。 况且倒是纳闷了,他本是来逗逗刘守有的,上次被刘守有气的他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他不过是想报复回来。 在他看来,刘守有兼任一个平级的都指挥使不算什么大事,又不是升迁,再说他也没有升迁的空间了,除非是增加勋阶,比如加个太子少师少保什么的。可是看到刘守有现在的表情,他知道自己想错了。 “刘大人,您先跟我说说兼任都指挥使的好处?”况且诚恳求教。 “这个你以后会明白的,要不你问张大人,我不敢说。”刘守有畏畏缩缩道。 “这还有什么不可说的?”况且纳闷。 “真的不能说,至少不能出自我的嘴里。”刘守有认真道。 “哦,是这样。那我就跟您说吧,皇上向张大人征求都指挥使的人选,张大人准备举荐你,大人又问我,我说我跟你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就是啊,老弟,我可是冒死为你出过大力的。”刘守有恨不得抓住况且的手表白。 “我知道啊,所以我跟张大人说,我们没有矛盾,刘大人兼任不错。张大人就决定了。皇上同意不同意就不知道了。”况且还想逗他,却找不到适当的话,只好顺着意思说道。 “只要张大人肯举荐,那就没问题。我跟你说实话,只要高大人、张大人说出口的话,皇上从没有驳回的,除非皇上有成旨在先。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刘守有兴奋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皇上的人情 “还有这一说,我就不知道。”况且道。 “是,你可能不知道,毕竟朝会你都没参加几次。不过说起来奇怪,就是你的事情上,皇上没有向这两位大人中的任何一人咨询,直接下旨,这也是独一份啊。”刘守有笑道。 “我是不是该感到荣耀啊。”况且没好气道。 皇上的确是没跟这两人商量,否则他也不会落到这份田地。 “荣耀不荣耀我不知道,反正这是皇上对你的宠信就是了,经费全用内帑这也是独一份的。”刘守有眼睛继续放光道。 “好吧,我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荣耀我是没感觉到,倒是一肚子苦水没地方倒。”况且气道。 “兄弟,你知足吧。对了,这事要是真成了,以后这锦衣卫就是咱哥俩的天下了。不对啊,你那个第六卫本来就是独立的,直接受命于皇上,跟我这儿不相干。”刘守有兴奋的有些失常了。 “刘大人,若果真的上位的话,有个人请你帮我照顾照顾。”况且忽然想到一件事。 “谁啊?” “骆秉承骆大人。”况且道。 “哦,老骆啊,他人还不错,行,没问题。”刘守有满口答应。 况且一阵脸红心跳,自己这是怎么了,官没当两天,行贿、讨人情这些官场陋习全都学会了,这是不是学坏的开始? 他感觉自己的操守碎了一地,拣都拣不起来了。 刘守有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还沉浸在惊喜之中:“兄弟,你下午别走,我处理点事,然后咱们找地方喝酒去。” 况且赶紧道:“得,等圣旨下来再庆贺也不晚。我还要大校场练兵呢。” 刘守有笑道:“兄弟,皇上真没看错你,现在像你这样干劲十足的人真的不多了。” 况且赶紧溜了,他是有些难为情,觉得自己快要学坏了。至于干劲十足,那只是想尽快逃出京城这个牢笼。 他坐着车来到大校场,跟周鼎成、赵阳说了这件事,这两人自然为他高兴。 况且看着下面的操练,果然这些人员下午比上午吃力多了,操练内容简单粗暴野蛮,每个人扛着一根原木开始跑圈,教头在终点还放个沙漏,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扛着原木跑完规定的圈数。 “晚上就有人哭了。”周鼎成注视着下面道。 “这个项目是不是缺乏些技巧性啊?”况且道。 “这个是体能训练,就是这样,技巧性的都在技能项目里。”赵阳道。 这两人天天在这里监督,都成专家了,况且倒是门外汉。 此时,忽然几匹马冲入大校场,喊道:“皇上有旨。” 所有人都同时肃立,那些跑圈的学员最倒霉了,个个扛着原木原地不动。 况且急忙迎上去,心里还纳闷:皇上这一会就变卦了。 他见后面传旨的是张鲸,这才安心些,张鲸跟张居正有私人关系,他来传旨应该不是太坏的消息。 张鲸来到后,面南而立,况且等躬身等待他宣旨。 这是在外面,要是在锦衣卫内部,也就是直接把旨意交过来了。 张鲸展开一张黄纸,高声道:“皇上有旨:锦衣卫第六卫指挥使况且纵容属下与同僚当街引发械斗,影响极坏,已关押自省多日。着罚半年俸禄,戴罪立功,若无成效,两罪并罚。钦此。” 况且身子鞠躬的更低了,恭声道:“臣况且领旨,叩谢天恩。” 到这里,仪式也就走完了。 下面人听到皇上只是罚了况且半年俸禄,都是欢喜雀跃,至于戴罪立功什么的就是书面语了。 护卫们和下面的人齐声高呼万岁,连喊三声,震的地动山摇。不远处树上的麻雀都吓得扑愣愣飞走了。 张鲸听着高呼声,感到一种震撼,然后笑道:“你这小猴崽子,还真弄出些东西来了,嗯,已经有些规模了。” 况且上前道:“这都是大人领导有功啊。” 张鲸笑道:“猴崽子,少跟我老人家来这套,我就是个传旨的,你干好干赖跟我没关系。对了,不是又给了你五万两银子吗,前面四万两都干啥了,你得给我弄个账本过来,我总不能到圣上面前就说一句:银子你花完了。” “好的,这两天就给您送去。”况且道。 “嗯,好好干吧。我得回去交差了。”张鲸上了马,在十几个人簇拥下走了。 况且有些反应不过来,昨晚还跟骆秉承如楚囚相对,以为都活不过一个晚上呢,今天就好事连连,多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是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吗?这幸福也能成串来? 不过他心里仍然充满警惕,这关头最怕的就是乐极生悲,之后还得步步小心谨慎。 “皇上这么快就开恩了。”周鼎成也没想到。 赵阳笑道:“这是皇上送给张大人的人情,张大人都硬做保山了,实际上就是跟皇上要人,皇上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也是啊,还是张大人的面子够大,皇上都得给。”周鼎成道。 “好了,大庭广众的,别谈论这些。”况且赶紧制止道。 这些事心知肚明就行了,广为宣传那就是傻子找死的节奏。周鼎成和赵阳都伸伸舌头,不再谈这事了。 到了傍晚,果然如周鼎成所说,有多人被淘汰出局,好在况且重视的那八千人全部合格。这只是体能训练的第一关,并不是体能训练的全部科目。 这些被淘汰的人都在场边抱头痛哭,况且看了于心忍心,对周鼎成道:“这些人每个人都给些银子回家吧。” 周鼎成道:“给多少哪?” 况且随口道:“一人十两银子吧。” 周鼎成一瞪眼睛:“你要这么个花法,咱们多少经费也不够。这一千多个人,就是一万多两银子啊,以后至少得淘汰出局两万人,就得二十万两的回家费,训练费用并不宽松,皇上能给你多少经费啊。” 况且一听也是,皇上究竟能给他多少经费,他也不知道,经费不限只是个说法,他花太多肯定不行。 “还是给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他们都怀揣着梦想而来,却梦想破碎而去,总得给点补偿吧。” 赵阳笑道:“其实每人给二两银子也就不少了。后续花钱的地方真是太多了。” 周鼎成苦笑道:“他就是不知道银子的价值,十两银子够一个小户人家坐着吃喝两三个月的,也够一个人做点小买卖的本钱。” 况且道:“我说给就给,钱的事过后我想办法。” 周鼎成叹息一声,况且坚持如此,他只好照办,他明白况且这是准备皇上给的银子不够的话,就自己掏腰包填补。 赵阳虽然不以为然,但他也是大手大脚惯了的人,只是一下子掏出一万多两还只是给已经淘汰的人,也觉得花的不值,却没再说什么。 那些被淘汰的人原本以为就是拿到几百文的路费回家,没想到能得到十两银子,又都欢天喜地的,称颂况大人是观音转世。 见此情景,没被淘汰的人则更加鼓足劲头,他们认为被淘汰了尚且如此,他们只要熬过重重难关,最后胜出,一定前途无量。 看着这些人一个个振奋精神的样子,周鼎成又觉得况且的十两银子花的值了。就算是千金买骨吧。 况且大方是大方了,心里却明白了,养军队是太费钱了,自己这只是练军已然如此,真正要到打仗的时候,每天花的钱可能都是惊人的数量,难怪朝廷总是穷,军队养的太多,能征善战的却又有限,还得另外掏钱练兵。 周鼎成看出他的心思,笑道:“其实练兵是最费钱的,练成后反而花钱没那么多了。” “为啥?”况且不明白。 “这就像养孩子一样,从小养到成年得花多少钱,等到他长大成年了反而花不了多少钱了。”周鼎成道。 一个护卫道:“周大人,您那是说的富人家的孩子,我们穷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花不了多少钱的。” 周鼎成苦笑,没想到被一个护卫鄙视了,还无言以对。 况且、周鼎成坐车回家,赵阳自然也是回家,原本赵阳提议找个地方庆祝况且获得自由,可是况且急着回家跟家人团聚,就推辞了,说改天中午好好喝一顿。 回到家里后,况且把皇上下旨的事说了,大家自然更加高兴,这才是真正的自由,而且是圣旨宣布的,张居正作保再厉害,总还是悬着不落地。 “镇抚司那里还有咱家的东西呢,什么时候拿回来?”萧妮儿问道。 “先放那,那天有空哪天去拿,骆大人会给我保管好的。”况且道。 “这下我可以放心了。”慕容嫣然叹口气道。 “是啊,我师父这些天头发都为你愁白了两根。”九娘道。 “多谢多谢。”况且对慕容嫣然师徒躬身拜谢。 几年来,她们师徒两个一直在况且身边保护,只有这些天,况且在南镇抚司,她们才没有办法贴身保护,每天晚上都是提心吊胆的,唯恐得到坏消息,现在总算可以放心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地狱图飞了 况且对慕容师徒颇为感恩,他并不认为人家命中注定就得保护他,也没有必须保护他的职责,这是一份沉重的恩情,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没法偿还。 至于勤王派和海外组织的种种瓜葛,他现在不想过多干涉,也不便过问。 晚上,况且举行家宴,也就他们几个人,况且、萧妮儿、慕容师徒和周鼎成,护卫和家人丫环们自然要格外加菜,这些天况且不在家,他们吃的极为简单潦草。 听说况且只是被罚了半年俸禄,大家都乐了,对况且来说这简直就不是惩罚,不过一顿大酒的钱。 只有萧妮儿皱眉道:“半年的俸禄啊,那我得想想哪块还能节省点,得把这半年的俸禄找补回来。” 她可是一直按照况且的俸禄安排家里费用的,现在打乱了她的开支计划。 九娘笑道:“我说姐,你要想抠门就直说,别拿这个当幌子,半年的俸禄算什么,连他一根毫毛都顶不上。” 况且笑道:“我的毫毛那么值钱,要不要送你两根。” 九娘连羞带气,对慕容嫣然道:“师父,你听他说的什么鬼话,我决不能忍了,你别管我,我非教训他不可。” 然后她又指着况且道:“你给本姑娘乖乖站到这儿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况且做个鬼脸:“你保证也没用,我就是不过去。” 萧妮儿急忙护住况且道:“他想给也没用,他的人是我的,毫毛也都是我的,谁也不能给。” 慕容嫣然笑道:“萧姑娘这可成了名副其实的铁公鸡了。果真是一毛不拔。” 九娘也被她逗笑了,知道奈何不得况且,说笑几句还行,真要教训况且,她师父这关就过不去。 “我说姐,你就是没出息,是不是八辈子没见过男人,总算得到这么个宝,我看简直就是个活宝。”九娘气道。 “我不管什么宝,反正他是我的宝。”萧妮儿毫不羞涩道。 大家复又绝倒。 慕容嫣然喝了几杯酒,简单吃点青菜,就下去静修了。 不久,周鼎成也找个机会走了,九娘就明白了这是腾地方啊,赶紧推说吃饱走了。 他们做的如此明显,倒让况且和萧妮儿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像两人失联了多少年似的。 “他们都走了,咱们是不是也得走啊?”况且看看左右道。 “干嘛,你要走哪去?”萧妮儿有些紧张。 “干他们想让咱们干的事呗。”况且道。 萧妮儿脸一红:“你给我好好坐着喝酒吃菜,好多天没吃过像样的饭了吧?看着你好好吃饭对我就是最大的享受。” “好吧。”况且乖乖地坐着继续开吃。 实际上说起来,况且在南镇抚司也没呆多少天,只是这些天萧妮儿他们是度日如年,所以觉得好像过去了几年似的,萧妮儿更是每天晚上以泪洗面,说不出的凄苦。 这还是知道有张居正保着,要不然更得提心吊胆,虽说况且是被关在南镇抚司,那也毕竟是在锦衣卫,锦衣卫是什么地方,可以说是路人皆知的魔窟。尤其还是皇上下旨关押的,属于钦犯。 况且倒是没觉得什么,除了害怕皇上突然要自己的命外,他吃喝都没耽误,而且有人陪吃有人陪喝,还鸠占鹊巢,占了人家骆秉承的办公室。就差找几个歌舞*唱曲跳舞,歌舞升平了,有人真还提出过,况且坚决没答应。别说他讨厌这个,就是喜好,在那里面也不会有心情,那叫带着镣铐的舞蹈。 “你说京城这忽上忽下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萧妮儿有些犯愁了。 “等我把队伍训练完成,可能会被派到南方去,那时候就自由了。”况且低声道。 “真的,咱们还能有机会回到南京、苏州吗?”萧妮儿不敢相信。 “当然能,我估计这就是皇上的用意。你不要对人说。” 萧妮儿连连点头:“我知道,对谁也不会说的。老天保佑,要是还能活着回到南京就好了。”说着流下泪来。 “不用难过,这一劫应该是过去了。”况且道。 “那就好,那就好。走吧。”萧妮儿道。 “干嘛去啊?”况且一愣。 “该干嘛干嘛去啊。” 萧妮儿说完,就握着他的手走进况且在外宅的卧房。 午夜时分,况且才从床上爬起来,萧妮儿已经睡熟了。 况且悄悄穿好衣服,他还不想睡,也没有睡意。 看着床上睡得香甜的萧妮儿和满地凌乱的衣服,他自己也觉得好笑。 两个人一起疯狂了足有一个时辰,他们好像还从来没有这样激情放纵过。 自从来到北京,一直生活在威胁的阴影下,他们很少做这种事,实在是没有心情也缺少氛围。先是九娘悍然霸占了内宅的卧房,况且只好在外宅住,后来接连二三发生好多预料之外的情况,两人完全分开过了。昨晚算是一个节点,两人压抑已久的激情同时爆发出来了。 穿好衣服后,况且看到地上的画卷,猛然间愣住了。 什么情况,一直以来用尽各种办法都打不开的地狱图画卷居然自己开了。可是屋子里根本没有一点异常现象,这不正常啊。 他有些忐忑地拿起画卷,然后来到书房察看,却发现画卷是空白的。 他啼笑皆非,这居然是空白的画卷,周鼎成一定是忙中出错,拿错了。他还想着靠地狱图保命呢,结果绑在身上的只是空白的画布。 他来到周鼎成的房间,周鼎成果然还没睡,而且毫无意外的是小君也在这里。 “恭喜你啊,终于重获自由,我本想晚上去镇抚司拜访你呢,看来以后吓唬不着你了。可惜可惜。”小君惋惜再三,似乎恨不得况且在里面多关几天。 “你个乌鸦嘴,就不会说点喜庆的。还有你,白天怎么给我拿个空白的画卷?”况且指着两人说道。 “什么,空白的,不可能,我检查过的,就是你那幅最怪异的地狱图,决不会有错的。”周鼎成叫道。 “那你自己看。”况且把画卷扔给他看。 周鼎成看后也懵了;“不对啊,绝对不会错的,我就是在你的柜橱里拿的,那里面只有你的一系列地狱图,没有别的,更不会有空白的画卷。” 听他这么说,况且都不确定了,他去书房打开柜橱,检查一系列的地狱图,然后惊得差点跌倒。 “怎么了?”周鼎成问道。 “怎么了,我也不知怎么了,这些地狱图全都是空白的了。”况且脸色难看无比。 周鼎成也过来检查,果然如此,查查数量都对,也就是说他给况且拿的一定是那幅打不开的地狱图。 “怎么会这样,对了,小君,不会是你开的玩笑吧?”况且道。 周鼎成也看向小君,他确实有嫌疑,完全可以轻松拿空白的画卷调包。 小君急忙道;“别看我,真的不是我干的,我跟你们开玩笑是有底线的,这种事我不会做。再说了,我最烦那些地狱图,你们也知道的,我拿它作甚。” 周鼎成发狠追问:“真不是你干的?!” 小君差点赌咒发誓了:“绝对不是我,你们还不相信我吗?” 况且想了想:“难道被人偷走了?” 小君哼道:“偷走?谁会看上那些东西,吓都要吓个半死,看着都嫌晦气,也就你们当宝,仍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要。” 况且想想也是,地狱图古怪太多,总是释放出阴森鬼气,这一点就绝了别人偷盗的可能,这又不是宝物,更不值钱,不会有人出钱买这个。再者说家里有慕容嫣然坐镇,神偷也没法进来偷走画卷。 “难道是它自己飞走了?”周鼎成醒悟道。 “自己飞走了,画卷不是还在这儿吗?只是上面的画不见了。”小君道。 “你不懂,他画的一副秋香的肖像画,上面的人物就能自己飞下来,如果不是我们封住了眼睛,早就飞走了,这些地狱图一定也是如此。”周鼎成道。 “胡扯,还有这样的事?”小君不信。 “你是没看到,这是真的,我们两个一起封住的,可惜那副画没带到这里来,不然给你开开眼。” “不用,我不想看,我虽然不是儒家子弟,却最看不得怪力乱神。”小君正色道。 况且气的发笑:“你也有资格说怪力乱神?你全身上下都是怪力乱神,你整个人就是个怪力乱神。” 三个人又一起参详这桩公案,却弄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最后况且和周鼎成认为地狱图一定是飞走了。 可是除了那一幅打不开的地狱图可能真的具有这诡异功能,其余的似乎没什么能力,怎么会一起飞走的呢? 不过这种事本来就没道理可言,一定要用道理来解释从根本上就错了。 小君则鄙视他们两个吹牛,根本不相信画上的人物和东西还会成了精自己飞走。况且两人也不理他,这种事本来就难以让人信服,解释是无用的,只有亲眼所见。 “可惜了,以后少了一样护身的法宝。”周鼎成叹息道。 “就是,不过也好,到了后来,我自己也心惊肉跳的,总是害怕这东西最后噬主,飞走了也好。”况且自我安慰道。 “吹,继续吹,明天早上满大街上都是死牛,都是给你们吹死的,瞧瞧你们的本事吧。”小君气的不亦乐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恐怖来袭 况且把所有变成空白的地狱图画卷都收起来了,带着淡淡的悲哀,他对这一系列画卷还是很有感情的,也是他投入精力心神最大的画卷,不料到头来竟然是万事成空。 “行了,你什么时候闲下来,再好好画一套就是了。”周鼎成道。 况且摇头:“没那种情境也没那种心境了,根本画不了。” “说的神乎其神的,你那天画个我,要是真能飞下来,我就服你。”小君道。 “我说你小子就是少见多怪,他的画技绝不是吹的……跟你说你也不懂,在画上我没服过谁,就服他。”周鼎成道。 小君知道,人情绪的微妙变化不可能装出来,见这两人说了半天,丝毫破绽没有,有点半信半疑。 “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还能是假的,不过这种画讲究机缘,不是想画就能画出来的。”周鼎成道。 “这么说哪天真的给我画一张,我可是给你做了很大贡献的。”小君有些心热了。 “行,找时间吧,最近可能不行,实在闲不下来。”况且只好答应,毕竟小君把福州郑家的一百多万银子都席卷了送给他,而不是自己留下,这的确是大贡献,也是况且现在动辄惊人大方的底气所在。 “你好好给我讲讲人物能从画上飞下来的故事。”小君又缠着周鼎成说故事了。 周鼎成再三强调,是真事不是故事,然后才给他讲秋香画肖像画飞走的故事。况且当初为秋香画肖像画,画了整整一个月,最后这幅画展出时,上面的肖像居然飞下来,差点凭空飞走,还是周鼎成和况且眼疾手快,把画封住了。这以后再也不敢打开。 “老周,我要不是相信你的为人,真以为你给我编故事呢。”小君终于相信了。他知道,画痴周鼎成在画上绝对不可能说假话。 上午,况且继续练习骑马,结果跟昨天一样,纯熟的程度比老驯马师还厉害,况且只能相信自己随口瞎编的“顿悟”法了,因为现在唯一的变项地狱图不存在了。 “你这家伙能不能一边骑去,这马骑的让我生气。”赵阳看着他骑在英俊神武的御马上,气不大一处来,简直是显摆嘛。 “二哥,你上来试试。”况且说道。 “试就试,我还不如你。”赵阳攀鞍上马,没走几步,就被甩了出来,还好况且正在旁边,伸手接住了。 “你还真不如我,不服不行。”况且笑道。 赵阳气的脸上青筋暴露,却说不出话来。 “这顿悟法你能不能教给所有人,让他们一夜之间完成训练科目,所有指标都能达标。”周鼎成指着下面的人道。 “不能。”况且的脸登时黑了。 他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这怎么传授别人啊。 他继续骑马,这次把纪昌教给他的所有马经里的技巧都用上了,什么骤然加速、戛然而止,盘带转弯,原地划圈等等,棕马依然能和他宛若一体轻松无比地完成这些动作。 “赶紧去吧,赶紧去吧。”赵阳直接遥指远方。 “你让我去哪里?”况且不解。 “我看你可以去跟鞑子开赛马大会了,待这儿白瞎了。”赵阳说完,脑袋一耷拉,表示彻底服了。 况且舒服的好像吃了人参果,每个毛孔都张开了,身上也微微汗出。他摸摸棕马,却一粒汗珠都没有,看来这棕马的体力耐力都不用考核了,绝对超标。 “大人,我看下一步可以练习跨越障碍了。”纪昌看的眉飞色舞,况且的马术可是从零做起,都是他教的,况且如此他脸上也有光啊。 “为啥不现在就开始?”况且问道。 “大人,那得设置障碍,还得挖壕沟,安置扎马等等。不是想马上开始就行的。”纪昌苦笑道。 况且哦了一声,明白了,看来准备工作还真不少。 中午时,他赶回第六卫,马匹得饮水喂草料,要不然他还真不想回来。 他一回来,就看到北镇抚司里面喜气洋洋,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光,好像春天提前来临一般。 “况大人好。”几个北镇抚司的人见了他,都恭谨行礼问好。 “嗯。你们有什么喜庆事吗?”况且问道。 “我家大人兼任锦衣卫都指挥使了,圣旨刚下来,还冒着热乎气呢。”一人乐颠颠道。 “那恭喜你家大人了。” 况且听了还是有些惊讶,刘守有兼任都指挥使他知道,却没想到这么快,难道是张居正昨天上报,今天皇上就批准了?皇上不是龙体违和吗? 况且把马匹交给马夫老赵,老赵冷哼着接过马缰,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进去了。 “我怎么就得罪这位大爷了。”况且莫名其妙。 “这些马是他们从小马驹就开始喂养的,有感情了,就跟养孩子一样,结果养大了,被人驯熟带走了。”纪昌解释道。 “可是他们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况且道。 “是干这个的没错,他们生气难过也是一时,过后就好了。”纪昌挺理解这些人的。 御马监的人虽然是马夫,但此马夫不同于彼马夫。皇上身边所有的东西都金贵,别说是马匹,就是皇上养的猫和狗来到他这儿,也得好生供养着。 第六卫的吏员们在有条不紊地工作着,况且也不知道他们都在干什么,他没安排他们多少工作,这些人却总是在不停地忙碌,进进出出如同一只只蚂蚁。看到况且时,就躬身行礼,然后又去干自己的活。 况且想过问一下他们的工作,每次话到嘴边又收回去了,这些人可能自己明白在干什么吧,这就足够了,他不可能掌握每一个人的每一件事。 “这里得安置一个人管理。”况且道。 纪昌笑道:“那就是将来的指挥同知大人的事,您的副手。” “哦。你可以吗?”况且问道。 “我……”纪昌一下子愣住了。 “不行,大人,我不行,级别差的太远了。我才是百户,我看赵二爷倒是可以。”纪昌道。 况且不是没想过赵阳,却怕这人三分钟热度,靠不住,又是至亲,他也没法管理,所以才打消这念头。 “行,这职位给你留着,先不安排人,等你以后立功了,就当这个角色。”况且道。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纪昌急忙跪下感谢。 “起来吧,不用谢我,你以后得自己争取这个位置。”况且道。 “大人放心,纪昌誓死追随大人。”纪昌发誓。 这些天各种势力来探询的人不少,都是想为某公子到第六卫谋个百户、千户、指挥佥事的职位。因为况且还在看管期,前景不明,他们就一边观望一边等待机会。他们的心理况且很清楚,万一皇上给他定罪,这第六卫就不知道花落谁家了。 况且对此不急,军官的事好办,他准备总旗小旗这些职位全部空着,留给下面的人赏功用,百户也要空出几个名额,只有千户以上的才有必要从外面遴选。下面的人就是立功,升到千户也不知得多少年,他等不了。 另外他没有着手这些人选也是不确定皇上是否安置人,或许哪天一张纸下来,所有职位皇上全给安排好了,这种事也不能排除。 “大人,咱们这儿真不像锦衣卫,而是像作战部队。”纪昌笑道。 他在锦衣卫多年了,锦衣卫的人员从没这样训练过,力士校尉这些人也就是练练摔跤、擒拿、格斗这些,在体力耐力各方面要求的没有这样变态。 “我也不知道,一切按照皇上的指示办。”况且道。 “大人说的是。”纪昌应道 “纪昌,你这个百户怎么得来的?”况且问道。 “大人,属下的爷爷是宣府总兵官,属下这个百户是荫袭来的。”纪昌道。 “那下面的力士校尉这些人升到百户一般需要多长时间?” “大人,这一般不可能。他们升到总旗就停止了。这就像千户,升到指挥同知也就是最高了,不可能凭功劳升到指挥使的位置,中间有无法跨越的障碍。”纪昌笑道。 “是这样啊,那你还是可以升到指挥同知的位置。”况且跟着笑起来。 “属下感谢大人栽培,决不会让大人失望。”纪昌道。 况且这里暂且不说,锦衣卫总部却是来了个八级地震,他们万万没想到刘守有会兼任总部都指挥使。 刘守有是什么人,那是全国上下最可怕的人,称之为魔王都不为过,哪怕他是名臣子弟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这倒不是说刘守有多么残酷,而是北镇抚司那地方就是那样,你就是放尊菩萨在那里,也得变成地狱魔王。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啊,从来没有北镇抚使兼任都指挥使的,锦衣卫成立以来就没有过。”都指挥同知唐遂听到这消息,恍如晴天霹雳。 他原本是锦衣卫里最高官员了,还以为自己有机会“伦序当立”,而且也花钱疏通关系,打通上面,结果全白费了。 “大人,这是要血洗咱们吗?”龚继业两股战栗。 他们关系最好,这次两人在城外也算撞上了好运,另外一个指挥同知带队的人马全军覆没。 “难说。”唐遂也是心神忐忑。 总部上下笼罩着一层恐怖气息,人人自危,看来以前一直传说的皇上要清理整顿锦衣卫的消息果然不假,而且可能更加严厉,甚至残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夸张的编制 刘守有走马上任,召集所有人开会,传达皇上的旨意。 他依然温文尔雅,白面书生的样子,待人和蔼可亲,那一阵对况且口舌刻薄,是他故意为之,也是变相提醒况且时刻牢记职责。可是他没想到,况且天生不吃这一套。 刘守有越是和蔼,下面人越是紧张,他要是上来就是一顿痛骂,一顿训斥,下面的人反而安心了。 所有人都流着冷汗,听着他在上面说话,说的无非是重整锦衣卫,把锦衣卫打造成誓死忠于皇上,能完成皇上交给的任何任务、又能公平执法严格执法文明执法的队伍。 下面人听了半天套话,都把重点放在整顿二字上,这就是要血洗的信号。 “况且那小子怎么没来,他就不怕上面那位收拾他?”司徒登左右看了两遍,也没找到况且。 “人家第六卫是独立的,直接归皇上指挥,上面那位想收拾人家也没资格。”曹化腾道。 “对了,听说他被皇上放了,只是罚了半年的俸禄。”司徒登道。 “就是啊,秦端明死的冤啊,两人罪过差不多,说起来还是况且的人先动的手。”马天宇道。 “也没什么冤的,那样死最干净利落了,要是落到上面那人手里,比死更糟践。”司徒登道。 这句话,犹如一股汹涌而来的洪荒之力,让所有人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可惜一时没机会表达。 会开完后,不少人开始写信,给自己的所有关系,一是打听这次皇上任命刘守有的缘由,二是提前为自己找好退路或者保护伞,现在谁能在大清洗中生存下来,只能各凭本事了。 我是不是到况且的第六卫避避风头?骆秉承这样想着,给况且写了一封信,请他来镇抚司拿回自己的东西。 “人人自危啊,骆秉承也慌了手脚了。”况且看到信后对纪昌道。 “谁能不害怕啊,刘大人兼任都指挥使,那就是铁血的标志。”纪昌为总部的人感到悲哀。 “他兼任都指挥使,得按照皇上的意思办事,也不能一手遮天。”况且道。 “大人,不是谁都像您这样,有张大人做保山的。”纪昌觉得况且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那类人。 的确,敢跟刘守有公然叫板叫嚣没圣旨别来找我的也就况且一个,绝无第二人。 况且没心思理会总部的事,那里的人他觉得骆秉承人还不错,也跟刘守有了交代,让他照顾,其余的就没有挂念的事了。 傍晚时,又有两千多人被淘汰,还是昨天的那个景象,抱头痛哭一阵后,也就死了心,然后拿着十两银子欢喜地的回家了。 “训练是逐步加强的,以后淘汰下来的人会越来越多了。”周鼎成道。 “变态,一群变态的家伙。”赵阳替那些被淘汰的人感到冤枉。 “这标准可是你老爹给订立的,教头也是你老爹给请的,有牢骚回家发去。”周鼎成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体能训练就能淘汰下来一万人?”况且觉得是否该适当降降标准了。 “一万人可能都不止,体能耐力两项是最主要的,只要体能耐力过关,各项技能倒是都不难练,顶多笨些的多花些时间,可是体能耐力是硬指标。”周鼎成道。 按说技能方面科目更多,马术、射箭、刀术、枪法以及斧头、长戟等等,至于火器这一项,现在还没有编入技能科目,那得由神机营的人专门培训。 潜伏、收集情报、侦察情报、侦缉和抓捕是最后训练的科目,这些科目只能挑选有天赋的人来训练,不存在中选不中选的问题。没有天赋,就是练死了也没用。 况且暂时放弃了训练水师,他接受了武定侯的意见,可以从江南水师和福建水师那里调人。水师在京城的训练科目,定位在不晕船并且能在船上进行战斗。凭一个卫的编制无法打造水陆两栖型的全能部队。 两天下来,三分之一的人遭到淘汰,这还真有些出乎况且的预料,十选一的概率看来完全有可能。 况且不想放走那些基础非常好的人员,好不容易招来了,怎么也得留下一万人吧。 他记得蒙古军团就是以万人为最大编制,蒙古最兴盛时期,一个万人军团就能跨越千里独立作战,轻松灭掉一个国家。 他也想打造这样一支强势的万人军团。 他相信有这样一支万人军团的话,在沿海无论是对付海盗还是倭寇,都有了充足的底气,至少能让他们不敢轻易上岸,至于海上的战斗,那是将来的事了。 “对了,关于编制的事老侯爷怎么说。”况且问赵阳。 “还怎么说?皇上怎么跟你说的?”赵阳听到这个,气就不打一处来。 “怎么了?”况且一头雾水。 “你别问怎么了,先跟我说皇上给你的旨意。”赵阳黑着脸道。 “皇上只是让我从头打造一支全新的锦衣卫,也就是锦衣第六卫,说是经费不限,人员我自己挑选招募训练成军,这就是全部内容了。”况且道。 “是啊,那关于编制是怎么说的?” “没说编制的事啊?” “你怎么不先问个明白呢,我老爹倒是替你苦心筹划,还特地联络几个国公府,厚着脸皮跟人家要来几百个编制,人家答应了,然后又在都督府给你准备三千人的编制,费了不少的人情,都督府可不是我老爹一个人说得算的。然后我老爹跑到兵部商量,这事得兵部批准啊,结果你猜人家兵部怎么回答的?” “兵部怎么回答的?”况且急忙问道。 “兵部说了,你这个第六卫跟锦衣卫都指挥使司是一样的,编制没有上限,最多可以扩充到六万人。” “六万人?”况且差点坐在地上。 “你没听错?”周鼎成不信。 “错个毛啊,可惜我老爹到处厚着脸求人,花费了一大堆人情,结果全是无用功,根本用不着。我说你小子以后办事靠谱点行不行,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赵阳总算逮到机会了,黑着脸把况且骂的狗血喷头。 “不,不,这事准吗?”况且还是不敢相信,现在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司下辖只有两万多人,还有大批当官不干活的,真正做事干活的也就一万多人,大部分还是官员。 “不相信自己去兵部问,兵部的话还是不相信,那就去问皇上。”赵阳黑着脸道。 “我暂且信吧,哪天真得问问张鲸张大人。”况且道。 “你不用问,这是皇上给兵部的旨意,你以为兵部敢乱说?”赵阳道。 “皇上的旨意?”况且大叫起来。 皇上干嘛惜墨如金啊,干嘛不加上这一句啊。况且此刻无比抓狂,却只能揪着自己的头发。 “我老爹还要找你算账呢,这么多人情费怎么算?”赵阳故作威逼道。 “怎么算都行,多少银子我掏,不赖账。”况且道。 “你以为是钱的事,我家缺银子?这可不是银子的事,人情重如山,这个你不懂吗?”赵阳不依不饶道。 “我说小子,你见好就收吧,别得瑟的过头了啊。”周鼎成实在看不过去了。 “六万人的编制,那就把招募来的人全收了吧,不用再淘汰了。”况且有些晕头了。 “不行,标准坚决不能降,最后几项不合格的人可以留下来,训练他们侦缉、抓捕科目。这些事不需要太强的体能和耐力。人员以后可以逐年招,不要一下子满额。”周鼎成还能保持清醒。 “我老爹回去也说,标准定的太高了,原来是按五千人的编制定的。”赵阳道。 况且这才明白,难怪启动经费就是四万,随后二话不说又给了五万,这应该也是启动经费。 “可是已经有锦衣卫都指挥使司了,皇上干嘛还要让我打造一个全新的?” “可能是派你去沿海镇守,皇上不是很信任武将总督。”赵阳附在他耳边道。 “一定是这嘛事了。”况且现在也相信,皇上给他的使命就是在南方,在沿海。 “标准不降低,打造一个五千人的核心队伍,然后再打造一个五千人的第二层的队伍,这是一个万人军团,其他的可以留五千左右,训练他们侦察、收集情报、侦缉、抓捕。”况且一下子有了底气,可以随心所欲地打造这个全新的锦衣卫了。 “那就是顶多再淘汰一万人,其余的都能留下了,不过这些人按照体能耐力的通过程度定个一二三等吧。”周鼎成道。 “好,就这么办。”况且大手一挥,仿佛江山在握。 “二哥,侯爷那里,我哪天登门谢罪去呢。”况且假装羞愧地道。 “谢罪不用了,就是听说你书画好,马马虎虎一样来个几百幅好了。”赵阳很大度地一摆手,意思是洒洒水,不跟你计较啦。 “几百幅?你以为那是大白菜还是土豆子。”周鼎成先急眼了。 “他一天画一幅,一年就是360幅,两年也就完事了。”赵阳道。 “你想让我给你家当两年奴才啊,做梦去吧。”况且本来还想怎么赔礼致谢呢,听到这话,干脆不理他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名将名臣 况且回家后,还是觉得放心不下,他没有看到皇上给兵部的圣旨,又不能进宫去问张鲸,索性去张居正那里求证。 “的确如此,原来我也不知道,还是武定侯来找我问,我跟他去了兵部,一同看到了皇上的旨意,这才知道的。”张居正笑道。 “编制上限真是六万人。”况且有些紧张地问道。 “圣旨是这样写的,编制准同都指挥使司,暂定满额六万人,以后视情况可以提升,不设上限。” “还可以提升?”况且道。 张居正笑道:“这只是原则上的说法,实际你做不到。就像你的经费不限制,你也不能把皇上的钱都花光吧,编制也是这样,得一步步来,先弄一个最基本的,然后逐步扩大。对了,我今天进宫看皇上,见到张鲸了,他还夸你呢,说你干的真不错,快跟戚继光差不多了。” 况且尴尬道:“那个肯定是天差地别,我这才干几天啊。” “也是,他可能根本没想到你真能干成这事吧,所以有些夸大,不过听说皇上对你很满意。短时间内就能迅速进入正常训练状态,也算是不简单了。不过有一点我始终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如此重用你,却又对你不是完全放心,总是防着。” 况且心头一紧,苦笑道:“大人都不明白,我就更不明白了。” “我问过高相,他也是一头雾水,这事的确有点奇怪。难道你有什么秘密皇上知道,我却不知道?”张居正纳闷道。 况且苦笑道:“大人,我才多大啊,从小到大这些年的事简单简单。” 他把自己在苏州长大,然后拜师陈慕沙,又在练达宁手上考了一个案首,随后就是在苏州、南京的生活,身世清白的都能选圣徒了。 “这些我知道,魏国公和慕沙兄把你的情况写成文本给皇上了,所以这里面究竟还有什么事,我怎么也参详不透。不过看来,皇上大胆启用你,这一招走对了,我都没想到你能把这事张罗起来,还干的有声有色,也许你真有这方面的天赋?”张居正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大人,我有什么天赋啊,我是被逼的,干不成皇上就要我的脑袋,我只好提着脑袋拼命干。”况且叫苦连天。 张居正笑了:“这倒是人怕逼,马怕骑啊,一逼什么潜力都激发出来了。” 况且苦笑:“大人,您就别拿我开心了。” “好吧,说正经的,戚帅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说随时可以到你那里帮着练兵,你需要吗?”张居正问道。 “需要啊,当然需要。不过得过两个月,我这里把最基础的都训练完,再请戚帅来指导。”况且道。 他当然盼望着戚继光来帮他练兵,戚继光多年来一直跟倭寇、海盗作战,经验最丰富,练的兵也最适合作战需要。 明朝跟倭寇海盗作战,最着名的两个大将就是戚继光、俞大猷,最着名的带兵文臣就是福建总督谭纶。 戚继光和俞大猷其名,一般人都评价俞大猷更胜一筹,戚继光只是因为跟张居正关系亲密,所以在评功上占了大便宜,用兵也能更得心应手。俞大猷则屡遭兵部和当道排挤,郁郁不得志。 至于谭纶,则是朝廷布置在沿海的重臣,他虽说是文臣,却喜欢亲自冲锋陷阵,一次杀敌过多,刀柄和手腕都被鲜血浸透了。 “嗯,你需要时说一声就行了。本来你的事我不想过问,好像皇上不喜欢别人插手这件事,我跟高相都被排除在外,这还是独一份。”张居正笑道。 “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没有大人的帮助和提携,我将是一事无成。”况且恭维道。 “小子,你可别学官场这一套,对于你来说还太早了,过十年再学这些也不晚。”张居正指着他笑道。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看来这一套在大人这儿行不通了。”况且叹道。 “你这是更高级的马屁功。”张居正不愧为文臣之魁,眼睛雪亮。 两个人都笑了。 只要有需要,况且还是很会讨人喜欢的,而且一本正经,陈慕沙就被他弄得晕头转向,魏国公也被他的迷汤灌的找不到北,气的魏国公的世子小王爷牙根直痒痒。 况且现在没事也给那些学员灌汤,不过不是迷汤,是毒鸡汤,弄得这些人一个个打了激素似的,都能超水平发挥。 “对了,关于将来任用你的事虽然皇上没有明说,但能看的出来,派你到沿海去驻守已经比较明确了。皇上让你组建这样一支大军,跟锦衣卫关系不大,但任务更加艰巨啊。”张居正沉吟道。 “那为何用锦衣卫的名头?”况且道。 “锦衣卫的人到地方上,就是钦差,皇上或许想在沿海设立一个锦衣卫,监督沿海的督抚,代表皇上直接执法,这样对当地的官府也是一种威压。不过这样太危险了。”张居正沿着隆庆帝惯有的思维作出了这样的推断。 “老实说,最危险的是在南镇抚司那几天,那天秦端明被抓走时,我以为马上或者第二天就轮到我了,都没想到还能活着出来。”况且叹道。 “你那是瞎想,有我在,怎么也不至于到那一步。那天其实我跟高相就可以直接带你走,不怕皇上追究什么,只是看你挺好的也就放心了,就想回头再跟皇上要人,谁想到后来连续出了这么多事。”张居正苦笑道。 况且点头称是。 他心里却不这样想,张居正是不知道他跟勤王派的关系,否则也不敢打这样的保票,皇上可是知道的,只是多少不清楚,张居正疑虑的皇上不信任况且,原因也一定就是这个。 这方面他没法说,他跟勤王派的关系并不像表面那样,勤王派的人虽然名义上忠于他,实际上除了保护他外,根本不理睬他,什么事都是自行其是。君王组织则是在海外称王,跟大陆的勤王派分庭抗礼。 勤王派也不是铁板一块,南北两方各成体系,俨然有南北朝划江而治的味道。 南北各方还不稳定,北方这里有一批人还想谋反。 想到这些他就头疼欲裂,心烦不已。也正因为这些原因,他才想要打造一支自己的力量。 这些他根本没法跟张居正说,也说不明白,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只能越说越糊涂。 “对了,以后你要是真的承担了这差使的话,我还有一些事托付你。”张居正道。 “大人尽管吩咐就是。”况且恭谨道。 “是这样,我身边的这些幕僚有不少是跟随我多年的,在京城只能熬资历,却没有好的上升通道。将来你那里可能是人员提升速度最快的地方,可以在他们当中选几个人到你那里去。”张居正道。 “没问题,摊子大了责任也重,我也需要有人帮着运筹帷幄,一切听大人安排。”况且满口答应。 “你在我这里只是见习幕僚,可是不久后,就有自己的幕府了,你这番际遇连我都没想到啊。”张居正掀髯大笑。 况且陪着笑笑,却更多是苦笑,现在表面看是风光无限,其实不知暗伏着多少杀机,能走到哪一天还要看命呢。 现在想起来,初入京城那一段时光还是很快乐的。 况且回到家,正好看到萧妮儿从他外宅的卧房里出来,是给他换一床新的被褥。 况且走到她跟前,笑道:“昨晚不错吧,今天继续?” 萧妮儿的脸登时一直红到脖颈,忸怩道:“好什么,差点累死,我可不跟你疯了。对了。左羚姐也快到了,等她来时,你们疯吧。” “什么,她要来了,我不是写信不让她来的吗?”况且一惊。 “你说话好使吗?也就我把你的话当圣旨吧,石榴没一起过来,你就烧高香吧。对了,还有,香君姑娘带着她那三个美貌丫环也来了。这下家里可热闹了。” “什么?”况且不是震惊了,简直就是要崩溃了。 他不是不想和她们在一起,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啊,危机四伏,自身难保,却把自己的亲人全部送到虎口边来了。 尽管张居正一再跟他保证不会有大事发生,他可没有这信心。被关进南镇抚司的日子已经铭刻在心,虽然身体上没有吃苦头,可是精神上受到的伤害并不小。 这次还算是好的,谁知道下次会怎么样? “他们什么时候动身的?何时到?”况且问道。 “信上说他们是在你被关起来后就动身了,到的日子也不确定,算算她们的脚程也快了,再有十天八天吧。”萧妮儿道。 “怎么样,不想跟我折腾了吧,养精蓄锐吧,有你的用武之地。”萧妮儿说完,用手指勾勾他下巴,转身回内宅了。 况且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半天才醒过神来。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们这是跟着添什么乱啊? “你干嘛呢,一个人在这儿傻站着,地下有宝贝?”周鼎成正好走过来,见他一个劲的低头不语,就好奇问道。 况且和他说了左羚她们要来的事,然后摇头叹息再三。 “就这点事把你愁成这样,人家三妻四妾的怎么活的,有点出息好不好。”周鼎成也逮到发挥的机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刺客组织 “我不是担心别的,是担心她们过来后的安全,另外也不想她们跟我天天担惊受怕的。”况且道。 “那又有什么,她们在南京就一定安全?她们在南京就不为你担心,不天天提心吊胆?在一块也有在一块的好处,不过你倒是小心后院起火,这个我就帮不了你了。”周鼎成道。 “这个是最不需要担心的。”况且自信满满地笑道。 “未必,李香君在南京一直独自住,来这里怎么办?合在一起住肯定不行,早晚会把后院闹的鸡飞狗跳。要不我这两天看看附近的房子有没有出售的?” “过来再说吧,现成的房子也有,就是武城侯府在这里的产业,我名下还有两座住宅呢。”况且道。 “那咱们过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去住?”周鼎成倒是纳闷了。 “我自己置点产业不更好吗?”况且答非所问。 “哦,我明白了,你是怕连累武城侯府,你要是真出事了,家人亲友能不受牵连吗?你小子想问题太自以为是了。”周鼎成道。 “那两座住宅离这儿可是有些远,再说吧。”况且一阵头大,不想跟他讨论这个话题。 “来了一个小姑娘把你的内宅霸占了,再来一个李香君,把你的外宅也霸占了,我看你啊,就睡大街上吧。”周鼎成说着笑了起来。 况且苦笑,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过等她们到了肯定要热闹了,这热闹是好是坏也是很难说的。 “其实你啊,说是有四个女人,别人以为你夜夜春宵,只有我知道你经常独守空房。哈哈。”周鼎成笑道。 “我不睡觉的时候更多。”况且没好气道。 “我这是夸你呢,怎么不知道好话赖话啊。”周鼎成叫了起来。 “狗嘴吐不出象牙。”况且说着,自己走进书房了。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周鼎成自嘲地笑笑,回自己屋里喝酒去了。 况且走进自己的书房,却发现小君正坐在他的椅子上,两只眼睛正盯着他看。 冷不丁地把他吓了一跳:“我说大哥,你这出场方式能不能改改啊,总这么突然现身突然消失的,早晚得让你吓出心脏病。” 小君冷哼道:“你以为我闲的,没事总往你这儿跑,我这是有正经事找你,还是你拜托我的,要是没事的话,我宁愿找老周喝酒,也不跟你这种没趣的人待着。” “正经事?什么事?”况且问道。 “这可是天大的秘密,被我无意中发现了,不行,得让老周和慕容大姐一起过来参详。”小君道。 “大哥,你可别忽悠我,我们两个你怎么忽悠都行,慕容前辈正在修炼呢,我没事都不去打扰,你要是没有大事还是不要惊动她的好。”况且道。 “公子,我马上过来。”慕容嫣然的声音忽然在屋子里响起。 况且左右看看,并没看到慕容嫣然的身影。 小君笑道:“我刚才那么说就是跟慕容大姐说的,你以为是跟你说的?傻了吧。” 随即,周鼎成进来了,笑道:“小君,你可别吹牛,什么天大的秘密被你发现了?” 小君还没回答,慕容嫣然已经出现在门前,一步走了进来。 四人随便找椅子坐下,小君笑道:“大姐,我献丑了,先把这里封起来再说。” 慕容嫣然淡淡道:“你尽管放手施为。” 小君只是坐着静静呆了一会,不用说别人,现在连况且都感觉周围好像有无形的墙封住了,因为他的听力延伸不出去,这里成了一个上了盖子的瓮。 “好手段。”慕容嫣然道。 “献丑,献丑,我不是显摆啊,这件事太大了,所以才这样慎重。”小君道。 “你赶紧说正经的吧。”况且催促道。 “是这样,我这两天没事就在京城里找那个给你寄恐吓信的那主儿,有了些眉目,人还没找到,可是我在街上无意中发现一个人,身上带着一股锋锐之气,两只袖子里藏着利刃。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一个什么组织,他们的人好像就是这样的。慕容大姐听说过吗?” “没有。”慕容嫣然仔细想想,然后肯定地回答。 “是个非常神秘的刺客组织,我记得是这样,我现在记忆不全,许多记忆都是凌乱的不完整的。我就偷偷跟着这个人,一直来到西直门的一个房子里,这是一个杂货店,店面不大,从外面看不出什么稀奇的,可是这个人还是绕了好几个大圈子,经过这家杂货店几次,最后才走进去,这里面就有问题了。”小君得意道。 “嗯,继续,故事说的很好。”况且道。 “什么叫故事啊,这是真事。”小君怒了。 “那你继续啊,别理我。”况且笑道。 “真的懒得理你,我是说给慕容大姐听的,跟你说也没用。那人进去后,见到了两个人,身上的锋锐气更惊人。” “锋锐之气?前辈,您不觉得熟悉吗?”周鼎成蓦然想起来。 “路行人,他身上就有一股锋锐之气。”慕容嫣然道。 “路行人?你们不会说他是刺客组织的吧,他可是被刺客杀掉的。” 况且震惊的叫了起来。 “你继续听我说啊,我听了一阵他们的话,果然,在城外大杀锦衣卫正是其中一个人干的,说是一个神秘人物通过秘密渠道找到他们,花钱让他们干的,为什么要对锦衣卫动手他们没问,也不在乎。路行人的确是他们的人,因为他们三个人的头目样的人说,杀路行人是清理门户,铲除叛徒。” “路行人竟然是刺客组织的人,还是叛徒?”况且脑袋嗡的一声,感觉涨大了三倍。 “这可真是惊天秘密,路行人可是经常能见到皇上的人啊,他怎么会是刺客组织的?不会是……”周鼎成都不敢猜想下去了。 “那三个人现在还在吗?”慕容嫣然问道。 “可惜不在那里了。他们说了会话,然后就分开走了,我只能盯着一个,就是开始盯着的那个,我觉得这家伙可能稍微弱点,容易拿下,想捉个活口。没想到这家伙倒是滑溜,在天桥那里钻入人群,然后就找不到了。”小君感到无限惋惜。 况且被这消息震的七荤八素的,真有些找不着北了。 路行人如果是这个刺客组织的人,那么他进入这个组织,是在前担任都指挥使之前还是之后? 如果是之后,那就是天大的阴谋,难道有人把目标瞄准了皇上? 他又晃晃头,皇上身边可是有大内侍卫的,刺客绝对接近不了,连小君都不敢到深宫里得瑟去,刺客更没法无影无踪地潜入进去。 可是,如果…… 真是什么事都怕如果,如果这个组织在宫里有内应的话,一切就都很难说了。 “可惜没有证据,不然真应该汇报给皇上,给皇上提个醒。”况且道。 “你还真是愚忠,皇上差点杀了你,你还替他担心?”小君冷笑道。 “这不是忠不忠的事,万一真有那种事发生,天下会大乱。这跟先皇正常去世是两回事。”况且道。 “你不用担心皇上了,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小君道。 “这话怎么说?”况且道。 “这三个人可是研究了一番,说是现在京城里你的脑袋最值钱,准备联系买主,看有没有出价,他们准备谁出的价最高,就接谁的活,下一步就是对付你。” “什么,岂有此理。”况且怒发冲冠,一下子站起来。 “为什么要联系买主啊,我听说刺客组织都是坐着接活的,从来不主动跟外面的人联系啊。”周鼎成疑惑道。 “你说的也对。不过听这三个人说,他们有三个兄弟都是杀你没成,结果他们组织损失了一大笔钱,那三个人还不知被谁杀了,对了,你上次不是跟我说有人给你送来三颗人头吗?就是他们说的三个人,所以这组织现在最恨的就是你,把你叫做蟑螂,说是怎么都杀不死。他们不服气,死了三个人,还损失一大笔钱,这些钱和仇都得在你身上找回来。”小君道。 况且倒吸一口冷气,三颗人头里的两颗他已经辨认出来,的确是在城里刺杀他的那两个人,至于另外一个他根本认不出。不过当初他来京途中的确有刺杀未遂的事,估计就是其中之一。 “看来那天给咱们送人头的人是好意,那就是在提醒咱们提防这个刺客组织。”慕容嫣然恍然道。 周鼎成搓手道。“这下真的麻烦了,现在京城里要说谁最可恨,你肯定是头一号。那些跟海外贸易走私有关的家族和官僚都恨死你了,当然愿意花大钱买你的人头。估计要找买主的话,怎么也能找到几十个。” 况且冷笑道:“让他们来吧,又不是没试过,我不还是活的好好的嘛。” 况且真不怎么怕刺客,他被刺杀都成习惯了,也麻木了,他最怕的还是皇上对他的猜疑,一旦皇上有心要处置他,那就真的无解了。 “他们提没提到在朝廷里是否还安插了别的人?”况且问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先下手为强 锦衣卫的头号人物,都指挥使路行人居然是刺客组织的刺客,这简直是一个人设崩塌的消息,让况且自叹脑容量不够。 不过他没什么感觉,只是感觉路行人异常危险,所以跟路行人打交道时,小心翼翼,很是吃力,倒是慕容嫣然和周鼎成都感觉出这人身上有一股锋锐之气。现在看来,还真感觉对了,可惜他们也没能察觉出路行人居然还是个超级刺客。 “没有,他们没提在朝廷中另外安插人的事。他们交谈的时间很短,我只听到这些。”小君道。 “他们的长相你看清了吧?”周鼎成问道。 “看清了,不过没用,他们易过容,而且非常精妙,与其从他们的相貌上辨认,还不如盯住他们身上那股特殊的气息,我估计这跟他们修炼的独家刺杀术有关系。”小君道。 “对,那股锋锐之气就是他们的独门标志。”周鼎成道。 “可是他们不会把这个也藏起来吗?”况且问道。 慕容嫣然笑道:“谈何容易。他们要是有这个本事当然不会泄露出来。” 周鼎成道:“你不是练武的,所以你不懂,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气息,每种功法也有,这就像你看人的气色都能诊断病情一样,每一样病也都有独特标志,就是这个意思吧,人有病没法掩盖着不露出气色来,练武的人也一样,只有到了炉火纯青地步的高手,才能看上去跟普通人一样,这样的人我是没见过。” “那我就是绝顶高手了?啪啪。”况且自嘲式地做了几个虚假无比的动作。 “差不多吧,不过刺客组织可是恨死你了,给了你一个蟑螂的绰号。”小君笑了。 “那家杂货店在哪里,我找人盯死他们。”况且道。 小君叹道:“你能想到人家想不到?没用的,那个人发觉我盯上他之后,一定回去就把那家杂货店关了,人也早就跑了。” “那就调查杂货店的左邻右舍,总能查出些蛛丝马迹来。”况且发狠了。 “也对啊,你现在可是锦衣卫指挥使,专门干这个的,名正言顺。”周鼎成道。 “我明天找刘守有去,让他安排人排查一下那家杂货店的邻居,外带周围几条街的住户。”况且道。 “当官就是好啊,有特权,一句话就行,不像我都跑断腿了,也没能办成事。”小君自怨自艾道。 “得,得,你立了大功了,要不要也给你个官当,我那里空额多得是,随便你挑。”况且笑道。 “在你手下干活?想得美,一边凉快去吧。”小君气道。 周鼎成笑道:“你就是愿意给他义务劳动,拿钱的活却不愿意干。高尚啊!” 小君道:“我当然不干,他有什么钱啊,那些钱还是我赞助的呢。” 听到这话,两个人一下子熄火了,的确况且现在花的钱很大部分都是来自小君。 大家笑了一回,况且沉吟道:“一个拿钱杀人的刺客组织渗透朝廷是为了什么,还渗透的如此之深,这就令人费解了。” 慕容嫣然道:“你不知道,刺客组织要想杀人杀的顺利,就得在四处安插内线,不是光有高明的刺客就行,信息源才是最基础的工作。这些内线不一定是他们的刺客,也许是他们收买的,或者是通过别的方式联合在一起的。” “也对啊,皇上要严查路行人的卫队,不会是觉察到了什么吧?”况且想了起来。 “难说,不过千万不要小瞧宫中的力量,他们绝对凌驾于江湖各门派之上,一旦较真没有哪个组织能跟他们抗衡。”慕容嫣然道。 “这么说,我不用为皇上担心了?”况且道。 “你那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比庸人自扰还低一个级别。”小君哼道。 慕容嫣然笑道:“当然不用,皇上身边能人多的是。他们安插路行人也未必就是针对皇上,路行人这个位置太好了,可以让许多事都办的非常顺利,而且事后也容易消除痕迹。这才是他们最看重的。” 况且猛然一拍脑袋:“他奶奶的,我一路上遭遇到那么多次刺杀,路行人不会也参与了吧,亏他还跟我天天称兄道弟的。” 慕容嫣然粲然笑道:“不会,他要是参与了,也就不会死了。他可能以为自己掌控锦衣卫,足以保护自己了,没想到还是被杀了。说不定真是有内线。” 况且让小君把那家杂货店的地址写下来,然后又按照小君的描述画出了三张刺客的肖像,虽然仓促间谈不上多高的艺术,倒是惟妙惟肖。 第二天上午,他就去了锦衣卫总部,先找到刘守有,然后把刘守有拉到他的办公室里,把这件事说了一遍。 “刘大人,你别问我消息是怎么来的,反正我是无意中打听到了杀害兄弟们和路大人的两个凶手的下落,这是他们的会合地点,一家杂货店,现在人在不在了不知道,如果人不在,就在附近挨家挨户的调查,看看这家杂货店平时有什么异常人员进出过,这是三个人的画像,你按照这画像好好查一查。” 他没说出路行人跟刺客组织有关联的事,否则没法解释清楚。 “兄弟,这是大功一件啊,你交给我,自己怎么不查?”刘守有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的发懵。 “我手底下的人还在训练呢,再说也没这方面的特殊人才,对了,别用这里的人,最好用你的原班人马。安全第一啊”况且严正道。 “你也不相信这里的人吧?”刘守有得意道。 “路大人死的蹊跷,我是怕这里有刺客的内线。查了半天可别把自己绕进去啊。”况且把内线说的很重,刘守有自然也就明白了。 “你放心,我会全力办这个案子,我的原班人马现在啥事没有,正好全撒出去,若是破了这大案,我绝对不会吞你的功劳,首功还是你的。”刘守有兴奋道。 “先不说这些,破了这案子再说,另外,这三个人都是极高明的刺客,一个能顶一百个,一旦有他们的下落,向宫里求援吧,没有大内侍卫别想抓住他们。”况且道。 “这些我知道,不会让兄弟们往刀口上撞。”刘守有笑了。 “兄弟,你手下一定有能人啊,不然根本得不到这样的消息。难怪皇上如此重用你,还是皇上眼光最高,最准。”刘守有道。 “行了,不跟你多说,我还有东西在骆大人那里,我得拿回来。” 况且说完,就走出去,来到隔壁的南镇抚司。刘守有也马上出来,回到北镇抚司布置任务。 况且如此卖力自然是因为这个刺客组织公然把矛头对准他,而且刺杀他不知多少次了,也是冤家对头了,他当然要先下手为强。他也不奢望能把这个组织铲除,只是希望能打乱他们的部署,让他们无法安然躲在黑暗中为所欲为。 他来到南镇抚司,忽然有种荒唐的回家似的错觉,也许对这里的一切印象太深,太熟悉了。 “况大人好。” “况大人,您回来了。” 他认识的人都上来行礼问好,亲热的不得了。况且更是觉得荒唐,跟这些狱卒成打成一片算是怎么回事。 骆秉承迎上来笑道:“况大人,稀客啊,你再不来我就把东西给你送去了,其实就是想再见见你,才没送东西过去。” “你个老狐狸。”况且嘿嘿笑道。 况且让护卫们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把办公室给骆秉承腾出来。这几天他虽然没来,骆秉承还一直给他保留着办公室,没有搬回来。 “老弟啊,你算是平安无事了,我们这里可是人心惶惶,不少人都把遗书写好了,就怕像秦大人那样忽然就去了,连后事都没法交代。” 况且笑道:“骆大人,你就不必担心了。” “为啥?” “因为咱们哥俩好呗。”况且道。 “可是你不是这儿的头啊,要不你想办法把我调到你那里任职,降一级都行,现在你那里最安全了。”骆秉承道。 “我不是跟你说了你不用担心吗,怎么就听不懂啊?”况且苦笑道。 “我不是听不懂,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您得给我个准话,我可是跟老婆孩子说好了,我若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就去找你活命。” 况且吓了一跳:“老骆,你损不损啊,我欠你的?” “当然了,你答应我的,忘了?”骆秉承得意道。 “我真是嫩啊,一不留神就上了你的贼船了,好吧,我跟你说……” 况且附在骆秉承耳朵上小声道:“你的事我跟刘大人说好了,你不会有事的,他答应我了会照看你。” 骆秉承一愣:“刘大人怎么会听你的?” 况且气道:“他当然不会听我的,可是他得听张大人的吧,懂了吗?这么笨是怎么当上镇抚使的。” “明白了,多谢啊,多谢况大人。”骆秉承兴奋起来了,要给况且行个大礼。 “得,停下,你别谢我。我也不是为你做的,实在是怕你有个好歹,你老婆孩子天天坐在我家里哭哭啼啼,那我就别活了。” “就是啊,我还有两个小妾呢,一哭二闹三上吊最拿手了。况大人,您以后得保着我,要不然我出事了,她们还得去闹您。”骆秉承笑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美人坑儿 况且一听这话,急了,自己家里就够乱了,再来一堆女人小孩,屋顶都要被掀掉了。 “老骆,咱们一码归一码,我答应你是不假,可是我也为你动用人情了,我还是首次为别人动用人情呢。咱们就算扯平了。” “知道,知道,况大人,我是跟你说笑的。”骆秉承欢喜道。 “拿别的说笑,这个事不行。”况且这一会儿工夫汗都出来了。 “对了,骆大人,你替我看看秦大人的家小,看看他们生活上还是别的方面有没有什么困难,然后告诉我,我想法帮助帮助他们。我跟他们素无瓜葛的,也不好直接上门。”况且道。 “你还真想办这种事啊?”骆秉承吃惊道。 “当然,我既然答应了秦大人,当然不会对死去的人失信。大的事帮不上,家里缺银子或是被人欺负了什么的,就告诉我。”况且道。 “好吧,你都如此信义,我还说什么,跑跑腿就是了,要是小事我就替你处理了,我处理不了再找你。”骆秉承叹道。 “那就有劳了。” 况且说完,就告辞走了,让护卫们把他的东西运到家里,然后他到衙门把棕马牵出来,骑着去大校场,他的马车由护卫赶着跟在后面。 况且现在喜爱上骑马的感觉了,他甚至都敢在人流穿梭的街道上缓慢骑行,不必再让护卫在前面小心牵着,他不知是自己的马术“顿悟”了,还是这匹马“顿悟”了,反正现在马匹完全能领会他的心意,快慢转折无不如意。 到了郊外,他就在行人稀少的大道上纵马疾驰,享受着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 大道两旁,积满雪的田野广袤无边,田地里还堆积着一垛垛的稻秸。 行人们看到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和马就已经一闪而过,后面留下一片赞叹声。 他来到大校场里,绕着圈子跑了两圈,这才停下。 “又来得瑟了,我就看不惯他这德行。”赵阳鄙视道。 周鼎成笑道:“你那是嫉妒,没有这样的好马,也没有他这样的骑术。” “我嫉妒他?做梦吧,我是不愿意骑马,坐车多舒服啊。也就是他发傻,放着舒服的马车不坐,偏偏要练习什么骑马。”赵阳不屑道。 “二哥,你嘀咕啥呢,又在嫉妒本大人吗?”况且昂首挺胸走过来,手里还牵着那匹的确能让人嫉妒得发疯的御马。 赵阳耸耸肩道:“没那工夫,我在监督下面的训练工作,你别打扰我好不好。” 几个人说笑一回,纪昌他们这时才骑着马跑进来。 况且忽然觉得这速度太快了也不好,有脱离群众的倾向。 “今天估计有多少人被淘汰下来?”况且看了会下面的训练情况,果然不乐观,许多人已经显示出精力不支的状态。 “不好说,至少五千人吧。”周鼎成神情凝重地道。 “对了,若是再有五千人被淘汰,你的银子就用的差不多了,赶紧的,申请银子吧。”周鼎成这话也有点揭他的短的意思,谁让他大手大脚惯了呢。 “谁让他得瑟了,根本不用给那么多银子,他以为皇上的钱都是他的,随便花,等着皇上跟他算账吧。”赵阳撇嘴道。 “这是我的事,你不用操心。今天这银子我先垫上了。”况且拿出一张五万两的银票,交给周鼎成,让他找人兑现了准备晚上用。 “对了,账房先生找了没有?”他又问道。 “没有,我自己先对付了,账本弄好了,虽然不够精细,笔笔账都能对得上,就是你这银子花的宫里是不是认同不好说,人家可没让你给被淘汰的人这么高的返家费用。”周鼎成道。 “这银子他自己掏腰包吧,皇上不会做这个冤大头的。”赵阳道。 况且笑道:“他们要不认可也行,我就得让他们给我列出什么费用是他们认可的,他们不嫌麻烦也可以,这钱我自己认了。” “你以为你狠啊,宫里那些老太监比你更狠。”赵阳冷笑道。 况且不理他,看了会下面的情况,又道:“以后我看不要采取淘汰制了,都留下,只是分出等级,按他们的等级进行编制。” “好吧,反正六万人的编制呢,收个一万八到两万人完全可以。” 况且边看边说,跟周鼎成他们商量了一些事,然后就带着纪昌到附近的空地又去骑马了。 跨越障碍这些现在都练不了,主要是天寒地冻的,没法挖壕沟,一些标准的军用栅栏、扎马等都还没领到。 况且不急,还是逐渐体会跟马的交流,他现在觉得马能理解他,领会他,可是他还无法领会马的意思,这种单项交流不正常,所以他准备花时间来慢慢熟悉理解马的语言。 “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除非大人再来一回顿悟。”纪昌笑道。 况且笑了,哪来的那么多顿悟,这次的事他还没找到原因,但他知道一定是有原因的,只是他没找到。 傍晚时,果然又淘汰下来五千六百人,总算没超过况且心里的底线。 剩余的事况且不用管了,骑着马回去,把马交给马夫,然后坐车回家。 他刚走进家门,忽然听到里面一阵吵嚷声,他心里一惊;难道左羚他们到了。 这倒是喜事,可是怎么吵起来了?谁跟谁啊。 随后他听到一个陌生女子的哭泣声,这是他从来没听过的。 他一阵头大,可别是秦端明的老婆孩子知道他的承诺,上门来闹了,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里面怎么回事?”他问守卫家里的护卫。 “不知什么人给大人送来一个美女,四个丫环。”护卫捂着嘴笑。 “什么?谁送来的?”况且吃惊道。 “不知道啊,反正有人当礼物送来的,还说大人一定明白的。”护卫笑着说到。 “谁没事害我啊。” 送美女这事不是第一次了,李香君就是盐帮强行送给他的,不收还不行。 他硬着头皮走进去,萧妮儿看到他,就上来问道:“你在外面都做什么了,怎么有人送女人给你啊,家里的还嫌少吗?” 况且苦笑道:“你别急,我真的不知道这事。” “你不知道怎么会有人送女人给你,怎么不送给别人?”萧妮儿急了。 几个丫环也在偷偷嗤笑,九娘站在门前冷笑道:“姐姐,我说他不是好东西,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你还不信,这次信了吧?” 况且不理她,却听到一个厢房里传来嘤嘤的哭声。 慕容嫣然在里面和蔼地道:“姑娘,究竟是谁要把你们送到这儿来啊?” “嘤嘤,是我家大人。” “你家大人是谁啊?” “我家大人就是大人。” 况且听了气的发疯,你家大人是大人,谁家大人是小人? “你家大人姓甚名谁啊?”慕容嫣然本来火暴脾气,此时却是和风细雨。 “姓骆,跟况大人是同僚,是好友,所以把妾身送到这儿了。” “好啊,你跟那个姓骆的什么关系,为什么他送你女人,你也送他了是不是?”萧妮儿火冒三丈道。 况且明白了,这个该死的老骆,一定是想感谢自己,可是这是感谢吗,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他走过去笑道:“姑娘,你误会了,这样吧,我派人送你回去。” 里面又传来哭声:“不行,我要是回去,会被大人打死的。” 况且道;“他不敢,我给你写封信带回去,他敢打你,我就把他扔到茅坑里。” 况且也不理会这里了,他走到外面书房,写了一封信,把骆秉承骂个狗血喷头,然后警告他若敢虐待这个女人或者丫环,就跟他没完。 然后他叫人把信送到内宅,再叫人护送那个姑娘和丫环回去。 那姑娘死活不肯走,萧妮儿保证再三,又在护卫们的强硬敦请中才坐上轿子,然后原路返回,况且让护卫一直送到骆秉承的家里。 “你跟那个骆大人怎么回事,老实交代。”萧妮儿走进书房问道。 况且只好老实交代,把他托刘守有照顾骆秉承的事说了一遍。 “就这么一句话,就这么值钱?”萧妮儿还有些不信。 “一句话?你你知道官场上一句话值多少钱吗?皇上一句话值多少钱,张大人一句话值多少钱?那不是多少钱能衡量的。”况且道。 “这倒也是啊,就因为张大人的一句话,你才提前放出来的,的确值钱。”萧妮儿理解了。 “不过这事你以后少干点吧,真要想尝鲜,就在外面偷偷的,别弄到家里来,我懒得管你,左羚姐可是要来了,小心她跟你拼命。”萧妮儿严重警告道。 “我哪儿有那份心啊。”况且叫冤。 “谁知道你有没有,就是有也没关系,只是别让我们姐妹抓住,更不要让什么女人闹到家里来。”萧妮儿说完,扬长而去。 况且气的两手冰凉,这算怎么回事啊。 他不过是好意帮了骆秉承一次,也是瞧在他忠厚君子的份上,不想他落难,谁想到这个忠厚君子居然干出这种坑人不偿命的事来。 他心里发誓,这事不算完,回头非想法坑骆秉承一次不可,不闹的他家鸡飞狗跳就不算报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开元第一案 “怎么样,吃瘪了吧。我早跟你说了,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的。”周鼎成笑着走进况且的书房。 “滚,我现在没心思跟你开玩笑。” 况且气的肚子鼓鼓的,他什么时候常在河边走了,这几年他可是老老实实,别说拈花惹草,连边都不沾。湿鞋不湿鞋的关他屁事。 “你这是愧疚,不是生气,不会真的干了什么对不起妮儿的事吧?”周鼎成道。 “你再说我跟你急。我是生气骆秉承这个蠢货,我好心好意帮他一把,他倒好,一天还没到晚呢,转头就坑我一把。恩将仇报也不能这么快吧。” “哈哈,这可真是惺惺惜惺惺。” “这个蠢货,他怎么当上南镇抚司镇抚使的?”况且又恨恨道 “他才不蠢哪,只是看着忠厚,愚蠢的人能当上镇抚使吗?锦衣卫那里千户以上的没有一个简单的,都鬼着呢。”周鼎成道。 “就是啊,我知道这个,所以看到他还以为好不容易在锦衣卫里发现一个好人,就实心实意地帮了他,你说他回头干的这事,不蠢能这么干吗?”况且气的简直想蹦上房顶大声咆哮。 “他以为你好这口呗,都说才子风流,你是才子,当然风流,只是他跟一般的俗人一样误解了风流二字。”周鼎成道。 “对了,这是账本,你过目看看吧,哪天得送进宫里去,你去还是找谁送?”周鼎成递给他一个厚厚的账本。 况且看了几页就不耐烦了:“算了,你明天找个时间进去送给张鲸张大人吧。” “怎么又是我,还有啊,我现在没有进宫的腰牌了。”周鼎成道。 “那就办一个。”况且道。 “说的容易,进宫的腰牌说办就办啊。” “你宫里不是还有熟人吗?那就先找那些老熟人,然后让那些老熟人帮你找张鲸,找到他后,除了给他账本,得叫他给你办一个进宫的腰牌,以后你就跟他们打交道。”况且说道。 “你为什么不肯进宫啊?”周鼎成不大明白。 “我这腰牌倒是能进宫,可是进去后我就不知道哪儿是哪儿了,要是乱闯的话,非得被里面的人就地法办了不可。”况且道。 周鼎成笑了,他倒是对宫里比较熟,弄一块牌子,对他也不是太难的事。 “好吧,我明天去办这事,就是不知道咱们的账目他们能不能通过。” “你去试试就知道了,反正这些银子一分都没用在咱们自己身上,都是花在组建衙门,训练人员的公务上了。”况且道。 第二天况且去了衙门,就听的北镇抚司里面鬼哭狼嚎,外面也有不少人,有的哭哭啼啼,有的面色如土。 “这是怎么了?”他问道。 “刘大人抓了不少人回来,在连夜审讯呢,说是御案。具体情况不了解。” 一个北镇抚司的人对况且说道,他脸上神色都有些凄惶。 况且就知道这是昨天他托刘守有办的事,可是他只是让刘守有排查,抓人回来干嘛啊? “这外面的人怎么回事?”他又问道。 “都是亲戚朋友啥的,在外面等着领尸首呢。” “胡闹。”况且摇头叹气。 他先去自己的衙门看了看,然后走进了北镇抚司。 “兄弟,你来了,我可是从昨天一直到现在都没歇着,一直在审人。”刘守有看到他就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大哥,兄弟我只是让你排查,你抓人干嘛啊,那个组织如此诡秘,不可能跟一般居民有联系。可不能残害无辜啊。”况且道。 “兄弟,这你就不知道了,咱们就是要把声势闹的大大的,这叫敲山震虎。至少得让他们有所顾忌。另外我昨天进宫里了,跟皇上汇报了这件事,皇上大喜,还夸你呢。” “夸我?” 刘守有笑道:“没办法,兄弟,皇上听说我查到了杀害锦衣卫人员和路大人的凶手的踪迹,就问我怎么查到的,我没办法,不能贪天功为己有啊,只好说是你的人查到的,因为你手里没有好的侦缉人手,就转给我办了。皇上还夸你不贪功,知道跟同僚精诚合作,顾全大局什么的,兄弟,能让皇上夸一句就了不得,昨天可是夸赞你好几句啊。” 况且摇头,他怕的就是这个,不过也没办法,这事瞒也瞒不住。 “大哥,我来就是给你抓的人求个情的,可别对他们使用你那十八般酷刑啊,咱们不能被人骂酷吏,是不是?”况且道。 “我那是做给外面的人看的,哪里会真用刑,这些人也不用上刑,我领他们参观了一下这里的审讯设施,结果全都拉裤子里了。有的没的全招了。”刘守有笑道。 “是,你要带我参观参观,我也得尿裤子,让我说啥就说啥。”况且没好气道。 有这么吓唬人的吗,真能把人吓死的,那些酷刑不用真的上,看看就能起到足够的作用。 “下午把人放了吧,口供都得到了,还关着干嘛?”况且道。 “行,本来还想关他们一天,既然况大人发话了,吃完中午饭就放人。对了,这三个人经常在那个杂货店进出,杂货店老板逃了,现在正在全城搜捕呢,九门提督、顺天府的人都被下旨全力帮助咱们协查,皇上说这是隆庆开元第一大案,务必查个水落石出,把凶手缉拿归案,以正典刑。”刘守有道。 “大哥,你这都已经是镇抚使兼都指挥使了,你就是立再大的功劳,还能升官吗?”况且问道。 “加宫保衔啊。” “宫保有用?”况且不懂。 “兄弟你真是对官场文化一窍不通,太子少保、少师,太保、太师这些就是给文官加的爵位,虽然不能传给后代,可是自己脸上有光,也有实实在在的好处,不跟你说这些,等你以后加了宫保就知道了。” 况且真的不懂,他知道三公三少这些宫保衔,却以为只是种荣誉跟体面,或许增加点俸禄什么,难道还有更具体的好处? 况且回来后就带人去了大校场,现在剩下的人还有两万出头。按照况且的决定,这些人全部留下了,所有训练和标准还是跟以前一样,只是在这两万人中分出上中下等,上等的大约五千左右,就是最精锐的核心,次为中等大约一万人,最后的五千多人训练做别的用途。 “况大人,您听说了吗,锦衣卫刘大人可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昨天抓了很多人,闹的全城鸡飞狗跳的,到处都在抓人,九门提督衙门和顺天府不甘示弱,也都抓了不少人回去审。”一个教头对况且道。 况且点点头,他哪里会不知道,事情就是他引发的。 “大人,我的一个亲戚也被北镇抚司抓走了,您跟刘大人熟不熟,能不能帮着说个人情。”此时一个学员过来躬身哀求道。 “你的亲戚住哪儿啊?”况且问道。 “就在西直门那块,北镇抚司的人说他们那有个杂货店是贼窝,没找到正主儿,就把邻居街坊的都给抓了。”这人苦着脸道。 “你放心吧,我刚才去看了,所有人都没有吃苦头,就是受了惊吓,下午就放人。”况且道。 “真的,那多谢大人了。”这人躬身又退了回去。 这人刚走,又有人过来给亲戚朋友求情,有的是镇抚司抓的,有的是另外两个衙门抓的,以为况且跟他们有交情,让况且帮着求情。 “关在镇抚司里的人下午都能回家了,九门提督衙门、顺天府跟咱们不是一个系统,本官跟他们也没有交集,这个情实在没法求,我回头请刘大人出面,跟他们协商一下,能放的尽量放吧。”况且诚恳道。 “多谢大人。” “大人真是好人啊。” “兄弟们,好好练吧,以后咱们也是锦衣卫的人了,就不用受这鸟气了。” “对,好好练吧。” 这些人都鼓足劲儿开始训练,从心里发狠早日成为正式的锦衣卫人员,不欺负别人,至少不会有家人朋友让别人随便抓了去,自己还一点办法没有。 况且看的发呆,卖个概念都能行? 他现在相信蝴蝶理论了,他只是在刘守有那里煽动一下翅膀,这风暴现在已遍及京城,扩大到哪里还难说呢。 “这群兔崽子,仗势欺人,兄弟,咱们什么时候也能办案啊。”赵阳不忿道。 “二哥,你生什么气啊,不会是哪个衙门抓了你的仆人吧。”况且笑道。 “他们也得有这个胆子,我只是看不惯他们的嚣张气焰。” 况且笑道:“二哥喜欢办案?” “喜欢啊,咱们手上有案子?”赵阳来了兴致。 “现在没有,不过想要办案,总能找到的。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喜欢抓人办案的话,就来我这儿干这个,还没有什么风险。”况且道。 “啊,这个好,就这么定了。到时候给我一些人,爷也要抓人了。哈哈。”赵阳又大笑起来。 就在此时,周鼎成回来了,冲况且摇动着手里的什么东西。 “哈哈,老子出马,一个顶俩,马到功成,凯旋而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赵阳的愤怒 “你在大道上捡到宝了?如此张狂。”赵阳哼道。 周鼎成不理他,对况且道:“哈哈,我进去找着熟人,然后见到了张鲸,把账本给他看了,人家怎么着,根本没一条条看,看了下总账就合上了,然后又给了十万两银票。” “张鲸当然没工夫审核,他的手下可是有啊,别以为宦官就啥也不懂好欺负,他们各方面的才能不比外面人差,等他们审核后,就有账跟你们算了。等着吧,别高兴太早了。”赵阳冷冷道。 “我说你小子说点好话会死啊,怎么专泼冷水,这可是大冬天。”周鼎成一头的兴奋被赵阳这盆冷水泼熄了大半。 “他们找上来再说,拿到银子就行。”况且却是满面春风。 他昨天还真有点担心那笔遣散费宫里不会批准,得自己掏腰包呢。 “你们说咱们等训练完毕,正式组成第六卫时,得花多少银子?”况且对周鼎成和赵阳道。 这两人现在就是他的主要助手,以后大概也是,周鼎成不用说了,他到哪里,周鼎成就会到哪里,赵阳他也不想放手了,虽说赵阳有些贵族公子气息,这也是难免的,这样的家庭出来的子弟都是这样,赵阳就算是不错了。况且想让他负责刑名这一块,是多方面的考虑,这样的话,自己在京城待着也可以降低一点风险。 他也想过了,就算以后主要人马到了南方,北京这里也必然要留下一部分,不可能连根拔起,全部搬家,赵阳就是留守人员的头儿,主要是一家人放心。 “依我看,五十万两能挡住就不错了。”周鼎成道。 “照你们这个败家法,我看得八十万。皇上能不能给你们这么多钱是个问题。” “是他败家,不是我好不好。”周鼎成回击道。 “得,别吵了,我昨天才想到这个问题,我在张大人那里看到的,国库每年收入不过二百四十万两白银左右,又要负责全国官员的俸禄,还要时不时的赈济一下各地的受灾百姓,还要养活几十万大军,怎么可能够啊?”况且道。 “各处都吵吵着揭不开锅啊,真的不够,不过,你看的数字只是纸面上的,别的收入还是有的,皇上自己就有金库,各地府县布政使也都有自己的小金库,地方截留这也是国库银子数量少的缘故,不过正因为这个,还能支撑得住,若是方方面面都靠国库那点银子,早就饿死人了。”赵阳道。 “官军的钱不是咱们这个花法,若照这个花法,国家能养得起五万大军就不错了,可是御林军和京军就有八万,你想想看吧。咱们这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周鼎成不无骄傲地道。 “看来以后也得精打细算了,不能什么地方都大手大脚。”况且沉吟道。 “你才知道啊。”赵阳没好气道。 他对况且给那些被淘汰的人发银子很不满意,这口气一直没下去。他也是富贵家族出来的公子哥,可是对况且的大手大脚还是感到有些惊心。 况且笑笑,他知道自己就是个暴发户,花钱这项上他也是小白,有钱是一码事,花钱也是个技术活,如何花的既有面子又有里子,各方面都圆圆满满,真的是不容易做到,更难做好。 中午时,一个吏员跑来找他,说是南镇抚司骆大人来了,想见他。况且听到骆秉承的名字,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蠢货,我正想找他算账哪,他还有脸来见我! 他骑上马就回去了,每天中午他都得回去,因为马匹必须回去喂养,这可是御马,他不能让手下的人随便拿点草料糊弄。 “况兄弟,实在是对不起啊,实在对不起。”骆秉承见到他,连连拱手作揖赔礼个没完。 “我说老兄,我说你什么好啊,说你是蠢货都是在夸你。”况且气的鼻子都歪了。 “是,是,我这事的确办的不地道,给兄弟你添麻烦了,都说才子风流嘛,我也想给你来个红袖添香夜读书,我只是没想到你也是惧内的。”骆秉承道。 “我惧什么内啊,这是两码事。” “是,是,两码事。”骆秉承心里腹诽,什么两码事,就是一码事好不好,怕老婆就怕老婆,有什么丢人的,皇上都有怕老婆的,更不用说惧内委员会主任,那个杀敌勇猛威震四方的堂堂男子汉,见了老婆就发颤的戚继光大帅了。 “那个……昨天晚上没啥大麻烦吧?”骆秉承小心翼翼问道。 他怕况且昨天被罚跪搓板、顶马桶什么,回头就得把受到的苦头十倍还给自己。 “麻烦倒没什么,对了,你来这儿做什么,不会是专门说这事的吧?”况且警觉道。 “也是也不是啦,我的一个远房亲戚被抓到这里了,人家找上我,我来看看能不能跟刘大人讨个人情,可是又没敢,还得找大人您啊。”骆秉承道。 “你的亲戚都被抓了?不应该啊,都是锦衣卫的人,应该知道是你的亲戚,怎么会抓人?”况且问道。 “我都说了,是远房亲戚,实在是有些远了,要不是这事,都忘了有这门亲戚了。不过找上我,也得认亲不是。”骆秉承苦笑道。 “好吧,咱俩现在就过去,你把亲戚的名字告诉我,我让刘大人放了就是。” 骆秉承谢了又谢,把要保的人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两人来到隔壁,况且也不进去,把条子交给北镇抚司的人,让他跟刘守有说一声,马上放了这个人。 不一会的工夫,一个人披头散发出来了,好像逃出鬼门关一样,整个人憔悴的不行。外面等候的人早就上去接着他,又有几人在骆秉承面前千恩万谢。旁边有人向这个人打听他们在里面的人是死是活,有没有受刑等等。 一般人都知道,不要说北镇抚司这种地方,就是一般的官府也是到了二话不说,先打一顿板子,这叫下马威。进了官府还打板子,这里是地狱啊,怎么想象都不为过。 那个人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家人赶紧雇辆车,拉着一溜烟就跑了,生怕被再拉回去。 况且有些后悔了,早知如此还是不告诉刘守有的好,这些人遭的罪受的惊吓都跟他有关。 他面现惨然之色,想了想,还是走进去,跟刘守有商量,劝他把人都放了,里面外面的人心脏都在承受着难以承受的折磨,这种折磨也是一种酷刑。 刘守有想了想,点头同意了,反正口供早就得到了,写成文本奏上去就是大功一件。他是抢占了先机,把那家杂货店的街坊邻居全部抓了回来,从这些人嘴里得到了不少东西。九门提督和顺天府,抓了些根本不相干的人,也就是给上面看,表示他们在认真办案,对皇上交代的大案要案没有丝毫懈怠。 况且没有让刘守有跟另外两个衙门协商放人,他忽然想明白了,无论是九门提督还是顺天府衙门,都是最恨锦衣卫的,锦衣卫的人跟他们求情,那是火上浇油,他们会认为锦衣卫故意干扰他们破案,是在抢功,然后这两个衙门就会变本加厉。 办完这件事,况且和骆秉承两人到附近的一家酒楼吃饭。 “老弟,这次究竟是什么案子闹出这么大动静来,听说是皇上亲自交代下来的。”骆秉承问道。 “我也不大清楚,好像是跟上次城外那档子事有关系。”况且含糊道。 “城外那档子事?查到凶手了?”骆秉承大惊。 “没有吧,抓了这么多人,不就是查凶手吗?如果已经查到了,就不用抓这些不相干的人了。” “是啊,总部那里的人一个个脸色都跟被打了多少个耳光似的,这次连顺天府都出动了,可是总部那里的人都被排除在外,出动的只是北镇抚司的人。老弟啊,总部那里不会被血洗吧?”骆秉承说着,眼中依然有隐忧显现。 “我哪里知道这些,反正你没事就是了。”况且道。 “是,说起来这事,我听说唐大人、曹大人他们前天一起去刘大人府上拜访,也就是想送个礼啥的,结果刘大人根本不接见,派个仆人出来对他们说,有事就在衙门里说,这几个人都灰头土脸地回来了,总部真是变天了,路大人在时,跟这些人可都是好兄弟啊。”骆秉承叹息道。 “一朝天子一朝臣,衙门里也是这样,头儿换了,下面的人事自然会有大的变化。老兄你有什么想法没有?”况且笑道。 “我……我敢有什么想法啊,这一关我能平安过去就烧高香了,要是能保住现在的位置,我就天天到庙里拜佛去。”骆秉承叹道。 “没这么惨吧,不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吗,只要自己没毛病,干嘛那么怕他?” “这话说得对,要是个个都像孔圣人似的,的确不怕,问题是凡是千户以上的谁没有问题啊,平时只是不查,真要查起来,个个都有资格到北镇抚司来做客。” “那你平时都做了多少缺德事?老实招来。若有半句谎话,我首先要送你进北镇抚司。”况且笑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夫人阅兵 骆秉承笑了,神态里透出几分疲惫。他当然知道况且是戏言,喝下一杯酒后,却道:“人都说身在衙门好修行,这就是说说罢了,我大半辈子在衙门里里混,许多时候身不由己,尤其在咱们锦衣卫,多少年下来,缺德的事谁没做过几件?不管是昧着良心做的还是什么,都有,无人例外,这也是所有人都怕查的原因。” 况且默然,他今天就觉得有些亏心了,要不是他一句话,不会有那么多无辜的居民被抓,受惊吓受折磨,北镇抚司这里只是吓唬,顺天府和九门提督那里估计就是板子起落,血肉飞舞了吧。 “老骆,你说一个人怎么受得了天天给别人上刑,他自己就不难受?难道那些人能从中得到快感?”况且真心不明白这问题。 况且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他们专门喜欢欺压弱小,蹂躏妇幼,自诩强大,实际是严重的心理变态。 从表面看,无论是锦衣卫总部的人还是北镇抚司的人,一个个正常的了不得,尤其是刘守有,还是名臣子弟,怎么看都是文臣范儿,不知怎么了,一旦进了地狱般的镇抚司马上就露出了阎王的本色。 “我不知道这里怎么样,反正我那里还好些,审理的都是自己人,一般情况下不会动刑,你想啊,你给人上过刑了,以后这人再出来,这兄弟还怎么做啊,就是知道你是执行公务,那也没法从心里原谅你。必须动刑的时候,我是躲起来不听不看不问,只要最后的结果。”骆秉承苦笑道。 “你真是个老滑头。”况且笑了,这和君子远庖厨是一个道理。 “不是我滑头,谁都这样,刘大人你别看他喜欢吓唬人,真正给犯人用刑的时候,他也是躲得远远的,连办公室都呆不住,鬼哭狼嚎的谁受得了?施刑人员不一样,他们受过专门训练,就像刽子手是个职业,饭碗呀,他们在动手前还会跟犯人赔个不是。” “听说刽子手都是世袭的,是吗?”况且道。 “可不是嘛,别人不愿意干这活,砍人脑袋哪是容易的事?刀必须是最锋利的,下手还得稳准狠,他们常年砍人头,按说应该习惯了吧,可是他们砍完人头后,也得狂喝烈酒,把自己灌得七八分醉,再到青楼发泄一番,这才能恢复过来。”骆秉承道。 “坊间传说,青楼女对砍完人头的刽子手最欢迎,还抢着跟他们过夜,而且免费,这是真的?”况且还是从一则史料中看到这个传闻。 “的确有这个说法,这一天的刽子手身上带着煞气,可以驱鬼避邪,还可以治妇女病什么的,传说多了。青楼是什么地方,是个坑人害人的地方呀,她们害死的人绝对比咱们锦衣卫还多。她们能不怕吗?”骆秉承道。 “骆大人,你这很专业啊,难道被坑过?”况且开玩笑道。 “花无常开日,谁无少年时啊。”骆秉承长吟道。 “我说你这是什么诗啊,打油都算不上。”况且立刻鄙视。 “哈哈,我这是班门弄斧了。其实这世上最能坑杀人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青楼,一个是赌场,那里面是白骨堆成山啊,就是打仗都没死过那么多人。”骆秉承道。 “对了,你给我送去的那女子还有四个丫环,不会是从青楼买来的吧?”况且猛然想到这个问题。 “怎么可能啊,我会从那种肮脏地方买人送你吗?是从人牙子手里买的,可是花了我一大笔钱。”骆秉承肉疼地道。 “多少银子买的?”况且倒是来了兴致。 “两千两,那位美人是一千两银子买的,怎么样,真正的千金美女,丫环也不便宜,每个250两。绝对的顶级档次。” “都是处女?”况且想给他挖了个坑。 “当然,都是,绝对是,我都亲自检查过。”骆秉承发誓道。 “你亲自检查过?被你检查过了还能是处女吗?老骆你可太不地道了,送我的人你先过一遍手,你这品行也太差劲了吧。”况且大笑起来。 “不,不,不是这意思,真的不是,我没检查那个,真的不是那意思。”骆秉承急了,又举手又跺脚的连声发誓道。 “你急什么,反正我又没收,你过几遍手都没问题。”况且斜着眼睛望着他道。 “不是,我没说明白,是这样的,跟你说吧,这些女子出身都不凡,买她们的人牙子有特别的检查手段,我就是按照她们的方法检查了一下,当着人牙子的面,人家可是说好了,人钱两讫后就不能找后账了。要说这人牙子也是大大的有名,不是官府那种官媒牙婆子,是扬州的瘦马家族,你知道这家吧?”骆秉承啰里啰嗦地总算讲明白了。 “瘦马家族?当然听说过。”况且笑了,他身边就有四个出自这个家族的美女,对于瘦马家族的事李香君跟他说过很多,他权且当趣闻听着。 “是啊,听说在江南特别有名,在京城这儿人家不图名,做的都是达官显宦、王公贵族的生意,我这样的小官要不是为了送给你一个大礼,还找不到门路跟人家做这笔生意呢,我是托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他们。” “你买一个女子也就是啊,干嘛还要买四个丫环啊,他们配套卖的?”况且觉得好玩,就随意问道。 “不是,我是想啊,你要送人茶具的话,不能光送一个茶壶吧,总得配几个茶杯,一般来说都是四个,所以就买了四个丫环配套,那丫环也是标致的美人啊。”骆秉承说着这些,脸泛红光,眼睛都发亮。 况且笑了,他听说过另一个茶具理论,人家可是说茶壶是男人,茶杯是女人,所以男人就应该有三妻四妾,没想到骆秉承弄出这么个配套理论来。 “老骆,千金美女,人家可是说的是黄金,不是银子,也就是一万两银子的美女。还有啊,你要是在别的地方买,这价钱的确顶天了,不过在瘦马家族里,五千两银子以下的都是残次品,几百两银子的就属于烧火丫头了。”况且笑道。 “你……兄弟,你行啊,比我懂行多了,我说你知道这么多,还跟我装什么清纯啊,以前买过不少吧?” “胡扯,我知道这些事,但从未跟他们打过交道。秀才不出门就知天下事,这点你都不懂?” “不对啊,瘦马家族行事极为低调,一般人不会知道他们的内部情况。你别蒙我。兄弟,我能感觉出来,你绝对是这方面的圣手。”骆秉承眼睛又开始放光。 “圣你个大头鬼,我真的没跟他们打过交道。” 况且的确没跟瘦马家族的人打过交道,跟他打交道的是扬州的盐帮,瘦马家族不知怎么跟盐帮搅和在一起了,估计也是寻求保护吧。李香君和她手下三个绝色丫环就是盐帮用苦肉计强行送给他的,不要就迫害这四个人,况且心软,见不得美人受苦,只好收下。当然,就是丑女有难,况且也会舍身救助,他是见不得任何人遭受苦难的。 提到瘦马家族,况且不禁联想到李香君,又想到左羚她们可能马上就到了,然后就是一阵头大。 “对了,况大人,那个女子和四个丫环我租了房子安置下来,虽说不是上等品色,你就将就收了吧,养在外面,也不会惊动尊夫人。”骆秉承道。 “少来,你自己买的自己留着吧,我绝对不要。”况且义正辞严。 “我自己留着,我老婆也不是省油灯啊,还有两个小妾,非生吃了我不可。”骆秉承道。 “那我不管,你没看我现在都忙成什么样了,还有这份心思?” “又跟我装,人家戚大帅惧内全国第一,他的军务不比你忙多了?照样在外面养着人。男人越忙越累越需要安慰,哪怕给你捏捏肩捶捶腿也好,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戚帅惧内真那么有名?”况且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笑问道。 “当然,阅兵的是他夫人,而不是他,他是率领军队接受夫人检阅。”骆秉承说着,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 况且知道这个笑话,说是戚继光被老婆欺压的实在不堪忍受,就集合军队,想用威武雄壮的气势让老婆让步,让她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男儿雄风,结果夫人带着丫环来后,问他怎么回事,戚继光见到夫人,身子就矮了半截,顺坡下驴道;“末将请夫人阅兵。” 这不是故事,是真实的剧情。 当然怕老婆也不丢人,况且也怕。怕是因为爱,越爱也就越怕,怕的不是什么雌威,而是怕心爱的人受到哪怕一丁点伤害。 当然戚继光是否出于这种心理,况且就不知道了,不过戚继光惧内的确名震海内,流布甚广。 这还不算顶级的,真正怕老婆怕出境界的是唐朝末年一个宰相。那才叫开一代惧内之新气象。 这个可以好好八卦一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上门抓人 话说这位宰相亲自挂帅,率兵去跟黄巢作战,他以怕老婆闻名却不断在外拈花惹草,行军途中他带了几名美女在军营中,结果夫人知道后大怒,带着家人从后面追上来。 到了中途,军中的探子向他汇报:“大帅,黄巢从东面向我们压来,夫人从西面追来了,咱们怎么办?” 这位宰相当时懵了,这可是遭到了两面夹击啊,还都是他平生最怕的人,黄巢厉害,夫人也一点不弱啊。 他惶恐无着地问幕僚们:“咱们怎么办?” 一个幕僚笑道:“大帅,依在下的意思,咱们还是投降黄巢吧,活下来的希望大一点。”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不过宰相却没听出这里的调侃味道,皱眉道:“嗯,向黄巢投降也是条活路啊。可是夫人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肯定会打败黄巢,然后抓住咱们,那时候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怎么办,这是真没活路了。” 况且给骆秉承讲了这则笑话,笑的骆秉承腰弯的头都快要触到地面了。 “况大人,你们才子骂人可真损啊,杀人不用刀。” “哈哈,这位仁兄比戚帅有过之无不及吧。”况且也是乐得不行。 “你瞎编的,绝对是瞎编的,不会有这种事。”笑了好半晌,骆秉承才直起腰来,抹着眼泪道。 “瞎编?这种事瞎编都编不出来,你想想,历朝历代有夫人阅兵的吗?好,你说不是有梁红玉嘛,可人家本来就是大帅,不是家庭妇女,和戚夫人完全是两码事儿。真实发生的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丰富。”况且道。 “是是,况大人见多识广,妙语如珠。”骆秉承想想忍不住,还在笑。 两人笑着又喝了几杯酒,况且把账结了,两人出来后就分手了。 “况大人,那个……啥……我给你留着。”骆秉承说了这一句,骑上马就走了。 况且苦笑一声,这家伙真跟苍蝇似的嗡嗡嗡。不过他不讨厌,进入锦衣卫后这家伙算是他的第一个朋友。 两千两银子对骆秉承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他管理的南镇抚司本来就是个清水衙门,没有多少生财的路子,光靠俸禄也就是小康生活,当然他一定有捞外快的方法,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官员们就没有靠俸禄吃饭的。 即便这样,两千两银子也能见出骆秉承的真心。 况且不知道骆秉承有什么事怕被抖搂出来,但他的惧怕是实实在在的。况且忘不了那天两人相对饮酒,骆秉承情绪低落,好像末日马上就要降临,也许正是这种感觉让两人很快成了朋友。 况且回到第六卫衙门时,脑子里还在盘旋着骆秉承跟他表白的那一番话。 “大人,咱们以后是不是也要有自己的镇抚司啊?”纪昌问道。 “哦,或许吧,这得上面决定。”况且回过神来答道。 按说给他的编制是按照都指挥使司的等级,镇抚司当然就必然有一个,但不排除借用南北两镇抚司,暂时不独立设置的可能。 他到现在还是没有完全弄懂皇上的意思,究竟打造一个什么样的锦衣卫,这事只有皇上清楚,别人都说不明白。也许,就连皇上本人也没有完全想好。 “你有什么想法?想管理镇抚司?”况且笑着看向纪昌。 纪昌尴尬笑道:“当然想,也就是想想,我的级别差太多了。” “好好干吧,以后有机会的。”况且适时给他灌点毒鸡汤。 “只要大人肯栽培,属下一定为大人拼命效力。”纪昌听了况且这句话,立时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马上跟着况且上战场杀敌立功,好像看到了镇抚使这个职位在前面向他招手。 镇抚使跟指挥使平级,但比指挥使权责大一些,况且现在的职位就是司徒登、秦端明这样的指挥使,可是锦衣第六卫很特殊,按照都指挥使司的规格设立,也就是说况且实际上是路行人、刘守有这个级别的官员,只是现在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等到第六卫编制健全了,况且的官职水涨船高,自然就上去了,但是他的品阶太低,只有五品,这就需要以后熬资历或者立功来提升了。 纪昌是锦衣百户,六品,只比况且的品阶低一级,可是职位就差的太多了。 锦衣卫不是别的地方,一级就等于天地之隔,想向上爬一级非常难,一般来说没有特殊功勋,拼资历的话,十年熬上一级算是幸运的,二十年也属于正常。 其实别的地方也一样,知县升知府非常难,再想升到布政使、按察使就更难了,布政使向上一级就是尚书侍郎了。毕竟整个文官制度就是九品,知县已经是七品了,尚书侍郎也不过正副二品,一品是给加了宫保衔的尚书或者大学士准备的,那是文官制度金字塔的顶尖。 超过文武官员一品的就是侯爵、国公这些贵族,上面就是郡王、亲王。 况且没有骑马,而是坐车向大校场赶去,每天他不到大校场看看那里的训练情况,心里就没底,虽说所有的事都已经安排好,不用他做什么,但还是在上面看着心里踏实一些。 正走在半道上,一个护卫从大校场的方向骑马飞驰过来,看到况且的马车,就急忙勒住马,下马后到况且的车前道:“大人,不好了,九门提督的人来大校场抓人来了,周大人、赵大人他们不让抓,双方正僵持着呢。” 况且一听这话火就冒上来了:“什么,九门提督的人来咱们这儿抓人?他们凭什么?” 况且现在有勇气和底气喊凭什么了,虽说这世上有很多事讲不清道理,可是到了他这个级别,对一般的高官大喊凭什么是他的权利,他既然跻身这一行列之中,不这么喊反而是不对的,这就叫在什么位置说什么话。 “他们说抓到的人里有人供出一些同谋,藏在咱们正在训练的人里面,一共有十多个人,所以他们要抓走审问。”护卫有些慌乱地道。 “他们是欺负咱们第六卫没有正式挂品牌吗?九门提督的人什么时候敢到锦衣卫撒野了?”况且气不打一处来,这必须得制止,有了一回就会有第二回。 眼下锦衣卫总部遭受重创,正处于内部清查清洗中,九门提督的人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抓人,分明是欺负况且,不拿他当回事。平时抓几个人也无所谓,现在绝对不行,不是时候! “走,看看去。”况且叫人加快速度,向大校场赶去。 来到大校场后,果然看见周鼎成和赵阳正率领几百个学员跟几百个九门提督的官兵对峙着,*味很浓。 对面带头的正是九门提督李百揆,此人上次差一点抓走况且和秦端明,却被路行人拦住,然后被张鲸拿来的圣旨轰走了。李百揆为这事窝了一肚子火,况且的火比他更大,各人算着各人的账。 李百揆想的是,我平公执法,该抓谁抓谁,为什么锦衣卫就碰不得? 况且上却认为,锦衣卫屋漏偏逢连夜雨,李百揆乘人之危,居心不良。 “二少,这里没有你的事,你让开,不要自误,我这是看在咱们往日交情不错的分上好言相劝。”李百揆对赵阳道。 “多谢,不过今天这事我管定了,这些人也是我的兄弟,不可能让你抓走。”赵阳丝毫不让。 “来,来,冲我来,小样的,带几百个人了不起啊,信不信我一个人把你们都打趴下。”周鼎成叫阵道。 “周大人,你不是锦衣第六卫的人,这事别掺和好不好,这可是皇上交代的御案,谁阻拦办案就是钦犯。”李百揆认识这两人。赵阳不用说,北京城有名的二世祖,周鼎成则是宫里的老人,李百揆也熟悉。 “我怎么不是锦衣第六卫的人了?我是哪儿的人难道是你说了算?我告诉你,这里的事就是我的事,想抓人先抓我”周鼎成毫不相让。 周鼎成的话不是吓唬他们,没有远程强弓硬弩的话,他一个人真能把李百揆的几百个手下都打趴下。武当弟子的名头绝不是混出来的,是真正用拳脚打出来的。 “好,那就得罪了,给我上,凡是惹事的一律带回去审问。”李百揆也火了,一挥手,就要让背后的官兵冲锋。 “都给我住手。”况且恰好赶到,大吼一声。 周鼎成看到况且到了,就先停住架势,李百揆也举手在空中,让身后的人停止动作。 “李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上次没能带走我,不服气是吧?”况且走到两方中间道。 “况大人,今天这事跟你没关系,据报这里有涉案的犯人,我们是来抓犯人的,请不要妨碍我执行公务。”李百揆严正道。 “抓犯人?大人找错地方了吧,这里是我锦衣第六卫的训练区,这里的人都是我锦衣第六卫的人,你就是想抓人也得先通过我吧?再说了,锦衣卫有办案权,若真如你说的有什么犯人,或是什么案情,不劳阁下动手,我自己会清查。”况且道。 “对,我们锦衣卫的人,在训练区不受你们管辖。”纪昌明白了况且的意思。 “就是,老子已经是锦衣卫的人了,决不会再受你们欺负。”几个受训人员大声嚷嚷道。 “大人,跟他们拼了,咱们这么多人,还拿不下他们几百人?” 况且后面的这些学员都愤怒了,嚷着要把李百揆的人拿下。如果况且一声令下,这事简单之极,九门提督的人绝对不如这些优中选优的人员,就是拿着刀枪也没用。 看着气势汹汹的对方,李百揆变了脸色,他还真怕况且不管三七二十一,跟他也来个械斗,上次况且跟秦端明械斗,结果况且啥事没有出来了,秦端明却稀里糊涂送了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黑材料出笼 “你……况大人,你不能乱来啊,我可是奉了圣旨办案的。”李百揆向后退了两步。 他背后的人也跟着后退几步,他们有点怕了,都知道况且是真虎啊,跟同僚争斗都敢大闹京城,现在大校场是锦衣卫的天下,动起手来更加会无所顾忌。再看看训练场里面黑压压的三万人呢,根本不用打,人家一齐冲过来,就能把他们淹没了。 九门提督全部人马也没有三万啊,也不过一万出头。 九门提督大致相当于武警部队,京军大致相当于北京军区部队,顺天府的人马就是市公安局,御林军就是中央卫戍部队,北京主要的武装亚武装力量也就是这些。至于锦衣卫属于比较另类的组织,前身是御林军的一支,后来独立出来,变成了一个集执法、审案、定罪、执行一条龙服务的机构,直接受命于皇上,不归任何部门统辖。 “我乱来,李大人,究竟是谁乱来,咱们今天好好说道说道。”况且又向前进逼一步。 “好,咱们只是说道,不能动手。”李百揆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况双方两方火拼起来,最后倒霉的极有可能还是他,秦端明就是例子。 “李大人,您刚才不是一个劲的嚷着动手抓人吗?不动手怎么抓人啊?”赵阳可不给他留面子,毫不留情地揭他的老底。 “人当然是要抓的,可是我们只抓犯人,跟别人无关。你们这些人听着,本官是奉旨办案,有犯人口供供出在你们之中有十几个人是同谋,这些人本官一定要带走,你们要是集体抗命,那就等着接受皇上的严惩吧。”李百揆大声喊道。 他这一喊,也有人感到胆怯,不是怕九门提督,而是怕皇上。 “集体抗命?李大人,你别凭空捏造好不好,今天只是本官一人抗命,有本事抓我一人就行了。”况且冷笑道。 “抓你又如何,上次有圣旨保住了你,我看今天还有没圣旨保你。你敢对抗本官所奉的旨意,就是大罪,今天就是抓不了你,我也要上奏皇上。”李百揆色厉内荏道。 “上奏干嘛,不如咱们现在就进宫面圣,请求皇上圣裁如何?李大人,我还没进过宫呢,不知道怎么走,劳烦您前面带路啊。”况且笑道。 李百揆气得说不出话来,的确有犯人有口供,可是那些口供都是在严刑拷打下,经过他的循循诱导才说出来的,在一般情况下也能成立,可是到了皇上面前,拿这些站不住脚的口供当理由,那就是找死了。 他的确是上次没能抓况且回去,心里憋着气,这次想找机会报复回来,不能抓况且,就抓他手下的人回去,刑讯加诱导,说不定能弄出一些不利于况且的口供,到时候一盆脏水泼到况且头上,就算整不倒他,也够让他恶心一阵的。 哪知况且就是个浑人,直接跟他犯浑,四六不着调,这倒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若是真的动手,吃眼前亏的肯定是自己这一方,虽说况且不敢把自己这个九门提督怎么样,可万一再来个两人一齐入狱那也犯不上。人是没法抓回去了,若是就此回去未免太难看,李百揆觉得左右为难,进退失据。 此时,刘守有忽然带人进来了,他是听说了此事,急忙带人过来平息,也是怕况且再跟人玩把械斗,况且的混不吝现在比较有名气了。 “我说这是怎么回事,谁能跟我说一下?”刘守有看着两边,气定神闲地问道。 “是这么回事。”李百揆上前跟刘守有解释了一番。 “李大人,你若是真有重要的情报不该像我汇总一下吗?皇上可是让你们协查,而不是独立调查此案,本官才是此案的主要办案者。”刘守有冷笑道。 李百揆心有些往下沉,暗道不好,他们都是锦衣卫系统的,这明显是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了。 “刘大人,情报还没有查实,所以没有向你汇总,我这不是来抓人查实口供嘛。” “好了,把你得到的口供拿给我看看。”刘守有毫不客气地伸手索要。 李百揆无奈,他还真没法跟刘守有来浑的,他们和顺天府这次的确是协查,就是协助刘守有调查,刘守有才拥有本案的最高权限。 他从靴筒内拿出一叠纸,都是犯人口供,递给刘守有。 刘守有看后,当场撕个粉碎。 “刘大人,您这是干什么?”李百揆火了,这不是当众打他的脸吗? “干什么,这样的口供你也信?我跟你说我这儿也得到了不少口供,都一致说这次在城外杀害锦衣卫兄弟的人,就是你们九门提督的人,而且是奉你的命令干的,难道我也会信他们的信口雌黄?难道我也要把李大人和你的手下都抓过来过堂审审?” “胡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李百揆嚷道,他不相信真有这样的口供。 “你不信是吧,好,我给你看看。” 刘守有回头一招手,就有一个吏员递上厚厚一叠纸,他拿过来后看了看,就分成三部分。 “喏,这是关于你和你衙门不少人的口供,这是有关顺天府尹的,这一堆是跟京军三大营有关的。如果我都相信,要抓的人也太多了吧。” “这……”李百揆懵逼了。 他真没想到刘守有手上有关于他的口供,不过想想也就知道了,只要在酷刑之下,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你就是要一份皇上谋反的口供都不难。 难的是刘守有有这份心,把他、顺天府尹和京军三大营都算计了一把,这些口供就像他要对付况且一样,整不倒你也能让你恶心难受得要死。 “怎么样,刘大人,我可是没信啊,既没去抓你,也没向皇上启奏。咱们办案的人不仅要有本事取得口供,更要有辨识口供真假的能力,否则的话就不是咱们审犯人,而是被犯人牵着鼻子走了。我说得对还是不对?”刘守有道。 “对,对,大人洞察先机,洞若观火。” 李百揆浑身出了一层冷汗,他瞥一眼了这些口供,若是呈到皇上面前,也够他喝一壶的。别看他那些口供不敢拿给皇上看,刘守有可是此案的主要办案人,他抓到的犯人都是跟刺客有些联系的,这些口供的可信性就大大提高了。 他明白了,刘守有这是趁机把官场上可能的政敌都算计到了,拿到了一些黑口供,作为以后或要挟、或暗算的弹药。这次他跟况且对峙,有大规模械斗的可能,这才逼得刘守有先拿出来给双方灭火。否则不知哪一天突然冒出来这些口供,真要害死人的。 况且和周鼎成也都懵逼了,根本没想到有这一幕发生。 况且心里在想,刘守有拿出来了三个人的,还有多少人的他没有拿出来?他审了那么多人,一定是想趁机多捞一些东西。那么,他手上完全有可能掌握着不利于他况且的黑口供。 言念及此,况且不禁脊背发寒。 刘守有呵呵笑道:“都散了吧,散了,一场误会。” 然后又转身对况且道:“况大人,我还有事先走了,你继续好好操练,皇上可是对此寄予厚望的。” 说完,也不理李百揆,坐上马车就走了。 李百揆现在死的心都有了,先是压况且没成功,已经丢了一把脸,现在毫无来由地被刘守有当场又打脸,还把当小学生似的教训一把,说他根本不懂审案,他还没办法辩白,只能听着,不然就是坐实那些针对他的黑口供。 “走。” 李百揆连起码的官场礼仪都不管了,也不跟况且打招呼,脸羞恼的如同猪肝状,灰溜溜地撤走了。 “大人威武!” “大人威武!” “大人威武!” 三万人齐声呐喊,若不是有禁忌,就直接高呼万岁了。 “嗯,以后大家就是兄弟了,就是一家人,大家只要效忠皇帝陛下,接受本官指令,本官决不会让一个人受别人的欺负。”况且站在高台上大声说道。 “谢大人!”下面又是一片海洋般的呼声。 “他又开始装逼了,简直就是个装逼犯啊。”赵阳恨恨道。 他是顶在最前面的,而且是在况且来到之前,周鼎成也是,可是现在好处全在况且身上了,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愿意为三万兄弟出头似的。 周鼎成笑道:“你嫉妒这个干嘛,要不是因为他,你以为刘守有会出现,会舍得拿出那些材料来调停?刘守有现在不知多心疼呢,这招只能使一回,给况且用掉啦。” “可也是啊,不过刘守有跟咱们这主儿不是不对付吗,他们两个什么时候穿一条裤子了?”赵阳这才醒悟过来。 “这个我也不知道。”周鼎成洋洋不睬。 “唉,你说刘守有手里会不会有咱们的黑材料啊?”赵阳忽然有些担心了。 “不会有的,咱们还不够格,官太小。”周鼎成道。 赵阳沮丧道:“你这话既让人宽心,又让人伤心啊。” “那你想怎么着,非得刘守有握着一把你的黑材料你才感到荣耀?”周鼎成冷哼道。 “不,不要,那不是荣耀,而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赵阳装作打个冷战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贵在走心 况且走下高台,来到这些人中间,把李百揆黑材料上点到的十几个人都从人群中找出来,然后让他们到前面来,对他们说,不管是他们本人,还是他们的家里人,只要有人受了官府的欺压,就直接来找他本人,他会为他们出头,为他们主持公道。 十几个人无一不是热泪盈眶,连连称谢,就差跪地磕头了。 其余不少人也都眼眶湿润,能有多少官员肯为自己的手下人舍命出头?但凡牵扯到大案要案,一般的官员是能躲就躲,只要火烧不到自己就万幸,哪里还有向前冲的人呢。况且可是一人在前为这些人挡住了入狱之祸。 这种事今天发生在这些人头上,明天也可能发生在他们的头上,所以对这件事他们也都是感同身受。 尤其令他们心惊的是况且能认出每一个人,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这是训练了他们多日的教头们都做不到的。没办法,教头才一百人,他们可是有三万人,况且惊人的记忆力再次发挥了用武之地。 况且从一开始就决意要从底层抓起,把所有人的心牢牢掌握住,他要像曾国藩、李鸿章、袁世凯学习,把这支队伍建造成忠于皇上,终于国家的私家军。最关键的是他们必须忠心耿耿,令行禁止。 想让这些血性汉子惟命是从也不是件容易事,只有牢牢抓住他们的心,而不是靠主帅的威严和军法,必须像家长呵护孩子一样呵护他们培养他们,最后达成一种血缘似的联系,那就牢不可破了。 赵阳看的直发呆,捅了一下周鼎成的肩膀道:“这家伙不是刘皇叔再生吧,我感觉他很有成为一代枭雄的潜质啊。” 周鼎成听了他的话,没来由地身上一冷,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不简单,这家伙花花肠子太多了,以前没看出来。皇上任用他还真是慧眼识金啊。”赵阳啰里啰嗦地嘟囔着。 这些教头们脸上现出异色,他们久在军中,还没见过这样的主帅和部下。 官军中,主帅和部下的等级之分完全是靠严酷的军法维系,下面不服从命令除了打军棍就是斩首示众,只有下层军官才会跟兄弟们打成一片,况且可是最高官员,是主帅,居然和这些人兄弟似的说话,而且还处处为他们着想,这可是从没见过的主儿。 “大家要好好训练,争取半年咱们锦衣第六卫正式组建成功,那时候就没有不开眼的家伙敢打上门来欺负咱们了。”况且走回高台后又大声喊道。 “请大人放心!” “大人为我们着想,我们愿意为大人效命!” “对,誓死效忠大人!” 下面又是海洋般的呐喊声。 “喂,我说行了,装的差不多就收吧,你不嫌累啊。”赵阳苦笑道。 况且又说了几句鼓舞人心的话,无非是现成的毒鸡汤,然后大手一挥,这些人就又拼命操练起来。 “我说那匹御马是不是也被你忽悠懵了?你可小心点,那可是御马,你要是忽悠过头,给忽悠瘸了,皇上饶不了你。”赵阳笑道。 “滚,我说的是心里话,什么叫忽悠啊。我骑马骑的好,那是我在马术上有顿悟。不懂就别在那瞎咧咧。”况且道。 况且正在兴头上呢,入戏太深了,一下子还出不来,却被赵阳一盆冷水泼醒了,感觉很扫兴。 “是,你的心里话不就是忽悠这些人把命交给你吗?我看差不多了,达到效果了。”赵阳诡异一笑。 “我是关心兄弟们的权益和福祉,没有你说的那种意思。”况且严正驳斥道。 “行了,二位,别吵了,这里可是严肃训练的地方,不是自己家茶室。”周鼎成插进来一句。 两个人也就不继续说了,这些话万一被下面的人听到的确不好。 赵阳不是故意扫况且的兴,玩世不恭本来就是他们这些贵族子弟的本性。这些人除了对皇室有尊敬之意,对别的人和事一概不走心,典型的公子哥儿心态。 “对了,体能和耐力训练快结束了,下面就是技能训练了,得上器械了,咱们库房里的器械不够啊,原来只是为五千人准备的,估计上面没想到咱们招这么多人。”周鼎成道。 “那就跟上面要,先挑出五千人来作为中军,让这些人先操练,然后器械到了,再给别的人操练。”况且道。 “中军?你还真要建主帅大帐啊?”赵阳吃惊道。 “当然,要分五支队伍,中军,前后左右军,中军五千,其余四军都是三千人。要跟倭寇战斗,就得有正规军队的建制,锦衣卫的人单打独斗是把好手,却不适合上战场进行集团作战。皇上想要组建一个全新的锦衣卫,应该就是这个目的。”况且道。 “那不就是一支新军了吗,干嘛还叫锦衣卫啊?”赵阳糊涂了。 “当然还得执行锦衣卫的任务,这两者不冲突。”况且道。 “让那些最弱的部分来做这些杂务事,最精锐的都挑选出来建军。”周鼎成也赞成况且的主张。 “锦衣卫内部就够复杂的,你们还要把军队的功能糅合进去,最后这究竟怎么算啊?”赵阳手抚额头,感觉脑力有些欠费了。 “想怎么算就怎么算。”况且非常简洁地回答道。 况且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用这一万八千人组成一个能打硬仗能打胜仗的部队,为国效力。这些人员既是作战人员,同时也兼具锦衣卫的职能,侦缉、抓捕当然不是什么难事,至于定案的事当然还是要靠官员来管,不能让这些人干。 这些人分成五部分,最精锐的五千人是中军,次精锐的三千人为千军,也就是兵锋,在打仗时能撕开对方的阵脚,突入进去把敌人的阵势冲击大乱,然后左右两军包围,后军再从后面兜住,前军突破到敌军后背后再转身攻击,这就是四面合围的集团作战。 他留下最精锐的五千人做中军不是为了保大帅的命,不管什么时候,他的命都会有更厉害的人物来保护,这五千人是预备队,哪里啃不动或者有败相时,就是出动这五千预备队的时候。 况且不是什么军事家,不过战争小说和历史没少读,现代战争的战术也略有所知。 在他看来,任何计划再好,也比不上最好的执行力,必须手下能有足够的执行力,计划才能真正实现,否则就是坑爹的赵牧那一套纸上谈兵。 历来军事家对阵,在棋盘推演或者制定计划上,很少有大的纰漏,后来失败的原因无非就是下面的部队没有足够的执行能力。掉链子了。 况且用最高标准来打造一支部队,就是要保证这支部队在任何时候都有足够的执行力。 想到这里,他不得不佩服蒙古军团,一个万人军团几乎就可以灭掉一国,能够应对任何一种战役,蒙古人的战术并不高明,只是从他们打猎围猎中得来的技巧和战术,就凭这个几乎打遍了全球没有抗手。 前后左右中五军一共一万七千人,还有一千人况且要用来训练做特战队。 这些人要能深入大漠、远赴海外执行特殊任务,用那时的叫法就是细作、探子,用后来的叫法就是特工、间谍。 这些人中还要有更加专业的人员,能够在敌我军营里往返负责查探敌情,进行近距离侦察,同时执行一些特殊任务,比如营救、刺杀、突袭等等,反正一千人的建制绰绰有余。这一千人当然是最精锐的力量,既能组合,也能单打独斗,有着强大的野外生存能力。 目前队伍里还是各地送来的八千人最优秀,从招募人员中也能选出几千人,一万二三的精锐人员还是可以选拔出来的。 这些只是况且的初步设想,如何一点点落实到实处,还需要一个过程。 “唉,以后是不是还得叫你大帅?真不甘心。”赵阳苦着脸道。 “不用,我就是指挥使,除非皇上给机构改名不叫锦衣卫。” 况且想到这个不禁又有些郁闷,锦衣卫在历史上可是臭名昭着,自己怎么被拉进这个泥潭来了呢。 没办法,自己也是苦命人,被抓来的壮丁。 他若是敢把这话说出来,赵阳保证会暴跳如雷,掐死他的心都有。只有周鼎成能理解他吧。 “明天得把主帅那套仪仗拿出来了,你天天站在这里也不像话。”周鼎成忽然想到库房里还有一套仪仗,就是一把龙椅似的短榻,还有一顶明黄色华盖,那是亲王阅兵时的设备,况且有幸被赐予一套。 “皇上不会是给予况且亲王一样的礼仪吧?” 想到这里,周鼎成突然浑身发冷,皇上对况且越是重视,周鼎成越是感到一阵阵的恐惧,因为那意味着皇上可能什么都知道了,只是不说出出来而已。 “老周你怎么了,发疟疾啊,直打摆子。”赵阳诧异道。 “就是啊,你不会是病了吧。”况且也觉得周鼎成有些异样。 “没事,喝一壶酒就好了。”周鼎成说着,真的喝了一壶酒。 酒液进入胃里,热量迅速扩散全身,他这才感觉暖和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赵阳欲卖官 这套椅子和华盖是跟御马一起送来的,周鼎成当时没多想,此时却明白了,这些物件来头很大,明初太祖分封诸王,几个儿子各自统辖一部分将领和军队,由此把军权从将领手上转移到儿子手上,那时候藩王阅兵就是这套行头。 军乐作为阅兵时的礼仪,也是明朝形成固定模式的,一直延续到今天。成祖以后,对诸王的限制就增多了,藩王阅兵已经是过去时,但这种制度还存在,所需的物件也必须正常制作出来。 况且看到过那些东西,却没有多想,既然御马都赏赐下来了,这些椅子、华盖、军乐什么的当然不算稀奇,他不知道藩王阅兵的礼仪有什么讲究。 他现在用的东西,不论是文房四宝,还是办公室里的摆设桌椅有很多是御用,既然银子用的都是内帑,一切生活器具均有大内直接安排,这些物件也就显得很正常了。 但周鼎成此刻却是细思极恐。 联想到皇上让魏国公为况且担保,定国公、荣国公、英国公这些功臣世家都被皇上要求为况且担保,况且的师傅陈慕沙自然更不用说了。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没有一个大臣需要这些功臣世家的担保,哪怕现在况且算是武城侯府的二公子,这种现象也太不正常了。 另外考虑到皇上这次派出锦衣卫的一半精锐出动,去调查况且遭遇袭击的事件,实际上就是在调查况且。 锦衣卫虽然有一万人的办案人员,精锐却也就是一千左右,就像况且招收的这些人,有两万出头,最精锐的部分也就是三千人。况且招人的起点就比锦衣卫要高很多,最精锐的人员却也不过是十分之一多点。 周鼎成一向很少动脑子,他是宁愿动手不愿动脑子的人,可是此刻不是他想动脑子,而是被蓦然意识到的事吓着了,脑子也就自动开始运转起来。 “老周,你真的不要紧?这小子闲着也是闲着,不行就让他给你瞧瞧,别硬撑着。”赵阳很是关心地问周鼎成。 况且看了周鼎成一眼,知道啥事没有,这里又不是在赤道雨林,疟疾什么的跟他无缘,有可能是太累了。周鼎成的身体底子好,喝顿酒睡一觉就恢复了。 周鼎成笑道:“我有什么事,就是刚才忽然感觉有些冷。” “废话,你穿那么少,能不冷。我说老周,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就得服老,不能老是装得跟十七八似的,这天寒地冻的,你还只穿个夹衣,不是找病吗?”赵阳啰里啰嗦道。 他倒是穿的厚,里面是三层丝绵的绸缎棉袄,外面还穿着狐裘,脚上穿着麂皮靴子,里面还穿着羊毛毡袜,头上是貂帽,这行头就是到西伯利亚呆些日子都没事。 “我干嘛服老啊,本来我也不老,我没装嫩,我一向都是这么穿衣服的,从来没穿过皮裘。” 两人又开始掐上了。 周鼎成有个特点,无论谁跟他在一起时间长了,都愿意跟他掐架,先是小君,然后就是赵阳,况且跟他也没少掐,现在逐渐少了一些。 赵阳忽然想起来一些事,转头对况且道:“哦,对了,兄弟,这两天找我的人可多了,都是想到你这儿来当官的,我给你推开一些,可是不知能坚挺到什么时候,现在你这锦衣第六卫可是最吃香的地方了。” “有这事?”况且有些吃惊,他是一点不知道这个情况。 自他转为实职后,况府依然是门前冷落,前些日子倒是有不少人登门求见,都是一些不相干的人,他们求见的目的更是五花八门,无奇不有,况且一律拒见,有时候让周鼎成出去应付,也就是说几句场面话,然后把来人打发走。 官场的人多半在看风向,他一直处在朝廷的风口浪尖上,大部分人并不看好他,采取观望态度是正常的,更不用说还有一大批人处心积虑想要置他于死地。 难道现在风向转了? 他可没看出这方面的迹象,除了皇上坚持,高拱张居正秘密跟皇上商议,朝廷的主流言论依然是强烈反对开放海禁的,前两天还有三个言官抬着棺材到了朝会上,摆出一副不惜尸谏的架势。 还有不少言官放言,一旦正式宣开放布海禁,他们将即刻撞死在午门上,不惜以颈血扞卫太祖宝训的神圣与*。 直到现在除了高拱张居正秘密授意的朝臣外,还没有人公开支持开放海禁的政策,现在等待的就是福建总督谭纶这些沿海省份总督巡抚的奏章,他们的意见对此事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现在所有衙门都是人浮于事,编制没有空的时候,还有一大批闲散官员等着就任实职呢,难度就跟买彩票中大奖差不多。而况且的锦衣第六卫恰好相反,有大量编制,却没有官员,这里被人踏破门槛是必然的事情。 “我说你收银子吧,一个千户五千两,指挥佥事一万两,指挥同知一万五,指挥使两万,这些银子以后可以充实军费。你想想啊,你如果按照都指挥使司的编制,你现在还缺两个都指挥同知,两个都指挥佥事,四个指挥使,每个指挥使下面又是两个指挥同知、两个指挥佥事,千户缺额是30个,百户三百个,下面总旗小旗的就不用说了。你算算一共能收多少银子啊。”赵阳说着,口水都流出来了。 “得,二哥,公开的卖官鬻爵,你这是要送我去北镇抚司报到吗?”况且不想理他,纯粹是白日梦。 “我是说真的,这些人一定愿意拿银子买实缺。”赵阳道。 “皇上可以卖,我不行,这些银子还不如缴到国库然后任职呢。”不管缺不缺银子,况且都不会在编制上动脑筋。 “我就是帮你算算这笔账,愿不愿意做那是你的事。不过皇上的帑银不是好花的,你得想法给皇上赚回来才行。”赵阳道。 “我怎么赚回来啊?”况且气道。 不管他有多少人马,这些人马多么精干,但不是做买卖的,只会花钱不会赚钱。 “皇家也有买卖,你以后会知道的,也许皇上是想让你做皇家对海外的生意,不然怎么会拿内帑支持你?皇上的银子只是私用的,不是非常时期特殊情况,不会拿出来用在公用上。”赵阳道。 况且摇头,他对这些一窍不通,也不想深入思考,他现在就是磨道上的驴,得听皇上的指挥转圈拉磨。 “你啰里啰嗦的说这么多有用吗?到了这一步,我能撂挑子不干吗?”况且道。 “好吧,我不说了,以后你就知道二哥我是神算子了。”赵阳得意道。 “哦,二哥还会算命,这个我是真不知道,。”况且一脸的鄙夷。 “我这不是算命,这是预测,凭我对皇上和皇室的了解,这些都如观掌纹,没什么奇怪的。”赵阳继续得瑟道。 况且不语,他虽然被人看作功臣世家的子弟,其实他对这个集团了解并不多,也不大关心这些。在南京时跟中山王府偶有来往,跟小王爷师兄没事就掐架玩,再就是在武城侯府的生活,除了生活豪奢,府第宏伟宽阔,也没有太深入的体会。 “要不要我帮你联系联系,我刚才跟你说的价格那是良心价,咱们还可以上浮一半。哈哈。”赵阳乐道。 “不用,请你帮我把那些人拒之门外吧,我将感激不尽。”况且急忙拱手道。 开什么玩笑,卖官鬻爵那是他最恨的事,自己当然不会做,虽说朝廷也在变相卖官,可是卖的大都是虚职,那是买卖双方一个愿挨一个愿打,起码对政务没有太大影响。 “对了,你在南京时不是开过拍卖行吗,据说挺火的,干脆把这些人集中起来,把这些实缺拍卖掉,得到的银子会更多。”赵阳现在是钻进钱眼了,根本拔不出来。 他是看况且的银子花的太多了,害怕他后手不继,所以帮他想这么个歪主意。 拍卖行? 况且一下子联想到了李香君,也是,李香君既然来了,拍卖行可以在北京继续开,这倒是提醒了他。左羚来到后,当然会继续做中药生意,这是她一直的梦想,要把买卖开遍全国每个地方,最后销往海外,凡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左羚的生意,这是左羚的商业帝王梦。 “你别出馊主意了,想害死他,卖官不就是找死吗?”周鼎成道。 “这怎么叫卖啊,谁得到实缺不得花银子啊,你不要这笔钱,第六卫的实缺也得被吏部、兵部那帮孙子卖掉,不花钱就能得到实缺?那是不可能的。”赵阳道。 “谁得银子跟我没关系,反正我不会收这笔钱,再说了,是皇上掏自己银子组建的这个锦衣第六卫,关于编制的事估计上面一定有方案,咱们还是别操这份心了。”况且道。 “这叫什么话?皇上让你挑选招募人员,这些里面就包括上面我说的那些官员,你不操这份心,难道还真能全都空着?你一个人把所有的活都干了?”赵阳不解道,他的想法真的跟况且的思路相差十万八千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有家难回 赵阳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第六卫衙门要保证机构运营需要增补一大批官员,况且对怎么招收人员一直没有想好,就一直拖着,反正现在在训练队伍,管理上暂时没有什么急需做的事情。衙门里原有的吏员还都闲着呢,他们只是自己找活干。 然而再过一个月左右,那就没法拖了,必须配备一批百户、千户官员,让这些官员熟悉自己的部下,还有一些训练需要官员参与,彻底杜绝将不习兵、兵不习将,官与兵两张皮的现象。 周鼎成在这个问题上赞同赵阳的观点,认为况且应该重视对官员的选拔任用。 “怎么样,我说的对吧,告诉你信我的话没错,信二哥得永生。”赵阳又得瑟起来。 “咱们现有的人能编成五个卫吗?”况且看着下面的人问道。 “当然能,不满员,以后随时可以增加。锦衣卫的编制从来就没有满员的时候,总部实际人员不过一万人出头,还是五个卫的编制呢,咱们这里比他们人还多呢。”赵阳道。 “我明天进宫问一下吧,这些人是上面指派下来还是咱们自己招,若是需要自己招的话就得动手了。”周鼎成道。 况且以前没想过这事,赵阳卖官的话虽然不靠谱,不过招收官员的事的确到了摆上桌面的时候了。 “好吧,听听上面的意思再说。”况且道。 况且晚上回家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家的大门前不再是门可罗雀了,而是黑压压一片排成长队,有人看到他的车过来,大声喊道:“后面排队去,不许插队啊,我们都等大半天了。” 况且看到真有不少人都很有敌意地盯着自己这辆车,似乎都在防着他插队。 “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我家大人。”纪昌恼了,这些人想干什么,哪有回自己家还要排队的道理。 “你家大人了不起啊,我们车上坐着的都是大人。你家大人是几品?要不要比一比?”一个仆役模样的人嚣张道。 纪昌还真有些心虚,况且职位是高,可是品阶的确太低,才五品,有些拿不出手啊。 “怎么样,没话说了吧,后面排着去。”那人得意笑道。 “就是,要是不够三品四品的就别排队了,赶紧回家,根本没戏。”又一个人笑道。 “我们排什么队啊,我们是回自己家。”纪昌说着,驱车向前面走。 呼啦一下,有三四辆车横过来,把况且的车和人马拦住。 “想插队就明说,还自己家,你还要脸不?这是锦衣卫指挥使况大人的府邸,怎么成了你们自己的家了?” “就是,人不要脸则无敌,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退回去,想往前挤,没门。” 况且在车里面啼笑皆非,这都尼玛什么事啊,自己回家居然进不去门了。 纪昌他们也是听了况且的话,一切低调行事,随从人员都没有穿锦衣卫的正规制服。围上来的人以为纪昌等人只是一般的仆人。 “都给我让开,我只说一遍,谁再不让开后果自负。”纪昌大嚷着。 “后果自负?小样的,什么后果你说说看。” “就是,爷什么果子都吃过,就是没吃过后果,你给我一颗尝尝。” “奶奶的,还后果,老子前果不知吃多少了,就想吃这后果了。” 纪昌越是叫嚷,这些人越是来劲,双方针锋相对起来。 旁边的一个护卫道:“大人,杀过去吧。” 况且真想下车踢这人一脚,又不是被敌人包围了,杀什么杀啊,杀谁啊? 他也怕这些血性的护卫跟围上来的人起冲突,排队的人里面有不少单从马车和轿子看,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人家是专程来拜见况且的,总不能扫了客人的兴。他现在无意中得罪的人已经不少,弄得天下皆敌,那日子也不好过,他又不是什么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霸主。 “纪昌,掉头,从后门进去。”他把头探出车窗吩咐道。 “大人。”纪昌有些不甘心,这也太憋屈了吧,回家还得跟做贼似的,偷偷从后门进。 “掉头。”况且重复了一句。 纪昌只好让赶车的护卫掉头,然后一行人齐刷刷都调转马头,准备来个“曲线”回家。 “怎么样,没能耐了吧,你的后果呢,拿出来给老子们瞧瞧。” “就是,后果长什么样的,老子还没见过呢。” “小子,有本事别走,咱们过两招。” 这些人齐声哄笑起来。 纪昌愤然回头,想要跟这些人理论,况且又探头道:“别理他们,一会儿取消他们的排队资格。” 纪昌登时哈哈大笑起来:“我没能耐了?你们想要后果吗?好,告诉你们,一会儿你们就吃到后果了,那就是取消你们的排队资格,这后果吃到你们老脸发绿,大吐苦水。” “小子,够猖狂,你以为你谁啊,还取消我们的排队资格,知道老子是谁吗?” “就是,你才失去了排队资格,这不是夹着尾巴逃走了吗?” “小子,有本事别走,跟爷过两招,让你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纪昌现在也不恼了,心里想着这些人老脸发绿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开心。 还是大人有办法啊。他心悦诚服了。 惩治这些人最狠的办法就是取消他们的排队资格,门都进不来,更别说求职了。跟他们吵吵嚷嚷的确有失身份,自己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锦衣百户。 况且现在一般随行的护卫也就是十几个人,这些等在外面坐车坐轿子来的,每个人都带着二三十人,似乎在攀比谁的排场大,谁够威风,马车和轿子显然也都是自己家的,装饰的格外豪华。 “这些人好有钱的样子,真该让他们大出血。”一个护卫忽然想到赵阳的话,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胡说什么呢,你想让人给我安一条罪名啊。”况且斥道。 那个护卫赶紧闭嘴,不再敢多话了。 况且一行人真的被逼无奈,转了一个大圈子,从后门进去了。 后门进去后就是内宅,萧妮儿看到他悄悄地跟做贼似的从后门溜进来,笑得不亦乐乎。 “你被前面的人吓着了吧,他们把大门堵的水泄不通,我们买东西都得从后门进出。” “我倒是不害怕,就是被堵住了没法进来,人也太多了。”况且也是苦笑。 “这些人明知你在衙门,有事就去衙门找你啊,来家里等着干嘛啊?”萧妮儿道。 “当然是走后门啊。”况且道。 “走后门?他们堵的是前门,不是后门,再说了,后门是他们能走的,打折他们的狗腿。”萧妮儿冷哼道。 “姐姐威武,你男人升官了,你的脾气也是见长啊,这真是夫贵妻荣。”九娘走出来,怪声怪气道,满嘴的酸味。 “我长什么脾气啊,就是这么回事,后门进来就是内宅,谁家内宅让外人随便进的。”萧妮儿道。 “妹子,哥发达了,你也跟着光荣,这就哥贵妹荣。”况且插科打诨道。 “滚一边去,谁跟你哥啊妹的。”九娘恼了。 “你不跟他哥啊妹的,我看他每次叫你妹子你都答应的嘛。”萧妮儿道。 九娘语塞,她心里从不认可况且叫她妹子,只是上次况且治好了慕容嫣然的伤势,也就默许况且叫她妹子了,其实她不默许也没辙,况且不管她答应不答应,开口就是妹子,不带商量的。 “你……我说你究竟哪伙的啊,你向着谁啊?”九娘急了。 “我谁也不偏向,向情向不了理。”萧妮儿嘿嘿笑着。 九娘转身回屋里去了,知道自己怎么做也是白搭,根本没法离间这两口子。 那些护卫都不敢在内宅停留,匆匆走进了外宅,然后纪昌回去换了飞鱼服,配上绣春刀,器宇轩昂地走出大门。 外面那些人看到纪昌出来,登时傻眼了,这家伙怎么摇身一变,从里面出来了,还换了这身漂亮的制服。 奶奶的,这家伙难道说的是真话,他就是这里的人,刚才被他们堵住不让走的车,里面坐着的就是他们等候召见的锦衣卫指挥使况大人? 完了,彻底完了,这次砸锅砸的太彻底了。 先前拦住纪昌的人基本都明白怎么回事了,真的是脸发绿了,想吐还吐不出来,胃里全是苦水啊。 “你,你,还有你,对,说的就是你,都赶紧回家去吧,你们不用排队了,也没有排队的资格。”纪昌用手指一个个点出刚才那些拦住他还大肆挑衅的人说道。 “不,大哥,不,大爷,小的狗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大爷,高抬贵手吧。”这些仆人一片哀声。 “就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我们这一次,这是一点小意思。”一人说着,赶紧把一锭五两的银子往纪昌手里塞。 “少跟我来这个,跟你们说了,后果自负,现在后果来了,你们知道后果什么滋味了吧?”纪昌得意道。 “我们不是故意的,真的是误会了,对不住啊!”有人真的有心给纪昌下跪求饶,他们只顾了自己嘴上一时快活,没想到把自己家大人的前程给耽误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当官的烦恼 见此情况,这些人的主人也都赶紧下车了,一边责骂自己的仆人,一边上前来跟纪昌说好话。 纪昌面色一板:“你们都没听到吗?我刚才说的就是我家大人的命令,你们都回去吧,我家大人不会见你们的。” 这些人又赶紧往纪昌手里塞东西,这次不是一锭锭银子了,而是一张张银票。 纪昌像是怕被烫了手似的,把两手背在后面,他可是知道况且最容不得手下人接受贿赂。 “你们都别白费工夫了。大人的话就是命令,你们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这些人脸全绿了,后悔死了,出头的椽子先烂,枪打出头鸟,这些古老的格言怎么就给忘了呢。干嘛当这个出头鸟啊。 姜是老的辣,格言也是老的好,越老越好,这道理以后一定要记住,惨痛的教训,血的教训啊。 央求无果,只好失望地离开了,留下一地泪水。 尼玛,求个职容易吗,还差点闯出祸来,都怪这些瞎眼奴才。坐在车里的人一个个憋足了气,准备回去拿那些挑食的奴才开刀。 话说宰相门房七品官,拜访大人物最忌讳,也最得罪不起的就是这些门房和管家,一旦得罪,这扇大门就永远对你关闭了,你根本没地方说理去。 其实宰相的门房在京城里比七品官牛多了,七品官放到地方上可以当个县令,那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可是在京城里,狗都懒得咬他们,随便扔块砖头,都能砸到好几个七品官,说是多如狗一点不夸张。 而占据要津的这些大佬的门房和管家就少多了,平常人根本见不到,严嵩主政时,他的管家平时往来的都是朝廷大员,被称严先生,家产也有二十多万两银子,这在一个管家来说就够多的了。 严嵩被抄家也只抄出三十多万两银子的家产,嘉靖帝大怒,要求各省严查严嵩寄存在各地的财产,过后不了了之。最后严嵩饿死在祖坟头上,这些财产也没有浮出水面,严嵩究竟有多少家产,有没有往各地寄存资产永远是个谜。 纪昌现在就是况且的一个管家,而且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六品官,话说张居正的门房和管家也都不是朝廷命官,这就是武官的一个好处,文官们则没有。 门房最夸张的是清朝的左宗棠,他的几个门房对来访的什么大学士、御史什么的爱搭不理,这些文官都受不了了,跟左宗棠告状,让他整顿家风,不能让奴才们如此狐假虎威,藐视朝廷官员。 左宗棠说好,哪天你们去,我让他们给你们一个个赔礼。 这些文官按照约定的日子去了,结果全傻眼了,左宗棠的那些门房们穿的都是朝廷一二品的官服。 左宗棠告诉文官们,这些人随在战场出生入死,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凭功劳获得一二品的武官官职,可是由于官员的编制僧多粥少,根本没地方安置,只好委屈他们来守大门。 由此可知,门房也能上天,另外也能知道一个实缺有多难弄到,左宗棠也没法给他的部下都谋求到实缺,只能把大批的有官无职的功臣养在家里。 况且这里骤然热度倍增,还是因为武定侯那天去兵部查找关于锦衣第六卫的圣旨,结果查出况且这里是按照都指挥使司的编制,顿时就成了所有人眼中无限丰硕美味的肥肉,于是乎大家都抢着过来求职了。 原本以为况且这里只是一个卫的编制,那就人员有限了,而且品级不会很高,现在则不同了,整个机构规格提高了好几个等级。 今天来的是第一批,他们是最先得到消息,衡量好利弊,毅然决然地来求职的。实缺虽然好,若是不慎一脚踏入朝廷政治斗争的漩涡中,那可能就是大祸了,这也是许多人依然在观望的原因。 里面萧妮儿还在嚷着让况且赶紧把门前的人打发走,不然家门都没法出去了。 况且笑道:“一会就把他们打发走,不过这些日子估计就是这样了,想完全避免不可能的,慢慢适应吧。实在不想从前面走,就走后门。” 他来到前面,一个充当门房的护卫端着一个铜盘子过来,上面是一摞子拜帖。 况且坐在第一进的大厅里面,翻看着这些拜帖,每个拜帖还都夹着礼单,礼单的制作也是务求精巧,花样百出。 况且不去看那些礼单,他根本不准备收礼,不过看看这些拜帖,里面有不少是大有来头的,也不好轻易得罪。 人他当然是不会收的,礼物也不会收,如何不得罪人把人打发走,就是个技术活了。 他开始的想法是把所有拜帖和礼单都退回去,人也都打发走,就说不见。 不过,他还是克制住这种冲动,明白现在他当官了,无官一身轻的才子生活可能一去不复返了,既然当了官,就得承受当官的苦恼,按照官场的规矩行事。 以前他去张居正家里时,总是看到外面等候召见的人排成长队,还为张居正感到同情,每天从衙门里回来,要跟幕僚们商议各种大事,还要接见这些人,正常的家庭生活和天伦之乐完全被破坏了,这是何苦来哉。 没想到现在他也是如此了。 “按照拜帖的顺序,让他们进来。”况且吩咐道。 于是就跟候诊室里的情况差不多,每个排队在前的人被先叫了进来,只不过他们不是来就诊的,而是来求职的。 按说求职应该在衙门,可是这些人都明白,去衙门求职就太傻了,衙门里怎么送礼啊?叫你去衙门的那就是变相的推托了。况且也没这样安排,就是不想开罪这些人。 他接见这些人,几乎是一个模式,迎接,相互见礼,上茶,然后道几句久仰之类的话,最后把礼单奉还,说是自己初入仕途,断乎不敢收礼,哪怕是见面礼也不行,皇上新政第一条就是杜绝贪贿。 然后他又嘱托这些人带他问候他们背后的人,那些才是况且顾忌的人,他召见这些人实际是在给他们背后的人面子。 他忙到大半夜,连晚饭都没吃上,茶水也没能好好喝,毕竟召见这些人的时候,让人喝茶就意味着逐客,他也只好忍着。 “这是做官啊还是受罪啊。”萧妮儿在后面厨房让厨师们把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嘴里心疼地嘟囔着。 “夫人,这是大官家里才有的气象啊,这是好事啊。”一个丫环兴奋道。 “什么好事,谁羡慕谁干去,咱家不羡慕这个,平平和和过日子就足够了。”萧妮儿道。 她不仅不羡慕不稀罕,而且还知道况且最烦这个,可是天底下的事就是这样,你烦什么偏来什么,别人看着轰轰烈烈的,都羡慕得流口水,这里面的烦恼和苦衷只有自己知道。 “总算把人请走了。”况且最后简直快瘫了,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里累。 “这只是今天晚上这一拨,明天晚上人可能更多,而且会延续好一阵子。”周鼎成笑道。 “干脆,我不回来了,就在衙门里睡。”况且赌气道。 “那也没用,你就是藏在老鼠洞里,他们都能把你找出来。这些人实在得罪不起的就收下吧,反正编制多的是。”周鼎成道。 “收下?你没看他们那样子,像是能干事的人吗?”况且恼了。 “这到未必,你原来的样子更不像干事的。”周鼎成道。 况且笑了,摸摸自己的脑袋,的确是啊,他原来就是潇洒不羁的才子性格,哪是干事的人,被逼无奈只能赶鸭子上架,却也上来了。 “这些人中未必没有干才,只是官多缺少,也就没有用武之地,平时在家待着,有才能也无处显现。依我说,不行的话,多招收一些,然后考核,考核失败的自然淘汰,这样大家也好接受些。”周鼎成道。 “对官员也要训练考核?”况且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这好像是个办法啊。 “当然,你以为朝廷任命官员不考核吗?错了,只不过朝廷考核官员是吏部的事,他们综合官员的各方面才能再加上资历什么的综合考量,这才会得出一个人任什么官职最为合适。当然,还有都察院负责官员的政绩道德考核,这也是衡量官员标准的一个硬指标。” “那咱们呢?咱们的硬指标是什么?”况且问道。 “那就是能带兵,带好兵,然后能打硬仗,能打胜仗,还要忠诚。”周鼎成道。 “不错,你说的很多,把你刚才说的这些再斟酌一下,拟出个详细的考核规则来。”况且吩咐道。 “又是我?”周鼎成不干了,自己献计献策也就够了,怎么脏活累活都让他承担啊? “怎么这些小事还得我亲自动手不成。”况且已经装了大半夜的朝廷大员,也不是装,他现在就算是了,还真有些感觉了。 “得,您老大,您说得算。”周鼎成服了,没办法,自己就是苦命啊。 “就是,本大人该休息了,不对,他奶奶的,本大人还没吃饭呢,来人啊,给本大人传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期货脑袋 九门提督衙门里,李百揆正满脸不悦地看着坐在他下首的一人。 “我说你们都给我出的什么馊主意,让我丢了两次脸,这次脸是丢大了。你们以后做事能不能靠谱点。” 坐在他下首的一人苦笑道:“大人,这小子命太好了,上次眼看就抓到手,结果圣旨突然出现了,保住他的屁股,这次也是奇怪,谁会料到刘守有跟他穿一条裤子?” “他们都是锦衣卫的,当然穿一条裤子,别看他们内部摩擦厉害,对付外面那还是能团结一致的,不然左都御史大人也不会被逼死了。” 李百揆说着,厌恶地看着他的客人。 他的客人不是别人,正是刑部总捕头邢万军。 对李百揆来说,邢万军什么都不是,可是邢家这代的老祖宗是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在京城能量极大,李百揆对这位邢家老祖宗也是敬畏有加。 邢万军是代表他家老祖宗来的,先送上一万两银子的银票,不求李百揆作什么,只要求李百揆能把况且抓到手,然后关在刑部大牢里两三天,邢万军不相信弄不死这小子。 “我说小邢啊,你们邢家跟况且有什么了不得的过节啊,非得处心积虑地想弄死他?”李百揆问道。 “大人,现在京城里想弄死他的人都能排成长队,足够排满御街的,理由就太多了。”邢万军这样说着,试图掩盖他的真实意图。 李百揆一叹,他本来跟况且素无瓜葛,也不想趟这混水,这次一是为了一万两银子的贿赂,二是给邢家老祖宗一个面子,也算是一个人情,将来有可能用得上人家。 在官场上,人情永远比银子管用。 “小邢啊,你回去对老先生说,不是我不尽力,而是真的没有好办法了。这银票你拿回去。”李百揆有些肉疼地退还银票。 “大人,邢家送出的东西从没有拿回来的。大人虽说没有把况且抓到手,那是他命好,大人却是尽心尽力了,我们邢家感谢大人,也欠大人一个人情。”邢万军豪爽道。 “那好吧,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吧。”李百揆一叹,顺势把银票收了回去。 他最在意的是邢万军说的邢家欠他一个人情,这可比一万两银票还值钱,久闻邢家做事有侠气,言必诺,行必果,果然不假。 邢万军从九门提督衙门里出来,跟外面等候他的家人会合。 “怎么样,顺天府那里进行的如何?”他问道。 “二爷,那里没戏,他们看李大人这里都受挫了,根本不敢揽这事。咱们的人碰了个软钉子。”一个家人道。 “一群熊包货,这些没胆子的人怎么当上高官的,还不如没卵子的呢。”邢万军愤然作色骂道。 “二爷,他们有卵子也就是玩女人生孩子用的,不是用来干事的。”一个家人笑道。 几个家人开着恶俗的玩笑,倒是把邢万军逗乐了。 “对了,不是听说有几个人在暗中联络,说是只要出足了银子,他们就能割掉那小子的脑袋吗?这事你们打听了没有。”邢万军问道。 “二爷,依小的说,咱还是别跟那些人还扯上关系,我们打听了一下,那几个神秘人很有可能就是尚书大人让你抓的钦犯。” “什么,他们还敢留在京城?而且还敢在暗中活动?”邢万军大惊道。 “有什么不敢,人家这叫艺高人胆大,就在官府眼皮子底下活动,也没人能抓到。不过,咱们就是不抓他们,也不要跟他们扯上关系。”一个家人说道。 此时已是深夜,街上只有一些灯笼的光芒,那是巡夜的人和值更的更卒。 这些人看到有人在街上走,就过来查看,一看是刑部的灯笼,赶紧溜走了。 “我回去跟老祖宗汇报一下,看看是不是要联络这些人。现在那小子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一日不除掉那小子,我是一日堵得慌。”邢万军恶狠狠道。 “奶奶的,谁又在诅咒我?”正喝酒的况且仰头打了个喷嚏,骂了一句。 “当然是被你轰走的那些人,他们背后不骂你才怪。” 萧妮儿在陪着况且喝酒吃饭,周鼎成也跟着凑趣。 “未必是他们,现在城里天天诅咒你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你现在是万人恨,小心点吧。”周鼎成幸灾乐祸道。 “随便,就他们那点功力,也别想靠诅咒把我怎么样。”况且不屑道。 他不是瞎说,他的确感觉到空中某个地方好像有人喊着他的名字,而且带着刻骨的怨毒,那的确是诅咒的力量。 “他们不仅仅是在诅咒你,也在紧锣密鼓地商量着怎么除掉你。” 此时,慕容嫣然和小君突然走进来。 屋里的几个人都是一怔,怎么也想不到慕容嫣然和小君居然一起出现。 一般没有要事况且不会打扰慕容嫣然的修炼,所以也不知她什么时候出去了。 “你们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况且知道他们肯定有事要说。 “有人在暗中卖你的人头。”小君得意地笑道,然后丝毫不见外地坐在桌边,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去。 “卖我的人头?怎么卖啊,我的脑袋还在这儿啊。”况且摸着自己的头有些奇怪了。 “这些王八羔子是这样干的,他们把你的人头当作目标来卖,只要有人出到足够多的银子,他们就会把你的人头送到买下目标的人的手上。”慕容嫣然道。 “什么?这些人真是缺德冒烟生个小孩没*该受千刀万剐的东西。”萧妮儿又恼又急,一口气喷了出来。 “我们悄悄查了一下,好像就是那几个刺客。”慕容嫣然道。 “什么?又是那几个王八蛋。” 况且的肚子都要气炸了,这些混蛋居然把他的脑袋当期货卖了,谁说高端经济学不能无师自通的?这些人都能拿经济学博士学位了。 “这都什么人啊?他们干嘛这么恨我家况且?”萧妮儿回过味来,有点害怕了。 “他们接下了刺杀公子的活,结果杀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反而损失了三名好手,就是前些日子放在门前的三颗人头。也许这组刺客接到的是死命令,不完成这个任务就不能回去吧,所以他们还留在京城,等待机会继续下手。”慕容嫣然道。 “那怎么办啊。这可如何是好,我说你以后还是先不要去衙门了,在家里躲一阵也好啊。”萧妮儿吓得攥紧了况且的手,她真的怕了。 “没事,他们杀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根本没用,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联络别的人出银子了,他们不会是想拿到足够的银子再雇用别的更高级的杀手吧?”况且说着忽然想到了这一点。 “是啊,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他们虽说也算得上是顶级刺客了,可是人上有人,或许有比他们更厉害的,只是价码太高,一般人请不动。”慕容嫣然非常佩服地看了况且一眼。 “未必,据我所知,这个刺客组织里的人都嗜钱如命,他们在世上的唯一追求就是银子,越多越好。他们这样做也许是想要把以前因任务失败损失的银子一笔全捞回来。”小君提出不同的见解。 “嗯,这也有可能。”况且点头道。 “能不能想法抓到他们,杀了他们。”萧妮儿捏起拳头,第一次说出如此杀气腾腾的话,平时她可是见人杀鸡都躲起来的主儿。 “放心,只要顺藤摸瓜,找到他们,他们的死期就到了。”慕容嫣然道。 原来这几天慕容嫣然和小君一直在城里寻找那几个刺客的下落,他们已经认识小君了,所以小君无法接近他们,就只能由慕容嫣然出马。 他们打听到这几个刺客在暗中联络买家,也就假装是买家,要出价,以为这样就能见到卖主,可惜到现在还没有得到回音。 “他们未必会上当的,他们跟买主见面前,一定会摸清买主的真实身份背景,不会上这种直钩。”况且摇头。 虽说这可能是唯一能接近几个刺客的方法,但想实现难度太大,刺客不管武功高低,至少胆大心细这一点是没问题的,他们都有足够的耐性,没有绝对的把握不会出手,也不会露面。 小君道:“虽然没有得到这几个刺客的确切信息,却得到另一个消息,城里现在已经有五大家族在跟刺客联络,要出银子买你的人头。现在你的脑袋很值钱啊。” “好,记住这些家族,以后我会逐一拜访他们。”况且胸中突然升起一股腾腾的杀气,这感觉与当年不顾一切奔袭凤阳解救左羚很相似。 “这五大家族是郑家、汪家、海家、南家还有秦家,听说邢家现在也准备跟刺客们联络,最后能不能达成联络还不知道。”小君扳着手指头一个个说道。 “郑家?跟福州郑家是一家吗?”况且道。 “正是他们,据说他们不知得到了什么外援,现在卷土重来了。”小君道。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当初就应该犁庭扫穴,一直追到福州把他们全灭了。”周鼎成叹息道。 听他这样说,况且和慕容嫣然都不说话了,这里面的事有些复杂,而且也很曲折,小君是当事人之一,不过这会儿他一句话没说,连表情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记忆之谜 况且和福州郑家的交锋是他和沿海豪族的第一次激烈碰撞,在那之前,他根本不知道有个福州郑家,不知道沿海大家族,也不知道盘踞沿海和海上的海盗联盟。 那一战是在南京,郑家过于自大,完全选错了战场,跑到中山王府的巢穴里来了,结果被中山王府死死扼住了脖子,然后小君和周鼎成合作,把郑家三代几乎杀光了,当然手段高超,应天府最后都判定为自然死亡。 按照况且的意思,郑家成年男子一个不留,小君和周鼎成也是这样做的,当时慕容嫣然师徒也在追击,郑家基本就是瓮中之鳖,不可能逃脱。 不料内部的海外君王组织却和八大家族达成了协议,要求放郑家一马,条件是海盗联盟向君王组织交岁币,君王组织不再对他们干黑吃黑的事。 海外君王组织专门派人来向况且施压,当然是软压力,况且当时什么也不懂,一时心慈手软,就答应了。 结果郑家就从瓮中之鳖变成了丧家之犬,一路逃回福州,小君气不过,把郑家人身上的一百多万两银票全给顺来了,回来后交给况且。 也就是说,况且现在的财产绝大部分都是郑家贡献的。 所以况且看到郑家在联络刺客的名单上列第一位,并不惊讶,他惊讶的倒是郑家超强的自我恢复能力,难道真跟小君说的是得到了什么神秘外援? 其余四大家族汪家、海家、南家、秦家也都是沿海八大家族里面的核心,八大家族其实是个泛称,并非真的就是由八个大家族组成。这八大家族相当于一个托拉斯,由许多个家族联盟组成。这八个托拉斯又联合在一起,组成超级托拉斯,全面垄断了海上和沿海的贸易和利益。 名单上的五大家族郑家虽然名列第一位,势力却相对还是较弱,他们在官场耕耘比较晚,不像其他四家,在官场耕耘已经很多代了,每一个都比刑部邢家的势力还要大,反对开放海禁,把矛头对准况且的基本就是这些家族势力。 海禁一旦放开,最先受到冲击的就是这些家族的利益,他们为了自身的利益,不惜披上海盗的马甲跟朝廷对抗,已经没有什么他们不敢做的事情了。 “要不要再针对郑家来一场演习,让他们在京城的人全部自然死亡。”小君跃跃欲试。 “不行,天子脚下还是别轻易动武,这里不是南京。”况且说到。 在南京,他几乎可以为所欲为,不管怎么样,他老师陈慕沙和魏国公都会保着他,这里却完全不一样,现在对他威胁最大的仍然是皇上,五大家族的勾当反而不是最主要的。 “等以后到了再沿海跟他们算总账,这五大家族一定要连根拔起。”周鼎成道。 “对,以后机会多得是,我说过,这五大家族我是要一一拜访的。”况且道。 小君都为这五大家族提前默哀了,况且心慈手软不假,但他一旦决定要动手,几乎就没有半途而废的可能,上次的事只是个例外。 “虽然这么说,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然显得我们太好欺负。”慕容嫣然道。 “前辈想怎么做?” “这件事我来做,让这里的人做,一是挫挫这些狂妄之徒的威风,二是让北方的人也露出真面目,他们到底还是不是心里向着公子的人。公子放心,这件事不会牵连到您身上。” “那就放手做吧,我也不怕什么连累。”况且道。 慕容嫣然回去后,萧妮儿也跟着回内宅了。 小君喝了杯酒后,笑道:“兄弟,听说有人给你送来一个千金美人,藏在哪儿了,让哥瞧瞧?” 况且气道:“你添什么乱啊,早退回去了,怎么你想要啊,我让人给你送去。” “不用,我要她做什么,兄弟你的确不需要了,身边一个个的女人都是国色天香,不过应该留给老周啊,老周整天一个人多可怜啊。”小君道。 周鼎成气道:“滚,我可怜什么,你天天守着一个半老徐娘更可怜,我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你也就是个面首。” “你们啊,都不懂爱,根本不懂。”小君陶醉似的说道。 况且和周鼎成都乐了,不过非常佩服他和英国公夫人之间的爱情,能坚持这么多年还都始终如一,的确不容易。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小君和英国公夫人的年龄相差多少,小君就像个妖精,很难判断他的年龄,他自己又从来不说,外表看上去,就像十七八岁的少年。从况且第一次见到他到现在,丝毫没有改变。 况且现在才二十出头,已经感到自己老了很多了,至少有三个孩子、四个女人,再也不是懵懂少年了。 小君忽然收敛脸上的嬉笑:“说正经的,我这几天好像又回想起来一些事,可是不完整,也有点模糊。你说我这记忆是怎么回事?” 况且急忙摇头:“你问我我问谁去啊,你自己的事都不清楚,别人怎么会知道。” “不对啊,我记忆里好像有个断层,断层前最后能记住的就是你救了我的命,用你的针灸术,然后的事就都不记得了,当时你应该跟我在一起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记得了,甚至都记不得救你的事了。”况且道。 “你不会是装的吧?”小君凝视着他的眼睛,想要看出他是否撒谎。 况且也直视他的眼睛,丝毫不躲闪,说道:“我说的是真话,的确不记得那些事了,好像是上辈子的记忆。” “那你有没有感觉记忆少了一大块,好像存在一个断层?”小君问道。 “没有,我的记忆是完整的,只是太久远了。”况且装的非常诚实,一点毛病都找不出来。 “那是怎么回事?我可是明显能感觉到缺失了一块。”小君皱眉费力想着。 “你近来还总是头疼吗?”况且问道。 “怎么不疼?不想这些事的时候就不疼,一想到这个断层的事就疼得厉害,记忆像掉进了一个深渊似的。” “那就不要想了,你的记忆断层有没有我不知道,不过总头疼也会造成记忆缺失,尽量不要去想,这样慢慢记忆可能会恢复过来。”况且满口瞎编道。 “真的?记忆还会自我修复?”小君有些不敢相信。 “我只是说有可能,不是必然。” “那你不能给我治治吗?你的医术那么高明,我的命你都能救,这点记忆缺失不在话下吧?”小君纠缠道。 “两回事,肉体上的病好治,精神上心理上的病非常难治,甚至说没法治。你也知道石榴当初也是得了精神上的毛病,我到现在也没能完全把她治好。”况且诚实地说道。 他来到京城后,一直在继续他的心理疾病精神疾病研究,想通过针灸、中药来治疗这些毛病,却没有明显的突破。他能做到的也就是用中药镇定或者麻醉病人,一时无法找到精神疾病的源头。 “是这样啊。”小君失望地坐在椅子上,酒都不喝了,他闷闷不乐地想了半天,就起身走了。 小君走后,周鼎成苦着脸道:“总这么瞒着他也不是办法啊,他真的是很痛苦,再说了,他以后或许能慢慢想起来。” 况且点头道:“是有这个可能。不过咱们没有办法,不能插手这件事。” 小君和国公夫人的记忆是被一个神仙人物给阉割的,不仅仅是他们,而是所有参与凤阳事件的人,只有况且和况且这边的人记忆没有被阉割。凤阳事件也就成了嘉靖年间最大的悬案,一直到现在刑部、都察院还时不时地翻检出卷宗,想要调查明白,可惜根本没有下手之处。 “如果一直瞒着他,等他完全恢复后,会怨恨咱们的吧?”周鼎成提醒道。 “那也没办法,咱们现在给他补足记忆,有可能给他带来更大的祸患。你明白吗?”况且道。 周鼎成听到他这样说,也是瞬时浑身发冷,能随便就把一个城市的人的记忆全部有选择的阉割掉,这是什么样的行为?简直超出了想象的极限。 这样的人物随便一个念头就能毁灭一个城市,更不用说一个人,此事的确无法插手。 小君此时在外面正躲着偷听呢,可惜他发现府邸已经被慕容嫣然隔绝了,显然就是针对他的偷听,他只好有些尴尬地离开了。 况且也在想着小君记忆能不能恢复的事,理论上说,所有记忆在潜意识里都存在,或者是有备份,实则是更完全更准确的记忆,人类脑子里浮现出的记忆一般来说都是不全面、不精准的,尤其是很长时间的事,重新回忆起来,有时会错得离谱。 上层意识中的记忆缺失,随着时光流逝,的确有可能从潜意识中慢慢浮现出来,然后自动补全记忆,但这只是理论上而言,实际上怎么回事,没人知道。 况且自己也有个记忆之谜,他的记忆里有一大块是被封存的。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没法打开瞧瞧。 他的记忆是被谁封存的?为什么要封存一个六岁孩子的记忆? 这些也都是他自身的不解之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去伪存真 周鼎成走后,只剩下况且一个人在书房,他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心里怒火高涨。这个刺客组织心如此之大,居然把他的脑袋当作囊中之物来预售,简直是逆天了。 好吧,你们这帮鸟人,不作死就不会死。我这么吊,难道你们不知道? 他倒是想忍,可是实在忍不了了,所以,在灯下想着如何抓住这三个败类。 他无意中回想着小君说的那三个刺客的相貌,随手那笔就在纸上又画下来。这在他都是下意识的动作,根本不用去想。 他画完后,却发现自己画的怎么有些不太像,难道自己这些天没有习画,画技严重退步了? 他审视着画面,从技法上看并没有问题,相反,比那天按照小君说的做的画像好多了,那天临时急就章,是为了尽快拿给刘守有找人抓人。 “不对,到底哪里不对劲呢?” 他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劲,不是自己画的不对,而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错误。 他重新回想小君对他叙述那三个刺客长相的话,一句句在脑子里过着。慢慢地,他忽然明白了问题所在。 现在,这张纸上画的才是那三个刺客本来的样子,小君说的相貌是易容过的,可是刚才他下意识随手画出来的图像,却剥去了易容,画出了真容。 这只能说无意插柳柳成荫,如果让他精心研究如何剥掉三个刺客的易容,现出他们本来面目,可能反而很难做到。 他重新审视这三人,不禁搁笔长叹,就算画出了三个刺客的本来面目又如何?这三人绝对不会以本来面目出现,而且易容的相貌也不会一成不变。如果这三人在他眼前出现,不管是否易容,他都能鉴别出来,但别人怎么可能识别呢? 慕容嫣然、小君也能轻易识别出一个人是否易容,哪怕不知道原来的相貌是什么样,他们两个根本不用相貌确定一个人,而是凭借每个人独特的气息来确认,这一点就跟DNA一样准确无误。 猎狗也是根据一个人独特的气味来追踪,法医鉴定则用指纹、血型、DNA,那么自己可不可以找出他们每一人的独特之处,是易容术无法遮掩的,而且这方法一般人也能用,而不是像慕容嫣然、小君他们用的方法那样高精专,只限于极少一部分人运用。 他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一边在这三人的面部和骨骼轮廓上反复研究,可是过了一个时辰,还是找不到突破口。 他忽然想到指纹鉴定中的方法是采用指纹中的一些点做比对,而不用把整个指纹的每一处都对上,这样做当然是为了在电脑中节约时间,但是实际上这样对上后,全部指纹也就一定能对上。 那么,能不能在一个人的面部骨骼轮廓上多设置几个点,用来锁定这个人? 他拿起笔,另外画了三张,然后就在这三张上仔细研究,圈出可以做精确对比的点来。这些人如何易容他不知道,可是不管怎样做,面部轮廓不会变,他们还没有削骨法或是内部填充法这些外科手术似的整容手法,那么这些点的信息就是恒久不变的。 可是设置完后,他又傻了,没有照片,没有电脑,光有这个孤立的参照系是没用的。 他不甘心就此罢手,在苦苦思索着如何形象地呈现出自己的设置。 “你怎么还不睡?”周鼎成过来查看。 况且近来睡得太少,如果他打坐修炼,周鼎成不会担心,到了况且这层次,虽然谈不上内功有多高深,但短时间内以坐代卧是没问题的。 “我有些睡不着。”况且抬头晃晃脖子,他刚才过于专注了,脖子有些酸疼。 “你还在研究这三个人啊,在纸上研究没用。”周鼎成看破况且的心事,同情地笑道。 “我是想要找出一种能简单识别他们的方法。”况且道。 “很难,他们的易容术都非常高明。可是你画的这是谁啊?”周鼎成看到三幅画面惊讶道。 “这应该是那三个刺客的真容啊,我是按照小君说的样子画出来的。”况且道。 “可是,你上次画的不是这样啊,嗯,不对,这是谁来着,你先别说话。” 周鼎成先用手示意况且不要说话,然后右手中指点按着自己眉心,用力想着,忽然他一拍大腿,叫了起来,吓了况且一跳。 “这不是彭翔那狗东西吗?可是不对啊,他都死了五年了。对了,你认识彭翔吗?”周鼎成叫道。 “彭翔?彭翔是谁啊,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人,怎么会认识。”况且没好气道,周鼎成一惊一乍的已经他搞懵了。 “那你怎么画出他来了,就是有两点不对,这儿颧骨没有这么高,还有鼻子再尖一些。”周鼎成后来懒得说了,直接提笔在画上修改。 他也是画家,而且是比唐伯虎、沈周还要高明几个层次的工笔画家。 这几笔下来,人物好像活了一般。 然后他又看向另一幅,想了一会,脸色却有些沉重了:“这位应该是南少林的福清啊,可是他也是坐化很久了,我想想,对,六年多了,有不少人亲眼看着他坐化的,怎么又复活了呢,不可能啊。” 他提起画笔,在第二张画像上开始修改几处,有一个人像活灵活现起来。 他这里一惊一乍,把慕容嫣然也惊动了,悄悄过来查看。 “彭翔、福清,这两人死了多年了。”慕容嫣然也是吃惊非小,脸色也有些难看。 “最后这个,我看着有点眼熟,可是认不出了。前辈您能认出来吗?”周鼎成问道。 “当然能认出来,他就是百变千幻易京生。我十多年前见过他本人,后来也是听说他被仇家杀掉了。” “这名字我知道,只是本人没见过,这像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周鼎成道。 “你就是见倒他本人,也不会知道他就是百变千幻易京生。他的百变千幻可不是一句玩笑,那是真的。这三个四人怎么还魂了?”慕容嫣然感觉难以置信。 况且插言道:“除非他们的死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那也不会吧,他们三个人分别属于不同的门派,彭翔是断刀门的高手,福清是南少林最杰出的武僧,至于这个易京生,根本没人知道他的底细,他们三个可是风马牛不相及啊,为何都要诈死?”周鼎成沉思着。 “公子,你又没见过他们,是怎么画出这三人来的?”慕容嫣然感到很好奇,理解不了。 况且就把他这其中的道理说了出来,周鼎成不由惊叹万分,他自问画技还在况且之上,可是却做不到这一点。 “这些有用吗?”况且有些忐忑地问。 “当然有用,你一下子剥掉了他们的画皮。”周鼎成兴奋道。 “嗯,非常有用,这对找到他们是非常关键的。原来只是凭借他们的气息找,那样等同于大海捞针,现在知道了他们的原始身份,那就好办多了。他们毕竟不可能一直在地下,还是要跟江湖中人联系,咱们顺藤摸瓜去查找他们的踪迹,或许连他们背后的人都能查出来。”慕容嫣然也有些动容。 “有用就好,我还以为是白费工夫呢。” “能不能多画几张,我明天找人去查他们在江湖上的各种关系,总能查出个大概情况。”慕容嫣然道。 “当然没问题。” 这次不仅况且画,周鼎成也一起画,周鼎成画的更为逼真,他毕竟见过断刀门的彭翔和南少林的福清,不像况且只是根据叙述拼接画面。 慕容嫣然和周鼎成都是真心佩服况且,就凭借小君叙述的易容过的相貌居然能画出这几人原本的长相,简直有些神奇了,虽说有几个地方走样了,那也是因为蓝本过度失真造成的。 “既然知道他们的名字和原来的身份,为何还要他们的画像?”况且不解道。 “有不少人只是听说过他们的名字和身份,却没见过他们本人,这画像就是给这些人用的。”慕容嫣然道。 况且点头又摇摇头,他还是无法完全明白,也不知道慕容嫣然想要怎样调查,这些他没法插手了。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能抓到这三个王八蛋就行。 “彭翔,断刀门的,听名字很厉害,福清是南少林的高僧吗?还有这易京生是易容高手?”况且问道。 “彭翔是断刀门的用刀高手,的确很厉害,只是不知他当年好好的为何要诈死,又怎么变成了刺客,不过既然确定了他,也就能确定路行人是他杀掉的。这个福清是武僧里最杰出的人物,跟高僧一丁点关系都搭不上。他原来是用棍高手,只是不知他现在用什么兵器了。”周鼎成耐心地给他解释。 “易京生的确是易容高手,要不然也不会有百变千幻这江湖绰号了。福清我见过他出手,不仅仅是擅长用棍,可以说十八般兵器没有他不精的,的确是一代武林人杰,可是好好的怎么自甘堕落,去当刺客?” “也许不是他们吧,只是我画出来的形象巧合上了,这个可能也是有的。”况且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步兵** “不会,绝对是他们,至少彭翔可以锁定了,只是不知道城外的案子是不是福清做的。他出手不会留下明显的独家手法痕迹,所以不是很好确定,他可能也是极力避免这一点。”慕容嫣然道。 “就是这三个龟孙子,决不会错。”周鼎成越来越肯定自己的判断。 况且没想到,自己苦心孤诣地想要得到的答案没有找到,反而无意中剥去了三个刺客的伪装,把三个死人给挖出来了。 他不熟悉江湖中事,但是看周鼎成和慕容嫣然的脸色就知道这一定是了不得的事,若是传出去,可能是爆炸性的八卦新闻。 “这是不是一支由专门诈死的人组成的刺客组织?一个幽灵军团?”况且脑洞大开,说道。 “很有可能,既然这三个人都是诈死复生的,其余的人很有可能也是这样的,只是可惜那三个人头却没人认识。”慕容嫣然想了一下点头道。 “按说从咱们组织对江湖的掌控和渗透来说,不应该有三个厉害的人物认不出来啊,不管他们原来是什么人,这样的高手一定都是有名师指导,或者出身名门,不可能无端端从地下冒出来,怎么会没人认出来呢?”周鼎成皱眉深思道。 “你是说咱们内部有人认出了那三个人,却故意不说出来?”慕容嫣然心里一惊。 “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吧,不然就不好解释了。” “或许有人认出来了,可能是怕认错了不敢说,毕竟已经死去多年的人,万一弄错了会让人笑话。”慕容嫣然道。 “这样倒是好了,就怕有人是故意的,那样问题就严重了。”周鼎成提醒到。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悄悄查证的。”慕容嫣然道。 她现在对北方这些人基本丧失了信心,对内部可能出问题更已经不是怀疑,而是确定了。 况且一直听着没有插话,这些高精尖的事离他太远,他没法管,也不想管。 想到挖出了三个活死人,他倒是很有成就感,心里也静了下来,不再那么气闷焦躁了。 他们都忙完时,也快天亮了,况且等两人拿着画离开后,也不回卧室,而是在一张短榻上盘坐调息,开始修炼内功。 这门祖传内功他始终没有中断过,哪怕被关押在南镇抚司里,他也是每天都要用一个时辰或者半个时辰来修炼,有时甚至更多时间,感受着满天的星辰,那些光芒都在向自己聚拢,然后星光钻入身体里,再汇聚到那条金龙里,这过程清晰可见,却只能用心神感应,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 他不知道这条金龙会长成什么样子,最后又会发生什么事,不过金龙倒是带给他许多惊喜,据说还是天运的具体体现,他也就更加重视这种修炼了。 上午,慕容嫣然和周鼎成都不见了,他们拿着画像出去联系江湖人士,查清这三个活死人的下落。 况且上午自己去大校场监督训练情况,往常都是周鼎成干这活,他是可以去也可以不去,至少不用钉在那里。今天不行了,自己必须去。 “老周呢?” 赵阳这些日子倒是特别勤奋,每天都来,而且从早坚持到晚,比正式人员还卖力。他是盼着将来有一天,能从况且这里捞到些军功,然后为自己弄个侯爵爵位。 人有梦想就会有干劲,梦想越大,干劲越足。 “他今天有事,不一定来了。”况且道。 “听说你家昨晚大门都被堵上了?”赵阳笑眯眯道。 “这你都知道了?你在我那安排了耳报神?”况且苦笑道。 “哪里,昨天去的那些人里有几个认识我,在你那里没有得到要领,就来找我,希望我能帮他们说说话。”赵阳道。 况且点点头,没说什么。 “你究竟准备怎么选这些官员啊,具体什么标准?你给我讲讲,人家找上我,我也好给人家个答复是不是?”赵阳道。 “这事最后还是听皇上的安排,我只是个拿皇上银子办事的人,除了给皇上出苦力,别的我说了都不算,你就这么答复他们。”况且道。 “哎哟,说的跟你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要不咱俩换换?”赵阳气道。 “行啊,皇上若是同意,我立马跟你换,而且送给你一万两银子。你赶紧去宫里活动,我说话算话。”况且爽快道。 赵阳不言语了,他知道况且还真是被逼无奈,属于被赶鸭子上架,真是没办法的事。 上午要进行一部分器械训练了,纪昌带着护卫领着几千人跟况且到了仓库,然后把里面的器械全都搬了出来,用大车拉到大校场,纪昌没忘了周鼎成说过的话,真的把那套椅子、华盖也搬了过来。 在大校场的高台上,况且坐在那张皇家味道极浓的椅子上,头顶就是一个明黄色的华盖,不明底细的人还以为是皇上或者司礼掌印太监在这里监督呢。敢用这种犯禁的仪仗的也就是皇上身边三两人而已。 赵阳陪着坐在旁边,更加的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况且的护卫们在两旁雁翅排列,人人都益显威武。 下面的教头和学员们则是感到森然,仿佛军帐已立、军法高悬,执法人员在盯着自己,看来现在起一切就要走入正轨了。 这些人愈发卖力,教头们也打点精神,更加卖力地教着,他们心里都对况且多了一层畏惧。 人可怕或者不可怕并不是因为长相,长相再凶恶,也可能是街霸,更可能是屠夫,顶多也不过是镇关西这类角色,还被鲁智深三拳打死了。 人可怕是因为权力,刘守有是白面书生,人也儒雅和蔼,可是不论什么人看着他都跟见了阎王爷差不多,就因为他是北镇抚司镇抚使,手上掌握一个人是否下地狱的权利。 所有人的信条都是宁死不入北镇抚,相比北镇抚司而言,刑部大牢都成了天堂了。 这不是笑话,也不是黑色幽默,而是实情。 皇上所有人都怕,也是因为权力,一句话可以让你生,也可以让你死,一句话可以让你有泼天的富贵,同样可以让你困顿终生,举之可升天,按之可入地,天堂地狱都只在一句话之间。 从体能和耐力训练这精选出来的五千人最先开始器械训练,一部分练习刀枪剑戟,一部分练习射箭,还有一些人在练习其他的器械。 其余没有领到器械的人则是统一在练当时最流行的军体拳——戚家拳。 况且原来想让周鼎成传授这些人武当拳法,后来周鼎成对他说最适合这些半路出家的人练习的就是戚家拳,练习武当拳法入门要求太高,年龄、资质等都要符合要求才能真正练习,比如武当拳法没有十几年如一日的练习是不会出成果的,这一点更不如戚家拳法,真正符合士兵大规模练习,并且能速成的只有戚家拳法。 “下一步马术训练怎么办?能给配发多少马匹?”赵阳问道。 况且想了下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估计不会有多少,马匹太珍贵了,尤其是军马,估计能有三千匹也就到头了。” 他打听过,戚继光练兵大部分都是步兵,这倒不只是因为军马太少的原因,是因为在南方河渠纵横交错的地区还有山区,骑兵并不占优势,反而不如训练精良的步兵。 况且准备这两天就去找张居正,让他请戚继光带人过来帮他训练步兵。 步兵*啊,还是步兵好。 他心里忽然浮上这么个念头,急忙摇头晃掉,想什么呢,这念头怎么自己冒出来了? “你在想啥呢,摇头晃脑的?”赵阳也是纳闷。 “没啥,我是想没马的人都由戚帅来训练,咱们能保持八千骑兵就够了,这八千骑兵也要接受步兵训练。”况且急忙端正思想,看来以后得注意在灵魂深处闹革命了,什么有码*的这些念头都得斩草除根。 “戚帅?你能请来戚帅?”赵阳有些惊讶。 “我请不来,自有能请得动他的人。”况且笑道。 赵阳马上就明白了,这哪里是请戚继光,分明是要去搬请张居正嘛。 张居正和戚继光的关系谁都知道,戚继光额头上跟况且一样刻上了张党的字,去都去不掉。 况且并不自认为是张党的人,但是别人都这样看,你自然就是了。 皇上这次越过张居正和高拱,把他至于自己的指挥之下,会不会也是想让自己成为皇上自己的人? 况且如果要在两者之间做选择的话,他宁愿当张党的人,这样危险会小很多。历史证明,伴君如伴虎这绝对不是句空话。 “戚帅练兵最适合在南方作战,看来你真的准备去沿海了?”赵阳问道。 况且苦笑道:“皇上这份安排,什么意思咱们应该也能明白了吧,在京城根本不用这个第六卫,哪还有什么地方需要锦衣卫?塞外可不是锦衣卫管辖的地盘,虽说也许有一天会有塞外的任务,估计不多。” 赵阳毕竟不言语了,再多说下去,就涉及到开放海禁的话题了,现在这个话题在朝廷上依然是禁忌。 反对开放海禁的人未必都是沿海豪族一方的,还有一些人是真心扞卫太祖宝训的神圣和*不可侵犯,倡议拥护开放海禁的只有高拱张居正系统的人。现在反对派和倡议派双方已形成对峙,各不相让,究竟谁会笑在最后还很难说。 最终还是得皇上下决心,但无论如何,改变祖训的做法对皇上的心理压力也不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初见戚继光 况且无意中向上看到自己头顶的明黄色华盖,再看看周围,忽然产生一个荒唐的念头,感觉自己怎么像《龙门客栈》里的就九千岁,就是身后少几个宦官,也没有林青霞和张曼玉来跟自己配戏。 不过两边的锦衣卫可是实打实的啊,这顶华盖更是没得说,一点水分都没掺,就是魏忠贤最鼎盛时也不过如此吧,自己是不是成了别人眼中的佞臣了? 想到这里,况且突然感到喉咙发痒,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 “你准备练什么兵器,刀还是长枪?”赵阳忽然问道。 况且一怔:“我?我要用什么兵器啊,如果需要我用的兵器,那就是快到自杀殉国的时候了。” “也是哈,你就是个说话下命令的人,不会有你亲自出手的机会,不过福建总督谭纶可是喜欢亲自上阵杀敌的,他用的是宝剑。你要是去了那里,可别让人家比下去。”赵阳眨眨眼道。 况且笑笑不说话了,他可不会在杀生这一块跟任何人竞争,哪怕是杀敌人。 “不说我了,你说这些人半年之后能练到什么程度?”况且指指下面的学员。 “怎么说呢,这些人素质是一流的,当锦衣卫太浪费了,但若是跟海盗或者鞑子作战,还欠火候,半年时间太短了,一年半的时间还差不多。”赵阳道。 “海盗战斗力很强吗?”况且有些惊讶。 “也没多强,说起来都是乌合之众,没经过正规训练,可都是亡命之徒,他们知道自己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若是被活捉了肯定没命,所以个个都会死战到底,很少有投降的。不过他们打仗主要靠气势,若是气势上压倒对手,就会狂飙推进,如果气势被对方压倒了,也就馁了,他们就会撒丫子狂逃,一般人还真的追不上,官军跟他们都是驱散政策,把他们赶到大海上就算大功告成,很少能全歼他们的,把他们逼急了,就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事。” 况且沉吟不语,他对海盗的认识基本还是来自纸面上,赵阳虽说没打过海盗,可是他家里经常有打过海盗的武将来来往往,他说的至少比纸上的靠谱些。 “这些人若是跟海盗作战,几年后能活下来一半人就不错了。”赵阳认真地道。 “什么,伤亡率会有那么高?”况且坐不住了。 “未必都是战死的,南方沿海湿度大、温度高,跟北方差别很大,这些人去了,水土不服就是第一关,会生各种疾病,有的人天生就不适应海洋性气候,这叫自然减员。” “如果是病倒不怕,我可以给他们治病。”况且道。 “我说的不是咱们内地的水土不服,那鬼地方可是有瘴疠之气的,人感染到后,很可能会大批人染病倒下,你也治不过来,除非你是千手观音。” 况且想想道:“也未必有那么可怕,戚帅不就在福建打了多年吗,这些事可以向他请教。” “那倒是,关于海盗,戚帅是最有发言权的人,现在朝廷对海盗的了解就是根据他和谭纶、俞大猷这三人的奏章。”赵阳道。 况且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笑道:“听说俞大猷打仗的本领比戚帅大,战功也大,名气却不如戚帅,是因为朝中无人。” 赵阳笑道:“未必吧,反正两人都各有支持者,只是戚帅命好,张居正大人赏识他,这倒是的确,但认为俞一定在戚上,也未必。俞老成持重,戚有刚锐之气,各有短长吧。” 况且看着下面一个个血气方刚、精猛如龙的学员,如果几年后他们真的要死掉一半,这是他无论如何接受不了的事情。 赵阳的话只怕是危言耸听,不能全信,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海盗不好打,这是实情,自从嘉靖年间以来,海盗越剿越多,已经跟塞外的蒙古人成了大明帝国的两大边患, 况且忽然想起了赵括,就是那个着名的纸上谈兵的将领,他丝毫没有鄙视赵括的心思,至少人家通晓兵法战书,自己懂什么啊?也就是四书五经、书法绘画,这些到了战场上顶嘛用?他是连纸上谈兵都谈不上的将领。 皇上干嘛非得让他带兵啊,带兵是武人的事,他可是文人,是才子。 况且心里充满憋屈,却又无处发泄。 最让他不堪承受的就是赵阳说的一半的死亡率,打仗会死人,这是很自然的现象,可是死一半,这个数字还是很吓人。他感觉自己对这里的每一个人有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真要有这种事情发生,恐怕第一个心理崩溃的就是他自己。 作为大夫,他可以正视人的病死,生老病死,无人可以抗衡,可是他没法正视战场上的杀戮,那些死亡本是可以避免发生的。 以死亡的代价而止战而息战。 他还没有真的率兵打仗,却在今天树立起了自己的战争观。 况且回家时偷偷瞄了一眼,发现家门口又排起长龙,他不想自找麻烦,直接就从后门做贼似的回家了,然后让门房告诉外面的人,大人今天有事不回家,想见大人的改天再来。门房出去说了,家门口依然有人在锲而不舍等候着。 吃过饭后,况且偷偷从后门出来,只带了几个护卫,车都没坐,直接去了张居正府邸。 况且是想请张居正出面跟戚继光商量,来他军中帮着练兵,碰巧戚继光正在张居正府上议事。 “来来,允明,见见戚帅。戚帅,这是允明,跟你说过的。”张居正热情地给两人介绍。 况且看着面前个头不算太高,却浑身下头透着一股子精干气息的中年人,满脸仰慕之情,这可是民族大英雄啊,以前都是在书上读他的故事,今天见到大活人了。 “小可况允明,见过戚帅。”况且躬身行礼,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张居正叫他戚帅,自己也这样称呼是否妥当,可是他听别人都是这样称呼戚继光的。 “哈哈,允明老弟,况大人,久闻大名了,张大人经常提起你,你现在可是朝廷最惹人注目的人物啊。”戚继光还礼后,大笑起来。 张居正比戚继光大了三岁,可是他看着戚继光的眼神跟看况且差不多,显然是把戚继光当作自己得意门生来对待。 “大家坐着说话,允明,刚才还谈到要戚帅去你那里帮着练兵呢,戚帅早就答应了,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去你那里合适。” “明天吧,戚帅,越早越好。”况且脱口而出。 戚帅没有接话,脸上露着笑,点点头。 况且感觉自己性子太急了,不好意思道:“戚帅,我那里现在请了京军教头在训练,可是以后要跟倭寇作战,这战术战阵的还得您来帮着训练,毕竟您才是战胜倭寇的英雄。” “英雄谈不上,若不是大人庇护,我只怕连狗熊都算不上。”戚继光自嘲道。 “这不是庇护,咱们只是相知而已。戚帅,朝廷上下都说我偏袒你,慢待了老将俞大猷。我也不是故意要这样,可是我跟俞帅的性子就是合不来。”张居正笑道。 “相知不敢,大人知遇之恩,末将终身不忘。”戚继光在椅子上欠身道。 “戚帅言过了,咱们都是为国出力,为皇上效忠。”张居正道。 况且这时候倒是品出些味道来了,张居正称呼戚继光戚帅,未必是尊敬,也是有拉开距离的味道,称呼他的字却是把他当自己家人看待,这两者还真是两个层次。 门生和子侄,这两者的亲疏关系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允明老弟,那我这几天安排一下蓟门的事,就带人去你那里看看。不过,你确定将来要跟倭寇作战吗?锦衣卫负责作战,好像史无前例啊。”戚继光有些不解。 况且看向张居正,张居正只是微笑不语,况且明白了,显然张居正并没跟戚继光交代底细。 “这个现在也不好确定,可是圣上的意思就是让我这个锦衣第六卫既能出塞作战,又能出海作战,自然就是要跟塞外的蒙古人、还有海上的倭寇海盗作战了。”况且苦笑道。 “可是这两方面都有专人负责,朝廷也不缺武将和军队啊。这样的安排有何深意?”戚继光看着张居正笑着问道。 张居正摊开双手:“你别问我,这件事皇上从来没跟我说过。我也迷糊着呢,不过允明理解的没错,至于皇上究竟如何使用允明这个锦衣第六卫,现在没人知道。” “戚帅在蓟门练兵是为了将来到福建作战吗?”况且问道。 “不是,我的主要任务是对付关外的鞑子。”戚继光明确回答道。 “请教戚帅,关外的鞑子和沿海的倭寇哪个容易打?”况且问道。 “都不好打,老实说不是打不过,而是无法彻底剿灭他们。只要我们认真训练好部队,去了就能打跑他们,但是过几年他们会卷土重来。这就跟野草似的,割去一茬不久又会长出一茬。”戚继光蹙起眉头道。 张居正笑道:“这些事情你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谈,今天我们小酌一番如何?” 戚继光笑道:“难得大人有雅兴,自当奉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谁苦谁知道 况且虽然是张居正府邸的常客,喝酒闲聊的机会却不多,今天机会难得,当然得喝上两杯。 “大人,外面那些等候您召见的人怎么办?”况且笑道。 “他们就得改日了,反正也都没有要紧的事。” 张居正叫来管家,让他出去对外面等候召见的人改日再来,就说大人今天不见客。 然后他又叫人拿来一些干果之类的下酒物,还有一坛子酒。 “戚帅,这还是允明送我的,我倒是觉得比皇上赏我的别有一番味道。我这儿也不多了,正好你来也尝尝。” “多谢大人,大人说好,那就一定是好的。”戚继光道。 况且一看乐了,这不正是周文宾家自己酿的酒吗,的确比一般的贡酒好很多,不过要说皇上的酒窖里没有更好的酒,谁信呢。 这些酒都是周家特地运来给周鼎成的,自然不能少了他的,况且并不嗜酒,对酒也品不出什么滋味来,周鼎成倒是特别喜欢葡萄酒,况且每月领到的葡萄酒基本都落入他的肚子里了。况且去年送了张居正十坛子周府的自酿酒,没想到张居正会喜欢。 一个仆役上来给三人倒满酒,张居正就让他出去,说是自己来。 “大人要是喜欢这种酒,我那里还有不少,明天叫人再送一些来。”况且道。 张居正笑着摇头:“不用了,我很少喝酒,去年你给我配制的药酒我喝着很舒服,什么时候再给我配制一批。” 况且点头答应。 还是去年年底,张居正让况且给他诊脉,况且发觉他肾元有些亏虚,心血不足,有时会头目晕眩,精力自然也就不足。况且就给配制了几坛子药酒,酒当然是选最好的,中药更不用说,用的都是最上等的材料。 戚继光喝了一口酒,赞道;“好酒,的确是很少喝到的好酒,这是从哪里买的?” 况且笑道:“是一个朋友送的,市面上买不到,他们自己家酿的酒,也只是自己家里喝。” 张居正笑道:“周皇商,你应该听说过的。” “江南首富?当然听说过,原来是他们家里的酒啊。允明老弟,这酒能送我一坛子吗?”戚继光喝干了一杯酒,更加食髓知味。 “当然,我那里还有十几坛子吧,戚帅若是喜欢,哪天派人来运走就是。”况且笑道。 “哈哈,有那么多,够我喝一年的了。”戚继光大喜。 “戚帅若是帮我练好兵,以后戚帅每年喝的酒我都包了,就是这种酒。”况且道。 “好,一言为定。”戚继光和况且击掌一下。 两人年龄其实差了一个辈分,可是在张居正面前,却有平辈人的感觉,说起来都是张居正的门生晚辈,在辈分上的确差不多。 三人慢慢喝着酒,谈着朝廷里的一些事,最近因开放海禁的事,朝廷已经截然分明地分成两派,一派就是高拱、张居正系统的人,倡议开放海禁,一面就是顽固坚持太祖宝训和沿海豪族势力的人,拼命反对开放海禁,在他们的嘴里,海禁若是开放了,国将不国,列祖列宗传下的江山将断送在这些倡议放开海禁的奸臣手中。 “奸臣?”况且张大了嘴巴,这顶帽子居然戴到了他的头上。 张居正笑道:“是,奸臣,而且你列在第一位。” 况且摸摸脑袋,感觉此物有不保的危险。 戚继光笑了:“允明老弟,你怎么会想到开放海禁的事?就没想到过后果。老实说我算是胆大的人,尸山血海什么的没怕过,可是听到别人说你那篇倡议开放海禁的奏疏,我还真是吓了一跳,老实说我没有这个胆子。” 况且苦笑道:“我这是年轻识浅,无知者无畏。” “你这是自谦,可别蒙我。大人可是说了,你做事从来都是瞻前顾后、谋定而动,绝不会热血上头鲁莽冲动。”戚继光嘿嘿笑道。 “我还不冲动啊?皇上任命我组建第六卫,我上任没几天,就跟人械斗,被关进南镇抚司,差点性命不保。”况且自嘲道。 “械斗有什么,也就是在京城算个事,若是放在外省,经常发生的事,只要不死伤太多人,没人会弹劾你。”戚继光道。 “官军也有械斗的?”况且惊讶道。 “当然有啊,军队之间如果驻扎相距不远,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尤其是那些兵痞,正经打仗不行,挑起械斗可是一个顶十个,过后还得长官给他们擦屁股。”戚继光笑道。 “我怎么听着自己就像是那种兵痞?”况且尴尬道。 “不是,不是,绝不是说你。兵痞跟你完全不于洋。”戚继光连忙摆手道。 张居正听着都笑了:“你当不成兵痞的,你连兵都当不了,只能当带兵的人。” 戚继光看向张居正,点头道:“大人,皇上是不是就因为那篇奏疏,起了爱才之心,所以才破格提拔允明老弟的吧。功臣世家子弟当中,这样的人才的确不多见。” 张居正苦笑道:“你们都以为我有答案,外面的人以为都是我在后面为他出谋划策,皇上也是因为我才重用他。全错了,我根本不知道。相反,我倒是跟皇上要求过多次,暂时不要重用他,让他好好再读十年书,然后再出来为国效力,高相也说过几次这样的话。皇上总是当面说好,过后并没有采纳我们的意见。” 戚继光笑道:“天下人都认为,只要您和高相提出来的事儿,皇上没有驳回的。” 张居正点头道:“我还没这么大的面子,但高相的确有,多少年了,只要高相说出口的事,哪怕皇上心里有不同意见,也会按高相说的办。偏偏在允明这件事上,皇上既不跟我们商量,也不听我们的建议。” 戚继光笑道:“允明老弟,皇上对你另眼相看,到底是功臣世家的原因,还是尊师的缘故?” 张居正跟戚继光谈过不少况且的事,关于况且的身世,张居正也是知之甚少,对戚继光谈的就更少,戚继光只知道况且是武城侯府的二公子,老师是当今理学宗师陈慕沙,不但跟张居正交情笃厚,跟皇上父子两代也都是布衣之交,所以戚继光才这样猜想。 况且摇头苦笑,用一脸发懵的表情回答了戚继光的问询。 “都不是?”戚继光疑惑不解。 “你就别猜了,连高相那样了解皇上的人都认栽了,根本弄不明白皇上这样做的原因。”张居正道。 “老弟,你现在真是本朝第一幸运儿,前途无量啊。”戚继光不无羡慕道。 他的羡慕也是有道理的,他初入仕途时,也是承袭祖荫,从登州卫指挥佥事起家,后来在各地,尤其福建、广东跟倭寇海盗作战十几年,功勋卓着,现在也不过就是蓟州总兵官,还是因为张居正为他说好话,这才得了个太子太保的宫衔。况且也是初入仕途,除了宫保衔,几乎一步就跟他平行了,若论圣眷,那就把他比到爪哇国去了。 所以他才疑惑,功臣世家子弟也不至于如此啊,况且缘何能如此幸运? 其实况且是满肚子的苦水,都不想吐了。连高拱张居正为他求情都不行,他也就死了心了,安心当一块砖,皇上想往哪儿搬就往哪儿搬吧。 张居正并没有放弃,他一直跟陈慕沙通信,两人也在想各种办法要把况且解脱出来,可是都没有什么好办法。 张居正知道,陈慕沙给皇上写了许多言语不是很客气的信,态度强硬之极,要求皇上放他的弟子回家乡读书。皇上却只是好话敷衍陈慕沙,耍起了王顾左右而言他的把戏。 况且受到空前重用这件事,外人看着羡慕得眼红,有心杀了况且取而代之,真正了解况且苦楚的人并不多,高拱、张居正算是其中两个吧。 况且自己从没有感觉到什么圣眷,他感受到的只是无边的杀机。 他急于练兵成功,就是想早日离开京城这座巨大的囚笼,回到江南,哪怕是到福建、广东跟倭寇拼老命都比在京城要强。 张居正看了况且一眼,叹道:“允明,你先忍忍吧,把目前的事做好,将来未必没有转机。现在有戚帅帮你,事情就容易多了。” 戚继光听了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张居正所说的忍忍是什么意思,至于说让他帮助况且练兵当然不成问题。 “允明,你放心,只要你信得着我,我保证帮你打造一支精兵。”戚继光拍了拍胸脯道。 他不是随口乱说,单就练兵而言,功臣武将里绝对没有人超过他,这也是他立命的资本。 “对了,你现在招募了多少人?”戚继光又问道。 “两万出头吧,成绩不太理想。”况且有些尴尬道。 “什么?两万!!” 戚继光震惊了,他眼下在登州训练的可算是大明第一号牛叉军队,也没有这数目啊。想当年他训练的第一支戚家军只有三千人,朝廷还在经费兵器器械各方面难为他。 两万人,这也太阔绰了吧? 他有点相信了,皇上可能真的是要派况且去跟海盗和倭寇打仗,不然绝对没必要让他训练这么庞大的一支新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闲话种种 “皇上难道是想另外打造一支关宁铁骑!这得花多少钱啊?可是你不是锦衣第六卫吗?”戚继光有些震惊了,而且满肚子的问号。 关宁铁骑也不过四万多人,却耗费了近一半的国帑,况且的这支队伍虽说只有一半人数,可是需要耗费的银子数目也绝对少不了。 况且摇头,皇上给的旨意里尽多模糊不清的地方,似乎是刻意不让人看懂,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这个锦衣第六卫最后是个什么样子,但成为关宁铁骑那样的精兵绝对不可能,南方与北方地形气候差异太大,不可能倚重重骑兵。 张居正沉吟道:“应该不是,按照皇上的意图,第六卫是步骑结合,骑兵不会很多,请你帮着练兵就是最好的说明,你在训练步兵方面经验最丰富。” 张居正其实也弄不明白皇上的真正心思,只能凭经验揣摩,同时想法子给况且最大的帮助,要说练兵,戚继光当然是不二人选,恰好也是他最欣赏的人。 戚继光点头应着,脑子里盘算着如何帮况且练这支军队,可是一下子也想不好,他怎么也无法把锦衣卫跟正规官军画上等号。锦衣卫依仗皇权办事,装备条件优越,一般很少出远门,而正规官军靠的是严格的军事指挥,长途作战,这两拨人根本就不搭界,到底采用什么标准呢? “戚帅,听说你练兵是得到了岳武穆的真传,可有此事?”况且笑着问道。 武穆遗书是岳飞生前用兵打仗经验的总结,在宋朝时是公开出版物,里面没有《九阴九阳》这些神奇的功法,练不出九阴白骨爪来。但却有练兵的真传,岳飞可是练兵的高手,要不然岳家军在当时也不会打得无敌的金兵抱头鼠窜。 “的确如此,在下下苦功学习过岳武穆练兵的经验,获益匪浅。”戚继光笑着承认。 “那么戚家拳法是参照太祖长拳还是岳武穆的什么拳法,我可没听说过岳武穆武功有多高啊?”况且真正感兴趣的是这个。 太祖长拳是宋朝最盛行、也是最普遍的拳法,据说是由赵匡胤独创,应该也有来源,赵匡胤当时可是号称一根棍棒打天下的英雄人物,武功应该真的很高。 “这个其实是家传,究竟是不是跟太祖长拳有关系,我不是很清楚,真正的太祖长拳拳法怕已失传了,流传下来的都是糟糠。”戚继光含蓄道。 况且点头一笑,也就不再问了,既然是家传的,那就一定有不能对外人言的私密,就像他的针灸术一样,问多了就是对人家不尊重。 在一个厢房里,张居正的十几个幕僚也在喝酒闲话,他们见大人不出来,也乐得清闲一时。 “什么时候戚继光有这待遇了,跟大人一起喝酒话家常?”一个幕僚喝口酒,吃了几个花生笑道。 “还不是借了况兄弟的光,若是他自己上门,断然没有这待遇的。”又一个幕僚笑道。 戚继光在外面威名赫赫,到了张居正府里就不算什么了,地位还不如这几个幕僚。 “大人待况兄弟真是没说的,你们说大人为什么对况兄弟这么好?”一个幕僚问道。 “这还用问,人家有个好老师呗。”此人有些嫉妒道。 “我看不只是这样吧,陈老夫子弟子众多,可不仅况兄弟一个人,以前那些弟子来拜见大人,能见一次面说几句话就不错了。”另一个人道。 “可也是啊,老夫子的弟子现在也有在朝为官的,不要说能让大人重视,连这个大门都进不来。”有人恍然道。 “就是,况兄弟是陈老夫子弟子不假,只怕这不是他唯一的身份。” 十几个人也开始胡乱猜测起来,都觉得仅凭陈慕沙的学生这一点决不会让张居正待若子侄。 “你们说外面的传言是不是真的啊?”有一个人小声道。 “你是说……” 其余人都不敢接话了,外面言传况且是皇上私生子,所以皇上才不惜自己掏腰包给他打造班底,这八卦也不知起于何处,却在坊间传的沸沸扬扬。 最初朝廷里相信八卦的人也不多,可是后来看到皇上对况且一系列匪夷所思的眷顾,心中的八卦之火也跟着熊熊燃烧起来。对啊,除了对自己儿子,谁能下这么大功夫,把自己的老本都贴上啊? 可是皇上为何不认下这儿子,然后直接封亲王? 相反的观点这样驳斥。 私生子什么的在当时根本不算事,不要说皇上,就是大家族里的人在外面有了骨血,也会带回家族里给予正式身份的,那时候是百分百的男权世界,私生子不丢父亲的脸,只不过本人没有嫡生子地位高罢了。 那时的人重视香火流传胜于一切,有的男人没有后代,就拼命要过继别的兄弟的儿子,若自己是独苗又不能生育,不惜借种也要把香火传递下去。 孔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观念可是统治了民族两千年的思想,任何人想不受影响都很难。 “诸兄慎言,这可是关涉到圣上了。”一个幕僚正色道。 此人做过一任知府,骨子里还是浓浓的忠君情怀。 “咱们这不是闲聊么,我就是怎么也想不出皇上这样做的理由,咱们在这里吃的什么饭,最重要的一点不就是揣摩圣意吗?”一个人酒喝的有些多,不免说出实话了。 “老兄,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可是帮着大人处理朝廷政务,怎么能说是揣摩圣意呢?” “拉到吧,要是揣摩不到圣意,什么政务能办好啊?”那人冷笑道。 “闲话少叙吧,依我说还是聊点正事,大人前些日子说了咱们这些人要是有愿意过去帮着况兄弟的,就跟大人说一声,有没有人愿意去?”那位前知府把话头扯到正事上来。 说到这件事,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一时间没人接话。 张府的幕僚们都知道这是大人为他们着想,况且那里一切都是新成立的,到了那里立功的机会多,就是提升资历也有优势。可是,舍弃张居正的幕僚这身份去给况且当幕僚,他们还真有点拉不下面子,况且原本是他们的小老弟,怎么坐火箭似的就平步青云了? 在张府当幕僚不仅仅是关系到未来的前程,也是有地位的,在这府里不算什么,一旦走出去,就是各部尚书侍郎看到他们也要以礼相待,客气的了不得。 “缪兄弟,你还年轻,我看去打拼一下有好处,老哥我老了,还是在这里过太平日子吧。”一个五十多岁的幕僚叹息道。 “我觉得还是在这里打拼更值得,老实说不管皇上和大人如何重用况兄弟,我还是有几分担忧。”这位姓缪的幕僚摇头道。 他对况且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况且太年轻,根本担不起这副重任,如果只是做高官,安享尊荣,那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做大事业就不行了,况且在他们眼里也就是个聪明的孩子,要想成长起来怎么也得二十年的苦熬才行。 做事业不是写文章,也不是做诗画画,那些都可以凭借才气一夜成名,做事业就得一步步做起,根本没有任何捷径可寻。 “不能这么说,戚继光起家时不比况兄弟大多少吧,不也立下赫赫功劳了嘛。”那个老幕僚喝着酒道。 “那是在沙场打拼,跟在朝廷里做事两回事。”一个幕僚不屑道。 他们可是最熟悉朝廷里的门道了,知道这世上什么事最难做,那就是做官了。如果仅仅在官场熬资历,再一步步安心地向上爬,上面再有些好关系,也不算很难,可是要在朝廷里做些事业简直就比登天还难,不要说别人,就说王阳明,那本事谁比的了?当年也是想做大事业的人,却受尽朝廷各派的排挤,最后郁郁而终。 当然王阳明仅凭平定宁王叛乱的功绩就已经奠定了自己不朽的地位,更何况还是弟子满天下的心学大宗师,但平定宁王叛乱后一事无成却也是有目共睹的。 当年在裕王府,张居正、高拱拼命死保当时还是裕王的皇上,那些年的风风雨雨可谓是惊心动魄,有些早就在张居正身边的人回想起那段岁月,不由感叹万分。 高拱、张居正凭什么现在一言九鼎,连皇上都从不驳回,就是那时立下的功劳,那才叫大事业,外面的人虽然不知道其中的曲直,却也明白这个道理。 这功劳虽然比不上建文时国师道衍把朱棣一手扶上皇帝宝座,却也有不为外人所知的种种艰辛困苦。高拱、张居正和陈以勤他们当时也是豁出命来干的,成则王败则寇,走错一步就是脑袋搬家,抄家灭门的大祸随时有可能发生。 国师道衍把朱棣扶上皇帝宝座后,没做别的事,就是死保了两个人,一个是太子也就是后来的仁宗皇帝,另一个就是流亡在外的建文帝。 这两人一个是朱棣处心积虑要废掉的太子,一个是朱棣上天入地都要找到的前皇帝,却在道衍只手遮天下,一件事也没能遂愿。 那位最老的幕僚当时就跟在张居正身边,亲眼见证了这一切,所以他现在才不再去想什么功名富贵,只求在张居正这里安享晚年。按说他的年岁根本不能当幕僚了,这也是他当年不离不弃,一心跟随张居正的奖赏。 每个人的心里都应该有一面镜子,不仅照别人而且照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春天要来了 此时已是早春时光,夜晚的空气里带有越来越多春天的气息,似乎已可闻到淡淡的芳香了。 况且回到府里后,却得到了另外一个惊喜:左羚到了。 不仅左羚到了,还给他带来四百精骑,还有二十多个健壮婀娜的女护卫。 “大人,我们已经正式归属大人麾下了,兵部文书这两天就会下来。”中山王府的护卫首领向况且正式行礼后道。 武城侯府的护卫在一旁很随意的样子,他们原来就是视况且如主子,太熟悉了,反而可以忽略仪式。 况且心头一阵欣喜,这些人里大部分都是跟着他去过凤阳的,有些交情,魏国公特意挑选人马送给他,显然是有意为之。 “这有些委屈你们了吧?”况且笑道。 从心里说,他并不想接受这些现成的人马,哪怕是精兵强将,他设想中的人马就是从头开始自己亲手打造,而且他现在也不另外需要人,原来想的向各公侯府借人马的念头自然早就打消了。 但人已经到了,也只有接收下来,以后怎么用以后再说,而且在他心里,这些人要比皇上配给他的护卫更加可靠,用起来更放心。 他让这些人先随便住进外宅的那些空置房间里,好在他当时买的这座府邸足够大,就是再来几百人也住得下,当然居住条件差了些,不可能一人一房。 现在他手下的护卫一下子增至五百人,这个家快成军营了。他甚至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动用武城侯府在北京的府邸了,那里跟南京的府邸建筑规格差不多,比这里更适合居住。 这一片虽然是富人区,有不少高官住在附近,可是跟公侯府邸的配置还是差了很多。 原本人气不旺的况府,现在可了得,前院外宅挤得满满当当,用摩肩接踵来形容都不为过。 好在这些人都不是外人,指给他们地方后,乐呵呵自己去安置了,不用他操心。 来到内宅,见到左羚跟萧妮儿正亲热地拉着手说话,就跟亲姐俩似的。 “他来了,我去安排那些姐妹们,你们两个慢慢聊。”萧妮儿见况且过来,就站起来笑道。 “你别走。”左羚有些慌乱地道。 “怎么了,你还害羞不成?”萧妮儿倒是颇感意外,她是想让两人私下里好好亲热一下。 “我才不要单独见他呢,都跟你说了,我是过来做买卖的,不是为了他。”左羚涨红了脸道。 大半年没见到况且,左羚还真的有些发怯了,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怦怦乱跳着,好像春心初开的少女一般。 屋里几个丫环不约捂嘴而笑。 她们见到左羚后,都视若天人,这才明白什么叫做美女,也才知道什么叫做美。以前觉得夫人就清丽出尘,已经是绝色了,现在才知道差了不少,她们的目光盯在左羚身上,心里也是倾慕赞叹不绝。 况且讪讪地笑着,很是尴尬,他想一步跨过去把左羚抱在怀里,可是众目睽睽之下,怎么也得有当主子的样子吧。 “你别拉着我,我真的有事啊,那些姐妹们还没有安置下来呢。”萧妮儿有些着急道。 左羚也是刚到不久,萧妮儿还没来得及让人去找况且回来,中山王府的二十名女护卫护卫正由九娘陪着喝茶聊天。 “你们吃饭了吗?”况且傻傻问了一句。 外宅那里有周鼎成负责招待,好在纪昌他们有大厨房,厨子也是现成的,已经在开火做饭了,至于食材多得是,并不用出去现买。 “她们还没吃呢,我叫人去外面叫酒菜了。”萧妮儿说道。 况且点头,看来内宅真得请个好厨师来,就是挖墙角也得挖一个过来。 萧妮儿趁左羚不备,抽出手来,给丫环们使个眼色,所有人都悄悄退出去,而且退出很远,免得有人听到屋里的动静。 房间是早就准备好的,萧妮儿知道左羚喜欢用自己的丫环,所以也就没再买丫环安排在房间里。 “一路辛苦了。”只剩下两个人,况且不知怎么开口了,又冒出一句傻话。 左羚却咬着丰满的嘴唇说不出话来,美丽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 况且也说不出话了,此时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他走过去轻轻把左羚揽进怀里。 左羚也紧紧抱着他,方才的矜持荡然无存,她把头靠在况且的肩膀上,轻轻哭泣起来,露出了女儿本色。 一路上走千山越万水的,哪怕有重兵保护,沿途还有各地官府接待,食宿各方面也都极尽周到,却也还是吃足了苦头,她想到况且当时过来,一路上经受的种种风险,不免一阵阵的心疼和后怕。 “好了,到家了,一切都好了。”况且拍拍她的后背道,眼中也是泪花闪现。 他从南京过来时,以为跟家人可能是永别了,做了最坏打算,很可能再也见不到心爱的人了,此时抱着左羚自然也是百感交集。 “你老实交代,在这里又爱上什么了?”左羚忽然挣脱他的怀抱,质问道。 “这是什么话?”况且愣怔住了。 “你要是没爱上什么人,为什么反复阻拦着不让我过来,哼,根本不把我放在心上了是不是?你若是独宠妮儿一个,也算是有良心,可保不齐又有心上人了。妮儿说你现在发达了,整天有人送美女上门,这可是真的?你收了几个?”左羚忽然间情绪有了微妙的变化。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那是误会,我现在也没发达,还在虎口里呢,所以才不想你们过来担风险。”况且心里埋怨萧妮儿肚子里存不下话,怎么这事都跟左羚说了。 “对了,你们不用为我张罗什么,我就是先在这里住两天,然后就出去买房子自己住,不跟你们一锅搅马勺。”左羚道。 “这是什么话,一家人好不容易到一起了,哪有再分开的道理。”况且的一腔情热都被左羚这番话浇没了。 “我早就打算好的,想在这里做自己的买卖,不会在这儿跟妮儿争抢什么。” “你要做买卖就做买卖,可是跟住不住这里有什么关系?再者说了,这里也没什么好争抢的。”况且莫名其妙。 “你不是女人,你不懂。”左羚冷哼道。 况且一头雾水,这两人刚才还跟亲姐妹似的,怎么转眼间关系就很微妙了?她们两人在南京时也相处的很好啊,难道没有理由也会宫斗? “这事我已经决定了,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反正我是要住在外面的。”左羚道。 况且一阵头大,千盼万盼来的重逢怎么变成这样了,不该是这样的。 仔细一想,左羚这行人的突然到来也让他有些不解,按理说早就该有人前来报信他们到达的准确时间,他这里好准备一下,怎么突然袭击似的就到了?难道这是左羚蓄意为之。 “这事等以后再说,现在不说这个。路上没有什么风险吧?”况且苦笑道。 “一路还好,就是太累人了,好在有人护送,不然真还来不了。真想不到你和妮儿当初受的那些苦头。”提到这个,左羚心软了下来,叹息道。 “虽然出了点事情,但当时护送我们的人马更强。”况且笑道。 的确,当时他们过来,身边都是大内侍卫护送,其实就是押送,而且是由司礼太监亲自带队,规格可是高太多了,然而这也没能避免一次次的刺杀跟袭击。 况且现在已经不去想那些了,丽人在前,他还是忍不住心旌摇曳,心里又热了起来,把左羚紧紧抱住,不肯撒手。 “别,外面好多人的。”左羚声音有些发颤道。 况且没想做什么,只是抱着她心里就满足了。分离了大半年,左羚依然能让他感到那种惊心动魄的美丽,抱着左羚,他心里又不禁想到石榴了。 “想谁呢?”左羚马上觉察出来。 “没想谁,对了,香君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不是说你们路上碰到后就一齐过来了吗?”况且问道。 他进来后只见到左羚没见到李香君,当时就想问了,只是一时不便开口。 “我就说你在想别人,以后抱着我的时候不许想别的女人。” “我不是想,就是担心嘛。”况且道。 “担心不就是想,你可曾为我担心过?”左羚嘴一撇。 对况且再三再四的阻拦她过来,左羚心里一直有气,哪怕明白况且这是为了她好,可还是耿耿于怀,既然说有生死危难,为什么还要带着萧妮儿,岂不是说只有萧妮儿愿意跟况且同生共死?她在其外了。难道说,她在况且心里就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的那种女人? 她生气的缘由大半就是因为这个,因为在她心里,况且要是真的有事,她决不会独活世上,况且怎么就不明白她的心呢? 她一直认为在心灵沟通上,她是比萧妮儿更能跟况且心有灵犀的,这也不是跟萧妮儿争宠,萧妮儿没有这意思,从开始就一直处处让着她。 况且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思,只是他根本就不想任何人跟他同生共死,他想的是,哪怕有一天他真的出事了,甚至死掉了,也一定要争取让其余的人好好活着。他要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不惜生命的代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争风吃醋 随后左羚才告诉况且,李香君进城后就跟她分道扬镳了,她在京城里另有住处,而且是早先就准备好的。 况且很快就明白了,这是盐帮在推进他们的计划,不然李香君就是过来也不可能事先在北京买好住宅,在北京想要找到合适的住宅并不容易,而且价格比南京高很多。 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 况且心里很鄙视盐帮唯利是图的行为,他偶尔也会想念李香君,按计划是在一切安定之后再把她们接过来,现在看来,自己一年后就要去南方了,连接过来的必要都没有了。 “香君身边有没有盐帮的人吗?”况且问道。 他心里真的有些恼怒,如果盐帮再跟他玩弄伎俩,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反正要过去打海盗,修理盐帮也是打兔子搂草的事。 “盐帮?没有啊,她怎么跟盐帮扯上关系了?”左羚疑惑道。 况且摇摇头,没有说下去,李香君跟盐帮的关系别人都不知道,就是萧妮儿知道的也不多。 “还说不想她,都不问问我一路上怎么样,就知道关心那个李香君,我知道她长得跟天仙似的,也难怪你这么惦记他,可是这心也太偏了些吧?”左羚撇嘴冷哼道。 “她长得美?那也得看跟谁比,跟你比从何谈起呢。”况且哈哈笑道。 “油嘴滑舌,鬼才信你。”左羚又是一声冷哼。 “真的,全天下的女人里,你是最美的,这个我不会看错。”况且继续笑道。 “这显见得就是谎话了,全天下的女人你都见过了?”左羚虽然这么说,心里却美滋滋的。她也认为自己要比李香君更美,可是李香君擅风情啊,那种种手段绝不是男人能抵御得了的,还是防着她为好。 “我不是没见到她,有些担心吗,你就别多想了。”况且苦笑道。 “好吧,这是她的地址,想她就去看她吧。”左羚忽然掏出一张纸,递给况且。 况且知道上面一定是李香君在北京的地址,脸色微红,讪讪地接了过来。 “李香君身边除了三个小丫头再没有别的人,原来倒是有人护送,跟我们碰头后,那些人就回去了。”左羚显然看出况且的担心,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还是大方地告诉了他。 “哦,那就好。”况且放下心来。 “怎么了,有人要害李香君吗?”左羚问道。 一路上左羚跟李香君算是同甘苦了,对李香君印象也很好,而且她在李香君的身上依稀看到她母亲当年的影子,就更有亲切感。 “没有,只是我多想罢了。”况且道。 “我说两位亲热够了没有,出来吃饭吧,以后日子长着呢。”外面传来萧妮儿的声音。 “死丫头,谁跟他亲热了,我们在说正经事呢。”左羚大声道。 “你们亲热也是正经事啊,久别胜新婚嘛。”萧妮儿在外面又调笑一句。 况且拉着她还想说什么的,左羚眼睛一翻,走了出出,却看到九娘还有那些女护卫都在外面看着他们两个。 院子里到处悬挂着灯笼,照得四周亮如白昼,月色下,两人倒真像一对神仙眷侣一般。 “我说你小子这么好命,娶到这么美的老婆,怎么还总在外面拈花惹草的?”九娘看到左羚,立即找到了抨击况且的理由。 况且一怔,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九娘这丫头夸人,虽说她跟萧妮儿也混得熟了,却从没这样夸过萧妮儿。 “九妹就知道瞎说,咱们姐妹里要说最美的,一定是九妹了。”左羚有些赧然地笑道。 况且又是一怔,难道左羚见过九娘的真容了? 他知道萧妮儿跟九娘朝夕相处,一定见过这丫头的真面目,可惜他怎么问也问不出来,萧妮儿说她向九娘发过誓的。 他虽然不知道九娘为何对自己的容貌如此保密,也不会无聊地去猜想。 “要说最美的还是咱们肖大姐,大姐,好久不见了。”况且打个哈哈笑道。 肖雪衣就是二十个女护卫的统领,跟况且很熟了,这些女护卫况且基本也都认得。 肖雪衣的确很美,健美婀娜,一身劲装更是把全身曲线都勾勒出来,当然她不是故意展示自己的体型美,而是常年训练出的随时准备动手的习惯,不能让袍裙影响动作。 肖雪衣笑道:“况大人,怎么看上我了,想收小女子做偏房吗,没问题啊。” 众人一愣,真没想到这位脸还真大,况且只是随口夸了一句,就毛遂自荐上来了。 况且捂额道:“这个,不敢,小弟岂敢有这心思,折煞人也。” “没事,国公爷和小主子都说了,已经把我们送给你了,是做护卫还是做偏房,你说了算,反正以后我们就不出你这个家门了。”肖雪衣笑道。 萧妮儿苦笑道:“看来这问题严重了,也复杂了,以后不但得防着外面的,还得放着家里的,这事不好办了。” 众人大笑起来,就连刚刚出来的慕容嫣然也不禁笑了。 “夫人放心吧,你这位男人就是嘴上还能来几句,一到真章,跟只兔子似的跑的比谁都快。”肖雪衣道。 左羚笑了起来:“你还真是了解他,一点也不假。” 左羚对况且最了解,知道他就是喜欢跟女孩子随口调笑,真要有谁动真格的,他是不问去路撒腿就跑。她自己当初可是苦苦从凤阳追到苏州,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把他抓牢了。 “我看行,公子就全都收下吧。”慕容嫣然走过来笑道。 “师父,您也帮着他使坏啊,这是助纣为虐。”九娘第一个发火了,转头走进屋子里。 女护卫们都向慕容嫣然见礼,她们知道这位是江湖上了不起的人物,巾帼英雄,武林高手。 “前辈说笑了,我可不敢有这心思,这可都是我的大姐啊。”况且很是尴尬道。 “谁是你大姐啊,我可比你小呢。”一个女护卫站出来道。 肖雪衣急忙道:“不得无礼。” 女护卫笑道:“没事的,谁让他总是占我们便宜了,占了便宜就想溜,哪有这美事。” 萧妮儿点头道:“对,你得让他负责任。” 女护卫们都笑了。 “你比我小。”况且有些不敢相信道。 “当然,我今年十九岁,比你小两岁。”女护卫挺着并不高的胸脯道。 “我也比你小。” “我也比你小。” 登时站出来七八个女护卫,说出自己的年龄,最小的才十六岁,最大的就是最先站出来的那个,其余的人只是笑着坐壁上观。 况且讶然看着她们,真看不出她们实际年龄这么小,也许练武的人显得成熟吧。 不过他也算服气了,这帮女孩子竟然能够把习武跟保持体型美完美结合在一起。 一般而言,练武的女子身材都有些走形,尤其是技击和力量型的,只有在武侠小说里,那些女侠才个个貌似天仙,因为那是文人的意淫,也是取悦读者的一种方式。 慕容嫣然和九娘能保持住体型完美,另当别论,那是天赋所致,她们的功法太过优秀,有这种功法的门派在海内不会超过十家。 男性最爱突出的就是健壮阳刚之美,因此比女性更适宜练武,当然要在两晋南北朝就不行了,那时的世家子弟讲究的是柔性甚至是一种阴柔的美。健壮则被鄙视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 明代文人也有这毛病,但大体比两晋时要好不少,只不过还没有恢复大唐文人那种阳刚之气,明代诗词俱不如唐宋,跟这种风气有着直接的关系。 此时不要说萧妮儿,连左羚都感觉头大了,这二十个女护卫怎么约好了似的,都想要给况且做偏房了? 其实这些女护卫跟外面那些家兵家将并不同,那些中山王府和武城侯府的精兵从编制上说还是属于朝廷的,档案在兵部,军饷也是朝廷付给。这些女护卫跟一般的丫环并没有区别,她们只是专门培训出来保护主子的,说白了就是武装版的侍妾。 “左姐姐,看来问题大了,你还是留下来跟我一起应付吧。”萧妮儿笑眯眯道。 “我才不管呢,他喜欢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左羚嘴角一撇道。 “好了,还是别在寒风里说这些了,进屋吃饭吧。” 况且见事情有些不对头,赶紧笑着打岔道。 肖雪衣笑而不语,在她们眼里,认的也就是况且,她们眼里况且的夫人还是石榴,这两位无论怎样貌美,也不过是妾室,所以她们根本不怕。 屋里摆下长长的桌案,家里的丫环厨娘们把酒菜一样样送上,况且只是简单说了声开饭,就权当祝酒辞了。 他和这些女护卫已经混熟了,在苏州时她们在他家里住过,开玩笑也是经常的事,至于收不收这些女护卫,他真没想过。 从心里讲,他是不愿意收的,不过魏国公千里迢迢送过来,是一份情意,不收也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不能简单打发走人完事。 先进来的九娘只是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起身走人。 萧妮儿急忙拉住她:“妹子,你怎么吃这么一点,再坐下好好吃些。” “不吃了,气都气饱了。”九娘气鼓鼓道。 “怎么生气了,谁敢给九妹气受啊?” “当然是不识好赖的人。”九娘说完甩手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国公押宝 肖雪衣等女护卫都笑而不语,她们虽然知道慕容嫣然师徒俩身份尊贵,不过她们也是出身豪门,都有自己的傲气,中山王府里也有不少江湖豪杰做护卫,地位还不如她们呢。 况且见场面有些*味了,急忙端酒笑语化之。 强势的肖雪衣看到他的眼神,也约束自己的姐妹们收起了那种眼神。不管她们如何傲气,还是要遵守尊卑礼节,现在况且是正式主子,他的一举一动就是命令。若是况且不高兴,把她们打发回去,哭的就是她们了,无故发回谓之遣返,中山王府也不会再重用她们,这是规矩。 慕容嫣然淡然一笑,这些小孩子的叽叽歪歪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她最近很少出来,饮食也减少许多,萧妮儿和况且都猜测她是不是在辟谷,或者在修炼一门高深的武学。 “肖大姐,还有诸位姐妹,你们既然来了,就先在京城好好玩玩,京城春暖花开的时节还是有几个地方很好玩的,然后再决定去留。”况且道。 “况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啊?”肖雪衣登时懵了。 其余的女护卫也恐慌起来,一人起身道:“况公子,不是小的们敢多嘴,只是不知小的们犯了什么错,要把我们打发回去?” 况且笑道:“别误会,没有这回事,我这里庙小,诸位姐妹在我这里太委屈了。” 萧妮儿也道:“就是,我们就是普通人家,没办法跟中山王府比,那是天地差别,各位姐妹在我们这里岂不是白白受委屈了。” “您这是给我们下马威还是真心话?”肖雪衣眼圈都红了,不过她了解况且,知道他跟国公和小王爷都交情匪浅,不是那种说翻脸就翻脸的人。 “真心话,真心话,我发誓,真是觉得在我这里太委屈诸位,纯粹是一片好心。”况且高举右手道。 