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颜祸君之卿家九娘不好惹》 章节目录 第1章 救他一命 大历朝景元十六年春 江南的四月,春光正好。苏城南郊外的珠儿岭下的临安村口药香浓郁。卿家十四岁的九姑娘云裳坐在栅栏门侧面的小厨房里,摇着手里的芭蕉扇闻了闻药香,探头瞧了瞧砂锅里的水量,伸手托起下巴,暗暗叹息:折磨人的活计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若是能撒欢去趟苏城吃一吃福裕楼的点心那可是最好的。 偏偏今日村东头的胡太婆来瞧病,娘亲给她开了生附子。一早她便去山坳里寻了大半个时辰抛了附子。灰头土脸回来,将那附子煮了个把时辰才开始纳别的药。眼看着药至一升,九姑娘将桂枝倒进去煮。这样的煮法耗时耗力,九姑娘既从娘亲那揽了煎药的活儿便只得在小厨房里一守一天。 正发愁这药煎好了几时送到胡家,就听院里有人推开虚掩的篱笆门。 “晌午以后不看病。取药的小厨房来。”九姑娘扯着嗓子吼了一声,依旧坐在小火炉边上,捡起地下的干柴添了些,拿起芭蕉扇对着小火炉扇了几下。 这边才把火炉扇旺,就听见有脚步声走进来的声音。九姑娘探头去看,一小少年已局促地站在厨房门口,打扮朴素,衣料却考究,脸上有些尘土,行为得体的深鞠一躬,“大姐,失礼了,我与主人途径此地口渴了,可否行个方便,倒口水喝?” 九姑娘微微探头,就见篱笆院外站了一匹高头大马,逆光下,一玄色长衫的男子跨在马上。 九姑娘收回目光,见着二人面善,执着手中芭蕉扇指了指树荫下小桌上的茶壶道,“在那,有水有杯子,自己倒茶喝吧!” 那少年闻言依旧站在原地不动,似有话难以启齿。九姑娘见他这样痴傻,起身拍拍身后的浮土,去给他倒水,边走边说,“我这不比城里,都是粗碗碎茶。品茶是不行,解渴却不错。” 一个弯腰端起水,一扭头的空那小少年站着的地方不见人了。 不待九姑娘四下张望,只听篱笆门外一声马鸣,九姑娘寻声望去,便迎来一声惨叫,“啊!” 只见马已惊了,马上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坏了!九姑娘一惊,已顾不上许多,丢开茶碗飞奔出去。 恰逢此时,那马轰然倒地,溅起一地的浮土。 九姑娘将才听到惨叫以为是那小少年受到了惊吓,这一过来,就见地上那玄衣公子面朝下躺在那里,满身的血,袍子上更是浸的污了一大片,一股股血腥味就顺着荡漾的风扑面而来。 找她讨水的小少年此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满眼的泪簌簌的流,人木鸡一般呆在那里。 “还愣着,过来帮忙啊!”九姑娘大概看了一眼,左边小腿被马踩折了,一半的腿骨陷进土里,一半在外面翘着。近乎吼叫地对那小少年喝了一声,已搭手摸过伤者的脉,只是疼晕了,幸无性命之忧。 小少年被这么一声吼回过神来,扔开手里抓着的草药,声音颤颤地叫了一声,“哥……” “别啰嗦了,再啰嗦人都死了!”九姑娘承认,自己说的是严重。人们常说医者仁心,她却看不惯家属过度不理智。粗暴地拉过那少年的手,塞进躺着的人腋下,“你抱着,我在后面托着。先进屋。” 待将那病者安置在床榻之上,九姑娘掏出随身的还魂丹撬开那人牙根紧咬的嘴送进一颗,这才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去烧些热水,你且看着他。有什么情况叫我。” 说罢,九姑娘提起裙摆便往门外走。 “大姐,救救他吧!我愿意以后为您当牛做马。”不知是受了惊吓有些呆,还是那小少年以为她不救那人,未等她离开房间,那小少年突然追出来跪在地上求了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不必这样。他若命不该绝,自然会活下去。”九姑娘搭手扶他,那小少年执拗地跪在那里,“你答应我,救我哥一命。我……” “我知道,当牛做马呗!”九姑娘轻轻勾唇,“我会尽力救他一命,你别给我当牛做马。有点傻,我还得费心调教。” 那小少年听了挠着头嘿嘿一笑,不忘谢过九姑娘,“谢大姐救命!” “不必谢我,你自己起来。我要去烧水了。” 小年看着少女提裙踏出门槛,心里微微有些悸动。他伸手擦了擦溢出鼻腔的鼻血,起身去照看成墨云。 九姑娘进了厨房,把胡太婆的药倒出来。支起锅,里面热满水。抱着一堆绷带和木板跑进屋去。 一进门,就见小少年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屋里转来转去。转而再看榻上的人已经转醒,却因为疼痛有些神志不清,摔得血肉模糊的脸皱成一团。 找出一把剪刀,用烈酒冲了几遍,所有用具都准备齐全。九姑娘站在床边轻轻将他身上那件污的看起来以为是玄色的长衫解开,就在那腰带处滑下一个鱼袋。 本已痛的神智不清的人,突然便伸手将那鱼袋紧紧攥进了手里。 九姑娘本就绷着心弦小心翼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动作生生唬了一跳。她自然是不知道这鱼袋为何物的,更不可能知道,那人的生家性命差点被她随手弃了。 解开外衫,肋下有一处三寸长的伤口,血就是从那里不断渗出来染污了衣衫的,肉翻起来,暴露在外面。九姑娘微微瘪了瘪嘴,将他的衣裳剪开,露出他白的有些透明的皮肤,摸出腰间珍藏的一小包麒麟竭,小心翼翼地把纸包打开,边捻了一点点碎末撒在他伤口上边道,“也就是你运气好赶上了,要是昨天来,还不见得有此好药给你用呢。” 成墨云神智飘忽不定,入目处是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他已无心赏看那美轮美奂的容颜,只听她在耳边聒噪。痛到手脚已开始痉挛,攥在手里的鱼袋嵌进掌心都感觉不到痛楚。 在他伤口上撒好药,用绷带缠好。就招呼小少年去提热水进来,自己依旧一寸不放过地检查他的伤处,全身检查过一遍,除了肋下的伤口,便只有被马踩断的那条腿了,难怪他会痛到痉挛。 九姑娘深深吸一口气,双手不自觉的有些颤抖,轻轻放在他的小腿上。 这一放,他便抽搐的更加厉害,心一横,双手压在他腿上,迅速将脱落的骨骼复位,而被马蹄踩碎的小腿骨她只能凭着手下的感觉尽量让他聚拢在一起。她手下不停,不知何时已汗流浃背,她手下的那条腿一抽一抽,一阵一阵渗出冷汗。 扭头看时,那人已痛的缩成一团。她的心莫名一动,他为何不喊痛? 摸出一颗丹药给他服下,那小少年便晃悠着一桶热水进了屋。 九姑娘招呼他接过固定用的木板和绷带给那人缠好。让他替那人擦洗,自己便出去给他捡了一副药来熬上。 小少年出门倒水的时候,见那姿容绝美的少女坐在屋檐下,扇着面前烧的正旺的炉火,那火光印着她的脸,如光芒下的神祗。他呆看了半晌,走上前去搭话,“大姐,您怎么称呼呢?” “叫我九娘。你呢?”九姑娘没想着他回答,就随口一说,便听那小少年道,“我姓安,单名一个远字。父亲说,及笄时给我冠个好听的字。” “安远!这就挺好听的。”九姑娘笑道,“小远?” 挺九姑娘这么一叫,她的唇角勾起一笑,小少年羞涩起来,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有乳名,九娘大姐可以叫我小年。” “好。小年,去把药给你主子喂了。”九姑娘喜欢这个小年,虽然有点痴傻。 这一下便忙到夕阳上头。 九姑娘去胡家送完药回来,村里的人干活也都回来了。见篱笆院门口死了一匹马,人们都问,“九儿,没事吧?怎么门口会有死马?” “病人骑来的。估计累死的。”九姑娘站在篱笆门内应着。 饶谁听不出这是胡话?临安村多年来都没有外人进村了,路过的也不是有钱人,偶尔一两个富商经过也断不会留下做客。况且一般马匹都是军用,死在门口惹人非议。 “马肉味道不咋样吧?”众人研究了一番得出这个结论。 九姑娘靠在篱笆门上看着门口横陈着的马匹,这么大个家伙摆在这里,埋了?着实有些浪费。 算了,反正这小村子里也没有更好的补品,众人也在说吃马肉的事,转身厨房拿了刀去把马肉切了,这家分一点,那家分一点,不多一会儿已分的七七八八了。 剩下骨头和内脏没人要,便在山脚下刨了个坑埋了。 打发走了众人,就着夕阳的光将马肉一块块洗净,篱笆外支了一口大锅,折腾到天黑,总算把马肉煮上了。 九姑娘端药进屋的时候,那小年已为他主子擦洗干净,只是脸上虽没有特别的大伤口,却是青了一大块,破皮的伤口处已有结痂的形式。便放下药去翻出一瓶药酒,想着涂了以后不至于留疤。为他涂好药,这才想起进来半天还没见那小年。 四处看了,才发现那小年蜷在靠窗的角落里,像是睡着了。 九姑娘看他怪可怜,便想着叫他去榻上睡,“小年,小年。” 她叫了两声,不见应,上前推他才发现人不知什么时候早凉透了。 下午忙着救那满脸血的人,打眼看着小年好好的,便没有多想,不想内脏是早已伤的不轻了。 九姑娘心里暗暗骂了句倒霉,好歹把药给活着的先灌下去。 谁知那人牙关紧闭,浑身的肌肉绷在一起,明明是个活人,更像死人一般。这样下去筋脉不得松弛,痉挛在一起,人就废了,更别说灌进药去。 她见过疼的满地打滚的,抽筋呕吐的,大小便失禁的。这样全屏意志绷着的,她还是第一次见。虽看不出他的长相,应当是个伟岸的男子。 九姑娘伸手握住他的胳膊,缓缓的,轻轻的,一点点帮他把紧张的肌肉松开,嘴里念念有词,“不要紧张,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她知道他没有睡,哪怕意识不那么清晰,她仍缓缓与他讲,“我知道痛不过锉骨,你身体本来就不好,省点力气才能活着呀。” 说来也奇怪,反复念叨了几回,那人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开始说胡话,“小年……” 好在他肯张嘴,药是喂进去了。可明天怎么办?屋里还挺着那么个死人,她有些欲哭无泪地苦笑,嘴角勾起一个不大的弧度。 章节目录 第2章 倔驴 一夜,那人又疼的抽搐了几回,全身肌肉紧绷,角弓反张,饶是见惯了病人的九姑娘都有点紧张,不单单是抽搐起来按不住,更因为他素有痼疾又新伤在身,这一夜熬不过去,怕也就没有明天了。 三更时分又开始发热,九姑娘只能投着热毛巾一遍一遍给他擦拭,又要顾着他随时抽搐。 四更之时已累的精疲力尽。 好在高热退了一些九姑娘便靠在椅背上歇一歇。 这个时候她好想娘亲在家,也不知娘亲这次出门看诊要几日才能回来,坐着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待她醒来,天已微微有了光亮,床上那人不知何时醒的,正睁着眼睛看着她,一言不发。 九姑娘被那一夜脸肿的像猪头一样的男人看的有些心里发毛,干笑道,“你醒了?饿了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虽然这么说,她心里依旧忐忑。那双眼睛,不含任何情绪盯着她看的时候,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她面红耳赤。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脸红,只是那一瞬间,她有些想逃走。 一出门,九姑娘看着灰蒙蒙还未出太阳黯淡无光的天。四月的风微凉,吹得她一激灵,回过神来,不由得笑自己没见过世面。 匆匆进厨房,将米缸里的米全舀了出来,熬了一锅粥,又将药捡了些给他熬好。 天露出一点鱼肚白时,九姑娘便端着粥和药进了屋里。 九姑娘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那人已将脸转到靠墙的那边,她好声道,“你现在需要恢复,喝点粥吧。” “小年呢?”那人沙哑开口,如砂纸摩擦一般的声音发出,九姑娘诧异他还记得小年,而小年却不能跟在他左右了。舀一勺粥到他嘴边,“这粥不错,尝尝。” 那人果然扭过脸来,却不是为了接她一口热粥,而是定定看着她,一字一顿问,“小,年,呢?” “把药喝了我告诉你。”九姑娘有些为难地牵了牵嘴角,放下手中粥碗,端起药碗往他嘴边送了送。 那人也不反抗,张嘴便将一碗药喝进肚子里,这才又问,“小年呢?” “死了。”九姑娘放下汤碗,朝小年躺着的门板上看了看,又看了看榻上的这位。 他冷若冰霜的眸子盯着那门板看着,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就连呼吸都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差别。 九姑娘有些担心,担心这种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的人,他明明那么担心小年,不论梦里还是醒来的第一件事都是询问小年。可看见小年的尸身他却一言不发,哪怕一点悲伤的情绪外漏。 “难过可以跟我说。”九姑娘有些看不下去。对她而言,病人既然在家里,便要好好照顾,更何况外伤易好,内伤难除。七情致病,本来就消磨人。 可那人听过这话,便将脸转到靠墙那边。 九姑娘自知无趣,又不想他再饿死自己,不期而至的疼痛已折腾的他疲惫无力,活着当是万幸。她扁扁嘴又端起碗来,耐着性子道,“你就吃点么。我们家可是没米了,这顿不吃,下顿也没有了。” “哗啦” 一个钱袋应声扔了出来,正好落在九姑娘眼前。 恼闷,这么不解风情的榆木疙瘩是哪儿来的,若不是看在小年苦心搭救的面子上,这顿揍是免不了的。 缓了半晌,九姑娘已恨不得宰了他了,自己开解自己,他是病人,他有病。这才好些,沉下心与他聊天,“不吃便不吃罢,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卿云裳,村里人都叫我九娘。” “你行九?”她的一句话确实引得成墨云的心被狠狠戳了一下。九娘,他家姊妹还真多。小年在舅父家也排老九,虽然那个家从未承认过。 “我娘只我一个孩子。至于为何叫九娘,可能是那边排行的缘故。”九姑娘对此一向是无所谓的。她未见过给她姓氏的男人,亦不知他们过得什么样的生活。有娘亲在足够了。 还真是跟小年一般啊!成墨云暗暗想着,莫非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不觉转过头来看这床边坐着的女子,鹅蛋脸庞上嵌着两颗干净明亮的杏仁眼,微微蹙着的眉毛不描而黑,娇巧的鼻子下是娇艳欲滴的樱桃小口。随意披散的发,一身洗的有些发白的布衣。一切都那么和谐,加之她身上散发出的灵动气质,成墨云有些移不开眼。 见那人扭过头来,九姑娘莫名有些兴奋,小脸儿微微泛起一丝红晕,她开心地说,“你现在这个状况便先吃了这碗粥,你再给我说说你喜欢吃什么?我让村里人帮着捎回来。” “不用了。”成墨云不想承认他的心有那么一瞬柔软的要化掉了。随即身上的痛便让他清醒的意识到,障碍不除,儿女情长都是奢望。他动了动酸痛异常的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鱼袋在手里,便不会出大事。 “来,张嘴。”九姑娘见他又没反应,心里难免失落,将一勺微微有些热的粥送到他嘴边。 不知是踏实的缘故还是他摄于这小姑娘的威势,想也没想便将那一勺粥含进嘴里。 还真好吃。 “再来一口。”九姑娘说着,一勺已送到他嘴边。只是他的脸受伤了,若不然,她定要好好看看这个男人的长相。如此坚毅的心性,又时而异常柔软。 吃了几口,那一股钻心的疼痛蔓延上来。成墨云勉强摇摇头,强忍着这一波痛苦。 九姑娘看他额上豆大的汗珠析出,心没来由地痛了一下,摸出一颗丹药就往他嘴里塞,“张嘴。” 那人蹙眉一扭头,九姑娘吓了一跳,一股子无名火窜上心头,“烦人,迷迷糊糊的时候还吃,这会儿怕我毒死你了?” 成墨云被她这不轻不重的抱怨没来由的扎了心,十几年了,他日**自己保持清醒,昨夜之事他却全然不知。是了,昨日不清醒,小年便死了,如若再不清醒,怕是自己也会一命呜呼。 他倔强地绷着身体,汗如雨下。九姑娘又去煎了药来给他灌下。这次格外费劲。他的不配合让九姑娘异常恼火,真想一拳揍傻他,也好过脑子清楚跟自己对着干。 这一忙活,九姑娘分身乏术,出去进来的时候看见小年的尸体,便想问他怎么要处理,见他这副模样又说不出口。 折腾到午后,那人终于睡了。九姑娘也因此给他取了绰号,倔驴。 到了下午,九姑娘已累的有些支撑不住了,脾气也大了起来。那人还是不吃药,软磨硬泡才喝了半碗,又去找来绷带给他换药。 麒麟竭捣成粉,撒在他肚子上的伤口处,九姑娘的心在滴血。那么珍贵的药,他的伤口却长得并不理想,时不时还会渗出脓血。 到了晚上,九姑娘实在忍不住,便问他,“小年的尸体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会带回家。”成墨云沙哑开口,心中悲怆难以自拔。不过这九娘的性情确实少有的平和,被父亲养在外宅亦能不嗔不怨。他却不知道,九姑娘从来不羡慕卿府的生活,嫉妒有爹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3章 春光乍泄 相处对于九姑娘来说不算最难的事,软磨硬泡总是会伺候到他心软。更何况九姑娘觉得他本就是一个心软的人。只是他现在骨头碎裂不能挪动,肚子上的伤口更会因为他用力而裂开,所以这一天他忍得很辛苦,更因为这样他拒绝喝除了药以外的任何东西。 “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九姑娘边吓唬着他,边将他身上的衣服扒光。这一瞬间,她并未有丝毫的感觉,只是那人在自己接触到他皮肉的时候缩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将中衣拉住。 “喂,搞搞清楚好吧,你这会儿给我老实点。”九姑娘蹙眉,手下加大力道一把将他的衣衫扯开,瘦的格外匀称的上半身便露了出来。接下来便是裤子,九姑娘也心存犹豫,毕竟是姑娘家,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可依照他的心性是断然不会在床上解手的,那结果要么是憋死他,要么是渴死他。这两者都是极端,看看那边僵硬的小年,九姑娘心烦意乱。 手下也变得粗鲁起来,扯过那布条一把撕开。 听着“刺啦”一声响,瞬间身下一凉,成墨云一瞬红了脸,这女人未免也太粗鲁,果真是没读过书的山野村妇,徒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可惜了那一副皮囊。 九姑娘见那人浑身肌肉紧绷,心下还是做了准备。可那一处春光乍泄之时,她突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一把抓过旁边的被子扔到他身上。心里暗暗咒骂:妈呀,还真是非礼勿视,太可怕了。 缓了半天,九姑娘总算是镇定下来,看看床上那人,脸扭到墙边去,可照样能看见他红红的脖子。这一看九姑娘便更没脸再与他说什么了。 接下来,九姑娘把家里的碎布找出来粗粗的缝了几道,凑了四五块垫子,叠好齐齐整整码在床边,拿出一块来,胡乱塞到他屁股下面,又去门口拎了空桶进来,想了想还是没用处。又不能薄了他的自尊心,站在床边扭捏的不好意思看他,干咳了两声道,“你且在这里解决一下吧,明日一早我来收拾。” 成墨云自然是要看看九姑娘拿来了什么稀罕玩意,毕竟憋了一日他早已难耐至极。一转头,就见九姑娘还站在床边,方才那一刹那的脸红心跳又窜上来,他恼火地看了看地上的空桶,依旧是那么屈辱的方式。末了,无力地闭上眼睛,试着挪了挪身子,肚子上与腿上的伤同时叫嚣起来。 他堂堂王爷身份,真要死在一泡尿上? 九姑娘见他扭过头来,急忙躲开了些,斜眼瞧着他微微挪了挪身子,便听到他倒抽凉气的声音。不能动还要逞强。九姑娘这会子心疼的当然是为他将将换上的绷带和那堪比黄金的麒麟竭。 九姑娘偷偷摸摸地抬起一点点头,瞄了瞄床上那人的脸,确定眼睛是闭着的这才跑去拿来绷带和麒麟竭。 九姑娘蹑手蹑脚地惦着脚尖进了屋,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等一下如何揭开他的被子为他换药上,硬是忽略了那人自她进门便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绷带和麒麟竭药粉。 说来也奇怪,虽然成墨云很反感,觉得这样被一个女人折腾来折腾去屈辱的要命,可这会儿,看着九姑娘小心翼翼的样子,他竟没有出言反对。直到那罪恶的小手掀开遮住他重要部位的被子,他才幡然醒悟,这女子定不是小年派来保护他的,定是为了折辱他而造的。 九姑娘之所以大胆掀开被子,无非是想起之前为村里的小孩看病,想起他们身上绑的尿芥子,想为他绑一个。上面接着,下面有垫子,更干净舒服一点。洗起来也更方便一点。 “你这女人!” 九姑娘被子掀到一半,一把被人抓住了手,嘴里振振有词,“够了!” “什么就够了,还没开始呢!”九姑娘没有被抓住的那只手晃着一块绷带,“听话。我把这个给你弄好,我就要去睡觉了,今天晚上你一个人睡。明天一早我来帮你换新的。” 成墨云一愣,她虽然粗鲁,想的却是极对的。他虽然骄傲,却不是逞强的人,有些不自在地松开九姑娘的手,任由她摆弄。 这些屈辱他定当要讨回来的。他们欠小年一条命,欠舅父一个儿子。这些他都要一一清算清楚。 九姑娘帮他绑好绷带,肚子上的伤口又重新处理过,最后检查了他的腿,这才抱着他的一堆脏衣服退出房间,朝外将门带上。 这一出门,九姑娘的脸上火辣辣的烫了起来,这是干的什么事么。虽然事急从权,可是这事也办的着实是次了点。 就着月光,九姑娘突然觉得这两天最清闲的时刻便是现在,井边上一坐,把沾污了的衣物洗了个干干净净。那暗紫色是料子真真儿是极好的,只是破了口子,待有了时间缝补便是了。 “大人,就是这。” 黑暗里有脚步声靠近,加之这一句说话,九姑娘下意识朝屋里看了一眼。临安村里都是日落而息的,没有夜深了不睡觉晃悠的人,更何况听声音生的厉害。 九姑娘将手里的衣裳晾到衣架上,便匆匆进屋里去了。 成墨云听着外面打水声,搓衣服的声音有节奏的在耳边回响,最后是晾衣服的声音。他想坐起来看看九姑娘的身影,心里说不出的一种滋味漫上心头。似苦似甜。 九姑娘推开门进去,直接把门闩插好除灭蜡烛,成墨云纳罕她这么快又进来,还未来得及出言调侃,就听院子里有人说话,“大人,有暗紫色蟒纹长衣晾在这里。” “把这院子给我围了。”一声粗狂男声的吩咐,接下来便是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在院里穿梭。 章节目录 第4章 周璇 “你走吧。”成墨云借着外面火把的光看不真九姑娘的表情。只知道她站在自己身前,瘦瘦小小。 听他这么一说,九姑娘有些恼火,她何时变成一个贪生怕死的人了。更何况,人多他们却不一定会死。只不过面对外面的人,她的心里没底,蹙眉道,“你别说话,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句中毒深重的情话,九姑娘没想那么多,却是那么说了。床上那人也就那么听了。 而后门被撞得哄堂乱响。 九姑娘就那么挡在他前面。他借着外面杂乱的火光紧紧盯着女子挺拔的后背,心中难以言喻。若他真能逃过此劫,定许这女子一世荣华。 咚咚两声响,门栓便被撞掉到地上。一队人便走了进来点起几个火折子。来人皆是蒙着脸。看见小年,那带头的发出几声阴测测的笑声,“晋王,听说您受了伤,末将前来问候问候。” “不用那些虚礼,知趣的便快滚。”成墨云没有动,仰头看着房顶,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冰凉冷厉。 “走自然是要走的,可末将不能空手而归吧?”那人笑的越发得意,手一指门板上的人,“带走!另外这里会有一个火灾……”那人阴测测地一笑。 九姑娘一听这话,是要杀人灭口呀!又没有十足的把握打的他们满地找牙,紧紧咬着唇,眼看着那群人就要搬走尸体,伶俐的眼睛一转,“恭喜官爷,您好福气,家里添了新丁。” “呦,你这女娃娃有意思,怎么看出来的?”那人蒙着面露出在外的眼睛闪着一束探索的光芒。 九姑娘也是蒙的,只不过众人一进门便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劲头。约摸个年纪四十岁上下,官位不低却要奔波,不是升官发财的样子,便是添了人口。 九姑娘故作镇定地笑了笑继续道,“官爷。我昨日煮了马肉,今儿您来的巧,便请您尝尝。您边吃,我边给您说道说道。” 成墨云袖中拳头捏紧,突然有些担心九姑娘的所作所为。孙将军向来冷血,九姑娘这般周旋,无异与虎谋皮。不禁牙关紧咬,恨自己竟如此无能。 那人饿狼扑食一般的眸子观赏着成墨云。这个往日高高在上的人,如今任人宰割的模样真是大快人心。被九姑娘一句话吊住胃口,更觉得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翻不出天来,便随她张罗。 一言说罢,见那人没有反对,九姑娘扭头看了看紧蹙眉头的男子,没来由伸手在他紧紧攥着的手上轻轻握了一下,转身去厨房将马肉端来,那剩了半锅的粥也舀出来端上去。 “官爷,家里粗茶淡饭怠慢各位了。”九姑娘把吃食放好,又在桌上多点了几根蜡烛照亮,招呼一众人落座,笑道,“有肉没酒真是可惜。” “无妨,我兄弟们出来干活不喝酒的好。”那头头率先坐下,打盆里抓起一块肉闻了闻,“你这娃娃手艺不错,没有酸骚味,挺好。”说罢,将那块肉送到九姑娘面前,“看你瘦的可怜,吃吧。” 成墨云一直闭着的眼睛睁开,瞪着那头头,终是没开口。 九姑娘自然是注意到他的目光了,那灼灼目光有多少是担心她不得而知,只知道要活着,这是唯一的一搏。 女子勾起唇明媚一笑,接过马肉尝了一口,“味道不错,您也尝尝。” 说罢将那肉又递了回去。这会儿,那人才解下蒙着脸的布,塞一口肉在嘴里,赞一句,“不错,你倒是说说你怎么知道我添了新丁。” “都是小事。”九姑娘一笑,顺手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官爷,兄弟们也都没吃吧?这马肉煮的好了那也是稀罕物,尝尝未尝不可。” “你这娃娃诡计多,马肉也吃了,你且说说你如何得知我的事?兴许说高兴了,我可以留你一命。” 那头头显然没什么耐心了,一边吃着肉,一边无所谓地四周看着。 九姑娘也不再推脱,顺手拉了把椅子坐下,“不过是相面的功夫,登不上大雅之堂。” “相面?”那头头显然相信这些话,面上没怎么表现,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九姑娘。发现自己有些失礼,方干咳了一声收回目光,沉声道,“那你说说,你还看到了什么?” “官爷命格高贵,必定福禄双全。来年更是官运亨通,不过……”九姑娘说的这些也不是全无道理,这人本就长得颇有气度,又是不拘小节的人,只要没有小人在从中作梗,成一番事业不在话下。 只不过他现在谋的是这屋子里两个人的性命。她便不会那么心慈手软了。 “不过什么?”那头头也知道接下来不是什么好话,掏出一把短刀,削一块肉放进嘴里,怎么都有些威胁的意味道,“你继续。” “万事都有解,还看您自己怎么做。”九姑娘伸手给自己盛半碗粥,轻轻抿了一口。 “爷想平步青云,也不用等到来年,今日便是最好的契机。”那头头也不避讳,端起粥喝了大半碗,那刀尖就顶在九姑娘喉间,阴厉笑道,“你说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5章 等我来娶你 “官爷说的是,可我却不这么认为。您眼睑发黑,家宅不宁吧?”九姑娘微微将身子往后靠一靠以防他伤到自己,转而有道,“兄弟们也没吃饭,让兄弟们先吃饭,我再与官爷细细说道说道。” “我到要看看你耍的什么花招。”那头头说着,收起短刀,一个眼色,招呼他们吃肉。许是今日出兵未吃饭,一声令下,他的部下便扑了过来,“谢将军。” 呦,官职还不小。九姑娘暗自思忖,也无可厚非。毕竟那床上的人被他称作晋王,大历朝第一个九岁便封王赐号的王爷。 女子飞快地瞟了一眼躺在床上一直在看着自己的人。笑看着眼前这个已过不惑之年的男人,心中多少还是没有把握的。她并不是什么相面的大师,不过是看病多了,在病机上有些感悟罢了。暗暗沉一口气,直起身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要将那人让到屋外,“官爷这边请。” “你们好生看着,别只顾着吃喝。”那人确是一个不错的领头人,出门前不忘嘱咐下属一番,这才跟着九姑娘到了门外。 “你这是何意?” 廊下,那头头一出门,九姑娘便一旋身将一把早已藏好的匕首抵在那头头的颈动脉搏动处。她浅浅一笑,百媚生风,“官爷还是小声点的好,您瞧,这脉一旦划破,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么?必死的。” “呦,没想到你这丫头有一手啊!”那头头便笑,粗壮的大手一把抓住脖颈前的小手,轻轻一旋,便将九姑娘反手扣在墙上,笑的更加放肆道,“可惜对我没用。不过你这种人,老夫见得还是不多的。你若肯听话,今日我可放你一条生路,许你前程似锦。你只要在我帐下做个帐前兵,为我瞧瞧人的面相即可。” “不是难事。”九姑娘被那人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心里更忐忑了几分,道,“将军就是这样待下属的吗?” “女娃娃,劝你别耍花招。我捏死你很容易。”那将军说着,手下突然不自觉地松了几分,九姑娘身子一扭从他手下脱了出来。“将军这般对我,小女当感激不尽,奈何我已为医自当以病患为重。今日多有得罪之处,将军尽管记在我的头上。” 九姑娘侧身一步,心跳便有些不稳,这马肉与大米合在一起之毒还真是烈性。她只不过浅尝一口已心悸难耐,更何况这将军二斤马肉下肚,大碗米粥喝的畅快。 “你……”那将军还在思忖九姑娘之意,忽然便喘了起来,捂着胸口说不出话。“将军,你们皆已中毒,便先去找解药吧。” 九姑娘强忍着一阵一阵袭上心头的不适,强强扯出一抹笑,“我并非有意与将军作对,你们的解药去三十里外的河阳郡找。当然,要给我留一匹马。” “你这歹毒的小娃娃……”那将军蹙眉却没有停留,伸手就要擒九姑娘。却突然心痛难耐,原地又喘起来。 “将军切莫动怒,这样毒发更快,小心毒蔓延到脏腑,那可就难以回天了。”九姑娘淡淡看着他,“我劝将军快走。我也不是性子好的人,我若反悔了,将军的命还是要留下的。对了,我要一匹马。” 那将军冷哼一声,当机立断对里面接连中毒的手下吩咐一声,“给她留一匹马,撤。” 便带着人走了。 虽然人都走了,这一夜却并不平静。三十里对于行军打仗的人来说不算什么,这却是九姑娘可以为他拖得最长的时间了。 那人尊贵,是为亲王,而她不过是一介村妇。九姑娘这般想着,竟有些恍惚的惆怅。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滋长在心里,在毒性的作用下生根发芽。 大部队撤走以后,成墨云一直在听着外面的动静,他有点怕,怕九姑娘被人带走。这样的心思让他有点抓狂,用力撑着自己从床上坐起来。窗户外面是一个看的不真切的影子,他确信那是九姑娘,这才安下心来。 窗外,九姑娘喘着粗气看见窗户上出现的人影,那么清晰可辨。相处了一日,她还不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一切就要结束了吗?她有些不甘心,一点点期待,期待所有的坏事不会找上门来。显然那是自欺欺人,她凄凉地勾了勾唇,摸进厨房把事先熬好的芦根水灌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这股劲来。这才将将有些力气,九姑娘便把平日里拉药的平车推了出来,找了麻绳套在马后面,栓的紧紧的。转回屋里就见晋王盯着房梁发呆。 “王爷。”九姑娘有些不适应地叫了一声,“本来以为你能在这好好养养病的,看来今夜就要走了。” 成墨云没有答话,他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矫情。他的无能让九姑娘忙来忙去更让自己像个小丑。 女子见那人不理自己,轻轻叹了口气,终是没说什么。取来一套娘亲准备送到卿家的新衣裳给他换上,不觉间又絮叨起来,“我这次把你送到苏城,顾一辆车送你去江南。小年便别带着一起走了,不方便。” “好。”那人底底应了一声,九姑娘正给他系中衣的带子,听他这么一应,抬头看他,那一张看不真切的脸,灼灼目光盯着她,“九儿,等我来娶你。” 章节目录 第6章 我叫成墨云 九姑娘看着他,神情有些痴傻,脸不自觉地红了又红,她微微蹙眉,想要摆脱这种困境,想了又想,还是埋下头去为他整理衣物。 “我叫成墨云。”他凝着自己胸前垂眸整理衣物的女子,她生的极美,性格又坚韧。藏在这小山村里,似乎并未懂这长相对她带来的便利。 “哦。” 九姑娘是不想这么应的,她想说她的救助不是为了他的以身相许,可话到嘴边,还是一个字了结。 “为何无话了?”他追着问。 半跪在床头的那一个埋着头为他整理裤子,过了许久才听她低低道,“不想说了。” 好吧,一句不想说打发了他。成墨云淡淡抬眸,享受着九姑娘轻柔的为他更衣,她当真是极温柔的,不似那些丫鬟生怕弄疼他的那种战战兢兢。在她面前他只是一个人,与旁人无异。 穿好衣裤,九姑娘慢慢扶他坐起来。本想着不要动他的腿这样有助于他骨骼的修复。可现在这般情况,他能活着已是万幸了,还谈什么好不好呢。 “你别用力。”不得不承认她有些担心。只要他稍微一动,伤口就会开始出血。最主要的是腿伤,尤其让人担心。 他在床边上坐着,九姑娘便为他包了一包绷带,又把麒麟竭全数捣碎装进一个瓷瓶里塞进他腰里。这会儿控制不住地啰嗦起来,“一路颠簸,药不要省着,就照我帮你上药的方法来就可以了。腿,一定不能一直动。养着才会好的彻底,不留后遗症。” 那人就那么坐在床边,享受九姑娘絮絮叨叨的每一句话。 九姑娘转了一圈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好,包袱放在门外的平板车上,回到屋里,就见那人还坐在那里,她提进屋的空桶还是空空如也,搭手去扶他,还不忘了唠叨,“尊严重要还是命重要?知道你身份尊贵,可也不能不行人间事吧?吃喝拉撒再正常不过了怎么在你这还得控制呢?” “能带我去厕所吗?”成墨云听着九姑娘唠叨,心里莫名的温暖,什么屈辱,什么身份通通抛到脑后。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温柔了许多。 “你不能这样憋着自己。”九姑娘瞪眼看他,却还是站在他伤腿一侧,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扶他起来,慢慢往外挪。 “好。”成墨云轻轻回应着,九姑娘瘦小的身子就在他胸前,满身淡淡的花香,他有些贪婪地深吸了几口气。将重心往自己好着的这条腿上挪了挪。敏感的九姑娘当下就不乐意了,抬起她的小脸瞪了一眼那脸肿的猪头一般的人,“你老实点啊,我治病可没有失过手,你不听我的话将来落下病根那可是砸我招牌!” “是是是,九儿的招牌不能砸。”成墨云罕见地笑出了声音。 二人就那么慢慢挪,九姑娘累的一脸的汗,还高兴地笑,“不要小瞧我,我这手艺可是要造福村民的。” “哪里会。九儿一手好厨艺,一手好医术,凭他走到哪里都是万人追捧的。”成墨云说的是实话,这样的姑娘可遇不可求,是不能被他耽误的,更不能因他遭劫难。 “你也是一张巧嘴呢。”九姑娘笑他,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九儿,我若走了,孙将军来找你麻烦怎么办?”成墨云终于说出自己的顾虑,他想带九儿离开,可是那又是另一种危险…… “不怕。” 厕所就在眼前,九姑娘喘着粗气将门打开,“你先别想这些,进去吧,我在这等你。” “九儿。” 成墨云隔着门唤了一声。 九姑娘蹲在门口就应一声,“嗯。” “可以了。” 九儿听他这么说,就把门拉开接他出来,直接挪到平板车上。“你坐着等我,我把小年弄出来,先葬在屋后。” “好。”成墨云突然发现自己说了这些年最多的好。只要是九姑娘说的,他都觉得好。目光寻着九姑娘进门。待她出来时,他便下意识要起身帮忙。 “成墨云!”九姑娘见他要起身,便直呼了他的大名。这才觉得冒失了,低下头专心地搬小年。 成墨云却勾起唇,本想她不会记住自己的名字的…… 小年葬在屋后,没有坟头,没有墓碑。九姑娘本想砌个坟头的,奈何那人不肯。 这边整理妥当已是四更天了。九姑娘便赶着她自制的小马车往苏城去了。 “九儿……”成墨云坐在平板车上轻轻的唤了她一声。 章节目录 第7章 是不是好汉 九姑娘回头看他,就着月色看不清他明亮的眼睛。 男子在黑暗中摸索着,直到指尖微暖。他不地道地勾了勾唇,一把将那小手藏在掌心。 九姑娘一惊,鬼使神差的,她竟然没去挣脱,心跳的有点快。末了干咳一声问,“怎么了?” “没事。”成墨云这才意识到九儿年幼,还不知道许多事情。或者他当真的那句承诺于她而言不过是过家家。不管怎么样,这门亲事他已认定了。 一路无话,到苏城已是鸡鸣时分。城门将将打开,九姑娘便赶着马车进了城。 雇了一辆可以跑远路的马车,扶他上车安顿好,又去买了干粮给他备着,最后把紫金绣蟒纹的钱袋又塞回他手里,“一路保重。” 成墨云看了看车上一大堆九姑娘准备的东西,掏出怀里的银鱼袋,倒出里面一枚精致的耳珰,“这个你拿着,等我回来。” 九姑娘不晓得太多,也不接他给的东西。背着手看了看那漂亮的耳珰,笑道,“这物件你留着吧。那么紧张。” 成墨云知道九姑娘似乎是误会了,她还小,不谙世事。也不与她争论,强拉过手来塞进去,笑道,“帮我保管好。很重要。” 这会儿就听车夫问道,“东家,几时走啊?” 九姑娘自知话多,从车里钻出来,道,“走吧。” 送走成墨云,九姑娘找到马贩子便宜卖了马,拿着钱颠颠去福裕楼买了包点心,回到临安村已是晌午。 路边的花都开了,娇艳欲滴。九姑娘自然会采上几朵小花,哼上小调推开家里的篱笆门。 门还没推开,九姑娘便看见娘亲坐在树荫下喝茶,娇滴滴地叫了声,“娘!” “野到哪里去了?”梁洛施见九儿回来,布衫上皆是尘土,又见她没心没肺地跑过来,不多责怪,倒一碗茶推给她,笑道,“是不是你给人家下毒的?还把人家打发到镇上找郎中。” “他们活该。”九姑娘一脸理直气壮,吞下一碗茶,又给自己填满,方继续道,“娘亲,你可不知道,他们要杀我的劲头那才是大呢。我那算小惩大诫。” “人家好端端来杀你?”梁洛施并未隐藏她所知道的事,端看这丫头怎么回应。就见她小嘴一撅一副不得意的样子,还长长叹了一口气,“娘亲,流年不利啊!” 这丫头几时学会了顾左右而言他了?梁洛施端茶轻泯一口,端看这丫头还绕什么花花肠子。 九姑娘自然也熟知娘亲的套路,笑嘻嘻端起茶来泯一口,道,“娘亲,今儿的茶好啊!明前茶刚炒的吧!” 梁洛施依旧不搭话,目不转睛地凝着茶杯里舒展飘零的茶叶,等她坦白。 “娘,我饿了。”九姑娘见招招不好使,便开始撒娇,“您看,我还买了福裕楼的糕点回来。” “卖马了?” “昂。”九姑娘有点怯怯地看着娘亲的脸,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无比忐忑。娘亲离开几日这是精虫上身了吧,怎么啥也知道?不等她出言辩解,就听娘亲接着道,“我的平板车也给卖了?” “嘿嘿,娘亲。我去了趟苏城,平板车推回来太费劲了。”九姑娘一脸的谄媚,殷勤地展开糕点,“娘亲,这糕点,绝了!” 梁洛施见九姑娘出落得这般活泼洒脱,心里还是宽慰。面上依旧端着,斜眼瞟了那糕点一眼,九姑娘很上道地给她捧到眼前,“娘亲请用。” “嗯。”梁洛施阴阳怪气地应了一声,实在憋不住了,便不再摆脸,正色道,“九儿你且听着。以后但凡遇到敌人,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娘,逃跑算什么好汉?”九姑娘不服气,捏一块糕点送进嘴里,就一杯茶下肚。 “被你埋到屋后的那人就算好汉了?”梁洛施不气不恼反问她。 九姑娘只觉得背后一凉。这娘亲到底知道多少事啊?她暗暗盘算,她下毒的事知道,卖马的事知道,就连小年的事她也知道,难不成娘亲就没有离开家? 她想的入神,梁洛施也耐着性子等着。待九姑娘摇头晃脑地往怀里钻,这才错开她问,“是不是好汉?” “不是。人都没了还哪来好汉一说啊!”九姑娘撇撇嘴,突然想起什么,问,“娘亲,屋后新松的土您没动吧?” “晦气,我动那作甚?”梁洛施蹙眉反问,九姑娘这才踏实。怀里揣着的耳珰硌得她有点疼,依旧不愿意交代成墨云的事。 这边两人聊着,篱笆外突然有人叫,“梁大夫,救命啊!” 章节目录 第8章 医术不精 九姑娘闻声跑出去,就见一个小姑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院里跑,便问,“怎么了?” 九姑娘并未认识这个姑娘,见她风尘仆仆,像是从村外跑来的。她抽泣着,慌得六神无主,抹眼泪的小手都在颤抖,“救命啊!” “救谁,你且要说清楚呢!”九姑娘见她这样,像是来找娘亲的,便拉她进门,边安慰她,“别着急,你们家谁不好了?” “爹爹,爹爹……”她慌得口不择言,一进门看见梁洛施才放下心来,扑通一声跪下,连爬带走地过去,“梁大夫,救救我爹吧。” “来,起来。你是玉莲吧?”梁洛施这么一问,那姑娘就点头。搭手将她扶起,梁洛施继续道,“孩子,你爹就是为了见你才熬到现在,你快回家尽一份孝心吧。” 听罢,那姑娘哭的险些晕过去,嘴里嘟囔着,“救救我爹吧。”又要下跪。 梁洛施几番相劝,她执意要拉她回家去。见劝不住,梁洛施叹一口气便回屋去了。 九姑娘知道娘亲性情,不是十死之人,她定会一试,便扶起那玉莲道,“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我要大夫救我爹。”玉莲面容清秀,却不想轴的厉害,执意要闯进屋去。 九姑娘只得拦住她,吼道,“你清醒点。回去尽最后的孝道才不会后悔。” 说罢,推搡着她出门。 那姑娘又在门口徘徊了很久才离开。九姑娘不知道娘亲此行遇到了什么样的病人,只是隐隐感觉这只是一个开始。 见那姑娘走了,九姑娘才回屋。 一进门,就见娘亲坐在榻上发呆。 “娘亲,别想了。”九姑娘倒一杯茶给梁洛施,乖巧地在她旁边站定为她捏肩,“你是大夫,不是神仙。日日为这些事烦恼,可怎么得了。” “娘亲医术不精,才有诸多苦闷。”梁洛施似低吟一声,垂眸看着茶杯里那一圈圈荡开的波纹若有所思。 九姑娘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说起医术的事娘亲都怅然若失。只知道,娘亲是江南地界医术最高的医者。她不知道娘亲所追求的是什么,只知道这回娘亲越发消沉的厉害了。 母女聊了半晌,村里便有人来瞧病,又忙活起来。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端午。天热的厉害,又赶上病人送来些绿豆。九儿便熬些绿豆汤晾在树下,谁来了就喝上一碗。 一大早,九儿才把滚烫的绿豆汤端到树下晾着,就听篱笆门在响。探头看时,是村里的胡秀才来了。前些日子听他说今年加开恩科,不日便要启程去往长安参加会试。 九姑娘这会儿见他来,便格外好奇,为他晾一碗绿豆汤,问,“胡大哥怎么来了?” 那秀才对九姑娘拱手,直起身来道,“问九姑娘安。梁大夫说有东西要我捎去京里。明日启程,今儿便来了。” 九儿纳罕,娘亲在长安还有亲戚? 这思忖的功夫就听得娘亲在屋里叫胡秀才,“解元这边来。” 胡秀才进了屋,九姑娘本想跟着进去,却被娘亲撵了出来。只知那胡秀才走的时候格外高兴,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 九姑娘看着胡秀才的身影,寻思着什么事让他如此上心。竟不知何时梁洛施已从屋里出来,一扭头,见梁洛施往厨房走,便问“娘。” “家里没米了,跟我进城一趟吧。”梁洛施收拾着米袋,似有些波澜不惊。 九姑娘有些摸不着头脑,想问娘亲,又怕惹她生气,便乖巧地跟着她去搭二牛家的车进城。 苏城的街道还是热闹非凡,并没有因为夏日的炎热而怠慢。梁洛施在米店买米,九姑娘美滋滋地拿着一块刚买的桂花凉糕站在店门口啃,一辆马车哒哒地从眼前飞驰而过。 “不长眼的?”九姑娘不高兴地冲马车骂了一句。 九姑娘这儿话还没说完,旁边站的已妇人便与她攀谈起来,“姑娘有所不知。那是府台大人卿家的马车,劝你以后走路还是小心点吧。” “谢谢大娘。我知道了。”九姑娘莫名听到卿家,心里颇为好奇,这是谁这么大派头?这么想着就见梁洛施提着一袋米从铺子里出来。 “娘,我来提。”九姑娘见娘亲提了米,剩下的一大口桂花糕往嘴里一塞,一挽袖子就要去帮忙,梁洛施顺手把米袋往旁边一扔,“不用提,等会二牛过来接。” 那与九姑娘搭话的妇人见梁洛施从店里出来已惊了,再加上九姑娘那么一叫,那妇人便与旁的妇人八卦起来,“你瞅瞅,这不是卿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姨太太么?” “像。听说十几年前就搬出卿府了。” “怎么回事啊?” “听说让主母赶出来了。没想到今儿能碰上。” 妇人们的嘴就是长,这些买米的人混一起也是话多。九姑娘听不大真她们嘀咕的这些,一心想着去哪里逛逛。 适时,一中年男子打店里出来,冲着梁洛施拱手,“梁大夫,这米我为您送到府上吧!” “老孙,不必麻烦。车马上就来。倒是你这做生意的门口怎么总不收拾干净呢?”梁洛施笑着,过眼处尽是风华绝代。气场之大,风韵高贵。 那老孙听着句句点头哈腰,“是是是,我这就收拾。” 梁洛施见他这般,一抬眼,九儿的小思绪早已飞到了别处,伸手搭在九姑娘肩上与那老孙道,“这是九儿,以后还烦你多关照了。” “是是是。” 老孙又是几个是是是,梁洛施也懒得理他了,见九儿向往苏城景致,便让老孙把米交给二牛,她带着九姑娘去逛一圈。 章节目录 第9章 一日苏城 梁洛施是极不愿意出门的。相比临安村来说,苏城是个大城,可依旧风言风语很多,或许是卿世勋的关系,城里人愿意杜撰一些自以为是真相的故事出来,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免不了以讹传讹。好在九姑娘已平安长大,只是极爱热闹,性格又比同龄孩子灵动,这样瞎逛不免她搅入是非中。她若出言干涉,反倒激发了她的探索欲,陈年旧事翻出来乱人心神。 九姑娘哪里知晓娘亲的思量,在街头晃荡心中悠闲的要紧。脂粉摊上她是不逛的,小吃铺子门口却总见她逗留。小荷包里的散碎银钱就这么一会儿一点一会儿一点地掏出去了。 还未逛到晌午,小肚子已圆滚滚了。 梁洛施买了些家用杂物,想着九姑娘在家日日惦记福裕楼的点心,也不知是随了谁的这臭毛病,尽捡些精食吃。即便是这样,逛到南街上还是唤住九姑娘,“九儿,中午在这吃可好?” 九姑娘哪里知道从不吃馆子的娘亲这会儿突然这般提议,心中着实憋屈。方才花了小钱吃了那么多,这会儿绕是龙肉在前也无处下咽了。嘟着嘴看着不远处闪着诱人食味的福裕楼招牌,扭捏了半天还是放弃了,“娘亲怎么这样?方才我吃都不劝着,这会儿吃饱了倒叫人吃馆子了。” 梁洛施无奈一笑,“既然饱了,那我们回家吧。” “好吧。” 虽是这么说,可是九姑娘有多舍不得只有她自己知道。 梁洛施看她那皱在一起的小表情,知道她不想空手而归,不催促她,反而道,“买点糕点带回去吧。” “真的吗?”九姑娘有点难以置信,娘亲今日可是破天荒了,又带她在城里逛,有带她去吃福裕楼,这可是往前十四年都不曾有过的待遇呀。她咯咯地笑着,欢快地伸出小手讨要银两,“娘亲,银子来,银子来!我马上就买好了。” 九姑娘语气里都是欢快,梁洛施见着也欢喜,掏出荷包递给她,“去买吧。” 九姑娘盯着娘亲的暗红色荷包看了看,又想起晋王的绣蟒纹紫金色荷包,当真是奢华的紧呢。这会儿想起来,生生把她想吃点心的心冲淡了,一个多月过去了,不知他回到长安没有,也不知伤怎么样了?好转了吗? 这一发呆,梁洛施以为她不知道选什么吃的好了,便拉住她道,“突然想吃琉璃脆了。我也去选选好了。” “哦,好。”一回神,九姑娘木木地应了,依旧欢快地往福裕楼去。 这福裕楼是苏城里有名的馆子,祖上传了三代,吃食是极讲究的。虽不是第一楼,却名声在外,价格公道。 母女二人说笑着进了福裕楼,已见门廊下站了不少人。梁洛施好静,九姑娘便想着不要买了,排队时间长了,娘亲恼了人就麻烦了。 梁洛施一进门,看见的并不是等在外面的食客,一打眼,竟是多年未见夫主,卿世勋。 不知是不是巧合,这会儿那馆子里正当中桌上坐着的中年男子往门外瞟了一眼,随即,定定盯在了那里。 梁洛施? 卿世勋这样想,若不是今日碰见,大概都要忘了此人了。可这一眼,就像一个开关,打开了前尘往事的大门。 再看时,哪里还有梁洛施,只不过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一妇人罢了。他暗叹自己年纪大了,想法都随心所欲了。爽朗一笑,端起酒杯接受众人敬酒。 “老板打包,琉璃脆,桂花凉糕,蜜汁藕条,还要红糖酥饼。”九姑娘一口气点完这些。那掌柜的笑着应,“三十文。” 后边就有伙计麻利地忙碌起来。 等点心的空,街面上不知为何传来一阵喧嚣。九姑娘付过钱,见点心还没出来,便想着到门口看热闹。这一看,真是戳了火了。 二十岁上下的子女叉腰站在一辆马车上正骂。那马车她一早见过的,是那府台卿家的车。而她所争对的对象,竟然是——娘,亲。 “娘亲!”九姑娘匆匆跑出来,拨开看热闹的人,就见梁洛施一脸淡然地站在马车下,周围已站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梁洛施本打算走了,忽听九儿唤自己。寻声望去,她已拨开人群来到面前。心中几番思忖掂量,终是没在这些小辈面前发作。 “没事,东西买好了吗?”梁洛施淡淡问九姑娘,丝毫不介意那车上花枝招展的女子的辱骂。 街面上看热闹的多了,也就互相攀谈起来。 “卿家小姐也太不识大体了。” “你可说了,这是卿老爷的掌上明珠,二十了还舍不得嫁出去呢。” “这架势,是没人敢娶吧?” 不知是谁说了这一句,众人都哄堂大笑起来,那卿小姐拉不下脸来,便指着那说话的人骂起来,“你算什么东西,对姑奶奶的事指手画脚。” 那人是个爷们,心里有气,却未与她计较,笑着抱臂走开了。 那卿小姐没出了那口恶气,亟待她伸手指鼻子再骂时,突然被丫鬟拽住说了句什么,那卿家小姐似被捏了七寸,一句话不说钻进车里离开了。 九姑娘心中恼火,可娘亲尚且没有动怒,她自不会去添一把火。 “九儿,把点心取了我们走吧。” 九姑娘一转脸,就见福裕楼门口站着一男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这里。 章节目录 第10章 学医的姑娘 晋阳的天在端午以后便开始燥热起来,郁郁葱葱的杨树、柳树站满了街道。城中心的钟鼓楼上敲起三更的钟。本该夜深人静的晋阳城今日南北贯穿的大街上灯火通明。一提剑男子带着一众人把守在宵禁之后还未关的城门外。 耳听着哒哒的马蹄声渐近,马上跳下一人,“报,王爷的马车就在二里外。” 那领头的人听过,骑跨上马,“尔等待命,余亲迎王爷。” 说罢,打马而去。 四更时分,晋王府里里外外恍若白昼,城里城外的大夫连夜被传入府中为王爷疗伤。 寝殿外站着不下数十人,讨论着方药。锦灏端着一碗汤药进入寝殿,见常林已与大夫争执的不可开交。反倒是榻上歪着看好戏的病者本尊一脸的不以为然。 只见那英朗男子道,“我告诉你,这腿伤无论如何不能落下病根。” 对面那大夫瞅了瞅榻上病患,眉头紧锁,“公子,您这是在强人所难啊。王爷此次病程长久,小腿长期气血不通畅。还是尽快截肢的好。” 一听截肢,常林毛都要扎了,“你这废物,我让你保住腿,你却要将它锯了。是你聋了还是我聋了?” 那大夫也是黔驴技穷,回头与晋王作揖,“王爷,恕老朽无能为力,就此告辞了。” “无妨,退下吧。”成墨云接过锦灏端来的药,一饮而尽,腰间摸出见底的瓷瓶,对锦灏吩咐,“去打些水来,拿几卷绷带。” “是。”锦灏应声下去,出门没走多远就听被遣回去的大夫们聚在一起讨论救治方法。吩咐下人好吃好喝奉上,客房打扫出来让诸位住下。这才去取了绷带来。 待他再回到寝殿,常林依旧黑着脸坐在那里,晋王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锦灏轻唤了一声,“主子。” 成墨云缓缓睁开眼,伸手接过绷带,麻利地拆下腿上的旧绷带,除去固定用的木板,擦洗,换药,绑绷带,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锦灏不禁看的有些呆了,抱着绷带,愣是帮不上忙。 “都下去吧。大半夜的不睡觉,本王困了。”成墨云换好绷带,懒懒地靠回榻上。现如今脸已彻底好了,褪去一层青肿,露出本来俊逸洒脱的面貌。 他缓缓闭眸,待锦灏常林退出房间,才复又睁开眼睛。 半晌,成墨云扶着床栏起身,推开窗户,今日星辰格外明亮,他驻足凝望,帝星耀目,文曲星晦暗。 联想今次恩科,怕是诸多劫难了。 —— 苏城外的临安村夜深人静,九姑娘就着月光躺在院里晾晒药的高台之上,夏日风微荡,洗涤不清一身的惆怅。还好月光皎美,星宿依稀。 回想今日所见,只觉憋屈非常。那卿家究竟是什么了不起的门第,娘亲要对那没教养的丫头诸多宽容。细想卿家是她父族,又觉得沮丧非常。 她自小到大过的艰辛,娘亲在村里石药救人,往往不收分文。日子拮据却不容许她出外说一句少吃没喝过的不好的言语。 观之那卿家小姐,绫罗绸缎,出入马车,在市井亦可耀武扬威的底气是她所没有的。 这是教养,也是生活环境。 九姑娘并未贪慕那种生活,心中却不免对父亲这个名词有了新的认识。 依稀记得娘亲说过及笄之后便送她回父家待嫁。此时已是十四岁的光景,她心中并未有丝毫期待能入高门之中,只盼及笄之日迟一点到来。 江南五月夜空中文曲星晦暗,九姑娘瞄着那发暗的星宿寻思,胡秀才几时能赶到京里?也不知他为娘亲捎了啥重要的东西。 四更时分,天已开始有了亮光。九姑娘看了一夜星辰,心中计较已消了大半,便回屋睡觉。 次日一早,九姑娘打开篱笆门,就见外面不知何时已站了两人。一个年逾四十的妇人,面如焦土,神情萎靡。随在她一旁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两人看着面生,不像村里人,让进屋里问过才知,是邻村人。 梁洛施为那妇人瞧病,九姑娘便带那姑娘出去晒草药。 “你娘亲吗?”九姑娘抱着一捆草药摊在高台上,瞅了瞅屋里问那有点圆圆的可爱嘟嘟的姑娘。 “不是,是婶娘。” 那姑娘不像爱说话的,答完话便埋头收拾草药。过了许久才抬头问九姑娘,“学医要男娃子才可以吗?” 被这么一问,九姑娘有点懵,随即笑说,不是。要读过书习得字就可以。 那姑娘便垂下眸去思量,一会儿有些羞涩地抬起头来,“我习过字的,可否学医?” “可以。不过娘亲不收徒,你若想学,可以先背经典。”九姑娘将药材铺好,进小厨房把不离手的书拿给她,“这是我抄的,你可以拿去抄录背诵。” “谢师父。”那姑娘笑面如花,长得本就可爱,笑起来更是阳光灿烂。 九姑娘被她这么一叫,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待她要问那姑娘名字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那姑娘闻言一愣,起身毕恭毕敬一句,“叔父。” 章节目录 第11章 过路人 被那一声喝,九姑娘也是吓了一跳,扭脸去看,就见一个头不大的汉子跨过篱笆门已进了院里。旁边的姑娘一脸紧张地凝着那汉子,手里攥着书本左右不知藏在哪里。 “别搞那些没用的,我来看着。你回家去喂猪,做饭。”那汉子膀大腰圆与这姑娘看起来极没有缘分。九姑娘又不能掺和别人家事,直对那汉子道,“树下有水,自便即可。” “好。”那汉子应着,许是渴了,便没再说什么,去树下喝水。 那姑娘看了看九姑娘,又怕叔父转身回来训斥,便抱着书走了。 待几日后的一个早晨,因着前日下了雨早上空气湿润,不知怎的起了雾。九姑娘睡得迷迷糊糊就听有人叫自己,“九儿,有人找。” 出门看时,是几日前的那姑娘,抱着她的书来还,“师父,您的书还您。我在背,背完了再来讨教。” 说罢,又急着要回家。浓雾之下,她跑了几步已不见了踪影。 九姑娘见她离开,想着见了两回还是没问名字。悻悻然觉得可惜,一转身就见娘亲盯着自己看。 “娘,我饿了。”九姑娘揉了揉肚子,这会子困劲儿又上来,伸了个懒腰,去打水洗涮。 “这姑娘不错,既叫你师父,你便收在跟前也是好的。” 九姑娘打水,梁洛施便端了饭菜出来,与她说道。 九姑娘撩水洗脸,抬起头来接话,“她家叔父不愿意她学。我不能强人所难吧?” “你若与她有缘那自然少了诸多麻烦。”梁洛施心中有自己的考量。再过些时日,九姑娘便十四了,一味在自己身边养着,总觉得娇惯,放出去历练自然是有个伴得好。 九姑娘不知娘亲心中盘算,吃过早饭便在树荫下晒太阳。 夏日里人们忙着干活,看病的人少,梁洛施便为九姑娘缝一些夹袄。这一看九姑娘躺在树下,就想起九姑娘不会针线,招呼她过来看看怎么使针线。 九姑娘便淘气,不肯上前。 “有娘亲在,我学这个干什么?”九姑娘杏眼一支,明亮而澄澈,被宠着的滋味荡漾在心头。 梁洛施便坐在屋檐下的阴凉地里笑她懒惰,“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懒丫头?早知道这般磨人,就不费力将你生下了。” “娘,生我很费力吗?”九姑娘回头看着娘亲。很瘦,削肩细腰,颈修长而细,鹅蛋脸上日日都是仁慈的颜色。凤目,长眉,樱桃嘴,怎么看都是大美女。坐在房檐下只为她操劳,那感觉无比美好。 梁洛施听九姑娘突然问这个,抬起头来看了看懒散地躺着的某人正一脸兴致勃勃地看着自己,笑道,“那还用说?谁家姑娘生出来九斤重?也就是你了。生了两天一夜,我差点以为生不出来了。” “娘,你平时不是不告诉我么?这一说,我心都化了。”九姑娘嘟了嘟嘴,娘亲瘦小,生她便是最受罪的事了。她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过分,日日不思进取,藏在娘亲背后做着蛀虫。索性爬起来,走几步去高台那边翻了翻晾晒的草药,又转回屋檐下,笑的一脸谄媚,“娘,我来缝吧。” 将才九姑娘说自己心都化了梁洛施只当她随口一说,心里暖暖的,这会儿九姑娘毛茸茸的小脑袋蹭过来,才真叫把她的心都化了。她的九儿,果然是她的软肋。 “你且先看看针线怎么走向,缝衣服,绣花,那都是不一样的。”梁洛施把手里的线头咬断,结个扣在另外一边袖子上缝起来,“我平日给你缝衣服用的针法是这种,牢靠。绣花用的针法花哨。这都要学的。” 九姑娘看着娘亲手下丝线飞快穿梭,托着下巴坐到旁边看,嘴里嘟哝着,“太难了,这也太难了吧!” “女孩子学的你一样也不精通。爬树捉鱼你就在行。”梁洛施笑她,也不是责怪的口气。 九姑娘一听爬树,就想着桃子快熟了,要叫村里玩的好的伙伴上山摘桃子去。 无忧无虑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中秋的时候,九姑娘收到一幅画,一筐枣。过年的时候,九姑娘收到娘亲的一个大红包,娘亲说明年就及笄了,写春联的时候,还特意把准备赐给她的字写在纸上,莨夏。九姑娘喜欢的不得了,这字可是比名儿好听的多了。 —— 阳春三月,晋阳的风还有些清冷。晋王府的竹园中已一片郁郁葱葱。成墨云坐在点了地龙的长廊下,旧时的灯笼还没撤掉,却已不见昔日喜庆。 常林自花园走来,见那人呆坐在那里,又清瘦了不少,去年恩科舞弊案现已告一段落,郁王几乎断了半臂,小年的仇算是报了。可晋王为何还不高兴?他紧走几步进门,笑问,“王爷这是在思慕什么?” “哦,你来了?”成墨云被这么一问,回过神来,并未过多情绪。扶一把手边的阑干慢慢站起身,那条伤过的腿依旧会不自觉的打软。 常林见他腿软,便去扶他。 “不用扶,我总要自己走的。”推开常林,他扶着阑干走的每一步都吃力非常。 常林有些不乐意,看他这般,心如刀绞,“你何苦为难自己呢?” “过几日要下江南,这副残躯怎入她的眼。”成墨云这般说着,心甘如怡。不知九姑娘过了这一年有没有长高,有没有想过他这个过路人。 章节目录 第12章 胡海棠的婚事 江南三月,草长莺飞,九姑娘挖了一早的败酱草背着竹篓回来,远远的就见篱笆院外停了一辆马车。 这是她第二次见门前停马,上一次见还是一年前,犹记得那匹死马的下场并不太好。 这样想着,九姑娘依旧捻着手里一撮儿野草晃悠着玩。心想,这是谁家的马车。走近了看那车厢的样式,分明与府台卿家的车辆如出一辙。 这一瞧,点着了九姑娘的心头火,去年的事差点忘记了,这会儿上门,是来找什么茬? 不觉间已推开篱笆门,院里坐着一憨厚的伙计,看样子是赶车的。见她回来,起身行了礼,“姑娘回来了。” “是啊,您早。”说话间,九姑娘已将药卸在高台上,着急忙慌地冲进屋。 梁洛施见九姑娘回来的早,不由得一惊。旁边坐着的孙氏倒是一见九姑娘进门笑容满面,问道,“这是九儿吧?” “是。”九姑娘应了一句,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城府极深,复又问了一句,“可要添些茶来?” “不用忙,这边坐?”孙氏拍拍身边的空椅子笑着招呼九姑娘坐。九姑娘有些受不适地笑笑,便听得门外有人喊师父,有了借口,便大方道,“您先聊着,外面有人找,我先出去了。” 溜出门,九姑娘便看见一脸朝气蓬勃的梓潇,她笑着,露出脸上一个深深的酒窝,“师父,这些药材你瞧能用的上不?” 说着,卸下背上一个很沉的竹篓。 “先搁着,你随我来。”九姑娘心思不在草药上,尽想着三月地里油菜花开了,摘些回来做菜吃。便拉着梓潇又出了门。 “师父,我学了半年,总觉得不得要领。”梓潇满脑子都是医理,一天三百问。 九姑娘颇愿意听她啰嗦问问题,她却免不了小心翼翼,就怕问的九姑娘烦了。她这一句往往就是开始,九姑娘不用理她,她便会继续问,“书上说诸病有声,鼓之入鼓,皆属于热。前日婶娘腹胀如鼓梁大夫却说是血臌,用了六君子汤。这不是热症吗?” “是啊,你婶娘能干,却食盐过重,加之鱼蟹常食,顾患此疾。”九姑娘说着,脑中转过无数画面。几年来诊病开方早已是日常,梓潇这么问,她也正好总结总结过往。 两人弄了油菜花回到家,梁洛施已做好点心等着,梓潇想着回家,却被叫住一块吃。 梓潇是梁洛施见过的女孩子里为数不多的既知书达理又温婉如玉的姑娘。被叔父撵出家门跟在这里学医的这几个月里,连同九姑娘也变得规矩了不少。常常坐在树下聊些天地玄黄之类的事。 转眼到了四月,这日,三个人又聊起这段时间看病遇见的稀奇古怪的趣事。 三人聊的正起劲儿,胡太婆的孙女儿胡海棠哭哭啼啼的进了门。 临安村胡姓人多,且皆是本家。而胡海棠是地保家的女儿,也是临安村辈分最高的胡太婆的曾孙女。她的过人之处就在于胡太婆那么多曾孙、曾孙女,唯独宠爱她,且胡海棠马上就十七了,前些年与苏城有名的商贾钱家独子钱文远定了亲。 犹记得钱家年初便来商议过婚事,毕竟钱家少爷钱文远也二十岁了。可这样一来,村里人便留心起钱家的事。而后,上过苏城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钱文远的“光荣事迹”。什么调戏名女啊,赌博啊之类的。苏城不大,临安更小,最近传回来的逛窑子事件还在发酵。胡海棠这下哭着来了,九姑娘自然是以为她被钱文远逛窑子的事给气着了。 梓潇见胡海棠来了,便搬了个小凳子给她。 哪知她一坐下哭的更凶了。九姑娘在她旁边开解一番,“我看呐,你去跟太婆说一说这事,退了与钱家的婚事罢了。” 梁洛施一向不管她们小孩的事,梓潇与那胡海棠并不熟悉,便跟着梁洛施进屋去了。 胡海棠见梁洛施也走了,九姑娘又那么说,更哭的嚎啕起来。九姑娘一时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哪里的问题么,退婚虽说出去名声不那般好听,却总好过将来的日子过的苦难。 九姑娘纳闷,胡海棠平日里通情达理,怎地到了这事上就说不开了呢? 看她哭的稀里哗啦,九姑娘索性也不说话了,搬起小凳子往小厨房门口一坐,等她哭个够。 没成想,她哭了没一会儿自己停了,一抽一抽地说起自己的委屈来,“九儿,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可你怎么不懂我呢?” 九姑娘本来就被她没来由的哭惹得有些窝火。无端端再来这么一句,一扭头,甩着手边上拿起的芭蕉扇呼呼扇风,气鼓鼓道,“是是是。我不懂你。怕是钱文远才能懂你吧。” 九姑娘也就随口说一句酸话,撒个气。谁知一提钱文远那位又哭起来,真是磨人。 九姑娘算知道了,这事儿的症结在钱文远身上,只得冲天翻个白眼,压下心里那股气,柔声问,“到底怎么了?” “钱家来退婚了,呜……”胡海棠说着,便一抽一抽地哭的止不住了。 九姑娘一听,蹭地扭过头去,一瞬间知道胡海棠为何如此委屈,自然二话不说,拉上胡海棠就往门外走,边走边问,“啥时候的事?他们家来退婚,有没有点脸啊!” “就在刚……嗯……刚……刚刚,我出门的时候……不小心偷听了一……一耳朵,就听到……钱老爷……说……说要退婚。”本来就抽抽搭搭地哭着,一个退婚又给惹出诸多委屈。 九姑娘被这份委屈浇得怒火中烧,婚自然是要退的,可不是他钱家来退。 章节目录 第13章 配不上的人家 九姑娘听胡海棠受此大辱,如坐针毡,跑进屋与娘亲交代一声要去胡家玩,便拉过胡海棠往胡家走去。 年轻人腿快,一会儿功夫就到了胡家。钱家人还在,围坐在正房大敞开门摆着的八仙桌上。地当中摆着各种礼品。胡太婆坐在主位上,撵着手里一串快盘好的珠子。打眼儿见九姑娘风风火火进门,大老远便招呼,“丫头,进来坐。” 胡海棠怕被人看见这一副落魄样子,方才一进门就溜回屋了。 九姑娘听胡太婆叫自己,也不客气,笑嘻嘻地道,“竟不知太婆今日有客,我便不打扰了。” 说着就要往外退。余光已将座上宾客扫了一遍,肥头大耳的那个穿的绸缎衫的,想必就是钱老爷,剩下两个人一个鼻子长在头顶上,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眯着眼睛打量九姑娘的眼神,十足就是个账房先生,一个闷头坐在那里,虽然穿了好衣裳,却一直缩在一边不住地喝茶的那个,看着就像是出苦力的工人。 九姑娘就这么一说,胡太婆停下手里盘珠串的动作,一拔嗓门道,“九儿这是哪里话,在座的谁不知道你是我老太婆的师妹,按辈分讲,你也是海棠的长辈,最有资格坐在我旁边商议商议小辈的婚事。” 这话一出,胡海棠的亲娘便进来添椅子,上茶。 九姑娘本就是为了胡海棠的事而来,也就不推脱的坐下了,满脸笑看着在座的连同胡老爷在内的所有人做了她的孙子辈儿。胡老爷听奶奶的话,自然恭敬地起身打了个礼,叫了一声姨奶,坐下。 钱老爷是个老狐狸,牙恨得痒痒的,脸上依旧挂着笑,起身照着胡老爷的样子打一个礼问一个安,“姨奶好。” 九姑娘既然接了这辈分,自然就要做些长辈该做的事。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怕也是这么回事吧。听钱老爷给她行礼,自然毫不避讳地看着他,目光如炬,嘴角一咧,“既然师姐把我留下,那我不能白坐在这,是吧?” “是是是。姨奶说的有理。”那老狐狸总觉得九姑娘不过是一个毛没长全的丫头片子,愿意充大头说几句,他就配合配合演戏,三句两句将她带到退婚的正路上去,也少了些波折。 “既然这样,钱老爷也不要嫌我说话难听了。”九姑娘端起茶来抿上一口。笑看着钱老爷与在座的一桌人。胡太婆这会儿把眼睛闭上一门心思盘她的珠子,胡老爷似是被钱老爷搞得黔驴技穷了,也不反对,权把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钱老爷老狐狸的眼睛一转,笑道,“请姨奶指教。” “指教谈不上。以后都是儿女亲家,咱们就说说孩子们的婚事。这海棠的婚事都商议了几个月了,按照惯例今儿该是送日子了吧?不知钱老爷挑了几个吉日供咱们家选选呢?” 这一问,钱老爷肥硕的脸抖了抖,虽然很不信服这突如其来的长辈,还是应对有余,“姨奶怕还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九姑娘莞尔,忽地打断钱老爷的话,笑得花红柳绿格外好看,“不知道令郎在外风流快活的事吗?” 九姑娘说到此处,目光一瞬不瞬凝住脸色瞬间有些僵硬的钱老爷,继续道,“既然这亲事两家早已定好。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钱公子那些拎不清的事我们自然不会计较。可是做人呢,总得有点底线,还请亲家老爷回去敲打敲打。” 说到此处,钱家老爷自然是按耐不住的。可毕竟是长辈,又不能无礼打断。心里自然憋了不少的火。 在座的都看得出钱家吃了瘪,胡太婆眼见钱老爷绷不住了,才将盘珠子的手停了停,故作严肃地道,“师妹,言重了。钱家小子还是不错的。咱不信那谣言。” “那是,谣言止于师姐这样的智者。”九姑娘笑应着,桃花般熠熠生辉的眸子凝着钱老爷,转眸间四下看了看,问,“咦,文远今儿怎么没来啊?” 那调门儿明显高了一分,让刚放下心来的钱老爷又揪了一把汗,应对道,“回姨奶的话,店里忙,文远走不开。今儿就我和家里两个说了算的来了。” “哦?”九姑娘笑看那俩唯唯诺诺不知如何是好的下人,账房虽然还算从容,那本分的苦力不知何时早已汗流浃背了。问他们一句,“既然都是主事的人,您二位觉得我说的可还在理?” 那账房眼一斜看了看自家东家,道,“这位姨奶,您是长辈,可对小辈是不是有些过于严厉了?大历朝民风开放,女子都可以抛头露面了,男子凭本事在花丛过,是历来有本事男人的象征啊!。” 账房将将说完,钱老爷突然起身作了一揖,道,“姨奶,别怪我家这不会说话的,您说的极是。可文远不成器,实在愧对长辈的信任。” 听这一言,胡太婆不由得看了九姑娘一眼。谁知这一看,便见她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不屑,轻启朱唇,嘴角含笑道,“听钱老爷这话另有一番意思呀。” 钱老爷见终于能说话,斟酌一瞬,把话拿捏的恰到好处才道,“小辈不敢,只是犬子之过为父者总有一些耳闻。是我有欠教导,至他放荡不羁,实在配不上胡家小姐。” “自然是配不上的。”九姑娘突然一转笑脸,目光凌厉地看了一眼钱老爷,端起桌上半热的茶轻抿一口,“钱老爷的意思我是听明白了。文远花丛高手风流公子的名声在外给钱家长了不少脸吧?即便如此,钱家配不上我胡家也是众所周知的。我想,钱老爷此次前来不会是炫耀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的吧?如果是那样,那就恕我们不送了。当然,这样门不当户不对,退婚这等事,海棠的娘舅什么时候有空了,自会与你们清算清楚。” 听九姑娘说罢,胡老爷起身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章节目录 第14章 偶遇钱文远 再看胡太婆,淡定的不能再淡定的脸。面无表情等胡老爷送客出门后,眼睛一瞥九姑娘,冷冷哼了一声,“是不是海棠去找你了?” 九姑娘满脸堆笑,蹭过来帮胡太婆捏捏肩,“您还不是有意留我?若不是钱家欺人太甚,我怕是早就被您遣出门去了吧?” “你这丫头,越发长了七窍玲珑的心了。”胡太婆乐的一笑,似自言自语地起身回屋。 九姑娘识趣地在太婆背后叮嘱她要注意身体,便回家去了。 至于胡太婆说的师妹的关系,要追溯到胡太爷在世的时候,一次要拜九姑娘的娘亲为师。虽然娘亲梁洛施一直没有答应,胡太爷却一直敬梁洛施为师,胡太婆自然也是对梁洛施恭敬有礼。故而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九姑娘回到家,梁洛施已坐在院里摘剪药材,见她回来只问她胡太婆的精神可好。 “挺好的。”九姑娘说着,心中突然害怕娘亲知道了自己出头的事。毕竟,娘亲的教导向来都是不要多管闲事,不要与胡家走的太近。这次在胡海棠的事上,口角上是占了便宜,当时分外解气,仔细想想又觉得中了圈套一般。 不敢让娘亲知道,含糊地傻笑了一声,“娘,我去换了衣裳跟您剪药材。” “不忙。”梁洛施见九姑娘穿戴还算齐整,杏色的襦裙衬得她雪白的肌肤格外好看,出落得越发倾城的眉目让她格外自豪,不由得勾唇道,“前些日子城里钱家给老太太定了些春日里保养的药已经配好了,看今儿天色尚早,你便搭上二牛家的车去一趟城里送药去吧。” 钱家?九姑娘一听,心里瞬间打气了鼓,怕不是与胡家结亲的钱家吧?便嬉皮笑脸问,“哪个钱家呀?” 这般问,还抱着侥幸心理,想着若不是那个钱家,这事一时半会儿娘亲也发现不了,便盖过去了。若是那一家,自己去送药说些好话,暗地里把事摆平,也不会牵扯上娘亲。 梁洛施只觉得九儿回家以后有些怪异,蹙眉道,“苏城就一个钱家,还有哪个?” 这一句说的九姑娘有点绷不住了,麻溜溜进屋揣好钱袋,院子里提上一大包药,问好地址便去村口等二牛去了。 二牛家养了一辆牛车,农闲时便带临安村民往返于临安村和苏城之间,赚些路费。 九姑娘正想着去钱家会遇到的种种状况,就听牛铃声由远至近,晃晃悠悠而来。 一路上,九姑娘觉得今日牛跑的格外的快,也没心思跟车上的人聊天,低着头盘算自己的事。可还是到了苏城。 九姑娘没精打采地问了二牛自己要去的地址,便拎着药包一步三停歇地往钱家挪腾。 好不容易挪到钱家,这钱家是一处二进的院子,九姑娘被管家迎进二进院子的东厢房。见了老太太,心惊胆战叮嘱了用药的办法和禁忌,就此告辞。 一切都非常顺利。九姑娘开心的脚底抹油,就想着开溜。在踏出二进院子的一瞬间,着实踏实了不少,心里一下子就舒坦了。 这样走到一进院子游廊下,管家掏出一些散碎银两给她,“劳烦姑娘跑一趟,这是药钱,多出来的是给姑娘的车马钱。” 九姑娘微微一点头,接过银两放进钱袋。 就这一个动作,不过一点头的功夫,大门口闪进一身影。 九姑娘一抬头,就见一少年人一袭青色绸缎长袍走过来,长发束起。长相说不上精致,是北方人有些豪气的模样,正盯着自己看。 随即便听他开口,“管家,这是哪里来的俏娘子?” 这一开口,那纨绔劲儿当真与传闻无二了。九姑娘听着不由蹙眉,对管家说了句,“出门的路我认识。就先走了。”说着,绕开那钱文远,往大门口走去。 步子迈开,还没走几步,一只手突然拉住自己的胳膊。 九姑娘被这突如其来的非礼吓了一跳,转手将拉住自己胳膊的手一扭,那人在她手下便被过身去。 钱文远没料到这美丽女子竟会武艺,身子跟着那一股力气一转,被姑娘压到了墙根下。 “钱公子自重。”九姑娘银牙咬碎往肚里咽,要不是人在钱府怕惹出祸事,钱文远早就挨揍了。这会儿身在屋檐下,九姑娘把钱文远往管家跟前一推,扭头往门外走去。 还没走几步,那钱文远便如橡皮糖一样又靠上来,嘴里满是轻浮挑逗,“还没见过这么有性格的小娘子,不知芳名着实可惜。不如留在府中做我的小……” 那妾字还未出口,一股劲风,九姑娘凶神恶煞地扭过头来,在钱文远距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一勾拳,撞在令人反胃的脸上,顺带跟着她咬牙切齿的一句,“滚。” 章节目录 第15章 睚眦必报的钱老爷 那钱文远是被惯出来的钱家独苗,这一挨揍,管家先不干了,凑上前去温声问一句,“少爷,怎么样?”转身便对九姑娘凶神恶煞道,“你这野蛮的丫头,少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再这般泼皮,老夫可要出手了。” “何叔!你这是作甚,小娘子都被你吓坏了。”不待九姑娘连这老家伙一并揍了,那挨拳头的又凑了过来,笑嘻嘻地缠将过来,“小娘子这般性格还真是巾帼英雄似的人物呢。”钱文远混迹在风月场所多年,温声软语早已厌烦,如今来一个这般神仙模样的女子,又有如此火辣的性格,霎时间爱的不得了。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眼看着脸颊肿起一块却抵挡不住这女子火辣辣的性格,风骚地一转身又要贴上去。 九姑娘被这突如其来的不要脸惹得有些发怒,无奈想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不与之计较,疾步往外走去。 越是这样,钱文远越觉得是欲拒还迎。越是激发了钱文远的欲望,他加大步伐跟在这女子身后不依不饶。 眼看着大门就在眼前,九姑娘拳头已攥紧,打定主意,若钱文远跟出去,找个偏僻的巷子定要将他胖揍一顿。 这样想着,更急着往前走。 门槛就在眼前,九姑娘就差一抬腿的功夫,一眼看去,就见钱老爷不知何时已凶神恶煞盯着自己站在门口。就那么一里一外,四目相交。心下一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九姑娘故作镇定地牵了牵嘴角,“钱老爷。”说话间就要迈出门槛。 可钱家老爷并非君子之流,微微一笑,“姨奶这是要往哪里去啊?”说话间,他身后已站出一人,一伸手挡住九姑娘去路。 那架势,就是要出气的样子。九姑娘心一沉,这是撞枪口上了呀。 而不明所以然的钱文远依旧跟在身后,玩世不恭地叫了一声,“爹,这姑娘不错吧。给我当小妾……” “啪。”只见钱老爷一脚跨进门,不等钱文远说完,一扬手赏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钱文远一瞬间愣在当下。转而,就听钱老爷压着心头火道,“你若降得住她,给你做陪房丫头。若不能,便早些滚蛋,别挡着我处理正事。” 九姑娘心口一顿,呼吸跟着急促起来,面前的这人五大三粗,下盘沉稳,有些功夫,一步步向她逼近。更何况如今她身在狼窝,四下都是钱家人,不好逃走。 这钱老爷还真是有仇必报的小人啊。 九姑娘微微蹙眉,手已摸到腰间的追云扣。这追云扣是娘亲给的武器,说不到迫不得已不得亮出来。 九姑娘牙一咬,心道,命都快没了,这就是迫不得已的时候。再不出手就要死在钱府了。 想到此处,追云扣一出,对着眼前大汉胸口飞去。 那明晃晃的锁链一出,瞬间收回,那扣上便多出一颗扑通扑通跳的心脏。那大汉还尤未可知,依旧依着惯性往前走。可人气早已随着心脏的飞出带走。 九姑娘身子一侧,自那大汉腋下钻出,就听身后不知是谁在惊恐地嚎叫,再接着,轰隆一声。是尸体砸在地上的声音。 九姑娘不敢多做停留,甩下追云扣上的人心。战战兢兢漫无目的地乱撞。拖在地上的追云扣鲜血淋漓,看着极其恐怖。 平时这追云扣都是在树上练习,突然抓出一颗心来,九姑娘吓得有些魂魄不安。而身后是早已追出来的钱家家丁。 九姑娘不停的跑,不知跑了多久,不知道跑到了何处,一路跌跌撞撞。 突然眼前一黑,撞在一个马车车棚上。 眼前出现一个玄色身影。九姑娘用力攥紧那人的衣袍,神智越来越不清楚,只记得思绪的最后是沉香夹杂着安神香的香气。 马车上,少年人看一眼马车后追来的钱家家丁,再看一遍怀里秀眉紧促,朱唇紧咬,梦里还在哭泣的女子,冲外面低声吩咐一句,“走。” 章节目录 第16章 月是故乡明 九姑娘在一家客栈醒来,外面天已大黑了。低头看时,身上是一身干净的天青色绣花新衣,除此之外,屋里空无一人。 九姑娘被这奇怪的处境搞得有些莫名其妙,穿好地下备好的青色绣翠竹的新鞋。就听外面熙熙攘攘的人声,心道,这家店生意还不赖,莫非救命之人就是这客栈老板?想到这里便开门去找客栈掌柜的。 掌柜的是个中年男人,胡须留的齐齐整整,见九姑娘出来,放下手里的活计,主动上来招呼,“小姐醒了。” “请问掌柜的,我这衣裳?”九姑娘一脸认真问的含蓄,自然是想知道谁帮她换的衣服。毕竟,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她看见的是一个少年人。 那掌柜的听过,笑了笑,略带歉意道,“是内人唐突了小姐。” “不是不是,那要谢谢尊夫人。”九姑娘连忙摆手。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再问可不可以出城,掌柜的就说城门已关,让她安心休息。问及谁送她来的客栈,掌柜的只笑却只字不提。 九姑娘见问不出便也不为难掌柜的。转身回屋。 躺在床上,一直在想那马车的主人,那个少年人……除此之外竟不记得分毫。想至此处,突然想起追云扣。腰间一摸,果真不在。 冷汗一瞬惊出后背,腾地从床上坐起,睡意一扫而光。 四下里看了一遍,见桌上明晃晃躺着一物。下地一瞧,是追云扣无疑。这才松了口气。 将追云扣挂回腰间。九姑娘便再无睡意。干脆穿戴利落,打开四月还有些许冰凉的窗轩,皎洁的月光顺着窗撒进来,外面的景色结了一层霜一般。九姑娘靠在窗棂上,只想到一句俗不可耐的酸诗。不由得牵牵嘴角笑一笑,对着皎皎月光有些伤感。 杀了人,这祸是闯大了。明日回家见一见娘亲便要去衙门自首。 这般想来,便将临安村的人和事都想了一遍,想着六岁那年她初记事,娘亲带着她上山采药,调皮捣蛋的她拿着枝条拍打草丛,看见了一条蛇,二话不说就拿枝条挑起来摆弄着玩儿,不多时便惹怒了那蛇。那蛇一张嘴就咬了她一口。 娘亲看见这一幕,一手便掐住蛇的七寸,另一只手狠抓住她的小腿,张嘴把蛇毒吸了出来,手还一直抓着她的小腿一直到她觉得腿都没了知觉。那以后,娘亲便落下逢天阴下雨就咳喘的毛病。 小时候家里穷,村里也穷。九姑娘能想到最幸福的事便是过了七月七爬上枣树摘枣子吃。 有一年,她摘枣子被枣蝎子蜇了,疼的满地打滚,娘亲给她轮番换了几种药都不起效,就坐在小厨房哭。她想起娘亲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便酸了鼻子。 有一回,上山采药,她总想着后山里有好药,变一个劲往里走,不知不觉便迷了路。她在山里转了几天不觉得什么,采了满满一筐草药,回家却见娘亲瘦了一大圈。听村里人说,她走了几日,娘亲没日没夜找了她几日。她是那么的不懂事,细数来,娘亲身上的多少病根儿都因她而来。 不懂事的时候,因为没有爹被孩子嘲笑,打的他们满地找牙。最后娘亲带着她低声下气跟人家赔礼道歉。回到家娘亲没打她,只说人活着要问心无愧,不必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她似懂非懂,却知道那一天,整个临安村最受人尊敬的娘亲因为她这样的女儿被村里人议论了好几天。 自那一次起,九姑娘再也没让娘亲为了自己的事在别人面前低过头。可也是这样,今天九姑娘有点怕回家去了。怕娘亲流泪,怕娘亲为了自己放下身段求人。虽然这次似乎已经不是求人那么简单的事了。 想到这里,眼泪扑簌簌地止也止不住,想着想着就哭了。 天边月色清凉,九姑娘叹了口气,拿出腰间那玉凤样式的玉佩对着月光看了又看。真好看,还是留给娘亲吧,自己锒铛入狱以后,哪还用得着呢。 客栈最北边的房间里灯火通明,不起眼的房间掌柜的已跑了几趟。一推门从屋里的陈设到装饰,算不上华丽,却精致非常。擦的一尘不染的檀木大方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苏城名吃,一丰神俊朗的少年人独自坐在桌前,骨节分明的手指伸开,执起筷子,夹起盘中一块点心放进嘴里。 半晌,少年拿起旁边的帕子擦擦嘴,他旁侧立着的提剑的男子吩咐,“撤了吧。” 掌柜的便亲自端托盘进来撤菜,待桌子收拾干净,掌柜的端进一杯春日的新茶,那男子便让他们都退下去了。 这方屋里没人了,常林才问,“墨云,那追云扣可是兵器排行榜上第一的兵器。你既然救了那女子,便要让她知晓。” “我并未指望她投桃报李。”成墨云淡淡回他,心中滋味苦涩。 当朝皇上的嫡子,一个九岁便封王赐封号却在十四岁便遣回封地休养的王爷。说的好听是休养,说的露骨点便是发配,发配到北境人烟稀少的封地。好在他在年前的科场舞弊案中捞了个差事,这会儿才能自由出入江南。 “那你也别忘了皇后娘娘的嘱托,卿家的嫡出小姐一定要看上一看,年下娘娘便要请旨给你立妃了。”常林在他旁边坐下,端起那杯还温热的茶一饮而尽,一脸不满意地置下茶杯,“淡了点。” “你这蛮牛懂什么?”成墨云拢起褙子,扶着桌子缓缓起身,往床榻挪去,“我却要睡了,你自己去打听母后给你安排的事。” 常林将手中长剑置于桌上,又在茶杯里添满水,扭头对已准备入睡的那人道,“我觉得那揣着追云扣的姑娘不错。若不是家中早有婚约,我倒想问问她年方几何,可有婚配。入朝为官总不及江湖来的恣意爽快。” 耳听着五更钟响,成墨云听常林这般说更心生烦躁,便索性起身去看书。 “当心身体。”常林嘱咐他一句,而后又跟上,“你停药的事我会据实上报,到时候皇后娘娘招你回京可别怨我没提醒你。” “快去睡觉吧!”成墨云催促他一句。汤药自小喝到大,吃药比吃饭都准时。从几时起,他已不知食滋味,活着,与他也是煎熬。打开窗,一片漆黑的客栈里只有西南角有亮光,窗边靠着那一个慵懒的身影。他目光微缩,似有惆怅。 章节目录 第17章 被算计了 九姑眼看着天色渐渐漏了白,早早洗了把脸,退了房。直奔南城门,赶着刚开城门便出城。 回到临安村已是辰时,一进村,路上碰见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她心不在此,也不去深究,快步奔回家。 一路上的焦灼在看见自家没有关的篱笆门时,九姑娘没出息地滴下两滴眼泪。只因为门口扶着篱笆站着的娘亲似乎没有昨日那么意气风发了。 她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擦一把眼泪,紧走几步远远地叫了一声,“娘。”撒了欢地跑了过去。 梁洛施听得一声喊,就见九儿没缺胳膊没少腿地跑过来。那粉扑扑的小脸在清晨的光线里朝气蓬勃。梁洛施不禁欣慰地笑了笑,随即看到她身上那件衣裳,便沉下脸来,在九姑娘到门口的那一瞬间,不等她扑到身上,先厉声大喝一句,“跪下。” 九姑娘闻言一震,噗通一声跪在大门口。扬起脸来,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娘。” 梁洛施被这一声叫的心都要化了,强稳住心神,关上篱笆门,喝一声,“知道错哪了吗?” “我……”九姑娘看着娘亲因生气铁青的脸,上下起伏的胸腔。心里一万个后悔,自责,愧疚。若不是自己惹是生非,娘亲怎会如此憔悴。可坐牢,有可能会砍头的大罪九姑娘怎忍心让娘亲知道,她终是笑了笑,“娘,昨日送药耽搁了,城门关了,便在城里留了一夜。” 九姑娘将将说完,就见娘亲转身回房拿出藤条来。想也没想便抽到她身上。 九姑娘只觉得一声带着风的劲儿落在身上,皮肉撕裂的疼。她想辩解,一张嘴,身上的皮开肉绽更疼的她脑子不听使唤。终是她错了,挨打也是应该。想到此处,咬紧牙,任由藤条抽打在身上。一下,两下…… 梁洛施手中藤条如雨点一下一下抽来。九儿一动不动跪在地上被抽的瑟瑟发抖。可一想起娘亲为了夜不归宿责罚自己,便觉得甘之如饴。好想再闯几次不大不小的祸,那样,便能挨打。这样也挺好。 打了有那个二十多下,梁洛施停下来,冷冷问九儿,“第一次挨打,可有怨言?” 九儿煞白的小脸抬起,咬着唇摇头。就见娘亲看也不看自己,转身去小厨房去了。 九儿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每一处都是疼,撕裂一般的疼。被藤条抽烂的衣服零零落落挂在后背上。一动便会牵扯到伤口格外的疼。 九姑娘有些委屈,撇了撇嘴,终是没落下泪来。 回屋洗洗伤口胡乱擦了点药,换了干净衣裳出来。就见娘亲坐在院里树下的小桌前,桌上放着一碗面。 她呵呵傻笑了几声,忍着一背的疼跑过去。没心没肺地端过面来就吃。 在低头的那一刹那,泪都滴到了面里。她一哭便味觉失灵,这一顿吃不出面是什么味,犹记得记忆里的味道很好,她一边落泪一边埋头吃的喷香。 梁洛施在九儿低头吃了一口面之后突然想起刚才只想着快点让九儿吃到饭,稀里糊涂忘记放盐了。正等着九儿抬头抱怨没盐的时候,却见九儿越吃越香。心中百转千回,低头看看自己泛红的手掌,顿时愁肠满腹。是打的疼了吧?还是说下手重了?练功没见少淘气,挨打怎么那么老实。她满腹心酸,这么懂事,也不知是不是好事。 九姑娘吃完面,满足地抬起头,故作姿态地打了个哈欠,便起身进屋去睡觉了。 梁洛施默默收起碗来,看着九儿因为挨了藤条疼痛到僵硬的背影,默默流下一串泪。 小厨房里洗完碗。回屋换上出门的衣裳,上身是紫色缎面绣梅花的窄袖短衣,下身一袭紫绸绣边长裙,外套一藏蓝色对襟褙子。对镜挽起云髻,妆奁里取出步摇,轻扫峨眉,略施粉黛,收拾停当出门上了早已停在门口的小轿上。 九姑娘躺在屋里装睡,左右背上疼的要命。约摸过了半个时辰,蹑手蹑脚走出门去,往娘亲房里瞧,却不见人在。莫不是娘亲出门问诊去了?她这般想着,去小厨房把菜洗好,饭做好,将近午时却还不见娘亲回来。心想着,与娘亲的最后一顿饭怕是吃不上了。心中尤是可惜。 临安村里除了二牛家,能去城里的只有胡家的驴车。这个点二牛自然是在苏城,九姑娘便只能借胡家的车去自首了。 九姑娘走到胡家的时候,胡海棠正坐在院里绣花,见她身影,马上起身将她推出门去,拉着她走了老远才说,“云裳,你怎么回来了呢?昨日你杀人的事钱家已报官了,今儿一早苏城衙门已发来通缉令到我家。让我爹抓你回去受审呢。你怎么就跑来了呢?趁我爹没看见,你快跑吧。” “啊?”九姑娘没想到事情发展的这么快,竟不给她一个自首的机会。再看胡海棠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便问,“你呢?钱家可把这事牵扯到胡家身上了?” “那倒没有。”胡海棠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又道,“太婆倒是说了,让父亲看见你便先把你带到她那里。” 这样说着,一语惊醒梦中人。胡海棠意识到了其中关窍,拉着九姑娘便到了太婆屋里。 胡太婆饭后正在打盹儿。听胡海棠风风火火来了,眼睛都不睁,哼了一声,“没规矩的小丫头,嫁人了若还是这般,婆家会说娘家没把你教好。” 胡海棠被说的戳住了痛处,小脸儿一垮,扔下九姑娘道,“太婆,云裳给您带来了。没事我先出去了。”说着,就气鼓鼓地退出门去。 这一会儿胡太婆才坐起来,顺手倒了两杯茶,招呼九姑娘近前来坐,“丫头,可见过钱府的人了。” “见过了。不过是些睚眦必报的小人。”九姑娘近前坐下,端起茶抿上一口,“海棠的婚事尽早退了的好。” 胡太婆就笑她,“你这是抓狐狸惹了一身骚,还有功夫担心海棠的事?” “杀人偿命,既然通缉令都下了,我还急什么。”九姑娘端起热茶抿了一口,总觉得今日茶香与往日不同,略带着些腥臭。不及细想,满心都是通缉令发到村里的苦涩,有个杀人犯的女儿,可要娘亲以后怎么抬起头做人啊!再看看为她着急的胡太婆,眼珠子一转道,“那钱文远似乎是与别家结亲了。才急着要退了与海棠的婚事。” 九姑娘既然这么说自然是有根据的。昨日钱家来退婚,那么急头掰脸,账房先生和苦力都挑好了,若不是她出来搅局,那事估计都办成了。当然,这个理由还能说是牵强,可昨日她去钱家,钱文远一见她,不问门第便一口一个纳妾,九姑娘更坚定了这一点。钱家不光有了新婚事,而且多半是攀的高枝。再加上钱老爷对付她有恃无恐,试想一个商人怎么能不怕惹官司,那多半是攀了官家的亲了。 当然,这是九姑娘自己的分析,并没有讲给胡太婆,依着胡太婆的心思,或许退婚当日便知道了。九姑娘这番话不过是看看胡太婆的反应。 这一看,果然,胡太婆并不惊讶,轻描淡写地应了她一句,“这事需得从长计议。” 九姑娘得到答案,便不多说了。钱家的事终是怨自己太过冲动。其实对付钱家的法子千万个,她却选了最直接的一个,更巧的是所有的巧合都撞到了一起。 章节目录 第18章 来自母亲的愧疚 九姑娘犹自反省着,突然被“巧合”二字惊得一个激灵。 当真是巧合吗? 她尤不可知。 抬眸间,胡太婆气定神闲坐在那里。这两天的事,更想一个局。她这么想,背后的伤突然牵扯的生疼。 可是娘亲今日不知去了哪里,还未回来。越是想这些事,越是觉得娘亲也被卷入其中了。 手心里冒起一股冷汗,心里竟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莫不是胡太婆要用自己来算计娘亲吧? 此时,娘亲叮嘱的不要与胡家走的太近言犹在耳。她端起茶来喝上一口,背后的伤突然有些发痒。 顾不得痛,脑子飞速运转,可是胡太婆为何要针对娘亲呢? 九姑娘想要把事情捋顺,却缺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她看着胡太婆,那人眯着眼睛盘手串,又似乎是在熬时间。 莫非是等人来抓自己?九姑娘想。随即便否认了这个想法,毕竟胡太婆要找人抓他直接交给胡老爷便是了不用拐弯抹角。不是针对自己,那便是针对娘亲。 九姑娘忐忑万分,本还以为自己去投案自首便是了,这下牵扯到娘亲,胡太婆又是一副高深莫测。 汗不知何时从后脊背冒出,顾不上背后伤口火辣辣的疼,她的线索散乱一团。 她不知道娘亲去了哪里,只知道娘亲一定是想办法平事去了。可不论什么办法都是娘亲要低身下气求人。 她暗暗捏紧拳头,再也坐不住了。如果娘亲想要自己活着,那她就靠自己活着,不要躲在娘亲的保护伞下。 想到此,九姑娘起身告辞,往村外跑去。 才走到界碑旁,远远地就见一群官差围在一起,将一顶小轿围在当中。 九姑娘看到,心生胆怯,莫不是来抓自己归案的吧? 攥紧拳头,脚下迈开步子上前。 亟待她走到近前,就看见娘亲自小轿中走下。 那轿帘不曾抬起,九姑娘只依稀看见小轿里一件暗红色袍子的一角,不曾看见里面那人容颜。只见娘亲下轿,那小轿便抬走了。 九姑娘傻站在那里,看着娘亲穿着格外漂亮的衣裳,云鬓上插着不曾见过的金镶玉的步摇。娘亲的美让她身为女儿尚且移不开眼睛,更何况…… 她看着远去的小轿,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恨意。 梁洛施看着他的轿子离开,叹了口气。转身就看见九儿攥紧小拳头站在不远处。她微微勾了勾唇走过去抱住她,“没事了,跟娘回家。” 九姑娘如今与娘亲一般高,她偏过头去,定睛看着娘亲的侧脸,云鬓间赫然是一根银丝,眼角是肉眼可见皱纹。娘亲真的老了。 自从小轿离开,关于九姑娘的通缉令便一夜之间撤销的无影无踪。 九姑娘的伤却不曾像那来的快去的也快的通缉令。遵循着临安村连绵不断的雨季,九姑娘的伤口反反复复的溃烂,不曾长好。 苏城客栈中,掌柜的将热水送到北侧天字号房门口,敲了敲门便识趣地离开了。 屋里,少年临窗而立。外面是没完没了的雨,打在芭蕉之上。屋里,常林生了一起子闷气,“你说,那卿世勋不过一个小小知府,便在苏城只手遮天了。” “强龙压不倒地头蛇。”成墨云转身,在窗前的大案前坐下,拿起桌上的《尚书》翻了起来。 “你又看那劳什子书,有什么用?”常林气的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科场舞弊案我们是赢了一局,可郁王也没受到牵连不是?此次查陈年旧案派了你与郁王一道查,郁王早已把与那案件有关的人都扭抓起来了。你还无动于衷。” “你也知道父皇多疑,派了我与兄长同时查案。兄长平素稳重,这件事上急功定是有十足把握。”成墨云从书后面抬起头来,“既然安排我到苏城走一遭,江南烟雨贪图赏玩一番何妨?” …… 常林白他一眼,“我是为你好,你自己掂量。”说罢,烦躁地端起冷茶灌下肚,这才冷静了些,道,“十六年前灭门凶案出自晋阳,朱氏一门无一幸免,你真的不查吗?” “你也说是旧案了,那时正逢皇权交替,你确定要淌这趟浑水吗?。”成墨云淡淡说着,将书翻上一页,“母后交代你的事做了才行。” 常林一时语塞,卿家嫡女确实已过二十,这都打听了数回了,就连最小的庶女也已过豆蔻年华。 —— 九姑娘的伤一直不见好。还染上了嗜睡的毛病。一天只清醒那么两个时辰,其他时候都在睡觉。 梁洛施换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药方给九儿用,没有一个起作用。后背溃烂的一塌糊涂,化脓的伤口不会结痂,就那么袒露在四月的雨季里。 连续的低烧让九姑娘昏沉疲倦,每次睁眼都分外费力。五脏六腑的烧灼让她痛不欲生,背上的痛也跟着变本加厉。 不爱哭的她梦里都在流泪,更让她绝望的是,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杀人的梦。那汉子凶神恶煞的眼神总在眼前。 梁洛施坐在小厨房,吧嗒吧嗒落泪。她知道九儿懂事,从不让她担心。哪怕偶尔清醒也是傻笑着说不疼。 九儿就是这样。从小在外受了气,都不吭不哼。有些事她是知道的。她心疼自己的姑娘,疼在心里,却不忍揭穿。从小不在父亲身边长大的孩子总是缺了一份安全感。九儿却似乎是另类,做事像极了男孩子,处处想把责任抗在肩上。 梁洛施心疼这样的九儿,不想九儿回那个家。 雨不停的下,路面泥泞不堪。在马车能赶进村的最后一天,有人给九姑娘送来了药。 药效显着,梁洛施却心事重重。 九姑娘伤势得到控制的第三天,已经不那么嗜睡了。 九姑娘睁开眼,阳光有些刺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娘亲托着腮坐在床前睡着了,她贪婪地吸了一口气,满满的娘亲身上好闻的味道。 她揉揉眼睛,还是觉得身上乏力。想是病快好了的样子吧。 院里树上不知几时雀儿筑了巢,叽叽喳喳的叫声格外有生气。九姑娘微微动了动僵硬的身子。梁洛施便睁开眼睛。 “九儿。”她定定看着九儿叫了一声。 九姑娘莫名其妙地看着娘亲,扯了扯干裂的唇笑,“娘亲这是怎么了?”这么说着,干裂的嘴唇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她疼到倒抽了一口凉气。 章节目录 第19章 对卿府的印象 转而就见娘亲端来一碗她平日里最爱喝的汤。 九姑娘少有的酸了鼻头,端过汤碗一饮而尽。 娘亲就那么看着她,仿佛全世界都在眼里。她嘿嘿一笑,抱着空碗钻进娘亲怀里。 梁洛施只觉得胸前一暖,九儿毛茸茸的小脑袋已蹭到跟前。不觉间一愣,遂将她抱紧,才缓缓问,“还难受吗?” “不了。”怀里那个摇摇头,无比享受似得笑的声音都甜甜的。 “怨娘亲吗?”梁洛施伸手抚摸她乌黑的发,心里竟有些忐忑。毕竟从小到大,九儿都没有挨过打,她有点怕九儿说怨,又怕九儿说不怨。遂不敢看这小人儿。 九姑娘依旧摇头,只觉得扎在娘亲怀里,伤就好了。 梁洛施垂眸看了看九儿,明明才十四岁,别人家的女孩子绣绣花,学学琴就是了。九儿这些年跟着自己,净学了些打打杀杀的本事和医术。打心眼里,是亏欠九儿的。 卿世勋说的也没错。回到卿家,至少在苏城地界,九儿也是名门闺秀。既然快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回去似乎对她更好。何况,卿家才有为九儿解毒的药。 想到此处,梁洛施道,“九儿啊,过段时间便是你父亲生辰了,他说想你了,今年回卿家住怎么样?” 九姑娘一愣,扬起小脸儿来,一脸认真地重复了一句,“回卿家?” 梁洛施点点头,摸了摸九儿水嫩的小脸儿,继续道,“回去陪陪你父亲。他想你了。” “娘,除了我姓卿以外,我对卿家没有任何的感情。十四年了,我从未见过有关卿家的任何一个人,没有得到过有关卿家的一丝关心。突然让我回卿家。娘,我可不可以不去?” “不行。”梁洛施温柔地抚摸九儿如瀑的长发。顿了顿继续道,“到了卿家,与父亲好好相处。父亲很爱你。” 九姑娘定定看着娘亲,末了方点点头。 隔日,梁洛施给九儿梳了好看的头发,为她穿上杏色绣宝相花的衣裳,带了一大包银子,送她上了去苏城的车。 九姑娘犹记得,那日雨很大,打湿了新衣裳。她迷迷糊糊躺在车里,好的差不多的病突然在那日又恶化了。分不清白天黑夜,是晴是雨,只记得后背的伤口一寸一寸重新撕裂,马车的颠簸让她痛不欲生。似乎每一个呼吸都让她耗尽全力。 她恍恍惚惚听赶车的人一路哼着一个小调,随着哗啦啦的雨声竟也是美好的节奏。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九姑娘到了卿府。 起初的几日,九姑娘在病痛的折磨下晕晕乎乎。只知道自己被人翻过来翻过去的换药,手法并不温柔。 这是九姑娘对卿府的第一印象。 等伤好些了。九姑娘才知道,自己住在一个只有三间房的小院。一个套间自己住,是卧室外带了一个不大的客厅。剩下一个单独的房间,里面住了一个丫鬟。十七八岁的年纪,珠圆玉润,看着很机灵也很会说话。 九姑娘清醒之后才知道,她叫宝珠。和府里别的丫鬟一样,从小被买回来的佣人。以前叫什么忘了,宝珠是之前跟着的五小姐给她取的名字。 后来五小姐死了,她总是走不出来,情绪总是不好,便分过来打扫院子。直到九姑娘被送来。 宝珠对五小姐有很深的执念,故而在与九姑娘的相处中,先入为主的将五小姐的喜好直接带入到九姑娘这里。穿衣玫红色,绣花簸萝常在床头。 好在九姑娘从小没人伺候不知道挑剔,宝珠说什么好,她就依着什么好。 这样一过就是一个月,五月端午过了,九姑娘依旧没见到她的父亲。只是在这个位于卿家最偏僻的小院里将背上的伤养好。与此同时她也发现一个问题。身上的经脉如同被封印了一般,提不起气来,像个废人一样。而且,虽然进了卿府,除了宝珠以外,她也并没有见过卿家的其他人。 五月苏城已经进入炎热的夏季。初九这天,九姑娘突然想起娘亲在离开前叮嘱她到卿府要处处忍让低调,去找一个叫慕云的人。便问宝珠,“府里有个叫慕云的人吗?” “没有啊!”宝珠回答,说完还在想,又想了半天才说,“慕云是没听过,可是有个叫荒鸿的人,他会算命,而且算的挺准的。你可以去找他算一算,看看慕云在哪个位置。” 章节目录 第20章 琐事 九姑娘听着她说,说的一脸崇拜,同时又有些嫌弃。这嫌弃似乎也是五小姐那带来的。问她才知道,虽然术士在这个朝代地位特别高,可荒鸿在五小姐眼里不过是个避世的闲人,没有满腔抱负,空有一身本事也是无济于事。 听了宝珠一番说辞,虽宝珠不识字,却跟对了主子。言语之间,足见五小姐的聪明睿智。只可惜天妒英才,五小姐十五岁便病死了。 五月初十,一早九姑娘便穿戴好去找荒鸿。 荒鸿现在做杂物处库管,管理着偏院里堆着的日用杂物。 九姑娘一路走一路找。因着她住的偏远,荒鸿所看管的杂物处也偏,故而一路上并未碰见别的人。 不多时便到了宝珠说的杂物处。 砰,砰砰…… 门敲了三声,不多时便听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里站着一身靛蓝色布衣的小青年,不过二十岁的年纪,看他束起的发,是行过冠礼的年纪了。长着一张端正英朗的脸,身材瘦削,个头却足足高过九姑娘一头,收拾的也利索。特别是一双眼睛似乎能看透人的生死。 九姑娘被这么看着,不由得紧张起来,拳头松了又紧。 “找谁?”荒鸿一开口,一转方才的睿智,换做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九姑娘摇摇头,桃花一般的美眸一眨,“叨扰了,我叫云裳。想请先生帮我找个人。” 九姑娘之所以这般问起,自然是有缘由。娘亲让她去找叫慕云的人,九姑娘认真应下,问娘亲如何称呼这位,娘亲却让她叫其老家伙。既然是老家伙,那必定不是这样的年岁。更何况人家有名有姓,叫荒鸿。 那门里的人听她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不由得漏出一分讶异。转而又听她要找人,那眼神就变得有些游离不定了。 半晌,那人勾唇一笑,露出一排齐整的牙齿,伸手深揖一礼,“是九小姐。荒鸿眼拙,竟未认出。小姐里边请。” 说话间便让出门口请九姑娘进院子。 九姑娘虽生在乡野也是自小读圣贤的,回他一礼跟着进了院里。 院子不大,打扫的如他的人一般干净利落,步入正厅,荒鸿为她泡一杯茶。 九姑娘心中有事,本无心饮茶。碍于荒鸿盛情,才会轻抿一口。 不觉间启开茶盖一观,入口时茶味回甘老道,观其茶色明黄澄亮,闻其茶香悠远绵长。 放下茶杯,不由得再看一眼荒鸿,说起正事,“先生,今日前来叨扰,望先生为在下解惑。” 荒鸿抿一口茶,目光在九姑娘腰间停留,一瞬眸瞳畏缩,再收回目光时,依旧是疏远有礼道,“九小姐请讲。” “我想打听一个叫慕云的人。苦于没有线索,想请先生起一卦。”九姑娘开门见山地问出来,就见荒鸿眸光凝着自己,等了片刻他才道,“天底下叫慕云的人多了,不知云裳小姐找的是哪一位。若小姐能提供些有用的信息,或许我能起一卦看看。” 闻言,女子凝眉学着娘亲的样子做了个很凶的模样,道,“就是这样,而且,他一生气鼻子就歪了。” 荒鸿淡淡饮一口茶,继续问,“你来时就叫他慕云,看你又不像认识他的,总该有个称呼吧。” “有。”九姑娘踌躇了一下,低低道,“老家伙。” 荒鸿一愣,心下一沉,他所敬仰的师父被人这般称呼他心中不快,眉头蹙起,有些不耐烦道,“这样的人,我还真不知道。起卦要的条件也不具备,不如云裳小姐多留意看看。或许会有线索。” 这不是九姑娘想要的答案。可既然他这般说,那说明这一次来是要无功而返了。 她微微勾唇,道一句,“无妨。是我唐突了。”端起茶杯再喝一口,便起身告辞了。 荒鸿起身送她,行至门口,那小青年突然道,“若小姐日后有何难处,尽管来找我。” 九姑娘就笑,又觉得与他并不算相识、相熟,便冲他一笑,道,“云裳先谢过先生了。” 说话间已走出院门。九姑娘回身请荒鸿别送,这一句话的功夫,竟不知门口早站了一个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正瞧着他们。 “呦,这是哪家的姑娘有幸上了季渊的炕啊?” 九姑娘背着身本就没看见后面有人,更何况突然而来了一句,先是抬头看看荒鸿,原来他已有字,季渊。而后意识到那粗鄙不堪的话,唬的她羞臊难耐。赫然转身,就见荒鸿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前。 不待她错开步子看见外面的来人,只听“啪”的一声,之后便是荒鸿一转冷漠,刺骨冰冷的声音,“滚。” 那女人一愣,紧接着便是她嚎啕跑远的声音。 一切来的太突然,九姑娘只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荒鸿不是一个杂货管理员吗?为何如此厉害?还有,被他打走的那个女人是谁?既然耀武扬威,那必定是府中有些地位的人。是不是闯祸了呢? 九姑娘被这无缘无故而来的祸事吓了一大跳,愣愣地待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背后的门砰一声关住,她才回过神来,忧心忡忡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焦头烂额地走回自己院里。 她隐约觉得这回是摊上事了。 一进自己的院门就听屋里有人说话。九姑娘并未当回事,只是不觉间脚下慢了一步,且听屋里宝珠与那客人说的何事。 “拜老爷生辰的寿图我家小姐已绣完了,足有七尺七那么大。”说话的那个小姑娘声音清脆,炫耀了一番似是喝了口茶接着补充道,“还有,还有……” 那后面说的什么九姑娘没听到,依旧慢慢悠悠往里走。就听宝珠忽而笑了起来,“你这小蹄子,说话没个把门的,仔细二小姐威风上来,撕烂你的嘴。” “二小姐这几日心情好。我都有时间找你聊聊天偷个闲。”那小姑娘欢快的声音又说上一句,就听宝珠叹了口气道,“还说呢。我这几日可是被那祖宗折腾的累坏了。你离得太太近,倒是知不知道她那倒霉的烂皮烂肉的是什么病?成日里见得,我食欲都不好了。” “难怪这几日都不见你出来晃悠了。我倒是听院里的人议论过,说这人触怒了神明才惹的病,你且劝劝她多行善事或许有用。不过也是,府里突然多出个九小姐来,总要有个接受的过程。我们太太说了,九小姐若知进退守本分,常住府中也未尝不可。” 宝珠听这一句似乎生了气,声音变得低沉起来,“本分?不过是你家太太嘴里的说辞罢了,邵姨太太够守本分了吧,还不照样落了个那样的下场。” “宝珠姐姐,这话……” 那小姑娘说着话,一探头,那后半句话就在看见九姑娘的一瞬间生生咽了回去,踌躇地唤了句,“九小姐。” 闻声宝珠也急急起身出门迎她。 九姑娘便笑,“你们聊你们的。聊完了宝珠给我端一盆水进屋。” 宝珠闻言应下,拉扯着那姑娘的衣裳,二人遍尴尬离开。 方才听得宝珠说起邵姨娘时的语气,似乎并不简单。这卿府里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平静,索性与自己无关,还是想想如何找慕云吧!再说父亲生辰就要到了,是要紧的事。那送什么礼呢? 这样想了半日,也没个结果。而且宝珠自自己回来后就变得谨小慎微,许是知道自己听到她刻薄的话了。 就这么过了三日,突然不期而至的大雨把九姑娘所住的小院淹了大半。主仆二人不得不坐在屋里看外面不知何时才会停的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这卿家院里的事。 九姑娘的父亲有一妻一妾,妻赵氏,娘家是苏城第一富户,娘家哥哥是江南一代的厢军统领,所以在卿家一直稳坐主母的位置,掌管着府中一切内事。 妾的话,四少爷,五小姐和六小姐的娘亲邵氏七年前死了,卿老爷便把外宅孙氏带了回来。孙氏不能生养,便将邵氏子女一并过继去了。 总结一下,最顶头有个老太太,很是有威信,毕竟卿老爷卿世勋是举孝廉的孝子。再来,九姑娘有三个哥哥,五个姐姐。除去死了的大哥和五姐,再抛开嫁出去的三姐和七姐。院里也就二姐卿云漪,四哥卿云志,六姐卿云菁,八哥卿云礼,这几个哥哥姐姐了。 九姑娘想着自己排行老九,估摸着后面能有个弟弟妹妹啥的,却不想自己排在最后。那可想而知,她那未曾谋面的父亲许是老态龙钟了也未可知。 外面雨下的越来越大没有要停的意思。天空黑压压的压到人喘不上气来。 章节目录 第21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九姑娘原本已经长好的伤口在雨下了一日之后又疼了起来。背后仿佛有百只虫子在生吞活剥她的皮肉。 药匣子里的药早已经用完了,宝珠眼见着九姑娘在床上疼的打滚,急得团团转。不得已,只得冒着雨去主母赵氏那里求药。 宝珠披起蓑衣前脚刚走,小院里便热闹起来。 九姑娘强忍着疼挪出里屋,就见一穿着华丽的中年妇女已坐在厅堂之上,从跟着她进来的几个丫鬟的打扮上看得出,高了宝珠好几个档次,估计这人是赵氏没错了。 可宝珠才走,却没遇见赵氏,也算稀奇。 九姑娘扶着里间的门站稳,深吸了一口气往外踏了一步。 就这一步的功夫,突然有个丫鬟上来就是一巴掌。 抽的她昏天黑地,差点没一脑袋栽倒在地上。 “呦,这就是那贱种啊?”赵氏抬高调门咬牙切齿地说完,不忘朝九姑娘啐一口。 地下喝多了一般站不稳的人儿才扶着门框站好,四下里看了一眼,门外又摇进一花枝招展的女人来,九姑娘见过,在福裕楼门口破口大骂的卿小姐。长得与赵氏六七分的相似,长脸肥臀短脖子,杂眉剃了一半,留下指甲盖那么一点,单眼皮半大不大的眼睛,大鼻子,嘴角向下耷拉着。说不出的丧气。尤其是那骨子里的自负都表现在了脸上。 九姑娘不懂相面,大致看了一点,耳边就传来一句熟悉的声调,“二小姐,就是这不要脸的贱人爬上了季渊的床。” 听这一句,九姑娘看真儿了那丫鬟,竟是某个时候在她家几次三番下跪的玉莲。穿着确与旁的丫鬟不同。仔细看一眼,红粉襦裙,尖酸刻薄的嘴脸,她张狂至此,唇薄如刀割,是薄情又是巧言令色的奴仆。 不等九姑娘出言辩解,那所谓的二小姐已冲上前来…… 说时迟那时快,九姑娘身子一闪,避过那一个大嘴巴,同时身体失去重心,结结实实地跌在地上。她心中暗叹,这些日子到底用的药是疗伤圣药还是挫骨扬灰的软筋散。 脑袋里嗡地一声,人已趴到地上。脑袋因着惯性下坠途中被她稳住,瞬间脑仁炸裂一般,眼前便昏天黑地。不待九姑娘从迷糊中回过神来,身子已被架起来。 外面闪过几道闪电,将黑的不见五指的天撕裂一道一道口子,雷声随之滚滚而来。 “你这贱人,还有脸躲?”卿云漪说着,抡圆了胳膊招呼过来。 只听凝重的空气中随着雷电之声而来的一声“啪”。 卿云漪听着这般悦耳至极的声音勾起唇呵呵笑了出来,柔情至极地道,“这贱人的脸皮发出的声音真好听。” 九姑娘还未从摔倒的痛楚中缓过神来,脸上已然火辣辣地麻木起来,原本就晕的脑袋更晕的不知好歹。嘴里渗出一股锈气,九姑娘下意识伸舌头去舔,这才发现牙齿撞到口腔粘膜上破了口子,血已流出嘴角。 这会子功夫,卿云漪还沉醉在打人打到激动人心的时刻,提起脚踹了两脚,高兴的笑起来,“娘,这贱人当真好玩。就是这张脸恶心。恨不得撕成个十片八片的。” “是吗?莫非卿家堂堂二小姐喜欢上一个不得志的术士了?为个他找我的晦气?”九姑娘粗喘了口气,似乎已知这母女两人兴师动众到这里来竟是为了那个挨了荒鸿一巴掌的玉莲的教唆。 想来也可笑,初见竟不知她如此厉害。 她流血的唇角勾了勾,继续道,“术士虽说社会地位高,可他并不得志。人生多半靠机缘。二小姐看着精明,却愿意把身家性命赌在一个府中打杂的术士身上,云裳佩服。” 卿云漪看着被俩嬷嬷夹在中间有气无力瘦弱不堪的人,分明就是博取同情的典型代表。再想想荒鸿一把将她揽在怀中那不要脸的模样。卿云漪不由得攥紧拳头,荒鸿都那般对你这贱人了,你这不知足的嘴脸给谁看,简直恶心到反胃。 想到此处,又是两个巴掌。卿云漪疯俩一般怒吼一声,“你这贱人,若非我娘留你一个容身之地,你怎能进我卿家大门。不知感恩,到处行你那狐媚子德行。我到要看看你这放浪的姿态到底是什么样。” 卿云漪近乎咆哮地开始撕扯九姑娘的衣裳。 赵氏冷眼看着,这一遭下马威就要让这九姑娘知道,府里谁说了算。更何况,她自入府以来并未得到老爷关照。老太太倒是看她可怜,身上有伤,赏了她几次药。那也被自己扣下了不少。不然,她那病估计都好全乎了。这会儿,就算她伤上加伤,到时候老爷问起来,也可以辩驳一番。就说她体质不好,愈合能力差也未尝不可。 想到这里,便更不管卿云漪下手轻重了。心情大好地执起茶壶添一碗粗茶淡淡喝一口,心里分外畅快。 九姑娘几时受过这等侮辱。泪珠子含在眼里,双手开始挣扎。原本没有一丝力气的腿奋力踢蹬一气。 拉着她的两个嬷嬷被突如其来的大力推得一个踉跄,伸手去扶背后的门框。女子就脱了手。 卿云漪前一刻还在撕扯,将她身上那半旧的衣衫扯得乱七八糟,漏出胸前一抹雪白。身子一震就被突如其来的大力推倒在地。手里还抓着她胸口一寸衣料。 九姑娘拢住扯得面目全非的外衫,没有来由的羞辱让她寒心彻骨。提起没有一丝力气的脚跌跌撞撞逃出门去。 透骨冰凉的雨砸在脸上、身上,九姑娘身子一软,跌在门前泥潭里。 她强咬着唇,撑起半个身子。就在此时,脑后一痛,闻到主母赵氏身上浓重的脂粉味,头发被人从后面扯住,再猛地丢开。 随即便是不知从哪抽来的柳条,一条一条抽在身上。本来就疼的钻心的背上,瞬间皮开肉绽。九姑娘伸手去抓,肩上一重,被两个大力的婆子往下推去。 九姑娘便面朝泥潭向下撞。 “砰” 她的胸被一条有利的手臂揽住,向下的压力与接住她的手臂相撞,胸口一疼,脑子一昏。噗一口淤血吐出来。 紧接着她被那人从地上捞起来。迷糊间只知道那人一身玄衣,身上沉香夹杂着安神香的味道,吐气如兰,唤了一声,“九儿……” —— 临安村的篱笆院里,梁洛施看着外面不停地下着的雨,右腿疼到麻木。是九儿出生落下的毛病?似乎不是。 梁洛施点了蜡烛,烧针刺入穴位,缓和了疼痛。却怎么也想不起这是何时开始的。逢天阴下雨右腿就痛到神志不清。施针也终是治标不治本,这次缓和了,下一次变天继续难过。 也罢,临安村下雨天也无事,便当做给自己休养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人心不古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从卿府后门驶出,常林披着蓑衣带着斗笠前面赶车,车厢里荒鸿把头扭得远远的,嘴里念叨着非礼勿视。另一边,成墨云盯着车厢里软趴趴昏死在那里的人儿身上盖着他的斗篷依旧渗出血迹。突然有股想杀了卿世勋的冲动。 “哷……”马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常林拉住马,对车厢里说,“到了。” 成墨云撩袍,搭手将九姑娘抱起,下车走进小客栈。 “你慢点。小心腿!”常林在后面叫着,荒鸿则在车上嚷起来,“我府里还有事,你们在这儿,我先回去。” 常林解下斗笠蓑衣扔给他,自己跟着进了客栈。 九姑娘醒来的时候,锦裘软香的被褥,熏了紫檀香的青纱帐,以及帐外临窗而立的挺拔背影。 亟待九姑娘开口谢他,就听窗外传来一句,“有信儿了。” 那背影带起一缕清风,开门离开。 九姑娘愣在当场。低头时,身上是一身天青色的轻纱襦裙。她的狼狈,那人都看见了。 心中似苦似甜。 呼吸之时,淡淡的痛自胸腔传来。还好,雨停了,她有精神多了,照照镜子,里面的自己依旧青着半边脸。 又躺了一会儿,九姑娘起来打开门,就发现自己在一个客栈里。 掌柜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怪不得自己住的房间精致非常。 与掌柜的道别,那掌柜就告诉她出了客栈要走的路线。问她为何要这样走时,那掌柜的便笑笑,“这几日照顾你的公子说的。”再问那人姓甚名谁时,掌柜的就不答了。 九姑娘想,苏城的客栈都是给客人一半答案的吗?问她房钱怎么结,那掌柜就笑她,“姑娘这一身都是我换的,那破衣裳里可身无分文,如何支付房费呢?” 九姑娘被一句说的脸红了,支支吾吾还想辩解。那掌柜就继续道,“房费有人结了,公子留话说姑娘若不想走便住下。想走呢,我给姑娘指路。” 九姑娘自然是要走的。卿家主母赵氏和卿云漪的账她是定要算清楚的。 按着掌柜的指的路,不多时便到了一条窄巷子。巷子口看去,就看见宝珠站在巷子里张望。 对于宝珠,九姑娘不想说什么,她不明白,宝珠为何出卖她。她好奇,自己在院里被折磨了那么久,宝珠是躲到哪里去了。 这般想着,宝珠已看见她,向她跑过来,上下看了一圈,突然抱住她哭起来,“你这是怎么了?脸怎么了?这七日跑哪去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话说了一半,宝珠突然把剩下一半咽了回去。只是抱着她哭。 九姑娘不知道宝珠瞒了什么,只觉得七日吓到了自己。关于宝珠,以后的相处势必会别扭。 回到住处,宝珠取出一个木匣子来,里面是一幅一丈长的百寿图。百寿周围是松柏长青。字与画的结合,绣工精美绝伦。九姑娘将锦缎大展开,这样的图一气呵成,她找了半天落款,竟没有找到。 问宝珠才知道。这原是五小姐为父亲生辰准备的,没等到贺寿便去了。宝珠一直将这一幅贺礼留着做个念想,今日才拿出来。 九姑娘将百寿图叠好放回匣子里。推给宝珠,道,“这个念想你留着,屋里可有红纸,笔墨?” “没有。”宝珠摇头,解释道,“老爷只让小姐们识得几个字,看得懂账本即可。不要求练字,故而没有笔墨。” “哦,那也无妨。”九姑娘看了看宝珠,勾勾唇,“纸和剪刀总有吧?” “有。”说着,宝珠便翻箱倒柜找出一沓红纸,把屋里的几把剪刀都翻出来放下,忧心忡忡道,“再过两日便是老爷寿辰,能赶得及吗?” 原来父亲的生辰是六月初二啊!九姑娘心里却没有那么多迫切也没有紧张。拿起红纸折了几下,剪刀操在手里一通穿云过海。 第二日天擦黑的时候,一幅大观园已绞好放在桌上。 宝珠看傻了眼,忙按照九姑娘的指示找了纸来表好,再装到匣子里。而后告诉九姑娘,寿礼是要提前送去。 九姑娘便将她打发出去送贺礼。得了空,自己出去走走。 听宝珠说,府里搭了台子要唱戏。请了江南第一的角儿空凝醉在家里唱三天堂会。今日搭棚开嗓。 九姑娘无心看戏,只觉得一进卿府便是烦闷。随便找个地方透口气也是好的。 卿府擦黑便掌灯,九姑娘不怕走丢,便往宝珠说的花园逛去。 府里的人这会儿差不多都在看戏,没空在园中消遣,九姑娘便乐的自在,凉亭里坐下,借着微黄的灯光赏赏园中看也看不清的姹紫嫣红。 这一看,不由得笑了出来,满是心酸的笑让她都觉得自己有些可怜了。 卿府于她,就像不小心交叉的两条线,她深知自己不属于这里,又不得不在这里生活,更可怕的是,天一亮她就要努力融入。 想到此处,九姑娘突然发现,卿云漪那日信誓旦旦来没有把她整死,这两日她回到卿府,卿云漪像把她忘了一般,没找她晦气。真是怪事,对她来说,自然也是好事。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好听的不能再好听的唱腔传来。九姑娘一愣,四下寻之,就见一株柳树后迎着月光站着一人,身材挺拔,看不清眉眼。 她只当是哪个哥哥在这,略有些惶恐地站起来,又觉得哥哥怎会唱戏还带轻薄之意。蹙眉看去,那人就踱步往近前来。 那步伐,倒像是台步子似得。 九姑娘瞬间没了要留下的想法,想想荒鸿的事给自己带来的无妄之灾,九姑娘恨不得长一双翅膀飞回去。遂加快脚步回到院中。 那园子里见的人影儿便随着九姑娘及时的离开抛到了九霄云外。 —— 六月初二一早,在宝珠的引领下,九姑娘到了雕栏玉砌的老爷院中。 一进院门,两边早已布置的喜气洋洋。九姑娘提起裙摆进到正堂之上,就见一年过四旬的男人一身喜气衣裳在地当中站着,为他整理衣裳的赵氏抬头帮他把衣领扶正,一扭头,笑盈盈地对九姑娘招手,“九丫头来了。来来来,早饭吃了吗?拜礼还得等一会儿你哥哥姐姐们来了再一起行。来吃点东西。”说着,手边的食盒里抓了一把干果塞进九姑娘手里。 九姑娘木讷地接过,目光在那个所谓的父亲脸上不曾离去。 那男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摆弄了半天自己的衣裳,在九姑娘接过那一把干果的时候,他才抬起他依稀可见英朗的脸,眼睛在她的脸上一扫而过,伸手指住她问赵氏,“哦,这是那九丫头?” “老爷!”赵氏似嫌卿世勋冷漠一般娇嗔地叫了一声,柔和地道,“九丫头久不在府中,如今回来了,您就多给她些关怀吧!” 章节目录 第23章 勾心斗角 九姑娘握着干果的手紧紧捏了一下,想想那日瓢泼大雨赵氏如狼似虎的嘴脸,与如今大度慈爱的后母大相径庭。 再看那被唤作老爷的男人,只拿斜眼瞟了她一眼,并不为所动。更让人寒心的,莫过于高高在上,给了她生命的这个男人,对她的存在无所谓的态度。果真是高门大院人情凉薄啊! 她扯开嘴角笑道,“父亲主母万福金安,云裳先退下,等哥哥姐姐们到了再过来。” 说罢,转身出了院子。她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走出院子二百米,主园带着的小园子边上的一颗树下,九姑娘停下脚步。一松手,一把捏碎的干果哗啦啦掉了一地。她拍拍手,手心里被干果皮划破的几道口子突然有些疼了。 “你当爱惜自己的。” 九姑娘闻声抬头,荒鸿一副事不关己的脸映入眼帘。 比起对卿云漪的反感,她更恨荒鸿的不作为。在崇尚学术的大历朝,他是个术士,站在道德制高点以旁观者的姿态看着自己在卿家颠沛流离。这样的人比施暴者更让人痛恨。 她一瞬不瞬地凝着他,那高高凸起的眉骨,深陷的眼窝,自以为看透世事的眼睛在她看来都是凉薄。 他自以为的天命不可违在她看来都是推辞的借口。 末了,九姑娘拍掉扎在肉里的干果尖刺,扭头离开。对于荒鸿,她无话可说,也不会与他为伍。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等了半个时辰,人总算到齐了。九姑娘站在未出嫁的六姑娘后面行礼问安。 之后二小姐卿云漪,六小姐卿云菁围着卿世勋不知道讲什么。 四哥卿云志看见九姑娘一个人站在人群外,便上前与她说说话,他轻唤,“云裳?” 九姑娘认真点点头。 “娘亲说你住了五妹之前住的院子,可还习惯?”说到五妹的时候,他的眼中划过一丝落寞。 九姑娘看着他点头,“习惯。” 卿云志对她笑笑,眼睛弯弯的,自觉这个姑娘不甚爱说话,便道,“在家里有何难处可去寻我。宝珠能找到。” 九姑娘听他这么说着,那眼睛弯成的弧度九姑娘恍惚觉得那便是宠溺。只是他不是对自己,更像是对五小姐的缅怀。 她微微点点头,目送四哥卿云志离开。随即,她回头去看不远处一直盯着她的那双眼睛。是荒鸿。她亦盯着他看了一眼,直到宝珠过来唤她去看戏。 “九小姐。”宝珠狡黠地笑着,凑到近前耳语,“戏快开锣了,你想不想去后台看看?听说那角儿空凝醉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啊。” 九姑娘就笑她花痴,又没有别的什么地方可以玩儿。便跟着她跑去后台看演员定妆。 一进后台所在的院子,就见化了妆的人忙着上台前的准备。 吸引九姑娘眼睛的,是坐在角落里喝茶的一个瘦高男子,唇红齿白,动作温文尔雅。她抬胳膊捅了一下宝珠,给她递了个眼色,“空凝醉。” 宝珠寻着九姑娘的目光看过去,那空凝醉正巧一个目光飘过来,宝珠脸一下子就羞得红了,扭头就往外跑。 九姑娘只得跟上去。 这后台走了一遭,没跟角儿说了一句话,就跑了。 寿宴开始之前,九姑娘随宝珠到了摆宴的东苑。他们到的时候,宾客们差不多都到了。因为女客在偏厅独立设宴。所以宝珠便带着九姑娘直接从侧门进了偏厅。 故而,九姑娘没看见靠在门口一直等她的荒鸿和荒鸿想介绍给她认识的成墨云。 吃饭前要贺寿。那会儿,众人都要去正厅祝贺一番。那是卿家姑娘们少有的可以见外人的机会。九姑娘一进偏厅,就看见换了衣裳的卿云漪和卿云菁。 二人听着响动俱是扭过头来看,见是九姑娘,目光中多有鄙夷。 九姑娘虽不甚在意,打心里对那日侮辱与打骂按捺着一股子火气。明媚的桃花美眸冷冷看了那二人一眼,虚弯一下腰,“二姐,六姐好。” “哼!” 卿云漪毫无疑问地哼了一声,鼻孔朝上的样子让她反感。好在站得高摔得疼,日子总是长的。 卿云菁似乎并不那么讨厌她,微笑着道,“这就是小妹啊!” 九姑娘勾唇,却依旧在卿云菁的脸上看见了深藏在眼底的波涛汹涌。自然,卿云菁对的不是自己,而是卿云漪。姐妹勾心斗角,这是个无聊而残忍的戏码。卿云菁这般示意,是要拉她入伙,把她当枪使吧。 想这些不过一秒迟疑,九姑娘笑着乖巧道,“是的,六姐。” “我们在说寿礼的事。不知小妹准备了什么稀罕玩意,不如让我们开开眼罢了。”卿云菁转眸对卿云漪意味深长一笑,拉过九姑娘的手,指着摊开在案上的一幅绣品道,“这是二姐的贺礼。我自知绣技不如,便不献丑了。” 九姑娘当下蹙眉,她的贺礼可是一早就被宝珠送到礼房了。她转身去找宝珠,发现跟在身后的宝珠如今并不在这里。知她不知悔改,自作聪明又摆了自己一道。转眼再看勾心斗角的二位,卿云菁果然是比卿云漪更难对付的角色。九姑娘不走心地夸上一句,“二姐好手艺。” 卿云漪便不屑一顾地白了她一眼,低低道了句众人皆听得到的话,“乡巴佬懂什么。” 九姑娘不由得蹙眉,微微低了低头,恰逢卿云菁往自己这里看。 卿云菁便干笑一声,拍了拍九姑娘的肩膀,“二姐嘴快,小妹莫要记恨才是。” 卿云菁那一句饶谁听过都不像是劝说,这是在拉拢她了。果真话音刚落,卿云漪便接过话,冷冷地讥讽道,“我倒是怕了她。山野村妇生的贱种。” 偏厅里虽只有她姐妹三人,可丫鬟众多。听闻这句,皆是面面相觑,劝不好劝,挡不好挡。尤其宝珠不知何时已站在人群中抱着那日盛放绣品的盒子,羞红了脸。 九姑娘不嗔不怒,眸瞳一瞬萎缩,转而笑道,“我娘的身份或高或低,有待商榷。二姐却只会讲这等粗鄙之词。不禁让人想确认二姐师从何处,教养从何而来。今日父亲大寿,小妹身无长物不敢与姐姐兄长们一较高下,也没有高超技艺可以拿出来博人眼球。只是我既已入府,便是卿家子孙,不求二姐做到兄友弟恭,还望不要处处挤兑落了话柄让旁人笑话了去。都是一家人,何苦自相作践。” 章节目录 第24章 老太太 “你这贱人果真伶牙俐齿。我是卿家的长女,你的长姐。长姐如母说你几句到说不得了?还反了你了。”卿云漪在卿家鼻子朝天长大,自然眼里没人,何时受过这般奚落。就算再蠢也听出了端倪。心中气闷,伸手就往那狐狸精一般的小脸上挠。 九姑娘自当没看见,一错身子,笑道,“是长姐说的那般道理。长姐说我自然是说得。动手就显得长姐不那么大度了。” “大不大度自不是你说了算,你这狐媚子习气倒是越发猖狂了。”说着便要抓九姑娘的脸。而此时一旁看热闹的卿云菁终于一把抱住卿云漪。 等卿云漪抓空了,九姑娘方笑着回她,“都是一个父亲,小妹又喊你一声二姐,你这般叫小妹,又至自己于何地?到叫旁人怎么看你呢?” 卿云漪见她巧言令色,心中恼怒百倍,恨不得当下撕了她的嘴,挠花她的脸。只恨上一次打的太轻,那贱人愈合能力强,好的太快。就要挣脱卿云菁,不顾厅中人多上前撕扯。 九姑娘自然站着不动,目光越过卿云漪,扫了一眼人群中的宝珠。 宝珠一再算计自己,她已憋了一肚子火气。相较于卿云漪她更不能容忍自己好心对待的人在自己背后捅刀子。每年的贺寿,九姑娘不知道,难道宝珠也不懂吗?提前将贺礼送出去,今日是故意要看自己出丑吗?她手里的绣品,似乎一早就是这个局的关键。 这么想来,倒不如被卿云漪撕扯一番,好哭将着跑出去逃了这贺寿的一遭。总好过一会子贺寿时取不出贺礼被有心人奚落的好。 说时迟那时快,卿云漪眼见着已到近前,就听拐杖“咚”一声撞在地上的声音。众人皆是一震,卿云漪那一爪子正巧没抓下来,就回头去看声音传来的方向。 九姑娘亦是看见门外簇拥着进来一花甲老人,一头银发,打扮考究,一脸慈祥中带着严苛之相。她的拐杖一戳地,丫鬟们已跪了一地,紧跟着便是卿云漪和卿云菁。九姑娘自然识趣地跪下,就听老太太开口,“都是女儿家,咋咋呼呼成何体统。” 卿云菁乖巧答应,“祖母教训的是。” 卿云漪抬头看那坐在主位上撇茶的老人,接住的是祖母警告的目光。遂不再多言,乖乖迎上一句,“云漪知道了。” 九姑娘跪着没动,亦没有作声。不一会儿便听见老太太问话,“这个丫头怎么不说话呢?” 九姑娘将将抬起头来,就见老太太身边一老妈妈对她微微一笑,回话,“回老太太,这是九姑娘,才过府的。听闻身子不好,便没去见礼。” 老太太怎会不知这九丫头的来历,治伤的药都是她给的。她要给这牙尖嘴利的九姑娘一个下马威罢了。随即端起热茶抿了一口,勾起满是皱纹的唇角道,“我竟不知卿家还有九丫头的。” 听闻这句,九姑娘一愣,不等卿云漪高兴地跳出来奚落,立马便接上一句,“祖母今日见了,便有了。”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只是,入不入宗祠也不是你一个丫头能说了算的。”老太太这般说,若换了别人,怕是会正中下怀。可九姑娘偏偏看不上卿家,心中不免冷笑,面上犹自是那一副呆呆的模样,道,“为事在人,成事在天。命运的事,谁又说的清呢?” 九姑娘呆呆的模样配上这等犀利言辞,众人听得竟不觉得张狂,倒像是初学者练习语法一般。 老太太那边冷笑一声,“那就看你丫头的命吧。” “那云裳谢祖母成全。”九姑娘微微一笑,百媚横生。 老太太看着那与梁洛施如出一辙的神态和说话的气度,心中揪成一团,恨不得当下便撕了她。 倒不是她老太太活了这把年纪沉不住那么点气,实在是过往的事压在胸口令人烦闷。 好在这丫头涉世未深,该早些调教才是。 九姑娘被突然不发难的老太太弄得有些憋屈,最后还是忍着没说话。 不多时,有婆子过来传话,让小姐们出去贺寿。 卿云漪自然是第一个站起来带着她的丫鬟往外走,卿云菁跟上,九姑娘不想出去,毕竟自己跟卿世勋没有什么交集,没有什么感情。他待她凉薄,她又怎么投桃报李。这样想着,姐姐们已经出去,只得跟出去。而宝珠便兴冲冲抱着那一个大盒子跟在九姑娘后面准备出门。 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刹那,九姑娘突然转身对宝珠说,“你且在这里等着。” 说罢,便跨出门槛。 偏厅外就是摆了一桌宴席的正厅。 正厅那桌宴席前的空地上已堆了不少礼品。应该是贺寿之人送的。 九姑娘跟着卿云菁站在最边上。贺寿的人皆可见一身旧衣的女子站在屋角。没人关心这样的女子是何人,只关心那二十还未出嫁的二小姐卿云漪一副雍容华贵,在他们眼里与天仙一般。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又最会趋利避害。卿云漪并未将他们放在心上,一门心思要嫁入侯门。却并不知道嫁入侯门难如登天。这样的痴人说梦让她耽误到现在还尤不自知。 九姑娘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本来是没什么兴趣,方才端看这势头,小小府邸也是多事之处。 她静静站着,不多时,嫁出去的姐姐们拖家带口地也进了大厅。三姐七姐都是和卿云漪一般的人儿,足以见得赵氏年轻时候是怎样一副尊容。 婆子过来教她,九姑娘才知道贺寿是按着婚否、年纪来的。 她站在最后,自然是最后一个。说的不好听就是献丑。 九姑娘扭头大概看了一眼大厅外面酒席前的,粗略估计也有一二百人,而离她最近的居然是荒鸿。她暗骂一句冤家路窄,却不能把他怎样,任由他在那里作妖。 而紧挨着他的是个书生打扮的人,倒是一脸正气,长相俊美,目光灼灼。真想劝他一句结友慎重。 偏偏这时那人亦看着她。九姑娘只见那人轻挑起的眉毛,细长而透亮的丹凤眼瞧见了她。悬胆般的鼻梁,略有些暗的唇色。那唇一勾,梨涡荡漾,犹如神祗入凡尘一般。 九姑娘一眼便看的心旷神怡。可惜一介穷酸书生,定是入不了卿云漪眼的。 想着,就听卿云漪献礼贺寿,那幅又大又有面子的刺绣获得一众好评。是情理之中,亦是意料之中。 紧接着便是卿云菁的贺礼。贺寿的话说了半天儿,袖中端出一方雕刻的栩栩如生的刻印毛坯子。 众人不明所以,只见卿世勋突然眼中放光。看来寿礼送到了心坎里。 卿世勋眉开眼笑,卿云漪却暗暗瞪了一眼卿云菁。这样的戏码像说书先生说的前朝恩怨,不想这小小卿府也是如此。 卿云菁送完贺礼,婆子便拉了拉九姑娘的袖子。 九姑娘俯首低眉,瞟一眼宝珠已送到礼房的那一盒子准备做贺礼的剪纸。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贺寿的词说上一句,祝父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而后,袖中抽出一把折扇递上。此时,卿云漪的脸更黑了许多,卿云菁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 那扇骨是九姑娘与娘亲一起找的沉香木所制,扇面是她自己粘的,上面绘了些翠竹。登不上大雅之堂的俗物。 行与不行,好与不好,不做它顾,只想着将其应付过去。 章节目录 第25章 一股潮热 好在卿世勋并不将她看在眼里,笑了笑道,“好好好,你们的孝心为父收到了,都落座吧。” 说到这里,众人才退至偏厅用餐。 卿世勋虽当着众人没说什么,骨扇亦是展开看过。便给一家女眷留下了话柄。 方一入偏厅,九姑娘就听走在最前面的卿云漪笑的前仰后合,对没出门去的祖母道,“祖母,您可不知道,咱家这刚进门的九姑娘给父亲的寿礼,竟是一把骨扇。” “这有何奇?”老太太不以为然,目光却瞟了九姑娘一眼,似笑非笑道,“家里有了老九,本身就是一个奇的不能再奇的事了。” “那是。祖母说的对,这奇怪的人总做奇怪的事。今日父亲大寿,九姑娘那扇面不作松柏长青,作的竟是一幅歪七扭八的竹子。” 老太太不做声,只看着卿云漪绘声绘色的数落。不过是一幅扇面,难不成这一通说辞就能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姐姐此言有理。可修竹向来是文人墨客所爱……”卿云菁一句点到,九姑娘这才惊出一身冷汗。 方才就知道她厉害,却不想心思到这种地步。不动声色将一幅扇面粉饰成文人墨客最爱,这不是变相说自己不检点,思慕文骚雅客么?这是要把九姑娘推入万丈深渊啊。 九姑娘勾一勾唇,桃花一般的眸子一转,在卿云菁脸上一扫而过,没有辩解。 卿云菁尤自一愣,没想到九姑娘竟不接茬,暗暗捏住袖中粉拳,心知这一回合输得憋屈,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卿云漪身上。 而卿云漪在那边绘声绘色,被突兀插了一句话愣是没有第一时间理解到卿云菁的意思,自顾自说了一通,依旧是陈词滥调数落了九姑娘半天。 众人中有听出卿云菁深意的,想听后续。可又听卿云漪说什么破烂儿的时候,便觉得没意思,不再理会了。那卿云漪说了半天看众人各自忙活着,便觉得不被人关注,索性也不说了。 席间九姑娘只觉得对面有人一直盯着自己。淡淡抬眸,与卿云菁目光相接。她勾唇,心机深藏,九姑娘亦勾唇,明媚如画。 饭后,姑娘们陪着姐姐游园赏花。九姑娘初到,没有相好的姊妹,宝珠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便坐在小花园的凉亭里摇着嬷嬷们备好的青罗团扇,扇出一股香风。扇着扇着便睡着了。 府里虽然男宾众多,一般都在东苑往东的大花园逛,只不过府中池塘彼此相通,摇舟塘中不免会摇到此处。 九姑娘正睡得舒爽。就听哗啦啦的声响自凉亭外传来。 眯眼看去,一双眼睛散出犀利的光,一瞬间把九姑娘的梦冲了个精光。 九姑娘迷迷糊糊睁眼看池中小舟,那舟上之人身形熟悉,直立作揖,“小姐有礼了。” 九姑娘被那人突如其来的冒犯唬的不清,看他眉宇间凝着一股正气,这才松了口气。 成墨云小舟上立着,见九姑娘一人独坐亭中,也是一处独到风景。只是今年再见,她已不负去年的恣意洒脱,她的伤他不得而知,她消沉的意志都让他心疼。 九姑娘只觉他目光灼灼,顺手端起一杯茶灌下去。 瞬间舌上滚下一股绵长,滑溜溜,随后便是火辣辣一气从咽喉烧到胃,再一路向下。 九姑娘一愣,这是误饮了酒吗?这可如何是好。 恰逢此时,小风一吹,一股不明所以的力量自下而上,冲上颠顶,在后脑中一处说不清的地方盘踞。面前果盘忽然变得隐隐绰绰,不知怎的竟出现模模糊糊的印象。完了,这是娘亲说的酒醉的特征啊。 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身上突然火烧火燎,如烧着一般。九姑娘傻愣愣地一下腰板挺直,又怕被人瞧出酒醉。愣生生站起来,强保持住清醒,心怀忐忑地迈出一步,是直线。两步,三步…… 还好,没人发现自己酒醉。 小舟上,成墨云见她豪饮一杯后直起身子,像捆将住一般地行走。知她不会酒,莫非喝多了? 沉住气看着她晃晃悠悠往前走。越走越偏,越走越晃悠,噗通,竟掉进了池塘。 九姑娘只觉得身子一沉,随即身上一阵冰凉,愣是把一身的燥给中和了。她乐得自在,沉浸在池塘冰凉的水里。 不多时耳畔想起一阵嘈杂,“有人落水了,快来救人啊!” 这一声叫不要紧,九姑娘一个激灵睁开眼睛,一猛子扎进水里,往没人的地方游去。 这要是让人打捞一回,还不让家里那些无事生非的人戳穿了脊梁骨。 她只管游着,酒已醒了大半。游了不长时间,就发现头顶上一暗。仰头看时,就见那书生样打扮的人已伸手要拉她上船。 谁知,池面一荡,水波散开,她已稳稳落在小舟之上。 被浸湿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衬出她还未发育完全就玲珑有致的身形。 九姑娘凝眸看他,红扑扑的脸蛋燥烦难耐,眼中尽是光怪陆离。莫不是那酒太过猛烈?下一秒,脚下一晃,将将站稳的人一个撇咧掉下船去。 随后,九姑娘漾着一步一摇的小舟自假山而去。那里人少,九姑娘在隐蔽之处停舟,浑身火烧一般,胸腔剧烈起伏。眼瞅着心就要跳出胸腔了。她捏拳猛锤一下石壁,心中懊恼,又上了当。真不知道这卿府有多少陷阱等着她。四下看过,从一处假山的凸起之处攀上去。七弯八绕一身狼狈回了院里。 洗洗涮涮好一会儿,依旧觉得燥热,九姑娘一盆凉水泡着仍觉得不爽。抽出几根银针走几个穴位,这才稍稍缓和。直至泡到热气褪去,起去行针。才换了衣裳又出了门。 出了院门,走到东苑也是一个多时辰的功夫了,按着今日寿辰的排场,这会儿竟没有遇见一个丫鬟走动。 冷冷清清,卿府倒想是一座空城。 九姑娘微蹙眉心,心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一路走到小花园,就见方才自己停在暗处的小舟被两家丁划了出来,九姑娘便随口问他们,“园中小姐们都去哪了?怎么伺候的丫鬟也不见了?” “你是哪个院的?”那一个瘦高的家丁站在船上问了她一句,不待她答话便道,“府中今日贺寿的贵客落水了,宴席便提前散了,府中人都在老爷院里训话,你快去。去迟了有你的好看。” 九姑娘一听,心里咯噔一响。竟忘了去把那人拉上船了。 想到此处,便提起裙子往卿世勋院里跑去。 卿世勋院里,站满了人。向敞开的门看去。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卿世勋坐在下首第一个位子上,赵氏坐在一旁,女婿和儿子依次坐在赵氏下首。孙氏以及待字闺中的女儿们都站在大厅之上,伺候的丫鬟婆子在院中站着。 不多时,赵氏见人到的差不多了,便起身,问道,“今日游园可有人目睹那位公子落水的经过?” 众人不言语,气氛一下子僵持住一般。赵氏四下看了一圈,继续问,“谁发现有人落水的?” 话音刚落,就有一瘦小的家丁站出来,“回太太,小的在假山与内院小花园的分界处守着,忽见小池塘里有人扑腾,便喊人求救了。” “可见过那公子身边有旁人跟着么?”赵氏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家丁。就听那家丁说,“不曾见。” 九姑娘便是这会儿进了院里,悄悄站在丫鬟堆里。 赵氏问完那家丁,又问,“午后有谁在凉亭里?” “送果子去时,九姑娘在凉亭。”一婆子站出来四下找了一圈没看见九姑娘,继续道,“我放下果子便走了,之后的事就不知道了。” 赵氏这会儿才发现九姑娘不在厅中站着,朝门外喊了句,“九丫头去哪了?” “在这儿。”九姑娘边应着,边从人堆里跑了出去。 赵氏一蹙眉,众人也都看向她。待她跑到近前,赵氏才问,“众人都在,你去哪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 负责任? 九姑娘走近几步,颔首行礼,“回祖母、父亲主母,孩儿酒撒在身上,去换衣裳去了。故而耽误了时间,来迟了。” “你可见过那落水的公子?” “不曾见过。” “有人见你在凉亭之中,那公子又在那一处池塘落水,你怎会不知?” “我都不知主母说的是哪位,我又为何非要见过?何况,今日姊妹们都在花园玩耍,岂不都有嫌疑?” “说的也是……”赵氏若有所思道。眼中早已喷火般怒目相对。转而,赵氏想到了什么继续问,“你是在哪里撒的酒?” “花园凉亭中。”九姑娘应答有余。 赵氏也不着急,“哦?来人,去查一下九姑娘住处,可有酒沾湿的衣裳。” “主母为何只查我的住处?贵客落水我也忧心,何况园中姊妹众多,为何非要将矛头对准我呢?”九姑娘心中虽有顾虑,毕竟,她那时的确喝了掺有迷情药的酒。一来她不会饮酒,不胜酒力。二来,那药性霸道,显然是奔着她去的。那人出现的不是时候,也怨他倒霉,恰好那时出现在花园。 赵氏才要说话,卿世勋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怒目而视,“好个无理的丫头,这就是梁洛施教出来的?” 九姑娘被这突如其来的责难勾的心火直冒,自己受气也就算了,凭什么将娘亲牵扯进来。 也顾不上谁的寿辰了,盯着那所谓的爹道,“是。村里孩子都说我有娘生没爹教。自然出落成这样。”说完,就发现自己似乎话多了。可奇怪的是,她本来只是想想,却不知怎的就说了出来。 “忤逆的东西。”卿世勋牙根里使出的劲儿狠狠地骂了九姑娘,起身抄起桌前一把鸡毛掸子道,“那今日为父便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教养,什么是规矩。” 说话间,已走到近前,一掸子下去,刺啦一声,本就洗旧的上衣被一下扯开,露出背上上次被赵氏和卿云漪虐打至今未好的伤痕。再加上卿世勋这一下抽的,一瞬间,后背那一条皮开肉绽。 九姑娘仰起头,对突然对着她后背发愣的卿世勋一笑,“父亲可见过如此伤痕?” 被九姑娘这一个表情震得,卿世勋双手一颤,惊讶于她如此淡定,眉头一皱,“看来在村里你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我今日便替梁洛施教教你。什么是长幼有序。” 一掸子下去,又一道口子撕开,露出更大一片血肉模糊的后背。兄弟姐妹们都看着,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九姑娘扯扯嘴角,“父亲还真不把女儿的名节当回事啊!任由着兄弟、姐夫已至家丁都看着。”看着被你打的露肉的后背。 这一句无疑是在怒不可遏的卿世勋心口上撒了一把盐,他是没意识到自己做的如此过分,可被九姑娘这么一说,虽是事实,他又完全接受不了这样赤裸裸的批判,心中更恶毒了三分,“这般厚颜无耻之女,我要你何用。” 说着,更重一掸子在九姑娘身上落下,这一掸子,将后背上整个衣裳撕得稀烂,一块血肉被鸡毛掸子带飞了出去。院子里,伸头看热闹的家丁婆子们见血肉横飞的场面,心中有所忌惮。此时,四少爷卿云志走出来,将门关上,冷声道,“看什么看?” 屋里,本来姐夫门都觉得这如花似玉的九姑娘美艳非常,不想这后背一漏出来,恶心的肚子里的肠子都在翻涌。 三掸子下去,新伤翻出来血肉模糊的口子以及没长好的旧伤拉扯重新裂开的口子,在背上横陈,血肉模糊。 九姑娘似乎缓过劲儿来,方才的种种不清醒,几下子打清醒了。瞬间疼的牙关紧闭,脸色发白。 她一瞬不瞬盯着卿世勋,所有的屈辱漫过心头。她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我竟不知自己做错了何事?”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既然推那公子入水,为何不认?”卿世勋狠狠瞪着她,一掸子抽的她身子微微的颤。 九姑娘笑的眼泪横飞,她笑着,“不透风的墙?的确。只是谁在团扇上抹了迷药,把茶水换成了酒,谁在酒里馋了迷情的药,又是谁放东苑池塘里的小船划进了后园?原来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不是那公子怎么失足落水,栽赃我推他才是重点。自然,那公子的命金贵,而我在你眼里不过敝履。亲爹尚且如此,又怎么期待兄友弟恭安心顺遂的场面。亏就亏在,娘亲没给我生个哥哥,为我出头。” 九姑娘依旧在笑,她越发颤抖的厉害的肩膀耸着,支撑着她不跌倒。 被隔绝在外的人群中,常林听着里面九姑娘义正言辞的话语,心中又多了几分钦佩,转而扭头去看荒鸿。只见他叹了口气,一股子无可奈何。低头掸去袍上浮土,错开簇拥在一起看热闹的人,往门那边走去。 “老爷。”由门外突然传来一句,九姑娘听得出,那是荒鸿的声音。她很好奇,自己早已疼的神志不清,怎么还能清楚的知道是他来了,或多或少有所希冀,可救她的,不可能是他。 “玄坛公子醒了,已无大碍。老爷不必如此动怒。”荒鸿推门进来,微低着头,正巧看见九姑娘袒露在外的伤口,骨肉可见。 随即就听卿世勋丢下鸡毛掸子的声音,道,“我去看看玄坛公子,都散了吧,谁也不准管这逆子。由她死活。” 九姑娘仰着头看她爹,突然特别想她娘亲。在没去临安村之前,在生她之前,在卿世勋跟前一定很苦难吧? 卿世勋走后,众人便散了,九姑娘跪在那里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九姑娘只觉得天都暗了,一旁哭的上气儿不接下气儿的宝珠还在抽抽。倒像是挨打的是她。 好在九姑娘没多余的力气笑她。不然,九姑娘到觉得是个可笑的话题。一边背叛一边委屈。这是怎样的手段才能做的如此天衣无缝? 自己莫不是与卿家八字不合吧,自进了这门,什么能挨打的事都遇上。还都是不能还手的对手,简直是憋屈。 过了不知多久,一件斗篷覆在她摇摇欲坠的身上,九姑娘猛的一回头,竟是戏院台后见的空凝醉。 九姑娘下意识伸手推开弯腰站在自己身后还没来得及卸妆的男人,身子一歪坐在地上,向后蹭了一步。即便现在没人,她的自重她自己清楚。 “地上凉。”他的声音婉转动听,自知九姑娘对自己心怀芥蒂,抿嘴一笑,转眸,对宝珠道,“你这呆子,还不扶你家小姐起来。仔细地凉受了湿。” 宝珠这才回过神来,可一搭手,九姑娘便按住她,“你且先回去。” 宝珠一愣,眼前的九姑娘像一只受伤的小猫缩在偌大的客厅里,毫无依靠可言。空凝醉带笑的模样,更像是猎人,等待着猎物束手就擒。 她突然站起来,挡在九姑娘面前,依旧怯生生地道,“非礼勿视,相公这会子出现在此处,这话若传出去了。我家小姐怎么做人。” 说到最后,她已义正言辞起来。 空凝醉听宝珠这般说来,拱手作揖,“是小生唐突了。若出现姑娘说的那种状况,小生愿负责任。” “负责任?” 这一声带着冷厉的近乎怒吼的声音传来,堂下三人皆是一愣,寻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攥着拳头的四公子卿云志已脚下生风走了进来,怒目瞪着空凝醉,继续道,“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我卿家不是你这伶人能高攀起的。这会子过来,不经通报便入内院,这话传出去对你也不好吧。” 章节目录 第27章 你无耻 说罢,将手中斗篷交给宝珠。宝珠自然知道要干嘛。一抖,将九姑娘瘦小的身子裹进里面。 九姑娘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 空凝醉被卿云志羞辱一番,冷冷勾唇一笑,作揖道,“是我唐突了。”说完便要走了。 卿云志扫一眼宝珠,指了指那人丢在一旁的斗篷。宝珠识相地捡起放在卿云志手里。 “警告你,休要打舍妹的主意。”说着,将斗篷扔将出去。 空凝醉一伸手将斗篷接住,笑道,“但愿如四爷所言,能护九小姐一世。如若不然……哈哈哈……” 空凝醉便笑着走了。 九姑娘突然觉得,在这偌大的卿府,还有依靠。 此时卿云志还背着身子僵硬地站在那里。宝珠扶九姑娘起来。那软的能酥进人心里的人儿颤巍巍地站着,“多谢四哥出手相救。” “记住了,卿家的姑娘也不是软骨头。”卿云志没有回头,只留下这一句,便离开了。 九姑娘感激这份情谊,目送他离开,复又跪下。 过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卿世勋和赵氏便回来了。 见九姑娘依旧跪在那里,看也没看,在正对门的主位上坐下,紧接着有人给他端上茶水。 听他喝了一口茶,才开口,“你既已犯错,便去赎罪。那玄坛公子在季渊那里养伤,你且先去伺候几日。” 九姑娘应下,便退出厅去。 宝珠扶着她缓缓往回走。夕阳西下,暮色正好。 九姑娘只觉得乏的紧,无心看赏风景。宝珠则走了一会儿终是憋不住话地问了起来,“小姐,男女授受不亲,老爷是糊涂了吗?要您去伺候玄坛公子。更何况,小姐再如何也是尊贵身份。” 九姑娘不想搭话,她不知道今日之事宝珠参活了多少。 回到院里九姑娘已精疲力尽,再不想动弹,趴在床上,只觉得委屈的无以复加。 对于不问缘由的责难和众人理所应当的嘲笑,她可以视而不见,又不能一笑而过。人生的困苦从进卿府便接踵而来。 如果她不曾幸运被娘亲视为掌中宝,便不会被这突遭的变故折腾的困苦难过。 她默默流下一行清泪,心中苦楚竟比吞了黄连还要难以言喻。 这样趴着睡了一夜,没有药可用,九姑娘背后的伤便不会愈合。翻出来的血肉模糊在一块,血水发出腥臭的味道蔓延。 天微微亮的时候,九姑娘突然抽出一把刀递给宝珠,道,“把伤口划开,在肉的纹理当中看看有没有异常的东西。有的话,都挑出来。” 这是九姑娘想了一夜的结果,跟着母亲行医至今,她并未见过如此状况,倒是在母亲的一本异闻录中看过,一种让人变得极其脆弱的蛊虫,在当事人中蛊之后,蛊虫便在肉里寄居,蚕食人体养分。 这只是书中所说,并无凭据,既然自己已经皮开肉绽,那便不惧怕在肉中翻上一翻。若真是蛊毒作祟。便要想想是谁的谋划了。 宝珠见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亮在眼前,吓得汗毛直立,连连退后,“九小姐,使不得啊。” 九姑娘蹙眉,身子微微侧过去看着宝珠,道,“不想我死就照我说的做。” 宝珠听九姑娘这么说,才颤巍巍地接过匕首,把盖在她身上与血肉黏在一起的衣裳撕下来。 这一撕,血肉模糊的后背便露在眼前。 宝珠胃里翻涌一瞬,转身便跑出屋,哇哇吐了一通。 待她再回屋里,九姑娘已经坐起来了,她对着自己,白的几近透明的脸上毫无血色可言,仿佛一张没有油彩画儿。 “宝珠。”她轻轻唤了一声,“若是为难,便不用继续了。我虽看不见后背,却也知道不甚好看。勉为其难让你做了,日后吓出病来不好。” 她疲惫地起身,穿衣出门。 因着荒鸿住处离这里不远,九姑娘让宝珠留在屋里,自己便往那处去了。走到荒鸿院子前的柳树下,便看见几个家丁打扮的人坐在树下乘凉。 九姑娘心下苍凉,自己住的那一处最偏僻的院子,就连家丁都不甚转悠,一个外人住的地方卿世勋倒是上心。可见她卿云裳在这府中地位竟是不如一个外人。不做多顾,提起裙摆进了院门。 荒鸿与那被称作玄坛的书生坐在树下乘凉,玄坛旁边立一提剑男子,俊朗英气的紧。 成墨云与荒鸿说着闲话,一转眼便见那人自门外进来,一身杏黄色齐胸襦裙,裙边上绣着流云纹饰,一抬步裙摆摇曳,美不胜收。脸上不施粉黛依旧修眉杏眼,唇微微发白,可见更加瘦削的身材,白的透亮的肌肤,一颦一笑皆是清丽姿容。瘦了,也高了。 “玄坛公子,昨日失礼,切莫记怪。”九姑娘一垂眸。 成墨云化名玄坛留在这里,不想九姑娘也被蒙蔽,心莫名蛰了一下,蹙眉问她,“你说话本就这般生冷硬倔吗?” 九姑娘想怼回去,碍着他昨日落水,便没辩驳,只道,“昨日之事是我的失察,任凭玄坛公子处置。” “处置?”成墨云冷笑一声,站起身来,一伸手捏住她瘦的只有骨头的下颚,“你有何过人之处,劳我亲自处置?” 九姑娘便愣了,睁着大眼睛忘记了挣扎。凝着近在咫尺的玄坛,眼神一沉,“即便是这样,你也不能对我这般轻贱。” 与此同时,九姑娘手一伸,细长灵活的手指将他的小拇指一勾,往外一番。 被禁锢的下颚获得自由。九姑娘退后一步,“还请公子自重。” 那提剑男子一瞬挡在被九姑娘推了一把的玄坛公子面前,“小姐请自重。” “哼,又是自重。我怎么不自重了?”说着,九姑娘抽出腰间追云扣,虽然不能运气,照样一把扔了出去。 常林提剑一挡,另一只手护着成墨云往后退了一步。成墨云便旋身跳到一边。 九姑娘嗅着空气中沉香混杂着安神香的气息,不由得一愣。那绝不是荒鸿身上的味道。而躲避她招数的男子也不曾熏香。 她定定看着站在一边打开折扇看戏的玄坛,满眼的事不关己。可明明,救命的味道就出自他的身上。 九姑娘招式一停。常林顺势将追云扣挡回,追云扣不受控地往九姑娘面门上飞了过来。 成墨云冷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虑,飞快出手一把骨扇挡开追云扣,上前一伸手将她纤细的手臂攥在手里。 那一瞬间,他恍惚间觉得,只要他稍一用力,便会将她的胳膊折断。他心顿顿疼了起来,不知哪里生出一股无名火,生生拉扯着她往屋里走。 他冷的要结冰的后背对着自己,宽阔修长,被他拽的生疼的胳膊牵扯到背后的伤口,一寸寸撕裂的更大。九姑娘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她低低地到抽了一口冷气,已被那人拖进屋一下甩进一把圈椅里。后背当下碰着椅背,九姑娘差点疼的从座位上弹起来。 她狠狠地瞪着一脸无所谓的玄坛,她所有的脾气都在那一瞬间爆发,当即从椅子上弹起,对那突然把门插上的人抡圆了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成墨云插上门栓,就觉得背后一阵凉风,脚下一动,身子一侧,一把将九姑娘伸出来的胳膊捞在手里。打横把她抱在怀里,“别动,你父亲既然让你来,便是认定我这女婿了。早从还是晚从,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无耻!”九姑娘一通挣扎,胳膊被嘞的生疼。从她被抱起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他下颚棱角分明的轮廓,瘦却有力量的臂膀,牵制着她,她无力反抗,心跳悚然快了不知道多少。 章节目录 第28章 荒鸿也烦桃花劫 “你也有怕的?”成墨云低头看她,细长的丹凤眼凝着自己,百媚生风。说话间,将她倒扣在床榻之上。 成墨云微微蹙眉,过眼处,连带他的手臂上都染了一层红。可想而知,她背上的伤与之十日以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他的心没来由的被什么蛰了一下,狭长而有神的凤目微缩,伸手拉住她的上衣,一把扯开。 九姑娘由是一愣,就要发作,怎奈一身光,只能一动不动爬在床上。心里早已将他的祖宗问候了个便,拳头握紧。人在屋檐下,心道,只要他敢动手,她就鱼死网破。 “放松!” “啪”一声打在她的肩头。 九姑娘肩上吃痛,下意识松了拳头。低低的问了一句,“你在干嘛?” “既是为我挨的打,我便不能坐视不理。”那人声喉清冷,说话好听。九姑娘听着微微咋了咋嘴,笑问他,“公子可有婚配?” “不就是你么?”说着,成墨云取出腰间的药瓶,启开盖子。一股药香便飘了出来。 九姑娘被他那么一说,烦上来,扭了扭身子,伸手去探被他丢在一边的衣裳。 “老实点。”成墨云见她这样,竟不自觉地说出她曾威胁过自己的话。 九姑娘歪着头去看他,曾几何时她也这么训斥过人的。 成墨云稳住心神,将药粉撒在伤口上,就听九姑娘说了句,“若真有心帮我,便用明火烧过的刀划开烂肉,检查检查伤口里面是否有食肉的虫。” “好。”成墨云不由分说应着,心中觉得不可思议。毕竟自大历朝开国以来便驱逐了苗疆一系,巫蛊之术按理说不该出现在江南地区。 心中虽有疑问,却还是点了蜡,将随身的匕首抽出,烧至通红,对她说了句,“忍着点。” 眼手协调一刀下去,果真切到一只活生生会在手下动的东西,敞开看时,那东西喷着血还在蠕动。从肉中拨出再看,果真是一只菜虫一般大的虫子。只是通体发黑,吸饱了血,竟是黑红色的。圆滚滚,死而不僵。 “这是何物?”成墨云将蛊虫端给九姑娘看,她微微皱眉,当真是腐臭之味熏天,“那异闻录上写的,此虫名曰蛊。善食肉,喜阴凉。食肉之处,血肉渐腐,经久不愈。没想到,真有此物啊!” 九姑娘紧紧抓着床单,被剜过的那一块肉生疼,她倒抽了一口凉气,末了苍凉地笑了出来。 她竟想不起自己在哪里中了这倒霉的蛊毒。想想入卿府以来的种种,所有抑制经脉运行的药都是赵氏那给的。可凭她的脑子,断不是有那种道行得人。 赵氏再往上,便是卿世勋和老太太。卿世勋不会干这种暗地里的勾当,那么就只有老太太了。 她一颦一笑间万般柔情,成墨云看的心狠狠地一疼。 卿府,迟早是要端掉的。 成墨云看着她面目全非的背,冰冷的声喉道,“都剩半条命了,开心什么?” 九姑娘一笑,没有答他。 成墨云微微勾唇,还是老样子,不爱与人搭话,问她,“那别的虫还抓么?” “不抓了,养着。保不齐哪天派上用场呢。”九姑娘憨憨傻笑,哪是想养着,分明就啊太疼。 成墨云见她露出那笑不禁呆了一下,不由得勾唇。随即放下手中匕首,将药瓶放在床沿上,“既然你要养,这止痛的药你先用着。” 九姑娘见那瓶子翠玉的质地,定非凡品,便多嘴问一句,“这药瓶好生精致。” “哦,一个朋友在宫里当差,皇后赏的。据说是西南一代的贡品。对你应该能有帮助。”成墨云虽这样说,眼神却笃定。 毕竟这药用在卿云裳身上已不是一回了。看她那模样,定是没认出自己。也罢,认出来反倒不好相见了。 他复又看了一眼她背后的伤,叹了口气,启开药瓶,将药粉倒在她伤患处,待所有伤处都涂了药,方转身离开,“晾一会儿等药吸收了再起来。” “嗯。”九姑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感激。他救过自己几次却不曾想过他落水自己跑了吧!真是有些愧疚呢。 成墨云一出门,大门外恰巧露出卿云漪的脸来。身后鱼贯而入的几个伺候的丫鬟与她一般趾高气扬走进院里。 他看了一眼荒鸿。那人并未将来人当回事,只与他说笑,“公子你来看看这局棋怎么解?”待卿云漪走到院当中才放下手中茶碗站起身来,作揖道,“二小姐来此有何吩咐?” “听闻你不让我院中姑娘来领杂物,这不,我亲自来了。”卿云漪谁都看不起的表情,一丝情面不留地直指荒鸿。 成墨云只当看戏,荒鸿那边似没听见卿云漪的指责一般,扭头对他道,“这局残棋公子且盯着,待我忙完手头上的事咱们再分高下。” “好。”成墨云说完,便指了指棋局。常林应下,掏出随身笔墨将棋局抄录下来。随成墨云进屋去了。 卿云漪见院里人都离开,脾气上来,一扭身子,指着跟在她后面的人骂将起来,“杵在这里作甚,还不去干活儿,仔细撵你们出府去。” 丫鬟们没来由挨了骂,狼狈退出院去。 院中只留荒鸿与卿云漪在那里站着。 荒鸿不请她坐,她打心眼里是不敢坐的。遂站了半晌,那人无形中气势上的压迫让她觉得腿软。日头不知何时已照得院里火热滚烫,她似火焚心却不敢再多言。方才有外人在她还能故作姿态摆出小姐架势。可外人一走,卿云漪咬着唇看他。想央他借一步说话,又不知如何开口。手中绣帕绞的快破了,方噘着嘴道,“季渊哥哥,我能坐下吗?” 迎风立着的那人眉眼弯弯看向她,勾勒一抹沁人心脾的笑,道,“二小姐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荒鸿就在这里,悉听尊便。” 那人生冷的话如一盆凉水泼在头顶,卿云漪嘴一撇,眼泪就下来,“季渊哥哥,为何要如此对我?我的心意难道你不懂?为何要与那野种勾搭不清。我知是她魅惑于你,也从未对你兴师问罪。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说着,便嚎啕大哭起来。那悲伤,那气愤,那快把自己气死的劲头,荒鸿看着心烦,听着头疼。想是一早起的卦现在应上了,果真命犯桃花。 章节目录 第29章 吃一把齁甜的狗粮 荒鸿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晕头转向,心中惆怅。瞟一眼成墨云的房间,只觉得心中更加无力。 他倒更愿意面对九姑娘那样有些憨傻的姑娘。这卿云漪是到了年纪,春心荡漾了,这般露骨的说辞一时间怼的他竟不知如何是好。 卿云漪见荒鸿不说话,越发大起胆子来,一狠心,往前跨了一步,便与他只隔一步之遥。 荒鸿正想着怎么拒绝她,就被她这一步打乱了阵脚。受了惊吓一般往后退了几步,“二小姐请自重。”样子狼狈不堪。 卿云漪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忙退一步,又不甘心地往前挪了挪,手里绞着帕子,“季渊哥哥。” 荒鸿被这么一叫,蹙起眉头,表情尴尬的不行,伸手在嘴边轻咳两声,继而道,“自古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自小便与佳人定下亲事。今日承蒙二小姐抬爱实在受之有愧。” 卿云漪被荒鸿突然而来的尴尬神情惊得喜不自胜,忽而听闻他早有亲事,当下心灰意冷,更觉得方才之举羞愧难当。好歹是一家小姐,那般表露心声被弃之如履的感觉真是难堪至极。 她的脸不知何时已烧的通红,嗓子眼冒火了一般燥的想发火。她勉强笑了笑,故作姿态地冷哼一声,“也是,凭你一个江湖术士自然是不能高攀的。” 说罢,提起裙子噔噔噔走了。 听得大门吱呀一声被关上,九姑娘才从门后探出头来。 这一看,就迎上荒鸿那一副无奈的表情。他挑了挑眉毛,对九姑娘笑笑,“让云裳小姐见笑了。” 听他这么一说,九姑娘才意识到,方才自己听到的不是什么好事,荒鸿定是觉得出丑了。一咧嘴,笑的无比尴尬。而身后恰好传来一声轻蔑的笑。她便脸一黑,扭头往笑声传来的方向看八仙桌后喝茶的某人,给他翻了个大白眼,哼他一声,“别以为帮我挖一条虫出来我就会感谢你。你的作风有问题,我才不会原谅你。” 成墨云被她的神逻辑闹得有点摸不着头脑,要感谢也是他的赠药之情,为何她却想的是一条虫的事,简直就是奇怪。 他勾唇一笑,见她撅着嘴的模样甚是可爱,那扶在门上一扭头的姿势还在脑海,她已一蹦一跳出门找荒鸿玩去了。 九姑娘之所以跑出来,无非是方才听到轻蔑一笑,扭头看见的却是他炙热的目光。那目光惹得九姑娘面红耳赤,瞬间不知情绪如何释放,便捡了些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将他搪塞过去。 跑出门去才发现,处境一样尴尬。 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卿云漪又出现在院门口,看见她从屋里跑出来,气的直跺脚,冲进来指着她的鼻子就骂,“难不成与他订婚的就是你这贱人?” “啪!” 不待荒鸿护在九姑娘身前,一枚棋子已从屋里飞出,不偏不倚打在卿云漪指着九姑娘鼻子的食指上。 卿云漪吃痛,“啊”地叫了一声,寻着棋子飞出的方向看去。就见方才进屋的书生有些跛脚地出了门。这才收起一丝霸道,娇滴滴地揉着手指,道,“想是这位公子不小心的。” “不,我是故意的。”成墨云看也不看卿云漪,径直走向九姑娘,微微蹙起眉头,指责道,“不是告诉你了吗,你是我的妻。既然是我的人,那不管在何处,请你务必记得自己的身份。” 九姑娘原被他看的面红耳赤,又听他说了这么些,不免蹙眉。什么叫记得自己的身份?真没听哪个人这么教人的。再说,自己是什么身份?哪怕他哪天及第了,自己也不过是个状元夫人。更何况他现在看着家境也不怎么样。可让他一说,就像天王老子一般,怎么就那么理所应当了呢? 九姑娘低下头,羞臊的脸快烧破了。而那被叫做玄坛的人却一把将她下颚抬起,语气柔的能掐出水来,“永远不要低头。” 这一眼,九姑娘才看清,眼前这个少年,细长的丹凤眼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他完美的五官下是一张白的有些清透的肤色,唇色微微泛着白,抵着她下颚的手指骨节分明却显得力度不够。 她微微蹙眉,用只有他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了一句,“公子有不足之症?为何不在家好好调养?” 成墨云尤是一震,眼睛忽闪起来。现在还不是相认的时机…… 他有些僵硬地松开手,九姑娘还看着他。他不想与她对视,她的眼睛太过单纯,闪着能让他心软的光芒。 转过身挡在她身前,他也看清了卿云漪那张脸。她的悲哀全写在脸上。明明没有城府还要学别人耍心机。在勾心斗角的世界里,没人会觉得她应该被照顾,一朝离开卿家,便是她灾难的开始。 越过卿云漪,看了荒鸿一眼。他亦是蹙眉看着自己,一脸无奈。 两人心照不宣,觉得没有理会她的必要。 卿云漪听过了那书生的说辞,耳朵甘甜如蜜饯,心中却如刀割了一把,若是自己的夫婿那该多好。 此番想着就见他回头凝视自己。不由得面红心跳。想着自己姿容出众,深受家里人喜欢,一个穷书生没理由眼里只有那瘦的如乞丐的野种而不爱自己。越发这般想,越是表现得娇羞可人,眉眼传情于他。而下一秒,便眼瞅着他拉着那野种从自己眼前走过。 这无疑是炫耀,赤裸裸的践踏了她苏城第一美女的尊严。 她狠狠一跺脚,气冲冲地离开。 卿云漪离开后,荒鸿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院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常林恰好端着棋盘出来,正好让二人坐下对弈一局。 看了一下午索然无味的残棋,傍晚时分,九姑娘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院里。 宝珠已点起蜡烛在屋里绣一件天青色的宝相花短衫。 远远听着脚步声便迎出门去,就见夕阳下走回来的九姑娘,身后还跟着一提剑的男子。 她迎进九姑娘,对来人道一句,“辛苦您了。进屋喝杯茶吗?” 那人摇头,“姑娘客气了。云裳小姐既已安然回家,我便告辞了。” 说罢,那人迎着夕阳又走了。而九姑娘已回到屋里。 待宝珠进屋,就见她对着蜡烛,双手托着两腮坐在那里,盯着蜡烛一动不动。 “姑娘。”宝珠唤她。 九姑娘回过神来,道了句好困,就去睡了。 接下来几日,九姑娘没有再出门,反倒是那提剑的男子时常来送个这送个那。一来二回宝珠便知道此人名唤常林,与那玄坛公子是远房亲戚。那公子身体不好又染了风寒,故而他便替那玄坛跑上两遭。九姑娘便顺手开了几副药让他带回去。 九姑娘在屋里鼓捣的闷了七日之后,在小院里垒起一个小小的泥巴炉子,上面可以放个熬药的砂锅。只是院里没有柴火,她问过宝珠,宝珠说离这里不远的东边有一处院子几年没人收拾了。前些年去的时候杂草长了不少,拔回来晒晒烧柴也不错。 说过之后便怂恿九姑娘去那里找合适烧火的柴。 本来九姑娘想着托荒鸿买一捆柴,堆在院里能用大半年。可宝珠一直说,九姑娘便应了下来。 一日午后,太阳火辣辣的照着,院外那棵核桃树都蔫了。九姑娘在屋里榻上歪着打瞌睡,宝珠突然火急火燎地跑进屋,说常公子抓了个在院外鬼鬼祟祟的人,现在院里,怎么处置。 九姑娘纳闷,这青天白日的,又这么热的天儿,谁没事干监视自己睡觉。起身趴在窗户上瞧了瞧,那身形还挺眼熟的。穿好鞋便出门去看。 “师父。”梓潇一眼便认出九姑娘走路的姿势,不等她走出门来,已高兴地跳起来,“我就说自己不是贼人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来者何人 常林侧脸蹙眉看她,小妮子机灵可爱,这么看着还有点九姑娘的虎气。看她的这一会儿,九姑娘已出门来,他上前打招呼,“小姐,这位……” 常林还未说完,一个低沉男声已强行插入,“她是我的人!” “少爷!” 九姑娘看过去时,梓潇已一脸惊讶地盯着满脸愤怒紧张走进来的卿云志。 “我这院里今日是怎么了?这么多贵客。”九姑娘走到梓潇旁边,拉住她往屋里走,路过宝珠的时候吩咐,“热一壶水提进屋去。” 卿云志看着梓潇拉着九姑娘的手贴近她耳畔低语,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冒失。 常林对卿云志抱歉一笑,“不知是四公子跟前的人,见谅。” “不打紧,怪我冒失了。”卿云志伸手将常林让进屋。 宝珠端进热水的时候四人围坐在桌前聊天,她竟有些嫉妒。 “师父,你别听少爷瞎说,我可没有很冲直撞,何况府衙的仵作就是不及我,这是事实啊!”梓潇找到靠山一般直视卿云志。 卿云志便笑,“是,你能耐。” 常林被这突如其来的狗粮撒的噎了一口。九姑娘恰好去泡茶,他如坐针毡,起身去帮九姑娘泡茶。 将一站起来,就与拿茶叶出来的宝珠撞到一起,宝珠一惊,睁着眼睛看他,看着有些胆怯,却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常林被这一看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九姑娘恰好提着茶壶过来,“宝珠,这没你事了。出去吧。” 这才解了常林的围。 待宝珠出门了,常林才舒了口气谢过九姑娘。 “四哥。”九姑娘为卿云志倒一杯茶,“宝珠是怎么回事?她真的是伺候过五姐的人吗?” “师父也觉得她奇怪吗?”梓潇见卿云志有些难言,从九姑娘手里接过茶壶为常林和自己添了茶,继续道,“府里人都说宝珠不忠,没人用。” 梓潇这么说,卿云志并没有阻止,九姑娘大概也知道了些,知道这事不适合再说下去,便笑问,“四哥,梓潇还烦请你多加照顾了。” 不等卿云志说话,梓潇看着他一脸恳求,“少爷,我想留在这儿。” “不行。”卿云志眉毛都没抬,两个字打发了她。 九姑娘也很意外,看四哥今天来的样子,是非常紧张梓潇的,这会儿不由分说的拒绝,他就不怕梓潇恨他吗? 果然,听了卿云志的话,梓潇盯着他看了看,如鲠在喉。末了,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笑着问九姑娘,“师父,这什么药治一根筋啊?” 这么一问,九姑娘不难想到梓潇和四哥提过要来这边的事。既然四哥不放人,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便不再多想,只道,“你且安心在四哥那里,他若对你不好,尽管来找我。” 卿云志听了也不说话,闷闷的坐在那,全然没了方才的霸气。 梓潇忙着要叙旧没管卿云志,扁着嘴道,“师父,几个月不见,你都瘦成这样了。我想在你跟前儿给你弄些好吃的。” 九姑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没事,我吃得惯宝珠的手艺。” 梓潇听着好难过,伸手托着腮,叹气。卿云志着实是拗不过这小丫头的,闷声道,“你若想九妹了便来玩,晚上是一定要回去住的。” “哦……”梓潇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卿云志便坐不住了,要走。 常林也起身要离开。 送走他们,九姑娘已困意全无。收拾杯盏的时候,宝珠说,可以去捡点柴。 九姑娘也无事,便应了。 不多时二人出了门,往东边荒了许久的小路上走了不多远,就见一灰头土脸的旧宅子坐落在那里。外面看着倒也气派,只比卿世勋与赵氏住的房子少了一间的样子。只是离得主院儿未免太远了些。 走近了,院外挂着匾。风雨的冲刷下红漆已掉的差不多了,依稀能看清上面浮雕着三个字,棠黎轩。 九姑娘稀罕,便问宝珠,“这么好的院子怎么荒了?” “这是邵姨娘之前住的,邵姨娘最后走的太惨。之后又听说闹鬼,原本起意要搬进来的二小姐便没搬过来。”宝珠说着,面上已没有太多悲伤,可话里话外却听得出她对棠黎轩有些不一样的情感。九姑娘只当她与五小姐有情义,只管跟着她走。 宝珠笑了笑,推开棠黎轩虚掩的大门,接着讲,“后来,老爷要卖了这处院子。把围墙整体往里挪一下,把这院子划出去。听说价钱都谈好了,第二日那人却没来交接。本来五小姐想着院子卖了,把棠黎轩的匾搬回我们小院,也是个念想。卖院子的事搁置了,匾自然也没搬回去。” 宝珠说着,已轻车熟路往院里走了。 九姑娘觉得纳闷,为何宝珠会对这里如此熟悉。按理来说,邵姨娘死了那么久了。即便五小姐再对母亲留恋,也不会日日来这闹鬼的院里吧。更何况,众人都在赵氏眼皮子底下活着,去这卿云漪早就看上的院里瞎转也是会落人口舌的。 除非…… 这院子四四方方,一进门是个剥落异常厉害的影壁。绕过影壁,便是开阔的院子。院子大,房间多,显得院里空旷。更为奇怪的是,这院中长了一棵碗口粗的柏树,就在影壁后面。而柏树周围冒起的杂草足有一人高。有的是陈年旧草,有的郁郁葱葱还在长。 九姑娘虽没有太多见识,可也知道这柏树人称坟上青。看那树的大小也就长了九年十年的样子,莫非邵姨娘死后被埋在院子里了? 想到这儿,九姑娘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午后,身上却凉嗖嗖的。 紧走几步撵上宝珠,发现二人已快走到那略显破败的屋里了,问道,“这院里杂草是多,一进院儿便能拔些回去,走进院里来作甚?” 将才问完,九姑娘便见那屋里有一人影闪过。 顿时一震,拉起宝珠就往外走。 “别走了丫头!” 那声音苍老而沙哑,凭空给如此晴好的天蒙了一层霜。九姑娘本不愿意回头。奈何宝珠已停住,手还被她紧紧攥着。这才没招,回头看她。 这一回头,九姑娘的心都要停止跳动了。宝珠不知何时已僵在那里,除了她有体温以外,看起来如行尸走肉一般。 而与宝珠并肩站着一拄着拐杖的佝偻老妪,散乱的花白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另一半露出来的眼睛被耷拉下来的皱纹挡住一半的眼仁,而鼻子到嘴下面的部分是被烧伤留下的疤痕,那疤痕延伸到被头发遮挡的那一半脸上,至于什么样,无从揣测。身上是破破烂烂的不认识的样式看着像紫色的衣裳,不知道以何种方式搭在身上,只起到一个遮体的效果。而她露出来的两半截手臂也有不同程度的烧伤,奇怪的是,她的手却完好无损,握在拐杖上的手灵活而有力,除了有些皮肤松弛之外,一眼看上去就是不干活儿的太太们的手。 她站在那里,用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看着九姑娘,打量了半天,沙哑开口,“生的不错,可惜是个丫头片子。” 章节目录 第31章 便宜祖母用 说罢,拄着她的拐杖便往回走。宝珠不知怎的,竟一扭头跟着走了。 九姑娘见宝珠亦步亦趋的样子,心中纳闷,那情况,倒是与书上说的类似。不禁念出声来,“傀儡术?” 闻得此言,老妪身子顿了一顿,叹了口气道,“跟上来吧。” 九姑娘未及多想便跟上前去,进了一间屋子。 那屋里还算整洁,一应俱全,除了破旧一点,别的都还好。 那老妪进门之后便坐在地当中的桌子旁边,倒了杯水放在眼前。见九姑娘跟进来,直接一伸手把水杯给她,另一只手一弹。一颗小石子打在膝盖上,腿一打弯九姑娘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别恼。磕三头,叫祖母。” 九姑娘只觉得膝盖一闪,手里茶杯没端稳就又听到老妪这样的话。不经抬头看她。在年级上来说,跪她也无可厚非。可为什么要叫祖母?她的祖母是那个凶巴巴的老太婆。 “不叫我就让这小丫头出去晒死在太阳下。”那老妪似乎有些烦躁,说着就驱使宝珠往门外走。 外面有多热九姑娘自然清楚。宝珠有诸多算计自己的事还未说清楚,这样死了,那些事便没有了线索,她心里便会因此系上死结了。心一横,扬起头看了那老妪几眼,总觉得她脾气怪的很,一抬手把水杯递上去,不情不愿地道,“祖母喝茶。” “好。”那老妪就笑,声音沙哑的厉害,她接过水杯咕咚咕咚把水饮尽,杯子一放,鼻子突然仔细地在空气中吸了两下,脸上的皱纹便簇到一起,嘴里骂到,“阴毒的婊子,待我办完正事再去收拾你。” 说罢,那老妪把手往九姑娘肩上一搭,一只爬行速度非常快的虫子便顺着那老妪的手爬到九姑娘的领口钻了进去。所去的位置正是那不愈合的伤口之处。 不多时,伤口开始发凉,再就开始发烫,慢慢的开始痒。痒到九姑娘都忘了自己还跪在地上,伸手就要去抓,被老妪一巴掌便拍在她手上,“仔细伤了我的宝贝。” 又过了一会儿,那虫子便从九姑娘领口爬了出来。九姑娘扭头一看,就见老妪手上趴着一条吃的饱饱的像蚕一样通体发黑的虫子。 “这是什么?”九姑娘诧异地问,伸手去挠背上,却发现多日不愈合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而且愈合速度极其惊人。 她惊得合不拢嘴,那老妪抽出一个小巧的竹筒收好她的虫子,才道,“万事万物皆有相生相克。恰好我这宝贝是它的克星罢了。你既然叫我祖母,那么,我这一身本事多少要传与你些。只是你娘不屑与我云家有瓜葛。我便赠你一物,可解百毒。” 说着,老妪腰间摸出一物置于九姑娘掌中道,“你且收好。但要记住,此物需你贴身保管,更有一奇特之处,便是它能解天下之毒。只是一年只能解一次。望你善待于它。” 九姑娘见手中是一玉佩,只有铜钱大小。那玉佩呈暗红的。红的诡异非常,好似一摊流动的血。定睛看时又只不过是一个流云样式。 九姑娘将那玉佩放在手中,就听老妪接着道,“解毒时,先将玉佩泡在钻心草的药引子里,那药引子颜色变成暗红即可服用。” 九姑娘知道钻心草,却不知有此妙用。虽不知老妪是否在骗自己,这般听来倒是颇有信服力。况且方才她帮自己解过毒,又自报家门说自己是云家人。 这一切来的有些突然。九姑娘还在想为何要用钻心草,就被老妪一把推出屋子。 九姑娘愣愣地还在看手里,却发现玉佩早已不在手中。而她和宝珠暴露在骄阳下,宝珠擦着额头上的汗,对她说,“姑娘以后行事要稳重些。且不说嫁出去的小姐们。就是在家的二小姐和六小姐也不是省油的灯。可怜五小姐善良,性子又软……” 宝珠说到此处,伤心劲儿上来,叹了口气,把她认为好的枯草拔出,放在一边,嘴里自言自语道,“这拔了半天怎么才拔了这点儿草。” 九姑娘扭头看了看她们被推出的那房间,残破不堪。不由得眉头一皱,莫不是遇见鬼打墙了吧? 她不敢细想,看那破败的窗户后面不像有人的样子,仿佛刚才做了一场梦。弯下腰拔草,腰带突然硌了一下。九姑娘下意识往腰里一摸,果真多了一块玉佩。伸手往后背上一摸,伤口兀自愈合了,雷击一般一机灵扭头看那窗户,就见那老妪的影子飞快闪过。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草拔了一会儿,宝珠便累的喘气儿,坐在屋檐下歇着,那小嘴儿又开始了,“小姐可想听听这院里的事儿?” “宝珠。”九姑娘把手里那一根草连根拔起,抬头看着宝珠问,“你为何知道棠黎轩的事?你可有算计过五姐?” “我……我没有。这,这不是正好来捡柴火么,我随口一说。”宝珠辩解的有些慌张,四下看看,手脚都有些不自然了,最后,不知是难过还是紧张,指着影壁后面那棵柏树道,“我就想知道怎么种一棵树能把人气死。” 气死?邵姨娘是被气死的?伏低做小的妾被一棵树气死?这种死法当真奇了。 九姑娘看了看那棵郁郁葱葱的柏树,扭头又看看房檐下的宝珠。这一看,那老妪的脸突然出现在窗户边上,她的眼神九姑娘看不清楚,只觉得她整个邋里邋遢的人影都僵硬了。 宝珠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站起身,掸几下背后的土,继续干活儿。 九姑娘就想知道,这云家是哪一家,看那云家祖母的样子,似乎对邵姨娘之死颇为介怀,她留在棠黎轩又是为何?还有,宝珠为何偏要带自己来这里? 一切都是迷,并不容易解开。九姑娘驻足凝望这宽敞的院子,又为何棠黎轩与赵氏住的房子大小不相上下呢? 宝珠拔了一会儿草,又憋不住便开始讲棠黎轩的事。 棠黎轩是邵姨娘住的地方,那时候四少爷,五小姐,六小姐都住在这里。四少爷住在西厢房,五小姐,六小姐住在东厢房。那时候院子路种满了花花草草,邵姨娘天天摆弄,美得不得了。 四少爷是城中出了名的聪明人,五小姐与六小姐女红做的城中少有。我也是那时候跟着五小姐学了绣花的手艺。 再后来,院里被人栽了这倒霉的树,邵姨娘便有些疯了。撵四少爷出了门,后又把五小姐撵出去。六小姐不知为何还能留下,不过后来也没过几天舒心日子,邵姨娘便死了。 听宝珠这么一说,邵姨娘死前还发过疯。这就奇怪了,既然发疯为什么院里没人说起过? 章节目录 第32章 宝珠的遮掩 九姑娘从棠黎轩回来之后,便出门采买了一次药。之后每日都提着一个小罐子去荒鸿院里报到。 荒鸿似等着她见天儿来一样。院里阴凉的石桌上总摆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三五盘茶点。 那口无遮拦的玄坛,自她那日离开便卧床不起。喝了许多汤药都未起作用。 故而常林看她的表情总带着些微不可见的敌意。 九姑娘照样天天来,日日跑。一碗一碗药给那玄坛灌着。 六月十六下了雨,成墨云心血来潮要喝茶。荒鸿将院里的茶叶悉数泡了一遍皆是不合他的口味。暗暗翻白眼,就是欠的,每日催他喝药的人不来,心发痒了。 转而又听他说无根之水泡茶最是好的,说罢,提起茶壶撑伞出了门。 荒鸿见他这般,头痛不已,这哪里像个久病之人的样子。分明就是个弱智么。 虽是这般想,还是撑了伞跟出去。 一下雨,九姑娘的院里就成了池塘,进不来人,她们也出不去。 闲来无事,九姑娘在陈旧的茶叶罐子里搜罗了些碎茶叶沫子烹了茶。外面雨声哗啦啦响,九姑娘心血来潮把瓦罐放在流水的房檐下,便听得叮叮咚咚的雨滴打在瓦罐上,好景致。她倒两杯茶推给做针线的宝珠一杯,拿起五小姐之前看的书翻了几页。就听大门外有声音。 随后大门被推开九姑娘看清了来人是老太太屋里的人,寿宴上见过。 宝珠也是听见的,站在门口迎,出也不是,进也不是,雨还打湿了干净的裙子,她远远对着来人一施礼,“谷姨,这大风大雨的您怎么来了。瞧这院子,也出不去人,您来是有什么事吗?” 那谷姨一蹙眉,踌躇了半晌,没迈开腿进院里,索性就隔着院子道,“我来传话。老太太嘱咐九姑娘要谨言慎行,循规蹈矩,无事学一学《女德》。老生话已传到,便先回去了。” 宝珠听到微微有些纳罕,扭头看屋里,九姑娘托着腮看着她亦是充满好奇。好在谷姨还没走出院子,遂多问一句,“谷姨,老太太这话从何说起呢?姑娘有些不明白。” “装腔作势!”被唤做谷姨的婆子冷冷哼了一声,盯住宝珠,“别以为老太太什么都不知道,你撺掇着九姑娘去棠黎轩还不是为那事?若不是看在昔日你老父的份上,你能在此搅弄吗?我就看在你父的份上劝你一句,好自为之。” 说罢,那谷姨甩袖离开。 宝珠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尴尬地看了看九姑娘,张张嘴想解释,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下去了。她一脸心事地坐回刚才的凳子上,针线篮子里那一件绣了一半的围腰怎么看怎么不想继续绣了。 九姑娘既听了谷姨的话就免不了要询问一番。宝珠现在是她房里的人,于情于理她该知道。再者,谷姨既然能这么说出来,也是敲打她。只是不知宝珠能不能明白。 看宝珠一脸茫然地坐在那里,九姑娘轻泯一口茶,另一只手托着腮帮子,看向她,“宝珠,我不会拐弯抹角,便直接问你了。” 宝珠本来已收拾针线了。听九姑娘一问,手里的动作还是停顿了一瞬,方抬起头来笑着看九姑娘,“九小姐有什么事便问吧。” “棠黎轩是怎么回事?”九姑娘似是问谷姨刚才没说完的话,可事实上,九姑娘从棠黎轩回来便发现,宝珠做的所有的事都是为了让她与卿家敌对反目,而宝珠为何要把宝压在一个没有名分的她身上,她更好奇这其中始末。 宝珠闻言一愣,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就要编些瞎话来糊弄。 九姑娘哪会看不出她的算计,似是而非看了一眼门外滴答答下的更大了的雨,漫不经心道,“我在卿府独木行舟,你不会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吧。” 这个疑问句九姑娘说的异常肯定,她淡淡的神情,单纯的不像话的样子皆在宝珠眼里。 宝珠眸子闪动,顿了许久,才开口,“既然要说,我便从头说起。只是这是个长的有点无聊的故事,九小姐确定要听吗?” “你说。”九姑娘淡淡的,并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转向宝珠,一双漠视一切的眸子看着她。 宝珠低下头去继续道,“这事要从我父亲那辈说起。卿家世代为商,想必九小姐知道。我的父亲是老太爷捡回来的下人,从小跟着老爷当书童。也就是那样,我爹学了孔孟之道,有心报效朝廷。后来,老爷许我爹与老爷同乡会试。我爹与老爷同时榜上有名。我爹便随老爷一同进京参加次年的恩科。那一次,我爹高中,老爷落榜。” 宝珠说到此处已有些惆怅,她微微勾起唇角,不屑一顾地看了一眼他们所在的屋子,轻笑道,“乡里那年举孝廉,卿老太爷从中周旋,卿世勋便当了官儿。而我爹无缘无故被除了名。这一切都是拜卿家所赐,如若不然我现在也是堂堂小姐,何故坐在这里受人指派。” 九姑娘听到这里,宝珠说的都是他爹的事,话里话外都是对祖父和父亲的不满,与棠黎轩并无关系。 宝珠端起眼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微凉的茶,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道,“那时我爹与我娘刚生下我,卿世勋几番去家里走动,便相中了我娘。不久便占为己有。我爹将我拉扯长大,我十岁那年我爹便郁郁而终了。” 九姑娘听着,不禁微微蹙眉,莫非那邵氏便是宝珠的娘亲? 可日子不对呀,四哥分明比宝珠还要大一些。更何况科举制度向来严明,没人能浑水摸鱼的,宝珠说的前言不搭后语,要么是她撒谎,要么是给她灌输这些事的人隐瞒了很重要的信息。 想到这里,九姑娘不禁想起棠黎轩那个自称是她祖母的老妪,或许她知道些内情。 九姑娘想这些的时候,宝珠并没有停下来,依旧接着说,“我被接进府里当丫鬟,伺候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五小姐。本来打算与这个妹妹好好生活,却不料她没几年就死了。” 宝珠把故事讲的东拉西扯,九姑娘已经不耐烦了,说到最后还是陈词滥调,知道她不过是敷衍了事。迟早要与她划清界限,便什么也没说,开始喝茶。 想到这些日子她真心相待,却被人当做棋子随手置之,还是有些气闷。 索性雨已不那么大了,旧伤早已大好。之前因为有伤不能动武,现在没了约束,她自然无所顾忌。起身拿了把靠在门口的伞,脚下一踏,飞出院墙去。心中对宝珠的顾虑一下子倾倒了个干净。 “九小姐。”宝珠在屋里唤了一声。 九姑娘不为所动,已站在外墙根下。她掸一掸溅到身上的雨水,就听旁边有人唤了一声,“小姐。” 九姑娘被这一声唤吓了一跳,寻着声音就瞧见谷姨站在不远处,她身边还跟着一与宝珠年纪相仿的姑娘撑着伞。 那姑娘眉目俊郎,穿着灰布衣裳,头发高高束起,微微低头看着脚下滴滴答答落下的雨打湿裙边。 九姑娘打量过二人方道,“谷姨怎么还在这里?莫非还有话要说?” “小姐。”谷姨行礼又唤一声,“小姐莫怪。敲打宝珠是不想她继续蠢钝下去。这卿府里群魔乱舞,表面上看着祥和,同仇敌忾的样子,背地里却都是各安心事的。我的权利不大,只能安排洛水保护您了。我不能在此耽搁太久,您要自己保重。” “你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呢?”九姑娘被宝珠的事搞得心有余悸,不想再轻易信谁了。盯着雨幕下的谷姨,就见她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个纹身,那样式和九姑娘小时候把玩的娘亲的玉佩上的图案一样。 “小姐,这是唯一可以证明我身份的图腾,你若不信,那我也只能让洛水暗中协助了。” 章节目录 第33章 洛水 说罢,谷姨撑起手里的伞离开了。 九姑娘看洛水时,她亦在看自己,眸光敏锐而犀利。 “走吧,陪我去个地方,回来了再换衣裳。” 说着,九姑娘撑起伞大步流星地往棠黎轩去了。 去棠黎轩早已是轻车熟路,走了不多久,那孤零零的院子就在眼前了。 洛水四下里确定没有眼线,方跟着九姑娘进了棠黎轩。 “祖母,祖母!”九姑娘疾步走到她见那老妪的那间屋子前,喊了两声,无人应。 进去看时,洛水不禁纳闷,“小姐,这一处已是许久没人住了。” 九姑娘自然不信这一点,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就发现屋里八仙桌的一条桌腿下有一张纸。 洛水弯腰把那纸捡起来,里里外外检查过没问题,才把纸片交给九姑娘,“请小姐过目。” 九姑娘有点不适应,突然被别人当回事的感觉还挺别扭。有点不自然地接过纸来,打开看,纸上空空如也,闻了又没有味道,不像是浸了药水的样子。 举着废纸看了半晌,也没有眉目。 “小姐,这地方是姨太太住的吧?”洛水眸子闪着光凝着她。 “是啊。以前住过个姨太太。”九姑娘还在翻找线索,答得有些敷衍。 “来头不小。” 听洛水自言自语,九姑娘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大,阔气。” 听她这么说,九姑娘也觉得,棠黎轩对于一个姨太太是大了点。眼看外面雨似乎停了,便往回走去。 走了不多时,雨突然大了起来,打在伞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好在九姑娘知道这边有个连着前面花园的游廊,那一处可以避雨,便带着洛水往游廊去避雨。 花园游廊下 荒鸿莫名有些烦躁,那无根的水是打上了,可困在这里回不去,又寒又凉还不如就吃那没有滋味的热茶。 成墨云迎风而立,看着雨打散了一园子的花,无端端格外壮丽。 荒鸿正欲发飙,突见雨中跑了两个撑伞的人。待那人跑的近了,看清是九姑娘,便对成墨云道,“你那娘子来了,巧是不巧?” 成墨云冷冷哼了一声,寻着脚步声看去,见雨里两个淋得一身尽湿的女子已跑到游廊下。 “呦,这不是云裳小姐么?”荒鸿清冷地来了一句,毫不掩饰他内心的不欢喜。 九姑娘刚跑到躲雨之处,只看见廊下有人,还未来得及看是谁在,这一句话,又勾起她的不痛快。拍拍身上雨水溅湿的衣裳,就见一个残影自身后而去,紧接着便是洛水略带威胁的声音,“你最好对我家小姐恭敬一点。” 九姑娘看见的时候,洛水已将一根不知哪里捡来的树枝卡在荒鸿颈口,低沉继续道,“说话!” 荒鸿蹙眉看她,唇红齿白的姑娘,怎么生的这般蛮横,想说几句玩笑话,不料那树枝子“刺啦”一声便划破了他的脖子。继续道,“说话!” “云裳小姐,在下唐突了。”这便是人在屋檐下,只能低头。 洛水听过道歉,这才嫌弃地扔下手里的树枝,对九姑娘一脸歉意道,“小姐,我没有在他开口前阻止他的出言不逊,是我失职。” “没事。你做的够好了。是他嘴太坏,他活该。”九姑娘云淡风轻地看了荒鸿一眼,扭头去看满园的残花,不免怅然,“可惜了。天儿好的时候未来得及看上一眼。” 荒鸿准备要发作的,可听九姑娘那么一句活该,心里不由得一顿,莫非她已当自己是朋友了?如此想来,便没有接茬怼她主仆,掏出一块手巾捂住伤口看了看洛水问,“这丫头是谁?” “她不是丫头,你可以叫她姑娘,也可以加上她的名字叫洛水姑娘。” “被云裳小姐这么一说,我到是越矩了?”荒鸿勾起嘴角,觉得这雨天也分外有趣了。而站在他面前的这两个人,如出一辙的气质让人看着格外登对。 九姑娘听荒鸿又开始东拉西扯,微微蹙眉,头也不回地答他,“那是自然。” “伤可好了?”成墨云听着他俩对话,莫名烦躁,微微侧过脸,九姑娘就在他身边。 “好了。” 成墨云听她那么一说,心里没来由地松快了不少,道,“你这般跑来跑去,看着是大好了。” “雨天湿气重,你……”九姑娘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他的身体他不比自己清楚吗?何故操那份心出来,真是多管闲事。恰逢这会儿,雨下的小了,便叫洛水回家。出于礼貌,随口问了句,“我的院子就在前面,不妨去喝杯茶。” “恭敬不如从命。” 九姑娘是客套,没想到他不客气,只好请他们一同前去。 荒鸿洞察了一切,却不拆穿,由着他俩捉迷藏,“既然雨不大了,我还有事要办,就不去打扰云裳小姐了。” 这样一来,九姑娘便带着成墨云回自己的住处,心下总有些惶恐,脚下深深浅浅也就到了。 本想着院里一片汪洋,等到了门口便寻些措辞遣他回去。可一进门,他竟比她这个主人还要自在,脚下一踏便飞身到了门口。 九姑娘只能干笑一声跟上去。 宝珠迎出门来,恰好洛水停到屋檐下。便问,“这位姑娘是?” “你这丫头好没规矩,有客人来了不请进屋,问她作甚?”九姑娘眉头一皱,对成墨云报以抱歉一礼,“公子莫怪,丫头不懂事。” “自然不会怪你。你我不久便是一家人,丫头不跟手,换了便是。”成墨云抬手指了指洛水,“我觉得她还不错,忠心护主。” 九姑娘凝着眸看他,目光灼灼,不经意间带着些许深情。她不知道为何,在此时,她会突然有此想法。仓皇间后退一步,便有些口不择言,“你,你,你胡说。” “我是否胡说,雨后自见分晓。只是,今日的茶,我是要吃的。” 九姑娘骇然,不敢再与他对视,他言语上的咄咄相逼她自认为招架不住。第一次见面便惹了不少误会,被他一再引诱,这样下去可是不得了了。清了清嗓子,招呼宝珠,“去倒茶。” 洛水看出九姑娘窘迫,便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公子里边请。我家小姐衣裳污了,换了干净衣裳再来招待您。” 洛水帮她解围,九姑娘感激不已。回屋随意换了件衣裳,坐在榻上愣了半晌,这才出去招呼。 成墨云坐在小厅里,这里的风景倒是比荒鸿院里雅致,尝一口热茶,还没泡出韵味来。 洛水站在门口,沾了湿的衣裳一片一片的水渍,怕是洗不干净了,她呆呆看着自己的裙边。九姑娘恰逢此时进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房间榻上放了一件干净衣裳。你且先去换了。” 洛水点点头应下,便去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赌书消得泼茶香 成墨云看着九姑娘一身随意搭配起来素淡的没有装饰的杏色衣裙穿起来竟比长安贵妇们大红大紫的衣裳更好看。嘴角微微扬起欣赏一番。 九姑娘自然感觉到他毫不避讳的目光,错开没有看他,自顾自问宝珠,“茶沏好了吗?” “我想尝尝九姑娘的手艺。”成墨云将面前茶碗推开了些,目光中露出一丝希冀。 九姑娘见炉上茶壶开着,随手扔进一撮茶叶末,待水沸了倒出两杯,一杯给他,一杯放在嘴前面轻轻尝一口,“玄坛公子,天湿风大,饮杯热茶吧。” 成墨云垂眸看那一杯澄澈茶汤,端起轻抿一口,茶香四溢。狭长的凤目眯起,昏暗的房间里,九姑娘这样看来别有一番风情,随口道,“野泉烟火白云间,坐饮香茶爱此山” “果然我这乡野粗茶待不了你这贵客。”九姑娘扭头对着窗外的雨暗暗翻了个白眼,细细咀嚼他的诗,倒是那一番意境,可惜她不是附庸风雅之辈。正逢此时,宝珠不知往炉子里添了什么,发出“噼噼啪啪”的炸响,九姑娘扭头看去,见宝珠从炉子里夹出一个龟甲样的物件,再看炉子上翻滚的茶壶袅袅雾气升腾,信手接上一句,“龟背起纹轻炙处,云头翻液乍烹时。” 这样倒也应景,九姑娘微微勾唇,淡淡喝了一口茶,雨又下的大了不少,她倒想着若是雨停了,一院子的水走尽,下一回棋也是好的。 成墨云听闻那诗,尤是一愣,不想卿云裳这般才情,薄唇勾起,“九儿惊才。” 九姑娘依旧临窗站着,思绪忽远忽近,末了,饮尽手中微微发凉的茶,懒懒回他,“哪里,公子能少在我面前说些粗话,我便感激不尽了。” “是我唐突了。”成墨云抿一口茶,顿觉茶凉了,味道便生坚苦涩起来,真应了那句人走茶凉的老话。 九姑娘兀自添了一杯茶,见他坐在那一处出神,执起壶去给他添上一杯,就见他略有些泛青的手微不可见地轻颤,“公子自当保重身体,伤寒还未大好。天寒露重时分便不要出门了。宝珠,去寻件斗篷给玄坛公子。” 成墨云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某个地方软的一塌糊涂,凝眸瞧她时,只见她单薄的身子,五官明媚动人,心跳不知不觉漏了一拍,轻咳了数声,方顺过气来道,“不必麻烦,这便走了。” 宝珠已寻了一件草木灰色的斗篷,捧在手里。九姑娘一把拉过来,搭在起身准备离开的玄坛公子肩上,微微蹙眉,觉得自己似乎僭越了,便飞快缩回手,将那无处安放的手背到身后,道,“既然到了我院里,出了问题,父亲是要责罚的。” 