况且的确是真心话,这里跟中山王府比规格差的太多了,情面归情面,他不想让一群女孩子在这里白白浪费青春,最后空欢喜一场,什么也得不到。 前些日子张居正曾经跟他说过,打算送几个幕僚给他,以后好在军前立功,谋个好前程,这话后来就没了下文,他估计那几个幕僚根本瞧不起他这里,认为他这个小老弟折腾不出什么大事业来。 不要说那些人怎么想,他自己都没有什么信心,许多事不是有人有钱就一定能办好的,尤其是这种大事,最后砸锅的可能性很大,存在太多的不确定性。他现在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基本不敢计划将来的事。 他之所以担承下重任,首先是君命不可违,其次是想借这差使逃出北京城,找个合理合法的渠道到海外,那当然是最佳选择。 “公子不用多想了,我们姐妹以后就是这儿的人了,您若是有打发我们回去的念头,不如先杀了我们。”肖雪衣说罢,浅笑着很淡定的坐下。 “就是啊,国公爷都说了,以后您这里要比王府还要规格高呢,小王爷也说我们被送来都是有福气的人。您放心,以后我们姐妹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另外一个面容娇媚的护卫笑道。 萧妮儿的脸面有些僵硬,左羚则是面色有些涨红。这都啥情况啊,还赖上了不成? 站立一旁伺候的丫环们都捂住嘴,瞠目结舌,这也太大胆了吧,爱接不接,直接就单方定终身了。 “她们姐妹的意思是以后始终都会忠于公子,为公子效命一生。”慕容嫣然急忙出言解围道。 “对,就是这个意思。”那个有些失言的女护卫笑道,然后看向况且的眼色却极为大胆,似乎在说,公子你看着办吧,怎么理解都成。 左羚蓦地就要爆发,萧妮儿急忙按住她的膝盖,这些人可都是魏国公送来的,原本是小王爷的贴身女护卫,现在也还算是客人,不能像对待自己家的丫环那样摔脸子。 “哈哈,那就多谢国公大人和师兄美意了。”况且也只好打着哈哈搅乱场面。 左羚吃不下去了,也说吃饱了,而且太累了,带着自己的丫环离席而去。 “这个,公子,我们没说错什么话吧?” 肖雪衣有些忐忑,虽说左羚现在没有什么名分,可是况且跟左羚之间的事当初在南京非常轰动,况且就是因为她一怒为红颜,带领两府精兵奔袭凤阳城。这说明这个女人在公子心中地位不一般啊。 “没有,她可能真的累了吧。”况且强笑道。 “你还等什么啊,快去啊。”萧妮儿说着,给况且使了个眼色。 况且只好笑着起身,憋出几句并不好笑的笑话,然后跟大家拱手作别,快步走向左羚的房间。 没想到却见大门紧闭,里面虽然有灯光,却没有人说话。 他上前敲敲门,里面没人应答,从隔壁走出一个丫环,是左羚带来的,见到况且忙屈膝一福,然后有些羞涩又有些为难道:“姑爷,小姐说累了,马上要睡觉。” 况且苦笑道:“那好,你们也好好休息,这一路上是太辛苦了。” 说完,他向外宅走去,没有回宴席的大厅,索性借这事逃走了。 回想女护卫们刚才的一番表态,他感觉有些不简单,老师给他的信中一句没有提到这事,按说魏国公事先应该跟老师商量后才会做此决定。这些女护卫还算小事,那些精兵可就是大手笔了。 难道说魏国公觉察到了些什么新情况,这才特意派精兵来保护自己的?可是现在自己这里一般的麻烦张居正都能出面解决,如果有大麻烦,当然是皇上那里,问题是果真涉及皇上,魏国公应该躲得远远的才对,怎么还敢插手? 不论中山王府如何强势,在皇权面前只有俯首听命的份儿,这是不用怀疑的事情。 他又想到那个女护卫的话,难道魏国公真的是看好他这里?把自己的亲信派到这里,希望他们以后能有立功的机会,最后有更好的前程? 魏国公究竟知道些什么呢?是皇上暗示他的,还是他自己猜的? 在外界看来,他这里现在是蒸蒸日上的气势,当然也有很多人认为是虚假繁荣,不知哪一天可能一夜间化为乌有,其实连况且都不敢保证这种事不会发生。既然如此,魏国公为何押宝他这里大事必然成功? 张居正看好他这里只是认为将来无论事情成败,都可以帮他把罪名摘除干净,功劳却一点不会少,还会增加,这跟张居正的地位有关系,也是张居正的作风。戚继光就是生动的案例,朝廷里许多人鄙视戚继光,认为他的功劳因为张居正力挺被夸大了,而老将俞大猷则是被亏待贬低了。 况且却明白,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的,毕竟最后任务还没有完全明确,他也不敢保证到了最后关头,张居正会不会始终如一,张居正毕竟不是陈慕沙,不能混为一谈。 即便张居正退缩,况且也不会有怨言,谁也不会傻到把一家人的性命还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业押注在他这个毛孩子身上,他有时真怀疑皇上是不是吃错了药,怎么会相信他能做好这种大事。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里面陪酒的吗?” 况且正寻思着,听到周鼎成的话,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外宅军人聚餐的大厅。 况且买下这座府邸时,觉得怎么也不会把府邸各处都用上,最多能用上十分之一,现在外宅可是满满当当的,基本没有空闲的地方了。 两府精兵都暂时安排在那些厢房里住,以后如何改建成兵营也是慢慢来的事。 聚集在这里的五百军人见到况且进来,都急忙起立,低头躬身肃立。 “大家随便坐,不用拘礼,我就是过来陪大家喝两杯。”况且说着,就在长桌的一头坐下。 虽说他不在,也没人敢坐在这代表着他的位置,周鼎成也是坐在左首第一个位置充当主人。 “我这里诸事草创,条件很艰苦,请大家克服一下,慢慢会好的。”况且说道。 “大人,您这里伙食可是比我们那里强啊。”中山王府的护卫统领笑道。 “是吗,我还不知道有这事。”况且笑了。 旋即他就明白了,中山王府要养活的人太多,不可能每人都锦衣玉食的,别说王府,就是宫廷里大部分也都是穷人,吃的也是粗茶淡饭。 “那是大人豪爽,我们兄弟都是托大人的洪福。”纪昌端着酒杯笑道。 “让我们一起敬大人一杯,祝大人洪福滔天,官运亨通,我们也跟着沾沾光。”中山王府的护卫统领严峻端着酒杯道。 “祝大人洪福滔天!祝大人官运亨通!”五百人一气端着酒杯大声道,倒也是气震山河。 况且把杯中酒一口干掉,心里却很是鄙视,这是什么祝酒啊,干嘛不祝他丢官回家,那才是他最想要的。 这种话当然只能心里想想,不能说出来。 中山王府这两百精兵他倒是不想退回去,他可是曾经带领这些人奔袭过凤阳的,知道这绝对是百战精兵,关键时刻能起到尖刀作用,也能起到军中柱石的作用,至于武城侯府的人,本来也就是自家人,更不用多想什么。 这些人的转隶手续应该由中山王府和武城侯府那里提交申请到兵部,并不用他多管,兵部那里自然有张居正去打点,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 对这些人他是相信的,尤胜于纪昌这些护卫,当然他最相信的还是周鼎成、慕容嫣然师徒三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首立军纪 “大人,您这里不是锦衣卫吗,干嘛要用我们这些人?难道锦衣卫还要正式作战?”严峻有些不解,问道。 “严兄,咱们过来就是保护二老爷的安全,锦衣卫的事咱们不用管的。”武城侯府的护卫统领孙虎笑道。 “那是那是,我就是随便问一句。”严峻有些尴尬笑道。 况且笑了一下,然后道:“以后具体会遇到什么事,老实说我也不是很清楚,都要以皇上的旨意为准,所以无论你们是听到了什么,都不要相信,反正咱们是皇上的人,皇上指到哪儿,咱们就打到哪儿。” “正是,大人忠君奉国的精神是属下们的楷模。”纪昌笑道。 看到这些精兵的到来,纪昌心里有些酸溜溜的,这些人的确比纪昌手下要精锐太多,似乎个个身上都带着一股杀气,好像刚从战场归来,则相形之下他手下的人差了好几等。 更何况这些人先前都跟况且有交情,纪昌已经感觉到巨大威胁,以后自己这拨人很可能会受到冷落,偏偏他又说不出任何话来。 锦衣卫的人再牛,也是对一般人而言,对这些公侯世家子弟,他们没法生出傲气来。 “以后大家统一叫我大人吧,还有不管在座的来自哪个方面,以后都是这里的人,以前的事一概不论,我对大家也会一视同仁,有反对的意见可以说出来,然后哪来的回哪去,我会奉上一笔优厚的盘缠。”况且看看这些人然后说道。 现在纪昌这些人称呼他大人,严峻那些人称呼他公子,武城侯府的人称呼他二老爷,这样七零八落的明显不行,以后就会因这些事惹出许多事端来。 刚才在内宅已经有是非了,他不好管那些女护卫,但是对外面的这些护卫决不会留情,所以要丑话说在前面。 “谨遵大人之命。” 中山王府和武城侯府的人都齐声道。 他们对此并无意见,只是先前那样称呼惯了,对于况且说的一视同仁只有孙虎这些人有些意见,他们认为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这些自家人怎么也得特殊对待吧?所以三拨人里,孙虎这些人的优越感最强,此时却被打回原形了。 周鼎成暗自叫好,他感觉况且现在真的有些进入做官的状态了,一下子就能发现问题所在,而且马上掐死在萌芽状态,不然以后真的可能要出大问题。外面出什么问题还不要紧,要是这些贴身护卫有问题,可就是性命攸关的事。 纪昌有些感激地看了况且一眼,感觉况且这番话简直就是为他撑腰,不然的话,他真担心那两方人马会骑在他们脖子上作威作福。 况且看看这些人,又说道:“这里不比南京,这里是真正的天子脚下,所以大家一定要记住遵纪守法,绝不要倚仗势力违法乱纪。” 听到这话,纪昌等人都忍不住要发笑。 别人说这话还可以,可是大人也有资格说违法乱纪这茬?锦衣卫成立以来,敢在京城公然械斗的也就这位大人阁下了,就是刘瑾擅权时代,锦衣卫也没人敢这样干。 另外两拨人也在暗笑,要说胆大妄为还有谁能跟大人你比啊,带着他们这些精锐骑兵奔袭陪都凤阳,这已经不是胆大妄为可以形容了,简直就是无法无天。好在凤阳直隶南京统辖,要是真出了地域,连中山王府都没法给他擦屁股。 况且看到这些人使劲憋着的表情,也有些难为情地笑道:“我知道,我以前也干过比较操蛋的事,那是以前,而且我如果违法了,皇上会治我的罪,你们要是违法了,我直接治你们的罪。” 听到这话,下面的人都是肃然,他们看得出来这可不是开玩笑,他们这些护卫还不像官军中的正式军官,虽说大帅也有临阵对败逃将领先斩后奏的权利,但轻易不会动用,一般都是上奏朝廷,由朝廷治罪。 他们现在可是况且的家兵,如果况且要治他们的罪,根本不用上奏,处理完后写个奏折就行了。 “请大人放心,我等一定遵从大人将令。”五百多人齐声凛然道。 况且点点头,又喝了一杯酒,就走出去了。 他是有些不好意思再待下去,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装逼太过,不过也没办法,这逼不装也得装,若是依照他的本性依然是文人作风,这兵就没法带了。下面的人也就成了一盘散沙。 尤其是中山王府和武城侯府这的人,说起来都是骄兵悍将,魏国公和武城侯可以管住他们,他能不能管住还不好说,也只有从开头就严加管理,立下规矩。 这些事他实在是不愿意做,却又不得不违心去做,还得做好,表面上看他威风凛凛,很有些不可一世的气势,心里的苦处却没法对人言说,若是说了,保证人人都想打死他。 从本性上说,他就是个文人,和唐伯虎、文征明他们一起写写画画、诗酒唱和,那才是他应该过的日子,没事时也可以研究些药方,帮左羚经商,遇到情况还可以行医济世治病救人。他连文官都不想做,当然更不想当什么武官,哪怕是锦衣卫指挥使。 可惜事与愿违,皇上逼得他不得不如此应对,那也就只能将装逼进行到底。 “你怎么到外面来了,不是应该在里面陪夫人吗?你们可是久别啊,应该胜新婚。”周鼎成走进况且的书房,看到况且一个人在那里发呆,就笑着打趣道。 况且苦笑一声,没有言语。 “怎么了?不会是刚见面就谈崩了吧?”周鼎成大张着嘴问道。 “她累了,早早就休息了。”况且强装淡然道。 “哦。”周鼎成哦了一声,好像都明白了。 想到内宅的事,况且脑子里就发麻,对外面这些骄兵悍将他还能拉下脸面严加管束,真要管不住,就打发回去,可是对里面那些健美婀娜的莺莺燕燕,他的确不知该怎么办。打不是骂不是,爱就更不是了。 如果石榴在就好了。 况且终于感觉到一家主母的重要性了,如果石榴在这里,那些女护卫断然不敢那样大胆,或许只有石榴能管住这些邪性的姑娘们,难道还得让石榴过来不成? 他摇摇头,以后要去福建,这些人都得带走,少部分人留守就行,根本不能再弄人来了。危机不仅没有消除,反而越来越强烈了,从安全角度考虑也不宜让石榴过来冒险。 “你刚才那一手很漂亮,真把这些混蛋都镇住了,就得这么收拾他们,不然,他们真能翻天。”周鼎成赞道。 “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自己都脸红。” 况且以前也跟两府精兵打过不少交道,都是文人风格,现在冷不丁的拿出统帅架势,自己真还有些不习惯。 “不得已也得这么办,带兵首先一条就是严肃军纪,我虽然什么也不懂,这个道理肯定没错。”周鼎成哈哈笑道。 周鼎成就是个画家和江湖豪侠,也没从军打仗过,对军事这一块不比况且懂多少。只是他阅历丰富,这一点倒是况且没法比的。 “你跟戚帅联系上了吗?”周鼎成又问道。 “见到戚帅了,他答应过几天就过来帮咱们练兵。” 提到这点,况且倒是有些振奋,要说对军事最懂行的,就是戚继光了,尤其是在前世,他最崇拜戚继光这种民族英雄,以后能经常跟偶像一起练兵,这倒是根本想不到的美事。 “那就好,我还在想咱们是不是应该从戚帅那里借些将官来,总比锦衣卫的官员更懂打仗吧?你我都不懂,要是真有战事,锦衣卫的官员未必济事。”周鼎成道。 “这倒也是啊。” 况且还真没想过这问题,对真正打仗这事他根本没任何体验,顶多就是多看了不少军事小说,但那跟实际上的战争完全是两回事。 戚继光手下的将官都是具有丰富的跟海盗、倭寇作战的经验,另外他现在练兵是防备塞外的蒙古人,将来要是真有对塞外的作战任务,这些将官也都有一些经验,不像他们这些人,对这几方面都是小白,不要说他,就是纪昌等人也从未真正上过战场,锦衣卫就是家里横,估计上了战场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嗯,下次见到戚帅时我会跟他商量一下,就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屈尊咱们这里啊。”况且很没信心。 “军中的事哪有愿不愿意这一说,军令如山,没人敢抗令。只是有一点可能麻烦,就是能不能真正收复那些将官的心。”周鼎成道。 “如果能借来的话,就先借来用,以后等咱们的人成熟了,还是得从自己的队伍里选拔。”况且道。 原本他还想在锦衣卫系统里挑选那些百户、千户做骨干,现在周鼎成这一番话倒是提醒了他,完全可以撇开锦衣卫系统,在别的军队里挑选军官。 锦衣卫只是因为其特殊性,才被定义为执法部门,从建制上讲,其实锦衣卫本来就是御林军中的一支,性质跟正规部队没有区别,真正需要的时候就应该拉上战场与敌人厮杀。只是事实上做不到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问题根源 周鼎成走后,况且拿出桌上的一封封档案看起来,这些是两府那些精兵和护卫的档案,转给他自然就是说明这些人以后都由他管辖了。 况且没想到会是这样,本以为这些人只是为了护送左羚进京,完成任务就会回去,不曾想来了就不走了。这份大礼也太重了。 不知为什么魏国公没有给他来信说明原由,老师也没在信里提到这件事,难道真的是认为这事儿不值一提? 他一边思忖着,一边翻看着,码成一座小山似的四百多封档案,不可能一下子看完,好在他阅读速度快,记忆力更是惊人,只要浏览一遍,就会刻印在脑子里。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萧妮儿走进来,见他一个人在看文件似的东西,就笑着说道。 “这是送左羚过来的那些人的档案,他们以后就是这里的人了。我得先把这些都看一遍。”况且道。 “这也不是急事啊,你怎么不去陪左姐姐,她可是生气了,你还不好好哄哄她去,这才是最要紧的大事。你们也分开这么长时间了,我不信你就不想她。” “我去了,可是她把门关上了,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破门而入吧。”况且苦笑道。 他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虽然他不赞成左羚过来,可是听说左羚已经上路,就天天期盼着她早日平安到来,在心里天天想着重逢时的激动、激情,他是打算好好陪左羚几天的,每天晚上温柔缠绵一番,白天再陪她逛街、找找店面、在外面喝酒吃饭什么的,可是他无论怎么想,也没想过左羚会在见面的当夜给他吃了闭门羹。 “她是吃醋了。”萧妮儿寻思了一会苦笑道。 “吃醋?吃谁的醋,总不会是吃那些姐妹的闲醋吧?” “谁知道啊,也许是她们,也许是李香君姑娘,甚至还可能是我吧。” “你……这怎么可能,她最不可能吃你的醋了。你们在南京不是一直相处的最好吗?”况且讶然。 “笨蛋,女人不都这样,表面都是和和气气的,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我倒是真不会吃她的醋,她会不会吃我的醋就难说了。倒不一定是因为你,也许还因为她觉得这个家都是我在当家吧。”萧妮儿满脸苦笑。 况且一阵头大,他虽然智慧超人,可是对女人的心思是一窍不通。他倒是想起《史记》中的一句话:女不论美丑,入宫见妒。 女人们在一起,争风吃醋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尤其在面对同一个男人的时候。 女人如此,男人也强不到哪里去,在一起也是争勇好胜,文人们在一起更是有许多龌龊的小动作,像况且如此低调、甘于平淡的人太少了。 “这个家以后怎么办啊,要我说还是由左姐姐来管理家务事吧。”萧妮儿说道。 况且这才明白,萧妮儿来他这里是想移交女主人的权力。 “这样不行,家里的事还得你来管,左羚她要做买卖,不可能再有多少心思操持家务。你放心,她不会在意这件事,可能是我问她香君的事惹她不高兴了。”况且道。 “你怎么问的?” 况且就把当时的事说了,这事他的确没错,李香君和左羚同道而来,他没看到李香君的人影,当然得问一句,但他感觉出来左羚当时的确很恼火。 “你啊,就不会明天再问?你这么急吼吼地问,左姐姐当然以为香君在你心里更重要,甚至认为你根本不想她,心里想的都是香君姑娘。”萧妮儿笑了,她凭女人的本能找到了左羚醋意的根源。 “可是一个大活人不见了,我能不急吗?”况且还是坚持自己没错。 “你说少了,不是一个大活人,是四个,四个美娇娘。”萧妮儿咯咯笑着。 况且恍然,李香君的确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还有三个丫环,只不过在他心里只有李香君一个人,其余三个自动屏蔽了。 “不过,这也难怪左姐姐生气,搁我也会生气,不过这事问题不大,她自己慢慢会想明白的。” 萧妮儿释然了,一脸的轻松。 况且心里却只是苦笑,这种小事也值得生气?左羚一向给他的印象都是豪爽大气,应该不会如此小肚鸡肠吧。 不过他不怀疑萧妮儿的话,毕竟只有女人才了解女人的心思。 左羚果然是一个人在灯下生闷气,连丫环们都拒之门外。 萧妮儿走过来时,丫环们还都守在外面,虽然感觉寒冷,却无人敢抱怨。她们都有些担心自家小姐。 这次左羚是把她的丫环家人都带过来了,男仆们都在外面由这里的仆人招待喝酒安置。 “萧姑娘好。”丫环们都一齐行礼问好。 “嗯,你家小姐还在自己怄气呢?” 丫环们个个苦笑,却不敢答话。 “我进去看看。” 萧妮儿不等丫环们拦阻,就推门进去,左羚头也不抬,以为是丫环们送茶水什么的,就怒道:“滚出去。” “哟,怎么这么大脾气啊?”萧妮儿笑了。 “怎么是你?哎哟,我不知道,你别见怪啊。”左羚急忙起身,不好意思起来,连连道歉。 “这有什么,我知道你在生气,不怨你。不过不是我说你,你今天这是唱的哪出啊。他可是盼了你这么多天了,你怎么也不应该刚见面就跟他怄气吧?”萧妮儿也不客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口道。 “你还替他说话?见到我什么也不说,开口就问他那个香君姑娘如何如何,显见得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左羚恼怒道。 “你这是生的没用的气,要我说这件事真是你的不对。” “我的不对?你还替他说话?”左羚有些着恼。 “当然,你跟香君一道来的,他见到了你却没见到香君,当然要问一句了。怎么说那也是几个大活人,而且也是他的人不是,问上一句并不说明什么,你要说他没把你放在心上,那就是屈了他的心了,他这段时间可是一直在担心你。在见到你之前,他根本没提过一句香君姑娘。”萧妮儿正色道。 “我不信,你就是偏向他。”左羚咬着丰满的嘴唇道。 “这可不是我偏向他,你不信的话,明天问问那些丫环家人们,他们也都听到的,不是我一个人听到啊。”萧妮儿道。 “那算他有良心。不过我心里还是过不去。另外那二十个丫头怎么办?现在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以后还有好?她们可是要给他当贴身护卫的,再过些日子,还不都护卫到床上了?”左羚心里一酸道。 “这事你也别怨他,而且我想他也不会那样做。别人怎么想不要紧,你还不知道他那个人,也就是喜欢嘴上跟女孩子开玩笑,一到真章比谁跑的都快,你当时可是见识过的。”萧妮儿道。 听到萧妮儿这样说,左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况且的确是表面好色,嘴上快活,骨子里洁身自好。左羚当时追况且可是追的够苦的,从凤阳追到南京不说,过后还用了心机,这才逼况且就范,想想那段经历,也是够奇葩的。 她还是凤阳一枝花,号称江南第一美女呢,无数男人都视为天人的人物,况且都能不动心,真想打动况且的心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在这里没弄出别的事吧?”左羚脸红红的道。 “没有,他现在哪儿有这份心思,你们没听说吗,我们到了京城,每天都战战兢兢的,就这样还是出事了,他被关进监狱,我真害怕死了,要不是张大人帮忙,还不知得关多长时间呢。自从九妹进到内宅后,就不让他进来了,他一直一个人在外宅住着。”萧妮儿叹道。 “还有这事?”左羚惊呆了。 让她吃惊的不是况且被关进南镇抚司这件事,而是九娘不让况且进内宅的事。 “那你们……”左羚又问了一句。 “我们当然也就分居了。”萧妮儿大大方方道。 “倒是苦了你了。”左羚嗤嗤笑道。 “有什么苦的,现在谁有这份闲心啊,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要是到了时候他还不回家,我的心就发抖,唯恐他又被抓起来了。”萧妮儿满脸的苦色。 “有这么严重啊?”左羚这才有些明白状况了。 “难说有多严重,他那个人你也知道,从来不多说这些事的,我也是从各方面观察听到一些。” “所以他不让你们来,真是为你们的安全着想,不是不想你们。”萧妮儿又补充一句。 左羚点点头:“不管怎么说,我已经来了,而且我也不单单是为他来的,真的是想在这里做买卖,你也知道这是我多年的梦想。” “我知道,原来他还没当上这个官的时候,真还想过一门心思做生意,我们两个还天天到街上找店铺呢,后来当上了这劳什子官,忙的什么都不想了。”萧妮儿叹道。 “对了,这事我一直糊涂着呢,皇上怎么一下子给了他这么大的官做?另外听你的话却又不是什么好事,这里面究竟是什么名堂?”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救火队 “这里面的事我也不清楚,也不想问,反正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跟着去就是了。再者说了,我就是问他也不会说,你要真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他,他或许会对你透露一点。”萧妮儿道。 左羚泄气道:“他跟你都不说的话,跟我也不会说。谁都知道,跟他最贴心的还是你,要不当初怎么只让你跟着来,我跟石榴怎么说他都不答应。我这次要不是自作主张,估计还是来不了。” 萧妮儿黯然不语,她可没有左羚说的那样自信,无论是跟左羚比,还是跟石榴比,她都有着强烈的自卑感,无论是身世、容貌、才华,她根本拿不出任何东西来比,不过况且对她是真心的好,她倒是能感觉出来。 说白了,他们这叫糟糠夫妻,是共患难的。 “这些都是男人的事,咱们想管也管不了,就别操这份心了。对了,你晚上可是没吃好,我让人给你留着呢,一会让她们送来,我再陪你好好喝几杯。”萧妮儿道。 听了萧妮儿的话,左羚心里的气还真是消了大半,觉得有点饿了,就点点头。 萧妮儿让等在外面的自己的丫环去厨房端酒菜过来,左羚的丫环们也都没吃好,跟着过去一起端盘子拿碗,在厢房里另开了一桌。 “他今天也没吃好,一个人在外面跟和尚似的打坐呢,要不让他一起来吃,然后陪你一晚上?”萧妮儿笑道。 “不,不要,我今天偏不要他,就要你陪,咱们喝完酒就一起上床聊天,什么时候困了什么时候再睡,还像以前在南京那样。”左羚急忙涨红着脸道。 “好,我看你能挺几天,别跟他比,他是最能挺的,你绝对熬不过他。”萧妮儿指着她的额头取笑道。 况且并没有像萧妮儿说的那样在打坐,而是一直在看档案。 他已经看过两遍了,却还是在继续看,他不是看那些简单的履历,而是在分析每个人的性格、特点,成长过程,这些在档案里都有简略的描述。 他相信不管是中山王府还是武城侯府都不会在这些档案里造假,没有这个必要,这毕竟不是请功邀赏用的报告,府兵档案真实性是第一位的。 外面五百多护卫的喝酒喧闹声渐渐平息下去了,这些家伙还知道节制,没有吆五喝六地划拳,更没有酩酊大醉、酒后闹事的现象,看来素质这一关算是过了。 左羚带来的那些家人况且没有过去看,那些家人也早就算是一家人了,比他这里的家人关系还近,也不用客套。至于左羚那里,他也不再多想,反正过几天气消了,关系自然就恢复过来,冷处理是他最擅长的手法。 “你还在用功啊,真有些当官的样儿了。不过那些当官的也没几个像你这么卖力的,人家吃喝玩乐一样不耽误。”周鼎成陪那些护卫喝完酒,晃晃悠悠地走进来。 “没办法,在其位就得谋其政,潇洒不起来啊。”况且道。 “说点正经的,你说新来的那四百人咱们用得上吗?不管怎么说,家里也用不了这么多护卫吧。”周鼎成正色道。 “那要看以后去不去沿海了,如果要去,不但能用上,还能发挥决定作用。” “起决定作用?怎么用?”周鼎成有些不明白。 “假设战事陷入胶着状态,他们能起到尖刀作用,打破僵局,如果一些地方出现危急情况,他们可以随时救火,所以我准备把他们当做机动部队,在最关键的时候顶上去。咱们训练的那些人,别说一年,就是三年也没有这四百人的战斗力强。” 况且是了解这些人的,明朝官军若能有这种单兵作战能力,只要有五十万人,也就没有塞外蒙古人什么事了,海外的海盗、倭寇更成不了气候。 可惜有这种高素质的精兵实在太少了,他估计全国一共也没有十万人。关宁铁骑号称四万,真正精锐的能有一半就不错了,耗费的国帑可是天量。 也就是说以每年的国库收入,根本养不起几十万精兵。 明朝大抵还是实行兵户制度,这些被化为兵户的人家世代为兵,只要朝廷需要,就可以按户籍人头召集人马,朝廷只负责一些最基本的费用,明朝官军战斗力低下也是这个原因造成的。 明朝的兵户制度其实是跟游牧民族学来的,一直为后世所诟病。游牧民族根本没有正规军队这一说,平时都是牧民,养马放羊打猎,一旦有需要,几个部落召集起来,联合作战,连马匹、食物都要自己来准备,游牧民族战斗力强,也正因为这种全民皆兵的制度。 在游牧民族中很完美的制度,到了中原帝国完全就走样了,实行起来却有很多不如意之处,没有别的原因,农耕和放牧打猎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游牧民族几乎每天都生活在马上,马术根本不用训练,个个都是上乘骑手,这是农耕民没法比的,另外游牧民族经常打猎,各部落秋季举行会猎,几乎就是实打实的军事作战,只不过是人跟野兽的战争,成吉思汗攻占了大半个世界,所有的战术基本就是草原会猎那一套,并没有过人的军事战术。 一句话,蒙古骑兵单兵作战素质是一般民族无法相比的,那不是一般的牛,那是超牛。 况且倒不认为明朝官军作战力低下是兵户制度的必然结果,而是多方面的原因,至于说兵户制度是中世纪的产物,这是另一个问题,也是很值得商榷的事。 周鼎成想了想,承认道:“那些浑小子的确比咱们现在训练的人强太多了,一眼就能看出来。不过最怕的是这些兵不好带。” “你放心吧,这些人不敢乱来,否则我让他们哪来的回哪儿去。对他们我绝对不会手软。”况且冷冷道。 “嗯,这点我倒是看出来了,他们好像真的很怕你。这是为什么?”周鼎成问道。 “那是他们知道,我要混起来比他们更混。”况且道。 周鼎成笑了起来,他还真不知道况且有这一面,最起码他没看到。虽说况且在京城挑起过一场轰动一时的械斗,那也是出于计谋,而不是纯粹的乱来。 不过要说那些人怕况且,他是相信的,就连他也有些畏惧况且,尽管他还是跟以前一样经常称呼他臭小子。 “那这些人是安排在府里,还是安排在别处,府里好像不需要这么多人吧。”周鼎成又琢磨起这问题来。 “暂时还是放在府里吧,在我眼皮子底下,他们不敢闹事,若是放出去,难免惹出什么事端来。” “好吧,就是府里的地方一下子有些不够用了。” 想到如何安置这些人,周鼎成头疼,总不能把外宅全部建成军营吧,那样的话,这座府邸的格局就毁了一半了,实在有些可惜。可是若按照本来的格局安置他们,总有些不伦不类的,而且房间也不够用。 “这事我再好好想想。”况且道。 他现在真的在考虑是不是启用武城侯府在北京的房子了,但还要再看看局势的变化。 武城侯府在北京不但有房产,而且还有不少产业,府邸格局规格跟在南京的武城侯府差不多,如果启用那座腹地,别说五百护卫,就是两千护卫也没问题。只是这样一来,又要产生太空旷的问题。 他这里不像武城侯府,有好几百个丫环仆人,现在他一共也就二十几个家人,他还不准备增加。 那处府邸也有一些留守的管家和丫环仆人,看守保养府邸,倒是可以接收下来,实际上武城侯一直在催促他搬到自己家的府邸去住,他总是借口这里离张居正的府邸近,这才躲过去。 不过启用那座府邸还有一样好处,就是有许多单独的院落,这样萧妮儿、左羚甚至李香君都可以有自己独立的宅院,不用混居在一起,只是他不想在北京长住,而是想尽快逃出牢笼。既然有这样的打算,还值得大动干戈地启用武城侯那座府邸吗? 再想想吧,况且一下子还拿不定主意。 “哎,我说你怎么回事,还是一个人在外面住,今天可是不应该啊。”周鼎成跷着二郎腿,依旧一口口慢慢喝着酒道。 “哦,左羚路上太累了,早早就休息了。”况且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真是这样?不会是闹别扭了吧?”周鼎成似笑非笑道。 “这关你什么事啊。”况且有些焦躁道。 “当然不关我的事,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周鼎成道。 “关心?你这是八婆。”况且哼了一声。 “我这可不是八婆,而是真心佩服你,老实说,外面人都认为你艳福齐天,把江南三大美女都收入房中,还以为你不知怎么夜夜春宵呢,谁知道你经常跟老僧似的独眠?可惜你元阳破了,不然你比我更适合修炼童子功。”周鼎成嘻嘻笑道。 “你什么意思,动春心了,要不要帮你娶房老婆?正好,前些天送来的那位美人还没着落呢,我看跟你挺合适的。”况且乜斜着眼笑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气死皇帝 周鼎成一听这话急了:“别,我知道你有个美女推销不出去,可别忘我身上推。我要娶老婆早就娶了,还能等到今天?跟你说,老周我年轻时身边也是美女如云。” 况且乐了,他相信这话。周鼎成画技超群,抢着送他美女的人不会少。艺术家在古代收人尊敬,地位很高。 “说点正经的吧,是不是应该给你弄个正式的官职了,不然以后好多事都不好做。”况且是看到这些人的档案后才正视这个问题。 现在周鼎成管理这些人靠的还是跟况且的关系,虽说没人敢轻视他,对他的话也都信服,可毕竟不是长久之事。 不过况且知道周鼎成比他还没有官瘾,甚至对官职有种本能的抵触,所以这一段时间也就这么混着。 “你还知道啊,这点不用你操心,我早就自己弄到了。”周鼎成嘿嘿笑道。 “你自己弄到了?”况且讶然道。 “当然,要不怎么进宫里办事啊,总不能每次都找朋友帮忙吧,张鲸给我弄了个参赞锦衣第六卫军务的衔,暂时就这么挂着吧。” “参赞军务?头衔也不小啊。” 文官参与军事,一般都是用参赞军务的头衔,有些巡抚都是如此。 参赞并不小,类似于后世的参谋长,只不过不是武官,而是文职人员。 “什么大小的,我根本不在乎,也不想要什么官做,不就是图办事方便嘛。”周鼎成挥挥手,满不在乎地道。 况且点点头,看来张鲸对他的事还真是很热心,这种事不用劳烦他,直接帮着办好了。 对于张鲸,况且不知道他如此尽心尽力有多少是因为张居正的关系,有多少是皇上的授意,反正现在始终在帮他,这也就足够了。 萧妮儿和左羚昨晚说了一夜的体己话,凌晨时才睡,九娘和慕容嫣然一直没再露面。 况且吃了早饭,然后找来两府护卫统领,告诉他们所有人休假三天,每人发二十两银子,喜欢逛街的就逛街,喜欢听戏的就去听戏,只是有一点,决不许在外面惹是生非,更不许夜不归宿。 两位护卫统领欣喜万分,没想到还有奖赏和休假,虽说没有按照职务高低分配,不过什么事还没做,就先收到奖赏,他们也开不了口再说其他。 况且心里一阵肉疼,一抖手,又是差不多一万两银子没了,没有固定高额收入军队是真的养不起啊。尽管皇上说了,一切都实报实销,不设上限,这种账他也没脸找张鲸报销去。好在他腰包还是鼓鼓的,偶尔大方一次还不要紧。 这件事他躲也躲不过去,毕竟纪昌他们当时每人都有奖赏,两府护卫当然也肯定能知道,如果不破费这一笔,岂不显出高低厚薄了?日后肯定少不了议论。 纪昌在一旁替他心疼,撒出这么多钱得多少年才能赚回来啊。他要是有这么多钱,还当什么官,直接回家享福去。 当官为了啥啊,说到底还不就是为了多挣钱过好日子吗?一般的官员也就这个思想境界,能够做到爱岗敬业,取之有道的就算是好官员。 况且做的一切纪昌一直看在眼里,第六卫筹建以来,他花出去的银子也有二十多万两了,况且不仅没克扣过一文钱,还倒贴了几万两银子,这究竟是图个啥啊。 纪昌想不明白。况且也想不明白,他当这个官根本不图啥,而是被逼上了梁山。 两府护卫听说有休假和赏银的消息后,顿时欢呼雀跃,他们喜欢在况且手底下干事,就是因为况且豪爽大方,中山王府和武城侯府也没这么多银子倒贴在他们身上。 至于住宿的问题,况且也交代他们,暂时先就这么将就住着,不要动房子的格局,马厩扩大一些也就是了,暂时不用的马匹还是寄放到京军的马场里,需要时再去取。 交代完这些事,况且才坐上马车去第六卫上班。 刚进了衙门,就有人来报告,说是刘大人有请。 况且纳闷,不知道刘守有找他什么事。 最近他一直忙于练兵,朝廷和锦衣卫的事都没有心思去理会,就是先前追捕那三个刺客的事他也没有再去打听。 “老弟,你怎么还穿着便服?”刘守有见到他就是一愣。 “怎么了,又不是朝会,我干嘛不能穿便服?”况且倒是不明白了,他不喜欢天天穿着锦衣卫指挥使的官服招摇过市,一般都是穿便服,而且除非重大场合,官员穿便服也是很正常的。 “你还不知道吗,海瑞海大人今天要去江南,百官都约好在城门外为海大人饯行,我怕你不知道,才特地找你,跟我一起去吧,只不过你这身便服有些不够庄重。”刘守有道。 “海大人去江南,百官为何在城门外饯行?”况且还是不明白。 “你啊,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 况且摇摇头,他的确不知道。他现在一心只想着如何训练部队,朝廷里若有大事的话,张居正应该会通知他啊。 “对,张大人可能没跟你说,张大人不喜欢海大人。” 况且简直糊涂的没边了:“我说大哥,你能把话说明白一点不,张大人喜欢不喜欢海大人,跟今天百官要给海大人践行有什么关系?” 张居正不喜欢海瑞,这点况且知道些,在张居正府里,海瑞简直就是忌讳词,所有人都会回避,这里面有什么原因,况且也不清楚。 不过他对海瑞倒是非常敬仰,这来源于他的前世,就跟崇拜戚继光一样的原因。 刘守有看看屋里没人,这才小声道:“你不知道,听说原本海大人要高升左都御史,可是硬生生被张大人拦住了,没能当上。” “这不可能吧,等级太悬殊了。”况且不信。 海瑞原来不过是户部南海司的司官,一下子提升到朝廷副一品大员左都御史,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虽说六部尚书权利可能比左都御史不差什么,而吏部尚书更在左都御史之上,但按照品级,左都御史却是最高的,朝廷官员里不算加官的话,也只能左都御史是副一品,其他六部尚书都不过是正二品。 当然要是有人愿意因为这品级的原因从吏部尚书转为左都御史,那肯定是脑子有问题了,从法律上讲,最有权利的是左都御史,但实际掌握权力的却是吏部尚书,直接关系到百官的升迁和贬黜。 这就像后世,所有部门里,不论是中央还是地方,甚至很小的单位里,人事部门的地位总是更加特殊一些。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老弟才五品啊,不也当上都指挥使了嘛。”刘守有笑道。 也是啊,况且回过味来,自己原来一介白衣,骤然间升为五品,然后又奉命组建锦衣卫第六卫,说起来也是副二品大员了。 “可惜啊,海大人只有皇上赏识他,张大人却是坚决力阻,皇上只好折中一下,派海大人以都御史的衔巡抚江南。百官也是为此在城外为他饯行。” “哦。”况且总算明白了。 这种事他不好评价什么,一方面是他敬仰的人,一方面又是他最敬重的,只能一言不发。 “其实不只是张大人反对攫升海瑞,朝廷里有大把的人反对海大人出任左都御史。”刘守有给况且到了一碗酒,然后说道。 “为什么?”况且问道。 “这还用问吗?海瑞海大人不管怎么说,也是活活气死了先皇的人,就算他再耿直廉洁,气死先皇这事也不能算有功吧?如果这时候重用他,以后岂不是人人效仿,都以气死皇上为目标了?”刘守有不忿道。 况且笑了一声,这事的确有些无解,按说气死了先皇,当今皇上应该替先皇出气才是,就是不治罪,也应该免官回家。 可是皇上心里怎么想的大家也明白,先皇不气死,今上不还是皇太子吗?按照这个道理,海瑞当然是有功,而且是大功,但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大家心里都有一本账,当然海瑞并不在乎这些,他仍然故我,还是那种脾气。 “所以啊,本官也认为张大人反对重用海瑞,是有道理的,如若海大人真的当上左都御史,以后这些御史就个个要使出浑身解数争夺气死皇上这项大奖了。” 况且笑了,也别说,把皇上活活气死也不是第一次了,据说明仁宗皇帝就是被当时的国子监祭酒李时勉气死的。 仁宗的儿子宣宗继位后,听说了父皇是被李时勉气死的,龙颜大怒,派锦衣卫去把李时勉抓来,要亲手把这禽兽活活打死。 当时没人敢劝谏,可是李时勉恰好入朝办事,听说皇上下令抓捕他,自己主动投身,来到大殿觐见宣宗。 宣宗咬牙切齿,命左右把李时勉剥去官服,然*着大殿上的金瓜,准备亲自动手把李时勉打死在大殿上,不过他动手前还是问了一句,李时勉是怎么把先皇气死的? 李时勉淡定的回了一句:臣只是上了一封奏章,劝先皇早立太子。 宣宗听完后,立马浑身怒火都消失了,又命人给李时勉重新穿好四品官服,一切如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另一种忠诚 明朝历史上,第一个荣获气死皇帝奖桂冠的就是李时勉了,不过他也只是侥幸逃过一劫,如果宣宗不问青红皂白直接下手,他必定死在金瓜之下无疑,死了都没地方喊冤去。 这就是皇上的特权,他可以越过法律直接赐死廷臣,若嫌疑人一旦交给朝廷拟罪,皇上就不能为所欲为了,必须得走三法司的程序,听司法处置了。 海瑞虽说是第二名获得这项大奖的人,却在生死之间徘徊了若干回,没回都是必死无疑而获新生,可谓福大命大之人。 嘉靖帝在最后的日子里,曾多次起念想杀掉杀海瑞,却一直无法定夺,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 嘉靖帝知道海瑞上书骂他完全是出于忠诚,所以也一再称海瑞是忠臣,可是海瑞奏章里的一些话,却让嘉靖帝感觉无法接受,甚至气炸肺腑,最有名的就是说嘉靖帝的年号就是“家家净”,这是嘉靖帝无法忍受的秽语。 如果不是徐阶一再想办法拖延时间,同时想尽办法巧妙解围,海瑞恐怕真的会被赐死在牢里,熬不过嘉靖帝的寿命。 假如不是徐阶,而是另外一个首辅,既没有徐阶的种种狡计,也没有坚决保护海瑞的意愿,海瑞也活不成,当时所有人都认为他必死无疑。所以真正救了海瑞一命的还是徐阶。 不过海瑞也的确有些愚忠气,当狱卒知道嘉靖帝宾天的消息后向海瑞道喜,并送来一桌酒席,海瑞还以为马上要被砍头了。 海瑞坦然喝完酒,吃光了牛肉。随后才知道是皇上驾崩了,也就是说他不会死了。他不但没兴奋激动,反而悲伤的把酒肉都吐出来了,最后吐血一盆。 这还真不是装的,他也没必要这样装,法律并没有规定官员悼念死去的君王,必须痛哭甚至吐血。 况且不知道张居正究竟是因为要维护先皇还是因为跟海瑞不对眼,这才力阻海瑞的晋升,这事他不但不好问,连提都没法提。 “我上午还要去大校场练兵,这事我就不参加了吧。”况且想想道。 从心里讲,他还是很愿意去亲眼看看这位偶像的,可是刘守有既然说必须穿正式官服,他就懒得回去换了,另外他也能预料到,饯行现场很难说有没有一些事发生,到时候他也会很难做人。 “老弟,这可不行啊,你现在可是咱们锦衣卫的新星,也是咱们锦衣卫的脸面,你不露面不大对劲儿。这样吧,我这里还有一件蟒袍,你先穿着应付一下。”刘守有道。 “我才五品官,穿什么蟒袍啊。不行,那样会被弹劾的。”况且坚决反对。 “蟒袍本来就不是一品二品官员能穿的,我也没资格穿,不都是皇上特赐的嘛,再者说了,你不是侯爵家的贵公子嘛,比我更适合穿。别人或许以为是皇上赐你们侯爵府的。”刘守有道。 况且摇头,坚决不肯答应。 武城侯府的确有蟒袍,还不是一件两件,而是多件。武城侯也被赐予了蟒袍,也就是在祭祖的时候穿一回,图个好脸面,平时也是从来不穿。 他若是想穿,当然也可以有一件,可是这蟒袍不是说你有就可以穿的,不是皇上赐予你的,你就没资格穿。否则就是僭越,就是大罪。 官僚之间也有出于显摆,借飞鱼服、斗牛服、蟒袍穿两天,但都不是正式场合,只要被举报了,也同样有罪,只不过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也就没人真的认为有罪了。 刘守有当然知道这事有隐患,不过锦衣卫都指挥使这一级按例都是要赐予蟒袍的,况且现在没有,估计是时间上差了一点,现在穿也不过是早穿了几天,不算违例。 他见况且坚决不肯答应,只好折中一下,把自己的官服借给况且,他来穿蟒袍。他原来不愿意这样做,是因为怕况且事后怪他,穿蟒袍当然比飞鱼服高级一等。 明朝的官袍都很宽大,况且虽比刘守有高了半个头,穿他的官服却不显得有多么紧瘦,反而很合身。飞鱼服也没有官员品级的补子,本来就是武官一二品大员才能穿的,锦衣卫的官员大多数有飞鱼服,都是皇上特赐并非普遍现象。 既然约定了要去城门外为海瑞践行,况且就没去大校场,只是派人告诉周鼎成和赵阳监督。 “老弟,听说贵夫人昨晚驾到了,这一夜春宵后依然精神旺盛,还是年轻好啊,精力充足。”刘守有喝着酒,看着况且的脸色笑道。 况且苦笑,他哪里有什么春宵啊,根本就是一个人看档案想问题一直到黎明,至于说他精神旺盛,就是真的折腾一晚上也不至于表现在脸上。 “怎么,昨晚没有跟尊夫人欢好?”刘守有看到他的苦笑,马上明白过来,讶异道。 “我说老兄,你有这精神头用在办案上好不好,我的家务事不是什么案件。”况且气道。 “哦,不是,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咱们这不是闲聊吗。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尊夫人也来了,哪天咱们两家在一起吃吃酒,也让夫人们都认识一下。同僚嘛,也算是通家之好。”刘守有道。 “这倒是没问题,不过等我忙过这一段再说。”况且倒是不反对这个。 既然同在锦衣卫系统,将来必然要多打交道,尤其是刘守有也是张居正这面的人,算来跟他也是一个战壕的战友,相互往来照应都是应该的。 “老弟,不是我说你,下面这些具体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嘛,只要吩咐下去自然有人为你办好,如果有人办不好,那就换一个人,不用什么事都亲历亲为,现在你那里还是创建时期,事还算少的,将来事多了起来,你再这样做就是累死也做不完的。”刘守有好心劝道。 况且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现在必须把这支队伍死死抓在手里,自然就必须这样亲自去做每一件事,不像刘守有,北镇抚司基本无事可做,锦衣卫总部那里也是只需要发号施令就行,整个系统早已经健全完备了。 快到中午时,两人一起出去,坐上马车,准备到城门外加入饯行队伍。 刘守有喜欢坐轿子,不过看况且是坐的马车,为了保持速度一致,索性跟况且坐在一辆车上,他的随从也跟况且的护卫合为一处。 走到半途,忽然有人骑马过来禀报,说是情况有变,海瑞海大人坚决不接受百官的宴请,只接受大家在城门外的欢送。 “这家伙还是跟官场格格不入啊,幸亏他没当左都御史,不然大家都没好日子过了。”刘守有听后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倒是有些庆幸海瑞去了江南,而不是在朝廷任职。 况且忽然心中一动,这怎么有些送瘟神的意思啊,是不是朝廷上下都想把海瑞挤走,让他远离京城,远离权力中心,而不是在朝堂上碍眼碍事。 他跟刘守有互视一眼,目光传递了心中所想。 况且固然赞同海瑞的一切主张,却也知道根本行不通,用洪武年间的那些老规矩来约束当朝百官,谁也接受不了,哪怕就是当今皇上也做不到。 “江南的同僚们,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准备迎接海刚峰的清规戒律吧。”刘守有哈哈笑了起来,似乎这条消息恰好验证了他心中所想。 “我说刘大人,你怎么有点幸灾乐祸啊。”况且道。 “当然,这位海大人要是真当上左都御史,第一个开刀的就是咱们锦衣卫,咱们两个谁都别想跑。”刘守有冷哼道。 “我不贪不搂的怕个什么?”况且不服气道。 “你以为不贪不搂就没事了,你花了那么多银子,都花在哪里了,一条条跟你对,就算最后没事,烦都能烦死你,另外你别告诉我你那里的账目完全符合规矩,因为那是不可能的。”刘守有冷哼一声。 况且叹气,这一点他倒是承认,他花销的银子里的确有很多不合规矩的,只是没人来查,张鲸那里也是大账能合上就过关,这才少了太多麻烦。 “听说你们那些人每天中午都是喝老酒吃牛肉,这要说起来都是事,你要知道,就是京军也只能几天吃一次肉,喝酒必须自己掏腰包。这还是京军呢,一般府县的官兵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刘守有感慨道。 “你是在查我么,喝酒吃肉怎么了?这大冷天,将士们不喝点酒能受得了?训练消耗体力太大,不吃肉也根本顶不住。”况且不愿意听了。 “是啊,可是都察院查你,就有太多理由斥责你无端耗费国帑了,尤其是皇上的内帑,罪就更大了。这些事不是我查的,而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一件件明摆着,有谁不知道?”刘守有得意洋洋道。 况且听了他这番话,猛地起了疑心,刘守有究竟想做什么,有点鼓动他的意思。难道真是张居正想要压制海瑞,自己不好出面,所以借用刘守有等人的手? 若是这样,张居正应该当面跟他说清啊,何必要让刘守有绕弯似的套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惊心的哗变 马车正在行进中,忽然有两匹快马从后面冲上来,一个人直接冲到况且的车前。 “大人,有紧急情况!”那人有些声嘶力竭地喊道。 “什么事?”况且打开车窗问道,来人是他的一个护卫。 “大人,咱们的人打起来了,还要闹哗变。”护卫在马上向况且倾斜着腰身大口喘着气道。 “哗变?你先说清楚,谁跟谁打,谁要闹哗变?”况且脑子里嗡的一声,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马车停下了,那名护卫也翻身下马,况且也下了车。 “大人,是咱们那些训练的学员之间打起来了,大约有一百多人,他们还吵嚷着要是大人给不了他们一个公道,他们就要哗变。” “什么?为什么动手的?”况且面色立时铁青。 “怎么了?后院起火了?”刘守有也少有的郑重起来,不管事情究竟如何,闹到要哗变的程度可就是大事了,弄不好皇上都要降责的。 “刘大人,我得回去处理一下,就不去给海大人饯行了。”况且急忙道。 “好的。我另外找车。”刘守有马上走下车。 “不用,就用这辆车送您,我骑马就行。” “算了吧,欺负我不会骑马怎么的,我也可以骑马的。”刘守有说着,指了指一个护卫,那护卫急忙下马,把马匹让出来。 “那就对不住了,改天给您赔罪。”况且脸上火辣辣的,真觉得脸面上有些挂不住了。 刘守有笑了一声,就骑马而去,果然马术很不错,那个没有马的护卫只好跟另一个护卫合骑一匹马。 让刘守有亲耳听到这件事,大不了是丢脸罢了,如果真要闹出哗变来,那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纸包不住火。 明朝官军喜好哗变,似乎是有传统的,采取极端手法求得各种利益,在那些充斥着老兵油子的官军里,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第六卫还没建起来呢,几乎没有什么利益之争,闹什么哗变啊。 一般来讲,军队闹哗变多数是因为欠饷银,第六卫饷银充足,不仅不欠饷银,收入差不多是京军的四倍,况且还经常给发各种福利。刘守有刚才说的一点不错,他们是天天吃酒吃肉,日子过得美得很呢。 这样的军队竟然还能激起哗变,况且真的搞不懂了。 “你坐到车里跟我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况且指指那个向他报告的护卫。 “不敢,大人。”护卫有些畏惧的摇头,这辆坐车除了周鼎成外,别人可是没有资格跟况且同乘的。 “滚进来。”况且怒了。 “是,大人。”护卫吓得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进入到车厢里,也不敢坐下,直接跪下了。 “继续赶路,以最快速度赶到大校场。”况且厉声道。 车夫马上挥动鞭子,驱策着四匹良马疾速行驶。 “大人,是这么回事……” 这名护卫哆哆嗦嗦地跪着说了半天,况且这才听明白个大概,却还没全明白。 原来是两伙人因为一些不知什么缘故打起来了,一方是武当派送来的人,另一方是峨眉派的,也就是慕容嫣然送来的人。 “峨眉派?有这个门派吗?”况且皱起眉头。 他可听慕容嫣然亲口说的,世上并没有峨眉派这个门派,武侠小说里倒是有,而且是和少*当并列,共执武林牛耳云云。但实际上根本不存在,武当派的确存在,却也不是武侠门派,而是跟天师教一样的道教教派。 “这个,属下也不知道。”护卫看着况且,感觉今天大人好像变了一个人,一下子从彬彬文人变成了杀神一般,吓得他头都不敢抬。 “继续说,对了,周大人、赵大人也管不住吗?” 况且心里还是感觉奇怪,他一般每天都会去大校场,除了有特殊情况,怎么今天上午没去,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而且先前连一点征兆都没有。 “赵大人不愿意管,周大人好像有些……”护卫忽然打住。 “怎么了?周大人究竟怎么了,照实说,有一句假话,你就去刘大人那里报到吧。”况且眼睛瞪圆道。 “不敢。属下不敢。”护卫吓得差点没尿裤子,去刘大人那里报到,不就是进地狱吗? “是这样,武当派那些人好像有点拿大,周大人言语中有些偏袒他们,所以号称峨眉派的人当然就不服气,嚷着要闹哗变。” “他们为什么打起来了?”况且还是想不出他们为何打架,难道每天如此耗费力气的训练还耗不尽他们的精力,竟然还有多余的力气打架? “这个,属下也不知详细内情,好像原来就是为了一些小事,武当派的人嘲笑峨眉派的人都是土鸡瓦狗,峨眉派的人不服,两方的人开始摆场子比试,后来加入的人越来越多,武当派的人虽然少,可是敢下死手,峨眉派的人被打伤了好几个,结果就闹起来了,非要上面给个说法,还他们一个公道,不然就要……” “就要哗变?”况且牙齿里冒着森森冷气道。 “是……这样。” “好吧,这还没建成军呢,就开始闹哗变了,真当军法是摆设了?看来我对他们一向施恩,养了一群白眼狼啊。”况且自言自语道。 听到他话的几个护卫都是心里发冷,那些家伙估计要倒霉了,军法都提出来了,还能有好? 况且强自镇定一下,回想一下这些日子练兵的过程,忽然想到一件事,冒出一头冷汗。 是啊,这些人都是各地各教派送来的,难免有门户概念,而且还很难打破。 他原本想的是慢慢在练兵过程中消除他们的门户概念,所以也没在这方面做什么规定。也许是这些日子始终平平安安,没出过任何岔子,他就忽略了。 他打开车窗,呼吸着外面依然凛冽的空气,顿时觉得脑袋清醒了不少。 “这不是哗变,他们是精力旺盛,无处发泄,因此无事生非,蓄意闹事,记住了,不许再提哗变这个词。”况且对着护卫道。 “记住了,属下一定牢记。” “下去吧。”况且挥挥手。 车并没停下,护卫还是拉开车门,自己跳了出去,然后就有人留下等着他,把他的马匹还给他,两人骑上马后再向前狂奔追去。 到了大校场,却见两万人分成两大阵营,中间空出来,里面有两伙人,扭打在一起。 两面的人还在欢呼叫好,有鼓劲的,也有叫骂的,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教头们则人人抱臂笑着观看,周鼎成和赵阳也是在高台上观看,并不制止。 “大人到。”纪昌扯开了嗓门,用最大的声音喊道。 这一嗓子喊出来,才有人发现况且的到来,有眼尖的看见况且铁青的面孔,立时感觉出不对,急忙拉着身边的人都肃立当地。 场中斗殴的两伙人正在拼命中,听到了声音也没听明白是什么,依然激斗不已。 “都他奶奶的给我住手!”周鼎成大喊一声。 他这一声比纪昌强的太多,简直是霹雳一般,两方人都停下手,大家这时候才看到况且。 武当派的人看到了况且也没太当回事,只是向况且笑笑,然后还向号称峨眉派的人勾勾手指头,意思说不服再来。 峨眉派的人悲愤万分,他们单个打的确打不过,可是他们人多啊,两方交手的现在已经有二百多人了,武当派是以一抵二,还占着上风。 这主要也是峨眉派的人知道上面坐着的周大人就是武当派的,而且周大人是况大人的副手,也是况大人最信任的人,所以他们感觉哭诉无门。 武当派的人对他们敢下死手,他们却不敢,害怕受到处置,所以才嚷嚷着要公道,不然就干脆哗变,这一点他们有优势。 此时全场肃然,却也有不少人在冷眼观望,都觉得武当派的人肯定没事,峨眉派的人恐怕要倒霉了,被打了认怂也就是了,还敢嚷着哗变,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你们,还有你们都给本大人滚过来。”况且指着打斗的两方人喊了一声。 这些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人动弹。 况且冷笑道:“好啊,我一经发出命令了,你们居然敢抗令不遵。纪昌,在本卫里,抗令不遵者该当如何处置?” “每人打五十军棍。”纪昌道。 “好,执行军法。”况且冷冷道。 纪昌早立即来了精神,一挥手,几十个护卫冲下来。 两方打斗的人立时慌了,武当派的人急忙向周鼎成使眼色求救,峨眉派的人则个个面如死灰,有人大嚷道:“大人,冤枉!我不服!” “大人,我也冤枉!我不服!” 峨眉派的人纷纷跟着叫嚷起来。 “你们有什么冤枉?难道我刚才叫你们滚过来,你们没听到?” “不是,不是这件事,是大人不问青红皂白就惩罚我们,这件事我们不服。”一个人嚷道。 “我惩罚你们跟你们打斗的原因没关系,我惩治你们是你们不遵本大人的军令。”况且冷冷道。 “这个,你看……”周鼎成有些坐不住了,他也没想到况且会如此严厉,急忙上前想为那些人求情。 “我在整肃军纪,你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况且根本没看周鼎成一眼,冷冷说道。 况且的确很失望,他出于高度信任,才把管理权交给周鼎成,没想到闹出这么大的事,周鼎成不仅不制止,居然还在袖手旁观!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严厉镇压 周鼎成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好像要渗出血来,他感觉到况且话中的冷酷,失望和无情。他咬咬牙,没再说什么,只是退后了一步。 赵阳急忙上前一步道:“这个,况……大人,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小孩子打架,闹着玩的。” 况且冷眼看看他:“我问你,若是武定侯府的府兵这样闹,你也看着不管?” 赵阳一撇嘴道:“他们敢,早就家法从事了。” 况且冷笑道:“你说对了,我现在就是要对他们执行家法。第六卫的家法就是军法。军法无情,军令如山,希望所有人记住今天,都在心里牢记这八个字。” 他向四周那些人一一看去,被他看到的人都惭愧地低下头。 纪昌率领几十人把这两方二百多人驱赶到况且跟前,大喊一声:“先都跪下,一会每人五十军棍。来人,去取五十张条凳来。” “大人,我们真的冤枉啊。”峨眉派的人跪下后大声喊着。 武当派的人也慌神了,他们原以为有周鼎成撑腰,况且不会责罚他们,尤其是闹事的人这么多,罚不责众啊,再者说了,嚷着喊着要闹哗变的可是峨眉的人,跟他们没关系啊。 “大人,我们也冤枉啊。”武当派的领头人也大喊道。 “我问你们话了吗?在我没有问你们话之前,不许再说一个字,否则双倍惩罚。”况且阴森着脸说道。 此话一出,两边的人都不敢再说话了,军棍他们没挨过,不过听说五十军棍下来,至少也是伤筋动骨了,卧床几个月都是轻的,以后会不会落下残疾都难说。至于说双倍惩罚,一百军棍,能活下来的,也是终身残废了。 当然这也看执刑人下手的轻重,要是执刑的人有意饶过他们,可能会血肉横飞,却不会筋断骨折。但是纪昌这些护卫跟他们可是没有半点交情,他们对军令会保证不折不扣地执行。 “大人,饶命啊。” 这二百多人一齐叩头,哀声震地 此时两个教头也走过来,拱手抱拳道:“况大人,念在这些人都是初犯,就饶过他们吧。要是用刑了,这些人基本就废了,以后就是训练也跟不上了。” 况且看看这两位教头,笑道:“两位大人,我请你们来训练他们,不但是要训练他们各种技能,也要训练他们严格遵守军纪,一丝不苟地执行军令。这事怪我以前没说,所以不怪各位,以后要是有那位教头训练的人出了今天这样的事,我就得跟那位教头大人解聘了。” 两个教头听到这话,也是脸上一红,退了回去,心道:你什么时候说过让我们训练他们遵守军纪啊? 但是转念一想,这是基本的规矩,练兵首先就是训练士兵遵守军纪,如果士兵们视军纪为儿戏,本领练的再好有什么用? 况且的话软中带硬,教头们听着也都心中一凛,有不服气的,觉得况且有些过分,却没人敢提出来。 他们可是况且每月一百两雪花银雇来的,因为武定侯的缘故,原来的饷银还都照发,每月一百两,一年一千二百两银子的收入,在当时绝对是高薪,顺天府知府的高级幕僚也就是这个薪俸。 一千二百两银子,在北京可以买一套不错的住宅,当然不是豪宅,却也是中产阶层了。那些整天泡在青楼的公子哥儿,一年都用不上一千两纹银,还可以天天吃香喝辣。 “要不换个惩罚方式吧,五十军棍下去这些人就废了。”赵阳也觉得两位教头言之有理,他虽然赞成况且严肃军纪,但这些人一旦受刑,训练就没法跟上了。 “嗯,那就除名吧。”况且想了下,嘴唇轻启道。 “什么?”赵阳张大了嘴,不敢再说什么了。 他原本是想增加这些人的训练强度,罚他们干些苦活累活什么,甚至关个十天八天的禁闭也就是了,没想到况且一竿子到底,直接把这些人开除了。 “我不赞成。”周鼎成上前一步小声道,下面可是有七十多名武当俗家弟子啊。 况且咬着牙低声道:“闭嘴。” 周鼎成再也忍受不住了,转身就走。 “周大哥。”赵阳急忙追了上去。 “这……”纪昌也有些懵了,不知要不要去把周鼎成追回来。 “不用管别他们,这些人从现在起就不是锦衣第六卫的人了,马上驱逐出去。以后他们的行为跟咱们锦衣第六卫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况且大声宣布道。 所有学员突然觉得后背发冷,他们也知道那些是吵嚷着哗变,就是口头说说,连正式的兵还没当上呢,拿什么哗变啊,却没想到况且镇压的手段如此严厉。 这些人可是训练好长时间,苦头更是吃了不少,所有付出不但付诸东流,而且还被极为耻辱地轰赶出去。 “大人,冤枉!请大人开恩!”两边的人都大声求饶道。 “你们冤枉?在军营里闹事,还要激起哗变,开除你们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所有人都给我听着,以后谁要想闹哗变,等着你们的不是除名,而是斩首。谁不愿意接受这条件,现在就给我滚蛋。”况且大声道。 况且看了一会儿人群,见没有人发声不接受,就又大声道:“另外,以后要加强军纪管理,有不愿意接受军纪束缚的,也请自己离开。锦衣第六卫决不容忍任何不遵守军纪,不严格执行军令的人存在,任何人都不行。” 一个教头苦笑道:“看来,这些小家伙们要吃苦头了。” “这些混蛋就该吃点苦头,这个教那个派的,眼睛都长在额头上了,对咱们都不是真心敬服。”另一个教头道。 “真没想到况大人也有如此严厉的一面,比咱们京军的那些大帅还要严厉。” “也应该如此,咱们京军习气太重了,这也没办法,这支队伍可是新建立起来的,若是现在就开始滋生习气,以后谁能带得了他们?”一个中年教头摸着胡子说道。 况且故意停了一会,然后又大声道:“我知道大家来自各个教派,可是进入这里后,原来的出身全都一笔勾销,以后再敢有以自己教派自尊或者以教派宗派名义闹事的,一律除名。你们从现在起不是任何教派的人,只是锦衣第六卫的人。有反对的吗?谁反对就站出来,现在给你们一个说话的机会,只给这一次机会。别怪我以后翻脸不认人!” 这句话倒是激起下面人一阵反响,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叽叽喳喳小声窃议起来。 这些人里有八千多人来自各个教派,分别是慕容嫣然和周鼎成从各地挑选出来后送过来的,况且原来最看好的就是这些人,可是这些人的宗派观念根深蒂固,这一点况且疏忽了,估计慕容嫣然也没觉得会成为大问题。 然而,今天问题就出来了,而且是大问题。 宗派之间有争斗是必然的,江湖门派互相血拼是常事,这些事连官府都不愿意管,只是最后给那些暴尸荒野的人收收尸,也就算是积德行善了。 况且心里也是自责,此事他应该有所洞察,早该在第一天就下手铲除掉,他却没当回事,放任自流,结果今天爆发了。 他也很庆幸,好在不算晚,要是成军后,拉到战场上才爆发出这个问题,他可就死都没地方了。下面这二百多人有很多是他原定为中军的精锐,如果正在战场上两军交战,中军忽然哗变,即便他性命无忧,这支军队也就彻底完蛋了,这可不是危言耸听。 明明知道这些人都是各教派送来的,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严明纪律,把这些宗派意识铲除干净呢? 他当然不会对这些人做自我检讨,问题产生了,解决就是,埋怨谁都没用。 “这位大人,你们京军里也存在教派争斗的问题吗?”他向旁边的一个教头问道。 “回况大人,当然也有。”这位教头对况且立马恭谨许多。 “别说各教派争斗,什么五花八门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的都有,甚至还有一些黑道、绿林道甚至白莲教的人混杂其间,大家都心知肚明,只要不公开闹事,也就没人在意。” “况大人,京军几万人,不可能每个人都出身清白。”旁边又一个教头苦笑道。 “就是,其实各教派的人还算好的,至少是正道的,那些乌七八糟的邪教的人才是隐患,可是也没办法。良民有多少愿意当兵的,坊间不是一直传言:好铁不打钉,好人当兵嘛。”又一个教头无奈笑道。 况且点点头,看来自己还是太年轻,对官军的组成不够了解,但是不管京军、边军怎么样,他的第六卫决不允许有任何宗派山头势力存在。 也许正因为况且太年轻,不但教头们,就是那些招募来的学员真正从心里佩服他的人也没多少。他们冲着这里待遇特别高,况且也是真心为他们谋福利,才纷纷加入第六卫,尤其是那些各教派的人,也都隐约知道他们忠于况且是一种使命。 但是忠于况且跟忠于原来的宗派并不矛盾啊,他们对自己出身的宗派也都很有感情,让他们一下子割舍掉,等于否定自己的过去,心里自然有些过不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就是不醉 况且看着下面的人叽叽喳喳,心里冷笑:看样子抵触情绪还不小啊。不过也好,索性借机彻底解决掉这个问题。 “所有人听令!”况且大声道。 “大人有令!”纪昌在旁边跟着大喊一声。 其实不用纪昌吼叫,况且的声音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立时肃立听令。 “给大家放假三天,你们可以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好好想一想,也可以相互之间自由讨论,三天后我要听答案,是保留原来的宗派观念,还是割舍一切,投身锦衣第六卫,你们想好了,自由选择。”况且道。 “遵命。”两万人同声应道 “解散回营。” 一个教头笑道:“况大人,这样真有必要吗?想要完全让这些人彻底放弃原来的宗派,很难做到,许多人都把自己的宗派当成父母一样的。您不会让这些人连父母之恩都割舍了吧?” 况且笑道:“宗派跟父母不一样,今天闹事的这些人如果是为父母、为家人打架,我会支持他们。可是宗派不行,这一点决不允许。我绝对不容忍有人在我的第六卫里借宗派的名义拉帮结伙,树立山头,更不允许他们内斗不休。” 那教头笑道:“大人志向远大,要真能做到当然最好。可是拉帮结伙这种事,哪里都少不了,很难彻底根除。” “难也要做,这就像一个人有病一样,不能因为难治,就放弃治疗,那就如同等死。”况且道。 那位教头点点头。况且讲的是道理,道理本身并不错,他是百分之一千赞同况且的主张,只不过觉得根本做不到。 军队有史以来就是宗派意识最强烈的地方,精锐的官军里帮派意识也一样浓厚,许多军官、将领也都属于各个不同帮派。执掌军权的大帅们有时候也只能容忍,甚至还得迁就他们,一是要靠他们打仗,二是怕他们闹事,一旦事情闹大了,主帅是要被治罪的。久而久之,中下层官兵反而可以处处要挟长官和主帅,不满意就闹事,再不满意就哗变。 这种情况在所有官军中都有,就是御林军中都不能幸免。 至于拉帮结伙,在朝廷和官府里就更严重了,真是应了一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帮派,就有纷争。 但是况且不容忍这些,他要打造一支平行的军队,每个人都要绝对服从于他。不然,他宁可不要这个第六卫。 “大人,我们是忠诚于您的,请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那些被除名的人现在是欲哭无泪,苦苦哀求,连那些教头们也有些不忍,却没人再为他们求情了。 “晚了,你们如果只是打架斗殴,问题还不大,可是你们连哗变都喊出来了,除名是最低的惩罚。你们不知道一个队伍闹哗变意味着什么吗?如果闹大了,这支队伍就要被解散重组。我不能放任任何人毁掉新建的第六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你们就是那颗老鼠屎。”况且冷冷道。 这些人都垂头不语,不少人低声啜泣,假如再给他们一个选择,他们绝不会这样干了,可惜机会只有一次,他们永远失去了。 “纪昌听令。” “属下在!”纪昌急忙上前躬身听令。 “带人跟着他们回去收拾衣物行李,马上离开营房。” “大人,我们愿意受刑,过后我们愿意付出百倍的努力跟上训练进度。”一个武当派的人咬牙道。 “我看上去像是朝令夕改的人吗?” 况且说完就不理他们了,纪昌和几十名护卫挥舞着刀鞘,驱赶着他们离开。 况且心里一叹,他知道自己太无情、太冷酷了,他一直避免这样做,却还是不得不如此。 “各位教头,今天放假,我请大家喝酒。”况且对聚集过来的教头道。 “不敢,没办好大人交代的事,愧不敢当。”一个教头有些惭愧道。 “我原来没说明白,这不怪大家。以后大家注意,训练他们严格遵守军纪。另外我还有一些问题想请教大家。”况且道。 这些人当然巴不得况且请酒,况且大方,请客一定有好东西吃。 “不过,这些小崽子们得有人看着吧,不能放羊了,不然他们闹起事来不好办。”一个教头有些担忧道。 “不用,我给他们充足的时间,让他们想明白了,他们要是想闹事就闹,我就不怕有闹事的,谁闹事就开谁,决不手软。”况且道。 “况大人倒是有洪武爷的威风啊。”一个教头笑道。 “太祖皇上?”况且有些不明白。 “是啊,我听老辈人讲,洪武爷带兵就是这样,不怕士兵闹事,也不怕大将造反,谁敢闹事坚决镇压,敢造反的更不用说了。” 况且摇摇头,他没想到自己会跟明太祖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不过朱元璋统驭大将,的确是铁腕,他从不容忍姑息大将的肆意妄为,这也才能把徐达、常遇春、蓝玉这些大帅一个个都治得服服帖帖。 他们没去附近经常吃喝的那家酒楼,而是回城找了一家比较豪华的酒楼,包下了一层。 况且想要问的就是官军里面拉帮结伙的情况,将帅又是如何对待和处理这些事务。 教头们都一一作答,这些事他们最清楚了,毕竟他们是教头,跟下层中层混得很熟悉,大部分人都是他们训练出来的。 “听大家说还有白莲教的人,现在还有白莲教吗?”况且听说过白莲教,总觉得这个组织早就销声匿迹了,怎么还混杂在官军里的呢? “当然有,白莲教从国初时一直到现在始终没断过,只是活动于民间,只要他们不造反,朝廷也就不理他们,另外就是不许他们公开传教,可是暗地里还是有许多人加入了白莲教。”一个教头道。 “况大人是才子,又是贵族子弟,当然不知道这些。其实白莲教的教主一直躲在塞外,帮着鞑子对付咱们。”一个教头道。 “还有这事?”况且大惊。 “当然,要不是白莲教教主这些人帮着鞑子,塞外的鞑子还是一盘散沙,根本不成气候,可是这些人给鞑子出谋划策,居然帮他们差不多统一了塞外大漠,朝廷一直想除掉这些败类,却没办法做到。”另一个教头一边啃着一只猪蹄一边道。 况且很是震撼,同时也非常佩服白莲教主这伙人,生存不易,他们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忽然想到皇上让自己训练人马,将来到塞外执行任务,会不会就是对付这伙人? 要是跟鞑子作战,自己这支队伍再精锐也不够,鞑子虽然没有两百年前那么强悍了,可要是在大漠跟他们作战,别说两万人,就是二十万人也未必镇得住。 “朝廷里也有许多高手,不能派人到塞外刺杀吗?”况且问道。 “当然派过,可是人家手下也是高手如云,派去的人都一去不返,连尸首都找不到。后来弄成了规矩,朝廷派一个人过去,他们就派一个人过来,朝廷的大人物也有因此遇刺的,刺杀成了一桩没有多大价值的游戏。” 况且心里咯噔一下,那些刺杀自己的人不会也是什么白莲教主派来的吧? 转念又想,自己也笑了。 自己估计在白莲教主眼里什么都不是,自然不值得人家大动干戈。 他心里有一股火压抑着,今天这事完全不是他的本愿,按照他的心性,决不会这样冷酷无情,可是既然当了第六卫的主官,既然要带兵,也只好这样铁面无私。 屁股决定脑袋,这句话看似一句骂人的话,其实是真理,一个人能始终保持本性当然好,可惜做不到,一旦屁股做到某个位置上,就自然决定了脑袋怎么想,事情怎么办。 这不过是第一件事,以后这种违背自己本愿的事还不知有多少呢,等着吧。 他不知道这样下去,最后他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他知道他必须这样做,别无选择。 他喝了很多酒,想借酒消愁,可惜根本不醉,连酒意都没有,酒量太好也不是好事,想醉一次都办不到。 喝完酒后,他回到了家里,却看到慕容嫣然正在他书房门前等着他。 “是不是有人找前辈说情了?”况且笑道。 这一点不难猜,今天被他开除的人里大部分都是慕容嫣然送过来的人,还顶着峨眉派的旗号,慕容嫣然可是峨眉金顶的人,至于什么门派他不知道,反正就是师徒两个人,估计也没立旗号吧。 “是,不过我都打发他们连夜赶回江南了,而且我还告诉他们,被您开除的人原来的宗门也不会再接纳他们,他们就回家种田吧。”慕容嫣然道。 “多谢前辈深明大义。”况且微微躬身道。 “不敢当,公子的话就是最高命令,任何人只有服从的份儿,对了,小周呢?他居然敢在公开场合跟公子唱反调,他是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吧。”慕容嫣然道。 “周大哥有些想不通,估计找地方喝酒去了,等他想明白了我再跟他好好谈谈。”况且道。 “那不行,他既然敢一走了之,难说不会泄露公子的机密,依我看,养虎为患,不如直接除掉。”慕容嫣然脸上厉色骤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明君材料 “不行,绝对不行。”况且失声叫道。 慕容嫣然道:“公子,越是您身边的人越是必须跟您志同道合,也必须严格服从您的一切命令,我也不例外。一旦您身边的人露出可能离去的迹象,就得马上下手铲除,免得泄露您的秘密。” “不行,不能动他一根毫毛。”况且有些怕了,慕容嫣然要想除掉周鼎成,简直是易如反掌,可他根本没想过这个啊,两个人只是说话说僵了,回头好好谈谈,没有解不开的结。 慕容嫣然却是最怕有人泄露况且的秘密,尤其是况且的身份,周鼎成一直是况且身边跟各处沟通的人物,他对况且的一切了如指掌,这种人一旦叛变,对况且的危害极大,乃至全盘皆输。 慕容嫣然的意思是,宁肯错杀,也不能让况且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 “不能动他,绝对不行。”况且再次加重语音道。 “怎么了,大哥怎么没跟你回来。” 况且跟慕容嫣然正说着,萧妮儿一头儿撞了进来,着急忙慌道。 “哦,我跟他闹了些意见,他一气之下走了,可能找小君喝酒去了。他没事的。”况且道。 “你们两个闹什么意见了,你们从来没拌过嘴啊?”萧妮儿有些慌乱道。 “你都知道了?”况且倒是奇怪,显然不但慕容嫣然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连萧妮儿也知道了。 “赵二哥来过,他说跟着大哥跟丢了,所以来家里找,我才知道。”萧妮儿道。 “没事,他不会有事的。”况且抚慰道。 “他没事,跟那个小君喝酒呢,要不要我把他提回来?”慕容嫣然说道。 “不用,让他好好喝酒发泄一下,然后再好好想想吧。” 况且心里也很难受,周鼎成跟了他多年,两人感情一向最好,已经跟一家人一样。周鼎成为了他连周家都不顾了,为他忙里忙外,操劳一切事务。 只是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种事,可是当时他没办法,他不能因为保全周鼎成的面子,坏了整肃军纪的大事。 然而,他心里对周鼎成确是非常失望,难道他不明白闹哗变意味着什么?这还是在京城里,一旦传到外面,攻击他的人更会铺天盖地,皇上那里会怎么想?怎么处置他? “你先出去吧,我跟前辈谈些正事。”况且道。 萧妮儿转身走了,看得出来她心里也很难受,更是慌乱无着,周鼎成还是她的义兄呢。在偌大的北京城,除了况且,她最信赖的人就是周大哥了。 “前辈请坐。”况且让慕容嫣然坐下,然后亲手烹茶。 “公子不必多想,您今天做得绝对正确,其实我都没想到公子能做到这一点。”慕容嫣然微笑地看着况且。 “大家是不是以为我会一事无成?”况且笑道。 “那也不是,您毕竟是才子,是文人,带兵这事不在行是正常的,所以今天这事我才感到意外。也许公子以后真是帅才,甚至是……”她忽然停止了。 “甚至是什么?”况且问道。 “一代创业明君。”慕容嫣然左右看了看,封闭了这间屋子,以最小的声音说道。 况且吓得差点仰过去,脸色都变了:“前辈别开这种玩笑,您知道的,我决不会造反什么的,这是我的底线。” “这也不用造反啊,海外有大片无主的地方,您可以在海外称王。”慕容嫣然看着况且,如同发现一座新大陆似的,心里滋生了许多想法。 “这些先不说了,我先熬过这一关再说,如果这些事不能解决掉,什么都谈不上。” 烹好茶,况且给慕容嫣然和自己各斟一杯,然后品着香茶,心情渐渐舒缓了下来。 “有什么关啊,我送这些人过来时,就已经讲明白了,以后他们就是您的人,只忠诚于您,跟原来什么宗门再没有任何关系,这些浑小子竟然全忘了!当时我要在场,非摘了他们脑袋不可,他们哪里还有脸找我说情。” 况且有些意外,他原以为慕容嫣然这一关很难过呢,毕竟不少人都是她亲手送过来的,他原来也想好了,宁可慕容嫣然离他而去,他也决不会让步,没想到慕容嫣然比他还激进。 既然慕容俨然都跟送来的人说好了,那些号称峨眉派的人怎么还打着峨眉派的旗号闹事?他想了一下也就明白了,武当派的人既然仗恃门派势力打压他们,他们可能也就只能借助峨眉派的名义来对抗了。其实什么武当峨眉的,都不过是一些门派的俗家弟子,若是正式的教派弟子,他也不敢收。他又不想当武林盟主,收罗各门派的弟子做什么。 “你走后我去看了看那些我送来的人,告诉他们了,自从他们过来,就已经跟原来的宗门没有任何关系了,就算你驱逐了他们,回去后也没人收留他们。”慕容嫣然道。 “多谢前辈帮我分忧。”况且心里一片温暖,慕容嫣然比周鼎成靠谱得多啊。 “这有什么,是我先前的功课没做好,这事本来就不应该发生。小周这混蛋是吃错了药,这种事不用说他自己也应该明白的。他怎么还暗中怂恿教派的人闹事,这不是拆你的台吗?”慕容嫣然越说火越大。 “他可能是真没想明白吧,也许是觉得这是小事。其实我对那些宗派并没有意见,可是这些人如果不除去原来的宗派意识,以后就会形成各种小团体,然后形成大的帮派,最后形成一个个山头,到那时候再想铲除就来不及了。”况且解释道。 “您不用解释,对我来说,公子您就是唯一的效忠对象,这是绝对不容置疑的事情。”慕容嫣然正色道。 况且有些赧然,他还真不知自己何德何能,凭什么能让人效忠。慕容嫣然跟那些人不同,那些人是他亲手挑选出来、培训出来的,他当然就有资格要求他们效忠,否则就滚蛋。 “对了,您知道白莲教主吗?”况且忽然想到了这个事情。 “白莲教主?当然知道,不是早就躲到塞外的一座土城了吗?您为何谈起他?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哦,我也是偶尔听说京军中居然还有白莲教徒,有些吃惊,以为白莲教早就被朝廷铲除干净了。” “哪有那么容易。历代只不过是把露出表面的造反的那些人杀掉,更多的人还都在民间底层,不过现在他们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教主都躲到塞外了,只能仗着鞑子的庇护,成了汉奸了。真是可耻!”慕容嫣然满脸的不屑和愤慨。 慕容嫣然走后,况且坐在桌前沉思,他明显感到周围有种特殊的氛围,这种感觉很怪异,他猜测应该是勤王派又增加人手保护他了吧。 他对勤王派已经彻底失望,根本不去想了,如果有可能,他也不想要他们的保护,可惜这一点他说了不算。 他想了想,把中山王府和武城侯府的护卫统领叫了进来。 “两位,昨天说过了,今天我再正式说一遍,你们以后跟原来的中山王府或是武城侯府都没有关系了,只是我的人。如果你们不愿意这样,趁早提出来,可以回到原来的地方。这话也要跟你们下面的人说一下,给大家一个选择。” 武城侯府的护卫统领孙虎笑道:“这不用说的,来之前大老爷就跟我们说好了,我们就是您的人。” 中山王府的护卫统领也笑道:“国公爷也是这样说的,国公爷还说了我们跟着大人您以后才有出息,不然一辈子也就这样了。那些留在府里的兄弟们还都羡慕我们呢。大人请放心,今天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我们的人里决不会发生那种事。” 况且笑了,看样子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明天可能整个京城都会知道了,那时候不知自己又要面临怎样的狂风暴雨,人言可畏啊。 “好吧。你们去吧,反正我丑话说在前面了,以后你们真要出了这种事,别怪我把你们扫地出门。”况且面色一肃道。 “请大人放心。”两个统领都躬身道。 大人放心? 他可是放不下这心来,这不过是第一步,他当然是想把这些麻烦一步到位铲除干净。其实根本做不到一步到位,只能先铲除个大概,以后估计还会有许多麻烦,只能是看见露头的就马上动手铲除就是。 不过有了例子在先,以后再出现类似的事情,处理起来就顺当了。 他想了想,拿着二十个女护卫的档案走进内宅。 女护卫们正在警戒着,看到他进来都躬身施礼,她们都听说了况且今天可是大发脾气,在大校场整肃军纪,连周鼎成都被训斥了。 她们再喜欢跟况且开玩笑,也只是平时,关键时候她们还是很有眼力的,更不敢凭仗中山王府的势力自以为是。她们知道,况且现在是她们的主子,有权对她们做任何处置。 “你们都来一下。”况且对肖雪衣道。 二十个女护卫都集中到吃饭的大厅里,等着他训话。 “这些是你们的身契,今天就还还给你们。”况且说着把手里的那二十份既是档案也是身契的纸张拿出来。 二十个女护卫一个个嘴唇哆嗦,全都吓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尴尬的解放 “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啊?我们没犯什么错啊?”肖雪衣声音发颤道。 “你们别误会,不是你们犯了什么错,是这样,把身契还给你们,就说明你们以后是自由人了,以后就算是想嫁人了也不用替自己赎身。你们愿意留在这里的,该干嘛就干嘛,不愿意留在这里的随便哪里都能去。听懂了吧。”况且解释道。 这些女护卫不是招募来的,而是中山王府的家生子,他们都有自己的身契,倒不是卖身契,她们生下来就属于中山王府,不存在买这一说。 她们看上去阳光灿烂,其实没有任何的人身自由,一切都只能听凭主子的安排,还不如外面买来的丫环,可以自己赎身出去。 当然,即便这样讲,她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相反,她们还为自己属于中山王府而自豪呢,因为王府待她们的确比买来的人要好得多,尽管身份是奴婢,她们好歹属于自家人,不是外人。 她们过来时身契就转给了况且,现在况且就是她们的主人。况且把身契送给她们,就相当于还给她们人身自由。 “我们不要身契,如果我们犯了错,听凭公子惩罚,但是我们不会离开这里,除非您把我们送人。”肖雪衣低头道。 “送人?那当然不可能,你们又不是不了解我。”况且笑道。 “那就好,我们不会离开这里的,也不会要这些身契。如果我们有错,您打死我们都没有怨言。”肖雪衣斩钉截铁道。 “你们呢,有没有人想要身契的?” 况且感到有些意外,这是在解放她们啊,居然没人领情,还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这算什么事啊。 所有人全都摇头,而且退了两步,好像他拿着的身契是毒药似的。 “好吧,该干嘛干嘛区吧。”况且一挥手,无奈道。 女护卫们吓了个半死,以为况且真不要她们了,听况且这么说才恢复了情绪。 “我说公子,您这么聪明的人应该知道我们最想要什么啊。”一个调皮的女护卫道。 “你们想要什么,增加月银?”况且看着这女护卫,年纪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还很稚嫩,不过个头高挑,也很有一股威武不凡的气势。 这些女护卫身上都有这种气势,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惹不起的主儿,也不知中山王府怎么训练她们的。 “不是,我们最想要的是您写的字画的画,哪怕是写废的都行。”女护卫恳切道。 “哦,好的,以后我没事了给你们写,保证人人有份,好吧。”况且笑了起来。 肖雪衣等人原来就喜欢勒索他给写字,画画倒是没有,太费工夫了。没想到这些后加入的护卫也学会了跟风。 女护卫们大喜,有几个蹦着跳着走出去了。 况且摇摇头,这还都是孩子,自己怎么可能要这些女孩子来保护,可是他也没办法更改,否则她们可能真的会跟他玩一哭二闹三上吊,他怎么受得了这些。 萧妮儿走进来,她一直在门外,不知况且把这些人召集到一起做什么,害怕有什么意外情况。 “你啊,好心用错地方了吧。”萧妮儿嘲笑道。 “好像是,她们为何不想要自由啊?”况且弄不懂。 “自由?谁也没关着她们啊,有什么不自由的。她们在这里有什么不好的,吃穿用都不缺不说,还都用最好的。”萧妮儿用鼻子哼道。 况且摇摇头,不是说好的不自由毋宁死吗?什么时候自由不值钱了? 看来自己的观念跟时代还是没能融合在一起,总以为自己无拘无束地拥有自由才好。或许这些人所想要的只是稳定可靠的生活吧。 可是这些姐妹们难道一辈子就要闷在这里?她们以后年纪大了,婚配如何解决? 这问题他头疼好久了,李香君那里还有三个丫头,如何婚配出去也是问题,名义上都是他的,可是他要这么多女人作甚?三宫六院?他既不是这样的人品,也没这个雅兴,再说还有一大堆饶头的事情等着他呢。 他现在被皇上逼的站在了悬崖边上,已经是惶惶不安,即便皇上不逼他,他也不想多惹情债。 “对了,每人给她们发二十两银子,你们没事出去逛街时就带着她们,也让她们逛逛街购购物吧。”况且说道。 他原本就记着回来办这事的,那些男护卫都发了二十两银子,她们自然也不能少,只是她们不便自己出去逛街喝酒。 “知道了,亏待不了她们,另外人家稀罕的不是银子,而是你的字画。”萧妮儿拉长声音道,她心里是有些生气,好像她会亏待这些女护卫似的。难道她是个小气的女主人吗? 萧妮儿其实挺喜欢这些女护卫,她们的到来是件好事,由她们每天白天夜里在院子四周执勤警戒,心理上觉得更安全些,睡觉也踏实。 至于多耗费银子她也认了,反正剩不下,况且早上一出手就是八千多两,也不差这二十个人的。 “你们谈什么呢,这么热闹?”左羚笑着走了进来。 “还能谈什么,他害怕我亏待着那些新来的姐妹们,特地嘱咐我呢。”萧妮儿没好气道。 “是啊,一代新人换旧人,我们老了,不招人喜欢了呗。”左羚笑道。 “我说你们两个差不多就行了,别上纲上线的,我是真心为她们好,可是人家不接受。”况且苦笑道。 “怎么回事?”左羚很有兴致地问道。 萧妮儿就把况且要把身契还给那些女护卫的事情说了一遍。唉,可惜人家不领情,还哭哭啼啼的,一副抹脖上吊的神情。萧妮儿最后补充到。 左羚苦笑一下,她对况且也是无语了,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念头。 还给她们自由?她们的父母都是中山王的奴仆,中山王府就是她们的家啊。 她们就算真的自由了又能怎么样? 封建帝制时代,女人出去也没法自立门户。当然,她们也没法回娘家,只能嫁男人了事,可是她们能嫁到什么人家?小门小户的良家子弟或者是家徒四壁的穷酸文人,她们倒是可以嫁过去,但那种清贫的日子远不如在王府里的生活。 她们虽然是奴婢,可也是大府的奴婢,比一般人家的日子好过的多。别的不说,就是她们的一身行头都值几千两银子,个个都是真正的千金之女,从小到大也是在富贵窝中长大的,眼睛看的每天吃喝用的,都不是一般的官宦人家能供养得起的。 她们最好的出路就是给达官富商做小,可是那样做不是脱裤子放屁吗?她们现在名义上就是况且的侍妾,萧妮儿对她们不无醋意也正是因为这个,既然是做小,还能有比况且更年轻英俊更有钱的主子吗?除了亲王郡王,大概没人能跟况且比地位和财富了。 况且听了左羚的解释,心里还是转不过这个弯来,他不喜欢使用奴婢,那是压迫人剥削人,虽说实际上花费的更多,可是他真的认为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剥夺一个人的自由,人人平等不是嘴上说说的事情。 可惜他身处于那个那个主仆尊卑的代,社会现象他管不了,但自己却不想这样做。他平时总是坐车,不喜欢坐轿,就是觉得坐轿是一种压迫行为,凭什么让人抬着你。至于用马拉车他倒是没有顾忌,毕竟他的观念还只是停留在人人平等这个境界上,而没有进化到众生平等的境界。 “对了,你哪天有时间,能不能陪我出去?”左羚问道。 “行啊,就是这几天可能不行,你跟妮儿先逛逛街,买卖的事也不用急在一时。”况且马上明白了左羚是想他带着去接收左家在北京的药铺。 “这人多聪明啊,我都没说什么,他就明白了,可是有些事情就是榆木疙瘩。”左羚笑了起来。 况且无言辩驳,这种观念上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他也得一点点消除。他的许多观念做法,在这个时代的人都觉得无法理解,纳闷他是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一点不通时务。 但在大多数事情上,他还是能做的非常好。 “对了,咱们手上有没有一些治疗瘴毒的药方?”他忽然想到这个了。 “瘴毒?好像没有吧,不过能找到。这种药在内地没地方用,也就很少炼制。”左羚道。 “那你先办法收集一些治疗瘴毒、疫病的药方吧,以后用得着。” “干嘛,你要带人去有瘴气的地方去啊?”左羚纳闷道 “先预备着,朝廷也有不少人马驻扎在有瘴气的地方,这种药应该有销路。”况且含糊答应着。 “那好啊,如果真有这种销路,需求量一定大得很。”左羚兴致一下子上来了。 其实况且想的是如果他以后带兵去福建沿海一带,瘴气是避不过去的,那时候各种有关的疾病一定会出现,现在就研究一下药方,未雨绸缪,做好准备总是不会错的。 至于销路当然有,就在他的手上,治军的经费里自然包含购买药品的专款,如果别处买不到这种药,左羚的药铺里能够供应,钱花在这里,那也不算违法。 以后军中还得招一些军医,他虽然医术高超,也不能包办一切,怎么说也得招收十几名军医,这笔钱是省不了的。 至于军医怎么招,从那里招,是不是能招收到,先列入议事日程,以后一步一步解决。 世人对当兵都有一种本能的抵触,这是固有的观念,从军者大多数只是吃饱肚子。这样想来,在内地行医生活不愁的人,是否愿意当军医就很难说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偏方治大病 古时候军人地位一度很高,但要说军队的战斗力,只有汉朝像模像样。 大汉军队征召的人员都是良家子弟,罪犯和赘婿一般都是守边或者第一批上阵的炮灰。汉武帝灭匈奴、通西域,开疆拓境所向披靡,可以说是指哪打哪,靠的就是军队的战斗力。 汉朝军人最大的愿望就是以战功博得爵位,封一个万里侯。 盛唐虽然看上去美,其实汉民族的战斗力已经比汉朝时差了很多,安史之乱时,朝廷不得不借兵吐蕃、回纥,因此惹出许多乱子。 宋朝以后文治大兴,军人的地位一步步下降,明清时军人地位降至最低,军人被称为丘八,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也就成了一句民间口头语。 况且是再世为人,而且前世也是极为重视军人地位的社会,所以他本能的重视这问题。开始组建锦衣第六卫时,他就强调必须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子弟,而不是从别的军队里调人或者是按照兵户的户籍来招人。 正是因为有锦衣卫做幌子,才吸引了不少人来报名从军,若是地方军队,根本招募不来兵源,还是得靠兵户制度强行征人充军。 左羚、萧妮儿看他有些失神,就知道他又在想着公事,最近况且经常陷入这种状态,有时候吃着饭,就举着筷子不动了,好像悟道似的。 左羚心里暗自高兴,她还愁怎么打开北方市场呢,却没想到一个更为广阔、更加赚钱的市场已经摆在她眼前了,而且还是况且能够把控的生意,这样看来当官的确还是不错,若不然联系到军方的销路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明朝军队地位虽然不高,在军费上却一向大方,拨给的军费每年都能正常发放,武官大将们也就比同级的文官要富裕许多。跟军队做生意,始终都是商人们的最大愿望。 “公子需要治疗瘴毒的药方?”慕容嫣然走进来问道。 左羚和萧妮儿都微微躬身问好,况且也醒转过来。 “是啊,前辈手里有?” “我手里还真有几张,不多,不过可以帮公子弄到不少。治疗瘴毒还是那些边陲地区的偏方比较有效。”慕容嫣然道。 “是啊,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治一方人。”况且说道。 他也知道几张这样的药方,历代药典里有记载,至于是否有效,他不知道。毕竟他没有经历过瘴气的毒,也没治疗过这样的病人。 不过慕容嫣然说的有理,这种药方不是越高大上越好,可能当地的一些偏方最为有效,这些偏方都是直接针对当地的瘴毒,历经时间考验而流传下来的,他还真没有路子得到。 “前辈,那就拜托了。”左羚盈盈一拜。 “不敢当,你们别客气,为公子做事是我的本分。”慕容嫣然笑道。 左羚和萧妮儿对慕容嫣然和况且的关系也只是知道表面上的一点,并不知道内里的事,萧妮儿跟九娘关系默契,情同姐妹,这方面的事九娘却是讳莫如深,从不提及。 “还有各种治疗腹泻、蚊虫叮咬的药方也要。”况且道。 “好,反正各种偏方我都尽量多弄,能弄到多少就是多少。” “前辈坐下说话。”萧妮儿赶紧让座。 “就是,我们都糊涂了,前辈赶紧坐。”左羚这回特别的热情。 她初来乍到,还不明白慕容嫣然和九娘为何成了家里的常住客人,以为也是况且养的门客,可是看上去又不像,因为况且对慕容嫣然特别尊敬,那个小姑娘更是逼得况且轻易不敢进入内宅,可见不是一般人物。 药方的重要性左羚最清楚不过了,她的生意基本就是靠况且给他研发的十几张药方,这几年可是很赚了不少银子,也遂了她做生意的愿望。 药方就是金山、药方就是银矿,这道理没人比她更明白了。 “我不坐了,看到公子好像犯愁这事,就过来说一声。过些日子就把药方交到公子手上。”慕容嫣然笑道。 况且也不跟她客气,慕容嫣然虽然一向说话不多,连见面的机会也少,但她是做事多于说话,更不用说说出口的事,那就一定没问题。 慕容嫣然在这里经常像幽灵似的出现,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她那间小屋里静修,萧妮儿等人开始时还不习惯,有时会吓一跳,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 “对了,还有中山王府派来的那些小姑娘,公子也不用总是想着往外推,咱们也需要的。这内宅太空旷了不好。”慕容嫣然道。 况且微笑不语,却不敢苟同。两府护卫暂时来看没什么作用,可是以后要是打仗就能派上大用场,这些女护卫有什么用?这座府邸现在昼夜都有人巡逻警戒,更不用说还有慕容嫣然在这里坐镇,内宅根本不用人守卫。 小王爷师兄弄这样一支女护卫那是国公夫人为他出行安全舒适考虑的,反正中山王府有人有钱,怎么弄都有理,训练组织一批女护卫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他还不习惯这派头。 “公子不用笑。以后公子的事业大了,内宅也就得扩大,这些小姑娘就是基础。一般的富人都三妻四妾的,公子若是只有她们姐妹几个哪还像话?”慕容嫣然笑道。 三人都被震惊得目瞪口呆,万万想不到慕容嫣然能说出这种话来,这可跟她向来清心寡欲的原则背道而驰。 “前辈,您不是想让他组建一个大大的后宫,弄个三宫六院吧?”左羚张大了口。 “就是啊,左姑娘就是聪明,一猜就中。”慕容嫣然笑道。 左羚气的肚子差点炸了,什么一猜就中啊,反话都听不出来啊?此时的慕容嫣然在她们眼中不再像得道高人,而是像一个教唆犯。 “师父,您老人家这是怎么了,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他就是个大色狼,您还嫌他不够花心,还怂恿他?”九娘一直在外面听这几人在说话,她不愿意见况且,也就没进来。 听到师父这番话,她再也沉不住气了,一步就闯了进来,抗议道。 况且摸着鼻子苦笑,他什么时候得了色狼的恶名了,这小姑娘就是太偏执了,认定什么就咬定不放。 “您看,他还笑呢,心里得意的很。”九娘指着况且的鼻子说道。 “我这是苦笑,你没看出来?”况且苦着脸道。 “你那是装的,脸上是苦笑,心里都笑开花了。”九娘冷哼道。 左羚和萧妮儿倒是知道况且不但不是色狼,而且也并不像一般的男人好色,不过此时她们可不想为他正名,这种事还是不要夸男人,防微杜渐,防患于未然比较好。 “我说是不是跑题了,咱们可是正在讨论药方的事。”况且急忙叫停。 其实就连况且都不明白慕容嫣然的心思。 在慕容嫣然的心里,况且就是将来的君王,既然是君王,就要有君王的气派排场制度,三宫六院就是不用也得有,这是法统是规制,必须得有这些人,才能显示出君王的气势。 况家几代人隐世不出,当然一切也都不提,现在况且既然决定要出世,将来的地位和事业自然得有个规划,后宫这方面的制度也不能缺少。 “停什么啊,得了便宜还卖乖。师父,您再这么偏向他,我就叛出师门。”九娘气得嘴鼓鼓的,握着小拳头,恨不得跟师父大战一场。 她当然也就是做个样子,再心高气傲,再骄横跋扈。她也不敢背叛师门。 “前辈,您不是想给九妹找婆家吧?”萧妮儿眯着眼问道。 她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慕容嫣然微笑道:“当然不是,我们这派的人都是终身不嫁的。当然如果公子想要九儿,也可以破例。” “师……”九娘再也受不了了,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况且急忙道:“前辈,这玩笑别开了,九妹就跟我亲妹子一样。” “谁跟你一家的,你这个色狼。”门外九娘受了重伤似的大叫。 况且倍感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整治军纪容易,整治家规就难了,何况他根本就没有家规这个概念,更不用说九娘也不是他的家人。 他只好求救地看着萧妮儿,萧妮儿会意地走出去,以她独有的手段,抚慰九娘受伤的心灵去了。 “前辈,咱们还是谈药方吧。”左羚急忙扭转话题。 “药方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尽量弄,尽快弄。”慕容嫣然说完转身飘然而去。 左羚和况且对视着,忽然间两人都大笑起来。 “你没去看你的心上人啊?”左羚问道。 “心上人不就是你吗?”况且一时没明白,只好这样说道。 “言不由衷,装的都不像,我是说香君姑娘。”左羚道。 “哦,本来想去的,这不是出了事吗,就给忙忘了。” 况且倒是坦然,的确应该去看看李香君安置的如何了,毕竟是他的女人,本来都应该由他来安置的,可是出了群体闹事这样的大事,其余事情就忘在脑后了。 至于什么心上人、心下人的说法,他根本没这概念。 “可见她真是你的心上人了,我们这些人算什么?”左羚说完,直接他身前走过,出门而去。 剩下况且一个人呆呆的立在那里,哭笑不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倔头的风采 况且看着左羚丰满诱人、曲线完美的妙身,心中也是一动,很想冲上去抱住她,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冲动了。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知道左羚是真的生气了。 他心中一叹,三妻四妾的有什么好,还不是受夹板气。他还没表现出对谁特别好呢,结果却是人人不满意,激起了公愤。 李香君现在肯定也是心中怨气四溢了吧,以为他见到左羚就会乐不思蜀,把她忘在脑勺后边了,估计见面了也不会有好脸色给他看。 这种动辄得咎的日子遥遥无期,估计不会有结束的时候,他想着想着头又开始疼了。好在石榴不在这里,否则这日子基本就没法过了。 是不是真应该启用侯爵府那座府邸,给左羚、萧妮儿、李香君每人分配一套宅院?可是那样也解决不了问题,归根结底就是女人太多了。多了就不消停,这是真理。 海瑞出京巡抚江南,百官在城外为他饯行,这也是很多年没有的盛况了。 不过内阁大学士集体缺席,原因是奉召入宫商量国家大事。 众人都明白这是个堂而皇之的借口,一是不想给海大人锦上添花,二是给张居正面子,许多人都在私下里传,这次海瑞被钦点巡抚江南就是因为张居正想一脚把他踢到江南去,省得老海在朝廷里搅和。至于究竟怎么回事,也没人知道详情。 海瑞也听到这些谣言了,全然不在意,他临行前得到皇上召见,向他说明了派他去江南巡查的原因,旨意是让他全力打压江南士族,把这些士族垄断的地方权力慢慢收回来;另外就是为全面实行“一条鞭”法做准备。 一条鞭法并非后来张居正独创,在嘉靖后期就已经实行,可惜地方阻力重重,根本没法真正实施下去,最后只得半途而废。 地方阻力来自于那些把持地方权力、垄断大量田地的士族集团,这些家族拐七拐八,总有势力在朝廷担任要职,他们之间相互勾结,组成一张从朝廷到地方的权力网络,很难攻破。 海瑞一向刚烈清介,不属于任何派系,自身又不是士族,最主要的是他不怕得罪人。连嘉靖帝都敢大骂,何况别人,因此做仇人这件事海瑞当然是最佳的人选。 皇上没有告诉海瑞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借他的手全力打压沿海豪族,为下一步开放海禁铺平道路。 开放海禁、严格实行一条鞭法,这是皇上在太子期间已经和高拱张居正商量好的国策。问题是这两点太难实施了,但不做国力将日渐衰弱,王朝会遭遇灾难。 皇上若不是难到了极处,也不会求助于国师问卜上天,最后得到了况且这个人选。至于派谁去打压士族,这个人选根本不用卜算,朝廷上下也只有不怕把天捅破的海瑞胜任,别无人选。 海瑞原本不屑跟这些官员杯酒言欢,搞什么虚假的饯行仪式,不过他深知皇上对他寄予深重。当下皇上面临的困难不少,他此去江南也是任务繁重、责任重大,不宜跟各级官僚们把关系搞得太僵,只好虚与委蛇一番。不过原先提出的豪华酒宴,他还是坚决拒绝了,那样做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 百官饯行就是在城外摆下一张张桌椅,桌案上有牌子,是六部和三省寺、通政司、太常寺、太仆寺等朝廷机构,桌子后面坐着的就是这些机构的官员。 桌案上摆着酒肴,都是最简单的,这种饯行重形式而不是实质。 中午过后,两面旗牌先出了京城,旗牌上大书:钦点巡抚江南的字样,后面就是一对仪仗,再后才是海瑞坐着的驿车。 海瑞一露面,众人都纷纷看去,想看看这位朝廷新贵有什么变化。 海瑞在户部任职时,只是个司官,认得他的人并不多,骂了嘉靖帝下狱后成了“网红”人物,引起有不少官员去看他,大多数是好奇,想见识见识这位天下闻名的奇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大家看过后都是大失所望,纷纷说就是个倔头,根本没什么奇特的地方。 海瑞出城后也不跟大家寒暄话别,只是从一张张桌子前走过,板着脸接受大家的恭维,然后喝下一杯杯递过来的酒。 他就这样一路走去,一路喝下来,没说一句话,有时会在某人脸上注目一会儿,弄得这人直发毛,不知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海瑞的确有想法,他想的是你这贪官的日子快到头了,你的家族快倒霉了。 这些被他注意的人当然不知他究竟想什么,却都有不祥之感,甚至后悔不该来这里给这个倔头饯什么行,这不是自讨没趣吗?若是知道海瑞的真实想法,他们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 海瑞喝完一杯杯践行酒后,回头给百官作了一个揖,然后转身上车离去。 直到驿车远去,百官们才如梦方醒,适才的气氛搞得太压抑了,每人心里好像都压着一块砖头,有些呼吸艰难。 “这算什么事啊?就是新贵也不至于狂傲到这份上吧?”有人不满,大声抱怨道。 “他倒不是狂傲,真的就是这种性情。”户部一个官员苦笑道。 “性情?老子才不信,他原来做司官甚至做县官时也敢跟咱们这么拽么?”一个吏部官员愤愤道。 在百官聚集的地方,此人连老子都喊出来,可见真是气急败坏了。 一时间,大骂声,窃议声纷纷而起。 刘守有站在一张桌子后面,眯着眼睛看着远去的车尘,心里想的跟这些人都不一样。 他现在倒是无比佩服张居正了,连皇上的成命都能更改,不愧是帝师啊,而且还不像高拱那样锋芒毕露,到处惹人嫌。 身为锦衣卫的高官,他可是知道宫廷里发生的大事,海瑞原来已经被任命为左都御史,皇上有意先拿朝廷六部三省寺开刀,全面整治吏制,可惜旨意下到了在内阁轮值的张居正手里,张居正驳回了皇上的旨意,并写了张条子传进宫里,于是旨意立马改海瑞为巡抚江南。 张居正为什么不喜欢海瑞,刘守有也不明白,因为两人以前从无交集,更不可能有个人恩怨成分,海瑞也不属于任何派系。 但是刘守有知道这里面一定有原因,他原先死活拉着况且过来,就是以为能在况且嘴里套出真相,不想况且比他还懵懂。他也就不便再深究了。 “刘大人,咱们另一位新贵怎么没到场啊?” 刘守有左边桌子一个太常寺的官员好奇问道。 他问的自然是况且,在海瑞任命下来之前,大家公认的新贵,就是况且,而且也都知道他在组建一个新型的锦衣卫,至于职权范围等等,却无人知道。 “况大人另有要事无法亲自到场,特地嘱咐我代他为海大人饯行。”刘守有淡淡道。 他心里有些不屑,一个太常寺的闲官打听这些干什么,要不是在这种场合,他都懒得跟此人对话,实在有失身份。 他心里隐隐有些担心况且,不知第六卫是不是真的闹哗变了,倘若此事是真,况且可就大势不妙了,朝廷最忌讳的就是军队闹哗变,一旦有这类事发生,主官必定要被革职查问。况且的官运不会如此短命吧? 现在他跟况且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自然不希望况且倒霉,况且组建的锦衣卫跟他这里是平行机构,不存在争权夺利的事。他已经派人去打听那里的情况,可惜还没有消息传来。 太常寺的官员见刘守有神情散淡,知道自己问的唐突了,只好转头又跟别人搭讪。 皇上看到百官为海瑞饯行的报告后,只是随手扔到一边,海瑞的做法和百官的反应都在他预料之中。 很绝情,这非常好,朝廷上这些司宪官员就是太讲情面了,还无耻地用情面换取利益,许多弊政久拖不决,最后根本无法革除,还不都在这情面二字上? 海瑞巡抚江南的确是张居正提出的,但不是因为张居正跟海瑞有恩怨,而是张居正认为先启用海瑞打压沿海士族才是最紧急的要务,至于朝廷政治吏制绝非一朝一夕甚至也不是皇帝一个人能解决的事情。 皇上被说服了,当即收回成命改变了旨意,因为他的确想要以雷霆之势开放海禁,原因无他,国库已经空虚了,而且后手不继,无法再拖延下去。 随后,他看了况且那里闹哗变的报告,脸色有些捉摸不定。 “万岁爷,也就是一些小孩子胡闹,根本不是哗变。”张鲸急忙躬身笑道。 皇上没搭理他,而是想了想笑道:“看来国师的卜卦还真是灵验,我以为这个况且只是个书生,就算让他统领这个锦衣卫,也就是挂个名,根本做不了什么,没想到他还真有做大事的样子。” 张鲸不敢说话了,揣摩不透皇上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这里整治吏制没法下手,他那里已经先整治军纪了,很好,很好,看来不是那种只知道吟弄风月的才子,还是个干才,要是他能一直这样做下去,大事可期啊。” 张鲸身子躬的更低了,笑道:“那是,那是,况且身沐国恩,必不负万岁爷付托的。” 皇上没有看他,站起来随意在大殿上走动了几步,又看向养心殿那里,心里暗自思忖:难道国师这一卦真的又算准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代罪羔羊 国师给皇上卜卦算出况且这个人选,皇上都不好意思跟高拱、张居正说,唯恐这两位先生说他不问苍生问鬼神。 汉文帝是一代明君、贤主,后世帝王少有能及者,但不问苍生问鬼神,却成了这位明君的白璧之瑕。 高拱和张居正私下议论,一直想从皇上口中得出他乾坤独断重用况且的真正原因,可是皇上只是敷衍,顾左右而言他,弄得他们两人不好意思再问了。 好在组建的是锦衣卫,这是皇上自己的自留地,不归内阁管,要不然这道任命根本无法通过内阁,至少皇上无法如实向内阁说明重用况且的缘由。 “什么?咱们的人都被除名了?这怎么可能?” 在京城一座府邸里,有四个人坐在一张八仙桌前,一个人正攘臂大怒。 “说的就是,让咱们精挑细选把人送过去,结果一件小事就给除名了,根本就不顾忌咱们的颜面。”另一个人也怒道。 “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家是上面,怎么做咱们也没办法,多亏他还不知道咱们这些人,不然不知哪天咱们都可能被除名。”又一个人不阴不阳道。 “好啊,那就把咱们也都除名,看谁来保他的命。忘恩负义的东西。”第一个人怒道。 “噤言。小心祸从口出。咱们里面还是有不少死忠派的,让那些人听到,可就是了不得的大事了。再者说了,咱们也没能保护人家什么,人家多次遇险,都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化险为夷的,咱们还真没出什么力,也就难怪人家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第四个人叹气道。 “那还不是上面的失策,突然间跟人家闹僵了,然后撤销全部保护,最后还不得不上赶着去保护人家,人家还不领情。” 若是况且在这里就会发现,这四个人一个僧道都没有,但他们的确又属于几个大教派,只是他们既非僧亦非道。如果他看到这个场面,估计就会对以前认为的勤王派大部分都是宗教势力的猜测大为动摇了。 这四个人嘴里的人家,自然就是指况且。 “老兄,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上面的决定咱们也没办法改变,这次你们那边的意思是什么?你们送去的人被除名的也不少吧?” “还能怎么办,只能忍着吧,一步错步步错,当初就不该放老爷子去海外。结果丢失了最大的筹码,现在也只有这一个筹码了,若是再失去,咱们以后哪里还有好日子过了?”第四个人苦笑道。 “那有什么,以前他们隐居不出,咱们不还是一样奉诏行事,又不是真的要靠他们一家。”第一个人不忿道。 “老弟,你太年轻了,有许多事你可能还不知情。等你以后职位再高一些,就明白了,咱们真还得靠他们一家。”第四个人冷笑道。 “为什么?”第一个人问道。 “你如果不知道就说明你级别还不够,如果你级别够了,就不会问这种问题了。”第四个人毫不客气道。 第一个人有些不相信地看看第二个、第三个人,然后问道:“你们知道?” 这两人苦笑道:“我们知道一些,但不多。不过诸葛大哥说的没错,咱们真的只能靠他们一家。” “为什么?”第一个人更加糊涂了,而且流露出气愤的表情。 他以为自己跟这三个人级别差不多,可是今天却被当众打脸,人家告诉他级别太低了,还是他自己问了傻问题暴露出来的。这岂不是说自己根本不配坐在这张桌子上?他说的话就跟发屁一样了。 这张桌子只是一张普通的八仙桌,即便在这座府邸里,也是最普通的,可是能坐在这张桌子边上的人,都是派系的中层人士,代表着权势。 这些人走出去都能掀动一方风云,但他们自己知道,他们不过就是上层的代言者,那些上层人物很少聚会在一起,有什么事都是通过这些代言者传递,假如出了问题,代言者的身份就换成了代罪羔羊。 第四个人对第一个人笑道:“老弟,给你一句忠告,在知道的内情不多的时候,藏拙才是最好的,管好嘴巴是保命的良策,前些日子已经有人祸从口出,被上面除掉了。” 第一个人既愤慨又恐惧,他不知道这件事,却也明白这很有可能是真的。他现在不经意间已经祸从口出了,至少给这三个人留下了把柄,这三人以后若是对他有什么图谋,他是只有听命的份儿。 他心里在流血,骂自己上面的人为什么不把该告诉他的都告诉他,弄得他不但丢人现眼,而且还给人家留下把柄,还都是自己主动找的,这都是什么事啊。 他的心蓦然一阵抽搐:上面的人不会是故意戏弄自己吧? 他当时冷汗如雨,有种极为不详的感觉,这哪里是派他来赴会,分明就是让他来自曝,过后可能就不是代罪羔羊,而是板上钉钉的罪人了。 问题是上面要做什么?为什么先要打造出他这个罪人来。 他想不明白,一颗心却沉到了无底深渊。 另外三个人看到他的神态,蓦然间也明白过来,也是一头冷汗,纷纷回想自己的事,猜测自己是不是也有被当作代罪羔羊的可能。 晚上,周鼎成没有回来,况且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不时听听外面的动静,心里却越来越冷。 尽管知道周鼎成可能是跟小君彻夜狂饮,他心里还是不舒服,最起码在今天,周鼎成应该回来跟他好好谈谈。 至于他主动去找周鼎成谈,这是不可能的。在这件事上他无法让步,他已经被逼上了绝路。 可以说,自从他领命组建锦衣第六卫,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或者成功后逃脱,或者身败名裂、祸及九族。 这些他原来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感觉的也就越来越清楚,现在可以说肯定是如此。 “你们哥俩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一两句话的事吗,平时你们闹的要多凶有多凶,也没翻脸啊,今天这到底是为什么啊?”萧妮儿也在这里等候着,她最能体会出况且此时的心情。 她找到几个当时在场的护卫,仔细问了当时的情况,可是觉得根本不算事儿啊,怎么一个负气出走,一个在家枯坐,满腹愁思。 “不是几句话的事,是理念的不同。或许我做错了,当时不该让他参与进来。” 况且的确有些后悔了,若是不让周鼎成参与到第六卫的组建,也就不会发生这件事。他甚至觉得让勤王派给他送来种子学员这件事也错了,当时想这样做最好,现在看起来后患无穷。 那些人自己是否真能收服他们的心,如果不能,真的都要除名送回去?如果那样做的话,他跟勤王派是不是也要一刀两断? 萧妮儿也是愁眉不展,很为况且担心,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自打认识况且以来,很少见他如此独自发愁,甚至不知道他还会发愁,哪怕是明知进京有可能会丢掉性命,他也坦然上路,毫无惧色,可是这点小事为何能让他如此焦虑? 忽然,一个护卫在门外大声道:“大人,不好了。” 况且陡然一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大人……” “说。”况且怒声道,心却陡然一沉,他最怕此时出什么不好的事。 “大人,大门外又出现两颗人头。”护卫声音低了下去。 “什么。”况且差点跳了起来。 “什么人送来的?”他又问道。 “属下们无能,没有发现来人。” 萧妮儿登时面无人色,扶着桌子道:“不会……不会……” “不会的。”况且道。 他明白萧妮儿问的会不会是周鼎成的人头,白天慕容嫣然可是说过要除掉周鼎成,不过他确信没有他的话,慕容嫣然决不会擅自行动。 “你先回内宅去,告诉那些护卫加强警戒。”况且道。 “不,我要和你一起去看。”萧妮儿站了起来,虽然两腿有些发软,却还是站直了。 况且并不想她跟着去,怕吓着她,也知道她心里怕什么,就问道:“能认出人头是谁吗?” 他此时最希望的答案就是护卫说不认识,那就不会是周鼎成了。 “禀大人,属下认得。” 况且脑子里嗡的一下,差点栽倒,好容易才镇定下来。 “认得出是谁的吗?你要认准,不然……”况且说不下去了,他现在连恐吓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是两个被您除名的学员的人头。”护卫回道。 “什么?” 况且心里一阵轻松,却又很自责,不该这样,那些学员虽然被除名了,毕竟没有大过,死得有点怨,自己不应该有这种心态。 但他又真的很轻松,知道不是周鼎成出事了,他就感到万幸。 萧妮儿也是突然间放松,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怎么样,没事吧?”况且过去扶她起来。 “没事,我没事。”萧妮儿猛地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 “没事的,没事的。我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况且扶着她坐好,独自走出门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断情丝 况且走到大门口时,却看到慕容嫣然正在那锁眉凝视。 她手上有两个木盒子,里面放着两颗还在滴血的人头。 虽然人头面目狰狞,两眼都大睁着,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况且还是认出来正是他上午开除的两名学员。 他心里怒火填膺,这究竟是谁啊,隔三差五地给送上几颗人头。究竟什么意思啊? 他面目森冷,慕容嫣然更是想要择人而噬的样子,这里的安全可是她负责的,居然又被人不声不响地侵入,这简直就是公然挑衅,涮她呢。 “这件事还是要保密。”况且吩咐道。 慕容嫣然仔细查看人头的切口,更是大吃一惊。 “怎么了?”况且觉出些什么。 “人头是被一根线切断的,跟上次那三颗人头使用的手段一样。” “那就是说这次的人头还是上次那人送的?”况且问道。 “是的。”慕容嫣然陷入沉思。 能够用线夺命的高手并不多,就她所知,也就是几个人而已。这种高手开始时是用精钢丝,最后才升级到用普通丝线的境界。 这还不算什么,问题是她就是这种高手,她的断情丝海内闻名,现在她已经不用任何兵刃了,断情丝也传给了徒弟九娘。 此人用这种手段杀人分明是针对她而来,这种高手极为有限,她不可能不知道。世上不可能突然蹦出一个绝顶高手来,而且还是用丝线的。她遇到了这辈子最大的难题,竟然想不出这人是谁。 她既感气愤,又很茫然,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况且更是气得浑身发燥,倘若说上次送三颗刺客的人头还可以解释为善意,这次杀两名学员就是公然挑战了。 这两人只是普通的教派俗家弟子,根本不入这种高手的法眼,更不值得动用秘技去杀人。这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原因。 侍卫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大门虽然关着,门房里有人,四处还都有人巡逻,居然没人看到有人送来人头,这就是失职,如果况且要责罚他们,他们毫无二话可说。 况且倒是没这心思,这种事对那些护卫完全属于不可抗拒的事,连慕容嫣然都没有发现任何动静,这些护卫就是被人侵入到眼皮底下也发现不了。 “怎么了,大人。” 里面的两府护卫也都蜂拥而出,慕容嫣然马上把木头盒子合上。 “没事。你们都回去吧。”况且道。 这些人一看这情景就知道出大事了,却又不敢多问。 “大人,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兄弟们可都闲的发慌了。”孙虎主动请缨道。 “好啊,过两天帮我带那些新兵去。” 况且灵机一动,这些人总这么闲放着的确浪费资源,还不如派他们去收拾那些学员。虽说有教头,可是这些人以老兵的姿态去*那些学员可能效果也不错。 那些学员经过了许多项考核,渐渐都有些骄狂了,以为出去就是锐不可当的精兵,在况且看来跟两府精兵比,还是差的太远了。 “好啊,兄弟们拳头都发痒了,有人揍就行。”孙虎握了握拳头。 “揍人可以,但要把握好尺度,不能把人打坏打残。”况且道。 “一定。” 中山王府的护卫统领笑而不言,中山王府的精兵甲江南,要不然也无法威震一方,为国长城。当然这个时候他不会跟孙虎争面子。 “怎么了,究竟是谁的人头。” 萧妮儿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她还是不放心,唯恐护卫骗她,真怕是周鼎成出事了。自从跟随况且来到北京后,周鼎成还从来没有夜不归宿,毕竟保护况且是他的第一职责。 “夫人到。”纪昌喊了一嗓子。 两府护卫们都自动自觉地背过身去,不敢跟萧妮儿朝面,这也是当时的规矩。 武城侯府规矩并不那么严,况且这里根本没规矩,可是中山王府却是等级森严、规矩更严的地方,那些护卫觉得自己如果看到了尊贵的夫人的脸那就是犯上。 纪昌这伙人倒是没有回避,他们习惯了,萧妮儿经常出来查看他们是否缺少什么,也查看他们住宿如何,所以他们尊敬归尊敬,倒是不用回避。 况且向萧妮儿摇摇头,萧妮儿这才放下心来。 “大家都回去休息,今晚警戒要再加强。”况且道。 他不用说,纪昌这些人也会瞪大了两眼,再不敢放过任何动静,不过无论他们如何警觉都没用,除非把所有人力都用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排成人墙,即便是那样有没有用都不好说。 慕容嫣然的神识足可笼罩整个府邸,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神识,可是还是有人第二次突破了她的防线。 她回到了况且的书房,况且也跟了回去,萧妮儿要进去时却被况且拦住了。 “你别看,不然会做一年的噩梦。” 况且不是吓唬她,他当年看到凶案现场后,曾经多少天连续做噩梦,他还是修炼内功小有成就的人。 “我就想看一看,不然心不落地。”萧妮儿尽管知道况且不会骗他,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干脆让人把他叫回来得了。”况且烦躁道。 “别,我不想影响你们的关系。”萧妮儿虽然这样说,眼睛却红红的。 “萧夫人,你就放心吧,不是小周。”慕容嫣然在书房里说道。 此时九娘也闻声赶来了,她笑道:“姐姐,你还是别看了,我帮你看就行了。”说完直接走进去。 萧妮儿这才罢休,她的确有些不敢看,尤其是况且再三阻拦,她就更害怕了。 “这是哪个缺德玩意干的,这不是陷害我吗?”九娘愤激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人家可不是陷害你,而是比你也比为师我强得多,那种人根本用不着去陷害别人。”慕容嫣然在里面苦笑道。 “怎么回事?”萧妮儿在门外倒糊涂了。 “跟上次的事一样。”况且叹道。 萧妮儿明白了,上次有人送来三颗人头的事她当然知道,不过也没胆量看。 “为啥有人给咱们送人头啊,什么意思啊?”萧妮儿问道。 “谁知道啊,你送个猪头来也行啊,还能烀熟了吃。你说送人头来能干什么。”况且气道。 “你这是什么话啊,这时候了还想着吃。”萧妮儿更是觉得可笑又可气。 “好了,你进去跟她们说事吧,我回去了。” 萧妮儿站在门外,感觉有股血腥的气味传出来,心里有些犯呕,赶紧回内宅了。 况且这才走进门去,看到九娘气的嘴都撅到天上了,慕容嫣然还是像官府仵作似的在检验那两颗人头。 “前辈,这次跟上次有什么不一样吗?” 况且很是惊奇,上次的三颗人头也被慕容嫣然拿走了,说是找人研究,后来就没动静了。可是却怎么见她如此认真的检查。 “上次我还真没注意到这手法,当时只是去猜想这人究竟意图何在,还有这人可能是谁?结果最后也没能查出任何线索。”慕容嫣然叹道。 “这有什么好查的,分明就是向咱们挑衅,用我的手法杀人,就算不是想陷害我,也是在向我挑战。”九娘道。 她说“我”不是“我们”,是因为慕容嫣然已经很多年不用丝线杀人了,现在只有她还在用,而且断情丝就缠在她的手腕上。 但她也只能生气而已,连人都找不出来,更别谈其他了,若知道是谁干的,她一定会去找那人算账,至于打不打得过从来不是她考虑的问题。 “下面好像有一张纸。”况且眼力尖,忽然有所发现。 “还真是啊。” 慕容嫣然也看到了,还以为是那人有意垫在人头下的,听况且这一说,倒是觉出有些不对,如果要垫的话,应该用油纸而不是白绵纸。 她小心翼翼地拿开人头,然后抽出纸张,如同排雷一样。不是她胆小,这样的高手不会做无谓的事情,难说人头下会不会有别的机关埋伏。 她看了一眼,神情陡然一变。 “上面写的什么?”况且急忙问道。 “你自己看吧。”慕容嫣然把那张沾满血迹的纸递给他。 况且看了一眼,看到了一行字:白莲教徒,人人得而诛之。 什么?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白莲教徒?什么意思,难道这两名学员是白莲教的成员?可是不对啊,他们一个是来自武当派,一个是来自所谓的峨眉派。 如果他们是白莲教徒,问题就大发了,岂不是说武当派这样的大教都可能被白莲教渗透了? 慕容嫣然跟他想的一样,如果真是这样,的确有些不妙。 所谓的峨眉派,不过是在峨眉山修炼的各门派组合而成的习武之人,有白莲教的人混入也不算新鲜事。世人皆知白莲教无孔不入,尤其是在社会中下层,很难说有什么地方没有他们的人存在。 可是武当派却一向择徒严格,要求必须出身清白,心性还得过关,想当武当派的俗家弟子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事得通知武当掌教了。”慕容嫣然面色沉重道。 “很严重吗?”况且问道。 他并不知道白莲教究竟是什么教派,他觉得各种教派应该都差不多,只不过武当教、天师教、全真教这些道家教派由于有朝廷的扶持,所以占据了统领地位,边缘化的白莲教就一定是属于“人人得而诛之”的范畴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白莲教疑云 白莲教有很多别名,其来源还是元末明初的明教,后来在朱元璋的打击下全面崩溃,却依然在底层存活。 随后各代白莲教除了用本来的教派名字外,还用弥勒教、光明教等多种教派名字传教造反。最着名的就是永乐年间的唐赛儿起义了,虽然失败了,唐赛儿却是一代奇人,她被朝廷抓住后,用尽各种手法想杀死她,却根本没用,唐赛儿简直就是不死身,这听上去荒谬,却是实事,后来唐赛儿还是抓住机会从锦衣卫牢狱里成功越狱,然后不知去向。 永乐帝不惜一切代价非要抓住唐赛尔不可,有人密报唐赛儿化作一个尼姑,在山东一个庙里藏身,永乐就命令抓人,结果锦衣卫全员出动,山东省也出尽全力,也没能抓到真人,最后永乐认为唐赛尔用妖术变化成别的相貌,就把山东省所有女尼姑都抓起来送到京城。 那件事搞得山东全省沸沸扬扬,也不知折磨死了多少女尼,更有官员趁机霸占美貌女尼为妾,最后此事也不了了之,唐赛尔过后也始终没有再现过身。 这种缺德事也就永乐帝朱棣能干的出来,强势帝王往往就这范儿。 在各种严酷打击下,白莲教一时销声匿迹,但没过几年,又逐渐在各处悄然出现。 各地方官都知道一个地方出了白莲教意味着什么,所以即便发现有人在秘密传教,只要不鼓动老百姓造反,也就闭上眼睛装作看不见。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文官逐渐得势,对皇权形成了一定制约,宣宗以后的皇帝想要再像太祖、成祖那样肆无忌惮行事已经根本不可能了。 “就算这两人是白莲教的人,此人杀他们做什么?再者说了,咱们跟白莲教也没什么瓜葛,他送来这两颗人头是什么意思?”况且真的如坠雾里云中,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不会是大内高手干的吧?” 见慕容嫣然沉吟不语,况且又胡乱猜想着。 打压白莲教力度最大的自然是朝廷,其他教派也正因为朝廷不容许白莲教的存在才严格杜绝其渗透,唯恐给自己惹来麻烦,当然里面还有教派的纷争,毕竟一旦白莲教得势,武当教、天师教等教派的地位就要大幅下降。 道家不容许白莲教得势,佛家各教派也是如此,毕竟白莲教并非道家门派,而是明教的延续,只是披上道家或者佛家的外皮来蒙骗世人。 况且也不是纯粹胡乱猜想,有这等身手的很有可能是传说中的大内高手,而且况且一直觉得皇上不会对他放任自流,一定也有办法监视他。至于送来这两颗人头是不是对他的警告就难说了。 “不是他们,他们不会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大内高手都是心高气傲之人,就算杀人也是明面上杀,就算不留下真名实姓,也会留下他们的标志。”慕容嫣然摇头道。 “哼,那些大内高手也没师父想象的那么光明磊落吧。”九娘冷哼道。 “那这两颗人头还是前辈带去好好研究吧。”况且泄气了,反正怎么猜也猜不出来,索性不理会了,有些事到时候自然知晓,没必要自寻烦恼。 “我会好好研究一下,不过估计也很可能跟上次一样,研究不出结果来。这人绝对是高手,而且是有特殊功能的高手。”慕容嫣然叹气道。 “会不会是空空道门的人?” 况且脱口而出,却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对空空道门还是余悸犹存,那个道门的确太过不可思议,种种手段都是匪夷所思。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送人头的手法倒是符合他们的作风。 不过他跟空空道门可是死敌,如果是他们干的,不管处于何种用意,都绝对没有好事。 “那个小君不是空空道门的吗,请他来看一下就知道了。”九娘道。 况且也在犹豫是不是马上请小君过来帮着检查一下。 正在此时,却听到门外一人笑道:“不用请,本人小驾光临了。” 况且大喜,笑道“你倒是会赶时候,来得正好。” “那是,本人什么时候来都是正好。”小君大言不惭地说着,直接推门进来,跟他一同走进来的正是负气出走的周鼎成。 原来这里一出事,就有一个护卫骑马去英国公府邸找周鼎成,告诉他大门外出现两颗人头的事,周鼎成正跟小君醉酒消愁,已经喝到半酣了,听到这事后吓得酒立时醒了,小君也有了兴趣,两人二话不说,就向这里飞驰而来。 可怜那名护卫骑着最快的马,在两人身后却觉得自己变成蜗牛了,一会儿工夫连两人的身影都看不见了。 “正好你来了,给本姑娘好好瞧瞧是不是你们的人干的缺德事。”九娘冷声冷语道。 小君也不在乎她的态度,知道她就是这个性格,若是哪天九娘忽然变得特别热情有礼貌,温柔淑女范,估计就得把他吓跑了。 他仔细查看后,摇摇头:“不是我们道门的人干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你们道门的人多了,难道都用一种手法杀人?就不会变变手法?”九娘道。 “不是,我们道门的人不是用同一种方法杀人,而是根本不杀人,这是门规,也是祖上传下的戒律。如果真要是必须出手杀人,决不会在外表上留下痕迹,更不要说斩首了。如果有人皮肤上没有任何伤痕,五脏六腑却碎了,或者没了,那倒真有可能是我们道门的人干的。”小君解释道。 “你够能吹的,你们道门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啊。”九娘有些不服。 夺人性命而丝毫不留痕迹,可以说是杀人的最高境界。所以九娘才说小君是吹牛。 况且倒不这样认为,他见过空空道门的杀人手法,的确无比残忍变态,比斩首残忍变态百倍。 想当初在南京他亲眼所见空空道门的高手韩子平做的两桩灭门惨案。 每一桩都是一家人不分男女老少全部悬梁自尽,还都穿着最好的衣服,女人盛装配戴最好的首饰,脸上都画着浓妆,好像逢年过节或者家有喜庆,死后每人脸上都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的笑容。 由于灭门案都是在封闭的密室里发生,所以官府对此根本没有入手的地方,还是况且无意中画出那副变异的地狱图,不知为何自己飞走,然后扑到几百里外的韩子平身上,吞掉了他的魂魄,就此灭掉一代元凶。 此事他现在想起来心里依然不好受。 空空道门的人的确诡异万分,却也不是说他们就天下无敌,当初在凤阳慕容嫣然就跟空空道门的顶级高手还有护祖派的高手大战过,虽然不敌,却也守住了阵脚,这两个门派的高手对慕容嫣然也是无奈其何。 周鼎成进来后,正想说什么,却见慕容嫣然扫向他身上目光如雷电一般,脸上的表情也是如剑出鞘。 周鼎成立刻吓得身子矮了半截,他从慕容嫣然的目光中感受到了浓烈到极致的杀意,以她的地位和身份,杀他就跟捏死个臭虫差不多,如果慕容嫣然此时想杀他,小君也阻挡不了,事后武当掌教更不会为他出头说话。 他并不怕死,也不是害怕慕容嫣然杀他,而是怕的那种杀意。说起来有些不合理,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其实许多真的不怕死的人,还是有许多害怕的人和害怕的场面。人的心理复杂微妙,难以用语言形容。 “你有没有想出可能是什么人干的?”慕容嫣然问道。 “没有,老实说用丝线的高手我知道的真还只有贵师徒两位。”小君苦笑道。 “你……”九娘气的指着小君的鼻子,却说不出什么来。 的确,以丝线为武器的高手真的太少了,最着名的就是她们师徒。 “不在于什么人干的,而是为什么,这人每次杀人都把人头送到这儿来,一定是有用意的。所以我觉得还得在这小子身上找答案。”小君指指况且。 “他……”九娘目瞪口呆。 “这关我什么事啊。”况且一副无辜的表情。 “你说,这人不是想挑战我?”九娘仍然放不下这个心结。 小君看着她的表情笑了,那意思是说,人家根本不会没事闲的挑战你玩,挑战慕容嫣然还差不多。 “你小看我?”九娘看着小君似是而非的笑容大怒道。 “九儿别闹,小君说的有理,这些事可能真的是跟公子有关系,而不是冲我们来的。”慕容嫣然也苦笑道。 她说的很苦涩,如果那人只是为况且而来,就说明人家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高手啊? 至少她还不知道有这个级数的高手存在。勤王派里高手如云,比她武功高的自然有,但要说能有如此大差距的还真没有。 不但勤王派里没有,就她所知的所有武林高手,包括那些大内侍卫中也找不出这样的人。 此时,慕容嫣然、小君、九娘三人的目光都盯在况且脸上,似乎在等待他说什么。 “你们都看我干嘛啊,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比你们还糊涂呢,我才是这事的受害者。”况且大叫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严加管束 小君看着况且直想发笑:“大人,你什么时候成受害者了?” “就是,你磕着了还是碰着了,好意思在这儿装受害者搏同情。”九娘也撇嘴道。 “哎,我说你要撇嘴,请把面具摘了,不然别人看不见你的表情。”况且道。 “还得瑟,这会不装了?”九娘很想踹他一脚,可惜师父在旁边,这事是甭想了。 她明白,现在要是让师父在她和况且之间选择,师父必定选择况且不会选她,这一点让她气得发疯。 她们这个门派向来单传,所以对弟子选择严、传道严,但别的方面却是百般呵护,比一般人家溺爱孩子还厉害,就像大家族的独生子一般,毕竟一人就是一个门派。可是师父现在的心思全在况且身上,把她这个心爱弟子完全搁到一边了。 “你们不许欺负我家况且。”此时萧妮儿忽然进来,母老虎般护在况且前面。 小君没电了,他再贫也不好意思跟萧妮儿贫,九娘也只是歪歪嘴,不再说话。 “这个,我是说正经的,真的,况且,你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事都发生在你身上,什么画出的画自己飞走了,画上的人物成了画妖了。还有啊,我稀奇糊涂的跟你在一起,怎么弄得记忆都缺失一大块,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况且只是笑,他还真没法跟小君解释记忆缺失这件事,兹事体大,实在是没法说。 “大哥,你回来了。”萧妮儿真诚地笑着问道。 周鼎成看到萧妮儿的目光,眼中猛然涌上泪水,转身走了出去。 他对慕容嫣然还只是恐惧,可是对萧妮儿却感到无比的愧疚,从萧妮儿的眼中,他似乎看到了那种亲人远途而归的欣慰和思念,一下子击中了他心里最柔软的一块。 慕容嫣然厌恶地看看出门而去的周鼎成,若是按规矩办事,周鼎成已经没有喘气的资格了。 周鼎成是被安排在况且身边做贴身保护还有对上面的联系人的,他负气出走相当于叛逃,勤王派对这种叛逃者,是上天入地都要杀掉的。 当然周鼎成并不是叛逃,这谁都知道,可是哪怕出现一丁点可能叛逃的迹象也不允许。勤王派作为一个松散的组织能跟朝廷还有护祖派相抗近百年,跟内部严格得近乎残酷的纪律有着很大关系。 慕容嫣然在勤王派里类似于执刑人,专门处决抓捕各类触犯组织纪律的人,也正因为如此,周鼎成每次看到她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 “这事算了,毕竟是头一回。”况且对慕容嫣然淡淡说了一句。 慕容嫣然点头,现在况且说出的话对她而言就是最高指示。况且说过去了,也就是过去了,既往不咎。 小君看着这有些尴尬的场面,咧嘴笑笑,这是勤王派内部的事,他还真不好说什么。 “屋里怎么一股血腥味啊?”萧妮儿捂住了鼻子。 她一进来,慕容嫣然就把装人头的盒子盖上了,可是血腥味早就充斥整个房间里。 况且走过去把窗子打开,外面清冽的空气冲进来,这股血腥味立时淡了许多。 “小君,一会儿喝酒。”况且道。 “好啊,刚才正喝着,被你这儿的事打断了。”小君道。 慕容嫣然没说话,拿着那个盒子走了,九娘和萧妮儿自然也跟着回到了内宅。 自从海瑞巡抚江南后,许多官员似乎看到了一条捷径,开始纷纷上书痛骂嘉靖帝的“劣迹”、“弊政”。 这些“弊政”其实在隆庆帝继位诏书里已经说的很详细了,这些官员们就抓住一个个点开始放大,把嘉靖帝骂的比秦始皇还荒谬残暴,嘉靖笃信道家,这是最受诟病之处,跟秦皇汉武好仙一样,嘉靖帝大杀文人,更是文官们最痛恨的。 无风不起浪,这些事不能说是凭空捏造,可是这些人此时跳出来组团痛骂,却是因为看到海瑞骂死了先皇得到重任,巡抚江南这职务权利太大,好处自然也太多,出使回来后,也能在都察院占据重要一席,都御史级别的位子十拿九稳。 都御史并不是正式的官职,而是代表一种级别,跟后世的部级巡视员相似,在级别上跟左右都御史就相差一级,已经算是朝廷大员了。 隆庆帝虚怀若谷,不仅全盘接受各级官员的指责,而且把所有奏折下发廷臣以及南京内阁各部。 若是放在一般人身上,对子骂父的行为绝对难以忍受,帝王就更不会接受了。但隆庆帝却有自己的想法,他觉得这些人攻击的是前朝的政治,而不是个人,至于先皇崇尚道教,的确有太多荒谬可笑的地方,他也不想避讳。 嘉靖帝信道曾经闹过许多笑话,最可笑的一次是他宣布要闭关修炼一年,把皇位暂时传给太子,等他修炼成功后再回来继续当皇上,大臣们激烈反对,最后嘉靖帝只好让步,此事作罢。 朝廷大员们对此都不发声,他们明白下面的官员想要得到什么,而这些东西大员们已经到手了,自然不会再去凑这个热闹。 况且听到这些后感到很欣慰,这段时间攻击他的人少了很多,因为攻击他的奏章大部分都留中不发,这也代表了皇上的态度,虽然没人受到责罚,既然达不到目标,那些攻击的人也就自己觉得没意思了,好像对空放炮一样,根本没有成就感,哪怕被皇上贬官、或者打一顿板子也行啊,这样至少可以名震天下。 可惜隆庆帝似乎全然不觉,一手太极功夫玩得炉火纯青,让这些人的攻击全都泥牛入海,毫无踪迹。 三天后,况且来到大校场上,集合所有学员询问他们的选择。这些人早就明白,如果他们离开这里,原来的宗门不会再接纳他们,他们自然没有别的选择。 所有学员没有一人选择离开第六卫。 况且说,既然大家自愿留下来,就必须服从规矩,严格遵守指令。众人唱诺。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 况且又把两府护卫带来,让这些人一起训练这些学员。 学员们过关斩将,熬过了许多训练项目,原本都以为自己很厉害了,可是见到这些护卫后才知道自己差的远呢。 先是从学员里挑出一百人列阵,做防御阵型,两府护卫们只是选出五十人,一个冲锋就让学员的方镇溃不成军,许多人直接倒在地上,无力还招。 不要说学员们,就是那些教头也都暗暗吃惊,曾经有传言,天下精兵不在京军不在边军,更不在御林军,而是在这些贵族世家的府军里,他们原先不信,看到眼前的一幕,倒是信了八九成。 “一年的时间里,达不到他们这个标准的,淘汰。”况且大声道。 学员们一下子都感觉压力山大,不是说好的不淘汰了吗?怎么又要实行淘汰制? 这些人转瞬就明白了,是那些瞎嚷嚷哗变的家伙给害的,弄得大人真的生气了,看来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况且的确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本来每日必有的酒改为五天发一次,其余时候想喝酒就得自己买,肉也是三天一顿,白菜豆腐玉米饼子成了主食。 “原先把这些小子们喂养的太好了,整肃一下有好处。”一个教头赞成道。 “就是,光靠酒肉训练不出好兵来,还是要靠精气神。”一个教头这样总结道。 学员们欲哭无泪,却也无人敢抗议。他们毫不怀疑,只要敢表示一点不满,况且立马就会把他们踢出去。 “我说兄弟,你这是没钱了,不得瑟了。”赵阳嘴角微翘道。 他原先就对况且的许多做法不满,最让他生气的就是况且乱花钱,还花不到正地方,纯粹就是烧钱。 “不是没钱了,而是不想再这么花了。靠银子堆不出来精兵强将。”况且道。 “你也知道啊。”赵阳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对于况且和周鼎成之间的事,他也不敢多说话,他还想着以后在况且这里捞军功呢,当然不能得罪况且。 况且的确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总是以己度人,不想让别人吃苦受累,看到这些学员们每日里流淌着汗水训练,心有不忍,在各方面都不吝惜银子,尽量给予最好的供给,想不到这种优厚的待遇反而使得一些人志骄意满,居然发生了群体闹事事件。 他这里不是朝廷,不允许内部人相互攻击、咬来咬去,内部必须精诚团结,忠诚如一。精诚团结是整个队伍之间,忠诚如一就是效忠于他。 至于周鼎成,那天跟况且和小君又喝了一顿酒,两人谁也没说那件事,因为况且说了,那件事就算过去了,两人似乎又像以前一样,但是两人心里都明白,原先那种融洽无间的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痕,想要再回复从前很难了,至少有了隔膜。 第二天周鼎成想要找况且道歉,况且拦住了他,笑道:“事情过去就算了,你能想明白就好,如果想不明白说什么也没有用,我不想再跟你争吵。” 周鼎成点点头,这以后他就再没出现在大校场上,只是负责况且跟宫里的联系。 慕容嫣然并没找他谈,慕容嫣然也不擅长做别人的思想工作,如果她下决心找某人,那人基本上就会彻底消失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盘大棋 在第三天晚上,况且才被允许进入左羚的房间,还是左羚身边的小丫头偷偷来找他的,告诉他通过小姐的考验了。 “你考验我什么啊?”况且问左羚,他真的是莫名其妙。 “这两天你没去找李香君,至少在你心里我还是比她重要。”左羚红润美丽的嘴唇张合着,况且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随之跳动。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找她?”况且笑着问道。 “当然知道,你身上没有她的味道。”左羚一语道破。 “味道?她是什么味道?”况且没听懂。 “当然,只要你跟她在一起了,就算事后怎么洗也有那种味道,就算闻不出来,我也能感觉出来,女人在这方面的感觉是最准的。”左羚得意道。 况且苦笑,他的确没去看李香君,跟什么考验没关系,也不是怕左羚恼,而是被一连串的事搅得心绪不宁,根本没心情,他不想带着不好的情绪去看李香君。 这一夜依然激情如故,两人好像又回到了初次合体的状态,事后两人身上自然也都多了一些伤痕,却都不知怎么弄的。 “你这是虐爱。”况且指着自己身上的牙印、指甲痕说道。 “你也同样狠。”左羚也指着自己身上的伤痕说道。 左羚如羊脂美玉般的胴体上的确多了一些伤痕,比况且身上还是少多了,不过这些伤痕并没让这具最完美的肉体失色,反而更增一些令人炫目的美。 两人温存了一夜,叽叽歪歪,倾心而谈,情感上的交流让他们如沐春光。 “我听妮儿说你处境还是不妙,可是看不出来啊,怎么看都是青云直上的样子,你没什么事瞒着我吧。”左羚一直疑惑不解。 况且轻轻拨开左羚脸上的青丝,叹息一声,这事的确不容易说明白,表面上看皇上是全力支持他,而且力排众议重用他,在外人看来况且自然是祖坟冒青烟,已经红的发紫了。 就算海瑞超升江南巡抚,百官饯行,风头还是不如况且之盛。 况且却是知道,这种大幸运里有着大恐怖,他说不清楚具体的事,却能清晰感觉到。一旦那种恐怖降临,将会是他的末日,全家也必受殃及。 他并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不然当时就依照勤王派的建议,转移走了,他来到京城只是想用自己的性命换来自己一家人的安全和自由,没想到现在皇上跟他下的这盘棋筹码加大,在他这边是押上了全家性命,甚至亲朋好友都被迫押上了。 他感觉这就是皇上的真正用意,你不是舍命吗?朕不要,朕加大筹码,逼得你不得不把十族都押上,唯天子才有这样的特权。 所谓九族是指同一个祖宗下的分支开叶,只要是能归类到一个祖宗的,就都算一族,外带宗戚,凡是跟这一族任何人有婚姻关系的都算,但真正的灭族也很少有灭九族这么狠的,至于十族,那就是加上老师、门生、朋友全算上,只有永乐杀方孝孺时才这么狠过。 灭九族只是一个说法,其实古人并没有那样野蛮,从法律上讲,一人做事一人当,祸不及妻子,只有犯了谋反大逆之罪,才会灭门,也就是一家人,只要分家过了,兄弟就不会受到太大的牵连。 但到了况且这里,事情就不同了,他可是顶着建文余孽的罪名,勤王派的首脑人物,三尺法对他已经不适用了,一旦祸发,灭九族是必然的,十族都有可能。 况且是在与自己的命运抗争。 当然事情还是有转机的,这转机就在于他能为皇上训练出一支精兵,然后为皇上做成一件大事,这是皇上押上的筹码,只要他赢了,就能得到自由。 他没法说出这些,也没有任何证据,无论谁知道他想的这些,都会认为是疯人呓语。 想到这些,连抚摸左羚光滑脸颊都失去了应有的感觉,他的手有些僵硬地停住了。 “还真是不妙吗?”左羚忽闪着长长睫毛下美丽的大眼睛问道。 “也不算,只是小心些就是。”况且道。 “那我还做买卖吗?” “当然做,而且要做大,现在我可是得天独厚,这种优势不用白不用。” 况且现在可是锦衣第六卫的指挥使,相当于都指挥使,在京城也算是权贵人物了,相信没人敢跟他争锋。他要是做买卖,更是会顺风顺水。 “那就好。”左羚也不问况且的烦恼了,知道问不出。 “你把北京那些店铺都接收了,看到有好的店面就买下,要是有人敢跟你抢,你就找我出头。”况且道。 “这么霸道?”左羚笑了。 “嗯,以后就得做些霸道的事。” “你变了。”左羚妙目含情,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我还是我,只是形势不同了,我学会了适应。” 况且也知道自己改变了很多,没办法,他想做个纯文人,甚至只是当个艺术家,以书法绘画为人生目标,外带读书写文章,中年以后好好研究理学,做做学问,这才是他应该过的人生,可惜事与愿违,现在却不得不去带兵,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事。 知道了况且那些学员发生的事后,张居正把况且找去,推心置腹地谈了一番。 “允明啊,对手下人不能光施恩,用钱买不来人心。虽说历来御人讲究恩威并施,实际上还是要把握一个尺度,在恩威上如果要选择,宁可寡恩重刑。”张居正有些杀气腾腾道。 况且凛然,他自忖还是做不到寡恩二字,重刑更是难以做到,他现在最多能做到的就是严肃军纪而已。 “那些犯了事的人,你只是除名太轻了,应该按照锦衣卫的家法严格惩罚,有些事露出苗头就要马上扼杀,下手要快要狠,决不能任其蔓延。”张居正又道。 况且点头,尽管他不会这样做,却也承认张居正的话有几分道理。 朝廷对官员们的做法也是这样,俸禄微薄,仅足温饱,一旦犯事,惩罚却是严厉的。即便这样,依然还是有无数的人趋之若鹜,就在于只有这条路才是光宗耀祖的途径,武官们都有钱,却无人愿意当武将,就在于权力地位太低了,没有自身价值感,就算家有万贯也觉得自己活的像条狗,只有文官才活的真正像个人。 地位、荣耀,这就是官员们的价值,至于说官员们额外的财富来源,毕竟不是合法的,虽然人人都想法弄,但只要被抓住,受惩治也理所应当。 只有到了张居正、高拱这级别,才不会担心这事,尤其是这两人还是帝师,这身份比公侯家里的免死铁卷还管用,当然也只能保住当朝,换代之后,就自然作废了。 “大人,海大人巡抚江南的差事据说是大人您的意思?”况且笑着问道。 “的确如此,不过那些人说什么我跟海刚峰有仇怨却是胡说八道,我跟海刚峰素无瓜葛,没有任何恩怨,只是他当左都御史的确不是合适的人选,如果是在洪武永乐年间倒可以考虑,现在不行,所以我才封驳了皇上的任命。我只对事不对人。”张居正笑道。 海瑞字刚峰,所以一般人都称他海刚峰。这字就无比准确地形容了海瑞的性格,宁折不弯,如峭壁一般令人难以接近,望而生畏。 清代大才子纪晓岚形容一个人孤峭的性格喜欢用“崖岸高峻”这个词儿,形容的就是海瑞这种性格,只不过海瑞是天生这种个性,清代许多软骨头文人不过是装出来的。 “您提议海大人巡抚江南一定有特殊的用意吧?” 况且心里也燃烧起熊熊八卦之火,对外面这些谣言,他想在张居正这里得到验证,他有这个资格向张居正求证,一般人还真不敢开这个口。 “的确有,还是为你的将来做铺垫。”张居正坦言。 “给我做铺垫?” 况且怎么也想不到海瑞巡抚江南还能跟他扯上关系。 “当然,老实说,皇上究竟让你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一些,不过我不看好,真到了那时候,你有可能不能胜任,江南士族哪里有那么好打压的,尤其是沿海那些豪族,简直就是天高皇帝远,无法无天。你就算带着两万精兵,也是无源之水,根本坚持不了多少时间,想要大功告成根本没可能,不然的话,戚帅、谭纶这些人早就功成了。”张居正叹道。 况且没说话,心里也是很沉重,别说张居正不看好,他自己也看不到什么希望,一支孤军长时间驻留险境,一旦内无粮草,外无救兵,能突围逃出来就是万幸,哪里谈得上雄霸一方。 他硬着头皮做这件事,不过是被皇上逼上绝路,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海刚峰巡抚江南,也做不成什么大事,这样才能让皇上和那些喜欢挑事的人明白江南和沿海是怎么回事,等你以后真的失败了,皇上和那些人就无话可说。反之,假如海刚峰出奇制胜,有所斩获,那就是为你铺平了道路。” 况且心里一阵感动,他倒是没想到张居正已经有意在给他的将来预备后路,不过即便如此,真要是失败了,皇上会不会饶过自己也是难说,毕竟皇上也下了很大的赌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钱是个问题 张居正尽管这么说,其实他对况且还是很满意的,甚至有些意外的惊喜,他想不到况且还真有几分治军的才干,居然白手起家,折腾出很大的成绩来。 按他以前的构想,就是从各个军队中挑选一些精兵组建队伍,根本没想到况且敢招募新军,这种事就是戚继光做起来也并不容易。 至于开放海禁、整治沿海,张居正并不抱有什么希望,如果有成功的可能,他和高拱早就着手做了,也不用皇上操这份心了。 国库空虚,寅吃卯粮也是很早就开始的,在嘉靖年间就已如此,所以海瑞那句“嘉靖就是家家净”才让嘉靖帝气的坐都坐不住,经常在寝榻前来回踱步,一会说非杀了此贼不可,一会又喃喃自语此乃忠臣也,最后嘉靖帝就是在这种矛盾愧疚中驾崩了。嘉靖心里也是有愧,他立志要做中兴之主,如汉武帝、宋太宗那样的明君,结果把国家搞成了这个样子。 虽然大臣们私底下都在骂嘉靖,但他死后却给予了他公正的评价,他的庙号是世宗。 一般皇上庙号仁宗、宣宗的都是好皇上,带有世宗的更是中兴之主,比如汉武帝就是,另开一世新气象、新格局,这是非常高的赞誉。 古时不但给大臣的谥号非常讲究,务必要准确地形容出一个人的政绩,对皇上也是如此,毕竟新旧皇帝交接之间,大权暂时就由大臣们接管,皇上和皇族也干涉不了。 对况且这次严肃军纪,张居正心里也是很满意,他说况且做的还不够,不过是希望况且做得更好。 他视况且如同子侄,所以也是从严要求,夸奖的话少说,也没有必要,倒是想要传授给他从政和驾驭手下的经验。 况且良久才道:“我还以为大人让海大人巡抚江南,是为严格实行一条鞭法做先声。” 张居正想了一下道:“也有这个意思,不过不是主要意图。一条鞭法现在实施良难,并不在于地方上,而在于中央,徐相第一个就反对,只是他嘴上当然不会说,那人属于阴柔型的,想做什么自己决不会开口,更不会自己做,反正有的是人会为他来做。” 况且心中一凛,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张居正不满徐阶,不是说两人有师生关系吗? 他心里思忖,不知徐阶跟张居正究竟什么关系,徐阶对张居正倒是极力提携,张居正任尚书、入内阁都是徐阶提名,而且全力运作,看起来张居正对此并不领情。 张居正不领情也是有足够的底气,当尚书、入内阁在他看来就是必然,没有徐阶的提名和运作,也不过是晚几天的事,徐阶这种做法倒像是送顺水人情。否则就是背道而驰了。 这种做法实际上还带来很多麻烦,高拱就因为徐阶一味向张居正卖好,跟张居正的关系有了裂痕,以前那种合作无间的默契已经不存在了。 在起草嘉靖帝遗诏时,本来应该徐阶跟高拱合作,毕竟高拱才是隆庆帝手下第一红人,可是徐阶却故意甩开高拱,找到张居正和他一起草拟嘉靖帝遗诏。 这固然是很大荣耀,更是地位的象征,却惹毛了高拱,连带张居正都恨上了,以为两人想要彼此勾结,挤对自己。 张居正并无此意,却被狡猾的徐阶引入局中,等他发觉时已经晚了,张居正后来对徐阶不冷不淡,就是因为这件事。 况且对此并不知情,只能隐隐约约猜到几分,这种事连他也不敢开口求证,只能存疑。 他至今没去徐阶那里拜访,心里有种愧疚感,毕竟徐阶可是练达宁的恩师,练达宁又是他的座师。 此事若是放在一般人身上,早就有人攻击了,只是况且早就被定为张党,跟徐阶保持距离倒是没人感到意外,如果况且跟徐阶走的太近倒是会让人啧啧称奇了。 况且根本没想这么多,他开始时谁也没去拜访,就是自认为是瘟疫和事妈的化身,唯恐牵连到别的人,所以才闭门谢客,也不拜访什么人,只有张居正这里他避不开,毕竟他顶着张居正幕僚的身份。 “徐相反对一条鞭法?”况且讶然。 “他怎么会不反对,如果严格实施一条鞭法,他拥有那么多地产,要交多少税?” “钱的问题?”况且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他以为,到了内阁大学士这层次,银子应该不成问题了。 “当然是钱的问题,一切都是钱的问题。”张居正苦笑道。他自己虽然没有钱的困扰,可是他天天为各地方经费的筹措费尽了心血,伤透了脑筋,却也无计可施,毕竟天上不可能掉下几座银矿,国库之空虚无法纾解。 每天都有许多人谒见他,一部分是为了官职,更多的则是想早点拿到中央财政核准的经费,无奈僧多粥少,抢都难以抢到。 “我知道你身家丰厚,以后也不要乱花银子。更不要无谓的乱撒钱,以免在该花钱的时候拿不出来。”张居正教训道。 “是。”况且低头应着。 他心里暗笑,他身家丰厚什么啊,如果单靠俸禄,他也就是将就过日子,加上武城侯府给他和萧妮儿的年金,也就是过的宽裕一些,他大手大脚的还是因为小君抄了福建郑家的老底。 想到以后可能要去福建,福州郑家可是死敌,那时候情形会很难耍的。不过他也不怕,他又不是一个人孤身前往,是带着两万大军,就是霸王硬上弓也能把郑家平掉,只怕郑家来软的,耍手段。 “大人需要用银子吗?如果需要尽管开口。”况且笑道。 “你少跟我来这一套。”张居正笑骂道。 “我是说真的。”况且有些讪讪笑道。 想到那次拜见高拱就是送出一万两银子,可是他来到北京后,真还没给张居正送过任何礼物,更不用说银子了,无非是逢年过节写过一些条幅中堂的书法作品。 他手里存有唐伯虎、文征明、沈周的字画也送了几幅。张居正倒是十分喜欢,也没表现太多。张居正虽不是书法家、画家、眼界却是很高,等闲作品不放在眼里。 况且觉得既然是文人,送礼就应该雅一些,送银子太俗了,送书画大家都有面子。 “我真的不需要,你就不用多想了。”张居正摆摆手,笑了笑。 况且不敢多说什么了,免得有行贿的嫌疑。 “你还年轻,日子长着呢,就算有一座金山,也会坐吃山空,还是要讲究细水长流。”张居正告诫道。 “我明白,所以最近准备做些买卖。”况且道。 “做生意?你还能做生意?”张居正有些意外。 “当然,我还是御医,手里有些独家药方,制出成药也是很赚钱的。”况且笑道。 “哦,我倒是忘了你这个身份了,的确,听说你行医成绩非常不错。这行当的确能赚钱。”张居正笑了。 “你弄弄书画,行医卖药都算是本行,皇上怎么偏偏让你带兵啊。别说你不是正宗的贵族子弟,就是贵族子弟,也没人能做的了你现在要做的事。”张居正浓眉微皱,又想到这个问题。 他现在已经差不多猜到了皇上任用况且的意图,却还是不明白皇上为什么非况且不可。当然也不是说别人就行,而是这种事任何人都难以胜任。 况且摇头苦笑,已经说不出任何话语了,对此事他倒是比张居正明白一些,一定是跟他的身份有关,皇上想要借用他名义上的手下海外君王组织的力量。 他是这样猜想的,至于皇上是不是真的知道他的确切身份,还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 勤王派在宫里有内线,有些高层人物也经常伴随皇上身边,但是对这些事却一点都打听不到。 况且相信那些勤王派高层的大人物不会明明知道,却说不知道,毕竟这事攸关勤王派兴衰存亡,跟这些大人物也是有利害关系的。 “一条鞭法暂时还是老样子,海刚峰此次巡抚江南,就是要严格丈量江南土地,为下一步严格实施一条鞭法做准备,这是我请皇上任命他巡抚江南的第二用意。”张居正解释道。 况且点头,张居正这种人做事一般都会是一举三得,一石二鸟都嫌少,所以一定还有第三层用意。 他马上明白了,笑道:“徐相拥有大量地产,要严格丈量土地,海大人第一个难关怕就是徐相这里吧,徐相又是海大人的救命恩人,海大人怕是要作难了。” 张居正笑而不言,他是不会承认的,这显然是在搞权谋嘛,不过况且马上就想明白这一层,倒是让他很是赞赏。 况且心里暗自苦笑:这些老政客,每个人都是狡猾的狐狸、凶恶的虎狼,多亏张居正是自己的庇护者,谁若有这样一个政敌怕是都要睡不着觉了吧。 张居正如此,高拱又如何? 高拱也不是外表上那种只知道跋扈狠厉的人,心里也是有山川之险,凡是得罪他的人不用等多久就会倒大霉,但却看不出是高拱的手笔。 天空有鸟飞过,但却没有留下痕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悟道星空下 徐阶当年也是这样的人物,当年严嵩父子跟徐阶不睦,明争暗斗多年,最后严嵩失势,和儿子严东楼根本睡不着觉,想尽办法要跟徐阶和好,徐阶只是虚与委蛇,最后一击把严嵩父子打倒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一世惊艳的大才子严东楼斩首东市,当了二十年首辅的严嵩竟然饿死在祖坟头上。 况且心里忽然想到:自从有宰相制度以来,严嵩可能是唯一一个饿死的吧,比他死的更惨的倒是有不少,饿死的可能是独一份。其实要是说悲惨,也许活活饿死才是最悲惨的,尤其是每日里饿着肚子还要回忆往日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盛景,这种折磨怕是连下地狱都没法比吧。 况且告辞出来,张居正照例送他到屋门前的滴水檐下,然后就回去了。这也是对况且作为朝廷大员的一种礼仪。 况且心里觉得还是有些愧疚,就偷偷找到张居正的管家,跟他说如果大人缺银子了,就去找他,不要客气。 老管家倒是不客气,连连称谢不已。 况且在京城里挥金如土,人人都知道他有钱,若不是他有锦衣卫指挥使的头衔,早就有人把他吃了。 京城乃礼仪之都,气象万千,可是从另一方面讲,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张居正也是靠个人俸禄养活整个一大家子,还要讲究宰相的排场,银子一定不够用,就算再有来源,估计也有难处,毕竟现在名义上的首辅还是徐阶,实质上的掌权人却是高拱,张居正只能算是第三号人物。 况且喜欢在夜晚出来散步,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感受着春天的脚步一步步迈进。 他更喜欢感受那种满天星辉洒落身上,然后照射进身体里的奇妙感觉。现在他就是不练功,只要静下心来,就能感受到这些。 别人都是讲究日光浴,他却是星光浴,而且这种独特的星光浴比日光浴更要奇妙无数倍,两者根本不是一个性质的事。 身体里那条金龙现在已经是栩栩如生,跟身体融合的益发紧密,他对此有时也会疑惑,将来金龙跟他的身体全面融合的时候,是他成了金龙,还是金龙成了他? 这问题他找不到答案,对此心态也很坦然,他相信这一定是好事,决不会是坏事。毕竟举世修炼这种星光浴的人他大概是独一份。 这就是天运吗? 他多次疑惑这问题,但怎么想都不对,星光灿烂,会洒遍每一个人的身上,不仅是照射他的身上,但是的确只有他能把星光留在身体里,储藏在那条金龙里。 或许天运只是藏在星光里的一种奇妙物质,而不是星光本身。 天运是一种物质吗?他相信也是,正如张居正所言,这世上一切都是钱的问题,他也相信,这世上一切都是物质,哪怕是暗物质,看不见摸不着,毕竟还是物质。 佛家说四大皆空,一切皆空。 心经说一切有形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一切法,即一切物质,甚至包含非物质,是的,非物质也是物质,正如暗能量也是能量一样,相反而又相成。 至于万物皆空,那也是对的,只是要到非常高的境界,不到那个境界,去谈四大皆空,万物皆空只是虚谈。 他想到唐朝的一个名僧,一次悟道中忽然开悟,眼见周围的大山、河流、一切的人世的景象都化作空虚,只是开悟了一会,然后就醒过来了,却大病了一场,过了几年才养好。 不过他也的确开悟了,只是底蕴不足,不足以支撑开悟的境界,于是又发奋精修几十年,至于最后是否真的达到大彻大悟的境界,还是转世重修就不知道了。 对于转世说,他现在深信不疑,既然自己都能瞬移,那么转世绝不是虚语,天地之间运转的法则是人类无论怎样努力研究、科学技术如何发展都望尘莫及的,人都能做到瞬移,天地的法则还会做不到让生灵转世吗? 他走着走着,进入一种奇妙的悟道心境,这心境非常美妙,他沉浸其中,不愿醒来。 纪昌等人看着他独自走着,忽然间感觉离他无比遥远,他和几名护卫心中恐慌,却不敢出声,他们都感受到一种压抑,那种压抑使得他们无法开口,好像一开口就会大祸临头一样。 况且从没有悟道的经历,他也从没追求过,在苏州时,他第一次遭遇刺杀,那一个瞬间,他的确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不要说朝夕不保,也就是瞬间可能消亡,生死间有大恐怖,说的正是这个。 那一瞬间,他的确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如梦幻泡影,什么叫如露亦如电,生命就像一个吹起来的五彩缤纷的气泡,只要针一扎,就会幻灭在空中。 过后他也想藉此悟道,老师陈慕沙却阻止了他,说他岁数太小,阅历不足,不应该这样早开始悟道,至少也要中年以后经历过人世间的富贵贫穷、心酸冷暖、世态炎凉,种种经历都会化作宝贵的财富来支撑悟道的心境,不然极有可能走火入魔,不但不能入道,反而要出大问题。 他接受了老师的教导,没有踏上这条路,而是尽情玩乐,享受人生,不过这段经历还是让他认识到了生死的本质。 也正是因为有个这种经验,他才能坦然入京赴死,毫不苟且。知生才能知死,不知生焉知死。他至少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每日里修炼,不过是家传的医家养生功法,虽说医家近道。但毕竟不是正宗的修道功法,他修炼只是遵照祖训,并不是为了养生,也不是为了修道,只是无所为而为,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反而更近天地大道,天地大道本就是无所为而无不为。 在这个早春二月里,他感受到了春天的信息,感受到了星光中的独特,竟然极其偶然地触发了悟道。 他从自己家门而过,却没有进去,门前的护卫在他经过时,同样感受到了那种压抑的气氛,好像天压在自己身上,根本透不过气来。 慕容嫣然蓦然被惊动了,她一步间就来到了府外,看到况且那种奇特的状态,也是惊诧万分,那种状态是她闭关进入深层入定时才有的,况且却是在漫步,而且眼神平静,只是如梦游一般。 她示意护卫们都不要出声,更不要打扰况且,其实不用她嘱咐,此时那些护卫们就算想出声也做不到。 慕容嫣然又是一步到了况且身边十几步远处,一路跟随下去。 “前辈,大人这是……”退出足够远,纪昌这才敢用极低的声音问询。 “不要问,对谁也不要说。你们都回去吧,我一个人跟着就行。”慕容嫣然道。 纪昌等人闻言都退回府里,他们实在忍受不住那种压抑,有时好像天降落下来压在身上,有时好像天地相合,要把自己挤成碎片,他们战战兢兢,在此刻感受到了自己生命无比脆弱,可惜他们就算再经受无数次,也未必能藉此入道。 况且府外也有三个人被惊动了,相聚一处,商量一下,就分出两个人跟在况且左右,他们在各处的房顶上穿梭,好像隐形人一般,没人能看到他们,他们落在各处屋顶时,就像一片雪花降落,连一点尘土都不会激起。 这三人也是在保护况且,又有人给况且送来人头的消息传出之后,他们奉命被指派而来。 三人中只留守一人坐镇况且府邸,毕竟保护况且本人才是第一要务。 慕容嫣然感受到了左右两人,她知道那两人是谁,却没有跟他们交谈,这也是勤王派的规矩,除了有必要,组织成员之间要尽量减少联系,他们都是为了保护况且,却各司其职,没有合作,也没有横向联系。 除了这三人,空中还有一瞥目光在惊异地看着况且,他也是被惊动而来,却连慕容嫣然这三人也没人能感知到这一瞥目光。 “嗯?难道此子将来也会是我辈人物?”这一瞥目光诧异万分。 如果况且醒过来,倒是能感知到这一瞥目光的主人就是老神仙千机老人。 此时满天星辉不是如况且入静时那样洒落,而是以一种无形的形式瀑布般进入况且的体内。 那星光中的一瞥目光前忽然又多了一双无形的手,在截留这瀑布般的无形星辉。 这双无形的大手在截留无形的星辉,干的无比热烈,只有这位才知道,这就是天运,平时他也会在况且吸收星辉时截留一点,可惜那时候天运的成分实在太少,他只能得到点点滴滴,但这也足够他满足的了,毕竟天运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甚至都不知道,哪怕他是神仙中人,也没法得到一星半点。 他给况且体内留下一条金龙,正是因为知道况且能够有机会得到天运,他也能从他留下的天运中截取少量的一部分,不是说他多么有节操,不愿意多取,如果有可能,他会全部攫取,不留丝毫,但况且得到是正当的,他却是偷窃,天道也是长眼睛的,一旦被发现,他这个神仙也不过是一粒尘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天象有变 千机老人即便在神仙中也是另类,他道号千机,自然有洞察天机的能力。 当初他在芸芸众生中慧眼识珠,发现了况且,所以不惜大力保护他,就是知道况且是有资格获得天运的人,这种人并不一定是帝王,帝王一般只有开创之主能负有少量的天运,当初道衍辅佐永乐夺取帝位,也是存了沾光的意思。 只不过道衍作为国师完全够格,盗取天运这事他就做不来了,他只能借助辅佐永乐成就帝业沾了些天运的气息,过后他的做法完全相反,开始全力保护建文帝,未必没有继续沾建文帝所负天运的意思,至于他沾没沾到光,只有天知道了。 千机老人没想到况且突然间会进入悟道的境界,只有这个时候,纯粹的天运含量才能达到最高值,所以他乎得不亦乐乎,却还得时刻警惕上天的眼睛,对凡人而言,他是神,可是在天道之下,他还是有如尘土。 他本想况且中年以后才能得到一丝纯粹的天运,他也就能得到这一丝中的十分之一,这在他已经是足够了,毕竟天运就算是神仙也无法获取。 有了眼前的好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却也不敢贪婪,只是截取十分之一,否则就有露馅的可能,即便这样,他也是战战兢兢,唯恐天上突然降下雷霆,把他劈成微尘。 慕容嫣然三人根本感觉不到这些,况且更是不知,他现在已经失去了对周遭的感觉,只是沉浸在那种奇妙的心境里,似乎感受了太多的东西,却又什么都没抓住,如同时光从手上流淌而过,却什么都没留下。 这一路上,况且没有遇到任何人,这一点连慕容嫣然三人都感到惊奇,他们原来是准备发功清场的,没想到连地下的老鼠都簌簌发抖,似乎感觉到了天威不可抗拒。 那些巡夜的人、在夜里赶路的人都不自觉地改变了行走的路径,自己却还全然不觉。 不知过了多久,况且醒了过来,他蓦然发觉自己站在了锦衣第六卫衙门前。 “我怎么了?难道梦游了?”况且纳闷,回头看到慕容嫣然站在十几步远处。 此时天上那瞥目光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慕容嫣然笑道:“公子的确是梦游了。” 她没有说破,悟道这种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体验,都有自己独特的道路要走,她也没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这不像理学,还有一定程式可以借鉴。她如果说破,反而对况且有不好的影响。 “我没睡觉啊,怎么梦游了?”况且还是诧异。 “公子这是进入一种奇妙状态了,说不清道不明,只有公子自己心里明白,就算现在不明白,将来也一定会明白的。”慕容嫣然只能说到这程度了。 况且回想适才的心境历程,也明白了些,却有些后怕,万一陷入这种心境里拔不出来,可就危险了,难怪老师不让他入道,他还太年轻,就是进入这种状态也得不到什么,只不过提前感受了一下,却承担着莫大的风险。 慕容嫣然并不知道他想什么,如果她知道,一定会告诉他不会有这种危险,危险的确存在,不过现在况且身边可是有三位高手,都是有悟道经验的,都有能力在适当的时候让他出定。 入道的危险只是没有名师在旁边时才有,所以修道的人在入定时都会有师父或者好友在旁护道,防止种种危险意外发生。 况且将近半夜时才回到府里,家里人也没觉得意外,以为况且在张居正府里商量要事。 “公子不是修道的人啊,怎么会悟道?”回来的两个人向第三个人讲述了一路所见,都称奇不已。 “看来公子确非凡人,我勤王派大兴有望。”有一人兴奋道。 “这种事谁会知道,我看这件事还是止于咱们几个吧,让有些老家伙知道,不知又会打什么鬼主意了。”有一人想了一会道。 “嗯,的确,咱们自己人里还是有些人怀有异心,真不知他们怎么想的。” 三个人说了一会,又分开,占据各自的位置,警戒的范围已经扩充到一个坊区。他们实在不敢再大意了,万一再有人给况且送来几颗人头,上面的人就要跳脚了,这是对勤王派的公开藐视。 给况且送人头,不管究竟是何用意,对勤王派来说都是严重的打脸行为,人家毕竟是在勤王派严密警戒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进来,如入无人之境,万一是刺客怎么办? “师父,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九娘觉出不对了,她本想跟出去,却被慕容嫣然留下,保护内宅。 虽说外面有高手镇守,她还是不能完全放心,毕竟只有自己人才能完全信得过,勤王派里各派系同床异梦是从开始时就已经形成了,只有在大义上还没有人敢抗命。 “没事,公子突发雅兴,想要夜游京城,所以我才出去保护他。”慕容嫣然道。 “他疯了,没事玩什么夜游啊,是不是胡乱找借口泡妞去啊。”九娘气的直哼哼。 慕容嫣然不说话,坐在蒲团上继续打坐静修。 九娘见状,只好自己回去睡觉了,她现在也是因为年纪小,不能这样以打坐代替睡觉,打坐只是修炼,睡觉还是必须的。 在宫里养心殿深处,一个声音在惊恐:“天象有变,这是什么征兆?” 厚重的帷幕外,一些太监宫女都战战兢兢,他们不知里面的国师看到了什么,却能从这声音里感受到莫大的惶恐。 里面一个影子在动,先是用筮草卜算,卜算不出,然后又用龟甲,却还是什么都看不到,最后他痛呼一声,一口鲜血喷在了帷幕上。 “向司天监查询,天象有何变化。”里面一个衰弱的声音传出。 外面的太监们纷纷跑了出去,不久就有人回报:“司天监没有监测到任何异常。” 里面那个声音喃喃:“难道我感知错了,怎么可能啊。” 许久,里面既没有声音,也没有动作,厚重的帷幕也纹丝不动。 隆庆帝寝宫里。 隆庆帝也没有睡觉,他本来已经就寝了,却被一阵心惊肉跳的感觉惊醒了,他坐起来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种感觉来自哪里,近来朝廷内外很平静,塞外烽烟不起,海盗倭寇最近也很消停,心头怎么会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炸刺之感的呢。 他想再次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就穿衣起床到御案前批阅奏章。 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也都急忙起来,带着各自的亲随围绕在御案前伺候着。 “国师感觉到天象有变?究竟查出什么没有?”隆庆帝听到养心殿的太监禀告后,觉得这可能就是自己那种奇异感觉的来源。 “禀万岁爷,国师没能卜算出来,还吐了一口血,司天监没有监测到任何异常。” 隆庆帝想摆驾养心殿问个究竟,但想了想还是没动弹,国师既然吐血,一定是遭到反噬,他不禁佩服起刘基和道衍来,算尽天下,从未遭遇到反噬这种事,不过他也庆幸,自己还有个国师也就不错了,毕竟不是每代帝王都能招募到国师,这种人物一般都在田野林泉隐居,等闲不会出山,以免被红尘污染。 “明日传旨各地,让各地查看有无山崩海啸等各种异变。”隆庆帝道。 秉笔太监马上开始写旨意,这种跟政务没有太大关系的旨意不必通过内阁研究讨论,可以直接发到各官府。 况且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梦游”惹出的这些麻烦,他此时倒是精神饱满,觉得一年不用睡觉都没问题了。 内宅外宅都已人静灯熄,除了巡逻守夜的护卫和内外庭院一盏盏灯笼外,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坐在灯下,没有修炼,觉得今晚没有这个必要,倒是雅兴大发,开始写起条幅来,他答应给内宅女护卫送书法的,此刻正好有了心境。他写到早上,不只写了二十张条幅,还练习了几种字体,觉得深有所得,虽然那种状态消失了,依然余韵犹存,练习书法很容易就得到了真髓。 尤其是在临习王羲之的《黄庭经》时,这种感触最深。 《黄庭经》是王羲之最有名的小楷作品,也是历代学习书法的范本,可是真正能体味到其中真味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还是喜欢文征明这种风格的小楷,典雅、漂亮还容易上手,《黄庭经》则显得过于平正。 况且当然不是这种庸俗的人,他一直致力于临摹此经,早先以为他已经得其神髓,就连文征明都叹赏不已,他自己也一直很得意。可是今天才发现,往日所得依然是皮毛, 他感知到这点后,又开始重新临摹《黄庭经》,直到早上才临摹完全本,却感觉依然不是很如意,不过他已经感知到了其神髓所在,也就牢牢记住了,以后经常临摹,一定就能深得其神髓。 旭日东升,不过是又一个跟往日一样的早晨,可是况且却感觉有些不一样了,似乎什么东西完全改变了,但是仔细想想,却又什么都没有改变。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边关传消息 接下来几天,况且每天上午都要到大校场,他在高台上站着,注视着下方,也不说什么。但是他在这里就是莫大的督促和鞭策,下面那些学员都格外卖力。 他们不卖力也不行,跟他们放对的可是两府精兵,每天这些学员都有不少人被打的浑身都是瘀伤,况且早有准备,从左羚那里买进不少活血化瘀的药物,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假公济私,一面叫人把学员们训练得浑身瘀伤,一面又买进药物,钱进了左羚的腰包,这些学员却也得到了最残酷的训练。 棍棒之下出孝子,强将手下无弱兵,也许精兵就是这样训练出来的。 张鲸来看过几次,都点头不止,他也感觉很意外,以前真的没看出来况且在练兵上有天赋。 况且自己明白,他根本啥也不懂,不过现在戚继光一时抽不出身来,他只好自己异想天开地这样训练,要说正规训练,排兵布阵还得等戚继光过来指挥。 赵阳还是每天都来帮忙,他现在也有了兴趣,在家里反而待不住了,老侯爵很是欣慰,这个浪荡子总算找到点正经事做了。 “听说塞外那些鞑子又蠢蠢欲动,戚帅可能最近没法过来了。”赵阳告诉况且。 “鞑子又要犯关?”况且诧异。 他还奇怪着呢,戚继光说好几日就过来帮忙,可是一直没能过来,只是派人送信来道歉,说是最近抽不出身,也没说明原因。 “鞑子最近在塞外很是猖狂,不过大举进犯可能性不大,他们一般都是在秋季马匹膘肥体壮时才会进犯。”赵阳道。 况且点头,蒙古人作战依赖马匹,如果没有马匹可以快速移动,一旦冲进关口,深入内地,在各地坚守城池、坚壁清野后,很可能会困死在内地。 不过就算知道他们大举进犯的可能性不大,只要有一点苗头,各边关还是要严防死守,万一哪个部落吃了熊心豹子胆,攻破边关后进来溜达一圈,把守边关的将官就是死罪了。 戚继光身为大将,自然对这些情况特别敏感,这个时候他不敢远离军营,得随时做好准备在边关痛击一切敢于来犯之敌。 况且知道蒙古鞑靼部雄主俺答一直致力于塞外的统一,这也是塞外民族强盛的必由之路,必先统一塞外,然后才能集聚力量攻击中原王朝,如果单单以塞外一个部落的力量对中原帝国作战,那就是不自量力了。 难道说俺答已经完成了对塞外的统一,并且休养生息足够了? 况且并不像明朝人,对塞外的人以蛮夷视之,自从秦始皇以来,历经匈奴、突厥、契丹、大金、蒙古等多个统一塞外的强大民族丝毫不比中原的汉民族弱,很多时候塞外民族都强盛过于汉民族,尤其是南北朝时期,北方的鲜卑族建立了强大的政权,若不是限于长江天堑,汉民族是否还能存在都是一个疑问。 随后还是北方统一了南方,虽说隋文帝杨坚自称是汉人,随后的李唐皇室更以老子嫡系自称,但有多少鲜卑血统、有多少汉人血统,却是永远无法说清的事。 不管怎样,汉民族度过了最危险的关头,在历史长河中保留了自己的席位,那些曾经强盛的许多民族最后都被融入进了这个大家族之中。 所以世界上如果还有什么民族敢跟中华民族比生命力强盛的话,一定是自不量力,这种民族注定是有来无回,无疾而终。 “看来咱们还要加紧训练了。”况且虽说知道将来可能要赴福建,但一旦边关真的告急,难说不会接到调令,赴塞外作战,皇上的旨意中可是包含深入大漠的任务。 “还要加紧,你想要这些人的性命啊?”赵阳惊叫起来,在他看来,这些学员身体中最后一丝精力都已经被况且无情榨取出来了,他甚至怀疑况且这是报复,让这些人在训练场上把精力耗尽,也就没有精神闹事了。 况且当然没有这个意思,他根本不怕有人闹事,凡是闹事的一律请刘守有帮助教训,保证这些人下辈子托生后都难以忘怀。 他现在是下狠了心把严格二字贯彻始终,哪怕被人骂冷酷冷血。 “放心吧,想要在战争中活命,就得在训练场上流汗。训练他们的人有尺度,不会真要了他们的命。”况且道。 “兄弟,你还是悠着点,你开除一些人不要紧,惩罚一些人也没事,真要闹出几条人命可就有麻烦了。”赵阳担心道。 况且点点头,他还是有把握的,随后再在左羚那里买进一些强壮筋骨、气血的药物,可以快速恢复这些人的精气神,他当然不是为了卖药才折腾这些人,只是听到了赵阳说的消息后,真的感到一种急迫感。 明朝两大患指的是南寇北虏,寇指的就是倭寇,虏就是鞑靼部落。 一旦北方鞑靼部落大举进犯,倭寇也就会乘机上岸,深入内地抢掠,简直就跟商量好了似的。这叫乘虚而入,也叫祸不单行。 倭寇跟鞑靼部落有没有联系甚至建立同盟关系,没人知道,但从战争角度看,敌疲我扰,敌退我进,永远不会错,放着便宜当然不会不拣。 况且刚刚好起来的心态又有些沉重,要跟统一了整个塞外的蒙古人作战,他手下这些学员就跟小鸡崽差不多,只有两府精兵出马才能有得一拼。 整个塞外的疆域比内地中原疆域大太多了,整个华夏版图中,关内的中原王朝不过占据了四分之一地盘,塞外可是拥有四分之三。虽说青海西藏蒙古地大物博,却有许多荒漠之地,并不都适合人居住生存,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有效生活区域也不够大。但游牧民族有一个先天优势,每个成年男人都是精壮娴熟的骑兵,个个都是战斗的好手。 其实在嘉靖年间,对付蒙古人的绝招就是放任其在内地驱驰,各地坚壁清野、坚守城池,一旦蒙古人野无所掠,又攻不破坚城,就只好自动退兵。 这样主要的城池可以守住,只是那些乡村却被掳掠一空,粮食、猪牛羊还有人口都被驱赶着走向边关,这种场景自然令人不忍目睹,但是官军在野外跟蒙古骑兵作战,的确是没有多少胜算。 嘉靖年间,蒙古人曾经一路杀到北京城外,气的嘉靖帝斩了兵部尚书以谢国人。 不过蒙古人攻入边关,深入内地,也不是每次都有大的收获,经常入不敷出,毕竟一路上还是有许多官军在阻截、攻击他们,就是没人攻击,他们在敌人的境地里也是困难重重。 蒙古人没有健全的后勤补给系统,全靠自己带来的马牛羊,一旦这些食物吃完,又抢不到足够的食物,就会人困马乏,战斗力直线下降,在出关的路途上,官军伺机出击,蒙古各部落便会遭受惨重损失。 蒙古部落首领是大赢家,抢掠到的财物大头归他个人所有,各部落都是按照军功分享抢掠物质,最苦的还是那些底层的士兵。每一次大举进犯后,蒙古部落也是大伤元气,又得休养生息许多年。 “你不用急,就算边关有事,也有边军精兵顶着,再不济还有官军,不会让咱们出动的。”赵阳感觉到了况且心中所想,不以为然道。 况且没说话,他可不敢这样想,戚继光那里做好了准备,他同样也得做好,要不然一旦圣旨下来,这些学员不管训练的怎么样,他都得率领他们杀向边关。 “你急也没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练兵更是如此,得按程序一步步来。”赵阳道。 “那就加紧加快,你想个奖励制度,分上中下三等,完成了上等指标的受上赏,完成了中等指标的受中赏,下等也是如此。”况且说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训练新兵照此法起码会有一定的效果。 “你又要掏银子了?我说你跟钱有仇是不是,要不我帮你花几万?”赵阳气道。 “不是,只要能够快速出成绩,多花银子也合算,另外这次不是只赏给银子,我准备拿出五人长、十人长、小旗、总旗来做奖励,获得奖励的人还要每月迎接挑战,凡是挑战成功的人可以直接晋级,最后训练成军时能保持住什么职位,我就会上奏皇上给予正式任命。”况且道。 他一直没有在学员中任命这些官职,就是想在必要时再拿出来,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了。 “你能保证皇上会答应你的请求?”赵阳问道。 “我能。锦衣百户、千户这些我做不了主,百户以下的我还能做主,如果皇上不答应,我就请辞。”况且道。 赵阳想了一下,也就点头答应,他觉得只是总旗、小旗甚至以下的官职虽说也是朝廷正式有品级的官员,但况且作为一军统率,皇上应该会赋予他直接任命的权利。 “那好,我跟教头们商量一下,回家还得请教我家老爷子,这事怎么办妥当,我家老爷子最在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重赏策略 况且做出这个决定后,心绪好了很多。 他在前世曾经看到文章介绍,在许多军校里,学员们也是临时任命一些官职,当然毕业后就结束了,然后分配到部队去接受正式的职务和军衔。 他当然没进过军校,在前世,他对军人这职业是敬而远之,不是别的原因,而是知道自己生性散漫,根本受不了军人的严格约束,他只适合做一个艺术家。 不过这种试行任命官职的制度类似于演习,可以在新建的锦衣第六卫里实行,如果见效,再补发个任命官文即可。 “下等赏恢复每日酒肉,一个月增加五两银子的饷银,中等赏恢复每日酒肉外,临时任命为小旗,饷银每月增加十两,上等赏任命为总旗,饷银增加每月十五两。至于具体细则,还要二哥跟教头们还有老爵爷仔细推敲,拿出一个完善的制度来。” “嗯,你的设想不错,不过不能只有奖励,没有惩罚,这怎么行啊?”赵阳有些疑惑。 赵阳的质疑有道理,既然是奖惩制度,不应该只有奖励,适当的惩罚措施也必须有。 况且笑了笑:“我看最近的惩罚也差不多了,你不是说别逼出人命来吗,就用这个奖励制度,让他们把潜力都挖掘出来吧。有这些悬赏,足够他们拼命的了。惩罚措施将来再说。” “你这也太狡猾了吧,挂上几个金元宝,让这些人来抢破头。”赵阳苦笑道。 现在纪昌这些护卫已经把况且视作天人,那天况且梦游的经历实在让他们吓破了胆,过后,他们心里依然有莫名的恐惧,尤其是有时想偷偷说出那天的事时,就会蓦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仿佛只要一开口马上就会死掉一样。 他们以为这种恐惧来源于况且身上,所以他们现在认为况且想要惩罚他们,根本不用动手,只要张开口说个死字,他们也就真的挂了。 原来况且靠银子、靠官职也没能全然收复这些人的心,现在他们可是真的诚心服了,把况且当作真正的主子,这一生都永远保持忠诚,不会也不敢背叛。 将近中午,况且离开大校场,去了李香君那里。 这里他虽然一直没有过来,却安排了二十名护卫在附近巡逻,二十名护卫分白天晚上两班,反正他手下护卫多得是,不怕没人用。 “香君到这里后有什么动静?” 在路上,况且问纪昌。 守护这里的人是纪昌派的,至于情况况且也一直没问,纪昌也没找到适当的时间汇报,反正李香君这里始终平静如水,也没什么值得汇报的。 “禀大人,李姑娘这里一直很少有人进出,听说只是到了这里第三天后出去购物,然后就回来了,之后也很少出门,也没人来拜访,每日里只有几个丫环出来购买日常用品,有一个厨娘负责采买些油盐酱醋等物。” “哦,没有可疑的人出入?”况且问道。 他是怀疑盐帮的人在背后捣鬼,所以才这样问。 “没有。姑娘们是大门不出,也没有外人进去。” 况且点点头,他并不是防李香君她们,相反他倒是希望她们能正常跟外人交流,甚至几个小丫头都能找到自己的归宿,他厌恶盐帮拿李香君等人当傀儡操纵,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一想到这事儿,他就火冒三丈。 李香君已经是他的人了,必须负责到底,另外三个天香国色的小丫头,虽说名义上是他的人,他是一点想法都没有,也不想耽误这些女孩子的终身。他现在需要给自己、也给儿女们积德,绝不做缺德事。 李香君的住处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宅子,看来盐帮的眼光倒是不错。 从外面看,宅子不算太大,却很典雅规范,作为几个人的住宅也完全够用了。不过况且还是想把她们接走,他不想欠盐帮任何情分,不然以后会有麻烦。他不怕麻烦,却也不想没事惹麻烦上身。 他刚下马车,护卫们已经聚集在他车下觐见,况且摆摆手,然后问道:“她们都在家吗?” 一个护卫躬身道:“都在,今天没人出去,也没人来拜访。” 况且点点头:“你们都在外面候着吧。” 说完,他自己上了台阶,也不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走进去。 他迈步进去还没有几步,一个人愣头愣脑走过来大声道:“你谁啊,让你进来了吗?” “这是我的家,用谁让?”况且看着这家伙愣头愣脑的样子,倒是觉得好笑,也就故意逗他。 “你的家?你谁啊,吃错了药还是吃醉了酒?脑袋上没长眼睛走错门了?趁着大爷我还没发脾气,赶紧自己滚出去。”这人本来要大大的发飙,可是看到况且的衣服冠带还有风度,也不敢小觑,不过他知道李香君背后有靠山,在北京城里可以横着走,所以也不是很害怕。 “小山,你跟谁说话呢?”一个中年人听到吵嚷的声音走过来问道。 “二叔,进来个吃错药的家伙,硬说这里是他的家,大门都不敲,自己大模大样闯进来了,您别急,我马上轰他出去。”愣头愣脑的人道。 那个中年人看到况且,马上醒悟了,急忙呵斥道:“小山,退下。” “二叔,您也吃错药了?” “混账小子,还不退下。”中年人伸手就在那家伙头上擂了一拳,打的那人嗷嗷直叫。 “对不起,您一定是况大人吧?”那中年人已经猜到了几分,外面有护卫他是知道的,既然护卫没拦截,此人又是如此气度,应该就是李香君等姑娘们的主人了。 “我是况且。” 中年人马上跪下了:“小人拜见况大人。” “你……你是况大人?不会是来蒙人的吧?”那个愣头愣脑的家伙记吃不记打,又上来仔细看了两眼,然后不信道。 “你又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不是?”况且倒是觉得此人很好玩。 “都说况大人长得跟凶神恶煞似的,能直接吓死人。” “还敢胡说八道。”中年人再也吃不住劲了,一巴掌把那家伙拍倒在地,手劲倒是真的不小。 “况大人请见谅,这就是个混人,是小人的侄子,帮小人看门的。”中年人诚惶诚恐道。 “起来吧,我又没怪他。”况且笑道。 他随手掏出二两碎银子递给中年人:“拿着买酒喝吧。” 他身上并没有银子铜钱,这些碎银子还是跟纪昌借的,他还记得第一次去李香君家,被一个看门的小子缠住问他要门包,结果他身上没有银钱,被那小子嘲笑了好久,说他是吝啬鬼。 “这……谢大人赏。”中年人双手接过,这可是够几天的酒肉钱了。 “我去看看香君。” 况且说着,也不理这两人,径直向内宅走去。 他虽然没来过这里,从外面已经看明白了房子的布局,自然也能找到内宅的所在。 “大人,您自己进去吧,小人也没法进去给您通报,内宅小人是不敢踏入半步的。”那个中年人亦步亦趋地跟着,躬身解释着。 “知道,不劳你们带路。” 况且说着,已经踏进了内宅。 他走进去后,看到内宅也不算小,正房有三间,旁边还是一座小楼,正像香君在南京的宅子,两侧是厢房,中间是个小巧的花园,只是里面只有一些花卉的残枝,还没有开始复苏。 这只是他目前看到的,似乎正房后面还有别的建筑,他倒是一下子猜不出来。 “你是……” 一个小丫头从一间厢房里走出,正好看到况且,先是大吃一惊,怎么突然冒出个男人来,她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再仔细看了一眼,忽然激动得大叫起来:“小姐,小姐,公子来了。” “雪儿,是这丫头?”况且看了一眼这个美丽苗条如仙灵般的少女,愣了一下才认出是那个小姑娘雪儿。 他对雪儿记忆犹深,当初况且和盐帮关系弄僵了,就是她挺身而出,要求况且收留下她们,不然她们就会遭到盐帮的严厉报复。小小年纪的雪儿是个机敏过人的姑娘。 想到她,况且心里就一阵憋屈,曾经有一阵,因为萧妮儿的缘故,有不少人误会他是个恋童癖,所以专门要把雪儿送给她。 雪儿当时十三岁刚过,美丽的让人沉溺,完全是小天使一枚。 况且知道盐帮的下作手段后,气的几乎要发疯,这简直就是污蔑他,把屎盆子扣在他脑袋上,他怎么就成恋童癖了?萧妮儿虽然因为天性纯真,长得像未成年的少女,其实比他还大呢,他的几个女人里,左羚、香君都比他大,只有石榴跟他同岁,说他是姐弟控还差不多。 他当然也没有姐弟控的问题,不过是命运如此,让他遇到的、爱上的都是姐姐。 这就是命啊,想当初第一次见到石榴时,石榴曾经戏言什么女大三抱金砖,结果他真找到了两个大他三岁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鸳梦重温 雪儿的声音喊出后,天地间仿佛忽然寂静下来,连树木都不再摇动。 况且也停住了脚步,他看到了一个女人走出来,在游廊下的一棵海棠树下站住,然后忽然走不动了似的,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扶着干枯的海棠树。 “香君。”况且动情地叫了一声。 李香君抬起头,微微笑着,眼眸中却闪动着泪花。 况且心旌摇曳,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西子复生,在捂着心口望着她。 “香君。”他忽然没来由地也眼睛湿润,又叫了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李香君还是那样微笑着,好像不管任何情况,她都会保持着这种令人眩晕的微笑,哪怕天崩地裂、末日来临,她也不会有改变丝毫。 “是我,对不起,我来晚了。”况且急忙走上前,握住了李香君扶着海棠树的那只纤美的手。 “不晚,只要来就行。”李香君微笑道。 可是转瞬间,她一下子扑到他怀里,泣道:“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况且抱着她,愧疚万分:“怎么会,永远不会的。我们要共同走过一生的。” 此时,又有两个姑娘匆忙走出来,看到这一幕,都低下头羞的不敢说话。 “菲儿、婉儿,你们好啊?”况且笑道。 “拜见公子。” 两个姑娘这才上前盈盈下拜,却还是不敢抬头。 李香君此时离开况且的怀抱,又恢复那种迷人的微笑,眼睛中泪花闪烁,那种温柔、那种风情,绝对能把一块铁石化成流水。 “我还没跟你见礼呢。”李香君笑道,说着也要下拜。 况且急忙拉住她:“行了,一家人没事见什么礼,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最烦这套了。” 他说着话,始终没有放开李香君的手,李香君也任他握着,让她感受自己的皮肤、自己的体温、自己的心。 “雪儿长成大姑娘了。”况且看着女大十八变的雪儿笑道。 在南京时,他跟雪儿见面不多,倒是菲儿、婉儿经常见到,后来这两个姑娘还跟李香君一起帮他开拍卖行,也都赚了一些银子,可惜好景不常,一道圣旨逼他离开了南京。 雪儿头低的快到地面了,雪白的脖颈染上红晕,好像晚霞映照在她身上。 “进去说话吧。”李香君温柔说道。 况且点头,拉着李香君走进那幢小楼里,他进到里面一看,布置的摆设跟在南京时差不多。 李香君请况且坐在上首,她在旁边陪着坐下,菲儿、婉儿在下面站立着,两人脸上也是红晕未退,雪儿跑出去端了两杯茶过来,放在况且面前的矮几上,然后退后两步。 “对不起啊,要不然早就来了,我那里出了些事,这些天净忙乎那些乱事了。”况且道歉。 “真的是忙于公务,不是怕老婆?”李香君笑道。 “怕老婆?我是那种人吗?咱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况且使劲得瑟。 “是,是谁自称把苏州搓衣板都跪的没货了?够顶天立地的。”李香君嘲笑道。 “那是戏言,戏言。”况且尴尬笑道。 这话真是他自己说的,当初也是为了挡住有些人拼命要送给他美女,只好假称自己畏妻如虎,天天跪搓衣板。 菲儿、婉儿掩口笑着,她们跟况且已经很熟了,而且也自认为是他的女人,不怎么害羞,只是雪儿却跟见到了大恶人似的,抬不起头来。 “真是女大十八变啊,第一眼都没认出雪儿来。”况且笑道。 “那是公子把雪儿忘了。”小姑娘使出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然后羞的腰都要弯折了。 “不是,真的不是,是雪儿越来越漂亮了。是我不好,不用跪搓衣板吧?”况且笑道。 雪儿听了,羞的再也站不住了,转身就跑了,轻盈美丽如同穿过重重树木的小鹿。 “这丫头越来越不知道礼节了。”李香君微嗔道。 不过此时,李香君和菲儿、婉儿都交换一个暧昧的眼神,况且也注意到了,感觉好笑,这三人一定是以为自己真的看上雪儿了。 他的确很喜欢雪儿,却不会像她们想的那样,天下美女无数,他也不会看到谁就爱上谁,弱水三千只能取一瓢饮,他只是纯粹的对美的欣赏,这是画家的天性。 其实这也是人性,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公子,我等告退。”菲儿、婉儿忽然盈盈下拜道。 况且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经退了出去。 “这是……”况且愣怔了。 “傻瓜。”李香君笑了一下。 况且明白了,这是为他们创造单独的空间,给他们自由的意思。 况且并没有这个打算,只是想来看看她们,然后跟她们商量是否迁出去。至于上床什么的,自然有机会,也不急于一时。 他跟香君之间,更多的似乎是才情的碰撞,这一点其他人给不了他。要说红袖添香,几个女人中,香君是最称职的。 “怎么,一点都不想我?”李香君道。 “不是不想,哪里能不想,不过……”况且感觉又没法说明白了。 老实说,如果有选择,他真的希望她们在南京待着,至少安全有保障,这里对他而言就是龙潭虎穴,他也是朝不保夕, “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你就真的没想到,要是你出事了,我们还能得好,还不如跟你一块。”李香君道。 况且沉吟不语,李香君说的没错,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盐帮肯定不会甘心竹篮打水一场空,姑娘们的命运堪忧。 他又想说什么,李香君却用另一只纤美的手捂住了他的嘴,笑道:“不用说,我都明白的,她们也都明白。” 况且点头,他也的确说不出什么来,有许多事是根本没法说明白的。 “上楼吧。”李香君拉着他的手,走上二楼卧室。 屋外依然凛冽,屋里却是温暖如春,也没生着炭火,应该是有别的供暖设施。如果不是屋子原主人建的,就是盐帮的人预先装配好的。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一张大床就在屋子中间,帷幔已经拉开,里面是描金绣凤的被褥。 “咱们把衣服脱了吧。”李香君淡淡道,平淡的好像在说喝杯茶吧。 况且一怔,李香君却笑了:“怎么,嫌弃我老了?” “怎么会,你永远是最美丽的。”况且道。 “这话别人说还可以,你说就违心了吧,你那两位夫人都是天仙似的。”李香君道。 况且知道她说的是石榴和左羚,她们是江南数一数二的绝色。 两人之间也难分上下,只不过是不同的美,一个是牡丹,一个如玫瑰。香君的美色虽不如两人,不过那种风情万种却是无人能敌。 “真的,你的美不同。”况且只说了这样一句。 “知道了,油嘴滑舌。”李香君笑了。 她帮况且脱衣服,脱着脱着,忽然扑入他怀里,喃喃道:“不知你想不想我,我可是真的想你了,真的想,很想。” 况且感受到她颤抖语音下那颗火热的心,身体瞬时仿佛也融化了。 外面游廊下,菲尔、婉儿一直侧耳听着楼里的动静。 “你说公子是不是真的看上了雪儿妹妹?”菲儿问道。 “这有什么,雪儿那么漂亮,公子当然爱上了,咱们都是公子的人,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出这个门的。”婉儿有些泄气。 “如果你能出这个门,你愿意吗?”菲儿问道。 “不愿意,再说也根本不可能。” 这两人当初也曾经羞羞答答地使出手段诱惑况且,可惜况且在这方面却是意志坚定,毫不动摇,她们的一番心机都作废了。 况且一直宣称让她们能自己找到好的归宿,而不是在他身上白白浪费青春。她们也不是没想过,却想不到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归宿。 更何况她们也明白,离开了况且的保护,是不是又会落入盐帮和瘦马家族的魔掌也是无法料定的事,那样的话,还不如在况且的卵翼下生存。 况且暂时没有收用她们,她们也不急,以为是况且跟小姐如胶似漆,一时间没精力吧,她们还年轻,她们也美丽,总有被况且收入房中的时候。 这事也是早就命定的事,自从盐帮和瘦马家族把她们送给况且后,一切都是不可更改的。 “雪儿妹妹其实也是爱公子的,就是年纪太小、脸皮太薄了。”菲儿望着雪儿龟缩不出的一间厢房道。 “公子这样的人谁会不爱,就是看谁有福成为他的女人了。其实回头想想,这也是家族对咱们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吧。”婉儿道。 “你们两个浪蹄子说自己好了,别扯到我身上。”雪儿羞恼的声音传来。 “这个小蹄子耳朵这么灵,原来一直在偷听呢。”菲儿失笑道。 “谁耐烦听你们碎碎念了,你们站在那里,是想听壁角啊。” “这丫头疯了,连听壁角都知道了。”婉儿笑道。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听你们说多少遍了。小心小姐知道了,有你们好看。”雪儿继续道。 “小姐现在一身扑在公子身上,外面打雷都听不到的。”菲儿笑道。 正说着,忽然听到呼隆一声震响,真如晴空打个霹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出了岔子 三个美女都惊呆了,怎么这么灵,刚说打雷这就打雷了? 随后又是一声霹雳般的震响,此时三个美女才听出来,声音居然是来自楼里的二楼。 妈呀,他们在干啥啊? 三个美女的脸色都变了,每人脑子里都脑补那里的景象,也都吓得娇容失色,说不出话来。 “他……他们……”菲儿磕磕巴巴道。 “他们在拆楼吗?是不是公子嫌这幢楼不好,发脾气了?”雪儿此时也出来了,注视着楼上的动静,唯恐有砖瓦掉下来砸着自己。 “小丫头懂什么,他们……当然是干那事儿。”婉儿脸色红红道。 “那事……妈呀,吓死人了。”雪儿就像受惊的小兔子般逃回屋里了,她也隐约明白一些,羞的心头鹿撞,扑倒在床上,拉过被子蒙头盖上,全然是顾头不顾尾了。 “他们……公子这么厉害?”菲儿还是磕磕巴巴。 “有可能啊,据说他夫人吓得至今都不敢跟他同房,让丫环替代的。”婉儿也是满脸的恐惧。 “是,我听说过这事,以为是谣传,看来是真的。”菲儿捂着扑通乱跳的心口,惧怕万分。 “以后咱们怎么办啊?小姐还能受得住,咱们不得死了?”婉儿慌了。 “死了也没办法,只能到时候求公子饶命了。”菲尔面如土色道。 况且此时正忙着别的,不然听到这些话,非得气的从楼上跳下来找他们算账。 那些动静的确跟他有关,可却不是他多么孔武有力,如泰山金刚一般,是那张该死的床太差劲了,看上去雕工精美无比,谁知道是样子货,两人压上去一动弹直接就塌架了。 此时两人相互尴尬的看着对方,简直想要找地缝了。 好在两人也不是初会,李香君更是应付各种意外场面的行家里手,她也不掩饰自己的身体妙处,在况且面前,没必要装的跟羞答答的小姑娘似的。 “对不起啊,真的不知道这床这么差劲啊,坏了你的兴致吧?”李香君心里也是烦恼,好不容易等到跟况且上床的时候,这床却添乱,她后悔无比,早知道这样,就买一张结实的大床预备在这里了。 况且没有说话,起身怜惜的抱起李香君,这一来似乎还增进了感情。 “公子,别这样,会累坏你的。”李香君柔情道。 “没事,我有的是力气。”况且男子汉豪气顿生。 “别,要不在地毯上吧。”李香君娇羞道。 “这……地板够结实吗?”况且有些怀疑地踏踏地板。 两人忽然间都大笑起来。 “管他那,地板要是塌了,咱们就在地面上,总不能闹出地震吧。”况且自己也很是尴尬,这种事从没遇到过。 “行,随你,就是到地下也跟着你。”李香君道。 况且听了这番话,心头更是火热,弯腰把李香君放在地毯上。 地板的确经受住了最艰巨的考验,尽管不停地咯咯直响,却没塌下来。 “不知为什么,跟你在一起,总是让我沉醉,如饮醇酒,有时候都有一种犯罪感。”过后,况且喃喃道。 “为什么?”李香君为他轻轻按摩头颅、脖子,这是她的妙术,可以快速回复男人的精力。 “不知道,也许我对未知的事有种恐惧感。”况且道。 他虽不是修道人,却是神医,深知男人不能乱性,不能恣意泄元气,那包含了生命活力、生活之火、人的青春健康就是靠它维持的。 道家有句名言:不见所欲。 他对此还是信服的,世上让人上瘾的事很多,让人无法自拔的事更多,如果任凭自己沉溺其中,最后就是自身的毁灭。 他跟左羚在一起,如同干柴烈火,燃烧过后也就没有特别的感觉,可是跟李香君在一起,却如同春风沉醉的夜晚,神秘、*、馨芳种种可知的不可知的元素都聚合在一起,有种瞬时地狱、瞬时天堂的感觉。 李香君不答话,她不是很明白况且的意思,却也知道他已经是多么满足了,这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所受的教育就是满足别人而不是自己,这让她始终对此事保持着距离,不让自己完全投入进去。 在跟况且以后,她才让自己全身心投入其中,也让自己得到了最大的满足。她感恩似的为况且按摩着,如同轻柔的抚摸。 况且身体里依然有巨大的空虚感,他没有问李香君的感觉,却忽然想到一句很臭屁的话: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这可能是天下男人的梦想吧,说是臆想也差不多,能实现这梦想的男人天底下没有多少。 他现在似乎达到了,拥有江南三美,手中还掌握着锦衣第六卫。 锦衣卫是高高在上的执法机构,平时锦衣卫的一般缇骑出去办案,都被尊称为天使,是钦差,更何况他这个指挥使大人。 然而,他对掌天下权却任何兴趣都没有。他还是想当一个无拘无束的文人、书画家,什么狗屁权利地位荣耀都见鬼去吧。 李香君拉过一条被子为他盖上,自己却依然袒露着,她愿意在况且面前展示自己的美丽,女为悦己者容,不为况且展示,还能对谁? 况且躺着一动不动,他不是累的,而是在享受这种感觉,脑子里也在展开无尽的遐想,如果有可能,他真愿意时光停住,永驻此刻。 这当然只是一时的感觉,他要做的事太多了,要照顾要保护的人太多了。这些天他身心交瘁,此刻在李香君的怀里却一点点恢复过来了。 这可能就是治愈系的意思? 他忽然想到前世时知道的这个词儿,却一直没能弄明白变态的小鬼子造出这词儿是什么意思,更不好意思问别人,一直糊涂着。 此时的他完全放松,好像骨头都被抽出去了,身子空灵的好像能飞上天。 又过了好久,他才醒过神来。 “要不,我接你们回家住吧,我买的房子足够大。”况且此时才说出来这里的目的。 “不要,我们住这里挺好的,搬过去会给你添乱。”李香君摇头。 她可不愿意掺和况且妻妾之间的争风吃醋,一路上她跟左羚结伴而行,虽说相处的情同姐妹,却也明白一旦真的在一起住着,彼此之间可能就是死敌了。 她宁愿住在外边,偶尔见到况且就可以,她不愿意进入况且的府上,那样才真的不自由了。 况且皱皱眉头,还想说什么。 “你不用为我们担心,再说了外面不是还有你派的人保护我们吗?只要你什么时候方便来看看我们,就足够了。”李香君道。 “那我给你们换个房子,不想跟盐帮扯不清。”况且道。 “不用,房子只是他们给找的,银子是我自己出的。”李香君道。 “你……”况且有些惊讶,这所房子虽然不大,却也不可能便宜了。 “我也是有钱人啊,再者说了在南京时,每月你给我们那么多银子,根本用不完,买下这座房子还有剩呢。”李香君道。 况且明白了,李香君当年风光无限,花费有限,银子自然也能积攒下一些。 既然李香君绝意如此,他就不好坚持接她们走了,回头多送些生活费还有这房子的房钱也就是了。 “外面两个门房是谁?要不我换掉吧。”况且征询她的意见。 “嗯,本来你来后就一切听你的安排,那两个人只是原来看守房子的人,你想换就换掉吧。” “盐帮的人没有逼迫你们做什么吧?”他又问道。 “没有,是我自己决定要来的,几个丫头也都想来,她们都想你了。”李香君颇为暧昧道。 况且苦笑,他明白李香君的意思,没有搭话,这种事只能尽量躲着走。绝不能惹火烧身。 李香君自然和其他女人不一样,她是见多识广、知道进退的人,独立生存的能力恐怕连况且都想象不出来,她需要呵护,但更需要宁静与自尊。 况且从盐帮身上联想到了海外君王组织,又想到了第六卫的任务,不觉有些烦躁。于是说道:“香君,你切记,不要被盐帮裹挟,这帮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我现在只为公子活着,心里更明镜似的,他们也就拿我当个接近你的跳板,我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李香君轻轻依偎着况且,露出满足的神情。 “他们知道我是真心喜欢你,抓住了我的软肋,这一点他们可是成功了。我一直不愿意跟他们有其他往来,以后真的遇到事情,只怕遭罪的人是你啊。”况且之所以始终跟李香君若即若离,正是因为担心盐帮下套,他陷得太深。 对于盐帮的手段,他自然是毫不畏惧,但是李香君她们作为变相的人质,还是让他焦虑不安。 说到底,李香君这个诱饵是况且自愿上钩的,人家明明白白并没有骗他,而他自己也是稀里糊涂,不知为何慢慢的一步步的走到了今天。 老实说,李香君这样的才女现世不在少数,可是在大明朝,那真是太稀罕了,这恐怕是况且对她动心的根本原因。 她,实在是太与众不同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两美求饶 后汉有一位帝师号称平生三不惑,就是不惑权钱色。 况且觉得自己也是这样的人,他对权利有种本能的厌恶,甚至是恐惧,至于钱他本来也不缺,又发了几笔大财,可以说几辈子都花不完了,美色对他更是足够了,石榴、左羚、李香君都是艳冠江南的绝色,就是萧妮儿也自有一种别致的绝美,有些人或许还认为萧妮儿才是最美的,这就是审美观的不同。 况且极爱萧妮儿,却从不拿她跟左羚她们比较美,因为他跟萧妮儿本来也不是因为美不美的缘故在一起的,而是有一种血缘似的亲近。 曾经沧海难为水,已经拥有如此多绝色,自然对美色有了足够的抵抗力,更不要说一些庸脂俗粉。 况且洗澡后,穿好衣服,让护卫在临近的酒楼叫来一桌丰盛的酒席。 可是菲儿、婉儿见到他时,都有些不自然,脸上带着苦笑,苦笑中似乎包含恐惧,仿佛他是什么凶神恶煞似的,站在那里,都两股发战。 李香君都愣了,这两个丫头在搞什么鬼? 雪儿更是根本不敢朝面,躲在厢房里死活不出来,这让李香君更是感到难堪。 “你们搞什么?公子不来,你们整天嘀咕,今天来了,一个个又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向来讲究端庄娴雅的李香君终于忍不住发怒了。 “小姐,我们怕。”菲儿嗫嚅道。 “嗯。”婉儿也是低着头嗯道。 “你们怕什么?”李香君更糊涂了,这两个丫头原来跟况且很亲近的,没事还喜欢挑逗况且玩儿,这会装什么啊。 “我们怕那个……”菲儿忸怩半天才说出来。 “那个是什么?”况且晕了,这两个丫头打哑谜啊。 “就是你跟小姐……那事。”菲儿咬咬牙说出来。 婉儿更是直接跪倒:“公子,婢子等都是您的人,只是求您到时候留我们一条命,我们不是小姐,扛不住的。” 菲儿也跪下了:“就是,我们是要伺候您一辈子的,别一下子就弄死我们了。” 况且和李香君全都懵了,这都是什么事啊,此话怎讲,怎么就弄死她们了呢。 不过两人慢慢有些明白过来,尤其李香君顿时气得要发疯,这两个丫头都在想什么呢? “你们想什么呢,不用瞎想了,你们还没这福气。”李香君硬是靠多少年养出来的涵养撑着,其实内心已经飙上九霄云外了。 况且摸着鼻子也是无话可说,她们以为什么了? 不过他和李香君也明白了,一定是床塌了,动静太大,弄得这些丫头们展开丰富联想后,于是人人自危了。 李香君羞恼交迸,很想一脚把两个丫头踢出去。最后还是保持住了风度,淡淡道:“你们想多了,就是那张床太不结实,塌了。” 两个丫头偷眼瞧瞧况且,心道:多结实的床也受不了这主儿啊,我们这弱不禁风的身子更是受不了啊,若是那一天真的来了,不就是上刑场吗,不被五马分尸就不错了。 她们用无比钦佩的目光看着李香君,怎么也看不出这具美丽如天人的身体怎么有那么伟大的承受力,似乎啥也没发生过,一切如故。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啊,都给我滚出去。”李香君实在受不了了,直接轰人。 两个丫头如获大赦,急忙逃了出去。 “对不起啊。”李香君苦笑道。 “没事,以后她们就不敢没事惹我了。”况且倒是哈哈大笑起来,这倒是无意中的巨大收获,不然两个绝色经常挑逗自己诱惑自己,自己就算不上钩,这强行压制的滋味也不好受,他毕竟还不是和尚。 “你还笑?”李香君说着,自己却也大笑起来。 况且跟李香君并肩坐着,喝酒吃菜,席面上撤下一半拿出去给三个姑娘吃。 李香君想着菲儿、婉儿恐惧的面容,心里也是苦笑。 其实每次跟况且疯狂一阵后,她也是浑身上下的疼,甚至里外都疼,被况且折腾的,尽管她已经用尽浑身解数,还是无法缓解况且带来的巨大冲击,只是她从来不说,而且感觉这种颠狂是况且的真心表白,哪怕事后要休息几日才能复原,痛并快乐着,也是她真实的感觉。 况且也是多少天才来一次,她倒是对此感到无比的遗憾,她现在也是一颗心扑在况且身上,就算况且天天折腾她,她也愿意奉陪,还会甘之如饴。 可惜啊,况且毕竟不是她单独拥有,他是多人的,以后这队伍可能更大。 来的路上,她也看到了中山王府送给况且的二十名女护卫,也明白那就是侍妾。那些姑娘们虽然不是绝色,却也有各自的美丽。 男人的胃口也是多样化的,再美丽的女人过几年也就平常了。 男人喜欢尝鲜,山珍海味固然是美食,有时候白菜萝卜也会有足够的吸引力。 想着想着,她不免有些危机感了。 况且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如果知道,只能抚额无语了。他是那么浅薄的人吗,仅仅以美色取人?他更重视的是心灵的交流,而不是欲望的发泄。 心灵与欲望的完美结合,这才是他需要的,如果一定要在欲望跟心灵中选择,他宁可选择心灵的沟通与交流。 他和石榴始终没有同房,他却依然如故地爱着石榴,这不是说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美的,石榴已经是他的妻子。 他有时甚至会想,哪怕石榴以后一直不肯跟他同房,他也没有遗憾感,有足够的心灵上的爱就足够了,这虽然像是柏拉图似的爱,却也更纯真更炙热。 况且回到家后,就让人给李香君送去两万两银子的银票,同时送去几名丫环,另外还派了四名护卫在门房,至于看守房子的两个人,况且也让他们送去二十两银子做遣散费。 “你去看李香君了,和她在一起了?”左羚看到况且后,马上大声道。 “你怎么知道?” 况且真的纳闷了,他可是精心洗浴过的,每一寸肌肤都认真擦洗过几次,左羚怎么还能知道?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左羚倒是不恼,反而得意洋洋道。 “你的鼻子比狗鼻子还灵。”况且苦笑。 “怎么说话呢,找死啊。”左羚毫不客气地擂他一拳。 旁边的萧妮儿和几个护卫都看着笑,弄得况且倒是一脸的尴尬。他尴尬的不是跟李香君在一起,而是被她当众这样宣布。 “你啊,理会这事作甚,香君也是他的人,他当然要去相会啊。”萧妮儿笑着解围。 “他就是个大色狼,我早就说过的。”九娘从女护卫们身后走出来,一脸厌恶地看着况且。 “妹子,你可别没事总得罪他,小心他跟你师父要你,拿你做小老婆。”萧妮儿吓唬她道。 “他敢,我杀死他。”九娘登时发作起来,心里也有些后怕,万一况且那样做,师父真有可能把她送给况且啊。 况且转身就走,惹不起还躲不起嘛,他是真的怕了这群娘子军了,打不得骂不得,只有自己躲得远远的,求得安稳。 “他真的去找慕容前辈了,妹子,你惹火他了。”左羚也逗弄九娘。 “你回来,我以后不骂你了,你别去啊。”九娘吓得差点哭了。 “她们逗你玩呢,公子不是那样的人。”肖雪衣笑道。 九娘见况且一路走出内宅,这才放心,瞪眼看着萧妮儿和左羚,忿忿然道:“你们都是坏人,不跟你们好了。” 况且来到外宅,现在两府精兵都在大校场修理那些学员,外宅白天倒是寂静无声。 那些人图方便,晚上也跟学员们一起住在宿舍,说是保持跟学员们的密切联系,时时切磋,其实就是修理人上瘾了。 况且也不反对,没有压力人就没有向上的动力,只有这些人不停地压榨那些学员,才能时刻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也才能发奋向上。 不然的话,那些出身各大教门的人还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了。他们都会一身好武艺,可惜在军营中,一身好武艺并不代表就是一个精兵,更不是强将。更何况他们那身武艺跟真正的高手相比,就是三脚猫的把式。 要是这些人都有慕容嫣然的本事,也不用训练了,他可以带着他们扫平世界,倭寇北虏何足道哉。 这当然是天方夜谭,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多的绝世高手,就算是有,也不可能被他招募到旗下,甘心为他所用。 勤王派里高手如云,他现在能直接调用的只有慕容嫣然一个人,外面有三个人始终不肯正式露面,除了保护这里的安全外,其他的事根本不理会。 他今天得到了完全的放松,心境空明,想了想没有要紧的事做,就走进书房,开始临摹王羲之的《黄庭经》。 这是传世瑰宝,其中蕴含书法大道,只是能得其门而入的人极少,能登堂入室窥其堂奥的更是凤毛麟角,他已经有幸成为其中一员,当然要勤奋练习,不能枉费了这天赐的机缘。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专擅一方 三天后,赵阳拿出一份制定好的奖励制度,况且没有造次,而是誊写一份后先交给周鼎成,让他带进宫里给张鲸,请求皇上批准。 “跟张大人说好,如果皇上不同意,我就请辞。”况且道。 “好,我跟他这样说。”周鼎成答应后就带着去宫里了。 两人的关系已经复合如初,只是周鼎成以后不再去大校场训练学员,也不代替况且去坐镇锦衣卫衙门了。 另外的事也有很多,跟宫里要经常保持联系,经费的核算和预算,各种公文的上呈等等,虽说都是交办的差事,却也都得办好,尤其是经费这块,容不得半点马虎,现在皇上不细查,难说以后会不会秋后算账。 宫里的太监不喜欢外人称呼他们公公、老公公什么的,而是要求享有官员们的尊严,要称呼他们为大人、老大人,张鲸这一级的就称呼大人,如果是秉笔太监这一级的就得称呼老大人。 宫廷里其实跟外廷的制度相仿,太监们从十二监的太监开始一直到下层的宦官,也是分成九品制度的,都有相应的官职和薪俸,皇后管理后宫,手下的贵妃、嫔妃、各级女官也同样是九品制度,最高级的是超品,相当于公侯的地位,皇后跟皇上平等,皇上是全国人民的君父,皇后则是母仪天下, 所以宦官们都觉得自己虽然身上缺少一个零件,心灵上还是无比健康健全的,称呼他们老公公这是人格歧视,绝对不能接受。至于各级女官,因为不跟外界打交道,倒是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宫廷里也有女性官员? 嗯,的确有,因为后宫宫女数千,没有女官怎么管理,后宫还不都乱套了? 这些女官名义上也都是皇上的女人,所有宫女也都是,皇上当然用不了如此多的女人,别说皇上只是一般人,就是超级种马也消受不了。 世人都以后宫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偏妃来形容皇上的滔天艳福,其实这就像是一条河流,河水名义上都是你的,可是你能喝多少呢? 皇上真正临幸过的女官或者宫女,都会赐予一定的封号,哪怕是最低的妃子称号,这就代表一种身份的认同,没有这个嫔妃称号的就只能是女官或者宫女。 周鼎成来到宫里,找到了张鲸,把那张计划书交给张鲸。 “这小子想干什么,这点事还要皇上批准?”张鲸看了两眼不耐烦道。 “大人,您仔细看看,这小子可是说了,皇上不批准他就辞职。”周鼎成躬身道。 “反了他了,辞职?皇上的差使是他说辞就能辞的吗?”张鲸笑骂道,倒也不是真的责怪。 听周鼎成这样一说,他倒是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交还给周鼎成。 “行,这些事任凭他怎么折腾都行,皇上只要结果,不干涉这些事。别说总旗以下的官职,他就是任命百户千户,只要够资格都行。”张鲸倒是爽快人,一点不磨叽。 “这话是皇上说的?”周鼎成敲钉转脚,这事可得确保啊,太监们假传圣旨的事也是有的。 “当然是皇上说的,皇上说了,授命这幸运小子组建第六卫,就任凭他折腾,折腾不好他就买块豆腐撞死吧。至于怎么折腾,皇上不管,也没这闲工夫。”张鲸说道。 周鼎成放下心来,没想到皇上如此大方,连百户千户的任命都授权给况且。就算是皇上派出的钦差大臣也没有专命权,只能呈报朝廷要求任命或者罢黜官员。 这等于专擅一方的权利。 这种专擅权似乎只有汉光武帝刘秀未成就帝业时有过,他去洛阳安抚地方,当时的更始帝授权他可以直接任命所有官员,甚至封侯,当时的名称叫做“承制封拜”。 皇上为何如此放心,锦衣第六卫就在脚下,皇上要亲自管理也很容易,至于说没这闲工夫,周鼎成可不相信,就算皇上没空,大可以派亲信太监监视管理,不会这样完全放手况且折腾。 张鲸也不是皇上派来管理的,只是作为联络人,有时会来瞧两眼训练的情况,也就仅此而已。 以前况且总是恶意地猜测皇上的心思,周鼎成有时还不敢苟同,现在他都有些冒冷汗了,这种大幸运里肯定掩藏着什么吧,不可能平白无故如此,是幸运还是厄运真就不好说了。 周鼎成办完差事直接回到第六卫,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想了半天。 慕容嫣然研究了一些天那两颗人头,却还是没能研究出什么名堂,只好作罢,找个地方把两颗人头埋了。 她也暗地里打听,结果只是听说有两个人失踪不见了,没人发现他们除了脑袋外的肢体。没人在意这个,毕竟这些人被除名后,知道原来的宗门不会接收他们,只得个个哭着脸各奔东西,有些人不甘心,还留在北京做各种杂活维持生计,幻想着以后有机会再进锦衣第六卫的大门。 如此一来,即便有人关注这些人,也不会发现什么,两个人失踪了,天知道他们自己去哪儿了。没人能想到,他们的尸首分离后不知被埋在什么地方了。 也许多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会有人从地下挖出两颗头盖骨,或者是两具无头的骷髅。 知道了这些人的遭遇后,留在大校场上训练的学员更加恐惧,格外卖力地训练,况且可是宣布了,最后还是要实行淘汰制度,不达标的直接淘汰,检验标准就是那些剽悍的两府精兵。 人人都感觉一座喜马拉雅山伫立在面前,却也得拼命攀登,谁也不想被剥了几层皮后还落个淘汰的结局。 况且心里暗笑,他那就是吓唬这些人的,只要这些人都肯全身心投入训练,他一个人都不会淘汰。 对于被除名的那些人,他也感到很悲哀,可惜为了严肃军纪,只好拿他们当祭品了。 刘守有那里最近也是偃旗息鼓,原来轰轰烈烈的抓捕三名刺客的案子也陷入僵局,根本找不到那三人的踪迹,参与办案的人都说这三人一定逃到南方了,甚至逃到塞外都有可能。 一些在内地被逼得无路可走的人有时会亡命塞外,塞外地广人稀,总有太多藏身的地方,大草原上还有无数的牛羊可以杀了吃肉,这些犯了死罪的人自然不会在意一些普通的牧民。 况且知道后并不感到意外,不是只有北镇抚司的人在抓捕刺客,勤王派也派出一些人抓捕,还是连影子都没找到。 勤王派那些绝顶高手出马都无功而返,遑论北镇抚司那些一般的办案人员了。 不过况且有些怀疑勤王派内部的人是出工不出力,真要他们动用全力去抓捕,不会一点线索都得不到。 一个护卫骑马来报告说,送去的奖励制度宫里批准了,详情周大人晚上回去再汇报。 赵阳得意道:“我可是熬了好几夜才把这制度制定好的,绝对没得挑的,还能不批准?” 况且瞅瞅他笑道:“二哥,你熬夜是不是在哪个青楼里啊,这个制度是老爵爷给你弄出来的吧。” 赵阳恨恨道:“你怎么就喜欢说煞风景的话,老爷子弄的怎么了,我们父子等若一人,老爷子弄出来的跟我弄出来的是一样的。我的确去青楼了,毕竟我没福气娶江南第一名妓回家啊。” 况且笑道:“你消息倒是灵通,谁泄露给你的?” “还能有谁,你昨天兴致冲冲走的那么快,肯定是赴美人之约了,若是你家里几位夫人,你就不会表现的那样亢奋。这真是家花不如野花香啊。”赵阳还是恨恨道,不知道是因为况且拆穿了他的把戏,还是自己没福气娶一个名妓回家。 “二哥,有点出息好不好,北京城里名妓不少啊,以二哥的仪表堂堂再加上侯爵府的威势,还怕娶不回来。” “娶是能娶回来,我家老爷子能打断我的腿。你还说我,你不也是养在外面不敢接回家吗?”赵阳怏怏道。 况且耸耸肩,也不跟他辩驳这事,承认他赢了就是。 至于李香君那是愿意住在外面,并非他不敢接回家。不过话说回来,若是李香君真的回来,跟左羚萧妮儿住在一起,每天的是非一定能让他烦得想上吊。 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在家里内宅他都不敢轻易踏入了,得了恐惧症。 况且得知宫里批准了,就集合所有人,当众公布了这项奖励制度,然后征询大家意见,愿不愿意实行这项制度。 学员们听到上中下三等的指标,都是倒吸一口冷气,可是再想到有重赏,不单是酒肉银子,还是正式官职,虽说暂时得到了还得迎接挑战,就像擂台赛一样,必须守住擂台才行,但是现在他们只是想到总旗小旗的官职遥遥在望,就已经两眼放光了。 反正已经是拼命了,不管怎样都得拼命,干脆再拼一把老命,说不定就能当上官了。 “拼了,为了当官把命都豁出去就是。”一个人兴奋的大喊着。 “就是,想当官不吃苦怎么行,拼了。” “拼了,在训练场上都能当官,不流汗流血拼命怎么能当上。。” 学员们的斗志一下子被点燃了,况且看了暗自高兴无比。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皇恩浩荡 锦衣卫的人实际上都是有品级的。百户是六品,总旗是七品,相当于一般的县令了,所谓七品芝麻官,小旗就是八品,校尉九品,也就是十人长,一般的人员就是力士,也是副九品,五人长也就相当于上士,其他人相当于中士下士,没有普通士兵,这简直就是一个军官干部整编师。 高台下群情激昂,这的确是一生中难得的机会。 以前教头们都告诉他们,要好好训练,以后有战事时立功就能当官。这些人也都认为不到战场杀敌立功是无法当官的,按理说也的确如此,只是况且是个另类,得到皇上的全权授权,换了任何一人,也不能不按资历,不按军功就直接授予官职。 “大人,这悬赏的官职是正式的吗?”一个人壮着胆子问道。 “大家放心,上午已经呈报给皇上,皇上批准了。”况且虽然不明白详细内情,却也知道没有准确的答复,周鼎成不敢报告说宫里批准了。 听说皇上批准了,这些人都放心了, “那就好,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们就敢拼下去。” “就是,我们不怕吃苦,不怕流血,不怕拼命。” “拼了。” “拼了。” 学员们一个个握着拳头,发誓似的给自己鼓劲,相对于官职而言,酒肉和银子都算不上什么事了。 在锦衣卫系统里,尽管待遇优厚,可是提升一级比别的机构里要难很多,这些人既然进入了锦衣卫,当然也都对这些有所了解。 教头们一个个看的目瞪口呆,这些浑小子刚才还都筋疲力尽要倒地不起的样子,这会怎么生龙活虎一般,看样子人的潜力真是无穷的,只在于如何激发出来。 一个教头腆着脸走到况且跟前道:“况大人,您看我也训练这些人这么长时间了,我本身也有资历,能不能授予我个总旗啊?” 教头在京军中地位很高,可是没有正式官职,属于外聘形式的,就像原来周鼎成当的中书。 “大哥,老实说你们都是有家有口的人,我真不愿意你们到我这里来,将来真有可能有战死的危险,你们要是不怕这个,当然可以。”况且非常诚恳道。 他这样一说,原来不少心动的教头都打消了主意。 官职是好,可是毕竟还是性命最重要,他们不像这些没成家的小伙子们,没有任何负担,他们都是有妻子儿女的人,一家子靠他们一个人养活呢。教头的任务只是负责训练人员,一旦有战争发生,他们也不会上战场,而是待在最安全的京城里正常生活。 “谢大人忠言相告。”那个教头退下去,心中并无怨言,反而有些感激。 “况大人,真有可能将来上战场吗?”一个教头问道。 况且苦笑道:“如果不为了上战场,我还用得着请大家这样训练他们吗?” 教头们也都明白了,锦衣卫的人员从来只是从民间挑选后就上岗,从来没有经过军事训练这一说。毕竟执法办案并不需要军事技能。现在这样比任何军队都严酷的训练方式,当然就是为了上战场准备的。 “大人,您是文人,是才子啊,怎么能上战场?”一个教头苦笑,觉得这世界乱套了。 “文人上战场的也有很多啊,王守仁大人就是领兵打仗的,还有现在的谭总督不是一直身先士卒,杀敌立功吗?”况且没法说自己的苦衷,只好这样比喻。 “大人有凌云之志,我等佩服。祝大人早日封侯拜相。”教头们都纷纷赞颂不绝。 况且道谢后都要哭了,谁想打仗啊,谁想上战场啊,我这不是被人逼的吗?你们称颂个毛啊。 这些教头们都误会了,以为况且是身受浩荡皇恩感动,而后激动,才热泪盈眶的呢。 “皇上对大人真是恩重如山啊,自从洪武年间以来,我们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事情。” “就是,皇恩浩荡,我等臣子只有以死报国了。” …… 教头们又纷纷攘攘,气的况且真想把他们都按在地上胖揍一顿,再脱下鞋子在每人脸上印几张鞋印。 这简直太气人了,什么皇恩啊,纯粹是故意陷害好不好,你们感动个毛啊,我要是这么死摁着你们,你们愿意干吗?简直岂有此理。 况且心里七荤八素,下面的学员们却有不少真的泪湿眼眶,仿佛真有浩荡皇恩照射在自己身上似的,心里下定决心,为了皇上,将来就是战死沙场也毫无怨言。 至于他们将来可能要上战场,这事不是什么秘密,就凭这种训练法,傻子都能明白过味儿来。 赵阳冷眼看着这一切,尤其是况且的神情,差点爆笑出声,他可是知道况且真实的心里感受的,他恨不得手舞足蹈,可算是为他报了仇了。 况且看到下面学员们的样子,心里渐渐舒缓过来,以后不用再想办法督促他们了,有这些悬赏在,他们肯定会把潜力完全激发出来。 别说这些学员们,连那些两府精兵都动心了,他们官职也不高,护卫统领也就跟纪昌同级。 “大人,我们有什么奖励制度没有。”孙虎上前问道。 “你们当然有,不过不在这里,是在战场上,要不就靠资历。”况且坦言。 这些人有些失望,看来这便宜是轮不到自己头上了。 “你们不用失望,跟着本大人,别的没有,立功受赏的机会多得是,就怕你们没本事立功。”况且就像神棍似的又开始忽悠上了。 “只要大人给予我们机会,我们就一定能抓住。”孙虎等人握拳保证。 这些人无论是在中山王府还是武城侯府都是闲着没事,充当保镖,的确是浪费资源。不过没有大仗打,中山王府和武城侯府都是作为南京的中坚守备力量,镇守一方,不可能轻易出兵镇压倭寇海盗什么的,他们也就没有立功表现的机会,只能等着慢慢熬资历。 “我说孙大人,你们都是老兵强将了,跟我们这些新人抢什么啊?”一个学员嚷嚷道。 “就是,你们早都有资历有军功的,还跟我们争这个。” 孙虎眼睛一瞪:“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是没被修理老实对不?” “修理?那是暂时的,等我们再熬过一段时间,那时候还不知谁修理谁呢。”一个学员不服气道。 “好,算你小子有种,看这一天何时能到,我等着你。”一个精兵不屑道。 这道悬赏令使得这些学员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原来对两府精兵畏惧如虎的心态也消失了,都准备迎接挑战,算计着哪一天能把这些老兵打翻在地。 这些日子,他们可是被修理惨了,要不是况且送来的各种活血化瘀、止痛消炎、强壮筋骨、强盛血脉的药物,他们真还挺不过来。 况且倒是从中大捞了一笔,左羚那里店铺还没接收完毕,买卖已经兴隆,卖给况且的药物比得上这些店铺十年的总销量,这还只是个开始。 要说况且这买买做的到家,自己右手跟左手做生意,右手拿的是皇上的银子,左手把银子装进左羚的腰包,跟他赚到是一样的。 这种事还没人能挑出刺来,这些学员的确需要这些药物,至于况且从哪里进货,当然有自己的选择权,也没人能说他假公济私。 赵阳知道后气的嗷嗷叫,说是况且把便宜都装进自己腰包了,硬是从况且手里诈出两千两银子才作罢。况且说他天天在青楼,就是猜测他手里有了钱,一定不会消停,不去青楼花个干净不会老实的。 “今天下午全员放假,休息半天,明天开始按照新制度正式训练。晚上我请大家喝酒吃肉,管醉管饱。”况且宣布。 “大人英明!” “大人豪爽!” “谢大人恩德!” 学员们各个抱拳致谢,随后况且宣布解散,这些人都三五成群、慷慨激昂地讨论这套新的悬赏制度。 “我呢,你今天得请我吃花酒,不然咱俩没完。我可是不要俸禄不要工钱地给你当这么多日子的苦工了。”赵阳拉着况且不放手。 “不是刚给你两千两银子吗,花完了?”况且诧异。 “这是两码事,你请归你请,那是我应得的。” “好吧,我请你喝酒,不是花酒,地方随你选。”况且只好服输,他是真受不了赵阳的软磨硬泡。 赵阳想了想,选了京城最贵的酒楼,恰好是况且第一天上任时请锦衣卫的人员喝酒的地方。他还有不少银子在那里存着呢,这些日子忙的都快忘了。 晚上,他把周鼎成、小君都叫上,然后去那家酒楼要了最好的席面。 “我说小子,你打什么鬼主意,我怎么觉得没好事?”小君贼眉鼠眼打量四周,唯恐上了况且的贼船。 他也知道这家酒楼,更知道这是北京城里价钱最贵的馆子。英国公府曾经在此宴客,只是他当时还装作一个仆人,根本上不了台面。 “他今天有好事了,所以庆祝一下。”周鼎成笑道。 “什么好事说来听听,我先弄明白再吃,不然不放心。”小君对周鼎成的话也不相信,总是觉得况且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锦衣卫整肃 况且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小君这才放心:“哦,原来你把坏心思都用在那些浑小子身上了,那我就放心了。” 说完他才踏踏实实坐下,喝了一杯酒。 “小君兄,你也是戒心太过了吧。”赵阳笑道。 小君的身份这在公侯世家里早就是不公开的秘密了,小君在英国公府里还是一副小厮的装扮,那不过是欲盖弥彰,自己骗自己罢了。 英国公夫人也明白这个,却没办法,男人可以续弦,可以纳妾,女人却不行了,她纵然在英国公府里执掌大权,也没法公然和小君双宿双飞。 不过两人并不在乎形式,反而觉得偷偷摸摸别有一番滋味,就好比参加一种探险游戏一样,总有新鲜感。 那啥,最高境界还是偷不如偷不着。况且想着这些话,竟然不自觉地说了出来。 “你什么意思,坏心思没了,坏话又冒出来了。”小君不愿意听了。 “这不是我说的,不知道是那个缺了八辈子德的家伙说的,别怪我。”况且大叫。 他心里大喊,这话怎么能从嘴上溜出去啊,可别传到英国公夫人耳朵里,不然没就好日子过,那位贵妇太彪悍了。 周鼎成把张鲸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这些也没有什么可保密的,所以不用避开小君和赵阳。 “皇上如此大度,竟然给你任命所有官员的权利?”赵阳也是大吃一惊。 况且刚刚好起来的心情瞬间又坏了一半,好在他早就有心理准备,只是点点头并没有露出诧异的表情。 “夫人可是说了,让你小心点,那人可是比你还坏呢。”小君冷冷道。 赵阳吓得一缩脖子,敢称皇上是那人的可不多,他今天总算见识到了一位。 况且没说话,小君提醒的他早就意识到了。他现在也没心思跟小君掰扯自己坏不坏的事。 小君是空空道门的,这个道门的人历经多个朝代,根本没有什么忠君爱国思想,管他哪个皇上在位,跟空空道门都没有任何关系,只要天地还在,空空道门就屹立不倒。 况且几个人正吃喝着,掌柜的走上来点头哈腰道:“况大人,您寄存柜上的一万两银票还是取回去吧,您那些同僚没人用过您提供的信用额,上次的费用还是这桌酒席一共是两千八百五十两银子,这是剩下的银子。” 掌柜的拿出七千两银票还有一堆银子,况且收下银票,把银子让纪昌收着,他平时用钱,都是纪昌这些护卫付,他身上从不带银子铜钱。 “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寄存了一万两银子?”赵阳气的跳脚,后悔的不得了。 他要是知道这事,早就领着一群狐朋狗党把这一万两银子吃光了,还得把况且的信用额吃净。 “二哥,镇定,凡事都要镇定。”况且故意逗他道。 “我镇定个屁啊,这事我怎么就不知道啊。”赵阳敲着桌子恨恨不已。 掌柜的也认得赵阳,笑着寒暄几句就走了。 “我说赵二,你家里不缺银子用啊,你怎么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周鼎成笑道。 “我家里银子是不少,可是人更多啊,他家里才几口人啊。”赵阳撇嘴道。 “行了。行了,再给你两千两,别嚎了,被人听到,以为你被人怎么着了呢。”况且抽出一张两千两的银票给他。 “兄弟,你是我亲弟弟啊。”赵阳接下银票,两眼放光,立时恨不得亲况且两口,吓得况且赶紧离远一些。 周鼎成苦笑,真不明白赵阳这是什么心态。怎么说也是公侯世家子弟,缺银子缺到这个程度,至于吗? 小君知道内幕,赵阳这些日子帮况且训练学员,看上去很是正经的样子,其实骨子里就是个浪荡弟子,斗鸡走狗、眠花宿柳,堪称无恶不作,京城里有一帮二世祖的团伙,赵阳就是其中很着名的恶少。 他不是缺银子的问题,是有多少花多少,在青楼可以一掷千金,上赌桌也是撒银子不眨眼。 他近来有所改变,还是因为受了哥哥继承爵位的刺激,琢磨着怎样才能弄个爵位过过瘾,本来他是最受老侯爷宠爱的,可是宗族制度规定长子继承爵位,老侯爷也无法违抗。 况且有所不知,赵阳在大校场上跟在外面完全是两个样子。看他对银子如此眼热,况且和周鼎成自然觉得有些奇怪,小君倒是见怪不怪了。 这些无恶不作的二世祖也不是一无是处,不然早就被家族圈禁了,他们每人都有特长、有优点,只是找不到地方发挥出来。赵阳为了以后捞取军功,尽心尽力地帮着况且训练学员,其特长和优点就全面发挥出来了。 老侯爵帮着况且也是存了让儿子干点正事的心思,不全然是看在姻亲关系上。 况且给赵阳银子倒是不心疼,他有不少银子都是武城侯府给他的年金还有分成,他总觉得自己根本没资格接受,却又不能拒绝,转送给赵阳,也就是侯爵夫人的弟弟,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几个人喝酒聊着,很是热闹,况且也感到很温馨,想到了以前在南京跟周鼎成、小君竟夜饮的情景,喝到黎明时分,小君和周鼎成就撮口长啸,闹的全城鸡飞狗跳的。 正说的热闹,下面上来两个人,一看到况且就抱拳问好。 “况大人,久违了。” 况且急忙站起来让座,这两人是锦衣卫总部的唐遂和龚继业。 想当初唐遂还想跟他借三万两银子经费用,他坚决不肯,过后跟总部这里的联系就很少了。 “真是巧啊,唐大人、龚大人也在这儿喝酒啊?” “我们是借酒消愁呗。” 两个人走到近前,也找个座位坐下,周鼎成给两人到了酒。 “有什么愁事?总部这里不是风平浪静了吗?”况且有些不明白。 “看上去风平浪静,实际上是一潭死水,下面还暗流涌动。”唐遂叹了口气。 “怎么说?” 况且看着两人都穿着飞鱼服,腰间悬着绣春刀,很是意气飞扬啊。他现在每天都是便服,刀早就悬挂起来蒙尘了,会不会生锈也不知道。 “刘大人这次是发狠了跟我们这些老兄弟过不去了,现在人员调动根本没有,所有人也没有多少事做,听说刘大人已经拟好了整肃的名单,就等着上报皇上了。”唐遂叹了口气。 “况大人,我们现在就是圈养的猪,不知道哪天挨刀啊。”龚继业苦笑着道。 “对了,听说况大人跟刘大人关系密切?”唐遂问道。 “没有的事,我跟他差点单挑你不知道?现在我们很少见面,基本没有往来。”况且急忙否认。 他知道这两人是想让自己帮着说情,保住官位,他当然不会做这种傻事,再者说他跟这两人没有什么关系啊,唐遂当初还想骗他的银子,现在不踹他一脚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总部那里的事他没兴趣,所以也没打听刘守有整肃锦衣卫的情况。只有南镇抚司的骆秉承倒是他认可的朋友,也跟刘守有打了招呼,估计能保住官职。 “是这样啊?”唐遂大为失望。 这跟听到的怎么不一样啊,都说刘守有跟况且关系非常不错,可是况且怎么说两人差点单挑? 两人免不了羡慕嫉妒恨,跟刘守有单挑,还敢满世界嚷嚷,还活得如此潇洒,这一朝文武,有几个人有这样的实力? “况大人若是有办法拉兄弟们一把,过后必有重报。”唐遂突然站起身抱拳一揖。 “况大人,拉兄弟们一把吧,怎么说咱们还是有香火情的,都是锦衣卫的人啊。”龚继业也是起身作揖道。 “我真没办法,让两位大人失望了。也别说你们,我现在也是朝不保夕啊,皇上逼得我天天都想自杀,我的日子比你们难过啊。”况且起身还礼道。 况且心道:求到我头上了,还这么高傲,我跟你们有毛的关系啊。香火情那是什么东西,再者说根本没有好不好。 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牵扯进这摊烂泥里,就算这两人跪下求他也没用。不就是比谁惨吗?要论这个我敢跟任何人比,我现在就是北京城里第一惨。 唐遂两人气得要命,你惨什么啊,你是当朝新贵谁不知道啊,没事就玩单挑,已经害死了一个指挥使了,难怪刘大人不上当。有前车之鉴,谁敢跟你玩单挑? 有谁像你既得皇上恩宠,还有张居正做靠山,这还叫惨,让不让人活了。 他们也没办法,况且的确跟他们没有交情,他们求的又是天大的事。如果不是小君、赵阳在这里,他们真的会跪下来苦苦哀求一番,再拿出一笔不菲的银两,可是有外人在,他们豁不出这脸面。行贿的事更没法说出口。 两人大感失望地走了,况且看着两人的背影只是冷笑。 “这两个家伙把你当什么了,当小孩子耍啊。”周鼎成都不愿意了。 求人家办这么大的事,作个揖就行了?骗小孩子糖吃也没这么不下功夫的吧。 “甭理他们,锦衣卫的恶霸个个该死。”赵阳咬牙切齿道。 “你被他们欺负过?”况且乐了。 “那是早年的事,现在他们也不敢了。”赵阳有些难为情。 “什么事啊,说出来兄弟替你出气。”况且笑道。 “没事,没事,真的没事。” 赵阳死活不说,大家也只好作罢,继续喝酒聊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强行霸道 况且回到家里,萧妮儿迎上来小声道:“你快进去吧。左姐姐一个人偷着在屋里偷哭呢,谁也问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况且莫名其妙。 这些日子什么事都挺顺风顺水的,左羚那里虽然业务接收的事还没完成,可是药的买卖已经做起来了,购买者就是锦衣第六卫。 “不知道啊,今天一回来就钻进屋子里,一个人偷偷哭,好像是在外面受人欺负了。” “什么,谁吃了熊心豹胆了?”况且大怒,京城里还有敢欺负她的,不想活了。 他三步并两步地走进内宅,来到左羚的房前,丫环们都等在那里,人人脸色都不是很好。他没理会这些人,直接走进去。 “怎么了,谁敢欺负你。”况且怒声问道。 “没有,没有的事,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左羚看到他进来,强笑道,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什么叫你自己来,北京这地方不是南京,也不是讲理的地方,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况且见左羚没什么事,倒是放心了,只要人好好的,别的事都好办。 左羚一肚子气无法发泄,也就告诉了他怎么回事。 原来左家在北京有十几间店铺,最好的店铺是在宣武门附近购物一条街上,这几间店铺生意不好,可是店面的位置好,就租给别人经营。 左羚前去接收,跟这些店主人说店面不出租了,自己要收回来经营。这些店主人却根本不理会,自己拿出一张纸,说是店铺他们已经买下了。 左羚不信,找到原来的店铺看守人,这才知道,店铺的确被人强买下了,本来值八千两银子的店铺只得了一千两,还不得不卖,对方来头太大,后台老板是前朝刘太监。 左羚不愤,去跟这些人评理,这些店主人都仰脸朝天,只是一句话,买卖合同早都订立了,如果不满意愿意去哪儿告就去哪儿告,另外还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 况且更是怒火填膺,他能想象得出那些难听的话是什么。 “前朝刘太监?就是当朝刘太监也不能欺负到我头上,你放心,啥事没有,我明天就去收回来。” “别,你别去惹事,据说那个刘太监在宫里势力很大。”左羚慌道。 “就是,损失些银子就算了,左姐姐多卖些药不就赚回来了,再者说咱们也不差那点银子。”萧妮儿也劝道。 她可是知道左羚是况且的逆鳞,况且两次要杀人都是为了左羚,那次带人夜袭凤阳城更是差点把天捅破。 “算了?那是不可能的,至少在北京不可能。什么刘太监、李太监的,只要不是皇上,我都不怕。”况且冷笑。 “你真的不要惹事,你身上麻烦够多的了。就像妮儿说的那样,咱们不要店铺了,只卖药也行,这一段时间我都赚两万两银子了。”左羚劝道。 “不行,你能忍我不能忍,店铺地址告诉我。”况且道。 “你要做什么?”左羚有些慌了。 “我不做什么,派人去那些店铺通知一下,明天早上必须腾出店铺。”况且恶狠狠道。 左羚不告诉他,唯恐他惹事。 况且也不言语,出去找到左羚的管家,要到了那十几间店铺的地址,然后吩咐纪昌,马上派人到这些店铺去,通知他们必须在明天早上腾出店铺,否则一切责任自负。 纪昌当然没有二话,马上带着人就去了。 左羚追出来,想要拦阻况且,慕容嫣然却拦住了她。 “放心吧,左夫人,在任何地方,咱们都不会被人欺负到头上还不还击,任何人都不行。这事你让公子办吧,他要是忍了我都忍不住。” 左羚苦笑,这些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横啊,她原来以为自己就够泼辣的,现在才发现自己脾气太好了。 “左姐姐,你早点说出来,也不用他显摆了,我一个人就把那些混蛋的脑袋割下来了。”九娘冷笑道。 左羚说不出什么了,看来她还是没弄清状况,况且不是说麻烦缠身吗,怎么还如此强势,看上去比在南京时还霸道。 他身边这两位更是霸道,况且不过是想收回店铺,这两位看上去是直接想要杀人了。 况且在南京霸道,其实是仗着中山王府和武城侯府的关系,他现在霸道可是仗着锦衣卫的身份,一个锦衣卫都指挥使的确有资格在北京横着走。 这事况且接手,还真算是那些店铺主人走运,不然的话,难说慕容嫣然会不会半夜把那些人的脑袋摘下来当尿壶。 勤王派的尊严绝不可侮,况且就代表着勤王派的脸面。 吃过晚饭后,纪昌等人回来,禀告说那些人见到他们都是诚惶诚恐,说是要跟东家商量一下再回复,要求宽限时间。 况且冷笑:“宽限,我已经够宽容的了,没有直接上门开砸,他们倒是得寸进尺。” “大人,干脆属下带人直接把他们扔出去就是了。”纪昌跃跃欲试。 “不,我既然说了是明天早上,那就是明天早上去收店铺。” 况且回到内宅,走进左羚的房间,告诉她这个消息。 “真的行吗?要不然还是算了,忍下这口气就是。”左羚原来气的发疯,都想跟那些人拼命,现在却怕况且事情闹大了惹上麻烦。 “放心吧,我只要不带人攻打皇宫,就不会有事。”况且道。 “攻打皇宫?你也真敢想。”左羚翻了个大白眼。 “要是你被人抓进宫里,我真敢攻打皇宫。”况且笑道。 “胡说,我怎么会被抓进宫里?” “也说不定啊,你国色天香,说不定被皇上看中了,唐朝的无双不就是被抓进皇宫了嘛。” “皇上才不会要我这丑丫头呢。”左羚虽然这样说,心里还是非常甜蜜。况且为她做的事并不多,可是每一件都是轰轰烈烈,气壮山河。 一个男人肯为自己豁出一切去拼命,她当然受用,也非常自豪。 第二天早上,况且带着五十个护卫直奔店铺而去。 这里在宣武门旁,是最热闹也是最昂贵的购物区,类似于后世的王府井大街。 明朝时已有王府井大街,只不过那里不是购物区,而是王府所在地,一条街上有十座王府,虽然这些王爷早都分封到各地,他们在北京的府邸依然存在,各公侯世家也差不多,至少在两京都有府邸产业。 来到一条街后,许多店铺正准备开门营业,顾客还没上来,蓦然看到五十多个骑兵全副武装疾驰而来,都有些发慌了。 不过这些店铺的东家也都是大有来头的,能在这条街上占据一个店铺的都不是一般人。当初况且想在这儿买一间店铺都没能买成,根本没有出售的。 况且看着纸上的店铺地址,指挥这些护卫:“这一间,这一间,还有那一间,都给我把里面的人扔出来。” 这些护卫一个个如狼似虎,四五个人一伙,冲进店铺,把里面店铺掌柜和伙计拖着扔出来。 “大人,手下留情,东家说了,要跟您商量商量。”几个店铺掌柜的叫道。 “商量?没什么好商量的,告诉你们东家,愿意哪儿告就去哪儿告。”况且把昨天这些人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们。 这些人都是惊慌了一夜,他们哪里知道惹到了这位朝廷新贵,还是纪昌带人过来,他们才明白惹到了什么人。 他们连夜告诉东家,东家只是叫他们坚守,说是想办法跟况且商量。哪里想到况且根本不容空,直接带人闯进来,强行接收。 “限你们马上离开这里,不然就去锦衣卫的大牢里过下半辈子了。”况且骑在马上大声道。 这些人都意识到况且不是说着玩的,真要是被关进锦衣卫的大牢,东家绝不会花大钱捞他们出来,更不用说东家有没有这个能力了。 这些人连滚带爬地逃出一条街,感觉还不够远,直接逃走了。至于店铺,他们当然想都不想了,命都快没了,还管什么店铺。 况且巡视了这条街上各个店铺,嘿嘿笑道:“好地方啊,真是好地方,应该全买下来。” 纪昌陪在况且左右,笑道:“大人,要不咱们把他们也扔出去算了,反正一不做二不休。” “嗯,你挨个通知他们,就说这条街锦衣卫征用了,限他们半个月内迁走,店铺原价赔偿。” 况且也是心中一动,反正得罪一个是得罪,再多得罪一些权贵也不要紧。 “好了,属下这就去通知。”纪昌是锦衣卫的人,最喜欢这种打砸抢外带勒索的勾当了,这是锦衣卫的老本行啊,只是自从嘉靖年间陆炳当都指挥使后,锦衣卫就不敢肆意妄为了。 “慢着,打听一下,他们的东家有没有英国公府、定国公府、武定侯府这几家,如果有,得给点面子,就不征用了。” “好的,属下通知一下,问明白他们的东家,有关系的就放过,没关系的一律征收。”纪昌笑道。 “就是这个意思,去吧。”况且挥挥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主动作死 “什么?征用,怎么可能,朝廷也不会征用私人店铺啊?” “就是,兄弟,我们东家可是当过吏部尚书的。” “我们东家是前朝伺候过皇上的。” …… 这些店铺一个个气的鼻孔冒烟,可也知道惹不起锦衣卫这伙强盗,只好把自己的东家亮出来,希望能吓跑他们。 纪昌一个个把这些店铺的东家记下来,心里却在偷着乐,没有大人交代的那几家关系户,看来征用这条街没有问题。 至于惹出麻烦他根本不怕,锦衣卫什么时候怕麻烦了,只要不是现在的十二太监之一,以及外廷内阁大学士、各部尚书,天底下他们不敢惹的不多。 况且听到禀报后冷笑:都是前朝的遗老,装什么装啊。 本来他只是想收回被霸占的店铺,不过来到这里一看,估计所有店铺都不是正道来的,可能跟左家店铺遇到的情况差不多,都是巧取豪夺来的,别人能这样做,他为何不能? 另外他想征用一条街,还有一个任何人都猜不到的原因,他原来经常玩大富翁游戏,在游戏里,他最喜欢的打法就是买下一条街,然后对手过来就绊倒收钱,很快就把对手全都弄破产了。 纪昌干的格外卖力,觉得锦衣卫的雄风又回来了,锦衣卫就应该是这种做派嘛。 那些护卫也都是锦衣卫的人,自然也都欢喜异常,一个个都使出十二分的力气,不多时,十多个店铺的人都清光了,东西一样都没让人带走,全部扣留。 “把这些店铺的货物清点一下,列个清单,估算一下价格。”况且吩咐道。 “得令。”护卫们个个抖擞精神。 被扔出去的人都有前车之覆,出来后二话不说,直接逃走,根本不敢逗留,唯恐惹着这位盖世魔王,把自己扔进锦衣卫大牢里,那里可是地狱啊。 还有三十多间店铺的掌柜都悄悄串通着,商量怎么应付这件事。最后也都只能决定通知东家,他们这些人根本上不得台面,想跟况且商量都不够资格。 况且找到一家店铺,挥笔写了几十张通知,大意说这条街因锦衣第六卫公务需要,全面征用,限所有店铺主人半月内迁走,店铺原价赔偿。 他写完后,就让人张贴在一条街的两条进出口的牌坊上、还有各面墙上。 几个掌柜的出来看了后欲哭无泪,原价赔偿,他们这些店铺都是东家巧取豪夺来的,契约上的价格根本没有原价的十分之一,更不用说这些店铺都是日进斗金的买卖,这次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锦衣第六卫他们也有所耳闻,知道锦衣第六卫的主人是当朝新贵,更有传闻是皇上的私生子,绝对是没人惹得起的主儿,再看到这等霸道的作风,他们更相信这是皇上的儿子,换个人谁敢如此霸道行事,他们的东家来头也很大得,但谁大得过皇子呢。 “这个会不会有些过了?” 周鼎成闻讯赶了过来,他原来是担心况且强行接收有麻烦,没想到况且竟然要把所有店铺征用。 明朝当然也有征用,一般都是有军事行动时,官军会征用地方的物资房屋,然后按价格赔偿,不过明朝官军军纪不好,说是征用,实质上就是抢劫,哪里会有什么赔偿。最后地方报到朝廷,往往也是不了了之,地方上还是得自己承担损失。 “不这样做,怎么对得起我这个新贵的头衔,我就要做点霸道的事给大家看,最好大家能猛烈弹劾我,让皇上罢免我。”况且冷笑道。 “这,你这算盘未必能拨得响啊。”周鼎成苦笑。 他知道况且是想闹出点幺蛾子,让文官们拼命弹劾他,如果皇上压不住,可能就把他罢免了,哪怕被流放边陲也比步入必死之地要好。 况且这样想,皇上会不知道?所以周鼎成才说这着棋行不通。 况且也不管这些,如果皇上能容忍也不错,他就顺势把这条街占用了,做起买卖来绝对够爽。这可是京城第一条街。 “大人,所有店铺都清点完毕了,这是清单。”一个总旗拿着十几张单子递给况且。 “嗯,上面贴好封条,这条街上留下十个人看守,有敢撕毁封条擅自闯入者直接抓进咱们大牢里。”况且道。 “得令。” 况且的锦衣第六卫当然也有审案的大堂、二堂、签押房这些,而且有自己的监狱,现在还都空着,况且很愿意扔些人进去开开张。 附近的掌柜听到这话,知道没戏了,自己也得准备好后路,至于东家那里不管能不能商量下来,反正自己是不干了,弄不好被关进那种地方,就别想活着出来了。 这些人以前仗着自己东家的势力,个个强势无比,现在都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 办完这些事,况且才骑马赶去大校场,同时让护卫回家告诉左羚随时可以去接收了店铺。另外通知那些女护卫,分出五个人跟随左羚出入,免得再遭被人欺负。 这些女护卫都是在中山王府长大,在小王爷身边熏陶出来的,强横霸道绝不比他差半分,谁惹了她们,顺天府都敢直接闯进去。 周鼎成一叹,他也不敢劝况且,总觉得况且变化太大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至于这件事,他考虑了一下,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就进宫去通知张鲸,至少张鲸是先从自己这知道,别等闹出大事来,再让人家找到头上就被动了。 “这个小兔崽子想干什么?”张鲸气得眼睛瞪得有铜铃那么大。 那些店铺的东家他倒是不放在眼里,他气的是况且动不动就闹出点事来,他还得里外的给他擦屁股 “这个,也不能怨他啊,原来接收那些店铺本来是被人家强行霸占的,况大人查看了一条街后,忽然想到锦衣第六卫需要这样一个地方来作为自营商业区,也就下令征用了。”周鼎成绞尽脑汁,为况且找借口托词。 “自营商业区?他的所有经费都是皇上下拨的,他要做买卖干什么?”张鲸怒道。 “这个……第六卫也不是光靠经费就够开支的,有些事还是自己做方便些,尤其是药品,将来会是大量需要,光靠城里这些药铺,到时候就可能断货,那时候就耽误大事了,现在就得先储存大量的药品还有各种军需品。” “哦,这个借口有点道理,你再好好想想,再找点靠谱的理由吧。”张鲸当然不信他这话,不过只要有适当的借口他才好交代。 两人交头接耳,合计了半天,想出几个听上去比较合理的借口。 “好吧,皇上有空的时候我会禀报,你回去听信吧。”张鲸道。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周鼎成如释重负,张鲸肯帮忙,这事就不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回去的路上,纪昌等人兴奋不已,都说况且在重振锦衣卫雄风。 况且暗笑,他对重振锦衣卫雄风一点兴趣没有,纯粹就是想作出点事来,万一皇上发怒,惩治自己,自己就得逞了。 他是有分寸的,强行占用私人店铺,这当然是重罪,不过也就是免官流放,有张居正等人保着他,或许就是免官,遣送回原籍居住,如果是那样,他就是进天堂了。 大校场上,学员们现在已经不是训练了,而是在拼命,每个人都激发自己的潜能,如同面对不共戴天的仇人般搏命。 直到最后一丝力气也没有了,躺倒在地上被人抬出去,休息片刻,服用了补益气血的药物后,又回到场中继续训练。 况且看了一会,很满意:“嗯,人需要的就是这股子精气神,不敢搏命的人上战场上也不过是送人头。” 赵阳有些忧虑道:“就怕万一有人脱力送命,那就大势不妙了。” “不会,这点我有把握,那些药物就是避免这种意外的。”况且道。 他根据各种情况购进多样药品,一是为了最大程度激发出这些学员们的潜能,二就是保住他们的元气不会受伤,这一点上他不会犯任何错误。那种补益气血的药物,就是一层最好的保护罩。 人的身体无论怎样运动,还是有太多的潜能没有充分发挥出来,就像人脑,无论多么聪明的人,所能用到的也不过百分之十,身体机能调用的或许多一些,但也很难说,或许身体机能能被人完全调用的还不足百分之十,这种事况且目前还没着手研究。 但是如果比较慕容嫣然跟一般人的身体机能,就可以看出,一般人的身体机能绝对没有发挥出千分之一,虽说慕容嫣然是经过多年修炼才能如此,但这也说明了身体本来就有这个能力,否则单靠修炼也不能达到。 况且认为修炼的作用就是全面激发提升自己身体的机能,更会激发出潜能来。其实这方面不用比较慕容嫣然,他在给人针灸时已经发现这个现象了。如果不是学员太多,只是几个人的话,他单单靠针灸术激发人的潜能,也能达到相当不错的效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混世小魔王 左羚去一条街接收店铺时,看到了况且张贴在各处的告示,顿时啼笑皆非。 不是说好了只收回自己店铺的吗,怎么强行征用整个一条街啊? 她心里有些害怕,这事闹的大发了,过后怎么收场啊。 “公子就是霸气,一占就是一条街。这才是男子汉的气魄。”肖雪衣佩服得五体投地。 出了昨天的事,肖雪衣也很重视,所以接到况且的命令后,亲自带队,领着四个姐妹陪同左羚过来接收店铺,周围还有二十名护卫,这等阵容在京城也是一道风景。 “霸气什么啊,还男子汉气魄,他这叫作祸知道不?你还夸他?”左羚生气道。 左羚真的后悔了,早知道如此,当初不要这些店铺就是了,她甚至后悔不该再做买卖了。如果到京城只是单单的来看况且,跟他厮守一处不是挺好的吗,干嘛非得做买卖啊,这下惹出大祸了。 “夫人不用担心,大人跟人在城里械斗,过后都啥事没有,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一个总旗在旁边笑道。 “有你们这些人怂恿,早晚出大事。”左羚责备道。 这两人都不敢说话了,暗道我们怂恿什么了,大人就是霸气,根本不用人怂恿。 一条街上的店铺掌柜的见到左羚都出来迎接,苦苦哀求,让左羚回去给求情,放他们一条生路。 他们也都暗自痛恨那个刘太监雇佣的掌柜和伙计,你说你没事招惹人家干嘛,把自己都连累了。 其实昨天的事发生在他们头上,也是一样,他们同样还是那句话,愿意哪儿告哪儿告去,没路费给你拿。 他们真的不怕人告,无论是告到顺天府还是都察院,他们背后的势力都能轻松摆平,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是夜路走多了,总会碰见鬼的,这句大俗话他们忘记了,恶人还得恶人磨,他们这些恶人碰到了况且这个大恶人,也就没辙了。 “各位叔叔伯伯,这跟小女子一点关系没有啊,这是锦衣第六卫征用的。”左羚声音如银铃,还带着柔儒的风情,听得这些中老年掌柜一个个都如沐春风,可是明白过来味道后却又傻眼了。 什么锦衣第六卫啊,不就是为你自己征用的吗? 道理的确如此,可是他们要找人算账真还得找到锦衣第六卫去,毕竟况且是以公家的身份征用的。 这些人里也有不少不服气的,真的写了状子告到顺天府,希望顺天府能为他们做主,他们跟顺天府也有些交情和往来。 顺天府尹看到这些人状告锦衣第六卫的指挥使况且,鼻子哼了一声道,你们是告状还是给我招惹祸端啊,锦衣第六卫是本府能惹得起的吗? 他也不顾以往的交情,叫衙役用水火棍把告状的人都轰出大堂,给他们扔下一句话,愿意哪儿告哪儿告去,别来本府就行。 这些人蔫了,想去都察院告状,甚至有人想告御状,想了想又都歇菜了,还是老老实实等东家那里摆平吧,如果摆不平就撤走,反正损失都是东家的,他们不过是损失些工钱。 这些掌柜的当然损失不止工钱,这些大买卖都有很丰厚的油水,但遇到这等事情也没办法,斗不过人家还有什么话好说。 有几个掌柜见左羚貌若天仙,就猜她年轻识浅,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女人家心肠也软,或许几句好话能打动她。 其实左羚从来不是省油的灯,她的脾气比况且还火暴呢。面对几个人的纠缠,她轻轻一个四两拨千斤,就把自己摘出来了。 护卫们把掌柜的都轰到一边,锦衣卫在此公干,你们别妨碍公务,不然抓你们进牢房,我们那里的牢房都空着呢。 这番话说出,这些掌柜的立马撒丫子跑,唯恐跑慢了被抓走,一个个老胳膊老腿的竟然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也是人的潜能吧。 他们平时也欺负人,店大欺客,他们的东家更是天天欺负人,可是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哪有上来就拿牢房吓唬人的,还是锦衣卫的大牢,那是名副其实的地狱啊。 这些人回到店铺后,二话不说,坚决不干了,把所有货物封存,出来把店门关好,带着伙计们逃了,如果将来东家能摆平再回来,要不然打死都不回来了。 “这里的货物怎么没拿走啊?”左羚进到店铺看,货架上依然琳琅满目,有不少都是贵重物品。 “他们敢拿吗,我们兄弟过来就是把他们人扔出去了,东西还能让他们拿走?他们要是再磨蹭一刻钟,连人都别想走。”一个护卫满脸骄傲道。 锦衣卫的人出来就应该是这种派头,看什么好,直接就拿,看中店铺直接就占了,哪里有什么道理可讲。 “你们也太霸道了,不像话了。”左羚都替那些人喊冤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碰上大人那是他们中大奖了。”护卫倒是理直气壮。 “把东西都收起来吧,封存好,万一人家来找,好还给人家。”左羚一叹,况且这都是带出的什么兵啊,怎么像一群土匪,可是土匪也没有这么霸道吧。至少人家还喊个打劫,这里直接就是征用,还冠冕堂皇的。 她真的没看出况且骨子里还有这种铁血因子,以前的况且可是温柔体贴、风流潇洒,简直堪称文人典范,现在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土匪头子了? 护卫们都进来封存货物,他们心里都不以为然,可是夫人的话得听,他们知道,别管大人多霸道,回家一样得听夫人的,典型的妻管严。 这些人回来要货物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先借他们一千个胆子都不够用。能让他们的人走掉,就算开恩了。 晚上,况且回来,兴冲冲对左羚道:“怎么样,那条街都是咱们的了,将近五十间店铺,你就使劲折腾吧,都利用上,那里可是最好的地段,最繁华的商业区里最繁华的一条街。” 左羚撇嘴:“还怎么样,谁让你征用一条街了,能收回来咱们自己的店铺就足够用了,你这是作祸啊。” 她检查了收回来的左家的店铺后,就直接回家了,头痛的厉害,真是被况且吓着了。 萧妮儿也是觉得闹的太大了,劝道:“左姐姐说的有理,你还是别强行征用人家的店铺了,左姐姐说了,能在那条街上有一间店铺的都不是一般人物。咱们惹不起。” 况且笑道:“你们就不用担心了,北京城里我惹不起的人还不存在,除了皇宫金銮殿上那位。” “吹牛吧,你就。”左羚没好气道。 “真的,我这是公务征用,也可以说是军务征用,符合朝廷条例的。”况且正色道。 “没听说这个,官务也就是征用粮草银子,住房都是临时征用,使用后得还给原主人。你这儿哪儿是征用,是霸占。”左羚义正辞严。 “我说你是哪伙的,我可是为你征用的。”况且无语。 “我不是怕你招灾惹祸吗,都为你担了一天的心了。”左羚有些心酸道。 “没事,我还真盼着出事,最好皇上治我的罪,那样咱们就可以回南京了,这里的一切全扔了都不可惜。”况且笑道。 “你打的是这算盘啊?” 左羚和萧妮儿这才明白,况且这是借机故意作祸,回南京就是他最大的愿望,他真是巴不得皇上受不了他,把他驱逐出北京城。 “可是你写上了,那些店铺原价赔偿,那里的店铺好一些的都值一两万两银子,几十间店铺得赔给人家多少银子,咱们哪里有这么多银子啊?”左羚又想到了愁事。 “你想多了,我根本不想出银子,那些人想要赔偿也好,我得让他们拿出从洪武年间以来的所有买买契约,手续不完整的不赔钱。”况且冷笑道。 左羚和萧妮儿都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洪武年间以后的所有契约,这不是明着刁难人吗?谁也拿不出如此完全的契约啊。这还是赔偿吗,分明就是抢夺啊!他身上混世魔王的基因又被点燃了。 那些店铺的东家们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在北京城里几十年了,还没有人敢欺负到他们头上,第一反应就是带人打上门去,可是听到锦衣第六卫的名号,马上就打消了这念头,打架肯定打不过啊,锦衣卫的人都是虎狼,何况听说锦衣第六卫里有两万多人,这些家族的所有家丁还不够人家一口吞的。 不过他们也都各自有势力,当夜跟许多家族联系沟通,准备在朝廷上跟况且打这个官司。 第二天,就有弹章飞进宫里,随后几天,弹章如雪片般飞入,然后堆积在皇上的御案上。 皇上这两天正忙着看海瑞巡抚江南发回来的奏折,看来开局不错,江南那些豪绅都被海瑞严厉的整肃作风吓破了胆,据说许多人家都把自己家朱红色的大门染成黑色的了,该实报的土地也都实报,不敢再欺瞒,江南土地凭空增加出近万垧良田。 随后皇上脸色就难看了,司礼监原来压着那些弹章不给皇上看,可是越来越多了,压不住,只好一股脑都给皇上摆上。 皇上看过一封又一封,最后气的差点把手里的宋瓷砸在张鲸的脸上。 “这个混账东西想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赌皇上心机 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都暗自发笑。 他们心里也是叹服:这个小东西的确是太能作了,就是我们在那条街上最多也就占用一间两间店铺,他可倒好,直接征用一条街。 他们哪里知道况且的心思,况且是玩大富翁游戏上瘾了,里面的阿隆巴斯就是专门买下一条街,然后谁过来就得交钱,直接让对手破产。 买下一条街是况且心中的梦想,只不过他这次连银子都不想出了,直接征用。 张鲸战战兢兢地躬身道:“万岁爷,那小子说了,真是公务需要,锦衣第六卫需要许多店铺生产储备药品,如果不这样,将来需要时就可能买不到了。” “公务需要?他若是需要地方,大可以申请啊,为什么非得占用那条街?” 皇上当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当王爷时,就知道那条街意味着什么,最豪华最昂贵的店铺都在那里,以前的王府许多东西都是在那里买的,况且分明就是眼红心热,然后仗着他的恩宠强行霸占。 “那小子说了,那条街最适合。”张鲸硬着头皮道。 “朕的皇宫是不是比那条街还适合?他下一步想干什么,会不会再征用一个坊区,然后征用半个北京城?”皇上一拍案子,龙颜震怒。 “万岁息怒,依奴才看,要是那小子以后真的能成事,完成皇上的大业,给他一条街又算得了什么。”秉笔太监笑着上前劝道。 “那倒是,他要是真干成了我交给他的大事,别说一条街,就是十王府街赐给他都行。可是他现在什么都没干的,就已经无法无天了,这样下去还了得。”皇上怒色稍减。 “据奴才们接到的消息,那小子真是个人物,干的有声有色的,他现在用那种悬赏条例练兵,手底下招募来的人个个都跟饿狼似的训练,那种精气神真是让人意外啊。”秉笔太监笑道。 “嗯?还有这事,说来听听。”皇上倒是有了兴致。 秉笔太监就把底下人报告来的情况都说了,而且大赞况且练兵有法,那些招募的新兵虽说还没有操练阵法,可是单个人的气势已经比塞外的鞑靼还强几分。 掌印太监也笑道:“的确,真要再给那小子几年时间,完全可以练出一支不亚于太祖手下的那些百战精师啊。” “你们对他评价这么高?是不是有点过啊?”皇上倒是大感意外。 “还是万岁慧眼识金,其实原本奴才们也不看好他的。”掌印太监道。 秉笔太监笑道:“皇上,他现在倒是很上道了,奴才原来还担心他上任后就知道写文章、练书法画画什么的,那就真的无法成事了,现在看来这小家伙真有干大事的气象。” 听到这些赞语,皇上不仅不怒了,而且心花怒放,心里赞道:国师真乃神人也。 别说这些人,他原本也想不明白况且怎么能干成高拱、张居正都认为没有人能干成的大事,戚继光是名将、谭纶是名臣,他们都不能成的事,还有什么人能完成?一个文弱书生就比戚继光加谭纶的最佳组合还要出色? 他心里存在这些疑问久矣,若不是那位国师在先朝从未算错过一次,言则必中,他也不会押宝似的把这桩伟业押在况且身上,实在是没办法。 他原来也想过况且把一切搞砸了,那不过损失几十万两内帑,他的内宫俭省一下也就度过去了,万一能成,全国一盘棋就全都搞活了。 如果把国家比做一个人,银子就是血液,血液干枯或者血气不旺的人身体自然好不了,他即位以来的最大难事就是缺银子,许多事做起来都不难,但缺少了银子就是干不了。 如果海禁开放,沿海口岸都能控制在朝廷手上,海外的天量白银流到国库里来,自己可就成了中兴之主了。 隆庆帝为人平和谦抑,虚怀若谷,心中却也有做个中兴之主的梦想,至少想给儿子留下一个大好河山,而不是处处艰难的格局。 “他最近的账目你们审计过没有,这混账东西贪了朕多少银子?”皇上忽然有些害怕,这小子这么贪,经费不会都被他装进自己的腰包了吧? “万岁放心,这小子懂分寸的,万岁给他的银子一文钱都没贪,自己还倒贴了几万两进去,可能就是害穷了,这才要做买卖。”秉笔太监笑道。 “他自己倒贴银子?”皇上有些不敢相信。 “的确,这些倒贴的银子没上账目,不过大家都知道的。” “哦。” 皇上有些理解了,这小子是不是没银子用了,又不好意思公然伸手要钱,所以霸占一条街做买卖,这做法是太过分了,却也值得原谅。 至于说况且是公务需要征用一条街,皇上只能说他是放屁,而且是放狗屁,而且是狗屁不通。 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其实跟况且没有关系,他们为况且说话,一是宽皇上的心,二也是寄托重望在况且身上,希望他将来能创造奇迹,完成皇上开放海禁的宏伟大业。 若不是这样,况且征用那一条街,别说别人不服,他们都得出头争,他们也想在那条街上弄几间铺子做买卖赚钱,银子这东西没人嫌多。现在况且抢了先手,他们也就不去想了。 “好吧,给兵部下道旨意,用兵部的名义征用那条街,然后划拨给第六卫专用。”皇上发话道。 秉笔太监一努嘴,旁边一个太监就跪在御案前草拟旨意。 秉笔太监只是官名,并不是说一切文书都是他下笔,他手下也有许多人使用呢。外面的内阁,内部的司礼监,这两个部门合起来,才是完整的相权。 唐朝时陆贽被人称为内相,其实掌印太监、秉笔太监才是真正的内相,高拱、张居正就是外相。 皇上又对张鲸道:“这次的事朕就为他担下了,跟那个混账东西说一下,消停消停吧,以后他真的能大功告成,朕把十王府街赏给他用。” “这个,不妥吧?”掌印太监都吓着了。 十王府街可是有十座王府的,没人敢打那儿的主意,就是亲王,赏给一座王府都是天大的恩典,况且只是臣子,怎么能赏十座王府啊? “我就怕他没本事拿到,十座王府又怎么样,能缓解国库空虚吗?能解决任何难题吗?他要是真干成了大事,朕决不食言,给他写个旨意做证据。” 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都有些吓着了,这怎么像赌博啊,还写字据啊。 张鲸吓得不敢说话,其实本来这里也没他说话的地方,只有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在皇上跟前能畅所欲言。 张居正知道这事后也是吓了一跳,开始还不大相信,以为是有人假借况且名义胡作非为,后来才知道真是况且干的。 “你小子想干什么?”张居正还是第一次跟况且拍起桌子,他实在是太生气了。好好的一个才子、理学少宗师怎么成了北京一霸了。 “大人,我就是看那条街挺好的。”况且一脸无辜一脸呆萌道。 张居正气的笑了:“你看北京城里还有哪几处好的地儿,是不是都想占了?” “不是,就那一条街足够了。”况且也不反驳,更不为自己辩解,就是卖萌。 “呵呵呵。”张居正气的胡子飘扬,却还在笑,他实在是被逗得受不了。 “大人,我都查明白了,那些店铺的主人也都是巧取豪夺来的,还都是前朝的遗老,耍什么威风啊,我可是当朝新贵啊,不这样得瑟得瑟,不是给皇上丢脸吗?”况且振振有辞。 张居正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什么前朝遗老啊,那是前朝的权贵人物好不好,什么时候你给改朝换代了? 遗老遗少是改朝换代后对以前朝代的权贵的蔑称,况且这是故意埋汰这些人。 “你就是想作,然后想让皇上赶你回家?”张居正何等人物,马上就看出了况且的用意。 “大人英明。”况且赶紧拍马屁。 “我英明个屁,你那点小心眼皇上会不知道,跟你说皇上就是治你的罪也不会让你离开北京城的。”张居正摇头,他倒是不生气了。跟况且这种人没法生气,有时候跟三岁小孩子似的,打不得骂不得的。他现在倒是同情陈慕沙了,天天的,怎么受得了这种弟子啊。 其实陈慕沙对待况且就像儿子,基本就是溺爱,别的统统不管,任其自由发展。 “那样至少我不用去福建了,也不用执掌锦衣卫了。”况且笑道。 况且心里特别清楚,执掌锦衣卫手握大权绝不是什么好事,相反倒可能是天大的祸端。如果他只是一介白衣,皇上顶多要他的命,不会连累别人。 张居正想了一会,苦笑道:“我都能想明白的事,皇上也一定能想明白,你这是白费心机了,你等着吧,皇上不会治你的罪,还会承认你的征用行为,想撂挑子是吧,没门!” 况且笑道:“我也想过了,那样我至少得到那条街了。” “你是以精明的心去做糊涂事,但愿你总是能把握住机会吧,我也不好说你什么了。”张居正无奈笑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送你一条大龙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这条商业街上的所有店铺都撤走了。 那些店铺的东家在一片哀嚎声中也都歇菜了,现在整条街上到处张贴的不是锦衣第六卫的征用公告,而是盖了御印的兵部文书,这等于是圣旨。 圣旨不可违,不可抗,那些人就算来头再大也不敢跟皇权叫板,只能自认倒霉了。 也有不少人来要赔偿,况且张口就要他们拿出洪武年间以来的所有店铺买卖契约,缺一份都不行,这些人都哭着走了,这不是难为人吗,你要明抢就直接说好了。 左羚看着这些人欲哭无泪的样子于心不忍,不过况且执意如此,她也没办法。 外面都说况且是妻管严,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况且打定的主意,她们根本扭转不过来,只有陈慕沙老夫子能摁住他。 她原本还担心,见到兵部的文书,尤其是上面加盖了皇上的御印,心里倒是稳当了,她也是没想到皇上居然会支持况且如此荒唐霸道的做法。 这里面有什么事她不知道,也不愿意打听了,反正况且不会说。 看到整条街现在都是她的了,左羚乐的都想在街上跳舞了。左家剩余还有几间店铺,她也不想要了,根本没必要,也经营不过来,能把这条街经营的有声有色是非常巨大的挑战。 不过她喜欢,她平生的梦想竟是经商,把买卖做到最大,建成一个商业帝国。现在况且为她打好了基础,她也抖擞精神,全副身心投入进去。 这条街况且安排了二十名护卫在出入口警戒,这就是有事时弹压,相信还没人闲着没事挑战锦衣卫的威名,挑战他这个当朝新贵。 况且也拿到了皇上给他的字据,却是满脸的苦笑,将来赏给他十王府街,就算真有那一天,他敢要吗?一个臣子占用了十座王府,不是谋反是什么?光是僭越这条罪名就够他抄家的了。 这是张鲸特地找到他亲手给他的,没经过周鼎成的手转交,还告诉他暂时别让人知道。这当然不是皇上的意思,而是张鲸自己的心思,害怕外界有人知道了,对况且不利,还会有许多人借此攻击皇帝。 “你这小王八蛋别再胡闹了,皇上让你消停消停,万岁爷可是快受不了你了,要不是掌印、秉笔两位大人为你说话,这次你也甭想过关。” “掌印、秉笔两位老大人为我说话?”况且莫名其妙,他跟这两人面都没见过,为什么为自己说好话。 “哼,也不知道你走了什么狗屎运,两位大人很赞赏你,为你说了一堆的好话,万岁爷才转怒为喜,要不然,你十颗脑袋也砍了。小子,我老人家求求你了,别再胡作了,我老人家都快被你带进粪坑里了。” 张鲸说完,急匆匆走了,他真是有些怕这混账小子了,跟他在一起时间长了准倒霉。 看到皇上加盖了小玺的字据,况且心中却是一惊。 “皇上也是蛮拼的啊,竟然加大筹码了。”况且心里叹气。 越是这样,他越是感到危险,十王府街(也就是后来的王府井大街)当然好,别说干什么,光是十座王府就是天价财富,那些王府都是小一号的皇宫,而且还是十座,每一座王府都是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建造起来的,也就是永乐年间最兴盛的时候有这种财力,放到现在,想建这样的十座王府都不可能,国库没这么多银子。 况且心里想着,这次自己主动进攻算是吃了棋盘上皇上的几个棋子儿,皇上却又送出一条大龙给他吃,就是看他敢不敢吃,有没有本事吃到。 皇上好大的手笔! 况且感受到的皇上跟张居正还有群臣心里认为的皇上是不同的,张居正等大臣心里的皇上是那种虚怀若谷、信任群臣、拱手而治的皇上,有些像汉文帝,况且感受到的皇上却是有汉武之雄心,而且勇于作为的皇上。这些其实都没错,皇上也是人,人都是有多种性格的,没有纯一不杂的人性,那种人是圣人。 不管怎么样,那条街现在完全归况且使用了。 况且抛开这些杂念,想到那条街归属于自己,还是很有成就感。 那条街以后会带来的滚滚财富更是让他热血沸腾,他来到北京可是花了太多冤枉钱了,现在到了连本带利都收回来的时候了。 “要不要给李香君几个店铺玩玩?”况且心里想着。 若是有人知道他有这样的念头,估计得气得吐血,那可是最好最贵的店铺啊,能随便拿来玩玩吗? 况且还真就这样敢想敢做,那条街上有一座茶楼,倒是应该适合李香君经营,左羚当一条街的总经理,每个店铺还应该有店铺的经理,其实都是东家,下面才是掌柜的和伙计,这些人才是出面打理生意的人。 左羚其余的店铺也不用都经营药材药品了,留下几个在各条街上做分店,其余的只是负责生产和批发,由北京逐渐向各个省辐射过去,用不上几年,就能占领整个北方市场。 他看了皇上的字据后也明白了,变着法的撂挑子也没用,皇上就是把他弄死也不会放他回南京的。至于再想法花样作死,他也不想了,太累了,不想折腾了,除非有什么事找到头上。 老老实实做几年生意吧,这些不用他怎么操心,都有左羚负责,她才是这方面的天才。至于他还是留着精力继续去折腾那些学员去。 一条街换了主人,而不是一条街上的某家店铺换了主人,这件事在北京城轰动一时。 各种酒楼、茶楼、街头巷尾,都有人议论这件事。 “真不愧是当朝权贵啊,说是开国以来第一权贵也不过如此吧?”一座酒楼里,一个官员模样的人愤愤不平道。 “就是,一条街从开国以来就没属于一个人过,这还是第一次被一家独占了。” “谁让人家是圣上的私生子呢,龙子凤孙嘛。” “胡说,这种话也能乱说,圣上今年才三十岁,哪里生得出那么大的私生子来?” 其实这种谣言本来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专门恶心皇上的,隆庆帝今年不过三十岁,况且二十一岁了,隆庆帝再英明神武,也不可能九岁生子,这种事就是秦皇汉武也不行,生理限制是不可能突破的。 不过信者还是众多,主要是许多人真不知道皇上多大年纪,皇上是全国人民的君父啊,一般人心里的皇上都是带着神圣光环,坐在九天之上的御座上的神。 “那会不会是先皇的私生子啊,如果是的话,就是皇上的兄弟,这样也就说得通了。”有人又顺势造出是嘉靖帝私生子的谣言。 “不会吧,如果是先皇的私生子,也该封王啊。”有明理的人怀疑道。 “可能有些缘故不好承认呗,用这个法子来补偿一下。” 这些人也都是有脑子的,除了一些别有用心的,其他人都是觉得只有皇上的私生子这个身份才能解释清况且的骤然贵盛,不可一世,别的说法根本说不通。 主要是一条街太出名了,北京的人没有不知道的,都以去那条街上购物为荣,那代表着身份财富地位,有的人买不起那里的东西,跑了半个北京城,只是去那里的茶楼喝杯茶,回来都能吹上几天牛。 “知道吗?一条街被一个人给占了?” “早知道了,还用你说,那是皇上亲儿子占的,别人谁敢啊。” “皇上的亲儿子,不应该是亲王吗?” “是私生子,听说皇上也闹穷,建不起王府了,就把一条街赏给他了。” “别扯了,皇上还能闹穷?”一个人不信。 “当然,你不知道吗,皇上连果肉馅饼都吃不起了,不是闹穷是什么?” “这就更胡扯了,皇上想吃天上的龙肉也能吃得起,怎么吃不起果肉馅饼?” “你不知道,皇上当太子时最喜欢东华门一家熟食店的果肉馅饼,在宫里想吃,结果几个太监做了个预算,说是光模子就得几千两银子,做出来的馅饼五十两银子一枚。皇上说没钱,不吃了,这不是闹穷是什么?”那人言之凿凿,还有理有据的。 “皇上真可怜啊,东华门的果肉馅饼五文钱一大盒子,我等草民也不是吃不起啊。”这人眼泪都流出来了,皇上也太不容易了。 “是啊,就是进不去宫里,不然我天天买馅饼给皇上他老人家送去。” “听说皇上他老人家一次想吃驴肠,也是因为太贵不吃了。” “以前真还以为皇上家有用不完的银子,看来皇上也会闹穷啊。” 这些人都一副杞人忧天的样子,替皇上操起心了 这事还是真的,隆庆帝当然不是吃不起,只是气的不想吃了,五文钱一大盒子的馅饼怎么成了五十两银子一枚了,贵了几千倍,而且开这个先端的话,就不是他一个人吃了,后妃女官太监都得尝尝不是,每天得几百盒子才够吃,太费钱了。 隆庆帝生性节俭,不是装的,在嘉靖年间他也过过苦日子,养成了不乱花银子的良好习惯,但在国家大事上,却从不吝惜经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边关警讯 隆庆元年三月三十日,辽东土蛮进攻辽阳,辽阳指挥使战死。 消息传来,朝廷震动,戚继光率部奔袭辽东作战,一举击败土蛮,保住了辽阳城。 随后,各边关传来警讯,塞外的鞑靼部整日操练军马,演练军阵,囤积粮食物质,大有秋后全力进攻的态势。 接到这个警讯,朝廷更是重视,鞑靼部已经休养生息多年,膘肥体壮的,闲不住了。这些年,鞑靼部一直跟朝廷要求开启互市,朝廷却因鞑靼部言而无信,从中原采购足了铁器、粮食、布帛、盐巴、茶叶等战略物质后,往往就撕毁协议,入塞劫掠,所到之处,烧杀抢掠一空,所以坚决不肯开启互市。 九座边关现在也是加紧训练,储备物质和军械,长城各处日夜都安排人盯着塞外,一旦鞑靼部有风吹草动,就会点燃烽火。 况且这里也是加紧动作,刀枪弓箭、诸葛弩、守城弩、连环弩等器械和重武器都已经下发,甲胄和马匹也都下发了。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火器营的火器,第六卫没有设立这个训练科目,只好派人到京城神机营去接受训练,学习使用各种火铳火炮。火器火炮在当时属于战略级的武器,相当于后世的*、洲际弹道*。 大明朝只有两京有神机营,边关各座要塞有一些火炮,却没有成建制的神机营。 明朝火器最强大的时候是在永乐年间,永乐帝擅长使用火炮攻城略地,他六次扫平塞外,与火器的大量使用有直接的关系。 宣宗时,边关各处都配置有强大的火炮,作为对塞外的威慑,真要打起仗来,这些火炮的确具有不可抵抗的威力。为此宣宗制定了严格制度,火炮必须有专门的军官负责看守、保养,每一座火炮都记录在案,如果边关被攻破,火炮必须由专人负责炸毁,决不能让鞑靼得到,以免被复制出来。 如果丢失了火炮落在鞑靼人手里,负责的主官以下全部问斩。 其实火炮的技术对蒙古人不是什么新鲜东西,元世祖忽必烈猛攻襄阳城五十多年都没能攻破,最后运来回回大炮,一炮就轰塌了襄阳城的城墙,襄阳城守军只好出城投降,南宋也就丢失了最关键的要塞。 闲话一句,拜占庭也是坚守多年,最后还是毁于强大的回回大炮,东罗马帝国就此覆灭。*教就此大兴,最后攻入欧洲,建立了强大的奥斯曼帝国,与神圣罗马帝国、中华帝国并立于世。 制约蒙古人制造火炮的主要原因就是塞外缺铁,没有大量的铁火炮是制造不出来的,另外蒙古人自恃自己铁骑天下无敌,也不愿意行军时带着沉重笨拙的火炮去打仗。 况且在张居正府里见到了作战归来的戚继光。 戚继光虽然没穿戎装,身上还是有淡淡的血腥味,看来这次没少杀人。 “兄弟,对不住啊,出了这档子事,没能去你那里。”戚继光见面就道歉。 “没事,军务要紧,我那里不急。”况且道。 “你那里也得抓紧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看这样子,鞑靼部在秋季一定会大举进攻,这次土蛮进攻辽阳不过是练练手,狠仗在后面呢。”张居正道。 “那到时候我部也要去边关杀敌吗?”况且问道。 “不是,鞑靼部虽然强大,我边城九关也不是摆设,经营百年不说固若金汤也是坚如磐石,就算有某个边关被攻破,鞑靼进来也不过就是抢劫烧杀一些地区,造不成大的祸患。而且他们每次进犯,自己损失也不小,相对来说,咱们只要准备充分攻守得当,损失并不大。”张居正道。 况且心里一叹,张居正所说的损失是指战力上,鞑靼进犯,损失的都是精壮的士兵和珍贵的战马,中原地区损失的是大量的平民百姓和一些来不及坚壁清野的粮食房屋等物质。 就人员的损失来说,中原地区损失还是大了很多,但正规官军损失小倒是事实。 张居正这样说也不是心肠歹毒,视民众如草芥,只是掌权者、上位者从国家利益上看问题,本来就是抛开了道德观、伦理观这些东西,他们要考虑的只是纯粹的国家利益。平民伤亡多少不过就是泛泛的数字。 没有这种心态也当不了掌权者,况且之所以厌恶权力,跟这些有很大关系。 斯大林曾有一句名言:交通事故中死一个人,那是一个人,战争中死亡一百万人,不过是纸上的数字。 真正的掌权者基本都是这种心态,妇人之仁、读书人之仁跟他们没有关系。 “鞑靼部并不难对付,真正是朝廷腹心之患的反而是白莲教的余孽赵全这些人。”张居正继续说道。 “他们在塞外?”况且知道一些,却不是很详细。 “嗯,他们自己造了一座土城板升城,置身鞑靼的层层保护之下,专门为鞑靼出谋划策、操练人马,校计粮草这些,他们对我中原官军作战的方式非常了解,这些他们都用在帮鞑靼练兵上,对我们威胁至为严重,如果除掉赵全这些叛逆,鞑靼部不足为虑。”张居正说道。 “想除掉他们基本不可能,咱们派出许多人去行刺,都如石沉大海,一去不返。”戚继光叹道。 此时,家人送来一壶酒、还有一盘葡萄。 张居正举起酒杯笑道:“戚帅,这杯酒就为你接风洗尘了。” 戚继光感动万分,这一杯酒可比京城最豪华的酒席还珍贵,没几个人能喝到。 他躬身从张居正家人手里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况且倒是随随便便接过酒杯,然后陪着戚继光喝干。 “多谢大人。”戚继光喝完,把杯子放在盘子上,这才坐下。 张居正也喝了一杯酒,然后一粒粒吃着葡萄,葡萄滋阴生津,这能缓解他体内燥热,所以他非常喜欢。 这间书房里温度控制的比较低,张居正还只是穿着一件夹衣。 他修炼房中术,身体经常处于燥热状态,尤其是头上热气腾腾,冬天也不敢戴貂帽,只是穿一件貂裘。 况且观察他的脸色,却放下心来,看样子最近太忙了,张居正房中术也中辍了,体内阴阳不平衡的状况还不是很严重。 修炼房中术的人并不会造成阳虚,反而是严重的阴亏,表面看精力旺盛,身体热量也高,其实却是体内阴气严重亏损。 男人都喜欢被人称作阳刚之气,但只有体内阴阳平衡中显现出来的阳刚才是健康的,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阴阳平衡才是王道。 至于所说的纯阳体,并不是童子身,童子身反而是最完美的阴阳平衡,真正的纯阳体只有神仙才有,这当然是传说,都说只有修炼成了纯阳体质,才能飞升为神仙,吕洞宾道号吕纯阳,纯阳实际就是神仙的代名词。 这也只是传说罢了,毕竟没人见过有谁白日飞升。 当然也可能有人躲在深山大泽里度劫成功,飞升到仙界,这就不得而知了。 况且原来给张居正配制过药酒,并不是壮阳药,而是滋阴生津、填髓壮骨的,张居正喝着很受用,拿了一些送给皇上,皇上喝了也觉得不错,干脆讨要药方自己配制。 张居正把况且找来直接说明是皇上要药方,况且爽快地写出药方。这只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不是古方、千金方什么的,不值得敝帚自享。 如果皇上向他讨要六神丸的药方,他就算不得不交,也得讨价还价一番。六神丸、养心丹这些现在依然是左羚的药品中最赚钱的,属于主打拳头产品。 “这样说来,允明老弟还是要去福建?”戚继光猜到了,问道。 “应该是吧。北虏一动,南寇必动,两相呼应,想让朝廷首尾不相顾。我对于九边比较放心,估计北虏就算进攻,也是试探性居多,如果短时间攻不破边关,也不会不惜代价地攻进来,上次给他们的重创,他们也未必全部恢复过来。倒是南寇那里暂时还没有良策。”张居正皱眉深思,脸上忧色重重。 “南寇上岸,就推他们下海。到时候我陪允明老弟过去,就不信杀不服那些王八羔子。”戚继光道。 “如果只是防御或者击退这些倭寇,也就不用操心了,谭总督率领福建官军足矣,可要想在那里站住脚就很难了。”张居正叹道。 “站住脚?”戚继光惊诧道。 “对,长期驻留。”张居正道。 “什么?长期驻留,不可能。”戚继光失声叫道。 况且愣怔怔地看着两人,好像没自己啥事似的,其实说的就是他。 “大人,单纯对倭寇海盗作战并不难,可是想长期驻留一个地区不是难不难的问题,是根本不可能做到。”戚继光道。 “我也知道,正因为此,必须做到。”张居正叹道。 况且有点急了,插话道:“具体难在哪里呢?福建也有官军啊,官军不是长期驻留的吗?” 戚继光道:“老弟,这是两回事,福建的官军是地方部队,跟当地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跟倭寇、海盗都有秘密协议,保持一种平衡。” 况且点点头,明白了大概,旋即又摇摇头,具体的他还真是一头雾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皇帝差饿兵 “这里面的事不好说啊。”戚继光长吁短叹。 “有什么不好说的,就是沿海豪族跟倭寇、海盗都有关系,而且是利害关系,更说明白些,倭寇、海盗就是他们的人,他们是两张皮一家人。”张居正直接撕破了说道。 况且知道,沿海八大家族就是倭寇海盗的总后台。当然不是说所有的海盗都是八大家族的,也有无依无靠,专靠海上劫掠为生的,但那只是小股势力。这种海盗就像内陆的流寇,一般都成不了气候。 戚继光道:“我当年率兵也就是打进去,打胜了然后退出来,这并不算太难,若是让我长期驻留一个地区,实话说我做不到。” “那要想做到该怎么办?”况且问道。 “基本无解,我也想过各种法子,都行不通。”戚继光摇头。 况且心中一沉,戚继光都这样说,自己看来真是要踏入必死之地啊。 “如果有十万精兵,的确可以镇守一方,可是十万精兵每天需要多少粮草给养,这些粮草给养从哪儿出,就算是路途畅通无阻,朝廷也出不起这么多银子吧?”戚继光问张居正。 “没有,朝廷供养不起十万精兵驻留福建。”张居正很干脆地道。 “允明老弟,你手下好像是两万人,而且还都是新兵,这些人根本消耗不了半年。要不我练成的这支新军划归你,也比你那些人强许多。”戚继光道。 “不行,你新练的那些人必须留守蓟镇边关,我说鞑靼部不足忧虑,那也得全力以赴地应对。更何况福建那里不是兵多兵少的问题。”张居正道。 “戚帅最好还是能抽出时间帮我训练新兵吧,这才是长久之道。我那里装备基本都到齐了。”况且也不多想了,反正皇上押了天价的筹码,这盘棋不管怎样他都必须下完。 “好,我这次回来能有个缓冲期,就全力帮你做这件事。”戚继光道。 “多谢戚帅。”况且大喜道。 “经费的事朝廷能保证供给吗?”戚继光又问道。 “不能,他的经费是皇上直接由内帑拨给的,户部这里没有任何剩余经费了,皇上的内帑也不会太多,等你到了福建,一切经费可能就得自己想办法了。”张居正道。 “什么?”况且差点跳起来。 “不是说皇上不差饿兵吗?我带着两万人去福建,总不能去那里讨饭吧?” “讨饭?圣上下旨,军费可以就地征收。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张居正笑了。 “哦。”况且明白了。 这是让他到了福建想法征收征用需要的物质和钱粮,那也行,只要朝廷允许,他就敢放手大干,哪怕把福建的地皮刮掉几层也不在乎。 “对了,老弟,我刚回来就听说了,你可是抢了一条街啊,我羡慕死了,当初我都想在那条街上买个店铺了,根本没人卖。怎么样,需要人入股吗?我银子不多,几万两还是拿得出来的。”戚继光嘿嘿笑道。 况且有些尴尬:“入什么股啊,大哥缺银子花,尽管开口,我赚钱也不是为自己。” “那就好。”戚继光拍拍他肩膀。 这当然是开玩笑,戚继光虽然不做生意,银子还是不成问题的,在军费中随便做笔账目,银子就到手了,这是武将的优势。 “沿海那些豪族、海盗倭寇的老窝都是你的经费所在,我看你很擅长抢的嘛,那里才是你发挥长处的好地方。”张居正调侃道。 况且点头:“嗯,只要朝廷不干涉那就没问题。” 他可是知道沿海豪族的身家,个个都是真正的富可敌国,灭掉一个豪族就足够花几年的。当初小君只是在郑家一个当家人的身上就得到了一百多万两银子,郑家老家那里一定还有更多的银子。 “跟你开玩笑的,那些人可不是一条街的东家,你以为躺在那里给你抢啊?”张居正笑道。 “我可是认真的,只要朝廷不干涉我的事,我保证到了福建不跟朝廷要一两银子,当然装备还是得朝廷供给,但我可以出银子买。”况且认真道。 张居正和戚继光被他的话噎住了,瞠目结舌,真不知他底气来自何处,官军在沿海征战多年,拿那些豪族一点办法都没有。 张居正暗自思忖:看来皇上真是掌握了一些绝密的事,所以才乾坤独断,重用况且? “老弟啊,慎重,这话先不要让别人知道。沿海的形势非常混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戚继光替况且担心,以为他是年轻气盛,不知道深浅。 “皇上没跟我谈过,不过我猜测,解决你军费的路子也只有一条,皇上也不会就靠你去打劫豪族为生,不是不允许,而是你根本打不动。”张居正道。 况且没说话,仔细听着。打不动那些豪族他还真不相信,他手下可不是只有两万人,还有一股隐形的力量,海外还有君王组织,到时候就算不是全部听命,至少也有一部分还是可以调动的。这次招募人员,那些人配合的还是不错。 问题的关键在于那些豪族在朝廷上下内外都盘根错节,打了那些人,就是捅了马蜂窝了,到时候朝廷这里皇上和张居正能不能压制得住,这才是要害所在。 “我是这样猜想,未必一定如此。将来海禁开放,会试着放开一个海岸港口,作为与海外通商的主要渠道,也是朝廷认可的唯一渠道。你的锦衣第六卫就是保护这个港口还有周边的安全,以及通往内地的道路畅通,至于军费到时候就可以从通关的货物还有银子里截留一部分,那样就有保证了。”张居正道。 “大人所言有理,不过两万人保护一个港口,等于死守一个地方,还要保证通向内地的道路畅通,还是力量太薄弱啊。”戚继光依然不看好况且的前景。 “他只是坚守,必要时中山王府、南京都督府、沐王府还有两广官军可以随时支援。”张居正道。 皇上没有跟他谈过这个问题,但以张居正对全国形势的了解,估计也不外乎如此了,没有别的选项。 “官军策应支援都没问题,可是有时候,这些官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关键时刻未必能发挥作用。”戚继光摇头道。 “所以我猜测皇上以锦衣卫的名义让他练兵,也是为了这一点,锦衣卫镇守福建,相当于钦差大臣,可以全权调动沿海各省的军队,甚至物质粮草,不听调动的,可以先斩后奏。”张居正道。 “当年胡军门不也是以钦差、总督的身份打倭寇的吗,用了数年的时间,耗费国帑无数,也无力彻底解决问题。钦差大臣的确有先斩后奏的权利,可是有谁敢动用过,不说会遭到弹劾,就是下面也要考虑是否能服众。”戚继光认为计划虽好,但很难见效,太不现实。 戚继光说的胡军门就是胡宗宪,嘉靖年间剿灭海盗的最大功臣。 当时他手握数省兵权,却也是经过多年,才把倭寇大部剿灭,却未能竟全功。其后倭寇海盗依然在海上猖獗,朝廷一点办法也没有。 况且对这个倒是了解,海外的君王组织就是靠专门袭击海盗倭寇,黑吃黑过日子的。 “咱们这只是猜测,最后还是以皇上的旨意为准,皇上把这件事看成本朝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事,到时候一定能有一个完善的计划出来。”张居正道。 况且不说话了,反正他就当磨道的驴了,怎么转皇上说的算,他也懒得去猜测、去构想。 想到沿海那些豪族,他心里一阵火热,全是财富啊,金山银山不足以为喻,真要把沿海八大家族灭了,还愁什么军费,就是养着二十万精兵都没问题。 这问题他得回去跟慕容嫣然商量一下,让她转告那些勤王派高层还有海外君王组织,摸摸底,看看能有多少人支持自己。他手下这两万人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勤王派和君王组织才是中坚力量。 张居正和戚继光看他两眼放光的样子,不禁苦笑起来,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也叫着无知者无畏。 况且并非一味的乐观,他还是有底牌的,只是对这两位一时没法和盘托出,他怀疑皇上早就知道了他的底牌,决定把宝押在他身上,不然不会出现一系列如此荒唐,甚至连高拱和张居正都看不明白的圣裁。 随后,戚继光和张居正聊了半天塞外的情况,况且只是旁听,根本插不上话。 戚继光原来在各处基本就是打海盗和倭寇,跟塞外鞑靼很少接触,这次他率兵支援辽阳,也是想要了解一下情况。 “对了,允明,你这次组建锦衣卫,是骑兵还是步兵。”戚继光转头问况且。 “五千骑兵,其余的都是步兵。主要以步兵为主。”况且道。 “那就真是要去福建了,如果要跟鞑靼作战,还是以骑兵为主,还好,我原来练的兵也基本都是步兵。倒是有些经验。” “还是要多演练防御阵势,他们将来不主进攻,以防御为主。”张居正插话道。 “嗯,那就是一字长蛇阵、鸳鸯阵,岳武穆的拐子阵是专门针对骑兵的,应该也用不上了。”戚继光想想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前景不乐观 接下来,戚继光和况且研究如何用阵法操练那些新兵,戚继光说,况且听,偶尔问一两句,他对兵法根本不懂,听得很入神。 张居正只是在旁听着,没有插话,并不是说他不懂军事,张居正文韬武略都不是一般的造诣,不然也不能慧眼识金,特别看重戚继光,而且大力扶持。 内阁中,高拱是恃才傲物,不仅刚愎自用,而且特别跋扈,张居正则是腹有韬略,却汉儿不累,支持他的人远比支持高拱的要多,只是高拱在皇上心里是无可替代的第一人,这也可能是私人的缘分吧,并非可以用道理解释清楚。 张居正非常瞧不起那种只知道写文章的人,如果李白、杜甫生在此时,会比在唐朝混得还惨,当代文坛霸主王世贞,还是张居正的同年进士,却只能在河南省布政使衙门担任右参政,不过是中级官员,连个一省封疆大吏都没混上。 王世贞对此时出怨言,不过他还是很崇拜张居正,写了不少文章称颂,也都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况且跟戚继光研究到半夜,考虑到张居正需要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早朝,就告辞出来。 “戚帅住那里,要不去我哪里?”况且邀请道。 “不用了,我住的也不远,这几天就过来,决不食言。”戚继光说完,带着几个小校骑上马离去了。 况且回到家,看到内宅依然灯火通明,就走了进去,萧妮儿、左羚等果然还没有入睡。 看到况且过来,左羚急忙道:“土匪头子来了,快把东西藏好。” 大家都笑,土匪头子是左羚给况且起的绰号,倒也形象。 “我是来抢女人的,不要东西。”况且大声道。 “这个好说,女人随便抢,就是不给东西。”左羚道。 肖雪衣笑道:“左夫人,你什么时候变成舍命不舍财的性子了。” 大家笑了一回,况且就让肖雪衣去看看慕容嫣然有没有时间,如果有就请一见。 “你找我师父做什么?”九娘警惕地问道。 “他看上你了,找慕容前辈要你做小老婆。”左羚吓唬她。 “他敢!”九娘立时炸毛,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不敢,不敢,真的不敢。”况且诚心服软。他敢对诸天神佛发誓,绝不敢也不会起这种心思。 肖雪衣还没走过去,慕容嫣然已经出来了,向况且示意,况且就跟慕容嫣然一起出去到了外书房。 “你还不跟去听听,他保证是在打你的主意,你可要惨了。”左羚吓唬九娘。 九娘看着况且离去的方向,真的吓的战战兢兢的,明知道这两位夫人是逗她玩儿,还是忍不住心里发慌。 左羚说况且跟慕容嫣然要她当小老婆的话简直成了魔咒,在她心里怎么也抹除不掉。她一连几日都做噩梦,噩梦是一样的,她师父把她嫁给一个年轻英俊的英雄侠客,可是等盖头揭开时,却发现新郎是万恶的况且,她当时就两眼一闭,晕过去了,然后就醒了。 “好了,别吓她了。她还是小,玩笑也当真。”萧妮儿有些不忍道。 “你们都是坏人,不理你们了。”九娘气的跑出去,回自己房间了。 虽然萧妮儿和左羚还有肖雪衣等人一再跟她解释,况且不是大色狼,根本不好色,九娘就是不信,在她心里况且就是喜欢骗女孩子的大色狼,而且还是超坏的那种。 左羚是故意的,她不喜欢听九娘见面就骂况且是大色狼,又不好说什么,这才故意捉弄她,其实就是变相的报复。 况且和慕容嫣然谈了半天,说了将来可能要发生的事,他必须借助勤王派和君王组织合力对付沿海八大家族组成的海盗联盟。 慕容嫣然想了想,对他说勤王派北方这里的人虽然高手不少,却不可靠,到时候可能不会服从命令,倒是南方的勤王派各派系应该是响应的多,具体情况也得摸摸底才能知道。 况且心中也有个约摸,这次招募人员,就是慕容嫣然送来的人多,周鼎成这里联系的北方派系送来的人就少,虽说送来的的确都是优中选优的人才,但南方送来的人也不差哪里去。 至于君王组织,慕容嫣然一点把握都没有了,勤王派和君王组织原本是一个组织,只是君王组织在海外坐大,已经不服从内陆勤王派的命令,反而把况且父亲抢到手里,想要反制勤王派。 “到时候需要公子想法见到老爷子,公子和老爷子联合法令,君王组织就没有抗拒的理由了,只是必须小心不能让君王组织再把公子控制住。”慕容嫣然道。 况且点头,他也急于跟父亲妹妹团圆,却不敢去海外探亲,就是怕君王组织把他们一家都控制在手,当作傀儡,挟天子而令诸侯。 “八大家族想消灭非常难,就是真的把勤王派和君王组织的力量合在一处,最后也可能是两败俱伤,最后得利的只能是朝廷。这是咱们内部一些人推演出来的结果,朝廷想要使用驱虎兼吞狼之策,坐收渔翁之利。”慕容嫣然摇头道。 “消不消灭海盗联盟暂且不谈,主要是保住福建一块,不能被人吃掉。”况且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若是按照公子所说,只是保住一个港口,一个小城市的话,应该问题不大,到时候可以跟海盗联盟商谈,把这一块利益让出来,他们也不会愿意跟咱们死拼到底。”慕容嫣然道。 “跟他们妥协?”况且还真不愿意,他还想着打土豪分田地呢。 “至少先做到这一步,然后再谈以后的事。具体的事还得到时候再说,现在就是谈好的事情到时候也有可能起变化。”慕容嫣然满脸忧色,她对况且这次的任务实在不喜欢,分明就是为朝廷出力,损失的却是自己的力量。 “只要能确保站住脚跟也就行。”况且也退而求其次了。 慕容嫣然回去后,九娘急忙过来问况且找她什么事。慕容嫣然只是说了声跟她没关系,九娘也就放心了。 慕容嫣然走后,况且呆坐着想着这些事,心里是一团乱麻。 萧妮儿悄悄走进来,笑着问道:“大哥,要人陪吗?” 况且笑道:“不需要。”他实在没有心情。 前几天他在左羚房里过夜,却只是搂着左羚入睡,左羚说受伤了,得将养些日子,不许他再胡闹,他也就老实了。 “不需要也不行,你不需要,本姑奶奶还需要呢,你今天得陪我,我可是够忍让的了。萧妮儿发飙了。 况且吓得战战兢兢:“是,姑奶奶,小生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好您。” 说完笑了,自己怎么成鸭子了。 两人缠绵了一个时辰,况且倒真是尽心尽力,而且无比温柔。 “喂,你和左姐姐怎么回事啊,怎么在一起就跟生死冤家似的,弄得遍体鳞伤的?”萧妮儿躺在况且怀里问道。 况且无语,他自己也不明白,反正跟左羚在一起就是干柴烈火,还是浇上一桶汽油的那种,火势根本控制不住,两人都失控,却还感受到那种疯狂的享受,就跟蹦极差不多。 跟李香君在一起则是另一回事,就像饮足了百年纯酿不知其醉而醉,只是过后会感到一种恐惧,唯恐自己沉溺其中不可自拔。所以他最近只是去了李香君那里一次,不敢经常过去。 “你怎么不说话?”萧妮儿碰碰他的肩膀。 “我也不知道,都是她主导的,你问她好了。”况且只能如此回答,也是实话。 况且只有跟萧妮儿在一起时是完全清醒的,也保持着理智,虽说这种事太清醒并不好,适当的沉醉与疯狂还是需要的,但又恐过犹不及。 况且心里只是这么想,并没有说出来。 萧妮儿问了两句,也就不问了,不多时就沉沉睡去。 况且心里还是很沉重,当初在南京时,对付郑家并不是很困难,他也就有些轻敌了,以为海盗联盟八大家族并不难对付,至少一次对付一个不难,听了慕容嫣然的一番分析,他意识到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 慕容嫣然都说合勤王派和君王组织的力量在一起,才能跟海盗联盟斗个两败俱伤,可见海盗联盟的强大。 朝廷多少年来对沿海豪族只能听之任之,甘愿忍受海外通商渠道被阻断、国库空虚、国家经济运转不灵的困局,应该也是无力破局。 应该是塞外鞑靼对朝廷的威胁太大,朝廷的力量主要还是在九边关,对沿海的控制力也就被严重削弱了。 他不知道是否真的如此,只能如是猜想。 现在的事一切都运转正常,只是以后一旦出师福建,可能就要步步荆棘了。 好在他从未幻想过好的结局,就是困难再多,一步步总能克服掉,然后一步步走下去,先平沿海,然后再走向海外,这是他的终极梦想。 到了凌晨时分,他想通了,心情也不再沉重郁闷。他悄悄起身,给萧妮儿盖好被子,走了出去,却见门边站立两个女护卫,他当时傻眼了。 自己怎么会没听到这两人走过来啊,他的听力难道失常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两个女护卫只是盈盈一拜,也不说话,俏脸涨的通红。 “你们怎么在这儿?”况且压低声音问道。 “大姐让我们过来守护的,害怕有不懂事的人闯进来。”一个女护卫吐着香舌道。 况且明白了,这是外宅肖雪衣怕有人在他和萧妮儿欢会的时候误闯进来,其实这是多余的,没人敢擅自闯入他的房间和书房。 不过这倒也说明女性的细心。 “你们属猫的吗?”况且问道。 “为何这样说啊。”另一个女护卫柔糯的声音道。 “你们一定是走的猫步,我怎么没听到你们的脚步声?”况且不解。 第一个女护卫红着脸大胆道:“听人说销魂的时候什么都听不到。” 另一个女护卫听到这话,羞的把脸都捂住了。 况且赶紧走人,这些妹妹太大胆,吃不消,一会儿不知还有什么鬼话冒出来,最后尴尬的还是他。 “他不会怪罪我们吧?”女护卫红红的舌尖吐露在洁白的牙齿间道,那样子倒是格外可人。 “不会吧,大人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他对那些男人严厉,对我们倒是一直宠着的。” “两位夫人真是好命啊。” “行了,别犯花痴了,小心夫人知道。” 两人越说声音越低,最后不知说了什么,都羞的捂住俏脸弯下腰。 “你们两个鬼丫头在这里做什么?”门开了,萧妮儿睁着惺忪睡眼走出来,看到她们也是吓了一跳。 “禀萧夫人,大姐让我们贴身保护您。”两个护卫急忙站直了身子道。 “在家里还用保护?” 萧妮儿纳闷,但随后也就明白了肖雪衣的用意,不再言语了,回到内宅。 早饭过后,况且带人去大校场练兵,左羚带着男女护卫去一条街经商,萧妮儿在家主持政务,三人分工明确,倒是很好的组合。 一手持剑,一手经商,这才是商业开拓者的风格,况且已经开始迈向这一路途了,而且这还只是起点。 一条街那里原来的药铺倒是好说,都由左家的掌柜伙计进驻,照常做生意,其他的各种店铺况且和左羚现在也没办法一下子研究好改成什么生意,就按照原来的风格继续营业,人员则是由武城侯府和武定侯府的经商人员中借调过来的,经营的还是原来的买卖,甚至牌子都没换。 这种做法可以借助原来店铺的名气,不让客人有生疏感,至于下一步一点点改成自己的风格,自己主打的买卖,当然也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 从两个侯府借人有一个好处,不用怕请神容易送神难,更不会最后因利益伤了情分,武城侯府的人本来就属于况且的手下,调过来倒也应当。 那间非常火暴的茶楼交给了李香君,人员则是从周文宾在北京的一个茶楼里抽调过来的,先顶着应付一阵子,过后再雇自己选的人。 经营商业并不是容易的事,只是况且完全仗着自己的地位势力,倒是展开的非常顺利,那些失去了店铺的人已经彻底死心,只能在暗中咒骂况且,也都在暗暗地等待时机。 他们都认为人无百日好,花无千日红,况且现在虽说是烈火烹油的景象,总有倒霉的时候,那时候就是他们暗中出手,给予致命一击的时刻。 况且不知道这些,知道了也不在乎,要说倒霉的时刻现在就是,以后更是。他心里对自己处境的判断完全和世人看到的截然相反。 两天后,戚继光带着几个副将来到大校场,在况且陪同下,先检阅了一下这些学员,然后看了看他们训练的情况。 “还真的不错,比我想象的好的太多了。老弟,没想到你也是练兵的行家。”戚继光看了也是大为惊叹,除了没有演练兵阵,各种突击、合围等战术外,这些兵已经操练的比他新练的那些兵还要棒。 这就像建一座楼,基础现在已经打好了,而且非常牢固,以后需要的就是在地基上建楼。不管最后建成的楼怎么样,地基才是最重要的。 “我哪里懂什么练兵,都是这些教头大哥们的功劳。”况且谦逊地把功劳全让出去,这话倒也符合几分事实。 “况大人可是干才啊。”一个教头恭维道。 “我年轻识浅,又是文人,对军事一窍不通,干什么才啊,就是皇命在身,在这里应命掌舵罢了。”况且笑道。 教头们都用仰慕的神情看着戚继光,别管兵部的文官如何看不起戚继光这些将官,在这些教头们的眼里,戚继光就是头戴光环的功臣,就是大英雄。 那些学员就更不用说了,也跟仰视天人一般看着戚继光,操练起来都使出了十二分力气,唯恐被心中的偶像看扁了。 “大帅,原本设想的一些练兵程序不用了,马上开始演练兵阵就可以。”一个副将笑道。 “嗯,把这些人每五百人分成一个分队,一部分人演练长蛇阵,一部分人演练鸳鸯阵。”戚继光说道。 “有没有尖刀阵啊?”况且外行地问道。 “尖刀阵?没听说过。”戚继光笑了。 几个副将也想笑,却忍住了,害怕失仪。戚继光营中更是军纪森严,况且与之相比远远不如。 “就是那个专门突破敌人方阵用的。”况且知道自己外行,却还是不得不问。 “破阵真还没有阵法,那只能靠精兵勇往直前的突破。”戚继光道。 “我是这样想的,能不能演练这种阵法,一支精兵突破敌人的防御阵势,另外两支队伍从左右合围,突破的精兵跟两支合围的队伍会合后就回头向内压迫,最后的中军向上顶住,这样就能把敌人团团围住了。”况且解释着。 这其实也就是塞外游牧民族惯用的围猎战术,曾经百战百胜,平灭万国。 二战时,德国的闪电战术也是如此,用机械化坦克兵团突破苏军阵线,然后从两侧合围,后面的步兵则从后面顶住,最后完成包围圈。 不过这需要大量精锐的快速机动部队,这在明朝时只能依赖精锐的骑兵。 况且原本就是这样设想的,只是现在骑兵只有五千的编制,明显低于他原来的设想,他原来的设想是一万两千名骑兵,突破的精兵是三千,两侧合围的是次一等的精兵,最后是最精锐的中军,每一支都是三千人。 骑兵的编制少了五千人,况且就想询问戚继光有没有这样的阵法能够弥补这一缺点。 “哎,还别说啊,允明,你这想法非常好啊,尤其是对付鞑靼,这比鞑靼的骑兵战术更进一步。”戚继光抚掌大笑。 “不愧是才子,连练兵都有惊人的构想。”一个副将赞道。 况且并不自卑,如果给他一万人的骑兵编制,他有把握练好这样的阵势,就是对上任何强敌,都敢于一战。 “不过这里有个问题,海盗倭寇这些人看上去凶猛,实际上就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的居多,他们并不会组成骑兵方阵,也不会跟你打正规战,具体情况你到时候就知道了。所以你这种构想的确好,我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在蓟镇先展开演练,跟鞑靼试试锋芒。在沿海的话,倒是这长蛇阵最适合。”戚继光道。 “况大人,大帅的长蛇阵可不是只为了防御的,而是攻守兼备,先顶住敌人的进攻,然后就会起变化,中间部分倒是有些像大人您的构想,两侧合围,把敌人困住,然后消灭之。不过倭寇海盗非常滑溜,一旦势头不对,逃跑的速度比兔子还快,很难围住他们。”一个副将道。 “哦,那还是先请戚帅主持练兵吧,各位教头大哥还请全力配合,等练成兵后,我给大家摆庆功宴,每人还都有一笔丰厚的赏金,我自己掏腰包,算是我个人的敬意。”况且道。 “况大人,听说您可是征用了一条街,赏金什么的我们不要,能不能以后我们购物的时候给打折啊?”一个教头很是脸大地道。 “可以啊,这样,诸位教头大哥如果去一条街购物,任何店铺都打八折,只限你们个人优惠,别给我七大姑八大姨的都算上。”况且笑道。 “多谢大人。”教头们都喜笑颜开。 一条街的东西有多贵谁都知道,打个八折实在不少了,而且不是一次优惠,是终身优惠,这简直就是一笔财富。 况且说完,就站在一边了,把主导权交给戚继光,他老老实实做陪同。 教头们也都聚在戚继光和几个副将身边,听候命令。 两万人聚在台下,顶盔掼甲,手持刀矛,兵器的亮光刺破天穹。 看了这种阵势,这种气势,况且第一次对这支队伍有些信心了,尽管他拼命地用各种方法练兵,最后能不能成功他实则根本没有把握。 “全体听令!”戚继光大喊道。 旁边几个副将举起了红色的令旗,这是戚继光军中的习惯,现在这里台上台下的人都看不懂这些旗令。 随着一声高亢的军令,况且和所有人全都齐刷刷地身子站的笔直,仿佛来到了战场,马上就要擂响战鼓,冲杀向敌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一字长蛇阵 一字长蛇阵正如其名,是数千人结成一条直线的防御阵型。 按照兵书说,此阵在防御上无懈可击,敌人击头则尾应,击尾则头应,击中间则首尾共应。 但实际上操练起来并非这样简单,况且先前也只是听说过这种阵法的名字,现在才亲眼看到。 也许是戚继光加以改进了,阵法并非是一条直线似的布阵,而是多层次的,前面是吃盾,中间人吃弓箭,后面还有一层,也是吃弓箭。 在敌人进攻时,前面的一排吃盾拦住敌人的箭矢,中间的人则是躲在前面的人后面,等敌人临近时再发射弓箭,射出箭后,迅速推后,后面的人前进一步,开弓放箭,这样两派人交替射箭,基本上就能把敌人拦住。 况且仔细听着看着,很是佩服,虽然是冷兵器时代,戚继光已经意识到要构建一条火力交叉网,这是了不起的发明。 所有人站位射箭的方位都是极为讲究的,射箭也必须听从命令,不能乱射,一定要同时射箭,射箭时不需要瞄准敌人,而是按照预先安排好的方向,这样,所有人射出的箭就会构成一片由箭组成的火力网,来犯的敌人必入网中,无处遁形。 “其实戚帅最有名的是火铳火炮的运用。”赵阳道。 在军中使用阵法是戚继光的一个创举,大量的使用火铳火炮更是他的特色,堪称明朝的拿破仑。一般的官军都不喜欢演练阵法,认为上了战场,只要将士拼命杀敌就够了,阵法只是哗众取宠,看上去很美罢了。 况且忽然想到这些阵法都来自岳飞,其实岳飞在当时最喜欢野战,而不喜欢阵法,当时的宗泽还劝过他多次,岳飞则说两军交战,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只是在以步兵对阵大金的铁甲重骑兵时,岳飞才用各种阵法,弥补步兵的不足,以削弱重骑兵的巨大冲击力。 “咱们的火铳火炮是不是太少了?”况且道。 “不少了,京师才三个神机营,咱们虽然只有一个,却比一个神机营的火炮火铳要多不少,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半。你啊总是贪心不足。”赵阳苦笑道。 况且耸耸肩:“多多益善嘛。” “多多益善?你以为那是白菜土豆子啊。每年能造出来的火铳火炮并不多,边塞每年还要补充一些,这也就是咱们,沾了皇上亲军的光,要不然根本得不到。” 上午进度不大,毕竟学员们都是初次接触这种阵法,个个手忙脚乱的,队伍也动辄参差不齐。教头们在戚继光和几个副将在指挥下,来回跑着吆喝着大骂着,乱成一团。 况且倒是没觉得什么,这很正常,一种阵法的演练不是三天两天就能练成的。只要先演练成一个,以后的阵法演练就能事倍功半了。 “这些家伙真给咱们丢脸,怎么个个跟木头人似的。”赵阳气的大叫道。 “镇定,万事开头难,迈开步子就好了。”况且眯着眼看着下面,今天风沙有些大。 “你说火炮火铳自己花钱能买到吗?”他还是忘不了这茬。 “自己买?你买得起?就算你买得起,买来做啥。军中使用,朝廷自然会发给。”赵阳道。 “当然有用,把我的卫队也改成神机营。”况且呵呵笑道。 赵阳不理他了,估计他是意淫,说的不是正经话,谁的卫队使用神机营啊,皇上也没这么奢侈吧,再说根本用不着。 况且还是想建立三个神机营,一个太少,一个半也太少,最少三个,以后再扩大编制,他知道西洋人已经大规模使用火器了,将来万一跟他们交手,这点火器根本不济事。 另外骑兵的编制还是太少,他还是想按照原来的构想,建立一个一万两千人的骑兵队伍。虽说沿海地区不适宜骑兵作战,但谁说骑兵一定得骑在马上作战,到了时候下马步战就不行吗?骑兵至少可以保持快速机动,这就相当于一支强大的快速反应部队。 骑兵的事好说,朝廷实在不给马匹,他可以自己买,占用了一条街,总得出点血。但是火炮火铳一时没地方购买,除非从海外购置,那是多少年以后的事了,成不成还难说。 戚继光和副将们发号施令,弄得口干舌燥的,那些教头们更不用说了,个个跑的腿都软了。 中午时,况且请戚继光的人和教头们去城里吃饭,戚继光笑道:“允明,咱们就不用客套了,随便吃些就行。” 况且笑道:“不是客套,大家太辛苦,一定得吃点好的。再说咱们也不差这个。” 戚继光听他这样说,也不坚持了。 大家骑马进城,找了一家不错的酒楼包下一层。酒店掌柜的见到如此多的将官聚集一处,脸色都发白了,唯恐一个伺候不好,这些军爷们非得把他的酒楼拆了。 “戚帅,你对诸葛孔明的八卦阵有没有研究?”况且问道。 他很想复制出诸葛亮的八卦阵,这东西才是防御的大杀器,一旦布下,任何人闯进来都是个死。自己如果要困守一方,八卦阵绝对是不二之选。 戚继光笑了:“允明,你是三国读的太多了,那是传说中的事,实际上没有谁懂这个,木牛流马后世也没人研究出来。” 一个教头笑道:“我好像听说武当山有八卦阵,不过不是由人演练成的,而是根据地形地貌,布置出来的。” “武当教有?”况且惊诧道。 “应该是有,我也是听说,有不少人去武当山游玩,模模糊糊认出了这种阵法。” 况且不语,他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当年在凤阳时,天师教一些人摆出的一种奇阵,硬是把一座府邸生生挪移出去,好像到了平行空间,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这等手段当真是仙家奇术。 不过这种阵法必须有顶级高手维持阵法的运转,而且消耗太大,别说他找不到这么多高手,就是找到,也无法维持日常运转的消耗。 “岳武穆的兵书中倒是真有一种构想,是武穆自己研究出来的,不过他老人家都没实际用过,估计也就是想勘破诸葛孔明八卦阵的秘奥吧。”戚继光道。 “岳武穆主攻,从不防守。八卦阵是活的,要靠人去执行,也只有诸葛孔明有本事让敌人钻进来。如果敌人不上当,八卦阵就是摆给自己看的。”一个副将道。 况且点点头。从实际出发,还是先让周鼎成打听一下武当派是不是真有这种奇阵,如果有,想法要来试着布置一下。天师教那里也要打听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不需要人力维持的阵法,如果真有这样的阵法,他就可以把驻地打造的固若金汤,不怕敌人围攻了。 饭后,大家回到大校场继续演练阵法。 下午,这些学员们有些熟练了,至少队伍保持的比较完整,只是在动作上还是无法整齐划一,不过看上去好多了。 “五天时间吧,差不多就能教完了,以后就是天天演练,不断练习巩固,直至熟练运用。”戚继光笑道。 看上去他还是很满意的,学员上手的速度完全符合他的预期。 “这事急不得,一般来说,想要练成一支精兵,怎么也得三年的时间,你只有一年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不过最起码可以把该教的都教给他们,以后空闲时多加操练也是一样的。”一个副将道。 “嗯。对了,戚帅是不是最擅长使用火炮火铳,这方面还得劳您帮我训练那些人。”况且道。 “他们不是在神机营受训吗?”戚继光显然对他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 “是在神机营受训,不过也是火器的使用操作,神机营很少出动,实战经验还是太少了。”况且道。 “这倒是,那是朝廷的威慑力量,很少动用过。先让他们在神机营受训吧,等熟练了火器的操作后,我再指点他们如何合理运用,这个就比较简单了。”戚继光道。 “戚帅,听说您前些日子跟土蛮交锋了,他们战斗力如何?”一个教头问道。 前些日子辽阳战场失利,连守城的指挥使都阵亡了,京军这里也知道了,不少将官都怕被派到辽东救急,想着法儿的请假或者出差,这些教头们自然也都知道了。 “很强。”戚继光只说了两个字,心情似乎有些沉重。 “能强到什么程度?” “这么说吧,面对他们你就像在抵御成千头野猪的冲击。”戚继光道。 所有人都沉默了,要是一头两头野猪不可怕,要是成千头,几乎就是洪水猛兽了,无可抵挡。 当然戚继光就是打比方,任何森林里都不可能又成千头野猪。 “我们还是依靠坚固的城池抵御住了他们的冲击,慢慢消磨他们的冲击力,最后等他们锐气力气都拼的差不多了,我们才冲出城门,打败了他们。如果在外面平原地带,也会损失惨重。” 真的有这么强? 教头们都说不出话来,他们也没亲自上过战场,这就像老师不一定都参加高考一样。他们原以为训练出的这批学员战力已经顶天了,现在想来应该还是远远不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武官如狗 果然,况且也在想这个问题,他指着下面的学员问道:“戚帅,如果是这些兄弟跟那些人在平原地带交锋,胜负如何,损失如何?” “这个也不好说,如果是一般的军队,恐怕是要全军覆没了。不过你这些学员里好像都有一身不俗的武功,单兵作战能力一定强,要是在战场上不恐惧,不气馁,真的拼死作战,应该跟他们斗个两败俱伤,损失比应该是三比二吧。”戚继光道。 “况大人,这也就不错了,我们的带出人跟那些人真的在平原地带展开战斗,也就是一比一的战损率,这还得靠演练出来的专门破骑兵的阵法。”一个副将唯恐况且不高兴,笑着说道。 况且已经很震惊了,震惊的不是那个三比二,而是震惊这些人还能跟对方斗个两败俱伤,现在训练程序不过走了一半不到,如果一年的时间全部训练完,看来还是有的一拼的。 至于戚继光看出一些人的武功底子,况且倒不意外,能创出独门功夫的人都是大宗师级的人物,戚继光自己就是一代武术宗师,创出了戚家拳法。 况且很怀疑后世的太极拳是源自于戚家拳法,跟武当派没有任何关系,更不是张三丰创出的,跟张三丰挂上钩,不过是民间传说的牵强附会,而后在金庸笔下大放光芒。 “鞑靼跟倭寇战斗力谁更强?”况且继续问道。 “当然是鞑靼,鞑靼骑兵战斗力的确可怕,尤其那种气势,许多人还没上阵先就吓破胆了。所以军队不单单靠平时训练出来的战斗力,还要养成无惧生死的气魄,这一点在平时是很难做到的,只能在战火中不断磨炼出来。新兵上阵开始就会遇到这个难题,许多人看到那种气势,手脚发软,根本就不敢与敌人厮杀了。”戚继光道。 “其实况大人想出的这个悬赏制度就不错,你现在这些手下都很有股子浴血拼命的气势。”一个副将道。 “是,的确是好,就是太难为银子了。”戚继光笑了起来。 “是啊,大帅,咱们要是也有这么多银子就好了。”一个副将感慨道。 “想都甭想,也就他这里拿着皇上的银子随便花,别的军里哪个不是紧紧巴巴过日子,士兵们能吃饱就不错,挨冻挨饿的也不是没有。”戚继光道。 “嗯,京军这一点还行,听说外省官军里的确是经费严重不足。”一个教头道。 “京军镇守京畿,就像人护命门一样,当然至少得让人家吃饱,不然一旦有战事来临,北京城怎么守?” 戚继光转头对况且道:“允明,你这里的条件连关宁铁骑都得羡慕死,只能说是军中独一份了。” 况且苦笑道:“我这个差事要是有人羡慕就好了。” 听到这话,戚继光不说话了。 的确,况且的差事就是戚继光也得躲着走,没有任何一支官军会接受这样的任务,就是拿命令死压他们,估计下面的人也都逃跑个大半。 “对了,戚帅,能不能把你的戚家拳法在我这里推广一下,让大家早上练拳代替早操。”况且又想到一件事,他是想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从戚继光手里挖到的都挖过来。 虽说有许多人都是各教门的俗家弟子,也都有功夫在身,可是每天早上如果大家各打各的,难免彼此之间继续起争议,谁家的拳法好,谁家的腿法好等等,还是会闹内讧,如果一律练戚家拳法,就没这些麻烦了。 “可以,以后每天教他们一路拳法,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教会他们全套。”戚继光满口答应。 他来到这里,就是想要把自己多年练兵、在战场上用鲜血换来的经验都传授给这支新军,他并没有私心,也不想有什么保留,况且是张居正的人,他又是张居正一手提携上来的大将,两人之间的关系自然非比寻常。 支持况且就是支持张居正,也是对张居正多年大力扶持、鼎力提携的回报。 戚继光是山东登州人,武将世家,因父荫起家就是登州指挥佥事。不过他长的不像山东大汗,个头并不高,倒是精悍强壮,浑身上下透出一股锋芒,仿佛光靠这种锋芒都能杀人似的。 他在登州、福建、广东等各地抗击倭寇海盗,立下赫赫战功,声名震世,却备受兵部文官的排挤和压迫。 明朝的兵部相当于后世的国防部,对军队有绝对的掌控力。军队的调拨,后勤补给,将官们的升迁等都操持在兵部那些文官手上。 兵部那些文官瞧不起武将是有传统的,在他们眼里,武将如狗,还不如家里厮养的奴仆,不要说平级的武将,就是高三品的将官在兵部文官那里也得鞠躬如仪,跟三孙子似的,真是混的狗都不如了。 想当初王守仁以文人将兵,一样遭受排挤和压迫,甚至遭到种种陷害。 他平掉宁王后,发来捷报。接到捷报时,武宗正在这个大校场上检阅要出征的御林军、京军还有边军。 武宗喜爱边军,认为那才是真正的军人,京军差的太多了,于是就将不少京军跟精锐和边军互调,他还真的喜欢打仗,自己带着人跑出塞外跟鞑靼作战,血染战袍,不过究竟是他真的亲手杀了敌人,还是过后把敌人尸体上的血抹在自己战袍上,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不是恶意揣度武宗,而是从制度上讲,根本不可能允许皇上亲自跟敌人交锋,除非所有军人都死光光了,只剩下他一人了,这显然不可能。 当然武宗绝对是天子中的另类,天子操刀杀敌,这种事也许也有特例吧。 王守仁捷报传来时,不但武宗不相信,连兵部、内阁的大员们都不信,说王守仁是撒谎成性,谎报战功。又有人陷害他,说他根本就是跟宁王一起造反的,只是看到大势所趋,才反戈一击。过后就以这个罪名把王守仁的弟子门生抓进大牢严审,结果证明那是子虚乌有。王守仁早逝,跟这件事有关,纯粹是气的。 过后王守仁在广西巡抚任上,把所有悍匪基本剿除干净,许多悍匪是从宋元朝代就有的,真可谓拥有光荣传统的悍匪,却都被王守仁用计剿除了。当时王守仁率领的不过是当地二等部队,外带一群白衣书生。 前贤风采,照耀万古,即便一时被遮蔽,也终将释放出照亮天宇的光芒。 王守仁还是文官同类且犹如此,更不用说戚继光是纯粹的武将了。若不是张居正力排众议大力提携,他的日子恐怕不见得比王守仁好过。 这倒不是说文官制度不好,即便自吹为制度全球第一的灯塔国,也同样是文官制御武官,决不容忍武将跋扈独行,明朝以文制武的制度可是比灯塔国早了六七百年。 书归正传。 现在况且这些学员里,已经有了五人长、校尉、小旗、总旗这些军官,当然只是暂时的,需要不断迎接挑战,守住自己的职位,百户这一级,况且不准备拿出来做悬赏,而是到了需要的时候拿出来激励人心。 既然皇上说了连千户、指挥使这些官职统统由他来任命,他也不想要外面的官员了,直接从下面提拔,毕竟这是自己亲手带出的兵,绝对忠诚可靠,关键时刻不会有二心。 暂时没有百户、千户、指挥使这些中高级官员,在指挥上的确有些麻烦,但可以克服,长远来看,利大于弊。 他现在就像太祖废除丞相制度、自己统领六部一样,他也是直接管理下面一个个总旗率领的队伍,这就是多操心费力的事,好在他精力旺盛过于常人,倒也能应付过来。 戚继光和副将们继续全力教授这些学员们演练一字长蛇阵,因为况且说了让他传授拳法,也就在傍晚时传授了一路。 戚继光创出的戚家拳法一共八十一路,跟后世的拳谱大为不同,这也是当时非常有名的拳法,因为大多在军中练习,也被成为军体拳。 晚上况且继续宴请戚继光和这些人,不容推辞。 戚继光也是豪爽的性格,跟况且很是投机,也想多亲近亲近,知道况且这里经费宽裕,根本不差这些酒钱,也就不再推辞。 酒桌上,喝了几巡后,戚继光忽然道:“允明,我夫人来了,这几天找时间咱们两家夫人们聚聚如何?” 况且笑道:“当然好,日子由戚帅定吧,我家的都闲着没事,随时都可以。戚夫人过来是劳军?” “也不算吧。”戚继光哈哈笑着,脸上却是有些尴尬。 “是来查岗。”一个副将当场揭露。 “就你话多,老实喝酒。”戚继光伸手给他个暴栗。 “不是查岗,而是来检阅我新练的这支队伍。”戚继光哈哈笑道。 其他人都偷偷捂嘴笑,戚继光的惧内比他的战功还要赫赫有名,几乎家喻户晓。一般人提到戚继光,第一反应不是他的战功,而是他惧内的种种笑话。 “真是检阅,不是查岗。我是他们的大帅,可是夫人是我的大帅。”戚继光继续解释着,可是怎么看也是越描越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惧内同仁 “夫人才是我们的大帅,大帅只是副帅。”那个挨打的副将又嘻嘻笑道。 戚继光紫红的脸膛都有些发黑了,虽然他也知道自己惧内之名传遍天下,却还是不适应被当面揭穿,不禁口中呐呐。 “还是允明老弟治家有方,老哥我是自惭不如啊。”戚继光尴尬一阵,也就如常了,笑道。 “我有方什么啊,天天连内宅都进不去,在外书房独眠啊。”况且说起来也是满眼是泪,一家不知一家苦啊。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你老弟的艳福天下第一吗?”戚继光有些不信。 “艳福的确是第一,不过是眼福的福,只能看着。” 况且是故意诉苦,免得戚继光难堪,他在外书房独眠只是喜欢,并非人家不接纳他。 “的确,大人天天在外书房睡觉。”纪昌在旁作证。 “是这样啊,兄弟,看来咱们是同病相怜啊,来,干一杯。”戚继光更有知己之感,看来自己不是孤独的惧内者,自有后来人啊。自己好歹还能进夫人的卧房,当然不去也不行,夫人唯恐他钻进别人的房中。 这次要来查岗,就是怕他闲下来,又在外面勾搭上什么女人,戚继光的英雄光芒对女人有致命的诱惑力。 看来吾道不孤啊,戚继光心里大为感慨。 “一杯不行,怎么也得三杯。”一个教头起哄。 “对,还得是三大杯。” 这些教头都是看热闹不怕乱子大的人,个个起哄。 戚继光有些迟疑,害怕把况且灌醉了,况且却是满不在乎。 比别的他不行,比喝酒天下人没有比他行的,千杯不醉都不足以形容。 “来,换大杯。”况且豪气万丈。 “好,够豪爽。”戚继光更加觉得况且跟自己投缘,他带兵打仗,喝酒都是大碗量,哪有用杯子的。况且一个才子都能如此豪气,真是难得。 店家也不知多大的杯子是大杯,结果拿上来的酒杯简直比上海碗了。 副将为戚继光倒酒,纪昌为况且倒酒,每人面前都是三大杯。 况且端起酒杯,向戚继光点头致意,然后自己先喝下去,喝了个涓滴不剩,嘴角也没有淌出一滴。 纪昌等人都暗自发笑,他们可是知道况且的酒量的,第一天和他们喝酒时直接捧着酒坛子喝,大碗算什么,那次可是真把他们镇住了,以后再没人敢跟况且提喝酒事了。 况且喝完一碗后,戚继光自然不甘示弱,也喝下一大碗,却没有况且喝的如此地道了,嘴角还是淌出酒水来。 况且随后连干了两大碗,中间都不带歇气的,看的周围的人目瞪口呆。 况且以前跟这些教头们喝酒,也没有跟谁拼酒,他毕竟身份摆在哪儿,一般人不敢和他拼酒,今天倒是见识到他酒仙的风姿了。 “老弟,你真行啊。”戚继光发自内心的佩服,竖起大拇指。 “当然,打仗我不行,喝酒你们都不行。”况且指指周围的人叫号道。 戚继光大笑,也把两大碗酒一气喝下,却觉得头有些发晕,还是喝的太急了。 “大人打仗也是一流的,敢在京城武装械斗可是头一份啊。”一个教头无情地揭他的短。 “是啊,那事完结了吧,听说你还进去蹲了几天?”戚继光也知道况且被关进南镇抚司的事,这件事轰动太大了,想不知道都难。 “没事了。” 况且一叫号,教头里也有人不服气,平时他们不知道况且的酒量,再者说地位悬殊,也不好拼酒,现在他们也都在兴头上,酒酣耳热的,也忘了等级的事。况且平时还是很平易近人的,跟他们总是大哥长大哥短的,从不摆架子,他们也没有畏惧心理。 有几个人平时也是海量,此时跃跃欲试,想要跟况且拼酒,不服气那句“喝酒你们不行”的豪言壮语。 纪昌接下来一句话却让他们全都哑火:“大人曾经一口气喝了一酒坛子的酒。” 这些人脑袋都清醒了,再能喝酒也做不到啊,一口气喝一坛子,这哪是喝酒?如果慢慢让他们喝,一天的时间也能喝进去。 那时候的酒虽不是高烈度白酒,酒劲也不小,尤其是多年陈酿,绝对能醉死人。 影视剧里的人捧着酒坛子喝酒,实际上就是一碗凉水在里面装样子,真能一口气喝一坛子酒的人无论哪个时代都是个位数。 一般来说,市面上卖的酒大量掺水,的确可以喝的很多,但是精酿陈酿就不同了。 当时高烈度白酒也有很多种,并不是说当时没有,所谓的烧酒、烧刀子就是最常见的蒸馏过的白酒,只是质量低劣,没有老酒的醇厚,一般人并不喜欢喝,只有苦寒之地、还有驻守边塞的将士喜欢喝,可以抵御风寒。 高级的白酒也有不少,当时以各种“白”、“春”命名的酒大多是蒸馏过的白酒。这不是什么新鲜事物,最起码唐朝时就已经出现了。 酒精的生产也是如此,唐朝时的酒头、酒酿就是酒精的雏形,到宋朝时已经非常成熟了,可是古人并不用来消毒什么的,而是只用来酿酒。但民间早就知道烈酒能消毒的道理。 “兄弟,你有才啊,下次跟鞑靼谈判,我一定要带上你。”戚继光道。 “跟鞑靼谈判?跟他们还有谈判吗,不是见面就杀吗?”况且纳闷。 “那哪儿能啊,两军对垒,也要先礼后兵,鞑靼现在也知道点文明的事了,这些年他们没少派人来跟朝廷谈判,要求互市。我参加过几次,老实说,在战场上真不惧他们,可是酒桌上比不过他们,他们喝烧刀子都能一大碗一大碗的喝,面不改色,就跟喝凉水差不多,吃肉更是吓人,一个大力士一顿能把一头羊吃个差不多。听说他们那里的小孩子,平时都拿油炸羊腿当零食吃。”戚继光道。 所有人都惊讶万分,难怪鞑靼战斗力强,可能真是吃肉吃出来。天天吃牛羊肉,喝的是牛羊奶,吃的又多,体质自然强壮,以食菜为主的汉人的确比不了。 “我们大人有一次一顿吃了一头鹿。”纪昌笑道。 他是听萧妮儿说的,况且的确有过这种壮举,一次给人治病,透支潜力,吃了一头野鹿。 “兄弟,你太有才了,我简直崇拜你了。人才啊。”戚继光两眼放光大叫着。 “有什么才啊,就是饭桶加酒桶,双料的。”况且都有些难为情了,差点捂住脸。 不过这里名副其实的还是酒量,他喝下一水桶的酒一定没问题,至于能不能吃一头羊他也不知道,那毕竟是透支出身体精力的状态下才那样能吃,他现在的饭量跟常人一样,甚至一天只吃一顿,还比不上正常人吃的多。 不过他觉得,要真有需要,比拼大胃王的话,他不会比别人差。 “不能这么说啊,行行出状元,什么能做到最出色都是了不起的。”戚继光正色道。 “大人,等下次见到鞑靼时,把他们喝倒,把他们吃趴下,让他们的胃都撑炸。”一个教头叫道。 “对,把他们喝尿裤子。” “打不过他们还喝不过他们?” “谁说打不过他们,就是各有各的打法,咱们与他们对阵也没败过。” 这话当然是给自己打气,官军在平原地带遭遇鞑靼骑兵,真还是胜少败多。只有最精锐的军队才能占据上风。辽阳重镇对土蛮也是倚仗红衣大炮这个大杀器,光靠城墙的坚固都难以守住。 冷兵器时代的步兵对骑兵,就跟*时代的步兵军团遇上坦克军团一样,有天然的不可克服的劣势。 如果没有巨大的优势,骑兵也不会一直保留到二战结束,即便在*时代,在坦克横行的年代,依然发挥出最后的光和热。 现场立刻热闹起来了,原来尚存的一点矜持和礼仪荡然无存。这些人嚷着叫着,跺脚的唱曲的,不一而足。 楼下掌柜的把耳朵都捂住了,天哪,这不是要拆楼的节奏吧。 闹哄了好一阵,大家才静下来,继续喝酒吃肉。 这一晚大家都尽兴而归,纪昌等人职务在身,不敢尽兴,只是意思意思,戚继光的副将也是如此,那些教头们可是个个喝的红头涨脸,拉着况且兄弟长、兄弟短的,磨叽个没完。 “允明,我看也别等哪天了,明天晚上咱们两家就聚聚吧。”戚继光大声道。 “好啊,如果方便的话就在我家吧,我那里地方宽敞。”况且道。 他估计戚继光未必会在北京买房,可能租房子住的,地方不会太大。 “行,先你家,然后我那里,咱们兄弟天天见面,也得让夫人们经常来往。”戚继光答应道。 况且点头,左羚还好,萧妮儿天天闷在家里实在有些可怜,自己现在又没时间陪她逛街。 况且和戚继光又说了几句话,这才上车回家。 回到家里时,家人早都熟睡过去,只有各地悬挂的灯笼迎接他,清冷的月光洒落在身上,都如雪花般化在他身体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请夫人检阅 况且没有睡觉,而是上床盘坐练功,他心里那种危机感已经越来越迫切了,养心功夫也就需要增强,他最佩服的就是王守仁在敌围之中,心里依然一丝不乱,运筹如神,以劣弱之兵击败宁王的十万精师,一举成就社稷大功。 心学并非无用,理学也是一样,他对两者都没有真正入门,不过养心功夫可是从小练的,他认为不管理学还是心学,都是从心入手,以练心为主,差别应该不是太大,当然要是在理论上,教义上,那就有天渊之别了。 这种差别不是高低的差别,而是各是其是,各非其非,难判其优劣。 对于体内的金龙,他一直既感好奇,有时又感到有些恐惧,不知道一旦它完全长成,会出现什么变化,会不会把自己一口吞下去,还是会成就自己。 这种事他基本都是闪念即过,想也无用,根本做不了任何事来改变它。 到了早上,他告诉萧妮儿,请了戚继光夫人来家赴家宴。 “这怎么办啊,咱们的厨子也就自己家人吃吃还行,人家可是大帅夫人啊,天天山珍海味的都吃腻了,咱们拿什么给人家吃啊。”萧妮儿登时慌了手脚。 况且笑道:“他们就是再有钱,也不可能顿顿山珍海味,那东西长吃谁也受不了,还是家常菜最养人。厨娘是个问题,派人去酒楼请吧。” 况且说的请基本就是硬请,一般都是周鼎成带着人亮出锦衣卫的牌子请人,谁敢不来?又不是不给工钱! 左羚听到后笑道:“请什么啊,好厨子咱们有啊。” 况且纳闷,左羚就给他解释,说是一条街那里那座茶楼,实则有一部分也经营酒楼业务,里面有几个厨子都是北京城里有名的,当初接收下这些店铺后,掌柜的、伙计都跑了,左羚却想法把那些有经验有技术的厨子、古玩店的朝奉都找回来,工钱比原来加了三成。 “这样做很好,没想到你很有远见。”况且点头道。 他只是抢占了那条街,具体运作他根本不管,如何经营他更是没问过,那座茶楼归了李香君,但一条街由左羚一人总负责。 她自嘲是劳碌命,还就是喜欢做这种事,就跟况且喜欢书法绘画差不多,做起来浑身都充满力气,还上瘾。 “丫环够不够?”况且问道。 “够了,那二十个姐妹还都闲着呢,不用白不用。”左羚道。 况且表示也赞同,戚继光的夫人喜好军事武功,肖雪衣她们充当丫环还可以多些话题。左羚则是一箭双雕,有机会踩她们一脚决不放过,在她眼里,这些人将来可能都是跟她争宠的对象。 三人研究了一个早上,拟定了菜单,检查了酒水食材等等,况且这才放心去大校场。 整个白天,况且都全程陪同,这件事他不敢当甩手掌柜,他不仅是陪着戚继光,也在学习,以后他也有可能需要亲自主持这些军阵,如果到时候什么都不懂,就不是闹笑话,可能是闹出许多条人命了。 纪昌等护卫也在学习,尤其是戚继光那些旗令,他们感到很新鲜,却很实用,战场上声音嘈杂,发号施令未必所有人都能听到,旗令可以准确清晰地发号施令,而且能及时传达给每个人。 “我这一套最开始还是跟倭寇海盗学的,他们在海上,每条船距离都很远,相互传信,下达命令全靠旗子,虽说军队使用旗令从两汉就有了,可是完整的旗令还真没有。”戚继光解释道。 “想当年郑和下西洋,旗语就应该健全了吧?”况且问道。 “当然,那时候我大明海军横行天下,无人可挡,可惜啊,最后全都自己销毁了,想找到那时候的资料都不可能了,我还得向倭寇海盗学习,真是憋屈。”戚继光叹息道。 况且也在心里叹息,却能理解,现在国家连养官军都吃力,要想维持一支强大的海军根本不可能,海军和陆军消耗的费用差的太多了, 当时不知永乐帝和郑和他们怎么做的,为何不能从海外搜刮到足够的资源和财富?难道真是因为永乐帝的短视,认为海外贫瘠,不允许郑和他们搜刮财富? 这也有可能,后来欧洲列强对各地的殖民统治简直就是灭绝人性的政策,亏他们还有脸几百年后发明个*的罪名,他们的祖先个个都是*的罪犯。 中华帝国以儒教立国,讲究温良恭俭让,对蛮荒部落也是以宣扬教化为主,而不是掠夺和灭绝。 或许也正因此,中华帝国没能像欧洲列强那样走向世界,殖民各地,不然美洲早就是中国的领土,毕竟是郑和第一个到达的美洲,也到达过非洲,而不是哥伦布、麦哲伦这些冒险家兼奴隶贩子。 中国的工业化没能开展,只是没有需求,如果有海外殖民的巨大需求,中国的工业化有可能第一个完成,毕竟织布机、水力动力等在明朝已经非常成熟了,船舶技术、火炮技术更不用说,工业化的萌芽已经崭露头角。 西方率先发明完成工业化,主要推动力就在于海外掠夺和殖民的巨大需求。科学技术的发明创造,正是因为巨大的需求才突飞猛进,二战期间,如果不是希特勒给各国造成的巨大威胁,美国也不会举国之力研究发明*,核子技术可能要晚若干年才能浮出水面。 中国的老祖宗们没有作恶,一定给儿孙们积攒了功德,中华民族忍受百年屈辱,终于迎来了富强繁荣。西方列强犯下的罪恶有没有果报言之尚早,谁能笑到最后还很难料。 晚上,况且没有请大家喝酒,大家都知道,他和戚继光两家有家宴。 傍晚掌灯时分,几辆马车在一队年轻英俊的将士们的护卫下来到了况且的府邸。 况且这里也是大开中门,护卫们在前庭、外宅列队欢迎,马车停下后,先是下来两个丫环,从中间一辆车上扶着一个贵夫人下来。戚继光也在车里,此时跟着走出来,笔直地站在夫人身边,就像一个忠实的保镖。 况且带着左羚和萧妮儿迎上去,戚继光把自己的夫人介绍给况且和两位夫人。 “这就是况大人啊,好年轻啊,就是太漂亮了,不像军人。”戚夫人很豪爽,没有一般贵夫人那种故作矜持的酸腐味。 “这个,允明老弟其实是文人才子,不是军人。”戚继光躬身在夫人耳边道。 “哦,这位夫人就是左夫人吧,凤阳一枝花,真是美的羞花闭月了。你们两人倒真是般配,一对璧人。”戚夫人不吝夸奖之词。 “多谢夫人夸奖。”左羚大大方方道。 “这是萧夫人,久仰了。”看到萧妮儿,她倒是一句话带过,显然觉得跟左羚相比,萧妮儿差的太多。 萧妮儿倒也不恼,别人怎么看她不在乎,况且怎么看才最重要,只要况且爱她,就足够了。 况且上前躬身道;“请戚夫人检阅。” 登时里面军乐奏响,这还是早就发给他的各种军乐,也不知是因为一切东西都是从宫里直接运过来的还是别的原因,一般大将绝对没有的军乐队,况且这里都有正式的编制,这应该是亲王才有的礼仪。 况且并不明白这些繁缛的礼仪制度,这些军乐他早看到了,一直没理会,今天才想起来。想到戚继光夫人喜好检阅时的排场,索性让人把军乐的乐器都拿来,找了几个以前会弄这些乐器的护卫演练了一天。 据说永乐帝每次出征时,身边总是带着军乐队,不是喜欢音乐或者军乐,而是喜好这种排场和热闹。 戚夫人听到军乐,愣怔住了,看了看戚继光。 戚继光也是愣住了,这是什么礼仪?这可是多少年没有听到过了,只有天子亲征、亲王出征才可能有军乐的,况且这里怎么可能有? 况且看到两人的脸色,还不明白怎么回事,难道曲子奏错了?抑或戚继光夫妇有什么忌讳? “这个,允明老弟的锦衣第六卫是皇上亲军,将来出去就是钦差大臣。”戚继光只能这么解释。 “哦,难怪如此排场,倒是头回见到。”戚夫人也笑道。 “你不会真的是先皇的私生子吧?”她又问了一句。 况且听到这话,差点被口水呛住,苦笑道;“这个肯定不是,我跟皇室没有任何关系。” 戚继光趁夫人不注意,赶紧抱拳示意,表示赔礼。 况且倒是不在乎,反正传言他是皇上私生子的谣言已经满天飞了。 戚夫人原本是不信这种谣言的,可是见到那只有亲王才能有资格享用的军乐,倒是信了几分,不然说不通啊。 “锦衣第六卫有些特别,特别受皇上器重。”戚继光急忙解释道。 他也知道这种解释并不合理,却也只能如此解释,不然就只能说况且是皇上私生子,也具备亲王的资格了。 “夫人,您还是检阅吧。”戚继光伸手请道。 “好。”戚夫人最喜欢做这种事了,她带着一群身穿劲装、腰佩短剑的丫环们从护卫之间走过,完全像个检阅大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家宴讲笑话 进入内宅,肖雪衣等二十名女护卫又列队欢迎。 戚夫人见到肖雪衣,又愣住了:“肖姑娘,你怎么在这儿啊?你不是跟着徐公子的吗?” 肖雪衣大大方方道:“我们姐妹被送给况大人了。” 戚夫人一怔,这都行?她可是知道,这些女护卫不仅仅是丫环侍妾,每个人都是花了天价银子和大量人力培训出来的,说是金子打成的都差不多,中山王府居然舍得送给况且? 她心里画了个大大问号,越发觉得况且身世来历不简单,或许真是先皇的私生子。 在大厅入座后,左羚和萧妮儿陪着戚夫人,况且陪着戚继光,丫环们自然由肖雪衣她们招待,在另一个大厅里。 外面那些将士都由纪昌他们招待,他们这些日子已经混的很熟了。 这里只有两方的几个贴身丫环在周围服侍。 夫人们先是坐着喝茶吃果子聊天,初次见面,自然寒暄的话多,聊实在的话少。 “允明,军乐队是皇上配发给你的?”戚继光小声问道。 “是啊,有什么不妥吗?” “既然是皇上给的,当然就没有问题。”戚继光这才放心。 他还真怕况且是不懂朝廷礼仪制度,自己弄了这么个军乐队,那可就犯了大忌讳了。 “发给我的不少东西都是宫里直接运出来的,许多都是御用的,所以不少人看到有些奇怪。”况且解释了一句。 戚继光只是点点头,跳过了这个话题,他可是知道,就算皇上再宽容大度,也不会在礼仪制度上让人随便胡来,配给他军乐队,一定是有原因的。这里面的事他也不想追问,凡是涉及到皇室内部的事,都最好敬鬼神而远之,躲着走是最好的办法。 况且见他们夫妻都是如此郑重其事,心里倒是有些发毛,感觉到这军乐队可能有什么不妥,暗自思忖:皇上不是想栽赃我吧,给我许多御用品,最后用这些罗织我个谋反罪名? 可是转念想想,皇上想要收拾他,也不用如此煞费苦心吧,真想给他安什么罪名,只是随口一句话的事,自有许多人会找到足够的证据。更何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须臾酒菜上来,况且笑道:“戚夫人尝尝,这可是水月阁的大厨精心做的。” 水月阁就是一条街那间最有名的茶楼的名字,不过茶楼只是一半,另一半就是酒楼,况且当时去只看到一面,就以为是座茶楼。 “是吗,这可是京师很有名的酒楼,对了,那地方归你了,真让人羡慕啊。以后不用去水月阁吃酒了,直接来你这里就行。”戚夫人笑道。 “那是当然,戚夫人天天来吃才好。”左羚笑道。 “当真,我可不是客气的人。”戚夫人笑道。 “这有什么不当真的,自己家随便吃,戚夫人要是喜欢,天天来才好。”左羚道。 “况兄弟,你当初是怎么追到这位凤阳一枝花的?”戚夫人暗暗替左羚叫冤,觉得她给况且做妾实在是太委屈自己了,不过这也说明况且泡妞技法高超,对女孩子有一套手段。 “不是他追我,是我追他。”左羚大方承认道,丝毫难为情都没有。 “还有这事,说来听听。”戚夫人很是惊讶。 左羚于是把两人在凤阳相识相爱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就是况且回到苏州,左羚孤身一人追到苏州,再追到南京,硬是把况且追到手了。 “左夫人真乃女中豪杰啊。”戚继光都佩服了。 要是男人追女人这样不算出奇,可是一个女人,尤其是有江南第一美女之称的左羚能如此锲而不舍地追况且,的确是想不到的事。 “值得吗?”戚夫人既是惊讶感动,却又觉得左羚付出的太多,得到的太少了。 “夫人。”戚继光轻轻喊了一声,表达自己委婉的意思,是说戚夫人这样说对况且是失礼。 “老弟啊,我不是说你不好啊,就是觉得这妹子为你付出太多了。我说话直,你千万别见怪。”戚夫人急忙对况且道。 “没关系,我也觉得她不值,是我愧对她。”况且坦然道。 “没有的事,他为我做过的事任何人都做不到,他的付出才多,我没为他付出什么,那样做是我自己心甘情愿,不是付出,不那样做就没法活。”左羚看着况且,两眼含情道。 “也是啊,听说允明老弟冲冠一怒为红颜,差点攻打凤阳都城。你们的爱可真够惊天动地的。”戚继光也知道这件事,笑着说出来举证,证明况且为了左羚连攻打凤阳都城都敢做,那的确是任何人都不敢做的,戚继光更不敢,想都不敢想。 “萧夫人呢,你和况老弟有什么故事?”戚夫人问道。 萧妮儿笑道:“我就是命好,他沦落到我家门口,没饭吃了,我就收留他了。然后就好上了。” “什么?他沦落……没饭吃?还有这故事?”戚夫人越发感兴趣了,连酒都不喝了。 戚继光睁大了眼睛,他也不知道况且还有沦落讨饭的故事。 萧妮儿也把当时的事说了,戚继光夫妻听得津津有味,如今贵盛无比的况且竟然有那种潦倒的遭遇,令人感到惊奇。 萧妮儿又把况且一次吃了差不多一头野鹿的事说了一遍,这是况且的趣闻,萧妮儿是百讲不厌。 况且只是笑,并不插言,心中却是感慨万千,那时候的生活虽然谈不上富贵,却是他最快乐的时光,可惜一去不复返了。 左羚也说了些在凤阳时,况且被人误会为药王成精,结果全城的人都出来想要抓到他吃一块肉,甚至还想吃他的命根子壮阳的故事。戚夫人听后笑的前仰后合,丫环们都羞红着脸,不敢抬头。 “真没想到老弟有如此传奇的故事啊。”戚继光大笑道。 “我那算什么,大哥您才是传奇中的英雄。”况且道。 “他那是我指挥有方,要不然就靠他能成什么事。”戚夫人傲然道。 “当然,当然,全靠夫人指挥有方。”戚继光赔笑道。 有了况且这些传奇故事和种种趣闻,夫人们都觉得一下子亲近了很多,也不再像开始时那样拘礼了,尤其是戚夫人豪爽,左羚则比她还要豪爽大气,两人倒是惺惺相惜,萧妮儿靠着况且坐着,倒也不觉得受了冷落。 况且也贡献了一个笑话,把那位唐朝惧内的宰相的故事讲了一遍。 说是唐朝一个宰相为了躲避夫人,向皇上请命亲自带兵讨伐黄巢,他带着美女、幕僚和大军一路前行,结果宰相夫人知道后,率领家丁从后面追击,前面又有黄巢截断去路,这位宰相愁得要死,只好问幕僚们怎么办。 “咱们现在前有黄巢,后有夫人,于今良策该当如何?”他这样问道。 一个促狭的幕僚笑道:“大帅,依在下之见,不如降了黄巢。” 宰相点头道:“降黄巢的确是条活路,就怕夫人一气之下,攻破黄巢大军,咱们还是死路一条啊。” 况且说完后,笑的戚夫人酒都喷出来了,指着况且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 戚继光听了,脸色涨红,只得尴尬地笑着。 “老弟,不许这么逗人,能把人笑死的。” 好半天,戚夫人才缓过一口气,刚才笑的一口气憋着了,脸色都变了。 左羚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笑话,同样笑的不得了,倒是萧妮儿没怎么发笑,这故事况且早在凤阳时就给她讲过了。 “你要是那位宰相怎么办?”戚夫人问戚继光。 “当然是降夫人,不对,我本来就是夫人旗下的,是主动归建制。”戚继光道。 众人又笑了起来,连周围的几个丫环都撑不住,偷偷溜出去到游廊上笑,唯恐在里面大笑失仪。 “老弟不愧是才子,讲故事也是一流,这笑话我得记住,以后就靠它发笑解闷了。”戚夫人笑道。 “这可是真事,不是笑话。”况且非常严肃说道。 大家都不信他,不相信有如此荒唐的宰相。 大家光顾着说话讲笑话,结果桌上的菜都凉了,就撤下去重新热过再端上来。 “你们这一家子真是好,以后我真得常来。你们姐妹也要经常到我那里去,虽说不如你们这里宽敞漂亮,也还过得去。”戚夫人发出邀请。 “当然,我们姐妹一定没事就去找夫人说话。”左羚答应道。 大笑了一阵后,夫人们愈加亲近许多,尤其是戚夫人和左羚觉得都是一路人,叽里呱啦谈个没完,倒是萧妮儿插不上多少话,只是张罗着给大家布菜。 戚继光和况且也插不上话,女人家的事,他们根本不懂,也不感兴趣,两人谈起练兵的事,结果没说几句,就被戚夫人轰走了,让他们另找地方谈治军的事。 两人也真就到了况且的书房里,酒菜备好一桌,喝着酒纵谈起兵书战策。 纪昌和戚继光的副将见他们出来,都赶紧过来伺候,两方人也都暗自在肚子里发笑,这是被夫人们赶出来了,都是苦命人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两帅侃大山 况且把眼睛一瞪,对纪昌道:“你过来干什么?这里不用你伺候,几位将军都是客人,你陪好他们喝好酒就行了。” 戚继光也对副将道:“你们自己喝去吧,我和允明要纵谈天地。” 纪昌和副将们都赶紧出去了。 “还好,不用咱们伺候,不然在夫人们那里受的气全得撒在咱们头上。”一个副将脖子一缩,侥幸逃过一劫。 纪昌也笑了,他并不知道况且和萧妮儿、左羚的关系,不过况且天天住在外宅,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戚继光和况且也不怎么吃菜,只是一杯一杯的喝酒,然后说是纵谈古今人物也行,说是侃大山也未必不可。 戚继光喜欢兵书战策,他搜罗了所有能找到的这类古籍,也都研究个透彻,他在战术上经常有惊人的创举,就在于他这方面下的功夫。 况且不懂这些,可是他懂历史,对历史上的名将名帅也研究的很深。 两个人从先秦一直纵谈到当今,当真是侃的不亦乐乎。 对于带兵打仗且立下不朽战功的,两人略有分歧。 戚继光崇拜唐朝的郭子仪,认为那才是武将的楷模,自己终生追求的最高境界。白起、韩信这些名将成就太高,只能仰望,无力达到。 况且却是最崇拜王守仁,认为王守仁立下的战功比郭子仪大的太多,两人简直不是一个等量级的。 即便在当时,对王守仁的评价也存在很大的分歧,不只是在他的战功上,他创建的心学,更是众说纷纭,崇拜他的认为是当朝圣人,超过朱熹、二程、张载,贬斥他的则称他是剽窃朱子余绪,却又大言是自己发明,更有甚者,责骂王守仁是自夸超过朱子的浮滑不实之徒。在朝廷上层,对王氏心学的优劣也是争论不休,这还是在阳明弟子满天下的情形之下。 嘉靖帝很崇拜王守仁,主要是崇拜他的军功,在理学上还是坚决支持陈慕沙这一派,嘉靖和隆庆父子二人都与陈慕沙结下布衣之交。 对他的军功也是如此,至今依然有谣言,说是王守仁开始时接受宁王重贿,跟着宁王一起造反,只是看到攻不破南京城,这才反戈一击,贪天功为己有。 这当然是谣诼,可是在许多别有用心的人的坚持传播下,相信的人也不少。 戚继光当然不相信这些,只是觉得王守仁平宁王不过一个月的事,其后就是剿灭宁王的余孽而已,功劳是不小,却跟郭子仪没法比。 郭子仪那才是百战天下,用如山般尸骨为自己铸就不朽丰碑。 况且笑道:“郭子仪的确如此,也正因如此,才说明他只是名将,却不是王守仁这等圣将。” “圣将?”戚继光不明白。 “对,名将中的超凡入圣者。”况且道。 “说来听听。”戚继光道。 况且就跟他摆证据,举例说明,两人就像救火员,郭子仪是等到大火已经成势了,才奋力扑救,结果却根本不能奏功,大火蔓延,几乎把半个国家都烧光了,最后郭子仪到处扑火、救火,自己烧的面目黧黑、遍体鳞伤的,看上去他扑灭的的确是蔓延大江以北的所有大火,其实却是开始时救火不力,导致大火蔓延,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大唐几乎覆灭,郭子仪也因此得到了再造大唐的功勋。 王守仁却不一样,他开始时就知道火源在哪里,知道该当如何迅速扑灭,所以一个月内打败宁王,且将之生俘,火势也就被扑灭了,各处不过有些余烬而已。 王守仁扑灭的火虽然不大,却是可能蔓延全国、导致朝廷覆灭,上演第二次京城喋血的恶火。 这并非他瞎说,在当时许多人确实认为宁王起事有八成把握能成功,似乎大局已定。 “郭子仪的确是把火扑灭了,结果却是烧毁了几乎所有房屋和财产,大唐元气大伤,以后无法中兴,就在于安史之乱中损失太大了。这当然不是郭子仪的原因,却也说明郭子仪战功并不如王守仁之美。”况且开始解剖两人的不同之处。 戚继光凝神听着,不置可否。 况且继续道:“王守仁当时如果不是运筹入圣,用兵如神,宁王一旦攻下南京城,顺流而下,焉知不能直捣京城,当时朝廷里可是有太多宁王的内应。王守仁及时平定了宁王造反,避免全国遭到毁灭性的打击,这份功劳从来没有人给他算过。其后江南各地遭受的损失不是宁王造成的,而是武宗皇帝带着一群佞幸、边军过来胡作非为造成的,最后还是王守仁用计,把武宗这些人请回了京城。” “你这样说似乎也有理啊。”戚继光摸摸头,感觉有几分道理,却无法马上认同。 “当然有理,戚帅你想啊,如果成祖当年起事时,朝廷的统兵大帅有王守仁十分之一的本事,早就一只手把成祖按死在了燕京之地,哪里还有后来的四年靖难,又怎么会有化京师为地狱的浩劫。”况且恨恨道。 戚继光心头大惊,虽说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但作为臣子,这样评论君王还是很不恰当,不过他倒是赞同况且这个说法,当时的统兵大帅犯的错误太多,导致成祖能守住北京城这个根据地,然后四处征兵、跟朝廷展开靖难战役。 “先皇还是很英明的,他不顾当时内阁和兵部对王守仁的非议,坚持封王守仁伯爵,而且是新建伯,这个新建二字也是很值得玩味的,可惜因为杨廷和等人暗地里做小动作,王守仁的伯爵只能袭封一世,这还是先皇为他争取的。等到杨廷和等人下台,王守仁的伯爵也就是世袭罔替了。” 戚继光自命对这些早都了如指掌,此时却被况且忽悠的有些发懵,说不出辩驳的话来。 “你对先皇评价如此之高,不会真是先皇的私生子吧?”戚继光小声探问道。 “胡扯,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再这么说我跟你急啊。”况且瞪着眼睛道。 “没有就没有,别急眼啊。”戚继光笑着喝了一杯酒。 戚继光在嘉靖年间备受挤压,所以对嘉靖帝不能说怎么痛恨,至少也不感恩,对他的评价自然也就不高,何况嘉靖帝耽于修道,自己的做法给天下人留下了把柄。 况且对嘉靖帝印象好,是源于他老师陈慕沙,陈慕沙是坚定的保皇党。至于后来况且被嘉靖帝、隆庆帝父子两个逼入京城,陷入死地,况且自然也不能毫无怨言,只是此时评论的是王守仁的事,他还是实话实说。 两人一直谈到凌晨,因为戚夫人还没有出来,只能等着。 戚夫人最后总算出来了,在一群将士的护卫下,登上马车打道回府。 况且和萧妮儿、左羚都送出大门外,拱手告别。 “别忘了明天到我那儿去。”临行前,戚夫人又叮嘱一句。 “不会忘的,大姐。”左羚笑道。 况且一怔,这喝了一顿酒,就成姐妹了? 车队走远后,左羚笑道:“没办法,戚夫人非得逼着认我做干姐妹,只好认了。” “这也不错。”况且评论道。 “戚夫人真是豪爽英姿,比戚帅大气多了。”左羚如是评说。 况且心里发笑,戚帅在夫人面前,身子都矮了半截,还让他怎么发挥豪爽大气啊。不过左羚倒真是从心底里认同戚夫人。 萧妮儿并不这样认为,她跟着况且进了外书房,然后坐在椅子上哼道;“她就是命好,嫁了戚帅,还总觉得自己就是个女人,要不然带兵打仗,戚帅只能当个大兵。没见过这么能吹牛的女人,你说她长的也只是一般人啊,娘家也没有什么势力,戚帅为何那么怕她?” “夫妻之间的事谁能说得清楚啊,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呗。”况且笑道。 况且知道,萧妮儿就是跟戚夫人不投缘,看不上这种类型的女人,一直忍让着,这会才发作出来。 “你不回去休息?”况且问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休息,一会就得起来让人干活了,我要是睡觉,她们个个都得偷懒,这家就成狗窝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样命好,当甩手掌柜的就行了。”萧妮儿没好气道。 萧妮儿有气是因为戚夫人不看好她,觉得她的相貌跟左羚没法比,豪爽大气更没法比,一身的小家气,不过是小家碧玉,左羚才是她最欣赏的那种能领袖群伦的巾帼豪杰。 “来,抱抱,让你受委屈了。”况且张开双臂。 “好稀罕你啊。还不都是你招来的恶客。”萧妮儿这样说着,还是老实坐在况且怀里,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 况且当然也不想睡了,就这样抱着萧妮儿,坐在太师椅上。 “那两个姐妹是不是又在门外站岗呢?”他忽然想到这一点。 “可不是,我只要走出内宅,她们就跟着,说是雪衣交代的,贴身保护,自己家里保护什么啊?”萧妮儿提到这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是内宅保卫由肖雪衣负责,她也没办法。 “可惜啊,不能干坏事了。”况且装着无比心伤的样子。 “你是想说多亏她们,你才不用应付我了吧?没良心。”萧妮儿笑了,用手抚摸着况且的面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张居正的隐忧 “天地良心,绝不是这回事,我真想做,就是怕她们姐妹听到,怪难为情的。”况且说的有些违心。 “听见怕什么,她们都是你的女人,有什么好忌讳的。”萧妮儿道。 “大气。跟戚夫人喝了一顿酒,就学到不少东西啊。” “那是,戚夫人御夫有术,我也得学着点。以后不能总谦让了,不然你家里有左姐姐,外面有香君,还能有我啥事?我算什么,都是一样的老婆。为啥非得我忍让着。以后还不知会有谁,有多少呢,能抓着你时就决不放过。”萧妮儿说着,就开始脱况且的衣服。 况且这才看明白,萧妮儿是有些醉意了,可也是,这些人喝了大半个晚上,不醉才怪。 事实证明饿羊也一样可以扑虎。当下无奈,况且只好极尽小心温柔对待,萧妮儿却有些癫狂,跟以前大不一样。 外面两个少女护卫不想听也做不到,有心跑开却又职责在身,两人听得面红耳赤,心跳的如同要蹦出来一般。 萧妮儿虽然说过不睡了,事后还是睡着了,况且给她盖好被子,自己洗漱收拾停当,然后拉开门出去,门外两姐妹蓦然见到他出来,就跟受惊的小鸟般,飞快地逃走了,弄的况且一愣一愣的,不知她们为何突然怕起自己来了。 其实不是怕他,而实在是不好意思,两个护卫毕竟是姑娘。 “这一家人真是有意思。”回去的路上,戚夫人在车里语意深长说道。 有意思就是戚夫人能做出的最高评价,她最讨厌那些搔首弄姿、假作贵妇的人,就是京城里真正的贵妇、名媛,也差不多都被她贬斥一空,今天总算看上个对眼的。 “对了,人家今天这么大排场,咱们晚上怎么办,也不能让人家看扁了啊,在哪儿请厨师,这个最要紧的。今天那个大厨的手艺真是高啊,那菜香的能把人舌头化掉,要不然我跟他们商量,把那个大厨借来用一个晚上?”戚夫人又道。 戚继光一怔,这思维也太跳跃了吧,怎么一下子从至高精神领域跳回到庸俗的吃喝上了? “你倒是说话啊,笨伯。”戚夫人捅了他一下。 戚继光身子一抖:“夫人怎么决定都好。” “你就知道这一句话,没出息。你看人家允明老弟,虽说也怕媳妇,外面这些事都弄得明明白白的,哪像你,什么事都得我操心,真是受够你了。”戚夫人恼道。 戚继光心里窝囊,脸上还得赔笑,心道;我从来没用你操心,你也根本没操什么心好不好,都是你自己瞎忙乎,关我何事? 这话他当然不敢说,不然马上就得被踹下车。 “允明老弟真是不错,左夫人更是很有意思的人,他们夫唱妇随,以后这天底下没别人的事了,我要是晚生二十年,也不会有你什么事。”戚夫人先是心驰神往,最后却又归到戚继光身上。 戚继光心里更是发苦:你这是看上左夫人了,还是看上人家允明老弟了?这想法都哪跟哪啊。 其后的日子,戚继光一直带着手下的人帮况且练兵,蓟镇那里现在没有什么事,边关外虽然风声鹤唳,大家心里都有底,不到秋季风起,马匹膘肥体壮时,鞑靼是不会贸然进攻的。 春天骀荡,各地的树木返青,一棵棵枯干的柳树上绽出点点青色的嫩芽,况且每次去大校场,看着这些充满生命力的树木,心境就会好了很多,也不再去多想将来的风险了。 两家现在真是通家之好,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左羚跟况且商量了一下,索性把一条街上的一间古玩店让给戚夫人自己经营,算是报答戚继光帮况且练兵的功劳。 戚夫人惊喜万分,他们夫妻惦记这条街上的店铺好多年了,可惜把脑袋削尖了也挤不进去,这里的店铺不是有银子就能买到的。 戚继光、况且也经常去张居正那里商谈一些大事,张居正听说两家聚会的事后,就让自己的姬妾们也去参加了几次,回来后这些姬妾都高兴的不得了,跟张居正嘁嘁喳喳个没完,随后两家每次聚会,都要请这几位姬妾参加。 “允明,听说你那里的官员现在只是到了总旗这一级别,那么百户、千户、指挥使这些总是空着可以吗?”张居正问况且。 “先就这样吧,不想从外面调人,怕到时候人心不齐。”况且道。 “那也得暂时先提拔一些人顶上,不然你怎么指挥啊?”张居正皱眉。 “我准备直接指挥到总旗这一级。”况且道。 张居正和戚继光都发笑,这是根本不可能的,设立这些级别自然是有道理的,再能干的大帅也不可能亲自指挥到每个士兵。层层驾驭,级级管理是治军的基本方略,他的想法也是太奇怪了。 张居正现在的眼里是全国一盘棋,不过他最关注的还是戚继光和况且那里,治国他有一套完整的思路,攘外却要靠强大的军事力量。 戚继光那里不用他怎么操心,只要支持戚继光的一切合理想法就行,倒是况且这里,他始终不放心。 “要不然,我先借你一些军官顶上,等你的人成熟了,可以提拔上去,再把我的人调回来。”戚继光给他出主意。 “我原来倒是这样想过,不过现在觉得用不到。我现在的人也就是分成四个卫,北京这里将来设置一个总部,算起来也是一个卫,不需要多少人,只要留下少部分人留守就行。我那里的三个护卫统领到时候可以暂时充当指挥使,我自己也是指挥使,可以指挥一个卫。下面的千户百户也可以从护卫里挑选人暂时充当,他们都跟那些学员共同训练,彼此都非常熟悉,也得到了学员们的尊重,指挥起来更能如臂使指。当然最后还是需要那些人自己立功,然后从他们那里挑选这些官员。”况且侃侃而谈。 “嗯,这样似乎也可以,不过你应该现在就实行,而不是等到以后。这需要磨合一段时间,军队不同于其他群体。”张居正道。 “就是,大人所言有理,指挥也是一门学问,也应该实际操练,不能临时抱佛脚,要不然到时候指挥上可能乱套。”戚继光也道。 “若是这样的话,明天我就宣布任命。”况且道。 他们没有喝酒,而是品着茶,茶是福建贡来的新茶,喝着比较淡。 “福建的春茶还是太淡了,余韵不足,福建的秋茶才是好茶。倒是浙江的新茶好,秋茶差得多。”况且品评道。 戚继光很惊讶,在堂堂张府还敢信口开河评论茶的味道,能在这里喝茶本身就是地位的象征,喝的即使是泔水都当毫无怨言。 况且不会想这么多,他在这里跟在家里差不多,从来不拘束,除了内宅不敢进入,在外宅他向来不把自己当外人。 张府的人喜欢他,知道他是老爷最看重的人,他说什么话,家人也都不以为奇。 张居正似乎没听见他的说道,不理会也不打断。张居正对茶没有研究,他是有什么茶喝什么,没有茶的话白开水也可以,他不是不喜欢茶文化,而是没那闲工夫。 “我那里倒是存着许多福建的好茶,你要是喜欢哪天运走。”戚继光道。 “好啊。”况且一点不客气。 戚继光在福建打了很长时间倭寇,立下赫赫战功,能搜罗到当地的好茶也不奇怪。 “对了,允明,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就是这练兵还要持续下去,不能只靠这一次。”戚继光说道。 “还要练兵?”况且讶然。 “当然,以后真要跟倭寇海盗交战,你这些人将来能保住三分之二就不错了。福建的气候不比内地,瘴气、恶性痢疾这些地方病,也得有不少人病倒甚至死亡,最后能正常作战的也就是一半人了,如果要分兵几处把守,又要削弱力量,就需要补充兵员,这些兵员不可能随手拉来就能用,需要像现在这样艰苦训练。”戚继光道。 况且霍然一惊,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点,打仗总是要死人的,急行军都能死人,生病也会死人,他只考虑到粮草物质的消耗,却忘了人员的消耗也是必然的,而且可能还不是少量的,的确需要不断从内地输入新鲜血液来补充。 当初刘邦跟项羽百战百败,却还能继续战斗,就是因为萧何从蜀中为他源源不断输送人员和粮草,甚至那些大臣的子弟都输送到战场上效力。 “人员好招募,可是继续要皇上出银子,怕是太难了。你可以尝试一下,不行我跟兵部户部打饥荒,想法给你抠出点银子来。”张居正却摇头,感觉这事比较棘手。 “从沿海各地调拨官军补充也可以,但那样队伍就乱了,指挥起来可能要上下脱节。战事顺利则罢,一旦不利,在四面皆敌的困境里可能就会出大乱子。”戚继光道。 “那就继续练兵,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况且坚定道。 他还有一百多万两银子,不行全投入进去,至少可以练成现在这样的一支新军,实在不行,就强行打土豪分田地,灭掉几家沿海豪族也就够了。自己有枪有炮的,还怕抢不到银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况且的算盘 “你想办法,说得轻巧,那可不是几万两银子的事,是几十万两甚至上百万两,现在每年国库收入才二百四十万两,就算我想法挤也没法挤出太多。”张居正大感头疼。 第六卫练兵花钱如流水,而且止不住,他都感到心疼,戚继光练了三千人,可是花的钱人均算起来比况且少了好几倍。 “我自有办法,银子的事我不会烦皇上,也不用大人烦心,只是有一点,军队的装备得朝廷划拨。马匹、火炮、火铳、刀枪剑戟、弓箭强弩,这些我没地方买去。” 张居正和戚继光都愣了,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几十万两银子如何筹措?除非他把武城侯府变卖掉。 “你那条街上的生意再火暴,一年有十万两赚也就差不多了吧,其余的怎么办?”戚继光以为他打的是一条街的主意。 “这个我没法说,总之我能弄到这笔银子就是。”况且自以为是地笑道。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有一百多万两银子,不然的话,这两人一定要问出处,他说不出口啊。 “好吧,你鬼主意多,也可能有办法,我不问就是,军械军备物质都没问题,一切都有朝廷供给,朝廷缺的是银子,不缺装备。”张居正保证道。 况且大喜,其实这些军事装备才是最花钱的,要让他自己买,别说没地方买,也真的买不起,至少暂时买不起。 那些军事装备都是朝廷积攒多少年的财力慢慢打造出来的,都存放在库里,绝不是每年都能造那么多。 另外明朝的财力其实并不弱,经济陷入困境并不是没有物质,而是缺少充当血液的银子。经济活力要靠充足流动的货币来支撑,这是经济学的基本原理,当时的人虽然不懂经济学,却也明白这最浅显的道理。 这就如同全国股票集体崩盘,全球经济就会瞬间陷入黑暗的地狱,其实只是股票没了,东西根本没有任何损失,但是经济却陷入死地,这里面的道理只有看懂经济学才能明白,其实真正懂的人还真不多。 这些且不论,明朝嘉靖、隆庆年间遇到的困境就是如此,没有充足的货币用来支撑经济运转,当时以白银、铜钱为货币,白银奇缺,铜钱也不宽裕,在银根紧缩的情形下,经济自然就缺少了应有的活力,就像一个患了麻痹症的病人。 张居正那里还是想不明白况且银子来自哪里,就算那一条街一年能带来十万两银子的收入,武城侯府每年顶多也就能给他拿出四万两左右的银子,这还是差了太多。 张居正不明白戚继光当然就更不明白了,也不去想,戚继光鏖战多年,武官俸禄优厚,也不过攒下四五万两银子,况且到哪里弄几十万两来? 况且想的跟他们不一样,银子他身上就有,根本不用去哪里弄,他想的倒是别的。 本来他就想要自己买马匹、火炮、火铳这些,马匹还好说,可是火炮、火铳没地方买去啊,现在可以接着扩军的名义,再招收两三万人训练,就可以伸手向朝廷要到更多的武器装备。 第一次练兵,他实际上多花了许多钱,下次练兵制度已经完善了,可以省下很多钱,他估计一年有三十万两银子出头就足够了。 那一条街的利润究竟多少他不知道,可是每年的药品生意绝对可以赚上十万两,这才多长时间,左羚卖药已经赚了三万两了,将来要赶赴福建的话,更要囤积大量的药品,一年十万两银子的利润是可以保证的。 这还只是在北京,到了沿海,他可以自己购进沿海和海外的各种奇珍异宝,各种土特产品卖到内地来,相信利润也不会少了。 这些他当然不会都花在军费上,军费的大头还是要在海盗联盟八大家族身上做文章,朝廷不给经费,那就只能刮地皮、抢豪族,相信那时候皇上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 不仅如此,他还可以假公济私,自己大做买卖啊,别人都想着在他手里买通商路线,他自己有这个便利干嘛不做,那时候大可以自己把茶叶、食盐、瓷器、绸缎这些销往海外,赚回来海量的银子。他可不是皇上忠诚的臣子,不会那么一心奉公。如果真能做到这样,哪怕他养着十万精兵,也不会有经费匮乏的问题。 “大人,我那里还缺水师啊,朝廷虽说想给我几条船,估计根本不够,到时候通商口岸一开,仅仅保证港口的安全不够,外面的海盗也得打啊,要不然就别指望有货物能上岸。”况且道。 “呵呵,要完军备要船舶,你还想要什么?”张居正气的直发笑。 “不是我要,是国家需要,我可是为国家效力的,依我本意,我还是回江南当书生。”况且笑道。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不过你如果真到了福建,以锦衣第六卫镇守地方,有全权调动沿海各省水师,这还不够?”张居正道。 “大人,您也知道,那些水师也就是在近海逛逛,根本不能远洋,海盗可是能躲在远处袭击商船,没有一支能够在海上打海盗的水师,通商口岸开了也是毫无意义。”况且正色道。 “这倒是个问题啊。”张居正也被说服了。 “老弟,你还想出海打海盗?陆地上跟倭寇、海盗作战还算容易,茫茫大海上,不要说倭寇、海盗,就是海浪台风都能让一支水师全军覆灭。”戚继光都震惊了,这也太敢想了吧。 “我也知道很难,可是当年郑和怎么做到的,三宝太监可是经略整个西洋啊。”况且道。 “你想复制当年的郑和舰队?根本不可能,建造船只就需要几百万两银子,每年还需要上百万两银子进行维护。”张居正直接摇头。 “不是,咱们先建个小舰队,最起码可以对一般的海盗作战,能守住一条海上的通商路线。要不然就得跟海盗们做买卖,给他们上贡缴税,那时候朝廷可别说我跟海盗沟通。”况且把底牌亮出来了。 张居正还真就没想过这些事,以前一想到开放海禁,设立通商口岸,只是想着怎么能守住,这已经是难于上青天的事情了,哪里还能顾得到到海上? 再说了,就是想到也没用,朝廷的确没有在海上作战的力量,如果有,也不会任凭倭寇、海盗在海上横行多年了,沿海水师只能防范他们上岸,就连这个目的都很难达成。 “把你的想法都写出来,一份自己报给皇上,一份给我。如果建立一支海上作战的舰队,最少需要多少银子,先做个预案。”张居正道。 况且大喜,他一直梦想着复制郑和舰队,再造郑和下西洋的壮举,却也知道自己只能是梦想,没有五百万两银子是不可能成功的。 不过他可以从小处做起,先建立几条武装大船,配备好强弓硬弩,火铳火炮,当然大杀器红衣大炮一定得上船。 他也打听过,一般的海盗也就是一两条船,最多不过十条,他们毕竟只是抢劫商船,并不像上岸时那样乌央乌央的动辄数万人聚在一起。 海盗的船上没有重武器,一般就是弓箭,他们的战术就是先用船把商船逼停,然后靠近用铁钩钩住商船,海盗们就用跳板登上商船,开始抢劫。 自己如果弄个五条左右的武装船舶也就能应付最基本的作战需要了,以后每年跟朝廷申请补充一两条自己再花钱造几条,在作战中成长,慢慢壮大力量吧。 这里最主要的依然是船上的火器强弓硬弩这些得朝廷提供,他花钱也买不到。 “看你笑的这么得意,我怎么好像上了你的贼船啊?”张居正似笑非笑看着他。 “不是,大人,我是尽量想把差事办好,然后皇上就不会要我的脑袋了,一切不都为了保命嘛。”况且急忙一脸正色,又开始叫苦连天了。 “好吧,我也不管你打的什么鬼主意,不过你想的的确都是为了皇上为了朝廷,我会全力支持你。”张居正苦笑道。 “另外还麻烦大人一件事,想法找找,看能不能在什么库房里找到当年三宝太监下西洋的水文资料、船舶样式图纸。”况且道。 “嗯,没问题,我一定让人全力查找,不过听说是当年全都销毁了。”张居正一口答应下来。 “允明老弟心雄胆壮,真要经略整个西洋啊?佩服,佩服。”戚继光道。 况且苦笑道:“我哪儿有那份野心,就是这差事弄得我寝食不安,天天做梦里都想怎么做好皇上给我的差事。” “有志者事竟成,或许你将来真能完成也说不定。”张居正神情一振。 他并不认为况且能做到,但况且设想的前景却让他心胸瞬间开阔,仿佛看到将来大明龙旗高高飘扬在西洋海域的上空,倭寇、海盗不见踪影,所有岛屿都沐浴在浩荡皇恩之下,那时候才真正是四海升平,大明的江山要比太祖时还要强盛百倍。 “就是,南寇北虏,南寇将来就交给允明老弟料理了。”戚继光凑趣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号令见效 戚继光当然认为况且的想法不可能实现,因为这比灭掉塞外的鞑靼更加不可思议,不过他当然不会说风凉话,说几句奉承话又不花钱。 “别捧我,我现在就晕了。”况且装着左右摇晃的样子道。 张居正和戚继光两人都笑了。 “依我看很难做到,不过展望一下也好,允明如果你真能做到这一点,只是假如,那你就是大明开国以来第一功臣,封侯封公是必然的。”张居正正色道。 况且笑道:“不稀罕那个,只要皇上将来不要我的脑袋就行。” 张居正气的笑道:“皇上没事要你的脑袋做什么,你的脑袋又不是国宝。” 戚继光只是赔笑,他还不明白况且为何总是说皇上想要他的人头,现在怎么看况且都是皇上第一宠臣。 况且当然不如高拱张居正这些藩邸老人,但却绝对是当朝第一新贵,连巡抚江南的海瑞都望尘莫及。 张居正兴致很高,索性让人告诉厨房,做几样下酒的小菜,要和况且、戚继光继把盏续聊。 况且和戚继光当然乐得奉陪。 “锦衣卫差不多成规模了,不过别的也有许多要你费心的事,比如幕僚队伍,这个也不能少吧,还有一些吏员也不能缺,他们并不重要,可是校计军簿、财务,校点人马损耗,给朝廷誊写奏章的书记员,还有若干行政事务人员都需要配置齐全。”张居正道。 “这个我当然也想过,不过皇上只是让我成立第六卫,港口经营这些皇上应该有自己的安排吧。”况且道。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哪天我进宫时问问皇上。不过你自己军里也需要这样的人,这个总要自己来安排。另外锦衣卫镇守地方,不可避免地要接受地方刑狱诉讼,这就需要有精通律法的人辅佐你,这方面的人员也不可缺。” 况且想想头疼,涎脸道:“这方面大人既然想到了,您就帮我组建好班底,过后我接收下来就行了。” 张居正笑道:“你倒是会借坡下驴,当甩手掌柜。” 戚继光道:“也不怪他,他也是使出浑身解数了,的确一个人忙不过来。” “谁让他一个人忙了,他可以多安排些人去做,他只要发号施令就行了,他自己非要事事亲历亲为的,还能怨别人。” 酒菜上来后,三个人坐在一张圆桌旁饮酒谈公务。 “皇上也有可能有安排,另外皇上会派内监去监军,这一点估计不可避免,你跟张鲸处的还好吧?” “嗯,张鲸大人一直全力支持我,就是总骂我胡作。”况且道。 “你的确是胡作,我都经常想骂你。张鲸见着我就诉苦,说你经常给他招灾惹祸。”张居正笑了。 皇上会派内监监军,况且早就预料到,如此重大的事,皇上当然不会完全放心他,必然要派身边的人去监视,这样对他也有一个好处,可以拉大旗作虎皮,借用内监的名义震慑地方。 如果是张鲸监军,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就是别人他也不怕,不行就拿钱买通,他就不信世上有不爱钱的人,遑论太监了。 戚继光听了直咂舌,他也是加了宫保衔的武将,算是一只脚踏进勋贵阶层了,可是内宫这个层次他还根本接触不到。平时见到的一些内监无非就是被贬斥出京镇守各地的失意者。 三人一直聊到后半夜,张居正把能想到的都替他想了一遍,况且和戚继光才告辞出来。 “你的设想还是要做最大程度的保留,不要把想法全都禀告皇上,不然做不到就有麻烦了。”出来后,戚继光忠告他。 “我当然知道,不会那么傻。”况且笑道。 他只是想趁机勒索朝廷几条武装船舶,慢慢一点点打造自己的无敌舰队,这才说出自己将来去外海打倭寇、海盗的设想,不然的话他根本不会说出口。 沿海的水师这都不具备这个条件,没有一个充足的理由,给武装船舶装备红衣大炮,皇上绝对不会答应。每年朝廷制造的红衣大炮都是有定数的,每一座都登记在册,这玩意可不像强弓硬弩,张口就能申请到一批。 “你心里有数就好。”戚继光陪着他走回府邸,这才上马离开。 西华门附近武当掌教的府邸里,几个人正商量着况且的“无理要求”。 况且居然张口就要他们的镇教至宝两仪八卦阵,这可是除掌教外其他人都接触不到的秘笈。 武当山的八卦阵也是早年布置好的,现在的武当掌教只知道这阵法如何布置,都没有亲手试过,这等至宝如何能泄露给别人? “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家拿大义压我们,还能不听命?”一个人气的无可奈何道。 “干脆就说失传了。”一个人出主意。 “这样说不是不行,可是以后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公子一旦知道实情,就得把咱们除名了。他可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 “除名又如何,咱们又不靠他过活。” “也不能这样说,顶着这个名好处还是有很多的。” 高高在上,坐在掌教宝座上的人发话了:“可以交出来,不过没法交图纸,就说公子如果想要,到时候我可以亲自出马,为公子布置就是。” 下面几个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后大喜:“掌教英明,遵掌教法旨。” 天师府里同样上演这样一出。 “要咱们的天地大挪移阵?太异想天开了吧。” 天师教主倒是没有武当掌教那样高高在上,不可仰视的派头,而是搂着一个美妾在怀,旁边更有几个艳婢在弹奏曲子。 “不能这样说,公子既然发话了,还是要给面子的,武当教也不会老老实实交出法宝,一定只是出人布置,咱们也就这样做。公子需要在哪里布置天地大挪移阵,咱们就在哪里给布置好了。” 海外一座如同海上绿珠般的岛屿上,几座宫殿零零散散地建筑在一座山上。 其中一座宫殿里,几个人也在商量。 “公子想要咱们保证他的货物安全,可是这一点跟咱们与八大家族达成的协议有冲突啊。” “有冲突也没办法,小家伙发狠了,说凡是不支持他的都从他那里除名,咱们怎么着也不能背个抗命负义的罪名吧。” “公子如果自己要经商、要赚钱,当然没有一丁点问题,他是为朝廷效力,是为朝廷赚银子,这可是跟大义想违背的事。”一个人不服气道。 “大义,什么是大义你不懂?公子就是大义的化身,他们一家就代表大义,好在咱们还有老爷子和公主,不然就更被动了。” “那这安全通道怎么办?” “当然提供,不过海上情况瞬息万变,到时候万一冒出几股海盗来,也不能怪咱们不是?咱们又不能完全保证通道的安全。” “那就这样回复吧。” 几天后,况且接到了各方的答复,看完后心里发笑。 这群混蛋流氓,一个个都是油浸泥鳅,跟他们打交道,有多少心眼都不够用。 他也无奈,这已经是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答复了。 他让慕容嫣然和周鼎成联系各方,而且发狠叫号,敢于不支持他的,一律从勤王派里除名。 当时慕容嫣然和周鼎成脸色都变了,劝他不要这样激进,免得引起这些人的强烈反弹,反而不好。 况且却坚定主意,现在到了该划清队伍的时候了,谁是支持他的,谁是反对他的,谁是墙头派,必须水落石出。 支持他的就是他的朋友,反对他的将来就是他的敌人,墙头派自然需要大力争取,争取不过来就斩除掉。那些敌对派系,将来有能力了都要好好算一笔账。 很长时间以来,况且就对自己在勤王派中的地位一直感到迷惑,后来经过慕容嫣然和周鼎成闪烁其词、吞吞吐吐的话,还有勤王派对他的一些举动,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他就好像罗马教廷的教皇,虽然对欧洲列国没有统治权,可是各国的国王却需要他认可才能合法戴上王冠,不然就是不合法。所以勤王派中的各派系都必须在表面上尊重他,也得确保他的存在。 这当然没有什么证据,仅仅是一种揣想,他此次叫号也是想验证一下,白的是什么样,黑的又是什么样。 实际上结果已经不错了,尽管各方都还是在敷衍,但毕竟没有敢于公开抗命。 武当的两仪八卦阵、天师教的天地大挪移阵他也不是真的需要,只是借此让各家亮明态度。至于海外的君王组织他是最不看好的,却也回复保证从命,这里面当然有猫腻,他知道君王组织不会乖乖服从他的命令,不过是阳奉阴违。 但有些事不撕破脸也有不撕破脸的好处,将来的事只能到时候随机应变。如果君王组织真的肯听命,他也不必一定要求朝廷为他打造一支小型舰队。 “看来公子当初的做法是对的,这些人真的害怕了。”慕容嫣然笑道。 她跟这些人打过许多次交道,每次都头痛不已,没想到这次都响应的都很痛快,毕竟况且要求的可不是几百人上千人的俗家弟子,而是他们的镇教之宝。就是朝廷都不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春季大练兵 “我看见好就收吧,别再施加太大压力,以免过犹不及。”周鼎成道。 这次的事,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虽说是为况且传信,可是况且毕竟施压的对象是武当派,他可是武当派的正宗传人,对自己的宗派自然有深厚无比的感情。 况且要求每个人都必须抛弃原来的宗派意识,全心全意地忠诚于他,周鼎成自忖就难以做到这一点,他不可能对况且不利,却也不能对自己的宗派不利,好在两者还没有冲突,不然他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只是点开胃菜,小意思。”况且不以为然道。 慕容嫣然、周鼎成都吓了一跳,这还是开胃菜,你要的大餐是什么啊,不会把人家连窝端吧? “我这次只是要看他们的态度,并不是要求他们实质性的行动,以后需要时就得要求他们做出实际性的表率了。”况且解释道。 慕容嫣然这才明白他的意思,那两个阵法况且的确用不到,在军营还是衙门都没法布置阵法,所以况且这才说是虚的,武当派和天师教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用一种变相的敷衍答应了。 至于海外君王组织保证的通商路线,谁都知道不可靠,君王组织也不能保证海上路线的完全畅通,海盗联盟跟他们达成协议,双方答应不再袭击对方的舰队和基地,海上通道依然掌握在海盗联盟手上。 这些日子,大校场那里的训练是如火如荼,况且感觉自己真的很命好,戚继光那里一直没有大的动静,这才能始终在帮他练兵。 况且的骑兵编制虽然只有五千人,可是这五千人都有副马,也就是发给一万匹马,他的两府护卫加上纪昌这些人也都是有副马,结果真就凑齐了一万两千匹马,况且就用这一万两千匹马训练骑兵。 “真的有必要吗?骑兵多了不一定好,在江南尤其是沿海,骑兵不容易展开的,用途不大。”戚继光委婉劝他,戚继光练兵大都是步兵,只有很少一部分骑兵,作为中军用的配备。 “反正有现成的马匹,就训练这么多吧,说不定以后真的能用上呢。”况且道。 戚继光也不劝了,知道他有个一万两千人的骑兵战术,总想着训练出适合的战士。 从神机营那里受训的人已经回来了,运回来火铳、火炮等,戚继光开始接手训练他们如何跟步兵配合,组成怎样的阵势,如何集中火力消灭敌人,而不是毫无层次、毫无目的的乱放。 各种步骑结合、步兵和火器的配合,强弓硬弩如何跟火器组成杀伤力最大的火力网等等,戚继光把自己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第六位的将士们。 根据张居正的点拨,百户千户等官职况且也临时任命了,两府护卫统领和纪昌分别担任一个卫的指挥使,他自己亲自任一个卫的指挥使,千户、百户也都由护卫中的官员担任,况且明确宣布,这只是临时性的任命,将来哪些学员立功了,也可以晋升到这些职位上来。 两府护卫统领和一些被任命为千户、百户的武官都眼热不已,问况且他们以后立功后能不能得到正式的任命。 况且告诉他们,如果他们将来能立下大功,有的是职位留给他们晋升,不用争抢这些。这些人这才安心。 现在况且这里还缺一个卫,他也不准备扩招了,将来招募训练的人员也只是作为补充用,多的就再扩充一个卫,锦衣第六卫最多也就扩充到三万人。 锦衣卫风头最盛时有六万多人,不过有许多都是民间人士,不是正式的锦衣卫人员,还有许多寄禄的,真正的锦衣卫人员一般不超过三万人。 “你这支人马练成后,拉出去跟鞑靼打一仗都没问题。”戚继光感到非常满意,主要是兵员素质太好了,他练兵十数载也没挑选到如此多高素质的人员。再加上经费不限制,待遇又高,完全按照皇上亲军的规格来打造,如果这样还打造不出一支堪与鞑靼铁骑作战的队伍,也太说不过去了。 “秋季如果皇上没有命令去福建,就先拉出去跟鞑靼战一场。”况且笑道。 “跟鞑靼战斗还是要依靠雄关和城池,在平原地带跟他们交手不值当。”戚继光道。 况且无语,朝廷为何就不能像永乐帝那样冲出边关,扫平漠北? 这当然是朝廷的政策,跟戚继光等武将关系不大。这种事跟他无关,他也不想多操这份心。 “这些教头你最好长期保留,以后每年都要训练一支新军,既然你能解决经费的问题,应该就没有问题。训练有素的军人跟临时拉壮丁或者按兵户户籍强征来的人员差别太大了,只有训练有素的军人能承受住战火的考验,那些强征来的人员,行军途中就可能逃掉三分之一,上了战场最少也要死一半以上,十个人最后能剩下两三个人就不错了。”戚继光指着那些教头道。 况且点点头,他当然不会放手这些教头,有武定侯帮忙,长期雇佣这些人不会有问题,这些人也喜欢这样,毕竟多了一份丰厚的薪水。 而且这些人现在都知道该当如何练兵了,下次都不用戚继光带人过来帮忙。 一群散兵游勇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自然无法相提并论。 想当年永乐帝发动靖难战争,也是靠着蒙古朵颜三卫做军锋,每次与官军交战,都是这些朵颜三卫打头阵,冲破官军的阵型,随后才是永乐从辽王(宁王的祖宗)处骗来的精兵开始冲锋,这才能百战百胜。 朵颜三卫是元朝遗留下来的蒙古部落,也是百战精师,依然有蒙古铁骑无敌的气势。不过事后花的代价也是太大了,永乐帝把宣府以外的土地割让了一千五百多里给朵颜三卫做报酬,这直接导致宣府边关向里缩进了大片土地。 这在当时并没有任何政治风险,但是谁也没想到,后来却因此酿成了土木堡惨祸。 蒙古瓦剌部落突破宣府边关,急行军设下埋伏,包围了明军六十万精军,几乎是当时明朝全国军力的荟萃,瓦剌一战击溃了明军,几乎全歼,名将英国公张辅战亡,英宗被生俘。这直接导致明朝从仁宣朝的鼎盛时期跌入低估,险些滑入万劫不复之境,过后还是多亏兵部尚书于谦四处奔走,扶持景泰帝即位,才使得瓦剌生擒的英宗失去了奇货可居的价值,而且全国臣民又都看到了希望,最后瓦剌也只得无奈退出关塞。 其实这一役瓦剌虽然大获全胜,伤亡损失也是惨重,过后再没能力大举进攻。最终把英宗还给明朝,开启互市。 瓦剌的首领终于明白,战争不是王道,与明朝互市、互通有无、互惠互利这才是长期共存的真理。 “宣府。”况且忽然叫道。 “宣府?”戚继光一怔。 “鞑靼如果秋季进犯,一定会在宣府图谋突破。”况且道。 “这个不一定吧。他们每次进犯,都是选择多个边关尝试,能攻破那个就大举进入。”戚继光道。 “以前我不知道,这次一定是宣府。我有种特别强烈的感觉。”况且道。 戚继光点点头,也没跟他争辩,心里却并不相信。 “还是要通知宣府总督一声,请他们做好苦战的准备。”况且又道。 “好吧,我明天就给宣府那里发一道公文,让他们多加防范。” 况且一叹,知道这样没用,宣府总督就是接到公文也会扔到一边,鞑靼没有进攻前,那座边关都会存在侥幸心理,希望被选择的突破口不是自己,不过他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此次土蛮进犯辽阳,就是一次迷惑战术,让大家以为这是鞑靼大举进犯的试探手,秋季还会猛攻辽阳,然后从山海关进入内地,山海关才是跟京师距离最近,也是威胁最大的军事要塞。 他晚上回家后,就给皇上上了一道奏折,请皇上督促宣府总督加强战备,秋季如果鞑靼不进犯则已,否则一定会大举进攻宣府。 写完奏章,他拿着去交给周鼎成,让他明天进宫直接交给张鲸,呈给皇上。 锦衣卫就是有这个特权,不用通过通政司递交奏折。 “又想跟皇上要什么?张鲸大人每次看到我脸色都不是很好。”周鼎成笑道。 “不是要什么。只是关于秋季鞑靼可能进犯的事阐明自己的观点。”况且道。 “哦。”周鼎成这才放心。不要说别人,连他最近都怕的不行,况且这是把皇上、朝廷外带勤王派一起折腾的节奏,动作有些太大了。 “对了,这是少林一百零八棍僧的阵法,今天那边刚交上来的。”周鼎成指着几张纸道。 “这个咱们能用上吗?”况且皱眉道。 “如果短兵接触,的确有奇效,不过先得安排人练习少林棍术。老实说,连少林寺现在也没有这种阵法,凑不足这么多优秀的棍僧。不过你要求了,他们也就送来了。”。 “那就安排人试试吧,如果可以也算是一道后手,如果太难就放弃。”况且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皇上急眼了 “那小混账还想要什么?他刚拿走一条街没几天,又要什么舰队了,他究竟都想要什么,能不能一次说完?” 武英殿上,皇上真的被激怒了。 高拱、张居正看着皇上的样子感觉好笑,皇上骂人的样子,真跟骂自己的儿子差不多。当然太子还小,皇上也没骂过自己的儿子。 “两位先生莫怪,我是实在有些受不了这小混账了,自打任用他以来,弹劾他的奏章都堆成一座小山了,我都替他压下来,他擅自征用一条街,我也索性给了,他那里的经费也从没少给过一文钱,他居然得寸进尺,还要什么大海道的舰队?” 皇上的愤怒不是没有道理的,况且天天花的那可是他的内帑,光是锦衣第六卫就快把皇上的腰包挖空了,皇上也是有后妃、一万多太监宫女要养的,都出自内帑,户部可不会给一文钱,皇宫每年还需要修缮保养,哪儿不需要钱啊。 “皇上,况且要这个倒不是为自己,的确是为皇上着想。”高拱笑道。 “皇上,他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如果不清外海,光是设立开放港口没用,商船都被海盗在外海抢劫了,货物根本进不来。”张居正笑道。 “那现在那些商船怎么进来的?”皇上压抑着自己的怒气道。 “他们都是向海盗交过路费的,况且也说过,如果无法清除外海的海盗,不能保证通道的安全,他也只能这样做,不过那时候朝廷上下又是一片弹劾声,会说他勾结海盗,再者说这也有损皇上的颜面。” 张居正和高拱都这样说,皇上倒是转过这弯来了。他先前是没想到这节,还是况且第一个想到了。 君臣三人这些日子关于开放港口谈的很多,就是没人想到如何保证外海通商通道的安全问题,况且还真是第一个想到的。 “可是现在到处都是费用短缺,我这里也没法拿出这笔银子,去哪儿给他弄这么多银子打造舰队?”皇上真是头疼。 如果况且在这里,皇上非踹他几脚不可,太遭人恨了,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嘛。 “其实这事不用花多少银子,依我之见,可以在长江水师和福建水师里选择船体大而且坚固的船只改造一下,主要是要上几座红衣火炮,按照他的构想,每条船要有六座火炮,一百枝火铳,这样的船只有五条就够了。” “每条船六座红衣火炮?那就是三十座。”皇上又磨牙了,很想咬况且几口。 每一座红衣火炮都是大杀器,是宝贵财产,况且张口就要三十座,他怎么不去死啊。 张居正又笑道:“我去兵部、工部查过,库房里还有不少,如果皇上认为可以,银子不用多少。” 君臣三人相处多年,彼此之间也不用朕来朕去的,高、张两人也不用称臣,还是在藩邸时的样子。 “他如果真能扫平外海,给他三十座红衣火炮也可以。”皇上咬咬牙道。 “仅凭这些扫平外海是不可能的,不过可以保证一条通道的安全。”张居正道。 “能做到这些就足够了,仁祖、宣祖那时候,对海盗也是放任不理的,现在想一举扫清根本不可能。”高拱道。 皇上沉吟须臾,叹气道;“两位先生斟酌着办吧,你们觉得可以就可以。” 此时一个内监躬身进来,禀道:“皇上,锦衣第六卫指挥使况且的奏章。” 皇上听到况且两字,就跟被蛇咬了似的,怒道;“拿走,扔掉,朕受够他了。” 内监吓得差点趴下,转身就要走。 “回来,他说些什么,不是,他还想要什么?”皇上暴怒后才醒悟高拱和张居正还在这里,只好强压怒气道。 “况且没要东西,他只是说这次鞑靼如果秋季进犯,一定会选择在宣府突破,请万岁督促宣府加强战备。”小内监两股颤栗道。 “知道了。咦,他什么时候转性了,关心起国家大事了?”皇上这才放心,大松了一口气。 “宣府?兵部不是猜测鞑靼会选择辽阳做突破口吗?”高拱皱眉道。 “嗯,现在一般人都是这样预测的,上次土蛮进攻辽阳,应该就是对辽阳城防的试探。”张居正斟酌道。 “那况且凭什么预测鞑靼会在宣府突破?两位先生看看他的奏折吧。”皇上道。 高拱从内监手里接过况且的奏折,打开浏览一遍后,笑道:“他只是认为土蛮进犯辽阳是故意迷惑朝廷,实则会从宣府突破。” “他既然这样预测,想必有什么根据吧,让他把这条预测证实了。”皇上道。 高拱、张居正都是一愣。 证实?这怎么证实啊,鞑靼那里虽然也有朝廷的细作,可是根本接触不到决策层,这种事根本没法拿到情报证实。 皇上表面平静,心里却一阵快意:来吧,小混账,这回该我折腾折腾你了。 张居正不明白皇上的心思,只好道:“我回去转达皇上的旨意,让他想法证实。” 高拱心里暗叫不好,他可是知道况且的任务里有去大漠刺探情报这一节的。皇上这不是逼着他深入大漠吗?那可是有去无回啊。 张居正当然也知道,不过就算如此,也只是派些人过去,就算一去不返,就是损失几名手下。 晚上,张居正把况且找来,怒道:“你闲着没事,上什么奏折啊?” 况且一头雾水,自己公忠体国还能出什么毛病吗? “你预测鞑靼会选择宣府突破,跟兵部和各边关的预测都不同,皇上要你想法证实你的预测。” “什么?”况且差点跳脚。 这算什么事啊,朝廷那条条例规定预测者必须拿出可靠的情报来证实了?如果是那样,就不是预测而是真正的情报了。 “怎么样,头疼了吧,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你回头想法派人去塞外,能打听到什么就打听什么,回来也好交差。”张居正道。 况且明白不是这回事,这是皇上对他的试探,估计皇上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自己跟勤王派的联系,就出了这道难题。如果他想完成这差事,就得调用勤王派的高手,那样就给皇上提供确凿的证据了。 这是个难题,不这样做完成不了皇上交给的差事,可是这样做有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你那里不是有两万人吗,排出十几个人去塞外,就算都回不来,至少也表示你认真去做了。”张居正给他出主意。 “好吧,回去我就安排。”况且点头道。 “另外船的事给你搞定了。” 张居正对他说了要在长江水师和福建水师选择现成的船只改造成能在外海作战的舰只,火炮、火铳也都答应他的要求。 况且大喜,虽然只有五条船,也不是郑和舰队那种威风凛凛的楼船,但毕竟有了良好的起步。 有了这五条船,他可以不用依赖君王组织了,或许不依赖了,反而能撬动君王组织。 三十座红衣火炮、三百枝火铳,这可是一笔让人眼红的财富。 看来朝廷还真就是缺银子不缺东西,红衣大炮这种杀器都能一下子拿出三十座。 回来后,况且只得又找到慕容嫣然和周鼎成,商量皇上要求证实他预测鞑靼会从宣府突破的事。 “这事怎么办好?”况且头疼了。 “这可不好办了。必须深入鞑靼的都城,还得想法抓到上层人物,最少是大部落的头领,才能逼问出这样的情报。”周鼎成苦笑。 “是啊,我也知道难办,怪我手贱,没事给皇上上什么奏折啊。”况且恨恨道,恨不得把自己的手剁了。 “按咱们的能力做这种事虽然有难度,却也不是办不到。可是这样帮助朝廷,内部的人会有很大的意见。”慕容嫣然道。 “这是什么话,鞑靼一旦破关进入内地,遭殃的就是几十万平民百姓,咱们这是帮助天下众生百姓。”况且叫了起来。 他的确是这样想的,朝廷并不是很在乎鞑靼的突破,损失的不过是一般的平民,鞑靼很少会全力攻打坚固的城市,他们的目的就是劫掠,抢够了也就退回塞外。 可是况且想到无数的乡村小镇都被鞑靼铁骑蹂躏的场景,无数手无寸铁的平民被杀害,妇女被奸淫,孩子死在鞑靼的马刀下,还有更多的平民被驱赶牲畜一般赶到塞外做奴隶,实在是无法忍受。 他向皇上上奏折正是希望能尽一点心力,不过这结果他的确没料到。 “如果勤王派里意见分歧太大,不肯效力的话,我亲自去塞外。我可以去塞外行医,那里的人缺少大夫。我可以借这个名义想法弄情报。”况且毅然道。 “不行,公子绝对不能冒险行动。” 周鼎成和慕容嫣然都震惊的站起来。 “没什么不行的,他们不肯为天下苍生做贡献,我自己来做。塞外虽然风险处处,却也未必没有活路。”况且冷笑道。 他这样说也不是气话,他父亲早年确实曾经被逼得逃亡塞外,靠行医在塞外呆了几年,过后才返回内地。 据他父亲说,鞑靼虽然凶狠,对大夫特别尊重,因为塞外极为缺乏大夫,各种名贵草药却生长不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执意闯大漠 “不行,公子决不能身处险地,这绝对不可以。”慕容嫣然再次强调。 周鼎成没说话,他估计武当教那里也不会赞同况且的做法,出人更是不可能。要说在塞外有影响的应该是全真教,可是全真教比天师教还难打交道。 “这事全真教应该可以办到,就是他们太难说话了。”周鼎成最后道。 “他们跟咱们是什么关系?也属于咱们这个派系吗?”况且问道。 “应该不是吧,我还真的不清楚。”周鼎成道。 “不算,只是关系一直很好,彼此之间也有一些往来,主要还是相互照应的关系。”慕容嫣然道。 况且倒是知道全真教的丘处机当年跟成吉思汗交情很深,被成吉思汗称为老神仙,蒙古人的确对全真教的人比较信服,这是历史造成的。 “全真教教主也住在京城吧?”况且问道。 “在,不过你不能直接接触他,这样太不安全。”慕容嫣然道。 “为什么?”况且有些不悦。 “出于安全考虑,公子的身份必须尽可能的保密,更何况这是京城,万一被人识破,宣扬出去,公子就只好转移到地下了。”慕容嫣然道。 况且无奈地叹气,慕容嫣然如果不是拿出这个理由,他绝对不会低头,但是他最不愿意做的就是被强行转移到地下甚至海外,那样隐姓埋名地过日子是他宁死不肯做的。 “我以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去拜访呢?”况且道。 “不行,全镇教主地位非常高,就是当朝权贵他也未必给面子的,除非皇上给他下旨。可是即便皇上下旨,他不肯从命的话,皇上也不会怪责他,全真教毕竟属于出世教派。”慕容嫣然苦笑。 “什么狗屁出世教派,他们不是在京城照样娶妻纳妾,花天酒地吗?住着王公的府邸,享受着滚滚红尘,还装什么世外高人。”况且大骂起来。 慕容嫣然和周鼎成都不语,况且还是年轻,许多事根本不了解,这些大教派情况复杂无比,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至于出世入世这些解释权归人家所有,外人也没法干涉。 “让他们都滚蛋,我不用他们,我自己去。”况且怒发冲冠。 他真的受够这些了,动辄就是规矩规则,要不就是情况复杂说不清楚,这连患了麻痹症的病人都不如,分明就是全身瘫痪了。 “我再去想办法,公子也别急,更不用生气,这事我负责给您一个交代。”慕容嫣然说完就走了。 周鼎成本想留下劝几句,可是想想也没法开口,不知道该怎么劝,最后也悄悄走出去。 对这些教派来说,只要自己的利益不被触犯,就是天下平民百姓死掉多少他们都不会动一点心,这样的教派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他们却坐享朝廷提供的尊贵无比的地位,享受着四方教民的血汗脂膏,高层都荒淫无度,卑鄙无耻下流,在外却还摆出一副神仙似的面孔。 况且越想越气,恨不得先率人把几个教派灭了。 这当然只能想,做是根本做不来的,他再霸道也没有能力向几个大教派动刀子。 他想了半天,起身去了内宅,找到九娘,问九娘能不能做出特别像鞑靼人的面具。 “鞑靼人?你要冒充鞑靼啊,小心出门被乱砖打死。”九娘诧异,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干什么你别管,就说你能不能做吧。”况且坐在她对面道。 “耶嗬,你这是求我啊还是命令我啊,这什么态度啊?”九娘冷哼道。 “求你,求你好吧。我真的需要,你别问我干什么。”况且很想表现出一副诚心诚意求九娘的样子,可是他满肚子的火气,怎么装也装不像。 虎着脸求人,那也叫求人? “不是皇上又要杀你,你想逃跑吧?想跑路也别去塞外啊,那里的鞑靼听说吃人肉的,还是去海外吧。”九娘以为他出什么大事了,很少见他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 “不是,真是有特殊的用处,你别问。”况且道。 “不行,你不说清楚我就不会给你做。”九娘翘着一双秀美的脚,晃了几晃道。 况且正在气头上,也懒得多说什么,站起来转身就走。 “回来,你给我说明白。”九娘在后面喊道。 况且不理会,直接走出内宅。 他找到纪昌,吩咐道:“你明天去大鸿胪寺,让他们给我派个蒙语传译来。” “大人,您要做什么?”纪昌一头雾水。 “你不用管,只管照我的话去做。” “是,大人。”纪昌不敢多问。 大鸿胪寺就是当时的外交部,专门负责接待各国使节和上贡的使者,也有当时各种语言的翻译,当时叫传译。 “你这是怎么了,被谁气成这样?九妹说你对她都发脾气了,气的她在里面哭呢。”萧妮儿和左羚也被惊动了,来到外书房看况且。 “没事,公务上的事。”况且道。 左羚和萧妮儿交换一个眼色,都猜测况且为何会如此失态。 况且历来养心工夫好,很少发脾气,也很少如此不冷静,显然是被什么事刺激的太狠,有些失控了。 “你就是太累了,要不去香君那里散散心吧。”左羚笑道。 “为啥去她那里散心?”况且心不在焉。 “香君可是一枝解语花,最擅长给人排忧解闷了。我们姐妹拙口笨舌的都不行。”左羚拉长声音道。 况且苦笑道:“好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给我添乱了。” 左羚冷笑道;“听到了吧,咱们只能添乱干不了别的。” “好了,你就别怄他了,他都气成啥样了。”萧妮儿心疼道。 “我不是怄他,我是真心想让他去香君那里散心的,他倒说咱们添乱。”左羚也被气着了。 萧妮儿无语,你那是真心话?谁信啊,我怎么都听出酸味了。 “够了,公子想要亲自去塞外刺探情报,去就是死路,你们还想跟他怄气吗?” 慕容嫣然实在听不下去了,冷哼一声走进来。 她可不管什么夫人小姐的,她的眼里只有况且、公子一个人。 “什么?”左羚和萧妮儿都吓得花容失色,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当然不会让他去,就是我亲自去,也不会让公子冒险,不过你们也该让他静静心了。”慕容嫣然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左羚和萧妮儿脸色青白地退出去,她们对慕容嫣然还是很敬畏的,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况且的安全,关键是她能保护况且,这可不是嘴上说说的。 “公子放心,我会跟各派联系,如果他们不肯派人去,我亲自去。”慕容嫣然道。 “不必,我再想办法吧。”况且淡淡道。 他也不想让别人置身险地,尤其是深入塞外上千里,很难活着回来。他想去是要靠着大夫的身份,真有可能混过去,别人去就没法混在鞑靼各部落里了。 “他这是想干嘛啊,不想要我们娘们了?”萧妮儿回到房里后哭泣道。 “他想干什么,自己去塞外?不要命了?”九娘惊醒过神来,也不哭了。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这不是发疯吗?”萧妮儿流泪道。 “你放心吧,姐,我师父不会让他去的,他要是真的去了,就全都乱套了。”九娘道。 如果况且出了事,涉及到的可不只是这个家,而是涉及到整个勤王派,九娘虽说知道不多,这一点还是知道的。 左羚也闷头垂泪,她真的很后悔跟况且怄气了。其实让他去香君那里散心的确是真心的,只是话说出口后就变味了。 “给老夫子寄信,只有老夫子能劝住他。”萧妮儿忽然说道。 “对,他谁的话都不听,就是听老夫子的。”左羚也恍然道。 “再派人把香君接来,他看到香君就高兴了。”左羚又道。 “姐姐,你就别再说这话了。”萧妮儿都不愿意听了,这不纯粹添乱嘛。 “我是说真的,你们怎么不信,他见到香君保证就开心了,什么愁事烦事全都没了,香君有这个本事。”左羚认真道。 “对,他就是个大色狼,还给香君画过光着身子的画呢。”九娘也跟着凑趣。 “你怎么知道?”左羚很是诧异。 “我当然知道了,我亲眼见过的。”九娘有些忸怩。 况且给李香君作画时,九娘和慕容嫣然正在李香君住宅附近监视动静,都看在眼里了。 况且给李香君作画的事,萧妮儿和左羚都知道,九娘这个状告的是失败了。 两人还真的派两个女护卫坐车去李香君那里去请人,李香君大吃一惊,听明白怎么回事后,却不肯动弹,只是写了一张纸条让她们带了回来 左羚见没接到人,就问怎么回事,女护卫只好实话实说,左羚打开纸条,见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左夫人艳冠天下,奴家蒲柳之姿,就不献丑了。 左羚无奈,知道李香君不肯上当。 李香君也是冰雪聪明,在人情世故上,左羚和萧妮儿加起来也不如她。她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却也知道坚决不能来,否则就会成为两位夫人的死对头。 放着两位夫人不能让况且开心,她来况且要是真开心了,两位夫人还不恨死她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仁慈的暗器 李香君也在为况且担心,在灯下皱眉不语,她不知道况且身上究竟发生了何事,两个女护卫坚决不肯说。 “公子出了什么事啊?” 菲儿、婉儿都跟着发愁了。 况且给了她们那间茶楼后,她们真是开心极了,每天都有理由出去逛一圈,不用再天天憋在家里仰脸看天了,而且干的都是正事,忙着呢。 李香君经营茶楼的本事一点不弱,她请了几个擅长丝竹的女孩子每天在茶楼弹奏曲子,茶楼布置也都焕然一新,为客人创造出仙境般的感受。 每隔十天,茶楼还举办一次歌舞夜宴,请来一批擅长歌舞的女孩子表演霓裳羽衣曲。 瘦马家族提供的这些女孩子训练有素,她们的表演深得观众喜爱,在京城里一样生意兴隆,甚至不亚于扬州。 水月阁本来就是北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茶楼酒楼,李香君只是稍稍动些手段,就比原来更增人气,尤其是歌舞夜宴,许多王公贵族都纷纷慕名前来欣赏观看。 其中自然也少不了闹事者,甚至想要强买甚至霸占那些女孩子,可是有况且的人在弹压,那些恶少听到况且的大名,即刻吓得屁滚尿流,没人想跟况且这京城第一霸别苗头。 这些人后来也想明白了,没有本事没有背景的人敢开水月阁?敢设歌舞夜宴?也只有那个莫名其妙霸占了一条街,据说是皇上的私生子的人才有这个胆量。 北京城里原本有一些恶霸家族也都偃旗息鼓,唯恐况且哪天盯上他们,再玩把黑吃黑。 茶楼的利润全部归李香君几个分,左羚没有要分成。 “公子不会是跟两位夫人打起来了吧?”婉儿猜测着。 “他自己不来,就当没发生,咱们也管不了。”李香君这样说着,美丽的面孔上还是愁云密布,令人视之怜惜。 “要不咱们过去看看?左夫人其实人很好的。”菲儿鼓动道。 “这些人情世故你们还不懂,对付这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别管。”李香君苦笑道。 “小姐,你说公子会不会因为那事跟两位夫人闹起来了?”菲儿忽然脸一红道。 “什么事?”李香君一怔。 “就是你们……那事呗。”菲儿忸怩道。 “对啊,可能两位夫人受不了公子了,才叫小姐去救驾的。”婉儿也恍然大悟道。 “胡扯。”李香君瞬间脸都红了。 “有可能啊,公子平时清秀温柔,那方面太粗暴了,简直像野牛。”菲儿红着脸小声道。 “嗯嗯,比野牛还凶。”婉儿也是战战兢兢点头道。 第一天况且到这里时,的确闹出的动静太大,这两个鬼丫头就患上恐惧症了,尤其是她们后来上楼看到地上已经成了碎片的床板、四分五裂的床架子,更是吓得小心肝都要碎了。 这可是铁床啊,都被折腾成这样,她们的血肉之躯到时候还不被折腾成肉馅了,可以直接包人肉包子了。 李香君过后再三解释,这张床是不良商家卖的伪劣品,原来那家人上当了。 两个丫头死活不信,反而认为小姐一定是修炼了什么护体神功,这才能抗住这番凶残暴戾的蹂躏,于是没事就跪求着小姐传授神功,气的李香君一佛出世,二佛生天,索性不解释,告诉她们到时候她们自然就知道了,不用多瞎想。 这话让她们更是吓得晚上睡不着觉,到时候就知道了,什么意思啊?非得临死的时候才能知道,那还有什么用啊? 这以后况且来过几次,两人见到他马上就小脸变色,上茶后赶紧有多远躲多远,就怕况且什么时候忽然瞄上她们,心血来潮,来一番辣手摧花。 脑补着况且做那事时化身为野牛猛兽的样子,她们就直接进入噩梦了。 况且看到这两人的表现,倒是自鸣得意,没事反倒挑逗她们玩耍,更是吓得两人没地方躲、没地方藏,战战兢兢。 至于雪儿那丫头,更是每次连面都不敢朝,死死躲在厢房里,怎么唤都不出来,直到况且走后才敢露面。 况且在家里也知道了这出闹剧,心里气的更是无可如何。 “香君?” 他忽然想到一点,盐帮应该在塞外有关系吧,他们好像一直在贩卖私盐到塞外,换取马匹牛羊回来。 对了,如果真要去蒙古,可以借助他们的路线和关系。 况且铁了心要去一趟蒙古高原,他受够了调谁都调不动,只能得到一大堆各种各样烂理由的这些事。 “如果要跟人交手怎么办?不杀生也得自卫吧。”他又想到了这茬。 于是把深藏在书柜里的原来在凤阳打造的那批暴雨梨花针拿出来,这些暗器或者是绑在手腕上的,或者是藏在袖筒里的,有扁平盒子形的,也有笔筒形的。 这些也都是杀生大器啊,就是笔筒形的暴雨梨花针,也足能制一个人于死地,绝对没有活路,哪怕他动*救都没用。那种扁平盒子形的暴雨梨花针杀伤力更大,如果两三个人聚在一起,基本不是死就是伤。 能不杀生还是尽量不杀生,哪怕是自卫。 况且这样想着,能不能改造一下,把里面的针换成麻醉针,另外减少发射量,避开对手身体的要害部位,这样就能达到制住对手却又不杀生的目的。 麻药他能配制出来,只是发射的根数和位置却不是他能控制的,毕竟这东西不是他造的。 暴雨梨花针当时是根据他提供的图纸打造的,他对其中的构造了如指掌,于是把暗器拆开,查看了暗器内部所有针的位置。 他是想对应人体穴位图放置这些针,发射后应该精准地射入对手的穴位,哪怕没有麻药,也能令对手瞬间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拿起笔,重新画图纸,准备找人重新打造一批暗器。不过这种暗器只能由他来使用,发射时需要对准对手的正确位置,不然的话,或者杀生,或者根本射不到人。 他的目的是不杀生,而别人都是追求最大的杀伤力,这个暗器称为“仁慈梨花针”才准确。 他画了整整一夜图纸,反正也气的睡不着,索性干活。 人体经脉穴位图他想都不用想就出现在脑子里,他现在要计算的是这些针如何能分散开,还能射中每个穴位,这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他在纸上画着,然后计算着,又在脑子里模拟,到了早上才差不多敲定下来,画好图纸后,他准备找人去工部打听有没有这方面的能工巧匠,以锦衣第六卫的名义打造一批,他当然用不了这么多,可是只有这个名义最适合。 早饭时,他找来纪昌,让他到大鸿胪寺时顺便再去一趟工部,让工部先按图纸打造几件东西的样品,而且速度要快,如果工部的人搪塞,就去找张大人帮忙。 纪昌学会了执行任务不提问的习惯,接过图纸小心翼翼地塞入袖筒里。 况且早上吃的也很简单,这些护卫们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有时候是稀饭、馒头、包子、咸菜,有时候是豆浆油条豆腐脑。 “喂,你小子有事倒是说明白啊,昨天你好好求求我,我就答应你了。”九娘跳着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根糖葫芦。 况且看的直发笑:“早餐吃这个?” “怎么不行啊,我愿意。”九娘说着,咔擦咬下一个糖葫芦,嚼的咯嘣脆,弄得况且牙酸酸的,都有些馋了。 在这个家里,敢叫他小子的也就九娘独一份了。别看这小姑娘天真少女似的,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况且现在还记得她杀人时的“英姿”,他都有些惧她。 “那我现在好好求求你。”况且笑道。 “晚了,我师父说了,不论你求我什么事都不许答应,不然就把我逐出山门。”九娘说着又是咔擦一声,吃的况且直为她那口洁白如玉的牙齿担心。 “真遗憾啊,我还真想求你过几天跟我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呢,看来不行了。那里好吃的真多啊。”况且故意装着无比遗憾的神情道。 “什么好玩的地方,都有什么好吃的?”九娘登时来了兴致。 “说也白说,不说了,看来只好领别人去了。”况且道。 “不说就不说,谁稀罕似的。不对,你骗我的。”九娘说到最后一下子醒过腔了。 况且什么时候带她出去玩过吃过,根本没有的事,显见是骗她的。 “我没骗你,绝对是真的。”况且正色道。 “那是什么地方?”九娘半信半疑。 “蒙古高原啊,风景秀丽,一望无边,有羊肉串、烤羊腿、手抓肉。”况且眯起眼睛,装出一副陶醉的样子。 “去死。”九娘说着,就踢他一脚,不敢真的踢他,就踢在他坐的椅子上。 这一脚真把椅子踢出去了,差点把况且摔个仰八叉,好在况且也是练就多年功夫的,两腿一用劲,稳稳地扎个马步。 “还不错,不过也不够资格跟本姑娘得瑟。” “大人威武。” 几个护卫正好走进来,见到况且扎马步的样子,都纷纷喝彩。 况且直起身,笑道:“老了,不如从前了。” “你就使劲得瑟吧,昨晚谁跟火上房似的跳个没完。”九娘气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黄金家族 九娘见护卫们进来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人,走到门口时才回身道;“本姑娘心眼好,告诉你吧,那张面具就能变换容貌,你不是画家吗,想换成什么脸,直接画上就行了。”说完扬长而去。 护卫们都恭谨地站在一边,唯恐得罪这个小祖宗。 他们都知道,在这个家里最不能招惹的就是九娘了,招惹了别人还都可能有缓,得罪了这位大祸马上临头,神佛都救不了。 他们也都知道,就因为这个小祖宗,他们的大人才不敢擅自进入内宅,天天憋屈地在外书房独眠,夫人们还得到外面来跟大人相会。 这些话是里面那些女护卫一言半语慢慢透露出来的,那些女护卫经常跟男护卫一同保护左羚、萧妮儿出入府邸,也逐渐混熟悉了,经常闲聊天。 况且听了九娘的话却是一阵欣喜,那张面具他从来没用过,居然有这么逆天的功能? 他吃过早饭后,找到肖雪衣,现在每天陪送左羚去一条街的都是她领队。 “你找到香君,给我带一封信。”况且递给她一封信。 “红叶传情啊。”肖雪衣笑道。 “胡说,是正经事。” “人家昨天没来,这就想的不得了了,不如自己去一趟,何必写信啊?是不是得罪人家了。”左羚从自己房里出来,一开口就是醋坛子味儿。 “是正经事,你们不信,可以看信,没有保密的内容。”况且苦笑。 “那怎么敢啊。不会是嫌店铺给她的少了吧,要不然多给几间也行,不能让咱们男人在人家那里受气啊。我们姐妹虽然不在你心里,却还是心疼自己男人啊。”左羚道。 左羚昨天没请来李香君,真的生气了,以为李香君认为况且占了一条街,只给她一间店铺,其余的都给左羚了,自己得到的太少了,所以跟况且怄气。 况且知道李香君不是那种人,她虽不能说是看破红尘的人,却真的不是很看重银钱。 “香君不是那种人。”况且苦笑道。 “是啊,她不是那种人,那就是我是了。”左羚酸溜溜道。 况且越听越不是味儿,赶紧溜走。 没办法,谁也惹不起,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圣人诚不我欺也。 谁他奶奶的再说三妻四妾是男人的福,老子保证不打死他,老子累死他。况且心里暗自发狠道。 丫环女护卫们都捂嘴笑,大人只要进了内宅,就是落尽羽毛的凤凰了,什么威风都不见了。 “你也真是的,大清早的就不依不饶的。”萧妮儿走出来皱眉苦笑。 “我不是不依不饶,他对李香君就是偏心,不是店铺和钱上的,是真正偏心。”左羚也不知在哪儿吃了这么多醋,就是跟李香君叫上劲儿了。 萧妮儿一叹,越说越乱,不说也罢,这种事没法劝和。 上午况且在大校场看了一阵学员们的演练,又恢复了他一军主帅不可仰视的凛凛神威。 现在这里依然是演练阵法,戚继光一口气传下十多种阵法,这些人只是初步掌握了基本动作,离真正能对阵杀敌还远着呢。 神机营被戚继光拉出去另找地方演练火炮和火铳的运用战术,在戚继光手中,火铳是跟火炮集中一起构成火力网,而不是分散开结合弓箭来用,况且认为这种战术更佳。 还有五千人在两府护卫统领的带领下去练习骑术,这是况且要求的。尽管他也认为以后可能主要是在沿海对倭寇海盗作战,再以后可能走向外海,骑兵可能真的面临无用武之地,不过他记得就算两栖登陆作战,坦克还是最重要的武器,有时甚至是胜负的关键,他现在就是把骑兵当成坦克来使用,骑兵战术也就参照坦克兵团的战术。 在这里演练阵法的都是步兵,他们主要是防御多于攻击,尤其是结合神机营,可以在任何地方组成无人能破的坚固阵法。 这当然是设想,是否真有攻不破的坚固阵法,他也不知道。 他原来考虑过运用圆形防守阵地,也就是后世最有名的刺猬防御战术,不过那都是*时代的产物,而且需要掘壕固守。 他没上过军校,也不敢就凭读了几本军史着作就自认为军事家了,所以还是老老实实按照戚继光的战术来,毕竟戚继光才是当代最负盛名的军事家。 “大人,传译来了。”纪昌走上高台,在况且耳边道。 况且转头一看,高台左侧果然站着一个人,还是一个蒙古人,虽然身着汉人服装,那脸型一看就能辨别出来。 “卑职巴图鲁拜见况大人。” 况且走过去,那人就诚惶诚恐地弯腰屈膝,要全副礼节参拜的样子。 “不要拘礼,我还年轻,受不了这些大礼,当朋友交往就行。”况且扶住他笑道。 “不敢。”巴图鲁可是久仰况且“威名”,身上汗流浃背的。 现在要说京城里最遭人恨,也最让人恐惧的就是况且了,京城第一霸已经是公认的了,而且皇上私生子的谣言已经坐实,况且不承认,只会越描越黑。 况且其实就干了两件不靠谱的事,第一件事就是跟锦衣卫的指挥史秦端明公开在京城大街上武装械斗,第二件就是抢占了一条街。 不过有这两件事就足够了,因为京城来头再大的恶霸也不敢干其中一件事,难度太大,根本做不来。 原本锦衣卫就是京城里的合法恶霸,只是几十年来锦衣卫被嘉靖帝收拾的服服帖帖,不敢随便扎刺,老百姓已经忘了锦衣卫有多么遭人恨了,况且倒是勾起太多人很久远的记忆。 “巴图鲁,我想要学蒙语,最快速度多长时间能学会?”况且直接说明用意。 纪昌在旁愣怔住了,大人学蒙语做什么啊,不会是在外面看上哪个蒙古妞了吧? 北京城里有许多蒙古人居住,他们都是在太祖、成祖年代就归顺过来的,在中原安家立业,许多人依然在军中当将官,汉人把他们视同一家人,并没有任何歧视。 “这个,最少三年吧。”巴图鲁想了一下道。他还是尽量压缩了时间。 “三年?两个月如何?”况且问道。 “不可能,大人,请恕罪。”巴图鲁脸色都变了。 他可是知道一些大人物的乖僻,说出的事你敢说做不到就直接杀了你。 “那我主攻文字语言呢,口语只学最基本的日常用语?”况且又问道。 三年?那怎么行,他必须在夏季之前决定是不是亲自去蒙古高原,不然的话,在秋季前根本回不来,就算是从最近的辽阳出发,到鞑靼的都城也很远的。 鞑靼的都城哈拉和林,这里也是成吉思汗黄金家族世代的都城,就像汉人心目中的长安差不多。 巴图鲁不敢说话了,这是根本做不到的事,虽说蒙古语的确比汉语简单一些,可也毕竟是一门成熟的语言,不可能两三个月就能熟练掌握。 当初蒙古人并没有自己的语言,成吉思汗统一蒙古高原后,就想着创造自己的语言文字,当时最成熟也最优秀的语言自然就是汉语汉文,不过成吉思汗怕重蹈大金的覆辙,没有选择汉文,而是让人参照契丹的文字加以改进,创建了蒙古文字。 蒙古人是看着强大的契丹倒下的,也是亲手打翻了曾经强盛无比的大金,他们后来总结了经验教训,认为契丹是亡于佞佛,大金则是亡于儒家。 所以忽必烈占领中原,建立大元朝后,坚决拒绝被汉人同化,拒绝汉人的语言和文字,只不过却没想到自己的子孙最后败于内部的征伐。 元朝末年,正是内部诸王各自连年不断的征伐,汉人才趁机而起,趁着蒙古人内战不休都筋疲力尽时,才打倒了元朝这个庞然大物。即便在当时,蒙古铁骑依然具有无敌气势,名将徐达率精锐四万进入蒙古高原追击元顺帝,却被蒙古将领王保保率军伏击,一战之下,徐达的四万精兵全军覆灭,从此以后明太祖多年都没有对蒙古高原用过兵。 到了后来诸王出阁,分封各地,执掌兵权,太祖才让诸王统帅元勋宿将进击蒙古人,却只有燕王朱棣敢于深入,大有斩获,成就最高的还是蓝玉,率军大破蒙古主力,把王妃都生俘回来。 这蓝玉也是个惹事的主儿,他生俘了王妃,贪恋蒙古王妃美色强行霸占,过后凯旋回师时,因为是夜晚,边关看不清大军是敌人还是自己人,死活不肯开关门。 蓝玉大怒,命令全军攻打边关,毁关直入,成了明代唯一一个攻打自己边关的名将。 朱元璋知道这两件事后,气的切齿痛恨,但因为蓝玉功劳太大,又是太子的舅舅,没有过于责罚他,依然封他为国公,蓝玉又在国公的封号上挑刺,说朱元璋对自己不公平。 过后朱元璋屠戮功臣,虽然过于惨烈,这些功臣也未必没有自己取死之道。 “每天两个小时的语言文字,两个小时的口语学习,我下午或者晚上才有时间,你可以吗?”况且想尽量在晚上开小灶学习语言,反正他睡觉少,几天不睡都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借力盐帮 “行,大人怎么说怎么好。”巴图鲁诚惶诚恐道。 他来前,大鸿胪寺的官员就告诫他,千万伺候好这位况大人,不然的话,谁也保不住他。这位巴图鲁就跟踏上鬼门关似的来见况且,行前还给家人写下遗书放在衙门里,告诉同僚,如果他此去不返,就请同僚把遗书交给家人。 “这样,我替你在大鸿胪寺请好公假,每天我有时间就会派人接你,学完后送你回去,其余的时间你自己做主。”况且道。 巴图鲁使劲点头。 “纪昌,先给这位二百两银子,算我预交的学费,等学完后再付其余的。”况且吩咐道。 “不敢,卑职是奉命而来,不敢要大人的银子。” “给你就收着,我从不白用人。对了,你那里的蒙文书籍多拿一些过来给我。” 巴图鲁脑袋里嗡嗡的,是被吓的,不过话倒都听明白了,连连点头。 蒙文书籍很好办,他手里就有一堆,就像一般的秀才家里都有四书五经一样。根本不用去书馆、史馆去查找。 况且说完就示意纪昌送这位巴图鲁回去。 纪昌过去拍着巴图鲁的肩膀笑道:“走吧,老兄,我派人送你。你回去后这作息时间可要好好调调了,白天多睡些觉吧。” 他可是知道大人经常通宵不眠的,真要是学起劲儿来,巴图鲁也得陪着熬夜了。 “嗯嗯。”巴图鲁答应着,跟着纪昌走了。 况且继续观看学员们演练,有他在没他在真不一样,有他站在这里,就是无形的鞭策,学员们就是累了也不觉得累,继续鼓足干劲练着。 “大人,您这是看上哪个蒙古妞了?不过北京城里的蒙古人都会汉语啊。”纪昌派人送巴图鲁回去后,涎着脸凑近问道。 “蒙古妞儿?你也真敢想。不要瞎想了,跟这个没有一丁点儿关系,也别多问了。”况且摆摆手。 临近中午时,又有人来找况且。 来人是四十多岁的商人,带着两个长随模样的人,见到况且就要纳头便拜。 “不用多礼,请问贵姓?”况且看到这人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小人是北京这儿的头儿,免贵姓柳,贱名三更。香君姑娘说大人找我有事吩咐?”来人点头哈腰道。 “柳兄就是贵帮在这儿的分舵主吧?”况且小声问道。 “什么分舵主,都是江湖道上的称呼,在大人面前不值一提的。”柳三更陪笑道。 “柳兄我是有些事想请教,还有些事可能麻烦贵帮兄弟们帮忙,咱们找个地方说话。” 况且带着这三人进城,找到一个偏僻些的酒楼,要了一个包间,坐下后,柳三更笑道:“没想到还有机会当面拜见大人,我们大龙头都说了,没事不许打扰大人的。如果大人有吩咐,我们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嗯,没有那么严重。一会儿再说。” 酒菜上来后,况且先陪柳三更喝了两杯,那两个长随在外面的桌子上由纪昌手下的护卫陪同,纪昌亲自令人把守包间的大门。 “柳兄,是这样,贵帮在鞑靼那里也有人员吧?”况且问道。 听到况且这样问,柳三更苦笑,这话没法回答,如果说有,那可是犯法杀头的勾当,比贩卖私盐罪还要大,那可是通敌的大逆之罪。不过要说没有,谁也不会相信。 鞑靼当然也要吃盐的,从朝廷买不到,就得高价从商人手里买,盐帮当然不会错过这发财的好机会。 “我不是以官方身份问这件事,而且出了这个门,咱们都忘了今天这个会面,假如说,贵帮在那里有买卖,咱们只是假如啊,那么假如我想要一张出入鞑靼部落的安全路线图应该能办到吧?”况且说道。 柳三更苦笑,沉吟再三,才无奈开口道:“况大人,这话也就是您老人家问,别人问我是不会说一个字的,如果只是假如的话,不是真的啊,是假如,我们也就有可能知道这样的路线图。” 况且一听,心中高兴,这就有戏了,假如柳三更一口封死,他也没辙,毕竟根本没有证据,就是有证据,他没事也不想跟盐帮撕破脸,毕竟因为香君的事,他和盐帮还是有香火情的。 他本来也就是猜测盐帮会在蒙古高原有一定势力,没想到还真是一猜就中。 “嗯,那咱们再假如一下,只是假如啊。我的人如果深入鞑靼部落,身份暴露,遭到追杀,贵帮在那里的人员有没有可能把我的人安全送出来?” 听到这话,柳三更不淡定了,如果只是提供路线图,虽然冒点险还不算什么,如果要保护输送况且的人,也就是朝廷的人,就会得罪当地的部落,甚至得罪最上层的人,盐帮在那里的人会有被全部杀掉的危险。 “大人恕罪,这个小人得请示大龙头,只有大龙头才能决定这事儿。” “那好,跟你家大龙头说,我今年底或者明年初就会兑现他和我先前的约定了。” 柳三更脸上闪过一丝犹疑,他并不知道况且跟盐帮的协议。 “你把我的原话带到就行了。”况且道。 “一定,小人一定原话带到,一个字都不会错。”柳三更说完,真的怕自己弄错,去柜台要来纸笔,当着况且的面写下了,当然只是写着年底或者明年初兑现先前的约定,并没说谁跟谁,更没说什么事。 “还有,假如上面的都成立的话,到时候我可能需要十几块你们的身份牌,还有联系你们的人的方法,当然这些不一定能用上,只是作为预备手段。”况且道。 “好吧,小人一并请示大龙头,保证最快速度回复大人。”柳三更郑重道。 他原本心里还有压力,唯恐况且给他出难题,现在一切事都可以请示大龙头,将来就算是出了天大问题,他也不用负责了,所以他现在反而是一身轻松。 况且又跟柳三更闲聊了些蒙古高原的事,可惜这位老兄知道的寥寥,他并没去过蒙古高原,一直在北京这里负责。 况且并不失望,盐帮如果真肯帮忙的话,问题就好办多了。 进入蒙古高原可不是高手多就行的,盐帮在那里经营多年,一定有许多藏身处,更会有多条安全路线,另外他们也能跟一些部落首领有交情,这样自己真要带人进去的话,即便遇到一些麻烦,也应该可以活着出来。 不要说别的,在陌生的险境中,一个熟悉路经的向导比几个高手还有用,草原大漠,想要辨识路径不会很容易,到时候就是有司南针也未必能解决问题。 况且吃完后,没有马上离开,他不想让人看到他跟盐帮的人走在一处。 他想着学蒙语的事,笑了,不是狂妄自负,在两个月内学会一门语言,对他还真不是什么难事,他有这方面的经验。 在他前世里,就有一个同学三个月学会一门语言的基本对话,能看最基本的读物,他在大学时开的第二门语言是日语,也就是半年基本就掌握了。 不过他学的英语和日语都是现代语,不知道十七世纪的英语和日语是怎么样的,也不知能不能顺畅沟通。 日语倒是不重要,现在哪怕真正的倭寇也都说汉语,倭国正式场合还是全面使用古汉语。他记得日本二战投降书就是全文使用的汉文,一个片假名都没有,皇室到那时还保持着祖辈的传统。 不过他估计现在的欧洲流行的语言应该是法语吧,英语还没有走到世界语言这个顶级巅峰,法语才是西方列国共同追捧的,俄罗斯的贵族不但学法语,平时说话写文章也都用的是法语,只有中下层才会使用俄语。 巴尔扎克的小说曾经风靡世界,就因为法语当时占绝对的统治地位,巴黎也被追捧为世界之都。 当时中国在西方还被认为是神话之国,遍地黄金珠宝、瓷器、绸缎,茶叶更不用说了,那时候只有各国的皇室才能用得起中国的瓷器,中国也就有了瓷器国的称号,也只有皇室才能喝得起中国的茶叶。 “两个月的时间是紧了些,不行就先把文字牢记住,再牢记一些通俗的书籍,也就能基本掌握对话了,实在口语不过关,就装糊涂,挑能说的说。” 他最想解决的就是药材的名字,他想以医生的身份混入鞑靼部落中,可是就是写在纸上总不能不知道药材的名吧,用汉文写保证马上就被抓起来,下一步是被砍头还是被人家万马踏死就难说了。 蒙古人采用的酷刑就是用成千匹马从人身上踏过,把人活活踏死。 想了一阵子这些事,就站起来走出去。 “大人,回衙门还是去大校场?”纪昌问道。 “嗯,去香君那里吧。”况且道。 他想看看李香君,不是为了幽情密会,而是昨天大半夜的惊动了李香君,她一定很惦记,过去说明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大人,不如我派人去把李夫人请回来吧。”纪昌道。 “不用,她一定在家里等我呢。”况且很有把握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超强大脑 李香君果然在家里等着他,他刚推开内宅的门,就见李香君在看着他。 两人相视一笑,都没有说话,这一刻心有灵犀的感觉真好。 李香君过来大方地握着况且的手,并肩走着。 “昨天怎么了,听说你那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我没过去你不怪我吧?” 李香君显然特意打扮过,鲜艳的红唇能勾起人最深处的欲望。 “没事,你没去正好,不然更乱。”况且笑道。 “你找盐帮的人什么事啊?”李香君问道。 “谈笔买卖。” “谈成了吗?” “当然谈成了,我亲自出马,还有不成的?”况且傲然笑道。 李香君抿着嘴笑,倒没有觉得他是在吹牛,况且能走到这一步,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南京城里眼珠子都掉落一地。 北京这里也是一样,惊讶的程度更甚于南京。开始时况且受到弹劾,不少人想打压他,认为他是佞幸,这种人决不能得势,不然天地正气将不存矣,可惜所有这些都落在了空处,皇上和内阁大臣根本不理会,这些人最后也服气了。 