成墨云只觉肩上一沉,下意识伸手拉住,就听九姑娘说了那番话,便拉好斗篷,想与她郑重告别一番,毕竟再见可能就是洞房花烛夜了。 亟待他转过身,就见洛水换了衣裳进来,一低头,便是宫规的标准,只是腰间多了一把软剑缠绕,“小姐,门外有位叫常林的剑客请他的主子回去。” 成墨云扫了一眼洛水,从举止到身形,伺候帝王都不为过。 耳后传来九姑娘的话,“宝珠,去把公子的药取来给常公子带回去。” 宝珠便噔噔噔跑几步,抱着瓦罐从厨房出来,将瓦罐递给洛水。 亟待飞身出了院子,成墨云只觉得手脚冰凉,早已不受控制。常林接过洛水递来的药罐,为他撑伞,搭手扶住他,“郁王的亲信不日便到江南,我们还是尽快启程江南贡院吧!” “好。先去查明洛水的身份。”成墨云攥紧拳头,沉一口气,觉得身上渐渐回暖才一步一拐地往回走。 玄坛公子到屋里喝茶的事雨一停便在府里传的沸沸扬扬。 九姑娘自不把这些放在心上,洛水拎着瓦罐一回一回扣开荒鸿的门,永远都是一句生冷的问句,“玄坛公子可在?” 直到三日后,荒鸿抵在门口蹙眉,“日日来此,从未见过你问我一句,当真觉得伤我不需要道歉吗?” “我何时伤过你?”洛水面无表情地回答,继而问,“玄坛公子可在?” “不在,不在!”荒鸿不知怎的就负气了,转身往院里走去。 洛水站在门口四下一看,果真不见玄滩踪影,复追问一句,“玄坛公子去往何处了?” “江南。” “哦!” 玄坛公子离开的消息不胫而走。 谷姨私下里找洛水打听了九姑娘的情况,得知九姑娘吃得香,睡得好,便踏实了。 只是没过几日,这事传到了卿世勋那里,午饭过后,便有人传九姑娘去见。 玄坛公子离府之后,九姑娘与他私相授受的事传的人尽皆知。九姑娘如今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了,将手里的干柴放下,把炉子上的药交给洛水看着,唤上晒被褥的宝珠一同去听训话。 快到七月,秋老虎燥的厉害,时遇荒年,人也受不了这样燥烦的天气。这些天,九姑娘已让宝珠给长辈们送了不少润燥的药包和敷膏过去。 故而她的月例钱便在送礼的第二天到了,原本以为娘亲给的钱花完了就要饿肚子了,没想到奇迹般的接上了。 卿世勋来找自己的时候,九姑娘并没有多少惊讶,就算挨打,今天她也不会再闷着不哼,那只会让别人觉得自己好欺负,哪怕是亲爹,没来由的打骂也是不能忍的。 不多时便到了卿世勋住的院里。九姑娘直接被带到书房,就见卿世勋独自在大案后面写着什么,他合谷穴上贴着防暑润燥的贴膏,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来,见是九姑娘,便招呼她,“随便坐,这还有几个字便写完了。” “不着急,父亲请便。”九姑娘拣靠窗的位子坐下,离得卿世勋不近不远的距离让她有安全感。 她坐在那,没有再与卿世勋说话,安静等着。好在等了不多久,卿世勋收拾好案上的东西,自大案后面走出来,边走边问,“住的还习惯吗?” 说着,坐在离大案最近的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习惯。” 那般生硬的口气,宝珠听得都有些尴尬,捏紧衣袖,怕老爷当下又发起飙来。 “宝珠。”卿世勋自觉与九姑娘套不出近乎,便开始说正事,语气自然严厉起来,“搅弄是非的事做够了,就该知道收手。你若再肆意妄为,觉得有恃无恐,便一人搬去棠黎轩吧。” 一听这话,宝珠马上跑出来跪下,“老爷,我冤枉啊!” “冤?”卿世勋冷哼一声,“我不想把事挑明让你无地自容。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当心里清楚。” “老爷,宝珠确实不知。”宝珠扬起头,眼睛一转,眼泪叭叭地哭了起来,“五小姐也是您的女儿,她怎么死的您不想知道吗?” “你不用在这里搬弄是非。府里的事,我心里有数,不需要你指手画脚。再者,你从听信谣言到算计我后宅,早已罪无可恕。念在你年少一再给你机会,你又来迫害我儿,实在不该。”卿世勋说的和缓有力,是在说理,也是在敲打。更重要的是,他要让九姑娘知道,他心里有她。 宝珠突然坐在地上嚎啕起来,“我一心侍主,老爷却这样想我,可怜我爹……” 说到她爹,卿世勋突然打断,“你爹不是你的保命符。” 宝珠傻在地上不知该说什么。 待卿世勋整好衣袖,将合谷处的贴膏拿下,瞧了瞧九姑娘道,“钱家已上门摧亲,先前以此璞玉为证,这次聘礼不日便会送到府上,八月有好日子便娶你过门。” 章节目录 第35章 以牙还牙 九姑娘不懂玉,见卿世勋爱不释手,想必不错。从始至终,卿世勋也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当真是父母之命。嫁人的事她从未想过,而且大闹钱家的事,卿府摆平了细枝末节,卿世勋不可能不知道她尴尬的处境。更何况钱家独子钱文远在她看来就是个花痴草包。原来,钱家始乱终弃攀上的人家,就是卿家! “父亲。”九姑娘唤了一声,抬起头来看卿世勋,“钱公子名声你可知道?” “钱家是清白人家无疑,你嫁过去,他们家算高攀,自然会对你好。至于钱文远,只要你悉心调教,也不是坏孩子。” 九姑娘勾唇,谢过卿世勋,又听他嘱咐,多在家里呆着,少出门,这个月有好日子便给自己行及笄礼。 回到院里。 渐渐的流言便平了,宝珠经过那件事以后独自搬去了棠黎轩。 转眼到了七月,处暑刚过,府里便传出霍相要在卿家选儿媳的事。 这事传来,卿府便炸开了锅。待字闺中的那两位更是拿出体己做了几套时兴的衣裳,打了两套全新的首饰。 九姑娘还是不亦乐乎地守着自己的药炉子,成天熬点膏药给谷姨她们,要不然就给厨房熬点烫伤药。 眼看着八月将近,卿世勋似乎忘了及笄礼的事,请了几个人过来给九姑娘做嫁妆。院子里便拥挤起来。 那做嫁妆的都是从城里现找的巧妇,做起活儿来干净利落,当然,嘴也快。 洛水每日陪着九姑娘,就被其中一个妇人瞄上,问长问短。 洛水开始还应敷两句,时间长了,便没事在院里武一会儿剑。那妇人们看了,便不敢再与她套近乎了。 此时,秦淮河以北的宁州城中,一户门庭紧闭的大院里飞进一只鸟。 常林解下鸟腿上的卷筒,送给奋笔疾书的那位。 他已褪去布衣,一身暗紫色织锦缎长袍,束一条穿云绣大带,腰间垂下银鱼袋,刀削剑刻的容颜冷若冰霜。 他信手接过信件,扫了一眼,悚然立了起来。露出脚下踏着的宫靴。 “主子,要不要备车?” 成墨云冷哼一声,手掌捏握成拳,“不必。” 常林忧心,关上南窗,“霍相这一出手,势在必得啊!年前恩科舞弊案上霍相栽了跟头,这次定不会善罢甘休。” 成墨云凌厉的凤目瞥一眼手中密信,薄唇微启,“不必多言,尽快安排好贡院的事。备马北上。” 常林应下退出门去。 暮色微垂时分,两匹马从宁州北门出城。与此同时,一辆马车自西城门而入,直奔最大的酒楼。 苏城 九姑娘自被禁足之后,荒鸿送来不少可心的料子,让织娘们给她做几件新衣裳,其中自然少不了洛水那一份。 这日,天气晴好,洛水一大早便拉着九姑娘去园子里逛。只因这些日子院里做嫁妆的织娘们熟悉了,聊天便不避讳了,想起什么说什么。 说什么张家呀,李家呀,钱家呀,胡家呀,还有苏城里大大小小的事,就没有她们不知道的。自然少不了各家长短唠一唠,相熟之后便会套九姑娘的话。 也难怪。卿家向来只有八个孩子,突然多出一个,人们不免枉自揣测。更有甚者杜撰九姑娘的母系家世。一大早,那织娘便问起九姑娘的娘亲是哪里人士。说话的那眼神,倒像是知道答案故意考九姑娘一般。 洛水急了,“谨守本分做自己就是了。问我家小姐这些作甚。知道了也是你们高攀不起的门第。” 九姑娘并未觉得有何不能启齿的,洛水却很是介怀。 那织娘们听洛水这么说,只觉得她狗仗主人势,更何况在她们看来,九姑娘不过是野种一个,何惧之有?满脸的不满意。 洛水气闷,看着又碍眼,拉了九姑娘便往花园去透气。 就说福不双降祸不单行吧。还没走到花园,那里的议论声已传入耳中。 九姑娘听惯了院里人尖酸刻薄的语调和毫无新意的说辞。便不打算再去花园了。 洛水在院里这段时间已憋了一肚子火气,奈何九姑娘一直隐藏锋芒,自己也不好发作。 二人转身往回走,去路却被人挡住。不是别人,正是没得到教训的玉莲。 “呦,这不是九小姐吗?”玉莲越发尖酸的样子就在眼前。 “啪!” 洛水一扬巴掌,冷声呵斥,“你是什么身份?敢在小姐面前高声。” “你是谁?敢打我!”玉莲如狼一般抬起细长的胳膊就要挠洛水。 “啪!” 洛水站定不动,这一巴掌打的玉莲有些懵,“小小丫鬟敢在小姐面前动手。” “呦,好大的派头,我当是谁,没想到撒野的也是个丫鬟。”卿云漪他们听到这边吵闹,便过来看热闹,没成想是玉莲在挨打,当即便不高兴了,指使跟着她的两个丫鬟,“你俩,去给我把那刁奴拉住,我到要看看,她是几两厚的脸皮。” “慢。”九姑娘缓缓开口,洛水一扭身子滑到她身后。 “呦,你这贱人今日又来凑热闹?父亲已将你许给钱家,不日你就是下九流家的媳妇儿,任凭你再蹦哒也是秋后的蚂蚱了。”卿云漪说话向来刻薄,这话说的到在理。 九姑娘莞尔,凌厉的眸子在两个姐姐面上一扫而过,“我只想知道自己顶了哪个的包嫁给钱家。这婚事怕是我没进府前就有了的,不知二姐和六姐谁看上了那下九流的人家。现在又想高攀了。” 闻及此话,卿云漪的脸色变了又变,连带着卿云菁也跟着神色不自然了。 可不是。若不是京中要来大官,钱家富甲江南,又有心攀亲,当是不二之选。以她俩在府里的争斗程度来看,少不了明争暗抢一番。至于谁赢了,自然是年纪彪炳的二姑娘了。 “你胡说,都是你这狐媚子惹的祸。”卿云漪似有些口不择言。 “是吗?”九姑娘笑道,“我竟不知道我没进府怎么就惹了祸了。” “就是你,都是你。”卿云漪说着,就来推搡九姑娘。 这方,九姑娘身子往后一撤,卿云漪便往前扑了几步。后面丫鬟看这架势,上前去扶,不知谁踩了石头绊了一下,直直的将卿云漪推进了池塘。 洛水伸手没拉住,只听“噗通”一声,紧接着就传来卿云漪的鬼叫声,“救命啊!救命啊!” 那岸上的丫鬟就要去叫人。 那卿云菁便一伸指头指着洛水,“你这丫鬟好大胆子,竟敢把主子推下水。” 洛水一瞟她的袖袋,一把抓住卿云菁的袖口,“六小姐,这二小姐是你们自己救呢?还是喊来家丁救呢?” 卿云菁抬起头,那眼神三分惊恐七分得意。她紧紧抿着唇,这种欲拒还迎的招数用的恰如其分。 卿云漪的两个丫鬟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九小姐,你的丫鬟别无事生非了,我们都不会水,快来人啊,救命啊……” 九姑娘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对卿云菁道,“六姐,行事还是光明磊落点的好。嫁祸这种事,洛水若背了,是要杖毙的。” 说着,洛水将卿云菁的手掌翻过来,当着卿云漪两个丫鬟的面露出一个瓷瓶,“这东西怕是你们自己最清楚。” 那两个丫鬟当即吓得抖了起来,一个直接哭着声讨起来,“六小姐,我们家小姐待你不薄,你为何要用这等阴毒的手段。” 自然,她们都知道那是迷情的药,当初用在九姑娘身上的就是这个。 那丫鬟吓得哭闹起来,闻声赶来的家丁们拿着各式各样的打捞工具,更有甚者一脱鞋,就要往池塘里栽。 九姑娘抱臂看着这一切,直到赵氏在婆子丫鬟的簇拥下到了现场。 九姑娘一掩面,“六姐,大家都是姐妹,你怎么下得了手?你那么愿意嫁进长安,你同主母说,她那么通情达理,一定会成全你的。” 此时,卿云漪也被家丁们捞了上来。那酥胸半露,她一只手扯着自己的裙子,露出白白净净的大腿,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救她上来的家丁的领口,嘴里念念有词,“你看我美吗?”说着,腿一够,便骑在那家丁腰上,她娇喘一声,“我那么爱你,你怎么不看我?” 章节目录 第36章 偏安一隅 本来是救人心切的家丁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垂青,冷汗直冒,三番四次要推开卿云漪,那卿云漪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他身上。 若不是赵氏下令让婆子们将她拉开,那香艳的场面定能让人大饱眼福。 被婆子们拉住的卿云漪色眯眯地爬到赵氏背上,娇滴滴欲火焚身道,“我热,我要……” 赵氏一把将她的嘴堵上,赫然瞪了一眼人群,“看什么看,忙你们的去。” 九姑娘冷笑地看了一眼有口难辩的卿云菁,扭头便离开了花园。 回去的路上,洛水突然说,“小姐,您不该为我出头的。” 九姑娘回头看她,眉清目秀,英姿飒爽。出手教训人也是一套一套的,更重要的是,她待自己是发自内心的。那明媚的人儿笑了笑,“洛水,在卿家,唇亡齿寒要比弃车保帅重要的多。更何况,我没把你当一盘棋下。” “可是小姐,如果卿云菁再反应快一点,抓住一个好的契机,那我们刚才都要被赵氏抽筋扒皮的。”洛水无不担忧,毕竟刚才赢面太小,只要卿云菁打死不认,一个屎盆子扣在她们身上。她们就不能翻身了,毕竟别人更愿意相信,九姑娘才是始作俑者。是卿府的搅屎棍。 九姑娘微微抬头,天色湛蓝,云白的透亮。她勾唇,“我就是确定卿云菁反应不过来。只不过,明天她便会去告状。” “小姐,那我们怎么办?”洛水有些担心,“这件事怎么说出来都是漏洞百出,以卿世勋的心性定会为卿云漪做主的。” 九姑娘不急不躁,伸手指了指花园的假山,“方才卿世勋就在那,只要是卿府的事,没有能瞒得住他的。” “那小姐还那么做。” “欲加之罪我受过,这光明正大做的有什么不能受的?” 九姑娘笑着,一抬头已是家门口了。 荒鸿在门口站着,见她们回来,问,“去哪了?” “看热闹。”洛水没好气地回他,转眼,又问他,“你来作甚?” “来看看前些日子定的衣裳裁好了没。”荒鸿面不改色,接的行云流水。 九姑娘淡淡凝着他,“先生不会不知道我们是干了什么回来的吧?” “那你们是干什么去了呢?”荒鸿不接茬,笑看着九姑娘。 四目相接,九姑娘很清楚荒鸿不是表面上简简单单的人,说的小了这府里的事,说大点,可能天下事都在他的眼里、心里。他的存在,于大历朝而言本身就是一个变数。 九姑娘依旧不动声色,“先生以卿府为棋,不会只谋我的洛水吧?” “卿府如何?”荒鸿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微笑,随即眼神稍显壮志未酬的落寞,“天下又如何?” “卿府比之于天下,都当以贤者之心辅佐圣主明君。” 九姑娘这话并不是与他玩笑,以几次三番接触到的卿世勋来看,不过是市侩小儿一个,卿府的治理松散野蛮,府内上下毫无条理可言。赵氏行事跋扈刁蛮,教养出的女儿非但没有一丝大家闺秀的气质,处处透着专横。这样偌大的一个家,若没有人在背后指点,卿世勋的官位都不保,何谈光耀门楣。 两个待嫁的大姑娘挤破头想嫁到长安。殊不知高门规矩多,事也多。更没有人能护佑这种小地方来的人。 这么一想,这府里顶着闲差又过的滋润的只有荒鸿了。对外荒鸿是个有点小伎俩的术士,可对卿世勋而言却是不可多得的谋士。 宝珠的事至今没有水落石出,看见荒鸿,九姑娘似乎嗅到了一些问题。那就是留在宝珠这步棋还有用。 荒鸿听完九姑娘的话,笑道,“既然云裳小姐有这样的见地,下一盘棋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九姑娘心中只觉得他可怕,这一场对弈,既是他们探查对方底细的博弈。九姑娘不想锋芒毕露,如今箭在弦上,她不能退缩。 洛水闻言,便早一步进院准备棋盘。 “不想九姑娘有这番才情,在下三生有幸。”荒鸿恭维她一句,走到院中,就看九姑娘接不接茬。 女子瘦削的肩一耸,“下棋这种玩意儿,临安村的娃娃七岁就都会了,哪来什么才情之说。” 荒鸿伸手掩住唇,心下叹这女子果真如晋王所说,奇的要紧。不由得便高看了她几分。 棋盘设在小厅的八仙桌上。 九姑娘执黑子,毫不客气在正中间落下一子。 荒鸿不紧不慢在边缘下子。 二人手眼并用,很快棋盘上已密密麻麻落满了棋子。 荒鸿看出局中端倪,手中揉搓着一颗质地并不好的白子,“九姑娘这番咄咄逼人可是会出问题的。”说着,将手中棋子落下,围城之局已解,棋盘上黑子锐减了三分之一。 九姑娘不骄不躁,唇边勾起一抹浅笑,“像先生这般大刀阔斧的人也不见得就多了。先生不怕有诈?” 所谓下棋看三步,九姑娘早已看穿九步之后的那一盘残棋。便是那日在荒鸿院里玄坛公子收走的那一盘。她只是想知道,以天下为棋,荒鸿会如何选择,故而将棋局摆成这般田地。 荒鸿只觉得此时的九姑娘惊才艳艳,剥去平日里中庸懦弱的外衣,耍起权谋手段也是决胜千里之外的一把好手。她此番试探想得高明点她或许可以猜出晋王的身份,若只是碰巧而为,那可真是辜负晋王费心筹谋了。 几步之后,已成残局。九姑娘手中执一黑子摩挲。纵观棋盘之上悚然分成三股势力分庭抗礼,牵一发而动全身,牵制有余,动力不足。 荒鸿静待九姑娘落子,或许在九姑娘眼里,天下会是另一番模样。 九姑娘微微咬住唇,摆局之时,她并未设身处地看过这盘棋,现在看来,联想卿府的处境,只叹布局之人无双智觉。无形之中卿府已在风口浪尖之上。 棋盘上少一点勃发之相,便是缺卿府这把火。可三方势力不论谁先行动都会造成势力的交替变更。由此看来,在三方势力中,势力最大的那一方出手,大势所趋之下,会盛极一时。 可九姑娘偏偏在势力最弱的那一方添入一子。 荒鸿眼看着那一子落入局中,朝局之上波云诡谲的势力变化瞬间在脑海中翻将起来。 对啊,竟忘了朝堂之上一直高高在上的成帝。那个玩弄权势的高手,他可以由着朝堂之上派系云涌,却不会放任一方失去牵制。九姑娘这样解棋不失为一个绝佳办法。可若是这样,那晋王的身家性命便被一颗小子牵制。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章节目录 第37章 洛水的劫数 没人会孤注一掷,更何况,静观其变来的更加稳妥。 九姑娘见荒鸿一直不落子,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笑道,“这局棋先生应当反复推演过吧。无论如何都是会损兵折将的,再迂回的套路也会受到打压,倒不如从开始便先发制人,或许能开拓另一番天地呢。” 荒鸿闻言,极速将白子落下。 五步之后,棋局竟明朗起来。九姑娘握着棋子便不再落下,而是缓缓将棋子放回匣中。缓缓道,“先生如此卓绝才智,大有搅弄风云的气魄。躲在这卿府中等待契机可不是高明之举啊。” “云裳小姐何出此言?” “先生一再套我的话,无非是想知道我到底猜到了哪一步。不瞒你说,就我嫁入钱家这个缓兵之计,就不太奏效啊!”九姑娘微微一笑,“或许能缓个十天半个月我不与霍家人碰面。可霍家势大,又挂靠在郁王怀里,你觉得暂时的拖延能换来长久的安宁吗?” 说着,九姑娘在棋盘上扣掉一子,荒鸿一眼看去,心中了然。不待他开口谢过,就听九姑娘继续道,“先生这样的人,卿府对你而已不过是块垫脚石吧。” 九姑娘把垫脚石说的重了些,荒鸿闻言抬头看她。那眼中是他不曾见过的神情。他微微有些不自然地摸了一下鼻子,目光犀利而深沉,一转话头道,“云裳小姐这般聪慧的人,不知何人可驾驭?” “这就不用先生操心了,云裳的命自然是自己说了算。”九姑娘饮尽杯中茶水,茶杯稍有些力度放置在桌上,“倒是先生,手无缚鸡之力,且缺个功名在身……” 荒鸿抬头看了看一直站在一边的洛水。恰好洛水也在看他。四目相对,荒鸿满眼藏不住的柔情,洛水一脸正气看了他一眼,道,“小姐跟你说话,你看我作甚?” 荒鸿突然掩面笑出声来,对九姑娘道,“还真是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丫鬟啊。一样的生冷硬倔。” “蕙质兰心得要用在对的人身上。”九姑娘扭头看看洛水,强调,“她不是丫鬟,麻烦你以后说话注意点。” “是是是。”荒鸿起身,作揖赔礼,“请洛水姑娘勿怪。”说罢,执起茶杯抿一口茶。 “收起你那些小把戏。”洛水一蹙眉,更加冷硬地道,“你以后少算计我家小姐。不然下次请你吃拳头。”说着还不忘抬起她的小手紧紧握了一下。 荒鸿觉得她这样煞是可爱,唇角何时翘起都不自知。 九姑娘仔细端详棋盘,再过十五步,便是又一个转机。她抬起头来,荒鸿仍在一脸花痴地看着洛水。 半晌,洛水去添茶,荒鸿才回过神来,“云裳小姐对嫁入钱家有何看法?” “不嫁。” 荒鸿早已料到会如此收场,便不觉得惊讶了,手中捏起一子,亟待他落子,九姑娘一把将棋盘掀翻。 荒鸿一愣,随即笑出声来,“甚好。甚好。” 的确,再好的博弈也抵不上一把掀翻局势。这样重新洗牌,局面就不一样了。 九姑娘看着掉了一地的棋子,心中不免波澜。都是聪明人,还好她只是无足轻重的那一子。做完自己的事,希望可以全身而退。卿府这个大染缸里她不想待着了。 这会儿,小院儿的门一开,赵氏虎视眈眈地出现在门口。 一进门就对九姑娘破口大骂。 “你这个贱人!”赵氏咆哮着,向九姑娘冲过来。 九姑娘无奈地看了看荒鸿,迎出门去。 洛水提着热水将要进屋,就遇见赵氏。恨不得一壶开水泼她一脸,以后再不张狂。 九姑娘此时已跨出门槛,见赵氏信誓旦旦来找茬,知道那卿云菁又在搞鬼。作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这种精神九姑娘自叹望尘莫及。 赵氏一眼看见九姑娘从屋里出来,怒火中烧,饿狼一般扑将上去。 “不知夫人今日来此,多有冒犯。”荒鸿的身影紧随其后,在九姑娘身后站定,一作揖,声调抬高对赵氏道,“我这就回避。” 赵氏知道荒鸿在府中的重要性,更何况,在卿世勋眼里,荒鸿比她更得人心。她再怎么跋扈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自然知晓其中厉害。勾起嘴角一笑,稳住身形,抚了抚袖子道,“先生在此作甚啊?” “前些天打扰织娘们做了件袍子,今日过来试试合身与否,不想这等事让夫人撞见,当真羞愧。” “先生言重了。你若喜欢原不必亲自来求织娘们的,让丫鬟们跑个腿给你送几件岂不好?”赵氏恨恨将肚子里一口气强行咽下,悲伤便跟了过来,说话间已哭了起来,“可怜我儿,被奸人所害,现在生死未卜。” “夫人,小生说句不该说的,漪小姐生死未卜,您人却出现在此处,恐怕让别人听去了会说您轻重不分。” 荒鸿选这个不轻不重的词与赵氏说,她自然听得懂。以她的性情,此事会压下去,待有机会再一击即中。 果然,赵氏听了荒鸿的话,不自然地笑笑,“九丫头,这婚期将至,做母亲的来看看你的嫁妆准备的怎么样了。” “谢母亲挂怀,已做的差不多了。”九姑娘哪里管那些,反正也不会嫁到钱家。这么说不过是给赵氏一个台阶下。 赵氏嗯了一声,便道,“你二姐病了,我就抽空来看看你,还得回去照料她。” 赵氏这句话,任凭谁听了都觉得她是个不可多得的主母,亲女被庶女害了,还对庶女这般挂心。 那几个织娘扒在窗户上都是看清听见了。九姑娘不知好歹顽劣不堪。 说罢,赵氏便离开了。 洛水狠狠瞪了一眼荒鸿,“你这一再把我家小姐往坏人堆里归拢,是何居心?”说着,那滚烫的水便擦着他的脚浇了过去。 荒鸿慌忙后退一步,想要解释,又觉得洛水那直肠子的性格断然听不懂迂回之法。一脸无奈地看着气鼓鼓的洛水。好在九姑娘对他一笑,他心中稍稍宽慰一点,就觉得那笑倒像是幸灾乐祸。 果然,那笑一过,九姑娘便冷脸下了逐客令,“送客。” 洛水噘着嘴将他撵出门去,还不忘奚落他,“活该。” 即便如此,荒鸿也觉得生活变得多姿多彩起来。他甚至会盼望第二天早上一醒来的一束阳光。 荒鸿走后,洛水便回屋去找九姑娘。在荒鸿那里受了气,她不能让小姐一个人憋着,便匆匆跑进屋里。 九姑娘本来觉得一上午的事有了结果也该歇歇了。才躺下,洛水便跑进来,一脸歉疚道,“小姐,让您受委屈了。” “从何说起啊?”九姑娘笑着从榻上坐起来,“你若觉得荒鸿是故意针对,心中难过,那我跟你解释一下。” 洛水听着心扑通扑通直跳,脸霎时羞得通红。那个又傻又憨的小姐哪去了?这会儿竟是这般通透精明的主。真怕她把那聪慧过人的心思用在自己身上。 九姑娘不知她这番小心思,只看出来她与荒鸿郎情妾意倒也般配。那人满脑子算计,洛水满身快意恩仇。她有心撮合,便不再装傻,道,“荒鸿是卿府的门客,他要为卿府打算。虽然他处处与我作对,但每一次我都能逢凶化吉,你说这是谁的功劳?” “小姐命好呗!”洛水心虚地提高嗓门,就是不愿意与荒鸿扯上关系。 章节目录 第38章 一厢情愿的四哥 九姑娘听这一句,已知道她是死鸭子嘴硬,便继续道,“那总不能每一次都死里逃生吧。这样的命也未免太好了些。更何况那时候还有宝珠在中间……” 听到这儿,洛水也不辩解了,踢着一只脚站在那里,模样娇俏可爱。 九姑娘心里一直记挂着宝珠的事,这样一说起,便心里不是滋味了,乏乏地打了个哈欠道,“这事别想了。明天可有的忙的,今天让我歇会儿可好?” “嗯。”洛水重重点头,自外面把门带上。 九姑娘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宝珠的事一定另有隐情。 又把进府之后的际遇理了一遍,还是没有头绪,索性也困了,便睡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天擦黑。正好织娘们送过来绣好的吉服给她掌眼。她随意看了看,让洛水赏了送她们离开。院子里烦了几天可算清净了。 梓潇便在这时候来找她。那丫头身后照样是四哥卿云志跟着,一进门便问,“云裳,父亲说你的及笄礼定在后日,可准备好了?” “父亲未曾与我说过。” 九姑娘这么一说,卿云志也是一愣,随即便听到梓潇说,“师父,我与少爷才回来就听说二小姐落水的事。我们去那边看她的时候,正巧四小姐在那搬弄是非。便过来看看你。” 九姑娘侧目,卿云志正一脸无奈地看着梓潇。也难怪,卿云菁是亲妹,他要袒护。能陪梓潇过来已是不易了。遂笑道,“梓潇,以后别给四哥添这种麻烦了。你乐得自在,让四哥与六姐以后怎么见面?” 这会儿梓潇才想起卿云志的处境,不好意思地笑道,“少爷,要不你先回去。我和师父单独聊会儿。” “回避什么?我与六妹都是输出身份,想要什么必得争取才是。她的方法极端,在我看来不失为一个有效之法。”卿云志并不避讳,找个凳子坐下,对梓潇道,“我不会帮任何人,同时我也不能放着你置于漩涡。” 九姑娘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见梓潇一脸懵,就知道四哥还是一厢情愿,拉梓潇坐下,洛水便端上茶来。 “师父,六小姐处处挑拨,还不是为了挤开二小姐嫁到霍家。”梓潇本不是多嘴的人,可轮到九姑娘这,她就留意起来。 卿云志听了也不生气,九姑娘奇怪,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听了别人说坏话也不生气。 梓潇不管那些,接着道,“师父,要不咱们回临安村吧!” “不能回去。”卿云志道,“云菁那边我去说,你不能回临安村。” “少爷,你管的宽了点吧?我是签了工契进来的,又不是卖身给你。”梓潇蹙眉,转而对九姑娘道,“师父,这府里没人想着怎么把日子过好,想的都是算计。我不愿意在这。” “那怎么办?我都说了去关住云菁了,你还要怎么样么?”卿云志有些恼火,负起起身,就要拉梓潇离开。 “干什么?”梓潇被卿云志一碰,怒目瞪了过来,“别碰我。卿府乌七八糟,人人都不明是非曲直,你眼看着师父受屈还不是袖手旁观。” “你误会了。”九姑娘不知该怎么说,思考片刻才继续,“几次三番不是四哥出手,我怕不能与你在此闲话了。” 卿云志蹙眉看着九姑娘,不知她真的知道还是为了宽慰梓潇,说给她听的。 九姑娘瞧了一眼卿云志,总觉得他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一转眸光,梓潇咬着唇瞪着卿云志,“那你怎么不教教你妹妹为人处世。” “梓潇!”卿云志低吼了一声。 梓潇吓了一跳,扔不愿意妥协,卿云志瞪了眼,这才跟着离开。 第二日,卿世勋一大早便打发人过来叫她。 九姑娘既然打定主意要离开,便不会顾及谁的面子。 面上依旧平和,心里早已起了烦意。突然就想,要是玄坛在就好了,可以帮她抵挡一阵。这样想来,竟未问过他姓氏,不知他家居何处,家中人丁几何。不觉笑了一下,是自己失察了。 走在前面的婆子听到九姑娘笑,一脸厌弃地回头看了看她。好在没说什么,许是觉得九姑娘好日子到头了,懒得添一把火? 洛水回瞪了那婆子一眼,“不看路,小心绊倒摔死你。” 那婆子这才打量起洛水,左右看了几眼,“这丫头眼生啊,府里似乎没这号人吧!” 那婆子阴阳怪气的,没憋着啥好屁。洛水佯装害怕,低下头去。那婆子以为自己捏了啥了不起的把柄,得意洋洋地转过头去。领路都领的快了许多。 还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却不知道算计不足非要学人算计的人下场会有多惨。 九姑娘到了赵氏院里,一进门就听到哭哭啼啼之声,“我不活了……” “你这是作甚,我这不是要给你做主了吗?你别忘了,那丫头是替云漪嫁到钱家的,你不感激她,也别这会子了还处处与她较劲。等那丫头来了,我……” “父亲。”九姑娘出现在门口,强行打断了卿世勋的话,“你找我有何吩咐?” “哦!”卿世勋飞了个眼神,示意赵氏退下。 赵氏万般扭捏后,不甘心地出了门。卿世勋看着走远的赵氏才继续道,“九儿啊,你是对婚期有质疑吗?昨天闹得那一出可把你母亲吓坏了。” “回父亲,云裳没有质疑。”九姑娘低头回应,并不接卿世勋的后半句话。 卿世勋一愣,哈哈一笑道,“没疑义就好。听说嫁妆已做好了,还有什么要筹备的吗?” “缺一副耳环。要这样式的。”说话间,九姑娘从袖袋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画了一副耳环的样式。 这么一看,九姑娘愣了一下,曾几何时有人拿出一只耳珰让她保管好,耳珰还在,她却忘了那人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了。 卿世勋不懂首饰,随手拿起来应付了一句,“甚好,为父这就送金铺给你打一对。” 九姑娘微微勾唇,“那谢父亲了。” “这是应该的。”卿世勋收起图样摆摆手,干笑两声,“明日及笄礼,你早些起来,为父为你行礼。” 九姑娘闻言,掏出揣在怀里半年的名帖交给卿世勋,“这是娘亲赐我的字,我觉得甚好。” 卿世勋接过名帖,有那么一瞬迟疑,念出声来,“莨,夏。” 末了,卿世勋合上名帖,嘱咐,“及笄之后马上要大婚了,便不要四处走动了。” 这是软禁吗? 洛水闻言,双手捏握成拳。昨天的事都是她一时不忿惹出祸端。小姐为她受罚,她自然不平,一迈步子就要上前。 “知道了,我不出门便是了。”九姑娘突然站起来,脚下一错,挡在洛水身前,她的背影清瘦异常,挡在身前却散发出一股毋庸置疑的气息。 “那没什么事便回去吧。”卿世勋看了看九姑娘,竟莫名其妙叹了口气。 在回去的路上,太阳已升的老高,照在树上投下斑驳光影。偶尔飞过几只鸟,翅膀扑棱棱起一阵声响。 洛水心里堵的慌,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怀着愧疚走了一路。 章节目录 第39章 威胁? 晋阳 太阳像一团火炙烤着大地,两个月前蝗灾闹得严重,今年小麦颗粒无收。整个晋阳城都笼罩在灾害过后那种没精打采的气氛中。朝廷虽已拨下一批赈灾款项,可与城民们往年的收入相比所差甚远,顾了今天没明天的。好在各大军营贴出了征兵令,月银三贯对庄稼人来说可是不小的诱惑。 晋阳的大街小巷都在传这个事。出苦力的老少爷们都在合计去梁家大营入伍的事。 梁家大营的征兵令贴在北城门外,许多壮丁先前不愿意当兵是因为边境不宁,梁家又镇守最多争端的北疆。今年好不容易战事平息又赶上闹蝗害。务农的庄家人便动了要入伍的心思。 几个老爷们茶寮里坐着讨论入伍的事,就见一顶小轿自南街上出来。 “呦,这商家小姐都连着上晋王府大半个月了。看这情形,是要过府当王妃了。”方桌上一正对着南街的汉子一眼就瞧见了那轿子。 听他一说,好事的几人都转过去看。其中腰里别着一捆麻绳的壮汉道,“可不是。商家小姐可是御封的大历朝第一女才子呢。我去给商家送过柴,可是书香门第嘞!” “瞧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说话的是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不知道何时蹿出来的,一说话,到还把人吓了一跳。 那壮汉被这么一怼,心里不爽,伸手就要压住那尖嘴猴腮的男人,“小兔崽子,你说谁没见过世面?” “自然是你了。”那尖嘴猴腮的被压在桌上,也不反抗,直愣愣地看着小轿自眼前过去,叹了口气,“哎,又一个想深陷泥潭……” “你说什么?莫不是想说商家小姐所托非人吧?”那壮汉压住他,话里也少了客气,直戳要害。 “我们在晋王治下过的富足安乐,岂不快哉。你这样说话,分明就是陷我于不义。我所担心的是晋王的身体。”那尖嘴猴腮的一急,挣脱束缚,瞪着壮汉。 这会儿那正对南街坐着的汉子点头道,“对对对,这倒是不假。晋王虽然智谋过人,可我听说王爷是冲撞了神灵得的病。如今回封地休养了三年,可一直也不见好。” 桌上一直没说话的一瘦高男人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瞪他一眼,“这还没喝酒,你就开始胡说了。晋王的事岂是我们这等小民能随便议论的。” 言毕,那人站起来,放下一点碎银子,起身离开了。 晋阳西路上,一个大院占据了一整条街。坐北朝南的院子,朱红的大门足有丈高,门上挂着牌匾,匾上鎏金的三个大字“晋王府”。 小轿在晋王府东侧的角门停下,轿中接出一妙龄女子。身段窈窕,举止如兰。长得压过七成人的姿色,压过九成人的气质。身着一身水仙色窄袖襦裙,搭着一条天青色丝质披帛。 她一下轿,角门中便迎出两个婆子,笑与她打招呼,“商小姐里面请。” 那女子便轻车熟路跟着进了院里。 穿过游廊,走过几个冷清的院子,便是晋王府的后花园。与外面颓然凋敝的景象截然不同的生机勃勃的花园景观是商姝妤一如既往的追求。她高昂起头颅,见花园深处一瘦削的人影闪动。 便对领路的丫鬟道,“好了,这边没事了。我自去寻王爷。” 丫鬟应下离开,商姝妤提起裙摆紧走几步。 “商小姐留步。” 说话的是突然飘下的一个一身玄色紧身侠客服的男子,剑眉星目,唇薄如刀锋,他一只手臂伸出,挡住她的去路,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主子的意思很明确,望小姐自重。” “锦灏,我今日有要事与殿下商议。你且将此物与他,他自有分晓。”商姝妤自袖袋中取出一枚鱼袋递给那被唤作锦灏的男子。气定神闲地转身去花园里赏花去了。 不多时,锦灏从书房小径出来,将鱼袋归还,请商姝妤进去。 商姝妤心中紧张,吐了口气镇定身形,轻提裙摆抬步向晋王走去。 那是她不曾驻足的地方,不免瞟了几眼小径上深幽的景观。暗想,晋王果真如禅士一般,清幽别致。 商姝妤走神的空儿,就见一不大的小院立在眼前,门敞开着,门头上竹园二子醒目清晰。 锦灏身子一错,让在一边,做一个请的动作,“商小姐,里面请。” 商姝妤顺着七拐八弯的石阶小径走进院里,就见院里坐着一男子。一身紫色鎏金滚边常服,玉冠束起一半长发。腰间一条玉带简单而不失庄重,垂下彰显身份的银鱼袋。 商姝妤垂首行礼,“小女姝妤给殿下请安。” 男子狭长的凤目微缩,礼部侍郎商昭七女商姝妤。 他淡淡收回思绪,虚扶一下,“不必多礼。” “谢殿下。”商姝妤缓缓抬眸,他那雕琢的如梦似幻的脸近在眼前,她不自觉间已停了心跳,有些痴傻地看了那人半晌,方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小女此次前来有个不情之请。” “爱莫能助。” 一张美如神祗的脸近在眼前,商姝妤毫不介意他的拒绝。莞尔一笑,“若殿下私走江南之事传回长安……” “你是在威胁我吗?”成墨云把玩着手里一杯茶。云淡风轻的仿佛世间无物。 商姝妤一转饱含睿智的眸子道,“我知道,就算此事传回长安,也不会掀起一丝涟漪。不过是一个无用的把柄,我攥在手中何用?” 说着,她话锋一转,一脸的无可奈何,“若是霍丞相知道卿家有个母家姓梁的九姑娘,可就不一样了。” 她的眸中比之于云裳多了几分算计,少了恣意洒脱。成墨云虽面无波澜,却早已开始厌恶这个上门自讨没趣的女人。 淡淡抿一口茶道,“商小姐若想把这事传出去,便不会拿来威胁本王。” 他深邃的如寒潭的眸光凛冽入骨地扫了商姝妤一眼。她令人反感之处便在过于的自以为是,耍女人那一点小聪明。 在他看来,都是上不了台面的把戏,还要因为她爹的缘故顾及几分薄面。本来她可以凭着连日来进出晋王府为他遮掩私走江南之事,这一条让他心存感激。而她却把这大好的机会断送。她的才智可能称得上大历朝第一才女的名声,谋略上却差之千里。 “小女只是忧心殿下。怎会是威胁?”商姝妤难以抑制她得逞的小兴奋,说话都轻飘飘的。 成墨云看在眼里,这样的人在他眼里才更可怜。她没有遗传到他父亲的精明,知道自己的智谋不足,便转而抱成帝的大腿,不参与党派纷争。她以回乡侍疾为名,高调在晋王府出入,用意本就让人揣测。她又不好好求庇护。商昭啊,毁在七女手中也是天命如此了。 晋王半天不接茬,商姝妤便紧张起来,莫不是说错了话?她战战兢兢扫一眼座上之人,那凛冽的眸光瞬间让她明白,她做错事了。不自然地扯扯嘴角道,“小女一时失言,望殿下宽恕。” “本王竟不知商小姐拿了礼部侍郎的鱼袋为的是说这些闲话。” “不是。”商姝妤慌忙道,“此次与霍家同行的几人,均是国子监生。家室都挺显赫。据说也是为了分一杯羹的。” 卿家果真是一个关窍所在,如能破此一局…… 章节目录 第40章 发威 “咳,咳咳……噗……” 一口鲜血吐出,成墨云抬袖掩唇,“商小姐该走了。” 商姝妤只见桌前那身影一颤,脸色便不复方才那般,一瞬惨白起来。他锦靴前那一摊血迹扎着她的眼。她仓皇往后退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锦灏的声音,“商小姐请回。” 她一扭头,逃也似地离开那里。她曾做过无数次的准备,来应对晋王。她也想过晋王身体孱弱,她会尽心照拂。 却不曾想,她盼了许久的场景出现的时候,她会逃开。 走到花园,她才回头看那竹间小径深处,那人已不在。 书房里,常林提剑站在榻旁,一脸埋怨,“要不要命了?锦灏怕你,我可不怕。” “你可是御前带刀侍卫长,只有别人怕你的份儿。”成墨云靠坐在榻上,懒懒地揉了揉胸口,接过锦灏端来的药,一饮而尽。将药碗放回在托盘上,“瞧见没,你常林哥哥说你怕我可是真的?” “自然不是。”锦灏端起托盘便退出门去。 常林看着锦灏离开,笑道,“看看我们锦灏,这脾气还真是随主子。” “一天就你话多。奉旨探视都三个月了。你不打算回京复命吗?”成墨云直起身子站起来,又被常林一把按回去。蹙眉道,“陛下这次的意思是让你打起精神回京。我承担的是护卫之责。你不走,我如何回去?” 成墨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回榻上,外面阳光很好,他静静看了看,方道,“你来之时晋地还未出现蝗灾。如今参我的折子怕是都摞满勤政殿了。父皇隐而不发,也是在等我回去。” 常林俊眉紧蹙,“你就是因为这个不回去吗?” “自然不是。你且传书与荒鸿,让他即刻动身长安,今年正科到长安参加会试。”成墨云始终是躺不住的,推开要按他回榻上的手,起身到书案前,拿起一本折子,“这个折子今日便快马加鞭送出去。另外,你先行一步回宫面见父皇。” “那你呢?”常林见他下意识扶住胸口,无奈道,“身体不好还要瞎跑。来回苏城停了一个多月的药,还未秋分已成了这般田地。” “相识十几年,今年你格外婆妈。”成墨云回他一句,不适地揉揉胸口。他说的没错,积年以来的痼疾本就难缠。在夏天这一年中最好的治疗时间停药,是有些冒险。 常林收起折子,不与他计较。出门办事。 话分两头。 九姑娘及笄后,从卿世勋那回院里之后,便一直没出门,俨然成了大家闺秀的样子。 府里若是哪个下人病了,求到荒鸿那里,每次都被打发到这儿来。 九姑娘闲来无事便开几张方子出去。顺便闲聊些家常。 这一来二去,府里下人们都知道九姑娘会瞧病的事。时不时会有人来瞧病。 这一天,起了风,天空暗沉无光。洛水早早把门插好,主仆二人点了灯聊天。 突听得门板“咚”地被什么撞了一声。 洛水直接从凳子上弹了起来问,“谁呀?” 无人应答。 恰逢此时,天空劈下一道闪电,与此同时,那门又被撞了几声。 洛水耐着性子又问,“谁?” 雷声随之而来,外面依旧没人应答。 气氛便诡异起来。 洛水一开门,一阵风呼地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人形物体。她身子一侧,躲到一边。那人便重重砸到了地上。 看身上的服饰,是绸缎暗绣的纹饰。这种布料在本地少有,非富即贵者的喜爱。 洛水蹙眉看了半晌没有动手将人扶起来。 九姑娘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见洛水还未进门,就走出去看看。 一开门,呼啸的风遮天蔽日,九姑娘一眼见洛水的影子在大门口若隐若现,又不见她动。以为出了什么事。便提起裙子跑过去。 近了,洛水闻得脚步声回头,见是九姑娘。身子下意识绕过那人,拉住九姑娘道,“是个人。看样子不行了。” “拖出去吧。别占着我的地方。”九姑娘冷眼看了看,转身往屋里走去。 洛水应下,一搭手将人架起,那人脸便在眼前,头耷拉着,嘴里呢喃,“救命……救……” “小姐。”洛水看那人也是可怜,多一句嘴,“不救?” “拖出去扔远点。”九姑娘转身,将房门关住。 洛水不敢多留,便扛着那人往西边没人的地方去了。 待洛水再回院里。院里已站了许多人。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往屋里跑去。 一进门,就见一片狼藉。赵氏与孙氏坐在桌前,卿云菁扶着头饰站在屋里指挥人乱翻。 洛水四下寻了一圈,就发现九姑娘被几个婆子七手八脚按在床上头向下那么压着。 “你们干嘛?”洛水几步上前就要拉扯那婆子。谁知她一动,翻东西的婆子们突然停手将她按在了地上。院里应声进来几个人继续翻。 随之,卿云菁缓缓地俯下身,轻声细语道,“有人通报,说小妹这里窝藏了男人。这本是丢人的事。可好歹姐妹一场,我来将他驱赶便是。让这事捅到父亲那里可就不好办了。” “是吗?”洛水咬牙切齿地仰头瞪着卿云菁,“你们会有报应的。” 卿云菁冷哼一声,“报应?” 同时,一脚便招呼到洛水脸上,“就你这狗仗主人势的东西,还敢一再蹬鼻子上脸?跟着那不检点的,你……” “云菁,不要与下人一般计较。她做了什么,不都是跟着上头的人来的么?” 这是九姑娘第一次听孙氏说话。她藏的很深,在卿家她从不露头,像一只猎豹潜伏在府里。要的就是一击即中。这时候她说这话无非是让卿云菁先放过下人,快刀斩乱麻把自己解决掉。 她歪着被压在床上的头,看着卿云菁恍然大悟一般笑着,发自内心的舒畅让她飘飘欲仙。她转过身,扭着水蛇一般的腰,一步一得意地上前来,话语中充满了戏谑,“小妹?哼!谁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身份。估计,也只有你不知道了吧!要不要姐姐我告诉你呀?” 九姑娘盯着她,并没有理她的意思。卿云菁,又往前走了几步,“你娘那个贱……” “啪!” “啊!”卿云菁被突如其来的一鞭子抽到了嘴,一瞬间,脸颊连带嘴角扯开一个大口子,血在停顿了一下之后,缓缓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她哭喊起来,“啊!娘,救我!” 那孙氏尤是一愣,就见九姑娘手中执着一件凶器不知何时已挣脱众人站在榻前,她散乱着头发,冷冷地看着自己,“再说我娘一个字。屋里的人,我看谁出的去这门!” 洛水方才见九姑娘挣脱众人,也是挣脱出来,反手一把将门关上。听九姑娘说的时候,挑起门栓把门给插紧了。 与此同时,孙氏被那一股无形的压力压的有些畏缩,便扭头去照料卿云菁去了。 一直没说话的赵氏本来坐在桌前安静地看戏。这会子戏演不下去了,还被个自己心里一直认为的野种给唬着。一拍桌子站起来,“你好大的胆子。目无尊长这一条谁教你的?” “我自然是有娘生,没爹教的。”九姑娘冷冷回答,目光并不在她身上停歇。 “你这个混账!”赵氏一听这话,多好的把柄。这大逆不道的话是她自己说出来的。就算她出嫁前挨打也是她做错在先。卿世勋知道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再加上她往日那般懦弱,挨打受气早是家常便饭。索性卿云漪的仇还没报,今日便两报并一报。 说着话,赵氏上前几步,一把要揪九姑娘的头发。 九姑娘微微一笑,身子一侧,让到一边。赵氏抓了个空,反手就要打。 这般乡野打架玩剩下的手段用在别人身上或许可以招呼,用在九姑娘身上简直是撞枪口上了。乘她病要她命的时候似乎用的也是这招。当时血脉受蛊毒所害用不上气力,挨了不少冤枉揍。今天一并还了吧。 章节目录 第41章 以眼还眼 手中追云扣如水蛇一般在空中滑了一个华丽的曲线,随着一声刺啦啦的响声,一把撞到赵氏后心上。 赵氏本来奔着九姑娘脸上来的。全身力气都在拼命往前。这后心加了一把劲儿,“咚”一声,整个人撞到了地上。荡起一层黄土。一群下人看到这阵仗,立刻对九姑娘忌惮起来,绕过她去搀扶赵氏。 “赵氏,我一向敬你,从不与你计较。可就算长辈也要知得进退。你一再相逼,无非是想给你女儿挣个好前程。你且去想,我何时挡过你的路?”九姑娘低头看了一眼摔得鼻青脸肿还没缓过劲儿来的赵氏。 转眼,孙氏正在偷瞄她,她冷冷一笑,瞅着赵氏继续道,“我要是你,就找个地方清净去。孙氏比你年轻,比你漂亮。又曾是红馆当红姑娘。就只拼个才艺你都逊色。更何况,这后院里哪件事不是孙氏牵着你们的鼻子走的?” 孙氏一听这话,急着撇清自己,转身上前就要打她,“你休要挑拨离间。我与太太情同姐妹,待云漪犹如亲生。怎会是你说的那般不堪。” “是吗?”九姑娘冷冷清清盯着被洛水一把抓住胳膊的孙氏,还真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呢。 “看在往日你没有亲自对我下手的份上,我叫你一声姨娘。可你在我身上加注的苦难,今日我便要全数讨回。” 说话间,追云扣出,一样冲着孙氏的后背。一瞬间,她的后背皮开肉绽。 九姑娘冷冷看着,听着孙氏瞬间鬼哭狼嚎,淡淡道,“姨娘,你蛊惑老爷将二小姐嫁给钱家的事,主母知不知道?” “你,你血口喷人。”孙氏嚎叫着,见赵氏已从地上站起来。立马爬过去拽住赵氏的裤脚,“姐姐,你别听她在这挑拨离间,不是那样的。” “不是吗?”九姑娘笑道,“说到这个,主母似乎要感谢感谢我了。若不是我进府,二姐可是要嫁进钱家的。你们今日来找我兴师问罪,问的何罪啊?我这不大的院子你们里外翻了三回了。倘若真的翻出一个男子,那我便没了名节。没了名节自然不能出嫁到钱家了。主母,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听到这出,赵氏仿若雷霆一击,怒目瞪住孙氏,“原来你安的是这份心。毁了九丫头的名声,把我云漪嫁给钱家,霍家来了,六丫头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嫁进长安了。好棋,好算计啊。” “不是,不是的。”卿云菁听到赵氏剖析,早已面色苍白,忘了疼痛。她惊恐地看着孙氏,那是阴谋被戳穿的恐惧。她一步一步后退,转而又跑到赵氏面前跪下,“母亲,不是那样的。我会嫁到钱家。只要那野种消失,我保证为姐姐铺一条康庄大道。” “是吗?”九姑娘接过话来,“钱家在苏城那是富甲一方的。卿家有女要嫁入长安,免不了走动疏通。怎么样才能有足够的钱疏通呢?自然是要借助钱家的。可钱家为什么会答应付出呢?” 九姑娘勾起唇,抱着双臂看着赵氏眼中闪过无数的光。她的脑子自然是想不到那一点的。 孙氏恶狠狠地瞪着九姑娘,心一横,“我跟你拼了!” 整个身子向九姑娘扑来。 洛水见状,一抽腰间软剑,一把抵在孙氏脖颈处,“休要再耍花招。” “主母还不知道吧!钱家要权,六姐的母家能为钱家撑腰吗?” “救命啊……”孙氏闻言扯开嗓子便叫。 洛水一蹙眉,看向九姑娘。 九姑娘就笑,“由着姨娘叫吧,主母也叫,最好一屋子人都叫,效果最好。” 说着,桌上端起烛台,直接开始放火。 “我们玩个游戏,这火烧起来后,看谁跑的出去。”九姑娘看一眼被吓得目瞪口呆的众人,将烛台直接扔到了床上。 “救命啊……” “来人呐,救命……” 一时间,喊叫声,铺天盖地,被洛水插住的门闩像长在了门上,只得跳窗而走。 九姑娘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乱做一团的场景,眼前烟雾缭绕,空气都发烫起来。外面漆黑一片,乘着风,火势越来越大。不多时,外面便传来救火的声音。 洛水拉起九姑娘便往外跑。跳出火场,就见谷姨匆匆赶来。 洛水不敢怠慢,将经过说与谷姨听。谷姨听完点点头,径直走向被烟熏得狼狈不堪的赵氏。 赵氏惊魂未定,见谷姨过来,欠了欠身子道,“谷姐,你怎么来了?” “您都烧房子了。姑奶奶不能当看不见呀。”谷姨一脸平静地看着赵氏,下人们却因为这一脸平静显得惴惴不安。 赵氏闻言急忙出言解释,“谷姐,你误会了。” “这房子都烧了还有什么误会?”谷姨看了看火势汹涌的小院,又看了看赵氏。 只见熠熠的火光照着赵氏微微发福的脸,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屋前的九姑娘,堆起满脸的笑,“谷姐,火是九姑娘点的,我也是受害了。” “自己点自己的房子?”谷姨怀疑地打量了半天赵氏,又扭头看了看九姑娘,“莫不是九小姐傻了?” “不,她清清楚楚点的房子。”卿云菁捂着脸走过来,头上一撮烧焦的头发散发着浓重的臭味。 “六小姐的脸怎么了?莫非这也是九小姐的手笔?” “谷姨,您真聪明!”卿云菁点头笑呵呵的应着。就见谷姨的脸黑了下来,眼见院里烧的什么也不剩了,道,“劳烦各位跟我走一趟吧!” 谷姨前脚一出门,孙氏便跟上去问,“谷姨,我就不去了吧!” 只见那老妇头也不回地应道,“好。自己跟姑奶奶说去。” 孙氏一听这话,知道逃不开了,缩在赵氏后面亦步亦趋往老太太处走去。 家丁们忙着救火,丫鬟婆子们掌起灯,照亮了卿府的整个夜色。 老太太院里,通明的灯火将院里种的几盆花照得熠熠生辉。九姑娘在踏进院门的时候,一人影从院墙上闪过。她微微蹙眉,那装扮,是棠梨轩里见过的老妇无疑。 揣着一肚子好奇进了门。亮堂堂的大厅里空无一人。 待众人都站好了。老太太才摇着拐杖从卧室出来,“这一个个的,消停消停怎么就那么难呢?” 听着老太太的话,赵氏满腹牢骚,“还不是六丫头让我帮着出头?” “六丫头何时当了你的家了?”老太太说话时,瞟了瞟九姑娘,继续道,“怎么哪都有你啊?九丫头。” “回祖母话,云裳不敢欺瞒祖母。”九姑娘微微垂眸行礼,转而直起身子,“娘亲说过,人生来平等。可我进府,并未有谁这般看我。我不知娘亲在你们心中究竟有几分重量。可她在我心里就是天。总有人在我头上撒野。祖母,你说我该不该清理清理。” “那便是认了,她们的伤出自你的手。”老太太眯起眼睛,笑看着她。 九姑娘勾唇,“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伤便是伤了。” “你倒是颇有风骨。”老太太冷哼一声,“只可惜,你身在卿府。” “听祖母的意思,是想让我认了,忍了,含泪吞了。”九姑娘冷冷的声喉,低低垂眸。末了,她缓缓伸出手。 老太太一眼认出她手中的追云扣正是十八年前在云燕南手里叱咤风云的江湖第一号兵器。 老太太胸腔微微起伏,果真,梁洛施与那云家人有苟且。她攥紧龙头拐杖,冷声道,“难不成你还要在这里动手?” “自然不会。”九姑娘亦直直看着老太太,淡淡勾唇,“只不过想走的畅通无阻点罢了。” 说罢,转身往门外走去。 卿云菁见这场面,伸手一把抱住九姑娘的一条胳膊,“你竟敢对祖母不敬!” 说着,就要揪她的头发。 “啪。” 九姑娘身影消失,卿云菁横陈在大厅之上,昏死过去。 章节目录 第42章 恣意生活 老太太一甩拐杖,冷冷哼了一声,“丢人。” 便回去歇着了。 赵氏回到院里找卿世勋哭成了泪人儿。 孙氏院里,天一亮便请了郎中。 荒鸿站在九姑娘院里。烧的面目全非的屋舍,留下的都是她的惊世才情与不安和愤怒。 他攥紧手中信件,眉头拧紧又松了,反复几次,竟把自己逗笑了。 此一去长安,山高水远。这事他不担心。不日霍家青年才俊便会云集府中挑选中意之人。 小姐们的选择,会促成很多事,也会主导情势的走向。挑到霍家那固然是小姐们都中意的。挑到太学生也是前途无量。孰轻孰重荒鸿将锦囊赠与卿世勋。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自认为没有九姑娘的气魄,说走就走,不留退路。 “先生。”宝珠站在门槛外,她缓缓看着挺拔俊逸的少年站在残垣之内,牵强的扯了扯唇,“老爷有请。” 荒鸿淡淡看她,还是初见时的模样,只是话少了,“我要北上长安,你想去吗?” 宝珠看着荒鸿,不知不觉红了眼眶,“可以吗?” “回去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出发。”荒鸿淡淡启齿,迈开步子,露出一双洗的发白的布鞋,从宝珠跟前走过。 宝珠寻着他离开的方向,瞧着他挺拔修长的背影看了许久。 荒鸿叹了一口气踏进卿世勋的书房。 卿世勋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出来相迎,“先生,您怎么突然要走啊?” 荒鸿轻施一礼,直起身子来,坐在卿世勋旁边的椅子上,有些惆怅地道,“命该如此。” “有一事还请先生指点。”卿世勋叹了口气,攥紧手里的一串念珠坐下,身子下意识往荒鸿身边靠了靠道,“九丫头昨日负气离开了。按理说,霍相的公子到苏城。相中九丫头的几率最大,况且这些日子看下来,也只有她的品性能在长安立稳脚跟了。我本想先按着先生的法子稳住院中众人,假意将九姑娘许给钱家,哎……是我这九丫头没有贵人命啊!” “老爷,既然九小姐志不在此。您是困不住她的。”荒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热茶。就听卿世勋叹气,“哎,都应了慕云先生的卦象了。难不成天要亡我卿家?” “师父的卦象不会错,九小姐的命却未见得就一定会按着那一条路走到底。”荒鸿定定凝着茶杯里泛起的淡淡涟漪,不论以天下为棋,还是以卿府为棋。九姑娘都是天下最大的变数。 卿世勋自然有自己的打算,他满是皱纹的眼瞳微微一缩,道,“那先生觉得我该怎么办?” 荒鸿缓缓端起茶杯的手一顿,重新放回去,凝眸看着卿世勋,“放任自流。” 卿世勋蹙眉,并未多言,低头饮茶。 茶过三巡,荒鸿将一些重要的事交代过,与卿世勋道别。 回到住处,恰好一人自巷口而来。 —— 这边九姑娘离开卿府,便找到之前住过的客栈投宿。 好在她经历那件事以后,会放些银子在身上,这会儿才不会露宿街头。 洛水自从府中出来便有心事。直到住进客栈才拉住九姑娘问,“小姐,我是不是差点闯祸了?” “没有。”九姑娘低头就见她的手有点尴尬地拉着自己一点点衣袖,有些事还是要解释一番的。遂抽出凳子坐下,道,“你送走的那人自有人会救治,不必担心。只是我们若留着,免不了一顿毒打、羞辱。我必须先保全自己才能顾及其他。” “是。”洛水点点头,“小姐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我去找荒鸿。” “不必了。他会找我们的。”九姑娘懒懒起身,问女掌柜要了一桶热水。 待小厮将热水放好,已是夜半更深。 洛水执意要守在门外。九姑娘拗不过,由着她守门,自己泡了个热水澡。不禁便想起那一袭白衣的书生。 洛水站在门外,忽一阵劲风自面门而来。她侧身,抽出腰间软剑。五步之外已站了一人。 洛水看清来人后,收起软剑,跪在那人面前,“主人。” “将小姐带回卿府。”那人面具遮住半张脸。亦正亦邪的声喉充满危险,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声音让洛水不敢抬头看他,只答了一句,“是。” 那人便消失了。 天亮后,小厮送来早饭。 早饭后,掌柜的又送了几种糕点,说近日城中来了新贵,包下了苏城最大的客栈,福裕楼。这几日生意不好做了。聊了半晌,又说 晌午时分,天气燥热的厉害。洛水敞开窗户,丝丝凉风吹进来。九姑娘便靠在临街的窗边上看街上往来的行人。 “果真是大历朝民风开放啊。”九姑娘看着来来往往的生意人,有男有女络绎不绝,只叹自己窝在家里没有丝毫建树。 洛水亦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末了,对九姑娘道,“小姐,咱房子烧了,一件衣裳都不曾带出来。” “可不是么。”九姑娘看自己还好。洛水因护着自己,衣服烧坏了几处地方,不禁皱眉,起身查看她的身体,“伤了没有?” “没有。”洛水有些不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 九姑娘依然在她右手臂内侧看见了一个类似于图腾的印记。 “出去逛逛吧!”九姑娘勾唇一笑。年少学艺没有空闲。到了卿府又忙着提防小人。竟没有好好逛过这苏城。这会子歇着逛逛总是好。 主仆二人收拾好,告知女掌柜中午不回来吃饭,便顶着太阳出了门。 苏城的街上热闹非凡。 洛水紧紧跟在九姑娘身后,寸步不离。 走了不多时,九姑娘便看见娘亲原先提过的绸缎庄,便抬腿进了绸缎庄的门。 有客临门,热情的伙计便招呼上来,“这位小姐想要什么布啊?” 说罢,便将她主仆二人带到展柜前,介绍起来。九姑娘四下看过,就见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块织锦,眼熟的紧,便问,“伙计,这是什么?” “留仙织锦,是我们绸缎庄独有的织物。”那伙计说的格外自豪,笑看着九姑娘继续介绍他方才说的那匹青布。 章节目录 第43章 一条花臂 洛水看了看那留仙织锦,附耳与九姑娘说,“这留仙织锦是徐夫人独创,自八年前问世便千金难得。好在这几年徐家小姐们都学会了织法,这留仙织锦的数量才有所增加。价格却不曾下跌。” 九姑娘听闻,又看了看那织锦,突然想起在哪里见过,便问伙计,“这墙上挂着的是否就是第一匹留仙织锦?” “自然不是。听说那第一匹留仙织锦夫人送朋友了。这墙上的样品是第二匹夫人亲手所织,如今看来还是分外好看,当然这只是雏形。现在的留仙织锦更美。”那伙计不厌其烦地解说之后,一转话头笑问,“不知小姐想要什么样的料子?” “留仙织锦,颜色么,暗紫色最好,没有的话,暗红色亦可。”九姑娘点出自己想要的料子,就见伙计表情有些惊讶,转而热情地笑道,“小姐,您稍等。我去请公子。” “劳烦您了。” 伙计退下,就有一个绣娘样子的妇人从里屋出来,将她邀进里屋,好茶伺候上来。 九姑娘心中纳罕,面上仍冷静看着局势。 不多一会儿,一二十出头的小青年出现在门口。面如冠玉,星目有神,身着一袭雪缎绣暗纹长衫,腰间系一条玉带。腰带上垂下的玉佩压在平整的长衫上。 徐经纶进屋便看见一惊为天人的小姐那一方坐着,穿着朴素,气质却出众。拱手施礼,“小姐安好。在下徐经纶,听伙计说您想要留仙织锦?” 九姑娘见此人彬彬有礼,具实问他,“不知我要的织锦有何不妥之处?” “小姐有所不知。留仙织锦一匹难求。年前钱家预定的两匹至今还在赶制。在下愿赠与姑娘一匹素锦,姑娘可否换一种织物。”徐经纶彬彬有礼道出缘由,转身对伙计说,“去取几匹兰芝御锦请姑娘掌眼。” “不必。”洛水跨前一步,见那伙计动身出门去,目光微微一缩,定在徐经纶身上,“徐公子,留仙织锦固然难求。可我却知道徐夫人年织九匹。徐夫人尚能以一人之力织锦九匹,更有府中三姊妹承袭夫人织术皆是青出于蓝。又怎么会没有留仙织锦。何况我家夫人只穿留仙织锦这一种料子。小姐既要孝敬家母,就没有退而求其次的道理。徐公子方才说送素锦的话,我记下了。那留仙织锦暗紫色我们要三匹。” 九姑娘竖起三只手指笑眯眯看着徐经纶,对洛水这一番说辞颇为赞赏。 徐二公子怎会被这一番说辞唬住,留仙织锦自问世以来,非它不穿的只有云家一个老怪物,今年确实还未来订购。这姑娘说她母亲非留仙织锦不穿,莫不是与云家老怪物有所关联?不觉间勾唇,对九姑娘道,“若小姐执意要留仙织锦的话,可现在预定,年前赶制完成亲自送与小姐府上可好?不知小姐贵府何地?” “郑公子的提议自然是好……”九姑娘满面春风一瞬秀眉微蹙。 徐经纶依旧是那一副进退得宜的模样,道,“小姐莫恼。留仙织锦一匹难求,这价钱上也是相当可观的。” “那是自然。”九姑娘缓缓垂眸,掏出怀中钱囊,拿出一块小巧玉佩。正是那自称祖母的云氏给她的解毒之物。 徐经纶闻之蹙眉,而后那眉眼缓缓舒展,笑道,“小姐不会是想以物易物吧?” “郑公子莫非识得我这玩意儿?”九姑娘故作玩笑将玉佩置于桌上,方掏出一块碎银子,“这是五两。我要三匹留仙织锦,另外再加两匹粗布,粗布现在就可量体裁衣。” 徐经纶目光扫过那一方美玉,道,“小姐是在说笑吧?今年年初粗布已涨到三百文一尺,您拿出五贯钱便想买我几匹好布吗?” “你觉得呢?”九姑娘微微一笑看着徐经纶,美玉一般的容颜瞬间冷若冰霜,赫然起身抓住那人衣领,将玉佩置于他面前把玩道,“我尚不知此物何用。公子这般在意,便帮我贴身一试倒好。” 说着,便要用玉佩划破他的脸。 “小姐既然如此爽快,暗紫色留仙织锦择日给您送到府上。不知小姐贵府何处?”徐经纶惊出一身冷汗,别人不知,他却知晓。云家的玩意儿不能挨。 “卿家棠黎轩。”九姑娘依旧扯着他,玉佩倒是不往前了,低低道,“这玩意儿乃是云家不传秘宝,你既识得,就该是认识云家人的。” “小姐可否将玉放下,有何问题,小生一一为您解答。”徐经纶看着九姑娘的手缓缓放下,这才松了口气。 恰逢此时伙计抱了一个布样子进来,就见穿的破破烂烂的那姑娘指了他手上的一块布问,“有这布料的成衣么?” 不待伙计搭话,徐经纶便吩咐道,“带这位姑娘换一身成衣,再找春娘给她量个尺寸。挑几匹喜欢的料子裁衣裳。” 伙计应下,带洛水出了门。 屋里剩下二人。九姑娘没开口,徐经纶便道,“此物,我并不太知晓他的来历。” “不知晓你却知道忌惮?”九姑娘含笑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血玉,那里面血色的纹路便随着她的手指来回滑动,竟如活的一般。 徐经纶看到此处,眉心微蹙,不再遮掩,抬手施了个大礼,道,“云家以毒、蛊独步于天下,此物在多年前与在下有一面之缘故而识得。只是云家早已归隐,不问俗事,此物现世,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那日九姑娘在云家祖母身上看到年代很久远的留仙织锦。这样一探果真与徐家交情匪浅。 九姑娘略作思忖,问徐经纶,“你能找到云家人吗?” 说话间,手中玉佩有些发热,映着手血染了一般。她承认自己有点情绪,这玩意儿却自己愤怒了。 九姑娘原没有在意这些,那玉佩里的点点血迹竟缠绕着她的上半个臂膀攀爬上去,俨然成了一条花臂。那缠绕成丝的血迹所过之处冰凉透骨。 九姑娘才意识到自身变化,想要甩开那玉佩为时晚矣,那玩意儿就顺着她的指尖进入皮肤,在皮肤浅表形成一个类似于般若的图腾。 玉佩的消失让九姑娘异常惊讶,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那般若图腾就此消失,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玉佩。 徐经纶并未看见这一系列变化,想了半天,才回九姑娘,“云家如今不出世,若要找的话,要寻人打听。这一打听,就看缘分了。” 九姑娘刚经历了这一系列的变化,还在诧异,徐经纶又说要等,本来也不过是碰巧问问,恰好洛水量尺寸回来,便将此事揭过了。 见洛水已换了新衣裳。九姑娘也去换了一套成衣便离开了。 离绸缎庄不远便是福裕楼,苏城出了名的酒楼。时逢贵客临门搭台唱戏,九姑娘起了兴致,便去凑热闹。人潮涌动,便被挤的撞了腿。 仔细瞧才见街道上停了一排马车,车边上都站了一个汉子。而她撞到了其中一辆马车上。 那车边上站的男人还未开口,车帘便撩开,一张浓妆艳抹的脸自车窗内现出来,原是艺妓。 九姑娘垂眸点头算是与她打了招呼,那艺妓对她一笑,缓缓落下车帘。 街边三五个汉子靠在马路对面的店铺门口磕着瓜子盯着马车,似乎想看看哪一个下车之后姿容最出众,嘴里还说着些什么。洛水留神听了一耳朵,就听到他们讨论的就是这福裕楼的事。 章节目录 第44章 洛水的情愫 “……什么好戏?” “全苏城能点得上名的妓子都在这里了,听说青馆的小倌一早就已经进去了。” “这相爷的公子们还真是风流的。” “那可不?那些公子都是见过大世面的。我那伙计在福裕楼帮忙,昨日单单打赏就接了十五贯钱。” “那么阔气?你倒打听打听福裕楼还要不要伙计了?” “有那好事还轮的到你?哈哈……” 九姑娘驻足看了看前面的福裕楼,想着许久没吃那里的糕点了。索性往福裕楼走去。洛水跟在她身后,左右看了看,对九姑娘道,“小姐,周边暗哨不下百人。一个相国公子出门这么大排场吗?” “许是吧。我生在乡野,不懂这些。” “小姐,不然我们不凑这热闹了吧?”九姑娘听洛水劝告,心里也知道凑热闹终归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自己将将逃离卿府,没必要再给自己找不快。 可自进卿府以来都是被事追着跑,她早已厌倦兵来将挡的生活。遂勾唇一笑,“无妨,吃几口糕点便回去。” 说着,拉了洛水的手往福裕楼去了。 这福裕楼在街面上看着人山人海,绕过那高高搭起的戏台子,福裕楼里人却不多。二楼的雅间里一桌客人倒是不少,几个书生气质的少年郎坐在里面谈天说地,周围围着的想必就是那些汉子们口中的小倌了。 九姑娘拉着洛水在不显眼的角落坐下,小二有些不乐意地上前来问,“客官吃点什么?” “桂花蜜藕,拉丝糖糕,嗯……这种样式的糕点给我们上几份,再来几盘小菜。”九姑娘托着腮看着挂在墙上的菜单看了看,询问洛水,“你想吃什么菜?” “都好。”洛水见九姑娘扭头询问自己的目光,由是一愣,随即笑道,“听说这里的鸭子做的很是出名,不如上一盘来尝尝。” “好,那就再加一盘鸭子。对了,要二斤花雕。”九姑娘点完菜,一派心情大好。坐在那里左右环视一圈,这福裕楼的装潢还真不是吹的。虽然他们现在住的客栈精致干净,可与这福裕楼比就相形见绌了。 这般想着,楼上就传来嬉笑对诗之声,“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哈哈,好。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好一个杜康,当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吧。” “小二,再来两壶女儿红。”楼上有人叫了一声,就见几个小二捧着酒巴巴地送上去,摇尾的模样看着有些滑稽。 “你们的菜。”这边端菜来的小二看着上面同伴领着赏钱,自己什么也没有,一脸的丧气,把菜一盘一盘摆好,手里拎着的酒胡乱一放,眼睛和心早已飘到楼上了,道,“菜齐了。慢用。” 说这话人已飞奔上二楼去了。 “等一下。”九姑娘唤他一声,那小二无奈跑到半路又折回来,丧气道,“客官还有何吩咐?” “没事,谢你肯给我们上菜啊!”说着,荷包里取出那五两碎银子都给了小二。便不再理会他,夹一块糕点与洛水道,“尝尝这个,很好吃。” 洛水向来不揣测九姑娘的用意,欣然将糕点放进嘴里。那小二却不见离去,揣了银两便取了杯子来给他二人将酒斟满,随立在侧。 “楼下小姐,下面不免冷清,上来一起吃可好?”不知何时楼上的人已注意到他们,说话的是手扶着栏杆探头看他们的青衫男子。 洛水听闻便站起身来,“多谢相请,我们就不打扰各位雅兴了。” 听此一言,那青衣男子悻悻然,而此时,他身后上来一靛蓝色长衫的男子,与他一般大,手搭在他肩上打趣,“呦,小姐不给青玄脸啊!哈哈,妹妹上来,哥哥请你喝酒!” “公子自重。我家娘子不爱饮酒,扰各位雅兴了。”不待洛水飞身上前打到他们满地找牙,就听荒鸿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洛水欣然扭头,笑容一瞬僵在面上。 一瞥眼的功夫,荒鸿已站在眼前,九姑娘有些无可奈何地与他说了声,“先生请坐,宝珠也坐吧。” 洛水那头早已板下脸来,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撕一块鸭肉就往嘴里塞。 荒鸿与楼上那桌人寒暄一句,低头就见那一副没有好脸的吃相,笑道,“洛水姑娘也吃这俗物吗?” “自然是吃的……”洛水下意识站起身来,嘴上占着上风,手就要拉他这边来坐。 那手还伸在半空中,就见荒鸿扭头将宝珠拉到前面。 洛水伸在空中的手一滞,飞快收回背后。就听他笑着对九姑娘道,“我带宝珠一同北上,也好有个照应。” “此去长安山高水远,珍重。”九姑娘端起酒杯敬他一杯,有意无意地看了看呆若木鸡的洛水,目光有些游离道,“机关算尽真的值吗?” 荒鸿依旧笑着反问,“小姐觉得不值吗?” “不值。”九姑娘淡淡抬眸,眼中诸多无奈,“太平盛世,为百姓谋福岂不比与虎谋皮来的实在?”虽大历朝有大厦将倾之相,若不是众多谋士的推波助澜为整个帝国煽风点火,助一把力,朝廷或许能多安定起码几十年。 “人各有命吧。”荒鸿牵起微微僵硬的嘴角,饮一杯苦酒。 九姑娘笑他痴傻,再斟一杯与他,“此去是玄坛的主意吧?” 他深沉的眸子一动,将酒饮尽,“小姐那日一言惊醒梦中人。我在府中毫无建树,不如试试应试,讨个出路。” “权当我的功劳吧!”九姑娘再为他斟满酒,笑道,“今日先生要远行,我不劝酒,三杯聊表心意。” 荒鸿目光自洛水面上划过,转而笑道,“小姐盛情,荒鸿却之不恭了。” 眼看着荒鸿将酒饮尽,九姑娘露出一脸坏笑,“既喝了我的酒,便为我解一惑吧!” 荒鸿也知道九姑娘请客准没好事,笑道,“小姐请讲。” “我不拐弯抹角,还是之前问你的那个人,慕云先生现在何处?”九姑娘一瞬不瞬凝着荒鸿,她知道,两人必有联系。 果真,荒鸿眉眼舒展开来,仔细端详九姑娘半晌方道,“师父云游四方,我实在不知他的去向,不过半年后师父会到长安。” “长安?”九姑娘听得思绪翻涌,怎么又是长安,似乎所有与她相关的人都在往长安云集。 末了,淡淡一笑,执起筷子,“吃饭吧?哦,对了,吃完饭记得结账。” 荒鸿一脸大写的无辜,也只能笑着认了,谁叫他喜欢洛水,巴结九姑娘还是必要的。 几人没再多言,吃完饭,荒鸿结账,宝珠便站起来等着他。 “此去长安,宝珠保重。”九姑娘勾唇看着宝珠,一扫眼底阴霾。宝珠命途堪苦由不自知,似乎所有的价值都是被人利用。世间又有多少人能清楚自己所想、所求、所得呢? 宝珠施礼谢过九姑娘,满心欢喜跟着荒鸿消失在人潮里。 九姑娘看着洛水满脸的失魂落魄。不知她想的是山长水远的离别之情,还是小姑娘腹诽的嫉妒之意? 章节目录 第45章 祸从天降 回到客栈,洛水仍魂不守舍。知她记挂荒鸿,不论好歹,那人总是入了她的心了。 女掌柜送了香茶过来,陪九姑娘说了会子话,便去忙了。 直到月上柳梢头,洛水竟自顾自搬了针线做起女红来。 “明日一早回临安村可好?”九姑娘看她笨拙的样子拿着针线不知从何下手,端起热茶喝上一口继续道,“人当是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才更娱己悦人。就算你现在学会刺绣,也不及宝珠十几年的功夫。反倒是该停下来思量,你所在意的究竟是什么。” 洛水闻言,呆呆望着九姑娘,末了,一滴泪自脸颊滚落。 “人生在世,不能称心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你若为了每件不如意之事去改变自己,那你终将一无所有。”九姑娘暗暗叹一口气,心中亦是憋闷。那玄坛离开之时她抑或是被小女子的情愫蒙蔽双眼,不觉得有何不妥,天长日久才发现自己竟在他的算计之中。自己又何尝不是悲情之人,这方安慰洛水,心中竟也获了感触。 待洛水缓过神来,丢开手中针线,“他若爱巧手绣娘便让他称心如意,本姑娘还不伺候了。” 说罢,端了一个小凳子靠在九姑娘读书的塌前坐下,“小姐,我觉得现在真好。” “瞧你说的,几时过的不好了?”九姑娘翻一页书,继续看着,随意搭她一句。 “自遇到小姐以前都算不上好。”洛水托着腮,“别的人干这刀口上舔血的行当可能是被逼无奈,我确是自愿的。家里摊上个成天欠赌账的爹,我怕被他卖了,自己上门找的主人。” “他对你好吗?”九姑娘放下书轻声问。 “算不上好,反正我得谢他。”洛水呆呆看着眼前跳动的烛火,“他要是不教我本事,我不早早赚钱。早被我爹卖了。” 洛水说到此处懒懒地往榻上趴了趴,迷离着小眼神继续说,“今夜的饭吃的多了,这会子饱上来了,有点困呢。小姐,你说这债还完了,心里怎么空落落的呢?” 九姑娘一愣,心知赌徒没有收手的时候,除非死了。心中莫名有些苍凉,伸手摸摸她毛茸茸的头发,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时候的事?你爹……” “两年了。他是好人,一心想着翻本,让我过的轻松点。本是翻了,一高兴人也翻进去了。”洛水没哭,就是头伏在榻上,任由九姑娘顺着她的头发,语气越发的平淡,“这个月,所有的账都清了。竟不知道活着还有何意思了?” “想去长安吗?”九姑娘见她颓丧,或许荒鸿会是个理由。 “原先想,现在不想了。我知道您耍追云扣的本事了得。兵器谱我也是看过的,那追云扣排第一。即便是这样我还是想跟着您,多少有个照应。”洛水说完,缓缓抬起头来,正迎上九姑娘的目光,唇角上扬对她笑,“你到不傻。不过荒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路上还是让人不安心。了了眼前的事,我们也去长安。” “好。对了,昨儿主人来过一回,说让你回卿府。”洛水说的有些尴尬,随即挠挠头,“反正我钱都还了,不听他的无妨。” “我若不回是不是显得不识抬举了?”九姑娘依旧笑着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这才离开临安村几个月,步步被人算计,各个处心积虑。 为的都是霍家选亲而来,最终目的都是长安。她淡淡舒了一口气,问洛水,“你可知道长安霍家的情况?” 洛水点点头道,“霍家是宁州人十八年前举家迁往长安的。那时候,现在的霍相还是八品外官,十六年前突然平步青云,一路坐上相国之位。” “这些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九姑娘若有所思地看着洛水,她既能对自己坦诚,便值得信任。何况她是剑客出生,最讲“忠”“义”二字。 洛水听问俱实答,“是跟着主人时,他说的。” 九姑娘不知那洛水的主人是敌是友,只知道关于回卿府的那个提议充满了恶意。 九姑娘思考的间隙,就听门外脚步声急促而紧凑,洛水更是一拔剑靠在门口,一脸严肃地盯着门。 “姑娘。”不多时,门外传来女掌柜的声音,“门外有人找。” 洛水看着九姑娘微微摇头,却不料九姑娘上前一把将门打开。 几把明晃晃的刀一瞬架到九姑娘的脖子上。 洛水眼疾手快,将九姑娘一把拉回屋内,顺手带上房门,一转身蹙眉看着门外的动向,就听外面一穿了官服的汉子扯着嗓子吼道,“识相的交出人犯,我等不用强。如若不然,我兄弟几个便不客气了。” “官爷,我这里住的都是正经客人,您是不是……”女掌柜似乎有些害怕,虽站的笔直,声音却开始打颤。 九姑娘有些抓不住症结所在,看洛水,她也是一脸茫然中带着视死如归的警惕。 转而门外便传来那衙差的呵斥,“霍家公子险些受害,你还在这里替贼人辩护?今日有人见过你这住客与那伏法的贼人见面,难不成,你要包庇贼人?” “不不不,住客而已……” 那掌柜似乎说完这话便离开了。门外便只剩下那几个衙差。 这厢门一开,那衙差们便拔刀围将过来。那带头的蹙眉看着九姑娘,半晌,打手拍开一衙差架在九姑娘脖子上的刀,堆起笑脸,“九小姐怎么会在此处?可让下官好找。” “我一直在此,不过大人说的贼人,我怕是当不起的。”九姑回身坐在桌前,淡淡拂过裙边上的尘土,心中虽有千般计较,面上却未表明。一脸淡然的冷漠。 那衙差原是苏城鼎鼎大名的孙捕快,跟了卿世勋多年。若不是前些日子处理了钱家的一个死案,他怕是不会对眼前这天仙一般的人儿有如此大的戒心。 毕竟钱家死的那人也是身长八尺的大块头。这九姑娘既然能一招取他性命,必是有一番未表之狠厉。他堆起满脸笑道,“小姐自然不可能是贼人。对了,老爷有句话让我带给小姐。” 那衙差看了看九姑娘的脸色未有变化才继续道,“小姐若无心钱家,他可以为小姐另觅良缘。” 那衙差说着,就听到门外有人声吵嚷。不多时便又进来一波人,带头的,便是钱文远。他穿了一身青色缎面长袍,上面绣着浮夸的翠竹。一进门,那眼睛就直接盯住九姑娘发起了光,三步已到近前。 若不是孙捕快拦住,怕是要直接将九姑娘扑倒了。 九姑娘这方一抬眼角,将钱文远看了个遍。还是纨绔的模样,穿的极其秀气,面上扑了粉一般的白净。看着她的眼神如狼似虎,不再是初见时的对自己感兴趣。 九姑娘暗自腹诽,也是,毕竟自己现在算是他该娶进门的人。看孙捕快的意思,估计卿世勋还未与钱家退婚。难道就是为了让钱家找到自己吗? 那美丽女子微微蹙眉,钱文远不悦地甩开孙捕快,瞪着她看了看,走上前来一把将她拉起,“你就是这么守妇道的吗?” 章节目录 第46章 便宜祖母伎俩多 “你还真是不怕死。”九姑娘低低一句,抬头看着钱文远,扯了扯唇角,“我可是相爷公子通缉的要犯。” 钱文远靠的离九姑娘近了一分道,“本公子既然来了,便是不怕那权贵的。” 九姑娘看他一脸笃定,暗暗叹了口气道,“我虽厌你,却不想你因那方势力而死。我在苏城住了几日你们都未找到,却被一个京中来的人捷足先登。你觉得自己有能力保全我吗?” 钱文远一愣,看着九姑娘的眼神出现些许动摇,但仍不肯退缩。他扭头看了看孙捕快,似在询问。 孙捕快便笑道,“小姐还是随我等回府吧。” “是,你若执意不肯跟我走,那卿府现在对你来说最安全。”钱文远说着,手上的力气微微小了些。 九姑娘定定看着二人,心中疑惑,霍家掌舵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倒想一睹尊容了。 钱文远见九姑娘不说话,心中已打定主意带她回府。这如花美眷揽入怀中,纵使明日便叫他下阿鼻地狱也是甘心,遂执起她葱白如玉的小手道,“随我回家,门外就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好一个明媒正娶。”孙捕快提刀向前一步,在钱文远胳膊上一捏。那攥着九姑娘的手便松开了。他淡淡道,“老爷有令,小姐不论有何想法,都请先行回府,再行商榷。” 钱文远不甘心地看了看九姑娘,正待开口,就听九姑娘的声音传来。 “好。劳烦孙捕快头前带路。”九姑娘淡淡抬眸,目光冷冽肃杀。孙捕快不禁一动,想说什么,还是咽进肚子里去了。规矩带着九姑娘出门。 钱文远有心拉住她,却被孙捕快挡在头前。直到看着那如花美人钻进软轿。 九姑娘钻进孙捕快准备的软轿,洛水便跟在轿子一边,对里面道了句,“小姐,有人监视。” “随他去。”九姑娘缓缓撩开轿帘,对上洛水澄澈的目光,淡淡勾起唇角,“难为你跟着我。” 洛水点一下头,目光便在一处锁定,不用说,那监视的人就在那一处。九姑娘放下轿帘,手臂上的般若突然亮了一下。 小轿自卿府后门抬进府中,直接抬进了棠黎轩。九姑娘听到落轿之声,便有人上前掀开轿帘。映入眼帘的是焕然一新的棠黎轩。一排齐齐整整的房间窗棂上贴着价值不菲薄如蝉翼的青色绞纱。院里开满各式各样的蔷薇绕在篱笆上,怎么看也不像前些日子还荒芜破败的院子。 洛水亦是看的呆了,询问似得看着九姑娘,随即又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院里的一切,以及轻车熟路伺候的七八个丫鬟和婆子。 二人正纳罕之际,谷姨自屋内出来,对着九姑娘行了个礼,“小姐,您看这棠黎轩的陈设可还喜欢?” “喜欢。”九姑娘只觉得一遭出走,一切都不一样了。她亦步亦趋跟在谷姨身后进了正厅,屋里陈设早已焕然一新。亟待她开口时,洛水一转身将门带上,屋里只留她主仆三人。 “怎么回事?”九姑娘冷冷看着洛水,就见她扑通一声跪下,“主人命令,一入卿府,所有指示听谷姨的。” “小姐切莫误会。”谷姨笑看着九姑娘,道,“你且想想看,我若有害人之心,小姐还能站在这里吗?” “你的手腕我没兴趣知道,麻烦你转告你的上头,不要妄想用一两个下人牵制我。”九姑娘有些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宝珠是这样,洛水这是怎么了?她虽不信洛水背叛,却反感被亲近的人在眼皮子底下起小心肠。 “小姐息怒,我等也是逼不得已。”谷姨依旧不急不徐地道,“洛水是打小被训练出来的杀手。安插在您身边一方面保护您的安全,一方面……” “一方面牵制我。对吗?我若稍有不好控制就杀了,是吗?”九姑娘目如星火看着谷姨。她被谷姨激怒了,而此时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跪在地上的洛水不知怎的早已缩成一团。 “不是。她若识相便不会违背,也不必受苦。”谷姨越过九姑娘看着洛水,目光中闪过一丝心酸,一勾唇道,“我等命如草芥。怎能与小姐相比。左右这屋里的两人都是为了小姐着想的,至于小姐怎么想,我等也揣测不出。” 九姑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洛水一动不动缩在那里,蜷成一团。就听谷姨含着悲怆继续道,“小姐以为杀手要怎么控制?光靠忠肝义胆吗?主人防着人心难测,谁也逃不过。” 九姑娘气的牙痒,刚捏紧拳头,就听屋里传来几个字,“下三滥。” “说话的是何人?”谷姨亦是一惊,四下里搜寻。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恐惧油然而生。而那催命一般的声音还在继续,“亏心事做多了,怕鬼也是正常。” 那声音缓缓停下,一股似有若无的烟便从房间的四面八方飘了出来。 谷姨一愣,当即就变得迷迷糊糊,如鲠在喉,喘不过气来了。 “云家祖母。”九姑娘低声问候了一句,依旧站在那里没有要动的意思。就听得大屏风后面一声脆响,随即走出一个曼妙玲珑的人儿。衣着光鲜,笑容明媚,不过三四十岁的模样,美中多了一股风情万种。 那人儿笑道,“丫头,不要总是戳穿别人的把戏,那样就不好玩了。” 九姑娘蹙眉,在她眼里,云家祖母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场,与她的样貌并无多大关系。更何况她出自毒门云家,听闻有些毒能易容,有这样的变化她不会觉得稀奇,微微对那云家祖母淡淡垂眸以示歉意,“九儿以后不这样了。只是九儿心中有疑惑,需得祖母解答一二。” “那祖母先问你。”那女子一转天真烂漫,细长的手指伸出,空中打了个响指,谷姨便昏死了过去,与此同时,洛水也一样不省人事了。 那云家祖母冷眼看过那两人,眼底攀爬上三分戏谑,转而在九姑娘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一手搭在扶手上托着下巴笑看着她问道,“九儿,你且与祖母说说,世人最沉迷的两样东西是什么?” “财富,权贵。”九姑娘亦看着那云家祖母所化女子,说完思考一瞬,再看那女子时,就见她双眸含笑,一副很满意的样子道,“九儿聪慧通透,定能明白其中关窍。只是聪明未必是件好事,日后切不可再自作主张,乖乖待在棠黎轩,不出十日,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九姑娘听着云家祖母的嘱咐,心中莫名一紧,像交代后事一样,可不是好事,待她追问时,就见那人已上前给洛水灌了些什么进嘴里,说了句她未听清的话。忽而屋内烟雾缭绕,九姑娘只觉脑袋一沉,便不知不觉了。 待九姑娘醒来时,洛水提剑站在窗前,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小姐,你醒了。” 九姑娘蹙眉,方才云家祖母来过了,怎么洛水似乎不知道一般。便问她,“谷姨呢?” “谷姨安置好小姐就回去了,临走的时候还说老太太给小姐安排的下人要是用的不顺手就去老太太那换几个称心的。” 章节目录 第47章 无事生非 “哦。”九姑娘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句,心中还在狐疑。云家祖母用的究竟是何毒,竟让他们忘记发生的一切了。这样的法子若让她习得,那可是所向披靡的。 她暗暗沉一口气,下地将绣鞋穿上,起身去大厅。她记得在她失去知觉之前,云家祖母在大厅留下了给洛水服用过的药物。 洛水见主子拢好衣裳要出门,便提剑跟上。这时,门外候着伺候的下人门听到声音推开房门,就见那主仆二人已走到门口,遂退后两步,“给九小姐请安。” “在我院里不必多礼。各自忙自己的事,别碍我的事便可以长留。” 众人只听那清冷异常的声喉说出这一句就离开了。既然已有交代,下人们便也不多嘴,各自去忙了。 九姑娘直接去了大厅,那里几个丫鬟在打扫。洛水便将她们支出去收拾其他,端看九姑娘要做什么。 九姑娘四下看了一遍,大概将她们之前的方位定了一下,确定那药瓶就藏在屏风前面那大案的一条腿后。径直过去从桌腿后面将那药瓶取出,启开上面的布塞闻了闻,应该是解药无疑,便问洛水,“你今日突然跟着谷姨一起算计我是为何?” “洛水不敢。”洛水放下从刚才就一直提着的长剑,正要下跪,就被九姑娘拽起来,“跪能解决什么问题?说理由。” “主人上次找我让我带您回府,那时他便安排好了一切。一入府谷姨给我递了信号,我便将计就计,进屋以后见机行事。没想到当时会毒发。” “什么毒?” “不知。入主人门下皆饮此物。我未想过有一天遇见小姐。故而这个月未服解药,想试试毒性。” 九姑娘端看手中瓷瓶,转手交给洛水,“你的毒今日自谷姨在时发过可还有再发作?” 洛水不知所以然接过药瓶,听闻小姐这么一问,心里咯噔一声,脸色犹自不自然起来,“似乎没有。是不是要死了?有的同伴说不服解药又不发毒了就会死。”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且说我问你的。”九姑娘有些怀疑云家祖母的用意,故而想再次确认。就听洛水一脸不可置信道,“方才我在屋里还在想为何今日这毒温顺了不少。莫不是小姐帮我解了毒?” 九姑娘听洛水这么说,心下断定这瓶是解药。可解毒的方法云家祖母似乎也该留给她。遂在那桌腿后又摸了一下。便摸出一张字条,一日一服一滴,三日后此毒必解。然,人心难测,解毒一事还要斟酌。 九姑娘微微抿起嘴唇,洛水手里的解药像扼住自己咽喉的手,她缓缓抬眸,洛水已将药瓶递到跟前,“小姐,若真如那纸上所言,解毒之事事关重大,您还是想清楚吧。” 洛水将解药塞给九姑娘,扭头便出了门去,走到门外方回头对九姑娘一笑,道,“只要是小姐选的,我觉得都对。” 九姑娘蹙眉,再唤她,她已走远。 棠黎轩自九姑娘回来后每日都有人来收拾修剪。不时有绣娘过来送绣品,都是个顶个的好看。 九姑娘也没闲着,帮洛水解毒之后,终于打听到霍家的来头。原来当日报案差点遇刺的是当朝宰相的公子。怪不得那么兴师动众要杀要剐的。 可这样问题就来了。 霍家公子虽然要交代,要抓活的。可卿家却能把自己从霍家眼皮底下带回卿府却没有出事,说明霍家与卿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过如同云家祖母说的那样,无非是权柄财富的勾当。 霍相权倾朝野,却能独善其身,想来有常人没有的权术手段,那财自然是不缺的。只是位极人臣,高处不胜寒。除非卿家能帮他稳固地位。但,卿家未嫁之女众多,为何偏偏挑选她呢?或许还要从云家祖母那句娘亲看不上他们云家来着手。既然娘亲看不上江湖第一大毒门,那么,娘亲必然是凌驾于毒门以上的存在。那么娘亲的背景除了可能是最大的在野掌舵人之外,就是地位不俗的官家背景。也只有这样,才有搅弄风云的本事。 想到这里,九姑娘觉得卿府就像在一个漩涡之中,而自己就是漩涡的中心。早已颠倒世事还浑然不觉。她多想回去问问娘亲,这一切究竟是为何? 为何娘亲有那么显赫的身份会甘心隐没在世俗的尘埃里,在临安村里做个行医济世的野郎中。而她与卿府的关系又是怎样的千丝万缕?九姑娘想不通。她虽能看清荒鸿的用意,能猜出那玄坛公子可能是哪家权贵的公子,却深陷在自己的泥沼当中不得自救。 而就在九姑娘觉得一团乱麻之时,卿云漪那不长脑子的又来叫嚣。始作俑者自不用说,便是那煽风点火的搅屎棍卿云菁。也真是白瞎了邵姨娘给的一身好皮囊,认了孙氏做娘,这会子学了一身的尖酸算计,竟没有半点子那温婉样貌该有的贤淑气质。 九姑娘隔着薄如蝉翼的窗纱看见卿云漪带着一众人进了棠黎轩。这次到不傻,还带了几个健壮的家丁。只是九姑娘便头大了,不知她们姐妹俩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一家可以抱团取暖,非要剑拔弩张。 这卿云漪与卿云菁原也不是来找事吵闹的,别人不知道她俩可是清楚这丫头今非昔比了。更何况住进了棠黎轩,她们想着和解一番,以九姑娘的品性,应该会放她姐妹一马。 洛水抱着自客栈回来便一直带在身边的剑冷眼看了看门外。果真有几个丫鬟上前去阻拦她们,“二小姐,六小姐请留步。我家小姐还在午睡,要不您等会?” “啪!” “不长眼的,看清楚了,这可是二小姐和六小姐。” 卿云漪身边那个趾高气扬的玉莲还是死性不改的样子,还是那么爱甩人耳光。卿云漪还未来得及阻止这一切已然发生了。 而被玉莲甩了耳光的小丫鬟这会儿捂着脸还站在原地,旁的丫鬟已接连退了几步。随后就听那捂脸的小丫鬟道,“不管来的是哪个院的,这是棠黎轩,莨夏小姐的住处。莨夏小姐就是规矩。小姐既然已经休息了,谁都不能吵。” 那小丫鬟一说这话,退后的丫鬟们有围了过来,附和道,“这是棠黎轩,棠黎轩的规矩还请小姐们遵守。” 本没想着发火的卿云漪被这么一院儿的丫鬟一激,立马点着了怒火,“哼,狗仗人势的东西……” “呦,二姐这是说谁呢?” 章节目录 第48章 谁还不会演场戏 “呦,二姐这是说谁呢?” 众人闻言,寻声而去,就见九姑娘懒懒坐在大厅的八仙桌上,拂着面前茶碗里的茶叶,她嘴角含笑,却不知怎的让人背后冷汗直冒。 “小姐午安。”丫鬟们扭过头来行礼。九姑娘笑道,“姐姐方才那句可是说的……”那兰花指微微抬起,在众人间扫了一遍,落在卿云漪侧旁的红衣女子身上,“她,玉莲是吧?刚才仗势打了我的人。” “打了又怎样?”玉莲一挺身站了出来。 九姑娘眉眼如黛,缓缓道,“洛水,给我往死里打。” “谁敢!”卿云漪闻言就要跳脚,谁知洛水一步跨出门槛,拔剑就往玉莲身上奔去。她看形式不妙,忙退后去。 “小姐。我也要出气。”方才挨打的小丫鬟慌忙跑出来凑热闹一般。 “准了。那洛水就看着,别让自家院里的人吃了亏就是。”说罢,九姑娘伸了个懒腰,晃悠进屋里去了。 那小丫鬟方才挨了打,此时还在气头上,既然讨了封赏必不会轻易错过这个机会。扬起手臂,“啪”一声打在那夏荷脸上。因着那玉莲躲了一下,未听得多大动静,犹自觉得不满意,嘴里嘟囔着,“打人的时候倒是个英雄,挨打的时候就成了缩头乌龟了。” 旁的丫鬟就笑。卿云漪一旁自然看不下去玉莲这么挨揍,自己脸上也跟着没有光。抬步就往屋里走去。 方走了几步,一把剑横道她胸前,“二小姐,再往前走,我这剑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狗东西,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对我?”卿云漪竖起眉毛,瞪着洛水,这会儿院里的丫鬟们又围了过来,“二小姐请回,小姐休息了,不能见客。” “鬼才信她睡了怕是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看笑话吧!”卿云漪一抱肩膀,上下打量着洛水,啐一口稀痰道,“也就是你这狗腿子愿意为她卖命。待我嫁入霍府,有你们好看。” “啪” “啊!” “谁?哪个不长眼的,给老娘出来!”卿云漪捂着额头叫了起来,此时院里就这么几人,都在她眼皮下,她未看见任何人出手,却有那么一颗石子飞了打了她的头。 卿云漪冲着院子里喊了几声没人应,便恼羞成怒了,扭头一把将那方才挨打的小丫鬟抬起的手抓住,反手又是一个耳光上去,“狗仗人势的东西,别以为那贱种说了两句话你就牛起来了。管家的还是我娘呢!” “二小姐,您怎么跟玉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做派?”洛水将剑收回剑鞘,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准备抱剑离开。 “你站住!”卿云漪再蠢也看得出来洛水方才是故意激怒她的,这会儿收起剑,莫不是达到目的了?她修眉紧蹙,一把抓住洛水的肩膀,“什么意思?惹了本小姐就这么走了?” “二小姐,这里是棠黎轩,不管动谁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洛水微微扭了扭头,目光斜斜的落在卿云漪的手上,“我看您还是自重的好。” “你……你们这些狗东西,今天吃了秤砣了吗?铁了心要跟本姑娘过不去是吗?”卿云漪手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自这个卿云裳进卿府以来,先是惹得荒鸿跟自己断了关系,这会子霍家来人选亲事,本以为她那次走了就不回来了,谁知这才几天就搬进棠黎轩。很让人愤怒的是,父亲居然不提她与钱家的婚事了。这可如何是好,就凭她长得那狐媚子的模样,若出现在霍家人眼里,定是要选她的。这些事一件件压在心头,卿云漪怎么还能坐的住绣花,自然是与卿云菁一碰头,两人一合计,想着寻个由头再把卿云裳撵出府去。没成想一进门就吃了瘪,那九姑娘压根就不出来与她们碰面,这火就烧在胸腔里,卿云漪只能把火发在与她最亲近的洛水身上。 “我看姑娘还是没考虑清楚吧?”洛水肩头一颤,肩膀自卿云漪手下脱出,她转过身来,打量着这个嫉妒成性的姑娘,道,“二小姐还是别为难我们这些下人了。何况今日我家小姐确实身体不适不能见客。不如二小姐留个信,等我家小姐身子爽快了,再行商议。” “你家小姐?她何时变得这么金贵了?让府中男丁据是看过身子的贱人罢了。”卿云漪笑的一脸鄙夷,也难怪,堂前挨打不过个把月的事,卿云漪怎能那么轻易忘记。 “二小姐,注意分寸。”洛水有些怒不可遏。小姐挨打之时她还未入府,诸多事宜是听府中人传论而来。用药陷害那事卿云漪已吃了苦头,可偏偏不知道吃一堑长一智。洛水深深吸了一口气,谨记九姑娘的教导,不要在棠黎轩惹是生非,除非能让闹事的人吊死在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上。 “你家小姐做事才要注意分寸吧!”卿云漪说着,指了指背后被打的惨惨的玉莲。 自然是方才挨打了的小丫鬟将那玉莲揍了个便,还觉不爽,站在那里嘟着嘴揉脸。洛水斜眼看着赏心悦目,站在卿云漪身后的卿云菁除了看着玉莲被打的恶心以外竟无半点怜悯之情。想来这玉莲平日与人积怨不浅啊。 “不过是丫鬟挨了揍,多大的事?”洛水笑道,“当真比我家小姐的遭遇凄惨?二小姐,我也劝您一句,世间的事都是因果,您当好自为之。” 卿云漪被这话吓得一哆嗦,想到昔日种种,再想当今这九姑娘的变化,心里毛毛的。可偏偏她又不是知难而退的性格,一把推开洛水往屋里创去。 洛水被推得一个踉跄,就见院墙头上站了个人,若不是身影被茂密的树挡住,院里所有人都看的见他在墙头看好戏的样子。 见卿云漪推门进去,卿云菁自然跟在后面一起进去。 旁的人自然都被丫鬟们挡在了门外。 “去个人通知老爷太太。”洛水不咸不淡地抱着剑跟身边的小丫鬟说了句。那小丫鬟点头如捣蒜,一脸坏笑地看了看她,便揉着脸跑了。 不多时,屋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好不热闹。在卿世勋跨进大门的那一刹那,九姑娘突然从屋里撞了出来,身上尤见撕扯的痕迹。而站在屋里的两人手里拿着杯盏,愣愣地看着卿世勋。 “哪里还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赵氏说着,人已越过九姑娘进了屋去把那两个从屋里拽出来。 “老爷。”洛水带着院里的人行礼。 “您快管管吧,小姐这一回来……”一众人将将起身,跟在卿世勋身后回来的小丫鬟就哭哭啼啼的摸着脸颊哭诉起来。 章节目录 第49章 别有洞天 卿世勋显然也发怒了,瞪着赵氏冷哼了一声,“还不快把九丫头扶起来?” 那小丫鬟机灵,不等卿世勋吩咐,已跟在洛水身后跑过去扶九姑娘了。 待九姑娘站起身来,卿世勋确认过她脸上无碍,对赵氏指责一句,“你们都成什么样子了。还不各自回院里待着,没我的允许不许踏出门一步。” “老爷。”赵氏急忙央求一声。当即卿世勋便瞪了回去,“我看你也不会持家,便交回母亲那里去吧。” “老爷,我……”赵氏自然是要辩解一番的。可还未开口说一句话,就被噎了回去,“九丫头住处,以后谁也不准撒野。你这个丫头还挺机灵,叫什么名字?” 卿世勋这么一问,他身后的丫鬟地下一跪,“老爷,小女姌鸢。” “哦。尽心伺候九丫头。院子里好好归置归置,打坏了什么东西,或者缺什么,直接去账房支银子置办!”卿世勋说过,一转身,冷冷扫了一眼委屈的不得了的赵氏,“还不走,要一直在这里丢人现眼?” 卿世勋带着一大帮人离开,姌鸢还在紧张地瞧九姑娘伤到了哪里,洛水一脸淡定,扶着九姑娘进屋。 门一合上,九姑娘便松开二人的手,“出去把大门关了,从今儿开始棠黎轩闭门谢客。” “啊?好。”姌鸢有些疑惑,毕竟今日老爷为她撑腰的事传回各院里那可是会引得府里风向大变的。巴结的人自然不会少。小姐这会儿关了大门,那可是要错失与府中众人结交的机会了。虽有疑问,还是颠颠地出去关大门去了。 不一会儿姌鸢跑进来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茶杯碗盏。 九姑娘捧起一本书开始看。书上写的什么,她已经没心思再看进心里。只知道她的心里眼里全是那个修竹俊逸的少年郎。他在哪里,过着怎样的生活,突然成了她最迫切想知道的问题。 与此同时,晋阳的炎炎烈日下晋王迎来了奉召进京的圣旨。 锦灏在偏厅打发传旨的宫人吃喝好,送出府去。转回府里,就听丫鬟们说晋王大发雷霆了。 锦灏紧走几步接过丫鬟手里的托盘往竹园走去。推开门,顺手把门从里带上,一切都是顺心顺手的事。他常坐的榻上却未见身影。 锦灏转而去书房走了一遭,再到寝室这才找到发火的当事人,“主子,切莫动气。该吃药了。” 锦灏见着临窗而立越发消瘦的人,将托盘撤开把药端到跟前,他越是这样不说话,那事情就棘手了。 接过药碗,成墨云看着碗里的汤药晃着淡淡的涟漪,仰头一饮而尽。放下手中汤碗时不由得蹙眉,“今日这药为何如此味道?” “昨日大夫才换的方子,与主子说过的,味道较之前有些不同。”锦灏答应着,撤回药碗,继续问,“我们何时动身回京。” “明日一早。”成墨云伸手拢了拢身上的单衣,看来这一劫是躲不过了,遂凄然勾了勾唇角摆摆手,“下去准备吧。” 锦灏应声退下。方一出门就听丫鬟说商姝妤求见。那如同苍蝇一般的女人,他见着也生厌,何况是主子。便让丫鬟将她打发回去。 年前的科场舞弊案做出判决,今次正科前处理了成帝信任的忠臣商昭,朝野上下一片哗然。商家一夜间从众人巴结的门第沦落到过街老鼠。虽然只处置了商昭一人,商家却从此垮了。 次日一早,锦灏端药进屋,就见榻上那人眉头紧锁,常林在他对面摆弄着棋子,一脸的无可奈何,“生气有何用?反倒是自己身子气坏了,于别人都是好事。” 成墨云缓缓揉一揉有些隐隐作痛的鬓角,苦笑,“那倒是。” 说着,从锦灏手里接过药碗,他莫名有些烦躁。九姑娘在就好了,药不会太苦,她又会变着法子开解,当真是最好不过的。这般想着仰头一饮而尽,把碗送回去的时候问锦灏,“东西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锦灏接过药碗,“主子打算几时出发。” “我们三人即刻出发,去苏城。” 成墨云说完,余下两人皆是一愣。 常林闻言顿时黑下脸来,“一出一出的,要回来的是你,又去南地作甚?” “我已下定决心娶妻,你还要阻拦?”成墨云端起茶水细细闻了闻茶香,笑看着常林,“论泡茶,还是云裳的技艺高超些。” “现在不是娶妻的时候,皇后娘娘还未请旨,皇上现在怕是也没有赐婚的打算。你这样冒天下之大不讳作甚?”常林放下手中棋子,压住心口闷气,苦口婆心与他分析利弊,“朝中郁王势大,更何况已与霍相三女定了亲事,地位稳如泰山。年前科场舞弊案,不光拔了郁王的毛,更将我们苦心安插了多年的人扫荡一空,你还要去冒险么?” “探囊取物罢了。”成墨云从榻上坐起来,犀利的目光中闪过一瞬阴鸷,“苏城的事该了了。” 再说这边,九姑娘莨夏自闭门谢客以后,挡了不少送礼巴结的人,府里赵氏摆席待客也会有人凑过来与她聊天。日子过得有些懒散,少了无趣的人找事,还真是舒服得紧呢。 初九,霍公子一行十几人浩浩荡荡入了府。 莨夏敞开棠黎轩的门,又差姌鸢站在门口观望。果然,不多一会儿,便有丫鬟抱着一大堆东西进来,“鸢姐姐,这是霍家公子给姑娘的见面礼。” “好。”姌鸢收了礼便将棠黎轩关了门。 自然这也是莨夏的吩咐。不为别的,如今住在棠黎,与之前住的地方不同,丫鬟也多,吃喝用度上便不似以往了。卿世勋虽然说了让她有什么需要尽管去拿,可月银却没有涨起来。做什么总是受了限制。今日霍家来府,必定带了不少见面礼,她便让姌鸢痛快收了,直接拿出府去换钱。 莨夏这些日子也没闲着,棠黎轩自洛水头一回见就说大的有些非比寻常,妾室居此有些放肆。 按照以往人们对邵姨娘的评价,那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人,性子柔弱不堪。不像会恃宠而骄、跋扈飞扬要与正妻平起平坐的人。 洛水花了几日画了府中地形图,图纸一出,明眼人都看得明白,赵氏现在住的院子比孙氏住的大了一倍不止。可这偏远的棠黎轩却比赵氏所住的院子还大一点,只是房间上少了一间。 洛水又蹲在柏树上看了几回,才发现其中猫腻。 这棠黎轩是比赵氏住的房子大,看起来却是少的,洛水对照了很多次才发现,棠黎轩莨夏住的那个大屋比看起来的要大很多。 洛水把图拿给莨夏的时候,她就决定探一探这屋里。 果真发现藏书柜后面有一个密室。而莨夏第一次进屋看见云家祖母住的房间就是这个密室。 章节目录 第50章 相看 这会儿密室里早已没人住了,云家祖母也不知去哪里了。只是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三个女子,一个少年郎,年纪具是相仿。看样子,莨夏颦眉,那女子中竟有一个与胡太婆极为相似,而另一个便像极了年轻的卿老太太。那个她从未谋面的女子,莫非就是云家祖母?可这男的又是何人? 莨夏这般想着,思路清晰起来。那时候她在胡太婆屋里喝的茶一股腥臭,莫非就是蛊毒?怪不得自挨娘亲的打以后她的伤就没好。 更巧的是,救她命的是卿家送去的药。而那药削弱了她的实力,并蚕食她的意志。 直到她误打误撞进了棠黎轩,云家祖母救了她。 这样顺下来,也说得通。可原因呢?胡太婆为什么要害自己?卿老太太为什么要让她进卿府。 这些还都是迷。洛水在屋里检查了一遍,还未检查清楚就听门外有人敲门。 棠黎轩院子里,姌鸢这边才走,卿世勋便派人来唤,说老爷叫未出嫁的小姐去偏厅吃饭。 丫鬟们一时拿不定主意,便敲门去了。 莨夏正想着怎么见见老太太,这会儿机会竟送上门来。 莨夏到了偏厅,老太太已坐在主位上。她的下手坐着赵氏,孙氏与卿云漪、卿云菁站在屏风这边。 屏风那边是正厅,已开了席,那霍家十几个人都在厅里。对着偏厅坐着的几个年轻人就是霍家的少爷和几个朋友。 莨夏打眼儿看过去,与在福裕楼见得几人并无分别。只是今日他们的举止较之前端正了些。 那个青玄依旧一身青色长衫,坐在霍家少爷一侧。此时他不知为何正附耳与霍家少爷耳语。 “云裳见过祖母,主母。”莨夏规矩行礼。 “听说你得了字,莨夏。”老太太沉声,“好字,比名儿好听。” “谢祖母记挂。”莨夏谢过老太太,那边卿云漪与卿云菁又杠上了。不为别的,她俩都相中了长得并不英俊的霍家少爷。 菜上齐了,老太太使了个眼色,谷姨便将她俩拉回座。莨夏在桌前坐定,卿云漪与卿云菁悻悻回坐,两不相看,席间无半点交流。 饭吃到一半,老太太突然问起来,“莨夏,你的身子养好了?” “回祖母,好了。”莨夏放下筷子,再谢赵氏,“多谢主母赠药才能好的快。” 赵氏不自然地笑了笑,“是母亲对你好,我只不过交接了一下。” 莨夏更笃定是卿老太太与胡太婆沆瀣一气害她。起身举杯道,“谢谢祖母。这杯敬祖母。我生在乡野,进府全赖祖母照拂有加。” “那也是你命好。”卿老太太端起酒杯与她一碰,饮尽,对莨夏道,“别站着,坐下吃饭。” 命好?莨夏诧异,哪里自己就命好了?明明是他们把自己折磨的体无完肤。笑道,“祖母,临安村有一位与您年纪相仿的胡家太婆,她对我也是极好的。我有这样的好命,全仰仗您二位呢!” “马屁精!”卿云漪低低骂了一句。 莨夏并不在意,端看卿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变,知道自己猜的没错,也就不继续追问了。 饭后,莨夏与洛水往棠黎轩走,梓潇早已等在小路上。 “四哥呢?”莨夏好奇为何今日梓潇一人在这里,她的跟屁虫哪里去了。 梓潇乏味地耸了耸肩,语气有些不开心,“陪公子哥儿的酒去了。这都几天了,每日回去都是烂醉。可怜我日日为他施针解酒毒。” “你是担心他吧?”洛水瞥她一眼,有些不屑。梓潇却知道她自荒鸿离开便打翻了醋坛子,时不时要吃几口味儿,也不与她计较。与莨夏道,“师父,我听少爷说霍家公子是铁定要娶一个嫡女进霍家的。” 莨夏听她说,并不觉得稀奇,随口问了句,“聘礼可下了?” 梓潇见莨夏问,便说起来,“还没有,按理说是二小姐无疑了,可霍家迟迟不说亲,少爷也觉得奇怪。昨夜喝酒回来,才扫听到,这霍家想娶的嫡小姐那可是佣兵七十万的主。二小姐舅父是江南一代的厢军统领,也不过两万人马。” “这就奇怪了,嫡出小姐现在就二姐一人。除非……”莨夏说到此处,惊得自己有些慌张。除非赵氏不是卿世勋的原配夫人,可如果是那样,原配夫人在哪里。 联想棠黎轩,莨夏不由蹙眉,莫非邵氏才是原配夫人? 也不对啊!府里所有人都知道邵氏是不争不妒的姨太太呀! 也难怪。霍家扫听了许久都没有眉目,她一个才听说此事的丫头能有什么神通知道旁人不知道的事呢? “师父,你说怪不怪。”梓潇说着,紧走几步,蹲下身去叫,“师父,快看,这儿有个人。” 若不是梓潇走到那杂草丛里,莨夏也不会看见那躺着一个人。 “怎么样?”莨夏走到跟前,梓潇已探过呼吸,脉搏。 “汗出,热盛,脉洪大……师父,伤暑了。”梓潇说着,已将人从地上扶坐起来。 “洛水,去打水来。”莨夏吩咐过,见那人昏晕不醒,发间拔下金簪,四末放血。 洛水再出现的时候,不光打了水,还领了几个汉子过了,边走边说着说,“这几日府里客人多,我们家小姐已救助过,烦请各位将人送回去吧。” 莨夏见她这样,对她眨了眨眼,洛水也不知怎的,俏皮地吐了一下舌头。 “这位客人伤了暑热,加之这几日水土不服,开一剂白虎汤试试。这里有水可以先给他擦一下,就赶快送回去吧。”莨夏再嘱咐过家丁,看着家丁处理过将人抬走。这样一番折腾,几人才回到棠黎轩。 一进院门,姌鸢已站在院里指使丫鬟们收拾了。 原是她一个上午不在,回来一看,院里一团糟。丫鬟们都没把日常该整理的整理好。这才让她们打扫,小姐已吃饭回来了。 “你们麻利点。一点小事做不好。”姌鸢才说完这个,去指使那个的时候,一抬眼儿,就见小姐与洛水回来,提起裙子噔噔噔便跑过来,“小姐回来了。梓潇姑娘也来了。快快快,里边坐,我去泡茶。” 姌鸢疾风似火的脾气与洛水大不一样。洛水稳重,机智。姌鸢脾气急躁却极会为人处世。说话间,便又提着裙子跑去端茶具。 几人进屋才坐下,姌鸢便端着一套青花瓷进来,手脚麻利地放在桌上,笑道,“梓潇姑娘来了,我就沾光泡点茶喝,您若不来,我都不拿出这套茶器。” 姌鸢说话梓潇很受用,笑着打趣,“你这丫头越发会说话了,这讨好了我,可把师父说成尖酸刻薄的主子了。” “哪里是,梓潇姑娘就会笑话我粗嘴笨舌的。往日里您不在,小姐一人饮茶那是静心养神。您一来与小姐说些看病的事,我这不也能偷点艺么!”姌鸢说着,手下麻利地已把一道茶洗过,二道茶分到杯中。 章节目录 第51章 姌鸢的志向 “师父,你可瞧瞧呀,这还没呆几日便想偷师了。”梓潇笑着佯装告状。莨夏也是渴了,含一口热茶在嘴里,今日的茶,不错。 梓潇方才也着了急,一口将茶饮尽又去讨要,“再来一杯。” 姌鸢为她添茶,又在莨夏杯中添过,见洛水喝过才问,“洛水姐姐,我这手艺有没有长进?” “嗯”洛水点点头,又不做声了。 姌鸢总觉得这样无趣,洛水一直是冰冰凉凉,小姐呢,又不能总缠着说话,一闭嘴,好不伤感。 “师父,您说方才那男子是谁。”梓潇的思绪还未回来。 莨夏自然也不知那是何人,一板脸说她不好好学。梓潇便一撇嘴不说了。 没过多长时间,卿云志院里的书童便跑来唤梓潇回去,说卿云志喝多了,谁也管不住。梓潇便火急火燎的走了。 梓潇走后,姌鸢才催洛水把账簿拿出来与她核对。今日卖霍家送来的见面礼,入银三百两,洛水便记下来,姌鸢把一兜子银子摊开在桌上的时候,自己都笑的停不住了。 姌鸢正要邀功说点啥,莨夏已没了兴趣,对她道,“你和洛水看着办吧。我困了。”说着,便回了卧室。 平静的日子过了几日,霍家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莨夏闲来无事,在院里甩了几日追云扣。洛水陪她过招每每败在她手下,时间长了便也会不服气。 “小姐,方才您用的那一招是什么?我怎么挡不开?”洛水诧异地问莨夏。 “你别总是研究追云扣的招式。你的剑法精进了自然可以挡开我的攻击。”莨夏收起追云扣,洛水果真开始又钻研起剑招。 姌鸢几日里寻不到人说话,借着中午大家午睡的空便去原先当差的地方找朋友们玩去了。 姌鸢年纪小,一进府便跟着老太太的二丫鬟学怎么伺候。 这二丫鬟叫腊梅,是个实诚人,见姌鸢年纪小又机灵,事事愿意教她,也没什么心眼,单一点,嘴上不会说话。 姌鸢劝她别与谷姨他们较真,可这腊梅就是同腊梅花一般的个性,过时自会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做,只做自己觉得对的。这一性格也影响了姌鸢。只不过腊梅遇到的主子是老太太。 姌鸢找到腊梅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屋里伺候了。被谷姨安排到小厨房帮忙。 姌鸢去的时候,她正在蒸晚饭用的包子。大肉馅儿的包子塞的肉满满当当。见姌鸢来了,先给她拿一个刚出炉的吃。自个儿忙着这一笼先蒸进去,才问姌鸢,“怎么这会子出来了?院里不用你伺候着?” “不用。小姐睡了。我来看看您。”姌鸢咬一大口包子进嘴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副耳环塞进腊梅腰包里,“我见你有耳洞,这回上街正好看见就买了一对。你带着。等我坐上一等丫鬟再给你换好的。” 说着,三口两口把包子塞进嘴里,等腊梅忙完。二人坐在热气腾腾的小厨房,格外的开心。 “你分到哪里伺候去了?”腊梅脱下围裙,攥在手里掸开身上的面粉,问姌鸢。 “伺候莨夏小姐去了。”姌鸢帮她把背上的面粉掸干净,搬了个凳子给她,“梅姐,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总想着做到一等丫鬟。多领三钱的月银。” “谁不想做一等丫鬟。”腊梅拉过凳子来坐,“你说你去伺候老九去了?” “嗯。”姌鸢点点头。就被腊梅一把拉到耳朵跟前低语,“你且小心点。老太太前些日子跟老爷商议要把这老九送去长安呢。这事要是家里那俩祖宗知道了,还不把房顶儿掀了。” “你咋知道?”姌鸢不相信。毕竟府里都传,霍家要娶的是嫡女。 “这你就不知道了。卿家与霍家那可是几十年的交情。霍家来求亲那也是计划好了的。”腊梅将这些说与姌鸢,也是关心她的安全,又知道她嘴紧不会胡咧咧。 “嗯。”姌鸢不懂这些,听了也不想,装进脑子里去,反正别惹了莨夏就好。 姌鸢本想着多呆一会儿,腊梅歇了一下又要去忙,她便往棠黎轩走去。 隔得老远就见几个男子进了棠黎轩的大门。 姌鸢一看大事不妙,提起裙子就往院里跑。 最后还是没来得及拦住他们进门。 姌鸢见人已进去,端了茶具便往大厅去了。 姌鸢碎步迈得极快,荡得腰间的绣囊不停飞舞。还未进门已听得屋里人声,“小姐雅量,不与我等计较。” 莨夏只听青玄这一句,姌鸢已端着茶器进来。颇省了她好些气力。 “公子们既到了舍下,我自不敢怠慢。”莨夏说着,姌鸢已眼疾手快将茶盘摆好,烫一壶滚水。 “我等来此不为叨扰小姐。乃是专程来致谢的。”那青玄见姌鸢摆茶,便表明来意。 莨夏先前听青玄说之前在福裕楼唐突了,还以为要旧事重提。着实也下了洛水一跳。毕竟那日之事牵扯到荒鸿,她不得不慎重。 这会儿又说致谢。莨夏不知为何。洛水亦递眼神,表示质疑。 那青玄却诚恳,与他一行的几人皆是进退得宜,循规矩步。姌鸢为他们斟茶,笑问众人,“我烹了些明前的铁观音,茶是嫩,就是味道清淡。听闻各位公子是来致谢,却不知是棠黎轩的哪位帮了诸位。” 青玄笑道,“自然是小姐。那日霍公子不幸受了暑热,若不是小姐不手援救,只怕……” 青玄不再说下去。 这么一听,洛水端看小姐。只见莨夏微微一笑,“举手之劳,不必挂怀。让霍公子保重身体才是。” 青玄起身打个礼,从怀中取出一物,与莨夏道,“这是霍公子的谢礼,还请小姐务必收下。” 莨夏看那物,心下一沉。那青玄手里明明就是一方私印。心乱如麻,笑问,“这是何意?” “小姐莫怪。”青玄也知此事唐突,将印鉴放在桌上,道,“想必小姐也知我们来此目的。霍公子来此为结秦晋之好。公子觉得小姐正合适。” “是吗?”莨夏淡笑,抿一口热茶,眉目流波,“我不觉得合适。我并不觉得霍公子是我的良配。” 这句话一出,在场各位皆是一愣。在这年代,莨夏说出此言足以震慑当下。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莨夏继续说,“烦请各位回去转告霍公子,我不过举手之劳,府中二小姐秀仪端舒,更适合高门贵胄。” 章节目录 第52章 (二更,求收) “小姐。”青玄有命在身,本想再多说几句,奈何言多必失,便一勾唇,“叨扰了。我等还请小姐三思。此物我先放在这里,待小姐考虑好了再决定不迟。” “此物贵重,还是不要留在这里了。”莨夏将放置私印的绸布一推,青玄只得接住。无奈笑道,“小姐这是断我后路啊!” 莨夏知道青玄用意。若印鉴留在这里,他断不会背一个办事不利的罪名。可印鉴留在这,送回去可就难了。 莨夏不能损了自己利益去成全他,只能陪罪,“青玄公子,这茶正好,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说罢,仰头将茶饮尽。 茶过三巡,青玄始终撬不开莨夏的嘴,便不多说,告辞了。 青玄走后,棠黎轩又恢复了平静。 转眼就到了八月十五。 小厨房中午蒸了蟹,大厨房送过来几样月饼。 谷姨又过来传话,说老太太晚上摆宴让他们都过去吃饭。 莨夏寻思着自己回来已十多天了,也不知云家祖母说的事了了没有。 进密室看过,并没有她回来的痕迹。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毕竟中秋,阖家团圆。 除此之外,霍家一行人走了几个,那霍家公子病着没走,青玄与另一个叫陆川的人留在府中伺候。 想着今日夜宴,与青玄碰上也是尴尬。 申时,姌鸢收拾出几件新衣裳来一一比对,挑了一身暗青色流波烟雨霓裳裙为莨夏换上,又挑了几支不显眼的簪子在发上做配饰。 收拾妥当,洛水已恭候多时。此时手里提着一盏花灯,为夜里回来照路。手里常带的那把剑已放在屋里,早已不缠的软剑藏在腰间。 洛水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见小姐从内室出来,赞了一句,“惊世骇俗。” 姌鸢便蹙着眉头上来与她对峙,“又乱用成语。小心梓潇姑娘知道了,又要挨训。” 听姌鸢这么一说,倒是许久没见梓潇来玩了。可听她的口气,他们几个私底下可是玩的不错呢。 洛水白了姌鸢一眼,一回眸,见小姐已当先跨出了门,遂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姌鸢每到这个时候都无比羡慕,出门带的永远是洛水,搞得自己好没趣味。 莨夏出了门,好巧不巧便碰上青玄一行人。三个身量七尺的男儿郎在前面走着,缎面长衫衬着气质都儒雅起来。 秋风拂面,前面男子驻足回望,拱手施礼,“见过小姐。” 莨夏弯腰回礼,眸光微转,问道,“霍公子红光满面,想来身子已大好了吧?” “蒙小姐搭救,已好的差不多了。”霍岐筠再施一礼谢过,便邀莨夏一起出席,“小姐可是去赴宴?我们也去,不如一道走。” “着实不巧。我要先去寻四哥有些事要办,便不能跟各位公子同行了。”莨夏拒绝同行的请求,与霍岐筠一行人告辞,带着洛水绕道而行去。 霍岐筠看着这美人儿从身边走过,带起一路芬芳,他冷峻的目微缩,附耳问青玄,“你可查清楚了?十六年前八抬大轿进卿家的是莨夏的娘亲?” “没错。”青玄凝着渐行渐远的人影,“其母就是失踪十六年的镇北将军亲妹梁洛施。” “好。”霍岐筠闻及此言,心中暗叹,好一段旷世奇缘,好一个如玉美人儿。 不觉间脚下生风,往老太太院里去了。 莨夏主仆二人寻了由头绕道卿云志院里,得知今日卿云志带梓潇出门逛了,不在家。不得已,二人在东苑的小花园逛了一圈,天色暗了才往老太太院里去。 老太太院里大开着院门,里里外外热闹非凡。卿云漪拧着帕子还在为将才霍岐筠拒绝与她一同去东苑闲逛恼闷,就看见通往东苑的小径上走来说说笑笑的两人。 心中顿时释然了不少。幸亏是没去,若碰见莨夏这狐媚子,保不齐将霍公子勾引了去。卿云漪这般想着,畅快地扶了扶鬓间发饰,笑意吟吟地转回院里去了。 莨夏正跟洛水聊起卿云漪那次落水的事,二人正笑的欢,就见卿云漪搔首弄姿地进了老太太院里,本已经停住的笑,不知怎的又勾惹起来。 莨夏是没来过老太太院里的。先前听洛水说老太太的院子藏风聚气,是卿府中风水最绝佳之所在。 这还未走近已见气派的垂花门上雕梁画栋。入门的风水影壁工艺绝佳。青砖小瓦马头墙,回廊挂落花格窗。正是这样的写照。 莨夏步入院中,影影绰绰可见大厅里摆了几张桌子,回廊下,敞开的厢房里随处可见人影。 莨夏想着四哥不在,随手折了一支手边开的正艳的紫菊随手插在鬓间。往老太太屋里走去。 章节目录 第53章 我只是莨夏 老太太屋里是比别处更热闹的所在。莨夏一进门,迎头便碰见多日不见的钱文远。依旧是华丽丽的样子,眉目多情。见是莨夏,矮下身子来与她说话,“娘子,许久不见啊!” “钱公子慎言。”青玄站出来,笑道,“我听说钱公子与卿家小姐的婚约定在五月初。若诸位没记错的话,那时候九小姐还未进府。” 钱文远被青玄说的眉一凛,在场人均未作声。 莨夏是感觉到一道目光才抬头去看。那霍岐筠盯着自己目光如狼似虎。 莨夏将脸转到一边,好巧不巧钱文远正往这边看。 两头都是尴尬。幸好洛水自身后拉她,“小姐。您看那墙上。” 莨夏回眸,顺着洛水的目光而去。墙上挂了一张画,应该是祖父与祖母。 洛水看小姐已看过那画,附耳过去轻声道,“小姐,这画与密室那张出自一人之手。你看这二人,是不是老太太与老太爷?” 莨夏点点头。 老太太此时从人群中脱出身来见门口剑拔弩张,打个马虎眼笑道,“呦,我还说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倒认识了?钱家小子,这几个是京里来的。” “失礼,失礼。”钱文远自然顺着台阶就下。 青玄等人也不是傻的,回他,“无妨,无妨。” 一通礼让,老太太招呼众人入席饮宴。 姑娘们自然和老太太坐在一桌。男客均坐在两侧。 酒过三巡,祝辞说了几遍,将坐下吃饭。霍岐筠端了杯酒凑到老太太近前清了清嗓子道,“祖母,今日中秋。大好日子我想向您讨个赏。” “好小子。你有啥事就说。我老婆子做不了主的还有世勋。你且说来听听!”老太太几杯酒下肚豪爽起来。 霍岐筠便借着酒兴道,“祖母,我想讨个妹妹给我做老婆。” 想那霍岐筠不过二十上下。这么一说,卿云漪到抽了一口气,屏息凝着那霍公子,就待他说出自己的名字。 老太太一听便笑了,“你小子的婚事是打小定的,你说。” “各位妹妹都好。”霍岐筠道。 老太太便不乐意了,“那你还想都娶了呀?” 虽是浑话,老太太面上的笑意却少了几分。 从小察言观色的霍岐筠怎会不知,笑道,“哪敢这样。莨夏妹妹温良娴雅,深得我心。” 听闻此言,卿世勋与老太太交换了一下眼神,老太太笑道,“我家孙女数莨夏最小,我老太婆可是舍不得啊。” 坐在卿世勋桌上的钱文远,若不是钱老爷拽着,怕是要与霍岐筠一较高下了。 霍岐筠碰了壁,转身又来求卿世勋。 所发生的一切似乎与莨夏无关。 或许在霍岐筠眼中,只要卿世勋点头,她便不能拒绝。 她环视了一眼桌上的菜,端起酒樽饮一口菊花酒,淡淡花香入喉。 端听着卿世勋笑呵呵地说,“我家九姑娘生在乡野,自在惯了。她的婚嫁之事,还是她自己决定吧!” 这句话一出,无疑让在场的众人一惊。 老太太笑看着莨夏。莨夏亦抬眸望着她,笑道,“可不是。我可是没有进过祠堂的野种。自然……” “莨夏。”一句话未说完,卿世勋已吼住她,“你是我卿某人的嫡亲闺女,掌上明珠,怎就是野种了?” 卿世勋突然不管在场外人说出这一句,更大的震惊把莨夏都唬得愣在当下。 在场,拉不下脸来的便是一直充做正室的赵氏。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五雷轰顶炸的不能言语。愣愣地盯着卿世勋。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老太太当先反应过来,“一屋子的客人,谁愿意听这些?” “娘,你觉得这一屋子宾客都是给我们卿家面子坐在这儿吗?”卿世勋凄然地看着老太太,扯起唇角,“他们都是冲着洛施来的,冲着梁家手里的百万雄兵。” “世勋。”老太太一声低吼,“什么梁家。我卿家只有赵华容一个媳妇儿。” “娘!”卿世勋突然红了眼睛,他扫了一眼桌上霍家的几人和钱家父子,哪一个不是因为梁家而来的。 老太太狠劲上来,“住口!” 赵氏也是缓过神来,“老爷……” 卿世勋一瞪眼,赵氏吓得一哆嗦,禁了言。 既然已横下心,卿世勋就没有停下的意思,盯着老太太道,“我卿家占了梁家几十年便宜,也是个头了。你可知道九丫头的字,那是梁家打她一出生就起的名,梁夏。您只知道洛施带着襁褓婴孩出走,却不知那孩子梁家找了十五年。” 听这一番说辞,众人已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此时,没有人会好奇莨夏的身世,他们只想看卿家的笑话。 “父亲。”莨夏站起身来,走到卿世勋跟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您今日所做都为云裳,云裳感激不尽。只是自今日起,府中再无云裳,只有莨夏。” 卿世勋已做到这份儿上,为的就是不惜牺牲卿家的名誉,保住莨夏不成为他们权力斗争的工具。 可这会儿,莨夏是要脱离卿家吗?他不得而知。正不知所措,跪着的人继续道,“莨夏心有所属,望父亲放我离开。天高海阔,我只是莨夏。” …… 因为这一插曲,中秋夜宴早早便散了,霍家与钱家因为厅堂上莨夏的所为不敢再提婚事。 是夜,莨夏回到棠黎轩。 入秋了,姌鸢便会早早关了房门,存一些热气在屋里。 这会儿回来,不仅房门没关,整个院子里灯火通明。照的那棵茂盛的柏树都更有活力了。 “姌鸢,怎么不灭灯啊?”洛水提起门栓插好大门,数落的声音还在院子里回响,回廊下已站了一青色布衣的翩翩公子。 洛水听到脚步声回头,讶异地呢喃出声,“常公子。” “洛水姑娘,许久不见。”常林笑着,除了满身的风尘气以外,一切如旧。 “几时来的?”洛水回以一笑。 “刚到,你们就回来了。” 姌鸢提着一壶水从小厨房出来,见常林站在院里,招呼他进屋,“常公子,西厢房在这边,我带你去。” 常林应了一声,笑着与洛水告辞,去了西厢房。 挂在正堂门口的灯笼若有似无地随着风轻晃,洛水凝着半扇未关的房门,听见莨夏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来了?” 明亮的正堂里,莨夏讶异地看着一脸疲惫的男子。玄色绣暗纹的长衫上荡了薄薄一层浮土,想是连夜赶路的杰作。 只见他微微勾唇,端起面前的茶杯苦笑,“这茶终不及你的手艺。” “季渊去了长安你可知道?”莨夏会意,将杯中茶叶倒掉,新添了一撮,洗茶,泡茶,一路行云流水。分到品茗杯里,果然茶汤澄澈,茶香四溢。 章节目录 第54章 (二更,求收) 成墨云微微动了动沉得无法动弹的小腿,接过茶杯,道,“知道。这些日子过的好吗?” “不好。”莨夏淡淡抬眸,无意间瞟到他微微颤抖的腿,“你的腿怎么了?” “无妨,这几日走到有些急了。旧伤口有些不舒服。”成墨云饮一口热茶。 “还是身体要紧。”莨夏说着,蹲在他腿跟前,就要伸手摸。 成墨云一伸手,便将那只快要伸到他小腿上的手握在手心,灼灼目光盯着一脸无辜抬起头来的莨夏,轻声呢喃,“我若再不快,你嫁给别人可怎么好?” 莨夏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有些怔忡,鼻息间具是他的气息。赫然抽回自己的手,蹲着退了两步,“公子请自重。莨夏已订过亲,不想再听公子出此妄言。” 许是急于抽身,莨夏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到地上。又怕玄坛过来扶她,慌忙从地上爬起来,站的远些。 成墨云被莨夏拒绝,愣了一瞬,恍惚回过神来,莨夏已站的老远,不禁醋意上来,“哦?不知哪家公子有此福分?” “谁的福分也轮不到与公子明言吧?”莨夏慌得不去看他,嘴上却不曾服软。 “是不用与我言明。” 一时间,空气似乎凝滞了,蚊子来回飞的声音都清晰入耳。 若不是姌鸢进屋来添热水,二人可能就那么僵持一夜。 好在姌鸢来了。一进屋就问,“小姐,水还够吗?刚才听常公子讲,他们日夜兼程跑了十几日才到了苏城。他正说着就睡着了。” 不听姌鸢说还不觉得,她一说,莨夏不禁担心起他的腿了。粉拳捏起,气鼓鼓的走到那一脸气的少年旁边,弯下腰去摸他的腿。 成墨云抬手去挡,莨夏已推了个云手摸了上去。 不摸还好,一摸,莨夏手一顿,抬起头来,凝着他如画眉目,痴痴然问了句,“怎么会伤成这样?” 姌鸢听着,有些害臊,随即跑出门去将门带上。 “九儿……”成墨云不知是喜是忧,那么近,她却没认出他,勉强勾唇道,“夜深了,明日再说。” 说着就要起身。莨夏还蹲在他脚下,更何况之前并未长好的腿骨经过连日奔波早已用不上气力。神色落寞,勉强勾唇,“今世不能与卿共结连理,憾也。” 莨夏被这句话噎的不知该如何解释,她是收过别人定情信物的。 莨夏暗叹一句天意弄人,触手去整理他皮肉下的骨骼,不由得蹙眉问他,“你这是怎么伤的?我有个病人也有过类似的伤处,我觉得自己接骨比你这接的好。” 她捏着成墨云有些畸形的腿腹,那人便倒抽了一口凉气。 “疼吗?”莨夏不自觉地抿紧唇,一寸寸捏着他的肌肉,抬头盯着他的脸。 他向来都是不言不语的,她若不盯着,他定不会喊疼。 成墨云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干涩的喉咙,道,“九儿长高了。” “前些日子才见过,我就这么高,这会儿说这话多违心。”莨夏手下不用力,依旧缓缓给他按揉。为了这条腿,他当是受了不少苦。 被她这么一噎,成墨云反倒轻松自在了,笑道,“今日月正好,不如去赏月?” “没兴趣。你若想去,我的姐姐们可都待字闺中愁嫁呢。”莨夏一肚子火不知往哪撒,冷冷瞪了一眼玄坛,收起手。 “站住!” 门外传来洛水一声吼,紧接着便是西厢房开门的声音。 成墨云撩袍起身,就要出门,莨夏已走在前面,挡住他的去路,留给他一个不容置疑的背影,“我去处理。” 手被从后面捞住,成墨云低低的声喉撩拨着她鬓间碎发,“小心……” “嗯。” 莨夏丢下一个字,便开门出去。 转身带上门的时候,将成墨云俊郎的脸掩在门后,对傻眼站在门口的姌鸢道,“我出去一趟,棠黎轩的门关好,今夜谁也不准进来。” “好。”姌鸢木讷地应着就见莨夏提起裙摆消失在门口。 章节目录 第55章 被阴了 莨夏出了门,提着裙子直接往霍岐筠等人住的院子跑去。 好在一路上并无风波,她在一处喧嚣的院墙后停下,旋身跳进院子里。侧耳听一路上跟着自己的人离开,才准备往院里摸。 不待她抬步向前,一只手便扳在她肩头。 “小姐。”洛水低低唤了一声,将放在莨夏肩头的手抬起来,指着前面昏暗的树影下影影绰绰的人影道,“在墙头偷听的就是那个人。” “他可听到什么?”莨夏扫一眼与那墙头客接头的青玄问洛水。 “没有,才爬上屋脊我就追出来了。”洛水坦言,目光四下里搜寻着。 莨夏惊讶于洛水的笃定,当务之急却有更重要的是由。 附耳与洛水交代一番,洛水应下,在院里疾跑几步翻墙而出。 被洛水惊到的青玄当下指使那墙头客去追。 见人都走了,莨夏才又翻墙出去,回棠黎轩睡觉。 次日一早,霍岐筠便去找卿世勋提亲,提亲的对象是六小姐卿云菁,众人为此大跌眼镜。 与此同时,卿世勋得到消息,有人下榻在棠黎轩过夜。 休息了一夜,棠黎轩在清晨越发的光彩照人。 常林自西厢房出来,洛水已在院里练剑。姌鸢带着几个丫鬟摆弄院里的花花草草。莨夏坐在耳房里喝茶。他自去拜见,“莨夏小姐早。” “常公子早。”莨夏示意丫鬟沏茶。 常林会意,在莨夏对面坐下,“玄坛公子舟车劳顿,还未醒来。让小姐见笑了。” “无妨,他睡他的。”莨夏淡淡抿一口茶,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这般说着,西厢房的门便开了,一玄色身影从里面走出来,不是别人,正是玄坛,与此同时,一着侠客服的少年从墙头落下,跟在其后走来。 “九……”成墨云微微蹙眉,还未唤出她的名字,便想起她昨日说的话,复道,“莨夏,早。” “玄坛公子早。”莨夏看着常林起身迎他,自己却还坐在那里,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只因昨夜之事她依旧耿耿于怀。 此事若想探个究竟,还得从莨夏自霍岐筠院里回来说起。 莨夏安排洛水将墙头客引到赵氏院里,自己则在青玄房间点了一股迷香。 这样一来,那墙头客就要找霍岐筠来报告是由。按霍岐筠现在的心理,他必然会到赵氏那边一探究竟。 当然,这还不足以构成一个局。还需要一个下三滥的手段让霍岐筠就范。莨夏不屑于这样的手段,故而只让洛水将霍岐筠暂时困在一个奇门八卦阵中。 与此同时,卿云菁早已垂涎霍氏,必然对卿云漪的丑事格外关注。有男人进了赵氏院里,她必然会找人蹲守。只要等到天亮,卿云菁定会大张旗鼓地抓到现形。 本来计划格外的顺利,霍岐筠在阵法中不得脱身。直到五更天时,鸡鸣声起,洛水突然发现有人破阵了。更让人想不到的是,霍岐筠在院中无缘无故的消失了。 再加上此时已有人早起,洛水只得回到棠黎轩。 洛水将将进屋,常林便一身风尘回来钻进西厢房。 因着莨夏让姌鸢一早熄了灯,虽然她一直坐在屋里,不知情的人却以为她睡了。 加之莨夏有些武艺,又是夜深人静,自然耳聪目明。西厢房窸窸窣窣的谈话便不绝于耳了。 “这么做会不会不太好啊?”说话的是常林,接着便有人接话,“郁王势大,主子不过是断了霍家笼络兵权的路子罢了。” 那声音不甚熟悉,就听常林唤他,“锦灏,你怎么也开始关心政事了?” “我与霍家不共戴天,我只是关心仇恨,不问政事。” “你既不关心政事。我听说你把商家小姐养在晋阳,这儿女情长我可八卦的紧呢!。” “商家的事全听主子安排。商昭在年前恩科中出了纰漏,问斩是他咎由自取。主子把商小姐救回来已是情分,至于商小姐的去留,那也是主子的事,轮不到我等多嘴。” “锦灏,你这马屁拍的响啊!你小子是时候交给我调教调教了。对了,听说那商家小姐落水受了寒,不能生育了。留在晋阳怕是不妥吧?” “你还真愿意操心我的家事啊。” 玄坛冷声说了一句,常林便禁了声。 再加上,一早起来,莨夏听说卿云菁不知道怎么的竟与霍岐筠两人出现在一个房间里,且春光无限。被卿云漪与赵氏抓了个正着。 卿世勋住在赵氏院儿里,一出事卿世勋便找了霍岐筠。那霍岐筠抹不下脸来,只好当下求娶。 莨夏只觉得自己被玄坛耍了,故而没有给那人好脸,只问他,“此来住在棠黎轩实在不妥吧?” 没等来玄坛说话,常林已站起来告罪“小姐莫怪。我家公子确有难言之隐。在此借宿几日。” 想想他那腿怕是短期内不能使力了,又听常林这么说,实在不好撵人出门。 可怜了她二姐一心嫁入高门第,到头来替人做了嫁衣裳。 卿云菁的婚事准备的仓促。即便如此,她依然格外庆幸。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卿云菁自婚事定下来以后,三天两头往棠黎轩跑。不仅如此,孙氏还不时给棠黎轩做点心送来。 姌鸢不待见孙氏,头次见面二人差点打起来。 左不过是孙氏现如今母凭子贵成了霍家的亲家,人逢喜事精神爽,眼界高了许多。 姌鸢想来对事不对人,只要进棠黎轩的,必得恭敬,不然都是撵出去一条路。 那日孙氏来,穿金戴银让丫鬟扶着,样子像极了勾栏的老鸨子。 一进门,随着她的丫鬟就对姌鸢指手画脚。 “你家主子呢,叫她出来!” 姌鸢一听便怒了,冷眼看了看孙氏,丢开手里的抹布,进厨房拿盐巴去了。 那丫鬟还觉得姌鸢是迫于她的震慑力。不想,等来的是一把盐。 孙氏当下便生气了,将此事记在莨夏头上。可糕点一日不缺。 八月十九霍岐筠已在苏城中找了厉害的媒婆来下聘,纳吉。 卿世勋忙着招呼霍家的事,便把棠黎轩的事暂时搁置起来。 莨夏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自知道商家小姐的事后,心里就别别扭扭的。加上玄坛没有再说过共结秦晋之好的话,她也不好质问。本来也没什么,总觉得他说了要娶的话却又金屋藏娇就是不对。 由此,心里总压着火,随时要爆发。 那人倒好,像是住的惯了赖上这里一般。 八月二十三,卿云菁忙着准备嫁妆,无暇赏玩府中满目的菊花。莨夏自中秋夜宴之后也鲜少出门。若不是姌鸢闹着弄些好看的花儿做糕点,她断不会出棠黎轩一步。 这样一出来,府中还真是旧貌换新颜了。原先的花花草草已扒去,种了最新鲜的菊花。各式各样的菊花开在那里,煞是喜人。 莨夏也是从棠黎轩出来才得知卿云漪要嫁进钱家的事。 便让姌鸢置办两份差不多轻重的礼送给将要出嫁的二人。 姌鸢应下差事便带着莨夏抄小路往东苑走去。 那里新开了不少菊花,听说都是个顶个的好品种。 “小姐,二小姐七日后便会嫁进钱府。听说钱老爷已经答应老爷,二小姐一进门便接手管家。”姌鸢晃着手里一根枯黄的狗尾巴草道,“六小姐月底应该也会动身北上。” 莨夏见这小径上景致不错,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听姌鸢说起卿云漪和卿云菁都要出嫁了,还有点舍不得的意味。 这么走着,莨夏听得前面不远处有说话声。因离得远,姌鸢没有功夫,并未听到。 章节目录 第56章 莨夏停下脚步,那说话声便戛然而止。 想来那说话之人也是有些内力在的。 姌鸢叽叽喳喳说着话走出老远,见没人应她。扭头一看,莨夏站在她一丈开外的地方不知在干嘛。 “小姐。”姌鸢唤了一声。 莨夏摆摆手示意她继续走,自己也跟了上来。 姌鸢的小嘴在莨夏跟上来之后便继续开始演讲,“小姐,您等会儿去东苑,找个人教我做酥皮糕。” 莨夏对此向来没什么好奇,便点点头,由着她去。 不多时,二人已走到东苑。苑里秋虫叫早,溏里鱼肥蟹美。最让人留恋的菊花已被工匠收拾的齐齐整整。 姌鸢把莨夏带到,便一溜烟跑了。 梁夏满心想的都是将才听到的说话声音。自那人发现她以后便没见了踪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卿府大好日子的节骨眼上,谁没事干找事? 想了半天没有思绪,便将此事放开了。正寻思姌鸢去了很久了,要不要自己先回棠黎轩,就见几个身影进了东苑。看样子头前走的那个是青玄。 莨夏有点不好意思面对。想要躲,又不好让霍岐筠觉得她做了亏心事。索性就坐在凉亭里等他们到跟前。 霍岐筠看见莨夏的时候,一阵清风吹过,带着满园的菊花微微摇摆。 “九妹。”霍岐筠走近了才与莨夏打招呼。 莨夏一勾唇,“六姐夫。” 霍岐筠这会儿看莨夏才是说不出的美。不是头次见面心有戏谑想法,也不似进了卿府为了争夺一方势力而功利的想法。这会儿,她只是坐在凉亭里,慵懒无双的样子。精致小巧的脸抬起来凝着他笑。 他有些痴痴然地看着莨夏,心里痒得难耐,暗暗恨自己中了卿云菁的圈套,想来这辈子她们也是不可能举案齐眉了。 这么多的想法不过一念之间,霍岐筠便笑道,“碰巧九妹在此赏花,可否帮我解个疑惑?” “姐夫既然开口了,我也不好说不。你说。”莨夏笑嘻嘻地坐起身来,端听霍岐筠的问题。 “我们主仆在苏城已有时日,也没出门逛逛。九妹可有好吃好玩的地方推荐?” 莨夏听他这话明显就是陷阱,睨着眼睛看了他们三人一圈,道,“好吃好玩的地方你们比我清楚,问我是想我出丑吧?” 霍岐筠听着莨夏声儿都变了,忙解释,“九妹这说的哪里话,说起来难以启齿。我们几人出门带的穿戴并不多,主要是想在苏城里找一家裁衣的地方。” “那容易,绸缎庄。”莨夏已没了先前的好脾气,说过便不理他们扭过脸去。 说来也巧,莨夏才扭过脸去看花圃,就见不远处有人跟她招手。那姿势,想都不用想,一定是被四哥惯坏了的梓潇。 “师父!” 人还未到声已来。张狂至此整个苏城怕是也只她独一份了。 这样想着,莨夏冲她挥挥手。就见四哥尾巴一样跟着她晃进东苑。 “霍公子,这么巧啊?”卿云志一看见霍岐筠便当头来了一棒。 霍岐筠怎会听不出其中滋味,冲他一笑,“四公子,好巧。” “舍下新采买了茶,不如移步院中喝茶?”卿云志说话前总要看看梓潇的脸色。莨夏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霍岐筠依旧是那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道,“我们还有事,改日再去喝茶。” 这才离开东苑。 他们一行人一走,梓潇便开始絮叨,“师父,几日不见,好想你啊!” “你这日理万机还能想起我来?”莨夏酸酸地看了眼卿云志。那人便抬手轻咳了一声找了个远点的地方坐下。 梓潇也不管他,乐得自在。 莨夏很好奇他们这种融洽的相处方式是如何养成。就听梓潇道,“师父,这几日忙的厉害,都没空找你们玩。听说霍家属意你做媳妇儿。可有此事?” 梓潇没心没肺,卿云志却不是。当面说他妹夫的坏话,他定不好开心,笑道,“没有的事。听谁瞎说的?” “嗨,师父说没有就没有呗。”梓潇狡黠一笑,看卿云志,见那人有点黑脸,便吐吐舌头继续跟莨夏聊天,“师父,生意不好做,这几日又有个店要盘出去,着实废了些脑子。您给的书我都还没看呢。” “忙是好事。身体也重要。”见她面色苍白无华,形容又有些气力不足,便告知她经前抓些四物汤来喝。 听莨夏这么一说,坐在一边的卿云志一拍手站了起来,“我倒忘了九妹深谙医理,是妙手回春的医者了。” 章节目录 第57章 阴他一把 “四哥你这是做什么?我只不过略通皮毛而已。”莨夏见卿云志往自己跟前走,唬得不知他要做什么。一旁梓潇便醍醐灌顶般笑了起来,“可不是呢,这么现成的人摆在这还让我苦想几日。” 莨夏听他俩一唱一和,默契十足,轻笑道,“梓潇,你可要随四哥一起框我吗?” “不是,哎,师父你听我说么。”梓潇一激动上来,将已走过来的卿云志往边上一推,拉着莨夏解释,“我们不是有个铺子一直不景气么。是个药堂。之前坐诊的郎中回乡之后便没有再回来。药堂没有郎中,来的人便少了。更何况别的街上的药堂都有郎中坐诊。我们的铺子便连着亏损多半年了。” “你这算盘打的精啊,都打到师父头上了。”莨夏佯装推开她,往池塘边上走了走。 梓潇缠人的本事也不赖,撕磨着跟上去,“师父,帮帮我吧!” “你要我怎么帮?女子抛头露面总是不好吧?”莨夏不依,卿云志便适时开口,“都是自家姊妹,我让出二分收入给你,如何?” “四哥好算计啊!”卿云志固然是聪明的,想用一点碎肉留住莨夏。可莨夏也不傻,笑看着他道,“我若没猜错,四哥是想盘出这铺子去赚租子吧?” 卿云志的确没想到莨夏会在这三言两语之间想到这么多,但基于多年从商经验,他并不能就此认怂,便笑道,“这些产业也不是我的,我说了不算。还要爹点头。” “四哥。”莨夏娇笑一声,梓潇心已咯噔一声,便听她道,“我们都是庶子,府里给够吃穿已是不易,四哥名下却有不少铺子运作。虽都在暗地里,查出来却也不是难事。爹把产业都给了八哥,所以你在外面做什么他只是不过问罢了。可是四哥,树大招风啊。” 莨夏一言句句在理,这也是卿云志一直在担心的事。铺子是他用娘亲的体己一手办起来,与卿家是没关系。可万一被人反咬一口,他一个庶子,百口莫辩。 思及此处,卿云志问莨夏,“九妹可有办法?” “自然是有。就看四哥肯不肯割爱了。”莨夏清澈的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转而正色道,“药铺子给我,我把其他铺子都埋成暗桩。” “九妹胃口不小啊!”卿云志袖中拳头捏紧又松开,末了方道对等他答复的莨夏道,“那九妹几时接手铺子?” “随时。” 莨夏憨憨地露出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卿云志只能叹气,让她钻了空子。 棠黎轩 锦灏自房檐上落下,对伏案疾书的人道,“主子,府上有两三深不可测的高手。另外,卿府的确与十六年前朱氏灭门案有关。” “找出那几个高手,不论好歹。杀!”成墨云并未停下手中笔墨,话语清冷毋庸置疑。 “莨夏小姐那呢?” 听到莨夏,成墨云才搁下手中毛笔,瞧了瞧不知何时粘在手上的墨,“别出差错。她想怎样,随她去。” “郁王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锦灏道。 “不善罢甘休又能怎样?他娶霍家幼女做王妃的时候就该想到自己无法与我较量。”成墨云凌厉的目中闪过一刹那狠厉,随即笑道,“莨夏深得我心,想来这便是天作之合吧!” 晋王鲜少与人吐露心事,锦灏没有防备听了一句,慌了手脚,干笑两声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那天作之合又要捣乱你可知道?”常林悠悠晃进门,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她要把卿云志的铺子埋成暗桩。这样的动作说不定会牵扯的卿世勋大清查。” “那就让他不能查。”成墨云淡淡抬眸,起身端了一杯茶兀自尝了一口,眉头一簇,“苦涩。” 常林笑话他,“害了相思病吧!” 转而怀里掏出一碟文书放在桌上,“晋阳公事,赶紧办了。” —— 不过几日,苏城东街上的药铺子便有了女大夫坐诊。 这事传出去,妇人们多有议论。先不说医术怎么样,就女人当郎中这个事他们就不能理解。成天摸手,没有体统。 且这郎中不单看女人的病,全科皆看。 开张第一天,人们凭着好奇去找她诊病的不少,却没有一个是真心要看病的。无非是想看看这女郎中的笑话。 莨夏出门前收了礼。成墨云送她一个小巧的切脉枕。她当然收的心安理得。依旧没有多搭理那人。 她知道,自己忙着的这些日子里,成墨云也在筹谋一些事。至于是什么,只要不危害自己,她懒得搭理。 当然,出门的事现在全是洛水跟着,姌鸢便稀罕的不得了,一大早巴巴地看着洛水收拾,忙前忙后问她要不要这个,要不要那个。 洛水虽脾气冷硬,人却极好,姌鸢巴巴看了她一个时辰,她便一个时辰受着姌鸢的絮絮叨叨。 好在大家都起的早,卯时三刻已出了门。 主仆二人走到药堂时,掌柜的已站在门口等候了。 这掌柜姓陆,是药堂原先的掌柜。见莨夏来了,拱手打个理,“东家您早。” 莨夏回个礼道,“陆掌柜不必客气,叫我莨夏便可。” 掌柜只当莨夏客套,恭敬地笑了笑道,“好。小姐里面请。” 这药堂莨夏已来过几回,轻车熟路跟着老陆进门后直接走进正堂侧旁的诊室里。 一上午,没有人来瞧病。到了中午,有人送来两只野山参。 老陆见人送礼,忙招呼人小厅里坐。小药童机灵地跑去告诉莨夏,“郎中,有客到,掌柜请您到小厅去。” 莨夏纳闷,苏城她不熟,除了四哥也没人知道她盘下了铺子。 人已上门,她便没有不招呼的道理。出去小厅一看,竟是徐经纶。 莨夏看见徐经纶的时候,无疑是吃惊的,她有些讶异地唤了一声,“徐公子?” 本在喝茶的徐经纶经她这么一唤,笑着扭过头来,“小姐,前些天见您进店,打听了一番,得知您今日开张。便不请自来了。” “我这药堂原也没有请人来的道理。徐公子既来了,承蒙惦记。”莨夏微微一笑,略有些尴尬道,“可惜我这是药堂,不便送您什么,也不好留人。” “哈哈哈,这逐客令都下了。”徐经纶失笑道,“鄙人还有个不情之请。小姐可否为徐某人解个惑啊?” 章节目录 第58章 莨夏的心思 莨夏见徐经纶态度诚恳,坐的稳如泰山不便再撵他离开,“解惑可以,不过我知道的并不多。” “先谢过小姐了。”徐经纶拱手施礼,老陆便识相地退出房间,关上门。 见外人走了,徐经纶才继续道,“小姐之前去绸缎庄亮出的宝贝可否借我看看?” 就知道他不会单纯为祝贺而来。可是那玉佩早已溶进了她血脉里。听说那东西有解毒之功,溶进她胳膊里这件事若让旁人知道,那不是会有人来锯胳膊? 见莨夏不应,徐经纶尤自一笑,“小姐不会是舍不得吧?” “既然说是宝贝,当然是舍不得的。”莨夏勾唇,端起茶杯,见杯里没茶,索性抬起手摩挲着杯沿,玩了起来。 徐经纶见状,“小姐不方便,那我便不看了。在下告辞。” 徐经纶走后,莨夏便开始想那血玉的事。与自己融合已有一段时间了,并不见它有所动静。 而且,与那血玉有关的云家祖母已许久未露面。 支着脑袋想的正烦。洛水突然敲了敲她的桌子。 一抬头,见一中年妇人站在桌前。面色无华,唇无血色,额上青筋却暴起,一脸的低迷状态。 “大姐坐,你有什么不舒服?”这是莨夏惯用的开场白。 妇人在她对面坐下,一脸的不信任,将手往脉枕上一搭,“你且看看。” 莨夏本就烦心,又遇到找事的。手也不伸,听她说话少气无力,双手抬起青筋暴起,直言道,“大姐,你这脾气已伤损了胎儿,诚心看病,我且为你治上一治。” 往往被郎中言中,一般人都会大呼神奇,这女人一听,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听那妇人哭了半晌,她那憋不住话的嘴也就开了,“你知道我脾气不好,怎不先前就劝我?” 莨夏听得前言不搭后语,再听下去她又讲,“我儿子可听话了,只有一点,生来比旁的孩子黄,橙子一般,稀罕的我呀……” 莨夏诧异,她这种状态是流产所致,并没有腹大胎产征兆。联系两句不难听出,这妇人已妊娠两次,孩子俱无善果,难怪她发了癔症。 想她也是可怜人,莨夏伸手搭上脉,肝脾郁结,痰蒙心窍。怪不得会神智不清。 那妇人滔滔不绝声泪俱下说着,“我上辈子当是造了孽了,才会损了后辈儿孙。” “大姐,修善积德是该做的。”莨夏起身走到那妇人背后,双手放在他肩上,那妇人赫然被吓了一跳,扭头惊恐地看着她,“做什么?” “大姐,放松,我不施针。按几下而已,不痛。”莨夏宽慰她。 那妇人第一句已被莨夏说准,这会儿还是信她,便嘱咐她,“不要按疼啊。” 说话间,莨夏已伸手开了箕门,按压魂门,点按魄户。 三门一开,那妇人不喊疼痛只觉得心中一口气倒了过来。 不待那妇人喊奇,莨夏拿起将才开的处方给她,“大姐,药我只开一付,你喝完明日再来。” 那妇人拿着处方便出去捡药了。 这一天过得没什么意思。回到棠黎轩成墨云站在门口等她。 莨夏还闹别扭不想理他。本就与他不相熟,理他显得自己没底线。不理他,他又在棠黎轩,显得自己不大度。 胡乱应敷一声,“外面风大,站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回家。”成墨云接的自然而然,莨夏却听得面红耳赤。干笑了一声当下走进院里。 小厅里,姌鸢早已张罗了一桌子菜。莨夏看了一眼,荤素搭配很适宜。扭头去找玄坛,见那人才一瘸一拐地往院里挪。 莨夏见他这样,气闷问姌鸢,“常林呢?” 姌鸢便答,“常公子今日一早便走了。玄坛公子说要等你,从未时站到这会儿了。” “没眼色的,不会搬个凳子给他?”莨夏不觉间已提高调门,提起裙摆跑出院里扶他,还不忘抱怨,“你傻呀?不会在屋里等吗?” “我想你一回来就看见我。”那人委屈地说着,自然而然将身体一半的重量压在莨夏身上。 莨夏蹙眉,真是好意思,他的腿又确实不能使力,暗骂了句,“死瘸子” “我何时得了此雅号?”成墨云讪笑,莨夏身上淡淡的香味传来,他不自觉勾起唇角。 “死瘸子!” 这两个人一人一句聊着,缓缓从门口走到小厅。 洛水站在大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夕阳下暖意盈盈,不知荒鸿高中了没有? —— 长安 坊肆林立,繁华鼎盛。大历朝帝都是没有宵禁的。故而月上柳梢头,文人骚客才活跃起来。 今日放榜,桂花飘香。 宁州多金桂,往年江南贡院放榜都是极热闹的。荒鸿有三几好友曾在江南科考,赶着放榜那日最是隆重,《鹿鸣操》早早便有人弹赋,才子们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今年安排在京应试,不出意外的高中解元。因来年三月参加会试,便没想着回江南。 宝珠烧了饭,二人草草吃了几口,荒鸿便回屋写文去了。 宝珠收拾完碗筷,打了一盆热水端到荒鸿所在的正屋门口,自己则进了正房隔壁的耳房。穿针引线做些绣活儿。 长安的日子过得拮据,荒鸿识文断字,便给茶楼写评书赚些小钱。宝珠卖些绣品贴补些用度。日子勉强过得去。 眼下长安九月,树叶开始零落,还要买些柴火来应对长安刮风下雪的冬天。荒鸿坐在灯下,将灯芯剪短了些,提笔便是满心的思念。 —— 苏城 棠黎轩的晚饭吃的差不多了,莨夏便起身回屋去。 成墨云一瘸一拐地跟着,也不嫌旁人看了他狼狈的模样。 “跟着我作甚?”莨夏进门后,一扭头瞪着门槛外的人。 成墨云勾唇,“道个别。” “好,我知道了。后会无期。”莨夏冷冰冰地对答他,心里五味杂陈。 成墨云见识惯了莨夏这般洒脱性格,喜欢的就是她这种单刀直入的性格,语气放软,“过几日我上门提亲。” “你提亲无我何干?”莨夏狠狠摔了门。将成墨云拍在门外。 她有些恼火地躺进榻里,懊恼自己当日决定。男女授受不亲,她那日怎的就鬼使神差将他留在院里住了几日?想着都脸臊。 而那人还真当这是他家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想了半天,气不过,噔噔噔又下地开门。 这会子哪还见得着那人身影。又委屈了起来。姌鸢端着旧茶杯自门口过,又被她说教了一番,“端茶杯干嘛,吵的人不能睡觉。” 章节目录 第59章 闹事 姌鸢愣了一瞬,抱着一怀的茶杯跑进小厨房,心道,小姐今儿吃坏肚子了吧…… 姌鸢跑开,莨夏便没了借口再去西厢房看一遭,恼火上来,见洛水从屋里出来,便顺带说了她,“明天还要早起,你不睡觉做什么?” “我磨刀啊!”洛水一手举着手里明晃晃的刀,一手提着小板凳往水井边上走去。 能说的人都说完了,莨夏突然觉得能指派的人还真是不多。一股凉风刮过。莨夏打了个寒噤进门去。 将才与他道个别多好。现在又拉不下脸来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接着便是扣门声。 莨夏想都没想就打开门。洛水一手提着刀,一手拿着一封信在手里晃,“小姐,玄坛公子留给你的。” “他人呢?”莨夏探出头去看了看,并没有玄坛在院里。一把扯过信封,将洛水拍在了门外。 信未拆,她便蒙头睡了觉。 次日莨夏在诊室里坐着,还在为昨日之事气恼。耳边突然听着有人吵嚷,人还在药堂门口,那声音已传进屋里来了。 “你这开的是黑店吧,这都是什么破玩意儿?” 随着这一声叫喊,随之而来便是砸东西的声音。 洛水闻声便出去看,莨夏紧随其后站起身来往出走。 这门帘打起,那彪型的汉子就在眼跟前儿后脑朝下跌到地上。 一时间已围起来看热闹的人都吓得叫了起来,“杀人啦,药堂死人了……” “杀人啦,掌柜的杀人了。” “死了,死了……” 听这突如其来的人声鼎沸,老陆吓了一跳。急忙就去看那汉子的情况。 “别动他。”莨夏大喝一声,疾步上前。昏迷了? “洛水,这情况可太严重了,不治会死的。”莨夏提高调门,看了一眼凑热闹的人,果真,凑热闹的人中不发看好戏的。 旋即拉起那人一条胳膊对洛水道,“腋下,返魂锁。” 洛水伸手一把抠到肉里,抄起手下三条经络狠抓两下,那人便哼哼起来。 “你是谁?” “福尖儿。” “谁跟你来的?” “福源儿。” 问清这人,让老陆先把他安置好躺着,转而洛水扫了一眼看热闹的,“谁看见福源儿了?” “刚走了。” 看热闹的见人救过来了,没什么可看的,答了一句,便四散开去。 洛水见砸的一团乱的柜台,问莨夏,“小姐,这倒像人有意为之。” “左不过家里那起子小人。也不是什么大事,收拾好,下午福尖儿缓过来了就让回家。” 这档子事处理了,前日那妇人也踏着一身轻松进了门。见着莨夏站在正堂,一地药材,笑道,“郎中这是天女散花了?” “知你要来,迎你呢。”莨夏一笑,问她病情,“可有好转了?” “睡得好了,吃饭也不觉得苦了。可就是,总打嗝。”那妇人说的为难了,掩唇间又一个嗝儿便出来了。 莨夏引她进诊室继续治疗。洛水留下与药童一起收拾柜台。 “郎中,你说我不会是得怪病了吧?”那妇人一进诊室的门便问。 莨夏椅子上坐下,招呼她对面坐着,为她号脉,继续抓三付药。 “郎中,你看我这样还有可能怀孕吗?”那妇人见莨夏搁了笔,小心翼翼问。 “不急,先把你的身子调养好,再要不迟。”莨夏将药方给她,针包里取出两根一寸长的银针晃了晃,“怕不怕扎针?” 妇人见了就笑,“哪怕什么,七寸长的针我都挨过。这一点不怕。扎哪?”说着就要脱衣服。 “手上。”莨夏见她今天神智已清明许多,还需舒解心中郁结。便为她施两针再加以开导,这病便好的快些。 那妇人便笑道,“来来来。”说着就把手让在脉枕上,“郎中,你年纪轻轻,看起来不过芳华之龄,懂得比很多郎中都多啊!” “师父教的好。”莨夏在她无名指上找到一痛点入针,这妇人痛感并不太强,或许心思在盘问她上,并未喊痛,只道,“你这针法也不赖。扎着也不痛。” “大姐,昨日你来的仓促,我并未问你姓名,此时咱俩闲聊,不免要啰嗦一句。”莨夏将手中针留入她的合谷穴,就听她答,“我乃孙刘氏,名冉冉。夫家在前面开了米铺,丈夫和公公一起打理铺子。我与婆婆在家收拾家事。” 孙刘氏。这么一听,莨夏不免想起几月前去买米见的老孙。那人认识娘亲,莫非就是这妇人的公公? “你的身体此前可有人调理过?”莨夏问。 “调理了几年了,办法都用尽了。巫医相卜,但凡想到的办法都用了。”冉冉说起这个事便起了疑惑,“郎中,你说我是上辈子造孽了?今生才会如此坎坷。” “你想多了。子孙后辈全是缘分,如今只是缘分未到。你不必介怀。”莨夏施针之后,在冉冉经脉走向莫名浮出一股直蹿而上的力量。 她将冉冉手臂反转,在胳膊内侧有一微微移动的小点。莨夏暗自思忖,这不会又是蛊吧?与此同时,她吸收掉血玉的手臂突然一股灼热。 好在冉冉此时正好奇地盯着自己的手臂出神,莨夏胳膊上赫然显现出的般若图腾她并未瞧见。 那图腾闪了两下,紧接着分出一道红光瞬间游成一条泥鳅顺着莨夏的指尖钻进冉冉手臂里。 冉冉吃痛“哎呦”叫了一声,那泥鳅已重新钻回莨夏指尖。只是它游得速度慢了些,似乎长大了点。 莨夏将手从冉冉手臂上挪开,赫然可见一针尖大的小红点,冉冉诧异,“这是怎么回事?” 莨夏不接茬,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竟没有破损的痕迹,问她,“你先前可有过类似的经历?” “莫名被蛰吗?”冉冉捂着伤口,看样子是极痛的。她想了想,末了才道,“新婚那年被马蜂蛰过。那年也怪了。我们大婚在腊月,寒冬数九,居然无缘无故的来了一只马蜂蛰了我。” 莨夏心中已有定夺。起针号脉,发现淤堵已祛除大半。嘱咐冉冉一个月不要夫妻合寝,便打发她回去了。 本来已忘得差不多的蛊毒的事再一次想了起来。那云家祖母说的贱人到底是谁?为何苏城不只她一人中蛊。 思来想去,只想到云家祖母的那副画,画上是云家祖母,胡家太婆,以及祖母和祖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60章 天要亡我 思来想去,莨夏决定回一趟临安村。 时值巳时初刻,莨夏将药堂安顿一番,便只身一人前往临安村。 洛水本想要跟着去的,莨夏顾及到今日有人寻性滋事,便将药堂交给洛水看着,独自前往。 莨夏找到二牛。见他收庄稼晒得黝黑的皮肤,问他收成如何,他只笑着点头,说莨夏现在是小姐身份了,穿衣打扮比村里的姑娘水灵多了。 这时莨夏才注意到,今日穿的这件衣裳是之前中毒之时玄坛给她换的。 心中不免惆怅。 陆续又等了几个同村的人,几人便赶着饭点回了村。 一路上,同村的人都在讲胡家的婚事。在临安村里,胡家是大户且近七成的人都是本家。说起婚事,自然七嘴八舌,说到底还是胡海棠的事。 那胡海棠自钱家退婚以后便没了动静。没想到她才去苏城几个月已另觅佳婿,夫家还是苏城有名的书香世家,萧家。 有多事的听说那萧家小子今年在宁州中了举,现在可是举人老爷。胡海棠一入府那可是举人夫人了。 又说,这举人老爷还能看得上村里的姑娘?这么说了一会儿,车上的人想着莨夏这回回了临安村,治病求医便有去处了。 这样说来,莨夏才知道她到卿府之时,娘亲已一同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她不得而知。 到了临安村,顺道去二牛家蹭了口饭,便去了胡家。 胡家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适逢金桂绽放,胡家一片飘香。 莨夏踏着这香进了胡家,胡老爷不在家,胡夫人便带她去见胡太婆。 恰好胡海棠也在胡太婆房里,绣嫁人的吉服。两人见面不免寒暄几句。莨夏还怨她没有早些告诉自己已订婚的事。 胡海棠娇滴滴地羞红了脸,“九娘就别笑话我了。” “怎么能说是笑话呢?萧家可是书香世家,门第又高。听闻萧二公子中了举人,那你一过门可就是举人夫人了。”莨夏打趣她一句,只见胡海棠满面姣容,心底里的喜悦早已上了头。 “海棠。将才打首饰的师傅到了,你去选选样式。让九娘先陪太婆聊聊。”胡夫人此时开口,支走胡海棠。 莨夏觉得奇怪,有何事是胡海棠不能知道的。 这么想着便看见胡海棠出门之时一只马蜂竟然飞进屋里。 胡夫人和胡太婆似乎没有看见。莨夏便也没说什么。 坐在那一处,胡夫人端了茶给她。闻着味道清香中带这些腥味。 与她先前在胡太婆这里喝的茶味道又有所不同。先前她没主意,这会儿看茶杯里飘着几朵桂花。 端起茶杯抿一口,那苦涩之感传来。莨夏微微蹙眉,恍惚间胃中翻江倒海起来。她诧异地看向胡太婆,“为什么?” 胡太婆和胡夫人笑看着她,“放着卿家让你生活你不,偏要跑回来。”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害我?”莨夏确实是懵了。她怀疑过胡太婆,却没想过她恶毒至此。运一口真气,却发现一点气力都用不上来。与之前中蛊症状如出一辙。 胡夫人便笑了,“仇怨结在十几年前,你自然不知道。先前梁氏护你,现在她已是死人一个。斩草除根你不会不懂吧?” 胡夫人说话间,将才莨夏看见进屋的马蜂突然出现在眼前,以一种奇特的姿势俯冲下来,朝着莨夏的脖颈而来。 这是要死了吗?莨夏被那马蜂一叮,周身血液在一瞬间灼热难忍,经脉如被千虫啃咬。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四肢,经脉,乃至于呼吸,能感觉到的只是一股奔涌到灵台的一股灼热。 不知过了多久,灵台似乎清明了些儿。莨夏试着连通身体,却怎么也感觉不到。耳朵,眼睛,鼻子,嘴巴都感觉不到。 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感官消失,心却前所未有的明亮。关于胡太婆的所作所为她已缕顺。她害自己的目的并不是害娘亲,而是害娘亲达到害自己的目的。 那么娘亲真的死了吗?她竟连悲伤的情绪都表现不出来。思绪带着她继续思考。 胡夫人说积怨在前朝。那自己与那十几年前的旧怨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段时间很多事都指向十几年前的旧事。 卿家与霍家的亲事是十几年前定的。胡家与卿家的积怨也是十几年前的。还有钱家,还有云家祖母,她这段时间认识的人似乎都在追索十几年前的事。这些事都还是迷。到底是什么事能让那么多达官显贵趋之若鹜? 莨夏不知道,她只知道,要想了解事情的始末,必须要有足够的资本,必须要爬到这件事权利的顶端,与权利顶端的那个人并肩。 她缓缓舒了一口气。 能感觉到出气儿了? 一点一点,她的感官慢慢恢复,直到觉得身体冰凉。待她睁开眼睛,天已大黑了,雨打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树叶拍打的响声。 胡夫人也真是的,杀人也不说卷个草席,太草率了吧? 莨夏眯起眼睛,脖子后面被马蜂叮的地方还有点疼。奇怪的是,怎么自己没有死呢? 活动活动僵硬的身体,从地上坐起来,手上麻麻的痒。伸出另一只手去挠,才发现自己身上爬满了蚂蚁。 方才庆幸活着的事实被自己全盘否认,这活着还真是活的恶心啊。 不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蚂蚁?多到可以将她全身覆盖。她虽在林中,能吸引来这么一大批的蚂蚁也不是易事。 很快,她便明白了,是蛊。 她摸黑找了半晌,并没有找到疑似蛊的东西。黑暗中突然出现两抹鬼火…… 什么情况?平日里在山里出没也少见狼,今儿怎么一趟死里逃生还要再遇狼。 果真是天要亡我吗?莨夏心里咒骂一句该死。顾不上迷了眼的雨水,爬起来往自己最近的树诺去。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莨夏挪到那树下,闻到腐肉气息的狼已奔跑过来,只一步距离。莨夏用尽全力往边上一扑,那狼的反应也是惊人,在扑空之后一转前腿向摔在一边的莨夏猛扑过去。 章节目录 第61章 灭他一门 莨夏往旁边滚了几滚,显然无济于事。哪里是狼的对手。那狼也并非别的狼那么急性,倒像个聪明悠闲的人,玩味地耍着让自己的猎物。 莨夏几番后退,这才抓住一根木柴,掂在手里,心如死灰,朽木啊! 再次千钧一发之际,天际一刀闪电闪的那狼一愣。也正是这个空挡,莨夏一眼看见前方一棵矮树。脚下一蹬,踉跄旋身上去。 雨天路滑,这矮树好巧不巧正在出胶。莨夏才站住,脚下一滑。“咚”又摔到树下。 这回摔得她肝胆俱裂。早知会这样,她还不如五感缺失,也省下这一番挣扎。 那狼甩去周身雨水,发出嘶吼声,呼哧呼哧。 莨夏心一横,索性摸一把头上,银钗还在。抓在手里,想要最后一搏。 赌命这个事她向来是不在行的,只盼老天眷顾。 这一眨眼的功夫,狼已狂扑而至,直击莨夏大动脉而来。 莨夏也没闲着,瞅准那狼的腹腔,它身上最柔软之处,在它扑倒身前时一钗子下去。 自然是不会要了它的命的,却能吓它一下。然而狼不是狗,它有它的尊严。 然而莨夏也只是为了争取片刻时间来供她逃生。方才那一个旋身已用尽她所能调动的所有真气。这会儿,她弱的厉害。 好在一招得手。她拔腿就跑。 这都是些什么事么! 雨下得更大了,莨夏一身尽湿,跑的无比狼狈。然而,现在谁还顾得上狼狈一说,保命才是要紧。 方才一击即中,却因为武器不趁手而没有要了那狼的命。现在那狼已被彻底激怒,嘶吼着已在身后。 这时候各位看官肯定会问,追云扣呢? 那么好的物件,傻子才会留给死人陪葬。 莨夏恨不得此刻就血洗胡家,奈何要跑得过狼已耗尽她所有力气。 亟待这时,她突然想到一个致命的问题,那便是,狼,是群居动物…… 她与这狼搏斗了这么久并未见它的同伴,那么,这匹狼要么是饿疯了,要么便是有人饲养。 如果饲养,那问题就简单了。 莨夏大胆猜测,孤狼一般不会攻击人,除非饿了。可刚才她攻击那狼的时候,那狼的皮下脂肪显然很厚。更何况又跑了这么远。那么,它一定是有人控制的。 这么想来,虽是冒险,莨夏还是当即停下脚步,随手扯断手边一根指头粗的野草。猛的在地上抽了一下。 那狼立马吓得停在原地。 胡家,果然是连一副全尸都不留给自己。既然他们这么狠,那么,就别怪她无情了。 好在身上针包还在身上,只是用针谋命她却干不出来。 连甩几鞭子下去,莨夏正想着怎么弄走那狼。杀了,她是真下不去手的。此时,那狼听得鞭声害怕,灰溜溜走了。 待那狼走了,莨夏才长呼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呼出去,整个人便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浑身竟一点力都没有了。 雨还在下,潮湿而冰凉。莨夏找了些芭蕉叶披在身上,凭着记忆在天亮之前下了山。 回到她的篱笆院里。 好在屋里没人进去过。找了一身放的有些潮的衣服换下。厨房里取了一把筷子便到了胡家。 她相信天意,却容不下对她赶尽杀绝的胡家。 正是四更时分,莨夏潜入胡家,将一家老小全部用筷子钉死在床板之上。 只留了胡海棠一人生还,只因她觉得胡海棠真心对待过她。 一早,莨夏出现在药堂的时候,洛水吓了一跳。满身湿哒哒的人走进门,洛水唤了一声,“小姐。” “沏杯茶来。”莨夏木讷地回应。末了回头嘱咐洛水,“拿一瓶金疮药进来。” 一炷香后,诊室里,莨夏褪去上衣,露出一道道划得大小不一点口子。洛水一看便知,这一天一夜,莨夏经历了大事。 她闭口不言语,将烈酒涂在莨夏伤口处消毒,待伤口处干透,将金疮药撒在伤口上。 “小姐,以后让我跟在你身边吧。”洛水将所有伤口仔细涂好,问莨夏,“小姐,我看胡家人不要留了。” “是没必要了。”莨夏乏乏地穿上衣裳,吩咐今日不看诊,便回家去睡觉了。 一觉醒来,已是日落。 醒来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青纱帐正发呆,就听外面姌鸢在说话,“你们可不知道,那灭门案惨的呀。一家子一夜之间都没了。” “鸢姐姐,那胡家是得罪什么人了吗?” “那我哪知道?听腊梅姐说老太太今日一天没吃饭,伤心的很呢!”姌鸢把厚门帘拉直,仔细端详了片刻。那小丫鬟就问,“老太太与胡家有交情吗?” “听腊梅姐说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突然一家灭门,自然心里难过。不过好在留了一个姑娘,听说老太太准备将她接回府里养。”姌鸢滔滔不绝的讲着,莨夏却觉得不好面对胡海棠了。 胡家灭门的事终究传的沸沸扬扬,临安村很快换了保长而胡海棠也在一夜之间从千人追捧的村花沦落为寄人篱下的可怜虫。 好在老太太是有情义的,将胡海棠接过来后,又去萧家说明情由,最后定在守孝三年之后的年末迎娶。 三年,对于韶华易逝的少女也是折磨。眼看着钱家来娶亲,钱文远欢天喜地带走了卿云漪。没过几日,霍岐筠便带着卿云菁一路北上回长安去了。 为卿云菁送亲是件大事。卿世勋安排卿云志和卿云礼一同北上,也算给了卿云菁面子。 可临走前,卿云志却摔伤了腿,只得卿云礼一人带了个族兄去送亲。 转眼到了十月,药堂的生意到了门庭若市的地步。卿云志腿上有伤需要静养。梓潇便不能随处乱跑了。索性她便带着卿云志住到了药堂后面的治疗室了。 时日长了,洛水很是嫌弃这两个人。一天腻歪在一起有恃无恐的样子,真真是让人受不了。 莨夏自治好冉冉之后,冉冉介绍来不少姐妹看病,效果都不错。迎来送往的过程中,这些在街面上做生意的夫人们便将这苏城里里外外的事都抖落了一遍。 莨夏便知道,苏城曾经是慕王成沐轩的封地。治下太平,百姓生活富足。后来老皇帝病重,召皇子入京。慕王便有去无回,成了意图谋朝篡位的贼子。 当时慕王治下几名大官都被斩首,而也有几个混到了为高权重。其中就有霍相。 章节目录 第62章 进山采药 他们为何说起此事,当然是府台大人治下赋税太高,民生四起,怨声载道。人们闲来无事做个对比。 莨夏乐意听这些野史故事,做治疗的时候也能疏解他们的心结。 而十月里,卿世勋收到调令,他顺利升职做了京官。当今最重要的便与新接任的官吏交接,后院里便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举家北上,迁往长安。 莨夏的药堂经营的不错,自然是不愿意走的。赵氏舍不得卿云漪也不愿意走。可卿云礼捎回书信说不想回苏城了。赵氏便想跟着儿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老太太这些日子也开始收拾东西,看样子,卿世勋是想尽快动身。 洛水提着一壶茶进到诊室。莨夏已在里面搭了小炉子取暖。洛水的茶便直接放在炉子上温着。 这几日冉冉都在,说自己怀孕了,要往莨夏跟前跑的勤快些,好生个健康的胖小子。 说着说着便说起前朝旧事。这冉冉便与莨夏道,“听我公公讲,原先这东南西北四条路上都有一个很有名气的医馆。其中最有名的是林家,再接着便是梁家。林家是祖传的手艺,而梁家,听说是宫里的手艺。那时候来往病人络绎不绝,堪称苏城一景。” 林家,梁家? 莨夏听着有点晕。可这也不过是传说,她也就听听罢了。 十月萧索,南方雨水又多。 一日,天下着小雨,冉冉坐在炉火下烤着火,门外来了个瘦高个子的汉子。 “看病。”那汉子一进药堂便冲着掌柜的喊了一声。老陆招呼他进诊室。洛水正好从里面出来,打量那汉子一番,是个练家子,便亲自带他进屋。不为别的,只怕他起了歹心伤了莨夏。 “呦,练过?”那人也在打量洛水,洛水点了点头带他进诊室。 “听说这儿有个女郎中?”那汉子再问洛水一句,就见大案后坐着一姿容绝美的少女,讶异道,“不会是她吧?” “你有何病?”洛水有些不耐烦,觉得这人并不诚意看病。 “他腰疼。”莨夏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将脉枕摆好,瞅一眼一脸诧异的汉子,“想吃药还是扎针?” “有没有更快的法子?”那汉子往莨夏对面一坐,大手往脉枕上一放。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 “可以。就是有点疼。”莨夏摸过他的脉搏,并无大碍,只是天气湿寒,肌肉紧张,拉着他本来就有些劳损的腰椎有点痛罢了。 “洛水,为他治疗,松解腰腹部腠理。” 洛水点头,带那男人去后堂的治疗室去。 那汉子一愣,并未见过这种治病法子,更何况这屋里三个女人,没一个看起来年纪超过三十。 —— 宁州 十月的雨下的有些频繁,成墨云负手立于窗棂之内,看着外面清冷的雨,心中实在不痛快。 “主子,晋阳出现几起农民暴动。郁王就此事参了您一本,陛下为此大发雷霆,急召您回京。”锦灏将手中披风为成墨云搭上,端听他的安排。 “请旨赐婚的折子不是才批了么。先娶亲,别的往后缓缓。”成墨云狡黠一笑,将手中摩挲着的玉镯放回袖袋。 锦灏一急,多嘴问,“这事您真的不解释吗?” “解释什么?楚地的是非还没弄清楚,父皇一时半刻还不会把我怎么样。” 锦灏叹气,“楚地之乱毕竟是郁王自己的事。我们不能横加阻挡。更何况郁王与霍相早已同气连枝。我们经不起多番挤兑了。” 成墨云终是扭过头来,却并没有迟疑,“年前科场舞弊案皇兄损兵折将,苦心安排的棋子拔了个干净。今年势必会拉拢清白人家的仕才,他只有出手我们才有望再赢他一局。” 锦灏三番说的明白,主子依旧不接话,只得挑明,“主子,您为卿小姐做的也够了。她救您一命,您救她数回也算还了人情。不要再继续了。” “这不是人情的事。”成墨云一敛神色,苍白的脸上掩去三分笑意,冷的可怕。 —— 江南的第一场雪,说下就下。莨夏答应了老陆要去山里寻稀罕草药,便一大早背了篓子出了门。 这段时间卿世勋忙着进京的事一直没空搭理莨夏,他满心都在感激着他的好女儿卿云菁让他有了出头之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若没有新任礼部侍郎多番举荐,他不会有此出头之日。 洛水自然是要跟上的莨夏的。自她上回去临安村受的伤还没有好彻底。还好那胡家让灭了门,不然自己定是要拼上全力杀他一番的。 洛水将软剑藏好,以防路上遇到不测。背了个篓子跟上前去。 “小姐,洛水。”身后姌鸢将二人唤住,塞了一包吃的在洛水手里,“知道你们要出门,一早烤了红薯,路上吃。” “就你想的周到!”莨夏笑着去洛水手里掰半颗红薯握在手里,尝了一口,“好甜。晚上回来我想吃拔丝红薯。” “好。那你们早点回来。” 姌鸢最是想出去玩的,一来她年纪还小,二来不会功夫。莨夏看她愁哒哒的小脸笑道,“把给你安排的书温好。等你背的出商论的时候就带你出门。” 人么,最怕有动力。姌鸢一听出门有希望,一下子便打起精神,也不与他们再磨蹭,噔噔噔跑回屋去。 莨夏进山的时候已是午时以后,雪天路滑,要不是为了逮些雀儿烤肉吃,她也不会这么积极。 洛水不知道她还有此想法。一进山便四处搜寻自己看见长得像药的东西问莨夏,“这是吗?那是吗?” 在山里转悠的时间是最有趣的。莨夏想着玄坛那病秧子,啥时候再来,把病给他治一治。不然迟早都是麻烦。 好在山上药材充足,她们快日落已采了满满两筐药。背着沉甸甸的药下山无疑是费劲的。 索性莨夏不着急回家。这还要感谢卿世勋。卿家人自从听了卿世勋的话,将莨夏嫡女的身份摆出来,谁也不敢说三道四了。为难赵氏为那事气的病了几日。也不敢把莨夏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63章 落魄酸秀才 所以莨夏在外开铺子,夜不归宿这些事,卿世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就不敢多说半个字。 昨儿好不容易下了雪,莨夏怎会错过。将一早支好的网子一收。扑棱棱的声音响起。是麻雀无疑了。 洛水还纳闷采药支网子做什么。这下一收网,倒想说说莨夏。回头见她捡麻雀捡的高兴,便把话咽了回去。 “洛水!”莨夏将麻雀收好放在事先准备的网袋里,笑嘻嘻地讨好洛水,“这么冷的天,烤烤火多好呀。” “小姐是想烤雀子吃吧?”洛水睨她一眼,看着天渐渐暗下来,苦劝她一句,“天黑了路就不好走了,咱们早些下山吧。” 莨夏当然知道天黑路不好走。扭捏道,“雀子待我们下了山就捂死了,还怎么吃?这饿了一天了,我没劲了。” 说着,整个人一垮坐到凉凉的雪里。还别说,真凉。 洛水笑她,“多大人了,想烤雀子吃,回去我上房梁给你掏。” “能一样吗?雪地上套的好吃。”莨夏满脸不高兴,盯着网袋里吱吱喳喳的雀子,放了就更可惜了。 洛水一笑,伸手将莨夏拉起来,“那也不能在这烤。” “你这人怎么回事?”小丫头脾气上来炸毛的攻公鸡一般。可无奈面对的是专拔毛的洛水,嘴上逞能说上几句,手下慢吞吞地开始解网袋。 “扑棱棱……” 莨夏还没将雀子放走,不远处一腾起一群。侧耳细听,林间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踏的杂乱无章。 “听到了吗?”莨夏问洛水,扭头一看时,洛水手已扶在软剑之上,伸出另外一只手挡在她前面,“来者不善。” “可知是什么人?” “并非江湖人,训练的如此有素,不是兵,就是军。” 莨夏蹙眉,“苏城还不至于会动用厢军来捉人吧?” “说不准。赵霖是个草包,他带的兵干啥都不必好奇。”洛水平地一塌,飞上三米高的一棵树上。 洛水说的赵霖便是卿云漪的舅舅,赵氏一直仰仗的兄长。 莨夏紧随其后跳到一旁的树上,往林子里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被追的竟然是玄坛。 那货啥时候跑到山里的?还被人追。真是丢人。 “啧啧啧……” 莨夏松开手里的网袋,雀子扑棱棱便都飞走了。 惊得追赶之人顿了一下,一招手,暗里又多出四五个汉子向她们这边突过来。 什么情况?莨夏看那人追赶的样子分明是阵法。瞅瞅洛水,洛水也在看自己,“小姐,是厢军无疑。” “可有治敌之策?”莨夏扭头数了数来人,足有十二个。 洛水站在树上远远看那领头追着玄坛的人,轻抿一下唇,道,“擒贼先擒王。” “不妥。”莨夏自然知道此法是最好办法。对方人多势众,谁去杀那领头人都是冒险。 洛水心头一暖,随即镇定下来,“我去。”她低声说了一句,身影已飞射出去。 莨夏骇然,紧随其后。 包围他们的人已从两面夹击而来,莨夏暗想,是自己犹豫不决,差点被抓了包。 捏紧拳头闪到一棵枝叶茂盛的树枝上。 洛水已飞射出三丈开外。 漫说这山林视野本就不好,何况现如今天已快黑了。若不是下了雪地上借着月光泛着点白,此时怕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呲……” 就在莨夏思绪飞转之时,耳边风声呼啸,几枚暗器自身畔擦过。 什么厢军,用的都是下三滥的手段。闪身躲过一拨攻击,索性沉一口气跳到一丈外的一棵树上。 连跳三回,莨夏有些虚喘。 扶着树叉停下来调息。 胡夫人下的毒虽是解了,可也损伤了些许根本。 后有追兵,莨夏略停顿之后飞身向洛水奔去。 前方已听得短兵相接之声。别让洛水寡不敌众吃了亏才是。 狂奔而至,洛水与那头子已纠缠到一起。近旁围着几人干着急插不上手去。 那头子接洛水一招,骂到,“看什么看,给老子抓人去。” 此时他们怎么还走的了。莨夏虽无追云扣在身。好在采草药之时捡了不少好看的酸枣核。赖着寸劲打出去。好在那些人傻,颗颗打中。 “啊呦,啊呦……”的嚎叫声顿时传来。玄坛隐在树后露出头来,见是莨夏,扔一把剑给她,“接着。” 莨夏气闷,接住剑在手里,无奈道,“你倒大方,我也得会用剑才行啊!” “哈哈哈……你不会用剑的吗?”虽然这不是该笑的时候,成墨云还是不地道的笑了起来。 莨夏一度以为经历了之前的事之后,再次见面会格外尴尬。没想到这般轻松。不由得笑了起来,“不会有什么了不起。你还不是死瘸子?” “小心。” 这一分神,差点把交代出去,投一颗枣核直中来人印堂。瞬间闷昏过去。 莨夏还是会不自觉地去找玄坛的身影,她有些烦躁,火烧一般,蹙眉,“你躲好了,别那么多废话!” “……”成墨云一愣,隐在树后。 莨夏突然觉得随便用什么东西使出寸劲之力打在对手身上都是可行之法。总比依赖着追云扣来的灵活变通。 那日虽灭了胡家,却未曾找到追云扣,也不知落在谁手里了。 手里最后几颗枣核掷出去,顺势身体已弹射出几米,一拳打出,只听“咔”一声,手下那人椎体错位。 接二连三,那些小兵都在莨夏手里倒下。忙去看洛水那边,就见洛水已将那人架在一棵树下,对自己道,“小姐,怎么处理?” 莨夏扭头看看已从树后走出来玄坛问他,“怎么办?” “放了呗。”成墨云不以为然,“总要留一个能动的将他们弄回去吧!” 洛水郁闷,费了那么半天力气抓过来,就这么放了? 洛水正想的憋屈,莨夏开口了,“那不行。好歹留个东西给我做念想!” “老子士可杀不可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那汉子一梗脖子,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 折辱他虽好玩,好歹铮铮汉子下那一番狠手又着实有些过分。 正想着怎么留他一撮子头发削削他的气焰。就听一人单枪匹马而来。只听那人健步如飞,洛水低喝一声,“不好。” 拉将起那人往后推了数十米。 莨夏悚然觉得这脚步有些熟悉,却着实想不出哪里听过。为保险起见,扶一把玄坛,二人双双上树。 抖得那树梢上的雪一通的落。 那汉子走到近前,手里举着火把,扫一眼四仰八叉的伤员,一旋身已出现在莨夏眼前。 “是你!”莨夏一眼认出这人便是上回治腰疼的那汉子。 那人一愣,借着火光看得出对面这女子便是那药堂的女郎中。闷声问她,“你在这里作甚?” “路径此地,朋友受难,搭救一把。”莨夏坦然应对。 成墨云直勾勾盯着虎将舒姜,他可是江南厢军的都指挥使。当年杀镇叛贼威震京都的禁军将领。 “郎中救的可是身后这书生?”舒姜不知这些日子赵霖暗地里干了什么勾当,总之,他手下的人,他看好便是了。眉头一拧,抱拳行礼,“郎中,多有得罪。既然手下要抓这人,定是有飞抓不可的理由的!” 说话间,已伸手去拉莨夏身后的人。 莨夏一看,大事不妙,托一把玄坛,将他送到稍远一点的树上,一手取出针包,随手捻了一根针,刺入那人后溪。 “嘶” 舒姜身子一麻,酸胀感自小指间一路走窜到后腰。登时停顿怒吼道,“干什么?” “将军,我这针只治病不要命。”莨夏手下捻针行气,拖住那汉子。洛水适时跳上树来,惊呼一声,“舒姜……” 章节目录 第64章 (二更,2P求收) 舒姜就知道这郎中不能独自前往。这攀上树的女子分明武艺超群。他如今已受制于郎中,再来这一个高手,他怕是应对不足。 也不管手上行针已麻到脚底。强挣脱银针翻身下树。 莨夏见他从自己针下逃脱,想来他以后见针会心生畏惧吧! 洛水见那人离开,忙问一句,“小姐,伤哪了?” 莨夏这才去看被自己托出去的玄坛此时正狼狈地扒在一颗树上,见她看自己,不乐意地道,“下次送的准点。好歹让我站在树上,哪怕坐着人也行啊!” 莨夏只觉得这书生落魄了倒是比平日里可爱。着洛水将他带到树下。 这一折腾天可就全黑了。 雪天摸着黑下山着实不安全。好在莨夏知道附近有个山洞,原先上山采药偶尔会在那偷个懒睡一觉。 莨夏晃悠着一根枯枝点的火把走在前面,边走边拾点柴火。她让洛水带着玄坛走在后面。 成墨云惊讶莨夏那么瘦却背的动这么一筐草药。现在这筐子压在自己肩头,突然很心疼那没心没肺的丫头。 莨夏找到山洞,将洞口整理出来,洛水与玄坛也到了近前。 莨夏帮他卸下肩上的背篓,笑问,“重吗?” 成墨云看看洛水轻车熟路将肩上背篓放在洞口,哑然失笑,“你们都这么厉害?” “哦?”莨夏寻着他的视线看去,洛水已抱了柴去里面点火了,安慰他,“你是读书人,自然干的这些活儿少些。” “小姐惊才,我已见识过了。这般说,我还真是惭愧。”成墨云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在莨夏面前一无是处。本是一个该他挺身护着的女子,却几次三番为自己犯险。 莨夏见他自责,便岔开话题带他进洞,“你得罪了什么人?” “额……就是有那么一帮人。”成墨云说着,在洞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 莨夏见他吞吞吐吐,眸光一转,直勾勾盯着他,末了,索性也不问了。 山洞里过夜又潮又湿,更何况雪天本来就没有干柴可捡,火堆燃到二更天便冒气烟自己灭了。 洛水和莨夏商议好了交替守夜。洛水守前半夜,莨夏守后半夜。 洛水才去睡,火便灭了。莨夏点了几回火没点燃,索性不点了。 挨到第二天早上,三个人就冻感冒了俩人。 莨夏揉着酸痛的肩膀一脸幽怨地看着玄坛,“玄坛公子,劳驾了。” 成墨云苦笑,“无妨。”说罢,搬起一筐药背在背上。又端起另一筐药捧着。 药材作昨夜受了潮,似乎比昨天更重了些。他扛着两筐药已无从顾及病的昏头转向的洛水和疲软不堪的莨夏。 洛水病的严重。若单是风寒,莨夏有千万种办法可以用。只因加了寒湿这二字,便只能找地方熬药了。 洛水腿脚痛到无法着地。泪珠子藏在眼眶里,咬着唇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洞口。 太阳出来了,那疼痛更让她无法忍受。莨夏扶着她起身,再三试过,还是挪不了几步。 最后莨夏决定背洛水下山。 这种重活儿一般是男人干的。莨夏知道玄坛腿骨折过,平时都不能吃力。自然不会张嘴要求她扛洛水下山。 二话没说挽起袖子。 “我来!”不等莨夏扛起洛水,玄坛已走进洞里,一搭手,将洛水扛在能吃力的那一边的肩头,顺手有提起一筐草药,对莨夏道,“头前带路,你自己小心。” 莨夏被这一瞬间的做法激的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对于玄坛,她欠了人家太多。从初入卿府三番五次搭救到此时此刻的作为…… 再看她日思夜想的成墨云,说了要求娶,人呢?空留了一只耳珰算什么。 章节目录 第65章 (三更,求收啊!) 一路上他们走的极慢,洛水昏昏沉沉也未见醒来。好歹下了山,看见一户人家。 莨夏嘱咐玄坛慢些走,自己便跑去求助。 “咚,咚咚……” “谁呀?”随着一声问话,一五十岁上下的妇人将门打开。 “大娘,我们路过此地,我朋友生病了。可否借个地方坐坐。”莨夏问。 那老大娘看了看还在半里地以外的两人,让出门来,冲屋里喊了句,“老头子。快去门外接一下,我看那小伙子吃不消了。” 莨夏亦是放下药蒌奔回去扶他。 这一路走下来,他的腿早已一步一颤悠了,仿佛随时都会跌倒。这会儿一个老头子赶了过来,一看就是庄稼人,黝黑的皮肤,说起话来露出一口被烟叶子熏黄的牙,“来,我扛着。” 说罢,将洛水接过去。 玄坛身上一轻,一时间没把握好力度,往边上一歪。 莨夏搭手去扶他,虽然扶住了,却还是听到一声骨头的脆响。 “嘶……” 成墨云疼的倒抽了一口冷气。见莨夏已俯下身去检查。 “还好。”莨夏暗暗舒了口气,还好他的腿只是闪了一下,并未出大问题。 扶着他进了那老婆子家里。老婆子已把洛水安排到屋里。 乡下人家最是朴实,莨夏略带歉意进了屋里,老婆子沏了些碎末子茶端上来,问她,“姑娘,你这朋友病的厉害,这赤脚郎中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怕是要坏事。” “不碍事。大娘,您这可能熬药?”莨夏问。 大娘指了指墙角土垒起的一个泥灶道,“能,冬天天气凉,炉子就安在屋里,你去用。” “谢大娘。” 说罢,莨夏摸出怀里一瓶随身带的金疮药给成墨云崴到的脚踝抹了药,搓热了让他歇着。 转而出门将昨天釆的药材找出几样,熬了给洛水灌下。 往往体质好的人病都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待第二顿药喝进去,洛水出了一身汗,身上已不疼不痛了。 老两口看着直呼奇了。七大姑八大姨的告了一通,村里有病没病的都凑了过来。 莨夏汗颜,难怪这赤脚郎中不来,病人也太多了吧。 一一诊查清楚,药方列好,药蒌里有药的直接给他们带回去。没有的,让他们天开了自己去药堂捡。 这么一忙,又是一日,好在相亲热情,走之前一家贡献出自家的驴车,送他们几人回城,也省了不少脚程。 回到棠黎轩天已快黑了。 莨夏一进门便闻到厨房里做饭的味道,开心的不得了。 这两日在外面着实没怎么吃东西,闻到饭便饿了。 跑回屋去换衣裳。一进正堂的门,卿世勋不知何时来的,威风凛凛地坐在上首。见她进门,咳了一声,问,“去哪野去了?” “采药去了。”莨夏一门心思都是吃饭,就算看出来卿世勋面上不好看也没有理会。 而本来要去西厢房歇息的玄坛不知为何突然进了门来,“卿大人。” “玄坛公子何时来的?”卿世勋一转严肃问道。 莨夏怕他瞎说,一笑,“路上碰巧遇到的。” 章节目录 第66章 卿世勋懵逼 卿世勋面上有些挂不住。有客临门没有不与长辈打招呼带到自己院里的道理。更何况前些日子已听说莨夏院里住了旁人。 成墨云是何等人精,怎会不知这弯弯绕绕。自袖袋中掏出一物,几步上前放到卿世勋手里,“卿老爷,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这向来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礼若明天送,今日卿世勋定会憋怄一夜。现在送,定是打他个措手不及。虽然显得唐突,却也是一剂猛药。 卿世勋只看了那东西一眼,瞬间吓得肝胆俱颤。 这是何物?不必多言,只一眼卿世勋便认出,是皇后凤冠上的一颗夜明珠。 传言晋王儿时极为调皮,又喜欢夺目的玩意儿。便生生将皇后凤冠上的夜明珠抠了下来。 皇后又极宠这独子,便命人将凤冠上的夜明珠换成东珠。 此时,那夜里会发光的宝石就躺在手心里,如猫眼直直盯着自己。 卿世勋此时只有一个想法,俯身叩拜。 成墨云凝着卿世勋突然之间鬓间留下的汗,略勾唇角,“大人,可有事与我详谈?” “有,不,不不,没有……”卿世勋愣神之际被这么一问,看着成墨云不知如何回答。 只是堂下还站着莨夏,卿世勋不会不知分寸,干咳一声,“莨夏,你先出去。我有事与这位公子谈。” 待莨夏退出门去。成墨云在就近的椅子上坐下来,卿世勋瞬间从主位上弹了起来。 将房门关上,紧走几步到前来下跪行礼,“晋王千岁。下官有眼无珠。” “卿大人不必多礼。”成墨云虽嘴上这么说,却也只是虚扶一下,随即掏出怀里的御批,“大人,接旨吧。” 卿世勋无疑是愣了,跪稳山呼万岁。 成墨云垂眸看着脚下战战兢兢的卿世勋,心中任有不满,等他跪的汗流浃背才道,“卿大人,快快请起,这折子您还是自己看吧。” 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歪。卿世勋自认为无大错,却不曾揣测圣意。故而听到接旨早已吓得有些拿捏不住,汗出不止。 跪起身来的时候,明显有些哆嗦了。 接过晋王手上的折子,看过之后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赐婚的。 而眼前这修挺之姿的少年郎正是他的女婿。 而他高高在上是为君也,哪怕是女婿,自今往后,他见了莨夏怕是也要一跪。 卿世勋高举着折子高呼,“谢主隆恩。” 成墨云这才扶他一把,“岳丈大人。” “不敢当。王爷还是直呼下官名讳的好。”卿世勋起身立在近前。 成墨云对他实无好感,只因莨夏过府之后并未受到他的丝毫顾看。唇勾起,神色却清冷道,“往后便是一家人了,大人不必拘礼。” “王爷所言极是。”卿世勋抬起袖子擦了一把即将掉到地上的汗珠,终于想到脱身之法,道,“想必王爷还未用餐,我且回去准备,烦请王爷移驾正院。” “不必了。”成墨云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留下一句话,“本王乏了,想早些睡了。还望大人今日回去好好整点整点九娘的陪嫁。本王不想王妃等急了。” “是。” 目送晋王出了门。卿世勋将折子揣好,暗自擦了擦额头上还在不断往外冒的汗。联想这几个月来江南一带的动向,还真是晋王的手笔。又心虚上来。 年初朝廷大肆调查科场舞弊案的时候江南贡院年前的监考官多数都被查。紧接着便挖出了沉寂几年的考生灭门案。一举将涉事官员全数落下马去。 而科场舞弊案将将告一段落,江南水涝之事便上报朝廷,由此换了江南东路不少官员。 这几件事手腕之高明,行动之迅速,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却没有人能想到是一直荣养在封地的晋王。 卿世勋故作镇定走出门,洛水正好熏艾从西厢房出来,“老爷。” 卿世勋便索性不去打扰莨夏,与洛水道,“与你们小姐说一声,我有事先走了。” 洛水应了,手里还燃着艾,也不多问,去正房里熏艾暖帐。 偏厅里,莨夏吃了几口饭,觉得索然无味。大家又各自忙着没空招呼。洛水有了精神便忙前忙后。姌鸢更是不知道钻哪里去了。 一个小厅里就坐着她与玄坛两个人。 而那人似乎有些心事,并未说话。莨夏无聊,便早早回屋了。 来天一早,莨夏背着药篓子早早便去了药堂。两日不在,病人询问病情等着的人很多。从一早忙到午时,这才喘了口气。 本想着洛水昨日染疾,今日便不用来了。可没成想,她才坐下诊病,洛水便气喘吁吁的来了。想是一路上跑着的。不免心生愧疚,早知道便叫她一起走了。 午时才过,玄坛便一瘸一拐地找了过来。昨日他确实出了力气。昨晚又没人为他热敷一下。此时看着腿脚极不利索。 “莨夏。”他撩开门帘唤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 成墨云笑道,“有点不舒服。” “你到这边来坐。”莨夏起身往旁边放着的贵妃榻那走了两步。 成墨云便慢慢挪了过去。 洛水瞧着这阵仗,便说,“我去打些水来。” 匆匆出去了。 莨夏不知怎的,就是觉得别扭,待那少年坐下,她才松了口气蹲下,问他,“可是这里不舒服?” “是这里。” 莨夏仰着头,见他伸手扶着自己胸口,那一处微微有些起伏。 章节目录 第67章 (二更,求收哦) 无奈,莨夏站起来去捞他的手,搭上脉才心中一噔,“夜里出汗多久了?” “半年。”她问他答,没有旁的话。 “身上乏吗?” “乏。” “饭进的香吗?” “尚可。” 说话间,他微微喘了几声。莨夏已确定他是虚痨之症无疑。 俗话说老怕伤寒少怕痨。右寸脉前一分已出现下陷之症候。莨夏微微咬了咬唇,笑道,“别吓唬自己,吃喝可以便没有问题。” 这话无非是宽慰他,更何况,他每顿吃了几口饭莨夏看在眼里。 成墨云看着莨夏,美如画卷一般的脸上,泛着粉嫩的红,多好的年纪,多好的姑娘…… 他勾唇,愿意听她哄骗自己。自己又何尝没有诓骗于她? 药堂临街,外面便是熙熙攘攘的闹市,成墨云这般想着,耳边传来叫卖,笑凝着蹲下为他揉腿的莨夏道,“很久没出去逛了。” “那等一下我们出去玩玩儿。”莨夏应着,手下不停为他按揉着,多少能缓解些酸痛。 “你想去哪儿?”成墨云伸手櫈在桌上撑起头乏乏地问她。 莨夏笑答,“好玩的地方多的是。你这么一说我都饿了。先去福裕楼吃一顿好的。” …… 不见人应,莨夏抬起头,那人这一句话的功夫已睡着了。 轻手轻脚出了门去。洛水守在门口,见她出来,不见那人跟着,问,“玄坛公子呢?” “睡了。我去捡药,你别让人进去扰了他。”莨夏说着,走到柜台后与老陆交代了几句,自己亲自盯着药童捡药。 “生地,熟地……” 莨夏盯着,看见药童倒出来的熟地微微摇头,“熟地拿回去。生地给我另包一份熟地的量,我回去自己制。” 炮制工艺是一门精细手艺,不是亲身体验很少有这样的经验。 “柴胡,厚朴,地骨皮……”莨夏又与药童核对了剩下的药味,前后不过一刻钟。 抱着包好的药转身去交给洛水,这一扭头,玄坛正撩帘出来。 莨夏将药交给洛水,自然而然地去扶他一把,“睡醒了?” “嗯。”成墨云道,“刚才都听你说饿了,去吃饭吧。” 莨夏狡黠一笑,“福裕楼怎么样?” 洛水听她这么说也乐了,自家小姐就好福裕楼那一口,可是啥时候都不变。 成墨云只道一句走吧。三人便乐呵呵地出了门。 冬日里,即便是江南也是天寒地冻。莨夏揉搓着手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许是伤寒没好透的缘故,腠理开合还是比旁人木讷些。 洛水昨日出了汗,今日明显看着有些虚。 再加上一个外面看起来还不错却已病入脏腑的人,三个凑一起还真是难兄难弟。 莨夏想着这一出,嘿嘿傻笑了一声。 成墨云便勾唇看她,“何事如此高兴?” “有吃的小姐便开心。”洛水抢着答道。 成墨云这才注意到洛水比先前见开朗了不少,笑问,“洛水可愿意随莨夏一同入京?” “自然愿意。”抢过这句话,洛水的脸莫名便红了。 荒鸿远在长安,这是众所周知的。 章节目录 第68章 (三更,求收) 荒鸿远在长安,这是众所周知的,她这么应了,当是想到与那人团聚吧? 成墨云笑着,许是招了风,轻咳了几声,莨夏便嘱咐他别聊了,走几步都到福裕楼了。 一路无话,到了福裕楼,才知道什么叫生意好。 一进门,那廊下摆了几个地龙,热气便自脚下来了。 莨夏稀罕的紧,看了半晌,对洛水道,“明日一早去铁匠铺看看,这玩意儿咱们药堂也摆几个。” 自从变卖了霍家送的见面礼,莨夏一下子变得很膨胀。出手比原先还要不知饥饱。 成墨云看着欢喜,这没心没肺的丫头,几时见也是一个样。 茶吃了一杯暖了身子,菜便陆陆续续上来了。 成墨云动一动筷子,只觉得荤腥乏味。 莨夏本来点菜就是清淡为主,只给洛水点了一只盐水鸭,其余的都是青菜。 扒了两口饭,见那人还未动筷。 等了半晌炖雪梨上来,莨夏端看雪梨放在他面前他也推脱自己不食甜。 “你那盅没有糖。”莨夏尝一口甜滋滋的雪梨汤,挖一勺子果肉送进嘴里,入口即化,好吃的不得了。 那人拿起勺子敷衍地喝了两口汤水,这饭便算吃过了。 一顿饭莨夏吃的窝火。虚痨不似旁的病,须得慢慢养才是。这费神费力又磨人的活计压在身上。她哪来那么好的脾气。 回到棠黎轩,莨夏便钻进厨房去熬药了。姌鸢不明就里,跟在屁股后面绕来绕去。 “鸢儿。”莨夏唤了一声,见她仰着素面朝天的小脸儿看着自己,伸出一只手指点她的印堂,“当差当的越发傻了?屋里有客,你怎么不去腊梅那偷学些蒸面食的功夫,一味在我身前毛躁。” 被这一点,姌鸢自然知道自己转悠的惹人烦了,好在为她安排了事,便乐得去找腊梅玩去了。 端药进西厢房的时候,莨夏觉得这西厢虽阳光不错可依旧冷。姌鸢在屋里点了炉子也还是不够暖。 西厢房不比正屋,一个小厅左右两个卧房。 莨夏探头看了看,一个屋子姌鸢挂了绣花大门帘,便撩起帘子进了卧房。 她走的轻手轻脚。进屋里,榻上歪着一个人,正是玄坛无疑。 又睡了。 莨夏想着把药放下自己先出去。毕竟男女有别,这样总归不好。 托盘举在半空,还未放在桌上,便听榻上那人悠悠来了一句,“你来了。” 莨夏直起身,直接将药端到他跟前,“药好了,你现在喝还是等一会儿喝?” 成墨云想过许多次这样的场景。四目相交,莨夏会不会认出自己。 起身接过药碗,仰头饮尽。 莨夏见他喉结上下滚动,再交给自己时已是见底的空碗。笑问他,“你也不问我给你开的什么药,不怕毒死你吗?” “死就死吧!”成墨云说着,顺势又躺回枕头上,看那样子,疲惫至极。 莨夏笑了笑,这天寒地冻,睡觉也不盖被子,想着为他拉被子过来,又觉得太过僭越。退出门去,让洛水找小厮来,把正堂里燃着的炉子搬过来一个,地上放一盆凉水。省的再把他烤坏。 小厮们手脚又笨,搬个炉子磕磕绊绊的直响,没过一会儿,那人便从西厢房出来了。 冬日里天黑的早,这会儿姌鸢从腊梅那回来跟新找的厨娘在厨房忙着,莨夏坐在正堂里剥核桃。见他走到门口,问,“怎么起来了?” 成墨云心里欢喜,在棠黎轩的生活就像一个家庭,平淡里透着人情味。胸腔不自觉地微微起伏,“有点,咳咳……” 章节目录 第69章 误会 吵还没说出口,一阵儿咳嗽咳得他有些站不稳。好在扶住门框才不至于跌倒。 几时成了这般样子的? 成墨云半咳半思间被人扶住,后背上多了一只手为自己顺气。 莨夏知道会出现这种状况,可还是被吓了一跳。 冬日对肺病的人本就难熬,他这种状况从何而起,莨夏本就想问问,正好这会儿便问吧。 将他扶到桌前坐下,倒了一杯开水给他,“茶水就先别喝了。” 他咳得累了,也不言语,凝着外面西厢房来来往往的人。 “你底子虚,可是小时候害过病?”莨夏只当闲谈,问他。 “郎中说,是幼时受了惊吓。”成墨云答,扭过脸来,昏黄的烛光照着他的眼睛,淡笑道,“我不觉得自己有受惊吓的时候。只是……” 他想了想,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汇描述症状。莨夏也不急,等他想好了,便见他微微一笑,“我的家族很复杂。至于究竟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哦。”莨夏应了。 许是见莨夏表情有些失落,成墨云一转话锋道,“我从不与人交心。不知交心何意。今日想与你说说了,却不知从何启齿。若你不急,待我理理思绪讲与你听如何?” “那倒不必。”莨夏听他一番表白,尴尬地笑了笑,“你也不必与我细说……额,对,可以说明白。” 成墨云勾唇,他与莨夏相处,最多的便是舒心吧。 眉目微软道,“我的家族很复杂,关系也很复杂。不是旁人家的兄友弟恭。会算计,会残害。所以,小时候是受了些折磨。好在长大了,磨难也少了些。” “哦。”莨夏听着大概也知道了他得病的起因。当是与儿时的磨难有关。既不是现在的难关,那身子便好养些。 此时他们说了些话,外面西厢房也收拾好了。透过窗户见洛水走进来,“小姐,饭好了。是在偏厅用还是在这里用?” “端到这里吧。” 不多时,菜上齐。莨夏看了看菜色,还可以。只是一桌菜他俩也没动几下筷子。 夜里,姌鸢铺好被褥心里也还是不踏实,噔噔噔跑到正房去,莨夏没睡,点灯看书。她便问,“小姐,添些茶吗?” “添吧。”莨夏推了推面前的茶杯,看着姌鸢问,“有什么事?” “小姐,是不是厨娘做饭不好吃?”她反问。 “好吃。” 听莨夏回答心倒是定了,“可是剩了好多。” “别想那么多。去置办一套新餐具,以后玄坛公子的食用都要与我们的分开。” “为何?”姌鸢问。 莨夏微微蹙眉,“不为何。当好自己的差吧!” 这会儿姌鸢也知道自己说的多了,便闭嘴添了茶走了。 这之后,西厢房的饭都是单独做,少有少盐,姌鸢觉得那位都快修成仙了。因为,每次端进去多少,出来差不多也就动了几口。 莨夏偶尔会看看剩饭剩菜,姌鸢为难,“小姐,这么做饭真真是砸我自己的招牌。客人都不想吃了。” “这你不用管,他有药吊着,又饿不死。你且做你的饭。哪一日进的香了你与我说便是。”莨夏说的这些姌鸢听得迷迷糊糊,饭菜一顿不少的送进西厢房。 这期间卿世勋找过莨夏,说晋王的婚贴下来了,腊月娶她过门。 莨夏当时便恼了,“什么婚贴?我不知,父亲也当没这回事就对了。” 莨夏心中有气。晋王身份贵重,不能露面还是怎么地。是他求娶,又不是自己求嫁,凭什么那么大的架子,连登门都不懂了? 这么看来,那玄坛还算不错。 “九儿不肖这般冲动。晋王何许人也,你尚不可知,手腕却极狠的”卿世勋回想当日晋王塞给自己夜明珠时的眼神便会后怕,更何况那人已不顾礼仪住进棠黎轩,他是片语不敢有的。 只是莨夏为何不愿意嫁却还留他住在院里?卿世勋不明白,开解莨夏,“九儿要想开些,不要钻了牛角尖才是。” 莨夏心中醋涌一番,不想再理会这一摊琐事。他晋王千好万好与自己何干。他看上了自己,不代表自己就要屈从于他。 莨夏回到院里也生了气。好在洛水买了叫花鸡给她吃,这才消了火。 成墨云在棠黎轩住了几日,一直躺着,精神不觉间已恢复了不少。 莨夏日日忙碌他瞧在眼里,有时吃饭便吃的睡着了。半夜还要起来再为自己送一碗汤药。 唯独难过的是,她不把自己当晋王看,她一直都觉得腿伤只是碰巧。在她心里,他只是患者。 虽然是这样他亦会高兴,觉得自己隐藏的好,又欣慰莨夏是很有分寸的人。 —— 长安的十一月已经格外冷,然而,这样的天气丝毫不会影响达官显贵,文人墨客的夜生活。 勾栏瓦舍一到晚上掌起灯那叫一个热闹。 宝珠将最后一件绣品送完,攥着手里半两碎银子忐忑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下半个月的吃喝有着落了。她想到这里便兴奋,绕过勾栏的后门,借着皎好的月光高兴的扬起脸。 “宝珠。” 忽听得有人唤她,她欢快地扭过头,却发现叫她的男子,她从前并不认得。 在长安,人生地不熟,宝珠见是男的唤她,撒开腿便跑。 这是什么世道啊? 她边跑边后悔出来卖绣品。 嘭一声撞到了什么。 抬头一看,一人站在她面前,拉住她转了个弯停下。 “都说不要晚上出来了。” 荒鸿松开她的手,负手走在前面。 宝珠心里所有的委屈在他这句无情无义的话里决堤而出。 她簌簌落泪,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荒鸿微微扬起头,看着漫天纷扬而至的大雪。 长安果真是要比苏城冷一些的。他伸手掩住进风的领口,步子不觉间迈得大了些。 章节目录 第70章 (二更,求收) 莨夏几日都在忙着玄坛的事,去药堂坐诊的时间便少了。 这一天,药堂病人少,冉冉讨了个安胎的方子捡了药便要走。莨夏见天凉路滑,想着送她一截子再回家。 于是,在苏城的路上就出现了这样的景观。一个大肚子女人走在前面,理她半步远的身后走了两个女人,一个人手里还提着麻纸包着的药。 将将走到米铺的时候,冉冉见不远处围了不少人。快要到家了,莨夏又跟着自己,她的胆子便大起来,提起裙摆去看热闹。 洛水惯不看热闹,奈何莨夏已跟上去,只得跟着过去。 远远的见人围着不少。走近了才发现人都站的远,稀稀拉拉的,没走很近就看见事件的中心横陈着一人,满身是血。 而那人是被另一个人抱在怀里的。看不清他的脸,只见那人指尖已发青没了血色。 “救救他吧!” 人群里传来一个看客看不过去的话。 “哎呀,你懂什么。救不活了。更何况楼家不让掺和。” “哎,那也是条人命啊!” “快别说了,让楼家太爷知道了,都没好果子吃。” 说着,那二人便散开了。 冉冉拉着莨夏补了进去。 这下才看清楚,地上坐着一个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目清秀好看,一脸颓丧。他怀里那人年纪约摸小一点,脸上失血过多已不见血色,尤可见精致的五官,美如女子。 “燕西?”冉冉诧异地唤了一声。人已走上前去拉他,“坐地上作甚?” 被冉冉这么一唤,再一拉,那被唤作燕西的男子抬起头来,失神唤了一声,“姐,救命啊!” 他的声音不大,悲痛欲绝。冉冉却露出厌意,伸手掩了掩口唇,蹙着眉道,“坐在这里多晦气。姑父知道了定是要罚你的。” “杀了我又如何?救救他。”那燕西又沙哑地求了一句。 莨夏是跟着冉冉过来的。这会儿他们坐的不是旁的地方,正是一个医馆门口。 燕西怀里那人看样子还没死透。可就这么坐着,怕是不过一炷香就魂归虚无了。 “救救他。”燕西近乎哀求地又说了一声。 冉冉搭手去拽他,“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他是命,你也是命啊。他有他的命,你有你的活法。他是早就不想活了,你的日子还长着呢。” “没有他,我过的什么日子!” 莨夏不知道冉冉家的事,这般动怒对她着实不好,唤了一句,“洛水,去叫孙大来。” 孙大是冉冉的丈夫,为人厚道,不多几句话的功夫就听到他的声音,“哪呢?燕西,楼燕西你又作的哪一出?” 哦,原来他叫楼燕西呀!举国闻名的楼家幺子,就这么个颓样。 那孙大一来,将冉冉往边上一扶,那冉冉见丈夫来了,心疼的哭了起来,“当家的,你倒是说说燕西啊!” 这会儿老孙两口子也到了跟前,见儿子媳妇儿在人堆儿里,慌了神。冉冉肚子里的可是他老孙家的种啊。 来的人多了,看热闹的也多了起来。 孙婆子当先挤进人堆儿里,见媳妇儿在哭,忙不迭去照料,“可不敢哭了,这儿孙大和你爹照看着,你先回去,且仔细着动了胎气。” 冉冉方才忙着说楼燕西,早忘了怀妊一事。她的孩儿得来不易,一听婆婆说起,强忍了泪,狠狠对楼燕西道,“你且这般作妖,看谁还管你。” 章节目录 第71章 (三更,要了亲命了) 说过,便被孙婆子扶着回去了。 莨夏抱臂看着这一圈人,冉冉关心她不成器的堂弟,孙大关心媳妇儿,老孙两口子关心孙子,一圈子围观的人关心别人家的笑料,就连自己打开始关心的也只是冉冉的身孕。 洛水站在人前凝着莨夏,时间在众人的口舌之间慢慢流走。 “莨夏。” 突然被人一叫,莨夏身子一颤,转身去寻找声音的来路。 不远处,人群外围,玄坛站在那里,对她一笑,唇缓缓开启,没有声音。莨夏却清楚的看清,救他。 再回过头来,洛水已将那血染的人抱起来,问莨夏,“小姐,去哪救?” 这一举动无疑惊得医馆的人不知如何应对。再加上看热闹的居多。这人莨夏若救得活,必定得罪医馆,被路人戳脊梁骨说自己爱出风头。救不活,必然被人耻笑,更何况她本就在苏城根基不稳。 “来不及了,去米铺借个床板,一炉炭火。找些布来……” 莨夏一说出布,就听到一句熟悉的声音,“布来了。” 不是别人,正是儒雅的徐经纶。他身后恰好站着一抱着一匹新布的小二哥。 街坊无疑是热心的,马上抬来桌板,一炉炭火。更有人自发弄了汤婆子塞到莨夏手里。 不远处,玄坛一直站在那里,莨夏只要一抬眼便能看见。 “他为何寻死?”莨夏问已有些神采的楼燕西。 “不知。”楼燕西回答。凭谁听着都不是真话。 见他羞于启齿,莨夏也不问了,嘱咐徐经纶将布匹拉起来,围城一个隔间的样子。 待隔间挡好,莨夏取出一个足有手臂长的针,自那人割脉的伤口处伸进去,将已收缩到上臂的脉管拉出,两两对接到一起,按压好伤口打好绷带。 手法处理之快,楼燕西看着瞠目结舌。再佐以将才吩咐洛水去老孙家熬的一剂猛药,总算回过魂来。 这一切处理完已是一个时辰以后,莨夏见那人悠悠转醒,才嘱咐楼燕西给他塞着汤婆子带回去。 “药吃着,注意保暖。”莨夏对楼燕西道。 “好,我记住了。” 楼燕西欢天喜地把人抱走。莨夏将绷带收拾好,看他的背影时,却瞧见正在看自己的一双眼睛。幽怨而凄凉。 人救了,看热闹的人便散了。莨夏要谢谢徐经纶的时候,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找什么呢?” 玄坛不知何时已在身后。莨夏一回头,差点撞在他胸腔上。 “没什么,想谢谢徐公子。”莨夏退了一步,心想,这人怎么越养越瘦了呢?正好问他,“药可按时喝了?” “喝了。” “饭呢?”莨夏凝着他,一脸认真。 “吃了。” 想着问他也是白搭,他那病都是吃几口算几口的,便不为自己添堵,眯起眼睛笑道,“回家。” 成墨云就笑了。 回家,真是个好词。听的人心旷神怡。成墨云笑应着,“好。” 楼燕西的事过了几日,卿府便热闹起来。一则,为晋王提亲的事,卿世勋把能拿的出手的都写在了礼单上。二则,楼燕西亲自登门致谢。 虽然让莨夏撵了几回,还是没皮没脸的一再上门。 棠黎轩不让进,就在府中别的院里赖着。 赵氏见这阵仗气的快要冒烟了。孙氏在棠黎轩碰了壁,本想着姑娘嫁人或许自己能去长安享福,没想到最后还是不能一同前往,之后便郁郁寡欢,少与人来往了。 卿云漪嫁人之后,头次回门赵氏便没有了好心情。 章节目录 第72章 卿云漪回门 卿云漪回府的时候,钱文远也来了。一大早赵氏便派人来请莨夏。 这份儿客气不管是不是诚意莨夏都接着,没有去药堂。 本想着自己去前院溜一圈,吃个便饭就回来。 对镜带了几支珠钗首饰,姌鸢便不乐意了,打量着莨夏的头饰道,“小姐,这钗环带着虽然好看,可是样式早已不是时下流行的款式了。咱们还有些钱。我去找银匠打几副好首饰给您吧。” “做些无用功。交代你的事做了吗?”莨夏问她。 “做是做了,可……” 莨夏看着镜子里姌鸢皱巴巴的小脸,笑道,“你踌躇何事?遇见了你,当是旁人不安才是。” “就是他不安我才没办法与他交心不是?”姌鸢郁闷地嘟起嘴,似又想到了什么,歪着头看莨夏的眼神才道,“小姐让我去找那昆垣却也无用啊!他闭门不出,那楼燕西都少见。” 洛水端着一碗汤药进来,送到莨夏手里,才为姌鸢解释,“楼燕西有了龙阳之意本就触怒了楼老太爷,留昆垣一条命那也是老太爷年岁长了,有了慈悲心肠。” “那小姐让我去劝昆垣,难道不是让他俩好吗?”姌鸢追问。 “是想让他俩好,也是想他们的事自己解决,不要再牵扯到小姐身上。”洛水接过空药碗,只觉得姌鸢平时机灵,怎么这事上笨了呢? 一听说让他们少麻烦些莨夏,姌鸢来了精神,一拍手道,“那我再跑一趟。” 说话间人已跑了老远了。 莨夏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听人叫她,那男人的声喉除了玄坛怕也没有旁人了。 “莨夏,出门了?” 莨夏扭头看他,“不,二姐今日回门,我去前院。” “闷了几日,我也想出去走走。”成墨云抬腿出了门。这几日似乎是天冷的缘故,腿总是疼的难以入睡。故而他走动的少,也懒得走动。 今儿见莨夏穿的比往日隆重些,便出来问她要去做什么。俨然成了小家子气的妇人。 成墨云自嘲地够了勾唇,不待莨夏应他,已跟上前去。 “你腿不舒服吗?”莨夏见他走了两步已看出其中问题。 “还好。”成墨云答。 “洛水。”莨夏不由分说叫了一声,几个丫鬟惊得停了停手中的活儿。洛水便从厨房出来,“小姐有何吩咐。” “地龙几时做回来?” “明日大概就差不多了。”洛水见莨夏那冷冷的脸,多半是玄坛公子惹了她了,追问一句,“抬回来一个吗?” “算了。西厢房再加一个炉子吧。你们上心点看着,火要燃的好。” “是。” 莨夏提着棉裙子走出棠黎轩。没走几步突然觉得腹胀,似痛非痛的一股劲儿拧成个疙瘩在小腹上纠结盘旋。 不会这么倒霉吧?莨夏暗自抽了口凉气,但愿是错觉。 还好这种感觉没持续多久。还要顾及玄坛的腿,两人肩并肩走的并不快。 他要去东苑看看锦鲤还会不会来抢食。莨夏与他分开之后,进了卿世勋和赵氏住的院子。 这时孙氏已到了,看样子比先前憔悴了不少,卿云志不知从哪冒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九妹。” “四哥,你这腿养的不错啊!”莨夏嘿嘿一笑,卿云志的腿伤本就不严重,也就是他不想独自去送亲,把梓潇一个人留在卿府。 这是事实,他不承认罢了。梓潇更不会认。 想这些不过一念之间。就听卿云志低低与她道,“九妹,做人要地道啊!” “我不地道吗?”莨夏似威胁他,又似逗他一般。 卿云志与她相处一段时间早已了解她的品性,笑道,“二姐今儿回门,你可准备了私房话说与她?” 并没有。 莨夏一笑,“四哥觉得呢?” 卿云志正准备奚落她,一婆子跑进来道,“老爷,太太,二小姐的马车进院儿了。” 莨夏见卿世勋坐着身子向前倾了倾,而后他看见了自己。复又将身子坐了回去。 这一切莨夏始料不及,看得出,卿世勋与赵氏感情深厚,对卿云漪这个姑娘极为偏爱。 此时四哥的话传来,“我觉得二姐不会想和你独处。” 伴随着他讪讪的笑声,卿云漪踏进房门。 “父亲,祖母,母亲。”卿云漪一进门便朝着端坐的三人走去,俯身行礼。而此时,跟在她后面进来的钱文远亦是满面红光,“拜见岳父岳母。见过老太太。” “贤婿快起来。”卿世勋起身扶钱文远。与此同时,赵氏含泪将卿云漪扶起来。 也难怪,卿云漪嫁过去几个月了,这才头次回门。赵氏心疼的紧,卿云漪安慰她,“娘,一切都好了,别哭。” 在卿云漪说这话的时候,她分明冲莨夏恨恨地剜了一眼。 也是席上莨夏才知道,卿云漪过门之后一直没有好日子回门,遂拖到此时。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已是怀妊之身,这回回门也来报喜。 酒过三巡,钱文远称醉离席。卿云志坐在莨夏旁边附耳低语,“九妹,这妹夫瞧着不那么欢喜似的。” 再看卿云漪,并没有因为钱文远离席而感到不快,依旧与赵氏说着悄悄话。 饭毕,赵氏与卿云漪说话去了,莨夏想着方才玄坛去东苑溜达,也不知回棠黎轩了没有。索性便去看看。 她将踏出门槛,就听卿云志唤她,“九妹,一道回去。” 莨夏知道卿云志要问铺子的事,便等他一步,两人边说着,出了大门,绕上小路去了东苑。 “九妹,还得谢你帮哥哥将铺子转出去了。”卿云志笑道,“你猜父亲怎么问我?” “四哥,你是狐狸。这般套我。”莨夏睨他一眼,继续走自己的路。 “我们家九妹才是七窍玲珑的人儿。”卿云志奉承她一句,一转话头道,“一过了年哥哥想在临镇开个布庄,妹妹可要帮帮哥哥。” “四哥。我这儿帮忙可是要佣金的。”莨夏回他。 “九妹对我还是这么刻薄。” 莨夏冷哼,“与四哥讲情义,那我棠黎轩一家子人吃喝什么?四哥势大,分我口粥罢了,说的那么痛心疾首。”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东苑的假山之下。莨夏左右看看,不见玄坛。想着天寒地冻他定是回去了。 “九妹要什么说就……咦?什么声音?”卿云志分明听到一连串娇声喘息,“额……嗯……啊……” 莨夏脸一红,就要转身,忽听得一男人的声喉,“你以后就跟着我……” 钱文远? 章节目录 第73章 钱文远的风流债 “姐夫!”卿云志站在山岩之上,低头看着假山沟沟里翻云覆雨的二人。 “呦,这不是四少吗?” 莨夏不知钱文远何时放荡至此,听他那话说的可是气定神闲,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在卿府勾三搭四是个错。 “姐夫这么做不太合适吧?”卿云志语气变了变。 “食色性也。”钱文远说着,自那里站了起来。四下一看,正看见莨夏站在山石下面。恼怒道,“还不快滚。” 此时那当事人才狼狈地爬起来。一个衣冠不整的丫鬟便出现在眼前。 “站住。”莨夏是怒吼着叫住那人的。 卿云志吓了一跳,当即道,“哪个院里伺候的?” 冬日里东苑一般没人来,故而他们以为在这里私会不会被抓。 那丫鬟也不是傻的,一边扣扣子,一边抄着一口乡音道,“钱大爷可是要为我说说话的。” “钱什么爷也没用。在我卿府做这等有悖伦常的事。谁会饶你?” “九小姐,这话不能这么说。你情我愿的事怎么就让你说成这了?再说,你不是脱离卿府了吗?信誓旦旦说的,原来是装的呀。” “啪,啪啪。”三声打脸之音,一巴掌出自钱文远,剩下的两巴掌莨夏亲自来了。 卿云志见那丫鬟挨了打,道,“主子的事何时轮到你来议论?” “无妨,我不是卿家的人。四哥,你来处置。”莨夏抱臂站在那丫鬟眼前,而与她相隔一步之遥的地方,钱文远一瞬不瞬凝着她。 “我看,发落出去的好。”卿云志道。 “这么便宜?”莨夏冷哼。 钱文远这会儿开了口,问莨夏,“那你说怎么办。” “我二姐平白遭人折辱,这事不能完。”莨夏瞪着钱文远。这般有恃无恐,不知在钱家给了卿云漪多少苦受。 “你说。”钱文远凝着她,眼神若即若离。 莨夏指着眼前的池塘道,“那劳烦姐夫亲自沉塘吧!” “不行,不行。”那丫鬟吼起来,“我要见老爷,我要见二小姐。” “闭嘴,你没机会见二姐。”莨夏一把攥起那丫鬟,裤子还没提好的样子让她气闷,一把拉着就往池塘边走。 那丫鬟被拉的急了,且吓得六神无主,本能道,“你与二小姐有仇,我这么做你感谢我才是。” “我告诉你,哪怕我与二姐你死我亡,那也是我们姐妹之间的事。你,什么东西?妄想挑唆。”说着,莨夏已将她提到池塘边上,一把推了进去。 “九妹。”卿云志没想到莨夏会这般。 钱文远更是傻了眼,当即觉得脸上挂不住了。 多久没见莨夏这么发飙了。还是会心噗通通乱跳。 莨夏将那人扔进池塘,也不管后续,伸手戳在钱文远的胸口,恶狠狠道,“姐夫。你好自为之。” 说过便扬长而去。 钱文远亦未在岸边停留。倒是卿云志看了半天在水里飘的丫鬟。 那丫鬟,自然是没死。 南方的人,有几个是不会水的。无非就是冻坏了,将来再难生养了。 莨夏回到棠黎轩才知道玄坛发起热的事。火急火燎进了西厢房,炭火烧的旺盛。 棠黎轩都是女人,姌鸢也是送饭的时候才发现这人的不对劲。去前院请莨夏的时候,人们都说她回了。这才拖到现在。 “端一盆水!”莨夏走到榻前看那人神志不清躺在那,心里那个烦躁。 “小姐。”洛水端进一盆热水,附耳与她道,“二姑爷来了。” “让他滚,滚远点。”莨夏头也不抬,将毛巾投了几回,烫的小手通红。 洛水没见小姐发过这么大的脾气,知道杵在这也于事无补,便去请钱文远离开。 下午梓潇也到了棠黎轩,说起东苑淹了个丫鬟的事,洛水这才知道那丫鬟的家人在前院已把事闹开了。 好在卿云漪他们先走了。不然,这事儿卿云漪定要怪在莨夏身上。 莨夏正好端水出来换,就听梓潇说那丫鬟的哥哥可厉害的角色。 将将压下去的火又突了上来。对姌鸢说,“看着西厢房。我去去就来。” 说着,人已跑出去老远。 洛水只得跟着。 今日小姐这是疯了,谁惹了也不行。 莨夏跑到前院,当是谁呢,冤家路窄,正是舒姜。他此时正坐在大堂之上等着卿世勋给自己一个说法。 赵氏一见莨夏进门,当下就道,“罪魁来了,将军且问她便是。” 舒姜见莨夏走来已是好奇,怎么又是她。听赵氏这么说,大概也知道推他妹子的事是她干的。 洛水就要虽莨夏进屋,一把被莨夏拽住,“门外候着,不准任何人靠近,听到我们的谈话。” 洛水知事关重大,带上门出去。莨夏这才冷冷一句,“她乱了纲常,没沉塘是我为小外甥积德。” 当着赵氏和卿世勋的面莨夏这一句出来,就是说给赵氏听,让她知道其中厉害。而舒姜脸上也不好看。不待他说话,莨夏继续道,“舒统领,都是练过的,要不咱俩打一场。你赢了,我跳河里,生死各凭天命。我赢了,把你妹妹的首级给我放桌上。” “我不接受这样的挑战。”舒姜坐直,并未起身。 莨夏也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冷笑道,“好,那你带着你妹子离开这里。” “你这女人,得寸进尺!我不与你打是让着你。” 卿世勋这时候起来求情,“舒统领,我家闺女没有分寸,还请见谅。” “爹,这事你别管。”莨夏叫住卿世勋,对舒姜道,“舒统领,我二姐的爹娘在这。你横横的就来了。不是想用武将的头衔压着他们吗?你可问过令妹她自己干了什么,我推她入水。” 舒姜听此一怒,“你这女子好没道理。推人都说的理直气壮。” “她与我那姐夫苟且尚且不论,倒论起我来了?”莨夏瞪眼道。 “你休要血口喷人!” 莨夏冷哼一声,“血口喷人?舒统领说这话的时候可掂量够令妹的分量。” 舒姜一时语塞,顿了半晌将对卿世勋道,“卿大人定要给我个说法。” “哦?什么说法,我到要听听。你且将她唤过跟前,我给你个满意的说法。”本没有害人之心,莨夏现已被舒姜激怒。那女人倘若敢来,她定就地要了她命。 章节目录 第74章 院里一摊子事本就让她烦心,这会儿又来一个撬卿云漪墙角的。她素日虽不待见卿云漪,血脉却相连,而卿云漪已有身孕,不能不理。 舒姜见莨夏已双目血染,定是要见血才收,他习武出生怎会不知,并不想与莨夏论长短,扭头去找卿世勋说理。 “卿大人。”舒姜沉气唤一句。 莨夏此时心内如焚,说话自然又冲又硬,“哼,舒统领也就这点本事了?受屈的可是家姐,你这么威胁我爹算得了什么英雄?况且你可知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休要再咄咄逼人!”舒姜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卿世勋就要起身去拦,不想赵氏已跑过去将莨夏拽到身后,对舒姜道,“舒统领,此事就此作罢。你妹妹的事我们不追究,但你也放过我家丫头。” “不可作罢!”舒姜自有一腔不平未发。 “正好,这事定要找个管事之人说理。我看赵将军最合适不过。”莨夏盯着舒姜,搬出卿云漪的舅舅。 这下好了,舒姜捏紧拳头冷哼,“你是在威胁我?” 莨夏一句不让,冷笑道,“不,蛇打七寸。” “此仇必报!”舒姜喷火的眼里迸发出杀气,瞪着莨夏。 “不送。”莨夏笑道。 门随声敞开。洛水就站在门口,看着舒姜离开。 眼见那人走远,莨夏福身一礼,“父亲,棠黎轩还有事,莨夏先行告退。” 说罢匆匆离开。 莨夏一走,卿世勋便跟了过去。 棠黎轩住的几个姑娘家家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会有那么急的事。若说有事,那定是殿下无疑。 卿世勋这一走,赵氏也跟了上来,言多少有个照应。 这一进棠黎轩,院里所有人都在忙,端水烧火,砍柴。 莨夏蹲在小泥炉那煎药,见卿世勋进院儿,眉心微蹙,姌鸢已跑去招呼,“老爷太太到此,有失远迎。” “忙啥呢?”卿世勋开口,见丫鬟们皆在西厢房一处徘徊,心中一冷,还真是那主子病了。 姌鸢笑着回,“玄坛公子今日出去逛染了风寒。请老爷太太里面喝茶,小姐马上就来。” “不必,我去看看。”说着,卿世勋便往西厢房走去。 姌鸢看看莨夏,询问拦不拦。莨夏摇头,随他们去。 卿世勋一进屋,铺面的热袭来,屋里亮堂,此时只有洛水站在榻前,见卿世勋进屋,拱手行礼,“老爷。” “不必多礼。”卿世勋摆摆手,走上前来,床榻上那人微动,卿世勋“噗通”一声便跪下了。 洛水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还不明情由,就听卿世勋唤了句,“晋王殿下……” 莨夏手里的小扇一顿,炉子上的药煮的“咕噜噜”响。 “小姐。”姌鸢没有那么好的听力,只见莨夏停手觉得好奇。而此时她只觉得小姐的脸色越发不好了。 过了半晌,莨夏回过神来,药已熬的差不多了,交代姌鸢将药倒出来。自己则提起裙子进了卧室。 晋王,成墨云。 可不是玄坛,墨云。 莨夏想到这里,不禁潸然泪下。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情绪,什么感觉。只是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章节目录 第75章 悸动 她等的人和她纠结要面对的人,竟然是同一个人。 西厢房 成墨云悠悠睁开眼睛,只觉得骨蒸难忍。房间也好热,嗓子干到说不出话来。他微动喉结,一杯水捧上前来,“殿下请用茶。” 本想喝水的心情一下没了,干涸的喉结微动,“不必了。” 卿世勋端着茶水不知该怎么处置,立马收了回来。 若不是姌鸢不多时端着药碗进来送药,卿世勋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自处。 “老爷,您来了半天了。小姐说让您大堂里坐。她一会儿就来。”姌鸢说着,将药碗放在床榻一旁的茶凳上。带卿世勋与赵氏出门。 莨夏去西厢房之前是做好思想工作的。撩起门帘进屋,将房门带上。 走过小厅,踏进卧室。 虽然一切都如往常一般。天知道莨夏是心思已经百转千回了。 “你来了。”成墨云扭头看她。 躺在床上的他比初见时更瘦,怪不得她未认出他。 茶凳上的药已不再冒热气,莨夏习惯性在榻边上坐下,伸手去摸碗边,见药不烫了端起来,“喝药吧。” “有点渴了。” 他轻轻的说,她轻声的答,“喝完药再喝水罢。” 成墨云看她的面容有些憔悴,支着身子从榻上爬起来,忍不住问她,“卿云漪给你气受了?” “我是受气包吗?”莨夏觉得好笑,放下药碗扶他坐起来。 成墨云含笑不语。在他的心里,莨夏柔弱可爱,怎么样都是绝美的存在。 “傻笑什么?吃药。” 一把将药碗放在他手里。莨夏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粗暴,见那人喝完药蹙眉,忙倒一杯水给他,“漱漱口。” “你可听到卿老爷的话了?” 将才迷迷糊糊间就听有人唤了句晋王殿下他才强睁开眼睛。过了许久又不见莨夏进来,他才不会以为那是巧合。只会觉得莨夏是故意躲着自己。 莨夏微微点了点头,接过他轻泯一口的水杯,自言自语道,“怎么就又瘦了呢?” “一路走来,身子积弱,染病受寒已是常事了。”成墨云不以为然。 莨夏却心疼的紧,嘴上毫不留情,“再瘦下去你且试试。” 成墨云自有心里的苦楚难以言说,见莨夏这般大动干戈只能苦笑,“是是是。” 他的心软了又软,先前所有的顾虑顷刻间倒了个干净。 当即又迷糊起来,耳边是莨夏絮絮叨叨的声音,温暖惬意,骨蒸似熬,烦热难当。这一来便睡得不甚安稳了,勉强做个闭目养神。 莨夏榻边上坐了一会,见他成日昏沉梦睡,真怕哪一日便一命呜呼了。 这只是她暗自揣度,并不敢与人吐诉。 打水为他擦洗,屋里又多摆了几盆凉水加湿。待莨夏觉得舒适惬意了方遣洛水出去休息。 顾看病人是最磨人意志的。所以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他不一定不孝顺,却一定是被缠的抓狂了。 莨夏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声,三进苏城他不会只图躺在这里受她照顾吧? 常林呢?锦灏呢?她只敢稍稍一想,不敢深究。毕竟小年的事还在她心头留有余悸。 傍晚十时分,姌鸢把药端进来,掌起灯的房间也还是昏暗。她看不清坐在榻边的莨夏是何神情,只知今日小姐似乎清减不少。 “小姐。”她低低唤。 莨夏抬起头来,目光有些错杂地看着她,接过她手里的托盘放在旁边的茶凳上。起身唤她去小厅。 “鸢儿。”这是莨夏惯常唤她的声喉,姌鸢欢喜地顺着莨夏指的位置坐下,“小姐今日可是心情不佳?” “没有不佳。”莨夏让姌鸢坐在自己身旁,一转话头问她,“鸢儿几岁了?” “十三了。小姐不是知道吗?”姌鸢答。 “家里还有谁啊?”莨夏倒一杯茶给姌鸢,听她道,“没谁了,前年姥爷没了,家里就我一人了。” 莨夏闻言想了想,方道,“鸢儿,我若给你指个人家,你看嫁出去可好?” “小姐是嫌我笨手笨脚了。我改。遣我出府我可怎么活呀!”姌鸢不依了,可在西厢房里又不得大声说话,只能低低央求莨夏别赶她出去。 莨夏这番用意不过是怕姌鸢和洛水跟着自己受苦。 卿世勋说过晋王已求过亲来,几时嫁过去那都是帝王之言,她无从揣度。 看晋王的情况尚且不容乐观,而跟在他近旁的人呢?莨夏不想看见另一个小年横死在自己面前。 问清姌鸢,也不急着现在为她指婚,那小丫头委屈的就要哭了,还以为自己干了啥不得了的坏事。 伸手拍拍她,威胁道,“不准哭啊!哭了现在就撵你出去。” 姌鸢硬生生将这口气憋了回去也是不上不下难受。 “咳咳咳……” 好在这会儿里面咳嗽惊了莨夏,姌鸢脚底抹油便跑了。 出了门还在胆颤心惊。 屋里,莨夏将桌上的烛台一并拿进里间,就见那人半支着身子掩唇咳的厉害。 上前去为他顺顺气。拂过他顺如锦缎的乌发,心中千丝万缕。待他好受些了倒一杯温水给他,“喝口水。” “九儿。”低低的唤了一声,他依旧垂着眸半支在榻上换着气息,“你不必为我考虑诸多。只要你愿意,你会拥有整个天下。” “这话好笑,我要天下作何?”莨夏为他拢起垂下的发,亦低低答他。 成墨云苦笑,抬起头来,咳得双目通红的眼睛看着莨夏,苍白无华的脸上勾起两盏梨涡,“听九儿这话说的,好似我这十多年都白活了。” 莨夏被他这么盯着莫名就伤感起来,不安分的小手攀上他的眉毛,一路摩挲到因为瘦削而凸起的颧骨上停留了片刻。 莨夏觉得自己也够流氓的,此时竟连那人的目光都在躲避。她把药碗送到那人伸出的手里。 成墨云轻轻一笑,准备摸一下她的手里已塞上一碗汤药。 “苦。”成墨云蹙眉。 “喝了就不苦了。”莨夏狡黠地眯着眼回他,依旧不敢看他的眼睛。她不知自己僵持了多久,只觉得后背都是火辣辣的。 待她接过药碗,便往门外走,“不怕,后半辈子我陪你。” 成墨云笑了,笑她娇羞可人,笑她春风依旧。只是他以残躯寥寥此生。真的要将她拖累一番吗? 他凝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肯躺下,他想,或许她有更锦绣的前程。 章节目录 第76章 家事琐事 再说一处地方。苏城城北犄角旮旯的一条小胡同里,一家子正吵的热闹。 按理来说都已是掌灯时分,没有钱的家里早已收拾吃完饭一家人围坐在油灯边上坐活计了。 这家人也不知闹的哪般。 虽然人们都是爱看热闹的,可像这样见天儿闹的,人们也就没心思再去理他们了。 “你这个窝囊废,老娘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隔着院墙便听到一个女人的骂声,接着,就听院门“咯吱”一响,门里走出一个邋遢的汉子。在合上门都一瞬间往前院子里啐了一口,自言自语道,“臭娘们,老子迟早休了你。” 说话间,那汉子便蹲在门口,掏出袖袋里的烟锅子,不紧不慢地点上,猛吸一口。 这感觉真是欲仙欲死。他享受着来自烟草的快感,全然不顾院子里摔砸的声音。 “这是有闹啥?” 福源儿拧着头去瞅,与他说话的正是他的哥哥福尖儿。 这人咋又跑过来了?福源儿烦他这大哥。人看着憨厚,一辈子没媳妇儿却老往他家里跑。 大喇喇席地坐下,没好气地回福尖儿一句,“你管得着吗?” “你怎么说话呢?”福尖儿心里是有抱怨的。上回他俩接了活儿去药堂闹事,福源儿自己跑了,他本就有气。念着兄弟还有媳妇儿和娃子,少不了继续周济。这会儿他不过送些腌肉,竟被没用的弟弟这么奚落。 他家的事,做哥哥的自然管不着,却不用这么不给脸吧。 福尖儿懒得再理他,将腌肉放在福源儿跟前儿就要走。 “走啥?做了亏心事了?”福源儿被媳妇儿骂的一肚子气,正没地方撒,鄙视地看着福尖儿道,“你还不是惦记春儿?” 春儿是福源儿家的,这才在院儿里摔了一气就听福源儿当街说有人惦记她。提着擀面杖就抄出门去,嘴里骂将着,“你这败家玩意儿,说老娘啥?” 一出门,就看见福尖儿揪着福源儿的衣服嘴里骂骂咧咧的,“兔崽子你说啥?” 福尖儿高大,实诚,是把干活儿的好手,提起他那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弟还不是一把的事。 这下让春儿看见,那女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擀面杖打到福尖儿身上,擀面杖往边上一扔哭起来,“大哥你把他打坏了。我娘俩可咋过呀!” 这是春儿惯用的套路,福尖儿平日里不当回事,今儿看着怎么那么讨厌。 将死皮赖脸笑着的福源儿往地上一扔,纸包里抖出足有五斤腌肉往地上一摔,骂将道,“好心都喂了狗了!我福尖儿再管你们一回儿,老子塞回我娘肚子里去!” 说罢,气冲冲的走了。 福尖儿来福源儿这里无非是惦记他没个生计。这些时日他与药堂的老陆熟了,听老陆说药堂缺个打杂的伙计,就想把这活计留给福源儿。谁知道今日一看,这般烂泥一摊。 隔天一早,福尖儿换了一身洗的皱巴巴的短衫套在棉衣外面,早早的便蹲在药堂门口等着开门。 这药堂不大,每日看病的人却不少。那年轻的小郎中说话软软温温,最没有西街上那郎中凶狠且懒得与人多说的形容。老少爷们儿,妇人家都愿意来这里瞧病。 只一点这小郎中有脾气,那便是,她单单上午在药堂。别的时候都找不着人影。 这会儿老陆也来了,招呼他一句,“福尖儿,你咋这早嘞?” “我心思你要帮忙,走得早。”福尖儿憨厚地应着。 “哪有啥忙的。”老陆笑着打开门锁,招呼他进屋,“先前儿开药的人少,药都是小郎中上山自己挖。后来看病的人多了,药得出去采购。这才需要人了。” “嗨,陆掌柜,我空有一膀子力气。您用得着吱声儿。”福尖儿道。 老陆用了伙计自然也不客气,指使福尖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气。 莨夏到药堂的时候,见一个大汉蹲在那扎门帘蹙眉想问问老陆这是谁。 福尖儿憨厚却不傻,见莨夏到了,打起门帘笑道,“小郎中来了。我今儿开始在这帮忙。您有啥事招呼我。” 莨夏这才想起自己前几日说要找个伙计。没想到是个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洛水这会儿也进了门,伸出手做了个抓的姿势,对福尖儿道,“大叔,咋样?没事了吧?” “给姑娘添麻烦了。”福尖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莨夏早已忘了他闹事那一茬儿,若不是洛水比划着,她都忘了。 一上午,莨夏尽听着药童喊大叔了。他们要回家的时候,那福尖儿已累的虚喘了。 “童童。”洛水见那福尖儿累的满头是汗,唤药童过来受教,低声问他,“懂不懂长幼有序?” 那药童点头。反正是害怕洛水的。毕竟拿剑的都是侠客。他可不敢惹。 —— 钱府 自回门那日回到府中钱文远就不高兴。卿云漪既嫁做人妇便免不了问几句。 这一问,那爷脾气上来,不管她怀没怀身便恼的吼了她,“你们卿家人都是一样的蔫坏。” 平素卿云漪持家深得公婆的心意。钱文远对自己虽不算上心,可有了孩子以后还是收敛了不少。 此次回门当日就见他情绪不高涨,思及婚前他曾几次三番对莨夏表明心意遭拒,卿云漪自然想到钱文远是在莨夏那吃了瘪。 如今她已是钱家主母。虽然外面依旧有钱老爷操持。可内院的用度权早已给了她。钱文远此时说这话她气的浑身发抖,喉了回去,“钱文远!我嫁进钱家可曾对你不好?不孝公婆了?你欺人太甚了!” “我欺人太甚?你大可问问你的好弟弟好妹妹们,他们做了什么!”钱文远吼。 做了什么? 卿云漪嫁人了也学乖了,没有第一时间咒骂莨夏。往日在家里争风吃醋的小打小闹在嫁过来之后才觉得是福气,何况莨夏虽然可恶,可不是随意发作之人。 “钱文远,你是做了什么好事了?”卿云漪不过是炸他一炸。 钱文远立马拍桌子瞪眼道,“我是你夫主,你还胳膊肘往外拐了!” “夫主。”卿云漪突然便冷静下来,“不管你做了什么,我现在是一人一胎,怀的是你钱家的骨血。你若心疼我,就给我端杯水。你若心有旁骛,便忙你的去吧。” 卿云漪的话说的很直接。钱文远是个什么物种卿云漪不会不知道。只不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认了。 钱文远愣了愣,没说啥,抬步就出了门。 卿云漪对着不住晃动的门帘凄然一笑,摸了摸还未大凸起的小腹,说道,“宝宝乖,娘疼你。” 之后的几日,钱文远都不见人。卿府捎来信儿说过些日子就要启程长安。卿云漪吧嗒吧嗒落了几滴泪。回信嘱咐赵氏一路保重。 章节目录 第77章 胡海棠要报复 腊月,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卿世勋一家却在准备去长安的事。 卿世勋升迁就任时间定在来年三月。一家老小此时动身赶到京师时间刚好。若等过完年怕是就来不及了。 卿世勋唤人找莨夏的时候老太太也着人来请她。 莨夏正坐在西厢房陪成墨云下棋,一股脑被两路人来请,她便没了主意。 “殿下觉得我先去哪里合适?”莨夏狡黠一笑,棋盘上落子。 成墨云也不害臊,举棋不定还不忘耍嘴,“那也别去,陪我。” 一旁伺候茶水的姌鸢附和,“殿下说的是。天寒地冻,在院里自在。” 洛水在一边帮腔,“小姐,别去了。胡海棠如今住在老太太那。” 洛水话止于此,成墨云看看她,没有说话,落子。 莨夏便一拍手笑起来,“赢啦!” 成墨云便随着她的笑脸勾了勾唇,“天寒地冻,要不便派个人去请卿大人。要不,你便在屋里待着吧。” “矫情。”莨夏帮姌鸢分开黑白子放进棋笥中,叮嘱成墨云,“等会把药喝了。我去去就回。” “天凉。”成墨云道。 “成天一大早往药堂跑也不见你说凉。”莨夏随口一回,提起棉裙子拍平褶皱,问过洛水,“怎么样?可还妥当?” 洛水不情愿,“妥当,我陪您去。” 不等莨夏拒绝,成墨云便道,“对。洛水跟着。” 莨夏扁扁嘴。成墨云妥协一回极难,既然同意她去了,便乖乖带洛水走了。 去卿世勋那也没什么说的,只是嘱咐她自己要走马上任不得耽搁,问她要不要一起北上。 莨夏自然是拒绝的。先不说成墨云,单单是让她与赵氏孙氏共处就够她喝一壶了。 卿世勋又说家里供了尊大佛还得莨夏好好伺候着。至于婚事,已有密旨下达。等晋王病情稳定再做打算。 莨夏怎么都觉得自己的婚事像开玩笑。卿世勋似乎看出了她的无奈,安慰她好事多磨。 这是卿世勋第一次安慰她。莨夏觉得不习惯,笑笑应了。 赵氏拿出个镯子给她,“莨夏。这镯子不值什么钱。权当留个念想吧。” “谢谢主母。”莨夏接过镯子。 赵氏踌躇地看着,生怕莨夏不喜欢。 到如今莨夏依旧觉得自己不是在家而是寄人篱下。她不恨赵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所求。求他所求没什么不对。 见赵氏战战兢兢,莨夏笑道,“这镯子真好看。” 赵氏才呼出一口气,“好看就好。谢谢你为云漪出头。” 赵氏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莨夏自然不会认为赵氏就是单纯谢谢她。 往后他们都北上长安了,赵氏是怕卿云漪吃亏了,提前为她铺路呢。 没再多寒暄。莨夏便说祖母那边找她,便往老太太院里走去。 才出门没走多远,孙氏站在自己院子门口对她招手。 那样子,若不是白天里看见,莨夏还以为撞到不干净了。 “孙姨娘,你站在这干嘛?”洛水见孙氏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怕有诈,当先过去。 走近了莨夏才看清,那孙氏个把月不见已瘦的脱了像,面如枯槁,头发像抽了水分的菜,整个人如凋谢的花,行将就木。 “姨娘。”莨夏看着孙氏。 孙氏艰难地伸出皮包骨头的手握住莨夏,阴侧侧地发出刺耳的声喉,“莨夏,梁家要完了。” 莨夏自然是要问她的,“你听说了什么?” 那孙氏仿佛白痴了一样,留着哈喇子傻笑起来,“我是云菁的娘,我女儿是霍家的媳妇儿……” 神志不清地说着,转身便回院儿里去了。 莨夏浑身躁动的血液都在抗议,她强靠意志压下去这股烦躁。往老太太那走去。 “小姐,我觉得不对劲。”洛水快一步跟上莨夏。 “你也发现了?” 洛水点头,“孙氏瘦成那样,一定不简单。” “你觉得是何人所为?”莨夏问她。 “问题多半在老太太那。”洛水回了这句,看莨夏脸色。 莨夏怎么可能不知道洛水说的是什么意思。前些日子洛水就说胡海棠到了老太太那里,老太太采买了不少药材,当然最重要的是,谷姨亲自去买了几只蛐蛐。 买蛐蛐并不是什么大事。可说不定胡海棠是会炼蛊的。 洛水一路忧心,问了莨夏几次,“要不咱别去了?” 莨夏笑,“不去,怎么知道孙姨娘怎么变成那样?” “小姐,这事管不了。牵扯到老太太,我们不能动。”洛水为难。 话音儿才落,洛水一把拉住莨夏。与此同时,莨夏也感觉到有人窥探。 清了清嗓子,莨夏与洛水道,“让你熬八宝粥你非要熬白粥。剩了一锅。我告诉你,你都喝完。” 洛水闻言打消了要去抓人的念头,“小姐,那么多粥我哪喝的完啊!” “我不管。浪费粮食就是不行。”莨夏快走几步,佯装不悦。 洛水疾步跟上踏进老太太的院门。 这一进门,谷姨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从耳房出来。见她俩已走进院子,笑着迎上来,“小姐来了呀。” 谷姨才问候完,胡海棠不知是从哪跳出来的,笑着跑过来抱莨夏,“九娘!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莨夏不想与她靠近。虽然,这条命是她留下的。可想想灭门之仇,胡海棠一定会报的。而此时她有老太太庇护,想要杀已经不可能了。 比起莨夏,洛水深知重任,死死盯着胡海棠。直到胡海棠讪讪笑道,“这位小哥儿,你是怕我偷了你小姐的钱袋吗?” 怕你要偷的不是钱袋,是命吧?洛水瞥开眼睛,抱拳道,“得罪了。” “嗐,我不过是重孝之身,想是姑娘没见过这样穿的吧?”胡海棠抖了抖身上。莨夏这次看清楚她正反穿了几件白衫。 “海棠,节哀呀。”莨夏握住她的手。 胡海棠便笑,“哀够了不还得过日子么?老太太还等你们呢,快去吧!” “好。”莨夏提起裙子跟着谷姨进了屋。 胡海棠站在院中,攥了攥腰间扣着的追云扣。暗暗咒骂,卿云裳,我要你尸骨无存。 她抽出排箫吹了一句,谷姨已从屋里出来,拉住她,“表小姐,不能吹了。” “我要莨夏的命。”胡海棠恶狠狠地低呼。 “现在不是时候,你先回去躺着。”谷姨推搡着她回到住处。 “谷姨,别拦着我。灭我胡家的仇人现在就在屋里,我不可能让他们走。”胡海棠说。 “表小姐,听老奴一句,此事从长计议。”谷姨劝阻。 章节目录 第78章 小肚鸡肠 “谷姨,我现在进去就可以杀了她。灭我胡家,伤我苍狼,我要她死。”胡海棠恶毒地道。 谷姨见拉不住她,索性封住她的血脉,自言自语,“你也是苦命,姑奶奶留你。千不该万不该,你胡家要动那小祖宗。就算她不灭你胡家,梁、云两家能放过你吗?” 谷姨拖着胡海棠进了堂屋。 正房里,莨夏将将坐下就听胡海棠在院里骂骂咧咧。老太太撇着茶叶沫子也听着外面动静儿。 直到谷姨将人拖走。 “听见了?”老太太开口,有些阴阳怪气。 莨夏朝窗外看了看,道,“看见了。” “收拾不干净就是这样。”老太太吸一口热茶,冷冷道,“你心慈手软,她可不这么想。” “祖母怎么就认为我是心慈手软呢?”莨夏问。 老太太这才放下茶杯冷哼一声,“跟你娘一样。标榜着正派那一套。” “是,我娘的教育的确让我干什么事都缩手缩脚。可是……”莨夏看了看老太太,认真道,“若不是我娘那套约束我,卿府那么多人惹我。以我这性子,卿府怕不是废墟也差不离了。” “好大的口气!”老太太冷笑,目光中尽是戏谑,“梁洛施有翻天的本事,在府中也是乖乖的。凭你一个毛没长全的小丫头,到我老太婆跟前撒野来了。” “祖母。”莨夏笑道,“我娘的本事我还真不知道,可我清楚自己的分量。移山开道或许不成,干点实事还是可以的。” 老太太听她这么说,哈哈大笑起来,“没错,没错,就是你这丫头片子。” 莨夏微微一愣,并未有多少诧异,待老太太不笑了,问她,“祖母可是风家二姑奶奶?” “你……”这回轮到老太太傻眼了。风家十七年前惨遭灭门,十六年前唯一知道她活着的朱氏被灭,这丫头怎么知道风家的事? 老太太看莨夏眉目清澈,似乎不知道其中利害,一勾唇反问,“你怎么断定我是风家人呢?” “不能断定。”莨夏亦瞧着老太太一脸的皱纹笑道,“风家是传奇,慕王府也是传奇。” 对,这都是敏感话题,若不是在内院听到,老太太怕是要装傻了。她沉下脸来,“这些事都是谁说的?不要脑袋了吗?” “对外自然不会说。”莨夏正襟危坐,知道接下来老太太不会让她失望。 “那我告诉你,别打听风家。眼前的事儿你可了了?”老太太问。 “未了。”进了卿府太多事未了。胡家的事做的不彻底。实在是她疏忽大意,以为胡海棠未参与其中。晋王的事他就更不知道了。到现在都是迷。 “未了就先了了这院儿里的事。”老太太道。 “好。祖母想了哪件事?”莨夏问。 “云老怪。”老太太张嘴就三个字。莨夏听着,不由得就联想到云家祖母。 “云老怪,你还是别跟她接触的好。” 莨夏疑惑,“为什么?” “人如其名,怪的很。你是我卿家血脉,她不会放过你的。”老太太轻描淡写的神情说着儿时吓唬她的故事。 “贱人。你说谁呢?” 莨夏一听这声音,这下热闹了。云家祖母不知何时已在梁上。一听有人说他,立马跳下来,“当着老娘的面再说一回!” “老妖怪。”老太太笑道,“不过没有雨儿,你会寂寞吧?” “那婊子?哼。你会想她吧?一丘之貉。”房梁上下来一邋遢毁容老婆子。与莨夏一开始见的别无二致。 “我们是一丘之貉。那也不过是为了让小丫头回卿家。”老太太见那云家祖母发难,也变了声调。 “为了让她回卿家?哼,你用的那下三滥为的就是让她变成废人。以后怎么死的她都不知道。”云家祖母怒的直撞她的拐杖。 “你这是什么话?”老太太脸一横,“就算我要她的命,那也是我卿家的。” “风玉树!”云家祖母喝到,“那婊子害得我人不人鬼不鬼我不计较。动我孙子,跟你们没完!” “你以为雨儿死了,我一人就奈何不了你了吗?”老太太一拍桌子,四下里尘土飞扬。 云家祖母也不懈怠,腰间取出一个小竹筒,里面飞出一只指甲盖大的红蝴蝶,飞的极慢,晃晃悠悠。 莨夏看的稀奇,可是血脉早已沸腾起来。她知道这是厉害的蛊物激发了体内的蛊。 现在老太太和云家祖母似乎还不知道她的这点特性。强忍着将手背到身后,要紧嘴唇,只希望这一切快一点结束。 “我风家用毒你以为你一只虫子能破?”老太太喝到。 我靠,是毒?莨夏暗妈一句,闭住气息。真是打架不在年龄。同样不顾后果。 这一架打起来,受伤的注定是她。推到洛水身边,二人又忘门口退了退,这才问,“祖母,你们这是作甚?” “你别管。” “你别管。” 这一句两人可是异口同声。 莨夏退到觉得身上不那么燥烦了,这才安心看他们表演。 只见老太太身边的尘粒越来越浓,从漫无目的的飘散慢慢变成一股不小的旋风呼啸着朝云家祖母而去。 云家祖母那边迷迷糊糊的小蝴蝶依旧在掌握平衡一般忽高忽低忽上忽下的飞。 “老怪物,你就这么点招数了?”老太太笑着,一股又一股的旋风平地而起。更让人吃惊的是那旋风居然有颜色。渐渐的变成了黑色。 水克火? 这么浅显吗?莨夏端看局势,那小蝴蝶被吹的摇摇欲坠,在黑色的旋风之中,如一叶扁舟,又红的格外耀眼。 “你真的觉得水克火就能置我于死地吗?异想天开。”一直沉着气没动的云家祖母放话了。 屋里风云凸起。窗纸被吹的猎猎作响。院子里却丝毫没有动静。 莫非是云家祖母又用了她催眠人的绝技? 这一个走神的功夫,老太太的小旋风儿打着转朝自己袭来。 什么情况?莨夏惊出一身冷汗,血脉忽然燃烧起来一般炙烤得浑身难受。这样的状态,断然挡不住老太太的一击。 章节目录 第79章 小人之心 莨夏觉得九死无一生的一瞬间,洛水突然闪到身前。 洛水本在莨夏身后,见一股黑毒过来,本能地越过莨夏挡在前面。 说时迟那时快,那小旋风儿“嗖”一声儿便撞到洛水身上。 只听“嘭”一声,洛水被撞到墙根下,狂吐一口黑血,人也不中用了,软趴趴扭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挤在后墙根的莨夏,昏了过去。 莨夏本就浑身灼热,那股子热在血脉里游走,燥烦难当。洛水被那小旋风儿一撞,自己飞出去不要紧,连带她也跟着遭了秧。 后背撞在墙上,胸腔被挤压的生疼。莨夏瞬间两眼冒起金星。这都是什么情况啊? 还没细想,一股黑毒打着旋儿跟长了眼睛似的朝自己扑了过来。 “祖母!”莨夏拼命拉着昏死过去的洛水往边上挪开。 人刚离开,那黑毒就在他们刚才的位置“嘭”的一声,散了。 “祖母,打架归打架。别伤了我这无辜啊!”莨夏将逃过一劫,冲着屋里喊了一句。 只听老太太冷哼一声,“九丫头,你也别喊了。等我收拾了云老怪,定与你清算。” “清算?”莨夏忍着痛勾起嘴角,“祖母要跟我清算什么?” 这时那红蝴蝶已度过千难万险到了祖母眼前。她忙于应对,一时没与莨夏对峙。 云家祖母这会儿冷笑道,“这贱人定是要算算你吃了她卿家多少米油。” “这还真吃了几个月。”莨夏笑道,“云家祖母,你说会不会与我的身世有关?” “小人之心。”云家祖母看着那血红蝴蝶飞到老太太面门上。老太太伸手就要捏死它。 云家祖母一勾手,那蝴蝶突然飞的极快,躲过老太太的手,随之散落一点点微不可见的红色粉末到空气中。 老太太随之闭气,可那粉末还是落到了她身上,手上。 随着祖母“啊”一声惨叫,那小蝴蝶嗖一下回到云家祖母竹筒里。 “风玉树,这是还你当年阴我的。”云家祖母随意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招手唤莨夏,“来,丫头。你不是想知道那贱人为什么要你的命吗?玉佩给我。” “这……”莨夏不知从何说起,俯在地上的老太太还未缓过劲儿来,她索性撩起袖子,刚才那躁动的般若如今全无痕迹,只有点点潮红褪去的痕迹。在她看见过般若的那个地方点了点,“在这儿。” “哦?哈哈哈……没想到我云家还有这等气运。不错,不错。”云家祖母的手一靠近莨夏的胳膊,那血红的般若便浮现出来并四下游动。 “您知道这是为何?”莨夏见这症状便问。 疤面老太太得意地望着将将抬起头来满眼凶恶的老太太,“这就是天意。老东西,你可知道般若令与我这乖孙女融合了。哈哈……天不亡我云家啊!” “果然是梁洛施做了苟且之事。妄我儿对她一片痴心。”老太太顾不上身上一寸一寸蔓延烧灼溃烂的皮肤,怒火中烧,满腔恨意冲上前来,“我要杀了你这野种。” “祖母!”莨夏并未挪动半步,神情落寞,“打从我生下来你们就怀疑,那为何要准我回府?” 老太太阴狠的爪已在面前,云家祖母一抬拐杖将她的手钳制,“老东西,别想在我面前动我乖孙儿。” 转而,云家祖母看了看莨夏道,“你丫头平日里精的跟猴儿一样。一遇见与你有些瓜葛的人怎么就蠢了呢?” “祖母。”莨夏不觉间心酸苦楚。 “呸,野种。”老太太冷声等她。 “您要废我一身本事,让我成个废人,我不怨您。您看着一家人趁我病要我命,我不狠您。您想把我嫁到长安,做一块父兄门步步高升的垫脚石,我也认了。可您千不该,万不该,你想要留着胡海棠来要晋王的命。”莨夏微微一笑,取出娘亲大小就给她的半块碎玉,“祖母,这个您认识吧?您说娘亲与人为亲。可有证据?云家祖母说我是云家的根儿,您就信?” “碎玉而已。”老太太看见那玉佩,神情微动。半晌,红着眼梗着脖子道,“你的确聪明,如你娘一般。可我老太婆活了一辈子了,你的把戏我早看清楚了。” 莨夏凝眸望着容颜尽毁的老太太,“祖母,收手吧。孙氏没有罪大恶极。你杀了她不过是觉得她出身不高配不上父亲,不配入京。她死了不是个大事,可父亲会伤心。” “野种,你不配同我讲话。”老太太甩开手喝到。 疤面老妇早已听得不耐烦了,笑着问莨夏,“丫头,不与她废话。且说说这般若令怎么到这儿了?”说着,不往碰一碰随时会游弋出皮肤的般若图腾。 “云家祖母,我想问完。”莨夏看着云老怪,那老怪竟然有些不舍,摆摆手随她去。 “祖母,邵姨娘可是你杀的?”莨夏问。 “我的儿媳妇啊!这野种居然说我杀了你……哈哈哈” 老太太凄然笑着,莨夏终于将卿家的事串起来了,她微微抿唇,“祖母,邵姨娘是胡家害的。” “什么?”老太太跌坐在地上,说明她也怀疑过胡家,只是没有确凿证据。 “是那婊子。我查了。”云家祖母丧气地道,“她不是杀人之后喜欢留一件亡者的东西炫耀吗?邵氏死的时候翡翠步摇不见了。应该在胡海棠手里。” 云老怪这么一说,老太太目眦通红地笑了起来,“我就说她送我的步摇为何如此眼熟。敢情是我那苦命的儿媳妇的。养虎为患啊。” 老太太将邵氏唤做儿媳妇,莨夏心中难过。她与娘亲在外受尽非议,老太太至今不承认。她不在乎这些,却为娘亲觉得悲凉。 此时,堂屋的门被“嘭”一声砸开,谷姨软趴趴被砸到院子里。 胡海棠阴厉的笑声响彻整个院子,“养虎为患?是你没有斩草除根害了我胡家满门。” 隔着那么远,胡海棠的声音阴冷愤怒。 云家祖母迅速开一只竹筒,飞出一只小小的瓢虫,直奔胡海棠而去。 章节目录 第80章 恩怨 胡海棠将谷姨打伤,莨夏顾不上还躺在那一处昏迷的洛水,对云家祖母说了句,“洛水拜托云祖母了。”便夺门而出。 胡海棠势必是要杀晋王的。为什么?因为她要卿家为她胡家陪葬。 莨夏一路想着那病秧子被胡海棠蹂躏的场面。恨自己当时留下这漏网之鱼。 这么想着,越发觉得今日脚力不行,奔行许久才到棠黎轩。 这一看,心下更急了。棠黎轩门庭大开,打眼看进去空无一人。莫不是胡海棠得手了吧? 莨夏袖中十指捏握成拳。若是那样,她定要屠尽这天下胡姓为他祭奠。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有此想法。只是,她周身迸发出的杀意已将手臂上的般若激活。 那熊熊燃烧的火焰透过袖子照出如晚霞一般都光彩。 “莨夏小姐。” 一进门,这一声叫的莨夏透心凉。多日不见的锦灏此时就站在与她一步之遥的地方。 满腔对胡海棠的怒火瞬间转变成对成墨云的恨意。一抬脚,狠狠揣到锦灏的髋关节,“滚。通通给我滚。” 成墨云又一次把自己当猴耍了。这样的想法让莨夏难以自持。上次他设计让卿云菁嫁到霍家的事她还没找他算账。这会儿,他又要利用自己摆平卿家。 好一个杀伐果断的王爷。 听到莨夏的声音,姌鸢从东厢房出来,手里还拽着一条麻绳儿,“小姐。你回来了?” “你拿着啥?”莨夏并不喜悦,说话也跟着生冷了。 姌鸢怕惹了这火气大的小祖宗,将五花大绑的人拽出厢房,边解释,“锦灏说他是坏人,让我看着。” “哼……”莨夏扫一眼锦灏冷冷道,“要说坏人,我可领教过了。” “小姐,你误会了。”锦灏急于解释,“我家主人确是为你奔波而来路遇不测。” “他何等英明睿智,我不过是他手里一个尚且有些用的棋子罢了。”莨夏冷冷道。 锦灏知自己说不出花来。哪怕说出花来莨夏也不会信。索性一蹬脚房檐上待着去了。 莨夏这才看清,被姌鸢拉出来的汉子是她从未见过的。不禁问道,“你拉的这是谁?” “锦灏交给我的。”姌鸢愣愣地看着屋顶上的人道。 “胡海棠呢?你可见她了?”莨夏有些猝不及防。刚才她将锦灏与胡海棠联系到一起,是她小肚鸡肠了? “胡家姑娘吗?”姌鸢有点懵了,扯了扯手里的绳子,“您走之后我只见过他一人。” 冬日的风凄冷的吹了过来。莨夏有些恍然未知,胡海棠分明是往这边跑来了,怎么不见了踪影? “晋王呢?”莨夏继续发问。 姌鸢哪里知道那些,那主子的去留又不会与她详说,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人是谁?你可知道。”莨夏指着地上被五花大绑的人,问道。 “好像是胡家的个什么人,锦灏未与我明说,我也不大清楚。”姌鸢道。 此时莨夏又不好叫锦灏下来问话,想着既然他的人来了,他便不会有问题。 自己则回去找云家祖母,看洛水怎么样了。 锦灏一直纳闷儿,主子明明就在西厢房,为何对外都称不在。 见莨夏又匆匆走了,跳下房檐,对姌鸢道,“可有口饭吃?” 他一路奔波至此,就遇贼人还未吃一口饭。 恰逢此时,小厨房里走出一人,婀娜多姿,虽穿的朴素,眸光中却风情万种。 “胡家小姐?”姌鸢诧异的叫了出来。 锦灏还未明白其中缘由,只觉得脖颈间一阵酸麻,不消一刻,人已栽倒在地。 “小姐!”姌鸢高呼一声。 谁知莨夏早已走远。胡海棠阴侧侧地睨着姌鸢,一副玩味的姿态,“她早已走远,你现在叫迟了!” 莨夏才走出没几步,总觉得情形不大对劲,蛊和毒才会激发般若令沸腾,将才在院里,般若令明明很躁动。况且成墨云出门不会不知会下人,更何况锦灏逮了个胡家的远亲。莫非他想单独搞定胡海棠? 细思极恐。 莨夏拔腿便往回走去。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一迈进棠黎轩的大门,就见姌鸢与锦灏被五花大绑在院子里,早已昏死过去。 卑鄙。 莨夏暗骂了一句,就见西厢房拉拽出一人,不是别人,正是将将被姌鸢绑着的那汉子拖着奄奄一息的成墨云。 “放开他。”莨夏低吼一声,脚下生风提起拳头。 “九儿。”院中响起胡海棠清脆的声音。只是如今,这声音再也没有原先那么干净了。 莨夏循声而去,那胡海棠就站在东厢房门口。 这是让自己选吗?是晋王死还是她死? 哼,贱如狗命。莨夏想着,拔下发间存着的一支银针,直奔向成墨云。 那汉子见针尖对着自己过来,心里多少有些害怕,稍微将那半死之人往前送了一步。 这一步便恰好莨夏不用多跑一步,针稳稳扎进了成墨云的胳膊里。保存他的体力。 顺势将拳头举起来一拳伦圆了砸在那汉子脸上。 说时迟那时快,胡海棠一把拉住莨夏的另一只胳膊,生生将一半力气卸了下来。而那汉子也不傻,将半死不活的人往面前一挡。莨夏只得将力气甩到身后的胡海棠身上。 而那胡海棠拉着她的另一只胳膊往后扯了三下,莨夏只觉得那手臂上一痛,般若已疯了一般朝疼痛的方向而来。 莨夏面色一冷,回过身来就见胡海棠别在腰间的追云扣。 这样的明目张胆是认为自己真的不敢杀她吗?莨夏冷冷盯着胡海棠,“现在放人,我放过你。” “笑话。”胡海棠冷哼一句,并不认为自己有何劣势可言。况且手里还抓着莨夏一条胳膊已顺利卸下来。 “是吗?”随着这一声冷喝,莨夏拖着那条被胡海棠卸下的胳膊已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用空出的那只手将胡海棠腰间的追云扣扯出来,寸劲打出去,追云扣在成墨云胸前停住,他身后那汉子“哇”一口吐了血。 与此同时,莨夏身子向后一靠,靠在胡海棠怀里,顺势将手臂紧贴在她胸前。拉着追云扣得手收回。 胡海棠下意识去抢追云扣。莨夏拉着脱臼的胳膊向上一抬。 原地踏一步,腾起一米多高,一个飞脚出去,正好蹬在胡海棠肚子上。 追云扣哗啦啦一响,莨夏伸手一拉。谁知那被她打伤的汉子突然窜出来将追云扣当先攥在手中。 “哼。不知死活。”莨夏冷言,拔下发簪直对他阳池而去。 “啊!” 追云扣应声落在地上,莨夏并未急着去捡。胳膊上般若早已躁动不安。它是嗜血的怪物,何况胡海棠身上定带了不少毒物。 正想着,一缕丝线从胳膊上射出来,直直冲着胡海棠而去。 此时胡海棠早已缓过劲来,躲开这一次攻击,将几个背在身上的竹筒子全数打开。 章节目录 第81章 缠斗 那竹筒一开。胡海棠一口咬开中指,血撒出来一道。那些畜生将那血食一吸,似有了灵觉,铺天盖地向莨夏而来。 而莨夏手中般若虽霸道能解百毒,现在却突然没了反应。只得挥着追云扣将那些虫子挡下。 “哼,你不是有般若令吗?我到看看是你的般若令厉害,还是我这百毒虫霸道。”胡海棠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挂着些许污血。 无奈虫子太多,莨夏几招抵挡又要顾及地上那几个人,不多时便被一只虫子钻了空子。 随着莨夏倒吸一口凉气,胡海棠面目狰狞的脸上勾起一个阴侧侧的笑,“今儿便是你的死期。你不是很厉害吗?放心,我会让你看着卿家每一个人在你面前死去。然后……” 莨夏微微有些不适,还好,追云扣还能抵挡一阵。她低喝一声,“锦灏,你快起来。” 谁知那人被下了多猛的药?怎么会轻易醒转过来。 莨夏一边后退至成墨云旁边,那人伸手搭在她肩上,“你快走!” “我怎么走?”莨夏赌气,“你若今天死了,我卿家都要陪葬的。” 成墨云苦笑,“可惜我现在不能护你。” “你护着自己吧。”莨夏没好气地甩了一句,心中早已没了打算。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最多与胡海棠同归于尽。这点把握她还是有的。 这般想着,莨夏身上气势悚然提升到顶点。将那一众毒虫喝退,整个人拽着追云扣平地而起。 这样的进攻只能一击即中,并且,那些毒虫不过是被她暂时吓懵了。不过几秒便会回过神来。 所以,她的时间只有几秒而已。 谁知,莨夏才腾空而起,那胡海棠从腰间扯下一把竹笛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不好。 莨夏本能地跳到地面上,眼前毒虫已恢复,超自己蜂拥而至。 还真是不好打压。 莨夏后退一步,再不肯退去。将追云扣甩出一个扇面隔开那些毒虫。 “乖乖跪下给我磕几个响头,我兴许会便宜你,给你留个全尸。”胡海棠笑着,拖了个凳子坐下,看节目一般看着这一切。 莨夏冷笑,“死了的事谁知道。我只知道,今日我不会死,而你,却必死。” “哦?”胡海棠发自内心的得意,笑的花枝乱颤。 “般若听令。”莨夏沉气入丹田,将气息引导至手臂,那般若令便闪起来。在听到吩咐之后,那躁动的般若瞬间喷射而出,交织成一张铺天大网将莨夏等人包裹其中。 这还不算完。那般若令一出,四下里形成的网一瞬间便将扑面而来的毒虫黏住,紧接着,那毒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到网上。 而胡海棠的毒虫哪里有高智商。只是一个劲的冲锋。 在看到第一批毒虫溶解之时,胡海棠已发觉不对,精心培养的毒虫赴死,她痛苦难言。扣动手指想要召回毒虫。却发现毒虫不受控地飞向般若织出的网上。 而此时,莨夏被那毒虫咬到的伤口发出一股腥臭,局部皮肤已黑了一片。 胡海棠也就是看见这个才迟迟不愿离去。 她不再狂笑,紧紧盯着莨夏脖子上那毒扩展的成程度。 莨夏却发现一个并不好的消息。那便是,般若令编织的网本来就如透明的蛛丝网,在吸食了毒虫之后,虽然没有断裂,却开始逐渐缩小。此时看去只有一米见方的样子了。 再看看毒虫的数量,等到最后一批毒虫飞来的时候,般若毒网怕是只剩下巴掌大了。那时候,胡海棠就算要抢般若令那也是手到擒来。 莨夏正想着,那般若在吸收完这一波毒虫之后,便停止了吸收,凭空蠕动起来。 胡海棠看到这个局面,果断向莨夏飞扑而来。 般若令怕是指望不上,莨夏心气一沉,索性将般若令收回来,舞起追云扣,挡在成墨云身前。 “九儿。”半天没开口的成墨云突然唤了她一声。 莨夏抿唇嗯了一句,身子便飞弹出去。 此时她只能先保全众人,手一拉,将追云扣扑向毒虫。 说时迟那时快,一玄色身影自身后蹿出,那速度非同一般,莨夏惊骇。却瞬间发现那便是,成墨云。 未及多想,伸手去抓他的长袍。 那人速度比自己快了岂止一星半点。莨夏的手只握住一团空气,眼见着那所剩不多的毒虫被他这一惊人的速度弹飞,而他一瞬间已呃住胡海棠的喉咙,不等胡海棠开口,只听安静的空气中一声脆响,胡海棠就此殒命。 几乎在胡海棠死去的同一时间,成墨云身子一软,一口鲜红的血随口而出。 “主子!”身后传来锦灏的悲鸣。莨夏的神智随着这一声叫涣散开来。 再睁开眼。莨夏下意识从床上弹了起来。只因她的思绪还停留在成墨云跌倒的一瞬间。 此时屋里漆黑一片。她知道,这是自己的卧室,耳听着更楼上三更的钟声敲响。冬日的夜有些微凉。 摸索着下了地,点了蜡烛。莨夏到铜镜前看过自己的脖子,毒素没有蔓延,甚至有缩小的迹象,心放下了大半。 衣柜里翻出衣裳随便穿好,举着蜡烛出了门。 奇怪的是,棠黎轩院子里空无一人。往常守夜的丫鬟现在都不在。 莨夏觉得不寻常,却还是进了西厢房。 西厢房里没人,这下,莨夏便慌了神。看样子,成墨云伤的比自己要重。莫非遭人绑架了? 冬夜的风肆虐而来,莨夏手中的烛火随之艰难的跳动了几下,终究还是熄灭了。 卿世勋。 莨夏此时只能想到父亲,提起裙摆往卿世勋院里走去。 这一走不要紧,一出大门,大门口靠着柱子闭目养神的那位便被惊了。 “谁。” 暗夜里,常林的声音多少给了她慰藉。 莨夏回了句,“晋王去了哪里?” “欸?”常林的声音明显有些诧异。若此时灯火通明,莨夏定会看到常林瞪大牛眼看着她,“中毒了恢复都这么快?” 莨夏本想与他贫一句,转而就听到他自言自语,“也难怪,那臭小子亲自吸出毒素,能不好吗?” “常公子,可否带我去找王爷。”莨夏自然明白常林自言自语的主角儿是谁,也正是这样,她的心才会没来由地揪成一团。 常林有些为难。本以为这一觉莨夏就睡到五更天了,谁知她睡到此时便醒来。前院现在怕是一片哀嚎,莨夏再怎么样也是这卿家人,看见终归不好。 章节目录 第82章 常林略做犹豫,道,“墨云说他去前院儿。我对卿府不熟,还是小姐带路把。” 说话间,掏出火折子将跟前儿的灯笼点好,打着灯,二人往卿世勋住的院子去了。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莨夏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常公子几时来的?” “天黑前赶到的。”常林答。 “吃过饭了吗?”莨夏也属于没事找事的人。常林向来比较话多,也就应了,“吃过了。小姐还没吃吧?要不我们先回去吃饭?” 常林刻意让莨夏回棠黎轩无非是怕莨夏误会成墨云。 也是,换做是谁清洗卿府对于莨夏来说都是仇人。何况这人是成墨云。 “先去找王爷吧。”莨夏淡淡回应,脚步却行的极快。 走到卿世勋院里也不过一盏茶等我功夫。 这院里与棠黎轩大不相同。入眼处无不灯火通明。 莨夏步入门厅,只见院里跪满了奴仆丫鬟,卿世勋的椅子放在正屋外的廊檐之下,他坐在那里,腿上摊开着一本如账簿一般的东西看得满头大汗。 “父亲。”莨夏福身打个招呼。 卿世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颤,抬起头来面如死灰地冲莨夏点点头。 莨夏扫一眼账目,记得一桩桩一件件,有时间有地点有经过。 她微微蹙眉,提起裙子进了屋。 锦灏站在门口,洛水和姌鸢站在另一侧,见她进门姌鸢惊讶地呼一声,“小姐。” 此时屋里坐了数十人,被这一声呼的转过头来看她。也正是此时,莨夏看清了紫金蟒袍束玉冠的晋王。 这是他第一次已晋王身份高高在上坐在众人上首,而他的膝下是一众年过半百的群臣。 莨夏微微有些不适应。 被人瞧着,她微微蹙眉想走。耳听上首那人开口,“九儿来了。” 闻此一言,众人俱低下头去,呼一声“王妃金安。” “免礼。”莨夏对此好不适应,蹙眉看着凝她一笑的成墨云,肤白如纸,唇无血色。 硬撑着为何? 莨夏不会觉得这一切都是为她的安全着想。 从去年的春日之后,她一直担心的孙将军没有杀回来灭她。更连她往日里都少有不平之事遇见。 这些在潜移默化中莨夏以为是平常之事。又怎会知道自救过晋王之后她的命运早已发生改变。 她抿着唇待一众人等站起来,转身出门,而洛水与姌鸢紧随其后跟了出来。 “小姐,殿下让您暂时在堂屋休息。等那边的事完了再与您解释。” 说话的是洛水,莨夏推开堂屋的门,进了里面。 洛水和姌鸢跟着进去。莨夏才问,“毒可解了?” “嗯。”洛水点点头,见莨夏盯着自己,便问,“小姐可是想知道您晕过去以后发生的事?” “你坐,说来听听。”莨夏心如乱麻,这院子里几个人的事她竟论不明白了。 洛水在莨夏边上坐下,姌鸢为她们倒了茶,自己捧一个杯子也坐下来听。 原来,洛水的毒在莨夏走后不久已解了。而那时云家祖母却在弥留之际。将一物交给洛水变撒手人寰。被云家祖母伤到的老太太虽毁了一身皮囊却活了下来。 洛水本想着将云家祖母带回棠黎轩,可在那尸体冰凉之后,却燃起一团火焰,将尸体烧了个干净。 洛水心里记挂莨夏,便没有细追尸体的事,只将云家祖母给的东西揣好便匆匆赶回棠黎轩。 路过孙氏院子门口的时候,听说孙氏不行了。那院里的丫鬟正往前院通知卿世勋去。顺便让那丫鬟将老太太院里的事也说了。自己则回了棠黎轩。 一进门,院里已为了百十来号人,跪地高呼救驾来迟。 不多时,晋王便换了衣裳出来。吩咐众人到前院等着。 中间洛水带着迷迷糊糊刚醒来的姌鸢随着人流到了前院儿,卿世勋才得之老太太与云家祖母打架重伤的事。 还未来得及去看。就见大队人马开路来了不少江南高官。 之后的事便是晋王将账目交给卿世勋,而他则在正堂与一众高官商议政事。 莨夏在堂屋坐了半晌。忽听得门外有响动,便见锦灏站在院里,随手指了几下,“你,你,你……站出来。” 被指的人洛水看过,心下一紧,棠黎轩当差的就有三人。 那几人战战兢兢走出人群。与此同时,成墨云走进屋里,轻咳了一声,“九儿。” 莨夏呆呆望着他,嘴唇微微蠕动,她想问他要怎么处置卿府众人。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 对于自己,他是善待。 “九儿。”成墨云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光如晧丝,滑如绸缎。她微微扬起头看着他,勾起一抹浅笑,“王爷……” 成墨云看不得莨夏心中千思百转,不等她问已开解道,“九儿,岳丈进京不用举家前往。用不着的下人便辞了吧。” “是。卿府用度奢靡,是该清减了。”莨夏喃喃。 “不是这个意思。”成墨云揉一把她的小脑袋,坐在她旁边,“京里不比这里,地广人稀。御批下的宅子也不过前后二进的一处院子。岳丈带的人多了,也没地方住不是?” “哦。”莨夏知道他在宽解自己,心中感激。只是,这样骗她她岂会不知。 总归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莨夏才觉得自己往日小肚鸡肠。他所做的一切无不是为自己打算。细想六姐嫁入霍家,虽没有母家撑腰,却也安全无虞。若是真让二姐进京,霍家难保不会利用用赵家厢军。那之后的争斗里,自己便是最为难的那个人。 莨夏细思之下,只觉得自己妇人之仁,再看成墨云,他已掏出一对手镯放在桌上,笑看着自己。 “卿家小姐可愿嫁我为妻。”成墨云声如暖玉,面若神祗,说话时吐气如兰。 莨夏听着便笑了,凝着他如玉容颜道,“可我不想做深闺怨妇。” “那我府中不那妾可否?”成墨云伸手执起莨夏不安分扣镯子的小手,笑道,“天造地设,你就不要推辞了。” 莨夏白他一眼,“帝王之言压着我。我能不从吗?” “为何不可?”成墨云道,“你若不愿意,我可以请旨……” 话未说完,唇上已多了一只小手。 章节目录 第83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长安 霍家少爷娶亲的事在半个月前已传的人尽皆知。虽然娶得不是高门大户,确是皇上御笔批的正妻。 这八抬大轿迎亲是少不了的。从各个礼节走个流程下来,足足忙了一日。 卿云菁揉搓着劳酸的肩膀。头上的凤冠还带着。伺候她的丫鬟此时站在门外打盹儿,头磕着门“咚咚”的响。 前院的嬉闹声依稀听得见。卿云菁掀开盖头,满目的红在这个不大却奢华无比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耀眼。 想想她受屈嫁入钱府的二姐。卿云菁觉得自己所有的算计都是值得。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不稳的脚步,随着门被“嘭”的一声踹开。卿云菁放下盖头遮住脸。 听着跌跌撞撞进来的脚步。卿云菁暗暗勾起唇角。却被突如其来掀了盖头。 “走,去见见郁王爷。”说话的是三分微醉的霍岐筠,他目光不曾在卿云菁精心打扮的喜服上停留,只是一把拉起她往外走去。 卿云菁沉下心来。一路的颠簸至长安他就未有半点喜色,此时这般粗鲁拽着自己。新婚之夜去见郁王。这是什么事啊? 卿云菁想不通,却已被霍岐筠拉着走过抄手游廊。 回廊尽头一片黑,卿云菁依稀见一人站在不远处。 霍岐筠双膝跪地行礼,“殿下,这就是贱内。” 卿云菁跟着跪了下去,“拜见郁王殿下。” 那人转了个身,打量了一眼卿云菁,声喉不怒自威,“这就是卿家的姑娘?” “回殿下,正是。”霍岐筠俯身回话。 卿云菁虽出生不高,话本却看的多了,跪下后便没有抬头。 “抬起头来,本王看看。” 郁王悠悠的话传来,卿云菁垂眸抬起了头。 “好。美艳端庄。”郁王说着,扔出一物在卿云菁眼前。 “谢郁王赏。”卿云菁道。 “好。”说罢。那人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霍岐筠从地上爬起来,留下一句话,便就此离开。 “你自己睡吧。顺道好好养胎。” 卿云菁顶着繁重的衣饰从地上爬起来,攥着郁王喂狗一般扔来的赏赐,勾勾唇,对着暗夜笑出声来。还真是福祸相依。 长安的冬日,比苏城不止凉了一星半点。卿云菁拢好衣裳,还好她有腹中胎儿做护身符。不然,以霍岐筠的手段,她早已魂归九天了。 —— 苏城 赵氏是提前一日到的钱家,所以,家里发生的事浑然不知。只是一大早卿府的管家便亲自来寻她,说出发在即,老爷在家催了。 卿云漪身怀六甲听了这些不免伤感,好在钱家她说了算,没什么不顺心的事。 钱文远听说卿家举家北上,便让卿云漪取了些银钱给赵氏。带在身上以防不测。 赵氏满心感激女婿。虽知道他在外拈花惹草。好在对卿云漪也算上心,便没有再对卿云漪嘱咐。一来她怀有身孕,说的多了难免胡思乱想。二来钱文远对卿云漪算不上百般讨好,可在大是大非上却做的滴水不漏。 或许是赵氏妇人之仁,那件丑事她也没有与卿云漪说过。 赵氏坐车回府,后门口已赶了好几辆马车。一辆与赵氏现在坐的这一辆拉人。剩下的车已码好各式各样的家当。 赵氏昨日离府卿世勋还未定北上的日子。这会儿突然就要走,赵氏有些纳闷。却没问情由,回去包了体己便跟着卿世勋北上了。 在她撩帘往外看的时候,见老太太被人从院儿里抬了出来。遮着幔帐,她看不清老太太怎么了。走时也没见孙氏与她同行。 这一路走的匆忙,赵氏见卿世勋一脸愁云惨淡便一路都不问什么。直到出了苏城。卿世勋才说昨夜出了大事,老太太被毒烧伤,孙氏命丧黄泉,晋王差点遭遇不测。 赵氏听得心惊肉跳,虽然素日看不惯孙氏,还是难过垂了泪。心下不得不庆幸昨日去了钱家看卿云漪,这才未卷入风波。 —— 卿府棠黎轩 一夜疲累成墨云在五更时分才躺下,天已蒙蒙亮了。 莨夏在昏过去之后睡到三更天才起来自然是不困的。洛水又将云家祖母给她的东西给了她,她自然要研究一番的。 云家祖母一直都说娘亲看不上云家,却一直给自己塞些好东西。她知道云家祖母不会害她,却猜不出云家的用意。 把玩在手里等的锦囊里是一粒豆子。样式与黄豆一般,在豆子上却有很多坑坑洼洼的小点。看起来丝毫无规律可循。 姌鸢去睡觉了,洛水便烧饭。 自夜里清理了一众仆人,卿世勋又将剩下的都遣散回家。如今她身边只剩下这两个人了。 莨夏向来不看重被人伺候的事。所以没人了反倒清净了不少。 莨夏怕扰到睡觉的人便在门外的空地上练功。 洛水做好饭天已大亮了。莨夏收势往回走的时候就见阴魂不散的楼燕西从小路上走来。 “小姐,楼公子又来了。” “挡回去,不见。”莨夏扔下话便进院洗涮。 她洗好脸出来的时候,楼燕西已站在院子里朝她施礼作揖,“小姐。” “你怎么还在?”莨夏不理他,说完便去偏厅吃饭。 “小姐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何而来?”楼燕西不疾不徐地问。 莨夏便笑,“不想知道。” 说话间已跨进偏厅。 “福尖儿家里出了事,你这个做老板的也不问一声吗?”楼燕西继续。 洛水站在偏厅门口,听到此事不禁狐疑,“福尖儿?他一个光棍儿能有何事?” “他可是有兄弟的。”楼燕西继续道。 莨夏这才让洛水放他进来。福尖儿是有一个弟弟,好像叫福源儿。她自顾自想着,楼燕西已进了偏厅。 “你说福尖儿出事了,可知是何事?”莨夏开门见山地问。 “他欺负弟媳,殴打亲弟,已被送去府衙了。”楼燕西不客气地在小餐桌上坐下,舀一碗汤自顾自喝起来。 莨夏冷笑道,“你是被昆垣撵出来没地方去了吧?” “卿小姐这话就不对了。怎么是撵出来的呢?我是不想回去了罢!”楼燕西喝完一碗汤,便说起这福尖儿的事,“听说官老爷已经将福尖儿收押了。至于那福源儿也是背,媳妇儿被人欺负了,自己还被打了个半死。我来之前听说那女人已经死了。” “死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谋划 洛水对死很是敏感,盯着楼燕西,那人便继续道,“听说是上吊死的。一死那福源儿就找人把尸体埋了。” “福尖儿呢?”莨夏关心的自然是自己的伙计。 “喊冤呢。听说喊的嗓子都哑了。受了刑不认,还在叫。”楼燕西说的可怜,莨夏心生怜悯。 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这第一把火便烧到福尖儿身上,她作为东家,有些不解。虽然福尖儿来了不久,但是为人敦厚,从来都是不说只做。要说他玷污弟媳,这是街坊四邻都不会信的吧? “街坊四邻没有作证的吗?”洛水对楼燕西说的颇有微词,受刑什么的她是万万不能听的。拳头早已攥起,就等莨夏发话。 “怎么会没有,有呢,可又能怎么样呢?抓不到犯人,福尖儿还是得认罪。” 用完早饭,楼燕西便跟着莨夏去了药堂。洛水出门时犯了困,莨夏让她在家休息。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莨夏少有心思将事件串在一起。这会儿福尖儿又出事了。莨夏知道这一定是冲她而来。即使不是冲着她,也是冲着晋王来的。 昨日她既已答应嫁给他,那么他所承受的风雨便是她的风雨。 莨夏与楼燕西走在路上,免不了人们指指点点。楼燕西的癖好众人皆知,这会儿跟莨夏同出同进,一时间在街面上传的沸沸扬扬。 两人到了药堂,老陆在药堂急得团团转,这年根下本就忙碌,又出了福尖儿的事。 “老陆。”莨夏唤了一声在教训药童的老陆。 老陆急急应了一声,“东家。福尖儿出事了。年下要进购的药材拉不回来了。” “这天寒地冻的,药材捂在路上是要冻坏的。”莨夏就说福尖儿的事不是巧合,这是要断她粮草了。 这次进货她几乎拿出全部家当压了一批红参,这起子事就是冲着这批红参来的。 “老陆,去米铺把老孙找来。”莨夏吩咐道。 老陆便匆匆出了门。 楼燕西则坐在大堂里索然无味地看着这一切。 莨夏进屋穿了件斗篷出来,道,“楼燕西。我知道你燕西楼里莺莺燕燕众多,你挑两个嘴严的给我使唤使唤呗!” “好。你要的,我就给你送过来。”说着,抚平他袍子上的褶皱,起身出了药堂。 这会儿老孙也来了。跟着老孙来的还有孙大。 莨夏将事先准备好的茶水端出来,给他们,开门见山道,“孙伯,我有一批药被挡在路上了。请您务必帮我。” “好。”老孙不问情由便应下,这也是莨夏始料不及的。她曾以为老孙与娘亲不过是泛泛之交,这会儿看来并不寻常。 “小郎中,你的药在哪里?我这就去给你拉回来。”老孙问。 “孙伯,这件事能找到我伙计身上,定是在路上也有一番波折。我叫您来就是图个保险。” “好。那你说怎么办。”老孙说着。怎么听都有股江湖气息。这会子老陆便显得文弱稳重的多了。 莨夏略做思考,“诸位都是我叔伯辈的,只是这批药关系重大不得不拜托二位。卿府有马车可用,二位只消到接头地点晃悠一圈。剩下的我来安排。在那里住个两日,将药材拉回来即可。” 这样的安排玄乎其玄,老孙听得却极为认真。老陆不知原委问了一句,“为何要在那里住两日?” 老孙却被问的不乐意了,“你别问,小郎中既然这么说自然有她的道理。” 的确,这个计策极为简单,说出来便不灵了。莨夏微微一笑,看着老孙相貌平平,可见识过的却不少,想来有一番故事在其中的。 将老孙老陆二人安顿好,他二人便往卿府去了。 莨夏让药童把门关了,自己则去名满苏城的燕西楼去了。 这燕西楼也的确是奇,第一奇,奇在燕西楼是个私人教坊司,老板楼燕西却有龙阳之好。第二奇,奇在燕西楼所有的女子沿袭前朝旧制只卖艺不卖身,更有打手专司教坊安全。第三奇,奇在燕西楼的营业时间每日天黑既开,只开放到二更天。 奇的事太多,这燕西楼也就成了全苏城最出名的所在。哪怕是外来的达官显贵也要遵守这些规矩。 为什么?因为燕西楼是楼燕西周岁抓周抓到的。那时候楼老爷说了,楼燕西抓到什么就送什么。所以,这燕西楼连名字都是为楼燕西量身定制。 教坊司早上不开张,莨夏便在后门口站着等楼燕西自己出来。 好在楼燕西办事也算利索,不多时便带着几个睡眼惺忪的姑娘从后门出来。 “呦,卿小姐这倒安排完了?”楼燕西一出门就看见莨夏,着实有些不适应。 “带你的人到福裕楼包两天的场。这几个姑娘天天在二楼上好吃好喝便是。”莨夏说道。 楼燕西点了点头,随即玩世不恭道,“这等好事怎么没我的份儿?” “你?脑袋被门挤了吧?”莨夏挤兑他,无非是巷口突然多了两双耳朵。 “这一天无事生非的人还真是不少。”楼燕西一把搂住莨夏的肩膀,莨夏便笑道,“可不是。也不知说你好男风的人是瞎了哪只眼了。” 这话一落,就见一凶神恶煞的少年走出来,不是旁人,正是那日莨夏救了的昆垣。 “垣儿。”楼燕西一愣。莨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是谁的算计,连楼燕西的后院儿也给点着了。 那昆垣看见莨夏先是一愣,随即幽怨地瞪了一眼楼燕西,这才笑着走过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卿家小姐。” “对。就是我。”莨夏眯起眼睛,心中极不痛快。算计到楼燕西难保不会算计到冉冉那里。 她沉下一口气,不与昆垣再多废话,对那几个妓子道,“姐妹们,楼公子现在没空了,咱姐妹们自己去玩。” 这几人都是事先交代过的,跟着莨夏便走了。 午后,成墨云到了福裕楼,莨夏还在二楼上与姑娘们喝酒,“这桂花酿好,真好。” 一听这声儿,大抵是喝多了。 成墨云上楼一把将莨夏拖进就近的房间,将她抱在怀里,“这些事都不用你做的。” 莨夏撑了一日早已在崩溃边缘。晋王的日子不是谁都能过的,这诸多谋划都是她堪堪应对措手不及的。 章节目录 第85章 丘豹 莨夏听着他胸腔里搏动的心跳,比常人快了许多,哪怕是平时也会虚汗横流。 “我没事。”她有些面红耳赤。这么近被他抱着竟没有欢快之感,尴尬的想要挣脱。 成墨云狡黠地笑了笑,低头看她紧紧贴在自己胸膛上的小脸儿,白里透红,道,“你回去,接下来的事我做。” 莨夏信他,却依旧坚持自己处理这一摊子事,“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身处险境。” “好。”成墨云笑着答。她的九儿他最了解,她想做的事从来都不是旁人能左右的。既然选择了她,那么,就要成全她的所思所想。 两人屋里说了几句话,就听楼下有人喊要吃饭。 二楼上的人也因来了要吃饭的人喝的更大声了些。 “呦,小娘们当街喝酒,还是头一回见。” 莨夏从成墨云怀里出来,打开一点门缝儿,就见一穿着华丽的青年从一楼上来。 喝酒的姑娘朝她所在的房间看了一眼,与她对视。她点点头。那几个姑娘便端着酒进了旁边的屋里关上了门。 楼下掌柜的就叫,“客官,二楼不待客。您还是到一楼用餐吧!” “你是不是活腻歪了。我家公子想在哪就在哪。”楼下传来狐假虎威的声喉。想必是这货的狗腿子无疑了。 “掌柜的,上几壶好酒,我要请那几个小妹妹喝两杯。”那青年笑的猥琐难看。 “这是接任岳丈公职的丘虎的儿子,丘豹。”成墨云看了一眼门缝儿道。 “你是说福源儿媳妇儿的死与丘豹有关?”莨夏掩上房门,问成墨云。 “我可没说。”那人讪讪笑着在榻上躺下眯起眼睛,“丘虎是个硬茬儿,儿子却是个傻子。” “傻?”莨夏冷哼一声,坐下来到一杯茶喝。 一口茶吃完,莨夏席细细推敲,再问成墨云,“你可是知道了谁是罪魁祸首?” “不知。”成墨云笑道,“除非你陪我回棠黎轩。” “你不说我也知道。”莨夏走到榻前,搭手为他诊脉,“锦灏呢?” 窗子“嘭”一声打开,锦灏便站在屋子里了。 “王妃,有什么事?”锦灏不情不愿地问。 “没……没事。”莨夏被他这么唐突的到来惊得有些不知所措,干咳了两声道,“带你主子回去。” “主子的事我管不了。”锦灏木讷地说着,情绪却异常饱满。 “你这是不乐意我说你主子是吧?”莨夏逗他。 “不敢。” 莨夏一脸无奈,锦灏还真是为昨天的事闹别扭。冲天翻了个白眼,笑道,“好好好,我道歉。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主子意图不轨。” “不真诚。”锦灏凝着莨夏,毫不退让。 成墨云看着二人差点忍不住笑出来了,“锦灏,这没你事了。” 锦灏嗖一声又不知道去哪去了。 莨夏被这俩活宝逗的,一个爱答不理,一个缠着她恨不得抱着大腿。这都是什么组合呀? 这屋才清净下来,就听隔壁的门被拍的震天响,“出来,快出来。我们少爷请你们喝酒。” “我们喝够了。改日再喝吧!”屋里的姑娘回话。 “那不行。我家公子兴之所至。”那狗腿子的声音又来了。 那姑娘,照着莨夏交代的道,“我们几个没兴致了。” “没事,姐姐们没兴致,那明天我们再喝。等我哦!”说话的是那傻子,方才第一眼见没觉得,听这么一说话,还真是傻。 “那不行。少爷,您要的东西小的必须给您弄来。”那狗腿子说着便招呼人,“愣着干嘛,都给我上。几个人小娘们搞不定吗?” “咚”,“咚”两声撞得这个屋都有些晃,那边定是被撞开了。莨夏借来这几个姑娘可不是要人糟践的。就要出去搭救。 成墨云一把反手拉住她的胳膊,“别出去,楼燕西到了。” 说话间就听到楼燕西的声音,“呦,这不是官老爷家的少爷吗?怎么?看上我燕西楼的姑娘了?” 那傻子知道什么?嘿嘿一笑,“我请她们喝酒。” 说着举着自己手里的酒坛子笑道,“我请你喝酒。” “少爷的酒我楼某人不敢喝。”楼燕西说话的声音变得格外阴冷,“我虽不过九流商人。在苏城动我燕西楼的人,谁都不好使。” 这话一出,就听那狗腿子谄媚地道,“都放开,燕西楼的姑娘自然是不敢动的。楼少您消消气儿。” “那还不快滚?”楼燕西冷喝一声,就听堂堂堂的脚步声下楼。不多时楼燕西带着那几个妓子进了屋里。 “好生窝囊。” 还未看清屋里有几个人,楼燕西先抒发了自己的不满。 “那楼公子想要怎么舒坦呢?”此时成墨云已端坐在屋里仅有的一张八仙桌后。 “晋王殿下。”楼燕西跪地问候,“王爷千岁。” “免了。”成墨云低声道。 楼燕西立起来,哀怨地看了一眼莨夏,莨夏以同样的眼神看回去。 屋里温度一瞬间达到冰点。 “楼燕西。”成墨云沉默了半晌道,“这件事办好了,前程往事一笔勾销。办不好,你的脑袋也别要了。” “是。”楼燕西应。 成墨云看了楼燕西一眼,“对了。叫昆垣是吧?” “王爷英明。此事与昆垣无关。”楼燕西有些粗喘道。 成墨云淡淡道,“你当找个聪明善解人意的。” 几句话吓得楼燕西屁滚尿流。与往日缠着莨夏的劲头差了十万八千里。 莨夏想笑,男人们的事她不懂,可楼燕西这人也着实有意思。见到自己就是慵懒公子哥。见到昆垣是怕老婆的怂男人。见到成墨云,那卑微的劲儿,莨夏都怀疑他的把柄全攥在那人手里。 两人说了几句,楼燕西已汗流浃背。成墨云看火候差不多了,道,“这边儿你看着。莨夏我得带走。” “是。您慢走。”楼燕西这才松了口气。 莨夏与成墨云出了福裕楼,那丘豹的狗腿子就在福裕楼对面的茶楼蹲着。那猥琐样儿看着就招人烦。 收回思绪,对成墨云道,“你先回去。我去一趟福源儿家。” “一起去吧。”成墨云拉起她的手。 到福源儿家门口,还未进门便听到一个孩童嚎啕大哭之声,莨夏推门进去,一游医老道站在院中。 章节目录 第86章 游医老道 莨夏看见那游医老道的同时,老道也看见了他二人。 “慕云师父。”成墨云拱手笑道。 那游医老道一拂袖子,平地撞来一阵风,成墨云有些踉跄,那老道便笑,“呦,小子,你这身子骨可不行啊!” “师父说笑了。我这身子骨向来不行。”成墨云笑的像个孩子,问老道,“屋里谁在哭?” “福源儿将才咽气儿了,我那有缘的小徒弟哭着呢。”老道解释的也算全面。成墨云便将莨夏拉到面前,“师父,我妻子。” “这就是把卿家闹的天翻地覆的九娘?”老道一脸兴致看了莨夏一眼,袖袋中取出一物,塞给成墨云,“收着,见面礼。” “慕云?”莨夏凝着那老道不由得蹙眉,胡子拉碴,头顶上发髻乱糟糟的,穿了一件厚棉道袍,也不知多久没洗了。反正看起来邋里邋遢,跟云家祖母有的一拼。莨夏暗叹,这遇到的都是什么人啊?每一个拉出来都可以去丐帮当长老。 “呦?你也知道老夫?”老道饶有兴致地看了看莨夏。 “说你是老家伙,果然名不虚传。”莨夏收起成墨云递来的见面礼,对慕云她觉得这么玩还是不错的。 “也就洛施敢这么叫我。小东西,我想喝杯酒了。”慕云将手拢进袖子里跟莨夏说。 “好啊。把我的伙计顺利带回来,什么酒都好说。”莨夏不参假地提出要求。 那老道瞅了瞅屋里,笑道,“酒准备好了,晚上就去你家喝。” 莨夏自有问题,“福源儿死了,怎么对峙?” “难不成这世上没活人了?”老道豪放地笑着,捻一撮儿乱糟糟的胡须笑盈盈地进了房间。 莨夏好奇,这老道不仅深得娘亲信任,更与成墨云相识。荒鸿与成墨云又颇有渊源。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定不会简单。 莨夏此番想了一想,成墨云已拉着她踏进屋里。 福源儿的家,用家来形容,那么全天下的破庙都是豪宅。 表面上看着房子还有房子的样子。一进屋,连个放脚的地方都没有。不时有灰从房顶上掉下来。 土炕上铺着一张草席,落了灰的旧铺盖堆在角落里。浑身是伤的福源儿敞着伤口躺在炕上,皮肤已成灰白之色。 地上跪着一小男孩儿,哭的让人心碎。 “起来吧。”老道伸手将那小孩儿拽起来,拉到怀里,“你爹的后事本该你大伯处理。他现在不能来,我便搭一把手。待你大伯明天来了,他再安排。” 莨夏听这老道说话跟吹牛一样。福源儿死了,这条线索算是断了,去哪为福尖儿申冤? 那小孩儿哭着说,“大……大伯,大伯让人抓走了。他……他们冤枉大伯。” “你先别哭,把这个吃了。”老道不知哪里掏出一个包子放在小孩儿手里,在屋里四处看了看,对成墨云说,“你那身板儿就别吹风了。让这小东西跟着我这老家伙就行了。” “我还是一起去吧。”成墨云拉着莨夏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这么一说,那老道便看着莨夏笑,笑的莨夏都不好意思起来,掰开成墨云的手气歪歪地道,“快回去。” 成墨云顺势往旁边一张快散架的凳子上坐下,“腿疼,走不动。” “还哪疼啊?”莨夏举起粉拳,恶狠狠地瞪了成墨云一眼。 那人便笑着揉揉胸口,“好疼。” 慕云见他俩这般,嗤之以鼻,“去去去,带你媳妇儿赶紧走!” 成墨云得逞地笑道,“是,师父。” 起身拉着莨夏便走了。 离开福源儿家,莨夏越想越不对劲。看看一脸若无其事的成墨云,就知道他瞒着一些他知道的事。 一路上莨夏憋着这些话没问,一回到棠黎轩,不等洛水姌鸢问候,她便拉着成墨云进了西厢房。 “老实说,你知道什么?”莨夏将门关上,还未转身已问出疑惑。 成墨云闻言转过身,恰好莨夏扭头,“噗通”蹭到了人家胸膛上。 “你流氓!”莨夏下意识一退,便撞到门板上,更是狼狈,蹙眉瞪着成墨云,“你故意的。” “这话从何说起?”成墨云眉目含情看着莨夏,“我要回你的话才转身,怎么就成了流氓?” “就是!”莨夏拔高声调,心虚地往旁边挪了挪,天知道她这会儿心跳早已飚上150了。脸红那自不必说了。 成墨云抿唇看着他的姑娘,旋即转身去倒了杯水喝。 “你还未答我。”莨夏见成墨云突然走开,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一言不合又气上来。 “你不是担心你伙计的事吗?”成墨云浅浅尝了一口热茶,继续道,“明天他就回去了。”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莨夏紧走几步在他跟前坐下,“是不是那批参有问题。” “参自然有参的问题。”成墨云也不避讳,“可这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安心在家,我来安排。” “你是觉得我办不到吗?”莨夏不肯退让。 “不是你办不到,是我不想你操劳。”成墨云端起的茶杯又放下,“你的聪明才智我一早就知道,荒鸿也与我提过你对局势的看法。这些我心里有数,全凭私心不想你涉险。” “你就可以吗?”莨夏知道这话不该问出来。他的一生注定在这条路上跋涉。不论他愿不愿意,斗争不光是为了权势,更为活着。 成墨云微微勾唇,“我也不会涉险。毕竟我们还没成亲。” 本来以为他会责怪,莨夏听着便耳根子软了,依旧哼了一句,“知道就好。” 成墨云摸摸她的脑袋,没有隐瞒。 高丽红参一向都是每年不可或缺的贡品。几个月前,贡品被劫,成帝派郁王追查红参下落,却追到江南一带。恰巧成墨云在宁州办事,便追着线索跟了过去。发现红参并不是被劫,而是这参在路上被雨淋了,有不少发霉的。 为了推卸责任才出了贡品被劫的事。 事情查到后来便被人发现了,锦灏和常林才在路上跟他走散了。 莨夏听他这么一说才明白为什么那日在林中发现他时他狼狈不堪没有人跟着。 章节目录 第87章 找事 莨夏本来就觉得红参之事不简单。可牵扯出这么大的问题她还真没想到。 仔细想想推荐她订红参的中间人也是可疑。事已至此,只盼真相早日大白。 晚上,西厢房早早熄了灯。莨夏便悄悄爬起来去福源儿家。 洛水睡了半日也精神的很,便跟着她一同去了。 路上莨夏问起红参的事,洛水便说,她也不知道,不过她听说福尖儿的事倒是与丘家脱不开干系。 到了福源儿家,慕云已给那小孩儿穿了孝服。那小孩儿坐在干草上烧纸。 “你这小东西,有啥事?”慕云见莨夏站在门口,直接问她。 “看孩子可怜,给孩子送点吃喝。”莨夏说谎也是顺手拈来。 那小孩儿规规矩矩跪着,许是哭的多了,肿着鱼泡眼儿看着门外的两个人。 “小东西,要忌讳。人家家里死了人,你见天儿往人家里跑算啥?”慕云蹙眉。 “我这不是关心关心我家伙计啥时候回来吗?”莨夏笑道。 慕云斜眼看她,“你肚子里铁定装了不止一样问题。” “啥事都瞒不过慕云前辈。我想知道我娘在哪。”莨夏问。 慕云往面前的火堆里加了些干柴道,“你娘的踪迹,她不想你知道你就找不到。我只告诉你,她没那么容易死就是了。” 这就足够了。莨夏自听胡夫人说了娘亲的死讯之后一直不信却又心存疑虑,慕云这么说,就算不知道娘亲身在何处,起码是活着的。 莨夏笑了笑,掏出钱袋放在门口,“这是给孩子的。慕云前辈,福尖儿的事就拜托您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你操心那么多,可知自己本不该多事?”慕云将干柴垫起,瞬间火势便大了起来。 莨夏凝望着火光照的格外清晰的慕云,若有所思,“谁知道呢。活着总要无愧于心吧。” “哈哈哈……”慕云笑道,“你这丫头跟你娘一样。” “那是自然。我是我娘亲生的。”莨夏眨巴眨巴眼睛笑了笑,“慕云前辈,告辞了。” 慕云这才站起来走到门口,掏出两张符箓给她,“快走吧。” 莨夏将一张符箓交给洛水,自己揣了一张,恭敬行礼之后才离开。 第二天一早,福尖儿果然被放出来了。福裕楼的事却还在半吊子上。 本来想用几个艺伎引出强抢之人,这会子福尖儿回家了,莨夏便没心思再抓贼了。 快中午的时候,姌鸢屁颠屁颠跑到福裕楼传话,让楼燕西把人撤了。 莨夏本想着让洛水去,谁知药堂有人订药,便只能让姌鸢跑一趟了。 午饭过后,洛水回到棠黎轩,姌鸢却迟迟没回来。西厢房里除了三餐按时端进去,今天也没了动静。 莨夏想着姌鸢年纪小贪玩儿,可不至于一个多时辰回不了家。 “殿下。”莨夏在西厢房外唤了一声。 不多时常林从屋里出来,“卿小姐所为何事?” “姌鸢丢了。想借你们的人手找一找。”莨夏道。 “额……不是我不借。苏城暂时还不能透漏晋王的消息。实在是……”常林有些踌躇。 莨夏自然听得明白。成墨云的事关系重大,她理解,对常林道,“我明白,那我们先走了。” 莨夏一行两人直接奔去福裕楼,见楼燕西坐在二楼上听小曲儿。就知道姌鸢一出门便被盯上了。 原先卿世勋在的时候没发现,等人走了事都找上门来。卿云志去临县开铺子还没回来,大事小事压在她一人身上有没个人帮她拿主意,莨夏着实恼怒。 楼燕西一眼看见莨夏,起身冲她招招手,“快上来,这个曲儿好听。” “不上去了。姌鸢来过了吗?”洛水问。 “那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楼燕西饶有兴致地看着洛水,“她来了我倒不用这般无聊了。” “少废话。”莨夏脸一黑,楼燕西蹙眉,“不会吧?大白天的人丢了?” 不等楼燕西说完,莨夏主仆二人已夺门而出。 “小姐,怎么办?”洛水问。 “你觉得是谁干的。”莨夏镇定地捏紧拳头。 洛水不解,“我们在苏城呆了不过半年,谁与我们有仇?” “仇人还不少呢!”莨夏看了看洛水,“去医馆,我想会会这些无事生非的人。” 洛水一下明白了。今天上午订药的人就很奇怪。明明老陆不在,非要药童帮他找狼毒。这是很少用的药,每一笔都要记录再册。药童是不能随意卖出的。再加上路上的一批红参出了问题。多半也是同行搞的鬼。 二人才定了去医馆,楼燕西已从福裕楼出来,“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用了。再把你家后院儿烧了,我可担待不起。”莨夏嘲讽他一句。 楼燕西不以为然,“走吧,去哪里?” 莨夏不理他,“你再与我厮混,昆垣定要寻死腻活了。” 洛水伸手拦住还要跟着走的楼燕西道,“楼公子自重。” 去医馆前,莨夏回了一趟药堂。取了些家伙事儿揣在怀里。这就看医馆的人怎么对她了。 去医馆和去老孙家是一条路,莨夏走的轻车熟路。洛水早已准备好拔剑相向。 在走到米铺的时候,孙大看见她二人,便唤了一声,“小郎中。” “孙掌柜,生意怎么样?”莨夏寒暄一句,眼睛却不曾离开医馆。 “马马虎虎吧!”孙大挠头道,“腊月里米价高了,人们买的就少了。您一直看那医馆?有啥事啊?” “没事。”莨夏道,“让冉冉好好养胎。” 说罢便要抬腿离开。耳边听孙大自言自语道,“今儿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疾风似火的。” “谁?谁疾风似火?”洛水在临场应变中从不让人失望。 孙大被她这么唐突一问吓了一跳,方道,“医馆的小伙计。今天中午背着个麻袋回来,我还以为是药呢!才进去没多久就又走了。跟他打招呼都没空理我。你说今年药堂生意咋恁好嘞?” “许是他有他的方法。”莨夏笑笑与孙大告辞,抬腿往医馆去了。 章节目录 第88章 莨夏还未走到医馆,乌泱泱一群人已往医馆涌进去。 “怎么回事?”洛水拉住一个就近的年轻人问。 这一问,那人一转脸,洛水吓得一瞬间缩回了手,与此同时,那般若令便烧了起来。 莨夏也看清楚这人脸上一道疤,可那疤并不像金石之器所为,更像是一条虫。洛水被吓也正是因为如此。 那年轻人似乎没有心思管她俩,见是女人,信口说了句,“快离开吧,免得伤及无辜。”说话间那人已随着人群离去。 这么光明正大的砸医馆,谁这么有本事? 莨夏本来还觉得单枪匹马难以成事,这下子不知是谁与这医馆结了梁子,倒也省了不少事。 “请问小哥,家主何人啊?”莨夏拉住另一个擦肩而过的小年轻。 “嗯……听说老家主升天了,此次来此为新家主的家事,我等不明情由是来助威的。”那小年轻脸上倒是没疤,拖起手来的时候,胳膊上赫然露出一般的疤。 洛水好奇,“你们老家主是被这医馆医坏的?” “不知啊!”那小年轻道。 “那还真奇怪。”洛水笑了笑,随着人流进了医馆。 这时医馆里已站满了人,与医馆接洽的不是别人,正是莨夏曾堵过他嘴的徐经纶。 洛水诧异地看了看莨夏,徐经纶此时似乎在点算自己的人马,看了一圈,目光在莨夏脸上停下,随即便对那医馆掌柜的说,“掌柜的,我不为难你,把你们绑走的丫头交给我,我不追究。” “徐少爷大动干戈这是作甚?老朽不明白少爷所说何事。”那掌柜的老狐狸一般,狡猾的厉害。 徐经纶不动声色地凝着他,“掌柜的见过世面,我这弟兄们您自然不放在眼里。可您背后是谁,我再清楚不过,可我背后是谁,你清楚吗?” 这么一说任凭谁都会一惊。那掌柜的虽见的世面不少,可在街面上,绸缎庄一向是很奇怪的存在。它似乎没有依靠,又似乎背景极大。这是连京城的主都搞不明白的。他一个掌柜怎么会知道。 故作镇定道,“不管徐少爷背后是谁,与老朽没什么关系吧?老朽本分做工,想来没碍着绸缎庄的生意吧?” “老货,你休要与我打马虎。我与你好说不是买你面子,你交,好说。不交,今儿你这医馆也别开了。”徐经纶突然就瞪了眼。 莨夏方才看的清楚,是人群中有一人与他使了眼色。而那人在徐经纶说完这一句的时候迅速撤离了人群。 莨夏果断跟了过去。 徐经纶不过是在那里虚张声势罢了,重要的活儿怕是在暗地里干的。 莨夏也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徐经纶干的事定会帮她救出姌鸢。 一路跟着那短打后生摸进一个空巷子。那后生有些本事。一蹬腿,跳进一处院子。 莨夏和洛水紧跟着进去。 原来是医馆后院儿。摸进去,那人似乎在等他们一般,他们看了一圈,发现那人还在一堵墙后,正好后背对着他们。 洛水也发觉了异常,拉了拉莨夏等我衣角,“小姐,要跟吗?” “跟上去。”莨夏并不是单纯的相信直觉,而是,自从她遇见那一帮子人就发现般若令活跃的厉害。那种活跃不同于面对敌情的躁动,也不同于见到云祖母那种奔腾过血液的狂放。它就那么安静的亮着,俯瞰众人一般。 洛水自然不知道这些,听莨夏要去,自然首当其冲。 跟着那短打后生进了后院摸了一圈,竟没碰到一人。估计这院里的人早已被吸引到前面助威的助威,看热闹的看热闹去了。 最后,那后生在一间柴房门口停下,将锁撬开,他便一蹬脚跳上房去观望去了。 洛水当先走过去推开门,之间屋里困着三个女人,年纪都不算大。其中并没有姌鸢。 洛水进屋将捆着她们的绳子解开,问道,“可还见过别的姑娘?” 刚刚松绑的姑娘回答,“有个姑娘被带走了。”顺手去帮旁边的人解开绳子。 “去哪里了?”洛水问。 “这就不知道了。可能去伺候爷们儿了。”那姑娘淡定的厉害,随即勾唇,“我被关了半年了,习惯了。什么采阴补阳之术,都是些阴损的把式。” 洛水将人放开,指了路让她们出门。心里着急的是姌鸢。他若被人…… 洛水想不下去,只想将那贼人人千刀万剐。 莨夏拍拍她的肩膀让她放松,问那快走出门的女子,“姑娘请留步。” “还有何事?”那女子想走,碍于救命之情回她一句。 “你可知那背带走的姑娘会去哪里?”莨夏问。 “只要不去府台大人外宅,就能活着回来。”那姑娘说。 “府台……丘家?”莨夏蹙眉。 “对。他的傻儿子最需要这种法子。奈何那傻子不通人事。”那姑娘道,“我也是听说,只不过去了的无一人回来的。” “那府台大人走马上任不过月余,怎么会……”洛水好奇地问。 “这丘大人是江南一带的名人,寻医数年为儿治病,听说在这医馆已治了几年了。只是这回调任苏城,方便多了。”那姑娘说。 “你说采阴补阳吗?”莨夏并未发作,轻飘飘的问。 那姑娘反倒自豪的道,“那可不。他家那傻小子,非这种方法不得根治。” “好。你走吧。”莨夏深深叹了口气,心道,世人多疾苦,任谁都有此心事,苦难也便不算苦难了。 洛水早已捏拳怒视,医馆是何医馆?何不干脆叫妓馆算了。 燕西楼尚且是私人教坊,这医馆倒成了勾栏瓦舍了。 二人出得门来,见那短打后生已跳下房檐往后门走去。 “站住。”洛水在开口之际将他后肩扳住。 那人也不不挣脱,转身看了一眼洛水,在莨夏面前单膝下跪,“新家主,冒犯了。” 莨夏蹙眉,奈何现在救人要紧,问他,“你可知道丘家?” “家主跟我来。”那短打后生起身在前头引路,洛水觉得极为不妥,见莨夏跟了上去,便没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89章 洛水发威 那人带着二人走了几条街。洛水疑虑更深了。因他们走的路已经到了极为偏僻的巷子。哪怕是福源儿家也有三两户邻居。而他们走的地方荒芜的似乎很多年没人来过了。 “还要走多久?”洛水沉声问了一句。 洛水话音刚落,那人突然转过身来,手里赫然握着一把匕首。开始便知道这人有些手段,洛水当即抽出腰中软剑。 莨夏并不着恼,笑问他,“为何要取我性命?” “你是傻吗?”那短打后生一怒,“我要杀你你还笑得出来。” “难不成我抱头哭吗?”莨夏走到洛水面前,将她握剑的手压下,“为何杀我?” “为活着!”那人是真恨啊!转眼间那匕首已对着莨夏鼻尖儿来了。 莨夏身子一侧,弹指间将方才路上捡的一颗石子弹出去,那人“啊”的叫了一声,匕首“哐嘡”应声落地。 莨夏心急找人,不与他纠缠,只留下一句话,“等我将我的人找回来,你去药堂寻我。我倒看看为何我活着就阻碍你活着了。” 说罢,莨夏抬腿就走。此时那人虽伤了右手,还是跟了上来,左手来擒莨夏,“你不能走。” 洛水本能地截住,将那人手向外扣,眼看就要扣折,那人“嗷嗷”叫道,“放手,放手。” 洛水哪会理他这些,扣着他的手,向后掰去。 “放开他吧。”莨夏未回头道,“留着手才能找我理论。毕竟我很愿意在拳脚上见真章。” 洛水冷哼一声将他推将在地,喝住他,“别再跟着。” “留步。”那人直肠子,吃了亏还要叫人,“你们可知丘家在哪?” 洛水反感,扭头怒喝,“哼,跟你前来不过是看看你耍什么花招。几次三番找事,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说着,变掌为拳就要出气。 “就在那!”那人吓得往后挪了几步,指着一处看起来极不起眼的院子道,“丘豹与人厮混都在那里。” 洛水既已举起拳头,便没有不落下的道理。化拳为掌,朝那后生头上一拍,“赶紧回去练功,不日交手可别被我打的满地找牙。” 这口气出完,洛水扭头去找莨夏,只看见莨夏跳进院子的身影。 待洛水跳进院子,只听到女人的求饶之声和痛苦的嘶吼。不远处是莨夏发怒的背影。 洛水抽出软剑,莨夏闻声转过头来,低低说了句,“里面没提裤子的,通通净身。” “好。”洛水应着,身影已冲进声音传来的那屋。 随着“啊”的叫声几连传来,洛水一身血污走出来,表情极其不满意,“这事第一次干,手法不纯熟。” 莨夏噗嗤笑出声来,没见她身后跟着人,便问:“姌鸢可在?” 洛水摇头,“只有一个被糟蹋坏的姑娘。” 二人正一筹莫展,墙根下茅草堆里窸窸窣窣传来一阵儿声音。 洛水上前挑开茅草,捧腹大笑起来,“你把自己装哪不好,装粪桶里。” 莨夏一听洛水这么说,上前一看。果真见姌鸢嘤嘤地躲在粪桶里哭了起来。起身就要抱,“呜……吓死我了……” 姌鸢那边一伸手,洛水莨夏齐齐后退。想姌鸢平日机灵可爱,这会儿霜打了茄子一般,可那滴溜溜的眼睛一点都不怵,说明没吓着。 一路上姌鸢没心没肺的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一身粪味儿非要让洛水背着。 莨夏走在她俩后面掩唇笑。一个一身血,一个一身粪,这样的仆从万里无一啊! 好在寻了姌鸢一个下午,此时天已黑了。街上鲜有人走。不然,定是要被拿去见官的。 说起这见官,莨夏还是为难的。他今日是出了气,可丘豹没了生儿育女的工具,丘虎定会找她算账。 “丘豹杀了吗?” 莨夏冷不丁一开口,洛水吓了一跳,随即转身回答,“今儿那傻子不在,作威作福的是几个混混。” “你认识丘豹?”莨夏问她。 洛水应着,“不认识,傻子呗,常林昨儿晚安还画傻子给我看呢。” “傻子呀!我见了,刚把我绑来的时候那傻子吵着饿了,就被一个人带走了。我也是那会儿逃出去的。”姌鸢趴在洛水后背上,在洛水头发上使劲蹭了蹭鼻子。 “你恶心。”洛水骂到,手却没把姌鸢扔下。 莨夏这心算是稳了。丘豹没事就不碍事。 回到棠黎轩,洛水和姌鸢要烧水洗澡。天黑了,这些天院里没有伺候的人着实萧条了不少。莨夏便想着明日早起打扫打扫庭院。毕竟,再过些时日便到年下了。 第二天一早,莨夏还没起床。姌鸢在厨房点火就听到砰砰砰砸门的声音。 “谁呀?”姌鸢冲门外问了一声。 外面听到有人应,停下拍门,来了句,“官府拿人!” 姌鸢一惊。与此同时,洛水从房间出来,对姌鸢摆摆手示意她先不要开门,自己则进了正房去叫莨夏。 姌鸢心里发慌,便去敲西厢房的门。不料她一撩门帘,门是开着的。屋里的炭火早已冰冷了,前天夜里送的炭还剩了一大半。应该是早先就走了。 莨夏迷迷糊糊听到有人捶门,已睁开眼睛。还未来得及醒神儿就听到洛水在门口轻唤,“小姐,醒了吗?” “何事?”莨夏披起外衣,麻溜穿好,就听洛水说,“官府说要拿人。” “官府拿人?”莨夏一愣,提上棉靴子,给洛水开了门,妆台边上坐下,将头发梳好,鬓间插了一支银钗。想了想,顺手又插了个步摇。 她习惯首饰防身,这也是最隐秘而行之有效的方式。 洛水端了热水,莨夏随便洗洗。 此时门外的人等的不耐烦了,捶门的都改成踢门了。 姌鸢心疼大门,将门栓一卸。一个汉子便摔了个大马趴。 “为何不速速开门?” 说话的是孙捕快,莨夏恰巧从内室出来,“孙捕快还没吃饭吧?里面先喝口热茶。” 孙捕快跟了卿世勋多年,对卿世勋还是有些情义的。莨夏那么一说,他便让旁人受守着,他跟进屋去。 一进屋,孙捕快便起的跳起脚来,“九姑娘呀,你做事越来越没分寸了。” 章节目录 第90章 进牢 “出什么事了?”莨夏听孙捕快这么说,定是除出了大事,细想这几日她都在扫尾,也就昨天为民除了一回害。 抿了抿唇,莨夏突然口渴难耐,声音沙哑道,“不会是丘家傻小子死了吧?” “你惹大祸了。”孙捕快急得满屋子乱转,一会儿,恍然大悟地抬起手来对莨夏道,“不过不用着急,我已经让人先去找你五哥了。” “找他来何用?”莨夏气的反倒笑了,“孙捕快,带我走吧。有一点,院里旁的人不准动。” “你这娃娃心大。要不是你爹的面子,我才懒得跟你废话。”孙捕快不悦地看了莨夏一眼,“走吧,我现在不给你上枷,到了堂上,你得配合。” 莨夏道,“谢孙捕快了。” 洛水知道她此时阻止已是无用之功,便收了两件厚衣服包在包里交给孙捕快,“孙捕快,麻烦您了。” “你倒是忠仆。当时咋不拦着点呀?”孙捕快接过不包拿在手里对莨夏道,“走吧。” 莨夏跟着孙捕快出去,姌鸢拽着洛水的手眼看着就哭了。 “你哭什么?”洛水蹙眉,“攒着力气为小姐讨个公道才是。” “嗯……”姌鸢抹一把眼泪天真地问洛水,“我们怎么办?” “去看看情况啊!”洛水气极,怎么带了个傻宝宝呢? 腊月的光景街上人都极少,洛水带着姌鸢去找慕云。 为什么要找慕云?因为在洛水看来,虽然他们与慕云没什么关系,但是慕云为人最为坦荡。最重要的是,认字。 现在的情况虽然找个坦荡的人没什么错,洛水也知道这并不能帮上什么忙。但她还是去了福源儿家里。 福源儿的丧事已经料理完了。福尖儿蹲在门口叹着气。 洛水到了跟前儿福尖儿才看见,忙起身迎了一句,“洛水姑娘。您怎么来了,进屋坐。” 洛水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发现并没人迹,问福尖儿,“不进去了,我来是找慕云前辈,请问他还在吗?” “那道士前辈吗?他一早便带着我那小侄儿走了。”福尖儿心疼的小侄儿不得了,说着,七尺高的汉子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那你知道他去了哪儿吗?”洛水不依不饶。 福尖儿见她一直站在门口不是待客之道,不好意思地伸手请她里面坐,“您里面坐会儿。那道士前辈还真没说要去哪。” 洛水这下扑了个空,心里着急起来,可找谁去搭救莨夏呢? 索性姌鸢虽然未经世事,但还有些理智,“姐,咱们先去府衙打听打听情况吧!打听清楚咱再想办法。” “也只能如此了。”洛水有些沮丧,最主要的,她心里没底。一直以来跟在莨夏身边,遇见事情莨夏都会化解。久而久之,她已习惯了莨夏做主。 姌鸢年纪小,心性也不成熟,在院里叽叽喳喳说两句没问题。遇到大事,就一无是处了。 两人去了府衙这才知道,昨日丘豹死了。而洛水昨天废了的那几个混混一口咬定是莨夏所为。一早孙捕快押莨夏回来直接下了大狱。原因么,府台大人悲痛欲绝,患病了,案件推后审理。 这是要屈打成招啊想想可以理解。人家费劲养大的儿子死了,不折磨凶手折磨谁?况且,人家认定莨夏是凶手,这罪自然找上她了。 俩小丫头没了主心骨,只能回去等晋王回来。 —— 宁州府 大风刮了一夜,江南的官员战战兢兢到天明。 晋王下令在州府设卡拦截高丽进贡的红参,并清查府库。 这可是天大的事啊!向来官员们吃吃喝喝挪用了不少。账面上做的滴水不漏,府里的钱粮也对的上账。蒙混别人自然不在话下,几个美女几天酒席,外加白花花的雪花银,谁还查啥挪不挪,漏不漏的事。 这回,晋王下来,那可不是钱能解决的事。更何况宁州一带的官员多是霍相门生,这事若捅上去,霍相难保不会受牵连。 锦灏抱剑在怀,对做没座了一屋子的官员们道,“诸位,清查的怎么样了?” “回,已查清楚。” 锦灏看了看屏风后面还睡着的晋王,问,“哪里出了问题?” “苏城,苏城府库亏空。” “这是谁回的?”晋王不睁眼,问了句。 锦灏看了看那将才说话的老头儿道,“王爷,宁州转运使。” “宁州转运使工老,你身上的担子太沉了。该找个人帮你分担了。”晋王道。 那工峥被这句话说的有些着恼,“殿下,不能因为您与卿家有亲事,便一味偏袒吧。” 晋王缓缓睁开眼,从榻上做起来,果然和衣而卧最是不舒服。揉了揉酸痛的鬓角,常林立马端了茶到他手边。挑眉看他怎么收场。 成墨云吞了口热茶润喉,这才开口,“工老既知道本王与卿家有姻亲,还挑这头。莫不是觉得本王软柿子好捏?” “臣不敢。” 成墨云凝着屏风外看了一夜账本的官员,笑道,“哈哈,好一个不敢。将账簿都交上来吧,本王今日等抓贼的空与你们清算清算这些年的糊涂账。” 反正,贼是铁定抓不住的,红参也是追不回来的,那么,总要在这群老狐狸中抓几个交差。 锦灏将账目收回来放在大案之上,对满屋子官员道,“各位大人请回。” 官员们才陆续退出大厅。 待众人退出大厅,常林才清了清嗓子道,“墨云,追查贡品失窃案可以。这么折磨这些人,你可想好退路了?” “要什么我退路?”成墨云翻开一本账目,他向来一目十行,不肖片刻便看完一本,在他认为有问题的地方做出标记。 常林被他堵的说不出话来,叹一句自己命苦,锦灏在边上笑了。 “主子,我们不辞而别王妃不会生气吗?”过了许久,锦灏说出心中顾虑。 “会生气。以她的计策,斗几个盗贼管用,可那盗贼背后有这一群老狐狸捣鬼,九儿会吃亏的。”成墨云难得愿意解释一回,常林听得直哼哼。 “你就惯着!” 章节目录 第91章 二更 成墨云花了半个时辰看完账簿,将有问题的摘出来交给锦灏去查,自己则跟常林下起棋来。 江南没有势力对于他来说是很大的损失。虽然查访至此官员毕恭毕敬。终究是别人的爪牙,说不准哪天便会咬自己一口。 常林将黑子落下,不满地瞧了瞧脸色极差的成墨云,“你何苦淌这浑水?贡品失窃自然有人担着,你去操心作甚?” “你说呢?”成墨云咳了几声,有些乏了,落子都不能专心。 “我看你就是没事干。”常林见他这情况,不与他再纠缠,收走棋盘,带上门出去了。 朝堂之势他也很清楚,霍相位极人臣,门生众多,遍布朝野。郁王势大掌管长安禁军调遣。晋王不过是个闲散王爷,早年被遣回封地养病,现如今让他出来活动活动,成帝自有他的打算。 常林与成墨云从小一起长大,宫廷里的事知道的并不比别人少,只是成墨云心思沉重迟早会出问题。 他的担忧在此处。哪怕没有全权势,健康对于成墨云已是奢侈。 如今成墨云重燃斗志,常林打心里为他高兴,同时也担忧福祸相依。 锦灏将问题核实已是傍晚的事。成墨云正书一封家书给苏城。 锦灏无意撞见,心里竟如阳春三月,暖阳高照。 他略微发憨地笑了笑,“主子,您让查的都查了。不出您所料,都有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成墨云将书信叠好塞进信封。 锦灏便将他画的图递了过去,“主子,这些老家伙暗地里都有勾结。这账目处理都如出一辙。” “知道了。”成墨云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让锦灏去查无非是打草惊蛇罢了。将信件交给他,“派人送去苏城。” “您担心王妃?”锦灏多嘴一问。 成墨云凝着那张画了很多线的图道,“苏城本来就有问题。” 锦灏去找人送信的空,成墨云又将有问题的账目看了一遍。 是夜,传了都御史来喝茶。 —— 苏城 莨夏蹲了大狱,孙捕快照顾她,安排了单间给她。 奈何丘虎不想给她好颜色。住进来还没一个时辰就开始给她安装罪名。 莨夏坐在潮湿冰冷的大牢里。身边的杂草混着又潮又霉带着是尿味的臭。她盯着面前进来的狱卒。年纪在六十岁左右,一脸的褶子如晒久了的陈皮。 “小姑娘,鄙人左海,负责看守你。”那人说着放下一个碗,一个便桶。 莨夏对那人俯身行礼,“有劳了。” “嗨,进了这里,说什么劳不劳的。不能出去的是命。能再出去的那都是得了造化的。”那左海叹了一句,便一瘸一拐离开牢房了。 莨夏坐回满是臭味的杂草中,闭起眼睛不去想周遭环境,再遇见的狱卒想来也不会比左海好了。她暗暗叹了口气。 将才被强行拿走的银钗和步摇让她此刻在牢房里毫无安全可言。紧紧捏了一把身下被坐的软烂潮臭的稻草,莨夏心有不甘。也不知洛水能不能去调查丘豹的死因。 事实是,洛水虽然精通打打杀杀,却不懂善后之事。典型的只管杀不管埋的主。怎么指望她能想到从死人身上找线索。 姌鸢在小屋里坐了大半个时辰,哭的泪雨涟涟。人家牢头说了,进了那里的犯人要么横着出来,要么申冤得辩半死出来。 她与洛水不识字,平日里梓潇若在的话,她俩还跟着学几个字,梓潇不在棠黎轩学习的时候她俩压根不看书认字。 这回莨夏下了大牢,是彻底抓瞎了。 这一天,二人也没吃饭,苦思救人良策。是夜,二人和衣而卧,睡到二更,洛水突然从床上爬起来,换了一套夜行衣悄悄出了门。 在她看来,苏城大牢形同虚设。截了莨夏出来岂不好。 偏偏她又是个行动派,脑子里想着,就去干了。 冬夜月黑风高,凄冷的风在冰冷的街道上盘旋。洛水这一跳上屋檐才记起,自从跟了莨夏已经许久没有过过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了。 那时候她都是黄昏接下任务,三更天行动。死在她手里的亡魂堆积如山。那肆虐而来的风更像是亡魂索命之声。 洛水立于屋顶俯瞰棠黎轩,往日时光历历在目。卿家没有举家北迁之时她们似乎是最快乐的,卿府姐姐们的小打小闹虽然恶心但也磊落。 时间长了,她竟忘了世间还有鸩毒,还有数不清的阴损法子可以对付人。或许在她心里,卿家人不过是迷途中的弱者。 叹一口气,似乎明白了自己在莨夏身边的用途。今时今日才是个开始。 行进在苏城的屋脊之上,只有勾栏还闪着红红绿绿的颜色。 洛水一转身,往大牢的方向奔去。 往昔收钱买命的,去大牢的不在多数,一般苦主走投无路才会出价买命。 洛水进大牢也算轻车熟路。看着时辰避开巡逻的人进了大牢。 找了两圈下来,竟没有找到莨夏。 洛水将要撤退的时候,突然听两个衙差聊天,“那卿家姑娘也是背。搞谁不好,要搞求老爷的公子。” “哎,丘豹傻了多少年了,丘大人也是一时气恼。” “老海,我看消气悬了。” “是啊,人已经押送回府了。咱们能怎么办。” 说着,就听一人道,“老海,你干嘛去?” “你坐着,我去牢房看看。” 左海从休憩的小屋出来,对暗处的洛水招了招手,洛水便不情愿地走了过去。 “你丫头胆子大了。”左海低低骂了她一声,伸手就弹她的脑门儿。 “左师傅。”洛水恭敬地打了个招呼,“我得去搭救小姐。” 左海恨铁不成钢道,“你家小姐七窍玲珑的心思。你与她比就是莽夫。” “左师傅,我家小姐去哪了?” 左海被洛水问的气极反笑,伸手脑瓜上开了一下,“刚才没听明白吗?丘府去了。你别去搅和。要帮她,嗯……你就先回去睡觉。” 左海这么说洛水虽然心里百般不愿,还是按他说的跳墙回到棠黎轩。 章节目录 第92章 死局 苏城丘府 因为丘豹的死丘夫人病了,丘虎凶神恶煞地坐在大堂上,怒发冲冠看着堂下站着的女子。 莨夏一瞬不瞬凝着丘虎,“丘老爷不会真的觉得人是我杀的吧?” “你这狡猾的女子,休要与我争辩。”丘虎暴躁的脾气上来真的如虎一般。只是年岁摆在那了,充其量也是头病虎。 即便的这样,莨夏依然谨小慎微。毕竟病虎也是虎,发起威来不容小觑。她四下看过丘虎已退了下人,这也说明丘虎想清楚了,为子报仇,她或许是最后一步。 思及此处,莨夏微微沉了一口气,“丘老爷,您既然想通了,那我们也不要给彼此负担,合作一场如何?” “老海就说你奸诈。果然,话里都是算计。”丘虎盯着她,那目光似乎想将她看穿。 莨夏笑盈盈地看着丘虎,“我奸诈丘老爷都敢用,那么在丘老爷心中,我可不止奸诈二字可形容吧?” “你这丫头牙尖嘴利。没了卿世勋为你撑腰还这般不知进退。”丘虎道。 “我觉得自己进退得益啊?”莨夏脚狡黠一笑,在丘虎阖眸之际才轻轻呼了一口气道,“丘姥爷,您无非是想查明令郎死因。这本不难。可绑我过来,怕是想用我生祭令郎吧?” “果然聪明。你有一日时间可以将凶手揪到我面前,而后,我便赏你个痛快。”丘虎毫不避讳的显露出自己身上的杀意。尽管他知道莨夏并不吃这套。 莨夏道,“痛快就不必了。我的命留着还有用处。令郎的死因,容我明日查清再行告知。” “好。明日此时你不来,我找人押你回来。”丘虎威胁过莨夏,对外面喊了句,“押她走。” 孙捕快便进来拖着莨夏的胳膊离开丘府。 孙捕快直接将莨夏领到孙家米铺,这会儿本该关门的米铺一扇门板并没装上。 孙捕快轻车熟路将门板拆下,当先进了米铺。 莨夏跟着进去,就见孙大从柜台后面出来,对孙捕快道,“二舅,今儿就送小郎中走吗?” “对。”孙捕快不由分说。 莨夏这才明白,这两家原是一家人。苏城还真是小啊! 孙大听了孙捕快的话就去了后堂。 莨夏见孙大离去才与孙捕快道,“叔,你不用为我淌这浑水。丘虎的事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孙捕快急了,梗着的脖子后冒起青筋,低喝道,“你去哪揪出凶手。再说,这是个死局。” “正因为他是个死局,才有九死一生的机会。”莨夏这会儿到是很平静,淡淡看着孙捕快。 在苏城之中,想要自己命的人多不胜数。自从跟晋王扯上关系,事情便复杂起来。 丘虎也是,都说虎毒不食子,他怎么就那么轻易的杀了丘豹了呢? 还有那些小混混,哪来的胆子祸害了姑娘还要置于死地。 这些日子事事错综复杂,所有人似乎被一根线牵着,莨夏总觉得真相就在眼前,可线头在谁手里她还不清楚。 孙捕快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说她,恰好孙大进屋,问孙捕快,“舅,啥时候动身?” “现在。”孙捕快一拍大腿,顺手拿起柜台上一捆麻绳来绑莨夏。 孙大看的急了,“舅,这是干啥?” “过来帮忙,她不走,明儿就得死在城里。”孙捕快低呼一声,孙大上前来帮忙。 莨夏左右躲闪之际,门外传来敲门板的声音,“孙捕快,你在吗?” 孙捕快拿着麻绳的手一扥,心中莫名慌了,“我在。” “老爷说那女子奸诈,叫我等人从旁协助。”外面传来叫喊。 孙捕快低骂一句,“老匹夫,连老子也信不过。” “看清楚局势就好。”莨夏低笑着回他,上前去拉住麻绳,“绑吧。” 孙大将才听有人来已慌了神,这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端听孙捕快朝外面骂了一句,“都给老子滚进来!” 孙大便去卸门板。 待门板卸下来,几个衙役鱼贯而入,对孙捕快道,“孙爷。” “兔崽子,老子办事啥时候轮到你们指手画脚了?”孙捕道。 其中一看起来脑袋瓜挺好使的出来谄媚道,“孙爷,兄弟们也是听候差遣么。” “信不过老子?”孙捕快说着,将捆住莨夏的麻绳扔给衙役,“你们自个儿看着,老子睡觉去。” “可是孙爷,您进了这米铺,我们不知道为何啊?” 孙捕快被这么一问,心虚,“老子还不知道为啥呢!” 几个衙役看看莨夏,莨夏自然要说道几句,免得连累孙大一家就不好了。 她抬起被捆着的手指了指对面的医馆,“我要从医馆查起凶手,不到米铺蹲点儿怎么办?” 孙大此时明白过来,指着莨夏道,“哥几个可为我作证。这女子大半夜闯进,可不是我强拽她的。” 衙役们听着便嘿嘿笑了。这一夜孙大好吃好喝供着这几位,孙捕快在桌板上凑活睡了一夜。 莨夏就没那么好运了。被绑了一夜,腰酸腿痛血脉都不通畅了。 早上,孙大要开门了这才把他们唤起来,“各位爷,昨天对面一夜没动静儿,您几位看要不要去吃个早点?” “打扰了啊!”孙捕快从桌上起来,踢了几脚四仰八叉刚睡着的衙役们,“起来了!” 衙役们迷糊起来的空儿孙捕快道,“把人带上,看她要怎么办。” 衙役们守了一夜也没见孙捕快有什么动静,觉得是丘虎多虑了。昨夜又熬了一夜没睡,现在困得不行。 几个衙役相互使了个眼色,对孙捕快道,“孙爷,我们哥几个熬了一夜,要不您今儿受累?” “那不成。”孙捕快道,“麻溜把人放了,跟着她查案去。我得回家补个觉了。” “孙爷。”那几个衙役异口同声换他,孙捕快不为所动,跟孙大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剩下他们几个人,莨夏拧眉看着他们,“这是不打算放开我了?” “哪能呢!”这几个人接了烫手山芋,哪敢怠慢。才去解绳子,莨夏就见一身影从米铺门口路过。 章节目录 第93章 二更 “站住!”莨夏高喝着跑出门去,衙役们不明所以也跟了出去。 “站住!” 莨夏又叫了一声,那人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是谁?” “你便宜师父呢?”莨夏四下看没看见慕云,这小家伙儿就是福源儿的那小儿子。 “师父有事让我先去报官。”那小子机灵可爱,说起话来虎里虎气。 莨夏伸手摸摸她的头,笑道,“谁家的官司?还要你去报官。” “你呀!”小孩儿戳戳莨夏的痒痒肉,“师父说她要告你偷了他的心。” “噗” 莨夏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哈哈哈哈……你师父疯了吧?他一个老道士!” “你才疯了。”小孩儿看神经病一般看着她扁了扁嘴,“还真让师父说对了,是个傻子。” 说罢,摇摇头又跑走了。 看见这小孩活蹦乱跳的,就知道慕云又在搞事情。那种人的心思那才是千千结。 莨夏管不了那么多,先回家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洛水见她回来先是激动。听她说完其中关系,早已准备带着她和姌鸢出逃浪迹江湖了。 “你以为江湖好混吗?”莨夏看了一眼云祖母留给她的那只空香囊,心中何止万千感慨。简直就要破口大骂。什么破玩意儿…… 洛水一听这话也闭嘴了。江湖谁知道好不好混?她一直都是昼伏夜出的杀手,至于她的上头是什么,她不知道。 姌鸢咬着嘴唇听他们说话,许久她支支吾吾道,“小姐不是要嫁给晋王吗?有晋王护着怕什么?” “护着?”洛水瞟了一眼西厢房,“现在需要他们,人呢?” “善后去了。”莨夏云淡风轻地梳着头发,“我想,他比我的处境更艰难吧?” —— 宁州 锦灏将挪用公款,记假账的几个官员先后押解,回到他们下榻的客栈。 “主子,办妥了。”锦灏推门进屋,古色古香的客栈房间里外两间。 锦灏一推门就见一人临窗而立,越过摆在门正对着的八仙桌,顺手端起一杯茶,“这回办了这几个人,算是挑断;霍相的脚筋了。” 成墨云转身指了指案上的行文,你自己看吧。 锦灏走到桌前将茶水递给成墨云,低头一看,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怎么会这样?” 成墨云抿一口热茶,伸手拍了怕进锦灏的肩膀,“来日方长。” “我们京中本就无人,这回霍相将楚地好不容易安排的人连根扯出。主子,我们吃大亏了。” “福祸相依。”成墨云在书案后的椅子上坐下来,揉了揉鬓角,“出门就是累啊!” “主子,说句不该说的话,王妃玩的太过分了。”锦灏抱怨。 成墨云闻言沉下脸去,凝眸看他,“这句果然不该说。” “主子,您太纵容王妃了。”锦灏一再劝说无果,只能将罪名推到莨夏身上。他也知道,莨夏对此毫不知情,却不能不怨。 成墨云叹了口气,“不想当差可以现在就走。” 锦灏低头,攥紧拳头,“王爷息怒。” “修书一封给长安,荒鸿全权接手长安事宜。” 锦灏依话行事,却越来越看不懂主子的棋局怎么摆了。 —— 苏城 跟着莨夏回家的衙役去厨房里寻了一气儿吃喝,还是饿。后来不知谁提议,去府里别的院子里去逛去了。 在卿府里里外外跑了多少年这些衙役也不知卿府是什么样全景。今儿恰是个时候,几个人浪荡着在府里逛了一圈。走到一个院子的时候,冬日里,院里却开了一花圃的花儿。 “这大家族就是不一样,人都走了那么久了,花儿还开的那么好。”一个衙役笑着打趣。 “你也不看看是谁家。”另一个衙役嫌他没见识,“卿家在苏城那可是百年基业。啥奇玩意儿没有的?” 是奇。 那花儿不知是啥品种,开的娇艳欲滴。 几个人看的啧啧称奇。实在是公务在身不能就近把玩。 几人回到棠黎轩的时候,莨夏已收拾妥当。其中一个衙役问,“您是哪边去啊?” “衙门。”莨夏知道慕云的小徒弟去状告她去了,当事人不去看热闹好像也说不过去。 抬腿往衙门走,衙役们心里打鼓。二更天就要杀了她祭奠少爷了,她不去抓凶手,自己倒要去衙门看升堂。这可真是个奇女子啊。 几人一行还未走到衙门口就见衙门前已围了一圈子人。 其中挤出一个衙役来正往他们这边跑。近了那人看见这几个哥们儿上气不接下气道,“快带犯人上堂。老爷传了。” 几个衙役岂能转过这个弯来亦步亦趋带着莨夏上堂。 衙门外站满了人,大堂上丘虎身着官服坐在明镜高悬牌匾之下,拍一把惊堂木,“带卿氏。” 莨夏从人群中出现。两旁衙役开道。 “草民莨夏拜见大人。”莨夏俯首叩拜。 丘虎威严道,“你可认识堂下此人?” 莨夏一进门已看见游医老道无所事事地站在堂下,这会儿问她,自然如实回答,“几面之缘。” “姑娘,你这么说就不对了。”那游医老道一笑,“你承我衣钵,是我门中之人,此时尽得真传却要跑了?” 莨夏蹙眉,不知老道打的什么太极,不解道,“我何时承你衣钵了?”再说道家只讲法器,哪来衣钵一说。 堂外也有人听出端倪笑道,“假的!” “哈哈,假的。” “这是个假道人。” 那老道也不恼,笑着对外面看热闹的人道,“你们不信,医馆可有位真老道。你们可以让他过来认认啊。看我是不是假的。”说着哈哈哈笑了起来。 “医馆哪有牛鼻子,只有俩老郎中和一个大和尚。” “大和尚?哪里有大和尚?我怎么没见过?” “大和尚又不会给你这种凡夫俗子看病。你自然看不到。” “还真有大和尚啊?” “可不。那大和尚可神了!” “竟有此事?” 堂外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热闹,堂下老道笑着捻着自己一撮胡子闭眼听着外面讨论。 莨夏暗暗笑这老道狡猾,把脏水泼到医馆身上。这下医馆有的受了。 章节目录 第94章 二进宫 莨夏从不怀疑娘亲的眼光,这老道在此刻看来更是不可多得的谋士。偏偏他浑身散发着闲云野鹤不问世事的气息。 慕云听着外面对大和尚的谈论越来越多,恰如其分睁开眼睛。 “肃静!”丘虎拍醒惊堂木,“休要议论与本案无关之事。” “大人,我就想让人为我断一断,我传与这厮的是不是衣钵。”老道将手揣在袖子里抱着,颇有不死不休的意思。 看热闹的人哈哈笑着,“老爷,您就圆了他的心事,让他死个明白。” “孙爷呢?”丘虎使眼色问近前的师爷。 师爷使眼色给衙役们,众人皆道,“回家睡觉。” 丘虎惊堂木一拍,“着人去请。退堂,三刻后再审。” 众人退去,大堂之上师爷奉命带了俩衙役去医馆请大和尚。 丘虎心里嘀咕,这牛鼻子老道到底要干什么? 不多时大和尚请来了。 丘虎升堂办案,让大和尚与牛鼻子老道当面对质。 那大和尚披着一件闪闪发光的袈裟,慈眉善目微笑着大一句佛偈,“阿弥陀佛,贫僧至善。不知施主有何疑惑?” “我传人衣钵被人取笑。你说气人不气人?”老道横鼻子竖眼。 大和尚笑道,“施主向道广传道法,善哉。衣钵不过身外之物,即是身外,有何来气一说?” “你这大和尚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老道点点头。 莨夏半天站在旁边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这会儿不依了。 “至善师傅,这老道信口雌黄。她说传我口吸之术,哪里会有这等奇怪功法?” “世上功法千万,我教你本门绝学你还不要!不识抬举。”老道气的不得了。 “你,你这老道不守清规。”莨夏也不知说的对不对,反正是骂出口了。 老道一吹胡子,“你这娃娃懂什么?吃肉喝酒算什么?听说至善师傅还会采阴补阳之法呢!” “谬赞谬赞啦!”大和尚似谦虚地笑了笑,随即便发现问题所在,“你们怎么随意诬陷佛门中人呢?” “佛门?你就是个败类。假和尚。”莨夏说着,问外面的人,“可听到这和尚刚才说了什么?” “呦,这和尚是个邪僧吧?” “采阴补阳,大和尚犯到色戒头上了。” “什么人啊?采阴补阳?真是禽兽。” “哪有那么多女子让他采阴啊?莫不是强强民女吧?” “呦,还真有可能,我听说这段时间城里丢了几个大姑娘了!” “看不出来这大和尚还真坏!” “呸,六根不净。” 外面骂的人越来越多,老道一脸不知所云。那和尚被众人激怒,“牛鼻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害我?我靠本事治病,你凭什么污蔑?” “凭了你丧尽天良,老道要为民除害。”老道此时话语连珠,字正腔圆,隐隐含着一股威慑让大和尚双腿打起了颤。 “你污蔑!”大和尚还在反驳。 老道轻蔑一笑,“至善和尚,你若一心向善,青龙寺不会逐你出门。” “你胡言乱语!”大和尚咬牙不认。 此时,坐在大堂之上的丘虎也起了疑。他最信的至善,前日还在给他起卦算前程,说丘豹阻碍了他的运程。更说丘豹生来就是讨债的,养他到如今已是功德圆满。他若不杀丘豹,上头定会调查下他捐官是由。为了前程他竟下手活活溺死了自己的儿子。 丘虎很想相信这老道是胡言乱语。可那字字珠玑扣在他心扉之上。 末了,丘虎低吼一句,“至善,老实交代!” 至善怎会就范。本着打死不认的原则瞪着老道,“你胡言乱语。阿弥陀佛。” 就知道你会这样。慕云冷冷哼了一声,带着威慑,一字怔住全场,接下来,慕云原地踏出罡步,嘴里念念有词。两指在大和尚眼前一扫。 霎时间大和尚吓得屁滚尿流,撞了不干净一般连连磕头,“饶命啊,我错了,别找我,冤有头债有主,不关我的事。丘豹,我,我没杀你……啊……” 听那口气,多半吓傻了。 这时候慕云才说,“老爷,我状告至善假和尚,假借和尚之名行倒行逆施之事。危害一方。” 丘豹惊堂木一拍,“至善和尚以上罪名属实,本官判他暂行押监,秋后问斩。” 莨夏此时看了看老道,他神色凝重看着大堂之上的丘虎。不觉间目光寻着他的目光看去。丘虎那恨不得茹毛饮血的目光竟不在大和尚身上,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盯到她后背发凉。 末了,丘虎发话,“老道还有何要告?” “无状可告……”慕云回。 丘虎不怒自威,“那你是认了你故意迷惑本官断案了?” 天知道他有多极力压着自己胸中一团怒火。 慕云此时跪下,“草民不敢。” “藐视公堂。将此二人通通收监!”丘虎惊堂木一拍,“退堂!” 莨夏和慕云被暂押在衙门后面的小拘室里。这样干燥干净的感觉莨夏觉得比牢里好多了。 “前辈受累。” 这是莨夏开口的第一句话。 慕云盘膝坐在一把椅子上,阖眸定神,“甭提受累二字。是老夫低估了丘虎啊。” “前辈也以为丘虎是被那和尚蒙蔽?”莨夏坐在另一个凳子上用百无聊赖掩饰着此时心里的慌张,“事实上,至善和尚和丘虎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简单。” “你觉得他们什么关系?”慕云依旧合眼没睁开。莨夏微微一笑,用了个词,“狼狈为奸。” 转而,莨夏打量了四周没人偷听才继续说,“前辈这么云淡风轻,是料定丘虎十死无一生吗?” “是,面色晦暗无光,疾厄宫青丝缭绕。大祸临头之兆。” 莨夏猜的没错,慕云在堂上不是被丘虎的愤怒吓到,而是那一团凝结于面的黑气,“所以您要留下看这个结果吗?” “不是。”慕云答得干脆。 莨夏自然不会认为他是出于好奇而来凑热闹。听他那话,似乎不想与自己多言。索性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日头升到顶高的时候,突然进来几人给他二人头上套了黑布袋,将二人押往一处。 待布袋拿下。莨夏被白日的光晃了眼,在她逐渐适应的时候,只见面前站着一凶神恶煞之人。最主要那人满身是血早已分辨不出样貌。 莨夏被那人一吓,“啊!”的叫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95章 二更 这一叫,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咽过气去。 “咚,咚……” 不知谁在她背后敲了两下,莨夏这口气才倒过来。四下一看,丘虎满身是血坐在地上喘气大吼,“疯子!快快快,她疯了!” 莨夏四下一瞧,带他们来这里的人早已离开,这院子里就只有他们四人。 而站在她面前的那人分明手里拿了一把血淋淋的菜刀,发出如野兽一般的嘶吼,“嗷嗷……”举着菜刀直奔丘虎。 将才拍她后背的慕云一把将她拉到身后,连着推了几米,“小心,这女人不对。” 那女人一动,莨夏手臂上的般若令便躁动起来,那种一瞬间变成暗黑色的般若在臂膀上飞快的游动,那种仿佛一瞬间就要燃烧起来的疼痛蔓延开。莨夏伸出另一只手握住早已不由自己控制的手臂,艰难道,“前辈,那是蛊。” 慕云发觉莨夏不对,一拉开她的袖子,一股血线喷射而出。 与此同时,莨夏凉汗直冒,瞬间晕厥。 “丫头。”慕云搭手为她诊脉,这一摸下去,暗道一声坏了。 与此同时那血线一瞬间飞回莨夏手臂中。慕云伸手去抓,那东西瞬间断裂成两条,分别钻了进去。 丘夫人一瞬间如一滩烂泥瘫倒在地,当下晕了过去。 丘虎压着伤口站起来,走了几步,大门咣当一声被撞开,一队人马进来就哭,“啊!大人,你死的好惨啊……” 丘虎本就受了伤让这么一喊,当即过去就是一脚,“去你妈的,老子比你活的好……” “啊!诈尸啦……”那被踹飞的人一瞬从地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往出跑,仔细一看他离开的路上,湿了一条。 丘虎见那一个人跑了,立马上去抓住还未反应过来的一个同伙问,“谁告诉你们我死了?” “夫人,夫人……啊!啊!救命啊,诈尸啊!”这一个更没出息,说着说着两眼儿一翻,晕过去了。 丘虎眼看着自己手里的人软的滑溜下去,蹙眉骂了一句,“没种的玩意儿,老子没死!” 那些人怎么会相信。明明说死了的人,现在满脸满身是血的站在自己跟前说自己是活人。 简直是见了鬼。 丘虎见一群人一下跑的四散的没了,伤口的疼痛一下子窜了出来。 “呸” 他啐一口嘴里含着的血,捂着伤口就地坐下,对老道吩咐,“道长,屋里有药,可否劳烦跑一趟?” 慕云回头头来看看丘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扔给他,“三千两。你考虑清楚。要吃就吃,不吃还给我。” “嘶……” 丘虎一动,牵扯了伤口,想也没想从药瓶里到处药丸塞进嘴里,骂骂咧咧道,“咋就一丸,未免也……” 说着他便不说了,从地上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肚子上的伤口,居然不流血也不疼了。 “怎么?吃了我的药嫌贵了?”慕云仔细研究着莨夏的手臂。那一股血线钻进去便无迹可寻,他没心思理丘虎,烦躁地道,“嫌贵你给我还回来。” 哪知丘虎疾步跑回房间,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叠银票,塞给慕云,“道长这是三千。我还想买您几丸药,钱,有的是。” 慕云抬起头,丘虎两手扶着膝盖低头看着他,他凝着丘虎那双三角眼道,“你有钱,我没药了!” “哈哈哈……无妨。”丘虎笑着眯起那两只阴险的眼睛。 慕云道,“徒弟受伤了,我要找地方医治。先行告辞。” 说话间,将莨夏往肩上一抗,脚下生风,一瞬间已行出几丈远。 此一去不是别处,正是药堂。 卿云志此时已在药堂坐镇,见有人带莨夏回来,忙问,“道长。九儿怎么了?” 慕云将莨夏放在椅子上,招呼站在一边的梓潇,“去找几斤钻心草熬一盆水将她泡进去。” “好。”梓潇应下去烧水,药童把柜里的钻心草都拿出来跟着梓潇去了。 “道长。”卿云志施礼再问,“这边请坐,九儿……” 慕云一笑,就近坐下,“此生执着者,来生也迷惑。” “道长何意?”卿云志表情变得有些僵硬,问老道。 慕云道,“随口说一句,你可信也可不信。” 说罢,又去探莨夏的脉。 半个时辰后,莨夏泡到浴盆里。慕云便走了。 莨夏醒来的时候,姌鸢的脸就贴在眼前。 “干嘛?”莨夏蹙眉问。 “没……”姌鸢一抬头,正好和她身后的洛水碰了头。 “你们干嘛?”莨夏从床上坐起来,才看见屋里不止她俩,还有一个。 “梓潇?”莨夏惊奇她怎么回来了。 梓潇本来迷糊的快睡着了,听莨夏叫她,立马来了精神,“师父,吓死我了!” “怎么?”莨夏想,我不过我睡了一觉,这些人干什么呢? 姌鸢便揉着碰疼的头道,“可不是吓死人了。您这一睡睡了七日。” “七日?”莨夏听到也吓了一跳。怎么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就连睡前的事也忘了。 洛水见莨夏醒来,便出门去了。不一会儿端来一大碗阳春面,“小姐,饿了吧?” 莨夏本来还没想到饿这回事,一看见面条,肚子先抗议起来了。好在姌鸢已经伺候她洗漱过,不然可怎么好下口。 这两个姑娘现在就是她的左右手,谁也离不开了。 接过碗,吃到汤都不剩。莨夏才满足地擦擦嘴道,“好吃。” “小姐,晋王回来了。” 待莨夏吃饱喝足,洛水悄声说。 莨夏微微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热茶,淡淡的勾了勾唇,“哦。怎么样?身体可还过得去?” “还好。”洛水回。 “那就好。”莨夏说过,放下手中茶杯道,“还是觉得困,你们先出去吧。我再睡一会儿。” 说着,已掀开被子窝了进去。三人便不敢再说什么,结伴出门去。 莨夏本来没怎么样,一听成墨云回来,就委屈的不行了。 她躺在那里,眼泪就下来了。她想跑过去锤他,骂他,你和些天死哪去了。 可她又比谁都清楚,他非去办的事必然是牵连性命的大事。 章节目录 第96章 别扭 成墨云进屋的时候,莨夏还在睡觉。 因为还没拜堂,他进内室就显得名不正言不顺。 成墨云为避开外面三个姑娘着实费了些气力。这进了屋还听到外面锦灏与梓潇扯皮呢。 成墨云平身第一次蹑手蹑脚走进屋子,偷偷摸摸爬到满是女儿香的榻上。 天知道这些日子不见莨夏他有多想。简直是思之如狂。 默默无言坐在床边,莨夏合起桃花般顾盼生姿的眸子,眉眼间凭空多了几分宁静祥和。 看的正出神,莨夏细长的小手伸上来扣了扣脸。 成墨云吓得往后躲了躲。直到那小手放下去没动静了,他才又坐回榻上。 “看够了没?” 才坐稳,躺着的那人便开了口。成墨云起也不是,继续坐着也不是。就见榻上莨夏悠悠睁开眼睛一瞬不瞬的凝着他,“怎么?进我的房间顺脚不?” “额,咳咳…嗯,还行吧。” 莨夏不过开他句玩笑,没想到那人竟一本正经地思考起来。那样子可气又可笑。 “什么时候回来的?”莨夏现在只穿了中衣,那人就坐在边上。她都不好起身,只能别扭地躺着。 成墨云本来只是时间长不见想看看她。没想到她这么快便醒了。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干咳了几声,“我先走了。” 说话间已逃也似的离开。 成墨云发誓,他活到这么大从未像今天这般逾规越矩。 随着正门的门“咣当”一声响,院子里的人循声而望,就见晋王站在门口,咳嗽了一声,溜着墙根儿回了西厢房。 一直在屋里看热闹的常林笑的前仰后合,成墨云黑着脸进屋他也全然不顾,“笑死我了。你说你好歹也是个王爷。这么丢人的事,我说别做你非要做。” 成墨云懒得理他,满脑子都是莨夏凝着自己看的眼神。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极美。 半晌,锦灏脱开身先进了屋,单膝跪地,“主子,属下办事不利。” 成墨云这才忘了将才的窘迫之情,又被勾搭的蹙眉。 常林悠闲地看着锦灏,大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笑他,“谁说你是榆木疙瘩的?榆木疙瘩好歹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锦灏不敢抬头,可想而知,主子现在脸上定不好看。 成墨云瞪了常林一眼,嫌他多管闲事。谁知那人没皮没脸指使锦灏,“别杵在这了。你主子生气了。” 锦灏哪敢再惹成墨云,出门就跳上房檐。直到晚饭时分,莨夏要在屋里吃饭,姌鸢便把他们的饭送到西厢房,顺便说一下关于做饭的事。 “晋王殿下。”姌鸢福身行礼,“我家小姐有些话让我转达。” “讲。”成墨云放下书,端起茶来。这可是要听人长篇大论的节奏啊! “小姐说府里下人遣散了,王爷若住着便帮着打扫做饭吧!旁的人她不管,这里里外外收拾下来着实费不少力。” 姌鸢一口气把话说完,成墨云点了点头,“嗯,照她说的办。” 姌鸢还想着这位爷会拍桌子瞪眼,毕竟人家天潢贵胄。没想到就一句话打发了她。本来她准备的一大套说辞都用不上了。 见姌鸢站着发呆,成墨云微有不悦,“还有事吗?” “没,没事。”姌鸢听的出来那位爷语气不对,慌不择路退了出去。 姌鸢回到正房的时候,小心脏还在乱跳。一进屋就见莨夏和洛水不知在聊什么聊的笑呵呵的。 “吓死我了。”姌鸢委屈的瘪了嘴。 “他还会为难你?”莨夏一笑肚子就疼,捂着肚子扒了两口饭,又回到被窝里,“谁也不要扰我,我不舒服。” 洛水纳闷儿,方才说起丘虎的事还笑的不行。这会儿这是咋了,“小姐,没事吧?” “没事。你们收拾了出去吧。”莨夏忍着翻肠搅肚的痛知会她俩一声,眼睛又迷糊的想睡觉了。 两人收拾完,去厨房吃了饭,更楼上二更的钟敲了两下。 姌鸢年纪小,困了便让她去睡了。洛水总觉得不对劲,便去正房里溜达。 这一看,莨夏一只手上扎了三根针,另一只手拿着针线缝着什么。 “小姐,干嘛呢?”洛水疾步走过去,莨夏抬头看她,“没事,做点月事带。” 一看这场面,洛水脸一红,“小姐,月事是啥?” 莨夏一脸黑线,她这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么?自己还没搞明白呢。缝着月事带,让洛水早点回去睡觉。 “要不我给你拿些艾草来。”洛水忙慌地出了门又进了,艾草放哪了? “不用拿了,我这不用。”莨夏被洛水搞得晕头转向,赶紧打发她去睡觉。 次日一早,姌鸢一开门,就闻着啥烧焦的味儿。还没赶到小厨房,一个黑脸货便从小厨房跑了出来,“姌鸢姑娘起来了?” “嗯。”姌鸢嫌弃地看了看灰头土脸的锦灏,又探头看了看她心爱的小厨房,指了指冒着浓浓黑烟的房门,问道,“给我点了?” 锦灏被说的不好意思,俊俏的脸憋的通红,“不是不是。我……做饭。” “你再药死我们。”姌鸢挽起袖子,无奈地扇了扇口鼻间略过的滚滚浓烟走进厨房。 锦灏尾随姌鸢进了厨房,那歉意便油然而生。他初进厨房时,这厨房收拾的比房间都不遑多让,这会儿再看除了烟雾就是歪七扭八倒着的调料罐和随意摆放的菜。 锦灏叹了口气道,“不好意思啊!” “没事。你出去吧。”姌鸢强压着怒火说了一句,拳头已握好要打人了。 还好锦灏乖乖出去了,不然姌鸢定在这儿舞起烧火棍。 早上吃饭的时候,因为院子里现在人少,莨夏让大家都在厨房旁边的小偏厅吃饭。 六个人坐一桌是极少有的场面。锦灏开始执意不坐,莨夏说了几次他依旧不动声色,要等大家吃完她再吃。 常林倒是不客气,瞅了瞅桌上不算丰盛的菜笑道,“卿小姐这是要攒嫁妆啊?” 莨夏白他一眼,将一碗粥给成墨云,“那你得问问你们家王爷觉得我陪嫁多少才算有脸面。” 常林被噎的无话,拿起碗来给大家盛粥。 此时莨夏还站在跟前,成墨云道,“坐,让他们干就好了。” 莨夏在成墨云跟前坐下,姌鸢和洛水有点拘束地站在边上。 也难怪,成墨云不苟言笑,再加上与生俱来的威严气质,他们打心眼里怕。 章节目录 第97章 办年货 “都坐吧。”成墨云执起筷子在他的餐盘里夹了一点白菜。 这会儿,那几个不知是害怕还是屈服,反正都坐了下来。显然,这顿饭他们吃的并不自在,连带莨夏都被感染,吃了几口就搁了筷子。 成墨云见莨夏放下筷子,问,“再过几日过年了,药堂是不是也该休假了?” “今儿洛水去安排把药材存好,便可以回来准备过年的吃喝了。”莨夏说话间站起来倒了两杯茶,推给成墨云一杯。 “那等会儿我陪你去办年货。” 成墨云这么一说,埋头的锦灏突然抬起头来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家主子。 成墨云呢,直接忽略他的意图。莨夏抿唇一笑,表示同情。 洛水一直觉得人生艰难。在拼搏了几年,岁月将她磨得失去少女该有的纯真的时候,一直支撑她赚钱的父亲死了。她本可以浪迹江湖,却阴差阳错进了卿府。成了莨夏的丫鬟。 自那以后,她才觉得活出了人味儿。她开始想接触柴米油盐。姌鸢不善女红却烧的一手好菜,她的一膀子力气跟着莨夏也有了用武之地。 扒着碗里的饭再也不用担心下一顿吃什么。走出门去再也不用担心光天化日杀人被人缉拿。 吃着吃着。她莫名流了泪。姌鸢坐的离她最近,用胳膊捅了捅她,“怎么了?” “没事。”洛水埋头。 “鸢儿。”莨夏这家里数姌鸢活泼,吃饭也东瞅西看,唤她一声,她就机灵地转过脑袋看你,“啊?” “快吃,吃完去办年货。”莨夏笑道。 “我也去。”锦灏快速扒完碗里的饭。 姌鸢不乐意了,往日没有她出去的份儿,一听出门,自然怕别人跟她抢,“不用了,你去干嘛?” “我搬东西啊!”锦灏理所当然回她。 紧接着成墨云补了一句,“对,锦灏得去,他有钱。” “啊?”姌鸢不服气地瞪了一眼锦灏,拿起空碗进了厨房抹眼泪。 过了一会儿,莨夏才在外面喊,“鸢儿,快去收拾,我可要走了。” 敢情不是不带她呀。本来还满脸泪,一听这话,跳了三尺高,“来啦!” 洛水跟他们一起出门,所以洗碗收拾的事便留给常林了。 出门前常林系着围裙在厨房跟大家打招呼的样子,既滑稽有有模有样。 腊月二十几,街上人已经极少了。莨夏记得往年娘亲都会在进腊月以前在家里屯米粮。 肉都是春日里集市上买的小猪崽放到被人家养大,年下宰了与养猪的分半头猪的肉。生活穷苦,是吃不起羊肉的,好在娘亲手巧,腌的火腿很好吃。 宰了鸡将事先晾干的荷叶泡软连带作料包进荷叶里,再外面裹一层泥巴做成的叫花鸡,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小火慢烤出的鸭肉,刷一层蜂蜜,皮脆肉嫩,是莨夏每年过年必然会守在炉边吃第一口的肉食。 这般想着已到福裕楼门口。姌鸢在她走神的时候已经给锦灏说了很多关于福裕楼点心的传闻。既然锦灏掏钱,那么,巴结一下总是对的。 “小姐,要买点心吗?”姌鸢贼嘻嘻的笑着,莨夏不走心地点点头跟着他们进了福裕楼。 姌鸢小手飞快,在菜单上一通狂点。等小二哥打包好餐点,锦灏看着高高摞在柜台上的吃食,恨不得现在就宰了姌鸢。 要不是早上他做的理亏,定是要当场说一通姌鸢的。 付钱,搬东西,今儿他可真成苦力了。 姌鸢心情大好,又买了一大包各式各样的炒货和果脯。到肉铺的时候她也腾不出手来了。 姌鸢正苦恼之际,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儿推着一辆破旧的独轮车停在了边上,“几位贵人,要不要帮您送一趟货啊?” “好啊!”不等旁人反应过来,姌鸢已将东西放到车上,戳了戳锦灏,“锦公子,把东西放这里,咱们去买肉。” 锦灏搬那么多点心也累了,便将食盒都放在车上道,“老人家稍等一会儿,我们去买一块肉。” 老头儿欢喜地点头,“贵人们去,我在这等着。” 莨夏这才回头看了一眼那瘦小的老头儿。 “鸢儿,单包二斤牛肉。”莨夏站在门外对将将走进肉铺的姌鸢道。 “好。” 买完肉,姌鸢就想去买酒。莨夏不贪杯,成墨云身体不好不能饮酒,锦灏便捂着钱袋不让买酒。 回家的路上,老头推着一车东西省了不少大家的事,锦灏见老头吃力,便帮他一把。 姌鸢缠着锦灏买了块饴糖粑粑舔了一路,美滋滋的。 成墨云总觉得莨夏今日有心事,路上也没与她搭话,直到回到棠黎轩。 “锦灏,给老人家跑路钱。”成墨云嘱咐卸东西的锦灏。 莨夏提起裙摆进门,想起什么又退出来对姌鸢道,“把切出来的二斤牛肉给老人家带上,跟我们走一路不容易。” “好。”姌鸢应下,将二斤肉递给锦灏,锦灏从钱袋里拿出一把铜钱给老头,“老人家,回去过年。” 大历朝经济繁荣,也就注定了贫富差距的巨大。年下,带出来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救助谈不上,让老头过个年还是可以的。 老头千恩万谢才走了。 姌鸢和锦灏整理年货的时候洛水也回来了,帮他们收拾好,天也差不多黑了。 常林炒了菜。因为常林是北方人,炒的菜味道颇重。一家人吃的时候欢天喜地,吃完之后一直在喝水。到了半夜又一直要去厕所。 这么折腾了一夜,第二天大家都没起来,睡到了日上三竿。若不是有人敲门,洛水估计也不会早起。 来的是徐经纶,送来几匹料子,洛水看着蹙眉,竟是一直求而不得的留仙织锦。 “徐公子里面请。”洛水不好拿主意,先将人安排到小厅等着,自己则去请莨夏出来。 “你家小姐呢?”徐经纶进屋并未坐下,而是问起了洛水。 “我去请,您坐一会儿。”洛水答着,往莨夏卧室走去。 洛水这一走,徐经纶便将手中一直捏的虫子放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98章 渊源 “少爷,您何必跑一趟呢?”小厮觉得这卿府没有卿世勋坐镇早已今非昔比。年下本就忙碌上赶着给人送礼的还是头一遭。若是以前他不会多嘴,现在真不知道少爷是怎么想的了。 大冬天的,那一只瓢虫一样的小虫飞旋在小厅里。 洛水轻手轻脚进了莨夏的卧室,不料莨夏早已坐在短榻上翻起了医书。 “小姐,徐少爷来了。”洛水将半敞开的窗帘拉开,屋里一下子亮堂了不少。这会儿她才看到莨夏微微发青的面色,急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莨夏无奈地勾唇,“我也不知道。” 自昨夜子时开始,莨夏便觉得浑身冷痛。那种痛形容不来,却让人夜不能寐。 洛水暖壶里倒一杯热茶给莨夏,伸手在她胳膊上探了探温度,惊得几乎叫起来,“小姐,怎么这么烫?” “像不像伤寒之症?”莨夏喝了半杯水,直起身子,“你说徐经纶来了?” “是。”洛水有一瞬迟疑,去扶莨夏,“要不我还是打发他走吧。” “不用。”莨夏深知徐经纶与至善和尚、丘虎一家定有牵连,他找上门来,没有不会一会的道理。 莨夏整理好身上那件瑞锦纹夹棉襦裙,洛水取了件厚褙子为她搭上。发间插一支不显山露水的珠钗去了正堂。 洛水便去小厅请徐经纶。 姌鸢一觉醒来发现洛水已不在跟前躺着。洗涮好出门正见洛水领了两人进了正堂。便匆匆去厨房烧了一壶开水,端出新制茶器进了屋里。 正堂上会客莨夏一定会泡茶。这是习惯。姌鸢捧着茶器进去,便被那空中飞来飞去的瓢虫吸引了目光。看了半晌才进去为大家泡茶。 大历朝生活富足,茶更是必不可少。莨夏的茶说不上顶尖的好,确都是从城里的茶博士那得来的。 茶斟七分满,姌鸢将茶分给徐经纶和莨夏。自己泡了茶自然是要陪着吃茶的。 那小厮放下手中布匹洛水便招呼他去门房坐着,吃喝上自然少不了。 屋里三人对坐,莨夏放下手中茶盏道,“徐少爷,您说的那件事我爱莫能助。” “小姐次次回绝,未免伤人心。”徐经纶端起手中茶盏,那瓢虫就飞到茶杯前。 与此同时,莨夏手臂开始刺痛。不同于往日的灼热,是刺骨的冷痛。她凝着眼前这个小东西,是蛊,却不知是不是毒。 莨夏一直费解,为何苏城会有那么多蛊师,云家无疑是最权威的。可胡家,徐家又是怎么回事她不得而知。 见莨夏一度发呆,徐经纶弹指一挥,那瓢虫刺溜便钻进莨夏手臂中。 “你做什么?”姌鸢一看那虫子钻进莨夏肉里,立马上去就要将那伤口中的虫子挤出来。 莨夏推开姌鸢伸出的手,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 与此同时,徐经纶撩袍跪地,恭敬地呼了一声,“家主。” “徐少隐藏的够深啊!”莨夏觉得身上有些微的好转,可那蛊虫级别太低,根本压制不住此时般若令的暴怒。 徐经纶自跪下就不敢抬头,“家主,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家主恕罪。” 经此一事,莨夏多半猜出他的身份,声调瞬间沉下兴师问罪,“罪是一定要问的。云祖母在世你就不尽忠职守,我初次上位你又无辅佐之功。多日来你明知祖母归位却迟迟不来迎新主是为不忠。” “家主。”徐经纶伏在地上,“老家主归位突然,门中内忧外患需要整治。不料还是令家主陷入内贼陷阱实属不该。经纶甘愿受罚。” “起来。我另有事问你。”莨夏对他的话向来不全信,目测他对般若令有所了解,接下来问的便是云门中的事。 徐经纶回答的也算诚恳。 云门是个独立大帮派,以毒独步天下,可世人不知,云门分为毒宗和蛊宗两大宗派,并各自管理。一般精通毒的专门炼制毒药,为蛊宗的毒蛊提供营养,而钻研蛊的专门研究蛊虫之间吞噬与进化,甚少沾染毒。大历朝以来,蛊宗被驱逐,而后生活在苗疆一带,毒宗为避免祸端隐居起来。 云门以嫡系相传得以延续,而云家祖母是云家几百年来出现的天才,她出生蛊门却也精通用毒和炼毒,一度在炼毒蛊王身上下功夫,在二十岁的时候以凭借毒蛊王掌管云门。 在云家祖母的带领下云门走上了一个巅峰。风雨两家的小姐便是在那时候结识的。 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只是在几年以后云祖母便毁了容。从此云门众人也极少见到本尊,直到她研究出了以毒易容的方法,才会偶尔露面。 姌鸢听得出神,不经意问道,“云祖母没有后人吗?” 徐经纶的思绪微滞,思忖片刻继续道,“有。” 他讲,云家祖母有个儿子名唤云霄,与风家族长的女儿向来交好。可十八年前突然就没了消息。自那以后,老家主便消失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看你的年纪也不过弱冠之年。”姌鸢一听话思路便活了,有啥感觉不合理的地方自然就说出来了。 徐经纶慢悠悠地答,“我所知道的也都是道听途说,至于是不是真的,我也无从考证。” 姌鸢为大家添茶,自顾自嘀咕,“那还是白扯呗。” 徐经纶听得清楚,面色微霁,转而又换做温文儒雅之色,“此间都是坊间传闻,不足以全信。不过……” “不过什么?”姌鸢听故事虽然执意却也痴迷。 “不过,老家主每年还是会定时处理绸缎庄的事物。”徐经纶道。 姌鸢憋嘴,“你一口一个家主叫着,你又不姓云。” “家母云氏,带着手艺和嫁妆嫁到徐家的。唯一的要求便是为家主马首是瞻。” 姌鸢不可置否的笑了笑,这话给谁听都另有渊源。 “家主,您既接管般若令,那么,云门在苏城的产业我便与您交代了。”徐经纶看着莨夏道。 “年后再说吧。”莨夏听得院里有人说话,姌鸢赶忙起身去看,惊道,“小姐,常公子莫不是又准备做饭了吧?” 章节目录 第99章 收礼 说话间,姌鸢已奔出门去。徐经纶不禁感叹,“家主治下果然与众不同。” 莨夏端起茶轻泯了一口,将剩下的茶往外推了一推笑道,“我治下怎么样以你现在的身份怕是插不上嘴。” “家主所言极是。”徐经纶被那一言说的如坐针毡,饶他怎么会不知这是莨夏在捶打他,让他做事注意分寸。 “我还有事,就不留你了。”莨夏直起身子,提起裙摆便往外走。 徐经纶本还想说些表忠心的话,被生生堵了回去。扯唇道,“那我年后再来。” 莨夏略点头,掀开门帘当先出了门。 徐经纶一出门,小厮从耳房里出来跟他回去。 主仆二人出了门,徐经纶便冷哼一声,甩袖钻进车里。 “少爷,我看这女人不好对付啊!”小厮一边赶车一边感慨。 “由她得意,看她能得意多久。”车厢里传出这一句冷的结冰的话,小厮识相地闭了嘴。 徐经纶走后,姌鸢做了饭给大伙儿吃。成墨云也进了不少。莨夏笑说是昨天的饭有了对比,这才引起来众人的食欲。 姌鸢听到夸奖,小脸红扑扑的,看着都可人儿。 吃过饭,莨夏把他们都叫住,“大家都先别走。” “怎么了?”成墨云柔声问,本就中气不足,这么一问,声细如丝。 莨夏笑道,“没事,这不是快过年了么,我这也是第一次操持过年的事。想问问谁要回家过年?” “我家没人了,我跟小姐过。”洛水收起空碗说了一句,端着碗送进厨房。 姌鸢不乐意洛水抢先说了话,扁着嘴道,“我是孤儿,我不要离开小姐。” 锦灏不表态,站在成墨云身后。莨夏饶有兴致问他,“怎么?舍不下晋阳的俏媳妇?”目光却直勾勾盯着成墨云。 “我跟着主子,哪来的俏媳妇。”锦灏冷言冷语。 成墨云被莨夏看的有些脊背发凉,道,“我心悦你,再无所求。” 莨夏听完这句,满意的耸了耸眉毛,抬腿出门了。 剩下常林还没表态,眼看着莨夏就走了。紧接着,成墨云轻咳了几声跟出去了,锦灏自然呆到房檐上。 姌鸢见常林要发火了,一溜烟抱着剩下的空盘子跑进厨房。 “嘿,敢情我不重要啊?”常林独自在小偏厅里苦闷,索性晃悠出去训乐子了。 腊月的日子忙乱儿有条理。 姌鸢和洛水将吃食都做好用筐子装好吊在梁上。莨夏闲来无事剪了各式各样的窗花。常林和锦灏担起了打扫的重任,将棠黎轩里里外外收拾的妥妥帖帖。 这一眨眼便到了除夕。一大早常林和锦灏便去贴桃符放鞭炮。 姌鸢码了暖锅,烧了鹅,就连叫花鸡也早早焖在火里让她慢慢烤。 洛水将窗花贴好已到中午了,随便抓了几个春卷垫了肚子就去换新衣裳去了。 那可是莨夏还未进腊月就给她们裁的新衣。 姌鸢要做饭,舍不得新衣沾了油烟,只能眼巴巴看着洛水一身光鲜亮丽在院里走来走去。 正忙着就听有人敲门。姌鸢探着头就见福尖儿从外面走进来。穿的还是旧棉袄,手里却提了不少东西。 洛水本就在院里溜达,福尖儿被锦灏领进来,招呼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福尖儿拎了不少吃喝,还专门打了二斤铺子里的好酒,可这一进院子就怵了。不好意思的举了举手里的东西,就见莨夏撩开门帘自正房出来。 “福大哥来了!”莨夏笑着唤他,“外面冷,屋里来坐。” 福尖儿窘迫地应了一声,“东家,我这也没收拾,再污了您的地板。” “说什么呢!”洛水接过福尖儿手里的吃喝,一看就笑了,“小姐,福大哥还给你打了酒呢!” “那越得坐坐再走了。”莨夏这边说着,西厢房便出来一人,打量了一眼福尖儿道,“锦灏,取茶器来。” 莨夏蹙眉,与福尖儿介绍,“这位是我……” “莨夏是我的妻子。”成墨云接过话头,免了莨夏为难,抬步往正屋走去。 福尖儿憨笑,“哦,那您也是东家了。” “别站了,进屋。”莨夏又唤了一声。锦灏已端着茶器打起帘子,成墨云进了屋,她便跟了进去,福尖儿对锦灏点头哈腰一下也跟着进了屋。 一进门福尖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东家,谢你救了我,还让小侄子跟了师父学习。大恩大德,我当牛做马来报。” “快起来,我年纪轻受不起你这一拜。”莨夏忙去掺他,成墨云却提前抓住了她的手,锦灏放好茶器扶了他一下,“起来吧。” 福尖儿本不愿起来,被锦灏一扶身子一轻便站了起来。嘴笨地又道,“东家,我当牛做马报答。” “好好帮陆掌柜把药堂管好。”莨夏笑道,“过来坐。你不来我今天也会去找你的。” “啊?怎么了?”一听东家要找,福尖儿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别紧张。”莨夏道,“药堂自我接手以来经营的还可以,这是年下的红利,不多,也是个念想。” 莨夏把一小包钱推给福尖儿。之前洛水去安排药堂的事旁人的红利已发出去了,福尖儿家里有事这钱便一直在这放着。今儿来了,正好让他带回去。 福尖儿见这一袋钱放在自己眼前傻了半天神儿,一回神又要跪,锦灏直接把他架起来。 “好好干,药堂咱不为盈利,济世救人也得让大家肚子饱了不是。”莨夏道,“来坐,喝点茶。” 福尖儿是粗人,哪懂喝茶。进了棠黎轩已经让他开了眼。再加上东家老爷器宇不凡,他进了门愣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还谈什么同桌共饮。忙摆摆手,“不了,不了,年下还没有做饭,得先回去了。” “好吧,你既有事我也不留了。”莨夏起身走到门口对洛水吩咐一句,“把点心给福大哥包些回去。” 姌鸢早知道小姐要这般,一早便包好的吃喝拎出来给那汉子带上。汉子露出一口憨厚的黄牙对她笑,“谢谢姑娘。” “不用。”姌鸢勉强一笑送那人出了门。转回来问洛水,“这是谁呀?” “药堂的伙计。”洛水不以为然,心里馋那二斤酒馋的没心思与姌鸢说话。 “小姐对他倒比对徐家少爷好。”姌鸢这几日就见这两人登门。那徐公子一表人才,小姐对他冷言冷语。这汉子傻憨愣气,小姐对他却暖言热语,出门还带一大包回礼。 洛水看了看正屋,扭过头来在姌鸢脑门上弹了一下,“小姐是真心换真心的。” 章节目录 第100章 过年 除夕是最热闹的,哪怕是只有他们几个人在的卿府也格外的热闹。 天将黑的时候,姌鸢做的一大桌子菜已端上桌,鸡鸭鱼肉应有尽有。这一看去,常林都瞧直了眼,直夸奖,“有一手啊!” 姌鸢自不会与他闲扯,取出新得的酒启开,酒香四溢。绕是不喝酒的人看着一桌子有食欲的菜也想浅酌一口。 说好了要守岁,姌鸢将小偏厅的吃喝摆好,便开始把院里的灯都掌上。 分曹射覆,几人不辨主仆玩到天明。 年初一一大早众人玩的意犹未尽,莨夏说不收拾利索没红包。 姌鸢这才一溜烟跑回去穿了新衣服过来敲莨夏的门。莨夏赏她一个大元宝,看的姌鸢两眼发直。便殷勤地去敲西厢房的门,常林出来给了俩金锭子,一大一小,说大的是王爷的,小的是他的。 洛水不愿意讨压岁钱,便把饭做好去喊大家吃饭。 莨夏自然不会少了她的,元宝塞进她怀里,她想推脱嗔她一句,“拿着。” 常林想逗一下洛水,可一见她拧眉又怕挨揍,便把金锭子给了她。 “压岁钱!”常林拿着自己那一块儿小金锭子一晃,果然洛水白了他一眼。还真是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丫鬟呀!他暗想着,到也不错,最起码成墨云不吃亏。 手里拿着金锭子送不出去,心里憋了一团子糟气。 “殿下,过年好。”洛水越过常林,不知何时成墨云已出了门。 成墨云穿了暗紫色绣祥云图案长衫,外面罩了一件厚对襟褂子。温润如玉,对洛水道,“过年好,压岁钱在常林那。” 常林这才找到台阶,两个锭子塞给洛水,洛水施礼,“谢殿下。” “我呢?”常林不乐意了,明明还有自己那一份儿。 洛水抱着两颗金豆子怎会不知有他的一块,睨着眼睛看他一脸气闷,噗嗤笑道,“谢谢常公子啦!” 姌鸢摆弄金锭子的时候莨夏看的真真儿的,那一小块儿都买下她的药堂了,这么阔绰的出手,难不成要她倾家荡产陪他玩一回? 云鬓斜飞,金簪入髻,留仙织锦裁的裙子穿上,华丽的不可一世。 姌鸢早看得移不开眼睛,摸着手下的料子不断赞叹,“好美啊!” 莨夏心思还在压岁钱上,抱着自己许久没打理的妆奁看了许久,从里面掏出一块小金疙瘩。上面绘了奇奇怪怪的花纹。莨夏是不知它何时到了匣子里的,这会儿拿出来送了人倒是不落面子。 莨夏揣好金疙瘩,就听洛水叫唤吃饭的声音,提起裙摆出门去。 锦灏和常林放了一夜的炮仗,这会儿还满心想要逗姌鸢乐呵。在一块儿生活的时间长了,谁是什么脾性大家都了解,逗乐这件事还是姌鸢好玩。 “鸢儿。” 姌鸢才出门来,常林就亲昵地叫了一声,招手唤她,“过来,看我逮了啥?” 姌鸢这个好奇宝宝哪有那么多心事,听人家说有好东西,屁颠屁颠便过去了,探着头往人家捂着的拳头里寻,“在哪呢?啥好东西?” “别理他,啥也没有。”锦灏冷冰冰从房檐上落下来,甩都不甩面前这俩人儿,直接对抱臂站在偏厅门口的洛水道,“洛姑娘,过年好。” “过年好。”洛水伸手指了指偏厅坐的少年人,锦灏便走了进去。 “主子,过年好。”锦灏进屋便对成墨云行礼。 成墨云点点头怀里的信封掏出来放在桌上,“年前给你父亲谋了个职位,过完年便可上任。” 锦灏一听跪了下来,“主子……” 唤了一声又语塞不知该怎么说了,支支吾吾就是跪着。 莨夏不知何时已走进屋里,笑着走过来,“这是拜年啊?来,我也有压岁好礼,顺道给我拜一拜。” 这句惹得一时窘迫的锦灏抬起头来,吃惊又不好意思的道,“王妃说笑了。” “哪里就说笑了?”莨夏说着掏出玉佩赠给锦灏,还不忘酸成墨云一把,“我可不像你们主子那么财大气粗,只能是物件给你做年礼了。” “谢王妃。”锦灏接过玉佩,还跪着。 “起来吧,还让王妃请你啊?”成墨云道。 锦灏才站起来,“谢王爷王妃。” 说话间洛水端了年糕进来,姌鸢温了酒端着,常林最后进的屋,端了一碗油亮的东西摆在桌上,“大家尝尝我这菜。” “这是啥?”姌鸢好奇地问。 常林笑道,“不知道了吧?这肉可是大家手笔。你尝尝看,定不让你失望。” “啊?”姌鸢想了想,还是怕大过年的吃坏肚子,有经不住这香味的诱惑,试探道,“这是羊肉还是牛肉?” “猪肉。”常林潇洒地回答着,一撩袍坐在就近的凳子上。 姌鸢当即露出嫌弃的表情。 成墨云执起筷子夹了菜,众人才动筷。 洛水见没人买账,大过年的总不能薄了常林的面子,踌躇半晌夹了一块五花肉放在嘴里。 这一吃,眼睛便亮了,不停称赞,“好吃好吃。” 姌鸢依旧不信的样子,在她的印象里猪肉都是又腥又臭的。端看锦灏迫于常林威慑夹了一块送进嘴里。自己还是只吞口水不敢尝试。 直到过了一会儿锦灏对她点头,“可以的。”姌鸢才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这一放,软烂香糯绽放在舌尖,姌鸢眼睛一亮,“这是什么名字?” “东冷肉。”常林得意的道,“墨云,你可知道东冷?” “嗯。”成墨云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常林悻悻然低头吃饭。 吃过饭几个人在正房坐着聊天,姌鸢端了小吃出来。锦灏和洛水站在门口,这是习惯也是操守。 常林早上惹了成墨云,轻易不敢说话。莨夏又忙着给姌鸢找她想要的绒花,一时间说好的聊天就僵在了那。 “怎么不说话?”莨夏找出绒花交给姌鸢,这才发现没了声音。扭头去看屋里几个人。 成墨云歪在榻上闭目养神,常林坐在桌前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站在门口的那俩自然是自动忽略了。哪怕屋里极为热闹,那俩也不过是敷衍敷衍罢了。 顺手抱起放在小几上的棋盘朝外面知会了一句,“下棋吗?你们不吟诗作对,都跑到我屋里睡觉可不成。” “不下。”成墨云睁开眯着的眼睛,懒懒不想动。 “不下棋?洛水,去带这位主子出去打一套拳。”莨夏睨着他走出来,将棋盘摆好。之所以让洛水去,是洛水听自己的话。锦灏那狗腿子惯是不敢惹成墨云的。 洛水略一愣,还是道,“殿下,请。” “下棋何难……”成墨云耍起了皮,依旧不愿意理常林的样子。 常林自知逾越了,见成墨云要下棋,忙让开来,佯装去找小点吃。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过年(2) 与此同时,长安的春年比苏城热闹了数倍不止。爆竹声声,其乐融融。只是瑞雪下在了年三十儿,初一一大早,雪虽停了,却出奇的冷。 霍府五进的大院子,第四进的正房里卿云菁打扮齐整等着霍岐筠来唤自己同去问安。 等了不多时,霍岐筠穿着厚斗篷站在门口将红包给银雪一个,道,“唤她出来,去请安。” 银雪俯身行礼,“谢大爷。”转身到屋里对等了许久的卿云菁道,“娘子,大爷到了。” 卿云菁起身,银雪为她披上厚斗篷,低声嘱咐道,“娘子对大爷也要和软一些,大爷对您还是挺上心的。” “你倒是关心大爷。要不要她把你也收了房啊?”卿云菁少有的控制不住脾气。 上个月霍岐筠就收了三房妾,她都忍了。现在自己的丫鬟劝自己要贤惠大度,是觉得自己小气了吗? 婚后这么些日子,霍岐筠只有收房前一日会宿在这里,其他时候,霍岐筠都在几个厢房里窜来窜去。她能做到彼此和睦已然不易,又怎能拱手相让还大度谦和。 银雪被卿云漪突然而来的气吓得一抖,伏身在地,“银雪一时着急,请娘子责罚。” “廊下跪着去。”卿云菁冷声道。随即一想,大过年的,不待银雪转出门去,叫住她,“跪便免了,晚上廊下守夜吧!” 一般廊下守夜都是粗使丫鬟的活儿,银雪平日都是宿在卧房旁边的暖阁里的。这下卿云菁生气还真不是盖的。银雪自知多嘴,便道,“谢娘子。” 卿云菁撩帘出了门,扑面而来的凉气激的她打了个冷颤,霍岐筠作势道,“娘子出门仔细风大。” “不碍事。”卿云菁淡淡回应。 霍岐筠连手都不愿意与她相执,若非是她腹中那疙瘩,想必他不会如此狼狈,问道,“娘子这几日进的可还香甜?” “香。你呢?吃的可好?”卿云菁目不斜视走在游廊下。收拾的干净的走廊在雪后走在上面都如履平地。 “吃喝还不都一样。”霍岐筠讪讪答道。 卿云菁因为刚才银雪的事懒得找话去讨好他,索性没什么说的,一路都在走。 “少爷少奶奶过年好。”走到前院,院里丫鬟多了,纷纷打招呼。 霍老娘迎出门外来,见卿云菁挺着肚子来了,忙让进屋里,“既下了雪就迟些再来,又没人说你。” 霍老娘摸着卿云菁日渐那滚圆的肚子,爱不释手。 打起帘子进屋,霍相端坐在大厅之上,平日都是不苟言笑,见着卿云菁,神色微动,指着卿云菁道,“你不用拘礼。坐那。” 霍岐筠不是家中独子。卿云菁嫁进来认亲时才知道,霍家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女儿嫁的好,三个儿子除了霍岐筠还在太学就读,两个哥哥早已在朝中执事。 卿云菁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上,霍老娘便让人挪了个地龙过去烤着。 对于这个婆婆,卿云菁没有意见,也心甘情愿被管束。 只是霍老娘溺爱儿子,再加上三子之中留在府中的只有霍岐筠一人。又是老来得子,更是被霍老娘惯的无法无天。 霍岐筠这才被问了太学的事,一老家人小跑着进了通报,“老爷,门外有一叫荒鸿的门生求见。” “快请。”霍相几乎从凳子上跳起来,翘首盼着那一身灰布衣裳的少年进来,将礼物交给丫鬟,作揖道,“伯父,小侄来给您拜年了。” “好好好。”霍相起身去将荒鸿扶起,笑道,“你有心了。” 荒鸿与在座的打了招呼这才落座。 “怎么未见你带小娘子来?”霍相笑呵呵地问。 “宝珠不是娘子。”荒鸿道。 霍相点点头,“好男儿志在四方,出人头地女人自然就有了。” 荒鸿不置可否,投诚这件事他已焦头烂额。说了过年要来看他的师父现在也不知道去哪玩去了。 家世清白这四个字无疑是有吸引力。对于着急安插眼线的霍相来说他是最好的选择。而笼络他最稳固的方法无疑是结亲。然而,众所周知,霍相子女都已成家。而荒鸿现在不过小小解元。霍相此刻攀问无非是想提前为他安排了亲事,用以拉拢。 荒鸿笑着应承。 在卿云菁看来,荒鸿不会如表面那般简单。公公有意拉拢,霍岐筠也愿意与他结交,二人聊着经史文献,颇为投缘。 卿云菁此刻若说荒鸿有不轨之心,想必没人会信。况且会试他也不一定就会一举中第,况且两家攀了亲戚,他自然会为为霍府所用。 卿云菁这般想过,撅着肚子坐着浑身不舒服,便起身与坐着的荒鸿和霍岐筠告辞。 霍岐筠作势起身扶着卿云菁对荒鸿道,“季渊兄略等我片刻。” 荒鸿起身笑道,“请便。” 他不会觉得这就是这俩夫妻平日的相处之道。那一举手一投足之间的生疏感竟比他面对宝珠都要疏离。 卿云菁过得不好,他暗自腹诽。终究是不能多言。此时他自身难保还怎么顾全旁人。 午饭过后,荒鸿回到住处。 宝珠坐在一桌子菜面前,见荒鸿回来,忙去为他倒茶,“回来了。” “嗯。”荒鸿闷声应过,酒醉微醺神思有些迷离。他看见饭菜摆在那里,看了一眼端茶到跟前的宝珠,“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说罢,摇晃着进了屋里睡觉去了。 宝珠凝着荒鸿的背影消失在房间门口,随着一声关门声,她的泪不自主的落了下来。 委屈了大半年,这回终于过年了,荒鸿都不愿与她吃一顿饭。 那时那刻他的那一句,可愿与我同去的话竟成了桎梏。 宝珠对着空空如也的房门灿然一笑,心中悲凉四起。 终是她奢望太多。 —— 苏城钱府 “钱文远,嫖我不管你。收房就没可能!” 这样声嘶力竭的声音在院里回响,吓得丫鬟都不敢出气儿了。 暖洋洋的屋里,卿云漪因为生气瞪着眼睛怒视一脸无所谓表情的钱文远。 那人没事人一样放下手里整理的衣袍,掏了掏震的有些疼的耳朵道,“不让便不让。吼什么?” 卿云漪怎么都没想到,大过年的,钱文远会这么混账。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出走 院儿里面一吵,难免引起注意。卿云漪何时受过这气,杏眼圆睁瞪了钱文远一眼,柜子里翻出斗篷来穿上,就往门外走去。 卿云漪嚣张跋扈就算出走,钱文远并不会为此受到责难,何况钱家人心疼他,卿云漪再厉害也不过是纸老虎,论起来,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钱文远见卿云漪走并未拦着,由她离去。料定了大过年的,她去哪都不会有人留。 可偏偏嫁了人长了心眼儿的卿云漪一出门就往卿家扎去。 按理说出嫁的姑娘是不能在年节当天回娘家的。只不过此时已过了午时,卿府又只有棠黎轩住着一个妹妹便无多讲究。 棠黎轩 下了两盘棋成墨云已乏的紧了,莨夏看了看时辰已过未时,便嘱咐他饮一碗川贝雪梨。 姌鸢便开始给大家讲前些日子她溜出去听的书。 正讲的起劲,洛水和锦灏突然出了门去,紧接着便是洛水诧异的唤着,“钱少夫人,你怎么来了?” 莨夏一听,出去迎接,将走到门口,卿云漪已进了门来。 “二姐?”莨夏略显诧异地扶住她进屋里坐,“姌鸢,快去端一碗炖盅来。” 姌鸢不明就里提起裙摆出了门去。 而屋里,洛水与锦灏还未进屋。成墨云犯困歪在榻上,常林坐在桌边苦思破局之法。一个屋里俩男人,莨夏一个姑娘,卿云漪一看这场面,不由得拉了拉莨夏,耳语道,“怎么男人都进屋了?” 莨夏憨笑,“无妨。” 卿云漪却不能接受,还要说什么,莨夏已将她按在椅子上问,“二姐,看样子马上显怀了吧?” “已经显了。冬天穿得厚看不出。”一提到孩子,卿云漪便笑的花一样。这么说着又觉得不妥,问莨夏,“这两位是……” “额……”莨夏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介绍成墨云。恰好姌鸢端进炖盅来,“钱少夫人,川贝雪梨,不知您用不用的惯。” “没什么用不惯的。”卿云漪走了一路又冷腿又硬,这会儿坐下来舒了口气,尝一口雪梨,夸一句,“好吃。” “姐姐可有害喜的征兆?”莨夏坐在卿云漪旁边,顺手捻起一枚黑子落下,常林愁眉舒展,收了棋盘对成墨云道,“回屋吗?” “嗯。”成墨云闷哼一声,下榻回西厢房去了。 卿云漪见那俩人离开,一把拉住莨夏道,“老实交代,这书生何时来的?” 莨夏听她这么说,瞬间心里踏实了不少。本来还怕赵氏去了钱府便泄露的成墨云的身份呢。现在看来,赵氏的嘴可够严的。 桃花美目微微一眯,反问卿云漪,“二姐,和姐夫闹别扭了?” “没有。”卿云漪嘴硬,满心欢喜。莨夏若嫁给这书生,那她在姐妹们当中还算是嫁的好的。 转而过来人的口气嘱咐起莨夏来,“不管这书生家世如何,一定要管起后宅,不然到时候吃亏的是你。” “好,赶明儿我就让他把库房钥匙交给我。”莨夏笑着应道。 “瞧把你能的,还库房钥匙,瞅他穿的就不值钱,还奢望他有库房。有房子便不错了。”卿云漪浑身畅快,喝了最后一口梨汤把炖盅交给姌鸢。 “也是。”莨夏歪着头想了想,卿云漪不知道成墨云的身份,她说的也是那么个道理。 卿云漪原先不觉得,这会儿看莨夏的时候觉得她灵动可爱。看起来美目风情万种,算计上那也是一等的好手,可一遇见感情就稀里糊涂了。不免笑她,“傻了吧?既然都在一个院儿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你就问问他呀!” “这多不好意思。”莨夏小脸一红,扭捏起来。卿云漪瞧着,心就软了。许是怀孕的缘故,也许是想家了。她也跟着笑了笑,“以前的事儿,哎……” “以前的事就别提了。”莨夏道。 “你娘嫁给父亲的时候别人或许不清楚,我却已经记事了。”卿云漪似乎陷进了回忆,“那时候家里天天在吵架。父亲就搬到孙氏住的别院去住,那时候邵姨娘住在那里,我娘就天天哭,夜夜哭。即便是那样,你娘还是八抬大轿进了卿家的门。我躲在后面看着你娘进了棠黎轩,此后父亲日日往棠黎轩跑,却从不留宿。” “哦,这就是二姐一直叫我野种的原因?”莨夏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卿云漪不好意思的笑笑,“嫁人了才知道,在家闹得凶也终究是兄弟姊妹,出了家门闹起来可就不是一回事了。” “怎么了?”不难想到钱文远做了什么恶心事,可莨夏不能揣度。家务事她更不能随意掺和。 卿云漪当然也不会傻到把家事抖出来让人看笑话,只是说了这些便转了话头讪讪道,“我还要谢谢你呢。要不是你那日投石引我出去,怕是现在我就在长安受苦了。” “什么意思?”莨夏听得没头没尾摸不着头脑,卿云漪便道,“就是逮住霍家那个和老六在一屋那次。后来我听说霍岐筠在来之前家里已收了几房妾了。现在想想,依我的性子,在长安是会被憋死的。” 莨夏也佩服卿云漪的嘴巴,其实也是牙尖嘴利的。为何之前吵架总吵不赢自己呢? 这般思忖着,姌鸢又端进来几盘热点。卿云漪便好奇,“你这是在哪发财了?这点心福裕楼腊月里的价格都翻了翻儿了。我想了半天也没舍得买。” 说着捡起一个小苏糕放进嘴里。 莨夏听着话可不觉得是在抬举自己。毕竟一早她才打肿脸充胖子挑了一块娘亲的玉送给锦灏抵压岁钱。 撇撇嘴道,“姐姐掌管钱家后院儿的吃穿用度权利才大,我这吃一口点心二姐怎么还羡慕上了。” “我也就随口问问。”卿云漪道。 “二姐。”莨夏目光灼灼看着卿云漪,她明显是有事才来,与她东拉西扯反倒忘了正事,问她,“你回来是专程找我的吧?” 卿云漪本来捏了一颗瓜子在手里,被她这么一问,索性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莨夏的眼睛道,“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你姐夫一早在外面就有事!” “没有啊!”莨夏被问的奇怪,舒姜家的事洛水一直在留意,那个女的出了事之后就被舒姜嫁人了,卿云漪这么问,定是钱文远惹了别的臊出来。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撺掇 莨夏这一想,卿云漪便看出端倪,道,“你老实说,我没事。” 莨夏又不傻,拆钱文远的台。虽然他过分,毕竟是姐夫,就算卿云漪知道了这事也不会怎么样,只不过途生一肚子气再加坏了身体。 “二姐,你看我这点心可以不?这个是姌鸢做的。”莨夏捏起一块点心给卿云漪,“姐夫的事您就放宽心,你掌着金库的钥匙还怕他翻了天不成?” “那倒也是。”卿云漪被带回来。 莨夏暗骂自己莽撞。见卿云漪自己走来棠黎轩就知道与钱文远脱不开干系,还问。也是嘴欠。 可是把卿云漪从钱文远的事上带回来,她自然而然便开始寻思莨夏的来项。 突然就问起来,“九儿你说,父亲是不是已经同意你们的婚事了?” “同意了。”莨夏点头。 卿云漪一激动,从椅子上都弹了起来,“那更要避嫌了。让他赶紧回家呀!别到时候街坊议论起来,不好听。” “那没事。”莨夏拉卿云漪坐回去,“你别激动。对孩子不好。” “对对对。”卿云漪呼了一口气,“欸,不对呀。父亲都去长安了。那你从哪出嫁呀?” 莨夏点了点桌子道,“从这里。” “那父亲是把嫁妆给你了吧?多少啊?” 闹了半天卿云漪挖的坑在这等着呢。莨夏如实回她,“嫁妆我娘会准备。父亲准备的嫁妆单子锁在他们院里了,我也不知道。” “哦!”卿云漪这才舒了口气。想来莨夏嫁给一个穷书生也不会有多少添箱,便对她讲,“你什么时候定了日子与二姐说,长姐如母,姐给你备份好的添箱。别折了你的面子。” “谢二姐。”莨夏笑着给她添一杯茶,就听她问,“这妹夫是干啥的?成日晃悠着,要考个功名才行啊!” 莨夏不能介绍成墨云的身份也无心隐瞒,便对卿云漪说,“他有个闲职挂着,也算吃穿无忧。” 莨夏也是在后来进了京才明白为什么成墨云一直穿的那么奢侈在苏城却少有人看的出来。那要归根于大历朝独特的审美。在上层人眼中的低调庄重,在百姓眼中看着是朴实无华。 “他是官儿?”卿云漪讶异地捂住了嘴,“可他穿的也太寒酸了点吧?” 莨夏不懂鉴赏,却知道成墨云穿的衣服的料子是她身上这留仙织锦都没法比的。触摸起来的质感,她不会忘记。 卿云漪既然那么说,她也不便解释,笑笑,“他觉得那么穿舒服。” “你呀,既然要嫁给他,那就给他置办几身好衣裳穿啊!”卿云漪靠近莨夏贴耳低语道,“二姐跟你说,你得让他出去有脸面。你要……” 卿云漪正说着,姌鸢一脸发愁地跑进来,边跑边说,“小姐,常公子又要做饭了,你快去劝劝他吧!” 这一下把卿云漪的话给憋了回去。一脸茫然地看着姌鸢,听她说完气鼓鼓地道,“怎么莽莽撞撞的。这是我在,若换了旁人,是要给你立规矩的。” 姌鸢一愣,自己自在棠黎轩伺候就是这样,殿下都没有这么指教过她,被卿云漪一说,不知该如何自处了,禁了声退不是进也不是。 莨夏才解围道,“去西厢房找人管他去。” 姌鸢哦了一声,吐了吐舌头跑走了。 “你得管管这丫头了。定是被你惯坏了的。”卿云漪一副头疼的模样,“相公相公寒酸,丫鬟丫鬟不懂规矩。你这可怎么持家。” 莨夏忙找个借口搪塞,“二姐,我这有几支簪子,你来看看,选两支回去。” 果然,一听有簪子,卿云漪立马有了精神。在莨夏妆奁里看了半天又开始指教,“我的妹妹呀,你这些首饰都是哪个朝代的孤品啊?等开市了一定去打两副新款式的首饰。这样的戴出去让人笑话。” 莨夏只管答应,至于去不去干就另一说了。 卿云漪此时说话也是为莨夏好。莨夏怎会薄了她的面子。从妆奁中挑出两件成墨云年前送来的给她掌眼,可她看了半晌,愣是选了一件翠玉玲珑金步摇。 卿云漪想着是妹妹寒暄还记得自己,不拿显得自己看不起她,拿吧就挑了一件她觉得好看的。 莨夏抚摸着手里那只翠玉簪子,看起来的确是平平无奇。可妙在触手温凉,让人通体舒畅。 卿云漪还想着嘱咐莨夏几句,就听见打帘子的声音,抬头看时,钱文远笑着进了屋,“九妹,过年好。” “姐夫过年好。”莨夏起身行礼。钱文远掏出备好的金币子给她,“来。” 莨夏接过金币,笑道,“谢姐夫。我去端些出的。”转身出门直接钻进西厢房去了。 “不陪你姐姐来我这作甚?”成墨云见进屋的是她,酸话先顶上。 “看我姐夫给的金币,多闪亮。”莨夏举着金币炫耀。 成墨云本来要送她的年礼便索性摆在了桌上,“赢了我,这年礼你拿去。” 莨夏这些日子看惯了他的物什,拿起来看了看,虽看不出名堂,颜色倒是好看的紧,先揣在怀里,举起黑子落下。 结局自然是被成墨云杀得落花流水,可那怀里的年礼却断不会还回去。 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钱文远扶着卿云漪出来要回家去。成墨云从西厢房里出来,在莨夏身后站定。 钱文远扶着卿云漪看见那人差点摔倒,废话都不敢说便回了家。 是夜,钱文远给卿云漪洗了脚,问,“九妹怎么会认识那大官儿?” “你看错了吧?那人是大官儿?”卿云漪不相信。 “那人穿的紫金色的衣裳你可见过?”钱文远问道。 卿云漪虽没有什么大学问,话本听得却不少。紫金色,那可是王孙贵胄才会用的色彩。她那眼拙,今儿看了半天儿却愣是没看出那是紫色。 这么一想,卿云漪被自己的想法唬的一愣一愣的。自己一下午还在撺掇莨夏给他制衣裳呢。这会想起来,面皮好烫。 “那人气度不凡,你闲来无事可多去走动。”钱文远扶着卿云漪,现在可是捧到了心尖儿上。 不说旁的,自古来商不与官斗,若能攀上当大官的,怎么说都是方便。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支招(首订,万更) 卿云漪极享受被钱文远捧着的感觉,同时她也很清楚,这时候正是立威的好机会。 她佯装不情愿地甩开钱文远,起身走动几步,“你也别与我套近乎。还是快去忙活你收房的事去吧。记得让她来我这认认门儿,往后还不得见天儿的见面儿啊!” “你看你,我说句醉话你就当真了?”钱文远撵上她,还扶住,辩解的时候满满撒娇意味。 “钱大少爷。您可别这样,我们卿家没一个好东西。”卿云漪拿捏着分寸斜眼睨他。此时钱文远盘算的是攀亲的事,自然所有的过往都能咽下。笑道,“是我胡说。娘子切莫与我计较。” 说话间钱夫人已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口准备发难。 卿云漪一抬头,见婆婆站在门口,忙上前去迎,“娘,这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 钱文远见他娘面色不对,忙端起洗脚盆去倒,走过他娘跟前的时候使了个眼色过去。钱夫人便勾起唇走过去坐下道,“过来看看你们,听说你下午回卿府了,如今谁在啊?” “小妹在家,我们姊妹之前就说好要聊聊的。”卿云漪对应自如。 钱夫人便笑道,“我年轻时候也常和姐妹们出去玩耍。只是你现在身子一天天大了,出门还是让小子跟着放心些。” 卿云漪还不晓得这一家人的花花肠子吗?她明面上是管家了,事实上,婆婆有婆婆的计较,丈夫有丈夫的头脑。见天儿的斗智斗勇,她只要少有松懈,婆婆就会抓着把柄与她对峙。 钱文远洗涮了进屋来,看见卿云漪表情不太好,钱文远便笑着打哈哈,“娘,您也累了,我们也要休息了。” 钱夫人见这二人和好如初,便不再敲打媳妇,回去睡觉了。 —— 棠黎轩 卿云漪走后,洛水便煮了一大碗蛋饺说想送给左海,便走了。 晚上吃饭少了个人,饭桌上便没有中午热闹了。 再加上之前姌鸢阻止常林做饭,说他做的饭要命,常林心情不好随意吃了几口便走了。姌鸢见他如此不受教,心里也委屈,扒拉两口去厨房自己怄气去了。 成墨云吃着吃着便戳了戳莨夏笑了,“看你惯的。” “我乐意。”莨夏也憋屈,心道自由散漫该整治。 坐在桌上的锦灏听成墨云一说,立马站起来,去守门了。 才离席就听屁股后面“哼”了一声。 莨夏气鼓鼓地瞪了成墨云一眼,“显摆什么?我就乐意惯着。” 成墨云勾唇,没有再说话。莨夏才觉得自己刚才是过分了。 莨夏从来不是个柔顺的人,成墨云却愿意担待。这种情愫不知从何而来,只是在相处当中觉得格外默契。 莨夏没有遇见过别的男人,却认定这个就是最好的。人生如此,幸福大抵就是这样吧! 过年对于莨夏一行人来说算是无聊的。没事可干只能下棋打发时间。姌鸢可好,虽不会下棋,却能一直在厨房钻着做各式各样的小点让大家吃。 莨夏想着这么吃下去,年后都可以称斤卖肉了。洛水却毫不介意大吃特吃,当然还有锦灏,看着身板细长,吃起来那是毫不含糊。 莨夏瞧着日渐紧绷的衣服愁的不行,洛水支招,“小姐,功夫也得练练。不然……” “练啊!”莨夏心虚地摆弄着衣服,谁都知道她从过年前就一直犯懒,不是跟梓潇厮混在一起就是在西厢房钻着。总之,功夫是落下了。日渐圆润也是情理之中。 到了初四卿云志大抵将苏城的亲戚都挨个拜访完,这才有空去棠黎轩坐一坐。 梓潇是提前就到棠黎轩帮忙准备饭菜的,虽然都是家常菜姌鸢也是忙的不得了的。更何况梓潇说卿云志爱吃饺子。勾得常林也想吃。一屋子人便在梓潇的指导下包起了饺子。 成墨云在小偏厅里喝茶,锦灏那呆子自然守在边上。不过这段日子下来,锦灏也开始贪慕这些红尘俗事了。见大家都在厨房里聊天干活儿,心里还是痒痒的。 将近午时卿云志才到了棠黎轩,梓潇的教学课程也告一段落。学会擀饺子皮的洛水很快就上手了。姌鸢包了几次饺子没成功,便推脱要做别的菜跑了。 常林之前长居晋地对面食很有研究,包起饺子来像模像样。 莨夏就不用说了,包饺子这种活儿她是干不了的。看了半天还是退出了门。与成墨云打了个招呼,就见卿云志从门外进来,“九妹,过年好。” “四哥过年好。”莨夏去迎他,卿云志也不知打哪听说了成墨云的身份,一撇眼见那人坐在偏厅里就要上去请安。 “不必多礼。”卿云志还未跪地,锦灏一旁已垫进一只脚去,伸手扶起他来,“主子的身份暂时不便泄露,还望少爷体谅。” “尊令。”卿云志低声颔首,成墨云指了指下首的位置,“坐。” 卿云志规规矩矩在下首坐下,气息都自动调得弱了些。 “四哥,我们是不是得抽空去看看二姐?”莨夏想起大年初一卿云漪来棠黎轩不免与卿云志说上一嘴。毕竟现在只有他姊妹三人在苏城,岂有不相互帮衬的道理。 “小妹说的这事我也想过。小辈之间走动因为很正常。不过明儿个要开市了,最多两日,我就得去临县忙了。” “那不就是明儿有空吗?”莨夏微微蹙眉,明儿她还打算和老陆去药堂开张。这么一说又得耽搁。 年前因为福尖儿和参的事她有段时间没去药堂,老陆说年后要好好调整一番。这样一来,明儿只能洛水先去招呼了。 卿云志点点头,“小妹,还得谢你帮我把手里的几个铺子埋了暗桩。有几次父亲套我的话都被我搪塞过去了。不然的话,早被父亲端了。” “那倒不至于。”莨夏现在似乎有些懂卿世勋的用意了。说来他也不容易,无非就是相让每个子女都又所出路。可惜,最后留在闺中的三个姑娘没有一个省油。 钱家是个狼窝,霍家是个虎口,而晋王府好死不死就是站在万丈深渊之上,只要不循规蹈矩,就有惨烈的惩罚。 卿云菁远在长安,她够不着,好在卿云漪在苏城,有些什么事随时都能顾得上。 卿云志与她敲定时间,定在明日去钱府,他便差人送去拜贴。 趁着饭还没上桌,卿云志抖落出他新得的玩意儿让莨夏看。 “四哥,这是何物?”莨夏看着卿云志放在桌上的那一块玩意儿实在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卿云志略有些得意道,“是不是没见过?” “没见过。”这通体乌黑的小玩意儿左右看都看不成名堂,样式没个样式,模样又不够可爱。莨夏怎么看怎么觉得像块炭。 “这是块原石吧?”成墨云突然说了一句。卿云志立马附和,“是,这是块磁石。” “磁石。”莨夏拿起来端详一番,“四哥,这玩意儿给我可好?” “你用它作何?”卿云志问。 莨夏娇笑反问,“你从何处得来它?” “临县收的。”卿云志答。 莨夏便认真起来,“当真是在临县收的?” 卿云志但凡要与莨夏拼一拼智力的时候就会格外肯定,“那还有假?” 莨夏不理他,自顾自看着那块原石。她见过这丑陋的家伙,只是之前心思不在这上面,现在看着却格外面熟,至于是在谁身上见的,她也忘记了。 “怎么?你真想要?”卿云志是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的,见莨夏不说话了,就怕等会献宝不成,自己可就好玩了。 莨夏被这么一问,自然毫不犹豫地收了这磁石。 虽然她现在不知道此物何用,却能断定此物定不会是无用之品。 成墨云早习惯了莨夏山匪行径,只是卿云志有意将此物给莨夏,这心思还真得下功夫揣摩一番。 卿云志在外谋生意怎会不多番打探这位妹夫的身份,说到底都是知己知彼。 不觉间成墨云扫过他面上的眼神有些淡漠,就知这事定会被翻查。也算不白白设计一遭。 莨夏关心的只是这石头,她思来想去,肩膀突然被人一碰,蓦然吓了一跳,惊觉之中扭头,见梓潇端着餐盘站在身后,“怎么了师父?” 莨夏平复心情将菜接过摆在桌上,笑回她,“没事。” “师父,不会是那块邪性的石头吧?”梓潇抱着托盘担忧的问。 莨夏一直都觉得梓潇进卿府的事就像大梦一场,格外传奇,再加上卿云志对她就像对待小媳妇儿一般,不免生出好奇,“四哥还真是什么都不瞒你呢!” “小妹这是什么话。”卿云志嗅出其中意味,忙挡下话头,对梓潇道,“去端菜吧,我们都等了这么久了。” “好意思!”梓潇自然而然地白了卿云志一眼,“我们可都是忙了一上午了,您甩手掌柜的一来,我们就得好吃好喝供上?” 卿云志气结,不满地瞅了瞅莨夏悠悠道,“你跟你师父学啥不好。偏学了一套软硬不吃的倔脾气。在外面好歹给我留些面子。” “我师父这。还是你妹妹呢,我一个小辈口无遮拦看你那义正言辞的……”梓潇自言自语地说着,那声儿可是一屋子人都听见了。 卿云志愣是没发火。想她莨夏进府挨揍的时候卿云志把那唱戏小生打发的一愣一愣的。对待梓潇,他是英雄气短了。 吃过饭,梓潇提议蹴鞠。几个人就在棠黎轩门外的空地上玩了起来。 蹴鞠莨夏不懂,成墨云一行人却很通晓。卿云志、洛水与梓潇也都会,便都去换了短打出来玩。 莨夏只当看热闹,见他们玩的好,自然格外开心。 踢了没一会儿去送拜帖的人便回来了,还有个钱府传话的,是钱文远传的话,说一定要请棠黎轩做客的公子赏脸。 成墨云没打算去,场上蹴鞠当没听见。卿云志便笑着圆场,“我们姊妹明日定会同去。你且回了话去便是。” 说着,取出一块银钱与他,一来犒劳他跑一趟,二来便是告诉他别在多话。 都是机灵人,这传话的一见这钱,回去的说辞都想好了。至于说了什么,总之两方都不得罪。 那人连声诺着,卿云志院里的人便将他带下去喝茶吃点心,做一时半刻暖暖身子好生送走。 将近日落,卿云志与梓潇离开棠黎轩。 春年在立春后过,苏城这几日已出现回暖的迹象。夕阳下两个身影拉的悠长。 “少爷。”梓潇走着便唤了一声。 “怎么?”卿云志目光贪恋着这一对璧人的倩影,终其一生如斯这般。 梓潇有些顾虑,“我们既然知道云家老太太的事,为什么不告诉师父。” “你说的你师父未必信。”卿云志抬起手,将揉到她发上,又不自觉地放下来,叹了口气继续走,“更何况,我是卿家子嗣,不能妄动根本。” “那你是相信他们说的,师父不是卿家子嗣吗?”梓潇有些口无遮拦,蹙眉凝着那人冰冷的侧脸。 “不是谁说的。是她自己说的。卿家颓败至此,她就没有责任吗?”卿云志终于控制不住发了火,他怒视着棠黎轩的方向,梓潇慌乱的退了一步。 很快,卿云志便发现自己的失态,他回眸一笑,下意识伸手去刮梓潇的鼻子。 梓潇慌不择路退了一步,踩进了融了雪的花坛里。 她强压住心头袭来的阵阵凉意,“少爷,我们快回去吧。” “梓潇。你要知道,我不会害你。” 卿云志的声音此时传入耳中,无论什么都是刺耳。梓潇心跳加速,这个人与她朝夕相处如珠如玉温润的男人相差甚远。 她想要逃开,却被他突然牵制。 “梓潇,你听我说。”卿云志握着梓潇的胳膊,说不上用力,梓潇却惶恐。