等到况且做出两件令北京人都跌落一地下巴的事后,更是没人再想试着打压他了,用那些人的话说,就是已经成气候了,只能承认既成事实。 “昨天究竟怎么回事,怎么大半夜的闹起来了?”李香君和况且走进小楼后,才问道。 “是公务上遇到一些事,有些烦心,她们就趁机起哄。”况且笑道。 “没有大问题吧?”李香君忽闪着美丽的眼睛问道。 看到她的眼神,别说没有问题,就是有天大的问题,都能融化在她温柔销魂的眸子深处。 况且没回答,只是握了握她的纤长柔软的手。 “我过来是怕你担心,就来告诉你一声,什么事都没有,你不用挂念着。”况且道明来意。 “嗯。” 李香君话不多,她更擅长的是用眼神、手势、身体语言来说话,这些比语言更加动人更有说服力,其实也就是常说的心灵沟通。 “菲儿、婉儿这两丫头都没回来?”况且问道。 以前他刚坐下,这两人虽然跟上刑场似的,却也奉上茶来,今天却不见人影。 “嗯,我也是偷着回来的,她们要是都回来就露馅了。”李香君努着嘴道。 “露什么馅啊,我们又不是私通。”况且笑了起来。 “能少一事是一事吧,免得左夫人不高兴,你又难做人。”李香君叹道。 况且点头,别的事他能应付过来,就是这些事实在不知道怎么摆平,只能躲着走,他知道早晚有躲不过的一天,那时候该当如何,他也不知道。 “你不用为我难做什么,我们怎么样都行的。”李香君道。 她越是这样说,况且越觉得愧疚,本来只是过来想看看就走,此时倒是情动,见左右没人,就把李香君抱在怀里。 “人家很重的。”李香君柔声糯语道,显然心中也起了波澜。 “雪儿不会进来吧?”况且看着门外问道。 “不会,除非拿绳子绑着她来。”李香君嫣然笑道。 “那就好。”况且抱着李香君就上楼了。 幽静的小院,幽静的下午,小楼里漾起春风。 一阵阵异样的声音不时传出来,厢房里却有一个人把被子蒙着头在苦苦忍受着。 “羞,羞死了。两个人又做没羞没臊的事了。可怜小姐又受苦受难了。” 不过她也怀疑,为何每次受难后,小姐都会容光焕发,不但不见憔悴痛苦,反而跟阳光雨露滋润过的花朵一般鲜艳? 况且说做就做,第二天下午戚继光又转场到大校场督促连阵法,况且就让纪昌把巴图鲁接到衙门,在那里开始正式学蒙语。 大门关上后,屋里只有两个人,巴图鲁就从字母开始一个个的教,况且一个一个字母的学,恍然间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孩童时,父亲手把手教自己识字的时候。 到了晚饭时,况且也没停,让纪昌派人回去告诉一声,他要去拜访人,晚些回去,不用等他。 在衙门里简单吃了晚饭后,况且继续跟着巴图鲁学习。 从字母到基本文字,再到基本对话,况且要求巴图鲁不要重复,只需要教一遍就行,这样进度会加快许多。 巴图鲁迷惑地看着况且,这根本不是学习语言的正宗路子啊,不过况且要求这样,他只能从命。 当晚,况且一直学到半夜,还是考虑巴图鲁需要回去睡觉,这才叫停。 他又拿了几本蒙文书籍,准备回去尝试着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好第二天再问。 巴图鲁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也听说过况且原先是江南大才子,号称诗书画三绝。可是再有才也不可能学的这么快啊。 况且没心思理会他想什么,回去坐在车里时还在借着车里的灯光看书。 纪昌在一侧骑马跟随,看着况且如此用功,心里还在想着:一定是那个美艳绝伦的蒙古妞儿有福了,不然大人不会如此卖力学习。 回到家里后,家人都熟睡了,况且也不休息,洗漱后,继续在书房看书,还一边在纸上写着。 凌晨时,他居然能看懂一本最浅显的书里几页的内容了,虽说还不是全懂,却也靠猜猜出一些,他心里一阵高兴,按照这个进度,两个月基本掌握蒙语的计划有一线希望。就算口音重,最起码可以在纸上写出来,不行到时候就装哑巴,有先天残疾。 蒙古高原缺医少药,因得不到治疗而残疾的人很多,部落之间经常发生战争,肢体残疾的应该也不会少,所以冒充一个哑巴是不会被人看出破绽的。 他能学的这么快,得益于他超卓的记忆力,过目不忘、听过不忘,所有的东西都牢牢记载脑子里,过后只要能融汇在一起就会产生效果。 就在他刻苦学习如窗下蒙童时,慕容嫣然也在静室中看到了这一幕,却看的心酸不已。 公子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何至于如此? 她跟各方大佬联系过了,都说这件事太大了,需要回去研究,还要各派协商后才能做出答复。 她明白这就是变相的拒绝了,不过她也没办法,只是撂下一句话:如果你们都不动,公子会亲自赴鞑靼王庭刺探情报,你们喜欢作壁上观也不是不可以。 各派大佬都听得一愣一愣的,鞑靼王庭是什么地方,虽说比不上深宫大内,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自由出入的地方吧。就算是顶级高手,困在里面一样得死。人家不是只有无敌骑兵,高手奇人也不少。 鞑靼那边的高手有白莲教的、青海红衣番僧、黄教红教大喇嘛等,鞑靼自己也同样培养有顶级高手,只是这些人都不会参与到战争中来。战争是凡人所为,高手们习惯藏于深宫大院,不愿意介入凡事。 “师父,他看来是真的要去了,怎么办啊?我们两个根本保不住他啊。”九娘没睡觉,也看到了灯光下刻苦学习的况且,急的原地转磨。 “公子打定主意了,很难挽回了。只有各派同意派人,公子才会打消念头。”慕容嫣然叹道。 “那些人才不会理会这事呢。不过我就是不相信,他去了大漠深处,那些人难道能眼看着不管?”九娘道。 “话是这样说,但他们会不会如此绝情也是难说的事,现在还有不少人巴不得不受约束,好任意妄为。” “左姐姐给南京的老夫子寄信了,如果时间来得及,老夫子还是能拦住他的。”九娘道。 “未必。当初他进京来,谁也没能拦住,这件事未必能拦住。”慕容嫣然显然不那么乐观。 “那怎么办?要不然咱们两个偷偷进去一趟,然后偷偷出来,那些鞑靼就算发现了未必拦得住咱们。”九娘忽然发狠道。 “那是下策,没办法的办法,再等等各方消息吧,江南那里的人还是可以依靠的。” 慕容嫣然也给江南那边的人发信了,要求他们想办法派人过来解决这件事,对此她寄予了不小的希望,正在焦急等待中。 两人小声商谈着,一夜都没合眼,慕容嫣然早已不用睡觉,只要打坐就行,九娘却需要正常睡眠,只是今夜她却毫无睡意。 外面三个人也在窃议着。 “不好办了,要出大事了。” “就是,公子这是发的什么疯啊,分明就是想找死嘛。” “未必吧,找死也是别人去,公子应该知道没人能放他去的。” “就怕他真的发狠,真的去了,那时候咱们跟着不跟着?” 三个人都有些发愁了,他们是被派来贴身保护况且安全的,原则上况且走到哪里,他们就得跟到哪里,如果况且真的深入大漠,甚至深入鞑靼王庭,他们也必须跟着,否则就是失职,失职就是死罪。 三个人都感到欲哭无泪,本来这是最轻松的活儿,三人只是在附近守着就行,根本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可是万一况且要去蒙古高原刺探情报,那跟下地狱也没什么区别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五禽戏的功力 这三人本来是因为有人给况且送人头,这才被调过来保护况且,谁知那位大侠送完人头后,绝尘而去再也不见,他们只好苦苦守在这里。 里面,九娘道:“要是咱们再加上外面那三个高手,应该可以了吧。”她说的是去鞑靼王庭走一遭这事。 慕容嫣然摇头:“那三个人跟咱们不是一条心,得防着他们。” 况且学到早上,也觉得有些疲乏,学习这事还是很费脑筋的。 他出来后来到一个小院,这里就是他天天练习五禽戏和行功的地方,平时这里也是外宅的禁区,别人不得踏足。 他练习了一套五禽戏和行功后,身体完全舒展开来,脑子里的活力又都复原了。 他现在已经不用天天练习这两种功法,几天练一次就达到效果了,慕容嫣然和周鼎成都说这是功法深入堂奥的迹象,已经得其神髓了。 不论什么功夫,外在的动作和套路都不过是为了内在的神髓服务的,如果得到了,根本不用练什么套路,一举一动,坐卧行走无不是在练功,那是时时刻刻在练功,也是真正的练功夫。 周鼎成几乎不修炼,至少况且看不到他修炼,他自夸说套路和架子对他已经是累赘,这就像一个人内在气质养成,不用时时都注意表现出来,更不用练习怎样表现一样。 况且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不过他倒也有些体会,的确在日常生活中,身体内时常能自动运转这些功法,却又觉察不到,有时候不经意内省,才会发现这一点。 静功他现在也不是每天晚上都练,那种吸收星辉的功法倒真是可以自动运转,真如呼吸一般自如。 按照慕容嫣然的说法,修炼静功主要还是养心,练心,许多门派那些繁琐的分层功法,反而是忘了本质,万法在心,心只要修炼好了,万法皆通。 况且练了一遍五禽戏,每练一个式子时,就会有一种动物的虚影闪现在他背后,周鼎成都为这种景象吃惊,说这是功法通灵的标志,而且他还听说过有人能把五禽戏练到这等境界。 五禽戏一共仿效五种动物:虎、鹿、熊、猿、鸟。 况且有时也会纳闷,这里面只有鸟是禽吧,其余四种是兽,这应该是禽兽戏才对,不过也多亏没叫这个名,不然就没人练了,谁没事修炼禽兽功夫啊?那不是找骂嘛。 五个动物的影子在身后闪现,虽然非常淡,却栩栩如生,况且自己当然看不到,却能感觉到,那种感觉就像后脑勺生出眼睛一样。 而且练至入迷时,他有时有种错觉,仿佛自己已经化身为这五种动物,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动物了,如同庄周梦蝶。 当然这不过是一时的恍惚,随后感觉也就正常了。 他不知道华佗创建的五禽戏是怎样的功法,反正后世的五禽戏绝对不是汉朝传下来的,跟南朝陶弘景记载的都不一样。 他修炼的是祖传功法,把呼吸、动作、静脉、穴位都结合在一起,起初修炼时难度比一般的大了百倍不止,主要是必须结合呼吸,然后掌控内气的走向,并且每个动作做到哪个程度时,内气会循哪条经脉走到哪个穴位,都必须准确,不然的话可能会有很大的后患。 这跟他修炼的内功完全相反,内功不讲究循经蹈脉,不讲究意守部位,纯粹就是修心,一任心之所往。 修炼完五禽戏后,他又开始修炼行功,行功其实就是熊步功,取熊之沉稳厚重,修炼到身躯如山一般厚重,狂风无法吹动丝毫,这只是第一层的境界,第二层则是既保持熊之厚重,又要有猫步的轻柔无声,这一层的最高境界就是踏雪无痕。第三层境界则是在前两层的基础上,再修炼出飞鸟在空之轻灵飞翔,修成后据说可以达到两脚悬停在空中五寸处。这当然时间不可能很长,但据说可以达到在草叶上行走,不会压倒一根草,很像俗称的草上飞。 况且现在不过就是第一层完满,而且看不到进入第二层的可能。他估计创造这功法的人也就是修炼到这程度了,后面两层可能完全是理论上推想出来的,根本不可能练到那程度,否则达摩一苇渡江将不是神话。 古时创造功法的人在最后都会意犹未尽,然后展开丰富的联想,畅想自己这套功法如果修炼至最高境界,会达到怎样的成就,但基本都是想象,没人能真正修炼到。 各大教派中的一些镇派功法都是说完全可以修成神佛,却从来没人亲眼见过有人修成了神佛一样。 这一点况且在医药上也有体会,按照医药学的推算,人根本不会死,至少不会病死,因为任何病都完全可以治愈,除非生理机能最后衰弱到死,就是老死。世上不存在治不好的病。唐代药王孙思邈就断言,人的寿命应该在一百八十岁左右,怎么也应该活到一百四十岁才不算夭折,可惜世上的人却在慨叹七十古来稀,勉强达到孙思邈推测中最少程度的一半。 当然孙思邈是神仙中人物,没人知道他究竟活了多大岁数,也不知他最后真正成仙否。 最后世上无奈地总结出一条格言: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 药治不好的病人就是该死的病,没有成佛只因无缘。 无论五禽戏还是这种熊步行功都是自称体系,并非一个体系中的分支,况且以前每天必修一遍甚至多遍。 最近他事情太多,已经不是天天修炼,却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妥。 前两年不行,一天不练的话,白天就会感觉筋骨僵硬,血脉运行不畅,必须修炼一遍才能筋骨舒展血脉畅通。 他今天早上感觉又有需要修炼了,昨晚学了一个晚上的蒙文,真的有疲乏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已经很少出现了。 学习很苦很累啊,天底下最累的人就是莘莘学子了。看上去读书写字都不算累人,却是体力加脑力的双料重活。 修炼完毕后,况且全身轻松,站在那里,很有凌云壮志的感觉,好像自己只要再放松一点,身子就能悬空而起似的,这当然就是感觉,根本做不到。不过这种感觉很是美妙,他伫立那里,静静地体会着,享受着。 盐帮的动作很快,七天后,柳三更就来找况且,说是大龙头回信了。 两人还是到了那个酒店,随便要点酒菜。 “恭喜况大人,大龙头全部答应了您的要求。”柳三更拱手笑道。 “没什么可恭喜的,这就是笔买卖。”况且淡淡道。 “是,是,小人失言,老实说小人都没想到大龙头能答应您那些要求。而且大龙头还说了,如果大人有需要,大龙头可以亲自走一遭塞外,为大人保驾护航。”柳三更道。 “好吧,如果有需要,我会提出来。”况且还是平静地道。 他心里也是暗自惊讶,没想到盐帮的大龙头居然肯亲自陪同走一遭,这可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一旦事情暴露,盐帮在塞外的生意会遭到重大损失,人员伤亡也不会少了。 这位大龙头还真是位枭雄,敢赌、敢拼,看准机会不惜全盘押上,要么上天,要么入地。 他当年跟那个大龙头见过一面,没有很深的印象,现在也不知盐帮的大龙头还是不是当年那位,这些事他没问。 如果盐帮的大龙头能亲自出面给他当向导,事情就又多了几分把握,大龙头可以任意调用盐帮在塞外的人员,这就增加了许多便利。 不过他暂时还不想这样,如同他所说,这就是一笔买卖,这次他是负债,将来要还的。 他跟盐帮的协议是以后给盐帮一条安全的通商路线,盐帮会交一笔不菲的过路费。他此次去塞外不过是为皇上出公差,将来收的过路费可是要收入他自己的腰包。他可不会为了皇上的事损害自己的利益。 他没有忠君思想,却爱国,这也是一个人最起码应该具有的良知,爱国家、爱民族,爱自己的同胞,如果没有这些最基本的良知,真就禽兽不如了。 他此番坚持要去塞外,就是想弄到确凿的情报,然后朝廷可以调集重兵把守鞑靼会重兵进攻的关隘,只要边关不会被攻破,百姓就不会遭殃。他是为了那些百姓在拼命,而不是为皇上和朝廷。 如果只是为了皇上,他真的就会像张居正教他的那样,随便派些人进去,不管能不能弄到情报,都可以交差,毕竟朝廷派出许多人,不但没有任何收获,去的人都失踪了。 “这是几张路线图,这是我们的人分布的主要据点,还有一些联系人的名字。”柳三更珍而重之地拿出几张纸,比划着给况且看。 况且接过后看了一遍,他把地图收下,然后把记载名字的纸张当着柳三更的面烧掉,他已经完全记住了。 “贵帮能拿出这些资源,足见真心诚意,在下领情了。”况且抱拳道。 柳三更心生感激,路线图即便将来暴露,也没人知道是出自盐帮之手,但如果那些名单暴露,盐帮自然就会被牵扯进去,名单上的人不用说一个都别想活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鞑靼的实情 “大人做事谨慎,考虑万全,小人佩服。”柳三更又拱手道。 “应该的,我不想贵帮为我做出重大牺牲。” “这是二十块身份牌,大人或是委派的人需要时可以佩戴在身上,以此证明来者是本帮的内部人员。这里是一些跟我们交好的部落,万一有事,可以去找他们帮忙。” 柳三更又拿出一个皮袋,里面装着二十块竹牌,还有几个地点的地图,地图上标志着一个个部落,上面还有部落首领的名字。 “多谢。”况且把皮袋收起来。 “大龙头还交代,如果况大人有需要我们效力的地方,只要一句话,小人们甘愿为大人肝脑涂地。”柳三更说的慷慨激昂,心里却是不甘心,凭什么他北京分舵就得为总部牺牲一切。这话只能想想,却不敢说出口。 盐帮不像勤王派,里面派系林立,各自不相统属,而是铁打的一块,这些私盐贩子对外人狠,对自己人更狠,清理门户连眼睛都不眨,有违命抗命者估计都人间蒸发了。 “不必,在内地不需要贵帮帮忙。”况且一口拒绝。 柳三更心下一松,他其实也明白,以况且在北京的身份地位,根本不用任何人帮忙。至于大龙头为何这样说,他也不明白。送空人情对况且这样的人精没用吧? 况且却有些猜测,盐帮的大龙头可能知道一些他的处境,或许认为他需要人帮助,才能逃出北京城,或许还会误会他此番想去塞外就是借道遁向海外吧? 不管怎么说,有了盐帮提供的地图和人员,他真要去塞外,保险程度会增加三四成,比十个慕容嫣然这样的高手还管用。 即便是顶级高手也不能包打天下,许多时候,有适当的人为你做适当的事才会起到更大的帮助。 可惜千机老人始终不显现,不然有这位老神仙帮忙,就算天塌下来都会没事。不过他也不做此想,真要那样,等于开着外挂打游戏了。再者说那种人物对人世间的种种纷争都看作蜗牛角里的事吧。 柳三更走后,况且还是一个人在酒店里坐了好一会,消化这些资料,把几条路线图在脑子里仔细过了一遍。 “我给宣府发了公文,不过估计他们不会太重视,现在九边都在备战,力量均匀分布,每个边关都不敢放松。” 来到大校场后,戚继光对他说道。 况且点头,心里叹息,他最怕的就是这样,分兵九处,力量就薄弱了太多,鞑靼到时候会在几处做出佯攻,最后还是会以主力部队猛攻一个关口,想以现在的一个边关的力量抵挡住鞑靼的猛攻,有些不现实。 如果每个边关都具有抵挡鞑靼主力的能力,也不用把守边关了,大可以出塞进攻,就像成祖那样扫平大漠,直到大军前无去路为止。 “假如鞑靼猛攻宣府,我们能不能从辽阳突破,然后直捣鞑靼后方,回师宣府,堵截住鞑靼的退路,灭掉鞑靼的主力?”况且突发奇想。 “不可能,咱们的人大多是步兵,出关后速度没有那么快,如此辗转反而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戚继光摇头道。 况且知道他是军事小白,却还是无法理解,倘若鞑靼主力已经入境,留守后方的力量一定薄弱,而且也不会是精锐战力,怎么还是会造成如此大的威胁? “鞑靼的战术也很高明,他们大多是骑兵,机动速度快,在草原上来往如风,咱们追击时根本抓不到,然后他们就会选择一个地方,集中部队,造成一个地方的绝对优势,咱们的人就可能全军覆灭。” 况且心中一沉,的确在大草原上行军不易,如果军队被击溃,剩下的人很快就会被鞑靼的人消灭。 遥想西汉强盛时,李陵曾经带五千步兵深入漠北,被匈奴的主力部队围攻,且战且退,血战多日,最后退回到玉门关外,还是难逃全军覆没的结局,只有很少士兵逃回关里。李陵战败觉得无面目见汉武帝,投降了匈奴,实在是可悲可叹。 只有五千人就敢横挑匈奴主力,而且血战多日,杀伤过当,那是何等的英姿。那时候才是汉民族最强盛的时候,远过于秦始皇刚刚一统全国,更盛于唐朝初期。 “那关宁铁骑呢?”他问道。不是说关宁铁骑天下无敌吗? “那是镇守山海关门户的,关乎京畿安危,绝不可能出动的。”戚继光笑道。 他并不觉得朝廷这样的决策有什么不对,以国家现有的军力物力,只能采取守势,出关作战实为不智。 出关作战,攻略下大片土地也无法用,更无法守住,最后还得退回来,后勤补给线却拉长了很多,还要防备被鞑靼切断后路,这仗根本没法打。 这些问题况且也都想过了,不过都不是没有办法克服的,人家鞑靼的部队,后面跟着一群牛羊就算补给了,不也一样打大仗打狠仗?主要还是朝廷柄政者安于现状,没有开国时那种勇于用兵、开疆拓土的雄心了。 “鞑靼的许多战术都是由白莲教主赵全出谋划策,用兵极有针对性。咱们对鞑靼的军情知之甚少,可是赵全他们却为鞑靼刺探咱们的军情国情,朝廷机密对他们都不算秘密,所有情报都被送到板升城,然后由赵全提供给俺答王。这群败类才是腹心之患,如果能除掉他们,相当于断鞑靼右臂、再加上半颗脑袋。”戚继光叹息道。 “哦,难怪他的威胁这么大呢。”况且吃惊不小。 “当然,朝廷累年跟鞑靼谈判开启互市,条件都是斩赵全等人的首级,然后什么事都好谈,鞑靼也不傻,坚决不肯,每次谈判都是卡在这儿。”戚继光道。 况且点头,汉民族就是这样,什么时候都不缺乏为国捐躯的仁人义士、为民请命的铁骨铮铮,却也从来不缺乏汉奸败类。 每当国家民族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汉民族总是英雄辈出,汉奸败类也是层出不穷。忽必烈征战时,先是借助金奸之力灭掉了大金,然后又借助金奸、汉奸之力灭掉了南宋。这似乎成了一个怪圈,却屡试不爽。 这些只能想想了,他那个勤王派才多少人,就派系林立,无法整治,朝廷上下内外也是山头遍布,想要整合成一体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好在锦衣第六卫是他亲手打造的,而且天天都在防范这些事的发生,只要一有苗头,立即重手铲除,决不留情,哪怕让人骂冷血动物也丝毫不会动摇。 这只是个开始,以后如果壮大了,自己是不是还能如此严密地掌控住这支队伍,他也不敢保证。 去塞外走一遭,顺便跟赵全这些败类别别苗头,有机会的话儿就铲除一些,如果能除掉赵全就太好了。 几件事情加在一起,他现在更坚定了去塞外走一遭的决心。 “如果事先知道鞑靼主攻方向,然后咱们调集重兵把守,情况又会怎样?”他问道。 “如果是那样当然好,调集重兵于一处,其余边关只是留守必要的人把守,鞑靼无法攻破边关不用说,等咱们消磨尽了鞑靼的锐气和人力后,还可以出关追击,至少打得鞑靼十年恢复不过元气来。”戚继光道。 况且心里一热,看来无论花费多大代价,也要想法搞到情报。 “不过,这不可能。”戚继光马上泼了一盆冷水。 “为什么?” “鞑靼只有俺答王和赵全知道每次的主攻方向,其余的部落首领一概不知道,只有最后要征集主力部队时,这些人才会有所猜测,却还是不知道实情,毕竟各部落相距都有一段距离,彼此都不知道俺答王的调令。等到部队聚集后,转瞬就是大举进攻。我们每次得到准确情报都是在这个时候,根本来不及调整战力了。”戚继光解释道。 “也就是说只有从俺答王和赵全那里才能弄到第一手情报?”况且皱眉道。 “是,所以说不可能。后来朝廷也不想白费力气了,干脆不弄这情报,想全力除掉赵全等人,却一直做不到。”戚继光苦笑。 况且气的心里大骂,不是不弄这类绝密情报了吗?皇上干嘛非让我弄啊? 他心里明白,这是对他抢占一条街道的惩罚,可是这难题也出的太大了吧? 骂归骂,他还是想尽力完成,不为了皇上和朝廷,只是为了边关后那些苦难的百姓。 戚继光以为他只是在空想,文人好犯这毛病,纸上谈兵,侃侃而谈,仿佛白起、韩信都不足数,其实根本不知军事为何物。况且当然还不至于如此浅薄,但他终究只是个文人,没带过兵,没打过仗,对军事上的事还是停留在想象阶段。 如果他知道况且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估计就会吓趴下了,况且想的根本就是给鞑靼送人头,人家还不领情。 要说送人头这事,况且现在还窝火呢,被人莫名其妙地送了两次人头,却根本不知对方是谁,也不知道找谁说理,找谁感谢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语言奇才 “如果此番鞑靼真的攻破边关,我愿请命出关作战,抄鞑靼的后路。”况且毅然道。 “老弟,沿海那里比边关困难百倍,边关我们总有办法应付,沿海却是毫无办法,你的差事可是比守边关还要艰难百倍啊。”戚继光摇头道。 “我真的不想错过这一战。”况且道。 他知道戚继光所说的应付就是舍弃成千上万的平民百姓,只保留住军队的实力。这也不是朝廷的决策,而是大将们都畏敌如虎,不愿意跟鞑靼死拼,只想着如何保留自己的实力,只等有便宜的时候,才会追着鞑靼的尾巴打上一阵,对鞑靼的杀伤力并不大,官军为了向朝廷邀功,往往杀良冒功,甚至妇女孩子的头颅都被拿去请功。 “你这些人就跟关宁铁骑一样,要镇守一方的,皇上决不肯拿出来跟敌人拼消耗,不过在沿海那地方,想不拼消耗也很难。”戚继光一点都不看好况且将来的差事。 况且泄气,这种事他真的做不了主,就算是他想战,朝廷不允许也没有用。当然他也知道戚继光说的没错,将来他遇到的困难会更多,在边关损耗的只是边民和内地百姓的生命,在沿海损耗的将是他的主力军。 七天的时间里,况且已经能跟巴图鲁进行简单的对话了,惊得巴图鲁目瞪口呆,七天的工夫就能进行对话已经是奇迹,更让他感觉难以置信的是况且说的蒙语没有内地的口音,跟他说的口音差不多。 况且就是完全模仿他的口音,学了个十成十。 语言最难学的就是正宗的口音,巴图鲁是在内地出生的,所以说汉语时没有蒙古口音,他在家里依然保持着说蒙语的习惯,也是正宗的蒙古口音。真正的双语转换,这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做到。 “大人真乃奇才也。”巴图鲁服气了,他现在相信况且的确能够在两个月里基本熟练掌握蒙语。 况且自己也很得意,学习语言有时需要些天赋,他好像很有这方面的天赋,主要还是他的记忆力无人可比,不管是文字还是声音,听过就不会再忘记,单纯的模仿并不是很吃力。 况且跟他了解一些蒙古高原的情况,巴图鲁也没去过蒙古高原,一直在北京做传译,不过他的父母还有祖父母可是给他讲过许多,他更是看过这方面所有的书籍,现在也是对鞑靼研究最深的专家,每次跟鞑靼谈判,他都是担任口译员。 况且为了营造更逼真的环境,订做了一套蒙古袍,帽子、靴子都是正宗的蒙古货,这一穿起来,不认真看,就是蒙古高原的人。 他晚上回家来,就开始研究一本蒙药药典。 蒙古的医药在内地不受重视,蒙古大夫就是民间对不良无能大夫的蔑称,所以鞑靼对汉人非常仇视,可是对汉人的医生工匠这些人却非常尊重,再有就是商人。 边关阻隔,朝廷不开互市,鞑靼各部落只好依赖这些拿着脑袋冒险跟他们做生意的商人。朝廷对此也心知肚明,禁止的也不是非常严厉,因为朝廷也需要这些商人从鞑靼各部落里换取来优良的马匹。朝廷要的只是限制互市的规模,这让鞑靼感到非常难受,毕竟他们从商人手里进货价格要高出许多。 蒙药药典是根据孙思邈药典编纂的,只是药材少了许多,蒙古高原和青海西藏有许多内地没有的珍稀药材,价值高昂,可是许多普通常用的药材却没有,两地的药材生意也很火暴,大多是从蒙古高原购买,卖出去并不多,蒙古高原还是严重缺乏好的医生,大多数部落依然处于巫医时代。 况且找人学蒙语的事已经尽量保密,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泄露了。 张居正大惊,赶紧把他找来问询。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吃错药了,真的想要去塞外鞑靼那里冒险?” “没有,我只是想熟悉些鞑靼的情况,做到知己知彼,有备无患。”况且一口否认。 “小子,少跟我玩这套。你那点心思能骗得了我?跟你说这绝对不行。”张居正也是一口封死,不留一点余地。 “大人,这次鞑靼气势汹汹,真有可能攻破边关,进入内地,不能由着他们来吧。”况且道。 “那又怎么样,咱们也不是嘉靖年间了,鞑靼顶多进来抢一通,再想兵临北京城下是不可能的。”张居正道。 “北京城他们攻不破,坚固的省城他们也攻不破,可是那些乡村,小城镇的百姓何辜?”况且小声嘟囔道。 “是,他们要是真的进来,损失会很大,这也没办法,他们也会有损失,也不会小,他们就是严重缺乏物质,只好进来抢,等他们退出关外后,咱们趁他们虚弱,也会出关去抢,去烧,去袭扰。几十年来,咱们跟塞外就是这个模式。”张居正道。 况且不语,他知道,就算他坐到张居正的位置上也没有好主意,也不敢轻易拿出全部的军力跟鞑靼对拼,一旦失败,结果承受不起,那可能是又一次土木堡之变的巨大损失,有可能引起改朝换代。 可是他心里却压着一团火,这团火越烧越旺,根本压制不住。所以他才决定深入鞑靼内部,哪怕是冒险进入俺答王的王庭,也要搞到情报,避免边关被攻破的惨剧发生。 这不是救活一两个人、十人百人的事,而是保护成千上万家庭不被战火吞没,安享天地人伦之事。 如果为此需要搭上他新练的这支部队,搭上他自己的性命,他也毫不犹豫。 这些话他没有说,说也没用,张居正只会压住他,不会让他如愿,他得另想办法达到自己的目的。 在张居正看来,他的想法简直是幼稚到家了,只要有战争,就会有损失,打仗就要死人,死的最多的不是战士,而是平民百姓,妇女儿童,这是无法避免的,只能承受。所以古语才说,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还是想法搞到情报,只要有可靠的情报,这一切都能避免。 “你以后的任务是对倭寇海盗,真想知己知彼,就多了解沿海的习俗、气候、地方病这些东西,这才是你将来必须面对的问题,鞑靼的事不在你将来的防区。过些日子我见皇上时,会请皇上收回成命。” 张居正说的成命就是皇上让况且想办法证实他预测的事,要证实他预测鞑靼会主攻宣府,就必然要派人进入鞑靼内部刺探情报。 张居正原来不在乎,以为况且就算没办法,也大可以装模作样地派出一些人进入塞外,不管结果如何都能交差,哪里想到况且死脑筋,居然要亲身去冒险。 “这些我跟戚帅了解不少了。”况且笑道。 这不是虚言,况且跟戚继光喝酒聊天时,谈的最多的就是这些。戚继光大部分战功都是在福建广东浙江等地打倭寇海盗,这方面的经验最丰富。 “如果不是慕沙兄给我来信,我还真被你蒙在鼓里了,你的保密工作做的不错啊,居然对我滴水不漏。”张居正冷笑道。 他的确气坏了,他可是向陈慕沙保证过,在北京绝对保证况且的人身安全,任何人都不会危及到况且的生命安全。 以他的地位以及跟皇上的关系,他确信没人敢越过他加害况且,就算皇上也不行。不管怎么说,皇上也要给他这位老师几分面子的。 “老师给您寄信了?”况且有些吃惊。 “你以为呢,他怕直接给你去信劝不住你,我说你是不是本事大了,连老师的话都敢不听了,以后是不是还想欺师灭祖?”张居正怒道。 “没有,真没有,老师的话我从来都是有一句听一句的。老师说让我天天好好玩,我就天天好好玩。”况且又开始卖萌。 张居正没办法了,原想好好地跟况且深入地谈一谈,让他彻底打消去鞑靼部落冒险的念头,可是跟这小混蛋根本没法好好谈,到关键时刻就跟你卖萌撒娇。 “当年我父亲去过蒙古高原,跟当地一些人有些交情。”况且忽然道。 “你父亲?”张居正猛然一惊,况且几乎不提他父亲的事,所以他也一直没问过。 “嗯,他当时躲避仇家的追杀,所以不得不逃到塞外。”况且道。 “那又如何?”张居正道。 “所以我真的可以安全到塞外走一遭,不会有什么风险的。我还是像我父亲当年那样,去行医,鞑靼的人对大夫非常友好,他们认为大夫是超出种族之外的,是上天对每个人的赐福。” “那也不行,绝对不行,这事不要谈了,随便你怎么派人出塞,你要是不愿意派人,我可以安排人替你去。”张居正又是一口否决。 在北京他有绝对的掌控力保证况且的安全,到了塞外,只有神仙能掌控那里的情势,就连俺答王也不能说完全掌控得了。 况且蔫了,张居正态度如此鲜明严厉,他还真的没办法强行违抗,而且知道张居正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 “那好吧,我不去,我派别人去。”况且道。 “你得向我保证。”张居正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我保证。”况且举手保证道。 张居正这才放下心,一肚子气渐渐消退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遭白马嫌弃 虽然暂时打消了亲自去塞外鞑靼部落刺探情报的念头,况且学习的劲头并没有松弛,反而日益高涨。 他每天还是在下午、晚饭后抽出时间来学蒙语,晚上回去看蒙文书籍,蒙药药典也看的差不多了,已经能试着写出一些蒙文的药方。 同时他心里也推算着,用塞外一些珍稀昂贵的药材可以合成什么药,因为这些药材流入内地的比较少,一般的药方里都没有用这些药材入药的,蒙药药典里倒是记载着几个方子,况且认为还不够好,方子里都是用的那些珍稀药材,太奢侈了不说,药效也不一定就好,药材不是越珍稀越好,越昂贵越好,而是真正需要才好,尤其是君臣配伍,更是一门学问。 当年研究出这个药方的一定是塞外的名医,他可能是无法经常得到内地一些普通药材,所以不得不败家似的用那些珍稀药材来顶替,即便这样,也还是缺乏一些配伍的药材,药效当然也就大打折扣。 这就像大冬天的,一个人只穿着黄金打造的衣服,还挂着一堆珍珠玛瑙,看上去华丽无比,其实还不如一件普通的棉袄。 他早饭时找到左羚,询问那些珍稀药材能不能买到。他在生意上还是甩手掌柜,也不知道左羚药铺里都购入卖出什么药材。 左羚看到那些单子,吃了一惊:“这些只是偶尔才能见到,都是边远地区才有的。现在库存里没有了。你怎么又研究上药材了,不会又要研究药方吧?” “的确是这样。不过药材如果太难得到,就没意义了。”况且道。 他现在跟行医不一样,不是开出几服药的方子,而是能大批量制造的成药。 “不想去鞑靼那里祸害人了?”左羚笑了。 这些日子,她和萧妮儿也是想着法儿的劝况且,全没用,给陈慕沙去信,就是左羚偷偷让纪昌以锦衣第六卫通过兵部用十万火急军情发出的,这当然是典型的假公济私,而且是严重违反条例的行为。 这样的事也就是况且能行,兵部专管寄发军情报告的人看到锦衣第六卫的名头也就捏着鼻子通过了,兵部也不愿意招惹况且这个京城第一霸,谁让人家有皇上撑腰,还有几个内阁大学士助纣为虐呢。 况且对左羚和萧妮儿总是说,祸害京城够了,应该去塞外祸害鞑靼人去了,也让他们尝尝京城第一霸的厉害。 “张大人不允许,说北京还有好地方等着我祸害呢,现在这里还离不开我。”况且苦笑道。 左羚心中一喜,这两天没接到陈慕沙和石榴的信,正担心着呢,听到这话立马猜到,肯定是陈慕沙复信让张居正强行扣留他了。 “这些药材我想法打听下,好像有人有路子能买到。以前咱们没什么地方用这些药材,我也没在意,有时候买到了,也就当补药卖出去了。”左羚道。 “补药?”况且一瞪眼睛。 “怎么了?”左羚吓了一跳。 “白瞎了,这些药材做大补的确可以,可是跟别的药材搭配后才能发挥最大的药效。不仅仅是补药,可以是救命的药。”况且道。 “这样啊?那我好好让人打听打听。”左羚兴奋起来,如果况且再研究出一个神方,就意味着又挖掘出一座金矿,现在左羚基本还是靠况且在苏州时研究出来的十几个药方赚钱,药材生意利润并不高,毕竟药材铺子可是到处都有,只有他们的成药才是全国独一份。 更妙的是况且醉心于药方的研究,就不会天天想着怎么瞎折腾了,也不会想着去塞外探险了。 “你若打听到了那些药材商,就告诉我,我想见他们一面,当面好好谈谈。”况且道。 “好的。”左羚不疑有他,一口答应。 况且也是忽然想到,那些药材商应该也跟盐帮似的,能自由出入鞑靼部落收购药材,他们应该有安全的路线图、当地的联系人什么的,如果能拿到这些,不是又多了一条后路吗。 当然这些药材也是他真想得到的,并非只是幌子。 这些天况且一直在练习马术,他手下的学员每天有六千人练习马术,毕竟马是需要休息的,这种高强度的训练如果天天来,人能受的了,马却受不了。 况且倒是没有这个顾虑,御马是天马,是千里马,根本不在乎他这种强度的训练。 他现在骑的依然是那匹棕色的御马,那匹他眼热了很久的白马依然不肯让他骑,试了两次,都把他掀翻下来,然后绕着他跑圈,傲然表达自己的高贵和不凡,还往况且的脸上喷热气,气的况且差点实行武则天的政策:鞭子、锥子、刀子。 不过他不敢,这些御马就算是赏给他的,他也没有生杀予夺的权利,更不要说也根本舍不得。 “这白马和棕马有什么不同,为什么棕马好像跟我能心灵沟通,那匹白马就不行?”况且问纪昌。 “不好说,人跟马匹,有时候也要讲缘分的,可能这匹棕马跟大人有缘,那匹白马跟大人无缘吧。这就跟人和人之间差不多。”纪昌笑道。 在纪昌眼里,这些御马的确就是跟人一样,甚至比一般的人还要高贵,都是马中之皇,它们自然也有自己天生的高傲,在处处显示着自己天生的高贵。人可能真还很难培养出这样的优越感来。 况且看着白马发狠:“让你得瑟,再得瑟杀了吃肉。” 白马听了根本无动于衷,只顾甩着白银似的长长的鬃毛跑开了,四个蹄子轻松地摆动着,真跟飞翔在空中差不多。 那匹棕马却不顾白马蔑视的眼神,跑过来把硕大的鼻子在况且身上磨蹭着,长长的马脸都能看出那股子讨好亲近的神情。 纪昌等人笑了,这真就是缘分,这匹棕马丝毫不亚于那匹白马,两者对况且的态度却是截然相反。 况且泄气了,也不打算玩什么白马啸西风的造型了,还是老老实实骑这匹棕马吧。 “你以后就叫追风骓了。”况且郑重地给棕马命名。 棕马却摇着硕大的马头,踢着小石子,似乎不满意这个名字,可能是嫌太俗了。 况且苦笑,追风骓这名字多好啊,一听就是天马才有资格拥有的名字,它还嫌弃? “那就闪电骓。”况且换了一个。 棕马点了点硕大的马头,又用马脸摩擦况且的袖子。 “哈哈,它还真听得懂?” 纪昌和几个护卫都像看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一样,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一般。 “好吧,闪电骓就闪电骓。”况且其实觉得这名字也挺俗的,他最喜欢的是五花马,可惜这些天马都是纯粹一色,一根杂毛没有的,他也不知道李白诗中说的五花马是什么马,估计不可能是这样的天马。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千金裘也就算了,要是玄宗皇上的御马,谁敢拿出去换美酒啊,那不是找死嘛,你就是敢卖,也没人敢买吧。 万古愁又是什么东东?一家子的事能弄明白就不错了,还想什么万古愁? 况且现在可是知道了持家不易啊,左羚和李香君之间的暗战依旧,他也没办法调解,还好石榴不在这里,如果左羚跟石榴再像这样碰撞起来,他真的只有出家当和尚了。 古人说治国齐家平天下,一家子、一族的事也是太难处处都摆平了。 他浮想联翩,感慨万千,这就是没事闲的,虽然他还是不甘心放弃去塞外的念头,可是想到张居正的态度,也就打了退堂鼓,只剩下一点不甘心了。 现在练兵的事基本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选中的那些骑兵练习马术的情况也不错,最后马术虽说比不上游牧民族,却也不会差的太离谱。 一万两千精锐的骑兵如果跟鞑靼主力交手如何?真的就没一点希望取胜吗? 他总是有些不信,在战力上汉人从来不弱于任何民族,西汉时期的开疆拓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西汉帝国打败了周边所有敌人,也正因如此,那时的人才敢喊出: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 过后哪个朝代也没人敢喊这话了吧,就是憋足了劲喊出来也是底气不足,根本做不到。 永乐时期倒是短暂地恢复了这种荣光,大漠被扫平,安南被征服,万国来朝,恢复了汉人帝国作为世界上中央帝国的地位。 况且对永乐时期的事还是有些存疑,一是国力,当时连年对外作战,七平安南,六扫大漠,永乐当时的精兵强将并不多,还达不到太祖时期的五分之一,最缺乏的就是像徐达、蓝玉这种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帅,平安南不得不仰仗英国公张辅独自领兵作战,扫平大漠则是永乐御驾亲征,其余的大将似乎都缺乏这种独当一面的军事才华,强将精兵也是如此,根本比不上明朝初年,却能把塞外的蒙古人打的望风而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又见三颗人头 二是财力。 永乐帝连年发动战争,都是那种全国动员似的战争,同时还打造出无敌的郑和舰队,七下西洋,耗费了多少国帑?同时还建造了北京城,故宫也就是在当时,就是在后世也没人有能力和财力建造出来。 现在天下承平已久,按说财力应该远胜于永乐时期,可能连一场对外的大型战争都支撑不起,难道说郑和当年下西洋真的带回了天量白银黄铜,还有各地的无数财宝? 但如果真是这样,为何后来宣宗时期断然废掉了郑和舰队,连存放工部的图纸和海上水文气象资料都毁掉了? 这些疑问看成祖实录或者宣宗实录都是不可能找到答案的,也许根本就没有答案。 或许只有一种解释能说明这现象,就是明成祖当年统一全国,把全天下的财宝都聚集在一个人的手上,尤其是元朝宫廷的财宝,蒙古人最喜欢黄金珍珠玛瑙翡翠美玉等奇珍异宝。 当年成吉思汗西征,就是因为他派出使者跟着商人去花喇子模国购买奇珍,结果被花喇子模国的权贵羞辱了,成吉思汗这才一怒发兵,放着马上要全力攻打的大金不打,掉头带着主力部队开始了震撼世界的西征。 灭掉了花喇子模国后,成吉思汗又发现了一个个国家,也就一路灭下去,一直打到多瑙河畔,真正是平灭万国,建立起世界上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蒙古帝国。 在后世,依然有无数的人在寻找成吉思汗和无数蒙古大汗的坟墓,因为那里曾经埋藏着整个世界的财富,真相是否如此,只有找到挖掘后才能知道了。 时间才能证明一切。 太祖后来又屠戮功臣,把这些功臣家里的财富也都没收了,他生活简朴,对待百官也苛刻,制定了史上最低廉的官员薪俸,自然攒下了难以估量的家底,或许永乐帝正是继承了这些遗产,才有底气做如此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只是一种猜测,还有一种很离谱的说法是这笔遗产太祖藏了起来,留给了出走的建文帝,永乐满天下寻找建文帝正是想要这笔遗产。 曾经有一阵,不知谁造出的谣言,说有一张建文帝的藏宝图在况且身上,就因此发生了一场凤阳大战,最后千机老人出手,又把这场大战的真相埋藏进历史的长河里。 况且找不到这些答案,他也不去多想,历史中的迷案太多了,根本不可能一一弄明白。 他现在还是心里窝着一团火,边军只敢躲在长城内被动挨打,这种感觉太糟了,他真的很想带着自己的人马和鞑靼主力部队大战一场。这样他的骑兵才有用武之地。 现在他的骑术已经非常好了,连纪昌都真心佩服,不过况且自己知道,这方面他可没有天赋,他能把马术练到这程度,真还没法说明白,大部分全仗着棕马的主动配合。 他试着骑别的马的时候,就没有这般得心应手了,不过那些军马都是驯熟过的,倒也不抗拒他骑上,但在掉头、盘马、跨越障碍等等科目上,人和马还没有协调一致的现象就暴露无遗。 时间还来得及吗? 秋季只有几个月了,这些人到时候能否堪大任? 况且想到这些心里也没有底儿,好在还有步兵的种种阵法,神机营的火炮火铳,他相信,就算是真的遇到了鞑靼的精锐骑兵,他也能跟对手势均力敌。 傍晚,一个老人在街道上蹒跚地走着,手里提着一口看起来很沉重的木头箱子。 他走的很慢,身上更是散发着一种无比孤独的气息,那种气息好像这世上的人全没了,只有他一人存活在世上。 街道上的人看到他后,都感觉很奇怪,没有人认得他,也没人能看出他的年龄,看上去似乎就是一个随时可能倒地不起的老人,可是蹒跚的步子却还很坚实,似乎还可以走上很久。 路人都有些忌惮地避开他,不是怕他,而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让人本能地要躲避他。 他来到一个路边的摊位上,坐在一条快要散架的条凳上,有人看到不禁发出会心的笑容,这老人跟这条凳子倒是再般配没有了。 这个摊子经营的是卤煮,一口大铁锅里煮着猪头、猪蹄、心肝肺肠等下水,热气腾腾、香味四溢,很多人都来排着队买,卤煮虽说上不得大席面,却的确是美味,更主要是便宜,几个钱一大碗,泡上一个馒头就是一顿美餐。 老者没有要卤煮,而是向帮忙的女孩子讨要一碗开水。 女孩子长相普通,只是一对大眼睛非常有神,她很善良,看到这位老人已是风烛残年,或许几个钱都没有,买不起一碗卤煮,她倒了一碗开水端给老者。 老者点头致谢,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已经发黑的布包,打开后拿出一个硬饼子。 他用力咀嚼着那个饼子,喝着开水,不说一句话,也不看任何人一眼,只是偶尔看看那个女孩子,脸上才能挤出一丝笑容。 女孩子心中不忍,突然鼓起勇气,端了一大碗刚出锅的卤煮放到老者身边,笑道:“老伯伯,送你的,不要钱。” 大家都笑着夸女孩子的善良,说一定能找到好婆家,摊子主人皱皱眉头,也没说什么,一碗卤煮的确不值什么,当时猪肉依然不是上等人的选择,上层人物还是喜欢吃羊肉,牛肉,驴肉,这些肉的地位也比猪肉高。 这些猪头、猪蹄都很廉价,下水当时更是少有人问津,属于废料,还没有锅下的柴火值钱。 老人一声不响地啃完半个饼子,又珍而重之地把剩余的半个饼子包好,小心地放入怀中。 女孩子看的泪珠在眼圈里直打滚,连排队买卤煮的人都感觉不忍了,这也太可怜了,一个饼子都得分两顿吃啊,难怪只能讨一碗白开水,有人想掏钱施舍给老人,可是等大家再一看时,老者已经不见了,桌子上放着一枚铜板,一定是付开水钱的。 “都穷到这份上了还挺讲究的。”有人感觉很惊奇。 “是啊,这位老大爷年轻时候挺风光的吧,要不然没这好习惯。” “看到他真让人落泪啊,咱们老了可别落到这步田地。” “那怎么可能,咱们有儿有女的,他们敢不养咱们的老,到官府告他们去。” 排队人叽叽喳喳议论着,那个女孩子跑过去拿着那个铜板,想找到老人还给他,却根本看不到人影了。 她把那个铜板交给父亲,父亲拿过来一看却气的发笑了:“这老大爷,谁也没跟他要钱啊,怎么还给了个假钱。”随手扔在一边。 “假钱?” 别人也感到没法理解了,你不给钱也没人怪你,干嘛给假钱啊。万一官府抓到了可是要做大牢的。 无论制造假钱还是花假钱,在当时都是一等一的重罪,几乎没法活着出来。 那个女孩子却把铜板拣起来,脑子里全是老人可怜的样子,她没有怪他,想必一定有他不得已的原因吧。 一个铜板就是真的也就是买一块糖,算不了什么。 她把铜板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果然是假钱,不是通宝,而是实心的,只有正面写着一个字:谢。 女孩子把铜板包起来放好,她觉得这枚铜板很有意义,让她能记住那个老人的样子。 几条街外,老者又出现了,还是蹒跚着走着,在夕阳下留下一条长长的影子,无比孤独,无比凄凉。 入夜后,况且回到家里。 今天他回来的早了些,是想问左羚药材商的事,有时候他回来的晚了,家人都睡着了,他也不好进入内宅, 左羚只是找到原来进货的伙计问了一下,果然有几个药材商可以弄到那些珍稀的药材,不过还没有跟那几个药材商联系上。 况且听罢,也就点点头,他心里有急迫感,却也明白有些事急也急不来,得一步步走。 正在此时,无论是府里坐镇的慕容嫣然还是在外面巡逻的护卫抑或在附近警戒的三个大高手,都没有看到街道的一头出现一个老人。 老人依旧是蹒跚着走过来,却如同鬼一样,无人能看见,无论是眼睛还是神识,都感知不到这个人的存在,就连他手中的沉重木头箱子好像也是隐形的。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把木头箱子放在况且府邸前的台阶上,然后不做停留,又一步步走过长长的街道,消失在夜色里。 等他走过去后,才有一个巡逻的护卫发现了放在台阶上的木头箱子,然后大声叫起来,随后,三个在附近警戒的高手也发现了,三人从附近的屋顶上飞扑下来,抢先到了箱子旁。 一个人打开了箱子,里面是血淋淋的三颗人头。 所有看到的人都目瞪口呆,心里更是冰凉一片,三个高手更是又飞起来,落到附近的屋顶上,然后继续飞跃,瞬时间,就搜索了附近几个坊区,可惜却没发现任何异常的人异常的现象。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职业送人头者 “什么,又有人送来三颗人头?” 况且快气疯了,这是谁啊,缺了八辈子大德了,干嘛没事就给他送人头啊,你不嫌膈应我还嫌呢。 等他看到那三颗人头时却是大吃一惊,他没见过这三人,却画过这三个人的画,正是刘守有他们费尽力气,把北京城翻了个遍也没能挖出来的三个刺客,还是小君偶然间发现的。 慕容嫣然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神色有些木然。 她不知来者究竟是什么意思,按说送来五颗刺客的人头应该是好意吧,第二次送来的那两个学员的头也是因为说他们是白莲教的教徒,怎么看都像是善意,问题是为什么采取这种方式? 另外她和外面的三个人警惕着周围一切动静,就是有飞鸟飞过、地里的老鼠爬行,都不可能瞒过他们的感觉,却在眼皮子底下被人送来一个笨重的木头箱子,却没能发现丝毫踪迹这也太丢人了。 还有一点更让他们心里沉重,如果这样的人不怀好意,入府行刺,他们谁能发现?谁能阻止? 况且挠着脑袋不发火了,怎么看也像是好意,送来的人头可都是他想除掉却没法除掉的,那些人据说在北京城里还游说一些家族竞争他的脑袋,谁出的价格高,就摘下他的脑袋给谁,这事况且听说后着实紧张了一阵子,过后就没有任何的动静,慢慢都快忘了。 “大姐怎么看?”三大高手里的一人面色难看地问道。 “不好说,这人不可力敌。”慕容嫣然道。 三个人都苦笑,这还用说,人家都到鼻子底下了他们也没看到,要是人家到了他们身后,摘下他们的脑袋肯定也是不费吹灰之力。 可是当世没有这样的高手啊? 这才是他们感觉最震撼的,更是无法理解的。 虽说深山藏虎豹,田野出麒麟,都说民间高手很多,而且有许多都是高深莫测,少林寺一个扫地的和尚偶尔露峥嵘,横扫了当世所有高手,一个砍柴的老头,曾在武当山打败了武当的镇教大阵两仪八卦阵,原因只是因为两个不知深浅的武当弟子不让他进山砍柴。 这老头攻破了号称无人能生出的阵法后,扬长而去,再也没人见过他,更不知他究竟是何人。老头成了一个谜,却没有谜底。 但这种事即便对于他们也是传说,因为那个扫地僧还有砍柴翁以前就没人见过,过后依然没人再见到,他们就像一阵风似的来到,又像一阵风似的走了。 据此也有人认为是少林和武当自己作秀,根本就没有这档子事,不过是震慑世人,告诉世人他们那里可是有不世出的高手的。 “公子,我等无能。”三个顶级高手羞愧难当,低下了头。 “这跟你们无关,不用自责。” 外面巡逻的护卫更是面如土色,这是严重的失职,如果况且要怪他们,可以直接关他们进大牢。 “都散了吧,这事不要外传。”况且再次说了这番废话似的告诫。 况且提着那口木头箱子走进去,直接来到外书房,慕容嫣然跟了进来。 况且找到一个酒坛子,倒了一碗直接喝进去,他需要这个,此时真的需要压压惊。 慕容嫣然也破天荒地走过去倒了一碗自己喝下,她还是没有说话。 况且沉吟许久,苦笑道:“这位究竟是什么人啊?” “我就是个职业送人头的。” 大半个城区外,一座废弃的城隍庙里,老者正坐在一对稻草上,仰着头冲况且的方向回答道。 可惜况且根本听不到,他虽然听力绝佳,却没有顺风耳的特异功能。 老者不知在哪里捡来一个沾着泥巴的陶罐子,点燃一堆干枝,在烧开水,等烧开后,他又摸出一个发黑的布包,从里面拿出几片茶叶放在罐子里。 若是有人看到这场景,保管惊落一地下巴,这陶罐子怎么看也像是地下挖出来的,很可能是殉葬品,还是史前年代的,说不定是山顶洞人的,要是他们也进化到能制作陶泥制品的话。 老者煮好茶后,又摸出一个陶泥杯子,跟那个罐子倒是配套,然后倒出一碗茶,慢慢喝下去,满脸都是陶醉的神色。 他看上去衰老无比,脸上却没有一丝皱纹,只是灰扑扑的也没有年轻人的青春色彩。 他喝了一碗茶后,又拿出剩下的半块饼子,慢慢啃着。 吃完后,他才叹息道:“老了,一口气才走了两千里路,就感觉累了,饿了,真是不如当年啊。” 若是有人听到这番话,估计都成泥塑的了,一口气走两千里路,不是搞笑吧? 他又喃喃着:“这三个小东西逃的倒是挺快,居然一口气逃到了宣府,差点让他们逃出塞外,总算追上了割了他们的脑袋,不然真的丢大人了。不过也因此竟然口渴了,讨了一碗水。行走世上,滴水之恩都不能欠啊,何况一碗水的恩情。也不知况家小子能不能把这恩还上,要不然我老人家麻烦大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跟人说过话了,只有极少数的时候才会这样自言自语。 “公子,实在不行就撤走吧。”慕容嫣然显然考虑再三,才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实则就是说他们已经无力保证况且的安全了。 “撤走?为什么。这样的人如果想要我的命早就要了,谁能阻拦?他没有找上我,只是给我送人头,应该就是没有敌意。”况且道。 慕容嫣然承认他说的有理,这种人如果想杀谁,没法逃得过。 “这三颗人头我可要好好利用起来,前辈不想研究了吧?”况且道。 “不用了。”慕容嫣然无力地答道。 这种人的手段已经超乎世人想象,根本研究不出什么东西,若是真的研究出什么来,可能反而惹来大祸。 “锦衣卫人员被刺杀的事可以结案了,我也可以立下这份功劳。”况且道。 锦衣第六卫虽说还没正式成立,却也是什么事没干,况且觉得总是流水似的花皇上的内帑,却没有什么成绩,也有些说不过去,有这三颗人头交上去,也可以算是一份不错的成绩。 这次惊动的范围不大,只有纪昌少数一些护卫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事。萧妮儿等人更不用说了。 “外面的三个人让他们回去吧,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况且道。 慕容嫣然点头,不是任务完成了,而是根本完成不了,那三个人就是在外面防范有人送人头,可惜还是什么也没能干成。 况且坐在桌前,托着下巴想着这个无厘头的事情。。 他在想如何把这件事变得合情合理,没有任何破绽,这可是一件大功劳啊。 “其实外面那三个人可以不让他们回去。”慕容嫣然忽然改了主意。 “为啥?”况且不明白。 “他们这次可是严重失职,而且也丢了大人,但是如果公子瞒住这事,他们一定会感念公子的恩,以后用得上他们的地方,他们就会为公子尽心尽力。”慕容嫣然道。 “哦。”况且一下子明白了。 外面三个人虽说是来保卫他的,却并不听从他的命令,如果自己这次瞒下这件事,他们真的可能会对自己感恩,以后也会真心服从自己的命令,这倒是收复三人的好机会,就是怕他们不好收复啊。 “前辈,您去和他们谈谈,这事交给您了。”况且道。 “好的。”慕容嫣然转身出去。 不多时,慕容嫣然进来,笑着对况且道:“成了,他们本来就没多大的抵触,公子肯成全他们的颜面,他们愿意以后听从公子的号令。” 况且大喜,这还是他在勤王派内部首次获得了突破,虽说不知道这次的突破以后会不会有变化,至少是个不错的开头。 正说着,小君忽然进来了,他一进门就大声道:“人头呢,给我看看。” 况且没想到他能知道消息,马上就明白了,一定是周鼎成作了耳报神,不过小君的确有资格知道这消息,当初还是他发现的这三个刺客。 况且把木头箱子摆在桌子上,显宝似的打开,笑道:“请上眼。” 小君过来仔细端详,然后骂道;“正是这三个王八蛋,是谁送来的,看到人没有?” 听到这话,慕容嫣然的脸色有些发黑,看着小君的神色也有些不善。 小君这才醒悟过来,忙笑道:“大姐,我没别的意思,一时太兴奋了。这是哪个大侠啊,有这等神鬼莫测的本事,这三个王八蛋可是不好逮啊,当时就是不顾忌市人,我单对单也没法拿下一个。” 慕容嫣然听到这话,面色又平静如初。 “好好看看,是不是那三个混蛋?” 况且可是恨死这三个家伙了,居然在京城搞什么拍卖活动,拍卖物就是他的人头,这不是欺负人吗? 小君又仔细看了两遍,点头道:“没错,就是他们。当初他们虽说易了容,面部轮廓什么的却是没变。你那种鉴定人脸的方式还是最准确的。另外他们的气息也没法改变,我现在还能感觉得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谢恩铜钱 “看看下面有没有东西,上次不是有张纸条的吗?”小君显得异常兴奋。 此时周鼎成也进来了,他给小君去报信,速度却赶不上小君。 他看看况且和慕容嫣然,见没人搭理他,这才放心,他最怕的慕容嫣然怪他通知外人。 况且先前仔细查看过了,下面没有纸条什么的,就没仔细看过,说到底,他对摆弄血淋淋的人头还是有些忌讳的。 周鼎成自告奋勇,上前把人头一个个提起来,血液依然一滴滴在流淌着。 在第三个人头下面,真还有了突破性的发现,是一枚铜钱。 “这是什么?”况且眼尖,最先看到了,他拿起铜钱端详着。 这枚铜钱就在人头下面,却是很干净,没有丝毫血迹,甚至也没有血气的腥味。 “这个……”小君看到铜钱后,却是大吃一惊。 慕容嫣然也是惊诧出声:“谢恩铜钱。” “什么谢恩铜钱?”况且懵然无知。 “小子,你仔细看看,铜钱上是不是有个谢字?”小君急急问道。 “对。”况且两面都翻看了,看到了一个谢字。 “阴文阳文?”小君继续问道。 “阴文。”况且马上道。 阴文阳文是篆刻或者刻大印时用的,阳文就是正常在纸上写的这种,阴文就是反着刻在石头上或者大印上的,只有涂上印泥,印在纸上才能显现出正常的字,如果只是看大印或者篆刻,字是反的。 “小子,你摊上事了,你摊上大事了。”小君很严肃地道。 “什么啊,我当然摊上事了。隔三差五的总有人给我送人头,这还不是大事吗?”况且气的火冒头顶。 “这不是事,这枚谢恩铜钱才是大事。”小君道。 “没想到谢恩铜钱还有重现江湖的一天。”慕容嫣然喃喃道,面色更是难看。 “什么谢恩铜钱啊,究竟什么意思,你们给我说清楚了。”况且一拍桌子。 他最近官威有些上涨,动不动就拍桌子瞪眼的,弄习惯了。 慕容嫣然长长叹息一声,这才告诉他,谢恩铜钱是近百年前风靡江湖的一个传说,当时有一些人莫名其妙地收到一个铜钱,上面只有个谢字,有阳文的,也有阴文的。收到阳文就说明有人欠你的恩情,收到阴文的就说明你欠着别人的莫大恩情。 这种谢恩铜钱只能用一次,据说就是天大的问题都能解决。不过收到阴文铜钱的麻烦就大了,如果有人拿着阳文谢恩铜钱找到你,不管什么事,你都必须给人家解决,不然后果非常惨重。 开始时大家都不明白,后来不知怎么的,谢恩铜钱的真相大家都知道了,一枚阳文铜钱也就成了最炙手可热的珍宝。据说那时候有人被人告谋反,马上就要灭九族了,他们找到了有阳文铜钱的人,于是告发的人反而被灭族了。 “这么神奇?”况且还有些不信。 “非常神奇,却也非常可怕。”慕容嫣然都有些坐不住了。 “也就是说将来人家找到你,不管什么问题你都必须给解决,类似谋反这种大案你都得摆平。”小君解释道。 “哦,那有什么了不得的,谋反这种事说不是就不是,肯定是诬告的,一点不难摆平。”况且摆摆手,全然不在乎。 “这个其实也不用多想,有时候收到阴文谢恩铜钱的人被人找到,只是帮助几百两银子,也不一定就是天大的事。”周鼎成道。 “这倒是。不过这种阴阳谢恩铜钱都是配套的,发出了一个阳文,就会发出一个阴文,这样才能对上,当初据说世上流通着一百多枚铜钱,要是不配套的话,岂不是乱套了。”慕容嫣然解释道。 “既然知道这些,是不是可以判断出是什么人什么门派发出的谢恩铜钱?”况且问道。 他对还什么情分倒是不在乎,现在只要不让他造反,真还没有他办不了的事,要官要钱要房子要地,对他而言都没任何困难。所以他不但不怕,反而希望那个有阳文铜钱的人尽早找来,然后顺藤摸瓜,寻到这个送人头的家伙。 “不知道,当时也有许多人查找,却没有任何人能查到这个发谢恩铜钱的人或者门派,只不过收到阴文谢恩铜钱的人如果不履行协定,就要倒大霉了。”慕容嫣然蹙眉道。 “可是收到阳文谢恩铜钱的人,如何知道该怎么找配套的阴文铜钱的持有者呢?”况且还是想不明白。 “据说手中有阳文谢恩铜钱的人一旦面临巨大困难,铜钱就会自动发光,指引他去找配套的铜钱,同时阴文的铜钱也是一样,会昼夜发光,指示方向,直到两枚铜钱相遇,粘合到一起。”慕容嫣然说道。 况且还是不信,这也太神奇了吧,铜钱怎么自主发光,这违反了一切定理,不管是光学、电学的,而且还能自动寻,难道两枚铜钱能够发射出无线信号?否则就无法解释了。 “你别不信,我们武当派里就有一本书,专门写的就是谢恩铜钱的事,据说我们祖上得到过三枚铜钱,一枚是阳文的,两枚是阴文的,阳文的现在好像还作为镇教之宝呢,两枚阴文铜钱可是让我们武当派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真的假的,你们一起骗我对不对?”况且狐疑地看着这三人,真的怀疑他们串通一气来逗弄自己。 “这还有什么假,你自己孤陋寡闻,还怀疑我们骗你?”小君不屑道。 这货没办法跟他沟通,自己孤陋寡闻,跟小孩子似的,听到什么都以为大人是骗他。小君一大堆潜台词没说出口。 况且并不是孤陋寡闻,但是他是学过物理化学的,各种定理都记得,对这些违反人类一切已知定理定律的事,他不可能不怀疑。哪怕量子力学也解释不了一个铜钱自主发光、自动寻找目标,更何况铜钱如何判定一个人或者一家人面临重大危机?这还需有足够的主动判断能力,如果这些都能做到,这还是铜钱吗?这明明是一颗有生命的心嘛。 这这这,不会是后世高科技人类制造出的类人高智能仪器元件吧? 如果用这个来解释,他倒是可以信服,可是这三人言之凿凿,此乃是洪武年间风行一时的事,当然不可能是类人高智能仪器元件。 “我这枚怎么不是阳文的啊,要是阳文的我正用得着,找到配套的那人,弄来鞑靼这次主攻方向的情报该有多好。”况且拿到了阴文谢恩铜钱,一点不知道发愁,只是慨叹不是阳文谢恩铜钱。 据说这种谢恩铜钱,阳文的可以转让,可以出售,阴文的却不许转让,就是强行转移到别人手上也没用,铜钱会自动飞回来。 况且这番话刚说完,那座城隍庙里有了动静。 老者正躺在一对稻草上休息,忽然耳朵支愣着听了一下,蓦然变色道:“不好,况家小儿太歹毒了,居然想让我老人家为他去鞑靼王庭弄情报,这事因果太大,沾染不得,我老人家逃也。” 他自言自语一番,身体却像窜天猴似的蹿上高空,然后竟然平着飞起来。 瞬间后,他就已经飞出北京城,一个密林中正栖息树枝上睡觉的小鸟都被他惊动了,扑棱棱飞上了高空。 这情景要是慕容嫣然、小君等人看到,估计什么都感觉不出来了,会直接吓傻了。 慕容嫣然和小君都苦笑地看着况且,他真是个天真烂漫孩子,一点不知道发愁,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况且真不在乎,他兴致浓浓地摆弄着那个铜钱,想试着让它发光,可惜怎么弄也是一枚死铜,根本激发不出任何变化。 “这东西扔在火里烧怎么样?” “不行,那样会有大祸。”慕容嫣然忙道。 “你烧也没用,根本烧毁不了,据说以前也有人收到了阴文谢恩铜钱,千方百计地想销毁,却是白忙活。”小君耸耸肩膀道。 “有这么神奇?哪天我试试看。”况且不肯罢休。 “公子,还是小心为上。”慕容嫣然无奈地劝道。 “没事,让他折腾,随便他怎么折腾,要是他真能销毁,倒是真出奇了。”小君泰然自若。 几个人把人头收起,放在一个柜子里,况且打开窗子,释放屋里的血腥气味儿。 慕容嫣然出去跟外面的三个人说明这情况,而且告诉他们暂时不许跟任何人说。 这三人也知道谢恩铜钱的事,听后都是脸色大变,不用慕容嫣然提醒,自然是一句也不敢乱说。 谢恩铜钱有许多忌讳,一旦触犯,就会死的莫名其妙,有些人直接就人间蒸发了。 “来,来,来。喝酒,喝酒,可惜是人头不是猪头牛头的,不然可以烤来下酒。” 况且此时充满了乐观向上的情绪,主动张罗喝酒。 “厨房里真有猪头,是酱猪头,不是烤的。”周鼎成笑道。 “算了,今天什么头吃着都膈应,还是多喝酒吧。”小君摇头。 慕容嫣然没有进来,她是不会参加这种酒徒盛会的,再说她平时很少饮酒,先前那是被刺激的,喝了一大碗。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因果道门 况且把那枚铜钱穿上红线,掉在自己胸前,当作饰品了。 小君彻底服气了,况且这种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简直是直冲云霄啊,以前有人收到这东西都是愁得天天睡不着觉,而且茶饭不思,就怕万一有人找自己算账,提出自己无法解决的难题。他倒好,好像就怕祸事不来找他似的,还显摆上了。 况且笑道:“看来这是一个黄金时代啊,以前不出世的一些老古董、隐世门派都要露头了,你们空空道门原来是第一等的神秘道门,现在又冒出一个谢恩铜钱的门派来。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啊,他欠人家恩情,自己还呗,干嘛逼着另外的人去还什么恩情,这不是不要脸吗?” 扑通一声,一个黑影子正在空中飞着,结果听到况且一句不要脸,直接摔下来了。落入一个烂泥塘里,砸死了一头正把脑袋藏在翅膀下睡觉的野鸭子。 这黑影子又冒出来,此时不是影子,而是一个烂泥人,浑身上下湿淋淋的,他不敢停留,继续飞走,唯恐再遭到什么诅咒。 如果有人看到,一定会纳闷,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野鸭子啊? 况且不知道这些,还在侃侃而谈,大骂发放谢恩铜钱的人不要脸,卑鄙无耻下流之类的。 小君听得本来就很白的脸变成惨白了,简直就是死人幌子。 周鼎成忙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你什么意思?我说的不对?”况且义正辞严。 “当然不对,人家给你阴文谢恩铜钱,那是说明你欠了某人的恩情,比如说咱们吧,人家不是送来七颗人头吗,这就是恩情。所以人家才发了一枚阴文谢恩铜钱。”周鼎成道。 “可是我没求他啊?这是他主动干的,我还没找他要惊吓费和精神损失费呢。”况且不承认欠什么恩情。 “这事的确有些怪,据我所知,几十年前,那些得到阴文谢恩铜钱的人都是先前得到过重大帮助,而且是主动求助的,在得到帮助前,也立下誓言,以后需要报恩的时候,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在某个时段收到阴文谢恩铜钱。”小君道。 “就是,我从来没求过什么人,他凭什么认为我欠他的情分,我不承认。这种事没有逼着人家认的吧。”况且更加理直气壮。 听小君这样一说,周鼎成也不确定了,武当派虽说得到过三枚铜钱,都是怎么得来的,他也不知道,那本专着上也没有写明,估计是有隐讳吧。 不过小君说的有道理,有能力发放这种谢恩铜钱的人不可能随随便便找个人强行把自己欠的恩情转嫁出去,再者说,有这种能力的人自己什么问题解决不了,为何一定要发放配套的阴文铜钱?这的确不好解释。 “对了,我想起来了。”蓦然间,慕容嫣然出现在房间里,就像她原本就坐在那里似的。 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大姐功夫真棒。”小君苦笑一声。 “一时太着急了,得罪莫怪。”慕容嫣然知道自己出现的太急了,其实小君也有这本事,只是没有绝对必要的情况下,他们都不会这样做,太过惊世骇俗了。 “大姐想起什么了?”小君问道。 “我想起来了,当初有个传闻,当然没人能证实,却也是公认为最靠谱的,据说这个发放谢恩铜钱的门派叫做因果道门。” “因果道门?佛家的?”小君不解。 “不一定是佛家的,也不一定是道家的。据说这个门派的人都是游走在轮回中,要了结自己以前轮回中的一切因果,这样才能成佛作祖,或者成神。据说修行的人最后一道关口就是因果,因果不了解干净,是不可能脱离人世红尘的。” “这种说法倒是有道理,有许多道门隐世不出,就是怕沾染红尘因果,到最后会成为最大的阻碍。”小君点头,显然认可这种说法。 “游走在轮回中?前辈的意思是这些人在前世后世,甚至在自己轮回的无数世里游走着,了结因果?”况且张大了口。 “正是这个意思。”慕容嫣然道。 “怎么可能,这是神佛也未必能做到的事吧?如果都这样做,天上地下的不是乱套了?再者说十殿阎罗也不会允许吧?”况且更加不敢相信了。 “这只是一种大家认可的传闻,究竟是不是这样就难说了。如果是这样,倒是可以解释我们为何发现不了这种人,他们能在轮回中游走,可能连十殿阎罗都发现不了,何况我们凡胎俗子。你不是诧异为何你没有求人,那人主动帮你,然后给你一枚铜钱吗,那就是说那人跟你有因果需要了断,未必是这世结下的,可能是以前那个轮回中结下的,只是要在这一世上了结。” 况且这次不反驳了,他已经全身无力,吓得周身冰凉,思维都差点停滞了。 要跟自己了因果,还不确定是某一世的,可是自己真的轮回过许多次吗? 如果承认有轮回,那也就得承认每个人都会在六道轮回中无尽地轮回,就像一个人生大转盘,只不过从这个层里轮转到另外的层里。 况且懵了,怎么也想不到还有这等事,比天方夜谭还天方夜谭,就是佛经里也没有如此骇人听闻的故事吧? 小君想了一会,却苦笑道:“这个我倒是没有听说过。” 周鼎成也道:“的确,我们藏书阁里那本关于谢恩铜钱的专着里也没提到因果道门。” “那本书上是没有提,但你们掌教是知道的。空空道门的门主也一定知道。这种事是不会写在纸上的。”慕容嫣然道。 这两人明白慕容嫣然的话,他们没听过只是级别还不够,这种事得各派系的首脑人物才有资格知道。 知道的人也会尽量不说这件事,当作一个禁忌,唯恐不小心触犯。如果不是况且得到了这枚铜钱,慕容嫣然也不会说,她可能根本想不起来,毕竟时间太久远了,很久没有人再提起谢恩铜钱的事了。 “大家喝酒,喝酒,这种没影子的事想多了也没用,有什么因果就来了断,我倒是不怕这个。”况且也想明白了,不怕了,不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反正只有等事情临头再想法解决。 他相信因果,却不相信一个人哪怕是神,能够在无尽轮回中自由行走,如果真有轮回的话,应该就有严格的制度,哪怕神佛也不可能在轮回中无所顾忌地上下其手。 这应该是佛家的人推测出来的,但也只能是推测。 “嗯,我也只是随便说一句,真相究竟是什么,没人知道。”慕容嫣然点头道。 因果是世上最神秘的东西,一般人遇事都习惯说什么因果,最简单就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句话,但世上究竟有没有因果,没人说得清。 一般人都能承认气运命运,却很少有人真的相信因果,不然麻烦大了,你跟人打架,是结因果,你帮助别人,也是结因果,简而言之,你生活中的一言一行,不管好的坏的,恶的善的,甚至你一生中脑子里无数纷纭的念头,都是结的因果。 要想不沾因果,就得躲藏到深山大壑里,不跟任何人甚至动物打交道,心也必须如死水一般波澜不起,这才能不结因果吧。 可哪怕是这样也不行,你这辈子有了觉悟,焉知前面多少世里做了多少恶,行了多少善,这都是因果,都得了结掉。 无论是行善还是作恶,都是因果,本质上讲并没有不同,只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但是在佛家的眼里,善报恶报还都是因果。 因成果,果马上又会成因,因又成果,果又成因,如此纠缠往复,以至无穷。 佛经说一个人要修炼无数世才能真正成佛,哪怕你修行够了也不能马上成佛,因为你还有因果未了,就需要不断转世了结因果,最后因果了尽,才能真正做到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这些问题不能想,也想不明白,比量子纠缠复杂无数倍,也难懂无数倍,或许真的只有修行到了某个境界才能通,才能懂。 况且前世没事时喜欢读佛经,就当哲学理论来读,曾经有一阵子很上瘾,后来自己发现有成为精神病人的危险,赶紧悬崖勒马,改看动漫了,那些艰深无比的理论必须以海量的幼稚无脑读物来冲淡,才能让自己不至于进精神病院。 慕容嫣然走了,恰如她突然出现一样,突然消失,而不是离去。 三个人继续喝酒,听了慕容嫣然的话,都吓得不轻,也不明白自己会不会稀里糊涂地沾染上什么因果了,都闷头喝酒,个个都比高阳酒徒还酒徒。 “你哪天要是去鞑靼王庭,我陪你去。” 喝了一个时辰,空酒坛子都有五六个了,小君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你敢去?”况且惊诧。 “有什么不敢的,上次我被人追击时,还在鞑靼王庭躲藏了几天呢。别的本事我不大,逃命的本事天下第一,真有需要我可以带着你活着逃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制造现场 小君今天有些失态,眼睛有些充血,这家伙虽说比不上况且的酒量,喝一个晚上也跟没事人似的。 况且大喜,赶紧拿纸笔记下来,嚷嚷着让小君签字,防止他酒后赖账。 “我没喝多,说的是真话。”小君气的把纸笔扔到一边。 上次小君被人追击,从长白山一路逃到蒙古大草原,在鞑靼王庭躲藏了几天,然后又逃到新疆吐鲁番,最后逃到广东,在勤王派的帮助下避开的敌人的追击,把敌人引到了海外,这才能回到内地。 据小君说,鞑靼王庭对一般人来说是死亡禁区,但对他这样的人没多大威胁,他在里面躲藏了几天,也没人能发现他。最后是被追击的敌人发现了,这才不得不再度亡命。 周鼎成也喝多了,嚷嚷着要去,小君却直言,带况且一个累赘就够了,再加上一个累赘连他也得把命交代在那里。小君阻止了周鼎成的跟风行为。 周鼎成嘴角一歪,脸上发黑,他一个堂堂武当高手,在小君眼里成累赘了。小君说的是实话,他跟周鼎成交情莫逆,说话也不用忌讳什么,直来直去。 “你怎么忽然想到要去蒙古大草原了?”况且问道。 “这种最神秘的道门都出世了,我的感觉很不好,心里好像也有什么因果需要了断似的,要不然可能真的有麻烦。”小君直言。 况且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上次他逃命的事况且帮了他一次,所以他想了断这因果。 “那你跟英国公夫人的因果能了断吗?”况且逗他。 “那是上辈子结下的因,这辈子只是果,我们只是在自食其果。”小君对此倒是不在乎。 “如果都是这种果,倒也不错。”况且慨叹。 “你也要小心,你可是结了大因果了,连谢恩铜钱都收到了,这不是小事,不能一点不在乎。装没事不等于真没事。”小君告诫道。 况且还真就是不在乎,他读了很多佛教的书,对这方面有免疫力。 三个人一直喝到黎明,这才散了,即便开着窗子,依然是满屋子的酒气熏人,况且又点了两根香。 早上他没带着三颗人头,而是直奔刘守有的办公处。 “兄弟,稀客啊,快来坐。”刘守有看见他,喜出望外。 况且坐下后,刘守有给他倒酒,这是北镇抚司的惯例,招待客人不是上茶,而是上酒。 况且现在倒是不觉得这里阴森寒冷了,不是季节的问题,这里就是最热的夏天也还是阴冷无比,如果有人想当作避暑胜地就错了,这里的阴冷不是凉爽,而是能让你心里发冷最后心脏被冻结的那种冷。 况且最近已经不用喝酒就能适应了,他自己也在想,是不是自己已经变得冷血了,或者自己心里已经有了杀气,这才不惧这种阴森寒冷。 “那三个家伙,我的人找到他们的踪迹了。”况且开门见山道。 “什么?他们在哪儿,我带人过去。”刘守有差点跳了起来。 “不用,我的人锁住他们了,逃不了,先等等看他们是否还有别的人,如果没有人跟他们会合,就把他们拿下。”况且如是道。 他是先给那三颗人头做铺垫,如果一下子就拿出三颗人头,这文章有些不好做,太突兀了,应该先有足够的铺垫,然后才能推向*。 “兄弟,千万别让他们逃了,那三个杀手可是既属狐狸又属兔子的,狡猾无比,逃的速度就更泥鳅入水一样。”刘守有有些担心,他以为况且怕他出手是分功,他倒是没这方面的想法。 只要抓住这三个刺客,不管是谁抓住的,刘守有都会有功,毕竟这是他领衔主办的大案要案。 “放心,他们就是逃命本事大,只要被锁住,不怕他们能飞上天去。”况且胸有成竹。 反正人头都已经锁在柜子里了,谁都会胸有成竹说大话,人头总不能自己飞走吧。 “那就好。”刘守有还是不放心,却不好说什么了。 如果是从别人那里得到这样的消息,他非强势介入不可,立马带着人第一时间收网,可是对况且他不敢这样做。 现在朝廷的意思已经明朗,况且这个锦衣第六卫跟他是平级单位,况且也是跟他一样的等级,都是都指挥使级的。但况且的靠山就是皇上,这个他自愧不如。 上次大张旗鼓地抓捕三个刺客,却一无所获,皇上大怒,下旨切责他还有九门提督李百揆、顺天府尹,责骂他们无能,责骂锦衣卫腐朽不堪使用,已经丧失了锦衣卫的荣耀。 三个人被骂的抬不起头来,只好上书请罪,皇上骂过之后也就不了了之。 如果能抓到这三个刺客,不但在皇上那里能挽回颜面,就是在锦衣卫内部也是大事,那些受害者家属经常来闹,要求抓住凶手,为他们的亲人报仇,要用凶手的头颅祭奠受害者的亡灵。 刘守有对此也是烦不胜烦,还只能好言抚慰,头疼的要命。 今天总算是听到了惊天的好消息,这就更让他患得患失起来。 “兄弟,赶紧收网,抓住三个刺客就是大功一件,你放心,没人会跟你分功。”刘守有道。 “大哥这是什么话,我这是为皇上效力,为皇上分忧,什么功劳不功劳的,我根本没想过。”况且满脸的忠君爱国的表情。 刘守有很想踹他一脚,都什么时候了还装,你小子要是有忠君思想,狗都有了,羊都有了,连鸡鸭都有了。 “老弟,慎重啊,千万慎重,千万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刘守有补充道。 “放心吧。”况且大拍胸脯,这可不是煮熟的鸭子,是鸭脑袋,没翅膀,飞不起来。 况且走后,刘守有可是遭罪了,一个人在屋里走来走去,搓手跺脚的,一会想着况且抓到三个刺客的场景,就兴奋的了不得,一会想到三个刺客又逃走了,就又堕入冰冷的地狱。 况且不知道他想什么,更不知道他遭的这份罪,骑马去了大校场后,然后带着纪昌还有孙虎等两府护卫,一行五十人,直奔燕山,说是要做一次战术突袭演练。 这些人莫名其妙,不知大人突然发什么疯,只有纪昌明白,这一定跟昨晚的人头有关。 五十多人风驰电掣般来到燕山脚下,然后一起上山,在一个密林深处,找到一个洞穴,不知是狐狸洞还是黑瞎子洞。 “大家注意,这里就是战术目标,咱们假设一下,有三个非常危险的罪大恶极的杀手躲藏在里面,大家要用最大的能力发起猛烈的攻击。击毙罪犯,不要活的。”况且发布命令。 “大人,这里什么都没有啊,连个靶子都没有?”孙虎发愣,这是哪门子的战术演练啊,至少立个靶子好不好,不然往那里攻击啊。 “这个洞口,洞里面所有地方都是攻击的目标,要想象成面对是最凶恶的敌人,千万不能大意,你们每个人都要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况且道。 纪昌跟着况且时间最久,品出味道来了,大人这是要假造击毙罪犯的现场啊。 孙虎等人莫名其妙,不过命令就是命令,而且也都觉得很好玩。 五十多人除纪昌守在况且身边外,都对一无所有的洞穴发起了最猛烈的进攻,箭矢、刀枪,把洞穴攻击的体无完肤,洞穴的石壁上布满了箭矢、刀枪的痕迹,地面上更是践踏的不成样子,若是原来这个洞穴里的动物回来看到这个现场,一定会痛哭流涕,这是招谁惹谁了,家被人祸害成这样子啊。 大家最后停住手,况且又过来现场指导:“还不够,你们跟世上最凶恶的敌人交锋,却个个毫发无损,这不行,得血染沙场的样子,每个人相互轻轻割几刀,注意分寸,然后把血滴在地上,飞溅到石壁上。” 孙虎大嘴一咧,虽说不明白怎么回事,可是出力气是一码事,出血又是一码事了,有这必要吗? 他刚刚发出疑问,况且就照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军令如山忘了?你要是不愿意负轻伤,我就把你列上阵亡名单了。” 孙虎吓得一哆嗦,知道大人虎得很,说得出做得到,一个不好真可能把自己脑袋砍下来。 他自己挥刀在手臂上割了几刀,鲜血四处飞溅,非常逼真。 “好,看到没有,这就是范例,都给我照样做,做不好的我就宣布阵亡了。”况且大声道。 这些人都吓得缩起脖子,不敢大意了,谁也弄不明白况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明白不是演练这么简单的事。 随后,有自己割的,有互相轻轻砍的,好在这些人都训练有素,火候把握的很好,虽然血液四处飞溅,其实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筋的,回去上几天药就好了。 大家先制造伤口,然后又开始包扎,现在这些人真就像是刚刚跟敌人浴血奋战过的样子,个个都带着轻伤。 “很好,最后一步,打几头野兽,然后在这里烧掉。”况且又吩咐道。 这些人已经隐约明白些了,却还是不知道况且最后的目的。 他们也知道玩脑子跟况且差的等级太悬殊了,也不做这些无用功,什么也不想,只管听命就行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凯旋而归 这里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动物都被吓跑了,走出很远,才杀死几个大型动物,拖了回来,放在洞里。 况且又让这些人找来干柴,堆积在洞口里,点燃大火焚烧起来,不多时那种焚烧尸体的臭味散发出来,人人都捂住鼻子。 等大火烧的差不多了,况且这才宣布此行的目的:“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我现在就要送你们一桩天大的功劳,你们人人都会受到皇上的嘉奖,都能记大功,还能升个一官半职的,不过都给我记住,谁敢泄露一个字,我让他全家下地狱。” 这些人有些明白了,都单膝跪地道:“大人放心,大人如此信任我们,又赐予我等功劳,我们只会感大人的恩德,绝不敢泄露详情。” “誓死忠诚大人,终生忠诚大人。”纪昌适时宣誓道。 “誓死忠诚大人,终生忠诚大人。”这些人也都*宣誓。 “好,以后跟着本大人,你们人人都能当大官,发大财。”况且神棍似的忽悠到。 “多谢大人。” “愿意跟大人上天堂下地狱。” 喧闹了一阵子,况且又把这些人聚集在一起。 “今天这事是这样的,大家都要记住我说的过程,过后不要弄错了。我们原本发现了藏身洞里的三个罪犯的踪迹,所以今天咱们过来抓捕,凶犯凶恶歹毒,在洞里负隅顽抗,咱们只好先放箭,然后采取火攻,最后才深入洞里抓捕。罪犯坚决不投降,你们都跟罪犯杀得舍生忘死,最后把罪犯击毙,摘下了罪犯的脑袋。可惜火势太大,罪犯的身体却在大火里烧成灰了。” 这些人都用心听着,牢牢记在心里。 纪昌此时才完全明白况且的用意,心里也是佩服,大人这胆子太大了吧,这可是冒功啊。 况且当然也知道,可是有三颗人头在手,总要做一篇宏大的文章,不然太对不起送人头来的人,更不用说他还莫名其妙地欠了一个人的大因果,不借此事捞足好处太对不起自己了。 “以后会有人盘问交手的过程,你们就要这样回答,如果有不好回答的问题,就说当时交手只顾着杀敌了,没注意身边的动静。”况且继续完善着剧情。 “记住了大人。”众人齐声道。 “大人,这些都没问题,可是人头呢,在哪儿弄啊?” 孙虎对此倒没有大惊小怪,官军杀良冒功已经是众所皆知的事,他们没干过,却也听得太多了,不过冒功总得有人头吧,况且还明说了已经摘了罪犯的脑袋了。 “罪犯的人头在本大人的柜子里锁着呢。”况且道。 所有人先是惊呆了,然后都大笑起来,有大声嚎叫的,有捶地跺脚的,有原地跑圈的,都感觉大人太有创意也太能搞笑了,折腾了半天,原来人头早就锁在柜子里了。 况且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也没办法,只能这样办,不然三颗人头交上去,后面的麻烦事就来了。谁杀的罪犯这个问题他就回答不了,更不用说其他种种问题了。 “大家想想还有什么地方不妥当的?”况且问道。 孙虎等人也都仔细想,他们都知道这件事关系重大,官军在战场上杀良冒功是一回事,那里情形混乱,就是监军御史也照看不到所有的事,再者说监军御史对这种事也是默许的。这燕山脚下可是京畿重地,他们要冒领的又是号称隆庆第一大案的功劳,过后所有相关部门肯定要复审的,任何地方出了差错,后果都不堪设想。 “他们。”孙虎忽然指指纪昌还有两名跟在况且身边的护卫。 “我们怎么了?”纪昌莫名其妙。 “你们身上太干净了,这不正常。”孙虎道。 “对了,我倒是忘了你们三个了,这才叫灯下黑。” 况且恍然大悟,眼睛一直盯着前面,就忘了身边的纪昌还有两个护卫,好在现在亡羊补牢还来得及。 “你们是这样的经历,罪犯从洞里冲杀出来,攻击本大人,你们拼命保护我,也都负了伤,用自己的刀作几个伤口,刀也都要染血。” “大人也得……”孙虎忽然嘿嘿笑起来。 “反了你了,还要让本大人负伤?”况且叫了起来。 “不是,大人身上太干净也不行,把他们的血弄到大人身上一些就比较像了。”中山王府的护卫统领笑道。 “哦,这倒是可以。” 纪昌三人都用刀子给自己作了伤口,孙虎等人觉得还不够,又都上前挥刀砍了他们几刀,血液都飞溅到况且的身上和脸上,况且索性用手一抹,脸上都是血迹斑斑。 “哈哈,这就完美了。”孙虎大笑。 “这是三个罪犯的画像,你们都好好记住了,你们就是跟这三人浴血奋战的。”况且又拿出画像,给这些人一一看过,都记在心里。 这些人也都是聪明人,看到了画像,再看到被自己祸害出来的现场,闻着鲜血和焚烧尸体的混合气味,他们一时间都有种错觉,这事不是假的,而是真的发生过。 大家将没能烧毁的骨头都带走,选择一个地方挖坑埋了,不然若是有仵作验尸,还会有麻烦。 若是有人问起骨头的事,就说火势太大,已经都烧成灰了。 这样说当然经不起推敲,不过他估计不会真有什么人不识好歹,真的跟他一板一眼地计较这些,只要他不留下特别大的破绽就行,细节总是没法做到最完美,毕竟是编撰出来的事情,不可能天衣无缝。 他现在有些埋怨那个送人头的人,干嘛不把尸体囫囵个送来,要是那样,他会省掉许多力气。 这些人现在都是身上带伤,浑身浴血,战袍上更是沾着不少黑灰,脸上也都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黑灰合着血水、汗水,把脸弄得跟恶魔差不多。 “大功告成,凯旋回府。”况且反复想了一阵,确定没有败笔了,这才宣布打道回府。 黄昏时分,他们回到城里。 一路上,看到他们的人都吓得不轻,这伙人看上去就像从地狱里杀出来的魔鬼。根本看不出是人了。 进入城门后不久,一个护卫骑马过来迎接,带来一个皮囊,里面就是那三颗人头,况且走前就安排好了。 况且拎着皮囊,带着这些“大战过后,凯旋归来”的护卫一路直奔北镇抚司。 镇抚司的人看到他们都吓坏了,以为况且又发飙了,要带人攻击北镇抚司呢。 “你们怎么了?这是……”刘守有看到这一行人也吓得一哆嗦。 北镇抚司的人大多只管刑讯,连抓人都很少经过,再者说锦衣卫抓人,很少有反抗的,所以都没见过这等血腥的场面。 况且把皮囊交给刘守有,喘着气道:“大哥,我听你的话了,今天收的网,可是三个贼子太厉害了,我们人人带伤,总算把他们堵在一个洞里,最后击毙了,这是他们的人头。” 刘守有听罢,惊喜的差点跳起来,他先打开皮囊看了看,果然是三颗人头,虽说面目狰狞,却还能认出是那三个刺客。 这三颗人头也是作怪,分明被人摘下来已经有几天了,可是依旧一滴滴的滴着血,就跟刚割下来似的,昨天况且也纳闷这事,研究了一阵子也没得出任何结论。 “兄弟,这是大功啊,你们都辛苦了。赶紧找地方休息一下,身上的伤要不要紧?” 刘守有急忙安排人招待这些护卫休息一下,然后问他们需要不需要洗洗脸,换换衣服。 况且道:“暂时不需要了,回去再换吧。” “兄弟,你没负伤吧?这事太凶险了,你应该跟我说,我多带些人过去。”刘守有也是有些后怕,没想到况且亲自带人去抓,这太危险了,要是况且有个好歹,他不好向张居正交代啊。 “我倒是没负伤,纪昌他们拼命保护我,却是负伤不轻啊。”况且慨然道。 “他们那是应该的,也都有大功,我马上派人进宫报喜,为你们请功!”刘守有高兴的大叫道。 况且带着护卫们都坐在北镇抚司待客大厅里,每个人都喝着酒,吃着从附近熟食店买来的酱肉和烧饼。 洗脸、换衣服,这当然不行,况且还得想法让更多的人看到自己和护卫们现在的样子,这样才能给大家造成视觉上的冲击,这样他们就会对事件有个先入为主的概念,这对复查现场将产生很大的影响,有些不合理的地方,也会自动脑补。 果然没过一顿饭功夫,李百揆、顺天府尹都带人过来,他们听说了况且带人缉捕凶犯,跟凶犯拼死攻击,最后把罪犯击毙,人头已经带回来了。 宫里得到急报后,张鲸也带人马上过来,这些人看到况且等人的样子,都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会儿谁要说他们没有经过真实的血战,不会有任何人相信。 三颗人头放在三个盘子上,摆放在一张长条桌上供大家检验,人头依然在滴血,好像刚割下来似的。 旁边站着神气活现、英武无比的锦衣第六卫指挥使况且,他的护卫和将士在两旁一字排开。气场足得不要不要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奸计得逞 这景象更证实了况且所说的事情发生的过程,人头对上号了,的确是三个刺客,不是假冒的,毕竟他们当初都拿着画像缉捕过的。人头在滴血,说明刚割下不久。再加上况且等人身上的血腥气、身上如假包换的伤口,还有全身上下的黑灰,足以说明了一切。 “小子,谁让你这么玩命了,这种事你派人就行了,怎么亲自上阵了?”张鲸却是后怕,埋怨况且不该亲自上阵抓捕凶犯。 “这不是赶上了吗,再者说我也没干啥,就是指挥了,都是这些将士的功劳。”况且指指身边的护卫和将士们。 “嗯,你们这次跟随况大人抓捕罪犯,都立下大功,皇上会有嘉奖,会有封赏,很快就会下来。” 李百揆等人则气的发疯,这就是锦衣卫的特权,有点功劳就能夸大,还能直接向皇上请功,不用经过兵部苛刻的复查,奖赏还特别高,因为锦衣卫代表着皇上的颜面。 他们更嫉妒况且,这等好事怎么就被这小子赶上了?他们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翻遍了北京城,也没找到这三个刺客的影子,况且出马,就把三个罪犯的人头提回来了。 他们的心中苦不堪言:难道咱们跟况且的差距真的就这么大么? 他们不相信,可是人头明晃晃摆在这儿,这玩意真的作不了假呀。 李百揆的手下还有顺天府的捕快都跟这些护卫们闲聊,旁敲侧击地询问事情发生的过程,这些人都众口一词,说出况且编好的剧本。 其实众口一词本身就是破绽,在激烈交锋的过程中,每个人看到的感觉到的其实出入会很大,可是此时却成了最好的证词。 况且口述,刘守有的文书把过程写下来,所有人的名字也都写上,然后况且签字画押,抓捕凶犯的报告就写好了,立即交给张鲸,带进宫里面呈皇上,这同时也是一份请功报告。 “兄弟,那些受害者的亡灵可以得到安息了。”刘守有拍着况且的肩膀,无比欣慰道。 刘守有感觉面子上也很有光,锦衣卫本就是一家人,一人立功,集体脸上都有光,一个人搞砸了,大家都跟着丢脸。他本来就是这个大案的主导者,也是他提醒况且速战速决,自然就有一份功劳在。 “是啊,这三个凶犯太凶猛了,我们五十多个人才杀掉他们,还都负伤了。”况且装着余悸犹存的样子道。 “这就不错了,这三个人里的两个可是分别单身一人杀掉咱们一百多个兄弟的。你们才五十几人,就能把他们击毙,不愧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刘守有半是认真,半是恭维道。 李百揆、顺天府尹等人心里极度羡慕嫉妒恨,脸上还得带着笑,恭维着、赞许着,心里都快滴血了。 况且立下大功,也就凸显了他们的无能,只能寄希望于皇上一时高兴,不再责罚他们。 按照李百揆的意思,马上就要出城看看抓捕现场。 况且倒是同意,刘守有却说这些人太辛苦了,而且身上还有伤,需要休息治疗,明天再去也来得及。 李百揆等人只好作罢。 况且带人回家后,把家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这些不明内情的人还以为况且真的带着人抓捕凶犯了呢。 “你怎么这么傻啊,这种事你自己冲上去做什么啊?”左羚、萧妮儿都后怕的哭起来。 “大骗子,死骗子,去死。”九娘躲在左羚、萧妮儿身后,做口型大骂况且,她可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这不是挺好的嘛,一点伤没有,毫发无损,纪昌他们把我保护得很好。”况且继续装。 没办法,这种事只能将演戏进行到底,知情人要尽量控制在必要知情者的范围之内。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 况且洗浴后换上衣服,那些护卫们也都回去擦洗身体,把伤口敷药后仔细包扎好。 当晚,况且让人大摆宴席,为这些人庆功。 虽说他们并没立下什么功劳,苦头却是吃了不少,人人都流了不少血,这却是真的。周鼎成去主持外面的庆功酒宴,他对这些自然是心知肚明。 况且在内宅喝酒,左羚和萧妮儿左右靠着他,为他斟酒布菜,还不时打量他的脸色,唯恐他受到什么伤害还没发觉出来。 九娘气的干脆不出席,她实在受不了这个万恶的家伙了,绝对不肯跟他坐在一张桌上喝酒,那不是同流合污嘛。 “这种事你以后还是别干了,你手下有的是人,干嘛不让别人去。”萧妮儿含泪道。 “这三个混蛋居然在城里拍卖我的脑袋,我没亲手摘下他们的脑袋就不错了,怎么也得亲眼看着他们毙命。”况且四下看了看,以奥斯卡奖男主角的口吻说道。 左羚听了过程,也是吓得花容失色,对那些护卫们也很领情,就以她和萧妮儿的名义给所有参战的护卫每人发放二十两银子的赏钱。她最近赚了许多,腰包鼓鼓的。 那些“参战”护卫和将士们人人脸上*,心里都乐开花了,凭空能立功受奖,这还能得到夫人们的赏钱,这种创意他们希望况且能经常有,而且每次都带上他们。 当晚,左羚说什么也不放况且离开,把况且拉进自己房里,也不顾旁边人的眼神。 这些日子她和李香君暗战,没少给况且脸子看,更是不肯让他进自己房里,倒是萧妮儿有时候去外面跟况且相会。 这一夜的幽情蜜意自然难以言喻,只是到了早上,况且身上还真的带了几处伤,而且经历了一场真实的大战。 况且自己也是哀叹,看来自己最大的战场不是别的地方,正是左羚的闺房里。 上午,况且带着那些护卫领着张鲸、刘守有、李百揆、顺天府尹还有一大群他们的手下,浩浩荡荡来到“抓捕现场”。 况且指着那个洞穴,再次讲述了惊心动魄的抓捕过程,听得这些人都是目瞪口呆。 看到这个花费偌大精力,又染上许多血迹的现场,所有人心里的怀疑都消除了,看到这里的景象,他们仿佛能亲眼看到况且带人跟凶犯拼死厮杀的经过,仿佛还能听到那震耳的喊杀声。 顺天府的捕快们找到了附近的猎户樵夫,他们也证实昨天的确听到了震天的杀声和打斗声,他们害怕,没有敢近前来看。 所有细节都对上了,况且最担心的那个烧毁不掉的骨头的问题没人提出来,到了这个程度,每个人都相信了他所说的一切,再者说来,他们也无法想象况且的胆大妄为,敢在这种事上造假。 大家唏嘘着,感慨着,盛赞况且和手下护卫和将士们的神勇还有为国为皇上不惜牺牲的大无畏精神。 “况大人,预祝您高升啊,不过您好像没有再上升的空间了吧?”李百揆有些酸溜溜道。 “是啊,况大人已经是一步登天,再想上一步有些难了。”顺天府尹也笑道。 “都是为国效力,为皇上尽忠,功劳晋升什么的本官从没有想过。再者说都是将士用命,本人只是指挥助阵罢了。”况且满脸的慷慨激昂。 李百揆、顺天府尹都恨不得把他塞进那个洞里,用火直接烧了,一点灰都别剩下。 都是官场上的人,用得着这么装吗?不装会死啊。 回城后,内阁六部都知道这事了,都派人来祝贺,说是过几天要开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会,表彰所有参战将士。 锦衣卫那些死难者的家属们闻声都赶来了,北镇抚司里哭声震天,纸钱纷飞,这是那些家属们在告慰亡灵。 刘守有宣布,过几天锦衣卫会召开公祭大会,用凶手的头颅祭奠那些死难者。 “小子,你这次是出头露脸了,我老人家也跟你沾光,昨天圣上还夸了我几句呢,这可是难得啊,这些日子,我老人家光为你挨骂了。”张鲸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道。 况且只得连连告罪,他知道张鲸的确跟自己吃了不少瓜落。 “昨晚皇上看到报告后特别兴奋,晚上一气临幸了三位娘娘,结果早上就有些龙体违和了。”张鲸又小声告诉他这样一条秘闻。 “不要紧吧?”况且有些担心。 虽说皇上对他可能不怀好意,但他现在还离不开皇上的支持,已经上了这条贼船了,想下来哪里有那么容易。 “没事,就是有些头晕目眩,喝了些你的方子配制的药酒好多了,不过今天没能上早朝。”张鲸道。 况且这才放心。 “对了,听说你家药铺里卖的那个六神丸效果特别好,可是不好买,你能不能……”张鲸说了半句就顿住了。 “哦,放心,别人买不到,您老人家需要多少有多少。” “真的?不是我自己买,是宫里买,量不小,银子当然不会短一文的。”张鲸道。 况且也听说了,六神丸、养心丹等几种药现在宫里也大批采购,不过总是供不上货,这也没办法,药材有限,产量自然也就有限。 “大人放心就是,我回去备货,怎么也得满足宫里的需求,咱们都是自家人嘛。”况且套近乎道。 这话也没错,锦衣卫的人跟宫里的确是一家。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大谎报军功 前些日子锦衣卫的人员在城外被人屠戮,凶犯却始终抓捕不到,皇上很是震怒,锦衣卫是皇上的亲军护卫,杀锦衣卫的人等于打皇上的脸,而且案发地点又是在京城外不远处,这等于挑战皇上的权威。 如果是别的官军,地点在边关什么地方,就是几千人全军覆没也不会让皇上如此发怒,虽说所有军队都是皇上的,军权属于皇上一人拥有,但是御林军、锦衣卫和别的官军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就是不一样。 这次况且摘下了三个凶犯的脑袋,可是大大地给皇上长了脸,尤其是皇上这些日子因为提拔、重用况且,没少挨谏官们的冷嘲热讽,更有许多人等着看笑话,希望况且出丑现眼,让皇上下不来台。 况且应付了一阵这些贵客,就借口军务繁忙,带着护卫们离开了。 来到大校场后,戚继光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纳闷他怎么突然出去一天就建成了一桩大功,功劳到手的太容易了吧。 “恭喜啊老弟,这次要升官了吧。”戚继光笑道。 “升什么官啊,我已经是都指挥使,还能升什么官?到头了。”况且打趣道。 “这也不然,上面还有三公三孤,还有公侯爵位等着你老弟呢,不过你现在品级太多,这个得先提上去,怎么也得把一品弄到手再说。”戚继光笑道。 他从军多年,感觉这事一定有什么猫腻,不过他当然不会说出来,况且有什么猫腻是况且的事,他不但不会问,还会躲远一些,这小子水深着呢。 况且苦笑道:“大哥,您也真看得起我,此番真要去福建,我能活着回来就是侥天之幸了。” “也不用这么悲观,天下无难事,只要皇上始终鼎力支持你,便有希望成功。” 乐观如戚继光,都不敢说有把握,只能说有希望,可见他多么不看好况且的福建之行。 况且让众多护卫回去养伤,纪昌也被他打发回去了,身边只是跟着几个护卫,不过在不远处有两个高手始终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他们就是原来在况且府邸外面的三个大高手里的两位。 有这两人在,比五百名护卫都强。 看了一阵演练后,况且道声多劳,自己回去了,借口看望慰问那些受伤的护卫。 他把赵阳也带走了,这里用不上他。 赵阳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管刮风下雨,大校场的差事一天都不会缺席,让况且感慨侯爵爵位的巨大诱惑力,明知道能得到的希望微乎其微,却还是一如既往地追求不已。 “我说兄弟,你不地道啊,这么大的功劳你怎么不带上我一份啊?”赵阳路上埋怨道。 “二哥,这种好事我能落下你吗,不会啊。”况且笑道。 “可是我又没参加抓捕,能有什么功劳?” “你现在还不是正式的本卫人员,当然不能参加抓捕,否则会遭人闲言,不过不代表你就没有功劳。”况且笑道。 赵阳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什么事也没干也能有功劳?功劳在何处啊? 况且笑着对他说,他另外给皇上上了一份密折,是今天交给张鲸的,里面写了周鼎成还有赵阳如何带人周密侦察、周密部署,这才有此次的成功抓捕,前期工作功不可没。 “不会吧,连这都行?”赵阳一摸脑袋道,“兄弟,你这套别人都玩过了,皇上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赵阳转瞬又苦笑起来。 “当然能看出来,不过只要皇上知道我想分给你和老周一些功劳就行,皇上不会吝惜这个,但是咱们得给皇上赏赐的理由啊。”况且道。 “哦,也对,那就多谢了。”赵阳这才高兴起来。 其实关于周鼎成和赵阳况且写的很多,除了这次的抓捕前期工作是虚的,其他的可是实的,赵阳帮着况且练兵,周鼎成帮着况且主持衙门事务,跟宫中联系,兼办理其他种种事务,这也都是功劳,而且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所以他才为两人请功,同时为赵阳请求正式的锦衣卫官职。 “二哥,你以后就直接作为本卫官员吧,等我真要去沿海,你就作为留守官员坐镇本卫,事务不会有多少,前方的任何军功都会有你一份。”况且道。 “这样好吗?我不是贪生怕死的人。”赵阳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两回事,北京必须有留守人员,你和老周都要留下。”况且道。 “他也要留下?他不应该随时在你身边吗?” 况且摇头。 赵阳心里明白了,上次两人闹了一场,看来裂痕依旧啊,表面上跟原来一样,内里却起了微妙的变化。 留守北京当然好,可以继续花天酒地,既不用承担任何风险,还能坐享前方的军功,这当然是梦里都不敢想的美事。赵阳知道,这是况且看在他姐姐份上对他的特意照顾。 回到家里,赵阳就去找周鼎成闲聊喝酒去了,况且去看看那些护卫,他们个个兴奋的了不得,第一次立下战功,见到了当朝许多大人物,满耳听到的都是夸奖赞许,连皇上都派人传旨嘉勉,正式的赏功旨意很快就会下来。 他们心里兴奋的同时也都有些害怕,做贼心虚啊,他们佩服况且的胆大妄为,无法无天,不过他们都喜欢。跟着这样的大人,就是下地狱作战他们也愿意。 骨子里,况且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只此一招,人心所向,花钱也买不来啊。 “怎么样,伤都养的差不多了吧?”况且笑道。 “根本就没事的,大人。” “就是,一点皮肉伤,当天晚上就好了,根本不用敷药。” “嗯,还要好好养几天,这次都负伤不轻,得给外面人看看咱们抓捕罪犯付出的巨大代价。”况且吩咐道。 这些人都明白了,绷带还不能拆下来,还得继续包扎着,上面还得露出些许血迹,这样才能有视觉上的冲击。至于里面伤口是不是已经痊愈,并不重要,没人敢拆开他们的绷带检查伤口。 他来到里面找到左羚,左羚没有去一条街,也在家里养伤,而且真的是负伤了。 萧妮儿正在左羚房里,看他进来白了一眼,没好气出去了。 “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左羚看上去气色非常好,只是有时候走动时会皱眉忍痛。 她倒是没有怪罪况且,因为这一切都是她主导的,怨不得别人。 “宫里的张鲸特地跟我说买不到咱们的药,要求能优先供应。”况且坐下后说道。 “这没办法,产量就那么多,如果都给了他们,就没法投放市场了,再说了,怎么也得有一些库存,防止突然断货。卖给他们的已经不少了,宫里干嘛需要那么多?难不成宫里的人全都闹嗓子了,还是神经都不经常了?”左羚没好气道。 “那也要卖给他们一批,不行就先把库存的卖给他们,张鲸既然开了口,这面子总要给的。另外咱们不是药材不够吗,你可以跟宫里采买药品的人说,让他们用一些药材来换取咱们的药,宫里有许多市面上没有的好药材。”况且道。 “对啊,我怎么没想起来这个?”左羚恍然大悟。 每年各地给皇上的贡品可不只是茶叶美酒山珍海味儿的,几乎无所不包,只要是各地生产的,一旦宫里用过,觉得好,就列为贡品了,必须每年上贡,药材更不用说。宫里一万多人自然也生病,也得吃药,御医堂开方子也得药材才能熬药啊。 每年进贡皇宫的药材很多,大多数都糟蹋了,有一些被大小太监们偷出来卖掉,真正用上的很少。 况且跟张鲸说话的时候就打着这主意了,许多药材市面上买不到,不代表皇宫里没有,他们既然要优先足量地购到药品,就拿他们用不着的药材来换,可谓皆大欢喜。 “你想不起来也是正常,因为我才是当家人。”况且很臭屁地道。 “狗屁。”左羚拎着他的脖领子就把他扔了出去。 正好,外面一群丫环女护卫看着呢,都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这个……不用送我,免礼免礼。”况且清清嗓子,自己吆喝着,然后整理好衣服领子,迈着方步,神态极为郑重地从丫环女护卫们中间走了过去。 “活该。”九娘在不远处掩嘴笑道。 丫环和女护卫们在后面爆笑起来,听得况且也是一阵面红耳赤,头都不敢回,脸皮再厚也是有限度的。 他知道今天不该来见左羚,应该躲几天再来,可是张鲸交代的事不容空,得马上办,也只好壮胆子深入虎穴了。 “我说九妹,面具摘下来了,这个是真容了吧,真漂亮啊。过几天哥给你找个好婆家。”他又开始撩上九娘了。 九娘转身就走,根本不搭理他这个大骗子。 外面三个高手看着也是偷笑,看来公子今天诸事不顺,还是老实点吧。 “公子在家里的地位看来不容乐观啊。”一个人笑道。 “也就是左夫人厉害,凤阳一枝花啊,还是带刺的玫瑰花。” “嗯,听说公子的正夫人更是厉害。” “那公子以后可有罪受了。” “那有什么,天下男人谁不想受这份罪啊,公子这就是有福。江南三大美女,公子可是包揽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大乐透开奖 他出去跟周鼎成和赵阳说了会儿话,两人正在喝酒,他也就跟着喝起来,同时说起他的想法,借助此事为两人请功,以后两人要搭班子,坐镇北京留守这一块。 周鼎成只是点点头,似乎对此早有预料。赵阳倒是高兴,他也不愿意去沿海跟倭寇打仗,不要说有多危险,就是那份苦他就吃不了。 对于这次抓捕的事,他可是一个字都没敢跟赵阳说,赵阳就是个大嘴巴,话到了他嘴里,明天早上北京街道上卖豆腐脑的人都能知道。 “北京留守这块你们准备怎么弄,都需要多少人,什么样的人,你们多想想,然后拿个主意给我,最后报到宫里。”况且道。 “好吧。”两人都答应了。 不多时,萧妮儿也出来,跟赵阳说话,几个人都很熟了,随便聊着一些家常。 况且要留下这两人也是为这里的事考虑,北京这里摊子太大了,不可能一下子全都扔了,必须有得力的人保护自己的地盘不受侵犯,尤其是一条街的生意和药品生意,是要长期做下去的。 虽说这里有勤王派的人守护,可是况且对那些人从来不敢抱任何指望。 晚上,张居正把况且找去,叹道:“你小子又闯祸了。” 况且愣怔道:“大人,我这次可是真立大功了,怎么闯祸了?” 张居正苦笑道:“你的确立大功了,可是却把我要为你做的事弄砸了。我本来跟皇上说好了,取消给你刺探情报的任务,结果皇上见你立下这个功劳,就说你是个干才,这桩差使还非你不可了。还说温室里的花朵必须经受风雨等等。弄得我最后没话说了。” 况且笑了:“大人宽心,我就是走一遭鞑靼,看看大草原长啥样,没有多大风险,保管安全回来见大人。” “你真有把握?还看看大草原长啥样?说得够轻巧的。”张居正都有些看不透他了。 “我在江湖中有一些朋友,他们可以保护我的安全,同时盐帮在那里也有势力,愿意帮着我进出,遇到困难时,他们可以把我们安全送出来。”况且就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和盘托出。 对张居正他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过度隐瞒反而容易引起反感。 “你跟盐帮还有交情?”张居正倒是吃惊不小。 “哪有什么交情,是他们主动找上我帮忙的,欠过我的人情。”况且道。 “哦,若是安全有保证,我倒是不反对你走这一遭。皇上也说了,要派出一些大内高手为你保驾护航。” “别,大人,您跟皇上说,千万不要他们跟随。他们武功是高,可是人太多了目标也大,万一被人发现,就会把我牵扯出来,还不如我这边几个人悄悄的行动更安全。再说了,这件事高手也发挥不了多大作用。”况且急忙道。 什么狗屁大内高手,他可不需要天天有人盯着他,说起来是保护,其实是监视。 “你要是有把握,我就挡住他们。” 本来张居正是坚决不放他走这一遭的,过后也想明白了,况且到福建,死守开放港口,那差使比这件事凶险百倍。毕竟蒙古大草原很大,很辽阔,还有太多的周旋余地,港口可是死的,必须死死守住,根本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朝廷在那里也是有人的,到时候我给你联系方式。”张居正道。 “朝廷也有人潜伏在鞑靼那里?”况且倒是很意外。 “当然,难道只有鞑靼和赵全他们渗透咱们,咱们就不能渗透他们?不过咱们在那里的人地位都很低,没法拿到上层的情报。不过有总比没有好,你若是需要人掩护,可以发挥他们的作用。”张居正道。 况且点点头。 间谍是最古老的行业,现在军中都有专门培养的细作探子,朝廷对鞑靼对峙多年,当然会不惜大力气在鞑靼内部安插钉子。 多个人多条路,当然是好事,也可见张居正对他的一片良苦用心。 “这次你能抓到凶犯,摘下三个凶犯的脑袋,的确是大功劳,若是哪天你能把赵全一伙的脑袋给我提来,那才是本朝最大的一桩快事啊。”张居正叹息道。 “大人放心,给我时间准备,赵全他们的脑袋包在我身上。”况且大言道。 “嗯,你这次出其不意,成功击毙三个罪犯,倒是让我看到了希望。”张居正很欣慰地笑道。 况且心里却在想,那个送人头的哪儿去了,听到没有,我给你订货了,赶紧把赵全他们的脑袋送来吧。价钱你随便开,再来多少枚谢恩铜钱我都收了。 可惜职业送人头的离他太远了,根本听不到他发自心灵的呼声。 至于假造现场、假造抓捕经过的事,他没有跟张居正讲。本来想讲的,一看张居正已经非常相信,一点怀疑都没有,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他也是担心张居正说他滑头,万一由此再次劝阻他去大漠,那就适得其反了。 所谓事实,关键看结果。三颗人头就是最好的结果。 三天后,皇上的嘉奖圣旨下来了,而且是经过内阁批准,徐阶、高拱、张居正等人都署了名字在上面。 本来对于锦衣卫的内部嘉奖不用通过内阁,皇上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郑重其事,堵住那些议论况且谏官的嘴。 嘉奖圣旨自然是一通官兵用命、奋勇杀敌、朕心甚慰等一套程式用语。况且不用看都能猜出来具体写的什么,这种东西谁写都差不多,你玩花样也不行,必须要显示出皇上的无上尊严,用语也必须典雅庄重,骈四俪六更是历代圣旨必需的文本格式。 奖赏的内容超乎所有人意外,况且晋升正三品,正式任命锦衣第六卫都指挥使。 这可是再次的超擢啊。 况且原先是正五品,指挥使,正五品上面还有副四品、正四品、副三品三个等级的,他一下子就跨过去了,指挥使上面更是有左右都指挥佥事、左右都指挥同知四个等级。 其实明情的人也都知道,这就是顺势提拔,第六卫本来就是都指挥使规格的机构,况且也就是都指挥使,就应该是正三品,可是他起步太快,一下子由白衣秀才提升到正五品已经超越常规,现在好了,再来一回超常规,直接升为正三品。 官员晋升,品级是最难的,这东西一般都要讲资历,不到年头的话只有立下大功劳才能破格晋升。 况且的功劳其实也不小,白手起家,练成一支新军,已经是成建制了,第六卫也算是正式成立了,超擢几个等级也不算太过分。内阁六部得到消息后有点犯傻,却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周鼎成辅佐况且练兵有功,带人周密侦察敌情、周密部署抓捕工作,更是立下大功,所以赐予正四品京衔,参赞锦衣第六卫军事。 原荫袭指挥佥事赵阳辅佐况且练兵有功,带人周密侦察敌情、周密部署抓捕工作有大功,转为锦衣第六卫指挥使,副三品。 其余人等,两府护卫统领晋升锦衣卫指挥使衔,纪昌晋升锦衣千户,护卫们也都晋升了一个品级,只是他们因为是况且的护卫,没有赐予正式的锦衣卫官职。 至于银子的奖赏,有些寒酸,只有区区三千两。为嘛呀,很简单,况且你小子内帑没少拿,皇帝也会哭穷的。 不过,圣上的尊严不能少,况且的赏赐还有一件,就是彩缎四表里。 大家在夫人手里已经拿过赏银,皇上不给钱也就罢了,不过加官进职才是最重要的,升了官,饷银自然就涨了。 赵阳非常高兴,他原本是因为父亲的军功,得以荫袭指挥佥事,这次也是超级提拔,直接晋升指挥使。 两府护卫统领都是越级提拔,他们原本不过是千户级别,一下子提升到指挥使,虽说只是个领衔,不是本职,却也说明到了这个级别了。 况且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这是皇上为了鼓励他卖命,才如此破格提拔他的手下。看来皇上对此番进入鞑靼内部刺探军情非常重视,连张居正的求情都给驳回了,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 他对此倒是不在乎,本来就已经决定要去了,皇上不鼓励也要去,他无法想象边关被攻破后无数边民和内地百姓所要遭受的苦难,他是为了这些人才去的,并非为了皇上。 从这一点上说,他对此次塞外行比去福建看得更重。 去福建不过是为朝廷开辟一个开放港口,并且守住港口不受倭寇海盗的侵扰,归根结底是为了给朝廷弄来银子,防御鞑靼的入侵却是关系到千家万户的生死存亡。 “况大人,恭喜,恭喜。” 当下在兵部的大堂中,恭喜声祝贺声不绝于耳,连徐阶、高拱张居正也亲自来了。 其实一桩大案告破,本来不会惊动这些大佬,他们这是给皇上面子,毕竟这是锦衣卫破的大案要案,如果是其他衙门,估计顶多就是传旨嘉奖,赏赐都会少了很多,加官晋爵更加不可能。 “老大人,一向未曾到府晋见,请恕罪。”况且看到老态尽显的徐阶走来,躬身行礼道。 “不敢当,你现在也是正式朝廷大员了。以前的缘故我都知道,小练跟我说过了。”徐阶举着酒杯笑道。 高拱在旁笑而不语,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看着况且笑了笑。 “练师可好?”况且问道。 况且心中惭愧。到北京后他担心连累大家,除了给家里人、老师经常写信外,座师练达宁那里一直没有通报情况,多少有些不妥。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一道保命符 “他还好,对了,他好像还打算给你介绍几个幕僚呢。”徐阶一副俯视人间百态,宠辱毫不萦怀的神情,无论说什么事,都是云淡风轻。 高拱在一旁气的牙根发痒,其实他还真是徐阶向嘉靖帝推荐,第一个从裕王府走出进入内阁的大学士,可是高拱毫不领情,跟他处处对着干,一副非要把他拉下马的架势。 张居正急忙走过来,唯恐高拱猝然发难,这家伙可从来不顾忌任何人,也不会顾忌任何场所,就是在皇宫大内也一样为所欲为。 三个人站在那里笑语片刻,然后喝了一杯酒分开。 “小子,好好干,我看好你。”高拱举杯大笑道。 众人笑而不语,况且现在已经正式跻身朝廷大员了,高拱还是照样叫他小子。不过高拱的确也有这个资格。 “多谢大人。”况且笑着回应。 闹哄了一个多时辰,几位大学士走后,大家都散了。 原本还有一场庆功宴会,况且却说锦衣卫兄弟们死难的亡灵尚未得到祭奠,不适宜举行庆功宴会,这才收了场。 第二天,锦衣卫总部、北镇抚司、锦衣第六卫全体人员参加了死难者公祭大会。 大会上自然哭声震天,各种告慰死者的声音四起,况且心中也是有些难受。 他在入门处的捐款簿上又认捐了五千两银子,皇上赏的三千两银子都被他分给那些护卫们了,两位统领和纪昌也跟着况且放弃了奖励。 告慰亡灵后,受难家属们一家家的来感谢况且,感谢况且带人击毙了凶手,使得死难者得以瞑目九泉。 况且依次还礼,一边说着各种抚慰的话,承诺如果谁家里有困难,就尽管来找他,只要能帮助的一定帮助。 他并非客套,他对原来的锦衣卫的人员并没有什么好感,可是这些家属却是境遇堪怜,失去了一家之主,他们的日子也会很难熬吧。 原来的锦衣卫的许多官员都心事重重,他们都打听到,整肃名单马上就要下来了,只是因为这个公祭大会才延后,他们当中许多人的名字都上了名单。 “况大人,过几天兄弟就要到你那里讨饭了。” 唐遂、龚继业等人率领几个锦衣卫总部的官员过来苦着脸道。 “各位大人不必如此悲观,此次皇上一开心,也许不会揪着上次的事不放了。”况且笑道。 皇上震怒,让刘守有严厉整肃锦衣卫内部,正是因为上次锦衣卫的人损伤惨重,却连对手的影子都没见到,锦衣卫都指挥使更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刺杀身亡,简直是目无皇权。 “但愿如此,若是况大人给皇上上书为我们求情,我们或许能逃过这一劫。”唐遂等人拱手道。 况且这才明白他们的来意,原来是求自己给皇上上书,不过他可不想管这种事,这是刘守有的地盘,他不能过界。 “我会跟刘大人美言几句,有没有用处就不知道了。”况且直言。 “那就多谢了。” 这些官员都很后悔,当初没有抓住机会跟况且搞好关系,反而是南镇抚司的镇抚使骆秉承跟况且搞好了关系,对这次整肃根本不在乎。 骆秉承也来了,却只是对况且笑了笑,并不过来套近乎,他不想在这里显示出自己跟况且的关系,免得况且为难,这就是他会做人的地方。 况且看到他,心里乐了,上次他弄了个美女给他送去,被原封退了回去,不知道现在脱手没有,不会是自己收用了吧。 况且当然不会问这种无聊的问题,而是在四周转了转,趁锦衣卫的那些衰仔脸不注意时,赶紧溜走了。 皇上赏赐的彩缎四表里他送给了萧妮儿和左羚,一人两表里,她们拿去做什么他就不管了。 上次请工部找人打造的新型暴雨梨花针的样品也拿回来了,况且让护卫们扎了几个纸人,跟人体大小相同,然后立在院子里试射,他试了几次,才找到正确的发射角度,可是还是不够理想,射中的穴位不准确。 这说明针的安放位置还有弹射角度有缺陷,他拆开后反复研究了几遍,修正了图纸,让纪昌送去工部继续改进。 “这玩意能派上用场吗?”周鼎成看着直发笑。 这么近的距离,他要是出手,对手早就死掉了,用的着如此研究一个暗器?还不如带两个手铳了。 况且笑道:“你别不当回事,就是你站在哪儿也躲不过这玩意。” 况且拿出一个原来的暴雨梨花针,发射后,稻草人立刻成了刺猬,然后散架倒下了。 周鼎成看着也是直咋舌,的确,他也逃不过,非被射成筛子不可。 “这就足够用了,干嘛还要改进?”周鼎成纳闷道。 “这个杀伤力太强,我不能杀生。”况且解释。 周鼎成明白他的意思了,是想要伤敌制敌却不是杀敌,但他还是不实用,况且不大可能跟敌人短兵相接。况且若是出塞,身边高手怎么也有六七个之多,就是在鞑靼王庭,保护况且都足够了。 “以防万一吧。”况且知道他想什么,又解释一句。 这天晚上,武定侯府邀请况且和两位夫人赴家宴,是感谢况且这次扶持赵阳上位的情分。 “贤侄,小儿的事劳烦费心,多谢了。”老侯爵在席上连连感谢。 “不敢当,老大人为我的事也是操心太多,二哥更是从头至尾一直参与练兵的,这也是他应得的职位。”况且谦逊道。 两家关系不一般,也不用说太多客气话。 萧妮儿和左羚被赵炎和赵阳的妻妾们接入内宅饮酒说话。 武定侯府跟南京武城侯府的规格、布局差不多,况且怀疑当初设计这些功臣府邸的是一个人,所以来到这里,竟然有回到南京武城侯府的感觉。 “贤侄啊,听说你想去塞北走一遭,这事我得劝你。当官就得有当官的样儿,不能什么事都亲历亲为,能派手下人去的,就不要自己去做。不然要那么多部下是干什么的?”老侯爵虽然年近古稀,却依然精神矍铄,告诫况且道。 “老大人,我也是没办法啊,我本来是个文人,却被皇上赶鸭子上架,改行来带兵,若是有危险的地方就派属下,自己却躲在安全的地方,长此以往,谁还肯效命?谁还愿意听命于我。”对老侯爵,他说出心里话。 “那也不能明知是必死之地,还要一头闯进去,这是不智。”老侯爵教训道。 “老大人,也就是跟您我才敢说实话,天底下最危险的地方不在鞑靼王庭,不在福建沿海,而是在皇宫大内。”况且这样回答。 老侯爵不说话了,他明白况且的意思,当初他可是联络许多功臣世家保况且的。 当况且入狱时,的确生死难料,他们也没办法。那时候况且的生死操之于皇上的一句话,任何人都无法及时援救。 “大漠艰险,你真的有把握?”老侯爵良久后才问道。 “不敢说有多大的把握,却总比在南镇抚司时要强得多。”况且道。 老侯爵叹息一声,就不再劝阻了,他知道皇上已经决定让况且亲自带人远赴塞外鞑靼王庭刺探情报,只有在那里才能刺探到真正的重要情报。 “记住一点,如果到了最后关头,马上投降,亮出你的身份,鞑靼不至于加害你,你的命可值钱呢,朝廷也会想办法把你赎回来。”老侯爵道。 况且点头,老侯爵说的没错,他是正三品大员,还是锦衣卫都指挥使,这身份太重要了,鞑靼就算真的抓住他,也会好好保护他,用来做跟朝廷交换的筹码。 不过他当然不会想着给鞑靼送筹码,更不想向鞑靼投降,他就是不信自己会被困在蒙古大草原上,何况他到时候身边还会有小君,天下第一的逃命专家。 况且此时甚至怀疑,皇上此时给他晋升正三品,都指挥使,或许就是想给他留条后路,万一被活捉,鞑靼就不会加害他,到时候可以想办法用钱或财物换回来。也就是说,这官职也是最后关头的保命符。 内阁、六部、三省寺想必也都领会了圣意,所以这次都反常地没有提出封驳意见,在他们看来,这不是一般的加官晋爵,只是一道保命符而已。 或许许多人都认为,况且此番远赴塞外,就是不死,十有八九也会落入鞑靼人之手,到时候就算朝廷花费巨大代价换他回来,宦途也就彻底废掉了。 朝廷不会忍受一个正三品大员长期成为鞑靼的阶下囚,更怕这样重要的人物降敌,为敌所用。换回来是一定的,却也只是止损,不是如何重视这个人。 况且此时才明白了皇上的用意,心头冰冷一片,那些大佬们可能早都明白了,自己此刻才明白,如果不是老侯爵一语提醒,他可能一直被蒙在鼓里。 这哪里是赏功,更不是晋升,而是在准备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为他安排后事了。 老侯爵看到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明白了,这种事他没法点透,只能旁敲侧击地提醒。皇家无情,皇家也无恩,雷霆雨露都不过是驾驭臣民的帝王术。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心有点乱 “小儿的事承情了,以后赵家永远领贤侄这份情。”老侯爵举杯道。 “老大人言重,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况且谦逊道。 老侯爵对况且的安排很是感激,原来他就想让赵阳加入第六卫,这是现在最好的差使,有太多人惦记了,后来许多人打了退堂鼓,就是因为猜测出况且将来要去福建跟倭寇海盗死磕,那可是九死一生的事,所以这些日子来找况且要求入职的基本没有了。 老侯爵也是怕这个,始终不敢开口跟况且说,让赵阳正式加入第六卫,现在况且安排他留守北京第六卫总部,既尊崇又清闲,还没有任何危险,前方的功劳还都能分上一份,这简直是天大的情分。 他明白况且是因为武城侯府跟武定侯府的关系,赵阳才会得到这样的安置,换一个人,绝对没有可能。 他最喜欢小儿子,偏偏宠溺过度,赵阳整日不务正业,原来就是京城里二世祖的头儿,眠花宿柳,打仗斗殴,不知给他惹了多少祸,让他操碎了心,但他对小儿子的宠爱之心反而更切。 自从赵阳跟着况且练兵,整个人全变了,勤奋勤勉,风雨无阻,除了依然喜欢美食华服,隔三差五地一掷千金包名妓外,其他的恶习都改掉了。 老侯爵认为,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况且就能学好。 至于况且的横行霸道,在老侯爵看来,那就是功臣子弟应有的风范,谁说文臣当道,功臣子弟就得夹着尾巴做人? 况且虽然横行霸道,但正事一点没拉下,做得无可挑剔,练兵那一块就是京军和五军都督府的人看了也是佩服,原来根本想不到况且还能折腾出这样的气象来。即便是花了几十万两银子,眼见得另一支关宁铁骑练出来了,而且成军之日,可能比关宁铁骑还要精悍凶猛,将来会是南国长城。 从武定侯府出来,况且让人送萧妮儿、左羚回府,自己却去了李香君那里。 早有护卫快马先去报讯,况且到那里的时候,李香君和菲儿、婉儿都盛服在内宅门口迎接。 “恭喜公子高升。” 李香君带着两个丫头盈盈下拜。 “免了免了。”况且挥手道。 来到李香君的楼里,况且和李香君对坐,菲儿、婉儿都站在下面伺候着。 “今天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李香君有些惊讶。 自从她到北京来,况且还没在这里过夜过,反而不如在南京的时候了,李香君倒也不挑这个。 “今天就是想过来看你们。”况且笑道。 “是看小姐吧,不是我们。”菲儿掩口笑道。 “那我今天专门来看你好不好?”况且笑道。 菲儿明知他是说笑,还是吓得脸色都变了。李香君也是发笑,婉儿却也有些担心了,唯恐况且再点到她的名字。 李香君让她们下去后,她们才如获大赦地走了,都是香汗淋漓。 “你说你没事招惹公子做什么,万一公子真的点到了你怎么办?”婉儿在外面埋怨菲儿。 “点到了就死呗,还能怎么办,反正早晚也躲不过那一天。”菲儿神情黯然道。 “其实也不会吧,公子可是还有两个女人的,人家都挺好的啊。”婉儿提出自己的异议。 “也是啊,不过为什么石榴夫人那么害怕啊?” “这谁知道啊。应该不是这个原因吧,咱们是不是想错了?” “那你哪天先试试看,能不能承受得住?” “去死吧,你胡说什么啊。” 两个人在月下嬉笑打闹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况且都听到耳朵里,不禁发笑,李香君问他傻笑什么,他就说了。李香君也是苦笑不已,她给她们上过不少课了,就是扭转不过来她们的观念,也许是那张碎掉的床给她们造成了面积无穷大的阴影,怎么也走不出来了。 两人聊了些这些日子各自生活里有趣的事,李香君显然很满意经营茶楼,她倒不是想赚钱,而是喜欢做点事,经营茶楼、训练些女孩子歌舞升平是她最擅长的事。 “这是茶楼这些日子赚的钱,我和两个丫头酌量留了一些,剩下这些不知道该交给左夫人多少,反正都是你的,你自己安排吧。”李香君给他一个账本,里面是她接手后茶楼的明细账目。 况且转手就放到一边,笑道:“这些不是我的,都是你们的,你们不用向谁交一文钱,更不用给我。也不用跟我说茶楼经营状况,除非你们经营不下去了,或者遇到别的困难,我才会出面。” “可是我们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李香君不想要。 “当然有用了,这样,你自己留一半,剩下的一半分成三分,将来做三个丫头的嫁妆。”况且道。 “嫁妆?”李香君失笑。 “当然,她们早晚都要嫁人的,给他们预备一份嫁妆也是应该的。”况且道。 “不会的。雪儿还小,谈不上这个,菲儿婉儿决不会嫁出去的。”李香君连连摇头道。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有我保护,盐帮还是瘦马家族不会再敢难为她们两个的。反倒是你,被我耽误了,真的嫁不出去了。”况且笑了。 “你是说反话吧,跟你在一起,怎么说都是我占便宜。”李香君媚笑一下,屋子里立时充满光芒,亮起来了。 况且也笑了,这种事你情我愿的,真还不能说谁占便宜。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吧。 “以后她们会改变主意的,反正钱的分账我是这个意思,你们怎么分都行。”况且道。 他相信菲儿、婉儿在外面久了,也会遇到心上人,那时候就是拿绳子绑着,她们也会拼死要嫁人的,许多事不到时候怎么说话赌咒都没用。菲儿、婉儿、雪儿名义上都是他的人,他却真的不想要,也不会要,这种毁人一辈子的缺德事他不能做。 “好吧,那我先攒着,等你什么时候用就来拿。”李香君也不勉强,收起账簿。 “又遇到烦心事了吧?”李香君笑道。 “你真了解我。”况且有些不好意思。 他大多是在感觉心烦或者压力太大的时候才到李香君这里来,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完全的放松,找到心灵上的安宁。 他是神医,能通过种种方法让自己强行镇定或者放松,但他不愿意用那些办法,这不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今天因为明悟了皇上的用意,忽然感到心乱了。 他甚至有些彷徨,一种找不到前进方向的感觉。 这当然只是心乱时的错觉,但在他也是少有的。他不明白究竟是皇上不把他提升,然后任凭他一个小小的指挥使死在大草原上的好,还是提升后可以把他换回来的好,原因并不在这里,这些都不是关键,他最痛恨的是这种隐藏在表象后面的冷酷的算计。 他好像成了一个物品、一个工具,有用时拿来用,没用了就扔到一边放弃。 这其实就是驭人术,世态炎凉中又有何处没有这种冰冷的算计,人心就像一个个木头珠子串成的算盘在某人的手中拨弄着。 他明白这些,但就是感觉无法接受,人的感情、人的热血、人的良知等等难道这些根本就不算什么吗,只有算计和利用才是永恒的? 他知道自己还太年轻,还不是真的懂得世态炎凉,还不是精于世故,不过他相信,哪怕就是他真的完全成熟了,他的热血永远也不会冷却,他的良知永远也不会泯灭,他的感情永远都能分辨出真善美,他永远不会变成那种木偶似的只知道算计和盘算的冷血官僚。 “来,喝酒,许多愁都会消融在酒中。”李香君举杯。 她此时如月光下盛开的花朵,看着她美丽的面容,柔媚的风姿,况且心里已经舒缓下来。 “我的愁永远都会融化在你的笑容里。”况且笑道,举杯喝了一口。 “现在还可以吧,再过几年你就不愿意看了,更不能给你消愁了。”李香君笑道。 她的笑容里有一丝哀愁,似乎慨叹青春的流逝,美貌也会一天天减色,青春永驻是每个人尤其是美女的最大梦想,可是谁又能做到呢。 “不会的,你的笑容永远都会这么美。”况且道。 “不可能的,快要过二十五了,青春岁月过了一半了,女人过了三十就是走下坡路,一天不如一天,过了四十,就是真正的残枝败叶,别说男人嫌弃,就是自己都不愿意照镜子了。”李香君叹息道,眼中闪耀着一丝泪花。 “不会的,我会让你青春永驻。”况且道。 李香君摇头,不过脸上依旧是优雅迷人的笑容,那种笑容就是天上忽降霹雳也无法改变的。 “我是说真的,不是开玩笑。”况且正色道。 “好吧,多谢。”李香君还是不信,不过却优雅地道谢。 “对不起啊,你是来让我为你解忧的,我反而让你为我烦忧了。”李香君歉意道。 “不用你为我解忧,见到你我就开心了。”况且笑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恰似虞美人 “油嘴滑舌,真没看出来,以前你可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到了京城好像变了个人。”李香君掩口笑道。 “是吗?那是我怕被你占便宜了。”况且笑道。 “那现在怎么不怕了?” “反正已经被你占了,也就不在乎了。”况且两手一摊道。 “说的你跟贞洁烈妇似的,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李香君被他逗笑了,这不是那种训练有素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这种笑她也是很少有的。 “这个你最清楚了。”况且轻笑道,然后眼睛有点不老实的瞄来瞄去。 “下流。”李香君轻轻咬着鲜艳的红唇啐了一句,她的身体却莫名地发热了,心脏也在怦怦地跳。 况且的眼睛喵到哪里,她的脑子里就会出现一些跟况且在一起时的香艳场景,所以她说下流也不知是嗔况且,还是在怪自己。 …… 月隐星稀,夜空澄澈如洗。 夜晚的空气中充满着令人陶醉的芳香,温馨而又甜蜜,不远处蛙鸣悠扬。 况且穿着月白色的内衣,站在窗前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和温馨。 如此的夜晚常有,可是此时的心境却不常有,尤其是最近,他的心态经常出现大的波折。 李香君躺在床上,没有穿衣服。 她并不信奉天体主义,也不是爱好者,只是她知道况且喜欢欣赏美好的东西,也就尽情地展现给他看。 她侧卧在床榻上,正对着况且,两条象牙雕琢般的长腿交叉着,右手托着右腮,如一尊女菩萨。 况且曾经给她画过一幅像,就是这个姿势,李香君特别喜欢那幅画,平时也喜欢摆出这种卧姿,好像况且就在身前注视她一样。 况且回头看向她,由衷露出心驰神往的表情,她嫣然展笑,此时整个身体仿佛都在发光,如同一具玉美人。 况且看着此时的李香君,不禁想起虞美人的词牌名,此时的李香君就是这个词牌的活色生香的最好诠释。 虞美人跟项羽的虞姬有没有关系他不知道,也许真的是后人为了纪念那位薄命红颜才创出的绝美词牌名吧。 “什么时候你再给我画幅画。”李香君轻启朱唇道。 “嗯,没问题,这是我最愿意做的事了。”况且笑道。 的确,如果一辈子都能对着李香君这样的美人作画,他此生再无所求。什么富贵荣华、功名利禄都可以抛到爪哇国去。 历史人物中,他崇拜的尊敬的人当然非常多,可是他最羡慕的却是毕加索。 毕加索每当遇到一个绝世美女,就会搭讪上,美女也没有一个能抵挡他的名气的魅力,然后就买一座楼,每天以这位美女做模特作画,画几年后,他感觉灵感全画光了,就又奔向下一个目标。 至于梵高,他只是佩服尊敬,却真的不喜欢他那被命运摧残撕碎的无比凄惨的人生,哪怕这些凄惨的折磨最后都化成艺术之花,惊艳了一个世纪,他依然还是不忍直视。 “我想要个你的孩子。”李香君蓦然起身,抱住他道。 她的身体紧紧贴在他身上,好像要挤进他的身体里。 况且一怔,他当然更想要孩子,他现在可不怕孩子多,最好七个儿子,八个女儿,反正多少都养得起,现在他的家里可是人丁不旺啊。 他感受着李香君的柔软和丰腴,身体不自禁地又起了反应。急忙镇定住自己。 他想着李香君话中的意思,一直以来他没做过任何防护措施,难道说李香君一直在用某种方法避孕? 这也有可能。 瘦马家族存在上百年了,有许多不外传的秘方,其中的避孕药方况且都想弄到。他当然用不着,只是出于好奇,在那个时代就能研制出无副作用的避孕药物,可是一个惊天创举。 他现在也想不明白瘦马家族怎么跟盐帮混到了一起,难道盐帮是瘦马家族走出去的一些人创立的?可是为什么要创立盐帮,美女生意还嫌赚钱不多? 他想不明白这些,每个沉积百年的大家族都有不为外人所知的隐秘,想彻底弄明白根本不可能。 “我想要一个你的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不会拖累你,我会自己把孩子养大,然后告诉他有你这样一个父亲,只是我不清楚孩子会不会想要我这样的母亲。”李香君星眼朦胧,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你这是什么话,左羚的母亲也是一代名妓,她至今以她的母亲而不是父亲自豪。她母亲虽说过世多年,可是秦淮河两岸现在还传扬着她的名字,流传着她的传奇,还有无数人缅怀她的青春年华。”况且顿了一下接着道,“人的一生,品行最重要,身份算不得什么。” “我知道,可是我怎么敢跟那位前辈相比。”李香君苦笑道。 “怎么不能,你在苏州、南京也不比左羚母亲当年差多少。”况且笑道。 况且真还没有瞧不起名妓的意思,尤其是对李香君。 他一直认为,李香君应该就是晚明的那位名妓,只是不知为何,错生了年代,也许,这个李香君是晚明李香君的奶奶?后代用前人的名字的也不是没有。 他最喜欢孔尚任的《桃花扇》,这个凄美的悲剧比唐明皇和杨贵妃的爱情故事精彩百倍,也最能令人荡气回肠,并感受着历史的余波在荡漾。 他并没有那种畸形的贞操观,女人只有处女才是纯洁的,失去一层膜的女人就是不纯洁的甚至不完整的。那不是女人的不幸,而是男人的悲哀。 所以他看《封神演义》时,最感觉搞笑的就是八十老翁姜子牙还娶了一个七十二岁的老处女为妻,话说都七十二岁了,是不是处女真的重要吗? 如果认为古人都有这种畸形的贞操观,那也是个错觉。民间中下层娶个老婆不容易,他们更多的是考虑香火传递,而不是其他。 这种畸形的贞操观不过是历代一边公开纳妾一边玩弄辞藻宣扬烈女贞操主义的卑鄙文人搞出来的,尤其是晚清的一帮侏儒文人,哪怕满身的才气也依然改变不了骨子里的无耻和奴气,居然还有人自命东坡在世,东坡若有灵一定会从棺木里爬出来掐死他。 况且知道李香君自卑自己不是处女,而且还比况且大几岁,但是况且根本不在乎这些。 “别生一个啊,要生咱们就多生几个,男孩女孩都要,起码三个吧。”况且笑道。 “你想让我死啊,多生孩子会老的。让菲儿、婉儿、雪儿她们以后给你生吧。”李香君娇嗔道。 她不怕死,而是怕老,怕红颜逝去,怕面对镜中的衰容。 “就是你包了,她们以后要嫁人的,没她们的事。”况且笑道。 一到这个问题,两人就各说各的了,况且一贯坚持三个女孩子将来要嫁出去,李香君则认为她们根本没法走出这个家,命运完全由况且把握。 “我现在还看得过去,你才会这样说。可是等我过了三十,你就会慢慢懒得看了,那时候菲儿、婉儿才正当年,芳华最盛的时候,等她们也像我一样时,雪儿又可以继续服侍你。”李香君说道。 况且心中苦笑,这都是阶梯型的,连接班人都选好了。 “你不会老,永远不会老,哪怕生过几个孩子也还像现在一样美丽如天人,我保证。”况且道。 李香君不以为然,她可是听男人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多了去了,她从来不会信一个字。她相信此刻的况且是一片真心,可是现实残酷,前辈的例子不胜枚举。况且就算是神医,也研究不出来驻颜不老药,真要有那样的药物,世上就没有老人了。 “我是说真话,以后一定把她们都嫁出去,我不会霸占她们,我手下有不少年青英俊的男子,他们将来只要不死,都可以立下赫赫战功,可以当大官,甚至封侯都有望,到时候就把菲儿、婉儿嫁给他们为妻。”况且说道。 李香君真没想到况且如此执拗,这可是瘦马家族精心栽培出来的美女,一般人重金都买不到,瘦马家族也就是为了讨好况且,这才舍得撒手送出三个,况且却执意要把她们嫁出去,而不是自己受用。 女人都是嫉妒的,李香君也是一样,只是她自小受到的教育首先一条就是不嫉妒,事事当以男人的利益为主,甚至为自己的男人选侍妾都是美德的体现。 她想要况且的孩子,不过是想保留跟况且的纽带,她见多了年老色衰、被无情抛弃的女人的悲剧,当初她们也曾有各自的芳华年代。 “等我慢慢跟她们说吧,她们可是认定了一辈子跟着你了,不管是死是活。”李香君缓缓说道。 况且一笑,男人的山盟海誓不可信,女人的也是一样,并不是不真心,不过是时过境迁,原来的誓言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土壤,况且在前世已经经历太多了。 现在她们是受瘦马家族那一套牢牢限制着,等以后慢慢就会重生自己的梦想,也就能找到自己的真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皇上的铡刀 李香君心中喜悦,甚至有些感激,况且甘愿为了她舍弃别人,她自然能体会出那一片赤诚之心。 “来吧,我想真正的放肆一次。”李香君忽然红着脸,大胆说道。 况且苦笑,心中凛然,知道李香君这是要放出全部的手段了,他也没法拒绝,只好咬着牙奉陪到底了。 第二天上午,刘守有找到他,拿着一份名单给他看。 “好好瞧瞧,里面有没有你要保的人,要有的话赶紧说,现在还来得及,一旦呈报给皇上,一锤定音,可就没法更改了。” 况且从头看了一遍,名单还真长,而且他看着每个名字后面的处置意见,更是大吃一惊。 “大哥,你这也太狠了吧,虽说上面这些个个都是王八蛋,没一个好人,可也不必都整治的这么狠吧?”况且咋舌。 “你小子一贯心狠手辣,怎么发上慈悲了?我可没你狠,至少没把他们全部除名,都留了活路。”刘守有笑道。 “两码事,这些人可都是为皇上效命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吧,真都要一棍子打趴下?再者说这打击面也太广了吧。” 况且今天真是特别心软,也许跟李香君昨晚欢会的余韵犹存,心里依然充满着甜蜜的幸福感,见不得这些凶残的事。 “你就说有没有你要保的人吧?”刘守有些不耐烦了,他还急着进宫呢。 “没有。”况且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上面没有骆秉承的名字,肯定回答。 “那就好。”刘守有受够了他的磨叽,拿着那张名单匆匆走了。 “刘大人找你什么事?”周鼎成过来问道。 现在他正式坐镇衙门这里,况且很少在这里逗留,除非有重要的事回来处理。 “皇上的铡刀要落下来了。”况且叹息道。 “最好全斩了他们,没一个好东西。”周鼎成更激进。 锦衣卫里没好人,况且先前也是这样认为,可是现在自己也是锦衣卫的人,而且还是头儿了,以后第六卫会不会也要被人骂没一个是好人?会不会也有这一天? 他正要出门,骆秉承如丧家之犬似的来了,见面就拱手问道:“老弟啊,我这次没事吧?” 况且笑道:“我都答应你了,你还不放心?” 骆秉承苦笑道:“兄弟,你别怪我,现在总部那里就像陵园似的,人人都跟死了爹差不多,我也是实在坐不住了,才来讨个准话。” “放心吧,刘大人刚从这儿走,名单上没你,我从右到左看了三遍。”况且认真道。 他能理解骆秉承的心情,这可是关乎后半辈子的大事,谁能不恐慌。 “那就好,多谢,多谢。”骆秉承站起来连连拱手。 他知道,这次要不是况且,他恐怕很难逃过这一关。皇上是要杀鸡给猴看,惩戒为主,所以整肃力度是空前未有的。 “你没事,别人的事你也不要管了。”况且道。 “当然,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谁还能管得了别人的事,那些人现在还在挖空心思找门路呢。”骆秉承满脸的惊喜道。 况且想了想,大校场那里有戚继光照应,自己这个上午不去也没关系,看着骆秉承的样子,倒是有些可怜他,就陪着他喝茶,然后中午找个地方喝酒。 “你说皇上干嘛对锦衣卫下如此狠手,其实最该整治的是军队,无论是京军、边军还是各省的官军。”况且发牢骚。 他真的认为这次锦衣卫被整肃有些冤枉,起因不过是唐遂、龚继业他们在北京城外被灭掉了一半的精锐,还有一个指挥同知一个指挥使殉职,另外锦衣卫都指挥使也被刺客一人潜入一百多护卫严密把守的室内杀掉。 这就成了锦衣卫不堪一用的证据。 可是况且心知肚明,那三个刺客一定是有别的原因才灭掉了城外的一半锦衣卫人员,杀掉了都指挥使,如果他们不是有所顾忌,或是为了留下明确的信息的话,完全有能力把所有人全都灭掉,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那种人根本不是锦衣卫的人所能抵挡的,只有大内侍卫这一级的人才能跟他们争锋。 所以在况且看来,官军才真正应该整肃。 明军并非人数不多,装备不好,更不是战斗力真的那么弱,关键就是将帅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不肯为朝廷拼命,外寇侵入,只是顾着保住自己的势力,有多远就逃多远,外寇退出时,他们跟在后面等着捡便宜,还能捞点军功。皇上和文臣们对此恨之入骨,却是没办法解决。 “皇上当然只能对咱们下手,整治军队谈何容易,各省有各省的利益,京军、边军都有势力存在,皇上就是想动也很难啊。”骆秉承叹道。 “军权不是归皇上一人所有吗?” “话是那么说,按说整个国家也是皇上一人说了算,但是能真正做到吗?”骆秉承喝了一杯酒道。 况且明白了,看来不止军队中有派系,军队在朝廷里也是各立山头。想到张居正支持戚继光,其他人自然也就会支持别的将领,这种关系不就是山头吗? 嘉靖年间,军队将领基本都是严嵩的人,严嵩倒台后,应该被徐阶等人瓜分了吧,现在究竟形成了怎样的局势,也不是他能弄明白的。 况且慨叹,他最痛恨的就是晚明时期的左良玉,坐拥五十万精兵,不想着跟大清军队战斗,收复故土,反而天天吵着要清君侧,跟晚明小朝廷赌气发狠,最后他一死,他儿子带着五十万大军投降了大清。 如果这五十万大军拼死跟清军作战到底,收复旧山河不是没有可能。 张居正一直支持戚继光练兵,大概也是看出了官军的习气太重,已经不堪重用了。 然而练兵毕竟只是很小的一块,原来的大量官军也无法裁掉,依然占用了庞大的军费。这几乎就是个死结。 况且想着这些,脑袋都有些疼,他不知道皇上天天想不想这些问题,如果天天想的话,一定得愁死。 “兄弟你这里是不是也有镇抚司的编制,能不能把我调过来。”骆秉承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他有自己的想法,这也是他找过来的主要目的。 “到我这儿来?也可以吧?我这里编制还不健全,现在也没有案子,所以还没考虑镇抚司的事。” 完整的锦衣卫系统当然要有镇抚司,掌管本卫刑名,北镇抚司只是从原来的锦衣卫中分离出来的,专门处理谋反大逆等大罪,这当然是表面上的说法,实际上凡是皇上想要亲手处理的案子都交给北镇抚司,北镇抚司也就有了诏狱的美名。 “我知道,只是说将来你成立镇抚司的话儿,能不能想法把我调来?”骆秉承真想在况且这里干,在锦衣卫总部太凶险了,一步走不好,就会掉进坑里。 “行,真要成立的话,那个职位给你。” 对第六卫将来留守北京这一块,况且不是很看重,也没花费太多心思在这上面,一直让周鼎成和赵阳筹划着。 况且也不急了,和骆秉承慢慢说话。 骆秉承酒酣耳热,说了不少嘉靖年间的往事,况且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你看多少史料都没用,根本不会有人记载这些秘辛,这些秘辛都是关于锦衣卫、关于朝廷一些大人物的事。 不久,周鼎成和赵阳也过来喝酒,况且就把两人叫来一起坐下。 “你们这些日子把咱们镇抚司的编制梳理一下,骆大人有意到咱们这里来发展。”况且道。 骆秉承连忙站起,向两人拱手行礼,请日后多照顾应云云。 周鼎成和赵阳对骆秉承印象很好,毕竟况且身陷囹圄时,就是在骆秉承的地盘上,骆秉承那时对况且非常照顾,宁可自己憋屈,连自己的办公室都腾给况且用。 虽说这些有高拱张居正的缘故,但如果骆秉承有心暗地里下黑手的话,也是很难设防的。 四个人坐下一起喝酒,周鼎成想了一下道:“刘大人那里不会怪咱们挖墙脚吧?” “他那里没事,我到时跟他说去。”况且一口担承。 “那就没什么问题,宫里应该会同意。”周鼎成道。 “兄弟,我以后就跟周大哥一起在这面办公了,大校场那里就不去了,行不行?”赵阳嬉笑着问道。 “行啊,那有什么不行的。”况且笑道。 赵阳这是在宣示主权了,自己要在将来属于自己的地盘上为自己干活,不去给他白打工了。况且当然不在乎,只要是在第六卫,就都是在给他干活。 四个人就算是锦衣第六卫的高级官员了,还是第一次聚在一张桌上喝酒,很有些开业大吉的味道。 况且的确很喜欢骆秉承的厚道,在南镇抚司那个地方,还能保持这种人性的良善的确不容易。 两人也是共过患难的,骆秉承就成了他从外面调进来的第一个人,至今为止,他依然坚持着不肯从外面调人,而是自己培养,好在皇上也没给他塞进来任何人,真的是一副完全任他自己折腾的架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斩赵全者封侯 锦衣卫的整肃名单终于下来了,皇上最后还是没有手软,原来的那些老人唐遂、龚继业等人都被降级转入其余的御林军中,他们以后基本也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锦衣卫原有的五个卫人数并不多,现在精简成三个卫,轮值宫门守卫任务,只留下很少的人负责缉捕、查案这一块。 与此同时,况且的第六卫看上去却是蒸蒸日上,所以许多人猜测,皇上这是故意打压原来的锦衣卫,想要重建这个第六卫取而代之,说不定哪一天,第六卫就会把原来的第一位一口吞掉。 这当然只是一部分人的猜测,另外许多人看到了况且那里天天在练兵,这绝对不是锦衣卫的职能,所以又有人猜测,皇上想要御驾亲征,对鞑靼用兵,这个锦衣第六卫就是皇上亲征的中军。 于是,在京城里,皇上秋季可能要御驾亲征的谣言越传越盛,听到的人真还大部分都信了,证据就是这个跟原来锦衣卫大不一样的锦衣第六卫正在做大。 况且并不理会这些谣传,他现在加紧不久后就要开始的塞外行的准备工作。 勤王派的南方派系派来不少高手,想要组建一个豪华高手军团保护况且,况且一口回绝了,这不是去打仗,也不是比武,这么多人过去安全是有了保障,可是一旦惊动鞑靼,就会得不偿失,想要拿到俺答王的最高机密级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勤王派的人,况且一个没见到,据说这是规矩,出于为况且的安全着想。况且的真实身份必须保密,勤王派只有最高层的几个人才知道公子是谁。 况且摇头,对此无可奈何,他其实还真是想见见这些人,跟这些人交交心,如果能够说服对方跟自己志同道合最好,如果不能,至少心里有个数,可惜根本连人家的面都见不到。这究竟是保护,还是隔绝? 他也问过这问题,结果勤王派高层一些大人物传回来他们的回答:隔绝才是最好的保护。 况且气的满脑门子冒黑气,也只好呵呵一声罢了。 “忍忍吧,咱们在北方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以后去了南方就好办了。”慕容嫣然劝他。 况且点头,却也不抱什么幻想,北方派系如此,南方派系真就会都全力支持他?也未必吧。 鞑靼秋季要大举进攻的消息也逐渐传入越来越多的人耳中,这事也没法瞒,兵部、户部、工部,都要征调大批的军队、粮草、军备物资充实各边关,为此不得不征集民夫和车辆,几乎每一条官道上,天天都有各路官军、装满粮草、银子、弓箭甲胄等物质的车辆行走。 “这次鞑靼不会再攻到北京城墙下吧?” “应该不会吧,这次朝廷的准备很充分啊。” “这也难说,鞑靼骑兵一旦攻破边关,就很难抵挡的。” 北京的老百姓天天都在街头巷尾谈论着,脸上也都带着几分恐慌的神色,上次鞑靼围城,许多人仍然记忆犹新。 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在家里储备粮食和咸菜,万一被围城几个月,外面的粮食蔬菜禽蛋肉类运不进来,食物就成了保命的东西,那时候朝廷得先优先供给守城的官兵,老百姓忍饥挨饿是必然的,朝廷不是完全不管,也会每人每户分发一些食物,但是靠着那些食物,仅仅是苟延残喘,不被饿死而已。 困守城中的人最好的东西就是馒头、玉米饼子和腌菜,到时候烧点开水、靠这些充饥就能活命。那时候黄金白银就没用了,有钱买不着东西。 其实上次鞑靼虽然兵临城下,京城并没有失守的危险,京城里守军粮草极为充足,外面更是有各路官军列阵跟鞑靼对峙,只不过官军都惜命,即便在皇上督促下,依然不肯向鞑靼猛攻。 不过鞑靼也是心有顾忌,只是在城下耀武扬威一阵,掳掠了周边百姓的一些财物就退走了。 嘉靖帝正因如此,才勃然大怒,斩了兵部尚书。 当时城外的官军跟城里的官军里外结合,如果敢于拼命,就算不能把鞑靼的部队全部歼灭,也能给予重创,不过鞑靼正是看准了官军的畏战心理,这才敢于冒险。 “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回江南?”萧妮儿都有些犯愁了,这些议论都传到很少出门的她的耳朵里了。 “不用理会那些说法,这次鞑靼别说攻到京城下,就是突破边关都未必能够做到。”况且道。 现在朝廷主政的可不是当年只知道捞钱的严嵩,甚至也不是八面玲珑的徐阶,而是高拱、张居正。 高拱虽然强横霸道,但执掌政局的能力却非常出色,再有张居正从旁襄助,国势和嘉靖年间已然大为不同。 单论政治能力,高拱绝对比徐阶出色,只是他过于自傲、跋扈、刚愎自用,眼中无人,所以无法像徐阶那样得人心,能把朝廷各派系的人都达成平衡。 谣言越传越厉害,不知何时,又有人开始悄悄议论,说这番鞑靼会全力进攻,所过地方玉石俱焚,鸡犬不留,这次北京城根本守不住,皇上都准备迁都了,那些运输车辆运输的并不是军用物质,而是运往南京的文物和珠宝还有金银。 这消息一出,人心更是惶惶,难道皇上真要抛弃首都,置老百姓生死不顾而逃到南京去吗? 这种谣言虽说没有可靠的证据,可是杀伤力却极强,大多数老百姓都是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大包小裹、大车小车的出城,要逃到深山里躲避战乱。 皇上震怒,浑身发颤,据说一套最心爱的宋瓷全部成了碎片,身边的小内监都被杖责了几次,都是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皇上下旨让内阁草拟安抚人心的圣旨,却被高拱张居正等大学士劝住了,这种谣言根本不值得辟谣,若是认真对待,反而越描越黑,老百姓不会相信这种安民告示,只会认为这是欲盖弥彰。 至于人心惶惶,过一阵子就好了,那些逃走的人在深山里呆够了自然就回来了。 一句话,这种事只能以不治治之,不予理睬,然后不了了之。 况且知道后,来张居正府里谒见。 “这是塞外鞑靼用的心理战术,放烟幕弹,鞑靼现在也如此聪明了?”他开门见山地道,却还是有些不解。 鞑靼尚武好战,根本不屑于或者也想不到这种打法,这分明是汉人的招数。 “我知道,是赵全他们在作祟。”张居正叹息一声。 当朝大臣里,第一个真正认识到赵全的白莲教危害的人,张居正是第一个,原来也有不少人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却没人像张居正一样把这件事提高到战略高度上来。 “赵全这些败类才是心腹之患,鞑靼只是癣疥之疾。”张居正一摆手道。 况且点头承认他上半句无比正确,却不同意下半句。鞑靼闯入边关,烧杀抢掠一气,饱掠而去,只是癣疥之疾?太轻描淡写了吧。在他的心目中,数万家、数十万无辜百姓的鲜血和生命,那就是天大的事。所以,两者都是心腹之患,都应该正视。 不过他没争辩,执政者自有执政者从国家利益出发的战略思维,不是他所能理解的。当然他也有他的想法和做法。 “杀掉赵全几个首领作用真这么大?”况且问道。 “当然,怎么比喻都不会过分。除掉赵全这些败类就等于夺去鞑靼的心智。”张居正道。 况且心里很是纠结,想要杀掉赵全几个人真不难,他有千机老人给的兵符,只要看着赵全等人的画像,在脑子里想着,就可以发出兵符杀掉,他们躲在哪里都没用。 可惜他不杀生,也不想开杀戒。 如果杀掉赵全等少数人,就可能阻止鞑靼此次的进攻,就可以挽救无数军民的性命,那么自己值不值得为此破戒? 他想不明白,虽说菩萨有为众生甘愿下地狱,发出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誓言,可是他是否宁愿开杀戒来挽救众生,哪怕自己以后要承受无法预料的后果? 至于后果有多严重,他其实并不是很在乎,哪怕下地狱他也不在乎,他没奢望过死后真能进天堂。主要是不许杀生这个祖传戒律成了他的紧箍咒,他无法或者说无力主动打破这个紧箍咒。 “你手下不是有能人吗?如果你能想法杀掉赵全那些白莲教首领,我可以奏请皇上为你封侯。”张居正很是期望道。 “封侯?我可没这奢望,再者说我是文人。”况且笑了。 “你现在还算是文人吗?”张居正笑道。 况且一想也是,自己真不是文人了,俨然成了带兵的主帅,只是他总是不适应这个身份。 “封侯这个悬赏是皇上定的,只要有人能杀掉赵全就可以封侯。自有我大明以来,除了开国元勋和靖难功臣,可是很少有人能封侯的。”张居正又道。 况且摇头,他不是说杀掉赵全这事,他对此事必定全力以赴,而是真的不稀罕封侯。当初曾经有一枚侯爵的大印就放在他的手上,他却推让出去了。 他信奉东坡的“有子万事足,无官一身轻”,官爵不过是身体的枷锁,所谓名缰利锁。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终极梦想 “你不是一直想要为当初追随建文帝诸臣的后代讨要一个特赦吗,这也可以办到。”张居正见他沉吟不语,显然是有些可能,就进一步施加利诱。 况且的心怦怦跳起来,这可是他的终极梦想,封侯跟这件事情相比,那就真的啥也不是了。 “真的?”他口舌有些发干,说完后赶紧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水。 “当然,我可以保证。对了,皇上说他给你什么承诺,都需要立字据的,要不要我给你立个字据?”张居正笑了。 “不敢。皇上那是逗我玩呢。”况且尴尬地摸了摸脑袋,笑了。 皇上的确给他立过字据,开了个大盘子,说只要他能完成皇上交给的重任,就把十王府街赏给他。 “大人放心,赵全等人的脑袋我定下了,只要有机会,一定提了人头来见大人。”况且站起身道。 “好,如果你能做到,我说的两条也决不会食言。”张居正大喜,又补充道,“你也不要大意,咱们这些年没少派高手过去,可惜都是一去不返,连尸首都找不着,这件事你不用急,更不能急功近利冒险行事。” 况且郑重点头,此事多说无用,还是看行动,于是告辞退出。 回去后况且心潮激荡不已,完成使命的时刻终于到来了。他没有进书房,根本在屋里待不住。他来到自己修炼行功的小院落里,一个人来回踱步。 他冒死来到京城,一是不想连累家人受苦,二是想死中求活,能在北京立住脚,然后一步步争取,最后拿到皇上对建文诸臣后人的特赦圣旨。 如果能达到这个目的,他的子孙就能永远脱离祖辈的噩梦,改变一代代从生到死隐姓埋名、四处逃亡的命运。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做人,无论在什么时代,都是第一位的。 那时候他的死敌护祖派也就会土崩瓦解,无法再对他和他的家人造成危害。 以前他的老师陈慕沙跟嘉靖帝是布衣之交,为这件事也想了很多办法,出了很多力,嘉靖帝也曾经同意过,可是征询下面的意见,却因为阻力太大不得不放弃。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他终于看到了梦想的曙光,只要除掉赵全就可以实现。 杀掉赵全这些人对别人来说可能难如登天,对他却是尽心而为即可成的事,关键是他要不要为这事开杀戒? 他现在都有些埋怨祖上这戒律了,干嘛非得立下如此严苛的家规? 不过他也能理解,医生本心就是慈悲为怀,救度苍生,跟佛菩萨的宗旨是一样的,只不过救度的方式不同。佛菩萨是要让众生永远脱离苦海,神医却只能从肉体上解除人的痛苦,一个是从心灵着手,一个是从肉体,但根本宗旨却是相同的。 救度苍生的首要一条就是不得杀生,杀一人活万人,这样的事可不可以做?这不是佛家和医家的命题,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伪命题。 孟子说过,杀一人而得天下,吾不为也。 这同样也是站在伦理学最高峰说出的话,在实际上没人会这样想问题,别说杀一个人得天下,就是杀百万、千万能得天下,也有无数的人去做,根本不会考虑自己是杀人的人还是被杀的人。 杀不杀?这还真是个难题。 他现在好像哈姆雷特遇到那个生和死的永恒难题一样。 活着还是死去,这是个难题。 对于他来说,杀还是不杀,也是个永恒的难题。 他不知道赵全等人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张居正、戚继光都跟他说了不少,却也只是针对朝廷帮助鞑靼练兵和出谋划策,这当然属于汉奸行为,可是这种事应该是朝廷想办法解决的,而不是他。 他现在知道只要杀掉这个人,他的终极梦想就能实现,他和他的子孙以后就可以自由自在地活在阳光下,永远不用再四处逃亡,更不用天天担心被人追杀。 可惜他在院落里踱步了一个多时辰,还是没法定夺。 护卫们在外面守着,大人练功的时候是不让人惊扰的。 况且无意中审视自己的状态,却惊住了。 他刚才走着走着,居然自动激发出了平时练的行功,而且不是熊那样笨拙厚重如山,而是猫一般轻灵无声,他居然不知不觉中突破进了行功的第二层。 他惊喜了不一会儿,就发现又被打回了原形,再走了几步,还是第一层的境界,怎么也没法再度进入第二层。 “好功夫。”慕容嫣然飘然从天而降,她也看到了况且突破境界的状态。 “就那么一会儿。”况且苦笑。 “只要进入了就说明是突破了,以后慢慢熟悉掌握吧。公子这行功看上去很简单通俗,可是我觉得可能并不像表面上这样简单,里面大有秘奥。”慕容嫣然正色道。 况且笑道:“我这是习惯成自然,也不是想练功夫。” “不求得而得,这才是武学的最高境界。”慕容嫣然道。 况且无语,他就是遵守家训,静坐养生功法和五禽戏、行功这些都是必修课,就跟蒙童必须背会《三字经》《百家姓》一样,从没把这些当成武术功夫。 “公子有心事?”慕容俨然问道。 “的确有,还想跟你们商量呢。” 况且让人找来周鼎成,和慕容嫣然一起坐在书房里,跟这两人探讨有没有把握除掉赵全这些白莲教的首领。 “很难,或者说做不到。”慕容嫣然摇头。 “你不知道,白莲教势力很庞大的,想要接近他们的首领都很难,更不用说下手了。”周鼎成也是这样说。 “不是说余孽吗,怎么还会有庞大的势力?”况且不解。 慕容嫣然笑了:“咱们也同样被护祖派的人称为建文余孽,实际又如何呢。” 况且倒是不知道这个,听罢也笑了,勤王派的真正力量他并不知晓,却也知道,这“余孽”太强大了,如果聚合在一处,完全可以颠覆朝廷,来一个改朝换代。 “他们跟咱们比如何?”况且问道。 “不如,但也不可小觑。他们有许多邪门歪道,虽说不是正路子,却非常难对付。”慕容嫣然道。 “邪门歪道?前辈是说他们的那些法术?” “不止是法术妖术,撒豆成兵、驱鬼役神这些对官军有效,对真正的高手还不够看的,但他们还有一些压箱底的手段,就是真正的高手也会忌惮。”慕容嫣然慨叹一声。 “这样啊。”况且有些发愁了,难道非要他开杀戒不成吗? “其实也不是真的一点办法没有,只是咱们的人都认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赵全他们跟咱们是友非敌。就算不是朋友,至少不是对立的一方。”周鼎成道。 “嗯,的确有不少人这样认为。”慕容嫣然也道。 “这是什么话?!”况且愤然站起,朗声道,“赵全不只是朝廷的敌人,他是大明百姓的敌人,他也是无数百姓丧命于鞑靼屠刀之下的罪魁祸首。” “公子请息怒,这事需要用我们的办法冷静处置。”慕容嫣然解释道。 况且愤怒责斥道:“咱们那些大人物在内部讲跟朝廷不合作,却一个个冠冕堂皇地出入宫廷,成了皇上身边的红人,这种行为又当如何解释?” “人家说了,那是打入敌人内部,潜伏在敌人的心脏,为的是有朝一日完成大业。”周鼎成道。 况且气的笑了,这是打入敌人内部,还是主动投奔追求富贵荣华?这也太能搞笑了吧。 慕容嫣然和周鼎成不语,况且说的也没错,可是多少代来,勤王派就是这种状态,从没改变过,况且想要以一人之力来扭转,那是不可能的。 况且倒是不反对那些人出入宫廷,他现在也是朝廷的大员,他不过是讨厌这些人的口是心非。 “一定要斩掉赵全等人的头颅,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况且有些森然道。 他自己不杀生,却不忌讳让别人来杀,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杀生,那些在他的命令下被杀掉的人,这笔账是否会算在他的头上,他自己这样有些虚伪,可也没办法。赵全等人的脑袋关系到特赦圣旨,关系到他的终极梦想,所以这几人的脑袋他要定了。 “那个送人头的人能不能想法找到?”况且又打这鬼主意了。 要是那个送人头的能把赵全等人的脑袋放在他门前,可就真是天遂人愿,皆大欢喜的事了。 “别说找不到,就是能找到也别想,人家不要咱们的脑袋就烧高香吧。”慕容嫣然现在服气这个送人头的了,尤其是猜测可能是那个最神秘最可怕的因果道门的人,她每一想到这里都会后背发凉,六神无主。 那些人可是游走在轮回中,根本不是这个世上的人。 世上的人除了死后会堕入轮回,其余还有谁有本事在轮回中走一遭? 那些人已经完全掌握了自己的命运,他们游走轮回只是为了了结以前无数世的因果,然后完全超脱出去,进入另一个境界。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伟力。 跟他们相比,即便是慕容嫣然这样的顶级高手也不过是一只蚂蚁。 况且也就是随口一问,他当然也没天真到要借用那股力量,他连自己手中的勤王派的力量都无法调动,遑论其他。 现在他唯一能自由指挥调动的只有第六卫中的人马,所以他才格外重视这些人的培训,重视这些人的忠诚程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教主级会晤 “哎,那个,小君不是能做到杀人于无形吗?”况且还是不死心。 当初小君可是对郑家大开杀戒,杀掉的人都被鉴定为自然死。 简单杀掉一个人和杀死一个人后还要造出自然死亡的假象,这两者难度当然差的太多了。 “他也做不到。他这次去不会出手,只是想保证你能活着回来。”周鼎成道。 “公子别多想了,就按照你设想好的几个人的队伍,能深入到鞑靼王庭,然后再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慕容嫣然也苦笑道。 “你为何坚持这样做?赵全等人的头颅有那么重要吗?”周鼎成不明白。 况且可是忌讳杀生的,今天怎么有如此强烈的杀生执念?赵全他们远在板升城,可谓远在天边,跟况且毫无瓜葛。况且为何坚持要他们的脑袋? 况且说了原因,这一切就是为了那道特赦圣旨。 “就算是为了这个也不能拼命,求得圣旨的路径并不只这一条。”慕容嫣然道。 两个人显然都不同意况且在赵全身上做太多文章,实施这个任务变数太大,风险系数急剧上升。 “你要操心的事不应该是这个,而是如何能秘密出塞。赵全他们对内地的监视很严密,你要出塞刺探情报,这事说不定他们通过内线已经知道了,现在就可能在想各种办法盯着你呢。若是被他们查到咱们何时从那个边关出的塞,也许走不上多远,就会遭遇各种拦截、伏击,那样的话,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半途而返。出塞刺探情报的任务就泡汤了。”慕容嫣然又道。 “嗯,我知道。” 况且考虑过这个,各种方案也都做了几种,他最想采取的一个方案就是要求朝廷给予协助,当他出塞时,会夹杂在一股出塞的边军中,同时九个边关的边军都要出关逛一圈,那样,鞑靼也就无法及时发现他究竟是从哪个边关出塞的。 等他们最后确定时,自己或者已经顺利进入鞑靼王城了。 鞑靼的王城就在哈拉和林,这里也是成吉思汗的发迹地。 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至于中途遭遇拦截、伏击等等,也都可以想见,只能到时候临机应变,面对什么困难就解决什么困难,想坐在北京城里把一切可能发生的事都预先想到,然后一一实施,无异于纸上谈兵,水中画月。 他请工部改造的暴雨梨花针已经打造好了,盒子似的暗器订做了一千个,笔筒似的暗器订做了两千个。他根本用不了这么多,只是订做数量太少,就让人知道他是自己用的,反而不好,还不如以公家的名义订做,费用自然记在公费里。 假公济私他也会,还玩得很溜儿。 现在的暴雨梨花针虽说针数少了一半还多,射击的力度却增强了,况且还怕鞑靼身体强壮,或许有特殊体质能抵御住制穴,又自己配制出最烈性的麻药,把那些针都在里面泡了三天三夜,他对一头壮牛试着射了一根,结果这头壮牛在片刻间就倒下了,直到一天一夜后才醒过来。 他预计,别的不敢说,就是一头大象被盒子型的暴雨梨花针射中,也一样变成一堆烂泥,几天能醒过来真的不好说。至于将来被射中的壮汉会不会麻醉上十天半月,甚至有被活埋到地下的危险,他就不管了,反正他没直接杀人。 他知道这就是自欺欺人,将来到了战场上,在他的号令下,还不知道要杀死多少人,但只要不是让他亲手杀人,他就不会有太强烈的愧疚感。 他最遗憾的就是那幅变异的地狱图没法用上,不然就是地狱都敢去走一遭。 “这些到时候再说吧。”况且想了半天才道。 有备可能无患,可是太多时候计划没有变化快,随机应变才是王道。 “小君可能有办法瞒天过海,可惜我问过他,他就是不说,只是说到时候就知道了。”周鼎成道。 “你信他?上回他还说手中有一条出城的密道呢,结果根本没有。”况且哂笑。 “也对啊,这小子不是又想挖一条密道通向大漠深处吧?” “根本不可能,沙漠里根本没法挖坑道。”慕容嫣然听不下去了。 几个人开始还是认真讨论,后来就是闲聊了。 也许感觉大战在即,慕容嫣然也不像先前那样闭门苦修了,出来的次数多了,有时还跟况且等人闲聊一阵,这在以前可是没有过的,她也是担心况且这次冒险出塞。 在别人也许越是有紧迫感,就越是要苦修,就像学子临考前的临阵磨枪似的,可是像慕容嫣然这样的高手却是要在大战前让自己完全放松下来,放空心境,这样才能把自己的能力完全发挥出来。 三天后,在某个大教的一座大殿里,几个教主级的重量人物坐在一起谈论着。 嘉靖帝时信奉“二龙不相见”,这些人都是一方霸主,龙腾在天的人物,他们一般不会相见,有什么事自有下面人协商,然后他们再根据各自的情况做决定。 今天他们来到这里是因为实在拖不过去了,况且已经决定深入漠北,而且要借慕容嫣然之口要求他们响应号召,谋划办法斩掉白莲教教主赵全的人头。 “公子究竟是怎么想的,说他异想天开都是轻的,这可不是儿戏。”某教主苦笑。 “他就是个孩子,这些日子仗着皇上和张相的支持,不管想做什么都能如意,就自以为天下大可去得,天下事无不可为。”另一个教主捋着乌黑的长须笑道。 “的确,就是个孩子,以为闹一闹就有奶吃,这不是孩子性格是什么?” 众人大笑,这个比喻倒是恰当。 以他们的年岁和地位,称况且是孩子也不算过分,这些人都自命是红尘外人,对滚滚红尘里的人和事早已看的云淡风轻。 “不管怎么说,他的安全问题还是要保障的,我们不出手,自然就有人会出手,那时候我们就被动了,有人可是一直等这样的机会呢。”主持这个见面会的老教主咳了一声道。 他说的“有人”指谁所有人都明白,就是海外的君王组织,老爷子和公主已经落到他们手上,如果况且再被他们骗到海外,内地的勤王派等于授人以柄了。 “安全问题并不难办,就是怕人家一不领情,二不配合。如果各想各的,那就难办了。”一个人叹息道。 “那是他坐在家里自以为是,等到了大漠,见识到了真正的危险,他就会主动配合了。” “这也难说,他来京的路上,惊险重重,可是从未发出过咱们预先给他的求救信号,显然是决意不领我们的情了。”主持会议的老教主也是一叹。 提到这件事,几个教主都是老脸一红,无言以对。 他们的确错估了况且的决心,以为况且在自身危险重重、生命受到威胁时,必然会向他们屈服求援,可是况且根本置之不理,却也度过一道道死亡的危险,平安到达了北京。 这件事他们一直耿耿于怀,这等于打他们的脸啊。 “也许他真的是吉人自有天相,凡事都能化险为夷,遇难成祥?如果这样,咱们不妨也冒一把险,置身事外如何?”一个教主提议。 “不行,白莲教和鞑靼那边的危险绝不是几个刺客的事,而是诸多的高手,还有几十万的铁骑,那不是好命就能逃出来的。” “嗯,海外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在暗处等着捡便宜,我们这次绝对不能置身事外,一定要把情势掌控在手中。以免日后公子上位,我们失去主动权。” “要不把消息泄露给塞外,这样他们一出塞就会遇到拦截,那时候咱们的人出面,把公子接回来也就了事了。”一个人想出个馊主意。 “不行,这是跨越底线的事,决不能这样做。” 几个人密商了好久,最后才商定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 就在几个教主定计后的第三天,某座王府的偏殿里忽然冒出几个人。 这座王府早就没有亲王入住了,一直空闲着,只有朝廷指派的专人负责清扫保养,可是谁也不知道,这里反而成了某个组织的秘密窟穴。 几个人来到偏殿后,就眼睛看着台阶上面的殿堂上,上面并没有人,可是这些人却非常恭谨地等待着,丝毫懈怠的神情都没有。 不多时,台阶上面的殿堂上又忽然出现几个人,几个蒙着面纱的女人。 “恭迎圣女殿下降临。”下面几个人一齐跪倒参拜。 上面几个女子中的一人来到金交椅上坐下,然后才道:“起来说事吧。” “谨遵殿下法旨。”几个人爬起来,躬身站立,开始一个个汇报起情况来。 这些人汇报的都是关于朝廷最近调兵遣将的情报,还有就是况且要带人亲自深入漠北刺探军情。 “一个毛头小伙子也敢如此妄为,朝廷真的无人可派了吗?”上面的圣女嗤笑道。 “圣女殿下,这个毛头小子有些不简单,他现在可是京城第一霸,白手练兵,现在已练出两万精兵了。”下面的一个人壮着胆子道。 “我还不知道他吗?不过是被宠坏的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罢了。他要去当然欢迎,别说他一个人,就是朝廷的千军万马过去,也只有被杀被囚的份儿。”圣女一脸不屑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以法降法 “殿下不可大意,咱们五个圣使大人专门为了对付他而来,结果全都一一殉教了。”一个人语音有些发颤道。 “哦。” 那位身披白纱,如同笼罩在一片雾霭中的圣女不说话了。 “五位圣使大人的事你们查清了没有?”圣女身边的一个侍女问道。 “请殿下恕罪,属下等无能,没能查到任何消息。”说话的这人诚惶诚恐,两腿不由自主弯了下去。 “算了,本座也是专程为此而来,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一个对付本教的大阴谋,让你们查清这种大事,也是过于难为你们了,本座将亲自查清楚,好向圣主汇报。”那位圣女揉揉眉心,然后缓缓道。 “多谢殿下开恩。” 此时外面还有许多人在打扫房间、打扫院子花园,可是这些人只是机械地干着活,脸上却没有活人应该有的鲜活的生气,而是像一个个傀儡似的。 几个来回巡视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感慨道:“殿下这迷魂大法越发精进了,看看这些人,都已经被迷失了三魂六魄。” “是啊,这可是殿下这一脉的秘传。” “听说迷魂大法还不是最高级的,圣主的摄魂大法才是真正的厉害。” “行了,圣主和殿下的事还是少说为妙,别说着说着小命就没了。”一个人禁止道。 另外几个人听他这样说,都马上闭紧了嘴巴。 他们也是有感而发,虽说这地方很早以前就成为他们的秘密窟穴,可是他们每次来也都是偷偷摸摸的,仗着熟悉所有的路径、宫殿格局,也知道这些清扫人员的作息规律,还是小心翼翼,就跟一个个老鼠似的。 圣女一来,迷魂大法笼罩整个亲王府,所有的人就都成了活死人,却不耽误干活。 几个人正巡逻着,忽然间都跟中了邪似的,一动不能动了。 此时,一个人慢慢走了过来,观看着四处的景色,无论是那些清扫人员还是这几个巡逻的人,他都没有看上一眼。 他走的不紧不慢,好像拥有全世界的时间可以供他挥霍。 “迷魂大法,小道耳,何足道哉。”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向着那座偏殿走去。 偏殿里,那个圣女身体蓦然一紧,腾地站起来。 “怎么了,殿下。”一个侍女问道。 “有人来了。”她有些紧张。 “不能吧,咱们里外封锁了好几层,这些人不是都被殿下迷魂了吗?”侍女道。 “有人闯了进来,破了咱们的封锁,还破了我的迷魂大法。”圣女惊恐道。 “那……殿下快走,我们给殿下殿后。”侍女急了。 “走不了了。”圣女说了一句,然后镇定下来,准备接招。 此时外面那个人堂而皇之地走进来,笑道:“是塞外的圣女降临此地吧。” “你是何人?”一个侍女喝道,然后挺身把圣女遮住。 下面几个人看到有外人闯进来,登时拔刀的拔刀,亮剑的亮剑,不用刀剑的就摆出拳架,一副拼死厮杀的样子。 “淡定,淡定,你们这是干嘛,老夫想要动手,你们早都成死人了,还能见到老夫的真容?”来人只是轻轻挥挥手。 “吹牛。”一个侍女冷哼道。 “阁下究竟是何人,请报字号上来。”又一个侍女喝道。 几个侍女都拔出短剑,在圣女面前排成一行。 来人看到这场景,倒是一怔,随即笑道:“哦,看来你是刚刚学成迷魂大法,还有很大的后遗症,一旦发功过后,半日内不能跟人交手。”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我们圣女的迷魂大法?”一个侍女有些慌了。 迷魂大法是有缺陷的大法,据说正宗是摄魂大法,这位圣女显然没有资格或者机会修习那种大法,只能退而求其次,修习了有缺陷的迷魂大法,而且还是初成,有许多弊端需要逐步克服。 被人一语揭穿只有历代圣女才能修习的大法,几个侍女真的慌了,而且窘的要命,就像被人剥去了所有衣服。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物?本座虽说不能与人动手,拼个同归于尽还是不难的。”圣女此时才缓缓发话道。 “跟我拼个同归于尽?哈哈。”来人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圣女羞恼交迸。 “小丫头,这话你师父都不敢跟我说,你哪里来的勇气和本领跟我拼个同归于尽?这辈子你别想了,再练多少年都没用。” “走。” 圣女忽然一扬手,不知打出了什么东西,当时这座偏殿里迷雾陡然生出,笼罩了整个偏殿。 那人只是冷笑一声,然后还是轻轻挥挥手,当真是拨开云雾见日出,好不轻松潇洒。 圣女等人都怔住了,她们看到下面那几个要拼命的人此时已经成了泥胎木塑,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 “你把他们怎么了?敢杀害本教的人,不怕本教的报复吗?”圣女咬着牙厉声道。 “小丫头片子,跟我玩嘴皮子是吧。你没看到他们只是被定住了?就你们这些人,根本不值得老夫动手杀。”来人有些不耐,他感觉出圣女是在故意拖时间,可是他又不想把局面搞得太僵。 “定身法,你是罗西。”圣女蓦然想起来了,登时身子也是一僵,好像被定住似的。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一个侍女大喊着。 “老贼,你把我们殿下怎么了,快点解除你的妖法。”另一个侍女大吼着。 她们心里怕的不行,知道上前拼命根本行不通,下面那几个人一招没出,就被人家定住了,她们更不行,如果圣女不是刚刚发功,还有一战之力,可惜偏巧这个节骨眼被人突破进来。 “妖法?你以为我是你们呢,只知道放妖法。搞笑。”来人面色有些发冷。 “您是罗……罗西大人?”圣女此时身体恢复了正常,依然惊诧无比道。 “嗯,不错,还算有点眼力。”罗西冷笑道。 “罗西大人,您是前辈高人,干嘛为难我们几个后辈女子,不嫌太跌身份吗?”圣女咬着嘴唇道。 她现在也是毫无办法,想走是不可能了,人家没定住自己这几个人,一是留情面,二是告诉她们,根本不在乎她们是不是想逃,因为根本走不掉。 “难为你们?这是何话,老夫根本没动你们一根毫毛,就是他们这几个人,老夫也只是不想让他们碍事,所以才让他们消停一会。小丫头,老夫是特地来接你的,到老夫那里作几天客吧。”罗西负手而立,昂首向天,睥睨四方。 “你要绑架我们?”一个侍女惊慌起来。 “绑架?是请你们做客,听不懂人话怎么的?”罗西真有些恼怒了,还感觉很头疼,几个女孩子简直像不懂事的小孩子似的,一通胡搅蛮缠,若不是大事相关,他哪里有耐心跟她们胡扯。 “您这也叫请?分明就是绑架啊。”又一个侍女大声道。 几个侍女此时倒是不惧,舌战这位根本不知其名的大人物,如果她们知道这位的历史,估计已经瘫倒在地上,根本说不出任何话了。 那位圣女显然知道来人的身份的,所以一直很少说话,苦心冥想如何破局逃走,她现在对外面已经失去了感知,但心里明白,这位既然走了进来,外面的情况也就能猜出来了,一定是全都中了定身法了。 “随你们怎么说,是自己走,还是我提着你们走,自己选择。”罗西失去了耐性,发出最后通牒。 “你这个人怎么不讲理啊?”一个侍女羞恼道。 “讲理?”罗西又大笑起来。 多少年了,没有人跟他讲过这个理字了,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的理就是杀,他的部下也都知道,他的理就是法。 几个小女孩子居然要跟他讲道理,不知她们知不知道自己的道理是什么? “罗西罗大人,好威风啊,佩服,佩服。” 此时不远处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转瞬间,一个身穿一身黑衣,头上带着黑面罩的人从偏殿的侧门走进来,他根本没看台阶下几个人,看到圣女无恙,这才放心下来。 “我的天,总算见到一个能好好说话的人了。老家伙,我还以为你真能憋住就是不现身呢。”罗西长出一口气,跟几个打不得骂不得一味胡搅蛮缠的女孩子说话实在是天大的折磨。 “本教跟你们素来井水不犯河水,罗大人气势汹汹打上门来究竟是何意?”一身黑衣、黑布遮面的人质问道。 “想跟你们的圣女殿下商量一下彼此合作的事。”罗西道。 “商量?你是想把我们的圣女扣为人质,然后要挟圣主吧?”黑衣人牙齿缝里冒出嘶嘶冷气道。 “真要扣人质,我就扣重量级的了,还会选这个小丫头片子吗?” “谁是丫头片子,你才是丫头片子,你全家都是丫头片子。”一个侍女大怒道。 罗西眼睛蓦然一缩,那个黑衣人大叫一声“手下留情”,挥手把那个侍女拉到身后,然而还是慢了刹那,侍女的一个袖子被撕了下来,露出光洁嫩滑的藕臂。 “略施薄惩,下不为例。”罗西冷哼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况且的新头衔 圣女还有几个侍女全都惊呆了,她们明明看到这位罗西根本没动手,也不知怎么的,那个侍女的一个袖子就没了,这还是黑衣人抢救及时,要不然可能浑身衣服都扒光了。 显然对方意在羞辱而不是杀人,不然的话,就不是一只袖子的事了,而是一个手臂被撕掉了。 那个侍女被吓傻了,整个人一动不敢动,也不能动,话都说不出来了。 黑衣人大怒:“罗西,你真想动手吗?” 罗西笑了笑道:“我要动手,她还能活着吗?” “那你刚才是何意?” “何意,我说了只是略施薄惩,教教她怎么跟长辈说话,省的她总是没大没小的。我说你们也真是越活越回旋了,手下人一点规矩都不懂,你们这些长辈是怎么教育后辈的?” “本教的事不用你多嘴,我只问你一句,是自己走,还是我轰你出去?”黑衣人真的怒了。 打狗看主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在他面前教训他的后辈,他却没能保护周全,这不是羞辱人吗?! “轰我走?你确信有这本事?”罗西挑衅似的道。 “试试就知道。”黑衣人说着就蓄势要动手。 “得,算我说错话了,老萧,我还真不是来跟你比试功夫的,这种事对我们来说太老了,我是真的要来跟你们商量一件大事,一件对你我双方都非常重要的大事。”罗西见对方真的想要一战,就收回了挑衅。 “你跟我有什么好谈的?”黑衣人问道。 显然,他也知道对方不好惹,能不动手还是不动手的好,他不是一个人,还要保护那位娇滴滴的圣女,那可容不得半点疏忽。 “什么都可以谈,开诚布公地谈。”罗西道。 “我们没兴趣,也不想被你们利用当作工具对付什么人。”黑衣人一口回绝。 “别说的这么肯定,马上咱们就有共同的敌人要对付了。” “共同的敌人?” “是,朝廷。”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们不是朝廷的鹰犬吗,什么时候朝廷成你们的敌人了?罗西,我可不是小孩子,想骗人也不是这么骗的。”黑衣人有些吃惊。 “现在还不是,可是照这个趋势看,很快可能就是了。当然,也可能不是,这里有个关键人物,他可是咱们当下的共同敌人。” “谁有这本事当咱们的共同敌人?” “况且。”罗西冷冷道。 “况且?况且什么,你把话说完。”黑衣人不解。 他没以为这是个人名,以为是个连词,还等着后面的话。 “大长老,况且就是咱们常说的那个小子。”圣女此时悄声道。 “是他,哈哈哈,罗西,你搞什么玄虚,一个花花公子而已,也配当咱们的敌人?也是,是你们的敌人,我们可没有这么低级的敌人。哈哈,笑死人了,老罗,你说的好笑话啊。” 罗西冷冷地看着他,等他笑完才道:“你们的五圣使都死在他手上了,这还不够格成为你们的敌人,真要你们功德堂都灭绝了才算数吗?” “你……”黑衣人一怒却又镇定下来。 “五圣使的事只是跟那个毛头小子有关,却不是死在他手上,你不要胡乱栽赃。” “既然你们不把他当作敌人,为何派五圣使刺杀他?结果人没杀成,五个高手却命丧黄泉。” “谁说我们要杀他?根本没有的事。五圣使有别的差使,干嘛要杀那个花花公子?杀他做什么?”黑衣人冷笑道。 罗西倒是迷惑不解了,他看看黑衣人,从露出的眼睛里可以看出来,这人说的是真话。可是据他所知,那五个刺客也就是五圣使分明是刺杀况且未遂,最后被人拿走了脑袋,难道这个情况老罗不知道?这也太能装了吧。 “大长老,好像是五圣使自己私下接的活儿,不是本教的任务。”圣女悄悄在黑衣人耳边道。 “什么,大胆,胡闹,死有余辜。”黑衣人大怒,眼睛里似欲喷火。 “你不用给他们定罪了,他们已经无法享受你的恩德了。”罗西讽刺道。 “另外还有一事……”圣女又在黑衣人耳边继续道。 “更是胡闹,他以为那是过家家啊,长着腿就能到板升城?还想到王庭走一遭?做梦吧。”黑衣人不以为然,觉得这比罗西的笑话更好笑。 “哼哼,也对,他有可能真就是个花花公子,的确没资格跟你们叫板,可是如果勤王派精锐尽出,够不够资格?”罗西冷笑。 “勤王派?勤王派跟这事有什么关系?我们跟他们也是井水不犯河水。”黑衣人不信。 “什么关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况且就是勤王派的头儿。”罗西淡淡道。 哈哈哈,哈哈哈。 黑衣人干脆不说话了,只是大笑个不停,他实在是没有听到过这么好笑的笑话。 “老罗,你什么时候改行说书了?太好笑了,不行,我受不了了,肚子疼,要炸了。”黑衣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笑吧,使劲笑,等你说的那个花花公子哪天把你们的人头摘下来,挂在北京城的城门上,看你还会不会笑。” “放屁,你的脑袋才会挂在城门楼上。”黑衣人勃然大怒起来。 “我说的是真的,皇上针对你们,主要是你们圣主大人,制定了一个斩首计划,这个况且,也就是你们所说的花花公子,承包了这个斩首计划,据说这次要去塞外,就是执行这一计划。”罗西继续不温不火道。 如果况且在这里,听到这番话,一定会震惊失色。皇上并没有制定什么斩首计划,只是悬赏赵全等人的人头,张居正倒是有一个愿望,也是要这些人的脑袋,况且倒也真的大包大揽,保证把这些人的脑袋摘下来、带回去。至于人头是不是要挂挂在城门楼上,那不一定了。 罗西的话当然有虚有实,可是却也说明他对朝廷的动向已经摸得一清二楚,基本事实不差分毫,连况且跟张居正的对话都知道了。 黑衣人想了想,也信了几成,却不以为然,冷笑道:“看来他们的人死的还是不够多啊。以前派来几批送死的,我们把这些人的脑袋都送给喇嘛做法器去了,也别说,高手的头颅格外受欢迎,我倒是希望他们以后继续派,多派一些送死的,我们也能多得几件法器。” 罗西心中也有些凄然,以前深入漠北的高手,他也有认识的,只是猜测他们一定是遇难了,却没想到他们的脑袋都被人做成了法器。至于这法器是什么,不用想一定是人世上最为邪恶歹毒之物。 他从心里瞧不起这些人,本来都是中原大有名望的人,现在不得不龟缩在漠北,还跟那些邪恶的喇嘛同流合污,真不怕丢尽祖宗的脸? 若不是因为某些原因,想要拉他们做同盟,他真还懒得来见这些人,在他看来,这些人已经无可救药地堕落了,也成了恶魔了。 “算了,你们既然如此自信,算我白来一趟。”罗西心灰意冷。 看来这些人窝在漠北,天天跟鞑靼、番僧打交道,已经养成狂妄无知的性格了,根本没法正常跟他们交流了。 “等一等。”黑衣人又狐疑起来。 他知道这位罗西是一位真正的大人物,他来这里当然不会只是说无聊的笑话,肯定有重要的事情。不过,来者不善,也有可能给他们挖陷阱,对他的言行必须格外小心。 “怎么,想留下我?”罗西森然道。 “别误会,罗兄不是想谈吗?那就好好谈谈,再者说了,咱们也有十几年没见了,怎么着也得坐下来好好叙叙契阔。”黑衣人笑道。 “好吧,我就再耐着性子跟你们谈几句,你们如果还是这种性子的话,真的不用谈了,我以后会找你们圣主当面谈。”罗西道。 不多时,黑衣人的身后又走出几十个人,开始忙乎着。 这些人真是有手段,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这间显得有些荒凉的偏殿再现了那位亲王住在这里时的盛况,墙壁上悬着挂毯、古画,殿阶上也多了几套紫檀木桌椅,桌子上摆着成套的宣窑瓷器。 “罗兄,请入座。”黑衣人伸手肃客。 罗西也不客气,坐在一张长条桌后的中间位置上,不知何时,他身后也多出几个人,只是站在他的后面。 黑衣人自己坐在罗西的对面,左面坐着圣女,其余人也都是站在后面。 “罗兄,你不是说笑话?那个花花公子毛头小子真跟勤王派有关系,可是不能啊,勤王派是朝廷的死敌,他们怎会甘心为朝廷所用,这说得通吗?”黑衣人诚心请教道。 他无法相信罗西说的话,却又明白这人就是骗人也不会用这种低级的手法,所以显得特别矛盾。 “谁说他甘心为朝廷所用?说不定是骗取朝廷的信任,用皇上的银子给自己打造班底呢。”罗西冷笑。 “打造自己的班底?用不着吧。勤王派的底蕴有多雄厚你我都知道,还用打造什么?” “你们的底蕴也不小,为什么非要躲在漠北?”罗西反问道。 黑衣人不言语了,罗西的话是很难听,不过颇有道理,他不由的信了几分。 的确,大的教派里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说不定勤王派也不像表面上那样团结如一吧,可要是说他们的头儿居然不得不借助朝廷的势力打造自己的班底,说出去还是太骇人听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风声走漏 须臾,有一队丫环送上来香茶,放在主宾面前。 罗西解开瓷碗的盖子,闻了下,对身后的人道:“今日与故友欢聚,岂可无酒?来人,上酒。 于是乎,他的后面也走出一队穿着紫罗衣的丫环,送上一瓶瓶美酒。 两方的人都相互看着,显然这就是在较劲,争抢当主人的资格。 “罗兄,咱们还是不要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了,谈正事要紧。”黑衣人道。 “萧老弟,咱们可是要开诚布公地谈,你们这些人都藏头护尾地干什么?还是把面罩面纱都摘下来的好,我知道你们每个人的名字相貌甚至更多的事,没必要在我面前遮掩什么。”罗西不理他的话,坚持谈判的礼仪。 黑衣人无奈,却知道在这里带着面罩的确没什么用,就摘下来放在桌子上。 这是一位看上去五十岁上下的人,瘦削的面容如同岩石雕刻成的,胡须根根如钢针一般,两眼更是如老鹰一般有一股攫人而噬的气势。 他身后几个人也摘下面罩,拿在手上,面貌年龄各自不同,堪称老中青三结合的典范。 圣女和几个侍女却没有摘下面纱,这是她们的规矩,一辈子都不能摘下,并不是要在这里故意遮掩相貌。 罗西显然也知道这规矩,没有在这儿上计较。 “萧老弟,我只是想跟你们商量合作一件事,借你们的手把那个毛头小子抓住,然后送到我们的手上,事后你们可以提出条件,我们能办到的任何事情都可以提。”罗西道。 “就是那个花花公子况且?”黑衣人问道。 “对,就是他。”罗西道。 “为何要借我们的手?你们的人手在这里不够用?这可是你们的主战场啊。”这事相互探底的过程,黑衣人没有马上答应。 虽说在他看来这是手到擒来的事,可是罗西如此郑重其事,他也就不敢爽快答应了。以前他们跟罗西合作过一次,被坑的差点连裤衩都没了,这以后再也不敢跟这主儿谈什么合作了。 如果是在大漠深处,罗西提出这个要求还很正常,这可是在内地,罗西是主,他们是客,应该是他们有求于罗西,为什么反过来呢。 “我们不好下手,或者说也下不了手。原因你们不要问,我不会说。”罗西简短截说。 “你们都不好下手或者下不了手,我们又怎能做到?这不是摆明要坑我们吗?”黑衣人冷笑道。 他可是对上次的被坑记忆犹新,说什么也不能再上这个罗鬼子的当了。再者,他现在知道五圣使是因为私自接了刺杀况且的活而丧命,也感觉到况且可能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心里的警惕性就更高了。 “我们做不到,你们也做不到,这事在内地不好做,所以得在塞外大漠做。懂了吧。”罗西道。 “你是说等他去我们那里刺探什么军情时逮住他,再交给你们?” “对,就是这个意思。”罗西道。 黑衣人犹豫不决,他不相信罗西,感觉这又是个坑儿,别看他提出的条件有多么诱人,根本就没想过兑现,他只是不知道罗西这次又要耍什么诡计。 “这样吧,你们既然在内地不好做,到了塞外总可以下手吧,这件事你们自己来做,我们当作看不见,你们也不用领我们的情。”黑衣人最后还是决定小心为上,以退为进。 “在塞外我们可能也无法下手。”罗西沉默了一阵,忽然道。 “为什么?”黑衣人真的不解了。 “我们有我们的原因,或者说有我们的顾虑,所以不好直接对他下手。可是你们不用顾虑什么,毕竟他可是要对你们下手的,只要你们抓住他,或者杀死他,把他交给我们,不论死活,这份情我们都领了。” 黑衣人腾地站起来:“罗兄,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们究竟顾虑什么,或者说你们究竟怕什么?” 看到罗西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的样子,弄得他都神经也紧张起来,难道那个花花公子身上有什么禁忌,别人碰不得?一碰就要倒大霉或者有生死大难,这才能让罗鬼子如此畏惧如此忌惮。 “这个……我不好说,不过不管我们有什么顾虑或者说忌讳,跟你们不相关。”罗西欲言又止。 “不对,我想起来了,你们曾经被什么人坑了一次,好像是在凤阳吧,你们的一位头领还有不少干将全都人间蒸发了,到现在也没找到踪影吧?你们是不是因为这个才有顾虑忌讳?可是这跟那个花花公子有什么关系?” 他身后一个人上前一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什么?当初那小子就在凤阳?” 黑衣人脑子里也是嗡的一声。 凤阳那件事太轰动了,当初震惊朝野,更是江湖几百年前所未见的大事,几十名顶级高手全都瞬间无影无踪,过后也没人找到下落,这已经奇的不能再奇了,据说后来朝廷派人去调查,结果凤阳城里和附近的人都不曾记得有任何事发生。 过后有人曾经推断,是有神秘的高人把所有人的记忆都抹除了。 这种推断并没有几个人相信,因为那根本就是做不到的事,非人力所可为。 他们当时虽然远在漠北,这件事却也有所耳闻,过后朝廷所做的调查,每一页都传到了板升城,这位黑衣人也都读到了,不过他读后的感觉却是荒诞离奇,以为是朝廷无法自圆其说,这才做出这种糊涂推测,然后不了了之。 然而,现在根据罗西提出的要求,再看到他的种种表情,听说况且当时就在凤阳,一些本不相干的事串联到一起,突然发现产生了不一般的意义。 他还记得当时听到消息时他们有多么开心,毕竟被罗西坑了一次,惨的不能再惨,却没想到他们被人坑的更惨,当时还说是报应呢。 罗西不语,他怕就怕黑衣人把这一切都串联到一起,却也知道很难瞒过,对方也是精明人,当初也不是他有意坑他们,而是真的出了意外,他们应该知道这一点,过后才没有疯狂地报复。 “那个花花公子究竟什么来头?不就是仗着张居正撑腰吗?”黑衣人倒是慎重起来。 “表面看是如此。”罗西淡淡道。 他并不怕黑衣人不上钩,反正况且跟他们早晚是死敌,一定会对上的。他要的只是他们能把况且交到他的手上,这对他来说意义重大,如果况且只是被杀了,意义反而不大。 他因为上次的原因,这才愿意付出很大的代价,也是想要弥补上次的过失。在他看来,况且只要深入漠北,不是死在鞑靼人手上,就是死在这些人手上,只是但愿他别死在那些番僧手上。 然而,黑衣人现在对他倍加警惕,对他的所有话都自动打了二八扣,所以怎么听这都是另有一个巨大不见底儿的深坑。 “我不会答应你什么。只能答应你一点,如果有一天这小子真要自己找死,自动来到漠北,我们可以拿下他,然后什么条件到时候再谈。”黑衣人谨慎道。 “好,那就一言为定,只要萧老弟知道一点就行,这小子的脑袋值钱的很,千万不要打造什么法器了,他就是这世上最大的法器。”罗西说道。 黑衣人眼睛里浮现一片片疑云,这话他更听不懂,不过他没问,知道罗西如果愿意说就已经说出来了,罗西没说,他问也没用。 罗西等人走后,黑衣人依然坐在椅子上,回味着跟罗西的这次交谈,回想着罗西所说的每一个字,所露出的每一个表情。 旁边的人不敢打扰他,都静静站立在那里,连圣女此时也屏住呼吸。 “那个况且究竟有什么大的来头,他是怎么起家的?”黑衣人问道。 他以前听说过况且,只是知道隆庆帝上来后,朝廷里出了一位新贵,而且还是混世小霸王级别的新贵,在他们这种人眼里,这种人就是个典型的二世祖,根本不屑一顾。所以过后还有一些况且的资料传回去,他也懒得再琢磨。 现在他觉得应该研究一下这个人了,至少要明白罗西为何对他有这么多的顾虑和忌讳。 “对于他,咱们的资料不多,许多处都只有空白。”他身后一人道。 “为什么?”黑衣人问道。 按照白莲教的规矩,只要对一个人有了兴趣,就会把他的底儿摸得一清二楚,祖宗十八代都不会放过,挖坟掘墓也得查清楚。 “这个……咱们只是在他成为新贵后才有了一点兴趣,时间太短,搜集到的资料也有限。”他身后那人躬身不安道。 “时间短?这不是原因吧,咱们的人无处不在无所不有,只要发动起来,一个人的资料还查找不齐?”黑衣人不满道。 “是,是属下不够重视,请大长老治罪。”那人诚惶诚恐道。 “算了,别说你不重视,我也忽视了,要不是该死的罗鬼子,我现在也不会当回事,难道咱们真的看走眼了,这个花花公子真的不简单?” 他自言自语着,然后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江湖规矩 此时,那位圣女殿下才恢复了生气,说道:“多亏大长老来的及时,不然我们这些人就都要殉教了。” 大长老摇头道:“那倒不会,罗鬼子只是奸诈狡猾,跟咱们并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我就是不来,你们也不会有事。他的确是想跟咱们好好谈谈,看中了殿下的身份,想用来跟圣主交涉吧。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还不至于对你们下手。” “这个罗西,是不是跟……”她问道。 大长老急忙拦住她:“不要问了,这些事你回去问你师父即可。” 圣女身子一颤,知道自己莽撞了,可能犯了忌讳。 她在教中虽说地位尊高,但对这些长辈和元老,还是非常尊敬的。她师父就是上任圣女,据说是因为什么事被伤透了心,最后退隐下来,把圣女职位交给了当时只有十二岁的她。 她隐约知道师父退隐的原因可能跟什么鬼子有关系,是不是这个罗鬼子她不知道,刚想打听一下,就被大长老拦住了,不过她心里已经明白了,她的猜想并没错。 “现在开始发动咱们全部人手,找齐这个花花公子的资料,越快越好。”大长老吩咐道。 “大长老,这个花花公子会不会只是个诱饵,罗鬼子故意扔出来让我们上钩的?”圣女还是觉得这件事说不通。 “很有可能,跟罗鬼子打交道,多么小心都不为过。不过查查那小子的底儿,有备无患,只有好处不会有什么坏处。” 一行人悄悄退出这座亲王府,分成几路散入京城拥挤的人群中。 王府里那些清扫人员脸上的生气又回来了,他们继续干活,全然不知先前发生了什么。 “小子,大事有些不妙,护祖派和我们道门的那些人回来了,城里有不少。”小君晚上过来,找到况且,见面就直接说道。 “什么?他们回到京城了?”况且有些吃惊。 “他们都住在哪里,我带人一个个拜访他们,全都抓起来,然后找个名义杀掉。”他马上又杀气腾腾道。 他对这两个门派可是仇深似海,当初在凤阳,差一点就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小君也是死过一次,被他救活了。 那个时候他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无奈地任人摆布,现在他手下可是有人了,而且还有正当的名义抓人,锦衣第六卫的大牢还等着开张,迎接第一批客人呢。 “你去抓人?凭什么啊,人家可都是身世清白,履历完整的,没有任何毛病,你用什么名义抓人?”小君摇头道。 “那有什么,就说抓回来协助调查,他们只要反抗,就当场格杀。”况且杀气不减道。 “行不通的,就算你肯冒这份险,不怕过后朝廷治你的罪,你带的人也没法抓到人家,至于说格杀,还说不上谁杀谁呢。”小君哼哼道。 他这么一说,况且倒是冷静下来,的确护祖派有许多顶级高手,甚至是绝世高人,当初连慕容嫣然也是落了下风,只是苦苦支撑着没有倒下就是了。他手下那两万精兵打仗或许还能应付一阵,对那些高手就不行了,尤其这是京城,不可能用重骑兵突击来攻击敌人。空空道门的人更不用说了,他们真要想藏起来,没人能找到他们。 “你这消息准确吗?是亲眼所见?”况且问道。 “当然,我亲眼见到的,当初他们许多人可是跟在老子屁股后面追了上万里的,我还能认不出来?” “那他们没对你下手?”况且倒有些担心了。 “没有,他们好像也有所顾虑,不知什么原因,看到我就像没看到似的。我们道门的那些人也是一样。” “这倒是奇哉怪也。”况且纳闷。 他原以为这些人从海外回来后,一定会像疯狗一样反扑,没想到他们居然偃旗息鼓了。这可不像他们的风格啊,难道如此成熟了。 须臾,慕容嫣然和周鼎成来了,九娘也破天荒地参加了聚会,大家坐在一起,共同参详此事。 他们当时都在凤阳,也都是那件公案的见证人,小君不但丢了一次命,还丢了记忆,至今找不回来,时不时的要经受剧烈头痛的折磨。 “依我说还是先下手为强,现在况且手里可是有权,咱们有正当的名义出手,先把他们一个个杀掉再说。”九娘最小,杀气却是最重,她跟况且想的一样,先发制人。 “不行,京城不许发生江湖大战,这是各派的共识,谁也不能超越这道底线。”慕容嫣然摇头道。 “都是谁制定的这规律?”况且问道。 “没有谁,是大家不约而同遵守的,既然是京城里,总要给皇上和朝廷面子。江湖也有江湖的规矩,各派理念虽然不一样,但绝不能因内乱引来外患。”慕容嫣然道。 况且点点头,他没想到,江湖派系争斗也会顾及国家安危存亡,这也是他们和邪教的根本差异。 “那就派人盯着,等他们出城后,一个个杀掉。”况且毅然道。 他不是杀心重,而是知道这些人是死敌,不除掉他们就是对自己和家人亲戚朋友的生命不负责,杀掉他们只是自卫。 “他们既然敢进城里,而且没隐藏行踪,自然是有足够的防范。这件事莽撞不得,还是继续旁观,把各方面情况都弄清楚再做决定不迟。”慕容嫣然道。 况且叹息一声,既然慕容嫣然坚持如此,他也没办法了。 “我过来倒不是为了对付他们的事,而是为了你的大事。”小君道。 “我的什么大事?” “你不是要去塞外吗?原来就愁着怎么才能做到人不知鬼不觉地出塞,现在是完全不可能了,有这么多高人在城里,焉知外面就没有他们的人,或许人家正在张网以待,等你一头撞进去呢。那样的话,你别说出塞,连边关都到不了。”小君道。 “实在不行的话,公子不用去了,待在北京城里指挥,我带人去即可。”慕容嫣然道。 “我也去。”九娘举手道。 “你当然得去。”慕容嫣然摸了摸弟子的头笑道。 “不行,这次被他们吓住了不敢去塞外,那年底去沿海呢,难道也因为害怕就躲在京城?那样的话,皇上直接就会要了我的脑袋。”况且道。 “那就带着大军一路演练,到了边关后找机会出去。有两万大军跟着,他们总不会在内地公开杀官军的,尤其还是锦衣卫的人马。”周鼎成出主意道。 “嗯,这主意倒是可以考虑。”慕容嫣然也点头。 带着两万大军浩浩荡荡地一路演练过去,的确没人敢妄动,就算那些人武功再高,对付两万人也未必敢动手,更不用说杀害锦衣卫人员必须承担的后果。 “另外,塞外白莲教的人也有重要人物来到北京城。听说是为了那五个刺客的事,那五个刺客原来是白莲教的什么圣使。”小君又放出一条重磅消息。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众人皆惊讶不已。 “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我自然也有自己的手段。”小君一副不足为外人道的神情。 大家都不理他的自恋,不过没人怀疑他的消息,小君的确是有一些特殊的手段,而且还是天生的,并非后天修炼出来的手段,具体都是什么,他从来不说。 “他们都要做什么啊,全挤到一块来了。”况且感觉事情不简单了,说不定就是一场暴风骤雨的前奏。 “看来有必要让锦衣卫的人进入警戒状态了。”他定了定神,沉静道。 其他人都笑了,什么警戒状态,不就是要公报私仇嘛,想要盯死那些人,只要找到破绽就下手,不过人家既然敢来,就有人家的底气,哪有那么容易被你抓到的。 “也是个办法,我明天进宫里找一下张鲸,看看能不能让他借皇上的名义给顺天府、九门提督都发个旨意,让他们进入戒备状态。”周鼎成道。 “没用的,护祖派在朝廷中上层可是盘根错节的,关系比咱们深厚得多,九门提督和顺天府、都察院里都有他们的人。”慕容嫣然苦笑道。 “那白莲教呢?咱们总可以动吧。”况且不甘心无所作为。 “那倒是可以,前提是能找到他们的落脚点。”慕容嫣然道。 这实在也并非是容易的事,那些人本来就是中原人,他们进入内地后如鱼归大海,想要查找根本无处入手。如果要查异族人,倒是容易很多。 “不行,不管怎么说得动起来,不能让他们这么安稳的待着。”况且道。 “动起来,怎么动?”周鼎成问道。 “我还没想好,只是不能让这些虎狼在旁边监视着我们,我们干坐着什么也不干,等他们动起来,就晚了。”况且道。 “想法是好的,就是很难有有效的对策。”慕容嫣然最是好战分子,却也不敢打破各派在京城的共同约定。 “以我自身为饵,钓他们出来。”况且想了想道。 “以你为饵?不行啊公子,这太危险了。”慕容嫣然道。 “有什么危险的,本来我可能就是目标,与其被人天天瞄着,还不如让他们爽快动手,咱们正好借机出手反击。” “他们不会动手的,至少在京城里不会。”慕容嫣然道。 “那两个刺客不是对我动手了吗,你们也亲眼看到的。”况且道。 周鼎成连连点头,慕容嫣然还在思考。 “既然说他们是白莲教的,当然不会管这些约定。那就先拿白莲教开刀。再想法让别的派系动起来,好一并下手。”况且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借力打力 在座的几个人都是凤阳事件的亲历者,况且担心护祖派和空空道门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掠走他们逼问口供,毕竟当初发生了那桩惊天动地的事情,这两个门派一定会千方百计地查明真相。 况且本想这是一次与各门派摊牌的机会,不曾想江湖上居然还有一个公约,要给皇上面子,不在京城搞大规模争斗。照这么说,倒是他多虑了,那些人回来可能是休养生息,并非冲着他而来。 他们两派先是在凤阳大伤元气,然后追赶小君上万里,不可能损失不大,最后被骗入海外,最后能回来的一定都是功夫最高的高手,一般人可能都死在海外了,就是回来估计也是九死一生,必须重新修整。 慕容嫣然带着九娘回去了,剩下三人开始喝酒。 “小君,你没有危机感吗?”况且问道。 “危机感?那是什么东东?” “就是感知到危险的临近啊,那些人真就会老实了,不会再兜着你屁股追杀上万里?”况且喝着酒问道。 “当然会,那是不用想的,不过我这次忽然有种感觉,那些人现在是不是把目标对准你了,那样的话我也就没有危险了。”小君哈哈笑道。 “我说你损不损啊,这不是嫁祸东吴吗?”况且并不害怕,怕也没用。 “跟我有嘛关系,又不是我要这样的。怎么样,你可是危机感十足吧?”小君笑吟吟道。 “的确有危机感,可是我一点也不怕,不知道为啥。” 况且承认,听说这护祖派和空空道门进入北京城,他的确蓦然间感受到了危机,那些人没有一个好相与的,自己却可能要面对一堆。 他这里能指望的也就是慕容嫣然和小君,对上那样的高手,周鼎成和九娘都只能沦为看客,他当然就必须是主要受害者了。 “不如我出去放风,就说你是先皇的私生子,证据确凿,他们是不是就不敢动你了?反正坊间也有议论。”小君做了个鬼脸,嘻嘻笑道。 “胡闹!”况且气得要命。 周鼎成啥也没说,只顾哈哈大笑,豪饮了一大杯。 春暖花开,栀子飘香,本来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现在却被这条坏消息大煞了风景。 况且想动起来,却找不到好的办法,他也没法找到那些护祖派的人都藏在哪里,不然真的会带人挨家挨户做一次拜访,就是不动手也得先混个脸熟啊。 至于空空道门的人他就不做此想了,根本找不到,除非小君下大力气找,可是让小君对自己原先道门的人下手,应该还是有很大的心理障碍吧。 “白莲教的余孽进城了,有几个大人物。”况且一早去了锦衣卫总部找到刘守有,告诉他这个消息。 “消息准确?”刘守有神情一振。 “当然,有人亲眼看到了。” “好,知道都是哪些大人物吗?” 刘守有不怀疑消息的准确性,那三个刺客的消息就是况且提供的,可惜他没能亲手抓住,还是让况且立了大功,当然他也得到了皇上的嘉奖。 “详细的情况还不知道。”况且摇头。 “好,我把所有人手都派出去,尽快查明白他们的踪迹,来个一网打尽。九门提督和顺天府那里我也通知一声。” “算了,咱们自己动吧,听说这两个衙门里跟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况且委婉道。 “哦,对对对,咱们自己来。宫里我也说一声,让他们再加派人手过来。你怀疑的有道理,上次张开大网抓捕那三个刺客,却让他们凭空跑掉了,我还奇怪着呢,你这一说倒是对上了,那两个衙门可能真有嫌疑。” 白莲教是朝廷的死敌,锦衣卫缉查他们当然是职责所在。 况且只是练兵了,还没有这方面的专业人才,这次缉查的事只好让刘守有行动,至于功劳什么的他当然不想,他要的只是抓住白莲教这根线,把护祖派的人顺藤摸瓜牵进来。 他倒没有怀疑护祖派的人跟白莲教有牵连,只是不这样的话,没法兴师动众的做事,只要能抓到一些白莲教的人,他就有办法把护祖派的人牵连进来。 到了锦衣卫的地头,说你有罪就是有罪,没罪都是罪,人人都有罪,怎么就你没有? 跟刘守有交代完后,他就去了大校场练兵,戚继光已经回到了蓟镇,那里形势也变得有些紧张了,他得回去镇守边关防备万一。 所幸该传授的训练方法都已经传授了,现在就是按照戚继光教的办法日益训练。 上午演练的是骑兵冲击一字长蛇阵。 担任骑兵冲击的是两府精兵,他们的任务就是突破一字长蛇阵。 在一片开阔地上,两府精兵发起冲击,四百多匹马践踏在地上,如同雷鸣一般,声势骇人。 这种骑兵的短促冲击对于步兵是最难防御的,当年岳飞创建的拐子阵,就是选择勇敢的步兵冲到马的前面,专门用大砍刀砍马腿,马腿断了,马背上的骑兵自然就摔下来,到了地面上,骑兵的战斗力就不如步兵了。 听上去容易,可是盯着骑兵的巨大冲击力滚身到快速行进的马匹前,特别危险,可以说是命悬一线,真的需要巨大的勇气不怕牺牲的精神。 这种战法让况且想到那些拿着*包、集束*冲到坦克前炸坦克的情景,其实真还差不多,都是舍命突击敢死队的活儿。 不过戚继光改进的一字长蛇阵经受住了考验,把两府骑兵生生给顶住了。这当然也是用的骑兵数量少,骑兵只有四百,一字长蛇阵却用了三千人。 数量上虽说差了七倍多,但是如果不是使用阵法,三千步兵真还未必能抵挡住四百精锐骑兵的冲击,骑兵一个军团也就是一万人上下,步兵却可以编成十万人,二十万人。 塞外游牧民族的精锐骑兵几乎从未超过过五十万,太多就供养不起了,而中原帝国的兵力却可以达到两百万,可是历史上中原帝国对塞外的战争大多采取守势,而且还败多胜少,就是因为步兵跟骑兵交手时毫无优势,必须采用阵法才能减少损失。 如果不是因为这点,历代也就没必要花费无数的人力物力不断地修筑加固长城了,单比兵力的数量,中原帝国的兵力总数始终都能占据绝对的优势。 两方演练完毕,又都归队站好队形,他们这种实兵对抗演练已经开始一阵子了,今天主要就是演练给况且检阅。 “嗯,还不错。” 况且点头道。他看得出来双方都非常卖力地演练,就跟实战差不多,没人故意防水,也没有人弄虚作假。 “大人,我们的人太少了,而不是我们不够强。”孙虎抱委屈道。 “你委屈什么,这只是检验阵法抵御的强度,又不是检验你们这些人的能力。”况且道。 孙虎听况且这样说,才满意地笑了。 最近一些日子,两府精兵总是受那些步兵嘲笑,说他们名不副实也不过如此,真要打起来,他们完全可以吃掉两府精兵。 两府精兵自然反唇相讥,说是人数上不成比例,要是一比一的话,什么一字长蛇阵,肯定被他们冲击的七零八落。 况且也听到这些言论,没有理会,这些步兵都是学员,以前被两府精兵修理的很惨,也应该让他们出口气了。至于两府精兵的怨气,他根本不理会,人不能总占上风,吃点亏有好处。 随后还是对阵演练,各种阵法结合、各种阵法对抗,步骑结合,步骑神机营结合等等,况且最振奋的就是看到步兵、骑兵还有神机营的火铳手火炮都配合在一起的阵势,的确有无敌的气势。 三个火枪手?呵呵。 火枪手是不是就是这样的火铳手?他觉得应该是如此。 在那个时代,欧洲列王都在彼此征战不休,火铳虽然大量使用,比例应该还是不大,更多的可能也是大枪长矛和弓箭手,火铳手也就格外荣耀,被美称为火枪手吧? 什么枪骑兵,龙骑兵的,应该还都是使用长枪的骑兵,过后才慢慢都有了火铳乃至后世的马枪。 况且一边看着,一边遐想着,思绪从北京城郊跨越到了当时的欧洲,可惜他对这个时期的欧洲史并不熟悉,不是他看书不多,而是这个时期的欧洲史不仅很乱,而且造假现象严重,有不少都是后世伪造虚构出来的历史。 如果全国的军队都拥有如此的装备,如此的阵容,又当如何? 可惜,这只能是幻想,每年的国库收入,就是什么都不干,也只能供养十万这样的部队吧。塞外的精兵一般也就是十几万不到二十万,不仅是人口基数的限制,更是财力的限制。 一般来说,十个人供养一个兵是比较恰当的比例,如果非常时常,可以增加一倍,也就到顶了。大明朝两千万人口,最多也就能供养两百万的兵力,但要精良还是做不到。 看到自己拥有的力量,他心里有了底气,他甚至有些不明白戚继光为何还是一点不看好自己将来的任务,难道倭寇海盗真的那么难打?能把自己如此精良的军队吃掉? 现在他的左右雁翅排开两行刀斧手,刀手佩戴的还是绣春刀,斧手还真是佩戴着金色的小斧头,况且最初看到时有些啼笑皆非,这不是上海滩上的斧头帮吗? 虽说他看三国等历史小说,都说军营里都有刀斧手,实际上真的有没有他也不知道,这事他没问过戚继光,可是即便有执行军法的行刑人员,也不一定非得用刀斧吧?尤其这些金色的小斧头,挥舞起来观赏性远远大于实用性。 当然这些刀斧手也是发给了真正的大斧头,而且还有十对斧钺,据说是以后立军门要用的,还有长戟,也是插在军门的大门上,所以军营的大门又叫戟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一窝地老鼠 斧钺自古就是行刑的工具,所谓斧钺加颈是也。不过况且只是知道皇上上朝和出行时,仪仗里的确有斧钺,还有金瓜等物,寓意什么不详,估计是代表皇权至上,神威不可侵犯,否则就要接受刑罚吧。 那些可不是摆设,真是能砍头的,曾经有不少大臣在大殿上可是领受过金瓜的恩赐的。 皇上仪仗队里的卫兵的刀矛倒是假的,都是木头做的,这些刀矛本就是撑场面用的,不给他们真正的刀矛是怕他们中有人行刺,虽说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但还是要防备万一。 况且想象着自己将来立下军营,扎下帅帐时的样子,大门上插着长戟,帅帐进门处就是一对对斧钺,两旁还有一千名刀斧手,怎么看都是鸿门宴啊。 据说当初胡宗宪督兵围剿倭寇时,到他军帐里的巡抚、大将等人无不战战兢兢,大将们都膝行而前,估计就是被那种阵势给吓的。 况且看重的可不是这个,太不符合他的风格了,而且也不亲民,官兵团结如一人,这才是他要打造的军风。 他给工部发文,要求特地打造了一批铁丝网,工部的人气的咆哮,说他要求太多,工部简直成了他的军备加工厂了。 当时立军营,外面都是掘壕引水注入,作为防御的第一道关,然后是铁蒺藜、扎马这些阻拦马步军的冲击,后面才是军营的木栅栏,可是况且还是想要铁丝网围在周围,到时候铁丝网后面就是弓箭手和火铳手,管他多少敌人来犯,都要躺在铁丝网的下面,无法越雷池一步。 工部尽管咆哮,还是老老实实按照他给的图纸打造出来,这东西并不难做,比铁蒺藜工艺简单多了,就是耗费了不少铁。 况且下一步最想做的就是自己如何配制*,虽说民间制作鞭炮用的*都可以拿来用,但跟军用的还是有很大差别。 现在火铳、火炮数量不算少,毕竟派上用场的机会不是很多,可是*如果需要从京城输送,将来供不上的情况就是必然的。 这些都是暂时做不到的,工部在这方面控制非常严格,想挖到足够的工匠很难。 不过他对那些大斧头倒是喜欢,以后自己这支人马可能就是需要独立作战的军队,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是必须的事,工部也给了相应的物资,这些大斧头就是在山林里砍出路径用的,掘壕的铁锹、扎筏子的工具也都发下来了。最让他好笑的是还有几百只大型的皮囊,这是充气后可以度过不太宽的水域用的,至于马匹只有用筏子渡过去。 宋标玉斧,元跨革囊,看来明朝还是有许多元朝的遗风。 刘守有行动起来还是有霹雳之风的,一天里就把北京各个坊区全都监控起来,主要就是监视那些外来人员。 宫里听说白莲教余孽又有大人物进城,也是非常重视,连大内侍卫都派出两位,巡查全城。 高拱、张居正的随从里也有大内侍卫混入其中,唯恐白莲教的高手对他们行刺,这两位可是皇上的心腹智囊,损失哪一位都是不可承受的。 不过一天下来,也没能发现一个白莲教的人,没人奇怪,白莲教的人就像地老鼠一样,想要挖出他们是不容易的。 锦衣卫针对白莲教的缉查一直就没停止过,始终都知道有他们的人潜伏在京城,就是没法找出来。反之,朝廷也始终有人潜伏在漠北,有时也会传回一些情报,不过情报的质量都不高,细作接触到的鞑靼官员层次太低了。 入夜时分,一个屠户收拾着白天没卖出去的羊头、羊蹄子,还有一角羊肉,回到了自己住的低矮的房间里。 外间灶台上一口大铁锅里,正炖着大块大块的羊肉和骨头,一个婆娘带着在学徒的在灶下不断填柴火。 “快要好了吧?” “马上就好了。”婆娘头也不抬地答道。 她很愤怒,也很恐慌,丈夫怎么总是三五不十的冒出一堆亲戚来,每次来都要把他家准备卖的羊吃掉很多,虽说走后也会留下不少银两,她还是不喜欢。 这不是钱的事,她感觉这些“亲戚”很怪异,白天不出门,只是在地下的窨室里待着,有时还吟唱着什么听不懂的咒语,这更令她害怕。 只有晚上她睡下后,那些人才会从地下走出来,有时也会出去,甚至还有人会来,进进出出的很频繁。 来的都是什么人她不知道,问过丈夫几次,得到的回答却是扇在脸上的耳光,丈夫还威胁她,如果敢在外面乱说话,就把她杀了放在肉案子上当羊肉卖了。 她怕的要死,知道丈夫不是吓唬她,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屠户没看自己的婆娘和学徒,自己走进地下的窨室。 如果他的婆娘走进来,肯定会大吃一惊,窨室里根本没有人,只有挂着的几排羊肉。 屠户走到最里面,在墙壁上摸弄了几下,那面墙壁竟然像门一样旋转开了。 里面是一间比外面的窨室大几倍的屋子,在地下挖掘这么个房间可是要花费大力气的。 “给大长老请安,给殿下请安。”屠户手放在胸口上,躬身拜道。 “不用多礼,你也辛苦了,过来坐。” 说话的正是那位白莲教的大长老,他此时没有穿着黑衣,更没有带面罩,只是一个穿着普通的老者,这种人北京街头多的是,尤其在这阳光灿烂的季节,每天都要出来晒太阳。 大长老不想享受这个,在大草原上,多得是阳光可以沐浴,他根本不缺这个。 “不敢,小的只是来说一声,饭马上就好了。另外外面风声很紧,好像朝廷的鹰犬都出动了,连小人这里他们都来过几次了。”屠户道。 “你那个婆娘和学徒还可靠吧?”大长老问道。 “大长老放心,他们绝对不敢对外人说一个字的。”屠户心里有些紧张。 “那就好,我们不会在你这里待久,夜里就会到别的地方去。”大长老道。 “大长老请放心,这地方非常安全,从没出过事。”屠户急忙表忠心。 