她不敢回头看他,便“嗯”了一声。 “磁石的事不要与莨夏说好吗?”卿云志松了松手上的力气,讨好般蹭了蹭梓潇的肩膀,“生气了?” “没。”梓潇伸手将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拉下,甩开手臂装作惬意地回过头,笑道,“今儿蹴鞠我可是进了三个球呢!你说他们一个个厉害的不行,还不是手下败将!” 说罢,转身笑着跑了。 卿云志暗叹,这丫头,几辈子都养不熟啊! —— 棠黎轩,莨夏吃过晚饭便一直在屋里坐着想原石的事。到底在哪里见过了?她莫名其妙,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直到半夜有人敲门,莨夏才回过神来。 敞开门,见锦灏低头站在门外,“怎么了?” 锦灏踌躇片刻,道,“主子怕是不好了。” “药没有按时吃吗?”莨夏抬腿出门,不忘问病。 “按时吃了,您说的按摩也都没有落下。”锦灏神色凝重,想了一会儿补上一句,“年前停了两日的药,主子说无碍。” 说话的功夫,莨夏便进了西厢房。 常林守在床榻边上,离床一尺的地上赫然溅了一片鲜红的血液。 不待莨夏启齿,“咳咳咳,咳咳……噗……” 又一口血吐出来,那人细长的丹凤眼看着自己…… 莨夏亦凝着成墨云,她有些许不明白,每日的平安脉并无发病征兆,这会儿病发的蹊跷。再看一地有些微微淡红的血液。她询问似的看了一眼常林。 常林回避的没有直视莨夏,反而是锦灏说起了吐血缘由。 “主子下午蹴鞠已有些轻咳。方才洗漱还好好的,躺下却不能安枕。不过一刻钟便急促咳喘起来。” 此时常林依旧不正视莨夏,惹得莨夏有些烦躁,凭空瞪了他一眼,什么事藏着掖着就以为自己不知道了吗? 洛水此时也从东厢房里出来,直接去厨房烧水了。 莨夏心中着实不悦,口气便生硬了不少,“你们出去吧!” “这……”锦灏想说留下来帮忙,常林当下飞了一个眼神阻止,随后带他出去了。 成墨云歪靠在枕头上的手臂下支着一块硬物,莨夏待他二人退出去方上前在榻边上坐下,没头没尾的问了句,“多久了?” 成墨云亦没有遮掩,用手中帕子拭干嘴角血迹,揉揉唤了一声,“九儿。” 莨夏应着声去看他,只见他苍白的脸上浮着一层白皙的光,如妆似裹,浩如星河的目熠熠生辉,在外看来美若神祗。她到情愿他憔悴一点,她或有办法可想。 思及此处,嘴角凄然上扬,“若不是虚阳外浮,你是不是会瞒我更久?” 此时,莨夏已笃定,成墨云的病早已开始往最坏的方向发展,只不过被他用激发阳气的药隐瞒了实情。从外表看来他在好转,而内在早已掏空。从刚才常林的表情不难看出,那个偷梁换柱的帮手就是他。 成墨云心疼地看着莨夏,末了直起身子伸手揉了揉她披散的长发,“不是有意瞒你。要瞒的是别人,抱歉让你难过了。” 这一伸手,成墨云靠着的一只玉匣便顺着他的手露了出来。他拖起那玉匣置于莨夏面前,启开上面一只小巧玲珑的金锁,玉匣里面整整齐齐码满了契约。 最上面那一本是是御批赐婚的奏文,莨夏凝望那一沓纸张片刻,心不由得抽痛。她抬头去看成墨云。 那人目若朗星,铺就半汪潭水,他笑的格外好看,梨涡微漾,执起婚书,“九儿不必难过,这是婚书,只要拿着它,你永远是我晋王府的王妃。” “谁稀罕给你做王妃!”莨夏情难自制,蹙着眉,泪珠子便顺着脸颊流下。 他的手有些微凉,触到她的脸,莨夏怔在当下,转而身子向后退了退。忽而又看到他手中红封的婚书,袖中粉拳紧握,死就死吧,自己向来也不是扭捏的女子。 小手一把握住成墨云即将收回的指尖,“别像交代后事一样。我既为妃,你便长命百岁。” “不是交代后事。”成墨云笑的眉眼弯弯,反握住轻轻拉着他的小手,“既为晋王妃,便要担起管家主母的重任。这房契地契自然要交于你处置。” 说着,那玉匣已摆在莨夏腿上,金锁便顺势放在了她被握住的小手里。 莨夏说不得要看看这位晋王有多少身家。这一看去吓得不清。单晋阳的酒肆就有五处,田地百亩。长安另有茶舍、书画院六处,当铺两间。看到此处莨夏见一锦盒躺在那里,启开看时,竟是晋王的册封金印。 “这……”莨夏怎么也不会相信成墨云将金印给她保管不是交代后事。她紧紧咬着唇低头看着手中那方两寸见方的金印,泪珠子顺着睫毛落下,“你可真舍得。就不怕我杀到晋阳活剥了你养在府中的商家女吗?” 她说的是商姝妤。不是她嫉妒心眼小,有关于他的女子,她只知这一个而已。 “商姝妤要善待。”成墨云俱是看见她的泪了。 她不问金印之事,是心疼他。他不揭穿她流泪的事实,亦是珍爱。 莨夏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他的身家。分量之重此刻在她手中偏若鸿毛。 “明日我们便回晋阳了。”成墨云没有问莨夏是否跟随。他知道她的事还没了。 莨夏微微抬起头,侧目看他,睫毛上闪着泪光,笑面如花,“等我去了晋阳,你可带我吃馆子。” “晋阳的雪很美。”成墨云侧目看了一眼窗外,笑着回过头来揉乱她的发,“偏偏我的王妃爱吃呢!” “后悔了?”莨夏桃花一般的眸子染上一层薄雾,她将玉匣放在小几上,双手扶着床榻靠近成墨云,呼吸近在咫尺,她的胸腔微微起伏,似有若无地看着成墨云,樱红的朱唇微启,“迟了。既做了我的人,你心里的风花雪月就别想了。” 下一刻,莨夏整个人都怔在那里。一抹柔软在唇间绽放,她提起的一口气堪堪顿在那里忘记咽下。迷离的眸子清明,眼前是他俊美非常的脸,轻闭的眸子睫毛浓密纤长。她不争气地一颤,身子向后仰去。 紧接着,堵在不上不下的那口气冲撞出来,与她将将下咽的口水撞了个满怀。她忍不住咳了起来,面红耳赤,咳得心肺急剧收缩。 这是什么事啊!莨夏觉得无比丢人,这么现眼的事发生在她身上,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成墨云初尝滋味心中竟有些小得意。那次她还看过他,这会儿小娘子般娇羞的模样稀罕到了极致。他不觉间绽放了一抹笑,拉过葱白玉指,紧紧扣住,唇贴近她的耳边低吟,“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莨夏闻言,破涕为笑,“这情景,好好的诗都让你吟的酸不可耐了。” 他吐气如兰,撩拨着她的耳际,不管她说了什么,只道,“等你。” 她凝眸,烛影绰绰印着他,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定是亲昵的模样不似这般惆怅。她微微撇过脸,唇与他的侧脸不过一寸之遥,她侧目看着墙上灯影,好一双天造地设的璧人。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这句跳脱出脑海,她好容易止住的泪顺着脸颊落下,她怎会恨他。 情,还未明说,却已深入骨髓。 成墨云轻咳几声,笑看近在咫尺的姑娘,面红似煮。不免逗她一番,“九儿莫不是垂涎我的美貌?” “噗!”莨夏噗嗤一声笑的趴到他怀里,再想出来已被他一把搂住,“为夫甚喜。” 他喜不自胜,莨夏背后却冒了冷汗。用力推开他,怒道,“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哈哈哈……”成墨云爽朗地笑出声儿,“这话普天之下怕是也只有你敢说了。” 成墨云一提醒,莨夏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把皇家一门都骂了个便。蹙眉问他,“你为何不叫我慎言?” “我为何要阻碍你说话?”成墨云依旧兴致大好,“不能兜着你的出言无状又怎配做你的夫主?” 莨夏一时无言以对,嘟着嘴想了半晌对策,这才幡然醒悟,成墨云这是在宣示主权了。粉拳紧握,气的直跺脚,“你怎么这样!” 往日大男子一般的莨夏小娘子一样咬着唇露出娇滴滴的神态,似嗔似喜看的人心痒难耐。 “咳,把你的玉匣抱走,我困了。”成墨云躺回枕上,闭上眼睛。 莨夏将玉匣锁好,一手拖着,另一只罪恶的小手快速在成墨云如玉的脸上掐了一把,扭头就跑。 跑出了门才听里面嚷,“你别跑。” 而早已出了门的莨夏怎会回去,抱着玉匣仰天大笑几声,心情大好地回去睡觉。洛水烧好水等着,莨夏出来却没个吩咐,索性把水瓢抛给锦灏自己回屋了。 一夜,莨夏几乎没睡,五更时分便起来梳妆换衣。这还是头一回她翻箱倒柜去找一件好看的衣裳。选来选去,最后还是穿了一件平时常穿的绣宝相花杏白袄,天青色厚褙子,靛蓝素色裙,温娴静好。 收拾妥当天将蒙蒙发亮。莨夏记挂他们路上饮食,便掌灯进了厨房。 谁知姌鸢已在张罗早饭,莨夏便问她可有干粮。 “谁要走?”姌鸢年纪小,最怕离别。一听要备干粮,警惕地看着莨夏。末了,叹了口气道,“殿下们总是要离开的吧!干粮有,昨儿梓潇说她要走我做了饼。” “那先给西厢房的带走,梓潇的再做。”莨夏厨房里转了一圈,能冲做干粮的都包好,惹得姌鸢奇怪,“小姐,你不是不爱管吃喝上的事么?” “不是管,这不是……”这谎话,莨夏自己都圆不回来,索性装傻充愣嘿嘿一笑,换了话题,“炸些春卷吃吧。我想吃梅菜肉馅的。” “小姐,天都亮了,晚上吃好不好?”姌鸢郁闷坏了,急忙央求她,“您行行好,宽限到晚上如何?” “不行,我现在要吃。”莨夏拿出小姐的姿态吓唬姌鸢,自己心里格外忐忑。 说话间,西厢房的门打开来,三人鱼贯而出。 成墨云换了厚袍子,腰间垂下银鱼袋。他走近,道,“晋阳,等你。” “珍重。” 莨夏递上一包干粮,不知怎么将珍重说出口的,此时,两字已是万语千言。 送走成墨云,天已大亮。莨夏支着脑袋坐在小偏厅里惆怅。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当这儿是客栈啊? 莨夏暗自较劲儿。 晌午,去了钱府。 钱家是商贾之家,精通于人情世故。 莨夏不通饮酒之道,便坐在卿云漪边上。钱文远便致力于把小舅子卿云志喝趴下,一开餐便你来我往的敬起了酒。 莨夏躲不过喝了一杯,便与卿云漪聊起绸缎庄的事。 “小妹何时关心起穿衣打扮的事了?”卿云漪附耳笑她。 “二姐别取笑我了,留仙织锦我可是还有两匹呢!我去送给……”莨夏方才进府带的手礼里面就有一匹留仙织锦,为的就是套话。 卿云漪一听还有留仙织锦,笑的眉眼弯弯,“别呀,这好缎子给你用了也是浪费,不如给你小外甥做了衣裳。” “我外甥自然用得那好料子,不过,绸缎庄的事,二姐知道不?” 面对一再追问,卿云漪只能道,“哎呀,你不是许过人家了么?怎么还打听绸缎庄的事?那徐家公子也是定亲之人,你就别想了。” “与哪家定了亲?”莨夏追问。 “听说是胡家,又说是孙家,版本多了,谁知道呢!不过年前听说他与胡海棠走的颇近。后来胡海棠不是被你解决了吗?这几日听说要入赘一个武林世家。你说说,好好的生意不做,进什么武林。”卿云漪就是一份八卦的心肠姑婆的嘴。 此时的莨夏爱她爱的不得了,毕竟这等事情若不是三五妇人闲来说道,旁人怎会知晓。其中必然有杜撰的成分,可信度与徐经纶本人的说辞一般,半分的真。 莨夏这一处滴溜溜的转了一下眼珠子,卿云漪夹了一筷子素菜在她的碟子里,“张多大嘴,吃多少饭。贪的多了仔细闪了舌头。” 莨夏想着徐经纶的事,哪会管她说什么,嗯着打哈哈过去,完全没听她的敲打。 “我看你就是邪性了!”卿云漪放下筷子,席间又不能大声说话,气鼓鼓地附耳低语道。 “啊?哦!”莨夏不可置否,气的卿云漪七窍生烟。 卿云漪气的半天没理莨夏,过一会儿有憋不住了,“给你说个正事。一个和我相熟的妇人月事连绵一月余未有退去之征兆。他家相公为人古板不愿她去看郎中。我听说你通些医理,便约她今日来了。” 莨夏侧目,“二姐,我这走亲戚还得看病啊?” “举手之劳,就当帮我。”卿云漪陪笑道。 莨夏心道,定是有求于人,不然无事献这殷勤作甚。 反正正月里请客没有不玩耍的道理,大家都是晚上回家。莨夏也没当下驳了她的面子,直说看看情况再定。 宴席结束,钱文远避讳与女眷相处,便领着卿云志去前院玩去了。 莨夏瞧今儿宴上的酒菜绝非待姊妹们的规格,这会儿闲了卿云漪才退了人与她说起来。 “欸?今儿怎么没见你家客人来?”卿云漪似不经意问起了,心中早已打起鼓。 “他们一行人有事回乡了。”莨夏打量着卿云漪的住处,一应用度都是好的,齐齐整整,在苏城来说是顶好的。 “回乡了?这么突然?”卿云漪显然是不信的,可马上有求与人,便对莨夏道,“今儿前院儿也有一排宴,估摸着这点儿也快到了。” 莨夏没接话,这个空挡只听院中环佩叮当,紧接着门帘打起,从外面走进一中年妇女。 莨夏打眼一瞧,这夫人三分懒散五分烦,走路飘摇似无根。 “楼夫人。”卿云漪殷切地上前去搀扶那四十出头的妇人。 莨夏耳听着楼夫人?莫不是与楼燕西沾亲带故吧?看那形容病娇娘子,脾气极大。一进门便蹙着眉心,没人惹她都会凭空心烦。 “你住的也真是格外远。早知这样我便不来了。”那楼夫人蹙着眉,说话有气无力却极其烦躁。 卿云漪不知有何事求她,笑盈盈地扶她坐下解释道,“您这不是来了么!我这妹妹是苏城独一份儿的女郎中。今儿特意请来给您瞧病。” 那楼夫人进门便瞧见坐着的莨夏,火气早已在五内沸腾。在她的认知里,苏城没人敢不迎她。 这会儿听卿云漪介绍,不免看她不起,不屑地瞟了莨夏一眼,“毛都没长全,能懂个什么。” 莨夏冷冷勾起唇,不待她起身退去,卿云漪一把拉住她,“楼夫人,她也等您时间不短了,您就让她瞧瞧,给我个面子。” 莨夏就要挣脱卿云漪,无奈她一个孕妇死死抱着自己的胳膊,莨夏不得不应对。她沉了一口气,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压根不理会那妇人伸出来搭在桌上等她诊脉的手,道,“二姐说夫人月事淋漓一月不见好转,又碍于情面不看郎中。我怎么看,您这都是连绵两月有余的样子。况且,你不是不看郎中,而是早已黔驴技穷。苏城的郎中治不了你的病了。” 莨夏毫不客气,那妇人尚且镇定,扶她进门的丫鬟早已惊得要咬手指了。 莨夏没有心思与这种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人所废话,撇开面前那一碗茶,看了看今日卿云漪格外用心泡的铁观音继续道,“夫人反正也不信我这乡野山医,那你回去多昏几次,多跌几跤,自然就好了。” “你……”那楼夫人颐指气使惯了,冷不丁被人一顶撞,气血直冲上脑,一个你字才脱口,人便头一低往地下栽去。 “夫人。”那丫鬟急切地喊着。卿云漪也慌了神,“小妹,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二姐这话说的。”莨夏拉起伸手扶楼夫人的卿云漪,扯开嗓子招呼了一声,“还不快来帮忙,楼夫人血崩昏扑了。” 丫鬟们被这么一嗓子喊得进来了不少,七手八脚将那妇人抬到榻上。 “脚垫高,熬些红糖水给她灌下。”莨夏吩咐众人,依旧拉着卿云漪不让她过去,只看着丫鬟们七手八脚忙碌。 末了,莨夏慢条斯理道,“去个人通知楼老爷,夫人昏厥,要不要救治。” 这一切让卿云漪看的心惊肉跳。莨夏这份心境,她自叹不如,由不得就想去问问情况。 “来,你扶你们少夫人去屋里歇着。”莨夏见卿云漪操心上火,便指了个丫鬟去带她休息。 不多一会儿院里便热闹起来,一粗狂苍老的男声传来,“夫人在何处?” “我娘呢?” 莨夏在嘈杂声中一耳朵便辨别出这声儿出自楼燕西。 她勾唇,想着怎么未屠宰这父子一顿,心中惬意,出门去迎。 “楼老爷,楼少爷。”莨夏一撩门帘,一耄耋老者健步如飞已行至两步之外,被她这么一唤,示意身后跟着的楼燕西赏。 楼燕西跟在父亲后面一眼便看清楚莨夏,惊讶之余,心已定了大半,掏出的碎银子攥在手里又放了回去,问道,“我娘怎么样了?” “呦,你娘啊?”莨夏伸出四只手指晃了晃,笑道,“四千两。” “你……”楼燕西气结。 “对,你娘也是这么昏倒的。”莨夏一撒手,那门帘正好撞在楼燕西头顶上。不觉间又要呼一个你字。被莨夏那么一说,这才把话咽回去。 进到屋里卿云漪已出来招呼,自己大着肚子根本不当回事。 “夫人,夫人!”楼老爷在罗汉榻边上坐下唤着。 “欸……”那楼夫人灌了糖水已醒转过来,声儿还是矫情地颤巍巍的。 楼老爷见夫人醒转,即刻环视四周,问,“哪个是郎中?” 莨夏不应,那跟着楼夫人的丫鬟便指着她道,“她是郎中,说的虽准,却……” “你就是莨夏?”那楼老爷鹰一般的眼睛打量着面前这小姑娘。片刻后捋着胡子哈哈大笑道,“好,你且治过。按你说的四千两。” “楼老爷误会了。”莨夏微微颔首行礼,“治一次四千两。” “你这是抢劫!”楼夫人不知哪来的气力一下子从枕头上弹了起来,“不治不治。” 那手脚麻利的跟没病似的。卿云漪在边上一个劲给莨夏使眼色让她收着点,可她就是置若罔闻。 “治!”楼老爷坐在那一处不怒自威,楼夫人听得颇为感动,乖乖躺了回去。 莨夏并不急着去把脉,只管与楼老爷开口,“我看病要押诊金。” “去,燕西,快去找你钱叔叔先兑四千两来。”楼老爷很愿意遵守莨夏的游戏规则。也就是这样,莨夏才愿意接下这个病人。 听楼家要暂借钱,卿云漪知道这是攀亲的好时候,忙上前道,“楼公子,这四千两我出了。” “不可。”楼老爷一摆手看着卿云漪,“你是钱好媳妇儿。可是瞧病这等事,不能让你好心沾了晦气。接我便可。” “无妨。”卿云漪笑道,“还是瞧病要紧。” 莨夏看热闹,顺便等着楼夫人的低血糖缓过来。卿云漪嫁了人还真是聪明了不少,最起码知道顺杆爬了。 “花钱买走自己的病。不能假手于人,你去带燕西去取钱,我们等着。”楼老爷说的明白,卿云漪也算做的得体大方,便不再推辞带楼燕西出了门。 “郎中,我们去筹钱了,劳烦您帮内人让你看一下。”楼老爷毕恭毕敬对莨夏说。搞得莨夏一下子便没了刚才的气。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莨夏本有心推脱,被楼老爷这么一请,有里有面,自然而然挽了挽略长的袖子,露出葱白玉指走上前去。 方才楼夫人的跋扈被她丈夫的几千两银子降的服服贴贴。 楼家有钱,又有权势。楼夫人是被拥护惯了的。再加上她病程日久,未遇良医,心中早已生了怨怼。对她这种年轻的小嫩芽不放在眼里,更不会诚心诚意看病。既然如此,那么就要让她肉疼。况且将才已给了她一剂猛药,她笃定自己有一把金刚钻。这样才会老实配合。 莨夏已凭望闻二诊断了六七分的症,这会儿伸手请脉,胸中已有乾坤。问楼夫人道,“身上可觉得乏力?有无发热?” “乏力畏寒,并不发热。”这会儿乖的跟兔子一般都楼夫人有问必答。 “进食香吗?”莨夏继续。 “没什么胃口。” 莨夏渐渐放软声喉,“可有腹痛?” “之前没有,这几日会痛。” “二便正常吗?” 问及此处,楼夫人脸一红,“出,出恭……大恭已三日未解。” 莨夏不再问话,只呼,“笔墨。” 一方落成,少有止血之用,以补阴之药佐以理气生津之品。楼老爷接过药方看了一眼,便笑道,“妙也!” 楼燕西此时从外进来,手中托一方盒交于莨夏,“小郎中,这是诊金。” 莨夏毫不客气接过拿在手里,嘱咐楼夫人道,“夫人此次生病伤阴耗血,且注意起居,切莫贪图了一时享乐。” 经此一言,不单单楼夫人面红耳赤,楼老爷都跟着面色不自然起来。 想来缠绵缱绻少不了。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搅和 楼夫人的药开好,她那暂时的低血糖也缓了过来,两杯糖水下肚,看起来气色都红润了不少。 楼老爷见楼夫人好的差不多了,便与卿云漪说,让她给翁公交代一声,他们先行回去。 二老走了,楼燕西却白哈哈留了下来,瞧着莨夏手里一匣子银票道,“你这么敲诈,合适吗?” 莨夏白他一眼,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匣子道,“合适。” “你……你有种。”楼燕西被噎得够呛,再说,四千两对于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大数目,就是想呛一下莨夏,还被那伶俐的呛了回来。笑道,“晚上去我那喝一杯。” “好。”莨夏应的格外爽快。 年前她借燕西楼艺伎的事,她欠楼燕西一个人情。况且,楼燕西请她去定是有事相商。 卿云漪招呼客人也乏了,莨夏便提前离了钱家,跟楼燕西去了他与昆垣在西郊的别院。 楼燕西出入都有马车驮着,比起莨夏每日用腿来的有档次的多。 楼家的马车又有个很奇特的点。那便是造型低调装饰浮夸,尤其是车前挂的灯笼上恨不得把上面的楼字描成金的。 马车外的装饰就够可以了,莨夏一进车里差点整吐了。外面的车棚看起来是黑色的,可是仔细看,那车棚上的绣满了祥云,皆是手造。进了车里才发现什么叫豪,整个车里的棚都是蜀锦绷起来的。车上车座上搭着一块虎皮,栩栩如生,这也太浮夸了吧! 莨夏忍着嫌弃勉强进去坐下,楼燕西上了车,赶车的小厮一打马,便往城外走去。 坐在颠簸的车里,楼燕西时不时撩起车帘看着眼前风景转换,车行至偏僻之处他开门见山道,“卿小姐,我这次请你出来是想让你放弃调查那些事。” 莨夏目光灼灼,她倒是挺好奇的,楼燕西会知道些什么内幕,问道,“什么事?” “你别打马虎眼,我也实话实说。你救了昆垣,现在又为家母调理,这份人情我记着,所以,你听我一句,别调查徐家的事。”楼燕西露出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莨夏看着他一转玩世不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龙潭虎穴啊?” “对,龙潭虎穴。”楼燕西一脸认真地看着莨夏。 莨夏曾想过徐家的与众不同,却没想到楼家也会忌惮。这回她阴差阳错碰上楼夫人并出了回手,楼燕西才临时淌了浑水。若楼夫人的病能药到病除,那么,她便不会与楼燕西有这一次谈话了吧? 既然老天垂怜,莨夏自然不会放过这次刨根问底的机会,笑道,“你且说说什么龙潭虎穴,我再考虑要不要闯。” 楼燕西混迹商场十多年,自然不会树立劲敌,叹了口气,“言尽于此,你信便活着,不信,死了与我何干。” “是吗?令慈的命可是在我这里啊!”莨夏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这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莨夏在楼老爷看处方的时候就可以看得出来,楼老爷是颇懂的医术之人。夫人在家病了俩月,他的处方定是吃过不少的。再加上楼家势大,苏城方圆几百里的名医想必都是用过的。能让老爷子说出妙字,莨夏有把握,楼家定会保她。 “你这女子好生狡猾。”楼燕西蹙眉,手里的香囊烦躁的晃着,他想了半天。莨夏便眯眼养神等着他。 半晌,楼燕西才道,“徐家在商界尚有一席之地。江湖之中,那可是掌握了江湖令的存在。你整天搅和世事,可知这世上不是非黑即白,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诸多关系。” “我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不懂什么江湖,什么商界。我只知道,他不留我,我要自保。”莨夏直言。更何况她觉得云祖母的死似乎与徐家有这莫名联系。 那日卿老太太和云祖母斗法,半路窜出个胡海棠搅局。她本以为那是胡海棠报复,直到一直虎虎生威的云祖母在救了洛水之后死去。这样的死法是莨夏不能接受的。更何况,云祖母死前留给她的那个香囊,她最开始以为是祖母留给她的念想。后来,她拿出里面的那颗豆子她仔细研究过,才发现那豆子的奇特之处。也就是这样,她对徐经纶有所保留。 “云家?没听过。”楼燕西道。 这一路说着,马车便驶出城门往西郊去了。 莨夏也不指望他能提供云家的线索。既然她掌握了般若令,那么,云门迟早会找她的。这个她倒不担心了。 徐家自称是云门在俗世的产业,那么,他们为云门卖命的前提是什么?这就成了问题的关键。更何况楼燕西刚说了,徐家掌握着一个叫江湖令的东西。 莨夏思考之际,马车蓦然停住,楼燕西当即撩帘下了车。莨夏跟着下去,入目处是个不大的门脸儿,上面挂了一个朴实的匾额,书着三个苍劲大字,去留园。 楼燕西去开门,莨夏跟着进了院里。 这是个不大的院子,一眼便看到了尽头。昆垣披了见斗篷从屋里出来,见这二人相伴回来,脸色微微变了变。转而笑道,“小郎中来了。燕西提前没说,家里也没准备什么。” 说话间,昆垣将他们俩让进屋里。这屋里布置的也足够的别致。莨夏看他持家也算有道,碍于世俗就这样偷偷摸摸对他俩也是一种折磨。 左右她也管不了别人的事。他们既这样选了,那他们必定要背这样选择所带来的果。 昆垣将她让在座上,莨夏看着他们平日饮茶时用的别致的玉壶,再看看此时一脸不情愿的昆垣。楼燕西解释道,“今日钱府坐客。碰上了,正巧有事与她商议便一起回来了。” “那你们先坐着,我去沏茶。”昆垣此时像极了一位娇滴滴的娘子。 莨夏颇为不习惯,看着昆垣走出门去,才道,“你让他误会作何?” “调剂一下生活呗。”楼燕西不以为然,眼睛却直勾勾的看向窗外忙碌的昆垣。 “徐家的事你定是要给我说上一说的。”莨夏不依不饶还在继续那个话题。 楼燕西一听便恼了,“不是说好了吗?回来不聊这些事。” “是你说好的,我不是我说的。”莨夏悠闲的笑着,执起他的玉壶把玩。 “你若让他知道了,这事儿就一发不可收拾。”楼燕西一把抢过玉壶窝在手里。脑子都要炸了,遇上了莨夏他已经有苦难言,若莨夏把这事告诉了昆垣那又当如何? 昆垣无疑是任性的,在他这里动不动就要翻天覆地的。他宠着、纵着皆因他是昆垣。 “那你还不趁他烧水,快给我讲讲。”莨夏狡黠一笑,两个配在玉壶上的玉樽便握在了手里,一副捡老实人欺负的把式。 “我反正说了你不要去惹徐家的人。就算他们有错,你也要先忍着。等你调查清楚了,等你有了资本再说。”楼燕西叹了口气,斜眼翻着还是不能把她怎么样。 “你的意思就是先稳住,把你娘的病看好喽?”莨夏一句话戳出来。 “卿小姐,你别得寸进尺,世上良医千千万,已我楼家的财力,不会治不好我娘的病。但是如果没有了你,你娘可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楼燕西一语置地,铿锵有声。 “我是自保。”莨夏重复,也知道楼燕西即将失去耐心。 楼燕西道,“我看你是引火自焚。” 莨夏扯唇一笑,不待开口,昆垣已热好了水走了进来。转而她看了楼燕西一眼,道,“你既有路子。那便寻些药材来,与我做生意可好?” 楼燕西笑道,“好。你说的那一处酒肆就在出门往西直走四五里的地方。” 昆垣为他们烹茶,莨夏却起身道别,“不必麻烦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楼燕西对她的这个报复性举动恨得牙痒痒的。这让昆垣怎么想?他不过出去片刻功夫,一进屋人就要走。刚才他不在的时候这两人到底干了什么事? 莨夏怎会不知昆垣的敌意。两次他们孤男寡女走在一起,一见他来自己便蜻蜓点水走了,他不乱想才怪。 楼燕西磨了一路总算说了个地方。莨夏恼他一直扭扭捏捏,故意使了这出,走的也算畅快淋漓。 西郊荒芜,步行往酒肆方向走,天已暗了下来,天眼见就要黑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硬着头皮往酒肆走去。 成墨云的身体已经朝不保夕,她需得早一点去到晋地。那一处尚有他的保命之法,更是他的叶落归根之处…… 思及此处,莨夏健步如飞。从钱府出来的时候没有告知洛水,也不知她此时回棠黎轩了没有。 正想着,就听城门方向一匹马哒哒而来。莨夏果决地平地一跃跳上就近的树。待那匹马跑的近了才发现骑马之人是厢军都统舒姜。 舒姜像是在赶路,马儿跑的极快,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样子。 待他的马匹走远,莨夏才从树上跳下来,继续往酒肆走去。 这样行进未免太慢,莨夏有自己的考虑。若她这会儿提起内力,势必很快到达酒肆。那一处抵触偏僻,遇到不测她又将如何。故而将气力留着,静观其变。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已大黑下来,莨夏望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酒肆,里面隐隐绰绰可见有人走来走去。 这样的场景放在平日她扭头就走了。如今关系到切身利益,她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去。 这酒肆并不大,也只是一层了小竹楼,看着四面透风。 莨夏走进去,也不见小二来招呼,只见不大的竹楼里,放着两张桌子。桌子上坐满了迎来送往的宾客。穿着参差不齐俱是举着酒杯。 莨夏四下看来,就见其中有一女子在宾客间游走。手中提着一壶酒,满面春风招呼众人饮用。 莨夏找了个地方坐下。旁边是一五大三粗的汉子,面前切着一盘牛肉,手中端着一大碗酒。 “你也来找活干吗?”那汉子并不拘束。见他坐下便问,根本不在意她是女子的身份。 莨夏沉声道,“我来寻人。” 这方正说着,便见舒姜不知从哪里从冒了出来。 不待她找个地方躲起来,舒姜也看见了她,“你怎会在这里?” 舒姜说话间已走到跟前,对那汉子道,“兄弟,行个方便,边上挪挪。” 那汉子看起来五大三粗,却极好说话。舒姜一说他便挪了地方。 “小郎中,你说说吧。”舒姜往那莨夏旁边一坐,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舒将军。我要查的事,怕是你不知道。”莨夏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凝着舒姜。 舒姜一笑,孔武的脸上满是嘲讽,“介绍小郎中来的那人可告诉小郎中就是何地了?” 楼燕西虽然没有他明说,看这架势也知道了个大概。 莨夏没有回答,对于这样的问题,她说了就不对了。 见莨夏半天无话。舒姜揣摩不出她的心意,道,“既然来了。那可否喝一杯?” 莨夏与舒姜并无仇怨。若不是因为他的妹妹。或许他们之间会有不一样的关系。莨夏冲他微微一笑,“好。” 话音才落。舒姜便对那女子一招手,“三娘,上十斤女儿红。” “舒大爷,贪杯误事,我给您来二斤如何?”那被叫做三娘的女子上前,与舒姜搭过话后便看见了莨夏,“面生啊!姑娘哪个山头的。” 山头?莨夏并不明白其中的道道,舒姜却一脸看好戏抱臂坐上观。 正待莨夏绞尽脑汁苦想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句,“玉字头!” 说罢,那人脚下生风走到近前,没好脸的道,“三娘,不是几日不见就老糊涂了吧?” 这么一说,酒肆里所有人都往这边看过来,在看清来人是洛水后纷纷低下头去。 那三娘反而笑道,“听说你过了府,伺候正经人家去了。这刀口上舔血的活儿我以为你不干了。” “什么时候我的事轮到你以为了?”洛水毫不留情,每句话都戳在那里,戳的三娘面上一阵晃白,唇抖了几抖才笑道,“是我的不是。今儿的酒随便喝,我请。” 说着,那三娘便在堆满酒坛的一堵墙前取了一坛还未开封的女儿红和几个空碗抱过来,“四爷,您用!” 洛水将才进来站在莨夏身边,莨夏旁边坐的人早已端着酒碗走了,这会儿,洛水一屁股坐在离莨夏最近的一个凳子上,“开封吧!” 三娘麻利开封,舒姜看着洛水眼睛都直了,“你就是四爷?” “怎么?”洛水反唇讥笑,“你值四千?” “不不不。”一向魁梧冷厉的舒姜一听洛水这话,吓得都开始牙打颤。 更让莨夏觉得匪夷所思的是,自从洛水进来,喧闹的酒肆里突然安静下来。这会儿她与舒姜的聊天就显得格外突兀了。 “切三斤羊肉。”洛水说着,从腰间扣出几个碎银子扔桌上,“麻利点,饿了半日了。” 三娘还未应上,放酒的那墙旁边那小门里便小跑出一独眼儿,端着一大盘子肉上来,“让您久等了。” “别在这碍眼!”洛水已显出不耐烦。那二人忙退了,进了那许是小厨房的地方。 舒姜这会儿也不敢坐在这里了,起身就走了。 不一会儿,这酒肆里坐的大部分人都走了,只有洛水坐在那一口酒,一口肉吃的爽快。 待屋里人走的差不多了,夜已深了。冷风呼呼的吹刮着竹楼发出怪怪的声响,也就是这会儿,从门外走进一带着铁面具的人,手里握着一个铁块。 莨夏还未看清那铁块什么样式,就被洛水往桌边一拉。 “江湖有令,悬赏八百两,丘虎人头。”那人只说了这一句,四下里看了看所剩无几的人,“明日一早我来撤令。” 说罢,极速离开了酒肆。 那人一走,屋里几个人又陆续走了,唯独留下一个书生意气的人和她主仆二人。 洛水这时已吃完三斤羊肉,半坛子酒下腹,突兀地打了个饱嗝,对莨夏道,“饱了。走吧!” 莨夏便跟着洛水从酒肆出来。 暗夜里,借着酒肆的灯火,洛水拉起自己起来的马,跨了上去,伸手给莨夏,一把将她拉上马背,一夹马腹,马儿急奔而去。 行出三里,洛水才问,“小姐,楼燕西告诉你去酒肆的吧?” “洛水,你到底是什么身份?”莨夏现在更好奇的是这个。 “刺客。”洛水没有隐瞒,马儿依旧在跑。 莨夏便笑,她从一开始就告诉自己了,自己怎么忘了,问她,“你可知徐经纶的事?” “不知。”洛水说着,猛拉缰绳。 翻身下马,对着去留园的大门猛砸,“滚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莨夏被她唬的不清,她却一言不发猛锤着大门。 直到里面传来一句,“谁呀?” 洛水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脚将那大门蹬开。怒目瞪着油灯已被拍灭,披着衣裳站在院里的昆垣。 经此轰隆一声,楼燕西半披着褂子跑了出来,一看这阵仗,“哪位好汉,报上名来!” “你四爷爷!”洛水低沉一声,腰间软剑“嘶啦”一声抽出,“楼燕西,爷爷今儿要了你的命!” “四爷爷!”楼燕西也是能屈能伸,乌漆嘛黑本就看不清“咚”一声便跪下了。 洛水的剑要不是那声音响亮又借着月光闪着寒光,再加上那一句四爷爷,楼燕西的胆子吓破了吧? 莨夏并未下马,就在外面看着这一切。刚才的惊险,那一屋子的亡命之徒,不是洛水及时出现,她怕是要受些苦楚了。 “四爷,谁出的江湖追杀令?”昆垣挡在楼燕西身前问。 “老子的个人恩怨!”说罢,寒光起,洛水身影如电弹射出去。 莨夏一愣,唤住她,“洛水!” 此时凭着月光,莨夏看不见楼燕西如死灰的脸色。千钧一发之际,洛水绕过昆垣挑破楼燕西后背的一块皮肉。 楼燕西吃痛叫了一声,“啊!” 转而,昆垣先回过神来,“莨夏,你……” “小姐,今儿在这里凑活一夜吧!”洛水不理他们自顾自说着,拉起她的马儿直直踏着那破败的门板进了院里,冷声吩咐,“马给我看好了,马没了,明儿个楼燕西的头也没了。” 绕是哪个人面遇杀神心中也死灰一般。更何况,洛水把他的命玩于股掌之间。 昆垣忙牵过缰绳拴在院里一根柱子上。 “四爷。”楼燕西从地上爬起来,“这里所有的房间,随便住。” “就那屋!”洛水指了指正房旁边的那个耳房,“快点收拾出来。” “我去。”昆垣吓得六神无主,此时莨夏似乎也不好使了,全是这位四爷说了算的。 “二位先去里面坐。”昆垣一走,楼燕西便招呼她俩里面坐。 莨夏乐得轻松,往屋里走去,“楼少爷,你坑的我不浅啊!” 楼燕西听闻这一句,浑身一颤,“卿小姐,我,也是没法子了!” 说话间,几人进了屋里,莨夏随便找个地方坐下,“说说吧,徐家。” “我真不知道。只知道徐经纶前段时间在苏城很活跃,似乎要有所动作了。”楼燕西为二人沏了茶,自己则站着回话。 “什么动作?”莨夏不以为然。 “杀了你,取而代之。”楼燕西道。 果然是这样。莨夏浩若星河的眸子里闪过几分不屑,徐经纶,真以为自己一只瓢虫能撼动般若令? 这时昆垣进了屋,“二位,床铺收拾好了,耳房有点小,凑活睡一晚吧。” 洛水对他们无话可说,起身就往耳房走去。 一夜无话,二人没有交流睡到天光大亮。 次日一早,洛水就要打马回棠黎轩,莨夏跟个小媳妇一样跟着,巴巴的回了家。 一进门,姌鸢顶着个熊猫眼来接他们,洛水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数落,“你是傻吗?不会睡觉吗?” 姌鸢被说的怯生生的,“我担心你们。” “你担心的时候,谁知道人家在哪里逍遥快活呢!”洛水负气道。 说罢,进了东厢房把门拍上了。 姌鸢只能小心翼翼的问莨夏,“洛姐怎么了?” “没事。”莨夏知道她不高兴,索性也不去惹她了。回屋去找云祖母留给她的那颗豆子。 这一番闹,徐经纶立马就会听到风声。徐家掌握着江湖令,莨夏突然间就害怕她被贴在今夜的江湖追杀令里。这么说来,自己还真是莽撞。 不多时,洛水推门进来,黑着脸把一套软甲都给她,“穿上。” “你穿着吧!”莨夏没有理会。她清楚自己的身手,此时还不是用洛水保护的地步。 “你听话行吗?”洛水很是心烦,莨夏看得出来,她觉得自己把事情弄得一团糟。莨夏却从未有过得畅快淋漓。 “就要正面交锋了,应该开心才是。”莨夏笑道。 洛水蹙眉不解,“你可知道那都是什么人?你不在江湖你不会明白。” “洛水。”莨夏拉住她的手,“我是不懂江湖。可我们也要自保。被徐经纶在背后用损招拖垮,不如直面危机。最起码还有个防备。” “话虽如此……”洛水说了这几个字,不由得叹了口气,“小姐,你说怎么办吧?” “我们人手不够,去通知米铺的老孙。”莨夏所能仰仗的人现在只有他了,洛水道,“四少爷呢?” “四哥与我生了嫌隙,先别通知他。”莨夏眼神一瞬落寞。 洛水听过,又不免担心起来,“小姐,要不先把姌鸢送走吧!” “好。你去安排。”莨夏也在担心姌鸢。她在着实是不合适的。拿起软甲塞给洛水,“你擅长近身搏斗,这宝物你用得着。” 此时已进入戒备状态,洛水不会义气用事,接过软甲换上,直接带着姌鸢去米铺。暂时先将姌鸢放在米铺,等事情结束了再带她回来。 莨夏在棠黎轩侯着,把她用的惯的银针都绑好,追云扣到时候是要握在手里的。当然还有她的簪子,关键时候都是保命是东西。 这边收拾妥当,老孙便背了一袋面匆匆赶来了。 一进门就拉着莨夏看了一圈,“幸亏没事。不然,老子让他云门陪葬。” “孙伯。”莨夏毕恭毕敬地唤了一声。 老孙立马卑躬屈膝,“小主子,使不得。” “孙伯别这样。您坐。我问您打听点事。”莨夏道。 “小主子,要问徐家那狗腿子的事的话,我直接告诉你吧。”老孙是莨夏见过最容易着急上火的人,嘴也快,“徐家,哼,也就是狐假虎威还有一手。不过近年来徐家掌握了云门家主手里的一块江湖令,牛气了不少啊!” “江湖令?”莨夏听了两日江湖令,一会儿又是江湖追杀令,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老孙听她问,就解释,“要说江湖令那要从云门说起。云门在三十年前成为游散在正派之外的一个散修大门派。因造诣颇高,门主又为人正直豪爽,在江湖上声望极高。但云门发展到一定程度,便遭到所谓名门正派的排挤。云门门主为躲避杀戮,将云门隐匿。也有人说云门就此解散。江湖令是为召集云门中人所设。也有人说,江湖令用以召集江湖散修。这个令牌在造之初,很多散修反对。后来却发展为以江湖追杀为主要目的的令牌。也真是可叹。” “那云门为什么要把追杀令留给徐家?那家人一看就意图不轨。”莨夏蹙眉。 老孙无奈,“这是云门自己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问一句不敬的话。”莨夏略做思忖,老孙便不以为意的笑道,“小主子,是不是想问我的过往了?” 莨夏不好意思的笑道,“正是。” “小主子,英雄不问出处。”老孙憨厚的脸上一笑褶子丛生。 莨夏无言,是了,洛水被人叫四爷也是她才知道的事。对于那样的过往,洛水是不愿意被人提及的。 二人说到此处不免尴尬,好在洛水及时回来,背后背了一个大包。 老孙便站起来迎出去,“多谢姑娘。” “您客气。”洛水放下大包见莨夏也出了门,就顺便说一下刚才她看见的事,“小姐,城里来了不少练家子。” “意料之中。”莨夏走到院里,老孙的家伙事儿也摊开了。一看就是制作精良的武器。现在还没有组合在一起,还看不成是什么。 “洛水,此一战只有我们三人,不论如何,我要拿回云门的江湖令。”莨夏出此一言,老孙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莨夏毫不避讳地挽起手臂,因为众多蛊、毒的靠近,般若令已在手臂上集结。 老孙抬头看了一眼,不禁叹了口气,“哎,都是命啊!” 莨夏不知此为何意,洛水也三缄其口。般若令在身体里几番变化,从狂躁不安到如今的伺机而动,不得不说与自己融合的还算可以。只是,解毒的效果,单从自身来说,莨夏觉得有所反噬。第一次解胡夫人下的毒,虽然苏醒的时间上慢了点,可是毒清理的很干净。胡海棠的毒显然没有胡夫人的纯正,却让她猛的喝了一壶,那毒几日才消退。接下来就更不必说了,她还生了一种类似伤寒的病。 这一切都是因为般若令。而莨夏之前太过依赖般若令,以为自己是了不得的解百毒之体,却忘了云祖母一早就说过,般若令一年只可解毒一次。 莨夏意识到这个问题以后便开始忧心。她所倚仗的无非就两样,一个是追云扣,一个便是与她性命相关的般若令。般若令此时已确定不能动用,那么,追云扣又能挡住多少蛊虫的进攻。 思及此处,莨夏万分的把握里无一生还的余地。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莽撞了。 转身进屋,她需要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以她现在的低迷情绪,到时候别说自己了。把老孙和洛水也搭进去那才是罪无可恕。 莨夏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她竟然想到了成墨云。那人终日卧床,她不止一次看见他如自己这般定定望着头顶的纱帐。 纱帐顶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浮土,莨夏看着,嘴角便不自觉的翘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离开娘亲为什么会遇到这些离奇的事。只不过,在众多离奇之中,她却不曾后悔遇见成墨云并做他的妻子。 这样想着,心情便放松了。这样避重就轻的思考问题,这还是头一回。她就这么想着睡着了。 莨夏是被般若令在手臂里横冲直撞给撞醒的。那种感觉,就如同养在笼子里的狗看见笼子外面的敌人。 莨夏从床上坐起来,天还很亮,洛水没来叫自己吃饭说明还未到晌午。这样的时间,谁会来? 穿好鞋子下地,还未走到门口,耳边已听得一阵昆虫振翅之音。莨夏忙不迭后退半步,却发觉那嗡鸣声戛然而止。 莨夏开门出去,洛水提着剑回来,剑上是滴滴答答掉落的血液。 “孙老,院子里怎么样?”洛水声音低沉,眉目间少了往日柔和,俱是杀伐果决。 “没事。飞进来几只虫子,不是问题。”老孙举着一个板斧,此时看起来虎虎生威。 老孙这边话音刚落,洛水所在的位置瞬间起了一层灰白的雾气,莨夏平地而起,猛的将追云扣甩出去拉住洛水,借着地心引力猛然将她拉下。 “小姐。”洛水被莨夏突然拽下房顶,先是一诧异,身子失去重心,莨夏将她勾下之后,瞬间将失重的洛水抱住,二人在空中极速旋转。就在旋转过程中,洛水看见她刚才所站的地方时,心一沉,暗道一句,“好险。” 此时那一处屋顶上灰白色的烟已变成青灰色。老孙更是骂了一句,“阴险。” 莨夏找准重心落地。洛水紧随其后站定,“江湖何时变得这般乌烟瘴气了?” 莨夏不待她说完,将洛水护在身后,对老孙喊了句,“孙老,您撤回来。” 老孙二话不说举着板斧跑到房檐下。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老孙往屋檐下跑的这个空挡,追着老孙的脚步闪起一股风。那风中夹杂着莫名的鱼腥味。 洛水大呼一声,“不好。”已挥着软剑冲了出去。 这时,那跟在老孙身后的烟雾瞬间凝成人形,正对上洛水的软剑。与此同时老孙一回头,举斧劈砍而去。 莨夏心乱如麻,这才刚开始,每一个出场的都是要她性命来的。 往日她对付小毛贼三下五除二。这下子,人家出动了高手,莨夏发觉招架起来就吃力了。 好在没有云祖母那样顷刻间要墙撸灰飞烟灭的高手,她们只要小心应对并不是难事。 莨夏堪堪向后退了几步,让出地方供洛水施展。 老孙劈了一斧过去,大概探出对方实力,略做后退不参与战斗。站在一边直啐,“真是些杂碎。偷袭算什么好汉。” 洛水剑如飞花,在空中舞着。老孙看了几招便哈哈笑起来,“不拖泥带水,这招好。” 说话间,那偷袭者痛嚎一声,倒地不起。 洛水收起软剑,蹙眉道,“这剑不称手。”说着,脚下一踏,上房将她平时提的剑取下来。 洛水抽出剑来握在手里,应对随时而来的危机,启唇对莨夏道,“小姐,徐经纶是明着反了。” “要我说就是般若令惹得祸。”老孙举起斧头,“云老怪真是坑人。她云门的烂摊子自己收拾了几十年没收拾干净,扔给小主子,真是不嫌臊得慌。” “云老也是无法吧!”洛水得云祖母相救,记得恩情,说话留了几分。 莨夏暗地里盘算她所能支配的工具。在绝对实力面前,她怕是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洛水与老孙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正带劲,莨夏银牙紧咬道,“擒贼先擒王!” “小主子何意?”老孙注视着自己眼前几方地的距离。洛水直接扭头看着莨夏道,“您的意思是杀进铁桶一般的徐府?” “不。”莨夏黝黑的眸子微微眯起,那本就迷离的桃花眸子风情绰约,她微微启唇,“绸缎庄。” “您是说徐经纶不在徐府?”老孙憨厚地问。 “我赌徐夫人是被蒙在鼓里的。”莨夏道。 洛水听此一言,急于起身,“我去取徐经纶首级!” “不急。”莨夏看天色时值正午,徐经纶定会回府用膳。这会儿,被他集结在绸缎庄的各路杀手应该也不会有所戒备。灵机一动,“孙老,可否劳烦您去徐家跑一趟。送一袋陈米过去。” “好。”老孙接了令把他的板斧安置好,大跨着步子出了棠黎轩。 莨夏见老孙走远,这才对洛水道,“你守家,我去搅和一番。” “小姐,这事我去。”洛水不依,踏步就要上房。 莨夏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拽下来,重复了一遍,“你在家等我。” “小姐,昨日之事你是忘记了吗?”洛水凝眸望着莨夏。 莨夏怎么会忘。自己的莽撞差点要了小命儿,道,“过一会儿四哥可能会来,你得告诉他我去绸缎庄了。” “小姐何意?”洛水不解。 “事后你自会清楚。”莨夏不便多做解释,平地起跳,上了房,“记住,只要说这一句。” 洛水应过,在院里四处走动。 莨夏从棠黎轩出来一路往绸缎庄赶去。这会儿去不为别的,就是单纯扰乱敌人的视线,顺便探一探深浅。 这波烟雾弹若扔的好,徐家有问题的人能抖落出不少。 莨夏在到绸缎庄之前已下了房,悠闲地走进绸缎庄。 这会儿绸缎庄里到处是人,什么样的都有,奇形怪状,歪瓜裂枣。总之,你能想到样式的都在里面。莨夏一进门,皆扭头看她。 “这位小娘子,要什么布啊?”搭话的是一个一口黄牙,眼睛极小的男人。莨夏一错身子,看见他身后站的小厮笑道,“我今儿能砸了你们绸缎庄吗?” 那小厮脸色极差,略尴尬地一笑,“家主说的哪里话。” 小厮这般说,一屋子自以为了不得的人便炸开了锅。 “哪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长得还不错,现在求饶,老子答应让你跟老子回家做小。” “哼!”莨夏冷哼一声,脚下一动,瞬间移动到那小厮跟前,一把呃住他的喉咙,娇笑道,“你既知道我是家主,背主忘义的事,却干的很欢快么!” 说话间,手下一寸寸用力,那小厮瞬间挣扎起来,“还不快动手!”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保命 众人只见女子勾唇一笑,一抹倾国倾城,毫无危机可言。然而,她手上那小厮也算人高马大,却没有一丝能挣脱的势头。 众人心寒,遇此杀神他们还真是活久见了。 厅堂之上凉风四起,莨夏冷眼看着一众人,“谁去给徐经纶通风报信,赶紧的。” “莨夏,你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不知何地传来这么一句话,众人皆寻着声音望去,只见一长得颇为瘦小的人坐在柜台之上,仔细看他的面容,不似男子般刚硬,凭空多了三分柔美。年纪看起来不大,尖声细气。 莨夏勾手扯住手中那小厮的动脉,猛然压下。不过一句话的功夫,玩弄在手中的小厮已气绝生亡。 莨夏没有理会那小人儿,那小人儿颇为恼火,“你就是云家那杂种?” 他细声细气叫嚣。莨夏这边处理了小厮,不紧不慢搓了搓弄脏的手,眸子斜斜地看着那小人儿,“我觉得你送信最为何时。” 说话间,那小人儿戒备地抽出一把五寸长的短剑。莨夏寸劲挚出一支银钗。随着银钗飞入小人儿耳际的速度,莨夏在银钗戳中他眉心之前截住银钗插回发间。 一弹那人握着剑的手。收起剑落。莨夏稳稳接在手里。一挑剑头,削了那人的耳朵。 这一系列的动作说起来繁琐,不过一瞬间的事。那小人儿回过神来的时候,已捂着直流血的耳蜗大叫,“啊!” “快去报信。不然,你就不是耳朵没用了。”莨夏温柔笑着,撩拨着那小人儿精心编的小辫儿。 怎么看都是美不胜收,却是饮鸩止渴。 几个头脑清楚的,慢慢退出门去,更有甚者见此场面已下的溺了一地。 不知谁吼了一句,“被一个娘们糊弄,老少爷们儿,跟他拼了!” 这一句无疑鼓舞了士气,众人纷纷举起武器,“不干也是死,拼了!” “拼了!” 豪言壮语的汉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给彼此鼓劲。莨夏娇俏一笑,“呦,不等你们东家来了?” “你这妖女,再不要妖言惑众了!”一人说罢,举起榔头就冲着莨夏面门而来。 众人只见围在当中的女子微微蹙眉,不及思忖她的风情,便听得那动手之人身影一顿,与此同时,那女子桃花眸子迷离,“平生最讨厌别人拿我的脸开玩笑!” 那举榔头的人倒下,人们才注意到那汉子眉心间戳的那一支银钗。是多大的劲儿能让她在这么一瞬间爆发出吹枯拉朽的力量,将银钗插入那人脑壳。 “可惜了,这支钗我还挺舍不得。”莨夏道。 听得众人皆是一愣,所有人都去瞧这女人头上的珠钗。数来数去不过两三根了。 可谁也不愿意做那钗下冤魂。 莨夏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皮也皮够了,抬步往门口走去。她每走一步都有人自动为她让开。 众人见那女子不觉间已出了门去,平地一踏,已行出十丈,“好汉们,晚上见。” 这才行了片刻,一股劲风自后背而来,直中她的命门。 莨夏身子一侧,脚步却并未停歇。 徐经纶这瘪三,到底找了多少耍阴招的人? 凌空挚出一支钗,身后风明显小了不少。莨夏一转头又翻了回来。 “何门何派?”莨夏返回来没几步,就见一中钗小孩子半蹲在屋檐上还未离去。 “云门。”那小孩子一股稚气瞪着莨夏道。 莨夏上前一把揪起那小孩的耳朵,提的高高的,“云门是没人了吗?放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出来唬人!” “呦,呦呦呦,饶命啊!”那小子这就开始讨饶。 “你倒说说,你偷袭人,怎么放你。”莨夏这边教育着,就见那小鬼伸手进腰间挂着的口袋里抓出一把粉末。 小鬼手里抓出一把粉末放在嘴边。莨夏猛的将提着他向上的耳朵往下一按,“吧唧”那粉末吃了那小鬼一嘴。 小鬼一愣,顾不上许多,当即“呸呸”吐了起来。因为动作幅度大,一出溜,便滑下了屋檐。 只听“咚”的一声,莨夏蹲在房檐上看那一身狼狈的小鬼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喊疼,一边嘴硬,“哎呦!你这个恶婆娘,瞪着,宵小爷找人来收拾你。” 说着,就往巷口上走去。可走了没几步,那小鬼便停了下来,抬头看蹲在那里看着自己的莨夏,一脸不解道,“你这婆娘,你不是和徐狗一起抓小爷的吗?” “你有病吧?”莨夏悚然觉得这孩子有病,刚才明明是他偷袭的自己,现在摔了屁股蹲儿了,怎么还怨起自己了。摇摇头,一脸不想理他的样子,运气腾起,身子飞射出老远。 彧凌眼见着那女子的轻身功夫了得,又没有难为自己的意思,跳上房檐随着那人即将消失的身影而去。 莨夏被跟了一路,别别扭扭,好在那小子轻功不错没跟丢。落在棠黎轩的院子里,洛水蹙眉道,“有人跟踪。” “知道。等会拖出来好好调教一番。”莨夏不以为然道。 洛水不解,端饭出来摆好,“小姐,现在还有那闲功夫?” “别太紧张了。”莨夏淡淡道,“你好好把这小子捏住就行。” 洛水应过之后,一个飞身上了房。毫不留情地扭着他的衣领便抓了下来,“小鬼,哪来的?” “你这匹夫,见了左护法还不跪!”那小鬼虎着脸瞪洛水。 洛水看着这劲头直笑,一巴掌朝他的头拍了过去,“哈哈哈,你这小鬼脑子坏了?” 彧凌被一巴掌拍的泪珠子滴溜溜滚在眼眶里,委屈地抬起头来看着天,握紧拳头为自己打气,“男子汉!” “噗!”莨夏一口汤没咽下去,被他一个男子汉逗得喷了一桌子。 洛水也觉得逗,这是什么娃娃,小鬼头,可爱的还不行。 一时间莨夏就不忍心他留在这儿了。到了晚上,棠黎轩必定刀光剑影。那时候刀剑无眼,谁也顾不了这小鬼的安全。蹙眉瞪着因为他们的笑已羞愧的快哭出来的小孩,“趁我没发火,哪来的滚回哪去。不然,哼,吊起来打!” “小爷怕你啊!”彧凌最讨厌别人看不起自己,提起拳头摆好桩架,“来呀!让小爷见识见识你们的能耐!” “好一个记吃不记打。”莨夏怕案而起,一眨眼的功夫已提起那小鬼,一只脚踏在椅子上,将那搁在自己大腿上,屁股朝里,卯足了劲屁股上“啪啪”几下,“没人管你了还!滚!” 说罢,一把将那小鬼推倒在地。不管不顾大踏步进屋去了。 洛水看不懂这剧情。将碗筷一收,进了厨房。 彧凌被打的一愣,翻身坐起来缓了好半天才揉着屁股离开棠黎轩。 老孙回来的时候天已快黑了。看样子受了些轻伤。最主要的是,他一进门便招呼洛水收拾东西。 洛水奇怪,还未等她问为什么,老孙已去找莨夏了。 “小主子,我送你们走吧。这一回咱们斗不过了!”老孙一进门便道。 莨夏见他衣裳扯得稀烂还没来得及换,身上几处映出血迹。 “发生什么事了?”莨夏倒一杯茶给老孙。 老孙接过茶并没有喝,便开始给她讲她出门遇见的事。 原来,老孙还未回到家里拿米就遇见一队人伏击。这样的打法,他再返回来是没有可能的了。再加上那些人虽然是游兵散将,可是个个伸手了得。老孙一面打一面逃,跑进东西闹市才甩开那些人。 想着早些回来报,路上就看见徐经纶带着人去了绸缎庄。那些人中间,竟有徐夫人的亲信。这一看,老孙便没底了。 若是云门中单徐经纶出了妖还好整,通拨通拨也就算了。可徐夫人是云门与外界交通最重要的一环。这一环坏了,那么…… 老孙将自己的分析给莨夏说了一通。莨夏便陷入沉思。 她开始回顾过往。胡太婆给自己下毒与卿老太太一同诱骗自己进卿府。同时母亲便消失了。在卿家虽受尽苦,却遇见了云祖母。这三个高自己两辈儿的人却把目光都投到自己身上。 这么说来,自己本身就与众不同。而自己至今不知不同在何处。再说,那三人中有两个想要自己的命。又是为什么? 云祖母与胡太婆和卿老太太又是怎样的关系?这三家似乎没有联系。那么将他们联系在一起就需要一根绳子串起来。 不难猜到,徐家很有可能便是云家交通外界的媒介。那么如果这个媒介早已为别人所用。云祖母武艺超群能被毁容,就可以解释了。 云祖母行踪不定,徐经纶说云祖母会定期查点库存,那么,知道云祖母行踪的就只有徐家了…… 思及此处,莨夏不由得血脉沸腾,推来推去,云祖母很有可能死在徐家手里,想要自己命的一直也是徐家。 可徐家为什么?胡太婆和卿老太太为什么会由他摆布,还有他们是什么时候勾结在一起的呢? 一系列的疑问充斥着她的大脑,乱,一团乱。虽然心中已有大概,可关键之处没有人跟她提过。 她似乎搞砸了一件事。那就是,徐经纶以前一直以为徐家他是唯一反叛的人,他此前所做的一切都是背着徐家的。所以,他派来的人都是群乌合之众。 而就在莨夏搅和了绸缎庄之后,徐家才开始大肆铺张,围剿于她。 莨夏想到此处算是定下心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然知道徐家是云门的叛徒,那么,瓦解徐家便是她掌握般若令后要为云门,为云祖母做的第一件事。 老孙等在旁边一脸着急,看着看着,小主子到笑了,对他道,“孙老,您可先行回府,这里从现在开始发生的事都是云门内部的事了。您就别参与了。” “那不行。”老孙眉一横,“你是不是云门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主子唯一的后人。” 莨夏苦笑,云门的事她才理出个头绪,老孙便又给她加负。口口声声叫着小主子,又说自己是唯一的后。后的大头鬼。莨夏再也不想思考这些弯弯绕绕的问题了。 干脆道,“反正般若令在我身上,要不孙老也加入云门算了。指点指点我也是好的。” “不可。”老孙义正言辞。 正说着,什么东西突然撞进门帘,紧跟着洛水举着一根长棍追了进来,“小兔崽子,你给我出来!” “瓜娃儿,你来!”那小鬼钻到凳子地下耍贫嘴。老孙一把便连人带椅子提了出来,“小鬼,哪家的娃娃?” “我是云门毒宗宗主,彧凌!”那小鬼一脸浩然正气。莨夏看着却想笑,“你这小鬼休要胡说八道,毒宗怎会由你一个毛头小子掌管。” “听说你盗取了般若令?”彧凌一脸老成从椅子上跳下,打量着莨夏,“看起来你这毛没长齐的小丫头也不像啊!” “你说谁毛没长齐?”洛水举起棍子就要打。 那彧凌又不可置信地看了莨夏半天,“你这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比我只大了两三岁,哪有能耐盗取般若令。莫非……” “莫非什么?”见那小鬼眼珠子一转。他已“哦”了一声,故作姿态地点点头,“应该没错。” “什么没错?”洛水蹙眉,反感至极。 “看她那实力也不过是保命有余,门主英明神武,除非她愿意,般若令是绝不会落到她手中的。”彧凌道,说罢单膝跪地,呼道,“门主,左护法彧凌前来护驾。” “少来这套。”莨夏暂时还信不过彧凌,既然他要留下,那么就是生死有命了。 牵扯上般若令,莨夏到现在也适应不了突如其来的杀身之祸和随时随地会跳出来认主的人。 几个人在屋里寒暄片刻,莨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寻求丘虎的帮助。虽然丘虎在之前的事件中极力想要莨夏的命。但是,这会儿如果丘虎知道自己夫人的蛊毒出自徐家,那么,少不了一顿乱斗。当然,实施这个前提是,丘虎没有被昨天的江湖追杀令要了命。 莨夏飞了个眼神给洛水,“要杀丘虎的人你可认得?” “不认得。他杀不了丘虎。”洛水不以为然。 “正好。”莨夏喜上眉梢,“我们也别都在棠黎轩等着被动挨打了。走,去府衙!” 天已将黑,老孙不明所以,莨夏既然说了,他便跟上。洛水大概猜出几分,也跟着出了门。 彧凌却笑道,“门主。我算是知道老门主为什么传般若令给你了。” “什么?”老孙虎着脸扭头问他。 彧凌便嘿嘿一笑,“蔫坏。” “哼,小鬼,我家小姐够光明磊落了!”洛水白眼翻上了天。 “好吧。”彧凌耸了耸肩,“你们今儿出这宅子怕是难。不如我去告状。” 莨夏看了看他,点点头,附耳到他耳边,“去府台那告私状……” 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话已明说,就看彧凌怎么做了。 彧凌一走。一行三人也出了棠黎轩,还未走出卿府大门,卿云志和梓潇从住处走来。 梓潇远远的便喊了一声,“师父。” 洛水见他二人过来,心情差到了极点。 莨夏一扭头就看见洛水这样的表情,越过她去和梓潇打招呼,“你们怎么没走?” 前日在棠黎轩卿云志明明说初五过后就要去临县了,这会儿却不见他准备要离开的行囊。索性现在不是考虑这事的时候,莨夏便不等梓潇回答,一转话头笑道,“我们去告状,你们呢?” 不等梓潇开口,卿云志已笑着走上前来,“我们无事找你来玩,你去府衙,那我们便凑热闹去。” “好。”莨夏不可置否,却中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行人一出府,陆陆续续的遇到几波伏击。 洛水直接上房解决了。 江湖私斗在地方上是不会干预的。这也是为什么今儿从一早开始就陆续有死人,官府却丝毫没有动静。多半徐家已提前打过招呼了。 小巷子里不多时候便血淋淋的,莨夏看着眼前场景,心中不知是何感受。只觉得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般若令似乎都消停了。 一路所向披靡,洛水满足于刀口上舔血的快感。老孙举着板斧在周遭护着,以防偷袭。莨夏此时只需要梳理思路,这些小障碍对他们来说真不算什么。 在截杀了第五波伏击之后莨夏越想越不对劲。这遇见的对手也太差劲了吧?比绸缎庄的还不如。 这么想着,莨夏问老孙,“孙老,这对手好像不对劲。” “是啊!水平太差,实力太弱了。”老孙将将说完这句话,突然东倒西歪起来。不多一会儿,他的眼睛就变成了红色,近乎咆哮地原地吼了一声,“嗷!” 洛水本站在屋檐上了望,突然看见老孙发了狂,当即跳下去和老孙缠斗起来。 莨夏看老孙这样,像中了毒,可是般若令静悄悄没有一点反应。这是怎么回事? 洛水与老孙打起来并不占优势。现在老孙六亲不认,红着眼一把将洛水拍的飞了起来。 莨夏疾步向后接住迎面撞飞的洛水,此时已无暇扭头去管卿云志和梓潇。留下洛水护着,自己飞弹出去,在老孙几处重要的穴位上点了几下,这才发现不对。 近处闻着一阵恶臭,再看老孙身上的伤口没有结痂,身体呈现出暗紫色,在莨夏戳到他身上的时候没有丝毫体温。这是什么情况?莨夏不得而知。 此时的老孙不像中毒,更像是一具——尸体。 得出这样的结论莨夏一瞬心慌。老孙是娘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她还想从老孙身上找出自己的身世之谜。 这般想来已不顾危险迎头痛击老孙一记猛拳。老孙应声跌倒在地,此时身子僵硬的老孙要起来着实需要些功夫。 莨夏就着这个空挡,解下追云扣将他的双手绑住。 谁知这时老孙力大如牛,速度也快的出奇。一遭失利,老孙就地弹起。伸着手向莨夏掐来。 “小姐。”洛水惊呼一声,人已到跟前,一把将莨夏扯起甩出老远。 只听风中“嘶啦”一声。莨夏慌乱间往老孙那边看去,洛水一条胳膊上血肉模糊。 “该死。”莨夏暗呼一声,就要冲出去,突然被人按住肩膀。 “小妹,不可妄动!” 听卿云志这么一说,莨夏一愣,随即咬牙上前拉出老孙手底下拼命挣扎的洛水,扔出一把墙角上抓下的石灰。 只听“嗷嗷”叫声传来。 莨夏心一横,掏出银针行过鬼门十三针。 只听得遍地求饶,莨夏沉声道,“尔等速速离去,再行害命,定要尔灰飞烟灭。” 鬼门十三针乃孙真人所创之法,莨夏也不过听娘亲说过一次,治疗阴病。老孙这种情况她并未见过,只求他还有一线生机,死马当活马医,便用了。也不知效用如何。 正忐忑,老孙泄了气一般跌倒在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看着一脸戒备的两人问,“怎么不走了?” “孙老,您中招了。”洛水无奈地捂着自己的伤口悠悠地道。 “怎么……”老孙没想到自己硬气功见长会遇到阴招。后来想想,这世上再奇的事也没有般若令钻进手臂里稀奇,便不再问,只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附近有驱赶鬼魅之物的高人。我们小心为上吧。”莨夏头大,怎么什么人也能招惹来,徐家是准备损敌一万自损八千吧? 这样的打法,真是恶心。 莨夏不敢大意,这种情况下,到了晚上阴气升起来,他们可怎么办? 硬着头皮又走了没多远,眼看就到荒僻之处,卿云志突然道,“这里不对劲。” “是不对劲,我们走进阵里了。”莨夏毫不惊讶,因为她脚下的这条路已经走了不下五次。这是阻碍她去找丘虎吗?不像,就是要拦截在此处要命的。 好在他们走进的阵只是方向感错乱,并没有更大的问题。 老孙一身虎胆此时被几个鬼物饶的气血亏虚,一场大病是少不了了。洛水擅长暗杀,行刺,侦察,在奇门中用不上。这会儿又挂了彩,整个人有点蔫蔫儿的。 情况最好的要数看热闹的梓潇和卿云志。莨夏方才没有空注意他们,这会儿一回头,梓潇咬着唇站在距离自己一丈开外的地方。 “梓潇?”莨夏担忧地唤了一声,梓潇当即失神地回应了一句,“啊?” “没事吧?受伤了?”莨夏问。 梓潇慌乱地摇摇头,“没有。只是……” 此时卿云志拉着她的手都能感觉到她在颤抖,遂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低声安慰,“没事,没事……” “呜,呜呜……” 被卿云志揽在怀里的梓潇竟低声抽噎起来。 莨夏先是一愣,回头照顾洛水时,发现她的情绪也出现动摇。情绪低落到莨夏为之一震。 再看刚才就有气无力强撑的老孙软趴趴地站在前面,佝偻着背,看起来像没了魂一般。 莨夏这样想着,老孙突然缓缓地转过身来,面色苍白,瞳孔毫无焦距地问,“小主子,还走吗?” 如丧神守。这几个字跳出莨夏的脑袋,同时她觉得体内气血不知何时已翻涌成狂。她尽力克制自己体内的波动。很快,她便力不从心了。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心中却燥热难平。 “四哥。”莨夏唤了一声,缓缓扭过头去,就见卿云志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怀里打横抱着不知何时已晕过去的梓潇。 天色瞬间就黑了,黑的有些可怕。周遭冷风阵阵,莨夏突然就看不见卿云志和梓潇了。她不敢妄动,去摸怀里揣着的火折子。 她有些恐惧,这会儿就连近在咫尺的洛水她也感觉不到了。她极力想让自己冷静,可是伸出的手分明都在颤抖,她摸啊摸,不知摸了几回,依旧找不到放在身上的火折子。 莨夏开始焦灼,心如火煮。她极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去评估周遭的环境。可是,显然做不到。她的脑子里似乎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嚣,至于叫什么她根本就不想听。 混乱让她的体力直线下降。整个人似乎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怎么办?怎么办? 这三个字在脑子里无限放大放大放大,莨夏漫无目的的盘起腿坐在地上,得出一个结论,说起来可笑,她嘴里念念有词,“既来之则安之,既来之则安之……” “啪!” 莨夏吃痛,愣神儿看着眼前的景象。众人无疑不盯着自己。 随之而来的一句,“安你个大头鬼!”彻底将莨夏拉回了现实。 “慕云前辈?”莨夏直愣愣盯着眼前的刨土工,身上还是那件脏兮兮的道袍,好在头发胡须是梳过的,可他抛出一块玉石之后嫌弃地扭头看了一眼莨夏,“真是废物。这一个小阵就困住了你。” “慕云前辈。”莨夏表示很无奈。她专攻医术,奇门遁甲她压根不会。所以说她不成气候。 娘亲曾经说过,相士所通山医命相卜玄学五术才能称之为大能,也就是这样的人才能参破天机得道成仙。莨夏不过粗通医理,会摆几个简单的奇门八卦阵,沉浮在尘世间,怎可在慕云前辈跟前拿大。她只能扁扁嘴,“是小辈无能。” “罢了,你娘不想你参破天机也有她的道理。你自有你的存世之道,往后理玄学术士远些便是。”慕云摆摆手,将那阵眼中的物件儿取出来丢给卿云志,“收起吧。我与你父亲有些渊源,你切记,好自为之。” 卿云志接过那一物件,拱手一礼,“多谢前辈提点。” “慕云前辈。”莨夏知道此时提出请求颇为无理,慕云前辈助她脱困已是莫大恩情,她竟然想求慕云护他们一干人等周全。 这样的想法一出,莨夏已羞愧难当。 慕云闻言蹙眉,“你这娃娃,叫上瘾了?叫了三句,没说出一句正经的。” 莨夏为求人别的两眼通红,慕云却看的一脸无辜。适时,孔武有力的老孙单膝跪地,“求高人解救我家小主子。” “你这大块头,我受你跪就有了因果了。你看你,罢了罢了。受人叩拜终人之事。”慕云无可奈何地搓了搓自己梳洗的干干净净的胡须,乘机扫了莨夏一眼。 莨夏心头一紧,慕云终究没说什么。背着手走出小巷子去了。 众人皆是跟着他的步伐出了阵。 今日月朗星稀,慕云凝眸望了一眼天,笑道,“天意!” 众人不明所以,见他高兴,便附和的笑了。 “笑什么?瓜怂!”慕云扭头看了一圈傻笑的众人,摇摇头,背手朝前走去。 莨夏吐吐舌头跟在后面,洛水紧跟其后,接着是卿云志和梓潇,老孙断后。 刚才莨夏醒来观察过他们,都没什么问题,想必慕云刚才没少废力气敲打他们。 感激之情油然而生。莨夏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运气,真的是出奇的好。没有慕云前来搭救,她们一行人就折在一个小阵法中才是可惜。 几人走出巷子,前面便是西街,此时的苏城万籁俱寂,连白天热闹非凡的东西街面上都少了生气,黑压压的,时不时吹来一股春日里的东南风,凉嗖嗖的。 卿云志见众人停在了西街的进口的十字路口处。不由得问,“前辈,这……不走了?” “走!”慕云挑高声调,人却依旧站在原地。顿了片刻,问道,“小东西,给你两条路,一条赶尽杀绝,挡路者死。一条直捣黄龙,不管这群乌合之众。” 莨夏看了看飘摇在风中的树影,沉声道,“前辈,我不想惹事。我是自保。” “好一个自保。”慕云掐指一算,带他们走进一条岔路,避开了西街。 众人不明所以,跟着慕云往前走去。趋吉避凶之道莨夏略知一二,不加猜疑直接跟了上去。 七弯八绕,在每个路口慕云都会停顿一下,仰观天象,随便点出一个人问一个听起来没有关联的问题。 就这么走了约摸一个时辰,莨夏觉得他们这一行已绕过了整个苏城。基于信任,追随者无一抱怨。只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莨夏莫名有些心慌。 “前辈,我早先派了一个小孩去找府台大人了。”莨夏憋了一会儿,总觉得不对劲,便对慕云道。 慕云一听,沉思片刻,“既然如此,那第二条路是行不通了。孩子已被囚禁,救人还是继续。” 莨夏凝眸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徐府,对慕云道,“救人。” “哈哈哈……果然,果然。”慕云笑道,“凭你这句话,他即刻就到。” 说罢,众人面面相觑。这不是哄人吗? 虽然慕云这么说,莨夏还是决定再看看究竟。这一等,就看见一滑不溜秋的小东西在徐府院墙根下翻墙。 “彧凌!”洛水惊得脸都白了,这会儿他们没有点灯,就是靠着月光和偶尔经过阔绰人家时门外的灯笼照亮前路。他们之所以看得见彧凌,是因为他穿的那件衣裳上撒了他今天要暗算莨夏的毒粉,那毒粉不知为何在月光下有些闪烁。 莨夏松了口气,此时他们都靠慕云带路,所以莨夏恭敬地问接下来怎么办。 慕云只说了四个字“瓮中捉鳖。” 莨夏对慕云的话没有半分怀疑,当即带着老孙和洛水跳进徐府。 徐府很大,好在洛水感知能力极强。一进府便抓住了彧凌,“你怎么在这儿?” “我去给丘大人报了信儿,丘大人便抓住我去找徐经纶了。结果他俩一见面就称兄道弟起来。我正纳闷儿,丘大人来了个阴的,非拉着徐经纶去喝酒。这就为难了我了。被押的胳膊都酸了。要不是看我的人去出恭,我还跑不了呢!”彧凌说的一套一套的,解释完还不忘告状,“门主,叛徒就在里面。你可得一击即中啊!” 彧凌说的叛徒是徐夫人,可三十年前,徐夫人不过十多岁的小姑娘,果真有这般城府? 心中带着疑问,吩咐洛水从后包抄,老孙策应。就听屋里传来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呼叫之声。 莨夏咽了口吐沫,发现洛水也红了脸。只有老孙抿着嘴克制着笑意。彧凌则是听得烦了,“大半夜的不睡觉,夜夜如此,真是心烦。” “噗!”莨夏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彧凌到底是住在哪的?怎么会夜夜听到缱绻之声。不待她问,彧凌就指着那声音发出的方向一指,“你们说,我就在他们旁边的厢房里住着,也不知道收敛收敛。我可是要睡觉长脑子的。” “你那脑子,长了也不顶用。”莨夏白他一眼,顺便一记爆栗磕在他脑袋上,“你跟在孙老后面,见机行事。” “门主,你小看我!”彧凌不满意这样的安排,“我是毒宗宗主。” “你信不信现在不听话,你等一下会变成毒宗倒恭桶的桶主。” “你欺负人。”彧凌小声嘟囔了一句,站到老孙后面,不情愿道,“您开路。” 洛水实在觉得这是个活宝,摇摇头往房檐上奔去。 莨夏直捣正门,飞射而出。 老孙举着板斧脚步轻盈片刻便到了彧凌平时所住之处。那里与正屋有一条下雨走水的渠道,他们便跻身于此,随时注意莨夏的举动。 马首是瞻的日子过的久了,今儿才头一回尝到挫败的滋味。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莨夏彻底尝到了技不如人的羞耻感。追云扣握在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进门去。 入目处一片春光。 床榻之上二人兴之所至,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搅唬了一跳,将要发作之时。那斜眼瞪着莨夏平躺在床上的男人突然两眼一翻,人就不动了。 春光无限的老女人一愣,伸手就去叹人鼻息。 此时莨夏哪会给她机会,追云扣甩出,直中那女人要害。 那女人是谁?云门中重要的媒介官。 不待追云扣追到近前,伸手一拉青纱帐,遮住自己玉体。手下不松,缠卷着青纱帐转了数圈,直到形成一根坚硬的纱棍。 这一系列手法说来慢,动起手来却只是一瞬间的事。 那纱棍一瞬间便挡开直冲石门穴的追云扣。 追云扣被挡开,莨夏控制着追云扣回到手里。此时那老太婆冷声道,“报上名来,老娘棍下不死无名鬼。” 本来以为徐经纶年纪不大,他娘不过四十岁年纪。这样看,怎么和祖母年纪相仿。真是够可以的。 莨夏微微蹙眉,这辈分怎么感觉那么乱呢? 正走神,那纱棍突然出现在巅顶之上。莨夏侧身一躲,追云扣顺势飞出,与此同时,屋顶戳了个大洞,洛水执剑而来。 “叛徒!”见洛水凌空而来,那女人不躲不闪,伦起棍子来一棒下去,洛水随之倒飞出去,砸碎了不知多少物件。 这样绝对的力量惊得莨夏心气儿衰了一半。追云扣舞得丝毫没有花哨之姿,每一扣下去都是冲着要害。 挡着莨夏的那女人更是滴水不漏,还有功夫将身上的纱衣整理的颇有韵味。 数十招过去,莨夏没有丝毫胜算,反倒是门外突然传来打斗声,和呼声,“夫人,少爷,少爷被人取了首级……” 哈,丘虎那厮还有两下子。莨夏心中畅快,追云扣飞的更卖力了些。对面的老太婆却一下子发了狂,“去死吧!” 随着这一句,莨夏被那女人楔来的一纱棍打的退后数步,心口闷的一热。 追云扣同时也找到那女人薄弱之处,一出手,在空中绕了个圈准确无误地勾进那女人后心。 只肖这一击,莨夏收回追云扣,那女人剧烈喘了几口气,突然呼吸停顿了片刻,“你,究竟是谁!” 莨夏拉起袖子,露出般若令,“我来讨命!” “你,以为杀,了我,就,算完了?”那女人说话声越来越微弱,她突然扯了扯嘴唇,“门主?你可,知道云,门中,有多,少……” “什么?”随着她呼吸越来越微弱,莨夏胸口一滞,伸手猛拍了一下,吐出一口淤血。 “你终究是……” 那女人带着后半句话笑着咽了气。莨夏心里的大石头没有因为这家人的死而放下,仿佛压的更重了。 洛水此时已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被摔碎的瓷器划了一道,莨夏看得心疼。更因为,她觉得今日这一切仿佛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一遭。 莨夏拿出随身的药膏给洛水搽上,二人出得门来,只听门外官兵集结之声。莨夏说了一句,“孙老,彧凌,撤。” 四人纷纷跳出院去。再寻慕云,那一处已不见他的身影,只留下卿云志与梓潇接应。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认门 压在莨夏心头的大石堵的人难受。 老孙一路上跟莨夏聊日后的打算。他舍不下孙大娘,也舍不下还没出生的孙子。莨夏想着一路北上对于老孙的确不合适,便安慰了他几句,道了句后会有期。 之后他们便分开,洛水和老孙一同回去,因为洛水要接姌鸢回棠黎轩。 莨夏,彧凌,卿云志和梓潇便先回卿府。 一路无话,快到家的时候莨夏突然说,“四哥,你可以帮我看着药堂吗?” “怎么?你要走?”卿云志不解,梓潇更是一脸的惊讶。 莨夏微微一笑,“四哥,你不能打我药堂的主意啊!” “瞧你说的,四哥是那样的人吗?”卿云志半开玩笑地道。 莨夏在卿云志说话的这么一瞬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扮猪吃老虎。 扭头看看傻不拉叽跟着自己的彧凌,觉得自己被徐夫人的话吓的草木皆兵了。 “小妹。”见莨夏半天不说话一直左顾右盼,卿云志叫了她一声,“你要去哪?我送你?” 莨夏摇头,“走的有点远。你就别操心了。” “我也去。”彧凌突然插进一句话,莨夏蹙眉,“怎么哪都有你。不能去。” 彧凌便生气了,一把粉末扔了莨夏一脸,“毁了你的脸。”说着,拔腿就跑 莨夏觉得跟卿云志在一起越来越尴尬了,一抹脸上的滑石粉,打骂着追了过去,“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 回到棠黎轩,四更的钟声在更楼上响起。莨夏收了些简单的衣物,包上值钱的首饰。歪在榻上眯到五更天,彧凌就敲门,央着莨夏带他一起走。 姌鸢回来之后没有休息,在厨房里收拾了一通,包了半车吃的,洛水把银票装好天已大亮了。 一行三人后面跟着个跟屁虫去集市上买了一辆全新的马车。彧凌自告奋勇不坐车,只赶车,这样,莨夏才勉强同意他跟着。 出远门无疑是辛苦的,一路上话越来越少,抱怨越来越多。赶车的彧凌从一个白白净净的公子哥,承受了一个半月的风吹雨淋,成了略显英气的少年郎。 姌鸢一路上吃了睡睡了吃,个头像开了春儿的秧苗,猛的窜了起来。出落得越发标志秀气了。 洛水因着带伤的缘故,加上日夜兼程的颠簸,瘦了好大一圈。好在伤是好了,脸上也未留下伤疤。 进入晋阳的那一天,正是二月十五。天气正好,晋阳略带凄冷的风吹刮着露出鹅黄的柳树枝。 莨夏好奇地打着车帘看着与苏城不一样的风土人情,没来由的感到无比亲切。 晋阳比之苏城要冷,莨夏裹紧身上那件御寒的斗篷,实在贪图风景。 “小姐,别看了,我们午后便到王府了。”洛水笑看着露出一脸小妇情结的莨夏,递给她一个水囊,酸溜溜地带了句,“有情饮水饱。” 莨夏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恍若未闻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的耳珰丢了一只。”洛水逗她。 莨夏这会儿啥心思别人不知道,傻那是一定的。一听耳珰丢了。摸也不摸耳朵直接就开始在车里翻。 搞得车里人仰马翻。姌鸢才苦哈哈地告诉她,“小姐,耳珰在耳朵上。不信你自己摸。” 莨夏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又天生不是娇羞女子,为了遮掩尴尬,对姌鸢道,“没眼色。早不告诉我。不行,你现在越来越不会当差了。” 姌鸢表示冤枉,这哪跟哪啊!索性马上到晋王府了,她就省事了。 好在花痴了不多时的莨夏清醒过来,让洛水和彧凌去找合适的空院子,而自己则带着姌鸢找了个就近的客栈先落脚。 晋地多面食,姌鸢进了酒肆便慌了手脚,低低问莨夏,“小姐,饸饹(hele)是什么?” “不知道,随便点,吃过就知道了。”莨夏贴近姌鸢附耳道。 “听二位不是本地人吧?”小二笑呵呵地问。 “那你有什么推荐?”姌鸢干脆也不看菜单了,凝着小二道。 “出名儿的菜就是八大碗。这八大碗端上来,您保准满意。”小二说的利索,瞧着人挺憨厚。 “好,按你说的菜上。”莨夏道。那小二当即高呼了一声,“八号,八大碗儿嘞!” 那转着弯儿的晋腔听得莨夏心旷神怡,“好酒来二斤。对了,有客房吗?有的话要三间。” “老白汾二斤,客房三间!” 莨夏听着高兴,伸手扣了扣桌子,那小二提起茶壶倒了两杯热茶,“两位慢用。” 莨夏扣桌子那是让姌鸢掏钱,她喜欢的总要赏的,又给倒了茶,莨夏接过钱袋随便摸了一颗银豆子给他。 瞬间那小二兴奋地喊了句,“八号赏银1两!” 紧接着后厨传来众人的一句吆喝,好像是“谢赏”,莨夏听不懂,却异常兴奋。 午饭就是那八大碗,莨夏新奇与晋地民风,好奇这八个蒸碗荤素有序,肉软糯绵滑,入口即化,素菜味道浓郁。配上一口入口柔滑,不呛嗓子的老白汾,莨夏一口便爱上了这里。 酒足饭饱,莨夏惬意的想睡一大觉,晃悠到楼上,进了客房直接倒进了床榻里。 姌鸢问前面要了热水自己先洗了脸,便端着一盆水送进莨夏屋里去,顺便叫她起来去晋王府。 门“吱呀”一声推开,姌鸢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满屋子酒味的房间里,成墨云坐在榻旁,黑着脸看着自己。姌鸢吞咽了一口,小心翼翼行礼,“晋王殿下。” “什么殿下!他就是个傻子,我说的不明白吗?白痴,蠢货!”莨夏似梦半醒听姌鸢叫了一声殿下,便发泄起来。 她有她的委屈,她没有不甘,就是憋得慌。 姌鸢吓得跪地不敢起来,头都不敢抬。 成墨云目光宠溺地柔和了不少,“看来,你对本王颇有不满啊!” “王个屁,王八,千年乌龟万年王八,对,大王八!” “当”姌鸢吓得铜盆都掉到地上。莨夏被那么大声音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 面对面,莨夏所有的酒都醒了。倒吸一口冷气又吓得躺回去装睡。 “你确要睡了?”成墨云咳了几声,气息有些微弱。 莨夏装作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成墨云便道,“可怜我孤家,咳咳,咳咳咳……” 莨夏经不住他在自己面前这样,扭捏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只见他一手抻着床沿,已咳的面上青筋凸起。 “你是吃药了没?”莨夏跪坐在床上一手搭在他肩头,一手在背上轻扣着往下滑为他顺气,心焦如焚。 成墨云咳着,伸出扶在胸口的手探到肩头拉住莨夏的,轻声道,“等你许久了。” 这一句,抵过千山万水的奔波。莨夏微红了眸子,头自然而然地枕上他的肩,“许久未见。” 姌鸢听闻两人和好如初,依旧低头不敢直视。抱着空盆跪着,膝下都是刚才洒出来的水。 直到莨夏唤她,“鸢儿,你傻了?快去换衣裳。” 姌鸢这才如蒙大赦般端着盆出去。 晋王无疑是好的,只不过,他的温柔只对莨夏一人。所以,姌鸢和洛水还是极怕晋王的。 “我若不找来,你几时才会想起我?”成墨云语气失落,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孩子。 “我总要吃顿饭吧?”莨夏狡辩,事实是,她不想住进王府被人说闲话。 “我日日等你共进餐呢!”成墨云依旧委屈。 “那你想怎样?”莨夏伸着脖子歪着头扥在成墨云肩膀上看着他好看的侧脸。 只听那人微微一笑,脸便转了过来,正好合在莨夏柔软的唇上。 “呜……”莨夏赫然跌坐在床上,愣的半天回不过神来。 “九儿。”成墨云知此举定是吓到了莨夏,转身爬上床,探住莨夏的手,抱住她,“不怕,我唐……” “突”字还未说出口,莨夏蓦然伸手抱紧了他,“半缘修道半缘君。” 成墨云几次三番想过莨夏要留在苏城的意图,却从不知道她是这般情愫。扬起头,细长的丹凤眼眯起,惬意的笑道,“九儿的酸诗不错啊!” “那还用说。”莨夏懒懒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沉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怎么不熏安神香了?” “日日思念,安神香已不起作了。”成墨云油嘴滑舌地笑着。莨夏自不会相信这等屁话,不拆穿他,由着他。 不过半个时辰,莨夏在酒肆给洛水留了纸签,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拉走。 这边莨夏才上了晋王府的大马车,酒肆里面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了。 “那是晋王吗?” “晋王不是染疾了吗?怎么出门了?” “这女子是晋王的新欢?” “新欢?不会吧。年纪尚小,稚嫩的可以。” “抵不住晋王就喜欢这样的呀!” “那商家……” “快别提商家,商家没落了,不足为惧。不过,这女子什么家世啊?” “谁知道!看着吧,用不了几日那些垂涎晋王日久的清贵之女就会将她身世抖出来。当然,还有过往。” “对对对,在过几日,晋阳就有好戏看咯。” 特别制造的马车里,成墨云坐在一角上,他平日里躺的地方现在被莨夏霸占着。 “晋王殿下,娶我你确定想好了?”莨夏将才一上车,成墨云就开始提婚事。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都不如请一道圣旨来的爽快。 自己明明是被那圣旨将着军,这人居然还风轻云淡的问她要不要嫁。难怪她要发怒将他撵到角落里。 “想了好几年了。” 猝不及防,那人回了晋地定是油水吃多了,满嘴油膘。莨夏侧目看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却怎么也同情不起来。 “你在苏城为何不说婚事。我人在这儿说的着吗?”莨夏白眼,就算卿世勋再没用,那也是她爹呀。虽然她的身世传的沸沸扬扬,卿世勋也是为她正过名的!不知会长辈的婚姻岂不儿戏? “我与岳丈商议好了,就等你点头。”成墨云狡猾地笑道,眼角眉梢皆是喜色。 “这就给我下马威了?”莨夏不服气,才比自己早回来几日,都已经与卿家通好气了? “你是怨我没有从卿府迎你回来吗?”成墨云一语中的,莨夏就委屈了。既然名正言顺的娶妻,为何要这样糊弄。 “九儿,去卿家选亲那是圣上给霍家的恩典。圣上不能让卿府成为众人争抢的香饽饽。他有自己的帝王之道。”成墨云缓缓道,“我们的赐婚经过岳丈的手,又不经岳丈。这是对卿家的保全。若你执意从卿府出嫁,到时我与霍家对立而战,岳丈在夹缝中便难以为继。这也就是为什么你六姐嫁到长安之后,你祖母一直不承认你的原因。” 他说的这些莨夏早就知道。在这偌大的晋阳,都是他的治下,堂堂晋王取她一个送上门的贫家女,她不在乎流言蜚语,可他呢?立于人前要怎么办? 莨夏心里藏着这些,又不想与他明说,显得自己非他不可。可是不说,将来他觉得窝囊了又当如何? 成墨云看着一脸愁楚的莨夏,“你不用为我考虑。娶你,是我一辈子的幸。” “你是猪油蒙了心了。”莨夏蹙眉,心中气愤难平。 “九儿貌美,怎么会油腻?”成墨云可怜巴巴地窝在角落里,每一句话又接的腻歪非常。 也就是这样,成墨云处处顾及她的感受,莨夏才会这样心如刀绞。 还没有缔结秦晋之好,她对于成墨云的所为受之有愧。 一路无话,成墨云几番逗她,她都不笑,软趴趴瘫在那一处。直到马车停下,莨夏抬起头道,“我不要嫁给你。” 成墨云意料之中地苦笑了一下,未说话,执起她的手,下车。 晋王府很大,一条街上仅此一个大门,上面烫金的大字书着晋王府三个大字。 莨夏被晋王牵着从正门进去。院里伺候的管家到小厮无不夹道行礼,“王妃金安。” 莨夏抬头,成墨云亦看着自己微笑。 莨夏靠的成墨云近一点,附耳低语,“你这是逼我就范。” 成墨云狡黠一笑,眸光璨若星河,“绝无此意。” 莨夏不会傻傻的信,只是二人说话之时,莨夏觉得一道目光死死盯着自己。寻着那感觉看去,一穿着得体,庄重大方的女子站在二进门口。 这就是商家女。 莨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硬在那里,抽出成墨云手里的葱白玉指。 成墨云本来心中惬意,被莨夏突如其来的举动吸引。寻着她平静的目光看去,商姝妤站在二道门口。 “王爷恕罪。”老管家一抬头看见三人这般对视,忙起身跑去劝商姝妤,“商小姐,您不能在这里。” “打扰了。”商姝妤福身一礼,转身,走了。 老管家送商姝妤走了,这才跑回来,跪地请罪,“王妃恕罪,是小的实职。” “带着你的人跪到门口去。”成墨云清俊声喉不怒自威。 绕是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晋王发怒了,原因是怠慢王妃。 莨夏并未因此开心起来。王府的争斗势必会超乎她的想象。 一进门,成墨云给了她足够的尊重。可手下的人未必就是这么想的。商姝妤在府中许久,应该有很多人为她不平吧! 莨夏思及此处,将手塞回成墨云手里。是宣誓主权,也是尊重成墨云。 成墨云正思考着怎么跟莨夏解释商姝妤的事,她的手指便挠上了他的手心。他侧目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小脸。一个眼神,便不用解释了。 晋王府真的很大,从正门进到院中,一进的院子约摸二十来间房,住着家丁,二进院子不做他用,设了厨房,食堂,宴客厅,以及小饭厅若干,三进院子除了正殿偏殿待客以外,两边厢房数间,四进院子住了丫鬟嬷嬷,五进院子是内院,装修的富丽堂皇,却冷冷清清没有人住。内院外是不论什么时候都郁郁葱葱的花园。花园深处才是竹园。 成墨云拉着莨夏一路穿堂直入走回竹园已汗流浃背了。 莨夏一路默默无语,手被他握得潮热,直到他们进了竹园。 这个自成一派的小世界。翠竹深处,小桥流水,三五间二层的小竹楼。隐隐绰绰间别有一番情调。 莨夏看着便高兴了,松开他的手跑到竹林掩映处,笑道,“你这儿好美,比临安村还好看。” “既然如此,便住下吧!”成墨云笑着走近,晋阳春日里冬雪还未化尽。莨夏稀罕这样的景儿,掩住笑意望着一袭白衣的成墨云,恰如神祗下凡来。她看的有点呆了,“许久不见,你这流里流气从哪学来的?” “早知道,你不喜欢这样。”成墨云笑着走过小桥,进了竹楼。 莨夏就站在小桥上,成墨云的身影不多时出现在窗棂下,莨夏就这么看着,一扭头,锦灏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王妃。” “刚才怎么没见你?”莨夏在这里,总是有些拘束。 锦灏举了举手上的托盘,“煎药去了。” “他……”莨夏想问,他身体还好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好不好自己看在眼里,问有何用。遂勾唇道,“我端去吧。” 锦灏恭敬递上托盘,对莨夏道,“王妃,姌鸢刚才说找不到您,我去带她过来吧。” “不用了,她定是闻着味找到你们厨房了。”莨夏说过,端着托盘进了屋里。 莨夏步入屋内,陈设简单,大开大合的风格,家具皆用了紫檀木,摆设自然舒适。 成墨云坐在靠窗的罗汉榻上,等她进屋,喘息之间,莨夏不免担些忧愁,举起托盘走到跟前道,“喝药吧!” 成墨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莨夏随手将药碗置于小几之上,搓了搓自己微有些冰凉的手,问他,“怎么没见常林。” “他回京赴任了。”成墨云歪在榻上闭目养神。 “你也乏了,我也该回去归置我的行李了。”莨夏说着,起身往门外走去。 将走到门口,听成墨云在身后说了一句,“明日我派车去接你。” 莨夏点点头,出了门去。 锦灏已在外面等候,见莨夏出来,便问,“药可喝了?” 莨夏点点头,“喝了。” “王妃,我送您回去。”锦灏带着莨夏走到花园,让她暂且看看早开的迎春花,自己去备车。莨夏索性在亭子里坐下小憩。 怎知有些人就是阴魂不散。莨夏才坐下犯迷糊,就听到娇柔的脚步声由远处走来,不是故作巧遇的商姝妤又是谁。 莨夏本就因为自己的婚事搓了一肚子火,她自由惯了,可门当户对在帝王之家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莨夏身无长物,父亲不过是六品外官,现在虽然左迁至京中,却不知官运是否亨通。 莨夏从不想屈居人下,哪怕对方是成墨云也不可以。 眼前一株早银春开得正灿。莨夏想也没想就摘了下来,随手扔进花丛里。 “王妃对待无辜的花儿是不是太残忍了?”商姝妤恰如其分地出现在人后。 莨夏依旧在摆弄手下这一株残花,没有扭过头来看她,也没有将她当回事。只是随意的笑了笑,“我就想知道这府中的花儿我能折几枝。” 商姝妤脸色微霁,转而笑道,“府中一草一木皆归晋王殿下所有。你我都无权干涉。” “所以,这就是你和我的区别。”莨夏语中带笑,手下又豪不留情的将那一株残花连根拔起。一把扔到备车回来的锦灏手里,“去问问你们晋王,我拔了这株花。要怎么处置?” “王妃,您说笑了。”锦灏恭敬地低头回话,“哪怕这花园所有的花。只要您高兴,卑职这就去铲平。” “识时务者为俊杰。可有些人偏偏就不呢!”莨夏拍了拍手上的湿土,环视周遭看热闹的丫鬟和婆子,懒懒的道,“就这些个在场的,今儿把园子给我移平了。我明天来看。” “是,王妃。”锦灏接令,对为首的婆子道,“张嬷,带大家去干活儿吧。” 那被叫做张嬷的人凝着莨夏看了半天,将要发作。 锦灏已站出来道,“张嬷,直视主子是大过。去领赏钱走人吧!” 张嬷想要辩解,怎奈锦灏不给她机会,“来人,将张嬷下去。” 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穿出几人,训练有素,将张嬷拉走了。 莨夏这才单独看了一眼缴着帕子的商姝妤,道,“商小姐。我若是你,定要学会夹着尾巴做人。” 说罢,对锦灏道,“不用送了,明日一早这院子若平不了,我不介意把府里所有的下人都换掉。” 这不是危言耸听,锦灏心知肚明。他恭敬地道,“一定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莨夏已悠闲地晃到院子门口,她看着眼前偌大的园子,明日就光秃秃一片了。懒懒对着花木挥了挥手,锦灏上前来为她带路,“王妃,主子让我一定将您送回去。” 莨夏没有再拒绝,跟着锦灏去了养马的后院儿,姌鸢已经在等。 回到酒肆的时候,洛水他们正好回来,说起白天的事,彧凌又是一套一套的。 他们出去找房子,城里还真有两处合适的,两进的院子,一应俱全。 莨夏问洛水,洛水说那房子还不错,只是那房子在晋阳富户旁边,虽然房子没的说,可是邻居的口碑却极差。 洛水想了想又道,“不然我们可以住的远一些,城北也有合适的房子。” 莨夏略做思考,决定还是要住在晋王府附近,不为别的,惹祸也比别人快着点。 四人正在定房子的事,房门被敲了三下,随即传来小二的声音,“客官,有您的拜贴。” 一听拜贴二字,莨夏感到莫名其妙,彧凌隔着门回绝,“我家主人在此没有亲朋,不收拜贴。” 那小二听了,识趣地退了下去。 晋阳不比苏城可以任由他们折腾。虽然莨夏没有向任何人妥协的意思,态度也极为明确,那便是昂首挺胸做人,任何人不能踩到自己的底线。 四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晚饭,日夜兼程的各位早已人疲马乏。 洗了澡便各自休息了。 莨夏是被洛水的脚步声闹醒的。自出门以来,莨夏一行人都格外警惕,苏城的事虽说表面上解决了,灭了徐氏一家三口。可听徐夫人最后的意思,她是受人指使。那谁能指使得了她,莨夏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一路上遇见的不太平就没断过,不是打家劫舍,就是拦路要钱。变着法子讨债的人太多,莨夏开始还好商好量,最后直接上手。能用拳头解决的都不动嘴。 这会儿洛水在酒肆二楼走动,莨夏一下警惕起来。摸了斗篷披上,穿鞋下地。就听彧凌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听得彧凌跑了一段路之后,突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莨夏随之奔出门去。就见酒肆一楼的空地上站着三个人,打扮其貌不扬,长相却是一模一样。 是三胞胎。 来人三十岁上下的年纪奇就奇在他们心有灵犀。 洛水见莨夏出来,惊道,“小姐,你怎么出来了?” “不出来等你们拆房啊!”莨夏不以为然道,说话间手扶栏杆颇有些气势。 “这位就是卿家小姐吧?”楼下其中一个人见这气势心里怎会没点数。 “你们半夜来此,有何指教?”莨夏冷声问。 被美女这么一问,痞子气便来了,那人猥琐地笑道,“我兄弟三人在此,说来拜访您也不信。” 洛水见此,提剑而下,一瞬间已在那不敬之人眼前,“怎么?不等我们哥三自报家门就要动手了?” “没用!”洛水哪管这些,你只要是来寻仇的,关你事哪家的,都不能留活口。这是莨夏站在楼上她需要收敛,手起剑落,一块肉疙瘩就从那人嘴里掉了出来。惶恐之情无以言表。 莨夏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对洛水道,“问出底细,受谁之时。” 洛水点点头,揪起早已吓得魂飞的手跟前儿这个,丝毫没有耐心地问,“趁舌头有用赶紧说,别废话说多了,我可就不想留它在耳边呱噪了。” “我,我……”那人已吓得屁滚尿流,说话都不利索了。 兄弟三人里,没被洛水盯住的那人突然往门外跑去。 洛水手中长剑丢到空中,反手再握回手里,已是极为顺手,手下使力,剑未脱手就听彧凌着急道,“给我留一个呀!” 说话间,人已出现在门口,轻吐一口气,直接喷到那逃跑的人脸上,“我可不杀你,我让你欲仙欲死。” 说话间那人身体就失去了控制,在大厅里开始脱衣服。 这下,洛水手里的这位已精神奔溃,连哭带喊,“我说,我说。” 他这么一哭,把酒肆的伙计们都吵的披了衣服出来看热闹。 “是,是,是王府,是王府派我们来的。”那人就差跪地求饶了。莨夏听闻他这么说,笑道,“嘴里没一句实话,要舌头真是多余。” “饶命,饶命,我说,我说。”那人被一句话识破,这回再不敢耍心眼了,“是城北大营。” “放屁!”洛水手起,那人在手里就软下去了,嚎啕着,“我就说说实话没用吧,哇……” “城北梁营会要你们这群废物?”洛水纳闷,莨夏却道,“放了他们吧!” “小姐,你不会是信了他的鬼话吧?”洛水心有不甘,直到彧凌拉住她,“四爷,放开他吧。” 洛水不情愿地松开手,一脚踹的那人倒飞出老远。 当即跳上二楼,对莨夏道,“那人胡说八道。” “嗯。”莨夏敷衍地应了一句,至始至终没见姌鸢出来。 眼看着那三人就要离开,莨夏骇然惊出一身冷汗,对在楼梯口晃悠的彧凌急道,“拦下!” 而她已跑到洛水与姌鸢同住的屋里。 一进门,肆虐的冷风灌满衣袖。莨夏暗骂一声,“卑鄙。” 紧随其后进来的洛水由是一惊,旋即转出门去。 待莨夏出了门去,已见一人尸体横陈在大厅之上,血溅了一地。 “说,谁派你们来的。你再不说,我把他也杀了。”洛水举着剑,手下抓着那被彧凌毒的疯疯癫癫的人。问将才与他们兜了底的那人。 “哎呀,救命啊!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啊!啊……救,救命啊……”那人眼看着自家兄弟命丧当场,此时求生地欲望已经超越了怕,他瞪着眼看着洛水手里的兄弟,大喊着后退,伺机逃走。 “彧凌。”莨夏的声音清冷而死寂,仿佛冬日的冰尽数凝结。 彧凌本来只在远处看着这出好戏,像耍猴一般。被莨夏一叫,他抬头看向楼上那人,“门主,何事?” “等洛水发完气,将楼下收拾干净再上楼。”莨夏看了看这场面,她强行压住洛水只会适得其反。况且姌鸢与洛水在一个屋里吃住半年,早已有了情分。 洛水虽在发火,这火却是为姌鸢而起,并非私欲,她着急地抬头看了一眼莨夏,就害怕莨夏撒手不管姌鸢了。 洛水这一抬头,莨夏对她点了点头,声音柔和了许多,却依旧冰冷,“完了上楼,我有事交代。” 说完,便进屋去了。 晋阳城在莨夏来的第一日便深深的记住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先是晋王亲自来接她入府,进王府门的时候也是跟着晋王走了正门而非角门。进到王府之后,王爷罚了前院的男丁,到走之前又亲自罚了后院的女眷。这种行事风格送到哪里都是不可置信。女人觉得她胆大包天,男人觉得她不守妇道。偏偏就有人不长眼,明明白天看见她的与众不同,到了晚上还来找晦气,不幸血溅当场。 洛水料理完这三个不长眼的之后,上了楼去。胆大一点的小二是目睹了全程的,就在他松了口气要转到回去睡的时候,突然被点了名。 那女人直勾勾盯着他,伸出一只手指着他,“你,去帮他收拾。” 那小二吓得忙点头,去厅中央抬尸体。 谁知,他刚过去就闻见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不多时,那三个人就化成一摊臭气熏天的血水。 那化人的小哥儿笑嘻嘻地对他道,“地上收拾干净了,我家门主最讨厌脏。对,收拾干净。” 小二吞咽了一口,那人虽笑着,可他却知道那人化骨的时候也是那样的表情。惊吓程度不次于被杀人的少女指着。 他猛的点了点头,翻滚着喉结不敢说话,去后院拿打扫工具。 彧凌噔噔噔欢快地跑上楼,直接推开莨夏的房门进去,就见洛水跪在莨夏跟前。 “门主,不是吧?”彧凌尴尬地往莨夏跟前儿靠了靠,为洛水辩解,“洛姐杀人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回应他的是洛水的怒视,“不知道就闭嘴。” “得,您继续。”彧凌没讨到好,找了个小兀凳坐下,乖乖等着莨夏说事。 “彧凌,天一亮你就出城,去梁家大营送一封信。”果然,莨夏一开口就有吩咐。 彧凌道,“好,那鸢姐姐不救了吗?” “你想怎么救?”莨夏反问他。 彧凌一听问他,比划着道,“找到幕后,杀他个片甲不留。” “我很好奇上一任毒宗宗主是不是瞎子。即便是瞎子,耳朵应该好使才是。”莨夏端起冷茶,又放下,左右不知道该怎么调教这俩活宝。 “我没见过老宗主,不过听人说没什么建树,把自己活活呕死了。”彧凌不以为然,愣是没听出莨夏在骂他。 洛水倒是嫣然一笑,对莨夏说,“小姐,我知错了。可咱们来晋阳不能不立威啊!像之前在苏城,我们爬到不被欺负的地步多不容易。” “我没有说立威不对。可是,杀人的事,太莽撞。”莨夏正视着洛水,“我们三人在晋阳势单力薄。不能时时刻刻想着晋王会替我们收拾烂摊子。” “我懂了。”洛水话说的平静。彧凌却在其中嗅到了与众不同。 他闭嘴不敢多说话,就听洛水继续道,“小姐,准我去救姌鸢吧!” “过了明天,你想去哪去哪,在此之前,你只能待在我身边,那都不能去。”莨夏把盛满冷茶的杯子给她,继而对彧凌道,“信送到就走,不能耽搁。” “是。”彧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接过莨夏递过来的信,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傻笑道,“你们明天早上吃什么早点?我顺便帮你们买回来。” 莨夏的心咯噔一下,眼眶不自觉的红了起来,她看着彧凌,这个月不辞辛劳一直为她马首是瞻的少年,竟说生出愧疚。 “把信拿来。”莨夏伸出手去。 彧凌掏出信愣了愣,莨夏已从他手中把信抢走。 “怎么了?门主,别闹了,我去送信。”彧凌笑呵呵地道。 “你是傻了吗?”莨夏怒道,“跟了我一个多月依旧没长脑子。梁营派人来,你觉得以他们军中的做派会像江湖一般没有后手吗?刚才来的散兵游勇不过是来探路,不等你去送信,梁营早就知道他们派的人没成事了。” 彧凌听着抿紧嘴唇,洛水更是看的眼睛都直了。 “一击即中的道理不懂吗?”莨夏气的快打哆嗦了,“就你们这样的心性,怎么在晋阳安生。你们也都别睡了,去,把一击即中每个人抄一百遍。” 彧凌依旧抿着唇看着莨夏,他知道,莨夏刚才想让他去探一条死路。他长在毒宗,见惯了尔虞我诈,他能做到宗主,就是为了追随门主,在心里留下个清明世道。 可刚才,莨夏算计了他,把他毫不留情地掷了出去。 洛水起了身,要出去找笔墨,莨夏敲了敲桌子,“就在这儿写。” 洛水本想偷个懒,现在看来也不成了。胳膊肘怼了怼彧凌,道,“发什么呆呀?” 彧凌一咧嘴没心没肺地笑道,“你刚才不还要找人拼命吗?怎么?现在就好了?你这是被谁关了迷魂汤了?” “慎言。”洛水伸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把,偷瞄了一眼莨夏,确定莨夏去找笔墨没听到才拧着他的耳朵道,“小姐自有办法,你别瞎操心了。” “什么办法?把我当棋子扔出去吗?”彧凌面无表情地伸手拍开洛水揪着耳朵的手,凝着她问,“狗腿子做的好舒服。” “你够了。”洛水低低的吼了他一句,莨夏便出现在她背后道,“你俩有什么话不能光明正大的讲出来?” “卑鄙!”彧凌冷冷咬着牙瞪着莨夏,“你不配做我云门门主。” “我也从未稀罕这份差事!”莨夏不理他,砚台上倒了些许清水缓缓研起了墨。 “算我瞎了眼。”彧凌咬牙切齿地摔了门就走。 “这……”洛水无奈,“小姐,您怎么不解释呢?”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出事 “解释什么?”莨夏看着砚台上慢慢出现的墨,督促洛水,“快写,我都困了。” “小姐,你为什么要让彧凌误会。”洛水不知所措,一个小孩半夜跑出去,可怎么办呀! “你可少操点心吧!他一个云门毒宗宗主,你以为是刮风逮来的?他用毒可以,但并不出色,逃跑的功夫却一流。再看刚才他的反应,你还看不出来吗?他那是靠脑子上的位。”莨夏放下墨,掏出刚才收起的信封,惋惜道,“真是可惜。本来送信的最好人选是他,可我终究怕他出点差错。罢了,还是我自己跑一趟吧。” 说着,悠悠起身去内室躺着眯一小会儿。 “小姐,您别去。”洛水这会儿也没了主意。刚才莨夏在屋里跟她说的很清楚,不能轻举妄动,必须要投石问路。 莨夏心软,投石问路怕彧凌折在里面,自己要去,洛水真想给她一记爆栗,让她清醒一点。于她,莨夏是主她是仆;于彧凌,莨夏是将他是兵。这会儿彧凌起了脾气,老将出马,成什么体统。 洛水心有不平,握着笔写字,把纸都戳破了。 “你好好写,这一张不过关。”莨夏不过听着,仿佛生了眼睛一般,说的洛水都不敢喘气了。 可这一不喘气又挨训了,“注意呼吸,笔随心动。” “小姐,我又不想当书法大家。”丢了姌鸢她本来就难过,心浮气躁,这会儿又被念叨,气的杀意都上来了。 “平心静气。”莨夏如唐僧一般念着,“这张,哎,毁了。杀意太盛。” 洛水干脆不搭茬儿,下功夫写字。毕竟一百遍也不是闹着玩的。 转眼五更鸡鸣。莨夏起来换了件方便行事的衣裳出了门。 昨夜以彧凌的脾气,定是出气去了,这会儿她去送信,应该能安全些儿。 打马到梁家大营,一路上还算太平,除了一个快跑回大营的先锋军,基本上没有阻碍。到了大营门口,莨夏将信交给站岗的人,调转马头便跑。 “欸,你跑什么?还没说送给谁的呢!”那兵对着莨夏离开的方向叫着,愣是没把人叫住。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识字的人是极少数的,信封上写的什么他也是看不懂的。怎么办呢?去找个看得懂的看去啊! 这封信就辗转到了随行军医手里,军医说信是送给将军的,然后这信便又转到了副将那里,副将再传给账下军,账下军再将信转交给少将梁永靖,梁永靖转给将军梁世显。 将军府 梁世显练完每日要练的兵器,擦了一把汗,大儿子梁永靖匆匆回来,拿出一封信给他,“父亲,这信是姑母写来的吗?” “你弟呢?”梁世显漱了口接过信封,撕开,里面却是空的。 梁世显撑开信封看,还是什么都没有,愤怒之际,将信封扔了老远,“她,什么意思!” “父亲,您别生气。许是姑母有难言之处呢?”梁永靖宽慰父亲。 “梁永康呢?”梁世显发怒之余不忘找他那不争气的二子。 梁永靖忙答应,“二弟在大营。” “这这这,这破信谁送来的!”梁世显指了指跌在不远处的信封儿,“找见那人,拉出去砍了。” “父亲不可。”梁永靖劝道,“送信之人何错之有。” “昨夜谁调了几伍人马进城的?”梁世显擦着汗问道。 “是二弟。”梁永靖回答。 梁世显甩下手中满是汗水的手巾道,“哼,没你的命令谁敢调兵。” “父亲,我真的不知情的。没有父亲的吩咐,我断不敢调兵的。”梁永靖极力撇清关系,表明立场。 “平时你是不敢,可关系到晋王,你就敢的很来!”梁世显盯着儿子,说的头头是道,仿佛亲身经历一般,“永靖,你要清楚,我们不能与晋王走的太近。” “可是父亲,三妹情根深种,我们不能看着不管啊!”梁永靖道,他也知道,只要说因为三妹做的事往往都能被原谅。 “糊涂!你可知道,你打的谁的主意?”梁世显怒气冲冲地进屋,坐在平日常坐的太师椅上喘气,“我告诉你,这个浪你翻不起来。云门,虽是江湖散修一门,也是你断断惹不起的。” “儿子知错了。”梁永靖这才敢报,“昨日出去的三伍人,全折了。连出去寻找的先锋军也没回来。” “鲁莽!”梁世显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句,“这事你别管了。回营里去吧!” 梁永靖走后,梁世显又拿起那信封看了看,闻了闻。不闻还好,一闻,他立马起身往门外走去,“备马,去酒肆。” 洛水写着写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彧凌坐在她对面,吸溜着一碗老豆腐,手里握着一根滋油的油条。 洛水看着眼馋,问他,“还有吗?” “你怎么都不关心关系我半夜去哪了?”彧凌不乐意的蹙眉,往放早餐的地方努了努嘴。 洛水不客气地端过一碗来吃,“好香,和我们苏城的味道不太一样呢!” “你吃一口油条。”彧凌递给她一根油条,道,“我见这儿的人吃都是一口老豆腐一口油条,那滋味看着都美。” 洛水“咔嗤”一口咬下去,那油条外面脆脆的,里面软软的,油和面的香气完美结合。趁着油条在嘴里嚼着,送一口老豆腐进去,咸香可口。 洛水惊得连连点头,顾不得说话,呼噜噜一股脑便把早饭吃进了肚子,等碗空了才憨笑一句,“好吃。” “无情无义的那个人呢?”彧凌不敢进内室,他们俩吃饭声音这么大,那人都没起来,定是一早就不在屋里了。 “你不准那么说小姐。小姐替你去送信了。”洛水白他一眼,收拾起桌子上的空碗摞好。 彧凌听洛水说了之后,哼哼了一句,“她都是装的,我才不信。” “你倒说说,你晚上干啥去了?”洛水懒得理他,心性成熟起来像个大人,平时就是个啥都不懂的小屁孩。 “我不告诉你。”彧凌一转脸,又满屋子瞎晃悠。 “你不说还以为别人不知道呢!”洛水跟他在一块儿也是个爱臭显摆的小孩儿,“小姐说了,你定是追着贼人的去向灭口去了。我说的对吧!” “奸诈!” “奸诈用你说吗?”彧凌话音刚落,莨夏的声音便随着开门声进来。 “哼,不说也奸诈。”彧凌最爱讨价还价,给了梯子也不会下。就那么架着。看着莨夏取下斗篷,才发现她左腹下渗出血来,“怎么受伤的?我明明把那一伙人都毒倒了。” “你蠢。”莨夏直接进了内室,洛水跟进去为她上药,“小姐,怎么回事?” “等那小鬼写够一千遍一诺千金后,我告诉你。”莨夏忍痛道。 “你不就想说我背信弃义吗?我出去也没少为你扫平障碍!”彧凌狡辩,手却提起笔来,专注于“一诺千金”的笔法上。 莨夏上了药出来,面色晃白无华。彧凌不好意思说话,故作认真的写着字。 洛水将污渍清理干净后,端了杯热茶进来,“小姐,去睡会儿吧!” “不了,我再说一次。”莨夏看了一眼彧凌,看着洛水道,“到了晋阳,但凡遇见事,惹不惹的起都不能先出手。” “为什么?”彧凌抬起头来问。 “你说为什么?”莨夏反问。 “还不是怕被人抓到小辫子,影响到那位主子么!”彧凌吐吐舌头,说实话很爽快,莨夏却不一定会高兴。 “小肚鸡肠。”莨夏懒得理他,自对洛水说教,“昨儿的人分明是两拨。只不过那群人知道梁家大营有行动罢了。” “你怎么不早说。”彧凌急了,自己竟然没看出来。 “早说了让你们戒骄戒躁,到现在都不知所谓。”莨夏面对他们就有种朽木不可雕也的无奈。 洛水用力点头,“我写到八十九便一击即中的时候就发现这个问题了,可我不敢肯定,以为是错觉。对对对,是的,我杀那三个人的时候,他们虽然反抗不剧烈,但好像是玩傀儡术的,技术不到家。” “可笑,哥三一起玩傀儡术,还那么差劲?能被你一把一个拍飞的都是怂包。”彧凌又怼出一句。 下一秒就飞出了门去,还带着洛水的一句毫不留情的鄙视,“怂包。” 把彧凌清出门外,莨夏端起桌上那碗老豆腐喝了几口,还剩一个方形的甜油条,就着便吃下肚。 “洛姐,我错了,你最厉害。” 吃完饭,彧凌才揉着屁股走回来,可想而知刚才彧凌的话惹得洛水多不乐意。 “不早了,各自准备准备,彧凌去今儿就把宅子给我买了打扫。洛水跟我走。”莨夏吩咐过,二人回去各自准备。莨夏为了遮掩可能溢出的血渍特意穿了一件宽松的杏色夹袄,靛蓝色的布裙子。看起来像邻家小妹,一点都没有攻击性的样子。 洛水等在走廊里,莨夏一开门,差点没把洛水吓一跳,惊愕之余,问道,“小姐,你这是要去哪种田啊?” “昨天我给自己僻了个菜园子,今儿就去把种撒上。夏天吃豆角、茄子、西葫芦。”莨夏理直气壮,一点不觉得自己打扮的土气。 洛水便笑道,“小姐,你这入乡随俗比别人可快多了。” “那是。说不准儿我上辈子就是晋阳人呢!”莨夏笑着提起裙摆下楼。 二人说说笑笑出了门,上了等候在门口的马车。 也就是那样,莨夏与梁世显完美的错开了去。 晋王府 花园在一夜之间凋敝的只剩几棵树,锦灏路过花园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听主子的话了,纵着王妃似乎并不是好事。 这边儿叫来花匠重新归置,那边成墨云从竹园出来,看着空旷的花园笑道,“舒服,自在。谁干的?” “王妃……”锦灏分明从主子的问话中听出来得意。他得意什么?不就是自己的王妃胆子大吗? “不愧是本王的王妃。”成墨云沾沾自喜,往马厩的方向看了看,问道,“王妃怎么还没到?” “属下去看看?”锦灏小心翼翼的问。 “没用,这会儿了看什么看!”成墨云略有些生气,转身回了竹园。 莨夏依旧是从正门进府,前院家丁无比恭敬,“给王妃请安。” 莨夏一路走到四进院子,所有的丫鬟婆子,包括商姝妤都在列,道,“王妃金安。” 莨夏对此很受用,看来人还是要敲打的。路过花园的时候,锦灏和花匠还在商议要种什么花。见莨夏过来,笑道,“王妃。” “你忙你的,我自己去竹园。”说罢,莨夏提起裙子就往里跑去。走了一路,憋的她够呛。 洛水见莨夏跑了,自己也跟了过去。惊得花匠下巴颏差点掉地上,忍不住八卦一句,“这就是王爷吩咐府中人等敬之如他的王妃?” “对,很不一般吧?”锦灏不以为意看着她们缓缓消失的背影,回过头来道,“别学他们嚼舌根。” “是。”花匠哈腰应过,指了指旁边的空地道,“这里种半亩牡丹如何?” “你先回去做个详细计划,画个图过来,我拿给王妃过目才算数。”锦灏道。 打发走了花匠,锦灏进了竹园。还没走过去,就听到里面热闹非凡。莨夏一个人唱了一台戏。这样子,在苏城都少见。似乎到了晋阳她更活泼了。 竹楼上,洛水坐在地上,一条腿陷在一块竹子下面拔不上来。莨夏就讲,这要是下面养了猪,这条腿就让猪拱了。 三个人就因为这个事笑了半天。锦灏进来把他们三个说了一通,这才算完。 “你真不过来住?”成墨云吃饭的时候问莨夏最后一次,莨夏指了指锦灏道,“有他在,我才不住呢!” “那不让他进竹园了。”成墨云笑着给她夹菜。 莨夏猛摇头,“你这屋子不结实,回头踩坏了事小,把我掉下去喂了猪就不好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怎么就喂了猪?”成墨云蹙起眉来,怎么听怎么像骂人。 莨夏抬了抬筷子有意无意指着成墨云道,“对,就是这头没眼色的猪。” “吃饭。”成墨云故作生气,扒了两口就没胃口了。 到了下午,莨夏拉着成墨云四处闲逛。清明过后,天气逐渐转暖。可晋阳的气候还是冷,莨夏缩着脖子在土里翻找。洛水特别好奇地盯着,谁也不知道她要干嘛,只能干等着。 等了半天儿,莨夏挖出条蚯蚓来炫耀。洛水都无奈了,苏城没有蚯蚓吗?要跑到晋阳来显眼。 成墨云忍俊不禁看着她,累了索性席地而坐,反倒舒服畅快。 “殿下。”莨夏在他旁边坐下,抬头看天,“蓝。” “九儿,你的书都读哪去了?”成墨云问。 “我读书为做人,不为卖弄。”莨夏白了他一眼,“我就是不够端庄温婉,出口成章,又如何了?” 成墨云想了半天,揽过她的肩,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头,末了方道,“好。” 也不知这个“好”是夸自己,还是夸莨夏。 时光总是太匆匆,夕阳无限好,莨夏在小厨房里捡豆子。成墨云大爷似的躺在厨工的摇椅上晃。锦灏从外面进来,附耳成墨云近前道,“昨夜梁营死了十五人,尸身都送回营里了。城北永兴街上死了五个,外来人,没有明目。” “谁指使的?”成墨云问。 “暂时还不清楚。”锦灏回答。 成墨云挥手,锦灏便退出门去。 “你刚才说哪了?”成墨云眯了一会儿,扭过头去问莨夏。 莨夏凝眸看了他一眼,又专心捡豆子,“我说,你废话太多。” “捡完早点回去。现在晋阳不安全。”成墨云知道她打定主意不住王府,便让她早些回去,免得担心。 “好。这豆子别给我吃了,我要种呢!”莨夏放下盛满豆子的簸箕,拍了拍身上的浮土。夕阳下,他逆光坐着,闲散快活。莨夏微微勾唇,道,“风凉,你也早些回去吧。那个,明天……” “明天我不来。”莨夏笑着解下围裙荡干净身上的土迎着夕阳走了。 马车行出晋王府,洛水才问,“小姐,王爷说晋阳不太平?” “对呀。你是去哪哪不太平。”莨夏一脸无奈,“回去早点吃饭,今天晚上有的忙。” “好。”洛水一听还不知道莨夏是要救姌鸢了。真不知道为什么要绕个大圈,等一天。 莨夏回到酒肆,换了伤药,觉得口干舌燥的厉害。喝了几杯水下去,彧凌也回来了。 洛水在楼下点了几个清淡的小菜,三个人随便吃了点,便回房间了。 到了夜深人静,不过二更天。莨夏打开窗户,从后院直接踏上屋顶,躲在一个犄角旮旯里。 到了三更天,彧凌已困得不行了,趴在房檐上就要滚下去了。 洛水索性给了他一脚。与此同时,几个穿夜行衣的人从南面而来,目的明确,就是他们三个住的房间。 “上?”彧凌从怀里抖出一个小瓶子,摩挲了半天才狠下心,就听莨夏道,“要活口。” 彧凌一下便不那么高兴了。换了个大瓶的塞进手里,不等那几人靠近,彧凌启开盖子,伸手弹了几下。 那几个人身轻如燕,与昨天那三胞胎绝不是一个层面。洛水看着他们的步法有些忧心,这样的速度,是高手无疑,抿唇一言不发。 亟待她思考出一个行之有效的出击方式,一阵劲风呼啸而过,莨夏的身影已穿出两丈多远,与那几个汉子打了个照面。 这样出其不意的出现,那几个汉子始料不及,一愣。 就这么一个愣神的功夫,追云扣豁然划出一道长鸣,皮肉撕裂。 洛水在看见莨夏出手的那一瞬间指剑出招,无奈那人已反应过来,出击格挡,几个回合下来,丝毫不占上风。彧凌见此局势,不要命的放出一股黑烟。 “屏息。”彧凌高呼一声。 莨夏战的正憨,怎可能听他的,那黑衣人却是听话的,一看势头不对早已掩了呼吸。 可世间法则是顺天而为,顺势而为。没有呼吸的支撑,那人的打法已没了魂,只是套路。 那人秉着气,自然心浮气躁,想要速战速决退出战场。进攻的那一击便击的猛了。莨夏瞅准空挡,猛一挥追云扣,身体下意识往后退去,这样,追云扣出击之时,便能将那人的皮肉扯出。 就在决胜之际,那人怀中掏出一物,向着莨夏投掷过来。 莨夏猛扯追云扣,往后滚了几滚,那飞射过来的东西突然挨了地爆了起来。 莨夏虽然滚了几滚滚下房檐,还是被火势扑到。 彧凌情急之下滚下房去,那本就被追云扣抓破肝的人仰天长笑一声,咽了气。 洛水那边打斗一直处于下风。这会儿双方都损兵折将,洛水突然便稳住心神,眼睛在一瞬间发出凌厉凶猛的光,手中长剑一扔,变掌为拳,猛砸响那人。 都是身经百战的江湖人,她的对手虽未明白其中缘由,却第一时间多开那一拳,挥着手中大刀而去。 洛水一击未中,原地转身。提拳站定,那大刀已近在咫尺。 “嘭”一声,那人原地飞出,跌落屋檐。 洛水飞身下房。只见莨夏靠在屋檐下坐着,彧凌泪涟涟地扶着自己的小腿声讨,“折了,你看看。我的腿折了。” “小姐,我们不是要救姌鸢吗?为何要伏击对手?”洛水不解。这一战她有些吃不消了。 “不让他们损失惨重一点,怎么会露脸跟我们谈判。”莨夏呼吸有些困重,这彧凌的毒下的真不含糊。 彧凌早已喂她吃过解药,这会儿药效到了而已,爬到莨夏跟前朝她后心上一拍,一口黑血便从口腔中涌了出来。 “小姐。”洛水紧张地呼了一声。 “小声点。虽然我们伏击成功。但在大方面上,我们在明他在暗,不把他引到明处,我们没办法救出姌鸢。”莨夏解释。 洛水似乎听懂了。此时彧凌也不再废话,督促莨夏盘腿运功。 这才三更时分,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时辰。晋阳的天又亮的迟,洛水忧心忡忡地直起身子,上房将长剑取下。三人就窝在这一处不知是谁家的后墙外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彧凌站起来活动了下腿。不疼了。便对他们道,“我去看着,有情况我就叫一声。” 莨夏摇摇头,“一起去。” 说着,已扶着墙站了起来道,“回屋等着。” 这一下又要闹酒肆了,莨夏心里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这样的战术是往日不曾见到过的,彧凌觉得好奇,又想是不是莨夏身体不适换了策略。 三人跳窗回去,这次是同在一个屋里,而另外两个屋里彧凌都放了毒烟。只要一开门必然中招。 莨夏经过昨夜一夜没睡,早上出门送信回来的路上遇到三波伏击受了伤。本来需要静养,去晋王府带着那病秧子完了一天。到了傍晚已受不住了,在车里不过迷糊了一刻钟,回到酒肆便开始忙活救姌鸢的事。刚才为克敌制胜吸入不少毒,虽然毒是解了,可身体的元气已伤。回到屋里便开始昏沉。 “洛水。”莨夏口干舌燥地唤了她一声,隐隐约约觉得头重脚轻。当即道,“我去睡一觉,你们先看着。” 说着,人已晃悠到床前,不待她嘱咐二人,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晋王府,竹园的灯火依旧亮着,一股风刮过,锦灏已出现在门口。 “主子,查到了。那一伙外地人是跟着江湖追杀令来的。可梁营的人在城内集结了不少。”锦灏取出一块纸,交给成墨云。 “静观其变。” 锦灏听过吩咐离开竹园,成墨云将手中纸展开,里面写的是徐家灭门惨案。一家三十二口全部被屠。 “丘虎。”他低喃着,一股疾风飘过,玉面小生出现在面前,“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 “越谁的货?”成墨云看也不看来人,将那张纸举到蜡烛上烧尽。 玉面小生眼里腾腾火焰跳跃,他微微凝眸笑看晋王,“那还用说,谁不长眼谁死。” 成墨云亦凝着他,末了,冷冷的眸中闪过一丝阴鸷。 “殿下,我还是那句话,谋事在人。”说罢,疾风突起,消失在竹林深处。 锦灏继而闪进屋内,“主子,梁家二少爷今日不是在风月楼饮宴吗?怎么会出现在此。” “他昨天不也在凝香苑吗?”成墨云不以为然。梁永康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老爹若知道此事,看以后还护不护这犊子。 “主子,不能再纵容梁二少了。”锦灏言明。语出不逊不是一回两回了,他梁家女有意晋王,晋王就必须娶回家吗?不娶还想一出是一出,闹了岂止一两回了。 成墨云看了一眼手边散乱的棋盘道,“晋阳的天终于要变了。” “主子,那王妃明儿还来吗?”锦灏端一杯茶给成墨云,“你不打算告诉王妃实话吗?” “你以为她如你一般蠢钝吗?”成墨云叹了口气,莨夏就是太聪明了,才过得很累。 “梁营的人进城,我们也不管吗?”锦灏满脑子疑问。 “你刚才也报了,城内有两队人马。我们何必掺和?”成墨云道。 “明白。”锦灏为自己的莽撞愣了一下神。果然,自己思虑的并不周全。 —— 与此同时南城门内集结了一干人等,数十人各自蒙面身着夜行衣。 那架势一看便是带着功夫在身。 为首的那人看了看时辰,道,“都是出高价来的同道,我就不重复了。还是老样子,三个人,摘了人头的赏银百两,摘不了的,也不让大伙儿白干,每人十两,没命用的,这钱也会送到家里。” 那人说的慷慨激昂,众人应喝。 “出发!” “出发去哪啊?”只听其声未见其人,一众人等心怀忐忑。 随之而来的是另一句,“一群乌合之众。” 众人面面相觑,为首的那个大着胆子问道,“来者何人?为何敢不显身。” “鞺鞺鞳鞳,鞺鞺鞳鞳……” 众人听着由远及近的声音不知所云,突然一人反应过来,“不好,是兵!”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之时,离他们最近的巷子里驶出一匹高头大马,马上端坐着年近三十的梁永靖,一身玄色常服,在暗夜下凝重非常,“不仅保命不在行,目力也不成。” 就在他说话之时,四面八方围来一群人,穿着各异,步调一致。 “是梁营,是梁营,哈哈哈……”为首的那人反应过来,“兄弟们,不用怕,是梁营。梁营不可随意动武。” “是吗?”那人话音刚落,一人已走到他面前,将匕首插进他的心窝。 剩下的人一看带头的都死了,仓皇逃窜。奈何所有的路都被封死。转了半天,只能回来求饶。 可等来的只是一句,“就地解决。” 任谁都没想到,一向在老百姓眼中口碑颇好的梁营怎么会杀人,却忘了昨天晚上混战有一路人马杀了十多个“挡路人”。 酒肆 莨夏这边才倒下,一个杀手悄然而至。洛水不敌被擒,彧凌侥幸逃走去搬救兵。 第二日晌午,晋阳城依旧如常,街市上叫卖声络绎不绝,唯一让人奇怪的是梁家大营又在北门外贴起了征兵令,甩着梁营独有的黑底红边大旗。征兵将领黑着脸坐大案后面,审视着两步以内走来的人。 城中人们觉得稀罕,去年征去当兵的,过年的时候领了不少钱回来。这回再征兵,壮年们还是挺有意向的。不多时,征兵将领跟前已被围的水泄不通。 待人足够多了,那大将开口,“此次征兵征的是特别军。与之前相比,钱多一倍……” 一听一倍,众人倒息了一口凉气,真是千载难逢的好事啊。可所有的好事后面都有个但是。 果不其然,众人正高兴,那大将接着道,“但是,此次入征的兵要经过特别训练,常备状态三年不得回家。” 不能回家这一点少有人能办到。大历朝不似别的朝代,青壮年非要服兵役。也可交付对价银钱免除兵役。服兵役的人也会领取佣金,大概是一年三十六贯。翻倍的话,那可是七十二贯呢! 虽然很令人心动,却也有一大部分人放弃了这个差事。 征兵大将在跟前还围着的不多几个人中点了一个,道,“为什么想当兵?” “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一个穿着破烂的小伙子站出来,许是饿的,说话都有气无力了。 征兵大将打量驴一样打量了那人一圈,对旁边书记人员道,“这个可以,给他记上。” 就这么顺手的指指点点,北门外的征兵办的如火如荼。 当天最让人好奇的是梁将军府大门紧闭。平时这时候老将军在练武,别提多热闹了。今儿愣是一点响都没有。 梁将军府祠堂地上跪着三个人,从左至右排开,一人一句。 “我知错了。” “我知错了。” “我知错了。” …… 究其原因是昨天晚上梁永靖杀了几个江湖杀手。明摆着就是跟老将军对着干。 再说老二梁永康,好不好偏在大哥做鲁莽事的时候在风月楼喝小酒,唱小曲儿。 老三跪就不用说了,这几日哥几个都是为这小妹妹出头出的。所谓一步错步步错。 梁世显举着藤条,迟迟舍不得打那罪魁祸首,气的直跺脚,“你说你喜欢谁不好?偏偏要纠缠晋王。你是没事干了吗?” “爹爹,整个晋阳城的女儿们哪个不思慕晋王的?我与他门当户对,有什么不能攀亲的?” “女儿家家的,害不害臊?”梁世显气的就差吹胡子瞪眼了。 梁永莹雪白的脸上浮出红晕,软磨硬泡起来,“爹爹,我就是喜欢晋王。您去帮我说说去。万一成了呢。” “想都别想。嫁谁都可以。唯独晋王,不行!”梁世显义正辞严,吓得梁永莹爬的低低的不敢起来嘴里却依旧不服,“谁家的少年有晋王那么好?” “莹莹,你少说几句。”梁永靖最心疼小妹,这么顶嘴下去,挨揍是少不了的。 听了梁永靖的话,梁永莹突然直起身子,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大哥,我惹的祸我担着。” 话音儿刚落,藤条就抽到身上,“你担着,我让你担着。” 梁永莹咬着唇一声不吭,待梁世显停了鞭子,梁永莹忍着痛道,“爹爹,晋王才高八斗,又姿容出众。长安商家的女儿都寻到晋阳来了。我再不追赶就迟了!” “你,你是存心要气死我吧?”梁世显英朗的面容瞬间多了几抹沧桑。 梁永莹抿唇抗议,跪的直直的。 谁不知道老梁家是最护犊子的。外人那是一句都说不得的。自己个儿虽然也揍他们,但是心疼起来,那可是谁家也比不了的。 拗不过梁永莹,梁世显只能拿老大出气,抽了几鞭子下去,“不带头做榜样,让弟弟妹妹们学的什么歪样子?” “爹,我哥可不去风月楼!”梁永康虽然活的风流,却极为仗义,见哥哥妹妹都挨了打,没理由就他全身而退。一向最讨厌人留恋烟花之地的梁世显一听这话,狠狠一鞭子抽在梁永康身上。 梁永康痛的直呼,“救命啊!” “叫什么叫!”梁世显听他那么一叫就知道没事,噼里啪啦又抽了几下,丢给他们一句话,“面壁思过,思不清楚都别出来。” 梁世显把三个孩子扔在祠堂,自己打马去晋王府请罪。 晋王府角门口,管家从里面走出来,给梁世显行礼,“将军请回吧,王爷不见。” “你家王爷是怕闲话吧?”梁世显对管家发难。管家也并不必回,直言道,“是。王爷说了,将军不宜与王府有所关联。” 梁世显对着正门口一抱拳,跨上马去,一夹马腹,瞬间便行出七八丈。 梁世显心一下子放进了肚子里。晋王此举无疑是保护了将军府。治下的问题他一力担心了。梁世显心道,却是一位值得相交之人。可终究是成王执政,小心为妙。 晋王府,竹园 锦灏打发走管家,便又去审问昨夜私闯王府的小鬼头去了。 晋王府不设刑房,小鬼被抓回来后关在马厩旁边的小屋里。锦灏觉得稀奇,这什么世道啊?王府都敢闯了。 本来抓住教育几句放了就好了,可那小鬼偏偏要见主子。关了这都半日了,除了要见主子,半句话都没有。 锦灏与看守的府兵打了招呼进到屋里,就见这屋里唯一的土炕上盘坐着那小鬼。听到有人进来,睁开眼睛看着他。 “小子,你是何来意?”锦灏开门见山地问。毕竟他觉得把拐弯抹角用在个孩子身上还是不地道的。 “我要见晋王。”彧凌的耐心快被磨光了。他知道门主见天儿到晋王府,却从不知莨夏与成墨云的过往。这会儿让他兜底,他害怕惹了更了不得的事端。 “我本可以不理你,让府兵扔你出去。”锦灏关彧凌也不是没有考虑。一个会用毒的小子,若真要硬闯王府,一般的府兵怕是应付不来。更何况现在还算和平,这小子没有动手。由此,他的目的就尤为重要了。不能强行关押惹了他的脾气大闹王府;又要弄清来龙去脉好对症下药;最主要,不能让他见主子,以防突然发难。 彧凌心急如焚又不能用强。此时他不明门主与晋王的关系,断不可再惹出祸端。面前此人武艺高强,不用毒硬拼毫无胜算。可用毒伤了人,怕是见不到晋王就要死了。 忍着一腔怒火,彧凌飞快动着他的小脑子。他突然觉得门主真的是智力卓绝。在他们不长的相处之中,遇到任何事,只要她在,无不克敌制胜。 这样的想法转瞬即逝,面前这人也是够有耐心,等着自己有所回应。 他无奈笑了笑,“这位兄台,我不知你在这王府中谋的什么差事。不让我见晋王,转达一句话可行得通?” “你且说来听听。”锦灏孔防有诈,不轻易应承。 彧凌哪知道要说什么,灵机一动,道,“桥归桥,路归路。” 锦灏听的有点晕乎,可他那吴侬软语的口音说起来真是相得益彰。 “快去传话呀!”彧凌着急的不行。 锦灏这几天突然觉得脑子不够使了,晋王的意图他猜不到,这小鬼的意图他也搞不懂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别扭 在洛水的印象中,梁家大营是个传奇的存在。他们江湖上南来北往的人见天儿带来的消息里最多的就是梁家大营英;勇杀敌,保家卫国的事。因此,与洛水一同执行过任务的胥良在与他相依为命的妹妹病死后毅然决然地北上投入梁军帐下。 洛水想这个的时候,一道日光从屋里仅有的窗户缝里透了进来,她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知道天亮了很久了。 一夜的背着莨夏负重奔行让洛水明白了一件事,掳走他们的人不是要赏金那么简单。 虽然活着,难保不会有更大的阴谋等着他们。 在关押洛水的房间隔壁,情况要好的多。姌鸢投了一日的热毛巾,莨夏的体温总算是降下去了些。 “我与你讲,小姐若出了事,你也休想活着。”姌鸢抱怨道。夕阳映照着她的小脸粉嘟嘟的。 “好噪啊!”莨夏悠悠睁开眼,身旁是姌鸢,屋子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小姐你醒啦!”姌鸢一听莨夏说话,喜极而泣,“我就说嘛,一点小伤没事的!” “谁刚才说让我偿命的?”那男人铁青着一张脸丢下这句话,出了门去。 不多时,院里唤人,“端饭!” 姌鸢屁颠儿屁颠儿的就出去了。回来的时候端了一碗清水面嘱咐莨夏吃下。 这会儿才醒来,莨夏昏昏沉沉正不知所谓,回转思绪方觉得匪夷所思,际遇莫测。 推开姌鸢端到眼前的饭问道,“这是何处?” “不知。”姌鸢摇头,“我睡的迷迷糊糊的被人带走了。醒来以后就在这里。栓柱是极好的,虽然不让我出门,可这两日教我做菜,是个好人。” 莨夏有些混乱,怎么想这掳人的勾当都不是好事。还要拴住,拴住谁呀? 莨夏直起身子,只觉得之前那一处伤口疼得厉害,怕是化脓了,对姌鸢道,“可有烈酒之类的?” 姌鸢点点头跑了出去,再回来便提了一瓶酒,“小姐,你的伤口可吓人了,我都不敢碰。” “敢碰我就不会这么疼了。去关门。”莨夏催促姌鸢将门关上,小心解开腰带。腹上伤口渗出的血早已染透附近的衣裳硬了。之前包扎的绷带和血肉绞在一起,一动,痛彻心扉。 将烈酒倒在伤口之上,用随身匕首将脓水挑出,腐肉去除。这一系列过程说来简单,过程却极其煎熬。 莨夏打好绷带时已精疲力竭。软趴趴躺回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姌鸢将染血的绷带收拾出去,莨夏就听见外面两人说话。 “换好了?”那汉子问。 “换好了。”姌鸢答过,问道,“小姐怎么受的伤?你不是说洛姐姐马上就回来吗?” “你先顾了这个再寻思那个。”栓柱明显是在转移话题。 姌鸢似乎有点不乐意了,“我自然是要顾的小姐的,那你也得把洛姐姐给我找回来啊!” 姌鸢正说着,一抬头,莨夏不知何时已扶着门框站在门口了。见她看到自己,开口问,“有水吗?” “小姐,您怎么出来了?”姌鸢被她吓了一跳,就去扶她。 莨夏摆摆手,目光落在栓柱身上,“不碍事,我想与这位壮士聊聊。” 那栓柱听闻莨夏这么说,意味深长地一笑,打了个请的手势,道,“里面聊。” 这栓柱其貌不扬却颇有些江湖气,而那江湖气又像是收放自如,面对莨夏的询问,表现出的是大家之气度。 莨夏为之一愣,回了一礼,“请。”犹自进了屋里。 将才一出门莨夏已看了个大概。院舍不大,五间小平房打扫的一尘不染,农具一应俱全挂在房檐上,重点是院子里跑的那几只老母鸡,没准儿天天能下蛋。 栓柱进了屋莨夏正等着他。不觉间笑道,“江湖上说小姐聪明,今日头次领略,不知小姐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不过想脱困罢了!”莨夏指了指椅子,二人顺势坐下,莨夏继续分析,“我看你生活不错,不为钱财。能留我们活到现在,应该不是你仁慈。那么劫我们前来,就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有事相求,要么受人之托。” “小姐猜的没错。”栓柱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端坐好,“您看我这样也知道,此次请小姐来,并无恶意。” “恶不恶意我不想揣测,半夜掳人这样的做法显然也不光彩。你有话要说,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只是有一点。不管你的提议我同不同意,我们几个,你必须安全送回去。”莨夏凝着栓柱的眼睛,那是正直之人才有的目光。不闪烁,不畏惧。 莨夏好奇,是什么样的境遇让他沦落至此?然而,她不能多问。问的多了,她便没有胜算了。 那栓柱定睛看了看莨夏,停顿了片刻略做思考,道,“依小姐所言。” “那你说吧,我会仔细斟酌。”莨夏少有的认真道。 “听说小姐在看一处旧宅子。”栓柱也算开门见山。 莨夏想过千万种被抓的原因,唯独没想过是这样。不明就里地点点头,“莫非那宅子有问题?” “对。”栓柱道,“宅子是个好宅子,偏偏十七年前,这宅子里一家人惨遭灭门。小姐想买宅子,大可去别处,这宅子,住的不吉利。” 栓柱说的是个道理,可联系他掳人的做法,莨夏一点都不相信单单是不吉利这样的说辞。她微微思考一瞬,凝眸道,“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要去住吗?可房子我已经买了,难不成放着由着它长草?” “这……”那栓柱虽然正直,可这会儿莨夏从他眼中看到意思狡黠闪烁。他在设计自己。 这样的做法莨夏意料之中,同时也觉得人心之善变非比寻常。她等着栓柱给她个说法,而栓柱,又何尝不想她沉不住气败下阵来。 一番试探,栓柱道,“您花了钱,我也不能说不让您住。可是,那宅子不安宁,住进去的人都不得善果。” “我猜你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莨夏眸光冷了几分,“从我身边的人买宅子就在你的计划当中。你说的灭门案应该是你所执着吧?牵扯进我来,只能说明,我与那案子有关系,或者,牵扯进我来对破案至关重要。显然,我与那案子没有关系,只能说,利用我的关系对你至关重要。” “果然聪明。”那栓柱一转憨态,目光中多出三分伶俐,“明人不说暗话,宅子您随便住,朱家的案子,我只要您帮我一个忙。” “我不知朱家,也不想惹麻烦。”莨夏看了看一旁站着的姌鸢,沉声道,“恕我爱莫能助。” “意料到了。”栓柱苦笑道,“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啰嗦一句。既然要住进那里,往后,你也不会太平。” “太不太平是我的事。”莨夏嫣然一笑,迅速收起笑意,“放了我的人,我们要走了。” 栓柱不再多说,出了门去,不过片刻,洛水出现在门口,惊呼,“小姐,没事吧?” 姌鸢有些不开心。在她看来,栓柱是好人,硬生生被现实折断翅膀的鹰。她第一次觉得莨夏的做法不近人情。 三人是被栓柱送回城的。一路姌鸢不说话,闷闷不乐。洛水因为自己的失职而懊恼。车里,也就莨夏还能清醒思考。 车行了一炷香时间,莨夏突然撩开车帘,“停车。” 栓柱有些不知所云地停下车来,问,“何事?” “你不是跟着江湖追杀令找到的我,那你怎么那么确定我能帮你。”莨夏终于想到了关键。 栓柱道,“您终于问出来了。可是你不帮我,我也爱莫能助了。” 莨夏还是挺欣赏这栓柱的,虽然他们目的不同,但确实,他有忠肝义胆。 莨夏退回车里,直到栓柱将他们送回酒肆。在下车之时,栓柱告诉姌鸢,“要小心,这么大面积发出的江湖追杀令很多年未见了。” 姌鸢点点头,此时天已黑了,她略一走神,就发现那二人已走出很远。慌忙进了酒肆。 “小姐,您说这栓柱是怎么回事?”洛水不解的问。 “暂且不管他。江湖追杀令追到我这儿,说明云门内部不稳定了。彧凌现在何处?”眼下迫在眉睫的是把云门的后院料理清楚,莨夏势必要用彧凌来探听情况。 “彧凌说他去搬救兵。”洛水记得她们被生擒之时,彧凌瞧瞧跟她说了这句就跑了。 这诺大的晋阳城,除了找晋王,怕是没有别的路可选了。 莨夏微微蹙眉,对洛水道,“立刻去晋王府把彧凌要回来。” “是。”洛水有个好习惯,那就是诸事不多问。出门与姌鸢撞了个满怀,来不及解释就走了。 姌鸢不高兴的进屋里来,莨夏也没管她,只叫她去收拾行李,晚上便搬进宅子里去住。 谁知,莨夏才吩咐完,就听后墙外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口吹灭蜡烛,拉住姌鸢往门口退去,这是迄今为止莨夏遇见的最厉害的一拨人。 且不说他们单独的实力如何,这布阵的手段在莨夏看来就够她喝一壶了。虽然还在墙外,却已经极其小心。莨夏护好姌鸢,取出匕首放在她手里,“躲在我身后,匕首用来以防万一。” 这是莨夏第一次这么说话,姌鸢吓得快哭了。她不懂打打杀杀的事,就算那次被胡海棠下了药也没有此时这般害怕。仿佛空气中都凝结着杀气。 她战战兢兢点了点头,握着匕首的手心满满是汗。 就在此时,窗户噼里啪啦作响。莨夏抽出腰间追云扣。与此同时,那窗户轰然碎开来,一身着紧身夜行衣的人出现在屋里。四目相对,莨夏猛甩出追云扣,另一只手不停,瞬间飞出三支珠钗。 那黑衣人戏谑一笑,顺手抓住追云扣,一扥,莨夏顺着追云扣便被扥飞了起来。 那三支珠钗同时被他随便一伸手挡开。 姌鸢看的呆了,张开嘴却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莨夏在空中旋身一转,身子瞬间换了方向,抬脚就去蹬那人的脸。 那人身子微动,顺手拉着追云扣在空中一抖。莨夏身子一震,歪到了一边。 与此同时,莨夏已靠的黑衣人很近。那黑衣人一抬腿,猛然踢到莨夏胸口。 一时间,只见一庞然大物在狭小的房间里扔出一个抛物线,砸到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莨夏只觉得胸口一疼,闷得眼前发昏。眼看着黑衣人逼近,她不晓得自己是怎么爬起来的。只知道,那人反拿着追云扣猛然往她在的位置一抽。 莨夏猛的跳了一步,堪堪躲过一击,脚脖子却被余威震到,一瞬间疼的脚都麻了。 黑衣人一鞭子抽不到,立马补上一鞭。 莨夏哪里还顾得上疼,平地跳起弹腿去就往那人面门上踢去。 那人稍微一躲,莨夏才得以从狭窄的架子床上跳到并不宽敞的地上。 “壮士,你为何非杀我不可?”莨夏得到一丝喘息机会忙躲着他的鞭子道。 这人似乎就是要玩,把她当跳梁小丑一样观赏够了才下杀手。 听闻莨夏这么说,他阴森地笑了两声,随之而来的是更猛烈的攻击。 莨夏本来躲得已经很是勉强,这突然加快了速度,后腰上重重挨了一鞭子。莨夏心骂,变态,随手提起桌上的茶壶砸了过去。 那茶壶才飞到那人面前,那人伸手一旋,茶壶原路就反了回来。莨夏凝神躲开砸过来的茶壶,大腿上啪的就挨了一鞭子。 什么叫个皮开肉绽。 被动挨打一直都不是莨夏等我作风。 正待她绝地反击。窗外突然跳进三人,那架势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个人把她玩的死去活来,又来三个。莨夏叫苦不迭。 直接坐地上耍赖,“干啥呀!一个还不够,四个让我咋躲?你们自己玩吧姑奶奶不玩了!” “大哥,怎么办?”最后跳进来的黑衣人憨厚的问。 “就地打死!”抓着追云扣的那黑衣人道。 说话间,那几人已围将过来,忽听得一声叫,“我跟你们拼了!” 就见姌鸢举着匕首跑了过来。 “老四。”那提着追云扣的男人,一甩追云扣,将姌鸢手里的匕首打落。 一群人已围将上来。莨夏骂到,“什么东西,姑奶奶我就不死!” 说话间莨夏猛的一拍胸脯,一股血合着吐沫喷了出来。 为啥喷血?谁知道,准时当是太憋屈了。以莨夏的性格忍不了。 “啊!大哥!这血有毒。” “二哥,你挺住。” “兄弟们,先撤!” 莨夏听着他们的聊天松了口气,随即就听打晕姌鸢折回来的那个憨声道,“撤什么撤!大哥,那撒丫子的吐了口口水就那你们吓那样了?” 莨夏见状,又去拍胸脯。拿着追云扣那人便一把将追云扣砸到老四身上,“奶奶的,她嘴里有味你不知道啊!” 莨夏老脸一红,怎么可能,肯定是他想多了,就近的人猛的推开,抢过自己的追云扣使劲向他们抽过去。 莨夏总寻思时间过了许久了,被折腾的已经精疲力竭。可是这一扣挥过去,那四人随便一个就抓住了。玩她就像捏蚂蚁。 “停!”莨夏别人玩,也被自己玩的心里窝火,“好死不死的,痛快点行不行?” “行!”那老四憨不唧唧的举刀就来。这回抓住追云扣的是老二,顺势一甩追云扣直接勾住老四的兵刃,“这丫头多好玩。就这么杀了,可惜。况且,这才两个人,还少一个。一窝端了五百两银。少一个那可就按个儿算了,一个一百两。” “干嘛呢?几位闹着玩呢?我,值一百两?”莨夏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都瞎了眼了吧?姑奶奶我的一只脚趾头都好几百两。是谁那么不开眼,姑奶奶也要追杀!” “大哥,这婆娘有病吧?”抓着追云扣的老二咋舌。 “你管她有没有病。既然接了令,头就得送到!”那老大还真是忠义之辈。 “不是大哥,你看这婆娘傻了也怪可怜的,老四还没媳妇儿,要不?”老三不知道哪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气的老四哇哇乱叫,“脑子不清楚就给老子吗?老子不要!” “你们是逗我玩儿的吧?问过姑奶奶意见了吗?”莨夏不知不觉也玩开了,这是什么刺杀么?明明就是逗比聚会。还哥儿四个。 那四人这会儿才没工夫理她,一言一语劝着老四,“老四,你三哥说的对。” “老三说的对,老四,你听着点。” “对!” “对什么对!大哥还缺个如花似玉的小妾呢!”老四火了,这暗夜里,谁能看清这女子什么样呢?还有些傻气。老四索性吹着火折子。 这一吹,老四眼睛都直了,“三哥说的对!” “不不不,四弟,大哥确实缺二房!”首先适应过光来的老大道。 “大哥,二弟至今无后,需个传宗接代的。”老二也不依了。 “我觉得吧,这婆娘咱也别杀了,卖了吧!看这品相也值个百八千两的。就当咱没接江湖令。”老三滑头,说的老二都心动了。 就在此时,门被推开,一声熟悉而陌生的声音自外传来,“我看诸位也不必讨论了。我家内人还是不劳烦诸位照顾了!” “成墨云!”莨夏正享受被人处置的快感,被他这么一搅和…… 众人一听这名字,无不下跪,“晋王千岁!” 只留莨夏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看着无可奈何走进门的成墨云本人。 “你怎么来了?”待他走到跟前,莨夏贴耳问他。 成墨云凝眸看她一眼眸子里寒光四起,转而他对拜倒在地的众人道,“我娘子不甚娇羞,请大家见谅啊!” “属下(小的)不敢。” “喂,我在查事情。”莨夏不高兴的撇撇嘴。 成墨云贴近她耳边,吐气如兰,“在晋阳,我说了算。掌灯!” 几个侍卫闻言进来点了几盏灯,为他选了一张大椅子放好,他端坐进去。 莨夏满脸不情愿,什么他说了算?好吧,就算他说了算,那又怎样? 好像也不能怎样。 莨夏找回心里平衡,甩手掌柜的姿态道,“既然这样,那剩下的烂摊子你收拾。” “自然。”成墨云微微勾唇,旋即沉下脸来,面无表情道,“起吧。” 成墨云待她总是不同些,她心甚喜。 “府台大人,这事儿还要本王亲自处理吗?”成墨云对站在近前的一老头道。 “不劳王爷费心,下官定会全力彻查。”那老头站在那毕恭毕敬道。 老头那样看的莨夏很是畅快。成墨云在自己跟前一直都是温文儒雅偶尔犯二,在苏城那次她少与他深交,还没觉得怎么样。今天她是头一次见他拿着自己的身份压着人,这感觉,真的,好高大。 莨夏冲他挤挤眼睛,坏坏的吐吐舌头。反正现在没人敢抬头看他们,只有她一个胆大妄为。 正玩的嗨,锦灏突然抬起头走了过来,一眼看见莨夏扮丑的样子,“噗”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众人皆抬起头来。 有了准备的莨夏早已变回乖巧可爱的样子,成墨云依旧是面瘫脸。众人吓得又低下头去。 “嗯,既然府台大人要彻查,便是最好不过的了。”成墨云习惯性地拇指揉了揉自己的食指,补充了一句,“锦灏掌握了不少线索,可协助府台大人尽快破案。” 这哪里是协助,明摆着就是怕府台大人糊弄。 莨夏撇撇嘴,学着他的样子动了动嘴表明她有多鄙视。成墨云看看她,竟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人生如斯,甘之如饴。 莨夏微微勾唇,桃花般的眸子微微眯起,格外顺遂人愿。 那府台便请辞告退了,“晋王殿下,那下官就带人了。” 成墨云一摆手,那府台便大喝一声,“来人,将一众匪徒带走。” 自古匪不跟官斗,这么一说,那四兄弟只能灰溜溜伏法了。 说来也怪了,这么逗比的人,到底是怎么弄来的? 带府台走后,酒肆也清静了不少,掌柜的这才有空上来请罪,“不知晋王殿下大驾光临,小的备了薄酒,殿下可否赏光。” “本王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成墨云眸子低垂,扫了四周乱作一团的屋子,道,“这屋里砸坏的,明日你列出个单子送到府上便可。” “殿下言重了,不长眼的匪类所为,是小的没保护好小姐……”那掌柜的格外会说话。 成墨云一摆手,锦灏上前拉起那掌柜出了门去。 “与我回府吧。”待锦灏出了门去,成墨云道,“你在外我不放心。” “我置了宅子的,明儿就搬。”莨夏笑道,不想徒惹事端。 无奈成墨云突然拉住她往跟前拽了拽,道,“朱家的院子不能住。” “为何?”莨夏凝眸。 “你若与我回府,朱家的事,你定会知道的一清二楚。”成墨云威逼利诱。 莨夏本来被栓柱说的就好奇朱家的事,这会儿成墨云给了这么大个诱惑她没可能不抓紧,更何况一路走来钱估计也花完了,在王府蹭几日,未尝不可。 想到此,她嫌弃地看了看成墨云,“我可不做饭,不洗衣,不烹茶,不陪某人下棋。” “全凭你心情。”成墨云宠你的凝着她。她心里定是盘算怎么坑自己,不然不会老实就范。 聪明的人遇到了更聪明的,那个自以为聪明的人往往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好在莨夏已经开始犯傻。这一切都按这般预期走向也挺好的。 成墨云看透了莨夏,却看不透自己的本心。他想的只是莨夏成为晋王妃后一生无忧。哪怕他早已魂归黄土,他也想她一生不为生计苦累。虽然自私,可他此生,能许诺她的,或许只有锦衣玉食。到最后,他可能会准许她改嫁,哈哈,他觉得这样甚好。 天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心有些动摇了。她若不经风,她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她需要的真的是顶天立地的丈夫…… 成墨云胡思乱想的时候,莨夏轻轻握了他的手,“怎么?反悔了?” “容我反悔吗?”成墨云笑问她。 “那看你反了什么悔。”莨夏思考了一瞬,“要是你不想我去王府住了,那最好,我住在自己宅子里自在。若是不想告诉我朱府的事了,那我现在就……” 莨夏弯下身子靠近他耳边“嘿嘿”一笑,成墨云觉得耳朵有点痒,一扭头,莨夏嬉笑着跳开,“就知道你要故技重施。” 成墨云一懵,还故技重施,这回他真的只是耳朵痒。不过又有什么关系。他站起身来,捏紧莨夏的手往身边一带。 莨夏本来在开心自己奸计得逞。这一带,自己没站稳就跌进他怀里了。 真是羞羞的场面。可这一下跌的有点重,成墨云瞬间脸色苍白,汗珠析出额角。止不住的咳喘起来。 莨夏还在他怀里,赶紧钻出来。就是那么一瞬间,她看见潺潺的血液在他拼命掩住唇的指缝里流出。 她顺手取出针囊,落下几根针让他稍微好受一点。不行针,蜻蜓点水便撤了针。 回去的路上,莨夏坐在晋王的车里,成墨云已睡了,她发了半天呆,心中盘算着一手方。这会儿,她多想慕云前辈在跟前,哪怕站在身后都是安心。 马车停在偏院儿。莨夏没叫他,锦灏他们去院子里归置,也没有打扰,就这样,直到马车里的灯燃尽,莨夏也依旧坐在那里。春天偶尔有了蛐蛐叫,声音格外动听。 再过几日就是莨夏的生日了,农历三月初九,娘亲说占了三六九的都是好日子,所以,她是天生的福星。 莨夏想和想着就有些思念不知身在何处的娘亲了。这一年,她有点累了,她想着想着就怕在榻上默默流起了眼泪。 还有很多事她不清楚,那些事对她来说都太大了,太慌乱。莨夏有些恨自己,无能至此。 若是娘亲遇上今日这样的事,她会怎么样呢?她思考了半天,发现她跟着娘亲只学了治病救人,并未学手刃屠宰之法。 “九儿。”不知过了多久,莨夏都要睡着了,停成墨云轻轻的唤了一声,她才意识到刚才拽着他的袖子擦了半天的泪,怕是给他捂的湿给潮醒了。 “嗯,我在。”莨夏摸出身上的火折子吹亮, “吓坏了吧?” 莨夏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娇羞的姿态从来都不属于她,木讷地道,“不会。” “几时了?”成墨云爬起来坐直了,阖眸长舒了一口气,“前院收拾起来颇费事,今夜先去竹园将就一下,如何?” “算了。”莨夏后心发冷,这也太快了吧? “那随你。”成墨云没有强迫她,直接转移了话题,“你不是想知道朱家吗?” “今天不想知道。”莨夏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那我送你回去,明儿早上再听故事。”成墨云道。 “还是我送你去竹园吧!”莨夏说着,提起裙摆下了车去。 夜风微凉,她裹紧衣裳,点了车外放着的灯笼,这样照着。 成墨云从里面出来,昏黄的光照着他,照着她,四目相对,她微微勾唇,学着他的样子伸出手去,笑盈盈叹一句,“娘子绝美啊。” “我看你是存心讨打。”成墨云伸到近前的手往高一抬,“啪”轻轻拍了她脑袋一下,“不准挑逗为夫。” “那你逗我,这怎么说?”莨夏指着自己的小脑袋,一脸不满地申讨。 成墨云面不改色心不跳道,“那是为夫的本职,不可懈怠。” 莨夏满脸黑线,怎奈这会儿一股风吹来,灯笼乱晃。莨夏稳住灯笼,与此同时成墨云已挡在她面前,一丝风都吹不过。 莨夏从未觉得自己可以这般被人疼爱,生有所欢,死亦何惧。她灿然一笑,踮起脚尖,在他的侧脸上印下。 这是她如今脑海里唯一想到的事了。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成墨云微微有些愣神,他审视着在自己脸上蜻蜓点水的女子,此时,灯影下,面色微红,她羞于看着自己,抿着刚才冲动过的唇,悠悠的站在那里。 “还不走吗?”成墨云有些不自然地转过身去,莨夏犹自一愣。他竟没有什么想说的? 不,他想说,想说从此以后一别两宽。此时此刻,他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他的命得以在此苟延残喘全赖于她。他有心报恩,让她一世无忧。可偏偏自私的选择了这种方式。 成墨云第一次审视自己的判断,究竟是出于怜悯还是自己本身的自私自利。 答案不得而知。 莨夏被他突然的冷淡气的面色无华。自己怎么下决心才做了那种事啊!竟然换来一个绝情的背影。她真是造了孽了。 正想着,一灯影从远处缓缓而来,近了才看清来人是商姝妤。 “殿下回来了。姝妤为您掌灯。”商姝妤一出场就是温良贤惠的样子。莨夏听得犯恶心,再着,他适才那么寡幸薄情,该不会是因为商姝妤吧? 成墨云已是冷冷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存,“不必了,灯给我,本王自己回去。” 商姝妤愣神,灯笼已被人从手里接走。莨夏这下算是乐得自在,挑起自己的灯看了看商姝妤憋的有些发紫的脸,笑着拐到往五进院子的小路上去了。 莨夏回去的时候,一院子的人都在忙活。 里里外外本就打扫的干净。这会儿又从库房里取来的新用具全换上,灯笼也挂的亮亮堂堂。锦灏才满意的对众人道,“从明儿开始,早起要到王妃这里来请安,任何人不能懈怠。违者,逐出王府。” “是。”众人异口同声应下,各自便散了。 诺大的五进院子看着空旷如演武场。莨夏便对即将走出门的锦灏道,“锦公子,明儿开始,你能不能早点过来,指教指教我们几个。今天差点让打死了。” “王妃客气了。以后您的安全自有府兵保护,不用亲自出手。”锦灏客气道。 “不不不,那不一样。你家王爷喜怒无常,谁知道他哪个点就不喜欢我了呢!我还是自强的好。”莨夏满脸的不乐意。她就是要锦灏去把她的话转达一遍,让他也知道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恼。 锦灏应道,“是。”转身离开院子。 莨夏今日势必要失眠的。她抬头看着满天星光,只叹自己没有好好学这占卜之术,不然看一夜的星也省的自己在这烦心。 “洛水,鸢儿醒了吗?”莨夏见洛水端了一盆水出来便问。 “醒了,在屋里忙呢。”洛水道,说着还不忘指了指厢房的位置,“彧凌在王府受了委屈,还不高兴着呢!” “彧凌,姌鸢,都出来。”莨夏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两人便跑了出来问,“怎么了?” “你们说怎么了?”莨夏一脸的不高兴,“这两天差点死了,多大的事啊?还怎么了!” “哦,那我搬救兵没搬上么。”彧凌也很沮丧,反正是推卸责任。 “小姐,我的手好疼。”姌鸢握着被追云扣打疼的手,一脸委屈。 “自己技不如人就活该被欺负。从明天开始五更起床练功。每个人都是。”莨夏虎着脸吩咐。现在都去睡,明儿起不来再找你们算账。 “门主,我练的是毒,怎么能和你们一起啊?”彧凌怯生生地道。 “别说你的毒了,连我都放不倒,还想谋害别人?亏得逃跑还能凑活。不然,小命早没了。”莨夏白他一眼,懒得再多说,又加上心里有气。转身进屋去了。 一会儿,莨夏便叫,“打水,我要洗澡。” 好在王府不同于在家,这一吩咐下去,一大桶水片刻便打好了。 莨夏躺在浴盆里,面红似煮,只要一闭眼就能想到成墨云一脸无所谓的转身。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种。 可就是扰的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竹园 成墨云自己倒了杯茶,放在那里许久也未用过。直到锦灏从外面进来。 “主子,安排妥了。明儿开始各院的都去王妃那请安。”锦灏交代。 “她不喜欢繁文缛节,做几天样子就免了吧。”成墨云道。 “主子,王妃说明儿开始让属下与他们一起练功。”锦灏也是与莨夏混惯了的,总比在竹园要轻松自在,出于私心,他也就那么一说。 “去吧。”成墨云道。 “主子,您……”锦灏出此一言又觉得多嘴了,话到嘴边就咽下去。 “怎么?她说什么了?”成墨云在意的直起身子,支着耳朵要听。 “王妃说您喜怒无常。” 听此一言,成墨云一拍桌子,“她才喜怒无常呢!” 额,好吧,锦灏知道自己多言,便去收拾那一桌子拍散的冷茶。 “主子,还要茶吗?” “喝什么喝,气饱了。”成墨云烦躁地坐也坐不住,“本王不理她她不会追来吗?” “王妃不是那样的脾气。”锦灏搭话。 “本王还不是好脾气呢!”成墨云一句话顶上去。 却不知此时他早已没有了平时的睿智可言,十足小肚鸡肠的俏媳妇。 来日一早,鸡鸣之时,莨夏院子里的灯陆续亮了起来。 莨夏挥着一条打马的鞭子挨个敲着门,“快起来练功了。” 彧凌头一个打着哈欠出来,去开大门。 大门一开,“噗通”一声就叫,“王爷金安!” 莨夏一听成墨云来了,嘴角上扬,强忍住那一份高兴劲儿继续去鞭门,“快起来!” “王妃,本王的门过几天都让你拆了。”成墨云见着她格外欢喜,说话却依旧寸步不让。 “放心。拆不了。过几天我就搬回闹鬼的宅子里去住。”莨夏懒得看他,虽然心中欢愉,可毕竟昨天晚上的事摆在那,她也不能毫无骨气的服软不是。 “呦,好骨气。那本王还真得给你讲讲这朱府灭门案了。”成墨云踱步上前。 洛水,姌鸢一听王爷都来了。一阵雷厉风行从屋里出来,忙请安,“给王爷请安。” “退下。”成墨云一脸不乐意。他还没和莨夏掰扯清楚昨夜的事,各自都有一股气憋着,怎么还有闲工夫理会他们。 莨夏一举鞭子,“退什么退,我要带我的人练功了。” “练什么练,本王府邸固若金汤。”成墨云回回去。 “我不要住在这!”莨夏恼火地瞪着他。 “不准。”成墨云上前一把拉住她,就往屋里拖去。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上套 莨夏被他那么一拽,反感劲一下冲了上来,用力挣脱,冲他吼道,“干嘛呀?” 说话间泪就决堤而出。自己也不知委屈的什么劲。竟把当场的人都唬住了。 “还看,还看,看什么呀!”莨夏气鼓鼓地数落着一群不明所以的人,这会儿这矫揉造作的姿态当真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转身回屋去了。 这么一闹,前后院儿听得一清二楚,前面住的就是商姝妤和丫鬟婆子们,怎会没有点畅快之感。 “瞅我作甚?”莨夏一走,众人只瞧着成墨云等他拿主意。这一遭谁也是新媳妇上轿头一回,怎么会知道,成墨云也变了脸。 眼下天还没大亮,几人也不知道该干嘛,只看锦灏去哪就跟着往哪去。 出了院子,洛水问,“院里没个伺候的能行吗?” 锦灏蹙眉,带他们往四进院子走,“就你们两个怎么伺候?再有,这半大的小子住内院不合规矩,搬去前院住。” “我就住这儿。”彧凌年纪最小,比姌鸢尚且小两岁,滑头是滑头,小也是真的小。 姌鸢一定要彧凌去前院和一群糙老爷们住,心里断然不是滋味。这一路上他们相互扶持走到晋阳,彧凌除了任性点,别的问题还真没见。若跟着这些爷们学一套拍马溜须好处懒做的勾当,那才是误人子弟了。她拉了拉洛水的衣服。 洛水会意道,“彧凌的去留还是问小姐吧。” 搬出莨夏,锦灏自然不再多说。在四进院子门口停下,敲了门。 不多时,一婆子出来,问,“小爷有何事?” “我来找乳母商议些事情。”锦灏道。 那婆子应下便进了门去。不多时,一打扮质朴的妇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小爷有事找我?”那妇人笑问。 “乳母客气了。这后院一向是您管理,昨夜王妃进府暂住,还请乳母拨几个人丫鬟过去伺候。”锦灏对那妇人也是有礼。 那妇人左右瞧了瞧跟着锦灏的三个人,不欢喜地道,“那位主子还未过门,你们怎么都喊起王妃来了?” “这是王爷的吩咐。”锦灏收起好脸,看着她。 “小爷别误会,我就是随便问问。要丫鬟是吧?两个够吗?”那妇人笑道。 那乳母将说完,成墨云的声音便从院墙那边传了过来,“乳母此举不知是在轻慢王妃还是慢待本王呢?” “殿下,这是哪的话,老生怎么敢……”那乳母还要解释,就见成墨云牵着莨夏走了过来,“乳母辛劳,又要管家事,还要操劳王府的杂事。如今,连本王的决策也开始过问了。还真是忙的紧呢。” “王爷,王爷……”乳母忙不迭跪下求情。 怎奈成墨云留下一句话,便扬长而去。 “即日起乳母回家侍亲,月俸照领一年。” 锦灏叹了口气,“乳母,说句不该说的。这府里,最惹不得的就是王妃了。” 那乳母气愤之余又心有不甘,对于这个没认门的王妃,她一百个不服气。对锦灏道,“这主子是惹不得,说不得晋阳城里早因为她未婚先入府传的沸沸扬扬了。” “这事不劳乳母操心。”锦灏打手行个礼转身走了。 洛水他们几个跟在后面解气,也好奇晋王怎么就把莨夏给哄好了。 这一早的荒废莨夏很是苦恼,被成墨云拉着满院子示威,有什么意思?像极了小孩子。再说了,她又不打算嫁给他,哪怕是要嫁,那他也得反复磨她几回呀。 莨夏趴在桌子上暗恼,就听姌鸢小碎步跑进来道,“小姐,府里的人请安来了。” “让他们等会儿。我这还烦着呢!”莨夏嘟嘴,也不知怎的了,昨天受了伤今天哪哪都不得劲。再加上快愈合的腹上的伤开始痒,真是烦的要命。 姌鸢不敢吱声,等这位主子舒爽了才道,“小姐,我去拿些药来给您擦。” “算啦。”莨夏委屈巴巴的摆摆手,起身整好衣服,“我不想管那些琐事。” “小姐,王府的琐事太多人眼巴巴的想管了。那可是权利啊!这王府,管这些琐事的人可是仅次于王爷的存在。不管,小姐会受气的。”姌鸢精通人情世故,别看年纪小,一点不像是这个年纪傻傻的姑娘。 莨夏歪着头看看她,“就你精。好了,反正我也不打算常住,这些琐事你和洛水先管着,还有,彧凌让他住大门边上的那个屋去,看着门我放心点。” “是,小姐。”姌鸢欢快地答应着,从小匣子里取出一堆碎银子问,“小姐,打赏吗?” “不赏。”莨夏傲娇的道。 姌鸢不放心,一边把银子清点好挪了个窝,一边问道,“为何?” “你说为何?”莨夏反问。 姌鸢想了想,“哦!我知道了。小姐定是觉得自己是正儿八经的主人,没有赏他们的道理。” “不是。”莨夏摇摇头,“我不是他们正儿八经的主子,我也没想做他们主子,他们给晋王当差是脸面,这脸要不要是他们自己说了算的。” “哦?”姌鸢咀嚼其中意味,末了将银钱全数收好,“小姐是在敲打他们。” “敲打算不上,别惹我就好。”莨夏懒洋洋的迈开步子,往大堂上走去。 这一进大堂,成墨云已坐在那等着了,莨夏冲他吐了吐舌头,在他一侧的太师椅上坐下,低声细语问,“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一个人。”成墨云附耳低语道。 虽然他们说的极低,可锦灏,洛水,彧凌都是练家子,气声都听得出,何况低语。三个人听得鸡皮疙瘩直冒,只有姌鸢傻愣愣地看着他们三个稀奇古怪的表情纳闷。 莨夏那是一万个不屑一顾,她扫视了一眼门外站定的一院人,“洛水,传话。” “是,小姐。”洛水应声站在门口。 “我是谁,想必你们都知道了。从今天起到未来我在的每一天里,晋王府所有的内院事务都在我手里经过。往后衣食住用都是我说了算。以往不知从哪带在身上的旧俗恶气我劝各位尽快改了。晋王府说大不大,正好顶破这晋地,说小不小,正好够我只手遮天。我言尽于此,你们若觉得晋王府的差事还算个脸面就留着,不当成脸面的,现在就走。王爷顾着主仆情分,走也会多赏你们几月的月俸。我却小气,背主的仆人,一分钱别想从我手里领去。当然,想背后说我的站出来,我坦率,你们也诚恳些。”莨夏一股脑说的中气十足,不光院里的听见了,就连门外四进院子里收拾东西的乳母都听得一清二楚。 洛水清了清嗓子,“诸位可都听清楚了?我家小姐不必旁人好脾气,所以,有想走的,现在请,若是现在不都身,那往后走可就难了。” 成墨云掩唇看着这当家做主的女掌柜,真真儿不是绣花枕头。这么说来,外面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往日他把府邸交给母乳管着,私下里总有些聊猫逗狗的习性。他身边有锦灏就够了,也不管那些旁的,莨夏来了便要住的舒服妥帖,立立规矩那是最好不过。 “确实没有要走的吗?”洛水再问。 这一问,院里几个人站了出来,皆是丫鬟。其中一个道,“主子,奴家年前已有婚配,请示过张嬷,她同意了,现在王妃当家,便请王妃准允。” 姌鸢听这话说的,好似王妃不通情理一般,凝眸看了看莨夏,莨夏对她点点头,她便出去说,“诸如此类的事,谁家还有,今日就一一报上来,若以后再出这等纠葛到前人的事,都要拿了问罪的。” 这样又陆续站出几个人来,姌鸢不再听他们的难处,只道,“好,你们几位都走吧。做不成主仆是彼此没有缘分。” 那几个人还想说点什么,被姌鸢揶揄了两句,只能走了。 “剩下的还有要走的吗?”姌鸢问了句。下面一片鸦雀无声。 莨夏看下面人心归拢的差不多了,站起来道,“既然这样,那丫鬟婆子从今儿起,在我院里伺候,府兵把自己的武器拿着操练起来。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晋王府养你们也不是让你们成日像娘们儿一般碎嘴而毫无实战水平的。” 众人山呼,“谨遵王妃教诲。” 洛水见莨夏摆手,对众人道,“都散了吧。” 众人退去,不多时,府中人丁造册拿了过来,姌鸢与洛水一一对府中众人进行了清点,然后重新整改编录名册。之前名册乱七八糟,分类并不完善,二人又将此连夜赶了出来。 彧凌没事可干,便跟在锦灏屁股后面学习。也不知学了什么,反正回来的时候见他兴奋的不得了。 莨夏将人员安排以后便一直在与成墨云下棋。二人不言不语只管落子,一盘下完再来一盘,直到成墨云忍不住问她,“过几日有个好日子,嫁来晋王府可好?” “不好。”莨夏仔细落子,敷衍他一句。 “朱家的事,你不想知道了?”成墨云吊着一块肉,馋着她。 谁知莨夏眼皮都不抬,“朱家灭门的时候我尚且在云天之外,知道又当如何?知道的多了,我这脾气坏,说不得要管一管的。” “你倒想得开。”成墨云揶揄她。 “想不开也没辙。反正我的事尚且一团浆糊,哪有心思理旁的。”莨夏放下手中棋子不在落下,顿了顿道,“不过之前解个棋局的时候倒是遇过机缘。殿下可听过三足鼎立之势?” “自然是听过诸葛神相的才能。”成墨云撇了撇茶杯里的浮沫,饮一口热茶。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神相。”莨夏直言,“可叹诸葛神相英明一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可敬,可叹。” “九儿想说什么?”成墨云目光柔和凝着莨夏。她似乎还没发觉自己的处境又开始担心起旁人来了。 “罢了,没什么。”莨夏把玩着手边的棋子,冰凉透彻,她微微凝眸,细而观之,“殿下怎知我昨夜遇险?” “掐指一算,卜得天机。”成墨云顾左右而言他。 莨夏一瞬不瞬凝着他的眼睛,道,“殿下,彼此坦诚最重要。” “那你又瞒着什么呢?”成墨云有些哀伤道。 “我若说了,你也会说吗?”莨夏试探。 “会。”成墨云答得丝毫没有迟疑。 莨夏那么一瞬家有些傻眼,下意识道,“你又要骗我。” “我何时骗过你?”成墨云目若星辉灿烂夺目,莨夏痴痴然看着,发觉有所不妥,歪着身子坐正,“那你可否与我说说,你怎么知道我有危险的。” “很简单。你进了晋阳的那一刻,你的一举一动我就都清楚。包括你想让梁营和江湖人直接交手,你就能坐收渔翁之利。”成墨云目光清和,一如湖水一般宁静。 莨夏心生欢喜,难为他暗自筹谋,免了自己这许多苦楚。 虽是这样,莨夏刨根问底的本事也显露出来,“那我前日来,你为何不提醒?莫不是你真的与那梁家女有瓜葛,不想我活着了吧!” 成墨云不避讳道,“本来我与你想到了一处,也觉得可以坐山观虎斗。可谁知梁将军最后杀了出来,把他的好儿子带走了。虽说对方是些江湖莽夫,却极知道有台阶就下。实在辜负你以身犯险送了回空信。” 莨夏不怀好意的看着成墨云,心里莫名酸酸的,“你怎知道我送了回空信?我是真有事说。” “说什么?无凭无据认个舅父吗?”成墨云揭伤疤的功夫真是渐长,他提起一子落下,“你的心性旁人不知,我还是略知一二的。就算梁世显抬轿请你入府,那也是要有个章程的。所以,你送的信只是做样子给那些江湖人看,让他们以为你真的在通风报信,才会大肆围剿你。” “围剿我?”莨夏说的可笑,心却虚了,他猜的竟是她心中所想,怎奈她仍不死心,“我没听错吧?我为何要让他们围剿我?” “你以为姌鸢被活捉与他们有关,越是大张旗鼓,越是出其不意他们越会自乱阵脚暴露出布下江湖令的人。你以为,活捉姌鸢是为了引出你来活捉。”成墨云笑道,没有算计,只是明明白白的戳穿她。 “哼,就算你想的都对,可我却是被别人掳去的。”莨夏这不服输的劲儿也不知跟谁学的,竟拿这个当起了救命稻草。 成墨云见她不依,心中总是难平,叹了口气道,“六爷,出来吧。” 闻声而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掳人的栓柱。莨夏心中一惊,栓柱武艺高强远在他们几人之上,就连他刚才藏于屏风之后不过几步之遥都能准确掩盖气息,这种人,竟是成墨云安排的。那么,成墨云是打一开始就施救的。 “见过王爷、王妃。”栓柱拱手施礼,手中并未拿着趁手兵器。 “不必拘礼。”成墨云摆手笑道,拉起莨夏的手介绍,“九儿,这位是六爷。” “六爷。”莨夏点头示意。在进入王府之后,她要行礼的次数几乎是没有的。就只剩上跪君王了。她好奇成墨云用“爷”字称呼此人,那此人必定不一般。最起码在身份和武艺上远超旁人。 莨夏突然而来的毕恭毕敬惹得成墨云怜爱。她是从不让自己难堪的,不觉间看的她有些出神。 “王妃别拿在下开玩笑了。之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栓柱道。 “要谢六爷救命之恩的。”莨夏想起昨夜遇见那兄弟四人的事就后怕,不感激栓柱,可能前天夜里她已进黄土了。 “六爷,九儿对老宅子好奇。那事发生的时候我也是道听途说,还烦请你为之一叙。”成墨云说的恭敬有理,与莨夏之前猜的栓柱身份与朱府有关别无二致。 “好。”栓柱说话还是那么言简意赅。莨夏听着也欢喜。 三人落座,莨夏遣开伺候的人,亲自烹了一回茶,“六爷,茶吃浓的还是淡一点?” “按王爷的口味来吧。”栓柱客气有余,主仆分的清楚,不怪成墨云敬他三分。 茶吃一轮,栓柱开口,“府中的事要从二十年前说起。那时吾皇还是楚王,与同在江南的慕王在朝堂之上分庭抗礼。后来,据说是因为一女子,两人不睦,最后那女子成了楚王的柜中美人,而慕王为此一蹶不振,竟做出谋逆之事。” 莨夏纳罕的看了看成墨云,皇家自古出情种啊!也不知成墨云对谁痴心一片呢? 为他二人添茶,栓柱继续说道,“朱家本来与慕王走的并不近,可是在清扫慕王党的时候,朱家却蒙了难。可至于具体的始末,这我就不清楚了。” 莨夏对此有些疑问,帝王无情,皇家亦无情,因为一个女人而改变粗浅解释尚可自圆其说,可仔细推敲才觉得并非如此。 何况按栓柱所言朱家与慕王并不交好,再着一个在江南,一个在晋阳,相差甚远。中间必定有所关联。 莨夏所想成墨云不会不知。她思忖这便是成墨云要找六爷来与她说道的缘故,以免她觉得自己藏私。 莨夏想了许久,添了两轮茶,终于把疑问咽下去,问出眼前之事,“六爷方才所言我听的不甚明白,这与我不能住进宅子里有何关联?” “那宅子死人太多,阴气太重,往往有奇奇怪怪的事发生。时日久了,便没人敢去住了。”栓柱解释。 莨夏不由得看了看成墨云,不让她住朱家这事儿,她不信与成墨云没有关系。 果然,成墨云干咳了一声,“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传膳吧!” “我要吃糯米藕,不吃面条!”莨夏变脸,就知道这人给她上套了。 “好,过几日江南的厨子一准到,你想吃什么都行。”成墨云极尽宠溺地道。 莨夏反倒觉得并不自在,顾左右而言他,“对了,我先前看偏院有个药房还挺大的,枯草长了一人高,莫非是荒废了?” “那一处一直无人打理,时日久了便成了那样。”成墨云微微勾唇,知道她小心思又动了。 “哦,那好吧。”莨夏不走心地应着。栓柱便站起来要走了。 成墨云点头允过,栓柱便自屏风后消失了。 这等功夫若是莨夏会个一招半式,也不会落的昨日那般如此凄惨的下场。 晚饭进的不香,成墨云塞给莨夏的朱门案真的是如蜡一般难咽。 慕王,楚王在脑袋里转来转去。那个神秘的女人又是谁?再说了,成墨云为什么要让自己知道此事,说明他已经查出这事与自己有所联系,就算不是自己,那与梁家必有牵扯。 莨夏想的有些天马行空,却似乎找到了思路,夜半更深,她蓦然回首,前路坦途似乎早有人铺就。 提及此时不免想起许久不见的娘亲,不知她身在何处,又在谋划什么秘事。自己无能又怎么去承担未见之事。 鸡鸣狗盗之辈几日里屡见不鲜,莨夏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整顿整顿云门。然而,云门何处,竟是连门都窥探不到。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后半段 思及此处,莨夏耐不住这诸多问题,便翻身下榻去寻彧凌。云门对于她来说还是个模糊的概念,彧凌虽然说的不一定是实话,可总好过一无所知。 “彧凌。”莨夏站在门口唤了一声。 这一声唤,洛水和姌鸢比彧凌更早出来,“小姐,三更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没事,我问彧凌点事。”正说着,彧凌从屋里出来,打着哈欠迷糊着眼睛问,“门主,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莨夏一把推开彧凌进了屋。这下彧凌慌了,忙跟着后面进来,“门主,使不得呀,我这是少年闺房。” 一进门,喝,这好好的屋子已经残破不堪,戳的墙壁就像洞穴一般。 “哇!彧凌,这是怎么了?”姌鸢惊得合不拢嘴。 彧凌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屋子里仅有的一个瘸腿桌子道,“坐,先坐。” 洛水表示不理解,掸了个脏兮兮的凳子给莨夏,不解地问,“你们毒宗都是这样吗?” “说来惭愧。我功夫不到家。”彧凌嘻嘻一笑,随即板起脸来一本正经道,“不过,假以时日,我定能与那前云门主一般毒、蛊全通,做个全才。” “但愿吧。”洛水一脸的不信任。 莨夏坐下,又看了看四周,方道,“云门的事,你知道多少?” “毒宗我倒是知道点,我们与蛊宗联系并不紧密。何况前云门门主是蛊宗的人,蛊宗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也是有的。”一提到这个,彧凌就灰心了。 “那这一物你可识得?”莨夏掏出一个荷包,倒出里面如豆子一般的小玩意。 “不认得。不过,看起来倒是像虫卵。”彧凌出此一句,又觉得轻浮了,便道,“我也是猜测。不知其中玄妙。” “不若砸开看看。”姌鸢做出磨刀霍霍的表情,那样子惹得彧凌直翻白眼,“砸开了有危险怎么办。毕竟看起来不像寻常人家的东西。” “这绣囊是徐家做的无疑,现在徐家已被丘虎屠光,我们再想追着徐家查那是断无可能的。”莨夏虽心有不甘,却也无能为力,只好再问彧凌,“你可有熟识的蛊宗门人?” “没有。”彧凌这毒宗宗主的身份到现在莨夏也觉得蹊跷,见问不出所以然,便道,“屋子不可再拆了。借宿在别人家,拆了屋子不合适。” “是。”彧凌乖巧道。 莨夏便起身出了门去,不忘再叮嘱他,“早睡,明儿一早要练功。” “门主早睡。”彧凌笑道,从里面把门合上。 云门,这成了莨夏心里最根深蒂固的谜团。从一开始云祖母给她般若令就已经将她推进了云门这个神秘的泥潭。一向不怕事的她被事追着跑了俩月,心里着实有些恼。不查出究竟,难道要一辈子躲在这里受人保护吗?更何况,成墨云又能庇护她几时真是未知之数。 莨夏心心念念着云门的事,不知何时入了梦。 说来这梦也可笑,莨夏仿佛置身于混沌之中。上不可见朗朗青天,下不可见脚踏之地。唯一可见便是不远处血雾笼罩之处有一人影。莨夏朝那人影走去,雾气正浓,那人掩在迷雾重重之后,恍若未见。 这是从未出现的景象,莨夏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是那人影?亦或是别的什么。她拼命向前跑,那影子却越来越模糊,她心里竟然凭空生出一个念头,抓住那人便能知道云门之事。 “站住!”莨夏追的异常疲累,不觉间大喝一声。 谁知那影子竟停了下来。 莨夏试着又吼了它一句,“过来!” 莨夏没想着它会有所行动,谁知,那雾气腾腾的身影竟然靠近过来。 那影子动的缓慢,莨夏等的异常心焦,又怕自己动了它便跑了,只能等着他慢悠悠的向前,慢悠悠靠近自己。 这一靠近莨夏惊得直往后退。 “不是你叫我了吗?你退什么?”那人开口,笑的极其妩媚,说话又极为动听,莨夏吓得定神,此间那女子竟与自己一般无二。 “你是何人?”莨夏蹙眉大着胆子问道。 “我是你啊!”它嫣然一笑,那劲头,饶是莨夏一个女子都迷的惊心动魄。 “我?”莨夏被这突如其来的回答吓了一跳,哪怕是她素未谋面的姐姐或者妹妹都没有此时此刻给她的震撼要大。 那影子似的人飘飘遥遥,近在咫尺之时突然有灰飞烟灭。莨夏唬的颤抖,猛然从梦中惊醒。 莨夏睁开眼的一刹那,正对上成墨云冷的要结冰的目光。 “怎么了?”莨夏怯怯的问,一觉醒来像犯了大错一般。 那人的目光微动,神情刹那间柔软的要滴出水来,“你是要吓死我吗?” “啊?”莨夏诧异,不就睡了一觉吗?怎么就吓死人了?真是稀罕。 莨夏见鬼了一般看着成墨云,从榻上坐起来,这么一看,床榻旁站满了人。莨夏纳罕,有见过的没见过的,就连慕云也在其中。 “慕云前辈?”莨夏下意识去检查自己衣衫是否周正,摸过才舒了口气,不知何时已换了齐整的衣裳。 “小丫头,不能随意动用身体里的能量你不知道吗?”慕云颇为严肃地凝着莨夏。 莨夏才醒来,什么都不知道就被这么吓了一大跳,慌忙间,成墨云站起身来与慕云道,“师父,你就别怪她的。整天稀里糊涂了,她定是不懂其中缘故。” 莨夏着实纳闷,眼看窗外还是一片漆黑,莨夏怎的也想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成墨云这么一起身,他本就瘦的一把骨头的身子看起来更摇摇欲坠了。加之他面上淡淡的胡茬。莨夏莫名觉得她似乎错过了什么。 不再捣乱,只等慕云为她详细诊断一番,去外面开药,这屋里才清闲了。 “你好生躺着,我去找师父。”成墨云将一脸茫然的莨夏推回枕头上,吩咐洛水好生看着,这会儿莨夏才看见门口站着的四个熟悉身影。 成墨云走路有些飘,锦灏便扶着他出去了。莨夏有些担心,见他主仆二人出了门,一掀被子跳下床榻,伸手招呼洛水到近前来,“洛水,怎么这么大阵仗,怎么回事?” “还说呢。”洛水一脸忧愁,“小姐,你都睡半个月了,现早已是三月了。” “啊?”莨夏这下傻眼了。三月,真是可怕。明明只是一觉到功夫。忙站起来去照镜子。这么慌忙往起一站,眼前一黑,脑袋就要往地下栽。 “小姐。”洛水搭手将她扶住,“小姐,时间长了没动唤,起来的时候要慢些。” “哦。”莨夏木讷应着,不用问,成墨云虚弱成那样自己脱不了干系。 “洛水,你可知我这是怎么回事?”莨夏摸不着头脑,自己哪里有什么能量可以动用。就连之前耍的追云扣这段时间也成了鸡肋。 “不知。不过听锦灏说前段时间府台大人抓的江湖人士都用了邢,打听出了蛊宗的下落。自古江湖不与官场搅和,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这么一搅和,怕是以后难见太平了。”洛水无不担忧。 门口站了半天没说话的姌鸢挪到镜子跟前将镜子取来给莨夏照。 这么一看,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漫说成墨云,就是她自己个儿出去也会被人拉着耻笑,这怎么几日不见成了黄花菜了。 “晋王怎么那副样子?”莨夏虽然知道八九不离十是因为她,可还就是想听别人说。 洛水支支吾吾不肯说,姌鸢也摇头,最后还是彧凌道,“晋王不让别人告诉你他是如何衣不解带照顾你这么长时间的。” 莨夏闻声去瞧彧凌,就见他无所事事地站在门口,踢着脚边的地板。 这形容被洛水看见,喝他一句,“房子都让你拆了,还要拆了这间不成?” 洛水这么一说,这彧凌的祸还闯的不小,忙跑过去趴在窗户上看外面,果真正对着屋子的大门旁边塌了一片。 不禁感叹道,“幸亏住在王府,住别处了,怕是一群人都要跟你一起露宿街头了。” “还不是因为你。”彧凌不服气,“那般若令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剧毒,杀人于无形,可最致命的往往是不可多得的。它救命那也是一顶一的好东西。不知道它怎么会与你融合在一起,总之你现在完全控制不了它的霸道,总有一天会被他摄心夺魄而死。” “原来是这样。”莨夏释然地一笑,这么想来,她与成墨云还真是绝配。都是命不久矣的病秧子。相扶到死也算死得其所。 被自己的想法逗得乐了。扒着窗户看外面,灯笼随风飘,那影子模模糊糊看不真切。莨夏在院子里极力寻找成墨云的身影。是哪一个呢? 她不过一眼就看清了他。站在院中依旧瘦如刀削。 看了不知多久,莨夏只觉得扒在窗台上的胳膊都麻了才下来。 此时那三人早已觉得无聊各行其是了。莨夏便追着彧凌问,“这般若令怎么才能出来?” “出不来了。我检查过了,早与你的血液相融了。”彧凌无奈,“要是我有办法,就不会把房子造塌了。” “洛水,你在江湖上时间长,这是怎么回事?”莨夏摇着胳膊,此时的求生欲比那一天都强。 “般若令在我的映像里就是权利的象征,当权利变成一个独有的人的时候我还真不知所措。”洛水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莨夏干脆也不问姌鸢了,那只会做饭的小丫头,也想不出什么好招了。 “小姐,你怎么不问我。我知道。”莨夏不问,姌鸢道跑的勤快,笑嘻嘻的献计,“你看啊,彧凌说般若令与血液相融了,我们不可以蒸馒头一样把它蒸出来吗?” “损招。”彧凌没好气的回了句。 “姌鸢,一边待着去。”洛水附和。 “这可怎么办?异于常人的能量就是来自般若令?确定吗?”莨夏不死心,若是别的其他东西倒还好说了。 “屋里每天一屋子张榜征来的大夫,都是一个结论,是般若令无疑了。”洛水道。 这么一来还真有点绝望,一个好好的人突然就绝症了,给了谁谁不难过? “你干嘛呢?”正待莨夏坐在那里酝酿一股悲伤情绪的时候,成墨云出现在身后,伸手弹了她的小脑袋,“不是让你躺着吗?” “我都要死了,还躺什么?以后有的是时间。”莨夏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何,突然就笑了起来,“我这么说是不是好难过?” “是睡傻了吧?”成墨云揉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乌黑及腰的长发被揉的蓬松起来。 “这么多人看着呢!”莨夏扭头看他,一股子羞涩劲上来,脸滚烫到了耳后。 “听到了?退下吧!”成墨云似笑非笑将人打发出去,才伸手搂过她的脑袋拉到身前勾唇道,“都是伺候惯了的,你反倒羞涩起来了?” 莨夏扬起小脸凝着他微微冒出青色胡茬的下颚,一伸手搂住他的腰,将脸贴紧他的腹,“殿下,要是找不到办法就好了。” “怎么会找不到?”成墨云极力掩饰心中的空虚。他比谁都清楚,云门消失已久,能找到的几率微乎其微。 “我不在乎找不找得到。”莨夏懒懒的蹭了蹭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挂着,“明日带我去逛逛街可好?” “小事一桩。”成墨云应的欢快,目眦却已通红。 在莨夏的印象里,晋阳的春日就数这一年最暖,而再往后的若干年,她回想起此时此刻亦会觉得痴傻。只是当时,她与他都当真了。认真的活了很久很久。 春夜微凉,莨夏因睡了许久还不困,成墨云又不肯回竹园,所以这一夜,她俩吵着要不要同房便吵到天亮。 人总是奇怪了,一方面相互理解,一方面有固执着自己的尊严。 “我要睡了。”成墨云硬生生把一床被子都抱在怀里。 “你睡,你睡!”莨夏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一顾地白他一眼,“你家人知不知道你这样式儿?” “自幼长在封地,父母无缘得见!”成墨云一脸傲娇,抱着被子滚了一圈背对着莨夏要睡了。 “我的床。我熏了蜜合香的!”莨夏心疼自己的床褥。 “明明就是熏了麝香,故意引诱我的!”成墨云撒谎都理直气壮。 “大爷,不玩了行不?天亮了。我要收拾床褥了!”莨夏无奈,这位大爷可真是…… “姌鸢!”成墨云扭过头来超外面喊了句,“今天本王与王妃不出门了。有客来你便回了。就说王爷王妃昨夜辛苦,累了,睡了!” “你这人……”莨夏搬起枕头就要砸。这举的高高的枕头再看看那瘦了吧唧的人,还是算了,把枕头又放了回去。黑着脸道,“滚回竹园去!” “娘子……”成墨云口中娘子才出来,谁知莨夏已欺身而下,一把捂住他的嘴,恶狠狠道,“再胡说小心我当场要了你!” 成墨云“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莨夏红着小脸格外可爱,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她被一句话惹得娇羞非常还真是畅快。 伸手盈盈一握她的小手慢慢移开唇边,勾起一抹浅笑,梨涡荡漾。 “不困就收拾好等我。”成墨云眸若星辰闪烁,莨夏看的呆呆点头,慌忙推开他站起来,“殿下,我,我去,去收拾。” 说着,“噔噔噔”几步就走到门口,又觉得似乎不对,“噔噔噔”又返回来。 一回来,成墨云已起身要出门,差点又碰到一起,嘴里还在念叨,“收拾,收拾。” 自己也不知道要收拾个什么劲儿。 正不知所措,锦灏敲门,“主子,有蛊宗的消息了。” “核实了吗?”成墨云一手拉开门,将袖袋拽好,“在何处?本王亲自去会会。” 一听蛊宗有消息了,莨夏一下子来了精神,往前一凑,全然忘了刚才自己的窘迫,手一挥,“不用了,我去就行。” “王妃!”成墨云声调拔高一分。吓得莨夏怂了回来,“没事,王爷说的对。” “锦灏,两件事着手去办,第一件,梁家明日上门商议亲事。第二件,王妃六月初八府。” “我没同意!”莨夏被这晴天霹雳给劈的外焦里嫩,求救似的看着成墨云,谁知人家并不为所动。一撩袍子,潇洒的走了。 留下莨夏在那束手无策。 梁家来议亲?会不会是舅父梁世显呢?他不是有个宝贝女儿因为自己的事还动过梁家军么?怎么?舅父会大义灭亲扶自己上位? 一个字“悬”! 莨夏这才放心,彧凌就在门外学蛐蛐叫。 “怎么了?”莨夏推开窗户,彧凌正蹲在窗户下面。一个脸朝上,一个脸朝下。 “作什么妖呢?”莨夏纳闷。 “听说蛊宗的人已经到了晋阳,门主要不要去看看?”彧凌问道。 “自然是要去的。”莨夏转身回去绑好自己的武器,问他,“这蛊宗的人靠谱吗?” “蛊宗嫡系是没人了,不过既然是晋王亲自找到的,应该不会是假的,最多就是在蛊宗内部的地位不高罢了。” “你倒地位高,还不如一般人用毒的人毒术高。”莨夏临出门都不忘奚落彧凌。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收服(一部分) “门主,你是偷偷出不去的。”莨夏的奚落换来的是彧凌更为得意的目光,“我试探过了,整个晋王府铁桶一般。再加上那游医老道加了一道阵法。活人想走进走出,难上加难。” “不一定是活人。”莨夏抿唇一笑,在手臂上许久没动的般若令游曳起来,宛如活物。 “叫你洛姐,就说去陪我赏花。”莨夏兴高采烈关上窗户,换了衣裳。趁着成墨云去竹园喝药休整,带着洛水和彧凌去寻蛊宗的人。 至于找人,莨夏才不着急。这般若令对蛊是最敏感的,它既然游曳起来,那么,蛊宗的人在城里无疑了,而且来头不小。 洛水说了成墨云为了自己要去淌江湖的浑水,她是断然不同意的。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堂有朝堂的法度。她不知朝堂,不问江湖。现在有般若令在身她被迫卷入江湖,那么,就不能让更多的人深陷泥淖。 三人进了花园,不远处就是竹园。之前拔光的花现在已移植了不少过些时日便会绽放的牡丹。莨夏觉得还蛮不错的,点点头,像视察一般又看看近旁移的半亩芍药,蹙眉摇摇头。 其实她的心思哪里在这儿。不过是跟着般若令敏锐的触觉找出路罢了。 不多时,三人已行到偏僻之处。莨夏指挥二人跟着自己,当先翻过花园的围墙。 洛水和彧凌先后跟着跳了出去。这七弯八绕,总算出了府。 莨夏正为自己的聪明骄傲不已,巷口上突然出现一个人,慕云。 莨夏的心一下子便跌入谷底。慕云是高人,诸葛一般能掐会算的存在。被他逮住不稀奇,就怕到时成墨云知道了找她的麻烦。反正这个师父成墨云也要仰仗的。 虽然心里有千万个不乐意,莨夏依旧紧走了几步到了巷口,拱手施礼,“慕云前辈。” “你说你和女娃娃,做什么不好,非学云老怪那一套。”慕云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 莨夏暗自吐了吐舌头,笑道,“前辈,您怎么在这儿?” “我是看明白了,梁洛施那丫头就是专门生个讨债鬼来向我讨债的。”慕云一甩浮尘迈步就走。 莨夏颠颠跟在后面。有大腿不抱才是傻子。 晋阳的街道宽敞明亮,三五丛花开在路边上。还真是几日不见大变样了。莨夏稀罕的东瞅西看。对于晋阳,她怎么都是好奇的。再加上慕云带路保驾护航,她才能好好接触接触这晋阳风土人情。 “这个怎么卖?”莨夏看着拉一根绳做木雕的实在稀罕,凑上去问。 “五文。”那四十多岁的老大爷一脸褶子,笑起来憨厚非常。 木雕精致,梳子,筷子,擀面杖……都是些常用的,看起来繁复好看。 “洛水,挑一个自己喜欢的。”莨夏往怀里揣了一个,又叫洛水来挑选。彧凌自然不用提醒,早就拿了心仪的小木葫芦揣进怀里。 为慕云选了一个木雕的茶杯,毕竟莨夏没有与他公用过膳食,不知他喜不喜酒,送一个茶杯总是没错。 “前辈。”莨夏追上走的并不快似乎在故意等他们的慕云,将茶杯给他,“这木工精细,我便给您添了个茶杯。” 慕云打量了一番,闻了闻,顺手丢进他的背包里。 “跟紧我,再走一会儿就到了。”慕云带他们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道。 莨夏也有所感觉。手臂上的般若令越动越快,越动越有股要冲出去的感觉。 莨夏倒是希望他出去就别回来了。那样,云门与她就没有瓜葛了。 这样的想法转瞬即逝,随之代替的是映入眼帘的茶馆。 名曰浮兮。 “好名。”莨夏不禁感慨。 “里面有你要见的人。”慕云就莨夏站定的方位凝神卜之,末了方道,“顺其自然,切不可过分强求。” “前辈,您不进去?”莨夏听慕云的意思是不进去,还是忍不住问他。毕竟这些日子诸事不顺,连对手都要厉害上许多,吓得她屁滚尿流的。 慕云一摆浮尘,“你且先去会会那位。” 莨夏脑子里此时就四个字,老奸巨猾。让她去探路,倘若她搞不定的,他再出马,好炫耀自己有多厉害吗? 虽然小人之心了一下,终究是谢慕云带他们来这里。莨夏本来也没打算让慕云与他们同去。这样看起来好像他们合谋坑了成墨云一样。 “前辈,就此别过。”莨夏笑盈盈地道。 “呸,什么别过。等会出来去对面的茶楼找我。”慕云说着,踏着他闲散的步伐进了对面气势特别宏大的一间茶楼。 再看看眼前这个小的可怜的浮兮,莨夏尴尬地咳了两声,抬步进了茶馆。 茶馆不大,不过三张桌子,台子上一个说书的先生正在说书。 三张桌子现在都是满的,而且周遭早已围起了一圈听书的人。莨夏此时胳膊上已经火烧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要沸腾起来。 茶馆就这么大,三桌人中定有她要寻的人。 莨夏平心静气,而此时颇爱听故事的彧凌已凑到人前去了。洛水护在她一侧,提剑挡住冲撞来的人流。 堂上讲的是《封神榜》,莨夏素来喜欢听,这会儿讲到姜子牙卜算之神通,众人拍手叫好。 那先生醒目一拍,众人“吁”了一声,围在外圈的人散了不少。老先生喝了口茶水,收起桌上那本书,迈着四四方方的步子走了。 此时三桌人没有一桌动的。喝茶的喝茶,吃点心的吃点心。只有一桌两个人对视坐着,自他们进来便一直是那样分庭抗礼的姿态。 “洛姐,你看那人。”彧凌小孩子心性。见书也说完了,才走过来。这一过来,练手的小哥也上了场,开头便讲当世之事。彧凌对此不甚喜欢,便没在停留,只问莨夏,“门主,哪个是我们要找的人。” 彧凌说话怒高不低,正好被那三桌人听见,第一桌一对父女一直在嗑瓜子。中间坐了三个齐刷刷的小姑娘,一直在吃点心。而旁边那一对夫妇还在对决。 “诸位,打扰了。”莨夏桃花眸子氤氲着淡迷离道。 那几人尽数看了她一眼。那三个小姑娘中的一个问,“是在叫我们吗?有啥事?” 那姑娘搭了茬,剩下两桌子人便不说话了,只看着她回答。 洛水见这态势,蛊宗还真是刺头的厉害。直接上台将说书的撵下去,“今儿甭说了。” 莨夏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去,坐在那条案之后,提着醒目把玩一番。 “诸位都忙。”莨夏慢悠悠举起醒目,猛然脱手就往对面那小姑娘面门上去了,“一家人不好好坐在一块儿!” 那醒目一飞出去,三五双手立马将醒目接在手里,然后各自便坐了回去。 “我是莨夏,想必大家也听说了。”莨夏把玩着不知谁落的茶杯,道,“蛊宗的人不服吧?” “自然是不服的。”那小姑娘心里藏不住话。莨夏笑道,“不服来战。” “战就战!”那小姑娘唬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莨夏对彧凌点点头,彧凌不慌不忙去了,纳闷的道,“门主,我会输。” “谁给了你输的脸面?”莨夏招呼彧凌一句,便闭目养神去了。 彧凌的毒的确是没有实战过蛊宗的蛊虫,这会儿没个章法也情有可原。 莨夏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不让彧凌去,让洛水对上蛊宗,那没有绝对力量就是必死。 思来想去,不是莨夏不爱惜彧凌。实在是情势所迫。 说来彧凌也争气,平日里办事毫无章法,这会儿自己站在不大的厅堂之上,对面是个约摸比他大一点的小姑娘。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四目相对的试探竟然如猴子见面。 末了,彧凌突然傲娇的环保住双臂,“你别盯着我看了。我知道你的蛊盯了我许久了。没办法,我能力尚且不足,不准备帮你养蛊。” “你是毒宗的人?”那姑娘好奇道。 彧凌看起来已经没了耐心,他看着那小姑娘的神色,早已没了方才的雀跃,“毒宗不毒宗已经不重要了,我是不会为你们养蛊的。” 彧凌这说了半天,敢情刚才他们看对眼儿的时候已经说了许久我们听不到的话了?莨夏琢磨着,这输赢现在却不敢妄下定论。 “小哥哥。”那小姑娘委屈起来,“我们蛊宗在蛊物吞噬到一定的程度就要依赖你们毒宗的秘毒饲养蛊物以确保它们的存活率。难道你忍心我的蛊因为没有不断吞噬别的蛊虫而饿死吗?” “你自己费心养些蛊虫不比找我来的有骨气吗?”彧凌怒了,当下就要离开比试之处。 莨夏不知他为何而怒,却嗅得出其中气氛。 此时般若令冲撞的异常凶猛,莨夏要凝神静气才能将它压制。 彧凌的中途退场让那小姑娘委屈的不得了,幽怨地看着莨夏目眦中渐渐渗出杀意,“一定是你背后搞的鬼。” 莨夏本就是堪堪稳住心力,哪能分心招架。那小姑娘讨要不成反目,这是憋了多大的怨气? 莨夏还未提气御敌,就有无数眼睛很难看清的小东西飞了过来,目标正是自己。 般若令经过层层压制,突然分出一缕蚕丝一般透明的丝线窜了出去。在彧凌赶到保护之前,如鱼得水搬畅快在空中武动。 莨夏对般若令的压制越来越弱,而那般若令在吞没了数以万计飞到跟前的蛊虫之后突然发出一声吼叫,如猛兽过江,振聋发聩。 听此一吼,在场所有蛊宗门人全数跪倒在地,莨夏不得而知,去询问彧凌。发现不知何时他也跪在脚前了。 经过片刻安宁后,那几人身上无数的蛊虫,有看见的,看不见的,只听大厅里“嗡”鸣之声四起,朝莨夏铺天盖地的奔袭过来。 这是要喂养她的大蛊虫吗?莫非般若令是一只虫子? 想到此处,莨夏不自觉泛起了干呕。这云家祖母真是的,给啥不好,给条虫。这会儿这只虫胃口还特别大,要吃别的虫,还要吃毒药。 这万一一个不小心把自己药死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章节目录 第113章 莨夏纳罕之际,那蛊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已到近前。莨夏只觉得一阵头昏,一个说不来像什么的东西刺破她的皮肤,只觉得手臂上一痛,有什么东西源源不断的挤在那个伤口上跑了出来。 她似一个容器在那里,任凭那个不知所谓的东西折腾。 此时跪倒在地的人们早已颤抖起来,就连洛水也跟着喷吐了一口黑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莨夏瞪大眼睛观察,眼前这玩意儿居然幻化成一个人形立于眼前。莨夏倒吸一口凉气,就听那模糊有人形的玩意儿狂吼一声,随之逼近眼前的蛊虫尽数被它吞噬。 与此同时,那人形越来越明显,如梦如幻。 莨夏惊得呆住了,此时只感觉自己的血脉即将尽数离去,猛然间发现,再过半盏茶的时间她就要身死魂陨了。 抬手一把将那个伤口堵住,不让血液继续流逝,就在她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那影子愣了一下,似叹了口气。莨夏可以明显感觉到那东西的力量从刚才她堵住伤口的一瞬间就变得不那么强了。 莨夏心中纳罕,更想就此与这蛊虫分道扬镳。云祖母这是害了她呀。莨夏不禁有些烦扰。可就在此时,那血色的影子突然缓慢靠近回来。 莨夏慌不迭后退。它既已出去,谁还想它再回到身体里。 原先不知它是虫子所化,现在知道了,心中实难接受。 就在此时,彧凌抬起头来,对莨夏大喊一声,“让它回去。不然你会死的。” 怎么还有这一出。莨夏千万个不愿意的松开手,那人形影子对准她咆哮数声,滋溜溜钻进了手臂。 这一遭厮斗下来,蛊宗这几人所带之物系数成了那大虫子的养分,最让人郁闷的还是力量上的差别。 莨夏本来睡了许久心绪不宁,被这大虫子吓得更是屁滚尿流。这一出它吃了不知多少低阶生物,此时在身体中沉睡过去。最主要的是,莨夏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连视力都跟着好了不少。 这一定要问问蛊宗众人的。 经过一番厮斗,屋里几人不同程度受了伤,洛水都满嘴是血在那不停擦拭。更别说方才要找她算账的那小姑娘。直接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而与她一同来的那几人此时跪在地上发抖,莨夏直呼,“抬起头来。” 一众人等抬起头,只见各自脸上皆有不同程度的伤。 问了才知道,这几人都是蛊宗里还算出众的蛊师,每人都练成了自己的本命蛊。而刚才在那大虫子的强势吸引下,他们差点爆蛊而亡。 莨夏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知听得心惊胆战。她身体里到底是有个什么东西在作祟? 那几个蛊师被自己刚才的所为吓得不敢有所隐瞒,道出了其中真相。她体内被蛊宗称作般若令的圣物是云门门主世代供奉的一只碧血天蚕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是莨夏初见时的模样。哪怕是被称之为天才蛊师的云祖母也未参透其中奥妙。却误打误撞成了莨夏的本命蛊。 莨夏对这份殊荣却之不恭,但总觉得一直虫子在自己血液里像生活在鱼缸里。自己这个缸未免做的有些憋屈。 可一扭头看见跪了一地的人,暗自怅然。这便是强者的姿态。 “蛊宗现在何人掌控?”莨夏拉起袖子看了看手臂上那一个细小的血窟窿。就听方才那一对父女中的老父说,“蛊宗向来是穿女不传男的,自出了老门主以后,蛊宗再少有伶俐之辈。刚才伤您的便是现在的蛊宗宗主。” 莨夏纳罕,当真是天不佑云门,世风日下?毒宗的宗主是个小屁孩,蛊宗的亦是。这还怎么撑起一片天地。 “将那小鬼救醒,与我汇报蛊宗事宜。”莨夏的眸光一瞬清冷,本想着云祖母是不可多得的好人,没想到也是算计。 彧凌被莨夏的眸光吓得后退了几步,“门主,毒宗的事……” “毒宗的事完了再说。” 彧凌觉得莨夏看自己的目光都变了,毒宗往日做的事他也是怕翻旧账的。见莨夏那么说,他都有想逃跑的冲动了。 那小姑娘不多时便被几人合力救醒。 小姑娘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怎么了,而是问那毒妇死了没? “毒妇在这儿。”莨夏没好气地道。 此时他们在酒肆的一间房间里。彧凌和洛水是怕极了,这要是被那位主子寻过来,有他们好受的。 莨夏可不怕。这么大张旗鼓住进酒肆,就是让他寻来。 寻来便好了,那整个晋阳城都知道她的分量最重,比晋王还要重。 那小姑娘听着莨夏这么一说,又要放出毒蛊。这么一动,便一下被人按住,“不可,这可是新门主。” “不可能,祖奶奶最疼我,不可能传给别人门主之位。”那小姑娘一听新门主,一时间接受不了,恶狠狠的瞪着莨夏,“你能炼出几种蛊。” “炼不出。”莨夏凝着她,眸光都是冰冷的。这样的蛊宗宗主还欠磨炼。莨夏不知云祖母为何要选用这么小的两个孩子继承这么大个云门,就好像她不知为何云祖母要让自己养了那只到现在她都不知道是好是坏的虫。 那小姑娘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着莨夏,听她说出不能的时候,眼睛一亮,笑道,“炼不出你凭什么做门主?” “凭什么?”莨夏仔细思考了一下,笑道,“不知道啊!可能,我比你漂亮吧!” 这是实话,可对于女子来说真的格外伤人。那小姑娘一时间被惹了两抹泪,倔强的道,“不可能,祖奶奶是绝对不会那么草率的。” “是吗?看见你和他,我就知道云老怪究竟有多草率了。”莨夏丝毫不给小姑娘情面,一回嘴连彧凌也带上了。 彧凌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毒宗宗主谁愿意做说去做,我去天桥下卖个狗皮膏药都比这名声好。” 那小姑娘本来就被莨夏说的眼睛红红,委屈的不得了,让彧凌这么一说,她一袖手,大喝一声,铺天盖地的嗡鸣声起。 差不多与此同时,一声犹如巨兽翻身的声音从莨夏身上传来。那小姑娘一惊,立马收手,惊呼道,“是碧血天蚕蛊。” “呦,你眼力不错。说说吧,蛊宗的事。”莨夏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坐在这纠缠半天没有建树这不是她的作风。 那小姑娘听到碧血天蚕蛊的叫声之后突然就毕恭毕敬了。一股脑从床榻上翻下来,恭敬叩拜,“门主,属下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 “别说那些没用的。蛊宗的情况你给我交代清楚。”莨夏一拂袖将她拉起。 “是,门主。”那小姑娘一下来了兴致,“蛊宗一百三十六余众皆是近五年培育而来。由于近年来毒宗不配合提供养分,发展的并不乐观。” “你说的这个是新一代蛊师,那老一辈呢?”莨夏问。 “实不相瞒,在我小时候云门的蛊师几乎已经消失殆尽,我与姐姐们都是自小跟着祖奶奶炼蛊长大的。直到两年前祖奶奶云游出走,让我管理蛊宗事物,我才慢慢直到了这些。” 莨夏对这小姑娘的话还是信服的,按她这么说,老一辈的云门中人几乎已经不存在了。她不由得看了一眼彧凌,之间那人脸色极为难看,似乎被什么魇住了。 “彧凌。”莨夏唤他。 彧凌愣着,洛水去戳他,他才回过神来看向莨夏,道,“门主。” “你去看看那位主子来了没。”莨夏问。其实她想问问毒宗的事。可彧凌还没有打算将毒宗全盘托出,她便不问了。 待彧凌出了门去,那小姑娘问莨夏,“门主,您不想知道我叫什么吗?” “你说。”莨夏对她并没有对洛水和姌鸢的温柔,她像个上司一样,不容许下属僭越。 “属下昭瑜。”那小姑娘神色落寞,心中定是惆怅。与她一般大的那两个小姑娘拍拍她的肩膀似在安慰她。 莨夏却视而不见,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转过身来道,“酒肆的房间定了一天。明日便回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不。我要跟着门主。”昭瑜似乎忍无可忍道。 “你随意。”莨夏扔下这句话走的头也不回。 还以为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宗族,闹了半天都是些游兵散将。怪不得掌握江湖令的那些个老匹夫敢越过两个大宗族来搞门主。真是够了。 刚踏出房门,扑面而来的酒气惹得莨夏微蹙眉心。一抬头,那位主子已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 成墨云是听到开门声才回头的。就见莨夏从里面走出来,一脸的风刀雪剑,仿佛下一秒就会给他一刀狠的。 “怎么?不欢喜了?”成墨云挑眉,似笑非笑地凝着莨夏。 此时她哪里还欢喜的起来,俨然是个落了毛又淋了雨的死物。 之前虽然在探索,好歹心存幻想。现在幻想破灭。让她带着一百多个新升级的蛊师去撑起半边天,说出去都可笑。何况,她已见识过江湖令着急来的江湖人有多厉害。 抬起头,耍赖一般凝着成墨云,娇嗔地喊了句,“殿下。” 自己反倒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成墨云看着倒是挺受用,眯着眼睛笑道,“有事求我?” “从不求人。”莨夏一板脸道,“听说晋阳的小吃出了名的好。这阳春三月,正是好时节,不去吃吃喝喝才是可惜。” “还没忘啊?”成墨云见识得她的容貌与智慧,吃喝上少见她有所计较,这么突然想吃,还真是稀罕的紧,“时候还早,不若去南大街上逛逛,看有没有你心仪的吃食。” “晋阳面食出名,我初来乍到不懂。殿下可有推荐?”莨夏眸光微转,暖如春阳。 成墨云笑道,“我不过常吃西大街上的羊汤面,老刘家的豆腐脑。别的,吃的甚少。” 莨夏撇嘴,“果然是不解风情的。”说话间,人已窜到楼下,“看来,还得我带你好好熟悉熟悉晋阳。” 成墨云便笑,“是了,有你陪着何乐不为?” 坐着招蜂引蝶的大马车,莨夏每每掀开帘子一看见的女子花痴成性的脸。也不知成墨云这些年祸害了多少两家少女。 “这位主子,你的爱慕者怎么那么多?”莨夏打翻了醋坛子,这么多女子中总要有一两个是与众不同的吧? 成墨云伸手将车帘放下,握住她的小手,“我这残躯也只能赖上你了。” “别拿身体说事。就算你瘫了也照样有人争着做你的王妃。”莨夏不乐意至极。 “对啊。王妃呢!多诱人。”成墨云笑道,“可是你偏偏不稀罕。” 莨夏叹了口气,陷入他皓若星辰的眸光,“我就不明白了,我为什么就非得稀罕呢?” “可我能给你的,似乎只有这个名分了。”成墨云笑着,却莫名有些悲伤。 莨夏微微一愣,挑开车窗,窗外正好一家食店,便招呼车夫,“停一下。” 二人下来以后才发现是捏糖人的,旁边站着的都是小朋友。捏糖人的旁边是个滚元宵的摊位。一个老头鼓着风煮元宵。 “两碗五仁的。”莨夏伸出两根手指,阔绰地掏出她的钱,笑眯眯交给店家,又跑去捏糖人的小老头跟前,“我要捏个吕布!” 过了一炷香时间。莨夏拿着糖人,糖人脑门上写着晋王二字。就这把成墨云都逗乐了。还不满足,还要挨个儿告诉人家,这是他们英明神武的主子。 成墨云笑她小孩子做派,还是乐此不疲地跟在她身后,她想怎么炫耀都由着她。 晚上莨夏自然是要陪他下棋的,毕竟白天自己放肆够了。 是夜,竹园。 莨夏搬了两把椅子放在门外说要表演节目。锦灏让小厨房准备了不少小点心之类的吃食,泡了一壶明前的龙井。 等了许久也不见莨夏来。锦灏纳闷,这人为何说话不算数。正想着,只听竹林外环佩叮当,锦灏以为是商姝妤来了,出门去看。才发现,这一身叮呤咣啷的是莨夏。 “王妃?”锦灏纳闷,“您这是?” “好看吗?”莨夏尽量保持平衡,可身上装饰太多,是在有些为难。 “好看。”锦灏是不敢说莨夏坏话的。毕竟谁的脑袋长在脖子上都不是为了闹着玩的。 莨夏也不爱搭理他拍马溜须这一套,一步一停歇地进了竹园。 “你这是干嘛?”成墨云一眼就瞧见一头蒜走了过来,忙去扶她,“小心闪了脖子。”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没修养吗?”莨夏问。 “这与修养有何关系?”成墨云反问,是真的搞不清她现在又要挖什么坑,下什么套。 “你看商姝妤,你看梁永莹,不都是这样吗?”莨夏见他不上套,又开始挖坑。 “他们是他们。”成墨云滴水不漏地答。 “王爷,你是不是嫌弃我?”莨夏在自己摆好的椅子上坐下。 “娘子何出此言?”成墨云见着不好避开,作为挖坑界的一把好手,他果断参与了莨夏的游戏。 “我为什么说这话你还不清楚吗?”莨夏欲情故纵。 两个人的谈话就是这么得不知所谓,成墨云在她旁边坐下,“我不想与你玩这种套路的游戏。” 莨夏一愣,伸手一件一件将首饰取下,“这是你去年送我的所有东西。穿的带的。” “不喜欢吗?”成墨云看着她一件件取下的首饰。每一件都是他精挑细选过的。 “你喜欢吗?”莨夏一脸好奇的问。 成墨云竟无言以对。他喜欢,每一件都是他挑的,然而,并不适合她。 莨夏勾唇一笑,“殿下的迟疑已经是最好的答复了。你尚且不喜欢,又怎么让我欢喜呢?” 成墨云愣愣地望着一桌子的珠宝首饰。那是所有女人的梦想,穿不完的新衣服,戴不尽的首饰。偏偏她不喜欢。 不,不是她不喜欢,而是,他觉得他的用心是为了取悦与她,而不是真心诚意。 成墨云出神之际,莨夏将一副耳珰放在他手心里,“这般珍贵之物,不应当给我的。” 说罢,莨夏转身出了院子。 这是她憋了许久的事。若不是成墨云提出婚事,她或许还会考虑再三。 这下,她做了决定,成墨云应该会明白。 对,他一定会明白。 莨夏回到住处,彧凌已经在等着她了。见她回来,跪下求谅解。 “怎么了?”莨夏没好气的问。 “门主,毒宗的事,我有做的疏忽的地方。”彧凌道。 “谁还没个纰漏。没事。”莨夏还在想成墨云。 那个人心思重,千万不要因为自己而丧失了活着的信心才对。 “门主……”彧凌还想说什么。莨夏摆摆手进了屋里。 她的屋里还有成墨云给她的盒子。里面是他的全部家当。 莨夏看着盒子莫名的心酸起来。 本来今夜他们要去赏月喝酒的,外加下棋。成墨云爱下棋,陪他下棋便是莨夏的生活调剂,也是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可偏偏那只虫,莨夏对它无能为力。在别人身边,它就是个令牌。然而,她在莨夏身上就是毒药。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晋阳的天说变就变。洛水坐在屋檐下看着洋洋洒洒飘落的雨,起身进屋拿了针线篓子出来。纳起了鞋底。 这个手艺是前院儿的婆子教的,她闲来无事便补上几针,不知不觉也纳了一只出来了。 姌鸢最近迷上了蒸花馍,总是往大厨房里跑。 彧凌和昭瑜这俩小不点天天黏在一起,说是研究新毒蛊。 莨夏便无所事事了。自那日与成墨云说了不嫁到今日,掰着指头数都十二天了。他没有来过,她也不曾前往。就连锦灏来教训丫鬟们的时候都没带来只言片语。 他们的感情,像一场梦,说没了就没了。 一壶热茶放在书案上,待莨夏去端已放的冰凉。她笑自己提笔良久都不知如何下手。 索性灌了一杯凉茶下腹,提笔潦草书就:为有云屏无限娇,凤城寒尽怕春宵。无端嫁得金龟婿,辜负香衾事早朝。 写过顺手扔在近旁。朝门外喊了句,“茶!” 洛水闻声放下针线,眼前已跑过一个提着热茶壶的小丫鬟。 “呦,又是这小鬼,跑的可真快。”彧凌手里端着一只新壶出来,一脸的怅然地看着洛水道,“这王府的伺候就是与咱们不同。迅速。要我去伺候晋王,定会被责怠慢了。” 屋里,一手脚勤快的小丫鬟提着壶就跑了进来,将热茶壶放在安全的地方,接了凉茶过来,问道,“王妃,是要换一壶新茶吗?” “添些热水算了。”莨夏提着笔不理她,只管写写画画。 那小丫鬟把茶添好,退出门去。 莨夏立马抬起头来,往手边一看。果然把她写的字收走了。 再唤一声,“洛水。” 洛水闻声进屋,“小姐,何事?” “收拾收拾,叫上昭瑜一起去药房。”莨夏喝了一口新换的茶,唤住洛水,“殿下送了新茶过来?” “送了些铁观音。”洛水转身来回答,有些纳闷道,“不过锦灏说春茶不够浓厚,怕你喝不惯。” “呸,他才喝不惯。”莨夏哼了一声,眼角眉梢皆是不屑。 洛水看的奇怪,锦灏从不喝茶,他自然是喝不惯的。 莨夏暗地里骂了句不要脸,自己不爱喝的茶往自己这里塞,又端起茶杯来喝了几口,“回甘不错,就是泡的有点苦了。改明儿给我拿过来,我自己泡。” “好。”洛水应下出了门去,唤了一声,“昭瑜,咱们去药房。” 这么唤自然也有道理,免得听墙角的听不到了,错过好戏。 洛水穿了一套紧身侠客服。昭瑜还是少女粉的水仙裙。莨夏反正是要干活的,便穿了套粗使丫鬟们穿的短打,挽起袖子去了药房。 府中丫鬟现在都忙的紧,自莨夏醒来之后丫鬟小厮们都忙着把王府休整一遍。换了别的主儿可能会有人糊弄。可这下令的是王妃,并且王妃见天儿瞎溜达,哪溜达不对就被抓包了。 王妃抓包到不可怕,怕的是这主儿一蹙眉,府里从此就没这号惹人烦的人了。 此时莨夏溜达出院子,姌鸢抱着一盘花馍从外面走过来,“小姐,干什么去?” “去药房除草。”莨夏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吓得姌鸢一愣,“除草?为什么?” “闷得慌。” 姌鸢听莨夏这么说,把花馍捧好道,“那我也去。” “不用了,你盯着她们把我的檀木棋桌收拾好,我晚上要下棋。”莨夏说着,抬步便走了。 药房现在哪还有杂草,前些天莨夏都让拔干净了。原来库存里的旧药都挑拣过放进了药斗中。 几人从窄道过去,药房所在的偏院没了杂草显得空旷而冷清。 莨夏抬步进去,两个小厮便迎了出来,“王妃移步药房有何吩咐?” “没什么,把斗单拿给我看。”莨夏一进门就问正事,那小厮慌了一下,旁边那个激灵点的就捧出斗单介绍道,“这斗单上有两千三百一十位药,斗子里存了一千零三十五种。” “川贝可有?”莨夏扫了一眼斗单,上面大概标了每种药所剩数量。 “回王妃,不多了。”那小厮如实回答,指了斗单上另外几种药,这些都不多了。 “你识字啊?”莨夏惊讶的发现这小厮长得不算俊秀却写的一手好字,便问道,“你识字,那他呢?” “我这哥哥不识字,却长了一张好鼻子,什么样的药过了他的鼻子,就辨得出好歹。”那小厮忙解释。 “以前就在药房当差吗?”莨夏听他这等本事稀罕的很,便问。 那小厮不好意思道,“那倒没有,原先药房不开,我兄弟二人是在门口与家丁一起看家护院的。这次王妃要开药房,我二人才请缨过来。” “既然如此,去给我捡几味药出来。”莨夏不啰嗦,“黄芪,半夏,陈皮,还有刚才说的川贝。” 那鼻子应了声“好”便下去了。不多一会儿功夫那鼻子抓了一把药材过来,“请王妃过目。” 莨夏看过,品相和质量都是不错的,便问,“这些药材放了几年了?” “黄芪,半夏,川贝皆不超过两年,陈皮是十年的老陈皮。可还行?另外年份长的有四年头上的陈艾已存起来备用了。” “艾搓成艾绒,见天儿往竹园送二两过去。”莨夏道。他无情,自己可不能无义。 “小的这就去办。”说着,鼻子就出了门去了旁边存药的屋里。 “我也去看看。”反正坐着无聊,到了晋阳以后也没有再开过诊。一时技痒便问头前带路的小厮,“这晋阳城中看不起病的人多吗?” “王妃说笑了。”那小厮长得粗狂,说话倒是慢条斯理儒雅的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能活命已是恩赐,看病这些就不想了,活多久全看天意。” 莨夏闻言震撼。王府中当差尚且这般想法,那府外又是何种境地。 那小厮似乎揣度出几分意思,便道,“王妃,听闻您医术精湛。对行医颇为执着。只是,容小人提醒您一句。既然进了王府,那王妃就算是开义诊,对于王爷来说也是一把双刃剑。” “你是怕义诊开不好被人诟病?”莨夏并不诧异他猜出自己所想。她的行为本就很是明确,他能与自己明说见解莨夏很是受用。 “不是怕人诟病。而是王爷。”那小厮似轻叹了一口气,躬身行了个大礼,“我本不该多言。只是王妃问到这儿了,便碎嘴说了。您可知道王爷初来封地之时,晋阳无一人拥戴信服吗?他是长安高高在上的晋王,到了晋阳就变成事必躬亲。王爷养尊处优,是因病回封地修养。世人攀高踩低,到这里之后,没有一个人听命于他。他那时不过十一二岁。王妃只知现在的王府辉煌无两,却不曾想过王爷为此付出的艰辛。他所过之处无不受人拥戴,可没人会提起刚来封地时,他都为人们做了什么。没有人有多么好心善待,王爷是搭上了自己的性命才换来现在王妃所享受的一切的。” 他说的不错,义诊若是心好的商家办的,办好了人们会歌功颂德,办不好人们也会理解一片赤诚。而王爷办的话,似乎真的不太稳妥。王爷在晋阳地位尊崇,极受老百姓拥戴。若是一步踏错,哪怕在他们的义诊中出现一个失误,都会被老百姓戳脊梁骨。这不是老百姓不够仁慈,而是人性。 莨夏叹了口气,知道此举定然行不通。若要开张看诊,那么她就必须脱离王府的标签。这是成墨云所不允许的,莨夏也不会固执到非要看病才行的地步。 说话间已进了药房,真正的药房。里面排立着三个大斗柜,靠墙放的满满当当。昭瑜一看这阵势,一打响指,一个蛾子便飞出门去。想也别想就知道这是报信通知彧凌过来了。 “王妃。”那小厮觉得自己说话有些重了,便道,“方才多有得罪,还请王妃责罚。” “你说的对,我为什么要罚。”莨夏的鼻子没来由的算了一下。她还在思考这小厮说的话,成墨云的病竟是在那时候落下了根。 “你叫什么?”莨夏问。 那人规矩站定施礼,“小人荒穹。” 荒穹,荒鸿。 莨夏定睛看过荒穹,定睛问道,“你与荒鸿是何关系?” “同门之意。”荒穹轻描淡写。 荒鸿出自慕云门下,那么,这位也是慕云的第一门生。只不过,慕云一脉说来奇特,没有人眷恋高官厚禄,都是藏在最不显眼的犄角旮旯。 “以后还望荒穹先生多加提点了。”莨夏笑道。 “王妃休要取笑小人了。”荒穹倒是比荒鸿更死板。 “那这位小哥呢?”莨夏指了指在桌子后面捻艾绒的“鼻子”。 “哦,我叫荒川。”那鼻子抬起头来,憨厚地笑着,“我入门晚,又不善于识字,只能做些粗笨的事。” “不会。你的能力特别精细。一点也不粗笨。”彧凌风风火火跑进来,就听见荒川说话,直直跑到他跟前,抱着他满是艾绒的手鞠了一躬,“前辈,请收我为徒。” “为何?”荒川憨憨的问。 “我想学你的本事。”彧凌一脸真诚配上他那小身板,看起来有点滑稽。 荒川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我没本事。” 手里继续干活。 “师父。”彧凌才不管那些,当即喊了师父,跑到桌子后面跟荒川一起捻艾绒去了。 荒川想了想,认真地对彧凌道,“我没本事,教不了你。还有,不能叫我师父。” “不叫就不叫,那你教我怎么闻药性。”彧凌做了个吸的动作,荒川愣愣的看着他,末了才道,“我天生鼻子敏锐。不知道怎么教你。” 彧凌被荒川愣愣的样子磨得没法,哎了一声,老成道,“您看,我年纪亲身体壮,跟着您对您有益无害啊。您想想,你要是用个人搬上搬下我不是正合适吗?” 荒川看了彧凌一眼,一伸手,彧凌嗖一声飞到了院子里,“咚”的跌了个底朝天。 “哎呦!”彧凌吃了痛捂着屁股叫。 荒川一门心思撵着艾绒道,“我就说他不合适吧!” 莨夏被这个汉子深深地吸引了一下。初到晋阳,觉得此处藏龙卧虎。今日一见,岂止是晋阳,王府的每一个人怕是都不容小觑。 这么想着,她微微勾唇,取出随身带的药方递给荒穹,“先生看看这个方子怎么样?” “甚好。”荒穹接过处方看了看,道,“晋王这几日肝郁气滞,我想,加一味柴胡尚可。” “肝郁气滞?”莨夏自言自语,心里徒生了些许愧疚。 转念一想,他是何等人物,饶是整个晋阳城都在他掌控之中,怎会为她一个小女子之言就郁结于胸了呢? 想到此处便也释怀。 荒穹将药捡齐,问莨夏,“王妃,捡齐了,给您。” 荒穹这一举无疑是将领了莨夏的军了。莨夏本不想先服软。荒穹又是个对成墨云极为拥护的人。莨夏若直言不拿,荒穹势必又要拿出自己迷弟的崇拜来说事了。 莨夏接过药包,荒穹见时机正好,对荒川道,“师兄,艾绒可弄好了?让王妃一并带走吧。” “好。”那憨憨的荒川抓了一把艾绒,随意包起来交给莨夏。见她不信任似的,补了一句,“分毫不差。” “信你。”莨夏笑着转身走了。 义诊之事虽然搁置,但莨夏心系苏城的药堂,还是要时常与这兄弟俩多走动的。 话分两头。自莨夏离开院子,那小丫鬟便偷偷将莨夏写的诗交到了竹园。 成墨云正为过几日梁老夫人大寿焦头烂额,就见锦灏憋着笑送来这一章荒唐书。 “你觉得好笑,那你念念吧!”成墨云一脸不悦。 他自然是不悦的,要知道,莨夏自那日之后都没露过面。他一度揣测莨夏是生气了。可是每日来报,莨夏扑了蝴蝶,捉了蜻蜓,挖了野菜。 所有能想到的事莨夏都做遍了,就是不到竹园来。 成墨云恼她不上心,同时也恨自己不懂她。做的多半连自己都讨厌,更何况是她。 “这……”锦灏支支吾吾,最后还是将信给了他。 成墨云接过那小诗一观,“哼,这是怨我不关心了?无端嫁得金龟婿,辜负香衾事早朝。她什么时候思虑过本王!” 锦灏尴尬地站在那,他可是童男一枚,被这么面部红心不跳地说出缠绵悱恻之事,心跳悚然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人呢?又去哪了?”成墨云怒气冲冲地问。 锦灏如实回答,“说是去药房了。” “还去药房?怎么,往日的燕窝克扣了她的?”成墨云真的生气了,只是不同以往,像个孩子一般。 “主子,您忘了,王妃不吃燕窝鱼翅。”锦灏小声提醒。 成墨云指着锦灏骂到,“她就是被本王惯坏了。” “主子,身份。”锦灏站的笔直提醒了他一句。 “你等着,本王这就去给她立立规矩,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纲常!”成墨云提起暗紫色长袍恨不得现在就飞到莨夏院子里去。 这一通憋了十几日,也憋的人够呛了。刚才那首诗就权当她服软了。成墨云飞也似的去到莨夏那里。 姌鸢惊讶,这主子怎么来了。忙不迭去泡茶,“殿下,这几日小姐喝的是铁观音,听说您不爱喝,我去泡一杯龙井过来吧!” “谁说本王不喝铁观音?”成墨云吹胡子瞪眼,“泡。” 姌鸢吓了一跳,忙去取茶海来。泡了几道,慢慢聊,“殿下,这茶泡的可还行?” “差远了。”成墨云不爽,说话都控制不住情绪。 “是比不上茶博士的。”姌鸢倒是诚恳。 “要与茶博士比,你赢了。”成墨云敷衍道。 姌鸢嘟囔,“那我不与茶博士比。还与小姐比吗?小姐那可是随心情来的。” 又是心情。成墨云如今最烦的就是心情二字。 等的时间真的难耐又磨人,想着干脆去药房找她吧?又觉得像个哈巴狗。 姌鸢泡了几道茶就说要去做饭了。 在莨夏这里,似乎所有的人都有事做,都很忙,每人把他当神一样供着。虽然,他从不需要别人供着。 这正无聊,彧凌在外面说了声有事走了,这院子里就更冷清了。 成墨云突然觉得人在晋阳,还不如在苏城来的舒坦。那时候他住在西厢房,莨夏跑的格外勤快。现在虽然都在王府,住的却远了,人也生分了。 举目看去,里间便是莨夏的卧房。 成墨云心道,自己不是窥人闺阁的小人。脚步却诚实,几步便进了里间。 这屋子是他布置过的,除过床榻上放着的檀木匣子,有一个妆奁是他未曾见过的。 他迫切想要投其所好,鬼使神差的便开了那盒子。里面躺着几支钗,余下的便是一块布条。成墨云记得,那是他在临安村时被她强扒掉的衣裳的一角。 瞅着便开心起来。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小东西。 正开心,姌鸢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口,“好了,这棋桌搬进去吧,放在贵妃榻上便可。我还有事,你们自己弄。” 成墨云快速合上妆奁,此时出去已然来不及了。还好他们在外间摆弄,他算是松了口气,想着等会儿他们走了自己再出去。 这么等着,外面磨磨唧唧不知道是哪里不合适了,一直在摆弄。 还在成墨云并不着急,就怕莨夏突然回来,这种窥人闺房的事让莨夏抓住尾巴,那可是够他吃一壶了。 正想着,彧凌的声音出现在院里,“疼死我了,那人莫不是傻子吧?” “休要无理。”接话的是洛水。 一听这两人同时回来了,那莨夏必定在其中。 正想着,就听到门帘打起,外面人们请安的声音,“王妃金安。” “弄好了吗?”莨夏问,眼睛不住地在屋里搜寻。明明有药味,人去哪了? 看了一圈,就见里屋的门帘让人动了。 工匠们正回话,“马上好。” 莨夏摆摆手由他们弄,自己进了里屋。 一进屋,成墨云正站在门帘后面,莨夏笑眯眯的开口,“呦!” 成墨云下意识伸手将她的嘴捂上。 这时,莨夏还未站稳,就要向门外跌去。 成墨云眼疾手快,环腰一抱,那盈盈一握的人就在怀里了。 成墨云微微蹙眉,低头看一直对自己坏笑的莨夏。真是栽到她手里了。 转念一想,这是她的闺房,自己怕什么。索性松开她提腿就往门外走。 欸?莨夏一时间看不懂了。可她知道,若是这人从自己屋里出去,那她可就说不清了。一转身,从后面将他抱住,整个人都压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被她一坠,成墨云膝下一软,直接朝后倒去。 莨夏叫苦不迭,稳稳的被那人压在了地上当了回肉垫子。 “咳咳……”莨夏痛的直咳嗽,就听洛水在外面问,“小姐,没事吧?” “没事,被桌子撞倒了。”莨夏这么一说,就听洛水脚步渐近,忙道,“不用进来,没事。” 真不知道自己是哪一辈子欠了他。 莨夏悠悠的想,鼻息间都是他身上沉香的气息。不觉间松开的手又抱的他紧了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啥狗屁不通的事。 成墨云僵着身子,反手撑在地上,怕是那一跌压的她痛了。正挣扎着起身,一把被她抱了回去。 天知道他此时有多狼狈,多崩溃。 莨夏恍若未知,就那么抱着人家的腰。 直到外面人都退了。成墨云伸手打开她的小手,“松开,我要起来。” “哎呦,压死我了。你谋杀。”莨夏叫苦不迭,躺在地上却丝毫看不出疼的迹象。 成墨云翻身起来,伸出手去,“起来。” “不起来。”莨夏将头歪在另一边。 “你别存心挑逗我。”成墨云有些怒了。不要嫁的是她,出言挑逗的也是她。折磨人的小妖精,真不知道脑子里一天都在想什么。 莨夏有些难过,他俩还真是挺般配的,两个一命呜呼的人。绝配!抬起一条挡住眼睛,“你走吧。我想躺会儿。” “榻上躺去。”成墨云俯身推了推她。 “你走你的。”莨夏还是照样说。 成墨云一把将她的手扳开,就见她泪流满面。 “你到底怎么了?”成墨云有些慌了,搭手将她抱起来,“摔疼,唔……” 莨夏抱着他的脸,啃咬着他冰冷而柔软的唇,泪水决堤而出。 成墨云呆望着她泪流不止的小脸在眼前晃动,温热的唇印在自己的唇上。她究竟有何委屈不能言说? 莨夏的动作持续片刻,睁开眼睛,那人也正盯着她看。瞬间觉得丢人丢大了,又不是喝多了,耍什么酒疯。 “九儿。”成墨云抱着她,胸口不自觉的起伏。 莨夏慌乱从他怀里跳下来,抹一把泪,“我没事。”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老道 “你不需要逞强。”成墨云微微握住空空如也的手,莨夏的突然跑掉让他有些失落。 “你没事吧?”几乎是与此同时,莨夏问出来。 成墨云刚说完那句话就摇头,“没事。” 莨夏歪着头瞧瞧他,“你不生气了?” “不是你气恼吗?”成墨云反问。 莨夏微微蹙起眉心,“我怎么不记得了!对了,今天新捡了药,带回去熬了喝,还有,以后把灸加上。” “我不会。”成墨云理直气壮地抚平长衫上的褶皱,莨夏细看之下差点叫了出来,“这是我给你的料子裁的。” “怎么了?”成墨云疑惑,这料子轻柔,春日穿正好。 “我织的。”莨夏笑的前仰后合,看见别人穿了自己织的布,心里原来是这种感觉啊!她笑过,再细看剪裁。真的是做工一流,霎时间心旷神怡,“甚好。” 成墨云看着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样子,着实不知所谓。 莨夏经过一系列大喜大悲,镇定下来便无颜面对成墨云了,扭捏道,“殿下,我心甚喜。不过,您可以出去了吗?” 成墨云倒忘了这茬,掀帘出门,那边洛水端着点心进来。看见晋王蓬头垢面从内室出来,倒吸一口凉气,低头问安,“殿下。” “这没你的事了。”成墨云老脸一红,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这才觉得丢人,莨夏已在后腰上掐了一把,“你害我!” 洛水知情识趣退出去。总觉得有点奇怪。刚才明明是她和莨夏一起进的屋,晋王那时候并不在啊! 洛水不傻,三分推测已心知肚明。来到院中,只觉得今日春光难耐,心中凭空多了分寂寥。与荒鸿一别数月,二月春闱,不知他金榜提名时心中所思所想。 昭瑜一脸憨相傻看着彧凌在哪里研磨药粉,未尝过得之所幸失之所苦,她灿若莲花,清涟佼佼。 正想的出神,被姌鸢唤了一句,“洛姐。” 洛水回眸,厨房门口这些日子姌鸢越发圆润了些,粉妆玉砌的小脸,嫩如葱白的小手,这都是她长成的标志。 洛水心中怅然,竟有了莨夏一般操心的性子。为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应了话,“怎么了?” “洛姐,殿下在屋里许久了,莫不是犯病了吧?”姌鸢无不担心。 莨夏昏睡的那段时日,那主子衣不解带犯了几回病,下煞众人。姌鸢见过那要死要活的情形自然是不敢想小姐与他共成一家之言的事。 “瞎操心。”洛水进到厨房,姌鸢备了家常的菜品,三春时节,青黄不接。姌鸢备的无非是些冬笋和前日出去挖的野菜。再看案板上摊着的面,洛水幽怨地问,“不会是蒸馒头吧?” “蒸包子。”姌鸢咯咯笑着,她是不好意思,可是怎么办,面食真得特别好玩。做着做着便上瘾了。 洛水只听她说包子便踏实了,这小姑娘见天儿蒸花馍,快吧这一院子的人都吃成馍了。 正说着,见晋王从屋里出来,小姐还跟着。忙不迭出去问一句,“殿下要回吗?” “洛水,去叫几个手脚快的人进来,把偏殿打扫出来,本王以后住偏殿。”成墨云吩咐的顺其自然。 洛水惊得下颚都要掉了。 “别听他的。”莨夏撵上补了一句,“竹园不住我可就拆了。” 成墨云极尽宠溺地一笑,“拆吧,随你。” 更像是赖在这不走了。 彧凌怕晋王,听他一说要住这儿,脚都软了,磨了一半的白矾丢到一边求救似的看着莨夏。 昭瑜还好,就当看热闹。反正大家都不熟,也没什么顾及。 “殿下。”洛水还想劝一句,成墨云冷冽的眸光一闪,“本王心意已决。” “这就去收拾。”洛水败下阵来,去找锦灏搬东西过来。 莨夏生无可恋,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悠悠的望着雨后蓝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天,无话可说。 “九儿,收拾好了帮我灸。”成墨云转身看着莨夏,他站着,她仰着头。光影之中,他俊逸修竹浑然天成。她美艳夺目举止粗放。 “殿下,你可放过我吧!”莨夏叫苦不迭。 “求你。”成墨云附耳过来小声说。 “好吧好吧。”莨夏见不得他服软,本就秀气,那么一说钢铁都化了,何况是她。 午后,莨夏为成墨云施灸,袅袅艾烟升起,成墨云问她,“九儿可愿出去别人家逛逛?” “不愿。”莨夏将一壮艾绒点着,一出片刻便听成墨云“嘶”的抽了一口凉气。捻灭再来一壮,足灸到九壮。 “九儿,你可愿陪我同去?”成墨云换了个问的方式。 “无名无分。不去。”莨夏简单粗暴。 成墨云无奈倒,“是梁家老太太寿辰,我不行。” “梁家?我外婆?”莨夏不可置信地问。 “是。”成墨云道,“老太太年岁大了,多少有点古板。” “那不正对你的口味吗?”莨夏挤兑于他。 成墨云一时未接话,凝着她葱白如玉,小手捻灭一壮艾绒。 这一番动作之后,莨夏蛾眉微蹙,抬头凝着他,目光如炬,表情痛苦,如同吃了个苍蝇。 成墨云忍笑,莨夏握拳就要锤他,方才自己嘴快,自己骂了自己竟还得意。这醒过神来,悔不当初,着恼也不知该去找谁了。 松开粉拳,不悦道,“老狐狸。几时去?” “三月十六。”成墨云笑道。 十六?与自己生辰同日?罢了,既答应了他,便去吧。 本还想着生辰吃碗长寿面罢了。这一去胡吃海塞,反倒为别人庆贺,显得落寞。 叹口气道,“随你心意,去便是了。” 成墨云粲然一笑,眸光熠熠。他这形容,怪不得迷倒晋阳万千少女。伸手捂住他的眼睛,“笑就笑,眼睛也跟着勾人。你若在外也这般娇笑,惹了风流债进门,我定是要剥皮抽筋的。” “九儿是在吃味儿?”成墨云抬手将她的小手拿开,露出她粉妆玉砌的面容来,笑道,“晋阳的醋格外有名,九儿可吃过了?” “吃吃吃,我又不是饭桶。”莨夏被他的花花肠子七弯八绕的,叫苦不迭,“没非要这么都我才欢喜吗?” “你常伴身侧,自然欢喜。”成墨云紧握她的小手不让其挣脱。 “别说胡话。我总是要走的。”莨夏凝眸注视着他。 “走到哪去?”成墨云亦凝着她,“既已进了我的府邸,有何须另谋他处。” “话虽如此。”莨夏捻灭一壮艾灰再续一壮,“以后足三里便留了疤,仔细别让万千少女嫌弃才是。” 成墨云瞅着小腿上渐渐出现的暗红色灸癍,“自然是嫌弃的,旁人若知晓我有此瘢痕,定不愿与我合卺同欢的。九儿既是肇事者,便行行好将我收入囊中,免遭旁人唾弃。” “呸。”莨夏瞪眼笑道,“你这么个面如冠玉风度翩翩的公子,会没有人要?欺我不知世事吗?” “怎敢。”成墨云见话就搭,丁点不惧灼烫之感,“听说瘢痕灸在相间极负盛名。” “那倒也不是,所谓针所不为,灸之所宜。”莨夏瞧着渐渐出现的瘢痕就等他化脓了,“你这虚痨之症定是早该灸过。看你也不像缺郎中看病的主,定是怕疼。” 成墨云干咳一声,“好渴。” 正好灸完,莨夏起身为他倒一杯热水,递到跟前,“仔细烫。” 成墨云怎会不知此灸法,自小在宫里见的多了,不少宫女都有此灸癍,为的就是保持健康。她们灸起来尚如围烙之邢,更何况他素来怕痛。 “想什么呢?”莨夏见他端着水半天不喝,想事想的出神,便问他一句。 成墨云被这么一叫回过神来,不知所谓地“哦”了一声。 莨夏自知无趣,便将艾灰收起出了门去。 院里此时格外热闹,平时只是彧凌和昭瑜在树荫下坐着摆弄毒和蛊。昭瑜说要在院里摆一个阵,到了夏天没有蚊虫。已经忙活几日了。 这会儿一处来见一帮人都围在院里,想都不用想定是锦灏来了。 这已是枯燥的晋王府中唯一能给他带来们慰藉的事了。 “锦公子,这样用吗?”洛水问着,挥剑比划。 “不不不,你这样。”锦灏摆手,用自己的剑鞘挡住她的引导,“旋,动,定,刺。对,就是这样!” “我这个呢?我!”昭瑜见那边比划完就凑上前去,“锦公子昨日教的八卦阵我推演了数次,每每出错,可否再与我讲一回?” 锦灏随手捡了块石子在地上画起来,“你这样……” 难得他们愿意上进,莨夏抬步往屋里去,姌鸢突然唤住她,“小姐,您过来看看。” 莨夏纳罕,什么事还非要去看。这一过去,姌鸢站在厨房窘迫地道,“小姐,我怕是得了死症,不能伺候了。” 莨夏见她面色红润、精神奕奕,怎会是死症,大量一圈,就看见她背后的小凳子上沾了些血迹。嗤笑道,“怎么就死了?癸水初至。恭喜你啊,成女子了。” 笑完,拉着她出了门进了卧房。取出几条新缝的月事带给她。叮嘱道,“月事初至便是女子了,言行上要稳重。日常不用凉水,不碰生冷,还要注意清洁。” 姌鸢发愣还没缓过神来,什么月事什么癸水她通通不知。只知道流血要人命。给她几条白布条的带子做什么? “小姐,生死的大事,您给我几条布带子让我上吊吗?”姌鸢哭的稀里哗啦,惹得洛水都进来问怎么了。 “我头疼。”莨夏揉揉两鬓,“洛水,带她出去告诉她什么是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 洛水一听这话,就知道姌鸢大了出了洋相。伸手拉她出门,“你别哭,我讲与你听。” “洛姐,我要是死了,你可得记住我。小姐怕是不要我了……”姌鸢说的痛彻心扉。 洛水无奈将她拉进屋,只能等她哭累了再讲。 晚上再见,姌鸢小脸绯红,给莨夏端汤的时候笑的极其谄媚,“小姐,鲜笋汤。” “怎么?不死了?”莨夏揶揄她一句。她便尴尬地一笑。 正吃饭,洛水突然站起身来,锦灏此时也出现在屋檐之上。莨夏只管夹菜,姌鸢是平常人,不知空气中传来的异常波动,只能凭着洛水、彧凌和昭瑜他们的表情来判断事情的严重性。 “殿下,你晋阳府的府台不得力啊!”莨夏放下碗筷,看着从偏殿那边喷涌过来的一股气势。 “老了,朽了,便该换了。”成墨云喝一口笋汤,亦凝向那一处,“有心荡平我晋王府啊!” “那倒不会。”莨夏嫣然一笑,疾步奔了出去。 成墨云闻声而立,跟出门去,一把将莨夏拉回屋内,“你不能出去。我去。” 莨夏哑然失笑,自己几斤几两掂不出来吗?反手握住他,“一起去。” 固执如她,成墨云无言以对。二人同进同出,只见院中围墙之上已立了几人。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锦灏指剑而出,气势迫人。 “仓山一派讨伐妖女。闲杂人等速速退避。”为首的那人眼高于顶,不屑于与王府走狗对话的姿态。 “妖女?”莨夏的臭脾气一下就被击起来了。真不知她做了什么要遭到讨伐。平地踏起,顺势推开成墨云飞上房檐。 不待莨夏张嘴,洛水指剑而上,直去那领头的,“鼠辈,我不懂什么江湖门派,你骂我小姐就是不行。” 几乎与此同时,彧凌窜上房檐,只见一股粉末腾空而起,随着他的叫骂,“什么东西,就敢在家门口叫嚣。” 那老家伙不敌洛水,退至同门之前,“列阵,剿灭这等狂徒匪类。” 那一众人便走出一个奇怪的阵法。 静观其变是莨夏心道一句不妙,猛然腾起将近旁的彧凌拉回来,一把甩下房檐,大呼一声,“昭瑜!” 听此一呼,跃跃欲试的昭瑜出手甩出一把散落空中看不见的东西。莨夏手臂一热,与那蛊虫遥相呼应。昭瑜出手之后,腾跃而起搂住彧凌的腰,凭空骂了句,“重如猪。” “守!”那蛊虫的嗡鸣声四起,那仓山老货大叫,那几个各自散开的人又聚拢起来。 “是蛊!”那老货有些伎俩,在蛊虫高越于空之时高呼一声。 那一群山人挥着武器挡下一波蛊虫。昭瑜养的这蛊数量可观但并没有胡海棠炼的霸道。看家护院尚可。战斗便欠缺火候了。 眼看着那蛊虫便消灭殆尽。莨夏略做思考,将追云扣甩出去,“擒贼先擒王。” 不待她飞出去,一紫色影子已惊起一阵风,杀气铺天盖地。 “主子。”锦灏惊呼一声,迅速靠近成墨云。 洛水为莨夏开路,直逼那仓山老货。莨夏追云扣朝那人面门而去,洛水仗剑挡住那老货近旁一人。 “策应,取那老匹夫首级。”成墨云大袖一挥,趁着莨夏将那老货心神搅乱,身影如鬼魅云烟已立于那老货身前,翻掌为拳,砸在他胸膛之上。 而后,成墨云极速后退,几锦灏迅速补上,挑剑猛扎过去。 剑出血喷。霎时间那仓山门人悲嚎一声,起而攻之。洛水在那仓山老货倒地一瞬指剑而起,早已挑开两人。缺了主心骨,这样的势力显然不足为惧。 锦灏回头确认成墨云没事,提剑而去。 莨夏退回院中,成墨云执起她的手,“没伤着吧?” 莨夏羞红脸,明明是这几个人欺负人家仓山一派一个人,怎么会受伤,说的那么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挨了揍呢! 扭头看了一眼门口。昭瑜和彧凌站在那里,姌鸢从头到脚只露出一半个脑袋在门口。两只眼睛胆怯又执着地看着房檐上踢踹跌到地上的人,低声骂一句,“活该。” 莨夏扶额,真是一群土匪。 锦灏行事滴水不漏,抓了个活的从屋顶拎了下来。此时那人与鸡仔并无二般。 锦灏将那人扔到院里,自己还站在房檐之上。洛水从屋檐上下来,立于众人之前,“你们因何而来?” “妖人,一群妖人!”那山人一脸不忿。 洛水仗剑而出,“看来留你性命无用了。” “不,有用。”那山人见过洛水的虎气,方才砍起人来比男人还要潇洒几分。倒吸一口冷气,“女侠饶命。我全说了。江湖上相传此处有一神鸟修成人形,取其心脏吞服便可治百病解百毒,从此百毒不侵。” 成墨云与莨夏四目相对一瞬,莨夏放声大笑:“何人放出如此无聊之传言,竟也有人当真。”莨夏走上前去扯出一副无害的笑容问到:“你看我可像那神鸟?” “不像不像!姑娘如此纯真善良,不像不像”莨夏笑容一收刚准备接着打趣,话还没说出口,房檐之上发出信号,有人来袭。 洛水当即一把把此人拉回房里敲晕对战在门后的姌鸢说:“看好他,跑了唯你是问!” 姌鸢一惊,看向身边的餐桌寻找武器,拿起几只筷子看了看摇了下头,又拿起了盘子慢慢的挪向那人身边,想着他要是醒了就把他再次砸晕。 洛水看她好生紧张憋屈,随手把剑扔给了她,抽出了腰间的软剑,只见远处一道闪电,紧接着春雷炸响,急奔出门外,只见一鹤发童颜之老道站在院中,他周身似有隐隐光芒,却如何看都觉得邪性。 还未待她细细打量,老道便开口说道:“哈哈你就是那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的妖女?我看也不过如此!” 莨夏对着老道微微一笑嘲讽到:“这位老大爷,年纪这么大了不在家好好呆着出来晃荡什么?万一路上摔出个好歹,我可如何像你一家老小交代?” 想那老道修行至此,孑然一身,至今仍是童子之身,从未受到如此羞辱,身上气势瞬间提升一倍之多。 洛水本就迫于老道的气势,如此一来,这一战她们怕是要凶多吉少了!洛水仗剑护在莨夏身前,只见那老道冷喝一声,周身气势化作一道道气流冲向洛水,震得洛水肝胆俱颤。 此时洛水才看见墙角出早已昏死一人,想那景浩在他们几人当中,是绝对的强者,也不知道那老道用了何等招数,竟然悄无声息的把景浩打晕在此。洛水心中顿时有些泄气,若不是莨夏此时在身后肩头拍了拍她,怕是这会子她已经心神大乱。 “这位道长你就要欺我家侍女!”成墨云翩翩走出,。 不知怎的,洛水竟感觉周身气势提升了数十倍,虽与那老道不能比肩,但也相差无几。这样的实力莨夏看在眼里,心中犹自一惊。 他究竟是从何处?为何如此怪异!本身弱不禁风,却可以在关键时候调动周身能量,与高手对决。莨夏思忖之时,成墨云的手指不禁勾了一下她的衣角。 莨夏顿觉五雷轰顶,不能自已。这是成墨云让她们寻找机会脱身的信号。 此时老道好似已看出了端倪,讥笑道:“又一个来送命的,不要着急,今日老道便将尔等送入阴曹,你们也莫怪老道不近人情。” 正说着,老道周身气势汹汹直指成墨云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莨夏平地踏起,飞升一丈,与此同时将手臂翻出,咬破指尖。 这是她能倚仗的所有能力。至于这碧血天蚕蛊出不出来她尚无把握。 成墨云凝聚全身之力可挡老道一招之余。用尽全力之时,只听半空中轰鸣一声,如猛兽来袭。 老道本想解决了此人再去对付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妖女,不想一招还未逼近那男子,只见空中蜈蚣飞窜一般。 老道手中一招直接招呼上去。 莨夏未曾想到一滴血竟能引出这天蚕蛊,待他真身悉数拖出,莨夏指望它独自应战也是高看了它了。 那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接了老道一股气刀。天蚕蛊悲鸣一声,莨夏硬生生喷了一口黑血。 “门主,接着。”彧凌从怀中掏出一物甩入空中莨夏伸手去接,那老道的气刀将那物碎做两半。青色粉末挥洒了一地。 莨夏到不觉得,就算她接到手里也不住充为何用,并未觉得有多少遗憾。只是眼前这庞然大物出现,她真不知如何驱使,对那大块头道,“吃了那老道。” 虫子怎么会听,只停在半空中不动换。 好在莨夏吸引了老道的视线,他并不会主动去攻击成墨云他们。 “真是难缠。”那老道颇为不高兴,“妖女就是妖女,老道今日就灭了尔等,还世人一个清明世道。” “老道,你口口声声说清明世道,不也是追着我四处屠杀吗?与那些土匪又有何分别。”莨夏俯身凝着成墨云,二人四目相接,莨夏突然很想对他说,望自珍重。 “老道我做事向来随意。看不惯就要管。”那老道随意扔出一手气刀。莨夏只能堪堪接住。 这种被动挨打的滋味着实难受。莨夏捂住胸口,对洛水使了个眼色。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自然不能操控这庞然大物挪动,那只能是洛水带成墨云先撤了。 正想着,老道冲着蛊虫扔出一件不知是何物的东西,莨夏只觉得眼前一黑,蛊虫狂吼一声,竟兀自回了莨夏手臂之上。 此时老道又发气刀,莨夏只能跳开躲避。怎奈她与老道实力相差悬殊,并未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成果,反倒是那气刀割在皮肤上,刀刀翻出血肉,瞬间皮开肉绽。 “还不快走!”莨夏见洛水迟迟未将成墨云带走,这等场面,见的越多,他便不会走了。而且,不出两招她便会气血耗尽而亡。再不能拖延分毫。 成墨云被老道扔出的东西晃了眼,调动真气乾坤一掷。谁知老道轻易化解,更腾出手来发出数十气刀。 “前辈,我晋王府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赶尽杀绝?”成墨云质问于他。 “此女千年妖物,你执迷不悟犹如商纣之于妲己。老道今日便替天行道收了妖女,也断了你妄想帝位的心思。”老道直言,此时手中凭空化出一把剑直刺成墨云心窝。与此同时,传来莨夏还不快走的催促。 洛水飞身而上挡在成墨云身前,“讲什么道理,力量就是道理。” 老道一剑戳进洛水胳膊里。瞬间,那气剑化为虚空,血液喷涌而出。 成墨云提气踏起,凭空腾出三丈之高,一击翻云掌压如地底。 老道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原地平移出两丈之多。 成墨云一击未中,口吐鲜血,从半空中直直坠下。 莨夏此时已体力在空中飘摇,他那么一落,莨夏下意识将他抱住,二人在空中翻滚数周砸到地上。 彧凌和昭瑜不要命的扔出身上所有能抵抗的东西,砸在老道身上竟然没有半点效用。 洛水道,“你们快走。” 一只胳膊血流如注,另一只勉强握着剑挡到了前面,“黑心老道,我今日便是死也要让你明白。不是你所有的听闻都是真的,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江湖,我技不如人甘愿受死,但是,你口中所言皆是废话。” 说到此处,洛水仗剑而出,明知死路一条还是奋不顾身而去。 莨夏翻身而起阻止已然来不及了,索性拼尽全力扑向老道,“妖道,看剑。” 此时她哪里有剑,追云扣都在方才抱住成墨云落地的时候磕到地上飞了出去。 老道果真先对付她,凝起气刀飞身而来。那速度,眨眼便到。 莨夏心灰意冷,只想娘亲还未找到而成墨云也未治好。这世间种种,她欠过太多无以为报……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去死 莨夏绝望之际,一丝血线喷射出来,直逼那老道印堂而去。 老道何许人也,脚步轻转让到一边,轻松躲过血线攻击,与此同时又没有偏离攻击方向。那气刀对准她的心窝子砍了过来。 莨夏与之相比虽然笨拙,却也有意识往侧面倒去。 这样好歹别伤了心肺,胳膊就算被砍断也不过是独臂,照样能活。 说时迟那时快,那气刀迎面而来,莨夏狼狈的翻滚在地,滚了数圈。自己身体尚可,并未有损伤之处。抬头去找老道,就见那人被血线缠绕,越是挣扎越是紧绷。看样子,那血线才是吃人的硬茬。 莨夏舒了口气,一瞬间身上的疼痛爆发而来。她暗叹一句活该,直起身子,血线“嗖”的飞回手臂。 莨夏一惊,不知那老道用何方法脱身还至蛊虫如此狼狈。迎面是老道凶神恶煞的目光,“你这妖女,又用了何种诡计?” 莨夏急忙后退,不多几步,人便撞到厨房的门上,痛的龇牙咧嘴,“道爷,得饶人处且饶人,我未做亏心事,不怕夜里鬼敲门。” “你本身就是鬼魅之徒,何惧?”老道不依不饶,仗剑而来。 “道爷,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这般咄咄逼人当真只是为了替天行道?”莨夏平移了几步,这速度根本起不了作用。干脆停下不动,站在那里理论,“你要杀我总要调查个因果。我一向不杀无罪之人。你却比我至此,莫不是有私仇要报!” “你是云家遗留血脉,就罪无可恕!”老道见她不躲不闪,凝结气刀直逼面门。 莨夏冷喝一声,几乎用尽周遭气力,“好一个云氏余孽,你单凭一句话便断我生死。你且说说我堂堂卿家骨血,如何变成了云氏余孽?” “呔!你这妖言惑众之女子,休要狡辩。方才以人化形道人我看的清楚。看刀!”那老道骂将而道,手起刀落。 只听得“呼”一声,莨夏定睛一看,那气刀已被一口气吹散。 来者何人,闻声而去,两员大将立于近前。横刀立马的荒川抱一口宝刀跨于近前。荒穹题一杆毛笔,英姿勃发,二人一出过手,迅速立定站好,“师叔,多有得罪。” “哼,欺师灭祖的东西,原来你们躲在这儿!”那老道快速捏诀,对着二人就去。 莨夏松了口气,原地坐了下去,“交给你们了!” “王妃,不可!”荒穹躲开一道攻击,又补一道。那道人追着荒穹而去,荒川只得跟上老道纠缠。一道击中,荒穹揉着心爱的袍子叫苦不迭,“师叔,你别总挑一个打呀!” “看刀。”道人霎时间飞出数十把气刀,刀刀对准荒穹要害而去。 荒川自老道身后窜出,挥舞手中宝刀,大喝一声,“哈!” 刀刃擦着老道袍子而过,老道转身从袖中抽出拂尘,“是你们逼我的。” 说话间那拂尘猛然扫出,荒川急退数步,举刀挡住那一波气浪,端稳宝刀道,“师叔,您还是退回去吧!对上我与师弟,你没有胜算。” “哼!”老道冷声道,“别说你俩,就是你师父来,我也要清理了你们这帮孽畜。” 老道转身对付荒川得已喘息一口的荒穹迎头赶过来,“师叔,我们不过是下山历练,并未触犯规条。出在尘世非我们所能左右。您句句伤人,可知师爷授道第一条便是‘修己身’。” “什么时候轮到你这背叛师门的孽畜教我做人了?”那老道说话间已挥着拂尘打出一道气浪。 话不多说三人便在院子的上空缠斗起来。 莨夏坐在那处看的正眼花缭乱,彧凌爬过来将一物置于莨夏眼前,“门主,这药有助你伤口恢复。” 莨夏想都不想便吞了下去。这才想起来成墨云还伤着。回头去找,那人死了一样趴在那里,浑身已泛着血脉枯竭的青灰色。 洛水此时已止了血,多半是彧凌方才帮她弄的。总之一院子的人都狼狈不堪。最先被老道击倒的锦灏此时还没醒转,莨夏叫彧凌去看看,自己则往成墨云跟前猫去。 才挪了几步,那老道不知用何招数将荒穹打飞进厨房。 莨夏被那么大个声音砸的吓了一跳,抬头去看,此时荒川已身披一层光辉与那老道打的难舍难分。 “道爷,你们别打了。我有个主意。”莨夏眼看荒川落了下风,喊了一句。 此时谁还能听她的主意,已经撕破脸,叔侄都杀眼红了。谁也不会退让,除非那老道败下阵来。 莨夏干着急也没用,紧走几步到了成墨云跟前。将那人反转过来,这才是要死了。灰白不见血色的脸俨然出气多进气少了。 这可怎么是好?莨夏一时没了思绪。 这方她正出神之际,只听得一阵轰鸣之声,院子里霎时间火光四射。 荒穹被那声音震得倒飞出来。与此同时,在他被震飞的原地赫然出现三人。 莨夏一搭手将成墨云举起来扔给昭瑜,大叫一声,“带回屋去!都别出来了。” 说话间,人已冲出去,捡起刚才滑落的追云扣,冲向那几人。 荒穹冲上前来挡住她的去路,“王妃,休要裹乱。” 正说话间,几只飞镖直逼命门而来。莨夏甩出追云扣将几支飞镖打歪。荒穹挥笔而上,几滴笔墨崩然而出,直逼那一众人。 莨夏挥起追云扣狂奔而上。真不是她逞强要与人拼命。实在是对方实力不容小觑,一个荒穹定然不敌,莨夏才硬着头皮顶上。 荒穹手下快速飞出笔,冲着最近的人而去。那人丢出几支镖,飞快向旁边闪去。荒穹收回笔锋,大喊一句,“策应。” 莨夏眼疾手快,将那人堵截回去,那人不能与同伴回合,荒穹飞一根笔过去,莨夏甩出追云扣,来一个前后夹击。那人一慌,飞镖已没有方才打的准了。同伴亮出武器却已然来不及。 莨夏手中追云扣一个回转,直接抓出他的心脏。 那一颗跳的格外舒爽的心脏在追云扣上持续跳动。莨夏嫌弃地扔开,转身去堵截离她最近的那一个。 荒穹眼看着追云扣上那个活蹦乱跳的心脏被莨夏一把甩掉,心颤了一下。随即跟了上去,甩出墨滴撞上莨夏背后那个准备偷袭的人。 莨夏打起架来从来都是不要命的往死里揍,没个人收尾还真是不行。 荒穹毛笔一甩,飞出去。 莨夏大喝一声,追着那人而去,追云扣好久没使这么顺手了。凌空一甩,扯住那人脖子,往后一拉。那人奋力挣脱,不住地扔出身上的暗器。 莨夏躲也不躲,拉住那人往后一扥。 谁知那人还有后手,就在离莨夏最近的那一瞬间,一支短剑直直冲莨夏后心而来。 这一下,众人始料未及,只有那老道突然放肆地笑了起来。 莨夏拉的正兴奋,哪里会管后面的事,手拉的正兴奋,后背上突然一重,莨夏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只听荒穹冲这边叫了一声,“王爷!” 莨夏猛然回头,心凉了一截子。成墨云跌在她背上,感觉后背一股暖流。莨夏这么一动,成墨云失去重心一下子跌落下去。 那明晃晃的刀在他小腹上扎着。 “去死!”莨夏一手抱紧成墨云,目眦早已通红。 随着她一声吼,一条银线飞出,直中那人印堂,那银线在飞入那人印堂之后自动钻了进去。吃干抹净飞出来迅速回了莨夏跟前。 “死,都死!”那银线似乎有了灵觉,莨夏一句话。那银线直接分成几股,飞了出去,就是冲着吃脑髓的。 荒穹对荒川一声招呼,“师兄,撤。” 二人瞬间弹飞退回屋里。 霎时间几根蛊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印堂之中。 那老道看这形势不对,瞬间飞出院墙。 “彧凌、昭瑜,三天之内晋王府再能飞进一直虫子,你们就死吧!”莨夏低沉一句,抱起成墨云往正殿走去。 天漏出鱼肚白,浓重的腥味儿在院子里蔓延,彧凌掏出一把粉末撒到每一具尸体上。对惊魂未定的昭瑜道,“这才哪到哪啊!跟着门主惊心动魄的事还多的多。你若怕了,就早点走吧。” 昭瑜倔强地看着彧凌,四目相对,她红着脸道,“我不。” “不走就赶紧打扫院子。”彧凌勾唇道,“咱俩难兄难弟这回可有事干了。” “布置蛊不是问题。问题是我的蛊现在还不成熟。”昭瑜顺手拿起一把笤帚,问彧凌,“你可不可以给我的蛊点养分啊?” “哎,不是我不给你。是我不会。”彧凌无奈地耸耸肩,去检查洛水的伤势。 昭瑜怎会信他,跟上前去,“明明就是你小气。我可知道,每代蛊宗宗主都掌握了饲养蛊虫养料的秘法。你是蛊宗宗主,不可能不会。” “我就是不会。”彧凌被逼的有些急了,扭过头去,就吼了她一声,“不跟着我,烦。” 谁还不是个要脸面的。昭瑜一听这话,眉毛都耷拉下来,“不会就不会么,凶什么凶。” 许是彧凌也觉得自己口气重了,见昭瑜蔫耷耷的往出走便道,“凡事也不是非照原来的老路走的。前门主不也是自己开创了先河吗?你也可以。不是非要别人才能办到。” “喔!”昭瑜牵强地回头笑了笑,拖着扫帚去外面打扫那臭气熏天的残骸。 彧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听洛水道,“那厮醒了,他若再说些不着边际的废话就杀了吧。” 洛水轻描淡写地说着,那装晕的山人突然就跳了起来,“大侠饶命,我都说,保证全是真话!” “你且说来听听吧。”彧凌此时没什么好脾气,那山人面前的凳子上一坐。 还以为是什么硬骨头,没想到这么怂。 “大侠,想必你们也在江湖上混,知道其中厉害。”那山人坐在地上也悠闲,就是被绑着有些难受,挣了几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江湖追杀令一出,只要是江湖上接令的人都会有一份封赏,但与此同时也必须要遵守承诺与目标过招。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成了的,名利双收。自然有人趋之若鹜。” “那你们也是揭榜的咯?”彧凌没好气地问。 “自然不是。我们出生名门正派,要有人请才会出山。”那人说到此处,骄傲的都昂起了胸膛。 彧凌初入世,哪里懂这些,便问,“什么意思?” “这句不用问。”洛水接过话头,“你且说此事与燕西楼有无关系便可。” “燕西楼?”那人似乎第一次听这名字,思忖半晌道,“风月楼我倒是听过。” “行。”洛水此时伤口疼痛上来,也是心烦意乱,蹙眉不想再听人说话,起身晃悠回屋里去了。 彧凌却很想知道是谁请了仓山一门出山,便道,“我问的你继续答。” “哦,我师父是被江六郎请出山的。他说江湖之上云门又要做乱。十七年前一场风波搅得天翻地覆。再来一场,怕是要生灵涂炭了。”那山人道。 彧凌听了半天,能请动正派人士的定是举足轻重之人,便问,“江六郎是何人?” “是个天眼通。江湖之事无所不知的人。”那山人如实回答,“大侠,那人就是包打听,我觉得名不符实。” “何以见得?”彧凌越听越上瘾。 “这一院子人,哪一个不是聪明过人。他却说一屋子怂包软蛋。不然我们也不能直接上啊!”那山人倒是诚恳。彧凌摇摇头,“去哪可以找到江六郎?” 那山人想了想,“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也只来过两次。” 彧凌思维一跳,“那风月楼是怎么回事?” “风月楼啊!那是个民间情报机构。不知道幕后是谁,反正打掌柜的应该是手眼通天的角色。”那山人似乎羡慕不已。 彧凌听得都有些向往,情报机构啊!要是他有那么多情报,还愁查不到上一任毒宗宗主的死因吗? 正想着,那山人突然跳了起来,奔出房门。 翟昭瑜下意识引出一罐蛊虫。那为不可见的小东西四处飞来,不多时,那人已被咬成了筛子。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割舌 “你杀他干嘛?”彧凌一跑出来就见那人死的惨不忍睹,顺手扔了点化尸粉与昭瑜道,“以后别这么冲动。我这化尸粉得来也挺贵的。” 正说着,莨夏从屋里走出来,被打的血淋淋的一身狼狈,眼睛却一异常明亮,对彧凌道,“把这个带到药房,快去请荒穹来。” 她将开好的药方扔给彧凌,提起破烂的裙子又近进了屋里去。 姌鸢烧了一大桶水提进屋,差点吓死。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莨夏坐在榻边上满脸是血地擦拭着一把锋利的小刀。 “小姐。”姌鸢胆战心惊地唤了一声。就见莨夏抬起血淋淋的脸露出一个极其渗人的微笑,低低道,“成了。” 姌鸢被她吓得够呛。因为她看见晋王的手耷拉在床榻之外整个人像死了一般泛着青。 “小小小小姐……”姌鸢磕巴的就哭了,“您杀了殿下?” “我像那种弑夫的女子吗?”莨夏此时心情甚好,虽然不知道动用灵蛊救人会付出何等代价。只是他活着,就足够她开心许久。 “小姐!”姌鸢委屈的唤了一声,“哇”的哭了出来,“人不可貌相啊!” 莨夏一听这话便笑出了声来,还人不可貌相!简直就是傻屌一个。 这么一笑,姌鸢越发觉得莨夏脑子有问题,哭唧唧的跑了出去,正好撞见进门的荒穹,哭的更抽了起来,“小姐,小姐怕是……” 哭着便说不下去了。 “是先生吗?”莨夏说着,人已走了出来,无语地看了一眼哭的梨花带雨的姌鸢,伸出手指戳一把她的小脑袋,“去去去,饿死人了!”转眸对荒穹道,“先生这边请。” 说罢,领荒穹进门。 进到屋里,莨夏将荒穹让到太师椅上,“先生,莨夏有一事相求。” “王妃这是何意?”荒穹诧异莨夏竟然纡尊降贵,定是有了不得的事相求,更慎重了几分。 “先生专修道家法门。我不敢在先生面前班门弄斧,又不会拐弯抹角,便直说了。”莨夏说到此处已有些释然了,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我刚才用灵蛊之力强行接住殿下被利刃隔断的心脉。看起来已然无碍。但是……” 莨夏难以启齿,荒穹看了她一眼,接言,“灵蛊之力霸道,但有借有还。” “诚如先生所言。”莨夏笑道,“我不知道灵蛊会从我身上取走何物。它的习性我也并不了解。只是求先生在事态不可控之前将我带走,是杀是剐。不要影响到殿下。” “王妃的意思是,这灵蛊会不受控?”荒穹难以置信地看着莨夏。 莨夏只是摇头,“我也不清楚,只不过预感未来不会一路坦途。我身上这只蛊虫自云门创立之始便有,传了多少代我并不清楚,但我相信它有自己的灵觉意识。阴差阳错与我合二为一,以我之力真能盛其之重?我并不清楚。为保险起见,只能求先生帮忙了。” 方才一战,荒穹早已惊讶过了。莨夏的外家功是地地道道的童子功,好苗子。可内家功修的却奇怪。这下确定是蛊虫作祟,荒穹也觉得棘手。 若有一个既定的结果,或许人们更好接受一些。然而,蛊虫是好是坏尚且不知,只知它吸人脑髓,乱人五内。 荒穹在方才一战中多少了解了莨夏品性,断然不是矫情文弱之辈。此时又与他推心置腹,求他保全殿下。 于情于理,荒穹都愿意保她,遂道,“王妃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罢,便离开屋里。 送走荒穹,莨夏就着刚才姌鸢端进来现已凉的差不多了的水洗了洗,换了身干净衣裳。 等待蛊虫发难是件很难熬的事,或者说对每一件未知之事,人的等待都格外难熬。那种折磨已远超事件本身所带来的震撼。 莨夏呆坐在病榻之前。所有的事还都是未知。唯一让她感到慰藉的是床榻之上那人逐渐回转了面色。 这一战损失惨重,锦灏和洛水暂时不能再参加战斗了。而这一位,莨夏担忧的是梁家老太太的大寿。 正想着,那人突然伸手抓住她放在榻上的手。定睛去看,那人并未醒转。这下意识的动作让莨夏心中一暖。随之而来的便是感伤。 “天亮了。”莨夏呢喃一声,仿佛把一切都当成梦。 眼前那人睡得正安详,莨夏自豪自己的医术竟也如此了得了。回握他的手,心想着若不是出了灵蛊这个事,或许他纠缠一下,他们也可以成亲。 世事弄人,造化还真是难说。莨夏恍若未知地叹了一口气,出神望着他美如谪仙的面容。笑道,“你还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皮囊。倘若用的得当,这辈子,得有多少女子为你前仆后继啊?” 成墨云在此时醒转过来,只是还上未有力气撑开眼皮与她说笑。听她这番话,心中酸楚。莨夏是哪样的人,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觉得无所谓。真不知道事何处教养的脾性。竟那般不爱惜自己。 “可惜咯,我不是个怜香惜玉的公子哥。”莨夏伸出另一只手,覆上他骨节分明的指,啧啧道,“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美不胜收。你说,我要是娶了你,你这般不让我省心可怎么了得?” 这才说完,莨夏又后悔了,摩挲着他的手背道,“嗨,我又不会真的娶了你。你也不能娶我呀!让旁人看去,你我也算一对璧人不是?对,你长得俊美,我就算了。” 成墨云听的就想发笑,这是哪跟哪扯在一块了?不过听得倒是赏心。 “小姐,药煎好了。”洛水站在门外说了一句。 “端进来吧。”莨夏放开成墨云的手,站起身来,像是被捉到短处一般,走出卧室,从洛水手里接过药碗,见她神色有些异样,问她,“怎么了?伤口疼啊?” 洛水便摇头,“不疼了,听姌鸢说……” “咳咳咳……” 正说着,里屋传来一阵止也止不住的咳嗽,洛水立马禁了言,话锋一转笑道,“没事,饭好了,要端进来吗?” 莨夏有些疲惫,有气无力道,“不用了,我乏了。” 说着便转身进了内室。洛水被姌鸢骗得好苦,还以为小姐真的捅了姑爷,那可是大大的不妙了。 懊恼自己竟然被姌鸢吓得半死,气冲冲出去,回屋补觉。 莨夏将药端到床榻前,拿勺子喂他。竟喂不进去。迟疑了片刻,将一口药含在嘴里。还未有所动作,脸已经红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人好巧不巧睁开眼睛。 莨夏一个害怕,一口气没倒过来,又将一大口药咽了下去,两相一冲撞,咳嗽起来。 这么一咳,五内俱颤,身上的伤口牵扯的眼泪都痛的掉了下来。 好一阵子,她才缓过来,抹着泪道,“你醒了怎么不说一声啊?” “好累。”成墨云勉强地应了一声,头一耷拉又睡了。像极了死狗。 “喂喂喂,你喝了药再睡啊!”莨夏无奈,推他又怕推出个好歹来,只能威胁,“你再不喝药,我可就捏着鼻子灌了。” 那人是昏睡过去,又怎么会再理她。她明明知道,却再不想像方才那般狼狈。扣开他的下颚将药灌了下去。 莨夏是有很多方法让人喝药的,可偏偏选了一种傻的。或许她打心里是贪恋他唇齿间的味道的。 然而,她此时并不明白。尴尬蔓延入她的肺腑,绯红的小脸满是懊恼。 莨夏以为,经过昨天一夜的折腾,再狼狈也就是这样了。 给成墨云收拾好,换了件干净衣裳。莨夏靠在正殿侧边的贵妃榻上犯困,手臂突然胀痛,意识一下子便清醒了。 起身行出门去,就见昭瑜躺在院里。 “鸢儿!”莨夏唤了一声。 洛水却从他们屋里出来,“小姐,气氛不正常,退回去。” 莨夏果断向后退了两步,与此同时她方才所在的地方订了一排钉子。 昨夜三拨人来,只走了老道一人,此时这是什么情况,竟然明目张胆白日里大闹王府。 莨夏直接退回房中奔进内室。成墨云还未醒来,这可不妙。 强行催动意念,却毫无效用。 此时,荒川兄弟二人不知在何处,莨夏面对来人毫无把握。 耳听着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在院子里掠过,莨夏手掌捏握成拳。也不知道前面几个院子怎么样了?府中无辜的人死了可就罪过了。 院子里,洛水飞快将昭瑜拖进厨房,就见姌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见惯风浪的她,这两日见的却也让她大开眼界。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算是见识到了。 “彧凌!”洛水朝外面叫了一声。没有回应,真是坏菜。在暗处躲着的袭击者,真是太阴损。 洛水用水将她俩泼醒,问昭瑜,“怎么回事?” 昭瑜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着一脸焦急的洛水神志不清地啊了一声。 洛水去看姌鸢。过了好一会儿昭瑜才一拍脑袋道,“洛姐,有敌!” “彧凌呢?”洛水方才睡前可是听他俩在外面叽叽咕咕的没完。 昭瑜却怎么也想不起彧凌去了哪里。 这是怎么回事?洛水好生无语,昨夜的人似乎都是冲着莨夏来的,可现在这人是干啥的?是谁把彧凌引走了?这可不是好事。 才想到此处,就听到拍门声。这王府是五进院子不假,可每一进都有独立的门庭。五进院子的门响,姌鸢便从地上爬起来去开门。 “你别去。”不等姌鸢跑出去,洛水便叫住她。 姌鸢被那么一声唤回过头来笑了笑,“没事。这青天白日的,不会有歹人,定是有要紧事来的。” “胡说。”洛水拉住她不准她出门,“世人皆知殿下在竹园下榻,来敲这儿的门就有蹊跷。” “洛姐,没事的。没有蹊跷。”姌鸢笑呵呵地安慰她,“你看你现在有伤,我出去最为妥帖。” 说着,便拂开洛水的手跑出去开门。 “门外何人?”姌鸢对着门外问了一声,便开始下门栓。 “梁将军府少将梁永康前来拜会。”门外人道。 姌鸢就纳闷,门栓开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我家小姐与将军府并无交情,还是请回吧。” “这可不像待客之道啊!”说话间,门外一股强劲的力量一瞬间将姌鸢震飞出去,洛水连忙去接,为时已晚。姌鸢重重砸在正殿外的顶梁柱上,“噗”的吐了一大口血。 “鸢儿!”洛水喊着去看她的情况,那小丫头被这么一震,心脉瞬间便碎了。 莨夏闻声出来,只见大门口站了一个英武不凡的少年郎,其后跟着一妙龄少女。 那女子生的俊美,看起来不是拖拉之辈。 莨夏是听到洛水的叫声出来的,一见姌鸢就差没气了甚是气恼,“哪来的野货!” 说着,追云扣直逼那俊美女子,霎时间将那人掳了过来,二话不说,便问,“谁打伤我家姑娘的?” “这就是晋王府的待客之道吗?”那女子不慌不忙,反笑道。 莨夏与她一般高,不过是用追云扣将她拉到身边,与此同时洛水上前将她反手扣住。的确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手段。 “对,这就是晋王府的待客之道。”莨夏不气不恼,掏出被她擦洗的干干净净方才还扎在晋王胸口的刀,在她脸上比划了一下,“甚好!” “野蛮!”梁永康说着人已飞身近前,“一人做事一人当,放了我妹妹。” “可以。把我的人治好,留下你一条狗腿,她可以走。如若不然!你俩都别想走。” 正说着,彧凌出现在房檐之上,“门主,周遭毒网已成,外面三十兵丁,要死的要活的?” “你自己处置,我只要这两人死在这里!”莨夏冷眼瞧着面前这两个不省心的,真真是动了杀心了。 “狂妄!”梁永康冷哼一声,长剑出鞘向莨夏逼来。 “啪!” 莨夏一抬巴掌打回去,当即道,“洛水,割了那小畜生的舌头!” 洛水扯住追云扣将那梁永莹绑在姌鸢撞伤的柱子上,抽出一把随身小匕首,拉出梁永莹的舌头。 “住手!”梁永康大叫,“我要杀了你们。” 说话间挥着剑蛮力冲了上来。 彧凌见状掷出一物,直中梁永康后心。 梁永康当即定在原地,悲鸣一声,“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好,我等着。”莨夏冷冷道,“动我的人,还敢耀武扬威!我做的不过是还施彼身!洛水,动手!” 洛水看着梁永莹吓得哭唧唧的,舌头在手里口水都从嘴角流了出来,甚是恶心。她挥起刀,嘴角一咧,“得罪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得罪我家小姐!” 手起,刀落。 梁永康哇一声哭了出来,“小妹!” “继续!耳朵!”莨夏冷声道。 莨夏话音刚落,荒穹从外面跑了进来,于此同时,几个家丁从门外探出头来看情况,只听荒穹远远喊了一句,“王妃,住手!” “没那个可能性!”莨夏瞪着眼睛对洛水道,“耳朵给我留下!” “王妃不可!”荒穹捡起一颗石子弹飞洛水匕首,那匕首只划破梁永莹耳畔一点皮。 “王妃,不可冲动。”荒穹紧走几步到莨夏跟前,捡起落在地上那条舌头,“王妃妙手,可有办法将此物接上。” “不能!”说着,莨夏挥起一直攥在手中匕首直刺梁永莹而去。 荒穹出手握住莨夏手腕,往后一拉,将其钳制,“王妃,冷静!” “冷静不了!”莨夏目眦通红,瞪着荒穹,“我今日必为我的人讨回公道。” “姌鸢没事,我救她,我救她。”荒穹紧紧抱着她的双手,“王妃,你冷静。” “今日我留不下这两个人,下一次,我屠尽梁氏一门!”莨夏咆哮着,声音狰狞恐怖。 洛水看的都怕的后退了几步,此时姌鸢缓过劲儿来,爬在地上,唤道,“小姐,我没事!我没事!” 莨夏被姌鸢的声音唤回理智,转身去看她,“没事吧?” “没事。”姌鸢强忍着痛摇头,气息奄奄。 莨夏看着心痛,嘴角抽了抽,大喊一声,“彧凌,给我回来救人!” “王妃。”荒穹挡在莨夏身前,“您听我说。” 莨夏眼中尽是杀意,荒穹看着都心惊,“王妃,他们不是故意的。您听我说……” “别当着我。”莨夏一步步往梁永康身边走去,虽然隔着荒穹,她仍然毫无顾忌的释放着杀气,“冤有头债有主,你伤我的人,还不知悔过。今天,你的命,我要定了。” “王妃不要。”荒穹推到梁永康身前,退无可退,他站定,莨夏这一击他定要接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莨夏举起匕首,离荒穹咫尺之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人影冲进院子,直直跪下,高声道,“卿小姐,舍弟、舍妹多有得罪,在这里给您赔不是。姑娘的伤我们全力医治,直到痊愈,我让他们给您磕头赔罪,请您高抬贵手,放过他们。” “哼!”莨夏手中匕首停在半空之上,微微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梁永靖,“你是比他们懂事,可你不知道时机的重要性。方才我给过他们机会,现在……” “九儿。” 莨夏闻言,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去,成墨云一手捂着胸口站在门口,一手伸向她柔声道,“九儿,好痛啊。” 莨夏蹙眉,心中气愤难平,这人又要逼她就范?狠狠瞪他一眼,就要去做她未做完的事。可她还没动,成墨云不知怎的就要往倒跌去。 莨夏眼疾手快奔上前去将他扶起,恶狠狠在他耳边道,“你休要包庇梁家。” 这才将他扶着站定。 成墨云有气无力地看了看梁永莹,对荒穹道,“女孩子家,舌头还是要有的。” 荒穹点头,将方才收好的舌头拿出来,扶着哭傻了满嘴是血的梁永莹进了一间没人住的房间。 接着,成墨云沉了口气方道,“梁氏两兄弟,本王才睡醒。不知方才所发生之事。但你们惹了本王的王妃。王妃不留你们,就是本王不留!” “殿下不可。”荒穹从屋里探出头来,“兹事体大,梁家兄弟死了,我们怎么交代?” “本王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成墨云淡淡道,“处理干净点,别脏了王妃的院子。” 说罢,支着身子往屋里走去。 莨夏诧异他如此抉择,搀扶着他,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跌倒。 果然,在进入房间的那一刻,门帘将将放下,成墨云便喷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莨夏将他放回榻上,大步走出门去,对洛水道,“这俩人可以放了,但是,姌鸢要做将军府的少夫人。这是我的底线,你们自己决定。” 洛水被莨夏这句话说的有些懵,可是那梁永靖立马变同意了,“我尚未娶妻,愿意迎娶这位姑娘为妻。” “好,三月十九是个好日子,着人迎娶。”莨夏开口,不容辩解。 梁永靖如蒙大赦,在梁永康后背敲了几个穴位解开穴道,拉着他便往梁永莹医伤的屋里走。 梁永康不服气,道,“哥,你不能娶给个丫鬟为妻。” 这话传入莨夏耳中,莨夏已撩起门帘,沉声对洛水道,“洛水,梁永康,就地格杀!” 梁永靖一把将梁永康提起来,手起刀落将梁永康的舌头割掉,当即跪下,“王妃,舍弟再不会多言。” 莨夏冷冷哼了一声走近屋去。 人世间的磨难莨夏见的还太少,可是欺软怕硬似乎是所有人的本性。在卿府如是,在晋王府亦是。 晋王高高在上要顾及的东西实在太多,她要学会的不光是快意恩仇,更要学会忍,忍人所不能,才能成人所不能成。 莨夏少有的抿住唇,看着床榻上那人,心如刀绞。若不是因为自己,他是高高在上的晋王,不用受到江湖的波及。他虽身患虚劳之症亦有痊愈之可能。至此,他的病已经不是唯一的问题。 这一战,他几乎身死。 莨夏倒抽一口凉气,倔强抿唇,他的恩,她无以为报。这份情她不知如何偿还。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何其奢侈。 莨夏苦笑,款款走到床榻之前。她从不愿他受伤,只因心痛比身痛更痛百倍,千倍。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情话 在这王府的院中,自梁永康的舌头割掉以后,梁永靖便想带着那兄妹二人走了。 荒穹说,姌鸢伤在心肺,恐有性命之忧。梁永靖便解下腰间玉佩塞进姌鸢手中道,“无论生死,她都是我的妻。” 荒穹闻言便不再多说,为那兄妹二人上药,放他兄弟三人离开了。 府中有个得力之人果真让人少废许多心血,同时,也比较事多。 莨夏趴在成墨云身边打盹儿的时候锦灏闯进屋来。 “怎么现在这么没规矩了?”成墨云睁开眼睛。 莨夏在手边睡得迷迷糊糊,眼睛迷离的睁也睁不开。 成墨云负手在她头上拍了拍安慰她继续睡,自己则坐起身来,对锦灏道,“王妃卧房你想进就进,十几年的规矩学哪去了?出去领罚!” “是!”锦灏应声退下,跪到了院子中间。 洛水架着胳膊在外面跑来跑去,替荒穹拿药。彧凌和昭瑜则加紧在院里布置起阵法来。 晚上,莨夏醒来,懒懒的翻了个身就看见成墨云与自己脸对脸枕在一个枕头上。 莨夏一瞬瞳孔放大,吓得愣神,什么情况?莫非自己睡得迷糊了爬到了床上?这未免也太丢人了吧? 莨夏为避免尴尬闭住眼睛,翻了个身,可是不对呀,一翻身那可是墙啊?他什么时候到了外面了?莫非自己睡觉那么不老实?还越过了他爬到了床榻里面? “醒了?” 莨夏才翻过去想,就听到成墨云语气轻佻地问自己。下意识回了句,“没醒。” “哦,没醒啊!”成墨云笑道,“那我得去给我娘子端些饭菜。” 莨夏睡了一觉醒来,一醒来就饿了,被他这么一说,肚子咕噜一声便叫了起来。 索性转过身来,直直便碰到他鼻尖上。话到嘴边,一下子咽到了肚子里。 “娘子,你我已同床共枕。要对我负责呀!”成墨云吐气如兰,目若星光倒影着莨夏窘迫的小脸。 “我,我……”莨夏结巴着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爬起来要下地去了。 这才坐起来,被那胳膊一勾,又躺了回去,顺手便嗑起肘戳了他一下。 “嘶……” 莨夏闻声转过脸去,紧张地看着他,伸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打到哪了?” “九儿,你得负责啊!”成墨云躺在那,随意地笑着,“我家娘子就是比旁人奔放啊!” “哼!”莨夏想打人,粉拳拧住,又怕打坏了,便叹了口气。 成墨云坐起来,下地直接往门外走去,心情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狐狸,他就是吓唬自己的,方才连鞋都未褪下。莨夏又恼又气,穿鞋下地,出了卧房。 这一出门,成墨云立在窗户之下,荒穹和锦灏站在门口,“主子,您还是去一趟梁将军府吧!” “不去。”成墨云清泠道,“姌鸢怎么样了?” “救活了。”荒穹道。 “好,备一份嫁妆,三月十九姌鸢嫁进梁将军府。”成墨云道。 “王爷不可。”荒穹道,“您这是明着打梁家的脸啊!” “梁家无能,要脸面何用?”成墨云狭长的凤目微缩,“明日梁家送不来庚帖,你们亲自去把梁世显给我找来。” “王爷,不可。”荒穹劝道,“梁将军府手握重兵,您一句话废了一门儿女,梁将军如何会罢休?” “罢不罢休不是他说了算的。”成墨云道,“你们出去吧。” 二人退下,莨夏走过来,“殿下无需为我费心。我既然敢做,就不怕梁家找事。” “你是我的妻,无需承受风雨。”成墨云云淡风轻转过身来,笑看着她,梨涡微微荡漾,“嫁过来吧。” “殿下。”莨夏垂眸,在处理梁家的事上,她的确做的不够理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样。抬起头来,明媚道,“殿下,饿了。” “饿了?”成墨云笑着出了门去,不多时托着托盘进来,“姌鸢受伤,你凑活吃点。” 莨夏深感愧疚,怎会说不好,接过托盘放在桌上,不由分说转身就去解成墨云的扣子。 成墨云淡笑,“我家娘子最爱看我的胸膛。” 莨夏一口老血差点呛死自己,羞得脸都红了,手顿在半空中,继续解不对,不继续解也不好。 左右为难,莨夏便恼的瞪了眼,“我是郎中,看看你应该的。” 说着,手下的劲儿便大了。成墨云丝质的中衣撕拉一声扯开了个大口子。 莨夏小脸红的快滴血了,满脑子都是他春光乍泄的模样,口干舌燥。眼前那么个伤口在她眼前晃,还是心慌气短。 自己还恼的不得了,“你坐下。杵在这我怎么给你换药。” 成墨云蓦然一笑,坐了下来。 “疼吗?”莨夏扒开绷带,翻开的血肉深可见骨。 “你别哭啊!”成墨云的手指攀上莨夏的小脸,擦干她不知不觉间落下的泪。 莨夏被他一弄,偏过头去,“谁说我哭了?” “对,你没哭,是我看错了。”成墨云放下手,目光一瞬不瞬凝着莨夏,“我们成亲吧。” “为何?”莨夏轻轻在他伤口敷上一层药,拿出几卷绷带为他打上。 “方才我想了许久。”成墨云咳了几声,手掌扶在绷带上,“我们成亲吧。在我有生之年好好护你。” “护?”莨夏听到这句话,微微湿了眼眶。 真是一句动人的情话。 成墨云握住她的手,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只要你不嫌弃,天塌了我顶着,地陷了我拖着你。成全了我可好?” “好。”莨夏笑道,“先把三月十六过了再说吧。” 说过,去柜子里取了一套衣裳出来,为他换上。 成墨云站在铜镜之前,莨夏为他扣上大带。他顺势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真好。” “回去吧,明天再来。”莨夏抬起头,被他抱在怀里还真有点贪恋了。 “留我住一夜吧!”成墨云与她商量。 “不要吧……”莨夏尾音拖得长长的,笑的欢天喜地。 “疼……”成墨云委屈道。 “不疼不疼。”莨夏嘻嘻一笑,轻轻推开他,“那你睡里面,我睡外面榻上。” “你故意的。”成墨云好生委屈地道,“娘子好狠的心。” 莨夏拉他出门,“快去睡。这几日有的忙了。” 成墨云离开正殿,直接拐进偏殿。夜里,荒穹和锦灏又进去劝谏。 莨夏辗转一夜,梁世显若来了,她又怎么解释。那是她的舅父,她今天揍的是表兄弟,这一层亲,她还能不能糊弄过去? 第二日一早,莨夏还未起床,成墨云便端菜进来。笑眯眯地道,“娘子饿了吗?” 那样子,好没有骨气。 莨夏却看的格外赏心,坐起身来笑道,“殿下什么时候成了小厮了。” “我就是小厮。专职伺候你。”成墨云面不红心不跳。 莨夏倒不好意思了,红着脸道,“殿下先出去,我换了衣裳便去吃。” 成墨云没理她,径直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件自己喜欢的衣裳摆弄了一阵,笑道,“穿这件。” 说罢,将衣裳放在莨夏手里,“你先换,我在外面等你。” 莨夏被他这么一搅,心旷神怡。穿好衣裳翻身下榻,就见打好的温水放在盆里,洗涮梳妆。头一回觉得女为悦己者容这个词如此赏心悦目。 莨夏出得内室,成墨云笑道,“窈窕淑女。” “殿下的意思,自己是君子咯?”莨夏走上前去坐在桌前,执起筷子递给成墨云。 自己拿起另一双筷子挑了一口菜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吃吧。” 随后自己夹了一筷子吃了起来。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菜?”成墨云指着面前一盘灰不溜秋的菜问道。 “地皮菜呗。”莨夏不以为然,“我可是从小在田间地头长大的,这可难不倒我。” “是是是,我家娘子最聪明。”成墨云笑着给她夹一块鸡蛋,嘱咐她,“多吃点。” 春光正好,艳阳高照。成墨云宜其室家的姿容够莨夏吐槽三年之久。 饭后,莨夏去看了看姌鸢,成墨云在正殿坐着不一会儿便来了几人。其中一个莨夏认得,是她之前见过的晋阳府台,而剩下的几人她并未见过。 莨夏心挂姌鸢,便没有细看,直接进了屋里。 此时姌鸢已醒转过来,昭瑜正喂她吃饭。见莨夏进门,就要起来。 “你躺着。”莨夏走到近前坐下,有些愧疚,“鸢儿,我昨日有些失态。顺口便为你许了亲事。你若不愿,我即刻去将军府退了。你在我这儿,总好过在外过得不舒坦。” “小姐。我这副样子,我自己心里清楚。您带着我只会是累赘。”姌鸢笑着便哭了,“仔细想想您之前的提议,我发幡然醒悟。自与云门扯上关系,我们的处境就变得格外艰难。再加上进了晋王府,往后只会越来越危险。我是不通人情,却不是傻。知道其中利害。您把我放到梁家,一来梁永靖为人敦厚,不会亏待于我。二来他对我本就心存愧疚,不会让我受辱。这二般想来是最合适的。我不想做个负担,对于这样的高攀,那也是殿下的恩典。姌鸢接着,定不辱门楣。” 莨夏听着,心揪的难受。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非我所愿却命不由人。她轻叹一声,“嫁妆便按将军府嫁女的仪仗,三月十九虽然仓促,却不失为一个好日子。” “谢小姐。一切听小姐安排。”姌鸢弱不禁风地道。 即便如此,莨夏仍觉得愧疚,便不再多说什么嘱咐她好好养病,便出了门去。 莨夏不想扰了成墨云办事,便在离正殿最近的一间角屋里坐下,侧耳倾听他们的谈话。虽然不够磊落,事关成墨云,她情愿被人说是墙头客。 “王爷,犬子早已与鲁国公府订过亲事,收一两个侧室可以,让我梁家悔婚,是万万做不到的。” 说话的声音粗放,听他言语之间的辞色像是梁世显。 这话威胁意味很浓,摆明了逼成墨云退婚。她虽然做的有些过分,但绝不是无事生非断送了梁永靖的前程。梁永靖也不过是为了保护弟弟妹妹而自己选择的路。 这事出在这里,准是谁回家说了不利于晋王府的话,抑或颠倒黑白。 成墨云无端受辱,这等事件让护犊子的莨夏粉拳紧握。 那梁世显才说完,就听令一人和稀泥道,“将军息怒,事件真相还未大白,您是这么说,我们且听听殿下有何说法。” “尔等是何身份,要殿下给说法!” 说这句话的听起来是站在成墨云这边的,可事实上,这句话跟在前一句后面完全就是激将。 莨夏沉声继续听着,就听梁世显的声音冒了出来,“王爷,老夫年迈,膝下只有三个不成器的,您一下便给老夫全端了,未免欺人太甚。对大历朝,老夫没有功劳有苦劳,您这么做着实叫人寒心。” “王爷,您说句话。” “王爷,这婚一定得退。” 梁世显这才说完,莨夏便听到锦灏的声音,“你们这么做,当真合适吗?” “你是何人?”梁世显问道。 “我一介山野村夫。”荒穹道了句,“即便是我也知各位逼迫王爷是以下犯上。莫非各位不自知?” “你一介山野村夫何来这等歪理?”梁世显道,末了再加一句,“不知天高地厚!” “梁将军何出此言?”荒穹说道,一转话锋继续,“我之前遇见过一个可怜人。年过六旬,家中养了五个儿子。老妇病重,成日叹息儿子不孝,不给自己寻找良方。殊不知病况已回天乏术,老妇最终因儿子不为其治病气死。而众人所闻,儿子皆知道母亲病况,未告知于她瞧瞧将其带回等死,言之怕母亲知道病况被活活吓死。老妇生的一生凄苦,最后活活气死。这样的事例不知各位有何看法?” 堂上一时沉寂,不待众人想出对策,就听成墨云冷冷道,“都退下。” 这是何意?众人心中各有揣度。耳听着众人皆已走远,莨夏才回到屋里。 此时锦灏与荒穹已进到屋里,见莨夏进来,皆行礼,“见过王妃。” “不必客套。”莨夏说着走到贵妃榻前坐下,因这几日近前没有人伺候,锦灏便要为她倒茶。 将将迈出一步,就见成墨云端起茶壶倒出一杯茶亲自端到莨夏面前,“偷听墙角听得可自在?” “自在。”莨夏脸不红心不跳,接过茶来仰头饮尽。站起身去再倒一杯,饮尽,道了一句,“好渴。” 成墨云不以为意,坐下来招呼荒穹摆一局棋。 “王爷,如今四面楚歌,晋阳各方势力都在逼迫您,此局何解?”荒穹拱手问道。 “长驱直入,乱其阵脚自然得破。”成墨云淡淡道,仿佛并不将此事当做一回事。 荒穹觉得甚是难办,问道,“如何长驱直入?” “梁世显。”莨夏本不想多说,可荒穹明知故问,她不得不说一句了,“当下最重要的就是将梁世显拉拢过来。” “王妃所言极是,但为何要与梁家作对?”荒穹见引入正题,直言问道。 “没有作对。一码归一码。梁永靖一定会娶姌鸢的。”莨夏也有些不开心,说话也没有太多好脾气。 “王妃,这……” 荒穹还要说个前因后果,成墨云突然将他打断,“梁家的确需要给晋王府一个交代。” “王爷,您三思啊?”锦灏也出来劝阻。 成墨云冷厉的眸子闪过阴鸷,“本王若连妻都护不了,怎护得天下。” “王爷,现今还不是最佳时机。”锦灏急言以对。 莨夏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迷离的目瞬间犀利非常,“那什么时候才是最佳时机?” 锦灏想了许久,蹙眉又松开,“总之,不是现在。” “我只知道尽人事,听天命。”莨夏所言正是成墨云所想。他凝眸看她,她亦在望着他。 莨夏眸光一转,凝住锦灏,这是头一次他们之间剑拔弩张。荒穹看这形势不对,拉住锦灏的衣角拽了几下,道,“王爷,王妃,我等先退下了。” 说着,拉扯着锦灏出了门。 屋里只剩二人,成墨云懒懒的问莨夏,“你有把握梁永靖会娶姌鸢吗?” 莨夏狡黠一笑,“没把握。你不是也没有拆穿我吗?” “狡猾。”成墨云笑道。 时间不急不缓便到了三月十六。 晋阳三月,春风拂柳。 莨夏穿了一件淡粉色窄袖对襟襦裙,发间插了一支祥云碧玉发簪。 成墨云依旧是暗紫色长袍,简单而庄重。 二人坐车前往梁将军府。 这是莨夏头一回跟着成墨云出席重要场合。在车上便开始紧张。 到了将军府,一下车便见梁永靖站在门口招呼众人。 莨夏上前与他打招呼,“梁大少爷,好久不见。” “王爷大驾光临快请进。”说着将二人让进院里。 宴客在二进院里。成墨云握着莨夏的手走进院子,各个角落的人都出来打招呼,“王爷金安。” “今日我也是来祝寿,不必多礼。”成墨云道,说罢,走进二进院子。 莨夏与梁家并无交集,哪怕是见面都不曾有过,更别说娘亲对她讲过关于梁家的只言片语。 在莨夏印象中,父亲是个职位,而外婆家便是不可能的存在。 直到她看见那个坚决硬朗的老太太才发现,原来,事情是如此的好玩。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贺寿 离二进院子还有一段距离,莨夏便看见舒姜走了出来。 他与旁人一般看见晋王便打招呼,“殿下金安。” 成墨云客气一句不必多礼,拉着莨夏往院里走去。 莨夏忍不住回头看他,舒姜此人出现在晋阳城,已足见晋阳城如今的局势。 莨夏回头的时候舒姜也转过身来。两人四目相交,莨夏浑身一颤。若不是被成墨云拉着,怕是她会失声叫出来。 舒姜的眼神中一瞬间漏出的杀戮之气在莨夏心中久久挥之不去。 成墨云被莨夏突如其来的颤抖惊得回头看她,就见她抬起头来对自己笑,“没事。” 果真没事?成墨云并不相信,扭头去看舒姜,就见他已走出去很远了。 没有多想便拉着莨夏进了两将军府的二进院子。 莨夏意识到自己已树敌太多,只靠身边这几个尚未出师的小孩子根本担不起大任。那么,要想抱一个现在可以靠得住的大腿就必须在晋阳找个已经功高且不会被压的住的人。 这个人非晋王莫属。可他现在已经被架空了,要想继续披荆斩棘耀武扬威的走下去,莨夏抬起头来审视了一圈院子里各式各样的人,一个人跃然眼前那便是,梁老太太。 听说梁家功勋一半出自这个长寿的老太太。莨夏几番审视就见一耄耋老人在院里练拳。一群人围着叫好,耍猴一般。 看到此处,莨夏掏出一枚铜钱走过去,直接丢到那老太太面前,点点头很欣赏的样子,“这功夫耍的不错,就是年纪大了些。” 成墨云背起手来看戏。一圈附和赞扬的人一愣,皆是看向莨夏,更有甚者不悦地问道,“这是谁家的野丫头,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没人管吗?快拉出去。” 莨夏看这女子生的端庄英朗,眉宇间颇有几分老太太的气质,想必不是亲孙就是从小养在膝下。而且,她这么说也算是保护自己,乡野丫头冲撞了贵人那是要杀头的。 莨夏勾唇对她笑了笑,指着打拳打的正在兴头上的老太太道,“看,耍的真好。过瘾。” 说话间已抽出追云扣毫不留手地甩了出去。 “好小子!”那老太太被明晃晃的武器折射的光晃了一下眼睛,迅速看到莨夏,哈哈大笑起来,“小子,输了留下给我端茶倒水啊!” “我若赢了呢?”莨夏对追云扣的控制收放自如,寸劲掷出果断收回,有理有据张弛有度。 那老太太听她一句妄言笑道,“你若赢了,老身许你三个愿望。” “这位婆婆怎么玩小孩子的游戏?我要愿望何用?倒不如许我个锦绣前程,上阵杀敌。”莨夏打趣一般说道,将追云扣绕过老太太,想将她捆将起来。 没成想,老太太平地一跃,顺势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一脚飞踹过来。 莨夏猛然朝后一躲,追云扣极速拉回护在胸肺,与老太太拉开距离。 此时看客屏息凝神,就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戎马一生,叱咤风云的梁老太太提条件。 谁知老太太一转身落在地上,定睛看了一眼莨夏,“你这娃娃,不能应你。诡计多端,故意套老生。” 莨夏顺势扔出追云扣,“婆婆,我们这可是凭本事赢彩头,我若输了给您端茶倒水三年如何?” “诡计。”老太太佯装瞪眼,“今日席上的你随便挑,其他的你就别想了。”老太太说着,捏拳而来。 谁知莨夏听此一言,撤回追云扣,翻身跳出人群。 老太太战的正憨,被人放了鸽子,四下里寻人,就见那小丫头站在成墨云跟前说道,“不好玩,咱换个地方去。” “欸!”老太太见这小丫头着实好玩,便问道,“去哪去?带上老生。老生许你黄金百两。” “婆婆这话说的,在场的谁家还缺个黄白之物啊!”莨夏不屑一顾,拉着成墨云便往外走。 “呦,你这小妮子想要啥?”老太太许久未见这样好玩的丫头,走了还怪可惜的。 莨夏本想着回去提个条件。迎面就见梁永莹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看见她,目如星火,烧灼起来,又不敢当场发作,越过莨夏去求救。 方才与莨夏说话的女子接到求救信号立马按捺不住冲上前来,伸手扣住莨夏的肩窝,“你就是在王府欺辱我哥哥之人?” 莨夏一回眸,笑问她,“小姐,何以见得?” 与此同时,成墨云弹指间将那女子的手打开。 老太太也在此时叫住那女子,“婵桐,住手。” 莨夏甚是喜欢此人,便对她一笑,“婵桐,我记住你了。” “谁要你记住?我哥哥的仇,改日定要去报。”婵桐凶神恶煞地瞪着莨夏。 莨夏不着恼,反倒笑着道,“好啊!过几日本姑娘亲自上门给你送个嫂夫人。” 婵桐听说了梁永靖的遭遇早就想去晋王府出口恶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突然说出这话,众人还不得揣测梁永靖的为人?明明与鲁国公府定了亲,突然多了个晋王府出来的夫人,谁还不会杜撰梁永靖生活不检点。 “你这恶女,看我不打醒你!”婵桐被众人的疑惑弄得面红耳赤,握拳打了过来。 “婵桐,回来。”老太太笑着唤了一句,凝眸看了莨夏一眼,“有意思。想必你就是几日把晋阳闹得底翻天,亲自送到晋王府门上自称是王妃的丫头吧?” 莨夏微微一笑,“正是。” 成墨云凤目微缩反手拉住莨夏,冷冽的眸光在众人面上闪过。 大多数人当即垂眸连热闹也不看了,缓慢地退出院子去。此时梁永莹才发现自己闯了大祸。如果方才她忍而不发还有可能在宴席结束之后让婵桐为自己出气。这会儿,把祖母惹了,这么丢脸的事让所有在场的人都知道了,她悔不当初,灰溜溜就要溜出门去。 “永莹,你过来。”老太太怎么会放当事人离开,叫住梁永莹,有对莨夏道,“你这个丫头,有意思。进来。” 说罢,老太太抬腿便往屋里走去。 莨夏跟着就要往进走,成墨云拉住她,“我陪你去。” “没事,我自己去就行。”莨夏笑着松开他的手,“这老婆婆挺有意思的。” 说着便跟了进去。 婵桐和梁永莹后脚也进了门。 一进门,屋里站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一见莨夏便笑着迎上来,左看看右看看,对老太太道,“像。” 莨夏知道他们说的什么意思。肯定和娘亲脱不开干系。她没有认亲的打算。毕竟那个名义上的舅父梁世显与她现在是结了大梁子了。 “我看也是。”老太太喝了一口茶,见梁永莹进了屋里,便问,“你也别撒谎,那日好端端到晋王府去作甚?” “我,我去给晋王送拜贴。”梁永莹道。 “送个拜贴断根舌头?”老太太冷冷道,“跟你那没出息的娘一个德行。” 梁永莹别的不在行,示弱还是强项,跑上前去跪在老太太膝下,“祖母,我送拜贴,她便命人割了我的舌头。” “你的舌头不是好好在嘴里吗?若真被我割了,又怎能在这舌灿莲花?”莨夏冷眼瞧着梁永莹,很后悔当时没宰了她。 “梁夏。”老太太突然喊了一声,莨夏一愣,站的笔直不敢说话了。 老太太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地儿道,“过来,坐这儿。” 莨夏乖巧地过去坐下,就听老太太问,“永莹说的可是真的?” “婆婆,我且先说个故事你听,说的好了你给我个副将头衔,说的不好么,只当我没说。”莨夏故作憨态看着老太太是否答应。 老太太哈哈一笑,“你这鬼精灵,跟谁学的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伎俩?” “自学成才。”莨夏痛心疾首地道,转而笑看了一眼跪在脚下的梁永莹,指了指站在近旁的妇人,“婆婆,如果这位婶婶被人打的快死了,您会怎么样?” 老太太一听要动她的人,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道,“扒了他的皮。” 莨夏点点头,“婆婆,我倒是知道自己的性格像谁了。” “谁?”老太太被她无缘无故冒出的这句话带走了思路。 莨夏“噗嗤”一声笑着指指她,“我倒不想认,可我的脾气就是像你。” “怎么说的。”老太太知道自己上当了,伸手将莨夏的手按下去,“我这里是没啥规矩的,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都学得娘里娘气,上不了台面了。” “婆婆,我的故事还没说完呢。”莨夏鬼精鬼精的眼睛转了转。老太太当即道,“别说了别说了,这永靖年纪也不小了,该娶妻了。至于鲁国公府,那定了亲的丫头如今不过七岁,嫁过来不合适。舒娘,去找世显来,给永靖退了婚,马上迎娶新妇。” “是。”舒娘应声退出门去。梁永莹被这突然的反转惊得面露惧色,不敢再多言。 她不会不知祖母是偏向她的。按照惯例,他们做了此等欺凌弱小的事,回家也会受罚。此事本已平息,她想着莨夏不会有开口的机会,便想扳回一局。方才进门她已发觉祖母的不同之处,舒娘又看了莨夏半天,梁永莹早已觉得没有胜算。虽然她到现在不知道她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她已经输了。本来还想让父亲再坚持一下,晋王便会迫于压力低头。这下不行了,是自己葬送了大哥的幸福。 想到此处,梁永莹委屈的就要哭了。 “哭什么哭。”老太太一听梁永莹这样便火了,“我还没死,你嚎什么?” 婵桐见这状况,帮是不可能了。上前拉起梁永莹便往门外拖。 带众人都离开,老太太冷眼看过莨夏问,“洛施去哪了?” “不知。”莨夏如实回答。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知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少麻烦?”老太太问。 “麻烦找上门,我得活命啊!”莨夏换了个轻松的语气。 “你怎么知道梁家能庇护你呢?”老太太饶有兴致地问道。 莨夏微微勾唇,对上老太太询问的目光道,“我没想过求梁家庇护。不过是求个完全。两拳难敌四手,接舅父兵一用罢了。” “说得轻巧。”老太太端起茶杯,又重重放下,“好的没学会,借刀杀人倒是用的顺溜。” “外婆说笑了,我哪懂什么兵法,保命罢了。”莨夏服软叫了一声外婆,果然老太太也吃这一套,她一叫,老太太当即就软了,“也不知道你娘亲跑哪个狼窝里喂狼去了,你也忒胆大,胆敢一个人跑来晋阳。苏城放不下你了吗?” “苏城之大自然放的下。”莨夏笑道,“可我闯祸了,惹了江湖令主。” “哈哈,好,跟你娘一个德行。”老太太说着,起身去里屋拿了个东西过来直接扔给莨夏,自己则喝了口水继续道,“十八年前我把那风家的老东西弄死了,后来听说那老东西还有个儿子。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莨夏接过那物什看了看,一块令牌,残破不堪,铜制的底上面是个翠玉的令字,莨夏不禁问,“这是什么?外婆说的风家老东西又是何人?” “这么跟你说吧。”老太太坐下,“你能惹毛江湖令主,那你势必被云老怪下了奇怪的蛊。” “是很奇怪。”莨夏直言,却不说穿,“外婆怎么什么都知道?” “先前江湖上那点破事现在知道的人的确不多了。云老怪也可怜,被风家那臭婆娘害得不清。要不是她,你娘也不会下嫁她那窝囊儿子。”老太太说的咬牙切齿,“这事也不赖你,你能活着到晋阳,我就该念经了。” “外婆。”莨夏唤了一声,老太太转过头来她才道,“江湖令为何在江湖上颇有号召力?旁人说全凭云祖母一己之力将其撑起,我不信。” “江湖传言自然不能信。这江湖令本是梁家所造,为召集江湖豪杰清君侧用的。因为师出有名,又因为那时候被江湖令召集的群雄可以建功立业。像郁王现在的狗腿子孙仲就是那时候提拔起来的。不过自从你手上这块江湖令被我收回之后,江湖令就成了乌合之众聚首的由头。哪里还有什么正经江湖令。哪还有人愿意出万金造一块鲁班门人所铸的江湖令啊?” “哦?怪不得。”莨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真是,江湖令没点诱惑力,江湖人自然不会趋之若鹜。想着,便自然而然将那块残破的江湖令收在怀里。 老太太看她那偷鸡摸狗又理直气壮的模样,笑道,“你与那云老怪没啥交情,可这偷猫盗狗的样子还真是活脱脱的。” 一说起云祖母,莨夏就难受。她是被人杀害的,莨夏杀了徐夫人为她报仇,引起轩然大波,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不过是门外汉,杀害云祖母的人还躲在暗处看她笑话。 想到此处,莨夏紧抿薄唇,江湖令的事她还得调查清楚,至于梁家,她还不想牵扯进来,故而没有说起要老太太为晋王府说情的事。 正想着,老太太便道,“什么事都别想了,你是云老怪的心尖儿,那就是我梁家的宝。我既然找到你,梁家就不可能再置身事外了。” 莨夏微微蹙眉,听老太太的言外之意,若自己不是云祖母的心尖儿,或许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了,她只是普通人一个。 真是有些苦恼呢。莨夏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想着问问云祖母的往事,还没开口,就听门帘一动,梁世显走了进来。 “娘,听说梁夏回来了?” 这是莨夏正面见到梁世显,虽人过中年依旧英气朗朗,眉眼间可见年轻时的俊秀之资。 莨夏起身行礼,“莨夏见过舅父。” “好好好。”梁世显哈哈一笑,转而问老太太,“娘,怎么晋王在外面?那小子是铁了心要祸害永靖了吗?” “不关那小子的事,我亲自修书给鲁国公,这亲他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老太太平静地说出了一番惊涛骇浪。梁世显愣了,“娘,为啥?晋王府那小丫鬟什么身份,竟敢高攀?” “屁话。”老太太走上前去跳起来给了梁世显脑袋上一刮,“你什么身份?还不是老娘给你的?要不是从老娘肚子里爬出来,你算个什么鸟蛋?” “娘,小辈在这儿,您就给我点面子。”梁世显窘迫地道。 “过几日去晋王府商议亲事。”老太太理都不理他,回到自己刚才坐的短榻上坐下,“哦,对了。让你媳妇准备一份嫁妆,分量就按永莹的两倍准备。备好了我再添箱。” 梁世显听老太太说前半句的时候,高兴的不得了,还以为要嫁永莹出去。没想到后一句说的是按永莹的两倍嫁妆准备。梁世显彻底傻了。家里哪里还有与永莹一般大的姑娘。要有也就是婵桐了,婵桐要嫁给何人?还要那么厚的嫁妆。 正想的脸色渐变,老太太道,“别想了,告诉你。挑个日子,莨夏嫁进王府。” 梁世显惊得眼睛都瞪得圆了,“娘,为何是梁夏?” “你的三个儿女,除了永靖与你有几分相似以外,都被你那短视的娘子带坏了。永莹不成器。嫁到王府会毁了梁家。” “可是莨夏不是卿家的种吗?”梁世显显然不乐意这样的说辞。 老太太便冷哼道,“你还不是别人家的种,为何跟着我姓梁?” 梁世显被噎得面红耳赤。这本就是人尽皆知的事。梁老太太叱咤风云几十年,唯一给她抹黑的就算一双儿女的父亲。可是那又怎样,老太太面前,乃至于整个大历朝无人敢小看了这一双儿女。梁洛施豆蔻年华,家里门槛踏破的求亲者更传为晋阳的一段传奇。 莨夏没有揶揄之想,面对这样的事她也窘迫,便开口,“不用舅父为我准备嫁妆。年前父亲已经为我准备好了,况且,嫁入王府什么都有,不需要另外添置。” 梁世显听她这么说自然没什么说的,老太太却道,“谁不知道卿家有几两肉。连骨头剔出来也炒不了一盘好菜。世显,你去准备。你那媳妇要上吊的话,也别捅到我这儿来借绳子,你回去的时候直接给她带一条去,省的再来烦我。” 梁世显这那还听不出意思。自然是赶紧的应下,道,“娘,今儿把您的大寿过完我就去办。” “这事倒也不急。”老太太摆摆手,“永靖的事先办。听说日子定在大后天。有点赶。不过东西都是备好的,直接用就行。亲戚么,莨夏你觉得请多少人何时?” “外婆,表哥和鸢儿的事是王爷的意思,我也不能违背。至于请多少亲戚,那是舅父的意思。只不过鸢儿现在在养病,不宜劳身费心。这请客的事,我这小辈插不上嘴。”莨夏话说的顺其自然。 梁世显不得不佩服,这莨夏比他那娇纵的女儿强了太多,便道,“既然这样,我去看看名帖。” 说罢便走了。 这时老太太才召晋王进来。 成墨云走进屋里,对老太太微微点头,坐在老太太上首的位置,“梁老太君,您安好。” “好。”老太太笑道,“唯一不安的就是殿下拐走了我的孙女。” 成墨云谦卑道,“是小王的不是。先前没与老太君打招呼。” “过去的我就不追究了。你看,莨夏回到梁家,那是要入我族谱的。姓梁,单名一个夏。”老太太不由分说,“我听闻王后已经为晋王请旨赐了婚。不知是谁家的姑娘能比我梁家的姑娘好的。” “自然是没有。”成墨云道,“那我去上表陈情。老太君以为如何?” “再好不过。”老太太道,“今日老身便不留王爷了。等旨意下来,老身等着王爷上门。” “老太君,暂时还是让莨夏住在王府吧。”成墨云考虑到那几个毛孩子惹祸的惹祸,裹乱的裹乱。还不如就待在一个地方,也省的不适应。 “不可。”老太太摇摇头,“莨夏今儿开始就是我梁家的姑娘,老身亲自护着。” 莨夏也傻了眼了。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老太太这套路套的她愣是没法子回去快活了。在梁家,那还不是又要学规矩懂礼貌,到时候束手束脚。真是逃出狼窝又进虎穴,一波比一波离奇。 此时舒娘端来茶水给二人。莨夏揭开盖子看茶叶,突然想起胡家的事,便寻思着留下问问老太太也是好的。最起码她嘴里的消息比别人那里的来的可靠。 成墨云悔不当初。早知道是这样,就不该让莨夏来。这老太太计策也忒高明。表面上事事为莨夏好,实际上又摆了他二人一道。 莨夏看着成墨云那猪肝一样的脸憋笑,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呛辣。 三言两语就把她给绕回家了。 这样也好,最起码能时时刻刻看着姌鸢,梁永靖要是办什么出格的事,她能第一时间冲出去揍他。 就啊可怜了成墨云,之后的一段时间他们会不能见面。要见也得偷偷摸摸的…… 正想着,一波祝寿的便来了。一切都仿佛从未发生过,莨夏起身立于老太太身侧,听舒娘给她介绍每一个来人的身份。 梁老太太的寿辰果真非同凡响。贺寿之人,最小也是官居五品。这当然是卿家所不能比的。 莨夏站在那里,每来一个人老太太都会不厌其烦地介绍,“这是我失散多年的孙女,终于回家了。” 众人便再祝贺一番。 一日寿宴结束,莨夏光陪笑累了个半死。晚上舒娘为她收拾出一间离老太太很近的屋子让她住。 莨夏总觉得老太太是为了监视她。可那能怎么办,累的紧,便什么也不想睡了。 睡到半夜,忽听得门外有人。莨夏翻身下榻,光着脚握着追云扣去开门。 门一开,彧凌偷摸摸站在门外抱着食盒,委屈道,“门主,你今日生辰怎么不与我们说?这是晋王煮的面,我送到了。” 塞给莨夏那个食盒,再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放在莨夏手里,“这是我炼的乾坤养元丹,你拿着,治伤妙药。” “你这小子,盼着我受伤是不?”莨夏笑着就要打他,谁知他一撤步子便退了老远。 莨夏心中欢喜,谁知道他会知道自己的生辰呢。挑着灯吃了那一碗面再去睡,这下便睡得踏实了。 梁老太太说随意,其实梁家很多规矩。晨起练功那是必修课。天还没亮舒娘便敲门了。 莨夏爬起来开门,舒娘便抬起手里的藤条。 这可是小时候都不常见的玩意儿。莨夏被这架势吓醒,便出了门跟着老太太练招式。 老太太打拳,她便照猫画虎打一遍。老太太舞剑她便捡个树枝舞一下。 反正舞是没问题。问题是老太太想和她过几招,莨夏却躲着不去,一过招就跑。 老太太也看明白了,没个实际表示,这贼兮兮的小丫头连个屁都不会白给。 好在三月十九姌鸢嫁进了府里,莨夏见天儿在梁永靖那,不到晚上不回来。 没过几日,梁永靖的厨艺渐长,见天儿一回家就在厨房钻着炖汤。 姌鸢与梁永靖也算举案齐眉。只是姌鸢伤了心脉,要好需要静养许久。姌鸢心里一直都有根刺。 四月初二,早上姌鸢去晨昏定省,婆婆让她背七出之条。姌鸢背了半日,哭了半日,莨夏去找她她也没见。 梁永靖像往常一样回来的早便直接钻进小厨房里去做饭了。 菜正摘着,就听姌鸢唤他,“爷,是你在厨房吗?” “是。你别出来,我这就进去。”四月的天还没有大热起来,况且姌鸢有伤在身不能受了风寒,梁永靖体贴,事事亲力亲为,将姌鸢照顾的无微不至。 说话间,梁永靖将菜放好便进了屋里,姌鸢今日看起来气色不错,穿戴齐整坐在她往常爱坐的圈椅上,见他进屋便要起身相迎。 梁永靖将她推回椅子上,“你坐着,饭还得一会儿。是饿了吗?” “没有。”姌鸢红着眼睛道,“我想回王府住几日。” “王府现在没有小妹在,乱成一锅粥了。昨日王爷还找我问小妹何时回去呢。”梁永靖笑着道,“你今儿是哪里不舒服吗?” 姌鸢摇摇头,“没什么不舒服,就是觉得一个人在家闷得慌。” “我去找小妹陪你出去逛逛。”梁永靖道,“小妹自三月十六进了府里,除了那次认祖归宗进了一下祠堂,旁的时候都被祖母圈在院里。我去请示祖母,你们出去玩一天。晚上我再接你们回来。” “爷,您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是觉得亏欠我才做那么多事。”姌鸢说着便泪雨涟涟了,“我身份不高,本就配不上你。你若在我面前当个大爷我能好受些。” 梁永靖见姌鸢哭的稀里哗啦,心软的跟个软柿子一样,着急哄她,“你别哭,嫁给我,你就是我的妻,府中的少夫人。你别自己怄气了行吗?” 七出之条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姌鸢受伤之后,荒穹说过,三年之内都要静养才能不受影响。 姌鸢咬了咬唇,点点头,笑着站起身来对梁永靖道,“走,我去帮你做饭。” 小两口的日子过得人人羡慕。梁夏爬墙角都觉得格外惬意。怎么成墨云就没有梁永靖这么体贴呢? 觉得自己可真够无聊的,便跳下房檐回去睡觉。 隔了几日再去看姌鸢,就发现她瘦了一圈,问她怎么回事,她总是回避,也不让诊脉,不让看她舌苔。 不多日子姌鸢便的到梁夫人的赏识,管了些府中的琐事。 莨夏觉得奇怪,姌鸢身体不好为何要管事,问梁永靖,他只是憨笑着道,“她想做便做吧,我不会让她累着。” 四月十四莨夏央求了老太太几回的逛庙会终于被同意。 一大早去找姌鸢,院里伺候的说姌鸢受了风寒吃了药还没醒来。莨夏不以为然,便出去找成墨云了。 当然,自从进了梁府,这出门都是要带面纱的,说得很是迂腐。莨夏本来说宁死不从,后来老太太说她不带就不能出门,一步也不许,这才委委屈屈带上面纱。 好在一出门转了个弯就看见等在那边的成墨云。一月不见还真是极为想念了。 一个猛子便扑进他怀里,“想我了吗?” “甚是想念。”成墨云笑着抱起她来,“清减了。”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莨夏一脸的委屈。 成墨云笑道,“梁府的教养果真是好。”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拜佛 “你又在取笑。”莨夏迷离的桃花眸子微缩,焦距清明地看着成墨云,目光一转,似想到了什么,“殿下,我不在这些时日,洛水的伤可好了?” “好了,这几日我准备让她搬进将军府去陪你。”成墨云将她放下,顺手牵过她的小手,补上一句,“锦灏做事妥帖,我想让他也去。你看如何?” 莨夏一脸苦闷,拉住成墨云,待他回眸凝着自己才到,“我本来想着王府收拾妥帖了便让姌鸢回去住几日。” “怎么?梁家小子对她不好吗?”成墨云有些诧异,见莨夏小脸皱在一块着实捏了把汗,便听她道,“永靖表哥是极好的,只不过舅母为人势力,向来看不上鸢儿。鸢儿嫁做人妇凭空受了气又不会找我来说。再说了,我现在的身份可不是什么娘家人,是小姑子。真是头疼。” “你也别头痛,待我回去下个帖子,若她愿意,过几日便回府来住。”成墨云笑道,这么说着道像极了娘家兄长。莨夏乐得听他这么护短,一时也就高兴了。 晋阳城南郊外,峰峦叠翠,群山巍峨,好似将晋阳城围抱其中。那层层叠叠的山群中有一坐高山名曰大佛山,据说有缘之人在登高望远之时能在山的对面群山之上看见一尊卧佛。 此等奇观莨夏垂涎已久。奈何外婆都不让出门,非让在府里舞刀弄棒。若不是昨日她赌与外婆下棋赢了,怕是也不能出来散一回心。 成墨云与莨夏二人走出巷口,锦灏驾着马车等在那里。 莨夏一个月没有出府,早已憋出了霉,这会儿出来怎么还肯窝在车里看风景。自然是脱了缰的野马一般先奔出数丈,稀奇地盯着一个摊位看了半晌,实在看不明白才回头去找成墨云。 哪知那人也没坐车,已行到她近前,看了一眼熬糖稀的匠人,这会儿糖稀还没熬好,莨夏就瞅着人家把淀粉慢慢搅成焦黄色,搅得实在稀奇。指着非问那是什么? 成墨云便与她解释,“这是戏剧糖人,时兴在孩子们中间。九儿也想要?” 莨夏想了想,点点头。便问那匠人,“师傅,这要熬多久才能做啊?” “个把时辰吧!”匠人笑呵呵地看了她一眼,“这熬糖得慢慢来,熬不好吹出的糖人不透亮。” 莨夏依旧觉得稀奇,可她只有一日时间出来逛,虽然不是十五的正日子,她也还是想看看那大佛。 对那匠人摇摇头,“我还是不要了。” 心里那是千万个舍不得呀。 成墨云看在眼里。少见她这般露出纯真少女的小情绪。平日里,她都极为冷静,哪怕就是逗她她也不过敷衍了事。这样的小情绪勾的成墨云心痒。 莨夏就顺着出城的路捡热闹的地方走,成墨云跟着她,权当锻炼了。 路上也会有认出成墨云身份的人,跪呀拜呀,反正这路走的不顺畅。 莨夏讽刺他贵人事忙,自己一溜烟便跑的不见了。 成墨云不爱这一套礼节,可晋阳城从稚儿到耄耋老者,不认得他的人实在不多。 无奈,他只能上车去追莨夏。 好在今日为了带莨夏玩让锦灏事先租了一辆马车,走在街上才不那么显眼。等他们饶了几个圈便没人认得里面的人是晋王了。 锦灏瞧着莨夏在前面拐了个弯往南边去了,便驾着马车进了那个巷子。 直直走到头都不见莨夏身影。 也难怪,晋阳城的街道四通八达,每个巷口绕进去都有出口。丢了人可怎么好找。 锦灏正心焦,寻思要不要告诉成墨云把莨夏跟丢了的事,可没想到正打帘子的功夫,眼前便闪过一个人影。 锦灏呆愣一瞬,打起帘子对成墨云道,“主子,我方才似乎是看到萧笑了。” 成墨云本在闭目养神,被他这么一说,睁开眼睛,“萧笑?那人不是在南地吗?怎么到北方来了?” “不知。”锦灏回答,“王妃也跟丢了。” “你下车去找,我在此处等你。”成墨云不以为然。莨夏爱玩他便陪着,陪不住也要陪。 锦灏拱手退出车厢,直觉气氛似乎变得微妙起来。 莨夏入将军府那日又有几人找茬,他们苦于应对,这会子荒川还伤着。遇到有江湖道义的倒也罢了,尽是些宵小之辈来搅和是非。估计梁将军府这段时日也不太平。真不知道主子是惹了多大个讨债鬼回来啊? 这些断断不能明说,只能自己腹诽一遍。踏着车辕跳起,在两丈之上停下,依旧看不见莨夏身影。 真是怪了,才几步没追上,人怎么就消失的不见了。 锦灏不敢大意,立上屋顶四周看了一遍,仍没有蛛丝马迹。 这就坏了,锦灏心中一惊,飞身下房,车好好停在那一处,锦灏上前禀报,“主子,王妃没有踪迹,是否再去打探一番?” 车中无人应他。锦灏一急,上车撩帘。一张熟悉非常的脸便与自己近在咫尺。 他吓得猛然后退,差点跌落马车,不悦道,“王妃休要再皮,属下要驾车了。” 说话间锦灏已调整好心绪,一打马儿,马车飞窜出去。 莨夏本来只是觉得好玩,吓唬吓唬他,没成想他竟真的恼了。扭头看坐在车里的成墨云。他的面色也不好看,不由得软了几分,“我不是故意的。” “谁说你是友谊的了?”成墨云反问,当即拉下脸来,“往后与男子离远些。” 方才莨夏吓唬锦灏的时候他俱是看见了。莨夏并不觉得有何不妥,那锦灏半大小子脸红的跟煮了似的。但凡生出点情愫之类的,这等情债如何偿还。 莨夏见他生气,一时间也不知道错在何处。她与村里的孩子们也这么玩,不过细细想来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一个马车上三个人,两个人让她惹得不欢喜。她也没了兴致,随意坐下便开始打盹儿。 这几日都在练功,早晚各一回,还要学兵法。外婆巴不得她会七十二般变化,自己想到什么便要与莨夏切磋什么。 莨夏陪老太太玩了一个月,人清瘦了,劲头却足的很呢。只是外婆也不告诉她江湖令的猫腻,只道:有外婆在诸事莫怕。 什么叫莫怕,等遇到了再跑就晚了。 莨夏靠在车里睡了一觉,被成墨云推醒,他已下车了,就站在车外,伸手拉她下车。 莨夏握着他的手从车上下来,就发现他们三人在山脚下站着,近看那山巍峨高耸,叫人望而生畏。半山腰上若隐若现的炊烟袅袅而出。 莨夏看着欢喜,只是春夏之交已有些燥热,路边的槐花开的正好,莨夏便去摘槐花来吃。 反正什么事都挡不住她的好心情。况且,他们不欢喜那是他们的事,莨夏若连这些事都要管,那才是吃饱了撑着。 总之就算她不管,锦灏这一日看她的眼神都是稀奇古怪的。 成墨云还好,从车上下来似乎便消了气了,见她爬树摘槐花,自己便打起袍子都接在怀里,“你弄这么多槐花作甚?” “送给方丈,让给僧人们改善伙食。”莨夏嘿嘿一笑,摘的更起劲了些。 这样的招数她都学会了,不过,自从她回了梁家,似乎变得活泼了许多。 成墨云欢喜她的改变,跟着她疯闹。 待槐花摘了一兜,莨夏跳下树去。锦灏无可奈何地将槐花收拾到一个布袋中,背起提前准备好的香火糕点往山上走去。 山间多精怪,莨夏一路上与他们讲在临安村外的林子里遇见的怪事。那光怪陆离的,莨夏讲的声情并茂,什么鬼魂,什么精怪,什么魑魅魍魉,只要她想到就一直在巴巴的说着。 说了一路,快到寺门口,莨夏就见一僧人站在寺门外,见他们三人上来,打了个佛偈,“施主,请随我来。主持等诸位许久了。” “殿下提前知会过寺里?”莨夏见那僧人转身,便瞧瞧问成墨云。 只见他摇头似乎并不知情。跟上那僧人往寺院走去。 这寺院还没看,那僧人便将他们带到禅房之中。 “各位施主稍后片刻。”那僧人说完便走了。 成墨云自如地在短榻上摆起了棋局,莨夏许久未与他拆解过棋局,一时技痒便坐了下来。 莨夏看着残局已成,不禁蹙眉,“这一局我与季渊解过。那时尚有诸多未解之迷局,我便将棋盘掀翻了。” “那九儿可否赏脸与我博弈一回?”成墨云笑着执起一子。 莨夏看了几眼,暗自思忖。局中多变之事态今时今日她的想法与那日早已不同,举棋之时尚有犹豫。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局怕是要比从前解的艰难了。 正举棋不定,成墨云道,“昨日收到老陆快书,你且先看看吧。方才竟一时忘了给你了。” 莨夏放在手中黑子接过书信看过。老陆写的汇报,每月一次。上个月入住王府之时给他写了信,这个月便把账目寄到了。 老陆的信后面是老孙的话,老陆代笔的。他说家里很好,冉冉快生了。 这是莨夏来晋阳许久看到的最让她舒心的话。不觉间执起棋子落下,纵观全局自己像一只蒙头乱飞的鸟雀。 几颗子落下,突然觉得柳暗花明处早已成了笑里藏刀时。叹一声时局多变,听得门外有脚步声。凝眸望去,一老者走进门来,打一个佛偈道,“施主久等了。” 成墨云照着老主持打了个佛偈,“了缘师父,别来无恙。” “施主无恙便是安然。”了缘说了一句,走上前来细观此局,不觉间笑道,“哦?这样的解法!善也。” 莨夏本就站着迎了缘,被他一说,后背都紧了紧。 成墨云牵起她的手道,“了缘师父,这位是梁将军的外甥女,卿家九小姐。” “哦?”了缘细看了莨夏一眼,笑道,“这就是慕云预言要搅弄风云的大人物?” 成墨云道,“她是我的妻,只求她平安顺遂。” “哈哈,三年前施主可不是这么说的。”了缘笑道,伸手在棋盘之上比划了一番,继而道,“慕云,天道之诡才也。” “了缘师父说的极是。”成墨云道,了缘便寻了个凳子来坐下,“你们继续,老和尚我只是看看。” 莨夏簇尔一笑,执起半把黑子道,“那了缘师父可要看清楚了。看棋局之上我是怎么搅弄了天下的祸水。” “非也,非也。此搅弄非彼搅弄。”了缘摆摆手,见成墨云落了子,便不再继续说话,认真端详着棋局。 莨夏熟谙成墨云习性,解棋也是一如既往的随心所欲。 最后,成墨云险胜。莨夏竟有些高兴。 真真是怪事了。 了缘却笑曰:“善也。” 莨夏不知何为不善,只是此时虽然输了却未有不甘。此种心境大概就是了缘说的善吧! 残棋解罢,了缘便邀他们移步院中喝茶。院里栽了一棵歪脖子的桑树。此时树梢上挂满了桑葚,树下清凉怡人。 了缘便是邀他们去那棵树下喝茶。 树下没有名贵的茶碗瓷器,不过三四个粗碗摆着,一个铜壶里烧着翻滚的开水。 了缘为几人倒茶,莨夏端过来,不过一杯滚烫的开水,轻轻吹了吹尝一口。水味甘甜清洌。莨夏尝过,眸中大放异彩,“这是什么水?为何如此甘甜?” 锦灏附和,“真好喝。” 了缘笑了笑,“这不过是井水。是你们方才上山渴了。王爷方才在屋里饮过茶水,故而体会不到你们的感觉。” 成墨云苦笑,“各人境遇不同,自然有所区分。” “王爷三年前来此,老衲与你相约三年再见。如今三年期满您如约而至,老衲也该兑现自己的承诺了。”了缘说着,站起身来,“王爷这边请。” 成墨云起身道,“那有劳了缘师父。” 说罢,成墨云跟着了缘去了一间禅房。留莨夏与锦灏坐在哪里继续喝茶。 莨夏心心念念后山顶上的卧佛,便与锦灏道,“我去爬山,你在这等你主子出来。” 不等锦灏回答,她已跑出院门。 这上山的路她方才进寺的时候就看过了。在寺庙的旁边有一条小径通向山顶。 莨夏在此玩乐,远在长安的荒鸿就没这般幸运了。 会试结束有近两个月了,荒鸿在朱雀门外摆了个桌子为来往商旅写写信赚些零钱。再过几日便是殿试,霍相为避嫌也数日不曾召见了,更别说贴补用度。 长安的四月已炎热了许多,荒鸿坐在树下打瞌睡,耳边听着车水马龙之音。这几日来往写信的不多。荒鸿闲来写几副字也摆在案上,三两一副叫卖。 没人来此,他便看书打瞌睡,几日也赚不到一斤肉回去。时日久了,宝珠只当他躲着自己。便每日晌午来送饭。 宝珠依旧珠圆玉润,面庞上少了几分爱憎分明,多了三分隐忍大度。 她从小院里出来,房东正好过来,不知是巧遇还是怎的,那高瘦的老头儿便问她何时交租。前些日子宝珠病着,活儿做的少了些,荒鸿又四处为她买药,家里的钱都散了个干净,这个月她接了许多活计却依旧没有攒够租子,便与那房东道,“您且宽限几日,我这就去凑。” 她能去哪里凑?这诺大的长安,他们无亲无故。那老头也不是不通人情,便道,“你去凑,凑好了尽快给我。” 宝珠千恩万谢提着竹篮子出了朱雀门,就见荒鸿卑躬屈膝一动不动。 在他面前是一妙龄少女。宝珠大着胆子走近,这才看清那女子便是前几日问她买过字的少女。 那日荒鸿出恭不在,她看了一下子摊子,便遇这女子买字。 那日她买了一副字。宝珠算了她二两银子。这会儿找回来那也是不能退的。 想到那人要退钱,宝珠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上去,“这字不能退了!” 那女子见宝珠过来便笑,“这位小娘子你来了?” “嗯。我们家的字卖出去都不退的。”宝珠认真道。 要知道,卖出去一副字本来就够难了,最主要他们现在的生活举步维艰,不得不贪图这些小钱。 荒鸿还低着头,那少女一笑对荒鸿道,“还是小娘子懂事。” 说着,顺手一指,“把这些都给我包了。” 宝珠怎么会错过这么个大客户,笑道,“好好好,包您满意。” 不等荒鸿知会,眼疾手快将字全包起来,清点过道,“七张,二十一两,我算您二十两怎么样?” “公道。”那女子笑道,提过一卷墨宝便走了。 荒鸿这下焦头烂额了。 方才过去的女子正是成帝幺女琳云公主。这公主自小思慕安乐候小儿子,此次会试他们同时榜上有名,荒鸿竟不小心排在了头一位。这琳云公主便不依不饶非要替她那情郎讨个公道。 知他在此卖字,便买去研究,只为将他击垮。 这样不可理喻的事都做了,荒鸿躲都来不及,宝珠却往上撞。 实在是殿试在即不可惹是生非,如若不然,定不这般低三下气。 荒鸿着恼。索性也不想摆摊了,便收拾起笔墨往家走去。 这一进朱雀门,远远的角落便停了一辆马车,装扮极其低调。一般这样的装饰出现在长安城,无非两种可能。一种是真得穷,第二种是掩饰身份。 荒鸿一看便知这是郁王殿下的马车,又来监视他的。 被监视看查的日子过久了,他也就习惯了。对于琳云公主他尚且算是不待见。这郁王小肚鸡肠得很,他更不想与其共事。听闻郁王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妹至今还未出阁,年前封了个郡主,在市井并没有琳云公主名声那么大。 荒鸿只当没看见那马车,径直走向买包子的摊位,“三个包子。” 买了三个包子拿在手上,不多一会儿手心里全是汗。宝珠不明所以,美滋滋地跟着他回家。 一回去便找房东把这个月的租金清了,便去为荒鸿热饭。 谁知道她一进屋,荒鸿早就不见了。 这些日子他常神出鬼没,宝珠说不准他去哪了,便一个人吃了口凉饭,坐在门口做起了针线。 荒鸿回家放了笔墨便听到门外有马车经过的声音。 荒鸿住的偏,周边又没有一家人是富裕人家,赶马车这等好事都轮不过来,更惶恐坐马车了。 定是郁王的人来了。 荒鸿想也没想便出了门去。果然,他一出门便被人拉上马车。 马车随之疾驰而去。荒鸿定睛一看,车里坐着郁王,他近旁是一女子端正坐在那里。 郁王也胆子太大了吧?明目张胆的拉拢人? 荒鸿蹙眉,又觉得不太可能,最有可能的便是,多疑的郁王又要测试了。 果然,车行了没多远,赶车的人一把将荒鸿倒拉出车厢。 荒鸿在草地上翻滚了几回便看见周遭不少人看着自己。而他们与自己似乎一样,被拉到这个稀奇古怪的地方。 仔细看去,有几个人是与他同期的考生。同时被抓到这里来,似乎又不像是郁王的风格。莫非,这是成帝的安排? 安排一群书生打架?又不太可能。 索性寻了个僻静之地坐下,短端看那些人要怎么行事。 不过一刻钟人便散尽了。 荒鸿还坐在地上,觉得此事定没有那么简单。具体是什么,他又一时说不上来。遂在自己坐过的地方画了个十字,这才慢慢挪开往家走去。 这一处已是西边,荒鸿要回南郊与这里离了太远的距离。眼看着夕阳西下,这要走多久才能回去不得而知。 就在他苦想要怎么回去的时候,一辆马车朝他的面门驶来。 荒鸿想都没想直接跳上车去,道了句,“回家。” 那赶车的人一愣,并未太多迟疑,打马而去。 荒鸿便被那马车拉到一个无人之地。眼看着天黑了下来,荒鸿心中并未感到惊讶,只是觉得这样的考验未免太强人所难了些。 马车停下。荒鸿撩帘出去。此时哪里还见得到车夫,只是他一人,一辆马车在这无人之境。 游戏规则尚不清楚,荒鸿也不知自己进了谁的考验范畴。定下心来,研究了一下四周地势。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秘密 荒鸿不过简单看了一下地形。就发现,这一出并不是远郊,更像在皇城脚下。他略微诧异,心道是哪个达官贵人敢在皇城脚下。动他们这些天子门生。 对,天子门生。 他想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心中不由的咯噔一声。 好一个天子,好一驾识途的老马。这原本是荒鸿的大胆假设。但是在他解开马匹的那一瞬间,他已确定了。 这是来自天子的考验。这马也是宫廷御用的汗血宝马。 都说老马识途。荒鸿抬头,天空月朗星稀,长安的夜似乎从今日开始便燥热了。 跨上那匹老马,走在荒无人烟的小巷。荒鸿竟不知长安有这等地方。 老马果然识途,在三更将尽的时候。荒鸿到达一所茅寥之前。 茅寥中点了灯,透过敞开的窗户。荒鸿可见那茅寥中的人影若隐若现。 他有些迟疑。若不是天子本人,他又当如何面对。 索性已走到此处,下马将马拴在旁边的一棵树上,孤身一人进了那茅寥。 茅寥中端坐着一吃酒的中年男子。荒鸿自进门起便被一种无形的天威压着,那是来自于天子的气质。 撩袍跪地:“吾皇万岁。” “果真聪明。”那帝王毫不吝啬褒奖之词,“抬起头来。” 虽不在朝堂之上,荒鸿仍不敢将眼睛抬起,去直视这位天子。 “听说你与霍相走的颇近。”那帝王面无表情地扣指敲了一声桌子,“从今往后,你们便无缘了。” “陛下,草民惶恐。”荒鸿俯身顿首,“草民读圣贤书只为出人头地,并无攀附权贵之意。” “说的好。”那帝王玄色的袍子内若隐若现的明黄内衫昭示着他此事微微略动的情绪,“自现在开始,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为寡人效命,第二,致死不能出头。” 荒鸿拜倒在地的身子一震。天子在殿试之前行了这么个大动作,皇后和安家不会不知道,郁王和霍家也一定知晓此番动作。故而,天子将了他的军,如今不论他如何选择,其实路只剩下一条。那就是永无出头之日。空有一腔抱负,却被天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荒鸿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直视这位天子,“陛下,草民今生不为官又何妨?世道清明,百姓安康,回乡做个授业之人岂不快哉。” 这句话正说到成帝心坎上。十六皇子恰逢启蒙阶段,然朝堂之上党羽分明,没有一个能独善其身。此次科试成帝有心选几个身家干净清白的寒门子弟进翰林院。一番考察下来,荒鸿是个孤儿,无依无靠又没有大背景。最主要,学文还不错,人还激灵。 坏就坏在太聪明上。成帝断然不会留这样的人在身边。当然,这么锋利的剑,就应该不开锋,那才不会伤人伤己。 “你既有此想法,甚好。”成帝道。 荒鸿伏在地上,听不出成帝情绪。这样也好,反正总要相见,这会儿见了,各自都有个心里评估。 只听荒鸿道,“那草民明日便收拾行囊返乡。” 这一招以退为进也不知会否奏效,荒鸿心里也没底。 反观成帝,似深情微动,又恍若未见,执起酒杯喝一盅,转而道,“甚好。” 荒鸿松了口气,道,“草民告退。” 言毕,荒鸿起身退了出去。 就着将近四更的夜色,微风不燥,朗月星稀。荒鸿抬头望着广袤天际,观及天象,一颗晦暗光点映入眼帘。方位在东偏北方向,正是晋地。 听说九小姐也去了晋阳,这颗星看似不起眼,那拨云弄影的姿态正验证了师父所言。 晋阳,大佛山顶。 莨夏满脸愁容,谁知道从半山腰爬上山顶,要那么长的时间。此时已是后半夜。 莨夏被自己的胜负欲搞得有些头痛。下午的时候,她贪图夕阳正好,玩了半个时辰。天黑下来之时,她又见山顶近在咫尺。这一来二去,便爬到了三更时分。 无奈,莨夏已傲然站在高山之巅,没理由不感受一下胜利者的喜悦,便席地坐下享受着来自夜的洗礼,坐在山巅之上,星光闪烁仿若触手可得。她不知观星之法,只觉得此时天际无比美妙。没有争夺和杀戮。仿佛一切都安静了,只剩下她自己。 就在此时,天边一颗星陨落。莨夏猝不及防低下头去。 星辰陨落不是什么好征兆,不知是哪位高人的本命之星陨落,那样子,看来离这里还不甚遥远。默哀一遍,看着半山腰若隐若现的灯火,她突然觉得逃离尘世更为舒适。 爬山爬到此时,她自己都没想到,恐怕外婆也想不到。 莨夏讽刺地笑了笑,坐了不多一会儿便收拾起感伤情愫往山下走去。 这天黑路远,别让成墨云担心才是。万一他性子起来发现自己夜半更深还未回去,发动一寺的僧人来找,那就罪过了。 只是夜里黑,看不清前路。莨夏凭着记忆七弯八绕。不多时便将自己绕进去了。 走了不知多久,才发现看不见半山腰的寺庙了。 聪明人说不要相信轻易的巧合,但机缘巧合这种事看的当是机缘吧! 这种机缘少见。在莨夏还在疑惑自己在哪的时候,前面闪着削微的亮光将她吸引过去。不是别人,正是上个月在府中见过的舒姜。 舒姜因为妹妹的事与莨夏有仇怨。莨夏自然不觉得自己不对,同时舒姜觉得不论自己妹妹对不对,莨夏毁了她的一生,便是罪恶之首。 舒姜没有理会莨夏,自顾自往面前的火堆里添了一把柴火。 “舒统领不在江南当差,怎么有空到这穷山僻壤了?”莨夏上回见他就想问了。经管知道他不一定说,不过为了缓解气氛,她还是干笑着问了。 舒姜果然没有理她,忙活着手头上的事。 莨夏自讨没趣一句,断不会继续讨厌,便绕开舒姜往山下走去。 “留步。”在莨夏快离开视线的时候舒姜唤住她。 莨夏蓦然回首,就看见舒姜站在火堆之前,挡住了多半火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舒统领有事?”莨夏大着胆子问道,心中却在打鼓。万万不要在此动手。即便自己这段时日不曾懈怠,对于善大耐揍的舒姜来说自己还是个软柿子。 好在舒姜站着没动,不然,莨夏真能一溜烟拔腿跑了。 “你跟在我身边。”舒姜不情愿第道。 莨夏纳闷舒姜何时有这般好心了?仍是不敢靠近,牵强地笑道,“我觉得此处甚好。”便原地坐了下来。 见此一幕,舒姜窃笑,还真是能屈能伸的主呢!当时在卿府耀武扬威的劲头哪去了?这乖乖女的模样还真是稀罕。 莨夏慌了神,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天黑的如泼墨一般,自己的目力和耳力此时都在舒姜之下。舒姜这个人也算是条汉子,他既然没说要清算旧账,便没必要太怕他,遂大着胆子道,“你可知道下山之路?” “反正不是你走的这条。这是条死路。在你前面一里外就是崖壁。”舒姜简单解释。 莨夏听的稀里糊涂。这人不是与自己有仇怨吗?怎么还会帮忙?说到底是不是在骗自己? 莨夏觉得自己思虑的甚是有理,更何况还有那个倒霉女人夹在中间。舒姜不扒了她的皮就算对她不错了。 许是昨夜兴奋的没睡觉的缘故,莨夏想着想着便困了,头埋在膝盖下便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反正是极为不舒服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蒙蒙亮了。舒姜已不在快熄灭的火堆旁。此处不知在何地,好在自己在的地方植被并不茂盛,只是山石林立,下山着实也比较难。 不过正如舒姜所言,自己背后是一条下坡路,不走多远便是舒姜说的峭壁。从莨夏下所在的地方看去。就像被巨人凭空拍了一掌,结束的特别突然。 此时已是四月十五,莨夏心中忐忑。昨夜没有回府,让外婆知道了又要加功课了。 加功课不是个问题,问题是怕外婆肝火旺盛,气出个好歹来就不划算了。 莨夏一迷糊在山上过了一夜,又想起那传说中的卧佛还没看。此时回去反正都迟了,便稀里糊涂的往山上走去。好歹圆自己一个念想。 爬上山顶,莨夏举目望去,对面是连绵不断的高山,哪里有什么佛像可言。 都说有缘之人自会得见,她未曾看见,心头沮丧,正难过,天边冒出太阳来,红日初升,令人欣喜。 待日头升起,梁夏转身往回。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 上山之时目标明确尚且走了半日搭了个夜。这会儿还未下山,腿都开始不好使了。 莨夏慢慢向山下走。走了不多时,见山石当中多出一块,极为不和谐。 梁夏走近一看,见那山石隐映之处是个空心的洞。莨夏揣着好奇将虚放在口子上的石头搬开,露出一点里面的样貌。 说来奇怪,外面看着平平无奇,这一个石头搬开,却看见里面别有洞天。 这是何意? 莨夏只当捡到宝了,将洞口的石头全数搬开。许是山上的猴子在这里搬了个洞出来玩吧! 也不知什么驱使她的好奇心要将石头搬开。搬到一半了才发觉奇怪。若是动物所为当没有这么归整才是。 尤其是她将洞口清理出来之后发现这个洞口打磨的像模像样,甚至在洞口往里面走的那一节路还修了简易的台阶。 莨夏好奇是何人所为,便趁着天光正好小心翼翼进了洞里。 这洞外面看着尚可,一往进走,看得出这地方半年以上没来过人了。 话分两头,莨夏这边探洞。成墨云与了缘在禅房鼓捣到天亮。回来不见莨夏,问起锦灏,锦灏只说她上山去了。 这里的山不比苏城的,听锦灏这么一说顿时着了急,“怎么不拦着?” 锦灏一脸苦闷:“王妃的性格火爆,没拦住。” “去找。”成墨云叹了一声,这山上有些不能去的地方,她可千万别去了才是。 这便撒出人马去找。 直到下午,莨夏自己回来了。 成墨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下午,莨夏背着光走回来,行如走尸,呆若木鸡。蓬头垢面狼狈不堪。在成墨云的印象中,莨夏大大咧咧不修边幅,却从未这样颓废。她整个人都呆呆的,跟在她后面的是舒姜。 成墨云对此颇为不解,问舒姜道:“舒姜,可否解释一二?” “无可奉告。”舒姜并不吃这一套,平静的眸光一转,道,“人已送回。” 说罢,转身便走了。 成墨云追上蓬头垢面的莨夏,拉住她,将她拉回房间。 莨夏呆呆傻傻跟着成墨云进了屋里,成墨云握着她冰凉的手,轻声道,“没事了。” 听到这句话,莨夏突然腿一软瘫倒在地,哭的声嘶力竭。 成墨云不知发生了何事,抱她上床,任她泪流成河。 末了,莨夏擦干眼泪,乏乏的转身便睡了。 谁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莨夏闭口不提,成墨云便不问。 傍晚莨夏醒来。一改平日的洒脱性子,沉闷要命。 话也懒得多说,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像被吓傻了一般。 “回家吧。” 这是莨夏回来之后说的唯一一句话。成墨云不知她经历了什么,其后派人去搜山。 莨夏回到梁将军府变得异常勤奋,不偷懒不躲避。外婆说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从不顶撞。 这样的莨夏在旁人眼中看再好不过,老太太却觉得不正常。 五月初,莨夏练完功便要回去。被老太太叫住,“丫头,遇上什么事了?” 莨夏一愣,道:“无事。” 便要往外走。 老太太眼疾手快将她拉住,问道:“往哪里去?” “睡觉。”莨夏有气无力地回她,“外婆别闹,我好困。” 说罢,便挣脱老太太往屋里去了。 随行伺候的丫鬟也觉得奇怪。一次拜佛回来怎么把人给拜傻了?又不敢直说。伺候倒是尽心,可怎么着都透着古怪。 老太太见莨夏不说不闹,这可把人愁坏了。召舒姜问话,那人也不愿意开口。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玩命 莨夏上了一趟山回来便成这样,老太太愁眉不展。 不多几日,梁世显的媳妇儿却带来两个好消息。这一则是梁永靖被提拔到京都任职,再过几日便要动身,再一则便是梁家后继有人了。 梁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莨夏正托着脑袋发呆。若不是老太太高兴的直拍手,梁夫人又反复几次说几次,恐怕莨夏就要错过这回事了。 “舅母。”莨夏坐直身子凝着梁夫人。那迷离的桃花目对上焦距,清瘦的小脸绷着,唇若樱桃轻咬一下,“您方才说了什么?” 梁夫人少与莨夏打交一夜道,这些时日莨夏少言寡语众人只觉得她冷漠不好相处。老太太又惯着,她不爱说便不说,着迷练武便成日着人陪着。一日打残四五个也是有的。她这么一瞪眼,梁夫人吓了一跳。转而觉得姌鸢是从莨夏跟前出来的,便笑道,“是了,鸢儿有了。” 莨夏瞬间脸色苍白,漫说姌鸢被打至重伤不能行房中之事,更不能有孕。哪怕就是没有伤到,她也不过十四岁,怎么…… 老太太见莨夏脸色突变,关切道,“莨夏,怎么了?” “没事。”莨夏摇头。此时木已成舟,覆水难收。她不能贸然提出孩子不能要。一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姌鸢没了孩子就没了倚仗。二来,这么冒险应该是姌鸢自己的决定。三来,姌鸢的身份梁夫人本就看不上。如果再没孩子,在将军府便一生憋屈了。 莨夏自责,是自己亲手将姌鸢推进这个火坑。她微微咬住唇,梁夫人也问,“没事吧?方才见你还好好的。” “没事。”莨夏垂眸思索了一瞬,对梁夫人道,“嫂子有孕后,要好好保养才是。毕竟,她身子不好。” “对对对,梁夏说的有理。你且不要让她干活儿了。”老太太帮腔。 梁夫人自然而然地笑道,“已经不让她干了。好好在院里养胎。” “我这还有几斤燕窝,你给她带回去,天天儿炖着吃。”老太太慷慨,舒娘一听老太太要燕窝,就去找出来。 莨夏见舒娘出去,便与老太太告罪,“外婆,我也去库房看看。” “好。”老太太见她有了心气儿,忙应了。在莨夏快走出门的时候补了一句,“看有什么好的挑出来一并给你嫂子送去。年轻人腿脚快,他娘,你便跟我坐坐吧!” 莨夏回眸,虽然依旧没什么情绪上的变化,好歹愿意与老太太说句话,她思忖片刻,点点头,“听说舅母要包粽子了,我可否讨几个吃?” “你喜欢我让人给你送来。”梁夫人面皮微颤,并未想到莨夏会说这一句。何况老太太极宠爱这个新进门的外甥女,梁夫人陪上笑脸继续道,“这话不用说我也打算明儿一早给你们送过来尝尝鲜的。被梁夏这么一说,我到不能说什么了。” “有啥不能说的。”老太太脸一沉,“别说那些面子上的好听话,老身不吃这套。” 莨夏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颜色道,“那先谢过舅母了。完了我就直接去院子里取。” 说着脚下生风,已走远了。 梁夫人对这个外甥女有些说不上来的恨。聪明,直接,这都是她所忌讳的。望着她走出门,收回目光与老太太说起前几日梁永莹在城里出风头的事。 莨夏一出门,就看见舒娘站在门外。像知道她会跟来一般,在门外等着她。待她出来,舒娘便笑道,“表小姐,这边请。” 莨夏点点头,跟上舒娘。 待他们走到库房门口,舒娘掏钥匙开门,便与莨夏说道,“表小姐,说句不中听的。虽有老太太为你撑腰,你还是少管后院儿的事吧。” 这后院说的是梁永靖他们住的三进院子带着的偏院。莨夏听得清楚。舒娘话不多,为人却通透。她的提醒是好意,这样一来,莨夏会承她的情,记着她的好。 莨夏点点头,跟着舒娘进了库房。 一进门,莨夏便问舒娘,“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不知道。”舒娘自然而然走到一面十锦槅子前,取下其中一个格子里的锦匣交给莨夏,“这里便是那几斤的燕窝。老太太舍不得吃,本来准备留给你用的。这不,给出去了。” “我会告诉鸢儿让她来谢恩的。”莨夏说着,揭开那锦盒看了看。老太太的手笔,果真是没得挑剔。 莨夏扣好锦盒,抬起头来,舒娘在十锦槅子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物交给她,“这是几两艾绒,带给她。请个郎中为她固一固中气。” 莨夏不言语,接过艾绒,就听舒娘道,“这屋里稀罕的珠翠宝石也是有的。老太太既让你取,便是随你心意的。你看还想要什么?” 莨夏又摇头,“翠玉宝石姌鸢的陪嫁中不在少数,更何况,她现在想的定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舒娘闻言叹了口气,“既这样,那便走吧。” 莨夏抱着燕窝,心窝子深处被一刀刀剜的生疼。是她害姌鸢沦落至此。 抱着燕窝和艾绒与舒娘道了别便往后院走去。 正走着,见偏院的小门里走出一人,深神情紧张,匆忙往后门走去。 莨夏认得,那是姌鸢进府以后买的丫鬟,好像叫小四。 那丫鬟没看见她,又行的匆匆,莨夏也没唤住她,直接进了姌鸢院儿里。 “鸢儿。”莨夏一进门便喊了一嗓子。这一嗓子下去,卧房里出来两个丫鬟,神情惊慌与小四别无二致。 “怎么了?”莨夏问着,迈步便往屋里走去。 那两个丫鬟想拦,莨夏一瞪眼,将手里的锦盒交到她们手里,“收好了。” 说罢,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姌鸢住的小院儿是个偏院儿,却与两将军她们住的正院格局一样。坐北朝南的正房都是一个厅旁边挂着卧房。莨夏这样进了正堂,撒开步子往里走,就听得姌鸢往外走的脚步声。 莨夏走到门口,姌鸢正好开门出来,“小姐。” 姌鸢有些气喘,额上微似有汗。莨夏看了她一眼,转身去短榻上坐,“现在没外人,我直话直说。” 姌鸢嘴角勾起一抹笑,从容地走出来,在莨夏旁边坐下,对外面喊了句,“上茶。” 随后才问莨夏,“怎么了?这么疾风似火的。” 莨夏无奈,“我能说什么?夸你能耐呗。” “小姐,这事您也别劝我。我想过了,为永靖留个后值了。”姌鸢略有些伤感道,“小姐,你知道吗?在没有遇见永靖以前,我觉得只要在小姐身边就足够了。可我现在有念想了,想为他留点什么。” “你傻呀。”莨夏蹙眉,忍着眼眶里滚动的液体,蓦然,她凝住姌鸢,“你不后悔?” “不悔。”姌鸢笑道。 “表哥什么想法?”莨夏追问,她断定梁永靖不知道姌鸢这荒唐的举措。 “我也正要说这事呢。”姌鸢依旧笑着,气色差的可怕,“不要让永靖知道。” 莨夏心乱如麻,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你何苦不这么做。过个三五年,你想生几个人生几个。为何要拿命开玩笑?” “我的运气一向很好。不然怎么会伺候上小姐,认得了晋王,最重要的是嫁给了永靖。”姌鸢笑的灿烂。 这时小丫鬟端进茶来,姌鸢起身去接。莨夏赫然发下一点红在她杏黄的裙子上染开。 “鸢儿。”莨夏清凉的叫了一声,“你听我的一回可好?” 姌鸢回眸,“我已经决定了,为他生个孩子。” “现在不是时候。”莨夏苦口婆心再劝一句,“况且,你怀的并不稳。” 姌鸢将茶端给莨夏,自己则端了一杯热水坐下,垂眸望着茶杯中袅袅蒸腾的水雾,“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我等不及。” 莨夏愣了。姌鸢笑着抬头望着她,眸中闪着剔透的光,“小姐,你别骗我。我伤的很重我清楚。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活个两三年了。” “鸢儿,不是那样,你听我说。”莨夏出奇的冷静,泪却滑落,“我说你长命百岁就能长命百岁。” “小姐,别劝我了。”姌鸢脸上挂着笑,“没了孩子,我也活不了了。” “你……”莨夏抿紧唇。 姌鸢却拉起她的手宽慰道,“人各有命,我知足了。” 莨夏不再多言。说的再多,她也不会改变主意。伸手捏住她的手,“号个脉总可以吧?” 姌鸢伸出手,“这几日乏的很呢。” “我给你开几付药吃。”莨夏不再劝她,“灸法用上,中脘,左阳池。天天灸。” “小姐。”姌鸢被莨夏说的想哭,“我下辈子当牛马还您恩情。” “用不着。”莨夏白了她一眼,问道,“听说你们这边要包粽子。” “包好了,本来打算给你送过去的,没成想你倒来了。”姌鸢收起处方,对端着茶的小丫鬟道,“去热个梅菜肉粽和栗子肉粽。” 莨夏会心,却格外难过,待丫鬟出去了她才问,“你不会是自己亲自包的粽子吧?” “你爱吃,永靖也爱吃,我便包了。”姌鸢笑的格外开心,“你爱吃肉点,他爱吃红枣的。口味截然不同,刁钻的很呢。” “我那舅母呢?”莨夏听姌鸢的意思是自己包了粽子,火气便上来了。 姌鸢忙安抚她,“我闲来无事,而且都是丫鬟们弄,我看着。” “又瞎说。”莨夏瞪了她一眼,“从今日起,不想孩子有事,便什么也别干了。安心在床上躺几个月吧。” 这不是危言耸听。胎漏之事可大不可小,莨夏说给姌鸢听,她必然会铭记于心。 正说着,小四进了屋,一看莨夏在,便道,“夫人,茶要热吗?” “小四,有话直跟你夫人说。”莨夏见小四遮遮掩掩便道。 姌鸢也道:“说罢。” 那小四才道:“夫人,我与郎中说了您的情况,郎中说,不中了。” “好,我知道了。”姌鸢的笑瞬间消失。 莨夏摆摆手对小四道,“下去吧,没事。” 小四难过地点点头,便出了门去。紧接着,端进来粽子香气四溢。 莨夏剥开粽叶,尖儿上咬一口,唇齿间溢出香糯软滑。不觉赞叹,“好吃。” “走的时候我把肉的都给你包走。”姌鸢牵起一个极为勉强的笑,起身去里屋拿了几个香包给莨夏,“回去分给大家。” “对了,正事儿差点忘了。”莨夏解决掉一个粽子又剥开另一个,边吃边道,“外婆给你拿了几斤燕窝过来,我看了,品相极佳。让丫鬟们放好了,你见天炖着吃点。” 姌鸢道,“好,我明儿去谢恩。” “不用去。你现在就去床上躺着。”莨夏吞掉最后一口粽子,对她道,顺便朝外面喊了句,“先给我打盆水洗手,再把我拿来的艾绒给我拿进来。” 小四腿脚快,一会儿便端进水来。莨夏洗了手,接过艾绒走进卧室。 靠床放着一只空盆,盆里扔着几条沾了血的月事带。 莨夏看了一眼那上面一团团黑血对姌鸢道,“不可回头了。你可后悔?” “无悔。”姌鸢道,可能是莨夏在身边的缘故,她格外安心。 卷一根灸条,为她烧艾保胎。 莨夏要走的时候梁永靖回来了。 那人一进门便喊,“鸢儿,我带了杏儿回来,你不是说没胃口吗?” 姌鸢笑着回他,“我在屋里,梁夏也在。” 梁永靖本来欢脱的脚步在听到梁夏二字的时候,一下子便沉稳了,“小妹也在啊!” “可不是。”莨夏凶神恶煞地答着,那人恰好推门进来,被扑面而来的烧艾味呛的咳嗽了一声,紧张道,“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莨夏瞪着牛铃般的大眼睛道,“你可知她包粽子累坏了,漏胎了。一不小心大人孩子都会死的。” 梁永靖被莨夏说的后怕,上前去看躺在床上的姌鸢,“你躺着,以后什么也不要干了,我来。” “自然是要你来的。”莨夏还在气头上,没办法冲别人发,治好发在这个受气包身上,也不管姌鸢高不高兴,反正她是不开心了。 “小妹,你抽空多陪陪你嫂子。我实在不能一整天都在家里。”梁永靖心疼姌鸢,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就算他不说,姌鸢旳胎她是一定要保的。 从偏院儿出来,梁夫人从老太太那回来正进院子。莨夏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眼,转身回住处去了。 “外婆,鸢儿的事我只与您说,至于以后怎么样,您来定夺。”莨夏垂眸伏在老太太膝上,惬意的快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中用 岁岁年年花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 五月初十长安北城门 繁华落尽,此时城楼上鸦雀无声。守城的将领卑躬屈膝在一少女面前。 成琳云双拳紧握就这么站在城楼之上。烈烈东风吹刮着她的衣袂。拂过她如出水芙蓉的面庞。此时她紧咬唇,阖眸对着荒鸿离开的方向。 末了,她睁开涨得生疼目道,“走便走了,有何了不得的。” 说罢,提起裙摆转身离开。众人皆知公主爱慕安乐候幺子。 可谓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听闻昨日安乐候夫人大排筵宴,琳云公主就未曾赏脸。今日一早又爬上城楼对守将呼和一通。众人不明所以,只她本人心知肚明。 北城门外,一辆马车悠闲地行驶在官道上,车厢里,宝珠抱着包袱哭唧唧的声讨,“人家都是衣锦还乡,我到好,落魄如斯,年前的冻疮还没好呢!” “我之前不是调过蜜膏给你吗?”荒鸿换了一身粗布短打懒散地赶着车,有一搭没一搭与她聊着。 “你给的,我怎么舍得用啊!”宝珠一肚子的委屈。那蜜膏可是膏脂,荒鸿为了做那个,熬了几个通宵呢。她哪里就舍得了。 荒鸿听着好笑,“你呀,手动坏了就舍得了?” “自然舍不得。那不是要贴补家用吗?”宝珠一皱眉头,不悦道,“这下好了,手也坏了,你也没有出人头地。这宝,押错了。” “车上有吃的,你也别气了,吃饱了再说。”荒鸿甩了一把缰绳,将一只手伸进车里,“给我个馍垫一口,饿死了。” 宝珠给他手里放了个馍,挪了几步出了车厢,将水囊也给他,“喝点水,别噎着。” 荒鸿接过水囊,目光依旧凝着远方道,“做好吧,我们得快点。” 晌午,车赶到无人之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鸿犯困,便将马车停在路边,进车厢里打个盹儿。让宝珠看着车。 一觉醒来,荒鸿走出车厢,正碰上宝珠钻进去,看了她一眼立于车辕之上。只见车外立了三匹高头大马。马上之人皆威风凛凛,见荒鸿从车里出来当即一拱手道,“兄弟,可是季渊?” “正是在下。”荒鸿拱手作揖道。 “皇帝陛下急召。”那马上领头的人道,“你好日子要到了。” “哪里。”荒鸿轻摆手道,“雷霆雨露皆是皇恩。在下身无长物,还望各位接济一二。” 本来在车外坐着的宝珠方才被突然来的人吓得躲进车里,这厢听得那人道喜,才觉喜不自胜就听荒鸿丢脸的要问人借钱。当即钻出去将他拉住,“你是怎么了?没钱了我可以赚。张嘴问人讨可多没有面子。” 说着就要与那马上之人赔不是。 只听那马上之人相视一笑,为首的那个更是爽朗的道,“哈哈,这位小娘子果真贤惠啊!季渊怕是一入皇城就是红人了,既能在此张口便是看得起我们兄弟。来,这是一百两,是兄弟的就先用着。”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荒鸿。 宝珠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荒鸿毫无顾忌地接过银票道了句谢,扭头对她道,“坐进去,我们找个地方吃顿肉。” 宝珠真不知道今天荒鸿是怎么了?平日里规矩板正的人怎么今日变成了这样。扶额回到车里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可细想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这马车一路颠簸便到了北城门外的酒坊。 宝珠听到荒鸿唤她撩开车帘。只见眼前是一个小酒坊,门脸不大,挂着个极大的幡子,上面写了个字,宝珠估摸着是“酒”字。 大敞开着门,可以听到里面喝酒觥筹交错的声音。宝珠有些不自在,还是跟着荒鸿跳下马车。 那几个军爷相视一望,跟上去,那领头的与荒鸿并肩而走,低声与荒鸿道,“季渊兄,我等不宜多饮,还要回宫复命。” “此事我知晓。”荒鸿笑道,“喝几杯而已,不影响。” 说着,走到柜台前与那沽酒郎道,“切五斤牛肉,三坛杜康。” “季渊兄,不用这么多吧。”那领头的笑道,“我们点到为止。” 那沽酒郎人过中年憨厚的实在人,不待他们说完,已抱出一坛子酒塞给荒鸿,自己抱了两坛找空桌放下,“来,爷几个这边坐。” 荒鸿把怀里的酒放桌上,那沽酒郎转身去切牛肉。不多时,牛肉上来,给他们放了几个酒碗,“爷几个慢用。” 说罢去招呼旁的客人去了。 宝珠不自在地坐在边上看着他们几人推杯换盏,直到他们喝的不省人事,宝珠才从荒鸿怀里掏出银子结账走人。 要不说沽酒郎是好人呢。 见一桌人喝的烂醉如泥,不光帮宝珠将他们弄上车,还将那几匹马都套在车上,以免把那一匹马累死。 宝珠谢过店家,赶着不怎么合群的几匹马套起的车缓缓进了城。 进城好说,可他们住的地方早已退了,此时这么些人,扔在路边也不好看。宝珠找了个宝号将银子兑出来,在一家酒肆开了几间房让小二帮她将那些喝醉的人都扔了进去。她则进了荒鸿所在地那间屋子。 这之后的事她都想好了。反正她爱慕荒鸿,做个填房都是情愿的,不管他是不是醉了,这两人共处一室是事实。 可宝珠才插上门栓转过身就见醉的不省人事的荒鸿坐在屋里的桌边上看着她。 “先生,你怎么……”宝珠心虚,说道后边都快听不到了“醒了”二字了。 “宝珠。”荒鸿义正言辞的表情让宝珠一惊,忙应了,“哦。” 荒鸿为自己倒了杯水喝尽,凝着宝珠道,“我不想坏你名声。” “先生,我是哪不好了?你这么对我?”宝珠也是要脸之人,这一年来的种种她委屈够了。 “宝珠,你我终会走向不同的路。”荒鸿招手让她过来,待她局促地坐定才继续道,“我心有所属再容不下旁人。你不是不好,只是缘分这种事强求不得。” “先生,你让我跟着你,伺候你。”宝珠激动上来。 “你若这般,便走吧。”荒鸿动了气。 宝珠忍了一年,为贴补家用辛苦做活儿,此时累的一身尽病。落得这么个下场,她都为自己不平。笑道,“好一个忘恩负义的公子。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不会死乞白赖再求你可怜。” 说着,将剩下的银两悉数放在桌上,道,“从此,你我再无瓜葛。” 瓜葛这事,不是谁说了算的。缘分天定,荒鸿轻叹一声,将银两推给她,“这样才算银货两讫。” 宝珠捏起一锭元宝仰天长笑,“好一个薄情寡义的男儿郎。” 说过,攥着手里那一个银锭子转身离开酒肆。 宝珠一走,荒鸿也起身走出酒肆。 是夜,依旧是老地方,成帝坐在老位子上,说话依旧老套。 “陛下召草民回京有何要事?”荒鸿拜倒在地,话却少了前些天的谦卑恭顺。 “寡人此处有一闲职,你去最为合适。”成帝不苟言笑,语气却较之上次有所缓和。 “草民何德何能能担此重任。”荒鸿不接茬。 “寡人还未言明你便想拒绝。可知尔等已犯了冲撞之罪。”成帝厉声道。 荒鸿只管伏在地上,“全凭陛下发落。” 成帝冷一扯唇,“好,明日你便去净房净了身,随侍寡人身侧。” “谢主隆恩。”荒鸿镇定非常,此时已没必要装成草包。 “退吧。”成帝道。 荒鸿从地上爬起来出了门去。 出门走了不多久,一辆豪华无比的马车停在眼前。荒鸿下意识扭头去看,就见那挂着灯的车厢里探出一个脑袋,不是旁人,竟是时时处处与自己做对的琳云公主。那人嚣张跋扈,一见荒鸿便穷凶极恶道,“挡住本公主去路了!” 荒鸿拱手作揖,不看她如花容颜,道,“公主,此处可不是你的公主府吧?夜黑风高,恕在下不能相陪了。” 说罢,转身便走。那琳云公主可是成帝最受宠的幺女,向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被荒鸿噎了一句,气的两只杏目圆睁,大喝一声,“给我站住!” 荒鸿与她的矛盾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头一回在烟香阁闹了点误会到现在,两人可都是誓不把彼此掀翻不罢休的架势。 她让停下,他偏走的更快了,嘴里还要威胁,“堂堂公主,小心嫁不出去。” “去你的大嘴。”琳云骂将这提着裙子追了上来,“我告诉你,没人要我就让父皇将你召为驸马,一辈子没有出头之地。” “我谢谢你。你的计谋已经得逞了。”荒鸿气不打一处来。做什么不好,偏偏让他领一份闲职,这不入朝堂领一份俸禄的闲差可不就是驸马么。还不如净身进宫干净呢。 荒鸿气冲冲地往前走,琳云就跟上,“你别走那么快。再说了,你去哪里住?” “我说公主!”荒鸿被她这么一句话说的,走的突然停下来一转身,便与迎面兴冲冲追来的琳云撞了个满怀。 荒鸿后退一步,瞪眼道,“自重!” 琳云也不是菜的,当即大喝一声,“抓住他,此人非礼本宫!” 可是找到了将他打包回府的由头,琳云怎么会错过,冷笑着看着突然窜出来的十几个人将一个书生按在地上,发号施令,“带走。” 荒鸿头次觉得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事落在自己个儿头上极为荒谬,再试着挣脱束缚几次后便认栽了。 靠在琳云装饰华丽的车厢里打瞌睡。 “喂,你不是要走的吗?”琳云问。 “管的真宽。”荒鸿接上一句,琳云当即伸手给他吃了一记爆栗,“好好说。” —— 晋阳,梁将军府 姌鸢跪坐在榻上手里端着账本看,有不懂的就问榻边上坐着的梁永靖,“爷,这是何意?” “这是……”梁永靖想了想方道,“这是一种皮子。” “哦,用的多吗?”姌鸢继续问。 “不知,这皮子之类的还是问母亲的好,你躺着,我去问问这些皮子的去向。”梁永靖说着便要起身往外走。被姌鸢从后面拉住手,“别去。当在家陪陪我好了。” 梁永靖蹙眉,“别管这些琐事了,好好在屋里将养。” “那不成。”姌鸢笑道,“你且坐一会儿,我马上看完了。” “你悄悄背着小妹看账本,到时候小妹知道了有你的好果子吃。”梁永靖吓她一下,姌鸢果真煞有介事地看了看门外道,“就你多事。” 说着这样的话,嘴角却翘着。 二进院子里,莨夏苦思良策。姌鸢的身子太弱,左思右想还是让她躺着最妙。 而且,这出血的时日也不短了,还没止住的势头。梁夏苦恼,老太太也跟着苦恼起来,让舒娘请来平时为她调理身子的随军郎中狐由羡让他也帮着出出主意。 这狐由羡本是楚地人士,擅长骨伤之术,被请来与她一道研究经带胎产,一时也没什么好思路。 莨夏无奈,便晃悠着去了偏院。这还没走过去就被没舌头的挡了路。 所谓没舌头的,眼下就是梁永康了。他的舌头那是活该掉的。不过好在现在接好了。可是美中不足的事,他的舌头便发硬了,与原来不桐了,说起话来咬字不清偶尔还会带下口水。 莨夏冷冷地看着他,“好狗不挡道。” “你,说谁呢?”梁永康本来看见莨夏就不爽,又有一舌头的大怨气。此时她这么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什么表兄妹的情意,都是放屁。 “说你。”莨夏丁点不怵,跟个斗鸡一样站在那里。 狐由羡被莨夏是气场吓得一震,忙出来解围,“各自少说一句,哪有什么事儿啊。” “狐先生。”梁永康的舌头是胡先生的手笔,他说个话。梁永康还是会听的。 果真,他瞪了一眼莨夏,对狐由羡报以歉意一笑,“让先生见笑了。” 狐由羡摆手,“无妨。快走吧。” 梁永康这才狠狠地出了一口长气道,“小心着点,别让我抓到把柄。” 莨夏轻蔑一笑,计上心头。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懵懂 梁永康从跟前儿过,莨夏突然冷冷道,“二表哥,积口德你的舌头才不会继续烂下去。” 梁永康闻言一怔,扭头瞪着莨夏,“你果真是有了祖母的垂青就有恃无恐了。走着瞧吧!” 莨夏听他说话没一个字在点上还义正言辞的样子,眸中闪过一丝冷厉,她微扯唇角,“二表哥,都说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我等不了天理来尝。你定要好好惜命,免得我不能亲自摘了你那颗没用的人头。” 护犊子护到莨夏这般也真是够了,哪还有一点权谋可言,完全就是女疯子。 狐由羡四十多岁,穿着短打,平素里看着像个老农民。不过人如其姓,老谋深算的紧。之前这几人的事他也是听说过的,这会儿听莨夏放狠话,上前去将梁永康推了一把,“道歉。” 莨夏听狐由羡那么说,先是一惊,随后便释然了。卿家尚且有荒鸿那样的谋士,将军府怎会没有。只是这么想着就见梁永康脖子一耿,看着狐由羡道,“我梁家男儿,何来低头服软之说。” “不道歉好啊!好的很呢!”莨夏冷哼一句,抬腿往偏院走。 那梁永康还耿着脖子在那,莨夏顺手便将梁永康拍飞出去一丈多远,“没告诉你好狗不挡道吗?” 梁永康被打,就要发作,跟在莨夏其后的狐由羡伸出一只手来虚空拍了拍示意他镇定,便跟着莨夏回去了。 打进了偏院儿,莨夏便四处扫听,姌鸢那毛病她寻思与平日里积劳有关。虽热梁夫人在外跟老太太说姌鸢什么事都不操心在家将养着,依莨夏看姌鸢干的少都不成。可时时处处抓不到梁夫人的把柄,要将姌鸢送回出去将养那是断断不可能的。 再加上梁永靖赴任在即,惹出麻烦来反倒对他们小两口不好。 正四处逛着,见迎面走来一人。正是莨夏思忖的梁永靖。 他是温润如玉的人,持枪沙场也为染得一身匪气,在家身着靛蓝色长褂,腰间系一大带,通身上下都是姌鸢的手笔。这丫头还说自己将养,这一身衣裳何来? 她心里有气,可人家小两口的事她一个外人怎么说?想想罢了,便笑道,“大表哥,你这褂子别致,像是出自名家之手。” “小妹休要取笑我了,这是你嫂子做的。说来,我还得感谢你这个媒人呢!”梁永靖笑道,满眼的欢喜。他们这一对儿,旁人看着都是门不当户不对,就这当事人欢喜的紧,见天儿跟吃了崩豆儿似的。 莨夏嘿嘿一笑,“表哥,你也不说让嫂子轻省些,累着了可怎么好。” “小妹说的是,为兄定不让她操劳。”梁永靖笑道,这才看见阴凉地下蹲着的狐由羡,忙上前行礼,“狐先生,您大驾光临,快快里面请。” “什么大驾光临。我是跟着表小姐来的。沾光,沾光。”狐由羡笑呵呵地站起来,怕了拍梁永靖的肩膀,“嗯,不错,几时走马上任?” “回先生,后日启程。”梁永靖谦卑地回话,顺道叫上莨夏三人进了客厅。 三人进屋,姌鸢道开始泡茶了,莨夏看她这样着实头痛。奈何人家也是好客,这么大剌剌地说她她凭空生了委屈也不好。 左右为难憋的莨夏口干舌燥,连喝两茶碗都觉得不爽。 姌鸢似乎看出不对,怯怯的不敢言语,不多时便被梁永靖劝回去躺着了。 待姌鸢进了屋里狐由羡对梁永靖道,“永靖,几时才能回来?” “估计要到鸢儿生产了。”梁永靖道,“本想带鸢儿一起走,可她身子弱禁不起颠簸。这样说来,还得劳烦小妹多加看护。” 狐由羡看了一眼莨夏,莨夏也正在看他。方才姌鸢打了个照面狐由羡心里也有数,照拂这事莨夏怕是担不起的,见她也在看自己,二人思虑大抵没有出入,狐由羡便对梁永靖道,“永靖,端午已过,再过几个月便是中秋了,中秋不回来可不中。” 梁永靖听狐由羡这么一说,点点头,“是这么个道理,阖家团圆少了我确实不妥。不过……” 梁永靖一瞬迟疑,再笑道,“本想过年一并回来,那时吾儿也该降生了。” “不妥。”狐由羡摆摆手与他道来,“阖家欢庆少一个是一个,夫人该挂心了。” 说的是这么个道理,莨夏知道,深意远不止如此,姌鸢近日气色越来越差,莨夏左右为难,三个月到四个月是个坎,过了便过了。附和道,“表哥,回来吧。” “尽量。”梁永靖儒润道。 狐由羡笑道,“好,你自己安排。” 三人稍坐,老太太院里便将莨夏与狐由羡商议开好的药送了过来。 姌鸢的吃住都是梁永靖亲自操办,他便要去煎药。二人便告了辞。 两日后梁永靖上任离开,莨夏被院子里的事缠住不得脱身。先是老太太查功课,再后来梁永莹来找她玩。 老太太梁永莹主动低头,欣慰的很,便让二人在廊下对弈。 老太太棋艺不精还偏好这口。莨夏着恼,却不能薄了老太太兴致,便与梁永莹下了几盘。 这一下就到了黄昏后。梁永莹要回去吃饭莨夏才得了空去偏院看看。 还没走出院子就被舒娘叫住,“表小姐,今儿晋王府送来的信,说是苏城寄来的,您可要看看?” “拿给我。”莨夏提起裙子跑过去跟进屋,接着烛光看过。是卿云漪寄来的。说苏城今年增加了赋税生意不好干了,钱老爷拖了关系接了朝廷的一份差事忙了许久了。钱文远这段时日在历练,她想着既然苏城不好干了何不转到长安,那里有卿家和霍家做靠山,总比苏城要混的开。最后问莨夏的好,又问她此举是否妥当。 莨夏思忖片刻,卿云漪的办法自然是妥当的,钱家在丘虎手下定是干不出名堂,不去长安是个覆灭,倒不如去长安搏一把。何况钱老爷接了皇差,那地位可不能同日而语了。 她只管将想法告知卿云漪,让卿云漪好生照顾自己,没说她自己的近况也未让卿云漪带她向卿世勋问安。 她此时处境尴尬,既然与晋王同一条船上,那么与霍家和郁王有关的人她便不能牵扯。 将信交与舒娘,抬腿便要出门,被舒娘叫住,“表小姐,晋王殿下让给您带句话,明日他到府上,让您穿的正式些。” 莨夏点点头,抬腿出了门去。他这是什么意思?要三媒六聘娶她了?那可不成。 莨夏想起那日在山中的奇遇此时思及由会头皮发麻,生同眠死同穴的事她还是不要妄想了。 他们两人似是有缘无分,情深缘浅。婚假之事从去年论到今时,不是这样不行就是那样不行。总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掌握着那一条走向。 莨夏叹了口气,就听老太太屋里有咳嗽声。便进去为她取了镇咳平喘的丸药服上。 这一来二去,便二更天了。莨夏又被老太太拽着做晚课,等一切都收拾完了便是三更。 莨夏累的腰酸腿疼,便直接回屋睡了。 晋王府,竹园 书案前紫金蟒袍的少年奋笔疾书,研磨的锦灏一脸严肃。待那少年将笔搁下,才问,“那消息可属实?” “千真万确。”锦灏放下手中那块上好的徽墨道,“云门在十八年前便覆灭了,云老怪在其后培养了几个小童,便是昭瑜他们那几个人,而彧凌,他的身份至今没有查到。按王妃的说法,那彧凌会不会是徐家的人。” 成墨云微微蹙眉,徐家人死在莨夏手里,要是按锦灏说的,那彧凌很有可能就是利用江湖令的人。这其中定有问题。 “主子,彧凌怎么办?”锦灏问。 “先别管他。”成墨云道,“本王尚要确认一件事。” 说罢,成墨云站起身来,将信件交与锦灏,“将信送去给六爷。” 锦灏起身便出了门去。 不多时,竹园的风吹的有些异常。成墨云立于窗前声音低沉,“既然来了就不要躲躲藏藏。” “王爷,您派人查我是不是有些不地道?”彧凌像凭空出现在竹影之处,他邪肆一笑,“我说自己没有企图你也不信。既然如此,那么……” 说话间一股青烟窜出,彧凌笑的阴厉无比,“聪明如你真是件麻烦事。” “我倒觉得你能留在莨夏身边辅佐是件美事。你却贪心玩弄权势,企图对本王不轨,那么,你也别活着了。” 说话间,屋脊之上出现几个僧人,不由分说向彧凌而去。 彧凌这时表现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功夫,不光可以放出真正毒气,还可以移形换影。 僧人们也不是吃素的,纷纷运起功夫围上去。 不多时洛水赶来,彧凌业已束手就擒,她大呼一声,“住手。” 成墨云凝着洛水道,“何意?” “小姐之意。”洛水拉起彧凌疾步向后退去,“彧凌和昭瑜都是云门中人,若要处罚先请小姐同意。” 成墨云蹙眉,“既然是云门中人你便带回去。只有一点,不要让我知道他违规。” 洛水拱手告罪,“洛水先行告退。” 说话间已退出竹园。 洛水也不知莨夏是何用意让她定要周全彧凌和昭瑜。 彧凌被调查已经不是一两回了,可他今日出手是冲着王爷性命而去。救回来着实有些不地道,便将彧凌关进院里等天亮。 待第二日天一亮,洛水再去看彧凌,早已跑了。传书与梁将军府,梁将军府走水没人为她通禀。 洛水许久不见莨夏,又进不了将军府,便说找姌鸢。 这下总算能进门了,却被领到一处无人之地。洛水仿佛遇见鬼打墙一般在里面迷失,直到两日之后放寻到规律。待她走出那迷宫,便见梁永莹在外等着她,见她之时,那娇俏的脸上爬上阴鸷,“真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啊!” “什么风水轮流转?”洛水警惕地看着四周,此时四周还是一片死寂,在梁永莹说完之后,四周散发出疙疙瘩瘩的声音。洛水不知是何物,向后退去。 这还未退了几步便发现疙疙瘩瘩的声音来自于梁永莹身后,似乎是个大家伙,像动物,可那类似于东西碰撞的声音又不像。 洛水目不转睛地凝着四周。刺杀的事她干的多了,明争她还真是不在行。正说着,那东西露出真面目。 竟是一方火炮。 洛水愣了一下,这梁永莹是不是虎?在府里用大炮,这一炸,可是以前荒芜。 洛水平地踏起,这下飞起数米,全景看下去,自己此处竟是在荒郊野外。 洛水纳罕,自己何时中了药,此时却不是想那的时候,只管往后退了几步,靠在一堵墙上,那火炮却似乎长了眼对着自己便动了起来。 不论洛水怎么躲,那炮口都是对着她的。躲了半晌索性不躲了。抽出腰间软剑,默念一句镇定,向梁永莹挥剑而去。 虚空之处,彧凌扔出一把青色粉末,洛水在院子里乱砍一通。 被他绑在树下的昭瑜一句一句喊着洛水。 此时五进院子俨然成了梦魇。外面的人只当这院子里的人疯了,里面的人却被毒药魇住,挣脱不出。 “彧凌,你为何要这样?”昭瑜质问于他。 “为何?”彧凌冷笑一声,“难道你不知吗?我竟觉得你与我最像呢!” “我何时与你像了?”昭瑜恼羞成怒,“我才不与叛徒一般呢!” 说到叛徒,彧凌狰狞的面目露了出来,“莨夏杀我兄长之时可曾手下留情?你快算了吧!叛徒?哼哼,那么大逆不道的词还是留给莨夏自己用吧!” “你到底是谁?”昭瑜歇斯底里,绑着手脚不能放出蛊虫,只能任其欺辱。 “昭瑜,你现在答应将炼蛊之术传与我,我便放了洛水,让你们都活着。”彧凌突然神经兮兮地道。 昭瑜突然一笑,“好,我传你炼蛊之术,但,你答应给我的三十种药何时兑现?” “三十种?”彧凌喃喃自语,“三十?什么三十?” 彧凌懵懵松松一直在重复这几句话……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下聘 洛水的所见所闻皆是出自梦魇,她以为自己进了将军府实则在院子里独自乱转徘徊。外人皆看的清楚只有她一人独在梦中。 彧凌的神志不清让昭瑜暂时松了口气。他一直说自己兄长之死,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像是中了邪一样被灌输了某种记忆。一旦昭瑜问出他不知道的事便会发疯。 此时稳住他,便等救援来了。 昭瑜这才将他扰乱,耳边听得一声响哨,那彧凌便又精神奕奕起来,目光凶狠一丝不着他平日的活泼脾性。 找茬的消停了数十日,这次又来找事。看这情况,可见是下了大血本了。 昭瑜在王府布了蛊墙,人进来行凶是不可能的,就连一只虫子飞进来也会被毒蛊吃掉。除非一开始彧凌就中招了,只有那样,彧凌在王府活动才不会被蛊攻击。 思及此处,昭瑜阖眸凝神,对于毒,她的本命蛊可是最为敏感。这一凝神便发现其中关键。 彧凌身上确实被种了蛊,并且怪异非常。昭瑜只是跟着老门主学了点汉人养蛊的皮毛,并不是正统传承的苗门蛊术,此时只能赖着老门主赠予的本命蛊来测得危机。 彧凌的情况昭瑜是绞尽脑汁也没有应对之法。正想着,彧凌突然狂叫了一声,“杀人凶手,凶手!” 那人叫嚣着,手中捏了个指决便冲了过来。昭瑜被绑着无法动弹,放眼望去,洛水在魇中被折磨的痛苦异常,根本无力支援。 眼看着彧凌近在咫尺之遥,昭瑜心慌意乱,要怎么办?脑袋里一片空白,再也没有丝毫想法可言。 就在此时,昭瑜心念一动,空气中瞬间喷出一丝清爽的水雾。 昭瑜讶异自己的所为,本命蛊竟然喷出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东西,直直向彧凌印堂而去。 昭瑜被自己的所为吓得魂不守舍,老门主说自己的本命蛊霸道,这要是把彧凌弄死了,自己可成罪人了。成罪人也就算了,将来可嫁给谁呀?彧凌可是她自己相中的夫婿。万分焦灼中只见那一点透明在彧凌印堂上慢慢结印,然后消失不见。 昭瑜吓得半死,一个劲叫着彧凌的名字,“乖乖,你可不能死啊!死了让我嫁谁去啊!” 昭瑜一直心急如焚,并未察觉到周遭变化,只见彧凌本来僵硬的身子突然像错乱了线的人偶,不协调地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虽然依旧在靠近昭瑜,却开始浑身颤抖,这也是昭瑜以为他要死了的表现。 就在他抖得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只见他的腹部高高隆起,然后仿佛有个东西在他的肚子里扭来扭去,一直在往上爬一般。那突起在皮肉中的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路怕到胃,爬到食管,再往上爬。那感觉如奔豚一般,仿佛下一秒他就要窒息了。 彧凌痛苦的脸涨的青紫了,目眦充血,昭瑜吓得呜呜哭了起来,“你这挨千刀的,你死了我可嫁谁去呀!” 昭瑜不停的哭,眼看攀爬在彧凌食管里的一个东西如掐住他脖子一般,只见他脖子被撑得那么大,眼睛都憋出血来,只听“哇”一声,彧凌从嘴里吐出一团缠搅在一起的白虫子,个头还不小,那一帮子围着一只极为丑陋的头上顶着一双红眼睛的细如牛毛的白虫子,那一帮虫子在脱离彧凌之后便开始被那红眼睛的吃掉,速度极快。 昭瑜本来在哭,看到这一幕,吓得快尿了。这是什么东西,竟然这么霸道,将人体本身的寄生虫吸附在自己身上脱离宿主。同时也庆幸彧凌没死,她的相公可是保住了。 知道彧凌没事,她便哭了起来,这哭可不是难过,那是纯纯的委屈,怕怕。 这就是女人,没有男人在身边的时候汉子的厉害,一旦男士到位,软的跟一滩水似的,一碰掉一地。 彧凌喘着粗气扶着柱子怎么会没看见自己吐出来的东西。只是当下他精疲力尽,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东西吞噬了所有通体白的虫子昂起它红眼睛的头挑衅一般在地上来回转悠。 “呜呜……”昭瑜哭的更凶了,“怕,这是什么东西啊?” “闭嘴。”彧凌用尽全力才吼出这一句。 昭瑜对此很受用,话一出便闭了嘴,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彧凌道,“哦。” “解决掉啊!”彧凌一瞬间觉得昭瑜的脑子应该是被屎糊了,整个人都傻了。 昭瑜听到点点头,立马发现自己脑子出了纰漏。什么情况,要他指挥自己,他明明是要戴罪立功的主,一下横了起来,“蠢货!解开绳子。” 彧凌这才如醍醐灌顶一般去为她解绳子。也就是解绳子蹲下的空挡,那红眼睛的虫子便飞了起来向彧凌扑去。 说时迟那时快,昭瑜挣脱绳子的一只手极速伸出,一把将那不足半寸细如牛毛的虫子攥进手里。 那虫子挣扎一番,瞬间变得通体乌黑,昭瑜暗叫一声“不好”,手极速展开,可还是晚了一步,那毒蛊直接在昭瑜手上爆蛊。 昭瑜的手瞬间变成紫黑色失去了知觉。 “喂!”彧凌在看见毒蛊变色之后也是叫了一声,还是迟了一步。 昭瑜中招,彧凌立马伸手将她的手腕掐住,不让血液回流到心脏。同时对昭瑜道,“别怕,我怀里有一瓶可解百毒的药粉,快掏出来。” 昭瑜照做,这是头一回她离他这么近,还能摸的。手一伸进他怀里,昭瑜的脸蹭的一下便红了,他的怀里暖暖的,隔着中衣也能感觉到他的肉软软的。昭瑜红着个脸一寸一寸摸着人家的肉肉。直到彧凌咳了一声。 原来,昭瑜不知不觉已摸到胸上,彧凌本来被摸就有些不适应,这下脸一红,咳了一声,没好气地道,“往下。” 昭瑜这才恋恋不舍地往下摸到他说的那个瓶子,一副不爽的表情取出来,直接塞进自己怀里,耷拉下小红脸儿道,“便宜要占到几时?” 彧凌脸红到了耳根子往后,这是怎么说的?明明是她轻薄了自己,摸了个爽快。怎么反倒成了自己占便宜了?立马放开攥着她掐着的双手。 只见那紫黑色的毒慢慢慢慢便没了,这才反应过来,昭瑜也是炼蛊的高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竟不知你的蛊那么厉害。” “我身上的本命蛊虽然没有碧血天蚕蛊那么厉害,但也是有名头的,虽然我还不怎么会使用,可不代表我的蛊不厉害。”昭瑜奶凶奶凶地道,一副看不上彧凌的样子。可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了。 彧凌只能憨笑,回头就看见在院里乱舞的洛水,便问昭瑜,“洛姐怎么了?” “好意思说!”昭瑜瞪他一眼,“要不是你吃喝不小心中了蛊,怎么会惹那么多乱子。” “什么?”彧凌愣了一下,他的记忆可是方才他睡醒见昭瑜被绑在柱子上,什么蛊,什么乱子,他通通不知道。 正发愣,昭瑜将方才装进怀里的瓶子拿出来,照着彧凌平时撒药粉的样子帅帅的撒到洛水脸上。 洛水噗通一声便跌在地上,仿佛睡着了。 彧凌心疼地叫道,“败家子!” 骂着,便哭唧唧地跑到洛水跟前看着自己一整瓶的百毒散被撒出去,就像白花花的银两掉了一地,捡都捡不回来。 “怎么?”昭瑜不明所以,便被彧凌一个拳头打在头上,“虎啊!老子这一点药粉能解一头牛的毒,你这白洒了老子多少?这要是拿出去卖钱,能把晋阳最好的宅子买下来。” 说话间,一句略带戏谑的声音传来,“呦,你要买本王的宅子?” “不敢。”彧凌双膝跪地,依旧有些不服气,“不过是心疼自己的药罢了。” “这院里真空荡。”成墨云一身紫金蟒袍,负手四下望了一圈,满院子都有莨夏在时的影子。好在这样思念的日子不会太久。 听成墨云这么说,昭瑜双膝跪倒,“殿下,昨日之事切莫怪罪。彧凌只是不甚中蛊,并无谋害之意。” 成墨云面上未起波澜,更没有丝毫的情绪可言,声如寒冰初冻,“有没有谋害之意不是本王断言。你们是她的部下,生杀予夺自然也是她说了算的。” 昭瑜对晋王的话毫无防备,闻之无不松了口气,同时也叹,这事若让门主知道,彧凌或许会尝一尝碧血天蚕蛊。他那小身板能不能受得住啊? 昭瑜想这个的时候,彧凌特别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昭瑜当即面红耳赤,若不是晋王还在,她倒要问问那厮为何要在那么重要的时候看自己。 这样的想法不过一瞬间,昭瑜忙谢恩。二人这才起身。 成墨云脚步一转,见洛水醒了,便问,“可有伤到?” 洛水当即单膝跪地,“谢殿下关心,并未受伤。” “既如此,你与本王一道去梁将军府。今日你便留在那里伺候。”成墨云道。 “是。”莨夏应过,起身。 昭瑜便耐不住了,“殿下,我们呢?” 晋王似没有听到昭瑜的话,抬步走了。 昭瑜委屈地抬头,正好锦灏走过来,拍了拍彧凌的肩膀道,“你们留在府里。主子有别的安排。” 什么安排?就是怕他们惹事罢了。在王府好歹能兜着,出去去了别的府里,莨夏尚且被人盯着,护他们周全更要使尽浑身解数。成墨云心疼莨夏,自然不会将这俩发挥极不稳定的事包抛给她。 洛水跟着他们一走。彧凌便缠着昭瑜问起她今日是何时? 昭瑜这才与他讲。他不正常已有几日了。一开始他只是四处扔点药粉什么的,不与人说话,后来便一个人蹲在墙角画圈圈,再后来便追着昭瑜和洛水要报仇。谁也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反正他是要报仇。再后来便是昨天晚上,他突然觉醒了一般,说莨夏是他的仇人,要为兄报仇。洛水觉得纳闷,因为从相识他们便在一起,虽然彧凌不曾提过他的过往,但兄弟是没有的。更何况这样的表现也太反常了点。 到了后半夜,彧凌似乎脑子也觉醒了,他看了看天便冷笑起来。不出半刻,突然飞奔出去。洛水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不多时二人归来,洛水不小心踩到了彧凌前些日子撒在墙角的药粉便被魇住了。彧凌本来是被洛水绑回来的,不知怎么挣脱了绳子,直接用那绳子将昭瑜给绑了起来,还扬言要杀她报仇。 昭瑜讲完,彧凌沉思片刻,“我并没有单独在外吃饭,怎么只有我中蛊了。” “或许在你没遇见门主前便中蛊了,是你不知道而已。”昭瑜倒了杯茶喝,“你若是在与我一起的时候被种了蛊,那我一定会知晓。” 彧凌想想也是这么回事,便问起来自己怎么将蛊虫吐出来的。 昭瑜怎么知道?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本命蛊是怎么了,怎么会透过蛊盅在彧凌印堂上点一点的。想到这里便想起还未喂她的灵蝶,便将翠绿色的蛊盅打开,一只很小的蝴蝶便飞了出来。 这只与云老怪打败卿老太太的那只蛊虫如出一辙,只不过这一只,同体雪白的蝶尾上有一点红。 昭瑜将它放出来,割破指尖,那灵蝶便吸食起她的血来,而更神奇的是,那血是黑紫色。与方才昭瑜中的毒颜色一般无二。 彧凌看着这玩意儿神奇的紧,便问,“有没有一种蛊能让人对另一个人思之如狂?” “不知道。”昭瑜见血色正常之后,便将手指上的伤口按住。灵蝶便自己飞回了蛊盅,她便笑道,“我要是有那种蛊,便给你种一个。” “好啊!”彧凌笑的欢愉,昭瑜却一愣,这是怎么了?转性儿了?原先见着自己可是够冷漠了的。 眨巴眨巴眼睛道,“你没事吧?”起身去柜子里翻出一本养蛊的残书来看。 彧凌哈巴狗似的跑出去过一会儿也拿了一本书来,坐在她旁边看起来。 话分两头。 成墨云离开之后,直接带洛水走了马厩。那里已准备了半院子的聘礼。成墨云几乎在搬家。 洛水看的目瞪口呆。遇见这样的夫君,真不知是哪辈子修得的好福气。 光这样还不够,成墨云不知何时请了个媒婆已经侯在那里。看举止仪态,也是读书识字的人,胸中断不会没有点墨。 洛水看着欢喜。有媒婆牵线搭桥,还怕事情不成吗? 最后,锦灏清点了东西和人马便往梁将军府走去。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走在路上,占了半条街之多,这是洛水见过的最盛大的下聘仪式。一个下聘就这么大阵仗,真不知到时候小姐过门会是怎样一番惊天动地。 洛水与媒婆坐在晋王马车后面的一辆小马车里。一上车那媒婆就说,“姑娘生的好面相,女生男相,有福气的很呢。” 洛水点点头,“谢谢恭维。” “怎么是恭维呢?”那媒婆笑道,“听说你是那未来王妃的陪嫁丫鬟,那前途可是不可限量的。这样,我与你保个媒,定是这城中显贵家的,如何?” “不必。”洛水伸手制止她继续胡说,心想,这媒婆真不是看文化能区别出高低的。这人看起来胸中有墨却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说媒上,真是令人头痛。略做思忖,洛水道,“别说什么显贵家的,再过几年,我便是那显贵,何苦自相作践。” 这一句说的媒婆笑笑,“你这样的女子少见,不过说句实话。你这样不行的。” “行与不行也不是您说了算吧?”洛水少与人争锋相对,向来都是能动手的绝不多说一个字。 这下遇见个话痨,她只得撩起车帘吹吹风。 这一吹风就见外面早已站满了看热闹的,议论声自然不在话下。她支起耳朵听着,入耳便是: “这是要给梁家下聘吗?梁家女可真有福气。” “可不是。就是可怜了商家。自从那家没落,晋王可是一眼都不看了。去年那商家女还风头盛,见天儿去王府。现在得偿所愿了,从侧门抬进府里,怕已经做了侍妾了。” “那是她愿意。还有还有,前些日子不是有个姑娘上赶着来找晋王么?那不是照样带进府里没信儿了?怕不是做了通房丫鬟了吧?” “那可没准,到时候全得梁家小姐管着。何苦来哉呀。” “你们懂什么?晋王若与梁家联姻,那晋王便有争权的筹码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觉得晋王这么做无可厚非。” “呸!无可厚非也不能薄情寡幸吧?” “帝王之家何来真情?” “哎,说到底,那两个姑娘是可怜了。爹生父母养的,谁愿意自己女儿受那样的屈辱?” “你不想吗?哼,那是你的女儿高攀不起,送都送不进高门之中。丫鬟尚且不配,在这里说这些,害臊。” “来了,来了,快看,都数了38车了,后面还有,这聘礼下的也未免太重了吧?” “快看,后面那个是什么?” “呀!那不是紫檀吗?那么大一块,真是大手笔啊!” “这一块做什么都好,通体一块挖个梓宫都不成问题。梁家女真是好命啊!” …… 街上议论什么的都有,洛水听得又气又好笑。梁家女还真不如被调教过的商家女知礼仪识大体。漫说晋王赏心自家小姐。就是不赏心,也轮不到梁永莹头上。 队伍浩浩荡荡,走到将军府已是午时初刻了。一下车,就见将军府门口站满了人,一耄耋老妇精神奕奕地站在最前面,跟在老妇身旁的,一边是梁夏,一边是梁将军夫妇。见晋王下车,当即下跪,“拜见晋王殿下。” 成墨云上前扶起老太太,对众人道了句,“免礼。”便与老太太往院里走去。 洛水与媒婆走在锦灏身后,进院子,招呼放聘礼的是梁永康。洛水仔细看了他一眼,不知怎的,竟比之前见顺眼了不少。 正堂坐定。毫无意外,晋王坐在上首,老太太坐在他右手边的主位上。梁世显坐在下首,梁夫人在内的儿女一干人等站在梁世显身后。缺茶少水的,梁夫人亲自伺候。而伺候的丫鬟婆子通通在外院不得入内。 在梁世显西面坐着媒婆,因之前商议婚期见过面,这回来多少没那么拘束了。 然梁将军,那是定远侯的位份。而那正位上祖宗,那可是正经八百成帝与皇后嫡出的唯一的儿子。这样的架势,顾媒婆今生促成这一桩婚姻便不枉此生了。 成墨云坐定也不寒暄,对顾媒婆使了个眼色,那顾媒婆便笑着走了出来,“见过晋王殿下,见过梁老太君,梁将军。” “好说好说。”梁老太君笑道。 成墨云一抬下颚,那媒婆继续道,“今日王府送来茶礼。” 不过走个形式,成墨云与梁将军对视,两将军恭维地笑道,“受茶。” 本来以为反锁的事物不过了了几语,之后便是寒暄面对晋王只有老太太能说几句,旁人都只有如坐针毡的感慨。 不多时,成墨云道,“各自忙去吧,我与老太君说几句话。” 众人如蒙大赦般退了,莨夏和洛水还站在原地。 成墨云对老太太一笑。这样的暗示老太太一点就通,从后门便出去了。 屋里留下这三人,洛水才退出门去将房门带上。 “你果真要娶?”莨夏站在原地蹙眉问他。 成墨云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笑道,“聘礼都下了,还能有假?” “可我……”莨夏有些难以启齿。关于那个洞的事,她决定不对任何人提起,只当一场梦,说散就散。微微勾唇,蹙起眉心,小鼻子一红,道,“你这是怎了?看着格外憔悴。” “无妨。”成墨云笑道,“彧凌中了蛊,今日一早才拔除。” 莨夏闻言,绕着圈看了一遭,问道,“没受伤吧?” 说话间贼兮兮的小手便攀上他的腰。 “无赖。”成墨云笑意盈盈。他此时突然在想,此生的笑似乎都给了莨夏,还真是幸事。 莨夏被他一说,更张狂起来,照着他的胸膛便抓了一把,“你这没心没肺的。要这劳什子何用?” 成墨云顺势将莨夏抱在怀里,“是无用的紧,那你便收去可好?” “哼……”莨夏傲娇地一撇嘴,突然抬起头来,问成墨云,“彧凌怎么会中蛊?” “不知。许是从苏城带来的。”成墨云轻描淡写。谁会知道他为彧凌的事早已几日没合眼了。 “不对。”莨夏摇摇头,这蛊来的有些太蹊跷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差错 成墨云灿然一笑,“你觉得是怎么样便是怎么样吧!” “那是自然。”莨夏蹙眉凝着他,很不满意成墨云这般敷衍的回答。明明他早已心中有数,还总是要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由着事态发展。 “九儿。”成墨云宠溺地望着她,眸光里全是她的影子。 莨夏倒抽了一股凉气,凝着他光彩熠熠的眸光中倒影出一脸新奇的自己,勾起唇角。 成墨云被莨夏盯着自己这么一笑搞得莫名其妙,亦笑着问她,“怎么?被我的美貌征服了?” “自然不是。”莨夏红着脸转开目光,这样的小心思他若知道还不笑话了她去。便问他,“方才叫我是有何事?” “如今聘礼已下,就委屈九儿再在将军府住些时日。吉日定在下月初八,等我来接你。”成墨云笑道。 莨夏不满地推开他,“我住在外婆家怎么就委屈了?你是觉得我没娘家撑腰吗?” “怎么会。”成墨云掩不住唇边笑意,“九儿的舅父可是镇北将军,谁敢惹九儿,还不得被舅父扒一层皮。” “知道就好。”莨夏不知自己何时在意起这件事来,仰仗娘家这等怂包的事都被她挂在了嘴边。 成墨云却不以为然,这就尴尬了。 莨夏寻思成墨云总有个底线吧?可不管自己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是一副好言好语,好声好气。仿佛天被莨夏戳个窟窿都无所谓。 这样不知是宽容大度还是不在乎。莨夏的思维发散的也算厉害,才想到这里,把自己都惊得笑了。真成了深闺怨妇一般。 莨夏正想着,忽听得门外熙熙攘攘。成墨云下意识将她拉到身后护着,自己则问了句,“谁?” “无事。” 回话的是洛水。 成墨云闻言便道,“有事便进来说。” 成墨云和莨夏知道,洛水但凡这么简短生硬回答便是难以抵挡。与其这般不如直接当面解决。 不过片刻,门被打开,晋王与老太太还坐在原处,梁夏在晋王下首坐着。 一进门便瞧见洛水额上青了一片,再看锦灏也好不到哪去。 莨夏压下心中窜上来的火苗子沉声问,“方才是在此处斗殴了?” “回表小姐。”堂下此时已跪了几人,开口说话的是身着绸缎衫子的老妇。这人打扮看起来只比苏娘差了一点,看样子在府里也是伺候过来的老人了。她跪在那里,语气中明显在套近乎,“有件事需得您做个主。” 成墨云冷厉的眸子瞟了一眼老太太。这一看让老太太心中一顿,袖中老手捏握成拳,冷喝道,“舒娘,去看是何人冲撞殿下,拉出去一律杖毙。” “是。”舒娘应下,便退出去找人。 那老婆子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这样的答复,干脆抬起头来,“殿下要为草民做主啊!” 说着,以头抢地,磕的头破血流。与此同时,还未出过声的剩下那三人也磕起头来,声呼,“晋王殿下,为草民做主啊!” 老太太一掌拍在桌案之上,其声震耳,堂下霎时安静,便听老太太大喝一声,“冲撞贵人已是死罪,难不成还要因为你们牵连到我梁家不成!” 此时门外听闻有人冲撞急奔而来的梁世显大手一挥,对随行的家丁道,“拖出去,军法处置。” 就见几个壮汉进屋将那四个惹事之人拉出去。 本来这个院子今日就不应该有下人,伺候的也是梁夫人本人。这会儿出了这事,梁世显难辞其咎。当下寻找梁夫人不得自己进了屋里,跪地道,“殿下,恕臣有罪。” “今日本是大好日子,出了这等差错,本王真不敢想下月初八会不会有什么翻天的乱子等着本王。”成墨云看似不以为然,实则动了气。 梁世显半百之人听得汗如雨下,还是老太太站出来才解了围。“殿下,老身代梁府上下……” “外婆。”莨夏见老太太站起来作势要跪。这一头虽然成墨云受之无愧,莨夏却心生不忍。起身搀住老太太。 成墨云似叹了口气,道,“罢了,都起来。” 梁世显曾为儿女的断舌之痛与梁永靖的赐婚之耻迁怒于晋王。未经老太太首肯亲自联合了晋阳几位高官去逼迫晋王收回成命。 那事虽然过了挺长时间,梁永靖也娶了那丫鬟。但是,威胁之事,梁世显一直介怀,怕晋王给他穿小鞋。毕竟,虽然梁永靖娶的是丫鬟,可那陪嫁不比鲁国公府少,更何况,这才新婚不久,已为梁永靖谋了天子脚下的差事。 梁世显战战兢兢起来,如履薄冰立于堂下。 老太太面上无光,被莨夏扶回座位心里却极为不痛快。 心道,世显媳妇是怎么安排的。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下人惊扰,这下倒好,惹出这等事端。 莨夏见老太太难过,又心疼洛水被打的鼻青脸肿,眸光一转便道,“都说了是大好日子了,那便不要见血了。直接发出府去吧。那样的人伺候不了的。” “九儿说的有理。”成墨云见台阶就下,一点也不觉得这么做有失威仪。顺便对锦灏使了个眼色,他们便从外将门带上了。 成墨云这一句,梁世显彻底服了。只觉得晋王这样的人必成大器,之前的事他不问青红皂白就去找事真是莽夫之勇。 想到此处,梁世显撩袍就要跪。 “舅父。”成墨云见梁世显要屈膝,蹙眉。莨夏乘机道,“您这是作何?关起门来,您是长辈,何来长辈给晚辈跪的道理,快坐。” 成墨云点点头。梁世显这一入坐如坐针毡。老太太还在为方才的事气恼,治家如斯还怎么安邦定国。瞪了一眼梁世显,就听莨夏道,“外婆别恼,既然治家之事交给了舅父,那便坐享天伦之乐吧。” “就你会说。”老太太一转脸笑道,又对成墨云道,“殿下,移步膳园用膳吧。” 成墨云点点头,招手将莨夏唤到身边,与她耳语,“腿疼。” 莨夏会意,跟在他旁边,以备他突然支撑不住好扶他一把。 梁家用餐与军中一般,成墨云步入膳园,只见府中老少已都就位站在桌前等着。 待他们几人入席,老太太道了句,“坐。” 一众人齐刷刷便坐下来。紧接着便是上菜,上到第八个菜的时候,老太太瞪了眼,问询一般看着梁世显。 梁世显也被端上来的一盘鲍鱼吓的傻了一下眼,举目寻梁夫人,便见她端着一壶酒从侧面的门走进来。此时他不得发作,快速垂眸。 老太太方才在看梁世显,寻着他的目光望去,愣愣瞪了梁夫人一眼,示意她退下。 梁夫人被老太太这么一瞪,忙转身退了出去。 在一个人家里相处二十多年了,老太太每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怕也只有梁夫人最清楚不过了。 莨夏扫一眼退出去的梁夫人,再看看下首桌上面色苍白的姌鸢。