他希望这些贵客能在这里多待些日子,那样的话,临走的时候会有很丰厚的赏赐。他在外面买羊肉不过是给人看的,赚不了多少银子,他这些年都是靠这些来往的过客赏赐的银子过活。 所以他才不在乎一个婆娘,不行杀了再花钱买一个就是,偏僻山村里很容易买到女子。 大长老懒得和他多话,挥手让他出去。 这里没出过事,这不是废话吗?哪个地方出过事?出过事的地方早都被铲平了。 他们一行人也是倒霉,本来要去勾当一件大事,结果在街上就看到了一群的锦衣卫人员还有一个大内侍卫,他们不怕那些锦衣卫的人,却怕被大内侍卫看出破绽,只好紧急转入地下,恰好这附近有这屠户一个据点,就暂时委屈的躲在这里了。 那面墙又合上后,圣女才开口道:“大长老,看来咱们的行踪被人发现了,不然大内侍卫不会轻易出动的,锦衣卫看来是倾巢而出,分明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大长老点头,肯定是这回事,虽说护祖派的人也在城里,可是人家跟朝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说是一家人都不为过,朝廷要全力针对的只有他们白莲教的人。 “消息怎么会泄漏出去的?不会是那个罗鬼子故意泄露给朝廷的吧?”大长老身边一个人道。 “按说不能,不过罗鬼子不能以常理测度,也难说不是他干的。” 大长老对罗西是一百二十个不相信,要是在塞外相遇,说不得要好好算算账,只是在这里,只好暂时先咽下这口气。 “可是为什么呢?如果咱们落到朝廷鹰犬手上,他岂不也危险了?他可是刚刚跟咱们商量要一起对付朝廷的。”圣女皱着眉道。 “他说的那些话也未必是真的,不行,我们还得出去,我得找到他们护祖派里说话靠点谱的人好好谈谈。”大长老道。 罗西在护祖派里地位尊高,可是他的话就根本听不得,满嘴跑大象的主儿,如果只是满口谎话倒也没什么,偏生他的谎话听上去每一个字都像是真的,最后却被证明是无比悲催的坑儿。 过了一会儿,屠夫又走了进来,端着大盘的羊肉骨头,又拿来一叠叠的碗筷刀叉,还有几坛子老酒。 拍开一个酒坛子的泥封,闻着酒香,大长老笑了:“多少年了,又能喝到老酒了,倒是真想念这味道啊。” 他们在草原上喝的都是马奶酒、烧刀子甚至还有青稞酒等,老酒陈酿却是很少能喝到。虽说从内地购入不少美酒,毕竟路途遥远,运输太难了,哪怕他是首脑人物,也不能像内地的人那样天天喝到并不算太好的老酒。 “大长老喜欢就多喝些,小的也是最喜欢喝这种老酒了。”屠户谄媚道。 别看他每天都杀羊屠牛,一身的血腥杀气,街坊四邻都怕他三分,他却是知道,眼前这些人任何一个,杀死他都只需要动动小手指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抓捕圣女 这些人把最好的羊肉和骨头都调给大长老和圣女,然后才按等级继续分其余的肉骨头。 他们大口啃着羊肉,喝着酒,用一块块烙饼沾着肉汤吃下去,就是圣女和她的几个侍女,看上去清纯秀丽,吃相却也差不多。 吃饭的时候没人说话,每个人都全力以赴对付碗盘里的羊肉和骨头,一块块骨头被剔除的干干净净,就是扔给饿急眼的狗,狗都得流泪跑开,太干净了。 最后,肉吃光了,骨头也都啃干净了,大家开始喝羊汤。 这一口大铁锅里炖的一头羊基本都吃光了,这些人还感觉有些没吃饱,毕竟在大草原上敞开吃惯了的人,胃口早都撑开了,进入内地真还有些不习惯。 “大长老,您说咱们五个圣使会不会被罗鬼子坑了,他们一般不会私下里接活,除非是他们相信这样做对本教有益。”圣女显然吃肉的时候脑子里也没闲着。 她此番进入内地只是熟悉一下情况,圣女也是需要进入红尘里历练的,大长老就是保护她的人。调查那五个刺客的死亡事件只是快到内地时才接到的任务。 “不好说。这些事胡乱猜测没意义,还是等情报汇总过来就知道了。”大长老继续喝着老酒,显然对这坛很普通的老酒非常喜欢。 “大长老,咱们今晚在这里过夜吗?”他旁边的人问道。 如果要在这里过夜,还需要安排守夜和巡逻的,只是这么点地方,如何安排人手?圣女殿下冰清玉洁,也不应该跟他们这些俗人在一个屋子里过夜啊。 “过了半夜就走。这地方还是不够安全,只能临时躲一下。”大长老道。 他并不害怕,当年他被朝廷的人四处追杀,什么情况都遇到过,若不是有圣女需要保护,他还懒得如此躲藏呢。 北京城墙虽高,却还拦不住他的脚步,在这座城里,能威胁到他的人不会有太多。 上面,屠户和他的婆娘还有学徒,围着一张破桌子,在分吃着一个羊头、四个蹄子,虽说也都是好东西,却不如大块的肉吃痛快。 屠户一个人喝着酒,想象着这次可是来了两个大人物,这次要给的赏银一定要多十几倍了,这些人他也不知道底细,只是把这件事当做生意,把下面的窨室对这些人开放,再提供一些吃喝,就能得到百倍的银子,世上没有比这更赚钱的生意了,可谓一本万利。 婆娘和学徒都不说话,这也是规矩了,只要有客人来,这两人就成哑巴了,唯恐说错一句话,屠户就不是磨刀霍霍向牛羊了,而是挥向他们。 学徒默默地啃完两个羊蹄子,就回到自己又黑又破的屋子里,他关上门,然后忽然眼睛开始发光,如同行走在夜里的猫。 很少有人知道,他还是锦衣卫编制内的人,只不过很小就被派到这里当学徒。 以前他也发现了一些白莲教的人在这里逗留,报上去后,上面都没有抓人,就是想要放长线钓大鱼。 “大长老、还有圣女,这可是两条大鱼啊。”这人激动得身体有些发抖。 他终于看到解脱的希望了,谁不希望穿着飞鱼服、挎着绣春刀在街上耀武扬威地走着,他却只能委委屈屈地在这里天天挨打受骂,还要不时忍受那个*不正常的婆娘的骚扰。 他已经把消息发出去了,不久就会有大队人马和许多高手来这里收网,等到那个时候,就是他辉煌归队,功成名就的日子,以后就算什么都不做,这笔功劳足够他吃一辈子的了。 关于封侯什么的奖赏他知道跟自己太遥远了,也不做这个梦,他只是幻想着能有多少赏银,可以让他在京城里购豪宅、娶娇妻、纳美妾,所有平日幻想的生活就要真的实现了。 他从炕席下面摸出一把尖刀,这是剔骨头用的,用来杀人当然更爽利。不过他不想杀人,只是想在必要的时候自卫,他是细作,不是高手。 “大人,他们还没有出来,怎么办。” 附近一座宅邸里,主人和家属仆役都被赶进一个大厅里严加看管,这里被刘守有临时征用了。 “再、再等一会儿,夜深人静时他们还不出来,就、就攻进去。”刘守有也是兴奋得发抖,说话声音都打颤了。 他根本没想到多年前老锦衣卫都指挥使安排的一个钉子发挥了重要作用,发出了一条让他简直不敢相信的消息。 老成谋国啊,这话真没错,那些老人物做事往往想到几十年之后,真是令人佩服之至。 现在街道上都是锦衣卫的便衣,所有出入的人都被抓住,赶到另一个征用的院子里看管着,不许他们发出任何声音,否则就砍头。 这个关键时刻,刘守有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可能破坏他大功的事发生的。 还好,这里是贫民区,附近没有权贵,没有富商,也就不存在锦衣卫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所有的人可以任意处置,就是杀死都没关系,家属还得拿着银子去赎尸体。 “消息准确吗,确认过了吗?”刘守有已经是第三次发问了。 “大人,不会有错,跟总部那里的秘档对了三遍,没有任何差错。”一个锦衣卫指挥使手按在刀柄上说道。 仅仅是锦衣卫的精锐是不够的,所以刘守有特地请来四个大内侍卫。 正是这四个人才让刘守有有些紧张,这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直接可以跟皇上说上话的,要是情报有误,闹出笑话,今晚就会传到皇上耳朵里。 一个大内侍卫过来道:“刘大人,不要等了,他们这会儿还不出来,防止他们从地下溜走。发令进攻吧。” “从地下溜走?”刘守有有些不解。 “刘大人,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以前咱们见识过的。”大内侍卫显然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了。 “好吧,进攻。”刘守有咬牙道。 大内侍卫虽说地位比他高,但现在是他在主导整个行动,还是要等他发号施令。 随着刘守有的一声令下,几十个身穿便衣,早已埋伏在附近的锦衣卫人员猛虎一般扑向那间房子,他们有的破门而入,有的破窗而入,甚至又更蛮横的,直接撞墙进去了。 屠户和他的婆娘正在收拾着从地下收上来的碗筷盘子盆子,根本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已经被人死死按在地上,如果不是刘守有再三命令一定要抓活的,这两位已经是刀下鬼了。 那个学徒兴奋的冲出来,手里挥舞着那把尖刀,大声喊着:“你们总算来了。” 他本来开口就应亮明身份,可是太兴奋了,终于见到同志了,结果喊出这么一句,更加不妥当的是手里还拿着一把尖刀挥舞着。 结果一道刀光掠过,他的人头飞了起来,这才在半空中大喊:“自己人。” 可惜晚了。 冲进屋里的人没有停留,直奔地下的窨室,可是冲进去后却傻眼了,里面只有几排悬挂的羊肉,没有任何人。 “大人,里面没有。”一个锦衣卫千户脸色难看的向跟着他们冲进来的刘守有禀报。 外面四个大内侍卫没有凑这个热闹,他们分别在周围占据四个角,防备有高手冲杀出来。 “不可能,仔细搜查。”刘守有大叫。 “咱们的人呢?”刘守有大喊着。 “这个……他手里拿着刀,还向咱们挥舞着,没有亮出身份。”一个锦衣卫人员提着一颗人头嗫嚅道。 “蠢货。”刘守有差点气疯了,也不知是骂那个学徒还是那个杀了学徒的人。 “他们就在这里,不可能飞上天去,仔细搜,掘地三尺。”刘守有大声吼着。 另一边,一个锦衣卫的百户开始逼问那屠户,屠户也老实,在刀刃按在脖子上时,把里面的密室说了出来,还提供了机关的打开方法。 “攻进去。”刘守有挥刀大喊。 里面在刘守有发出攻击令的同时,大长老就感知到了,他感知到的是四个大内侍卫的气势。 他一直没敢放出自己的神识搜索周围,害怕被人发现藏身之处,四个大内侍卫准备攻击的刹那,把周身气势都放出来,被他被动感知到了。 “他们来了,咱们快走。”大长老变色道。 “怎么可能?”圣女更是花容失色。 “出了叛徒。”大长老马上意识到这一点,只不过他不知道这个叛徒其实是细作,是锦衣卫安插进来的间谍。 “大长老和殿下先走,属下等人断后。”大长老身旁的两个人主动请缨。 “也好,尽量拖上一阵,然后安全逃走,汇合地点以后会想法通知你们。”大长老说了一声,就带着圣女和一些人走向里面的一堵墙,他在墙上拍了几下,墙壁就像进来的那堵墙一样旋转开来,露出里面的一条通道。 大长老让一人领着圣女和侍女先进去,他守在外面,直到安排走的人都进去,他才最后走进去。 墙并没有复原,不知是疏忽还是故意的,不过这条通道看上去倒像一口能吞噬人的黑洞。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坐等封侯 外面的墙壁打开后,两个锦衣卫的人员就迫不及待冲出去,可惜迎面刀光闪烁,五个白莲教的人围成半圆,挥舞着手中的砍刀。 先进去的两个人惨叫倒下,后面更多人冲进来,有的是想要杀敌立功的,有的人则是被后面的人挤进来的,双方短兵相接,混战在一处。 外面正在四周房脊上警戒的大内侍卫发现了地下的动静,他们从房顶上扑下来,直接钻入了地下,他们不管是自己人还是白莲教的人,一路冲过去,所有人都感觉身上一紧,根本动不了了。 五个身上已经带伤的白莲教的人随后被稻草人似的扔了出来。 后面的人不敢大意,一拥而上,把这五个人用绳子捆的结结实实,如同屠夫捆住待宰的生猪。 四个大内侍卫手中并没亮出武器,只身直接冲进通道里去。 他们冲到通道的尽头,却发现通道变成了三个,通向三个方向。他们互相交换一个眼色,然后分别从三个方向冲进去。 等他们冲出三个通道会合时傻眼了,眼前的通道变成了九个。 此时刘守有也带着大批锦衣卫的人冲过来,看着眼前的九个通道也是全懵逼了。 “九个通道的尽头就是十八个,然后是三十六个,直到七十二个才会归一。”一个大内侍卫叹道。 “那就每个通道都派人搜索!”刘守有声嘶力竭道。 “不行,我们进去还有把握出来,你们这些人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这些通道对他们来说是逃生的通道,对你们就是活生生的陷阱。”一个大内侍卫叹道。 刘守有听到他这么说,心里一凉,看来这次是扑空了,可惜是只差了一步。 他当然不会认为藏在这里的人就是外面的五个,那明显是悍不畏死做自我牺牲的,为的只是拖延一时半刻,主要人物已经逃走了。 “难道就没办法了?”刘守有眼巴巴地看着四个大内侍卫。 “也不是,既然知道他们来了,想出去就难了,明天只开四个城门,我们每人坐镇一个城门,他们就别想出城,然后咱们慢慢寻找他们,慢慢跟他们耗,他们不会在地下过一辈子。”一个大内侍卫道。 “嗯,这办法最好不过了。”另一个大内侍卫赞同道。 刘守有无奈,他虽说是负责这案子的,却也知道关键还在于这四位高手,不然自己这些人遇到真正的高手,别说抓人,根本就是自送人头的主儿。 “先撤吧,我们还得回宫里,皇上等着听消息呢。”四个大内侍卫也不多话,直接走人了。 刘守有只好宣布收兵,这里当然也留下一部分人把守通道。 回到北镇抚司后,他把所有抓到的人都关在牢里,可惜要审问时却发现五个白莲教的干将居然集体自杀了。 刘守有摸着脑袋,想不明白他们是怎么自杀的,分明连手指头都动不了的,捆着他们的绳子也没有半点松弛的迹象。 “妖法。”一个锦衣卫的百户面带惧色道。 “审那个屠户,还有他的婆娘,从他们嘴里挖出所有东西来。”刘守有吩咐道。 他随后走了,这里马上就要变成血淋淋的地狱,他都不忍听这里发出的声音。 那个婆娘被抓到的时候已经吓傻了,这些凶神恶煞似的审讯人员还没给她上大刑,人已经活活吓死了。 那个屠户倒是胆子大些,可惜反而吃尽了苦头。 临到早晨时,他的身体已经分离,跟他往日肉案子上分开的一头羊没什么区别,只是他还活着,苦苦地想要咽下最后一口气痛快地死去,偏生就是死不了。 刘守有审查着口供,反复用酷刑逼供了几次,没有大的出入,应该就是这样了。可惜屠户知道的情况太少了,只有一点是最大的收获,那就是他认出的六七张画像,从而可以认定白莲教的大长老萧衍峰亲自来到京城了,另外一个重要人物竟然是白莲教的圣女。 刘守有被这消息震惊的差点跳起来,随后就又是兴奋的发抖,这可跟当初找到那些人时候的发抖不一样,这次更兴奋,抖的更厉害。 随后又有好消息传来,那些人虽然从地下逃脱了,不过在城里某个地方发现他们的一个据点,而且里面有动静,应该就是昨夜逃走的人逃到了这个据点。 “发现他们的踪迹了。”刘守有第二天上午找到况且,兴奋地道。 “找到了?他们在哪里。”况且也没想到刘守有的效率如此之高。 “他们躲在一个据点里,我们的人在盯着。”刘守有兴奋的不停搓着手。 他也知道皇上有封侯令,不只是杀掉白莲教主赵全,还有他手下的几员大将,这次进入北京城的就有两个人的悬赏符合封侯一条,一个是白莲教的大长老萧衍峰,一个是白莲教的圣女。 这位萧衍峰原来是中原有名的武术宗师,后来加入了白莲教,成为一方悍匪,当初官军死在他手上的可谓是堆积如山,此人血债累累。 那个圣女是白莲教的精神象征,抓到她或者杀掉她都能对白莲教教徒造成巨大的心理打击。 在刘守有看来,这些人简直就是专门给他送来封侯悬赏用的。 锦衣卫人员既不是纯粹的武官,却也不是文官,虽说历代锦衣卫都指挥使还是归于文官行列,没有封侯的,而是加宫保,不过这次皇上为了铲除赵全这些人,可是提高了赏格,不限制受赏人的身份。即便是一介平民只要能杀死赵全,一样可以封侯。 “兄弟,这次可是两个封侯的指标啊,只要能抓住他们,两个侯爵的爵位就到手了。你放心,这是你首先发现的,侯爵爵位少不了你一个。”刘守有大方道。 他如此大方也是有原因的,怕况且乱来会坏了他的大事,还不如安抚住况且,让他老实等着分赏。 “我对这个没兴趣,大哥还是想法先抓住他们才行。”况且笑道。 “你看,这个就是白莲教悍匪萧衍峰,这个是他们的圣女,蒙着面纱倒是看不清相貌。这个是……” 刘守有没有说出昨晚的事,不过倒是拿出一张张画像给况且看。 况且仔细看过,然后记在心里。 “既然发现了他们,怎么不收网,不怕夜长梦多吗?”况且道。 “跑不了他们,但是他们现在主要在地下活动,这些龟孙子,把地下坑道挖的四通八达,咱们的人进入到里面就转向,根本没法追捕,只好在地面上盯着,等他们一露头,就开始收网。”刘守有恨恨道。 “他们在地下?”况且不解。 刘守有给他解释,这些白莲教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城里的地下挖掘出一条条的坑道,通向他们的各个据点,还有一些是迷惑追捕的人的,指向的都是死胡同。只有真正了解地下坑道地图的人才不会走错。 “他们还有这一手?” 况且真的叹为观止了,在地下挖掘如此大的工程,要费多少力气啊,关键是还得保密,不能被街坊邻居发现,可见难度之大。 “他们得有多少人藏在城里啊?”况且现在真的不相信这是什么余孽了,分明是非常强大的一支力量。 如果这是余孽,他们全盛时又是如何的阵势? “难说,多少年来,就一直想摸清他们的底儿,却从来也没能做到。”刘守有道。 “既然是这样,咱们多派人马进去,然后逐个坑道开始搜索,不就可以把白莲教的地下网络一下子捣毁了吗?”况且道。 “没那么容易的,他们可不只是会挖坑道,里面还有各种机关布置,可以随意关闭打开坑道,也可以把许多坑道堵死,如果派多人进去,他们把人引入一些坑道,然后封闭上,那些人也就得全憋死在里面了。他们还有各种毒烟、迷雾甚至一些妖法,防不胜防啊。”刘守有道。 “那他们要是待在地下,咱们岂不是无计可施?” “也不是,不过我不想付出太大的代价,另外这是京城,万一弄得四处塌方,说不定对京城的风水有影响,这可是大罪。所以还是等他们钻到地面上来再抓,他们不可能在地下过一辈子,总要出来的。”刘守有胸有成竹道。 况且对能顺利抓到白莲教的首领并不抱多大希望,他不了解内情,却也知道人家肯定不是不远万里给刘守有送人头、送封侯资格来的,既然敢跨进北京城,也就有把握走出去。不然人家也就不会来了。 他让刘守有安排这些,就是动起来,只要各方面都动起来,他的机会就来了。 他要对付的主要目标可不是白莲教,而是护祖派,如果能顺势把空空道门牵扯进来再弄几下,就更爽了。 “白莲教的首要人物的档案咱们都有吧?”况且问道。 “当然有,你需要的话,叫人给你送去一份。”刘守有道。 “需要,主要人物的档案画像都需要,越详细越好。”况且道。 不多时,一个吏员拿来一个箱子,里面是几十份档案,况且拿着箱子就回自己的衙门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伏击护祖派 “把这些归档,设为机密文件,没有我的同意不得调阅。”况且把箱子交给周鼎成,交代道。 这里现在在周鼎成的筹划下,已经初步上了规模,人员比原来多了几倍,办公的基本需求已经达到了。 “什么文件啊,本指挥使大人都无权调阅?”赵阳走进来,兴冲冲道。 被任命为正式的锦衣卫指挥使后,赵阳一直都很兴奋,官职也不是很高,可是体面啊,尤其是一身的飞鱼服、绣春刀,走在街上倍加引人注目,就连去各种风月场所,人家都高看两眼,这两天包名妓的价钱都打了对折,人家害怕他借着锦衣卫的名义搅局。 “指挥使在本卫属于基本办事人员,二哥,你的官还是小啊,以后官职前面不加个都字都没脸出去见人啊,努力吧,二哥。”况且拍拍他肩膀笑道。 “我知道那是做白日梦,你小子诚心打击我是不是?”赵阳气的直瞪眼。 指挥使上面还有两层才到都指挥使这一级,分别是左右都指挥佥事和左右都指挥同知,有时候都指挥使下面还会安排左右副都指挥使,这就是隔着三层了。不过左右副都指挥使不常设,只有锦衣卫规模扩大到一定程度,指挥人员实在不够时才会设置。 “所以还是咱这个参赞军务好,赵二,要不你改文职吧。”周鼎成也跟着挤对他。 “一边去,我一生下来就是武官的材料,也就是生不逢时,要是生在开国那会儿,怎么着也得封公啊……”他口若悬河地说着,非常投入,猛然觉得不对,回过神来转头一看,听众没了,况且和周鼎成早都走开了,他愣是对着空屋子演讲了半天。 况且和周鼎成来到另一个房间,况且跟他说了刘守有说的事。 “你怎么看?”况且问道。 “刘守有说的有些对不上号,可能是不想咱们介入吧。”周鼎成皱眉道。 况且点点头,他也是这种感觉,他倒是没怨言,上次那三颗人头的事,他因为需要造假,不得不把刘守有排除在外,这次人家不带他玩,他也说不出什么。 “你一会儿找咱们的人,就说我说的,要求他们盯紧护祖派在城里的所有人,还有相关产业买卖,如果发现有任何白莲教和护祖派有牵连的事,马上报给我,我需要一个突破口。”况且道。 “这个牵连具体指的是什么?” “什么都算,哪怕是白莲教的人向护祖派的人问路,在护祖派的店铺中买一包蜡烛、一袋米、一包盐,哪怕他们两派的人只是碰巧在一家酒楼上喝酒吃饭,就都算牵连。”况且发狠道。 “这……”周鼎成都懵了,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我知道那些大人物还看不起我,总是跟我玩太极功夫,把我当小孩子敷衍、哄着玩,这次我要拿到他们公开抗命的证据,对付白莲教他们不热心不要紧,对付护祖派他们如果还是阳奉阴违,可就是背叛了。”况且道。 “好吧,估计上面的人还是老样子。”周鼎成也不抱任何希望,他在上面碰的软钉子太多了,相反在宫里却是一路绿灯,没碰过钉子。 “没关系,这些都会记在账本上,以后有机会跟他们算总账。” 况且不知道这些大教派往勤王派里钻有什么好处,但他也能猜想出一定是有好处的,即使他将来掌控了更大的局面,也没法推倒这些百年不倒的大教派,不过只要有朝一日他掌控了勤王派,这些人就甭想再捞到任何好处了。 况且回到了家里,让慕容嫣然和外面警戒的三个高手也都回去,分别传达他的话,这些人虽然都跟周鼎成一样,完全不抱什么希望,却还是从命去了。 “你自己要小心,白莲教的人可能是冲你来的,你上次把三颗人头交了上去,还领了功,这笔账他们可是记在你头上了。”慕容嫣然嘱咐道。 “放心吧,他们现在躲在地下琢磨怎么逃生呢,没工夫对付我。”况且笑道。 他倒是希望蹦出几个来让他开开眼,至于危险他也不怕,他现在差不多武装到牙齿了,两个手臂绑上四个盒型暴雨梨花针,袖子里还有两个笔筒型的,更不用说手腕上还有千机老人给他的兵符,可以连用两次,有了这些,就是十个八个高手他也能应付一阵子。 可惜白莲教主赵全没来京城,不然一定主动设法找上门去会会他。 虽说白莲教几个大首领的脑袋都有封侯悬赏,况且却知道,他如果想要特赦的圣旨,非摘取赵全的脑袋不可。 对于自己设计的暴雨梨花针他很有信心,除非遇到那种非人力所能抗御的绝世高手,一般的顶级高手,就是射不死,也能让对方手忙脚乱,如果真遇到绝世高手,他也有保命的最后法宝。 不过他心里也有些发虚,兵符这东西他没试射过啊,也不知道需要时会不会卡壳什么的,万一千机老人是逗他玩的呢?这也没个保准。 这两天,他除了留下必须的护卫人员,其余的两府精兵和纪昌手下的护卫也都全撒出去了,分布在各个坊区和街道上,两府精兵对北京街道不熟,就跟纪昌的护卫搭配成一组,他们全都穿着便衣,也没有武器,装成普通的市民在各个坊区街道出入,探查动静。 不久,他就得到了消息,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不禁暗自发笑,刘守有果然对他留了一手。 估计只是不想他尽快介入吧,这种事根本瞒不了人的,他的人跟锦衣卫在各处的人也都碰面了,彼此还是合作无间,都是一个系统的,合作也是互保。 他今天没去大校场,而是让纪昌、孙虎他们代替自己去监督,他要坐在衙门这里等候情报,一旦有出手的必要就要雷霆出击。 白莲教这块他真还不打算插手,他要对付的是护祖派。 到中午时仍然一切安详,周鼎成、慕容嫣然还有那三个高手,都没有回来向他汇报,他闲极无聊,就跟赵阳出去喝酒。 虽然无事可做,他依然有一种临战前的兴奋感,赵阳都看出来了。 “你这是怎么了,这么高兴,皇上又给你升官了?” “你怎么就想着升官,说梦话吧,天天坐着升官啊。” “那你兴奋什么?对了,昨晚城里好像发生了一件什么大事,是刘大人带人抓捕什么人。” “不知道。” “刘大人没跟你说?” 赵阳也知道刘守有把况且找去的事,所以想从况且这儿打听打听。 “没有。”况且的心思全在外面,在各条街道、各个坊区呢,跟赵阳只是有意无意地聊着。 赵阳也看出他心不在焉,就不再多聊,而是想着自己的事。 午饭过后,周鼎成才回来,把况且拉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小声道:“上面同意对护祖派的人监视,不过他们不能动手,需要咱们借用锦衣卫的名义动手。” 况且笑道:“这没问题,我也不想他们动手,只需要他们作为我的眼睛就行。” 随后,慕容嫣然和三个高手也回来了,传来的消息基本差不多,各派都答应派人监视护祖派的行踪,但同时都提出了各派共同约定不在京城大打出手的事,若想动手只能由况且的锦衣卫执行。 “他们是欺负我手下无人吧?”况且冷笑。 他明白这些人的心思,护祖派的人有很多都是顶级高手,绝不是锦衣卫的人能拿下的。可是况且不相信那些人真的敢公开拒捕,如果那样反而好办了,可以借助朝廷的力量灭掉他们。难道他这个锦衣第六卫的都指挥使是吃干饭的? 他再次来到刘守有的衙门,装出一副非常严肃的样子道:“大哥,你那里还是小心些,莫要让看住的人跑了,我可听到一些不好的风声。” “怎么了?”刘守有吓了一跳。他正在研究前几十年来锦衣卫的前辈对白莲教的地下坑道作业的研究材料。 “我听说好像有个什么护祖派的人跟白莲教有勾结,这是什么门派我不知道,反正听着挺邪乎的。” “你都听说了?”刘守有大惊。 他也是午饭时才得到密报,说是有护祖派的人跟白莲教的头目接触过。具体情况不详,可是有人看到了护祖派的一个人物,跟画像上白莲教的两个头目一前一后,从同一个地方走出来,那地方是一座空闲的王府,显然他们在那里接触了。 这还是他得到屠户的口供后,把萧衍峰和圣女的画像给四处的手下看后,传回来的密报。 “嗯,你们这里也听到了同样的风声?”况且心头一震,难道自己瞎蒙还蒙对了? “该死的护祖派跟着添什么乱啊。这事有些微妙,兄弟,你还是让我处理好不好,不是跟你争功,功劳一定有你一半。”刘守有道。 况且笑道:“大哥这是什么话,我就是听到这风声,赶紧来告诉你,这件事大哥办吧,我还忙着练兵呢,没有这份人力和精力。” 况且说完乐呵呵走了,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两虎谋皮 “萧长老,你们这次来的太鲁莽了。” 在一座府邸的一座假山上,阳光明媚,鲜花盛开,四周都是来往穿梭的丫环仆役在奔走着,端上一碗碗茶水和酒水,一盘盘下酒的鲜果、爪子、花生等各种干果。 白莲教的大长老萧衍峰似乎全然没有经过那次惊险的地下逃生,带着人堂而皇之地来这里做客。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翁,雪白的头发和胡子一丝不乱,脸上、手臂上虽然长了一些老年斑,却依然保养良好,那些老年斑长在他的脸上手臂上并不难看,倒像是人生智慧与睿智的结晶。 他对萧衍峰的到来有些吃惊,不过并不慌乱,外面布满了便衣和锦衣卫执法人员,目的都是想抓这一行人,他却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这里招待他们。 “老大人恕罪,我们此行的确是奉有重要使命,不然晚辈也不会亲自冒险前来,更不用说圣女殿下了。” 此时圣女紧挨着大长老坐着,心里有些紧张地看着对面的老者,还有老者后面站立的一排穿着官服的人,都是老者的儿子、侄子等最亲近的人。 “可以派人传话吗,你们这样冒险不说,还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老者抚摸着手里的龙头拐杖道。 “就是因为太重要了,只能由晚辈和殿下当面说,不能让任何人传话。”萧衍峰说道。 “哦,那就在舍下住几天吧,咱们慢慢细谈。”老者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也就不再追问。萧衍峰说的使命重要,恐怕只能跟他一个人密谈。 “圣女殿下光临,真是令敝舍生辉啊。”老者这才对圣女说了一句场面话。 “不敢当,应该来拜见老大人的。我师父说当年曾经受过您的恩赐,还让晚辈多多拜谢呢。”圣女柔声道。 “客气了,尊师当年可是了不得的人物,老朽也是佩服的紧。什么恩赐云云未免夸张了,咱们合作数十年,相互帮衬是应该的。”老者笑笑道。 他不明白萧衍峰为何带着这位新任圣女过来,真的只是为了拜见他,想用上一任圣女跟他的一些恩情来打动他? 他的确对白莲教上任圣女很喜欢,视之如女,他跟白莲教的大多数交往都是上任圣女亲自出面或者安排的。不过如果白莲教以为这种关系可以传代,那就错得离谱了。 “晚辈在这里逗留不会给老大人造成危险吧?”萧衍峰问道。 “安心就是,老朽这里虽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敢到老朽家里搜查的人只怕还没有出生呢。”老者傲然道。 萧衍峰心中一笑,他当然知道老者的身份地位,要不然也不敢一头闯进府来,只不过还是要明确一下才好。他并不怕对方卖了他们,那样的话,对方也得灭族,有时候超过了一条界限,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尽管这样想,他对老者还是充满了敬意,这份敬意仅次于对待圣主,所以他以一世豪杰之尊,在老者面前却甘愿以晚辈自居。 “你们招待好萧长老和圣女一行,家人的嘴巴都要管紧些。”老者吩咐道。 “请父亲大人放心就是。”后面一个穿着二品官服的中年人躬身道。 “有劳大人费心。”大长老拱手致谢。 “萧兄莫嫌简慢就是,非常时期,一定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双方客气了一阵,然后就有人带着丫环仆役领着这一行人去休息了。 “父亲大人,他们这样闯进来,不是故意要跟咱们绑在一起,一副要死大家死,要活大家活的架势,这可不是好好商谈的架势,分明是逼着咱们同意。” 一间密室里,那个穿二品官府的中年人对老者愤愤道。 此时密室里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老者,还有两个站在面前的儿子,这也就说明在这个庞大的家族里,能触及到最高机密的只有这三人。 “也不能这样看问题,你把他们看的太简单了。他们可没有跟我们一起沉船的意思,就是我们出事了,他们还会有办法安然脱身。白莲教还是有些手段的。”老者眯着眼道。 “可是他们带来的麻烦太大了,儿子有些担心时间长了会被人发现,那时候咱们也承受不起。” “这就不用担心了,我若是没办法,也不敢留他们在家里。就是外面有人知道又如何,他们敢进来搜吗?进来搜如果搜不到,他们如何下这个台?再者说了,不只咱们想跟鞑靼做生意,还有几个大家族也想分一杯羹,他们也不会任由锦衣卫的人乱来,搅乱了这桩大生意。”老者笃笃定定地道。 “父亲大人,这生意利润真有那么高?让许多人冒杀头的风险而不顾?”另一个儿子此时才开口问道。 “当然。如果开启互市,每年的茶叶马匹铁器绸缎食盐牛羊肉食羊毛等等,光是这些就不是一个家族能吃下的,得几个大家族联手才能吃下。大草原上不是一般人想象的那样贫瘠,也是有很多宝贝的,更不用说还有连通外域的条条通道。”老者笑道。 “可是这件事能办成吗?父亲大人从多年起就一直致力于这件事,可是至今还是没有多大收成。”老者的大儿子显然不太乐观。 “这件事说起来真是遗憾,先帝晚年时已经心动了,徐相虽然嘴上没说,其实也是默认的,当时差一点就办成这件事了,可惜先帝圣寿不永,竟然撒手而去,今上上来,居然一下子全翻过来。尤其是高相、张相,力主坚决不开互市,除非鞑靼肯把赵教主等人的头颅送上。俺答王也不傻,焉肯自断臂助,双方僵持着无非就是为此。” “开启互市既然对俺答王也是重要无比,为何他不肯舍弃赵教主?”老者另一个儿子问道。 “俺答王也是有大气魄的人,焉肯接受这等城下之盟,再者说就算俺答王想这样做,也未必能做到,赵教主敢在俺答王肘腋下生存,自然也就有自保的办法。朝廷坚持要赵教主等人的头颅,不过是想让鞑靼跟赵教主等人开战,朝廷坐收渔翁之利罢了。”老者对两个儿子解释到。 这件事一直是老者亲自负责,两个儿子知道的并不多,他可能是觉得此次对方重量级人物亲自来府上面谈,他也要让两个儿子多知道一些,免得到时候会显得被动。 “那么,那几个家族要不要通知一下?”老者大儿子请示道。 “不要,咱们先谈,这样才能得到最大的好处,咱们既然承担着灭族的风险,岂能让他们来分掉一部分好处?一旦开启互市,我想俺答王也应该知道怎么对待我。”老者一口否决。 “儿子的意思是想让他们也分担些风险。”老者的大儿子还是忧心忡忡。 “那不是分担风险,而是加大风险,掌握实情的人越多风险越大。这件事你们两人全听我的,绝对不能自作主张,否则真的会大祸临头。”老者警告道。 两个儿子只好唯唯诺诺,躬身应着。 他们虽然都是中年人了,还是朝廷的大员,可是在睿智的父亲面前,总是感觉自己就是三岁的孩童,所以把父亲的话都当作圣训来遵守。 在一排前临流水的房子里,白莲教的人四处巡视着。 屋里只有大长老和圣女坐着喝茶,圣女的侍女都站在后面伺候着。 “大长老,他们不会搞什么鬼吧?”圣女有些忐忑不安,唯恐对方把他们卖给朝廷。她知道自己和大长老的人头价值有多大。 “不会的,第一这样做对他们也有同等损失,甚至更大,第二他们知道就算想出卖我们也办不到。老夫既然敢进来,也就有把握走出去。”萧衍峰笑道。 他一辈子几乎没吃过什么亏,除了被朝廷逐出内地,流落蒙古大草原上,那也是大势所逼,并非单个人的力量所能挽回。 另外就是被罗西狠狠摆了一道,差点要了他的老命,所以他面对罗西总是没有防范再三,唯恐上了罗鬼子的贼船。 除了罗鬼子那里,他在任何地方,面对任何人,都是镇定自若,显示出一代巨擘的风采。 没有这种自信,他也不敢带着圣女进入中原,更不用说来到天子脚下了。圣女对白莲教意义十分重大,决不能有任何闪失。上一任圣女被罗鬼子毁了一半,万一这一任圣女再交代在内地,白莲教的脸面就当然无存了。 圣女见到大长老镇定的态度,心里也渐渐安稳下来。她当然也不是一般人,否则也当不了圣女,但若像大长老这样,在任何形势下都能掌控局面,她还做不到,她太年轻了。 “那他们能答应咱们提出的协议吗?”圣女问道。 这也是她此次来京城的重要使命,想要借圣女的名义达成协约,这样可以挽回上任圣女威望受损造成的损失,更能让教徒们对圣女崇拜如神。 她就是白莲教人造出来的神祗。 “他们早就有意签约,只是现在还差朝廷方面的首肯,而朝廷方面的工作也得由他们去做,我们的任务就是推动他们加快进度。” 圣女听明白了,大长老说的正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惊人的天赋 在一座茶楼的包间里,罗西正悠闲地喝着茶,包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显然是在等人。 茶楼的客人里有几个熟人,见到他的仆人在这里,就知道他回来了,都过来打招呼。 “罗兄,好久不见了。”一个人端着一个精致的小茶壶过来笑道。 此人端着的是当时还不大时兴的紫砂壶,显然这是在养壶,要是况且在这里,一定会引为同道的,况且也曾经养过紫砂壶,可惜后来乱事太多,也就顾不上了。 “好久不见,老兄最近福体越发康泰了。”罗西呵呵笑道。 那人穿着官服,只是没有补子,抖着一身的肥肉笑道:“托福,托福。罗兄前阵子是去哪儿了,这一去可就一年多的时间没见啊。” “兄弟我是去普陀进香了,早年许的愿,有时间了当然得去还愿。” “那是,别的都是小事,对菩萨许的愿若、还愿那可是大事。” 那人又说笑几句,然后端着小壶回到自己桌上喝茶了。 随后又是几个熟人过来,有原来官场的同僚,也有生意场上的对手,现在显然都只是茶友。 在茶楼的一个角落坐着一个人,也在静静地品茶。 他不跟任何人寒暄,眼睛也不看向任何人,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有不少人明明看到了此人,却跟看到空气一样,眼神一扫就过去了,没意识到那是一个真实的人。 罗西看着那个角落,也是暗暗吃惊,空空道门的空空功法,的确很奇妙,明明一个大活人坐在那里,你看过去,却是一片空蒙,却又分明是一个人,人跟空已经融合一处了。 他没有打招呼,而是静静地坐着等。 喝了一壶茶后,他又要了一壶,然后还是悠闲地坐着,仿佛在尽情享受这温暖宜人的春日午后。 “见到那几位贵客了?” 那个“空人”不知何时坐了过来,罗西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时,这人已经坐在他对面,很“空”地问了一句。 这种状态非常奇妙,罗西跟空空道门的人也打了很长时间交道了,却还是不习惯,毕竟空空道门有这种境界的高手也不是很多。 “见到了。”罗西淡淡应道。 “局做成了?”空幻的声音飘来。 “做是做了,成不成不知道。” “只要做了,就能成。萧衍峰对你顾虑重重,最后一定会自己钻进这个局里。”空幻的声音似乎有一丝讽刺的笑意,倒是显得不那么空幻。 “那你是小看老萧了,他不是那么好骗的。” 罗西可是知道萧衍峰的本事,老实说如果真正交手,两人谁也没有取胜的把握。若是斗智,他也不占上风,上次的事的确是出了意外,结果他把萧衍峰坑得体无完肤,不过那完全不是他的本意,更不是他坑人的本事有多么高明。 “你们空空道门插手这件事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声明从不介入任何事端的吗?”罗西还是不明白。 “那是从前,现在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了?”罗西追问道。 “以前我们有门主,有济济一堂的高手,可惜凤阳事件后,都成了空幻了,连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如果我们还保持先前的戒律,怕是连道门也保不住了。”那人叹息道。 “会不会是你们那些高手练空空神功练到化境了,结果彻底把自己练空了,练没影了。”罗西并没有讽刺意思,而是真的这样想,可是说出来后,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讽刺的意味,还很搞笑。 “那你们护祖派的那些高人呢,不是也没影了吗?难道也跟我们练了一样的神功了?”那人冷哼道。 此人说话似乎只要一沾染七情六欲,马上就不那么空幻了,声音也有了实质的感觉。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不,我正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真有那个可能的。”罗西分辨着,可是越描越黑。 “够了,谈正事,否则在下不奉陪了。”那人恼了。 虽说那次护祖派的损失不比空空道门小,但毕竟没有把门主搭进去。 “我这就是谈的正事。”罗西都快疯了。 近来他也不知道受了什么诅咒了,或是中了什么魔道,经常有怪事发生在身上,怎么解释都没用。 就说上次他是真心跟萧衍峰合作,结果最后把人家坑的他自己都骂自己缺了八辈子大德,可是那次真是意外。他带人跟空空道门合作追捕小君,也是本着精诚团结的精神,结果追击万里无果不说,最后还被骗到海外了,被骗的主要原因就在他身上。 如果你想要坑谁,就让他靠近罗西吧。空空道门这回想通了,决定发挥罗西身上的巨大潜能,让那些想象不到的坑像鲜花一样盛开出来。 在空空道门看来,这就是一个人最宝贵的天赋,后天根本修不来,空空道门最看重的也就是这个。可惜罗西年岁太大了,又是护祖派的大人物,要不然空空道门非得把他收入道门里精心培养。 这人此时也回过味来,罗西真不是有意讽刺什么的,而是他的天赋在发挥惊人的作用,想要夸奖人的时候,保证怎么听都是讽刺。 “罗兄别见怪,我经常忘了你惊人的天赋了。”那人歉意道。 罗西大汗,这他奶奶的是什么天赋啊,好在他在护祖派里一向心狠手辣,从没对任何人手下留情,结果那些人个个都还活着。假如他真心爱护属下、真心为属下着想,大概他的所有属下就都死光光了。 他也是在这位空空道门的大人物的指点下,才恍然发现了自己身上这惊人的天赋,回首往事,一桩桩一件件也都印证了这一点。 “没事,这次我是真心要跟老萧合作,真心补偿以前的过失。”他重又检讨了一番对萧衍峰谈判时的态度。 “对了,一定要保证这一点,保证当时是真心的,不管以后怎么样,这样就已经成功了一半。”那个虚空的人赞同道。 “可是这究竟有什么用啊?”罗西不明白的是这个。 “这你就别问了,只要知道此事关乎我们两派那些人能不能回来就行了。”那人说道。 “真有希望把他们找回来吗?”罗西已经不抱幻想了,天南地北他都找遍了,就连海外不毛之地都搜寻过了,还是没有他们的任何踪迹和消息。 “我说行就一定行,这是天机。”那人说完,如同烟雾一样渐渐消失了。 罗西悚然,虽说他知道那人若论动手,未必能比得过他,可是那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法的确让他不知所措。一个人本事再大,总不能跟空气较劲儿吧。 他原本有一丝怀疑,号称江湖中最神秘的门派空空道门是否真的存在,这次合作过才知道,他们的确存在,一起共患难一年多之后,终于又认识到,这个道门合作时就存在,不合作时就像空气一样消失了。 罗西没有马上走,而是继续喝茶,旁边的人没有看到他跟那人交谈的那一幕,他们看到的只是罗西始终一个人在喝茶,像是在等人,却始终没有等到。 在这一层的中间一张桌子上,一个人也在闷头品茶,眼睛却不时地扫着四周的人和动静,他也没看到那人,甚至没看到那人在角落喝茶。 他如实地在心里记下了罗西这一天的行踪,遇到的每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回去后都写在纸上交给了刘大人。 他既是这茶楼的熟客,也是锦衣卫的密探。 茶楼的对面是一家妓院,赵阳正在一群莺莺燕燕的包围中,他贼眉鼠眼地四处扫视着,却没看到要找的人。 他此时并没贪享什么艳福,他是被况且拉来遮人耳目的,况且和小君则在楼上他定好的房间里。 “这两个混蛋搞什么名堂,把老子仍在这儿不管了。”赵阳心里气的慌,作为一个堂堂的侯爵子弟,锦衣卫指挥使,怎么能到这种充斥着庸脂俗粉的地方来,干嘛不选个高雅一点的场所,这不是诚心败坏赵某人的名声嘛。 况且和小君不管他想什么,两人正紧盯着对面的茶楼。 “听到了吧,护祖派、空空道门要和白莲教合作了。有好戏唱了。”小君冷笑道。 他发现了这几人的行踪,不止罗西和那人在里面,外面还有人守着。小君发现后,就把况且拉来,请他亲眼见识见识。 “奶奶的,真恨不得马上把他们抓起来,可是他们究竟要合作什么?”况且有些迟疑了,似乎应该再等等,要不然有可能放走大鱼。 “还是先盯着吧,就算要抓也得找齐人手,就咱们两个上去,等于送死。”小君道。 “我身上有大杀器。”况且不服。 “没用,你那东西对付一般人可以,对付那几个高手,也就是让人家多费点功夫,多动几次手脚罢了。”小君不屑道。 况且立即让小君鉴定暴雨梨花针,问询他此物是否能镇住顶级高手,结果小君根本不屑一顾,说到了紧急关头,他手指头都别想动一下,还怎么发出暗器?也就是说,暗器再好也没用,人废了,所有设定就不存在了。 况且顿时就傻眼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风雨京城会 况且记得,几次被刺客刺杀时的确全身上下动弹不得,不过那究竟是吓的还是被制住了,他也说不清,但在那一瞬间的确有发不出暗器的可能。 他又可惜那幅变异的地狱图不见了,不然的话,那才是大杀器,不用自己有任何反应,就能自主护主,把敌人的魂魄吞噬掉。 “可惜了,这里没有白莲教的首脑,要不正好一锅端。”况且惋惜再三。 两人看到罗西走后,也就下楼,赵阳看到他俩下来,立即跳脚大叫:“你们损不损啊,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你们在上面快活。” 一个脸上脂粉堆了足有几斤的妓女一屁股坐在赵阳腿上:“大爷,你的意思是姐们陪您了,您还不快活吗?” “就是啊,大爷,您这话太叫人伤心了。” 砰,赵阳右腿又坐上一个五大三粗、面目黧黑的妓女。 赵阳气的肺都要炸了,却还得忍着,得讲究出入风月场所的风度,不能急眼。 “二哥,事办完了,给银子走人吧。”况且大笑道。 “你们的事办完了,我的事还没办呢。”赵阳拧着脖子叫道。 “赵二,你真想在这个地方办事?口味越来越重了啊。”小君笑眯眯道。 “不,不。” 他掏出二两银子扔下,然后从后面追上况且和小君。 “这银子得给我报销。”他气鼓鼓道。 “我说二哥,二两银子也要报销,你不嫌丢人啊。”况且笑起来。 “不是,这不是银子的事,我受到了严重的伤害,想我赵二,何曾进过这等破地方,要是被传出去,还能抬得起头吗?不行,精神损失费两千两。”赵阳扯着况且的袖子开始耍赖。 “二哥,你最近包名妓不是都打对折了吗,银子还是不够花吗?”况且纳闷。 “是打对折了,可是他一次包了四个,结果银子翻倍了。”小君冷笑着打趣道。 “二哥,我怎么说你才好啊,以后得收敛一点,身份不同了。”况且啼笑皆非。 “我改我改,以后一定再也不来这地方了。”赵阳自己也是不好意思,摸着脑袋讪笑。 况且无奈,只好给了他一张两千两银子的银票。 “小君,你不觉得这地方有些不对劲吗?” 走过一条街,况且才回头看那个妓院,然后问道。 “的确有些诡异,不过我没想出来哪里有问题,这方面你和赵二是行家。”小君时刻不忘损他一句。 “滚,我什么时候是这方面的行家了。”况且气道。 “的确不对劲,这家妓院地处繁华区,房租可是贵上天去了,可是就凭那些妞儿,鬼都不敢进门,怎么赚钱啊。”赵阳也说道。 “听到了吧,这就是关键所在,行家就是行家,一眼就看出来了。”小君调侃道。 虽是说笑,却也是真话,况且纳闷的正是这个。 “嗯,这是一处伪装的据点,内里还有玄机。”况且道。 “是,回头你找人查明白吧,咱们既然进去过,不弄清楚总是不放心,这点小事就不用我老人家亲自出马了。”小君道。 “那是当然。”况且想着回去就安排人把这里监视起来,要查明进出的每一个人,还有里面所有老鸨、妓姐儿、龟奴都是些什么人。 赵阳生气也正在这块,他看见这家妓院所处位置,还有外面的装饰,以为是一家豪华妓院,有发现新大陆的惊喜,结果一头闯进去后,却是欲哭无泪,里面的妓姐儿丑的那叫一个惊艳,差点没把他眼珠子吓出来。 三个人又走过一条街,分道扬镳,各自办事去了。 况且坐上车,吩咐回衙门,赵阳没跟着回来,估计是拿着那两千两银子还账去了。 护祖派和空空道门勾结在一起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可是这两个门派跟白莲教勾搭上了,这就新鲜了。他们究竟想要谋划什么大的阴谋?这幺蛾子一旦出来肯定小不了。 况且不能不想这些,毕竟护祖派和空空道门现在才是他的腹心之患,白莲教窝藏在大漠深处,暂时对他威胁不大。可是如果这三方面勾结在一起,那就不一样了,不仅现在有威胁,将来简直就是祸患。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周鼎成走进他办公室,叹息一声。 “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有不好的预感。白莲教、护祖派、空空道门都挤在一起了,京城很有可能来一场暴风骤雨啊。”周鼎成道。 “那才好,我就希望这样,早动早好,就怕他们都按兵不动,我倒是没下手的机会。”况且冷笑。 “刘大人那里还没动静?”周鼎成问道。 “能有什么动静,人家躲在地下,甘当地老鼠,他也没办法,只能等着人家主动露头。可是那些白莲教的人也不傻,主动露头不是等于自首吗?他失手了一次,也许很难再抓到机会了。”况且道。 “这倒也是,现在也只有守株待兔法了,好在四个城门都有大内侍卫坐镇,白莲教的人想出城也是很难。” 两人聊了些几天来的形势,勤王派各方始终没有新消息传来,不知是真的什么都没查到,还是在消极怠工。 “你说护祖派、空空道门和白莲教能有什么共同的目标?” 况且想不明白,但总觉得其中藏着猫腻。 周鼎成想了一会,才皱眉道:“他们三个门派真还不可能有什么共同的目标,要说有的话,那只能是你了。” “我!”况且左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右手一拍桌子,这特么啥意思啊。 “当然,护祖派和空空道门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回他们的失踪人员,那可都是他们的中坚力量。你是凤阳事件的中心人物,他们当然跟你要人。白莲教跟咱们虽说没什么过节,可那三个刺客的功劳记在了你的头上,白莲教不找你找谁。”周鼎成给他分析道。 况且想了想还真是啊,难道这就是因果? “那他们怎么还不来找我?他们在等什么?” “他们可能有更重要的事要办,等办好了再来找你。不过你让刘大人查他们这一手很高明,现在他们在锦衣卫的严密监视下活动,也不敢乱来了。”周鼎成笑道。 “更重要的事,难道他们真的要出大幺蛾子?”况且想着。 “肯定是个大动作,否则不会如此兴师动众。”周鼎成沉思道。 “白莲教的大长老和圣女冒险进入京城,目的会是什么呢?”况且又问道。 “我问过上面的大人物了,他们分析说,白莲教这次来了两个重量级人物,可能是要游说京城里的一些权贵家族。” “游说?” “是啊,你不用惊讶,内地的一些权贵家族和富商,跟塞外鞑靼、白莲教有暗地里的勾结,这早就不是新鲜事了,起码有几十年的历史了。” “怎么会?难道朝廷不治他们的罪?”况且满脸的骇然。 “其中的原因很复杂,这些权贵家族和富商对朝廷既有依赖也有自己的算计。”周鼎成叹道。 “哼,问题很复杂,很难说清楚,怎么全是这一套?朝廷里的大人物就是喜欢耍这套把戏。”况且苦笑道。 “你也别说,在朝廷里和勤王派的眼中,你才是真正的大人物。”周鼎成笑了,盯着况且道。 “我算什么,勤王派一直拿我当小孩子哄着玩,朝廷就更不用说了,不就是指望我去卖命吗?”况且愤然。 “裕王亲政前也差不多是这样,这也不奇怪。”周鼎成道。 况且挥了挥手,打断了周鼎成。他不想听了,不愿意听人动辄拿皇上的事跟他做对比,这两者能一样吗?听着都别扭。 况且说出那家妓院的地址,让周鼎成把那里严密监控起来,别说活人,就是进去一条狗,一只猫,都得记录在案,回头报给他。 周鼎成写下地址,拿着去安排人手了。 此时,一个护卫来报:“大人,衙门外有个商人找您,说是大人的朋友。” 况且一怔,难道是文宾的家人? 在北京,他只跟皇商周家的人有来往,并没有其他的商人朋友。 他走到外面,却见一个人站在衙门外,正笑着看着他。 况且又是一怔,这不是盐帮北京分舵主柳三更吗? 他笑着走过去道:“柳兄,大驾光临,真是稀客,进来说话。” 柳三更却笑道:“不知况大人是否有空,一起喝杯茶?” 况且听他这样说,就知道他是有重要的事要谈,就笑道:“好啊,我正闲着没事呢。” 他出了衙门,跟柳三更并肩走着,后面只跟着几个护卫。 “敝帮大龙头来了,想见况大人,不知方便否?”走到一个僻静处,柳三更低声道。 “大龙头来了,这个非常时期大龙头怎么进京了?”况且有些惊讶。 “大人是不是不方便见?” “不是,带我去吧,我只是有些诧异贵帮大龙头怎么赶在这个时候进京,现在的京城可是暗流汹涌啊。” “是啊,不过大龙头是专程为您来的。若不是事情特别重要,大龙头也不想凑这个热闹。”柳三更笑道。 “上我的车,咱们走吧。”况且挥手,让后面的座车马上过来。 柳三更也不谦让,跟着况且上了这辆豪华座驾,然后说出一个地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绝密情报 柳三更说出的地址在一条清静的街道上,到了这里后,又拐进一个胡同里,在一个挂着扬州会馆的大门前停下。 “这是你们的分舵?”况且下车后端详了一下这座会馆的外面。 “不是,这里只是扬州过来的朋友同乡的落脚点。”柳三更笑道。 两个人走进去,仆役们都认识柳三更,见到他进来,都躬身站在一边。 “这里建的很不错,可见贵帮没少赚钱。”况且边走便四处打量,在北京这个地方,建这样的会馆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也不是我们一家的,扬州的盐商也出了大笔银子的,只是归我们管理。” 两人说着闲话,来到里面的一个房间里。 里面有一人正坐着喝茶,见到他们进来,急忙站起来拱手道:“可是况大人?” 柳三更忙躬身道:“大龙头,这位就是况大人,属下给您请来了。” 况且看着那人,只有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却有一股草莽英豪的气息扑面而来。 “阁下就是大龙头,当年在凤阳没见过。”况且笑道。 他虽只看了一眼,就确定不是在凤阳见过的那位大龙头,还真是换人了。 “草民卓茂林叩拜况大人。”这位大龙头上前就要叩拜。 况且急忙架住他,笑道:“大龙头,你要想诚心跟我交朋友,就别来这套,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这些形式。” 卓茂林笑道:“当初您见到的是我师父,我师父厌倦了江湖纷争,退隐享福去了,这摊子就交给我了。我师父当年跟况大人虽然只是一面,却惊为天人,说况大人成年后必定一飞冲天,果然应验了。” 况且苦笑:“我冲什么天啊,我就想好好在地面上待着,这不是被人强按在这位置上了嘛,有办法谁愿意干这个啊。” 卓茂林和柳三更都笑了,显然他们对况且的所有情况都有了解,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柳三更悄悄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况且和卓茂林两人。 “大龙头在如此非常时期进京,一定有重要的事吧?”况且开门见山道。 “的确,我有一条绝密信息,非常重要,想了想还是来告诉况大人您吧。”卓茂林面色肃然道。 “坐下慢慢说。”况且伸手道。 “哈哈,我倒是忘了,好歹我是主人啊,失礼失礼。”卓茂林笑了。 “咱们之间就别客套这个,有什么重要信息?” 两人对面坐下后,况且问道。 “况大人知道白莲教的两个重要人物进京了吧?”卓茂林问道。 “当然知道,现在朝廷正全力抓捕他们呢。”况且道。 “抓捕他们?很难。他们没有把握是不会冒险的。我说的消息就是关于他们此行的目的。”卓茂林道。 “他们是不是冲着我来的?” “当然不是,他们不会为了个人恩怨派出如此强大的阵容。我也是偶然得到了这条绝密消息,在本帮也是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所以就急忙赶来,禀报况大人。”卓茂林道。 “究竟什么消息?”况且的胃口被吊的十足。 “他们此次进京是来跟京城的权贵家族谈判的。”卓茂林道。 “哦。”况且对此倒是不惊讶,勤王派的大人物也做出了相同的判断。 “他们这次是下了足够的赌注,要说服那些权贵家族跟他们合作,里应外合,对皇上实行兵谏。” “兵谏?”况且没听明白。 “是兵谏。他们的想法是再次攻破边关,一路兵进北京城下,然后城里的权贵家族就会动用所有力量,瘫痪北京的城防,迟滞各地的勤王之师,逼迫皇上在外无救兵,城防瘫痪的情况下跟鞑靼和白莲教签订城下之盟。据说边关一些大帅还有一些大将也被他们策反了。” “什么?!”况且腾地站起来,这消息太重要了,而且对朝廷来说也太危险了。 “我的人只知道这些,究竟是哪些权贵家族参与了谋划,已经策反了哪些将帅,这些都不清楚。不过这次边关保不住了,这是一定的。”卓茂林脸色沉重道。 “消息绝对可靠吗?”况且问道,他其实心里已经有数了。 “绝对可靠,为了这消息,本帮已经损失了十三个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我们虽然是私盐贩子,却也有爱国报国的心啊。我们不希望国家动荡,不愿意看到民不聊生。”卓茂林动情道。 “多谢卓兄,这消息要是属实,我领情,将来海上过路费减半。”况且躬身一揖。 “多谢况大人,不过一码归一码,这不是买卖,只是我们作为国民应有的一点精神,犯法可以,叛国绝对是不可以的。”卓茂林道。 况且心里一热,私盐贩子都有这种爱国情怀,比朝廷许多尸位素餐的大员强多了。 “知不知道鞑靼和白莲教会提出什么条件?”况且又问道。 “这个早就不是秘密了,鞑靼要跟朝廷开启互市,公平交易,白莲教要求皇上取消对他们的追捕迫害,并授予他们在内地的合法传教权。”卓茂林道。 “那么权贵家族又有何求?他们都是靠着国家和朝廷发财的,出卖国家对他们有什么利益?”况且不解。 “当然是买卖了,开启互市后,他们基本就垄断了跟塞外的生意,茶叶、盐铁、粮食、绸缎销往塞外,运回来马匹牛羊还有羊毛和各种兽皮,还有珍稀药材珠宝等等,好处说不尽的。现在他们也跟塞外做买卖,可是规模太小了,利润根本填不满他们的欲壑。” “这些该死的混蛋,全都该灭九族。”况且急了,蓦然间怒发冲冠。 商人逐利,权贵也会逐利,可是无论怎么逐利,国家这条底线是不能突破的,卖国求财已经不是发国难财的事了。 “我得马上回去,想办法制止他们。卓兄在这里小心些,如果风向不对,及时通气,可以暂时躲到我那里。”况且急得站不住脚了。 “没事,况大人尽管忙去,我虽是小人物,任何人想要我的命也不是那么容易。”卓茂林爽朗笑道。 “那就好。”况且急忙走出来,上车后吩咐直奔张居正的府邸。 张居正刚刚从衙门里回来,跟幕僚们商量一些事务,听说况且来了,倒是微微一惊。 况且经常来,可是最近总是晚上过来,很少有这么早来的时候。 “怎么了?”张居正在书房见到了况且。 况且也无二话,直接把卓茂林告诉他的消息说了。 “什么,兵谏?这是谋反。”张居正一听也震怒异常。 “这消息从那里得到的,准确吗?”张居正又问道。 “准确,不过提供消息的人只是出于善意告诉我,他们并不想跟朝廷合作,我也不能说出他们的名字。另外这种消息暂时无法证实。”况且道。 “嗯,只要消息准确就行。”张居正知道况且有些江湖上的朋友,本事都不小,这些人也常做些违法犯禁的勾当,自然不愿意跟朝廷合作。 “边关将帅居然有被策反的,这比权贵家族被策反还糟糕。”况且道。 “你错了,那些将帅被策反不要紧,一处边关被攻破也不要紧,这些权贵家族若是真的参与了谋划,可就大势不妙了。”张居正倒吸一口冷气道。 “真有这么厉害,大人,京城里真有权贵家族吗?”况且问道。 “当然有,你现在不也是权贵吗?”张居正笑道。 “我……”况且苦笑,这算哪门子的权贵啊。 不过就凭他最近的横行霸道,也算是权贵行为了,甚至可以说权贵也不敢明面上如此张扬。 “这些事怎么又让你发现了?你又立了一功。没办法,你马上在这儿写个奏折,把情况写进去,我和高相商量一下,晚上或者明天上午请求皇上召见。”张居正道。 况且还是苦笑,的确,三个刺客的事、白莲教人进京城的事,还有此事,都是他先报告朝廷的。 他坐下后,先静下心,然后用恭楷写了一封奏折,张居正看后点头:“嗯,看来你以后上奏折不用找人誊写了,能省一笔开销。” 况且笑了,这种开销用得着省下吗,那也太抠了吧。他只是小楷写惯了,倒是符合上奏折的标准,而且是超标了。 “我不招待你吃饭了,马上得走。”张居正说完,送他出去,然后吩咐车马随从,即刻去拜访高拱。 在许多大事上,张居正和高拱还是一条心,而且意见往往惊人的相似。 况且出来后,没有回家,又去找了刘守有,告诉了他这件事。 “张大人去见高大人了,可能今晚或者明天上午就请求皇上召见,研究这件事,咱们是不是也得改变监视重点,把京城里那些权贵家族都监控起来。” 刘守有脸色登时变得比黄连还苦,喃喃道:“这怎么牵扯到权贵家族了,这事可不好办啊,太棘手了。” “有什么不好办的,严密监控,只要发现他们有跟白莲教余孽勾结的迹象,马上抓人。”况且杀气腾腾道。 他原来对白莲教还不痛恨,可是听说他们要勾结京城的权贵家族对皇上实行兵谏,真的怒了。 “不是这么回事,问题……”刘守有呲牙咧嘴的,好像牙坏掉了似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四处碰壁 况且冷笑道:“问题很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对不对?”他现在也学会这种说法了。 “这个,兄弟,你还真说对了。”刘守有苦着脸,有种要哭的感觉。 “至于让你这么为难吗?你就是监控他们,有什么事我出头。别人怕他们,我不怕,只要不是高相、张相这两家,别的就是亲王府,我也敢带人进去抓人。”况且一瞪眼睛道。 “我的况大人啊,要是亲王府就好办了,这些人比亲王难弄啊。”刘守有只是叫苦连天,就是不说实质性的事。 况且还是第一次见刘守有如此缩手缩脚的,全然换了一个人似的。 “难道这些权贵家族比公侯世家还厉害?”况且问道。 “这个不好比,有些事我也不好跟你仔细解释,你问张大人,张大人更清楚。”刘守有苦笑道。 况且气得要命,却也无可奈何,想到张居正听到这消息时的震动,而且马上去找高拱,如果不是到了危急关头,张居正是不会主动去见高拱的。 权贵家族,这是个什么鬼东东? 况且隐约能明白一些,却又感觉不是那么回事。 不过他算是看明白了,刘守有是绝对不敢招惹那些权贵家族的,不是说锦衣卫最牛叉的吗,怎么还有锦衣卫都不敢招惹的家族? “兄弟,你也不要出这个头,跟那些家族斗,就算一时赢了,也是后患无穷,人不可能活一时的,过后人家可是分分钟能灭了咱们。”刘守有倒出了心里的苦水。 “好啊,我就等着他们来灭了咱们!以后我可能就是专门跟权贵家族斗的人了。”况且冷笑道。 他要到沿海去打倭寇海盗,其实这都是表面上的事,关键还是要跟海盗联盟的八大家族斗法,据说那些沿海的权贵家族,朝廷拿他们都无可奈何。 他也知道,在京城第六卫的武装机器一时没法开动,不可能把两万人拉出来,对某个家族开动屠刀,京城不是广东、福建,不是沿海。 在京城,还得是刘守有的人才有最便利的条件行动,他们有各方面的专业人才,情报更准确,也能及时得到宫里的支援。 况且垂头丧气地回到衙门,好像吃了败仗似的。 周鼎成正要回家,看到他进来,纳闷道:“你怎么还没回家?不是都回去了吗?” 况且摇头,叹息一声,进入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下。 “怎么了?”周鼎成跟着进来。 “没什么,今晚不回家了,一会找赵阳、小君出去喝酒。”况且道。 “你这究竟是遇到了愁事还是喜事啊,我怎么感觉不好啊?”周鼎成打量着他的脸道。 “我感觉到了东坡说的一肚子不合时宜是咋回事了,今天得借酒销之。”况且自言自语道。 “哈哈,兄弟,你终于良心发现了,知道白天硬拉我去那个地方,让我身上受到惨重的伤害,所以晚上带我去好地方吃花酒?”赵阳听说况且找他喝酒,兴奋得像要上天,只是他理解错了。 “兄弟,要不咱们干脆去李香君那里吃酒算了,我可是久仰香君的艳名啊。”他又啰嗦道。 “你个二鬼子,找死啊。”小君、周鼎成齐声呵斥。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去看看弟妹,你们想什么呢,心灵如此肮脏,没办法跟你们好好说话。”赵阳嬉皮笑脸道。 碰上这么个荤素不忌的二世祖,谁拿他也没办法,大家还都喜欢他,这就是个活宝,整天逗人发笑,从不摆侯爵子弟的架子。 “咱们去吃八大碗吧。”况且提议。 八大碗是酒楼的名字,主菜就是八大碗菜肴,甭管谁来,只要坐下,不用你点,也是八大碗齐上,不能要四大碗,也不能要六大碗,必须八大碗,其余的随便点。 凡是到这家酒楼喝酒、吃饭的人,都是冲着八大碗来的,也没人反对这个规定。 来到八大碗后,顾客已经很多了,况且还是亮出锦衣卫都指挥使的牌子,才让掌柜的想法腾出了一个包间。 况且这些天四处奔走,可是又四处碰壁,他逐渐感觉四周好像有无形的墙壁向他挤压过来,令他呼吸为艰。 “怎么了,事情办的不顺利?”小君问道。 “我只是负责把一些消息提供上去,怎么办还是办不办都不是我的事,至少在京城里没我什么事。”况且满脸的玩世不恭道。 小君、周鼎成互视一眼,就知道有什么事出了偏差,而且还是很重要的事,不然况且不会这个样子。 赵阳不理这些闲事,看着一个个端着酒菜的伙计,还在遗憾着:“你说这老板也是不会做生意,就不会弄些养眼的丫头上菜上酒?就是弄几个弹唱跳舞的也好啊。” 他最是闲不住,就喜欢风月场所的气氛,一天不去都觉得难受,三天不去就感觉生不如死了。 “我说赵二,你家里美貌婢女也不少啊,你怎么总是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还想着灶台上的?”小君毫不客气道。 “两码事,家花不如野花香,这是男人本色。你们这些人整天装模作样的累不累?一群伪君子。”赵阳鄙视道。 况且三人都乐了,居然被赵二给鄙视了,这也算新鲜事啊。 “小君,你回去后跟夫人说说,这么好的季节在北京待着多无聊啊,还是回江南的好。”况且道。 “回江南?”小君知道况且话里有话,也只是应了一句。 “是啊,还是江南好啊,美景处处,就是人都比北方的好看。”周鼎成道。 “那是你不懂得欣赏北方的美,春兰秋菊,各有胜场,难分高下。”赵阳不同意了。 萧衍峰和那位圣女殿下安心地住了下来,而且一点不着急,尽管外面风声越来越紧,附近经常能听到锦衣卫抓人的吆喝声。 萧衍峰居然还跟家人要来一根钓竿,在房前的流水前垂钓。 “殿下,咱们真的要常住这里啊,这也不是办法啊。”圣女的几个侍女都沉不住气了,她们可是知道一旦被朝廷抓住,面临的是什么,能保留完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一切听大长老的决定。”圣女其实也焦灼不安,她没经过这阵势,只是她训练有素,掩饰功夫到家,表面上依然如云中仙子一般缥缈惊艳,不染丝毫烟火气息。 白莲教也真是绝了,在这种情况下,不但有办法送进情报来,还能成功地避开主人一家,所以外面发生的事他们知道得一清二楚。 “大长老,他们究竟什么意思啊,真要这么拖下去?”晚上,圣女终于沉不住气了,问萧衍峰。 “拖?他们不敢,他们只是还无法下定决心,在瞻前顾后呢,既想吃羊肉又怕膻,只是世上没有那么便宜的事,这次他们非得跨过这条线不可。”萧衍峰冷冷笑道。 “他们不是早就跨过这条线了吗?”圣女还是不懂。 “没有,他们一向谨慎,哪怕狂热地追求利益,还是始终在线的边上徘徊,这次咱们就是要给他们加把了劲儿,哪怕是推也得把他们推过这条线。”萧衍峰道。 圣女有些明白了,当初白莲教跨过这条线,同样经过很长时间的痛苦和思考,最终跨过了这条线,却也无法回头了。 这些年来,白莲教的人龟缩在板升城,不得不依托俺答王的庇护,就是跨过这条线的代价。 “咱们当初如果不跨过这条线,现在会怎样?”圣女问道。 “当初已经没有选择,必须跨过去。”萧衍峰直接回答。 圣女不再问了,看得出来萧衍峰对这个问题很不高兴,只是限于她的身份,才没有斥责。 没有选择? 这的确是人生的悲剧,就如她一样,生下来就已经被人安排好了一切,又何尝有其他选择? 如果她有选择,会做什么? 她不知道,不过她知道的却是,自己决不会选择做这劳什子的圣女,蒙上面纱,装出一副九天仙子的样子,对任何人都必须表现得冰冷无情,没有七情六欲,也没有爱恨情仇。 她其实只是个少女,刚刚成年,有自己的梦想,自己的爱恋。 黑暗中,她突然发现自己哭了,这可是多年来都没有的事了,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哭是什么感觉,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那句“没有选择”居然会触动她心中最深处一块柔软的地方。 那是她已经遗忘的角落,可是蓦然回首,却发现那里才是保存着自己真情实感的地方,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完全被师父“净化”了,不再有人世间的情感和知觉了。 不好,这是走火入魔的迹象,师父当年好像就是出了什么岔头,结果给毁了,自己可不能重蹈师父的覆辙。 她急忙端坐,凝神净意,开始运转功法。 圣女一脉的功法比较特殊,专注在心灵的净化上,而不是追求武术的进阶或是长生。据说这是圣女一脉的独特功法,最后可以极度升华,成为真正的神只。 “殿下,您怎么了?”一个侍女发现她有些不对头。 “没什么,我在练功,不要打扰我。”圣女急忙掩饰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准备开战 “父亲大人,他们好像没事人似的,很能沉得住气啊,那个大长老还有心思垂钓呢。” 密室中,那个二品官员对老者笑道。 “那就比比看谁能沉到最后,他们需要什么就给什么,别让人家说咱们怠慢了客人。”老者微笑。 “可是外面的风声越来越紧了,要不要把他们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不要,家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家里都不安全了,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老者坚持道。 况且一夜过后也就调整好了心态,第二天开始加紧练兵,北京这里的浑水他也不想蹚了,他的主战场还是在南方,在沿海。 他更加努力练习骑术,每天去了衙门,就骑着马到郊外,带领一群骑兵去更远的地方练习。 “这真是要打仗了,朝廷天天练兵啊。” “是啊,听说这次鞑靼憋足了劲儿,要再次兵临北京城下。” “老天爷保佑,可别让那些野兽攻破城门啊。” “不能,朝廷也不是吃素的,各边关都固若金汤,没那么容易被攻破的,更不用说京城了。” 路上的人见到况且的骑兵每天刻苦训练,都议论纷纷。 况且听着这些话,对那些权贵家族更加痛恨,他并不恨鞑靼,这种国家和民族之间的战争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也说不上谁对谁错。鞑靼虽然凶狠,大明官兵若是逮到机会,也不比他们差到哪里。 官兵一度也经常出塞骚扰,烧毁草场、马场,抢掠马匹牛羊,对塞外的民众肆意屠戮和践踏。 上千年来中原和塞外始终延续的战争,无非是尊崇丛林法则,抢夺资源和财物。 “大人,那些偷偷进入京城的鞑靼还没抓到啊。”一个骑兵问道。 这件事锦衣第六卫虽没参与,大伙也都知道了,最近北京城每天还是只开四个城门,每个城门对进出的人严加盘查,稍有嫌疑的马上抓走审讯,有不少人遭受了不白之冤。 “哪里有这么容易抓到,慢慢来吧。”况且骑在马上道。 “大人,咱们怎么不参加抓捕行动?”一个护卫陪笑道。 上次况且假造了一个行动现场,一些护卫都立功受奖,还都上瘾了,想趁此机会再立新功。 “这事由刘大人的北镇抚司主导,咱们不参与。”况且懒得解答。 “大人,据说这次来了两个白莲教的余孽,抓到后能封侯的。”一个护卫无比向往地道。 “你想立这份功?可以啊,我马上送你去刘大人那里效力。”况且没好气道。 “不,属下哪敢有这种妄想,属下是为大人着想。”护卫吓得一哆嗦。 “好好练兵,不关自己的事就不要瞎操心了。”况且大声道。 况且中午时必须回来,御马必须专人喂养,不能跟军马一起喂草料。况且对此也不适应,这还真是请来个祖宗,以后上战场怎么办?没有了专人和专用的精饲料,难道马就不吃了,得饿着? 他跟那几个宫里派来的喂马的人争论这个道理,结果人家根本不听,告诉他,这是宫里的规矩,除非皇上下旨改变这规矩。 几个马夫没有品级,也不是任何官员,况且却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动辄就拿圣旨说事,况且也算是领教了不讲理的人了,最后他承认自己败了。 下午和晚上,他还是抽时间学习蒙语,只要皇上没有下旨取消行动,他还得做这方面的准备。 现在他的蒙语已经说的很好了,能够跟巴图鲁进行基本对话,也能用蒙文写药方,一般的蒙文书籍连蒙带猜的也能看懂了。 巴图鲁对他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说他是前所未见的语言学天才,甚至怀疑他前生是不是一个蒙古人,此时只是唤醒了记忆,气的况且想踢他一脚。 他的前世倒是想当蒙古人了,可惜没能当上,那可是处处优惠啊,各种补贴不说,单说考大学就可以优惠十分,那可是多少钱都比不上的,可惜他没法在户口本上改民族。 “大人,如果您真要去塞外,卑职也想跟大人一起去,给大人做助手。”巴图鲁晚上等况且学完后忽然道。 “你也要跟着去?”况且诧异。 “嗯,我不希望两个民族发生战争,我出生在这片土地上,也爱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可是我对塞外的人民也同样爱,我希望两个民族的人民能永远和睦生活在一起,至少不再发生战争,不再有伤亡和流血。” “这也是我希望的,不过这次出去很有可能就回不来了。”况且道。 “哪有什么,每一次战争中都有那么多人无辜死去了,如果能阻止战争发生,我就算死了,也算尽了一份力。”巴图鲁毅然道。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不行,你是专家学者,不能这么牺牲。”况且摇头。 “可是大人您还是才子呢,更是理学少宗师,不也是以身涉险吗?”巴图鲁抗声道。 况且笑了,这个巴图鲁,他倒是打听得清楚,有备而来。 况且还是拒绝了,他不想连累别人,巴图鲁尽心尽力教他蒙语这么多日子,他很感激,不忍心将一个无辜的人带进死地。 如果他被抓住了,还有被交换回来的机会,若是巴图鲁在塞外被抓住,会当作叛徒处以极刑,绝对不存在交换的可能。 那么别人哪? 这次小君、慕容嫣然、九娘还有诸多高手要跟他一起去,到时候真的出了意外,有几人能活着回来? 他本来对九娘要跟着去不同意,可是慕容嫣然却决定带着徒弟一起,他也没法否决了。 他真的不想连累任何人,按照他的意思,就是一个人出塞,去塞外行医,这样反而更安全,他父亲当年在塞外躲避了几年,跟一些部落和牧民都相处的很好,他相信以他的医术,在那里也一样能混得开。 不管战争与否,在任何年代,有几种人总是能跨越种族和国家的界限,甚至能超脱于民族国家仇恨之外,那就是医生,还有商人。中国抗日战争出了个白求恩大夫是如此,奥斯维辛集中营出了个辛德勒,也是如此。 可惜,这方案遭到所有人反对,他也没办法,总不能自己偷偷跑到塞外去吧,那也不成体统。 萧妮儿和左羚知道了他要去塞外的事,哭闹了好几天,最后知道是皇上下的圣旨,也只好认了。 这些日子,两人待况且都非常好,嘘寒问暖不说了,还经常愣愣地看着他,让况且毛骨悚然,好像他就快要死了,在接受临终关怀一样。 他本来还想给李香君画一幅画,万一真的回不来,也可以留着纪念,毕竟自己答应过的事情。 李香君知道他的任务后,只是默默地流泪,什么话都没说。 菲儿、婉儿则是神色凄惨,雪儿却突然跑出来抱着他,哭喊着不让他去,弄得他伤心了好一阵,无言以对。 后来况且再来这里的时候,菲儿、婉儿也不回避了,而是一直陪着他,雪儿也是大眼睛红红的跟着菲儿、婉儿一起尽心服侍着况且,几个人看况且的眼神就像在跟一个人预先告别一样,弄得况且不敢再来了,他实在受不了三个美女那种哀婉凄绝的神情。 估算时间,塞外行的日子也快到了,毕竟要深入大漠深处的鞑靼王庭,然后还要返回来,一去一返就要两个多月,中间还不知道会不会出岔子,不可能像旅游似的,一路毫无阻碍。 盐帮大龙头卓茂林没有离开京城,他直言要跟况且去塞外走一遭。 “杀了我十三个弟兄,这笔账我得收回来。”他神情坚定地说道。 况且也是服了,你的手下当间谍被人杀了,这也算是账?不过这种事本来就是各说各的理,没有个完全公平的说法。 卓茂林可没有到塞外送死的觉悟,茫茫大草原对别人来说是死地,对他来说跟内地也差不多,有绝对的把握毫发无伤地回来。 就像他进入京城一样,他现在在大江南北所有官府的缉捕名单上都名列前茅,照样天天该干啥干啥,就在目前这个风声鹤唳的节骨眼,他这个朝廷的通缉犯还天天带着两个随从出去逛街购物,喝酒听戏照常不误,晚上还要去光顾光顾风月场所,日子过得堪比王侯,根本没有任何危机感。 他执意跟着况且闯塞外,目的是保证把况且这个大金主活着带回来,毕竟以后海外贸易通道掌握在况且手里,盐帮已经投注了巨额本钱,当然不能让赌注跑了或者被别人抢走了,鞑靼也不行。 当然,他没有这样说,也不会拿这件事来做交易,私盐贩子同样有私盐贩子的尊严,而且会不惜以鲜血来扞卫。 况且服气了,卓茂林身上的这份淡定实在是了不得,也许是经历了太多的曲折,对生死已经看得淡漠了。 卓茂林的真正意图,况且当然心知肚明,正是因此,他对这位大龙头的好感也更增加了几成。他也不反对卓茂林跟着,这相当于一张保命王牌。 别看卓茂林称自己是个小人物,跟那些高手比的确如此,可是要说保命逃生,他比小君有更多的方法,毕竟他在塞外也是地头蛇,有很多的资源和人手可以调遣,有一条条安全的路径可供选择,还有许多安全藏身的地方。 狡兔三窟,盐帮的人何止狡兔,只怕是在大草原上掘出了无数的窟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朝廷的反应 况且从张居正那里听到了皇上的反应。 那天他跟张居正说完从卓茂林那里知道的情报后,张居正马上亲自去了高拱府上。高拱得知张居正来访,意识到出了大事,不然张居正绝对不会主动登门拜访,两人虽说都是当年裕王府的三杰,但私人情谊却是一般般,尤其是经过“遗诏”事件的折腾,两人之间本就不算笃厚的交情更是增加了一道裂痕。 不过在国家大业、民族兴衰等大事上,两人都能抛开私人成见,依然像当初在裕王府一样,共同襄助隆庆帝,不会存有二心。正因为此,隆庆帝对两位看上去不和的大学士同样给予了厚望。 高拱府大开中门,以最高礼仪迎接张居正,高拱大门恭候,两人并肩入府内,书房密谈不到半个时辰,就一起出来,匆忙去了宫里。 隆庆帝正在跟司礼太监、秉笔太监一起批阅奏章,听到高、张二人要求紧急觐见,马上就在寝宫召见了两位重臣。 如果是徐阶等别的重臣,即便召见也要在外面的宫殿里,而且一般议事都不会选择大的宫殿,毕竟太空旷了,都是在小型的偏殿里。 高拱和张居正当年在裕王府里就是可以进出裕王卧房,这个特权一直保留到了隆庆帝入主皇宫。 听完张居正的禀报,隆庆帝大怒。 “兵谏?他们是想造反吗?!” 对此,无论张居正、高拱,还是两位执掌内廷大权的太监,意见都很一致,不错,这的确就是谋反!不过现在并没有掌握真凭实据,更不知朝廷官员都有谁牵扯其中,想要治罪也无从做起。 所有宫女、宦官都退了出去。寝宫里只剩下五个人,皇上加内外宰相,国家的最高核心层,所有的国家政策也就是由这五个人商议制定。 徐阶虽说还是内阁掌印首辅大学士,只是他的话已经失去了应有的分量,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他现在已经边缘化了,属于他的时代过去了,乐得当一个橡皮图章,等待最后的光荣隐退。 徐阶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其他几个大学士了。 “万岁爷息怒,这很可能只是白莲教和俺答王的一厢情愿,那些家族虽说利欲熏心,也应该知道轻重。”司礼太监笑道。 “知道轻重?知道轻重他们还能私下沟通外敌?”隆庆帝怒气难掩。 屋里五个人的气愤是一样的,这等谋逆行径必须严惩。如果况且的这条情报属实,俺答王和赵全的阴谋就是针对大明朝廷而来,那么,处理鞑靼事宜刻不容缓,五个人必须马上作出决定。 从权力结构上讲,皇上才拥有最终裁决权,其余四个人只是皇上在内廷和外廷的秘书,充其量也就是智囊,只是出谋划策的角色,可是从永乐年间以来,这种秘书的职权却慢慢在演变,逐渐成了没有正式宰相之名的权力内阁,国家的大政方针皇上需要征求他们意见才能拍板生效。这也是明朝内阁制度的特色。 唐宋都是有正式宰相制度的,皇权、相权有明确的分工,唐宋的宰相权力非常大,虽然比不上西汉初年,却比后世的大学士硬得多,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明初,朱元璋本想仿效西汉制度,因为他是刘邦的铁杆粉丝,熟读《汉书》,只是经过一次政变后,他废掉了宰相制度,并且立下规章,后世永远不许再确立宰相制度,谁敢擅自提议恢复宰相制度,就以谋反论处。 明朝的政治结构就是皇权、相权集于一身,皇上直接统领六部,掌握全部行政大权,这本来是宰相的职权范围。 不过时间不仅仅是把杀猪刀,也是权力演变的研磨机,到了嘉靖年间,内阁大学士逐渐获得了宰相的职权,跟唐宋的宰相权限颇为相似。因为没有设立宰相官职,行政命令只能借用皇上的诏旨来发布,大学士以曲线方式掌握了相权。 因此,相权的行使不得不借助于内相,也就是司礼太监和秉笔太监,诏旨基本把持在这两个岗位的BOSS手中。 高拱和张居正虽然可以避开这两位直接和皇上对话,但制度已经确立,国政大事皇上需要这两人的意见才能做出决定。 “那么皇上下旨抓人了?” 听到这里,况且问道。 他可是迫不及待了,而且是不怕乱子大的人,就等着皇上一声令下,他就带着手下的精兵去抓人。 他那里没有正式的办案人员,可是谁规定军人就不能抓人的?涉及国家安全,军人是强大的防线,更何况他手下的军人都是正式的锦衣卫人员,个个都有国家的正式编制。 “没有。”张居正摇头笑了。 况且诧异,皇上都龙颜大怒了,而且把这些权贵家族定性为谋反,为何还不抓人问罪? 张居正做出了解释,令况且沮丧再三。 他又碰到了在勤王派里同样的情况,问题非常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也没法说清楚。 不过经过张居正的一番解释,况且倒也明白了几分。 原来在嘉靖年间,朝廷就开始和塞外的鞑靼议和。嘉靖帝崇尚文治,不想做本朝的汉武,其实他是修道上耗费心力太多,没精力投入军国大事,更不想让战争扰乱了他修道的心境。 朝廷和鞑靼的议和谈判有两个层次,一个是正式的谈判,一般都是在边关的城市里,由双方派出的人员举行正式谈判,另外就是暗中的沟通,嘉靖帝授意一些跟塞外有经贸来往的家族跟鞑靼的一些首领和贵族展开私下谈判,双方相互磋商谈判的内容,因为在私下里,许多话比较好说,不像在谈判桌上有太多顾忌。 不过谈判始终没能成功,双方都坚持自己的条件不肯退步,其实这也是双方实力和要求的一种体现。 朝廷方面,谈判成不成功都无所谓,只要鞑靼不入关捣乱就成。鞑靼方面也是伤了元气,既无法短期内大举进犯,也怕朝廷方面想要报复,真的举兵出关决战,连走私贸易都将全面断绝,这也是鞑靼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朝廷不完全断绝贸易往来,其实是不想逼得鞑靼强行攻破边关,自己进来抢,另外朝廷方面也需要关外的马匹和许多土特产,完全禁绝双方的贸易往来,对自己也不利。对边关贸易加以严格限制,是朝廷采取的政策。 双方一直在有条不紊地演着这出谈判大戏,谁也不说破,而且都非常有耐心,不怕谈不出结果,就怕谈判完全破裂。 况且目瞪口呆,想不到事情内部竟然是这样七拐八弯。国家利益至上,皇上龙颜大怒,与镇压反叛势力还不能完全画上等号。 “这么说,那些权贵家族跟鞑靼的人私下沟通还是合法的?”他问道。 “这个……怎么说呢,也不算完全合法吧。至少皇上即位后,就没让他们继续跟鞑靼私下谈判,更不用说私自窝藏白莲教的余孽了。”张居正沉吟道。 “着啊,那还等什么,马上去抓他们,就算不知道究竟是谁在窝藏那些白莲教匪徒,把那几个家族全都搜一遍,保管能查找出来。”况且气呼呼道。 刘守有怕这些权贵家族,他可不怕。权贵家族能奈他何,大不了就是陷害他,想置他于死地还未必能够,再大不了就是丢官罢职,一介白衣还乡,他还求之不得呢。他屡次想对这些权贵家族动手,也正是存了这心思。 “你小子跃跃欲试个啥劲儿啊?”张居正怀疑起来,总觉得况且这分热情高得有些过分,藏着什么猫腻。这小子可是从来不关心国家大事的,现在的事都是皇上刀按在他脖子上他才去干的,当然干的的确不错。 “这个……我这不是替皇上和大人您分忧嘛。”况且嘻嘻笑起来。 张居正也笑了,对他这话却是一个字都不相信。不过这件事他可是不想况且参与,这种事的处理需要的是手术刀式的精准,而不是抡大锤式的狂暴。 那天他们君臣五个人商量了半天,最后也没能商量出一个完善的处理方案,主要是没有实在的证据,毕竟只是单方面的情报来源,而且情报来源的可靠性也没有保证,所以这只能算是一记警钟。 过后,皇上把这件事完全交给张居正来关注并予以相应处理。 “这件事你不用多想了,还是干你自己的正经事去吧。”张居正道。 “大人,这事可是我最先发现的,怎么能把我抛开啊。”况且不满道。 “是你最先发现的不假,如果得到证实了,算你首功一件。你不会真想抓到那两个重要人物,想要封侯吧?” “封侯?我哪会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身为锦衣卫都指挥使,被敌人堂而皇之地侵入京都要地,若不能迅速抓捕归案,岂不是失职行为?让人贻笑大方啊。”况且一脸忠诚的样子,很是慷慨激昂。 “我知道你的心思,不就是想没事找事闹一场吗?你还是赶紧练好兵去南方吧,那地方随便你怎么折腾。”张居正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 “那不用我去塞外了。”况且笑道。 “塞外?”张居正不禁怔住了。 原来皇上要派况且出塞刺探情报,可是这件事现在快成了一场闹剧了。本来这应该是绝密行动,不应有任何局外人知道,可是现在京城里许多人都知道当朝新贵要亲自去塞外刺探军情,不过没有一个人相信这种传言,都以为是皇上又要想法给这位新贵加官晋爵,所以放出这种风声,将来适当时机,就用这名义来做奖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干一票大的 然而,张居正不能不考虑这个,京城里都有许多人知道了,塞外的鞑靼和白莲教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对朝廷的一举一动观察入微,估计连皇上早上几点起床,吃的什么早餐都一清二楚。既然如此,况且真的还有可能去塞外吗?不要说刺探军情这种绝密行动了,估计就是出去转一圈也会遭到鞑靼重兵围堵。 “这件事看看再说,他们不是送来两个重要人物吗,如果能抓住,就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一切情报,你也就不用远赴塞外冒险了。”张居正道。 “是啊。”况且一拍脑袋。 “你就是打的这主意吧?抓住人,你就可以免了塞外的差事了。”张居正嗔道。 况且一笑,他还真没打这主意,而且他的确想去塞外走一走,在京城呆久了,那种在被关在笼子里的感觉始终无法去掉。 而且他总有种感觉,这些人不是那么好抓的,人家既然敢进来,就一定有别人不知道的底牌。人家也不傻,专门大老远地给你送情报、送人头啊,白莲教比狐狸还狡猾,要不早就给灭掉了,还能今天吗? 看现在京城的布置,的确是水泄不通,每天城门只开四个,每个城门昼夜都有大内侍卫把守,严查进入的每一个人,白莲教的人的确无法从城门出去,但这只是表面文章,狗有狗道,猫有猫道,焉知白莲教是怎么打算的? “他们不会待在城里不走吧?”况且忽然想到猫捉老鼠的游戏,脱口说了出来。 “什么?”张居正问道。 “我是说他们会不会就待在京城里,根本没有出去的打算吧?这样等鞑靼大兵攻进来,他们可以做内应,也许人家就是来当钉子的,钉在咱们的心脏上,随时等候在京城起事,跟外面攻打的鞑靼内外呼应。”况且理了理思路。 “对啊!完全有这个可能。”张居正有些头疼了。 张居正之所以把这件事交给了刘守有处理,不是信任刘守有,而是知道他对那些权贵家族有所顾忌,不会乱来。张居正只是要刘守有探察白莲教重要人物的藏身之地,然后调用御林军抓捕。如果这事交给况且就坏了,这小子肯定会带着锦衣卫把京城所有权贵都骚扰个遍,那样恐怕就连皇上最后都无法收拾残局。 “嘿嘿。”况且看着张居正抓狂的样子,得意地笑了起来,喝口茶,然后跷起二郎腿。 张居正狠狠瞪了他那条跷起的腿一眼,况且赶紧把腿放下来,规规矩矩坐好,讪笑道:“大人莫怪,一时得意忘形了。” 张居正气的笑起来:“你别因为我不把这件事交给你,你就在一边看热闹,能不能抓住这些人,对你关系最大。只要能抓住他们,你就不用冒险去塞外送死了。” “那有什么办法,我也只能当个旁观者,手脚都被您捆住了,什么也不能做。”况且一摊手道。 “你给我想别的办法弄明白那些人的藏身处,不过在没有得到我的允许前,不得有任何动作!”张居正脸一板,严正道。 “那就是说我就算在大街上遇到他们也没法抓捕了?只能跟着查看,回来再禀报大人。”况且白了白眼睛。 “他们又不是傻子,能让你在大街上遇到?你甭跟我抬杠,这件事牵扯到的人太多,关系太复杂了,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对于这些一团乱麻的事,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刀斩断。”况且正色道。 他理解张居正的想法,总是想理顺所有关系,在不伤害到太多人的前提下把事情做好,滴水不漏,可是真能做到吗? 从法律上讲,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即便有罪的人也要严格按照法律条例来分别定罪惩处,但这永远只能停留在法律文本上,在现实中根本做不到。明太祖、成祖发明的瓜蔓抄的确是太过分了些,但过于束手束脚却也注定一事无成。 “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还要好好想想,不可盲动。”张居正挥手道。 况且行礼出来,外面等候的纪昌迎上来。 “大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况且诧异。 “皇上是不是把抓捕的差事交给咱们第六卫了?”纪昌很是渴望地道。 况且跟纪昌说过北镇抚使刘守有对那些权贵家族怕的要死,所以想接过这差事,纪昌现在是他的心腹,这些事都知道。 在锦衣卫里,很容易滋生很不道德的荣誉感,那就是向往太祖、成祖时锦衣卫的无上荣光,那时候的锦衣卫真正是不惧权贵,敢于抓捕惩治任何人,连开国、靖难的功臣也不在话下,可以说除了皇上和皇室直系血脉,没有他们不敢下手的禁地。 太祖时期屠戮功臣、无谓扩大的空印案,成祖时对文臣的血腥诛戮都是通过锦衣卫执行的,那时候的锦衣卫简直就是恶魔的化身,沾上死,挨上亡,没有能幸免的。 这种事当然不对,合不合法已经没法说了,毕竟都是拿着正经八百的圣旨干的事,但的确是缺了大德。 缺德不缺德也是两说,锦衣卫系统外的人认为他们缺德,锦衣卫系统内部人员却不这样认为,帝制时代是崇尚强权的,许多时候道德观念在人的心里很淡薄,权力高于一切。 所以就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锦衣卫以外的人都痛骂锦衣卫是官匪恶霸,是虐待狂,是杀人恶魔,可是只要一进入锦衣卫,就像被洗脑了似的,立马就换成了锦衣卫的思维,无不以锦衣卫最猖狂的时期为荣,开口闭口当年如何如何。 纪昌等人就是如此,不过况且没有这种畸形的荣誉观,他尽管现在已经是锦衣卫的最高级官员,却还是不认同这身份,更不用说以锦衣卫为荣了。 “谈的不怎么样,张大人的手脚也被绑住了,咱们得想法自己偷着干。”况且边走便说道。 看上去张居正所说的话都是出自自己的内心,况且却认为张居正不是那种甘于被束缚的人,他这样想这样做也是没办法,应该是被皇上、被许多乱麻似的关系捆住了手脚,不得施展。 张居正骨子里比高拱还要强势霸道,高拱的强势霸道表现在对同僚和下级的态度上,所以比较招人恨,张居正的强势却是方方面面的,只是轻易不表露出来。 “那咱们怎么办?”纪昌兴奋起来。 自从上次况且造假,让他们集体立功受赏以后,这些人就有些对立功上瘾了,迫不及待地想跟着况且“干大事”,用土匪的行话就是干一票大的。 现在锦衣第六卫上下对况且可谓崇拜加忠诚,只要况且一句话,没有这些人不敢干的事情。 “我还没想好。”况且慢慢走着道。 张居正说的有道理,只要在京城里把白莲教两个重要人物抓住,情报也就到手了,他就不用远赴塞外,这对况且有些遗憾,他可是一直盼着要去大草原上玩耍一下呢。 风险的确巨大,不过对他来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在这方天子脚下,而不是无比辽阔的蒙古大草原。在天子脚下,他就是个透明人,别想耍滑头。 不过想要抓住白莲教的重要人物,难度有些大,况且是真心佩服这些人,居然敢一头钻进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先不说他们究竟有多少底牌,就是这份胆气也令人钦佩。 这种难度就跟他一头闯进鞑靼的王庭是一样的,知道此事的人一般都认为是自杀行为,根本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况且当然不会这样想,小君不就曾经在王庭躲过好几天嘛,如果不是追杀他的人太厉害,鞑靼王庭的人未必能发现小君的存在。 小君倒是认为最危险的地方是在紫禁城的深处,那里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任何地方都比不了,这一点就跟况且对京城的感觉是一样的。 他在全城各地区都安排了人手监视动静,却什么都没有查到,勤王派那里更是一点消息没有,况且严重怀疑那些人是消极怠工,以勤王派的能力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 本来慕容嫣然可以出去好好查查,可是自从知道白莲教的人进城后,她是寸步不敢离开况且,就是现在,她也是在不远的距离保护况且。 “大人,其实就是那几家,要不然咱们派人把他们全都包围起来,挨家挨户地查,保管能查出来。”纪昌兴奋地道。 “胡闹,那样绝对不行,没有绝对把握千万不能动手。”况且笑骂道。 他是知道深浅的,大张旗鼓地抓人肯定不行,必须要真的找到可靠的线索,还要有一击得手的把握,才能动手,机会只有一次,若是抓到了人万事好说,抓不到的话事情就大发了。 “那属下继续派人好好盯着,只要白莲教余孽一露头,马上就禀报大人。”纪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骚动不安的劲头。 朝廷对白莲教的重要人物的悬赏大家都知道,封侯什么的纪昌当然不敢想,这种好事怎么也落不到他头上,如果能提升个实职指挥使他就满足了。 锦衣卫系统可是出了名的提升难,提升的空间也不大,这样的机会可是百年一遇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萧衍峰怒了 在那家权贵家族里,众人等待的谈判还没有展开,双方似乎都有意在谈判前展现坚韧的毅力,进行心志的较量。 一条流水前,绿树环绕,幽雅的小屋里,大长老等人似乎很享受这种做客生涯,俨然忘了整个京城草木皆兵式的戒严,正是为了抓捕他们一行人。 跟随大长老的人眼睛里只有大长老一人,随时等候他的命令,外面的风声充耳不闻。 第一次入塞的圣女却有些担忧,她的侍女就就如坐针毡了,一个个嘴上都起了水泡,脸上开始长痘痘。 “殿下,说好的谈判还谈不谈啊,要是不谈咱们得赶紧撤走啊,外面的风声越来越紧了。” “就是,听说最近已经快查到这里了,万一哪天被人堵住,可就走不掉了。” “殿下,我们的命不算什么,可是殿下重于泰山啊。” “够了。” 圣女终于发话了,她的心本来就已经乱了,实在忍受不了身边人的叽叽喳喳。 “这次出来圣主已经降下法旨,一切听从大长老的安排,你们忘了?” 她也时常感觉到恐慌,可是看到大长老镇定自若的神态,也只好安下心来。大长老出入内地无数次,哪一次不是如入无人之境?大长老这次专门为了保护她的安全赴京,自然有他的安排。 她也知道,这次圣主派她来的目的不是主导谈判,纯粹是因为她有着特殊的身份。 她的师傅上一任圣女跟这家权贵家族的当家人关系非常好,而私人情谊对促进谈判非常有利,至于利益方面,双方都不会有太大的让步,私人情谊无非就是润滑剂,能够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在白莲教里,圣女的地位仅次于教主,如果教主不在,或者因事不能视事,圣女就有权指挥整个白莲教,这是任何护法长老都无法替代的。 在历届教主选举中,圣女都享有一票否决权,可见其地位的独特性。说白了,圣女也是主子,是教会的神圣象征。因此,每一届圣女都是由教主亲自挑选,亲手精心培养,就是防止圣女一旦权力巩固了,野心膨胀起来,然后跟教主掰手腕子,进而导致教派分裂,其他教派曾经出现类似状况。 这次进京的白莲教圣女情况比较特殊,她的师傅还在,虽然半毁,让出圣女宝座,实际上依然在代行圣女的职权,属于典型的隐而不退,新的圣女处于培养阶段,并未真正拥有实权。 晚餐跟往日一样,丰盛而又奢华。 一半是蒙古大草原的传统:马奶酒、马*、奶豆腐、手抓肉、烤全羊、烤肉串、新烤好的馕等。还有一半是京城的上等佳肴,各种熘炒烹炸炖煮应有俱有,海陆空的美味几乎齐了,这家的掌权人虽然避而不见,可是在招待客人上却没有半点马虎。 大长老没有动那些来自大草原上,地地道道的塞外风味,虽然在京城里,那些可能更珍贵些。他吃的是那些别人很少下箸的小菜,还有就是一碗碗煮好的老酒。 有句话比较烂俗:吃的不是食物,而是情怀。 不过这句话倒真是应了此时萧衍峰的景儿,他的确不是重在吃喝,而是在品味昔日的情怀。 虽说以前在内地,白莲教的日子也不好过,但对他而言还是纵横自如。现在却是远遁塞外,失去了家国,活在异族人的庇护之下,这种寄人篱下的滋味他算是品尝够了。合法重返内地,重振教派雄风,那是他一生最大的夙愿。 这次白莲教主终于说动了俺答王,计划集中全力进攻关内,再次兵临北京城下,而且不会像上次那样耀武扬威一番就退兵,而是要逼着明朝朝廷答应俺答王和白莲教的条件。 这次他可是肩负重要使命,能否顺利跟朝廷签订城下之盟,逼其就范,关键在于北京这些权贵家族是否答应里应外合,内外夹攻。想到这里,萧衍峰心头又有些沉重。 饭后,大长老和圣女坐在一张桌子前看着外面送来的资料,很大一部分都是关于况且的,这也是大长老关注的核心,白莲教在京城里的人员还真是干练,几天的工夫就弄到很多资料。 况且在北京期间的资料很容易弄到,白莲教早已有所掌握,作为朝廷当朝第一号权贵,白莲教当然不会放过他。关于高拱张居正等人的资料,他们十几年前就已经搜集了,而且始终不间断,前朝阁老大员的资料,白莲教也都搜集得非常完备。在情报搜集上,白莲教比朝廷更胜一筹。 朝廷方面也想多方面搜集俺答王和赵全等人的资料,百般设法,最后只能搜集到很少一部分,隆庆帝让况且的第六卫训练专业人员搜集刺探情报,正是有感于此。 “无耻。”大长老看着看着,忽然拍案大怒。 他对面的圣女和左右站立的侍女、下属都吓了一跳,大长老轻易不发火,一旦发火可就了不得,基本就会出现不知多少人头落地,血流成河的景象。 “怎么了?”圣女急忙问道。 这种情况下,只有她敢于出口询问,在教中,圣女的地位实际上是高于大长老的。 “你们看看,他们冒功领赏也就罢了,居然敢造出如此无耻谣言。”大长老把一页纸给圣女看。 圣女看过后,苦笑道:“朝廷的文武官员伪造功绩业绩是常见的事,大长老何必动怒。” 几个侍女和属下都悄悄看看那张纸,原来是朝廷关于况且率人剿灭白莲教三个圣使的嘉奖令。 “伪造功绩不算什么,可是他们居然说咱们的三个圣使会躲在燕山的一个不知什么野兽的山洞里,这不是污蔑吗?三圣使即便真的躲在山洞里,也不是一帮无能的锦衣卫能杀死的,简直是太无耻了。”大长老越说越气,一篷雪白的胡子都飞了起来。 圣女等人这才明白大长老怒气的来源,原来是嫌朝廷造假造太过拙劣,简直就是对三圣使的污蔑。 三圣使虽然没有大长老这样的功夫,却也不至于败在锦衣卫的手下。若真的论起来,他们三个中的两人就可以灭了锦衣卫总部精锐的一半,这还是捎带脚,若是倾力而为,基本就是团灭。 “这一定是大内侍卫干的,皇上想给他的小宠臣加官晋爵,就把功劳安在那个花花公子身上了。”圣女冷哼道。 “那也不是。”大长老忽然神色有些黯然。 周围的人都有些奇怪,不知道大长老发现了什么。 “如果是大内侍卫做的就好了。”大长老轻轻叹息了一声。 关于三圣使的死亡事件,白莲教在北京这里的人也做过一些调查,知道大内侍卫的确为这事出动了,只是后来三圣使死于谁手却没能查出来。北京城里能够致三圣使于死地的人虽说也有几个,但最可能出手的还是大内侍卫。 “不会是罗鬼子他们的人暗下毒手吧?”圣女忽然心中一动。 罗鬼子就是罗西,护祖派的头面人物,曾经坑得大长老惨不忍睹,连她师傅都被坑得半毁掉了,所以白莲教的人对罗西始终恨之入骨,但在北京城里想找罗西的麻烦那就等于自找麻烦,护祖派可是能摆上台面的组织,不像他们只能暗地里行事。 “这次不像罗鬼子动的手,他们的人如果存心,的确能杀掉三圣使,但也没本事干得如此诡异。”大长老叹息道。 “诡异?”圣女等人都不明白。 “你们没发现吗?三圣使的头颅始终在滴血,而且似乎永远都滴不完,一个人一身的血能有多少,能滴多少时间?三圣使每人头颅滴下的血比一百个人体内的血还多,这极不正常。”大长老说到这里,脸上微现惧意。 大长老还真不是夸张,他的确做过实验,当初只是好奇一个人如果持续流血,究竟要多少时间才能把全身的血液流干,他抓住几个对手,逐个做科学实验,把一个人倒吊起来,在身上割开口子放血。 结果因为各种原因,主要是伤口的血液经常会自动凝固,所以时间不一,不过最长的一人也没能挺过一天,一般而言,在几个时辰内就会把身体内的血液流干,这还是慢慢的滴血,如果是大动脉流血,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就完了。 如果况且在这里,可以更加精确地告诉他人体动脉和一般的血管流血,能在多长时间里流干全身的血液。 开始做这个实验的时候,并非为了展示自己的凶暴残忍,而是受好奇心的驱使,后来则一发而不可收,由此他学会了使用一道酷刑,就是给人放血,而且在放血过程中不断提醒受刑人还有多长时间的生命。 大长老在教内执掌道德堂,听上去似乎是宣扬教化的堂口,其实不是,白莲教内部的人称之为地狱堂。道德堂一点都不道德,跟刘守有的北镇抚司几乎享有同样的恶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血滴子酷刑 大长老对掌握了这个刑法很是得意,因为放血比一般的酷刑管用,哪怕是那些视死如归的人,听着自己鲜血不停的滴答声响,最后也会心理崩溃,变成有一说十的懦夫。 这就是心理战术,许多时候比单纯的酷刑还要见效,失血而死,等于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失,的确令人备受折磨。 大长老将放血法列为白莲教道德堂的有名刑法,这种刑法看上去很文明,不像其他酷刑总是把人折磨的血肉模糊,肢体残缺,最后人不人鬼不鬼的。死在放血酷刑下的人至少能得个全尸。 大长老见过三圣使的人头,许多人也都见过,就挂在城门外高高城墙上的几个木头匣子里,供进城出城的人观看,旁边就是朝廷的正式公告。 只不过看到的人只是看到血糊糊的人头,基本没人注意到那不停滴下的鲜血意味着什么,只有大长老萧衍峰不仅注意到了,而且当时心里就浮上巨大的阴影。 令他不解的是,人头根本没有多少血,挂在城墙上许多天了,怎么还会不停地滴血? 这种诡异的现象既令他不解,更让他心里隐隐有种恐惧感。 人对未知的事物大抵有两种态度,一种是好奇,想要刨根问底地弄个明白,好奇害死猫往往就是这类事,还有一种就是恐惧,对未知事物的莫名恐惧。 有位哲人说过,人类恐惧的只是恐惧本身,除了恐惧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这话听上去有些玄学味道,其实只是普通的哲理,实际上说的就是对未知的恐惧,如果确切知道究竟要面对什么事物,究竟是什么结果,也就不会太恐惧了。 大长老的恐惧就属于这种,他所恐惧的其实是恐惧本身。 他想不明白究竟什么人能做到这一点,甚至这已经不是人的手段所能做到的了。而且这一现象,推翻了他所做的实验,这三个人头似乎有无穷无尽的血液可以流淌,一直流到地老天荒。 这当然不对,绝对不是正常现象,他却想不出任何合理的答案。 “大长老,那您说是怎么回事?”圣女问道。 瞬间的真实也许就是长久的荒谬。一般人都会有意识盲区,认定人的头颅是割下来的,当然要流血,却忘了悬挂的时间。她也是听大长老说完后才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现在我还想不明白,不过既不可能是那个花花公子干的,也不可能是大内侍卫干的,究竟是谁干的,以后或许能查明白吧。”大长老叹息一声。 “说到那个花花公子,倒是还有一件奇怪事,就是吵着嚷着说要去王庭和咱们的板升城走一遭,要去刺探情报。”萧衍峰的一个属下笑着说道。 在场的人都笑了,这种事哪有事先张扬,唯恐全世界的人不知道似的,分明又是一个鬼花招。 “估计是他们的主子又想给这个花花公子邀功了,事先张扬一番,过后什么时候就把什么功劳安在他头上了。”一个人笑道。 萧衍峰没琢磨这事,根本就是荒唐滑稽的事,他亲手斩掉的朝廷派去的细作就有十多个了,还都是不错的高手,况且在他心里不过就是个花花公子,只会吃喝玩乐,坐等升官发财,怎么可能冒着生命危险深入大漠吃苦受累。 况且这个花花公子的称号也不知是谁给起的,反正自从况且在京城露面,被提升为锦衣卫第六卫指挥使后,他就进入白莲教的视野了。白莲教的人对他的根系缺乏了解,只是知道这小子*,而且艳福滔天,身边总是美女如云,花钱如流水,整个就是一个花花公子的形象。 况且要是在这里,非气得发疯不可,他是江南才子,是画画的,不是花花的,要是说他是画画公子倒还真名副其实了。 白莲教在北京的人对况且的调查大多来自京城人士之口,对况且这样的人他们一向轻视,不太愿意花费太大力气去深入调查。 一般人对不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爬上高位的人总会有轻视,认为无非是个运气好的宠臣而已,嘉靖年间的锦衣卫都指挥使陆柄就是嘉靖帝的奶兄弟。况且看上去比陆炳身世要清白一些,毕竟是理学大宗师的关门弟子,不过既然是从锦衣卫发迹,显见得七不离八是陆柄的翻版。 “我倒是真希望他能去咱们板升城,抓他就跟抓头羔羊差不多,有他在手里,可以跟皇上狮子大开口,也不用跟这家人如此耗费心机。”圣女忽发奇想。 她还年轻,在心境上当然比不得萧衍峰这种老狐狸,如果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她还能熬得住这种寂寞,可是深入虎穴中,时刻都感觉到风声鹤唳,心理上的压力太大了。所以她也痛恨这权贵家族掌权人的狡诈,除了来时的欢迎外,以后根本不露头了,只是派亲信家人过来传话。 萧衍峰看着她笑了笑,他当然知道这位殿下心中所想,却也没说什么,他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做到古井不波,那也是多少年生死拼杀中熬炼出来的,殿下资质虽然是万中挑一,历练还几乎是空白,这也是他亲自护送的原因。 “那小子怎么敢,别说到处都是咱们的人盯着,就是没人拦着他,他也得在大草原上渴死饿死,连路都找不到。”一个侍女捂着樱桃小口笑道。 “就是,真以为塞外跟内地似的,人员辐辏,官道四通八达,真到了塞外,他恐怕连人都找不到,就直接进了野狼的肚子里了。” 萧衍峰的属下和圣女的侍女苦中作乐,尽情嘲笑起未见过面的况且,其实也是借此发泄一下心里的憋闷和隐藏在心间的恐惧感。 他们知道自己的定位,是完全可以随时牺牲的弃子,一旦危险来临,他们就得随时做好殉教的准备,以便为大长老和圣女殿下拖延可能是一刹那的逃脱机会。 他们是专门培训出来的死士。 萧衍峰没有制止他们,而是继续看着关于况且的资料,他心里总有种感觉,况且可能不会只是一个游手好闲、专门风流度日的花花公子,如果真是这样,这次进攻关内定会大获成功。 然而,三圣使的事既然跟他纠缠到一起,未免蹊跷,需要好好研究一下,最主要的就是人头滴血的诡异现象让他恐惧,也让他警醒起来。 “大长老,您说朝廷的探子是不是已经潜入咱们那里了,这个花花公子放出风来,就是等着抢那些探子的功劳?”圣女又想到一个问题。 “他们的人一直都在,有的咱们知道,有的不知道,不过他们探听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萧衍峰抬头含笑说道,对这个他有十足的把握。 对圣女,他还是要表现出表面上的礼节,给予足够的尊重,万一哪天老圣女有个三长两短,面前这位就是白莲教的半个教主了。 “那些已经发现的为啥不抓起来啊?”圣女有些不解。 “抓不抓他们不打紧,反正他们也探听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抓了他们杀掉他们,朝廷还会继续派人,后面来的人会潜得更深,危害更大。”萧衍峰耐心解释道。 “哦。”圣女明白了。 她心里非常佩服,教主、她师傅还有诸位长老才是真正的腹有韬略的大人物,自己跟他们相比,真就像个孩子。 “不过……”萧衍峰忽然沉吟住了。 他原本没在乎这件事,以为是朝廷故意玩出的什么花样,可是有人头滴血这件诡异的事,他有些吃不准了,这件事里面难道也有什么大文章? “不对,他们是不是真的想派这花花公子去咱们的地盘,故意用了障眼法?”萧衍峰警觉起来。 “大长老,若是这花花公子真去的话,他们这不是挑明了吗,有这样的障眼法吗?”一人不解道。 “兵法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千变万化,妙在一心,焉知他们不是玩的这手?不对,告诉咱们的人,盯死那个花花公子,他真的很有可能去咱们的地盘捣乱。”萧衍峰忽然站了起来。 “大长老,您是不是想多了,他就算真的去,也不用咱们操心费力,就算没人拦着,他也找不到王庭和板升城。”圣女笑了起来。 “不可大意,你们忘了前几年那件打闹王庭的事件了吗?这个花花公子当然狗屁不是,可是他身后也是有能人的,尤其是当今皇上全力支持他,到时候肯定会有大内侍卫出动隐蔽其后。”萧衍峰郑重起来。 “不会吧,大内侍卫只是负责宫廷和皇上安全的,不会远赴塞外。”圣女摇头。 “万事都有例外,放在这小子身上就很有可能了,历来没有一支队伍和哪个衙门是用内帑建立起来的,这小子的第六卫可是完全用的皇上的内帑,他能得到大内侍卫的全力支持也就不算奇怪了。”萧衍峰说道。 他知道圣女和属下说的都是实情,大内侍卫无事不出国门,只有皇上钦点他们做某事时,才会走出京城,可是五个圣使失踪了,三个圣使的人头现在还挂在北京城外的城墙上,这些奇怪的事情全都跟况且脱不了干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严查况且 萧衍峰所说的有人大闹王庭,指的就是小君当年躲在王庭里,被护祖派和空空道门的人堵住那件事。双方在别人的内廷里打自己的混战,闹得鞑靼王庭乌烟瘴气,好在他们意不在此,鞑靼人只是受到了连带性的伤害。 即便如此,俺答王也是觉得颜面受损,白莲教主赵全也受到了震动,他还以为是朝廷派来刺客行凶,他可是朝廷不惜代价的刺杀对象。俺答王完全不用考虑这些,哪怕他是朝廷的心腹大敌,朝廷也不会对他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法。刺杀赵全等人就不一样了,那是清理民族败类,用什么手段都不算过分。 自从这件事以后,鞑靼对汉人的监视更加严密,也顺带杀掉了一些已知的朝廷探子作为报复,这些人莫名其妙遭受了池鱼之殃,临死都不知道实情,他们也认为小君是朝廷派来对付白莲教的高手。 “大长老,要不派人在这里把那个花花公子干掉吧。”一人说道。 “不行,咱们不能在京城里公开挑衅,不然朝廷不会放过咱们,别忘了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使命。”萧衍峰道。 他知道,白莲教在京城里的一些据点已经暴露了,朝廷现在是以静制动,他若出头,必定挨打。他不撤走,朝廷也不动作,双方就这么僵着。 至于在京城里暗杀朝廷大员,这种事他们不会做,能长期潜伏在京城里的人都是难得的人才,还要指望他们搜集情报呢,刺杀一两个大员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朝廷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做官的人。 五圣使刺杀况且的事,白莲教总部并不知道,现在也不明白这五个人怎么敢不请示教主就擅自动手,圣女说那是他们接了什么人的私活,萧衍峰却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白莲教的圣使是仿照朝廷的御史制度建立起来的,所谓的圣使并不是信使,而是由总教派出分巡各地的要员,就像巡抚、巡按、总督差不多。 白莲教的前身是波斯传入的拜火教,最早还是在唐朝时传入中土的,在明初遭受重大打击后,就披上一件白莲教的外衣,不过教义宗旨也都本土化了,跟拜火教已经大不一样,圣使制度自然也是有了重大改革。 这些圣使都是白莲教的中坚力量,很多成员都是内地一些重量级任务诈死之后活动于黑暗中,诈死不过是保护他们的身份,同时让原来的宗派不受他们行为的影响。 一次损失了五个圣使,这在白莲教来说也是很大的损失,只是到现在也没法查明白这些人究竟遭遇到什么事,遭遇了什么人,竟然毫无反手之力就被杀掉了。 对于明面上的力量,萧衍峰并不惧怕,彼此之间争斗多年,基本上都知根知底了,他最怕的还是那些暗中的势力在出手,那样的话,白莲教的前景可是有些不妙。 “你们继续搜集五圣使的情报,不要漏掉蛛丝马迹,任何信息都要报上来。”萧衍峰命令道。 白莲教在京城有多条信息渠道,能够传达到潜伏在京城所有人员的手上,自从他来到京城,就开始指挥这些人了。 身边的人应声喏到。 “那个花花公子的情报还要继续搜集,现在的情报还是太少了。” “那个花花公子要去塞外的情报还要再核实一下,一定要查清情报的来源,查明白这件事究竟是不是朝廷的障眼法。” 萧衍峰发布着一条条命令,他的一个属下都在纸上记下来,随后就会通过特殊渠道传达出去。 圣女只是听着看着,没说一句话,她现在还是观政阶段,这种大事她还没有发言权。 当然,她如果真的想要发布什么命令,下面人也得听从,哪怕是萧衍峰也得给予尊重,毕竟她可是正式的圣女,从法理上讲比她师父更有权利。 萧衍峰看过资料后,心里却有些沉重了,其他方面还好些,关于况且的情报基本全是道听途说,情报是否是花费大力气得到的,他一眼就能看得出。关于况且现有的这些资料,显然是手下人是把在茶馆酒楼甚至市民街头巷尾的交谈都汇集在一起,给他送来了。 他固然是要求的时间太急了,却也不允许手下如此糊弄他,若不是此地是京城,他早就送那些人进自己的道德堂接受再教育了。 “大长老,有什么不对吗?”圣女娇声问道。 大长老挥挥手,让属下和侍女都退出去,然后才皱眉道:“我忽然觉得在况且的事上可能犯了一个错误,对他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大意疏忽了。” “不会吧,他不过就是个一时得宠的家伙,不过是一肚子草包。哪朝哪代没有这种人物?”圣女鄙夷道。 “如果是这样当然好,不过咱们宁可过于重视敌人,也不能过于轻视敌人,料敌如神当然是最好,可是很难做到啊。”萧衍峰叹道。 “这些资料我都看了,可是看不出什么不对头啊?”圣女虚心请教道。 “你看这里……”萧衍峰指着关于况且的一页资料。 “我们以前都认为这个况且的第六卫,不过是皇上给他出钱出力打造出来的,实际情况可能并不是这样。” “怎么会不是?他那个第六卫不是用的全是皇上的内帑吗?” “用的全是内帑的确不错,不过你仔细看了这些就知道了,除了钱和编制,皇上没给这小子另外别的东西,人员都是他从外面招募来的,然后请人训练成军。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况且可能并不是一个花花公子那样简单的草包人物,或许真还有些真材实料。”萧衍峰耐心解释道。 “那他也不过是应个名罢了,招募训练人员又不是他亲自做的。”圣女还是不以为然。 “当然不是他做的,他一个人也做不来,但这说明他的确志气不小。按照常规,这些人根本不用招募和训练,只要从别的地方精选一些人员填充进去就行。他这是想要白手起家,打造一个全新的锦衣卫,自己能够完全掌控。” 若是对别人,萧衍峰不可能有这份耐心,可是圣女是将来有可能执掌白莲教大权的人物,这些事就得让她现在一点点积累起来,将来才知道该怎样领导白莲教。怎样分析敌人的行为,怎样对付敌人,是一教之主必须掌握的技能。 北京城正外松内紧地准备抓捕白莲教潜入城里的重要人员,海盗却在广东、福建、浙江三个地方上了岸,开始攻掠乡村和城镇,三省的紧急军情文书雪片般飞入京城。 况且听到消息后,神情一振,心里暗道:鞑靼和海盗真是一对好基友嘛,这里白莲教的人刚刚有了风险,海盗那边就赶紧呼应起来,要说这两件事没有一点关联,打死他也不相信。 令况且兴奋的是,现在朝廷主要兵力已经布置在九个边关,沿海的确有些空虚,这样他是不是就可以提前去沿海打倭寇了? 只要能离开京城,让他去哪里、做什么都行,别说带兵打仗,就是流放边陲他都认了。 他马上给朝廷上书,要求带领锦衣第六卫紧急出动,围剿沿海的倭寇海盗,并且在奏疏里发下誓言:沿海各地的倭寇海盗一日不平,海上风波一日不靖,臣决不收兵。 这可真是字字掷地有声、惊天地泣鬼神的誓言,读之令人心动、令人落泪,所有人都被况且的忠君爱国热忱所感动,却只有皇上一眼看穿了他的诡计。 “哼哼,想从我的手中逃走?没那么便宜的事。”隆庆帝手执况且的奏疏,捋着乌黑的胡须微笑道。 他身边的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都是一愣,心里苦笑:皇上在况且这小子身上也有些疑心太重了吧,就是个热血上头的小鬼头,哪里来的这么多诡计。 “万岁爷,这第六卫的确好像练的差不多了,若是沿海吃紧,依奴才们的见识,也可以放出去试试身手了。”秉笔太监笑道。 “不急,再等几个月吧,他的事可比这些重要多了。” 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相视不语,隆庆帝在况且的事上特别执拗,别的事情他都会征询他们两人还有外廷大学士的意见,只有在况且的事上却是独断专行。 不过皇上的确有这权利,太祖、成祖当年都是独断专行的,这才是明朝的制度,内相、外相的制度是后来才形成的。 “那沿海的事?”掌印太监试探着问道。 “让各省先顶着,他们也不是真的顶不住,就是想趁着这时候跟朝廷要钱要物罢了。”隆庆帝冷笑,一眼就看出了各省告急军情文书里隐藏的东西。 “万岁英明,不过打仗的确是费钱,最近都紧着边关了,的确有些亏着他们,要不让户部再想法凑些银子?”秉笔太监也试探着问道。 他们两个当然都明白这里的事,不过这几个月所有的资源都向九关倾斜,沿海各省的确是给的少了些,再酌量填补他们一点似乎也是应该的。 “不用,他们缺的不是钱,而是忠心,银子从来没短过他们的,虽说现在是紧着各边关,可是该给他们的是一文钱都没少,他们就是想趁机勒索罢了。”隆庆帝一口否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苦逼的首脑 “我说你究竟是想去塞外还是想去沿海啊,有没有个准啊?”周鼎成知道后,来找况且问道。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小君。 “小子,你可想明白了,沿海我可不陪你去,那里是我的伤心地。”小君一副心事沉沉的样子道。 况且没好气道:“我去哪儿自己能说得算?我要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早就不在这儿呆着了。”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小期待,现在虽说练兵的科目只完成了一半,不过拉出去也能作战了,那些抓壮丁当兵的队伍不是一样打仗吗,哪里比得上自己现在这样兵强马壮的。沿海各省的军情文书他都看过了,这些都下发到各部门,锦衣卫当然也没落下。 既然沿海吃紧,他就有理由誓师出征,只要踏出京城的大门,他就自由了。 这当然只是感觉上的事,就算他到了沿海,先前所担心的各种危险一样也不会少,要不然他干嘛不好好的待在南京,而是拼着一死来到京城? 他只是在京城里感觉太压抑了,那种困在笼子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三个人一起喝酒,自从到了北京后,这种聚会比在南京时少多了,主要是况且的心思都在练兵上,很少参加他们的竟夜之饮。 本来也就是周鼎成和小君喜欢这种整夜整夜的喝酒,只是后来况且参加后,竟然觉得没了他就少了许多味道,结果这两人也很少像以前那样通宵达旦的饮酒。 喝了一会酒后,小君忽然道:“就你手下那些弱鸡崽子,要是到了沿海,还不让那些凶悍的倭寇虐死?” 周鼎成不愿意听了:“什么叫弱鸡崽子啊,跟你是不能比,不过里面有差不多三分之一都是精选出来的,就是到了江湖上,也不弱于一般的门派。” 况且的手下可是有八千多人是从各地教派中选拔出来的,现在也还是这些人最为精悍,另外从各地海选出来的兵员还是稍逊一筹。 况且也不以为然,笑道:“我又不是让他们跟人玩单挑,就是个人战力不行,还有阵势为辅,阵势不行,还有各种火器,倭寇海盗又不是什么刀枪不入的人。” “那京城这个乱摊子你就不管了?”小君显然不愿意他拔腿就走,到沿海逍遥去。 “你这是话中有话吧?”况且忽然明白过来。 小君是什么人,能让他关心的也就是英国公夫人一个人了,其余的事再大都不会让他放在心上,哪怕是兵荒马乱,改朝换代,他都视之平常,反正都不会触犯到他的利益。 “有什么话你不知道啊,现在护祖派的大人物都在城里窝着呢,你现在又有权了,还不趁这个时候把他们拿下,等着他们恢复过来元气,以后找你秋后算账?”小君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拿下护祖派?” 况且沉吟起来,他还真没想过这种事。 护祖派的确是他的大敌,可是他一向认为对付护祖派应该是勤王派的事,这两家才是死对头,他明白一件事,小君没说空空道门,那只是不想明着说出来,或许对小君来说,空空道门是更大的威胁,毕竟他可是空空道门的叛徒。 况且现在执掌锦衣卫,的确可以做些文章,收拾一下护祖派和空空道门的人,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人,以及身在何处。 “现在朝廷上下所有人眼睛都盯着白莲教的人,这个时候对护祖派的人动手不大好吧。”况且迟疑道。 “这才是好机会。护祖派的人都是什么人?他们大多数可都是有官方身份的,平时你想动他们还真的不容易,这时候浑水摸鱼才能达到目的。”小君道。 “你的意思是借这次机会,把上次追杀你的人一勺烩了?”周鼎成也听明白了。 “当然,就看这小子敢不敢下手了。”小君看着况且道。 “我有什么不敢下手的,你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和住处吗,列个单子给我。”况且一拍桌子,既然执掌锦衣卫,在京城不抓几个人,不办几桩大案要案的,的确有些对不住这个职位。 不过他的心思还是在白莲教的大长老和圣女那里,怎么才能抓住这些人,现在差不多占据了他所有的心思。 “我托国公夫人打听的事怎么样了?”况且问道。 “没戏。”小君摇摇头。 况且是托英国公夫人帮忙打听看看哪家贵族或者权贵家族家里有异常,比如忽然有不明身份的贵客来访,行事神神秘秘等等。 他以为既然是权贵家族,总应该跟贵族门庭有些关联的,英国公夫人可是贵族里的头号人物,这既是因为英国公府的地位,也是因为国公夫人这个人混不吝的性格。 “夫人这些天差不多拜访了认识的所有家族,没能发现什么。你小子也够损的,让堂堂国公夫人给你当探子,你们锦衣卫有这资格吗?”小君说起来有点愤愤不平。 锦衣卫除了自己的编制内人员外,还有大批民间探子,当然绝对没有国公夫人这么高的档次。况且自己并没发展这种探子队伍,他请国公夫人出马也是万不得已,勤王派的力量更大,可惜人家根本就是既不出工更不出力。 “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再者说了,要是抓住那些人,咱们也就不用冒险走一趟塞外了。”况且笑道。 “这本来就是你的活,你不肯干嘛,当然只能夫人替你代劳。”周鼎成也帮腔道。 “什么叫我的活啊,我跟白莲教无仇无怨的,当初我在鞑靼王庭时,人家也没难为我,我凭什么去找人家的茬?这是朝廷的事,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小君倒是义正辞严起来,而且有理有据,恩怨分明。 “那你怎么还想跟我走一趟塞外?这也是朝廷的事啊。”况且笑着兜底道。 “两码事,我只是不想你死在那些鞑靼人手上,也算是了结一段因果。”小君道。 “你也相信因果?”况且倒是诧异起来。 空空道门空手盗取他人财物,也不知害的多少人抹脖子上吊,跳河喝药的,居然还有脸谈什么因果? 小君语塞,他其实也不相信因果,不相信来生,不过上次慕容嫣然说的那个因果门的事,的确对他触动很大,他就想,无论如何也要把欠况且的一次救命的情分还回去。 另外,他是觉得况且就凭身边这些人护驾,勇闯鞑靼王庭,那根本就是死翘翘的节奏,没有丝毫逃生的可能。慕容嫣然他们武功固然很高,可是武功高强也不能横行天下。鞑靼王庭虽算不上大朝廷,克死武功高手的办法也不至于找不着。 “这事你若能请动天师教,最好是全真教,那就好办多了,让他们去塞外走一趟,就说是传教,俺答王也会以礼相待,过后即使出了事最多是被赶回来,没有性命之忧。”小君出主意道。 “这事就别想了,那两个大教不会听我的。”况且苦闷地喝了一碗酒。 如果是别的事,这两个教派或许会给面子,但这种公然跟俺答王作对的事,人家当然不干,若真要出了岔子,会导致公然的冲突,两个教派的人在塞外就寸步难行了,人家当然不会把整个教派的利益断送在他的一次任务上。 难道勤王派这次消极怠工也是为了这个?怕得罪白莲教和俺答王? 况且忽然想到这一点,眉头又皱起来。 这里面可能牵涉到各教派的利益,他倒是忽略了这一点,勤王派最主要的力量还是几个大的教派,像慕容嫣然这样只有师徒两人成一个教派的估计是独一无二,其他诸如天师教、全真教、武当教都有数万乃至数十万人,每一个教派都相当于一个春秋时代的一个小国,想要掌控、调节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不是他能办到的事儿。 勤王派只有在国师道衍时代真正是一个团体,不过道衍究竟有没有彻底掌控这个门派况且不知道,而且那时候的勤王派规模并不大,现在的许多教派都是后期加入进来的,他们为什么要加入进来,况且也不知道。 他现在只是名义上的首脑人物,却对自己的势力既调动不了,更不清楚其中力量的构成,以及心往何处。古往今来,像他这样窝囊的首脑人物有是有的,估计也是屈指可数。 最让他无语的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这个庞然大物的首脑人物,难道这首脑也是家族继承制度?可是他连况家祖先的情况也是糊里糊涂,说不清道不明。 他曾做过许多调查,试图查出自己的身世之谜,却没能查出个水落石出,父亲况钟从没明确说过,也没给他看过家谱,而且家谱有没有都不确定。 “你们武当教就不能做出点贡献来?”小君又转向周鼎成。 “这事离我太远,你也知道,我在教里就是最底层的一个小喽啰。”周鼎成苦笑。 他现在的官职也不小了,四品的参军,可是在教派里,却不认朝廷的品级,管你在外面当什么官,在教派里面,另有一套上下等级的区分。 “你就别难为他了,你要是不想陪我走一遭,就想法帮我抓住白莲教潜入城里的人员,这样也就解除了夫人当探子的苦差。”况且哈哈笑道。 “我现在才发现,有时候你是很无耻的一个人。”小君看了他半天,最后给出断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刘守有退守 比况且更苦逼的人还是有的,就是堂堂的北镇抚司镇抚使刘守有。 作为人人畏惧的北镇抚使,又是名臣之后,身家名声都不是前几任镇抚使可比的,所以一向视锦衣卫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六部、都察院打破常规,对这位有望当一代名臣的镇抚使青睐有加。可是谁又知道他内心的苦衷呢。 按照正常的升官路数,刘守有的官职似乎已经到顶了,不过还可以加宫保,只要他不犯什么大的错误,在公务上不出大的娄子,这也是注定的。 但是眼下,刘守有却感觉不是他捅不捅娄子的事,而是娄子在等着他,任凭他手眼再高明,也很难躲得掉。 开始时况且告诉他白莲教的重头人物进入京城,把他兴奋的差点上天,以为这次大功可立,封侯有望,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直接砸他脑袋上了。 后来各种线索证明,白莲教的一举一动跟那些权贵家族捆绑在一起,他瞬间从兴奋的天堂一脚跌入了恐怖的地狱。 他手下的锦衣卫可不是况且手下那些新兵蛋子,若是打仗肯定打不过,可要说侦缉、搜集情报,况且的第六卫肯定是甘拜下风。 侦缉任务已经全部安排下去了,这张网遍布北京的大街小巷,监视着每一个家庭,锦衣卫在别的地方力量有限,主要力量都集中在北京城里了。 每天都有无数的消息报上来,他看着这些消息也是心惊肉跳,通过种种蛛丝马迹,他已经差不多知道白莲教的人员落脚在哪里,可是这个情报他敢上报吗?就算人真的在那里,他敢去抓吗? 他还没法取消这个任务,毕竟这次参加行动的整个锦衣卫的人员不仅是北镇抚司,更多的还是原来锦衣卫总部的,所有的探子都是属于这个系统的,锦衣卫总部的人员还指望着在这次重大行动中立功,洗刷上次在城外受挫的耻辱。 “大人,又发现他们一个窝点。”他手下一个锦衣百户兴冲冲地进来报告。 刘守有拿着报告,沉吟不语,最近一些天,这些手下真是卖力,顺藤摸瓜,又发现了十几个白莲教设置在城里的据点,他都没有动,理由是要顺藤摸瓜,而不是摧毁这些藤蔓。 这理由当然充分,这些办案的总旗、百户也都是富有经验的人员,知道这些据点只要重点监控起来就行,捣毁窝点并不重要,抓到潜入京城的重要人物才是他们的任务。 “干得好,继续盯着。”刘守有说道。 他能感觉到,这样顺藤摸瓜摸下去,真有可能把白莲教人员的落脚地点查出来,那时候他就是不想动手也不行了。可是动手的后果他能承受得住吗?反正是难以想象。 的确,这次这家权贵家族犯了大忌讳,私自跟皇上钦点的钦犯有来往,可是人家以前也有来往,手里还有先皇的密旨呢,这次就是犯了事,顶多就是白莲教的人员被抓起来,这个权贵家族未必有事,顶多不过是家族里的几个官员被免职。 事后呢,可以想象,他刘守有跟这个权贵家族就算结下大仇了,连带着还得罪好几个权贵家族。这可比得罪皇上严重复杂多了,可能家族几代人都会因此纠缠不休。 得罪皇上不过是免官,连流放都未必,给官员论罪是刑部、都察院的事,皇上都没法直接给大臣定罪,那些权贵家族虽然做不到给你定罪,却能做到永远跟你的家族死磕到底。 “这事儿不如转手给况且那个大傻子?”刘守有动起脑筋来。 他当然知道况且不傻,比他还要聪明,才子不是白叫的,不过况且年轻气盛,官场经验几乎是零,干起事来顾头不顾尾,这在官场上就跟傻子差不多。 可是这样做会不会激怒张居正,况且可是受张居正保护的人? 张居正把事情交给他的时候,特别说明不许让况且介入进来,所有情报只能报告给他。不过要抓人的时候还是得他来动手,张居正只是动动嘴而已。得罪人的还是他啊。 得罪权贵家族跟得罪张居正哪个更严重? 这一点他也比较不出轻重来,反正都是要命的事,说起来最不怕得罪的还是皇上,可惜他现在没有这个选择,除非他现在上书辞职。 他现在有些羡慕况且了,一个人没有太多的顾忌,上面还有张居正这个保护伞,跟皇上究竟什么关系是一笔糊涂账,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反正不只是因为张居正的关系。 “大人,干脆还是想法转手况大人吧,人家根红苗壮,不怕打击报复。”他身边一个幕僚看出了他的心思,小声献计道。 “能转出去当然好,可是怎么转啊。”刘守有*一声。 这可不是火中取栗的事,而是真的要下油锅的,一般人不了解那些权贵家族的厉害,他是知道的,毕竟刘氏家族在京城也是有名的,只是跟那些权贵家族比起来,底蕴还差些,根本拼不过人家,不然也不用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的了。 “不如安排几个人把我们掌握的情况私下透露况大人的手下,这样况大人就知道了,至于他怎么行动,那就不关大人的事了。”幕僚躬身道。 “这种小伎俩或许能瞒过况大人,可是能瞒过张大人吗?”刘守有摇头。 “那怎么办?”作为狗头军师的幕僚也没办法了。 现在想要脱身,只能嫁祸东吴,就是把任务转到做事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况且身上,那家伙连在京城大街上公然械斗的事都能干出来,二话不说就抢了一条街,那条街上可是有权贵家族店铺的,那些家族最后还是咽下这口恶气,没敢跟况且计较。所以这次的事最佳人选非况且莫属。 可是大人既怕那些权贵家族,又不敢得罪张居正,这就是被夹在中间,怎么都没法做人。 然而怕也没用,最后的时刻终究会到来,他没法叫停这次侦缉行动,那些无孔不入的办案人员最后一定能找到白莲教人员的落脚地点,那时候就是最后时刻了。 刘守有自己明白,所以才会如坐针毡。 “该死的白莲教余孽,你们找死就找死,干嘛来老子的地盘找死啊。”刘守有心中悲叹。 这就是人跟人的不同,况且那里跳着脚、翻着跟斗把式,想把白莲教找出来予以抓捕,他这里却是唯恐白莲教真的现身。 “大人,要不把下面那些人的注意点引开。”幕僚眼珠一转,又想出一个歪主意来。 “你当那些人是傻子?真要这样做,他们就明白什么意思了,不说他们肯不肯听命,就是真的从命,我也是留下罪证了,万一事发,我岂不是成了白莲教的余孽一党了?这事绝对不行。” 刘守有脑子里还是清楚的,这种事有个底线,可以躲,可以逃,但是绝对不能帮助白莲教的人员脱逃,那样别说罪责有多大,良心上也过不去,整个家族几十年积累的清誉也就一夜间被毁掉了,子孙后代都会抬不起头来。 “再看看吧,我们还有时间,一定能想出办法脱身的。”刘守有最后只能这样自己安慰自己了。 隆庆帝尽管否决了况且的主动请缨,但还是在三日后的朝会上下发了况且的奏疏。 他是想刺激一下文武大臣,想让这些人血管里残存不多的忠诚激发起来,抑或是投石问路,为况且最后真正出兵沿海做铺垫。 皇上的心思,谁也不知道。文武大臣们看到了奏疏后,却都面面相觑,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议论起来。 锦衣卫的人无事不出国门,这已经是惯例了,当时所谓国门不是边境线,而是京城的城门,而今况且要带兵前去围剿倭寇海盗,这可是侵了兵部还有五军都督府的职权范围。 一般来说,朝廷如果要派遣大员领兵作战,应该就是前朝胡宗宪那样的规制,挂个兵部尚书的衔,再挂个都御史的衔,正式的官职就是总督。 明朝的制度是以文制武,边关也是重臣执掌权利,比如杨一清就曾经三次担任三边总督,成为一代佳话。 但是锦衣卫出去作战还是前所未有的事,这跟派出一支御林军差不多了,御林军的任务可是紫禁城和京城的安全,别的都不在职权范围内。 不过大家其实也都明白,这是必然的事,皇上钦点况且建立锦衣第六卫,使用内帑练兵,这些都是公开的事,所以况且要带兵去剿灭海盗也是必然的事,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然而这种事的微妙之处就在于以前没有摊到桌面上,所以大家没有反对的理由,现在可是摆明了,如果大臣们再无意见,就是认可皇上这种独断专行的做法了。 张居正和高拱显然没料到这一手,两人彼此都戒备似的看了一眼,都以为是对方搞的鬼。 昨天,两人已经从内廷掌印太监那里知道,皇上否决了况且的请求,还是坚持况且必须练好兵才能出征,今天怎么忽然把奏疏下发给群臣讨论了,要是大家一致同意,再吹捧几句,皇上也只能派况且出兵了,否则没法下这个台阶。 难道皇上一夜间又改主意了?还是想要试探群臣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兵户之争 现在可不是太祖、成祖时期了,皇上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朝令夕改也没人敢提意见。现在是这样,只要是按照正规程序走的事情,皇上没法否决,反而是皇上的旨意如果不符合惯例或者规章,大臣们可以封驳回去。 高拱、张居正都是最聪明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也就明白了,这是皇上自己的意思,不是别人怂恿的。 他们也没感觉奇怪,在况且的事上,皇上一向都是独断专行的,根本不会征询他们的意见,其中的原因他们不知道,不过既然作为皇上,总有自己随心所欲做一件事的权利,他们也没法说什么。 “陛下,锦衣卫出京作战不符合历朝的惯例吧,而且锦衣卫人员也没有充任巡抚、总督的先例。”兵部左侍郎硬着头皮说道。 既然尚书在旁边假装没听到,他就不能继续装下去了,兵部的权限总要维护的,哪怕是皇上也不能任意践踏。 皇上想要建立一个新型的锦衣卫,这当然是皇上的自由,可是对外作战,这就应该下发旨意给兵部,由兵部推荐人选和作战方案,这才是正路子。 隆庆帝没有说话,意思自然就是让所有人畅所欲言。 在朝会上,皇上一般不说话,除非特别有必要的时候才会通过身边的太监向下传话。对于大臣们上奏的话,也就是听着,旁边自有小太监会记录在案,回去可以查看。 皇上自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能和大臣们争辩什么,也不能轻易反驳大臣的意见,除非是在奏折上,在朝会上不能这样做,否则皇上就是自己降低身份,跟大臣们争长斗短了。 历代皇上都被教育必须吸取唐太宗的教训。唐太宗在帝王中才气绝高,喜欢面折大臣,结果到了后来大臣们都不敢说话,唐太宗没办法,最后只能跟魏征上演了一台对头戏。魏征天天跟唐太宗别苗头,甚至面折太宗,难免假戏真做,气得唐太宗直接要发疯。 兵部左侍郎刚说完,都察院右都御史也出列上奏,意思差不多,就是锦衣卫出京作战没有先例,没有先例也就意味着不合规章制度。如果因为沿海吃紧,要派遣忠臣,还是由兵部、都察院联合推荐重臣担任总督为宜。 这两人说完后,出列附和的人很多,大多是兵部和都察院的人。 虽说朝廷六部以吏部为尊,吏部尚书有冢宰的美名,冢宰是古时官名,相当于太傅,比西汉初年的丞相权利还大,春秋战国时期也只有国王年幼不能亲政,才会设置一个冢宰代行执政,也就是摄政,未必是王。 吏部在官员的铨选升降上有着无可比拟的权利,但平时权力还是分摊在六部之间,各有各的职权范围,在这方面各部都拿出比扞卫国土还要坚决的态度,寸步不让。 虽说以前况且练兵时,所有人都明白怎么回事,那时没有挑明,这些人也就没法跳出来,现在可是到了最后关头,再不跳出来反对,以后就没法挽回了。 高拱、张居正、徐阶等人倒是有些纳闷,不明白皇上为何在庙堂上公开这件事,本来皇上只要一道旨意,派遣况且出京就是,根本用不着这样公开讨论。 “两位大人所言有些过偏了吧?” 忽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大家循声望去,见是户部右侍郎出列,冲上面的皇上行礼过后,对原来发言的兵部左侍郎和都察院的右都御史道。 几位内阁大学士都没参与发言,这也是他们的自矜,他们要讨论的对象是皇上,而不是六部侍郎、都察院的副手,这些人不在他们关注的范畴。 不过他们对这位户部侍郎的出列并不感觉奇怪,六部各有自己的地盘和利益,彼此相争不下乃是常态,若是六部团结如一反倒是出了妖孽了。 “卢大人有何高见?”兵部左侍郎冷冷问道。 “四海之地莫非王土,四海之民皆为臣民,何来兵部、察院和锦衣卫这些区别,既然是作为钦差,下官觉得就应该由皇上钦点,而不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越俎代庖。”户部侍郎说到皇上时,再次向上面的隆庆帝躬身行礼。 此言一出,庭上的人都怒了,恨不得骂出来,可是都察院的御史还有侍卫都在两边,谁要敢在朝堂上喧哗咆哮,就等着被直接拉出去吧。 钦差大臣的确是代皇上巡查地方,可是派出钦差的权利早就下移到六部,如果是军事方面的钦差,就是由兵部和都察院来推选,若是民事方面的,就有吏部和都察院来推选。为何总是离不开都察院?因为钦差一般都带有都御史的头衔,到了地方就有对地方官员的执法权,如果不带都御史的衔,权力就差了很多。 另外一般派出去的钦差并不挂着钦差的头衔,都是兵部尚书、都御史,总督某省或几省军事,或是巡抚、巡按某省、都御史这样的头衔,重要的人物皇上也会赐给尚方宝剑,不过是摆设,没人傻到真的把尚方宝剑解封,斩几颗人头,那样做得罪人不说,朝廷内阁就不会满意,等你回来交差后,小鞋那是一溜排的摆在那等着你穿。 所以赐予尚方宝剑只是加重钦差的事权,让地方官员感到畏惧,说明皇上是真心想要整顿地方或者军队,明代真正用上尚方宝剑的时期是在后期的崇祯年代,袁崇焕、孙传庭都用尚方宝剑杀过不称职的大将,可惜已经太晚了。 “卢大人,我知道户部天天为了兵饷军费发愁,可也不能因为这个就坏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吧?”都察院右都御史冷笑道。 他一眼就看出户部侍郎跳出来的用意,户部不想出银子,若是皇上命令况且的第六卫出动,户部就省下一笔军费了,第六卫既然是用内帑建立起来的,出去以后经费自然还是皇上自己掏腰包。 如果派别人做钦差或者总督,总要带一些军队过去,另外也要增加一笔不费的费用。 按说户部的银子也出自国库,就是不拿出来户部的官员也没法贪污掉,为何如此吝啬,斤斤计较? 这就涉及到户部尚书、侍郎这些主官的利益了,银子是出自国库,可也就是那么多,各地现在都是经费吃紧,根本挪用不动,即便这样,各边关还是天天哭穷,要求增加费用,沿海各地告急,也无非就是这个意思。 一旦有战事发生,增加费用的要求是合理的,部队平时只是训练或者根本不动,花费的只是日常的费用,一旦开战,各种费用就会激增,原来给的经费肯定不够用。平时各部门都争相抢着要经费,给跟自己有关系的省份或者军队下拨,一旦到了吃紧的时候,户部拿不出经费来,受罪遭殃的就是户部的几个主官了,毕竟所有的军费都是由户部来规划的。 所以对皇上想派第六卫到沿海作战,户部第一个同意,要是另选一个总督,户部就得坚决反对了,谁都知道这次沿海各省缺的不是兵力,而是银子。 都察院右都御史却是恨的咬牙切齿,若不是在朝堂上,他铁定要上去跟这位卢侍郎撕逼,历来派遣总督巡抚这些钦差都必须经过察院,这可是实打实的权利啊,谁要是侵犯了这权利,真跟挖了察院左右都御史的祖坟差不多。 其他几部的大臣也是愤愤不平,由六部推选钦差可是好不容易历经多少年才争取到手的权利,说什么都得保住,卢侍郎仅仅因为经费的事,就想把权利还给皇上,岂不是背叛了所有文臣。 最初明太祖废除丞相制度后,自己统领六部,等于把相权全部收回去了,过后几代人下来,相权又一点点下移,许多权利重新回到六部尚书手上,当然最有权利的还是内阁。 原本内阁只是成祖建立的私人智囊团,并非正式机构,过后慢慢演变成中书堂,类似唐代时中书、门下、尚书三省长官组成的多宰相制度。 开始时的内阁成员完全由皇上指定,大臣们也没有意见,皇上的私人秘书或者说是幕僚当然是由皇上自己选定,等到大学士具有一定的权限后,就演变成内阁大学士的人选必须由内阁里的成员还有六部尚书、左都御史等公推,皇上可以否决大臣们的公推,却不能自己任意提出内阁人员的名单,刑部定刑也是如此,定刑必须刑部来判定,皇上可以推翻刑部的判定,却不能自己给官员或者案犯拟定罪名,除非皇上绕过刑部、都察院,利用北镇抚司来审案,这也是镇抚司被刑部、都察院恨之入骨的原因。 还有许多方面,原来属于皇上大权独握,渐渐都转移到大臣们手里,当然皇上还有最后的否决的权利,吏部的京察是对官员最重要的考核,也是由吏部独立完成,皇上也只能接受或者否决,一般来说京察没有被否决的先例,即便后世如神宗,都只能拖着不批复,却无法推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督战还是警告 锦衣卫人员非奉旨不可出京,所以锦衣卫只要出京办事,身上一定带有圣旨,所到之处被人恭维为天使或者钦差,其实不算错,不管什么人,只要带着圣旨在身,的确就是钦差。当然这跟钦差大臣不是一回事,也不是一个等级。 锦衣卫出京一般是传旨或者逮捕犯了事的地方官员,前一种类似信使,后一种就是执法人员,从未有过先例办理政务或者军务,可见法度之严格。 兵部、都察院最先站出来反对况且带兵出京作战,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从制度上讲,他们的观点非常正确,然而从另一个方面讲,军权为皇上所独有,在军政上,皇上的确有权做出任何决定。 所以户部侍郎说的也有道理,钦差大臣的人选当然是皇上定,只有皇上钦点的才是钦差,不然就是各部或者都察院派出的官员了。 这些只是按照典章制度来理解,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钦差的人选权早已经落到内阁六部,所以那些人才说户部侍郎坏了规矩。 所有的这些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哪一方都不算错,不过户部侍郎的这番话也只有户部的人暗中叫好,其余的大臣则是一个个牙痒痒的,恨不得咬他几口。 许多人都看着最前排的几个内阁大学士,不知道这位户部侍郎跳出来是出自哪位的授意,虽说户部侍郎已经是大员了,但跟尚书、大学士相比还差一个等级,当然也有的大学士是六部中的侍郎,反而不是尚书,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只是这种侍郎级的大学士注定只是短期过度,很快就会升到尚书。 徐阶、高拱、张居正一个都不做声,他们没有授意这位侍郎,因为事先根本没有得到皇上的通报,不知道这回事,今天这一出完全是皇上心血来潮,或者故意打他们几个大学士一个措手不及,所以根本谈不上授意自己的人反对或者附和。 几个大学士慢慢领会了皇上的用意,今天不过是预演,为几个月后的事打打预防针,免得到时候派遣第六卫开赴沿海引起朝野震动。 若不是明白了这个,几个大学士也会忍不住呵斥那位卢侍郎了,不管钦差大臣是部选还是院选,最后还是需要内阁批准,这可是内阁的权利,怎么能让这个卢侍郎轻飘飘一句话就把权利还给皇上了? 兵部和都察院的人开始猛烈攻击卢侍郎,户部的人自然不肯服软,也开始反击,三个部门就在大殿上狂风暴雨般争吵起来。西方议会经常闹事扔鞋子,并不是自己发明的,完全是山寨版。 其余部门的人虽然对户部不满,却也乐的作壁上观,只等最后或者对户部落井下石,或者兵部、都察院落入下风时再出面帮衬,反正不能让户部得逞,毕竟下放的权利可是属于文臣共有的,别的部门的人也未必就不会调到兵部、都察院去,当然也有可能去户部。 大殿的两边站着两排御史,他们是维持朝会秩序的,若有大臣喧哗吵闹或者失仪,就会上来干涉,甚至直接拉出去,御史的后面就是侍卫,他们只是震慑,还从未出手镇压过什么人。 这些人都看着这少见的热闹场面含笑不语,大臣们为国事争论是正常行为,朝会上经常能见到,不属于没有理由的喧哗吵闹。 隆庆帝坐在龙椅上眯着眼睛看着下面,他对户部侍郎很是欣赏,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心思,挺身而出支持自己。 隆庆帝也不是想要收回部选、院选钦差大臣的权利,派况且带兵出京,这的确是皇上自己的事,锦衣卫什么时候归部院管辖了?建制以来从未改变过性质,一向都是只听命于皇上一人。 至于说锦衣卫的人从没有单独出外作战过,也的确是事实,锦衣卫从组建起就不是作战部队,只是属于皇上管辖的执法机构,但谁又规定锦衣卫不能作战?锦衣卫作为御林军中的一支,作战也是任务之一,没使用过,不说明没有作战任务。 锦衣第六卫可不单纯是执法机构,组建之初就是按照作战部队建立起来的,这些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尤其是兵部,这个时候兵部、都察院抢先反对,不过是想要走正式的程序罢了。 皇上把况且的奏疏下发群臣讨论,就是想先造成一种先声,反对的人一定会有,各种理由、各种说法都会冒出来,这些都没关系,置之不理就是,反正慢慢的,这些声音就会自动消除,过后也就没人理会了。 即便到时候再有人上书弹劾反对,也是孤掌难鸣,皇上不会理会,直接交给内阁弹压了事。 高拱、张居正看着殿上的隆庆帝的神色,越发印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测,至于徐阶,根本不关心这事,他现在想的可是让自己头疼的事。 海瑞巡抚江南,主要就是核实所有富户名下的田产,结果查出来,占有田产最多的就是徐阶。 徐阶对海瑞可是有救命之恩的,当初海瑞上书痛骂嘉靖帝,要不是徐阶百般斡旋,想尽了办法拖延,海瑞早就死了。 不过海瑞感恩是感恩,对他名下的田产却毫不留情,一一核实后如实向朝廷汇报,并且弹劾徐阶,毫不留情。 徐阶并不感到意外,更没有痛恨海瑞,海瑞如果不这样做,反而让他瞧不起了。他头痛的不是被查出来,而是这件事他自己不是很清楚,直到海瑞弹劾他,他才明白自己名下有多少土地田产。 这些土地田产严格说来不完全都是他的,而是各地有田地的人“投献”于他的。 投献是当时一种躲避赋税的办法,也就是后世的逃税,把自己的田产“献给”高级官员,就可以免去赋税,这些赋税也就由投献人和接受投献的人瓜分掉,国库自然就少了许多收入。 在当时,国库最主要的收入还是来自于赋税,而不是茶盐。 嘉靖年间,为了增加国库收入,进行了改革,就是史上着名的一条鞭法,结果就是因为官员、富豪们普遍真有太多的田产,最后不了了之。 张居正对一条鞭法最热衷,觉得这是增加国库收入的不二法门,至于隆庆帝热衷的打通海外贸易通道,不过是增加白银的流入,在张居正看来,还不如一条鞭法来的实在,最主要的还是太难做到了。 徐阶看到海瑞的弹劾奏章后,就明白自己的仕途到头了,皇上并没有下旨责备,大臣们落井下石的弹劾奏章基本都留中不发,算是给了他这位前朝元老一个面子,但这场风暴会有多大,最后他是光荣致仕还是灰溜溜地回家,现在还无法知道。 他心里也恨那些自作主张的家人,这种大事都不让他知道,他整天忙于朝政,家务上的事基本没管过,倒的确是疏于治家。 张居正瞥了徐阶一眼,心里却是暗自高兴,海瑞整治徐阶并非他的主意,他也无法指使海瑞,不过他明白只要海瑞到了江南整治那些高官富豪,徐阶就是无法避过的一道坎,他相信海瑞决不会因为私人情分放过徐阶。果不其然。 海瑞的弹章很快就到了,张居正的猜测得到了验证,这不仅能让徐阶早点滚蛋,还能杀鸡儆猴,给江南那些豪族做个榜样,为以后严格实行一条鞭法铺路。 高拱没想这些,他听着三个部门的吵嚷声越来越大,火气都快蹿上房顶了,皇上不管,他这个内阁大学士可不能不管,虽说他不是掌印大学士,却还是以内阁第一人自居。 “几位大人们所说都不无道理,却也都偏于一面。”高拱出列大声说道。 他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声音都停止了,等候他继续说下去。 也有不少人听到他的话儿有些发愣,这还是高相爷吗?怎么也会各打五十大板了? 高拱可是从来不和稀泥,只要不合他心意的,都会毫不留情地予以反驳,甚至经常上升到人身攻击的地步。 “锦衣第六卫乃独属于陛下管辖,陛下要派第六卫出京执行任务,并不需要征求部院的意见,今天陛下下发况都指挥使的奏疏,乃是请大家献计献策,如何能干净利落地剿灭沿海的倭寇海盗。”高拱继续道。 张居正也跟着发言道:“正是,近来各边关吃紧,鞑靼蠢蠢欲动,倭寇海盗此次上岸袭扰,无非是觉得朝廷把重点都放在各边关了,在沿海力量空虚,想趁火打劫,陛下欲派遣第六卫去沿海,也无非就是督促各地团结一致,剿灭倭寇海盗。” 他这样一说,又把矛盾转移了,原来大家都认为锦衣第六卫既然是锦衣卫,出京作战任务不符合惯例,现在张居正解释皇上的意思,只是让况且带人去督战,而不是作战。 照这样解释下来,高拱所说的督促各地团结一致的话就明朗了,无法是说各省各地方都力图保存自己的实力,根本没有尽心尽力地对付倭寇海盗。 这种话不能挑明了说,只能这样暗喻,其中的含义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果然,听到两位大学士的话后,许多人心里开始打鼓,是不是应该给跟自己有关系的势力打招呼了,不能让倭寇海盗闹的太凶,否则锦衣卫就会到沿海接掌兵权民权了,这可是大事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况且被人截了 就在庙堂上纷纷纭纭的时候,况且却在街上被人拦截了。 他只是在隆庆帝即位大大典上参加过一次朝会,那以后就再没有参加过,虽说他现在只是三品大员,但锦衣卫的都指挥使的身份比较特殊,可以直接进入宫中,比大学士更容易见到皇上,尽管他也没有被皇上召见的殊荣,却也可以逃避参加朝会。 锦衣卫的人一般都是在宫里值宿,把守各道宫门,一般都是外围的宫门,内层的宫门还是由宦官和大内侍卫来把守。 况且如果想参加朝会不是不可以,更可以直接请求皇上召见,他当然没有大清早就参加朝会的兴趣,更不会没事闲的请求皇上召见,他最怕的就是这个,躲还躲不及呢,何必自找麻烦。 上午他本想去大校场看看练兵的情况,虽说他已经知道皇上否决了他的主动请缨,却还是想做好准备,皇上的心思没人猜得准,万一一道旨意下来,立马就得全军开拔。 可是他在半路上被人拦下了,对方自称是故人,他从车窗看出去的时候,却根本不认识拦住车辆的人。 纪昌等人都手按在刀柄上,只等他一声令下。 况且看了看马车前面的人,示意纪昌等人退后,他并不认识那人,但却忽然间明白了,是对头找上他了。 敢在大街上拦截他的人,自然也是有把握的,他不想纪昌等人无辜遭殃,而且他对来人的身份也有了大致的猜测。 “这位朋友找在下何事?咱们好像不认识吧?”况且走下车后问道。 “况大人,咱们是第一次见面,不过咱们可是有共同的朋友。”来人呵呵笑道,脸上挂着一副千里遇故知的表情。 “共同的朋友?”况且皱皱眉。 “小君啊。”那人左右看了看神秘道。 况且听到这话,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可他还是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在大街上拦截他,是图穷匕见,还是胸有成竹? “阁下尊姓大名?” “在下罗西,前吏部一个小小的吏员,不比况大人年轻有为,平步青云啊。” “原来是罗大人,不知找在下何事?” 况且心里有些发沉,难道小君出什么事了?是落到了这人的手里还是怎么的? 虽说以小君的本事,又是躲在英国公府里,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不过他看到此人的神情,却不能这么肯定了。 “就是想跟况大人见见面,一起喝杯酒。”罗西含笑道。 纪昌等人都纳闷,也感觉出有些不对,但是况且不发话,他们只好按兵不动。 他们都认识小君,所以怀疑这人是想要找况且求官,这才打出小君的旗号,可是当街拦车,这不像是求官的行为啊,这是很自信的表现。 “现在喝酒太早了吧?要是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好了。”况且仰脸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喝酒是早了些啊,那就喝茶吧。”罗西马上改口。 “好吧。”况且爽快答应。 他此时已经敢断定,对方一定是当初追杀小君,后来被骗到海外,随后不知怎么又返回了大陆的那些人中之一,不是护祖派的就是空空道门的使者。 此人笑眯眯的不像前官员,倒像是一个商人,他却有种感觉,此人极度危险,他敢于在大街上拦截马车,说明危机时刻即将来临。 如果真如况且所猜测,身边这些护卫根本没用,说破了可能反而会断送这些人的性命,至于他自己倒是有保命的王牌。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街上的一家茶馆,茶馆里还没有客人,见到况且带着一些护卫走进来,吓得不轻,还以为自己犯什么事了,听说是要喝茶,这才喘过一口气来。 况且和罗西选了一个包间坐下,让纪昌等人在外面守着。 “罗大人,现在可以说话了吧?” 伙计泡好茶送上来后,况且说道。 “况大人,多谢您的信任,罗某求见的方式有些鲁莽了,望况大人恕罪。” “鲁莽?这话太轻松了吧,我还以为有人想要绑架我呢。”况且嘿嘿冷笑道,话语中暗含机锋。 “绑架?况大人开玩笑了,在北京城里谁敢绑架况大人啊,那不是寿星佬吃砒霜吗?”罗西故作惊讶道。 “那可未必,这世上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啊。”况且冷笑着看着罗西,至于小君有没有危险,他也不问,只要自己主动开口问,就是落入了下风。 这不是说他不关心小君,而是现在关心也没用,只能先弄清楚对方的来意。 他心里发狠,只要这些人真敢动小君,他绝对不介意捅破天,不计后果,也要把此人背后组织在北京的人员来个一网打尽,他现在有这个权利,也有足够的人手。 所以他对此人主动找上门心里并不担忧,反而有些欣喜,他现在愁的就是没理由出击。 “况大人,罗某其实只是想占用况大人一点时间,以后一定重礼回谢。”罗西又抱拳道,态度诚恳之至。 况且端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然后也不理这人,自己喝了起来。 罗西有些尴尬,苦笑道:“大人时间宝贵,在下就直说了,前几年大人是不是在凤阳府待过一阵子?” 况且扬扬眉毛:“罗大人以前是吏部的,现在还是吗?” “当然不是了,早就退下来了。” “那你问我某年在某地作什么?就是给吏部填写履历也不用如此详细吧?” “不,不是这个意思,大人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况且冷笑。 他表面轻松自如,心里却还是全身戒备,对方如果真像他猜测的那种高手,现在不到一米的距离内,伸手就可能要自己的命,所以他有意无意地摸着手腕上的兵符。 他身上没有待暴雨梨花针的暗器,也没觉得有用上的可能,所以现在可以当保命王牌的只有千机老人给他在手腕上留下的可以连用两次的兵符。 虽说他感觉不到对方有杀意,却还是保持着戒备,他知道护祖派和空空道门的人一旦翻脸会出现什么情况,当年可是屡次把他逼入绝境。 “是这样的,据说大人曾经在凤阳带过一段时间,正好在下的一些亲人和朋友却也正好在那个时间段去了凤阳,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这么多年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所以才想向大人咨询一下,当时凤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罗西想了想,叹息一声道。 “罗大人怎么能确定我那时候在凤阳?”况且反问道。 “这个,当时许多人可是见过况大人的,听说况大人当时在凤阳极有名望,只是不是以才子闻名,而是神医。”罗西眼神锐利如鹰隼般盯着况且。 “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名啊,而且我也没在凤阳正式行医。”况且模棱两可道。 他当时在凤阳的确是被人称作神医,不过真没行医过,只是偶然间治好了武城侯府的太夫人,结果最后自己也成了武城侯府的二老爷。 罗西苦笑一声,他拦车时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况且坚决不肯跟他一起“喝酒”或“喝茶”,他不介意使用武力手段,况且那些护卫在他眼里跟稻草人一般,根本不在话下。 街道两个路口他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几辆备用马车也预备好了,只要制服了况且,就可以马上转移出城。 出乎他的意料,况且很好说话,根本没仔细打听他的身份,就同意跟他一起去喝茶了。 既然能用和平的手段,他还是不想采用武力,毕竟绑架锦衣卫都指挥使这种事一旦露馅,就真是捅破天了,没人能压得住。 不过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况且的态度,不仅镇静,而且有恃无恐,这倒是让他心里有些发毛了,难道这小子早有防备,在附近安排好了什么手段?对于不一个锦衣卫都指挥使来说,这很容易做到。 他一再仔细感知周围情况,没发现周围有厉害人物,况且身边有什么人保护,他们早就查的一清二楚,既然如此,况且的底气来自何处,真是无知者无畏吗? 罗西并不是莽撞的人,如果他是那种人,也绝对不会爬上现在的高位。他的确没撒谎,原来在吏部不过是个郎中的官职,但他在护祖派里却是位高权重。他能坑得白莲教惨不忍睹,还能让白莲教没法报复,这已经说明了他的能力。 “况大人,在下在江湖中还是有些朋友,这种事一打听谁都知道的,您又何必否认?” “我没否认什么,我只是说没在凤阳行过医,再说了我在或者没在凤阳待过,然道还犯什么法了吗?”况且面色冷下来。 “犯法?这怎么说,您现在可是锦衣卫的都指挥使大人啊,谁敢在您面前说犯法二字。况大人,要不是此事太过重要,在下绝不敢如此鲁莽当街拦您的车。”罗西感觉有些棘手了,这跟原先设想的有些大不一样。 “哦,原来是这样,罗大人找我是来报案的,不过这件事在凤阳,我们锦衣卫管不了啊,再者说我们就是想要查案,也得有皇上的旨意。”况且一句话就把他扔到爪哇国去了。 罗西气得差点骂出声来,谁他娘的找你报案啊,我是找你要口供知道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装傻充愣 罗西看着面前这位朝廷新贵,相距不到一米远,在他眼里不过是伸手就能捏死的小鸡仔,跟朝廷新贵这个身份怎么也对不上。 护祖派是在吃了一次大亏过后,才开始认真调查,他们最后把焦点锁定在况且身上,结果越查线头越乱、岔头越多,越查越糊涂,许多事都云里雾里的,根本查不清楚。 他们想要查清当年在凤阳府发生了什么事,自己门派里的一干精锐怎么就莫名消失了?他们几乎找遍了整个内陆,最后又找到了海外,简直跟当年永乐搜查建文帝的工程量差不多了,还是没能查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当时况且就在凤阳,而且有神医的称号,虽然他们找不到况且与那件事的直接联系,却本能地感觉到况且就是那件惊天大案的中心人物。 他们这样感觉也是有道理的,种种迹象都指向了况且,他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死对头勤王派的头领。 罗西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况且本人,感觉怎么样都对不上号,跟自己心目中勤王派的首领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眼前这位不过就是个莫名其妙地走了狗屎运的青年吧,不知怎么就得到了皇上的宠爱,一夜间就爬上了朝廷第一新贵的位置。 “这个,况大人,在下不是报案,要是报案的话,就该去刑部或者凤阳府了。”罗西强忍着不耐烦解释道。 “哦,那你是想让我帮着查查?这可不好办啊,我们锦衣卫的手没那么长呀。”况且假装为难道。 罗西气得快要爆炸了,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是个泥鳅,一个典型的小滑头。且不说锦衣卫的手要多长有多长,谁说求你帮忙来着?东扯西拉的本领还真不小。 “不是,只要大人肯告知当时凤阳府发生了什么事,在下就感激不尽了。”罗西在桌子底下捏紧拳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就这点事啊,也值得你郑重其事地拦我的车,我还以为你要告御状呢。” 罗西只觉一股热血上涌,差一点脱口喷了出来,他急忙转头压了下去,却受了一点内伤。 “罗大人怎么了,没见你喝茶水啊,怎么还呛着了。你这气管好像有问题,我给你把把脉。”况且的手伸了过来,意思是给他搭脉。 罗西急忙摇头,他虽然根本没把况且放在眼里,却也不能让任何人捏住自己的脉门,这是武者的本能反应。 “不用,多谢大人关心,我只是恳求大人肯告诉我当初在凤阳发生了什么事。”罗西脸色都憋青了,问道。 “凤阳发生的事,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咱们男子汉大丈夫,行得正走得端,事无不可对人言。对不对,罗大人。”况且握握拳头,一副天下正气尽揽的气概。 “对,对。” 罗西无奈地附和道,他现在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面前这人真是自己调查许久的那位况且吗? “当时啊,很久远的事了,让本大人好好想想啊。”况且揉着眉心,一副沉浸回忆的样子。 “嗯,大人慢慢想,不着急。”罗西这才心神稳定下来,只要这人肯说明当时凤阳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想在京城里惹是生非,毕竟这里也是他们的老窝。 “当时发生了很多事,我记得当初本大人很有名,只要一出门,就是万人空巷,都追着看我,弄得我最后不好意思出门见人了。唉,名气太大也不是好事,累人啊,你是不知道。”况且扶了扶头上的头巾,非常自恋地说道。 “哦,好像是这样。请大人继续说下去。” 罗西虽然不喜欢况且这副自恋狂的样子,却也知道他的话没错,不过万人空巷可不是为了看况且,而是想抓住他吃他一块肉。 当时凤阳城里盛传一条谣言,说况且是深山老林里的药王化形,只要吃一块肉就能长生不老,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还有一条谣言,是关于况且命根的,说是男人摸了壮阳,女人摸了怀孕,许多不孕的妇人都疯狂了。 这件事当时的凤阳人都知道,现在还津津乐道,有不少人都自称当初跟况且有什么关系,而真正跟况且有关系的左家人反而讳莫如深。 “当时啊,的确发生了很多值得怀念的事,可是……不对啊,罗大人,这些小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况且猛然间从回忆中醒过来的样子。 “这个,小事当然跟我没关系,我问的可是大事,了不得的大事。” “了不得的大事?你好像说过啊,究竟是什么大事的?”况且问道。 罗西脸都气歪了,全身走耗子般的抓狂,他心中涌动着被人戏弄的恼怒,却又不能发泄出来,那样就撕破脸了,如果对面这人真是他们调查出来的勤王派的首领,怎么做都不过分,若是万一弄岔撇了,绑架错了人,为此上了锦衣卫的黑名单,实在是太不值了。 以他的脾气,早就一把抓过来走人了,回去什么口供得不到,他虽然不是北镇抚司出身,十八般酷刑还是都懂的,而且比北镇抚司玩得更溜。 况且看着他脸上神情的微妙变化,心里也是一直紧张着,护祖派的手段他领教过,当初就连慕容嫣然都处在下风,他抚摸着手腕上的兵符,准备只要罗西敢动手,他就不管杀生不杀生的戒律了。 罗西并没感觉到他心里的杀意,况且控制的非常好,这也是因为况且的确不想主动杀生,只是在被动防御的缘故。 “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才一会儿工夫就忘了?”罗西讥讽道。 “不是贵人多忘事,是本大人回忆起来的事太多了,一下子忘了你刚才说过什么了。”况且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罗西看了况且几眼,感觉这哪里是什么朝廷新贵,勤王派的首领,根本就是一个实力派的演员。 他心里一惊,这不会是勤王派的花招吧,故意弄出个替身在表面上活动,实际上的那位大人物始终隐藏幕后? 如果没见到况且,他会觉得这样猜想很可笑,但现在他却觉得只有这样才符合情理。 “在下的一些亲朋好友在况大人逗留凤阳期间,也去过凤阳,结果他们都无缘无故地不见了。您能解释一下吗?”罗西耐心地又说一遍,口气中夹带着一丝责问。 “听你这么说,那是怨我喽?”况且冷着脸道。 罗西差点吐血:“不是,不是怨大人,是想向您请教一下当时凤阳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我觉得没发生什么大事啊,对了,我刚才不是说了嘛,即使有什么事我也不知道,凤阳人太热情了,弄得我躲在家里一直不敢出门,外面的事我哪儿知道啊。”况且仰着脸不耐烦道。 找错人了,这人根本不是当初在凤阳的况且。 罗西心里的第一感觉就是如此,这人一定是勤王派从哪儿物色到的演员,哪里有一点大人物的影子,装的再像也不是那回事。 “可是当时那件事非常轰动,大人要是在凤阳城里,怎么也能听到些风声吧?”罗西用仅有的一点热乎气儿试探着问道。 “没有,你也知道我本来是文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不过如果真要是你说的那样轰动,你随便找个凤阳本地的人不就知道了,何必非要来问我?罗大人,你可是故意耽误本大人的时间,不知道本大人日理万机吗?看在你也曾经是吏部官员的分上,本大人就不计较了,别再有下次了。”况且瞪着眼睛说道。 罗西真的要疯了!尼玛,开口闭口本大人、本大人的,真是八辈子没当过官的贱骨头,当了个官拽成这样子,这都啥毛病啊。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了,本来的打算是问不出来就抓回去逼供,可是现在没法确定面前这位是本尊还是替身,万一担着天大的干系,只是抓回去一个戏子,岂不是成为天大的笑话了,更不用说接下来要兴起的惊涛骇浪。 至于他说的轰动倒也属实,只是这种轰动是对凤阳城外人而言,凤阳城里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被询问时也都跟况且现在的反应一样,没发生过什么大事。一百多人失踪的事,怎么可能?那可是天大的事啊,绝对没有,那些日子连偷小孩的都没有。 “大人真的什么都没听到过?” 罗西说完后,自己都觉得自己快成傻逼了,可是这件事太重要了,关系到护祖派一半精锐的下落,还有空空道门的大多数精锐,他们护祖派还算好的,空空道门可是连门主都搭进去了。 “没有,不过事情太多了,容本大人有闲暇的时候再好好回想一下,另外你以后要找我,就去第六卫吧,别在半道拦车,万一被我的手下误认为是刺客,可就有*烦了。懂吧。”况且说完,端了端架子,站起来就要走人。 罗西看着况且欲走人,心里却在挣扎着,不知道该不该马上拿下这个人。 至于到锦衣第六卫去找况且,他当然不会那么傻,他再自负,也不敢到锦衣卫去撒野,真要大闹一场,他就算能脱身,后面的事也没法摆平了,进了第六卫,况且想怎么摆布他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况且也不管他想什么,自己昂然走了出去。 罗西颓然一声,最后还是松开了握着的拳头,他不敢冒这个险,如果能确定面前的人就是勤王派的首领,冒再大的风险也值了,现在却是没法确定。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罗鬼子怕了 况且走出去后,直接上车,坐在车上时才发现自己后背完全湿透了。 他不知道罗西发现了没有,好在天气已经热起来,出汗也很正常,可是熟悉他的人就会知道这很不正常,不论多热的天气,也没见过他如此汗流浃背。 况家祖传的养生功法在武术上并没有多少价值,在修心养生、调节寒暑上却是独家法门,以他的功力已经进入寒暑不侵的境界了。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纪昌感到很是纳闷,觉得眼前发生的事颇为蹊跷。 “什么都别问,回衙门。”况且仰靠在车椅上,此时才感觉后怕起来,他不是怕罗西,而是后怕自己今天差点开了杀戒。 “大人,不去大校场了?”纪昌一怔,原定的可是去大校场啊。 “我说了回衙门。”况且发火道。 纪昌不敢再说一句废话,马车启动,转头回第六卫衙门了。 况且望着窗外街道上的店铺行人,已经发现了不少可疑的人混在其中,他额头上微出冷汗,看来自己今天真是走了一趟鬼门关。 他当然不知道罗西最多也就是绑架他,决不会要他的命,但是勤王派和护祖派是完全对立的门派,也是近百年的死对头,无论怎么设想结果都算不过分。 纪昌也发现了街道两旁有异常情况,指挥护卫把况且的马车紧紧围在中间,然后加速前进。 “大人,好像有人想要图谋不轨。”纪昌从马上探身马车窗口对况且道。 “不用管那些,回衙门再说。”况且看着两边,神色不定,不过他知道危险已经过去了,这些人没在第一时间发难,就不会追上来。 他感到很是窝囊,身为京城皇上直辖的最高执法官,居然汗流浃背的逃走。不过他也没什么好做的,刚才喝茶时人家也没做过分的事情,现在街道上有许多可疑之人,但又怎么样,总不能用可疑的罪名去抓人吧。 回到第六卫后,他马上来到北镇抚司找到刘守有。 “兄弟,你怎么得空到我这儿来了?”刘守有见他进来,热情地道,神色却有些慌乱,不过马上镇定了下来。 他是怕况且向他打听白莲教那帮人的下落,他现在也没拿定主意要不要“巧妙”地把情况透漏给况且,好借刀杀人。 “我来向你打听一个人。”况且坐下道。 “谁?” “他自称是原来吏部的官员,罗西。” “罗西?罗鬼子?你怎么打听他?”刘守有有些吃惊问道。 “怎么了,这人很有名么?”况且倒是诧异了,自己可是从来没听说过此人。 “有名?也算是吧,他原来是吏部考功司的郎中,官职虽然不高,不过擅长经营,人脉非常广,前些年他主动辞去了官职,听说是下海做生意了,前些日子才回到京城。”刘守有道。 “下海做生意?这倒蛮有趣的啊。”况且苦笑起来。 狗屁的下海做生意,一定就是被骗到海外吃了苦头,差点把命丢了,回来没法说,就假称是下海做生意了。 北京的确有一些人和家族专门做海外生意,这些人都自称是下海做生意,也叫下西洋。 “他好像还是江湖中人吧?”况且跷着二郎腿问道。 “你连这个都知道?”刘守有张大了嘴。 “怎么,这事很隐秘吗?这是他自己亲口跟我说的啊。”况且道。 “啊?”刘守有愣住了,对况且的话有三分不敢相信,还有三分认为这是况且在跟他兜圈子,顿了一下问道,“他怎么找上你了?” “有什么不对吗?”况且看着他的表情,心里突然有种感觉:这事情还真是麻烦了。 刘守有喝了口酒,虽说他不用靠酒来抵御北镇抚司的阴寒气息,喝酒倒是成了习惯了。 “也没什么不对的,只是这人虽然在官场上擅长经营,在江湖中好像名气更大,有许多来历不明的朋友。只是你不像是他想要结交的人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况且就把刚才的事说了,关于罗西向他打听的事也毫无隐瞒,毕竟当时都察院的人也去凤阳查了很长时间,估计卷宗都不知有多少本了。 “是这件事啊,当时的确轰动了京城,不过没听说跟罗西有什么关系啊,倒是刑部的一个要员还有都察院的几个人都在那次事件中失踪了。不过罗鬼子交的朋友太多也太杂,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事要不要我帮你查查?” 刘守有很是殷勤地问道,他现在宁愿去查那个很难缠的罗鬼子,也不愿意查什么白莲教余孽。 “不用了,我就是随便打听打听。”况且起身告辞。 “别啊,兄弟,怎么刚来就走。”刘守有急忙叫住他。 “大哥还有事?”况且转身问道。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借些人手。” 刘守有忽然急中生智,既然没办法把消息泄露给况且,那就干脆让况且的人参加进来,这样调查结果出来后,况且自然就知道了,只要况且知道了,就不会罢手不管,他也就顺手解脱了。 “借人手?我手下可没有你需要的专业人员啊。”况且惊讶道。 “这也没关系,主要就是城里需要布防的点太多了,我这实在是人手不够用,总部这不刚清洗过一遍嘛,不凑数了。”刘守有叫苦道。 “好啊,需要多少人,需要什么人,你跟周鼎成说一声,我让他就直接办了。”况且没多想,随口答应道。 况且走后,罗西一直坐在茶馆,久久不动,甚至对面多了一个人也没抬头。 “你怎么不留下他?” 坐在况且原来座位上的那人既不解又有些气恼问道。 “我不确定他就是咱们要找的人。”罗西此时才抬起头,叹息一声。 他一直在心里反复想着,怎么也想不明白况且究竟只是别人布置的一枚棋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戏子,还是这小子太滑头了,在故意愚弄他。 他感觉是前者,他不相信一个毛头小子竟敢班门弄斧,当面愚弄他,哪怕他是朝廷新贵也不够资格。然而,他心里还是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正是这种感觉让他坐在这里反复回想着刚才况且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最后还是没能得出确切的结论。 “怎么会不确定,咱们查到的情报不都是很准确的吗?”对面那人吃惊道。 “情报总是有对有错、有真有假,不能完全相信。”罗西摇头。 “管他那么多,抓回去审一下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吗?” “抓回去审一下?你们空空道门是不是隐世太久了,脑子里装的都是糨糊吗?他可是朝廷新贵,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在京城里绑架这种人,如果弄错了,后果是什么你不知道?”罗西恼怒道。 “能有什么后果,朝廷新贵又如何,皇上老子的宝贝我们都动过。” “哼哼,你们厉害,你们行,你们行你们上啊。”罗西气得狂吼起来。 先前他被况且气坏了,一肚子的火气此刻都爆发出来。 “你是吓的,你是被那个小屁孩吓唬住了。”对面那人指着罗西哈哈大笑起来,笑的身子发颤,桌子椅子都跟着晃动起来。 “笑,笑,你笑个毛。”罗西有些吃不住劲了,他这辈子还真没怕过什么,不过况且坐在他面前时,他的确没敢动手,连他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瞻前顾后,这可不是他罗鬼子的办事风格。 说的好听些这是慎重,说的实在些,他的确是怕了,究竟怕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了他,看不见摸不着,有点像漩涡。 “好吧,下次我们上,不管这小子是不是咱们要找的人,先抓到手再说。”那人笑着说道。 “老兄,你可别乱来,这可是天子脚下,现在又是非常时期,万一闹出事来可没法收场啊。”罗西警告道。 他心里暗道:你她娘的当然不怕,惹出天大的事拔腿就跑,老子可是跑不了,万一被查出来,老窝都得让朝廷一锅端了。 “你们不敢下手,又不让我们下手,那怎么办?难道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那人冷笑道。 “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回去还得好好查查,我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罗西仔细回想着所能查找到的所有关于况且的资料,这方面他们没少搜集,有一部分还当礼物送给了白莲教的大长老。 “我只是想慎重些,别犯上次的错误。”罗西叹道。 那人也是神色一变,所谓上次的错误,就是追杀小君的那件事,他们在凤阳没查到什么东西,只是查出小君是那次事件唯一的幸存者,不久又查到小君隐身在苏州,他们就开始抓捕小君,想弄明白两个门派的那些大人物究竟为什么都无影无踪了。 小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为是空空道门为了他叛出门派追杀他,只好一路逃下去,从南方到北方,从内地到塞外,从长白山一直到吐鲁番,最后逃到了广东,罗西等人两个门派的精英又都被骗到了海外,结果在海上遇险,死去了一半又在海外的荒岛上死去不少人,等回到内地后,原来的人已经十不存一了。 这次的损失虽然没有凤阳那次事件大,却也是非常惨重。 这次回来他们两个门派合在一处,抱团取暖,就是因为剩下的人手实在太少了,虽说底盘还在,可是经过两次重大损失,精英人员可谓是丧失殆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空空子出场 “我的确怀疑这小子的身份,不过,咱们调查的结果完全不符合情理,你想想看,勤王派的首脑人物怎么会为朝廷所用,又怎会为朝廷卖力?”罗西说道。 桌上的茶早凉了,罗西根本没有喝茶的欲望,茶馆的掌柜和伙计早就吓得躲起来,没人叫他们,绝对不敢过来续茶。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们护祖派不也在为朝廷卖力吗?明里一回事,暗里另一回事。”那人不屑道。 “这怎么能一样,我们护祖派本来就是朝廷势力,是秉承成祖遗旨建立起来的。勤王派不一样,他们可是朝廷的死对头啊。” “死对头?你这笑话够冷的,勤王派追随的人难道不姓朱吗?据我所知勤王派的一些大人物就在皇上左右,还很得宠呢,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你不会没有耳闻吧。” 空空道门号称不参与红尘中事,一心只是攫取财富,却不意味着他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勤王派的一些大人物在皇上身边服务的事,江湖中早有传闻,只是没人敢说哪些人是勤王派的,不要说没证据,就是有证据也不敢拿出来,不然分分钟被灭族。 “你这次没下手,也是打草惊蛇了,这样做意义何在?”那人又说道。 “打草惊蛇?如果真是这样倒好了,我就怕不是蛇,而是用来搅乱我们视线的一条绳子。”罗西不服道。 “胡扯,你以为我连绳子和蛇都分不清吗?” “不是我们分不清,而是对手太狡猾了。你以前没跟他们打过交道,不知道他们的手段。多少年来我们跟他们有过无数次较量,始终没能占到上风。”罗西冷哼道。 他这样一说,那人倒是冷静下来,上次被骗到海外的教训太深刻了,若不是他们回来的这些人都是不世人杰,早就抛尸在海外的荒岛上了。 现在想起来那些在大海上的挣扎,在热带荒岛上的惶恐,简直就如下过地狱一般。这一切都是拜勤王派所赐啊。 他们在内陆为王,到了大海上和瘴气密布的热带荒岛上,才感受到自己就是一只小蚂蚁,根本掌控不了自己的生死,那种心理上的压力和折磨真跟下地狱没什么区别,更不用说遭受的那些痛苦折磨。 他们回来后也没想过小君会和勤王派有什么关系,以为勤王派只是为了对付护祖派,他们空空道门不过是遭受池鱼之殃罢了。因为勤王派和护祖派相斗,根本不需要什么原因,早就是天敌了。 想到这里,那人也沉思起来,觉得事情的确蹊跷,如果真像查到的那些情报上说的,也委实有点不可思议,勤王派的首脑人物如果真当上了朝廷的锦衣卫头子,岂不是耗子给猫当伴娘了? 难道这一切都是骗局?不过是对手故意布下的迷魂阵?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儿。 勤王派和空空道门并没有冲突,当初空空道门想要绑架况且,是因为有谣言说况且手里有一份建文帝当年留下的宝藏的图纸,就是藏宝图。 关于建文帝宝藏的传说由来已久,在永乐年间就已经传开,据说成祖当年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建文帝的下落,有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这批宝藏。 这种说法当然破绽百出,成祖为了寻找建文帝花费的代价太大了,仅仅郑和舰队就耗尽了若干年的国库储备,即便找到了建文帝的宝藏,又能打造几支这样的舰队?不过民间对宝藏传说历来都是津津乐道,信之不疲,别说建文帝的宝藏,更荒诞不经的传说还有许多,却还是有人相信。 空空道门当初也是鬼迷心窍,想玩把大的然后集体封山隐居,甚至到海外弄几座岛子再建一个王国,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半的精英全葬送在了凤阳城。 “那怎么办?线索岂不是又断了?”那人有些绝望地叹息道。 两个门派寻找他们那些失踪的同事,也是存了查清楚建文帝宝藏的事,对付勤王派倒是其次,尤其是空空道门不想卷入勤王派和护祖派恶斗的漩涡中。 “怎么办?继续查呗。总不能就这么放弃了。一百多个高手莫名其妙地人间蒸发,这事怎么可能不了了之,非得查个水落石出不可。”罗西咬牙道。 “可是,我也没有别的线索啊,怎么查?”那人皱眉道。 空空道门的人在城里还是想法跟小君联络上了,小君这次没逃跑,而是跟空空道门的人好好谈了一番,他宣称自己当时不在凤阳,被门主安排了别的任务,所以不知道那些人失踪的事。 这种说法倒是可信,空空道门的人认为如果小君当时在凤阳,也一定失踪了,他还活在人世,就说明他当初的确不在凤阳。怎么说呢,只能说他运气太好了。 小君也说明了自己退出空空道门的愿望,空空道门现任门主对此事没有表态,只是说研究后给他答复,毕竟空空道门的人先前也有退出门派的先例,小君的要求不算太过分。但空空道门的人还是舍不得这员将才,小君的功夫在空空道门算是一流的,不然也做不到在一群顶级高手的追杀下还能逃生,上演一出万里逃亡的大剧。 “你说咱们那些失踪的弟兄遇到什么事了?那可是一百多号人啊,几十个不在你我之下的高手。”罗西问道。 这件事他们从一开始一直想到今天,想得头都快要炸开了,也想不出原因来,这可不是在大海上,遇到特大风暴,来个沉船,所有人沉入海底或者葬身鱼腹,这也没啥好说道的。可是,一百多号人是在凤阳这个号称天下第一都的地方失踪的,说不过去啊。 在他们去凤阳前,一切行踪和事迹都有案可查,到了凤阳后,所有的事都查不到了,好像被人一刀斩掉,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会不会是你们空空道门的人玩过火了,把这些人玩飞了,到了另一个空间?”罗西苦笑问道。 他不是调侃,而是认真想过,世上不可能有人大变活人似的把一百多号高手瞬间变没了,可是空空道门的各种技法也的确令他大开眼界,好像看到了一个新世界,所以他怀疑会不会是空空道门的顶级高手功夫玩爆了,结果弄出空间黑洞,把一干人员全都吞没了。 如果这一点能得到证实,或许就是最合情合理的解释。 “胡扯,你以为我们空空道门的人是神啊,要真有那种能力倒好了。能弄出去,为什么不能弄回来?”那人气道。 罗鬼子还真敢想,制造空间黑洞,就是神也不行吧?他们空空道门的人顶多也就是把自己练到近似虚无的境界,达到空之又空的程度,这已经近乎神迹了,还没见人真的修炼到这境界。 “可是找不出别的可能性啊?”罗西也是头疼。 既然没有结果,本来这件事也就不再继续查下去了,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不是所有事都能有个合理解释,可是护祖派重新竞选首领,唯一的条件就是找到那些失踪的人或者查出事实真相。这个目标就是罗西最大的动力,他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在朝廷上只当了个郎中的官儿,就是因为把精力都贡献给组织了,在他心里朝廷的官爵根本比不上组织里的官职,而当上最高首领就是他人生的最终目标。 空空道门也是陷入了同样的困境,门主失踪,大位到现在一直空缺,只能推选出一人担任临时门主,但这毕竟是权宜之计,只有查清楚这件事的真相才能服众,去掉门主前的临时二字。 名不正则言不顺,临时门主虽然也是门主,号召力不要差的太多,更有许多特权是临时门主无法享有的。 罗西面前这位就是空空道门的临时门主,道号空空子。 依照师承关系,他是小君的师兄,也是上任门主的得意弟子,在江湖中名声不显,因为空空道门本来就是江湖中最神秘的门派,几乎无人得见他们的庐山真面目。 两派联合一起,就是想要找出那些失踪者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个要求其实不过分。 护祖派和空空道门结成联盟,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怕勤王派趁他们虚弱之时展开全面报复性的打击,那样的话,护祖派的前景丝毫不容乐观。 空空道门当然没有替他们挡枪的意思,只是借助他们的情报网而已,护祖派则是要借他们的势,这些他们当然全都明白,彼此各取所需,心照不宣。 此时,一个人走进来,对罗西躬身道:“大人,那个况且直接回到衙门了,没去别的地方。” “你还派人盯着他?”空空子惊讶道。 “当然,我不会放过任何疑点的,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查清楚况且的幕后人。”罗西傲然道。 “查清他的背景对我们的事有任何帮助吗?除非你认定他是那次事件的中心人物。” “谁又能断定他不是呢,我总有种不好的感觉,这小子在跟我演戏,真真假假的。”罗西回想道。 “跟你演戏,不可能吧,要说演戏的功夫,谁能比过你罗鬼子啊。”空空子失笑不已。 “你这话听上去不像是恭维人啊。”罗西的脸黑了。 那名属下也急忙低下头,唯恐被发现他脸上忍不住的笑容。 “别误会,我不是说你在跟我们演戏,只是说要比演戏的功夫,真的没人能跟你比。”空空子笑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山雨欲来 况且不是演员,他也不会做戏,能让罗西看不出破绽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把自己当作勤王派的首领,他甚至不认同自己是勤王派的人。他现在的身份就是锦衣卫的大BOSS,于情于理他都必须认同锦衣卫都指挥使这个身份,否则就太搞笑了。 如果他真要演戏,在罗西这个成了精的老江湖面前,根本不可能不露出破绽。至于凤阳那件事,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一瞬间的事,所有敌手都不见了,就像风中的影子般被吹散了一样。这也不是他的作为,他的确回答不清楚这个问题。 后来凤阳城里的人对这件事集体失忆,他还是很长时间后才知道的,他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若说实情,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千机老人干的,但说出来有人相信吗? 严格说来,况且的确不属于勤王派的人,勤王派这个组织为况氏家族家族服务,完全是自愿的,况家从来没有人指派他们做什么。这一切究竟是什么原因,况且一无所知,他原本以为父亲可能会知道,只是当时走的匆忙,没有告诉他,几年来他的观念慢慢改变了,怀疑父亲也跟他一样,弄不清这笔糊涂账。 况且当然知道勤王派本来是为保护建文帝成立的,可是这跟况家有什么关系呢? 当初成祖率军进入南京,建文帝在一干随从大臣的保护下从密道出走,随后就不知所终。过后许多资料证实,是许多忠于建文帝的臣民尤其是江湖中人在不声不响地保护着建文帝,过后不久,国师道衍也加入进来,一手建立了以全国各地的宗教为骨干的地下组织,跟原来保护建文帝的那些人合并一起,就是所谓的勤王派。 之后建文帝是老于内地还是出走海外,至今依然成谜,随后勤王派又开始以况家历代传人为尊,这又是怎么回事,况且也没能查清楚。总不能自以为是,认为自己就是什么人吧。万一哪天有人要你拿出证据来,况且可是两手空空。 他曾经在凤阳、南京两个皇宫中查阅了许多资料,也没能找出有关记载,不知道是过后全销毁了,还是根本就没有记载。 况且在喝酒,大白天的在办公室喝酒,形象好像有些不佳,不过第六卫毗邻北镇抚司,同样让人感觉有股阴森入骨的气息,不喝酒还真顶不住,所以两个衙门的人白天上班也都喝酒,众人见怪不怪。 况且喝酒不是因为那股阴森寒冷的气息,而是因为早上的事,心里惶惶的,必须用酒压一压。 他当时就感觉到罗西对他不怀好意,即便没有杀戮之心,也存了要活捉他的念头,如果真要那样,他只能以兵符还击,那就开了杀戒了。 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开杀戒好,还是为了遵守家规宁愿落入敌手,这还真是无解的两难选择。 “罗鬼子对你动手了?”周鼎成听到后差点吓瘫了,虽然明明看到况且好好的坐在面前,他还是感觉到恐惧,也是后怕,万一况且真要出了什么事,他不敢想随后会发生什么,那真有可能会导致一场波及全国的大动乱。 “他没对我动手。”况且澄清道。 “我说的动手不是这意思,他居然敢找上你,那就跟动手没有任何区别。我得马上报上去。”周鼎成声音有些颤抖道。 况且若是出了事,毫无疑问,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他,他可是被安排在况且身边做贴身保镖的。不过他怕的不是这个,而是更大的祸端。 现在勤王派内部有一派曾想组织起各地的力量,再来一次起义,只是被况且压住了,况且虽然调动不这些人,但是没有他的同意,那些人也无法联合起所有的力量。如果况且出了事,这些人自然就有了造反的借口,那些反对的人都将不得不跟他们站在一起,那样的话,即便造反不成功,国家也将耗尽元气,反而给了塞外的鞑靼可乘之机。 当初慕容嫣然说天下人谁都能死,就是况且不能死,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你不用惊慌,这件事先不要上报,免得有人节外生枝,他找我只是想了解当初凤阳发生的那件事,而不是想要对付我,至少他没有动手。”况且道。 况且不希望勤王派插手进来,那样反而坐实了他是勤王派首脑的嫌疑,现在不管别人怎样怀疑,却也没办法证实,即便在勤王派内部,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也是寥寥无几。 只要对手无法百分百肯定他的身份,就不会贸然向他下手,无论是绑架或是杀害锦衣卫都指挥使,凶手及其组织都将要承受朝廷最无情的打击。 勤王派不是白莲教,可以在内地肆意妄为,他们毕竟是活动在表面上的,一旦激怒了朝廷,估计离末日就不远了。 这一切都是况且在回来的路上想好的,他虽然心有余悸,却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可是……发生了这种事,我必须向上面汇报的吧。”周鼎成面露难色道。 “哦,那你就上报吧。不过要说明我的意思,就是不希望他们插手进这件事里,如果他们想做事,就把白莲教那些人给我找出来,另外找到护祖派跟白莲教相互勾结的证据。”况且想了想说道。 “好吧,我就这样上报。”周鼎成连喝了几杯酒,然后急匆匆走了。 况且慢慢喝着酒,想着近来发生的一系列事,心里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边关外鞑靼蠢蠢欲动,沿海,倭寇海盗乘机入侵,现在京城里白莲教的重要人物潜入,护祖派和空空道门的人也都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加上勤王派和朝廷势力,正好可以打一桌麻将了。朝廷肯定是坐庄,要吃掉的对手就是白莲教这个对手,不过另外两个玩家不会配合朝廷,说不定反而会帮着白莲教,免得被朝廷各个击破,同时还在相互防范。 局势好乱,还预示着一场大的风暴随时可能来临。 况且上书要求提前去沿海围剿倭寇和海盗,未尝不是存了离开京城这个大漩涡的意思,可惜事与愿违,皇上否决了他的请求,这还是皇上对他的请求的第一次否决,以前无论是要求经费还是物质,皇上都是马上批准。 “我说兄弟,怎么自己喝上闷酒了,是不是因为皇上拒绝了你的请求啊。”赵阳说着话走进来。 况且没说话,脑子里这些乱事如同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行了,别郁闷了,我姐姐来信,说是姐夫被调去广东打倭寇了,这次倭寇海盗闹不起来,皇上就是想让你去也得有个好的理由啊。”赵阳提着一个酒壶,坐下后跟着喝了起来。 “大哥带兵去广东了?”况且一惊。 南京的五军都督府历来都是作为江南半壁江山的威慑力量,只要南京城不受到攻击,一般不会出动,这次皇上为何下令南京五军都督府出兵? “嗯,中山王府也动了,他们是去福建,好像是魏国公自己要求的。你别跟他们比,他们可是离的近,再者说了,手下的将士都是百战精师,不像咱们都是半生不熟的兵蛋子。”赵阳絮絮叨叨道。 “那你还说倭寇海盗闹不起来,五军都督府和中山王府都出动了,这动静也太大了吧,当初宁王造反,他们都是未发一兵一卒。”况且更是惊讶起来。 当初宁王造反,南京的守备力量并没有急于平叛,而是收缩在城里,准备死保南京,苦闷的王守仁当初正巡抚江西,陷入投降宁王城市的包围之中,竟然凭借几个府的府兵完成了平定叛乱的壮举,堪称军事史上的奇迹,跟韩信驱赶市井游民组成的军队背水一战打垮了强敌也不差什么。秦汉时期的老百姓人人习武,并非后世承平日久,根本不知战事为何物的平民可比。 “他们这次出动正好说明倭寇海盗不成气候。”赵阳笑道。 “此话怎讲?”况且疑惑道。 “如果倭寇海盗来势汹汹,五军都督府就不会动了,中山王府更不会出兵,他们肯出动,皇上也允许,就说明江南是稳定的,这才放心让他们出兵,否则南京空虚,万一受到倭寇海盗的攻击影响就太坏了,会让江南半壁的民心动摇的。”赵阳说出一番况且一下子很难理解的缘由,这个道理也只有世家子弟心里明白。 况且仔细想了想,觉得赵阳的话很有道理。南京的五军都督府和中山王府都是为了守卫南京城安全的,只要南京屹然屹立,江南的民心就会稳定。由此而言,这两个江南最重要的军事堡垒敢出兵,就说明局势完全可控。 “据我家老爷子的分析,这次倭寇海盗就是为了策应一下鞑靼在关外的动作,想把朝廷对关外的关注转移一下,若是朝廷调去大批军队,就中了他们声东击西的的计了。”赵阳道。 “这倭寇海盗和鞑靼一个在海上,一个在大草原上,他们怎么好像成了联盟似的?”况且对此也是迷惑不解。 “这一定是白莲教的赵全给鞑靼出的计谋,估计跟倭寇海盗能联手一起,也都是赵全这些人从中达成的。朝廷坚持要这些人的人头,就是想一举杜绝后患。在这一点上,张大人的眼光是最毒辣的,皇上不让你去沿海,说明张大人的进谏起了作用。”赵阳钦佩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兵棋推演 “白莲教赵全。” 况且在心里念叨着这个名字,他虽然没见过甚至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却知道此人是朝廷最大的敌人。 张居正对倭寇海盗不以为意,甚至对塞外虎视眈眈的鞑靼也不放在心上,却专盯着白莲教主赵全不放,坚决想要铲除干净,不惜任何代价。 况且先前也不是很明白其中的道理,现在从倭寇海、盗跟鞑靼的这次联动这件事情上看,他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果然,生姜还是老的辣啊。 对张居正的战略眼光,况且从来没怀疑过,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在这方面连高拱都比张居正要差一截,至于徐阶,在嘉靖朝和稀泥和惯了,只是精于平衡术,在国家战略上并没什么建树,也没表现出过人的治国才能。 况且原来不清楚白莲教的事,也没听过赵全的名字,现在倒是充满了好奇,很想亲眼见见这个神通的人。虽说是站在对立面,况且却也不能不承认,赵全实在是一代奇人,被张居正视作危害大于倭寇、海盗和鞑靼的人,全天下恐怕也就是他了。 “我看周大哥着急忙慌地走了,可是进宫里了?”赵阳问道。 “好像是吧,对了,老侯爵大人,还有北京五军都督府的那些勋贵也推演了沿海一带的局势吧?”况且对这个倒是很关心。 “有什么可推演的,你也知道,就是一群老头子没事闲的,总是推演这儿推演哪儿的,其实就是纸上谈兵。”赵阳满脸的鄙夷。 况且笑了,若说推演是纸上谈兵也是事实,推演跟实际战争的进程当然会有很大差别,但不能说没有意义,后世的参谋机构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无论是兵棋推演还是使用计算机推算,最重要的还是知己知彼,把己方和彼方的兵力、战力、后勤供给、士气的强弱变化等等都带入进去详细推演,这样才能比较准确地得出跟实际战争相近的结果。 但想要做到这一点实际上很难,首先知己知彼就非常难做到,不管有多少间谍,搜集多少情报,想要详细入微地了解敌人的状况,基本是做梦,就是完全客观的知己都很难做到,更何况在战争进行过程中,局势会出现的太多无法预料的变化。 不过这件事里透漏出一个信息,北京五军都督府不去推演边关战事,反而一再推演沿海的局势,这就说明皇上的眼睛已经盯在沿海了,尤其是福建,再联系到自己这个别具一格的新型锦衣卫,更加确定了自己将来的任务就是在福建。 中山王府此去未必真的要作战,至少醉翁之意不在酒,更多的意义是熟悉福建的地形吧,为将来随时进驻福建做好准备。 而自己将来的任务可能就是固守一个开放港口,一旦遭到围困,援军大概就是南京的五军都督府还有中山王府,看来皇上对沿海各省的军队并不放心,怀疑他们都被沿海豪族渗透了,到时候不堪一用。 “老大人没给咱们第六卫做做推演吗?”况且笑了笑,问道。 “这个……倒是没听老爷子说起过。”赵阳想了想摇头道。 “应该也做过吧,皇上既然让咱们练兵,一定有用兵的地方,五军都督府能不做战事推演?” “嗯,你这样一说倒真有可能了,不过那些推演真的不用在意,我说了,就是这些老爷子没事干,天天把战事推演当下棋玩,他们真还不如下几盘棋更有意思呢。” “哦。”况且明白赵阳是真不知道,而不是保密,谁指望这个大嘴巴保密,就等于不让猴子挠痒痒,完全做不到。 况且本想让老侯爵跟五军都督府的人推演一下,第六卫独立守卫一个港口城市的存活率,还有能守住的最长时间,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如果真这么做,传到皇上耳朵里可是不好。在皇上没宣布任务之前,任何猜测都是对皇权的干涉。 “对了,听说你想亲自去塞外刺探鞑靼军情?这是怎么回事啊,谣言传得满天飞。”赵阳问道。 正如他所说,况且要亲自去鞑靼王庭刺探军情的事已经传开了,可是在锦衣第六卫里,却没有几个人知道,这几个人里不包括大嘴巴赵阳。 “既然是谣言,你理他作甚。”况且冷笑一声。 “可是这谣言传得像模像样的,有人说这是皇上想要给你加封官爵,特地放出来的风,过后就会让你消失一段,然后宣布你从塞外成功归来,获得了鞑靼的军情,就给你升官,对了,现在可是人人都说你是先皇的私生子啊。”赵阳咧开大嘴巴说着。 况且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这是哪个缺德鬼干的,原来说他是隆庆帝的私生子,后来见年龄实在无法对上,就又整出他是嘉靖帝私生子的谣言。 他真想找到那个造谣的人,亲口问问他: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这么毁我有意思吗?另外,皇上有个亲儿子为什么不认?这两朝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宫斗案嘛。 “以后这种荒诞不经的谣言你就甭跟我说了。”况且额头青筋都快蹦出来了。 “这又不是我说的,你跟我急什么啊。”赵阳喝了一大口酒不紧不慢道。 “我没跟你急,我……交给你一个任务,把造谣的人查出来,然后在咱们这里关上几年。”况且怒道。 “得,要查你去查,我没这本事。”赵阳直接抗命。 开玩笑,这种谣言查得出源头吗?京城里每天都有各种谣言飞来飞去的,哪一条谣言也没法查出源头,据说皇上在宫里也是被私生子的谣言气得跳脚,却也没办法。 “二哥啊,这可是我交给你的第一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你不能抗命,也不能消极怠工,而是应该拿出十二分的热诚,拿出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投身于咱们锦衣第六卫光荣神圣的使命。”况且两眼放光,开始神棍式的猛灌毒鸡汤。 “少来蒙我,锦衣卫有什么光荣神圣的使命啊,不就是抓人害人吗?”赵阳酒喝了不少,脑子却还是清醒的,全然不受蛊惑。 “你既然认识如此精准到位,为什么还加入锦衣卫啊?”况且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锦衣卫的飞鱼服好看啊,穿出去威风,另外包名妓打五折。”赵阳跟看白痴似的看着他,意思是说这还用问吗? 噗,况且真的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这个混蛋居然就为了这两点才加入锦衣卫的?亏他说的出口。 赵阳当然不是为了这两点加入锦衣卫,不过这也是其中的两个原因,更主要的是他想在以后分到些军功,自己弄个侯爵的爵位传子传孙。 “那你为什么加入锦衣卫啊?”赵阳反问道。 “我是被逼的,你不知道吗?”况且再也忍不住,伸手给他一个爆栗。 “你敢打我,我是你二哥。”赵阳跳了起来。 “我是你上司,打你也是在关心爱护你。”况且义正辞严。 两个人打闹了一会,才又重新坐下。 况且跟赵阳太熟了,又是亲戚关系,没法跟他认真摆上司的架子,只要不是在众人面前,两人还是不拘礼节,跟赵阳加入锦衣卫之前一样。 即便现在,赵阳还是没事就敲诈况且的银子出去瞎混,况且也尽量满足他,就当把武城侯府给自己的年金都贴补给他就是,毕竟这份年金本来就应该属于武城侯府,属于武城侯夫妇,贴补给侯爵夫人的弟弟也算顺理成章。 “对了,你今天不是要去大校场吗,怎么又回来了?”赵阳此时才发现不对头,况且很少在衙门里闲坐着聊天,一般都是在外面跑来跑去。 两人打闹了一会,况且心情好了一些,听他这一问,马上又感觉不好了,气得真想踢他一脚,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对了,有个人叫罗西,外号罗鬼子,你熟悉不?”况且问道。 “罗鬼子?你干嘛问他?”赵阳脸上神情怪怪的,好像况且打听的不是人,罗鬼子真的是鬼似的。 “这话倒是奇了,我干嘛不能问他?” “不是不能,我是说你怎么问起他来了?” “上午我要去大校场时,他强行把我的车拦下了,然后拉着我到茶馆问了些很无聊的问题,本大人很不高兴。本大人一不高兴,就想要打击报复一下什么人,这理由你满意了吧?”况且板着脸道。 “算了,要是别人咱们当然饶不了他,若是罗鬼子的话,如果不是什么大事,还是别招惹了。”赵阳正色道。 “这话怎么说,罗鬼子在京城里真的很有势力?”况且疑惑。 “怎么说呢,这人很神秘,看不透,要说京城里最神秘的就是那几个权贵家族,不过罗鬼子也不差什么,以前跟他有过冲突的人过后都无缘无故失踪了,所以有不少人猜测,他背后有一股很大的势力。”赵阳解释道。 很大的势力?当然就是护祖派了。况且心中想到。 “他问了你什么无聊的问题啊,罗鬼子虽然神秘,却很少在京城里惹事,所以人们只是不想招惹他,他也不主动招惹别人。”赵阳问道。 “没什么,他想摸我的底儿,问了我一些早年的事儿,我就是觉得很无聊。”况且道。 “不会是吏部查你的履历吧?也不应该啊,皇上让你组建锦衣第六卫,早应该查明白了,吏部手伸这么长什么意思?”赵阳也懵逼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暴怒的武当 朝廷任命官员,尤其是大员,都要核实自己填写的履历,至少查清祖上三代的大事,至于锦衣卫大员,由于可能近距离接触到皇上,非查清祖宗八代不可,履历上有任何污点或者查不明白的,都会被拒之门外。 罗西原本是吏部郎中,所以赵阳以为罗西找况且喝茶,是在为了吏部干活。 况且也一直纳闷,皇上是如何查清自己的履历的,按说任命一个锦衣卫都指挥使必须要查清祖上八代,不过连况且都不知道自己祖父那一辈的事,皇上如何查得到?如果查不出来,皇上又为何有此任命? “会不会是吏部在查我的履历?”况且自言自语道。 究竟怎么回事,况且心里是既清楚又糊涂。说清楚呢,凤阳那件事,他的确是中心人物,人家罗西没找错人。说糊涂呢,护祖派和空空道门想要查到的真相,就一天不会放弃,不过他们永远不会查出真想根本就不存在,因为他们不会相信况且知道的真相。众人皆不信的真相,那还叫真相吗? 关键是,这个真相其中也包含着况且的身份,如此说来,他的身份也是一锅粥,各人可以说出不同的答案。有说他是先皇私生子的,也有说是当今皇上私生子的,这都不靠谱。但是皇上如此偏袒他,把自己的内帑拿出来给他挥霍,这也是真的,谁都清楚皇上的腰包不好随便掏,他就掏了,而且洋洋得意的,这到底咋回事呢? 再说了,凤阳那件事,动静那么大,皇上为什么视而不见?空空道门也就罢了,吏部一下子损失那么多干将,皇上能不知道吗? 让一百多人眨眼间消失,这世上的确没人有这种能力,有这种能力的人肯定已经不受人间世界的拘束了。皇上难道不畏惧这股势力吗? 赵阳笑道:“也许罗鬼子想跟你交朋友吧,那人最擅长的就是广交朋友,据说他江湖上的朋友特别多,不乏高人隐士。” 况且摇头,随后把话题岔开,跟赵阳闲聊起别的事来,他不想把赵阳带进这个漩涡里来。 “什么?罗鬼子找上公子了。” 在一所道观的厢房里,一个人听到周鼎成的汇报后大惊失色。 “师叔放心,他没事,人好好的回来了。”周鼎成说着话,上下牙齿还有些打架。 “可是怎么会这样,这些年来采取了各种措施,就是想要把公子隔绝在危险之外,难道罗鬼子发现了公子的身份?”那人脸色发白地道,眼珠则是不停地转着,在思考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知道况且真实身份的都是上层人物,中层人物也有几个,却都是精挑细选、绝对忠诚可靠的,这也就意味着不管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对勤王派来说都不是好事。 如果是底层出了问题,并不会危害到组织本身,只要把相应的环节摘除就是,不过是损失一些人,不构成根本性的伤害,可是上层一旦出了问题,就有可能导致组织内部的分裂。 至于说罗西只是随便找到况且,并没有弄清况且的身份,此人绝对不信,当时在凤阳的外地人太多了,为何专门来找况且核实情况?唯一一个原因就是查出了况且的身份。 “你当时在哪里?”周鼎成的师叔怒喝道。 “我,弟子这些日子替他守着衙门,再说他身边护卫不少了。”周鼎成面如土色、无力地给自己辩解。 “派你去是贴身保护他,不是让你跟着公子做官的。”此人依然暴怒不止。 周鼎成垂头丧气,也不辩解什么了,只能希望况且无恙,上面对自己的惩罚不会太重。 “你也别怪他了,就算他在公子身边也没用,罗鬼子真想动手,就是那个慕容也未必能占到上风。” 一个人悄然走进来,平淡地道。 “师父。” “师叔祖。” 屋里的两人急忙躬身向进来的人行礼。 “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罗西是真想挑起两派大战吗?可是不应该啊,这些年,他们可是损失了太多好手,应该怕我们趁机动手才是。” 进来的是位五十多岁的道士,面容清癯,身材瘦削,身穿杏黄色八卦道袍,只是两眼开合之间仿佛有神光射出。 “师傅,您看是不是咱们内部出了问题,有人故意泄露机密?”周鼎成的师叔小心问道。 “内部出了问题不是现在的事了,问题一直存在,不过总归还是应该有底线的,超过这个底线,就不可容忍了,这次的事就是。无论是内部,还是罗西,都需要给我们一个交代了。”师叔祖眼中忽然放出锐利的目光,仿佛能把人斩成两截。 “那师傅认为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查清问题所在,先清理门户。” “公子那里……” “这事我决定不了,得跟那些人碰头,好好研究一下,不过最要紧的还是公子的安全,他多次拒绝保护,宁可把自己陷入险地,这样下去,难免有一天会出大事。”师叔祖忧心忡忡道。 周鼎成在一旁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这位师叔祖说要清理门户,绝对不是一句玩笑话,这次不知要有多少人脑袋搬家了,至于他会怎样,已经不敢多想。好在这位师叔祖已经宽恕了他,但此事是否真的就算了结,也不好说,上面还有一些大人物没有表态,师叔祖在那个层次上并没有裁决权。 “你先回去吧,跟慕容说一下,让她从现在起昼夜不离公子身边,等研究过后再决定怎么给公子增加护卫。”师叔祖转头对周鼎成道。 “这个……师叔祖,公子让我转达他的意思,说是不希望咱们插手这件事。”周鼎成费尽浑身力气,才鼓足勇气转达了况且的话。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也不是公子自己能决定的,等最后决定吧。你就这样跟公子说。” 周鼎成躬身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下台阶时差点一头栽下去,只感觉浑身发软,有些头晕目眩。 况且并不知道只是一次见面就会引发如此大的风波,他跟赵阳闲扯了一会儿,就坐车回家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萧妮儿很是纳闷,况且最近可都是很晚才回家,以前还以为他在李香君那里,后来才知道他是跟着巴图鲁学蒙语。 “今天忽然不想工作了,就回来歇着,这就是没有上司的好处。”况且笑道。 “嗯,不过你走了,下面不就放羊了?”萧妮儿笑道。 “没事,现在一个萝卜一个坑,都知道该干什么,不用我督促。” 现在锦衣第六卫已经进入正常运转,况且在不在都没有关系,无论是衙门还是大校场那里都有专人负责,根本不用他过问日常事务,他要管的就是突发事件。 况且回到书房,打开锁上的壁橱,从里面拿出暴雨梨花针,他有些后悔,假如今天随身带着几副暗器就不用那么心惊胆战了,他不知道罗西身手高明到什么境界,不过在不到一米远的距离内,只要他能先出手,相信就是绝顶高手都得出招。 小君说这东西没用,一是必须近距离发射,二是高手根本不会给你出手的机会。 但对况且不一样,谁都知道他根本不会武功,就会轻视他,这样他就会有先行出手的机会。他曾经怂恿小君试试,毕竟这东西威力虽然大,也只是制住人身体上的一些要穴,再有就是麻醉作用,不会致命,可惜小君说什么也不肯当实验的小白鼠。 “你怎么又鼓捣这些东西?”萧妮儿亲自给他送过茶来。 家里丫环也不少,况且却很少用,萧妮儿也不使唤她们,况且的生活起居还是由她自己亲自料理。 “这不没事闲着嘛,鼓捣着玩儿。”况且笑道。 萧妮儿也不疑有他,毕竟况且现在出入都是前呼后拥的,不会有人能伤到他,那干嘛还捣鼓这个玩意儿。萧妮儿当然不会明白,世上还有一些根本不是人多就能抵挡的高手。 罗西,千万不要给我机会,否则,锦衣第六卫的黑牢就先为你开张。 况且在心里暗暗发狠,这件事绝对不能这么算了,罗西既然做了初一,他就得还他十五。江湖有言:来而无往非礼也。况且决定要对罗西“以礼相待”,否则就证明他怂了,白扛了一副锦衣卫都指挥使的牌子。 快到中午时,周鼎成回来了,告诉他“上面”的决定。 况且冷笑道:“随他们的便吧。” 他现在对勤王派彻底失去了信任,已经不再抱任何希望,只是他也干涉不了勤王派所谓高层做出的决定。拉倒吧,你干你的,我干我的,总行了吧。况且心里想到。 “他们主要是为你的安全着想。”周鼎成委婉劝道。 “为我的安全着想?在我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出现过吗?我是没见着,你见着了吗?”况且的语气生硬而且锋利,不容置疑。 说来也巧,在况且多次遭遇刺杀时,勤王派的人真的从没出现保护过他,如果说这里没有问题,况且根本不会相信。 难道说派里有一批人在盼着他死掉?而且这些人应该权高位重,能够拦住本来应该对他实施的保护。 周鼎成虽说是安排在他身边的贴身保镖,可是在遇到真正高手时,周鼎成的武功就不够看了。至少也要慕容嫣然这个级别的人才能真正做到以命相保。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皇上坐不住了 况且派去英国公府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小君无恙,而且听说况且的事后,也跟着来了。 先是况且回来,然后是周鼎成,最后则是小君急匆匆赶过来,萧妮儿马上明白了,这一定是出事了,不然不可能在大白天突然聚集。 这三个酒仙都是晚上聚会,喝酒喝到亮,白天聚在一起可以说是百无一日,尤其是况且突然这么早回家,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她没有去问况且,知道问不出来任何东西,就去找纪昌打探。 “这个,这个,真不好意思,我把他们的注意力转移走了,没想到转移到你身上了。”小君等到房间里只有三个人时,才搓着手难为情道。 他的确没想到这种可能性,不然的话他倒是宁愿护祖派和空空道门的人继续盯着他不放。倘若那些人盯上况且,况且的小命就难保了。 他最清楚那些人的手段,当初他能逃出命来也是侥幸的成分居多。 “这跟你没关系,他们早晚会查到我头上。”况且淡淡道。 “罗鬼子怎么跟你谈的?”小君问道。 况且也就把当时的情形都说了一遍,小君听后不语,他很清楚罗西的为人,不明白他怎么会让况且安然无恙的回来,这不是罗西的为人啊。至于况且带的那些护卫,对于罗西来说根本就是空气一样的存在。他既然决定要动手,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你的命还真好啊,难道罗西转性了,还是真怕了你这个锦衣卫都指挥使的身份?不过不管怎么说你是拣了一条命回来。”小君也懵逼了,只能这样解释。 “不是我拣了一条命,是他拣了一条命,如果他今天真的对我下手,他就死定了。”况且冷笑道。 “怎么你还有高手暗中跟着?”小君感应着附近那三个坐镇况且家里的高手。 慕容嫣然师徒为了塞外之行,在修炼一门新的功夫,去了别的地方闭关修炼,没在这里,这里坐镇的还是原来在府邸外面警戒的三个高手。 这三人原本要分出两人跟着况且,况且却坚决不肯,只是让他们保护府邸的安全。况且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危险,倒是怕有人对家人下手,一大家子的安危才是他的软肋。 