不待她说话,成墨云夹了一只鲍鱼看了一眼,“双头鲍,难得。” 这一句不轻不重的话说的老太太面色铁青,更别说梁世显了。 这鲍鱼上来,梁世显已坐不住了,忙起身告罪,“殿下,今日上菜太慢,我去催。” “不急。”成墨云眸光清冷凝着他,“将军请坐。” 梁世显不得离席,这鲍鱼上来他真不知道梁夫人还藏了什么幺蛾子在等着,苦兮兮坐下,就见上菜的人端来一托盘的小炖盅。 梁世显差点两腿儿一瞪昏过去了。这是啥?想都不用想,燕菜! 大历朝崇尚节俭,王公贵族每年尚且有定额食用鲍参翅肚。梁夫人平日自己偷偷吃便算了,今日是哪条筋抽住了将这些有市无价的东西拿出来显摆。 梁世显吓得汗流浃背,这是要将他送往阴曹啊! 成墨云不动声色掀开炖盅的盖子。看起来确实不错。 这两道菜足以要了梁世显的命。一餐下来,他贪三十年军费都不够。 不待第三道硬菜上来,梁世显突然起身要跪。老太太一把将他拉的坐回位置上。 老太太对手边的晋王道,“殿下,菜饭可还行?” “甚好。”成墨云寡淡回答。听不出任何情绪。 老太太点点头,将碗中燕窝饮尽,尝了一个鲍鱼。味道不错,不是府里厨子的手笔。 莨夏见势头不对,便对洛水道,“去后厨与梁夫人说菜够了,后面的不必上了。” 洛水闻言下去传话。 待洛水走后,成墨云侧目扫了一眼莨夏。 待洛水回来,饭已用完。 成墨云一言不发起身回了正院。莨夏扶着老太太总觉得老太太今日腿软了,人也佝偻了。 跟在后面的梁世显更不用说,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走路都提不起精神。 洛水先送姌鸢回去。而锦灏将梁夫人请到了院里。屏退众人关紧大门。 “殿下,吃的可还对口?”梁夫人不明就里一进门便笑着问。 梁世显慌忙间拉了梁夫人一把,一脚踢到她腘窝里,梁夫人双腿一软跪到了地上,不明情由地看着梁世显道,“怎么了?” “你的鲍鱼从何而来?”梁世显问道,说着自己也跪下。 “买来的。”梁夫人面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 “谁说你不是买来的了。”梁世显被说的稀里糊涂,“谁教你买这些东西的?” “我一直都吃你不是知道吗?”梁夫人觉得奇怪,怎么梁世显问的都是稀奇古怪的话。 “罢了。”成墨云冰冷道。 这会儿梁夫人才吓了一跳,忙道,“殿下恕罪。” “你不知错在何处。”成墨云凝望梁夫人的眸中闪过一丝凌厉,道,“梁将军觉得怎么处置的好?” “全凭殿下处治。”不待将军开口,老太太道。 “殿下。”梁世显跪倒,“我愿代她受罚。” “三十军棍。”老太太知此时定不能拿什么事来顶替或者威胁,便直接说起军中处置之法。 “娘,会把秀儿打死的。”梁世显担心的不得了。 “这样吧。”莨夏略做沉思,“不如就十棍。” 老太太补上一句,“世显,你亲自教教你媳妇去。” 老太太是真的怒了,梁世显如蒙大赦般拉起一脸茫然的梁夫人出了门。 这往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里盛传梁夫人挨打的事。却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梁夫人是为一顿饭挨了揍。 洛水搬进梁将军府后,便也住在老太太院里,老太太若心气儿上来还会指点她几招。 “孩子,你的功夫没的说。”老太太在过了几招之后与洛水道,“但你经常发挥不稳定。” 洛水忙点头。可不是。在晋阳这几回与人交手她都落得下风。若但按功夫而言,她并不比谁差到哪里。除了荒氏兄弟的师叔以外。 老太太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她的胸口道,“心病。以你的功夫,在江湖上杀个三天三夜少有敌手,但是,你最近总败,大多数时候都是败给了自己。” 洛水又点头。她自卑于自己的旁门左道,在高手林立的晋阳,在追杀他们的人报上名来的时候,她都会怯。这是先前从未有过的。 在她思忖之际,老太太进屋拿了一根极细的针和一根粗线出来,“穿好。” 洛水放下手中武器,接过针线,心道,这么简单。 她少做针线,对针线极为不熟,老太太又拿了最细的针配了一根麻线,她都不想让怎么穿? 过了一会儿,洛水茫然抬起头来,“老太君,这不行啊!” “你去穿,几时你穿过去了,保护莨夏便没问题了。”老太太说罢,便提起裙摆去莨夏屋里找莨夏玩去了。 莨夏自是听到外婆对洛水的调教了。心境也是她之前与洛水说过的。只不过外婆的方法简直太好。 莨夏笑吟吟地迎进老太太,问道,“外婆何故对我这般好?” “你说呢?”老太太反问,一记脑瓜崩儿弹得莨夏直喊痛。 “同就对了。没良心的。”老太太样装不悦,道,“云门的事要不要给你支个招啊?” 老太太有自己的顾虑。在将军府她定能护得莨夏平安。但是过些时日莨夏便要嫁到王府,那时她的手便不能伸到那边去了。 “您说。”莨夏一听,眼睛都冒精光,忙端了热茶给老太太。 “哼,臭丫头。”老太太睨她一眼,“送你八个字,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听话 “外婆快别逗了。”莨夏掩唇一笑,另外搬了个小杌凳坐在老太太膝前,搭手为她揉腿。小脸一皱道,“若只是水到渠成的事倒好办了。我这都被云门的仇家追了几个月了,现在想来,莫非我杀那徐家错了?” “人心险恶。”老太太一眼瞄到莨夏怀里揣着的绣囊,顺势提了出来,“你要把弄这些的心思用在打理云门上,我才不信你猜不透。” “外婆。”莨夏抬起头来凝着老太太,打趣道,“我也算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啊!怎么就不能儿女情长了?再说,谁知道谁活到几时啊!” “呸,你这乌鸦嘴。”老太太朝她背上捶了一拳,兀自又笑起来,压低声音对莨夏道,“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晋王那小子这么些年就靠药吊着一口气,到时候数不尽的家财都是你的。” “外婆。”莨夏无奈地睨了老太太一眼,这样的实话真扎人。不过莨夏不觉得难过,毕竟保不齐谁死谁前面呢。眼珠子一转,大呼一声,“虫!” 老太太一个猛子便跳到自己坐的椅子上,蹲在上面紧张问道,“在哪?” 莨夏一脸无辜地收回落在半空的手,茫然道,“飞走了。” “你小子骗人吧?”老太太狐疑地整理整理仪表四下看看没人瞧见,从椅子上下来,“说正经的。你那两个活宝训练的怎么样了?” “这您都知道?”莨夏不可思议地望着老太太,“您说您还知道啥?” “你这丫头!”老太太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你这鬼丫头暗地里使得啥坏放了啥屁能瞒得过我?” “自然不会瞒您。”莨夏笑着起身去屋里拿出一个绣囊给老太太看,“外婆,这个您可认得?” “徐家的。”老太太瞅了一眼当即道。 “这是云祖母死前交给洛水的。”莨夏有些哀伤,“我杀她并没有错。” 老太太接过绣囊抚摸了几回道,“谁也没说你杀得不对。只不过杀得不妙罢了。这徐慧是我一手提拔的,她死了,我还真有点难过。” “怪不得乖觉又利害。原来是外婆的手笔。”莨夏由衷地叹了一句,“哎,可惜被我杀了。” “这颗子拔的不值当。”老太太连连摇头,继而道,“若是我,我由着徐慧弄死丘豹,朝廷自然会管。这样,我双手干净,两大苏城对自己有威胁的势力便不存在了。” “高。”莨夏激动的直拍手,“外婆,这路子绝了。” “要说绝,还是你那位晋王绝。”老太太将手中绣囊一丢,“这晦气东西还是烧了吧!” 莨夏凝着老太太,这才说到正题上酒又想把自己带歪,那可不成。莨夏收起那个绣囊,问道,“外婆,云门的事快给我讲讲吧。他的事我自会去问,就不劳您费口舌了。” “你这鬼丫头。怕了你了。”老太太掰扯半天,这才说到点子上,“你过来坐,我给你说。” 莨夏乖乖给老太太添了茶坐回方才坐的杌凳上,就听老太太开了口,“知道你为什么叫莨夏吗?” “不就是梁姓的梁吗?娘亲为了避嫌改成了莨。”莨夏毫不在意地答了一句。 老太太便笑了起来,“我梁家还不屑于抢别人家的后来顶门。” “那倒是。”莨夏道,“可我听着舅父的意思可是梁夏。” “他啥也不懂。你听他的。”老太太白她一眼,“你是听不听了?” “听。”莨夏闭嘴,摇着老太太的胳膊讨好。 “因为云老怪叫香云。香云纱又名莨纱,故而取一字莨,夏便是我小字里取的。”老太太说道,“我与香云认识之时,她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疯丫头,成天闯祸。那时我还没有出征,养在闺阁俨然是大家闺秀的模样。也亏了后来带兵打仗勤王,才不至于走了旁人的那条老路。莨夏,你可想清楚,到底愿不愿意被锁在深宅大院之中。” “又扯我!”莨夏脸一红,马上转移话题,“外婆,为什么云祖母唤香云呢?她不是姓云吗?云香云也太奇怪了吧?” “得了,真是欠你的。谁告诉你云门门主姓云的?那一门奇怪的很,是散修的大门派,门主都在老门主去世前亲自选定。一般都很了不起,以双修的大能力者居多。香云是前一任老门主捡来的没有姓儿,就叫香云。好了,说说你的祖母。风家女是香云在江南游历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她们关系极好,还有那个嫁到胡家的女人。她们三个一度厮混在一起,直到政局发生改变。香云回来帮我,手持江湖召集令四处游说武林豪杰。那时候风雨两家也加入到我们的阵营,在清君侧之后过了十多年平静的日子。在那次清君侧中立功的人论功行赏,又不少都做个官。风家那时候掌家的是你祖母的兄长,虽然风家以毒闻名天下,风家家主却是位令人钦佩的慈心之人,后进入宫中当了太医。这便是一切变数的开始。” 莨夏听的聚精会神,特别好奇四家人扯出来多少事。 老太太叹了口气,沉思片刻,凄然一笑,“万般皆是命啊,半点不由人。” 她似笑却悲,莨夏此时似乎在跟着她经历那汹涌而过得一生,回忆中惊涛骇浪依旧,人心却平静很多。 老太太捧茶,却发现不知不觉茶杯早已空了,敲莨夏脑瓜子调皮道,“想渴死我啊!” 不等莨夏起身,洛水已泡出一大壶茶来,为老太太添上。 莨夏会心一笑,还是用惯了的人,怎么着都称心如意。 洛水将茶添好,亟待退去,老太太便道,“既然想听,坐下来一起听。我这故事说的不一定与旁人说的一样。你们只管听便是了。” 二人点点头,洛水席地而坐听了起来。 “风家家主入朝为官之后,举家迁往长安。不多久风家女风华的名头便传的四海皆知。”老太太说起风华便叹了口气,“都是冤孽。” 见老太太陷入回忆,二人不敢打扰。 好在老太太只是一瞬停顿便继续道,“那时候还未各自回封地的王爷们都垂涎风华的倾国姿容成日相邀或饮酒或吃饭。风华都拒绝了,直到他的出现。” “我怎么给你们讲歪了。”老太太说到声情并茂之处突然停下。莨夏心痒难耐,便问,“那和云门又有什么关系?” “好了。不说往事,说云门。”老太太神秘一笑,继续道,“云门在香云的带领下成了散修大门派涌现出了不少厉害角色。香云为了不让这些人没了用武之地找了不少道道将他们送入仕途。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感恩。云门便在送出几个大能力者之后变得平平无奇。更让人难过的是,香云送出去的人没有一个再回头来问过云门。世态炎凉尝尽了,便迎来了夺嫡之争。这一次我们不幸败了。我们梁氏被发配到这里来镇守北疆。而云门受到了灭门般的重创。昔日的属下,好友反目,香云腹背受敌。最终,香云拼尽全力将那几人诛杀。同时那一战风家家主不知去向,风华曝尸后宫。而你那好祖母给了香云最后一击,将香云唯一的儿子困在一场大火中,香云去救亲子,烧伤了自己。从此人不人鬼不鬼。” 莨夏听得难过,在外婆这些简短的话语中不难听出当时的血雨腥风。然而,更多的是外婆也不知道的,比如宫闱之事,比如云祖母在那一次夺嫡中如何将云门覆灭,还有,这里面牵扯到了风家,一个不同于祖母的风家家主。 怀着好奇,莨夏问道,“外婆,听你这么说,那云门当是没有了的。” “傻丫头。”老太太笑道,“云门并不是以世袭存在的,也不是师父带多少徒弟出来扩张势力。它类似于信仰,存在于每个人心里。云门擅长炼蛊,同时有也擅长炼药,故而香云与你祖母相识并不值得好奇。” “外婆。我只想知道怎么才能快速提高那俩小的的战斗力。”莨夏长驱直入。 老太太道,“不急。” 洛水也觉得有理。云祖母的例子摆在前面,她信任的人背叛她,她倾尽权全力才得以拨乱反正。 莨夏却着急那俩小的没有战斗力就会拖垮他们这队本就不起眼的游兵散将。 正想着,老太太朝她背上拍了一下,“起来吧,跟我出去透透气,让你看看怎么样才能不受制于人。” 莨夏被说的来了兴致,兴冲冲便要出门,一把被老太太拉了回来,“别急,换你表哥们的件男装再走。” 哈哈,这是要去演武场吗?莨夏激动的跑去偏院儿找姌鸢要了两套衣裳和洛水两人换好,骑上马便去了城郊外的梁家大营。 梁家大营戒备森严,若不是跟着老太太,莨夏觉得单凭自己的实力是进不去的。 老太太把缰绳交给预备执勤的人,背着手进了大门。 莨夏被这样的气场感染,原来,这就是秘密所在。 “丫头,看出来了吗?”老太太在走到无人的空旷场地上时问道。 “规矩。”莨夏叹。 “不。”老太太摆摆手,“听话。还有呢?” “人多。”莨夏继续答。 “这是一方面,最主要还是,听话。”老太太道,“让这么多人都挺话却不好办呢。但很能弥补一人独大带来的不良后果。毕竟大家起步都一样,程度都差不了多少。” “可我没人。”莨夏苦笑。 “人?太简单了。”老太太见有人看便神情严肃起来,说道,“你一个般若令主,站在哪还不是一呼百应。你就是太不把自己手里的好东西当回事了。继续看。” 说着,老太太脚下生风将二人带到演武场。此时正在常规训练,莨夏看的入神。这样的军若给了成墨云,那才是如虎添翼。不过听老太太的意思,她应该不想站队了。 莨夏看了一天演武,心中大抵有了打算。待彧凌再来找她之时便让彧凌和昭瑜先回山,将底子给翻出来。 彧凌和昭瑜走的第三天一早,洛水上吐下泻止都止不住。姌鸢过来帮忙。一进门老太太便拉着她坐在边上看着洛水精疲力尽地跑来跑去。 莨夏为她熬了药,她喝了便吐,这样拉下去人都要死了。 下午的时候,梁永康身边的副将送来一包药粉。 老太太果断便给洛水吃了,这一包药下去,洛水立马便不拉了,慢慢的精神也好了。 晚上老太太叫莨夏在她跟前,道,“洛水的事便就此打住吧。” “那未免也太纵容了。”莨夏不满道,“舅母到底是要怎么样么?” “这是个好机会。你认了,我便弄一队人马给你。”老太太狡黠一笑。 两回事! 莨夏小脑袋摇的拨浪鼓似的,“我才不信。再说了。外婆的人我用不惯。” 老太太本想息事宁人。这一天天的,外事都尚且处理不完。内事又剪不断理还乱。老太太找莨夏说不通便差人去找梁世显。 不多时,梁世显到了。同来得还有梁夫人。 莨夏不乐意地行了个礼,“舅父,舅母。” “好。”梁世显见母亲坐在那一脸严肃,笑道,“娘,你这是怎么了?” “困了。”老太太打了个哈欠将一碗银耳炖雪梨推到前面,“来,尝尝小吃。” 梁世显不以为然,端过来便要喝,被梁夫人突然抢了过去“咚咚咚”便咽了回去。 “你怎么回事?”梁世显有些搓火,看着那空碗。 “你听我解释。”梁夫人忙去抱大腿,梁世显将她甩开自顾自就要离开。 梁夫人这下来了气,瞪着莨夏道,“你究竟要怎么样?” “不是我要怎么样,是舅母要怎么样。”莨夏不疾不徐道,端起手边热牛奶喝了一口,“舅母,我不惹是生非,你却咄咄逼人一再挑事,那我便只能见招拆招了。” “你什么意思?”梁夫人恶毒道,“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挨了军棍,怎么会让老爷误会。你还好意思说?” “我怎么了?”莨夏觉得纳闷,什么意思都尚且不懂,莫非梁夫人遇见什么灵异事件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懵懂 只见梁夫人不屑一顾地笑了笑,怒火中烧道,“你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你怎么了?” “听舅母的意思是我做小辈儿的对不住您了。我倒想听听,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莨夏心平气和地望着梁夫人。此时梁世显的位置尴尬不已,被梁夫人扥着腿,走是走不了,让他等着吧他又已经抬腿要走了。 梁世显正不知如何是好,老太太不耐烦地道了句,“要走就走,不走坐回来。” 梁世显闻言,还未等他去拉开梁夫人的手,腿已经被放开。 莨夏看的清楚,梁夫人最怕的也就是老太太了。可老太太左右也护她。就是不知道梁夫人心里清不清楚。 待梁世显坐回位置上,梁夫人也不再装苦情,站起来与莨夏对峙,“莨夏,你身为小辈我不想与你计较,可你坏我心头肉,让永靖永无出头之日,让永康,永莹尝了断舌之痛。我总共就三个孩儿,全让你祸害了。到现在了,我已在忍气吞声,你却还想毁了永康前程。” “舅母这话从何说起?”莨夏站起来,不让梁夫人站在自己面前,显得她很不知礼数。 “这事还要我一一摆出来吗?”梁夫人冷哼道,哪哪看莨夏都不顺眼。 “舅母,既然您问了,咱们今天就把这些事说说清楚。”莨夏看了看老太太,老太太对她点点头,她才继续道,“舅母,我唤你一声是尊重,也请你明辨是非。关于大表哥的事,我自认为没有让他吃亏。他娶的虽然不是门第人家的姑娘。可不论从品性样貌乃至嫁妆,她所带到梁家的也远远不止那鲁国公家能比。再着大表嫂为人处事怎么样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却依旧拿子嗣的事威胁她。舅母,这是一个婆婆该有的作为吗?” “你血口喷人。”梁夫人伸出手指指着莨夏的鼻子骂道。 “对,是我臆测。”莨夏清冷地答,“舅母不是说大表哥没有出头之日吗?你的意思是让表哥做鲁国公的马前卒站在郁王一党,做条为郁王马首是瞻的狗吗?舅母,你不了解大表哥无所谓,我告诉你,他不会。若他娶了鲁国公之女才是断送了他的一生。” 梁世显听得动容。不错,梁永靖的为人他最清楚,老实可靠有原则,却没有太大的志向。这回靠着军功升迁才是对他最好的。 梁夫人蹙眉,她自然是想不到这些的,猪头蒙了心的无知妇人罢了。 莨夏语气和软下来,“舅母,我得承认。一开始我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进府以后与大表哥相处才知他的为人。您对鸢儿使绊子这事整个府里人全知道。唯独大表哥不知道。鸢儿身子弱。你就不怕大表哥将来孤独终老吗?” 莨夏说的心痛。她不能为姌鸢辩解,婆媳关系里,她最没用发言权。她可以为姌鸢做主,可以让姌鸢搬回晋王府。可,她不会愿意。她愿意为了梁永靖吞下所有的苦,受尽世间的罪。 梁夫人知道在梁永靖的事上讨不到半点便宜,便开始说梁永康和梁永莹的断舌之事。说着便哭了起来,“我好好的两个孩子都断了舌,这事不是你干的吗?” “是。”莨夏平静地道,“舅母,这件事早有公断,我便不与你解释了。断一回舌人能长记性才算没有白受制。” “你说的轻松,怎么不把你的切掉让你也长长心呢?”梁夫人有些恶毒道。 这一言才出口,老太太一拍桌子道,“混账,谁敢。” “你看吧!”梁夫人看着梁世显,刚止住的泪滴溜溜便掉了下来,“妈就是向着莨夏的。” “没羞没臊。”老太太端起茶杯,又重重搁下,“把鸢儿弄成那副样子,才只是割了舌头你倒不乐意了。换做是我,一命抵一命,绝不容情。还陪了天价嫁妆进你府上受你虐待?梁陈氏,我告诉你,要是没了鸢儿,你那儿子,哼哼……” 老太太这话说的明白,梁夫人听得出来,梁永靖的成就仰赖于娶了姌鸢。可名义上低人一等,娶了个丫鬟。 莨夏见梁夫人仍有不甘便道,“你说二表哥的什么事?我至今听不明白。” “你二表哥不是被你点走了吗?还有,在晋王下聘那日你故意误导我准备鲍参翅肚。”梁夫人怒火中烧。 莨夏叹了口气,“二表哥的事我不知道。什么点不点我完全不懂。鲍参翅肚的事我就更不知道。” 梁夫人揪住梁夏便兴高采烈道,“你看吧,娘,你看她满嘴胡话。” “她没说胡话。”老太太淡淡道,“二小子是我点出来让他历练的。至于那个鲍参翅肚,老身也不清楚。” 梁夫人显然已经不信他们,又去求助梁世显。 只听梁世显道,“你这是自作自受。你那些脓包也想听莨夏的墙角?多半是怕交不了差胡编乱造的。” 连梁世显都这般说,梁夫人顿时泄了气。 莨夏悠悠开口,“舅母,您今天给洛水下药这件事我们有必要说一说。” “你,你你胡说什么?”梁夫人被说的揪住尾巴,此时,她便是个小肚鸡肠的妇人。随之梁世显哼了一声,“丢人。你为何要下药?” “若不是二表哥几时送来解药,舅母,你现在都没命与我对质。”莨夏道。 梁夫人心一沉,“你说的这些是我做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莨夏眼睛里冒火,此时还能怎样,压住火再说,“舅母,我劝你与人为善。” “你……”梁夫人话没说出口,梁世显已起身将她拉住对莨夏道,“你舅母糊涂,毕竟是长辈。” “对,是长辈我才忍到这会儿。”莨夏道,“舅父,今日话都说开了。若舅母再办糊涂事,那便不要怪我心狠了。” “世显。”老太太不待梁世显端出长辈的姿态教训莨夏,道,“回去好好整顿整顿后院儿。” 梁世显应下拉着梁夫人走了。 第二日一早,莨夏等在门口,梁永康果然再来送药。她躲在门后听梁永康问舒娘,“洛水姑娘可好了?” “好了。”舒娘笑道,“原不用二少爷亲自跑一趟的。” “我娘糊涂了,干了蠢事。身为孩儿不能不管。”梁永康道,这话说的恭敬有理,断然没有与她说话时的争锋相对。 “二少爷,说句不该说的话,您少去偏院儿才是。”舒娘道。 “大哥走后,嫂子的日子过得艰难。娘亲时常安排些事扰了嫂子养胎,我便去帮着看看账本什么的。”梁永康解释。 “我知道。”舒娘叹了口气,“你这样终究是不好。” “谢舒娘关心。我还有事。把这个还是给洛水吃了,今儿便能好全。”梁永康说话便转身走了。 舒娘摊开手看看手里的药包,转身回院里。 莨夏听完墙角早已回了屋里,舒娘敲门的时候她只装着没那回事。 午饭后,梁夏问老太太,随军的狐由羡是个什么身份。 老太太道,“就是个骨伤大夫。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没事。”莨夏嘿嘿一笑,“就想问问军中缺不缺大夫。” “缺也不缺。”老太太打马虎眼。 莨夏不乐意了,“外婆是看人下菜碟了。我不能去军中吗?” “能去。”老太太巴不得她早点提出来,谁知这傻丫头拖了这么许久才问,“狐先生擅长骨伤,内伤杂病你得你娘传授,定有作为,便去吧。” “外婆,你为何让娘亲学了医的?”莨夏好奇地问道。 “是你娘自己要学。”老太太轻描淡写,可眼角眉梢总有沉重。 莨夏视之,其中必有原委,老太太不想说,她便不问了。反正此时知道也不过是满足了她八卦的心理罢了。 莨夏问老太太讨了个举荐印信,去偏院看过姌鸢,见她今日精神尚可,便骑了匹马去了大营。 有了印信。来往于大营之间简直不要太顺利。莨夏进了大营,幸蒙交接岗的士兵带路很快便在一所不起眼的平房前。 “狐先生。”莨夏还没进门便对着里面喊了一句。 谁知那应声在屁股后面响起,“呦,稀客呀。” 莨夏一转身,那狐先生背着药箱走来,脚下那一双穿的快破了的布鞋极为抢眼。 “先生这是出诊去了?”莨夏问道。时值初夏,狐先生已晒得黝黑可见。 “今天练兵,我去看着,遇到突发情况好及时处理。”狐先生笑着走近,“快快里面坐。” “狐先生,我可不是来坐坐的。”说着,莨夏从怀里取出印信,“我来上任。” 狐由羡讶异一瞬,将印信看过,的确是老太太亲手写的推荐。便笑道,“在家做小姐不更舒坦吗?” “我欠,就愿意忙碌。”莨夏笑着打趣自己,跟着狐由羡进了屋里。 这屋里只有几张床放在地上,四面不挨着空旷的很。只有窗下放了一张书案,上面堆满了绷带和药。 莨夏四下看过,就听狐由羡道,“既然到了这里,我也不叫你小姐,就直呼字号可好?” “狐先生叫我莨夏便可。”莨夏说着,在屋里走了一遭。五张病床,一张条案,角落里放了张小茶桌。狐由羡此时便将药箱往小茶桌边上一立,自己跪坐在小茶桌前泡起了茶。 “莨夏。好字。”狐由羡不由得咂嘴,“快来坐,喝几口茶我们还要去校场上。” “狐先生,您可否与我讲讲大概要做什么?”莨夏有些忐忑,就怕这里的人与苏城的人不一样惹了祸端。 狐由羡一听她这般问,有些头大。这么多事怎么才能说的完,便道,“遇见了自然就知道了。对了,不要一直先生先生的叫,教我羡哥就好。” 莨夏差点喷出茶来。这一个两个的表面上看着高冷帅气得很,相处时间长了怎么全是逗比。她嘿嘿干笑了一声,“先生,还是这么叫舒服。” “好吧,那随你。”狐由羡说着,便站起来,挎上药箱,“该走了。” 不待二人走到演武场便见一小兵迎面跑来,喘着粗气道,“狐先生,少将军晕倒了。” 狐由羡与莨夏对视一眼,莨夏哪知道他为何要这般看自己。只觉得狐由羡对自己似乎有些看法,撇撇嘴跟上,这一进演武场,临时搭起的篷子里已横七竖八躺了几个,中间儿与众人不同,平躺在架子床上的便是梁永康。 打眼儿瞧去,伤暑之症。狐由羡搭脉诊治,莨夏则看了看一边儿歪七竖八斜躺着的人,一个个面色微红神疲乏力。也不知用过药没有。 正想着,狐由羡诊完脉叫莨夏,“来,你看看是怎么回事?” 莨夏搭脉,与自己看的差不多,人晕了,汗却未干,触及皮肤,热。微抿唇道,“伤暑,中热,白虎加人参汤。” 狐由羡点点头,“不愧是老太君亲自选的人。” 莨夏不理会这奉承之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倒出几粒丸药,启开他的唇胡乱扔进去。 狐由羡纳闷,“你那是何物?” “药。”莨夏道,“不用咽下,含化效果才好。” 狐由羡眼睛扫过周围病号,莨夏也不吝啬,“看你们症状大致相同,便一人三粒含着,稍后片刻便可自行活动了。” 果然,不出半个时辰梁永康醒过来又跳进去参加演练。 莨夏这会儿便无聊了,坐在架子床上晃着腿看场下排兵布阵。 “这是九宫八卦阵。”狐由羡见莨夏看的出神,“此阵出自诸葛仙师,此番一人为石更加变化莫测,可挡千军万马。” “好阵法。”莨夏看的入神,就远观,她走了几回都被困顿其中。这便是老太太说的兵法,兵者,诡道也。不过她还未懂这其中含义,只知道此番进了演武场看清的不是自己的技不如人,而是寡不敌众。 她暗暗叹了一口气,云门也应当如此吗?她暗自思忖。似乎并不是。形成这样一股势力,若无争夺之心,那便是杀身之祸。 莨夏不知成墨云是否有争夺之心,故而她有所彷徨。或许,她应该听外婆的,不顾一切争上一争,可为何而争?她竟没有一个理由能说服自己。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安分 正想的入神,演武场那边传来整队集合之声。莨夏便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药箱,整理绷带。 狐由羡笑道,“不用这么急,等会儿还会来人问你索药的。” 莨夏抬起头来,把方才就一直搁在床边的药瓶推给他,“就这么一瓶,都给他们分了吧。含化滴丸又不是那么好制的,想要那便去抄方子自己制去吧。” 狐由羡摇摇头,“明知军中莽汉皆不识字,还出此刁难之法,真是不该。” 说这两句话的功夫,汉子们已围了上来,敞开的棚里扑面而来的汗味。 “这位小郎中,您那药管用,可否上给我们些儿。”其中一个嘿嘿笑着,露出一嘴的黄牙。 莨夏蹙眉,这小瓶里的药最多五人用量,这乌泱泱挤到一处的人怎么能满足,咬了咬唇,道,“药给病人留的,你们谁病了。” 这一言出,一帮子大老爷们都“啊呦”起来。 “去去去……”狐由羡本站在一旁看热闹,见他们耍起泼皮,一挥袖子道,“整队。” 本来泼皮耍赖的人瞬间集结站好。 莨夏看这架势,拔腿就要溜走。 “莨夏。”不想狐由羡在背后叫她,只得停下,转身笑道,“先生,人有三急,我这个最急。” “给众人个交代啊。”狐由羡大手一挥,将方才莨夏给他的药瓶塞进袖袋。 莨夏将此一幕看的清楚,果真是被他阴了。吞咽片刻,对各位道,“各位兄弟,我今日用药做工繁琐,已经没有多余的了。诸位若想要,可以去狐先生帐下帮忙制作,做好了便分发给大家。好吗?” “好。”众人异口同声,总算是打发了。 莨夏战战兢兢走出那群人,就怕再出什么幺蛾子。这才走出去,背后便传来一阵脚步。 莨夏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就跑。 跑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忽听得背后有人喝了一声,“站住。” 身子一抖,便没出息的站定了。 “表妹这是去哪啊。”那标志性的咬舌之音,不是梁永康还是何人。 败兴转过身去,就见梁永康披着重甲一身是汗站在不远处,不由得蹙眉。这形容,与往日见的油面小生可不一样,便问,“二表哥何事啊?” 只见他伸手抱拳,道,“表妹,往日多有得罪,还请原谅。” “你这是活的转性了?”莨夏直言。 梁永康面色微霁,终是没法火,末了憨笑道,“我这不是痛改前非吗!” “噗……” 莨夏被他这一个痛改前非惊得笑喷,“二表哥,你这么说话我不习惯。” 梁永康踌躇一瞬,再次抱拳,“表妹,是我的过,请你高抬贵手不要祸及母亲。” 说什么来着,莨夏叹了口气,舅母这个作妖鼻祖真是不让人省心。 不待她转身离开,梁永康便道,“表妹那日不知下了什么药,至今未发作,可母亲却成夜难受,您可否赐药。” 莨夏这才反应过来,梁夫人昨天吃了外婆的一碗银耳炖雪梨,她是以为有毒的吧?真是小人之心。 莨夏睨了梁永康一眼,顺手从袖袋里取出一颗下火药给他,“拿去服下吧,一丸药分七日服。记得服用此药一定要潜心念佛,每服此药念够那往生咒百遍放才有效。” “好。谢表妹了。”梁永康重甲在身累的一身是汗,得了药兴高采烈的样子让莨夏有些不适应。初见他时那为富不仁的模样此时不知去了哪里。早知他是这样面黑心软的人,打一开始她便会对他好些。 这般想着,就见狐由羡打演武场那边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毛头小伙子。看那样子也是刚入伍不久的新兵蛋子,看起来没规没矩。 待那二人走近了,莨夏福身见礼,“狐先生这是忙完了?” “完了。”狐由羡在人前还是一板一眼模样,继而嘱咐莨夏道,“你去膳房端些吃食来。” 莨夏应声蹙眉,“回狐先生,我不知膳房在何处。” “哦,对。那我带你去。”狐由羡恍然大悟一般对莨夏道,与此同时看了看跟他一起的那小伙子道,“小兄弟,不巧了。我得带我们这个不识路的去用个饭。” 那人将莨夏上下打量了一番,戏谑一笑,“好。那我们改日再约。” 狐由羡歉意一笑,“正是。”说罢,与那人道别带莨夏往膳房走去。 军营的膳房不比在家,都是大锅饭。不过总所周知,梁家大营的饭那是出了名的好。顿顿有肉,甭管羊肉牛肉,再不济也会是大块大块的猪肉给上满了。 这样养出的士兵各个体健,战斗力明显强悍。 莨夏看着眼前一大碗肉吞咽了几口,实在不知从何下手。自她记事起,家里饭菜基本上都是素菜,少见荤腥。就是见了荤腥也不会一碗不见菜只是肉。 莨夏一打眼,士兵们吃的津津有味。也难怪,那么高强度的训练没点肉顶着人还不得垮了。 狐由羡端着酒杯喝着小酒,时不时看看周围的士兵,挑一口牛肉放进嘴里。 莨夏愁苦了一会儿,还是将肉推给了旁边吃的不够了的士兵,“兄弟,这碗也给你。” 军营里吃饭,那还不是手快的有手慢的无么?那士兵一看那一大碗的肉感激的不得了,“谢兄弟了。” 光顾看着肉,一抬头才发现在他面前的是个女人。姿色绝美,略带一丝英气。这样的气质若是旁人拥有,少不得说一句男人婆,可偏偏是这女子,那士兵瞬间容光焕发,兴冲冲地吃起了肉。 “怎么?”狐由羡将此番动作看在眼里,待莨夏走回来方问,“吃不惯?” 莨夏歉意一笑,“不爱肉食。” “那正好。今儿那么多病号,你也去后厨讨一碗疙瘩汤喝。”狐由羡出个主意给她。 按莨夏这些时日的懒性格断断不会去讨那般厌,如今又饿又渴狐由羡又说了这个去处,她不去吧,此时真的腹内空空。去吧,又懒得走。 正不知该怎么办,狐由羡眼尖,朝膳房门口走来的人招招手。 莨夏打眼儿瞧去,正是梁永康端着碗走了过来。 莨夏不想与他碰面,见那人走过来,她便起身往膳房走去。 反正二人的关系并不熟络,料想狐由羡也不会说什么。 莨夏进了膳房,此时哪里还有人在,空锅冷灶,一口小锅里依稀可见疙瘩汤的影子。她叹了口气,果然在军中生活不能矜持。好在今日勉强还能撑到回家,便收起情绪走了出去。 回到狐由羡身边,只见它方才坐的地方摆了一碗热疙瘩汤。莨夏蹙眉,指着碗问,“狐先生,怎么回事?” 此时吃饭的人都散了,狐由羡又恢复了他的没正行,“永康放的,尝尝看。” 莨夏真服了他了,一如她服了成墨云和梁老太太。在自己面前一个是不要脸面,一个是为老不尊。这个倒好,算计自己还调侃自己。她叹了口气,坐下来,舀了一勺汤喝。 待汤喝到半碗,莨夏问,“表哥呢?” “风月楼。”狐由羡咂一口烈酒,美得乐呵呵地,“怎么?你想管啊?” “狐先生,你再胡言我可要生气了。”莨夏扳起脸来问道,“我几时能回家?” “吃完饭便可。”狐由羡笑道。 莨夏这才觉得上了当,睨了那狐由羡一眼,起身往军营外去了。 是夜,老太太问起今日莨夏在军营的所见所闻。莨夏只道看的不甚明白,兵法之类的她惯不擅长还需要研究研究。 老太太被她的说辞逗得乐呵呵地,“什么不甚明白?你是不想与我分享罢了。” 莨夏一本正经地摇头,“没有的事。外婆,二表哥是怎么样的人呢?” “本性纯良。”老太太不假思索。 莨夏便笑道,“外婆倒是哪个都不偏颇,问起来皆是品性不错。” “丫头,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太太摇椅上摇着扇子看了看自己的手,回过眸来看了看莨夏问道,“你可又想了什么坏点子?” “没有的事。”莨夏不认,顿了片刻才道,“今儿二表哥问我去拿药去了。说舅母被我的药给毒了。” “哎呀,你舅母就是那样的人,你别理他便是了。”老太太叮嘱她。 莨夏只管点头,退出老太太屋里。 夏日的风灼热而吝啬,莨夏在院子里坐了半晌洛水从屋里出来,“小姐,你在这干什么?” 洛水一出门就见莨夏坐在那里发呆不由得问她一句。 “没事。”莨夏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心里盘算着去风月楼玩一玩,看看风月楼的姑娘们与燕西楼的有何区别。 想着便笑了。 洛水纳闷,小姐今日这是咋了。便推了推她道,“小姐,回屋睡吧。” 莨夏一门心思都在风月楼里,便进屋寻了那日去大营穿的男装穿上,让洛水为她放哨。 洛水一听莨夏要去风月楼,她都不干了。一甩手道,“小姐,那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你去做什么?” “去闻一闻花香。”莨夏面不改色心不跳。 洛水怎会让她去,索性拉住她不让她离开跟前。 晋王府竹园 锦灏将一个鸽子放走,将它脚上的书信交给成墨云。 是江南的信,说彧凌和昭瑜已和他们自己的部下相遇,准备整顿一段时间再回来。 成墨云搁下手中信件,将图纸又改了一道,将图纸交给锦灏,“找个人按这样的样式造一处房子。” 锦灏纳闷,五进院子之前便让人修缮好了,这会儿又是什么?他不知道,拿着图看了几眼,倒像是竹园的改动。 正看着就听成墨云吩咐,“明日往将军府送些豆酥,再给送些燕窝。” 锦灏应下,去打包吃喝。 锦灏退下,成墨云临窗而立。此时院外站了一人。 成墨云定睛一看,居然是楼燕西。 这人若不是出现在眼前,成墨云道快把他忘了。既然见了,便多少要寒暄。 那人拱手,“晋王殿下。” “何时来的?”成墨云问道。 “才到。”楼燕西走到屋前四下看了看方道,“路上耽搁了,来的晚了些。” “不晚。”成墨云说着,转身进屋在桌前坐下。 楼燕西此时也进了屋里,恭恭敬敬道,“殿下,郁王这几个月异动频繁。” “随他去。” 成墨云摆摆手,为自己添了茶,又添了一杯推给楼燕西,“尝尝,明前茶。” “谢殿下。”楼燕西接过茶抿了一口,遂道,“殿下,江南一带异动频繁,多数是郁王拉拢厢军所致。再说今年殿试及第的头一名进了翰林院。” “甚好。”成墨云不走心地应着。进入翰林院修书也好,给十六讲学也罢,都是好的。 “殿下,丘虎的事您可有兴趣听一听?”楼燕西见晋王没兴趣理会朝堂之事,便讲些野话也不错。 成墨云深情依旧,道,“你且说说。” “听说丘虎在府中养了一群术士,成日里研究些有的没的。前些日子他府中的厨房让人给点了。那人那样的脾气却没有发火令人奇怪。”楼燕西道。 “你就说说你手下有几人混进去了?”成墨云问。 “不多,四五个。”楼燕西得意地翘起腿来。 “不错。”成墨云点点头,“丘虎此人不简单,要盯紧了。” “听说王妃这段时间在梁家住?”楼燕西八卦道。 “对。”成墨云看了他一眼。 楼燕西识趣地笑了笑,“梁家可是不简单,王妃还是小心为上。” “她自有分寸。”成墨云蹙眉,眸中闪过一丝反感。 楼燕西干笑一声,便道,“借道在此不会久留,不出三日便要往长安去了。” 成墨云抿一口茶,他去长安本没有必要借道晋地,想来他是有别的事才不得不从此而过。 这般想着,只觉得楼燕西与之前不同了。多了狡诈势利,少了真诚。 楼燕西又讨了一杯茶喝。成墨云听着更楼上三更敲过,他才起身告辞。 这样未免可刻意。可是三更…… 成墨云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楼燕西的身影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楼家,终究是不能放在那里了。 成墨云凝着窗外星空,静谧安宁。时局却不再安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算计 莨夏被洛水拦着不能去风月楼,心中痒痒难耐,起床的时候还生了起床气。 她还没起来,就听到梁夫人的声音出现在院子里,“娘,救命啊!” 莨夏一听这声儿来了气,又没有给她下过毒,怎么还不依不饶了。起身便要找她理论。 莨夏穿戴好,洛水正好端了水进来,便问,“舅母是要闹哪般?” 洛水边试水温便道,“表少爷昨夜一夜未归,表老爷生气了,要打断表少爷的腿。” 莨夏听闻此事一下来了精神,洗了把脸便出了门去。就听梁夫人哭喊道,“娘,你不救二小子我也不活了!” “嚎嚎嚎,就知道个嚎!”不待梁夫人哭完这句儿老太太便从屋里走了出来,“二小子就是让你惯的,受点罪不碍事。” “娘啊!可不是那么说的,姥爷要打断他的腿。”梁夫人见老太太出来,跑上去就扒拉,“娘,没了腿,二小子就完了。” 老太太将她甩开,“哼,有你这样的娘二小子才完了。” 说话间莨夏行至头前给老太太请安,“外婆早。” “呦,你不是不起吗?”老太太扫了一眼莨夏,还在生气。 “二表哥腿都没了,我不得起床给他拾起来断腿包住埋了呀!”莨夏笑道。 老太太也被逗乐了,“就属你想的周到。” 梁夫人一听这话如同现场直播,心跳一快,伸手捂住胸口哭的痛彻心扉。 “舅母。”莨夏上前扶她,“切莫悲伤,二表哥没事的。” 不待莨夏说完,梁夫人一把将她推开,哭道,“毒妇,你就是盼着二小子死了。” 莨夏笑笑不理她,转身往武场走去。 老太太哼了一声,转身回屋,舒娘扯住不依不饶要惹事的梁夫人道,“我看你是错怪表小姐了。你快跟上她便可拦下将军怒火。” 梁夫人半信半疑。又再无别的法子,便跟上莨夏往武场跑去。 莨夏脚快,洛水都快用跑的了才跟上她的步伐,“小姐,您不是不急吗?” “傻呀。”莨夏懒得解释,“舅父可是将军,说一不二。要打断就要打断的。这是家事外婆没法劝。劝的急了舅父要拿军令压的。我是外人,说起来要好说些。” “那你方才那么说,难怪梁夫人瞎想。”洛水叹了口气,莨夏已走出去老远,忙赶上去。 几句话的功夫,便到了武场。 还未靠近便听到副将的劝告声,“老爷,不要再打了。二少爷,你低个头,认个错。” 莨夏就在这个声音里踏进武场。 入目处一众人整齐划一地站着,尽数低着头,副将站在一张条凳之前,条凳上趴着梁永康。站在条凳边上轮着军棍的梁世显一脸的怒不可遏。 莨夏沉了一口气伸手拍起掌来,“打的好。” 梁世显被这么一说,憋着的一股气当即便散了一半。梁永康是他的儿,怎么忍心真的打残。可众人看着,他不能不立威。 莨夏走近了些道,“舅父。” “你怎么来了?”梁世显讶异来的是莨夏,他生怕骑虎难下。 “舅父,表哥这是犯了什么错?”莨夏明知故问。 梁世显罢下军棍道,“夜不归宿。” ”莨夏问,“可有住处?”二人就这般一人一句便问答起来。 “风月暖阁。” “可有人证?” “所立皆是。” “可有物证?” “暖阁老酒。” “可有相好?” “紫玉烟罗。” 两人正对的起劲,莨夏沉重地道了一声,“哦……” “怎么?”梁世显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自己答错了? 这般想着,莨夏身子往旁边一让,道,“舅母来了。” 梁世显本来捏着一把汗,被这么一说,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莨夏一直觉得很多人在自己面前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却忽略了她自己。还不是在谁面前也能开玩笑抖机灵。 梁世显正愣着,莨夏一把将方才晕过去此时已缓过劲儿来的梁永康拉了起来。那样子,像提麻袋一般。看得副将心惊胆战。 “二表哥。”莨夏将梁永康提起,他腿软的站也站不住,好在洛水就在旁边,将他提了一把,这才堪堪站住。 莨夏见他也清醒了不少,清了清嗓子道,“二表哥,你可知错了?” 梁永康连连点头,“错了。” “瞧瞧,人证,物证都有,舅父连相好的都知晓,你说,你是去快活啊?还是受监视?” 听莨夏这么一说,梁永康戏精上身,哭着就跪下了,那样式与早上跪在老太太门口的梁夫人如出一辙,他高呼道,“我冤啊!” “你哪里冤了?”莨夏抖落着自己的小机灵。 “父亲,我冤啊!”梁永康再呼一声,“我去了哪里在场的全知道,我不过是和府台大人,的儿子喝了几杯。不胜酒力便留在那里。父亲,我冤啊!” “二表哥,没有冤枉你。”莨夏一本正经地道。 梁永康抬起头来蹙眉望着她,这到底是要不要救人啊? 正想着,梁夫人便参与进来,“可怜我的儿被人诬陷,差点折了腿。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为娘也不活了!” 梁世显听得烦躁,“滚滚滚,都滚。副将留下,给我交代交代昨夜之事。” 莨夏识相地当先便跑了,洛水在后面跟着直叹气,“小姐,出力不讨好。” “要去讨好谁?”莨夏思忖的是风月楼的事,表哥这件事之后,她更觉得此处有天大的秘密。 去军营之前,莨夏看了梁永康。梁永康半死不活地爬在床上那样还真是风流事后病公子。 “表妹,我若熬不过去,你可不要……”梁永康入戏太深,痛心疾首。 莨夏不等他说不要什么,一巴掌打在他血淋淋的大腿上,痛的他脸都抽搐起来,末了才“啊”的叫起来。 “要谋杀啊!” 莨夏正高兴,门口传来一女声,莨夏转身去看,见一妙龄少女站在门口扶着门框蹙着眉,见她扭头,质问道,“哪儿来的丫头,这么不识体统。” “体统?”莨夏冷笑一声,梁永康忙咧嘴打圆场,“昙荨,这是表妹。表妹,这是府台大人的长女昙荨。” “昙荨?” “表妹?” 两个女子狐疑地对望一眼,皆是不信。 “二表哥,我走了。”莨夏看了一眼梁永康,实在没想与这女子打招呼,潇洒地离开了。 昙荨被莨夏无视,气不打一处来,走到榻前问道,“死没死?” “去去去,你这么问什么意思?”梁永康也不乐意了,瞪眼撵人。 昙荨一瞬和软,“我这不是担心你么!那个真的是你表妹?” “废话,全晋阳都知道我家来了个厉害表妹,祖母生辰那日你没见吗?”梁永康气呼呼道。 “哦?这便是那日的疯丫头?”昙荨问道,自顾自又补了一句,“今日见着真是倾国倾城颜,祸国殃民脸啊!” “什么祸国殃民,嘴上没个把门的。”梁永康烦躁地就要撵她走。 “仲良,你怎么这样。”昙荨瞪着梁永康,“好心来看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哼……”梁永康没好气地将脸转到床的另一侧不看她。 这事儿的起因还是因为昙荨,梁永康现在怎么也不觉得莨夏祸国殃民,简直就是他的救星下凡。反观这位,真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莨夏从梁永康处出来,直接打马去了军营。今日演武场还有操练,她便跟着狐由羡在演武场周边瞎晃。 “莨夏,你可知道这是什么阵法?”狐由羡指着下面问。 “不知,不过……这样的阵仗,我可用不了。”莨夏嗤笑道,“昨日一连被先生框了几回,我才不要听信先生了。” 狐由羡捻住一缕胡须笑道,“既如此那我也不讲了。仲良怎么样?” “死不了。”莨夏没兴趣说这些,“屁股开花了,得休息一段时日了。” “所以说风云楼还是少去的好。”狐由羡狐狸一般笑道。 莨夏笑道,“是啊。温柔乡,英雄冢!” “听说你的故乡在苏城。”狐由羡问。 “临安村,狐先生可听过?”莨夏侧目问他。 “不曾。”狐由羡笑道,“你瞧这阵,妙啊。” “我是看不懂了。”莨夏瞧着那偃月阵在演武场上排列,知道是什么阵法却不知用途如何,这样的阵型定是要真刀真枪干过才知道效用几何。 狐由羡瞅着这阵法却心旷神怡,仿若置身战场之上。 演武场上演练完毕,莨夏照例被围在临时的医疗棚中,狐由羡依旧是那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在后面装摸做样。 “小郎中,我去给你帮忙。” “我去,我去……” 士兵们一身汗臭你一言我一语吵闹非常。 “军中无事可干了吗?”莨夏不解,回望狐由羡,那老狐狸不言不语。 就知道那老狐狸不搭茬儿,莨夏眸子一转道,“兄弟们,不是我不用你们。实在是我说了不算。医帐中是狐先生说了算的。” 甩锅谁不会,莨夏将锅一抛,乐得自在,“你们且问狐先生吧。” 说着,便退到狐由羡身后,假装去忙了。 莨夏这话说完,众人面面相觑,而后皆问之于狐由羡,“郎中,我们兄弟可是每次都随叫随到的,讨几粒药不会不准吧?” 狐由羡眼睛一眯,笑道,“兄弟们怎么样狐某人心中有数,医帐中用人之时定会先知会哥儿几个。” “那不行。”这句话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狐由羡为之蹙眉望去,见一个瘦小的兵在人群中挤着。 “这位小兄弟,你觉得怎么样行呢?”狐由羡问道。 “不知,总不该是这样。”那小少年怯怯道。 莨夏看着这局势怕是时间一长便被这小少年打破了,便道,“这位小兄弟说的极是,狐先生这个办法却有不可取之处。这样,兄弟们闲暇之时可在营中随处找些药材来,比如曼陀罗,马齿苋,败酱草,蒲公英,只要找的多的,狐先生都会一一记录在册,到时候谁找的多便能优先进帐。小兄弟,你看可否?” “好。”那小少年点点头。众人没有意见,便都散了。 狐由羡边收拾东西边问莨夏,“为何要出这样的法子?”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若没有这点付出,那我的药用起来未免太容易了些。”莨夏直言。 狐由羡想了想道,“你这法子不错,我也用用。” “先生,我也想问你个问题。”莨夏憋了一上午此时已有些憋不住了。 狐由羡看看她,背起药箱道,“边走边说。” “狐先生,二表哥为何总去风月楼?”莨夏问道。 “这你可问住我了。”狐由羡道,“不过,可以去一去,便知道了。” “深入虎穴这样的事还得能者为之。”莨夏奸诈一笑,“您带我一程,万分感激。” “带你?”狐由羡掉进莨夏的坑里了,这坑挖的也太深了点吧…… “对啊。”莨夏道,“同僚一场,有福同享么!” 狐由羡眼睛一瞪,“同僚便可以肆意妄为么?” “狐先生,听说您在东宽巷还有个宅子,不知……”莨夏绕弯弯,东宽巷住着狐由羡的外宅,年头可不短了。 狐由羡一听,面色一变,随即笑道,“可不是么。择日不如撞日,今夜风月楼有一出好戏,你可想去看看?” “先生是答应我了?”莨夏坏笑道。 狐由羡不情不愿还得笑道,“小事一桩,酉时我去府上接你,如何?” “那就有劳先生了。”莨夏欢快地跑出老远,不一会儿便又返回来道,“我与兄弟们说的捡草药是认真的,先生可一定要规矩记录,到时候有用。” 狐由羡有气不能撒。小辫子还攥在她手里,这时候发火她捅出来可就坏事了。 本来养个外宅也不是什么大事。纳妾尚且不算什么,这等事明眼人也不会没事干捅它。只因为狐由羡养的是风月楼曾经数一数二的姑娘,风姿绰约,红极一时。抬进家里,老婆是断断不同意的,故而养在外面。这一住便是十年。 一日夫妻百日恩,况且这女子跟了狐由羡十年,他念那份儿恩情,便只能委屈自己了。 莨夏不知这些,只知道风月楼上有猫腻,闻见了不啃几下不舒服。 当夜酉时,莨夏才换了男装舒娘便请她过去。洛水拦都拦不住。 章节目录 第131章 青楼 “这黑天瞎火的你要去哪?”梁老太太端坐在暖阁之上,狐由羡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坐在老太太一旁。 莨夏就知道狐由羡不会乖乖就范,眸光一转,笑道,“外婆,狐夫人身子不爽今儿一早便来知会了,我忙,不得空,便拖到此时。狐先生来此,怕是尊夫人病况愈下,才不得已前来找我吧?” 狐由羡听得神色凝重,末了方道,“小姐说的极是,还请老太君通融。” 老太太脸色不对,看了一眼狐由羡,指着莨夏的男装给他看,“你看她的衣衫,我看她不是临时起意,倒像是提前预谋了。” “外婆。”莨夏娇滴滴唤了一声,“我一个姑娘家出去让歹人起了歹心可如何是好。晚上出门还是换做男装保险些。”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老太太对狐由羡道,“我自家的孩子我清楚。老实说吧,要干什么坏事去?” 莨夏是骗不过老太太的,向狐由羡求救。谁知他更是怂包一个,撩袍就跪,“回太君的话,是表小姐拿外宅威胁,我才答应要……” “狐先生,你不地道。”莨夏上前就去锤他,“大家好歹同僚一场,你这么拆我台,可知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莨夏才将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定是不知的。” “表小姐,您可别再为难属下了。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带小姐去烟花之地啊!”狐由羡还真是戳的狠。 莨夏一瞬间脸红了又白,这怎么解释?绕是谁听了也会大发雷霆,一个女子特别中意青楼,这话说出去…… 红着一张老脸,莨夏低着头偷偷瞅老太太。这不瞅罢了,一瞅,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只见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的格外慈祥和蔼。这老太太在想什么?莨夏不明所以。 一头雾水之际就听老太太道,“男欢女爱的事儿旁人忌讳,老身道不那么认为。再平常不过,她想见识便让她去看看,这等偷鸡摸狗的做派下不为例。” 莨夏被唬的倒抽了一口凉气,什么情况?狐由羡那老狐狸定是方才与老太太说了什么。这话讲的,像是她春心萌动一般。 只见狐由羡得逞的喜悦掩饰都掩饰不住,莨夏恨不得当下就打死他。强行将火气压下,笑道,“谢外婆体谅。” 老太太略愣了一下神,“对了,把洛丫头也带上。” 洛水那丫头打一开始就在外面听墙角,听到老太太准她一起去,垂头沮丧地出来,“老太君,那等是非之地,您当真准了?” “准了。”老太太开朗道,“看好你家小姐,有不正经的人对你们动手动脚直接动手,不用招呼。” 狐由羡本想着脱了罪带他们出去便没什么问题了,一听老太太这态度,这比偷偷出去还要罪过。这两个祖宗,哪一个单拎出来不是闯祸的好手,还配了两个,简直就是惩罚。 狐由羡叫苦不迭,谁叫他自作自受,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莨夏听老太太嘱咐,心里暖如春阳照,洛水已经很发愁,拖拖拉拉回屋换了衣裳,俩假小子跟着一真男人便往风月楼走去。 狐由羡在路上便给他俩讲了讲风月楼的事。 据说这风月楼建在前朝,少说也有百来年了。相传此楼名曰明楼,一阴一阳。负阴而抱阳之态,两楼环抱,隔着露台相望并做一楼。一面是南馆,一面是青馆,人们也称之为北馆。这样独特的构造在大历朝绝无仅有,故而唤作风月楼。 此楼当家的一直都很神秘,南馆和青馆分别由两人掌管。 狐先生说他不去南馆,不知南馆是何种模样,北馆他倒去过几回,故而知道那二层的小楼里纷繁错杂令人心旷神怡。 梁夏觉得此地甚好,美人儿云集,琴棋书画,好酒好茶。 此时晋阳城已不如白日那般热闹,街面虽还有开着的店铺,客人却早已不见踪影。三人行至一处冷清之地,在一个巷口转弯。 面前赫然出现一个建筑。此时那一建筑灯火通明,红灯笼高挂而另一面看起来却素雅的很,灯火亮着,却不似这边热闹。 狐由羡笑嘻嘻地背着手瞧着莨夏,只见那小女子桃花美眸印着面前的一片红,一凝眸望住他道,“狐先生,现在开始请叫我云兄,洛水,你为自己想个名号啊!” “水哥。”洛水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这一言出,其余二人一瞬间笑的前仰后合,好一个水哥。 莨夏笑的肚子疼,揉着小腹道,“四爷这名号挺好,叫什么水哥呀!” 洛水无奈,“随便吧。” 将名目确定好,狐由羡一打手道,“两位,请。” “狐兄,请。”莨夏打手。 洛水见二人俗气的紧,一踢褂子进了门。 莨夏见她进去,一笑跟了进去。狐由羡最后进去,也能看着点她俩,省的惹祸。 在外看,这二层小楼并不起眼,与那南馆环抱,看着还有些奇怪,这进了楼里才知道什么叫青楼。 莨夏端着架子走的极累,进了馆里,入目处是一个宽敞的舞台,舞台下是散座,楼上另有几个雅座,二楼除过雅座以外,全是挂着小灯笼的房间,每间房门口写了牌子,莨夏目力好菜能看到这些。 正看着,台上响起一声笛鸣。莨夏拉回思绪,见一粉群女子从后台款款走了出来。罗扇轻遮半面,让人不由得思及犹抱琵琶半遮面这样的词句。 “妙。”台下传来喝彩之声,莨夏举目看去,一书生打扮的男子摇头晃脑地笑着。 就一个字,俗。 看的眼睛正不够用,一风姿窈窕的女子打散座那边走来,笑盈盈朝她福身,“狐大官人,这两位爷是?” 狐由羡错身将二人挡住,对那女子道,“问那么多干嘛?给我们安排梓萱。” “不巧了。”那女子不过三十岁上下,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身段却窈窕如少女。她一扭水蛇腰错开身子靠近狐由羡一点,打起手中团扇指了指台上那位,“新来的,吹拉弹唱样样通。” 狐由羡看都不看那台上之人,与那老鸨道,“我就喜欢与梓萱下棋。你却这么扫我的兴。” “哪能啊!”那老鸨笑道,“梓萱昨日与梁公子共度春宵染了风寒,还在卧床,再扰了您的兴致。” “你没一句实话呀。”狐由羡亦笑着靠近老鸨,“昨夜与少爷共度春宵的不是紫玉和烟罗姑娘吗?” “什么也瞒不过您。”老鸨摇着团扇,“梓萱姑娘真的病了,不能接待。” 狐由羡不再与她揪扯梓萱的事,摆摆手道,“找几个姑娘去天字房吧。” 那老鸨应下,狐由羡撩袍便上了二楼。 这是什么套路?莨夏暗自思忖。这一思虑,只觉得扑鼻的香气自鼻腔而入,莨夏抬头,只见一削肩细腰的女子从面前走过。 洛水蹙眉,未说什么跟着莨夏进了三号房。 不多时进来几个姑娘,又是弹琴又是跳舞。莨夏见狐由羡玩的高兴,使个眼色给洛水,自己则溜出去玩了。 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莨夏不知怎么走的,走着走着便到了露台之上。 夜风微凉,月明星稀,红灯映照下,对面的风景便别致了许多。 只见一人斜倚露台之上,执一壶清酒,眉梢眼角皆是隐忍。莨夏看着触目,细瞧之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人竟是空凝醉。 莨夏被自己吓了一跳,空凝醉不是唱戏的吗?怎么会在南馆? 转身就要往回走,忽听得那人说了一声,“留步。” 莨夏扭头。谁知那人站了起来背对着她摇晃着身子向他面前的人走过去。 真是多心了。莨夏笑自己庸人自扰。他怎么会记得住自己。自己记住他也不过是因为那一时的惊骇。 转身离开。 南馆露台之上,空凝醉凭空勾了勾唇,对玉霄道,“扶我回去。” 玉霄是茶官儿,平日里与他走的近些。此时他遇见故人心绪不宁。她怎会男装出现在青馆之中? 莨夏从露台下来,就见老鸨在走廊尽头四处张望,莨夏好奇,便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待那老鸨消失在尽头处才过去寻人。 这里哪里寻的到人,看起来只是一堵墙而已。 机关。 莨夏有些兴奋了,这小小风风月楼竟还有密道。果真是不简单。 才想着要怎么进去,只觉得脖子后面一麻,便没知没觉了。 莨夏觉得,自己定是与什么东西相冲,不然也不会成日走霉运吧? 才发现有个机关,还没来得及研究,自己便两眼一黑了。 莨夏醒来的时候,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手脚早已被绑住。 “什么人?”好在嘴没塞住,莨夏大喝一声,“还不放开我!” “大哥,这女人傻了吧?”忽而一粗鲁的声音传来。 梁夏正好不知该怎么与人套近乎,被这么一说便道,“大哥,哪人啊?” “大哥,这女人真傻。”那个粗鲁的声音又继续,“咱怎么能告诉她,是不?” “少废话。”又一个声音传来,与此同时是一个推搡她的大手。 “这位大哥,既然知道我是女人,就该怜香惜玉一点。”莨夏挣扎的扭动一下身子道。 “你去。”那推搡她的人当即抽开手,对同伙道。 “大哥,这么傻的人,我不碰。传染。”那粗鲁的声音道。 靠,还传染?老娘都还没有置喙。你是什么玩意儿?蒙着老娘的眼睛在这一直说老娘傻,你才傻,你们家都是傻子。 莨夏腹诽,咬牙切齿。活到这会儿才头一回被人看不上,真是过分。 这时,那大哥似乎已经没耐心了,道,“麻利点,等会儿就抬出去埋了,没有傻不傻一说。” “哦。”那人应了一声,莨夏突然被拎了起来,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便开始移动。 莨夏觉得自己真得是倒了大霉了,真是好奇心害死猫啊!这还不算,最主要是突然被颠腾的恶心想吐。 这么持续了没多久,梁夏浑身一僵,“哇”的吐了一大口。 也不知吐哪了,反正没吐自己身上,闻着似乎是那傻子中了招。 “大哥,你看这傻子!吐了我一身。”那人气急败坏道。 说话间把莨夏往旁边一扔,“我不干了。” 莨夏被那么一摔,屁股被摔得生疼,若不是腿绑着,她这会儿便能将这傻子踢死。 闻着空气中只脂粉味儿浓厚,梁夏寻思,这应该还在风月楼。只是她在哪一处。尚不可知。竟不怕她喊。风月楼还真是有这么个好地方呢。 这么想着,自己又被拉拽起来,被威胁道,“你最好老实点。” —— 天字三号房 洛水见莨夏走了半个多时辰还未回来,便对狐由羡道,“小姐丢了,您去帮忙找找。” “几时走的?”狐由羡玩的正好,洛水这么一说,一把将跟前凑的女人推开,紧张道,“她和谁出去的?几时走的?” “她自己出走的。”洛水道。 “你们散了。洛水姑娘你且等着,我去去就回。”狐由羡交代洛水一句,人便出了门去。 洛水心里急,怎么能坐的住,狐由羡一走,她后面便抬腿出了门。 这一处皆是房间,一间挨着一间,这才出门,便靠上来一酒醉微醺的小女子,娇滴滴道,“官人……” 洛水蹙眉,一把将那人推开,直言,“站好。” 哪人不知到底醉没醉,一听站好二字竟站了个笔直。 洛水心下不安,这不会是把莨夏丢了吧,那样的话,她可怎么活。 正想着,狐由羡的身影在前面一闪即逝,洛水跟了上去,就见前方便是露台。 “狐先生。”洛水叫了一声,那人仿若未闻。 洛水紧随其后钻进小门之中。 这小门洛水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只是进来之后狭窄且迂回,狐由羡成墨云本来就在她眼前,走着走着狐由羡便不知道去向了。 洛水顺着那小路走了一段,前面突然出现了亮光,洛水想都不想便奔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洛水马上过去的时候,一直飞镖朝她的面门而来!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死法 洛水被那飞镖晃了眼,一侧身堪堪躲过,顺着飞镖飞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暗处走出一人,个头矮小,身型极瘦,看起来约摸七八岁孩童,可手中握着的那飞镖没有练到十年八年的功夫,断然无所成就。 洛水亮身站定,见那人并未继续攻击,问道,“对面何人,报上名来。” “小妮子,你闯入禁地还不自知。当下你退出去,老朽不为难你。”那小矮人开口,老态龙钟之音,身手却如壮年之人。 洛水蹙眉,莫非这便是小姐说的秘密所在?如若有秘密,那这后面便是核心之地。 她凝眸思考片刻,缓缓从腰间抽出软剑。这是受教于老太太头一回亮出武器,只愿不给老太太丢人便是了。 纯钢的软剑在那光影的反射下闪着冷厉的光芒,她指剑而出,“老人家,得罪了。” 说罢,剑随人走飞速踏起一层尘土。 与此同时,莨夏被粗暴地扔在一处,她嗅了嗅,洗的干净的被褥上尤有阳光沐浴过的味道。 不对。 莨夏突然打了个激灵。他们莫不是想要逼良为娼吧? 正想着,蒙着眼睛的布条拿开。 突如其来的亮光晃了眼,莨夏勉强睁开眼睛,就见老鸨翘腿坐在不远处的桌前看着自己,“小姑娘,胆子挺大呀。” “这位大姐。”莨夏被绑着手脚只有头可以随意转动,她徒劳挣扎几下,继续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城中众人皆知梁家来了个厉害角色,样貌倾国,品性怪异。不出一季就把梁家两个后生给治的服服帖帖了。”那老鸨道,“今日一见,不过如此么!” “大姐谬赞了。再说,说到底那都是我们梁家的家事,怕是与你无关吧!”莨夏凝眸望着那女子,只见她眸光一闪,笑道,“是与我无关。然我端人饭碗便要为其分忧。你,我是留不得了。” 说话间,那女子一挥手,榻边上站着的两个汉子便向床榻而来。 “杀可以。”莨夏见无处遁形,手脚捆的生疼,稍一用力那绳索便更紧了,她眼珠一转,靠近的二人,一人生的魁梧,憨实傻愣,一人生的倒是正常,却看起来并不想靠近自己。 再看那憨子,似乎以另一个马首是瞻,眸光一转计上心头。 “等等。”莨夏大喊道。 那女子低头摆弄手指,懒懒道,“怎么?有遗言?” “不。”莨夏一说话,那二人便不动了,等她说完。 “那是何意?”老鸨阴阳怪气地问了句。 “可否将我松开?”莨夏不过试探。 那老鸨微勾红唇笑道,“不可。” “可否只杀,不……辱?”莨夏似痛心疾首,只见她近旁那男子微蹙眉心。 没错,他就是不喜女色。 那老鸨有些不耐烦道,“不怨众人传你诡计多端,我看说的没错。你们别愣着,快动手,我前面还忙着呢。” “最后一问。”莨夏拔高调门。 老鸨略烦躁地蹙眉,“快说。” “我就想问问,我死了埋哪儿?”莨夏委屈的就要哭出来。 那老鸨终于笑道,“有意思,人还没死就开始想身后事了。” 莨夏忧心,“反正我看起来也是颇有几分姿色,别扔到深山老林狼啃了,下辈子投胎不到好人家。” 这回说话的是那男人,他也听的烦了,“你放心,坑都给你挖好了,就在城外十里坡。” 眼看泼皮耍赖是不行了,洛水也不知能不能发现自己丢了,狐先生也不知能不能找到这个密室。 一连串的求救欲让莨夏来不及揣度此时的情形。 若不是床板下传来的一声刺耳的“咯吱”声,她都在幻想这是一场梦,许久没有过的噩梦。 回过神来,莨夏拼了命的往角落里挪。像一条逃生的蛆,柔若无骨的爬行在床榻之上。 如此狼狈,她竟无言以对。 “胖子,轻点。”那男人招呼已经爬到榻上的憨子,莨夏才不会以为这是在怜香惜玉,人家心疼的是床,压塌了还得制新的。 退无可退,那憨子的手已抓住她的脚裸,一把便将她拖到身前。 那憨子厌恶地瞅了莨夏一眼,“是不是傻?缩到旮旯里就没事了?” 莨夏此时有点吓到了,尤其是那句话说完便被当成小鸡仔一样提起来在空中晃着。 “宝娘,这丫头怎么处理?”那憨子问老鸨。 宝娘掩唇一笑,“她那么在乎样貌,便吊死吧!” “吊死的人最丑,舌头突出来,眼睛也掉出来了。”那憨子说着,硕大的身子抖了抖,将莨夏暂时放下来提在手里,“我看还是淹死吧!除了肿点没别的。”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宝娘笑道,“还是胖子最得人心。” “别听他的。”那男人此时走到宝娘旁边坐下道,“淹死还得接一大缸水,湿了衣裳不值当。” “对,是不值。”那憨子说完,想了半天,“一刀子抹了痛快。” 莨夏等的都烦了,使劲抬一下并不灵活的胳膊,那憨子反应也是极快的,另一只手一抬便将她的胳膊打开。 一击不成再来一击,莨夏横下心。反正也是死,总不能轻易死掉,拼一下,哪怕让他伤了力气也是好的。 莨夏奋力抬起胳膊,那憨子一巴掌拍开,就这么反复十来次,那憨子烦了,一把将她扔回榻上,气急败坏道,“真是不想好死了。” 说着,整个人便欺身压了过来。梁夏蠕动着蛆虫一般的身子躲开,还是被那人抓到了衣服,随着“撕拉”一声。 莨夏的大半个膀子漏在了外面。与此同时,不知是什么原因,臂膀上的般若令突然游曳起来。那憨子看着一愣,当即退下榻去。 此时桌边二人也看到此物,纷纷站起来确认。 “你究竟是何人?”宝娘看的眼睛都直了,直勾勾盯着莨夏问。 莨夏何等聪明,默默引出心头怒气,“我是谁,你们不清楚吗?” 那男人相对冷静一点,凝着她的手臂心虚地问了一句,“般若令主?” “既然知道,现在可以给我松绑了吗?”莨夏沉声,桃花般迷离的眸子聚焦到一处,直勾勾盯着宝娘。 “松,松松,松开呀。你这个不开眼的东西。”宝娘有些结巴地道,说话间还不忘踹那憨子一脚。 这祸惹的。众人若看不见这般若令,将这人弄死,那到时候人死了,他们会被爆蛊的碧血天蚕蛊屠到风月楼再无活人。 宝娘知道其中厉害,吓得两腿发软,发软之余又庆幸憨子那一抓将碧血天蚕蛊显露出来。 蛊是出来了,同时莨夏也突然开始犯晕。绳索是被人解开,可碧血天蚕蛊的毒开始扰乱她。 自洞穴中的到碧血天蚕蛊的启示便不敢再轻易引动血蛊。 碧血天蚕蛊现在是以人为器,盛放一只蛊。这蛊由来已久,在历任般若令主手中吸食了多少生灵成长至此,邪恶之性难以言喻。般若令在令主手中尚有被反噬致死的先例,更何况现在那蛊虫就在莨夏血液里游走。 她蹙眉保持心底最后一分理智,阖眸暂时调息,口中问道,“谁派你们来的?莫非是这楼主?” “不,不关楼主的事。”宝娘忙解释,“般若令主,我们风月楼多有得罪,望您海涵。” 海涵?莨夏冷冷勾起唇角。海涵是不可能的,套出点话还是可以的,眸子缓缓睁开,三人恭敬地站了一排。 莨夏正思忖要如何问,便听得“咣当”一声。随之而来的便是娘亲怒不可遏的身影。 没错,就是梁洛施本人。 莨夏惊得下吧都要掉了,这么霸道,直接踹门啊。 “娘亲。”莨夏起身来迎,梁洛施却凝着她臂上见见褪去的般若令蹙起眉头,“你见过云姨了?” 莨夏从未见过娘亲面色如此凝重,听闻云祖母,她便伤心起来,“娘亲,云祖母去了。” 梁洛施闻言心头一怔,“几时的事。” 莨夏掏出随身带着的绣囊给梁洛施看,“就留下这个。” 待她说完,就见一白衣男子一手轻松擒着洛水信步走了进来,一见那绣囊,瞪着莨夏便问,“你是何人?” 莨夏被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势吓得退后两步。与此同时梁洛施发出一掌猛拍在那人身上,“收起你的气势,仔细吓着我女儿!” 听此一言,那人果真将气势收起,歉意道,“你便是九儿?” “我……”莨夏有些难言,见那男人似乎知道绣囊来历,便要问。 不待她开口,屋里其他三人尽数拜倒,“楼主。” “滚!”那人言简意赅。 莨夏又被吓了一跳,这人看起来面善,又沧桑而帅气。怎么气势这般逼人。凶狠的不像他的外貌。 梁洛施觉得莨夏有些不对劲,这样的小气势在莨夏八岁便不会当回事了。内外功法皆修的她早已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这些年她的进步更是一日千里,就是梁洛施本人与她过招也要极小心的。 搭手摸脉,梁洛施便沉默了。片刻之后,梁洛施对那男子道,“我不想强人所难。只是此刻我需像你讨般若灵诀一用。” 莨夏被娘亲的话问的一瞬间清明,原来,这人会般若令决,那么他与云门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男人不自然地一勾唇,对梁洛施道,“不是我舍不得那劳什子。只不过先主有令,只能传给那个人。” “哼,木讷!”梁洛施急不可耐,又无处发作。 莨夏见此,将绣囊示于人前,“阁下,这绣囊您知道出自谁之手?” “绣工是徐家的,可这手好绣活儿却是风家的无疑。”那男子接过绣囊看了看,直到他摸到里面的豆子,将那物倒出来。 那人摩挲着那颗豆子,低声道,“九转灵胎。” “什么?”梁洛施也吓了一跳,从那人手里抢过那颗豆子看了半晌,问莨夏,“怎么会在你手里?” “这是云祖母临死前给洛水的。”莨夏这才注意到被那男人顺手扔在一旁的洛水还没醒来。 说道云祖母的死讯,那男子身子一僵,莨夏看他时才堪堪稳住情绪,“这九转灵胎也是云门圣物,你既然拿着便是与你有缘。” 那人将豆子放进绣囊还给她,“此物你不会用便不要轻易动用。” 莨夏点头接过绣囊,就那么一瞬间,般若令突然自行射出一条暗红色的血线。 除了莨夏之外的都有人都愣了。就那么一瞬间,那血线钻进那男子身体里,迅速又钻了出来,回到莨夏那里。 那男子被蛊线叮了又回来,莨夏十分歉意地看了那男子一眼,“不好意思阁下。我的蛊不听话。” “洛施。”那男子唤了母亲,郑重地问她,“九儿身上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要靠般若令诀来压制?” 梁洛施知他方才没看见游曳的般若令。索性也不准备与他明说,便笑了笑道,“你又不愿相送,我便不说了。” 那男子果然没再继续问,莨夏一年多没见梁洛施,心里感觉奇奇怪怪的,想拉想抱,又觉得格外别扭。 那男子见莨夏站在那里略显窘迫,便道,“你们在此聊聊,我还有事先上去了。” 梁洛施点点头道,“你忙你的。” 那人便抬步离开。 屋里剩下三人,洛水还在昏迷,梁洛施在就进的椅子上坐下,招手招呼莨夏道,“这里坐。” “娘亲,你这一年多去哪了?”莨夏问出心中所想。 梁洛施凝眸望了她一眼,“九儿又变漂亮了。” “娘亲,你别打岔。”莨夏不满地嘟起嘴来,“胡家人还说你……” “你闯的祸可不少啊!”梁洛施板起脸来,“你可知雨家也不是好惹的。” “我那管得了那么多。”莨夏不服气,“保命尚且来不及,还管他谁好惹谁不好惹啊!” “我说的不是让你掂量谁好不好惹,是要嘉许你干的不错。”梁洛施眉梢眼角皆是笑意,“不论是谁,只要找上门来,你都可以打回去。” “娘亲,般若令现在是我最头疼的问题了。”莨夏叹了口气。 “你放心,他一会儿便把般若令决传授于你,你只要随心自在便可。”梁洛施道。 莨夏点点头,随心自在,谈何容易。 此时她再看梁洛施,风华绝代,倾国倾城。自己是遗传了母亲的容颜吗? 莨夏不由得勾起唇角。 而就在她笑的时候,那男子去而复返,一进屋便凝着她问,“你就是莨夏?” 章节目录 第133章 逆天 莨夏懵懂地点点头,起身行礼,“正是。” 梁洛施一伸手托住莨夏,“见他不必行礼。” “对,不必行礼。按辈分来算,您还是我的师公辈儿,更何况般若令主在此,不让我这老粗行礼已是莫大荣幸了。” “礼可以不行,事却不能不办吧?”梁洛施将一脸懵的莨夏拉到跟前坐下。 “要办,要办的。”那人笑道。 说着伸手将袖边卷起露出一双不见风雨肤若凝脂的玉手,“洛施,这是天意吧?谁曾想般若令会与般若灵诀同出自一人呢!” 那人感慨,梁洛施便呛他,“这有何稀奇?有十八年前的事奇吗?” 那男子笑着走到床榻之前,莨夏亦步亦趋跟过去,二人榻上相对而坐。梁洛施紧随其后在一旁护法。 待那男子坐定,凝了莨夏一眼,这才感叹道,“按这样发展,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那男人说着,飞快捏起指决外放出所有气势,“莨夏接令。” 莨夏一愣,这阵仗,她怎么办尚且不知。 梁洛施伸手过来将她的手臂一弹,手臂瞬间打直,令她翻掌变决。 梁夏从未接触过手决,只见别人捏的好,被娘亲那么一摆手势她别扭地硬撑着。 此时那白衣男子也不再说话,神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 莨夏哪能记得住,听得懂,一头雾水凝着那人。 不一会儿,那男人已满头是汗,莨夏才略感觉身上有些轻松,那男人便缓缓收势。她本来很惬意,被这么一收势,所有的不适感接踵而至,强提一口真气,一口老血便涌上喉头。 “噗” 莨夏伸手胡乱抹一下嘴,迷迷糊糊道,“哎呦,我不要这决了。” “已经开始了,没法了。”那男子苦笑,“你且跟着我念,引动周身气血顺着十二经脉运行轨迹而动。” 莨夏蹙眉,好不信任眼前这人。凝了半晌方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引动气血周流。”那男子道。 莨夏照做,只觉得血脉中突然钻进一股气势,直逼那灵蛊逃窜。此种感觉令人匪夷所思,莫非这就是专克碧血天蚕蛊的方法? 世间竟有此法,莨夏暗自庆幸。细想那日在大佛山洞中奇遇让她至今不能释怀,现在看来是拨开云雾月明了。 正想着,任督二脉之中被灌以一股强有力的真气。莨夏诧异,这十二经脉流注才走到足太阴脾经任督二脉便已通条,若再行至心经,奇经八脉是不是就全通了。 正想着,身上那股气势便弱了一分,灵蛊有意识一般便乘势反扑而来。 莨夏赶忙稳住心神,真是罪过。可那灵蛊反扑之势已成,她血脉中的气势随之减弱,难以成器。 就在此时,耳边响起那人的话,“跟我念。” 莨夏此时深思不及,张口便跟着念起咒决。 此时咒决已成,体内气势大增,一瞬游走三条经络,莨夏不敢再分神,等那经络全数走完,最终,那灵蛊占据丹田之下方寸之隅,这才算完。 莨夏睁开眼睛,顿感心旷神怡,再开对面,那男子累的气喘吁吁,连声道,“洛施,这下总可以给我倒杯水了吧?” 梁洛施满意地点点头,倒水之事自然应承。待那人两杯水下肚,莨夏才贼兮兮地问梁洛施,“娘亲,这论资排辈儿我算哪一辈儿?” 那男子差点将水喷洒出来,尴尬地对梁洛施摇摇头。 梁洛施理都不理她,掰着手指认真数了半天。那男子惊得一身冷汗。末了,梁洛施才道,“我也算不出来。反正你的辈分在江湖上面对活着的人,基本上不用客气。只是要敬重一个老家伙便是了。” 这老家伙不是别人,正是慕云前辈。莨夏知道,故而也想起那夜突袭他们的老道,便问梁洛施,“娘亲可知慕云前辈有个师兄。” “那个迂腐的老道士。”梁洛施信口道,“人是迂腐,功夫厉害也是真的。” 话说到此处,梁洛施瞧了一眼莨夏,“你不会是遇见他了吧?” 那男子也凑近道,“那慕星前辈是真厉害。你若是从他手下逃了,那便是身在江湖犹如身处无人之境了。” 莨夏被他的话逗笑了。什么叫身处无人之境,那可是死里逃生,差点把成墨云折里面的大事。 梁洛施却正视那男子,“洛政,这事蹊跷,慕星能请出山的人世间少有,一定要去打探清楚才是。” 原来,这男子唤洛政,与娘亲的洛施像是同出一人之手。这么想着,看看歪在一边的洛水,便问道,“娘亲,这名号可有说道?” “我与洛政同出一门,洛字辈。”梁洛施道。 莨夏看看洛水,“她也是洛字辈吗?” “也许。”洛政道,“看她的手法身形,与师父有不少相似之处。不过,他近些年收徒了吗?” “你不知,我更不知了。”梁洛施不想再纠缠此事,便嘱咐莨夏道,“九儿,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洛政,只不过,他除了般若灵诀以外,似乎身无长物。” 洛政好歹三十多岁的人了,被梁洛施奚落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便笑道,“般若令主要的我自然是没有,不过,九儿要请我这个叔父帮忙,我还是要拼一拼的。” 莨夏谢过洛政,梁洛施便要离开。 “娘亲,别走了。”莨夏眼里泛着泪光道。 梁洛施头也不回地便走,完全无视莨夏可怜巴巴的样子。 梁洛施走后,洛政将洛水唤起来,他倒是很有兴趣知道洛水的事,便耐心地坐在少了门地密室里饶有兴致地看着洛水。 “小姐。”洛水上下打量那老男人一眼,继续问莨夏,“您没事吧?” “没事。”莨夏摇摇头,仔细看看洛水道,“四爷,您怎么这么狼狈?” 洛水被莨夏叫的有些不好意思,羞红了脸道,“小姐莫要取笑我了。” “不取笑。”莨夏掩唇,为洛水介绍,“这位是洛政。” 洛水凝着洛政看了好一会儿,方抱拳道,“北门派洛水。” “呦,还真是巧。”洛政站起身来,重新打量了洛水,道,“这位小师妹是师父的关门弟子吗?” 洛水诧异,再看洛政,她的父亲给她取这名字应该纯属巧合,再多个师兄她可消受不起。遂退后一步,“这位公子请自重。” 说罢,便求救似的给莨夏使了个眼色。 洛政便笑着坐下来,“小师妹还怕我了?” 洛水不言语,莨夏便笑道,“叔父,时候也不早了,那我们先回去?” 说着,便站起身来。 洛政还未收起笑意,无奈地摇摇头道,“这辈分可是全乱了。” 莨夏尴尬一笑,可不是。娘亲与洛政是师兄弟,自己无缘无故成了他们师爷辈儿的。这到底该跟着谁叫合适? 洛政略作思忖道,“还是叫我阿政吧。” 莨夏被他突如其来的皮逗笑了,“叔父,您与我娘亲一边大,我唤一声叔父情理之中,唤别的,唤不出口。” 洛水也是一头雾水,这人这么大年纪了还装嫩,真是世间够大了。 洛政完全不在意他们的反对,笑道,“阿政送二位出去。” 莨夏无奈摇摇头,便跟着洛政往门外走去。 这百转千回的小道走了一会儿,便有一组楼梯,登上楼梯一开门,便是露台。 在密道口上,洛政与他二人分开,莨夏问洛水怎么会被打晕,她便说,她跟着狐由羡进了密道之后,便在岔路口遇到一枯禅老人,二人打的如火如荼之时,有两人从洛水侧前方过,她便觉得与莨夏有关,与此同时那洛政便上来帮枯禅老人,她两拳难敌四手,便被打晕了。而后的事莨夏就知道了。 这么一说,那狐由羡呢?莨夏不禁纳闷,洛水说她是看见狐由羡跟进去的,那么,在密室周遭却未见狐由羡的身影。 二人往三号房走,心中却狐疑,才走到三号房门口,便有人打开门来,不是旁人,正是狐由羡。 他着急道,“正要去找你们呢!你们去哪了?” 莨夏素来知道他是老狐狸性子,便没搭话,只道,“出恭走错路了。” 洛水也附和。 狐由羡见两人一身狼狈,莨夏更是衣衫褴褛,既然他们不说,狐由羡便不问,只问,“夜深了,是在这里下榻还是回去?” 莨夏自然不能夜半更声敲门回去,便说在此将就一晚。 正说这话,宝娘送来一件衣裳给莨夏,说了好些歉意的话,安排了北楼上最好的一间客房给她二人住。 莨夏欢欢喜喜接过衣裳,跟着宝娘往上房走去。 还没走几步就听耳边疾风掠过,急忙后退,此时在丹田下的灵蛊也开始躁动,若不是令诀压着,怕是这会儿就要自行战斗了。 洛水一个箭步飞了出去,宝娘没有功夫,被风惊了之后便看见那二人一个躲开,一个早已飞出去,吓得抱头蹲下,“祖宗诶,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莨夏被灵蛊的反应激发,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这附近有炼蛊之人。 她云门苦心寻找同伴,该不会是同伴找上门吧? 此想法一出,莨夏不由分说奔下二楼。此时已是四更天过,楼下也已散了场。空旷的散座下只有几个人在打扫。 莨夏举目四望,洛水的影子消失在房屋一角,而她寻着灵蛊躁动的方向在另一面驻足。 与此同时狐由羡跟了上来,“表小姐,怎么了?” “狐先生。”莨夏紧紧盯着炼蛊人所在的方向,对狐由羡道,“可有几根针可以借我?” 说话间,莨夏跟着那人脚步不停向前,狐由羡便将怀里揣的针包给她,啰嗦道,“最好不要杀生。” 莨夏无暇多顾,接过针包便奔出门去。 只见一毛头小伙子在不远处站着,小手一挥,空中什么也看不见,莨夏却感觉到恐惧以及灵蛊非同一般的躁动。 这时莨夏才发现,洛政只传与她压制灵蛊的方法,却没有解密之法。真是帮倒忙,莨夏暗想。甩出一把针。 只见那针在飞速旋转的过程中,瞬间变成了鲜红色。与此同时,那种群起而来的压力令莨夏疾步向后退去。 这是与昭瑜不同的蛊术,高明了太多。 她蹙眉凝着不远处的小伙子,那人年纪不过十八岁,唇红齿白,明眸闪烁,只是周身散发着一种空洞冷厉的气势。 莨夏少见这样的人,便心生好奇。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不等莨夏问他,一股熟悉而强大的气势从头顶上压了下来。 莨夏再退数步,洛政便直直落在她方才战的地方道。 “又一个不嫌事大的。”那小子笑道,明亮的眼睛里闪着不屑,信手一挥,空气中弥漫起令人忐忑的气息。 肉眼不得见的东西在空气中四散开来,莨夏立在原地,倒背一段令诀。 那灵蛊躁烦异常却冲不开令诀的限制。 莨夏耐心研究此时身体突如其来的变故,抬头看一眼洛政,他一挥手中折扇,雪白无暇的长袍上落了点点血迹,“云门中人?” “早已没有云门了,我不过是铲除败类罢了。”那小子笑的无比邪性,玩弄一般盯着洛政,“你却要拦我?” 洛政不言语,挥扇而起。 莨夏反背一遍令诀对放灵蛊出来毫无帮助。再这样下去看来也无济于事,索性那小子已放了狠话,便捏一根银针掷了出去。 谁知,那银针本是入木三分的寸劲,还未飞到那小子跟前已被染得血红,并且速度明显慢了许多。被那小子一闪便躲开去。 一击未中,洛政挥扇将莨夏拉的退后几步。洛水不知从哪突然冒了出来,挥剑便向那小子砍去。 在她看来,这两人像是中邪了,与空气争斗不休。 莨夏一眼看见洛水上前,心中一急,胸口涌上一股气蒙了眼,与此同时,她的眼睛瞬间便看清了飞在空气中的小虫蛊,密密麻麻整个已将那小子遮挡,而洛水一剑挥过,那虫蛊瞬间被气浪震开,又以极快的速度聚拢。 “快撤。”莨夏大喊一声。此时已来不及了,身在蛊堆之中,洛水此时已被攻击,她离那小鬼那么近,虫子的密度极高。 洛水挥剑斩断一波又一波蛊群的攻击,那小子笑道,“不要命的还真是多。” 碧血天蚕蛊现在是用不了了,莨夏心乱如麻,手臂上的般若令却飞速运转。 死马当活马医吧! 莨夏心一横,举着手臂冲进蛊群,那蛊群丝毫不怵这般若令,张嘴就来,莨夏救人心切,一路顶着迎面撞了一脸的蛊,撞死的撞不死的全往身体里钻。 “疯了!”洛政将她拉出蛊群,此时漏在外面的皮肤已是红肿刺眼。 眼看着洛水还在苦苦抵抗,那样子再过一刻钟便会被吞没。 此时,洛水已被团团围在当中,突围不得。 “你究竟是谁?”莨夏近乎崩溃地嘶吼。姌鸢遭遇不测之后,莨夏一度愧疚,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她,若今日洛水折在这劳什子蛊阵之中,她定会苦痛半生。 什么见鬼的般若灵诀,如今就算碧血天蚕蛊吃她半条命又何妨,最起码那嚣张的小鬼一瞬间便会俯首认错,而现在,她的碧血天蚕蛊被封印在丹田之下。 莨夏心痛不已,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哪怕是死,她都希望自己护得周围众人安全。 犹记得在那洞中,莨夏遇见的那一墙石刻,他说道破天机,看透百态唯一的遗憾便是看着般若令反噬人心惹下祸患。里面记载了般若令相传以来的诸多秘密,更写了般若令一旦接手便只有寥寥几年寿命。 这样的说法一度让莨夏不敢动用般若令以延长寿命,然而,此时不用般若令她对蛊群真的无能为力。 是死是活对于她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洛水诚心以待,她不能看她身死此处。 奋力甩开洛政,莨夏胡乱扯出追云扣,向洛水甩过去,这一慌乱,几只蛊虫便猛的从她领口钻了进去。 莨夏不为所动猛甩追云扣靠近洛水,此间她需得护住五官以防蛊虫乘虚而入。 不能开口叫她靠近,莨夏只能试图靠近洛水到追云扣所及之处。 这样顶着蛊虫的攻击,莨夏觉得蛊虫都要钻进耳朵里去了,这样奋力甩开追云扣将洛水的腰身搀住,猛的将她甩出去。 就在将洛水甩出去的一瞬间,莨夏怀中的九转灵胎被捎带出来。 就在此时,那小豆子便滚了出来。 洛政在蛊群外叫喊着,“快回来!” 莨夏舍不得那小豆子,那可是藏着云祖母死因的关键。她艰难弯下腰去捡那豆子。 就在此时,莨夏发现那蛊群中突然多了十几只红头的蛊王,它们一路不断吞噬挡路的小蛊虫一面向莨夏疯狂扑来,这真是逆了天了。一面进化的物种逼近,梁夏心跳都要停住了。慌忙捡起那豆子,可速度极快的蛊王已经近在鼻尖上。 莨夏慌不择路向后退了几步,这才发现身后的蛊王也不在少数向她袭来。 她忙抬起手臂去打,另一只手快速挥舞着追云扣,样子狼狈至极。 蛊王岂是小蛊虫那么好糊弄,他们有了一定的灵觉会避开危险,直冲目标。 此时腹中火烧一般,碧血天蚕蛊对蛊物的吞噬欲让莨夏痛不欲生,与此同时还要奋力抵抗。 在此内忧外患之际,莨夏被碧血天蚕蛊撞的那一瞬间,一只蛊王直冲她的印堂而来。 莨夏心急之际,抬起握着豆子的手便挡了过来。 那蛊王被莨夏的手臂一撞,偏离了轨道,瞬间从另一个方向飞来几只极速补上,从莨夏的七窍之中往里钻。 莨夏伸手去挡,恐惧之际,捏的手中中豆子咯吱咯吱乱想。 就在莨夏感觉自己要被蛊王吃掉的一刹那,手中突然光芒四射。 莨夏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那光弹了老远。定睛看时,那漫天的蛊虫早已不见踪影。而此时,对面那小鬼一愣,直接打开腰后竹筒,放出几只莨夏目力都难以企及的黑头蛊王。 莨夏一愣,极速后退,这东西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就在此时,那手中小豆子光芒大盛,而且它不知哪来的力气瞬间冲向那黑色蛊王。 莨夏一愣,握着豆子拼命往后退。而那豆子长了腿一样拼命往前。 莨夏被那蛊王吓得屁滚尿流,就在此时,那豆子突然间射出一道红光吞噬了方圆一丈距离的所有虫物。 梁夏一愣,逆了天了,这是何物?竟然碧血天蚕蛊还要霸道。 这才激动,对面那小鬼大叫,“大人,大人,饶命啊!” 可那豆子如何会从,直接冲着那人关元而去。 莨夏还握着豆子,被它强势拽走,心中大惊,忙叫,“快来帮忙拽住我。” 洛水见势一把搂住莨夏的腰,而洛政也一探身子拽住洛水的小腿。即便如此,那豆子拽着三人在地上拖行。 那小鬼见势不对,爬起来四处逃窜,而那豆子拽着三人满屋子里乱撞。 “政叔,怎么办?”莨夏急不可耐,再这么拖下去,还没把那小鬼收了,他们几个先颠儿死了。 洛政被拖在地上撞得肝胆俱裂,一身白袍磨得瓷光洼溜,他痛苦地咳了一声,“我也不知道。我是风家后人,怎会懂云门内部之事。” 那小子跑的快哭了,吱哇乱叫,叫了有一刻钟,梁夏擦着地的鞋都要磨穿了,那小鬼哭喊到,“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莨夏咬牙切齿,要不是他寻事,这九转灵胎还不是好好的。闹这么一出,非要费了她不可的节奏啊。 那小鬼哇哇哭着,“我真的知道这九转灵胎的克制之法!救命啊!” “怎么救?”莨夏气急败坏,“你若说不出个好歹来,我便将这灵胎放开,直接收了你个小没教养的!” “我说,我说!”那小鬼跑着抹眼泪,“九转灵胎要生血祭养。” “没血!”莨夏怒不可遏。一个要生血,两个要生血,哪里有那么多血喂养它。 “您大人有大量,救命啊!”那小鬼哭道,“您救我,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家不穷,牛马多的是。”莨夏烦躁起来,要什么血,她的血就那么好吗? 正想着,那小鬼哭道,“您救我,我,我的命给您!” “你的小命本来就在我手里。”莨夏骂道,“死小鬼,跑快点,再跑得慢了咬屁股了!” 那小鬼“哇”的大哭起来,他跑过之处一股骚臭。 这是真被吓着了。莨夏不知为何突然想笑。 想笑归想笑,莨夏还是猛的将那九转灵珠抓回来一点。随着而来的是洛政叫苦的声音,“快想想办法,我这老胳膊老腿快散架了。” 此时昭瑜不在,她那么爱撒血炼蛊,用他的血祭养这东西最好不过。 正想着祭养。那小鬼腿一软,一个大马趴跌倒在地,那豆子一个俯冲下去,只听“啪”的一声,莨夏脸朝地便撞了下去。 “啊呀”,莨夏一叫,抬起头来一脸的鼻血。真不知道是上辈子欠了谁的。 那九转灵胎在空中抖动一瞬,直接朝莨夏扑来,真是自己遭了什么孽,要流血祭养蛊物。 那九转灵胎感应到生血,瞬间扑了过去。莨夏一伸手先捏住鼻孔。就怕这小豆子一个想不开塞进鼻孔里,那可就玩完了。 莨夏一捏鼻子,那豆子在血里转了一圈,瞬间变成血红色,与此同时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声音,随后,那小豆子在空中不停的抖动。 这是什么仇什么怨?怎么关于蛊的事都找自己啊! 莨夏气急败坏,一把将那小豆子拍飞在地,“干嘛呀!” 谁知,那小豆子落地之时发出一声嘤咛,逗乐了众人。 “小姐。”洛水坐在地上懵道,“它咋了?” “莨夏,这……”洛政定定望着那小豆子,从未遇过这般奇景。 九转灵胎的霸道他们方才可是见识过了。那么小一个东西吞噬了一大片蛊物,再着,这小豆子说变就变,也是怪异。 莨夏气的干瞪眼,谁愿意要这玩意儿啊!自从碧血天蚕蛊进了身体里,她就觉得只要是蛊物都是与她天生相克的。 这才消停了一下,那小鬼从地上爬起来便哈哈大笑起来。 那样子完全就是个神经病。前一秒还带着满脸恐惧,后一秒便已经笑的如傻逼一般。 莨夏蹙眉看他,这傻子,现在想来哪怕炼蛊再厉害也是不要为好,免得以后惹祸。 那小鬼还在笑,边笑边道,“哈哈,再见。” 再见?莨夏纳闷。就在此时,那九转灵胎突然向莨夏的关元冲过来。 那一处可是盘踞着碧血天蚕蛊的,她要是撞进去,那可是要死了。 她也终于明白,那小鬼为自救摆了自己一道。真要命的一道。 不能怨人,都是自己不小心撞了。 正绝望,那九转灵胎在莨夏关元外停了下来,一丝血线瞬间射进关元之内。 那小鬼笑着拔出一个小巧竹筒放出一黑头小蛊,长了四个扑棱棱的翅膀,发出尖利的蚊鸣之音。 莨夏无力抵抗,这九转灵胎却贪恋在她关元穴上摸爬滚打。真是够意思了。 洛政捡起扇子便去打那虫子。可那是本命蛊,怎么会被那么容易搞定。 洛水捡起掉落的软剑,二人相互扶持,却被那本命蛊王追的满地跑。 莨夏心生烦闷,对那小豆子大喝一声,“有完没完。” 那小豆子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在她小腹上嘤咛一声。仿佛转了个身一般,冲着那小鬼的本命蛊“呼哧”一下。 那本命蛊一瞬间服了软骨散一般蔫了下来。莨夏正纳闷,就见那小鬼面如菜色跪了下来,“求大人放过!” 莨夏此时就想在地上啐一口,恶心恶心这小鬼,他的心思未免也太歹毒了些。莨夏不想与他再多说什么,只道,“别再让我看见你。最好滚出晋阳城。再让我看见,这本命蛊我便收了。” 莨夏这么一说,那小豆子嘤咛一声,随之喷出一条血线,直直戳进在空中蔫不哒哒的本命蛊之上。 莨夏吓了一跳,就怕自己食言,被现场打脸。 好在那蛊线瞬间收回,那本命蛊随之猛然缩回那小鬼手里。与此同时,那小鬼身子一震,声泪俱下,“谢大人不杀之恩。” 莨夏听着更楼上五更钟响,一抬眸,已是天大亮了。 那小鬼跪在地上,莨夏理都不理,拉起受伤的洛水,唤一声一旁精疲力尽的洛政,“政叔,可有屋子暂时歇一会儿。” “随我来。”那洛政看了一眼跪倒在地的小鬼叹了口气。可惜了这好苗子,他心术不正,怪不得莨夏弃他不用。 在那危难之际,那人为了自己牺牲旁人本身就不可取。可他既然赌咒发誓却想着恩主早日归天,这种行径更是令江湖人不齿。 洛政撩袍上了二楼,莨夏和洛水相互搀扶跟了上去,一边打趣洛政道,“政叔,你这儿的隐患不少啊!这样的人随便就可以混进来,我若到你这里来玩儿,还要自带打手。” “见笑。”洛政心中更疑惑的是,那九转灵胎竟然没有与她体内封印的碧血天蚕蛊打起来,真是奇闻。 江湖盛传九转灵胎的玄妙之处便是可以将所有的蛊物吞噬,不论级别直接转化为人体本身可用养料。但是,祭养这二字洛政想了半天终于明白。那小鬼没有骗他们,祭便是牺牲,要牺牲一人才可以开启灵胎。而莨夏机缘巧合之下有碧血天蚕蛊护体才没有被灵胎吞噬。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可是,这两个逆天之物如何运用他们尚不得知。 经过一夜波折莨夏累的身心俱疲,叹了口气对洛水道,“我想睡个三天三夜。” 说话间洛政已将二人带至一间房间门口。莨夏想都不想便推门进去,直接将洛水塞进屋里,自己则转身关门。 在关门之际,莨夏对洛政道,“政叔,麻烦您了。” “好说。”洛政帅气而沧桑的脸上在一夜之间竟多了三分敬畏。 莨夏看在眼里,报以一笑,关上门去。 待她在转身时,洛水早已趴倒在罗汉床上睡着了。 见她睡得鼾声四起,莨夏去洗了把脸,这样一抬头照见铜镜之中自己像极了被打的她娘都不认识了一般。 叹了口气,心道:不知娘亲此时去了哪里,竟然都没有搭救一下自己。 这样想着,困意上来。爬上床便睡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这是碧血天蚕蛊觉醒之后她睡得最踏实的一觉,睡觉都能笑醒的浑身舒畅。 梦见成墨云为自己换衣。 这样的春梦让她在梦里都害臊的红了脸。真是娇羞无限啊! 莨夏咯咯笑醒。 一睁眼,一张臭脸摆在面前。 “你……”莨夏吓得坐了起来,一张嘴又想起梦里她缠着成墨云的情形,脸色绯红,低下头,果真换了干净的衣裳。 莫非那不是梦?莨夏暗暗揣测,怎么一遇见成墨云她就脑子不中用? 脸更红了些,低头缴着被子都一角,唇咬紧不知该怎么说。 “我怎么了?”成墨云笑问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抚摸她如瀑的长发,“没睡醒?” 方才明明看见他黑着一张脸,怎么说话这般温柔? 莨夏抵不住好奇抬头看他,只见他梨涡浅笑眉目如画。莨夏看的心旷神怡,真是绝色! 这样春心荡漾的想法令她血脉喷张,不知为何竟然娇弱地喘息一声。 随即她慌忙伸手堵住自己的嘴,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会这么容易坠入他的美色之中。 莨夏为了缓解尴尬四下张望,房间没变,说明还是在风月楼的北楼。可罗汉床上洛水早已不知去了何处。 这么想着,身上传来剧痛,浑身都痛,骨节,肌肉,筋脉,无一不痛,痛的神志不清,感觉自己要死了。 平时坚强如她,可这一会儿她看了一眼成墨云,吧嗒吧嗒的眼泪儿便不要钱地往下砸。 成墨云慌了神,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担忧地问,“怎么了?” “委屈!”莨夏簌簌落泪,说的好像没人爱了一般。可设身处地想想,当时成墨云在此的话定会拼死一搏,那她才是身心俱疲,而且,那个小鬼现在就不是被九转灵胎标记,而是直接捏碎,吞噬,再无转圜余地。 莨夏算是舒了一口气,还好他不在,没有让自己大开杀戒。又不觉间庆幸一番。 成墨云抱着柔若无骨的九姑娘,心跳悚然快了不少,口干舌燥起来,胸膛那一块不知被什么撩拨的不听使唤。 他喘了几声粗气,不适地咳嗽起来,脸却早已红到了脖颈子。 “九儿。”末了,成墨云依旧抱着莨夏不撒手,“不要再往危险的地方跑了好吗?” “好。”莨夏像极了小媳妇儿娇嗔可爱。可光听声音往往是骗人的,若是他看见莨夏现在机敏地转着眼睛都样子,非要伸手屁股上打两巴掌教训她不听话。 可事实就是,成墨云沉浸在爱河里不能自拔,在自己营造的完美氛围中自欺欺人。 莨夏想,昭瑜他们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若是这样的场面她能观战一下也好知道自己与别人的差距在哪里。 可惜就可惜在这小鬼的天赋异禀却没有学会做人。不由得她叹了口气,将脸上微干的泪珠子擦干,从成墨云怀里抬起头来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自然是狐先生。”成墨云终于想起自己方才在为何生气,一扳脸就看见莨夏受气小媳妇一样的目光,瞬间回软,“你怎么到风月楼来了?” “我……”莨夏不想让他担忧,再说了,梁永康的事她还没查清楚,要进一步了解她还得多跑几趟找洛政聊聊。可洛政这个风月楼主应该知道的人并不多,莨夏也不想裹乱,便笑嘻嘻道,“我觉得这里的姑娘风情万种。你不是觉得我生冷硬倔吗?我改!” 成墨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气急败坏道,“谁让你学风情的?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可是……”莨夏忧叹一句,“你现在是喜欢我这样的。可谁知道时间久了你会不会喜欢风韵婀娜的姑娘呢。” 成墨云一瞬变了脸,凝着她目若朗星,一丝不苟道,“不会。” 莨夏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吓了一跳,小脸好不容易不那么红了又红了上来,莨夏紧咬薄唇,心跳悚然快了不知多少。腰身都跟着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情况?莨夏被吓了一跳,可就是那么一动,那盈盈一握的小腰便靠在了成墨云腰上。 成墨云一怔,薄唇猛然覆在她的殷红小嘴上,一瞬啃咬。 莨夏“呜”的嘤咛一声,脑后瞬间发麻。 她想逃脱出来,又似乎贪恋他身上的味道。她踌躇的手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就直勾勾盯着他阖眸间浓密的睫毛在眼前晃动,那悸动之情让她在慌乱中吞咽数声。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一软糯之物撬开她的贝齿,莨夏心提到嗓子眼来,这是干什么?她不得而知,只知道羞涩之情无以言表。 一把将他推开,自己则在慌乱中掀起被子盖住脸。 真是丢人,这都是在干什么? 她脸红似煮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同样,成墨云被推开那一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放纵了。 嗅这屋中味道似乎有些与众不同。起步便去那案台上揭开香炉。 这是谁提前放的迷情之物? 成墨云一手将那物端起,拉开门直接扔进锦灏怀里,“去查!谁干的!” “主子。”锦灏接过那香炉有些手足无措,这是欢阁,哪个屋里还不点点儿增加气氛的,这抓住了又要怎么办? “带过来。”成墨云尽量保持着镇定。锦灏却听出语气中的杀意。 忙抱着香炉跑出老远。 这会儿这大爷若是发起脾气来,怕是风月楼就在晋阳城消失了。 见锦灏跑了老远,成墨云将门关上去赔礼认错。 这的确是他冲动了。还未嫁娶,他确实操之过急了。 “九儿。”成墨云靠近床榻低低唤了一句,莨夏还藏在被子下不肯出来。 “九儿。”他再唤一声。 只见一直细长的胳膊从被子里探出来四处抓了几下。 成墨云识趣地将手递上。 一瞬间被扯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收徒 透着莨夏淡淡体香的被褥中成墨云吞咽了一声,此时莨夏明亮的眼睛凝着他,半敞开的被子下他悚然红了脸,“怎,怎么了?” “饿。”莨夏是饿了,如饥似渴。可能是闻得那催情香味道多了的缘故,她迷离的桃花目此时焦距若有似无,娇滴滴的喘息声和她支着被子微低着头凝眸一瞥的样子,都在他心上敲出一声脆响。 成墨云隐约觉得胸口不适,大夏天的,艳阳高挂,后背都出了一层汗,热的人烦躁,不自然地道,“我去给你端饭。” 莨夏将被子一掀,将成墨云放出去,自己则转身躺倒就睡,不走心地道,“有劳殿下。” 她此时哪有心思睡觉。方才她方寸大乱差点就要欺身而上了。这般外放的性子可羞煞人了。 莨夏尴尬的出了一身害臊的汗,听着门关了才长舒一口气,终于走了。 赶忙下榻将门栓插好,床榻边上的衣裳换好,恰好此时有人拍门,莨夏整理着衣裳问道,“谁啊?” “小姐,是我。”洛水的声音传来,莨夏才放心把门打开,心中却莫名有一丝失落。 “小姐,我为您梳洗。”洛水款款进来,端着一盆清水,身型此刻略有些浮肿,定是被蛊所伤毒还未清。 莨夏去榻上取过方才换衣裳放在那里的药瓶给洛水,“擦点药好的快。” 洛水将水盆放好,接过药,看了看莨夏道,“小姐,我先给你擦吧。” 莨夏点点头在榻上坐下,“也好,等一下我帮你擦。” 说话间卷起袖边露出红肿溃烂的手臂。 洛水看到莨夏藕臂变成糖筛满脸歉意,都是因为她莽撞误入蛊群,不然莨夏也不会受此等苦痛。 启开瓶盖为她上药。药粉轻轻撒在手臂上,莨夏倒没觉得是个事,洛水却一个劲的问,“小姐,疼吗?” “不疼,你快弄,弄完我帮你。”莨夏催促她一句,就算碧血天蚕蛊现在被封印在小腹之中,它也会净化莨夏身体里一半以上的毒素,而洛水便没那么好运,此时见她已眼睑发紫,大病一场是逃不过了。 莨夏不会将此事说与她听,让她徒生烦恼。 不多时,莨夏的伤疮被灰色的粉末糊满,她看着感慨,“真不心疼钱啊!” 洛水羞得小脸通红,被莨夏一把拉过手来坐在榻上号脉。 过了片刻,莨夏将她的手放开,“这几日调些蜂蜜水喝。” 洛水应下,便有没心没肺要起身,道,“小姐可要梳洗?” “不用。”莨夏冷脸,站起来看着她脖颈上结着脓痂的伤疤,倒出药粉为她敷上,问她,“还有哪里?” “没了。”洛水僵硬地向后撤了撤,面对莨夏她还是会忍不住害羞。 莨夏蹙眉,“害什么羞?” “没有。”洛水红着脸道,天知道她此时硬的跟一块木头似的。她不怕莨夏,却还是有距离,莨夏是主,她是仆,这是不变的。 莨夏眸子清亮地凝着她,问道,“自从跟了我,你身上这伤就没断过。” “小姐的伤也没断过。”洛水尴尬地错开莨夏站起身来,“我先出去了。” 莨夏一转身,就见成墨云端着托盘走进来。 洛水更尴尬了,俯身一礼,“见过殿下。” 成墨云清冷的唇开启,“这没你的事了。” 洛水应声退下,待她关住门,莨夏凝着成墨云笑道,“吓着洛水了。” “你就是太惯着她们了。”成墨云言语上这么说,眸光中皆是宠溺。 莨夏沉默不语。她自小没有姐妹,不知有姐妹兄弟是什么感觉。后来到了卿家,虽然有了姐妹兄弟,可他们却没把自己当亲人。现在在梁府,她终究是寄人篱下。虽然她在人前威风,给了表兄弟们不少下马威,终究还是一个人。 洛水和姌鸢在卿府便忠心不二,她觉得她们更像是姐妹。只为不是同姓她便要处处高人一头她做不到。 想着便有些哀伤,莨夏勉强勾唇,“她们对我好。” “我知道。”成墨云将饭菜摆好,“她们承得起你这份情,不然我也不会允许姌鸢从王府出嫁。” 莨夏感激成墨云,同时也觉得这份情是要还的。她此时身无长物寄人篱下,唯有以身相许。 莨夏蓦然望着他,也不知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成墨云不知她此时心境,只见她盯着自己不言语,便笑着催促,“快吃吧,凉了。” 他不善言辞,不懂温情蜜意。自小离开母亲顶起晋地这一片天,他的柔软顺从只在莨夏一人身上倾注。 莨夏接过他手中筷子打趣,“你这是伺候谁伺候这么顺手的?” 成墨云伸出筷子夹一块青菜在她碗里,“我这是被某人看的多了自我领悟出来的。” 莨夏一时语塞,此时想起那时那日她强拔了人家的衣裳。他那一丝不挂的样子仿佛近在眼前,她看着眼前的青菜都觉得脊背发凉。他不会是想看回去吧? 赶紧埋头吃饭尽量不与他交流,不然怎么办,他现在一男人,要是铁了心的用强,她可没能力力挽狂澜。 一顿饭吃的极为胆战心惊。才放下空碗,就见他屈指在桌上扣了两下。 莨夏心提到嗓子眼里,抬头求饶地凝着他。 谁知人家根本没有理她,而是心不在焉地扫了一眼门。 只听门“吱”一声响,锦灏手里提着一小鬼进了屋里。 不错,那小鬼就是昨天被九转灵胎标记的那个。 莨夏这一想起九转灵胎才发现昨日她似乎没有将那物收起来,方才换衣裳也没见。 正纳闷儿,小腹部传来一声嘤咛。这小东西不知何时又去找碧血天蚕蛊去了。 这两物究竟为何这么心心相惜?莨夏都觉得腻歪。更甚者便是碧血天蚕蛊在她关元之内,每次九转灵胎在外面蹭,它就在里面蹭,这感觉就像阻碍了一对璧人相见。 莨夏走神之际锦灏将那小鬼扔在地上。说他小吧,成墨云如今不过十八岁光景,莨夏也只有十六。 二人坐在那里,那小鬼看起来却稚嫩了很多。 成墨云扫了一眼锦灏,锦灏抱拳之后问道,“你为何要在这个屋里点交欢之香?” “解毒。”那小鬼一脸的无所谓,玩世不恭用在他身上有些过,但就是一脸的厌世。 “解毒?”莨夏凝眸与成墨云对视一眼,回过神来道,“你是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话了吗?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我确实是为救你。”那小鬼不卑不亢,此时少了打斗时的邪性,看起来正常了许多。 莨夏眸子氤氲不清,本就生的是迷离桃花目,此时看起来竟有些邪恶的美。她微微启开朱唇,“可我不能食言。” 说话间,那九转灵胎似乎感受到她的指令,“滋溜”便划出来,悬在半空之中。瞧着通体没有五官,可那姿态就是长了眼睛的吃货,垂涎的姿势比人都逼真。若不是知道它的厉害,莨夏怕是会喜欢上这可小豆子也说不定。 那小豆子停悬在半空中摇晃了几下,似乎在征求莨夏的意见。 莨夏点点头,她要言而有信,尤其是对待这样没有底线的对手。 那小豆子一个激灵在半空中抖动了几下,似乎开心的不行,便向那小鬼冲了过去。 小鬼被那强势的小豆子吓得一下就不厌世了。什么厌世脸,现在只有求生欲。 成墨云看着越发神乎其神的莨夏心中多少有些踏实。他日自己魂归天外,她也不至于受人欺负。 莨夏指挥完小豆子,便回眸看他,“渴了。” 锦灏闻言,便去倒茶。这莨夏被主子伺候惯了,真当王爷是伺候人的了。 到了茶水毕恭毕敬呈给莨夏,心中着实有些不平。 锦灏什么都好,就是不会隐藏自己的想法,这也是莨夏一直愿意洛水他们与他交往的原因。 莨夏越过锦灏去看成墨云,努了努嘴,示意他锦灏生气了。 成墨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恰逢锦灏抬起头来,问,“主子,您要吗?” “嗯。”成墨云应着,飞个眼神给莨夏。莨夏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锦灏瞅着俩人一头雾水,索性他已倒完茶,便回头看那小鬼,此时已屁滚尿流,而他的本命蛊被破蛊盅而入的小豆子啃的翅膀掉了一地,一眨眼的功夫,那蛊王便没了踪影。 那小鬼便嚎啕起来,“你还是杀了我吧!没了本命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不是不服么?”莨夏抿一口烫嘴的热茶,强装镇定道,“听说本命蛊与蛊师相连。看来你的本命蛊还不算与你身体相连。” “你这坏女人。”那小鬼此时算是彻底毛了,他捶胸顿足站了起来,“毁我本命蛊,我要与你拼了!” 说话间,锦灏横刀立马挡在二人面前。那小鬼往前冲了几步,一掉头便往门外跑去。 “带回来。”成墨云低沉道。 锦灏便追了出去。 莨夏唤了一声,“灵胎,回来。” 那小豆子撒娇一般在半空中转了个圈,不情不愿地飞了回来。 至于为什么说它不情不愿,那还得说速度。它去吃人家本命蛊的时候,速度飞快,这会儿就差一步三回头了。 莨夏有点生气地“哼”了一声,那小豆子“滋溜”一声便钻进她怀里。 反正规矩得立,毕竟这么强势的小东西,她不得纵容。行差一步都是要命。 待那小豆子安分了,莨夏才注意到成墨云一直在盯着自己。 “怎么了?”莨夏整理好衣衫问道。 “你可否将那小豆子装到别处?”成墨云眉眼间都是醋意。 莨夏“噗”一声便笑了,“至于么?它又不是个人,再说了,你我婚期已定,患得患失什么?” “娶你不容易。”成墨云目若星辉闪烁。 莨夏看的动容,忙起身躲开他的眼睛,这般深情给谁看?她嗤之以鼻,心里美得都要滴水了。 “现在还早。不如去街上逛逛吧!”莨夏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觉得这地方实在无聊,还是上街比较有意思。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出了门。洛水,锦灏肯定跟着,莨夏找宝娘要了两套大茶壶穿的短打兴冲冲换上,成墨云脸下面还粘了一圈络腮胡子,看起来沧桑感十足。 为保险起见,莨夏还将他的头发绉乱,看起来活像落魄的乞丐。 莨夏满意了,成墨云看着她眸子发光的小模样伸出手去掐了一把她的小脸,“可还满意?” 本要发火的莨夏被这么一问,猛然点头。笑道,“如此甚好。” “好就行。”成墨云拉住她的手走出屋去。 此时北楼已开始摆凳子准备营业了,见上房两个男人手拉手出来,不觉间就要八卦。 “怎么北楼也开始做爷们儿的生意了?” “瞧那细皮嫩肉的,是南楼的谁呀?” “听来了个空凝醉,人美,嗓子好。” “不会就是他吧?” 那些人在瞧瞧议论,莨夏是听得真真儿的,成墨云偏头看她,似乎也听懂了。 洛水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什么空凝醉,竟能与谪仙一般的这一对璧人相提并论? 这般想着,便回头瞪了那几人一眼,跟出北楼去。 夏日的晋阳格外热闹,再加上这里商业发达,基本上到了家家经商的地步。 从北楼出来,巷口上便有一家卖老豆腐的。莨夏尝过晋阳的早餐是很好吃的,便缠着成墨云要吃一碗老豆腐才走。 晋阳的老豆腐与别处不同。老豆腐便是石膏点的豆腐,滑糯绵软入口即化。与老豆腐相搭配的是被叫做豆腐脑的卤。那卤咸鲜可口,偶尔吃出半颗黄豆,那心情真是美了。 莨夏喝着老豆腐一手握着脸盘大的甜油饼,吃的那么畅快。 洛水也西华这个口味,只不过她喜欢油条。 成墨云贴着假胡子不好总是乱动张嘴,便看着他们俩狼吞虎咽。 风卷残云之后莨夏仍意犹未尽,问锦灏还有哪里有好吃的。 那店家便笑呵呵地告诉她,往西走两条巷子有一家做卷卷的。 她听着这名字,想着或许是向毛巾卷起来那样的也未可知,便兴高采烈地往那处去了。 夏日天黑的晚,这半下午的天还有些热,好在一路向西的路两旁栽了满满一路的合欢树,遮天蔽日。此时合欢花开的正好,香气宜人。 莨夏嗅一口合欢花安心稳重的气息笑道,“晋阳真是个好地方。” “长安更美。”锦灏在后面叹了一句。 莨夏回头看他,“是吗?长安有什么好?” “好东西多的就不说了,单单是东西街就够你逛的了。”锦灏无不自豪道。 “我倒觉得没什么意思。”莨夏笑眯眯看着成墨云,“再好也不是自己亲手所造。哪有这里的意味?” 成墨云被莨夏逗笑,假胡子撑的脸皮难受,搞得几人也没看清他究竟是笑没笑。 一路上小摊贩在地上铺一块布放着小巧的玩意儿兜售,有提着篮子卖桃子的,还有装在布袋里卖米的。各式各样的东西应接不暇。 莨夏生在江南,不识小米的模样,这一看卖米的老妪问道,“老人家,这米可好吃?” “熬的米汤黄澄澄,米油满锅飘。”老妪道。 “这个可好?”莨夏眸子放光问成墨云。 那人点点头,锦灏便解释,“这就是粟。” 莨夏点点头,一副见过了世面的样子。一抬头就见一老翁也在卖米。 那老翁叫卖,“老汉的米软又黏。” 莨夏纳闷,看这米也是黄澄澄的,颗粒比老妪的还要大不少,便对锦灏道,“买这个。” “这个是大黄米,黏米。您要买吗?”锦灏小心翼翼的问。 “不一样吗?”莨夏纳闷。 “不一样。”老翁道,“我的米是蒸着吃的,黏米她的是熬米汤的小米。” 莨夏听得似是而非,此时还真应了那句,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索性小手一挥,“都买。买了我要研究研究。” 晋阳真的有太多让她感到好奇的事物。 就这么逛了两条街,还未走到那卖卷卷的地方,锦灏已提了一篓子东西了。 眼看着天色已晚,莨夏便动起了歪脑筋,反正也是着了男装,要不要去南楼逛一逛。 成墨云见莨夏一个劲儿往后瞧便知道她又在打坏主意,趁着天暗人少撕下假胡子对锦灏使了个眼色。 金锦灏当即道,“王妃,属下送您回府。” 莨夏还想耍赖,成墨云直接走了两步拐进小巷跳上早已等候他的马车上。 莨夏这下没办法了,只能由着锦灏和洛水把自己弄回家了。 回家倒不是什么大事。重要的是要怎么和老太太交代昨天的事。 想了一路,还真是细思极恐。 她是跟着宝娘被人打晕的,谁打晕了自己?宝娘不会功夫,应该感觉不到有人在跟踪她。那么是谁呢?再着,洛水说她是跟着狐由羡的背影进了那密道的,更把她引到了死门之内遇上枯禅老者。那么洛水看见的狐由羡的背影究竟是不是他本人? 这些问题一直绕在脑子里,莨夏抽丝剥茧。再着,风月楼怎么会遇见娘亲,她怎么会知道自己被绑了。为什么是她的碧血天蚕蛊被封印以后蛊宗的小鬼才找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似乎冥冥之中有一只手在推着所有的事情不断前进。莨夏有这样的怀疑,洛政究竟是何身份,除了风月楼主,他似乎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最大的疑惑便是狐由羡。他究竟是什么人?他是梁府的客卿,是随军大夫,还是养了外宅的有钱男人,更是风月楼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那个。 这些都是莨夏给他的标签,这样的标签贴在他身上,莨夏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正想着,洛水推了她一把,“小姐,我们到了。” 莨夏扶着她的手下了车,梁老太太就在门口接着,“怎么才回来?” “额,昨天人太多,我没看清楚。”莨夏红着脸娇羞道。 老太太哈哈一笑,“你这气势都不一样了,还骗我。” “额。”莨夏小脸一红,上前扶着老太太道,“便走便说。” 老太太这才没有在追问,端听莨夏的。 “小豆子。”莨夏唤了一声。 那九转灵胎“滋溜”一声便飞到莨夏眼前,老太太被突然出现的豆子吓了一跳,“这是……” “这便是那绣囊里的小豆子。”莨夏道,“昨日有一奇遇,得了它认我为主。” 老太太一高兴,拍着她的肩膀道,“甚好。这九转灵胎认你也是你的造化。” “可是……”莨夏又有疑问了。 老太太略有些浑浊的眼睛凝着她,“可是什么?” “我想知道狐先生的事。”莨夏问。 老太太奇怪莨夏为何这般问,便道,“狐由羡?他怎么了?” “他没事。”莨夏不想老太太担心这些有的没的,便没有说,只道,“许是我想多了。二表哥怎么样了?” “昨天疼了一夜,听说疼的神智有些不清明了。半夜喊了郎中来,又行了针这才睡了。”老太太道。 “那我去看看表哥。”莨夏着与老太太打商量。 老太太见她生龙活虎,便道,“快去快回。大晚上的你去也不方便。” 莨夏点点头,便岔开路走去后院了。 狐由羡的事她觉得还是问问梁永康比较好,虽然他不一定全知道,多少知道点,毕竟同袍之间相处的还是比旁人时间要长的。 洛水一头雾水,只管跟着莨夏往后院儿走去。 这走到偏院儿,莨夏不免就想去看看姌鸢。 这些日子调养略有起色,莨夏差点又把这个事抛诸脑后了。 偏院儿门没关,莨夏便直接进去了。 只见小院儿里姌鸢他们住的正房灯亮着,莨夏变直接走了过去。 此时天才黑,她也不怕扰了姌鸢睡觉,直接撩开门帘进了进了内室。 “谁呀?”小丫鬟闻声问了一句,不待她走出来莨夏已带着洛水走了进来,满面春风问道,“看看我嫂子。” 这才说着就见姌鸢一把鼻涕一把泪坐在那,一看自己来了,忙拿着帕子擦眼泪。手便的账本还摊开着,这样的场面让莨夏看见,心如刀割。 不等莨夏说话,姌鸢便笑道,“小姐,你怎么来了?” 莨夏哪是那么好糊弄的,一把将小丫头揪出内室,“怎么回事?你说。” 洛水拦着姌鸢不让她出来,“鸢儿,小姐的脾气你清楚。” 姌鸢本来心里就委屈,再掺和进来一个莨夏,心里越发的难受了,揪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是一个劲簌簌落泪。 莨夏将小丫鬟拉出内室,直接拉着她去了门外,再重复一遍,“你说,怎么回事。” “表小姐,您就别为难我了。”那小丫鬟吃着梁家的,领着梁家的,自然不会由着一个表小姐置喙。 莨夏冷笑,“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你家夫人给少夫人气受了。既然如此,你去告诉你家夫人,我的人我带回去,这样可好?” “表小鸡,您这是为难我啊!”那小丫鬟激灵会来事,说话也有分寸。 莨夏便道,“你伺候的是少夫人,你那一份钱也是少夫人腰包里出的。少夫人养你,你还拐着弯效忠夫人?” “不是的,表小姐,您误会了。”那小丫鬟激灵道,“少夫人想为孩子打一个可以摇的床。夫人不让,这便有了这一出。” “账本呢!”莨夏不依不饶。 那小丫鬟支支吾吾半天方道,“账本是少夫人先前便揽下的活儿,后来一直在做。不费什么事,便由着她了。” “不费事?”莨夏冷冷重复了一句,随之又叹了口气,“你回去吧,让洛水出来,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这么着,那小丫鬟便回去。不多时洛水出来,就见莨夏站在夜灯下流泪。 她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姌鸢的状况她多少知道点,也知道莨夏为了她一直在想办法。 老太太的库房都没莨夏翻了个便,连同晋王府她都知会了,需要什么要紧的要便让荒川送过来。 这样也算尽心尽力了。可偏偏在婆媳关系上莨夏不能插手,连一句话都不能说。 梁夫人看中的是门第,是脸面,她打心里是看不上姌鸢的。 莨夏每每见到姌鸢都会自责,还好姌鸢说自己一切都好。 今日终是看到她过得不如意,心里怎会不难过。 或许,莨夏再过几年便会明白人各有命的道理。只是现在她执着于她与姌鸢的情意。姌鸢虽不是什么高门闺秀,却毓质天成,秀外慧中。 嫁到梁家以来与梁永靖举案齐眉,不顾一切为梁家传宗接代。 莨夏讨厌现在的自己,纠结于过往的事之中不能自拔。 洛水默默跟着莨夏出了门,往梁永康那处去。 两人走在没有灯的路上,莨夏哭了一路。 抹了抹眼泪,莨夏敲开梁永康的门。 梁永康的小厮看见莨夏站在门外有些窘迫道,“表小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家二少爷。”莨夏从怀里掏出今天用完药粉的空瓶子摇了摇。 洛水被她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谎功夫吓得腿都要抖了。这人家小厮若是说他来吧,接过空瓶可怎么办。 正想着,就听那小厮说,“不劳表小姐了,将它交给我吧。” 说着便去接那药瓶。 洛水惊得一身冷汗,玩砸了吧,这可怎么办。 只见莨夏将药瓶往手心里一握,推开小厮便往里面闯去。 “表小姐,您不能进去。”小厮跑上前去就拦。 莨夏脚程快,几步便看见梁永康趴在床上,此时帷幔都放下来了,这就要睡觉了? 梁永康听着小厮喊表小姐,有听那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便撩开一角帷幔露出头来问,“表妹怎么晚上来了?” “我有话问表哥。”莨夏向来不避讳,说话直来直去。 梁永康尴尬地咳了几声,摆摆手让小厮下去,方道,“怠慢表妹了。我这会儿也不方便……” “没事,我不影响你。我就在这里问。”莨夏瞅着那帷幔后面若隐若现还有个人,心里有数,便问,“表哥可知道狐先生平日在北楼找得谁?” “北楼?”梁永康愣了一下。 莨夏便知道了,狐由羡平日是不去北楼的。 那么,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狐由羡一直没出现了。 因为他在露台之上看见了某个人,所以,他从密道旁边的窄楼梯下了楼去了南楼。 那么,引洛水进密道的人又是谁? 莨夏这样的解释在初时还可以说得通。说道密道里却又进入谜团之中。 此时她大概愣了一眨眼的功夫,便听梁永康道,“狐先生平时找的是梓萱。” “梓萱?”莨夏第二次听这个名字,上一次听是狐由羡自己说的。不过梁永康马上便否定了,他蹙眉想了想道,“也不知算不算,梓萱似乎从来都不见他,就是他一个劲的找人家。” 莨夏也觉得奇怪,他们上回去也是这样,宝娘搪塞的理由都让狐由羡抓住破绽了,可他还是没有真的去找梓萱。 这就是关键,就是那个梓萱。 莨夏学着昨天晚上一般将气运到眼睛上,果真看见梁永康的帷幔中坐着一人。只是那人并非什么女子,正是狐由羡本人。 莨夏心凉了一半,这是撞了哪门子的邪了?怎么哪里都有狐由羡。他在梁永康这儿,莫非…… 莫非他们两个在密谋什么?就像从一开始莨夏就不相信梁永康是真的玩世不恭。他挨打也是在做戏。只是谁在戏里,谁在戏外还不能下定论。 莨夏只当自己没看见狐由羡,对梁永康道,“那表哥先休息吧,我就先走了。” 说着,便转身与洛水道,“我们走。” 二人出了门,那小厮在门口点了一盏灯笼交给洛水,“表小姐出门不带个灯笼,摔倒了怎么是好。” 洛水接过灯笼道了句,“有劳。” 在头前开路,莨夏跟着她便往回走去。 走到偏远的时候,洛水道,“小姐,二表少爷有问题。” “你都看出来了?”莨夏笑道。 小厮为啥给她们灯笼,不就是怕他们一不小心去而复返吗? 他那么怕这两人去而复返,说明莨夏已经抓到了问题的所在。 既然已经靠近真相,那便不那么着急了,莨夏便悠闲下来。 这才想着要放松放松自己,就发现屋檐上爬了一个人。 与此同时洛水举起灯笼朝那边照了照,“何人?” “小鬼,你下来。”莨夏不以为然,心里却嘀咕,这是惹上牛皮糖了,粘了一路粘到府里了,究竟是要干啥? 听她这么说,那小鬼便从房檐上笨拙地下来,道,“怎么样?我现在没有本命蛊,有本事你杀了我。” “你是不惜命了吗?”莨夏问他一句,就见那小鬼撇撇嘴,“我现在是没有蛊王的废人死不死都一样了。” “傻子。”洛水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死活怎么就一样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小鬼一听瞬间歇斯底里起来,“我现在就和死了一样,什么都没有。” 洛水烦了,头上又是一下,“屁话,你还活着,还能从头开始。” 星辉灿烂,夏日的天很高很亮,洛水举着灯笼教训小鬼的模样就像妈一样。 莨夏双手环抱,看着洛水教训那小鬼,“我告诉你啊!好死不如赖活着。” “活的不好,我宁愿死了!”那小鬼不依不饶。 “你是有病吧?”洛水烦了,一把将他拍到地上,“好好反省反省吧!” “我不反省,我没错。”那小鬼倔强地从土里抬起头来,那灰蒙蒙的小脸看起来挫败至极。 “小姐,我们走。这傻子没救了。”洛水气恼上来,迈步就走。 莨夏在后面一甩一甩跟着她,悠闲的很。 不多时,后面传来一声吼,“等等我,我怕黑!” 洛水走得都笑了。这傻玩意儿还真是可爱呢。 这么想着扭头问莨夏,“等他吗?” “你能把他教好吗?”莨夏问。 “我?”洛水从未想过自己教人。她尚且是个孩子,并没有信心将这孩子教好。 莨夏点点头,径自走回院子里。 洛水待在原地,那小鬼又粘了上来,“我不反省。” “不反省就去死!”洛水吼了他一句。那小鬼哇地一声便哭了,“你别大晚上的吓唬人!天黑了!” “黑就黑了。老子从前哪天不是天黑了才出门!”洛水骂将道。 这是她跟了莨夏以后头一回说粗话。 那小鬼被她说的满脸崇拜,“你不怕鬼啊!” 洛水一瞬落寞,她凄然勾唇,转身往院里走去,“我就是很多人心里的鬼。” 对,她是刺客,做的是刀口上舔血且见不得光的事。她的过去就像埋在深渊中的种子,还好她等到了莨夏,等到了种子破土的时刻。 洛水回了院里直接进了屋。这一夜,那小鬼就趴在洛水的房檐上猫了一夜。 直到五更鸡鸣,洛水上房捉他,“你为何粘着我。” 那小鬼被洛水拉下房,揉着迷迷糊糊的眼睛道,“我怕黑。” “十七八了还怕黑?”洛水蹙眉,一点都不信他。 “我十三岁。”那小鬼甩开洛水的手,“长得着急是我的错吗?” 洛水点点头。 那小鬼便赌气便往院外走,洛水在后面就喊,“走了你就别回来。” 那小鬼一听,屁颠屁颠便退了回来,拍拍洛水的肩膀笑嘻嘻道,“我不走,不走。” “大早晨的,谁在喧哗?”舒娘站在老太太屋门口,早已收拾的一丝不苟。 洛水不好意思道,“是我扰了老太君睡觉。” “睡什么觉。早起来了。” 洛水将将认完错就听老太太的声音从门帘后穿出来,随后,莨夏扶着老太太从屋里出来,瞅了瞅那小鬼,老太太便问,“就是你这个小鬼差点要了莨夏的命?” “是我。”那小鬼心一横,“我就是怕黑,旁的都不怕!” “是吗?”莨夏冷笑道,“你不怕九转灵胎了吗?” “我身上没蛊了,还怕它作甚。”那小鬼横道。 洛水听他越来越放肆,一巴掌忽他脑袋上,“闭嘴。” “我不要脸的?”那小鬼委屈地抬起头来。 “要想跟着我,你就没有脸。”洛水厉声道。 小鬼嘀咕,“没有就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老太太问道,“既然你要跟着洛水,名字还是得有一个的。” “彧吟。”那小鬼道。 “你和彧凌什么关系?”洛水不信有那么巧合的事,名字都差不多。 可那小鬼偏偏摇头,一脸懵逼,“不知道。不过彧凌还蛮好听的。” “彧吟。”莨夏低喃一句。 洛水抬眸看她,见她只是沉思,回头拉扯一把彧吟,“还不见过老太君,见过小姐。” “见过老太君,见过小姐。”那彧吟双膝跪地乖巧行礼。待二人准他起来,他又自行调转过身去,“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洛水被这么一拜,一脸懵逼,求救地看着莨夏,唇语问她,“怎么办?” 莨夏也没有收过徒,怎么知道规矩。便装作没看见对老太太道,“这孩子还算乖巧。” 老太太瞅了瞅有仇必报的莨夏,对洛水道,“让他起来吧。” “从今天起,你便跟着洛水了。”老太太不忘敲打他,“你要不辱师门谨言慎行。之前你师从何处,所受谁的点播都不提。你若犯错,便由她处置了。” “谨遵老太君命,定不辱师命。”彧吟说的一板一眼,莨夏总觉得这孩子有点奇怪。 首先,他说他只有十三岁,可是,看起来明明十七八岁般老成。 再着,他叫彧吟,却与彧凌那个毒宗宗主没有关系,他用的是蛊而非毒,这其中是何缘故? 最后,他师从何处为何蛊术精湛到那种地步。 他又不像在说谎,其中有什么弯弯绕绕莨夏现在还没有想明白。 现在拜了师父,莨夏真担心这是她给洛水找到负担。 她昨夜便知道洛水面黑心软定会考虑她的话,所以在老太太屋里叨扰一晚,诉了一夜的苦。 老太太只道人各有命。是她的,哪怕不是借你的手也会到她手里。不过都是借花献佛,又有什么愧疚的。 莨夏不因此而释然,只觉得与洛水和姌鸢在一起着实不易,姌鸢嫁人是她一手操办,她终究是冲动了。 怎奈开弓没有回头箭,莨夏便在她出嫁后尽力弥补。现在洛水又被彧吟缠上,她不知这是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准备 莨夏忧心忡忡,洛水却开心的不得了。 一个晨练时间莨夏就看着洛水揍彧吟,两人玩的不亦乐乎。 晨练要结束的时候洛水不好意思地走过来与莨夏套近乎,“小姐,您早上吃什么?” “我和外婆吃,你带彧吟去外面吃点新鲜的吧。昨天那家豆腐脑不错,还可以带他去吃。”莨夏方才便听彧吟说几日没好好吃饭了,洛水虽没说什么,心里总是牵挂的。晋阳的饭菜咸鲜可口,就算是住进梁府他们也是会经常买来吃点。 对此,外婆从来不说。有时候还会让洛水帮她带一份吃的,这样的老太太她喜欢的不得了。 对于彧吟,莨夏真的是没什么好感。好感这种东西,似乎是第一眼便定好的,再重新建立真的好难。 洛水点点头,对彧吟招手,“走。” 那彧吟便笑道,“好嘞。” 随后,对站在原地的莨夏恭敬道道,“小姐,要出门去了。” “嗯。”莨夏敷衍一句,望着他俩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就听舒娘在叫自己,“表小姐。” “来啦。”莨夏回身跑进屋里。 这会儿梁老太太头有些疼,一夜无眠真不是她这个年纪该干的事了。 莨夏在近旁坐下,老太太便道,“嘴里淡的厉害,吃点什么好呢?” “吃两碗凉粉吧!”莨夏笑着打趣。 晋阳的凉粉儿酸酸芥末浓浓,莨夏说着便有点饿了。 老太太一听便高兴了,“对对对,凉粉儿。我怎么忘了。” 莨夏头回吃凉粉儿还是老太太亲手做的。那滋味凉丝丝儿的,吃一碗意犹未尽,吃两碗撑得不得了。可不到一个时辰就又饿了。 现在莨夏在军营谋了事便不敢随意吃凉粉儿了,毕竟这凉粉儿好吃可是不顶饱啊!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饿了。 老太太兴致上来,便问舒娘,“去大厨房看看今儿有没有凉粉儿吃。” 舒娘笑着便退出去了。 舒娘去大厨房看了,还真有凉粉儿,便要了两碗回去。 还没走回院里,就听舒姜在后面唤了她一句,“姑姑。” 舒娘回头去看,就见舒姜提剑走来,蹙眉问他,“怎么?不是在营里当差吗?怎么回来了?” “今日休沐,我直接过来了。”舒姜道,说着便过来提舒娘手里的食盒。 “去见过老爷了吗?”舒娘问。 舒姜瞅了瞅躲在树叶下的小昆虫道,“见了。梁老爷方才在练功想,我看了一阵子了。” “瞎看什么呢?”舒娘见他似魂不守舍便问。 “没事。”舒姜看了看舒娘笑道。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舒娘哼了他一声。 舒姜便道,“小妹说她想回娘家住几日。” “不准。”舒娘瞪了一眼舒姜道,“自古慈母多败儿。她成了现在这样与她娘能没关系?” “是有关系。”舒姜想继续说,多少辩解一下,舒娘便从他手里抢过食盒,“不跟你说了,院里急着用呢。” 说罢,提着食盒便走了。 舒姜站在原地嘟囔了句,“但是她知错了。” 傍晚,莨夏从军营里回来,舒娘做了些稀罕吃的,馏米。 她知道舒娘手巧,回去洗了手便进去找舒娘学手艺。 “舒姨。”莨夏还没进门便叫上了。 舒娘笑的爽朗,“进来,快。” 莨夏颠颠进去,就见舒娘手里拿着水瓢往热腾腾的锅里倒水。 “马上能吃了。”舒娘说着,顺手将锅盖盖好。 莨夏笑道,“被舒姨惯的都爱吃热食了。” “吃热食多好。”舒娘笑着。 “您今日遇见什么高兴事了?”莨夏见她这般便问。 “是有个好事。”舒娘说,“三小姐今儿来说书,说的好啊。” “说了什么俚语笑话?让您这么开心。”莨夏也来了好奇。 “她说的倒是没什么,说的是家常琐事,不知道听途说谁家的。”舒娘道。 莨夏更好奇了,“您说说,我也听听。” “你嫁作人妻,怕是听不懂。”舒娘笑道。 “听得懂,听得懂。”莨夏猛点头,谁知道听不听得懂,热闹是真的。 舒娘看锅里馏米好了,盛一碗给她,“边吃我边给你讲。” 莨夏取了一双筷子夹了一口放在嘴里,“黏黏的甜甜的,这就是大黄米做的吗?” “是啊。”舒娘道,“你买的这个米好吃,黏黏的。” 莨夏吃的开心,还不忘问方才他们说的事。 舒娘便笑,“三小姐说的是这样的,有这么一家人家,家境富裕,生了个姑娘,叫娟婵。两口子对这娟婵百般疼爱,到了婚嫁年纪,家里招了个上门女婿,这几日这一家子闹上了堂,老两口说女婿不跟手,女婿说老两口不当他是自家人。” 这么说,莨夏的确不懂。什么事啊?一家人哪有过不去的事。不过说起过不去的,梁永莹的舌头这件事她定是过不去的。 莨夏想的入神,舒娘继续道,“你可知那上门女婿是谁?” 莨夏怎么会知道,摇摇头,“这晋阳城我也就认识几人,这样的女婿还真不知是谁。” “额,对,你不知道。”舒娘看莨夏碗里的米不多了,便问,“还吃吗?” “不吃了。”莨夏擦擦嘴站起来去看锅里一层米一层枣,便问舒娘,“我去给外婆送些。” “老太太牙口不好,我没告诉她做了米。”舒娘道。 莨夏笑道,“好,那我不告诉她。” 莨夏说着便出了门去,正好见彧吟趴在窗台上看两只虫子打架。 听到莨夏的脚步声,便抬起头来,“小姐,你可认得蛊?” “你说呢?”莨夏一瞬间脸色就不好看了,就见彧吟邪邪地笑道,“我看你未必认得。只不过运气好得了九转灵胎罢了。” “你说的没错。”莨夏道,“你的蛊术受教名人,也算是能力高强者,不巧,你行事风格与我不同。” “高强谈不上,不过略知皮毛,恰好九转灵胎的事我知道一些。”彧吟依旧盯着那打架的小虫。 “你是要在我眼皮子底下炼蛊吗?”莨夏有些生气。这小鬼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么不招人喜欢。 “蛊?不炼了。能得到九转灵胎我就什么都不用炼了。”彧吟冷笑着回过头来,那目光中透着凶狠。 莨夏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容易被驯服,语气冰冷道,“灵胎可以给你,除非你死。” 彧吟突然明媚一笑,“那我静候那一刻的到来。” 莨夏气的牙痒,这小子比谁都会掐时间。洛水一露脸他便人畜无害了。 洛水见二人对视,便问莨夏,“小姐,今日可还顺利?” “一切安好。”莨夏凝着彧吟缓缓转身对洛水道,“要吃饭去小厨房。” 这才说着,就听彧吟的肚子咕噜一声叫了。 “快去吧。”莨夏道。 自己则往屋里里去了。 这一夜,莨夏睡得踏实,只因为前一日没睡。只是睡到半夜三更突然有人爬她的房檐,莨夏一个猛子从床上打了个挺坐起来,“既然来了,做什么梁上公子。” 一阵儿没人应,莨夏却总觉得有人在房檐上爬着。 这么过了一会儿莨夏披了一件衣服起来,点了灯下来看,屋檐下出现一个硕大的马蜂窝。 莨夏暗骂,“这是谁干的?” 没人理会。 夜深人静,莨夏关住窗户睡觉。此时门里门外就她一人,可那种被监视的感觉还是如影随心。 这么着也不是办法,莨夏便去找洛水一起住。 洛水的房间与莨夏的略有不同,没有那么多隔断,是长长的一条炕。莨夏退了鞋子直接钻进她被子。 莨夏笑自己神经兮兮,想和洛水睡觉。洛水更是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本来睡得好好的,这一下就不困了。 “小姐怎么过来了?”洛水问。 “我房檐下给人送了礼,明儿一早再还。”莨夏道。 “我收拾吧。”洛水自告奋勇。 “你看着你的小徒弟就好了。”莨夏打了个哈欠,“我要睡了,你自己琢磨吧。” “小姐,那我去下面睡。”说着,洛水便要下地去。 “回来。”莨夏不让她下去,拉了回来,喃喃问道,“你以后可会怪我?” “不会。”洛水不知所以,看着莨夏认真,便道,“小姐,人各有命,您必要过于执着了。” “是我太执着了?”莨夏不觉间笑了笑,“就算是吧!” 莨夏转身便去睡了。 第二日一早,舒娘才穿带好,便见莨夏从洛水房里出来,晃悠回屋里继续睡。 舒娘叫了几回叫不起来,便在门口等着,这边还要催着彧吟练功。 彧吟学什么都快,没一会儿就能学会一个招式。洛水教的也起劲。 一早上门外叮铃桄榔,莨夏睡得不亦乐乎,等晨练结束她才起来。这才清醒了。 房檐外看去,那个马蜂窝还在,马蜂不亦乐乎地飞着。 莨夏看了一眼等饭吃的彧吟,他对自己邪肆一笑,那赶紧真是奇怪。 去军营前,莨夏去看了梁永康,他的屁股见好,说着就可以去营里了,便穿了衣服跟她一起去营里。 莨夏骑马,他只能坐车在后面跟着。 自莨夏只道梁永康与狐由羡有秘密之后,她便不与狐由羡多话了。 这日,府台大人与梁世显走的颇近,莨夏几次想听墙角都被狐由羡给拦下,他说,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莨夏信服,可是他想知道府台大人又有什么幺蛾子。多半是要治晋王的。 眼看着婚期将近,莨夏被成天拽着试这个衣服试那么衣服,选到最后还是订了并蒂开花图案的吉服。 老太太不光要她试衣服,最主要便是让舒娘教她礼仪,说什么在这里无所谓,一入侯门深似海,不学点,到时候会吃亏。 莨夏才不管那些,只要有吃的,什么都好说。 舒娘便每日用一道别具一格的小菜吊着莨夏的胃口,这样下来也学了不少礼仪。 六月初三,眼看着就到时候了,晋王府传来消息说昭瑜回来了。 这倒好了,梁夏正想着哪儿来个人治治彧吟,昭瑜便回来了。 早以为她能衣锦还乡,可一回来还是灰头土脸。 说话也是飘飘然,总之看起来没什么大进步。尤其是炫耀自己本事的时候被彧吟一个小小招数便破了千万蛊,她气的跳脚,彧吟则一脸得意。 昭瑜说彧凌有事留在南地,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他的婚礼便不能参加了。 莨夏有些揪心,彧凌不来可就没人能辨别彧吟的身份了。等了半天没等来彧凌,莨夏格外沮丧。 昭瑜说,“南地有一群蛊宗门人,现以集结完毕,随时待命。” 莨夏见她一本正经,上回见时还是小娃娃,这回一回来个人的感觉都精神了。 只不过技艺没提高。 莨夏打趣,“你怎么光长个子不长心啊?” 昭瑜便笑,“门主,您怎么和彧凌一样,就爱取笑我。” 莨夏不以为然,“取笑?从何说起呢?” 昭瑜便急了,“明明就是取笑了还不承认?” “做错了认错,没错自然不扔咯。”莨夏道。 昭瑜委屈,摊上这样的人都是自己傻,只能把话咽回去。 老太太那忙的不亦乐乎,今儿打这么明天又裁那个。 今儿弄得好明天弄得不好。 老太太要求高,每一件饰品都要亲自掌眼。可时日不多,又一大堆事,老太太急得嘴里长泡,脚下流脓。 莨夏给她炖汤的时候还奇怪,这么多事,老太太交给别人做就好了,非要做。 可老太太倔脾气,这边才说,那边自己又去找人做去了。 莨夏说了不管用,便找舒娘看着她。谁知道还没一会儿功夫,就不是老太太一人在忙活了,一下就变成两人一起在琢磨。 反正对于莨夏嫁人这件事,老太太比谁都上心。搞得莨夏觉得温暖异常。 初五一早,莨夏端着舒娘做的枣花馒头坐在门口啃,便被老太太给看见了,一通数落,说什么吃要有吃相,坐要有坐像。这么一说,莨夏半个馒头都没吃进肚子里便饱了。 垮上马就往军营里跑去。就是为了躲开老太太。 真不知何时她变得这般婆妈。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嫁娶 初七一早将军府请的厨子便入了府,排筵宴的家丁们将整个大宴厅所在地都用篷布遮上。院子里摆满了可以活动的圆桌,圆桌上铺了红色的桌布。 莨夏被舒娘按在院里不能走。老太太唤来喜娘给她开面,梳妆。 “今儿梳什么妆啊!”莨夏盘坐在床上任由喜娘折腾。 老太太看着欢喜,“我嫁人那会儿可比现在忙了。” “忙?”莨夏看不出要忙啥。 老太太煞有介事道,“我嫁人的时候,我们都穷,你外公连一间房都没有。我那时候在闺阁里有自己的一间闺房,我们的婚礼就在闺房里办的。” “闺房?”莨夏瞪大眼睛,这是什么事啊?前所未闻。 老太太睨她一眼,“闺房怎么了?我自幼父母早亡跟着叔叔婶婶长大。房屋是我父母留的,到我嫁人的时候只有闺房一间。什么事都要自己干,绣吉服,请宾客,装扮新房,写请柬,拟菜单,忙的我呀晕头转向的。不过日子倒是过的挺快,来年有了你舅舅,第三年你娘就出生了。” “哇……”莨夏感叹了一句,“外婆,你不要说了,我都听得怕了。” “怕什么。”老太太笑道,“我那时候开面还是自己去请了邻家儿女双全的舒娘祖母给自己开的。那时候舒娘还围着祖母跑呢。一晃眼,舒娘都儿孙满堂了。” “老太太,您可别说了。这么一说我们都老了。”舒娘也笑的合不拢嘴。 老太太凝着莨夏肌白如玉,这几日晒了有点糖色了,便道,“给她多打点粉,晚上请了主婚来主持坐吉,晚上可不得美美的。” 莨夏不懂这是要干嘛,便乖乖等着。 到天快黑的时候,昭瑜跑过来,说王府现在乱套了。 莨夏吓了一跳,才要盯着一头都金银首饰往外跑就被昭瑜拽住,“不能见面。” “那让洛水去帮忙。”莨夏催促。 昭瑜听着便头疼,“没什么大事,就是府里头回办喜事,人又多,走来走去满院儿全是人。殿下又给你准备了千丈锦红,府里的人都在忙着将锦红扎成红花。自下聘以来府里都忙了一个多月了,锦灏都熬的瘦了两圈了。” “你这是为他邀功吗?”莨夏笑着打趣。 昭瑜一蹙眉,“我说的是实话。” 莨夏笑着撵他,“得了,快去吧,别在我这裹乱了。” “我这是给殿下带话来的。”昭瑜一扁嘴,不招人待见的感觉还真是不爽。 “什么话?”莨夏好奇地问。 昭瑜一扫阴霾道,“殿下说,明日一早他便来了。请门主打扮的美美的,不要心急。” “心急?”莨夏睨她。 昭瑜得逞地笑的呵呵的,真是不错。 莨夏便撵她,“快去快去,便在我这儿碍眼了。” 昭瑜心情大好,笑呵呵地便走了。 洛水一天都在正屋里忙,老太太把自己的屋子让出来给莨夏出嫁用,她带着家丁装饰了一整天,晚上请莨夏回去坐吉的时候舒娘还问,“我去给你做一口鸡汤面你吃点。忙了一天还都没吃一口呢。” 莨夏便赶紧撵她,“快去吃饭。我这不用你。” 洛水诺诺地便道,“我这就下去。” 等洛水走了,莨夏进了正屋。满眼是红,又不觉得浮夸,难怪洛水忙了一天。想来是她亲自把关了。 莨夏才感慨,老太太便进了屋,随她一同来的还有一个男人,穿的喜庆,看来是主婚人了。 “呦,这便是王妃了吧!”那人笑的喜庆至极。 莨夏冲他点点头。 那人便道,“那我们开始吧?” “好。”莨夏往床上一坐,老太太招招手,舒娘便将百子千孙被取出来放在床上,那男人便对她道,“请王妃坐上去。” 莨夏坐在那里,舒娘便端来一个炕桌子,摆了满满一桌的核桃呀,枣呀,糕点呀,各式各样的东西满满一桌。 莨夏瞠目结舌,正想着这是要干嘛。梁夫人便走了进来,对老太太行了个礼道,“娘。” “去吧。”老太太找了个椅子坐下,笑眯眯地道,“三春儿家的啥时候来?” “已经派人去请了。”梁夫人回头回话。正说着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笑声,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个圆润的女人,看样子是三春儿家的无疑了。 “呦,我这是得了大造化了,上辈子修福气,这辈子伺候王妃梳头。”那三春儿家的笑道,那身上的新衣裳跟着她的笑声都颤了几颤,格外的喜庆。 莨夏道,“这位也是舅母吧?” “是了是了。”三春儿家的笑道,“今儿你这么叫我还敢应,明儿我就不敢再应了。” “没事,啥时候也能应。我是小辈,几时都是小辈。”莨夏道。 那男人见这么下去没完了,便笑道,“好了,我们开始吧。” 坐吉在每个地方都是不一样的,莨夏后来才知道,这是老太太家乡最典型的坐吉。而为她主婚的是老太太信任的梁家族族长。 这么说来也是脸面,莨夏此时还不知道,看人年纪只唤那人叔父,那人便笑着应承,借王妃吉言。 坐吉开始以后,家里的亲戚围了一屋子,都来看热闹。本就炎热的夏季更平添了几分喜气。 屋里一阵欢声笑语,族长主持的格外有意思,莨夏被逗得笑到了尾。 待流程都走完了,莨夏跟姌鸢聊天,老太太便带着族长去外面聊天去了。 姌鸢喜极而泣,“小姐,祖母家乡的坐吉礼真是别具一格。若不是亲眼看见,我还不知坐吉可以这样的。” 姌鸢的坐吉礼是成墨云一手操持的,虽然准备的仓促,却已经是让人开眼界的了。 今日一见,莨夏也才知道老太太的良苦用心。 她今日穿的衣裳是老太太拿出来的,看着平平无奇,穿在身上,莨夏知道这是老太太自己的针线活,粗中有细,虽然看起来每一针都豪迈,但是细微之处精美的不像话。莨夏没说什么,心里满是感激。 走了一会子神儿,莨夏道,“外婆的心思我也称奇呢。” “小姐终与殿下修成正果,我也就踏实了。”姌鸢笑道,“从前小姐一直不冷不热的,我还当小姐不愿意呢。” “我吗?”莨夏不可置信地看着姌鸢,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太主动了,被人一说,她还纳闷了。 “殿下能对您这样不易啊。”姌鸢继续道,“在平常人家,像殿下那样将您捧在心尖儿上的也是少的。我自小在家父母便不和睦,父亲吃酒,还有几个姨娘给母亲脸色。人生如此,我现在觉得幸福无比。” 这是姌鸢头一回说她的家事,莨夏听得不知如何回应,就见她摸着还未凸显的小腹笑道,“小姐,我这辈子都要感激您的。若不是您,我这辈子想都想不到会有这么幸福的生活。” 莨夏竟一时语塞,她竟是这么想的吗?便笑道,“既然你觉得好,那便是好的。” 姌鸢听她这么说便也踏实了。在她的心里一直是心存愧疚的,每次在对待自己的问题上她就极其愤怒。这不是平时的她,她该是稳重的,只希望从今日起她能甩开包袱。 姌鸢笑道,“永靖说他八月十五便会回来,那时候孩子就四个月显怀了。” “你这是三句不离表哥。看把你美得。”莨夏笑着打趣,“快回去歇着吧。明儿要不要陪我去王府,顺便在那住几日。” “我身子重,又事多,怪麻烦的。”姌鸢拒绝。 莨夏便道,“怎么就麻烦了?回去荒穹、荒川兄弟也能为你调理调理,昭瑜他们都在,你也不会闷得无聊。” “那我去和娘商议一下吧。”姌鸢被说动了,可梁夫人那关也不知道能不能过。 将听她说完,莨夏便觉得没戏了,才要说什么,就被老太太打断。 老太太在外屋道,“鸢儿后日再去王府。明儿一定是忙的没空的。” “好,那就依外婆。”莨夏笑道。 梁府从初七一早便在招呼来来往往的宾客,到了初八一早。 莨夏梳洗妥当,喜婆便来为她梳妆。洛水看的都要哭了,满眼的泪光,那样子就像她嫁姑娘似的。 头饰带好,外面已热闹起来了。洛水说殿下已来到门口了。 莨夏头回觉得自己心头还会悸动,端坐在床榻之上,她满脸娇羞。 等的时间最让人无奈。莨夏坐在那里手心都潮湿了。 待成墨云一身喜服进来,莨夏略显娇羞地坐着,听洛水暂时把门掩上,就听他笑道,“九儿,随我回家。” 莨夏抿唇一笑,眉目间都是喜悦。 成墨云笑着走近,凝着她略施粉黛的容颜,“九儿真美。” 莨夏笑容明媚,伸手握住成墨云伸过来的手,娇羞道,“殿下真俊。” 成墨云笑着松开手将她打横抱起,“这样如何?” 才将说完,门便被人推开。 “人多,放我下来。”莨夏娇滴滴的声音惹的成墨云心痒痒。 成墨云一敛笑意,将莨夏放下。 莨夏从成墨云怀里出来,心里还有些小小的激动,要是没这么多人那该多好。 正想着,起哄的声音便此起彼伏了。莨夏被这声音惹得红了脸,就听老太太道,“小子,别人怕你,我可不怕。对我家姑娘不好,仔细我剥了你的皮。” “老太君,本王若对不住莨夏,天打雷劈。”这样的誓言一出,老太太眼睛就红了,“算你能说会道。” 成墨云便道,“本王向来言出必行。” 这会儿莨夏才幡然醒悟。成墨云并不是对谁都自称我,从来都是本王,连同老太太都不例外唯独自己。这份不同让她觉得惬意又忐忑。人心善变,她怕有一日他对自己用起“本王”二字。 莨夏微微抬头凝着他刀削剑刻般的下颌,坚毅果决如她初见一般。 那时,他是病患,她是医者。 此时,他是夫君,在天为乾在地为君。夫君二字在莨夏心头酝酿。 夏日灼灼,热浪一瞬间拍在莨夏脑门之上,她含羞凝着他。 成墨云垂眸看她,就这么四目相对,莨夏目若星辰,面如桃花。 成墨云白皙的脸上透着淡淡的喜悦。 这就是他,在什么时候都绷着一张脸,喜怒不形于色。或许,见他笑过的人真的太少。 莨夏恍惚间觉得有些心疼。 好在成墨云拉住她的手,对老太太道,“从今日起,莨夏便是晋王府的王妃,此生都不会变。” “甚好。”老太太含泪笑道,“莨夏,你可不能把在家的猴子气带到府中。” “外婆。”莨夏娇嗔一声,“您别哭么。” 说着便去给她抹眼泪。 要知道,老太太那是巾帼女英雄,万千大历朝女子的楷模。说哭就哭了,看的众人都诧异。 老太太许是知道众人的想法,眼一瞪,还哭着,“看什么看,老身也是娘生父母养,有血有肉,还不能哭了?” 说着就笑了,对快哭了的莨夏道,“嫁人是好事,你可不能哭。” 这么一说,莨夏更难过了,老太太与她相处不过几个月,对自己那可是贴心窝子的好。莨夏怎能不感动。 将说完,一串泪便掉了下来。 成墨云打背后握住她的肩膀,“想回来随时回来就是了。” 莨夏点点头,老太太便把莨夏的手交给成墨云,“别误了吉时。” 成墨云宽慰老太太一句,“太君,喜事要欢喜才是。” “欢喜,欢喜。”老太太便笑了。取了盖头为莨夏盖上,送出喜房。 一路吹吹打打热闹非凡,洛水在外面叽叽喳喳给莨夏讲路上是多么的热闹。 莨夏听着也欢喜。 到了晋王府拜了天地送进洞房。成墨云怕莨夏等的烦了,便直接挑了她的喜帕,以免她好奇偷偷掀起盖头看外面。 莨夏正中下怀,挑了喜帕便笑吟吟地看着他,对伺候的人道,“没你们的事了,出去吧。” 待众人退出门去,成墨云便笑道,“娘子威武霸气。” 莨夏才不管那些站起身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我这可是名正言顺了。” “娘子且慢。”成墨云忙伸手挡住莨夏探上前来的小脸儿,“我先去前面招呼客人,待月上柳梢头。” 莨夏摇摇头,小眼神勾人心神。 成墨云忙推开她,可不能再看她了,再看下去可要把持不住了。 莨夏被他这么一推开,气力怎么越发的小了?又不能今日与他横眉冷对,随意转身坐回榻上,摇晃着两只脚道,“殿下日理万机,小女在此等候。” “你就是故意气我的。”成墨云凝眸望着她,见她一人坐在一处形单影只格外凄凉,便道,“马上回来。” 莨夏没理他,大好时光她独坐这喜庆之地,还不如不挑了盖头的好。 成墨云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莨夏便拆了珠钗凤冠躺回床上。 这一天虽然没怎么动也够累的了,没想到一躺便躺到门响。 她迷迷糊糊睁眼,只听成墨云唤了她一声,“莨夏。” 见她没应,成墨云走到桌前喝了一杯茶,端起合卺酒看了看,摇头又放下走到床前。 莨夏虽没了兴致,还是睁开眼睛,“几时回来的?” “才进来。”成墨云温润柔声道。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洞房 别人的洞房花烛夜都是春光无限,翻云覆雨。而莨夏的洞房花烛夜,在二人的对视中草草结束。 事情的经过要从成墨云回到屋里开始。 莨夏屁颠屁颠从床上下来,穿着一身中衣,衬出玲珑有致的身型。她端起两杯合衾酒递给成魔音一杯。 他酒醉微醺,微红着脸,凤目迷离凝着她接过酒杯。 莨夏举杯轻轻碰一下他的,仰面将酒饮尽。 成墨云笑意吟吟看着她将酒喝完,仰头把酒灌进喉间。 莨夏心满意足,放下酒杯,细长的手臂搭在他的肩头,她笑道,“相公,春宵苦短。” 成墨云面色微霁,伸手掩住唇,“唔……” “怎么了?”莨夏颇有脾气,不过只说了一句春宵苦短,怎么就作呕了? 想是喝多了。莨夏顺势挪到他侧面,扶他坐下,赶忙去拿了个小盆放在他面前。 只听他干咳了几声,喉头间翻涌几下。 莨夏见他如此难受,为他拍背,忍不住絮叨,“喝那么多干嘛?” 其实她哪知道他喝了多少,不过是顺嘴说了一句,便听到他喉头一紧,连酒带水偶出一大滩。 莨夏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继续为他怕打后背。 此时成墨云一手扶在膝盖上,一只手牢牢握着莨夏扶着他的手。他喘息一口,随即胃间翻涌,直逼喉头。 “哇,哇……” 又呕出两滩鲜血。 莨夏见情况危机,便喊,“洛水,快去请荒穹,让他带些白芨粉过来。” 洛水闻声便跑了下去,紧接着院里便乱做一团。 莨夏听着叮叮当当,不由得蹙眉吼了一声,“在外面的都给我消停点。” 外面才消停了,成墨云便又要呕。 “你什么身子自己不知道吗?”莨夏嘴上抱怨,手中找准他的郄门穴用进力道按揉,“再吐我可要行针了。” 大好春宵,洞房花烛,莨夏无奈地对着一盆呕吐物在这里守着他。 不多时,荒穹微红着脸出现在房间门口,莨夏赶忙去披了一件衣服将门打开,“先生,白芨粉带了吗?” 荒穹摊开手,将纸包交给莨夏,“还在呕吗?” “方才一直在呕,我看要不行针吧。”莨夏接过药粉,直接上屋里冲下,对站在门口局促不安的荒穹道,“先生快请进。” 荒穹得到首肯也不在扭捏,直接进了屋。 屋里酒腥气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荒穹疾步走近屋里,只见成墨云坐在椅子上,顺势趴在桌沿上。地下摆着一个小盆已吐的快要满出来了。 莨夏将半杯药端着,轻轻拍了拍成墨云,待他坐起身来,将药递过去,“喝了。” 成墨云此时脸色已变得白皙如纸,完全看不出一丝血色。 莨夏看着心中难受。这种难过是前所未有的,就像狠狠地从她身上割一刀子肉。她有些鼻塞,眼睛瞬间攀上红血丝。 成墨云接过茶杯将苦茶饮尽,顺手将茶杯放在桌上,伸手将莨夏拉住,“没事。不要瞎想。” 莨夏自然是知道没事的。可是,这并不妨碍她心如刀绞。从前他的病痛她尚可冷静医治,可会子,她却觉得任何药用到他身上的效用都起效太过缓慢。 一杯白芨粉下腹,呕血基本上止住了。荒穹为保险起见还是在郄门上为他行了一根针。 待起针之时,已到四更时分了。 好在王府伺候的人多,洗涮收拾一气,成墨云换了宽松的中医歪在大床上。 洛水端来粥,莨夏又端了粥进来吹温了喂给他,边喂边抱怨,“少喝酒。再像今日这般只喝酒不吃东西,我便不救你了。” 成墨云听莨夏抱怨眉梢一塌,表情极为难过,佯装难受的“唔”了一声。 莨夏蹙眉,自己还没说什么这就开始公然反抗了,以后还了得? 她眼睛一瞪,摆出一副教训人的嘴脸道,“不许装。” 成墨云叹了口气,“九儿什么都好,唯独医术了得这一条令人头大。” “哼,知道就好。”莨夏摆出一副得意洋洋,嘴角上扬,“来,还有一口,都吃完吧。” 成墨云摇摇头,将碗推开些,“真的吃不下了。” 莨夏将碗顺手放在床边的小几上,上床为他拉好被,放下红幔帐,端起碗来送出门去,嘱咐洛水,“你也去休息,明日一早府里的丫头们伺候便可。你睡到自然醒再来。” 洛水应下,“小姐,哦不,王妃,彧凌我让他搬到前院和家丁们去住了。我和昭瑜没有走,怕走了院子里人少,您有什么吩咐叫不住。” “好,你安排就好。”莨夏笑了笑,“别忙了,快去睡。” 洛水一笑,“王妃今日格外美。” “知道了。”莨夏笑着撵她出门,就见天边已透出亮光。 关门,褪去鞋袜上床,就听五更钟声响,天马上要亮了。 成墨云为旁边才睡着,莨夏这会儿早折腾的不困了,躺下来眯起眼睛养神。 不知怎么的便睡着了。 新房设在五进院子的正房里,莨夏先前便住在这里很是习惯,唯一不习惯的便是小厨房里再没有姌鸢忙进忙出的身影了。 王府外的巷子里摆了五日的流水席,凡是来庆贺的皆能在此吃一顿。 说是流水席,那就是为了让穷苦人都能桌上桌子吃几日。 王府里还好,家丁婆子们都在席面上伺候,只有小丫鬟们在院子里伺候王爷王妃。 莨夏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一旁的成墨云早不知道又跑哪去了。想着今日姌鸢要回来住,便没有赖床直接起来梳洗。 伺候的还是洛水,小丫鬟们一直也用不上称手的,在王府的话还要昭瑜来帮忙。 今儿昭瑜不在,莨夏不免要问一句,“昭瑜呢?” 为她梳头的洛水一面用篦子将头发抹平,一面便对她道,“昭瑜去给彧凌收拾去了。听说彧凌昨夜没睡好。” “哦。”莨夏知道彧凌和昭瑜平日里便走的近,这些时日似乎越发凑到一起了。便问,“昭瑜不是说彧凌不回来参加婚礼吗?怎么又回来了?” “昨日我碰见彧凌,他说要找的人没找到,便先回来了,过几日再走。”洛水将莨夏的高髻梳好,从妆奁中取出金钗、步摇为她戴上。 莨夏想着过几日彧凌又要走了,便问洛水,“彧吟可跟你一起回来了?” “彧吟得练习梅花桩。府中没有,我便让他先留在将军府了。”洛水道。 既然已经有安排,莨夏便不多干涉了,想起今日姌鸢要回来,便问,“鸢儿今日要回来,她住的房间可收拾出来了?” “房间都是打扫好的,将才已经让人换了新床单,被罩了。” “让你们打的木床打好了吗?”莨夏问。 “锦灏已经弄好放进屋里去了。”洛水道,“她若想带回去,也能拆下来,好运送。” 两人正说着,锦灏便来敲门,“王妃,鸢儿回来了。” “快请。”莨夏站起身来打量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出去迎姌鸢出门。 这才迎出去,姌鸢已从偏门进了院里。现在是六月,姌鸢已穿上斗篷,见她出来,忙行礼,“臣妇给王妃请安。” 这大热天的,莨夏穿的薄纱,姌鸢已传了缎面绣花袄裙。可见她身子虚的太厉害了。 莨夏看到此处,招呼她进屋里坐。主仆三人便在屋里聊了起来。 洛水将茶水奉上,莨夏撇一盖子浮沫道“鸢儿,多住几天再回去吧!” “她定是说,我也不知道。”洛水笑着打趣。 果然,姌鸢笑了笑,端起热茶喝了一口道,“祖母准我住几日,待王妃回门我再回去。” “才住三天啊?”洛水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 莨夏点点头,“既然外婆说了,那便住三天。” 正说着话,成墨云从外面走了进来,方才见她们说的有兴致,便在外间儿坐着没进屋打搅。这会儿说道回门,他便走了进来。 暗紫色圆领常服外罩了一层薄纱,大带腰间系,垂下一只莨夏绣的绣囊,看起来简单又别致。 莨夏掺他一把。昨日许是走的累了,打方才他进屋便听到他走路一瘸一拐的。 成墨云毫不客气将身上一半的力气压在她肩头,莨夏笑道,“殿下可真实在。” 方才莨夏起身变跟着站起来的姌鸢俯身请安,“给晋王殿下请安。” “自家人不必多礼。”成墨云说话生硬寡淡,虽然嘴上说的是自家人,给人的感觉却是他只是说说而已。 在场的三人,姌鸢受他恩惠以县主规格嫁进梁家,即便如此,她也不敢逾规越矩。 成墨云在正位上坐下,莨夏顺势在他旁边坐定,打趣道,“怎么殿下也想参与我们姐妹之间的话题了?” “想问问你回门那日想怎么去?”成墨云凤目微缩,凝着莨夏。 莨夏转了一下眼睛,思考一瞬间道,“洛水和我回去就好。” “让锦灏也跟着。”成墨云不放心地道。 莨夏大大咧咧地笑道,“不用了。” 一转脸见成墨云面色有些阴沉,便笑道,“是要提些东西的。多个人总是方便。” 成墨云坐在女人堆里也没什么事可说,便对洛水道,“传膳吧。” 洛水应声就要下去,被莨夏拉过来,“你别走,让旁人去吧。” 随之,锦灏便带了几个人进来上菜。 “王妃。”锦灏恭敬一礼,“后厨今日熬了桃胶,您要喝一碗吗?” 桃胶?莨夏蹙眉,多半是商姝妤要吃的。她才不吃。 洛水也看出端倪,便对锦灏道,“后厨若有桃胶的话,给我们小厨房匀出些来,我们自己去熬些喝。” “好,我去看看有没有了。”锦灏说着,将饭菜摆好道,“殿下,菜齐了。” “你去忙吧。”成墨云挥手示意他退下,扫一眼菜色,没什么胃口。 姌鸢站起来就要走,“殿下,那臣妇先告退了。” 莨夏纳闷儿,怎么一说吃饭都要走了。蹙眉道,“一起用吧。” 洛水执起筷子为她布菜,莨夏这才发现与平日的不同。 姌鸢也只是笑了笑,便退出门去。 “进了侯门深似海啊!”待众人都退去,莨夏托着腮帮子望着眼前的成墨云叹道,“吃饭都与旁人不同了。” 成墨云正襟危坐,“九儿需得习惯这种生活方式。” 莨夏回眸看他,他的眸中说不出的苦涩。她想问个长短,就听洛水道,“王爷、王妃,请用。” 成墨云执起筷子,夹一块青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味同嚼蜡。 莨夏见他动筷,自己也象征性吃了几口。 或许是布菜的规矩多了,又或许是吃饭的人少了,莨夏吃了两口便觉得没胃口,便搁了筷子,对洛水道,“去小厨房熬些小米粥来。” 洛水便出去唤人撤菜,自己则去了小厨房熬粥。 待丫鬟将饭菜撤走,成墨云笑着问莨夏,“是不是不习惯?” “是。”莨夏愁眉苦脸指着自己的头,“顶着这么重的发髻,还要被人伺候吃饭,你们皇家的生活还真是让人受不了。” “其实你不用这样。”成墨云笑道,“知道该怎么样便可。娶你过门不是为了让你循规蹈矩的。” “殿下这话说的。”莨夏白他一眼,“方才洛水从旁布菜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自然。”成墨云握住她的手缓缓站起身来,拉着她往床前走了几步,艰难地对她道了句,“腿疼。” 莨夏反手扶他上床,那条腿自被马踩伤便没长好,一累了便会痛不欲生。 好在他是王爷,平时不用走太远。即便是这样,昨日还是累到了。 莨夏将他的伤腿抱在自己腿上轻轻的揉,揉了半天想起荒川在屋里放着艾绒,便去找了艾绒为他艾灸。 成墨云望着屋里烟雾缭绕,烧艾的气息聚集的多了多少有些呛,便咳嗽了几声。 莨夏凝眸望着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心中不免担忧。便问他,“这些时日进的可香?” “尚可。”成墨云笑着回她,“莨夏,可否不为我如此挂心?” “如何舍得下?”莨夏反问他,“若是我有疾在身,你是否会任由发展不理不睬?” “不会。”成墨云斩钉截铁道。 “我也一般无二。”莨夏眸光熠熠道。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回门 艾灸本就是磨人的活计,好在二人说着话,时间也过得飞快。 进了王府,莨夏便不似之前那般洒脱了,顶着一头重发,穿着绫罗绸缎。 艾灸完之后,阳光正好,成墨云已睡去,莨夏便泡了壶茶独自坐在书房的长案上写写画画。 这样的日子她还未习惯,唯一的习惯便是成墨云在身边。 人生如斯,境遇总不会事事如意。 提起徽墨来研,忽忆起安心为他研磨还是许久以前的事了。 今日还算不错,偷得浮生半日闲,画一副人像细看,成墨云似比她映像里要更清瘦了。 成墨云也如此说她,二人还真是登对。 提笔在画头上书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将将写完,成墨云便从大殿绕过屏风,风姿俊逸,目光迷茫。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勾起唇角露出梨涡,柔声问她,“怎么在这里?” “闲来无事随便写几个字。”莨夏笑着应他。不知几人见过他饱含深情的眸子和那深刻的梨涡。 她起身去扶他,两年了,他的腿还是会不时疼痛。一疼起来,走路便出现跛行。真真在他完美的人设上添了一笔黑。 成墨云拉住莨夏伸过来的手,就近坐下,探头去看她的画,“我便是这副模样吗?” 莨夏被问的害羞,忙拿起一本书将画面挡住,“不许再看。” 成墨云笑的勾起唇角,“不看便不看吧。对了,前些日子收到书信,你四哥近日便要到晋阳了。” 莨夏听得欢喜,“我还以为他们都忘了我了。” 成墨云摩挲着攥在手中柔若无骨的小手,眸中划过一丝冷厉,“你四哥经商有道……”可为人冷漠。 他未将后一句说出,怕莨夏多心。 从昨日起,一切都不一样了。从前,他事事自己拿主意,往后便要与莨夏商议了。这一副残躯不论支撑多久,都要为莨夏换回锦绣前程。 “想什么呢?”莨夏抽不住他手中的小手,甩也甩不开,便问,“有什么心事?” 成墨云回过神来摇摇头,松开莨夏,找了个由头道,“晋阳有些产业,你可以去打理打理,也能打发些时间。” “我都去看过了,没什么需要操心的。”莨夏端一杯茶给他,“我还是先把府里弄清楚再说吧。” 说到这个,莨夏有点惆怅。 成墨云便笑道,“慢慢来,此事也急不得。” “我有话就说,殿下不能着恼。”莨夏有言在先,见他点头才继续道,“商家七女住在前院,我不会把她怎么样,可是她若不本分,我便要出手处置了。” 成墨云见她小脸一垮,分明就是醋意,再想那商姝妤在府里也住了许久,撵她出去她虽完璧之身,却会被人说三道四,便道,“你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吧。” 莨夏得了权利却并不开心,处置了商家女,府中人只会说她嫉妒不容人。 正说着,洛水便敲门,“王爷,王妃,可方便?” “何事?”莨夏看了一眼成墨云,脸红似煮,走出书房,绕过屏风往大殿去。 洛水便推开房门,道,“商小姐来了。” 莨夏眸子一抬,就见商姝妤穿着朴素,手里缴着帕子娇滴滴地站在门口。见她看自己,忙行了个大礼,“给王妃请安。” “免礼。”莨夏说着,转身上座上坐下。 商姝妤像个受气小媳妇一样跟着进了门,又不敢坐下,分明是自己心里有鬼。 洛水进来伺候茶水。 知道莨夏方才在书房,洛水一进书房就见成墨云坐在书案之前,将要行礼,被成墨云一摆手制止。她便一点头,取了莨夏刚填好茶的敞口天青盖碗,又去柜子里拿了一个汝窑钵式茶碗添上热茶端了出去。 “喝杯茶吧。”莨夏端起茶碗对商姝妤道。 商姝妤抿一口热茶,踌躇片刻道,“我方才听说王爷昨日呕血,心下难安,特来侍疾。” “商小姐好意我代王爷领了,侍疾就免了吧。毕竟王爷现在有我在侧,待他日我行将就木,商小姐补上不迟。”莨夏字字珠玑。 商姝妤听得肝胆俱颤,勉强扯一下嘴角道,“小女不是这个意思。” 莨夏放下茶碗,桃花眸子略微懒散地凝住商姝妤,“我知你并无此意,可我向来愿意丑话说在前面。” 商姝妤假意强笑,“王妃说的是。只不过……” 莨夏听她说一句只不过,其后定还有缘故,也不多说,只待她继续说完。 商姝妤见莨夏并不搭话,自己准备了许久的词竟没了气势,便假笑道,“我在府中也有时日了,不知王爷何时将我收房?” “收房这种事不是我说了算的。”莨夏面色不变,只道,“等到时日了,王爷自有定夺。” 商姝妤见她并不气恼,心中憋了一股子无名火,面色早已变得不若初来时装出的懦弱了,剩下不屑一顾。 莨夏笑道,“商小姐有在我这闲逛的空不如想想怎么抓住王爷的心吧。” 说罢,莨夏站起身来示意洛水送客。 她不过是面上装的大度,哪里还有人不会介意自己丈夫被人盯着的。那也一定是要问问丈夫的想法的。 莨夏向来高傲,不屑于问这种问题,却还是提裙进了书房。 洛水在外面道,“商小姐请回。” 商姝妤被称作第一才女,有自己的尊严,见人家爱理不理,保持着微笑离开。 洛水怕二人因为商姝妤吵起来,便没有出门,就等在屋里。谁知一直二人也不曾说话。进去瞧时,二人自方才起便一直对视,谁也不曾说话。 洛水看着他们那样不知该怎么说,便等着。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莨夏突然上前一步俯身抱住成墨云。 就那么抱着,又不说话。 成墨云亦不说话,由她抱着。洛水看的害臊,忙出了门去。 晚饭莨夏是在院子的偏厅里用的,去了前院儿,她便将大家都唤过来还如之前一般坐在一起吃。 旁人倒还罢了,姌鸢突然变得拘束了,不似以前那般大大咧咧,想是梁夫人教唆过的。昭瑜和彧凌现在话多,尤其是去了一趟南方回来,说起云门旧部,彧凌便气的跳脚。 洛水从旁插一两句嘴,昭瑜坐在姌鸢旁边,见她兴致不高,给她讲解彧凌说的什么意思,顺便说几句俏皮话。 姌鸢难得的笑一笑,莨夏也欢喜,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待丫鬟们上来撤菜的时候,洛水亲自送姌鸢回房。 彧凌则暂时留下,跟莨夏说起这些日子在江南的事。 “门主,能召集的我们都召集了,一共召集了一百五十人,一百三十六众蛊宗门下之人,其余的便是毒宗的。”彧凌难堪道 “这么一说,我得让你见个人。”莨夏说着,看了看外面,天将黑,洛水还没进来,便对昭瑜道,“叫你洛姐把她的小徒弟带来吧。” 昭瑜茫然点点头跑了下去,彧凌继续道,“门主,不瞒您了。毒宗的炼毒技法我还都不会,会的只是些皮毛。” “无妨。”莨夏摆摆手,就见洛水带着彧吟进屋。 彧凌感觉到有人看他猛然一回头,呆呆向后退了两步,“你,你……” 洛水见她这般,扭头看彧吟一脸懵逼地站在那里,回头看莨夏,莨夏也不知所谓。 彧凌退了几步,稳住身型,有些慌张道,“二哥?” 众人惊讶,彧吟也愣了,只见一个与他长得有些相似的少年站在那里,神色慌张。便问,“你叫我?” 彧凌见他没什么反应,想是得了失忆症,又试探一句,“二哥,你怎么了?” “二哥?”彧吟凝着他,想了半天,最后笑了笑,对莨夏道,“还有人随便认哥哥的。” 莨夏见他果真不知,便道,“你这是赚了,又拜了师父又认了个弟弟。” “按小姐这么说的话,那我可是占了便宜了。”彧吟笑道,欣长的身子随着他的话有些不自觉的驼背。 “你怎么了?”莨夏见他这样,问道。 彧吟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道,“胃有点不舒服。” “那你去下去吧。”莨夏道。 彧凌便乘机道,“我去照看二哥。” 洛水有些担心,又回身问了句,“要不要请郎中?” “没事,躺一下就好。”彧吟笑道,“师父,我先下去了。” “去吧。”洛水送他们去门口,昭瑜也跟了过来。 洛水再折回来,莨夏还坐在那里发呆。她走上前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问,“王妃,想什么呢?” 莨夏一瞬回过神来,“没人的时候别叫我王妃,听着别扭。” 洛水应道,“好。” 洛水去为她换一杯热茶,待热茶端来,洛水好奇道,“小姐,我方才去倒水,思来想去,都觉得彧凌不对劲。” “你也看出来了?”莨夏撇一撇盖碗里的茶,就当把玩,“你抽空多留意吧。” “小姐,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洛水少有吞吐,既然这么说,莨夏放下杯盖抬起头来看着洛水道,“你讲。” “鸢儿变了不少。”洛水道,“这回回来觉得她与我们都生疏了。” 莨夏知道,姌鸢心里藏着事不愿意说。略作思忖道,“住几日就好了。” 洛水便笑了笑道,“我也盼着是这样呢。哦,对了。王府里丫鬟婆子众多,得分个高低管制吧?” “你去弄就是了。”莨夏想想,复道,“得安排个伶俐的在跟前,不然你若有事出去了,没个得心应手的人。” 洛水被说到心里去了,手舞足蹈道,“说的就是这个。” “那便着手去办吧?”莨夏眸光一闪,叫住快要走出去的洛水,道,“先去前院把那位爷给我请回来。” “小姐,怕是还没吃完饭吧?”洛水回过身来回她。 “你过去他一准儿就吃完了。”莨夏狡黠一笑,笑的洛水打了个寒噤,稀里糊涂下去了。 成墨云回到院儿里的时候莨夏已洗漱过换了寝衣坐在内室里等着了。 成墨云一脚迈进大殿,就见丫鬟站了一屋子,“怎么都在这?” 丫鬟们俯首叩拜,“给王爷请安。” 走近内室就见除了莨夏坐的那一片地方,其余的空地上都站满了。 “怎么了这是?”成墨云不解。 莨夏指挥道,“抬起头来,给王爷看看你们。” “别闹。”成墨云走过莨夏面前,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对丫鬟们道,“都下去吧!” 继而莨夏凝眸看着成墨云问道,“怎么不看?” “莨夏。”成墨云叫了她一句,“有你足矣。” “王爷。”待众人都退出去,她才道,“我想在外买个房子安顿云门中人。” “明日我陪你去。”成墨云说着,走去洗脸。 莨夏跟过去伺候。这才发现成墨云是故意的,笑道,“王爷,你也不怕累死我。” “正好不累。”成墨云笑着回她。 洗过,二人又玩了一会儿才睡觉。 不知不觉三日便过了,莨夏回门当日,成墨云早早便起来帮她收拾要回门带的东西。 因为姌鸢也要回去,彧吟便早早地套好马车在外等着。 莨夏想着回去当日便回来了,没多想什么,随便带了不少吃食便回去。 一路上,洛水说起来彧吟的功课,学的很快,忘得更快。 不觉间又给了他两脚,问起功课,答之格外像样。 不多时便到了将军府。 老太太站在门口,一早便迎上了。待莨夏回来,撩起车帘迫不及待地问,“外婆,你怎么在这里? “听说你要回门,特地等你。”老太太不说假话,莨夏笑道,“受宠若惊了。” 立马从车上跳下来道,“外婆,鸢儿还在后面车里,等会儿再给您请安。” “请安什么的就免了。”老太太笑道,对舒娘道,“你们收拾收拾院里,我先带莨夏进去。” 舒娘知道老太太找莨夏着急回去解棋,便道,“您慢着点。” 老太太还嫌她啰嗦,回头瞪了她一眼,拉着莨夏快步走近屋里。 莨夏干笑一声,“我回来府中都还未去舅父舅母那消假呢。” “消什么假?”老太太拿眼睨她,“你休要出什么妖。”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情话 天阴沉的厉害,莨夏拉住老太太对洛水道,“眼见这天儿要下雨了,你们先送鸢儿回去。” 这方才挽着老太太往院里走,就听梁永莹的声音自后面传来。 “大嫂,不在王府住了?高门大院住惯了,我还当你不回来了呢!” 莨夏听的心里膈应,才转身,就被老太太按住手。她扭头看老太太,老太太冲她摇摇头,还往前走。 “永莹啊!去屋里坐坐吧。” “我可不坐了,王妃回门,我去的迟了指不定被扣上什么罪名呢!” “永莹,谨言慎行。” “是要慎行,人家现在有名有份,我哪敢不谨言慎行呢?” 莨夏走出老远还听见她呱噪,老太太笑道,“做了王妃就要学会视而不见,又要高瞻远瞩。” “外婆。”莨夏挽紧老太太,“那时让我做个瞎子吗?” “眼不见心不烦多好?”老太太斜眼睨她,“这话也就你夫家不在能说说,他若在,可不能说这些的。” 莨夏暖暖一笑,“他不是那种的人,他在您也可以说。” “那是对你。”老太太一本正经道,“好好过你的生活,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外婆,您一直说晋王只对我这样,那他对别人是什么样?”莨夏只觉得成墨云对别人都是疏远,却不曾想过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屋前。老太太反手拉她进了屋里,“他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对你。” “他对我是极好的。”莨夏一进屋便去端水泡茶,“外婆,他若是对我不好,您为我做主吗?” “量他也不敢。”老太太进里屋翻腾了半天,从屋里取出一个物什交给她,兀自端起泡好的茶喝一口,“这东西你拿着,长得不好看也别嫌弃他。” 莨夏看了看手里黑乎乎的东西实在是丑,也难怪老太太要特意叮嘱一番。 这东西看起来平平无奇,像个根雕,又看不出是什么样子。不是人虫鸟兽中的任意一种。 莨夏看了半天没看出究竟,只将它贴身收起。 老太太便道,“以后你的路就要靠自己走了。” 莨夏在老太太旁边坐下,说起军营里的事,“外婆,这段时日舅父与府台大人走的颇近,可是有什么事了?” 老太太似不经意道,“能有什么事?府台与你舅父走的近那不是情理之中吗?” 虽然老太太极力掩饰,莨夏还是看出她特意装出的松弛。她微一愣神,起身走到老太太跟前笑道,“外婆,不会是边境战事吃紧吧?” “你总是把聪明用在男人操心的事上。”老太太无奈叹了一句,“相夫教子要比考虑这些容易很多。” 莨夏不可置否,无奈笑道,“他若与旁人一般我便不会操心了。” 老太太拉过她柔软细嫩的小手,心疼地抚摸着,“本以为梁家出了一个你娘,一辈子为一个人操心就够了。怎么又出了一个你,哎……” “外婆。”莨夏一抬头,老太太鬓间银丝正在眼前,她想安慰老太太一句的,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老太太说的是事实,她确实操得不该操的心,她不怕战事吃紧,就怕舅父与府台共同对付成墨云。 正想着,舒娘便走了进来,“老太太,老爷夫人到了。” “让他们进来。”老太太说话间从上首的位子上站了起来,将莨夏按上去,自己则在她下首坐下,对莨夏道,“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莨夏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门帘被撩起,走进来两人,正是梁世显和梁夫人。 “给王妃请安。”二人异口同声。 莨夏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对她点点头,她方对二人道,“舅父舅母不必多礼。” 二人站起身来,问老太太安,“娘。” 老太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俩,“坐吧。” 二人在老太太下首坐定,唠起了家常。 待二人坐定,莨夏朝门外看了看,问道,“怎么不见二表哥和三表姐呢?” 梁世显急忙接话,“永康去军营了,永莹马上就到。” “我为永莹准备了些珠钗,还想着她来能挑些喜欢的,免得我送了她不待见。”莨夏说着,洛水抱着首饰盒进了屋。 莨夏顺势道,“那舅母先帮她看看吧。” 梁夫人不知道莨夏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洛水将妆盒启开,她便瞧了一眼,金玉之物不在少数,皆是品相不凡的物什,忙谢恩,“谢王妃赏赐。” 莨夏唇角一勾看了梁世显一眼。梁世显将将端起茶杯又忙放下,起身拉起梁夫人低声道,“这珠钗是赏给永莹的,还不快叫她来谢恩。” 梁夫人这才醍醐灌顶,尴尬地道,“在小厨房给王妃准备了莲子汤,我去端。” 说着,便疾步退了出去。 待梁夫人离开,莨夏方起身微微福身道,“舅父,营种的差事您还给我留着吗?” 梁世显见莨夏起身早已站起来,听过她说,心中已有计较。她未出嫁时去军营是老太太的面子,让她去历练,嫁人了她便是王妃,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况且,他梁家与晋王并不想扯上关系。 梁世显一拱手,“王妃啊,小小梁营怎能劳您纡尊降贵呢?” 这摆明就是要与晋王府划清界限了。 梁世显,手握七十万兵马的镇北大将军,这是不想与他们有瓜葛的意思吗?莨夏莞尔一笑,桃花眸子一瞬不瞬凝着梁世显,“舅父此言何意?” 梁世显定睛回看她,“王妃初入王府,末将认为,家事处理好才最重要。” “舅父说的在理。”莨夏清澈的眸底闪过一丝冷厉,转而勾唇,“听说耳二表哥与府台大人家千金走的颇近,是好事将近了吧?” 莨夏说的就是昙荨,听说梁永康那日去风月楼与昙荨也脱不了关系,至于是什么关系,大抵也猜的到了。 梁世显的面皮抽了几下,梁永康与昙荨的婚事还未提上日程。他们互相倾慕这事也是迟早的。被莨夏这么一说,似乎又不单单是说他们的事。 梁世显动不了这样的脑子,便粗声大气道,“他们的事迟早提上桌面,现在还不到时候。男子须当建功立业再娶亲。” “此言差矣。”莨夏转身坐回去,端起茶来吃上一口,“自古成家立业。不成家怎么立业?” 一说到成家立业,梁世显不难想到梁永靖的差事是谁的手笔。他虽无意靠近晋王,这份情不能不领。 莨夏见梁世显目光并不像先前那般坚定,大概清楚其中缘由,便不在多说。 一杯茶下肚,梁永莹扭捏而来,同时进来的还有姌鸢。 二人进屋便跪,“给王妃请安,给祖母请安。” “起来吧。”老太太道,“王妃正念叨你们你们就来了。” “谢王妃挂怀。”姌鸢将起身又福身一礼。 梁永莹忙跟上道,“谢王妃。” 莨夏虽不想听梁永莹多话,姌鸢却陪着她,便道,“都是自家人,坐吧。” 姌鸢听话找个地方坐下,梁永莹继续道,“珠钗我收到了,谢王妃赏赐。” “客气。”莨夏抬眸瞧了一眼她发间多出的那一支翠玉簪子,挑眉道,“这簪子正配你。” “我也觉得这支好看。”梁永莹扶一扶鬓间的发饰道,“这支簪子我先前定做就订不到。” 莨夏接过话头,“许是晋王当是订的多,都紧的王府的活儿干了。” 梁永莹一直有入王府的念头,这么说莨夏就是故意的,偏偏就要打她的脸。 果真,梁永莹一听这话便不乐意了,假笑一声,坐了回去。 还真不知道一个病秧子有什么好的,让这些女人们这般前仆后继。府里一个大历朝第一才女,将军府一个将军幺女。她所知道的顶尖儿的姑娘就有两个,那不知道的爱慕者何止万千。 莨夏被这莫名的醋意搅得心神不安,梁永莹更是如坐针毡。 “鸢儿,你这快两个月了吧?”老太太见气氛一瞬间尴尬,便问姌鸢。 “回祖母,是。”姌鸢有规有距地答。 老太太似自言自语道,“再熬一熬,等胎坐稳了就好了” 姌鸢点点头,就听老太太继续道,“你快回去躺着吧,方才王妃还说呢。” “王妃就是关心嫂子。”梁永莹本来就堵着一口气,老太太一说王妃关心姌鸢她烦了,“不就是怀个孩子吗?谁还不是一样。也没见那么娇贵的。” “永莹!”这回不用老太太喊住,梁世显直接拍案而起,“没出息的东西,王妃闲话家常不与你计较。我这儿你却过不去。就会在窝里横,不敬大嫂,出去领板子。” 说罢,当先走了出去。 老太太听梁永莹那话也是不中意的,这会儿梁永莹求救似的拉住老太太的胳膊,老太太也没理她。 姌鸢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起身来求,“父亲。” 梁世显略一停步,头也不回道,“梁永莹跟上。” 这样提名识字地叫人是少有的,梁永莹一听,忙小心翼翼跟了上去。 待二人走出门去,姌鸢才叹了口气,有些怨怼地看了莨夏一眼。 都说做人难,莨夏算是看出来了。在姌鸢心里,她现在就是个外人,搅和他们姑嫂关系的坏人。 她这么想着,姌鸢何时走的她都不清楚。只听门外一声闷雷,她回过神来,屋里只剩她祖孙二人。 “外婆。”莨夏委屈地唤了一声,“我要怎么做才是对的?” 说话间,倾盆大雨泼洒而下,天阴的都要看不见咫尺间的物什了。 舒娘进来点了灯,问,“王妃,这么大雨,您便住一宿吧!” 莨夏看看一瞬间门前聚起的水潭,雨水砸在地上溅开水花道,“这过云雨一会儿就停,我还是回去吧。在这儿也没人待见我。” 老太太听她越说越愁,笑道,“家长里短的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什么是个对呀?” “鸢儿现在都与我离心了。”莨夏心痛地说着,起身去帮舒娘把棋桌前的灯也点上。 舒娘便笑她,“表小姐,我站在这个立场上说句公道话。你可不能恼。” “你又说什么?”老太太不乐意地堵住她的嘴。 莨夏道好奇这句公道话是什么,便问,“舒姨,您说。这里就我们三个,没外人,有什么话就说。” “少夫人嫁到家里不久,她还在平衡婆媳、姑嫂之间的关系,虽然你是为她好,可只要参活进来,夫人、小姐难免把账记到少夫人头上。哪怕你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说不做,你也管不住人家怎么想啊!”舒娘道。 莨夏寻思,是这么个道理,她不论怎么做,姌鸢也不会觉得是在为她着想了。更何况,她的这个姑嫂关系会因为莨夏这个王妃的存在而变得膈应。 不觉间,莨夏想着叹了口气。 “放宽心。”老太太站起来走到棋盘跟前,招手叫莨夏过来,“来,动一动你聪明的脑瓜解一局。” 莨夏早没了心气儿,拖拖拉拉走过去,下棋还有个定数,人心却没有。 长不过执念,短不过善变。 回到王府已是黄昏时分。下过雨后,天晴的一尘不染,蓝蓝的天上架着一道彩虹。莨夏从马车上下来,成墨云披着斗篷站在不远处迎她。 “今儿在梁府玩的怎么样?”成墨云上前拉住她的手,二人散步往院里走。 “还行。”莨夏心不在焉地回他,被他藏在手中的小手有点冰冰凉,一回神,握了一下,果然很凉。 抬头看他的脸,有些不自然的潮红,眼神有些迷离不清。 踮起脚尖伸手探到他的额头,果然是发热了。 莨夏一扳脸凝着他,“几时开始的?” 成墨云将她的手攥进手心里,提起精神回她,“已服过药了,一会儿就好。” 莨夏的心一揪,高热之人头项强痛,他还出来接自己,真是有感动又心疼。 想快点回去,好让他躺一躺,握着他一只手,当先迈开步往前走,就被他从后面抱住,“想你了。” 莨夏一激灵,浑身酥麻。 她居然背着一句话感动了。心跳“噗通噗通”在嗓子眼里响。 “哎呀,回去啦。”莨夏小脸通红,口干舌燥,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起开 成墨云勾唇看着挣脱他的舒束缚走在前面的莨夏,不觉间笑道,“你慢点,我头疼。” 莨夏叹了口气扭过头来,行个礼道,“让锦灏扶你回去。我先去准备些药。” 成墨云一脸委屈地站在原地,“锦灏还在帮你卸货。” 莨夏的确被外婆拉着装了好多东西回来,摸一摸袖袋里的那块儿根雕,退回去扶住他,“你这病什么时候好啊?” “怎么?还没有开始侍疾就惆怅了?”成墨云回握她的手,“今儿夕阳正好,慢些儿走吧。” 莨夏被他前一句说的心里极不是滋味,这才新婚几日,她哪天不在侍疾? 好在眼前风景正好,夕阳映照在花园郁郁葱葱的花草之上,莨夏勉强凝眸望他,就被他突然亲上来,“委屈了?” 成墨云晃一下她的手,低低道,“知错了。” 莨夏扁嘴瞪他,看在他伤寒的份上不与他计较。 说话间,天已不像方才那般亮了,莨夏看看天边,耳边听着锦灏的脚步声渐近,回头就见锦灏抱着一个大箱子。 莨夏往旁边让一下,容锦灏通过,对成墨云道,“起风了,我们也回去吧。” 成墨云听到这话有些意犹未尽,怎奈此时后面搬东西的人已陆陆续续走近,他手下用力拉紧她,兀自握着她的手朝花园的小径往竹园走去。 “竹园偏远,诸多不便。”莨夏被他拉的手腕生疼,此时风正直直吹过来,虽是夏日,他这种身体也要好好保养才是。 成墨云固执地拉着她,横穿过整个花园。荷塘里花开的娇艳,她贪图多看了一眼,人已被拉扯的走了很远,“我有话与你说。” “你拽疼我了。”莨夏终于忍无可忍甩了脸子,“你到底怎么了?方才就觉出你不对劲。” 虽然二人已跨过荷塘在凉亭之上,可这一声还是被洛水听见,凝眸望向这边。 见洛水驻足,莨夏便反手将有些怔忡的成墨云拉起走进通往竹园的小径。 待她一脸凶相将成墨云拉进竹园,这里陈设依旧,却比外面院里清凉许多。成墨云喜凉恶热,想住进来也是有的。 推开竹园禁闭的房门,拉他进了屋里,自顾自道,“你且躺着,我去拿药。” “九儿。” 只听他委屈地唤了一声,抓紧她的手。 滚烫的手握住莨夏。莨夏不禁蹙眉,在人前他威风八面,独处之时弱不禁风的紧,叹口气,“有什么话非要现在说?” 将他安置在他常坐的短榻上,一瞬不瞬地凝着他似有躲闪的双眸。 “卿家老太太没了。”成墨云长呼出一口气。 “没了就没了。”莨夏听了,心里掀起一丝波澜,随即冷静下来,“我既脱离卿家,便没有回去奔丧的道理,何况,我们并不亲近。” 成墨云松开她的手,那手心已被汗水浸透。 莨夏没好气地哼一声,“你且管好自己我便要烧香了。” 说着,小手拉过他的脉细细摸一遍,可不就是伤寒了。 莨夏将他的手放下,起身又怕他委屈求告,便嘱咐,“我不出去,去外面烧些水总要吧?” 成墨云没说话,顺势躺进放了靠垫的短榻上。 莨夏热水进来他已经睡着了,外面天都黑了,莨夏点了蜡,投了热手巾在他肘窝腋窝擦了几遍,荒穹便火急火燎的进了竹园。 “先生。”莨夏走过去迎他,他气急败坏道:“王妃,殿下听您的话,您劝劝他。” “劝。”莨夏把他让进屋里,此时那位大爷还没醒来,荒穹拿出一包药道,“殿下不听劝,今儿的药基本上都没吃。” 莨夏见他睡得正香,挪来挪去也不方便,便对荒穹道,“伤寒需要静养,这样吧,药给我留着,先生明日再来请脉,如何?” “好。”荒穹将药放下,再问她一句,“王妃可用过晚膳了?” “谢先生挂怀,用过了。”莨夏说着,起身送荒穹出门。 自己则坐在廊下将药煎出来端回屋里。 谁知那人一觉便睡到三更时分,蜡烛都快烧完了,莨夏正翻箱倒柜找蜡烛,他便迷迷糊糊坐起来,眼睛都不知道睁开没睁开,便唤,“九儿。” 真是要命,何时变得这么磨人了?她竟今日才知。 “我在。”莨夏应着,取出蜡烛走出来续上,端起药碗出去温药。 这一来回不过眨眼的功夫,她重新端起药碗,那人已站在门槛里等的她了。 “你到底怎么了?”莨夏一手端着药,一手去扶他回屋。 成墨云摇头,“没事。” 这回就不去短榻了,直接进了内室,将他安置在大床上,药端给他,“喝了再说。” 成墨云一向乖觉,接过药一饮而尽,顺手将药碗放在小几上,另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空地方。 莨夏哪有心情坐下,自顾自伸手探一下他的额头,烧还没退,又去端来热水投手巾。 成墨云突然低下头去接过手巾,“别忙了。” 莨夏被他突然伸过来的手吓了一跳,随之扬起头来。三更时分,更深露重。莨夏凝着与往日不同的成墨云凝眸。 末了,她站起来,霸道地抢过手巾,拉起他的胳膊在他肘窝擦拭几次。 成墨云乖乖坐着任她摆布,末了,莨夏在他身边坐下,“你究竟遇到什么难事了?” 成墨云垂眸似有难言之隐,莨夏叹了口气,“你我夫妻同体,有何难处经管言明。” 成墨云扭头凝着莨夏,二人坐的如此之近,眼睛明亮而潮湿,“从小看我长大的疯妇死了。” 莨夏一下子明白了,伸手将他的斗篷褪下,低低呢喃,“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白首,共赴黄泉。” 成墨云听得身子一震,拉住她为他褪下腰带的手,认真地凝着她,“我不要你陪我共赴黄泉。” “我心甘。”莨夏不知不觉间说了这么一句,成墨云便死死扣着她的手,郑重其事道,“不准说与我共赴黄泉那样的话。” “我想。”莨夏一瞬不瞬地凝着他紧张的眸,“你好好听话,把身体养好。不论哪里,我都陪你。” 成墨云根本听不进她说的那些话只有一句“我想”音绕耳畔,他抠的莨夏快叫出声来,“我不准。” “殿下。”莨夏用力抽出双手,提起中气喝道,“我已是你的妻,随你一起有何不可?” 成墨云被莨夏这么一喝回过神来,松开紧握的手。 莨夏狠狠将被他捏的没有血色的手举到他的面前,上面赫然几道红印,“疼不疼?” 成墨云像犯了错的孩子一般看着格外心疼,红血丝攀上他的眼睛。 莨夏服了他这受气包的小表情,叹了口气,“不疼,我不疼。好了,睡觉吧。” 说着,粗手笨脚地将他的外衣褪下,鞋袜褪去,粗暴地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坐在他旁边,又要顾他的情绪,还要记得时辰再给他热药。 —— 长安 卿府上下一片白,里里外外都是忙碌的人,让本就拥挤的两进院子更加走不开人。 北墙下设的灵堂里,孝子贤孙跪了一地,哭的哭嚎的嚎,一片痛心悲苦。 赵氏悲悲切切地哭着,钱文远和霍岐筠两连襟自下午便来帮忙。各自妻子都有身孕,不能来此,只能是他们两人夜以继日的忙了。 此时连襟两个终于坐下来吃一口饭,便说起荒鸿的事来。 钱文远一到长安便听说荒鸿被琳云公主选中,要做驸马爷了。 霍岐筠叹道,“可惜了。季渊兄可是颇有才华的。” “这话你我二人可以说,这话若传到上头耳朵里,是要杀头的。”钱文远谨慎地靠近霍岐筠。 “姐夫说的没错。”霍岐筠端起酒杯与他碰一下,二人饮尽这杯,霍岐筠再为二人满上一杯,“你可知道一桩悬案?” 钱文远听他故作神秘,好奇道,“说来听听。” “还不是季渊兄的事。”霍岐筠也是三杯黄汤下肚有些把持不住了,附耳靠近钱文远道,“季渊没参加殿试,这事朝野上下人尽皆知。都说他一早便攀附了琳云公主。这话,谁信呢!听说是成帝亲自召见。怕是事情不那么简单的。” 钱文远不通政事却急迫想找些关系在长安扎根。霍相自然是溜须拍马的首选。奈何登门几次不得果。霍岐筠还是今儿奔丧才遇见。 霍岐筠在太学堂读书,功课也很忙碌,听他这么说,去找找荒鸿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钱文远这方正盘算,霍岐筠便道,“你可别打季渊兄的主意。倘若真的如传言一般,最好是等他入了公主府再去拜会。” “此话怎讲?”钱文远一时还转不过弯来。 霍岐筠便道,“这你就不知道来吧。上头看上的,那定是了不得的。既然断了他当官的念想,那就是怕他乱朝纲的。” 钱文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二人正说着,卿世勋从灵堂里出来,将一份手信交给钱文远,叮嘱他回去再看。 钱文远小心揣好,卿世勋便对他们道,“吃了饭就回去吧。晚上这儿没什么忙的,也没地方可睡。” 二人与岳丈寒暄几句,便提腿告辞了。 二人分别之际,霍岐筠对钱文远道,“姐夫,到了这天子脚下,凡是要沉住气,万不可鲁莽行事。” 钱文远听他这意思是话里有话,既然说了不要鲁莽,那便看看岳丈的嘱咐是啥。 因为去过葬礼,钱文远回到住处直接在小书房的短榻上窝了一夜,岳丈的信上写着,韬光养晦四个字。然后手信里还有一个小一点的信封,上面写了东龄亲启。 钱文远看也没看出个名堂,第二天将信件交给钱老爷,便又去葬礼上帮忙去了。 今儿倒是赶得巧,荒鸿一早便去了,卿世勋让他去登记礼簿,钱文远正好来来回回招呼吊唁的来人,二人能碰个面说几句话。 “季渊兄。”钱文远将一波人送走,凑到跟前把礼金给荒鸿。 荒鸿见是他,点头示意,待将礼金登记好才问,“文远兄何时到的京城?” 钱文远边看着前堂是否来人,边答道,“来了有些日子了。不知你现在何处高就?” “没有去处,在东门外卖字为生。”荒鸿从容笑道。 “这样的苦日子不会长了。”钱文远感慨。 荒鸿自己的那点破事就连长安的小娃娃都知道,何故钱文远不懂?他自嘲地一笑,“是啊,好日子快到了。” 说着,外面来了吊唁的人,钱文远便迎了出去。 荒鸿将大概礼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将闭目养神,就听自己面前的桌子被扣响。他睁开眼,成琳云不知何时打扮成小厮模样站在桌子前面。 “你来了这儿怎么不和本宫说呢?”成琳云一脸的气闷。 “我想去哪没必要跟你说吧?”荒鸿起身就往门外走。 “站住。”成琳云直接拦在他面前,“再过两个月你就是驸马了,还有什么事不能让本宫知道?” 荒鸿被她惹恼,“公主殿下,这里不是你的公主府,请你自重。” “本公主怎么就不自重了?”成琳云瞪眼看他,“你不愿意当驸马?哼,有的是人想顶了你的缺。” “快去,你快去嫁给别人。”荒鸿一指门外,本来二人的讲话声音就不高,再加上外面吵闹,也没人注意这里。 “季渊,你不会不喜欢女人吧?”成琳云也算是美女中的美人,气质样貌俱佳。荒鸿不乐意,她只能想到一个原因,那就是荒鸿不喜欢女人。 荒鸿蹙眉,这样也好,成琳云若能亲自毁了这门婚事,那是最好不过了。 哪知成琳云哀叹了一声,痛心疾首道,“没事,这是病,可以治。” 荒鸿彻底无语了,退后一步,侧身继续往外走去。 成琳云情急之下拉住荒鸿的袖口,“你不是说今日要带我去玩吗?” 荒鸿蹙眉压低声音怒道,“你看不见这里在忙吗?” “这么多人呢!又不差你一个。”成琳云娇滴滴地甩着荒鸿的袖子,一脸谄媚。 荒鸿厌恶地甩开她的手,“起开!” 成琳云一愣,松开荒鸿,乖乖地跑到他身后,“我听你的。”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不同 晋阳 四更刚过,彧凌便出现在门外。 莨夏将给成墨云擦完身子出了一身汗,心情有些烦躁。端出脏水泼暂时先放在门口,顺势坐在煎药的小杌凳上,问他,“什么事?” “门主。”彧凌走近些,说话极小声,莨夏要凝神才能听见。 “说。”莨夏有气无力地道。 彧凌眸中掠过一丝担忧,顿了片刻方低声道,“这次召集来的人一直都住在酒肆,每日开销巨大,我寻思着咱们买了朱家老宅,便将他们安置进去。特来向门主请示。” “你和昭瑜去安排吧。”莨夏说过,略愣了一下,补充道,“我这不养废人。” “明白。”彧凌抿唇道。 正说着,洛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方才她隐了气息,这会儿突然出现,彧凌吓了一跳,就听她道,“让彧吟也去吧。” 听洛水这么一说,彧凌脸色变得极为苍白,莨夏摆摆手道,“不用,彧吟在府里留着你亲自教导。” 洛水被莨夏说的一愣,随即回过神来笑道,“好。那朱家老宅我去帮忙收拾吗?” “不用。”莨夏略做思考道,“他们有手有脚,还要人伺候?” “不用不用。”彧凌连忙摆手。 洛水打暗处看了一眼彧凌。就听莨夏道,“洛水,给他们每个月拨三十两菜钱过去。有其他需要再找我。” 洛水应过,对彧凌道,“随我去吧。” 彧凌支吾半晌也没说个什么,便跟着洛水去了。 莨夏向来是宽容的。在以往的生活里她从来没把钱看成一件事。然而此时跟着她混饭的人越来越多,指望越来越大,莨夏头一回觉得,钱是要用在刀刃上的。况且以后人会越来越多,钱给的多了,人就安逸了。用的时候就不称手了。 她知道彧凌觉得给的钱少了。想再申请一些用度。她待过军营,知道一个月三十两绰绰有余,故而并没有理会彧凌的踌躇。 待她安排好这些,天色渐渐亮了。只是晋阳的一早格外的凉一些。此时汗出透了,不觉间冻得打了个寒噤,忙进屋将成墨云的斗篷披在身上。 每天都在通宵忙碌。这样的生活让莨夏有些精神恍惚。此时她睡意全无,只想呆坐一会儿,便坐在短榻上喝起了茶。 夏日里的太阳随着五更钟声缓缓上升。恍惚间听见成墨云别起幔帐的声音。 她起身去看,那人睡得正香。瞬间有了睡意,便进去看他是否还在发热。 还好,高热退了,人却看起来疲惫,睡梦中都不得松弛。 莨夏想起昨夜他说的话,那疯妇是谁?竟能出动他。 在莨夏的印象里,他从来都不会因为什么事而难过,惆怅,患得患失。 只有昨夜,他表现出的患得患失到现在莨夏想起来都格外心疼。那样的压抑,让莨夏想起两年前小年死的那个晚上。他的隐忍让莨夏情不自禁要护他周全。 她坐在床边上,开始怀疑自己对他的感情不是爱。那又是什么?她想不出,这种哪怕背弃世界也想让他过得好的情感又是什么? 莨夏头一次如此迷茫。 “九儿。” 莨夏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他时,他还在梦中。 没想到他还有说梦话的习惯。不觉间,她勾起唇角,笑容明媚。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她笑着,在他身边合衣躺下。 成墨云睁开眼的时候,莨夏的小脸近在咫尺,呼吸均匀。 阳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窗纱撒在她侧脸上,美若神祗。 成墨云轻轻坐起来,后背有些酸痛。见她披着斗篷躺在一侧,心竟然凭空揪了一下。小心翼翼将斗篷掀开,为她盖上被子。 自己轻轻起来穿好她昨夜就拿出来放在旁边的干净衣裳,下地穿好鞋。 小几上放着药,触手摸了碗边,还有温热。便直接端起来喝了。 待他走出屋子,洛水在廊下熬粥,见他出来,忙起身行礼,“给王爷请安。” “无需多礼。”成墨云放眼望去,只见锦灏搬了些东西过来,竹园还是没有多余的人伺候,不由蹙眉,“昨夜怎么没人伺候?” “回王爷。”洛水稍微想了一下措辞道,“王妃说要亲自照料。” “以后这种逞强的事不许依她。”成墨云蹙眉,锦灏听到此言,便道,“王妃初来竹园便没见有人在这里伺候,许是怕犯了主子的忌讳。” “洛水。”成墨云道,“准你与锦灏一般自由出入竹园。” “遵命。”洛水应过,盛出一碗小米粥放在托盘之上,“王爷,王妃吩咐,您喝完药以后要喝一碗热粥。” 成墨云接过粥碗走进屋里。 他进,莨夏正好火急火燎往外走。 “怎么了?”成墨云将粥碗端的离她远远的,问道。 莨夏似乎眼睛都还没睁开,着急忙慌就往外奔,“粥还没盛出来。” 成墨云一把拉住她,“粥已经好了。你去睡觉吧。” 莨夏这才抬起迷离的眼睛看他,“你怎么起来了?” 说着,踮起脚尖伸手摸他的额头,“哦,不烫了。” 锦灏正搬着东西要进门,被这情形羞得不知是进还是退。 成墨云伸手将莨夏往怀里一抱,示意他从莨夏身后进屋。 锦灏才尴尬地溜着门缝儿进了屋里收拾。 莨夏在成墨云怀里站着便睡着了,成墨云只好将粥碗又给了洛水,抱她回床上。 这一举动吓得锦灏魂飞魄散。 自言自语地抱怨,“自己什么身体自己不知道吗?” 成墨云充耳不闻,对于这样的车轱辘话他听了十来年了,早已厌烦。 人生若因为病痛不能随心所欲,不能为对自己掏心掏肺付出的人做一点事,那么活着与死去又有何分别。 成墨云将莨夏放在床上,转身便咳了起来。 他紧走几步出了门去,只觉得胸口憋闷,顾不得与洛水交代,一人跌跌撞撞往药房走去。 莨夏才睡着,他一番咳定会将她惊醒,走的远些安全。 洛水见他这般,忙进屋唤锦灏,二人一起跟了上去。 果然,还未走到花园已咳了血出来,扶着一棵竹子摇摇欲坠。 “主子。”锦灏急奔过去,将他抱起直奔五进院子。 洛水会意,往前边跑便道,“我去请先生。” 荒穹背着药箱进了五进院子,直奔正殿。 正殿一侧便是晋王的喜房,他直接走了进去,就见大床上躺着昏过去的成墨云,而地上和他手上是咳出的血还未来得及收拾。 “先生。”锦灏见荒穹来了,将一路上的症状说了个大概。 荒穹不禁凝住眉心。 “锦灏。”荒穹将药箱放下,直接拿出针囊,对锦灏道,“此次施针危机重重,不知王妃现在何处?” “王妃一夜未眠,此时刚在竹园睡了。”锦灏如实道。 说话间,荒穹额间已渗出一层薄汗。 “先生,请施救。”锦灏急不可耐,他伺候王爷几年,知道晋王这几年病情一年比一年严重,去年更是让他们准备过梓宫。 洛水在门外听得已心惊胆战,这会儿还顾得上什么,转身就往竹园跑去。 她才跑出门,就见莨夏已快走到院里,忙道,“王妃,王爷……” “我知道。”莨夏神色凝重看了她一眼,从她身边走过。 洛水从未想过会有这么多的悲伤从莨夏身上溢出。她每走一步都似沉痛。 洛水被她的情绪渲染,心跳都跟着悲伤起来,莫不是晋王大限将至吧? “大喜大悲之后便会大病。”莨夏好似知道她的想法,说着,脚步加快进了正殿。 此时荒穹正握着一根针颤抖,距离穴位不过一分距离,汗都滴下来了。 “先生。”莨夏一进门便唤了一句,“经管施针。我承担所有危险。” 此时成墨云已虚弱至极,行针无疑会泄气,稍有不慎便会要了他的性命。 莨夏说承担风险,即便是这样,荒穹也不敢轻易扎下去。 “先生,我来。”莨夏见他踌躇,再看成墨云已出气多进气少了,不扎一针还魂,怕是回天乏术了。 说着,针囊里取出一根针扎进穴位,稍稍留针,马上便启了出来。 “先生,拜托开一付药马上煎了。”莨夏就这么一个动作下去,此时握着针的手微微颤抖。 她凝着成墨云,心里说不出的酸楚。哪怕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倒给她又有何妨? 她整个人微微颤抖,荒穹扶住她,在她后背猛拍两下,“王妃,切莫急火攻心。” 莨夏回过神来,长呼一口气,“我没事了。” 说着,放下手中银针,走去正殿坐着。 剩下的事便是荒穹与锦灏沟通。 莨夏定定坐在大殿之上。这王府于她就是每一场惊心动魄。 成墨云就是她的劫数,她在劫难逃。 莨夏蓦然笑了一下,敞开的正殿门外,不知所以得丫鬟们各自忙碌,只有她稳稳坐在正殿之上,洛水战战兢兢走进来,“王妃,彧凌和昭瑜已到朱家老宅去了。” “好。”莨夏轻声应了,“去药房找荒川要一点藿香。” “是。”洛水应下便出了门去。 偌大得正殿,她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荒穹背着药箱走出来,打个礼道,“王妃,您要不要看一下处方?” “不看。”莨夏此时也是听天由命,看了只会徒增烦恼。 荒穹听到她说,如蒙大赦一般便快步离开。 待荒穹离开她才进了屋里,与锦灏说话。 “锦灏。”莨夏唤了一声。 伏在床边的锦灏闻声回头应她,“王妃。” “把昨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给我讲一遍。”莨夏问着,就近坐在短榻上。 锦灏边起身走过来汇报。 “昨日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接到几个百里加急。一封信说卿老太太没了,一封信说宫里那个疯妇没了。还有一封信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主子看了以后脸色就不对了。晌午那会儿便去偏院马房去等您回来了。”锦灏道。 “信还在吗?”莨夏问。 “不知。”锦灏一脸为难,“主子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自然知道不了。” “我明白。”莨夏道,“再想想还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若说不寻常之事,那便是大婚当日,那日我见一古怪的人影在席间,再找时已不见踪影。” “你可认得那人?”莨夏问道。 “不大清楚,见了人或许会认出来。”锦灏回答。 “你可记得他有何特征?”莨夏蹙眉,心里觉得这并不正常。 锦灏蹙眉想了片刻,摇头,“那人很一般,并没有特别之处。只是那人隐了气息我才多加关注了他几眼。约摸是三十出头的样子,宽脸,浓眉小眼,皮肤黝黑。” 莨夏听他这么描述眉头越皱越紧,“这样的人在夏日里多的是。” “对。所以我说他并没有什么显着特征。”锦灏道,“从见过那人之后,主子便出现了反常。” “反常?”莨夏奇怪。 “主子不好酒,却有千杯不醉之名。那日却喝多了,并且胃痛呕血。”锦灏道。 莨夏一直以为是他没吃菜只喝酒造成的呕血。按锦灏这么说也不无道理。 “主子的病程日久,反反复复是有的。可这几日病况每日愈下,先生来看病每日与我念叨一遍,直至方才还在说这几日不对劲,怕是这一针下去坏事了。”锦灏继续道,“王妃可知,昨日主子染了风寒是为何?” “站在风口上了吗?”莨夏蹙眉,伤寒发热引起的原因众多。这府里能让他病的也就是站在穿堂而过的风下了。 锦灏听她说便摇头,“不是那样。昨日晌午天气还很热,主子看了那些信之后便沉思了一会儿。之后便去了偏院等您了。” “你的意思是没有迹象?”莨夏眉头蹙的更紧。 “有迹象。”锦灏像卖关子似的道,“主子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便胸闷,我便去请先生。一来一回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回来之后主子就靠在廊下睡着了。” “睡?”莨夏惊到。 锦灏笃定地点点头,“是的,王妃。主子换了地方是绝不可能睡觉的。而昨日居然在廊下睡了。不可思议。” 章节目录 第142章 随性 的确不可思议。 莨夏紧抿薄唇,心中已有些计较。她阖眸思忖片刻,睁开眼睛,“你先去看着王爷,我出去一趟。” 说话间,莨夏莨夏已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洛水见莨夏出来当即跟上,“王妃,您要去哪?” “你去取八百两银子的银票跟上我,去风月楼一趟。”莨夏边走边吩咐洛水。 洛水得令立马进屋取了银票,追上莨夏。 不出一刻,两匹快马自王府油门出去,一路向勾栏而去。 莨夏进了风月楼,宝娘还没起来,一个看门大茶壶的见是个美貌女子,不耐烦地撵她,“这里不接待女客。” “去叫你门大掌柜。”莨夏毫不客气地推了他一把,“我现在没心情与你盘剥,快去。” 那大茶壶久经风月,见这气势往里面招呼一句,“唤宝娘,看起了没。” 说着,扭头问莨夏,“尊姓大名啊?” “莨夏。” 莨夏冷着脸说出这二字,那大茶壶突然腿打了个颤,立马赔上笑脸,“是东主来了。快快请进。” 洛水向前跨了一步走在前面开路,莨夏紧随其后进了北馆。 “洛政何处?”莨夏进了馆里,丝毫不见人气,此时还没到晌午,人们睡得正香。她这么高喊一声。 宝娘瞬间从一间屋里探出头来,一身轻薄透肉的纱裙头发散乱地披散着,满脸睡眼惺忪堆着笑,“呦,那阵风儿把您吹来了?” “政叔何在?”莨夏废话没有一句,指尖伸向洛水,微微一动。 洛水会意,取出一张银票送到莨夏手中。 宝娘一看银票,两眼便放光,随即意识到这是莨夏的钱,手也不敢伸,笑道,“东主这是何意?” “你拿着,我要找江六郎。”莨夏说着,便自顾自往密室走去。 那宝娘接过银票,面额是八百两,她看得心咯噔一下,忙问,“东主还有何吩咐?” “贴一张悬赏令,谁能找到一个蛊毒全通的奇才赏银三百。”莨夏瞅了一眼宝娘,兀自打开密道大门钻了进去。 洛水跟着她进去,只见莨夏直直往枯禅老人所在的地方走去。 只见前面弯弯绕绕走了一圈,洛水下意识拉了一下莨夏,就听见中气十足的一声吼。 “何人闯入?”那老者见有人闯进便问。 莨夏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那瘦小的老人精神十足。莨夏自报家门,“老人家,我乃云门门主,特来讨教一事。” 那老者自高台上跳下,眸中闪过一丝惊讶,转而问道,“何事,直说无妨。” “您可知一种可以消磨人意志的毒?”莨夏将问题问出。之所以问这老者,完全是因为莨夏知道,此人固守风月楼定与风家脱不了干系。风家历代传承毒药、药毒之术,对于每一种药性,风家自认第二,这世间便无人敢认第一了。 莨夏敢这么问完全是从前听母亲说过风家对自己的学识毫无保留,在他们看来世上并没有药,只有毒。用之救人,有效克制体内已生之病,用之害人,生发体内暗藏之害。 她笃定此人会告诉她,至于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这样稍等片刻,那小老头盘坐下来,捻着嘴角边地小胡子略作思忖,“你问的,老夫无从答复。每种毒都可化解病症,亦可驱使病灶。你说的磨人心智之毒,我看就是受之驱使,大虚之人大补。” 莨夏听他这句话,心里更笃定了来时的想法。她抱拳对老者道,“多谢前辈解惑。就此告辞。” 老者定睛凝她一眼,叹了口气,“你需得明白,阴阳生克之道,相生相克,又互为根本。” 莨夏听他一说醍醐灌顶。再次谢过,那人便旋身上了高台打坐。 这样的答复与莨夏的猜测基本可以吻合。有人对他的药动了手脚却尤不可知,或者,是在吃喝中误入某种相克之物。 莨夏不能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这样的事发生便在所难免。 离开卿府以后的危机让她每每难以招架。还好,她的应变能力也不是之前可比了。 从密道离开,宝娘便已在门外等着了,见她出现,便道,“东主,洛先生已在里面等您了。” 方才一进门宝娘便叫自己东主,方才没觉得怎么样,这会儿一听“洛先生”便发觉似乎风月楼内部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莨夏此时没有心思管这些闲事,便道,“带路。” 宝娘一摇臀,莨夏才看见她已换了遮肉的襦裙带她走到一间屋门前。 宝娘在房间门口停下,莨夏直接推门进去。 屋里只有洛政一人,第二回见面,这年纪上的差距一目了然。 三十多岁还真是老了。 莨夏对他一笑,在她旁边坐下,“政叔,方才跑哪去了?” 洛政酣然一笑启开茶壶盖,填入新茶,“门主过来不会就是为了查我的吧?” 莨夏也不与他客套,“不是。我找江六郎。” “那悬赏令也是你贴的吧?”洛政几番倒腾为她添一杯茶。 莨夏将茶杯推开,“现在没兴致喝茶,听政叔的意思,您是知道什么吧?” “江六郎知道的我未必清楚,不过……”洛政闻了闻茶盖继续道,“晋王的事我却略有耳闻。” “我现在只想找到江六郎。”莨夏道。 洛政放下茶碗眸光一转,对莨夏道,“你先回去,我让江六郎登门拜访。” 莨夏不放心,心如炙烤。 洛水便道,“小姐,我在这等着江六郎。” “好。”果然还是洛水最明白她的心意。 洛政见此,便道,“小师妹愿意留下当然最好不过了。” 洛水眸子一凛,“请政爷自重。” 莨夏不听他们说长短,已抬步走出门去。 洛水之所以留在风月楼不光是江六郎要亲自带回去。对于她嗜赌如命的爹,她也有要问的。问问洛政,她的爹在他的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话还没问出就被洛政说的没有丝毫想法了。甚至,她都在想,留下是不是本身就是个错。 待莨夏走了,她在洛政对面坐下,大剌剌地端起洛政送过来的茶喝一口。 洛政见这情形,手一滞随即笑道,“小师妹和师父一般,都是随性之人啊!” “随性?”洛水哑然失笑,他说的没错,她爹是很随性,随性的又喝又赌,随性的让她自愿投身在北门派暗杀组织门下。这就是她爹。 洛政见她如此嗤之以鼻,微蹙眉,“小师妹有难言之隐啊!” 北门派是江湖上豪不起眼的门派收徒也不多,这一辈洛政知道的也只是洛施和自己,突然多出个小师妹,自然百般照拂。可小师妹却不那么想,似乎都不想与自己有瓜葛。 他干笑一声,“师妹既然不想与我聊,那你自便,我下楼去忙了。” 洛政也是直白,站起来就往外走。 洛水心头一紧,他走了江六郎可咋办?忙站起来,“江六郎……” “他到了我让宝娘带到你这里。”洛政挑眉。 洛水神色凝重,见他已快走出门去,霎时间握紧拳头,“政爷,有话问你。” 洛政还没有要回去坐的意思,原地转身,他那一袭白袍立在那里,看着有些顺眼。 “你坐。”洛水瞟了一眼椅子,洛政无所谓道,“站着一样。” “那我问了。”洛水眸光一凛,“你说的师父是何人?” “北门派齐洛。”洛政有些纳闷,洛水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齐洛。”洛水低低重复一声,似在回想,片刻抬起头来,“北门派可是杀手组织?” “小师妹说的什么笑话?”洛政笑道,转而敛起笑意,“北门派向来因材施教。洛施学的就是济世救人,而我学的不过是……” 说到此处他禁了言。洛水之前听山人说过,风月楼是情报机构,那么,洛政学的定与这相关。 而自己学的是刺杀和近身肉搏。当初主人教授的可不止她一人,洛水有些奇怪了。齐洛是她爹无疑,怎么能扯上北门派还真是奇怪。 之前莨夏的事一团乱她还曾觉得压抑。现在轮到她自己了,洛水竟然满心探究,凝着洛政问道,“那现在怎么找师父?” “师父已故,你不知道吗?”洛政奇怪她为何问出这等大逆不道的问题。 “师父的葬礼上并没有你们。”洛水等着他回答。 果然洛政一愣,“莫非师傅临终前,小师妹在师父跟前?” 说话间,洛政坐下来为洛水添茶,“小师妹,师父可有交代?” “没有。”洛水道。明显看见洛政眼中闪过质疑之色。 话分两头。 莨夏回到王府的时候,彧凌和昭瑜已经回来了。听说晋王出事,都守在院里。 “门主。” 见莨夏进门,昭瑜和彧凌起身来迎。 “安排好了吗?”莨夏问一句。 彧凌便道,“差不多了。我们听说府里出事了,便回来了。” “门主,要不您去歇着。”昭瑜劝她。 莨夏急着要进屋,便没理会他们,火急火燎往里走去。 不料没走几步,昭瑜便上来拦住,“门主,听他们说王爷突然病重是与您五行相克。” 莨夏闻言凝着昭瑜问,“谁说的,带过来。” 昭瑜被看的发毛,忙指着不远处一个小丫鬟道,“我听她讲的。” 说话间,便去将那丫鬟带了过了。 一番盘问,这丫鬟咬出一人,一人再咬一人,顺藤摸瓜,竟咬到府外去了。 出了府,不想他们好的无非就是府台昙家,他们急于攀附梁家,又怕莨夏与梁家有了瓜葛。 她阖眸思忖片刻,将昭瑜唤过去,“这府里的蛊能管些用么?” “管用。”昭瑜拍胸脯保证。 彧凌为她捏了一把汗,看着莨夏想了想,方道,“门主,蛊物终究不能全权仰仗。何况昭瑜的蛊术现在连二哥都放不倒。” 他说的是彧吟,莨夏想想,切实如此。抿唇对昭瑜道,“你将府里的事盘问一遍,彧凌,去给府台送个信,就说王爷明日请他过府小叙。” 彧凌尚有疑问,终是没问,直接去昙府去了。 按昭瑜的说法,晋王府固若金汤。 她尤觉得不太保险,便让昭瑜去前院找到彧吟,让他把昭瑜的蛊改进一下。 这样忙完,洛水带着一人进了府。 莨夏已瞪了许久,她迫切想要一个能延续成墨云命的方法,这事或许旁人也有法子,莨夏却只信他。 那江六郎穿的土气,夏日里也带着一顶帽子遮住脸,看起来,更像丐帮。 她没问这些没用的,让座,看茶之后,直接问江六郎,“人之将死,如何起死回生?” 江六郎也不笑,“以命为引,渡他一半生气。” “如何操作?”莨夏迫不及待问。 “我也不太懂,也是听人说的。给我两日时间,我去打听。”那江六郎道。 “不必了。你且将你知道的说与我听便可。”莨夏此时只有一个想法,救活他。 在那个屋里成墨云的危机与她密不可分,这样一来,方法如果管用,那么他们便是真的夫妻一体了。 想想都觉得不错。 只不过江六郎接下去的话让莨夏大跌眼镜。 江六郎道,此法虽说成功过,却不曾留下记载。只不过我翻过一些资料,却又记的不完善。 莨夏琢磨刚有点希望又破灭了,心里暗暗盘算,何不冒险一试。 试这个事她不过是在脑子里盘算,莨夏就觉得可能性不大了。又不甘心放弃,便直言对江六郎道,“我想一试。” “您三思,九死一生啊!”江六郎叹道。 “我想搏一次。”莨夏坚定地看了江六郎一眼。 江六郎对莨夏的映像不提也罢,一直都没有什么好。这么近距离听她说话分分钟觉得此人并不妖。她的长相也没有因此得到便利。 江六郎想了一瞬间,抬起头来,对莨夏道,“您若不嫌弃,我可以大概指导。” 莨夏感激不尽,与江六郎商讨一下午,发现最重要的关卡是成墨云要先醒转过来。 江六郎看着莨夏此时站在灯火旁凝着成墨云所在的正殿方向,心中百转千回。 她要怎么让他心甘情愿接受自己呢?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呜呼 莨夏与江六郎商议的方法,在莨夏等成墨云醒来的不长时间便推翻了。关于她的那些想法,她觉得成墨云一定不会配合。 莨夏叹了口气,指尖划过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江六郎与莨夏说的是等成墨云醒来,让他主动接受莨夏的全部内功,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便是血脉的过度,第三步便是渡一半以上的气给他。 这样虽然说的顺理成章,但还只是莨夏一厢情愿。他能接受多少还有待考究,他的身体会不会有排异,都是未知之数。 如果他不接受,那么,成墨云会在与莨夏内力的抗中中伤,而莨夏会在这次内力的对抗中耗尽所有力量。 所以,同生共死来形容现在的他们真的是恰到好处了。 正想着,可能面上不那么好看,就听到某个大爷悠悠的叹息。 莨夏听到他叹息,回过神来,“怎么了?” 成墨云看着她,叹了口气,“我,后悔了。” 后悔。 莨夏被他这两个字说的心被戳的生疼。却还是不死心地问他,“后悔什么?” 莨夏手足无措,低头把玩他的手。突然间,他的手缩了回去。 莨夏一愣,抬头去找他的眼睛。 “后悔娶你了。”成墨云将脸转过去不看她。 莨夏从未像现在一般心慌。她竟不知该怎么做了,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她居然牵不起唇来笑一笑,来怀疑下他的话。 她就那么干坐着,不知过了多久,成墨云起身从她身边离开。 在那一瞬间,泪水决堤。她站起来,不等他反应过来,已将他控在原地,她笑的决然而悲凉,“我从未后悔嫁给你。” 或许在成墨云没有说那句话之前,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心事。她还在犹豫,还在思考得失。 此时此刻,她已无力思考。强行在他背后将内力灌进他的体内。她恨不得现在就死去,便不会痛彻心扉。 虽然是这样,她依旧在灌输内力的时候小心翼翼。这种感觉她说不出来,只觉得是自己太欠,是自己倒贴着,上赶着。 莨夏紧咬朱唇,手里的气息逐渐紊乱,她发现在她的内力长驱直入以后,慢慢的被排斥,在他的体内起冲突。 她正想收势,手掌内翻。 同时,江六郎笑着走了进来,“莨夏,今天就让你尝尝后悔的滋味。” 说话间,他举起手来,一股力道从他手心里飞出,瞬间化出一把气刀飞向成墨云。 莨夏气势未收,又怕余势伤到成墨云。急而将成墨云撞到在地,真气瞬间乱窜。 成墨云被撞开,控制当即解除。因着方才内力的冲突,猛吐一口老血。 莨夏气脉乱窜,眼见着就要走火入魔。快速取出三根银针将走窜的血脉封住,此时暴虐的碧血天蚕蛊因为自身实力减弱,瞬间冲出封印。莨夏猛吐一口鲜血,碧血天蚕蛊便如脱缰野马在经脉中肆虐开来。 与之相合的九转灵胎也随之暴虐起来,冲出房间。 一时间,局势不可控制。莨夏被碧血天蚕蛊折磨的痛苦不已,成墨云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陷入垂死边缘。 江六郎嘴角带着一抹邪笑走近,“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想要你的命吗?” 莨夏自身难保,勉强控制蛊虫不破体而出,眼睛盯着江六郎平平无奇的容貌,无法抽身想他的来路。 “你是何人?” 莨夏无法分身,成墨云却虚弱无力地问道。 那人闻言,将视线转移到成墨云身上,“这不是晋王殿下吗?你也算命大。几次三番留下一口气,你硬是凭着这一口气活到了现在。不错,不错啊!” 江六郎带着戏谑的目光里掠过一丝玩味,他顺势坐到桌子上,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二人,“我真想知道,我若不插手,你们能活到几时?” “自,然,是,永,永,远,远!”莨夏一字一顿咬着,似乎只要将那语气连贯,她便会控制不住自己。 江六郎的视线在二人中来回切换,“是吗?就凭你两个将死之人?” 一瞬沉默,江六郎抬手化出一把利刃,“莨夏,你不好奇我对你的仇恨吗?” 江六郎眸光突然狠厉,“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杀了我那苦命的哥哥。” 这会儿,碧血天蚕蛊的气势稍稍减弱,莨夏立马捏一个指决,心中默默念出咒语。丝毫没注意江六郎说的话,更不会在意什么哥哥。 莨夏阖眸之际,江六郎一伸气刀将她手决打破,“是想封印灵蛊吗?告诉你,你没有机会。” 莨夏被他一打,强行打断封印,碧血天蚕蛊以更猛烈的势头强占她的经络,肆虐之际,不忘猛烈挤压她身体之内所剩无多的内力。 碧血天蚕蛊将所有不利于它生存的物质拼命往出挤。最后化为满口鲜血喷吐而出。 “现在不用我动手。你也会……”江六郎诡异地笑道,“被圣物吃掉。你可知它最讨厌不听话的生物。” 成墨云担忧地看着莨夏,他什么都不能做,这样的无力感让他耻辱。 他回头凝着江六郎,那居高临下睥睨众生的目光让江六郎坐在高处依旧为之一颤,“你,看什么看?” 成墨云丝毫不理会他心虚的问候,直言,“你是何人我没兴趣知道,现在滚,还来得及。” 他将滚字咬的很重,仿佛用尽全力好,然而,江六郎看的清楚,成墨云并没有就此倒下。反而站了起来。 江六郎为之震惊,“居然能够站起来。不错。不错。” 成墨云凌厉的目光凝着他,“现在走,已经来不及了。” 说时迟,那时快。屋脊之上瞬间出现一个人影。江六郎还未辨别清楚那人的身份,只觉得双眼钝疼。伸手一摸,眼里再也看不见那湿漉漉的是血还是泪? “主人。属下来迟请恕罪。”那人清利冷漠的声喉让人听着格外透骨。说过此句,身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过了片刻,江六郎才嚎叫一声,“啊!” 成墨云堪堪扶着桌子坐下,“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时九转灵胎飞了回来,与之一同进来的有三人,昭瑜,彧凌,洛水。 打一进屋,三人伏地请安,“殿下万安。” “起。”成墨云微带怒色道。 洛水一抬头,就见江六郎嚎过一声之后一命呜呼,而莨夏盘坐在在地上,浑身颤抖。 “王妃。”洛水惊呼一声,膝行地爬了过去。 昭瑜和彧凌听这一声叫,忙不迭看去,一瞬间吓白了脸,“王妃。” 成墨云见她几人都到了跟前,心里没了牵挂,轰然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成墨云一直觉得上天不公,让他投身在一个那样的帝王之家。 成帝与安皇后从来都是貌合神离,甚至,成墨云在每次看见成帝的时候都可以感受到浓烈的杀气。从小,他不像成郁云那样渴望被关注。他只希望成帝能忘了他这个儿子。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长大了。 他是所有皇子中最聪明有灵性的,也是所有皇子嫉妒的对象。毕竟他是安皇后唯一的儿子,被称作正宫嫡子。 他的身边从来不缺勾心斗角,从来少不了尔虞我诈。 他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会笑了,冷漠充斥着他的生活,生命在他的认知里形如草芥。他的世界里黯淡无光,杀戮成了唯一能激起他兴奋点的事。他高高在上,睥睨众生。他在九岁那一年,仅凭几张图纸将西南边境平定。那时,与他并肩作战的老将军孙顾在凯旋之时中风瘫痪。 真是造化弄人。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的名声被世人熟知,被万千少女惦记。 然而,也就是那一役,他从皇子变成了晋王。 那时,他看到了成帝目光中的恨意,那是让他脊柱发凉的杀意。安皇后在那时似乎也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在其后他卧床的那几日,安皇后主动请缨将他送回封底修养。 这条路从来都是山长水远,他或许一辈子走不进成帝的心里,做为一个好儿子存在。 直到大历十六年春,他被孙成仇追杀。被莨夏所救。不知出于何种目的,他竟然甘心做她的裙下之臣,甘心俯首,愿意听她絮絮叨叨。 好不容易,他觉得老天终于待他不薄了,这欢愉的日子却连区区几日都不过。 他悲从中来,这辈子太短了些,他最对不起的就是莨夏。 他觉得,要为她拼上一回,哪怕没有结果。不过残躯死不足惜。 在梦中,他回顾这一生,他蓦然回首,只见莨夏立于桥头,而他在船头。 这样终会失之交臂。他急于唤住转身就走的莨夏,“九儿!” 他大喊着坐起身来。 莨夏凝着他,四目相对。成墨云一把将她搂紧。 “殿下。”莨夏唤了一声。 “我错了。”成墨云低低呢喃,声喉哽咽,“我错了,错了。” “殿下。”莨夏再唤一声,将他一把推开,“成墨云,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起开,别碰我!” 成墨云被她推得一愣,就去痴缠,“我错了,真的错了。” 说话间将她的小手包裹住搂紧怀里,“我之前说的不是真的。” “可我已经当真了。”莨夏怒不可遏,挣脱他的怀抱,“别碰我,我烦着呢!” 突如其来的小脾气成墨云看着也开心,“我道歉,我错了。有生之年……” “闭嘴!”莨夏瞪他一眼,“没跟你说活个一二百岁吗?。” 成墨云凄然一笑,哄她,“好,活个二百岁。” 他们这么一闹,莨夏手臂上火烧火燎的疼。她不由得到抽一口凉气,扶住手臂。 成墨云蹙眉从床上大坐起来,拉起她的胳膊,还没有看,就被洛水按住,“王爷,王妃身体不适,我带她下去休息。” 说罢,拉过莨夏来就往门外走。 成墨云一愣,下地就追,“站住!” 莨夏松开洛水的手,回过头去看着此时精神抖擞的成墨云,像从未遇过难关一般。 她粲然一笑,美得不可方物。 成墨云愣神之际,就见莨夏轻启朱唇,送出这句话,“殿下,是还想和我说后悔二字吗?” “九儿,不可胡言乱语。”成墨云急不择言。 莨夏眨着眼睛看他,成墨云这才发现自己光脚站在地上。而周围站满了人,锦灏就不说了,昭瑜,彧凌,还有荒氏兄弟都在屋里。见他起身,都站了起来。 成墨云扫视四周,众人皆低头不看,唯独莨夏凝着他,对众人道,“都退下吧!” 众人闻言,鱼贯而出。 待屋里只剩下他二人,成墨云这才跑到床上,“好凉。” “凉就坐着。”莨夏没好气地说着。 成墨云乖乖的坐着,眼巴巴看着莨夏在地上走来走去。 转而,莨夏似乎没了兴趣,蹙眉道,“把药记得喝了,我出去了。” 说罢,莨夏抬腿就往外走。她可不觉得在这儿听他絮叨能好过自己回去睡一觉。 “莨夏。”成墨云急忙唤她,“你要去哪?” 莨夏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去哪都好。睡一觉。” 成墨云听她一说,委屈道,“莫不是你真的生气了?” 莨夏摆摆手,生气是有的,眼下最主要还是睡一觉,毕竟她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了。 成墨云下床穿上鞋,走到莨夏跟前,端起药直接喝尽,边展示空碗,便去牵莨夏得手。 莨夏往后退一步,错开成墨云,转身往门外走去。 “九儿。”成墨云追上来将她抱起。 成墨云愣了一下,莨夏何时变得这么轻了?盈盈一握。 莨夏被他抱的的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见他红着脸看着自己。此时他的臂膀孔武有力,他的眸中闪着灵动的光。 “放我下来。”莨夏道。 成墨云怎么会听话,抱着她进了屋,往床上一放笑道,“放下了。” 莨夏心里踏实了,嘴上却不饶人,“殿下威武,可我不想躺在这儿。” 莨夏听着大家在外面红红火火忙紧忙出,而自己要面对大病初愈的他,还真是一言难尽。 成墨云这会儿才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忙问,“我这是怎么了?” 因为成墨云知道自己刚下就要一命呜呼了。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无悔 莨夏抿唇没有说话,干脆拉过被子将自己盖住,装作要睡了的模样。 方才种的蛊她也不懂,据说是一种情蛊,同生共死。正合她意,就怕他不同意。干脆不与他说,转个身子便睡了。 成墨云觉得这一觉醒来是几年来最精神的一回,莨夏看起来确是疲惫的很。 只见她一转身,便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成墨云伸手为她把被子掩好,在她轻柔的发梢上印上一个吻,出了门。 锦灏就侯在外面。自从他们大婚之后,锦灏便不会进屋了,毕竟不一样了。 “主子。” 锦灏唤了一声,走在成墨云身侧。 “刚才你去哪了?”成墨云问道。毕竟那么危急的关头,他们居然都不在,这是不合理的。 “回主子。”锦灏自责道,“方才府台大人来了,我将他打发了。回来的时候前院失火了,将您设在那里的书房烧了。众人都在救火。” “那里面没什么要紧的东西。”成墨云捋了捋袖子上的金边,一脸的沉闷。 “可是今天早上……”锦灏踌躇了片刻,见成墨云不耐烦地停下脚步方继续道,“王妃说要紧的书放在里面。所以……” “可拿出来了?”成墨云饶有兴致地踏出院门,往药房走去。 锦灏跟上去,道,“救出几本,烧的有些残破了。” “什么书如此重要?”成墨云走近狭长的甬道,这个甬道常年不见阳光,阴冷的厉害。 平日成墨云走到这里都会起鸡皮疙瘩,此时走过来,竟然完全没有什么感觉。 他蹙眉问锦灏,“怎么今日这里不冷?” “主子可是不舒服?”锦灏紧张地问,方才王妃在里面鼓捣,他没办法进去,看见成墨云精神抖擞地从屋里出来,他以为莨夏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法。这样看来,似乎是他想多了。 成墨云摇摇头,“没事,走吧。” 这样锦灏才松了一口气,是自己想多了吗? 两人走到药房,荒穹和荒川正在晒药。见成墨云进来,忙行礼,“殿下。” “本王觉得现在很舒服,可是很奇怪。特来请先生诊脉。”成墨云说出自己的顾虑。 荒穹兄弟二人也是被成墨云的精神头吓了一跳,怕不是回光返照吧? 可仔细一看,哪里像将脱之照,明明就是容光焕发。荒穹不明所以,打手请成墨云进屋里。 自己则拍了拍身上的浮土去洗了个手。跟进屋去,请脉,“殿下,请伸出左手。” 成墨云听话伸出手,荒穹应手而来的脉象有根有力,和缓从容。 诊过脉,再综合他的望闻问诊,荒穹愣神片刻,“殿下,可否告知妙手回春之圣手现在何处?” “先生的意思是,本王好了?”成墨云理着袖口,不可置信地看着荒穹,他可是昨日才跟自己说,命数就是这一两天了。 现在他又说圣手高人,成墨云不知如何解释,凝眸看了一眼锦灏。 锦灏便道,“先生,主子从昨日开始便是王妃亲自照料。” 莨夏?荒穹听到此话,并没有什么惊讶,只是意料之中的点了点头,“是王妃便不奇怪了。” 成墨云被他说的有些晕,问道,“先生此话怎讲?” “殿下应该知道,王妃是天选之人,她的命运从一开始便注定了。”荒穹讳莫如深。 成墨云听着蹙眉,“请先生以后不要用这种话,试图把王妃禁锢。” “殿下。”荒穹蹙眉,“王妃的命格从师父算过以后就已经被不少人知道了。” 成墨云眸光凌厉,“本王不允许她被这种俗事束缚住手脚。” “是。”在场三人异口同声。 见此事已告一段落,成墨云想起莨夏的一脸疲惫,便道,“此事不必再说了,王妃似乎有些不适,待她睡醒,烦请先生请个平安脉。” “遵命。”荒鸿道。 荒川见气氛有些尴尬,取出一包艾绒给锦灏,“这是王妃嘱咐的。” 锦灏接过艾绒,揣进怀里。这么一个动作,他突然想起今日到府中的江六郎,便问他们可否知情。 荒穹听那人唤作江六郎,立马应道,“你说的是那个风月楼包打听吗?” “应该是。”锦灏并不笃定。 荒穹想了下道,“那人也是江南人士,听说与哥哥相依为命。去年他哥哥死了,有好些人还去帮过忙帮他们家料理后事。” “去年?”锦灏看了一眼成墨云,不由得蹙眉,“可是去年三月的事?” 荒穹摸着小胡子想了片刻,“记得那时候迎春花才开。” “那便是三月没错了。”锦灏说着,就见成墨云脸色微沉,问,“主子,您知道?” “应该是钱家的打手。”成墨云神色平静,他所关心的是莨夏在那件事之后为什么会变得不堪一击。 成墨云阖眸思忖片刻,待他再睁开眼,他们三人还在说江六郎的事,他清了清嗓子。 三人瞬间禁声。 待他们都不说话了,成墨云目光扫过三人,问道,“云门你们熟吗?” “殿下是想打听王妃的事了吗?”荒穹不怀好意地一笑,这一点竟然与慕云别无二致。 成墨云没有回他,平静无波地凝着他。 荒穹一转话头,“云门,我们知道的与殿下知道的应该是一样的。都是可以打听到的。” 成墨云忍俊不禁,这是荒鸿远去长安之后,他头一回看到这样的荒穹。 之前的生活似乎太压抑了,跟莨夏在一起久了,不光他变得不深沉了,就连府里的人都变得开朗了不少。 四个大男人相处融洽,突然,洛水从门外走了进来,被他们那么抬头一看,脸突然便红了,“见过殿下,先生们。” “有事吗?”锦灏问道。 洛水摇头,又点点头,“我想问问江六郎的尸体怎么办?” 成墨云信口道,“尸体先存着,莨夏醒了由她定夺。” 说罢,起身就往出走,走到洛水跟前道,“我和你一起回去。” 锦灏听到成墨云这么说,微微一愣,目送那二人离开。 成墨云走到甬道的时候,突然开口问洛水,“你可知道莨夏刚才做了什么呢?” “王妃……”莨夏迟疑一瞬,还是全盘托出,“王妃为您种了情蛊。当然,不是殿下想的那种会控制人的蛊,而是将生命共享。” “什么意思?”成墨云有点愣了。 洛水继续道,“本来王妃打算为您渡一半的命,然而,江六郎坑了我们所有人,同时把王妃搞得走火入魔。” 成墨云听得心如刀割,在他一个梦的时间里,他不知道莨夏九死一生,他不知道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并没有依靠。 成墨云浑身颤抖,此时,他突然觉得头顶的天前所未有的阴霾。 洛水一直低着头走在甬道里,自说自话,她想了想继续道,“还好,昭瑜这次回去听说到一种同生蛊……” “同生蛊?”成墨云被这三个字惊得愣在当下,加快步伐往院里走去。 洛水还没说什么是同生蛊,成墨云已紧张地加快步伐。 洛水忙跟上去,却被成墨云撵去找昭瑜玩。 成墨云心情沉重地走进屋里,轻轻撩起门帘,莨夏还睡着,一两只不长眼的蚊子在屋里闹。 成墨云学着洛水平时熏艾的样子,却不想熏得屋子里全是浓烟,呛得他咳嗽不停。 这种咳嗽和平时他虚弱的咳喘不一样,是那种真的被呛得声泪俱下。 他边咳边笑,笑道最后,竟哭了起来。 生而为人,他只被母后爱过,再就是这个傻丫头。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在听到洛水说那些的时候他的心被纠的快喘不过气来。 他流着泪,瘫坐在卧房门口,像个孩子哭的伤心欲绝。 他的命又何尝不是被人算定过的。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是司星口中的紫薇星。同时也是令成帝忌惮的命格。 他人生的前十几年都在与人斗,一心仰望着九五之位。哪怕拖着残躯,也要与郁王一较高下。 然而,现在他一切都好了,却突然没了要斗的念头。他只想守着她,终其一生,好好用她给的命。 莨夏被他的咳嗽声惊醒。赤脚跑出来,就见成墨云抱着腿在哭。 她的心软了软,有些钝痛。蹲下来,从背后抱住他。 成墨云被她一抱,身子一怔,哭的更伤心欲绝了。 莨夏默默抱着他,成墨云撕心裂肺地哭了片刻,一扭头,就见莨夏光脚蹲在地上。 站起来,不由分说将她抱起来,红着眼睛道,“不穿鞋那么好吗?” “我……”莨夏不想说出来自己是担心他,感觉好像低他一头一般。只是嘟嘴表示不满。 成墨云便被她逗笑了,将她放回床上,自己顺势躺在她旁边,“九儿喜欢什么地方?” 莨夏几乎脱口而出,“晋阳。”因为有你。 她没有将那半句话讲出来。她是在意那句后悔的,到现在那两个字都深深烙在她的心里。若非她爱的失去理智,爱的不发自拔,她断然不会接受现在的成墨云。 成墨云不知她的心事,笑道,“晋阳的夏天的确舒服,可是冬天会很冷。” “哦,对啊!”莨夏一听会很冷,越过他顺手取过小几上的纸,舔饱墨,写了一个字,炭。 “你这是?”成墨云看那歪歪扭扭的一个炭字,不知何意。 “冬天炭就贵了,我们早点备着。我在朱家现在还养了一百多张嘴,不能冻死也不能饿死啊。”莨夏边解释,边在纸上写了年货中必要的一些吃喝。 成墨云笑她,“持家有道,我真是赚到了。” 莨夏睨他一眼,赌气道,“那你还后悔,唔……” 还没将娶我说出口,已被他强占了唇,只觉得悠悠兰花在鼻息间绽放。 莨夏睁大眼睛,茫然无措,心里竟没有丝毫想法,只能听到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成墨云蜻蜓点水一般将唇移开,一睁眼,就见她愣着盯着自己。 成墨云被她盯得吓了一跳,有些尴尬道,“怎,怎么了?” 莨夏摇摇头,报以一个甜甜的微笑,“殿下很喜欢用强啊!” 虽然在质疑,却笑的明媚晴朗。 成墨云接过她发呆时就一直紧紧攥着的笔和纸,放在小几上,回过身来帮她拉过被子盖上,“睡醒了我们去买炭。” 莨夏被他深情款款地话说的头脑发热,恨不得一把将他抱住猛亲他一口,说我愿意。哪怕你真的后悔了,只要我无悔,够了! 成墨云被莨夏凝着他深情款款的目光刺痛,她的爱热切而深沉,压在他心头,犹如巨石。 莨夏将头微微转过去,笑过之后,心中竟有些说不出的苦涩。 成墨云凝着她纤瘦的背,想说一些讨喜的情话都说不出来。 他默默发誓。这一生,他只为莨夏而活。 是夜,成墨云没有搬去竹园睡,陪莨夏吃过晚饭,便回了屋里。 莨夏找彧凌聊关于人事上的安排,并叮嘱他督促大家练功,过些时日她要探探他们的底子。 莨夏将这些事交代完,就觉得累了,碧血天蚕蛊没有办法封印,还在体内肆虐,好在九转灵胎以作为契藏在成墨云身上。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屋里,成墨云正在书房看书,此时应当就是岁月静好。 她微微一笑,进了书房,有气无力地道,“殿下。” 成墨云从书里抬起头来,莨夏就站在灯火阑珊之处,他望着她,深情款款,莨夏亦笑着,问他一声,“我们早些歇息可好?” 成墨云笑道,“好,你说什么都好。” 莨夏讶异于他突然变了个人。之前的迂腐气此时都看不见了,只能看见他的温柔顺从,深情款款。 成墨云恍惚间见她蹙眉,忙收拾好桌面,走过去,将她抱到床上,“九儿可是想我了?” 这么露骨的话被他说的格外诚恳,莨夏轻咬薄唇摇头,“我只是困了。” “洗澡吗?”成墨云笑着伸手点一下她娇俏的鼻子。 “洗。”莨夏点头如捣蒜。 正说着,洛水就敲门,“殿下,送水。” “进来。”成墨云从床上起来,坐在床边,莨夏懒懒地躺在床上,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 章节目录 第145章 逛街 还没等洛水他们放好水,莨夏便睡着了。 成墨云对洛水挥挥手,她便带着人退了出去。 成墨云投了热毛巾为她擦洗一番,这才稳稳睡了。 第二天,莨夏睡到日上三竿,醒来之后成墨云早已经不在屋里。 她起床洗漱后出了门去,洛水说梁将军听闻王爷身体不适特来探视。 这舅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又是不与晋王靠近,这会儿还想在晋王身上拨一层皮吗? 莨夏想着就觉得恼火,再想想平日里梁世显与府台走的那么近,他们想做儿女亲家与晋王何干?还有那个到现在都摸不清底的狐由羡和梁永康,真是让人觉得头大。关心则乱,莨夏被碧血天蚕蛊搅得有些压制不住脾气。 想起一出是一出,抬腿便往前面走去。 这才出大门就被商姝妤拦了下来,“给王妃请安。” 商姝妤打扮得体,眉目含笑,春风得意的姿态。 莨夏随便挽了个发髻,此时看起来闲散的如同倒插在院外的垂杨柳。日头正大,照的碧血天蚕蛊懒洋洋在血脉里缓慢游走,莨夏好与商姝妤讲讲道理。 “商小姐这是去哪啊?”莨夏笑问她,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贵气让商姝妤不由得败下阵来,“殿下让您不用费心前面的事,安心等他回来。” 莨夏自成墨云说了后悔以后,便开始患得患失,虽然成墨云百般呵护,依旧会时不时醋意大增,“那你呢?” 商姝妤一直苦于莨夏油盐不进,这会儿突然这么问,她自然要挑一点事出来哪怕掀不起风浪,好歹也能让莨夏心里膈应。 便道,“我就是陪王爷去了趟前院儿,会了会梁将军和府台大人。许久未见,二人看起来真的是老了呢。” 不等莨夏反问,清俊凌厉的声音便从商姝妤背后传来,“是吗?本王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商姝妤一听,惊得忙转身跪地求饶,“王爷赎罪,小女再也不敢了。” “你若在这么挑拨离间,搬弄是非,就去大佛山上修行吧。” 商姝妤吓的五内翻腾,大佛山那可是佛家清修之地,她去了,可就再无回还之可能了。 莨夏凝眸望着成墨云,片刻之后转身进了院里。 成墨云疾步追上她,“昨日不是说好了买炭吗?” 莨夏心烦,敷衍道,“我没钱了。” 洛水一听就知道莨夏生气了,连理由都不想了。 好在成墨云不介意,强行拉过她的手来,柔声道,“无妨。我想去逛逛。九儿可愿陪我走一遭?” “不想。”莨夏看着他,虽然他解释的很清楚,她还是有些介意。 成墨云见她兴致不高,想是商姝妤惹到她了。他也觉得商姝妤棘手,又不能将她撵出去。从开始收留就是一步错棋。怪他心慈手软没将她先一步处理掉。放在这膈应。 成墨云跟着莨夏进了屋里,见她直接去了卧室,便想起要为她请脉的事,回头跟门外躲尴尬的锦灏道,“去请先生来。” 自己转身进了屋里去找莨夏。 “莨夏?”成墨云试探地唤了一句,摸到卧室,见莨夏坐在妆台前面扭着头冷眼凝着他。 成墨云心虚地问,“怎么了?” 说话间,就见她手里拿着一支螺子黛扁着嘴巴。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眉笔,笑道,“我来。” 莨夏把螺子黛交给成墨云,阴阳怪气地道,“没想到你还会画眉啊?” 她眸子清亮带着微微的忧伤,成墨云伸手勾一下她的小鼻子,“在胡思乱想什么?” “你不是说自己后悔了吗?”莨夏委屈地说出心里的顾虑,快要滴出水来的眸子凝着成墨云。 “怎么会。”成墨云这才发现困扰她的竟是这句。俯下身在她额上印上一个吻,低头抱住她,“不会后悔,绝不后悔。” “可你都说了。”莨夏靠在他肩头,被他一哄,鼻子一酸,低头缴着她的衣角低低申诉。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大限将至了。”成墨云抚摸着她的头发,“我不想你现在就守寡,我不能想那种事,我……” 说着,莨夏感觉耳边一阵湿润,拍了拍他的肩膀尴尬地笑道,“这不是没事了吗?” “嗯。”成墨云直起身子,执起眉笔,“坐好了。” 他直起身子,莨夏凝着他发红的眸子,小手不自觉撩拨他的脸,“小妞!给爷笑一个。” 成墨云被她撩的心痒,都没心思画眉了,低头抵住她的额头,唇便要印上她的唇。 莨夏坏笑地将他推开,同时自己的身子往后靠到椅子上,哈哈笑起来。 看他不能如愿,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心,莨夏的心里却格外的暖。 莨夏笑道,“荒先生来了。” 说着,抬头照了照镜子,“还不错。” 站起来,成墨云将剩下的螺子黛放进盒子里,又被莨夏撩了一下头发。心中痒痒难耐,回头要抱她一下,谁知她脚底抹油溜了。 恰逢此时,锦灏在门外唤了一声,“主子。” 莨夏开门,荒穹就站在门外。 “先生,进来吧。”莨夏与荒穹打个招呼,对他摇摇头。 荒穹点点头拱手施礼,“王妃。气色不错。” 莨夏挑眉,是要感谢成墨云画的眉吧? 荒穹进了屋,成墨云已坐在主位上。 莨夏在下首随便坐下,荒穹给成墨云请安之后,在她旁边坐下开始把脉。 片刻之后,荒穹抬头看了一眼莨夏,不敢多与她交流,转过脸去给成墨云回话,“回殿下。王妃近日操劳,气血有些虚弱,调一下就好。” 成墨云满意地点点头,“那劳烦先生开药吧。” 说着,飞了一眼给莨夏。好像在叫嚣,小丫头,给我等着。 荒穹开完药就出去了。莨夏便溜进屋去换了清爽的衣裳,出来时,成墨云在床上摆了一套纱裙一脸坏笑看着莨夏,“今天穿这个可好?” “为何?”莨夏斜眼看他。 他便一脸坏笑道,“我想带美若天仙的你出门。” 莨夏很是受用,可还是很排斥这样透的衣裳,伸手挑起裙子看了几眼,转身去换衣裳了。 莨夏才将衣裳褪下去,拿起纱裙比划,就听耳边传来成墨云不怀好意的笑,“九儿。” 莨夏一回头,他的脸就在屏风那,看着自己。 莨夏下意识拿起才挂在屏风上的衣裳直接扔到他脸上。 很快将纱裙穿好,去帮他把头上挂住的衣裳取下来。 “走吧?”莨夏心情大好。整了成墨云几回,真的是格外爽快。 成墨云拉着她进了马车里,车厢是重新布置过的,看起来很漂亮,清清爽爽。莨夏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开心。 马车行到南街上,莨夏看着外面琳琅满目的小吃,小摊,开心的直跺脚。 成墨云为了不让认出来,带了一个并不太好看的面罩。 莨夏这么一跺脚,他便拉着莨夏下了车。洛水跟着他们,锦灏去把马车停到小巷子里。 洛水跟着他们逛了一会儿,见不远处蹲着买谭文,直接去打听买炭的事了。 成墨云想去前面的一家知砚坊,莨夏便先跟他一起去。 知砚坊是专卖砚台的。读书人都有些癖好,而成墨云便很喜欢砚台,尤其喜欢端砚。 莨夏看家里每个可以写字的地方都是考究的砚台,且都是名家端砚,这会儿又听他要去前面知砚坊,就更笃定了。 成墨云带着莨夏进了知砚坊。 这里的掌柜与别处倒是不同,不问东问西,也不来回看他们,不掂量他们能不能买起砚台。 两个人就在屋里转起来。 莨夏选了一个小巧的歙砚。捧给成墨云看,“瞧,这个怎么样?” “喜欢吗?”成墨云笑问她。 莨夏点点头,这会儿掌柜的才踱步过来,“没想到夫人惊为天人,眼光还特别独到。这个龙尾砚您喜欢的话,我送给您。” 莨夏一瞬间受宠若惊,笑问掌柜有何说道。 成墨云接过那研看,果真手笔细腻,不可多得的金晕纹,看起来格外好看,这在龙尾砚里实属难得。怪不得平时不在意这些是莨夏一眼便相中了。 他飘了个眼神去掌柜的那,道,“掌柜的,这砚我们不能白拿。” 莨夏抬头看了一眼成墨云,神色笃定,忙道,“对对对,您说个价,我们买。” 掌柜的被说的有点不高兴,“夫人,这砚台不卖。” 说着,掌柜的在自己侧后方拿过另一个歙砚交给莨夏,“夫人不若看看这个如何?细罗纹无星,名品。” 莨夏有点失落,可怜巴巴地看了一眼成墨云,实在难以割舍心头爱。 成墨云真没见过她这样,却没来由明白她的执着。 莨夏从他手里接过砚台,对那掌柜的勾唇一笑,“掌柜的,人在世上走,红尘中不行红白之事,用不上黄白之物那是断断不能的。我们要出钱,不是瞧不上您,真的是不想您在这块料上耗了心血,没有回报。” “欸?”掌柜的饶有兴致地问,“夫人怎么说这活儿出自鄙人之手?” 莨夏自然是猜的。打她一进来,虽然掌柜的没瞧她,她却看过那掌柜的了。看样子清冷孤傲,世间少有这样的生意人。那样子,定是祖上庇佑,有家底的后辈儿孙,才能十指不沾阳春水,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莨夏听他这么一问,爱不释手抚摸着手里的砚台,“我一个妇道人家见解,不入耳了。” “夫人高见。”那掌柜的笑么呵呵的,“这样吧,看您也爱这玩意儿,您拿去,留二两纹银便可。” 莨夏喜不自胜,香囊里取出二两碎银子恭敬递过去,“多谢掌柜的割爱了。” “夫人喜欢这样儿的,可以常来。”那掌柜的目光中透着欣赏。莨夏笑着点点头,抱着砚台欢天喜地地出了出了门。 锦灏正找他们,二人便说笑着从屋里出来了,“我这砚怎么样?” “你看上的都是好的。”成墨云笑道。 莨夏一抬头,见锦灏已走了老远,唤他一句,“锦公子。” 这一句不光叫的锦灏转身回来,把洛水也唤了回来。 “主子。”锦灏弯回来,手里端着一碗灌肠。 莨夏看着掩唇笑道,“您这是端着什么?” “荞麦灌肠啊!”锦灏纳闷道。 莨夏看着那一碗平平无奇的杂粮块儿里面飘着蒜末,闻着有点香油味。 成墨云在旁给她解释,“你知道晋阳的醋有名,粗面细吃更是别有特色。这荞麦烫面放在片儿碗里蒸出来晾凉,醋用水兑开,拌入蒜末,加一滴香油,这是夏日里最消暑又顶饱的吃食了。” 莨夏听着觉得稀奇,没想到成墨云还能知道这些。拿起躺在碗里的木签子挑出一块来吃了一块。 蒜香和酸香在口腔里绽放。莨夏咬着硬邦邦又特别有嚼劲的荞麦面块,笑道,“好吃。这夏天凉粉儿也好,灌肠也好,这夏天我能见天儿吃。这一碗醋喝下去,我还能吃两碗剔尖。” 莨夏说的这个剔尖就更是晋阳特色了。要不是来了晋阳,她还真不知道一块面有那么多做法。这个剔尖她也学过,不过到现在也不敢拿出来见人。 每次见舒娘拿凉水将面和的稀稀的,放在一块特制的小铁板,用一根铁筷子将面拨到开水锅里。这是晋阳妇人都会做的一道面食。一碗面,夏天浇上大肉茄子炖豆角,冬天浇上一勺羊汤,这是平常人家的美食。 晋阳的妇人都是巧手的,随随便便就能做出几十种不一样面食。 莨夏吃了眼前这一碗灌肠,蒜醋汤喝了个干净。 成墨云见她馋嘴,便寻思着带她吃点不常吃到的,伸手拉住莨夏的手,“前面有一家馆子,不大,莜面栲栳栳很好吃。” 莨夏吃过舒娘做的,舒娘爱吃羊肉,所以她炒了羊肉萝卜浇在上面。 成墨云说的这家,特色是西红柿鸡蛋浇头。 成墨云点了一桌子菜,三笼莜面栲栳栳,莨夏和洛水坐在那,眼睛盯着已经上来的菜,成墨云把筷子给她摆好,“吃吧。” 莨夏才拿起筷子,就被锦灏盯的不敢吃了。 莨夏扁了扁嘴,看了看洛水。 成墨云执起筷子,亲自给她布菜,“吃吧。”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常贵 莨夏冲锦灏做了个鬼脸,夹起一根豆角放进嘴里,锦灏气的吹胡子瞪眼。 他的印象里,尊卑有别,主仆有别,夫妇有别。可是主子自从遇见莨夏便是惯着,她想怎样都好,甚至主子会不顾规矩为她洗手作羹汤。 锦灏气不打一处来,打眼一看菜上齐了。他拿了一双筷子为晋王布菜。 成墨云摆摆手,示意他不用麻烦,自己用吧。伸出筷子夹一筷子菜,边吃边看莨夏吃的好不好。 莨夏风卷残云般吃了一气,呆坐在凳子上,看成墨云斯文的吃相。心里悠悠叹,还真是大门户出来的人。 待酒足饭饱,洛水说炭的事也办妥了,莨夏便抱着她的砚台上了车。 回到府里,成墨云直接去了前院,听说长安来了人。 莨夏想跟着去,成墨云说她累了,先去休息。她便回去把屋里端砚收起来,放下自己的歙砚,研了墨出来,舔饱笔,在纸上写下一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洛水进屋添茶,“听丫鬟们说,前院来的似乎是宫里的人,白面无须。” “可知是何事?”莨夏问道。 洛水则说每年这人都来,应该是宫里问询情况的。 二人正说着,荒穹端了药来,在门外驻足。 洛水将人迎进来,荒穹将药端到莨夏跟前,“王妃,您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就这么拖在吗?” 莨夏请他入座,勾唇笑道,“总有恢复之日。再说了,我还不想早死,毕竟我与他同生共死。” 荒穹被她说的一愣,“王妃,您现在内力全无,体内蛊物横行肆虐,您确定能……” 荒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真是一对令人感叹的鸳鸯啊! 莨夏心里没谱,虽然不至于活的多好,最起码到现在为止她没有死相。 “前院儿什么人来了?”莨夏一转话头问道。 荒穹便道,“宫里的人,年年来,请个平安就回去。年前这人来的时候说让殿下回京,殿下以晋阳大旱为由婉拒。” “那今次呢?”莨夏关心的是这回的事。 荒穹伸出手来掐算一番,蹙眉道,“这回的事怕是有些棘手了。” “从何说起?”莨夏身子紧张地往前探了探,问道。 荒穹耐心想了片刻,道,“我与您说推演您也不懂,就这么说吧,这客人是带着令来的,他若不能全身而退,王爷必会受到牵连。” 莨夏看了看荒穹,端起药来喝光,随之起身,“我倒要会一会这位客人了。” 说话间,莨夏已风风火火走出院子,往前院会客的偏厅走去。 此时正值午后,一多半的人都在午睡,不睡觉的大多也都躲在凉爽的地方聊天。 莨夏从后院一路到前院,洛水跟着她二人长驱直入。 “小姐,我有点怕。”洛水走到前院的时候突然道。 莨夏回头看她,“怕什么?” 洛水摇摇头,“这里的气场很压抑。” 莨夏的内力分崩瓦解之后,她的感官便不那么灵敏了,洛水提醒她,她便问问怎么回事。 进到偏殿的时候,莨夏攥紧拳头,这才紧张起来。 “王妃怎么来了?”她一进门,成墨云眼睛一瞟,直接抬起头来。 那成墨云下首的官家换了便服,微微佝偻着肩,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见成墨云介绍她,忙起身行礼,“小人常贵,拜见晋王妃。” “不必多礼。”莨夏虚扶他一把,走到成墨云旁边坐下,对成墨云道,“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成墨云点点头,对刚起来的常贵道,“管事辛苦,入京这件事本王会考虑,烦请管事回了吧,至于入职京中,本王并没有打算。” 常贵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不敢忤逆。连连点头,“殿下,老奴说句不中听的,您别记怪。” “请讲。”成墨云凝眸看着常贵。 常贵舒了口气,“殿下这几年不在京中,郁王已经几个孩子绕膝承欢了,主子也盼着您能将世子送进宫里。哪怕还没有世子,您带王妃进宫,主子也会万分欢喜的。” 成墨云眸光逐渐清冷,阖眸之际,眸底闪过一丝微恙。莨夏看的清楚,笑着扭头看了看低眉顺眼的常贵,“常管事,您说的没错。我们会努力。为了让小世子尽量早点出现在王宫,可否请母后通融,给我们一点时间。毕竟,我们才新婚燕尔。” 常贵在王宫打滚几十年,莨夏却是可以缓缓将每个字都灌进他的耳朵,让他去思考,让他暂时忘了自己的执着。 莨夏说的入情入理,常贵不由得抬眼看了一眼莨夏,出水芙蓉犹如谪仙。 他苍老的脸上出现了深刻的褶子,一瞬间卸下所有包袱,“王妃既然这么说,老奴就如实禀报了。” “有劳管事了。”莨夏笑道,伸手握住成墨云攥在袖中的拳头。 成墨云被她一握,反手握住她的手。 这一幕,正被常贵看到,老管事笑的露出后槽里换掉的金牙,那样子亏了旁人没看见。像极了灰老鼠,“那老奴就回去了。” 常贵这么一说,莨夏就想起荒穹那一卦,身上掏出九转灵胎交给他,“常管事,你我初见,您多年在宫里当值,见过大世面。我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这一物您带在身上,关键时候说不定能保命。” 常贵自认为见过天下奇珍,这小豆子此时看起来通体黝黑,上面尽是空洞,像一颗被虫子要坏的黑豆。 常贵打心里计较,可伺候主子们几十年的他不会认为这珠子只是一颗黑豆,恭恭敬敬接过,那豆子确有些一般豆子所没有的分量。再看那珠子,明明就是颗豆子,端在手里,却像个人在手里撒欢儿。 常贵见此状,跪地磕头如捣蒜,“谢王妃赏赐。” 莨夏见那九转灵胎现在在常贵手里安分的紧,想想它往日的捣蛋,便道,“管事莫急。你也看得出我这珠子有自己的想法。倘若有一天它想回来了,到时候也莫要怪我小气了。” 常贵忙道,“此等圣物能让老奴保管一日已是天大的福分,怎敢腹诽贵人。” 莨夏笑道,“管事长命百岁才是我们的福分。” 可不是了。这常贵看起来已是五十多岁光景,那在宫里还不得是活化石,又跟在皇后身旁,自然事事都通晓。如若一日他们回京了,有他相助必回事半功倍。 救他一命,不光他感激,对成墨云来说也是一件无往不利的好事。 常贵将莨夏这句话听进心里,他的确有些受宠若惊,虽然知道他是受人利用,照样欣喜若狂,“不敢当啊!” 常贵笑着,退出门去。 待常贵离开,成墨云凝眸看了看莨夏,“你这巧嘴说的好听。看你明年还怎么说。” 莨夏笑道,“明年自有明年的说法。” 成墨云见她鬼精灵的厉害,伸手刮一下她娇俏的小鼻子,“你最能耐。小能耐,晚上想吃什么?” 莨夏被他一刮鼻子,打了个哈欠,迷糊劲儿就上来了,“中午吃的饱,这会儿犯困。” 说着,往椅子靠背上一瘫,“先别管我,我躺会儿。” 莨夏现在特别容易困,回来的路上她已睡了一觉,这才说了几句话又喊困。 成墨云看她将说完就睡着了,挽了一边袖子,拉住她的手,搭上去。 莨夏睡梦中被抓住手,碧血天蚕蛊瞬间便在脉络里游走起来。 莨夏茫然睁开眼睛,就见成墨云将将把手搭在自己气口之上。她猛的将手抽回,心有余悸地看着成墨云,梦已行了大半,“怎么了?” 成墨云手下一空,抬起头来,莨夏明亮的眼睛正带着戒备凝着他。面上虽然没有计较,心里却断定,莨夏的身体状况并不是荒穹说的那么简单,转而笑道,“见你困得厉害。想带你回去睡。” 成墨云站起身,搭手将莨夏抱起。此时他空有一膀子力气,抱起她走回院里。 一路上人人见着,晋王视若无睹,只低低对莨夏道,“困了就睡,此时阳光正好,我走慢些,你也好晒晒太阳。” 莨夏此时全无睡意,成墨云那么鸡贼,她刚才那个反应,他应该早就看出来问题了。索性也不瞒他了,从他怀里跳下来,二人并肩走在树荫下,“殿下,我现在身体确实不太好,不过并不影响生活。就是平日里乏的紧。” “没有哄我?”成墨云认真地看着莨夏。 莨夏忙点头,“我之前不是得了云门的般若令吗?你可知道?” “知道。”成墨云走在树荫下,伸手挡开平日里飞的近的虫子。奇怪的是,那虫子并不靠近他们。 成墨云蹙眉,“与这事有关吗?”他一抬手,虫子飞离了自己老远。 “对。”莨夏一脸苦相,“般若令是一只不知道传了几代的厉害蛊物,没想到它竟然与我融合了。所以,我的内力便被它搅乱了。我呀,现在没有炼化它的能力。” 成墨云还不放心,“你可还有事瞒着?” “没了。”莨夏歪着头想了想,“确实没了。” 成墨云笑她,这样子认真的好傻,傻得好可爱。 莨夏见他笑,自己也笑了起来。 旁人看着这俩人像傻子,他俩却开心的不得了。这便是旁若无人吧? 晚膳安排在偏殿的小厨房。做饭的是小丫鬟。莨夏爱吃面,可小丫鬟做的手艺不到家,与舒娘做的差的远了。 莨夏吃了两口,便回屋去了。 洛水送洗澡水进屋的时候,成墨云把下午莨夏随手写的诗拿在手里,声称要裱起来,莨夏气的跳脚,奈何这会儿自己没有功力,真是窝火。 跳了半天还是够不着被他聚过头顶的纸张。 “还我。”莨夏瞪眼,小鱼一般鼓着腮帮子。 成墨云俯视着她高高扬起的小脸,笑道,“我贴身藏着可好?” “不好。”莨夏委屈的快哭了,虽然她的簪花小楷也是拿的出手的,可那粗溜溜的酸诗让人看见了,多难为情。 此时的她小意柔情,成墨云看的格外赏心悦目,心里美得不得了,“要不……”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露出好看的梨涡。 莨夏可怜巴巴踮起脚,对准他的脸,狠狠咬了下去。 “嘶……”成墨云倒抽一口冷气,莨夏已收了嘴,往后跳了几步,笑呵呵道,“感觉舒服吗?” 成墨云笑着点点头,趁这个空挡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怀里。 待一切都收拾好了,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那牙印细密得很呢。 莨夏丧气地哼了一声,走出书房,吩咐洛水,“关门,我要洗澡。” 成墨云踱着步走了出来,“洛水,你退下吧,我来帮她洗。” 莨夏本来气的在喝茶,被他一句话呛得喷了一地,原地呛咳起来。 “你要干嘛?”莨夏倒过气来,就往成墨云身上扑,“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成墨云不躲,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 洛水见状,赶忙跑出门去。 去了门口还惊魂未定地拍着小胸脯疏解自己,“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锦灏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 洛水被一问,小脸一红,真是尴尬至极,这位大哥还真是什么事都敢问啊! 脸色成了酱猪蹄,一跺脚便跑了。 锦灏呆呆愣在原地,这是什么事么?跑啥? 他可不知道洛水被那羞煞人的一幕给吓得差不多了。 屋里,莨夏一把掐住成墨云的脖子,压倒在椅子上,一只脚踏在椅子上,活像个女流氓,“干嘛呀?你成心的吧?就是为了吓唬洛水?” 成墨云软软一笑,眸子迷离地望着莨夏,“小娘子……” 莨夏“噗”的一声便笑了,茫松开手,自己这欺负小娃娃们的把戏怎么好端端用到他身上了。 小脸一红,撵他,“快出去,快出去,我要洗澡了。” “我来帮你。”成墨云站起来,一脸正经的询问。 莨夏急得要哭了,“你……” “好了。不逗你了。”成墨云一转眸,笑容明媚,扶住莨夏的肩膀把她推进浴房,“去吧,我叫洛水进来。” 莨夏被他弄得有点累了,转身推他出了浴房,褪下穿了一日的纱裙,躺进浴盆里。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借人 莨夏在浴桶里坐下,过往诸事历历在目。现在当务之急便是将云门整顿好。成墨云不想回长安,怕是也有兵马方面的顾虑。 她想着要怎么将一群散兵游勇集合起来,最行之有效的方法无非是梁营地训练之法。想到此处,那场地便是个问题了。 朱家旧宅虽然大,藏百十来口子人却还是勉强,何况还大多都是女子。 莨夏靠在浴桶上便睡着了,外来人口突然出现那么多,府台必然会管制。 探亲的三五个还说得过去,游玩的,住几天还说得过去,可…… 莨夏猛然睁开眼睛,不对。府台没有来找茬,说明他早已知晓这些人为晋王府所有,很可能这件事已经传往长安。 府中佣人都是有严格规定的,私藏一众人等说不定会被说成私藏重兵。 天干物燥,风烛飘摇。莨夏从浴桶里站起来,换了睡衣走到正殿,对外面唤了一声,“洛水。” 洛水闻声进门,见莨夏已站在地当中一脸焦灼,忙问,“小姐,何事惊慌?” “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莨夏蹙眉,走过去把洛水拉进书房,“这回彧凌带回一百五十多人,这是要闯大祸了。” “小姐莫急。”洛水听到这话便松了口气,道,“这晋阳城中有一处地界儿,他可是楼家管的,他们来的当天殿下便叫我和锦公子去将他们的名目造册了,对外就说是南方教坊司的,借道在此休整,过些时日往关外去犒赏三军。” 莨夏斜眼儿看她,心里暗道,成墨云可真会安插名目,犒赏三军,还真是说的好听啊。那与娼有何分别?楼家真不怕事大,跌了份儿,娼门中的生意也做。 “小姐,不过是个名目,您不会介意吧?”洛水战战兢兢地问。 莨夏思虑朱家旧宅之事,牵连了总不好,便问,“宅子的事呢?总不能轻易办了吧?” “宅子早已兑到大户李家名下,彧凌这会儿都是背主弃义私讨生活的恶奴。”洛水发笑。 “这和李家有何关系?”莨夏不解,不是入籍楼家的小娘子吗?李家又是何意? “李家出钱雇来犒赏三军了。因前年他的小儿子在关外获救,特别立了誓,年年雇最好的姑娘去表演,实则犒赏。”洛水和盘托出。 “李家就愿意?”莨夏不解。 “李家和王爷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我也不懂了。”洛水道。 “幸亏没事。”莨夏会意,松了口气,瘫坐在太师椅上,“给我倒杯茶压压惊。” 洛水为她倒一杯茶,莨夏左右看了看,成墨云怎么还不进来? 洛水寻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道,“殿下有事去前院儿了,让您洗好先睡,他晚一点回来。” “还真是忙。”莨夏酸酸地咋了咋嘴。喝完茶,便去睡了。 半夜,成墨云在她身侧拉被子,莨夏迷迷糊糊睁开眼,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真是格外好看,一伸胳膊抱住他的腰,嘤咛一声,“回来了。” 成墨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睡吧。” 伸手解外袍上的扣子。 莨夏便那么抱着他睡着了。 待成墨云动她,莨夏将双手一缩,转了个身醒都没醒。 成墨云拉过被子,苦笑一声,熄灯睡觉。 五更钟一响,成墨云起来去练功,莨夏迷迷糊糊起来非要跟着。 她知道成墨云功夫了得,若不是碍于身体原因,怕是强悍得很呢。 莨夏屁颠颠跟在他身后去了武场,锦灏已等在那一处,莨夏披着斗篷坐在角落里看着,洛水已站起梅花桩。 三人桩子就站了一个时辰。莨夏看的心痒,也去凑热闹,汗流浃背不过半个时辰便缴械投降。 彧凌和昭瑜在各自屋里练功,不曾偷懒,莨夏一人这般废物着实懊恼,将指决掐上一遍,结印却难,碧血天蚕蛊时有准备,随时准备反扑。几次试过皆无成效。索性便放弃了。 将这样强悍之物封印也怪可惜的,不若想个法子驱使当是最好不过。本来还想着九转灵胎结契过了七个时辰从成墨云怀里取了,这俩东西凑到一起给自己添麻烦。 没料想常贵来了,给他拿去遮风挡雨了,也省了自己诸多麻烦。 常贵这一走山长水远,成墨云不挂心,莨夏却免不了想荒穹的嘱咐,也不知九转灵胎一物可不可用。 吃过饭,听彧凌说起各自功夫,便乔装一番,从后门去了朱家。 朱家门外有人监视,莨夏只做挑菜农妇进去。她们平日也这般买卖,一进院里就是半天,也不引人怀疑。 莨夏进了宅子里,当即进了演武的院儿里,只当看热闹的靠在门口。其实说的是演武,其实就是一个空旷的院子,四面都是房子还要住人。彧凌像模像样指挥他们。那人物里多是女子,放蛊之时犹如撒花一般。远远的看还真如舞姿一般。 绕是现在莨夏目力不行,但有碧血天蚕蛊为眼,看得清楚那几个十几岁带娃娃站在那里一舞干了些啥。 那些为了展示实力只放出本命蛊的娃娃们各自的蛊在演武场上乱咬。莨夏看的认真,碧血天蚕蛊似乎不屑于吞噬这种货色,看的都要打瞌睡了。 昭瑜和彧吟的蛊有特点,他们将许多蛊炼到一定级别后再一同放出来伤人,那样杀伤力就更大了。这样,炼化出什么样的蛊直接关系到他们的战斗力。而彧吟是其中翘楚,只是他行事过于乖张。 这么看着就有几人败下阵来。自愿将蛊收回,站在边上观战。 参战的自然是有昭瑜的,斗到最后,只有一人与她的蛊如胶似漆黏在一起,看起来颇为暧昧,看着的人却急了,就想与他们加油打气一般,皆握紧拳头,看的聚精会神。 就连碧血天蚕蛊也来了兴致,莨夏此时并不能控制它,只见那两蛊撕咬之时,碧血天蚕蛊猛的窜了出去,剪影带着阳光下的透亮飞出去一瞬间将那两只蛊震飞。 操控那两只蛊的人瞬间就要收回自己的蛊物,不想碧血天蚕蛊面前,那两只蛊唯唯诺诺起来,似乎在听高者的号召。 莨夏看的入神,这碧血天蚕蛊何时吃饱了的? 可仔细想想,它吃的都是对自己有敌意的,也不算屈了它们,再说了如果碧血天蚕蛊天生就是首领,可号召千军万马,那她何乐而不为? 众人也是看见此事,凝眸看她,此时碧血天蚕蛊已与那两只厉害的蛊王交代完什么,只见碧血天蚕蛊伸出一根银线一下戳进昭瑜的飞蛾之中,众人到抽一口凉气,那可是云老门主寻遍五州亲自炼化的蛊王,蛊本身对其他蛊物的压制让昭瑜一下跻身于蛊宗宗主之位。 就那样毫无还手之力被碧血天蚕蛊贯穿,旁人吓得裤子都快掉了,而莨夏并未感受到它的暴怒,它不过分了一丝元灵出去就差点秒杀这两只蛊王,在莨夏身体里懒懒看戏的本尊真的是实力逆天了。 正想着,碧血天蚕蛊那根银丝从昭瑜的蛊王体内拔出,那蛊王跌跌撞撞回到昭瑜身边,昭瑜一捧,它就酣然睡去。不知道的众人都以为它重伤了,尤其是那个第二个“受刑”的,被碧血天蚕蛊吓得都哭了,若不是她的蛊王是本命蛊,在接受到碧血天蚕蛊的赐予后,瞬间释然,就差跪倒千恩万谢了。 莨夏将此看在眼里,直到碧血天蚕蛊满意之后自行回了身体之内。懒懒的自行进了关元穴中,睡去。 莨夏惊讶于它的变化,它似乎并不是要霸占自己的血脉,而是……重铸? 莨夏用了这个词,却又不敢断定,好在她本身并没有创伤就此作罢。 昭瑜在收回蛊王之后与莨夏一瞬间对视,莨夏明白她的意图,既然已经看完表演,她信手拍了拍,转身离开。 挑着菜扁担回了菜市,这才七转八绕回了家。 回到家彧凌和昭瑜后脚也进了门,王府里不比别处,高墙周边都是不可站的,蛊墙都是昭瑜加固过的,生人勿近。 昭瑜直接去找莨夏,莨夏换了衣裳正在屋里等她。 昭瑜进门拱手拜见,坐下与莨夏说起今日惊心动魄之事。 说的是碧血天蚕蛊出来那一刻,不光传与她的蛊担当大任的教导,更给了它们力量和适合自己修炼之法。 这样的获取让昭瑜感激涕零,一直不曾有过突破焦灼之际,碧血天蚕蛊无疑救了蛊宗一命。 昭瑜又说,那位与她相较搞下的人是她的姐妹,祖奶奶为她取名昭妍,是祖奶奶最着力培养的。只是她运气不好,没得了雪蝶,不然,她会是现在的蛊宗宗主。 莨夏不插嘴,只将此人记住,昭妍。 毒宗她暂时不打算考核,想直接扔他们去实战。 昭瑜离开以后,洛水说成墨云这几日忙着处理一些事,让她自己先玩儿。 莨夏寻思,这才婚后不过三五日他竟忙成这样,治下事真的就那么多吗? 她寻思着小丫鬟们做饭不甚好吃,便想着去外婆那讨个做饭的婆子来,便找了个家丁驾车,她和洛水直接去了梁将军府。 她是从偏院的小门进府的,事前也没打过招呼,好在她就是找居家的外婆没什么要紧事,便直接往外婆住的院子走去。 这还没进院子,就见老太太在一颗苹果树上挂着,舒娘急得不行,“哎呦我的祖宗,你可下来吧!这是存心想吓死我啊!” 老太太笑道,“你急什么?丫头来了,去沏些茶来。” 莨夏见她那样,手脚灵活地将书上一个苹果摘下,扔给莨夏,嘴里抱怨,“我就跟他们说吧,把这果树的顶给我埋了,到时候也不至于爬这么高。现在我能爬上爬下,往后呢?” “往后有表哥。”莨夏“咔嚓”一口咬了小半个苹果,在嘴里倒腾。 老太太三下两下从树上下来,“我告诉你啊!我这老东西可不要受制于人。” “什么受制不受制的?”莨夏上前扶住老太太,展示着手里半个苹果,“好吃。” “你这丫头,回来什么事?”老太太才不信她能没事回来坐坐。 莨夏嘿嘿一笑,“外婆,晋阳的面食确实好吃,可是府里小厨房做的不好吃。” “哼,讨人来了。”老太太笑着被莨夏拉进了门。 莨夏笑道,“外婆,你看我都瘦了。” “胡说。”老太太伸手在她脑门上推了一下,“这才几日就看你胖了一圈,还说自己瘦了。普天之下也就你了。” “我不是爱上吃面了么。”莨夏小脸一瘪,好不委屈。 老太太哈哈笑道,“你可算了,吃了十几年米饭的人,才到晋阳几个月就爱的面食不得了,谁信啊!” 莨夏挑眉看着老太太,一脸傲娇,“外婆,这样就没意思了啊!我是想学做面,怎么了么?他又不喜欢吃米饭。” 老太太无奈地白她一眼,“你这小鬼,他不喜欢吃米饭就见天儿给他吃,吃着就习惯了。你这么惯着,以后他就不觉得你好了。” “不觉得就不觉得吧!”莨夏这会儿甜蜜的跟啥似的,还管得了那么多。拉着老太太不撒手,“外婆,有没有合适的疱工?” “有有有。”老太太嫌弃地将她推开,指着对面的空位置,“没骨气的,坐那。” 莨夏咧嘴一笑,“外婆,我这样没骨气吗?” “看着让人生气。”老太太装生气又抖不起威风,莨夏都看着笑的停不下了,“外婆,看你的假牙都笑掉了。” 老太太飞茶杯打她,“我哪有装假牙?都是真的。” 两人打闹的不亦乐乎。舒娘才进了屋来,“表小姐,你可管管吧!我可是管不住了。我这把老骨头怕是不中用了。” 莨夏一眨巴眼睛,忙站起来把舒娘拉着坐下来,“舒姨,待在外婆这太操心,要不您去我那住?好吃好喝。” “哼,好做工。”老太太不疾不徐地怼她。 莨夏“嘶”一瞪眼,“外婆,您怎么拆我台啊!看不着我都要把舒姨骗走了么?” “骗啊?”舒娘惊讶的笑道,“你们这老的老不正经,小的小不正经。可愁煞我了。” “说什么呢?”老太太一瞪眼,对舒娘招手道,“来来来,你过来。”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算计 “说什么呢?”老太太一瞪眼,对舒娘招手道,“来来来,你过来。” 舒娘一笑,“老太太饶命,年纪大了,最快了。” “嘿……”老太太调门拔高就要打人。打这儿一伸手,姌鸢正从外面进到屋里来。 老太太依旧笑着,不过却不与人玩耍了,见姌鸢来便对她招手,“快过来,快过来坐。” 姌鸢笑着行礼,“给祖母见礼,给王妃见礼。” 行过礼走近老太太,对莨夏略点了点头。 莨夏对她笑了笑,端听老太太对姌鸢道,“这几日进的香吗?天儿这么热。” “劳祖母挂心,进的尚可,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姌鸢笑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小袋子蜜饯,“这蜜饯开胃生津,特地挑了一袋子带给祖母尝尝。” “好。”老太太接过蜜饯,当下便拆开放嘴里一颗,“酸酸的,好吃。谁的手艺?” 姌鸢脸上露出点小得意,“我粗手笨脚晒的,献丑了。” 老太太听她一说,看了一眼莨夏,“你就别动唤了,好好在屋里躺着。我听狐先生说,你这下血症可是没大好呢。” “见好了。”姌鸢笑嘻嘻地道,“这几日都没下红了。” “那也躺着,过了八月,胎坐稳了我们再动不迟。”老太太还是强调要躺着,姌鸢连声应着。 老太太与莨夏对视一眼,莨夏莫名就懂了,那是无奈。 坐了一会儿,不过都是闲聊家常罢了。待姌鸢走了,莨夏也没心思要疱工了,只道,“人各有命。” 老太太也没心思管他人长短,话说到了,听不听也由不得她管。便与舒娘道,“把小厨房的疱工拨给莨夏用,今儿就让跟她回去吧。” 听这话谁还不知道老太太有心事了,撵人走了。 莨夏死乞白赖地往老太太怀里使劲靠了靠,“外婆,怎么着?怨我啊?” 老太太还不是为姌鸢和她婆婆的事搓火儿。那能怎么办,罪魁祸首是莨夏呢。 老太太被莨夏靠的烦了,揪起她靠在自己手跟前的耳朵,“是啊!你这小丫头偏给我找事。” “我这没心没肺的,还不是见天儿闯祸吗?”莨夏有恃无恐地往老太太怀里蹭,丁点都不怕自己被拉着的耳朵疼。 老太太松开手不理她,酸溜溜道,“无妨,有事总有人兜着。” 老太太这小孩子气逗得莨夏没脾气,笑问,“外婆,吃什么饭呢?” “不留你吃饭。”老太太道,“天不早了,赶紧回。别让你夫家找来。” 莨夏苦笑,“不吃就不吃。我去煮粥。” 说着就往我走。 莨夏煮了粥给老太太,这才离开回了晋王府。 好在粥不白熬,莨夏得了个做晋菜的疱工。晚上一回家就露了一手。 成墨云见莨夏吃的开怀,他也高兴,当即就赏了这新来的女疱工。 晚饭后,成墨云又去忙。莨夏就坐在窗棂下绣花。 她昨夜抱成墨云的时候感觉寝衣有点硬,便想着给他做一件棉寝衣。 下午疱工做饭的时候,便让洛水去库房找了一批棉布,素淡的紧,做寝衣正好。 想着他的身型裁了样式,便叫洛水也坐进来陪她缝衣服。 洛水要给彧吟衲鞋底,便抱着针线进来。两人听着耳畔微风,屋里烛影摇曳,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针线就做了一个时辰。 洛水伺候她梳洗一回,莨夏挑灯夜战等成墨云回来。 成墨云回来后,在书房随便洗了把脸进了屋,就见莨夏还在那缝衣服。 “夜深了,怎么坐在风口上。”成墨云上前来将窗户关严,在洛水将才坐的椅子上坐下,“还缝吗?” 莨夏把针线往篮子里一放,目光灼灼凝着成墨云,“忙完了?” “怎么还不睡?”成墨云伸手捏一下她的小脸,“快去睡。” “好啊。”莨夏笑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困啊。” “快去睡。”成墨云伸手揉了揉鬓角,还不想站起来。 莨夏看他一脸疲相,走到他身后为他锤锤肩,“好了,去床上睡。” 成墨云点点头,站起来回到床上,沾枕头便睡了。 同样是晋阳城中,却有一家睡不着的,那便是府台昙家。 昙府的上房里灯火通明,昙老爷与师爷还在讨论下绊子的事。 虽说晋王治下安定,他这个府台却是没什么油水,见天儿被晋王盯着,官儿坐到这个份上谁不窝火? 昙老爷满意地点点头,“这么一来,我就不信他还能招架得住。” “老爷英明。这事换做旁人,怕是做都做不到的。”师爷溜须拍马道。 “那还用说。”昙老爷喝一口茶,指了指师爷,“你安排的人手都到位了吧?” 师爷道:“老爷放心。定会让他身败名裂。” 二人正说着,昙荨从外面走进来。昙老爷一愣,“你怎么来了?” 昙荨走进屋来,看一眼躬身的师爷,“爹,算计晋王这件事您可想好了。” “你别掺和我们的事。”昙老爷一副恼羞成怒,“快回去。” “爹,大历有女将军,女才子的。我只是洞察了先机的谋士罢了。”昙荨卖关子。 昙老爷气的跳脚,“屁谋士,赶紧回去。老子的事你少管。” 谭云被老子说的面皮上挂不住,撵那憋笑的师爷,“去去去,没你事了,下去!” 师爷看了一眼昙老爷,昙老爷对他挤挤眼睛,他便乖觉地退了下去。 师爷一走,昙荨小脸一沉,“爹,你就听那个草包怂恿吗?” 她抬头看了一眼昙老爷继续道,“我跟你说,你这副牌打臭了。要么你明儿一早就去王府澄情请罪,要么你就把梁将军拉过来,这样办起事来总是有把握点。” 昙老爷略思考一瞬,就撵昙荨,“知道了,回去睡吧!” 看这情形,昙荨压根没听进去自己的话,走到昙老爷跟前道,“爹,您可不能偏听偏信了,我且与你分析。你一直派人四处散播晋王的谣言,你看这谣言无端端就止住了,压根没掀起风浪。他晋王为民办事多年,你觉得一股流言能让他墙倾脊颓,未免想的太简单了。他被遣回封地之前就可以决胜千里之外,你觉得这些年他憨吃楞长,没脑子了吗?我看未必,他的精明可不是这一个套路就能扳倒的。” 昙老爷撇眼看了昙荨一眼,“女娃娃家的,别管男人的事,说多少遍了。” “爹,你怎么这么迂腐?”昙荨瞪眼,“谁不知道商家有个才女。现在养在晋王府,动动商姝妤的主意,这事还不好办多了。” “妇人之见。”昙老爷瞪她。 “爹,你别说什么妇人不妇人的。晋王照样听那新王妃的。”昙荨不肯示弱。 昙老爷压了一口气,“女儿啊,你不一样。昙家家大业大,丢不起那人。” “爹,怎么是丢人呢?”昙荨说到动情处,倚靠在桌子上道,“我也不说旁的,就你们这几天算计的事儿这晋阳城有几个人看不出来的?怕是就你们还觉得众人蒙昧吧?” 昙荨往昙老爷茶杯里添了些茶继续道,“晋王娶亲这几日,你差人去帮忙,悄悄给晋王下了一剂补药,这事总有的吧?他晋王府那么大,查不出来也是有的。可你们原定的晋王三日后薨逝却未能得愿,同时在之前散布的流言是不是也被压下去了?流言,不过就是些不实之言,连理据都不通。” 昙荨倒了口气,见昙老爷脸色变黑,转到他背后为他捏肩,以免等会他生气气来摔杯子溅自己一身。她挑唇道,“爹,人们爱听的不是抹黑晋王的政绩。晋王在晋阳这几年总有督办不利的地方吧?比如去年赈灾的事,多少人有怨言。赈灾钱粮上做做文章,这说出来人们自有论断。什么邀功抢赏,这一听就不是王爷的作为。可是赈灾钱粮就不一样了,贪墨了老百姓的衣食,那可是一百年老百姓也会记得的。再者,那商姝妤在他府上近一年了,没个名分,这是妾呢还是丫鬟呢?说出去总有个由头吧,那商姝妤也不是不上街逛的,听见些风雨,闹将一下也是正常。这二计拿不上台面,可行之有效啊!再来,现今六月了,马上要纳粮税了,征不来粮税,上头怪的可是您一人。下头抱怨起来,这怨愤你可以推到上面去啊。” “你这是釜底抽薪啊!”昙老爷动了一下茶杯盖,冷笑道,“女儿,这法子到不错。不过,这三个法子可是我用过的。” “爹,法子不怕老,看怎么用,用在什么时候。”昙荨笑道。 “军费这一块呢,做做文章,反正所有的开项总要经您的手,不然梁家也不会与我们走的这么近。” “爹,这人都是贪的,尤其是觉得钱是自己的的时候。”昙荨嘴角勾起一抹笑,“他晋王想养清廉之臣,从来晋阳那日起,我昙府便清贫如斯。我从众人拥护的大小姐跌到糟富商之女嫌弃。爹,没钱是不行的。” “我不知道吗?”昙老爷冷哼了一声,“从他到晋阳这么些年,从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斗到他如今都十八娶妻生子了。斗来斗去,他还是那样,我却囊中羞涩了。” “所以说,爹,打一副好牌就得下得了本儿。你知不知道梁将军打永康的事?”昙荨问。 “怎么能不知道。”昙老爷道,“按理说这永康天天在风月楼,怎么就那天挨打了?” “因为他进了南馆,让晋王逮住了。”昙荨悠悠走上前来,就见昙老爷好奇的目光盯着她,便挑眉道,“爹,你可知谁把永康从他爹棍下救出来的?” “不会是王妃吧?”昙老爷笑道。 “正是。”昙荨亦笑,“这些小事摘吧摘吧放出去也算个物件。” “的确。”昙老爷捻着胡子笑道,“女儿啊,你这脑子,一般人看不懂啊。” “爹,休要取笑我。早些办了正事,我可是要风光嫁给永康的。”昙荨笑着起身,打了个哈欠,“爹,我先回去了。” 昙荨从屋里出来,与站在门口的师爷打了个照面,不屑一顾地掠过师爷,往自己房间走去。 “哼……”那师爷一甩袖子,“什么玩意儿,还想当谋士,简直就是送死。” 他自顾自腹诽一句,进了屋里,“老爷。” 昙老爷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将昙荨的想法加以润色说了一遍,这说着,他便磕巴了几回。师爷抱着手听着,直到昙老爷说不下去了,知会他,“今儿不早了,你也回去睡吧。” “是,老爷。”师爷退出门,直接从昙府出来回了家里。 老婆做了西红柿揪片汤瞪着,四个孩子围坐在桌前,见他一回来,起身行礼,“爹。” 师爷笑着看了看他们几人的功课,起身出了屋,叫了一声厨房忙着做饭的妇人,“他娘。” “怎么了老爷。”那妇人生的齐整,是晋阳人的那种四平八稳的长相,看起来勤劳可靠。 师爷冲她一笑,洗洗手,拿起一块面跟她一起揪揪片,道,“他娘,三儿的功课我看还差些。” “是啊,三儿贪玩儿,这几日没少挨揍。尽在外面玩了。”那女人笑道。 “雏雅,跟着我受委屈了。”师爷道。 雏雅回头,厨房里氤氲的水汽蒸腾,让她看不清自己的丈夫。她随手从面盆里拿了一个面片笑道,“什么委屈的?你这是在昙家受气了?” “没有。”师爷道,“我是说这些时日见他们学习不认真,要不你带着孩子们迁到旧宅去吧?” 雏雅一愣,回头盯着师爷,不可置信地道,“长安?那么远的,我带四个混世魔王回去。可是要作践死我了。” “孩子们都大了,再过一二年该讨媳妇了。”师爷道,“你说在晋阳,识文断字的有几个,大户都是生意人,娶回来小姐与你智趣不投又当如何?” “我不是也与你娘智趣不投吗?”雏雅瞪了师爷一眼,“那不照样过了半辈子了?” “那不一样。”师爷道,“你知书识礼,善解人意,我怕你与小辈儿们不投呕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墨筑 “你放心吧。”雏雅道,“我过了大半辈子了,不会与小辈计较的。”雏雅拿起勺子在锅里划拉几下,防止粘锅,拍了拍手上的浮面道,“你快去洗洗,饭马上好了。” 师爷从除厨房出来,进屋换了一套宽松的常服出来,饭已端上桌,儿子们道,“爹,吃饭。” 他拿起筷子夹一口小菜,对大家道,“吃吧。” 众人吃饭,无一人乱说乱道。 饭毕,师爷给儿子们讲一章《孙子》,雏雅边听,边在灯下做衣裳。待课讲完了,儿子们去睡,她才道,“老爷,你对他们太严格了。兵法又不是专修书本,学了难不成要去打仗吗?” “玩法归宗,总是为了他们。”师爷洗一把脸,坐下来泡脚,对夫人道,“雏雅,你准备准备,过几日便动身回长安。儿子们明年也该参加科举了,别耽搁了。” “老爷,你今儿怎么老是撵我们娘儿几个走呢?”雏雅凝眸问他。 师爷笑道,“哪里就撵了。孩儿们的前程不顾了?” 雏雅向来不善言辞,被他一说,心里虽觉得不对,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话不细表,转眼到了七月。师爷一家子人便在七月的第二日启程去了长安,留下他鳏夫一人。 同一日,风月楼有一小姐要出阁,名唤梓萱。 这才到晌午,风月楼前已人山人海,为了看一眼这名满晋阳弹唱风流的梓萱最后选了那家公子共度良宵。几乎半个城的男子皆汇集于此。 晋王府,莨夏起早为成墨云做了饭后便直接又睡了,睡到赶晌午,听外面叽叽喳喳说的热闹,便起来了。 出的门来,就见彧凌彧吟两兄弟在屋檐下坐着给小丫鬟们讲故事。 说是故事吧,又没有个调性,就是拉长道短。莨夏出来的功夫正说到梓萱出阁的事。梓萱这俩字莨夏听得耳熟,又忘了在哪听过。见洛水也一副疑惑神情,便问彧凌,“这梓萱是何许人也?” “何许人我就不知道了,这几日街上传的多了,要出阁,就看今儿谁能得了她吧。” 彧凌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彧吟则一副懵懂。 看样子彧吟比彧凌大几岁,可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一般。 洛水走近莨夏,低声道,“王妃,王爷似乎也去了风月楼了。” 莨夏嗯了一声,一回神,大怒,“什么?你说王爷去了哪?” 洛水小声支吾,“风月楼。” “他看上哪个小倌了!”莨夏怒目圆睁。 等着看好戏的一众人猛然抬起了脑袋,这王妃也够骨骼清奇的,王爷去了风月楼,她居然能想到小倌。人人想的可是她寻死腻活去大闹风月楼北馆的。南馆?王爷还好这一口? 众人揣测之际,莨夏已回屋换了男装出来,一副不情不愿,“凭什么非要男人才能出入青楼?” 说着,将假胡子往嘴上一粘,心虚道,“可千万不要认出我来,那可是丢了大人了。” 洛水反应也不慢,马上从屋里出来,看起来也是个精神的小伙子。彧凌彧吟往身边一站,这一行人格外的赏心悦目。 “走,去会会风月楼哪个不要命了。敢在王妃头上撒野。”彧凌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配上这句话,听起来格外的溜须奉承。 彧吟虽有些傻,偏过脸来看他,悠悠道,“哎……你算是废了。” 彧凌上去就是一个爆栗,“你才废了。你废了!” 彧吟抱头求饶,彧凌沾沾自喜道,“以后不准说我废。” 一行四人到了风月楼,此时风月楼外人山人海。皆在等着梓萱盛装出席。 彧凌挡开站在最后面一排人,莨夏从那不宽的走廊越过北馆,进了南馆。 莨夏进了南馆门厅,倚在门口的一小倌上来搭讪,“这位官人……” “我来找人。”莨夏伸出一个指头在他嘴边略过,“叫你们鸨爷过来。” 那小倌闻言,斜飞上楼一个眼神,莨夏寻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空凝醉倚栏而望。 莨夏暗骂了句冤家路窄。空凝醉已对那小倌施令,“带王妃上来。” 那声音春风拂柳醉人心,众人闻言皆看向空凝醉。 那人半倚半靠在阑干之上,柔若无骨,目若含情望着莨夏。 那小倌听空凝醉一说,先是一愣,毕竟南馆不留女客。 才要反驳,就见鸨爷走下木质台阶,“王妃楼上请。” 莨夏干咳一声,这么快就被人认出来真是不爽快,随手扯下假胡子上了楼梯,“鸨爷,我来找人,您可得给我行个方便。” 空凝醉倚在栏杆上看热闹,伺候他的姑娘水灵灵地站在跟前儿,“公子,咱回去吧。您还没睡呢。” “找人?”楼下鸨爷浅笑看着莨夏,他们见过一回,那时他也够狼狈的,被东主训斥。 “我家王爷可来过?”莨夏一本正经中带的些羞臊。说话间已上了楼去,一间间挨个敲门。 鸨爷扶额,这小东主真是不省心的主儿啊。跟上前去,“王妃消消气儿。您在这里多有不便,请移步客房。” 空凝醉见此处乏味可陈转身进了屋里,临关门时,他的丫鬟探出头来问了句,“公子说了,王妃要查可以先查这间。” “不,不必了。”莨夏再见他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尴尬地揉揉鼻子,“彧凌,彧吟,你俩去找。找不到王爷,你们俩就留这儿接客!” 鸨爷叫苦,“王妃,您去休息,我来招呼两位寻人可好?”知会一声近旁的小倌儿,“让他们早点起。” 莨夏抬腿往屋里走,一眼瞟见那小倌白生生的腿随着他的走动若隐若现,他居然没穿裤子…… 莨夏倒抽一口冷气,进了屋。洛水跟进来忙掩上房门。 “小姐,好害怕。”洛水紧张地道,“这的人怎么……” 还没说完,洛水就看见对面挂着的“美人”出浴图。惊得张大了嘴。 莨夏扭头去看,瞬间后背发麻,那图上一丝不挂的,眉清目秀的,皆是风景无限。 莨夏吞咽了一口,强作镇定坐下来,看了看眼前的杯子,胃中翻搅,无心饮茶。 洛水焦灼地搓着手,拿起杯子给自己灌了几杯茶,才勉强镇定下来。 莨夏心焦似煮,坐了一会儿就想出门看看情况。又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在屋里踱步。 洛水也觉得格外尴尬,从一开始她们就不该设这个套,怎么看都觉得是自己玩耍了自己。 屋里一片静谧,只有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几道撩人的光。气氛烘托的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 莨夏别别扭扭瞅了一眼洛水,她干咳一声将窗户敞开。这样的角度,正对着北馆二楼。她这么往过一看,那边正有一双眼睛凝着这边。 洛水下意识别过头去,不看那边,莨夏却一眼看的真。那女子螓首蛾眉,削肩细腰,凝眸处淡淡愁楚,乍一看病西施一般,好不叫人心疼。 这边正看着,一个小丫鬟提着裙子走过来,“小姐,你让我好找,怎么到这里来了?马上要出阁了。快去准备吧!” 那小姐想来便是梓萱了,怪不得那么多公子哥要争抢今夜了。当真是个尤物。 这般想着,梓萱抬眼正看向自己。只见她眼睛一瞬间明亮,对这边点点头,莨夏略一点头,那女子的身影便离开。 那梓萱离开一会儿,莨夏正觉无聊,门外便传来一阵喧嚣。 二人对视一眼,洛水垂眸道,“我去开门。” 说话间,洛水已三步并作两步将门打开。就见空凝醉站在门口,见门打开,看了一眼洛水,回过头抱着手臂看热闹。 莨夏看见空凝醉总是有些不舒服,不由得蹙眉走上前去,就见楼下热闹非凡。 一小倌衣冠不整站在楼下,五六个壮汉围着他,而与之一起的就是今日的主人公,晋王成墨云。 他坐在那小倌身后,云淡风轻地饮着一杯热茶。 “你们欺人太甚!”那小倌将不知被谁抓乱的衣裳拉平,“我告诉你们,有王爷罩着,我谁也不怕。” “墨筑。”成墨云清冷的声喉将他唤住,“嚣张了些。” 那墨筑一听,转身跪在成墨云脚下,伸手为他捶腿,“王爷说的是,墨筑僭越了。” 莨夏倚栏而望,那两人正在楼下,竟觉得如芒在背,不由得向后一看,就见空凝醉如画的眸子凝着自己,抱臂靠在门上的姿势更加撩人。 莨夏微微对他点点头,转身看向楼下。 “王爷,您可知他们刚才怎么欺负我的?”墨筑说着就抽噎起来,那小眼神目光流转。 莨夏饶有兴致地凝着楼下种种,成墨云一颦一笑尽在眼底,他伸手勾起那小倌的下颌,玩味地笑着,“我见犹怜啊。” 那小倌一抬眸,正好看见莨夏凝着他看,不由得肩头一颤,垂下眸去。 顺着小倌的目光,那几个打手往上一看,只见王妃本尊气呼呼地瞪着这二人。 当然,做戏要全套,莨夏不可能不为所动,何况他真的挑起那小倌的下颌了。 “王爷!”那小倌嗲声嗲气地唤了一句,莨夏当即便发飙了,“叫够了没有。” 墨筑一愣,求救似的望着成墨云,并未想到莨夏会当即喊出来。 成墨云脸色微霁,瞅着莨夏从楼上下来,强压着怒火行礼,“王爷。” “王妃怎么来到这里了?”成墨云面色不善地看着莨夏,“还不快回府去。” “王爷是把妾身当什么了?”莨夏双眸含泪,凝着成墨云。 成墨云略勾唇道,“王妃非要自取其辱吗?” 绣拳紧握,莨夏瞪圆她的桃花目,羞愧早已被愤怒冲散,她咬紧薄唇,“请王爷回府。” “王爷。”墨筑娇柔地喊了一声。 成魔云回头安抚他,“没事,你先起来。” 墨筑拧着腰身站起身来,示威一般凝了莨夏一眼,高傲地站在了成墨云身后。 莨夏强忍一口怒气,“王爷请。” 成墨云端起茶悠悠饮了一口,方站起来,对墨筑道,“本王改日再来。” 墨筑娇羞点头。莨夏瞪着他,对身后的洛水点了点头。 二人出了南馆。上了成墨云来时乘坐的车。洛水则带着彧凌、彧吟将墨筑狠狠揍了一顿,临走前丢给鸨爷一袋银子,并交代,“王妃说了,不怕王爷再来。” 鸨爷陪笑,“请王妃放心。” 莨夏坐进车里依旧怒火中烧,委屈的就像成墨云真的去南馆了一般。 “九儿。”成墨云扶着她的肩膀,抱紧她,贴着她的耳朵道,“委屈你了。” 莨夏不言语。 成墨云就那么抱着她,一路无话。 待他们回到府中,莨夏推说困倦,关了门不见人。 洛水回到府中,将来龙去脉与成墨云交代过,只觉得院中气氛有些压抑,问小丫鬟才知道自回来王妃便是这样。 再问,那小丫鬟只说,“王爷宿在南馆本就是常事,王妃这么一闹,这日子怕也没法子过了。” 洛水叹了口气,“也是了,王妃性子烈,定是要王爷个交代的。” 那小丫鬟便笑了,“谁说不是呢。” 洛水看了一眼她开心的小心思都藏不住了,转身进了正殿。 进到屋里,莨夏正躺在太师椅上吃葡萄。七月葡萄才熟,成墨云便寻了晋阳附近葡萄长得最好的地方,买了葡萄来给她日日供着,从不缺断。莨夏见洛水进来,懒懒地问,“怎么样?可乱了套了?” 洛水低声道,“乱了。现在看梓萱出阁的人可没有看墨筑的多。笑话怕是明儿就传遍晋阳了。” “甚好。”莨夏笑着站起来,隔着青纱看着外面死气沉沉,用只有两人可听到的声音问洛水,“昙家是没有明白人了吗?干的都是些什么事?” “小姐。”洛水低声道,“昙家的底我还没查清楚。不过,将军似乎与他家走的挺近。” “舅父?”莨夏叹了口气,“你过几日让厨娘回趟将军府,随便带点吃的回去。” “是。”洛水应着。 莨夏这是要敲打梁世显了。梁世显现在跟着昙家人玩过界了,莨夏若不管,到时候与成墨云形成对立,就晚了。 好在梁家现在还有老太太能说上话,莨夏只能求老太太了。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待到了晚上,王府不光后院儿知道王爷惹了王妃,就连前院儿的家丁也都开始议论起此事来。 值夜的几个爷们儿喝两口小酒御寒,就说起这事儿来,“哥儿几个听说了吗?王妃今儿亲自把王爷从南馆带回来了。听说王爷给了王妃难堪,王妃到现在还不乐意呢!” “哥们儿也别这么说,你们看这几年王爷不是住在竹园就是留宿南馆,啥时候去过院子里住啊?” “是啊,不然商小姐那么个如花美眷放在府里,王爷愣是没多看过一眼呢。” “可惜了。” “可惜啥呀?还不是她不开眼,哪家公子不好找,非想攀高枝。” “人各有命,你管好自己家婆姨了吗?” “废话!” 哥几个有说有笑,值夜便不困倦了。 内院里,当了一天差的丫鬟们回到院里皆是疲惫,“王爷王妃今天可闹得不轻啊!” “少管闲事。” “就是随便说说,今儿端茶的时候,王爷都摔茶碗了。” “王妃一日不进食了,王爷没事人一样。” “别嚼舌根了,快收拾睡觉,要熄灯了。” “知道啦……” 莨夏院子里早早熄了灯,只有成墨云在的书房灯还亮着。 锦灏和洛水站在门口,待值夜的人来替岗才忧愁地回屋睡去。 正殿里,莨夏蹑手蹑脚进了书房,眸光一转,凝住烛光下的成墨云,眼睛滴溜溜地转。 成墨云抬起头来。逆光处,莨夏撅着屁股弯着腰抬头看着自己,像只未涉世的小狐狸。伸出手勾一勾,低低道,“过来。” 莨夏噔噔噔轻脚跑两步。又怕直起身子超过窗棂,让外面的人看见自己的影子,那样子,惹得成墨云发笑,索性将蜡烛吹灭,走上前一把将莨夏抱起,“不生气了?” “没生气啊!”莨夏勾唇,捞住他的脖子将脸贴上去,“不过,那个墨筑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筑啊。”成墨云快步走进卧房,将莨夏放在床上,“我说他是我的眼,你信吗?” “不信。”莨夏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成墨云只能抻着手在床上,被她勾的腹内翻涌,迷离的目借着月光凝着一脸执着的莨夏,勾唇问道,“怎么才信?” 莨夏一脸坏笑,“你的眼被我打成耳朵了。怎么办?” 成墨云略做思忖,“娘子这是在考验为夫啊!” “不考验。”莨夏一脸天真松开手让他站起来,自己则开始缓缓褪身上的衣裳。 成墨云顺势坐到床上,懒懒地往枕头上一靠,炎热的夏日,屋里多少有些闷热,再看眼前,莨夏若隐若现的身形曼妙婀娜。他不安分的手伸出来,划过莨夏羊脂般的肌肤,温润的触感自手指末端顺着神经传到,直至脑中,酥麻异常。成墨云眸中闪过一丝自持,随即勾唇,“娘子,何时给我吃肉啊!” “等你痊愈。”莨夏身上薄如蝉翼的寝衣紧贴在身上,又紧贴在他的手上。莨夏不自觉往后撤了一点,鸡皮疙瘩起了一背,伸手将成墨云推开,“睡觉。不然你现在就去书房睡。” 成墨云可怜兮兮地伸出手,“抱,总可以吧?” 莨夏还想推开他,却已被他环住,靠在他身上。 今日种种还要从六月底说起。 晋王成亲不到半个月,街之巷尾便疯传晋王贪墨赈灾粮大肆挥霍娶亲的事。 这事传了没几日,晋王府门口见天儿会被人丢东西,不是烂菜就是臭肉。府里几日没管,后来便有人直接把死老鼠丢到了大门上。 那人手还没落,一班家丁一开门出来,便将那人给绑了。直接拎进府中。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还没到下午,晋王府门前已来了许多人,无非就是闹事。 而此时,从王府里走出一窈窕淑女,不是旁人,正是商姝妤。 她连哭代求不让众人找麻烦。自那以后,晋王与商姝妤的事便与贪墨一事同时传扬出去。竟也将年前儿的事都扒了个干净,什么商姝妤是落魄才女被梁家女有机可乘。甚至将莨夏的身份又扒了一遍。 此事愈演愈烈,不过几日竟将晋王多年功绩一笔抹去,晋王从一个兢兢业业的管理者变成一无是处的寄生虫。 晋阳城内充斥着骂将之声,就连军营也不例外。 看到此处众人便会问,晋王为何出面澄清,是何缘故? 这要从梁家说起。莨夏那日从梁家回来,心里便不痛快,第二日一早便害了心病,要上山祈福。 晋王拗不过她,便放她一行人离开。正好,成墨云要去治下县郡督办粮税。 这一走便是十多天。 成墨云从凤凰山上将避世的莨夏接下来时,晋阳城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莨夏牵着成墨云的手,都能感觉到他在颤抖。几年如一日的尽心尽力到头来换来的却是无边无际的谩骂,诽谤。 莨夏所有的好脾气在那一瞬间荡然无存。她坐在车里,凝眸望着成墨云,“你的事我向来不插手。可我们已经夫妻一体。往后,所有的事都是我们的事。” “莨夏,你别上火。”成墨云握紧她,“切莫乱了阵脚。” 莨夏点点头,心里的怒火早已点燃了她的思绪,此时的她冷静非常,心里开始盘算绝地反击的事。 怎么反击?现在流言传了那么久了,人们已经坚信那就是事实了。更何况商姝妤搅和了那一场,老百姓理所应当地认为商姝妤是被莨夏压了一头的苦命人,而成墨云和莨夏是作威作福的行事者。 莨夏自进了城之后就一直低头想事,成墨云亦是如此,直到进了府中。莨夏突然抬起头来,“晋王好男风。” 成墨云略一勾唇,“那就只能委屈夫人了。” “南风可以盖过商小姐的事,可贪墨赈灾粮的事要怎么办?马上就要收秋税了。”莨夏一脸认真凝着成墨云。 只等马车一停,成墨云将莨夏牵出马车,边走边道,“还没想好。” “慢慢想。”莨夏被自己方才的想法逗乐了,再看他清瘦的身形,眉目间自有一股风流。有了此想法,莨夏只觉得他一颦一笑间都是风姿绰约百媚娇柔。 当天晚上,成墨云便留宿南馆,今日莨夏便大张旗鼓地去捉了。 莨夏被成墨云抱着,早早便睡了。醒来的时候,日头已升的老高了。 洛水站在床边,见她醒来,问道,“小姐,起床吗?” “爷呢?”莨夏眉目中皆是迷蒙。 “爷说昨夜在小榻上躺着腰扭了,这会儿估摸着在荒先生那呢。”洛水道。 莨夏歪在床上翻了个身,浑身舒爽,侧目问道,“前院儿怎么样了?” “商小姐哭闹着要嫁城中富豪许家小公子呢。”洛水道。 莨夏想了想,“许家?” “对。”洛水端来漱口水侯着,“听说许家跟苏城的老孙头家有姻亲。” “米铺的老孙?”莨夏接过茶碗漱口,“姻亲?冉冉姓刘吗?和许家有什么姻亲。” “冉冉是姓刘,可是冉冉是许家续弦的夫人的二房夫人带过去的。所以不姓许。”洛水道。 莨夏起身去换了一件水仙色的齐胸襦裙,从屏风后面走出来,“那这么说,老孙还有些来头咯?” “老孙头的背景打听不出来。”洛水为她梳妆。 莨夏想起之前说的秋税的事,便问一句,“先不聊这个,府台的秋税收的怎么样?” “收了十石。”洛水尴尬地道。 莨夏叹了口气,扶了扶头上的珠钗,“彧凌这几日回来过吗?” “食宿都在朱家旧宅。”洛水道。 “让他的小兄弟们排一出歌舞。”莨夏道,“明儿就搬到街上卖艺去。” 洛水应下,“小姐,您想吃什么?” “有什么吃的?”莨夏道。 洛水便笑,“一早蒸了枣花馍馍,要不要拌点拌汤?” “好,就那样。”莨夏起身往书房走去。 洛水应下出了门去准备饭菜。 饭后,疱工便走了。洛水飞了一只昭瑜的报信蛊虫出去,给彧凌他们传了话。转回来就见商姝妤坐在太阳下穿针引线,也不知为让谁看见,那么大太阳下缝一件天青色缎面的长衫。 洛水与她打了招呼,一抬眼,就见成墨云从通往药房的甬道出来,往前院儿去了。似乎腰已经没有大碍了。 洛水转身回到后院,没一会儿,就听丫鬟进来报,“姑娘,有客来访。王爷请王妃移步前院儿。” “知道了。你下去吧。”洛水掸了掸身上的浮土,撩门帘进了屋里,唤一声,“小姐,王爷有请。” “听见了。”莨夏从书房出来,看着洛水道,“怎么样?可还得体?” “很好。”洛水上前扶住她,“商小姐在前面顶着太阳绣花呢!” 莨夏看了她一眼,提起裙摆,“等会儿别穿过那个院子就是了。可知是谁来了?” “不知。”洛水诚然。 莨夏突然就说起来,“算着这几日四哥也该返乡了,也不知他来不来晋阳看看我。” 洛水道,“是啊,许久不见梓潇了,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我看呀,她比你过得好。”莨夏逗她,“这么一说,你也该嫁人了吧?” “小姐,我没有这样的想法。”洛水说着,思绪不由得往长安飘,也不知荒鸿和宝珠过得怎么样了。 莨夏又道,“人还是要嫁的。是不?” 说过两句,洛水还未回话,莨夏便推了推她,“可是想季渊了?” 洛水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脸一红,“谁想他了。” 莨夏叹了口气,“季渊一去长安,你就该明白,你们之间再无可能了。” “小姐。”洛水哑然,怎么就成了再无可能呢? 莨夏伸手握住她扶着自己胳膊的手,“我们一路走到现在,虽然路不平坦却从未失败。接下来我们要进入爷的生活,那么前路艰辛不可避免。你可知,再见之时,你或许已经不是曾经的你了,他也不再是他了。” 洛水转头看着莨夏,她的目光不再如从前一般清澈透明,似乎眸底多了一丝深沉。洛水恍惚忆起从前,那时候,她似乎只有一腔意气用事。而现在,她有了顾虑,学会了隐忍,这样的她又会不会的到荒鸿的垂青?不得而知。 洛水的沉默让她在一瞬间明白,自己变了,而主导这一场变化的时间倾轧了所有人的过往,让一切面目全非。 走到前院,洛水的心莫名一紧,与此同时,莨夏不禁蹙眉。 只因为她们都看见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不是旁人,坐在偏厅里的就是荒鸿。 莨夏终于相信外婆说的晋阳这地方邪性,想什么来什么原来是真的。 洛水将她的胳膊抓的生疼,莨夏将她的手腕握了握,低声道,“镇定。” 与此同时一身影从门里扑了出来,“嫂子,你就是四嫂?” 莨夏寻着声音看去,一与她差不多大的女子出现在眼前。口口声声叫着四嫂,莫非这就是成琳云? 莨夏勾唇,“你就是琳云吧?” 那小姑娘笑着上前搂过她的胳膊笑道,“嫂嫂国色天香,是四哥暴殄天物了。” 话既然这么说,定是他们路上已经听说了成墨云的光辉事迹。没想到这一黑还真管用。 说话间成墨云从屋里出来,“琳云,你说什么呢?” 成琳云吐了吐舌头,扁嘴道,“四哥,你都娶妻了怎么还这样?” 这样是哪样?莨夏问询的目光当即凝上成墨云。那人不着痕迹地错过莨夏的目光笑道,“琳云,休要胡言。” 成琳云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哪有胡说啊!在宫里那时候四哥不就喜欢常家公子么?众人皆知他去年还在府中与你同吃同住的。” 莨夏侧目,难过的掩唇要哭,“还有这样的事?” “可不是……”成琳云还要说话,一只手出现将她拉住。 洛水的身子一瞬僵直。荒鸿没变,眼神还说让人捉摸不定,只是,他现在握住了琳云公主的手。她无法收回自己的目光,她凝着荒鸿。 直到荒鸿的目光避无可避,琳云挽住他的胳膊,他落寞地看了洛水一眼。 洛水的泪便滚落脸庞。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演戏 莨夏微微一笑扫了一眼成墨云,回眸凝着荒鸿道,“琳云今儿跟我住怎么样?” “不要。”成琳云拧着荒鸿的胳膊,甩都甩不开,索性靠在他肩膀上道,“我要跟驸马一起。” 成墨云走到莨夏跟前,背手冷眼凝着成琳云,语气清冷道,“琳云,胡闹可以回你公主府。在本王这,王妃说了算。” 莨夏侧目看他,语气如此冷硬,且自称本王,不是兄妹吗?怎么搞的和外人一样。 正想着,成墨云回头对她道,“你累吗?不累就让洛水收拾出两间客房吧。” 莨夏应声道,“琳云,你是跟着我去收拾还是……” “我要跟季渊在一起。”琳云缠在荒鸿身上不松手。 莨夏笑道,“那你们先玩,我去准备客房。” 说罢,转身拉着洛水往院里走去。 等走出院子,莨夏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一脸委屈哭的梨花带雨的洛水,“哭吧,哭完就忘了季渊可好?” 洛水不吱声,抹了眼泪便不哭了,“小姐,客房安排到哪里?” 说话间,锦灏从院里出来,“王妃,荒公子要住在药房,主子让我来帮忙收拾琳云公主的房间。” 莨夏便跟锦灏讲,“我觉得东厢房不错,收拾出一间偏殿给她住,派八个丫鬟伺候着。” 锦灏应下直接抬腿进了四进院子,而莨夏则带着洛水绕过四进直接去了竹园。 竹园里工匠向来是最上心的,什么时候进去都是郁郁葱葱的样子。莨夏顺手在路上折了一支花别在头上,“洛水,你觉得我们来到晋阳以后是不是变了。” “是变了。”洛水若有所思地应。 莨夏抬头,日光的剪影透过竹林散落进她的眸中,此时,她的无奈不比洛水少,从始至终,她旁观着他们的感情。他们彼此心里住着对方,却不能在一起,这种感情当局者迷,旁观的她却一直以为他们们相伴终老。看来,是她低估了时间蹉跎的意义。 一阵风过,迷了她的眼睛,莨夏微咬朱唇牵强地勾唇扭头看她,“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自然是变好了。”洛水木讷回答,眸中噙着浅浅的哀伤,她勾唇,“小姐不必替我难过。缘分尽了,便是尽了。” “以后会经常见面,你……”莨夏欲言又止,是了,荒鸿若成了驸马,那么,见面的次数必然会很多。 洛水点点头,“我会克制。” 莨夏瞬间有些头大,就算洛水能克制,琳云那…… 莨夏不知道怎么了,事情就变成了这样。姌鸢是,洛水也是。他们在自己的生活里苦苦挣扎,从甜蜜到不幸,她已预见结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沉沦。 她在这里悲天悯人,却不想自己在别人眼中一样艰难。一个不被丈夫疼爱的女人,总是会得到更多人的同情。 进了竹园不一会儿,成墨云也到了。 莨夏清瘦的身影临窗而立,与竹园景致融为一体。成墨云看的痴住,盯了许久才抬腿进屋。 “王爷怎么来了?”莨夏回眸凝着成墨云,“琳云不用人陪吗?” “她缠着季渊去药房了。”成墨云扶了扶袖边上的纹饰,在常坐的榻上坐下,洛水端茶进来放在小几上,“王爷请用茶。” “洛水,你可想回苏城?”成墨云撇了撇茶问,语气竟恍惚间有些不常见的温度。 洛水摇头,“王爷,洛水不想回苏城,就想跟着王妃。” “是这样。”成墨云略作思忖,“这些事你可能也知道。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有摩擦矛盾对你们都不好。” “王爷的好意洛水心领了。”洛水跪地请求,“王妃对洛水有知遇之恩,洛水不能为一己私欲不报恩情。” 成墨云抬头望向莨夏,莨夏款步向这边走来,“洛水想留下便留下。往后的出了事我顶着。” “王妃,我不会惹那种事。”洛水坚定地看着她。 莨夏勾唇,成墨云便道,“别动不动就跪。也不见你见王妃跪的。” 莨夏搭手将洛水扶起来,笑道,“我的人守我的规矩,没错啊!” 洛水听着心里暖洋洋的,“王妃喝茶吗?” “不喝。”莨夏在成墨云对面坐下来,“要开始了吗?” 成墨云一脸愁云惨淡地叹了口气,“你可别假戏真做了。” 莨夏微微一笑,“那可说不准。” 成墨云抬头四下看过,丫鬟们正从甬道外走进来,拿起茶杯,惋惜了句,“可惜了。”顺手砸出门去。 莨夏掩唇一笑,站起来,肩膀微微颤抖,怒吼,“王爷!” 一句话洽在点子上,丫鬟们正走到竹园的院子里,莨夏“扑通”一声正跪在成墨云面前,声泪俱下,“王爷,求您回院子里去住吧。” “王妃,你僭越了。”成墨云强压怒火咬牙切齿地道。 众人只见王爷大发雷霆,王妃小家碧玉,果然是不及大户人家的小姐,一点小事也不能容忍。自己去大闹了南馆,昨儿个晚上又不让王爷回屋睡。这会儿不还得亲自求王爷回心转意? 常言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王妃眼睛睁的太开了,原先还能举案齐眉,王爷在外人面前还能装一装。现在被发现了,装都懒得装了。 众人心里愉悦,这就是高门大户。梁将军府虽然门第也不低,可也不过是外臣,有权没有势。再说了,这事儿本就是王妃办的出格,惹得人尽皆知,王爷不给面子也是正常。 众人低头揣度着,忽地从屋里飞出一把太师椅,无端砸到众人。随之而来的还有成墨云怒不可遏的声音,“都是死的吗?请王妃回去。” 丫鬟们被突然而来的椅子砸的四脚朝天,忙起来道,“王妃,请。” 洛水上前去扶莨夏。 莨夏挣脱她的手,“王爷,王爷。我们夫妻同体啊!” 洛水再去拉她,她执意跪着,只好叫人,“进来帮忙。” 丫鬟们提裙进屋将莨夏硬拉起来,“请王妃移驾。” 莨夏哭喊起来,“王爷,王爷,我不该打他,我去道歉,道歉好吗?” “带王妃回去。”成墨云大袖一挥,背过身去。 “王爷!”莨夏嘶吼一声,“噗”一口鲜血喷出,人便昏沉。 丫鬟们大喊,“王妃,王妃!” 洛水跪倒,声泪俱下,“王爷,王妃昏倒了。” “本王又不是大夫。带回去传大夫。”成墨云不耐烦地撵人。袖中拳头捏紧,幸好他方才转过身去,不然,他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出卖自己。 洛水哭着去拉成墨云的袍子,“王爷可怜可怜王妃吧!” 只见晋王冷然决绝地不曾转身,直直地走进屋里。 莨夏被抬回院里。洛水守在床前,簌簌落泪,也不知是为莨夏而哭,还是为自己而哭。 不出一炷香时间,莨夏醒来,茫然凝着头顶的青纱帐。末了悠悠转身,“先生可来过了?” “来过了。”洛水忙擦干眼泪,将一碗药端给她,“您刚才吓死我了。” 莨夏笑着坐起来问道,“我演的像吗?” “像。”洛水呆呆地点头,也没看出来莨夏是在宽慰她。 “今儿的晚宴安排了吗?”莨夏问过,将药喝完。 洛水接过药碗,回道,“晚宴安排在前院儿了,是大厨房的长安疱工做。” “能歇会儿了。”莨夏又躺回床上,“反正今儿晚上王爷也是要通宵下棋的。你早点睡,明天跟我回将军府。” 洛水将药碗放在小几上打趣她,“小姐,您这是要请将军来做主吗?” “本姑娘还需要人做主吗?”莨夏睨她一眼,“不过,咱们的疱工回来了吗?” “还没有,应该要到晚上才能回来。”洛水道,“要吃面吗?我去下一碗。” “不饿。”莨夏翻了个身眯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洛水把药碗接出去,进书房拿了几本书进了屋里,莨夏果然躺不住又坐起来找针线篓子。 “小姐,不看书吗?”洛水晃了晃手里的书。 莨夏嘟嘴摇摇头,“被气着了,没心思看书,我之前缝了一件寝衣,你可见了?” “王爷今儿早上穿着去竹园了。”洛水偷眼儿看莨夏的眼色,就见莨夏斜睨着自己,“你高兴什么?” “我没有。”洛水笑眯眯道,王爷王妃郎情妾意她看着也欢喜。几个人里面总要有一对是好的她便欢喜,何况姌鸢与梁永靖也是好的。 见洛水想的出神,莨夏从她手里抽出一本书,剩下几本书的便脱手掉到床上。洛水这才回过神来,捡起床上的书,问,“小姐今儿怎么要看孙子兵法了?” “教你一招知难而退。”莨夏快速将书页翻开,“你可知道何意?” “见机行事吗?”洛水将剩下的书摞到小几上,到了杯水给莨夏,“小姐,这些道理我现在都懂,可是,越过就难了。” “我懂。”莨夏将书放下,干脆下床,“我们去库房看看吧。” 洛水不问情由跟着去了库房。 库房里存着不少布匹,莨夏挑了几匹搬出去晾在太阳下,洛水看着奇怪,“王妃,天都快黑了。” “我看快下雨了。”莨夏看看阴暗的天,还没到晚上,天已黑压压的了。便对小丫鬟们道,“把布搬到我屋里。” 丫鬟们不知道王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听话将布匹搬进屋里。 莨夏则进屋换了身儿衣裳并交代洛水进屋给她裁几身衣裳出来。 洛水有事可做,莨夏便带着几个小丫鬟去赴宴了。 宴席上不光有荒鸿,成琳云,还有商姝妤,莨夏进了宴厅便见众人脸色不大好,笑问,“怎么了?” 成琳云笑着上前拉住她的胳膊,看商姝妤的眼神便尴尬了,“没事。就是听说四嫂不舒服……” “哪里的事。”莨夏掩唇在主位旁边的空位上坐下,问伺候的人,“王爷呢?可请了?” 说话间,成墨云便走了进来,锦灏跟在身后。 莨夏站起身带众人行礼,“给王爷请安。” 成墨云绕过莨夏在主位上坐下,道,“起吧。” 众人起来,莨夏在他旁边坐下来,“上菜吧。” 闻言,丫鬟们鱼贯而入,一时间热闹的满满的一桌子菜。 待菜齐了,成墨云拿起筷子,“动筷吧。” 众人才动手。莨夏为成墨云斟酒,为成墨云一一布菜,成墨云基本上不动筷,他只喝了几杯酒。成琳云举着酒杯撞来撞去,“四哥,再喝一杯。” “不喝了。”成墨云推了这杯酒之后,莨夏便把酒杯撤了。 成琳云便开始叽叽喳喳给荒鸿介绍菜式,旁的人基本上都只吃不说话。 这顿饭,成琳云喝多了,非勾着荒鸿的脖子不松手,非要让荒鸿带她去他的屋里睡。 荒鸿无奈,成墨云便让丫鬟们硬拉着回了客房安置了。 残席撤下,莨夏便回了院里。 成墨云在院子里留下,再开一桌酒席,成墨云邀荒鸿,荒穹,荒川兄弟喝酒。旁人都觉得这是王爷在考察妹夫,不曾多想。 三杯清酒下肚,荒鸿便笑起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怎么还是这般陈词滥调?”荒穹笑道。 荒川道,“三杯黄汤下肚,半斤相思上头。” 荒穹推了一把荒川道,“都扯什么斯文。” 荒鸿倒一杯酒喝掉。 成墨云笑道,“各位,来喝一杯。” 荒氏三兄弟忙起身,“王爷,我们兄弟敬您。” “来,干杯。”成墨云仰头饮尽一杯。再续一杯,“季渊,来,喝一杯。” “王爷,这一杯敬您与王妃,白头偕老。”荒鸿说过,酒杯往前一送,仰头喝尽。 成墨云喝完这一杯,将酒杯推开点,“锦灏,摆棋局。” 锦灏褪下去取棋盘,成墨云扶额倚靠在椅子上。 荒鸿悠悠叹息,“王爷,这次聚过不知何时再见。” “无妨,不用多久我们就会去长安。”成墨云睁开眼,又闭上。 荒穹伸手拍拍荒鸿的肩膀,“到时候我们都去。” 谁不知道荒鸿心里的苦。满腔报复做了驸马,这对于他本就是一种刑罚,他凄然一笑,“到时候我带师兄们万花丛中过。” “季渊,你别这样。”荒川拍拍他的肩膀,“你的抱负总会实现。”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和面 莨夏回到院里,洛水还在裁衣裳,一把剪刀舞的跟杀人魔一般。 “洛水。”莨夏走到她跟前,随手翻了翻已经裁好的衣裳。洛水放下手中剪刀,与莨夏道,“小姐,这一件我裁的是褙子,要加一边绣饰吗?我去寻。” “不用加,素淡点挺好。”莨夏道。 洛水放下手中的衣料,莫名有些哀愁,“小姐,我觉得自己名字不好。” “哪不好了?”莨夏凝着她,眸底闪过一丝心疼。 洛水凄然一笑,“水,我爹从开始便将我视作无物。” 莨夏微蹙眉心,拉住她的手走进书房,在书案前磨起墨来,道,“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是为大成只道。看似平常,可见伯父用心良苦。三师兄中,政者,诸侯力政。施者,予也。唯独你,以之上善若水。” 莨夏边说,边将三字书于纸上,“不要有所顾忌。虽然不知北门派是何门派,‘纵横’二字可能表达?” “也许吧。”洛水若有所思,天降大任于斯吗?阖眸深思片刻,她睁开眼,“小姐,方才思绪混乱,竟忘了重要的事。” “什么事?”莨夏好奇地拖住腮眼睛忽闪忽闪凝着她。 “小姐,你别这样。”洛水被看的面红耳赤,“我是想问,您怎么会毫无征兆地吐血?” “对呀。我也奇怪。”莨夏想了想,碧血天蚕蛊没有异动,而与她有关联的就只有在常贵身上的九转灵胎了。 常贵走了也有些时日了,不会是出事了吧?莨夏想到此处,心事便重了许多。若常贵出了事,那么…… 莨夏不敢想象,她的手下现在还是一盘散沙。成墨云呢?他准备好了吗? 这样的想法接踵而至,莨夏惊得一身冷汗。彧凌的戏也不知排的怎么样了,明日能不能按时出演呢? 昙府 月黑风高,天空中劈下一道闪电,滚滚奔雷而至。 昙府前院的大堂里,昙老爷将茶杯撞在桌上捣的“咚咚”直响,“师爷,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爷,收敛锋芒吧。”师爷躬身道,“以晋王的脾性,我们早日偃旗息鼓,他会放过我们的。” “哼,那不是成了丧家之犬了吗?”昙老爷瞪他一眼,“既然已经站出来与他为敌,就不能轻易退缩。” 师爷躬身应了一句,“是。” 昙老爷冷哼一声,“你就会应承。说点实际的。本来万无一失的流言现在风向一转,人们都去扒那个小倌去了。” 师爷低头蹙眉,昙老爷是想把墨筑的过去都扒出来啊,那是万万不行的。他沉默片刻,道,“老爷,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留一线?再留就被晋王掐住喉咙了。必须先发制人了。”昙老爷重重敲了一下桌子,压低声喉道,“再不抓住他的死穴,我们都会死。” 随着昙老爷这句话,一道闪电劈开暗夜,狰狞可怖。随之而来的滚滚闷雷带来了夏日久违的一场暴雨。 “是。”师爷被突然而至的暴雨打断思绪,他侧目望了一眼门外瞬间湿成一片的地面点点头,“这样老爷,我们不用出手,梁家自然会动。静观其变,到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怎么说?”昙老爷激动的站起来,能借刀杀人那是最好不过。 师爷抬头,一道闪电照亮房间,那光影下昙老爷的面目狰狞而贪慕,他随着那一闪即逝的闪电迅速低下头去,蹙眉道,“梁家不会容忍晋王不忠。所以,用不了两天,梁家便会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内斗。我们只要坐山观虎斗,等到他们斗得如火如荼之时,我们在其中添一把火,让那场火将他们两家烧尽。” “什么火?你有把握?”昙老爷眼珠子发光,像一只潜伏在安夜里的猫,他盯着师爷,“快说。” 师爷附耳上前,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昙老爷便大笑起来,“好,这件事干的漂亮。你下去吧。” 师爷点点头,“老爷,属下告退。” 说罢,转身离开。 他独自走上走了几年的游廊,暗夜吞噬了良知。瓢泼大雨冲刷着台阶,冲刷着他蒙昧的心,他缓缓走出游廊,走出昙府。 大雨冲刷着晋阳城,仿佛这么冲刷一夜,一切都可以焕然一新。所有肮脏的勾当便会荡然无存。 他仰面凝望暴雨,狂笑三声,“天意。”疯癫地奔向未知之境。 —— 一夜的雨,莨夏惴惴不安,一夜辗转。直到天明雨歇,才睡了一个时辰。 成墨云在竹园留宿,雨停了便出门了。 成琳云起床后又是一顿发脾气,怨睡的床硬,扭了脖子,又怨丫鬟们伺候的不好,弄疼了她的头发。 莨夏在正殿里坐着,就听到偏殿的斥责之声。洛水听不下去便道,“我去伺候。” “不准去。”莨夏放下手中茶杯,招手唤门口的丫鬟进来,“去药房请荒鸿先生来。” 小丫鬟手脚利索,应声便跑的没了影儿。洛水看着小丫鬟消失的身影笑道,“小姐,去年我也是那样。” “不,你从来都稳重。”莨夏站起身来,扶住洛水伸来的手,“不要勉强自己,不想去就不要去。” 洛水摇摇头,“小姐,我没事。” “没事就好。”莨夏拍拍她的手,“千万别勉强自己。” 洛水笑道,“小姐不是昨夜才与我说吗?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既然不争,那么一切都让他过去吧。” 莨夏叹了口气,抬起头来。此时的天空一尘不染,云淡而风清。 她走出正殿,往偏殿走去。 偏殿的门敞开着,洛水伸手将竹帘打起,莨夏提起裙摆走了进去。 “琳云。” 人未到,声先至。成琳云听到莨夏一声唤,扭头去看款款走进来的莨夏,“嫂子,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不忘将眼前的小丫鬟踹开,蹙眉道,“别碍我的事。” 莨夏对此视而不见,只吩咐丫鬟,“你们退下吧。” 丫鬟们鱼贯而出,莨夏还站在原地。 成琳云便哼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心迹,“嫂子,你这是给下人们做主呢。” “我是在为她们做主。”莨夏毫不避讳与成琳云发生正面冲突,“琳云,她们是我府里的人,怎么?我护着不对吗?” “你就不怕四哥回来吗?”成琳云不屑一顾地笑着,“叫你一声四嫂是抬举你。直呼你莨夏又何妨?” “无妨。”莨夏面上风轻云淡,似乎毫不在意她的鄙薄,“不管你唤不唤,我都是晋王明媒正娶的晋王妃。” “人要活的有自知之明。”成琳云不甘示弱抖落抖落身上的衣裳,“莨夏,你还真享受深闺怨妇这个词啊。” 莨夏微微勾唇,“一大早不要妄动肝火了。洛水,为公主沏茶。” 洛水走上前,将茶沏了一道,将昨日精心挑选的琉璃玉樽洗净。 成琳云瞟了一眼动手干活的洛水,“莨夏,有这么会干活儿,藏着掖着不舍的给我用啊?” “她是我姐姐。”莨夏说着,上前端起琉璃玉樽到成琳云面前,“喝点茶消消火气。” 成琳云冷笑着接过琉璃玉樽,“莨夏,这东西还不错,没想到四哥做事还挺顾及脸面。” “王爷自然是顾及脸面的。”莨夏笑着接过洛水递上的白瓷碗看了看其中澄澈明亮的茶汤,轻抿一口,端在手里,“公主,早膳用什么?我去准备。” 成琳云身子向后靠在妆台上,抿一口茶,蹙眉,“简单点,翡翠鲜虾包,时蔬鸡蓉粥。” 莨夏扯唇,“好,我去准备。”转身往外走去。 竹帘掀开,莨夏从偏殿出来,只见荒鸿捏着拳头站在门外。 “怎么不进去?”莨夏勾唇凝着荒鸿。 荒鸿凄然一笑,指了指屋里,“她只是脾气坏,心地还善良的。” 莨夏点点头,我去准备早饭。 说着,便往大厨房走去。 荒鸿目送二人离开,一转身,成琳云从屋里出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季渊,你去哪了?我一早都没看见你。” “跟师兄们住在药房。”荒鸿伸手将她扣着自己脖子的手拿下来,“在别人府中做客,当收敛收敛你的脾气。” “哎……”成琳云悠悠叹了口气,“谁让你不早点过来的。你看他们把我的腰勒的。” 说话间就要宽衣解带。 荒鸿冷声道,“琳云。” 成琳云这才吐了吐舌头住了嘴,随即又笑着道,“我让莨夏去准备翡翠鲜虾包子去了。” 荒鸿蹙眉,当先进了偏殿。“晋阳地处北境,不似长安,有河虾食用。你这么刁难自己的嫂子,合适吗?” “我刁难她?”成琳云跟进屋里,本来心情大好,被荒鸿一问,脾气上来,“怎么?怜香惜玉了?” “胡言。”荒鸿见与她说不出长短,转身往外走去。 成琳云气的直跺脚,追着拉住他,“别走,我不吃虾就是了。” 荒鸿心生反感,紧了紧拳头,又松开,平心静气道,“去厨房。” “我不去。”成琳云公主脾气上来,“我是去厨房的人吗?” 荒鸿略一勾唇,洛水在厨房里烧火的样子跃然眼前,他转身看着成琳云,语气生硬道,“做我的妻子,就要每日洗手作羹汤。” “可我是……”成琳云嘟着嘴看着荒鸿,发现示弱也不管用了才低低道,“去就去么!” —— 成琳云妞妞捏捏进了厨房,莨夏正在和面,洛水边烧火边笑,“小姐,我们有多久没一起做饭了?” “半年了吧?”莨夏想了想,蓦然道,“那时候姌鸢会在耳朵跟前叽叽喳喳的说些没人会关心的事。” 洛水笑着回头看莨夏,这一眼,就看见成琳云和荒鸿站在厨房门口。 洛水的笑容一僵,站起来给成琳云行礼,“公主。” “起来吧。我来看看你们做饭。”成琳云别扭地走到莨夏跟前,看着她揉面,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回头看看荒鸿,就见他努嘴让自己继续看莨夏怎么做饭。 成琳云回过头来,跟莨夏套近乎,“嫂子。” 莨夏从刚才就一直没有理会她,成琳云何其身份,要不是荒鸿,她断然不会屈就。 被她一唤,莨夏才回头看她,“你想学吗?” “想。”成琳云点点头。 莨夏从面里把手伸出来,撤到一边,“把面都揉在一起。” 成琳云看着面盆里的碎面,头皮都炸了,“这么多碎面啊?” “揉吧。这是做饭的第一步。”莨夏到水盆跟前把粘有面的手洗干净,站到成琳云跟前,“别看了,揉面吧。” 成琳云一脸为难,“这怎么弄?” “怎么弄也行。揉到一起就好。”莨夏颇有耐心地站在她跟前,双手环抱在胸前,“别看了,揉。” 洛水往灶台下添了些柴,火烧的正旺,扑面的热浪。她看着火光升起,蓬勃向上。不由得笑了笑,从里面拨出几颗鸡蛋,“王妃,鸡蛋熟了。” 荒鸿一看那柴火焖出来的鸡蛋便开心的道,“给我一个。” 洛水拨出鸡蛋来装进盘子里端上前,“公子请用。” 成琳云见荒鸿喜欢,屁颠屁颠跑过去,全然不顾手上的面絮,“我也要。” “不过是个鸡蛋。”荒鸿接过盘子伸手摸了摸滚烫的外皮,“你去揉面,揉好了我把鸡蛋剥与你吃。” 成琳云甜甜一笑,便去揉面,莨夏抬头看一眼荒鸿,全然没有半分将洛水放在心上的意思。好似年前种种都是过往。 莨夏不觉间鼻尖一酸,男人果然是世间最薄情的所在,她蓦然勾唇,垂下目去,可怜女子生在世间浮沉皆是为了情爱。注定会被辜负…… 洛水出了厨房。莨夏不能留成琳云一人在这里,故而没有跟出去。 一顿饭做到快到晌午,成琳云被火吓得又哭又叫,又要人哄,莨夏索性也不管她了,随便她玩闹。只将几个疱工唤来厨房看着。 还没等来疱工,洛水就急急忙忙进来,唤她一声,“王妃。” 莨夏见她神色匆忙,便随她出门来,问道,“何事惊慌?” “出事了。”洛水一出门便在莨夏身边附耳低语,“彧凌一众人在街市之上表演戏耍,被恶霸砸打欺负了。” “不碍事。”莨夏道。 “可是,他们已经大打出手了。”洛水难为地看了一眼莨夏。 莨夏不以为然,“我之前已经嘱咐过彧凌了,可以动手。” “只怕……”洛水才说出这二字,只见锦灏从门外走来,“王妃,王爷有请。” 章节目录 第153章 看戏 “他不是出门了吗?”莨夏凝眸望向锦灏。 锦灏垂眸以待,“王爷已回到竹园,请王妃竹园一叙。” 莨夏见锦灏面上有些暗沉,心下一紧,“可知何事?” 锦灏从不越距,只道,“王妃亲自去问吧。” 便在头前带路将莨夏引到竹园。 荒鸿尤是听到门外低语,出门看时,只见三人离开的身影,转回去还吃那寡淡无味的饭菜。 再说另一边,莨夏提裙进了竹园,好事者便又等着一出好戏。 锦灏、洛水这一次直接等在院外,众人便又腹诽一番。 这方莨夏走进院里,转身看看站在不远处的洛水,迈步进了屋里。 这一进屋,莨夏眼前一黑,已被带进怀里,他轻声耳语,“身子可好了?” “就为问这一句?”莨夏抬头,明亮的眸子凝着成墨云棱角分明的下颌,脚尖踮起印上唇印。 “想你了。”成墨云抱的她更紧了些,贪慕地吸了一口来自她的味道,“彧凌在外面打架,已被府台押监候审了。” 莨夏低头蹭了蹭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住,“审就审呗。反正到了晚上他们就都出来了。” 成墨云松开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不自主地伸手点一下她的小鼻子,“你以为负府衙是你家开的?” “不是。”莨夏天真地一笑,“我只是觉得他形同虚设罢了。” “存心惹事吧?”成墨云拉她坐下,迅速扭头质问。 莨夏托腮看着成墨云,“毒宗需要历练,他们这回出去就是个考验,玩砸了大不了捞他们一回遣回原籍。玩好了,就再玩一回大的看看成不成气候。” “还玩啊?”成墨云一脸苦相,“我看用毒的那俩小子怪怪的。” “成墨云。”莨夏突然认真道,“本来我今天要去外婆家哭一遭的,可是被琳云的早饭耽搁了,也不知道我那舅父会不会来给我做主。” “你呀,就会算计我。”成墨云为她倒一杯茶,“对了,今儿一早飞回一只信鸽,常贵遇袭了,幸亏你的小豆子他才躲过一劫,这会儿正快马加鞭往长安赶路。” “果真出事了。”莨夏自言自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看着成墨云道,“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常贵会遇袭?” 成墨云就势坐下,手中摩挲着一块暖玉,“郁王不想让他回去。”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他小心呢?”莨夏鄙薄地看着他,越来越不懂他的想法了。 成墨云想也没想便道,“宫中人城府极深,我能想到的,他们定也能想到。都知道了,还提醒什么?” “照你这么说,只有我一个傻子咯?”莨夏不乐意地睨了他一眼,起身去里屋躺着。 成墨云跟着进屋,顺手捡了一本书拿在手里,“九儿聪慧过人,有千军万马所不敌本事,能帮常贵逃过一劫。我却不行。” 莨夏斜倚在短榻之上,顺手拿起棋子往棋盘上落一子,“下棋吗?” 成墨云负手走上前来,看了一眼棋盘,“昨夜下了一夜,这会儿不想下了。” 莨夏抬头看着成墨云波澜不惊的眼睛,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一直都不问我云门的事?” 成墨云无所谓地在莨夏对面坐下,顺手拿起白子落下,“因为我兜得住。” “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莨夏蹙眉,臭屁的人见多了,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还是头回见,明明就是软柿子,还非要冒充玄铁。 成墨云笑的露出梨涡,凤目眯起,“不厉害。护你周全而已。” “你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莨夏才发现自己似乎并不了解成墨云。 那人伸出手握住她的,“对你没有秘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算了,我也没有什么想知道的。”莨夏抽出手来,不管成墨云要干什么,她都会奉陪。 顿了片刻,莨夏抬起头来,“这些日子里的事是时候有个了断了吧?” “再过几日吧!”成墨云抬起头来,“只管我们开心了,总要让别人也开心开心嘛。” 莨夏汗颜,现在将昙府台抓起来不过瓮中捉鳖,只是没有他陷害的证据罢了,成墨云莫非已经找到证据了? 便问,“有证据了?” “再过两日,带你去看好戏。”成墨云一脸神秘。看的莨夏心痒,他说好戏,那定是不俗的戏码。 无心下棋,只在竹园有演了一出夫妇不和的戏码,便回了院里。 有成琳云的日子过得混乱而迅速。一眨眼便过了两日。 莨夏忙着招呼成琳云,也不知道府外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这日一早,成墨云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寝室,做了她喜欢吃的糖包等她起床。 待她起来,便说出去看戏,二人便乘上马车出了门。 马车直到昙府外,就见昙府门口里外三层早已围满。他们的马车就停在昙府对面的小巷子里。莨夏听着外面的动静似乎是昙老爷为官这几年的劣迹。百姓们在讨说法,有的喊冤,反正热闹得很。 不多时,又来了一堆人马,这一对人身后还有一个骑马的人,正是梁将军,梁世显本人。那人跨在马上威风凛凛,走到近前自会鸣锣开道。 梁世显从马上下来,直接走到昙府门口。此时听到鸣锣之声出来的昙老爷跪地拜见,“见过梁将军。” “平身。”梁世显将他扶起来,“昙大人,本官有一时不明,请您指教。” “您说。”昙老爷卑躬屈膝。 “为何府库之中会有发霉、长虫的小麦?你得给百姓一个交代吧?”梁世显问。 昙老爷看了看府门口围满的百姓,额上冷汗直冒,他尴尬道,“将军里面请,下官进去汇报。” 百姓们听这么一句,面面相觑。不知人群中哪个胆大的喊了一句,“不行,我们要交代。” 本来看热闹的人都去寻那个说话的人。这一看,众人便看见巷子里听着的马车。而坐在车辕上看热闹的正是城里的热门话题人物,晋王妃。 梁将军目光穿过人群,看见莨夏,一瞬间拧住眉头,抬步往小巷子走去。 昙老爷暗叫一声大事不妙,擦着汗跟了上去。 成墨云此时从马车里钻出来,拉住莨夏的手下车。那一瞬间深入潭水的目光毫无情绪地定在一处。 “给殿下请安。”梁将军今日穿着常服,撩袍跪下。 紧随其后的昙老爷“扑通”一声双膝跪下,“晋王殿下万安。” 百姓早已跪下,山呼晋王殿下万安。 成墨云理都不理,拉着莨夏走出巷子才道,“起吧。” 脚步不停直接站在了昙府大门口。 锦灏紧随其后,对昙家的家丁道,“快去搬三把椅子。” 那家丁应声下去,在梁将军走到门口的时候已经把椅子搬了出来。放在大门口昙府门匾之下。 锦灏将椅子移到旁边两把,成墨云直接拉着莨夏坐了上去,“将军,今日的公案既报到你的门下,本王今日权且旁听一回,为晋阳百姓做个证人。” “那下官恭敬不如从命了。”梁世显扫一眼莨夏被成墨云放开无处安放托着下巴的小手,转身坐在锦灏提前安置好的椅子上,沉声道,“昙府台,且把官仓走水的事交代一下吧。” 这事儿莨夏不知道,可是百姓们都清楚。前天夜里官仓走水,官仓存着的粮在搬运过程中麻袋都散了,粮食发霉变臭不计其数,为数不多的好米里米虫更是数不胜数。 在昙老爷带人去救火的时候,衙门的账目被偷了,在第二日一早直接贴到告示栏里,账目和那些陈粮完全对不上。百姓看不懂字,还有人给随时解答。 就这样,昙府台贪墨官粮的事在早市上便传的人尽皆知。 这一日,人们去府衙讨说法,都吃了闭门羹。最后,便有人告到了将军府。也就有了这会儿的这一出。 昙老爷焦灼万分,自那夜下雨师爷走了到今日都没露面,家里,酒馆,凡是他有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找了,不光师爷消失了,他一家人都不见了。 昙老爷一夜未眠,本想着这事就过了,可是没有想到,一早上这两尊大佛就出现在了门前。这会儿还要公审他,惶恐之心可想而知。 “老将军,晋王殿下,官粮一事我真的是被陷害的。”昙老爷擦了一把汗道。 “在座的不会冤枉你,既然你说有人陷害你。怎么陷害了你呢?”梁世显听到陷害二字已蹙眉,莨夏将他的情绪收在眼底,端看昙老爷怎么辩驳。 果然,昙老爷马上便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查在官仓放火,入衙门盗窃的人是何居心。” “昙老爷这是想用那些事给自己脱罪吧?” “要没有那侠盗,我们怕是还蒙在鼓里呢!” 梁世显放眼看了看议论的人,众人噤声才听他道,“昙府台,盗贼的事本官自会查清,你的问题,还需尽快交代清楚。” 众人互换眼神,表示赞同。 昙老爷私下迅速转着眼睛,他们把官粮转卖的事就要暴露了吗? 他不顾外面围着的百姓,上前附耳在梁将军耳边低语。 锦灏站出来,清了清嗓子道,“晋阳常设正仓,用于军饷供应。近几年天下太平,军饷供应上够与不够要问梁将军。可是,去年晋阳大旱,晋王开私仓放出的三千石粮您记在了账目上。交的是颗颗饱满的粮,怎么变成了糟粕?” 百姓不傻,昨日他们的确是听了一嗓子晋王捐粮一事。这事再说出来,昙府台贪墨官粮的案件便坐实了。 成墨云抬眼往梁世显那边瞅了一眼。梁世显当即站起来道,“王爷,事关重大,可否进里面详谈?” “此事本王不插手了。”之前的流言还没有消散,晋王一旦进了里面,免不了有好事者再出个官官相护的说辞。 索性拉起莨夏起身,“此事既然告到梁将军那,便由你全权负责。本王还有事,不奉陪了。” 说罢,便往车上走去。 莨夏跟在后面嘟囔,“我还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呢。” 成墨云上车,拉她上车道,“等姓昙的最后一击你有的是时间看好戏。” “那今儿就是为了我给我恢复恢复名声?”莨夏睨他一眼。 “你不是没时间去梁府么?”成墨云笑道,“我们这么出入,梁将军应该能看的明白。” “舅父能看明白,那昙老爷的离间计还能行得通吗?”莨夏有些担忧。 成墨云便道,“梁将军是鲁莽,又不是脑子不好。” 莨夏撇撇嘴一脸坏笑地凝着成墨云,“还不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文?”成墨云忍俊不禁。 “开粮仓的是彧凌吧?”莨夏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你现在胆子大了,敢随便使唤我的人了。” 成墨云勾唇,顺势在她近在咫尺的唇上印上自己的痕迹,“彧凌要历练,与其让他乱撞惹事,不如解决了燃眉之急。” “那你瞒着我。”莨夏一说起这“瞒”字,心里便有些窝火,别扭地转过身不理他了。 成墨云狗皮膏药似的贴上去,抱紧她,“不是有意瞒你,这几日要做戏,不能细说。” “你在旁人跟前的神气去哪了?”莨夏突然有点看不上他这么软绵绵的样子,嘴角噙着笑,语气充满嫌弃。 成墨云附耳低语,“旁人不是你。” 莨夏的心一瞬间被填满,再也生不起气来。 他不是花言巧语的人,说的不多,做的却是让她甘之如饴。 何况,他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欠他钱的样子,唯独在自己面前,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憨憨傻傻。 扭一扭身子挣脱成墨云的怀抱,撩起车帘看着繁华的晋阳城,叹一句,“真好。” “又看见什么了?”成墨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对夫妻在卖胭脂的小摊子前挑选东西,那背影还真是让人瞧着惬意。 莨夏扭过头去看成墨云,他的侧脸就在眼前,一呼一吸之间都能闻到他身上沉香的味道。 “现在不用安息香了?”莨夏凝眸问道。 成墨云回过头来亲她,“有你在,夜夜酣眠。” 章节目录 第154章 肉脯 长安凤吟宫 皇后慵懒地歪在贵妃榻上,凝眸望着眼前那一标志美人儿。 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的姿容焕发,眼角不见丝毫皱纹。 “给母后请安。”那娇俏的女子温婉贤淑,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闺秀的气质。颔首低眉间,笑的落落大方。 皇后安如意徐徐坐起来,指了指近处的椅子,“郁王妃今日怎么有空进宫了?” “回母后,是岐莺不懂礼数。才许久未进宫。”霍岐莺款款走到椅子前坐下。 安如意目光中闪过一丝鄙夷,凝眸看了一眼边上立着的下人,端起茶盏笑道,“说的那么生分,让下人听了以为本宫苛待小辈。” “母后。”霍岐莺微微勾唇,“今日带来几种小点给母后品尝。” 霍岐莺才坐下又站起来去捧食盒,将里面的小点一一拿出来放在安如意眼前,“请母后品鉴。” 安如意打眼扫过那一盘盘精致的点心,低头依旧抿一口手里的茶,“我牙口不好,亏你记得。” 霍岐莺捧一颗在碟子里,“母后请。” 安如意伸手拿起来尝一口,“不错,这手艺有贤妃的真传。” 霍岐莺牵强一勾唇,“母后谬赞了。岐莺手艺不及母妃万分之一。” “你谦虚了。”安如意眼底掠过一丝冷厉,笑道,“有心即可。” 霍岐莺矮下身子应过,“是。” 接过一块姑姑递来的糕点,恭敬道,“谢母后。” 安如意只管饮茶,这几日觉得口干舌燥,总觉得是夏日的缘故,可茶饮了许多,竟不见好转。 霍岐莺偷眼瞧着,自打她进屋,钰妧姑姑已为她添了两回茶了。她将此事暗暗记下,笑道,“母后,快晌午了,岐莺先出宫为殿下安置,改明儿再来请安。” “你有心了。”安如意笑的和蔼可亲。 霍岐莺跪安,便带着贴身侍女出了凤吟宫,转头往贤妃宫里走去。 钰妧将霍岐莺送出宫门,转回身来,见安如意还端着茶杯,便问,“娘娘,宣太医来瞧瞧吧。” 安如意拂袖道,“将这些点心撤了吧。” 钰妧沉了口气,对侍女们指示一番,亲自上前来在安如意面前,“娘娘,宣太医吧。” “消渴之症,本宫都知道,何故宣太医来。”安如意睨她一眼,待侍女们都退下才道,“眼下时局你看不明白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前面那主儿注意到又寻墨云的由头。” “可是娘娘。”钰妧眉头凝起,“晋王殿下在封地呆了几年了,也是时候回来了吧?” “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进京的。”安如意放下茶杯,目光投向殿外,“常贵也该回来了吧?” “也就是这几日的事了。”钰妧说着,为安如意添了茶,“娘娘,这饮食上您看……” “不用招摇,按平日习惯来便可。”安如意直起身子站起来,“陪本宫去花园走走。” —— 勤政殿 “废物。” 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令在场官员集体跪了下去,唯独一身紫金蟒袍的男子低头站在原地。脚上蹬一双绣穿云蟒纹织锦靴,蟒口里衔一颗不大不小的紫珍珠,腰系玉带,三块美玉皆是通体透亮的羊脂白玉,雕刻成云纹浮雕正好掐在腰身之上。从玉带上垂下的银鱼袋悬在腿侧,身份昭然若揭。 龙案之后的帝王居高临下俯视群臣,末了,沉声道,“郁王,你有何看法。” 此男子玉树临风气质超凡,有一股成竹在胸的气势有内而外,搭手行礼,“回陛下。既然此事出在晋地,那么,找一个对晋地熟悉的人去调查才不失公允。” 帝王面无表情直视成郁云,“可有人选?” 成郁云依旧打礼回话,“臣以为,为不失公允,调任长安不久的卿世勋卿大人最为合适。” 殿上讨论之事出自晋地,年前的旱情造成部分地区民怨四起,更有甚者落草为寇,当地民不聊生。百姓群起反抗,造成动乱。 弹劾晋王的折子摞满勤政殿,成帝不得已宣众人来此。 成郁云此计尚可。 随之便有人附和,“臣附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这样的话听过,成帝便道,“宣卿世勋觐见。” “臣以为不可。” 此时,在大殿最末端传来一声反对。 众人朝后看去,就见一瘦瘦小小的老头从末尾走出来,“臣以为,卿大人固然是不二人选,可卿大人守孝在身,陛下前日才准了他回乡守孝,临时调去晋地办案,南辕北辙,岂不是……” “封阳,你……”帝王被他一句话气的够呛,谏臣中数他不知天高地厚,说话向来不看眼色。 成帝以仁孝治天下,先帝留下的谏臣法度保留至今,而谏臣之中,挨着七十多岁还活的活蹦乱跳的封阳便是添堵利器。每每在重要决策之时总能说出些让他不得不低头的话来。 成帝压下火气,恢复平静,问他,“你说,谁去合适?” 小老儿说话不怕得罪人,个头小小,声音也不算高,却咬字清晰,“微臣以为,用荒鸿最为合适。” “荒鸿?” 一时间殿内议论纷纷,为何是荒鸿?那个殿试未参加的小毛头。听说他与公主混的熟,莫非这小老儿被荒鸿灌了迷魂汤? “封阳,朕看你是真的老了。”成帝似笑非笑地道。 成郁云马上接话道,“回陛下,荒鸿未参加殿试,尚无入朝为官的资格,派遣此人去晋地怕是不妥。” 在成郁云看来,荒鸿早已是弃子一枚,这时候万一用起来,定然不趁手。 封阳不紧不慢笑道,“王爷是忘了吗?荒鸿是陛下钦点的驸马,暂无任职罢了。去晋地查清寇匪之事在合适不过。” 成帝看了看封阳,荒鸿这枚子此时用也不失为一步好棋,便道,“封爱卿言之有理。翰林院即刻拟旨,封荒鸿一个督察使,出任晋地查清晋地民乱一事。” 成帝此言一出板上钉钉。 成郁云暗暗咬牙,本想着这一局扳倒晋王,若用卿世勋,那人毕竟与霍相是儿女亲家,办事总会顾及。被封阳说的换成荒鸿。 那人年轻气盛且性格孤傲,虽然之前与霍相走的颇近,时隔几月,又攀上的成琳云。那种趋炎附势之辈,只怕是不会念着当初与霍相的交情了。 成郁云抬眸与霍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霍相担忧也正是如此,二人心照不宣。 待朝会散去,二人聚首说起此事,皆叹不妙。 当晚,霍相找来青云菁让她给卿世勋休修书一封,一来,问候父亲此行何处,二来,嘱咐卿世勋修书给荒鸿,让他关照晋地的事。 这事辗转几处,霍相也只知这一再辗转,书信到了荒鸿手中,怕是事都办完了。可此时也只能这样了。 晋王是他们的心头刺,拔不掉真的瘙痒难耐。 —— 晋阳城晋王府 成墨云才与莨夏回到院里,便收到荒鸿的书信,信中言词凿凿说一出晋阳,多处匪患,万望关注。 成墨云倍感好奇,秋税一事尚未办妥,为何突然出现匪患,而他自己却到如今才知晓,此时定有隐情。 莨夏就在旁侧,看的清楚。这事一波算计,不知来自于谁,但不管是谁,他都死定了。 莨夏看完信件,欢快地往书案后面一站,摇头晃脑地拿起笔舔饱墨,在纸上画了一头猪,美滋滋地拿着那张纸唤,“洛水,进来。” 洛水端着热茶进屋,“王爷,王妃,有何吩咐?” “给你,照我这样式做出来,我有用。”莨夏甩一甩手中的纸张。 洛水接过去看了半天,左右翻了几回才看明白,“王妃这是想拿肉馅儿做饺子?” “肉脯啊!”莨夏白她一眼,“你不懂,去杀几头猪,搭几个简易炉子,我寻思到一种好吃的。快去。” 洛水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几头猪,一头都要一百斤左右,这几百斤猪肉放在那里可是许久吃不完的。何况猪肉有腥臭味,大历人都觉得猪肉是下等吃食,不爱用的。 莨夏上去推搡她,“快去准备。还有,府里的几十个厨子让他们把各自的刀磨好。再在城里征集厨子,能剁肉馅即刻,工钱一天一两银,全集中到后厨,家丁也都要集中起来,我有事宣布。” 洛水听着好奇,此时锦灏在外面也觉得奇怪。就听晋王唤了他一句,“锦灏,去帮洛水。” 二人满心狐疑出了门,莨夏又坐在椅子上发呆。 末了,拉起成墨云就往外走。 “怎么了?”成墨云紧握一下莨夏的手,“说来与我听听。” “我刚才都看见了。”莨夏拽着他往外走,“不是有很多人落草为寇吗?解决了吃食,谁还落草。” 成墨云勾唇,将她拉住,“不似你想的那么简单。” “反正总要解决吃的问题才能想别的。”莨夏扭头与他解释,“不管怎么样,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 成墨云笑,“是。按你说的来。我去忙一下,可愿陪我?” “好。”莨夏爽快地答应,这才想起,他本就是很忙的。若不是这几日的事将她卷入漩涡,怕是成墨云也没时间来与她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就这么几日下来,他们的感情依旧,然而,在潜移默化中,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似以前那么牢不可破了。 莨夏看着成墨云的背影。以后的日子,她都是要陪着他经历风雨的。他既然要自己陪,那便是将自己当做一家人了。 对,一家人。或许从他把自己所有的家当都放在自己手里的那一刻,她已经在他心里了。而莨夏那时却不那么深刻的明白。 此时,莨夏真切的感受到什么叫并肩作战。 成墨云坐在书案后面,看了一眼莨夏心爱的歙砚,拿起毛笔。 莨夏开始研磨,“要给季渊回信吗?” “对。”成墨云思忖片刻,“我看,用不了多久,朝廷便会派人来过问此事。” 成墨云眉头蹙起,继续道,“看来,他们这回是下定决心置我于死地了。” 莨夏伸手将他的手握了握,“我陪你。” 成墨云回握她的手,“这么大的事我去周边督促秋税都没有一点风声。却被四处游走的季渊的到消息。可见,这事是只针对瞒着我的,里面一定有文章。” “不管有什么,明儿我就让彧凌去历练。”莨夏看着手下浓墨渐染,想了想自言自语,“兵来将挡。” “九儿不要为此忧心,无事。”成墨云一转愁态云淡风轻。 莨夏微微勾唇,“自然是无事的。”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莨夏竟将此话说的笃定非常。 “这些时日江湖上平静的很呢。”莨夏没来由言语了一声。可不是么,这都多久没有人来折腾她了。 成墨云执笔舔饱墨,给荒鸿回了一封信,莨夏也不好奇,待将墨研的差不多了,便坐在一边想她的计划。 她计划把肉做声肉脯。本来想着晾晒,可是考虑到时间不够,她只能将肉剁碎来处理,以减少烹饪时间。简易的火炉搭好将肉烤制出来,这样有利于保存,干燥过得肉又不会太重,能充饥又便于携带。 简单的规划完成,成墨云的信也写完了。唤莨夏一声道,“九儿,在想什么?” “没事。”莨夏习惯性的敷衍一句,自顾自又开始跟自己较真。 这么一较真儿便迫不及待起身往外走去。 成墨云就喜欢莨夏思考起来不顾一切的样子。她走了,自己便将信揣起来跟着她往后厨走去。 都说君子远庖厨,可他与莨夏两人却总是出现在厨房。还得疱工都很是紧张。 莨夏走进后厨所在的院子,只见疱工们都在磨刀,那磨刀霍霍的样子,莨夏看着都热血沸腾。 成墨云打她身后进了厨房,唤一句,“锦灏。” 锦灏忙放下手中的火炉图纸过来,“主子,有何吩咐?” 成墨云拉出信交给锦灏,“这封信送给季渊。明儿王妃去哪里你就跟去哪里。” “好。”锦灏应下,拿着信出去。 成墨云则跟上莨夏进了后厨。 就见莨夏正在问大厨,“就按我说的那样做肉可行吗?” “恕小人直言,小人没那么做过,不过可以一试。”那大厨回答诚恳。 莨夏却陷入沉思…… 成败就在明日。几头猪的猪肉若是做不成肉脯,莨夏的罪过就大了……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战事 莨夏睁着眼睛想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就已经爬起来去厨房转悠了。 这样的压力压的她有些喘不上气来,洛水听到院子里有脚步,便跟了出来。看她那样,也没怎么睡。 二人进了厨房,就见大厨坐在炉火旁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火,不炒肉将肉做成肉干这样的想法显然让这个大厨百思不得其解。 他是整个厨房的一把手,不能露怯,不能让下面的人产生不服的念头。 他的手边是烤坏的几块肉,肉质干硬,作为凶器要比食物更让人信服。 他烦躁地将一块焦肉往一边甩开,根本没有办法将肉烤的不柴,这可是晋阳从未有过得做法。 莨夏就是他正烦躁的时候进的厨房。 那大厨一见是王妃,汉子忙站起来,“王妃,怎么这么早?” “我来看看。”莨夏故作轻松地在厨房里东看西看,看了许久,才问大厨道,“有肉吗?” 大厨笨重的身子一扭,看起来倒是格外的灵活,拿出一块肉来给莨夏,“王妃想怎么弄?” 莨夏抿唇接过猪肉,就按着她构思了一夜的想法告诉大厨,“师傅,剁肉馅费劲吗?” “不费劲。”说话间,大厨拿起昨天磨得锃光瓦亮的大菜刀,一顿剁。 不多时,肉馅剁好,莨夏跟大厨一起将那么半盆肉腌渍入味。 眼看着天快亮了,莨夏将肉糜放在托盘里。大厨将肉送进炉火之中。 五更天亮,锦灏寻着香味来的时候,正好肉脯出锅。 虽然烤的有点时间长了,但是看起来确实不错。 索性叫锦灏过来尝一回。得到肯定,莨夏才轻松地出厨房,屁颠屁颠回到院里。 下午,大厨将所有做好的肉脯装进小袋子里,朱家大院的人便三三两两背着肉脯开始出城。 三日后,昙府台倒卖官粮的事落下帷幕,梁将军将他暂时收押,将此事上报朝廷。 倒卖官仓粮食涉及到北境安全问题,梁将军在关押昙府台的同时,开始亲自监督落实秋税。 莨夏在同一天打马出了城。与她同时出城的还有锦灏和洛水。 三人在第二天与彧凌碰头,彧凌将这几日的事交代给莨夏。 彧凌到达荒鸿所说的地方时,一班土匪也出来劫财。说起来劫财,不如说就是讨要些吃的,他们身上带的都是猪肉脯,便将猪肉脯分给众人。 这么问一来,这些土匪便对他们感恩戴德了,同时也知道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原来,这地方的秋税特别重。本来百姓都在生存和饿死的边缘徘徊,去年的旱灾将老百姓忙了大半年的辛苦成果全毁了。没有钱交秋税,衙门便强行将家里所剩无几的粮食拉走。 老百姓没办法生活,便集结起来反抗。而不想起义的老弱妇孺便跟着几个男人上了山,摘点野果子,打点野味过活。 前段时间,有个男人在打猎中让狼咬掉一条腿,剩下的人胆子便小了,不敢再进山了。实在没得吃了才下来劫道。 说是劫道,一般就是要一少部分钱,或者分写他们的干粮。 因为他们人数多,很多人碰见便被吓到了。之后便传出匪患之说。 “你可打听过秋税往年每户收多少?”莨夏问道。 “这倒不知,不过……”彧凌道,“门主生在富贵人家,这等事情自然是不知的。” 莨夏蹙眉,彧凌这阴阳怪气的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正想着,就听彧吟走过来道,“王妃,我方才打听过了,两税一年一户收取十八两左右。” 十八两。莨夏听得倒吸一口一口冷气,一户人家一年收入不过三十几两,两税便要收走收入之大半,这怎么了得。 赋税如此沉重,百姓如何生活? 莨夏紧咬薄唇,这可不是几头猪能解决了问题的。 吩咐彧凌彧吟将肉脯就地分散给灾民,一众人等先分批撤回晋阳城中待命。并吩咐彧凌道,“回到晋阳城中当先将此事奏报王爷,想个周全法子。告诉他我去找季渊了。” 而莨夏就此与他们分别,一路向南,去寻荒鸿。 两税之事,压在莨夏心头。这会儿既然已经知道有一拨人集结起来反叛,那么,能劝和是为上策。其中缘故也还是要仔细追查的。那么找荒鸿便比返回去找成墨云商议对策要来的便捷。 一行三人打马进入上党之地已是五日以后。好在荒鸿他们要在每一个地方留恋玩耍,这才在五日追上他们。 莨夏在上党一家最大的酒肆找到荒鸿的时候,成琳云正缠着他要买馓子吃。 那卖馓子的人不过为她包装一下,她便烦的将那人推到在地,“谁准你碰本宫吃的东西了!” 头回见成琳云的时候,莨夏只是觉得她有公主脾气。而自从知道两税沉重之后,她满心思便是忧虑。这会儿看见成琳云,她还是那一副趾高气扬,只有荒鸿能降住。可这么看起来,竟不自觉有些生厌。 她有那般好的命数投生帝王家,不用为吃穿受苦,不要为活着受累。她本该为这等身份感恩戴德。然而,她所做的只有鄙夷。鄙夷所有人的付出。 莨夏冷眼瞧着,就见荒鸿转眼来看自己。 她略一点头,二人心照不宣,莨夏便进了酒肆。待他将卖馓子的老丈安置好,带着成琳云进了酒肆。 “嫂子?”成琳云一进酒肆就见莨夏坐在靠窗的桌子后面凝眸望着她。 莨夏对她略点点头,待他们走上前来,给两个茶杯添了茶,“坐。” “你怎么来了?”成琳云不善地问。 莨夏抬眼看她,“成琳云,把你的教养拿出来点,舍不得用是准备带进棺材吗?” 成琳云没想到莨夏回突然这么硬茬。在晋王府她忍气吞声,这会儿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她居然说起教养来。成琳云顿时吓得有点傻眼,愣了半天才道,“莨夏,你……” “琳云。”荒鸿将她拉住,“坐吧。” 成琳云有气,瞪着荒鸿,怨他不为自己做主。 荒鸿便对莨夏道,“夫人可愿移步?” 莨夏点头,“屋里说。” “好。”荒鸿点点头,硬拖着成琳云进了房间。将门关好。 锦灏与洛水二人在屋外守着,一看就像屋里商讨大事。 莨夏进了屋里,并未与成琳云再继续方才的话题,直接道,“季渊,上党周边有一队人马集结,你尽早带琳云回京的好。” “王妃。”荒鸿笑道,“我也正想与你商议此事。圣旨已下,此次由我查清晋地叛乱之事。正想麻烦您将琳云带走。” 莨夏闻言蹙眉,还真是应了成墨云的那句话,这就是有人蓄意谋害。她心中断定此事与远在京中的郁王脱不了干系,眼前的成琳云便成了此刻最大的包袱了。她阖眸想了片刻,待她睁开眼睛,成琳云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求救一般道,“嫂子,你带着我吧,我听话。” “怕是不能。”莨夏看了一眼荒鸿继续道,“我要留在上党。” “莨夏。”荒鸿情急之下唤出她的字,“带公主撤出晋地。” 莨夏凝眸看他。若只是一班揭竿起义的人,一窝不成器的山匪,怎能拖垮成墨云。定是还有了不得的事紧随其后。 既然她能想到这一点,自然旁人也可以。她凝住荒鸿,“季渊,你老实告诉我,还有什么事让你非逼我们离开晋地?” “无事。”荒鸿回答的极为僵硬。 莨夏凝着荒鸿,她现在看不清,看不懂荒鸿了。他已不再是原先的他了,他受命于成帝,他究竟还是不是与成墨云对弈的那个人了? 她不知,又不能与荒鸿挑明。她沉下一口气,垂眸之际,所有的考虑暂时压下,抬起头来,她笑道,“既然无事,我便带琳云走。” 荒鸿松了一口气,勾唇,“明日一早便启程吧。” 莨夏点点头,心下却莫名有些忐忑。好像有什么事错了,却又想不起到底错在何处。 有些事似乎被人安排过了,却又不知是安排了哪一件,莨夏心下焦灼,这会儿又知道荒鸿受命于成帝,总觉得大事不妙。 莨夏出了屋里,交代洛水开两间房上来,一转脸便看见站在一侧的锦灏,自然想到成墨云,也不知此时在晋阳怎么样了。就听得屋里成琳云又在与荒鸿嘤咛吵闹。 莨夏听得烦躁,好在洛水已上了楼来,便先回屋休息了。 待到了下午,荒鸿找莨夏商议明日一早离开的日程,几人便在屋里说起来。 一番讨论,莨夏准备明日自上党一路往南,半月便到楚地。 这样的安排荒鸿也参与其中,只有锦灏在他们的安排中每每欲言又止。 楚地富饶,又是郁王的封地,若去了那一处,郁王断不会在自己的地盘上下手。虽是这样,回一趟晋阳却难了。 几人商议到此,便也没什么要说的了。待荒鸿和成琳云出了屋里,莨夏才对锦灏道,“我与晋王修书一封,你明日一早带信回去。” “王妃,主子交代,以后锦灏便跟着您了。”锦灏说的不无悲凉。 莨夏听闻此话恍然大悟。原来,成墨云早就想通其中关窍,却并不与她明说。 不想追问锦灏,只道,“早些回去睡,明日一早启程。” 锦灏退下,洛水久久没有言语,关住门才低声细语道,“小姐,晋阳的这些问题出的蹊跷,不寻常啊!” 莨夏拢起手来顶住额头,阖眸仔细想着这些日子出的种种事端,无一不是冲着成墨云而来。 待她睁开眼睛,洛水才小心翼翼继续道,“我不懂什么谋略,只是凭感觉,我们要遇大麻烦了。” 莨夏正一筹莫展,听到洛水这么说,便指了指跟前的凳子让她坐下,道,“说来听听。” 洛水坐到莨夏旁边,直接蘸水在桌上画了几条线,她指着那些线道,“小姐,这几件事是我们这几天陆续知道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对啊,几件事都围着成墨云转。然而,莨夏仔细看着洛水手下水纹的走势,按她往下的画法,那些事又与成墨云关系不太大,主要针对的是梁将军。 莨夏仔细回想,是了。重在秋税,若秋税出了问题,那么,万一打仗怎么办? 洛水也是说起打仗一事,莨夏心如火煮,若真的到了那一步,调粮便成了重中之重。 说干就干,莨夏便带着洛水出了门,在城中寻找各家米铺。岂料米铺早已无米,一再问下去皆是如此。 果然不出所料,这些小事后面憋了件大事。而这件事细细想来,断然不是郁王手笔,只不过那人何其聪慧,竟乘了郁王送来的东风。果然…… 莨夏当即修书让洛水连夜送出。 待第二天一早,莨夏按部就班地打马往楚地走去。荒鸿留在上党,说是要查清暴民出处。 这一走十五日,莨夏将成琳云平安送达楚地,并将她安置在一家客栈,随后,锦灏将当地县官找来让其照料成琳云。 待一切安排妥当,莨夏便携锦灏和洛水二人轻装打马往晋阳赶。 成琳云自然是不乐意的,她想与荒鸿在一块儿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这会儿答应陪她玩的莨夏要走,自然是要紧紧跟着的。 成琳云一度要逃回晋地,三番四次被那县官抓了回去,不多日便接到郁王令,无论如何让他们将成琳云安全送回长安。 话分两头,自莨夏回到晋地,便将那十几日里和在楚地几日偷偷买下的粮食暗自运回晋阳。 与此同时,莨夏修书给米铺老孙让他在暗地里买粮回了信。这会儿粮食集中在一起有八十余车,陆续还有几十车在南地陆续运来。 南地小麦数量少,这次运到的大多数都是大米,而且走的是商道,老孙这么大规模运送粮食势必会引起怀疑。 可老孙听说军粮告急之后,就亲自压车上路了。莨夏虽然很信任老孙,也知道他是娘亲留下的人,万分可信,还是抽调了洛水去接应老孙。 一行剩下莨夏、锦灏二人,押送走过的地方皆是之前山匪时常出没之地,好在沿途熟门熟路,更有甚者自愿加入运粮队伍,在进入晋阳地界之前,一切平静的有些异常。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暴动 晋阳 战争在八月十六拉开序幕,梁家大营军粮告急。城中,因为前些日子昙府台的事百姓们还心有余悸,凡是有些出路的都出了城投奔亲人去了。有钱的富户更是一听到风声就举家迁移了。不为别的,这些年头下来,他们还没见过偷卖军粮的事呢。更何况,这场战争来的古怪,怕是会输。 怕死的都走了,留下老弱妇孺这些无可奈何的,家里男人又去当兵参战的,只能盼着他们凯旋。 眼看着晋阳的天儿一天凉过一天,妇孺们集合在一起自发做起了棉衣棉鞋。 战备期间,城里供应紧缺,商人们走的差不多了,城里的人只能靠才收成的玉米和即将收成的白菜胡萝卜度日。这些没长成的蔬菜在百姓看来心疼的要紧,要不是战争不知何时就要打到家门口,断然舍不得糟蹋。 北城门外三十里,驻扎的合胡人每日虎视眈眈盯着晋阳城。听被抓起来的合胡商人说,接连几年,塞外气候恶劣,说不准谁家的羊在一夜之间就全喂了狼了,他们打仗也是没办法。没吃的了,逼疯了。 当然,饿是一回事,合胡商人的话却不能令人信服。在大历先祖开放贸易以后,几十年的通商贸易往来中,合胡人早已掌握了种植技术,早已不是原先刀耕火种茹毛饮血的民族了。 然而,这样的人却比中原人胆子大,野心勃勃。此次进犯便是他们看准晋阳内忧而打的一场出其不意的仗。 在仗打了几日之后,一股不小的暴民武装直逼晋阳。外患之际,梁军无暇分身。 顶上去参加战斗的除了晋王府的府兵之外,莨夏手下的一百五十多人也加入到了战斗中。 外敌入侵,梁将军带兵抵抗,内忧在即,成墨云亲自带兵顶上。 好在荒鸿一路随着这一群暴民北上提前给成墨云递过消息。那一股子在上党附近集结的暴民不多时就到了晋阳,并在晋阳周边骚扰起民众来。 本来战火已危急到百姓利益,再加上暴民的骚扰。晋阳本就岌岌可危的民心再一次动摇。 晋王府内,连日来军情告急,粮饷告急已让成墨云精疲力竭。再加上暴民的骚扰,随时有恶狗扑食的迹象,他已集结了府中大厨把城中长到壮年的猪全部杀掉,制成吃食送上前线。将私库中所剩不多的粮食留了五天食用之数,其他的全部运到战场上去。 合胡人似乎知道军队缺粮,一直在望风等候他们自己偃旗息鼓败下阵来。 南边的暴民在杀戮抢掠光晋阳周边之后,便每日不定时的寻性滋事。 三日后前线再次军粮告急,城里妇孺早没了吃食,勒紧裤腰带支援前线。然而,粮草这件事已经不是单纯不吃支援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了。 几日仗打下来,皆是小规模骚扰战,并没有大型排兵布阵。梁世显虽然看起来莽撞,打仗却一向保守。秉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宗旨,故而战争持续了半月依旧没决出个胜负。 成墨云忧愁,百姓没有粮,几十万人一顿的伙食尚且难以凑齐,断粮之事传回城中,成墨云紧急求助于楚地,看可否能解燃眉之急。 谁知书信送出去石沉大海,许久没有回信。 晋阳的天前所未有的阴霾,成墨云苦思之后并不良策。好在莨夏已提前离开晋地,这对他来说还算是个安慰。 前线断粮三日,合胡人开始集结准备进攻。梁世显硬着头皮进入备战状态,阵前动员做过,天已快黑了。 就在粮饷一筹莫展之际,莨夏带着粮食叩响了南城门。 成墨云听闻莨夏回来的消息,又惊又喜。亲自跨马迎去。 粮草进了城,久旱逢甘露般,全城百姓都出来看这个与众不同的王妃。 她怎么会带回粮草。 莨夏跨在马上,手里握着追云扣满身是血,她一夹马腹进了城中,与打马奔来的成墨云四目相交。 锦灏满脸是血驾着一辆车驶进城中,满身疲惫,经历了多少,已经不用言说。 听到信儿的还有梁老太太,一把年纪坐着车从南边过来,一见莨夏,便道,好样的。 莨夏许久不见老太太,此时见她,凭空多多了白发,不似从前那么精神焕发了。 莨夏没心没肺地笑道,“外婆,这些粮草能顶一阵子。” 将救命粮草运给梁将军,暂时的吃不是问题,那么这场仗怎么打便不由合胡人说了算了。 梁老太太也不多问,叫下人们将粮草押运上前线。 莨夏则与成墨云一道回了王府。 这回来莨夏开始发愁了,她之前收粮钱还勉强够用,这会儿还没有给老孙结账她已经没钱了,这可怎么是好。 回到府中,莨夏便钻进库里让众人将嫁妆全数抬出,差锦灏将这些东西带出晋地变卖成钱。 本来这事是背着成墨云的,可不知怎的,等她把用不着的东西都装上马车的时候,成墨云居然站在了门口。 他蹙眉凝着莨夏,“你这是做什么?” “我现在知道持家有道的重要性了。”莨夏垮了垮脸,看着这两车东西,也不知道能换多少钱,真是悔恨先前没学了几手赚钱的本事,现在钱到用时方恨少,真是难为死自己了。 成墨云走上前来看了一眼车上的东西,随便颠了个瓶子在手里,“你倒聪明,把我喜欢的也拿出去变卖。” “这瓶子罐子有什么好的?”莨夏蹙眉睨了成墨云一眼,“我没把你那盘暖玉棋子卖了你都的感谢我。” 成墨云便笑,“我妻贤惠,自然不会将暖玉卖掉。不过,你不用卖这些。粮草的钱我还是有的。” “有多少?”莨夏眼巴巴地望着成墨云,一脸财迷之相。 成墨云伸出手来翻了个翻,“这样可够?” 莨夏附耳到他耳边道,“好像不够,你不知道我弄了多少粮食。” 成墨云侧目看她,在他眼里,他的妻子迷糊乖巧,关键时刻又是极为聪慧透亮。这件酬粮之事他却是万万没想到的。凝眸看莨夏,“谁那么神通广大?可以弄来粮食?” “这你就别管了。”莨夏又迷糊起来,点算起嫁妆来又不心里没数了。 成墨云叹了口气,“此时这么多东西拿出去怕是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的确。成墨云说的在理,莨夏总不能把这些东西留到老孙来了,到时候让老孙拉走变卖吧?那样的话,老孙又会陷入危机。她不可能那样做。 成墨云见莨夏想的出神,便道,“酬粮的事事关重大,不能随意变卖贴补亏空,这事要上报朝廷。” 莨夏恍然大悟,原来,为皇家做事这么多规矩。如若她私自将亏空填补,那么,便会出了力气到时候反而陷入不义,遭人非议。 再说了,他们也没那么多钱。要是真的把军饷那么大窟窿补上了,只会引起成帝的怀疑,怀疑晋王有不臣之心。 思及此处,莨夏吞咽了一口,看着成墨云,末了方垂眸认错,“是我鲁莽了。” 成墨云将莨夏抱住,“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你能把自己的嫁妆都拿出来变卖救人说明我没看错人。” “就算看错了也不兴换了。”莨夏从他怀里钻出来,“既然不卖嫁妆了,那锦灏,先把东西放回库里,留一两件出来变卖即可。” “还要卖?”锦灏小心将嫁妆清点。 “卖,无用之物留着做什么?”莨夏瞪他,“你瞧,现在我要用钱了没钱。到时候这些东西都要变卖,我要将这些钱用来开店铺,到时候,钱生钱,我自然就有钱了。” 成墨云听着她说这些,嘴角微扬。 锦灏被这一情形看的有些呆了,晋王不苟言笑,数年来不见他发自内心的欢愉。只是王妃到晋阳之后,晋王似乎笑的开怀了不少。 锦灏一瞬痴迷,抱起一个瓶子往库房走去。 这边的事了了,莨夏便回去补觉。 而与莨夏一道进城的荒鸿便与成墨云商议起晋地这一处的事来。 原来,荒鸿只是有绶职,却没有派来兵将衙役,这样的绶职无非是把他一个秀才往狼窝里推。 事情办妥了固然好,朝野上下哗然。可哗然本身就存在好与不好,褒贬不一。 他坐在成墨云旁边,抓耳挠腮,“墨云,我这是阴沟里翻了船了。” 成墨云气定神闲饮一口茶,“我这晋地你来对了。天时地利,就看这一仗你怎么翻身吧。” “你就是人精。”荒鸿烦躁地坐起来,“我去年进京前你就说我缺个机会。还真让成帝把我拉下来了。你说现在是个机会,怎么着我都觉得是麻烦。” “不急。”成墨云答非所问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晋阳的天又高又远,无形中蒙了一层压抑。他凝望远方,“这天儿用不了两天就变。” “什么意思?”荒鸿紧走几步到了跟前儿,看这天儿,并没有什么异常,叹口气,“我也会看天象,这可没有异象。” 成墨云回头看他一眼,“有这闲心不如背个药箱上几日前线。” “暴民这事儿怎么办?”荒鸿真有去前线的心事,以他素日的脾性,没有十足把握他不会轻易出手。 成墨云扭过头去看院里栽种的几株月季花在微风中轻晃。 荒鸿转回去坐在方才做的椅子上,喝了一口茶道,“你怎么不问我这些日子去了哪里?” “混在暴民中。”成墨云头也不回。 荒鸿本想着卖个关子,也不用卖关子了,没意思道,“合胡人这几年怎么也开始玩权术了?” “军中缺大夫。”成墨云转身道。 说完,走到荒鸿跟前道,“你且自己想想,我回院儿里看看。” “洛水……”荒鸿欲言又止。 成墨云略转了一下头,叹了口气,“好好对琳云。” 荒鸿愣在原地,成墨云的身影穿堂而过,恍惚间洛水提剑走来:你怎么那么闲呢? 成墨云出了前院儿,彧凌从外面走进来,“王爷,南门外暴民开始动了。” “你们可有部署?”成墨云问道。 彧凌踌躇一瞬,“虽然是暴民,多数都是纯善百姓,不便用毒用蛊,这就难办了。” “你带的人里面,功夫不错的有多少?”成墨云问。 “功夫都会点,真刀真枪没试过。”彧凌如实回答。 成墨云伸手捏了捏下巴,“无妨,先走。” 锦灏从身后跟过来,“主子。” 成墨云回首道,“你留在府中听候王妃安排。” 说话的空挡,荒鸿闻声出来,“怎么样?” “暴动了。”成墨云回头道,说完对彧凌道,“带路吧。” 三人一行抬步便往外走去。 现在王府只剩下丫鬟们,唯一的男丁便是锦灏,他将三人送走,便关了门,去后院儿守着。 没多长时间,莨夏便醒来了。见成墨云不在,便问,“王爷去哪了?” “南门外暴动了,主子去了。”锦灏道。 一听锦灏这么说,莨夏喝完眼前的一碗粥,站起来便道,“我也去。” 锦灏指一下托盘,丫鬟将托盘收走,“主子说……” 莨夏打断他的话,“说什么也没用。快走。” 说话间,莨夏已走出正殿。 锦灏提剑跟了出去。 待他们到南城门的时候,城内寂静无声,外面早已乱成一团。 爬上城墙,就见成墨云和荒鸿站在城墙之上,而他们眼前是已经打的如火如荼的两队人马。 莨夏瞬间被战况吸引住眼睛,她向来是冲动的,看见自己的人挨揍,想也不想从城墙之上直接跳了下去,“敢打我的人!” 追云扣顺势甩出,直接打在一个大汉前胸,抽的他退了几步。 莨夏将那大汉打开,便朝人群高呼一句,“云门的,把你们的本事都拿出来。” 甩出追云扣往人群尽头跑去。 她在上面已经观察过了,这些暴民有组织有纪律。在她看来,带领他们干这样勾当的多半有个军师,在暗处。 她看了半天,只有人群最后的那五六个人一直没动,多半要护着那个军师的。 莨夏一路往后窜的时候,见彧凌彧吟两人正与一个武艺不错的人纠缠,多半是带头人。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正法 莨夏全神贯注在战场上,直奔那贼人的大本营,完全不顾及周遭喊杀嚎叫之声。 当然,她也根本没有听到城楼之上成墨云近乎声嘶力竭的吼叫。和荒鸿拉着他费尽气力的咆哮。 人生瞬息万变,什么样的际遇便会造就什么样的人。莨夏是从来都身先士卒的,所以,她堪称将才却绝不是王者。她深知自己终将成为成墨云手上最厉的兵刃,同时也清楚,不登九五,他们终将没有一席安枕。 成墨云是何人?晋阳城中怕也只有他自己不清楚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莨夏迅速往那一小波人跟前移动,不多时,便有人出现在她身后,不是旁人,正是锦灏。 这会子她才想起成墨云,往城楼上看了一眼,刀剑在一瞬间劈砍而下,虽然都是没经过训练的庄稼汉,可个个都是有一膀子力气的好手,一榔头下来,莨夏回首间躲闪不及。 眼看榔头就要落下,锦灏伸手拉住她空甩出的追云扣,就势将她拉的腾到空中。 莨夏在空中转了一圈,心思放回到战场上。方才她不单没看见成墨云还差点身首异处,想着都心悬。 以一敌百她是不行,直捣黄龙却还有三分胜算。 这般想着,耳边一声,“小心。” 身子已被追云扣拉着拽飞出去。 是她太不小心。定睛一看,方才她在的地方已戳出数十种兵刃。才定心神又分了心去,这么一来,莨夏手心瞬间腾起一股冷汗,脚下飞旋,落地之时踢翻近前二人,扯起锦灏扔开的追云扣直奔那军师而去。 那几个守着一直未动的可是厉害,一亮兵刃,皆是五尺长剑。剑指莨夏而出,毫不商议对着莨夏命门而来。 莨夏握紧追云扣,沉了一口气,今日便是她的试炼,若这几个人都干不过,以后便不要再拖他后腿了。 莨夏眼中闪过狠厉,甩出追云扣,当下缠住一人脖子,弹腿腾起,将冲上前几人的剑踢飞。 那壮汉岂是好惹,剑飞了,人还在,化掌为拳,赤膊上阵。 莨夏蹙眉手下用力,将追云扣猛力甩出,直将缠在扣上的人甩到同伴身上。 这时,追云扣脱出,有没有被砸到的几人,猛然冲了上来。 莨夏猛甩追云扣,扣尖上绽出莲花,一瞬间将那人扑通乱跳的心掏了出来。 这一瞬间,莨夏心神俱颤,手下一颤,她第二次看见这样的状况出现,依旧无法自拔,喘息之际,胸前猛然被踹了一脚。 一口淤血喷出,莨夏倒飞出老远,跪倒在地。 那些壮汉尝到甜头紧追不休,莨夏堪堪躲过接连而来的两拳。求生之际,手中追云扣猛然一挥,那心顿时甩飞,砸在一壮汉脸上。 然而这样并不能回转劣势。 莨夏接招勉强躲过几拳,后心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脚印。 莨夏即将脱力,许久未有任何活动征兆的碧血天蚕蛊瞬间自血脉之间流动。 莨夏不过勉强应战,怎能让它这般肆虐。由着它乱撞,身上不觉又挨了几拳。 锦灏被一拨人拖住,一时间无暇分心,只想着速战速决,将眼前这一拨人解决,才能分心去照看王妃。 莨夏眼前恍惚,这般感受让她无力招架,痛苦万分。 这强悍无比的力量怎么对她来说就那么毒呢? 她强忍着体内的肆虐,身上落下的拳脚已经近乎麻木。 真是应了娘亲那句话,挨打练精神。 好在碧血天蚕蛊不多时便消停下来,莨夏只觉得此时比开始打时更有气力。 这一时间的感觉让她受宠若惊,方才的疲惫几乎一扫而光。 壮汉们觉得马上就要将此人打死。可不知怎的,那人打不死一般,甚至抬起头来带出一抹邪肆的笑。 壮汉们手下那顾得上迟疑。看到她重新扯起追云扣,那身声音追命般紧随其后。 莨夏扯起唇角,登然站了起来,手中追云扣一甩,那扣子瞬间结成硬的,闪着寒光,如七尺七长的滚一般。 莨夏自是没用过棍的,凭着一只手拿着,随后两手握紧,一顿乱挥,竟也扫的躺下几个。 其余的也吃了痛,嚎叫起来。可想那追云扣本就是纯钢挂扣在一起的九节鞭,外加了一道追魂夺命的魂锁。抽在人身上还能不痛? 锦灏此时抽出身来,要帮她。 莨夏见锦灏奔来,此时尚有余力,冲锦灏指着跑走了的那个人道,“要活的。” 待锦灏将那人提着抓回来,彧凌和彧吟已将那头子抓住,押在高处,“都住手。” 莨夏方才吩咐锦灏去追那人的时候,这几个壮汉便要追,早已无心恋战。几下便打的不辨西东。 待他们凯旋,莨夏回眸看城楼之上,此时哪里还有什么晋王。 只听城门一动,就见晋王站在城门之内,冷眼凝着一众犯首,冷厉果决闪过眼角眉梢,“传话,杀无赦!” 荒鸿一愣,再看莨夏一身狼狈已全然知晓。 荒鸿往前走了几步,莨夏正好走过来,打趣他道,“凯旋了,怎么那般表情?” 荒鸿伸手作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低声与莨夏道,“要杀。” “那便杀吧。”莨夏这一句是摧动内力说的,声音虽不高,却灌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说着,走到成墨云跟前,明知故问,“怎么了?” 成墨云第一回冷眼看了一眼莨夏,“想知道?” 莨夏乖巧地摇摇头,她才不会这会儿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乖乖走进城门,找一匹马跨上便往梁将军府跑。 惹怒成墨云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还是回外婆那躲躲吧。这王府待着怕是会真的吵一架了。 走进梁将军府后院儿,还没走到老太太院里,就见一个丫鬟慌慌张张跑进院里。 那丫鬟看着眼生,莨夏没多想便跟了进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丫鬟在里面哭,“老太太,您就放了我们爷吧!” “管什么?”老太太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孽障,他还真有脸回来。” 莨夏听得云里雾里,便抬步进屋,“外婆,忙着呢?” 老太太见她进屋毫不惊讶,“不忙,你过来坐。” 莨夏坐在老太太旁边。舒娘即刻端上一杯茶,低头奉茶问道,“王妃怎么今日有空来了?” 莨夏对舒娘挤挤眼睛,附耳与她,“再不来躲躲就要吵架了。” “你倒聪明。”老太太毫无预兆地插进一句来,莨夏嘿嘿傻笑,“有这么聪明的外婆,多少得跟着聪明些吧!” 那丫鬟一听话音,知道是王妃来了,忙磕头求告,“王妃,请王妃救我家爷。” 莨夏奇怪,这府里的爷们儿都去打仗了,哪还有什么爷,便笑道,“什么爷啊?” 与此同时,老太太高声呵斥一句,“拉下去,看不见冲撞了王妃吗?” 不用舒娘动手,自然有人上来将她拖走。 舒娘继续与莨夏聊天,“王妃,这一身狼狈是怎么了?不会是……” 莨夏嗤她一句,“舒姨,就那么盼着我们打架啊?暴民,今天暴动,我去了。” “鲁莽。”老太太悠悠一句,“身先士卒是你该干的事吗?” “运筹帷幄不敌,自然要一马当先了。”莨夏理所应当地怼回去。 老太太便对舒娘道,“这要是都能惯着不吵,那晋王成圣人了。” “他就是圣人。”莨夏不服气。 老太太笑道,“是圣人就不吵架了。” 莨夏才说了怕吵架,这会儿断然没有反口的机会,便嘟嘴找舒娘换个话题,“舒姨,我饿了,想吃您做的枣泥香馍。” “这会儿哪有馍?粮都送战场了。”老太太嗔她一句,“惯会指示你舒姨的。要吃回你家吃去。” 莨夏支起脑袋叹了口气,“我那连肉末都没有,我们家那位爷之前就留了五日的粮,这都挺了多少日子了?” “说的你那么可怜。”老太太睨她,“舒娘去端些吃的来。我这小祖宗都要饿死了。” 舒娘笑道,“好,等着,这就来。” 说着,舒娘笑着下去,端上来一盘玉米面窝窝头,红枣透过玉米面皮看着格外诱人。 “这是新做的,还热着,趁热吃。”舒娘招呼莨夏道。 莨夏方才见舒娘去拿吃的已洗过手,直接伸手拿起一个便往嘴里塞,边吃边问,“那丫鬟是哪个院里的?没见过啊!” “你管她作甚?”老太太不悦。 莨夏悠悠叹了口气,“别提了,我得给我们家那位爷广积阴德。” 老太太笑,“张口闭口都是你那位爷,可见你挑了他的马蜂窝了。” 莨夏咂嘴,“没办法,我跳下城墙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您想啊!我的人都要被砍死了,我得救啊!” “不成大器。”老太太苦笑,“你太仁善了。” “仁善并非坏事。”莨夏将最后一口窝窝头塞进嘴里,灌了两口茶水,起身道,“我去偏院儿看看鸢儿,许久未见了。也不知大表哥回来了没。” 之前狐由羡说过的,八月是重要月份,四个月,旁人都坐胎坐稳了,她这却与旁人不同,反而危急了。 舒娘脸色变了变,终是笑道,“王妃先换件衣裳休息休息再去不迟。” 莨夏低头看她一身行头的确不像样子,便道,“要不然叨扰舒姨帮我准备点水,洗洗岂不更舒服?” “好,我这就去。”舒娘爽快地应下出了门去。 按理说,这八月底了,晋阳可是都要穿冬衣了,舒娘这么爽快要给莨夏热水沐浴,可是准备好炭火了? 莨夏蹙眉,老太太却道,“别急,再坐会儿,他们还得去点炭火,都是时间。” 莨夏心里牵挂姌鸢,好在不急于一时,便坐下说起暴民暴动的事来。 老太太也说前方战事吃紧,怕是与暴动有些关联。 莨夏不知道什么关联不关联的,再说了,成墨云既然说了杀无赦,那就断然没有饶过的道理。 聊了不多时,舒娘便道,“王妃,水热好了,请您沐浴更衣。” 莨夏洗澡向来不用人伺候,一个人舒服自在躺在浴桶里也解乏。 不知怎的就迷糊了。 恍惚间就听到成墨云清冽甘醇的声音,“你倒会躲。” 莨夏迷糊着,只当是做梦,伸手将他的手压在头下枕着道,“不是怕吵架么!” “吵架?”成墨云的声音讶异道。 莨夏疲倦地点点头,还压着他的手,“我可看见他生气了,心慌。” “你还有怕的?”成墨云嗤笑,伸出另一只手拂开她脸上的碎发。 莨夏点点头,“此生最怕他不欢喜。” “还有呢?” 莨夏倦倦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伸手揉了揉发痒的脸,“没了。” 成墨云含笑,伸手去水里,已不热了。将她从水里捞出,裹上长巾,放回榻上。 这还差不多,心里既有他,那气就消了大半了。 难为他惦记她一个人跑了,还以为她生了气,处理完暴动之事追索到这里,谁知道她躺浴桶里睡了。真够迷糊的。 见她睡得香,旁边坐了一会儿,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出门。 “晋王殿下留步。”舒娘见成墨云出了门,当下行礼挡在,“老太太请。” 成墨云笑道,“本也是要与老太君商量些事的。舒姨带路吧。” 舒娘点点头,“请殿下随我来。” 二人穿过回廊进了殿里,老太太起身相迎,“老身见过晋王殿下。” “老太君不必多礼。”成墨云当下扶起老太太。 老太太受宠若惊,看来,成墨云终于将梁家视作亲人,实在不易。 成墨云主位上坐下,“老太君,战事吃紧,有两件事须得商议。” “殿下请说。”老太太将众人遣走。 成墨云方开口,“其一,军粮之事须得老太君亲自上报朝廷,拨下军饷。其二,先已查明,暴民之事与合胡人进犯有关。” 老太太连连点头,“殿下,军粮之事老身早已上报朝廷,只是迟迟没有答复。至于暴民之事,可否交于老身处置?” “就地正法了。”成墨云轻描淡写。 老太太苦笑,还是杀神无疑,有仇必报。 老太太只道,“也好。” 成墨云便道,“时候不早了,本王还有事。” 成墨云才要起身,舒娘便慌张地进来,“晋王殿下,老太太,大事不好了,王妃往偏院去了。”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回家 老太太暗叫一句坏事,起身便往出走。 成墨云在其后唤住她,“老太君,为何去偏院不可?” 老太太叹口气道,“永靖带回来一个女人。” 成墨云沉声,加快脚步走出门去。 以他对莨夏的了解,她向来最护犊子,这事姌鸢不在意,她也定会打抱不平的。她这一拳下去,打了个女人倒不是个问题。问题是梁永靖死脑子,他能为愧疚娶了姌鸢。就可能因为愧疚再娶别人。 老实和愚笨本有区别,可梁永靖这情种是分不清了。 成墨云快步走出屋里,舒娘提裙跟上指路,老太太健步如飞紧随其后,三人风风火火往偏院走去。 一路上成墨云盘问,“太君可知永靖带回来的是什么人?” 老太太如实回复,“不知。只晓得在去长安途中与永靖结识的。” 成墨云闻言蹙眉,这是什么歪树长出的瘪枣。梁家的这档子事已经出乎莨夏的预料太多。让她不为姌鸢做主显然是不可能了。 这对于她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任他堂堂晋王都不敢想三妻四妾之事。再说洛水,本与荒鸿情投意合,她却不肯松口令其做小。况且梁永靖娶姌鸢本就无关情意。 事情发展到此等地步,成墨云倒想接姌鸢回去,那也得姌鸢自己点头才算。 思忖间已进了偏院儿。此时已入深秋,院里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莨夏坐在回廊下,与她对坐的是二九年华的姑娘,举手投足间分寸恰到,更带着一丝浑然天成的媚劲儿。 那女子垂眸道,“还烦王妃救大爷出来。小女届时会离开大爷。” 莨夏淡淡道,“但愿你说到做到。” 那女子站起身来扭动身姿朝莨夏拜上一拜,“谢王妃。” 老太太才进门就看见这一幕,抬头看一侧的晋王,就见那人依旧面色平静,眼底毫无波澜,“莨夏。” 莨夏闻言抬头,眸中思绪万千错综复杂。 “见过姌鸢了吗?”成墨云走近问。 莨夏摇头,“还未来得及进去。” 那女子见二人这般不分彼此,察言观色忙跪地行礼,“给晋王殿下请安,给祖母请安。” 成墨云和老太太像商量好了一般,都没理那女子。舒娘则道,“殿下,这偏院后面就是老爷夫人的住处,不妨先去坐坐。” 舒娘的意思很清楚,就是让他们稍安勿躁去听听梁夫人的说法。 成墨云一摆手,“不必。近几日战事吃紧,梁府阖府上下忙于军务,无暇照料,送姌鸢回娘家住些时日。” 老太太自知理亏不敢不从,“殿下所言极是,那就有劳殿下了。舒娘,你去打点少夫人的行囊。” 这句少夫人无疑是提醒这也女子,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然而,成墨云并不满足,“如今全城进入备战时期。前些日子已下令,全城人口盘查,不在户籍记录之中的,一律逐出,是老太君老眼昏花看不懂告示了?” 老太太在他的言语中听出了怒火,不须情绪波动她自当紧守本分,“是老身失职,请殿下降罪。” 说话间丫鬟搀着姌鸢出了门来,舒娘抱着一个不大的包袱紧随其后。 老太太见此情形不由蹙眉。心下暗道:这么快?看来坏事了。 还未来得及问,就听成墨云道,“姌鸢,回家。” 姌鸢勾唇,竟带出两行清泪。 —— 晋王府 莨夏回到寝殿,成墨云还在看书等她。见她进来,放在手中的书,站起来迎他,“姌鸢怎么样了?” 莨夏窝进他怀里,抱紧他,“这本就是一场劫数,我们都在劫难逃罢了。” 成墨云轻柔低头抵住她散着桂花香的发,呢喃:“劫数那么多,渡便是了。” 莨夏微微勾唇,“渡不渡,有你在足矣。” “你在逗我?”成墨云揉她的发,“方才你进来就准备好逗我了吗?” 莨夏扬起头来,一脸贼笑,“见你看书乏味才想到此计。” “甚好。”成墨云还她一个笑,“无事便可。” 莨夏微微叹了口气,从他怀中挣脱,心中五味杂陈。观他们甜蜜如初,再看姌鸢,再看世上千千万万女子与别人共侍一夫。成墨云给她的,无疑是不同的,只是此一生山长水远,后事终究都是未知之数。 她默默走到床边,床上是他们的新婚锦被,绣着并蒂红莲,她苦笑,成墨云上前抱住她,“若为姌鸢的事愁苦,大可不必。她如今已明白所托非人,晋王府中自可保她一世无忧。” “话虽如此。她的苦却无人可替。”莨夏推开成墨云,“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不想消磨你我之间的感情。” “无妨。”成墨云索性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我走的远了你才会胡思乱想。” 莨夏挣脱他的手,默默褪下鞋袜爬上床去,拉过锦被盖上,翻身朝着墙不看成墨云。 成墨云似知晓她的心事,也不问,默默熄了灯在她旁边躺下。 —— 梁将军府 老太太端坐在上房里,梁夫人坐在下首唠唠叨叨,“晋王府欺人太甚,我自家媳妇儿他说带走就带走了,真当我们将军府无人了吗?” 老太太瞪眼,“住口!你养的好儿子,不知恩图报也就算了,做的是什么事?老身若给世显安排一个妾,你可愿意?” “我……”梁夫人想了想,说话声音小了许多,“自然是愿意。” “好。”老太太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句,“待他凯旋,便安排。” 梁夫人一愣,并不知老太太会说出这种话来,抬头看老太太,老太太满脸怒气盯着她,“我叫你来不是说这些废话的。前些日子郎中已断出鸢儿怀的是儿子,你收起自己的刻薄小气,好吃好喝送去,保不齐鸢儿心一软,儿子给梁家。” 梁夫人一听这话,断定姌鸢是不会回梁家了,那正好为梁永靖令择一门亲事。她想的都翘起嘴角,可见开心程度之深。 老太太狠狠地叹了一口气,从前怎么没觉得她这么不识大体不知轻重,现在是看出来了,小脚女人不成事。 老太太看也不想看她,一摆手,“退下吧。” 既然如此,姌鸢肚子里那个弄回来还真不知是福是祸。若莨夏一直盯着,那对梁家无疑是个祸患,不如在外跟着姌鸢也是不会受制的。 思及此处,老太太问,“舒娘,那女人可撵走了?” “送出城了。”舒娘上前为老太太添上茶,“老太太准备几时将大少爷放出来?” “不急。”老太太端起茶杯想了想又放下,“明日一早把我私库里的灵芝取出来送去晋王府。” “老太太。”舒娘叹了口气,“少夫人走的时候只带走给孩子做的衣裳,别的都未带走,何况……” 老太太无奈起身,“罢了。把偏院的东西都封进姌鸢的私库,到时候不管她肚子里的那个回不回来,都交给他。” “大少爷若要再娶呢?”舒娘扶着老太太往寝室走。 老太太想了片刻,“娶便娶吧。只是,将军府再也没有他的栖身之所。” 舒娘不可置信地看着满鬓斑白的老者,“老太太,那可是您的亲孙啊。这么做是不是……” “他们胆子都大,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老太太褪去头饰,垂下满头华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舒娘为她蓖发,细细咀嚼其中意味,竟都是为了后辈儿孙。 舒娘安置老太太睡下,便掌灯进了偏院儿。 第二日,舒娘将偏院的东西都封存起来,本来梁夫人想趁着姌鸢不在去拿点她的首饰带,可不想舒娘早已盘点清楚一一入库,为此与舒娘大发脾气,舒娘只道,“老太太吩咐,我们做下人的自然不可与夫人相比,要听主子的话。” 同时,晋王府里成墨云哄了莨夏一夜,他起来的时候,莨夏跪坐在床上巴巴看着他,见他睁眼,便道:“夫君,睡得可香?” “香。”成墨云伸手将她拉下来塞进锦被抱紧,“唯一可惜便是没有这么抱着你。” 莨夏噗嗤一声便笑了,钻进他怀里暖暖的,便伸手挠了他几下,“这样可好?” 成墨云痒得打滚,“哎呦……” 竟慌忙间滚下床去。 莨夏扒在床边笑,“还这般肉麻不?” 成墨云干脆躺在地上赖着不起来了,“本是心之所想,怎的就让王妃说成肉麻了?” “呦,这还是头回听殿下在无人处唤我王妃呢!”莨夏好奇地半跪在床上,支着下巴。 成墨云看此时也算岁月静好,便笑,“何时我们也温情缱绻一番呢?”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莨夏笑眯眯望着他。 成墨云一时精虫上脑,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饿狼一般扑到床上。 岂止他一动,莨夏早已出溜下了地,一脸鄙夷道:“我当晋王殿下人中龙凤与旁人不同呢。” 成墨云被她一句话挠起了兴致,此时颇有种欲罢不能之感。 莨夏妆台前一坐,就见成墨云从身后猫过来。 真是精虫上脑一无是处了。连镜子都不避讳了,当下就抱住莨夏,嘤咛一声,“九儿。” 莨夏被他唤的一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不晓人事,怎知翻云覆雨的妙处,只觉得肉麻至极,抖擞身子从他怀里滑出逃开,“我才十五岁!” 莨夏方才一滑,顺势坐到了地上,这会儿是逃不开了才抬头负气。 成墨云见她这样胆怯,压下心头一股火气,笑着将她抱起,“快梳洗,今日带你们出去玩。” 这外面兵荒马乱,去哪玩?莨夏嗤之以鼻,见他毫不留恋转身往出走,“披件衣裳。” “无妨。我先去书房。” 见他头也不回留下这一句,莨夏心中着实不忍。可总归是怕,也不知怕什么,就是不敢。 按理说已是他的人了,人事纷扰本就平常,可到她身上就那么难呢。 梳洗好,随意穿了件衣裳便出了门去。她有心事,自然去找姌鸢坐坐。 进了姌鸢屋里,丫鬟正好出去,莨夏想问什么,又不好开口,这闺房之事,怎好摆出来问的。 姌鸢今日心情好,一大早便在缝衣裳。莨夏摩挲着那小小的衣裳,“真好看。” “王妃也赶紧的。到时候我也给小世子做衣裳。”姌鸢笑着看莨夏。 莨夏被她说的,好像生孩子是件容易的事一般。 姌鸢见她那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笑耍她,“您不会还没有过吧?” “怎么会!”莨夏义愤填膺。 这般看来,姌鸢便看的明白,莨夏定还是处子之身,当下生了怜惜之意,“王妃,如此也好,待您觉得时机到了,便水到渠成了。” 岂知莨夏从嫁入王府那日便在做准备,做到此时凭空多出了些许害怕。这些,她又怎么说出来凭空惹人笑话。 姌鸢见此事再说便要缠缴,笑说起前尘旧事,说起在卿府的种种。 那时候姌鸢也是带着一众丫鬟叱咤在棠藜轩的所在,还有初到晋王府的时候,她不也一样是编排着丫鬟们的厉害角色吗? 莨夏也感叹,才一年多,这一切都变了,她们各自都有了家,有了各自的不舍与无奈。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成了家,有了牵挂。 莨夏一直在想,让姌鸢嫁过去是不是从开始就是错的。她的所有不顺都来自于梁永靖,来自于莨夏无端端给她安排的劫数。 莨夏深感愧疚,故而她一直看梁夫人不爽。这一次,莨夏不会把账算到梁夫人头上。 但成见根深蒂固,便没办法磨合了。 姌鸢回到晋王府无疑是不幸的,莨夏勉强勾唇,“往事不堪回首了。” “往事于我都是幸。”姌鸢将手覆在莨夏手上,“小姐莫要忧愁。我很好,现如今有他在,更好。” 姌鸢另一只手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喜悦之情无以言表。 “你欢喜便好。”莨夏见她这般,心中略有释然。 这会儿聊的正开怀,就听锦灏在门外对丫鬟道,“王妃可在此处?” “在。您有何事?”那丫鬟问。 锦灏的声音便传来,“速去通禀,王爷有事找王妃。” 莨夏听闻,嘱咐姌鸢好生修养,转身拉开门,差点与丫鬟撞了个满怀。 避开丫鬟,莨夏直问锦灏,“何事?” “您随我来。”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死讯 莨夏听锦灏这么一说,心中升上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一路惴惴不安,直到走进屋里。莨夏迫不及待进书房找成墨云。 就见他坐在书案后面,手边摊开一封信,见他进来,伸开双手。 莨夏走过去任由他抱着,回眸看桌上一封书信,竟是梁将军为梁永靖求情的告书。 “无妨,大表哥放出来也好。”莨夏低语。 成墨云依旧抱着她,“为人者,终是身不由己。除非那万丈高台,琼楼之巅。” 莨夏蹙眉,随即便释然,他要的从来就是那九五之位,只是她从未亲耳听过罢了。 “好。”莨夏低低呢喃。 就是那九五之位。她伸手抚摸他柔顺的发,所有的迷茫在一瞬间消亡。 这几年来,她兜兜转转不知前路何方,不知无故的算计从何而来,不知为何娘亲要离开,亦不知为何众人捧月般待她。 此时,她似乎懂了。 她的心柔软如斯,不想前路漫漫,只觉心甘如怡。 只听门外有人说话,莨夏拍拍他道,“我出去看看。” 成墨云松开她,只见她身影依旧清瘦,走路却风风火火。 莨夏出了门去,就见彧凌和昭瑜站在门外与锦灏说话。 “怎么了?”莨夏问。 彧凌摇摇头,昭瑜也摇头。 这形容旁人看不出,莨夏却知道,云门中出事了。 她对二人点点头,“随我来。” 随即将二人带到隐蔽的一间屋内,“现在可以说了。” “门主,今日来江湖上传闻门主新立门户,江湖正派皆道我们是邪教,叫嚣着要剿灭呢。”彧凌道。 昭瑜也道,“我们剿灭暴民的事就因为您出了一下面,江湖上已经在传您屠戮乡民了。” 莨夏不以为然,“反正对他们来说我本就是妖孽。” “门主,不同了。”彧凌蹙眉一脸的难言之相,“本来我们也以为不过是以讹传讹。没想到今天一早我们的几个人相继暴毙,像是有人操纵了碧血天蚕蛊一般。” 