况且含糊地点点头,不想让小君为他担心,更不想让他为自己感到内疚。对于小君能摆脱掉两派的纠缠,他更为高兴,不过他感觉小君想要顺利脱离空空道门,未必这样简单,现在的情况很可能是假象。 “慕容大姐不是闭关了吗,又给你派了别人?”小君诧异的问道。 他心里琢磨着,况且如果暗中有高手保护,罗西就不会如此张扬地直接去找况且,也就是说暗中保护况且的高手功夫已经达到顶峰,连罗西也无法感应到那人的存在。 小君知道勤王派高手如林,这样的高手不仅有,而且还不少,至于坐镇况且这里的三位高手,跟那些真正的高手比就上不了台面了。 如果勤王派一反常态,派出如此的高手保护况且,又说明了什么呢?说明况且真的遇到极大危险了。 周鼎成心中苦笑,况且身边有什么人他是最清楚的,哪里来的什么高手,况且这就是在玩空城计。 “要不你干脆离开京城吧。”小君想了想道。 “离开?怎么离开啊?”况且苦笑。 有办法离开的话他早就拔腿跑了,他要求亲自出塞又上书请求去沿海打倭寇和海盗,那是想尽了办法要离开京城啊,可惜都没能如愿。 “要不你就玩把狠的,把罗鬼子他们都想法抓起来,先下手为强。”小君又出起馊主意来。 “别,那可是捅马蜂窝,护祖派虽然今不如昔,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周鼎成吓了一跳,赶紧劝阻道。 “他们势力再大还敢公然跟朝廷作对?”况且原本就想这样做了。 “那些人手眼通天,朝廷是什么谁能说得清,他们也代表着朝廷呢。罗西既然知道你的身份还敢公然找你,就说明他们根本不怕你动手。”周鼎成道。 况且想想周鼎成的话也有道理,罗西明明知道他的身份,还敢这样做,就一定有很高明的后手。如此说来,倒是不能莽撞行事,以防入套。 “还是要拿到他们的罪证,不管是什么罪证,不然没有下手的理由。”况且不肯放弃。 护祖派作为一个组织并不违法,他们是按照成祖遗诏建立起来的,占有法理上的至高地位。相反勤王派才是地下组织,见不得阳光,所以以有组织犯罪这个罪名安在罗西他们头上显然没用,倒可能反而让他们倒打一耙。 最好就是能拿到他们跟白莲教勾结的证据,这证据不管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甚至是拼凑起来的,只要有隙可乘,况且就敢下杀手。 他不杀生,不代表他不能让手下或者别人杀生,佛祖以身饲虎、割肉喂鹰的大慈大悲他还真的学不来。 可惜他安排了许多人上街,分布在大街小巷,却没能发现任何可以利用的蛛丝马迹,给罗西他们安个莫须有的罪名也得有点影子吧,目前连影子都没有。 “我说你们那些人都是吃干饭的,怎么一点证据都查不出来?”小君鄙视地对周鼎成道。 周鼎成老脸一红,无言可对,上面怎么做他根本不敢做任何评论,而且他也感觉这不正常,以勤王派的能量不可能查不出任何东西,唯一的解释就是上面不想介入跟白莲教的冲突。 这也很好理解,勤王派的人的理念就是不跟朝廷合作,况且当锦衣卫都指挥使已经让许多人不满,各种议论都有,周鼎成只是不敢跟况且说,现在让他们帮况且做这种事,就等于跟朝廷合作,这就违背了勤王派的根本宗旨。 “算了,不说他们了,提起来就让人生气。”况且摆摆手,不让小君继续说下去。 萧妮找到纪昌,询问况且为什么这么早回来,究竟出了什么事。 纪昌也不知道,只能老老实实把上午的事说了一遍,萧妮儿听了自然也感觉不出什么不对,这才放下心来,以为况且三人不知因为什么事又凑在一起,可能三个坏蛋又打什么坏主意了吧。 上午的朝会上也是一片混乱。 讨论完况且的事后,又有人当堂上奏,要求朝廷放宽对鞑靼议和的条款。 上奏的是户部一个郎中,他的意见是跟鞑靼议和是两利,对峙和战争对两方都没有任何好处,尤其是朝廷每年边关耗费太多钱财,正因如此无法根绝另一头海盗的威胁。 这条主张倒是深得人心,不要说文臣,就是武将也不喜欢战争,尤其是跟鞑靼打仗,真正是血与火的拼杀,哪次战争不是尸骨如山、损失惨重! 不过这位郎中接下来的话就引发了朝廷的震动,他请求朝廷放宽议和条件的中心,就是不再坚持对白莲教的通缉和追杀。 他的意见是鞑靼既然坚决不肯放弃对白莲教余孽的保护,这已经成为定局,朝廷哪怕再坚持下去也不过是造成对立的局面,最后还是要引发战争,年初鞑靼的蠢蠢欲动、整军经武已经说明了这一点,所以不如撤销对白莲教重要人物的通缉、悬赏和追杀,这样就可以顺利达成议和,议和之后两方开启互市,也能纾解朝廷财政困局,每年朝廷用来采购马匹就是最大的一笔支出,如果直接跟鞑靼采购,而不是通过富商集团走私,就能节省一大笔开销。 张居正定定看着这位郎中,冷笑不语。 他明白,这是那个与白莲教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权贵家族出招了。将白莲教的人窝藏在家里当然是重罪,一旦被发现,必然要付出全门抄斩的代价,这事儿说到哪里都不会有人站出来声援。 高拱皱眉想了想,他一直是坚持跟鞑靼议和的重臣,对白莲教的人的态度也不像张居正那样坚决,只是张居正在这个问题上态度非常明朗,他也不好公然唱反调。 马上就有人站出来反对,历数以赵全为首的白莲教这些年为虎作伥,给朝廷造成的重大伤害,所以主张对白莲教的重要人物追杀到底,决不姑息。 群臣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这位反对者的身上,而是把目光投向张居正,大家都知道此人是在替张居正发声,他的观点实际上就是张居正的主张。 于是两派不断有人出列上奏,每派都坚持自己的主张,而且也都有理有据,要求撤销对白莲教追杀的人已经不是一个家族,甚至不全是几个权贵家族的人,而是涵盖了几乎朝廷所有部门,这也可见那些家族活动力、影响力之大。 相对而言,支持张居正主张的人倒是少数,不过他们的态度也是最明朗、最坚决。 终于,隆庆帝坐不住了,跟身边的太监说了几句话,太监就向下面大声道:“皇上有旨,此议题无需再讨论,坚持原议。” 这还是此次朝会上皇上第一次表态,大多朝会上,皇上都是只听不讲,给大小臣工们畅所欲言的机会。皇上一旦说话,必然就会带起节奏,群臣的发言也就失去了议政的空间。 张居正暗自发笑:今天的事说明那些权贵家族急了,不得不鼓动众多的人出来摇旗呐喊,想要把窝藏的罪犯改变成合法的自由人,甚至说不定还能成为跟鞑靼谈判的主要人员。 对这些家族张居正从来没小觑过,他们经营朝廷上下几十年,底蕴深厚,张居正、高拱虽然深得皇上宠信,把持朝政,可是毕竟还有很多事无法全部掌控。 现在不是太祖、成祖时期了,皇权已经被削弱很多,所以代表皇权的内阁的权力也就相应没有看上去那么大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中书堂议事 退朝后,内阁几个大学士陆续回到办公地点,那里是外廷的一座偏殿,被人称作中书堂,也就是内阁。 唐代是有正规中书堂的,专为宰相们商议政务、聚餐所用,每天中午皇上都要赐御宴给宰相们,相当于工作餐。 明代的内阁已经远不如唐代那样威风奢侈,不过跟清代相比,还是一派豪奢气象。 殿上的办公桌椅都是御用级别的,就跟赐给况且的差不多,这也可以说,况且已经提早享受到了内阁大学士的待遇。 徐阶最先回到内阁,他是掌印大学士,必须坐镇此处处理政务,虽说权利早已转到高拱和张居正手里,这门面还是要撑住的。 高拱、张居正一前一后走进来,最后走进来的是另一位大学士李春芳,他是徐阶的人,在内阁中也很低调,不愿意跟高拱张居正发生争执。 几人进来后,都走到自己的桌子前坐下,每人的仆役都端上茶来,这里的一切物品都是御赐的,跟皇上自己用的没有任何区别。 徐阶先看了看邸报,然后又看了两份公文,拿起笔批示着什么。 高拱用鼻子冷哼一声,心道:已经卷铺盖要走的人了,还装什么装啊,什么事用得着你来批示? 张居正假装没看见,也拿着一份卷宗在看。 李春芳看看几人,感觉气氛不对劲,不过也不能转头就走,那就太对不起徐相了,他可是徐相一手拉进内阁的,怎么也得装装样子。 说起来好笑,其实高拱、张居正都是徐阶拉进来的,不过这两人丝毫不感激他,认为自己进内阁是注定的,徐阶向皇上引荐,不过是早了几天,做个顺水人情,而且他们很讨厌徐阶在这件事上使用心计权谋。 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徐阶不想做,但又必须得做,他也没办法,做的危害总比不做要小,只能说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高拱转头对张居正道:“太岳,你说跟鞑靼的议和条款放宽些如何?我倒是觉得对那些白莲教余孽是不是可以略微放宽一些,只要他们不再继续帮着俺答王作恶就行了。” 张居正抬起头想了想,坚定地道:“在这件事上我决不会让步,鞑靼想要议和,想要互市这都没问题,先决条件就是提着赵全等人的人头来,只要他们能做到这一点,马上就可以达成议和条款,甚至在互市上可以让利。” 高拱苦笑道:“若坚持要赵全等人的人头,我估计议和就不可能了,在大殿上那些人提出放宽条款,虽说都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有一点还是对的,议和是两利的事,相互攻伐则是两败俱伤。太仆寺每年买马占用的银子太多了,各处经费吃紧跟这个也有关系。” 张居正道:“我何尝不知如此,可是只要赵全等人在俺答王身边,议和不过是欺骗手段,一旦他们买到了足够的物资,再启战端就不可避免,与其如此,还不如维持原样,咱们固然买马多花了几倍银子,鞑靼为了各种物资多花的银子更多,咱们财政吃紧,他们的银子比咱们还要短缺,只要坚持住,跟他们耗下去,等他们熬不住,赵全等人的脑袋也就没那么重要的了。” 高拱叹息一声,他本想劝劝张居正,对白莲教的人放过一马,最好能在年内达成议和条款,那样的话不仅是边关可以缓解,还可以节省大量的人力物力用在沿海的战事上,这样预定的年底放开海禁的事就更有把握。 他认为开放海禁,建立开放口岸最为要紧,可以最大限度地缓解银荒,相当于为全国的经济输血,与此相比,白莲教的事应该可以放在后边慢慢解决。 不过他了解张居正,性格强势,只要他认定的事,基本就没法劝他改变主意了。皇上现在也觉得沿海更为重要,倾向于与鞑靼议和,不过张居正坚决不同意,皇上也没了主张。 先前在朝会上,皇上更是直接表明态度,就是无条件支持张居正的意见。 高拱当然也希望张居正的谋划能够实现,只是这样的话沿海那里就太吃紧了,各省都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想让他们协同一致作战基本不可能,这样一来,就给倭寇海盗留下若干可钻的空子。 高拱的想法是把边关的形势缓解下来,然后抽调一批大军去沿海作战,一是把倭寇和海盗都赶下海去,然后就驻留福建,保护开放口岸。 他还是不敢设想况且带着两万锦衣卫的人马能够长时期守住一个城市,即便能守住一时,口岸实际上成了死港,开放海禁的政策也就失败了。 “我听说允明不是要去塞外吗?其实可以派允明为钦差大臣,去跟俺答王好好谈谈,说不定会有一些进展。”徐阶忽然开口道。 高拱一怔,差点拍桌子,心里道:我们说话哪儿有你插嘴的份儿? 高拱就是这种人,狂傲的没边,他跟张居正说话,根本就直接把徐阶和李春芳当成空气了,就没想过徐阶会插嘴。 张居正急忙笑道:“徐相这建议倒也不错,不过允明要去塞外这事还没定下来吧?” 徐阶淡然一笑,意思是这种事瞒着我何用,满大街的人都知道了。 不过徐阶也有些搞不明白这里面的名堂,况且真要去塞外,一定是秘密行动,现在闹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那还怎么去啊? 李春芳帮腔道:“是啊,在下也听说这事了,好像是皇上钦点的,既然是钦点的,当然就是钦差大臣了,那又何必偷着去,光明正大地去跟俺答王谈判多好,哪怕谈不成,至少可以安然无恙地回来。” “李大人,你哪只耳朵听到皇上钦点允明去塞外了?这种谣言你也信?”高拱嘲笑道。 李春芳老脸一红:“这有什么听不见的,不只是外面的人说这件事,内宫里也是人人皆知。” 高拱和张居正相互看了一眼,也是纳闷了,这种事从哪儿传出去的?难道是皇上故意放出的风?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 “太岳,允明是你的人,这事你知道吗?”高拱笑问道。 “不知道,再者说了,允明也不是我的人,他是堂堂三品锦衣卫都指挥使,只能是皇上的人。”张居正冷笑道。 徐阶和李春芳也互视一眼,虽说朝廷内外都知道况且是张居正的人,但张居正说的也没错,况且身为锦衣第六卫都指挥使,只能是皇上的人,不可能是任何人的党羽,否则皇上不会如此重用他。 “也许允明老弟的一切都是由陈老夫子在背后运作吧?”李春芳笑道。 况且的老师陈慕沙跟嘉靖帝、隆庆帝都有布衣之交,朝廷人尽皆知,而且引为美谈。 “这更不可能,若依陈兄的意思,早就把他的弟子领回去读书了,根本不会让他留在京城做官。”张居正淡淡道。 “徐相,您老人家就别操心这事了,家里的田地簿子都藏好了吗?别让海大人都给抄出来啊。”高拱斜着眼睛说道。 徐阶气得差点喷血,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简直是拿刀捅心窝子,常言道打人不打脸,高拱的习惯就是专门打脸。徐阶已经给皇上上书请罪,请辞,都被皇上温言抚慰,而且不接受他的请辞。 他原本在朝廷里已经失去大权,这件事一曝光,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徐相只是被家里的小人骗了,根本不知道这件事,都是家里的奴仆背地里做的。”李春芳急忙替徐阶辩护,不过他自己都觉得这辩解太无力了。 “徐相操劳国事,家里的事难免顾不上,一时受了小人的蒙蔽也是有情可原的。”张居正笑着给徐阶找个台阶下。 “就是,像咱们这样的人谁管过家里的事啊,一天的所有时间不都耗在这儿了。家里的大事小情哪里弄得清楚。”李春芳顺着张居正的话说下去。 “是啊,当年严嵩也是这样认为的吧。”高拱冷笑。 徐阶脸色都变紫了,嘴唇有些哆嗦,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张居正急忙笑道:“高相,你是想替严嵩报仇啊。” 高拱笑了起来:“我给他报的哪门子仇。也是,徐相可是扳倒严嵩的大功臣,想想那个龟儿子当初把咱们哥俩刁难成什么样儿了,徐相,多谢您啊。” 张居正一句话把马上要爆炸的场面稳定住了。 徐阶这才好受些,只是苦笑几声。 高拱听了张居正的话,倒是不好意思继续刁难徐阶了,他今天跟徐阶作对,也是因为徐阶想要况且做钦差去跟鞑靼谈判,明显就是为了那几个权贵家族说话。既然况且能作为钦差去塞外谈判,那么潜入京城的白莲教的人当然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作为鞑靼的谈判代表。 高拱也不是非常确定徐阶是为这件事找理由,不过他跟那几个家族有关系那是没跑了。大概徐阶也知道快要离职了,想在北京留条退路吧。 李春芳这才松了一口气,对张居正很是佩服,要说这种平衡人际关系的能力,张居正绝对不在徐阶之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准备反击 慕容嫣然得知了况且被罗西找上的事,午饭后,急急忙忙带着九娘回来了。 她虽然知道况且没事,但还是看到况且好好地坐着喝茶这才放下心。 “你个没良心的,我们都为你担心死了,你倒好,在这儿悠闲自在得很。”九娘咬牙切齿道。 “那我还能怎么样?你不会盼我真的出了事才好吧?”况且感觉很无辜。 “你若真出了事倒好了,世上就少了个祸害。”九娘骂完后扑哧笑了。 慕容嫣然问况且详细经过,况且只好又说了一遍。他觉得这些人反应过于激烈了,只是一次平常的会面,至于如此这般的如临大敌吗? “罗西,他到底想干什么,真想挑起两派的全面战争吗?”慕容嫣然怒道。 周鼎成想说什么,却又没敢说,小君在一旁还是喝酒,他没有喝茶的习惯。慕容嫣然既然说到勤王派和护祖派,他也就不好插话了。 “他就是想打听凤阳的事,我跟他说不知道,他就走了。你们不用这样吧?”况且很是不理解地看着慕容嫣然和周鼎成。 “事情没这么简单,打听事情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可能发现了你真实的身份。”慕容嫣然面色阴沉道。 “他能知道什么啊?我的真实身份就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别的还有什么身份,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况且冷笑。 他的确不是完全清楚自己在勤王派里的地位,慕容嫣然他们都叫他公子,可是公子不是什么官职啊,究竟代表什么? 慕容嫣然苦笑,况且这话显然是在埋怨,可惜她也不能说很多,事情没有到全面向况且坦白的时候,许多事况且不知道反而更好。 况且对这些兴趣也不是很大,只是借题发挥几句也就过去了。 “罗鬼子都骑到咱们头上了,那些老家伙还不准备动真章吗?他们要是继续装死,索性就真的死了好了。”慕容嫣然看着周鼎成厉声道。 “这个……上面说需要研究才能决定。”周鼎成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般嗫嚅道。 “研究什么?是动手反击还是投降?” “是研究怎么给他增加护卫。”周鼎成如实道。 “增加护卫管什么用?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这道理那些老家伙不懂吗?最好的保护就是把一切危险因素都消灭掉。”慕容嫣然喝道。 周鼎成不敢回话了,他实在说不出什么,他就是个传话的,自己决定不了任何事。 “慕容大姐说的在理,不是我多话,你们勤王派就是太怂了,在广东就完全能吃掉那些人,非得把他们骗到海外去,就算骗到海外了,等他们回来时十成损失了八九成,这时候怎么还能放过他们?今天这事都是贵派放虎归山的恶果。”小君在旁边唯恐天下不乱。 他也是有感而发,如果罗西这些人从海外死里逃生回来时,一定是力量最虚弱的时候,以勤王派在沿海的实力,完全可以消灭这些人,怎么还会让他们安然回到京城来呢。 慕容嫣然不说话了,沿海也是属于勤王派里南方系的,虽说跟她没有直接关系,毕竟都是一个派别的,她方才骂的是北方派系,却忘了南方派系也不是无懈可击。 不过这件事她也不是很清楚,她一直都在况且身边,对南方的事务知道得很有限。 “最主要的责任人就是你,况且,不是我说你,你不能什么都不管是不是,该说的话一定得说,该下的命令也得下。”小君见慕容嫣然没说话,大为得意,又攻击上况且了。 “我有什么责任?我什么都不知道,让我说什么?我下的命令多了,有一条管用的吗?我让他们查出白莲教人躲在哪里,他们听了吗?到现在没一条消息传到我这里。”况且不愿意听了,马上反击回去。 小君不是外人,对这些事也都清楚,况且和慕容嫣然等人从不背着他说话。 “怎么没用?你当初一句话就救了我的命。至于这次命令没效果,估计他们真的是没查到吧,白莲教这次来的都是什么人你知道不,若是那么容易就能查到人家也不来了。”小君道。 小君虽然知道况且跟勤王派有瓜葛,却不是特别清楚究竟是什么关系,以为况且就像一般门派的门主、教主那样,有令行禁止的权利,不过当初的确是况且发话要求勤王派必须保住小君的性命,小君这才得救。 一说到这些,周鼎成和九娘都说不上话了,他们在派里的级别还是太低,很多事情不知情,也就没有发言权。 “罗西究竟是护祖派里的什么人?是教主、门主,还是堂主什么的?”况且问道。 “这个也不好说,他好像只是北京这里的负责人,他上面一定还有人,具体都有什么人咱们也不知道。”慕容嫣然摇头苦笑道。 “依我说,能摆在表面上的都不会是大人物,真正的大人物都是隐居幕后,不会让任何人查到底细。”小君道。 “嗯,这话完全对的,咱们的那些老家伙不也是隐藏幕后的嘛,像我这样的只能算是小人物了。”慕容嫣然自嘲道。 “大姐,您可是大人物啊,不管您在贵派里什么地位,在江湖里可是名副其实的大人物。”小君笑道。 “小君兄说笑了,对了,你们空空道门也来了不少人吧?”慕容嫣然问道。 “大概五六十人吧。” “这么多?不会是贵门剩下的人都来了吧?”慕容嫣然有些吃惊。 她只是知道空空道门本来人员就不多,在凤阳又折损了不少人,还能有五六十人已经让她很惊奇了。 “我也不知道,大姐,我更是个小人物,道门里究竟有多少人根本不清楚。再说我现在也不是道门的人了。”小君苦笑。 “他们怎么没再追杀你?”慕容嫣然问道。 “他们跟我暂时停战了,可能是觉得在京城里大打出手不好吧。道门的人找上我,也是询问当时的情况,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好推说当时没在凤阳,逃过了一劫,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相信了,也就走了。谁知他们转头却找上了况且,早知如此,还不如我一个人扛了。” “那倒不必,你一个人也扛不动,我们有的是人,就是不知道那些隐居幕后的老家伙都是怎么想的。”慕容嫣然叹道。 况且道:“先不说这些让人生气的话了,现在情况就是这样,我能相信也能依靠的就是你们这几个人,大家想想咱们应该怎么做,不要指望别人为我们做些什么。” “就咱们几个?”小君诧异道。 “对,就咱们几个,难道就什么都做不了?”况且反问道。 “你还真说对了,我不是灭自己的威风,长他人志气,如果就咱们几个跟罗西那帮人,再加上道门里的人斗,只能说是送死了。”小君摇头道。 “我可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实在不行,可以请示调用大内侍卫。而且这里是京城,他们只要敢乱来,就是公然谋反的罪行,我不信他们一点都不怕。”况且还真是不信这个邪。 “公子说的也有道理,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现在可以好好利用一下。”慕容嫣然道。 “没用,人家也不傻,会公开跟你斗?暗地里可以用的招数多了,根本防不胜防。你要说让我带着你逃命,我有信心,若说陪着你一起跟他们斗,真还没这个信心,不是胆小怕死,而是有自知之明。”小君说完,给自己倒了碗酒喝下压压惊。 他还真的被况且的无知无畏吓着了,他知道那些人的能耐,当年被追杀了几万里,苦没有白吃。 “你们帮我查查罗西最近都做什么了?”况且想了想道。 “查他干嘛?你还真想动他啊?”小君又吓了一跳。 “他有什么动不得的吗?在你们眼里,他是护祖派的大人物,在我眼里,他就是个吏部前郎中,到了锦衣第六卫,他就是罪犯甲。”况且森然道。 他今天被罗西摆了一道,虽然毫发无伤地逃出圈套,却还是窝了一肚子火,这个仇非报不可,而且不能隔太久了。 虽然有位哲人说过这样的话,报仇是盘凉了才好吃的菜。他还是愿意让罗西来个七月债还得快。 “查他什么事?”周鼎成好容易逮着机会开口了。 “只要跟犯罪有丝毫联系的就行,我就不信他真的像圣人似的纯洁。”况且道。 “那他上次跟道门的头头见面,算不算犯罪?”小君问道。 “这个不行吧,一没偷二没抢的,外面的人也不知道空空道门是什么组织,罗西跟他们见面,没法作为抓他的理由。”况且想了想,摇头道。 虽说他可以毫无理由地抓人,可是总归还是要些罪证什么的,罗西在北京官场上人脉很广,动这个人很可能引发官场地震,过后也要想法能摆平才行。若是一般的江湖人物,可以先抓然后再拿口供,对罗西使这一招风险太大了,划不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典型的上杆子 况且看着屋里这几个人,正如他所说,他能信赖能依仗的就是这几个人了,外面那三个高手不一定能指望上,很可能关键时刻掉链子,他们要服从自己的上司,并不对他直接负责。 慕容嫣然、小君等人仔细想着,这才发现对罗西这个人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这不奇怪,就像慕容嫣然一样,在江湖中赫赫有名,可要说真正了解她的一个也没有,就连她在勤王派里的地位都不清楚,只是知道她是江湖中有名的前辈高手。小君也一样,知道他的也仅限于空空道门和护祖派里的一部分人。 罗西跟慕容嫣然差不多,在江湖上很有名望,但真正了解他的人不多。这种人突然出现在况且身边,按照保护条例是绝对不允许的,是大忌讳。 “罗西神出鬼没的,很难查清他的行踪。”小君苦笑道。 他倒是亲眼见到罗西跟空空道门的人在一个茶楼喝茶,也仅仅如此。况且撒下人马找寻护祖派和白莲教相互勾结的证据,到目前也是一无所获。 “要不我这两天专门盯着他,看看能不能查出些什么来。”慕容嫣然道。 “他家住哪里你们知道吧?”况且问道。 “这个……” 慕容嫣然和小君面露苦色,两人都不知道。 “你问他家干什么,不会真想抄人家的家吧?你可别乱来。”小君有些担心道。 况且就算身为锦衣卫的都指挥使,也没权利想抄谁的家就抄谁的家,必须有圣旨在手才行,何况罗西家里一定高手众多,要是主动上门去,谁抄谁还不一定呢。 “我抄他家做什么,他在路上堵住我询问事情,我也可以登门拜访找他了解了解案情啊。”况且笑道。 “了解案情?什么案情!”小君感到诧异,不知道况且话中的含义。 “他想要查询凤阳那件大案要案,我们锦衣第六卫现在不是闲着吗,也可以正式立案查一查,罗西虽然不是案件中人,可据他自己说有许多亲朋好友都凭空失踪了,我找他了解这些人的姓名籍贯履历什么的,让他配合一下,不算过分吧。”况且道。 “你……”小君一下子明白,却苦笑一声,他也不好判断况且这样做是不是明智之举。什么叫上杆子,这就是典型的上杆子啊。 “公子是想给他个下马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慕容嫣然突然明白了。 “不,就是回访,只不过声势搞的大一些,就算整治不了他,至少也要恶心恶心他,让他明白不能随便在街上拦住锦衣卫都指挥使的车,那样是要承担后果的。”况且恨恨道。 况且对被罗西吓唬的事耿耿于怀,他不想让罗西在背后洋洋得意,怎么也得让他明白,他况且不是软柿子,不是他罗西想捏就捏的。 “这可是大事,还是别赌气的好,最好还是从长计议。”小君劝道。 他不想把事情搞僵,毕竟刚刚和道门缓和了关系,不想两方再次发生猛烈冲突,否则他又得踏上逃亡之路。 “没事,我心里有数的,我是以锦衣卫的身份去拜访他,他就是明白怎么回事也得咽下这口气。小君兄,你不要介入这件事。慕容前辈,你陪我走一趟没问题吧?”况且问道。 “当然没问题,就算我不去也没问题,他敢在街上闹事,决不会在自己家里折腾。罗西这人不会在明面动手,专门玩阴的,公子小心谨慎为上。”慕容嫣然道。 “若是想给他个难堪,怎么着也得有万全的准备,还是跟上面说一声,增加一些护卫吧。”周鼎成说道。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周鼎成觉得对于况且这样重要的人物,出手必须有十足的把握,应该要预想到任何可能的危险情况并且予以排除。 小君也点点头,他不希望况且就因为赌一口气这样莽撞行事,勤王派里若有人能阻止他那是最好。但是没有这样的人,慕容嫣然当然不会阻止,她本来就是好事的性子,巴不得跟人大打出手呢。 “师父,带上我,我也去。”九娘踊跃道。 “带上你,不过你和前辈都要穿上锦衣卫的服装,扮作我的侍卫。”况且笑道。 “给你当侍卫,你去死吧。”九娘眼睛里之剩下眼白了。 “当我的侍卫怎么了?你们不是一直在保护我吗?” “我们保护你跟当你的侍卫能一样吗?我们保护你那是怕你出事,只是保护而已,当你的侍卫要完全听命于你,这是两回事好不好,大哥。”九娘鄙夷一笑,一副很为况且智商捉急的神情。 况且一怔,他的确还没想过这里的区别,他当然也没真敢把这两位师徒当作自己的侍卫,只是想自己带着两个美女去立威总有些不伦不类。 “不用扮什么,罗西认识我们。若是假扮成侍卫,反而让他笑话了。”慕容嫣然淡淡笑道。 “哦,倒是我想错了。那就好。咱们这几个人,再加上六百亲兵护卫,也就足够了。”况且道。 “六百亲兵,你要干什么,真要抄家啊?”小君被他吓着了。 “这有什么,我的亲兵护卫当然要带着,本大人最怕死了,所以保护措施一定严密细致周到。”况且脸不红不白道。 “那你干脆把你的三千中军营都带上好了。”小君冷哼道。 “也对啊,那就带上中军营吧。”况且一摊双手道。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真想搞事啊。” “当然要搞事,他主动找我不是搞事是什么?若不回敬他一次,他下次说不定还会搞大事呢。得让他长点记性。”况且冷冷道。 “这样真的好吗?还是等等,看看上面的意思吧。”周鼎成犹豫不决。 “不用等他们,我早都说了这件事不让他们插手,我就以锦衣卫的身份自己办这件事,就不信斗不过一个前吏部郎中。”况且坚决道。 他从来没想过要依靠勤王派这个组织成什么事,他精心打造这个锦衣第六卫,这就是他的班底,以后他要做事,这就是属于他自己的力量,至少在皇上把他革职之前都会这样。保卫国家利益,听命皇上,这个毫不含糊,其他的,该咋样就咋样吧。 只可惜是在城市里,如果在野外开阔地区,他还真不惧那些什么顶级高手,如果几千人列阵以待,再辅以强弓硬弩、各种火器,他就不信打不死几十个高手,只要对手没有修炼到千机老人那种神仙境界,他就不怕任何人。 他现在可是有着建制齐全、齐装满员的两万人的部队,就算应付整个护祖派都有底气。只是在城市里,部队无法展开,如果几个人、十几个人遇到真正的高手,也就真是给人家送菜了,这是他遇到罗西后隐忍下来没有发作的原因,不想让纪昌等人白白送命。 如果是心狠的人,倒是可以赌一把,把纪昌等人送到罗西的刀口下,就赌他不敢杀人,若是罗西真的敢杀人,就要承担造反的罪名了,杀害锦衣卫人员绝对不会得到饶恕。 况且不是心狠的人,他要顾忌这些护卫的性命,这口气就强忍了下来。 慕容嫣然、小君等人都默然,他们真还想不到向来主张低调的况且一旦高调起来,真还让人有些受不了。 除了九娘,其他三人都不是很同意况且的主张,慕容嫣然没说什么,那是她觉得一切都应该服从况且的命令,不应该质疑或者抗命,却也觉得况且还是年轻气盛,而且涉世太浅了,这种事应该从全盘考虑,然后才能决定怎么做,不应该一冲动就亮剑。 锦衣卫的身份的确很可怕,却也不是万能的,尤其是嘉靖年间锦衣卫一直保持低调,大家都默认锦衣卫就应该这个样子。况且这样兴师动众,自然就会打破平衡,然后激起众怒。 “怎么样?如果你们都怕了,就不用去,我自己带着人登他罗西的大门,我就不信了,他有本事把我还有六百名亲兵护卫一口吃下去。”况且激将道。 大家都笑了,这种激将法简直是白痴级的,小孩子都能听出来。 慕容嫣然叹息道:“其实不是怕别的,主要是咱们跟他们争斗几十年,双方都有一层底线,就是不去挑起一场全面战争。如果暴发全面争斗,咱们当然不怕,但有许多不想暴露的事就得暴露在阳光下了,咱们是这样,他们也是这样,所以彼此都有顾忌。我一直没弄懂,罗鬼子直接找公子说事儿,难道他准备破罐子破摔了。” “就是,虽说他不是最高层,却也是护祖派的大人物了,这种人做事怎么会不考虑后果?我也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周鼎成皱眉道。 “不管是怎么回事,反正他是欺负到我头上了,我不会忍下这口恶气,至于两派争斗,那我不管,也不想让他们参加进来,难道说堂堂锦衣卫还斗不过一个地下组织?”况且冷笑。 锦衣卫就是一张正宗的虎皮,绝不是作虎皮的大旗。 至于罗西怎么想,他当然不知道,也懒得去想,他只有一个想法,你让我不好受,我就上杆子让你更难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钩心斗角 “你们说一千道一万的,总得先弄明白罗鬼子住哪儿,家里常住人口都有多少,都是些什么人,是吧?”小君说道。 “哦,把这茬忘了。”况且笑了。 “去吏部查查应该能查到吧?如果不行,去总部查一下。”况且对周鼎成道。 罗西既然是吏部前郎中,应该有他家的住址,不然紧急联系时怎么找他,再说他应该还有一些同事在吏部,应该能知道。 锦衣卫总部备有很多官员的资料,况且倒是知道这个,不过锦衣卫备份这些资料干什么用,他还真不明白,毕竟锦衣卫已经不再整官员的黑历史了。 “他不是朋友多吗?找个他的朋友问一下不就行了。”小君出主意道。 “狡兔三窟,这种人不会老老实实待在一个地方的,他在江湖上的仇家也不少。”慕容嫣然道。 “那就先把他的窟穴全都摸清,然后查清他的准确下落,我就带着人去拜访他。”况且恶狠狠道。 “我赞成,做事就得这样,总是缩手缩脚的成什么了。”九娘拍着雪白的小手欢天喜地的样子。 “你就是不怕乱子大,越热闹越好是吧,弄不好要出人命的。”慕容嫣然还是觉得有些头大,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是好还是坏。 慕容嫣然本是向来随意而为的人,很少考虑什么,不过况且身份不同,自然还是要多考虑一些。 “我并不想惹事,可是别人要是想搞事,我不介意把事情搞的大一些。”况且淡淡道。 “唉,你这叫顺着杆子往上爬!”小君没好气道。 “对对对,你说得太对了,我就是喜欢上杆子。”况且连连点头道。 决定以后,大家分头行事。周鼎成出去查找罗西的住址和下落,慕容嫣然也去找几个江湖中的朋友打听一下。小君回去了,走前扬言这事儿他做后盾,如果他们实在不行遇到难处就去找他。 况且只是一笑就挥手让他滚蛋。 “你被那小子耍了。” 在一个小酒馆里,罗西跟空空道门的临时门主空空子又见面了。 空空子并不知道罗西住在哪里,同样,罗西也不知道空空道门那些人的落脚处,两派虽然暂时结盟,必要的防范还是必须有的,这一点双方显然都心知肚明,秘而不宣。 不过两人有秘密联系方式,每过几天就要会一次面,交流一下情况,再研究一下合作的事宜。 暂时他们的共同目标还是查清两派失踪人员那件案子,如果查清了,这种结盟也就到头了。 “我被耍了,你凭什么这么说?”罗西不服气道。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有种感觉,可能被况且耍了,况且决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不管他是不是勤王派的头领,如此年轻就能坐上锦衣卫都指挥使的宝座,至少不是等闲之辈。 他嘴上不肯承认,否则就是在空空子面前落了下风。 “我们当然有我们的消息来源,那小子就是勤王派的首领,他手下有几个保镖都是勤王派里的干将。”空空子道。 小酒馆里人声嘈杂,来这里的人大多是底层人士,罗西二人是想掩藏行踪,才选在这种不为人注意的地方见面。 空空子随手布下一个透明的罩子,可以隔绝声音的进入和传出,外面的人却根本看不到也感觉不到这种罩子的存在,更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这并不说明什么,勤王派的人到处都有,锦衣卫里自然也少不了,但他们的首领历来都是隐身的,决不会摆在表面上让人看见。”罗西反对道。 空空子觉得他说的有理,以前空空道门没有关注过勤王派的事,但对护祖派和勤王派之间的争斗还是知道一些。的确,勤王派的首领究竟是谁?隐藏在哪里?历来都是个谜,从来没有被人查实。 神秘的不仅是勤王派,护祖派的最高层也没人知道究竟是谁,罗西这种站在阳光下的所谓大人物,可能在护祖派里并算不上什么。 “另外,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勤王派的首领不可能为朝廷效力。这完全是立场和原则问题。”罗西又道。 “可要是按照你说的,这小子只是勤王派摆在表面的棋子,为的只是吸引人的注意力,但用一个锦衣卫都指挥使来当棋子,这手笔也太大了吧?”空空子还是觉得罗西的想法有太多不合理、说不通的地方。 “勤王派行事诡秘,不能以常理度之,而且他们隐藏的实力非常强大,千万不可小觑。”罗西道。 “他们隐藏的实力强大?究竟有多么强大?比得过你们隐藏的实力?”空空子冷笑道。 他们空空道门现在可是全力以赴了,可他总觉得护祖派没有拿出全部的力量,有时候甚至感觉是在敷衍他们,想让空空道门为他们打白工。 “这个当然不好说,原来大概势均力敌,他们略微占点上风,现在却可能是大占上风了。”罗西一副悲观的神色。 空空子当然不会信他,罗西在跟他合作时的确很卖力,也很讲信用,但他还是不会把他的话全盘接收。 “既然你都认为大不如人家了,干嘛还要当街拦住况且,就算那是人家布下的棋子,你这样做也等于公开挑衅了,就不怕人家跟你们撕破脸干一场?”空空子试探问道。 “我那是敲山震虎,就想看看他们接下来的反应,第一想确定那小子是不是真的像咱们查到的那样,第二就是想试探出那件事是不是勤王派高人做的手脚。”罗西说道。 他这番话是回去后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不过是自己圆谎,当他在街上拦住况且的车时,根本没想这么多,只是想问出况且知道的一切,如果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在茶馆问不出就抓回去再拷问。 他并不认为这件事会引发两派的全面冲突,相反,况且若真是勤王派的首领,他就是中大奖了,一下子就抓住了对方的七寸,足可以一击致对方于死地。 可惜他还是不够果决,最后放弃了这个机会,不过反过来说也是他命大,如果他当时真要动手,现在的他也就是个死人了,千机老人的兵符可是用念头发动的,根本不用出手。在千机老人的兵符下,从来没有过活人。 “你把那小子的材料都送给白莲教的人了吧?想借他们的手试探虚实?”空空子笑着问道。 “你怎么知道?”罗西倒是有些吃惊。 “猜的,你若不这样做,就对不起你的外号了。”空空子笑道。 罗西也笑了,人称他鬼子他并不觉得难为情,而是觉得自己鬼的还不够。 他把资料送给萧衍峰确实存了这份心,可惜萧衍峰也是老鬼了,根本不上当,现在也没有动手的迹象。 “你怎么会觉得白莲教的人会帮你做这件事,据我所知,勤王派和白莲教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空空子对这点倒是纳闷。 “你不知道吗?白莲教的五个圣使全都丧命在那小子手里。”罗西笑道。 “什么?不可能。那小子真有那能耐,你也不敢单身去拦他的车了吧,他也不可能只是一走了之。白莲教的五圣使就算比不上你我,也差不太多。他要是能灭掉五个圣使,也就不会怕你。” 空空子很是吃惊,他还真不清楚这件事。不过白莲教圣使的身手如何,他还是知道的,都是多年前江湖各派有名的人物。 “所以我才说那小子是棋子,是对方推出来引人耳目的角色,那小子你也知道,根本不会一点武功,他怎么可能杀掉了白莲教的五圣使?肯定是勤王派的人下手干的,然后把功劳记在那小子的名下。我送给萧衍峰资料其实就是想告诉他这个。” “你是这样想的,不过萧衍峰未必会听信于你吧,你在他们那里信用度太低了,他们可是被你坑的很惨啊。”空空子笑了起来。 “也是,我也很头痛这事。空空兄,要不干脆你们拿下他算了,反正知道你们的人并不多。再说了,你们在本地没有基业,就算弄错了,也可以一走了之,不用怕他们的报复。” “停,你别打我的主意,我们道门的宗旨就是决不介入江湖门派间的冲突,这次跟你们合作,只是想要查清那个事件。如果不为了那件事,我们根本不会出山。”空空子急忙摇头,一口拒绝。 “那小子就是你要查清迷案的关键人物啊,总不能得罪人的事都由我们来做吧,我们在这里的基业太大了,船大难掉头,做事不得不考虑后果啊。”罗西循循善诱道。 “不行,我们可不能冒这个风险,被锦衣卫满天下追杀不是什么好事儿。”空空子还是摇头。 “空空兄,你这就不是合作的做法了,既然是合作,你们至少也得做一半的事吧?总不能全靠我们来做。”罗西一摊手苦笑道。 “我们可以多做搜集查找情报的事,你也知道这方面我们比较擅长,至于动手的事,还得仰仗罗兄你们,谁让你们是地头蛇的呢。”空空子满脸堆笑恭维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是不是个坑 罗西气得七窍生烟,心道:当初追杀那个狗娘养的小君时,你们可是跑得比兔子还快,从来没见你们那么卖力过,你们那点心思三岁娃娃都知道,还不是想独占猎物! 他拿空空子实在没办法,空空道门确实是个隐世门派,一向不出现在世人面前。 “空空兄,当初你们的人是不是也跟我们的人联盟啊,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巧一起在凤阳失踪了?” 罗西硬着头皮还得继续跟空空子周旋,他心里还有太多疑问需要解答,他相信空空子知道的远比他吐露出来的多得多。 他心里苦笑,自己怎么就得了个鬼子的绰号?自己跟这些老奸巨猾的人比,简直就是个诚实到家的人。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两人桌上的一壶老酒早已凉了,几碟花生米、猪头肉豆腐干之类的下酒菜也没动。这两人都是山珍海味儿惯了,哪里肯吃这些东西。 两人都在海外吃足了苦头,拣了一条命回来,上岸时都瘦脱相了,在海边大吃大喝了一个月,才恢复元气。 “你们道门那个小君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他当时可是跟你们那拨人在一起的,就算没去凤阳,也总该知道许多事吧?”罗西意味深长道。 “你和白莲教那些人都达成了什么协议?”空空子反问道。 “我和他们?当然什么都没有。他们现在可是钦犯,我会傻的往虎口里钻?就是以前跟他们有点交情,这才见一面。”罗西叫冤道。 “现在知道他们是钦犯了,话说他们什么时候不是钦犯?据我所知,在前朝,他们都在钦犯名单上,而且是头几号吧。你们什么时候怕过?”空空子嘲讽道。 两人各怀鬼胎,各揣心机,既要合作也要防范,还要伺机掐对方一把,都知道对方不是省油的灯,一不小心就会吃亏上当。 罗西自己掏出个小酒壶,打开壶盖喝了一大口,店里的浊酒实在是没法喝。 “老兄你就别怀疑我了,我不会背着你们做出什么对咱们联盟不利的事。”罗西非常诚恳道。 “嗯,你当初也是跟萧衍峰这么说的吧?”空空子冷笑道。 “你……你怎么知道?”罗西睁大了眼睛,见到鬼似的,他当初还真对萧衍峰说过这话,也是真心实意的,可惜事情的演变太狗血了,他倒是没什么损失,萧衍峰却被坑得遍体鳞伤,这事也就成了他的心结。 “猜的。”空空子拉长声音道。 他随手一挥,桌上多出几瓶酒来,还有两个精致的瓷杯。 “杏花白?还是贡品。”罗西看傻眼了。 杏花白是山西杏花村的名酿,贡品里也有杏花白,但跟一般人能喝到的就相差很多了。 他打开酒瓶的塞子,喝了一口,细细品着,果然是贡品杏花白。 这酒虽然珍贵,对他算不了什么,经常能喝到,就是天天喝也不算什么,可是空空子凭空搬运来这几瓶酒,还是看得他目瞪口呆的。 “空空兄,你这一手虚空搬运真是出神入化了,令人叹为观止啊。”罗西赞叹道。 “这没什么,只是我们空空道门每个弟子的基本素养。”空空子傲娇道。 罗西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还是基本素养,那高级素养又是什么?他从来没敢小瞧过空空道门,可是到现在也没摸清空空道门究竟都有哪些奇异的功法。 “那你们的高级素养是什么?”罗西用嘲讽的口吻问道。 “移山填海。”空空子简明答道。 噗,罗西倒是没吐血,只是刚喝的一口酒喷出来了。 “老兄,这玩笑不好笑吧。”罗西感觉被奚落了。 “你别笑,这就是我们道门的最高境界,可惜至今还没人练到那个境界。”空空子正色道。 “得,老兄,打住吧,没人练到的境界,那叫理想。”罗西一脸愠色。 “我知道啊,不是你问的吗,你若是不问我也就没这废话了。”空空子道。 他悠然说着,手一挥,桌子上凭空又出现几碟美食,真跟变戏法似的:“罗兄,尝尝这几样,估计合你的口味。” 罗西见桌上果然都是自己爱吃的美食,倒也不奇怪,两人在荒岛上,只有老鼠、树皮、草根可吃,那时候就回想起自己以前最喜欢的美食。 他惊讶的是空空子这精湛的手法,这可不是什么变戏法,而是真的把酒菜从别的地方搬运过来。 “老兄,我说你们道门的人都有这本事,干嘛还要摄取别人财物啊,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直接搬运来就行了,银钱还有用处吗?” “这是两回事,搬运这些东西我都是要付钱的,你以为白白拿来不给钱啊,那是要遭报应的。摄取大宗财物也要有付出,不过代价相对来说小得多,这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不跟你多说了,多说你也理解不了。”空空子有些落寞道。 罗西心里暗骂:装,我让你跟我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早晚有求到老子的时候。 “老兄,咱们别绕来绕去的了,说吧,你约我来究竟有什么事?”罗西沉不住气了,总是这样空来空走的话,估计一天一夜也没个完,他那里还有许多紧急事务要处理呢。 “没事。”空空子道。 “什么?没事?” 罗西差点被噎着,“没事你约我干嘛?不知道我忙吧?” “怎么?没事就不能约罗兄出来谈谈,喝喝小酒,聊聊天什么的?”空空子笑道。 罗西心里起了警觉,这里一定有问题,空空子绝对不会没事出来聊天的,空空道门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一旦出现了,一定是有事要办事。 若是平时倒也无妨,反正他们道门有的是钱,住在哪里都没关系,现在京城里形势紧张,接下来还不知道谁倒霉,空空道门可是有很多大案在身的,若是被朝廷发觉,也是了不得的大事。 “我真的没事,不过一会就有事了,老兄耐心点就是。”空空子笑道。 “一会就有事?什么事?”罗西问道。 “别忙,咱们作壁上观就是。”空空子一副算定一切的架势。 罗西正惊疑不定间,忽然眼睛瞥处,发现了一个人,差点跳起来。 他看到白莲教大长老萧衍峰一个人走了进来,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这家伙怎么敢堂而皇之地出现了,现在不是满城里都在抓他么? 罗西暗暗叫苦不迭,若是萧衍峰被朝廷逮着,他就有*烦了,跟萧衍峰碰巧在一家小酒馆里出现,这种巧合谁信呢? 他心里一沉,不会是被空空子给坑了吧,这他妈的怎么看都像是个坑啊。 “少安毋躁。”空空子淡淡笑道。 罗西身上开始冒冷汗了,他脑子里的一架飞速转动,怎么也想不出空空子可能坑他的理由,似乎没有这种可能性,可是现在这状况……怎么看都不对劲儿,闻着是满满的坑味儿。 “空兄,你究竟搞什么名堂,赶紧把话说明白。”罗西真有些急了。 他想马上抽身走,可是转念又想,如果萧衍峰被发现的话,外面已经布满了锦衣卫的眼线,自己这时候出去非但洗脱不了罪名,更是坐实了嫌疑。 “这还用说吗,你不都亲眼看见了,我原来说约你没事,的确没事,只是约你看场热闹。”空空子道。 此时罗西连杀了空空子的心都有了,可是他知道空空子要是容易杀的话,也就不会坐在他面前了,他真的要抓狂了。 他跟萧衍峰熟识是真的,那也是过去的事,而且知道的人都是自己人,上次见萧衍峰也是在那个空无人住的王府里,不会有人看到。现在,光天化日之下,他跟萧衍峰坐在一个破旧的小酒馆里,还用在解释什么吗? 罗西急忙向小酒馆外查探,发现许多人,感觉上都是不相干的人,街道上更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虽然没发现有特别的人,却有种不祥的预感,心情越发沉重了。无非有两种情况,要么萧衍峰的确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要么就是外面守着的人太厉害,他根本察觉不到。 “空兄,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你究竟想干什么?”罗西脸都绿了。 “你放心,没人能发现我们,打架我不是你的对手,也打不过那个姓萧的,要说玩这些小把戏,你们都不如我。”空空子指指身边的罩子。 “你确定没人能够发现咱们两个?”罗西不敢相信地问道。 他以为这东西也就是隔绝声音用的,他也能布置出来,布置出隔绝别人神念探查的罩子他也会,这也可以说是进入顶级高手后的基本素养。但是空空子说他布下的这个透明罩子是隐身的,他就不敢相信了。 “只要你不乱动,别把这个罩子打破,就没人能看到我们。罗兄啊,你不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吗,这会儿怎么心慌了,不应该啊?”空空子笑道。 罗西恼道:“泰山崩了关我屁事,我当然色不变了,可是现在性命攸关啊。” “你的意思只有你的命值钱,我就是草芥?我若是害你,不也是在害自己吗?”空空子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罗西被罩住了 罗西听了他这话,虽然情绪稳定了些,心里却暗道:狗屁坐在一条船上,满大街的人谁认识你?可是我不一样,哪个锦衣卫的暗探不认识我?万一被他们发现,就是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 他心里明镜似的,现在满大街上都是锦衣卫的暗探,刘守有几乎把所有力量都发动起来了。想到这儿,他倒是奇怪了,萧衍峰怎么会旁若无人地走到这里,却没有被人发现? 没错。锦衣卫里有萧衍峰的人。 他一下子想到这个可能性,不过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就算萧衍峰在锦衣卫里安插了钉子,也只是几个人罢了,不可能摆脱遍布大街小巷的暗探吧。 是那几个权贵家族在发力? 若论能力,那几个权贵家族一旦联手,的确有这个能力,锦衣卫虽说只听从皇上的调遣,可是锦衣卫的人也是要吃饭穿衣的,也就有可能被收买,他们也想升官发财,就会遭受引诱或者胁迫,这些招数都是老套路,却是最见效的。 最关键的是萧衍峰为了什么冒险从藏身的窟穴中走出来,这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非得他亲自出马,不能假手于人。究竟会是什么事呢? 他转头看着萧衍峰,萧衍峰倒好像没事人似的,叫了一壶老酒,几个简单的菜,而且他不是像罗西和空空子那样,要来酒菜只是摆设,而是把酒倒在碗里,慢慢喝起来。 他喝得很慢,一点点品味着,脸上还露出一种很享受的神情。 妈的,这人怎么一点钦犯的自觉性都没有啊。罗西差点骂出来。 在重新编辑过的朝廷钦犯名单上,头一号人物是白莲教主赵全,第二号就是萧衍峰,第三号才是不知姓名的圣女。这三人只要抓到或者杀死任何一人,朝廷都会裂土封侯。当然裂土只是种说法,公侯伯爵早就没有真正的封地了,现在唯一有封地的只有亲王,而且亲王的封地也只是收租子,并不能像秦汉时期的王爷那样自成一国。 萧衍峰喝下一壶酒,又要了一壶,然后夹起一粒粒花生米吃着,好像吃什么绝顶美食一般。随后,他又慢慢吃着猪头肉、盐水鸭,如同享受美食一般津津有味。 “空兄,你约我来就是为了看他喝酒吃菜?”罗西忽然感觉萧衍峰很可能并没有什么事,只是想偷偷出来品味平民生活。这种想法很奇怪,他也觉得可能性不大,可是眼前的情形分明就是这样。 “罗兄,少安毋躁,好戏还没上演呢。”空空子笑道。 他喝着搬运来的杏花白,吃着那几碟美食,却吃不出萧衍峰那种感受来。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小酒馆里陆续有人走出,也陆续有人进来,每出去一个人,就会进来一个人,出去两个进来两个,人数恰好相符。 这些进来的人也都相互不认识似的,只是坐着点要酒菜,然后闷声不响地吃喝着,先前那种吵嚷的声音渐渐没了。 罗西明白了,这是白莲教在聚会啊,显然是要商量什么大事情。 他看着外面这的人,却感受不到任何特别的气息,他心陡然又沉下去。 “你这罩子能隔绝神念?”他问道。 “这不废话吗,若是不能隔绝神念,不早就让人发现了?”空空子不屑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的神念释放不出去吗?” “当然了,你的神念若能释放出去,不早就让萧衍峰发现了,他还会容忍我们坐在这儿。” “可是……” 罗西可是不上来了,到了他这种境界,无论是看人还是看事物,更加依赖神念而不是眼睛,除非练就千里眼,否则神念的感知范围总是远远大于视力的,而且神念能感知到太多眼睛无法看到的东西,比如人的气息强弱等等。 “那你……”他又问道。 “我当然能把神念释放出去,你别多心,这不是针对你,我们这种隐身罩子,只有本门的人才能明白诀窍。其实我也不敢把神念探出去,不然也会被发现。”空空子道。 “你等等,我觉得好像哪儿不对,我分明能感知到他们,为什么感觉有些奇怪?” 罗西的确能感知到这些人,只是无法感应他们气息的强弱,所以以为这些人都是普通的市民,他也能感知到外面众多人的存在。 “你感知的只是我的罩子折射后的气息,过强的气息都被滤除掉了,不然罩子就会被攻破。”空空子知道他怕被自己坑了,只好耐心解释着。 “原来是这样啊。” 罗西喃喃一句,他不知道空空子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只是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 “你确定他们不会发现我们?可是这怎么可能,他们难道不知道少了一张桌子?”罗西还是纳闷。 这里一定是白莲教的窝点,不然萧衍峰不会选择这里碰头聚会,既然是窝点,小酒馆的人也一定是白莲教的人,怎么会连自己酒馆里有多少张桌椅都查不清,由外人占着一张桌子两张椅子。 其实他如果现在在罩子外面,就会发现,屋子里桌椅都没少,所有人也都在坐着闷声不响地喝酒吃菜,只是没有了他们二人的影子,他们两人的地方好像根本不在这个空间。 这已经不仅仅是隐形了,涉及到空间挪移的层次,也就是今天说的异度空间概念;或者可以解释为破次元。 况且在凤阳曾经见过天师教有个天地大挪移阵法,生生把一座府邸挪移走了,他还曾向天师教要求提供这种阵法,却被委婉拒绝了。 罗西不知道这些,他也没法让自己从外面向里面看,只能在心里满腹疑团地想着。 江湖之大,无奇不有,他当然明白这道理,可是多少年来行走江湖,能让他看上眼的已经不多,更不用说刮目相看,今天空空子却给他上了一课,让他知道天外有天。 这当然不是说空空子比他罗西强大多少,若论真实战斗力,也就是半斤八两,空空子如果不使出压箱底的绝学,想要胜他也很难。 他现在不是被空空子坑了,而是不小心钻进了空空子的套子里,还不敢脱身,外面坐着的都是萧衍峰的人,若是发现了他,难免有误会,那时候可能就是一场生死之战了。 若是平时他不在乎,现在他可是人单势孤,单单一个萧衍峰就够他喝一壶的,再加上几人,就算一般的高手,也足以把他拿下或者击毙了,除非他束手就擒。 “老兄,你这罩子结实不,千万别被人看破了或者撞破了。” 随着进来的人越来越多,罗西的脸也越来越绿,好像他夫人给他上了多少染料似的。空空子一副稳坐钓鱼船的架势,罗西却没有这份心情,毕竟他现在可是生死不能自主啊。 “罗兄,你慌什么,我要是害你,就是把我自己也害了。你放心吧,白莲教的法术的确很诡异,不过我这个罩子天底下还没人能破掉。”空空子蛮有自信道。 罗西想了想,也只好听天由命了,不过空空子说的也对,万一罩子破了,或者萧衍峰识破了,他和空空子都是萧衍峰必杀的人,决不会留任何情面。 换了他也是一样,如果护祖派的聚会窝点里潜入进来外人,哪怕是昔日有交情的人,也只好杀了再说。潜入,就意味着来者居心不良,用意险恶。 “你说他们在干嘛?既然是聚会为什么不说话,还有这些人都是白莲教的人吗?他们怎么都跟没看见萧衍峰似的。” 罗西现在是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索性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他们好像在等人,估计那人不到,这些人必须保持沉默。他们不是没看到那位尊贵的大长老,而是今天的事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你怎么知道?”罗西诧异道。 “早跟你说了,我们空空道门在搜集情报方面比你们略有所长。”空空子得意笑道。 此时,外面又有人进来,罗西的嘴全部张开了,而且一时间无法合上。 进来的不是别人,而是白莲教的圣女殿下。 罗西真的震惊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圣女的出现。 在白莲教里,别看萧衍峰比圣女调门高,可是地位还是远远不如,白莲教最不能被人抓住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教主赵全,实际的掌控者、宣教者,另外一个就是圣女。圣女是白莲教的象征,如果她在京城被抓了,白莲教的信仰就会崩溃。 相比之下,如果萧衍峰被人抓到或者杀死,不过是极为重大的损失,却不会造成白莲教的信仰危机。 一个教派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人,而是信仰,只有信仰才能把各地的教民聚拢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向心力,失掉了这个,这个教派也就土崩瓦解了。 萧衍峰这是要做什么?他想花样作死吗? 罗西心里更加慌乱了,萧衍峰尤其是圣女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今天可能要出什么大事了。而他却无巧不巧地在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都不敢做。 他倒是希望有一颗后悔药吃,那就是空空子今天约自己来真的只是没事喝喝小酒,闲话家常。此刻,他连自己的欲望都抛到脑后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妖异的仪式 果然,圣女一进来,所有人都站立起来,然后离开座位,向圣女匍匐跪拜下去,嘴里还喃喃说着什么,好像是咒语。 “他们在说什么?”罗西听不懂。 “是波斯语,在请求圣女赐福给他们。赵全好大的野心,真想全面复苏原来的拜火教啊。”空空子有些吃惊的样子,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拜火教?”罗西有些无语了。 虽说白莲教就是拜火教,明处也叫做明教,不过本土化后,跟原来的拜火教已经是渐行渐远,反而跟中土的许多仙佛菩萨挂上了钩,有时候拜圣母老祖,有时候拜观音菩萨,甚至还有拜弥勒的,自称弥勒教。林林总总,无奇不有。 这些教派虽然都是明教后来披上的各种外衣,为的是掩人耳目,不过长时间来,明教已经跟拜火教完全是两个教派,却是不争的事实。 罗西忽然想到:赵全等人被朝廷视作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其实,朝廷对弥勒教、圣母教的出现不会太重视,拜火教就不一样了,那可是朝廷的头号敌人。 他转头看到萧衍峰居然跪在最前面,也在祈求圣女的赐福。 “他搞什么鬼?”罗西无法理解了。 大长老虽然地位远不如圣女,却也不用如普通教众那样祈求圣女的赐福吧。 “不好,是赵全。”空空子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什么,赵全?你是说赵教主要来了?”罗西大惊失色,要是萧衍峰还好说,如果赵全亲自光临,空空子这个破罩子能不能罩得住可真就难说了。 若说江湖上还有令他闻之色变的人物,赵全肯定是其中一个,而且绝对位置靠前。此人法术妖异,法力高深,有太多不可思议的法术法门,即便是罗西这等角色也难以理解。 “赵全是在通过一种仪式降临神念下来。”空空子惊讶道。 “这……” 这怎么可能,赵全远在大草原上的板升城,这里可是北京城,隔着好几千里地呢,什么仪式才能把神念传递过来?这不是近似神仙的本领了吗?这都神马法术啊,空空子罗西不觉惊出一身汗。 难道说赵全也在城里,只是不知隐藏在哪里,他想要降临神念,必须选择固定的地点,所以这些人就来到这里聚会? 这种解释勉强说得通,可是罗西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赵全说什么也不可能亲身来到京城吧?这也太疯狂了。 “赵全真的到京城?”空空子出声道,然后向周围看着,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别,你可别乱释放念头,赵全可不是萧衍峰,也不是这个没出师的圣女,你若有动作,一定会被他发现的。”罗西吓得脸色发白道。 “你放心,鼠有鼠道,蛇有蛇道,我破不了他的妖术,他也破不了我的隐身法。”空空子浑然不顾地向外查探着。 罗西气得真想一脚把他踹出罩子外,让萧衍峰他们把他灭了,这混蛋太遭人恨了,刚刚还以为萧衍峰在花样作死,其实错了,这家伙才是花样作死。 不过空空子感应了一会,却摇头不语,显然什么都没感应到。 “奇了怪了,不是降神术?那会是什么法术?”空空子自言自语道。 “赐福”的仪式冗长拖沓,时间过得很慢,罗西心惊肉跳,却还不得不老老实实坐着,简直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那位年轻的圣女双手合十在额前,口中念着听不懂的咒语,虽然戴着面纱,依然散发出一种*神圣的气息,当然罗西只是看上去如此,真要感受到,就未必这样了。 就在同一时间,正坐在家里的况且忽然站起来,向空中望着。 “怎么了?”他身边的慕容嫣然吓了一跳。 况且决定要“拜访”罗西后,大家四处出击,但一连两天都没能查到罗西的落脚点。 周鼎成还有慕容嫣然找了一些人,结果发现罗西的“家”未免太多了些,都说狡兔三窟,而罗西简直是三十窟都不止。 此时,况且正跟慕容嫣然、小君、周鼎成三人研究着罗西经常走的路线,好判断出他最常落脚在哪里。 他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惊肉跳吓着了,感觉源头就在空中某处,所以才站起来向空中张望着,感应着,却又感觉不到什么。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天地有变化似的?”况且很难说出那种奇异的感觉,只能这样说。 “咦?”小君也感觉到了异样。 “好像是哪个教派在做法事,不会是天师教或者全真教吧?”小君一边感应着一边说着。 他没说武当教,是因为武当教跟那两个教派相比,还比较接地气,不太弄这些玄虚的东西。 小君这一说,慕容嫣然也开始感应起来,开始她没能感应到什么,不过她知道况且虽然不会武功,在天人感应方面的确比一般人灵敏许多,这也是况家祖传功法的特异之处。 随后,她也感觉到空中好像有种特殊的变化,说不出来,也道不明白,就好像暴雨来前的那种沉闷压抑一般。 好像又不对,她现在感觉到的不是沉闷和压抑,而是诡异和妖异。 “不会是白莲教的人在搞鬼吧?”她忽然警觉起来。 “为何这样说?”小君问道。 他接触白莲教不多,只是当初在鞑靼王城见到一些,也多少接触过,但对白莲教的各种法事并不熟悉。 “有他们那种妖异的味道。”慕容嫣然道。 周鼎成也试着感应着,却没什么感觉,天空中万里无云,清空朗朗,只有远处的空中有几片云翳,根本没有什么变化啊。 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功力太浅,而不是别人发神经,令他有些羞愧的是况且第一个感觉到,他却反而感知不出来。 “是白莲教,他们怎么敢在城里做法事,真怕朝廷找不到他们?简直是胆大包天了。”慕容嫣然的感知越来越清晰,她敢肯定就是白莲教的人在搞鬼,只是诧异他们竟然敢如此嚣张,真的以为朝廷里没有高人吗? “不会是赵全在玩什么降神术吧?我倒是偶然间听说赵全会什么降神术,能通过一种仪式把神念降临到很远的地方。” 小君忽然想到在鞑靼王城里听说的一件事,他当时还不相信,只是以为白莲教故意神异其说,可是他现在却莫名地觉得,今天空中的变化很可能就是所谓的降神术引发的。 这种感觉当然没有什么道理,也没有什么证据。 人们一直以来习惯于逻辑思维,从逻辑上,证据上推断一个事物的发展过程和结果,这也是绝大多数人的思维方式。 然而还有极少一部分人却是直线思维,甚至可以说是直接思维,从开始一下子跳跃过所有过程,直接得出结果,不用逻辑也无需证据。 这种思维不仅只有极少数人掌握,而且也不是每次都准确,对错的概率很难统计。 “可他要做什么啊?大闹京城?不要说他真的是什么降神,就是他亲自来到这里,也只有阶下囚的命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慕容嫣然皱眉沉思道。 她倒是不关心白莲教的事,勤王派和白莲教没有什么冲突,勤王派也不会帮着朝廷对付白莲教,反之也一样。 先前白莲教的五圣使刺杀况且,那或许有两种原因,一是五圣使不知道况且的身份,二是五圣使贪图钱财,被有心人利用了。 勤王派也无法因此事跟白莲教的人交涉,否则倒是坐实了况且的真实身份,所以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这降神术是怎么回事?”况且倒是不明白了。 “就是通过一种仪式召唤,然后不知几千里外的赵全就能感应到,他就能把神念传递过来,当然,赵全那里也要有同样的仪式,而且规模更大才行。”小君解释道。 降神仪式小君并没有亲眼见过,但从白莲教的人那里听说过。在白莲教里,教主可以随时神降,教徒们为此津津乐道,并不是什么机密。 你奶奶的,这不就是视频通话吗?赵全怎么会这高科技啊,他不会是穿越过来的吧? 况且吓了一跳,这还真有些他前世视频通话或者语音通话的技术,只是担当导体的不是各种高科技晶体和导线、信号发射塔什么的,而是一种特别的仪式。 这是用人的肉体当导体,用人们的神魂当发射的能量么? 他琢磨着,至于空中的变化,他依然在感应着,却感知不到什么了。 “你们感觉到什么了吧?是声音还是图像?”况且问慕容嫣然和小君两人。 “这应该感觉不出来吧,咱们即便能感觉到,也只是感觉那种变化,这空中只是降神术通过的途径,不会有声音或者图像。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应该是这样吧。”小君解释着。 “白莲教以妖术邪异着称,在这方面连天师教都甘拜下风,那些邪恶的东西我也不是很了解。”慕容嫣然皱眉苦笑道。 “那咱们费这力气干什么?反正感应不出什么,就别感应了。”况且笑道。 “那也不然,这种事一辈子可是遇不到几次,开开眼界也是好。”小君倒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高手分界线 慕容嫣然却没有这么轻松。她听说过白莲教的降神术,此法术妖异无比,如果白莲教主赵全在隔空数千里发动降神术,那就一定有了不得的大事将要发生。 除了况且的安危,她对别的一概不关心,今天空中的异变却让她有种莫名的危机感,这种危机感对应的目标不会是别人,一定是跟况且有关。 慕容嫣然虽是江湖有名的人物,可是在赵全的眼里,大概还算不上什么人物,说是路人甲都差不多,赵全关心的可不是江湖大侠,而是整个天下。 在一心谋天下的这类绝顶人物心中,武功只是雕虫小技,算不了什么的助力,更多的还是其他,否则那些大的江湖门派早就可以跟朝廷分庭抗礼了。 况且却不然,况且的重要性她最清楚,比勤王派北方派系一些大人物还要清楚,况且的真实身份在勤王派中只有寥寥几人知道,这几人大多是南方派系的,原因也很简单,当时勤王派成立时,大部分都是南方人,北方一些门派是后来加入的,加入后只是知道组织里的一般秘密,最核心的秘密却没有向他们开放。 “小君兄,帮我一把。” 慕容嫣然随手布置出一个罩子,隔绝了况且跟外界的联系,她还是怕自己的功力不够,向小君求助。 小君吓了一跳,还以为她要软禁况且呢,不过随后就明白了,也不废话,又在慕容嫣然的罩子外布置了一个透明罩子,就跟空空子布置的一样,具有挪移空间的作用,不仅是隐形。 况且一下子懵了,大叫着:“喂,有话好好说,你们这是做什么?” “先委屈你一会,这是为了你的安全。”慕容嫣然道。 她布下的罩子,自然可以跟里面的人正常交流,可是况且还是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小君有些尴尬笑道:“还是我来吧。” 他把慕容嫣然的话重复一遍,况且这才点头,却还是一脸莫名其妙的神情。 慕容嫣然明白了,小君的罩子用的是空空道门的独特法门,跟一般的隔绝神念窥视的罩子不一样。 小君还是有保留的,不然的话,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况且。他没敢放大招,若是招数用过劲了,万一把况且弄没了,慕容嫣然非杀了他不可。 慕容嫣然只是淡淡笑了笑,轻声道:“多谢援手。” “没什么,不过有这样做的必要吗?”小君觉得慕容嫣然有些草木皆兵,太过紧张了。 “小心为上吧,公子刚才不是有心惊肉跳的感觉了吗?我刚刚也有那种感觉了。”慕容嫣然道。 她当然也不能肯定况且有没有危险,但心里既然有了预警,当然就要做出反应。 “喂,你们没必如此大惊小怪的吧,放我出来。”况且在里面待着憋屈得要命,大喊着。 话说白莲教主是不是做法降神术,跟他有毛关系啊,用得着如临大敌,遭这个罪吗?白莲教主认得他况且是谁啊,一个锦衣卫的都指挥使罢了,根本不值得人家如此费尽心力地对付。 这是况且心里想的,慕容嫣然和小君也未必不这样想,但慕容嫣然说的有道理,一切小心为上,宁可未雨绸缪,防范过度,也不能大意失荆州。 “来,老周,你进去陪他喝酒聊天,也只能这样安慰他了。”小君看着一直在旁边傻眼观看的周鼎成,把他抓住后送进双层罩子里,同时,里面多了一张桌子,两张椅子,还有酒菜等物。 “这都怎么回事啊?”周鼎成摸着脑袋不明所以地问道。 “我哪儿知道。”况且苦笑道。 如果不是慕容嫣然先动手,况且真要怀疑小君是不是故意打击报复他,至于原因当然没有,不过小君这家伙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 “得,我反正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还是好好陪你喝酒吧。”周鼎成倒是踏实了。 他在罩子外和在罩子里一个样,感觉不出任何东西,进到里面并没有憋屈感,感觉上还是跟外面连成一体的,罩子好像是光影构成的,而不是什么物质。 “这玩意是什么?他们怎么随手就拿出来了?”况且摸了摸罩子,没任何感觉。 “我也不知道,好像听说,这东西据说是衡量一个人是不是顶级高手的标准。”周鼎成道。 “衡量顶级高手的标准?也就是说如果不会玩这种罩子,就不配称为高手了?” “差不多吧。” 周鼎成无比郁闷,虽说他有自知之明,绝对不是什么顶级高手,可是就这样被扔进来跟况且同伍,还是让他感觉受到了鄙视。 曾几何时,他也是江湖中威名赫赫的大侠,跺跺脚震动一方的大腕,武当真传弟子的名头不是盖的。可是遇到慕容嫣然这种前辈高人、小君这种妖孽,他彻底就没脾气了。 况且不知周鼎成想什么,他站起来走两步,想要感应一下那个透明罩子,手摸上去却没有任何感觉,好像空气一般,但他想要走出去时,却感受到了无形的助力,如同一股强大气流组成的墙壁。 “这是气体?”况且觉得很好玩,就仔细碰触着罩子,反正不伤人。 “是元气罩子。”周鼎成闷闷不乐道。 况且本想继续问何为元气罩子,不过转念一想就明白个大概,应该和内家高手的真气元气有关系吧,他也是修习内家功法的,至于修炼出的究竟应该叫做元气还是真气他也不懂。 此时,慕容嫣然和小君在外面继续感应着,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怎么会这样?”慕容嫣然感觉奇怪。 “也许是准备不足,神念没能隔空传递过来?”小君也讶异不已。 “赵全不是这种虎头蛇尾的人啊,按说他准备不足的话不会贸然行动。这可是在公然挑战内地和朝廷的高人,真不知他怎么想的。”慕容嫣然苦笑。 白莲教主赵全也算是一代奇人了,关于他的传说太多了,比当年唐赛尔还多,甚至有说他是唐赛尔借体重生的妖孽。 慕容嫣然没跟他打过交道,却听说了他许多显赫的事迹。她听来的大多是有名望的人说的,不是路边谣传。 “不对,小心些,一会儿可能要有*烦。”慕容嫣然忽然变色道。 小君心里也没底了,毕竟神降术只是他猜测的,并不知道具体的做法情形,只是先前感受到空中有微弱的神念穿梭,显然是跟所谓的降神术吻合。 然而如果真是赵全的降神术的话,现在早已应该降下神念了,缘何又突然失去了踪迹? 这当然不是说赵全的神念已经降临某处,按照他听来的和他自己对法术的理解综合来看,降神术不是把神念降临某处就完事了,而是需要不断增强、并一直保持神念的穿梭,不然就会成为无源之水,一会儿就干涸了。 除非赵全只是想传递一个信息,或者发布一道命令,但这两者都绝对不会劳驾那位教主大人降神,这种功法或者说是法术极为消耗心神,不是特等大事一般绝不会使用,因为得不偿失。 这当然也看降神的距离远近,如果不是很远的话,自然就不会耗费太多心神。现在赵全身在鞑靼王庭,降神的地点在北京城,隔着几千里地,那可是一项重大工程。 小君暗暗估算是时间,如果再等一会儿没有其他变化的话,就可以认定是赵全降神术失败了。 况且被关在罩子里,如同笼中鸟,他没兴趣喝酒,只好胡思乱想。 “哎,你说这降神术是不是一种离魂啊?” 他忽然想起以前有种一种离魂经历,是千机老人裹挟着他的灵魂到了另外一处,那时候他已经无法感应到自己的肉体,只是灵魂在空中飞走。 “不是,这是两回事。离魂是灵魂离开肉体,也就灵魂出窍,这事不稀奇,就是凡人有时候做梦时都会灵魂出窍。”周鼎成解释道。 “哦,那么说唐宋传奇里有一篇小说是《离魂记》,应该是真的了?” “故事当然是编的,但离魂确有其事,只是灵魂不能走得很远,也不能时间很长,不然就回不来,也就彻底迷失,人就死掉了,你们大夫有时候说一个人没魂了,大概就是这种症状,天师教的人最擅长招魂,其实也是针对这种情况,如果真是死去的人,神仙也没法把他的灵魂招回来。”周鼎成这会也不郁闷了,开始给况且做做科普。 “那这降神术跟离魂有什么区别?”况且也是不耻下问。 “当然区别大了,降魂术不是灵魂出窍,而是发出一道念头,然后持续加强这种念头,待到念头强壮到一定程度后,就可以在空中穿梭,能穿梭多远就看这念头的强盛程度了。” 周鼎成是武当真传弟子,武当没有降神术,却对神念也有非常深的研究,对所谓的降神术自然也有种种推断,武当不搞这个只是觉得这门法术属于邪门歪道,不屑于去修炼。 天师教在这方面是最权威的,不过天师教对这门法术的保密程度非常高,就是教内也很少有人被授予这门法术,据说只有教主和少数核心高层才能修炼。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赵全透支性命 又过了一阵,慕容嫣然和小君再也感应不到空中有任何反应,便撤除了双层罩子。 况且出来后,一脸懵然地看着这两人:“发生了什么事?” “没发生什么事。”小君笑道。 “没发生什么事你们把我关这么久?” 况且气得要命,若不是慕容嫣然也出手了,他肯定要把小君骂个狗血喷头。 “不是没发生什么事,一定是发生了非常大的事,只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 慕容嫣然的神色依然沉重了,先前的警兆绝不是空穴来风,一定是有原因的,而且直觉告诉她,那就是冲着况且来的,恰好况且也是他们之中第一个感应到那种异常反应的人。 按说况且的内功跟他们相比那是天差地别,不可能他们都没感应到,反而是况且感应到了,甚至慕容嫣然觉得,如果不是况且感应到后提醒了他们,他们很可能会忽视这种异变。 况且出来后,再试着去感应,果然什么都感应不到,那种让他心惊肉跳的感觉没有了。 “先前怎么感觉谁对我发功似的。”况且回想着那种感觉道。 “臭美吧你,白莲教主赵全再怎么闲着无聊,也没空隔着几千里远冲你发功,锦衣卫的头子还没列入他的黑名单呢。”小君嘲笑他是王婆卖瓜。 “你以为我希望被那个妖人盯上啊,不是最好。”况且坐下来,倒了一碗酒喝下去压压惊。刚才在罩子里,他连喝酒的心情都没有。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最好没有盯上,不然的话可能要有*烦了。”慕容嫣然苦笑道。 “大姐,你也信他的话,这小子就喜欢没事抬高自己。”小君不屑道。 刚才他虽然出手增加了一个隐形罩子,却是应慕容嫣然的要求才出手,他可不认为赵全会针对况且做什么。 他当初躲在鞑靼王庭,后来跟追兵一阵大战,打得天崩地裂似的,赵全连个面没露一下,只是约束手下不要介入他们的战斗。这其实也说明,他们的战斗还没有达到让赵全重视的地步,他不愿意,或者说他觉得没必要出手。 隔着几千里的距离以神念发功针对一个人,除非赵全疯了,不然没人会做出这种近乎自残的做法。 小君是空空道门的高徒,他可是知道,凭空摄取一般的物品和摄取或者对付大活人,完全是两个概念,你可以轻松摄取一个人腰囊中或者密封的箱子里的天价珠宝,不需要费太大的力气,可要是凭空摄取一个大活人,可就难多了,这两者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事。 这还是近距离的凭空摄取,至于间隔几十里、几百里的距离对付一个大活人,哪怕这个大活人是个凡人,甚至是个残疾人,也很难做到,就是能做到,过后自己也是半残了,需要几年修炼才能恢复身体。 小君虽然不懂赵全的降神术,但许多功法的原理都是一样的,法术同样是功法的一种,不可能脱离最基本的原理。 “我也不是瞎想啊,那五个圣使的脑袋可都送到我家门口了,或许赵全找不到送脑袋的人,就把这一切都记在我头上了,所以想替他们的五圣使报仇呗。”况且这会儿又神气起来了,认为今天的事有可能是赵全想要报五圣使的仇。 小君笑而不语,真不知况且哪儿来的优越感和自信,赵全真想对付况且,有的是办法,决不会用这种最极端、不惜自残的方式。 慕容嫣然也笑道:“公子过虑了,白莲教不会把账记在你头上的,他们肯定知道你根本杀不了那五个人。” “嘿嘿,大姐说得对,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小君及时补上一刀。 “不是最好,本大人哪儿有工夫搭理他们,护祖派这块的麻烦还没解决呢。”况且跷着二郎腿傲骄道。 然而,不论是他还是慕容嫣然和小君,都没想到,就因为他的先知先觉的感应,随后又因为慕容嫣然的过度保护心理,再加上小君那神异的隐形罩子,让况且意外地躲过一次生死大劫。 这三者缺一不可,却神奇地一时间巧合在一起了,也只能说是天意。 “失败了。” 一声虚弱的叹息响起,饱含着无限的遗憾和痛恨。 这是着名的板升城里最*神圣的殿堂,也是白莲教在这里举行最重要仪式时才启用的场所。 声音发自一个中年人,此时他的面容憔悴不堪,虽然外形没有太大的改变,不过身体好像一个空囊,就像是一只流干了清水的皮囊。 他长长的头发已经斑白了,这一切不过是发生在一个时辰之内,原来这位教主大人还是满头乌发,精神抖擞。 “怎么可能失败,教主这次准备得非常充足啊,还有铃儿和大长老的协助?”旁边一个白衣飘飘、戴着面纱的女人惊声道。 “与天斗自然是逆天而行的事,失败也没什么。只是可惜了,就差了一点。我已经感应到那个人了,却被干扰了,随后就找不到了。要是再有片刻工夫,这次就成了。”白莲教主痛惜再三,捶地不止。 大殿下面,跪伏着黑压压几百人,都是在帮着教主完成这件惊天壮举的奉献者。 教主要做什么,他们不知道,也都不想也不敢问,对他们来说,教主就是天人,是全知全能的神。 赵全和上任圣女的对话都控制在两人之间,下面的教徒一句也没能听到。 “这么说那个灾星真的出世了?”圣女也是忧虑重重。 “的确是真的出世了,谶纬上说的没错。过些日子我还要再试一次,不除掉这颗灾星决不罢休。”赵全叹息道。 白莲教主赵全是一代奇人,是仅仅以一个人就让张居正视为一个敌国的人,由此可见他的能力和对大明王朝的伤害力度有多么大。 虽说白莲教主大名鼎鼎,无人不知,但真正见过他的人并不多,哪怕像慕容嫣然这样在江湖的一方霸主都没见到他的荣幸。 赵全很少在江湖中行走,他要的不是江湖中的虚名和霸权,而是谋取一个国家的传教权,实际上跟夺取一个国家的政权也差不了多少。 江湖中的纷纷扰扰,在他看来就是鸡鸣狗盗,完全是等而下之的勾当。有什么事能比控制一个国家的芸芸众生的心更重要、更值得为之倾注全力奋斗终身的呢?这才是真正的大事,是赵全想要做的大事。 他甚至不羡慕北京城里那个帝座,他想要的是全国唯一宗教教主的宝座,在他看来那才是真正的王。真要能实现这个目标,哪怕是那个帝座上的人也得匍匐着来求他赐福,只有他赐福后才有资格坐上那个宝座。 他这种心思除了白莲教里几个首脑人物外,没有其他人知道,如果被人知道了,第一是笑他疯了,第二就是全天下的人都会疯狂地追杀他,别说是板升城,哪怕他躲到大草原的狼群堆里也没用。 天师教、全真教、武当教、佛教这些宗教之所以能相安无事,就是因为都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像一个个国王似的,谨守疆域,相互之间和平共处。另外他们都保有一颗大善之心,祈福国家,保安民众。 如果突然出来一个人想要把所有这些宗教都灭掉,让全国统一成一个大的教派,那么不管是佛教还是道教,都会不惜一切地把这个人这个教派绞杀得一干二净。 出家人以慈悲为主,不染杀孽,可是真要惹火了出家人,这些佛道僧徒的怒火将是普通凡人的千百倍,而且他们的战斗力之强也是肉体凡胎的凡夫俗子没法比的,他们心里都燃烧着信仰之火。 哪怕一支百战精师,真要对上一个被十足的信仰武装起来的乌合之众,也一样是望风而逃,一方只不过是正常交手打仗,另一方却是真的跟你玩命,不死不休,死都要拉一个垫背的,没人能受得了这样的对手。 奥斯曼帝国兴起时,靠的就是信仰的战斗力,那时候基本不用出兵攻打,只要一个使者拿着一面半月旗帜到城下劝降,基本上就能拿下一座城池。 东汉末年的黄巾起义,东晋末年的五斗米教造反,都不过是从没经过训练的一群乌合之众,却打垮了两个帝国。就如一滴滴水珠汇聚成的洪水冲垮了一切,无可抵挡。 当然黄巾军也是五斗米教,而且是最早的五斗米教,后来在北魏时期变成了天师教。 天师教在北魏是国教,到了唐朝后失去了国教的地位,却也没再起造反的心思,以后倒是学好了,安心享受朝廷给的荣华富贵,不再以起兵造反为宗旨了。 “教主先休息一下吧。”前任圣女看见赵全斑白的头发,有些担心道。 教主的本事她最清楚了,只是一个时辰,竟然头发斑白,显见是严重透支了性命,这可是最危险的事,透支精力心神还有恢复的可能,透支性命很可能就补不回来了。 “不要紧,这次仰仗聚神术和圣女殿下的帮助,伤害没那么严重,只是少了几年寿命而已。”赵全淡淡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真王出,白莲灭 上任圣女吓了一跳,她只是揣测,没想到果然如此,教主可是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失误。 少了几年寿命,听上去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少活几年罢了,实际上代表的是全身心的衰弱,尤其是心理上的衰败更是无法挽回。 修炼到他们这程度,已经不信奉人间的许多理论,不过生死有命还是相信的,他们都相信,人一生下来寿命就是固定的,当然遇到水火天灾等意外情况,那是另当别论,所谓的寿命固定只是相对于无灾无难而言,疾病也可以算在内。 信奉寿命固定的人认为,只要寿命没到期,哪怕是得了再重的病,也能不药而愈,相反,如果一个人寿命到头了,就是一点小病也能要了命,神医国手也救不了。 中医也有种说法:药医不死病。 这句话含义比较丰富,其中一层意思就是说的寿命到头无可医治。另外一层意思是人的身体并没有出显着的毛病,可是生命机能却耗竭了,这样的病无法医治。至于生命机能耗竭跟寿命到头是不是一回事,中医学认为并不是一回事,有的人身体没有任何毛病,生命机能强盛,却也会突然之间失去了生命,这应该才是寿命到头的最显着的标志。 人的生命究其实质还是灵魂,而不是肉体,没有了灵魂,再强壮的身体也只是一堆碳水化合物而已。 “教主大人应该能恢复过来吧?”上任圣女问道。 “不知道,不过修炼别的功法也许能增寿,那样也就算补回来了。”赵全倒是一脸的轻松,只是他心底里却布满阴霾。 上任圣女心里并没有感觉轻松,现在白莲教里里外外全靠教主一个人撑着,若是教主在这个时候发生意外状况,白莲教的命运可是堪忧。 她虽说地位跟教主差不多少,却也有自知之明,圣女更多的价值在于象征,是聚集信仰的一种手段,她自己跟足智多谋、学究天人的教主比,就简直是云泥之别了。 她挥挥手,便有侍女和神职人员带着下面跪伏的教徒一个个出去,这些人都没敢向上仰望自己心中最神圣的教主和圣女,似乎哪怕是最虔诚的仰望也都是一种亵渎。他们平常只敢仰望跪拜这两位神只的塑像,现在能匍匐在真神的脚下,就已经是无上的幸福了。 “教主。”上任圣女又喊了一声。 她有些担心教主是不是身体出了大问题,已经没法从宝座上站立起来了。 “我没事。” 赵全看出了他的担心,站起身走下宝座。 此时大殿上依然点燃着一束束香烛,一盏盏明灯,这些构成了一个大阵。不过此时大阵虽然仍在运转,却没人主持聚神法事了。 此时空阔恢弘的大典上只有两个人,从远处看上去好像两个黑点,密麻麻的香烛和灯火如同一片密布香气的海洋,把两人淹没其中。 上任圣女见他站了起来,走动间依然虎虎生威,倒是放下心了,只要教主没事一切就都安好,至于寿命透支的事,她相信学究天人的教主总能想办法找回来的。 “殿下也辛苦了,请回去休息吧。我还要在这里再坐一会。”赵全望着如海般的灯火说道。 上任圣女躬身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她的确也是疲惫不堪,心神损耗过巨,这个法事她是副手,付出的代价虽没有教主那么大,却也不小。 好在她不用管理教内事务,尽可精心修养修炼,心神的损耗大约一个月就能复元。她心里有些内疚,自己半废了,弟子还没能完全成长起来,无法为教主担忧分责。虽说教内实际事务都有各大长老负责,并不需要教主操心,可是宏观战略上的事,还是必须由教主来筹划,那才是最重要、最累人的事情。 “教主大人怎么样?” 她一出来,等候在外的长老们都围上来问道。 “教主大人没事,只是做法事损耗了过多的心力,需要精心休养一段时间。” “那么教主要办的大事成功没有?”一个长老问道。 “教主大人出马,自然是马到功成,这还用问吗?”上任圣女微露愠色道。 “是,属下莽撞了,请殿下恕罪。”这位长老急忙躬身请罪。 “算了,你也是为本教大业着想,恕你无罪,只是对教主大人不可存怀疑之念,对本教大业不可有动摇之心。”她说完,带着众多侍女离开了。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都只是苦笑不已。 他们当然对教主有信心,对白莲教的事业也都有必胜的信念,可是熬到他们这个级别上,已经不是盲信盲从的教徒了,也知道教主不是神,只是人,人力有时而尽,教主若真是全知全能的神,又何须躲到这大草原上,跟鞑靼既虚与委蛇、又互相合作才能求得生存? “据我所知,教主大人好像是要跟什么人争夺气运。萧长老就是为此专门去了北京城,不知得手没有,至今也没有消息。” 尽管有圣女的训斥,几个长老还是聊了起来。 “气运之说,虚无缥缈,只有教主大人才能略窥一斑,我等就不要琢磨这问题了。”另一个长老叹道。 “不对,我怎么听说是教主为了斩杀那个负有大气运的人?” “这不冲突啊,斩杀了那个负有大气运的人,教主不就可以占有那份大气运了吗?我教也必定由此中兴。” “那个人是谁啊?斩杀一个人何必如此费事,多派些高手刺杀掉就是了。” “哪有那么容易,中原芸芸众生,你知道哪个是负有大气运的人?只有教主精通望气,又精通谶纬学,这才能借助聚神法阵把神念穿梭过去,找到那个大气运笼罩的人,然后才能出手斩杀。”一个长老解释道。 “这么麻烦啊,可是教主已经修炼到这等境界了,能神念穿梭几千里外杀人?”一个长老感觉难以置信。 “教主的神通当然不是我等所能窥见的。”一个长老叹服道。 这话倒是几个长老都赞同的,赵全就是以种种神通法术慑服了这些人甘心为自己卖命。到了长老这个级别,信仰学说已经不那么奏效了。 任何教派都是一样,越是底层的人信仰越虔诚、越狂热,越往上越淡薄,到了高层这里,还是脱不了利益和权利,信仰已经不过是掌控他人的手段和工具了。 几个长老聊了一会就走开了,里面的事他们不知道,也不敢多打听,教规森严,就是长老们也不敢轻易触犯。 赵全坐在大殿上,不是在他的宝座上,而是坐在冰冷的大理石上。他没有急着修炼来恢复损耗的心神,而是心潮起伏不定。 他智力超卓,更是兼通卜筮、望气、谶纬、星相、奇门遁甲数种奇术,他相信就是与刘基相比也不逊色太多,甚至有的地方还能超过刘基,更不用说他精通的各种法术法门了,天下应当无人能敌。 几年前,他上观天象时,发现有奇异的变化,却怎么也查看不出是什么造成的,随后他除了每天观察星相,还通过卜筮、谶纬、望气等奇术综合演算,最后在谶纬学上得到了突破,可是这个突破没有让他欣喜若狂,而是沮丧、挫败、毛骨悚然。 从谶纬学上他得出一个预言:真王出,白莲灭,百年运,一朝解。 看到这个预言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哪里是什么预言,简直就是他和白莲教的死刑判决书。 他没敢跟任何人透露这件事,如果泄露出去,不仅会动摇军心,而且还会让教徒离心离德,一旦对白莲教和对教主的信仰出了危机,体系很快就会崩溃,白莲教也就名存实亡了。 他依旧不动声色地观察星相,尤其注意气运的变化,果然在这几年里,内地有气运凝聚的迹象,他心中大骇,如果等这些气运聚集在一人身上时,神人都无可奈何了。 但这却是必然的事,他唯一的出路就是提前找到气运凝聚下的那个人,杀掉那人,然后夺取这百年气运,那样的话,不但祸患得免,而且白莲教更会气运旺盛,再起一次中兴的盛况。 关于气运的事,他简单跟核心层里的一些长老说了,毕竟他想要做聚神这种法术,需要动用内地、塞外大部分教徒,没有个说法总是不行的。那些长老也都是人老成精,一般的谎言瞒不过他们,反而弄巧成拙。 不过关于那个“真王出、白莲灭,百年运、一朝解”的预言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这种事他会永远埋藏在心里,以后也会随着他埋入地下,无人知晓真相。 真王是谁? 这就是他面临的最大难题,如果查出是谁的话,哪怕是皇上,他也有办法对付,如果是一般人,那就更容易了,多派人刺杀或者使用各种离间计、诬陷计总能除掉。 他集合了数万弟子做聚神法术,也是聚合了这数万弟子贡献出来的信仰之念,才得以把自己的神念穿梭到北京城,还真被他发现了那股凝聚的气运,而且已经显示是在一个人的身上,本来只要再多上哪怕片刻功夫,他就算拼上自己半残,再加上数千教徒的性命,定能用神念化剑,把那人斩杀掉。 可惜了,天运不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心力开发大师 可惜终究是晚了一刹那,对赵全来说晚了一刹那几乎就是永远失去了机会,以后或许还有可能找到那个人,找到那股气运凝聚的地方,但这只是可能,这次既是他命好,一下子就找到了,却又是他命太不好,转瞬就失去了最好的机会。 一个人最痛苦的莫过于,一个可能改变自己终生命运的东西却在马上到手的瞬间从手边溜走了,赵全此时的痛苦比这还要惨重许多倍。 自他出道传教以来,各地的英豪不管是痛恨他还是佩服他,都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代奇人,没有任何人敢小瞧他,他也自负一代豪杰,生下来就是注定要带着白莲教重新返回巅峰的。 白莲教现在虽然不得不蜗居在塞外,但白莲教的势力却是近百年来最强大的,不单单是十几万教徒,还有鞑靼俺答王这个强大而可靠的盟友。 为了得到这位盟友的信任,他也是煞费苦心、全力以赴,帮着俺答王在塞外南征北战,基本统一了关外的大好河山。此时鞑靼休养生息若干年,人畜两旺,实力已经丝毫不逊色于关内的中央帝国,真要放手大战的话,鹿死谁手,还真难说呢。 赵全绝对自信,只要由他辅佐,俺答王必定是胜利的一方,拿下大明江山市早晚的事儿。 他现在有些后悔自己是那么的多才多艺,才智超卓了,人笨一点也许不是坏事,无知是福,无知者方能无畏。 如果他愚笨一点,卜算不出那条预言,也就心中无畏,可以毫无顾忌地继续做想要的事,可是现在他的心上悬着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把刀就会绞碎他的心脏。 百年运,一朝解,难道在他的治理下如日中天的白莲教真的到了末日吗? 一般人都不会相信什么预言,尤其是东汉时期的谶纬学说,可是他信,因为他是现今唯一一个权威谶纬学家。 正因为他信,所以他才怕,而且怕得要命,可以说是惶惶不可终日。 萧衍峰等人做完法事后,都急匆匆走了。 他们从出场到走人,基本没人说话,一个个都像演木偶剧似的,匆匆上场,匆匆离场,不说一句话。他们只是像木偶,木偶剧才不会像他们那样单调呢,但是在内心里,就是演技再好的演员也没有他们的心理活动那样丰富强烈狂热。 这场戏的唯一两个观众在一个无人能看见的空间里坐着,到后来他们吓得不敢言语,甚至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一切。万一赵全真的降下神念来,空空子那道透明罩子能不能保得住真不好说,当然他们并不知道赵全的神念另有意图。 他们不是怕降临神念的赵全,就是赵全本人在此,也未必就能杀得了他们,可是毫无来由地得罪势力雄厚的白莲教,这也太不明智了。 萧衍峰等人走后,空空子大松一口气,心中暗道侥幸,他若知道白莲教今天要做降神术的法事,说什么也不会来凑这个热闹,这不是把脑袋往老虎嘴里钻吗? 任何门派都有自己最核心的机密,不同门派之间都能够相互尊重,除非是公开敌对,才会专门盯着对方最核心的机密下手。 无论是护祖派还是空空道门,跟白莲教都是风马牛不相及。在鞑靼王庭追杀时小君时,赵全特地约束手下不卷入他们的纷争,还劝说俺答王不对空空道门追责,说起来他们还欠了赵全的一个人情,现在反而窥视人家的隐秘,的确有些不地道。 “罗兄,他们散了,咱们也走吧。”空空子道。 “这就完事了?”罗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那你还想干什么啊,人家早都走了,没好戏看了。”空空子道。 不是没好戏,是差点捅出大娄子来。 罗西惊讶地看着他,那副表情好像是说:我们这是专门来寻死的吗?有意思吗? 空空子叹息道:“老兄,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干这个,早知道是这事儿,别说拉你来,就是你拉着我都不来。这次是我弄错了。” 罗西却不肯马上走,问道:“今天他们搞的是什么鬼名堂啊,不像是赐福也不像是降神术,赵全的神念没有降临下来,难道是失败了?” 空空子急了:“管他那些劳什子干什么,你还真希望赵全的神念降临到这里?” 空空子也是偶然间探听到萧衍峰和圣女都要冒险出席一个聚会,他以为一定是有极为重大的事要发生,不然萧衍峰和那位尊贵的圣女殿下决不会从藏身之处冒险露脸,万一被锦衣卫的探子发现,可能被一窝端了。 他拉着罗西来也是怕万一出现意外,一切都有罗西扛着,罗西在这里家大业大,势力深厚,再大的事也能扛得住,他们空空道门毕竟是过江龙,比不上罗西这个坐地虎。 这话当然不能公开说出来,否则不是把人家罗西当成背锅侠了嘛。 空空子身形一晃,两个人已经在街上了,街上的行人也没人注意到这两个忽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哎,你别走啊,我还一肚子疑问呢。” “老兄,别闹,你以为我明白啊,我也是什么都没看懂。” “不行,是你拉我来的,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啊。”罗西不肯,拉着空空子坚决不让他逃走。 空空子笑了:“你这家伙怎么跟女人似的,我又没把你怎么着,你让我负什么责啊。” “滚,少占我便宜。”罗西急了,也不多话,把空空子又拉进一家酒楼里。 “放手,你不是让我滚吗,还拉着我干什么?喂,我说别这样,这么多人你拉拉扯扯的多不好,注意点影响。”空空子抗议着,却还是没能挣脱。 他也不好真的动手,两个大人物在大街上动起手来,可就更不像话了。 两个人重新坐在酒楼的桌子旁,罗西要了一壶酒,几个小菜,样子还是要装的,总不能干坐着。 “你说他们究竟想干什么,闹这么一出?”罗西寻根问底道。 空空子不是很关心,他纯粹就是抱着看热闹的心理来的,若是能知道白莲教在京城里有什么重要活动,当然更好。 罗西就不同了,他还想着跟白莲教合作对付勤王派呢,这个突破口就是况且。现在护祖派可是损失严重,跟勤王派原来势均力敌的状况就会打破,他得找一个可靠的盟友才能心安。 他当然知道,勤王派的实力比护祖派大了一倍不止,只是派里有派,山头林立,并不团结,这才能让护祖派有势均力敌的假象,另外勤王派以出家人居多,他们对一般的凡俗事务不感兴趣,不愿意插手介入纷争,否则,就是护祖派在全盛时期,也远远不如勤王派。 罗西是一会儿一个主意,他现在想的是怎么挑起勤王派和白莲教的火拼,如果离间成功,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护祖派可以借力,就不再是虚弱的一方了。 也正因此,他迫切想要知道更多的白莲教的信息,比如今天这场神秘、诡异的闹剧,他一定要想法弄清楚眉目。 他不相信空空子什么都没看懂,这家伙一定是看明白了,只是不想说,这才急着要走。 “我真的不知道,若知道早就告诉你了,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即使有秘密也不是我们道门的秘密。”空空子一摊手苦笑道。 “少跟我装糊涂,当时我什么都不敢试着感应,可是你不受限制的,你真的没感应到什么?”罗西一瞪眼睛,根本不买账。 “好吧,赵全的神念过来了,只是没有降临到萧衍峰他们身上,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好像在找什么,这就是我感应到的。”空空子无奈,只好吐实,不然得被罗西缠死。 “那这就不是降神术了吧?”罗西想了想道。 “不是,倒是很像另外一个法术,聚神术。” “聚神术又是什么鬼东西?” 护祖派的上层大多是官方人士居多,不信奉怪力乱神,对宗教的各种神秘仪轨很少研究。 “简单点说,就是聚沙成塔,积少成多,赵全好像新修炼了一门法术,能把所有教徒的信仰之念聚合在一起。他的神念能降临过来,就是借助众人的信仰之念的聚合。”空空子解释道。 “这是直接用人性命为他办事啊。”罗西目瞪口呆。 白莲教拥有十几万核心教徒,算上边缘教众,就有几十万了,虽然每个人的信仰之念都不会很强大,可是十几万、几十万的聚合在一起,这是什么概念?这可是变种的民间暴动啊。 罗西真有些吓着了。 “这位赵教主真乃奇人也。”空空子也是非常佩服。 “信仰之念的力量?这又是什么?信仰的念头也是力量吗?”罗西真不懂这个。 “那是当然了。” 空空子在这方面倒是权威人士,他们空空道门对心力的研究还是最深入的,他们实施的种种奇异的法门、各种特异功能,其实都是心力的体现,虽说他们择徒重视天赋异禀,那也是因为这些人天赋中的心力可以被提前开发出来,才有后天培养的可能性。 但是明白归明白,想要开发利用心力却是非常难的事情,心力毕竟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不像外在的力量那样容易理解,容易掌控,可以通过修炼加强。利用心力更需要悟性和智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大气运之战 信仰当然也是心力的一种表现形式,也是一种力量,这种力量听上去没有身体力量那么直观强大,一旦有办法利用起来,那真要比身体的力量奇妙得多,有种种神奇的功能会浮现出来。 空空子在当时感受到萧衍峰等人的一种缥缈的力量被吸引到空中,跟赵全的神念结合在一起,当时他就明白了,赵全一定是把聚神术修炼成功了。 原本赵全的降神术其实也是一种聚神术,可以算是聚神术的入门功法。但降神术跟聚神术之间存在着本质的区别,看似都是聚合信仰的神念,内里的差异大了去了。 这两者究竟有什么不同,空空子一时间也说不上来,他急着回去,正是想趁感觉还很强烈时好好静坐消化一下,要是能弄懂这门法术,对空空道门有着非凡的意义。 可惜他却被罗鬼子给缠住了,看来一时半会儿还脱不了身。 白莲教主赵全的这次“壮举”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虽然能感应到的只是少数人,可是这少数人无一不是人中之精,有几位还是执掌莫大权力的人。 天师教主感应到了,连他手下几大祭酒也感应到了。 “教主,赵全这厮想干什么,这不是向我们示威吗?要不要反击?”一个祭酒怒了,对天师教主进言道。 对降神术、聚神术,天师教的人都不陌生,甚至说他们研究的还在赵全之先。几位忌酒以为赵全这是在挑战天师教的权威,不是班门弄斧,也是关公门前耍大刀。 天师教主却笑道:“先看看再说,赵教主若是有雅兴,咱们陪他玩玩也无不可。” 天师教主和几大祭酒都对赵全作法感到莫名其妙,真的不知他想做什么,作法的意图是什么。 “远程给京城的教徒赐福?赵全没这么闲吧?”一个祭酒纳闷道。 “这不是赐福仪式,好像是要神临。”另一个祭酒道。 “神临不就是赐福吗?” “不然,他想要把神念降临过来,不会是赐福,先看看他想干什么。” 几个祭酒一边专心感应着,一边议论着。 天师教主倒是悠闲,他穿着世俗美服,身边美婢环绕,生活也世俗化了。 天师教采取的是继承制,跟皇家的长子继承制差不多,天师教主也都娶妻生子,除了执掌天师教,修炼道术外,其他方面都像世俗中人一样,天师府也像皇宫一样富丽堂皇。 “教主,依您看,这赵全到底想做什么?”一个祭酒问道。 “他想夺气运。”天师教主微笑道。 “夺气运?夺皇家的气运,赵全没这么大的野心吧?”这位祭酒惊道。 “不是皇家气运,皇家气运他当然夺不走,他要夺的是新生成的气运。”天师教主望着天空道。 他手里端着一盏金杯,在慢慢饮着杯里的美酒,眼珠子也在骨碌碌转着,上苍气运可是好东西,这玩意虽说虚无缥缈,可是有不少人还是能感应到的。 他心里也在想,是不是有可能抢先下手夺过来? 他原本还真没注意这事,可是赵全这一折腾,倒是让他发现京城里果然有新生成的气运聚集,这对他来说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不过想想还是放弃了。 上苍气运的凝聚不是没缘由的,而是上天认可了某个人,这才赐予他莫大气运,别人想要夺,能否夺走先不说,就是能夺到,那气运也散了。 老天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间的巧取豪夺在上天那里根本行不通,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抢也没用。 “北京城里有新生成的气运吗?要不……”一个祭酒也动了心思。 “你们就不要想了,赵全是个疯子,这事他敢干,咱们不能干。天师教自有自己的天运在,不羡慕也不会去夺别人的气运。”天师教主正色道。 “是,谢教主教诲。”这位祭酒登时汗就下来了。 如果况且听到这番对话,也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心惊肉跳,明白赵全究竟想做什么,就是贪图自己身体里那条金龙。 那条金龙是因为神仙流人物千机老人给他的,说是聚敛天运用的。 况且也不知道气运是什么,居然还能聚敛,反正这几年来那条金龙吸收了太多星光,已经长的很大了,跟身体的融合度日益加深。 况且对这条金龙有什么用处不知道,只是试验出两个用途,第一个是百病皆治,真正的生死人肉白骨,第二就是能让人返老还童,是否真正的长生不老还不知道,能不能长生不死就更不知道了,毕竟没经过时间的考验。 在天师教主这些人认为,天下气运都是有数的,也被具有气运的人分占了,其中皇家这一块占据的最多,而且传承多少代了,根本没法剥夺,其余就是各大教派,他们都选择在风景优美、山清水秀的地方建立宗派,也是因为这些地方最容易聚敛气运。 气运在未形成前,是可以争夺的,就像国家之间开疆拓土,商人们抢夺市场一样,可是一旦形成固定格局,就没法争夺了,如果想杀掉一个人来争夺他的气运就会引发诸多乱象。一般来说,负有大气运的人是杀不死的,他总是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这是上天的保护机制。即便你真的能逆天成功,杀掉了这个人,他身上凝聚的气运也会被上天收回,而且杀掉天命之人也是有罪的,要遭受天谴。 这些当然都是多少代高人慢慢总结出来的,究竟是不是这回事没人知道,但是到了天师教主这一层次上,却差不多都相信并且遵守这些规则。 有几位有识之士还研究出,元末朱元璋跟陈友谅之争,本质就是气运之战,本来两个人的气运差不多,相对来说陈友谅还多一些,也就是说陈友谅更有可能成为天下之主。 但是朱元璋身边的刘基使用种种手段窃天之机,夺来不少气运,导致朱元璋赢得天下。 虽说这种做法成功了,却遭到了天谴,刘基不用说,人生的结局很是悲惨,远不如朱棣的国师道衍那样顺势而为,潇洒来去。 朱元璋同样也遭受到了天谴,皇太子病亡,建文帝被迫流亡天下,如同一个苦行僧人,算是替祖父赎罪了。 当然这些都是那些专门研究气运的专家研究出来的,究竟是不是这回事也就难说了。 气运之说每个人都相信,世人经常挂在嘴边的运气好、点背等等说的都是气运,虽说一般人的气运太小了,小到微不足道,却也都是气运之海中的一滴。 一个祭酒气愤道:“教主,赵全太嚣张了,咱们把他打回去吧。” “就是,他的手伸得太长了,捞过界了。”另一个祭酒也忿忿然道。 教派之间也是有地域划分的,塞外才是白莲教的地盘,内地都是天师教全真教等大教派的地盘,赵全不先打一声招呼,就直接闯进来,显然是不尊重属地主人的二愣子行为。 “诸位无需动怒,他成不了任何气候,就让他欠咱们个人情吧。”天师教主倒是涵养颇高,不愿意做无谓的纷争。 果然,不久后,赵全穿梭过来的神念退了回去,这些祭酒们都能感觉到那道神念之流飞快后退的痕迹。 紫禁城养心殿内,帷幕深处。 一个枯瘦的影子显现在帷幕上,里面有阵阵响动传出来。 许久,里面的人剧烈咳嗽起来,然后就是一口鲜红的血喷在帷幕上。 好在帷幕是紫色的,喷上血也不大看得出来。 殿上的几个太监都苦笑着彼此交换眼色:国师大人这是又遭天谴了。 他们不明白,不就卜算一下嘛,怎么总遭天谴啊,老天爷也是的,干嘛不把天机保护好,让人窃走后还要恼羞成怒地发出天谴,这不跟小孩子闹情绪似的嘛。 不过不管怎么说,卜算一行真不是人干的活,动辄就吐血,一个人能有多少血够吐的?还是街头那些骗人的盲人算卦的好,虽说都是骗人的,至少没有遭天谴这一说。 “国师辛苦了。”隆庆帝肃穆地看着里面,问候道。 里面没有回应,只是飘出一张纸。 秉笔太监上前拿过那张纸,却见上面用朱笔写着一行字:真王出世,白莲道灭。 这就是那位国师冒着性命危险窃回的天机。 “万岁,恭喜啊,这是前所未有的喜兆。”秉笔太监笑道。 隆庆帝接过纸张看了后却皱眉道:“真王出世?这是什么意思?” 掌印太监看了一眼就笑道:“万岁,这真王当然就是指您啊。这王不是亲王郡王的王,而是夏商周三朝时期的王,天下至尊。” “那每一代帝王不都是真王吗,还有假王吗?”隆庆帝不解道。 “这不一样的,真王是负有上天大气运的,一般的君王只是继承祖辈的气运,这卦象显示说万岁是得到上苍赐予大气运的人,我大明必将在陛下手中中兴。”掌印太监兴奋道。 他们没人敢问那位躲在帷幕深处的国师,这位国师有个怪癖,只是负责卜算,却不负责解答,把卦辞写下来后就再不言语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谁的命这么好 隆庆帝本性温和、谦逊,这也是在嘉靖年间养成的,在嘉靖帝治下,凡是有棱有角的几乎都被磨平了,受不了的就走人。 隆庆帝虽说以中兴为己任,想要振刷嘉靖年间的积弊,却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才能不如乃父多矣,于是采取垂拱而治的政策,国家大事一般都交由高拱、张居正谋划。 然而这卦辞一出,他也不由得兴奋起来,想不到自己还是负有大气运的人,如果真是这样,国家在他治理下焉能不大兴? 赵全弄出这么大动静,宫里的高手自然也都感应到了。武当掌教、全真教主也都是隆庆帝的座上客,这两人一下子就猜出赵全是想要争夺气运。 不过他们没有说赵全想要争夺谁的气运,是不是针对隆庆帝,这一点他们两人只是有所猜疑,并没有确切的答案。但他们心里明白,皇上身上并不负有如此气运。 隆庆帝心中自然不安,就找来国师卜算,国师见是与国家气运相关,就不惜遭受天谴,强行起卦,结果真还卜算出来了。 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自然一眼就能看出皇上的心思,这二人就是隆庆帝肚子里的蛔虫,这时候自然乐于凑趣,不停地恭维皇上是应运而出的贤明君王,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那类君王,让大明帝国再度像太祖时那样辉煌,指日可待。 当然超过太祖这话没人敢说,那样说就是对太祖的不敬了,类似太祖还是可以说的。 隆庆帝听了一会几位身边得宠太监的颂圣后,挥挥手止住他们的话头,不打断他们,可能一直要颂圣到明天早上。 “还是张先生高瞻远瞩啊,赵全这逆贼居然想抢夺朕的气运,着实是不可饶恕。”隆庆地忽然面有怒色道。 几个太监都是一怔,旋即就明白过来,皇上这是恨死赵全和白莲教了,如果不是闹这么一出,皇上本来也准备放他们一马的,只是张居正一直以来就拒不让步,皇上也只好违心地支持张居正,现在皇上可是铁了心要把赵全跟白莲教铲除了。 “乱臣贼子就是不可饶恕,高先生实际也是这意思,只是高先生是想先把赵全等人边缘化,等跟俺答王议和后在腾出手来收拾赵全这些逆贼。”掌印太监笑道。 他跟高拱私下关系特别好,听到皇上的意思里有对高拱不满的味道,急忙为高拱辩解。 他们跟高拱、张居正都是在裕王府里的老交情,所以现在也还是称呼他们为先生。 “张先生擅长谋略,高先生擅长决断,所谓房谋杜断是也,万岁爷有这两位名相相辅,国家自然就会有盛唐的景象了。”秉笔太监附和笑道。 他们这样公然为高拱说话,也不怕皇上恼怒,因为他们知道,不管怎样,在皇上心里,高拱才是第一人,张居正只能排在第二位,皇上绝不会因为这一点意见上的分歧疏远高拱。 “房谋杜断,嗯,倒真是有些像啊,只不过本朝是张谋高断,只是朕可没有唐太宗的英明神武啊。”隆庆帝龙颜大悦,哈哈笑了起来。 “万岁爷虚己以待众贤,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唐太宗虽也是少有的明君,有时却还是有刚愎自用之嫌。”掌印太监恭维道。 隆庆帝跟几个宫里最有权势的太监们说笑一阵,心情大好,就摆驾受宠的妃*里了。 武当掌教从宫里出来后,急匆匆赶到天师府里。 天师府见是武当掌教鹤驾亲临,忙摆出全副礼仪迎接,天师教主为人倨傲,只是派了几个元老和祭酒在大门处迎接,自己却在二门处等候。 武当掌教知道他的性子,也不计较,双方见礼后,分宾主坐下,下人送上茶后,天师教主就挥手让他们退下。 “道兄亲自光临,一定是为了赵教主闹腾这件事吧?”天师教主问道。 “的确,道兄也都看到了吧,这次可是真的发生大事了。”武当掌教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有什么大事,不过是赵教主自己在做无用功罢了,气运要是能抢夺,也就不是气运了。赵教主是霸道惯了,以为世上的一切都是可以抢夺的,其实很幼稚。”天师教主浑然不以为意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武当教主忽然止住了,他看着天师教主,不知道这位几大教里最年轻的至尊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 “而是什么?”天师教主倒是诧异了。 “你知道赵教主要抢夺谁的气运吗?”武当教主问道。 “这个……我还真的没感应到,当时有那么一瞬间的确好像感应到了,在城里的某处,然后就消失了。道兄难道感应到确定的人了?” 天师教主的确有些吃惊,他当时只是把精力放在赵全身上了,对气运什么的他没有抢夺的野心,也就没关心是哪个人身上凝聚了气运。 难道武当掌教已经确定那个人是谁了? 武当掌教却不说了,笑道:“上次罗西找公子的事,原定这两天大家聚头好好商议一番,不知道兄对此有何高见?” “这种事我能有什么高见,我年轻识浅,在各位老前辈面前哪有说话的份儿,诸位老前辈说怎么办,我也就跟着怎么办就是了。”天师教主打个哈哈笑道。 天师教主心里暗暗骂道:老狐狸,本座一不小心被他试探出来了。难道这老家伙真的法力比我高深? 武当掌教并没有这份心机,只是这件事关涉极大,再说他也只是猜疑,并没有证实,既然天师教主并没有关注到这件事上,他也乐得不说。 “这次聚会乃是贫道发起的,道兄不会不捧场吧?”武当掌教笑道。 “这个,道兄是知道我的,对这些世俗事务一向由下面人打理,我只是专心向道。” 武当教主面色不怿,什么一心向道,不就是声色犬马吗? 不过历代天师教主都是这种生活习俗,无论是天师教内还是其他教派乃至朝廷也都认可的,没人认为有什么不妥。相反,如果他武当掌教要是娶妻生子,甚至纳妾,就会被人骂死,就连教内的人心也稳不住。 同样是道教大教派,同样是教主,这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那人是谁?”天师教主忽然发问。 “哪个人?”武当教主装糊涂。 “当然就是那个身负大气运的人啊?”天师教主冷笑问道。 “哦,道兄是问这个,贫道也不知道啊,原以为道兄一定会知道,所以才来打听的。”武当教主乐呵呵道。 天师教主不再言语了,知道问不出来,他虽然没有野心抢夺气运,却也真的有了好奇心,想知道究竟是谁的命这么好,居然能有大气运加身。 “哦,道兄原来就是上门问这个的,我真的不知道,没法帮道兄的忙了,好走不送。”天师教主说着站起来就要逐客。 武当教主气结,却也无可奈何,武当教虽然势力也不小,毕竟是新兴的教派,跟天师教这种自东汉末年以来一直昌盛不衰的大教相比,力道还是差了很多。 天师教主是世袭制,面前这位道兄比自己小了几十岁,却倚小卖小,动辄就犯浑,别人要么不敢得罪这庞然大物,要么就是矜持自己的身份,不屑于跟年轻人一般见识,结果倒是真的便宜了这个年轻的教主。 “道兄,你还年轻,有些事或许还不是特别明白,这次聚会你最好还是参加,不然的话以后可能会后悔的。”武当教主扔下一句话,然后拂袖而去。 “我会后悔?后什么悔,本座自出生以来就没后悔过。”天师教主在心里恨恨道。 “教主,您这样不好吧。”从后门走出一个元老苦笑道。 教主大人是他一手伺候大的,他的性子这位元老自然最清楚,从小养成的狂傲狷介的性格,对谁都不买账,可是武当掌教毕竟不是一般人,在皇上跟前都可以站着说话。 天师教的确比武当教势力雄厚,但现在却是武当教得势,好在两家一向交好,并没有纠纷,若是因两家教主交恶导致两派不睦,真就因小失大了。 “这些老东西不就是欺负本座年轻么,以为年轻就一定识浅,他们就一定懂得多、看得远,自以为是得很。对了,发动人力,把那个负有大气运的人给本座找出来,他就在这座城里。”天师教主气哼哼道。 “这个,教主找那人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让这老家伙以后没法在我面前得意,你看他今天那副德性,好像他比我道行高似的。本座那是根本没在意这事儿,让他占了先机了。” “教主既然不在意这事,还是放手吧。既然跟气运有关,还是不插手为好。”那位元老劝道。 “我并不想插手这件事,只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你不会告诉我,以咱们的实力没法找出这个人吧?” “老朽找找看吧,也真未必能找到的,据老朽当时感应,那股气运分明是察觉到有人在找,自己隐藏了。既然是天地气运,自有种种妙用。”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造反因子 这位元老真心不想招惹麻烦,他是天师教的老人了,对天运这类虚无缥缈的事研究的比天师教主还多,甚至这里面就是世界上最大的深渊,察见渊中鱼不祥,说的就是这类事。 上苍把气运赐予某个人,这就是天机。一旦他人窥视有可能会泄露天机,因此很可能被灭掉,也就是遭天谴。 “等一下,那个老家伙临走时好像话中有话。”天师教主叫住他。 “教主,武当老教主乃是当代大德,四海共钦,您还是改改称呼吧。另外他和老教主当年交情很不一般,算是您的长辈啊。”元老苦笑劝道。 “叫他老家伙怎么了,他就是倚老卖老,总想着明里暗里教训人?我爹也没像他那样教训过我。”天师教主不服气道。 元老心里苦笑,暗自道:恰恰是让老教主给惯坏了,这才养成这种性子。 他心里有隐忧,天师教主也不是真正的至尊,真正的至尊还是金銮殿上坐着的那位。想当年英宗时期的全真教主就是因为年轻气盛,骄奢淫逸,被英宗削去了教主的爵位,软禁了二十年。 现在这小主子也同样是年轻气盛,正走在骄奢淫逸的路上,万一重蹈那位全真教主的覆辙,他们这些人就是死了也没脸去见老教主啊。 “我怎么感觉他好像已经把那个人说出来了。”天师教主没理这位元老在想什么,就是知道也不在乎,这位元老在教中威望和权势极高,可在他面前就是个老仆人,跟皇上跟前的大伴当差不多。 不过他还是听进去一些这位元老的劝告,没再称呼武当教主老家伙,而是用他来替代。 “那个人不会就是他无意中提到的公子吧?”天师教主忽然悟道。 勤王派所有派系都共尊一家一人,这一家一人究竟是谁只有几个人知道。就是一般的高层人士也只是知道有位公子是他们共尊的人,有时候还会发一些号令。 但是这个公子究竟是谁就连天师教主也不知道。 按照他所知道的一些事看来,那个况且似乎就是公子,但他不相信,认为这一定是那些老家伙用的遮眼法,真正的公子绝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更不用说当上锦衣卫的首领了。 这是跟勤王派宗旨相违背的,建文帝遗留下来的一脉跟朝廷有不可解的冤仇,怎么可能会被朝廷所用,而且是重用? 这跟他们几大教派与朝廷合作不一样,他们是方外人,跟朝廷合作也只是管理方外丛林事务,而不是为朝廷做事。 天师教主在许多事上采取不合作或者出工不出力的做法,就是恨那些老家伙不让他知道内情,他认为凭借自己的地位,怎么都该是勤王派里最核心的人物,就是当上最高首领都够格。 “这也有可能,他们这一脉一直能延续下来,自然也就有大气运罩着。”元老想了想道。 他心里一松,如果是那位公子的话,他就可以免去寻找的麻烦了,因为那位是根本找不到的,而且也没人敢大张旗鼓地去找,否则勤王派的上层就会出面干涉了。 “不是,不是原来建文帝陛下遗留的气运,而是新生成的,这就有点意思了。”天师教主摸着胡子嘿嘿笑了起来。 “意思?”元老没听懂。 “你想啊,如果现在的这位公子身负大气运,他要针对的是谁?就是皇上啊。难道又要来一次天下大乱?那可是好事啊。” “这……” 这位元老鼻子差点气歪了,小主啊你这是什么心思,天下大乱竟然还是好事。 “天下大乱,上苍的大气运就会被打碎,然后再来一次重新分配,本教主也许能争夺到一份。” 在这位元老面前,天师教主说话毫无顾忌,这种话若是被别人听到,传到皇上耳朵里,等着他的可能就是被剥夺爵位、软禁几十年的命运。 天师教主对于已经凝聚在某人身上的大气运不敢有什么心思,他还没有赵全那样凶猛,他对天道依然充满了敬畏。 但是,他却认为天下大乱而后大治这一段时期,正是争抢上苍气运的最佳时期,只要争抢到手,就能维持一两百年。 他自小熟读天师教历代遗留下来的典籍,从中了解到历代天师教都从天下大乱中获取了太多好处,最大的好处就是气运,这也是天师教能长盛不衰的奥秘。 难怪有些人想要造反,不惜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也要做,大概也是冲着上苍大气运去的吧,他心里暗自想着。 当然天师教主决不会想要造反,那样代价和风险太高,收获却未必大,现在的天师教血液里的造反因子早就被清除干净了。反正不管谁能打下江山,他们天师教的地位和荣耀都不会变,就是蒙人入主中原,忽必烈也一样给天师教无上的尊崇,享受的待遇不比任何时候差。 到了天师教主这个层次,研究的已经不是一般的红尘中事,而是形而上的东西,气运正是形而上,而且高大上的事情。 “我是不是应该推动他们一把,让这件事进行的更快一些?”他心里想着,不觉脱口说了出来。 “什么事?”元老吓一跳。 教主忽然间自言自语,意思是想赶这趟浑水,这可不是好现象,别是走火入魔了。 “有些人想要造反,胆气还不足,我是在想,要不要做一次幕后推手,推他们一把。” “教主万万不可如此,这可是拿列祖列宗的基业当儿戏啊。”元老听闻此言,更是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你这是干嘛啊,我就是随口说说,那些人也都不是好糊弄的,我就是想做推手也未必能做到。” 元老汗如雨下,造反的事都能随口说着玩?教主的确是太不知深浅了,他心里更是忧虑重重,唯恐教主被那些造反分子影响了,毕竟在历史上天师教才是造反的主力军,现在朝廷虽然给予礼遇恩宠,防范之心却从来没有消除。 近几十年来,各大教派的地位上涨,原因就是朝廷想借用这些教派来抵制白莲教的渗透,尤其是争夺最下层的教民。 朝廷虽然重道,却也对佛教同样重视,就是用佛教牵制道教各派,扶植武当又何尝不是在牵制天师教,防止一家独大,尾大不掉。 “你老人家就放心吧,你别担心。我才不会做那种费神又费力的事,天天喝酒听曲的不好啊,造什么反啊。”天师教主呵呵笑道,一副顽主的神态。 这位元老站起来,也是无奈苦笑,他相信教主不会有造反的心,就是有此心也是妄想,别说教内诸多元老不会同意,就是大家同意,教主也干不了,他根本没有本事做这件事。 “对了,那个老家伙要找几个巨头聚会一次,说是研究什么重大的事,你还是替我去吧,我可没那份耐性,看着那几个老家伙死去活来的样儿,我难受。”天师教主说完,转身走进自己的内宫。 他这样一说,这位元老倒是放心了,教主连会都懒得开,哪里还会掺和造反的事。原本还想劝劝教主亲自参加聚会,现在元老改主意了,以后还是不要让教主跟勤王派的人走太近了,这样,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天师教都能置身事外。 他走出这间偏殿,外面有几个祭酒站在滴水檐下候着,等候教主的法旨。 “你去打听一下,武当老教主这次发起聚会,都有什么人参加,地点在哪里?”他点着头一个祭酒说道。 这位忌酒躬身领命后,转身走了。 这些祭酒都是年轻一辈的掌权者,原来的祭酒都已成为元老,隐居幕后了,只有他因为一直伺候现在的教主,才没有退居幕后,而是代教主掌管教内事务。 “孙叔,您说这次气运之争,花落谁家啊?”一个祭酒上前笑嘻嘻问道。 “根本没有争夺,哪来的花落谁家?赵教主想行逆天之举,这份胆气固然可嘉,却有些不自量力了。” “孙叔,这上苍气运究竟什么样儿?是怎么生成,又怎么凝聚的?”又一个祭酒问道。 这些人虽然都执掌天师教一部分权利,在阅历学识方面跟老一辈还是有很大距离的。孙元老在天师教内也是出了名的百事通,大家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向他请教。 孙元老指着天师府的上空,又指指远处紫禁城的上空,说道:“气运什么样儿,你们自己去看啊,看到什么就是什么。” 这几个祭酒仰望天空,可是看了半天还是空,什么都没看到。 “看不到吧,这就对了,若是人人都能看到,那就不是气运了,那是白云。” “那您老人家是说咱们天师府和紫禁城的上空都有大气运了?”一个祭酒问道。 “你们看不到,我也看不到,气运不是显露在外的,是无形无影的,但又真实存在,咱们天师府和紫禁城上面当然有气运罩着,不然这泼天的富贵怎么来的?” 说完,他转身进了屋,不再给那几个祭酒免费科普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抄家式拜访 白莲教主赵全闹出的动静虽然大,实际上能感应到的人没有多少,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有这事发生,知道的人对此也讳莫如深。 这也难怪,就连事件的中心人物况且,也是处于既明白却又糊涂的状态。他感觉到这件事跟自己有些关系,还以为是赵全因为五圣使的糊涂账来找自己的麻烦。 隔空做法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诅咒、巫蛊都可以做到,白莲教可是玩这些的行家,绝不在天师教之下。 晚上,他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内外,查看自己有没有莫名其妙地中招,却什么都没查出来,只是感觉那条金龙好像受了刺激似的,有些过分的活跃。 对这条金龙,他一向是置之不理,不去想是否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也不去想是否有什么害处,反正已经出超出他能掌控的范围,只能听之任之了。 在入静的状态中,这条金龙有些摇头摆尾,真像活过来一般,这跟原先大不一样,原来这条金龙只是一直吸纳星光,却很难看出它的成长,只有几个月后,才能觉出有那么一点的长大,但也始终不动弹。 反正很奇怪。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一直都在怀疑这件事,千机老人说是用来集聚天地大气运用的,况且不相信有人会那么好,送给自己一个能集聚天地气运的工具,说不定自己也被千机老人当作工具使用了。 只是想到如果没有千机老人,自己多半度不过凤阳那一关,也算是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即便不这样想,他也没办法,在千机老人那种神仙人物手里,区区一个凡人能被当工具使用也是一种幸运,至少证明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吧。 他心里不无心酸地*着。 如果被赵全、天师教主这些人知道的话,先是得一掌拍死他,然后把金龙抢去融到自己身体里,这可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奇遇啊,自从有命运、气运这一说以来,还从来没有人能够主动收取天地气运的。赵全此番大动干戈,不惜动用全部教民的力量,也就是想抢夺他的这份气运,谁也想不到他有金龙这种天地奇物。 况且坐定良久,想把神念探进金龙里,查看里面都是什么东西,却没能成功。他觉得神念一下子就穿过了那条金龙,好像那只是一道虚影,但是他知道那绝对不是虚影,他可是清楚这条金龙吸纳了多少星光。 随后他也就放弃不管了,凭他的能力,想要窥探这种奥秘的确是太难了。 第三天,他手下的人终于查到了罗西的落脚处,而且已经有人在那里盯着。 况且得到消息后马上带上五百亲兵护卫,身边还有慕容嫣然、九娘伴随,家里坐镇的三位高手,也有两位同行。 这两人一听说是去找罗西的麻烦,脸色都有些发黑。 “公子,上面的指示还没有下来,公子还是等等吧。”两人中的一人苦笑道。 “罗西有那么可怕吗?”况且倒是不明白了。 这两人武功也很了得啊,应该不在罗西之下,怎么听到罗西的名就吓成这样? “不是他怎么了得,当然他也的确很是了得,不过……” “不过什么?直接说,别吞吞吐吐的。”况且不耐烦了。 “他身后的势力您也知道吧?” “他不就是护祖派的一个头目吗,难道咱们就让护祖派的一个头目吓到了?” 两个人不言语了,他们真的不是怕罗西,而是怕挑起两派直接来个大火拼,若是在别的地方还好,现在可是在京城里,若真闹起来,会遭到朝廷的无情打压,两败俱伤是肯定的。 “好吧,你们两位留下,我自己去。这次是锦衣卫办案。”况且冷声道。 这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乖乖跟着走了。 罗西正在家里和几个手下闲聊城里的一些韵事,现在是护祖派的休养生息期,不想主动出击,主要是上次海外行损失太惨重了,在元气没有恢复前,只好暂时保持低调,不然罗西也不会把主意打到白莲教身上,想要借萧衍峰的手对付勤王派。 “老爷,不好了,锦衣卫上门抄家来了。” 忽然一个仆人跌跌撞撞、面无人色地跑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声音发颤道。 “什么,锦衣卫来抄家?这不可能。”罗西站了起来。 “老爷,小人没撒谎,锦衣卫来了好几百号人,把咱们的宅子都包围住了,说是锦衣第六卫的。” 罗西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况且来报仇来了。 他心里也是有些发慌,要是真被锦衣卫抓去事情可就难办了,一旦使用酷刑,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屈服供认根本没有的罪行。如果是都察院和刑部,他一点也就不怕。不过那两个地方也不会有人来抓他,哪怕他在京城杀了人都不难找到替死鬼。 如果不想被抓,只有打出去,可是那样又要背上造反的罪名。 “大人,杀出去吧。”他的手下也都变了色,没人想去锦衣卫镇抚司走一趟,那可是阎王庙,就算最后能活着出来,也一定不成人形了,下半辈子必定是残废。 “先别慌,让我想一想。”罗西强行镇定住。 他倒是不明白了,自己不就是找况且谈了一次话嘛,干嘛反应这么激烈,难道他就不怕这么做产生的后果么,要知道他也不是好惹的,锦衣卫更不能一手遮天。 他犹豫的是究竟是杀出去好,还是宁可先被抓走,带到锦衣卫再说,凭借自己的人脉,他有把握当天最晚第二天就被放出来,他最怕的是况且不管三七二十一,给他捏造个拘捕或者逃跑的罪名把他杀了。 “罗大人在家吗,锦衣卫况且来访。” 罗西这里还没想定主意,门外已经有况且的声音响起。 “来访?”罗西听到这两个字,心里有些底儿了,转瞬也就明白况且的用意了。 况且不是来抄家的,何况这里也不是他的家,只是一个落脚点,若是真抄家的话,一定是去他真正的家了。 这混蛋小子弄出这么大动静纯粹就是想来打脸逞能罢了,上次自己在半道截住他的车,显然让他心里不舒服,那时候他身边人少,也就认了,这次就索性多带人马来回访。 罗西既是官场成了精的老油条,也是老江湖了,这些事他几乎转瞬间就理清了。 可是想到外面几百号锦衣卫的人围住自己的宅子,这景象落在街坊邻居眼里,也就成了笑话了。哪有人上门拜访摆出这架势的,说出去也没人信,除非是皇上驾临。 “是况大人吗?请进。”他整整衣服、头巾,大声说道,却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不稳,还真是被这混蛋吓着了。 况且也不客套,一步就迈进来,身边还跟随着四个人,两个男的,两个女的,他都认识,这不都是勤王派的干将吗? 他的脸色马上又白了,难道自己想错了,况且这是要公报私仇,用锦衣卫的力量为勤王派打击对手? 此时他的几个手下马上从后门溜走,想偷偷跑出去送信,不想刚刚出去,就被纪昌安排的人抓住,然后被赶进一个空房子里,老老实实待着。 “完了,这真是抄家啊。”一个人哀嚎着。 “不是抄家是什么啊,只有抄家才会圈禁家人的。”另一个人也吓得快尿裤子了。 他们刚才还余勇可嘉地劝罗西杀出去,那是知道他们的大人武功非凡,一定能杀出一条血路,带着他们逃走,现在完了,就算大人杀出去,他们也没活路了。 这些人虽然不知道锦衣卫为什么上门来抄家,可是想想这些年自己干的缺德事,被抄十次家都不多。 纪昌带人在整个宅子里搜索,只要看到人全部关在一个屋子里,美其名曰安全防范措施。 家人中也有不少丫环婆子,个个吓得号啕大哭,她们倒真是不知道老爷犯了什么事,可是抄家这种事他们也都见过,只要被抄家了,这些女眷丫环就是被卖到妓院的下场。 罗西看到况且进来,正想强作镇定地寒暄几句,忽然听到里外的各种动静,随后就是内宅丫环婆子的哭声,当时冷汗就从额头上冒出来了。 “况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想抄罗某人的家吗?”他声色俱厉道,可是怎么看都是色厉内荏。 他现在不怕别的,就是怕况且在外面布置公堂,把手下人严刑拷问,若是手下人意志不坚定,吐露出一星半点,就足够况且把他带到锦衣卫了。 虽说这种做法不符合法律程序,可是锦衣卫是什么人啊,这群畜生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法律,什么叫程序。 “罗大人,你这是什么话,本大人今天只是来登门拜访,何来抄家一说?”况且倒是一脸的轻松,对外面的动静好像根本没听见。 “拜访,有你这种抄家式的拜访吗?”罗西真的怒了,索性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 “抄家式拜访?这是什么意思,不,是有点意思,我还从没听过这名词呢。”况且假装糊涂。 “你当然没听说过,因为这就是你的发明创造,不用客气了。”罗西怒吼道,脖子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治病救人 况且笑道:“罗兄,你上次可是在半道上截我,吓得我还以为是刺客呢,不过我也没说什么吧,咱们都不是常人,没必要在乎这些表面的东西。” 罗西气得真想上去一把掐死他,这是表面的事吗?你都摆出抄家的阵势了,这让别人看到怎么想,过后我就是想辩解都找不出词儿来。 可是看看况且两边站着的四人,手又放下了,他真的打不过这四人,从这阵仗上看,况且已经有了跟他动武的准备,只要他一动武,就是袭击锦衣卫的罪名,那可是在打皇上的脸,谁也救不了。 “况大人,这样不好吧,你这可是仗势欺人,就不怕皇上怪责吗?”罗西嘴上还硬着。 无故骚扰朝廷命官,哪怕是前命官,也是会激起官场剧烈反弹的,尤其是都察院和刑部,天天找锦衣卫的毛病还找不到呢。 “这怎么叫仗势欺人啊?罗大人是误会了吧,咱们坐下慢慢聊。” “你究竟想干什么吧,直接说吧,我没空跟你闲聊。” 罗西沉不住气了,巴不得况且赶紧转身走,锦衣卫的人在外面包围了自己的住宅,时间越长,引发的问题就会越多。 他最怕的是万一自己一些手下过来,真的误会锦衣卫要对自己动手,就会攻击锦衣卫的人员,那样的话问题就大发了。 他扫了一眼安稳站在那里,脸上始终挂着笑容的况且,心里一沉:不好,这小子就是在给我挖坑,等着我的人往里跳。 他眼皮不停地跳着:“况大人,既然这样,咱们还是出去找个茶楼酒楼说话吧,我这里地方太小,不好招待您这位大人物。” “不用了,我此次来只是为了一件案子,像罗大人做些调查。”况且笑道。 “案子?什么案子?” “就是你上次跟我说的凤阳那桩案子啊。我回去做了些调查,又调阅一些卷宗,倒是对此案很有兴趣,所以我们锦衣第六卫已经正式立案调查了。”况且说着,从一个护卫手里接过一本卷宗,放在桌子上。 罗西看了一眼,卷宗上果然标着:凤阳失踪案,还标着卷标,是甲子,也就是第一号。 古时以天干地支为顺序,甲子就是第一,随后就是乙丑、丙寅等等,到了六十后,复归甲子,也就是所说的一甲子。 罗西哪里还不明白,况且这就是上门打脸来了,顺带着公报私仇,可惜他明知是怎么回事也没办法,朝廷也没规定官员上门拜访不许多带随从。 外面那些人明着看是包围他的家,也可以解释为况且自己的保护措施,毕竟皇上到哪里,也都是里外封锁包围的,没有得到准许的人员一律不许靠近。 这件事他就算告上去,也顶多只能说况且摆的谱太大,这倒是也符合这位朝廷新贵的身份。 此时罗西又听到内宅里那些女子们的哭声,怒火再度燃烧起来。 “况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是登门拜访,可是为何圈禁我的家人?你若真的没有别的意图,就请先把我的家人放了。” 况且一怔道:“这是怎么回事?” 守卫在门口的纪昌忙进来躬身道:“大人,据报告这些日子白莲教余孽混进京城许多人家里做内应,属下也是怕这些家人里混有白莲教的逆贼,为了大人的安全,只好先把他们看管起来。” 况且道:“哦,是这么回事,应该的,本大人杀了白莲教的五位圣使,他们对我可是恨之入骨,多次派刺客行刺未遂,咱们多加小心也是应该的。不过要记着,等咱们走后,就放了人家。” “是,大人放心,一定不会忘的。”纪昌答应后转身又走到门边站立着。 罗西气得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嘴角已经渗出血迹,他扶住桌子才能站住。此时他真恨不得跟况且拼了,就算杀不了他也得多杀几个锦衣卫的畜生。 可是他心里明白,这正是况且最希望的,就是上门来打他的脸,故意逼他造反,只要他一动手,这罪名就坐实了,以后想翻案都不成。那些手下和家人自然也都没个好。 “罗大人,您这是怎么了?不会是癫痫了吧?”况且大吃一惊,当然是假装的,然后把手搭在罗西的脉门上。 罗西本能地猛然一抬手,想把他振开,可是手臂被犹如千斤之重,他抬头一看,原来是站在况且身边的一个人按住了他的手臂。 “苗天祥,你想干什么?” 罗西再次奋力挣扎,不想他的左臂也被另一个人按住了,那两个戴面纱的还没上来呢。 况且这才按住了他的脉门,还大声喊着:“罗大人犯癫痫了,千万按住,不要让他挣扎,我给他针灸一下就行了。罗大人,你神智还清醒吗,别乱动,我一定给你治好,我是皇上钦命的御医啊。” 罗西看着况且焦急又热诚的眼神,再也受不了了,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都喷在自己的胸襟上了。 “这病可是很重啊,你们按住他。” 况且大呼小叫着,取出一盒银针来,不由分说,就在罗西一些穴位上扎了下去,这下子罗西想动都动不了了,只觉浑身酸软,就跟喝了几大碗孙二娘的蒙汗药酒似的。 “好险。没事了,你们扶着罗大人好好坐下就行。”况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出手帕擦着汗,好像刚才用尽全身心力治病救人似的。 那两个人忍住笑道:“大人,罗大人这就没危险了吧?” 况且点头:“没危险了,不过还得好好观察一下,实在不行还得抬回去好好治疗一段时间。” 罗西哇的又吐出一口鲜血,他心里大骂:你大爷的,你才癫痫呢!老子是被你们暗算了。不过想到况且说要把他抬回去治疗,心里更是发寒,若是一不留神被弄到镇抚司那里,自己这条小命就算交代了。 他另外还有一怕,万一况且此时暗算他,直接用针灸弄死他,过后伪造个发病猝死的证明,自己就真是冤死鬼了。 他有些后悔,当初干嘛听空空子那混蛋的怂恿,招惹况且这小子干嘛啊,这混蛋根本就是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怎么混怎么来。都敢直接抢占一条街的主儿,哪里还会有什么顾忌啊。 他现在是欲哭无泪,真正尝到了什么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以前他都是把这种滋味强加给别人,现在轮到自己了,难道真是报应不爽。 此时,慕容嫣然给况且递了个眼神,意思是一不做二不休。 九娘此时已经面向门外,她实在忍不住笑了,可是此时又不能笑,憋得她肚子都快炸了。 “这个混蛋,真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坏的一面,怎么都没看出来,以后真得防着他一点。”九娘一边忍笑,一边想着。 况且却微微摇头,杀人这种事他是不会做的,这次上门只是还以颜色,决不会干出杀人的勾当。 慕容嫣然又使个眼色,意思是此时不动手,遗患无穷。她可是知道罗西是什么样的人,这次只是不防之下吃了个大亏,过后肯定要加倍报复。 况且还是摇摇头,他明白慕容嫣然的心思,但是他真的不想杀人,只要把上次的仇报了就行了,不会要太多的东西。 至于罗西以后会报复那是必然的事,他也不怕罗西报复,罗西不出手,自己根本就没有动手的借口。 那两个原来按住罗西的高手却是出了一身冷汗,唯恐况且真的狠下心来,一针扎死罗西,那样的话,两派开战就是必然的事。同时他们也认识到原来大夫还是很可怕的,可以治病救人,也可以转过脸去就杀人,而且这杀人的手段还真巧妙绝伦,冠冕堂皇。 他们看着罗西,也是心有戚戚焉,一个顶级高手,就在几十根银针下完全被制住了,生死都操之别人的手里。 九娘此时回过头来,也给况且使个眼色,意思是你如果下不了手,我来。 况且赶紧摇头,不杀人是他此次预定的原则,除非罗西自己作死不想活了。 “罗大人,您觉得好些没有,哎哟,这怎么还是吐血啊,看来是有内伤发作了。”况且仔细看看罗西此时闭目待死的脸,又给他扎上几针。 况且这是在罗西身上做试验,看看这些银针是否能让一个高手失去行动能力。他打造的暴雨梨花针比他现在扎在罗西身上的还多,但也不确定就能制住一个顶级高手,现在可是有最好的试验用小白鼠了。 “罗大人,你听到我的话没有,如果能听到就动动手指头。”况且无比关切地说道。 罗西现在真的说不出话了,倒不是被况且制住失去说话能力,而是气得嘴唇不停哆嗦,只能呜呜地发着奇怪的音节。 如果他能说出来,一定会大骂况且一句:你大爷的,外加你妹的。 但他现在也不敢真的激怒况且,万一况且使坏,现在可是除掉他最好的机会,只需要一根银针,一秒钟就完事。 “罗大人这是癫痫还是中风啊,怎么嘴眼歪斜,吐字不清啊?”苗天祥上前看了看然后道。 “嗯,好像是脑中风,这病就不大好治了,一会儿还不行的话,还是抬回去吧。”况且沉吟道。 “我没病,你大爷的!”罗西终于忍不住了,自己的死活也不管了,大声吼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罗西成了病猫 况且扑哧笑了,摸着罗西的脉门道:“罗大人,你这样就不好了,有病不能瞒着啊,癫痫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病,只要几针也就能缓过来了。当然你这是老病了,得慢慢治,有半年时间我保管治好。” 噗,罗西又一口鲜血喷出,然后昏死过去,这是典型的背过气了。 “又中风了,这病真是挺重的。”况且咬着嘴唇皱眉道。 九娘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道:“他真的昏过去了?” 况且点头。 九娘哈哈大笑起来,忍不住弯下了腰,抓着她师傅的手,一直笑了有一盏茶的工夫。 她实在是憋坏了,头一次知道忍笑也这样难受,如果再笑不出来,她真会憋出病来。 慕容嫣然上前一步小声道:“下手吧,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了,我来。” “不。绝对不行。”况且摇头。 慕容嫣然只好叹息一声,又退了回去。 “纪昌。”况且喊道。 “大人,属下在。”纪昌忙进来应道。 “我察觉罗大人这病有些蹊跷,好像是中了一种*,你让人好好审问所有家人,我严重怀疑他的家人里混进了白莲教余孽。” “得令。”纪昌乐呵呵走了,他就喜欢做这种事,只要大长锦衣卫威风,祸害别人的事他都喜欢干,这才是锦衣卫的邪门风格。 “况大人,你杀了我吧,放过我的家人。”罗西悠悠醒来,*道。 “罗兄,你这是说什么话啊,我是在救你的命啊,怎么会杀了你?按说你这样的体质不应该得癫痫、脑中风这种病的,但也有一种可能,你是被人暗害了,一定是你的家人中有白莲教的教徒,而且是你很亲近的家人,始终给你服用一种*,这才招致如此。”况且真像一个大夫似的认真说着。 “住口,况且,你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小卒子,威风个吊。老子一朝失算,落在你们手里,认栽了,给老子一个痛快吧,别娘们兮兮的。”罗西咬牙道。 他现在还是浑身酸软,能动的地方只有舌头了。 “罗大人,坏了,病情加重了,我看你这神经也出问题了?看来这毒药真是挺重的。你放心,本大人一定把害你的那个白莲教徒找出来,还你个公道。” 罗西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把身上插的银针挣脱出来,却累得晕了过去。 况且冷笑看着他,暗道:我就是让你尝尝这滋味,堂堂锦衣卫的都指挥使你也敢威胁,自己吞下这恶果吧。老虎没了爪牙,也就是一堆肉。 “公子,咱们还是赶紧完事走吧。他朋友多,一会儿肯定有不少人来找他,会不会节外生枝?。”苗天祥担忧道。 “我就是希望有人找他啊,凡是来找他的人都要记录身份、家庭住址,全部登记造册,我倒要看看他究竟都有什么样的狐朋狗友。”况且道。 “这会把事闹大的。”苗天祥不安道。 “我就是要把事闹大,给他们一个教训,以后别惹我,否则我就这样登门拜访。你要是怕了就先走。”况且冷冷道。 苗天祥不敢说话了,他的确是怕护祖派的高手过来救人,那样他们四个人真还未必能保得住况且的安全,可况且执意如此,他也只好从命。 走人他当然不敢,那等于背叛组织了,跟自杀无异。 此时外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在观看,议论纷纷,他们都以为是这家人犯事了,被锦衣卫的人抄家了。 况且这次的阵势搞的忒大了些,五百多人把宅子围得水泄不通,同时整条巷子已经被封锁了,进出的人都要受到盘问。 这些护卫虽没有顶盔掼甲,可是一色的锦衣卫服装,一色的绣春刀,京城人眼里,比全副武装的大兵可怕多了,锦衣卫可是代表着皇上啊。 “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都看不出来?当然是犯事了,朝廷派人抄家了。” “不会吧,这不是罗大人的家吗?罗大人挺好的一个人啊,跟街坊四邻也都和和气气的,不像是坏人啊。” “这年头人心不古,哪里能看出来内心如何。” “对了,这些日子不是一直在四处抓捕白莲教匪吗?这位罗大人不会是……” “难说啊,知人知面不知心,白莲教的人也是人,只要不暴露出来,有谁能知道。” 大家人议论着,不时感叹着,有人是为这位看上去很和善待人也很亲切的罗大人惋惜,也有人在慨叹人心不古,坏人越来越多。 罗西有几个手下真的找罗西汇报来了,看到这架势,有人急忙去联络别的人,有人去向上面汇报,还有人在这里盯着,却不敢露头。 他们也认为,这一定是朝廷在抄家,什么原因就不知道了。护祖派并不是什么地下组织,不过这些年确也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因为什么事败露被查了,也是很正常的。 “怎么办?大人没有冲出来,还陷在里面,干脆咱们冲进去把大人抢救出来吧。” 在一个街角,几个罗西的手下窃窃私语商量着。 “这可是几百号人啊,咱们进去也是被抓的命,根本救不出大人。” “那怎么办,什么都不干,就这样看着?大人要是有个好歹,咱们也都没命。” “这我当然知道,可是再等等吧,怎么也得多些人,才有把握。” “还等什么啊,一会儿要是他们把大人带走了,咱们还能去锦衣卫救人吗?” “你们不要慌,罗大人暂时没有事。” 此时一个衣冠楚楚的人走过来,对这几人道。 “空大人,您老人家赶紧救救我们大人吧。” “求您了大人,只有您老人家能救大人了。” 罗西的几个手下也不管大街上都是观看的人,跪下来苦苦哀求此人。 这人正是空空道门的临时门主空空子,他早就过来了,却一直混在人群里安静观察着动向。 他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罗西没有出来,这就说明被人控制住了,同时也说明里面有不一般的高手。 他没有敢向里面窥视或者偷听,害怕被人发现,连自己也搭进去。 冲进去救罗西这种傻事他当然不会干,要干也是护祖派的人去干,他才没有傻到为了罗西把自己的空空道门搭进去的地步。 “空大人,我们怎么办啊?” 罗西的手下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局促不安,失魂落魄。 “先联系你们的人,准备好实在不行就抢人吧。”空空子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他看了半天了,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这里只是罗西的一个落脚点,朝廷就是抄家也不会抄到这里来啊,应该抄罗西真正的家才是。 “罗大人家里那面有什么情况没有?”空空子问道。 “不知道。”几个手下也懵着。 空空子不知道罗西家住哪里,这些手下也不知道,知道罗西真正的家在哪里的只有他的几个心腹。 罗西人称鬼子,自我保护措施还是有很多的,他也怕被仇家找到家里,所以无论是护祖派的事还是见朋友,都是选在外面的地方或者一些无关紧要的落脚点。 空空子此时倒是产生一种恶趣味,想要借此机会查出罗西真正的家在哪里。 不一会,又过来一些罗西的手下,都是听到风声,赶紧过来的,这些人聚在一起还是没有商量出怎么行动,空空子的意思就是等,看看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此时,一个人走进巷子里,被护卫拦住了,问他的姓名身份家庭住址等。 “你们这是干嘛啊?”此人有些光火,锦衣卫的人越来越嚣张了。 “锦衣卫在此办案,请配合。”护卫昂首挺胸道。 “你们办什么案啊?” “这个你无权知道。” “我无权知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刑部总捕头邢尚。”来人也是一脸的傲然。 护卫摇头:“没听过,对了,你说你是叫邢尚,是刑部总捕头对吧,记下来。” 邢尚气得脸都黑了,在执法系统里还有不知道他邢尚鼎鼎大名的,这不是侮辱人吗? 这个护卫真没听过他的大名,就是听过也不在乎,他的出身是南京中山王府,以前他眼里只有老王爷、小王爷,现在眼里只有况且,刑部什么的根本没放在他眼里。 “你们谁带队来的,还有你们是刘大人的手下吧?”邢尚厉声问道。 “嘿,你牛啥呀,来人,先把他抓起来,带回去审问。”护卫也火了。 登时几个护卫过来,就要抓邢尚。 “你们敢抓我,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你不就是自称刑部总捕头吗?别说是自称,就是真的也没什么了不起,带回去核实身份。”护卫一脸的不屑。 邢尚真的服气了,什么时候刑部总捕头也成了路人甲了。 “你们……你们敢抓我,你们知道这样做的严重后果吗?”邢尚后退着,厉声吼着。 虽说知道就是到了锦衣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真的被抓到锦衣卫就成笑柄了。 锦衣卫和刑部是死对头,落到他们手里,就是没事也得受一顿羞辱,再者说了,他心里还真有些发虚,他来找罗西也是为了见不得人的事。 可是此时他还真不敢反抗,别看他是总捕头,也有一身武艺,可真要拒捕,跑不出去是一定的,而且很可能被当场杀掉。理由很简单:阻碍锦衣卫执法,拒捕。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邢总捕头焉了 “别,兄弟,我真是刑部总捕头,这是我的腰牌。”邢尚软了下来,拿出代表自己身份的腰牌。 护卫仔细查看了腰牌,然后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回禀大人一声,放不放你走,得大人发话。你们都看好他,反抗者杀无赦。” 护卫非常霸气地说了一句,然后走到宅子里汇报。 “刑部总捕头?罗大人,看来您交友很广啊。”况且笑了。 这网没白撒下去,已经网到一条不大不小鱼了。 “这家伙很拽的,好像我们得罪了他就活不到明天似的。”护卫气愤道。 “既然是刑部总捕头,当然会很拽了。这个人要不要带回去审审呢?”况且沉吟着。 “这个人还是别得罪了,邢家势力很大的。”苗天祥赶紧道。 “哦,我说苗大哥,你是不是受过很多打击啊,简直是胆小如鼠嘛。”况且笑道。 苗天祥老脸一红,没言语,心里想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你真想把北京城里不好惹的人都惹个遍啊? 况且真还不在乎这个,他抢占了一条街,已经得罪许多权贵了,再多几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债多不愁,虱多不痒。 他今天在这里就是撒网捕鱼,不然早就走了,给罗西一个教训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还想借此机会多网到一些罗西的同伙,就算最后都放掉,自己也知道他们都有什么人。 当然他更想罗西的人会冲进来抢人,那样他就正好一举都拿下,收拾罗西也就有了借口了。 此时,纪昌带着人在内宅外宅设立临时公堂,审问每一个家人,这些家人都吓坏了,有一说十,没问的都说出来了。 他们也不知道自家老爷的事,只是知道老爷退休了,喜欢广交朋友,别的事就不知道了。 罗西的几个手下很狡猾,也跟那些家人的回答差不多。 纪昌早就知道这几人是罗西的手下,一定知道些实情,只是况且没发话,他也不好来个屈打成招,只是记下这几人的姓名、家庭住址。 “这家伙不会真的挂了吧?”九娘见罗西半天没动静,嘻嘻笑道。 “他没事,就是气昏过去了。”况且笑道。 “什么人也得被你气死啊,昏过去都是轻的。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坏啊。”九娘撇嘴道。 “我这不是坏,而是真诚的在治病救人,可惜罗大人有些不配合。你知道名医最头痛的是什么吗,就是病人不肯配合。这就叫良药苦口,良医难做啊。”况且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得了,少来。你这是治病救人吗?好人也得被你治死了。”九娘气道。 况且想想自己这样做的确有些不符合医德,不过他现在的身份又不是大夫,而是锦衣卫的最高执法人员,这两者并不冲突。 “罗鬼子这辈子也别想去掉这件事的阴影了。”苗天祥笑道。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也不劝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就是勤王派和护祖派因此事火拼一场,那也是上面那些大人物操心的事情。 “他活该,他这些年害过多少人,也该让他自己尝尝这滋味了。”慕容嫣然冷笑道。 “大人,那个邢尚是抓还是放?”那个护卫一直在等候命令。 “先扣他一会儿,如果不老实就抓起来。别让他跑了就行。”况且吩咐道。 护卫马上跑了出去。 “我家大人说了,你先在这儿等一会儿,现在没空处理你的事情,你先等着,别想跑啊,你跑不到哪儿去。”护卫指着邢尚的鼻子道。 邢尚气得七窍生烟,真想杀几个人了,可是看看周围密密麻麻的锦衣卫人员,一个个都如狼似虎,还是打消了这念头,老老实实在一边站着不敢乱动。 “小兄弟,你家大人是哪位啊?”过了一会,他悄悄问看着他的一个护卫。 “你问这个干嘛?攀交情啊,没用。”护卫非常干脆地回答。 “不是,我跟你们刘大人交情很好的。”邢尚笑道。 “刘大人?你弄错了,我们是锦衣第六卫,刘大人也不管我们的事。” 邢尚当时脸色有些绿了,锦衣第六卫,不就是况且建立的那个特殊机构吗?那可是北京第一霸啊。 这家伙不会知道我什么事了吧?邢尚心里发虚了,后悔自己趟这个浑水。 前几个月,他还跟几个家族还有一些江湖上的人研究如何暗杀况且呢,尤其是跟白莲教的三个圣使联系,当然他并不知道那三人是白莲教的,以为是个刺客组织。 后来,三圣使的脑袋被挂在城门外,见光死,他们也就偃旗息鼓了,那三人都不能成事,其他人也就别想有作为了。 不过他想暗杀况且这件事还是有些人知道的,万一传出去,可就是杀头的罪名,邢家虽然势力庞大,却也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人豁出一切,到最后很可能把他当成弃子顶罪了事。 他看到一些罗西的手下在旁边蠢蠢欲动,想要冲进来救人,心里就更怕了,万一卷进这件事里,就是黄泥掉进裤裆了。 “小兄弟,这家人犯什么事了?”他有些冒冷汗,假装跟护卫说话,暗中把一锭银子塞到护卫手里。 护卫大声道:“这家伙想贿赂我,一定有问题,要不要抓起来?” 一个总旗闻声过来,看着护卫手里的银子,冷笑道:“你不是自称刑部总捕头吗?贿赂执法人员罪加一等知道不?” “不,不是这意思,就是见大家都挺辛苦的,就想给兄弟们每人买一杯酒喝,一点小意思,小意思,不是贿赂啊。”邢尚吓得面无人色。 他现在急着谋一条逃脱的路,万一被带到锦衣卫,已经有了罪名,那一套十八般酷刑上上,他也一样得招供,没人能扛得住。 十八般酷刑其实是十八套,而不是真的就是十八个。不用说真的酷刑加身,只要看过一遍基本就精神崩溃了。 他是刑部总捕头,审讯过无数犯人,清楚地知道人的最大承受能力,那些酷刑就是专门用来崩溃人的承受力的。 其实一般人都认为北镇抚司是地狱,邢尚却知道刑部的大牢一样是地狱,不过是第几层的区别,北镇抚司是十八层的话,刑部大牢至少也得排十五层,都是钢筋铁骨的人一样要化成肉泥的地方。 “你真想把这个鬼子带回去啊?”慕容嫣然问道。 “那就看能不能钓上来有价值的大鱼了,你说他们在外面一定有人吧,怎么没人冲进来啊?”况且看着外面,很是失望。 他的手一直搭在罗西的脉门上,这样就能知道他是真昏过去还是假装的。 不过今天收获也不小,至少他知道他的两套暴雨梨花针对罗西这个级别的高手还是完全够用的,今天这些银针上还没有涂上麻药呢,若是用上那些涂有麻药的银针效果更佳。 另外他还确定一件事,只要他的手能搭到对方的脉门上,至少能让对方失去一半的行动能力,如果再加一些力气,一样能让人瘫痪下来。 他不会武功,在罗西这些高手眼里,就跟蚂蚁差不多,可是真给了他机会,他一样可以出其不意的给这些高手一个大大的惊喜。 “你是要在这儿搭台,想要唱一出好戏啊?”九娘看出来了。 “对头,就看都有什么人粉墨登场了,最好有专业人员,别都是混混。”况且眼睛放光,无限期待道。 慕容嫣然和苗天祥三人心里不觉一颤,看来公子真是得罪不起啊,罗西这次不开眼,算是一脚踢到铁板上了。 他们跟罗西也都是老对手、老交情了,看到罗西现在死不起活不起的样子,都是心有戚戚焉,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公子这一手太狠了,偏巧让人无话可说,这一手治病救人的戏儿简直绝了,好好的一个顶级高手都给治成病猫了。 他们心里也都担心着,况且这次也算是捅了马蜂窝了,护祖派绝不可能就这么认了,一定会伺机报复,一旦护祖派想要向况且出击,他们几人必然是首要目标。 慕容嫣然倒是不怕,那两人就不一样了,他们除了要担心自己会被护祖派报复,还得担心收到组织内部的问责,组织里还是有许多人不希望挑起大战的。 此时,纪昌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纸。 “大人,这里是所有家人的口供,除了这几个人外,其他人没有什么嫌疑。” 况且看了看他挑出来的几张口供,正是罗西的几个手下。 “没问出什么东西啊?”况且皱眉道。 “这个……大人,没您的话,属下不敢动刑法啊。”纪昌笑道。 “算了,这里不好用刑的,这几个人估计也都是小鱼,价值不大。”况且想了想道。 “大鱼这不是有一条吗?带回去就算了。这可是最大的鱼啊。”九娘笑道。 况且也有些头痛,他也没想好这件事究竟闹到多大为宜,最好还是罗西的手下先动手,那样他怎样做都不为过,可惜对方一点不配合,到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 难道说他们真的把罗西当成弃子了?这也太不仗义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这口钟没敲响 罗西被况且困在家里的消息飞快地传到护祖派高层,护祖派上下一片震动。 没有人能想到况且如此大胆,居然直接闯入罗西的家里把他困住了。 之所以说困住而不是抓住,是因为现在也没见况且把罗西抓走,里面究竟什么情况无人得知,外面有五百多锦衣卫的人把罗西的家包围得水泄不通,没人敢冲进去查看或者救人。 护祖派上下立刻行动起来了,相对于庞大、臃肿,却又各怀心思的勤王派来说,他们的办事效率明显高了许多。 罗西的手下强烈主张直接冲破锦衣卫的包围圈,把首领抢救出来,这个提议被否决了。这是不成文的规矩,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敢在京城大动干戈,因为这样做的后果无法预料,出了岔子谁都承担不起。 这个事情还有特殊性,已经超出护祖派和勤王派之争。况且是以锦衣卫的名义出头办案,跟锦衣卫作对就等于跟皇上作对,也就等于公然造反。 罗西对护祖派价值虽然大,却还没有大到让护祖派下决心造反的地步,何况护祖派根本不敢造反,他们不像勤王派,拥有庞大的底层教民,在民间拥有无与伦比的号召力,护祖派主要还是由官方背景的人组成,官方既是他们的力量来源同时也是保护伞。 一个个信使火速派出,试图动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脉来把罗西救出来,现在罗西还没有被抓到锦衣卫去,那就说明局势还可以挽救过来。 刘守有第一个被找到了,来找他的人大有来头,是他不敢轻易得罪的人。 刘守有听说此事后,张大着嘴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况且这浑小子怎么又惹事了,皇上不是都警告他让他消停消停的吗,他连皇上的警告都置若罔闻? 刘守有诧异况且胆大的同时也纳闷况且为何要找罗西的麻烦,据他所知况且跟罗西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上次况且来找他打听罗西的事,他也没在意,现在想起来显然里面有他所不知的恩怨了。 “刘大人,你们锦衣卫什么意思,没有任何缘由地闯入朝廷官员的家里,而且形同抄家,这是什么道理?”来人在刘守有的办公室里大拍桌子。 “老兄,我根本不知道这事啊?” “你是锦衣卫的都指挥使兼北镇抚使,锦衣卫如此大动干戈,你会不知道?刘大人,编谎话也要编圆一点吧,我看你是一点诚意都没有。”来人声色俱厉,显然是根本不惧刘守有这个大魔王。 “我真的不知道啊,而且老兄难道不知道现在锦衣卫有两家了?”刘守有一脸苦笑,比哭还难看。 “第六卫?”来人有些明白了。 “正是。” 刘守有头很大,他不想被牵连进这个漩涡里,因为他不知道况且如此行事是否奉了皇上的密旨,以他想来,没有皇上的旨意,对一个朝廷官员哪怕是前官员形同抄家似的下手,况且没这胆量。 “第六卫也是锦衣卫,你也有权让他们撤回来吧,赶紧的,让他们放人,回头再赔礼道歉。”来人态度强硬之极。 “这个命令我没有权利发。”刘守有笑了笑,摊了摊两手。 “那谁有权利发布命令?” “当然是皇上啊。”刘守有心里乐了,竖起指头指了指天,那意思小子你有本事就去宫里拍皇上的御案去,老子为你献上膝盖。 来人顿时如同遭遇当头一棒,脸色都白了,他也是一时着急糊涂了,以为锦衣卫只有一家,都要服从刘守有的命令,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现在锦衣卫有两家,而且都是直接听命于皇上。 “这……老兄能不能想法在况大人面前说说情,通融一下,把我的朋友放了。我欠刘大人一个人情,以后有机会一定重谢。”来人态度立时软了,找皇上发布命令,那不是茅房里打灯笼嘛。 “说情倒是可以,不过估计没用,况大人的情况你知道,当朝新贵,年轻气盛,而且人家后台硬,把天捅个窟窿都有人替他兜着,我的话也未必有用。” 刘守有老神在在说道,心里暗自高兴:孙子们,你们也就欺负欺负我的能耐,现在也有人欺负你们了,恶人自有恶人磨,有本事你们去呀。 来人也知道刘守有所说不差,上次况且把一条街武装抢占了,许多人暗自恨的磨牙,不过也没动手,以为况且惹了这么大的祸,不死也要脱层皮,没料想皇上随后发布一道圣旨,把一条街赐给第六卫了,赐给第六卫不就是给况且本人的吗?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赐给锦衣第六卫的说法不过是遮羞布,这么宠着他究竟是几个意思。 刘守有写了张条子,言辞恳切之至,说跟罗西交情如何如何深厚,又说罗西此人人品如何高尚云云,简直把罗西夸得跟圣人似的,又说不知罗西如何得罪了况大人,还望况大人看在彼此同僚的份上,高抬贵手,把罗西放了。 这条子让来人看了都觉得脸红,这还是罗西罗鬼子吗,简直可以称作罗圣人了。 刘守有又派了手下一个况且熟悉的指挥使跟着来人去了罗西的落脚点,护卫们跟这位指挥使也都认识,听说他的来意后就把条子接过来送到里面,却不肯让这位指挥使进去。 这位指挥使也是心中有气,却不敢表现出来,连他的大人都不敢得罪况且,他当然更不敢,对这番冷遇只好忍受了。 不久,送条子的护卫出来,对这位指挥使只说了一句大人知道了,随后就没了下文。 这位指挥使也是目瞪口呆,没想到大人的情面在这里根本不顶用,他以为况且怎么也会把他请进去,然后说明一番自己动手的缘由,无论是否放人也会给出能说服人的理由,没想到一句“知道了”就要把他打发走。 他心里苦笑,却也不是很在乎,他只是来送条子的,条子送到差事就完了,况且放不放人跟他屁关系没有,他心里也巴不得况且狠狠收拾收拾这帮孙子,居然敢在镇抚使大人那里拍桌子,也是真不把锦衣卫当成衙门了。 “大人,这……”他回头对着那位大人物也是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可奈何。 来人黑着脸,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走,刘守有这口钟没能敲响,还得继续找其他人。 “兄弟,你们在这里究竟什么公干啊?”指挥使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我们只管在外面警戒保护大人的安全,别的都不知道。”一个总旗态度很好地答道。 “况大人带你们出来没说是什么差事?”指挥使又试探问道。 “大人如果想知道就进去问我们大人吧。”总旗淡然道。 指挥使心里一跳,去问况且那不是找不自在吗。他心里明白,这肯定是一个很大的漩涡,暗藏杀机,躲还来不及呢,打死也不能粘上去。 这位指挥使想明白了这点后,告辞离开,回去向刘守有复命。 “况大人连面都没见你?”刘守有听完后也是啼笑皆非,他倒不是埋怨况且狂傲,这家伙本来也是如此,他只是想不到况且究竟想干什么。 罗西所在的组织不是什么隐秘的事,刘守有认为这就是一堆人拿着成祖的遗诏当令箭,建立这么个组织到处捞取好处,朝廷对此本来不是很赞成,只是看在老祖宗的遗诏分上,也就听之任之了。况且对罗西下手,难道是皇上想取缔这个组织的信号? 按说皇上真有此意,也应该把差使交给他,毕竟况且的第六卫是为沿海的特殊任务建立的,不应该在这节骨眼上管这档子事情? 不过他很庆幸这差使没落到自己头上,不然还不知道会得罪多少他根本得罪不起的大佬。 护祖派官方背景非常强大,势力更是雄厚无比,比京城那些世代盘踞朝廷上下的权贵家族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权贵家族再横,毕竟没有能力集聚江湖中的力量。 他想来想去,总觉得这件事背后有皇上和张居正的影子,甚至高拱都可能介入其中,没有最高层的授意,没人敢在护祖派这个太岁头上动土。 他哪里能想到况且根本没人支持,更没有人授意,就是自己以锦衣第六卫的名义单枪匹马挑战护祖派。 况且那里也是很郁闷,本来是要钓鱼,谁想到先上钩的竟是刘守有。 他看过条子就知道刘守有这是迫不得已送给某人的空人情,所以也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刘大人的面子不给不好吧?”纪昌在旁小声道。 “他又不是跟我要面子,而是想要送给什么人一个空人情,我拒绝了也不影响他送人情。”况且一眼就看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大人,您究竟想做什么啊?”纪昌都糊涂了。 “本大人当然是要办案啊,想要录取罗大人的口供,谁知罗大人突然病发,有性命危险,本大人也是御医,当然先要抢救罗大人,所以罗大人不脱离危险,咱们就不能离开,救人要救到底嘛。”况且振振有辞道。 “救人?你这是害人吧?”九娘嘟囔道。 “救人,绝对是救人,九妹你这样说话就不厚道了。”况且说道。 “况且,你大爷的有本事就杀了我,否则老子跟你没完。”罗西悠悠醒了过来,听到况且的话,气得连声喘息不止,大骂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大灰狼现身 “你们看到没有,罗大人这病有多么凶险,现在已经开始说胡话了,还得继续治。” 况且说完,又拿出两根银针扎下去,这下好了,罗西想骂都没法出声了,抖了抖身子又昏过去了。 苗天祥和另一位高手都不寒而栗,况且的手段也太阴损了,连他们看着都觉得胆寒。作为一个高手,自然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宁可被人杀死也不会受人折辱,现在罗西可是受尽折辱,生不如死。 他们甚至觉得罗西现在所承受的不比十八般酷刑差多少。 他们跟罗西是对头不假,但都是这一级别的高手,看到一个同类受此折磨,也有些感同身受,而且对况且开始产生了畏惧心理。 一直以来,他们服从况且是因为上面有明确的命令,其实心里并不服气,现在他们有些服气了,能想出如此阴损招数的人,千万别撞到他的枪口上。 慕容嫣然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罗西居然敢趁她没有在况且身边保护时,趁虚而入,几乎威胁到况且的生命安全,是可忍孰不可忍,杀了他都难以解恨。 九娘想的却跟他们又都不一样,她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还不时磨牙,有时为况且的做法叫好,有时又觉得这家伙坏透了,原来只是认为他是个大色狼,现在才发现,他还是一个大灰狼。 在刘守有被找到的同时,一个个大人物出面,分别走访了高拱、张居正和徐阶等人,询问锦衣卫这次行动是否奉有上面的旨意。 高拱听完后直接甩出一句我不知道就走人了,那人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敢有半点怨言。 张居正态度很好,跟来人解释说锦衣第六卫直属皇上本人指挥,无论是他还是内阁都没有插手过,也没有权利过问。 来人显然不信,朝廷上下都知道况且是张居正的人,所以就退而求其次,要求张居正给说情通融一二,张居正笑着婉言拒绝了,说锦衣第六卫的事他绝对不插手,想要说情只能去宫里想办法。 徐阶的回答最为圆滑,只是对着来人笑,不停地笑,笑的来人都有些毛骨悚然了,随后就明白了徐阶为何一直笑而不语。那是笑他们拜佛找错了庙门了,他徐阶虽然是首辅,却早就只剩下了个虚名,他们居然还来拜这个山头,简直是拎不清。 护祖派的高层也心惊了,他们也怕是皇上想要取缔护祖派,所以先让况且拿罗西开刀,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只好先预备退路了。 派到宫里的人也是门路通天,一直找到掌印太监那里,掌印太监不知道此事,特地找来张鲸,问皇上是否有旨意给况且的第六卫,张鲸当然不知道,又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只好实话实说。 掌印太监苦笑:“这不是皇上的意思,一定是那小子自己胡作非为,这件事我也帮不了你们。” 来人不相信,掌印太监可是皇上跟前的第一红人,就算发出一道假圣旨都不是难事,这点小事怎么还帮不上忙了? 掌印太监只好跟他解释,别的任何事都好说,唯有锦衣第六卫的事皇上向来都是一人独断,不容他人插手,张鲸也不过是个传令者。 来人彻底傻眼了,这已经是找到朝廷内外的最高层了,内外宰相都找到了,却都是没办法,难不成真的要去找皇上? 以他的意思,就是求掌印太监去皇上那里询问一下,掌印太监却坚决不肯,说是第六卫的事他绝对不敢乱说一句话,除非皇上主动垂询。 不过护祖派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弄明白了一点,这次的行动纯粹就是况且个人的决定,没有上层的授意,这也就是说护祖派没有被取缔的危险,护祖派高层的心总算是稳定下来。 接下来自然就是怎么援救罗西的问题,这又让那些护祖派大人物为难了。 不管是不是况且个人的决定,这都是锦衣第六卫的官方行动,他们可以事后发动力量向况且追责、弹劾,却解不了燃眉之急。 况且并不知道自己不经意的一击恰好击中了护祖派的七寸,闹得护祖派上下一片人仰马翻,同样他也不知道此事在勤王派里造成的震荡并不比护祖派小多少。 上次罗西找况且的麻烦,勤王派内部也是大为震动,武当教主马上联络各派系的首领聚会商量对策。得出的结论是:第一要给护祖派一个严厉的警告,让他们以后不敢再肆意妄为,挑战勤王派;第二是如何能更好地保护公子。 可惜各派系首脑人物都不以为意,甚至有人存心想看热闹,也是唯恐天下不乱。 现在况且动了罗西,护祖派也派人来询问这些首脑人物,质询他们是否真的有意挑起两派的决战。 在护祖派想来,况且既没有得到上层的授意和支持,就一定是勤王派高层的意思了,由此也更加证实了况且就是勤王派的一个棋子,把锦衣第六卫当成一把刀,对护祖派实行打击报复。 勤王派里的老家伙们不再装死了,而是空前迅速地行动起来,在全真教主的府邸里聚会商量这件事。 参加聚会的都是各派系的巨头,而不再是中层联络人员,这些人在全真教主的一座宫殿里坐下,人人脸上有是一副非常郑重的神情,现在没人再轻视此事,两派已经到了公开决战的边缘。 虽说勤王派和护祖派冤冤相报了近百年,早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许多事也在悄然间发生了变化。 比如说两个派系都已经背离了原来组织的宗旨,不再是专一为某件事、某个使命而奋斗,而是更多的想办法捞取各自的好处。 勤王派里后来加入的派系心里根本没有什么勤王大义,不过是想加入进来分一杯羹。护祖派人也一样,在组织里比在外面单打独斗力量强大,而且能得到的好处更多,成祖遗诏不过是组织存在的保障,而不再是使命了。 聚会的地点选在全真教主这里,也是有说法的,全真教现在还没有正式加入勤王派,属于客卿类组织,在勤王派各派系里也就属于中立的一方,选择在这里聚会,大家都能接受,若是在别的地方,就要防范一些人别有用意了。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所谓的公子是受谁的指使,擅自挑战护祖派?还有没有规矩了?”天师教主第一个站出来大吼道。 “道兄请慎言。”武当教老教主冷冷道。 “慎言?有什么不可说的?”天师教主不服。 他原本是要派自己的元老来参加会议,可是被护祖派的人找到头上后,也坐不住了,亲自过来与会。 “第一公子就是公子,没有所谓这一说;第二公子想要做什么,没人能干涉,所以没有受谁指使这说法;第三公子就是制定规矩的人。”武当老教主冷笑道。 他上次在天师府受了一肚子气,现在总算找到机会发泄出来了。 天师教主气鼓鼓坐下,心里暗道:你们不就是推出个小人物来当你们的棋子吗,谁还不知道啊,连护祖派都看透了,这把戏玩看你们还能玩多久。 北京大相国寺方丈看了看两人,叹息道:“大家别做这无谓的口舌之争了,还是想想怎么解决这件棘手事。总不能真的就开战吧?” “开战就开战,要我说公子这次做的再对没有了,只许他们欺负到我们头上,我们就不能反击?他们欺负的可是公子,公子只是拿他们一个中层人物开刀,还算便宜他们了。他们要是明事理辨是非就该主动谢罪,还在那拿腔拿调的,我看就是欠修理了。”一个穿着便服的人站起来慷慨激昂道。 所有人都看向他,不少人冷笑,这番话听上去是为况且的做法呐喊助威,实质上是巴不得两派开战,这人不但是主战派,而且还是造反派,最先提出起兵造反,要叫日月换新天的就是这位首脑。 “嗯,这事的确应该跟他们交涉,只是应该派谁去?”武当老教主对此倒是有几分同意。 所谓打人不打脸,上次罗西在街上公然拦截况且,而且威胁性的把况且带到茶楼里问话,形同绑架,这就是在打勤王派的脸。 在座的许多人只是打着自己心里的小算盘,根本不以大局为重,对他的号召也是不加理会,这次正好借这个机会跟护祖派好好交涉。 “干嘛要交涉,护祖派不是威胁开战吗?那就直接开战,谁怕谁?”那个便服首脑人物大叫道。 “老兄,你说的开战是跟护祖派还是跟朝廷啊?”全真教主郑重问道。 “当然是跟护祖派,朝廷要是袒护他们,我们也不用客气。” 几个教主级人物都冷眼看着此人,要说造反必须他们这几人号召下面的教民才能成事,此人派系的力量虽然也很雄厚,却绝对不够分量,他们也都不想被此人带到沟里去。 “开战的事还要非常慎重才行,而且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得需要公子的同意才行。”武当老教主道。 “公子同意?公子在哪里?你们别告诉我那个锦衣卫的都指挥使就是公子,我不信。”天师教主不忿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发话了。 在座几个知道况且真实身份的人也没法开口,他们不能宣布况且就是“公子”,却也没有权利否定这一点,只能保持沉默。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最后通牒 “怎么了?你们这些人动不动就拿什么公子来压人,海外的那个君王组织也动不动就搬出什么老爷子来,可是谁见到这些真佛了?就说那个公子吧,谁来证明他身份的真假?总要拿出证据来,才能让人信服吧!”天师教主抓住这个话题不放。 他也是生了很长时间的气了,作为道教第一大教派,他认为自己在勤王派里的地位应该是数一数二的,组织里居然还有对他保密的事情。岂有此理! 既然有事情对他保密,就等于是拿他当外人,他也就无需为这个组织效什么犬马之劳。 “教主大人,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公子、老爷子的身份绝对没有问题。”那个主张开战的便服首领说道。 “阁下又怎么知道没有问题?而且还绝对。”天师教主冷冷看着此人。 此人不是僧道派系的,却也是一个大组织的首领,勤王派基本就是这么个组织结构,很少有以个人身份加入组织的,都是各大教派和组织联合组成的。 从表面上看,还是道教力量最为雄厚,天师教、武当教都是现在最兴盛的教派,全真教也已经在慢慢融入进组织里,但是真正了解勤王派底细的人知道,佛教始终都是勤王派最核心、最上层的存在,也是最大的一支力量。 这个核心还是当初国师道衍一手建立起来的,许多江湖流派后来也都并入这些佛教派系里,道教的加入都是以后才有的事。 “我说知道就是知道,这种事应该知道的就一定知道,不应该知道的就无法知道。”便服首领冷笑道。 他当然要肯定况且的身份是合法的,不然他想要跟护祖派开战或者起兵造反,就没有了合法的理由,不管拥护他的人有多少,只要具有合法身份的“公子”不明确同意,勤王派就无法联合成一个整体,起兵造反就成了笑话,或许只能抢占几个山头落草为寇。 “阁下什么意思?是说我的地位还不够高?”天师教主火了。 “这个跟地位高低没有关系,而是有些秘密只能限定几个人知道。” “我要请问,都有哪几个人知道?”天师教主继续追问。 “这也是秘密。”那人依然是一副冷傲的语调,对天师教主也是丝毫不假辞色。 “那就你们几个人玩吧,告辞!”天师教主说着就要退席。 “请等一下。”大相国寺方丈叫住了天师教主。 “老方丈有何指教?”天师教主起身,站立在那里。 “你确定想要知道这些秘密吗?想要知道也可以,不过要付出很大代价,当初你父亲坐在你这个位置上时,我们曾经问过他想不想知道这个秘密,并且要为这秘密付出一定的代价,你父亲拒绝了。所以你接替你父亲的位子后,我们也就没问过你。”大相国寺方丈声音低沉、缓慢,却非常有力,带有一种不容抗拒的权威性。 “这……”天师教主有些懵了。 他父亲当年拒绝了,那也就是说知道这秘密的代价是非常昂贵的。 “能不能先告诉我代价是什么?”他试探着问道。 “不能,只有确定想知道秘密后才能告诉你是什么代价,而且是强制性的,不能以任何理由拒绝,否则……你就可以自己想了。”老方丈说完,也冷冷看着这位年轻的道教至尊。 天师教主虽然年轻却不缺智商,他更明白父亲比他智商还高,天师教能发展到现在这样昌盛的局面,跟他父亲是分不开的。 “算了,我也尊重先父的意志。”天师教主重新坐下了。 他忽然间感受到一种恐怖,那是从大相国寺方丈身上感受到的,或许他父亲当年也同样感受过这种恐怖,所以才拒绝了成为那几个人之一吧。 他虽然不知道那个秘密,却知道勤王派的真正实力有多么可怕,堂堂天师教主在天师教了里是至尊,可是在勤王派里也不过是上层中的一员,或许还没有进入最高决策层呢。 老方丈说的话绝不是吓唬人,如果高层想要惩罚或者除掉某个人,就是他也无法逃过,哪怕他是一教之尊。 话说能坐在这个大殿里的人哪个不是一派之长、一教之尊,没有这种地位的根本成不了高层成员。 然而高层却不是决策层,决策层究竟都有哪些人他也不知道,估计也就是那几个知道最高秘密的人吧。 此时外面一个人悄悄进来,把一张条子递给武当派的掌教。 武当掌教看过后,又传给大相国寺方丈,接着再传给每个人。 这是一张护祖派的最后通牒,要么马上放人,要么开战。 这些首领人物看过纸条后,都是大怒,心里也都暗想,护祖派哪来的底气跟他们叫阵?这几年护祖派一直在走下坡路,势力折损好几成了,难道说他们近来又集聚了新的力量? “这不是最后通牒,而是宣战书,那就开战吧。”一个首领拍案道。 “对,开战。” “开战,百年恩仇一块了结了。” 原本这些人意见不统一,想要商量出个结果来没有几天是不可能的,这张最后通牒倒是把这些人意志空前统一起来,即便平时坚决反战的人都叫嚷着马上开战。 大相国寺方丈笑道:“大家静一静,这张条子有些古怪,据老衲想来,应该不是他们最高层的决策,而是出自某个人之手。” “方丈之言有理,咱们有好战派,他们那里好战派更多,但这件事不能莽撞行事,还是派个信使过去跟他们谈一下,如果他们真要战一场,咱们当然也奉陪。”武当掌教道。 两个大人物把调子定下来,其余人也都没反对,大相国寺方丈即刻写了一封信,派出一个有资格的人带着信件去跟护祖派交涉。 “他们埋怨我们做什么啊,这可是锦衣卫在查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天师教主忽然道。 “话是这么说,可是他们认为是咱们在主动挑战。”武当掌教苦笑道。 “可是真跟咱们没有关系啊,可以这样跟他们解释啊。” 天师教主可不希望莫名其妙地跟护祖派开什么战,要是挑起一场天下大战,他倒是乐得坐享其成,而且决不会把自己牵涉进去。 “公子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怎么事先也不跟咱们通个信。”有人埋怨道。 “那个况且真是咱们的公子吗?”天师教主问道。 “说是就是,说不是也就不是,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秘密。”大相国寺方丈严厉警告道。 “知道了,这戏法早就被人看穿了,你们还玩的挺高兴。”天师教主悻悻然道。 大相国寺方丈和武当掌教几人都不理他,任他自娱自乐,天师教主不是智商不够,而是阅历太浅了,跟天师教的老教主比还是差了太多。如果不是他掌握着天师教这个大派,根本就不配坐在这里。 武当掌教看了看在座的人,然后道:“有些人只知道埋怨自己的人,可是罗西向公子下手时,他考虑过我们的反应没有?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当时我知道后曾邀请大家在一起聚一下,商量怎么做,可是根本没几人理会我。咱们中的一些人只知道自扫门前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现在公子自己出头找回场子,反而倒惹出不是了?” 这番话一说出,一些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况且被人欺负时,他们没有一人想要为况且出头,都忘了况且代表着什么。现在护祖派为了自己的人向他们发出最后通牒,这个反差倒是让他们清醒认识到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 “我无条件地支持公子的做法,有什么后果我来替公子承担。”那个便服好战首领说道。 大相国寺方丈笑道:“后果?无论有什么后果都是朝廷承担,要知道这是锦衣卫的行动,护祖派他们如果想开战就跟锦衣卫一战吧,我们暂时还不宜接这茬,我们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保护公子的安全。” 在座的人听后才忽然想到,可不是吗,这件事本来就是况且带着锦衣卫在办案,跟他们勤王派有什么关系,护祖派想找麻烦,就去找锦衣卫、皇上的麻烦,就怕他们没这个胆子。 这本来是非常明显的事实,只是让护祖派这一闹,大家又都认为是两派在纷争,实质上根本没有这回事,况且和罗西之间纯粹是个人矛盾,跟勤王派没有关系。 至于说况且是勤王派的公子,这种事勤王派是说什么都不会承认的,不像罗西,他的身份几乎是公开的,他就是护祖派在北京的头领,想否认都不行。 “这种事他们也应该能想明白啊?为什么还要发来最后通牒?”一个首领不解道。 “这是在使诈,想用挑战的手段坐实况且就是勤王派的公子。”大相国寺方丈冷笑道。 原来如此,经他这么一点醒,所有人都如梦方醒。 由此,他们也就猜到了老方丈给护祖派发去的信函大概内容了,无非是全盘否认,不承认这事跟勤王派有丝毫瓜葛。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放弃罗西 “什么,他们全盘否定了?”一个人惊讶道。 这是在一座豪宅的大厅里,虽然没有全真教主府邸那样奢侈豪华,却也是富丽堂皇。 大厅里坐着十几个人,正在紧张地研究和判断形势的发展。 “勤王派都是些老狐狸,他们否定是很正常的。”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淡淡道。 “咱们发出的最后通牒,他们竟然不理会?就这么一退六二五了?” “人家都说了,况且的行动跟他们没一点关系,还理会什么?” “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那个况且身边可是有他们勤王派四个高手昼夜保护,他们居然否认况且不是他们的人,这还要不要脸?为什么不问问他们这个,看这些老狐狸还有什么话说?”一个中年人神情激昂道。 “人家当然有话说,那四个高手跟况且是私人关系,被雇佣的。这样回答你,你就算明知道怎么回事也无话可说。”老者回答。 “那咱们怎么办?是开战还是不开战?” “当然是不开战,我们也没有跟人家开战的本钱,发给他们最后通牒只是想趁他们一时慌乱试试能不能诈出那个况且的真实身份,可惜被人识破了。”老者叹息道。 这也算不上什么阴谋,兵不厌诈,可是诈术被人识破也就没意思了。 “那罗大人怎么办?总不能真的让那个况且把罗大人抓到锦衣卫动刑吧?”那个中年人激动道。 “当然不会。”老者惜字如金道。 “那就别犹豫了,赶快派人杀进去把罗大人救出来吧。” “这也行不通,那样做势必要杀掉许多锦衣卫的人,等于造反。”老者摇头道。 “那……”那个激动的中年人说不下去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究竟怎么办?坐以待毙吗? “不能在罗西被困的地方动手,只能在况且把他带到锦衣卫的路上打埋伏,蒙面刺杀。”老者铮铮道。 “对,派出的人都蒙面,过后咱们也不承认。” “就是,一定要杀掉那个况且,这小子太嚣张了。” “都是那个况且搞出的事,不管是不是勤王派故意布下的棋子,这次一定要铲除掉她。” 老者听着纷纷攘攘的议论,轻轻敲敲桌子,大厅内立刻静下来。 “杀况且?在京城里杀害锦衣卫的都指挥使?你们想造反啊。先说好,那个况且绝对不能动,咱们不是白莲教,而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论况且是勤王派里的什么人,他现在的身份是锦衣卫的都指挥使,是皇上的红人,真要动了他,咱们的脑袋全得搬家。” “长上,没这么严重吧?上次邢家在街上杀掉那个指挥使秦端明也没什么事啊。”一个人不解道。 “没什么事,你们知道邢家为了那件事花费了什么代价才摆平的吗?而且那个秦端明是皇上已经决定要杀鸡儆猴的人,死了才没有引发太大的后果。这个况且跟秦端明能比吗?他背后站着的是皇上、是高相、张相。你们的脑袋是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这点事都想不明白。”老者狠狠道。 大厅里的人都沉默不语,脸色更是无比难看。 他们也是跋扈惯了,仗着成祖遗诏这块尚方宝剑,所到之处官府也都得配合,而且他们在朝廷里的势力也很大,一般的事都能轻松摆平,只是没想到遇到了况且,老烟枪就遇到新炮手了。 一般而言,锦衣卫的长官也是要给朝廷内阁、各部和都察院的面子的,因为得罪了这些机构,办事就不灵光了,可是况且根本不买任何人的账,偏巧他在宫里还是内阁靠山都太硬,没人能搬得动他。 老者又道:“他身边有四个高手保护,就算那个小丫头弱一点,也有三个高手,外带五百精锐护卫,想要刺杀况且得派出多少高手?现在城里经常有大内侍卫四处巡查,动静大了必定会把他们招来,那时候就不是损失一个罗西的事了,而是整个组织都得搭进去。” “那……长上,咱们派人刺杀谁啊?”那个中年人有些糊涂了。 “当然是杀掉罗西灭口了,决不能让他被带到锦衣卫用刑。”老者森然道。 “长上,不能这样啊,罗大人可是对组织有大功的。”那个中年人站起来说道,他的眼睛立时红了。 “这跟他有功没功没关系,既然危害到了整个组织的安全,就得马上除掉。对他是这样,对你们同样也是,如果有一天你们落到敌手,有危害组织的可能,也一样要被除掉。”老者毫不留情地道。 在座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无语了。这规矩谁都知道,许多秘密门派都有这样的规矩,可是以前这种规矩只适用于下层人员,像罗西这样的高层人员被弃掉还要灭口还是第一次。 “长上,咱们在锦衣卫里也有关系的,还是想法动用这些关系把罗大人救出来吧,哪怕因此牺牲锦衣卫里的内线也值了。”一个人建议道。 “就是,不能就这样放弃罗大人。”有一人也为罗西求情。 罗西在护祖派里人缘并不好,那个总愿意激动的人是他的副手,也只有他是真心对罗西,其余的人不过是因为都是同一层次的人,今天救罗西,以后自己可能就会得救,不会被当作弃子灭口。 对于长上的冷酷无情,他们没什么怨言,他们对手下也同样是如此,而在长上眼里,他们同样不过是手下,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丢卒保车、丢车保帅都是一样的道理,以前他们牺牲手下,是为了保护他们这些车,现在弃掉罗西这个车,是要保帅。 “那好,你们能想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来么?时间不等人,一定要在况且把罗西关进锦衣卫大狱之前动手。”老者冷静道。 十几个人开始交头接耳,脑子里都飞速运转着,筹划着一个个救急方案,却都没有十全的把握把罗西活着救出来。 出动高手出其不意地刺杀掉罗西灭口并不是很难,而且能尽量减少锦衣卫人员的伤亡,这样过后摆平此事的难度也就不是太大。 但是想要把罗西抢过来,还要带着很可能失去行动能力的罗西逃走,这就难了,有可能造成更大的损失。对方也是有四个高手,还有五百多名护卫,这些人一拥而上,用人堆都能堆死几个高手。 “长上,属下愿意带人拼死抢救罗大人,如果计划失败,属下这些人就为长上杀身成仁了。”罗西的副手站起来表态。 “你这是逞匹夫之勇。”长上面色不怿道。 “长上,要不就找别的组织,咱们多花银子就是,让他们出手,就是失败了也牵连不到组织头上。”一个人建议道。 “哪个组织能在四个高手和五百名精锐人员手中抢人?这样做不但不成事,反而会坏事。”长上坚定否决掉了。 “现在白莲教的人不是在城里吗?干脆咱们就冒充他们袭击锦衣卫的车队,过后也可以全推到他们头上。”又一人建议道。 “嗯,我看行只要有几十个人差不多就能成事,付出一些人命也是值得的。这也是杀一杀他们的威风。”有人出声赞同。 “冒充白莲教就能成事?那样问题更多了,如此即便能把罗西救回来,也很可能被人跟踪上,或者查出一些蛛丝马迹,过后还是会查到咱们头上,还有可能把我们和白莲教捆绑处理,那不是自寻死路吗?除非事后把参与营救的人员全部灭口,为了一个人搭上几十个人,这样的买卖能做吗?”长上讥笑道。 接着又有几人相继献计献策,都没有得到长上的同意。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行动的人员已经定好了,现在就是盯着况且那里的动静,只要他们从罗西的住处一出来,就开始盯紧,然后确定他们会走那一条路线,就选择一处僻静的地段动手,如果进展顺利,有救出罗西的可能,就实行抢救计划,如果不行,立即执行灭口计划。”长上最后拍板道。 所有人听后都沉默了,既然行动的人员已经确定好了,显然计划早就做好了,罗西的命运也早就注定了,着急他们来商议不过是走个程序,毕竟要弃掉一个上层首领级的人物,也得跟他们有个交代。 “长上,属下请求加入行动人员里。”罗西的副手站着流泪道。 “不准,这次行动不许带有任何个人情感成分,需要的是冷血无情的杀手和刺客。”长上冷冷道。 罗西的副手还要说什么,旁边的人按住了他,怕他再说出什么话来,他面临的就是行刑队了,现在很可能院子里就有一个行刑队为他们这些人准备着呢,如果有人胆敢抗命,就要先罗西一步命赴黄泉了。 长上只是看了这个副手一眼,就转过头去,巡视着所有人说道:“诸位,我不是不讲情面的人,也不是没有感情的人,只是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为所有人负责,而不是为某个人负责。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清除哪个环节,这是咱们历代的老规矩,我也只能按规矩办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鱼儿不上钩 在护祖派和勤王派都闹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况且倒是优哉游哉,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 他不知自己这一击让多少人心惊肉跳,就是知道也不在乎。 不过他钓鱼的技术似乎有问题,鱼饵用的是最高级的,围观他钓鱼的人是来了一拨又一拨,却没有鱼咬钩。 快到午时,小君来了。 “你干吗来了?” 况且很是纳闷。这怎么该来的不来,闲得没事干的都跑来了。 “当然是来劝你放人啊。”小君有些尴尬地笑道。 “你们空空道门果然跟他们勾结在一起了。” 况且马上明白了,这一定是空空道门的人找到了小君从中游说。 “这还用说吗,那天你是亲眼见到了。不过勾结不勾结还不好说,道门好像只是跟罗西个人合作吧。” 小君闷闷不乐,他不想这样做,可是空空道门给出的条件太诱人了,说是只要他帮了这次忙,就允许他脱离道门,不追究任何责任。 这也就是说,他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被道门的人追杀了。 “你干嘛抓他啊?”小君问道,然后附耳跟况且嘀咕了几句。 “我可没抓他,这件事我先声明,我只是来找罗西做些调查,这是锦衣卫的职责所在,结果罗西猝发癫痫,我不能见死不救啊,只好在这儿给他治疗,现在还没脱离危险呢。”况且一本正经道。 “好,你够狠。那这人……”小君内涵丰富地笑了起来。 “你如果不来,我还真想带他回去继续治疗呢,既然你来说人情,我总得给面子不是,这人就不带走了。”况且拍拍小君的肩膀。 看来他是有些过高估计罗西的利用价值了,现在为止,只是能顶一个人情。不过他也很为小君高兴,省的总担心别人兜着屁股追杀。 “你去跟你道门的人说,这面子我给你了,人我一定会放的。” “好吧。”小君见他这里戒备森严,也不想多待,转身走了。 “这护祖派的人怎么回事,一点不够意思啊,这么长时间了,也没人救这位大人物。”况且看着还在昏迷中的罗西苦笑道。 慕容嫣然只是淡淡笑道:“人家也不傻。” 况且回到屋里把罗西弄醒:“我说罗大人,你是不是被人当弃子了,怎么不见有人来救你啊?” 罗西恨不得咬断钢牙,他算是彻底栽了,而且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他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在最开始的时候杀出去,尽管寡不敌众,不过他想逃也没人拦得住,随后就是一步错步步错,成了待宰羔羊。 “罗大人,你上次在街上绑架我时不是很牛的吗,现在怎么精神状态不佳啊。”况且仔细打量着他道。 “况大人,我只是找你问些事,绝没有绑架你的意思。”罗西神智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却也不会让况且给他扣上绑架的罪名。 “不是绑架?你在那条街上布置了很多人是怎么回事,那次我身边的人少,认栽了,现在我可是带了几百人来拜访你,咱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况且坐在椅子上笑道。 罗西心里一跳,他真没想到况且能察觉他当时在街上布置了人手。 “这个,况大人,你肯定是误会什么了,真的,这一定是误会。”罗西心里忽然又有了希望,他能感觉出况且没有杀他的意思,甚至也不是想抓他回锦衣卫,那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他现在身上还扎着几十根银针,身体还是酸软成一摊泥,也只能说软话。就是现在他身体不受限制,也不敢跟况且来硬的了,屋子里还有四个高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呢,杀掉他不会费太大的力气。 “误会?罗大人,你这是侮辱我的智商还是侮辱你自己的智商?真当我年轻识浅,比你们这些老狐狸心眼少啊。不过我倒是不知道你智商是不是真的出问题了,一个小小的前吏部郎中,居然敢在大街上拦截朝廷三品大员,你真当锦衣卫是吃干饭的?”况且冷笑道。 “这个,况大人,我上次的做法的确有些欠妥,你走之后我就后悔了,我现在道歉。”罗西拼命在脸上把全部的诚意都挤出来,可惜他说话还行,表情就很难做到位了,面部肌肉僵硬,他觉得自己快成一具木偶了。 “嗯,我一会把你带回去,罗大人,跟你说个好消息。”况且凑近他,神秘兮兮道。 “什么好消息?”罗西快哭了。 不是罗西不够刚强,即使再刚强的人也禁不住这么蹂躏啊。若是况且嚷他揍他打他,他反而不怕,可是现在被几十根银针快弄成僵尸了,他真的怕了。 “我们这个第六卫不是刚成立嘛,刑具都是新配置的,其实也没什么新鲜玩意儿,就是把北镇抚司那十八般酷刑复制了一套,只是我的人手还没训练过呢,要不先把罗大人请回去,让我那些人在您身上练练手?嘘,罗大人,镇定,你别晕过去啊。” 况且话还没说完,罗西又昏迷过去了,这次真是吓的,以前是气的。 开什么玩笑,哪有用十八般酷刑在人身上练手的,你以为那是理发刮胡子啊,顶多出点血。罗西现在真恨不得马上自杀,可是他现在想自杀都不行,浑身肌肉都被控制住了。 “这罗大人的胆子跟传闻有些不符啊,不是说他是铁打的硬汉子吗?”况且纳闷道。 站在一边的苗天祥苦笑道:“大人,别说铁打的,就是金刚钻做的也没用,那十八般酷刑给谁上上,都一样得化成烂泥。” “不对,还是信仰不够强,人家杨继盛大人不就熬过了十八般酷刑吗?”况且摇头。 杨继盛是嘉靖年间的名臣,以专门死磕严嵩父子出名,被庭杖过,被流放过,过后官复原职回到朝廷后,第一件事就是弹劾严嵩父子十八条大罪,继续死磕。严嵩父子对他恨之入骨,利用党羽把杨继盛诬陷入狱,遭受了酷刑,最后杀头。 据《明史》载,杨继盛当时受过多次酷刑,被折磨的身上没一块好的皮肉,最后筋都裸露在外面,杨继盛意气不衰,让狱卒为他挑灯,然后自己用刀把筋肉割掉。为他挑灯的狱卒实在不忍,痛哭不已。 即便在当时,杨继盛也是名声震天下,四海仰慕,严嵩父子倒台后,杨继盛名气更大,被称为明朝中期名臣之首。 “杨大人当时是在刑部大牢,不是北镇抚司。”苗天详苦笑。 别说罗西,就是他如果听到要被带到北镇抚司受十八般酷刑,也得昏过去,这时候最幸运的就是手头有把刀,赶紧自杀了事。 “我说你这坏蛋究竟想干嘛啊,不是就为了吓唬这个大坏蛋吧?不过现在应该倒过来了,他是小坏蛋,你才是大坏蛋。”九娘道。 “我不是为了吓唬他来的,是想钓上几条大鱼,可是现在这年头,鱼太不好钓了,根本不咬钩啊。”况且也感觉郁闷了,难道真要在这里坐上一天傻等着? “那是你的钩太直了,傻子都能看出来你是设好了圈套等着别人往里钻,谁能傻到真的把脑袋伸进来让你套啊。”九娘鄙夷道。 “你都看出来了?”况且吃惊,看来自己这钓鱼是玩不成了,九娘这么单纯的人都一眼就看出来了,更不用说护祖派那些老狐狸了。 “哼。”九娘哼了一声不理他了。 其实原来谁也没看出来况且的用意,不仅是他们,就是况且也没想好,他只是临时起意设置圈套,来之前只是想报上次的仇,根本没多想。 现在让他头疼的是如何收场,把人带回去需要立案、罪名、罪证等等,虽说锦衣卫跋扈惯了,不用任何理由也可以把人从家里抓走,但他还不想留下这个恶名。 罗西是护祖派的高层,但不是犯罪,官员中有许多人尚气慕侠,跟江湖中人交往,甚至加入一些门派帮会,都是很常见的。再者说,小君的人情也得还,罗西还真不能带走。 可是就这么两手空空的打道回府,他是真不甘心,错过这次以后未必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你们说我若把他带回去走一遭,他会不会什么都能交代了?”况且问身边几个人。 “没用的,这人你带不回去。”慕容嫣然道。 “为什么?” “他们一定会在中途截杀的,不会让你把人带回去审出口供。”慕容嫣然道。 “杀人灭口?” “正是。” “那也不错啊,咱们不就能多抓些人了,而且还有合法的理由。”况且一听精神大振。 “你抓不到活人的,那些派出来截杀的人一旦有被抓的危险,就会服毒自杀。” “前辈怎么知道这些的?”况且不信。 “因为我们历来都是这样做的,他们也一样。”慕容嫣然道。 “这也太不人道了吧,自己的人被捕入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援救才对啊。” 苗天祥也插嘴道:“公子心地太仁慈了,对组织来说,舍弃一个人而不暴露组织的秘密才是第一原则。” “这么说你们若是落到对方手上,也是要被灭口的?”况且看着几人问道。 几人都是苦笑却不说话,似乎这是不言而喻的事。九娘只是朝他瞪眼睛,好像在骂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弃暗投明吧 “慕容前辈,还有两位大哥,罗西这人你们知道一些的吧?”况且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当然知道一些。”慕容嫣然答道,却不明白他干嘛问这个。 “他的手下和同伙你们也知道不少吧?”况且又问。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知道的人很多,就像我们,他们也都知道我们的身份。”慕容嫣然道。 “你们到别的屋里给我弄出一张假口供来,然后按上他的手印。”况且一脸的坏笑道。 “这么做有用吗?”慕容嫣然笑了,不知道他又在耍什么花招。 这种假口供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穿的,无法成为证据。 “别的用没有,吓唬吓唬罗鬼子估计足够了,只要咱们放出风说他招供了,就会有人替我收拾他了。”况且拿定主意,决不能这么轻易放过罗西。 “你这也太损了吧,没你这么缺德的,简直都快冒烟了。”九娘笑骂道。 “对缺德的人就必须更缺德,他上次差点要了我的命,我这么对他已经够客气了。”况且坚定道。 “嗯,对这种人不用有什么怜悯心,这家伙死一百次都不多。”慕容嫣然冷冷道。 若以慕容嫣然的心思,早就下手把罗西弄死了,不用人多,她单枪匹马就能杀掉他。可惜勤王派上面不同意,说是各派有公约,不能在京城动武。况且也不同意,他不想勤王派参与到这件事里,他要一个人来解决。 慕容嫣然和另外两个人跟纪昌去了另外的房间,伪造了一份假口供,口供内容并不难伪造,罗西的许多事他们都知道,就像他们的事罗西也清楚一样。这种口供只能吓唬人,管不管用不知道,但在法理上肯定说不通,想以此立案站不住脚。锦衣卫也是要讲法律的,大明三尺法对锦衣卫一样适用。 “我说你这么干会害死人的,还不如直接杀掉他算了。”九娘咋舌道。 “怎么会害死人,我只是拿这个跟他好好谈谈,以后他动什么坏心思就得想想后果了,我不是用这个给他定罪。” “反正他是被你害死了,早几天晚几天的事。”九娘摇头道。 “慕容前辈都说了,他该死一百次,你还可怜他?” 况且对罗西上次的威胁不只是窝了一肚子火,而且有些后怕,万一这家伙以后贼心不死,再来找自己的麻烦,甚至找自己家人的麻烦,遗患无穷。 家里有人坐镇保护还算安全,可是李香君那里,左羚在一条街那里,保护措施虽然有,但那些护卫对罗西来说等于没有。所以这次一定要拿捏住罗西的七寸,让他以后任何胡头心思都不敢有,同时对护祖派也是一个警告,若再敢招惹他,锦衣卫会照样再演出一遍,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此时,罗西又醒过来,神智都有些恍惚了。 任何人也经不住这么长时间连惊吓带气的,罗西就算是很坚强的战士了。 “罗大人,你醒了,咱们刚才谈的不错,他们在整理你的口供,等整理完后,你签字画押,咱们的事也就算了结了。”况且微笑道。 他笑容和蔼善良,可是在九娘眼里,怎么看都像专吃小白兔的大灰狼。 “什么?什么口供?我什么都没说啊。”罗西一下子神智清醒了,吓得差点又昏过去。 “罗大人,你有所知,癫痫这毛病对脑子的伤害很大,有时候会让人暂时失忆,没事,一会儿口供整理好后再给你过目,看看你还有什么补充的没有。”况且笑道。 “况大人,我求您了,放过我一家老小吧,你怎么折磨我都没关系,不要连累我的家人,我是上有老下有小啊。”罗西哭了,真的被吓哭了。 “这只是咱们之间的事,跟你家人有什么关系,你放心,我这人还是非常有原则的,决不会动你家人一根手指头。”况且郑重道。 “喂,他说的不是你,是他的上司,若有人知道他向你招供了,他一家人都得没命。”九娘不忍道。 “这……这也太不讲究了吧,不带这么不讲理的,罗大人,贵派真是太残忍了,我都看不下去了,这么着,你干脆弃暗投明吧,我来保护你和你的家小。”况且拍胸脯保证。 “况大人,你不知道你要对付的是什么人,他们捏死你我就跟捏死一个蚂蚁似的。”罗西继续哭着,此时不再像什么江湖好汉,而是像一个孩子。 况且拿出手帕耐心细致地给他擦泪水:“别哭,罗兄,坚强些,你可是男子汉大丈夫。” 罗西听到这话,哭的更凶了,把一条手帕都湿透了。 “九妹,你有糖吗,给他两块。”况且说道。 “行了,你就别折磨他了,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场面九娘再也看不下去了,转身跑了出去。 况且摸摸鼻子,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分了,难怪锦衣卫人人都骂呢,这飞鱼服一上身咋就有点飘飘然了呢?他现在都想骂自己了,刘守有是名臣之子,还是儒雅的文臣,却也得了魔王的绰号,看来自己也在这条路上狂奔啦。 不过不这样做实在没法起到足够的警告作用,他要达到的目的就是,不仅罗西而是让整个护祖派的人产生畏惧心理,不敢对自己和家人动任何歪心思。 想吓到这些坏人,只有更坏才行,对他们讲法律莫如对牛弹琴。 “况大人,你究竟想怎么样,尽管说吧,我都照办行不行,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的家人。”罗西流泪哀求道。 况且心里暗喜,没想到错有错着,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罗西,没想到效果好的出奇。 “那你自己想想能为我做些什么,值不值得我放过你。”况且跷着二郎腿道。 罗西真个认真想着,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个人怎么着都不在乎,却不能不考虑自己的家小,用组织秘密做交换肯定不行,过后一家人都得没命,可是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能让况且满意的呢? “如果况大人肯放过我,我可以想法弄到白莲教那些人的下落。”他忽然想到了这一点。 “白莲教大长老还有圣女的下落你应该知道的吧,直接说出来就行了,别想讨价还价,我知道你跟他们秘密见过面,地点时间我都掌握。”况且一副全盘掌握的神情。 “况大人,我真不知道他们现在的落脚点,不过我能跟他们联系上,想法替你打听出来。”罗西道。 “嗯,我就信你这句话了。”况且也不再逼他,估计罗西现在的确是屈服了,没有玩花样的心思。 他心里有些惭愧,他真的没想拿罗西的家小威胁罗西,这太卑鄙了,超过了他做人的底线。若是九娘刚才进一步指责他,他或许真的会放弃这个招数。 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罗西如果真能走到这一步,就等于弃暗投明了,以后就会成为他手中可以利用的卒子。怎么利用他况且倒是还没想,他也不想参与勤王派和护祖派的争斗,那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罗西悔恨不已,第一是悔恨不该招惹况且,第二是悔恨上次一时糊涂,没有把况且直接拿下带走,哪怕那时候惹起再大的波涛,也比现在被人捏在手心里好的多。 虽说他跟白莲教只是私人合作,护祖派还不知道这件事,出卖白莲教的人也不违反组织原则,但是跟况且合作这就是滔天大罪,被人知道了后果无法想象。 他心里暗自想,只要能得到自由,就马上安排家人赶紧回老家避难,至于他根本就没想过能得好,干净利落的死就已经是奢望了。 过了一会儿,慕容嫣然把口供拿了过来,递给况且。 况且看了一遍,真有许多实质内容,不过语气上不太像,看来纪昌在伪造口供上没有经验,慕容嫣然等人就更不用说了。 他本想好好修饰一遍,转念一想,吓唬罗西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就算了。 “罗兄,你签个字、按上手印,咱们以后就是兄弟了,有什么事我罩着你。”况且带头大哥似的说道。 罗西此时眼泪都哭干了,也不再挣扎,况且把他右臂的穴道松开后,又给他拿来蘸好墨的笔,还有印泥,罗西老老实实在下面签好名字,又按上指印。 况且把口供收好,这才把罗西身上的银针都拔下收了起来,罗西身体刚得自由,却出溜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好像全身的骨头都被抽掉了。 看到他这个样子,连对他杀意最浓的慕容嫣然都不忍心看了。苗天祥把他扶起来,坐在椅子上。 “罗兄,咱们就说好了,给你十天时间,把白莲教的人的下落给我找出来,然后这份口供就还给你。”况且道。 罗西没有说话,只是伏在桌子上啜泣,肩膀不停耸动着。 “咱们走吧,对罗大人的拜访结束了。我跟罗大人只是相见恨晚啊。” 况且很真诚地笑着说道。 “你可得了吧,罗鬼子宁可下地狱也不会想再见到你了。”九娘站在门口说了句公道话。 “怎么能这么说,我跟罗大人以后要长期合作的,怎么能不见面呢。罗大人,多多保重,兄弟告辞了。” 况且对伏案不起的罗西拱手施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况且的黑名单 况且走出罗西家的院门,却见一个人急忙迎上来。 “况大人,敝人是刑部总捕头邢尚,见过大人。” 况且看看他笑道:“邢大人不要多礼,我也是久仰了。” 邢尚心里一喜,连况且都知道自己的威名了。 他要是知道况且对他久仰的什么,估计就得犯疟疾了,当初白莲教三圣使在京城里秘密拍卖况且的人头,邢尚就是背后鼓动最有力的人,况且对他痛恨久矣,就是一直找不到机会收拾他。现在好,不请自来,送上门来了。 “邢大人怎么还没走啊?要么我一会请邢大人喝酒。”况且很是谦恭有礼。 邢尚忙道:“不敢打扰大人,只要让我走就行了。” 他心里想,你没让我走我怎么走啊,锦衣第六卫的人一个个都跟恶狼似的,我要是敢走,非被他们生吞了不可。 他心里也是艳羡,想想自己手下那些捕头,哪能跟这些护卫比啊。有皇上支持就是好,羡慕不来。 况且脸色一变,斥责旁边的护卫:“你们怎么搞的,邢大人也是咱们的同行,怎么能这么没礼貌,也没把邢大人请进去吃茶。” 护卫讪讪发笑,也不分辨。 “不用,不用,况大人,下官还有事,如果这里没我什么事,就先告辞了。” “邢大人请吧,耽误了邢大人这么长时间,真是不好意思,改日登门拜访。”况且躬身送别。 邢尚听到这话。吓得差点趴下,带着几百号人不由分说先把人家包围起来,这是拜访还是抄家啊。况且拜访谁等同于黄鼠狼给鸡拜年。 邢尚从那些护卫嘴知道,况且到这儿来拜访罗大人,为的是查一个案子,他们摆出这阵势只是为了大人的安全。 邢尚心里早就为罗西默哀了,这次拜访后,罗西算是彻底完蛋了。 “不敢劳大人尊驾,如果有事还是在刑部见吧。”邢尚说完赶紧一溜烟跑了。 “这家伙比罗西还可恨。”慕容嫣然看着邢尚远去的背影咬牙道。 慕容嫣然原本有两个杀人目标,第一个就是邢尚,罗西只能排在第二位。因为这两人都威胁过况且,一个是在暗处,一个是在明处,相比起来,邢尚更可恨,更让人烦。 况且笑道:“但愿他别落在我手里,否则罗西今天的事不过是小儿科。” 九娘叹息道:“我现在才知道锦衣卫为何这么招人恨,我现在都开始恨你了。” 况且笑道:“我知道你觉得我不够光明正大,可是你们都是顶级高手,比试功夫拳脚我不行,比心机我也比不过那些老狐狸。难不成我就任人欺负吗?那可不行,谁要惹到我,前提是不怀好意,我自有办法让他找不着北,想哭都没地方去。” 他转头发现纪昌被几个护卫叫去,向他汇报着什么。 “怎么了?”况且问道。 “大人,他们说外面街道上聚集了很多人,大约有几百人,难保里面没有混进奸人,大人还是坐车出去吧,另外九门提督李百揆大人也带着几百人在外面弹压,究竟是怕外面的人聚集闹事,还是在威慑咱们也难说。”纪昌脸色有些难看。 他最怕的就是这场面,万一刺客混进拥挤的人群中,他们出去时又很难迅速离开,刺客下手的机会就太多了。 此时巷子里的护卫已经集合完毕,能看到巷子两头的确有许多人,只是没有喧哗吵闹的声音,估计还真是九门提督在这里维护治安的效果。 “既然李大人在外面,还是见见吧,我坐车出去不好。”况且想了想道。 “可是……就怕人群里混进刺客来。” “不会的,你多虑了,刺客也不会在这里下手,不然没法撤离。罗西的人更不敢在这里下手,过后他们摆不平这么大的事。”慕容嫣然道。 “那就排成两列纵队保护大人吧。”纪昌吩咐这些护卫。 护卫们排成人墙,把况且和苗天祥两个高手夹在其中,两个高手在况且左右紧张地盯着周围,慕容嫣然和九娘不好被众人看见,就坐在一辆车里慢慢跟在况且身后。 外面的护卫也都行动起来,把聚集的人群向两边赶去,让出一条通道。 况且刚走出巷子,就看到李百揆骑在一匹雄赳赳的白马上,周围簇拥着一群士兵。 “李大人,不好意思,我们锦衣卫的事还麻烦您来帮忙维持治安,打搅了。”况且上前拱手见礼。 李百揆这才慢悠悠下了马,还礼道:“这倒是没什么,就是不知况大人在此有何公干,摆出这么大的阵势?” 他来到后就问过了,护卫们都说就是来查案子,他们只是来保护况且的安全的。李百揆当然不信,关于况且跟勤王派之间的关系,说法很多,版本不少,他也有所耳闻,更知道勤王派和护祖派两个死敌之间的百年争斗,他们只是约定好不在京城出手就是。况且此举显然是公报私仇,说白了就是以锦衣卫之名,行勤王派之实。 他此来也不是为了什么维持治安,防止有人闹事,那是顺天府的事,他是受人之托,来查看况且是否真的把罗西带走了,如果有可能就把罗西截下来,他会得到天大的好处。 他看看况且真没有抓人,倒是心下一松,若是况且抓了罗西,他就为难了,截留下来能不能做到不说,就是能做到也会跟况且大闹一场,很可能步前锦衣卫指挥使秦端明的后尘,如果不截留下来,又会得罪一个巨头。现在见况且只是带着护卫走出来,他暗自常庆幸自己躲过两难境地。 “我这阵势大吗?”况且假装不知地左右看看。 “哦,的确大了点,不过李大人你可能不知道,白莲教余孽多次刺杀我未遂,我又杀了他们的三个圣使,也就是在燕山那里击毙的刺客,他们对我下了必杀令,想在京城里对兄弟我继续搞刺杀,吓得我是心惊肉跳的,所以出来不得不多带些护卫。”况且一脸真诚地解释道。 李百揆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自我保护吗,谱儿摆得都快跟皇上媲美了。 至于三圣使原先要刺杀况且,而且拍卖况且人头的事,他当然知道,他也是参与者之一,跟邢尚两人是一伙的。所以听了这番话,心里也有些发虚,不知道况且是不是听到些什么消息,在故意敲打他。 “嗯,也是啊,前锦衣卫都指挥使大人就被刺杀了,还是在一百多护卫的保护下,看来况大人是吸取了经验教训,没有五百号人保护着是不敢出门了。”李百揆不无讥讽地笑道。 “李大人身边不也是护卫众多吗,看来大家在这个事上很有共识啊。”况且也笑了起来。 李百揆冷笑,他带着众多士兵可不单单是护卫自己,为弹压局面而来,自然要带足人手,他平时从不带许多士兵出门。 不过他也明白况且是在找托词,况且平时出入也只有十名护卫随行。 “罗大人还好?”李百揆问道。 这才是他关心的,虽说况且走后,他就要进去看看罗西,却还是想从况且嘴里知道些东西。 “当然好,罗大人和我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我们聊了很长时间,聊得非常投机,要不然也不会耽误这么长时间。”况且很感慨道。 纪昌都忍不住暗笑:能不投机吗,被你治得手指头都动不了了,还不是你想听啥他就说啥。至于相见恨晚就甭提了,纯粹糟蹋这个词儿。 “是啊,罗大人交友广泛,行侠仗义,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李百揆试探说着。 “的确,李大人这评语再贴切没有了,看来也是罗大人的知己啊。”况且再度感慨道。 他脑子里却浮现出那位铁骨铮铮的汉子哭得跟孩子似的神态,不过这也可以解释为不失赤子之心吧。 “李大人您忙,兄弟告辞了。”况且这才坐上车离开,护卫们骑马在两侧严密保护。 车队走出一条街后,况且才看着车后面冷冷道:“李百揆,他就算是我名单上的第三号人物吧。” 九娘惊道:“你还要整他啊,他可是手握重权的九门提督,不是吏部前郎中。” “九门提督又如何,他多次找我的别扭,想把我抓到刑部大牢里去,分明是受人指使,回头得查查都是什么人在幕后操纵。我已经想好了,离开京城前得跟这些人统统做个了断。” “估计是邢家吧,还有没有别的家族不知道,邢家肯定是他的指使人。”慕容嫣然道。 “师傅,你就甭助纣为虐了,他一个人都够坏的了,我现在都为那位李大人感到心寒了。”九娘拉着慕容嫣然的胳膊道。 “我当然是帮着公子的,何况他不是纣王。”慕容嫣然笑道。 “完了,你们都跟着他沦陷吧,难道只有我还保持着正义感吗?”九娘叹息道。 况且不理她。这位妹妹看上去纯真善良,其实是骗人的,他亲眼见过她杀人的场面,那叫一个干净利落,邢尚的哥哥就死在九娘的手上,后来邢家找不到嫌疑人,就锁定了况且为凶手。 在这件事上,况且真当了一回无私的背锅侠,只是平时任何人都看不出九娘那暴力的一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皇上开骂了 “我说大坏蛋,你的黑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吧?”九娘有些心虚,她可是一直跟况且对着干的,甚至不许况且随便进自己家的内宅,只因为她住在那里,弄得况且只好在外宅过夜。 “你放心,暂时你还没有这种荣幸,不过以后就难说了。”况且笑道。 “坏蛋,你要敢把我写到黑名单里,你就想想怎么死最惨吧。”九娘也是吓了一跳,对况且张牙舞爪道。 况且笑笑,不理她了。 此时,纪昌忽然来到他的车前,从马上伏下身子道:“大人,张鲸大人就在前面。” “张鲸大人来了,全都停下!”况且喝道。 他脑袋有些大,张鲸突然出现绝对不会是别的事,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他没有别的办法,这种事躲是躲不过去的,只好硬着头皮走出去。 但见街道的尽头有一拨人马簇拥着一顶轿子,轿子前站着一个身穿蟒袍的太监,正是张鲸。 “张大人,怎么这么巧在这儿遇到您了。您老人家身子骨更加健壮了。”况且皮笑肉不笑地上前见礼。 “我说你这个小兔崽子,几天不惹事就坐不住了是吧,你不是属猴子的吧,今天这事是怎么个说法,万岁爷都惊动了,把我,不是把你一顿臭骂。”张鲸一见到他就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一顿臭骂。 “张大人,皇上究竟是骂我了还是骂您了?”况且一脸的贱笑。 看到张鲸这副表情,他就知道这位老大人又吃了自己的挂落了。估计被皇上骂急眼了,才特地出宫在自己身上撒气。 “两个人都骂了。可是我老人家招谁惹谁了,凭什么天天为了你的破事挨骂啊。” “老大人,您这话就错了,话说雷霆雨露都是天恩,皇上就是骂您,那也是恩赐,您该感激才是,不应该有怨言啊。” 张鲸顿时语塞,心里一激灵,况且的话也对啊,自己怎么能埋怨皇上骂自己呢,这要是被皇上知道,还是一顿臭骂啊。 若只是臭骂还没什么,最怕的就是别的,弄不好就给流放到边疆当镇守太监了。 “我哪里敢埋怨万岁爷了,我是在骂你啊,小混蛋。你跟我说说吧,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万岁爷想要一个说法,大臣们弹劾你的奏章都摞成堆了,皇上也得有说法安抚下面啊。”张鲸也不废话了,知道在嘴头上没法斗得过况且。 “这能有什么说法啊,我上次不是带人杀了那三个刺客嘛,谁知道他们是白莲教的三圣使,所以白莲教主赵全恨死我了,这次派人进京就是想暗杀我。那些人本事有多大您老人家也是知道的,我能不小心些吗?我还想着留下这条命为皇上效劳呢。”况且侃侃而谈。 “赵全派人进京就是为了杀你?”张鲸有些震惊,不过总觉得况且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更何况,赵全就是想杀况且,也不见得非要派出白莲教的大长老和圣女吧。 “真是个大忽悠。”在后面车里,九娘气哼哼道。 “当然,我是有确凿情报来源的。”况且正色道。 “那三个刺客真是白莲教的?”张鲸再次问道,心里还是很震惊,如果真是这样,的确是很有价值的情报。 “当然,当着老大人的面,我敢随便乱说吗?”况且拍着胸脯道。 “你个小兔崽子骗我的时候还少啊,我现在真分不清你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了。”张鲸原本要来修理他的,结果被他忽悠得五迷三道的,快要找不到北了。 三名屠杀了锦衣卫近半数精锐的刺客居然是白莲教的什么圣使,这个情报得马上告诉皇上才行。 现在在朝廷的眼里,白莲教余孽是第一大敌,倭寇海盗排第二位,俺答王的鞑靼只能排第三位。 这倒不是说俺答王的实力是第三,实际上是绝对的第一,只是朝廷对这三方的政策有所不同。 对白莲教余孽,朝廷是必杀之而后快,不铲除干净决不罢休,除掉白莲教就是斩断俺答王的右臂。对倭寇海盗也是必须剿灭干净,至少要能保证外海的安全通道,这样海外的白银才能源源不断地输入到国库里。 对鞑靼朝廷的政策就不一样了,还是安抚和议和为上,毕竟大明王朝没有实力把俺答王彻底剿灭,就是倾尽国力也不过是两败俱伤。 这就是张居正为隆庆帝制定的国策,高拱对此也完全赞成。 所以现在朝廷搜集一切关于白莲教的情报,哪怕是只言片语都不放过。 白莲教的三圣使也是重要人物,若不是有人把五圣使的脑袋送到家门口,况且也没有能力对付他们,前两个圣使的脑袋被慕容嫣然送到勤王派的高层那里研究,现在也没有结果,后来这三颗人头被况且冒功领赏了,他也只能拿这三圣使说事儿。 “那你今天这一出是怎么回事,前朝廷命官也是命官,你没有万岁爷的旨意就擅自去抄人家的家,你是想造反啊?”张鲸被况且绕了一个弯子,总算回到正题上来。 “哪有的事,一定又是有人诬陷我,因为皇上信任我,这些小人就羡慕嫉妒恨,总是想方设法诬陷我。我今天只是找罗大人查证一些事,是为了我们锦衣第六卫刚立的案子,我跟罗大人是在亲切友好的氛围中,进行了卓有成效的会谈。”况且一摊双手,笑道。 张鲸又被整晕了,这都是什么词儿啊,亲切友好、卓有成效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搞得人晕乎乎的。 “你是说你只是去找那个官员查证案情?”张鲸脑子里有些乱。 “正是啊,没有别的事,大人可以去问的嘛。” “那你带这么多人马干啥,那些言官们弹劾你说你把人家都里外包围住了,不许任何人进出,不就是抄家的阵势吗?” “大人,这是两码事,我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白莲教那些狠人现在就在城里,咱们尽全力也没能抓到,他们神通广大着呢,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潜藏在附近,等着给我致命一击啊。我也是苦命人啊,为了朝廷的事被他们盯上了。”况且叫苦不迭。 张鲸明知道况且没一句真话,不过这套说辞还过得去,毕竟况且可是真的率部下杀掉了三个刺客,如果那三个刺客又是白莲教的圣使,白莲教的确有足够的理由为三个刺客报仇。 这里面当然还有破绽,不过只要表面上能说得过去,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张鲸知道,皇上骂归骂,对况且还是信任有加的,不然就不会骂了,而是直接惩罚了。皇上派自己来讨说法,自然就是想对付那些弹劾况且的言官,目的还是为了保护况且。 “好吧,算你小子能自圆其说,别指望我相信你任何一句话,万岁爷那里能不能过关也不知道,你小子自求多福吧。”张鲸气哼哼道。 “还望老大人在皇上面前多多为我美言几句。”况且拱手笑道。 “想都别想。”张鲸眼皮子狂跳,毫不犹豫地拒绝。 这小子有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颜色就敢开染铺,压都压不住的主儿,为他美言早晚要掉到坑里去。 张鲸带人转头离去,卷起一阵烟尘。 况且拍拍手,又回到了车上。 “皇上不会真的要收拾你吧?”慕容嫣然有些担心。 “不会,皇上也就是被那些言官闹得有些心烦了,做个样子给他们看看,再说了,我也有充足的理由,说得过去就行了。”况且笑道。 “你原本是大色狼,大坏蛋,现在又多了个大忽悠,还有什么,再加两样就五毒俱全了。”九娘撇着小嘴,掰着玉葱似的手指头给他算着。 况且不理她,对这个刁钻的小丫头不理就是最好的办法,不然没完。 “前面可能还有人拦车,会是谁那?”况且眯着眼睛看着车前。 “还有人拦截?”慕容嫣然一惊道。 “当然,我估计罗西的那帮人不会就这么忍了,一定会想法还击一下,就看他们怎么出招了。”况且道。 “不会的,咱们要是带着罗西回来,他们一定会在半道截杀,既然没抓罗西,他们也不敢随便闹事,这里可是京城。”慕容嫣然道。 她早就知道无法抓捕罗西回来,要么就地处决,要么只好放掉,当然况且的做法出乎她意料的好。 至于况且的手段是否残忍、阴损,她当然不做这些考虑,在她心里,当罗西在街上找况且的时候,就必然是死人了,不过早几天晚几天的事罢了。对罗西这种人,怎么收拾都不过分。 她正说着,忽然神色凝重起来,苦笑道:“公子真猜中了,前面果然有人等着我们。” “是护祖派的人?”况且的神色也郑重起来。 虽说他在护卫的层层保护之下,但是如果护祖派真的派来一些高手,这些护卫肯定拦不住,慕容嫣然这种高手穿透护卫的保护层还是不用费多大力气的。 如果是在野外开阔地带,五百护卫列成阵势,足以和十个以内的高手抗衡,但在街区则不行,形不成战斗方阵。 “大家小心些,前面可能有人拦截。随时准备还击!”况且头探出车窗外大声喝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主动出击 “众将士听令,列成刺猬阵法,全力保护大人。”纪昌大声喝道。 所谓刺猬阵法还是况且的发明,就是圆形阵法,所有人列成一个圆圈,人人对外,联合作战。 这种防御当然没有一字长蛇阵、两翼鸳鸯阵效果好,可是在街道上这种狭窄的地段,也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在*时代,防守方如果没有挖掘好的既定防御阵地,都会选择这种防御手段,最大的好处就是把各方面的攻击都能阻截在外面,形成局部安全地带。 “多事。”况且有些不满地小声说了一句。 他没想让这些人摆出什么阵势,只是想提醒他们一下注意安全,为的是在对方猝然发动袭击下可以减少伤亡,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安全。 此时,苗天祥和另外一个高手骑马紧紧贴在况且的马车左右,他们也都穿着锦衣卫的服装,不知情的人真会以为他们是锦衣卫的人员。 “人家是为了保护你啊,你一点都不领情,茅房里的石头。”九娘磨牙道。 “在这种地段,他们根本无法完全发挥实力,遇到你们这样的高手根本没戏。”况且道。 “难道护祖派真想大闹一场,把京城闹个天翻地覆吗?”慕容嫣然虽然最早感应到了前面拦截的人,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护祖派虽说跟勤王派斗了近百年了,两派其实是越来越理智,已经不像永乐年间那样见面非得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几代帝王过后,连皇上也不愿意追究建文帝一脉的事了,根本不认为对朝廷有任何威胁,护祖派只是拿着成祖遗诏当令箭,朝廷也不好不认这个账,但也不再像永乐年间那样明确支持他们了。 勤王派这边的情况比护祖派复杂得多,中期以后加入的派系都不知道究竟勤王派是干什么的,只是加入之后会有许多好处。 两派渐渐就由开始时的生死搏杀,到最后的理性对峙,一般来说都会维持在中层以下,高层人员很少参与纷争,更不用说两派的幕后首领人物了。 说起来也可笑,两派的首脑人物不仅都知根知底,而且经常见面,却都一团和气,相敬如宾,根本没有任何仇怨的意思。 所以慕容嫣然才会觉得奇怪,要是罗西在他们手上,护祖派在街上截杀倒是很自然的事,可是现在罗西不在他们手上,护祖派的人怎么还会拦截呢,难道不知道这是京城,不知道这样做真会引发两派大火拼? “我要出去会会他们。”慕容嫣然道,她感觉这里不是有误会就是护祖派没有及时下达收兵的命令。 “不行,太危险了,还是等他们主动攻击,咱们说不定能抓几个活的。”况且手搭在袖子里的暴雨梨花针的按钮上,里面的针可都是淬了麻药的。 “现在还是公子的安全最要紧,我跟他们好好谈谈,也许这里面有误会。”慕容嫣然不想在大街上交手,毕竟变数太大,防守起来也很吃力。 “师父,我跟您一起去。”九娘跃跃欲试道。 “你留下保护公子。” “都不要去,我说过这件事你们不要介入,我要用我的办法解决,只要他们没突破到我面前,你们就不用出手。”况且道。 慕容嫣然听他这样说,只好又坐下了。 “哼,不让我们参与,还不是得带着我们保护你?”九娘不高兴了。 “我就是不想带你们也不行吧,你们只管保护我个人的安全,别的事不用插手。”况且道。 慕容嫣然和九娘都不说话了,她们的职责的确也就是保护况且的安全,没有别的任务。现在护祖派要在街上截杀锦衣卫的人,那是护祖派和锦衣卫之间的事,他们不宜插手,否则就成了护祖派和勤王派之间的斗争了。 “要不你下去跟他们谈谈,你不是收拾罗西收拾的挺好的吗?”九娘大眼睛一转笑道。 “嗯,我看行。”况且说着真个就让停车,然后想要下车。 “不行,绝对不行,你别听她的话,那是胡闹。”慕容嫣然坚决不同意。 “前辈放心,我真不相信有人敢在京城里对锦衣卫的都指挥使动手,护祖派也没这个胆子。”况且说完就推开车门下去了。 “大人,您怎么下车了,危险啊。”纪昌见他走出来,大吃一惊。 “有什么危险的,这么多人保护我还有危险的话,我以后别出门了。”况且冷笑。 他看着前面空无一人的街道,显然是有人预先静街了,两旁的店铺门窗都半开半掩着,丝毫不掩饰里面的杀机。 “来人,搜查两旁的店铺,敢反抗者杀无赦。”况且指指街道两边的店铺大声道。 “大人有令,搜查两边的店铺,有反抗者就地格杀。”纪昌骑在马上又大声复述一遍命令。 “公子,这样不妥吧,这里是危险区,咱们应该快速通过才是。”苗天祥也愣了。 “快速通过?逃跑啊。这可是天子脚下,有什么危险区?不就是藏着一些奸宄宵小之徒吗,把他们轰出来晒晒太阳也好,省得在阴暗的角落呆久了,都发霉了。”况且道。 护卫们听到了命令,也不知道要在两旁的店铺里搜查什么,是可疑的人还是什么东西,反正大人让搜查就搜查,把里面的人都轰出来挨个检查就是。 这下子显现出人多力量大的好处了,街道两旁店铺很多,可是每个店铺都摊上几十个护卫,冲进去后不由分说,就把里面的人轰出来接受检查。 在几个铺子里传出的砰砰的交手声,显然里面的人不肯服从命令,导致武力相向。 苗天祥两人和慕容嫣然师徒都紧张起来,盯着两边的店铺还有房屋顶上,唯恐有杀手突然从那里冒出来。 “这家伙想干什么,没事找事啊。”九娘气的快发疯了。 “他是不甘示弱,护祖派的人也太嚣张了。”慕容嫣然也变了脸色,没想到况且真敢主动挑起战端。 况且听着两旁不断传出的打斗声、呼喝声、惨叫声,也在纳闷,转头对苗天祥道:“话说这刺杀的事不是应该隐藏行迹吗,这些王八蛋怎么唯恐咱们不知道似的?” “他们可能放弃了,却也不甘心就这么走,想给你来个下马威。”慕容嫣然说道。 “那好,看看究竟是谁给谁下马威。” 不一会的工夫许多店铺里的人就全都被护卫们赶了出来,掌柜的、伙计还有一些顾客都老老实实、畏畏缩缩地靠墙排成队站好,这时候也没人敢抗议了,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声惨叫,显然这些锦衣卫是真敢下狠手啊。 别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平民老百姓遇上大兵更是不敢说理了。何况这些护卫闯进去后都先大喊一声:“锦衣卫办案,不老实的就地格杀。” 开始还有不服气的,结果被护卫们用刀柄砸了几下后也就老实了。况且带的护卫都是两府精兵,这些护卫也都有经验,一眼就能看出是平民还是帮派组织的人,纪昌率领的一百名真正的锦衣卫护卫都保护在况且周围。 此时,有一个人从一家店铺里跑出来,身上还带着伤,可惜没跑多远,就被后面追上的护卫砍了一刀,扑到在地后就抽搐不动了。 “服毒自杀了。”况且心头一惊。 他看得出来跑出来的人武功修为并不高,原来还提着心,以为护卫抓错人了,可是此时看的分明,这人身上没有受致命伤,就是最后这一刀也只是砍在腿上,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可是此人倒地后马上抽搐不停,几秒钟后就不动弹了。 “死士,怎么像是白莲教的人啊。”苗天祥也惊讶起来。 “白莲教?不会吧,他们没事凑什么热闹啊?”况且皱眉道。 “你不是说白莲教一直想要刺杀你吗,这还让你说中了,看这个人真好像是白莲教的。”九娘在车门口道。 她和师父始终没下车,是准备当伏兵用的,真有刺客杀过来时就发出雷霆一击。 “护祖派不也是喜好这一套吗,让行动失败的人员服毒自杀。”况且道。 “这不一样,护祖派的人只有那些高手才会配发毒药,这人一看就是小喽啰,护祖派不会用这样的人参加秘密行动的,更不会给他们配发毒药。”慕容嫣然解释道。 她显然也感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跟原来预想的不大一样。而且她现在也没能感应到对方真正高手的方位,然则先前那股杀气又的确是高手释放出来的。 她以为是护祖派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当街示威,如果况且绕道或者过街老鼠似的快速逃跑,自然也就出了一口恶气,可是况且偏生就是不怕事的主儿,不但不绕道,也不肯快速通过,而是主动发起攻击。 她一直担心那些暗中埋伏的高手冲出来,穿透护卫层来刺杀况且,可是突然间原来感应到的高手的气息全部失踪了。 她忽然间有种一脚踩空的感觉,好像掉进了一个陷阱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诡异的战斗 “我怎么感觉咱们是掉进陷阱里了,现在能感知到的全都是小喽啰。”慕容嫣然不停地四处打量着,神色有些不安道。 “当然是陷阱,他们露出杀气就是为了引我们进圈套的。不过要看他们胃口究竟有多大了,想吃掉我们也不容易,先蹦碎他们的毒牙。”况且冷笑道。 况且还真就是不信这个邪,护祖派敢于在京城大街上对锦衣卫大打出手,这可不像刺杀,一击即走,风险不大,过后也没法追查。 上次在京城郊外三圣使杀掉了二百多锦衣卫的精锐,那是因为锦衣卫的人太分散,几十个人一个小组,给了三圣使各个击破的机会,现在可是五百人聚在一起,就是顶级高手,没有十几、二十几个也吃不下这些人,何况这边也有四个高手。 “真有可能是白莲教啊,不过白莲教现在躲藏还来不及呢,怎么敢没事找事啊。”慕容嫣然也是糊涂了,这状况让她越来越感到诡异莫辨。 “他们这样做一点成功的可能性都没有,自杀性攻击也没有这样做的。”苗天祥也是一头雾水。 九娘就更不用说了,她只是左右张望着,担心什么地方蹦出个刺客杀手。九娘对师父和苗天祥感知到的东西根本就没在意,她也分辨不清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不正常。 不多时,交手声、呼喝声,惨叫声都停歇了,两边店铺的墙前排满了人,全都吓得战战兢兢,蜷缩着身子。 “大人,搜查完毕,击毙了二十几个人,没有活口,大部分都服毒自尽了。咱们的人有三人负伤,都是轻伤。”一个千户大步跑着过来禀报。 “这些店铺都搜查完了?”况且指着哪些在外面排队的人后面的店铺。 “都搜查完了,没有遗留可疑人员。” “那就让这些人回去吧。”况且挥挥手。 “大人,这里有发现。”又一个总旗跑过来禀报。 “什么发现。”况且急忙问道。 “好像是白莲教的一个窝点。”总旗说道。 “别的店铺没有发现吗?” “暂时没发现。” “继续在有过交战的店铺搜查,注意搜查有没有地道坑道。” 况且始终在注意双方交战的情况,一共有十二家店铺里发生过交手,也正是这十二家店铺没有人出来排队,这就说明里面的人都换成准备袭击的人了,只是护卫们只撂倒了二十几个人,这数字有问题,一个店铺不可能就安排两个人,应该是有不少人借助秘道逃走了,只是留下少数的人牵制,这些留下的人也都是死士。 从这个现象看还真是白莲教的手段,只有白莲教才会训练出如此勇于自我牺牲的教徒,但他心里总是感觉不对劲儿,这才让护卫们继续深挖,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得令。”总旗转身就要跑开。 “等一下,你说的发现是什么?地下坑道吗?”况且问道。 “回大人,不是坑道,是一个祭祀窝点,有白莲教匪首的塑像。”总旗道。 “好,你去吧。”况且挥挥手。 “塑像?这倒是证据,可以确定是白莲教的人干的了,可是他们没道理这么干啊。”慕容嫣然还是一脸的茫然。 她虽然没跟白莲教打过多少交道,可是听得多、见得广,在她的印象里,白莲教绝不是如此鲁莽行事的组织,不然也就不会成为朝廷心腹大患了。 “先去看看再说。” 况且走到那家有“发现”的店铺前,护卫们还是照例先进去仔细检查所有地方,然后况且才进去。 果然在一个很隐秘的地下密室里,他看到了两座塑像,一个是身穿道袍、神光四射的三十多岁的男人,双手前伸,好像在为苍生赐福。另一个是蒙着面纱,裙袂飞扬、仿佛飞仙似的美女。 “这就是白莲教主赵全?不太像啊。”况且注视着两个雕像,评论一句。 他看过锦衣卫档案里赵全的画像,可能是画师技巧不过关,肖像画得很猥琐,当然不排除是故意丑化赵全。 至于这个圣女倒是没啥说的,几乎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只能看到她的体型,可是二三十岁的女人体型一般都不会差,凭画像根本无法判断真人长什么样。 锦衣卫档案里资料最多的是白莲教十长老,资料全,画像据说也逼真,内地江湖人士还有各地官府的捕头以前都跟这些长老打过多少年的交道。 白莲教的圣使则非常神秘,姓名资料什么的基本没有记载。 “除了他不会是别人,也只有他和圣女才能有塑像,接受教徒的膜拜。”慕容嫣然道。 她也没见过赵全,却知道既然是一男一女两座塑像,就一定是这两位了,神像是不能随便塑造的。 地下密室里现在空空荡荡,只有一排排凳子倒是很整齐,室内打扫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来这地方经常使用,而且非常有条理。 “这些人在这里做什么呢?” 况且每个墙面都敲了敲,查看是否有夹层密室什么的,却没查出来,在屋里绕了一圈后,却有些纳闷这些人聚在这里的目的。 “祈祷膜拜这两位大神呗。”慕容嫣然回答。 “也不仅是祈祷膜拜,这里应该也是联络点。” “他们做法事时也应该烧香点蜡烛吧?”况且看看周围道。 “是啊,怎么了?”慕容嫣然问道。 转念间她就明白了,这里太干净了,不止是地面上没有任何丢弃物,就连墙面和神像前也没有烧香的痕迹。 任何寺庙道观的正殿里,都充斥着浓郁的香气,哪怕没人烧香也还是有那股味道,那是长年累月不知多少人点燃香烛的气息,早已经渗透进墙壁和地面里,这间密室里却只是有浓郁的泥土气息。 “这是有人故意伪造出来的。”况且说道。 他对各种伪造术已经很精通了,上次他在燕山就伪造了攻击三圣使的现场,而且真是花费了很大力气,在他眼里这个现场伪造得也太不专业了。 “那也不一定,也许这个窝点是新设立的,初次启用呢。”九娘就喜欢跟况且抬杠,此时插嘴道。 “嗯,也有可能。不过更大的可能还是时间太匆忙了,来不及伪造得更好,不过那种长年累月的香气熏染也是没法伪造出来的。”况且道。 别的都不难伪造,可是想伪造出年代历史感来就太难了,不仅需要专业人员,还必须是专业人员中的专家才行。 这就像仿制古画一样,仅仅画的一模一样,丝毫没有破绽也不行,必须先过染料、墨水这一关,这些东西不过关就属于低级赝品。 “这么说不是白莲教的人,还是护祖派干的?”慕容嫣然皱眉思索道。 “不好说,现在没法下结论,等这些店铺都再仔细搜查过才能做出结论。” 况且也是心里充满困惑,整件事都不对劲儿,这根本不像是一次截杀行动,这些人被堵在在店铺内,更像是极其偶然的遭遇,不像事先埋伏执行任务的人。因为被发现而奋不顾身地反抗,或者直接自杀。 为何会如此?难道说自杀也是一种攻击行为,也是一种抗争和示威么? 这种造不成多大伤害的自杀行动又有什么意义,白莲教再不在乎教徒的生命,也不会如此愚蠢。 “公子还是先撤走吧,留些人在这里继续清查,我总感觉这里还是不安全。”慕容嫣然劝道。 她对那些突然消失的高手的气息还是不放心,天知道那些人躲在哪里,现在只是整条街道还有出入口、两旁的店铺控制住了,但刺客还是有办法渗透进来。 这间密室的发现也令人疑心,会不会是刺客故意布下的迷魂阵。 “不行,现在动静闹的更大了,假如我没猜错,过一会儿顺天府还有九门提督的人还会来。我如果走了镇压不住场面,就会出乱子了。”况且苦笑。 他原本想在罗西家里钓鱼,可惜根本没鱼上钩,回来本想不会有什么事了,偏偏遇到一连串无厘头的事。 “那还是离开吧,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在这里呆着不舒服。”慕容嫣然道。 况且让护卫把两个塑像拆下来搬走,这就是这次行动的证据了,可以证明这些店铺还有死亡的人都是白莲教的人员,至于他们到底是不是,关系都不大,有这一对塑像就能证明一切。 “这间密室也保留着,不要让别人进来。”况且吩咐完就跟着慕容嫣然等人上去了。 他也不喜欢地下室,不喜欢那种憋闷的感觉。 “大人,您真是神机妙算,弟兄们真发现一个坑道,连着很多通道口。” 他刚走上来,那个总旗就过来兴奋地禀报。 “只发现一处?” “暂时只发现一处,另外的店铺还在仔细检查中。” “那就继续查。”况且挥挥手。 “你怎么知道会有坑道密室存在的,你真的能掐会算啊。”九娘惊讶道。 “这还不简单,他们搜查了所有店铺,总共十二家店铺里发生战斗,却只有二十多个可疑人员,这明显就不对了,一个正常店铺至少得有三五人吧,怎么这些店铺平均只有两三人?”况且一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偷闲买茶具 别说九娘,就连慕容嫣然都感觉到不对,她们不是后知后觉,而是全副心神都在况且的安全上,别的就没考虑过。 “可是这间店铺好像没有坑道吧?”九娘道。 “的确没有,至少我现在还没有查出来。所以整件事情都不对劲儿,他们怎么也应该知道咱们有五百多人,那么这二十多人埋伏在这里做什么?而且咱们到来后,他们也没有主动攻击,反而被堵在屋里了,随后又演了一出自杀大戏,苦肉计也不是这么演的吧。”况且皱眉苦笑。 “你这人虽然坏吧,还是蛮聪明的。”九娘想了想说道。 “那些高手的气息忽然间不见了,好像一下子都消失了。我是对这事儿纳闷。”慕容嫣然道。 “也许真像前辈所说,这原本是个陷阱,可能他们自己哪儿漏了?放弃了计划?”况且望了望天空,眼神很是迷茫。 此时况且如果收兵走人应该是没有什么变故,不过他不急于马上离开,而是想看看还有什么变化。他一直这么想,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刚开始来到的时候,这里故意泄露出的杀气还有那二十来具尸体都是摆明的鱼饵,几乎是毫不掩饰的,况且也吞下了,可是现在找不到对方的鱼钩鱼线在哪里。 他心里更是气愤,居然有人敢在京城的大街上把他当鱼钓,这简直是蓄意侮辱他,尽管这鱼饵代价花费十分高昂。这也成功激起了他的好奇心,就是想见识一下这位胆大包天的渔夫。 这条街道已经封闭,来来往往的人都得绕道走,这次没有人在两头聚集观看,也都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气。 有几个顺天府的捕快过来查看,被护卫留下了,帮着一同警戒,几个捕快闻着里面的血腥气味,膝盖都吓得有些发软。 搜查依旧在继续,不久又发现了两条,况且亲自去查看了一下,却也没敢深入。 “地下怎么有这么多地道,这些人不怕把地面挖塌了?”况且纳闷道。 慕容嫣然已经把白莲教喜欢在地下挖地道的事跟他说了一些,他也在锦衣卫档案里看到不少,可是亲眼见到地道,还是感到很是震惊。 “这不算什么,他们在沙漠里都能挖出地道来,那才叫绝活。”慕容嫣然笑道。 况且听到这话,彻底跪了。 沙漠都是流沙,往往暴风刮过,地形都会大变,平地变沙丘,沙丘变深坑的,在沙土上进行土木作业,而且是大工程,也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况且在街道上来回溜达,成了这条街上唯一的行人,他忽然看到一家茶具店,就钻进去看看。 里面掌柜的和伙计见到他进来,都急忙站起来。 “大人,您的手下得查到什么时候啊?”掌柜的哭丧着脸道。 “该查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况且态度很好地道。 掌柜的和伙计一听这话心里更没底了,只能频频点头。 “这条街上有那么多铺子里混进了白莲教匪,你们什么都没看到?”况且笑着问道。 掌柜的脸绿了:“大人,我们都是自家做自家生意,谁有闲心管别的事啊,真的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况且也不追问下去,而是看着货架上一排排茶具入神。 “大人喜欢哪套茶具,走时带几套。”掌柜的急忙献殷勤,心里却快要流血了。 被锦衣卫的人盯上了,不流点血是不可能的,只希望这位年轻的大人胃口不会太大。 他们要是知道面前这主儿就是抢了商业一条街的那个顽主,估计直接就会晕过去了。 “把那两套紫砂茶具拿给我看看。”况且指着两套茶具道。 掌柜的急忙亲手把茶具拿到柜台上来:“大人喜欢就带走,小人给大人装起来。” 况且笑道:“掌柜的,你别怕,我看好会买下,不会差你一文钱的。” 掌柜的擦着额上的冷汗,连连点头道:“对,对,大人当然不会差钱,小人说错了。” 况且拿起茶壶茶碗仔细看着,他在外面就是被里面这些茶具吸引住了,反正他也没什么可干的,就进来看看茶具。 那时候紫砂壶还没有热起来,时兴的依然是瓷器,其实高档的瓷器一直到后世始终都没掉过身价,只是特高端的瓷器不会走入寻常百姓家,一般人也就以为紫砂壶比较昂贵了。 “大人,小人这里还有宣窑、定窑,大人要是喜欢就带走。”掌柜的看着况且内外的仔细摩挲查看,以为他想借机勒索,就一狠心把两套镇店之宝拿出来,只求破财免灾。 况且看了一眼就笑了:“你这都是假货,仿制品。” 真正的宣窑、定窑况且家里就有几套,都是高价购买的,皇上赏赐的茶具里更有一套宋朝宣和年间的古董,那才是天价物,他也只是放在书架上观赏,没舍得用来泡茶。 又看了一会儿,他选中两套造型古朴、别具韵味的紫砂茶具,然后喊来纪昌按照架子上的标价付了银子。 “大人,怎么敢要您的钱啊,大人喜欢就是小人的荣幸。”掌柜的哪里敢接下银子。 “你收下就是,我买你的东西当然要付钱,不然不成了勒索了嘛。” 纪昌道:“你就收下吧,我们大人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掌柜的看着门外面的护卫,有些发晕,只好战战兢兢把银子收下了。 正装箱时,九娘进来了,见他悠闲自得的样子,很是奇怪地问道:“你在这干嘛呢?” “购物。”况且笑道。 “你心还是真大啊,别人都忙的不可开交,你还有闲心购物。”九娘也服了。 “我当然有闲心,那些事自有别人去做,又不用我去做。” 此时一个护卫来报,九门提督李百揆和顺天府尹都到了。 况且急忙出去,纪昌在后面提着两个紫砂壶的箱子亦步亦趋跟着。 李百揆骑着马,周围跟着许多护卫,顺天府尹则是坐轿子来的,八抬大轿就停放在街头,周围是十几个捕快还有众多衙役。 “况大人真是公务繁忙啊,这又是忙什么呢?”李百揆的脸阴沉的快要滴水了。 况且这么折腾,也是在打他的脸,真要出事他也是要吃挂落的。 “我不忙,闲的很,公务都是下面人在办,我又不懂。两位大人也知道,我就是个文人,写写字画画什么的还在行,这打打杀杀的我不行。我就是顺便来买茶具的。”况且非常谦虚地道。 “买茶具?”顺天府尹失笑道。 “是啊,我没什么爱好,最近喜欢上紫砂茶具了,正好看到两套。两位大人有这爱好没有,我买两套送给大人。”况且满脸笑容道。 顺天府尹头摇的拨浪鼓相似:“没这爱好,况大人真是雅人啊,我们都是俗人,一天就知道穷忙。”话中也是包含不满和讥讽。 “况大人,你的人这又是忙什么,这条街也要占了吗?”李百揆更是恼怒。 他以为况且又看中这地段了,想故伎重演,再霸占一条街。 “纪昌,你们都忙些什么了,给两位大人做做汇报。”况且回头道。 “是,回禀两位大人,我们保护大人回衙门途中,经过这里,结果发现这里有白莲教匪准备伏击刺杀大人,我们击毙了二十多个白莲教匪,还有一些漏网之鱼,现在正在逐家排查中。”纪昌躬身做了汇报。 “什么?白莲教匪,不可能吧?”李百揆吃惊道。 “纪大人,真有证据证明是白莲教匪吗?”顺天府尹也神色郑重起来。 “当然,发现了他们聚会膜拜赵全的地下窝点,还发现几条通往地下的地道。”纪昌道。 李百揆和顺天府尹都有些失色,如果真的出了这种事,就很严重了,虽然不能说就是他们两个的责任,但多少总是有些牵连。 上次他们和锦衣卫联手抓捕三个刺客,搜遍了全城,折腾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全盘落空,过了不长时间,况且把三个刺客的头儿交了上来,打了他们的脸。 那次事后,皇上虽然没有降旨申斥,他们却也都感觉到了皇上的不满,这可都是影响他们仕途的大事啊。 “两位大人要是有兴趣,进来看看吧。”况且侧身邀请。 李百揆和顺天府尹相互看了一眼,也就走了进来,只带了贴身护卫和捕快,大部分人都留在警戒线外面。 看到一个个狼藉不堪的店铺还有二十多具死尸,他们也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些人几乎都是服毒自杀,从这一点上来看非常符合白莲教的风格,接着再看到那个地下密室,还有赵全和圣女的塑像,这就可以拍板了,百分之百确定是白莲教匪干的勾当,铁证如山。 “可是这些人是怎么想的,这么点人就敢伏击大人的车队,这不是找死吗?”顺天府尹感到不解。 “是啊,我也纳闷着呢,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也许有更多的人,都从地道里逃走了。”况且道。 他们又看了几个店铺下面如河渠遍布的地道,也是嗟叹不已。 “况大人的手下有没有伤亡?”李百揆问道。 “还好,托两位大人的福,只是有两个人受了轻伤。”况且拱手道。 李百揆和顺天府尹大松一口气,要是锦衣卫人员遭受重大伤亡的话,这事就又大发了,他们也就跟着倒霉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谜一样的男人 随后又发现了两个地下密室,一个是用来聚会祈祷的,这间一看就是真正用来拜神的,香烛气息在空中凝而不散,墙面、神台上也都有香灰和烛泪,白莲教主赵全和圣女的塑像上也都熏染上浓郁的香气。 另一个密室却是一间武器库,里面摞满了强弓硬弩和锐利的刀矛,都是制式武器。 况且查看了一下那些强弓硬弩,笑道:“李大人,我记得这是专门配发大人部下的吧?” 制式武器虽然都差不多,却还是有细微的区别,这些强弓硬弩就是专门为九门提督的将士研发制造的,配发给况且的大都是野外和守城作战用的武器。 李百揆的脸登时黑了:“况大人,话不能这样说,虽说是配发给我部下的没错,却没有证据说明是从我的军营里流出的吧。” 况且笑道:“我也不敢那样说,现在黑市猖獗,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不过这件事还是应该好好查查。” 当时民间并不禁止平民携带一般的刀剑和弓箭,但这种军队专用的强弓硬弩却是禁品,决不容许随便购买和使用,只能由朝廷配发专用。 不过猫有猫道,狗有狗道,黑市商人总是手眼通天,不管什么东西,只要给的钱到位,就能给你弄到。况且有一阵子还想从黑市商人那里购买火铳火炮呢,不过这个估计买不到,火炮、火铳的制造成本太高,制造工艺在当时说来也非常高端,朝廷控制得更加严格,每一座火炮都有编号。 “况大人所言有理,本官回去一定严查,如果有人盗卖,必定严惩。”李百揆正色道。 李百揆心里感到有些苍凉,他本来是闻讯后想过来找况且的麻烦的,哪怕找到一星半点对况且不利的证据,回头也好跟一些家族请功了,没想到找到的却是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制式武器丢失的事就算他不是直接责任人,失察的罪名恐怕是很难摆脱了。 “白莲教匪如此猖獗,决不能容忍,本大人也要加大清查力度。”顺天府尹严正道。 城里的治安由顺天府负责管辖,九门提督更多的是维持京城秩序和守城,锦衣卫则是有大事才出动,而且一般而言都是奉圣旨行事。三个衙门都是执法部门,却分工明确。 只是一旦发生了重大案子,这种分工就紊乱了,三个部门乃至刑部都可以插手,很难说哪个部门有独立管辖权。 两人灰溜溜走了,表面说法是不在这里影响锦衣卫办案,实际上是站不住脚了。本来是想找些况且的痛脚大做文章,不想却被人抓住了痛脚,这种事可大可小,也可有可无,真的要看况且的心情了,咬住不放大做文章,或者一笑了之,都是个态度。 他们也知道,况且是江南大才子,最会做文章的人,尽管此文章不同于彼文章,道理还是相通的。 两人也都留下一些人,并且保证只要况且需要,他们本人随叫随到。 李百揆心里很是窝火,况且走后,他就找到了罗西,查问具体情况。罗西却坚持称况且只是来向他咨询一些情况,别无他事,罗西的家人显然也统一了口径,都跟着这样说,好像先前他们根本没遭到软禁似的。 李百揆当然不傻,看到罗西那好像溺水三天才捞出来的样子,心里早就明白了,这里面一定大有问题,可是罗西不认他也没办法。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又接到况且又在另一条街上封街抓人的小心,李百揆顿时兴奋起来,以为这回一定能找到况且无法无天,滥用权力的证据。不料,这次况且出手不仅有理有据,而且立了一件大功。 发现并剿灭白莲教匪,这一直是朝廷的首要任务,况且即便没有抓到大的角色,也是功不可没。锦衣卫出手当场击毙二十多个匪徒,更映衬出九门提督的无能,顺天府尹也是颜面扫地。 现在全城还在搜捕白莲教的大长老和圣女一行人,对其余的教徒也始终是发现即抓,他们却既没能发现更没抓到任何人。 “这家伙怎么这么幸运,好事都让他赶上了。”顺天府尹气的直哼哼,真恨不得也有人伏击自己一次,那样就能杀几个人抓几个人,也能露露脸。 李百揆苦笑道:“他不是赶上了,而是白莲教拱手让给他这些功劳。我现在还是纳闷,白莲教为何要发动这次进攻,难道说白莲教专门跟锦衣卫过不去?” 顺天府尹想想也是,上次是在京城郊外灭掉锦衣卫的许多干员,今天又有人要大举伏击况且,难道说白莲教和锦衣卫真有他们不知道的特殊恩怨? “我也纳闷着呢,从现场看那些白莲教的人简直就是凑上来送死的,光是在屋子里拼杀,然后就服毒自杀,这哪像是伏击啊。” 两人也都是办案老手,勘察现场后发现许多问题无法解释,难免心生疑窦。这个况且是不是又在搞什么鬼?然而现场激烈交火造成的破坏,还有那一具具尸体都说明,白莲教匪的确是在这里埋伏作战了。 两个人在街上走着,随从都在后面紧跟着,街上的人早都被清走了,整个街道显得十分安静。 “还好,他以后要去南方,如果他不走一直留在这里,咱们真就没得混了。”李百揆忽发感慨。 “也未必啊,还有一个刘守有,也不是省油的灯。”顺天府尹叹道。 李百揆苦笑,做官做到他们这级别上,有哪个是省油的灯啊,都是强中更有强中手,比的是各自的心计、手段,更重要的是后台。 目前况且无人可比,无人敢惹,说到底不是况且有多大能耐,而是后台太硬了,有皇上和两个大学士撑腰,说他能飞上天都有人会信。那些权贵家族现在见着况且也是绕道走,不愿意跟他正面碰撞,跟这样的人惹事儿占不到便宜。 况且刚在京城里露面时,没人注意到他,当时他只是张居正的一个幕僚,实际上也是如此,大多数人并知道他是陈慕沙的衣钵传人。后来皇上启用况且建立锦衣第六卫,也没人当回事,况且太年轻了,只是个秀才,尽管有江南才子的名头,这身份在官场上增添不了多大分量。 古来才子多了,李白、杜甫、李商隐都是后世人仰慕如星辰的大才子,在官场上基本都是一败涂地,很少有如苏东坡兄弟两人一般,在才气和官运上双丰收的幸运儿。 等到况且后来出了大名,也不过是胆大妄为,开了公然在京城武装械斗的先例,大家都嘲笑他,不过是个扶不上墙的人物,纨绔子弟罢了。 再以后况且连续出手,尤其是“击杀”了杀害锦衣卫干员的凶手,这才让大家刮目相看。随后在白莲教的案子上,况且有了接连突破,倒是让顺天府和九门提督一下子被比了下去。 两人此时都很落寞,心情犹如丧家之犬。其实爬到他们这个位置上,自然也都是有后台的,朝中有人好做官,换言之,朝中无人,也做不到好官大官。 可是跟况且比起来,他们就感觉自己根本不值一提,什么地方都比不起啊。 李百揆一直跟一些家族合作找况且的麻烦,未必不是因为那种羡慕嫉妒恨的心理作怪,更想踩着况且上位,用况且的倒台来铺筑自己走向更高地位的阶梯,可惜竹篮打水一场空。 顺天府尹虽然跟况且没什么恩怨纠葛,却将锦衣卫系统视为眼中钉,这也是文臣们的共同心理。 现在他们两人不得不重新给自己定位了,以后要不要继续找况且的别扭,是咽下这口气服软,还是抗衡到底? “以后他到沿海就有的苦头吃了,现在不妨让他尽情享受吧。” 李百揆忽然笑了起来,找回了心理平衡。 “还不只这个,听说他主动要去塞外刺探鞑靼军情,还唯恐人家不知道,先宣传出来,弄得人尽皆知。我倒是纳闷了,再蠢的人也不会如此做吧?”顺天府尹皱眉苦笑。 况且的身上充满了谜,他们根本没法理解,更找不出任何解释。 “他绝不是蠢人,这里面一定有大文章,只是我们不知道内幕。这倒霉的白莲教好像是他的幸运符,他几次出头露面都是在白莲教身上,不知这里面怎么回事。难道他是赵全的克星?”李百揆不解道。 顺天府尹也点点头,的确如此,况且最露脸的就是击毙三个刺客,还有发现白莲教大长老和圣女潜入京城,这可都是震动朝野,可遇不可求的天功啊。 白莲教和况且不会是一伙的吧,若不然,谁会不惜自残给自己的敌人送功劳?当然这种话他们只能在心里想想,说什么也不敢说出来。 “李大人,你说况大人去塞外是不是一个骗局?”顺天府尹问道。 “不好说,我感觉他是真的会去,这人做事总是让人意外,越是不可能的事他越是可能做出来,说不定这不是骗局,而是阳谋,用这一招麻痹白莲教和鞑靼王庭。”李百揆沉吟道。 “那也太冒险了,鞑靼王庭可不是京城郊外,到了那里就由不得他了,注定是有去无回。”顺天府尹摇头,表示无法理解。 “从任何角度上看,皇上都不可能派他去塞外刺探军情,哪怕是谈判也不可能用锦衣卫的人员。按理说朝廷重臣和宫里几个掌权的太监绝对不会赞同这个举动,但这小子自己说出来了,好像也没有人极力反对,整件事就是一团扯不清的乱麻。”李百揆一脸懵逼的自言自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萧衍峰失态 “什么,我们的人袭击了锦衣卫的车队?”白莲教大长老萧衍峰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 “大长老,我们在尽力在挽回局面,可是你们的人却公然在京城里袭击锦衣卫都指挥使的车队,这不是故意搅局吗?”大长老对面,那个一向文雅雍容的二品大员有些焦躁地嚷道。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绝对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大长老矢口否认。 “这是报告,我没必要说谎吧,你自己看看。”二品大员拿出一叠报告递给萧衍峰。 不愧是权贵家族,况且去拜访罗西,况且在一条街上遭遇伏击,锦衣卫击毙二十几名白莲教人员,这些事都详细写在了报告里。 里面甚至有李百揆和顺天府尹亲自去现场勘察的细节情况。 大长老和圣女不免疑窦丛生,他们的确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白莲教在京城的人员也没有任何对朝廷官员袭击、暗杀任务,怎么会从天而降这么件奇怪的事情呢。 作为一个教派,在京城里的隐秘人员的首要任务当然就是秘密传教,发展越来越多的教民,其次才是搜集各种情报,还有就是接应护送过境的人员。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了任务了,而且他们会严格遵守上面的命令,绝对不会擅自行动。 五圣使当初暗杀况且的事,萧衍峰至今也没能查出原因,他们也从没发出过这样的命令,即便知道五个圣使都是死在况且手里,他们也不会采取什么报复行动。白莲教有更加重要的使命,他们能够存活下来,关键就在于轻重缓急掌握适度。 朝廷官员杀害了白莲教很多人员,如果想采取暗杀活动他们早就动手了,但是他们并不忌恨这些官员,他们明白,这些官员杀害白莲教教徒不过是职责所在,最根本的问题出在朝廷身上。 “请少族长明察,我们的人决不会乱来,这一点我可以肯定。这件事绝不是我们的人干的。”圣女焦急地补充道。 她和大长老在这里住下已经有些日子了,生活固然过得不错,每天都是山珍海味从不重样,生活起居更是照顾得体贴入微,可是谈判的事却根本不提,好像他们是专程来做客的。 有一次大长老见到那位老族长,闲谈时若有意若无意地说到谈判的事,老族长笑着告诉萧衍峰不要着急,说他们正跟几家联动,想办法说服朝廷重开谈判,那样的话,所有的事就比较容易解决了。 萧衍峰回来后长吁短叹,知道这老狐狸实在是太狡猾了,如此做作分明就是想把他们谈判的条件压倒底线。 萧衍峰勉强还能坐得住的,圣女就不然了,不论权贵家族对他们的安排如何周到,她还是有一种被软禁的感觉,每日提心吊胆担心被出卖。 现在这位很少露面的少族长亲自来拜访,拿一件莫须有的事来施压,焉知这不是要把责任推向他们,迫使他们屈服甚至转身将他们卖给朝廷的前奏。 圣女想到这些,清心诀修炼得再高明也不禁心乱如麻,所以当场反击起来。 “圣女殿下,在下绝不是空口无凭,人家已经找到了你们的许多窝点,甚至还有大量囤积的武器。本来朝廷上支持和你们直接对话,尽快达成和谈协议的人很多,但这件事一冒出来,全盘都被打乱了。”少族长冷冷道,眼中也是在冒火。 他得知白莲教袭击锦衣卫事件之后,的确是气愤得不行,连他父亲老族长都同意他来讨个说法。 他们一致认为,这是萧衍峰等人耐不住寂寞,故意在找突破口,借此事向他们施压。 这样想也有道理,收留萧衍峰一行人,他们本来就冒着灭族的风险,如果白莲教的人在城里大肆闹事,朝廷追捕的力度必然加强。这样一来,为了尽快摆脱萧衍峰一行人带来的危险,唯一的办法只能尽快谈判,条件当然也就会放宽许多。 一件看上去无厘头的事闹得双方产生了误会,都以为是对方借故闹事施压。 “少族长,你看我们像傻瓜吗?”萧衍峰仔细看了那些报告两遍,然后大为光火道。 “大长老怎么会这么问?” “你自己还看不明白吗?不要说不是我们的人干的,就是我们的干,谁能做出这么愚蠢到极点的事,二十几个人去袭击锦衣卫五百多人的车队,不是白白送死去嘛?这人得傻到什么程度?而且这上面也说了,那些人基本没有什么攻击性,全都服毒自杀了。难道我们的人活腻了、傻透了,把自杀当成攻击对方的方式?”萧衍峰气得脸色发紫,一拍桌子道。 这还是他进入这个家族以来第一次拍桌子,虽说是江湖中人,喜欢打打杀杀,大事上还是能静的下心,沉得住气。现在他真的被激怒了,产生一种被人戏弄的感觉。 “是啊,我也莫名其妙,不过报告上说是你们的人都从地道逃走了。”少族长道。 “既然有逃生的地道,为何还要留下人员,留下如果能起到断后的作用也行,可是他们全都自杀了,请问这说得通吗?”萧衍峰气得胡子都翘起来。 “可是……”少族长只说了可是,后面的话就不好出口了。 他的意思是,你们的教民不是最勇于自我牺牲的吗,除了贵教真还找不出那么多用于殉教的人,这不正是你们的手段吗? 当然这种话当着萧衍峰和圣女的面说出来,就有些冒犯了。 “可是什么?我们的人在应该舍身殉教时肯定不会犹豫一秒钟,你们儒家弟子不也天天宣扬杀身成仁吗?难道因此就说这件事是你们儒家弟子干的?”萧衍峰冷笑道。 少族长苦笑,心中暗道:那只是口号,谁闲得没事杀身成仁啊,成的什么仁,为谁成仁啊,圣人都死了一千多年了,谁会莫名其妙为了圣人的一句口号就去自杀啊。 可是白莲教不同啊,白莲教的教民真的会为教主或者圣女的一句话就去自杀,而且毫无怨言,而且死得无比壮烈。 少族长和他父亲原本也觉得报告中充满各种矛盾,最后还是因为服毒自杀的细节认定了是白莲教的人所为,这是他们一贯的行径。 “大长老,圣女殿下,你们再好好查查吧,这件事很蹊跷,会不会是你们下面的人自作主张做的。”少族长的口气缓和些了。 这些天的接触,他也很清楚面前这两位的性格,都是爱惜声名不惜付出生命代价的那种人,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说假话。 “我们会查清楚的,但这件事不管怎么查,可以肯定不是我们的人干的。本教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那么多的蠢货。”萧衍峰冷冷道。 少族长温和一笑,然后告退。 少族长走后,萧衍峰的脸色变了,不再是义愤填膺,而是变幻不定。 圣女气道:“大长老,他们什么意思啊,编排这样拙劣的故事来向我们施压,以为我们好骗吗!” 萧衍峰叹息道:“这件事不会是他们编造出来的,一定是真的发生了。” “可是,没人那么傻啊,二十几个人就敢伏击锦衣卫五百多人的车队,真当自己是大内侍卫了。” “就因为如此才可能是真的,如果是编排的或者伪造的,反而会很少有破绽,只是这件事里里外外都透着蹊跷,没法说清楚。”萧衍峰苦笑道。 “那不会真是咱们下面的人自作主张吧?” 听萧衍峰这样一说,圣女殿下也有些心慌了,毕竟教内事务她并不熟悉。 “绝无这种可能,谁敢瞒着我们自作主张。也许……难道是罗西?”萧衍峰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罗鬼子怎么了?” “那个况且先去见了罗西,然后就未卜先知地去了那条街上,二话不说就派人搜查每一家店铺,咱们不会又被罗鬼子给坑了吧?”萧衍峰此时脸有些发绿了。 上次被坑的阴影面积太大了,多少年来他也没能驱除心里那一片阴霾。 “可是……罗鬼子不是想和咱们合作的吗?怎么还会做这样的事情?”圣女也懵了。 圣女到京城不久就被罗西找到了,提出跟白莲教合作也是他的主张,怎么转头就来坑他们了? “这事不好说,不过我发现,不管什么事,只要有罗鬼子的影子,咱们准倒霉。”萧衍峰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圣女的心完全乱了,一时无语,仰头叹息。 “罗鬼子,别让我查出来是你干的,否则就算是在京城,老子也要灭了你。”萧衍峰终于露出狰狞的面孔,他心里越来越没谱,越想越觉得是被罗西再次坑了。 “大长老,要不把罗鬼子悄悄绑来,审讯一下就知道了。”一个属下躬身道。 萧衍峰火冒三丈:“我刚说本教没有蠢货,这怎么就冒出来一头,罗鬼子是随随便就能绑来的吗?你能做到吗?” 那人吓得一哆嗦,顿时冒了一身冷汗,他当然知道自己没那本事,只是提个合理化建议,不想触到萧衍峰痛脚了。 “你们下去吧。”圣女挥挥手,赶紧让这些人走开,萧衍峰正有火发不出来呢,万一惹毛了,杀人的事都能干出来。 “罗西,你个混蛋。你要敢坏老子的事,老子就是追到阴曹地府也一定要活剥了你。”萧衍峰忽然像受伤的野兽似的吼叫出来。 圣女叹息一声,也转身走开了,她倒不是怕萧衍峰杀了他,而是不想看到自己尊敬的前辈失态。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赵全使诡计 “父亲大人,我看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然指不定出什么大乱子呢。” 在外宅的书房里,少族长正躬身向他父亲汇报着见到萧衍峰的情况。 “他们否认是很正常的,这种事谁会承认,可是要说这件事不是他们干的,谁都不会相信。”老族长仰靠在太师椅上半合着眼说道。 “父亲大人为何这样说?” “这还用问吗,能让下面的人甘愿自杀,而且一句怨言都没有,除了白莲教还有哪家?赵教主还真是个能人,我就是纳闷他哪来的本事把那些人彻底洗脑,简直是一清二白啊。”老族长苦笑道。 少族长也笑了,他们也是世家大族,延续近百年,一个族加起来就有几千人,可是要在这几千人里找出几个甘愿为家族牺牲自杀的,估计比自己自杀都难。 平时争权夺利时,个个都脑袋削尖了往前挤,真到了需要他们为家族奉献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怕啊,你一定要记住,以后跟他们打交道,不但要三思而后行,最好是九思才行。他们当然愿意早些谈判,这样我们就被绑架了。事后我们不仅有窝藏的罪名,更有私下跟他们谈判的罪名。窝藏这一点还有斡旋的余地,可是私下谈判算怎么回事?算不算通敌卖国?”老者神色严峻起来。 “没这么严重吧?”少族长也变了脸色,他真还没想这么多,他只是认为几大家族联合起来,足以摆平任何事,尤其是父亲足智多谋、威望崇高,不会有什么事会难倒他。 “这种事说不严重也的确不严重,可要说严重怎么估量都不算过分。朝廷这面只是一个麻烦,我最担心的还是白莲教那里。” “嗯,在和鞑靼贸易谈判的事情上,朝廷这里,现在已经说服了大部分人,徐相原本也同意了,高拱也有些松口,唯有张居正固执己见,坚决驳回了谈判计划。尽管如此,只要有心,张居正那里也不是一点可能没有。白莲教究竟在想什么,儿子倒是不懂了,请父亲大人赐教。”少族长恭敬地道。 “赵全这个人怎么说呢,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为人处世豪爽大气,在生意上也不讨价还价,喜欢让利给别人。可是你想啊,一个人总是把利让给你,那说明什么?”老者问道。 “嗯,要是一般人的话,一定是发傻,不过赵教主肯定不在此列。”少族长想了下说道。 “的确,能把人灌输的甘愿为他去死的人怎么会发傻,他不是傻,是有大智慧啊,那些利不过是鱼饵,而且还不断地喂给你,最后你就不知不觉地上钩了,根本摆不脱。所以我在跟他们打交道时,坚持一个原则,从来不占任何便宜,买卖上也是公平交易,别人也都认为我豪爽大方,有贵族风度,其实我是怕啊。”老者苦笑。 “父亲大人,既然这事风险这么大,干脆悄悄把他们送走吧,谈判的事以后再说。”少族长道。 “送走也得风头过一过再说,现在城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对了,徐相说的事办成了没有?” “差不多了,江南那边能摆平,那位海瑞海大人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应该就留在南京挂个职。”少族长笑道。 “这还差不多,许多人都以为徐相失宠了,没权了,那些人都是短视,徐相在朝中经营这么多年,底蕴有多深厚没多少人知道,咱们可是一清二楚。” 少族长苦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话锋一转扯到徐阶身上了。 徐阶的事也是他亲手办的,由于海瑞在江南抓着徐阶名下的田产一事不放,朝廷的谏官更像猫闻见腥味一般,争先恐后地弹劾他,弄得徐阶老脸无光不说,连退路都快堵死了。 他们几个家族商量后,联合起来做那些御史、给事中的工作,并且找了一些人开始说海瑞的坏话。 几天后,朝廷风气一变,把攻击徐阶的矛头又指向了海瑞。 海瑞被称为当世圣人,想抓他的短处还真不容易。不过这些御史、给事中都是捕风捉影的好手,无中生有的事情只要价钱到位立马搞定。 他们也看准了海瑞的弱点,那就是不屑于争辩,依然在江南雷厉风行地推行一条鞭法,得罪的人是越来越多,弹劾的人自然也就越来越多。 海瑞深感官场风气败坏到了极致,已经无可救药,就给皇上上书,激愤地要求恢复太祖时期的制度:贪官剥皮楦草,挂在十里长亭示众。 这条建议顿时激怒了所有文官,哪怕那些不贪污的官员都感觉海大人是在倒行逆施,如果全面恢复洪武制度,文官们还怎么活?难道要让文官们天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不知哪天因为一点什么事就被杖毙在庭上。 海瑞提出贪官剥皮只是过激的说法,并非真的想要全面回到洪武年间,那根本做不到。就像他给嘉靖上书大骂嘉靖的年号是“家家净”一样,爽是很爽,但没有实际效果。 面对文官们汹涌如海的攻击,就连张居正和高拱都觉得再让海瑞这样闹下去难以收场,最怕的是闹到连他们也无可收拾的地步,所以准备让海瑞在南京都察院挂个职,也算是不错的归宿吧。 所有这一切,其实与这位少族长四处奔波大有关系,尤其是在江南激怒海瑞,更是他的得意之笔。 权贵家族就是这样,他们可能并不把持朝廷最高权力,但是总有各种办法让最高权力倾向于他们的意志办事,这里的门道简直可以写一部专着。 少族长并没有向父亲详细汇报这些事,他知道父亲心里一清二楚,至于父亲是怎么获得情报的,他就不知道了,也许某天等他坐上这张族长的太师椅时才会知道其中的原由。 在朝中他是二品大员,在家里他只是个儿子,不过是儿子中最出色的一个。 “你说这次的事会不会是赵全没通过萧衍峰直接插手安排的?”老者出神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父亲大人是指上次赵全闹降神,与这事有一定的关联?” “就是啊,据说圣上可是在宫里大发雷霆,因为有国师卜算出来,赵全想要争夺圣上的气运。我倒是不这样认为,赵全上次的降神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勾当,难说不会跟这件事有关系。”老者沉吟着道。 “那也不应该啊,白白丢给锦衣卫二十几具尸体怎么看都是太荒唐了。” “也许就是因为太荒唐,才能起到出奇的效果。你想啊,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定会闹得满城风雨,也许这就是赵全给我们的警告:要么尽快达成协议,要么一起完蛋。”老者忧虑重重道。 “不会吧?这也太会算计了。”少族长口中不信,心里却动摇了。 要说这种狠劲的确像白莲教的行事作风,可是萧衍峰和那个圣女的表情丝毫没有作伪的迹象,难道说真的是赵全的大手笔,命令教徒在京城故意吸引锦衣卫的人,然后进行纯粹的自杀行动? “赵全那人很可怕,不能以常理度之。这些年朝廷吃了他很大的亏,要不然张居正也不会死咬着他不放。” 少族长没有说话,他以前认为赵全之所以神通广大,依靠的是他无所不在的教徒,还有就是他们这些权贵家族的协助,但父亲显然话里有话,事情恐怕不是这样简单。 此时,一个仆人敲门进来,递给老者两张纸条。老者看后却呆住了,然后把条子递给儿子。 少族长看后也是呆住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两张纸条上,一张写着萧衍峰在屋里拍桌子大骂罗西,歇斯底里地要整死罗西。 另一张上则写着,锦衣卫指挥使况且拜访罗西后,有人发现罗西神魂尽丧,宛如一具活死人。 “这……”少族长脱口而出,却只说出一个字。 “就是啊,萧衍峰干嘛如此失态大骂罗鬼子?他们以前是有仇,可是后来好像和好了。难道这次的事跟罗鬼子有关?”老者也沉吟苦笑道。 “不应该啊,罗鬼子就算是坑萧衍峰也不会跟锦衣卫合作啊,这可是超出底线了。”少族长摸着脑门,满肚子的不理解。 “这件事越来越蹊跷了,也就说明里面一定有大问题,多派些人手,再多发动些关系,一定要把这件事查清楚。”老者吩咐道。 “可是况且的家里根本安插不进人,打听消息也很难。”少族长道。 “他的消息可以从张居正的几个幕僚身上下手,不要直接在况且那里浪费时间。罗西的行踪更要注意,一定要想法知道他跟况且都达成了什么协议。” “好的,儿子马上去办。”少族长说完,转身出去,安排人手去办这些事。 “护祖派、白莲教、锦衣卫,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就凑到一起了呢?而且那个况且好像是勤王派的什么人物,这就更热闹了。”老者闭眼睛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眉峰紧锁。 “我忽略了哪里?整件事太不对头了,似乎也太诡异了,这种感觉很不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转交要案 况且在那一条街上再无别的收获,只好收兵走人。 按纪昌等人的建议,就是把所有人都带回去,挨个过堂,再把所有店铺都掘地三尺。况且没答应,如果那样做,真的就成人间祸害了。 他回到锦衣第六卫,写了一份报告派人送进宫里,然后又写了一份,自己带着去见刘守有。 刘守有虽然兼着锦衣卫都指挥使的衔,依然以北镇抚司为主,没有特别大的事还是在这里办公。 “老弟你回来了,怎么听说你又在一条商业街上闹腾了一番。”刘守有把他迎接进来,笑道。 “什么叫闹腾啊,是有人想要在我回来的路上伏击我,你也不替我出头。”况且冷哼道。 “什么?伏击你?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京城伏击咱们锦衣卫的人?”刘守有真的吃了一惊。 他说这话不是吹牛,任何人也不敢在京城伤害锦衣卫的人,他们即使真犯了法被官府抓住,一般也是要请旨的,不能随随便便就斩了。 当然按法律来说,任何人都不能随便杀,哪怕是犯了死罪的人,也得刑部定罪,由皇上亲自批准才能执行,但实际操作就难说了,想要杀一个人借用刑具就很简单,扛不住酷刑或者死在监狱里的大有人在。 况且把那份报告给他看,刘守看了一会儿眼睛瞪得有铜钱大,直接懵逼了。 “这事是真的?”刘守有感觉难以置信。 “当然是真的,我可是有五百多个证人外加二十多具尸体呢,还有一屋子制式武器,四座白莲教匪首的塑像,这些还不够吗?”况且道。 “够,够,完全够,不过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对啊,说不通啊?”刘守有揉着额头道。 “的确说不通,整件事就是一团雾水,所以才来跟你商议。” 况且把现场缴获的武器、塑像还有二十多具尸体都带回来了,武器他不想上交,而是充作军用,毕竟这也是一笔财产,虽说配发给九门提督衙门的强弓硬弩跟配发给他的不一样,却也同样是利器。 那些尸体还有塑像,况且准备交出去,这案子他也打算移交给刘守有,毕竟他主要的心思还是在练兵上,而不是办什么大案要案。 “移交给我?这种糊涂案子我怎么去查啊?”刘守有头痛了。 “你不接也可以啊,我可以转交顺天府,他们巴不得接这案子呢,老兄,我这是送功劳给你,别不识好歹。”况且瞪眼睛道。 “我知道,可是你容我想想,主要是人手不足啊,现在的人都派出去监视白莲教的动静了,没有多余的人可用啊。”刘守有叹气道。 他当然知道这案子不接也得接,只是他希望况且能自己办,毕竟这个头是他开的。况且如果不办,他也就只能接过来继续查,如果移交给顺天府,不仅是把功劳让出去,而且还让顺天府、刑部看笑话了。他们会这么说:锦衣卫无能,不会办案嘛!皇上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不高兴。一个不会或者不能办案的锦衣卫都指挥使,等于是个废物。 况且移交案子给刘守有是有道理的,按照皇上的意思,他现在的任务不是在京城办案,而是好好练兵,以后执行什么任务,只有皇上心里清楚。 “还有一点啊,不管你怎么查案,别像上次似的,把相干不相干的人都抓来,闹得天怒人怨。身在公门好修行。”况且劝诫一句。 上次小君发现了三个刺客的踪迹,告诉了况且,他转告了刘守有,谁知刘守有和九门提督衙门还有顺天府,真凶没抓到,倒是抓了成百上千的平民,结果搞得鸡飞狗跳,辣得况且的眼睛都看不下去。 “这个我当然知道,身为锦衣卫史上最无能的北镇抚使,以后还得加上一个史上最无能的锦衣卫都指挥使,也只有积阴德这点上可以告慰自己了。”刘守有自嘲道。 “你无能?老兄你在外面可是有魔王的美誉啊。哈哈。”况且笑道。 “魔王?那是他们夸我了,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咱们锦衣卫史上真正的魔王有多么恐怖。好了不说这些了,人手我想办法调集吧,到时候可能需要传唤你的人做人证。”刘守有拍拍手,也只能接下这烫手山芋。 “对了,你怎么带着五百多人去抄罗西的家了,这事反响很大,听说皇上都很不满意了,文官们更不用说,弹章满天飞。” “管他们呢,再说了,我那只是去拜访罗西,哪里是抄家,我可没动罗家一草一木,你可以调查,也可以去询问罗西嘛。”况且不以为然道。 “是,我也听说了你是去拜访,可是有你这么拜访的吗?”刘守有苦笑道。 “怎么着,就许他欺负我,就不许我还他点颜色?”况且甩甩袖子道。 “他欺负你了?没这么大胆子吧。”刘守有真还不知道这回事。 “他上次在街上拦截我,而且他的人把这条街都封住了,两边不知埋伏了多少人,强行把我拉到一个茶馆里,问了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这不是挑衅咱们锦衣卫的威严吗?这不是没把皇上放在眼里吗?”况且正色道。 “岂有此理,他是想翻天吗?”刘守有真的惊呆了,如果事情的确如此,只能说罗西自己作死,怨不得别人。 “我的护卫当时有十几个人在场,都可以做证人,那次我身边人太少了,不想跟他们这些江湖匪类死拼,也就忍住了,过后当然要找回场子。我不能丢了锦衣卫的脸啊。” “对,他奶奶的,居然敢欺负到咱们头上来啊。罗西真是胆大包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刘守有也是义愤填膺, 敢当街威胁一个锦衣卫都指挥使,那是在挑衅整个锦衣卫系统,如果这都能忍了,锦衣卫就可以解散了。 罗西身后有势力,有那么一帮子人,刘守有都知道,可是你人再多,势力再强大,敢跟皇权和朝廷扳腕子?那不是找死不挑地方吗? 他是早不知道这事,不然根本不会给上午来找他说情的人好脸色,而是要拍着桌子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罗西当街拦截况且,还不只是挑衅锦衣卫系统这么简单,实质是在挑战勤王派,可惜勤王派内部不和,四分五裂,那些大人物根本没有刘守有这种荣誉感,也就没能发起还击。 “那你干嘛还拜访他啊,直接抓回来不就完了。”刘守有一拍桌子道。 “怎么抓啊,当时他又没动手,他的人埋伏在街道四周我也没有证据,如果把罗西抓来,他若一概不认,我也没办法。总不能说一个前吏部官员在街上邀请你喝茶犯法吧。”况且忿忿然道。 “这倒也是,真的抓了人,还得依法行事,没有人证物证,没法立案。”刘守有点头道。 “对了,白莲教那伙人的下落查出来没有?”况且又问道。 他最关心这个问题,真要抓到白莲教匪徒,审讯出口供来,也许他就不用去塞外走一趟了。 “现在线索已经锁定几家了,却无法继续下去了。”刘守有被问到这个问题,神情黯然下来,再没有那份慷慨激昂了。 “怎么继续不下去了?” “我刘守有得罪不起啊,那几家府邸宏大广阔,没法进去查,外人也很难深入进去。我派人假装厨子商人甚至算命的,结果都没能查出任何东西来。”刘守有道。 “那就干脆些,把这些人家都包围住,进去仔细搜查。”况且发狠道。 “那得请旨,没有圣旨是不行的,这种搜查等于抄家了,要是查不出来皇上也没法下台。”刘守有道。 况且想了想,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刘守有说的没错,那些大员的家里绝不可能让你随便搜查,要动二三品大员的话,只能请圣旨批准,可是皇上不大可能批准这种行动,除非掌握了可靠的线索和证据,证明白莲教的人藏身于此。 况且想事的时候,刘守有还在看况且的报告,眉头皱成两团,他是越看越糊涂,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二十几个白莲教尸体后面掩藏着什么。 白莲教想做什么?若说在京城里暗杀某个官员或者锦衣卫的人,他们的确敢做,虽说以前并没有这种事发生过,可是他们的三个圣使就在京城外杀害了锦衣卫二百多精锐干员,已经开了先例。 二十多人伏击况且带领的五百多人,这种傻事即便视死如归的人也不会干,若说况且碰巧就在那条街上堵住了这些人的店门,这个桥段也太狗血了。 至于况且说的引发他们攻击的杀气,刘守有毫不怀疑,他虽然不是练武出身,却也认识许多武术名家,知道这种杀气的确存在。况且身边不缺武术高手,自然能感受到。 “这事跟罗西没关系吧?”刘守有看完报告问道。 他怀疑这件事跟况且“拜访”罗西有关,是不是罗西被逼无奈,告诉了况且什么,况且才能转头就杀向那条街,再立大功。 “没有,罗西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况且道。 “真的?”刘守有暧昧笑道。 “真的,绝对跟罗西没有关系,我不知道谁给我设的圈套,可是为什么只有圈套,却没有收紧圈套的人出现?我现在对这事也是一脑子的糨糊,就等你给我弄清楚了。”况且正色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尊严与实力 况且本想告辞,刘守有却不放他走,坚持要更详细地了解情况。 当时发生的情况,虽然报告上已经写的很详细了,可也不能像写小说似的把所有情景和细节都写下来。若说证人的话,况且自然是第一位。 况且移交了案子,身份自然就由主办人变成了第一证人。 两人一问一答间,不时有人进来,递给刘守有一张张条子,都是遍布全城的探子发回来的一些消息。刘守有看过后就收在抽屉里。 “都是些什么消息,保密啊?”况且探头去看他的抽屉。 “你想看啊?待会我整理一下你全带走。”刘守有笑道。 有一瞬间,刘守有真想把自己这个案子转交给况且了,白莲教再难对付,毕竟不用有任何顾忌,可是那些权贵家族得罪一个就是在作死,若是不小心得罪两个以上,就是全家作死了。 他现在坐镇这里,天天看各方送上的情报,然后跟手下的幕僚和官员一起分析这些线索,推断潜入城里的白莲教的人到底躲藏在哪里。 “好啊。”况且一口答应。 况且很想随时掌握这些情报,第一时间查到白莲教的藏身处,然后出其不意抓住这些人。除了可以获得价值连城的情报,白莲教的大长老和圣女在京城丧命,对白莲教的士气将是沉重的打击。 但时间已经拖了很久,只怕白莲教的人早就逃出城了,四座城门虽然有大内侍卫掌管,未必能堵住人家的逃生之路,说不定在护城河下面还有通道呢。 况且不是胡思乱想,而是京城真有一条通往外面的地道,直接从地下穿过护城河通往郊外的一个山庄。 这条通道是赵阳在自己家里的故纸堆里挖掘出来的,当时况且身处险境,万一需要逃生的时候可以借用这条通道,逃出京城后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既然白莲教最擅长土木作业,在城里能挖掘出密布如江南河流般的通道,再挖掘出一条通往城外的通道也不是什么难事。 况且当然想不到,他认为已经逃走的人现在啥事没有,正逍遥自在的在一个家族里做客呢。这帮人已经舒舒服服过了好一阵子,直到今天才被他的无意行动搅乱了心情。 “对了,那一屋子缴获来的武器虽然是物证,我充公了,就归我第六卫用吧,现在在我的库房里放着呢。”况且忽然想到这事,说道。 “没问题,反正是物证,放在你那里跟放在我这里没区别,等案子办完后就没用了,你要用当然可以。” 一直到了傍晚,况且才和刘守有结束这段证词,刘守有重新看了一遍,果然许多细节清晰很多,他明天还得找况且那些参与行动的护卫逐个做证词。 上次锦衣卫的人员在郊外折戟沉沙,皇上震怒,现在又出了一桩想要伏击锦衣卫的大案,皇上知道后会怎么想,刘守有不用猜都能想到,一定是命令他,不查个水落石出不能罢休。可是这种案子,他一看就明白很难彻底查清楚。 况且带着护卫直接回家,还是只有十几个护卫跟随,其他的护卫大多都是两府精兵,要去大校场歇宿,明天继续练兵。 况且在车上想了一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也就不想了。 这案子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他本能地觉得这就是冲着他来的,对手最后没有出现,并不说明什么,很可能对手的钓饵还不止这些,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的诱饵,最后才会收网。 越是这样,情况就越是可怕,当时如果有人攻击他们,他倒是不怕了。用二十多个忠实部下的自杀来做诱饵,这人得疯狂到什么程度啊。 “你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回家后,九娘坐在况且的对面问道。 “给刘大人做口供,这家伙真是心细,旮旮旯旯儿的问题问个了遍。” “你又不是罪犯,做什么口供啊?” “嗯,这口供就是证词。” 其实刘守有也不仅仅是录证词,而是从各个角度跟他探讨这个案子的真相,可惜两人殚精竭虑,也想不明白这案子里究竟藏着什么猫腻。 但不管是什么案子,死了二十多个人,肯定算是大案要案了,非查清不可。 九娘见没什么事情就走开了。周鼎成正好回来了,却是一脸的灰败气色。 “对了,你一天去哪儿了,我回衙门没见到你。”况且见着他才想起这码事来。 “你还问我,当然是被你干的事连累了,上面把我找去,一顿审讯一顿臭骂。”周鼎成哭丧着脸道。 “他们为什么骂你又为什么审问你,谁给他们这个权力了?”况且腾地站起来。 “他们当然有这权力了,天生就有。”周鼎成嘟囔道。 “他们都是谁,不知道你现在是锦衣第六卫的四品参军吗?” “二品都没用,我也是人家的人,还是小喽啰。” 周鼎成转头出去,拿回两瓶酒,一瓶打开后直接对嘴喝,一瓶放在况且面前。 况且真有些恼怒,勤王派也太不拿豆包当干粮了吧,虽说周鼎成组织里的一员,但也是堂堂锦衣卫的四品参军啊,凭什么被叫去连审带骂的? 他想到了刘守有所说的尊严的事,这算不算直接挑战他的尊严? “他们都问你些什么?”况且气道。 “还不是问你为什么找罗西的麻烦,另外他们也被吓着了,以为你真要抄罗西的家呢。”周鼎成喝了两大口后,脸色好了一些。 “这帮人装什么糊涂啊,罗西找我麻烦的事他们不知道?” “他们当然知道。” “那他们到底是哪伙的,别人欺负我他们不出头,我自己找回场子反而要挨骂?”况且大怒,这件事他们骂周鼎成跟直接骂他没有多大区别。 “他们当然不敢骂你,只是骂我没有劝住你。” “把骂你审你的人的名字和地址都告诉我,我明天挨个去拜访他们。”况且森然道。 “拜访?就像你今天拜访罗西那样吗?”周鼎成打了个寒噤。 “当然,本大人出行就是这种安全措施,就是喜欢摆谱,谁能奈我何?” “算了吧,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我早就习惯了,主要是今天差一点引发两派决战,那些老家伙们心不齐,有人向着你,也有人反对你,都说你太鲁莽了,不该不和他们商量就擅自行动。” “擅自行动?我做事用得着他们批准吗?干嘛要和他们商量,也不是没给他们时间做出反应,他们给我任何回应了吗?”周鼎成的话如同火上浇油,况且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的确不知道勤王派的上层都是些什么人,如果他确切知道他们是谁,真会一个个拜访过去,管你天师教主还是武当教主,一个都别想好过。 以前他手中没有任何力量,只有周鼎成一个人,那时候什么事都得忍,什么气都得受,现在他可是锦衣卫的都指挥使,手下有两万精兵,只要有充足的理由,跟谁对着干都不会胆怯。 勤王派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并不重要,反正说的和做的完全对不上号。公子难道是无能的代名词,必须按照他们的意图行事? “算了吧,你早晚有面对他们的时候,现在还不是时候。”周鼎成也想早日脱离那些人的控制,回归到况且的部属里来,可惜一时半会做不到,也许以后到了沿海,就可以真正摆脱了。 他说的时候不到就是这个意思。 勤王派在北方势力庞大,在南方江浙一带也有很强的势力,但在沿海各省份相对比较弱,那里是另一支力量海外君王组织的天下。 君王组织虽然和勤王派是一家的,现在却基本分家了,周鼎成不是君王组织的人,自然不用受他们的指挥。 况且也是一叹,情知周鼎成决不会告诉他,而且他要真的这么胡闹一番也未必就是好事,只是他实在觉得窝火,被罗西欺负一次也就算了,毕竟是对手,可是现在号称自己家人,也在后面挤对他,这日子还有好没好了? “他们都问你些什么啊,问了一天?”况且也跟着打开酒瓶,喝了两大口。 “先是问我,你去罗西家里做什么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只能猜测你无非是去给罗西一个难堪,也就这么说了,他们不信啊,非说你去把罗西的家抄了。随后护祖派又送来一张最后通牒,说是不放出罗西就直接开战,最后你没有把罗西带走倒是让他们松了一口气,这开战的事总算避免了。” “直接开战?”况且脑子里一道电光闪过。 他沉吟道:“我从罗西家出来返回途中,还真的碰上了一件怪事,这会不会跟护祖派说的开战有关系?” “对啊,我还正要问你呢,你怎么顺手又把一条街封住了,据说还杀了不少人,到底怎么回事?”周鼎成问道。 “连着你都知道了?消息传得真快啊。”况且无语,这速度快赶上现场直播了。 “你那边还在行动之中,上面的人就知道了,弄不清怎么回事,以为你又在四处闹事呢,我都出门了,又被追了回去,挨了一顿审问。”周鼎成哭丧着脸说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秘密人质 况且把经过那条街上发生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他已经是第二次复述了,然而每复述一遍就会发现一些新的问题,原来没有考虑到的地方也一下子冒出来了。 “这事不会是护祖派干的,他们没有这么傻逼。”周鼎成听后果断说道。 “没有哪个门派会这么傻逼,所以这件事才奇怪。刘守有和我一起分析了大半天,也没能分析出个所以然来。”况且苦笑。 “还是慕容前辈说得对,护祖派要截杀的话,那也是派出高手集中力量对罗西灭口,咱们既然没抓罗西,他们当然就不会有行动。他们若是出手必然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况且对此表示赞成,每一个门派都有自己独特的作风和手段,这种东西很难改变,若是护祖派出手,应该就是慕容嫣然说的那样,慕容嫣然跟护祖派打了大半辈子交道,手眼都已经通了。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周鼎成问道。 “我还是感觉这是钓饵,当时这种感觉非常强烈,慕容前辈原来以为是陷阱,后来也不这么认为了。” “钓饵?那也不对啊,钓鱼的人哪儿去了?钩在哪里?钓鱼的人不会洒下鱼饵之后就不管了吧。那不是钓鱼,而是在养鱼了。”周鼎成笑了起来。 “养鱼?对啊!”况且脑子里灵光一闪,好像悟到了什么,可惜马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周鼎成傻愣愣地看着况且,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这一说真的有些像唉,不是,不是养鱼,而是跟这有关系,是什么呢……我现在还想不出来。”况且皱眉沉思了一会,还是放弃了。 “管他呢,反正你没事,在那条街上发生的是公事,他们也找不到理由说你年轻不懂事,只知道胡作非为。”周鼎成道。 “什么?胡作非为?我什么时候胡作非为了。他们是谁?谁说的?!”况且差点跳起来。 “这又不是我说的,你跟我发什么火啊,是那些老家伙们说的。”周鼎成白他一眼道。 “一群老不死的,真是老而不死是为贼。”况且气得直哼哼。 一对难兄难弟,一个喝酒浇愁,一个喝酒发泄心中的怒气,不多时,两个人两瓶酒都喝光了。 况且本来对勤王派的态度已经习惯了,今天大为光火主要还是这件奇怪的案子造成的,明明有问题,却看不出其中有什么奥妙,让他有种被无名物体控制的感觉。那种感觉怪怪的,有点瘆人,就像是走在夜路上,空中有一双血红的鬼眼始终盯住你一样。 上一次他有这种感觉是在赵全降神的时候,亏了他被慕容嫣然和小君联手罩了起来。今天的感觉虽然跟上次不是完全一样,却同样的诡异和让他毛骨悚然。 当时况且故意在那条街上逗留了许久,就是想让盯着的人现身,不管是什么招数他都接下了,然而,根本没有人现身。一切都像是虚空。 况且闷头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你说这事不会跟勤王派里某个老家伙有关吧?” 周鼎成猛然听到他这话,吓了一跳,半天才反应过来,好像况且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似的。 “你也太异想天开了吧,那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事。” “谁能保证呢,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最危险的敌人往往就是你的同盟和战友。我的同盟和战友里有谁有这个能力?无非就是派里的那几个老家伙了。”况且冷笑道。 “那不可能。你要知道一点,他们可以不听你的,甚至可以在背后议论你责备你,但是他们绝对不敢对你不利,这涉及到派里的最高准则。” “最高准则是什么?”况且问道。 “具体我也说不清楚,但是不能危害到你的利益和安全绝对是最高准则。你就别胡思乱想了,迫害妄想症是你发明出来的病种,你自己千万别得上。”周鼎成笑道。 晚饭后,张居正派人把他叫去,还是询问他白天做的事,显然他去拜访罗西和下午封街抓人的事张居正都知道了。 “拜访?你现在谱儿摆的比我都大了嘛,出门访友都要带五百人的护卫,以后是不是想向皇上看齐,也弄个自己的御林军啊。”张居正冷笑道。 “大人,这不怪我啊,我今天多亏是带了五百多人,不然可能就回不来了,也见不到大人您了。”况且一听就知道张居正又要敲打他了,赶紧诉冤。 “怎么了,还真有人想害你不成?”张居正的嘴角依然挂着冷笑。 “真的,我回来就遇到伏击了,若是像平常那样只带着几个人,估计小命就丢那了。” 况且用夸张的口吻把那条街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按他的叙述,就是伏击的人有上百甚至几百人,只是被自己的护卫打跑了,只丢下二十几具尸体。 张居正听得愣了,他只是听说况且又在闹事,把一条街封住,然后抓人杀人的,恰好上午还有人找到他,说是况且带五百多人去抄一个前官员的家,求他说情放人。 他当时虽然没答应,却也心里纳闷,觉得况且没这胆子,孰料后来宫里也派人来询问,他才知道,况且是擅自行动,他也没什么话好说,只能说回去后当面询问清楚。 现在他听到居然有人在大街上伏击况且的车队,感觉有点匪夷所思,如果京城乱成这样,那还了得? 他平时上朝退朝,下班回家,也就是十几个衙役家人,若是有人胆敢这样对况且,难说以后不会对他们这些阁老动手。 “这是什么人干的,查出眉目没有?” “没有,各种证据表明就是白莲教干的,可是白莲教在京城里一般不会搞武力袭击,这次是在耍什么呢?而且把我当作伏击对象也没道理啊。”况且道。 “那你的意思是他们把我当伏击对象就合理了?” “不敢。”况且吓得一哆嗦,腿不由软了一下。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又把下午跟刘守有一道分析的情况说了一遍。几十年来,白莲教始终在京城有据点,也有不少教徒一直在秘密活动,尽管官府抓了不少,却如野草一般,春风吹又生。 但是,白莲教始终严守一个准则,就是不在城里搞袭击、暗杀这类活动,他们在别的地方倒是经常这样干,甚至发起过几次规模比较大的造反,都被朝廷镇压了。 上次在京城郊外袭击锦衣卫人员已经是特例了,这次却是在城里,难道白莲教改变教规了?也不像,因为行动太傻逼了,根本不像一个有着严密组织性纪律性的组织所为。 “一定是他们干的,除了白莲教余孽,没有别人敢这样猖狂。”张居正一锤定音做出论断。 况且当然不是完全同意,却也没辩驳,只是默默点点头。 “对了,我找你还有一件事,也是比较麻烦的事。”张居正道。 “不会是好事吧?”况且的心悬起来。 “也算是好事吧,原来皇上不是让你去塞外刺探军情的吗,这差事我可是为你推了好几次了,皇上都没回话,今天宫里回话了,询问我的意思,想要把秘密潜入鞑靼部落改为秘密出使。” “秘密出使?”况且一怔。 “对,他们现在不是在京城里也有人吗,可是一直抓不到,皇上也有些心烦,总这样僵持着不是办法。首先每天只开四个城门,对京城的影响太大了,无论是老百姓的生活,还是兵部户部乃至大鸿胪寺的公务都受到影响,其次大内侍卫总是不间断地把守城门也不是个事儿,所以皇上就想索*换一下,把他们算作秘密使者,同时也让你带队作为秘密使者,去鞑靼王庭走一遭。这样咱们也不怕俺答王和赵全耍什么鬼花招,毕竟他们的要员也在咱们的掌握中。”张居正说道。 “大人,皇上这不就是派我去给俺答王当人质吗?什么秘密使者啊。”况且听完马上就明白了。 肯定是皇上想用秘密谈判的幌子把白莲教的大长老和圣女钓出来,可惜人家也是人精,不会乖乖地钻你的圈套,就提出对等条件,他们做为秘密使者,朝廷也应该同样派出秘密使者去鞑靼王庭,这样双方都有人质在手,也就不怕谁耍花招了。 张居正笑了:“跟才子说话真是省力气,不过也有麻烦,什么秘密都瞒不住你。当然这事儿你不用担心,你的安全是绝对有保障的。” 况且笑了:“大人,我从来没担心过自己的安全,只是不忿而已。” “你不忿什么,皇上的旨意你也敢表示不忿,胆子养肥了是吧?” “不是对皇上,也不是对大人您,而是感叹那些权贵家族势力太强大了,难怪刘守有大人查了如此长时间都没能查出任何踪迹,根本就是不敢查啊。”况且一瞬间明白了很多。 “嗯,你说的不无道理。不过这件事不是完全因为那些人的原因,还有为你考虑的因素。”张居正道。 “为我考虑?”况且倒是不明白了。 “当然,皇上当时说出了让你去塞外刺探军情的话,现在不好收回来,城里还满城风言风语的早都传遍了,你怎么去啊?你若是不去的话,不仅你,连皇上都会成为笑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还想升官 “那由刺探军情改为秘密出使就不是笑柄了?” 况且真心不喜欢这个决定,尽管这样做自己的安全有了保障,可是于情于理说不通啊。堂堂大明王朝,被对手潜入到了心脏,没本事抓到人家,最后迫不得已给人家一个合法身份,还得派出大臣去给人家当人质,这也太窝囊了吧。 他这下子真的感叹那些权贵家族的强大,现在皇上、高拱、张居正和宫里的掌印太监、秉笔太监都是一心的,可谓皇权相权集于一体,居然还是被几大权贵家族左右了政策走向。 这些权贵家族几乎是摆明了,皇上要的钦犯就在自己家里,却没人敢去查,也没人敢去抓。这就叫水太深了,深到了不见底。 “你不用发牢骚了,这提议据说是徐相提出来的,高相也同意了,皇上询问我的意思,我想为了你的安全,这样也好。至于抓住那些人是不是真的能解决问题也不好说,只要赵全还活着,白莲教这个毒瘤就别想干净利落地除掉。”张居正道。 “这样说定下来了?”况且道。 “嗯,皇上是最后一个询问我的,可能是估计我不会反对吧,的确,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不会反对,宁可先放过这些人,也要绝对保证你的安全。”张居正道。 “多谢大人了。”况且随口道,自己听上去都没有丝毫诚意。 张居正亲自给他斟了杯茶,笑道:“你也不用愤愤不平的,有些事就得看得开,看远些,你现在还不明白,不是什么事都能用大锤砸豆腐的方法能解决的。以后你去了沿海,面对那些豪族的时候就明白我今天说的话了。” “大人也有妥协的时候啊。”况且笑道。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有妥协的时候?我天天在衙门干的就是这些事,哪件事不是妥协才能办成的?哪家的利益都很重要,哪家的利益都不能损害,不妥协,一事无成。”张居正自己说着也笑了。 “还有啊,海大人在江南也干不下去了,被江南豪族通过各种关系各种方法闹得鸡飞狗跳,皇上也没办法,只好让他在南京都察院当个了都御史。我跟这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却还有人说是我在背后捣的鬼。”张居正苦笑。 况且心里更是一阵苍凉,海瑞这样的伟人也一样艰难曲折,自己到时候又何以自处?真不知皇上哪来的信心,非逼着自己去做根本不可能做成的事。 不过想到海瑞在南京任职也是不错,离开了京城这个政治大漩涡,可以过几年轻松自如的生活了。从官场上讲,南京的中央机构就是养老院,饮酒赏花,吟诗作赋,可以尽享人间欢乐,不过海大人未必习惯那种享乐生活吧。 他倒是日夜梦想着回到江南继续过自己才子的小日子,他本来就胸无大志,不想建功立业,更不想青史留名什么,来到京城本以为是必死之局,孰料却因祸得福,当上了做梦都没敢想过的大官,还是锦衣卫的头子。 “这次出使你是领队,皇上要给你一个钦差大臣的头衔,另外还有人跟你一起去,你的护卫可以多带些,皇上可能还要派出大内侍卫保护你。” 张居正开始给他交代出使细节了。 “这个,大内侍卫就不用了吧,俺答王如果真的心存歹意,大内侍卫去了也没用,只是多送几颗人头。”况且说道。 他反对大内侍卫同行是因为这样就没法带着慕容嫣然等人一起去了,别人不知道慕容嫣然的身份,那些大内侍卫却是知道的,到时候难免会有冲突。 “我知道你身边也有几个好手,那你就自便吧。”张居正想了下点头道。 况且知道张居正绝不会强加于他什么事情,但对他如此宽松,还是心生感激。 “有一点你要心里有数,这次谈判不会有任何进展,这里的也是,不过是走个过场。”张居正又道。 “那为何非要走这个过场?”况且问道。 “这就是妥协的结果了。皇上同意给潜入京城的鞑靼秘密使者白莲教那帮人一个身份,也是想要打破他们和那几个家族的秘密谈判,其实那几个家族现在也不想要这个烫手山芋,想甩给朝廷,咱们不妨接过来,反正没害处。” 况且摇头苦笑,这里面一定还有文章,不知道牵扯到多少利益往来,最后的结果可能是各方利益妥协的结果,但不会像张居正说的这样简单。 他也不想那么多了,反正现在就是皇上手里的一块砖,想怎么搬就怎么搬吧,他还有反对的权利吗? “有件秘密的事我也告诉你吧,若不是因为这事,皇上也不会同意交换使者的决定。这件事只能出自我口,烂在你心,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张居正少有的神秘兮兮道。 “什么事,这么隐秘啊?”况且的好奇心也上来了。 “宫里有位国师,是前朝留下来的,卜卦从来没有失误过,皇上心里有疑也是找他卜卦,前几天,国师给皇上卜算一卦,卦辞是‘真王出,白莲灭’,皇上大喜,觉得这是天意在昭示,白莲教已经不足为虑了,这才同意先放过这些潜入白莲教的余孽。” 况且先是愕然,然后是苦笑,国策居然就是由什么国师的卦辞制定的,这算什么事啊。 他不是不相信卜卦,却知道这东西没有百分百的准确率,甚至说一半都是高估了,卦象出来,可以有几种甚至几十种解答法,却只能采用一种,这样的卦辞准确率能有多高? 史书上通过卦辞决疑而做出重大决定的事不少,但都是记载而已,未必真就是那么回事,史书也不是每个字都是真实的,虚构的夸大的甚至扭曲的地方也不少。 “这么说来,以后不用对付白莲教了,等着他们被老天灭掉就行了。”况且笑道。 “那当然不行,只是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苦心孤诣地对付他们了。这次你去谈判,还是要坚持一个原则,就是白莲教绝对不可以赦免。俺答王想要达成互市协议,必须把赵全等人的人头送上来。”张居正道。 “我要坚持这个,人家不会把我的脑袋割下来送回来吧?已经承认白莲教作为人家的秘密使者了,还坚持不赦免,这不自相矛盾吗?” “这当然不矛盾,那些白莲教的人不是作为秘密使者,而是作为秘密使者的随从,咱们假装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你出关时,俺答王的使者也会在关前等候,你们出关,他们进关,这样双方就算完成了使者的交换。” 况且笑而不语,真难为这些大人了,想出这么多欲盖弥彰的点子来,不过是为了脸面罢了。 他对这些都记在心里,除了不要大内侍卫同行外,没再提别的要求。 “你也不是装模作样走一趟就了事的,要打探各种军情民俗各种情报,回来写一份详细报告,有多少写多少,朝廷现在对鞑靼和赵全他们的情况简直是两眼一抹黑,等你回来后,不管做到什么程度,都算是立下了大功。这才是美差啊。”张居正笑道。 “大人,那立功了能升官不?”况且一听立功耳朵都竖起来了。 “升官?你还想升到哪里去,皇上已经一步到位把你提升到最高了,以后再就是加宫保了,你还太年轻,过几年再想着宫保的事吧,戚帅是立下多少汗马功劳才加了宫保。” “宫保什么的我不想,倒是喜欢宫保鸡丁。”况且笑道。 “宫保鸡丁是什么菜?”张居正一愣。 况且皱皱鼻子,这话说的起码早了三百年,这时候还没有宫保鸡丁呢,清朝后期才有这道菜。 “就是一种做鸡丁的方法,我倒是很喜欢。” “哦,哪天你教教我的厨子吧,你都喜欢的应该很好吃。”张居正笑道。 张居正知道陈慕沙是美食家,天下美味几乎没有没吃过的,况且作为他的关门弟子,在这方面一定也有师承。 况且其实就是随口一说,他真的不是很嗜好口腹之欲,基本是能吃饱就行,几天不吃也可以。 况且出来后,真的去找了张居正的厨子,告诉他怎么做宫保鸡丁,还亲手给他演示了一下。 张居正的厨房可是宰相家的厨房,虽然没有唐朝那些大宰相府气派,却也在北京挑不出几家来,食材自然是应有尽有。 况且做完后,让人给张居正送了一碟子尝尝,他却跟厨师两个人坐在厨房里就着宫保鸡丁喝上酒了。 这一天下来,他唯有跟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厨子一起在厨房喝酒的时候才是最轻松的一刻,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辞职做个厨子。 每天什么事都不用想,只是做几道菜肴,还有无尽的美食可以享用,这日子其实挺不错的。 他现在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荣耀尊崇地位的确都有了,可是相对的,危险从未离开过他的身旁,总是让他有命悬一线的感觉。 这种感觉只有他能切实体会到,别人都无法得知,若是知道他的想法,估计都会骂一句:贱人就是矫情。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特赦的利诱 出使的事定下来后,况且开始陆续向手下交代各种事情。 要安排的事情的确太多了,练兵这一块就需要专人负责,原来他虽然不亲自上阵练兵,却还是基本天天到场坐镇,现在只能依靠那几个临时提拔起来的指挥使盯着。 家里看上去是没什么可安排的,况且却不这样认为,由秘密潜入塞外改为秘密出使,安全似乎可以得到保障,但不得不做两手准备,以防万一。 中原帝国和塞外王庭互相扣押使者的事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苏武北海牧羊将近二十年就是最好的例子。宋朝时,也曾经发生过金使被扣押在内地多年的事,这种事一时一地,不好指责哪一方不守信用,只能说谁摊上谁倒霉,当事者也算是为国家尽忠。 左羚、萧妮儿等人倒是心花怒放,她们真心感谢皇上为况且的安全着想,原来的任务危机重重,几乎是有去无回,现在起码能保证活着回来了,至于谈判的内容、得失,她们当然没有兴趣,问都不问。 况且心里感觉遗憾,他真的认为按照原来的计划秘密潜入塞外才是最安全的,最好就是由盐帮大龙头一个人陪着他进入,这就足够了。 到了塞外,你带多少兵马、多少高手都没用,真要开战,必然会被鞑靼消灭,就是那些顶级高手,在蒙古铁骑无边的箭雨下又能有多少生还余地?军队也是一样,就是让他带着两万精兵进去,估计也是全军覆没的结局,不会有任何奇迹发生。 西汉时,名将李陵提五千步卒深入匈奴王庭,虽然不敌,却一路且战且退,差一点就返回关内。李陵带的这支军队可谓无比精良,他们原本就是骑兵、精兵,但手下的马匹都被汉武帝拨给了其他将领,李陵兵败也就难免了。 李陵算得上是一位不世出的名将,否则太史公不会冒着风险为他说话,结果招致奇耻大辱。李陵投降匈奴后,不仅娶了匈奴公主,还封了王,匈奴的王位都是凭战功和实力获得,一个降将能封王更是非同小可。 中国历史上,战力最强的时代就是西汉,当时的匈奴对内地造成的威胁比后世的契丹、大金要大许多倍。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并没马上对匈奴开战,而是筑长城采取守势,直到汉武帝时才真正跟匈奴决战,终于消灭了强敌。 过后匈奴部落虽然还存在,却再也无法回到巅峰状态,几个分支不得不舍弃家园,跋山涉川,克服了难以想象的艰难险阻,最后到了欧洲跟罗马帝国较劲儿去了。匈奴还真是厉害,他们以疲惫之师竟然摧毁了罗马帝国的根基,导致东罗马帝国覆灭,欧洲人称其为上帝的鞭子,又称“*”,可见其又恨又怕的心态。 匈奴的战力究竟有多强?恐怕只有成吉思汗出山,才能压他们一头。 况且自知根本就不是军人,更不是武将,就别提什么名将了,他的手下虽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战士,并且经过最严苛的训练,但跟鞑靼的铁骑相比,还是有所不及。若在内地,也能拼死一战,但到了塞外人家的地盘上,估计除了覆灭不会有别的下场。 当年魏国公徐达带四万精兵进入塞外,被蒙古名将王保保设伏袭击,结果四万精锐一战殆尽,打的明太祖都没脾气了,在朝堂上公开称赞王保保是天下第一奇男子。 无独有偶,成祖时,也曾派遣名将带领四万精兵进入关外,同样一战之后全军覆灭,连主将都没能逃回来,真正是马革裹尸一个没还,此事激怒了成祖,就有了后来的成祖亲自御驾亲征,五次扫平漠北。 况且想起这些历史,对照自己的使命,头皮都有些发麻。钦差大臣、谈判大使的头衔,或许可以得到鞑靼俺答王的礼遇,但同时也是人家的阶下囚,就看后面事态发展了。 几天后,况且就接到了皇上的圣旨,由锦衣卫都指挥使况且充任钦差、全权谈判大使,率人前往鞑靼王庭展开秘密谈判。其他人估计也都接到了相应的密旨,只是况且现在还不知道都是什么人跟他组队,张居正说人选已经定了,为了保密起见,只有人到了宣府才能正式宣布。 “你放心,你这次出去就是掌个舵,三品锦衣卫大员也足够分量了,鞑靼那里好像也来了一个王爷,也就是一个大部落的头领。”张居正尽量舒缓氛围道。 “大人,咱们过去是走个过场,人家也是这个意思吧?”况且苦笑道。 全权谈判大使,多显贵的头衔,其实不过是增加点分量,他所有的权利概括起来就一个字:不。在俺答王的王庭里说不,嘿嘿,那可是要承担巨大风险的,谁知道俺答王不高兴了会怎么样?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馊主意,表面上光鲜荣耀,实际上暗流汹涌,双方操作稍有不当,擦枪走火,结果就是互相扣留使者为人质,这种事一旦发生很难逆转。 扣留也许未必要你的命,但若是一扣几十年,那真是让人欲哭无泪啊。 “大人,我是不是太年轻了,威望也不足啊,这人选能不能换一个?”况且这是第一次打退堂鼓。 原来皇上派他秘密潜入塞外刺探绝密军情,知道的人都说是必死无疑,他却心中无畏,现在他真的有些忐忑不安了。 “换不了。这是皇上钦点的。”张居正一句话就堵死了他的退路。 “要不然您跟皇上说,我还是秘密潜入算了,这钦差大臣、全权谈判大使可以换一个人,咱们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两手都要抓。”况且献计道。 张居正眉头皱起来了:“你专门喜欢刀尖上跳舞是吧,越危险越高兴,平坦大道你不想走,专挑犄角旮旯去?” “大人,说句心里话,现在这条路才是危险的路。”况且苦笑道。 “怎么说?”张居正问道。 况且原本计划秘密潜入鞑靼王庭,别说张居正,就是高拱、徐阶也认为那就是送死。不过大家都没当回事,以为那是皇上在吓唬况且,不会真的派他去送死,后来不知谁把这消息泄漏出去了,他们认为这任务肯定就自动作废了。孰料皇上一转身顺应那些家族的要求,把况且刺探军情的差使改为秘密谈判了。 三位大学士觉得这样比较稳妥。两国交兵,谈判协商是必经之路,一方如果没想把对方消灭的念头,而是争取自己最大的利益,谈判当然是最好的途径。所谓外交就是这么产生的。按照道理来说,当然是皇上现在的安排更合理更安全。 况且也说不出来什么道道来,他总感觉秘密潜入更有意思,得到的回报也最大。那么老远跑一趟,如果不弄点有价值的情报回来,就太无趣了。 “你是不是有办法搞到俺答王的绝密情报?”张居正看了他半天,开口问道。 张居正是误会了,以为况且有获得绝密情报的通道。上次况且告诉他俺答王和赵全企图勾结京城权贵家族对皇上实行“兵谏”,这个级别的情报只有俺答王身边的人才能获知。 如果是那样的话,况且肯定是耍滑头,因为他根本不用深入塞外,只需要在关外随便溜达一圈回来就行了,反正有情报上交就算完成任务。要不然,他凭什么认为秘密潜入鞑靼王庭更安全? 张居正捋髯而笑,定定看着况且。 “没有,真的没有,大人您太高看我了。”况且连忙摇头道。 上次的情报只是侥幸获得,他也不知道盐帮怎么能获得这等绝密情报,但也损失了十几个人,估计再想获得这样的情报是绝对不可能了。 “我听慕沙兄说,你一直为当年追随建文帝出走的那些大臣的后代抱不平,想让皇上特赦这些后代血脉,我当年也提过一些方案,先帝却始终没敢实施,主要是没有恰当的理由。当今圣上也一样做不了决断,如果你立下兴邦之大功,在朝廷里获得很高威望,这就有戏好唱了,皇上也有理由压制大臣的反对,发布这样的特赦。” 张居正见他再三推诿,只好换了一个话题。 况且当时就点头,不再说什么了,张居正这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他还能说什么,他进入京城以死求活,不过是为了这样一道特赦圣旨。 张居正又跟他说了许多需要注意的事项,安全问题朝廷也考虑的很周到,双方使者在宣府碰头,然后一个出塞,一个入关,谈判结束后,还是在宣府交换双方使者,免得一方单独扣押人质。 这种事情,其实没有信誉保障可言,要说有,实力才是最大的保险。 张居正安抚况且也是因为知道皇上的成命是无法收回的,内阁已经全员同意,如果是皇上给况且个人的命令,他或许还有可能让皇上改口。现在是大势已定,箭在弦上了。 “对了,你那天发明的宫保鸡丁的确不错,不过我问过几个人,从没听说过这道菜啊。”张居正突然想到了这个事儿,心里纳闷宫保鸡丁这名字的来由。 “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没什么由头。”况且笑道。 “难怪嘛。” 张居正不是美食家,却博览群书,食谱也不放过,所以才觉得奇怪,博学如自己,居然没听过这道美食,原来是况且的发明创造,这小子果然有不少歪点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窝火的事儿 “我说老弟,你这可是步步高升,怎么天天愁眉苦脸的,换了别人,早就乐得合不拢嘴了。” 刘守有在他的办公室里宴请况且,高高举起手中的杯子。 按刘守有的意思,是要在最昂贵、最豪华的酒楼请况且喝酒,况且却拒绝了,说酒楼嘈杂,不能好好聊天说话,要说找个安静的地方,的确没有比刘守有的办公室更安静的了,这地方在外人看来就是阎罗殿。 本来早就说好两家人聚一聚,联络一下两家的感情,可惜事情一出接着一出,根本顾不上早先的约定了。 现在皇上已经取消了对白莲教一行人的抓捕,刘守有一下子松弛下来,人自然也闲下来了,非要请况且喝酒不可。 两人从外面酒楼叫来酒菜,就在办公室里喝起来,况且这面周鼎成、赵阳参加,北镇抚司也有几个都指挥同知、佥事作陪,算是给况且的秘密谈判践行。 出行的日期还没有最后定下来,需要跟俺答王那里最后敲定,但是日期一定,估计马上就会出行。 “步步高升看起来是好事,可是这世上的事都是因果相连的,你种了因才能得到果,没有因哪来的果?我现在步步高升就是无因的果,其实就是欠债,将来要还的,而且连本带利的还。”况且感慨道。 也许是觉得这次出行有太多不可预测的因素,自己能不能回来还不好说,况且端着酒杯对大家频频点头。 虽说是秘密谈判,在座的这几个人都知道,许多机密在锦衣卫里都不是机密,即便是宫闱内的秘闻,锦衣卫也能得知,这就是皇上亲卫的好处,但相应的也是坏处,一旦嘴巴没有关严,就会掉脑袋。 “你啊,就是心事太重,还是文人的毛病,没事就喜欢怀千古之忧愁,这些都没用,不如来点实在的。”刘守有笑道。 “就是,况大人年少有为,外有张相、高相大力提携,上有皇上不尽宠眷,现在才是开始啊。”一个都指挥佥事羡慕又恭维道。 这种事嫉妒也没用,只有相应等级的人才会相互嫉妒,况且跟这些人根本就不在一个等级上,他们也就只有羡慕了。 皇上用线提着似的,将一个人直接提到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位置上,谁有这福分?也只有眼前这个青年才子了。 “你们错了,张大人、高大人在这件事上没有提携我,按照他们的意思,我不但不能做官,还需要回家乡跟老师读书十年才能出来的。”况且喝下一杯酒吐槽道。 “嗯,张相、高相若是这样想,还真是对况大人最大的爱护。”刘守有沉吟一会,钦佩道。 老实说,刘守有也觉得况且如此年轻就身居高位不是什么好事,他倒不是信奉况且所说的因果,而是觉得况且缺乏历练缺乏磨炼,现在有皇上给他撑腰,有张居正给他当后台,可是以后什么情况谁能知道? 在官场上浮浮沉沉、起伏不定,这才是常态,没有一直一帆风顺直线上升的道理。这不像加封亲王郡王甚至公侯伯爵,那虽然是一步到位,却只是得到相应的富贵,没有任何权柄。况且就不一样了,他现在手里的权柄比一般的尚书还要大,嫉妒他的恨他的人可谓遍地皆是,说不定哪天栽个大跟斗就永远爬不起来了。 更重要的是,皇上的恩宠并不可靠,长久不长久且不说,哪天不高兴了,一句话就把他打回原形。 嘉靖朝有三个宠臣。第一位就是仇鸾,嘉靖帝对他的恩宠最厚,结果成了大臣们的眼中钉,最后生生被大臣们设法在刑部大牢里折磨死了。第二位是权相严嵩,这位就不用多说,儿子惨死,家产被抄没,最后落得饿死祖坟前。 第三位他们最熟悉,就是嘉靖朝的锦衣卫都指挥使陆柄,此人是嘉靖帝的奶兄弟,执掌锦衣卫多年,秉承不惹事不生事的原则,折节下交名士文臣,最后依然被大臣们斗得丢官罢职,差点身败名裂。 今上的恩宠又能比嘉靖帝的恩宠厚多少?更何况况且跟皇上的关系,远不及那些宠臣跟嘉靖帝的关系。他的确像是无根之萍。 周鼎成、赵阳都没说话,他们感觉况且今天有些失态。 况且平日里虽然也是嘻嘻哈哈,但很少袒露心事,就连他们这些最好的朋友也很难猜出他真正的心思。 “况大人也不用想太多,只要皇上恩宠不减,您就一路高升,最后如果能封侯封公就是修成正果了。”一个都指挥同知笑道。 他们几人私下谈论过况且的前程,都觉得况且按照现在的势头发展下去,应该不只是加宫保了,而是应该有公侯之封。 果真封了侯,就安全了,可以安享尊容,危险性也就降到最低。你没有权柄在手,大臣们也就没闲心跟你斗了。 文臣跟锦衣卫的争斗不休说到底还是权柄和利益的争夺。 “这次你老弟破了白莲教余孽这个案子,已经立下新功,再出使回来,又是大功一件,我看啊,这就离加少保不远了。”刘守有笑道。 “哪有这么简单,我这次能不能顺利回来都不一定,还想什么功劳啊。”况且摇头。 “这怎么可能,咱们跟鞑靼也谈判过多次了,还没有使者被扣留的先例。”刘守有道。 “那都是在雁门关外谈的,跟边关咫尺之隔,当然双方都不会有扣押的意思。这次我可是要直达王庭。俺答王且不说,还有个白莲教主呢,我杀了他们三个圣使,这笔血债他们一定会索要的。” “白莲教有想法,俺答王不一定会同意,这点度量他应该还是有的,这么多年双方交锋,要说这血债哪一方没有,都算这账就没法谈下去了。” 刘守有感觉况且心里前所未有的灰暗,也只能这样劝慰他。 况且对这次秘密谈判颇有几分抵触情绪,不是危险不危险的事,而是感觉朝廷被几家权贵家族左右了,这才是他心里最窝火的事儿。 大张旗鼓、封城、大内侍卫坐镇城门楼,结果最后还是不得不给人家一个合法身份,这些事虽然跟他没有直接关系,他心里不能接受,怨气难消。 如果他还是白衣秀才,这种事不会知道,就是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里,可是他现在是锦衣卫的首领啊,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也就是说在其位就应该某其政。但是,对眼前的这一切,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老兄,上次那个案子的背景还请你帮我继续查下去,看看究竟是白莲教还是什么人在搞阴谋。”况且道。 “你放心吧,我现在人手都调回来了,这件事就是主攻方向。不过没有什么线索,那些死尸我们都画了像,正在仔细查,目前得到的结果不理想。可以定论的是,这些人都不是本地人,来历不明。”刘守有道。 “应该就是白莲教的人,那种做派一看就知道。” “就是,除了被洗脑的白莲教徒,哪有这么多人一齐自杀的!” “还有啊,那些塑像就是最好的证明。” 刘守有的几个属下纷纷说道。 “万一白莲教也是被人设了套呢?”况且笑着问道。 “他们被人设套?不可能吧,我是无法想象。”刘守有有些惊讶道。 “不是不可能啊,从现场看,这些人既不主动攻击,然后在被攻击时果断服毒自杀,反抗力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这就不排除他们也是被人设了套,这很可能是个局中局。”况且道。 刘守有和几个手下仔细想了一会儿,觉得况且说的不无道理,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按照况且写的报告和做的笔录来看,这些人很有可能被人设套坑了一把。 但这只是一种可能,他们更倾向于还是白莲教埋伏袭击,只是情报搞错了,没预料到况且带者五百多人的庞大队伍。他们因此没敢发起攻击,大部分人逃走了,只留下少数人希望能侥幸逃脱。 这种可能性似乎是最大的,在这一点上大家形成了共识。 刘守有对这个案子真是特别卖力,主要是皇上下旨要求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只是现在所有线索都断了,几乎找不到下一步办案的突破口。 越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往往最有可能发生,况且是从这一点上来推断,这才觉得是个局中局。先把白莲教的人坑害一把,又把这些人的尸体当作钓他的诱饵,可谓一举两得,关键是什么人会这样做呢? 哪个家族、帮派,或者教派,什么人能从这件事里获取最大利益,自然就是最大的嫌疑人。况且想破了脑袋,也没有答案。 “嗯,反正我们现在也无路可走了,明天就按你这思路重新再好好查一下。”刘守有说道。 “那就多谢几位大人了,我敬几位大人一杯。”况且举起酒杯。 “不敢。” “不敢。” 除刘守有外,几个人都惶恐称不敢,连忙端起酒杯,先喝了下去。 “况大人,您为什么特别关注这个案子?”刘守有的副手左都指挥同知问道。 “我就是想知道哪个王八蛋想害我,这理由足够了吧。”况且一拍桌子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哪个脑袋值钱 “够了,够了,大人说够那就足够了。”这位都指挥同知吓了一跳,心里好不后悔,自己多这嘴干嘛啊。 “我是生气那些藏身暗处的人,不是冲你发火啊,大人。”况且马上转回笑脸。 “老弟,你有没有想过什么人会蓄谋害你?”刘守有问道。 “这个……太多了吧,没法具体说。”况且想了想,一阵头大。 话说枪打出头鸟,他现在可是京城第一出头鸟,瞄着他的人一箩筐,谁都有可能出手。白莲教还真没什么理由害他,嫉恨他的人多数在朝廷里,他曾经强行霸占了一条街,对他恨之入骨的还都是一帮有权有势官僚。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都是嫌疑人,他们跟锦衣卫是死对头,不过这件事估计他们还干不出来,毕竟真的突破底线了,他们要整况且也是暗地里来,而且要在律法上做文章,不会如此胆大妄为。 刘守有等人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苦笑不语。况且这大半年来的确风头过盛,得罪的人又太多,但反过来说,他就是不得罪人,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也一样会遭人嫉恨。 男人无论贤否,入朝见嫉,女不论丑俊,入宫见妒,这就是人性,秦汉时就这样了。 如果解除白莲教的嫌疑,真的算起来,有能力做这件事的人还真不容易找。 想到这里,刘守有的心又悬起来了,不会是那几个权贵家族吧?他们或许有能力做到的。转念又一想,自己好不容易躲过一劫,何必再自告奋勇对付权贵家族? 既然皇上让查的是白莲教,那还是按照白莲教作案的方向去查,不是也得是,到头来估计这就是一桩无头案,稀里糊涂不了了之。 况且何尝不明白刘守有的心思,只是他也没办法,若是他始终接着查,或许能查出来,但是不想把精力都放在查案上,毕竟练兵才是他的主要任务,现在又要秘密出使塞外,更不能多想这件事了。 剩下的人里无一适合侦查此案,周鼎成只能负责跟宫里的联系,赵阳坐镇衙门还行,有贵族气派,足以震慑一方,但办实际事务就不行了,交代一件搞砸一件。 不过况且并没失望,既然对手抛出如此大的诱饵,肯定会继续出手,不会半途而废,他不用跟着线索去追查,静观对手出招就是,虽然有些被动,却也只能如此。 第三天,张居正又把他找去,交给他一张单子,上面列着这次谈判的注意事项。 况且看了一遍,心里也是吃惊,没想到朝廷和鞑靼互市涉及到如此多的内容,他原以为互市就是在边关内外开个市场,中原商人可以在那里销售各种内地商品,塞外商人也可以在那里出售马匹、牛羊和草原特产。 如果是这样,互市无非就是个超级集市贸易。现在看来,自己想得太简单了。互市最关键的谁来定价,大明朝廷必须将定价权全盘掌控在自己手里,才能掌握互市的主动权。 看过之后,他心里苦笑,难怪互市谈判举步维艰,其中不只是白莲教的问题,朝廷定的价格也是太高了,茶叶、绸缎的价格高出内地五倍有余,其他如食盐、瓷器、陶泥制品的定价也高得离谱,铁器采取限额供应制,数量很少,还都是民用品,除非鞑靼收购民用品回炉重新炼制马刀、箭矢。 “是不是觉得咱们的条件有些苛刻?他们也是一样,劣等马充作良马卖给我们,价格高了十倍,兽皮、牛羊肉、各种草药也都是如此,等你看过之后,就知道他们提出的条件了。据我估计,双方的条件应该跟多年前差不多。”张居正道。 “既然我是全权谈判大使,真的有签订协议的权利?”况且笑着问了一句。 “当然有,他们也会派出全权大使,甚至不排除俺答王亲自跟你谈,不过结果不用多想,在一个问题上他们不会答应,我们不会让步,那就是赵全的人头,只要赵全的人头能放在谈判桌上,一切都好谈。钱是赚不完的,朝廷可以让利,但不让事儿。”张居正两眼闪过一道亮光。 “鞑靼王庭派来的人,那个脑袋有我的脑袋值钱吗?”况且问道。 况且明白了,张居正依然咬住“赵全的人头”这个条件,那就真的没什么可谈的。有这个前提条件,他也就只有说不的权利。原来他还想,皇上有可能放弃对白莲教的强硬态度,谈判条件也就宽松了许多,现在看来这一点并没有变化。 他的出使任务尽管是张居正安排的,但一定是皇上的意思,张居正也不敢假传圣旨。 鞑靼派出的全权大使是否是重要人物,这一点也很重要。如果鞑靼有弃子的可能,朝廷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把他当作弃子扔在大草原,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怕你的小命丢了?放心吧,对方派出的人物绝对够分量,俺答王要是失信舍弃了,那个部落就得造反,俺答王也很难摆平。” “那皇上不会为了让鞑靼内部发生叛乱,就把我牺牲了吧?”况且真的有些战战兢兢。 “你放心吧,决不会有这种事发生,只要我还活着。”张居正再三保证。 况且不是患上了被迫害恐惧症,而是他真的觉得自己这平步青云不是什么好事,就像是用饲料催起来的猪仔,不就是为了出栏屠宰吗? 如果用股票做比喻,他就是被庄家恶意炒作起来的垃圾股,从不为人知到直接飙升,而且看上去还没有个止境,目的不就是为了坑其他股民的钱吗?等圈钱的目的达到了,他这只垃圾股就会狂泻一气,一下子掉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他跟张居正高拱能比吗?肯定不能。人家那是跟皇上同甘共苦十多年的交情,对皇上顺利登上大位功莫大焉,这种感情和交情是任何人都没法比的。现在位极人臣,执掌天下可谓顺理成章,没人感到意外,如果不这样,反而蹊跷了。 他跟皇上有什么交情啊,根本就没打过任何交道,唯一见过一次还是登基仪式上远远望了一眼,过后再没召见过他,全都是太监从中传话。说起来,他还不如刘守有呢,一个月总能见到皇上三两次。 若说皇上是秉承二龙不相见的规矩,他也不是龙啊,连条小虫都算不上,就是个蚂蚁吧。 对自己的因祸得福、一帆风顺,他是有足够心理戒备的,一直等着来一场火势,当然是越早越好,越小越好,可惜他做了很多祸,皇上都轻轻饶过了,最狠的一次也不过把他关在南镇抚司里反省了几天,过后立即官复原职,只是罚了三个月的俸禄。 那不算是祸事,根本折不掉他的因果,也就意味着还有更大的祸事在等着他。 他看《红楼梦》时,就有种感慨,前期贾府的鼎盛豪奢如烈火烹油,只是为了后期的悲惨做铺垫,最后则是风流云散,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他总感觉自己当上锦衣卫都指挥使后,跟贾府烈火烹油的场面很相似,可能比那还要多一份尊贵荣华,只是他一直低调生活,不刻意显摆这种豪奢罢了。 “你要先跟他们好好谈,不能上来就要赵全的人头,那样就显得太没有诚意了,等到最后再把这个条件提出来,作为签订协议的先决条件,而不是作为谈判条件的先决条件。”张居正又道。 先谈,然后又说不,根本就没打算真谈,这不是玩人嘛? 如果在边关外这么玩不要紧,身后有十几万大军做后盾,可是在鞑靼王庭这么玩,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大人,朝廷是真不把我的脑袋当回事啊。”况且真的有些心虚了。 “你放心就是,顶多谈崩,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这一点我们有绝对的把握。”张居正安抚道。 事到如今,况且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自己就是个棋子,朝廷想怎么办,自己就得怎么办,但愿俺答王是个明白人,不会故意难为自己这个棋子。 接下来,张居正又拿出一张单子,是前面几次跟鞑靼谈判时,鞑靼提出的协议项目,况且看了一遍后,也是感慨,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都是狮子大开口。而且鞑靼因为可交易的商品数目不多,玄虚的就更狠了。 马匹、兽皮这些价格上的事还都是容易协调的,最主要还是在铁器这一块,鞑靼要求的数量太多了,朝廷答应卖给他们的数量不足他们要求的一个零头。 张居正告诉他,除了白莲教这一块是难以克服的谈判条件外,就是铁器这个项目了,朝廷在这一点上能让步的余地也很少。 “他们为何在铁器这一块比内地差这么多?成吉思汗时代,他们的铁器制造比内地要先进许多啊,回回大炮就是他们首先制造出来的。”况且倒是纳闷了。 成吉思汗征服万国,打造了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帝国,后世也没有可比的。日不落帝国也同样比不上。 那时蒙古人依靠的并不只是战无不胜的铁骑,还有一点就是铁器火炮的大量制造和应用,忽必烈攻打襄阳城几十年没能成功,最后用回回火炮一炮就轰塌了襄阳城的城墙,守军也就投降了,忽必烈这才打开了征服江南的大门。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退路真难寻 忽必烈时代的常规兵器也是很先进的,甲胄、刀枪、弓箭制造得很精良。况且看《元史》知道,元朝甚至有工匠靠先进的技艺封王的,也有靠厨艺封王的,这是人类史上独有的现象。 蒙古大军所到之处,只要是工匠手艺人都会放过不杀,至于读书人则是见一个杀一个,几乎绝灭了内地的读书种子。 后来一代宗师元好问专程到北京请忽必烈做内地的儒学大宗师,也就是儒学教主,忽必烈同意了,过后才放过江南的读书人不杀,此时北方的读书人基本快杀光了。 张居正笑道:“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已不是蒙古铁骑无敌天下的时候了,铁器制造这一块他们的确是一天不如一天,基本都是靠内地输出才行。至于具体原因我不是非常清楚。你如果有兴趣,不妨到了那里后找些遗老了解一下。” 接下来,张居正给他讲解具体哪一条能最低让到哪一步,对方的那些条件必须压低到哪个程度上,超过则不可接受,最好能达到什么条件等等。 况且一一记在脑子里,看样子不管如何都要好好谈几天了,最后再拿出那个先决条件,对方自然否决,自己就可以甩袖子休息去了。 “你要记住,最好把谈判时间拖长,拖得越长越好,在某个项目上,可以适当做些让步,给对方些甜头吃,在某个项目上又要坚决不让,让他们感觉你是在认真的谈判。进退都要讲究个火候,把握住细节的真实性。一味让步,会让对方以为你软弱可欺,会一下子把条件压到底。一味的不让步,又会让对方感觉毫无诚意,也就没法谈下去了。”张居正开始教给他谈判技巧。 谈判当然有技巧,虽说不管怎么谈,实力才是谈判桌上最有力的武器,但是技巧还是能发挥巨大作用的,有时候自己在得利的同时又能让对方感觉占了便宜,这就是技巧。 同时还有各种心理战术,这一点就连张居正也教不了他,只能自己临场发挥。 “为何要用拖延战术,朝廷还要用谈判做什么大文章吗?”况且问道。 “这一点你就不用问了,反正你拖的时间越长功劳越大就是了。”张居正笑道。 “嗯,我拖的时间越长,俺答王就会明白自己上的当越大,火气也就会越大,最后倒霉的还是我。”况且苦笑道。 “这一点你不用多顾虑,俺答王这点度量还是有的,就算有什么火气,他会在战场上用,不会在你们这些谈判人员身上撒气。”张居正胸有成竹道。 况且无力地点点头,反正不管怎么说,张居正就是保证加保证。他相信张居正不会害自己,可是到了塞外,就超出他的掌控范围了,张居正拿什么来保证自己和其他随员的安全?靠想象力吗? 这些心里话他没说,只能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随机应变吧。 “朝廷对我们的安全还是另外有安排的吧?”他眼转一转,忽然想到这点。 白莲教能在京城安插人手,朝廷当然也能做到,应该会有防范措施。 “你不用问,当你们需要朝廷援手时,自然就会得到,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张居正很郑重地说道。 “好吧。”况且不再说什么了,起身告辞。 回去后,他感觉脑袋比量米的大斗还大,晕晕沉沉的,感觉自己小命堪忧。 游牧民族有多大度量他不知道,反正那些人都有一个统一的特性,就是性格刚烈,一旦惹火了他们,就是不死不休。 这次谈判简直就是一场玩人的艺术,还要在自己手上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最后鞑靼的反应已可预见,不当场杀了自己这些人都算有度量了。 假如谈判伊始就先抛出先决条件,也不过就是谈判破裂,对感情的伤害还不大,自己和随员活着回来的希望很大,但按照张居正的玩法,自己十有八九得交代在鞑靼王庭,扣押几年都算上天保佑了。 他把慕容嫣然和周鼎成找来,把这件事说了,让大家议一下。 “咱们得预先安排好退路,指望朝廷是靠不住的。”况且直截了当说道。 “在塞外全真教的势力是最大的,如果他们肯效命,问题不大,其他教派很难把力量辐射到鞑靼王庭。”慕容嫣然皱眉道。 “那就跟全真教谈谈看,不提谈判的事,让他们帮助安排好一条撤出的路线。”况且道。 “他们不会从命的,上次就跟他们谈过,现在也没有回答,再询问他们只是碰个软钉子。”慕容嫣然苦笑。 “你不是跟盐帮有关系吗?多安排些人手渗透进去,假装盐帮的人,万不得已抢也要把人抢出来。”周鼎成道。 “这倒是一个可行的办法。”慕容嫣然眼睛一亮。 “没用的。这次不是我一个人出使,有一个使团,我不可能扔下别人独自逃生,那样真就无颜见江东父老了。”况且哀叹道。 盐帮本来是一条绝好的逃生路线,如果他只是一个人潜入塞外,有慕容嫣然等几个高手贴身保护,再加上小君这个逃生专家,盐帮渠道就能发挥作用了,逃出鞑靼和白莲教的联手追捕不成问题。但现在是组团去跟鞑靼谈判,他还是全权谈判大使,怎么可能扔下组员自己逃命? 这种事他绝对做不出来,既然是谈判大使,也就对使团的所有人都有保护责任。 “怎么会这样啊?这个谈判一共多少人参加?”慕容嫣然惊讶道。 “多了,官员有十多个,每个人都有随从,加上仆役,怎么也得有一百多号人吧。”况且苦笑道。 具体人数他现在还不知道,但心里基本有数。 首先大鸿胪寺要派出两名官员,作为专门跟藩属国和外国打交道的大鸿胪寺当然要派人,随后礼部、户部、工部、兵部都有官员派出,因为许多项目是跟他们有关系的,都察院也要派人,目的当然是随团监察谈判使团的官员,回来好向朝廷汇报。 至于宫中是不是要派出一位太监,现在还没定。 大体上十多位官员是肯定有的,官员当然不可能独自上路,要有仆役在路上伺候,还要自带厨师、卫士等等。 况且更不用说,他也得带上一些护卫,当然纪昌这些护卫只是选几个充当仆役了,主要还是慕容嫣然师徒、苗天祥兄弟两个,勤王派那里会不会再硬塞给他几个人也不好说。 “七七八八的,这简直是一支小型军队了,若是跟鞑靼闹翻了,根本无法安全脱身。”周鼎成想想也头大了。 “真要到了那时候,我们也只能把你抢出来,保护你回到关内,其他人只好放弃了。”慕容嫣然实话实说。 “这样不行,我必须带所有人回来,我会是最后一个踏进关门的人。”况且毅然道。 “事情未必会发展到那一步吧,朝廷这里不也要扣押他们的人吗?不用说别人,那个白莲教大长老和圣女就足够分量了,白莲教决不会放弃他们的。”周鼎成道。 “问题是人家很可能有办法有路线逃出北京城,逃到关外去,我们在茫茫大草原上两眼一抹黑,一点办法都没有。”况且苦笑道。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问题,纷纷扰扰地全力抓捕白莲教的大长老和圣女,到头来连人家的影子都没见到,即便谈判时能有这些人做人质,又怎知这些人不会耍花招逃走?有那几家卖国的权贵家族在背后捣鬼,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难道谈判就没有成功的可能吗?朝廷不是很有信心吗,听说鞑靼方面也很期待,派出了足够分量的王爷。”周鼎成问道。 “这次的确是规格最高,规模最大的一次谈判,但谈成的希望渺茫。”况且道。 谈判细节和张居正交代的一些事项他无法说出来,只能这样含糊回答。 “不管有没有希望,都得预先安排好退路以防万一,鞑靼不守信用可是出了名的。”慕容嫣然道。 “去问问你们上面的人,他们不是口口声声说什么绝对保护我的安全吗?这次到他们出全力的时候了。”况且斜着眼睛说道。 “好吧。” 两个人都只好答应下来,至于上面的人怎么回答,又能做哪些事情,他们就不知道了。 假如勤王派全力出手,在蒙古大草原上兴风作浪,这件事情并不是没有一点办法,但就看他们愿不愿意这样做了。 “朝廷既然是以谈判破裂为预期,那么他们有什么能力让整个使团的人安然返回?难道真的指望以人质还人质?” 慕容嫣然走后,况且仍在苦思。这个问题却始终想不明白,按说张居正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走一步看一步,到哪儿河脱哪儿鞋的做法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朝廷方面一定有预案,应付各种突发紧急事件,也许是考虑保密,所有人都不让知道。 况且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个眉目,只好不想了。不管什么方案,只有掌控在自己手中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三道锦囊 慕容嫣然和周鼎成通过各自的渠道向上面传达了况且的意思,第一是况且想见掌权人物,第二是他们必须为况且不久的出使布置好退路。 传达过后,消息不会很快传来,甚至能不能有消息反馈回来都不知道。 况且早就习惯了,反正就当是走了一步闲棋,能发挥作用最好,不能也无所谓。 张居正跟他交代谈判细节后的第三天,张鲸来到第六位衙门找况且。 “小猴崽子,天上掉下来的美事,这回又砸到你头上了,大把的功劳等着拿,你是不是该谢谢我老人家。” “谢您,这事跟您有关系?”况且翻了翻白眼。 “怎么说话哪,小兔崽子,虽说这事跟我关系不大,可要不是我经常在万岁爷跟前替你说好话,你能捞着这美差?” 张鲸也是老脸一红,这事真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就是想在况且跟前卖个好,可惜这兔崽子一点面子都不给。 “老大人,那能不能麻烦您老人家在皇上跟前说我几句坏话,把我这差使免了?”况且躬身一揖道。 “我说你个小兔崽子,别不知道好赖,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美差,跟你说,这几天那些大老爷的门槛都快被人踏平了,都是想来谋这份美差的。可惜万岁爷钦点了你,没人能改变万岁爷的主意。你回家多烧几炷高香吧,还在这跟我耍贫嘴。”张鲸指着况且的鼻子骂道。 “什么,还有人求这差事?”况且倒真是诧异了。 “怎么没有,这两天掌印大老爷、秉笔大老爷都躲在宫里不敢回家,你说这是为什么啊,他们是答应不了这些人,又得罪不起。” 况且心里倒是疑惑了,难不成这事还真是好事? 如果能跟鞑靼达成协议,这差事当然美差,作为一个重要历史事件,足以写进青史里,全权谈判大使自然也就留名青史了。 可这次分明就是奔着谈崩而去的,结果早就设定好了。他出使的唯一目标,就是把谈判时间尽量拖长。 既然如此,那些想谋求这个差使的人究竟想从中捞取什么好处呢?这其中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老大人,您说这是美差,那请您告诉我都有什么好处拿吧?”况且直言道。 此时,况且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第六卫的人都识趣地远远避开了,跟着张鲸来的宦官们也都站在台阶下,门口只有张鲸的两个亲随亲自把守。 这些人不知道张鲸跟况且说什么,不过张鲸来到第六卫一般就是传达皇上的旨意,有时也过来检查一下训练情况,或者询问况且一些事情。这次如此严密,估计是在传达皇上密旨。 “这还用说吗?当然有天大的好处了,回来了给你升官算不算好处,你还想要什么好处?”张鲸倒是纳闷了。 其实他想的是,那些鞑靼王爷们为了谈判桌上能多得到一些有利的条件,一定会大肆贿赂全权大使,鞑靼那些王爷们手里可多得是珠宝,随便拿出几样就够一个人过几辈子的,更不用说谈得好还可以从双方贸易中提成,只要你敢想,有想象力,反正好处多了去了。 但这种话不能明说,老实说他都动心了,私下跟掌印太监哀求,想作为宫廷里的代表,跟着况且一起去,可惜掌印太监没有答应,说是皇上的意思,这次不派内官去监视。 如果况且知道他是这样想的,也就明白张鲸并没有真正接触到核心机密,或许只有掌印太监、秉笔太监才能知道吧。外庭估计也就张居正和高拱知道内情,徐阶都未必知道,不然就不会有如此多的人想方设法谋求这个差事了。 况且不由哀叹自己倒霉,这种下地狱的差使怎么就落到了自己头上,别人想要皇上还不给,皇上究竟怎么想的,到底是在重用自己还是整治自己? 可也不对啊,出使也不是他一个人,还有十多位官员呢,虽然没有尚书侍郎这个级别,却也是中层官员,而且在朝廷里,真正干事的就是这些中层官员,尚书侍郎天天想的就是怎么把脑袋削尖了好进内阁。 “对了,我这次来不是为你庆贺的,等你回来再为你庆贺。不过小兔崽子,不管有什么好事到时候别忘了我老人家,你也是个明白人。”张鲸指指点点道。 “哦,我明白,不就是有什么好事分您老人家一份吗?”况且笑着道。 “对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小子,我老人家本想陪你走一趟,可惜万岁爷说身边离不开我伺候,不让我去,我有个小侄子能不能当你的随员,出去见见世面。”张鲸脸色变得极快,跟况且挤眉弄眼道。 况且恍然大悟,原来是到他这儿找门路来了。 如果这是好事,他倒是不反对,他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张鲸虽说见面就得骂他几句,对他还真是够好的,可是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啊? “老大人,您想过没有,万一跟鞑靼谈不成,我们被扣押在哪儿呆个十年八年,或者几十年的怎么办,甚至说那些鞑靼一下子恼了,把我们这些人的脑袋都砍下来送回京城怎么办?您侄子多吗?” “什么?这不可能。”张鲸急忙连连摇头。 “有什么不可能的,那些蛮子可不是讲道理的人,当初英宗不就被他们扣押了好多年嘛。您还是好好想想,这件事并不是一点风险都没有。”况且诚恳道。 “咦,听你这一说还真是的,不过这是两回事吧,英宗老祖宗那是交战时被俘才被扣押的,没有谈判被扣押这一说吧?”张鲸沉吟道。 他知道况且读书多,知识多,这一点他比不了,虽说他在宫里也跟着学士们学了不少,但跟况且这样的大才子还是没得比。 “这样吧,您那侄子,我就写在随员名单里,到时候真有什么好事也能摊上,要是万一出了差错,也没有任何风险,就是在我们走后,您得把那个侄子藏好,千万不能让人看见他,不然就是欺君之罪了。”况且想了想道。 “嗯,这样最好,还是你小子脑袋瓜聪明,等你们走后,我就让他回老家躲着,等你们回来再一起回京城。”张鲸听到况且这个主意,立时拍掌赞成。 现在他是怎么瞧况且怎么顺眼,况且这是真心为自己好啊。 宦官没有儿子,也就把自己的侄子当亲儿子养着,一般都会过继一个侄子接续自己的香火,但对其他侄子也还是有血缘亲情。 “好了,该跟你说正事了。”张鲸随之脸色肃然起来。 “还有正事?”况且讶异道。 “当然有,这是一道万岁爷的圣旨,我走后你自己看,千万不要让别人看见,这是万岁爷赏你的宝贝。” 张鲸说着,拿出一个密封的卷轴,还有一个密封的盒子。 “现在不能看吗?”况且接过那道密旨和盒子。 “不行,你自己看,我老人家也不能看。” 张鲸说完,又跟况且聊了几句怎么安排他那个小侄子的事,就带着人走了。 况且先把密旨和盒子锁在橱柜里,然后送张鲸等人离开。 “这位老大人又有什么事啊?” 赵阳等张鲸一走,就三步并两步地跑过来问道。 “没事,就是想要安插他一个侄子跟我去塞外。”况且笑道。 “哦,你不知道吧,现在太多人都想加入出使行列,那个,我能不能也跟你溜达一趟啊。”赵阳嬉皮笑脸道。 “二哥,这不是去找名妓吃花酒,你跟着我去干嘛?”况且苦笑起来。 “当然是做点小买卖啊,咱们这边有很多便宜货,运到他们那里就是真金白银啊,你拉一车布匹过去,拉回来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赵阳说着满脸都放光。 “得了,二哥,你别这么财迷了,你们侯爵府不缺这点银子花吧?”况且笑道。 “不是缺不缺的事,银子当然是越多越好,没人嫌多的。真金白银的还不算什么,那些鞑靼王公贵族手里可是有罕见的珠宝,要是换回来又赚一大笔。” “这事你别想了,出使人选由内阁敲定皇上批准,我说不上话。”况且赶紧绝了他的念想。 “咱们第六卫不是有好几个名额吗?”赵阳还是不死心。 “只有我一个,剩下的都是仆役,你不会为了挣点银子甘愿当仆役吧?”况且冷冷道。 “那……还是算了。”赵阳一哆嗦,银子再好赚也不能拉下脸当仆役啊,他可吃不了这苦头。 打发走赵阳后,况且关好门,打开橱柜,先拿出那个密封的盒子。 他打开后,却见里面平放着三个锦囊。 他顿感啼笑皆非,这是什么意思,锦囊妙计? 皇上什么时候跟曹操学上了,大将出征前先发个锦囊妙计,到时候拆开了按计划行事。 他没敢拆开锦囊,又打开密封的密旨,看过一遍后脸色阴晴不定。 他没猜错,皇上给他的三个锦囊的确就是锦囊妙计的意思,是让他在有突发情况时拆开。 他再次检查三个锦囊,这才发现锦囊上绣着甲乙丙的数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密旨杀气腾腾 密旨不是皇上的亲笔,而是秉笔太监的手迹,况且看过秉笔太监的字迹,所以认得。不过下面盖的却是皇上自用的小印玺。 皇上有很多玉玺,颁发正式圣旨时用的最广泛,为人熟知的也是这枚,不过皇上个人信件或者密旨用的都是不同的印玺。 这道密旨由秉笔太监书写,并不说明不是皇上的意思,恰好相反,秉笔太监想要伪造皇上的字迹轻而易举。一般哪怕是给大臣折子上的批复也都是由秉笔太监执笔,皇上只是口述,只有给张居正、高拱的私人信件皇上才会亲自动笔。 私人信件和密旨并没有严格的区分,如果一定要区分的话,只能说皇上亲笔书写的叫手诏,不是皇上亲笔写的就叫密旨吧。这种区分也不是很合理,毕竟皇上也是人,有时候也是很有人情味的,跟亲王、朋友和老师通通信不能称之为圣旨或者密旨,那就是正常的信件。 密旨只有寥寥几行,却充斥着一股浓浓的杀气,警告况且只有遇到性命关头才能一次打开一个锦囊,如果没有性命攸关的事,绝对不可以私自拆开锦囊,否则杀无赦。 锦囊的事不能让任何事知道,一旦泄露出去,杀无赦。 密旨看过后即焚毁,不可保留,否则杀无赦。 连续几个杀字,不禁令况且毛骨悚然,多亏自己有先见之明,万一刚才没按捺住好奇心,拆开一个锦囊,现在就得赶紧逃命了。 该死的张鲸,怎么不先说一声,提醒一句也好啊。 他狠狠骂了几句张鲸,骂过后才想明白,张鲸根本不知道密旨的内容,也不知道锦囊的存在。 短短三行内容,却都是以杀无赦结尾,况且知道这可不是吓唬他,如果他犯了,皇上绝对不会饶了他。 他对那三个锦囊一点好奇心也没有了,赶紧收藏到怀里,装在平时自己装银票的那个大锦囊里,贴着自己的心脏。 以后这三个锦囊必须这样收藏好了,一步不能离身,哪怕是睡觉洗澡都不能摘下来。 他马上让人送进一个火盆来,然后把门关紧,把那道密旨放在火盆里烧掉,直到一点渣滓都没剩下这才放心。 前后忙了一阵,他不觉出了满身冷汗,真的是被吓着了。皇上自启用他以来,从来没有对他有过训斥,这次却是三个杀无赦,他感觉到好像尚方宝剑已经搁在脖子上了。 “这里面藏着什么秘密?皇上跟高拱、张居正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他原来以为只是简单的缓兵之计,现在不那么认为了,皇上一定是在下一盘大棋,而他正是这盘棋中关键的一枚棋子。 张居正跟他再三保证这次秘密谈判以谈崩为前提,不会有任何个人安全问题,可是皇上这一道密旨和三个锦囊,显然是在警告他,这次出使危机四伏,结果无法预测。 张居正没有对他说实话! 张居正绝对不可能不知情,说不定皇上这一道密旨和三个锦囊,还是他出的馊主意呢。白莲教已经成了张居正的心病,他有可能使出令人难以想象的计谋。 “也许皇上和张大人合谋好了,把白莲教的人骗出来,扣留甚至杀掉。三个锦囊,则是想办法帮助出使的团队逃命?” 况且眼珠一动不动好像僵尸,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着,预想着可能发生的各种变故,但一切似乎又不那么像。 良久,他苦笑一声。那些正在拼命争取想要出使的人,如果知道自己争的是送命的差使,不知道会不会吓掉下巴。 出使的秘密还真的是守住了,就连张鲸都不知道内情。这在朝廷可算是新鲜事了,朝廷就是个四处漏风的屋子,不管什么秘密都很过夜。 “你小子搞什么啊,打摆子啊,大热天的弄火盆干什么?” 况且叫人把火盆拿走后,赵阳又鬼鬼祟祟地进来四下查看着。 “没什么,有几份档案我销毁掉,免得我走了被别人看到。”况且故作轻松道。 “你骗鬼去吧,咱们第六卫就没有任何保密的档案。”赵阳不信。 他说的也是实情,第六卫并没有办什么案子,有些档案资料都是从刘守有那里调过来的,不用保密,至少在内部是如此。 “你就别多问了,好奇心太大会死人的。”况且皱着鼻子道。 赵阳也是没事闲的,见况且执意不说,也就算了。 中午,况且请刘守有喝酒,而且只请他一个人。 刘守有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这是有什么机密的事要谈,不然不会只请他一个人喝酒,甚至不会请他喝酒,况且不喜欢宴请宾客这类事儿。 酒菜上来后,两个人闲聊着,都心照不宣,谁也不提即将出使鞑靼的事。 喝了几杯酒后,况且才压低声音道:“老兄,咱们锦衣卫在俺答王内部有没有自己人?” 刘守有一惊手一抖,酒杯里的酒都洒了不少。 “你问这个干嘛?” 他警觉地看着况且,好像况且在问他家宝贝都藏在什么地方似的。 “当然有用。” “这个,是你自己问,还是上面让你问我?” 刘守有镇定了一下心神,指指天上。 “我自己。” “要是你问的话,那我既不能告诉你有,也不能告诉你没有。”刘守有诡秘一笑。 “老兄,我也是咱们自家人,而且也是都指挥使,没权知道这些吗?” “这个我也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没有。”刘守有还是模棱两可。 况且明白了,刘守有的意思是在俺答王的内部是安插了人的,不过他没法告诉况且,而且况且如果没得到上面的批准,他也不会把详情告诉况且。 “老兄,你给我密封一张纸,上面告诉我这些内容,如果我遇到紧急情况,没法脱身,需要这些人员帮助时就动用,如果没有出现危急情况,这个密封信件我回来后原封不动还给你。”况且道。 “你这次的差使还有危险?”刘守有看着况且的眼睛问道。 “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预防万一嘛,跟鞑靼打交道就得多几手准备,大漠上的人可不是像咱们这样通情达理。我不是为自己着想,而是为了带去的团队。”况且诚恳道。 况且来找刘守有实际上是试探,并没想真能拿到锦衣卫那些暗探的名单,毕竟这些是朝廷的绝密,他只是想试探下,皇上给他的三个锦囊是不是像他猜想的那样。 在敌人内部安插细作、探子的活儿,一般都由是锦衣卫操作,刘守有接管了锦衣卫总部,当然也就接管了这类绝密信息,如果皇上想用这些人做后手,刘守有就应该预先得到通知。 现在刘守有表现得很吃惊,况且却还无法确定他是不是在演戏,这家伙可是有演戏的天赋的人。 不要说刘守有,这次连张居正都在他面前演上戏了,他根本没法相信任何人。 刘守有脸上的表情很丰富,吃惊、有点震撼,有些不相信,还有就是为难,各种表情混合在一起,如果这是演戏的话,简直可以获表演大奖了。 “本来你这次要去秘密谈判,保卫的事应该由我们锦衣卫负责,可是上面有交代,不许我们插手。不过我听说这次双方都非常有诚意,对于秘密潜入京城的白莲教皇上都不追究了,这不就是朝廷的诚意吗?鞑靼那里不用说,这些年都在急着想开启互市,屡次骚扰边境也是以战求和,可是老弟你怎么一点信心都没有啊。”刘守有喝了一杯酒道。 “既然谈判就有可能谈成,也有可能谈不成,这都是正常事,如果真的一定能谈成,也不用秘密谈判了,直接在边关双方签订协议就是了。”况且道。 “这倒也是,不过只要双方都有诚意,无非就是在条件上讨价还价,不至于对你们造成个人威胁。”刘守有道。 “老兄,你也不跟你废话了,你就给我一句实话,我刚才要求的你能不能做到。”况且不想跟他磨叽下去。 “没有上面的旨意我做不到,老弟,你别见怪,这不是风险大不大的问题,而是要掉脑袋的问题。”刘守有也直接回绝了。 况且点点头,表示理解。 “老弟啊,这件事也不用这么办,只要你们到了塞外,咱们的人就会盯着你们,真到了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一定会出现。这个你可以放心。”刘守有笑道。 “真的?不用我主动联系他们?”况且似笑非笑问道。 “当然不用,你是锦衣卫的都指挥使,到了那里,咱们的人自然会主动联系你,接受你的指示。” 况且脑子里咔地一声,好像什么东西裂开了。 他心里暗道:皇上执意让我做全权谈判大使,难道就是因为我是锦衣卫的都指挥使?难道真跟这个有关系? 按说适合充当谈判大使的人有很多,他并不是合适的人选,皇上为何一定要他担任这个角色?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他虽然一下子还想不明白,却能确定一点:这可能是一次锦衣卫的特殊行动。 “哈哈,老兄,你这一说我心里就亮堂了,多谢老兄指点。”况且笑着跟刘守有碰了一杯。 刘守有惊奇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况且向来不是个好打发的人,既然他这么说了,就一定是真的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反正我啥也没说。刘守有笑着一仰脖子,干了一杯。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亦军亦商 况且要去塞外秘密谈判而不是冒险去刺探军情,最高兴的就是他的三个夫人了,在南京的正夫人石榴和老师陈慕沙自然更不用说。 况且一直在怀疑,这件事后面有没有老师的影子。他知道,老师可是坚持不懈地跟皇上要人,弄得皇上经常跟张居正诉苦,希望张居正以同窗的名义劝劝老夫子。 估计老师怎么也料不到这次谈判背后藏着机密,就连况且这个全权特使,现在也是知其一不知其二。 北京的三个夫人都想跟着他一起去塞外转转,理由是京城的夏天太热了,还是大草原上凉爽,这一点倒是事实,她们其实还是担心况且一个人没人伺候,生活起居不方便。 况且只好对她们说朝廷有规定,不许任何人带家眷,实际上也是如此。如果每位参与谈判的人都带着一家人,弄得跟旅游团似的,哪里还像什么判谈,直接成嘉年华了。 不过左羚还是不死心,铁了心要跟着他一起走,说是到塞外购物。 况且真是无语了,现在她占着一条商业街,还去什么地方购物啊,京城这么大,什么东西买不到? 随后他才明白,左羚是要去进货,大批量的采购。 第一大宗物品自然就是药材,现在左羚的圣济堂已经在北方几个省陆续开了分行,有的是自己派人经营的,更多的是加盟店。但凡圣济堂字号的药店,所有药品都是在她这里批发,总店享有紧俏药品的*权,分行每年必须缴纳一笔利润给总店。这也是况且想出来的点子,左羚却把这个点子发挥得淋漓尽致。 现在左羚面临的主要难题是药材不够,即便已经买下不少良田种植药材,但一时还供不上货来。况且在药方上决不马虎,什么药材需要几年年份,需要什么地域、什么土壤,甚至采摘季节都有明确的要求。况且对药效的要求近乎苛刻。 内地的药材虽然多,毕竟还是有些珍稀药材不产于内地,而是来自塞外,这些药材只能从中间商那里购买,价格高昂不说,还经常断货。 “你不知道那些人心有多黑,都是用一般的绸缎和瓷器甚至泥壶、泥碗就把那些药材换到手了,转过来就天价卖给咱们,还得看他们的脸色。这个气我是受够了。” 左羚还是第一次跟况且诉苦,一般的事她不会告诉况且,唯恐他一怒之下再带着人去把那些商人都抓起来。 “药材这一块好说了,可是你这单子上怎么应有尽有啊,还有兽皮、古玩、字画,牛羊肉这些,咱们没这些生意吧?”况且看着左羚给他列出的长长的单子纳闷道。 “怎么没有,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家做什么生意了,咱们可是有一条街,除了人不卖,什么东西都卖。”左羚得意道。 经她一提醒,况且才想起来那条街的买卖都是他的,真是大小生意无所不包。 他当时也就是强行霸占下来,随后的事都交给左羚管理了,根本再没问过,的确不知道自己家里都有什么生意。 “这些东西还不用银子来换,只要带去几十车的布匹、瓷器、盐巴这些日常用品,就能换来很多咱们需要的贵重物品,这买卖到哪里去做啊。”左羚喜形于色。 “带几十车?”况且有些犹豫不定了,这也太显摆了吧。 “东西换回来你也会喜欢的,鞑靼那些王公手里可有不少宋朝的古玩字画,那些当然得用银子买了。对了,他们也收银票,京城几家大钱庄的银票都收。” “宋朝的古玩字画?真的?”况且动心了。 古玩他并不是很在乎,就是弄来也是要卖出去,不会放在家里显摆,可是宋人字画那可是他第一爱好,说什么也要想办法弄到手。 当初北宋首都汴梁被大金攻占,整个宫廷都被大金打包抢走了,如果宫殿有办法搬,估计也得拿走。南宋的都城杭州被蒙古人占领,古玩字画金银珠宝什么的,自然也是被打包抢走。蒙古灭掉大金,原来大金手里的那些宋朝宝贝也都换主了。 随后成吉思汗的子孙灭掉万国,积攒的宝物多不胜数,可以说当时大半个世界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甚至其他的无价之宝都落到了蒙古人手里。 苏东坡传世作品不多,就是因为宋高宗酷爱东坡字画,不惜重金在各地购买,民间的东坡字画基本都被高宗买到了宫廷里,最后自然也大多都落到了忽必烈手中。 “要是能买到东坡的字画、宋版书,再有几套宋瓷,那真是不错。”他的确动心了。 左羚得意地看着他,知道说别的打动不了他,只要一提古人字画,况且也会跟平常人一样生出贪欲。 “那就干脆多带些塞外人喜欢的东西,然后多换一些咱们需要的货物,银票也带一些。另外几十车太少了,要么不做,要做就做一票大的,弄上两百两车吧。塞外应该缺少药品,咱们那些不怎么紧俏、有大量存货的药品拿去跟他们置换药材。”况且想了想下定了主意。 左羚笑吟吟点头,心里也是佩服,她都没想过药品的事,其实塞外真是缺医少药,产药材不等于有好医生,更不代表能生产出好药品,即便在内地,大批量生产药品的也没有几家,还都是跟着他们圣济堂学的套路。 “二百车,会不会太多了?” 左羚听到两百车这个数字,还是吓了一跳,她可没敢想做这么大,就是几十车都是狮子大开口,准备跟况且讨价还价呢。 “没事,两百车只是打底,你要是觉得不够可以再加。” “听说塞外也有土匪,车辆多了会不会太显眼,还是安全第一。”左羚担心道。 “没事,我让两府精兵都跟你去,扮作伙计,再挑选三千人马护送你们。”况且道。 “带军队,鞑靼那里能同意吗?”左羚就算再不知道国家大事,也知道官军只要到了塞外,就等于敌军了。 “他们会同意的,这些我来办妥。” 左羚听他说的蛮有把握,也只能点头称好,心里却是觉得有些不大现实。 他也想明白了,那些权贵家族幕后操纵跟鞑靼的谈判,不也就是为了多赚钱嘛,他们干得自己凭什么做不得,张居正不是告诉他嘛,他现在也是权贵中的一员了。 如果单单这些原因,他也不会下定决心,而是想到了其他方面,他要用这次买卖来掩人耳目,暗地里自己打造出一条退路来。 至于带军队进入塞外,按说是绝对不会得到鞑靼同意的,不过既然双方谈判代表在宣府关外交换完后,两军应该就暂时进入休战状态,鞑靼看在他这个全权谈判大使的分上估计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了。 再说了,三千人马在鞑靼人眼里还真算不上什么,如有战事,调用同样数量的骑兵足以消灭对方。鞑靼向来看不起官军在野外作战的能力,实际上官军也的确不擅长野战攻敌。常遇春那样的猛将在明初时如昙花一现,再无后人。 所以即便他以保护商人的名义让军队跟着,只要有所约束,不至于引起太大的纠纷,做生意就更不用说了,鞑靼不是天天嚷着喊着要求互市的嘛,现在他一边谈判一边做生意,等于就是开启了互市,鞑靼人自然不会反对。 考虑到这些,他才敢跟左羚大包大揽说没问题。 至于朝廷那里,也不会太干涉他。如果皇上追问,就说让这些人进去锻炼,熟悉塞外的地形地貌、作战环境,这个理由足够冠冕堂皇。 至于吃相难不难看,他就不管了,那些权贵家族早就捞取了足够的利益,还天天想着卖国呢,他至少是忠诚的吧。 他原本就无心做官,倒是想做买卖,尤其是做海外贸易,做一个最大的海商。 可是沿海、海上的形势太乱了,基本都把持在一些豪族手中,他想要从这些人手里切割这块蛋糕,等同于虎口夺食,必须要有足够的底气和自己的势力。 现在锦衣第六卫就是他的旗帜,手下两万精兵就是他的刀枪,他要一手持剑,一手行商,这才是他最理想的生活。 不过这三千人如何调配?到了塞外如何行动?这就需要全盘周密考虑,还要预想到各种可能的意外变化。 他要用这些人护送商队,其中的一部分人逐渐混入沿途各地,潜伏起来,准备接应整个使团安全回到关内。 自己这样想、这样做,是不是皇上想要的? 自从他想明白了这是一次锦衣卫的特殊行动后,他就一直在想该怎么做,能怎么做,却一筹莫展,他当然不会把自己和整个使团的性命都压在那三个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的锦囊上。 全权谈判大使? 这个全权一定有特殊含义,不是表面字义那样简单。皇上是想让他独立全权操作这次行动,根本不给提示,也不给任何帮助,就是想让他靠自己练出来的兵完成这次出使任务。 皇上是否真的这样想,他并不知道,但他既然是全权大使,应该也负有这次任务的全权,这应该毋庸置疑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真假谈判 全权。 这两个字意义太重大了,况且原来没往深处想,他预先知道谈判根本不可能成功,这个全权大使当然就是糊弄人的,他有什么权利?只有说不的权利,那就等于把自己和整个使团的人的性命都交给了鞑靼人。这个权利真的是很奇葩。 他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还是皇上本来就是这个意思,反正他理解所谓的全权就是让他自己独立策划、完成这次任务。有本事就全部使出来,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锦衣第六卫成立时,皇上给他的任务就包括在塞外执行各种任务,刺探军情、绑架、暗杀甚至安插奸细、潜伏等等。 只是后来确定去沿海尤其是福建执行任务,他渐渐把这个目的淡忘了,以为自己以后主要的敌人是倭寇海盗、沿海豪族,现在看来他的理解显然不准确,塞外同样是第六卫的辖区。 刘守有接手的锦衣卫并没有这些任务,基本还是在京城内外活动,再就是奉圣旨去外省执行任务,回来后交差就行了,没有驻外任务。 表面上看,谈判是在两处同时进行,其实京城的谈判只是个幌子,为的就是跟鞑靼要人质,白莲教可以通过这个途径把他们的人合法接走,而在鞑靼王庭展开的谈判才是真正的谈判。这一点已经是双方的共识。 朝廷派遣全权大使去鞑靼谈判,已经是表达出足够的诚意,按说谈判达成的协议,哪怕签署了,也得拿回来经六部和内阁共同研究,同意后才能交给皇上批准。皇上批准后交给内阁复审,此时内阁如果感到哪些条款不合理,依然可以驳回重新拟定,最后内阁所有成员签字、掌印大学士盖印,再拿到宫里加盖玉玺,这样才算走完了全部的过程。 此次派况且担任全权谈判大使,就意味着他同时得到了皇上和内阁的授权,签字用印后条约就正式生效。 这当然是朝廷最大的诚意的表现,俺答王和赵全估计还会误认为朝廷是惧战,想要求和吧。 双方上层怎么斗智斗勇,况且不了解,他也不想知道,他只是知道了这次谈判最后的结果,他唯一的任务就是怎么把带出去的所有人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他就得做好被杀头或者去放羊的准备了。 想明白了这些,他马上行动,第一个找到了张居正,他得探探口风。 “你小子又有什么事,是不是不愿意当这个全权大使啊?”张居正现在看到他就头疼,恨不得躲起来。 “当然愿意,身为朝廷大员,自然要有为国分忧的觉悟,哪怕刀山火海也不能推辞。”况且站在张居正跟前豪迈道。 “嗯,我怎么从你身上看不出一丝你说的觉悟呢。”张居正端着一个瓷杯,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他。 “我这人比较低调,深藏不露。”况且卖萌。 “嗯,你是很低调,你要高调点,北京半个城都得让你占了。”张居正对况且霸占一条街的事耿耿于怀,觉得况且做得太过分了,不过皇上心甘情愿替他擦了屁股,他也不好说什么。 况且现在毕竟是锦衣第六卫的都指挥使,真正是皇上的人,张居正也不像以前那样想怎么修理况且就怎么修理了。不要说对皇上的人,就是对皇上的一只猫,也得留面子,这叫做避嫌。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况且就说要策划一场锦衣卫特殊大型的行动,幌子就是经商。 张居正听后笑了:“你这想法倒是不错,不过你得到皇上同意了吗?” “应该能同意吧,第一我第六卫本来就有在塞外执行任务的要求,要不趁着这次大好时机深入塞外熟悉地形地貌、风土人情,以后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另外,我得为整个使团所有人的安全着想,万一谈判破裂鞑靼人翻脸,别说杀了我们,就是把我们扣留几年也够惨的。” “皇上没有别的安排吗?”张居正听他说到使团人员安全,也表示郑重。 “给了我一封密旨和三个锦囊,还不让打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我总不能靠这三个锦囊做护身符吧?”况且实话实说。 皇上虽说严厉警告他不许任何人知道,不过张居正跟皇上是穿一条裤子的,不在“任何人”之列。 “这样啊。”张居正也笑了,看上去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你想法还是不错的,不过你写一份行动报告,单独呈给皇上批准一下。内阁就不用了。”张居正想了一下说到。 两人又聊了会谈判方面的事,况且起身告辞。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存心想在这次大捞一把,打着锦衣卫特殊行动的幌子,达到你自己挣银子的目的?”张居正笑着问道。 “大人,我的目的绝对是完成任务,安全带回使团人员,不过没有经商做幌子,我的人员没法深入大漠啊。”况且正色道。 “那好,既然行商不是你的目的,你这次行商的利润全都上交国库吧。”张居正笑道。 “大人,这个也不行啊,这次任务出动这么多人,要花费的银子海了,我不跟皇上要经费,就得用经商赚的钱补贴上,皇帝不差饿兵。” “去吧,去吧,你用这话去糊弄皇上吧。”张居正笑着把他赶跑了。 况且走后,张居正坐在太师椅里回想着,也觉得好笑,以前他只是听说况且很有经商的头脑和才华,还不相信,现在看来他还真有这方面的特长,就是有时候太霸道了些。 至于这次况且要带商队出关经商,他当然不反对,经商赚的那点银子还不入他的法眼呢,不过他要是知道况且这次经商的规模,估计就得叫起来了。 不过他想的更多的是,这个全权大使乃是皇上提出来的,要求内阁同意并授权,内阁在他和高拱、徐阶的带领下,也都同意了,不过知道谈判结果的只有他和高拱,徐阶和其他大学士还以为皇上是苦于军费不足,想避开与鞑靼一战,朝廷大部分官员也都是这样想的。 现在鞑靼整军经武,摆出跟明帝国决战的态势,沿海又是烽烟四起,虽说规模不大,却也搅得边疆不宁,各省的官员、武将都想办法夸大自己辖区的匪情,跟朝廷多争取军费和经费。 朝廷这里的确是捉襟见肘,一处处窟窿都没法补,只好这么硬挺着,在这个时候,签订一份和约,跟鞑靼休战,实乃最佳选择。 况且回去后,连夜就起草了一份行动报告,他没写如何具体部署,只是提出要借这次和谈的大好时机,让自己手下的三千人马以保护商队为由,进入塞外执行一项特殊的全方位侦察任务。 为使团打造退路的目的他没提一个字。 宫廷里也很混乱,各方、各派系人马都在里面找到了内应,有什么秘密都能从宫里飞出来。 至于行动细节,他一是没想好,二是就是想好了也不好写出来,万一泄露了,自己的所有部署就作废了。 早上,他修改润色了一遍,又用恭楷誊写在纸上,密封后交给周鼎成,让他亲手交给张鲸。 “你这写的不是辞职报告吧?”周鼎成问道。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辞职,还想大干一场呢。”况且道。 周鼎成看了他一会,想不明白一个谈判大使怎么才能大干一场。 “另外,你跟张大人说,他不是有店铺吗,需要从塞外进什么货,我给他运进来。”况且道。 “进货?你们不是谈判去吗,怎么又扯上进货了?”周鼎成纳闷。 “你甭管了,就这么跟他说,他就明白了。”况且道。 “暗号还是谜语啊?” “都不是,我真的要在塞外买一批货回来,听说鞑靼人手里有很多宋朝字画甚至晋唐时期的,这可是好东西啊。”况且垂涎道。 “那……有我的没有,不是,我跟你去,一起去。”周鼎成跟况且一样,最听不得的就是古人字画,一听到脑子立马就乱了。 况且的随员虽然还没定,周鼎成却是况且决定安排留在北京坐镇的人,此刻,周鼎成听到有两晋唐宋字画可以买到,哪里还能坐得住。 “嗯,你去也好,不过你不随我去,跟羚儿他们一起吧。”况且道。 “跟……谁,你再说一遍?”周鼎成听了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跟左羚一起怎么去啊,难道左羚也要去塞外,可是根本不可能啊。 “嗯,这次我带队去谈判,羚儿带队去经商,我还担心她买到假字画假古董呢,你跟着去就专门帮她鉴定吧。” “经商?这怎么回事,你越说我越糊涂了。”周鼎成真的懵了。 况且只好把自己的想法和计划说了一遍,他当然没说谈判必定破裂,只是说借这个机会锻炼一下队伍,以后如果有塞外的任务,操作起来心里就有谱了。 “那皇上会同意吗?”周鼎成担心道。 “所以才让你走一趟,这里面是行动报告,请皇上批准。” “我看这事悬啊,连我听上去都感到是瞎胡闹,就算皇上准了,鞑靼会允许咱们的人出关吗?” “他们会同意的,不信走着瞧。”况且意味深长地一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海瑞的结局 周鼎成早饭后就去宫里见张鲸,张鲸把况且的信封接在手里,有些忐忑道:“这小混蛋又打什么鬼主意了?我告诉你,这小子欢着呢。” 周鼎成陪笑道:“哪里,他怎么敢跟老大人您耍心眼,对了,他还问您的店铺都需要什么东西,他去了塞外后都给您买来,算是孝敬您老人家的。” 张鲸一听这话,顿时大喜,笑的眼睛都快没缝了:“嗯,这小子还知道我老人家对他好,有好事没忘了我,还算孝心可嘉。回头我列个单子,你交给他。” 张鲸拿着况且的信封回去等候皇上从早朝回来,至于信封里有什么,他不知道,也没敢打开,宫里的规矩森严,稍有触犯都会有性命之忧。 张鲸在宫里也算是高层了,但他知道,只要不到十二监太监那个层次,就没有任何话语权,真正能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还是那些大太监和权位高的女官。 他想让侄子扮作况且的随员参加谈判使团,就是为了在塞外给自己弄些货物,羊毛、兽皮、名贵地毯等等,结果况且吓了他一通,他也就不敢拿自己侄子的性命冒险了,至于况且说的有什么好处不会忘了他,他只当是一句场面话,没想到况且真的让他列单子,而且不用自己出本钱。 他满心欢喜,想着自己一直想要的许多名贵物品还有店铺里需要进的货物,不费吹灰之力就来了,一张老脸都笑开花了。 隆庆帝早朝回来后,带着一群宦官宫女进入寝宫,司礼监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也都带着自己的宦官和宫女跟着过来。 “两位大老爷,这里有第六卫况且的一封密折,麻烦两位大老爷呈给万岁爷。” 张鲸急忙走过去,躬身把况且的密折双手捧了起来。 “是况且那小子的奏折?那你进来吧。”掌印太监接过奏折,随口说了一句。 “你说这小子又为什么事上奏?”秉笔太监笑着问道。 “还能有什么事,估计就是不愿意去塞外这差使呗,张先生都替他说了几次情了。” “早知如此不应该告诉他底儿的,你说原来让他去刺探军情他都愿意去,没有一句推诿的话,那可是必死无疑的差使,现在可是让他去谈判,危险性不大,他怎么就吓破胆了呢?”掌印太监也有些不解。 “我想啊,他原来的差使是一个人去,就算带着一些人,也都是保护他的,虽说风险太大,可是塞外辽阔,未必没有逃生的可能。现在他带着一个使团的人出塞,出去后就在鞑靼的眼皮子底下呆着,想逃也不可能。这小子鬼着哪,什么事都算计得明明白白的。”秉笔太监道。 “那看来这就是辞职的折子了,他要是真不想去,也不能硬逼着他去吧,别人谁能代替他去?”掌印太监皱起了眉头。 “这事还得万岁爷自己拿主意,咱们说了都没用。” “是啊,不过据说这也不是万岁的意思,是那位……的意思。”掌印太监小声说了一句,把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养心殿。 “是那位的意思?嘿嘿,又是卜算出来的。”秉笔太监也是大吃一惊。 他们知道,让况且领头组建锦衣第六卫就是那位国师大人的卦象,据说况且是唯一人选。皇上觉得让一个毛孩子挑起如此重的担子有些开玩笑,更何况还要面对大臣们的压力。他就是太相信这位国师了,也就在况且身上押注,为了减少来自文武大臣的压力,他不动用国库的银子,而是自掏腰包。 别人都把这看作况且和锦衣第六卫的荣耀,可是这两位掌权的太监却知道皇上心里可都是泪啊,到现在为止已经掏出了四五十万两银子了,简直是个无底洞,还不知需要多少呢。国库空虚,经费吃紧,原来还能拆东墙补西墙,现在连拆借都很难了。 国库如此,皇上的私人小金库也已经告急了。这年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皇上的小金库能有如此多的储备,还真是嘉靖帝的功劳,他修道耗费银两虽然过多,大部分用的是国库的银子。嘉靖帝对内阁和六部的控制力极强,大臣们虽然不乐意他为了修道大肆挥霍国库的银子,却也没法反对,只能乖乖地拿出来。 现在不行了,别说别的大臣反对,就是高拱、张居正也不会同意皇上随便调用户部的银子,更不用说根本没银子可供皇上调用了。 让况且领队去当谈判大使,还是全权谈判大使,这两位太监都不明白皇上心里的真实想法,他们明白的只有一点,就是谈判最终有个签字的先决条件,那就是把赵全的脑袋摆到谈判桌上,这一点是俺答王决不会接受的。 一旦况且提出这个条件,而且寸步不让,在他身上会发生什么事就很难说了,暴怒之下的俺答王会不会把他直接扔进油锅里炸?完全可以脑补一下。 所以张居正在皇上跟前委婉透露了况且的畏难情绪,就是想替况且说情,让皇上另外选择大使人选,可是皇上每次都笑呵呵道:“张先生,那小子精着呢,吃不了亏的,这就是跟我要好处呢,我等他开口,只要胃口不太大,我满足他就是了。” 皇上这样说,就连张居正也没法帮况且开脱了。 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也都很同情况且,知道他不是像以前那样耍滑头,而是真的不想去。换过来想,任何人知道自己最终要面对的命运,都会吓得魂不附体。别看现在外面许多人都争抢着想要这个差使,只要让他们知道了,肯定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装死都有可能。 但他们不明白的只有一点:难道皇上真的就愿意让况且死在俺答王手上?一旦真的出了问题,锦衣第六卫怎么办?原先策划好的福建的任务又交给谁,那不也是国师卜算出来的只有况且才能完成的任务吗? 所以他们想,皇上可能还有另外的锦囊妙计吧。 两人一走进大殿里,皇上已经换好了在寝宫里穿的便服,上朝时穿的是常服,虽没有龙袍皇冠那么正式,却也很拘束,还是穿着这种松软的袍子比较舒服。 两位太监还穿着上朝时的蟒袍,此时也觉得有些热了。 “你们两个在外面嘀咕什么呢。”隆庆帝换好衣服后,接过一盏茶喝了一口问道。 “是……” 掌印太监话还没说完,皇上却马上又道:“海瑞在江南的差使就算办完了,真的不能让他回京城?只能让他留在南京都察院?” 掌印太监刚想把况且的奏折递上去,听到这话,只好笑道:“万岁爷,让海瑞回来不是不可以,奴才们只是怕这样反而害了他,他那个性子实在不适合在京城待着,时间长了还不知说出什么话来,那时候皇上就是有心维护他,怕是也有心无力了。” 隆庆帝端着茶盏想了一会道:“海瑞在江南虽说未竟全功,却也着实办了几件大事,让我看到了那些豪族的底牌,就是他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巴,恢复洪武制度,贪官剥皮这种话怎么能堂而皇之写在奏折里啊,唉。”言罢,叹息一声。 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也都是相视苦笑,这句话可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别说贪官怕,就是所有文官也都怕,怕的就是全面恢复洪武制度,那年月简直就是文官的地狱。偏巧现在掌握政权的就是自下而上形成的文官集团,而不是皇上。 “万岁,还是让海瑞留在南京养老吧,这也是皇上赐给他的恩德了,要是让他回到京城担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反而是害了他,会让他把命丢掉。”秉笔太监也叹息道。 “还有啊,就算皇上不顾大小臣工的反对,把他调回北京,在都察院也就是挂个都御史的衔儿,想让他担任实职左都御史,就是高先生那里也不会通过。”掌印太监大胆道。 “也是啊,高先生也未必能容得下他。” 皇上脸色阴晴不定,考虑再三,有些不舍道:“好吧,那就让他在南京都察院任职,然后荣归故里吧。” 掌印太监大喜道:“海瑞一定能上体圣心,感激万岁的恩典。” 隆庆帝苦笑道:“未必,他或许还认为是我容不下他呢,反正我是一片苦心。” 秉笔太监笑道:“万岁爷,容奴才说句实话,要是让海瑞天天在您身边,您还真容不下他。” 隆庆帝一听这话,面色一沉,指着秉笔太监的脸骂道:“好啊,想造反是吧,敢说朕容不下贤臣。” 秉笔太监也不怕,笑道:“万岁爷,奴才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隆庆帝转瞬就笑了,又骂道:“你不说大实话会死啊,现在廷臣们可都颂扬朕是从善如流的圣君啊。” “所以奴才就不用天天在万岁面前颂圣了,有那些臣子足够了。” 君臣三个人笑了一会,隆庆帝既觉得惋惜又觉得无奈,海瑞为天下伟人,刚正不阿,骨鲠忠臣,这都是任何人无法否认的,可是真要做他的同僚或者下属,恐怕真的没人能受得了,这人好像全然不通人情世故,满脑子的忠君爱民心理,而且是真正的忠君爱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真正的圣人 海瑞的忠君是有前提的,那就是皇上要真正履行自己作为君王的职责,不能贪图享乐,要把全部身心都扑在治理国家、爱护百姓上,如果做不到,就是失职,就该挨骂。 公平而论,嘉靖帝的确是明朝中期很出色的皇上,就算他一心修道,对国家治理方面仍然是卓有成效,大兴文治,改良礼仪服饰,尤其是让锦衣卫变成了无事可做的清水衙门,东厂、西厂则根本取缔,宦官不再插手朝政,就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也基本没权,一切都是亲历亲为,跟朱元璋一样。非常了不起的一代明君。 他重用严嵩并非一味的糊涂,而是要用严嵩的手来打破朝臣们结党营私的局面,破除杨廷和执政时的遗患,只是后来做过头了,没刹得住车。 海瑞认为嘉靖帝不应该耽于修道,而是应该像太祖皇帝那样把自己奉献给国家,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治理国家中,如果这样,嘉靖帝的成就将跟太祖朱元璋一样伟大。这也是一代忠臣的一片苦心,难能可贵。 海瑞骂嘉靖帝非常狠,实质充满了对君王的期盼和忠诚,而且这才是他内心深处忠君的观念,否则就是阿君谀圣,是无耻之徒,该当万死。 嘉靖帝是聪明玲珑人,从万言书中读出了海瑞的真实心理,所以他一再称赞海瑞是忠臣,是真忠,但他还是受不了海瑞那些近似恶毒的语气,还是想要杀他,却又觉得不能杀功臣,这才犹豫再犹豫,最后自己被气死了,也没能下手杀海瑞。 秉笔太监说隆庆帝容不下海瑞就是这道理,如果海瑞在朝中待久了,一样要骂隆庆帝,最起码君王好色就是失德,那时候不知海瑞会骂出什么花样了,可能会更恶毒吧。 海瑞的爱民也是真正的爱民如子,不是假的,他是真正把穷苦百姓当作自己的子民来爱戴,他当县令时,只要是富人和穷人的官司,结果不用想,富人一定会输掉官司。 如果按都察院或是刑部官员的说法,就是不对的,在大明三尺法前人人都应当平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可是海瑞认为这都是放狗屁,穷人跟富人在法律面前天生就不平等,如果一个穷人跟富人打官司,那就一定是这个穷人被逼到无路可走、拼死一搏的地步,所以官司不用审理,富人就是有罪,必须输掉官司。 这也符合当时的实情,在明朝中期,对科举的重视已经畸形,一个举人就可以横行乡里,鱼肉乡民,无人可治,更不用说那些进士和退隐的官员,举人进士都来自何处,大多数都来自富户。穷人能读得起书的有几个?又有几人能中上举人?都是中了秀才后就赶紧当塾师赚钱养家糊口了。 所以在海瑞治理的县里,富人敛手,不敢横行,想把海瑞挤走或者试图陷害他的人也大有人在,却都没法得手,海瑞的言行实在是挑不出一点毛病,但凡了解他的人,哪怕是恨他的人,也不得不称赞一声,这是圣人,真的是圣人啊。 对上司,海瑞也从不给任何颜面。他的上司甚至不敢到海瑞的县里来,来了不但没有公务接待,还不能随意勒索,更不能吃白食。谁能自带着干粮清水下县视察啊。 胡宗宪总督江南时,势焰熏天,大军经过海瑞的县里,征集民夫耕牛为大军运输粮草,结果海瑞自己一个人腰扎麻绳,拉着一辆牛车来了。 胡宗宪的部下见一个县令自己拉着牛车来,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海瑞跟他们说,现在正是农忙季节,民夫和耕牛都在地里播种,耽误了就影响收成,就会影响国税收入,县里只有他一个闲人,所以他来了。 胡宗宪听到报告后,吓得出了一身的汗,赶紧命令大军把旗帜都收起来,悄悄绕过这个县,去别的地方耀武扬威去。他是真心服了海瑞这个倔头了。 一次胡宗宪的儿子借着父亲的名头来到江南,以省亲为名,大肆敛财,所过州县,官员们都献出不少金银,可惜这位公子哥不知道海瑞大人的威名,来到海瑞的县里,在驿馆里伸手要钱,还霸道无比。 海瑞听说后,把这位公子哥连同他带来的豪奴恶仆全都抓了起来,不由分说,一顿板子鞭子的痛打,说这位公子哥是冒充的,故意败坏胡军门的名声。 这位公子哥欲哭无泪,还真没法证明胡宗宪真是他亲爹,就算开证明信也得回京城是吧,可是已经被海瑞绑了,哪也去不了。 一顿毒打后,这位公子哥只好承认是冒充的,不然真的要被打死了,他爹权利再大,也没法令他起死回生。 海瑞在他招供后,就让衙役们压着这位公子哥连同那些被打得爹娘都不认识的奴仆们送到了胡宗宪的军营,还写了一封信,说素闻胡军门治军有方,治家有方,决不会有四处坑蒙拐骗的儿子,此人必然是无赖恶棍,因为事关胡军门清誉,送交胡军门亲自处理。 胡宗宪看到被打得都认不出来的儿子,也是欲哭无泪,连个屁都没敢放,悄悄让人把儿子连夜送回京城了,那些沿途敲诈来的钱财自然都被海瑞充公上交了。 胡宗宪当时威权极重,巡抚、布政使、总兵官在他面前都得跪着说话,唯独海瑞,他却不敢招惹半分。 一天胡宗宪大开军门,召集各封疆大吏和总兵官们开会,却只是叹息着说了一句话:“今天是海县令老母过生日,海县令买了二斤猪肉。”说完就退下了。 几天的工夫,这条爆炸性的新闻就传遍了江南:海县令老母过生日,买了二斤猪肉。 当时年景还是不错的,就是一般人家一个月也要吃几次猪肉,那时候猪肉并不贵,只有山区极贫苦人家才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肉。 可是县令不论在哪里,想要天天吃肉都不成问题,别说县令,就是三班衙役的头儿,那些捕快也是天天吃肉的。 可是海县令买二斤猪肉就成了轰动全国的新闻,可见海瑞的生活俭省到何等地步。 他每个月只靠五两银子的官俸生活,粮食是朝廷配给的,吃的菜是自己在县衙的地里种的,只有食盐、布匹这些是买来的。 五两银子放在一般人家也能过不错的日子,可是县官毕竟要花钱的地方多,所以他肉都吃不起,他既不吃请,也不请客,每天一家人就是清水白菜的过日子,这份辛苦就是一般的百姓也是耐不住的。 所以胡宗宪才会感慨,才会特地召集部下宣布这一新闻,那是发自内心的钦佩啊,那意思是说,你们看看,我胡宗宪不跟他掰扯,是因为这个。 文官们对海瑞的看法也是同样的矛盾,对海瑞只要提到这个名字,就会心生高山仰止、心向往之的想法,如同看一座高峰、一面大海,可是让谁当海瑞也不干,当官就算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也不能把自己弄成这样吧,这不是正常人过的日子,而是苦行僧。 海瑞是中国历史上真正的圣人,他不是孔子那样的圣人,他没有着书立说,也没有传下教统,他在私生活上更为检点,没有孔子“子见南子”那样的尴尬。 他比孔子更像一个圣人,春秋时期吃肉可是比明朝困难多了,孔子却还是天天有肉吃的,并且讲究的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不仅要吃的好,而且要吃的精。 孔子不缺肉吃,至少门下收了三千弟子就有三千块腊肉吧,每块腊肉都有十斤八斤的分量吧,没有一块腊肉,对不起啊,孔子是不收为弟子的,更不用说孔子门下多的是贵族子弟。 这当然不是说孔圣人不好,相反,孔圣人更贴近人情,更让人觉得亲近和蔼。 海瑞则是把圣人准则严格贯彻到实际生活的人,也是唯一的一个这样的圣人。 在嘉靖年间,也有人攻击海瑞,说他诈伪矫饰自己,是伪圣人。明朝第一大才子杨慎知道后第一个上书痛斥此人“不知人间有羞耻事”,这句话在当时就是骂人最狠的,原出自宋朝的欧阳修。 杨慎自称:自识字起,就知道海刚峰为天下伟人,崇仰之情溢于纸上。 可杨慎也做不来海瑞,他被流放到云南时,身边还是带着一百多个奴仆,每日交往的都是封疆大吏,依然过着王侯般的生活。 这就是海瑞吧,人人景仰,视之为泰山北斗,可是没人能做到海瑞,除非是佛教里那些真正虔诚的苦行僧。 所以当海瑞落难下狱时,跟他毫无交情的徐阶倾尽全力施以援手,想尽办法推迟嘉靖帝下达死刑命令,最后保住了海瑞的一条命,如果没有徐阶全力巧妙的斡旋,海瑞早就死在狱里了,皇上是有直接杀人特权的,这估计也是工于心计的徐阶一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不求回报,不为市恩的一件善事。 海瑞到了江南稽查土地耕田,查到徐阶头上,也没因为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给半分情面,而是更加严厉的稽查到底,并且上书汇报给朝廷,徐阶也没感到意外,如果海瑞不这样做反而对不起他当初的一番营救了,他本来就是因为海瑞是圣人才施加援手的,认为圣朝不应该杀这样的圣人。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英雄都是惺惺相惜的,哪怕理念不完全一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皇上恩准 大殿上的隆庆帝君臣三人唏嘘一番,这事也就定了,海瑞留任南京都察院,相当于退居二线,以后就是有什么奏折,也不过是走走形式,不再有什么实际意义了。 海瑞关于全面恢复洪武制度、贪官剥皮、以重刑整顿吏治的提议捅了马蜂窝,激怒了整个文官集团,隆庆帝想保也保不住他,高拱更是容不下他。 “对了,你们两个在外面嘀咕什么,况且那小子又怎么了?”隆庆帝忽然道。 掌印太监笑道:“万岁爷,这小子又给您上了封密奏,在这儿呢。”说着,他把况且封好的奏折递上去。 隆庆帝顿时火冒三丈:“这小混蛋是不是又想耍花招,给我出难题?还是撂挑子不干了?” “万岁爷看看就知道了,奴才觉得不是。”秉笔太监笑道。 “最好不是,否则我真要跟他好好算算账了。”隆庆帝气道。 在隆庆帝心里,况且并不是谈判大使的合适人选,当然更不是最佳人选,除了一顶强行戴在他头上的三品锦衣卫都指挥使的帽子,其他方面没一处适合。 年轻识浅,资望不够,没有跟鞑靼混脸熟的经验,更不用说外交方面的履历了。无奈这又是国师卜算出来的,而且坚称这是唯一人选。当初任命况且组建锦衣第六卫时,隆庆帝就很不爽,若不是国师跟况且八杆子都打不着,真要疑心他俩之间有什么猫腻了。 隆庆帝相信了国师的话,把组建锦衣第六卫的任务交给了况且,群臣私下都议论他是任人唯亲。坊间早有传闻,况且是先帝的私生子云云,对于类似的流言蜚语隆庆帝无言辩白,毕竟自己做得太没有道理了,无缘无故提拔这么个毛头小子,这种乾纲独断的做法简直是昏君的行为,有损圣明形象。 不过况且干的还真不错,出乎他的预料,年轻固然有经验不足的问题,却充满朝气和锐气,一改官场暮气沉沉的陋习,效率更是奇高,所以况且每次申请经费,他都牙关一咬批准了。 这次他也是像赌徒押宝一样,把赌注压在况且身上,不过这次他心里真有些愧疚,毕竟这不是什么好差事,不是吉凶未卜,而是凶多吉少。 正因如此,他才去找国师卜卦决疑,不想那挂好像认准了况且两个字一样,蹦出来的又是况且的名字,隆庆帝看到结果后无可奈何啼笑皆非,甚至怀疑算卦用的蓍草是不是况家种植的,怎么就那么执着的呢。不过国师非常负责任,用蓍草算过后,又用京房纳甲法算了一遍,最后还用开国国师刘基的火珠林算法演算一次,结果相同。 这次国师没有遭到反噬,免了吐血之苦。 隆庆帝只能叹息道:“天意,这是天意,没法子了。” 人选就这么定下来了。 人选确定后,高拱很委婉地表示了自己的疑义,张居正也很委婉地反对,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都没敢说话,事无巨细只要涉及到况且,就没有他们进言的份儿了。 外廷还不知道全权谈判大使的人选已经确定下来,廷臣们一个个争得头破血流,甚至不乏侍郎这一级别的大员加入争抢队伍。 至于提前把谈判的底儿告诉况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既然让人家担当全权大使,就得让人家知道该谈到什么程度上,这个底儿很简单,就是说不。 说不其实不容易,因为要说得有技巧,要说出花来,要有谈判领域的专业性和艺术性。这哪里是事件容易的事,就连隆庆帝自己都觉得太难为况且了。 隆庆帝边拆密封,边想着这些,待他看完况且的密折,差点跳起来。 “这这这,这小混蛋想干什么?带兵去行商?他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什么,带兵去行商?”掌印太监没听懂。 “你们看看,这位才子又在异想天开了,他以为塞外是江南呢。”隆庆帝气的把况且的折子一把甩给掌印太监。 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看了,也是啼笑皆非,这也太能闹了吧。 “他这是变相辞职吗?”掌印太监也沉吟不定起来。 秉笔太监眉头皱了皱,却笑道:“不是,我觉得他这法子还真有些味道。” “味道?什么味道,这又不是办酒席。这味道是香还是臭?”隆庆帝没好气道。 “万岁,况且说的带兵行商,其实是让锦衣卫的人员保护商队,不是保护使团,更不是去塞外耀武扬威。”秉笔太监一边解释着,一边仔细揣摩况且字里行间的含义。 “那还不是一样,俺答王会让咱们的军队开到他的地盘上去吗?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此次谈判跟以往外国使节朝拜进贡不一样,毕竟是敌国,所以双方使节交换后,就由对方的军队保护,也可以说是监视,一路奔向目的地。 若是藩属国的使节,朝廷只是动用沿途府县的人力配合而已,不用出动军队。但是藩属国的使团也不能带军队进来,只能有少量的护卫和仆役。 俺答王绝不会允许明帝国的军队堂而皇之开到蒙古大草原上,同样,明帝国也不可能答应鞑靼骑兵公然进入中原的土地。否则,就等于公开宣战,意味着开启战争。 国家划定边境线,最主要的含义就是告知外界任何武装势力不得踏入自己的国土,否则就是侵略,这是所有国家的共识。 不过秉笔太监读出了况且的真正意思,他解释道:“鞑靼不是急切想要互市吗,现在就跟他互市,而且是最公平的互市,连关税都省了,甚至还省了运费,这可是把货运到他们家门口去互市,这一点俺答王似乎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吧?” 掌印太监笑道:“的确,如果带去一大批货物而不是三千人马,俺答王欢迎还来不及呢。” “三千人马是自带保镖,这次不是个人买卖,而是锦衣第六卫跟鞑靼做生意,带的保镖也是锦衣第六卫的人,严格说来,锦衣卫不算正式军队吧。”秉笔太监道。 “这是混淆含义,没用的,俺答王不会买这个账。”掌印太监摇头道。 “不一定,我倒是闻出些味道了,况且这小混蛋的确很有想法,他这法子很可能真行得通呢。”隆庆帝此时醒过神来了,心里暗自赞叹。 “万岁,您别又被这小混蛋骗了。”掌印太监啼笑皆非。 隆庆帝在况且身上不但花了巨额银子,还总得给他擦屁股,况且不是个消停的主儿,一般时候不作不闹,可是一作就是大祸,不过功劳也没少立,算是功过相抵吧。 秉笔太监笑道:“这次万岁心软,放过那些潜入京城的白莲教余孽一马,咱们也算是被赵全将了一军,这事回头怎么想都觉得有些窝火,我倒是觉得况且这种做法就是反将俺答王和赵全一军,看看他们怎么接招?我们容让了一步,现在也该他们了。” “对头!这招使得好也!”隆庆帝一拍御案。 掌印太监也扬着头想了想:“嗯,要是这么说呢,的确有些道理。” 秉笔太监感慨道:“况且这小子终究是大才子啊,脑子就是聪明,这么好的点子都能想出来。” “他可不是大才子的做法,他是财迷心窍,要说经商,那也应该是朝廷组建商队去吧,赚的钱应该归国库吧,这小子倒是脑袋削个尖儿抢先自己做生意了。”隆庆帝也是啼笑皆非了。 “这个还真不一样,朝廷要是出动官军组建商队,俺答王恐怕就要挑理了。况且虽有私心,的确是取了巧。”掌印太监此时也明白过来。 “另外,第六卫的确有在塞外的各种任务,借这个机会熟悉一下塞外的风土人情、地形地貌,确实是难得的好机会,相比之下,行商赚钱倒是很好的障眼法。”秉笔太监道。 “我原来是想让况且训练出一批好手,潜入塞外把赵全等人的脑袋割下来,不过太难了,这也就是一招闲棋吧。” 隆庆帝想了想道:“这么说来还真的准了他这请求了?” “当然要准,这也是给万岁争脸面的事,让俺答王和赵全也难受难受。”秉笔太监有些兴奋道。 “还有啊,真要能成,也算是一件壮举了,自从成祖以后,大明将士还从没到过鞑靼王庭呢,这次也让鞑靼看看咱们汉家威仪。”掌印太监此时也完全同意了。 “这小混蛋不会瞎胡闹吧,谈判毕竟是国务大事。”隆庆帝还是有些担心。 “不会,况且有时是年轻气盛些,不过除了霸占一条街太过分之外,别的事还是有理有据的,若是一般的人得到皇上如此宠信,早就闹的更欢了,什么欺男霸女勒索钱财的坏事都免不了。” “他当然不用勒索钱财,有一条街足够了,那可是金山银山,一年总有十万两银子的赚头吧?”隆庆帝冷哼道。 “也没那么多,五六万两银子吧,不过加上他自己家产的药品,能有这个数。”掌印太监道。 “让他多赚些钱也是好事,说起来锦衣第六卫的经费虽然给了不少,况且却是从未捞过一文钱,还倒贴了一万多两银子,也算是懂事的孩子了。”秉笔太监为况且说了几句好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朝廷的生意经 这也是况且会做人的地方,锦衣第六卫在别人看来就是金库,在各处经费吃紧的关节,第六卫的经费从来没紧张过,而且很大度,若是在别的衙门或者军队里,这些军费至少有一半是被中上层一层层瓜分了。 官军就是这个传统,军费至少一半落到将领的口袋里,朝廷心知肚明,却也容忍了,做预算时已经把这些算在里面了。朝廷真要可丁可卯地划拨军费,估计许多官军就得哗变了。 这就像各地方都扣留上交税款一样,现在国库虽然空虚,其实地方各省份有钱的还是很多,而且越是有钱的省份越是哭穷,不是向上伸手要钱,只是怕朝廷跟他们算账。 锦衣卫自从闲下来,很少办理案子后,各种赚钱的法子也应运而生,主要还是在经费里做文章,皇上不想管束太紧,只要不出大格,也就抬手放过。 只有况且不但一文钱不贪,自己还主动往里贴钱,这一点给他在皇上眼里加了很多分,至少说明他清廉吧,不是贪官。他家里有钱是人家自己的钱,跟贪不贪没关系,贪官不是因为穷才贪,相反越是有钱的官员贪得越凶。 所以他做出抢占一条街的出格举动,皇上也忍让了,出了一道圣旨把一条街直接赐给况且,名义上当然是给第六卫的。 “那就准了他的奏吧。”隆庆帝道。 “不过跟鞑靼那边怎么说呢?”掌印太监觉得这种取巧的事很难跟鞑靼解释清楚,毕竟是将人一军的事。 “这事就交给况且自己办吧,他既然有这鬼主意,自然也就有办法,已经给了他全权,就让他自己处理,这也是对他的考验。”秉笔太监道。 “那就给他一道旨意。他的奏请朕准了,另外有关谈判的一切事宜由他全权处理。”隆庆帝又赌了一把。 他想到以后要派况且去沿海独自作战,这次正好检验一下他掌控全局、处理各种突发事件的能力,如果这次他能顺利完成任务,就说明将来在沿海也一样能成功。 秉笔太监就在御案上拿笔写起来,先在况且的奏折上批了准字,然后又写了一份简要的旨意。 隆庆帝忽然觉得有些上当,笑道:“不过这便宜也不能全让这小混蛋占去吧,咱们宫里的钱也不多了,大毛短毛的衣服也需要不少,就让况且都在那变采购了运过来吧,这也能省下不少钱。你们也都想想,家里缺什么,那些是塞外的特产,都列个单子,咱们也分一杯羹。” 掌印太监大笑道:“万岁爷英明,别的还算了,就是皮草这一项顶要紧了,咱们不缺这个,可是家里人缺啊,再者说了,这玩意是可以传子传孙的,越多越好,要说皮草还真是鞑靼那边的好,内地比不了。” 君臣三人此时也像奸商似的开始商议起来,都觉得很有意思。 帝王家的规矩就是皇上不言有无,需要什么东西开口就是,下面自然有办法给弄来,若是弄不到就杀下面奴才的头。 不过隆庆帝却是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君王,他就因为当王爷时最喜欢吃的果馅烧饼宫里造起来太贵,足足涨价了五百倍,就硬忍着不吃了,吃不起。 他也改变不了祖宗传下来的宫廷规矩,任何东西在外面一两银子,到了宫里就得几百两,这也没办法,多少宦官就指着这个价格差过日子呢。他也不能让人说是对奴才们刻薄的主子,真把这些太监宦官宫女们刻薄的个个都像叫花子,他也没脸面。 兽皮这一项每年的开销太大了,虽说各地每年都有贡品,却也不多,宫里够级别能穿的上皮草的宦官却是越来越多了,贡品不足,只能花钱去采买,结果每年又都被狠狠敲一大笔。况且这次若是能大批量一次购进来皮草,倒真是能省一大笔银子。 “听说成吉思汗每年都让诸王们合伙一起跟着商人去外国采购珠宝,咱们此时也有些这味道了吧?”秉笔太监忽然笑道。 “嗯,的确,若不是赵全等人作祟,我朝跟鞑靼和解,两家每年做做生意其实还是不错的,不说互市咱们能赚多少,起码省掉一半的军费啊。”掌印太监也笑道。 “塞外还不算重要的,沿海才是最要紧的,把海外的银子运进来,一切问题都解决了,鞑靼不过是癣疥之疾罢了。”隆庆帝叹道。 下午,况且在衙门就接到了皇上的旨意。 他看过后乐得一下子蹦起来,挥舞着手里的旨意大笑道:“皇上准了,准了咱们这次行商的事。” 周鼎成大嘴张得能塞进一个西瓜,脑子却有些反应不过来,皇上糊涂了吗,怎么会批准他做这种事! 行商不是问题,就是现在也天天有商队进出,都是有背景的家族在跟鞑靼做生意,也是朝廷默许的。可是那些家族也不敢带着大兵进去啊,那样的话,鞑靼也不会容忍,非一口气吃掉不可。 “哼哼,皇上不但批准了咱们锦衣第六卫自带护卫去塞外行商,还授予我全权处理一切事务,这可是全权啊。不过皇上的意思好像宫里也要买许多东西,这样的话,商队规模还要扩大。”况且想了想道。 “那得多大啊?”周鼎成晕头晕脑问道。 “马马虎虎先定个五千辆车吧。”况且也是狮子大开口,一下子提高到五千辆车,原先他不过是大胆地提出二百辆车,已经把左羚吓得够呛。 “五千辆车,那得排出多远啊,再者说了去哪弄这么多车辆啊。”周鼎成依然糊涂着。 况且不理他:“五千辆车,护卫也得增多,干脆一万人吧,每辆车配两个护卫不算多。” “这个,五千辆车、一万人马也是皇上批准的?” “不是,皇上让我自己全权处理,我当然就有权利了。”况且大手一挥,很有指点江山的凌云气概。 “你就作吧,看这次皇上能不能给你擦屁股。”周鼎成的心肝一颤一颤的,况且的话真把他吓着了。 一万锦衣卫的骑兵带着五千辆车去塞外,这究竟是行商还是作战啊。鞑靼铁骑是厉害,可是要一下子凑足一万骑兵也不容易吧。 “对了,宫里怎么还要买东西?”周鼎成这才回过味来。 “嗯,说是单子这两天就下来,主要是兽皮和羊毛,量可能很大,所以我才要增加车辆。” “那这些车从哪儿征集啊?” 周鼎成头疼了,况且不会脑子一发热,把京城里的车辆全给征用了吧。 “不用那么麻烦,咱们就有不少车子啊,当然不够,可是东西也不是全在京城里买,京城太贵了,咱们沿途一路购买东西,一路买车,到了边关,这东西和车辆就齐了,还省不少运费呢。”况且道。 “嗯,这还靠谱点。” 听况且这样一说,周鼎成心稍微安稳些,他真怕况且一时冲动,把京城又闹个鸡飞狗跳的。 这小子真能干得出来! 不过他想到一万精锐骑兵带着五千辆马车牛车奔向塞外的场景,还是有些发晕,那简直是一道洪流,到时候会让鞑靼人怎么想?他们拼了老命也不会让你出关的。 他晃了晃头,况且既然决定下来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等着他碰得头破血流就明白这世上的道理了。 况且沉浸在喜悦中,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应该拉什么货物去塞外换回合适的商品。这事他心里还真没谱儿,做生意的事他都是交给左羚的,看来这件事还得回去跟左羚商议。 既然皇上都批准了,那就没什么问题了,鞑靼那边他想都不去想,已经派全权大使到你家里去谈判,这点面子都不给,那还谈什么谈啊? 再者说了,他相信鞑靼来的使节也会拼命增加人员,也会带不少东西来内地做买卖,这都是不用解释的惯例,每年的藩属国使节都这样干,两头赚钱都赚疯了。 以前郑和下西洋时,是把那些小国王、酋长的绑着来到北京的,后来这些藩属国见到了天朝上国的气派,尤其是朝廷赏赐丰厚,眼睛都看花了,和中原帝国做买卖太好赚钱了,以后这些藩属国的使节最怕的就是朝廷不许他们来进贡,哭着喊着表忠心,为的就是能来中原帝国走一趟,这一趟下来赚的钱一辈子都够花了。 朝廷和塞外也差不多,虽然塞外帝国并没做过明帝国的藩属国,可是在做生意这点上,也跟那些藩属国差不多,内地的许多物品如茶叶、瓷器、粮食、食盐、绸缎、布帛等都是鞑靼最需要的,至于铁器不用说,那是禁品,每年只有少量配额,跟花多少钱关系不大。 况且认定车队的规模大小不是问题,物质越多鞑靼越欢迎,这可是免关税的,价格比那些走私货还便宜许多,至于一万人马当然也有说法,商队是需要保护的,大草原和沙漠匪盗纵横,比内地乱多了,一旦被劫,双方都有损失。 “古人字画啊,我这次要把能买到手的古人字画都买下来,不管多少,不管花多少钱。”况且挥舞着拳头,好像塞外无数的珍稀古人字画、珍品宋版书都在向他招手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筹划大买卖 “五千辆车,你没疯吧?” 左羚听到况且说的数字吓得一蹦,她不知道况且疯了没有,反正她快要疯了。 “疯什么疯啊,我是全北京最有理智的人了,知道不。”况且哂然道。 左羚抿着嘴儿乐起来,如果在江南,大概大多数人都会相信况且这句话,只有她才知道况且疯起来有多吓人,竟然敢带着官兵攻打凤阳,这岂止是疯能形容得了的? 不过她喜欢况且身上这股疯劲,甚至可以说她就是因为他的这股疯劲才疯狂地爱上他,要不然身为凤阳一枝花怎么会甘于给况且做妾室呢?这也叫一物降一物。 况且见她半信半疑,就把皇上批复的奏折和皇上的旨意都给她看了,然后得瑟道:“看到没,这可不是我自作主张,是皇上批准的。” 左羚认真仔细地读完了.然后笑道:“皇上批准的是三千人,也没说具体车辆啊。” “要学会领会旨意的深意,你看看后面几句话,皇上明确表态这件事我可以全权处理,就是说我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左羚想了想,还真就是这么回事,皇上并没有限定商队的规模。不过,她一看就况且这是在钻空子,皇上没限定你也不能无节制地上涨吧。 “你好好想想,塞外最需要什么,什么东西在那里最紧俏,拉过去马上就能卖掉,还能换回来咱们需要的东西。另外咱们都需要什么,你也先想好。”况且坐在椅子上,喝着茶,优哉游哉地说道。 他对任何物品都不感兴趣,唯一想要的就是字画、宋版书,当然有特别好的古董也可以收购。这些事由周鼎成负责,周鼎成在这一块比他还懂行,原来就是皇家鉴赏家。 “嗯,我是得好好想想,不过先不说拉过去什么东西,就是你弄这么大规模,鞑靼那边会让你过去吗?” 左羚还是疑虑重重,皇上是批准了,那是宠着况且。 况且霸占一条街这么蛮横的事皇上都认了,算是宠到家了,可是这是在北京城,你到了塞外,鞑靼铁骑认识你谁啊,俺答王还会宠着你吗? “你好好想吧,你不是认识不少专门做塞外皮毛、药材生意的人吗,跟他们打听打听,要有技巧性,不要让他们觉出来咱们要过去经商。”况且笑道。 “这个我懂的。” 左羚脑袋大了,她原来不过是想换来一些古董、药材,顶多再弄些兽皮,也就几辆车的事,她故意说要几十辆车,也是为了给况且有压缩的空间,现在况且一下子涨到五千辆车,这得拉多少东西过去啊。 “你要知道这笔生意不只是咱们自己家做,还有皇上和宫里的,他们需要的东西会开单子来,估计二百辆车就能满足宫里的需要,咱们当然得加上十倍二十倍。”况且很臭美道。 “这样的话,咱们的银子也不够了啊。”左羚犯愁了。 她现在手里也就几万两银子,说起来也算富婆了,而且所有生意她都是跟况且对半分利润,亲兄弟明算账,夫妻也是如此,她在经济上一直是独立的,该分给况且的利润她也始终没给,说是再投资了。 一条街上的店铺的确利润丰厚,更不用说中成药这块,可是毕竟时间还短,她能赚这么多钱就已经是奇迹了。 这些钱还不能一下子都拿出来,各店铺都必须留一定的本钱做周转,能拿出来的也就两万两银子了。 “这个不用愁,我给你拿二十万两银票,应该足够了。你先把要运到塞外的东西列出单子,咱们再研究哪些在北京买,那些在沿途买。”况且取出二十万两银票交给左羚。 左羚大喜,她只是知道况且有钱,具体有多少却不知道,她从来没问过,就像况且从不问她经商赚多少钱一样。 “你不会动用衙门的经费吧?”左羚有些担心,二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经费?我不但没用练兵的经费,半年来我自己还贴进去一万多两银子呢。要不然皇上怎么会批准我行商赚钱啊,这就是回报。”况且道。 “贴进去一万两?不过这也值了,这次的事要是真成了,足足够咱们十年甚至二十年才能赚到的钱。这辈子不用再赚钱都够用了。”左羚欢喜的亲了况且一口。 “小家子气,这点你就满足了,这次不过是一锤子买卖,下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跟塞外做生意了,所以我才下决心做把狠的,以后到了沿海,跟海外做生意那才叫赚钱呢。”况且道。 他的确没有左羚那么兴奋,这次生意确实能赚大钱,那又怎么样?他的第六卫可是用内帑建起来的,皇上不会始终用内帑养活他和第六卫,以后还是得自己想办法养活自己。 跟兵部、户部要经费,那是与虎谋皮,除非他练的兵都打散了分到各个官军系统里去,这点他是绝对不干的,宁可贴完老本也不干。 两万精兵,以后还要陆续的练兵、补充人员,每年没有六十万两银子根本维持不了,这还不算朝廷配给的各种军械火炮等物品。 况且自从猜到了皇上可能要派他带兵去保护开放口岸,也就明白了皇上的深远用意,那就是从上岸商品的关税里抽取银子养活自己,这样就免了跟户部兵部扯皮了。不过关税里能抽取多少银子,甚至关税究竟能有多少,现在还是未知数,他真的需要早做准备,多储备银两,以后好度荒年。 他现在手里有一百多万两银票,算是富翁了,但想要养军队那简直是开玩笑了,两年下来必定要破产。 不管以后形势如何变化,这支军队他是不会交出去的,从开始他就蓄意要把锦衣第六卫这两万精兵打造成自己的私人军队,以后到海外经商,这就是他手中的剑。 在海外那种无法无天的世界里,只有实力才是硬道理,没有实力只能眼睁睁被人吞掉。 他虽然不是很喜欢李鸿章、袁世凯的为人,在练兵这一点上却是学了个十足,他甘愿自己倒贴银子,无非就是收买军心。 不过想要把这支队伍牢牢掌控在手里也不容易,别的方面不算,筹集经费就是最大的难处。他想做生意,而且做大买卖,也是在未雨绸缪。 “对了,绸缎就在周家进吧,不要他们家最好的,只要二等的就行,太好的鞑靼也买不起,上好的绸缎给我来一批,准备送人用,还有瓷器也要多进一些,次等的发售,上等的送人。”况且扳着手指头说道。 “送礼,你还要给人家送礼啊?”左羚不解。 “当然了,这次会见到俺答王和王妃还有不少王公和他们的妃子,送礼是免不了的,不能让人家小瞧了我们天朝上国。” “那不是应该有朝廷方面准备吗,咱们准备啥啊?”左羚觉得多此一举。 “联络感情嘛,拿人手短,只要他们接受了,就欠了我一份人情,不过他们不会欠这种人情,一定会还礼,而且还会很重。我听巴图鲁说过,鞑靼人就是这样的性格,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你若是不敬他,他就灭了你。”况且道。 “好吧,听你的。”左羚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既然况且这么吩咐,也就答应了。 “对了,你库房里不是有不少上好的瓷器吗,可以送人啊。”左羚忽然想了起来。 “那怎么行,那些都是御赐的珍品,我自己收藏还嫌少呢,怎么能送人,送人还是用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就行。”况且笑道。 皇上赐给他的那些珍品瓷器已经被周鼎成和赵阳二人分走不少,剩下的也不多了,他自己都舍不得用,当然不会拿出来送人。 况且想要送礼,还存了另外一份心思,借此看看能不能跟一些鞑靼王公建立联系,既然京城里有权贵家族这种人,也难说鞑靼王公里没有利益至上的人物,若是能找到一个作为突破口,或许有意外的收获。 这叫啥,这叫策反。这当然就是个想法,就算不能达到目的也没什么损失。 左羚出去找自己的管家和管家婆商量进货的事,都要进什么货,种类多少数量多少,都是要精打细算的,不过她还是有像在梦中的感觉,很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况且忽悠晕了,怎么这种荒唐的事都能相信。 如此庞大规模的商贸已经超过她的想象,如果在内地还有几分可能,可是去塞外敌境,这怎么可能? 管他呢,既然况且说行,那就信他一次,大不了被鞑靼骑兵拦截在关内,这些货物自己慢慢卖就是了。 她发了狠,也赌上了。 况且找来周鼎成,也给了他二十万两银票,让他到了塞外全权购买字画古董。 “用不了这么多吧,你打算把人家手里的宝贝都买来啊。”周鼎成也吓了一跳。 古人字画和古董当然都是天价物,但未必能买到多少,毕竟那些鞑靼王公手里也不会有太多存货,更不会全部拿出来出售。 “银子多预备些就是,能买多少买多少吧,要是碰到了珍稀的字画,手里没钱了,那才叫悲哀。”况且道。 “好吧,不过我跟你说啊,这事我总觉得不靠谱,咱们根本出不去关门。”周鼎成道。 “我有办法让皇上批准这次行动,也就有办法让俺答王放行。”况且很霸气地挥手道。 周鼎成不言语了,心里道:你高兴就行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购买人情 安排好家里的事,况且又去了张居正府里,去问问张居正府里都需要什么,他好从塞外买下运回来。 张居正笑着把他轰走了,只是说没有需要的东西,让他忙自己的事去。 况且想要策划一次锦衣第六卫的特别行动,以经商为名,张居正也知道了,他现在也想不明白皇上怎么能批准这种荒唐事,再听到皇上和宫里多位掌权的太监在列单子,要跟着况且的商队去塞外购物,张居正真是感到啼笑皆非。 况且出去后悄悄找到张居正的管家,问他府里都需要从塞外买什么东西,列个单子送到他家里就行。 管家苦笑道:“需要的东西多了,可是没钱,老爷的薪俸根本就不够用,老爷又不管家里的事,还都是靠我左挪右借才应付过去,这些年一直是寅吃卯粮。” 况且不等他说完,就赶紧塞过去一张三万两的银票,笑道:“老哥,你就是见外了,我不是跟你说过,银子不够就去找我的吗?” 管家忐忑不安地接过银票,打眼一扫,吓了一跳:“使不得,这太多了。” 况且推回管家的手,笑道:“多什么多啊,你这可是宰相府,这点银子也就够一年的日常开销,我跟大人是什么关系你也不是不知道,缺银子找我就是了。东西你列好单子给我,别让大人知道。” 管家手都有些哆嗦,张居正的门生也有看不过眼,悄悄塞给他银子的,多则一两千两,少不过几百两,哪有况且这样出手就是三万两的? “可是老爷要是知道了……”管家还是有些不敢收,面现难色。 “大人又不管家务事,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只有你知我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况且说完,转身走了。 管家看着况且的背影,眼睛都湿润了,不是被况且感动的,是被银子感动了。 在家务事上,张居正还不如隆庆帝,隆庆帝还知道宫里经费需要省着花,造馅饼嫌太贵,都忍着不吃。 张居正是根本没有家务事的概念,他觉得自己当朝正二品的俸禄已经不低了,怎么花都花不完似的。 他原来在裕王府任职时,也没有经济问题,那时毕竟跟他现在比还是小家,现在可是真正的宰相府,处处都需要显示出宰相的气度来,他原本也是喜欢豪奢的,只管要求符合自己的身份地位,银子够不够他根本不管,只是把年俸交给管家打理。 在国家经济问题上,他却是门清,在这方面高拱也不如他,每年户部做预算,都要他亲自审批,在每个项目上,他都比户部的官员更专业,也更精准。 况且早就想给张居正一些银子,也是不敢拿出来,张居正不像高拱,高拱可以当面接过门生的孝敬,张居正却是太好面子了,决不承认自己缺钱,更不会接受门生的进献。况且也就只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意了。 他出去后又看到门外两长排等候张居正接见的官员,见到他后,也都上来见利,况且费了不少时间,才跟一些熟识的不熟识的官员见过,那些外省的他只是拱拱手就过去了。 他一边跟这里熟识的人寒暄着,一边在心里发笑,这些人有不少就是来钻营这次谈判大使的位子的,可是他们不知道,大使的职位早已落入他的囊中。 当然这绝不是什么好事,况且倒是希望能甩给某人来承担,再掏三万两银子他都愿意,可惜皇上就是认准了他当这个倒霉鬼。 皇恩浩荡啊,况且心里苦笑,这太有讽刺意味了。 他又去了高拱府里,他到这里来跟去张居正那里不一样,给张居正送礼他是心甘情愿,觉得自己欠张居正太多了,来高拱这里,就真是巴结权贵了。 在这方面况且并不死板,他也求不到高拱什么,不过权贵就是这样,求不到也千万不要得罪,这是晋朝时杜预的做法,没事就跟洛阳权贵送礼,却又不求这些权贵任何事,只要这些权贵不害自己就成。 况且也是这个心理,他占据一条街已经得罪了太多权贵家族,现在又号称当朝第一显贵,不知成了多少人的眼中钉,他决不能让高拱成了压倒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宁讨好毋得罪,另外高拱也的确对自己还不错,虽然他跟张居正有嫌隙,对自己倒还真心实意。 上次他来送了一万两银子,就当买一张随时进出高府的门票了。这次则是再买一张护身符。 高拱府邸前排队的人更多,毕竟高拱是大学士兼任吏部尚书,当朝真正的第一人,权势比张居正还高,求见他的人更多也是常情。 况且也不等候召见,只是让纪昌上前到门房投了拜帖,就坐在车里等着。 不多时,中门大开,里面有仆役大声嚷着:“恭请况大人况大老爷进府。” 这一声大喊震动了两排贵客,这才有人注意到在最尾的地方有一辆很豪华的车,这辆车也是御赐的。 所有人心里震动:当朝第一显贵来拜见当朝第一人,这倒是绝好的对子。 他们哪里知道,高拱的当朝第一人是真金打造的,不掺一点假,况且这个当朝第一显贵水分多得挤都挤不完。看上去风光无限,最后等待他的很可能是无法想象的噩梦。 况且原本只是想找个偏门进去说些事就走,没想到高拱如此重视,大开中门迎接。 虽说他是三品大员,也不值得高拱如此重视吧,现在排队的就有不少外省的驯服、布政使,都是正三品,别说开中门迎接,能不能见到高拱还难说呢。 他心里也有些震撼,能见到高拱他有把握,可是被如此重视却没想到,而且他也不喜欢这种阵势。 他跟高拱和张居正不一样,他最喜欢的是低调做人,偶尔露一把峥嵘,那都是不得已的时候,平时他还是保持原来当才子时的风格。 他向前走到大门前,却见高拱已经穿着常服在大门口迎候,身边是两排仆役。 “晚生况且拜见老大人。”况且众目睽睽之下,也只好躬身行礼。 “免礼,免礼,都是自家人,不用多礼。”高拱笑着道。 高拱现在也是正二品,跟徐阶一样,徐阶会在退位后皇上给他加一级,以副一品或者正一品的官衔退位,这也是常规做法,要是你在职时就已经加到正一品,退位时就没法加官了,总不能封你个伯爵吧,那需要有社稷大功才行。 况且汗有些下来了,真有些惶恐,高拱这样接待自己,看似重视,实则也在给拉仇恨啊。 高拱当然不是这样想的,况且虽是三品大员,却是锦衣卫的都指挥使,锦衣卫的官员都比一般官员优越许多,毕竟是皇上直接用的人。 高拱喜欢排场,觉得这样做是给况且面子,这是莫大的荣誉,实则也是如此,可是事情都有两面性,在你得到莫大荣誉时,仇敌却同时滋生了,而且还是没有任何缘由的。 这恐怕也是人性的弱点,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地位比自己高、财富比自己多,身份比自己荣耀,见到了这样的人,宫斗戏在心里就上演了。 官场是官员们相互嫉妒、相互争斗,宫里则是妃嫔、太监宫女相互嫉妒争斗,真是只要有权力的地方就有斗争,封建王朝莫不如此。 高拱就是充满了斗志的典范,他进入内阁后,天天跟徐阶争,就因为徐阶是掌印大学士,哪怕现在权利都归于他的手上,他还是不忿徐阶,逮着机会就想法让徐阶下不来台。 好在徐阶最擅长的就是太极功,一式式的推手巧妙地化解了高拱的攻势,却又不显得咄咄逼人,在这方面,高拱不如徐阶,甚至没人比得上徐阶,也堪称是明朝第一奇人。 况且只是因为在锦衣卫,跟高拱不是一个系统的,如果况且在朝廷为官,又受到皇上如此宠信,他也会是高拱打击的对象,无他,铲除一切对自己有威胁的人,朝堂之上,唯我独尊。 况且也是深明此理,早早在高拱这里买下人情,唯恐有一天高拱看自己不顺眼,那可真就大祸临头了。 “贤侄,你没带五百护卫来吧?”高拱向外看看,调侃道。 “老大人说笑了,在您面前晚生岂敢放肆。”况且压低姿态。 “你带来也无妨,我不会有任何想法。”高拱大笑着,领况且进去。 来到正堂后,况且直接说明来意,就是询问自己到塞外,老大人都需要些什么,只管列单子,本钱由他出,算是对老大人一直照顾自己的感恩。 高拱也不客套,直接把管家叫来,让他回去列单子去,一点都不含蓄。 在高拱看来,这不算是纳贿,不过是托人带回一些土特产而已,本钱什么的当然也不用提,否则太小家子气了。 “老大人事务繁忙,晚生就告辞了。”况且起身告辞。 高拱也不挽留,外面等候接见的人太多了,一个不见也不是事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巧遇练达宁 况且从府里出来,向两边熟识的人拱拱手,所谓熟识也就是偶尔见过面,有点脸熟,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至于外省那些官员他当然干脆就不认识了。 “这人谁啊,大模大样的,好牛叉的样子啊,直接就进去了,真气人。” “你可气不得,这就是当朝第一显贵,皇上跟前的红人,号称北京第一霸。” “这么大来头,还称霸了,那些大人物就容他放肆不成?” “容不下又能怎么办,这位爷儿不但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也是高相、张相力保的人,什么大人物,他就是大人物。” “原来如此了得,可是这也太年轻了,什么来头啊。” “不知道,原来是江南四大才子之一,后来进京就发达了。” “喂,据说啊,他是先皇的私生子。” “哦,难怪难怪。” 顿时哦声四起,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都是胡说,别信这谣言,真要是先皇的私生子,怎么着也得封王,还做什么官啊。” “就是,凤子龙孙谁遭这份罪啊。” 况且身后,留下一串窃议声,都是让人眼红的羡慕嫉妒恨。 况且耳力尖,这些话儿都听到了,也不在意,这种话北京这里的官员早都说够了,已经感到无聊,干脆不说了。 他刚走出街头准备上车,却见旁边墙下有几个影子,逡巡不前,畏畏缩缩的,他心里忽然想到一人,不禁向那里走了几步,等到看清其中一人后,却是大吃一惊。 他急忙快步上前,躬身施礼:“恩师,您老人家怎么在这儿啊?” “啊,是……况且,怎么是你啊?” 墙下一人正是南京按察使练达宁,况且的座师。 “我来拜会高大人,刚出来,可是您这是……” 他此时也认出两个练达宁身边的人,正是南京按察使府里的人,还有两个不认识,应该也是按察使府里的跟班。 “我……” 练达宁一副难言而又尴尬的神情,摇摇头,脸上满是哀伤。 况且想了片刻,就明白了,练达宁一定是来拜会高拱的。可是练达宁是徐阶的得意门生,现在来拜会高拱等于另投门庭,有叛师之嫌。 “恩师,这里说话不方便,还是来我车上说话。”况且挥手让自己的车子过来,上前扶住练达宁的胳膊。 练达宁身边的人见到况且现今如此威风,都羡慕的了不得,不说身边那些精悍的侍卫,就是这辆座车,在江南都寻不出一辆来。 其实北京也不多,只有公侯府里才能找出如此豪华的车辆,高拱、徐阶一般都是坐轿,虽然也都很豪奢,却比不上这辆御赐马车阔气。 两人上了车里,练达宁身边的人都过来跟纪昌等人套近乎。 他们都知道况且现在是锦衣卫的都指挥使,比他们大人还威风着呢,虽说都是三品官员,同等品阶,可是京官自然要比外官高几分,更何况还是锦衣卫的官员。 “是恩师让我来的,可是我怎么也没法过去。”练达宁垂头丧气道。 “徐相让您来求见高相?”况且一怔。 “是,我本来是进京述职的,恩师见到我,非得逼着我来拜见高相,说他老人家的时期过去了,我们这些弟子也得另找门路了。”练达宁眼圈有些红了。 “不至于吧,再者说了,高相的为人恩师也知道吧,他不会见你的。”况且苦笑道。 “我也知道,可是恩师说了,哪怕做出这种姿态也好。日后他或许能念着这点情分,下手时不会太狠。” “下手?” “当然,师相若是退位,风光不再,我们这些弟子也就命运堪忧了,甚至难逃清算。” “清算?”况且还真不知道这事。 不过他回想苏东坡当年得意时,弟子门生包括朋友就都飞黄腾达,他被贬官流放时,这些人也就跟着倒霉,一起流放各处,可是宋朝时那是党争,现在难道也如此激烈吗? “恩师放心,清算不清算的我不知道,可是您是我的恩师,只要我还在这个位子上,没人敢清算您。”况且的邪劲儿又上来了,恶狠狠道。 练达宁听了这话既心酸又欣慰,难道自己以后要托庇于自己的弟子吗?这或许就是命运吧。 “恩师既然来了,就见见高相吧,正好我也在这儿,不然您就是等上几天也进不去相府的大门。”况且道。 况且没瞎说,就现在高拱外面排着的人,估计都接见完,也得三天,明天还会有人来排队,后天也是,也就是说这些排队的各级官员,即便排到也未必能得到高拱的召见。 “你能帮我排上队?” 练达宁原来也是鼓足勇气过去了,可是一看到外面排满的等候召见的人,也就气馁了,可是不去见又觉得心慌,唯恐日后遭到高拱的打压甚至清算。 “排什么队啊,我刚出来,再进去就是了。”况且很是潇洒。 练达宁觉得他是在吹牛,相府是你家啊,你说进就进。他真还没想到,况且现在进哪个相府也都自己家似的,张居正的府邸就跟他家一样,进出都不用通报,高拱这里还开了中门迎接呢。 况且领着练达宁直接越过两派人,到了高拱府门前。 后面的人炸窝了。 “他怎么又来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就是,是不是喜欢人家开中门迎接的排场啊,那也不至于如此显摆吧。” “说的就是,我们已经排两天了。” “插队也不带这样的,太没有公德心了。” 况且不管这些人说什么,倒是练达宁心里忐忑不安,唯恐上前被人踢出来。他看着高拱几个门房,脸色都是不善,很有要踢人的架势。 况且上前对一个管家笑道:“老哥,我又来了,不过这次不是我来见老大人,是我的恩师刚从外地来,求见老大人,麻烦老哥通报一声。” 管家也是哭笑不得,若是别人,早就让家人人轰出去了,眼前这主儿却是得罪不起,刚才看总管家送他出来那表情,一切都不用解释了,更何况大人如此看重他,不然刚才也不会开中门迎接了。 高拱府里开中门只有两次,一次是上次张居正意外来访,再有一次就是这次为况且而开。 “况老爷请进吧。”管家干脆也不让他们等通报了,不管况且带的人是谁,既然况且在这里,老爷肯定不会不见的,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不过刚才开过中门了,这次不能再开了,不然这家伙上瘾了,一会儿来一趟,相府的大门也不用关了。 果然,管家通报上去后,高拱就让人领着练达宁过去见面了,况且这里有总管家陪着。 高拱府里内外管家有许多,况且家里也是。 况且家里人算是少的,事儿也少,内外还好几个管家呢,总管家就是周鼎成,四品参军。 高相府总管家陪着况且喝茶说话,别人不知道,揣在他怀里的一张三万两银子的银票还热乎着呢,那可是一笔重礼,就是高拱这里也很少能收到这么重的礼。而且况且还没什么事求高拱,只是来拜见一下。 “况老爷这次又要发财了?”总管家笑道。 “不敢当,高先生想要什么东西,尽管另开个单子就是,别让老大人知道,我悄悄送您府里去。”况且笑道。 “多谢况老爷,我就不客气了,改天去送去府上。”总管家跟况且弄熟了,也就没了忌讳。 相府的总管家虽然没品没级,可是出了这相府,就是尚书侍郎也得礼遇三分,都得称先生,没人敢把他当成仆役。 能做到总管家一般出身都不低,身家也很丰厚,子孙也都有做官的。 当初严嵩府里的总管家在北京人称严先生,或者二先生,权贵府里时常出没的座上客,家产也有二十多万两银子。 宰相门房七品官,总管家是几品就不用说了。 一会儿功夫,练达宁就出来了,浑身大汗,都快虚脱了,好像刚刚跑完马拉松,或者刚受过刑似的。 况且赶紧上前扶住练达宁,用眼睛询问着。 练达宁也用眼色回答,意思是出去再说。 况且犹豫了一下,想问明白怎么回事,如果高拱真要给练达宁小鞋穿,他得进去搅和一下,这是他的长项。 别人他可以不管,这可是他的恩师,谁对他的恩师下手就等于打他的脸,比直接对他下手还要严重。 “出去。”练达宁只说了一句。 况且只好扶着练达宁从一个角门出去了,不想再见到外面那些排队的人,免得刺激他们的神经。 到了外面,练达宁呼吸着夜里的空气,渐渐缓过来了一些。 “高相怎么说?”况且等不及了,忙问道。 “没说什么,就是说本来不会见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召见我。又说让我好好在江南做官,他不会找我的麻烦,免得你在中间难做人,他口口声声夸你是好孩子呢。”练达宁说着又苦笑起来。 好孩子? 况且也笑了。他可是众人口中的京城第一霸,还有人夸他是好孩子?他有这么萌吗? 不过三万两银子买来相爷一个好孩子的夸赞,也算值了。 这些其实还都在其次,最主要的是高拱也不知道皇上究竟对他什么意思,究竟要恩宠到什么程度,高拱跟他搞好关系,也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 “那就好,我就说嘛,高相还是会给面子的。”况且笃定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担忧大清算 况且带着练达宁走向自己的车子,问道:“恩师是住在驿馆吗?” “嗯,原本是要住在师相家里,可是师相让我避嫌。”练达宁道。 “那就住我家吧,驿馆怎么也没有家里方便。”况且笑道。 “那怎么行,我还是住驿馆吧,你事情也多。” “有什么事啊,恩师到来就是最大的事,我这几天什么也不做,就是陪着您老人家了。” 况且对纪昌道:“你派几个人跟着几位大人到驿馆去,帮着把我恩师的行囊都搬到家里来。” 纪昌答应着,就派出五个人骑马跟着练达宁的手下去了驿馆。 练达宁有些不情不愿,主要是不好意思,他毕竟是在位的官员,而且老师理当照顾弟子提拔弟子才是,现在反倒要让自己的学生保护自己,实在有些放不下这脸面。 他的手下可是欢欣鼓舞,久闻况且在北京的光荣事件,更是知道他现在是当朝第一权贵,有亲近他巴结他的机会哪里肯放过。 外省的官员一旦进入京城,真就是泯然众人了,哪怕你是人中龙凤,也得老老实实趴着,不用说京官不拿正眼瞧他们,就是北京见过世面的市民都瞧不起外省的官员。 古代官场视做京官如登仙,宋朝以来虽说这风气有所改观,但京官优越于外省官员仍然是不争的事实。 练达宁在南京也是威风八面,一出行都是前呼后拥,不可一世,到了京城,就跟丧家犬差不多,天天在驿馆里待着,哪里还敢耍什么威风。 他以前进京都是住在徐阶相府里,出门由徐阶的家人陪着,所到之处还有些脸面,这次徐阶避嫌,不让他们住进自己家里,更不让家人陪同,练达宁也就备尝人间冷暖的滋味了。 这次要不是况且领着他,想见到高拱基本就是做梦,就凭他是徐阶的得意门生,高拱肯定会拒之门外。他也见到了那些在高拱府门前苦苦等候的官员,没有几个比他等级低的,人家还不是被清算的对象呢。 上车后,况且看看窗外的夜景,然后苦笑道:“老师,现在的情况是很严重了吗?” 他明白练达宁也是心高气傲的人,但凡还有一条路可走,就不会做这种低三下四委曲求全的事,更别说什么脸面了。 “师相在一天,我们还能苟活一日,一旦师相退位,这棵大树就倒了,我们这些树上的猴子想逃都逃不掉。”练达宁黯然道。 “老师也别担心,高相不是收下你的礼单了吗?” “收了,可是也难保啊……” “不会,他收下礼单就是表示不会对你下手了,高相虽然跋扈些,说话却从来都是算数的,老师住在我家里,今儿个好好歇歇,明天咱们再去拜见张相。那里我熟。”况且道。 “张相会见我?”练达宁有些不敢相信。 他可是听说张居正对徐阶的怨念比高拱还大呢,去拜见张居正的念头都不敢有。 此事就源于当初徐阶草拟嘉靖帝遗诏时耍的一个小权谋,他引张居正跟他一起起草遗诏,却没有让高拱参与,而高拱本来应该是不二人选。 过后,高拱对此事恨之入骨,他对徐阶不依不饶,大半原因来自于此,还有一些则是嘉靖年间的陈旧事了。 张居正也是怨念极大,觉得自己一不小心上了徐阶的当了,这分明是为他拉仇恨,想要把他树立为高拱的敌对面,徐阶则借此可以脱身。 徐阶究竟出于何意如此做,也只有他自己明白,他也没对任何人解释过这件事。 “你放心吧,当初老师当上这个按察使,张大人可是出了不少力的,也算是有缘分了。再者说了,不管你是谁的弟子,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你是我的老师,谁想给老师难堪,那就是跟我过不去。谁跟我过不去,我也就不会让他过得去。”况且道。 练达宁心里震撼,没想到况且现在如此霸气了,京城第一霸的确名不虚传。 况且自己心里也没底儿,他如此高调不过是为练达宁鼓劲打气,人在纠结的时候,心理上不能先输掉。 他看得出来,练达宁有些吓破胆了,见到高拱,高拱还没跟他说什么狠话,就把他吓得快虚脱了,如果不给他点信心,练达宁岂不崩溃了。 不过他也不算是吹牛,按照现在的势头,朝廷里想惹他的人还不多,至少没有敢明着来的,顶多就是让自己派系里的言官弹劾他,却根本没有什么作用。 他上次带着五百护卫去家里拜访罗西,摆出抄家的阵势,大家都以为他一定倒霉了,没想到过后皇上一句话都没说,默认了他的行为。 说来也怪,况且回去的路上顺带破获了一桩大案,白莲教余孽企图在城里伏击锦衣卫都指挥使,他带去的五百人也就因此有了合法性。这件事作不来假,那条商业街上也有近百家商铺,那些人都是人证。 结果招摇过市的况且居然还立了一个大功。 那些想对付他的人都敛迹起来,谁也不想得罪他,万一被他带着五百甚至上千的锦衣卫护卫把府邸团团包围,摆出一副抄家的阵势,别的不说,吓都要吓死几个,过后更是脸面无存。 况且当然能找出许多借口,以搜查白莲教匪的名义就能搜查任何人的府邸,只要他不怕承担事后的责任,现在看来无论他做什么事,皇上都会甘心为他担责,这就让人没办法了,任何人来头再大,势力再强,总不能强过皇上吧。 练达宁此时脸色好了许多,他主要还是心里天人交战,觉得自己这样做太对不起恩师徐阶,等于卖主求荣一般。 当时的文官派系最主要的就是老师、座师、房师跟门生弟子这种关系,一旦形成这种关系,终身都要保持忠诚。 就像况且和练达宁,就是座师和学生的关系,只要练达宁倒霉,按说况且也就跟着倒霉,练达宁要是发达了,首先也是要提拔自己的门生,这种关系比君臣之间的关系还要牢靠。 另外就是一种家族派系,大的权贵家族,多少代来一门三公,门生弟子遍天下,由此形成了种种复杂的关系网,权力网络的中枢掌控在一个个家族手中。北京的权贵家族和沿海的豪族还不完全一样,但这些权贵家族比江南、沿海豪族势力更大更强,就是皇上和宰相有时候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这次放过白莲教潜入京城的一行人,就是权贵家族全力运作的结果,皇上都得捏着鼻子认可,不过顺势改为一次秘密谈判,也算是礼尚往来。 练达宁曾经有过一个时期临近被罢官,那是徐阶遭受众人攻击的时候,过后还是况且的老师陈慕沙联合张居正保住了他,不但没有被罢官免职,反而高升南京按察使,这里面况且的功劳也不小。 “只要张相肯见我就谢天谢地了,什么缘分就不想了,那本来也不是我的。”练达宁泄气道。 那次张居正帮助他,的确没他什么原因,主要还是陈慕沙的面子,也就是说练达宁还欠着陈慕沙的偌大人情呢。 “老师不用灰心,皇上对徐相还是很尊重的,不会任人清算徐相的门生弟子。”况且道。 “皇上对师相的尊重也只能保住师相一人体面地退位,我现在得到你的帮助,也就能保住自身,别人估计都难逃厄运了。”练达宁既似庆幸,又有些悲哀,但现实又时候就是那么的残酷。 徐阶门生弟子极多,在朝为官的却还是少数,像练达宁这样做到按察使的已经算是高官了,高拱要清算的话,练达宁绝对是第一批被清算的人员。 况且叹息一声,这种权力斗争,他当然不会介入其中,只要能保住练达宁就行,别人他根本不认识,想管也管不到那么多。 高拱现在是大学士兼吏部尚书,妥妥的当朝第一人,他想要清算一些官员再容易不过了,就是皇上也不会干涉他的职权,更何况这些事皇上一向是听从高拱的意见。 回到家里后,况且叫人收拾出几间客房安置练达宁的手下,练达宁则就住在他的卧室里。 练达宁见到他家里的排场也吓了一跳,一百多个护卫把宅子防守得犹如铁桶一般,这还是两府精兵住在军营里了,否则他家里就是个标准的军营了。 “一直听说你发达了,却真没想到能发达成这样。”练达宁感慨道。 “这有什么,不过是锦衣卫的派头,跟别的官员有些不一样罢了。其实我真还不喜欢这一套。”况且笑道。 开始时况且真不适应这些护卫住在自己家里,觉得家里变成了军营似的,找不着原来的感觉了,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这不是练大人吗?怎么掉水里了,浑身湿漉漉的。”周鼎成迎出来,大声笑着道。 他倒是眼尖,一眼看出练达宁神情不振,一副落水后被救上岸的样子,至于说他湿漉漉只是形象说法,练达宁身上出的冷汗早就干了。 “老周,听说你也发达了,现在是四品官了,老天真是瞎眼了。” 练达宁知道周鼎成一直待在况且身边,他乡遇故知的确是人生一大快事,烦恼可以暂时扔到脑后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宦海沉浮 周鼎成直接无比抓狂:怎么了,自己当个四品官就是老天瞎眼了,你练达宁可是三品啊。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不是借了况且的光,这辈子他恐怕都当不上四品官。练达宁可是正经科举独木桥上走过来的人,秀才、举人、进士,一步一个台阶,然后从七品县令开始熬起,多少年了才有了今天的乌纱帽。 不过对比况且,他就觉得那才叫老天瞎眼了,一个白衣秀才什么缘由都没有,一下子就蹦跶到三品锦衣卫都指挥使了,实在是没有天理。 “我说老练,你这是掉哪条河里了,不会是护城河吧?”周鼎成笑着问道。 “若是掉护城河里还好呢,我是虎落平阳,阴沟里翻船了。”练达宁冷笑道。 他心里窝着一团火,虽说树倒猢狲散是人之常情,可是他的政绩官声都是不错的,在江南官场还享有干材之名。只是因为恩师大权不在了,他这个弟子就必须进入倒霉倒计时,这也太残酷了吧。 两人也是老朋友、老对手了,见面就开始互相嘲笑痛骂一通,况且却去安排家人准备招待客人。 不多时,来到大厅落座,大家都穿着便服,如同原来在江南时一样。 练达宁的属下也被接过来安排好房间,由纪昌等人陪同吃茶、聊天。 纪昌可不是家人仆役,而是朝廷正式的官员,临时代职锦衣卫指挥使。 周鼎成知道练达宁进京的目的后也是一叹,人间沧桑几千年、几万年才能一见,可是官场沧桑却是十年八年就轮回一次,无数的官员在官场上也不过是大海浮萍,随浪沉浮,无人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周鼎成以前见惯了这些,对此心灰意冷,常年躲在江南画画写字,无非是眼不见心不烦,没想到最后还是跟着况且回到这里,而且还当上了这么个官,也算是被卷入这个大漩涡里了。 “大难来时各自飞,你也不用伤感了,这年头能保得住自己就行了。”周鼎成感慨道。 练达宁通过况且打通了高拱的门路,不管这种做法是否地道,至少可以保住自己的官帽,他那些师兄弟们也都在各自钻营门路,想尽一切办法脱身苦海,至于有多少人能达到彼岸,那是很难说的事。 徐阶的这条船马上就要沉了,一个时代也将宣告结束。 此时,萧妮儿、左羚都来见过练达宁,她们在江南时跟练达宁就很熟悉了,不用避讳什么。 “练大人此来可要多待几天,我家况且总说,您既是他的恩师也是父母官,他要好好孝敬您呢,一直没找到机会。”左羚笑道。 “这话一定是你说的。这小子是有这份心,不过他不会说这种话。”练达宁笑着对左羚道。 “就是,他心里那些好听话都说给陈老夫子了,就没给别人剩一句半句的。”周鼎成趁机挤对况且。 况且很是尴尬,却也只能听着,在两个老师之间,他的确是跟陈慕沙太亲近,而跟练达宁就显得疏远多了。 练达宁倒是不生气,陈慕沙为况且做的太多了,他虽说是况且的座师,实际上并没帮到况且什么,反而是况且两次帮了他的大忙,还都是攸关仕途的大事,现在是他欠况且这个学生的大人情。 左羚和萧妮儿陪着说了会话,就出去帮着安排酒席,还有带人整理况且的卧房,客房。 须臾,仆役端上来几盘下酒菜还有两坛子好酒,不是朝廷配给给况且的,而是周鼎成拿着况且的银子高价买来的好酒,平时况且都见不到,现在倒是舍得拿出来了。 这是左羚的意思,先让他们慢慢喝着,酒席就得一道道慢慢上了。 “老练,来,这可是好酒啊,平时我都不舍得喝。”周鼎成道。 “是,平时你都躲起来自己偷偷喝。”况且抓住机会也怼了他一句。 “你怎么知道的,是九娘跟你说的,那丫头的话儿不能信。”周鼎成心里一哆嗦,这些酒被九娘偷过几次,拿回房里跟萧妮儿、左羚偷偷喝,他没敢声张,自知打不过那丫头,更怕况且知道,这些酒可都是况且的银子买来的。 他不拿出来也不是抠门,而是况且真的不懂酒,再好的酒到他嘴里跟一般的酒差不多,根本品不出真味儿来,喝了也是糟蹋。 练达宁喝了一口,闭上眼睛品着,半天才道:“好酒,韵味悠长绵软,回甘甜爽。” 况且则是一口喝下,吧嗒吧嗒嘴道:“我没品出什么来,觉得还不如老酒有劲呢。” 周鼎成气得直翻白眼,再不给他倒酒了,而是吩咐家人给况且拿来一坛老酒煮上。 况且认真道:“真的,我不是说你这酒不好,但的确没有老酒味道好。” 周鼎成笑道:“好啊,那你就喝你的老酒吧,我和老练喝这个酒味不好的酒。” 练达宁这几天一直心惊胆颤,心里还不时天人交战,在去不去高拱那里另投门庭,和能不能见到高拱、怎样才能见到高拱等纷繁芜杂的念头搅在一起,真是茶饭不思,寝食不安。 驿馆里也是按照三品大员的待遇供给他酒席,他却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现在总算过去这一关,不再多想什么了,心情也开朗起来,食欲顿时就恢复过来。 各种美味佳肴一道道上来,练达宁也不客气,大口吃着,况且本来吃过晚饭了,他怕练达宁一个人不好意思吃,就跟着大口吃起来。 猛吃了一通,练达宁这才慢下来,看着周鼎成只是小口小口喝着酒,根本不动菜肴,倒是纳闷道:“你不会是辟谷了吧?” “我辟什么谷啊,晚饭吃的太饱了,只能陪你喝酒了,我不像他,就是饭桶,多少都能吃进去。” 练达宁这才回过味来,心中登时涌过一道暖流。原来况且是为了陪他才故意多吃的,不过看况且面不改色的样子,好像还能继续吃。 在练达宁的门生里,况且不说是最疏远的一个却也差不多,他比较偏爱的还是周文宾几人,这也不怨他,而是陈慕沙把况且看的太紧了,他根本没机会多接近况且。只是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位看似边缘化的弟子太给力了。 上一次还只是这位弟子靠情面让陈慕沙出手,这次况且已经能凭自己的本事帮助他了。 这就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吗,难道说他们这一辈还没攀到顶峰就已经过时了? 他心里有些失落,虽说看着弟子成长起来也是无比快慰的事,但不如自己攀登上高峰更为惬意。 况且看着他面色阴晴不定,还以为他想什么心事呢,便笑道:“老师不用多虑,高相那里已经摆平了,明天再去张大人那里走一遭,你的事就算安然无忧了。” 周鼎成也笑道:“老练,你不用想别的,就现在北京这一亩三分地,敢欺负到咱们头上的还没几个,好歹现在我们也都是锦衣卫的人了,代表着皇上的脸面呢。” 听到周鼎成的话,练达宁忽然想通了,不是他这一代过时了,而是况且发迹得太快了,快得毫无道理鬼使神差,这只能是特例。 在官场他这个等级上,他还算是年轻一代,前途依然无可限量,只是靠山倒台,以后想晋升是无门了,能否长久保住现在的位置也还难说,除非能在张居正那里打通门路,他是徐阶的弟子,张居正和徐阶是有师承关系的,虽然关系拐了弯,也算是星星之火。 “况且,你跟张大人走的很近是吧?”练达宁问道。 “嗯,张大人住的地方就在附近。”况且道。 练达宁苦笑道:“我没问你这个,是说……” 况且也笑了:“我明白老师的意思,我说的也是这个意思。” 练达宁听他这样说,就明白了,想了下道:“张大人和师相之间似乎有误解,你觉得能有解开的可能吗?” 况且笑道:“这个怕是难说了,不过徐相是徐相,你是我的老师,这两者不是一回事。” 练达宁听完,想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况且是让他以况且的老师这个身份跟张居正攀附,而不是徐阶的弟子。这就叫做东方不亮西方亮。 “那你说……”练达宁说了半句又说不下去了。 况且听了半句就明白练达宁的意思了,他是想问靠上张居正后前途是否光明。这一点况且也无法确定,虽说张居正一般的事都会给他面子,但是否会把练达宁纳入自己的亲信队伍里就很难说了。 “老师,朝廷里斗争很激烈,您真愿意蹚这个浑水?徐相的相位做的是最稳的,也是最长的,现今也不过如此。依弟子之见,您还是在江南做官,别来京城的好。”话说到这份上,况且只好实言相告。 “可是官场之上,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想要稳稳待在一个位子上更难啊。”练达宁感慨道。 “以后弟子可能要去沿海,那时候就能帮老师许多忙了,老师想要坐稳现在的位置也就一点不难。”况且笑道。 “你要去沿海?这怎么可能,锦衣卫不是没事不能出京城吗?”练达宁惊讶道。 “当然是有事,而且是有很重要的事,老师先不用问,弟子现在也不能十分确定。但只要有那么一天,老师的位置保证是稳稳的,不用求这个告那个的。”况且道。 “老练,这事是真的,他会去沿海,只是我可能要留在这里给他看家。”周鼎成道。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亲王级蟒袍 酒席过后,况且一个人在书房坐着,却是心潮起伏。 练达宁在高拱家外的墙下蹲着的样子刺痛了他,他无法忘却练达宁那副瑟瑟缩缩如同要饭花子似的样子。 练达宁也算是一代封疆大吏了,虽说按察使官职比布政使低了半个品级,实际上按察使比布政使权力还要大,仅次于巡抚。 这种事或许很多,但他见的不多,更何况练达宁是他的老师,不管他跟练达宁走的近还是远,师生情分是永远割不断的,这就是为人之道。 他好像看到了以后的自己,几年或者十年二十年之后的自己,那时的自己会不会也是这样子? 不会,他如果倒霉,结局一定比练达宁惨得多,练达宁只是找寻门路而已,他却已经没有门路可找,他的门路已经直通皇上了,不可能再有别的门路。 当官一生究竟为了什么? 难道就为了平日里的尊荣和富贵?可是到头来谁又能一直笑到最后,大概没有人吧。 徐阶看上去有些惨,实际上他的结局已经算是很圆满了,能够安安稳稳退休,然后舒舒服服度过余下的时光,对一个玩弄权术几十年的老官场,已经算是大赚特赚了。 反观自己呢,年纪轻轻就已经攀上仕途的最高峰,以后的路怎样走?前途漫漫而且艰险啊。 练达宁有句话说的没错,官场上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最难的是多年保持在一个位子上不动。在这个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位子上,自己能待多久,还真难说呢。 想了半天,他忽然笑了,自己这是干嘛啊,悲情伤秋的,想这么多、那么远有什么用,眼下去塞外谈判这一关他还没想好怎么度过呢。 练达宁是在官场中沉浮,自己比他更惨,一下子就被抛上了风口浪尖,看上去是平步青云,接下来会不会摔得粉身碎骨就难说了,想要平稳落地都是千难万难。 官身不自由,这句话远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更为深刻。 第二天上午,况且陪练达宁吃过早饭后,就去衙门。 到了衙门不久,张鲸就来了,说是领他去做衣服。 “官服不都齐全了吗,还需要做啊。”况且道。 “这次不是官服,而是你要做大使的服装。赶紧的,时间紧还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张鲸催促道。 “不就是去谈判吗,还需要特制服装啊。”况且不解。 他现在的官服已经很漂亮了,穿上后去塞外谈判也决不会给朝廷丢脸面。 “这是万岁爷昨天想到的,今儿个早上特地吩咐了,要求立马就办。”张鲸也不跟他多说,拉着他就去了一个地方。 这里是光禄寺属下的一个制衣厂,专门制作官服和文武官员的补子,况且领到的官服都是出自这里的制衣匠。 几个光禄寺的官员迎上来,把况且接进大厅落座喝茶,大家都闲聊着,却没人谈公事,更没有人提到谈判的事。 “况大人这是又要升官了,皇上特地下旨给您定制官服。”一个光禄寺官员笑道。 “皇恩浩荡,下官也是诚惶诚恐啊。”况且拱手对着宫廷的方向道。 他心里的确诚惶诚恐,皇上越是如此郑重其事,他越是觉得这里面阴谋的味道太浓了,怎么看都像是要让他登台唱戏一般,先给他做几套戏服套上。 这些天他一直在猜想皇上和高拱张居正几个人究竟想要借这次谈判达到什么目的?却根本猜不出。 若说是借谈判来施缓兵之计,那就太儿戏了,俺答王也是一代枭雄,比隆庆帝高明多了,再有赵全为辅,怎么看都比隆庆帝、高拱这对组合要强,再加上几十万铁骑。广阔的疆域,实力绝对不比明帝国差多少,要说差也就是在制度上,中原王朝千年来始终演变成熟完善的制度,的确不是塞外草原帝国所能比拟的。 俺答王绝对不会不防着朝廷用缓兵之计,不管谈不谈判,都会一如既往地整军备战,除非谈判能达成双方都满意的结果,否则战火必定燃起。 当一个制衣师傅拿来一块面料时,况且的脸有些发绿了。 “小子,你幸福吧,万岁爷要赐你一件蟒袍,还特地要求给你订做一件。”张鲸笑道。 况且一点都不幸福,反而真的有些恐惧了,这是要做蟒袍吗,可怎么都像是正经龙袍的面料啊,这东西可是违禁品啊。 蟒袍和龙袍不仅区别在蟒有四爪,龙有五爪,制衣面料也是有区别的,只是因为相似,所以远处看很容易混淆,但在近处仔细看,就能看出区别来。 如果用龙袍的面料制作蟒袍,那就是赏赐亲王的,权贵们被皇上特赐的蟒袍在面料上还是降了一格。 几个光禄寺的官员挤眉弄眼,用眼色传递着各自的话,大概意思就是况且的确是先皇的私生子,要不然享受不起这待遇。 别人不知道,光禄寺的官员可是最清楚这些区别了,接到旨意后就开始猜测这是要赏赐哪个亲王的,等到见到况且,都吃了一惊,再联想到那些满城飞的谣言,原来不信,现在也信了七八分了。 “老大人,这个有些犯禁了吧?”况且苦笑道。 “犯禁还是不犯禁那不是皇上说了算吗?皇上说不犯禁,那就是正常的。按祖制文武大臣都不许穿蟒袍的,现在有多少文武大臣有蟒袍的,数都数不清了。”张鲸不以为然道。 “我穿这个肯定折寿啊,老大人,还是换别的官服吧。” “这是皇上的旨意谁能不从,另外你也别得意,只是赏赐你办事穿的,回来后就得上交。”张鲸道。 “哦,那还差不多。” 况且抹了把额上的汗水,原来是戏服,那就将就穿着上场吧,反正戏结束了下场就脱下来上交完事。 张鲸若是知道他心里想的,肯定会捶死他,这亲王级蟒袍能是戏服吗?谈判是国家头等大事,怎么能说是唱戏? 制衣师傅量好况且全身尺寸后就拿出不少衣料,让况且挑选,说是要做不少服装的,正式礼服就是蟒袍了,还需要常服、便服,都是御用品。 “你们随便,哪种都行,我色盲,不会挑衣服。” 况且彻底败了,他真不知道什么衣料做那类衣服好,平时这些事都是萧妮儿管的,给他穿什么他就穿什么,当上官后基本就是官常服和便服了,自己就没怎么做过衣服。 张鲸见他如此,就直接帮他选了。 选好后,况且跟着张鲸出了制衣厂的大门,这才感觉衣服都湿透了。 “老大人,您说用得着如此费事吗?”况且不解道。 “当然需要,你这次去可是要代表朝廷也就是代表皇上跟那些鞑靼谈判,要体现出朝廷的威严和体面。”张鲸正色道。 况且翻翻白眼:“代表皇上?那要是鞑靼把我扣了,不等于把皇上扣下了?” “浑小子,说什么呢,你代表皇上出去,谁敢扣你?他们也不敢胡来。”张鲸骂道。 “不敢胡来?那些鞑靼可是吃生肉的,什么事做不出来。我倒是觉得吧,越是低调,越显得我在朝廷眼里并不重要,鞑靼或许也就不会扣留我做人质了吧。”况且道。 “你这个浑小子怎么长了一张乌鸦嘴啊,你怎么就不能想想好事的呢,还没出去就天天想着被人扣下、被人杀了。呸,不吉利。”张鲸被他弄得快抓狂了。 “凡事未虑胜先虑败,要有最好的希望,也要做最坏的打算。”况且振振有辞。 “我只是听你说了一堆丧气话,就没见到你有怀揣什么希望。”张鲸气道。 况且不言语了,张鲸不知是真不知道内幕还是在装,张居正信誓旦旦保证他的安全,皇上却给他三个锦囊做遇险时的应急计划,他现在都不知道究竟该相信谁的了。 皇上不会骗他,张居正应该也不会,但为何有如此大的分歧?相比之下,张鲸是否知道内幕倒是不重要了。 “对了,臭小子,你说你组建的那个商队有没有危险?”张鲸问道。 两人慢慢走着,况且的座车和张鲸的大轿子都在后面跟着。街上的行人早就被驱散了。 “商队不会有任何危险,顶多就是遇到沙漠里的流寇,咱们的人能应付得了。”况且道。 “那就好,我就领着我小侄子跟商队走一遭。”张鲸得意道。 “您也要去?” “当然了,万岁爷和宫里一些大老爷们都要买一些那里的特产,我回去就想法弄到这差使,还有啊,这次宫里可要买许多东西的,银子得你出,皇上说了,你赚多少钱就不让你上交了,把宫里要的东西的钱付了就成了。”张鲸道。 况且脸黑了:“不会吧,老大人,你们这不是要啃我的骨头吸我的骨髓吗?” “怎么说话哪,你这次出去能发多大的财心里没数啊,不过让你舍出点小头就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了,你还哭穷?”张鲸脸一沉。 “那刚才做的衣服还用我付钱吗?”况且指指身后。 “那个就不用了,万岁爷赏赐你的哪里会要你付钱。” “那就好。” 况且也认了,这种事只能硬着头皮答应,皇上这就是摆明了要宰自己一刀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靠山最重要 上午,周鼎成陪同练达宁参观了锦衣第六卫衙门。 练达宁看过况且和周鼎成等人的办公室后直接傻眼了,这还是衙门吗,里面的陈设简直跟大内没什么区别,一色的御用品。 “这些、这些不犯忌讳吗?”练达宁指着楠木桌椅和其他的御用品,一脸惊讶,话都有些说不全了。 “都是皇上赏赐的,犯什么忌讳啊,宫里那些太监用的也都是这些物品,外廷的衙门还是宫殿呢,我们这还不算太讲究,马马虎虎吧。”周鼎成神采飞扬道。 “这还叫马马虎虎,你们还想怎么的?”练达宁倒吸一口冷气。 他早就听说锦衣第六卫完全是用皇上内帑组建起来的,没花户部一两银子,只是没想到连所有物品都是大内所出。 “况且现在真的如此风光?这究竟怎么回事,一下子就飞这么高?”练达宁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他听说过许多关于况且的传闻,以为都是夸大之词,现在亲眼所见,比传闻更加让他震撼。 “谁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们都跟做梦似的。不过你要是想问这是好事还是坏事,那就更不知道了,反正况且是越来越犯愁,越来越纠结。”周鼎成叹息道。 练达宁能明白一些周鼎成的意思,官做到一定高度,就会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如临深渊,他现在还只是按察使,已经常常夜不能寐了,觉得做官最安稳的日子还是最初当县令的时候。 “皇上为什么如此恩宠况且?”练达宁问道。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连况且自己都不知道,张大人也不知道,或许只有皇上自己才明白吧。这事怎么想都有些玄乎,即便皇上想打造一个新的锦衣卫,也有的是资历才干经验都比况且强一百倍的人才,怎么都轮不到他啊。”周鼎成苦笑道。 对于况且骤得泼天富贵,周鼎成虽然没有况且那么忧心如捣,却也时常感到恐惧,只不过自从况且进京后,一切都已经无法自主,只能随波逐流,无论富贵也罢,灾祸也罢,都只能听之任之,毫无反抗之力。 “皇上决不会随便重用一个人的,一定有原因,你们违规用这些御用物品,就不怕哪一天出事吗?”练达宁不免替况且担忧。 “你是没看到,仓库里还有更多犯大忌讳的东西呢,赏赐给亲王出征的全套仪仗,还赏赐了十匹御马。”周鼎成愁眉苦脸道。 “皇上想让况且领兵打仗啊?他哪里是这块材料啊。再者说了,亲王级的仪仗、御马怎么能赏赐给臣下?这不乱套了嘛!”练达宁更是一惊。 “说的就是,全都是没道理的事,但也没人敢去问皇上啊。”周鼎成一拍手道。 练达宁也是官场老油条了,自能听出些味道来,他仔细想着况且的处境,心里也有些发颤,老实说他一点都不羡慕况且现在的风光,这跟他不一样,自己先是寒窗苦读十年,科举道上一路过关斩将,进士及第,成了徐阶的门生此后才开始走上仕途,从县令到知府又到按察使,虽也是备尝艰辛,却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 自古以来就没有况且这种发家模式,太过分了,简直是一夜暴得富贵。 文人靠一篇文章一手诗词可以一夜成名,更不用说科举士子题名金榜,也有人因各种机遇一夜暴富,但这都跟况且比不了,况且这种发迹方式就是历朝历代的佞臣都很少如此。 现在在京城里大部分人对况且的认识分为两种,一种是认定他一定是先皇的私生子,皇上不好意思或者不愿意承认他的身份,所以用这个办法补偿他,另一种则认为况且就是一时得宠的小人,标准的佞臣。 “你们这儿怎么这么阴冷的?”练达宁身子哆嗦了几下。 现在已经进入夏季了,外面虽还没有骄阳似火,行人却都穿着单衣了,可是在这里却感觉跟深秋差不多。 “感觉出来了吧,这跟我们没关系,隔壁就是北镇抚司,据说是因为冤死的人太多,冤魂不散,所以这附近阴气重得要命,也就特别阴冷。”周鼎成哈哈笑道。 “真有这个说法?”练达宁有些不信。 “他们北镇抚司的人自己都这么说,可不是我造他们的谣。现在还好,冬天时那可是刺骨子的阴冷,能把你的魂儿都冻僵。” “那你们受得了吗?”练达宁有些同情况且和周鼎成了。 衙门里虽然豪奢,可是天天在这种阴森寒冷的环境里待着,还是会要人的寿命啊,更不用说怕不怕鬼魂的侵袭了。 “慢慢就习惯了,而且我们有绝招。”周鼎成拿出了酒。 “别的衙门上班都不许喝酒,我们这里必须喝,不然就挺不住。来,喝两杯就暖和了。” 练达宁本来就不是嗜酒之人,更不习惯上班时喝酒,那成何体统?可是现在他也真的想喝几杯了。 “怎么样,老练,哪天你要是在官场上混不下去了,就到这儿来,当个都指挥同知,也是三品官,虽说没有了上升的空间,可是除了皇上,没人能害你。”周鼎成躺在椅子上舒服地喝着酒道。 “当锦衣卫的头儿?没兴趣。”练达宁忙摇手拒绝。 他还是文人的正统观念,只有升到六部都察院这些部门才是正路子,锦衣卫毕竟不是文官的出路。 “怎么,你看不起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镇抚使刘大人也是文臣,人家的资历并不比你差。”周鼎成乜斜着眼道。 “我不是这意思,这事……到时候再说吧。”练达宁有些慌乱道。 其实他最想的还是进都察院,然后再谋了巡抚的差,以后就有资历到六部当侍郎了。可惜现在徐阶倒了,他连按察使的官帽能不能保住还不好说,也就不敢想别的了。 周鼎成见他这样说,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领着练达宁来参观衙门,劝练达宁择机转到锦衣卫来任职,都是况且的意思。 况且原来是想自己到了沿海后,最好练达宁也能在沿海某个省份任按察使,甚至巡抚,那样可以跟他相辅相成。不过想到自己以后要面对的那些豪族,又怕把练达宁从虎穴拖入狼窝。 按他的想法,练达宁最好是上书致仕,退隐林下,这才是最好的结局。如果徐阶早几年致仕,一定比现在风光许多,他的弟子也未必都会遭殃,现在他就算求个体面的退休都很难了,更保护不了自己的弟子,这都是贪恋权位惹的祸。 不过练达宁一向有雄心壮志,决不会甘于退隐,就是明知前途艰难,也会继续拼下去。这样的话以后的事可就难料了,无论是高拱那里,还是张居正,都只能保他一时,不可能永远保着他。 昨晚况且私下里找到周鼎成,把练达宁在高拱府邸外面的惨像说了一遍,同时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周鼎成,就是让周鼎成今天好好劝劝练达宁。 况且毕竟是练达宁的门生,许多话不好直说,周鼎成却是练达宁的老朋友,怎么说都没问题,不丢他的面子。 练达宁喝了两杯酒后,身子暖和过来,笑道:“刚才你说的是况且的意思吧?” 周鼎成道:“当然是他的意思,我有什么权利让你过来当他的副手?所谓副手就是个职位,你要真是过来,他会把你这个老师当副手吗?再说了,他主要是不想你在外面遭人算计。” “我知道他的心意,也心领了,再说吧。”练达宁笑笑,却笑的很勉强,面皮有些发僵。 “对了,你上次好像说有谁要当幕僚的,还是托徐阶给传的话,怎么后来就没动静了?”周鼎成突然想到这事。 “还能有谁,是你侄子文宾,我原来想况且不当张相的幕僚了,不知能不能让文宾给张相当幕僚,后来事情多也就把这件事放一边了。” “文宾不是在国子监读书吗?” 两人正说着话,况且一脚迈进来,听到了他们说的话。 “你回来了?张鲸找你做什么的?”周鼎成问道。 “先不说这个,老师怎么说文宾想过来?”况且问道。 “是啊,他看你在北京这儿混得这么风光,也就动心了。”练达宁大笑道。 “他要来好啊,做幕僚没问题,张大人那里我去说就行。一年多没见到文宾了,我真的很想念他啊。”况且笑道。 “到张大人那里做幕僚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在咱们自己这儿干,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人。”周鼎成道。 “这话不能那么说,进锦衣卫都是不求有大出息的,真想在仕途上走上巅峰,还得从正路子上走,在张大人那里当几年幕僚,最起码眼界要宽广很多,也能多一些人脉,对以后当官有利。”况且认真道。 “这话不假,我当年也给恩师当过幕僚,那段经历对我后来处人与事非常有帮助。”练达宁道。 “有帮助个屁,最有帮助的还是靠山,没有靠山你就指望才能阅历资历当官?老练,那些侍郎,你比他们才华少了,还是能力低了?我看你比他们强得多,却连按察使都快保不住了,你说,这不是靠山问题,是什么问题。”周鼎成一针见血道。 练达宁被他说得羞愧无比,都快抬不起头了,却不能不承认他的话在理。 做官做官,做的是皇上的官,比的却是各自的靠山,没有靠山做不成官,至少做不成大官。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走钢丝的活儿 “咳咳,也不能这么说吧。”况且咳嗽两声说道,“你看我就没有靠山,不是当了这么大的官儿吗?” “你屁没有靠山啊,好意思这么说?皇上是不是你的靠山,张居正、高拱是不是你的靠山,连徐阶都是你的一半靠山,你还说没有靠山,这话说出去得被人的口水淹死。”周鼎成不忿道。 练达宁来了后,他们三人好像又回到了在苏州、南京时的样子,周鼎成那种忿世嫉俗的老毛病又犯了。 “高大人、张大人就算是我的靠山,可是他们都不希望我做官啊,他们还都希望我回家读书呢,皇上怎么会是我的靠山,我又不认识皇上。”况且强辩道。 “那谁知道,反正皇上就是看好你,主动给你当靠山了,要不然你那种花样作死法,十个都死了。”周鼎成冷笑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练达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老练,我跟你说,这小子就是不愿意当官,念念不忘想回南京当才子,上任后就开始花样作死,把天都捅个窟窿,就是为了皇上罢他的官,可惜皇上太宠着他了,怎么做都不烦,心甘情愿地给他擦屁股,你说皇上是不是他的靠山?”周鼎成继续道。 练达宁也是苦笑,他真的不明白这里面的道理。 “不会是老夫子的情面吧?”练达宁问道。 “不是,老夫子天天跟皇上嚷着要人呢,请求皇上放他的弟子回去读书。弄得皇上都不好意思直接回话,只好让张大人出面说合。”周鼎成道。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呢?”练达宁彻底懵了。 “可能是我太有才,长得也太俊了。”况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 “狗屁,比你有才的多了,王世贞不比你有才有名?人家那是文坛霸主,还是张居正的同年,现在连个布政使都没混上,要说长得英俊,就你那些护卫里比你长得英俊的也能挑出几十个来。”周鼎成不屑道。 况且笑道:“可是英俊的比不上我有才,有才的比不上窝英俊,我是既有才又英俊。” 大家笑了一阵,也是有些感慨万分,要说文坛才气最高的当然要数王世贞,号称霸主,比江南四大才子名气大多了,根本不是一个等量级的,可惜官运并不亨通,现在还在河南布政使衙门当个参政。 政坛本来就不欣赏才子型的人物,历朝历代才子很少有当大官的,王守仁才气横绝一时,还是理学大宗师,也没能进入朝廷中心,成为大学士,只能在广西巡抚任上郁郁而终。真正当上大官的都不以文章诗词名世,而是政务型的人才。 中午,况且和周鼎成继续陪着练达宁喝酒,这次找的是京城最好也最贵的酒楼。 练达宁的属下也是一个不拉的都由纪昌陪同一起过来,还多了一个赵阳。 赵二公子听说练达宁是个按察使,心里就不大瞧得起,可是再听说是况且的老师,干脆就躲远些,免得一不小心得罪了这位,又得挨况且骂了。他知道况且对师生情分、朋友情分都是非常看重的,所以他干脆自降身份,陪着练达宁的几个属下聊得不亦乐乎。 练达宁的属下知道这是位小侯爷,也都很是巴结,双方倒是海阔天空聊得非常投机。 喝酒时,况且说起上午张鲸带着他去制作蟒袍的事。 周鼎成诧异道:“不能吧,蟒袍虽说比龙袍简单点,一两个月工夫做不完的,怎么也得一年左右才能做完一件,龙袍至少要三年才能做一件,这个我是知道的。” “不可能啊,难道皇上三年才有一件龙袍穿?”况且不信。 “真的,做一件龙袍的确需要三年,不过给皇上做龙袍的不是几个人,是几千人,加上织布纺线的就是几万人,虽说是三年完工,可制作的龙袍就多了,皇上就是一天穿一件也穿不完。”练达宁道。 “那这么说给我制作蟒袍岂不是做做样子吗?时间根本来不及。” “可能是量好你的尺寸,回去找现成的改一件吧。”周鼎成道。 “一定是这样,恩师也得过皇上的特赐蟒袍,都是现成的,恩师还找了光禄寺专门做龙袍的师傅给改的才合体。一般人也不大讲究合不合体的,穿着体面就行。”练达宁笑道。 况且摇头,他感觉不是这回事,张鲸可是说好给他做全套的衣服的,不止一件蟒袍。不过这问题他不想多说了。 “你最近也没作什么祸啊,皇上又要赏赐你了?”周鼎成纳闷道。 “什么叫作祸就赏赐啊,皇上没这么糊涂吧。”练达宁被他逗笑了。 “真的,你别不相信,这家伙一作祸不是升官就是发财。” “嗯嗯。”练达宁含笑点头,显然他也听说很多况且的光辉事迹。 “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为我去谈判制作服装,说是我代表朝廷体面去谈判,不能让鞑靼那些土鳖小瞧了。”况且不好意思道。 “朝廷真要跟鞑靼重开谈判啊?”练达宁问道。 他进京后就听说了这件事,都说是要秘密谈判,结果北京街头卖烤地瓜的老大爷都知道了,他还以为消息传的如此广泛,一定是谣言呢。 “的确是这样,不过人选还没有最后敲定,也可能敲定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中选了。”况且道。 “他还是全权谈判大使呢,所以皇上赏赐他蟒袍也不过分,毕竟听说鞑靼那边派来的谈判大使是个王爷。”周鼎成解释道。 既然对方来的是王爷级别的人,朝廷当然也要派出相应等级的人物,亲王当然不能派出去参加谈判,这就坏了祖制,赏赐况且一件亲王级的蟒袍大概就是给鞑靼个假象,谈判对象也是亲王级别的人。 “全权谈判大使,你能行吗?”练达宁真有些担心了。 如此重的担子况且根本担不起来的,别说况且,就是他也担不起来,只有六部侍郎级别的大员才能扛得住。 这倒不是官大官小的问题,而是况且根本没有谈判经验,更没有跟鞑靼交涉的经历,对塞外也一无所知,两眼一抹黑地出去谈判,谈什么啊,怎么谈啊? 况且笑道:“这都是皇上要操的心,我管那些干什么,反正皇上让我做什么,我做就是了。” “做不好可是要杀头的啊。”练达宁脸色都变了。 “我知道,可是我不做马上就会被杀头。”况且凑近练达宁低声道。 “这……”练达宁喝下的酒都化作冷汗出了,端着酒杯的手都有些颤抖。 “老师不用为我担心,该考虑的事上头早都考虑好了,我就是应个名,具体谈判由专门人员负责。”况且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练达宁猛地干了一杯酒压压惊。 他现在终于明白况且走上了什么路子了,不是独木桥,而是在走钢丝。 如果是这样,皇上对况且的恩宠里包含了多少内容就难说了,可是这样也说不通,如果要害况且,只是一句话就足够了,没必要这样先扬后抑,花费如此的脑筋,何况以皇上九五之尊也不至于对一个秀才下手吧。 难道问题出在况且的老师陈慕沙那里? 陈慕沙跟嘉靖帝、隆庆帝父子堪称布衣之交,但后来好像不大愉快了,陈慕沙至今依然软禁在南京的玄武湖中心岛上,说是赏赐陈慕沙一座岛子让他安心读书,研究学问,真正用意却是路人皆知。 况且心里却在苦笑,现在不是皇上杀不杀他的问题,而是谈判谈崩了后,俺答王会不会杀了他的问题。他做的一切布置一切手段,都基于俺答王不会马上杀掉他才有效,若是俺答王恼羞成怒,当场杀了他,他就算有再多的兵符都保不住命,除非另外有奇迹发生。 “这事老师知道就行了,千万别让别人知道,包括他们。”况且小声道,又指指旁边桌子上练达宁那些属下。 “我知道的,你放心。”练达宁连连道。 况且知道练达宁做事谨慎,这才敢告诉他实情。 其实这种绝密的事没人真敢故意泄漏出去,就连大嘴巴赵阳都学乖了,嘴巴闭得紧紧的,谁也别想从他嘴里套出真话来。 “我原来以为自己这官当的就够凶险的,没想到你这儿更危险。”练达宁道。 “也不至于有多危险,朝廷跟鞑靼秘密谈判不少次了,都没能谈成,那些谈判的人也没受处分,反而升官的倒是不少。”况且安慰练达宁道。 “但愿如此吧。可是这次不同,你是出使到俺答王的家里谈判,生死操之人手。” “没事,他们也有人质握在咱们手上。”周鼎成道。 “要不我陪你走一趟,帮你掌掌舵。”练达宁忽然涌起一股激情,想要替学生分担风险。 “不用的,也不行,人选都是皇上和内阁定的。”况且笑道。 “哦,那你有几成把握?”练达宁又问道。 “谈判成功的把握有多少我不敢说,安然无事回来的把握还是有的。”况且道。 “那就好,只要没风险就好。” 练达宁一边喝酒一边出冷汗,都是为况且出的,虽然喝了不少,却一点醉意都没有,全化作冷汗发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疑云密布 朝廷要和俺答王重开谈判的消息传开后,最高兴的莫过于白莲教潜入京城的一行人,他们终于可以见到阳光了。 他们始终被权贵家族藏在一个隐蔽的园林建筑区,可以说是隐藏他们,也可以说是软禁,万一藏不住他们,一转身就把他们交出去顶灾。 大长老萧衍峰当然知道主人的心思,却不是特别在意,他们敢于潜入京城,就有能逃出去的把握,同理,他们敢进入这个权贵家族,一样有能力从这里走出去。 当然,两方都有各自的想法和办法,只是没到最后决裂时刻,都没用上,自然没法证明哪一方更高明。 白莲教在塞外有专门的通信驿道,在内地也有这样一条秘密的通道,消息往来非常快捷,并不比兵部的十万火急兵书传递慢多少。 虽然朝廷已经默许不再缉捕他们,萧衍峰却倍加警觉起来,唯恐是朝廷使用诡计,骗他们公开露面,然后一网打尽,所以依然将他们藏身在这处风景秀美的园区里。 每天都有消息从塞外传来,同样他们也每天都向外传递消息,随时向教主赵全和俺答王汇报北京这边的动态。 “大长老,咱们的人选定下来了,领队的居然是小王子殿下,这也太隆重了吧?”圣女拿着一份情报过来对萧衍峰道。 “小王子殿下要亲自过来当质子?这不是胡闹嘛,俺答王怎么舍得?”萧衍峰也是大吃一惊。 他们知道这次秘密谈判朝廷特别重视,要求鞑靼必须派一位亲王级的人物过来领队。在北京这里的秘密谈判并非全然是幌子,一切都是按正规程序进行,不过谈判主会场依然是在塞外鞑靼的王庭,北京这里只是一个补充,这个条件是俺答王要求的,据说这次在王庭的秘密谈判俺答王让赵全亲自主持。 “看起来皇上真是宠爱这个小家伙,唯恐他在咱们那儿受了委屈,非要小王子殿下来当人质,保证这个花花公子的安全。”圣女笑道。 “未必,很可能是小王子殿下少年心性,想要来这花花世界玩玩,可是俺答王怎么会同意的呢?这次能谈判难道俺答王真的有把握成功?” 一向智谋百出的萧衍峰也有些想不明白了。他知道鞑靼方原本定的谈判大使是一位大部落的王爷,而不是小王子,这一定是小王子自己要求来的。 小王子是俺答王的外孙,也是一个大部落的首领,而且是俺答王最爱的外孙,将来极有可能继承俺答王的可汗帝位。 这岂不相当于鞑靼把太子派过来当质子了? 圣女苦笑道:“我气愤的就是这个啊,凭什么让小王子殿下过来当质子,朝廷派的只是一个三品官儿,还是个花花公子。大长老,您说这是怎么回事,皇上老儿不会宠这小家伙宠的糊涂了吧,这个花花公子什么也不懂,他去了谈什么啊?还给他全权大使的职权,这不是胡闹吗?” 萧衍峰想了半天才道:“如果真是这样,倒是好事,那个花花公子什么都不懂才好呢,至于全权谈判大使整个名份,也是教主要求的,免得朝廷过后耍赖,谈判达成后就签订协议,朝廷也就无法反悔了。” “是,这的确是好事,这种花花公子到了咱们那儿,教主和俺答王不是想怎么*他就怎么*他,达成什么条件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嘛,问题是朝廷真会这么傻吗?”圣女一脑门子的问号。 萧衍峰也是苦思不解:“皇上不傻,高拱张居正更不傻,相反,张居正的谋略不比教主差多少。这个花花公子能同时得到皇上和张居正的全力扶持,也是没道理的事。” 两个人研究了半天,还是想不明白这里面的道理。 表面上看,俺答王占尽了便宜,朝廷派出一个四五六不懂的宠臣去谈判,这当然是最好的,俺答王完全可以投其所好,金钱美女珠宝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只要他按照俺答王的意思签约就成。如果*利诱都不成,还可以来硬的,相信这种佞幸人物都不是什么硬骨头,只要吓唬吓唬也就跪了。 然而,朝廷方面就想不明白这些事吗?朝廷会不会也想着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小王子,来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逼迫小王子跟朝廷签订屈辱协议? 朝廷若这样想就错了,且不论小王子会不会屈服,关键是小王子没有全权谈判大使的职权,他就是签约也不生效,俺答王完全可以赖账,不承认这个条约。 然而朝廷会想不到这些吗? 萧衍峰苦思冥想,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自己一方会不会是被朝廷麻痹了,朝廷派一个花花公子当全权谈判大使可能有很大的阴谋。 “给教主发信,说明咱们的疑虑,并且请俺答王重新考虑人选,最好不要让小王子殿下来北京。”萧衍峰最后道。 “可是,谈判大使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不能更改。”圣女为难道。 “怎么会,现在朝廷不是有许多人在争抢这个谈判大使的职位吗?那个花花公子可能是朝廷抛出的假象,最后去塞外的或许另有其人。”萧衍峰大声道。 “好像不是,朝廷方面已经确定了人选,就是那个小宠臣,也正因如此,俺答王才会同意小王子殿下来北京的。双方已经就这一点达成协议了。” 圣女说着,把手里的情报递给大长老。 萧衍峰看着纸上写的东西,正是朝廷和俺答王的第一个协定,就是双方谈判大使的人选,其他人选未定,可以由双方任意指定派出,但是谈判大使不能更改。唯一的区别就是,朝廷方面派出的是全权谈判大使,俺答王派出的只是谈判大使,没有签订协议的权利。 “糟糕,可能上当了。这一定是朝廷的阴谋?”萧衍峰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可是怎么也看不出来有什么阴谋啊?”圣女光洁饱满的额头浮起一层细微的皱纹。 “难道咱们看错这个花花公子了,他真有什么咱们不了解的本事?”萧衍峰急得额头一根青筋鼓起。 这次谈判对俺答王虽然重要,但对白莲教就更重要了,鞑靼和朝廷谈互市,是双方都有需求,而白莲教夹在其中只是为了洗白自己。这对白莲教来讲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错过就再难翻身了。 “不可能,他就是条真龙,到了教主和俺答王手里,也蹦跶不起来。”圣女嗤笑道。 “这倒是。”萧衍峰随口应道。 俺答王和教主赵全都是什么人物,统一了塞外辽阔疆土的帝王,一个掌握王权,一个掌握教权,相辅相成,建立起空前强盛的草原帝国,长此以往,再现成吉思汗的荣光都不是梦想。 在这种人物手上,任何人都得老实趴着,别说一个花花公子,就是真龙真凤也得盘着窝着。 “我觉得吧,朝廷方面可能跟咱们想的一样,都认为这次谈判一定能成功,这个花花公子作为皇上的宠臣,担任全权谈判大使就是为了白领这份功劳,去咱们那里再多捞取一些金银珠宝什么的,小王子殿下也是想来内地好好玩玩,开开眼界,可能也想买一些内地的珍稀物品。”圣女猜测道。 “若是按你的说法,皇上、张居正和教主还有俺答王想法是一致的,都是真心想要签订一份和约,双方止戈。如果真是这样,倒是绝好的事情,但是……”萧衍峰也糊涂了,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还是老天爷真的开始眷顾白莲教了。 他虽是白莲教的核心人物,奈何现在身在北京,最机密的事他没法知道,传送的情报里不能写白了,以免被朝廷的谍子截取,泄露了天机。 也有一种可能,教主、俺答王和皇上还有高拱张居正他们另有通信渠道,双方在谈判之前已经达成了协议,所谓谈判只是走个过场,签字而已。 这样想倒是符合现在的情况,无论是那个小佞臣还是小王子都是双方最受宠爱的人物,这等出头露脸的事当然要由他们来做,不但能捞取许多实际好处,还建立了很大的功劳,说是社稷之功都不为过,可以因此夸耀一辈子。 “既然人选已经敲定了,朝廷那些大人物为什么还争来争去的,好不激烈的样子?”萧衍峰又想到这个问题。 “掩人耳目吧。” 圣女当然也猜不出来,只能这样猜想。 在那间装饰的富丽堂皇的族长的书房里,一个二品官员正对着太师椅上的老人躬身说话。 “父亲大人,人选早已经定下来了。” “是那个况且吗?”老人半睁着眼睛问道。 “正是,您怎么知道?” “现在朝廷上还在为此争抢,可谓不亦乐乎,实在可笑啊。如果皇上秘密指定,一定是那个况且,不会是别人。”老人悠悠道。 “为什么?儿子愚鲁,实在不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二品官员诚心向父亲请教。 在他眼里,父亲就是智慧的化身,全知全能型的上帝,不然自己的家族也不会成为权贵家族,这种全知全能似乎还带有遗传性,每一代族长都具有这种才华。 那么自己将来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假粽子游戏 这位朝廷二品大员在父亲跟前还像是个小孩子,天天领会父亲的言传身教,他也是未来的族长,迫切想要学会父亲的本领,尤其是脑袋里用不尽的智慧。 他自从当上少族长以来,就不以朝廷的官阶为荣,哪怕当上二品大员也没感到有多么尊荣,倒是更为在乎自己未来族长的身份。 在他们这些权贵家族的眼里,皇位的更迭不过是春夏秋冬,内阁大学士也不在他们眼里,他们甚至不会努力争取当什么阁老,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有的是办法让皇上和内阁按照自己的意旨来制定国策,这就足够了。 如果皇上和内阁制定出不符合他们利益的政策,这条政策注定就形同虚设,最后只能被废弃。 这种在幕后掌控一个国家政策的感觉,比在台前耀武扬威还要过瘾,他们深深喜欢的上这种感觉,上瘾了,所以出头露面的事尽管让他人去做,他们对幕后运作更加倾心。 这次由谁出使跟鞑靼谈判,全权大使的人选在权贵家族之间抢破了头。这不涉及国策、政策问题,却直接关系到各个家族的切身利益,明争暗抢也就在情理之中,皇上也没有因此责怪谁。 这位二品大员一直在争全权大使的位子,他已经分别去拜访了徐阶、高拱、张居正,还在宫里进行各种运作,最后得到的消息却是皇上已经钦定况且为全权谈判大使,并取得了俺答王的同意。 “父亲大人,皇上如果已经指定了人选,为什么还让咱们争来争去的?” 老人淡然笑道:“皇上这是报复咱们呢,把咱们当成狗,抛出一个粽子,让咱们这些人像狗似的抢来抢去,抢到最后会发现,这粽子原来是假的。” 少族长苦笑道:“皇上的报复心也太强了吧,咱们不也是为了朝廷着想,为了皇上着想的吗。” 老族长笑道:“这种话谁会相信呢,如果别人说你会信吗?家国利益当然不可分割,但还是要分出家的利益大,还是国的利益大。皇上看得很清楚,我们眼中的家不过是咱们几个家族,而不是皇上的家。” “那咱们还要继续争下去吗?” “当然要争,皇上想看一场好戏,咱们哪能不给面子?不但要争,还要争得格外火爆、格外好看才行。” “这有什么意思啊,最后争到一个假粽子,只是为了搏皇上一乐?”少族长疑惑道。 “不是,皇上抛出的固然是假粽子,咱们最后抢到的也是假的,但是只有抢到手了,才有可能想办法把假粽子变成真的。”老族长淡淡道。 “父亲大人是说,这事还有翻盘的可能,不是说人选不许更改吗?” “不许更改是俺答王的意思,怕朝廷派出更厉害的人物,可是你想啊,如果更改的人选是你或者咱们选定的人,俺答王还会反对吗?他们是愿意跟朝廷谈,还是愿意跟你我谈?”老族长充满智慧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儿子明白了。”少族长躬身到地。 “走吧,咱们去见见尊贵的客人,前些日子着实怠慢了人家。”老族长笑道。 洗白萧衍峰一行人的身份,迫使朝廷不得不停止对他们的缉捕,也是几家权贵家族共同运作的结果,只是萧衍峰等人依然被这个家族掌握在手中,取得了主动权。 当然,利益他们也不敢独享,自从朝廷默许这行人的合法身份后,几家权贵家族就开始了和萧衍峰、圣女的谈判。 谈判很正规,跟正式的国与国之间的谈判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双方都没有签订条约的权利。 张居正给况且看的文本,不是以前鞑靼跟朝廷谈判的旧版本,而是这次几家权贵家族跟萧衍峰最后达成的协定,俺答王和赵全在这个方案的基础上狮子大开口,把若干条款放大很多倍,作为跟朝廷讨价还价的本钱。 这也可以说是一次正式谈判的预演,况且要去塞外鞑靼王庭谈判基本也就这样,不过是双方的讨价还价,而且也都有最后的底线。 这几家权贵家族想争到这个全权谈判大使的位子,就是想要在谈判中为自己的家族争取到最大的利益,为其他的家族争取较小的利益,然后才是国家利益。因为是被授予全权的谈判大使,有足够的权利签订协议,这才让这个大使有足够的分量,也才值得去争,去抢。 萧衍峰等人闻讯后,都出来迎接主人。 这些日子他们已经不像先前那样相互隔绝,而是天天来往,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的,真是其乐融融。 萧衍峰此来唯一没有达成的目的,就是让这个权贵家族同意里应外合,必要时候对皇上实行兵谏。 这些家族不傻,更是都有着自己严格的底线,卖国不是不可以的,但是卖国也要有底线的,超过底线就不可以了。对皇上进行“兵谏”这种荒唐的事绝对超过了底线,更何况这些家族根本不承认自己是在卖国,而是真心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在为国家民族谋福利,造福子孙后代。 “萧长老,圣女殿下,朝廷要确定那个况且作为全权谈判大使,你们意下如何?”老族长表情平静地问道。 现在双方好像是在闲话家常,但也都很紧张,很正规,对他们来说,哪怕是平常话也都是在进行着另类的谈判。 萧衍峰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圣女,在表面上,他们这行人依然以圣女为尊。 “老大人,这是朝廷的意思,我们有什么想法也都没用吧,毕竟谈判大使是需要双方都认可的。”圣女斟酌着言辞道。 “殿下这话就未免有失真心,正是因为需要双方认可,殿下的意思才非常重要。殿下的意思可以代表贵教的意思,贵教的意思就是俺答王也不得不认同的。”老族长笑道。 “您这可是恭维晚辈了,现在晚辈在这里,就是有什么想法也只能代表个人,本教还是以教主的旨意为尊。”圣女咯咯笑道,宛然像一个全无心机的小女孩。 “那么萧长老的意思呢?”老族长含笑问道。 “这个,我们当然希望少族长或者老族长的代表去谈判,但是朝廷的意思我们也不能全部否决,不然你否决我我否决你的,这谈判就没法进行了。”萧衍峰笑道。 “这倒是,老朽知道你们的难处,不过如果朝廷更换人选,你们那边会不会认可?”老族长意味深长地问道。 “更换人选?”萧衍峰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 “当然会认可,只要老族长能让朝廷改变人选,换成咱们自己人,教主和俺答王那里一定会认可。” “一定会吗?”老族长再次问道。 萧衍峰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况且这个人选俺答王和教主会认可,会不会有其他阴情?他答应对方会不会是草率之举? 这次可是小王子带队进入内地,如果是几个权贵家族的代表去塞外谈判,朝廷方面会不会突然翻脸,把他们这些人和小王子一网打尽,至于谈判使团就当作弃子弃掉了。 十几个朝廷的官员换来他们这些人的性命,更主要的是小王子,只要握着小王子在手,几乎就是捏住了俺答王的脉门,俺答王绝不可能放弃小王子,那样的话,不但毁了自己的继承人,而且内部会发生叛乱。 他不敢肯定了,不过他又想到一个问题,况且究竟是什么来历,能让教主和俺答王确信朝廷不会把他当弃子? “这个问题我得请示教主和俺答王,实在不敢马上给您肯定的回答。”萧衍峰有些歉意道。 “老朽也是这意思,希望大长老跟赵教主和俺答王商议,考虑我们这些日子的辛苦和付出的代价,最好能借此机会跟我们直接谈,不然的话,谈判会不会出现意外的变化也是未可知的事。”老族长淡淡道。 萧衍峰气得真想拍案而起,对方的话软中带硬,甚至是*裸的威胁。 老族长的意思很明显,如果教主和俺答王不接受他们的人选,他们就可能把自己这些人送到朝廷的手里,而且直接毁掉这次谈判。 萧衍峰还是忍住了,这种事没必要玩什么意气之争,极力促成这次谈判,达成协议,形成对白莲教有利的条约,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老族长请放心,我会把您的意思转达给教主和俺答王,相信他们也会尊重您的建议。”萧衍峰强忍怒气道。 “那就好。另外小王子最好不要来,换成别的王公。”老族长道。 “小王子殿下若是来了,会有什么危险吗?”萧衍峰心头一跳。 “这样说吧,我们的能力庇护诸位没有问题,可若是小王子在内地出了意外,就超出我们的能力了。除非俺答王和贵教主百分百确信不会任何问题,否则还是换一个人选为宜。”老族长坦白道。 萧衍峰心猛地一沉,难道这个老狐狸知道什么内情不成,朝廷真有阴谋? 老族长心里却在暗暗发笑,他想要把全权谈判大使换成自己的人,单方面换人选当然不如双方同时更换,那样不仅师出有名,而且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小王子出镜 况且带着练达宁去了张居正府里拜访张居正,练达宁此时才真正看到况且跟张居正有多熟,进张府跟进自己家门一样,门房仆役也都上前殷勤问好。 “我原来就是在这儿当幕僚的,所以上下都很熟悉。”况且解释道。 “那文宾要是来当幕僚,张大人会收他吗?”练达宁既有些眼热又有些战战兢兢。 “应该没问题吧,不过还是先问好文宾是不是真的愿意来,张大人这里由我来说。”况且道。 张居正接待了练达宁,倒是没有高拱那样倨傲和不近人情,他没有提及徐阶和练达宁的师生关系,而是很认真地打听南京和江南各方面的情况。练达宁自然也都一五一十地作了汇报。 况且没参加谈话,而是去厨房找到大厨就着几个猪蹄喝酒,然后非常认真地探究烹制美食的技巧。 张居正的几个幕僚看到后也是服气了,想不到况大人还有这个雅兴。 “允明这真是上得殿堂,下得厨房啊。” “他下什么厨房啊,你们不知道,这家伙在家根本不干活。”一个幕僚鄙视道。 “他家仆役都快过千了,哪里还用他干活?说他嘴馋还差不多。” “人家那不是仆役,是护卫。” “护卫不就是家人,而且还都是有正式官身的。武官这一点是文官没法比的。” 幕僚们谈论着,一个个都眼红得快发疯了,况且原来在这里不过是排名末位的小老弟,现在却是三品大员了,这事上哪儿说理去,天道不公啊。 张居正原来想让自己的几个幕僚去给况且当幕僚,这些人都不肯去,一是原来不看好况且的第六卫真能干出什么名堂,二是给况且当幕僚实在是心理上过不去。 张居正和练达宁聊了一阵后,端茶送客,然后又让人把况且叫进去说话。 况且只好把练达宁送出府门,让纪昌派人陪练达宁先回家,自己这才转身来见张居正。 “你小子挺有本事啊,怎么忽悠的,把皇上都忽悠的要跟你合伙做买卖了?”张居正冷冷道。 “大人,这跟我没关系,是皇上和宫里那些老大人勒索我,哪里是跟我合伙啊,不过是让我出银子给皇上和宫里买东西罢了。”况且叫屈道。 “我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你想借行商之名练兵我是支持的,可是也不能真的这么干啊,你带个大型商队去谈判,这也有伤国体啊。” “大人,这事皇上可是同意了,而且高相也让管家列单准备让我进货呢。”况且笑道。 “好啊,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拿皇上和高相压我。”张居正冷哼道。 况且摸摸鼻子,苦笑道:“大人别误会,我不是拿他们压您,而是说若是这事有伤国体,皇上和高相也不会同意的,更不会参与了。” “好吧,我也不管你了,听说皇上还特地下旨授予全权给你,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你凡事小心些,别光顾着做生意,谈判的事若办不好,责任全在你头上。”张居正正色道。 况且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点,而且也明白这件事注定是没有好结果的,他的目标不是谈判成功,而是把带进去的人全都平安带回来,就这一个目的他还不知该怎么完成。 做买卖实际上是为了遮人耳目、混肴视听,当然有赚银子的机会不赚白不赚嘛。 况且回来后,见练达宁红光满面,跟拜访完高拱后的情景截然不同。 “跟张大人谈的还好?”况且问道。 “嗯,大人还夸我几句呢,看来这次借你的人情是肯定能过关了。”练达宁喜笑颜开。 况且心里发笑,就这点事也值得高兴成这样,只要高拱那里不想把练达宁清算掉,就已经没事了,毕竟高拱才是吏部尚书。 “另外大人说了,以后我应该考虑进都察院,然后大人可以推荐我在江南当巡抚。”练达宁笑道。 况且明白了,张居正这是在为他的未来铺路,想让练达宁以后在江南辅佐他。虽说不进都察院也可以做巡抚和总督,但毕竟还是都察院派出的巡抚和总督才是正经路子。 巡抚按品级来说不比按察使大,但实际权力却大了许多,主管一省的行政。 明朝实行的是巡抚制度,巡抚只是中央特派巡视地方的官员,巡查任务完成后还是要回到中央交差,掌握地方实权的官员是布政使。 但是明朝中期以后,朝廷派出的巡抚太多、太频繁,而且巡抚巡查的期限也太长,也就有取代布政使的味道,布政使的职权开始被削弱甚至有些变了性质。这也是朝廷为了削弱地方势力防止地方权利过大的做法。 清朝基本沿袭了明朝的官员制度,巡抚正式成为一省行政主官,所谓的封疆大吏。 况且如果去沿海,就需要沿海乃至整个江南的各省都全力配合他,但是现在来看,想挑出一个这样的省份都不可能,或许练达宁就是张居正想在江南布置的第一枚棋子。 “怎么样,老练,我早跟你说了,这小子在张大人那里面子大着呢,说话好使,就是经常挨骂,骂完后再给一颗甜枣吃。”周鼎成笑道。 “我要是天天能被张大人骂就幸福死了。”练达宁两眼冒金星道。 况且和周鼎成都笑了,这世上真是千奇百怪,竟然还有挨骂成瘾的人?不过想想也是,对高拱张居正这等人物来说,骂你真是表明跟你关系近,不外道,要是讨厌你,根本就没工夫骂你,拒之门外就行了。 “是啊,我刚才就幸福了一把,可是我怎么就找不到这种幸福感呢。”况且苦笑道。 高拱待他极尽客气,虚伪客套的成分太多,张居正跟他倒像是对待子侄一般,骂是经常的事,他也知道这是张居正对他好,可他还是喜欢自己的老师陈慕沙。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练达宁总结道。 三天后,练达宁回南京了,况且送走他后,又开始旋风似的走访一系列人员,开始谋篇布局塞外的行动。 大漠深处的鞑靼王庭。 一座宫殿内,一个年轻的王子正在试着一件一件的衣袍。 “不行,这件太厚了,这件也不行,太土了。”他用有些生硬的汉语说着。 “表哥,你还是别去当什么谈判大使了,我担心会有危险,不想让你去。” 一个美丽的少女坐在厚厚的地毯上,看着那位兴致盎然试穿衣服的王子,有些着急道。 “有什么危险,就是去走一趟,我早就想到内地瞧瞧了。北京的紫禁城,南京的秦淮河,杭州的西湖我都想亲眼见见。”王子含笑看着少女笑道。 “可是我听说这次去的人是为了给汉人当人质的,真正的谈判是在咱们这里,是他们来人跟祖可汗谈。你真愿意去当人质啊?”少女急的蹦起来道。 “表妹,你这说法早就过时了,若是别人去当人质还差不多,我去了就是正经谈判大使,这里和北京都是正式谈判。谁敢把本王当作人质,天底下还没有这号人,北京的皇上也不行。”王子生硬地道。 “好吧,先不说这些,你别说汉人的话了好不好,我听着实在是累得慌。”少女泄气道。 “我这不是练习嘛,还有几天就要上路了,我一边赶路一边继续学,争取到北京就能熟练使用汉语。” “可是,祖可汗说了,不许你跟汉人说汉话。”少女生气地把一个坐垫踢到一边。 这座宫殿虽说有些内地的风格,可里面依旧是蒙古包式的格局和装饰,只是豪华奢侈的程度令人惊叹,就是大明皇上看了都自愧不如。 满眼望去无一不是金碧辉煌,随处摆设的全都是稀世珍宝,好像这些东西跟大白菜差不多。 当然大白菜也不一定是最便宜的,稀世珍宝里有一样,就是翡翠白菜,绝对是传世国宝。 如果况且在这里看到这位王子,一定会有知己之感,况且也在不间断地学习和练习蒙语,这位王子却在锲而不舍地苦学汉语。 “表哥,你说要是谈判真出了问题,祖可汗发火杀了那些来谈判的汉人,你可怎么办啊,那些汉人也会杀了你的。太危险了,你还是不要去了。”少女挽着王子的手臂撒娇道。 “不会的,祖可汗和赵教主都说了,朝廷是真的怕了,不想跟咱们继续打下去,这次他们真的想谈判,所以成功的希望很大。另外,我也不想咱们跟汉人继续打下去,这样打来打去的谁也得不到好。” “赵教主,又是那个赵教主,没有他的话,咱们还能少打些仗,多过几天太平日子。”少女咬牙道。 “不能这么说,赵教主辅佐祖可汗,劳苦功高,没有他的话,咱们不过是大草原上最强的部落,现在却是帝国了。”王子抚摸着少女雪白的手道。 “你还为他说话,我听说这次本来祖可汗不让你去的,就是他说的祖可汗动心了,这才放你去,要是你有个好歹,我就带人把板升城踏成平地。”少女恼怒道。 “你放心吧,赵教主是智者,他算准的事不会有错的。”小王子坚持道。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况且欠人情 这位年轻的王子就是俺答王的孙子小王子,那位美丽的少女乃是俺答王的外孙女三娘子。 此番要去北京领队谈判的本来是另外一个部落的王爷,后来这位小王子听到了,非缠着俺答王要去内地玩一趟。 小王子久闻内地山河壮丽,风景优美,人文鼎盛,跟塞外比起来,的确是花花世界。 自从赵全辅佐俺答王以来,对明朝作战屡占上风,更是统一了塞外各部,建立一个强大的草原帝国。既然是帝国,就必须有国格,文化是其中最重要的部分,汉人在这方面有传统,何不向他们学习? 俺答王和各部落王公贵族也开始重视起汉文化来,贵族弟子开始学习汉语,读汉人的书籍文章诗词歌赋,并不是想要汉化,而是要做到知己知彼,全方位了解汉人的心理,这样对战起来心里就有把握了。 不过这位小王子是个另类,他是真心爱慕汉文化,真心喜欢汉人的生活习俗乃至内地壮丽的山河,这次是想趁出使的机会好好去内地旅游一次。 俺答王原本不同意,可是白莲教主赵全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小王子出使更能换取朝廷的诚意,赵全以命担保小王子去内地不会有任何风险,对赵全言听计从的俺答王也就答应了。 此时在板升城里的一座宫殿内,白莲教主赵全拿着萧衍峰急传回来的一封信,皱眉不语。 “大长老怎么说?”蒙着面纱的老圣女急切问道。 “咱们的一些老朋友想要由他们的人担任谈判大使,也就是说这些老朋友想要直接跟咱们谈,他们那里正想方设法更换人选,想让咱们这里把小王子换成别的人。”赵全一边深思一边说道。 “可是,现在来不及了,人选已经定好,没法更改了,要是拖长了这次谈判就会出变故了,夜长梦多啊。”老圣女焦躁道。 “说的就是,这事有些棘手,那些老朋友说如果咱们不帮这个忙,他们可能就会撒手不管,不能保证小王子的安全。” “这是无耻的威胁,*裸的敲诈。”老圣女愤然道。 “的确是敲诈,说他们无耻倒是夸他们了,他们从来就没有荣耀和耻辱这种观念,不过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小人罢了。” “明朝廷就是被这些小人上下把持着,以我看也不用谈了,俺答王派兵去进攻,直接就推平了。”老圣女冷笑道。 “不行。”赵全苦笑一声。 “一旦有了战事,这些小人们有多远会躲多远,那时候主政的就不是他们了。咱们汉人就是败类多,汉奸多,可战事起来也从来不缺乏英雄壮士。俺答王上次带兵一路推进到北京城下,也没能让朝廷服软,后来不得不退回来,损失也很惨重。” “那是他们不听教主的话,若是按照教主的意思,占据一座边关就守住一座,占据一座城市就守住一处,徐徐推进,步步蚕食,哪怕耗上百年,不愁拿不下北方几个省,可是这些鞑靼归根结底就是土匪,只想着进去抢劫烧杀一番就跑,根本不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战争。”老圣女又开始骂起鞑靼人了。 “他们打仗就是这样的,早就没有成吉思汗、木华黎那种军事战略家了。何况现在也不是南宋那个时候,汉人只要政权巩固,内部没有战乱,外敌想侵入门都没有。”赵全慨然道。 “可惜啊,咱们现在是不是也被骂成汉奸了。”老圣女叹息一声。 “咱们当然不是汉奸,只是想得到自己应有的权利,现在屈居异族人的庇护之下,也是不得已的事,所以这次谈判还是要极力促成,咱们虽然达不到全部目的,却也能实现一部分。”赵全道。 “那这人选问题究竟该怎么处理?”老圣女也皱眉道。 “不换,小王子的安全咱们来负责,那些唯利是图的小人不用理,越是给他们脸面他们越是觉得了不起,难道离开他们咱们就玩不转了吗?若是更换人选,换成那些小人的代表就罢了,万一朝廷换一个老谋深算的人过来,谈判的事就搞砸了。”赵全毅然道。 “也是,我倒是想不明白朝廷怎么会派一个毛头小伙子来谈判,就算是宠臣吧,也不用这么宠着吧。” “这就说明朝廷真心想要缓和局势,真心想要做出重大让步,这才会派出一个宠臣来,无非是让他白白领取一份功劳。”赵全笑了起来。 “若真是如此,就谢天谢地了,可是就怕这个小宠臣不是表面上那种花花公子,而是真有什么大本事。”老圣女忧虑道。 “哼,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家伙,再有本事也有限,到了这里咱们有一百种方案对付他,听说这位小宠臣好货,把北京城一条街都占了,还好色,家里妻妾成群,还特别喜欢健壮的美女当护卫,这些咱们都能满足他。”赵全笑了起来。 况且若是听到这些话,只能欲哭无泪了,他是有二十名美女护卫,但那只是护卫而已,跟好色八竿子打不着啊。 白莲教开始对况且已经重视起来,调查了有关他的所有事情,在赵全这里有他专门的档案,还有专门的心理分析、嗜好分析等等,可惜绝大多数都偏离了正道,谬误到爪哇国去了。 况且在北京找到了盐帮大龙头卓茂林,开门见山提出让卓茂林陪他去塞外走一趟。 卓茂林有些惊讶,笑道:“我还以为用不着我了呢,况兄不是去谈判吗?我去有什么用?” “是谈判,不过想要委屈卓兄这次做我的随员。”况且坐在卓茂林的对面道。 “做你的随员?没问题。”卓茂林没多问,直接答应下来。 “另外这次可能需要调动贵帮在塞外的所有力量,这样会造成一些损失,不过这次就算我欠你一个大人情,以后在海上给你补回来。”况且道。 “哦,损失什么的我倒是不在乎,做我们这种生意的本来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只是不知你想怎么用我的人?” “我需要你调集两千人,在一些地点等候,过后我的人会找机会跟你的人调包,你的人回来,我的人潜伏在那里,等我回来时一起带回来。”况且道。 “这……”卓茂林有些想不明白况且这样做是何目的。 “具体的细节我现在还不确定,你的人在每个据点都留守一些,给我带去的人做向导,帮助他们熟悉所在地的地理地形,当地部落的风土人情等等。”况且道。 “嗯,这些都没问题,我的损失是指什么,哪方面?”卓茂林想不明白的就是这个。 他想要先确定帮况且做的事究竟损失有多大,至少心里有个准备,他虽然是大龙头,也不能随意拿下面弟兄的生命冒险。 “最大的损失是这次事情过后,你的许多据点可能就废掉了,人员损失不会有多大,但是卓兄经营多年的据点,还有当地的人情关系恐怕就得抛弃了。”况且苦笑道。 说话的时候,况且觉得很难为情,哪有登门求人家放弃自己利益的?这样做实在是有些过分,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盐帮在塞外经营多年,一些秘密的据点损失掉还可以慢慢补救,可是跟当地头领的关系都是多年培养起来的,一旦毁掉,这种损失可能就没法估量了。 也就是说这有些绝户计的味道,用过一次过后,再也无法动用了。 “那我得损失多少据点和人情?”卓茂林也有些头疼了。 若只是让弟兄们冒险帮助况且的话,看在未来海上贸易的份上,他还是愿意赌一把的,可是损失一批秘密据点,尤其是丢掉部落头领的人情关系,这个损失真的是太大了。 况且歉意道:“现在还不能确定,有可能会损失不少,也有可能不动用,但不管怎么样,我都欠卓兄一个大人情。” “那好吧,一切就由你随意安排吧。”卓茂林慨然道。 他最想要的就是况且的一个大人情。以后盐帮可是想插手海外贸易的,内地和塞外的走私虽然利益不小,但是跟海外贸易相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盐帮总舵在扬州,那里是盐商聚集的地方,大的盐商都是富可敌国,但是跟沿海那些做海外贸易的巨头相比还是远远不如。 盐帮在内地的发展潜力已经到顶了,海外却是一个无比广阔的领域,那里有金山银山等着他们搬回来,做成几笔交易会比在塞外走私几年赚的还多。 从他的上一代大龙头起,就已经把目光转向海外,可惜沿海有海盗联盟,海上有君王组织,海上贸易都被这些家族和组织垄断了,他根本插不进脚去。 盐帮四处钻营路线,最后发现况且是能帮助他们打通海上贸易路线的最佳人选,此后就开始大力在况且身上下工夫,把李香君还有三个美女都送给况且做妾,还自己搭上丰厚的嫁妆,要的就是况且的一个承诺,将来在海上给盐帮一条安全通商路线。 现在机会来了,况且主动开口求援,主动承认欠盐帮一个大人情,这是最佳的合作机会。卓茂林也知道风险越大收益越大的道理,想要得到这个大人情,自己就要准备付出大代价。 “卓兄爽快,我就不多说了,就请卓兄就在这里等我的通知。”况且说完起身告辞。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颁布斩杀令 况且的意思是要把自己带进去的三千人马悄悄与盐帮的人替换,盐帮的人跟随商队回来,自己的人则潜伏在盐帮的各个据点里,万一遇到灾难逃命时,可以一路聚集力量保护使团成员,然后沿着盐帮的逃生路线逃回关内。 这只是他的第一步方案,也是最重要的步骤。 他是按照白莲教的人进出边关的方式来设想的,既然白莲教的人可以自由进出,说明他们一定有一条安全通道,而且各地还有人接应护送,不然不可能避开各地官府的耳目。 狡兔三窟,这只是他为自己和使团挖的第一个窟穴。 如果是他一个人单独出行的话,根本不用费这么大的周章,只要带着卓茂林和小君,就能安然往返,人不知鬼不觉。但是使团有一百多人跟着他,简直成了累赘,谁也不敢保证他们的人生安全。 谈判后的凶险,况且在听到张居正告诉他之后马上就意识到了,强烈的危机感迅速袭击了他的脑神经,这种感觉没什么道理,只是最本能的感觉。 他不是国师,不会卜算,虽说他精通京房纳甲体系,却从未研究过用这套体系卜算,而是用来诊断病情和推算药方,用京房体系造福人的健康,他可谓是古今第一人,也是唯一的一个人。 京房纳甲体系原本就是用来卜算的,而且是公认准确率最高的一种方法,不过掌握和运用这一体系难度很大,后来的八字八柱算命法基本上由这个体系发展而来,胆要粗糙许多,虽然更容易掌握,但准确率降低了很多。即便如此,真正掌握这项技能的人也是凤毛麟角,唐代以来,每一代真正精于八柱测算的大师,加起来也不过一手之数。 况且不喜欢卜算,虽然他也是宿命论者,认为这世上所有人的命运线、因果线在降生之初就已经形成了,但并非不可改变,许多事甚至许多意外发生的事都会触动命运线和因果线,让这两大系统发生细微的改变。 一个系统发生的细微的改变,对于一个人几乎就是全盘的改变,对于一个时代,也可能就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也是后世讲的蝴蝶效应,最常见的解释是: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如果一切都无法改变,任何事任何人都必须按照命运轨迹行驶,那人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一切都不用想,甚至一切都不用做,整个世界如同一只小船在宇宙的大海上随波逐流。 况且不喜欢被命运框定,所以从不预测自己和身边人的命运,一切凭本能、凭自己感知到的道理去做,这也是理学的精髓。 这次塞外行存在巨大危险,整个使团都有可能全军覆没,尽管如此他也没有试图卜算,他所做的就是要求盐帮全力以赴,保证建立一条安全通道。 除此而外,一切听凭命运的安排。 从卓茂林住的扬州会馆出来后,他坐车去了大校场。 周鼎成、赵阳今天也来到这里等候他,这是他实现安排好的。 巨大的看台下面,一万人已经列队站好,盔甲鲜明,人人手持戈矛,一道道白光直冲云霄。 况且登上看台后,看了看这一万人,正是他精心训练出来的一万骑兵,这次准备都拉出去溜溜。 “大人到!”纪昌大喊一声。 “参见大人。”一万人齐刷刷喊道,单膝点地,行军礼。 一万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足以震动一方,地上的沙土都震得飞扬起来。 况且挥手下按,所有人都站起来。 此时在外围,那些没有入选的士兵也都跟着行军礼,他们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这次能深入塞外大漠走一趟,是多么好的机会啊,可惜自己却错过了。 况且看看黑压压的人群大声道:“这次本大人奉旨出使塞外,谈判是首要任务,另外还要执行保护商团的任务,你们就是保护商团的人选。这次任务有一定的危险性,塞外大漠毕竟不是我大明地界。所以本大人事先说明,有顾忌家小或者其他原因不愿意去的,马上提出来,退出这次任务。有没有人退出?” 下面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集体摇头表示不会退出。 赵阳在一旁腹诽:你小子也太阴险了,这时候谁敢提出来退出啊,真要想退出,就算不被砍头,至少要被开除军籍吧。 周鼎成也觉得有些意外,况且没必要说这些,军人是干什么的,就是准备上战场的,上战场当然就要有牺牲,就要死人,每个人都可能上了战场就回不来,但谁敢说有危险就拒绝上战场,那不是纯粹找不自在吗。 别说拒绝了,在战场上如果没有得到后退的命令,擅自后退者都有可能被砍头。 “没有?嗯,很好,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现在就是用你们的时候了。具体的任务我就不说了,你们这次出去由指挥使孙虎统领,周参军也同去,一切听从周参军的调度,有不服从命令者就地斩杀。”况且杀气腾腾道。 这一万人听到况且的斩杀令都觉得脖子冒凉风,却还是大声道:“遵大人令旨。” “另外,在执行任务中,不许任何人提出任何问题,所有人只能服从命令,不得提出质疑,不得以各种原因推诿或变相拒绝命令,有推诿懦弱执行命令不力者,立斩!”况且又公布一条命令。 这次下面的一万人连喘气的声音都没有,脸上现出了惧色。况大人玩真格的了。 况且治军,并非一味从严,平时除了正式训练时板着面孔,业余时间,他也经常接触这些人,聊着家长里短,很是平易近人,除了那次开除了一百多名叫嚷着要哗变的学员外,他还没有真的把军法悬在学员们的头上,这次可是直接把军刀放在每个执行任务的人的脖子上了。 况且继续道:“在这次任务中,所有人只能知道自己的任务,不许打听别人的任务,私下打听或者告诉其他人任务者,立斩。” 这第三条斩杀令,下面的一万人似乎听明白了,又似乎没听明白,不就是出去保护商团吗,怎么每个人的任务还不一样?这是什么意思? 别说他们,连赵阳都糊涂了。 只有周鼎成和孙虎知道这里面的含义,况且已经把自己的初步构想跟他们交代了。 这第三条命令其实是针对要挑选出的三千人发布的,当然也是对所有人,他是担心这些人里面有不少是同乡还有师兄弟关系的,互相聊着聊着就把任务泄露了,谁知道其中会不会有奸细存在?不要多,只要有一个奸细存在,整个任务就会曝光,整个使团加上这三千人都得葬身荒漠。 况且宣布完命令就走下看台,纪昌宣布全员解散。 况且坐在车里,仔细思考着每个细节可能存在的隐患,他的第一步方案面铺的有些大了,三千人怎么保密真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虽说他们在塞外执行任务前才会接到命令,但保密工作的难度还是相当大。 最怕的事情往往最可能发生。任务布置后的每一分钟都有可能泄漏出去,一旦有人知道一个任务,就会联想到其他任务,这就像下棋一样,你出了一招,别人就会预见你下面的招数。 况且现在做的事情如同建一座大厦,如果基础是沙子,只要有一块基石被抽出,大厦马上就会倾覆。 他想到在高拱和张居正府邸外面苦苦等候的那些人,其中有不少都是在谋求这次谈判大使的差事,他真想走到这些人面前,跪下叩三个响头,然后把他们苦求的差使双手奉上。 这些人都抢什么啊,不知道这差事就是出去给鞑靼送人头吗? 当然他还不知道鞑靼一方派出的质子是大草原上最尊贵的小王子殿下,即使知道他也不会安心多少,俺答王可是有赵全帮忙的,赵全在内地有广泛的教徒,有散布各地经营多年的据点和潜伏人员,还有权贵家族里应外合,完全可以保证鞑靼使团的安全。 自己去了塞外有什么啊?恐怕连鞑靼使团十分之一的安全系数都没有。 两眼一抹黑,到处都是敌人,一旦谈判破裂,就是草原上普通的牧民都会兴高采烈地抢他们的人头去领功,那时候真是草木皆兵了。 况且现在手里最大的王牌并不是选中的三千精锐,而是盐帮大龙头卓茂林,以及他手中在塞外的整个盐帮秘密组织。 这些够吗? 这些当然不够,只能应付最基本的困局,要想万无一失,还要多预备几手。 “大人,这些人都去保护商团,到时候谁来保护您啊?”骑在马上,紧紧守护在况且车厢旁的纪昌小声嘀咕着。 他不敢正面问况且,只是心里感觉不妙。难道大人是想调虎离山,让这一万人吸引鞑靼人的注意力和火力?大人好像又不是这样的人。 况且并没长着一张吓人的面孔,可是权力在手,也就有了无形的尊严和威风,现在他手中可是掌握着两万多人生杀予夺的权力。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亲王级钦差 况且这次只准备带两百人保护使团,他估计到时候俺答王会派出大军保护使团,目的当然是监视他们,相应的朝廷对鞑靼使团也会如此,已经定好由戚继光亲自率领三千精兵保护鞑靼使团。 这其实也是一种隔离保护制度,关内塞外战战和和,恩怨早已无从谈起,中原帝国从大周朝开始,历经春秋战国、秦汉晋唐宋元明各个朝代,跟塞外的战火从未熄灭,塞外也是历经匈奴、契丹、突厥、大金、蒙古等多个民族的起伏变迁,许多民族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或者和其他强盛的民族同化融合在一起,但长城内外的仇恨早已是无解的事,就算一时和解,最后依然是硝烟再起,大战不休。 没有永远的和平,也没有永远的战争,分分合合,是历史的必然。 对于敌对方的使团,有理智的人固然能克制住仇恨,但是什么时候都不缺乏被仇恨的怒火蒙蔽了理智的人,再加上一些别有用心者的挑拨,很有可能出现攻击、杀害使团人员的突发事件,这种事正因为没有预谋而防不胜防。 但这种行为即便有一万条理由值得原谅,所带来的结果却是双方都不愿意接受的,那就是随之而来带给双方人民的毁灭性的兵燹战火。 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形成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规则,但后世的历次战争里,真正能遵守这条规则的并不多,派出的使节也大多是敢死士,明知必死也要前行。 为了防止这种意外事件的发生,明帝国和鞑靼历次秘密谈判都是在边关外的军营里展开,军事将领大抵都有战略眼光,理智上还是能保持清醒,不至于鲁莽行事。尽管谈判从来没能成功,却还是依足了礼节,相互表现出足够的尊重和礼让,没有发生过意外情况。 这次不同,况且可是要带队去鞑靼的王庭哈拉和林,距北京有万里之遥,沿途不知要经过多少部落,危险性也会随着旅途的延长而成倍增加,万一遇上曾经在内地遭受严重损失的部落,看见送上门的明朝使团,一时脑子发热,发动攻击也在情理之中。 但这不是况且考虑的范畴,而是俺答王和赵全要防范的问题,老实说况且担心也没用,千里迢迢,谁都不知道在哪一里上出现问题。相反,他若能从这种攻击里脱身,就有了足够的理由拒绝谈判踏上回程,俺答王还得派重兵保护他们的安全。 这也是他要带领一万人上路的原因,一万精兵对付任何一个部落至少有五成把握保住自身。 他甚至在想能不能想办法挑动哪个不算很强大的部落在途中对使团下手,可惜恰如其分做到这一点很难,如果哪个部落真是冲昏了头做出这事,俺答王真会灭掉这个部落,决不会有丝毫的心慈手软。 不过这也是一个预案,能不能实现先琢磨着再说。 况且回到衙门椅子还没坐热,又被张鲸叫走了。 这次是试穿衣服,到了光禄寺的制衣厂子,许多制衣大师傅拿着一件件衣服让他穿上,然后开始仔细观察哪里有偏差,哪里不够熨帖,还拿着笔一处处画出线来。 况且试穿着,心里也是惊讶的了不得,这的确都是新做的,不是在现成的衣服上改制,那件蟒袍已经是半成品了。 “老大人,这几天工夫怎么做得出来啊?”况且惊讶地问张鲸。 张鲸笑道:“小子,这次皇上可是在你身上下足了功夫,足足有三千人在给你赶制服装,日夜不停。你得感谢皇上隆恩啊。” “这也没必要吧,找一些现成的改一改不就行了嘛。反正我也是出门穿一回,回来就不能穿了。” 况且苦笑,他知道大内别说蟒袍了,就是各种服装都应有尽有,而且存量不知有多少,就说龙袍和皇上穿的衣服吧,那是一天一套,到死也穿不完。 皇上不穿洗过的衣服这也是传统,除非皇上对某件衣服有特别的爱好,一般脱下后就放起来,穿上新的。 这些衣服最后都会打成箱,赏赐给诸王公主、外戚还有一些贵重大臣家,留个念想。当然皇上赏赐的衣服只能看,每年给祖宗上供时摆一摆,倍有体面,却穿不得,穿上就是大逆不道。 成祖当年曾经一段时期天天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箭袍,不是他节俭,而是因为这件衣服是他当王子时高皇后亲手给他缝补的,成祖穿上这件袍子就是显示自己是高皇后亲生,代表嫡系血脉,其实他本来是朝鲜进贡给朱元璋的妃子生下的,生下来后朱元璋就把他送给高皇后抚养,那个朝鲜妃子也就赐死了。 当时成祖篡位,名声不大好,他就用这个法子来标榜自己帝位的合法性。 历朝历代,哪个皇上穿浣衣(也就是洗过的衣服),哪个皇后和妃嫔裙子不拖地(衣不曳地)就说明他(她)节俭,史官必然会大书特书。 那时候富贵人家的女性穿的裙子拖地都有几尺长,需要几个侍女在后面抬着,为何有这个传统也很难查出真正的原因,反正在大周朝时期就已经有了,应该就是显摆富贵吧。 后世则是截然相反,裙子越来越短,终于出现了超短裙和比基尼,也算是另一个极端吧。 世风世俗这种东西都是长期演变而来的,具体原因不是一件事两件事能解释清楚的。 “改过的衣服有痕迹,会被明眼人看出来。你这次出去代表着皇上的脸面,决不能被俺答王那个蛮夷看扁了咱们。”张鲸道。 三千制衣匠还有若干工人为自己一个人日夜开工缝制衣服,真是让人受宠若惊,诚惶诚恐,恐怕只有皇上才能享受到这个待遇。 “小子,幸福吧,不过先跟你说好,这次差使办好了,回来后封赏大大的有,如果办砸了,砍头大大的有。”张鲸一脸正色道。 “老大人,您私通倭寇吧?”况且蹬着眼睛问他。 “哎,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胆敢污蔑我老人家。”张鲸气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如果他有胡子的话,那就是胡子飘扬了。 “您要是不私通倭寇,那您这倭国话怎么说的这么溜啊?”况且故意气他。 此时他们已经出了制衣厂子,况且坐在张鲸的大轿子里面,这顶轿子宽敞舒适,比张居正的轿子还豪华,在里面睡觉都行。 “你小兔崽子故意气我是不是。”张鲸被他气的没脾气了。 “哈哈,不过老大人,您给我个标准,这差事怎么做算是做到皇上满意,怎么做皇上不满意?”况且问道。 张鲸反而被难住了,他也不知道具体的谈判事宜,此事只有皇上和掌印太监、秉笔太监知道,其他的大太监都不知道。 “皇上怎么交代你的就怎么办,按照皇上的意思办好差事皇上就能满意。”张鲸只好这样说。 况且暗自腹诽,你不知道还装什么啊,像你什么都知道似的。 他也不知道皇上派他出使的真正用意是什么,只知道这次谈判绝不可能成功,这可是张居正交给他的底儿,除非俺答王愿意把赵全交出来,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皇上和高拱张居正几个人究竟想借用这次谈判达成什么目的?张大人也在跟他装糊涂,这就说明,他还是不知道为好,知道了反而麻烦。 难道是缓兵之计?不可能,双方都不是傻子,没人玩这种小孩子都能一眼看穿的把戏。 或者皇上另外派出一支奇兵,拿这次谈判做掩盖,来完成另外的任务?这也不像,朝廷若有重大军事行动,他不可能一点觉察不到。 张鲸再次开口告诉他另外一件事时,况且顿时脸就绿了。 “小子,你知道皇上为何在你身上下这么大功夫吗?对方来的是一个亲王,所以啊,你也得按照亲王级别来打扮,当然你不是亲王,这个先说明,只是以钦差的身份借用一次亲王的礼仪,这次的蟒袍什么的回来后都得上交,另外皇上还想赐给你一个女官外加八个宫女,做你的贴身侍女。亲王嘛,哪能身边没有侍女。这些女官和宫女就赏赐给你了。” “这个不用,侍女我有,而且还多着呢,替我向当上谢恩,这些女官和宫女臣子享受不起。再说了,到了塞外,一旦水土不服,还不知道谁服侍谁呢。” 况且真的脸绿了,真要接受这些女官和宫女,不等于多了九个祖宗吗,她们在宫廷里可能地位不高,可是到了外面谁也惹不起,绝对是活祖宗。 “不行,你家里那些侍女知道亲王级别的礼仪吗?都是大街上买来的吧,”张鲸鄙视道。 “不是,我的侍女是中山王府送的,是原来魏国公世子的贴身侍女,绝对通晓这些礼仪。”况且信誓旦旦。 “那也好,还要带着鼓乐仪仗队,这个你有吗?”张鲸问道。 “有,有,全都有。”况且急了,问什么都有,没有也说有。 不过他还真有,当初皇上赏赐的用品里,就包括全套的亲王出征的仪仗用品,有鼓乐琴瑟钟号等等,就差没有编钟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掉链子就砍头 “你个小兔崽子别敷衍我,这可是万岁爷交代的正经事,这件事代表朝廷的体面。”听况且说啥有啥的口气,张鲸倒是不放心了。 况且想想皇上赏赐自己的那一套行头,的确都是亲王出征级别的,他现在的座车就是这个级别,不过不是出征用的大型座车,而是代步用的小型座车,上面缺了许多代表皇家气派的装饰品,这些随时可以装饰上去。 仪仗队的用品他也不知道全不全,应该差不多,他曾找过一些人熟悉这些乐器的使用,虽说没有认真排练过,估计装模作样的捣鼓几下不会有问题。 侍女和舞伎这一块也可以解决,肖雪衣那些姐妹带上一半就够用,擅长歌舞的更没问题,李香君手下多得是这种舞伎,把那个天天表演霓裳羽衣曲的拉上就行。 可是考虑到这些女孩子跟着,其他问题就来了,不要说吃饭穿衣等等,就是晚上睡觉、洗澡这些都会很麻烦。 大沙漠上什么最宝贵,不是牛羊甚至也不是黄金白银,而是清水,这些女孩子可是天天都要洗澡的,这得耗费多少清水啊,不要说洗澡,就是天天洗头都得需要很多水。 算了,反正虱子多了不咬,已经有一百多个累赘了,再多二十几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清水问题就让鞑靼人头疼去吧,反正进入塞外,他们就得负责供应。 张鲸又啰里啰嗦跟他交代了很多,都是各种礼仪方面的问题,比如见到俺答王应该如何应对得体,不卑不亢,还要处处显示出自己是天朝上国的亲王,对方不过是蛮夷小国的国王等等。 况且苦笑,这不是找上门让人家砍头吗? 嘉靖年间,就因为鞑靼的使者桀骜不驯,在朝堂上大肆咆哮,结果被直接拉出去斩首,也就因为这个事件,引发了鞑靼大举进犯内地,一路直接打到北京城下,气得嘉靖帝斩了兵部尚书的头向国民谢罪。 当时还是严嵩柄政,在他主持下,跟鞑靼签订了互市条约,在大同宣化等几个地方开启互市,鞑靼却因为这次入侵损失太大,互市的利益远远弥补不了损失,结果没有几年,就单方面撕毁协议,再次进犯,却也没能攻入内地。 其后,双方都保持着这种进攻、防守的态势,鞑靼势盛时就进攻,势弱时就防守,朝廷也不甘示弱,经常派兵出去骚扰,抢劫牧民牛羊、烧毁草场,在水里下毒等等,双方都是无所不用其极。 况且给自己订的标准就是不卑不亢,以钦差的身份平等地对待对方,而不是摆出一副天朝上国的倨傲姿态。他倒不是怕死,而是觉得这根本没必要,真想摆什么天朝上国的派头,那就别谈判,跟一个藩属国有什么好谈的,直接下旨就是了。 既然是谈判,那就是承认对方跟自己有平等的地位,是在对等谈判。否决了这个前提,也就不存在谈判的事了。 这并不是小事,后来崇祯朝时,就因为坚决不承认在东北的满清国具有同等地位,而是坚决认为对方只是自己治下的一个部落,不具有谈判资格,所以坚决不肯跟努尔哈赤、皇太极谈判。此后连年战争不休,最后庞大的军费拖垮了大明帝国。 其实崇祯帝当时也想谈判,却被大臣们以大义顶住了,他授权兵部尚书陈新甲和蓟辽总督袁崇焕跟皇太极秘密谈判,陈新甲不慎泄露了崇祯的密旨,崇祯斩了陈新甲来遮羞,其后皇太极带兵从大同破关直入,一路打到北京城下,崇祯又处袁崇焕以剐刑以谢国民,平民愤,也有灭口的意思。 所以后世都说崇祯是上了皇太极的当,误斩忠臣良将,那是只看到了表面,崇祯斩袁崇焕有很多深层次的原因,实属无奈之举,袁崇焕也的确有一死谢天下的罪责,只是不应该死的那么惨,更不应该死在通敌卖国的罪名下。 此是后事,不再赘言。 “老大人,要不您领队出去,这些礼仪方面的事都交给您老人家。我当您的跟班小喽啰。”况且殷勤建议道。 “哟,你个小兔崽子是想害我啊。”张鲸一听吓得一哆嗦。 “您老人家怕什么,我带着一万人呢,怎么也能保护您老人家安全回来,您尽管放心。”况且殷殷劝导,低头窃笑。 “不的,我老人家说什么也不去,万岁爷都给我差事了,去买貂皮熊皮狐狸皮。当然,你小子出钱。”张鲸头摇得跟拨浪鼓相似。 况且冷笑:你知道做不来,还硬逼着我来做,当我是傻子啊。 在况且看来,当一个使节就要做好一个使节的本分工作,有辱国格,向敌人卑躬屈节固然是卖国的罪行,但是爱国主义过于膨胀,指着对方君王的鼻子痛斥痛骂,也是不合格的外交人员,真正的爱国主义是有礼有节据理力争,大事讲原则小事讲风格。 他欣赏的后世那些职业外交人员,哪怕双方还在交战中,也能在谈判中坚持标准的外交礼仪和礼节,而不是一味的恶言相向,彼此拍桌子,相互瞪眼珠子痛骂,乃至薅脖领子厮打,那是街头流氓无赖小痞子的行为,就连那些大的帮会组织,都不会这样做。 况且晕头涨脑地回到衙门,然后开始检查那些亲王仪仗队的用品,让人都搬出来擦拭干净,又调来那些熟悉这些乐器的人来演练。 他也不知道亲王的仪仗队都演奏什么曲子,让这些人演练的是传世的兰陵王破阵曲,这曲子也不知是谁写的,估计不会是隋唐时正宗的兰陵王破阵曲。 不过乐曲的确做的豪迈大气,有战鼓声催,马蹄破阵,万军呐喊,横推无敌的气势。 况且只是偶然间得到了这个曲子,正好乐队没有可供演练的曲子,也就拿这个代替了,他倒是觉得挺应景的。 多少代已经没有亲王出征的事例了,许多礼仪乐曲也就失传了,宁王造反也没摆出这套行头,他并未亲自上阵打仗,只是坐镇南昌指挥大军,结果被狡诈百出的王守仁奇兵天降,一战成擒。 说起来可笑,历来理学家都被想象成天天板着面孔,一丝不苟,手里拿着教鞭,随时准备给人一下子的模样,程颐兄弟也真是这个样子,其他理学家大同小异,讲究的是诚心诚意,口不离慎独二字。 王守仁却是理学家里的另类人物,他狡诈百出,诡计多端,就连广西大山里的土匪都慨叹:王公狡诈,不可信也。 比土匪都狡诈,都没有信用,这也算是理学家的另一个极端吧。 “我说兄弟,你这是干嘛啊?”赵阳见他搬出这些来,还有模有样地让人演练,惊讶的了不得。 只要不在众人面前,赵阳、周鼎成二人跟况且还是兄弟来兄弟去的,并没有上司跟下级的规矩。 “这次去塞外都用上,给蛮夷猾虏开开眼界。”况且眨着眼睛笑道。 “你又玩什么花样啊?” 况且的花样百出赵阳也算是领教够了,不过是一个出使谈判的差事,他居然摆弄出一个大型商团来,还都是他自己家的班底。 “小子们,都给本大人好好演练着,弄得像模像样的,别叫人家看出什么破绽,谁到时候给本大人掉链子,本大人就砍谁的头。”况且交代一声又跑了。 那些乐队成员个个面如土色,过后半天才诚心向赵阳请教什么叫掉链子,没听过这词儿啊。 赵阳也不懂,他跟着况且的日子多了,倒是能猜出来。 “链子就是环节,就是警告你们哪个环节都不能有差错,不然就掉脑袋。”赵二爷给出了权威解释,真的也就是这意思。 乐队成员们都诚惶诚恐地研究每个链子,真害怕到时候掉了一个链子,一个大好头颅就落地了。 在内地况且或许还不会随便砍谁的头,到了塞外,就只有军法没有国法了,况且可是想砍谁的脑袋就砍谁的脑袋,绝对没地方喊冤去。 没有限制的权力就如同*,这东西谁摊上谁都会上瘾,最后自己也会因此掉脑袋。 况且现在也是极力警告自己尽量远离权柄,能不动用就不动用,但是早晚都有必须动用的时候,到时候能否摆脱这种毒瘾的副作用就难说了。 况且离开衙门,又来到李香君的住处,早已有护卫先行去一条街那里通知了李香君,所以李香君已经在家里等候他的到来。 况且这些日子经常抽空过来看望她们,主要是看她们过得怎么样,是否缺什么东西,缺不缺银子等等,况且原想给李香君换个房子,后来卓茂林来到北京,跟况且相处愉快,况且倒是不好这样做了,害怕卓茂林会产生误会。这处房产就是盐帮为李香君买下的。 “老爷可是多日没有光临了,奴家无上荣幸。”李香君迎上来施礼笑道。 况且脸一红,这是意有所指啊,李香君感受到的怕不是荣幸,而是冷落吧。 其实他在家里也很少跟萧妮儿和左羚在一起,这些天脑子里都是去塞外谈判这件事,怎么想都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来,闹的他根本没有任何欲望,就是嫦娥下月、西施复生,他也不会有任何想法。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香君撒娇了 “香君,我这次来是有正事商量。”况且道。 “是,老爷是贵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李香君继续笑道。 “你就别戏弄我了,我这些日子真是忙的不可开交,不是故意冷落你们。”况且解释道。 “冷落也没办法,谁让我们不上不下,不大不小的,没人疼也是应该的。”李香君继续含笑道。 况且心中一痛,李香君这是埋怨没有名分吗? 他原来也曾提出过正式纳她过门,她却又不干,坚持要在外面自己住,说这样自己随便不会受气,况且也就随她了,不过这样子的确有自己包养外室的嫌疑。 况且待她当然没有这种心思,他本来不想惹这情债,但既然惹上了也就不会赖账。他现在算起来已经有了五个女人了,除了正妻石榴外,还有萧妮儿、左羚、石榴的陪嫁丫头红袖,再就是李香君。 可笑的是正妻石榴到现在还没跟他正式同房过,有同房恐惧症,李香君也一直没有怀孕,其他三个女人倒是都给他生下儿女了。 “我这次来是想借你那些舞伎用,要带到塞外去。” 坐下后,李香君亲手奉上茶,况且就开门见山道。 “行啊,随你怎么用就是。我也想跟着你去,见见大草原的风光。”李香君道。 “香君,你是不是有身孕了?”况且仔细看看她的脸色道。 “你怎么知道,我……我也不知道,可能吧,两个月没来了。”李香君有些慌乱。 她的确不确定,只是月事两个月没来,应该就是了,但她想等完全确定后再告诉况且这个喜讯,她却忘了况且是神医,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况且抓过她纤细的手腕,搭脉后仔细诊脉,笑道:“的确是喜脉,不会错的。你要是没有身孕,倒是可以走一趟,现在你应该好好在这里养胎才是。” 况且现在才明白,李香君为何也会拈酸吃醋,原本李香君是最大方的,也最善解人意,从不吃醋妒忌,这当然不是什么天性,而是可恶的瘦马家族从小强行灌输进去的观念。现在可能是因为怀孕,女人的天性反而有些复归了。 人都是嫉妒的,不论男人女人,这是人的天性,理学家讲究存天理、灭人欲,人欲指的是所有人天生的欲望,并非是单指性的本能和欲望,嫉妒、贪婪、嗔怒就是其中最主要的。佛祖说修行首要就是戒除这三毒:贪嗔痴。 嫉妒显然就是贪婪的一种表现形式,强烈的占有欲就是贪婪的欲望中的一种。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会嗔,对欲望的执着则是痴,不管是男欢女爱,还是对权力、金钱、美色的贪婪和执着追求,都是痴的表现。 况且也同样会嫉妒,会嗔,他不会想要夺取别人的东西,但是他的女人,如果谁想染指,他也会跟那人拼命,不管那人是谁,就是天皇老子都是一样,这也是痴。 若是真想像佛祖所教导的那样完全戒除贪嗔痴三毒,唯有出家当和尚才行,没有父母妻儿的羁绊,也没有亲情友情牵挂,一身之外都是浮云,最后连此一身都是累赘,那才叫*裸来去无牵挂,也只有这样才能不犯贪嗔痴。 当然这样的人生是否还有意义,有什么意义,那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况且不佞佛,也没认真学理学,他现在只是按照正常人的观念来生活,而且尽量让自己生活得更符合当时的道德观伦理观价值观,再多的要求他也做不到。 况且不让李香君去,李香君却是不依,她早就敏感地觉出况且这次出使凶险巨大,甚至有回不来的可能,所以她也就更想跟着一起去。 如果况且有个三长两短,她也就跟着去了,应该说这是好女人的念头。 倒不是她真的爱况且到这种程度,这只是一个方面,主要还是她和手下三个丫环的命运已经跟况且紧紧连在一起,况且要是不在了,她还好说,她手下三个丫头的命运一下子就从天堂跌入地狱了,盐帮决不会让那三个丫头逃过他们的魔掌。 别看卓茂林在况且面前什么都好说话,盐帮的人可是知道,这位大龙头手段狠着呢,若不然怎么能统帅上万的亡命之徒? 所以,李香君在况且面前,连以前从未用过的撒娇耍赖的手段都用上了,况且这下真的吃不消了。 “好,好,你跟着我也好,有什么问题我也能随时给你调理。”况且最后只能妥协,答应了她的要求。 他本来只是想借用李香君手下那些舞伎,她们不只会跳舞,弹拉歌唱都是行家里手。 “那三个丫头也带着吧,不然留在这里也不好。”李香君又偎在况且的怀里软语央求道。 “好好,你说什么都行,就是你好好坐着,不然我今天就别想走了。”况且已经在极力压制自己不断膨胀的欲望,却感觉有些吃力了。 “那就别走,奴家正是这个意思。”李香君痴痴笑道。 “别闹,真的,我真的是事情太多了,等闲下来好好补偿你就是。” 况且也很想留在这里,他不是怕萧妮儿、左羚吃醋,而是真的还得去做别的事。 到现在最后行期还未定,不过他猜测,使团人选应该差不多都定下来了,而且每个人也都接到了命令,随时准备出发。 他回去还得跟左羚研究带什么货物去塞外,该组织多少人去购物、换货,左羚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不过,香君,还有一个困难你得克服,就是去了塞外可能没有新鲜的蔬菜吃,瓜果倒可能能买到。每天大多是牛羊肉和牛奶、羊奶这些。” “只要跟着你,吃什么都没问题。” 蔬菜问题也是况且现在头疼的,别说这些女孩儿家,就是那些护卫和战士长期没有新鲜蔬菜吃也不行啊,随军只能带一些能长期保存的蔬菜,土豆萝卜白菜之类的,也带不多,半道上估计就吃光了。 瓜果在塞外能买到,而且比内地的还要好。蔬菜的确没有,不是没有田地可种,而是游牧民族天生就跟蔬菜不对付,不吃这种东西。他们认为蔬菜就跟草一样,是喂马喂牛用的,人哪能吃草呢。 民间有个笑话,是说忽必烈大军征服江南后,特地派了一位重臣去江南查看情况,好给江南各省定赋税。 这位大臣在江南走了一遭后,回来哭着对忽必烈说:“陛下,那些南方蛮子太穷了,过的日子太苦了,他们根本没吃的,天天都在吃草,这赋税别要了。” 这位心狠手辣的蒙古大臣都起怜悯心了,他们不知道汉人尤其是江南人离开蔬菜根本没法活,就跟游牧民族离开牛羊肉一样。 据说忽必烈听后也是心中恻然不忍,倒是没有全免江南赋税,只是比北方低了许多。 这当然是民间传说,只能当笑话听,不过忽必烈对江南的统治比在北方要好很多,不那么野蛮残暴,苏杭二州的百姓在元朝的日子比在朱元璋治下好过很多也是事实。 元亡后,许多身为汉人的大臣反而为元朝尽忠,不肯为朱元璋效力,朱元璋对南方的统治比元朝还要凶狠也的确是原因之一。朱元璋也就在这种情况下,才会提出是“士不为我用者,杀”的原则。 明朝驱逐元蒙当然是正义的行为,是民族光复的伟大事件,这是完全可以定性的。但是就当时的人而言,许多人感觉生活水平反而降低了,倒也是实情。 明朝开国时的主要功臣刘基原本也是完全效忠元朝的,只是后来看到元朝腐朽没落,大势已不可挽回,这才转头效忠朱元璋,是为识时务者。 后代也同样有相同的事例,民国肇初,驱逐满虏,复我山河,也是正义的伟大的事件,是滚滚历史洪流不可阻挡的大势,然而民众在民国的生活还不如在清朝末年也是确实的。直到新中国建立,才是真正的拨乱反正,中华民族重归民族复兴的伟大历程。 所以历史许多时候需要放大了看,需要放长了看,而不能剪取一小段、一小块来剖析,那样就会得出跟历史真实相反的谬论。历史虚无主义者玩的就是这一套把戏。 对了,豆腐,这可是好东西,别忘了。 况且忽然想到一点,急忙拿纸笔写下来,以免自己忙昏了头,忘记吩咐准备了。 “豆腐?什么意思,你想吃谁的豆腐?”李香君警觉起来。 “不是,你想哪儿去了,塞外没有蔬菜,水果也未必供应充足,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力更生,多带一些黄豆,随时都能自己做豆腐,牛肉炖豆腐味道也不错。”况且解释道。 “牛肉炖豆腐?比不上牛肉炖萝卜或者炖土豆啊?”李香君摇头道。 “可是萝卜土豆后来也未必能有了,黄豆却能带的多。”况且道。 “嗯,你说啥是啥吧,反正我什么也不懂,你能带着我们娘几个就行。”李香君一副认命的表情。 况且真是为带这些女孩儿才想到这些的,他个人就是天天吃牛肉干也能对付,只要有酒有清水就行,主要还是考虑那些士兵未必受得了,怕他们一趟下来,缺乏维生素会得病。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猪是否长肥了 若要问游牧民族终生不吃蔬菜为什么不会缺乏维生素,这只能归因于长期各自进化的结果,游牧民族的肠胃已经养成了不需要蔬菜,能够在牛羊肉里获取各种维生素的功能,汉人食菜为主,对牛羊肉、奶制品缺乏足够的消化能力,也就无法肉类中获取足够的维生素。 这就像食肉动物和食草动物的区分一样,汉人可以说是杂食动物,两样都可以吃,却还是以吃蔬菜为主。 内地缺少牛羊肉,以食肉为享受,但真要让某个人天天只吃牛羊肉喝牛奶羊奶过日子,没人受得了。 制作豆腐很简单,随车就能带着整套用品,再带一些会做豆腐的师傅就行,安营扎寨后,每天晚上都可以制作一批,只要有水、黄豆和卤水就行。 其余用品也简单,石磨、豆腐包这些都占不了多大地方。 不过这次带去的人太多了,大约每一百个人就需要一座石磨来磨黄豆做豆腐,这就需要带一百组做豆腐的人。 况且头疼,这真跟滚雪球一样,计划是带一万人,加上其他一些不可少的,又要加几千人,不过使团这里用不上那么多,许多供应可以向鞑靼方面索求,只有必不可少的才自己带,总的人数不会有多大的增加。 “还好,还好。”况且心里暗自庆幸道。 想象和实际操作总是有很大距离,他现在真的想让使团轻装上阵,人越少越好,带的东西越少越好,可惜事与愿违,现在的趋势却是逐步在增加,最后还不知会到什么程度。 想出了这个主意,况且心里又安稳一些,随后他欣赏了一曲李香君最擅长的名曲“春江花月夜”,菲儿、婉儿就着曲子翩翩起舞,此时况且也是陶陶然不辨东西,颇有神仙中人之感。 随后,雪儿又大大方方表演了她的绝活:阳春白雪。 李香君亲自操琴弹奏,雪儿独舞,看的况且是目眩神摇,几乎不能自己。 他早就听李香君说,瘦马家族培训也不知经历了多少代人,只有雪儿才真正领会到这个上古名舞的真髓,把这支舞曲的内在蕴含完全挖掘出来完美表达出来。这一曲“阳春白雪”,在瘦马家族中堪称绝响。 雪儿容颜俏丽,比李香君还略胜一筹,绝对是妖孽级的,倾国倾城不足以为喻。尤其是她独有的童颜气质,据说一些老变态就喜欢这口,瘦马家族也就是为了迎合这种老变态特地挖掘人才精心培养出来。 当初况且也曾经被误认为是这种变态人物,差一点把他气得七窍生烟。 他哪里有什么恋童癖,无意中成了大姐控倒是真的,他的女人除了石榴跟他同岁外,都比他大,这当然是凑巧了,他也没有小君那种专门喜欢年长美妇的癖好。 雪儿原来就害羞的了不得,况且每次来,她都躲起来不见,后来菲儿、婉儿经常吓唬她,说她长大了,公子要收她做小老婆了,吓得她魂飞魄散,躲都没地方躲。况且前一阵说要去塞外执行刺探军情的任务,雪儿感觉到要跟况且生离死别了,这才不顾害羞,每次跑出来缠着况且,不让况且走。 况且对雪儿也很是喜爱,当作自己的妹妹来看待,并没有收为己有的意思。 “嗯,有了这些佳丽天天在自己身边歌舞升平,总算有亲王的派头了吧。”况且心里暗自想到。 他对朝廷礼仪制度并不陌生,可是亲王生活起居却知道得不多,毕竟那些并没有写在大明会典里,皇上也没有具体指明亲王郡王们都应该怎样生活,那样的话岂不成了《亲王郡王生活指南》这类的小册子了,太庸俗了。 现在有亲王级的仪仗队和乐队,又有宝马香车载丽人,应该是派头足够了。 至于珠宝类,他就不想那么多了,跟继承了元朝皇室的鞑靼王庭比珠宝钻石,那是自讨没趣,即使皇宫大内也要逊色三分,更不用说他这个冒充亲王级别的钦差了。 自成吉思汗、窝阔台以来,大半个世界的金银珠宝钻石玛瑙都被收集在鞑靼王庭,简直是数不胜数,虽说有许多都作为殉葬品陪着历代可汗埋进地下,但剩下的也还是非常可观。 况且待了一会就起身走了,不顾李香君眼中那哀怨的目光,他心里也充满歉意,可是真的事情太多了,如果在临行前不办妥了,到了塞外可能就会引发大问题出现。 责任当头,儿女情长已经是微末小事。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在旋风般四处跑着,感觉自己像在飞一样,就连午饭都是在车里吃着酱牛肉,啃着大饼对付的。 第七天上午,他接到了皇上的旨意,让他三天后启程,赶往宣府集合其他的人一起去塞外谈判。 另外还有一系列交代下来的事,使团必须在宣府等候鞑靼使团的人到达,然后双方完成交换手续,一方入关,另一方出关,当然这期间双方的谈判大使要在宣府会晤一番。 其他林林总总的事况且大致上已经从张居正那里了解到了,也都做足了准备工作。 他现在还不知道使团的其他人选,据说有些人已经先行赶赴宣府,在那里等候他。 为何不在北京聚集所有的人一齐上路,他想不通,张居正只是说这样做是为了保密,但他觉得似乎别有内情。 又过了一天,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发下来了,况且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吃惊了,却还是被吓了一跳。 他现在的座车也要上路,不过配发给他的居然是皇上当裕亲王时的行辇,那几乎就是一座行走的小型宫殿,需要八匹最好的马才能拉动,不用说,皇上赏赐的御马都用上了。他的两匹坐骑也要跟随上路,这个派头比亲王丝毫不差。 皇上又发下来十套服装,两套是女官服装,八套是宫女服装,所谓的套,不是一件两件,而是各色全套服装,每一个人的服装都装满了三个大箱子。 给他订制的服装更是令人发指地装满了十个大箱子。 其他还有许多日用品,包括一些装饰品,都是裕王府的库存。 皇上即位后,裕王府就原封不动封存了,作为潜邸,不能分封给诸王用,那会引发不可言说的恶果,皇上就算有太子,宫里也有东宫供太子住,还有其他宫殿可供年幼的王子居住,那座裕王府就成了无人染指的贡品了。 赏赐下来的各种用品自然不用说都是亲王级的,扇子,金瓜,戈矛,甚至连痰盂和擦汗用的汗巾都是当时给裕王订制的专用品。 这些东西都不是一件两件,而是有许多,皇上当太子时没用上,也就在库房里存着,现在都拿出来给况且充门面。 况且却是吓得有些神魂不定,他回来后照着镜子看了半天,痴痴不语。 “怎么臭美起来了?”左羚来找他最后敲定购物的单子,许多东西是要在沿途的城市购买,已经预定好了。 “你看我肥不肥?”况且愣愣地问她。 “什么叫肥不肥啊,你又不是猪。”左羚笑了起来。 “我怎么感觉自己活像是皇上养的一头猪呢,一旦肥了就该杀掉吃肉了。”况且道。 “你瞎想什么啊,皇上想吃什么没有,怎么会吃你的肉。”左羚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听得一头雾水。 况且真是有大势不妙的感觉,他总认为自己就是被喂养的猪,养肥了就该出栏了,就是一个垃圾股,炒到最高点,然后就直接按到地板上。他看到那些亲王级的用品后,有些觉得好像是时候到了。 “你不胖,不用担心,比以前瘦了好多呢,太操心了。”左羚笑道。 况且这些日子劳心劳力,的确是瘦了不少,倒是显得更为精干,甚至更为成熟了,原来的他多少还是有些少年稚气,现在却差不多打磨光了。 “不肥就好。你也瘦多了。”况且忽然笑了。 “嗯,算你会说话,先别管胖瘦美丑的事了,还有几样单子你赶紧帮我敲定。”左羚现在哪里有心思研究长相,脑子里快被一单单的生意涨爆开了。 不过她的确瘦了几斤,这些日子,她比况且还忙,每天只能睡上四个小时左右,她可没有况且的本事,一周不睡觉依然神采奕奕。 况且和她一起敲定了几张单子。 “对了你怎么带那么多食盐上路,盐引从哪儿弄到的?”左羚忽然想到这事。 当时食盐由国家*,把持极为严格,私自贩卖食盐跟后世贩卖毒品的罪行一样,判罚更是严厉,不分性别年龄。 卓茂林身边的人都是提着脑袋在赚钱,别看他们生活奢华,一旦被官府抓到,基本就是个死,绝对不会有任何活路。 当时买个十斤八斤的盐还算容易,若要成批的购买就需要拿着户部批的配额在各地盐厂提货,这种配额称为盐引。 盐引就是允许一个人购买食盐的合法手续还有数量,每张盐引允许购买食盐三百斤,而且购买食盐的银子已经包含在盐引里,也就是说盐引就是用银子购买来的批额。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盐引跟纸币 况且这次交给左羚的盐引是一百万引。 这个数目的确让左羚有些害怕了,她虽然不懂盐业的行情,却也知道只有扬州的盐商巨头才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的盐引。 盐引在当时是硬通货,在流通领域不亚于白银,拿着盐引就可以到钱庄兑换白银,跟银票的作用差不多。 况且这次手握百万盐引,其实也不过价值几万两银子,来源有几个方面,一是让张居正在户部给弄到的,说是这次锦衣第六卫出塞,需要超额领取一部分盐引,士兵总是要吃盐的吧。 户部也知道这就是明着要钱了,不过户部本身没有这么多盐引,只有加印,这就跟大明宝钞差不多,不够用酒加印。盐引发多了,问题也很严重,会引发通货膨胀,明宪宗年间,曾经有过盐引大额超发,结果引发严重问题,主要就是国库收入大幅缩水,毕竟盐引都是要用白银购买的,超额印发的这部分没有相应的银子入账。 明朝总体来说对盐引的控制还是非常得力的,况且曾经想,朝廷要是当初控制大明宝钞能如此得力,大明宝钞也不会废掉,那样的话,朝廷就不用如此依赖于白银了。白银最大的用途还是在于流通领域不可缺少的中介物,真要用纸币替代可以成功的话,白银也不过就是种商品而已。 这个问题在后世已经得到了完美解决,没有任何国家使用黄金白银做货币,都是用纸币。黄金白银只是作为储备货币。 当然,这个问题不用况且多想,朝廷能人辈出,也没解决好这个难题,他自然也想不出什么良策。 除了户部,况且又在张鲸那里搞到几十万张盐引,他的要求理直气壮:我带了一万人去塞外,朝廷总得给点补助吧,再说还得给皇上和宫里买东西呢,先得用盐引换些现银子来。 张鲸气得直只翻白眼,到头来还是被况且宰了一刀,谁不知道盐引是好东西,那就是真金白银啊。 他回去请示上面,没想到上面也痛快,直接给况且补足了百万盐引,况且在户部那里申请盐引的事皇上自然也知道,几十万引也不是小数目,没有皇上批准,户部也不敢私自印发。 所以盐引这东西完全可以看成一种纸钞,是用朝廷的食盐做抵押物来发行的,你用银子或粮食买到盐引就一定能拿到足额的食盐。这其实跟国家以黄金白银为抵押物发行钞票是一个道理。 大明宝钞当初是以国家粮库也就是太仓的粮食为抵押物发行的纸币,可惜朱元璋在经济上是个外行,一味靠高压政策强行发行,等到他死后大明宝钞基本就废掉了。 况且拿到这么多盐引有很大原因是为了卓茂林,卓茂林是盐帮大龙头,专门贩卖私盐,现在有盐引给他,当然就是直接给他真金白银了,还不用冒任何风险。 不过,他没想到张居正那么慷慨,一下子在户部要来几十万引,他一时脑子一发热,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又打上皇上的主意了,倒也弄到手了。 这些盐引在到达宣府前都需要出手,毕竟到了塞外,鞑靼可是不认可朝廷的盐引的,他们要的是实物——食盐。 盐引不仅可以买盐,在大宗交易里完全可以替代白银,许多人喜欢盐引超过白银,毕竟盐引是用银子购买的,盐引里就包含银子了,直接拿到盐引既是拿到银子,还拿到了食盐的配额。 况且给左羚解释了盐引的来源,左羚苦笑道:“你可仔细了,朝廷给你如此优厚的条件,这差使要是出了一点差错,回来皇上会剥了你的皮。” 况且心里冷笑:我这次出去,本身就是要脱层皮的,皇上不看在这点上,能如此慷慨大方? 当然盐况且也要带一大批出去,这些都是给那些预备潜伏下来的三千人准备的,他们拿到盐后,可以通过盐帮的渠道卖出去,得到的银子一半给盐帮,一半作为潜伏人员的经费。 类似的安排不胜枚举,要不然况且也不至于累得一条死狗似的。 他现在只是对皇上赐给他当太子时的一系列用品感到强烈的不安,皇上是否有心在试探什么,还是为了省钱,不再给他另行打造,直接拿现成的代用? 据说朱元璋在徐达攻克元朝大都也就是现在的北京,班师回朝后,朱元璋带领大臣给他摆庆功宴,就在原来朱元璋住的吴王府邸,把徐达灌醉后,朱元璋等人都走了,把徐达留在吴王府邸里。 徐达醒来后,有人告诉他,皇上已经把吴王府邸赏赐给他了。 徐达吓得魂不守舍,酒精全部化作冷汗,他马上跑出去睡在了大街上。 朱元璋留在这里的探子回去汇报后,朱元璋大是满意,就在大功坊为徐达建了国公府。徐达如果真的要了这座府邸,估计也不用等到后来朱元璋赐他烧鹅送命了。 当然徐达是否真的死于朱元璋送的烧鹅上,况且表示严重怀疑,其一是魏国公直接否认了这种说法,这还可以解释为祖宗讳,不想惹上麻烦,其二,况且作为神医,查遍本草也找不出烧鹅能跟什么病相克,吃了会死,这大抵是不懂医理药理的文人杜撰出来的故事。 但徐达拒绝吴王府邸这事的确是真的,朱元璋由此得出一个结论,徐达没有野心,也不恃功狂傲,是一个不忘初心的好臣子。 然而,皇上有可能试探自己什么呢?试探自己的身世? 对于自己的身世,况且自己也不是非常清楚,只是知道自己是勤王派公认的公子,这个公子是什么含义他也不敢确认,反正这里面水太深,他都不想把头往里探了。 然而作为勤王派公认的首领,也就足够朝廷忌惮甚至想要消灭的了,不管况且对勤王派有没有归属感,甚至不承认自己在勤王派的身份,这些都打消不了朝廷和皇上的猜忌心。 他甚至不惜自污,当上了名声不佳的锦衣卫的头子。即便如此,难道还是无法韬晦? 按照他的本愿,是决不会跟锦衣卫有任何关系的,更不用说成为锦衣卫的头子。自从皇上赏赐给他御马和亲王出征专用的仪仗队用品,他就感觉这不是恩宠,而是试探,这当然没什么理由或者证据,只是本能的感觉罢了。 现在又是委任他做亲王级钦差,又是赏赐蟒袍玉带,又是赏赐皇上当太子时的行辇和日用品,这些真的令他感到恐惧不安。 皇上不会是想借鞑靼的手除掉自己吧? 他忽然想到这一点,自己也吓了一跳。 这不是没有可能,如果皇上查明了自己的身份,或者只是误认为如此,真的可能派自己去送死,然后把潜入北京的白莲教的人还有鞑靼使团一网打尽,至于朝廷派出的那些官员,只能当作牺牲品了,反正朝廷多得是官员,在那里引颈顾盼,等候补实缺的候补官员足有成百上千。 这世上最难猜测的就是帝王心,最无情的也是帝王心。 上次练达宁说他是在走钢丝,其实还是说的轻了,他现在已经没有钢丝可走了。 他现在的处境就是站在高峰顶上,前面一步就是无尽的深渊,后面则是皇上手里的铡刀,向前就是粉身碎骨,向后就是脑袋落地。 他只能这样挺住,一直挺着,也正因如此,他原来就不认为去塞外秘密试探军情有什么太大的危险,最大的危险就是在这座京城里。 他给自己预想的活路就是在沿海,那里毕竟天高皇帝远,朝廷对沿海的统治力度被当地的豪强削弱了很多,自己就可以在夹缝里生存下来,等到自己资本足够了,扬帆远航,去了海外,那才是真正的自由自在。 痴痴想了半天,他也回过神来不去多想了。 这些事多想无益,只要皇上的屠刀还没砍下来,他就还活着,等到那一天来临的时候再去想这些也不迟,天无绝人之路,他倒是相信这话。 他让人拿着衣服给李香君送去,李香君要冒充的就是女官了,三个丫环就是宫女,再挑选几个舞伎办成宫女,就组成了一个女官带着八个宫女的侍女队伍。 “大人,不会还要找人冒充宦官吧?”纪昌看的有些胆战心惊。 “若是需要的话,就是你了,喜欢吗?你要是喜欢等回来就把你阉了,当真的太监。”况且笑道。 “不,不喜欢,大人还是找别人吧。”纪昌吓得两腿发软,裆下更是嗖嗖冒冷风。 况且一笑置之,皇上没要求让人办成太监也是因为况且的确不是亲王,是冒充的,太监可是只有皇室成员才能拥有的,也就是说皇上、太子、亲王、郡王这些人才有资格使用太监,其他的人就算国公级的也不行,谁要是私自豢养太监就是造反,不用其他任何证据。 第三天,况且早早起来,梳洗打扮,穿上御赐蟒袍玉带,头戴逍遥巾,脚蹬朝云鞋,看上去完全就是牛哄哄的亲王模样。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金龙的异动 况且准备妥当后,坐车来到皇宫前,在宫门前鞠躬等候。 不多时,里面出来两个人,一个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一个是秉笔太监,两人身后跟着十几个宦官,张鲸也在其中。 张鲸上前给况且做了介绍,况且上前拜见两位老大人。 “小子,不必多礼了,你也是钦差了,职位不比任何人低,见官大一级。”掌印太监笑道。 秉笔太监仔细打量况且半天,笑道:“我怎么看着,这小家伙不像会惹事的人啊。” 张鲸忙道:“老爷,人不可貌相,这小兔崽子是印了这句话,诚是能作祸了,就是个惹事的祖宗。” “张鲸,他现在是钦差,你怎么说话呢?”掌印太监不悦道。 “大老爷,小的这是说惯了。”张鲸吓得一缩脖子道。 “没事,老大人,我跟张大人都习惯了,他骂我,我就气他,哪天他要是被抬着回来,就是我气的。”况且笑道。 “嗯,好,你小子好好努力,我老人家很期盼这一天。”掌印太监笑道。 “闲话少叙,准备干正事吧。”秉笔太监笑道。 这两人神色瞬时都郑重起来,掌印太监一挥手,后面两人捧着两个描金的紫檀木盒子过来。 掌印太监打开一个盒子,从里面取出一个毛茸茸的棍棒似的东西,交给况且。 况且不知什么东西,却也明白这一定是皇上交给自己的重要物件,不然也不会劳动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亲自送出来。 他躬身下去,双手接过,打眼一瞧,明白了,这是节杖。 当年苏武出使匈奴,被困数十年,每天持汉节放羊,汉节就是当时使节的节杖。 两汉时期朝廷派遣钦差巡查地方,都持有节杖,如果是武将,就是节钺,节杖的头部是一柄钺,外交使节的节杖把手处不是钺,而是圆的,覆以动物毛。 “锦衣第六卫都指挥使况且听旨:自即时起,你为朕所委派全权钦差谈判大使,主掌与鞑靼谈判一应事宜,有权签订和约,有权处置任何相关人与事宜,卿务必秉承朕平和待万国如兄弟,待万民如子民之心,尽心达成朕所委派之要务,节杖所至之处,如朕亲临。钦此。” 况且跪倒在地,谢恩后领旨。 掌印太监并没有拿出圣旨来,而是口述原文,圣旨就放在一个紫檀木盒子里。 “况且,这里面有万岁爷赐下的尚方宝剑和圣旨,你且仔细保管好了,若有遗失或损坏就是大罪。”掌印太监严肃道、 “下官只要一息尚存,圣物就不会有丝毫损坏。”况且诚惶诚恐道。 他不是装的,而是真的诚惶诚恐,皇家气派这种东西说是虚的,但真正感受到后,就会让你两腿发软,感觉自己瞬间渺小化,好像匍匐在一个巨大的神像前。 况且原本也不会如此狼狈,就在他感受到那种侵袭他全身的一股气息后,体内的金龙好像要造反,蠢蠢欲动,想要破体而出。 况且吓坏了,若是在此事自己体内出来一个金龙的影子,也不当什么钦差了,马上就会被宫门处的侍卫抓起来,然后用不了一个时辰,自己就得在午门外被斩首了。他是把全部的力量都用在压迫这条蠢蠢欲动的金龙上了。 他不明白那股侵袭自己的气息是什么,难道就是所谓的王气或者帝王气运? 杜牧曾有诗云:金陵王气黯然收。 说的就是当时南朝气运已败,覆灭已成定局。 况且一直把这个当成是文人比喻说法,现在他却真的感受到气运这种东西了,可能是因为他体内也有气运吧。 千机老人一直借助他来盗取天运,也同时给他留下不少,那条金龙就是气运的载体。当然这是况且自己认为的,究竟是不是这回事谁也不知道,毕竟气运太虚无缥缈了,根本不是肉眼凡胎所能发现或者感受到的。 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相视一笑:这小家伙还知道害怕,那就有救,应该不会把圣上交代的事弄砸了。 “况且,恭喜你了,你可是几代以来第一个亲王级的钦差大臣。”掌印太监笑道。 况且满脸的汗珠,却不敢伸手去擦,躬身道:“都是各位老大人的提携和栽培,下官感激不尽。” 秉笔太监笑道:“这个我们都没有功劳,是万岁爷慧眼识珠,乾纲独断,大力启用你。好了,前方还有人等着你,赶紧上路吧。” 况且身后的纪昌等人这才敢上前,躬身接过两个紫檀木盒子,就跟捧着佛祖舍利一般毕恭毕敬,这要是一不小心磕着碰着,就是死罪啊。 况且再度行礼后,登车而去。 离开宫门外很远,体内那条金龙的躁动不安才渐渐平息下来。 况且在心里恨恨骂道:“蠢东西,惹祸精,险些害死我,你知道不?” 那条金龙根本不理会他,可能认为他物种档次太低,根本不值得交流,于是又像死物一般蛰伏下来。 况且这才拿出汗巾擦汗,一条汗巾都湿透了,身上不用说,也都湿透了。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不就是接个圣旨嘛,至于吓成这样嘛,跟在水里捞出来似的。”坐在他对面的九娘嗤笑道。 况且没说话,这种事没法说,慕容嫣然却在那一刹那间感觉到了况且体内的异动,她也不是很清楚怎么回事,却明白况且体内一定有古怪,可是按说以她的修为,况且体内真有什么古怪绝对瞒不过她的手眼。 现在也不是问这事的时候,慕容嫣然想着等以后找机会问况且吧。 况且赶紧回到家里,洗了个澡,然后换了一套内衣,这才又重新穿上蟒袍玉带赶赴城外,现在大队人马已经开始向城外进发。 他此时身心清凉,却想着刚才在宫门外发生的事,究竟是皇家气运感受到了什么才会压迫他,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相信高拱张居正经常进宫里,断然不会感受到这种压迫,最多也不过感受到宫殿群的宏大无比,显得自身渺小罢了。 难道是自己体内的金龙被皇家气运感知到了? 他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只能称其为咄咄怪事。 九娘和慕容嫣然坐在他车上保护他,到了城外,就要分开坐了,他会坐在皇上特赐的巨大行辇里,这辆马车让给了慕容嫣然师徒坐。 “这是什么啊,跟竹棍棒似的,这上面是什么毛?牦牛尾巴毛?”九娘玩弄着他的节杖。 “真好像牦牛尾巴的毛。”慕容嫣然也仔细看了两眼道。 这节杖可是代表皇上的,如朕亲临不是说着玩的,节杖有些像西方的权杖,不过这种节杖毕竟是外交场合用的,武将镇守一方,虽然也持节,一般都是节钺。 明代也有这制度,总督所到的地方,立起总督营帐后,辕门处就会插着一柄长戟,还有一柄斧钺,这就是总督被称为军门的原因。 节杖用的最广泛的就是北魏王朝了,那时候诸王分守四方,都持有皇上赐给的节杖,魏碑里最常见的词句就是“使持节督某州某州军事”,发展到唐代,就是节度使了。 唐代的节度使权力极大,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军政民政一把抓,堪称是一方土皇帝,而且节度使调到中央后,往往就会成为宰相,所谓出将入相,指的就是唐代这种节度使制度,当时宰相到重要地区镇守,就是节度使,此之谓出将,节度使返回中央,当上宰相,此之谓入相,这种制度在唐代一直实行。 如果节度使的任命状上有参知政事的字样,那就是同时兼任宰相,这种节度使被称为使相,权力更大。 宋朝时也有使相制度,只是一般人得不到如此重要的任命。 到了明朝,就是总督制度,总制一方,也有称为总制的,只是节杖变成了尚方宝剑,在圣旨里有加如朕亲临的字样,也有不加的。 加上如朕亲临,再加上尚方宝剑,这才是真正的钦差大臣,只有尚方宝剑,没有如朕亲临字样的就差了一级,尚方宝剑就只能是震慑用,不能真的拿来砍人头的。 况且这次却是三料齐全,既有尚方宝剑,又有节杖,圣旨还有如朕亲临的字样,权力已经是最大了,可以说只要皇上不来,没人比他权力更大。 况且看着节杖,心里也是纳闷,这是皇上想要复古呢,还是想要增加自己的权威,连节杖都赏赐了。 他注意到在节杖上镌刻着四个字:如朕亲临。连这都刻在节杖上了,皇上能做的全做了。 这东西拿出去吓唬人,绝对是一等一的,任何人看到都得跪下,所以况且觉得没必要还是不要拿出来显摆了,不然估计没人敢说话了。 “况且,这东西挺好玩的,我玩两天行不行。”九娘拿着这节杖倒是产生兴趣了。 “玩可以,别让任何人看到,不然我脑袋要搬家,不是跟你开玩笑。”况且正色道。 “那就给你吧,什么稀罕物似的。”九娘听他这样说,登时没了兴趣,把节杖扔给他。 “姑奶奶,不能乱扔啊,这是代表皇上身份的权杖啊。”况且赶紧接住,抱在胸口。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百官祖道送行 这可真不是开玩笑的,以后自己就要杖不离手了,万一这东西弄坏了或者被人偷走了,自己只能直接自杀了事。 这个节杖就是他的身份象征,如同做官的大印,如果哪个官员的大印被人偷了,也就完蛋了。 九娘看着况且手忙脚乱的样子发笑,她就是想逗况且玩,其实她们师徒现在别说墙倒了不扶,就是皇上到了跟前也不服,她们只服况且。 不过九娘的“服”却让况且快要受不了了,为了躲着这个小祖宗,现在况且已经不敢随便进入内宅,跟萧妮儿、左羚亲热一般都是在外宅自己的卧房里。 慕容嫣然看着两人打闹,也不发言,她是除了况且的安全以外,什么事都不管不问,现在她的神念一直在巡查两旁,唯恐哪个地方蹦出个刺客来。 在那个权贵家族里,却笼罩着一层压抑的气氛。 那位二品大员叹息道:“到手的桃子还是被人摘走了,真是可惜。” 那位一头白发的老族长却冷笑道:“桃子早就被皇上拿走送人了,咱们都被皇上耍了。皇上看来是咽不下这口恶气,故意让咱们演这一出闹剧。不过桃子到了咱们的人手上才是真正的桃子,到了况且这小子手上,那就是恶果了,就让况且和皇上吞掉自己酿造的恶果吧。” 少族长不解道:“父亲大人的意思是?” “还能有什么意思,当然是让好事化成坏事。咱们得不到索性就毁掉,到最后他们还是得上门求咱们。你把这几封信马上发出去。”老族长冷哼道。 少族长看了看上面的地址,心里猛地一跳,看来父亲是要下狠手了。 他心里为况且感到悲哀:小子,神气过头了,这次你真的就别想回来了。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正是这几个权贵家族的能量和本色。 况且来到城门外后,发现这里聚集的人群成千上万。 沿途有百官祖道,这是预订好的节目,当初海瑞巡抚江南时也是如此,不过那次没有看热闹的人群,聚集的官员也没有如此多、如此全。 这次连高拱、张居正、徐阶等内阁全部成员都来了,六部、都察院还有太仆寺、大理寺、光禄寺、鸿胪寺、通政司全部中央机构的部门的主官也都亲自过来。 他们如此隆重是因为况且这个钦差大臣不一般,是亲王级的,还被赐予了尚方宝剑和节杖,这两样东西皇上一般是不轻易授予的,总督出巡,多数都没有尚方宝剑。 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况且跟内阁的关系不一般,高拱、张居正、徐阶跟他关系都很好,张居正自然更不用说,其他内阁成员都是这三人派系里的。 内阁成员一般都是六部的尚书或者侍郎,因此六部都到齐。其他部门则是因为朝廷重开谈判是一个大事件,可能关系到朝廷的百年兴衰,怎么说跟自己都有一份关联,因此不约而同过来送行。 他们当然心里都觉得有些遗憾,全权谈判大使怎么选了这么个毛孩子,可惜这是皇上钦定的,他们也不敢公开散布什么言论,只能心里嘀咕。 好在谈判中,各部门都选了专家级别的人才或者掌握一定权利的官员,他们才是这次谈判的主力军,况且只是总掌全局,具体谈判还是要靠那些人去谈。 看到况且这一身亲王级的打扮,所有官员心里都暗自道:看来况且乃先皇私生子是确定无疑的了,不然皇上绝对不会赏赐给他蟒袍玉带,更不用说其他亲王级的用品了。 如果况且真是先皇的私生子,为何皇上不挑明身份,然后直接封王?这葫芦里到底买的啥药呢。 所有人心里也都划个问号,不过也有人猜测,这是因为私生子身份不好确定,如果挑明了,大臣们一定会顶住不让皇上承认这个弟弟,一旦事情闹僵了,皇上脸上也挂不住。 那时候没有DNA检测手段,要让一个人证明自己的亲爹是亲爹还真是一个难题。同理,一个人想要证明自己的儿子是他的儿子也是同样的难。 皇家有严格的制度,对皇上、亲王每次临幸嫔妃宫女都有记录,一旦有人怀有身孕,就会有专门的女官率领宫女宦官天天监视保护,每天的一切言行身体变化甚至包括接触什么人都有文字记录,一直到最后孩子生下来,这样才能完全确定是龙种,而不是野种。 假如嘉靖帝在外真有儿子,那就是无法确定的事,对于这种无法确定身份的王爷,就是皇上想要册封,也会被礼部顶回来。分封亲王是国家大事,不是皇上一个人说得算的,甚至许多时候大臣和部门的力量比皇上还大。 当然,如果身份确实无误,那就是皇上一句话的事,礼部和内阁只能决定亲王封藩的地点和待遇,而不是王爵。 这些大臣们就因为熟知朝廷典故,才会相信况且是先皇私生子的谣言,以为皇上无法明着册封,只能用种种办法让他立功,最后累积功勋封个国公什么的,也就可以告慰先帝之灵了。 况且如果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只能笑的肚子疼,然后再去一边呕心去吧。 百官祖道送行的阵容强大,场面也是从未有过的隆重,那些成千上万看热闹的人还真不是为了况且而来,是为了欣赏跟在况且后面那一万精兵还有庞大的商团。 况且看着那绵延十多里长的商团都有些难为情,这虽说是商团,其实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外加给皇上和宫里进点货,这吃相委实太难看了些。 不过他也能找出理由来,这次大军出行,皇上可是没给经费啊,自己不想办法赚点钱,士兵不得喝西北风去? 他穿着蟒袍,手持节杖,跟所有官员一一寒暄着,每个部门都搭建了凉棚,凉棚下摆着桌子,上面就是践行的酒和一些下酒的瓜果。 “允明,出了京城就全靠你自己了,不能急躁,万事小心啊。”张居正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允明,这次立个大功,回来后我亲自给你上书为你请功。”高拱则大言道。 “贤侄,此一别可能是咱们最后一次相见了,一路保重。”徐阶则很颓丧。 “大人也请多保重,下官回来后一定看望大人。”况且改容道。 其他百官则是有颂圣的,有阿谀的,大多都是一些场面话。 况且沿着凉棚一一走过,回身向百官鞠躬行礼,然后登车就道,开始了出使的行程。 在他前面是全副依仗,最前面是四个护卫高举着肃静、钦差的牌子,这是静街用的。牌子后面就是那些骑着马拿着各种琴瑟鼓乐的乐队,两旁都有护卫夹持保护。再后面则是况且两辆马车,一辆车里面坐着的是李香君和三个丫环,另一辆车里则是坐着萧雪衣和四个女护卫,这次她们姐妹来了十个,另一组就在况且座车的后面,跟在慕容嫣然和九娘的车子后。 最后面的几辆马车里坐着的就是李香君拉来的舞伎团,准备到塞外给王公们表演歌舞。 在后面的几十辆马车里就是拉着的服装还有清水食品各种用具,随时可以在野外搭建起帐殿军营,立成一个小的城镇。 这还不是全部的东西,许多马匹背上还驮着各种物品,这些都不是用来卖掉或者交换的商品,而是为这一路上的各种需要准备的,凡是能想到的,就没有没带上的。 况且这次带上了三百名护卫,前后把车队护得严严实实,只是况且的行辇太大了,在整个车队里如鹤立鸡群,如果有刺客,一定不会找错目标,误中副车。 走出二十里地后,况且回头望望快要消失的宏伟的北京城墙和城门楼,心里忽然无比敞亮。他当时有一种龙归大海、断开金锁走蛟龙的感觉。 终于踏出北京城了,他可是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天,更没有想到能离开得如此雄壮、高调。 在京城里,他享受着无比的荣耀和恩宠,但是他却时时感觉到自己是被困在一个金笼子里的鸟,此时,他才有重新掌控自己命运的感觉。 “停车。”他大喊一声。 “大人有令,全部停下。”纪昌大声喊着。 他身边有两个护卫马上一个上前,一个向后,到两边传令。 “大人有令,全部停下。” “大人有令,全部停下。” 不多时,整个车队全都停下了。 “干嘛停下啊,不往前走了。”九娘从马车里探出头来问到。 “出来透透气吧,不着急赶路,等等后面的人。”况且下了车来回踱着步。 “哈哈,你是想老婆了。”九娘哈哈笑道。 左羚就在后面的商团里,也是如同况且这样被重重保护着,商团的队伍更长,前后足有十几里,最后的一辆车也是刚出城门没多远。 此时田地里正在忙乎的农民都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们,不知这支看上去威武却有些不伦不类的大军是干什么去的。 自从边关备战,大军来来往往频繁调遣,民众们已经习惯了看到大军经过,不过如此豪华阵容的大军还是第一次见到,尤其是后面长长的车队更是有些奇怪。 “是往边关运送粮草的。”一个农民看了一眼,就继续干活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夫人含羞上车 北京城里。 送走况且后,百官陆续回转衙门,张居正和高拱走进内阁的宫殿里。 “太岳,这次就看你的计谋能否实现了。可是皇上为何就认准了允明啊,这可是和你原先的筹划有相悖之处。”高拱说道。 “我也不知皇上怎么就认准了他,好像一有什么大事,皇上就马上想到允明,咱们都劝不动,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原来想的是这个差使肯定会落到那几家手上,咱们就以毒攻毒,坐看好戏。现在反倒成了允明领队,这戏码可就有些复杂了。”张居正苦笑道。 “你说这不会是那几家人暗中动了手脚吧?”高拱道。 所谓那几家说的就是那些权贵家族,他们对这件事就像狗盯着骨头一样,一刻都没有放松。 “不是他们,他们倒是真如我所料那样争抢着要这个差事,结果不能如他们所愿,并不是皇上驳了他们,我估计一定是宫内那个神秘的国师卜算有了说法。”张居正道。 “皇上也真是的,事有疑,决之卜,无疑干嘛要问卜?”高拱略有不满道。 在他看来,有他在,根本就不会有心疑的时候,只要是他反对的那就是错误的,只要是他赞成的那就是正确的,绝对毫无疑问,可惜皇上尽管对他言听计从,有些时候还是有自己的主见的。在某些事情上,卜卦高于一切。 “不过,有了允明在里面,这件事就更好玩了,那小子可是惹祸精,这次就让那几家和俺答王头疼去吧。”张居正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送走了况且,张居正最高兴了,况且在这里,张居正也是常常提心吊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弄出个花样作死来,他还得想办法给况且擦屁股。现在就放他去蒙古大草原上尽情地作去吧。 高拱想了想,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徐阶、李春芳等大学士在里面听着两人的笑声,感到莫名其妙。 北京城里,陆续有几十匹快马冲出城门,沿着跟况且不同的路线分赴各地。 他们是几家权贵家族的信使,要到各地送去权贵家族的旨意,一张针对况且使团的大网已经慢慢张开。 况且的车队停下后,后面商团的车队自然也都停下了。 负责统帅后面一万精兵的孙虎马上骑马过来,在马上行军礼。 “大人,有何吩咐?” “没事,我就是出来透透气。”况且笑道。 九娘也下来了,陪着况且溜达,大声道:“你家大人想老婆了,快让他老婆过来。” 听到的护卫都赶紧捂紧了嘴巴,唯恐自己笑出来。 况且有心给九娘一个爆栗,却没敢,他真的打不过这小丫头。这丫头可是浑无顾忌,万一反其道而行之,在大军面前给自己来个下不来台,那画面就惨不忍睹了。 “有请夫人。”孙虎也会凑趣,向后面喊道。 左羚早就听到了,也走下车,面色绯红,听到这声喊,只能走过来。 “你找我有事啊。”左羚略有些尴尬问道。 “不是,我是想问问老大人是否受得了这路上的颠簸。”况且也有些狼狈。 此时,一个骑在马上的护卫模样的人正冲他画鬼脸笑话他,正是况且请来的小君。 小君就是况且设计的狡兔三窟的第二窟,要想在大草原上逃生,当然少不了这个逃生专家,更不用说小君还有其他方面的特异功能。 况且去英国公府里请小君出马,差点被英国公夫人率领丫环提着大棒打出来,说小君交友不慎,骂况且是损友,好事不登门,这是要让小君陪他一同去寻死。 好在小君有办法,说服了英国公夫人,这才得以成行。 小君旁边的是卓茂林,却没有笑,而是有些紧张,况且交给他的任务可是不轻松,要想法保护况且准备潜伏下来的三千人的安全,还有其他种种棘手的问题。 张鲸坐在车里,听到况且的话后,也走下车。 “小兔崽子,你想老婆就说想老婆,干嘛用我老人家搪塞。不过这腿脚真有些发麻,活动活动也好。” 他旁边有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低声道:“叔叔,他现在是钦差大人,您不能骂他了。” 张鲸猛地一醒,忙小声道:“我可是忘了这茬了,这一道上还真骂不得他了。” 况且走过来,手里握着节杖笑道:“老大人,用不用我拿这个照照您。” 张鲸忙道:“小子,你别乱来啊,你这可是公报私仇,打击报复。” 这节杖上可是有如朕亲临字样的,况且真要在他面前竖起节杖,他就得跪下。 现在这节杖就相当于尚方宝剑,是人见人怕,人见人跪。 张鲸笑道:“来,钦差大人,见见我小侄子,你们以后多亲近亲近,咱们可都是自家人。” 那小子看到身着况且蟒袍玉带,吐了吐舌头,吓得躲到张鲸身后了。 “我说小子,你换身衣服行不行,我老人家都没穿蟒袍,你显摆什么,看把我孩子给吓的。”张鲸苦笑道。 “我这不是没来得及换吗,你以为我愿意穿这套衣服啊。小兄弟,别怕,出来见见。” 张鲸的小侄子死活不出来,气的张鲸骂了几句也没办法。 张鲸这小侄子虽然小,已经是荫袭朝廷命官了,现在是尚宝司丞,只等成年后就正式上任。 “行了,你们两口子赶紧去车里该干嘛就干嘛去吧,有一万多人给你们当保镖呢,不用怕别人看到。”张鲸恶趣味地笑道。 况且也不理他,拉着左羚的手就回到自己的座车上。 左羚被他拉着,面红耳赤的,又不好挣扎,只好强忍着上了车。 “你这是干嘛啊,大庭广众的。”上了车,左羚就忍不住了。 “大庭广众有什么,咱们是合法夫妻,又不是幽情私会,怕啥。”况且笑道。 “那你真要……” “想什么呢,这车宽敞,住着舒服,这一道可是遥遥万里行,若是坐在你那辆车里,没等到地头,身子骨怕是就要散架了。”况且道。 左羚不服道:“我又不是没吃过苦,从南京到北京来的时候,路上还下着雪呢,比这更艰苦。” “南京到北京才多远啊,咱们这次可是要一路到哈拉和林,路程远了好几倍,这一道上你就跟我坐在这辆车上。” 左羚心里有些感动,却苦笑道:“这样不好,别人会说闲话的。” “哪个敢,谁敢说闲话,我就拿这个揍他。”况且晃晃节杖。 “你那是欺负人。”左羚也大笑起来。 拿节杖打人真是欺负人到家了,别说打,就是把这节杖一举,什么人都得跪下,随你怎么脚踢脚踩的,没人敢反抗。 护卫们听到夫人在座车里天人般的笑声,也都有些心旌摇曳,顾左右而言他,同时露出会意的笑容。 在张鲸的车里,张鲸正教训着自己的侄子。 “小兔崽子,你怕什么,那小子也是小兔崽子,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正好亲近亲近,以后互相照应些。” 他侄子苦着脸道:“他穿成那样,我怎么跟他亲近啊,您老人家也没给我弄件蟒袍,地位不平等啊。” “你还想着弄蟒袍?再等二十年吧。”张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嗯,等那个小兔崽子扒下那身皮,我这个小兔崽子再去跟他套近乎。”小侄子想了想道。 “嗯,也好,我就不信他一直穿着蟒袍玉带,太会得瑟了。”张鲸点头道。 况且上车后,大军继续上路。 虽然要保护车队,大军走的并不慢,一天依然能走二百里的路程。 况且和左羚都换了衣服,况且换了一身便服,依旧是一副亲王气派,没办法,他现在所有衣服的款式、面料,制作工艺,都是按亲王规格订制的,原来的衣服一件没带,连小衣底裤都是这次定做的。 左羚也换了一身宽松的衣裙,感觉舒服不少。 “你这里也太大了吧,怎么就你一个人,不是说配给你八个宫女使唤的吗,怎么没叫进来。”左羚嘻嘻笑道。 “算了,那些是停车后才显摆的,在道上你就给本钦差当丫环吧。”况且道。 “想的美。”左羚白他一眼。 不过两个人在车里还真是显得太空旷了,这车子可是按照一个亲王再加上侍女、宦官十几个人生活起居打造的,就是一座行走的小型宫殿,一般的马根本拉不动,这次用的是八匹御马。 说到这些御马,更是气的况且肝疼。 他原来想要骑这些御马,一个个尥蹶子带咬人的,根本不搭理他,他现在还是只能骑那匹棕色的马,别的都不行。 谁知这次给那些御马套上马车后,倒是一个个跑的贼欢,根本没有不服天朝管的气势了。难道说这御马真的只认皇家的人或者皇家的车子?这也太势利眼了吧,什么狗屁天马。 况且车旁有人专门给他牵着那匹棕色的御马还有一匹纯白色的,预备他想骑马的时候好用。 “你一会把香君也接过来吧,我们从南京来的时候也是在一起的,反正你这里宽敞的很。”左羚看着前面的车队道。 “嗯,到前面的停车点再说,还有二十里路。” 左羚参观着这里面一个个隔间,还有各种设施,简直是目瞪口呆,她原来根本想不到还有如此大的车子,简直就是一座大房子。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故伎重施 况且却知道,这座行辇远远称不上大,历史上最大的行辇是成吉思汗的座车,不过不叫行辇,而是帐殿。 游牧民族喜欢住帐篷,宫殿一般也都是帐篷形状的,所以称为帐殿。 成吉思汗的帐殿就是他的行宫,吃住都在里面,召集大将开会商议军国大事,也都是在这座帐殿里。行军时,由精选出来的最健壮的十六匹健牛拉着,到了地方,只是把拉车的牛解下来让它们休息。 那座帐殿太大了,马匹虽然能拉动,耐力却没有牛好,牛其实也不慢,最好的马号称千里马,最快的牛也有八百里牛。两晋时,不许文臣骑马,拉车也不许用马,连丞相王导都只能坐牛车,两晋贵族就经常进行赛牛,最快的就号称八百里牛,当然能不能一天一夜跑八百里就很难说了,不过牛比马耐力要好得多,就是拉车的速度慢一些。 成吉思汗这座帐殿还不是最大的,只是行殿中最大的,最大的帐殿是他的儿子窝阔台建造的,里面能容纳一千人开会,现在依然坐落在鞑靼王庭哈拉和林的郊外,这座帐殿从不收起来,就那样伫立在大草原上,像一座私人花园一样。 此番去哈拉和林,况且最想见到的就是这座帐殿,闻名久矣,必得一饱眼福。 在下一个停车点,况且让李香君和三个丫环也上了自己的座车,她们现在穿着宫装,又有肖雪衣带着十个女护卫保护,护卫们也没认出来是艳名四播的李香君。 “这种日子你们能受得了吗,要是受不了,我让人护送你们回去。”况且问李香君。 虽说车辆已经尽可能地加装了棉垫、护壁等缓冲装置,马匹跑的也是既快又稳,但颠簸还是免不了的,如果能骑马的话,倒是比坐车还舒服一些。 “没事,你就甭操心我们了。”李香君笑道。 菲儿、婉儿和雪儿三个丫头则是好奇地参观着这辆车的一个个房间。 “咦,这里还能洗澡呢,这浴盆可是够大的。” “这里是睡觉的地方,床还不小哦。” “这里还有马桶,是银子打的,镶的金边哇。” 三个丫头对什么都好奇,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对于颠簸她们并不在意,她们还都年轻,尤其是这车上有真正的床铺,可以躺着休息。 况且不是很担心这三个丫头,最担心的就是有身孕的李香君。 “你就别为我担心了,我也是吃过苦头的,从南京来北京,可比这辛苦多了。”李香君道。 况且心里想,你们也就走了从南京到北京这次长途跋涉吧,那次的确是辛苦,主要是季节不对,正是冰封时候,路上当然更不好走。 不过已经带上了她们,现在也真没有把她们送回去的可能,只是想到以后不仅要带着一批官员,还要带着这一支娘子军逃命,他的头就无比巨大了。 更要命的还有这个行辇,这巨型的座车太引人注目了,想藏起来都没办法。要想坐着这行辇逃命,那简直是个讽刺笑话。 他想到这里,不无恶意地揣测:皇上是不是怕他一到危急时刻,就抛下一切独自逃生,所以在他身上加了一道又一道枷锁。 女官加宫女,再加这辆行辇,说是为了符合亲王的派头,却也是他逃命时的最大羁绊。 走一步算一步吧,或许运气好,还能大摇大摆耀武扬威地回来。他心里做美梦似的想着。 这种可能当然也存在,前提就是有奇迹发生。 不仅他愁,小君和卓茂林更愁,他们两个负责为况且还有使团所有人寻找逃生路线和办法,现在看着况且这辆行辇还有那些女孩子,两人只能捂着额头欲哭无泪。 护卫和士兵们都抓紧时间打了尖,马匹也都饮水喂草料,左羚则去附近一个地点去提了一批货物回来,然后大军继续前行。 当晚在一个城市里休息,一万精兵保护着商团没有进入城市,而是在郊外的军营里过夜,张鲸、周鼎成和左羚则跟着况且的车队进入城里的驿馆休息。 这座府城的知府早就率领官员和衙役们出城迎接,簇拥着况且和张鲸来到驿馆,众官员在驿馆再次行庭参礼参见况且后,就大摆宴席为这一行人洗尘。 这些官员只是负责招待,却不敢询问任何问题,况且自然也不会说任何事。 据这位知府讲,他们接到了户部、兵部联署、由内阁签发的命令,这座驿馆在昨天就已经清空了,不接待任何过往的官员,专门等候钦差的到来,前面一路上应该都是这样安排了。 在这里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左羚在城里又提了一批货物,然后出城跟大军会合,继续赶路。 一路上基本都是如此,走出一段路程后打尖休息,到了大的城市则住下过夜,左羚成了大忙人,在一个个点提货。 每到一个城市,果然如那位知府所言,驿馆都已经清空,只接到他们一行人。 他们这些人其实住不完一座驿馆的房间,这么做据说是为了保护钦差大人的安全,以免驿馆混进宵小之徒。 第三天晚上,况且的车队来到一个府城,知府却罕见的没有露面,说是有紧急公务不在城里,只有府丞和一个都尉率领官员在城外迎接,况且也没在意。 来到驿馆休息后,况且却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许多应该有的待遇都被降了一格,据府丞苦着脸说是因为最近要供应边关那里的需求,所以许多食物都短缺,只好请钦差大人多多谅解。 况且挥挥手并不在意,不过是吃的喝的差了一些,他还真的不在乎这些,更不会因为这个事情找地方官府的麻烦,他知道有些地方官府入不敷出,穷得很,迎来送往的真的很不容易。 但在第二天早上,左羚提货却出现了麻烦,原来定好的那家商铺拒绝左羚提货,说是不卖了,左羚拿着订单跟他们说理,这批货早就定下了,定金都由北京的钱庄转过来了,当然没有道理不卖。 商铺的掌柜借故大喊大叫,说钦差大人凭仗权势强买强卖,左羚见势头不对劲,也就忍下这口恶气,不过是近千两银子的货物,就是不提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前面想法买来补上就是,那笔定金权当损失了。 况且听说后,联想到官府接待不佳,一定是故意为难他,一时恼怒起来,带着一百护卫立即赶到商铺那里,找到了掌柜。 “你就是掌柜的?”况且问道。 “正是,怎么的,有买有卖,你还敢强买强卖吗?钦差了不起?钦差就可以无法无天?”掌柜的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敢当面喷着吐沫星子跟况且叫号。 况且笑了,他心里的疑问确定了,一定是有人在故意刁难他了。 “掌柜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靠山很硬,所以不怕我。你们连订单都敢违背,那就算你们命好了,我不买这批货了,不过现在大军有需要,你们店里的所有货物我都征用了,你们去北京锦衣卫拿货款吧。”况且露齿一笑,表情甚是怪异。 “你敢……”那掌柜有些发慌了。 此时外面一些店铺的掌柜也跟着喧哗起来,说是钦差仗势欺人,强买强卖,况且冷冷看着那几人,都记住了,然后指着这几个掌柜的笑道:“你,还有你,还有你们,你们店铺里的货物也都被征用了,不仅货物征用,你们的人也被征用了,充作力夫,跟随大军搬运货物。来人,监督他们执行。” “什么?”这些掌柜立刻傻眼了,顿时捶胸顿足地哭喊的更欢了。 “怎么回事?”此时外面传来一声大喝。 “大老爷来了,大老爷给我们做主啊。” 况且向外一看,却是一座八抬大轿来到了,还有许多衙役捕快跟随。 此时,从轿子里走下来一个中年人,穿着四品官府,乌纱帽的双翅一颤一颤的,很是威风。 “你是知府大人?”况且问道。 “本官正是知府项怀星,见过钦差大人。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没发生什么事,就是本钦差路过贵地,需要征用一批货物,这几家的货物正好符合要求。另外还需要一批力夫,他们这些人也都征用了。”况且根本不谈订单的事。 “钦差大人,您是去关外谈判的吧,又不是去打仗,干嘛征用物质,有圣旨吗?”知府不卑不亢道。 “你怎么知道本钦差是去谈判的,从哪儿知道的,从实招来。”况且厉声喝道。 话说这次可是去塞外秘密谈判,不管有多少人知道,依然算是秘密,在公开场合这样说就是犯了忌讳。 知府情知自己失言,却也不惧,冷笑道:“钦差大人,您虽是圣上委派的钦差,也没有设立公堂审讯一个知府的权利吧,大不了可以暂停我的职务,或者向朝廷参我一本。” 况且笑了,然后凑近知府问道:“项大人,您认识字吗?” 知府气的几欲喷血,他虽是进士乙科出身,却也不会不认识字啊,不认识字怎么做官啊,这不是明摆着糟蹋人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如朕亲临 况且却正色道:“哦,知府大人,您确定自己认识字?” 项怀星怒不可遏,却强忍着,不管他后台有多硬,站在他面前的可是钦差,那些衙役们本想大喝一声:大胆,这是他们喊惯了的,可是看到旁边那一百个握着刀柄,随时准备杀人的护卫,只能跟霜打的茄子般蔫了。 “看看这四个字,您认识不?”况且把背在后面的节杖抽了出来,让项怀星看那四个字:如朕亲临。 “微臣项怀星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项怀星没有二话,一个马趴直接趴在地上了,接着扑通扑通磕头如捣蒜,不一会的工夫,额头就已经出血了。这头磕的可是真卖力,一点不玩虚的。 他这样一做,后面的衙役和捕快也都匍匐在地,叩拜起来。 旁边那几个叫嚣的掌柜全都懵了,吓得魂飞魄散,也都顺势趴在地上了,小鸡啄米般叩头不止。 如朕亲临不是说着玩的,见到这节杖上四个字就跟见到皇上本人一样,况且只要亮明这四个字,就变成了皇上的化身。 为何说只有见到这四个字才算是见到皇上,这是因为一般人没见过节杖,节杖的大部分功能都被印绶取代了,代表皇上权威的一般就是尚方宝剑。 “微臣顶撞天使,罪该万死。”项怀星鼻涕眼泪都出来了,泣不成声道。 他心里这个恨啊,上面怎么没告诉他钦差手里有这等大杀器啊,若是他早先知道,就是吃了一万个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跟钦差玩什么鬼把戏啊。 他是被权贵家族找到的第一个人,也是被要求给况且使点绊子,造成况且沿途强买强卖,仗势欺人,胡作非为,骚扰民众的影响,若是能搜集掌握况且抢男霸女的证据,那就更好了。 那几个权贵家族还在打自己的算盘,却不知道况且被皇上授予了尚方宝剑,随身带有如朕亲临字样的节杖。 “你既然知道了国家绝密机务,对不起了,得委屈你跟随本钦差走一趟,本特使只有到了边关才能放你回来。你一会儿就把印绶和公务移交给府丞代理吧。”况且道。 “微臣遵旨。”项怀星此时真是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他是被人陷害了,而且是被他的靠山陷害的。 况且随即重申全部征用那几个掌柜以及一批伙计,让他们把店铺里的货物一扫而光,还煞有介事地让他们写明货物清单,说是以后让他们去北京锦衣卫领取货款。 这些掌柜的都恨不得一头撞死,自己这不是没事找事嘛,纯粹是寿星佬吃砒霜,嫌死的慢了。 不消说这几家店铺都是那些权贵家族在此地的分店,受了上面的指使,才跳出来膈应况且的,一般的小商人哪里有胆子抗拒钦差,就是知府衙门的师爷都能让他们跪下。这些掌柜的以为东家都是朝廷大佬,根本不怕什么钦差,更何况还有身为同党的知府大人帮助。 没想到况且随便亮出件棒子似的东西,就把知府直接吓尿了。知府都这样,更别说他们了。 这些掌柜的还有伙计,还有那些衙役捕快都被况且征用,光荣地当上了一名力夫,扛搬货物都非常卖力,旁边可是有一百个护卫压阵,随时准备砍人,谁还敢消极怠工? “前面若是都能这样配合就好了。”况且看着一车车的货物,非常满意地想着。 这几家权贵家族可以说是神助攻了,这次就给况且省了几千两银子了,这些货物卖到塞外再买货物回来卖,里外一倒腾,就能翻好几倍,这买卖真是做得太爽了。 “这样做真的好吗?”左羚感觉有些过分了,这等于白拿了人家的东西,还让人家搭上劳力。 “有什么不好,大军出征,一时粮草短缺,当然有权就地征用物质和力夫。”况且振振有辞道。 “那你怎么把知府都征用了?”左羚苦笑道。 “他知道了他不该知道的国家机密,为了不泄密,就得带上他,直到不需要再保密时才能放他回来。” 左羚无语了,反正况且怎么说都有理,他应该改革名字,叫况有理。 若是外交使节,一般是无权征用各种物质和人力的,可是军队有权这样做,而且也不是不付货款,只是让你去北京去取。这些人当然不敢去北京锦衣卫讨要货款,那真是找死不挑地方了。 况且并非本心想欺负他们,他是觉察到了那几家权贵家族在捣乱,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以后还会出更多的乱子。 他早就听说这几家权贵家族把钦差的位置看成了囊中物,结果没有得到,当然会把怒火发泄到他头上。他还真就不怕这个,欢迎还来不及呢。 况且让护卫押着这些被征用的“力夫”,赶着马车回到了驿馆。 到了驿馆,他回到为自己安排的小公馆里,这座小公馆是专门接待二品以上大员的,钦差当然可以享用。 那几个掌柜的被护卫押送过来,见到高高在上坐着的况且,立马都跪下了,哭天喊地地求况且放过他们,货物也不要了,算是孝敬钦差大人的。 “放过你们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给我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况且握着节杖,一上一下地点着几个人的脑袋。 这几个掌柜的更是吓得快要尿裤子了,征用当力夫都已经受不了了,怎么还要杀头啊? 况且嘿嘿笑道:“你们放心,我不会明着杀你们,而是要把你们一路带到大沙漠去,到了哪儿,我也不杀你们,只是让人挖个坑把你们全埋了,能不能爬出来就看你们的命了。回头我就说你们都潜逃了,我当然没工夫找你们去,所以你们是被鞑靼杀掉了还是被野狼吃了,本官就不知道了。如果你们不想落到这个下场,就给我一个不这样对待你们的理由。机会只有一次,自己把握吧。” 那个拒绝左羚提货,大嚷大叫钦差强买强卖的掌柜彻底怂了,也不管以后如何,哭着叩头道:“老大人,这不怪我们,都是上面命令我们做的,真的不关小人们的事啊,求大老爷开恩吧。” 况且冷笑道:“不怪你们,那就是我的错了?” “不是,小人不是这意思,您请看吧。”掌柜的从袖筒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况且。 况且看后,果然是一封密信,吩咐这个掌柜故意制造一场闹剧,以败坏况且的名声,信里宣称,他们家族根本不惧什么钦差,就是皇帝也敢斗一斗,还告诉他们知府会跟他们站在一边。 况且看后笑了,点头道:“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过关了,前面找个地方就放了你。另外几位有没有什么好的理由啊?” 这几个掌柜的也都掏出一封信来交给况且,内容大同小异,显然这几家家族是串通一气,故意要给况且一个下马威,然后败坏况且的名声,希望能在况且出关之前给朝廷施加压力,换掉况且。 况且大为高兴,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证据,每封密信都有这几家家族中人的签名,就凭这个,那几家权贵家族就得搭上几条人命。 况且从来不认为朝廷没能力消灭几个权贵家族,大不了就来一次大清洗,像朱元璋一样。看到这几家权贵家族的行为,况且倒是觉得朱元璋当初屠戮功臣未必没有正当的理由,那些功臣世家很可能真的都串联在一起,想要谋反,或者是刁难朝廷,主要以蓝玉为主谋。 当然现在搞太祖式的大清洗是不可能了,根本行不通。况且这样想也跟海瑞倡议贪官剥皮一样,只能落于空想,他对朝廷内部斗争和政治格局的了解还是太肤浅了。 审问完了这几个掌柜的,况且又把知府提上来。 “项大人,刚才那些人都给了我一个足够的理由,让我放过他们,大人有没有这样的理由啊?”况且拿节杖敲打着自己的手心问道。 “什么理由,钦差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想要逼供吗?”知府被吓了一场后,这会又有些还阳了,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力争到底,不然自己的靠山随时都能弄死自己。 “我说你也是朝廷命官,却给什么家族当狗,你对得起这身官服吗?”况且冷笑道。 “下官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下官是圣上正式任命的命官,就算当狗也是给圣上,不是什么家族。” “那好。来人,搜他的身。”况且大喊一声。 纪昌率人上来,不由分说,就把项知府按住,开始搜查他全身,果然在他靴筒里搜出一封信,上面吩咐他消减对钦差一行人的待遇,配合几家商铺共同制造障碍,对付况且。一旦况且反击,务必要在当地造成钦差大臣强买强卖的事件,然后上报朝廷,弹劾况且。 况且挥舞着这封信,笑道:“这就是证据,你还能说你不是这家人的狗?” 项知府瘫倒在地上,他知道自己彻底完蛋了。 这封密信本来看过后就应该销毁的,可是他留了个心眼,怕自己的靠山过后把他当成替罪羊出卖了,所以留下了密信当作保命的王牌,不想此时却成了杀头的铁证。 “项知府,看来你是没有什么理由能让我放过你了,只好把你一路带到大沙漠里挖坑埋了。”况且叹息一声道。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一张王牌 “大人,我可以将功赎罪,求大人放过小人。”项怀星真的是害怕了。 现在就是况且放了他,他也完蛋了,只要这封密信泄露出去,不用说况且不会放过他,他身后的人就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嗯,看来项大人还是识时务者,那就说说怎么将功赎罪吧?”况且点头道。 项怀星道:“我知道好多事,都是对大人有帮助的,我知道他们准备怎么对付大人,我都交代出来。” 况且笑道:“如果是这样,我不但会放过你一马,还会想法保住你的狗命。来人,给项大人拿纸笔,让他写下来。” 一个护卫给项怀星搬来一张桌子,还有文房四宝,项怀星也是豁出去了,把自己知道的一个权贵家族的坏事全写出来了,更主要的是他知道这个家族准备对付况且的一系列招数。 况且看完后,也是倒吸一口冷气,他固然不想前途寂寞,却也没想到这些家族如此心狠手辣,更是连面皮都不要了。 “项大人签字画押吧。”况且说道。 项怀星签字画押后,又跪下磕头道:“大人,我可是归顺您老人家了,求您老人家给小人一家老小一条生路吧。” 况且点头:“好,既然你如此懂得做人,我当然不会失信,等我走后,你就挂冠潜逃吧,你去南京,拿着我的信找到中山王府的人,他们会保护你,记住,躲在南京城里一步都不要出来,不然小命不保。” 况且提笔写了一封信,请求师兄小王爷保护此人。 况且兑现诺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把这个人证掌握在手里,以后或许还有用,就算没用,在南京中山王府的地界保护一个人也不用费多大力气。 况且叫纪昌把抓来的那些掌柜的伙计也都放了,然后送项怀星出去,两人还有说有笑的,似乎天大的误会解除了。 张鲸得知况且凶残地征用几家商铺的信息后,也找上门来。 “我说你小子能不能消停点,现在你是有权,可是你现在做的事将来都是要承担责任的。我老人家这可是为你好啊,日后别说我没提醒你。” “知道,知道,不过您老人家要是看了这些就不会骂我胡来了。”况且笑道。 他把那些密信和项怀星的供状拿给张鲸看,张鲸还没看完就跳脚大骂起来,他最恨的是这些信里居然说敢跟皇上掰手腕子的话,这可是呛了他的肺管子了。 “这写天杀的王八蛋,统统都该杀头,一个都不留,圣上太宽容他们了。” “怎么样老大人,和这几密封信相比,我征用他们的物资不算过分吧?”况且得意笑道。 “不过分,不但应该征用他们的物资,我看应该把他们各地的分店都抄了,连他们的在北京的老窝都该端掉。”张鲸忿忿然骂道。 况且耸耸肩,张鲸也就是说说而已,皇上对那些权贵家族都感到棘手,现在也没有好办法对付他们。况且能做的也就是抄这么几家店铺,别的也做不到了。 张鲸看完项怀星的供状后,更是慌了手脚,忙道:“我说小子,咱们赶紧打道回府吧,塞外去不得了。” 他看到的是几家权贵家族居然要鼓动塞外的瓦剌和兀良哈部落攻击外交使团,然后把黑锅甩给鞑靼王庭背。 瓦剌现在势力已经不在顶峰了,可是当初一战灭掉明朝六十万精锐的就是这个部落,打得大明帝国元气大伤,多少年以后才慢慢恢复过来,又生俘明英宗皇帝,扣押了多年。 要说原来蒙古各部落,对明朝伤害最大的就是这个瓦剌部落。兀良哈也不是省油的灯,战力不比瓦剌差多少。 鞑靼现在虽然是大草原上最强大的部落,并非是唯一的,只是这些年强势征服了大大小小的部落,统一成一个整体,但是瓦剌和兀良哈部落还是各怀鬼胎,表面上顺从鞑靼俺答王,暗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老大人安心,如果不知道他们的阴谋,咱们可能真的会有很大的危险,现在知道了,只要通知俺答王,这两大部落的麻烦就由俺答王去料理吧。”况且心中也有隐忧,但打道回府绝不可能。 张鲸可以回去,他不能回去,不走完谈判的所有程序他是没法回去交差的。 “老大人放心,我不是还带着一万兵马吗,就算有什么人胆敢冒犯,也有把握打回去。至少可以保证老大人的安全。”况且哄小孩似的哄着这位宫中大佬。 “真的没事?你可别骗我老人家啊。”张鲸有些两腿发软,头也有些晕。 他是真的畏惧瓦剌的威名,唯恐再遭遇一次土木堡悲剧,那就真的没活路了。 “老大人放心吧,俺答王也是真心想要和谈的,他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这次谈判。另外这几家店铺的货物可是不少啊,等咱们脱手后在塞外买到货物,带回内地再卖一把,赚到的钱一半我用作军费,另一半就给那位小兄弟做见面礼了,小兄弟跟着咱们走一趟,怎么也不能空手回去是不是。”况且利诱道。 “嗯,算你小子有良心,能赚多少银子?”张鲸听到银子,心雄胆壮了。 “多了不敢说,一万两银子没跑。”况且保证道。 “有这么多,老子拼了,陪你走一遭。小子,万一有什么危险,你可记着好好保护我老人家啊。”张鲸说到最后,脸又哭丧起来。 “那是当然,我就是把自己的小命葬送在塞外,也要保护您安然回来,不然怎么向皇上交差啊。” 况且这里抚慰利诱张鲸的时候,那位知府项怀星则赶紧回到府里,也不跟下面人打招呼,急急忙忙收拾起金银细软,带着一家老小乘乱逃出城去,只是在大堂上留下知府的印绶,这就是所谓的挂冠潜逃。 府丞回去后发现了情况,也不知就里,只好上报巡抚衙门,巡抚衙门更是一头雾水,先命令府丞暂时执掌印信,处理政务,一边派人来调查发生了何事。 这些事情况且就不知道了,他已经带着大军走出很远了。 后面有几处提货的地方,也是那几家权贵家族的分店,这些店铺好像得到新的通知了,纷纷乖乖地交货,一点抵触情绪都没有,弄得况且无缝可钻,想要征用都找不到借口。 “这些混蛋也太不配合了,这还让本大人怎么玩啊。”况且仰天长叹,唏嘘不已。 左羚抿嘴笑道:“不是人家不配合,是你玩的太狠了,上手就是征用,连人带货物一块征用,谁能受得了。” 况且也反思自己是不是玩的过火了,可也没有别的办法,当时如果不用霹雳手段,也就拿不到那些证据,自己反而要被泼上一身强买强卖的污水。 “你弄得阵势这么大,我倒是担心咱们出不去边关。”左羚一直担心的就是鞑靼一方不会放军队进入保护商团。 “你放心吧,咱们现在可是有充足的理由了。” 况且就把京城有人勾结塞外的瓦剌和兀良哈部落准备袭击外交使团和商团的事说了一遍。 “这就是咱们必须保护商团的理由。” “如果他们连商团也不让进入呢?”左羚又问道。 “那就不谈了,咱们打道回府。他们连买卖都不肯跟咱们做,还谈什么啊。”况且倒是不担心这个。 左羚摇头苦笑,总觉得况且想的太简单了,到时候难说鞑靼会找出怎样的借口拒绝商团和军队的进入。 “你不用担心,鞑靼那边也是这德行,他们一样会带很多的货物进入内地贩卖,然后再购买内地的货物回去倒卖,这是他们一贯的把戏。咱们进不去,他们也就别想出得来,同样一笔买卖。”况且笑道。 “你是说他们也会像咱们这样随身带着商团?”左羚惊讶道。 “当然,每次各藩属国都是借着进贡的名义这样做的,现在有更合法的外交使节的身份,鞑靼的使者决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可他们也会像咱们这样带这么多人吗?”左羚看着后面绵延十几里的车队问道。 况且脸有些黑了,这次他带的人和物的确是太多了,估计鞑靼那边不可能这么干,毕竟每次入境都是有限制的,虽说每次这些藩属国的人都会超出规定的限制,但也不会超出这么多。 “这些先不用管,反正到了地头就有办法了。”况且咬住牙关不动摇。 “有什么办法,你先告诉我一声,我也好心安一些。”左羚有些心烦意乱道。 “我自有办法,反正能进入塞外就是,吉人自有天相。” 这次不仅是行商赚钱,也是给这些士兵一个绝好的锻炼机会,如果能趁机摸清塞外的地形地貌,对以后对鞑靼作战有莫大的好处,这算是额外的收获。 其实,一万士兵要保护五千辆拉着货物的车,每辆车也不过只有两个士兵,这就基本上是把士兵捆绑在商团的货物上了,除了保护货物已经没有多少攻击力,鞑靼方面也就不应该有太多的顾忌。 他当然还有一张王牌,那就是如果鞑靼不让商团进入塞外,他就干脆连使团也不进去了,直接打道回府,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看看谁最先沉不住气。况且堵的就是这个心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美丽的放飞 这一路上最开心的莫过于李香君和菲儿、婉儿她们,还有那十几个舞者。 她们自小如同笼中金丝雀一般养大,很少走出固定的圈子,这次来到了广袤的天地,接触到大自然,整个人的身心全都放飞了,一种莫名的兴奋不断刺激着她们的神经。 菲儿、婉儿、雪儿还有那些舞者,路上一直不停地叽叽喳喳,欢声笑语不断,到了停车点打尖时,她们就在附近的农田或者山脚下撒欢玩耍,扑蝴蝶、捉蜻蜓,摘各种不知名的野花插在发鬓间,相互逗乐。 肖雪衣等女护卫本来是保护她们的,后来也放下身段加入到她们的行列里,反正也没有什么保护的必要,里外几层都是况且的手下。 看着这些美丽少女蹦蹦跳跳、打闹玩笑,况且身边的士兵们不禁目眩神迷,心旌摇曳,他们从没见过如此多的美女聚在一起。 不过他们不敢有任何想法,甚至不敢有丝毫的狎亵的眼神,只是如同欣赏美丽的花朵一般,看着这一幅幅养眼的图画。他们认为这些美女都是大人的侍妾,必须敬而远之。 况且并不禁止女孩子们抛头露面,相反还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只是李香君沉稳,更兼有身孕,没有出去,只是在车子附近散步健生。 况且看着那一个个美丽的身体,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构思起作画了,画家的本能又苏醒了,他已经很久没有提起画笔作画了。 美丽的大自然加上年轻美丽的女孩子,这应该就是这世上最美的画面吧。 刹那间,什么亲王行辇,什么使节节杖,什么财富货物,全都化成了浮云,无足轻重,只有这眼前一幅幅画面才是最真实也是最珍贵的。 左羚虽也爱美好美,可是心里装满了事,一直在担心无法出关,最后把一堆货物拉回京城,那可就闹成了一个大笑话。因此,她美丽的峨眉总是微微皱着,笑起来也显得有点勉强和不自在。 况且心里却是一阵阵苦笑:自己何苦来当什么劳什子官,最好的生活就是官不当了,钱不赚了,也不用考虑什么安全不安全的,带着娇妻美妾回到江南做才子,每日里写字画画,那岂不是神仙过的日子? 可惜这种日子已经远去,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他现在官当得够大的,却没有品尝到权力给他带来的快乐和满足,尝到的都是苦涩与辛酸,顶多就是仗势欺人的感觉很爽罢了,那也不过是一时的事,过后依然黯然如故。 李香君跟他并肩站在一起,笑道:“这些丫头都玩疯了,你也不管管她们。” “管她们作甚,就让她们疯玩一场吧,也算没有辜负了这大好的韶华时光。” 九娘原本不屑于这种小孩子的玩乐,却慢慢也被感染了,加入了她们的队伍,结果玩的比谁都疯。 慕容嫣然很少露面,基本就是在车里坐着闭目养神,不过况且知道,如果周围有个风吹草动,第一个作出反应的一定是她。 “这位是香君姑娘吧,况且这小子一直金屋藏娇,这次藏不住了?”小君穿着锦衣百户的服装过来,一脸的贱笑。 “我从没藏过娇啊,又是哪来的金屋呢。”况且笑道。 他给两人做了介绍。李香君早就知道,这位是英国公夫人的相好,况且经常提到的异人。 “赵阳可是对姑娘仰慕已久,酒后总吵嚷着要去见识一下姑娘的风采,因为这事可没少挨我们的打。”小君是哪壶不开专提哪壶。 赵阳最大的嗜好就是遍赏风月,他的银子基本都花在这上面了,平时还不算出格,一喝酒后,就以酒盖脸,吵嚷着非要去看李香君不可,结果周鼎成和小君就趁机揍他。 若按况且的意思,赵阳想见就让他去见见,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知道赵阳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认识一下,他若敢有别的心思,老侯爵能打断他第三条腿。 他这爱好其实跟况且、周鼎成喜欢名字画一样,若是听说哪里有一幅旷古绝今的画作,那是千方百计要见识一下的,否则觉都睡不着。只不过欣赏画可以,欣赏*这事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哪怕赵阳和况且是实实在在的亲戚关系也是说着不好听。 小君和周鼎成明显就是借这个由头揍赵阳,平时没法下手,逮着这机会哪里还会客气。好在两人都是打人的行家,既不会带出伤痕来,也不会真的把赵阳打坏。 “赵二哥想见奴家,见就是了,奴家也不是见不得人的。”李香君笑道。 小君被这一句话噎住了,差点上不来气。其实况且的女人里,萧妮儿,左羚跟赵阳不仅见过,还经常见,赵阳拼命想见李香君,无非是因为李香君原来是苏州风月头牌罢了。 “失礼了,姑娘果然见识非凡。”小君讨了个没趣,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他原本是想拿这事打趣况且的,孰料况且根本不当回事,李香君轻飘飘一句话就让他差点下不来台。 他溜达回去,周鼎成笑道:“知道厉害了吧,他的女人里,这位才是最有心计,最厉害的角色,只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当初在苏州,李香君的字号一亮出来,男人没有几个不跪的。” 小君也是服气了,叹息再三。 “这位小君兄怕有三十多了吧?”李香君看着小君的背影笑道。 “有那么大吗?我也不知道,反正他永远都是十七八的相貌,从来没变过。这可绝对是一位极品妖孽啊。”况且笑道。 他也不知道小君究竟有多大,虽说人在十七八岁到三十岁之间,只要保养得体,又没有遇到大的影响身心的事,容貌一直不变是完全可能的,但是小君的确给他一种别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就好像他能预感到小君的容貌已经定型,就算到八十岁基本还是如此,不会再有任何改变。这当然没道理。 “的确是妖孽中的极品。”况且笑着自语道。 李香君也是淡淡一笑,别管什么妖孽,在她眼中也蹦跶不起来。 况且走过去跟卓茂林笑道:“卓兄,这些天住的还好吗,跟着我走这一趟可是吃苦头了。” 卓茂林笑道:“这就叫吃苦头?况兄,你大概不知道我也是什么苦都吃过的。” 况且点头,私盐贩子的生活他的确想象不到,不过有多么艰苦也可以想象一二,卓茂林据说也是从最底层干起的,什么苦头应当都尝过,能活到今天就是不易。 “咱们现在还是在内地,就算是在天堂了,等到了塞外,你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苦了。”卓茂林又道。 “去的路上我倒是不担心,鞑靼不至于让我们吃什么苦,毕竟他们的人也在我们的手上,但回来时怎么样就不好说了。”况且看看那些玩的正欢的莺莺燕燕,心里又浮起一层阴云。 卓茂林知道他的心思,便道:“这些女孩子你不用太担心,她们其实也都是苦出身,受过最严格的训练,没有她们吃不了的苦。你若怜香惜玉那是另一说,倒是你手下这些老爷兵能不能挺住真的很难说。” “什么?他们会受不了?”况且感觉不可思议。 卓茂林点点头,目光里有一种忧郁之色。 “老爷兵?不是吧,他们底子好,也都受过最严酷的训练,难道也会有问题吗?” “我知道,你们所谓的地狱式训练其实差远了,最严酷的就是大自然,尤其是塞外严酷的天气变化,是没经过大漠生存的人根本想象不到的,有些东西在书本上你知道多少也没用,亲身经历一次就足够了。我们的人算是适应能力极强,在塞外的生存率也只有三分之一。”卓茂林淡然笑道,好像在说什么一件很平常的事似的。 况且看看小君,使个眼色,小君走过来。 况且把卓茂林的话说了一遍,然后问小君是否塞外真的如此难以生存。 小君认真想了想,苦笑道:“这问题我还真不好回答,在我的确是不成问题,你也没事,像老周这样的也还行,不过要说你那些手下,其中有可能真有挺不住的。” “那怎么行,我可是说过的,我带出去的人要一个不落的都带回来。”况且有些心慌。 “你这要求太高了,虽说这次不可能打仗,却也有可能遇到劫匪,更不用说一些抢劫成性的部落,小打还是少不了的,一个人不损失根本不可能。”小君苦笑道。 “那就尽量减少损失吧。”况且道。 “这事要从两面看,咱们这些人的危险是在回来的路上,可是商团这些人的危险却是在去的路上。他们拉着的可都是塞外的人最想要的东西,为了这些东西,不惜性命的人可就太多了。你拉着如此多的东西上路,根本就是给自己额头上写上了标签:来抢我吧。”卓茂林笑道。 “使团的人员鞑靼人肯定会保护,可是商团就不一样了,鞑靼人不抢你就不错了,怎么会保护你?说不定暗中也会下手。”小君道。 “等等。”况且有些怔住了。 “我可是带了一万人出来,你们的意思是说一万人还不能保护这些商品吗?” “不是说他们能不能保护得了你那些商品,而是他们能不能保护得了他们自己。”卓茂林道。 显然,他对况且的这些新练出来的兵的战力不是很看好。 此时,周鼎成也走过来,脸色很是难看。 卓茂林的话让他感觉很难堪,这些人可差不多都是他和慕容嫣然当初挑选出来的,都是各大宗派的俗家弟子。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会见封疆大吏 卓茂林的意思就是不管大兵训练有多么严格,只要没有经过生与死的考验,没有经过战火的洗礼,一概都是样子货,说他们是老爷兵都是嘴上留情了。 况且明白他的意思,这种话不止卓茂林说过。不过卓茂林的话他不是很认同,这就好像是说一个人不管武功练的有多么高,只要没跟人实实在在交过手,没有打死过人,就不能算是真正的武术高手。 都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这话况且早就不信了,就慕容嫣然这些人来说,别说菜刀,就是屠刀也没用,根本没有你举起来的时候,或许人影还没见到,自己的脑袋已经搬家了。 况且训练出来的这些精兵,连戚继光都很首肯,认为只要装备齐了,是真正可以和鞑靼一较长短的,戚继光可是跟倭寇海盗生死厮杀中磨炼出来的大帅,他的眼光不会看错。 当然,况且知道这些新练出的兵还有很大的缺陷,拿他们跟孙虎手下还有原来中山王府的护卫比一比就知道了,但这只有时间才能改变,并非单一的加大训练强度就能奏效。假以时日,筋骨硬了,这些人会跟两府精兵一样精锐,这一点况且确信无疑。 周鼎成见况且脸色比他还难看,就笑道:“这些不久就能知道了,先看看他们能不能过得了大沙漠上那些劫匪的关,若是过不去,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小君打个哈哈笑道:“卓兄也就是给况大人提个醒,他总是想要所有出来的人都一个不落的带回去,这种事谁也不敢保。” 卓茂林的确是这意思,况且文人习气还是太重,受书本上的仁义道德束缚太深,总想一身兼天下任,起码对手下人一直是这样的大包大揽。 卓茂林一开始就反对他的这个想法。他不仅想要把使团所有的人都安然无恙地带回去,还想要手下人一个不损失,这实在太过理想化了,甚至是很酸腐的想法,实际上根本行不通。 况且并非不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只是他必须把这个目标提出来,总不能预先就说有些人是可以抛弃掉的,这个前提绝对不能退让。 他知道按照卓茂林和小君的想法,只要把他安然救出来就可以,其他人都是可以抛弃的,士兵损失了可以补充,女孩子就更不用在意了,瘦马家族可以提供更多更好的美女给他。 这次谈话让况且本来好不容易阳光起来的心情蒙上了一层阴霾。 往前走着,沿途风景依然秀美,空中塞外的气息越来越浓重,气氛也明显一天天紧张起来。已经经常可以看到官军在行军,况且让人问了一下,都是各地增调宣府边关的。 “搞什么鬼,不是要谈判吗?鞑靼又制造什么紧张空气?”况且心里满是疑惑。 “这是他们一贯的伎俩了,以战促和,吓唬朝廷呗。”张鲸对此倒是知道一些。 “不会是针对我们来的吧?”况且苦笑道。 “不会,谈判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事情,对朝廷来说维持现状就可以,他们却受不了。”张鲸摇头道。 进入山西境内,宣大总督王崇古、山西巡抚方逢时就率领山西布政使和按察使及守边一些主要将领来迎接钦差的团队。 看到况且身后那长长的车队还有一万骑兵,这些官员也都莫名其妙,不过他们没有多问什么,这次本来就是秘密谈判,许多事只能秘而不宣,他们任务就是来迎接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 至于一万骑兵是怎么回事,皇上不可能不知道,既然上面一句话没提,他们只管正常接待就行了。 总督王崇古亲自率领边军保护况且一行人来到省府大同,按照总督王崇古的意思,是想请况且入住总督衙门,那里一切办公条件都完备。 况且不想干扰总督的事务,他在大同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办,还是要求去驿馆住。 在驿馆里,总督和巡抚命人摆上香案,况且请出圣旨和尚方宝剑,供奉在香案上,然后况且跟王崇古、方逢时率众人参拜圣旨和尚方宝剑。 那柄节杖他没有拿出来,既然没人注意到上面有“如朕亲临”的字样,他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不然的话,他节杖不能离手,所有官员见到他手里的节杖就得叩拜,那也太尴尬了。 所有官员集体参拜完后,就是接风洗尘酒席。 现在不仅是他来到了大同,所有要参加谈判的官员们也都来到了大同,他们都是轻车简从,比况且早了几天赶到这里。 原来说的会合地点就是在大同,不过况且现在还没跟他们通气呢。 “王军门,鞑靼又增兵了吗?”况且端着酒杯问王崇古。 “他们经常调来调去的,故弄玄虚,不过据我们得到的情报,鞑靼秋季很可能选择宣府做突破口。”王崇古点头道。 “这次钦差大人去塞外谈判,希望能有个好结果。”方逢时也举着酒杯道。 况且默然,谈判想要谈出成果并不难,最难的地方还是在白莲教教主赵全这个环节上,张居正是铁了心要他的脑袋,俺答王如若不答应这个条件一切都谈不成。 “以两位大人之见,鞑靼俺答王是否有诚意议和?”况且问道。 王崇古看看巡抚方逢时,然后两人交换一个眼色,王崇古道:“这方面的消息比较混乱,不过从俺答王肯派遣他孙子小王子入关谈判,应该是抱有最大诚意了。但是鞑靼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更不要说还有大大小小许多部落。暗中不服俺答王的也有不少。” 方逢时接着道:“听说那些部落这次也都想闹事,钦差大人这次塞外行不会太寂寞了。” “怎么说?”况且惊讶道。 “也就是说他们会搞许多事来破坏这次谈判。”方逢时笑道。 “他们可能会在途中对使团进行袭击、暗杀等各种破坏活动。所以我看钦差大人带了一万兵马,是不是也有所准备了?”王崇古笑问道。 况且失笑,摇头道:“军门大人和总宪大人误会了,这些人是保护那些商团的,并不是保护使团的,使团我只带了三百名护卫。” “什么,三百名,那怎么够。再说了,我没看到什么商团啊?”王崇古大惊道。 况且更觉得难堪了,什么商团啊,就是左羚带着她手下那些管家的掌柜的,说起来都是他一家的买卖,叫商团比较好听些,总不能叫况家生意团队吧。 “钦差大人,您可不能大意,鞑靼的人信不过,您还是要把使团的安全放在首位,最起码要有三千精锐保护使团的安全,如果人手不够,我们可以从边军中调一支精兵护卫。”王崇古道。 “不用,多谢军门大人关爱,我就带着这一万人同行,一路到哈拉和林吧。”况且道。 本来按照况且的意思,一进入塞外,就可能受鞑靼军队的保护,他们也就跟孙虎带着的一万人分离,然后使团加快速度赶往哈拉和林,商团尽可以在后面慢慢赶路。现在听王崇古的意思显然是不妥,他们在塞外当然也有许多消息来源,既然有消息说他们使团要遭受袭击,那就不是空穴来风。 那么孙虎带着的一万兵马就有两个任务了,同时保护使团和商团。 这样倒是更好,况且原本还担心带兵出塞理由不够充分,王崇古这一席话倒是给他提供了足够的理由。 “那样最好,不过就怕这一万人进入塞外不容易吧,鞑靼那便能放行吗?”方逢时皱眉道。 “这方面的确会有问题,不过可以跟他们交涉,就说为了安全问题,必须自带兵马护卫,不然就不去谈判。”王崇古坚定道。 使团从他负责的边关出塞,他也就负有一定责任,就算不是因为这个,使团在塞外被伏击或者袭击覆灭,他这个朝廷大员脸上也是无光,更不用说这次谈判还是会缓解边关的紧张形势。 对于谈判内容他其实是知道一些的,朝廷要和鞑靼谈判,当然需要垂询这些驻守边关的封疆大吏还有主要将领,他只是不知道张居正最坚持的那一点,所以在他看来,谈判的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作为驻守边关的总督、一方封疆大吏,他的责任最重,所谓大臣死封疆,说的就是他这样的封疆大吏。一旦鞑靼攻破边关,也就是他殉国的日子,大将们可以逃,甚至一些官员也可以逃命,他却一步都不能退,只能死守边关。人在关在,关倒人亡。 方逢时和王崇古差不多,虽说巡抚主要是管理地方行政,对军务插手的比较少,但在边关重镇,政务和军务是很难区分的,他还有参赞军务的官衔,边关能否守住同样也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 他们只是不解,朝廷何以把如此重要的使命交付给一个年轻的才子型的新贵,对况且的来历和一些事迹,他们自然也都听说了,却都觉得况且不可能胜任如此重任。 只是这些话他们只能闷在肚子里,不敢说出来,他们也知道这次钦差大臣的任命是皇上钦点,内阁集体通过的,而且前所未有的授予谈判全权,这里面一定有不为他们所知的内幕。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况且求教 在况且这一桌上,只有宣大总督王崇古和山西巡抚方逢时作陪,客人却是不少,除了况且还有张鲸、两位都察院派来的都御史。 说起来两位都御史是配合来参加谈判的,其实他们才是真正坐在谈判桌上的人。 况且不明白都察院参与谈判都谈些什么,竟然一下子来了两位重量级人物:都御史。不是不打算谈成的吗?他们来了又有何用? 都察院的都御史不是常设官职,也没有名额规定,一般都是需要时才添设,事情过后就撤销了。所谓都御史相当于后世的部级巡视员,级别是很高的。 总督王崇古和巡抚方逢时也都挂有都御史的衔,但不说明他们就是同僚,毕竟职责有别。 况且还没来得及询问这两位在谈判中充当什么角色,一直没有单独和他们谈话的机会。 张鲸本来不是谈判人员,王崇古和方逢时等人却不知道,他们还以为张鲸也是参加秘密谈判的代表。这倒是符合常情,如此重要的大事,皇上是应该派出自己的代表的,更为了监督大臣。 桌上还有一位宦官,就是山西镇守太监,跟张鲸聊得很是热闹,不过没人问张鲸究竟是不是来参加谈判的,张鲸自然也不会说,他不可能说是专程来跟况且合伙做买卖的,那样说也太丢人了。 “有两位都堂大人协助况大人,况大人一定会轻松许多。”方逢时笑着说道。 一位都御史笑道:“方大人误会了,我们哥俩这次来只是督察谈判官员的言行风纪,具体谈判事务我们并不参与。” “什么?” 王崇古和方逢时都有些惊呆了,一共也就是十几个谈判官员,居然要派出两位都御史监督,这也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况且笑道:“看来都察院是唯恐我年轻识浅,怕我犯错误,所以特派两位大人来指导监督我的言行啊。” 王崇古和方逢时都暗笑不语,他们早就听说况且跟都察院有些不对付,这倒是不难理解,锦衣卫跟都察院本来就是天敌,不过如此做派也未免太不给皇上面子了。 “况大人误会了,您是钦差,您的一切的做法由皇上裁定功过,不是我们的职责,我们只是来督察其他官员的,这样说有些得罪人,不过实在没办法,我们干的就是得罪人的勾当。”另一位都御史苦笑着解释。 “如果不是来监督我,何必劳驾两位都堂大人,派两位五品御史足矣。”况且牙缝里冒着冷气,表示不信。 况且对都察院监督他的言行倒也不怕,他早就被一帮御史还有六科给事中弹劾惯了,几天没人弹劾他,他反而要反思了,自己是不是过于老实了。 “况大人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皇上既然肯将谈判全权授予况大人,一定不会让外人掣肘的。”王崇古笑道。 他这话听上去似乎是为两位都御史解围,可这话中含义却很耐琢磨,显然有指责都察院的意思。 他和方逢时的都御史只是挂衔,他们本人并非出自都察院,而且对都察院的人印象也不是很好,毕竟他们没少挨那些御史、给谏的弹劾。 况且一笑,没有接茬,都察院的确过于张扬了,但这是经过内阁批准的,也是经皇上批准的,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只是不便示人罢了。 “都察院负责纠察百官群僚,有不法者弹之,这是太祖皇上定下的规则,本官自然也在两位都堂大人的监督之下,而且自愿接受监督。”况且笑道。 听到他这话,除了张鲸,别人都有些发怔,什么时候况且这么好说话了,这个京城有名的混世魔王变画风了吗? 张鲸却暗自在肚子里发笑,这两个都御史要倒霉了,在内地有王法管的地方,都察院的确是高人一等,可是到了塞外,不还是况且说了算?监督权管个屁用,你有命回来才是正经的,他心里已经断定,这两个都察院的家伙八成是回不来了。 况且并没有他想的那样心地险恶,更没有要对付两个都御史的意思,他根本不怕弹劾,欢迎还来不及呢,他一心期待皇上压不住言官们对他的弹劾,直接把他免了,罢职回家才是最幸福的事。 “况大人虽然年轻,倒是好肚量。”镇守太监哈哈笑着夸赞一句。 听到这话,除了王、方两位,其他人差点笑喷了酒,况且是好肚量的人?那天底下就没有肚量狭窄的人了。这家伙可是睚眦必报,一点亏不肯吃的。 “哪里啊,老大人夸奖,下官的确是太年轻了,有时候不免气盛,做些错事,好在皇恩浩荡,总是给下官改过的机会。下官当然不会有负圣恩,这次谈判一定会主动接受两位都堂大人的监督,给所有官员作出表率。”况且无比诚恳地道。 “好,年轻人哪里没有犯错的时候,有错能改,就是好样的。”镇守太监还不明就里,顺着况且的话继续表扬。 王崇古和方逢时只好苦笑,这位镇守太监大概是太久没人理了,跑这儿来刷存在感了。 各省各地的镇守太监权利地位并不一样,有的比较有权势,有的不过是在内宫激烈内斗中被撵出来的失意客,被遣散到各地养老。这位老太监显然属于后一种人物。 山西是边关重地,所以朝廷既设巡抚又设总督,就因为宣府边关太重要了,宫中的势力也不愿意插手这里的是非,免得引火烧身。 “今天是为况大人和各位要出塞公务的大人们的接风洗尘酒,不说这些没要紧的话了,咱们还是等着为况大人还有列位大人的荣归办庆功酒吧。”王崇古举着酒杯道。 此话一出,坐在大厅里各个酒桌上的人都是深表赞同。 大家共饮一杯酒后,镇守太监悄悄对张鲸道:“老哥,你们这次出去有把握谈成吗?现在这里的风声可是一天比一天紧张啊,不过万岁爷既然肯派老哥出去,想必是有万全的把握吧?” 王崇古等人也都看着张鲸,等待他说出一些细节。 在这张桌子上,虽说况且是钦差,地位最高,但大家最奉承的还是张鲸。毕竟他可是司礼监的随堂太监,司礼监又是内宫十二监的第一监,是宫里的权利核心。 随堂太监虽说是第三号人物,也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所以大家都觉得他才是这次谈判的掌舵人。 张鲸笑呵呵道:“万岁爷当然是有把握才会派出我们这些人的,不过事情最后也得看俺答王的意思,谁知道他是不是诚信议和呢。议和这种事,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 张鲸这种人见的世面多了,说话很有技巧,只是说皇上派他出来,并没说是派他出来采购东西,还是参与谈判。 “如果谈判不成功,边关是否一定能守住?”况且巧妙的把话题岔开了。 “这种事不好说,下官自然是要和全体同僚死守边关,人在边关在。”王崇古慨然道。 况且心里一沉,听口气宣府这里并没有太大的把握啊。 临行前,他和张居正还有戚继光也都研究过,如果鞑靼倾尽全力攻打一个边关,是很有可能攻破的,毕竟九边都要防守,无法预知鞑靼会从何处破关,这样也就把兵力分散了。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毕竟兵力有限,不可能每个边关都驻有完全可以击退鞑靼主力进攻的兵力,要真有这实力,早就攻入大漠了,何必采取守势。 但让况且更担心的是他听到的一些消息,边关有数位将领被白莲教的人收买了,如果有内奸跟鞑靼里应外合,再多兵力也等同虚设。 这个担心他只能埋在肚子里,没法跟王崇古和方逢时说出来,毕竟他也不确定是哪个边关的哪个将领准备通敌卖国。 “不是说上次鞑靼攻入内地,损失也是非常惨重吗?他们都能恢复过来,咱们边关应该恢复的更好才是。”况且问道。 “他们也没恢复到原来的盛势,这次采取他们想要采取如此大的攻势的确有些令人不解,给人一种迫不及待的感觉。”方逢时笑着回答。 他并没直接回答况且所问,而是绕着圈子解释边关为何不能恢复到最好状态。这种事原因复杂牵连太广,涉及的人太多,怎么回答都会得罪人,只能似是而非作答。 朝廷在边关投入的财力的确非常多,可是很大一部分都被层层瓜分了,尤其是军中那些将领,借助各种名义瓜分占有物质军饷。这些情况他们做总督、巡抚的也都知情,却没办法,革了这些将领的职务,新派来的人可能更贪,他们只能在这些贪官将领们不出大格的前提下装聋作哑。 不仅他们知道,朝廷也都知道这些情况,却是积弊难返,官军中这种现象不是个别的,而是普遍的。最让朝廷气愤的并不是他们的贪污行为,畏敌如虎,临阵脱逃,养寇自重才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皇上让况且练兵,不惜投入巨资,还都是自己掏腰包,也是知道官军长期松垮已经不堪重任,一旦战事爆发根本无力拒敌,只好另练新军。 “这么说,鞑靼是不是想借这攻势来压迫朝廷,加大自己谈判的筹码?”况且道。 “嗯,这倒是太有可能了。我们也是这样猜想的。”王崇古道。 “两位大人对塞外的情况比较谙熟,还望不吝赐教。”况且虚心求教。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一张神秘纸条 况且表情认真。王崇古看了看方逢时,似乎在商量谁来说比较适合,然后还是王崇古开口道:“塞外的事也没什么可赐教的,朝廷基本都掌握了,现在俺答王虽说表面上不可一世,至少暂时统一了塞外各部落,但其实也是内忧重重,别的不说,就说瓦剌和兀良哈部落对俺答王就是面和心不和,这些年来也是屡有争执。” 方逢时道:“这两大部落就使得俺答王如坐针毡,那些大大小小跟瓦剌这样的部落更是俺答王王座下的一根根针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露出来。俺答王急于求和也是想先稳定和朝廷的关系,然后从互市里买到足够的物质,再来彻底平定瓦剌和兀良哈这两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那咱们不能想办法让瓦剌和兀良哈这些部落牵制俺答王吗?以夷制夷不是最有效的方法吗?”况且笑问道。 王崇古苦笑道:“原来是这样,也是咱们对塞外一直实行的策略,可是自从白莲教赵全投靠了俺答王,这个方法基本就失效了,赵全把咱们最擅长使用的计谋都告诉了俺答王,并且用这些招数来反制我们。不得不说,赵全的确是个人物,咱们拿他毫无办法。” 况且心里怒气上涌,看来张居正处处针对赵全等人并非是偏执狂,而是赵全对朝廷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对于这种国贼,况且找不出可以饶恕的理由。 赵全不是汉将李陵,不是被俘后投降,而是主动投靠俺答王,为俺答王献计献策,反过来对付自己的民族和同胞,这种罪行跟明末清初的汉奸吴三桂有得一拼了。 方逢时苦笑道:“非是我等尸位素餐,这些年为了瓦解塞外各部落之间的联盟,做了许多谋划,可惜都被赵全事先识破,不但没能成功,反而造成若干损失。一个赵全就毁了我们的全盘计划,真是臭不可闻的老鼠屎。” “这次钦差大人出塞谈判,也要处处小心赵全,千万别掉进他的陷阱里。”王崇古提醒道。 “两位大人放心,况某人倒是要跟他斗斗。”况且点头道。 对于这位闻名已久的赵教主,况且从未有半分的小觑,因一人被张居正视若敌国者仅此一位。他是第二次听到有人如此痛恨赵全,这就是面前的总督和巡抚两位大人,想必这两位也在赵教主手下吃了不少苦头。 若是一般的计谋也还罢了,关键是赵全现在已经对边关造成严重的威胁。 如果况且不是特别相信张居正,甚至不会相信这件事是真的。一个人,除非他是诸葛孔明、刘基那样的天才谋士,很难在两国交锋中占据绝对的优势,显然赵全教主就是这样的人。 酒会过后,况且回到给他安排好的公馆里,左羚和李香君等人早就回来了。 她们没跟况且在一个大厅里吃饭,而是被当地权贵的妻妾们在另一处招待。 “那两个都御史有问题。” 这是况且的第一感觉,都察院派出两个都御史决不会是为了监督谈判官员,一定是另有使命在身,至于这使命是皇上布置的,还是都察院甚至是某些人故意安排的,那就不好说了。 除了察觉到两个都御史不对劲以外,他对边关的形势也大感失望,王崇古和方逢时明显信心不足,这样一来,他谈判的职责就更重了。 能不能想个办法达成一个协议? 他脑子里一直琢磨着这件事,只是有张居正设定的先决条件,就是必须要赵全的脑袋,谈判想要谈出结果显然是不可能的,他又无法不按照张居正的意思来谈判。 此时,纪昌忽然走进来,递给况且一张条子。 况且看后大惊道:“这条子哪来的?” 纪昌道:“一个仆人送来的,没说什么,只是说奉命给大人送张条子。” 况且问道:“那人没说是奉谁的命令,给谁送条子?” 纪昌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了一下苦笑道:“那人就说了一句:奉命给大人送张条子,然后转身就走了。怎么了,大人?” 况且摆摆手,条子上只写着一句话:你的人中有奸细。 况且回想了下酒会前,他已经匆匆跟那些向他报道的谈判官员碰了一下头,不过是在王崇古和方逢时等人都在的场合,他也只好点头回应,没说什么。 这些人中除了都察院派出的官员有些超出规格,其他六部等机构派出的官员都比较正常,主要是司一级的官员,不过四品到五品之间,但都是对各部业务非常精熟的专业人员。 大鸿胪寺除了派出两位司级官员外,还派来四个传译员,其中一个就是巴图鲁,他是况且点名要来的人。 他一直被王崇古等人簇拥着,没来得及跟巴图鲁说什么,只能点点头示意。 他在这里并没有熟人,那么这张条子是谁给他送来的? 难道是锦衣卫布置在这里的暗探? 他不知道锦衣卫在各地有没有安插暗探坐探,毕竟他对锦衣卫总部那里不是很熟悉,不过考虑到锦衣卫在塞外都有人手,在如此重要的边关安插密探是完全有可能的,朝廷对王崇古这些封疆大吏不会全然放心。 况且想起来,出发前刘守有跟他说过,如果锦衣卫的人看到他到了,会主动跟他联系,然后听他调遣。采用这种方式,传递这样一张不明不白的条子,明显不像锦衣卫的风格。 “难道是白莲教的反间计?” 他又想到另一个极端,却也不是没一点可能。 白莲教在内地堪称无孔不入,驿馆里有他们的人也不奇怪,毕竟是朝廷大员你来我往的地方,在这种场所探听消息十分容易。 先传递这样一张纸条,让他对下面的官员怀有戒心,甚至可能所有官员都接到了这样的条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真是好计策。这招毒计叫做:以讹传讹瓦解军心。 “大人,条子上写什么了?不会是什么人对大人有歹意吧?” 纪昌有些慌神了,他怕有人刺杀况且,他们已经从那个弃暗投明的知府口中知道,京城几大权贵家族想要勾结瓦剌和兀良哈等部落对况且下手,其中最主要的手段就是刺杀。 “不是,是有人提醒我谈判成员里有奸细,不过还不确定这是好意的提醒还是恶意的离间。”况且平静道。 “离间计?也有可能啊。那要不要我叫人问问其他人有没有接到类似的条子?”纪昌道。 “不用问了,就是接到他们也可能不会说,更何况现在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淡定些,不要自乱阵脚,先不管这张条子,看看以后的形势再说。”况且道。 “大人,刚才酒席上几位大将还跟属下说,大人应该把此次保护商团的名义改为保护使团,那些物质就说是军用的,属下倒是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纪昌说道。 酒席上,纪昌孙虎都被边关将领们拉到另一张桌上喝酒,跟况且的桌子隔了很远。 “嗯,王总督的意思似乎也是如此,不过没明说。但是你想一下,他们这样提议是不是别有用心?”况且笑道。 “别有用心?”纪昌不明白。 “当然了,如果咱们说是保护商团的,那一万人就不算是战斗人员,鞑靼未必会多么在意,如果是保卫使团的,那就是有一万个骑兵了,鞑靼至少要准备两万骑兵防备咱们吧?”况且道。 “可是,这对边关有什么好处吗?” “当然有好处,俺答王一共也就能调集二十万骑兵,这还是多说,其中最精锐的也不过十万而已,如果十万精锐中再拿出两万监视防备咱们。俺答王庭里也要有两万精锐吧,边关的压力不就大幅度缓解了吗?”况且道。 “这……”纪昌听得目瞪口呆,他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这些混蛋,居然算计到大人头上了,我明天找他们算账去。”纪昌大怒。 “无需如此,如果真能调动鞑靼四万精兵,何乐而不为?就怕这计策太拙,反而被人一眼看破,然后人家不跟你玩了。”况且从鼻子里发出了笑声。 他看得出来王崇古没明说这个提议,就是觉得被人识破的可能性太大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倒是另一点,他带着一万人马五千辆的车子出京,赞同的人几乎一个都没有,就连张居正都觉得在边关被拦下的可能是九成九,若不是他一再担保自己有办法让鞑靼放行,估计皇上都不会同意。 他原本以为到了边关,这些督抚和大将一定会嘲笑他,哪曾想这些人对自己的一万人马欢迎得很呢。 这一万骑兵若是留在边关,自然是增加了守关的力量,但是他们一旦到了关外情况又不同了,鞑靼需要至少两倍甚至四倍的兵力来防范,这对边关的紧张形势有多重要当然不用多说。 况且原本没想到这些,现在想到了,也乐于如此,但同时他能想到,边关的文武大臣都能想到,俺答王和赵全会想不到?他们会出怎样的对策还没法知道,但是出关的难度一定比原来设想的要大了很多。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苦命的王爷 其实,做不做这次生意对况且不是特别重要,他本来就是赌一口气,觉得朝廷被迫之下对那几个权贵家族做出让步,取消了对潜入京城的白莲教一行人的通缉。这口气他一直没地方出,所以就想带着一万人出塞制造一个难题,趁机打一把俺答王的脸。另外,对塞外各部落的生意一直被几家权贵家族垄断着,他要虎口拔牙,分一杯羹,让这几家难受难受。 做生意赚钱并不是此行的主要目的,从远处着眼,让这些新练成的将士在塞外实地历练一番意义更大些。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这次行动的意义,低估了鞑靼方面可能对此做出的反应。 第二天上午,王崇古和方逢时都派人送来信件,说是边关那里鞑靼有异动,所以他们要去边关视察,不能来陪钦差大人。 其他谈判人员大概都在抓紧时间休息,也没人来拜会他,这也从一个方面反映出,他这个钦差在那些谈判成员的眼里地位并不算高。 况且趁着这时间开始演练怎么当王爷,菲儿、婉儿、雪儿领着那些舞者穿上宫女服装,排练如何伺候王爷的起居。 这方面的教员当仁不让由张鲸领衔,跟着他的十几个宦官现场指导。 况且高坐在堂上,旁边就是这些宫女在毕恭毕敬地服侍着,张鲸在一旁开始指导那些宫女如何跟随况且的行动配合着。 左羚和李香君都在下面看的津津有味,不是觉得这些宫女表演的多么好,而是喜欢看况且出糗。 “哈哈,这就是王爷的生活,看样子不怎么样啊,一点不自由。”左羚评判道。 “就是,难怪听人家说王爷都是富贵笼中鸟。”李香君也苦笑道。 她们一点都不羡慕高高在上的亲王了,觉得托生帝王家真是人生的悲剧。 况且也是怨言频出,张鲸气道:“小子,你埋怨什么?你这是不习惯,要是从小生下来就这么过日子,你就不会抱怨了,换种别的日子你还过不惯了呢。” 况且苦笑道:“陛下原来当太子时就是这么生活的?” “当然,你以为呢。现在也是这么生活,就是伺候的人更多了,排场更大了,规矩也更多了。”张鲸道。 好在那些舞者都是瘦马家族培养出来的,不但能歌善舞,更是个个具有察言观色、把人服侍的如在天堂的本领,这一场演练很快就像模像样的了。 “嗯,这些丫头真不错,老实说,比宫里的宫女强多了,你不要万岁爷赏赐宫女还是对了。”张鲸对这些“宫女”的表现十分满意。 不过况且这边就有些相形见绌,他想要什么东西时总是自己去拿,走路时的“英姿”也还是缺少亲王的派头。 “你得这么走路,不要昂首阔步的,这样不行,走路必须有走路的规矩,要规行矩步,每一步迈出的尺寸都要非常精确,还有,眼睛要平视,面带微笑,对,要有胸怀天下还有有与民亲善的表情,不对,你这表情还是不对。”张鲸恼怒道。 “老大人,亲王小时就知道胸怀大志、与民亲善?还有王爷们都胸怀天下,皇上乐意吗?”况且受不了了,反唇相讥。 “哦,我忘了,这不是教育王爷的而是教育太子的,是万岁爷小时候我们这样教他的,当然也是一年年逐步培养起来的。” 况且听到这话很是同情皇上,幼小的心灵就开始经受折磨。他也知道张鲸不是瞎说,要说满天下谁家最重视子女教育,那就是皇室了,这是从朱元璋开始立下的规矩。 王子从生下来就由专门的宦官和嬷嬷带着,教给他各种走路、吃饭,待人接物的规矩,至于读书那就更不用说了,王子们受的肯定是天下最好的教育,他们当然不是学科举文墨,而是学习历史和各代文豪的着作。 “丫头们歇歇吧,况且你小子给我好好练,别出去了让鞑靼笑话咱们,你可是代表皇室的体面的啊。”张鲸毫不留情,对况且进行严格的训练,这是况且所受过的最严重的摧残。 堂下,张鲸的小侄子围着一群美女转来转去,不停地搭讪着,倒是得其所哉。他还从来没见过如此多的美女。 最让他眼睛发直的就是雪儿了,他转着转着,就开始围着雪儿前后不停地说着什么,雪儿看样子很讨厌他,却又不好得罪他,只得勉强敷衍。 左羚看着这小子,心里发笑;这小子要害相思病了。 练了一上午,况且差点被逼得发疯,好在纪昌及时赶来救驾,禀告说有人在外面求见。 况且好像看到救星似的,三下五除二把蟒袍扒了下来,扔在椅子上,喘气道:“好了,我说老大人,我的王爷先当到这儿,该去办正事了。” 张鲸瞪了他一眼道:“怎么说话呢,代表朝廷的体面才是最大的事,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你小子连这个都不懂吗?” 况且叹息一声,也不跟他争辩,换了便服急匆匆就出去了。 来到门口一看,原来是周鼎成、小君还有卓茂林三个人。 “你们搞什么鬼?”况且诧异。 “搞什么鬼啊,老周酒瘾犯了,想出去找酒喝,你去不去?” “找酒喝?驿馆里的酒不够你们喝的吗?” “不是,他是听老卓说城里有个酒馆的美酒最地道了,别的地方比不上。这里供应的酒就更别提了。”小君解释道。 况且苦笑,这里的酒可都是贡酒,而且是货真价实的贡酒,当地在进贡给皇上的贡酒单子里多加了不少,多出来的就由当地一些大员私分了,再就是供应住在这里的大员们享用。 卓茂林笑道:“况兄,我还是几年前来过这里,在那家酒馆喝的酒,的确是绝品美味,可惜他家的酒只能在店里喝,不允许带走,也不外卖。怎么样,有兴趣吗?” 况且当然有兴趣,不是对有喝酒兴趣,而是想出去透透气,这一上午的王爷体验糟糕透了。他头一次知道,处处被人伺候着居然也是莫大的折磨。 “可是我没衣服穿啊?”况且看着自己的衣着有些头疼。 他带来的衣服都是皇室规格的,穿出去等于亮明了身份,这会引来太多的麻烦。 “你那些手下不是有跟你身材差不多的嘛,借一套就是了。”卓茂林道。 况且点点头,立即让纪昌他给找来一套衣服换上,然后没告诉左羚她们,只是说出去有事,就带着纪昌和三个护卫出去了。 本来纪昌和护卫也不用带着的,不过纪昌非常坚持自己的职责,不让他跟着,就坚决不让况且出去。 “你现在也是大官了,尝尝微服私访的味道。”周鼎成笑道。 “咱们是微服找酒喝,私访什么啊。”况且用鼻子哼道。 八个人偷偷溜出驿馆,穿的都是普通护卫的便服,这样的穿着大同城里多得是,倒不用担心引人注目。 一行人穿大街,走小巷,就跟做贼似的,有意避开一些人多的热闹场所。走了大半个大同城,才在城西的一条小巷里找到一个酒馆,上面写着酒香不怕巷子深。 “这就是店名?”况且仰头看着酒馆的招牌问道。 “的确,这家店就叫酒香不怕巷子深。” “这名是谁起的,够有创意的,就是名字太长了。”况且很是开心。 看到满城里到处都是什么杏花春、杜牧白、东坡醉等招牌名,这样的招牌倒是令人耳目一新。 酒馆不大,里面只有十几张桌子,还都已经坐满了,况且等人只好老老实实在外面的一条长凳上坐着等着。 “你说咱们亮明身份会不会得到优先接待?”小君有些不耐烦道。 “当然会,不过那样就没意思了,就算本地的大员来也都是遵守规矩的。”卓茂林笑道。 “的确,要是那样还不如派人来这里强行买酒带回去喝了。”周鼎成也道。 况且看着三人也是暗笑不已,他们四个人其实最好说话的就是他了,要是按小君的心思,早就自己拿酒喝了,反正谁也发现不了。卓茂林不用说,十足的江湖枭雄,周鼎成则是酒瘾最大的一个,闻着酒香慢慢等候,对他而言是天底下最大的折磨。 反而况且却是处之泰然,他对美酒兴趣不大,等候一阵子也不会心焦,反正没正事可做,在这里闲散一阵,看看满庭院的杏花倒也兴致盎然。 他倒是真没有在酒馆外面等候的经历,原来就是在京城,也是所到之处都有纪昌等人先行给安排好,有一次他遇到客满,亮出锦衣卫的牌子立刻就有空桌了。 纪昌带着三个护卫在附近假装随便溜达,眼睛却是紧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手按在长袍里的刀柄上,准备一有情况就拔刀。 “那有凳子,你们也都老实坐下。”况且吩咐道。 纪昌四人装的虽然像,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破绽,当然也就不难看破况且这些人的身份来历,如此欲盖弥彰,还不如直接亮刀了。 纪昌等三个护卫遵命坐在另一张条凳上,眼睛还是发光地盯着四周。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全能的全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