莨夏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碧血天蚕蛊,可是在战场上都没有破体而出自行活动的,怎么可能晚上睡觉它出去伤人。 断然不可能。 莨夏凝着彧凌眸光中闪过万般情绪,不是般若令,那么这世间还有如它一般霸道的蛊物吗? 她果断说出疑虑,昭瑜便摇头,“门主,不可能。般若令是万蛊之皇,只有见到般若令蛊会毫无招架之力。” 莨夏心思沉重,这可如何是好,非要是般若令的话,那么,是般若令夜里悄悄离体了? 莨夏将心中思虑暂且压下,对彧凌道,“今夜我与你们同宿在朱家院中。” 昭瑜便道,“我去帮门主收拾东西。” 彧凌则有所顾忌,“门主,我们之前的伪装……” “现在用不着了。大张旗鼓又如何?”莨夏嫣然一笑,既然成墨云表明心迹,她便可放手一搏。 三人商议至此,莨夏回去将此事大概与成墨云说了一道,成墨云凝着她看了半天,才道,“我觉得此事蹊跷,并不像一件事,更像是引你入网的一个局。” 莨夏勾唇,“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成墨云摇摇头,“我还是不赞同你去。旁的谁去我都不会说半个不字。” “要引的是我,旁人去了也不管用啊!”莨夏安慰他,“别担心,过几日我便回来。” 成墨云叹了口气,“也罢,劝不住你,便随你同去。” 莨夏被他这话惊到,心里一瞬柔软,他便是这样,在无人处将她捂热。她从不会羡慕旁人,一直觉得她拥有的便是最好的。即便如此还是会被他一次次感动。 她斜睨他一眼,“你过去了,王府无人坐镇如何是好?” “你是怕没人顾着姌鸢吧?”成墨云捧起她的脸,“你何时也这般待我便好了。” “这事你也吃味儿?”莨夏睨他,“纵是对你千般好,你这群狼心狗肺也是不记的。” 成墨云在她脸上亲一口,抱住她,“真想一直这么抱着你。” 莨夏推开他,嫌弃地睨他一眼,边往门外走边道,“你就是精虫上脑。见天儿肉麻。” 成墨云从后面拽住她的手,“万事小心,切莫大意。” 莨夏转身,踮起脚尖,脸便贴在他耳畔,“知道了,啰嗦。” 顺嘴就是一口,咬了他,转身就跑。 成墨云本吃了痛,见她仓皇逃跑,勾唇露出一抹浅笑。 莨夏打马去了朱家旧宅,此时这宅子已被住的满满当当,可即便如此,还是为莨夏留着一间最好的,打扫的一尘不染。 莨夏与众人打过招呼便回屋卸下发饰。此时晋王府已换了夹棉帘子,可这里还是竹帘。莨夏才坐下一会儿,便觉得冷了。 成墨云不在,暖被的都没了,这么冷的天儿,出来了才一个时辰莨夏便有些后悔了。 这里不似王府一应齐全,莨夏简单洗了洗,换了昭瑜他们做的练功用的粗麻布短褂长裤,便出了门去。 她住的院子在后院儿,此时人们都在武场那边,人少,她便独自在院里转了一圈。 此时看起来院中并无异常,可人无故死了这可不是小事。 她在院里转了一圈,就见昭瑜从外面走了进来,“门主,您怎么在外面站着?” “我想问问这死了的门人生前住在何处?”莨夏左右瞧了瞧,这朱家的院子盖的严丝合缝,是极好的,发生那样的事,着实蹊跷。 昭瑜指了指前面院子,“前面那一进的院里死了一个,一进院子死了三个。” “他们死前可有什么异常?”莨夏跟着她往前院走去。 昭瑜引着莨夏出了门进了另一个院子。这个院子里人也不多,见到莨夏便道,“门主。” “去忙吧。”莨夏拂袖遣走他们,与昭瑜进了受难者住的房间。 这院里的房间都是三个五个人住一个放假。这个屋里住了三个人,而死者住在靠墙那边,不应当收到攻击才是。 第二个人住在当间儿,第三个人住在五个人住的屋里,睡在最边上。第四个又是睡在中间的地方。 这么看来这死者都是挑选过得,并不是横冲直撞。 而且这四个人都不住在一处,都是分门别类,相差还挺远。如果是碧血天蚕蛊,那它定是百般挑剔的。问及他们的功力如何,只听说功力平平,并没有特别出色的。 莨夏始终不相信是碧血天蚕蛊所为,再仔细问昭瑜,他们生前的习惯,也是天差地别,就连所练功法都不一样。 蛊宗毒宗都有所亡。 这可是奇怪了,莫非真如成墨云所言,是有人请君入瓮?才听的时候她还觉得是说笑不当回事,真的入了这门,被这缠绕其中的千丝万缕搅得不得本心。更觉得这诸多线索中,定有不实之处。 昭瑜带着她在院里走了一遍,武场上此时最是热闹,人们都在里面练功。莨夏看了一整个上午,并未觉得有何异常。 午饭他们在一起吃的,不过是青菜豆腐,没有特别之处。 所有种种让莨夏觉得其中定有自己没有看见的线索,而那一条才是最紧要的。 莨夏吃完饭,回去小睡了片刻,起来又与众人混在一起练功,晚饭喝了粥,众人都睡了之后,莨夏、彧凌、昭瑜三人在院子里巡视,直到三更过后,院子里都毫无异常。 也就是这个时候人最是困倦,三人各看着一进院子,再加上轮番守夜的人,几人照看一进院子,人们也能轮番眯瞪一会儿。 莨夏最是上心,一夜未眠,待到鸡鸣时分,各院人便都起来,这般点算下来,竟少一人。 屋里屋外寻了都没有人,也没有死在床上。也不知这人走到哪里去了。 众人寻遍院落,最后才发现那人是掉进厕所淹死了。 这等死法令众人哗然。连着两个晚上都是如此,有人不明不白死去,死法又这般残酷。 当即便有人提出不在这处住了。 他们住在此多日,早已知晓这处宅子当初灭门之事。虽说不是所有人都将就和信奉,但是,出了事总会往那方面联系。 莨夏觉得奇怪。这院里只有一处厕所,而那厕所就在她昨日所在的院子里,她并未见有人去厕所,更不可能见有人进去了不出来。 那么这人是几时死的? 问道与他同住的人,几人都说睡前还一起玩过,却不知熄灯以后他出了门去。 这就怪了。 莨夏百思不得其解。验过尸便让人拉去先藏了。 众人则说不愿在此住了。 莨夏看着武场里一众人等。那一场与暴民的大战中,这一干人等没有折损,士气正强,这会儿被蔫不唧唧的祸事给搅和的人心惶惶。 同时也不乏不信鬼神的人站出来说话,“什么小鬼儿索命?明明就是有人在暗地里撺掇的。” 莨夏见那人义愤填膺不免多看一眼。眦目瞪眼的样子,与那三国的张翼德颇有一番相像。 那一众人听得那人叫唤,皆是畏惧,此人还颇有些功用。 昭瑜闻言便附耳与她,“那一位毒宗最有能耐之人,彧凌所不能之事,他样样皆能,人是最好不过的,只是脾气大,性格耿直。” 莨夏点点头,彧凌不乐意了,“吵什么?门主还没说话呢。” “不急。”莨夏悠悠扭头看彧凌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众人畅所欲言,有什么想法便说。” “这闹鬼的地方断然不能住了。”一人将手揣进袖子里一副忧愁姿态。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要怎么办了,偷眼里看莨夏,见她面上并未有怒气,便都附议,“闹鬼怎么住?” “就是。” “怎么说这一日一日有冤魂索命,谁知道明儿轮到谁头上?” “什么轮不轮的?夜夜提心吊胆还不如上阵杀敌。” “窝囊废。要走你们都走,我一人住这硕大的院子,清净无比。”那汉子听他们一言一语叽叽喳喳不停,吼了一嗓子,“还不快走。” 那些人又是一愣,随即便有人大着胆子反驳,“你不怕你且在,可你不能拦着我们呀。” “对呀。” 这一个人反抗,剩下的人便一同大起胆子了。 莨夏就这么看着下面,阵营分的还是挺清楚的。那大汉子是一派,与他在一起的基本上都是些软弱之辈和谦和恭顺的女子,几乎不说什么话,由他庇护。 而那一方一直说有鬼的那一派,带头的是那揣着手的汉子,附和的却多是伶俐的女子,这样的组合让莨夏深感奇特。再听他们说几句,便对彧凌道,“不想住的可以走了。现在就让收拾东西去客栈住。” 彧凌为难,这个口子开了,以后这些人变本加厉怎么办?就要开口劝诫,昭瑜已先开了口,“门主,怕是不妥。” “对了,方才有人要去上阵杀敌的,是谁来着?”莨夏看着下面一众人,抬手在众人间指了一遍,“偏偏忘了是谁,你们可记得?” 莨夏何等脑瓜子,怎会忘了是谁说的缪言,不过是为了给个台阶。 身后二人并未言语,此时下面也是安静的和没人似的。 莨夏这才道:“想出去住的便出去,想留下的,便留下。我这儿从未有过强求之意。” 多少有人动摇,莨夏便等着。等了半晌,竟无一人站出来说要走。 莨夏便再问一声,“最后问一句,可有要走的?” 这么一说便有人按耐不住了,站出来不少人。 彧凌一一将要离开的人记录再册,昭瑜则一人给了二两银子,“你们出去住,缺什么用度,自己添置。” 看见那二两银子,又有几人跟了上去。这一走,三十人便跟了出去。 待银子发出去,人都走了。莨夏看着留下的人还有一百多,看起来却不那么乌央乌央的了。 昭瑜见平素在一起的姐妹都没走,还都在,心里踏实了些,“既然留下了,云门便是你们的仰仗。” “那我可要说了。”那壮汉子不依。 莨夏看着她,“有话直说。” “我晚上要去内院守夜。”那壮汉子道。 莨夏不由得蹙眉,“为何非要在内院守夜?” 他也不忌讳,当即便道:“我怀疑有人在内院动手脚。”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大战 那汉子才说完,彧凌就开口将他拒绝,“就算你说的没错,内院也不是你可以自由出去的地方。” 昭瑜侧目,不知彧凌为何这般反应激烈。单从安全来考虑,她先反对才是,内院住的皆是她蛊宗的姐妹。况且,昨天死的明明是他毒宗的人,他应该忧心毒宗的事才对吧? 莨夏回头看了一眼彧凌,这厮这会儿怎么这般怪异,甩手掌柜的突然管起事来还真是让人不舒服。 莨夏没有理会他,看下面的反应,那人是极受拥戴的。他提出要出入内院,那百十来个女子居然没有人站出来说不合适。 这么看来,其中总有她不清楚的内幕,便对众人道:“此事就说到这儿,既然诸位愿意留下,那安全事宜本座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那汉子眉头一拧看着莨夏,担忧之情溢于言表:“门主,不是我不敬重,只是……” “这位壮士,你且随我来。”莨夏见他心急火燎,转身对昭瑜和彧凌道:“安抚众人,先在这里练功,我去去就来。” 说罢,转身对那汉子打个了请的手势,那人恭敬打手,“门主请。” 二人一前一后去了内院,莨夏便问:“壮士,冒昧问一句尊姓大名?” 那汉子一拱手,“不敢当,在下晁勐爻。” “晁大哥”莨夏扭头唤了一句,那晁勐爻当即红了脸,看来也是个心直口快的老实人。 “你说说你的顾虑。” 莨夏走进小客厅,这里屋便是她的寝室,外面的小厅,坐着商议事宜正好。 到了这里是没人伺候的,好在昭瑜按照她的习惯准备了茶器,进了屋便给晁勐爻倒了杯茶,“这边请。” 将那人让到座位上,那人道:“门主,我昨夜看见一身影自后院儿进了前院儿,那人走的快,我想追过去,后被宗主拦下了。” “几时的事?”莨夏听着还真有人搞事情,便问时间。 晁勐爻略做思考,“我被宗主拦下不多时便听到更楼上敲了四更的钟声。” “你那时候起来作甚?”半夜不睡觉当真是可疑。 那晁勐爻也不避讳,“昨天晚上有人敲我们的门,我就出去了。” 这事就蹊跷了,莨夏点点头,“所以不觉得那个黑影在内院。” “是。”他回得掷地有声,“我昨夜从四更一直等到刚才都没见那人出来,大概可断定那人是住在内院的。” 现在线索太多,又乱成一团,既是人为,那么这其中定有混淆视听的线索。 莨夏看那晁勐爻便问,“晁大哥可否与我讲讲毒宗之事。” 晁勐爻大喇喇地道:“毒宗的事我知道的也并不多,我是毒宗旁系小分支里的一个领头的,十八年前云门覆灭,我带着为数不多的毒宗后裔逃到深山,直到前年老门主将我们找到,并嘱咐我们听新门主的号令。” “晁大哥说的毒宗后裔是谁?”莨夏只当闲聊。 晁勐爻便道,“小宗主,彧字辈,单名一个吟字。” “可是战场上与彧凌在一起的那个?”莨夏自觉扑朔迷离。 那晁勐爻摆摆手,“小宗主那时候还在襁褓,我们逃到深山没几年小宗主便在一次打猎中走丢了,看年岁是与那少年无二的。但,宗主天生神技,对毒有异于常人的敏锐,而且,从小就无师自通蛊术。” 那倒是彧吟的做派,可是彧吟尚在王府没有出来,况且,碧血天蚕蛊已经废了他的本命蛊,他现在练的是外家功。 那晁勐爻继续,“我看那个小年轻却是面熟,可他一身外家功,不是小宗主。” 莨夏点点头,“这样吧,今夜你与我一道在内院守夜如何?” “好。”晁勐爻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待晁勐爻走后,莨夏便睡了,若不是院里吵闹,这一觉怕是会睡许久。 听着叽叽喳喳有人说话,莨夏穿鞋下地。 看钟点不过是晌午时分,她睡了不过一个时辰。 听得门外吵闹,出了门去,就见彧凌和晁勐爻闹得不可开交,扭打到了一起。 “怎么了?”莨夏见这情况,眼见着此时拉架的已围了十几人。 昭瑜闻言便过来与她说,“晁大哥从您屋里出来一直在内院逗留,彧凌来巡视二人便扭打起来。” 这里也是热闹,外敌不入内讧先起。 莨夏烦躁上来,抽出追云扣,只听平地炸响一声,“啪!” 众人一愣,俱是看向此处。 “闹什么?”莨夏不耐烦地抬高声调。 彧凌狠狠瞪了一眼晁勐爻,将他推开,走上前来,“门主,属下有事禀报。” 莨夏见这一个不服一个的,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能耐,既然这样,演武场上见分晓。” 说罢,抬腿往前院走去。 昭瑜紧跟上,“门主,这样不妥吧?” “怎么是个妥?”莨夏头也不回,心中已是烦闷。 —— 一个时辰后,演武场上人们都排列开来,按照莨夏的意思,毒宗蛊宗各推举出一个能力高强者。蛊宗人数虽然多,推举出的是昭瑜,而备选的是上一次碧血天蚕蛊选出的人。 毒宗本来就没几个人,此时走的剩下六个而已,一个个谁也不服谁的做派,比试便从他们几个开始。 依旧是莨夏最喜欢的混战。 这一场比试与之前的不同,不是点到为止,可以运用所有已知和未知的手段,目的只有一个,取得胜利。 莨夏气定神闲坐在看台上,看着几人摩拳擦掌,对昭瑜抬了抬下巴,昭瑜便挥动手中信号旗。 此一战不到摇旗不罢休。 彧凌还是老套,撒出他的毒粉,那晁勐爻则是先将两个人拉到自己身后,从怀中掏出武器。 那武器是一杵型器具,顿生生的,生铁的模样,看起来弱的很。 然而,就是这个看起来耗不起眼的东西在晁勐爻内力的摧动下缓缓的开始变色,随即,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奇特的味道,莨夏划一道屏障将众人与演武场隔离开来。 本来也想试试这晁勐爻的,彧凌这算帮了自己大忙了。 屏障将众人隔开,就听里面发出嘶啦啦的声响。 定睛才能看得清,里面波云诡谲的气氛,旋风肆虐,吹刮着彧凌不要钱一般扔出的毒粉。 先时被晁勐爻拉到身后的那二人捂住耳朵蹲了下去,晁勐爻操控着那铁杵逼近彧凌,而后,原本站在彧凌旁边的两个人被那铁杵高速旋转旋起的风吹的倒退数步之后趴了下去。 莨夏透过屏障去感受里面的气场。只觉得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诡异。 彧凌的毒何时变得如此之强?他先前可只是仨出些粉便草草了事了,而此时,他竟然可以操控他所布之毒。 而晁勐爻的厉害之处除了他的杵之外,还有他操控毒的能力,与彧凌是伯仲之间。 这样的场面,看来二人都拼出了全力。大有一种你死我亡的气魄。 莨夏看的兴奋之余不免奇怪,这样的杀手出自同门之间,究竟是何种仇怨让他们想要你死我活? 昭瑜看的着急,气的直跺脚,若不是昭妍拉住她,她怕是要冲进战争当中去了。 “宗主,莫意气用事。”昭妍低声与昭瑜道。 莨夏侧目看她,已有大长老的派头,还真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好料。 “昭瑜,别凑热闹了,整顿你的人,每五人自由组合成一伍分开,推选出一个伍长,每五个伍自由组合推选出一个两长,以后所有的两长对自己的两负责,伍长对自己的伍负责。今日所有推选都遵从诸位自己的意思,既然是自己推选,就必须要听他的话,拥护自己的选择。” 昭瑜听得有些蒙了,而昭妍则问:“那两长由谁管制?” “大长老。”莨夏望着她,她则对莨夏点点头,拱手一礼,“谨遵门主令。” 莨夏抬起食指到她手下,将她的手扶起,“大长老要效忠本总宗主。” 昭妍一愣,“明白。” “明白就好。”莨夏回头看看如火如荼的战况,只听昭妍一声令下,“可听清楚门主的意思了?” “清楚。”众人异口同声。 看来昭妍在蛊宗很是有声望。 不多时,昭妍已在演武场旁边的院子里将她的两长们选出来安排任务。 莨夏侧耳听着,还真是将相之才。在昭瑜手下,只要不存二心,蛊宗不出几年便会有一番不一样的成就。 眼前的打斗已达到如火如荼的地步,昭瑜手中握着旗子煎熬着,她自然是怕彧凌出事的。因为看起来一直是晁勐爻占了上风。 只是看着看着莨夏便笑了,彧凌从开始便在排一个阵法,虽然一直处于被追打的劣势,却是没有被击溃的迹象,简而言之,他在对晁勐爻使阴招。 这一招不要紧,要紧的是,晁勐爻若再发现不了端倪,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便会被彧凌一击击溃。 这等好戏莨夏怎能错过,她不急着摇旗止战是想看看他们两人中有没有人留有一手。不到危急关头,这最后一手无论如何不会轻易亮出来的。 正想着,彧凌从袖中拿出一物,像个号旗,看那意思应该是能号令他的毒阵。 果不其然,就在他举起小旗的时候,晁勐爻的铁杵突然原地停了下来,困在阵眼附近。再看彧凌虽喘着粗气,却嘴角带笑。反观晁勐爻,一愣之下颇有些手足无措。提拳往阵点上走去。 这会儿阵已布玩,怎会是那么简单就破除的,彧凌轻挥号旗,只见战场上黄风疾驰,对应五行中土象。而此时那晁勐爻正在金象的点上,一股黄风挂过,金象点上银光大作,晁勐爻猛然被弹了回去,口吐淤血。 这一象土生金用的妙。早知道彧凌不是靠实力坐上的宗主之位,着五行生克之理对付莽撞的晁勐爻是最对症的。 一击不中,晁勐爻沉了一口气在针眼附近停下,握住他的铁杵,振臂一呼,“破!” 彧凌的大阵在这一声令下猛烈颤抖,不多一会儿,就见那大阵中土象上缺了一个豁口。 彧凌见机挥旗而上。与此同时晁勐爻紧握铁杵捣杵而去。 这土象便是二人胜负的重要一环。 莨夏看的激动,许久不见这般畅快的比试了,定要看清每一步解决之法才不枉她撺掇这一局。 然而,就在彧凌和晁勐爻同时进入土象时,阵法发生了强烈的变化。 甚至在众人不明就里之时,那阵法竟自己转了起来,撞得莨夏划出的屏障“当当”作响。 莨夏对此始料不及,看那阵中四人脸上带着诡异的笑,与此同时,听得不远处大门“轰隆”一声,莨夏暗叫一声不好。 可彧凌和晁勐爻已在靠近土象之时被封入阵中。剩下那四人各站东西南北一眼,口中念念有词。 昭瑜大叫一声,“彧凌!” 昭妍带着众两长跑了进来,“门主,何事?” 莨夏见屏障还算稳固,虽听得到碰撞之声却未见其出现裂痕,“这里没事,去门口看看是谁闯进来了?” 昭妍领命,“留下两伍保护门主,其他的人跟我走。” 昭妍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去。院中空旷只剩下几人围观。 “昭瑜,竖旗!”莨夏吩咐,看来,她也要摆一摆阵了。 无暇顾及是谁闯了门,先将彧凌和晁勐爻救出来是正经。 昭瑜将手中信号旗插到莨夏眼前,“门主,救他们。” “那我就摆一个不死阵,走出来是他们幸运。”莨夏道。 昭瑜急了,“那要是出不来呢?” 莨夏不言语,捏起一个手决,在屏障周围走了几圈,看着毫无章法。 昭瑜急得就要哭,“怎么办,怎么办?” 说着就要放出本命蛊。 莨夏专心布阵无暇顾及,只听耳边一阵嗡鸣,一回头,昭瑜的本命雪蝶已贴着屏障飞了起来。 莨夏无暇分身,手中指决不能随意变换,碧血天蚕蛊现如今如死了一般,脚下罡步踏定,“结!” 与此同时,方才郁结的一口气不顺,涌出一口老血。 那雪蝶怦然撞到屏障之外,发出烧焦毛发的味道。 “不可。” 莨夏俯身喘息之时一声传来,她抬头,就见那人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个奇怪的结印,将雪蝶收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161章 龙脉 晋王府自莨夏去到朱家旧宅,成墨云紧随其后派了一队府兵过去,密切观察朱家旧宅的情况,一旦有变不用禀报,直接听令护卫于莨夏。 荒鸿待莨夏离开进了书房,“王爷当真要瞒着王妃吗?” 成墨云放下手中毛笔,凝着笔下布防图看过,“此等涉险之事她若知道必定身先士卒。” “您若涉险与王妃也一般无二。到时候她找到我这里又让我怎么应对?”荒鸿蹙眉。 此事还得从擒获匪首说起。 成墨云说了要就地正法不过是为了引出一个厉害角色,而那个厉害角色是在莨夏上阵之后才从暴民背后绕出来的,同时,在战况奠定败局之后便瞧瞧撤了。 莨夏未看见,成墨云却看的清楚。才有了就地正法这一出戏。 而暴民都是就地集结而来的,其中大有贪生怕死之徒。晋王此话一出,立马有人投诚。投诚的筹码便是那厉害角色的身份以及他的藏身之所。 后暴民被分开关押到两所牢狱之中,荒鸿在众多投诚之人中仔细盘问,将问题逐一汇总便有了这一章布防图纸。而那个厉害人物也露出了庐山真面目,乃是世代盘踞在晋阳周边山林之中的山大王。此次暴动所有的物资皆出自他手。 那暴动的头头便是那山大王手下一当家的,与头头一起落网的军师也的确是合胡人。虽然他极力伪装,但是驰骋跑马的习性还是出卖了他。看着文文弱弱,思想却与中原人有所不同。 这审讯之事摊在了荒鸿头上,倘若是别人怕就会蒙混过关了。 荒鸿在确立此事以后与成墨云商讨过,二人拟定计划前去抓捕。只是那山大王所居之处崇山峻岭易守难攻,况且北有合胡人进犯,成墨云所虑之事无疑是怕这两伙人暗中勾结,若如此,梁军便会腹背受敌,这样,无异于将晋阳拱手相让。 既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 荒鸿苦恼,“你这娶了王妃以后,王妃没变稳重,反倒是你变得与她一般冲动了。” 成墨云拿起图纸反复推敲一番,总觉得哪里是还有不妥,这周围山峦他大概有些印象,这么画出来总觉得哪里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荒鸿看那图纸,心中隐隐不安,可为何不安又说不上来。 踌躇半晌,荒鸿道:“王爷,这一趟还是我去吧。城中须得有人坐镇,不能群龙无首。” “你也觉出了问题?”成墨云侧目瞧他,果真不出所料,此一去少不了一番波折。 荒鸿点点头,“我对此处地形并不熟悉,地理却通晓一些,这图上有两处山峰突兀,有问题。” 他伸手指的那两个地方成墨云也反复推敲过,可是,他并无错绘,便听荒鸿继续,“除非有人在此移山,故意斩断龙脉。” 古人向来重视龙脉,斩断龙脉意味着此处气运就此而败,再不出圣贤之才。 成墨云对此尤为在意,抛开圣贤不说,就是气运二字便足见斩断龙脉之人的用心歹毒。 一次剿匪引出这么大问题,成墨云为之一怔。 荒鸿才说了斩断龙脉,此时又不敢看成墨云了。谁不知道这杀神嫉恶如仇。既然被他知道了,那么,就算是成帝亲临他也能想出办法达到目的。 他叹了口气,外敌当道,他搅和出这一出事干嘛?真是够了。 虽是这么想,他还是与成墨云自荐,“这次还是属下去剿灭匪首吧?” “不急,自有你的用处。”成墨云将手里的图纸往旁边一搁,超外面喊了声,“锦灏!” 锦灏闻声而来,“主子,有何吩咐?” “集合府兵,随我往南山去一趟。”成墨云指了指桌上的图纸,“这个你看看,看看可能看出什么?” 锦灏拿起图纸看了看,抬头看了一眼荒鸿,不敢肯定道,“可是龙脉两处被斩断了?” 成墨云点点头,“这次出去时间可能长一点了。” “好,我去让厨子准备干粮。”锦灏放下图纸,踌躇一瞬,“主子,府中怕是没粮了。” 荒鸿看了看成墨云,只见他沉默片刻,“我记得后院儿还有两只羊,杀了煮了。” 锦灏难言,看了看成墨云,就听他道:“去吧。杀羊也需要时间。” 锦灏出去寻厨子杀羊,不多时荒穹和荒川也来了,“王爷。” 二人进门行礼。 成墨云道:“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荒穹看了一眼坐在成墨云旁边的荒鸿瞪了他一眼,“季渊,注意自己的言行。” 荒穹最是一板一眼,荒鸿只得站起来,拱手道:“谨遵大师兄教诲。” 与荒穹在一起就是不能随意放松,无论何时都要讲究尊卑,注意分寸。 荒鸿站到一侧,荒穹才道:“方才听锦公子讲,王爷要亲自剿灭匪首。” 成墨云了解荒穹,他跟着慕云最久,知道的最多,他既然来了,便是有问题,便问:“不知先生对此有何见解?” “并无见解。只是……”荒穹似有难言,末了方拱手,“王爷,关于龙脉一事,王爷还是别管了。” “为何?”荒鸿不知师兄何意,凝眸问他。 荒穹蹙眉凝着他为他解释,“不为何,龙脉一事事关重大,晋阳之故也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既然那么难,那师兄给我讲讲不就知道了吗?”荒鸿追问。 荒穹眸子凝的更紧,“季渊,你何时变得如此不听话了?” 成墨云见荒穹不肯说,那必然是不关他的事。伸手挡住荒鸿让他不要反驳,道:“当务之急不是龙脉,龙脉之事可以往后靠一靠,出兵围剿悍匪迫在眉睫。” “是。”兄弟三人当即附和,成墨云继续道:“既然如此,那么,你们兄弟三人坐镇王府,本王要亲自上一趟南山。合胡人若里应外合,你们怕是不能统筹晋王府府兵。” “可是王妃……”荒穹有顾虑,那便是王妃回来拿他们试问又要怎么办? 成墨云摆摆手,“无妨,我们几日便回来。莨夏那边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理出头绪。只要府内不出乱子,便无碍。” 荒穹还准备说什么,就听门外丫鬟报说洛水回来了。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成墨云听了却忧愁,“传进来。” 在场的皆知,洛水回来,那便是粮食有了着落。从现在开始,梁家便要和成墨云讨价还价了。 之前所有充做军饷的吃的都是晋王府掏腰包给的,接下来的粮食便不可了。不是晋王府舍不得,兹事体大,这军饷的包袱若背了,晋王府勉强掏出这些钱来因为不是不可能。然而,事情不能那么做。 如果做了,成帝只会觉得晋王向来盘剥百姓才会有那么多钱,这便是一个大罪。谁也不会在乎事实并非如此,而是晋王要倾尽财力才能勉强够这庞大的军饷开支。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荒鸿率先开口,“王爷,属下请缨剿灭匪首。” 荒穹站出来,“属下以为不妥。季渊现在有职务在身,必定要留下为王爷与梁将军两方做个见证。” 荒川听了半天叹了口气,“说的对。” 成墨云也觉得荒穹说的有理。只是若他兄弟二人前去便没有机会探查龙脉了。 此时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先将龙脉一事放一放了。 思忖片刻,成墨云才道:“既如此,就有劳先生走一趟了。” “一定不辱使命。”荒穹抱拳,“那我们兄弟下去准备。” 成墨云点点头,“明日一早便启程吧。” 荒穹二人离开,不多时,洛水风尘仆仆走了进来,“殿下,粮已运进城,现已在府门外了。” “谁带来的粮?”成墨云问。 洛水一愣,不知该不该说,还是说错了什么,犹犹豫豫道:“老孙。” “老孙是何人?”成墨云再问。 洛水惊出一身冷汗,“江南粮商。” “既是粮商,便在城里寻一间铺子卖粮便是,进府作甚?”成墨云继续问。 洛水怎知他的计较,呆若木鸡,半晌方哦了一声,“我去安排。” 出了门去,彧吟在门外等她,这才知道莨夏去了朱家旧宅。 出了府门,老孙等在外面,这会儿老孙见她出来便问:“粮食卸到何处?” “我记得西街上有个粮铺,粮铺后面有个自家的粮仓,我们先去那看看。”洛水还不知道晋王的打算,只是暗自揣测,不会是王爷和王妃之间出问题了吧? 老孙向来以莨夏马首是瞻,她要怎么样便怎么样,让去粮铺便去了。洛水心里却嘀咕,这会儿怎么找一个粮仓安置这么多粮食啊! 他们拉着粮食在街上转了一圈,便有人来问,卖不卖粮。 洛水本就着急这么多粮食往哪弄,有人要自然是卖的。 反正城里现在没有商贩,整个城都快要瘫痪了。好在晋王府的府兵见天巡视,不然,早有人破门偷盗了。 这会儿一听卖粮,那妇人便跑走了。 洛水以为她就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们还没再走几步,那买粮的便涌出一群人,乌泱泱的。 老孙只能拆开一车来卖,这样一拆,到天黑前便卖了两车。锦灏也出来买粮,赶走一辆车,并告诉洛水,他们可以先在西街上落脚,那一处已有府兵守着,安全无虞。 洛水这才明白,这是晋王的安排。这些粮食不是让莨夏和晋王府买账,而是谁吃谁买。 明白这一点,洛水便带着老孙到了西街上,将粮食安排妥当,便去梁将军府将粮食进城的事报了一回。 这样一来,已是二更,洛水便回去看着粮食直到天亮。 天亮以后,洛水想着莨夏,便往朱家旧宅去了,才走到朱家旧宅对面的巷子里,就见宅子里走出不少人来。而那些人也奇怪,既然都出来了,却在门口集结。 洛水见此不对,回望彧吟,他摇头,并不知道这些人为何要在此集结。 “上去吗?”洛水问? 彧吟看了看那些人祭出自己的蛊和武器,可又不动手,试炼一般,便对洛水道:“先等等。” “还等什么?”洛水蹙眉。 彧吟一愣,说出自己的想法,“师父,我觉得他们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洛水追问。 这样的追问像是得了成墨云遗传一般。 彧吟看着她一笑,“我们云门与别的帮派不同,是以绝对实力的压制爬上权利的顶端的,所以,如果没有高实力是不可能成器的。” “你的意思是这一群门外汉有能力者在其中?”洛水骇然。 “至少有一个。”彧吟点点头,“而且,那人的实力应该仅次于门主。不,或许他觉得自己可以压制门主。” “自以为是。”洛水看着前面,那些人看似毫无章法地站在一堆里。 彧吟则在暗处为她解释,“师父,你看他们手里的武器和他们的排列。厉害的,操控蛊的都在后面,近身肉搏的在前面。” “所以我们现在是出其不意的修罗。”洛水笑道,彧吟扭头看她,笑的诚恳,“最美的修罗。” 洛水一抬脚踹他屁股上,“没大没小。口无遮拦!” “错了,我错了。”彧吟捂住屁股求饶,洛水将他拉回来些,“小心被发现。” 彧吟哦了一声,“师父,等会他们撞门的时候我们先去攻击这几个。” 彧吟认真地指了几下,慎重道:“一定不能越过他们几个攻击别人。” “会怎样?”洛水好奇。 彧吟则无奈,“会死。” “说的很厉害一样。”洛水自莨夏废了彧吟的本命蛊之后便觉得莨夏是最厉害的,什么样玩蛊的她都看不起。 虽然是看不上,可厉害程度还是足够她打怵的。既然彧吟提醒,她便一一记好要攻击的对象。 然后问彧吟,“你怎么那么懂排兵布阵?”洛水闲来无事便问问。 谁知那彧吟也配合,一脸天真地道:“我读过书啊!” 洛水被他的回答气笑了,说的就跟谁没读过书似的。 这方洛水正想着怎么收拾彧吟,就听朱家旧宅的大门被拍的震天响。 “上。”彧吟喊了已经,当下已拉上洛水往人群中奔去。 章节目录 第162章 能力 洛水手一颤,彧吟全神贯注在大门口,洛水的此等一场举动他尤未可知。 彧吟边跑,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朝空中抛了一下,洛水紧张的无私乱想,没注意他的手势,回过神来已被拉到门口,当即抽剑迎了上去。 本来安排的很好的阵型被突然蹦出来的两个人打乱。那被彧吟划定的几人迅速往后退去,洛水紧随其后指剑而上,当即便挑开一人的肩膀,血喷射而出。 洛水乘胜追击,而彧吟在其后,口中念念有词。只听他发出一声嗡鸣之声,盘旋在空中的蛊虫瞬间束手就擒。 洛水此时终于发现彧吟暗藏的功力,在将一人制服后迅速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在干嘛?” 彧吟随之迎了上来,一脚踹开对洛水砸下拳头的女人,“师父,我断不会害你。” 洛水认真地看着眼前的情形,方才彧吟只给她的人她只放倒两个,现在还有几人已安全退到后面,她有些气急败坏,“我能信你,小姐能吗?” “不管了,反正不能让你死在这儿。”说着,彧吟一把将洛水拉起往后击退数步。 就在他们离开以后,方才站的地方突然黑烟弥漫。 彧吟当下抬起一只手捏诀而念,“嗡嗡嗡……”的声音从他嘴里出来,洛水听得都极为烦躁,而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伸出往远处一弹。 洛水此时定睛便可看见一点很小的气势从她的手指尖飞了出去,如无意外便是方才被彧吟点名的其中一人。 与这一件事同时发生的还有方才停顿在空中的蛊虫,突然不受控制地相互攀咬起来。 洛水倒吸一口冷气,怪不得莨夏不留彧吟。以他这般霸道的实力,一朝为害,生灵涂炭。 然而,方才他说的是不让她死。这样的说法足够洛水为他遮掩这一次。 那后面几人迅速朝大门内逃去。被彧吟控制的本命蛊厮杀过程中,不少蛊师当即倒地不起。 而彧吟恍若未见,手中依旧捏着那一决,拉住洛水进了大门,这才回过身来,将他手中决印打出。 瞬间所有的蛊均落地,所以在场的蛊师同时喷出一口血。 洛水眼看着这样的实力,心中打鼓,这若是用在她身上,她能接他几招? 自己还教他外家功法,对他完全就是小儿科。 如果她没记错,上一次莨夏已将他的所有内力都废除了,怎么这会儿会这么厉害?她觉得彧吟有事瞒着她。 在她想这些的时候,彧吟指尖已弹出数个内力小球将几个逃向内院的人打倒。 洛水不安地看了一眼彧吟,正要问他,就听到里面叫了一声。 洛水一听,忙抬腿往演武场跑去。 才到武场就看见莨夏扶着胸口喊了一句,“不可。” 洛水就要去拉昭瑜,这本命蛊如果撞到阵里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就在此时,嗡鸣声起,洛水心下一冷,抬眼就去看莨夏。 只听彧吟道一句“结印”。 那雪蝶便被他收进印中。 莨夏看着彧吟,脊背发凉。彧吟这才几日没见,已经有这么深的内力了。他逆天的成长速度真的是让人害怕。 洛水缓了半天才怯生生走到莨夏跟前,“小姐。” 听到这一声唤,愣生生的昭瑜回过神来,“哇”的一声便哭了,“门主,我的蛊……” 昭瑜说着,伸手指住彧吟,瞬间又缩回手来。 彧吟则伸出手来,只见她的蛊在彧吟手中亮了出来。他瞧了瞧被他封印的雪蝶,满意地道:“你的蛊很好你没感觉到吗?我现在可以给你,可是不可以放出来。” 彧吟这么说,莨夏和昭瑜皆是一愣,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着也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被碧血天蚕蛊淬炼过的莨夏此时感官敏感,而且,只要是有一点不同寻常的危险,碧血天蚕蛊都会主动应对,此时碧血天蚕蛊没有异动说明彧吟这个怪胎没有要惹她的想法。 方才布阵耗费不少,昭妍这会儿也带着她的两长们回来,“门主,一早走了的人现在都被废了功力在门外何和前院。” 莨夏看了一眼洛水,洛水不敢看她,低下头去,而彧吟则站出来,“是我废了他们的内力,不要怪师父。” “你倒是坦然。”莨夏嗤笑一句。显然没把他露出真功夫的事当回事,往内院走去。 谁知道呢? 彧吟被说的愣了一下,蹙眉跟上二人解释,“门主,真的不关师父的事。想要我的命我随时给你,别把这事按在师父头上。” “你倒护着洛水。”莨夏扭头打量了一下彧吟,干脆站住,“你觉得我会罚洛水吗?” 彧吟有点害怕莨夏,应该是碧血天蚕蛊的缘故,即便是这样,他依旧没有后退,“门主说过,我以后除出了任何乱子都要拿师父是问。” 莨夏看了洛水一眼,见她也是一脸担忧,扔下一句,“知道就好。” 转身迈步往内院走去。 昭瑜知道自己的蛊没事以后,也不着急要回去,就呆呆坐在阵法外面,等里面的彧凌出来。 昭妍安排好手下两长之后,便进了内院报告。 她进了内院就见彧吟一脸为难地站在院里,听见她的脚步声苦笑。 “没事吧?”昭妍问道。 彧吟摇摇头。 “你的事我听说过了。看你的情况像是缺少一部分记忆。”昭妍想了想,“我知道一个方法可以找回失去的记忆,不知你想不想知道?” 彧吟一笑,“既然忘了便让它过去吧。再翻出来也不会改变什么。” 昭妍笑道,“这样也好。我先进去。” “好。”彧吟点点头,末了,叫住快走进屋里的昭妍道,“可否帮我看看我师父?” “好。”昭妍回头应过,转身进了屋里。 屋里莨夏已经画了屏障,挡住外面的人肆意窥听里面的谈话。 昭妍进来,莨夏正与洛水聊天。 洛水低着头坐在莨夏旁边。 昭妍有些尴尬,此时退出去又不合适,便硬着头皮进去,“门主,蛊宗的事宜已安排妥当了。” “行。那你忙去吧。”莨夏抬起头来看着昭妍道。 昭妍咬了咬唇,“毒宗的事儿……” 莨夏站起来走到昭妍面前,“对,我还想问问你呢。毒宗的事你怎么看?” “这……”昭妍有些惊恐地看着莨夏,她没想到莨夏会问她看法,支吾了半晌还是说出自己的看法,“说句不中听的,毒宗不成气候,晁大哥人还行,可他不过是分支的小头领。” “嗯,你说的也是个礼。”莨夏道,“你去忙吧,容我想想。” 昭妍应声退出去。 洛水见昭妍出去才与莨夏道:“小姐,此人的话可信吗?” “可以参考。”莨夏看了一眼门外,“彧吟还在外面站着,你可还有要说的?” “没有。”洛水叹了口气,“他的变化我没及时察觉是我的疏忽。”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莨夏见洛水自责,心中不忍,“你可知他缺的是个正言行的好师父。我信得过你。” 洛水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看着莨夏,“为什么?” “碧血天蚕蛊毁了他的本命蛊之时我就知道,要留他有风险。你与我心贴心这么这几年我真心把你当亲人,不想你涉险,可你还是选了他。”莨夏似叹了口气,“你说我,你,鸢儿,是不是都是命啊?” 洛水咬紧唇,看着莨夏。许久,她摇摇头,“路是自己选的,不怨不尤。” 莨夏凄凉地勾了勾唇,“你们都这么说我才觉得更愧疚。我到愿意你们怨我。” 洛水靠近莨夏,“小姐,你不让我们将事情揽在身上,可你又背了多少呢?” 莨夏鼻子一酸,“毒宗的事过于复杂。彧凌此时还难当大任。彧吟又不好控制。晁勐爻可以。毒宗在我手下的也就他们三人而已,还有两人被困在奇门阵中。” 洛水为她揉肩,“以一挡百,有一两人足矣。” “不上阵,的确是够用了。”莨夏点点头,说起上阵,不免问一下晋王府的事,“你回来了,老孙呢?” 洛水这才想起她是来商议军饷的事的,“老孙已经进城了,昨天卖了三车粮食。赚了点车马费。” 莨夏点点头,洛水继续,“老孙安置在西街上了,不知小姐有何安排?” “此事告诉梁府了吗?”莨夏问她。 洛水跟着点点头,“已经去说过了。” “那你们再等等吧。到时候自然有买卖。”莨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洛水道,“我回去会与老孙商量个对策。” “早点回去。”莨夏道。 洛水接令仍旧不放心地问,“彧吟怎么办?” “你的徒弟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莨夏不怒反笑,“他能听你的便是最好。” 洛水想了想,彧吟也算听话,既然莨夏没有异议,便还是跟着她吧。 洛水便带着彧吟回粮店去了。 这里又冷清下来。 莨夏便去武场看那两人走到哪一步了。 这一去就见昭瑜隔着阵在外面画圈圈。将阵型画在地上一次又一次推演,在每一个门中做假设,一遍又一遍。 莨夏看着叹她着迷。从开始就知道她喜欢彧凌。能做到这一步也是不易。 莨夏在她旁边坐下,“昭瑜,人要活的随心自在。” 昭瑜抬头看她,“我现在就是随心自在。” 莨夏就笑,“你觉得是便好。” 昭瑜苦笑,“可我解不了这个阵。” “你不在阵中,怎么会解了它?”莨夏不以为然。 昭瑜一听,就要往里跳。 莨夏也不管她了,反正她走不进去,只能等着。她也可怜,一心为彧凌。然而,若不是此事事关重大她便将彧凌放出来又何妨?。 放眼看这阵已悄然发生变化,莨夏看的不由蹙眉,她摆了奇门八卦阵,阵中只有一个生门,其他都是死。 其中看来,彧凌或与晁勐爻已走到一块儿,而那四人另外成一派,彧凌此时没与他们动手看起来还挺和谐,两组人在不停的试探生死门。 然而,这八八六十四卦,一一排列并不是他们试探一下便可以打开的。六十四个门中只有一门可活他们若只是试探怕是永远也没有出路。 正想着,昭瑜又开始在地上画圈圈。 此一画到有些像模像样了。可是只要莨夏不说,昭瑜是断然也找不上其中生门的,便对她道:“堂堂蛊宗宗主,去看看手底下的人才是正经。将时间荒废到这里作甚?” 昭瑜抬起头来愤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心中百感交集。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不知什么进退。唯一知道的只是,她喜欢彧凌,不能让他有事。 什么大义小义,与她不过浮云。大梦三生总有一醒。她气愤地将手中竹棍扔开,“什么荒废?我要救人,有错吗?不要跟我说什么责任。我就要救他。” 莨夏心中烦扰又见她冲昏头脑。在蛊宗,她的能力毋庸置疑,然而心智却这般不成熟,不可自控。莨夏喜欢有性格的人,因为那样才有碰撞和冲击力。在战场上才有冲劲。 而此时的昭瑜被情爱冲昏了头脑。 莨夏事先已经算过,彧凌安全出来的几率有七八成。更何况彧凌从来就是靠在他的头脑走到这一步的。 她拉了一下昭瑜,“你听我说。” 昭瑜猛的将她的手甩开,“我不听。” 这下莨夏彻底怒了,指着大门口道:“我命令你,回去!” 虽然声音不高,可那语气毋庸置疑,明明就是生气了。 昭瑜并未被这场面吓住,反倒是回眸凝着莨夏看了半晌,“你让不让我救人?” “你先回去,我在这里盯着。”莨夏语气和缓一点,毕竟她是不会给彧凌画一条出路的。 昭瑜冷哼了一声,“彧凌辛辛苦苦为你奔波,你却要他的命。如此寡情薄幸之人,我还幻想你会改变。” 寡情薄幸?莨夏不可置信地看着昭瑜,在她的眼里自己就是那么不堪的人吗? 莨夏几乎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 昭瑜站起来,伸手指着她,“再说一百遍。你,莨夏!是天下第一薄情寡性之人。” 哼……哈哈哈…… 莨夏苦笑,她何德何能担得起此等名声。转身往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163章 钓鱼 彧吟的去而复返是莨夏始料不及了。本来与昭瑜说不通她便转身要走。可还没走出院子,彧吟便站在了门口,“门主。” 莨夏诧异,“怎么回来了?” 彧吟马上拱手道,“回门主,方才出去碰到老孙家的掌柜在门口转悠,问了才知道,许家要买粮。” “许家?”莨夏觉得这个许家极为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扭头看了一眼昭瑜,有些放心不下。 彧吟见莨夏踌躇,叹了口气,“门主,兹事体大。这里的事交给我,您先去看看许家是要干什么?” “不急。”莨夏打心眼里信不过彧吟,便道,“听你的意思是能带他们出来咯?” 彧吟难言道:“可以试试,可是他们愿不愿意尤不可知。” “什么意思?”莨夏看着彧吟,他道诚恳,可是总觉得此中有些算计。如上一次的九转灵胎一般。 彧吟认真道:“认宗。” 莨夏听这两个字便觉得奇怪,而为之一怔的昭瑜惊恐地凝着彧吟。 莨夏一回眸就看见昭瑜求救的眼神,果断拒绝了彧吟,“认宗之事容后再议。” 彧吟行事霸道无常,虽然实力高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扔一个陷阱。要与之相处必要谨慎再三。 彧吟听了也不反驳,轻轻一笑,“无妨。现在他们还有力气。待到三日之后……” 莨夏打断他的话,“三日之后再说。” 她不信彧凌三日出不来,更何况,晁勐爻也不是匹夫。 这么想着,心里多少好受些。 彧吟摊开手,放出昭瑜的雪蝶,“这蛊王蛊宗宗主还是珍惜些吧。世间绝无仅有的好物让你当成飞蛾实在可惜。” 昭瑜愣神看他。莨夏脊背发凉。彧吟于云门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亦正亦邪,做事没有底线原则,但是却知道太多云门中旁人不知道的事。 莨夏抬头看着彧吟,他面上毫无波澜宛如一位僧人看破红尘,若不是被他坑过,莨夏定然会对他毫不怀疑听信于他。 这世上最让人信服的无非就是他对钱有所图谋,或者他别无所求。 这两者皆容易让人信服。只是人在世上走,没有别无所求之人。众生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一瞬间想了这么多,昭瑜已将本命蛊收回去。 彧吟则背手看着阵里面的动向。看情况彧凌已经开始动了,只不过他没走进生门。 这么大会儿功夫过去已近晌午。昭妍进院里问吃什么饭。 莨夏摇摇头,交代昭妍把院里看好,转身对彧吟道:“先去看看许家要干嘛。” 彧吟还想说点什么,终是没说话,跟着莨夏走了。 二人出了朱家旧宅,路上人少,晋阳城少有的冷清。 彧吟大概把昨天到今天的事说与莨夏,莨夏知道成墨云的心思,粮的事他们不搅和最好,可是也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占了先机。许家她想了一路,终于在到粮铺前想起。许家,与楼家有姻亲,是商姝妤给自己选的下家。 洛水也不知调查过许家没有,硬着头皮走进粮铺,老孙在门口站着,见莨夏进来,将她让到一边,“小主子,许家要我们所有的粮。” “胃口不小。”莨夏点点头,侧目扫了一眼坐在里面的徐老爷。与楼夫人倒是有五六分的相像。 “洛水去请王爷了。”老孙道,“我们且等等王爷再做打算?” “不等。”莨夏摇摇头。她在朱家旧宅耽误了这么久,成墨云到现在还没来便是不来了。再等不过是让许家觉得势在必得。 彧吟附和,“门主说的对。不等了。” 老孙看一眼彧吟,再看莨夏,“门主,那我们……” “不卖。”莨夏又看了一眼许老爷,彧吟便笑着走过去,“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徐老爷吧?” 那许老爷上下打量着来人,末了方站起身来,“请问您是?” 彧吟立身道:“在下不才,不过粮食的事我说了算。” “哦?我听说粮食是晋王府的。”那许老爷何等英明,一夜已将一切摸透。这也就说明,晋王府已经有人和许家勾结了。 莨夏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二人。只见彧吟听到许老爷的话讪讪一笑,“许老爷,您这话说的。若这粮是王府的,你断然拿不走一斤。好在这粮是我的。” “小爷这意思是这生意可以做咯?”许老爷笑的满脸算计。 彧吟则摆摆手,“好说。只是这价钱……” 许老爷听他这话,眉开眼笑,“好商量。好商量。” “许老爷家财万贯我明白。只不过现在您也知道,晋地粮食吃紧。”彧吟一转身,在主位上坐下,伸出手扣着桌面,“这价钱么……” “这样……”许老爷看面前这小爷为难,伸出手来比了个二,“我多出两成。” 彧吟抬头一笑,“您是与我玩笑吧?” “那您觉得?”许老爷想探彧吟的底。可彧吟稳如泰山地坐着,“容我思虑。” 许老爷满脸堆笑地坐在彧吟旁边。莨夏见此端茶送过去,“小爷,喝茶。” 彧吟端起茶杯,似瞟了一眼莨夏,目光定在许老爷脸上,“这样,我也不与你讲虚的。五两一石最是公平。” 许老爷一听瞪了眼,“诶,昨天不是还一两一石吗?” 彧吟含了一口茶看着许老爷半晌方道:“一日一价。昨儿个买或能一两一石。” “这也太贵了些吧?”许老爷眼珠子一转,极力演出真诚。 彧吟点点头,“是贵,所以,饮茶咯。” 许老爷被拒绝,他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做生意么,有商有量,不要按我说的也不要按你说的,我们折中一下如何?” “老孙,这会儿粮价多少了?”彧吟对外面问了句。 老孙高声道:“这会儿六两一石了。” “怎,怎怎么还涨了?”许老爷蹙眉。 彧吟则道:“这不整个苏城只有我这儿粮食最充足,昨儿个给大家个实惠,可我不能大老远拉回来粮贴了钱吧?还不都是为了讨生活?” “是是是。”徐老爷顺毛捋这小爷,“我要拉的多,可否给个折扣?” “折扣?”彧吟纳闷地看了一眼许老爷,“许老爷,你们家的粮可是够吃的,买粮屯着干嘛?” “这不是家大人多么!”许老爷胡说。谁不知道他想发这军粮的财。这话不用旁人说,显而易见。 这儿说着,老孙端了一屉蒸馍进来,“小爷,昨儿买粮的老大姐给送的馍,今儿有的吃了。” “收起来吧。”彧吟看着许老爷,冷笑道:“许老爷,你看,咱们之间的买卖做不成吧。先喝茶。” 被一再劝茶便是逐客了。许老爷脸僵硬地抽了抽,“没有那回事,五两一石便五两一石,我要了。” “您要多少?”彧吟问他。 许老爷一咬牙,“全要了。” “老孙,给许老爷算账装车。”彧吟笑眯眯地叫老孙。 说着,起身往后院去了。 彧吟走进后院,莨夏抱臂看着他,“没我的令,你居然敢卖了我的粮?” “门主。”彧吟笑眯眯地走过来,“这一笔钱不赚白不赚。” “此话怎讲?”莨夏睨他一眼。 彧吟不嗔不恼,“反正我们也没钱,这几车粮换点钱,老孙能少受点罪。” 莨夏看着他,他说的没错,这批粮食留在身上就是祸事,然而没有粮,莨夏还是心里打鼓。第二批粮好不知道几时到呢。 莨夏心焦,彧吟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莨夏心烦,这个会爆的人在她跟前行走,还主动揽过事情做。 就是这样她才觉得极度不安。怕他使坏。 老孙算完账提着账目出来,见莨夏还站在院中,便道:“小主子,算过了,六千石粮食,全卖出是三万两银。” “下一批呢?”莨夏问。 老孙摇摇头,“暂时还不知道。” “行,你先把粮食交接了。银子务必点算清楚。”莨夏看了一眼彧吟,既然已经这样了,就要先下手为强了。 粮食卖出已是申时,运走时天已大黑了。老孙把钱装了,当下就带着他的人出了城。 莨夏两日未见成墨云,着实有些想他。想着先回家看一下。可还没走出巷子,莨夏便觉得碧血天蚕蛊躁动异常。 不免升上一股不安。此时彧吟就在眼前,他也是一愣,随即对莨夏道,“门主,阵法怕是有变。” 莨夏蹙眉,云门的事不知何时才能理顺,昭瑜这个家伙不会惹乱子了吧? 就在碧血天蚕蛊躁动的经脉中游走之时,莨夏感觉九转灵胎就在附近,不由得觉得奇怪。九转灵胎认主,断然不会胡乱跟着人跑了的。 想到这儿,她稍微走的慢了点,却丝毫没有在彧吟身上感觉到九转灵胎的气息。 就在此时,彧吟突然站住,“门主,附近有九转灵胎的气息。” “怎么会?”莨夏凝眸看着他,按理来说,他不该感觉这般灵敏才是。 就听他继续道,“坏了,有人用九转灵胎干坏事了。” 莨夏一听怎能忍。九转灵胎是何物种,被人盗取必是万万不能。它之前跟着常贵为常贵挡了一劫按理来说它会自行回来找碧血天蚕蛊疗伤。然而这些时日并未见它,已是不寻常。莨夏却忙于应对别的事情忽略了。 被彧吟这么一说,莨夏有些抓狂,这可怎么是好,不由得蹙眉道:“你可知道它在哪里?” “在一里之内,只不过敌在暗我们在明,找起来颇费些事。况且,九转灵胎出了问题,不一定能找的那么顺利。”彧吟阖眸仔细感受,末了还是叹了口气。 莨夏心乱如麻,九转灵胎关系重大。虽然在与成墨云共享血脉的时候九转灵胎不过是个媒介,然而,没有了九转灵胎一定会对碧血天蚕蛊有影响。 莨夏咬开手指,主动将一缕血线放了出来,这样碧血天蚕蛊会带他们找到九转灵胎。 可那血线出来以后立马一分为二,向两个相反的方向飞去。瞬间消失在眼前。 彧吟反应极快,见碧血天蚕蛊线飞走,自己便跟了上去。 莨夏怕彧吟搞事情便跟着他跑了。至于那一缕碧血天蚕蛊线,莨夏并不担心。那么逆天的存在,只有在遇见彧吟这样的人的时候才最危险。 莨夏跟着彧吟跑进一个小巷,待跑到尽头,彧吟停了下来,“门主,属下得罪了。” 说话间手中捏诀,念念有词。莨夏后退一步,原地踏出罡步,“为何一再坑我?” 彧吟停下手中的动作低下头去,“门主,属下绝无此念。只是毒宗的事本就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我要肃清毒宗必须名正言顺。” 彧吟这会儿说话,丝毫不见之前的稚气,而是,沉稳。 莨夏一愣,心中骇然。还好,她不过放出一丁点鱼饵就勾上了这条大鱼,她撤了撤唇角,“你还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呢。” 彧吟抬起头来,没有得胜的喜悦,看起来沉痛万分。他苦笑,“门主,你不知道我是怎么长大的。你这么说我可以理解。我忠于云门,忠于蛊宗。只不过我的方法不一定被您认可。” 莨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知道我不认可,为何不束手就擒?” 彧吟粲然一笑,“若不忆起往事,或许我会听师父的话终其一生在她给我画的框框里生活。可是,天意弄人,我都想起来了,所以,毒宗,我必须握在手里。” “你知道。我不同意。”莨夏决然望着他,手中已倒捏指决。这是要将碧血天蚕蛊全部释放的决,没人知道,是莨夏无意中知道的。 看见这样,彧吟凄苦地笑了一声,“哎……一眼误终生啊!也罢,既然门主不信我,那我只能孤注一掷了。” 莨夏沉了一口气,心中钝痛,这一天还是来了。既然不能留,那么便让一切结束的干脆一点吧。 手中捏诀,嘴里念念有词,莨夏原地踏正罡步,向彧吟踏了几步随即停下,出! 一字,银光大作,漆黑的天被照亮,闪的眼睛都睁不开。莨夏极力辨别碧血天蚕蛊的动向。 只见一若隐若现宛如飞天的光束飘摇而至,一瞬间已出现在彧吟眼前。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毒宗 彧吟如惊弓之鸟连连后退。那碧血天蚕蛊直立于他眼前,只是个恍惚的影子已让他吓得腿软。 即便如此,莨夏还是看见他决然的目光盯着碧血天蚕蛊,手中已掐起诀来,口中念念有词。 他失了碧血天蚕蛊的庇护,好在至今未炼成蛊王。可是他结印收蛊的本事极为厉害的。 莨夏尤觉得不稳妥,顺手抽出追云扣,必要之时补上一扣也未可知。 只听彧吟掐诀已成,大喝一声“定”。 然而,碧血天蚕蛊毫无反应,就悬在空中。莨夏蹙眉,这东西莫不是傻了吧?仔细感知,确定碧血天蚕蛊并无异常,它之所以不攻击只有一个可能,没有杀意。 此时碧血天蚕蛊既然不愿意动,莨夏只能甩扣而出,与之肉搏。 彧吟不与她战,见她祭出武器,拔腿就跑。 碧血天蚕蛊便自行钻进莨夏血脉中。 莨夏只想骂娘,这是怎么回事,脚下不停追着彧吟而去。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莨夏急奔而去,亦正亦邪的人最难琢磨,她与彧吟不过相处几日,身心疲惫。 就在她快要追上彧吟的时候,那人突然转过身来,莨夏一惊,暗道一句坏了。人已昏昏沉沉。 抬起手来扣住彧吟的肩膀,就听他道:“门主,来不及解释了。只能暂且委屈您了。” 莨夏的意识见见出现裂缝,扑跌在地。 彧吟叹了口气,将她抗在肩上,往朱家旧宅去了。 —— 长安安远门外 秋风烈烈吹刮着城门上的旗帜。守城将领孙禄一脸严肃地看着城门外站着的守城士兵。 不远处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嗒嗒而至,孙禄见马车与这里相距二里,从城楼上下到平日供他休息的耳房。 二房外此时已站了几人,训练有素,穿着常服。孙禄在门口便与那些人恭敬道:“烦请通禀郁王殿下。” “进来吧。” 外面传来一句话,孙禄整理一下身上轻甲进了屋里。 只见四方桌后坐着一人,眉目英朗,气宇不凡,孙禄进屋都不曾抬头,直直走了几步禀报,“殿下,公主的车驾马上就到。” 成郁云懒懒地摆摆手,“你出去吧。” 不多时,成郁云从屋里出来,走到城门外。 与此同时,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停在安远门外,车帘撩开,成琳云出现在车辕之上。 成琳云看见成郁云的那一瞬间,眼泪决堤而出,“二哥,你是坏人!” 成郁云笑着走上前拉她下车,“哭什么?这不是回来了吗?” “谁要回来啊!”成琳云腻腻歪歪地哭着,“你拆散我与驸马,他若回不来,我定是要找你算账的。” 成郁云安慰,“琳云,你我一母同胞,是旁的兄弟都没办法比的,荒鸿不过是个外人。” 成琳云被成郁云说的抬头看他。方才她听得明白,成郁云生气了。只有他生气了才会说一母同胞这样的话。 成琳云抽噎一声,成郁云拍拍她的肩膀,“回来就好。直接回宫吧。” 随着他一句话,城门内抬出两顶软轿,成琳云听话地乖乖坐进轿子里,成郁云对送成琳云回来的人道:“如何?” 那人被问,俯首跪地,“晋地怕是要沦陷了。” 成郁云转身上轿,孙禄才对那跪地之人道:“你回吧。” 两顶轿子一路进了王宫。适逢午后,成琳云回去以后自要梳洗一回再去请安。 去到凤吟宫的时候已是酉时,她才进屋,就听传晚膳。 成琳云对榻上歪着的妇人行礼,“给皇后娘娘请安。” 安如意还是一副见谁都一般顶着三分假笑的样子,缓缓从榻上坐起来,“起来吧。此一去晋地玩的如何?” “晋地丰饶,玩的很好。”成琳云恭恭敬敬起身,垂眸回答。 安如意微微勾唇,“不必拘礼,坐吧。” 成琳云在安如意下首坐下,“方才一回来就听说母后感染了风寒,可好些了?” “不碍事。”安如意拢了拢身上的棉衣,“倒是你,一路奔波辛苦。” 安如意看了看鱼贯而入的侍女将晚膳端来,“吃了饭早些回去歇着吧。” 成琳云点点头,“谢母后。” “来吧。陪我喝一杯。”安如意懒懒起身走到桌前,“给我说说你那四嫂。” 成琳云暗暗舒了一口气,笑道:“母后,四嫂貌若天仙,温柔体贴。” 安如意听她这么说,深知成琳云说话奉承,扔笑着招呼她,“来,这个好吃。” 成琳云温情软语,“母后,您可知,四嫂也是驰骋的好手?” “是吗?”安如意点点头,“驰骋也是好的。” 一顿饭吃完,成琳云从凤吟宫出来直接去了贤妃那里。 晚上回到宫中,成琳云瘫坐在榻上哭了一夜,侍女哄也哄不住。 第二日一早,成琳云才睡下。成帝便差人来请。 成琳云哭唧唧地去了御前,哭肿的眼睛在成帝面前楚楚可怜。 成帝坐在金座之上,看着自己最小的幺女成琳云,“回来了?” 成琳云扭扭捏捏走到成帝面前,这个已过不惑的帝王看着小女儿委屈的模样,笑的爽朗,“谁惹你了?” “父王。”成琳云哭的梨花带雨,“把季渊召回来吧!” 成帝见小幺女靠在桌边上可怜巴巴的求情,宽慰她,“他在晋地办事,只有这一次他办好了才有升迁的机会。你也不希望他没有一官半职傍身吧?” 成琳云自然不能阻断荒鸿的前程。可这一个月未见,着实是想的紧,“父王,话是这么说没错。那我也去晋地如何?” “安乐侯府请旨在民间办重阳宴,你闷着也是闷着,出去玩玩也是好事。”成帝将话题扯远。 成琳云虽然委屈,却还是道:“好,明日儿臣去瞧瞧。” 可不是么,一转眼儿这都快九月了,怪不得。 成琳云悠悠叹了口气,“父王,儿臣告退了。” 转天,成琳云坐着轿子出了宫。她不想去安乐侯府,出了宫,寻了个地方换好衣裳便去街上晃。 坊间传闻成琳云与安乐侯幺子的事穿的沸沸扬扬,却丝毫不影响她要嫁给荒鸿的决心。 这便是执迷不悟,可她就喜欢他腹有诗书气自华。就喜欢他一举一动不经意带出来的书卷气和一板一眼教训她的模样。 生在帝王家,少不了趋炎附势之徒,荒鸿却从不愿意招惹她。清贫到摆摊儿卖字,从不参与党派争斗。他活的洒脱恣意,不似她处处看人脸色,时时提心吊胆。 —— 晋阳 莨夏迷迷糊糊醒来就看见彧吟站在跟前,一把擒住他的手,“不准你认宗。” 这话说完,她才看见彧凌和晁勐爻也站在床边。 “门主,请门主责罚。”晁勐爻当下跪倒在地。 “怎么回事?”莨夏蹙眉从榻上爬起来,“不会是你们认宗了吧?” 朝她痛心疾首地道:“是。” 莨夏冷冷看着彧吟,“你到底想干什么?” 昭瑜忙上前拉住激动的莨夏,对他们三人道,“我来解释,你们先出去等等吧。” 三人相继退了出去,昭瑜将门关住,自己走到莨夏跟前跪下,“门主,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您惩罚我吧!” “你的什么主意?”莨夏被彧吟放倒后到现在,昭瑜第一句话便是这,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昭瑜膝行几步到莨夏跟前,“门主,当时情况危急。眼看那四人就要破阵而出了,我只能求彧吟先将他们带出来。” “看样子,你们是成功了。”莨夏冷冷道。 昭瑜也不敢接话,顿了顿继续道,“认宗也不错,最起码不会再对本宗有异心。” 莨夏蹙眉,伸手点了点昭瑜的额头,“要以德服人,而非暴力。” “我明白,可是门主。”昭瑜抬起头来可怜巴巴地道:“当时情况危机,我也是被彧吟说动了的。” “过去的我也不想过问。现在毒宗认宗了,万一彧吟有二心,我怎么处置?”莨夏蹙眉。 昭瑜一愣,她自然是没想过这事的。呆呆望着莨夏,末了方道,“不会吧?” “不会?”莨夏冷冷看着她,“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一定的。” 昭瑜想了半晌,才觉出自己似乎闯祸了,心噗通噗通乱跳,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莨夏揉了揉眼睛,现在说这些都是马后炮,不起作用。还不如跟彧吟好好聊聊。 这儿还想着要与彧吟聊上一聊,就听见外面传来洛水的声音,“你赶紧走。” “不走。”彧吟的声音中充满坚定。 这样的回答亦是莨夏始料不及的。忙下地穿好鞋走出门去。 只见洛水指剑对着彧吟,“你不走我便要清理门户了。” 莨夏看见洛水口里这般说着,眼泪却在眼睛里打转。洛水对彧吟是真心的,这一点她从不质疑。 反观彧吟,他看着洛水,一脸难言,“师父,你不要这样。” “那我要怎么样?”洛水反问,指剑便向彧吟而去,“我今日便要……” “住手。”莨夏上前弹指打开洛水的剑,“彧吟,你跟我进来。” 她是想成全这一段师徒情谊的。若彧吟没有二心,毒宗与他反倒是更好的事。 彧吟没想到莨夏会阻止这一场闹剧,对洛水道,“师父消消气,我去去就回。” 说罢,抬步跟着莨夏进屋。 莨夏进屋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 彧吟识趣地一进门便将门关住,转身恭敬道,“门主,我知道不论我怎么解释您都不会信了。毒宗对我有不同寻常的意义,我绝对不会对毒宗做出不好的事。” “不好的事?”莨夏心平气和地问了一句,随即释然,“毒宗宗主,我以云门门主的身份对你发布号令。” 彧吟抱拳,“接令。” “既然毒宗的人对你认宗了,那么,毒宗的发展便交给你了。”莨夏看着彧吟。 彧吟难以置信地看着莨夏,结巴地应着,“接,接令。” 莨夏搓了搓手,“好了,毒宗宗主。重阳节前把毒宗拾掇出来。” 彧吟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方道:“门主,我接领毒宗有私心。” “不管你的私心是什么,只要不危害本门。”莨夏凝眸望着他,眼中纯粹不含一丝杂质。 彧吟点点头,“门主,方才我感应到九转灵胎就在附近,然而却一直不见踪迹。” 莨夏也有这种感觉。尤其是到了朱家旧宅,越发感觉强烈,只是至今不见它,莫非被什么人藏起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马上得出结论。莨夏阖眸深吸一口气,眼前便闪过一个小点,朝着一个地方飞去。 莨夏睁开眼,便往那一个小点的方向走去。 碧血天蚕蛊的提示不会有错,彧吟随后跟了上来。 彧吟一出门,洛水跟了上来,问他,“怎么回事?” “师父放心,没事了。”彧吟笑道。 洛水松了口气,“那就好。怎么回事?空气里有股压抑。” 彧吟点点头,“师父,跟着我。” 洛水跟上彧吟走了两步,突然扶住胸口,喊他们俩,“不对!小姐小心。” 莨夏一愣,一回身,空气中的尘粒凝结起来。 彧吟捏诀喝一声“破”! 莨夏去扶洛水,“你怎么样?” 这么一个动作,暗处突然飞出一把暗器。 莨夏顺手抽出追云扣,“啪啪啪”几声,暗器应声落地。 莨夏拽起洛水往后退去。 彧吟站在原地,凭空画了什么,当即推出去。就见空无一物的院里突然冒出几个人来。 昭瑜见此祭出雪蝶,彧凌和晁勐爻也还没走。 晁勐爻当即拿出铁杵站在莨夏眼前,将铁杵一晃那“哗啦啦”的声音震彻。 彧凌原地画了一个圈,手中变魔术一般出现一条丝带一般的东西。 彧吟见对饭人数不少,问道:“来者何人?” “听说般若令出世了,我等来瞧瞧。”为首的那人看起来皮肤黝黑,眼中带着阵阵邪性。 彧吟此时可没那么好的脾气,“交出九转灵胎,可放你们一条生路。” “既然这样,上!”那人饿狼扑食一般笑道:“哈哈,上啊!” 说话间,那几人便拿着武器向他们走了。 彧吟嘴角一勾,那几人所在位置瞬间炸出了几朵花。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吵架 场面一度失控莨夏心惊胆战地看着彧吟近乎疯狂地碾碎前仆后继的敌人,而他只有一个目标,九转灵胎。 洛水将莨夏拉的向后推出战场,将所有的事全权交给彧吟。 与此同时冲上前去的彧凌和晁勐爻就显得尤为重要。 一个时辰之后,彧凌提着一个人如拎着一条死狗扔到莨夏跟前,“门主,需要留活口么?” “都留下了还问?”莨夏没什么好气地反问。 彧凌此时是有脾气的,在他看来,他的位置被人抢走是莨夏的怂恿而并非自己技不如人。 昭瑜闻言忙打圆场,“门主,交给我们蛊宗询问吧。” 莨夏不动声色,“你们两宗商议。” 说罢,自己扭头先走了。 洛水看了一眼彧吟,总算松了口气,跟上莨夏。 耳畔传来昭瑜的声音,“彧宗主,这人怎么……” “随便吧。”彧吟看着洛水离开的脚步有些焦急,不顾这边跟了上去。 追到内院,洛水放停下脚步,转身问他,“跟着我作甚?” “师父,我觉得你不高兴,我可以解释。”彧吟恳求地看着洛水。 只见洛水勉强勾唇,“无妨。” 说过,转身往里走去。 这一动作无疑是扎心,彧吟心下一急,拉住洛水的衣袖,“师父,你听我解释。” 洛水转过身,抽出自己的手,“男女授受不亲。” 彧吟并未想到此处,听到难免一惊,局促地收回手背在身后,“师父,我可以解释。” 洛水看一眼彧吟,心就没来由地软了,“云门的事我不管。只一条,小姐,你断不能动。” “师父,我从未觊觎云门。”彧吟极力想解释,洛水奇怪,“不必与我说。” 彧吟急了,拉起她的手就往隐蔽处走。 洛水运气抵抗,奈何他此时手力颇大,将她拉到少有人走的地方才焦急道,“师父,你要相信我。” 洛水无奈,她不知道彧吟这是怎么了,遂认真道:“我信不信你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姐信不信。” “师父,门主那我自有交代,你要信我。”彧吟几乎恳求。 洛水实在想不到他是怎么了,一来二去反倒有些害怕了。她往后退了一步靠住墙根,惶恐地点点头,“我信。你去忙你的吧。我还有事。” 彧吟怎会信她的敷衍,尽量心平气和地看着她,“师父,我知道这么说很荒唐。” “荒唐就不要说了。”洛水心跳加速,就像审判一般。她忙不迭看了一眼彧吟,见他垂眸思考,平地踏起,狼狈逃跑。 彧吟看着洛水飞远的身影,呢喃,“师父,不要丢下我。” 洛水逃回内院,直接钻进莨夏屋里。 莨夏正在消化今日之事,云门到底是怎么回事?蛊宗如今没有高手,毒宗这三人实力都不错,尤其是彧吟。他的脾气太过古怪,喜怒无常又没有底线。 正想着洛水就从门外撞了进来。莨夏被她吓得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谁来了?” “没,没有。”洛水红着脸站在那里不知该做什么。索性抢步上前为莨夏倒茶,“小姐……” “怎么了你?”莨夏见她脸红又好像在躲什么,凝着她再道:“说。” “也没什么事。”洛水扭捏,这可是极少有的情况。她不敢看莨夏,低着头想了半晌才道:“小姐觉得彧吟可靠么?” “这事怎么能问我?”莨夏蹙眉,“你与他乃是师徒,相处时间又长,自然比我了解他的为人。不过……” 莨夏这么一停,洛水当即抬起头来。 莨夏见她好奇,便问,“他恢复记忆你可知道?” 洛水摇摇头,又若有若无地点点头。 莨夏见她这般反应,便问:“知道是不知道?” 洛水被莨夏这么突然拔高的调门儿吓了一跳,回过神来道:“不知道,不过他这几日的确比原先做事有章法了。” 莨夏似叹了口气,拍拍洛水的肩膀,“别想了,你匆忙从王府来可是有事?” “无事。”洛水摇摇头,唇边爬上一抹笑,“王爷让我带话,他想您了。” 莨夏听得脸红,那人矫情的厉害。嗔他一句,“啰嗦。” 洛水无比羡慕道:“小姐,王爷是待您好。” 莨夏不满地扁扁嘴,“他是好。只一点,遇事总瞒着我。” “小姐还不是一样么?遇见危险的事第一个冲出去,一点都不顾及王爷。”洛水张嘴为成墨云抱不平,惹得莨夏侧目,“你这是吃了他的迷魂汤了?” 听莨夏那口气便是心虚了,相处这么长时间,洛水多少也知道她的脾性。 果然,这才反驳,便凑近洛水问:“那位爷心情可好?” “好着呢。”洛水下意识一勾唇,“不过,锦灏他们都走了,现在王府就王爷一人坐镇,府兵都调走了。” “调走了?”莨夏自言自语。 洛水见她出神,解释,“说是山上还有个土匪头子要抓。” 莨夏眉头拧起来,这事儿怎么一件赶着一件,就像有人故意安排好的一般。 莨夏把玩这茶盖看了看,突然问洛水,“是不是暴民没杀?” 洛水偷眼儿瞧她,就怕这人发起火来,哆哆嗦嗦道:“没。” 这儿正说着,彧吟在外敲门,“门主,属下有事禀报。” “进来。”莨夏朝外唤了句。 洛水原地没挪还坐在莨夏旁边。就听彧吟的脚步一步一步进来。 彧吟打眼扫一眼洛水,她不理人,好在不是来找她的,拱手对莨夏打一礼,“门主,我寻思一件事越寻思越不对。” “怎么不对了?”莨夏瞅一眼彧吟,“你说说。” 彧吟又看一眼洛水,才道:“门主,城里这些时日进了城的除了老孙的粮车就只有暴民了。” “你的意思是暴民有问题?”莨夏立马问。 彧吟一脸凝重,“老孙一行人已走了,逗留在城里的就只有没处死的暴民了。” 听他这么,洛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小姐,那王府不是……” “王府暂时没事。”莨夏看了一眼彧吟,“他们手里有九转灵胎,说明那一帮子暴民中有混进来的江湖人,看那前仆后继的样子,像是拿钱干活儿的。” “我不这么想。”彧吟道:“那些人明显是一个组织的,配合默契。只不过学艺不精罢了。” 莨夏沉声“嗯”了一声,“您留的活口可盘问出什么了?” “我还没去问。”彧吟道。 莨夏心焦,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人要动云门,国破家亡对他们来说就不重要吗? 彧吟又说了几句,便去问话。莨夏坐在屋里一门心思想回王府。 不出半个时辰,莨夏便火急火燎地回了王府。 还未晋王府的门,就见商姝妤站在门口不知道在看什么。 走近了才发现她哭哭啼啼,送别了情郎一般。见莨夏走过来,忙转身回了府。 莨夏走进府中,只有两个府兵在院里巡逻。这天儿都要黑了,府中一丝生气都没有。 见莨夏回来,二人急忙行礼,“王妃万安。” “不必多礼。还劳烦各位警醒点。”莨夏说罢走进后院。 府里丫鬟懒懒散散都在四进院里晃悠,一看见莨夏老鼠见了猫似的,四处找事做。 “都别忙了,都去我院里等着。”莨夏懒得理他们,抬步往后院走去。 待进了后院儿。只见正殿一处亮着,抬腿进去。 天寒地冻,正殿里摆着两个炭火盆,成墨云就坐在火盆旁边的榻上看书,听门帘响,头也不抬,“这不需要伺候。” “看把你美得,谁要伺候你?”莨夏眉开眼笑地走到他跟前,冰凉的小手往他脸上一誊。 “手怎么这么凉?”成墨云放下书,伸手握住她的小手,“坐怀里来。” 莨夏笑嘻嘻地靠进去,有他就是好,走哪也不会冷。蹭进怀里问他,“府兵呢?” “派出去来。”成墨云搓着她的手,好奇地问:“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快吗?”莨夏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下颌,“先不说了,我要去训练一班娘子军了。” 说罢,从他怀里出来又去忙了。 成墨云看着她的背影苦笑着叹了口气,拿起书来继续看。 莨夏把该叮嘱的事叮嘱完已是二更时分,饿着肚子心情难免不好,去姌鸢屋里转了一圈,讨了几块点心吃才勉强不气了,寻思着早些睡,睡了便不饿了。 回到屋里,丫鬟们已经把热水和寝衣备好,莨夏梳洗完毕,换了寝衣上床,成墨云早已躺在床上等着了。 见她一身薄棉寝衣衬着玲珑有致的身型不由得勾唇,伸手拉她上来,“娘子,春宵苦短。” 莨夏没有理他,直接上床躺下,理也不理他。 成墨云见她这样,朝后抱住她,“怎么了?” 莨夏不理他,这会儿又气又饿,什么委屈都上来了,什么都瞒着她,见天儿粉饰太平,这回定要闹他个天翻地覆,让他知道事事不能瞒着自己。 才想着,成墨云便附耳道:“我派府兵出去剿匪了,有个事想与你商议。你看牢里关着的暴民怎么处置为好?” “杀了呗。”莨夏轻描淡写,心里恨不得剁成墨云几十刀。 成墨云见她兴致不高,依旧贴在她耳边道:“听你的。还有啊,老孙的粮卖给许家了,总觉得不妥帖。” “不妥帖你就想起我了?”莨夏翻了个身过来,一脚将成墨云踹开。 成墨云一愣,可也知道莨夏想什么了。既然知道症结便也不怕了,“为这些琐事生气呢?” 莨夏腾地坐起来,瞪着成墨云,“你就不把我当一家人。” “怎么这么说?”成墨云听得心里一慌,二话不说先抱住她,倒是什么事让她这么难过了?他扔不明了。毕竟新婚两个多月他们并未真的吵过架。 莨夏一把推开他,“吵架的时候别套近乎。” 成墨云噗嗤一声便笑了,“你这是什么道理?” “我便是道理。你什么事都瞒着我,是什么道理?”莨夏扁嘴蹙眉,好不气愤。 成墨云捏一把她鼓囊囊的小脸,“你冲下城门的时候可知道我多害怕?” 莨夏自知理亏,虽然蹙眉却并未躲开,被翻旧账了,她心里比谁都紧张。 “怎么?”成墨云挑眉看她,“不告诉你不是瞒着你,是怕你冲动。” “那我不冲动不就好了么。”莨夏声音低的自己都快听不见了。她果真是不适合吵架的。 成墨云刮她的鼻子,“说了不瞒你便不会瞒你。若为了这事生气,那么是我的错。” 莨夏鼻头一酸,爬进他怀里,伸手就打,“这么快就认错了?” 成墨云抱住她,“太冷了。” 说着,掀开被子将她装进去。 莨夏勾住他的脖子,“你生气了吗?” 成墨云只笑,“不会。睡吧。” 莨夏勾牢他探起身子在他唇上印上一个吻,“晋王殿下,毒宗我交给彧吟了。心中总有些忐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成墨云拂开她脸上的碎发,“你这般,让我怎么睡?” 莨夏笑眯眯地看着他,只觉得腿边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慌忙间松开手往床边上挪了挪,翻身不看他。 成墨云被她勾的心痒,此时怎么能罢手,贴近她,在被子里摸到她的手握紧,顺势将他抱紧,“九儿。” 耳边碎发被他鼻息吹的麻酥酥,莨夏扭头亲他一下,心噗通噗通乱跳,心却明镜儿似的,“睡吧。” 成墨云贪婪地吸了一口莨夏身上软软甜甜的香气,鼻子蹭到她耳朵,“不困了。” 耳鬓厮磨之际,莨夏早已耳朵通红。她反手握住成墨云的手,语气软了又软,“睡吧,很晚了。” “好。”成墨云总是无条件答应她的条件。 只不过,今日与往日不同,他嘴里应着,却抱着她更紧,“困了?” “嗯。”莨夏被他身上暖暖的气息熏的倍感安全,就要睡了。 成墨云浅浅的呼吸就在耳边,莨夏听着这一声一声的呼吸声,听着听着,却越来越清醒了。 眯着眼睛假装自己还睡着,翻了个身。 攥紧他怀里。 心痒,她悄悄睁开眼睛,就看见成墨云笑眯眯地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吃肉 被成墨云抓个正着,莨夏赶紧闭上眼睛,假装没看见,佯装要翻个身。 谁知他身子一歪,便被搂了回来,“既醒了……” 莨夏猛摇头,若是新婚之夜,一咬牙便也能从了。那时候成墨云病弱。这会儿他生龙活虎在眼前,一脸得意洋洋的坏笑,莨夏欲哭无泪,心说,人家还没有准备好。 鼻息渐近,莨夏紧张的出了一身香汗,心里不停的为自己的鲁莽纠结。不自觉间眼睛已挤在一起。 “你这样,我都不敢动你了。”成墨云似自言自语,莨夏听着刺耳难耐。 哪一天睡前不做挣扎?旁人她是不知的,只是他的夫主这么一说,莨夏就觉得对他不起。这样的愧疚心里让她难为情地睁开眼睛,“我……怕。” 莨夏直面成墨云。她这么一说,成墨云拍了拍她的后背,“睡吧。” 这份愧疚起来怎么能轻而易举熄灭,莨夏执意从他怀里出来,“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怕。” 莨夏没有教引嬷嬷指导,娘亲又在她情窦初开之时离开。这些事她要听谁说?启蒙之事自然是不懂的。出嫁前她又整天往军营跑,不听舒娘给她讲这些。 时至今日,莨夏依旧不知人事,成墨云一味地惯着,也不强迫。这一句话说的莨夏有点难过,“我就是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唔……” 被成墨云欺身而下,占住一张嘴。莨夏惊恐地睁开眼睛,成墨云睫毛轻颤,柔软的唇撬开她的贝齿攻城略地。 莨夏低吟一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滴落。 缠绵交颈之际,莨夏身上的寝衣一件一件褪去,他温热的肌肤贴近自己,莨夏悚然一惊,护住最后一道防线。 成墨云俯身亲她,“我轻些。” 莨夏小兔子一般看着他,松了手。就在成墨云伸手之际,她又一次拉住。 “乖。”成墨云柔声说着,动作轻柔地褪下那最后一层。 莨夏乘机翻了个身,将锦被拽过来搭在身上,“我不要。” 成墨云兴致才起来,怎肯罢手。他是疼她的,可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攥钻进被子里,将那局促的小手握住,“不怕。” 莨夏噗嗤一声便笑了,“怎能不怕?” 本来旖旎浪漫的事被她这么一句调侃打破,成墨云欢喜之余,笑道,“我轻些。” 莨夏伸手支起头看着成墨云,“我是郎中,你别骗我。虽然没吃过猪肉,可我见过猪跑。” 成墨云勾唇,“你最厉害,可是,我们熄灯睡吧。” 莨夏将他推开,“你去熄灯。” 成墨云顺手拉过袍子披上下床,将屋里的黄蜡尽数灭了,再爬上床去,莨夏的眸子在暗夜里闪着光,他一上来,便扑了上去。 成墨云一愣,顺势搂住她,她就在自己胸膛上贴着。胸腔起伏间,莨夏咯咯一笑,“娘子,给爷笑一个?” 成墨云翻身将她按倒,“你这是皮痒了吧?” 这该死的胜负欲,莨夏猛翻过身去,“皮痒?这位爷要不咱俩打一架,谁赢了谁在上面。” 成墨云好奇道,“怎么打?” “就这样!”说话间,莨夏罪恶的小手已经伸到他腰里,挠了几下,挠的成墨云满床打滚,笑问他,“服不服?” “服了。”成墨云痒得乱逃,还不忘侧目,“上下有什么好说的,摇摇晃晃的事。” 莨夏汗颜,争得一时胜,还不是一样要成为人妻? 倒是成墨云占了便宜。 熄了灯,翻云覆雨,来去有时。 翌日清晨,日头透过窗纱照进来。莨夏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心里嘟囔:什么轻点,什么不疼。通通都是骗人的。 这会儿她连坐起来都力气都没有。一翻身,后腰里传来的困痛让她清楚的明白,自己有一次“上当”了。 洛水在此时走进来,端了一盆热水,“小姐起床梳洗吗?” “我想多睡会儿。”莨夏瞅了瞅洛水,成墨云不知道一早去哪了。 他起的时候莨夏知道,伸手不知道在哪拧了一下,听他吃了痛“嘶”了一声才心满意足地睡去。 洛水将热水放下,过来拨弄了几下炭盆,“小姐,王爷走的时候见他一瘸一拐的。没事吧?” “没事。”莨夏朝天翻了个白眼儿,这小妮子,都不关心自己,就想着成墨云走路跛行。 洛水突然凑过来笑嘻嘻道:“小姐,方才姑爷走的时候让我给您准备了祛瘀定痛的汤药。是不是……” “是什么是?”莨夏被她一说,老脸一红,爬起来就要槌她,谁知自己先吃了痛,痛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洛水见她这样,一脸忧愁,“鸢儿说的时候我还不信。看见小姐这样,我是信了。” 莨夏追着要打她,“信什么了?一天天的不学好。” 好么,她一起来,床上一抹惹人的红。洛水看的眼睛都直了,“呀,真的是这样啊!” 好像发现新大陆一般。 “你家姑爷去哪了?”莨夏疼的捂住肚子,这哪是肚子什么事,腰骶部的困痛感让她欲哭无泪,靠着床沿蹲下,“你再打趣,休怪我不客气了。” “一早有人来报,牢破了。”洛水蹙眉。 莨夏小心翼翼地下地,矫情地走了两步,当即又蹲下,“就知道要出这一回妖。彧吟呢?” “昨夜毒宗的三人已在牢外布过阵了,今儿一早,蛊宗的人也都去了。”洛水看了看莨夏的脸色有些苍白,“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莨夏重新站起来,去洗漱,“你怎么这么清楚他们的部署?” “彧吟昨儿晚上说的。”洛水被抓住小辫子,娇羞起来甚是喜人。 莨夏没心思高兴,便问她,“城里是不是乱套了?” “那倒没有。”洛水上去为她梳头,“我回来的时候姑爷已经下杀令了。不会影响到城中民众正常生活的。” “那就好。”莨夏松了一口气,她现在的确不是管别人事的时候,坐立不安来形容她的处境再贴切不过。 —— 成墨云回到府中,直奔后院儿正殿。 莨夏正翻着医术找止痛的方法。 方才扎了几针没管多大的用处,这会儿疼上来,恨不得一脑袋撞晕了也就一了百了了。 成墨云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麻纸包,另一只手抽出莨夏手里的医书,“吃点红薯。” 莨夏心气不顺,“都是你!”说着,拆开麻纸包取出热腾腾的红薯,撕掉皮,送到他嘴边,“你试,别毒死我。” 成墨云听话地咬了一口,“甜。你吃,小心烫。” 莨夏白他一眼,“当谁傻子呢?” 成墨云笑看着她发间别致的珠钗问,“这个怎么没见你带过?” “太艳了,不喜欢。”莨夏扶一把头上的珠钗,咬一口红薯,“谁家的烤红薯,真好吃。” 成墨云翻着医书回答:“不知道,下回出去再给你买。” 城里的事儿料理完也用了几日,待一切风平浪静已是九月初。 彧吟来找了几回洛水,都被洛水找机会撵了回去。 莨夏休息了几日生龙活虎起来,再加上天凉了,便找姌鸢去做入冬的棉衣裳。 那一夜后,姌鸢便开始与莨夏话多起来,仿佛那一夜便是一个风水岭,隔着她们不近不远的距离。 “王妃想要儿子还是女儿?”姌鸢笑着问她。 莨夏摇摇头,咬断线头,“没想过,儿子女儿都好。” “是啊。”姌鸢陷入沉思,末了凄然勾唇,“早知是这般境地,何苦遭这份儿罪?” 莨夏握紧她的手,“可是后悔了?” 姌鸢扬起脸来,伸手抚摸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孩子吗?我不悔。” 莨夏见她这般便不说话了,裁出一件小褂子给姌鸢看,“这尺寸,估计能到他两岁穿。” 姌鸢点点头,认真地看着莨夏,“小姐,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这不成。”莨夏摆摆手,“你想取什么名儿?我倒是可以给你选选。” “梁宗权怎么样?”姌鸢比着手里的衣裳问的却让人很难吗? “好,你喜欢就好。”莨夏不再看她,而是摆弄起笔墨写起名字来。 过了几日,天气更冷了不少,莨夏去梁府的时候,梁永靖已经带着那女人离开晋阳了。 梁老太太说朝廷拨下来的军饷已在运输途中了。城中暂时靠买老孙的粮食度日。 这一仗打的缠绵日久,不分伯仲。转眼便过了霜降,白天变得断了不少,早起干冷的天气让莨夏愈加疲惫懒惰。 好在朱家旧宅的那些人有了彧吟和昭瑜的领导足够听话,日日勤加苦练的远不在少数。 洛水去看了都说进步神速突飞猛进。 莨夏没什么不放心的,与成墨云腻在一起也算琴瑟和鸣。 姌鸢在五个月以后身子变得硬朗了不少,时不时逛出来溜达。晋阳还是萧条,成墨云推出不少利民政策,不少妇女走出来愿意从商试试。 到了十月,成墨云的生日过了之后,天便大凉下来。 城里早已没什么牲畜,这个冬天过了没什么油水。好在晋阳的女人们手巧,将面食变着花样吃,这样也不觉得枯燥无味。 十月的最后一天,梁将军得胜归来,晋阳便多了不少人气。 十一月初八,姌鸢突然肚子疼,莨夏和荒穹忙了两日,不得已叫来了稳婆。 姌鸢紧紧拉住莨夏的手,“小姐,保孩子。” “鸢儿,你别想那么多,没事的。”莨夏宽慰她,其实心里也打鼓。 姌鸢的话语无不悲壮,“小姐,求你养他。” “你自己养。”莨夏没好气地说了她一句,。 姌鸢便笑道,“好,我有福气养他,就好了。” 稳婆接生的汗流浃背,姌鸢又生了一日,孩子生下来,是个男婴,先天不足,哭的有气无力。 同一时刻,姌鸢血崩而亡。她为孩子取得名字还言犹在耳。 晋王府上下为此笼罩着死气沉沉的气息。莨夏也不像平日和善,总是凶巴巴的。伺候的丫鬟都开始害怕她。看见她绕着走。 商姝妤便是在姌鸢过身的第三天要求出府。 莨夏二话没说便同意了,“走出王府,你与晋王再无瓜葛。” 商姝妤淡淡一笑,“我与王府本就没有瓜葛。” 莨夏冷笑,“但愿事事遂你心意。” 商姝妤转身走的决绝,天降大雪,下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那苦命的小儿差点一命呜呼。莨夏守了三日,寸步不离。 姌鸢的葬礼办的草率,因去的太早在去世之后便埋在了一处山水不错的地方。 十二月,小儿越发不好带,日日啼哭。好在奶水还能供应,只是时时热奶磨人,莨夏和洛水轮番看顾。 大年前夕,梁老太太差人来请莨夏,让她过完年回去住几日。 莨夏推脱府中事物繁忙不去,毕竟她与梁世显和梁夫人只见终有些疙疙瘩瘩。更何况,姌鸢没了,沟坎儿摆在那里,就是过不去了。 再加上莨夏为养宗权耗尽心力,便说上不去。 大年夜,成墨云送莨夏一支珠钗,听说是他自己做的,莨夏感动不已,拥抱着他簌簌落泪。 成墨云在大年初二一早便备好马,莨夏扭捏半天才决定去梁老太太那坐一会儿。 去到梁家,梁夫人左右看了看莨夏则道,“怎么没见鸢儿回来?” “她有事。”莨夏轻描淡写回答。 梁老太太见莨夏兴致不高,便道,“我得了个好玩的,莨夏你可想看?” “外婆,怎么没见二表哥和三表姐?”莨夏有意无意扫了一眼梁夫人,就见她笑道,“你二表哥在战场上受了点伤,还在屋里躺着呢。” 梁夫人才说完梁永康,梁永莹便走了进来,“给晋王殿下请安,给王妃请安。给祖母请安,给父亲母亲请安。” 成墨云摆摆手让她起来,“一家人不必拘束。” 梁永莹便开心的道,“方才我去外面,看见许家少爷带着商家小姐往商家老宅去了。” “那里如今就住了一位,他们也算有孝心了。”老太太叹了口气,见莨夏始终兴致不高便问,“可是哪里不爽?” “外婆,娘亲没回来过年。”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完善 听说起梁洛施来,梁夫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老太太则道:“许多年未见了,也不知过得如何了。” 莨夏苦笑,“嫁出去的女儿,过得好不好还不全凭婆家抬举?婆家不抬举,操碎了心,哪怕是要了命又能怎么样呢?是不是,舅母?” 莨夏不善地说着,尽竟然问起来梁夫人。 这话凭谁也听得出来是在为姌鸢抱屈,可梁永莹是听不惯的,又素来嘴快,“这也没什么抬举不抬举的,都是个人的命。姐姐说是不是?” “可不。”莨夏看着梁永莹,这也是到了年纪了呢。 被她这么一看,梁永莹当莨夏赞同她的,剥了个核桃仁道:“这命数里的事谁又说得清呢?” 莨夏捡了个红枣把玩在手里,若有似无看了一眼成墨云。 “本王看永莹也不小了。可有婚配?”成墨云头一遭说话,问起梁永莹那便是抬举了。梁世显忙道:“永莹性子野,尚未婚配。” 莨夏挑过话头,“舅父忙于战事怕是无暇顾及。” “王妃这么一说可是有了中意的人家?”梁夫人顺杆子往上爬,莨夏放下手中红枣道:“平日我也不与人走动,更不知道舅父舅母准备把妹妹许给什么样家世道公子。要说这做媒的事,还是王爷来吧。” 众人都看向成墨云。只见他沉思片刻道:“本王留意。” 梁府众人无不感恩戴德,老太太见一家和乐便不说什么。 待梁夫人去备饭菜,梁世显请成墨云去前院,屋里只留下老太太和舒娘的时候,老太太问莨夏,“鸢儿过得可好?” “外婆。”莨夏看着老太太,末了苦笑一声,“大表哥既然都带旁人回家了,我便自作主张将鸢儿要回去了。她在梁府说的好听是少奶奶,究竟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不用我说外婆应该更清楚吧。” “你这是怨我啊!”老太太无不感伤,“没教育好永康,是我梁家对不住她。” “不就是看不起她没有母家做主么?”莨夏越说越激动。 老太太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纵是梁家有对不住她的,可她说走就走,过年三催四请不也不回来么?” “外婆这是怨我扣住鸢儿了么?”莨夏心中赌气,外婆对她无疑是没话说,现如今姌鸢都死了,拿出来说又有什么意思。她断不会让鸢儿进她梁家祖坟,夺了身后清净。 听莨夏这一句显然是动气了,舒娘忙打圆场,“这是怎么了呢?哎呀,大过年的。这不是少夫人马上就临产了么?再回来不迟。这月份大了颠簸总是不好。” 莨夏听舒娘这般说,沉了一口气,好歹没有方才那么怨愤,执起茶壶添上一杯,“外婆消消气,喝茶。” 老太太端起茶杯,又放下,“我也知道鸢儿受了委屈。手心手背都是肉,割哪一块都疼。” 所以,老太太便割舍了姌鸢。这个无依无靠且不会让她太心疼的。莨夏只觉得人心凉薄,对于自己的利益,永远会在第一时间避重就轻做出抉择。 莨夏坐回位置上,拨了拨茶碗里泡的淡了的茶叶,连香气都显得苦涩了。 舒娘见气氛瞬间尴尬起来,便问莨夏,“王妃可想吃点炸食么?” 莨夏也觉得屋里气氛憋闷,便站起来与舒娘道:“好,我与你一起去拿。” 舒娘看了一眼老太太,为她递了个眼神,与莨夏道:“您请。” 二人便这么一前一后出了房间。走在廊下,舒娘见莨夏不那么气愤了方开口,“王妃莫在着恼了。老太太这么说也是因为前些日子做梦梦见少夫人了。少夫人梦里对她千恩万谢,让老太太宽心。” 一听姌鸢托梦,莨夏眼角滚下一滴泪,忙伸手抹掉,“是么?” 舒娘走在前头继续道:“王妃,老太太记挂少夫人。可是府里不由老太太当家,老太太擅自偏爱少夫人反倒会让少夫人过得更艰辛。” “我也没有怪外婆的意思。”莨夏叹了口气,“归根结底是我擅自做主将鸢儿推进了火坑。我怨的是自己。” 舒娘一回头就看见莨夏暗淡的眼神,宽慰她,“好在一切都过去了。老太太不过是挂念少夫人,得空了回来坐坐也就是了。不是非要让少夫人回府的。” 莨夏怎会不知这些,只不过她方才心酸不平,才让舒娘以为她还在介怀梁永康之事。 莨夏跟着舒娘进了除厨房,才道:“舒姨,听说晋地有句哩语,‘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现今嫁入王府,免不了以后要与公婆相处。这其中分寸并不知晓。即便如此,鸢儿在舅母那里受的,我仍旧觉得不能接受。” 舒娘端出一盘炸食给莨夏,“命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有的人一生荣华尤觉得不够。有的人一席安枕已心甘如怡。” “我懂,可是不能释怀。每每想要松懈之时就觉得对不住受过伤害的人。”莨夏捡一个花样别致的拿在手里,“终是我势单力薄。” 舒娘叹了口气,“王妃,说句大不敬的话。从您来府中小住我便当你是自己孩子了。你天性纯善,心思比许多人都干净。可是,你太执着了。人生有许多事是无法避免的。” 莨夏点点头,“我懂。好了,出来许久了,我们回去吧。” 舒娘不安地看着莨夏,她今日有些反常。之前在府中就算有不平她也会忍着的。可今日明里暗里的讽刺梁夫人,这明摆着是为姌鸢鸣不平。 正想着,莨夏已经站在门口唤了她一声,“舒姨,走了。” 舒娘递上笑,“来了。” 莨夏回到院里,成墨云已站在院子里等了,见她回来便道:“去哪了?” 莨夏晃了晃手里捏着的炸食,“饿了,去厨房找点吃的。” 成墨云见她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便问:“可是准备用过膳再回府?” “不了。”莨夏提裙上了台阶,“我去与外婆说一声就回府。” 成墨云转身与她一同进屋,老太太还坐在她方才坐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金镶玉的长命锁端详,见他们进来,便问,“这锁好看吗?” 莨夏看了看成墨云,走上前去看了看那只做工精细的金锁道:“真好看。外婆这是又偏心给谁准备的?” “给鸢儿肚子里的小囝囝的。”老太太将长命锁放在莨夏手里,“不管怎么样,她进过我们梁家,这锁给孩子。另外,舒娘把折点好的鸢儿的东西的礼册交给王妃一并带回去。” 舒娘听老太太一说,便去将礼册拿出来交给莨夏,“王妃,这是老太太撵大少爷出门以后,少夫人原先住的偏院里所有的东西登记出来的礼册。” 莨夏面无表情地接过礼册,就听老太太说,“这礼册你交给鸢儿,她随时可以来拿属于她的东西。” 莨夏翻了翻册子,抬手就要将那册子扔进火盆。 若不是成墨云拉住她,对老太太道:“本王代姌鸢谢过老太君。那我们夫妇便先回府了。” 说罢,拉上就快绷不住地莨夏走出门去。 待二人出门,老太太还愣在那里。舒娘上前来放下炸食,“老太太,总觉得王妃有些不大对劲呢。” “你也看出来了吗?”老太太回过神来,“我之前不是这样的。” “可不是。”舒娘看着空空荡荡的门口,扭头与老太太道:“今儿王妃有意无意抓着夫人不放,是不是少夫人……” “不会。”老太太笃定地道,“鸢儿出了事莨夏不会一声不吭的。哎,饭都不吃一口。” “老太太不必介怀,他们或许有事了呢。”舒娘宽慰老太太,“王妃成亲也时间不短了,许是为后嗣用功呢。” 老太太听了这话才宽心,“但愿是这样。” 另一边,成墨云拉着莨夏从老太太那里出来直接坐车离开。 才坐上车,莨夏便将礼册砸到角落里,“谁稀罕。” 成墨云自她身后进了车里,“你不在意,宗权要在意的。这是姌鸢留给他的,与你我给他的不同。” “可是……”莨夏看着成墨云,泪珠子在眼眶里滚,“这算什么呀!” 成墨云伸手擦干她的泪,“姌鸢不愿进梁家祖坟,我们在她过身后未通知梁家已是于理不和了。梁家并不知道姌鸢已经过身的消息,你不能拿这个说事。” “我没有。就是一进梁府心里就堵的慌。”莨夏低下头去摩挲着手里那一把金锁。 “你是太累了。”成墨云心疼地将她揽进怀里,“我们还是请个乳母吧。你不眠不休看护一月有余了,别再累垮了。” “不会。”关于抚养宗权的事,她一定会亲力亲为。对姌鸢的亏欠总要补偿在宗权身上。 莨夏固执,成墨云只得由着她,说了,她不听便作罢。 时过境迁她总会明白,有些人就是为了走进她的生活转一圈,兜兜转转的,谁也说不清。 回到府里,洛水正好抱着奶瓶儿出来。便迫不及待问,“宗权怎么样了?” “吃过又睡了。”洛水露出一脸姨妈般的笑。 “那就好。”莨夏快步走进寝殿换了舒适的棉布衣裳净手后才进了宗权住的偏殿。 屋子里暖暖的,空气中弥漫着奶香,莨夏蹑手蹑脚进了屋里,小小一个人儿躺在床上那么小一团子。这都养了一个月了,还是小。稳婆之前说这孩子也就二斤,断然是养不活的。这会儿看着也不到五斤的样子。 莨夏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成墨云便端着茶进来,“发什么呆呢?” “我在想,宗权大一点了要不要告诉他身世。”莨夏接过茶杯,垂下眸去。 成墨云在她旁边坐下,“到时候你就知道要怎么说了。” 莨夏勉强勾勾唇,“宗权还是太小了,得好生养着了。” “养着,我帮你。”成墨云转身看看那小人睡得悄无声息。 莨夏丧气地道:“我不是怕你不帮我。我是觉得亏欠你,抱歉。” “胡思乱想。”成墨云嗔她一句,“好好把宗权养大,也算不枉姌鸢那么费心生下他。” 莨夏无比感动。成墨云这样的人,爱屋及乌到这样的程度也是少见了。 虽然感动,莨夏还是抛出一个炸弹,“你想过给永莹配哪家了吗?” 成墨云扶额愁苦,“梁家自会操办。我就不趟那摊浑水了。” “也是。”莨夏心情复杂,“若不是我执意让鸢儿嫁进梁府,或许我与舅父舅母也不会这么隔心。” 成墨云操心地一会儿回头看看宗权,宽解莨夏,“相处本就艰难,就算没有姌鸢,你与梁夫人不是一类人也是走不到一起的。” “好了,别啰嗦了。”莨夏笑话成墨云,抬起手来揉揉他的脸,“我都饿了。不给吃饭吗?” “饿着吧!”成墨云佯装不悦,亲她一口站起来往外走,“我去传膳,你过一会儿出来吃。” 莨夏觉得腻的发慌,这哪有一点王爷的样子,就是个碎催么。 莨夏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嗤嗤笑,顺势躺倒,贴着软绵绵的棉花褥子又流了泪。 二月,晋阳的天还特别冷,地冻得硬邦邦的。莨夏的九转灵胎在离开小半年后自己回来了。 九转灵胎回来那天,莨夏去朱家旧宅看毒宗新来的人,九转灵胎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回来了,在屋里转了许久才回到莨夏手里。 彧吟黑着脸说,这是天意。洛水嫌弃地摇摇头,要不是众多人在场,她定会拿出师父的架势压一压这臭脸。 这会儿人都站在厅里,她便忍了。 晁勐爻是很服气彧吟的,以彧吟马首是瞻。这样一来,就显得彧凌被孤立了。再加上晁勐爻对笼络人心真的是有天赋,才几天功夫就把这些新人都捏到一起,看起来团结的不得了。 蛊宗在建立了完善的管理制度以后,昭妍将下面的人管的很好,昭瑜潜心研究他的雪蝶,只是进步并不大。 云门的事慢慢趋于稳定,毒宗,蛊宗都有人领导,洛水会随时来督促,看起来已是不错的一波势力了。 莨夏看着日趋壮大的云门心中百感交集。直到新人都走了,彧吟拿出一封信来给莨夏,“这是墙角挖出来的。” 莨夏看着眼前出现的一封信,怀疑地看着彧吟,“墙角里找到的?” 章节目录 第168章 衔潞 莨夏一脸不可置信,彧吟则一脸真诚道:“我没有看。” 春风刮过,吹的骨节生疼。晋阳哪里都好,就是冷起来冻得人压根打颤。 莨夏裹紧斗篷对彧吟使了个眼色转身走进屋里,彧吟识趣地跟进屋去。 洛水在偏殿抱着宗权看外面,正看见这一茬儿。如今宗权已经快三个月了,抱起来有五斤了。洛水便整天抱着他玩耍,这会儿看见彧吟找莨夏,不知道怎么的就想知道他们再聊什么。 抱着宗权在屋里转了两圈,等宗权睡着了,将宗权放到床上,床边上挡了一圈枕头便跑到正殿门口。 舒了口气,故作平静地撩开门帘走进屋里,迎面就碰上往出走的彧吟。 “师父。”彧吟拱手行礼。 洛水故作镇定地点点头,“怎么今天来这边了?” “额。”彧吟在做了毒宗宗主之后,这是洛水第一次好言给他,彧吟愣了一瞬,开心地笑道:“哦,师父。您之前说的那个阵法我现在还是不太懂。” “哪个?”洛水抬头看他的眼睛,清澈透明,只是眼底攀上一丝疲倦。 彧吟抬手,“我们出去说。” 洛水看了一眼屋里,她还是更好奇彧吟进屋来干什么的,“你先出去,我去那个东西。” 彧吟点点头,“我去小偏厅等。” “好。”说罢,洛水绕过彧吟进了里屋。 屋里,莨夏听彧吟和洛水在门口聊了起来,就没出去凑热闹。待洛水进屋来,莨夏拿着一件小衣服在那比划,“来,看看这个小兜兜宗权能不能穿。” 洛水走进去,见她手里拿着一件纯棉的小围兜检查里面的线头,顺手拿一个枣给她,“这个还有点大,不过可以拿出来了。” “那和这个一样大的几件也都拿出来吧。”莨夏说着,走到衣柜跟前,取出几件衣裳,“都拿过去吧。” 洛水接过衣裳,“小姐,方才彧吟进来了,有事吗?” “没事。”莨夏扭头看了一眼洛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不要防着他。” “我没有。”洛水嘀咕,“好了,我先出去了。” “去吧。”莨夏说完,关上柜门又跟了上来,“我也要去偏殿。” 洛水等莨夏披上斗篷,二人便往偏殿走去。 洛水去偏殿放好了衣裳去小偏厅见彧吟。 “师父。”洛水一进门,彧吟就站起来恭敬地行礼。 洛水有点不自在,“要问什么?” “师父,我们现在极少单独相处了。”彧吟有点委屈的道,表情落寞。 洛水一时不知所措,干咳一声:“你现在功夫了得,不需要我从旁指导。” “师父怎么知道呢?”彧吟一口一句师父的叫着,仿佛要将几个月没叫的师父一通叫个够。 “想问什么,快说。”洛水蹙眉,被一个男人示弱朕真的让她有点不适应。与之而来的便是心软,嘴上的逞强一瞬间就败了。 彧吟微垂眸看着洛水忽闪忽闪的睫毛,她最是强横,只有心智不坚定才会这般闪烁。他抿唇,“师父,既然我做宗主让你为难至今,我说什么也没用。我会敬重您如初。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洛水抬头看着他,嘴边有无数的话要说,想让他别走。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彧吟从偏厅出去,离开院子。 风从没关住的门外吹进来,寒风瑟瑟,心凉至此。 彧吟走后再没有来过晋王府。洛水去过几次朱家旧宅也只是在演武场上匆匆一面,并未单独说过话。 转眼三月,初九日是莨夏的生日,成墨云从农事中脱出身来陪了她一日,只不过,莨夏在家呆的时间太久了,那一天非要出去踏青。 成墨云本来想偷个懒在家好好陪陪她和宗权,没想到人是放假了,可还是去了田间地头。 成墨云一路上无奈地躺在车里一副生无可恋。莨夏开心的撩开车帘左看右看。 此时的晋阳城没有她来的时候热闹,很多店铺没有开门,不过街边上有不少小摊贩贩卖自己家的农产品。 莨夏看着这样的晋阳城有点低糜,心中不由得有点焦虑,便对成墨云道:“王爷,有些店铺没开门。” “城里不少富户走了,店铺关着也正常。”成墨云坐起来,凑到莨夏跟前看外面:“没事,过几天就都开了。” “你偷偷干了什么?”莨夏扭头看着他,就是这时候她最崇拜眼前这个男人。 风平浪静之间,将所有的事不动声色地办好。 莨夏保持着扭头的姿势,顺势在他脸颊上亲一口,快速将脸挪回到原处,“清明过了以后你就一直不在府中,忙吗?” 成墨云放下车帘,作势要扑倒她,“清明过后,农作物便要种进去了。前年旱了一年,去年合胡开战,暴民内乱,很多农作物都被糟蹋了。今年开春儿便至关重要了。” “那你一直在田里吗?”莨夏好奇。 成墨云将她按倒,“是啊,本来想着今日偷个懒。可谁知我家娘子贤内。” 莨夏一笑:“先贤躬耕陇亩,我还差的太远。” 成墨云对她顺杆爬的说法表示无奈,两人就在车厢里晃晃悠悠躺着。 去到郊外,一望无际的田野上很多人在劳作。田间地头年纪大的老妪带着小孩子们挖野菜。 马齿苋,败酱草,蒲公英都有,莨夏下了车也加入到挖野菜的阵营中。 一心想陪她过生辰的成墨云被迫又回到田间,与农民们一起忙活。 莨夏远远看着他的身影觉得高大而伟岸。 晌午在农家吃了一碗酸菜小米饭,凉拌败酱草小野菜。莨夏吃的开心。旁人问起,她就说自己是成墨云的贱内。然后在旁人倒吸一口气的惊讶中转身潇洒地挖野菜去。 晋阳有最有名的便是种蒜。 将颗颗饱满的蒜剥出来,放在一个小盆里。妇人们在翻好的土地上跪着,一颗一颗将蒜种在地里面一个个小坑埋好,待蒜慢慢抽出蒜薹,长三四个月,便成了一头一头的蒜头。 即使是晋阳,种蒜的人也不在多数,只因为种蒜本身就是一件艰辛的事,而且蒜是调味品,哪怕再好吃也只是调味品。 莨夏在地头玩了一天,晚上回到家里还开心的不得了。又去逗宗权玩了许久才回去睡觉。 回到屋里的时候,成墨云早已睡了。莨夏还在兴奋,便在书房临了一张山水图。 天快亮,莨夏钻进被被窝,把冰凉的手脚贴在他身上。 成墨云睡觉很轻,在她上床的时候已经醒了,被她一冰,打了个寒颤,顺手将她抱进怀里,“睡吧。” 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至始至终都没有睁眼。 莨夏嘚瑟地笑了笑,听着他胸腔里强壮的心跳,瞬间就困了。 莨夏的生辰过了,到十六便是梁老太太的生辰,成墨云与莨夏说了几日,莨夏才勉强答应带宗权去梁家走一遭。 十六日太阳出来已经不那么冷了,莨夏把宗权包好又准备了许多必须得用品放在车上,走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了。 成墨云早一日便打发人去梁府知会过,说会去的迟,也就不担心误了时辰。 等他们到了梁府,门庭前已经没什么人了。成墨云扶着莨夏,莨夏抱着宗权,洛水抱着一个包袱,一行三人走进府中。 一路上看见成墨云的人无不下跪,莨夏心里还是有点别扭,疙疙瘩瘩。一直到走到老太太住的后院儿,这才看见院里站满了人。 只是好巧不巧,莨夏一进门就看见梁永靖。只是他还好,坏就坏在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 莨夏将眼睛移开,怨怨地看了一眼成墨云,目不斜视地走进屋里。 屋里,老太太坐在上首下的椅子上,见莨夏抱着孩子进来,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往莨夏跟前走来,“这是权儿吗?来,给太奶奶抱抱。” 莨夏地头看了看一脸懵懂泛着瞌睡的宗权将孩子交给老太太,俯身恭贺,“祝外婆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太太抱着孩子先给成墨云问安:“老身见过王爷。” 跟随着老太太,屋里的人集体下拜。 成墨云看了看莨夏,见她还是不怎么欢喜,握了握她的手,才道:“免礼吧。” 老太太起身就一直在看那小人儿。与此同时,梁将军梁夫人也凑了过来看孙子。 这么一看,老太太抬起头来四下里看了看问:“鸢儿呢?还是不回来吗?” 莨夏一蹙眉就要发火,成墨云将她拉住:“姌鸢有不能来的道理。日后老太君自会明白。今日是您的寿辰,只管欢喜便是了。” “是是是。”老太太笑着应了,对梁夫人道:“你看这小鼻子小眼儿,与鸢儿别无二致。” “脸盘像永靖。”梁夫人笑的一脸欢愉。 莨夏看着心里凄凉,抬头看看成墨云。 成墨云握紧她的手将她带到上首空着的椅子上坐下,取一个果干给莨夏,“这个杏干很好吃,尝尝。” 莨夏将杏儿含进嘴里,酸滋滋的味道沁人心脾,莨夏爱食酸,吃一个不解恨,再吃一个。接二连三就吃了小半盘。 那边老太太抱的累了,洛水直接将孩子接过去,没有要给旁人抱的意思。即使梁夫人说了几回“让我抱抱”。 洛水依旧是一副没听见的样子。跟梁永靖一起的那女人进来的晚,想看看孩子,被洛水一眼瞪回去。怯生生地躲到梁永靖身后。 吃过午饭,老太太一再挽留,莨夏借口孩子困了便离开梁府。 晋王一行人走后,府内宾客散的差不多了。梁夫人扶老太太进屋休息便唠叨起来,“娘,你说这大媳妇也太不像话了。您的寿辰都不出现,简直就是目中无人。” 老太太看了一眼梁夫人,“俗话说‘要想公道先活个颠倒’。你可有颠倒过来想一想,你若是鸢儿,会怎么样?” 梁夫人将老太太扶到床边,为她褪下鞋,“是,原先是我话说的重。可我是长辈,她就不能担待点吗?” “你这话说的。”老太太叹了口气,“你出去吧。” “娘,怎么我一说话您就着恼?”梁夫人不以为意,“事情也就是她做的不对。都过了多久了,一个小辈记恨起人来,难怪没人要她,莨夏硬塞进来。这就是欺负老实人。” 老太太扶额不想理她。谁知梁夫人还是极有眼色的,见老太太这般,立马考上去为她揉鬓角,“我说呀,那样的媳妇不要也罢。至于权儿,她也养不活。不如我们择日与晋王商量商量要回来。” “休妻这样的事我梁家做不出。”老太太拍开她的手,“这儿没你的事了,出去。” “出去”两字老太太咬的特别狠,吓得梁夫人忙应,“有事娘可叫我。” 说罢,怨恨地离开房间,自言自语骂骂咧咧,“哼,本就是那下伺候人的丫头做错了,还编排起我来了。老糊涂。” 梁夫人出来院里,梁永靖的新欢便迎了上来:“母亲,何事着恼啊?” “衔潞,这事你就别管了。”梁夫人对那女子道。 那衔潞乖顺地点点头,“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诶?”梁夫人突然想起来什么,好奇道:“你可知道姌鸢?” “夫君的正妻。”衔潞笑道:“听说是个丫鬟,怪不得夫君时时念着。想来伺候人是好的。” “是,打点杂事惯了,不让做还不依呢。”梁夫人讥笑道:“你可不知道,见天儿受气鬼那样。挑拨离间的好手,尽在莨夏跟前搬弄是非,让莨夏找我这个舅母吵架。你说,那就不是咱梁家人。” “这些事我多少听说了点,都是母亲仁慈,可架不住她不识趣不知好歹呀。现在好了,我来为母亲分忧解劳。”那衔潞娇俏地一笑,走上前扶住梁夫人:“有一点,母亲可别为我上火才是。” “懂事。”梁夫人心情大好地拍拍她的手:“永靖过几日就要回长安了,你一路小心看顾才是。” 衔潞娇滴滴地道:“一定把夫君照顾好。这不用母亲说我也不会懈怠的。” “好。”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个女人,不知体统,我定要将她赶出梁家。” 衔潞忧愁的面容掩不住内心的喜悦,索性也不藏了,“谢母亲。”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新官 转眼四月,草长莺飞,宗权出了百天之后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候,谷雨之后,菜食都下了子,几天儿的功夫,苗都大了。 莨夏闷在府里诸多时日,想着去散心。洛水因云门前些日子圈地种菜的事与人发生争执忧心。 好在年前匪事平定之后荒鸿回了长安禀明晋阳之事,朝廷派下的府台四月初到任。 这几日正是晋阳新任府台上任的空挡上,出了这档子事,新官上任总是免不了烧一把火。 兑的不巧,彧吟、彧凌外加晁勐爻,在这档子事上每人吃了三十大板,罚了几两银子,一并都躺倒了。 应说不是大伤势,可新来的捕快轴的很,一到晋阳便放话,不为权贵折腰。听说这三人与晋王府有些瓜葛,打板子的时候那是伦圆了不要命的打下去的。 这三十板子打的这三个人是回去以后折了半条命。荒穹去给看了伤,回来禀报的时候痛心疾首:“那位捕快是真狠啊,三十板打的快断子绝孙的还是头回见。” 成墨云点点头,“好生照料,圈地的事让他们再缓缓吧。” 荒穹捉急,“再不落子,赶不上季节了。” 锦灏也蹙眉,“没地种,那么多人的吃住王妃怕是负担不起。” “圈地种的法子行不通,再想办法吧。”成墨云瞅了瞅门外带着宗权玩耍的莨夏,“这事不要告诉王妃。” “王妃迟早会知道。”锦灏不安地看了看外面走进来的洛水,当即禁言。 洛水走进屋里,抱拳行礼,“王爷,王妃请您出去说话。” 锦灏看了眼成墨云,见那人不动声色出去,与荒穹交换了一下眼神,待成墨云与莨夏回了偏殿,他才对洛水道:“新来的府台不好惹吧?” “我这为这事儿发愁呢。”洛水叹了口气,“圈地种吃的是行不通了。现在倒是鼓励开铺子做生意。可是,府台盯得紧,之前王爷拨出来给老孙卖粮的铺子也让查了。但凡是与王爷有关系的都查了。这府台感觉就是冲着王爷来的。”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荒穹道,“总要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可怎么实施是个问题。” “王爷指定是要静观其变的。”锦灏瞅了瞅偏殿,“不过我觉得……” 洛水凝眸看着他,“这儿就是我们俩,有话直说。” “我说了也不管用。”锦灏一向嘴严,不愿意继续,转身便出了门去。 荒穹瞧着他的背影对洛水笑了笑,道:“看来我们想一块去了。” “是啊。”洛水也笑,“我去听听消息。” 说罢转身往偏殿走去。才走到门口,成墨云便从里面出来对走过来的洛水道:“云门现在有多少人?” “三百多吧。”洛水略想了想。 “本王与王妃商议过了,你今日便通知下去,明日出城。”成墨云言简意赅。 洛水一愣,抬起头来:“王爷,这怕行不通。” “说来听听。”成墨云转身又进了偏殿。 洛水跟进去,宗权躺在床上玩。莨夏见他们俩进屋来,“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成墨云对莨夏点点头在莨夏旁边坐下,对洛水道:“说说吧。” 洛水踌躇一瞬道:“王爷王妃,是这样的。我觉得我们那么多人不一定能安全出城。” 莨夏看着成墨云一笑,“你看吧,洛水都看出来问题了,旁人又不是傻子。” “本也没打算瞒着。”成墨云伸手逗一逗宗权。 莨夏扶额,“原是我想的不够周到。让他们住在城里惹出这么多麻烦。” 洛水沉默,看着这两个人犯难。 末了,见成墨云站起身来,“明儿一早出城。” 莨夏蹙眉,“没必要这么早跟府台撕破脸吧?” “是没必要。”成墨云转身抚摸她高高扬起的脸:“是时候往前走一步了。” 莨夏扭头看了看玩的高兴的宗权,“那我们就迈一步。” 成墨云点点头,转身离开。 洛水听着这话心里可是犯了嘀咕。军饷的问题是解决了,老孙在与许家的买卖中也赚了不少。 许家不知攀了什么关系,愣是把高价粮都卖给了朝廷,虽然赚了不多可是名头却出去了。许家这是少赔些钱还赚了一个好名声。 新任府台一上任,便是与许家交好。许家在晋阳从商有些年头,成墨云一向不与他们交恶,也不走近,平时也是相安无事。 年前成墨云命毒宗将昙府台拉下马之事旁人是看的清楚的。自然,原先安排好的身份也经不住探查,怕是许家早就明白其中缘故了。 既然新任府台打着不为权贵折腰的幌子进了晋阳,那首要的便是在晋王府放一把火,让百姓知道,他不畏强权。 彧吟们挨揍那只是一点小火。只要有人扇风,这火儿啊,有的烧了。 洛水担心的也正是这事。府台没找上事来,明儿一出城那不是自己找事么?到时候那么多人出城那可是走不了的。 洛水担心地看着莨夏:“小姐。” “你的思量没错。只不过,我们不迈出一步,那么以后就别想走路了。”莨夏显得从容镇定的多,洛水看了心下不由得便踏实了。 话不细表,转眼到了隔天早上。晋王府带三十家丁一家老小出城上香。 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出现在晋阳街头。 不少好事者便开始传,“看见没,我们都快要饿死了,还耀武扬威的给谁看。” “你这话就不对了,前几日王爷还在田里忙活,这大佛山进香每年都去,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耀武扬威了。” “王爷去田里那还不是为了他的政绩。” “胡言乱语,你们这些人,什么也敢说。要我说就是王妃太矫情。往年上香就不说了,今年实在是不该这么铺张。” 路上人们议论纷纷。晋王读府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 快到城门口,城门口突然闪出十数个衙役,分列两旁。赶车开道的人请出晋王令牌,“晋王出城上香。” 那衙役中站出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青年人:“我等奉旨盘查来往车辆,还请王爷行个方便。” 那开道的才要辩驳,就听车里传来一声,“查吧。” 那开道的乖乖收好令牌,掀开车帘给盘查的衙役看。 一道检查完,车上塞满了送到庙里的东西。那衙役也没话说什么,气急败坏地道:“放行。” 车马缓缓起步,那衙役看着马车驶出城门,对旁边的衙役道:“回去报告府台大人,晋王出城了。” 那人应下,马不停蹄地回府将此事告知府台。 昙府大门上一早换了牌匾,上面描金的大字“瞿府”。 那衙役小跑进府,里面还没收拾停当,到处透露着寒酸。 衙役跑到院里对一蹲着扫犄角旮旯的老大爷道:“老爷,晋王府有车出城了。” “随行多吗?”那老头抬起头来,干瘦的身型,抬起头来满面褶子。 那衙役恭敬道,“几乎没有。” “行,你下去吧。”老头将下人撵走,自己则叹了口气,“这得打扫到什么时候啊?” 说话间,屋里走出一妇人,打扮的利利索索,走路生风似的出来,与她一同出来的还有一个妇人,定睛看去,正是梁夫人。 那二人走出屋来,梁夫人欢愉地笑着:“瞿夫人,事后也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 “梁夫人慢走,有空常来。”那瞿夫人微胖的身子一挪,让出道来。 梁夫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见梁夫人离开院子,那瞿老头才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到老伴跟前,“客人走了,快去做一口饭,我都饿死了。” “你这人,看着干巴巴的,整天吃不够。”那瞿夫人瞄了一眼自家老头子,不由得叹了口气,“瞧瞧人家梁夫人,尚且比我大三岁,看人家保养的。出去让人看见了,说比我小五岁的都有。” 瞿老爷嘿嘿一笑,“怨我怨我,快去做一口吃的,饿死了。” “老头子,你这一个月来越发干瘦了。可去找个大夫瞧瞧?”瞿夫人见自家老头这样不免疑惑。从前尚且有些肉的。这会儿看着比昨日又瘦了,看起来没精打采的,不免犯嘀咕。 瞿老爷一听看郎中摆摆手走进屋去,“快去做饭,我先去喝些水。” 瞿夫人不做他想去厨房将早上没吃完的烩面热了舀出一碗给他端过去,“老头子,梁夫人在这坐着可说了不少呢。” “说呗。”瞿老爷接过大碗来狼吞虎咽,抽空儿与她道,“反正你左右听了就算了。有人请你帮忙帮不上就是了。” “我不帮忙。”瞿夫人拿起手边的针线做起活计来,“可我听着这晋王妃还真不是善茬。” 抬眼见老头吃的正欢,继续道,“按理说晋王妃也是从梁府出去的,可那人心眼也忒坏了,硬是给将军府长子塞了一个丫鬟做妻。你说可恶不可恶?” “可恶什么呀?”瞿老爷从饭碗里抬起头来,“梁家愿意,你管得着吗?再说了,你还不是个种地的?” “那能一样吗?我是你家明媒正娶的。”瞿夫人咬断线头,往瞿老爷跟前蹭了蹭。 那瞿老爷以放下大碗,意犹未尽地捋了捋胡须,“梁府的少夫人也是明媒正娶过门的。” “那还不是晋王府逼的。”瞿夫人一脸八卦,仿佛自己知道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般。 瞿老爷不予理会,“这些事少听少传的好。清官难断家务事,你少掺和。” 瞿夫人点点头,“知道了。我就是与你说说罢了。” “以后与我也别说。这些事一听就有不实之处,你再传一耳朵,以讹传讹,迟早要出事的。”瞿老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进里屋换衣裳。 瞿夫人则在外面道,“穿那件靛蓝的,我给你搁床上了。” 不多一会儿,瞿老爷唤换了衣裳出来,看了一眼老伴,“我们初来乍到,管住嘴,少惹事微妙。” 瞿夫人睨他一眼,放下手中的活计为他整理衣裳,“知道了。” “晌午吃点肉,总觉得这几日的饭有些不顶饱。”瞿老爷说着,抬步往外走去。 瞿夫人便一人嘀咕,“还不顶饱?一人吃了三人的饭了。” 晋阳城外 官道上走着晋王府的马车,洛水从车里探出头来,对前面骑马的锦灏道:“好险。” 锦灏回头看了看她,“再走几里路就上山了。” 洛水缩回头去放下车帘,就感受到不善的目光正凝着她。回看过去,彧吟特别不乐意地盯着她,“那些话不能与我说吗?” “不能。”洛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若不是因为你们仨,我们用得着这么扎眼出一趟门吗?” 彧吟赌气,“那别带我就好了。” “耍什么孩子气!”洛水调门抬高,“别以为我不敢仍你下车。” 彧吟瞪了瞪洛水,扭过头去不理她了。 在他们后面的车里,莨夏抱着宗权坐在一角,成墨云坐在旁边看书,听着前面吵的热闹,不觉一笑,“莨夏,你觉得洛水和彧吟怎么样?” “看不出来。”莨夏听着他们嬉闹的欢喜,可是姌鸢与梁永靖从前还不是一样欢愉? 成墨云见她思虑,便道:“不说这些了。云门如今逐渐壮大,这么多人还是寻个地方开门立派的好。” “此事我以也想过,可是,你看。”莨夏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一封信交给成墨云,“这是朱家旧宅发现的信。再结合十九年前的朱家灭门案和云门消失的案件,我一直在想会不会有联系。” 成墨云接过信来打开,是一封家书,大概意思是让老父勿念,他在外挺好,学习有进步,功夫见长。 家书没什么特别,特别的是纸。 那种纸张俱彧吟说那是毒宗专门为包毒粉而自己制作的一种纸,遇水不透,几年不变色。上面若有字迹,只会淡不会晕染开。 成墨云前后看了半晌那纸,“你的意思是,朱家的这个儿子可能在云门学艺。” “当然也有别的可能。”莨夏慎重地道,“朱家与云门有联系是必然的。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地方在同一年消失在世上,这样一来就不那么普通了。” 成墨云将信件收好:“我会找六爷确认。”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乡长 正说话间,听到一声马鸣。莨夏看一看成墨云,“不会是出事了吧?” “不妨。”成墨云将信件塞好,耳畔传来这样的说辞,“晋王殿下这是贵人踏贱地,苋乡乡长给贵人们请安。” 锦灏跨在马上无不威严,“既然知道是晋王殿下出行,便让到一边去。” 那乡长像个赖利头,笑的贼眉鼠眼道:“连年天灾人祸,实在没法活了,增加地方税收,设了一项路税,凡是走这管道的,都要收点路税。” “你好大的胆子。”锦灏火气上来,单是这几辆车倒不是问题,前面已经堵了几丈远,人们都在上山的路上被拦住去路。大多都是穷苦人,无端端缴税实在说不过理。 见锦灏火气大,那乡长一笑:“王爷的车驾自然是可以过的。来人,开路。” 乡民上来几个开路,随后便听那乡长道:“等会再有人过路收五十钱。” “乡长,是不是有点多?”那记账的问道。 乡长直接回对道:“觉得贵可以不过。” “这合适吗?”记账的汉子书生气十足,说话便没底气了。 那乡长理所应当道:“有什么不合适?一年就收一回钱,怎么着,还不行啊?” 记账的见乡长马上就要发火,陪笑道:“合适,合适。” 得到允准,挡在路上收钱的汉子们吆喝起来:“过路五十钱。要过得这边走,不过的别在前面挡着。” 这边吆喝着,那边已经有几人在路上开道,“不过的让开,让开了!” 成墨云乘坐是马车走过正好听到那乡长要收五十钱,发庙会的财,可真能想到。 这乡长也是聪明,知道大佛山的庙会会开大佛山上轻易不开的几个殿。许多还愿的人便要到庙会这一天三叩九拜虔诚地上山去。 这么一来,苋乡乡长这一招还真是阴损。 成墨云打眼看莨夏,莨夏也正瞧着他,“五十钱一人,三百人那也是个不小的数目了。” “是啊。”成墨云赞成,“只是我们一行人便进账十五两。那是一般家庭五年的收入了。” “可不是。”莨夏这段时间经济紧张,虽然老孙走之前给她留了些钱,也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在花钱上莨夏变得有些抠门了。 成墨云撩起车帘,外面的人看着他们一行马车畅通无阻,自然有人不愿意了,“他们怎么能进去?” “还不是官官相护!”抱臂站在外面,不掏钱的人便议论了起来,“瞅瞅,惹不起大人物就压榨起我们来了。” “天下乌鸦一般黑。” “别这么说,晋王自过年以后就一直在乡下为农事奔波。” “可不是,帮我们还不是因为有利可图?” “就是。年前不是还听说晋王贪腐么?” “那都是谣言,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你看这出门的架势,王府是有多少钱这么奢靡的?” “你可别说那些,晋王是食邑五千户的王爷,一个月一千五百两,用贪你们这些蝇头小利?” “昙府台也不缺钱,还不是贪污军饷几十万两。” “昙家抄家你不也看见了吗?变卖了的家当也不过十几万两。那么多的钱去哪了?还不是送给上级了?” “你这话说的也对,看,都走完了。咱们也走吧。” “我可没钱,一家五口都去,半吊钱就没了。还是回去咯。” 洛水从车里探出头来看了看那乡长,对彧吟道,“你可知这乡长?” 彧吟扭了扭身子,痛的龇牙咧嘴,“年前剿匪与苋乡不少人联络过,这乡长是个油子,不过人还可以。仗义。” “能做一只眼吗?”洛水似无意说起,彧吟扭头看着她,半晌方道,“也不是不行。” “打听打听吧。”洛水一抿唇,每次求彧吟都是这般娇羞可人。 彧吟看着心痒,好在一般洛水不张口,这么一说他很是受用,“等我好了立马就去查。” “他们说昙家的事,后来我就不知道了,你可知道些?”洛水坐着也没事,有一搭没一搭便问了起来。 “昙家的事梁将军办的,昙老爷正法,抄家,家从驱逐两千里。” “那不得驱到天涯海角啊!”洛水听着也觉得没意思。 彧吟见她这般,引起了他的八卦之心,便道,“师父,你知道么?昙家小姐昙荨宁愿充做官妓也不流放。” “还有此事?”洛水一听来了兴致。昙荨她可知道。在梁将军府时常听人提起。那可是为梁永康物色的。梁夫人不知道听说此事时是什么形容。 “那可不。官妓可不比风月楼的艺伎,那可与娼妓一般啊。”彧吟也不知哪听的这些荤话,说的倒是有点意思。 洛水不屑地瞅了瞅他血糊糊的屁股,“我看你打没挨够。” 彧吟知道自己戳着不该戳的地方了,不敢再说什么,便道,“师父,你知道么?门主的药特别管用。可是只有一点点,用完了可怎么办。” 洛水瞪她,“少油嘴。” 彧吟就笑,“师父,我觉得有一件事可以办一办。” “什么事?”洛水好奇,不知不觉间,她已不再对彧吟有所防备。 “师父,您知道我是南方人吧?”彧吟缓缓道来。 洛水点点头,彧吟则道,“我若告诉你,我在南地有几间药铺,而且做的已经很不错了。师父会骂我么?” “你什么意思啊?”洛水听着总觉得与她无关。 彧吟则道,“是这样的,铺子是老门主留下的产业,我只是代掌,而且这几年我失忆了,铺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去。” “去吧。”洛水的疑心又起来了,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师父,你若不信可以随我一起去。”彧吟被洛水看的有点生气了。 只听车外“吁”了一声,洛水沉了一口气,“下车吧。” “去哪?”彧吟一脸茫然。他是要去后山的匪窝暂住的。被洛水这么一说,撩帘往外看去,就见大佛山下已有不少人三叩九拜往山上去了。 成墨云从车上下来,莨夏抱着宗权紧随其后下来,“王爷,我们娘俩先上山吧。” 成墨云低低道,“不急,安排了他们我带你上去。” 莨夏点点头,见洛水已从车上下来,便唤了她一声,“洛水。” 洛水闻声走过来,“我来抱抱宗权吧。” 莨夏将宗权交到洛水手中,见她沮丧,便道,“你怎么了?” “没事。”洛水尴尬地笑了笑。 成墨云见她这样,便问,“你可要与他们一起去后山?” 洛水瞅瞅眼睛滴溜溜转的宗权,又看了一眼莨夏,“我去看着他们。” 莨夏闻言蹙眉,洛水定是知道些什么了,才这样。 成墨云看了看莨夏,“一个人带孩子可以吗?” “可以。”莨夏递了个眼神给成墨云,示意他洛水有点不对劲。 成墨云伸手拍拍她的手,“那你们先去后山安置,本王上完香便去看你们。” 洛水应声遵命,将宗权交给莨夏,与拉着彧吟、彧凌、晁勐爻的马车知会一声,马车掉头往后山而去。 成墨云带着莨夏进了寺庙,直接将他们二人送到厢房,他便去找方丈去了。 莨夏带着宗权睡了一觉,外面阳光晴好,有听到外面人来人往倒也热闹,便抱着宗权出去了。 他们住在厢房,从厢房出去,坐北朝南的大殿里人山人海,求告的人乌泱泱一片。莨夏怕孩子出去被挤了,便带着他在厢房外看开了不少的月季花,“宗权,你看好看么?” 这么看了一会儿也就没意思了,便抱着他出了院子,往后面走了走。 这么走便走到功德碑那边,这里立着都是建寺以来做过功德的名人。寺里为他们立了功德碑。这离他们最近的便是成墨云的功德碑。莨夏看的心里自豪,指着对宗权道,“看到没有,这块碑是寺里为你干爹做功德立的呗。你以后也要这样,听见了吗?” 这么说着,就见一个身影从小门那闪过,莨夏没理会,与宗权看完功德碑,穿过小门,莨夏抱着宗权,一人迎面而来,见到她便打了个佛偈,一派神清气爽。 莨夏这么一看,这不是苋乡乡长么?怎么摇身一变就来了寺里了? 与他擦肩而过,莨夏就看见一个和尚随后而来,走到她跟前打了个佛偈道,“施主,到时间去前厅用午膳了。” “那位是?”莨夏指了指已经走到拐弯的那苋乡乡长。 “那位施主来添香油。”和尚道。 “我看他像是苋乡乡长吧?”莨夏笑道。 那和尚低头道,“这小僧就不知道了。” “哦,那那位善人捐了多少?”莨夏扔不死心。毕竟她方才是想收拾这乡长的。 那和尚并不想说,奈何莨夏挡在面前,才道,“施主每年添五十两香油钱。去岁寺里出了米粮周济穷人,今岁施主送来八十两。” “是为大善人。”莨夏恭敬地让开前路,“小师傅慢走。” 待那小僧离开,莨夏不觉一笑,这苋乡乡长有点意思,看那横劲儿,原以为跟着他吆五喝六的都是鱼肉乡民的,没想到做了这等功德之事。 招式虽然欠揍,倒也不是坏事。只不过单凭一小僧的话断断不能轻信。 莨夏在后院转了一圈,菜籽都发了芽,迎风药摇曳着健康的模样。 看天色已是晌午,带宗权往回走,这还没走过功德碑林就见成墨云走了过来,“你怎么自己跑出来,让我好找。” “王爷,我方才见苋乡乡长了。”莨夏笑眯眯地回他。 成墨云接过宗权,“累了吧,我抱一会儿。你说苋乡乡长?怎么了?” “他来捐香油钱,一气掏了八十两。”莨夏低声与成墨云道。 “这苋乡乡长是干什么的?这样的大手笔,难得啊。”成墨云虽这么说,心下总是介意。千万别是昙府台一般便好。 昙府台的事在他心里压了许久,关于昙府的处置他都没有参与,可是也听说了昙荨没入官妓的事,多少觉得可惜。 莨夏自然也不知道苋乡乡长的钱从何来,总之他敢拿出到寺中来,便不是偷鸡摸狗得来的。 二人说着苋乡乡长走回厢房,屋里已备了素斋。 莨夏吃完她的那一碗白菜豆腐米饭,接过宗权,成墨云才开始吃饭。 这样的生活无疑是寻常人家一般。莨夏哄宗权睡了,便坐在床上看成墨云吃饭。他吃饭向来是讲究的,每一口咬多少下那都是有定数的。 且他吃饭一言不发认真的样子还遭莨夏开过几回玩笑。这会儿莨夏坐着没事,便问他,“可知洛水为何不悦了吗?” “锦灏说彧吟想回南方。洛水便不开心了。”成墨云抬起头看了看睡熟的宗权,问莨夏,“你不睡会儿吗?” 莨夏摇摇头,“我方才睡醒了。” “云门安稳,没必要抓着彧吟不放。不信任反倒添麻烦。”成墨云加班莨夏不睡变与她说上两句。 莨夏那会不知道这些,就是洛水太小心罢了。她也不能每次抓着洛水说这事,总之还有些难办。遂叹了口气,“这事我明白,未见的洛水就明白。” “你适当与彧吟亲近些可能会好点。”成墨云放下碗筷,走到水盆边上净手。 莨夏去给他递毛巾,“我与彧吟早没有隔阂了。” 成墨云笑着看她,小脸一板,谁还看不出来她心里其实没过去,便亲她一口,“放松。你太紧张了,难怪洛水会紧张。” 莨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们何时去看他们的新住处?” 莨夏说完也觉得自己好笑,一个匪窝有什么好看的,还那么兴奋,自己拂了自己的脸了。 成墨云转身端起茶来喝一口,“我下午还有点事。等事情忙完了我们一起去。” “宗权呢?”莨夏不想带宗权走夜路,不免担心。传说小孩子囟门没关,晚上不出门为的就是让小孩子少受恐惧。 成墨云在椅子上坐下对莨夏道,“不睡总能陪我坐一会儿吧?” 莨夏在成墨云旁边坐下,“要不我们……” 章节目录 第171章 着火 宗权不适合晚上带出门去,成墨云既顾左右而言他那便是他不知道如何安排。 也难怪,他若安排旁人照看,她不欢喜。若决意要带出去,万一受了惊吓又要自责。这般左右为难莨夏怎会不知。 不再为难他,只道,“要不我们把宗权留在寺中,我们早去早回罢了。” 成墨云见她也是左右为难,心里想着,宗权总要与他们分开的,这般缠绕于孩子也没有益处。 只是话若说出来,莨夏不免会认为他不喜宗权记着送出去养。便不说什么,转眼看那小小的人儿睡相憨稳,可爱至极。 二人说话之际,门外便有人来请成墨云去听讲禅。 送走成墨云,莨夏歪在床边迷迷糊糊便睡着了。 正迷糊着,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莨夏警觉猛然睁开眼睛,就见天色西沉,屋里不知何时已看不真了。 而她眼前分明站着一人,看不真切,却见他鬼鬼祟祟翻着她的包裹。 莨夏当先伸手去摸宗权,这么一摸,心下一惊,坏了,宗权不在,侧目极力辨认,仍不见人。 这般焦灼之下豁然起身,摸向腰间,这才悔恨。自从开始照顾宗权,追云扣早已卸去,这么一来,她身型一顿。 就是这个空挡,地上那人也看见有人从床上坐起来,一惊之下伸手来捂她。 莨夏赫然迎来一个爪子,一劈腿招呼上他的面门,“去你的。” 这一脚踢得正在点上,那人吃痛嚎叫一声,莨夏翻身下床,奔房门而去。 奈何厢房与家里摆设有所差别,没跑几步便被绊住跌了一跤。 这一跤跌的莨夏清醒了不少。踹开绊脚的杌凳儿往起爬。 这才往起爬,脚便被人从后面拽住,往后拖去。 蹬腿猛力去踹,手也不停,随手抓住一物便往那人身上砸去,“你是谁!” 那人借着外面些微的光,身子一歪避开砸向自己的东西,手下发力,猛将莨夏的脚脖子拽起来,轻轻一璇,只听“咔嚓”一声。 莨夏脑子里窜上一股疼痛,倒抽一口冷气,掏出怀里的火折子,颤抖着吹亮。 疼痛侵袭她的脑仁,却不影响她看清楚眼前这个人。雄赳赳的汉子,脸上印着她的鞋印。有仇必报的面相,却见不得光。 见莨夏吹亮火折子,便起了杀心,一把抓起莨夏的领口高高提起,扬手就是一巴掌,“贱人。” 莨夏握着火折子,顺手就去烫那人的手。 那汉子不傻,一把将那火折子拍掉,反手又是一拳,“贱人,去死吧。” 一拳将莨夏打倒在地,他烦躁地啐了一口浓痰,走到门后面,拿起笤帚转身过来要抽打莨夏。 只闻着一股焦臭,便看见布帐子已被引燃,被他打倒在地的人还未从迷糊中回过神来。冷冷将笤帚一扔,“自找死路,省了我许多事。” 说罢,开门离开。 莨夏躺在地上发昏,这都是什么事啊,宗权去哪了?可是被那人掳走了,挣扎着坐起来,搭手猛的将错位的骨头一推,跌跌撞撞站起来高喊,“你回来。” 喊着便追了出去。厢房所在的院里已看不真切,只见那男人的影子闪出小门。在男人绝对力量面前,莨夏的力气显得太微不足道,边跑边捏诀,“出。” 九转灵胎应声而出,随着嗡鸣声飞射而去。莨夏凌空而起,越过房檐紧随其后,完全不顾及脚裸传来刺骨疼痛。 那人不往院里走,绕着外墙墙根一路出了寺。莨夏紧追不舍。 对于这种只有力量的人,她的九转灵胎能不能起作用心中尚且打鼓,更别说对方还是个练家子。 那人见她没死还不要命的追了出来,一扭头,大跨几步走上前来,捞手来抓莨夏。 莨夏一愣,往后退了一步,九转灵胎一瞬闪出耀眼的光,那人捂眼大叫,“啊!”连连后退。 莨夏乘机上去就是一脚,“换我儿子!” 那人吃痛后退数步,嘴里仍不解气,“你这贱妇,哪里有你儿子!” 莨夏哪里理他这套,拔下金钗上去就戳。 那汉子手脚灵敏,一把将莨夏袭来的手抓住,莨夏倒手将金钗握紧,本想着扎在子午流注顺序上。事急从权,已被扼住,只能顺势扎到他手肘关节窝里。 他吃了痛手一麻将莨夏的手松开,另一只手去捞莨夏的肩膀。 莨夏拼命往后退了一步,九转灵胎突然冒了出来,欢脱的厉害。 那汉子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九转灵胎,捻着小豆子一般。 天色更暗了,莨夏担心九转灵胎,只是它被抓着自身并无异常。有异常的是碧血天蚕蛊。它一个冬天像进入休眠状态一般没有动静,这会儿欢脱上来,沿着血脉运行,瞬间便从指尖抽出一根银丝,直奔那汉子而去。 莨夏见状,心里舒了一口气,站在原地观察。只见那汉子不知为何“啊”地叫了一声,触电一般将九转灵胎松开。 自由之后的九转灵胎越发欢脱起来,与碧血天蚕蛊射出的一丝蛊线交缠,一瞬间光芒万丈。 莨夏晃得睁不开眼,就听到那男人痛苦的叫声。 待光线渐暗,莨夏再去看时,那汉子已躺在了地上。 莨夏走过去,碧血天蚕蛊已安稳地回到身体里。她蹲在那汉子身边,“再问你一遍,我儿子呢!” “真不知道。”那汉子艰难地道,说实话,莨夏也不知道碧血天蚕蛊和九转灵胎干了什么,怎么那汉子就一下瘫倒了。 莨夏蹙眉,再问,“谁派你来的?” 那人便不说话了。这会子乘着一阵风,莨夏才听到厢房那边喊救火。 又打量了一番这男人,才站起来往厢房跑去。 莨夏还未走进厢房的门就听到里面叫唤,“莨夏!莨夏!莨夏!” 莨夏闻声跑进门,就见两个灰头土脸的人从烧的面目全非的厢房里跑出来。这一看,不是锦灏和成墨云是谁。 莨夏看着成墨云,笑的前仰后伏,“你怎么跟个灰老鼠似的。” 虽是这般笑着,成墨云扔开覆在身上的湿被子,走过来那一瞬间,莨夏笑着便哭了。扑进他怀里闻着那一身焦烟味,“你进去干嘛?” 成墨云呛得嗓子沙哑,“我以为你在里面。” 片刻的温情,莨夏腾然推开成墨云,“宗权呢?宗权呢?” 成墨云低声在她耳边安慰,“别着急,下午我回屋看见你睡得香,宗权醒了我便抱出去了。” 莨夏这才舒了一口气。这么一放松,站都站不稳了,“嘶”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了?”成墨云顺着她低头看,就见她俯下身子去揉脚裸,“没事,刚才崴到了。” “我们住的厢房是烧完了,只能暂时住在在方丈禅房旁边的禅室了。”成墨云叹了口气看着眼前渐渐熄灭的火。 莨夏点点头,四下找宗权,这才发现一老僧抱着,看起来极为稳妥。 成墨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与她道,“那是方丈。” 莨夏一瘸一拐走上前去行个礼,“有劳方丈照顾小儿。” 方丈腾出手打一佛偈,“贫僧与小施主倒还投缘,可否请小施主与贫僧共度一夜?” “那信女谢方丈了。”莨夏恭敬道。回头看成墨云,他正对自己笑。 待火全然熄灭,天已全黑了,没有了方才的火光一时还有些难以适应。好在天边月朗星稀,方丈抱着宗权回了禅房,成墨云便问莨夏可还要去看云门新址? 莨夏自然是要去的,她现在心中不光有这件事,因为云门众人终将成为她安身立命的筹码,而她更担心的是方才那个人,他来明显是为找东西,待她看清他的脸后才起了歹意。 那么,他要找的是什么?那人身型不似晋阳农民一副吃不饱的饥荒姿态,身手利落,与梁家军的套路一般,若不是故意陷害,那便是梁家军无疑。 如果是梁家军,他要偷什么?梁家几十年带兵打仗,没理由会要她随身带的东西。她身上现在除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木头疙瘩。其他的就只有那块残破不全的江湖令了。 如果那人不是梁家军的人,那这人的出现就是为了挑弄是非。让莨夏与梁府不合,受益者可真是费了心了。 成墨云见莨夏想的入神,没有打扰她,只是取出绷带将她的伤处固定到位。 莨夏被一动脚便疼的不得了,“别管了,过几天就会好。” 成墨云这件事上固执,硬是将她的脚绑好。 莨夏见他殷勤,便由着他摆弄。 谁知这么一摆弄成墨云不高兴了,“别再弄得自己伤痕累累了。” 这样,锦灏赶着车走了许久,待莨夏的脚裸包好了,锦灏正好也拉住缰绳。 莨夏从车里出来,眼前站着许多人,而他们挡着的山寨的木门随风吱呀呀地乱响。 洛水上前将她扶下车,“王妃,里面请。” 成墨云左右看看这地方,宽敞有余,他们不光有地方住,练功也是有地方的,这样着实不赖。 山寨上下都点着火堆和蜡烛。现在天气还不那么暖和,外面守夜的便点了火堆取暖。这么看着也格外喜庆。 成墨云、莨夏进了屋,洛水随侍在侧,问宗权怎么样了。莨夏只道跟方丈在一起,不用担心,便说起今日遇险之事。 洛水一听这话,便问可有线索,莨夏将他身型、身手与自己的猜测说了一番。洛水也觉得蹊跷。 成墨云也是没有听过这事的。听过之后便有疑虑。 洛水觉得是梁家的无疑。但是成墨云认为不一定是梁家派出来的。人是梁家没错,可能指挥的动梁家军的人若说不是梁家人,还真想不出是谁。 三人讨论一番依旧没个定数,再去看了挨过打的那三位,这会儿晁勐爻已能下地挪几步了,彧吟和彧凌还是疼的叫苦不跌。这三个人屁股上的伤还真是有轻有重。 晁勐爻这边稍微能动了便说毒宗近日研究出一种可以令蛊王提升的毒。 莨夏不懂这些却极愿意凑热闹。再加上自身带着两个蛊,她对蛊并不避讳。 反倒是昭瑜,她听说有提升的毒却并不敢一试。 这几个月来,昭瑜的进步缓慢,不知被什么拖住了脚步,就算下面的人蛊术都一日剧增,她的雪蝶却依旧是没精打采的样子。 之前碧血天蚕蛊提点过昭瑜和昭妍的蛊王。近日一见,昭妍的蛊王已凌驾于蛊宗众人之上,包括昭瑜。 莨夏不知昭瑜心事,难免要数落几句,“怎么回事?” 蛊宗的事早已卸给了昭妍,她只需潜心练功即可。此时看来,倒不如一天忙的不沾地的昭妍。 昭瑜咬唇看着莨夏,末了才道,“我交出蛊宗宗主之名便是了。你们不是觉得昭妍姐姐好吗?让她接任最好。” 昭妍就在跟前,被昭瑜这么阴阳怪气地一说心总是难过,看着昭瑜道,“我没有要挤兑你。” “得了吧。”昭瑜冷眼瞧她,“但凡要点脸的,就不会在门面前邀功,瞎晃悠。” 昭妍辩驳,“我哪有?” 昭瑜冷哼一声,“不承认了还。” 昭妍确实冤枉,昭瑜的小脾气也的确是过了点,莨夏没有发作,昭妍忍了那一口气,转身出去安排下面的人打扫收拾。 “看见没?”昭妍一走,昭瑜往洛水跟前一站,“都是做样子。” 莨夏叹了口气,“做样子你都不愿意,你是怎么了?有什么不满意的?” “没有。”昭瑜气闷。 成墨云见气氛冷凝,转身出去找彧吟。洛水不得逃开,便对昭瑜道,“昭妍做了什么事让你记恨这几次。” 昭瑜回眸,“洛姐,我们之间的事还是我们自己处理吧?” 洛水自知多说无益,便道,“凡是宽心就好。” 昭瑜点点头,对莨夏道,“门主,我会调整好自己的。” “别辜负老门主的一番美意。”莨夏叹了口气。 昭瑜这会消了气,才慢慢道,“门主,不是我不尽心,而是这段日子一直在配合毒宗做验证。” “可有成果?”洛水看了一眼莨夏问道。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心意 昭瑜被洛水一问,心中怯懦了几分。毕竟洛水在功夫上面的建树是他们有目共睹的。更何况莨夏不在的时候都是她督促。谁是几斤几两她比谁都清楚。 洛水只见昭瑜稍一含胸便知道其中大半都是水分,有因方才她那般矫情蛮横,借机敲打她一番,“人人都说起点高好。我觉得未必,宗门用功的人多了,天分和起点便不再是优势了。” 昭瑜听得后脑冒汗,诺诺道,“是。我比同门用功便是了。” 洛水见她不思悔过尤觉不够,既然是敲打那就要敲到她知道了,怕了才行。横眉瞧她,“蛊宗是你一手带来的。初见你时可是霸气十足门主都敢算计的。这过了一年半,怎么反倒不如从前那般了。蛊宗宗门之中已有数十人与你功力比肩,虽说他们的蛊王不及你的名贵,却当仁不让成为翘楚。你呢?” 被洛水这么说,昭瑜羞愧难当,眼中慢慢攀上恨意。洛水些微一笑,“劝你,算计同门的事别做。想想办法提升自己方是正道。” 被戳穿,昭瑜惊恐地看着洛水,“我,我没有。” “你最好是没有。”洛水看着她,“昭妍在的时候我不说便是给你面子不让你在蛊宗抬不起头来,你若知轻重,便潜心修炼不要被闲事扰了心境。” 昭瑜连声应下,忙不迭退出门去。洛水为莨夏端一碗热汤,“小姐没事吧?” “怎么?”莨夏笑看她,就见她凝眸看着自己道,“小姐有心事一来我便看见了。您不准备说吗?” “自然是要说的。”莨夏笑道,“你过来坐,我与你说。” 洛水见她这般郑重,悬心道,“不会是宗权出事了吧?” “不是。”莨夏摆摆手,喝一口热汤缓缓道,“你可记得之前袭击过我们的人。” “记得。说是奉了江湖令的江湖人士。”洛水看着莨夏,“莫非,不是?” 莨夏放下手中热汤,“我觉得不是。今日有一人来寻事,我看样子像是梁家帐下的。这么一来我便觉得之前的事本就没有完,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洛水闻之一愣,“小姐的意思是,有人压住了那些事?” “我到不觉得是压住了。”莨夏古怪地看了眼洛水。 洛水惊得张大嘴,“那是……” “我也是猜测,还不知道是不是那么回事。告诉你是让你警惕一点。”莨夏也打不定主意,此事彧吟知道的定然比她多,也到时候与他聊聊了。 洛水怎会不知其中意图,不光彧吟值得怀疑,彧凌不是也在那时候离开过么?莨夏因为姌鸢受伤之事将此事揭过去没有提起,这会儿再遇袭,说起来也无可厚非。 洛水才放松警惕,这会儿又将弦儿绷住。 莨夏握了握她的手,“不用那么介怀,这不过是我的疑虑罢了。自然是希望他们都没有问题了。” “我明白。”洛水苦笑,“旁的都好说,彧吟起先本身就有问题,我不能不留心。” “那你还是随我回王府吧。这样下去定会打草惊蛇。”莨夏心事重重。 洛水思忖片刻,点点头,“我去交代一下。” “额……”洛水吱了一声,“小姐,您带了金疮药吗?” “带了。给你。”莨夏不问,掏出一瓶给她。 洛水揣着药品出了门去,春夜里料峭的风迎面而来。寨子里燃起的火堆照耀着忙碌的人,来来往往。洛水觉得前所未有的落寞,心中难以言喻。 就算是荒鸿回来她也未曾像现在这般凄清孤冷。原来,并不是一个人才叫寂寞,在人群中没有归属才是苦。 洛水抬起头来,月明星稀。彧吟初时拜她为师,她曾与彧吟对月练过功夫。那时候她没有这么多顾虑,他没有背负这么多事。 前些日子他说他有必须背负的事。让她不要管,却要她信。她果真没出息的信了。若不是今日莨夏与她说起风云令的事,她会瞒着莨夏顾全彧吟的吧。 情感这样的事真的说不清楚,从前她以为自己不会爱上任何人。现在,她似乎知道了,爱就是一瞬间的事。爱上谁真的不由着她。 想着,心中难以抉择。她一抬头,已在彧吟门口。 “南下的事你得抓紧了。” 屋里传来成墨云的声音,洛水心里莫名的激动了一下,莫非真不是彧吟?本来沉重的心情舒缓了不少,也没有听到他们此时讲了什么。就听脚步声向外走来。洛水下意识躲到暗处。 不多时,成墨云从屋里出来,没走几步便对洛水的方向道,“别躲了。” 洛水一愣,走了出来,“殿下。” 成墨云看了看她,“府里忙不开了。忙完这边可以回去帮忙吧。” 洛水点点头,“明日便与王妃一同回去。” “甚好。”成墨云说过便顶着风往大堂走去。 洛水心里弯弯绕绕。她生性不喜这般想事情,想了没多久便已焦头烂额,进门时一巴掌拍的门都颤了。 好在彧吟习惯了她的步伐,见她进来,笑嘻嘻地站在桌子旁边道,“过来。” “怎么起来了?”洛水见他这般不免担忧。 “殿下方才来,我不得起来么?”彧吟倒一杯水推给洛水,“刚才被抓了吧?” “要你管!”洛水瞪他一眼,“我来告诉你一声,我要回王府了。” “我方才听到了。”彧吟叹了口气,“没事,我在这,云门就不会散。” 洛水听着心暖,怀里掏出一瓶药给他,“门主的药你们说管用,我便要了一瓶。” 彧吟一愣,笑着接过药瓶,“师父真好。” 洛水扭过头去,拿了个靠垫蒲团给他,“试试,还不能坐吗?” “不试了。”彧吟接过蒲团放在边上,“晚了,早些去休息吧。” 洛水倒想这么站一会儿,站着也好。见他已站的腿有些抖了,便就回去了。 翌日一早,山间空气清醒,百鸟争鸣。书叶婆娑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悦耳。 洛水朝着门口看了许久,彧吟也没出来,便跟着莨夏一行人下了山。 成墨云回到寺里还有早课,莨夏要去方丈那里抱宗权。两人便一起去了早课间。 一路上两人还在说彧吟的事,两人第一次意见有所不同。 成墨云中用彧吟,他看中彧吟的能力。莨夏觉得他还是有点可疑,不想重要的事都靠他。 “你这么用,万一他出个什么鬼,我们防不胜防。”莨夏痛心疾首。 成墨云无奈,“你太敏感了,哪有那么多事。” 莨夏突然觉得成墨云有点陌生。仔细想来,他们并没有一起处理过什么问题,便忽略了,在生活中这样的摩擦在所难免。 成墨云虽那么说了,见莨夏神色有益,解释道,“彧吟的底我已摸清了。是老门主留下的独苗无疑。不瞒你说,我一直怀疑的是彧凌。” 莨夏将要开口,听得寺内钟声响起,成墨云加紧走了一步,“早课开始了,我先去了。” “你慢点。”莨夏提裙在后面走,也不着急,待她走到早课室门前,就听和尚们在那念经。坐在最上面的方丈手里抱着宗权。宗权像是睡了,没有动。 这般看着也很欢喜,莨夏就站在外面听他们上课,直到太阳耀目,早课才算完。 成墨云抱着宗权出来的时候莨夏已在院里转了几圈,拜了菩萨上了香。 寺中清净,莨夏喜欢这种感觉,只是难得来。 一处大殿门口,见宗权被抱出来,便迫不及待地凑上去,“怎么样?昨晚有没有扰方丈休息?” 说话间接过宗权,听成墨云表扬,“方丈说宗权晚上很乖,一觉睡到上早课。抱出来又困了,便在梵音里又睡了一觉。” 莨夏嗤嗤的笑,宗权现在精神的很,踢蹬着腿笑的欢。 成墨云看着宗权包子一般的小脸,对莨夏道,“五月端午的粽子今年得多包些了。” 莨夏嗔他一句,“这才四月中旬,王爷便想五月的事了?” “今年是你头回在府里过端阳节,想让你操持操持。”成墨云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用人的心意。 莨夏睨他一眼,“当我那么好用呢?” 成墨云逗一下宗权,解释道,“府中人口多,又要给寺里送一些,这么算下来,一人一个也要包两千个粽子了。” 听他这么一说,莨夏瞠目结舌,这可真不是小数目,是该早早操持了。 见她这般惊讶,成墨云得逞般嘚瑟道,“都告诉你要纵观全局了。” “你的意思还是说彧吟没问题,有问题的另有其人对吧?”莨夏耸了耸肩抱着宗权往住处走去。 昨日住的厢房是万万不能住了,只能搬到方丈旁边的禅室住。 莨夏不知在何处,走了几步又退回来问成墨云,“在哪住?” 成墨云努努嘴,背着手大摇大摆地头前带路去了。 莨夏见此就差屁股后面踹一脚了。 到了住处,洛水他们已在等候,莨夏带宗权进屋也让他们跟进来。 锦灏一进屋便禀告,说新任府台已经开始调查晋王府了。另外,朝局不稳,民心动荡,成帝已派郁王安抚西南边陲诸部。 洛水则道,原本老孙在城里卖粮卖的挺好。新任府台一上来便将老孙收押,说什么发饥荒财。这是子虚乌有。那府台怕不是傻子吧? 莨夏瞅了瞅成墨云,端看他什么态度。 谁知那人并未表态,只道,“随他们去。” 莨夏心寒,这是什么好主意,还不如说任人宰割呢。 或许是莨夏鄙夷地瞅了成墨云,那人突然扭过头来对她道,“铺子的进项王妃可清楚?” “清楚,除了食邑,铺子一年收入也过万两了。”莨夏将宗权放在床上,自己顺势坐在边上,“虽说收的多,出的也不少。府地庞大,府兵二百,月例银子算下来便是一万八千两,丫鬟的月例,我们的吃穿住用。这么一算没多少富裕。” 成墨云听莨夏讲的头头是道,看她一副心不在焉便问,“何事忧心?” “算了算府中开销不免想到云门。”莨夏将包裹拆开把宗权用的小衣服摆好,亏了昨天犯懒没把衣裳拿到厢房。不然都烧干了。 洛水想了想,站出来道,“王妃,彧吟说老门主在南地有几间铺子,我们可以将那铺子的收益拿回来,便也是个贴补。” 莨夏先看看椅子上坐着喝茶的成墨云,见他没有什么反应才道,“可以收回来。” 成墨云对南地的事一直不插手,不过这回两件事若能一起办倒是能省下不少时间和精力。 洛水见莨夏答应了当即道,“我怕他一人去顾不过来。” 成墨云一挑眉,“你与他一同去。” 洛水没想到这般轻松便可应对,说起铺子的事不免想起之前彧吟说的话,便道,“有一件事不知是真是假。” “说来听听。”莨夏现在惯爱八卦,听她一说便准备好要听了。 洛水便道,“听说昙家被抄家之后,昙家小姐昙荨不堪流放,甘愿充做官妓。” 莨夏一听,震惊不已,这女子怎能这般不顾名节。难道她认为名节比不上她留在这晋阳城吗? 许是疯了吧?莨夏叹了口气,知道她喜欢梁永康,她若充做官妓,那他们此生便也无缘了。 莨夏叹了口气,“何苦呢?” “求不得最苦。”成墨云不以为然。 这句话之后气氛冷了不少。成墨云不再说什么,而莨夏和洛水巴巴瞪等着后文。 直到锦灏看不下去了,一拱手,“小人斗胆揣测王意。” “好,你说说。”莨夏喜闻乐见自然允准。 锦灏便一笑,“梁家少爷风流倜傥且又都是军中血性男儿。晋阳城中多少富户眼盯着。更何况外省高门贵地也想攀附这一家亲事。昙家小姐既然慕恋梁家少爷,做出此举也不为奇。” “道理是这样。这女子未免对自己太狠了吧?”洛水无不惋惜。 锦灏微微一笑,“这便是求不得苦。如若求得了她便不苦了。用这种方式来靠近她的心上人,她觉得这样比见不得苦庆幸罢了。” 洛水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样的女子,听着都觉得害怕。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情调 昙荨。莨夏与这女子打过一回交道,是个要强的。事情做成这样,应该有她的目的。该不会就是为了折腾一下吧。那人要找的东西是什么? 耳畔听着一声钟响,莨夏回过神来,对洛水道,“回府收拾些需要的东西过完端阳节你们就南下吧。速去速回,返回的时候回一趟苏城。规整规整药堂,顺便查一查丘虎。” “丘虎?”洛水纳罕地看着莨夏,“他有什么问题?” “我们都忘了一件事。”莨夏嗤笑,眸子一转扫过在场几人,“徐家并不冤枉,他们是杀害云祖母的真凶。但是别忘了,咱们没有找到江湖令。那样的令牌见过的人多,能做的人却少。”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洛水听的一头雾水,一时间忘了尊卑。 莨夏一向不管这些,更喜欢有话直说,这样便可以激发她的思路,洛水一问,她脑子里像解了连环扣一般,“我怀疑江湖令是从晋阳出去的。假设它恰恰到了丘虎手里,那一路来的追杀便有迹可循了。” 成墨云一直在听他们说话,突然插进来一句,“为什么是丘虎呢?” 莨夏凝眸看他,“我不信你没怀疑过。” “苏城被种过蛊,我,冉冉,还有丘虎的太太。”莨夏见成墨云听进去了,便继续道,“我方才突然想明白一点。没有人会无缘无故中蛊。除非有非铲除不可的理由。” “所以王妃觉得丘虎有问题。”洛水恍然大悟,“可是冉冉呢?她可是老孙家的儿媳妇,难道也有问题?” “笨。”莨夏笑她,“孙家与娘亲有这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中蛊,冉冉中蛊,而且我们中的蛊是阴损伤人的蛊。就说明那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为之。而丘太太中的蛊你没发现吗?与昭瑜他们平时互相捉弄使人暴躁的蛊一般么?” “这么一说还真是。”洛水点点头,“想想之前经历的种种就后怕,好在已经结束了。” 莨夏扶额叹了一句,“先把丘虎查一查吧。有彧吟在我放心点。” 洛水点点头,觉得锦灏在看自己,扭头去看时就见他慈父一般的笑,笑着看着她。 洛水一瞬脸红,“没什么事我去忙了。” 寺中日子过得飞快,两日后他们回到晋阳。 一回府便收到请柬,是许家公子和商姝妤的婚期。 成墨云扫了一眼交给莨夏,“封一份礼过去。” 莨夏接过请柬日子定在六月十六,还有些时日,便与锦灏道,“我记得商小姐之前住的地方有一件翡翠镂空插屏,空手走了心爱的东西留着心里难免思念。送给她吧。” 锦灏瞠目,那插屏虽不是多大,贵在它是一块玉石雕成,浑然天成,随便放在哪个士大夫家都是爱不释手的,随随便便就给了人了? 莨夏见他没回话抬头看他吞了苍蝇的表情,便道,“许家不简单。这份礼备着没错。” 正说话间洛水一脸捉急走了进来,一身轻纱走近满脸的汗,“王妃,老孙被扣押了。” “什么时候的事?”莨夏一愣,锦灏亦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道,“昨日我还与老孙通过信,他说一切安好。新府台已查验过放他回去做生意了。” 洛水听了便与他细说,“可不是么。昨儿老孙回到铺子里卖出几斗米,就是那几斗米出了问题。药死了人。一早便被拘进了衙门。” 莨夏扫一眼坐在上首悠闲饮茶的成墨云,“事儿来了。” “摆明冲着云门来的。”洛水气愤不已。好不容易天晴了云开了,招惹上官司了。 莨夏蹙眉,“先不说冲着谁来的。人怎么样,有没有活着的。” “打听了,没有,连狗都死绝了。”洛水烦躁地道,“好歹有个活人还能问出点什么。” “这样吧。”莨夏想了想,先看了一眼成墨云,“王爷有什么高见?” 成墨云气定神闲地对莨夏招了招手,让她走近,“由着老瞿查吧。查不出这件事来,他的府台之位也别坐了。” “老孙年纪大,别打坏了。屈打成招吧?”莨夏走到他跟前端起杯子将毛尖儿换成铁观音。 成墨云看她素手添茶点样子宛如画作,“你是信不过老孙呢?还是信不过老瞿呢?” 莨夏不说话,斜眼儿看了一眼成墨云。他说话向来高深,莨夏习以为常,就是看不惯他装腔。 气氛一瞬间跌到冰点,锦灏看着他两夫妻之间微妙的关系,吞咽了几口。 洛水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好在没过一会儿莨夏便笑了,“怎么?我还不能妇人之仁了?” “噗!” 成墨云一口茶含在嘴里直接喷了出来,堂下站着的二人憋着笑。 “想笑就笑吧!”莨夏扭过头来看着他俩脸憋成了猪肝色,“笑完都给我去干活儿。” 洛水不敢笑,便问,“王妃,家里糯米不多了,您说想吃凉糕,今儿怕是做不出来了。” 莨夏尝一口自己泡的茶,“去老孙那拉回来几袋糯米不就行了吗?。” 洛水叹了口气,“米都让瞿府台扣了,说是证物,要查。” “那就先等等,没事干就跟我去梁府串串门。”莨夏的思维跳跃也是够快的。洛水连忙点头,“我去收拾东西。” “不急。”锦灏本来规矩地站在那,听洛水那么一说便道,“王爷,昙家小姐我查过了。确实留在梁营了。” “那正好啊!”莨夏不敢看成墨云。这时候她就怕他会反对。含含糊糊跟洛水说,“去准备包袱,明儿一早回娘家。” 成墨云不动声色地站起来,细长的手臂抬起随性地揪住她的耳朵,“说什么了?” 莨夏耳朵一疼,斜眼儿看那人脸色还好,便嘿嘿一笑,“想外婆了,回去看看。” 成墨云揉揉她发红的耳朵,松开漫不经心地将手背到身后道,“本王也许久未去了,一同去吧。” “王爷就那么闲吗?”莨夏不满地看着他,“怎么走哪你也想跟着?” “这新婚不过一年就这般嫌弃本王了?”成墨云一瞪眼,莨夏赶忙投降,“走,一起去。” 莨夏不是不想带他去。只是他去了所有人都拘谨,很多事就不方便说了。打发他出去才悠悠叹了口气。 在王府的时间洛水总是发呆。成墨云又忙没影儿了。莨夏见宗权睡得好,便去花园逛了一圈,百花齐放,看的心旷神怡。 原先她没这么好花草,置身其中花香四溢,不经意间已笑的温婉和煦了。 转眼到晋阳已一年多了,晋阳民风淳朴她看在眼里,若是有朝一日将晋阳当做一个战场她也于心不忍。 只希望丘虎的事能查个水落石出。 莨夏逛的热了,便去凉亭里坐着看花儿。头顶上一群群鸽子飞过发出独特的声音。 生活就该这样的吧?她凝着天边看了许久,也不知娘亲何时才会回来。 莨夏玩的正开心,就见一只鸽子飞进竹园。 成墨云许久不去竹园住了,莫非那成了鸽子窝了? 这般想着便提裙往竹园走去。 竹园幽深,不等她走进去就见鸽子飞了出来。 既然鸽子飞了,她便没有进竹园,直接回去看宗权睡醒了没。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没有与成墨云碰见,没有看见那信鸽上绑着长安来的书信,没有看见成墨云紧蹙眉头,眼中燃烧的熊熊杀意。 锦灏放飞信鸽回到屋里,只见成墨云已将那信件烧成灰烬,然而他的表情却嗜血般充满杀意。 “六爷怎么说?”成墨云见他进来,当即问。 锦灏垂手而立,“回主子,六爷说那信是朱老爷的笔记,可是他没听说过有少爷在外学艺的。要硬说便是一女,名唤涟荞。从小痴迷武学,朱老爷便将她送出去名曰学艺,就是为着管管她。” “可查了那女子身在何处?”成墨云负手立于窗前,小桥流水,竹林影印。 锦灏如实汇报,“主子,自朱家灭门之后六爷忙着搜集证据,早已忘了小姐的事了。待他想起了去找时,那女子早不在起初在的那地方了。” 成墨云听着悦耳的水流叮咚声,“此事颇为蹊跷,再查!” 锦灏抱拳,“是。” “长安之事也要一并查下去。”成墨云无不忧伤地道。 锦灏不知轻重滴劝了一句,“长安之事牵扯甚广,主子,您三思啊!” 成墨云摆摆手,“那些事不急,去准备些礼物,明日送给梁老太君。” 锦灏离开,成墨云在床上倒头就睡。几日在山上难得清闲,回来又是一堆事,自然有就累些。 晚上莨夏准备了晚餐,两人大眼瞪小眼坐在那里,不说话只吃饭。 待吃完饭,成墨云站起来就往书房走,完全没有理会莨夏累不累要不要肩膀靠。 莨夏嘟嘴,去了一趟寺里,人都跟着清净了不少。 天儿转眼就黑了,加上天边突然飘来一大团乌云,莨夏扫兴地道,“洛水,怕是要下雨了,去竹园将门窗关好。” 洛水应下,点了个灯笼往竹园走去。 不多时,天空中一道闪电,一声响雷,春雨哗哗的便下了起来。 叮叮当当的雨声落了一夜,洛水回来的时候淋了雨,说竹园那边一切都好,门窗关好雨也不怕了。 第二天雨还在下,莨夏看着外面断了线般下的雨,耳边听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心里难得的平静。 成墨云平日不睡懒觉,今日却没早起,待锦灏进屋伺候他才起床。 莨夏带宗权便睡在偏殿。坐在屋檐下看成墨云从屋里迈出来才拍手道,“下雨天你穿白袍子干嘛?” 成墨云在屋檐下站着,大气地回以一个礼貌的手势,“摔跤吧?” 莨夏睨他一眼,“摔跤就算了,你来哄哄宗权倒是真的。” 成墨云摇摇头,“没空。” “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没空?”莨夏一脸坏笑地看着成墨云,“我听说你白天在竹园办公?” “谁说的?”成墨云一脸茫然地问。 莨夏见他明知故犯的样子冷哼一声,“我就是知道了。你是准备瞒我什么事吗?” 锦灏从屋里出来,见莨夏已有些发怒,笑呵呵地道,“回王妃。王爷去竹园小坐,并未办公。” 莨夏说他在那办公是有证据的。成墨云爱喝茶,只要在哪里待过,必定有一堆茶叶末。 昨夜洛水关窗回来,便将泡过的茶叶都带了回来,莨夏仔细看过。成墨云应该在里面过了许久。 院子里是滴滴答答下雨的声音,莨夏听着成墨云的话心中堵的慌,莫非他又去查朱家旧案了? 要是朱家旧案重提,那定是要去朱家走一趟的。 这才想着门外跑来一个小丫鬟,进了廊下脱掉身上的斗笠和蓑衣战战兢兢走上前道,“给殿下请安。” “何事?”成墨云看了一眼莨夏,问。 那小丫鬟一刻也不敢多留道,“殿下,朱家宅子后花园地陷了。” 成墨云一听这话,对锦灏道,“快去看看。” 锦灏应声去找蓑衣。成墨云继续嘱咐那小丫鬟,“回去,等锦灏的命令。除此之外,旁人皆不能进。” “是,殿下。”那小丫鬟至始至终未抬起头来。应下便原路退了回去。 这样的天气反正不能去梁家,不如去朱家凑凑热闹也好。 莨夏脑袋瓜子一转,就听成墨云道,“王妃不能参与。” 莨夏蹙眉,“为什么?” “没为什么。就是不行。”成墨云义正言辞。说话间目光的威视压的莨夏叫苦不迭。 “朱家老宅是我买的。不能去看看真是遗憾。”莨夏忧郁地看着远方,心中打定主意要去看个究竟。 成墨云铁了心不让她去,二人在屋檐下僵持不下。 “王爷,我就出去一会儿。” “不行。宗权哭了没人管。” “王爷,我看一眼。” “宗权饿了没人喂。” “王爷,我求你了。” “不要装可怜。一点都不像。” “那你要怎么样才让我去。” 最后成墨云一脸无辜地看着莨夏,“不让你去,你没发现吗?” “可是,朱家老宅是我的房子。”莨夏瞪了眼,显然是动气了。 成墨云一蹙眉迈步冒雨走到偏殿屋檐下,掐起她的下巴凝着她的眼睛道,“你都是我的,房子算什么?”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地陷 莨夏一愣,亟待她张口反驳,风吹细雨落,迷住了她的眼睛。 “唔……” 莨夏赶忙抬手去揉,还是难受的直流泪。 “看吧,天都不让你去。”成墨云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 莨夏委屈的睁开一只眼盯着他,“我就去看一回如何?” “不如何。”成墨云头一回这么坚定地不让她干一件事。 可莨夏偏偏觉得这件事极其好玩,偏偏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想去探索朱家老宅。势必要去上一回的。 莨夏垂下眸子,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反正成墨云宠她,有恃无恐又如何? 眸子再次出现在成墨云眼前,那一双桃花般迷离不清的眸子瞪得滴溜溜圆,一开口便是来者不善,“怎么了,我去去怎么了?” “偏要对着干吗?”成墨云语气和软了些,态度却毋庸置疑。 莨夏从未有过如此挫败的时候,眼一热,噙了半汪泪。 气氛尴尬了许久,莨夏默默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转身撩起竹帘进屋。 “跟着我。” 莨夏放下竹帘的那一刻,成墨云在门外说了这么一句。 莨夏此时已觉得心灰意冷,再唤她她反倒越不想去了。 不知何时,一向大大咧咧的莨夏变得敏感异常。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搭了这条筋,只知道,她无比讨厌这样的自己。可是又实在放不开怀。 莨夏看着偏殿中稳重的梨木家具,小叶紫檀底座的翡翠插屏。她头一回这么认真打量这个房间,打量成墨云常坐的那一张短榻,打量目力所过之处尽是宗权的尿布。 她走到床边,顺势躺了下去。 竹帘轻响,“噔”。 成墨云见她毫无兴致,不用过去也已经被她的惆怅感染,“准备准备,穿的厚些,我等你。”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莨夏委屈地翻了个身,悲伤那么大,自己何时变得这般小气了?变得因为一些有的没的在这里难过。 成墨云床边坐下,“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那么想去朱家。” 莨夏沉默。 末了,方坐起来,凝着成墨云,“是你太在意朱家旧宅了。” 莨夏毫无生气的一句话像一把刀子捅进成墨云心窝。 他呆呆看着莨夏,没有了往日的生龙活虎,看着叫人怜惜,可是即便如此,她眸中的那一股清澈通透,直击成墨云的心理防线。 成墨云漫无目的地回过头去看着前面,过了许久,才道,“记得与你讲过长安有一位对我很重要的人去世了。” 说着,成墨云扭头看了一眼莨夏,“她是宫中的疯妇,被关在一处荒芜的院落之中,她每日都在哭闹,很吵。只是,这样的疯妇在我五岁那年救过我一命。” 成墨云讲到此处,干脆躺下来,靠在莨夏旁边继续讲,“莨夏,你可知道,我生在帝王家,打小人们就会因为我嫡子的身份而忌惮我,暗地里使坏。” 莨夏听得难过,安慰他,“不是都过去了吗?” “对啊,是过去了。”成墨云对她牵起嘴角,“那时候我贪玩,无事就会在宫中乱跑。那日,不知哪里的兔子出现在我宫门口,引得我跑到了一处无人居住的宫殿。兔子跑到那宫殿时突然就不见了。而跟着我的人也跟丢了。那时候胆子大,寻着兔子的脚印在那个宫中逛了一圈,直到走到一口井前。” 莨夏一脸心疼地凝着他,成墨云便笑,“对,你想的没错,我被推下了井。等推我入井都人走了,那疯妇便将我捞了出来。” “她真的疯吗?”莨夏看着成墨云,“我听着怎么那人并不疯呢。” “说的是呢。”成墨云说着,贴身掏出一块小巧的玉佩,“这是她给我的。” 莨夏一眼瞧出此物,心中悚然一惊,“龙凤佩。” 成墨云诧异地看着她,“你知道?” “你的这个是凤佩,我的是龙佩。看起来倒是相像。”莨夏说着,起身快不出门去,不一会儿拿着一块带着流苏的清亮玉佩,“看我的。是不是相像?” “像。”成墨云接过莨夏递来的玉佩,无心中放在一块,竟然是一对儿。 成墨云惊得将玉佩掉到袍子上。莨夏惊讶地拿过玉佩一对,居然真的严丝合缝。这般对起来便成了一块龙凤佩,莨夏不可置信地看着成墨云,“这是娘亲给我的。怎么能与你的成一对呢?” “就是说啊!”成墨云蹙眉凝着眼前的玉佩,“莨夏,我与你夫妻同体,便不会隐瞒。这玉佩藏有我身世的秘密。” “身世?”莨夏看着成墨云移不开眼睛,心快跳到嗓子眼里,堂堂王爷难不成还要玩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成墨云故作轻松道,“我可能不是中宫嫡子。” 莨夏双目惊得溜圆,提了一口气愣是没咽下去,差点没憋死人。 成墨云揉揉她的头发,“朱家是那一位的娘家,十九年前惨遭灭门,定是与那时候的皇权变更有关的。我不希望你搅和进是非中。” 莨夏看着他忧郁的眼神,托起他的脸,“与王爷并肩的那一刻我已在是非中。做不了巾帼女英雄,常伴你左右还是可以的。” “那穿厚一点,一起去朱家旧宅。”成墨云低头在她柔夷葱指上亲了一口,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莨夏小义柔情,满腔甜蜜的负担。杏仁色短袄外套了一件靛青色厚褙子出了门去。 洛水见莨夏从偏殿里出来迎了上去,“小姐,去朱家旧宅么?” “去。”莨夏晃了晃手中的龙凤佩,美滋滋地往正殿走去。 进了正殿,莨夏带了药箱撑着伞往马厩去了。 从花园到马厩,一路上都是泥泞,莨夏提着裙子还是沾湿了不少。 马厩所在的院子里,早已套好马车等着了。莨夏深一脚浅一脚走过去之时,半个裤腿已经脏兮兮的了。 成墨云拉莨夏上车,洛水今儿也坐进马车里。一行四人锦灏赶车便去了朱家旧宅。 朱家旧宅自云门中人搬走以后便空闲着,王府安排了个看门的老大爷看门,昨儿晚上老大爷睡得正香,听得耳畔“轰隆隆”声作响。赶忙下地点灯去查看。 这一看不得了了,许是下雨下的大了,花园竟出现了地陷。 马车在朱府门口停下,下着雨,街上也没有人走,成墨云,莨夏和洛水三人从车上下来,锦灏走到廊下将沉重的蓑衣卸下,去敲门。 开门的老大爷见四人前来,跪地叩拜,“拜见王亚爷王妃。” “起吧。”成墨云略一抬手,往里面走去。三人跟上,那跪着的老头站起来忙跟上,“贵人们这边请。” 一行几人跟着那老头儿进了院里,绕过前院,演武场,去了人们都不常去的花园。 花园此时没什么花可以看,花园中间断裂的土地塌陷下两米之多。 莨夏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花园,转脸去看成墨云。就见他撩袍将袍子卷起,迈步便往那塌陷处走去。 锦灏见状忙跟了上去,莨夏看在眼里,心痒想下去。才卷袖子便见成墨云回头来对她道,“你不能下去。” 莨夏不爽地点点头,站在外边与老头儿攀谈起来。 “老大爷,这地陷前可有何什么不同往常的事发生过?”莨夏道。 老头想都不想便说,“没有。” 洛水见状,凑上前去,“大爷,您再想想。” 老大爷努力的想了半晌,依旧是摇头,“真没有什么!” 莨夏侧目看洛水。洛水正在那地陷跟前蹲着,莨夏不禁问洛水,“怎么样?” “没有发现。”洛水道,“不过,这儿怎么有台阶?” 顺着洛水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阶台阶在那一处。莨夏想下去,可是洛水冲她摇头,她才只能作罢。 那老大爷看紧那台阶,一拍脑门,“正是说奇怪之处呢。我前些天在院里逛的时候就感觉花园这边的台阶陷下去点。可是当时也没有在意,这会儿你们说起来台阶了,我便想起来。” 所以说,这花园地陷是迟早的事,就是一场雨让它提前暴露于人前了。 莨夏看这花园造的也算气派,这么大个天坑摆在那,洛水小心翼翼地往那台阶下走了几步,回身对莨夏道,“王妃,这儿的台阶好奇怪。”“怎么奇怪了?”莨夏没下去,好奇的问。 洛水指了指眼前的这台阶,“您看,这台阶是活动的。” 莨夏蹙眉,台阶是活动的。什么意思? “好像是临时搭建的。”洛水说出疑虑。 莨夏一愣,扭头去找那老大爷。 那老大爷汗津津地站在自己的身旁,“不知道,小的不知。” 莨夏看他那样子一点没有不知道的从容,跨出一大步跟着洛水往下面走去。 那老大爷在上面看着,本来佝偻的腰背,在看见莨夏下地陷这一幕目光中闪过一丝为不可见的得意。 莨夏见那大爷在那站着不动,又往下走了一步,洛水抬眸看着他,“大爷,一起下去看看吧。” “我就不下去了。”那老大爷连忙摆手。 莨夏转眼看了一眼那老大爷,仔细看了看那台阶,反身走了上来,“我对地陷下面有什么东西没兴趣。可是,我对你感兴趣。” 那老头儿见莨夏走了过来,目光闪烁道,“王妃,您不下去吗?” “我不下去。”莨夏看着那老头儿,“可是老大爷您很想让我下去呢。” 莨夏邪肆地笑着,盯着那老头子看。那老头子够搂着背向后退了几步,坚定道,“没有的事。” 莨夏冷笑一声,“说罢,你是哪里派来的?” 听闻这一言,那老头子突然一改畏惧眼疾手快,一把将莨夏推进地陷之中。 雨打在脸上,莨夏从泥潭里面爬起来。那老头狡诈的脸仿佛还在眼前。洛水一身泥,想来是追着自己一起到了此处的。 这个地陷看着奇怪,本来陷进去就没有了,都覆盖了。可是莨夏被推下来的时候,那老头儿分明是知道这么就能将她们推进另一个地方。 周围很黑,除了泥潭上方有一点点光亮。洛水摸出火折子点上,“小姐,这是到了哪里了?” “这地陷可疑。”莨夏想了半天,对洛水道,“你可知这地陷看起来像是地陷,实则是一个硕大的密室。” 洛水点点头,将火折子往边上照了照,果真照到一条歪歪扭扭的路。 “小姐,我们往里面走吗?”洛水憨憨地问了一声。 “我们能上去吗?”莨夏看着头顶上落下的雨滴。 洛水看了看摇摇头,“上不去。” “那还说什么,带路吧。”莨夏叹了口气,跟着洛水往前走了几步,就听前面传来一声响,紧接着是轰然塌陷的声音。 莨夏吓了一跳,下意识站在原地,洛水后退一步抽出软剑,进入戒备状态。 “小姐,我们与王爷下来的地方不一样。他们走的是那边的正门,您被推下来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是哪里了。” 密道里腾出一阵灰尘,看来前路被封死了。那他们就只能从上面出去了。 正想着,只听背后一声焖响,在他们下来的那个缺口处堵了一个大石头。 这下出去可就是问题了。莨夏与洛水相视一眼,手中火折子跳跃。 “怎么办?”洛水局促地问。 莨夏看了看四周的情况,他们俩在一条窄道里面,这条窄道前面被地陷堵住了。后面被老头子挡住上去的路。 难不成要困死在此处吗?莨夏心中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洛水举着火折子往前面走了不远,研究那被地陷弄得塌下来的建筑物。 洛水见这些建筑物中有空洞,一瞬间燃起了求生欲,开心的不得了,对莨夏道,“小姐快来看,这样可以看清楚那边都是些什么。” 莨夏一听来了精神,跑过去一看,这怎么看的,差点开心的跳了起来,“我们清理一下,能容一人通过便可。” 洛水点点头,抬手就去搬东西,这么搬了半天,却毫无起色。二人找了几根木棍绑上做了几个火把,必要的时候还可以作为武器。 “小姐,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过了许久,洛水不管怎么搬都搬不玩。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慕章 莨夏抬手擦了擦汗,“我们不把这条道腾出来,是出不去的。” “那个老大爷是怎么回事?”洛水有些抱怨。 漆黑的甬道里几个火把飘忽地闪着光,跳跃的火苗映照着两个人因为搬运而累得通红的脸颊。 莨夏扶着腰艰难地直起身子,“怎么不怎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宅子里一定有秘密不想让我们知道。” 莨夏粗喘了几口气,再上前去搬塌陷在甬道里的重物,问洛水,“你们之前可知道朱家旧宅有密道?” 洛水无辜地摇摇头,“不知。每日忙着炼蛊,制毒,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怎么会有时间逛花园呢。” “现在局势越来越乱了。”莨夏似是而非地叹了口气。 门派是整顿的有模有样的,可是江湖令一日不追回,对他们还是有影响的。她一直不相信单凭一块令牌就能号令武林。除非这其中有一个很有分量的人作保。 外婆说十八年前是她做的保,那现在呢,是谁有能力驱使这些人将矛头对准她?其中定有厉害关系。 是什么呢? 莨夏百思不得其解。 外面叮叮当当的落雨声还听得见,昏暗的甬道里莨夏迫切想知道成墨云的情况。他们从另一边容易下的地方下去的,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搬了两个时辰,莨夏以为再搬下去也没有尽头的时候,突然漆黑的过道里传来一声咳嗽。 洛水一下来了精神,“小姐,听到了吗?快通了,那边有人。” 莨夏与她相视一笑,“应该快通了。” 可搬着搬着,两人的动作越来越慢。那乱石已不像方才掉下来的是松的新石,倒像是一早有人专门堵上的。 莨夏心惊地停手一脸凝重地看着洛水道,“别挖了,不对劲。” 洛水立马停手,惊恐地看着莨夏,“小姐,我觉得我们会放出一个……” 话还没说完,只听“嘭”的一声,乱石横飞。 洛水就站在那一堆乱石前面,那一声爆炸响,瞬间将洛水震飞。跌落在甬道尽头,撞在了台阶上,瞬间吐了一口老血。 莨夏未能幸免,被乱石砸中,头破血流。 就在二人哀嚎之际,只听得洪钟一般的笑声,“老夫终于出来了。” 二人顿时循声望去,只见一蓬头垢面的老者大跨步而来,“好啊,光,老夫已多少年未见这光了。” 莨夏拼命往后退蹭了蹭,还是被那老者看见,那人瘦的皮包骨头可是精气神却出奇的好。这甬道里莫非还供着一日三餐? 莨夏的心噗通噗通乱跳,她看的清楚,眼前这老者的目光中有一股灼灼燃烧的气势。她只有在慕星要他们命的时候看见过,而现在,那种若有似无从他身上倾泻而出的气势便让莨夏胆颤,若是敌人,必是九死无一生的。 莨夏吞咽着,就见那老者走上前来,拨开挡在眼前的乱发道,“小娃娃,你是何人?也是来应战的吗?” “不。”莨夏摇头,只见那人对着空气嗅了一下,当即抬起沙包大的拳头,“养蛊的!” 莨夏躲闪不及,伸手硬抗住一击。只觉得瞬间经脉爆裂。 洛水急火喊道,“小姐!” 莨夏颤抖的胳膊从脸前垂下,她粗喘着凝着对面这个老者,“这位前辈。我与您无冤无仇,可否告知我为何要我的命!” “奸狭小人。”那老者看都不看莨夏,负手往洛水那边走去。 莨夏一愣,喘息的吼道,“不准动她。” 那老者这才注意到洛水,斜眼扫了一眼,完全看不上眼地往外走去。 洛水一愣,看清了眼前这人,“慕……慕章?” 那老者这才瞟了她一眼,“有意思。小小年纪便敢直呼老夫名讳。” 莨夏一听,想都没想,强压住疼痛,“慕前辈。” 慕章一甩腐朽的一动就要破了的衣袖,“养蛊的不配喊我。” 洛水见此,忙追上去问,“前辈为何在此?江湖传闻,您二十年前已经……” “死了?”慕章转过身来,“丫头,你说几年前?” 洛水被他的眼神吓到,怯怯后退,声音低低道,“二十……” “困住老夫二十年了。”老者一瞬茫然,伸出两跟手指在眼前比划一下,随即摆摆手,“罢了,罢了。” 那老者释怀地叹了口气,袖子一挥,那堵在洞口的大石瞬间分崩离析。 那老者一负手,走了出去。 洛水连滚带爬追了出去,“前辈。” 莨夏在后面叫她,“回来。” 可是洛水已经追了出去,她只能跟出去。 这一出去,便热闹了,那老者被人团团围住,莨夏眼睛睁得溜圆,只见洛水已与那老者背对背站定。 “来者何人?老夫手下不死无名之鬼。”那老者伸出一只手对他面前的几人招招手,“报完名不用急,一个一个送你们去。” “好大口气。” 说话的是推他们入洞的老大爷。此时他站的笔直,手中握着一副流星锤。见密道里出来的慕章完全不知道是谁,大言不惭道,“给我往死里打!” 慕章嗤笑,“有骨气。” 那一群人已挥着武器跑了过来。 洛水腰间一抽,将软剑握在手中,“前辈小心。” 说话间,洛水已迎了上去。 莨夏也不闲着,放出九转灵胎,那珠子现在会吸食人的经血,只要是躁动嗜血的它都会收为己用。 见她放出这个蛊,慕章诧异一下,一甩手,将已逼到面门上的武器连带人甩开。 这样的战斗力莨夏看着害怕。他退隐了最好,不然,不论在谁麾下,都是一个让人无法不顾及的存在。 那老头儿带的人也不少,也不知是谁派来的。 虽然是一群乌合之众,架不住人多势众,莨夏,洛水打的汗流浃背。慕章挥袖子都挥得袖子飞了,就剩下光溜溜的两条胳膊。 那老头儿是个硬茬,见自己的手下分开进攻讨不到半点好处,瞬间集结,排开阵法。 莨夏蹙眉,迫不得已亮出追云扣。本想坐收渔利,可阵法一摆好,他们俩就不会那么好对付了。 追云扣不伤人,只将他们震开,迅速地靠近慕章。 慕章见莨夏靠近,往边上靠了靠,“别以为你过来装模作样一下老夫就会原谅当时的背叛。” “那我站着,您老破一破这方圆八卦阵?”莨夏抱臂而观,侧目看着慕章,“您老慢慢玩。” 说着,往后退一步,收回九转灵胎,让九转灵胎在自己身边掩护,没人走近便不理会。 慕章见这丫头脾气古怪,运一口气在丹田,豁然将面前几人掀翻,作势要走,“老夫没时间与你们闲扯。” “休走!”只听那老头儿一喊,一众人等轮转而来。将慕章堵的严严实实。 莨夏嗤之以鼻,洛水在抵挡住一波攻击之后,对莨夏道,“小姐,您想想办法。” 莨夏努努嘴,“老爷子不着急,我也没办法。” 洛水叹了口气,将莨夏护在身后,越来越力不从心,莨夏摧动九转灵胎上去帮忙,“你去后面歇会儿,九转灵胎抗一会儿。” 慕章在被逼回来之后哼了一声,“小丫头,你可有办法?” 洛水摇摇头,“前辈,我不懂这么复杂的阵法。” 莨夏侧目,看了看洛水道,“九转灵胎快顶不住了,你上来顶一下。” 一波又一波的人源源不断地轮转,将他们团团围住。洛水精疲力竭,在她将剑划向对手的时候,虎口瞬间崩裂,她的剑瞬间脱手,血流不止。 这时,一人冲出来,一刀劈砍而至。莨夏眼疾手快,飞出追云扣,将那人打倒在地。与此同时,将洛水一把拉到身后,“不要命了!” 她才刚把那人打倒,立马有人将他拖出去,补上新人。 这样的阵法非同小可,慕章绝对实力者都束手无策,更别说洛水了。 莨夏冷笑一声,脚踏罡步,瞬间踏定,旋飞而起,同时,将追云扣甩到最大限度。 追云扣飞出,直中后排替补,莨夏一扯追云扣,顺势人已飞到后排,“前辈,就是现在。” 与此同时,九转灵胎疾飞而出,撞在莨夏眼前每个人脸上。 慕章听莨夏一句,果断出手,将近前几人打趴下。后排替补立马补上去。虽然现在替补还没有完全灭掉,阵法已然大乱。 那老头儿一愣,吹出一个口哨,一时间莨夏和慕章、洛水分个被包围起来。 莨夏一笑,隔着许多人对慕章道,“前辈,怎么样?” “不准喊我。”慕章一怒,一圈人已被他的气势震飞。 莨夏看着忒爽,怒放气势。豁然间,只见围着莨夏的人向后退去。她猛然踏起,旋飞出包围,直奔那老头儿而去。 此时,慕章并未就地离开,而是走向洛水,将她从困难重重中救出。 莨夏与那老头儿交手之时,才发现老头儿故意收敛气势,此时一交手,已然落了下风。 洛水才刚脱困就看见莨夏被人围攻,忙去帮她,却被慕章挥手拉了回来,“养蛊的没一个好东西。” “不,不是。”洛水心急的顾不上她虎口上的伤。就要去追帮忙,却被慕章硬生生拉住。 洛水眼睁睁看着莨夏被一脚踹下台阶,口吐鲜血,“求您了。不行,不行的。我要去帮忙。” “养蛊的死了都活该。”慕章眼中并无一丝一毫的难过,平静无波。 洛水瞬间便哭了,拼命挣脱慕章的禁锢,“前辈,前辈求您,放开我。” 另一边,莨夏被第三次打飞以后已经满脸是血,吐的昏昏沉沉。她完全听不清洛水再说什么,只知道她如果再不能让碧血天蚕蛊靠近那老头,她就要死了。 真不知道那老头到底有什么方法,能防着碧血天蚕蛊进入他方寸之内。 慕章负手看着洛水,平静无波地回身看莨夏,“养蛊的都是祸害遗千年。” “不对。”洛水哭喊着,“我要去!再不去小姐都要死了。” 就在此时,莨夏手中突然飞出一条银线。慕章瞬间便站不住了,一瞬间出现在那老头面前,一巴掌扇过去,“滚。” 与此同时,莨夏被慕章拉下台阶,“般若令何时觉醒的?云儿呢?” “云祖母已经去世了。”莨夏纳闷地看了看慕章。 只见慕章眼中的意气风发瞬间颓废,声音沧桑的他,瞬间像老了二十岁,“祸害,遗千年啊……” 莨夏的心瞬间疼的要裂开,眼泪莫名其妙就掉了下来。 洛水的禁锢瞬间撤销,她紧走几步到莨夏跟前,“小姐,没事吧?” 莨夏泪目,望着洛水,声喉颤抖道,“殿下呢?” “殿,殿下……”洛水紧张的不行,“我去找。” 莨夏摇头,“我去,你看着慕章前辈。” 洛水不知道她为何这般,莨夏感情丰富而敏感,可是这般还是头一回。她看着莨夏跌跌撞撞往地陷另一边走去。回头查问慕章,“前辈,没事吧?” “你不知道,她是养蛊的。她曾经说过要将般若令活化。那是她毕生的梦想。”慕章自言自语,颓废的席地而坐。雨还在下,冲刷着满地的血腥味,也冲刷着他等了多年的一句道歉。 “为什么死了?”慕章突然骂将起来,“为什么不跪倒我面前忏悔?” 慕章仰天长啸,“为什么?” 没人回答他,只有更急促而下的雨,冲刷着他霉腐的衣裳和身体。 莨夏从地陷的另一边楼梯走了下去,里面与他们掉下去的地方几乎一致,不同的是,这边的墙面明显是修缮过的,而且,有灯。 莨夏无心观赏这些,心揪的不行,疾步往里面跑去,朱家旧宅究竟有什么秘密?让成墨云这么不顾一切? 她捂着方才被踢了几脚的肚子飞快往密道里面跑去,不多时,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与此同时,灯火也在这里没了痕迹。 这怎么办? 莨夏脚步不停,只觉得一条路尽头似有光在闪,不多想便跑了进去,边跑边喊,“殿下,你在里面吗?” 密道里回声大,几番叫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莨夏越往里走越黑,直到完全看不到光了,她匆忙点起火折子。 一眼,便被吓得定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机括卡住了 莨夏疾步后退。 眼前这墙壁之内镶嵌着的竟是枯骨。 莨夏方才隐约看见的光亮细思极恐,是莹绿之色,不是鬼火吗? 想到此处,莨夏忙灭了火折子,跌跌撞撞转身往回跑去。心中早已有了疑虑,朱家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家?密道里会埋进尸骨。 莨夏战战兢兢跑了数步,只听密道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倒像是兵器碰撞之声。 听闻这声响,莨夏想也不想转身又跑了回去。哪还管什么尸骨鬼火,什么都不如那清脆的兵器响声。 成墨云。 莨夏心里只有这三个字。她刚才跟着慕章老前辈出了密道之中已想通,这塌陷摆明就是个局,骗得他们来到朱家。 先是想要将她活埋于地下。亏了慕章老前辈,也算天不亡她。可是成墨云呢?他与锦灏二人进了这样的密道,定是此前早已有人埋伏好了。 莨夏不顾一切地跑了过去,几乎是凭着感觉,听着声响一路连跌带撞进到密道深处的。 此间,莨夏不曾看过一点火光。只听响声越来越近,声如撞钟,每一声都划着凛凛寒光。 “成墨云!” 莨夏嘶吼一声,面前已无路可走,只听刀枪剑戟之声就在一墙之外,刀戳肉裂的声音在静谧的密道之中听着刺耳非常。 莨夏吹亮火折子,只见眼前不过一堵墙,挡住去路,细观左右,已无尸骨。枪壁之上早无那般骇人,只闻得潮湿的味道从墙缝之间析出。 莨夏四处寻着机关,这一道墙树在这里,成墨云和锦灏能进去,那么,她也一定能进去。 这般便在墙壁之上寻起机关来。这么一找,只见墙缝之间夹着一物。莨夏不知是何,伸手一扯,竟扯断了。 拿在手中端详,是成墨云今早穿出来的袍子上一块破布。 莨夏见此,心中更急。奈何摸遍墙体也不见机关。 焦急如斯,莨夏就差握拳捣门了。奈何她并不是硬气功傍身的人。托大毁了这门,自己也会受到反噬。 莨夏再找一遍机关,仍旧一无所获。焚心似煮之际,只听得耳畔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莫非还有围攻? 莨夏祭出九转灵胎,甩出追云扣,只见转弯处亮出火光,果真跑来一对人。虽来人不多,看着却比密道外方才见得那一群人要有本事。 莨夏甩站定,收起火折子,直问那为首的,“来者何人?” “云门彧吟在此取你这妖女性命!”那人剑指莨夏,口口声声妖女地唤着。 莨夏嗤笑,“你竟是毒宗宗主彧吟?” 那人三十岁上下,看起来倒是精干之人,听莨夏这么说,大笑道,“妖女,看在你是将死之人的份上,直呼本尊名讳本尊便不与你计较了。” 莨夏二话不再多说,一把甩出追云扣朝那胡说自己是彧吟的人的嘴抽了过去。 那人身子一侧,躲过一击,当即对准莨夏扔了一下。 莨夏见此,正是彧凌常用的把戏,心中恼闷,当即咬破手指,弹血九转灵胎之上,随即祭出碧血天蚕蛊,“不用留情,随便享用!” 这是莨夏头一回这般冷血,只因为这一场透偷袭是最好的试金石,方才打走的那一群无疑是梁家军中人,而这一群人,莨夏心中已有数,便不再心慈。 只是这些人虽不是强者,却是难对付的角色,他们打着毒宗的旗号,也是有毒物傍身的。她的九转灵胎和碧血天蚕蛊虽然霸道,却是不会屏蔽毒物。 虽然他们消灭起来很快,可是那些人一下两下的扔毒,再加上此地狭窄,莨夏闻得多了,还是觉得晕头转向。 眼前人影也开始重了起来,就在她昏沉之间,不知谁放了一个与九转灵胎一般的东西,一时间,九转灵胎竟然跟着走了。 莨夏被眼前情形吓得一瞬清醒,凝结念力去与九转灵胎沟通。 谁知一切都是徒劳。九转灵胎啥那间飞的不见踪影。 只见那自称彧吟的人笑的更狂妄了,“妖女,交出般若令,本尊留你一条全尸。” 莨夏怒极反笑,神智昏蒙间甩出追云扣,“我的命,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那自称彧吟的人冷笑一声,伸手去抓追云扣。 他手上淡淡一层薄粉,莨夏昏沉之间并未看到,只见他要拉追云扣,猛然收势,追云扣当下撞到自己胸口。 一口老血狂吐而出,莨夏随之清醒不少。凝神之际,碧血天蚕蛊本体在身体中走窜起来,随之,流出去的那一丝蛊线长了眼一般飞窜而出。 莨夏邪肆一笑,甩出追云扣,脚下急踏而去,追着那自称彧吟的人而去,“拿命来。” 那人似乎很清楚莨夏的招式,每一招式都能化解。 莨夏心中已是着恼,眼见着碧血天蚕蛊将九转灵胎安全带回,令将一黑黢黢的东西一并带回,莨夏将追云扣收回。直与那自称彧吟的人道,“你从何的来我的招式?” “追云扣乃是兵器榜上排名第一的兵器。你这妖女用的着实不怎么样。”那人狂笑一声,“你收回九转灵胎又如何?可知道我那傀儡蛊是作何之用?” 莨夏听“傀儡”二字,不由得看一眼九转灵胎。此时她与九转灵胎还联络不上,莫非与这傀儡蛊有关系? 莨夏看中九转灵胎,毕竟她与成墨云的同命蛊靠的是九转灵胎的维系。借出去给人用用还好,拐走是万万不行的。 再说了,知道她与成墨云种下同命蛊的人不在少数。拐走九转灵胎的意图尚且不明,若是为了他们的同命蛊而来,那便是个万劫不复。 莨夏蹙眉,一时间急火攻心,扔出追云扣直接打在那黑黢黢的傀儡蛊上,“死不死你!” 怎知这么一扣下去,追云扣瞬间弹飞回来。莨夏虎口一痛,后退数步。 只听那自称彧吟的男人哈哈大笑,“没用的。论养蛊,本尊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莨夏一愣,这狂妄之气,倒是颇像曾经的胡海棠。 再看他养的蛊,还真是与胡海棠的那一群虫子有的一比,一样的丑。 打不行,那就只能杀了。 莨夏眼中渐渐蔓延上杀意,她盯着眼前那男人,紧了紧手中追云扣,最终还是将它别回腰间。 捏紧拳头,这一场肉搏,她一定要赢。 然而,天不遂人愿。 莨夏还未上前,满天的蛊虫横飞无际,她后退数步。碧血天蚕蛊瞬间在身体内躁动起来。 莨夏痛苦低吟一声,“啊!” 碧血天蚕蛊已爆体而出,在她面前凝结成一个迷雾般的人形。 所有蛊虫在靠近那人形的碧血天蚕蛊之三尺之内,瞬间收进碧血天蚕蛊体内,瞬间化为乌有。 莨夏靠在墙上,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对面那些人瞬间吓得屁滚尿流。所有的蛊虫一瞬间死的死伤的伤。 莨夏去寻九转灵胎,就见九转灵胎此时已摆脱了束缚,欢脱的在碧血天蚕蛊身边转来转去,活宝一般。 莨夏看着,气的要吐血,这是哪门子事儿啊!这九转灵胎还真是心大,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对,狗仗人势。它这算什么?蛊眼看人低? 不说旁的,莨夏此时心情大好,碾压一局的感觉真的是妙不可言,她嘿嘿一笑,拱手道,“承让,承让。” 下一秒已毫不留情地将那冒牌货拎在手里,“老实说,你是何人?老实说,本姑娘兴许能留你一条贱命。” “做梦!”那人咬牙切齿瞪着莨夏,饮恨的模样真是看着畅快。 莨夏冷哼一声,“养蛊的无非是雨家。你与胡海棠养的蛊一般丑,想是心地坏了。” “你少放屁,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名唤彧吟。”那人仍旧嘴硬。 莨夏讥笑,“那你可知道,彧吟不养蛊。” “他有!”那人脱口而出。 莨夏笑的灿若莲花,“对,他有,但不是这模样的蠢货,一养一窝。” 莨夏的不屑全在眼里,那人第一时间觉出自己的口误,再看莨夏已没有了之前的强硬。 “得了,说罢。你是谁?”莨夏故作悠闲道。 那人阖眸笑道,“妖女,别白费口舌了,你的如意郎君现在怕是已经死了吧?” 莨夏被这句话戳到了心窝子,刹时间两眼冒火,一巴掌抽到那人脸上,当即反手掐住他的脖子,“既然不说,死人也是不会说的。” 那人被掐的两腿直蹬,喘都喘不上气来了还在笑,“傻……子……” 莨夏哈哈一笑,“我就是凭着一个傻字走到现在的。我不差你这么一个聪明人给我解惑。” 那人本来抱着慷慨赴死的决心,被她这么一说,缺氧的脑子一瞬间明白了,眼泪当即就挤出来,“说……” 莨夏不停手,手下用力,那人瞬间便尿了出来。 就这个时候,莨夏一放手,“说罢。” 那人溺了一裤裆,一获自由还想耍花招,猛然咳嗽着开始想招。 “你不说,我也会让你死的不那么痛苦的。”莨夏看了看自己光滑的指甲,“你尽可能的编瞎话吧。” “不不不。”被拆穿,那人蹭着地,胆怯地看了一眼莨夏,“我说。我是雨家地十三代掌门。但是我姑姑已经将雨家养蛊的所有方法都盗走,这次出山是为我姑姑一家报仇,也为搅浑晋王府的水。” “为何要搅浑晋王府的水?”莨夏听了那么多,只有这一句她感兴趣。 那人缓过劲儿来,已不是方才那般心惊,“我也是听人的做事。” 莨夏压制性地看着那人,“你知道多少或许我比你还清楚。晋王府的水怎么浑?还不是你们知道十九年前的前情旧事?” “十九……”那人躲避莨夏的目光。低头半晌才缓缓抬起头来道,“朱家确实是关键,其实都是堵赌注罢了。” “赌注?”莨夏默念着这两个字。果然,只有成墨云才明白与朱家的联系。旁人不过是赌他中间有秘密罢了。 “对,赌注。”那人想用赌注二字逃脱说出幕后主使。 莨夏怎会让他得意,抱臂看着他,“彧凌让你来的吧?” “你,你怎么知道?”那人愣了一下,赶忙低下头去。 “我的人,我比你清楚。”莨夏抖了个机灵,将吃光所有蛊虫的碧血天蚕蛊本体收回身体里面,“我说过放你一马,只要你不害我,我不追究。” 那人叉着腿螃蟹一般地往外走。莨夏没心思管这些,只听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小,莨夏赶紧转身去找机关。 越找越找不着,越找越没有信心。莨夏急得突然就泪目了。 “成墨云!”莨夏拍打着墙体喊着,“成墨云,你出来!你出来!” 她突然觉得,她要失去这个人了。虽然她心里清楚,他们两人一命,早已牵绊。即便如此,还是不能打消她心里的恐惧。 就在她急得捶门的时候,密道里传来洛水的脚步。 方才打斗散落在地上的火把还亮着,莨夏跑过去随手捡起一个举着,冲着外面喊,“洛水,快来。” 她才叫了一声,就听洛水硬道,“小姐别急,我们来了。” 这么一声,我们来了。莨夏心中不自觉地便安定下来,破涕为笑,“快来,我在这儿。” 莨夏以为还要等许久。没想到没多久慕章便骂骂咧咧地出现在面前,“我说什么来着,祸害,祸害遗千年!” 莨夏恨恨地怒了努嘴,“祸害挺好的。” “瞧把她得意的!”慕章侧目跟洛水一笑,“来来来,知道自己个儿是祸害,还不让开点?” 莨夏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就见慕章随手在一块砖上按了按,骂骂咧咧道,“你这丫头不光是祸害,还是个扫把星。这么强悍的机括都让你干坏了。” 说着,运一口气在掌心,随着他“呵”的那一声,前面的墙壁晃了几晃轰然爆裂,一瞬间露出里面硕大的一个空间。 成墨云就躺在那个空间的中央。而他周边跌满了各式各样的人。锦灏靠在墙门口虚弱地看见莨夏,欲哭无泪,“王妃,机括卡住了。” “怎么不死啊!”莨夏笑着流泪,奔向成墨云。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壁画 成墨云侧目看着满身血淋淋的人朝自己跑过来,虽懒得动弹,还是撑起身子站了起来。 莨夏便是拼着命狠劲儿撞到他怀里的。 成墨云成墨云吃痛,“嘶”的呼了一声,转而道,“怎么进来了?” 莨夏责怪地看着成墨云,“殿下是进朱家旧宅之前就知道凶险吗?” “有过顾虑。”成墨云如实回答,将她松开。心知又戳到她的点了,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见不远处站着一耄耋老者,转移话题,“这位前辈是?” 洛水全程看着莨夏变成黑脸,这会儿她尴尬的站出来介绍,“殿下,这位是慕章老前辈。慕章老前辈,这位晋王殿下。” 慕章只看了一眼成墨云,并没有要行礼或者客套一下的意思,转脸对洛水道,“老夫先走了。” “前辈,不急!”洛水略尴尬地看了看成墨云,见他并无反应,便挽留慕章,“前辈,您方才说大历初年被困在此处。如今已是大历二十年了。十九年世事变幻,沧海桑田,或许晚辈可以帮您打听您的知己好友。” 慕章想了想,略微叹了口气,“叫慕星那小子来吧。” 莨夏正瞪着成墨云狠狠地出气,就听慕章说要找慕星,鼻血都要被吓出来了。那么个杀神再来,那可是要了她小命儿了。 洛水一听惊掉下巴,怯怯地看着慕章尴尬地道,“慕星前辈?” 慕章嘴坏,说起徒弟来自然是各种看不上,“叫什么前辈,脑子一根筋的货色。快二十年了,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虽是这么说,可洛水能看不出来,慕章挺担心慕星的。这便是师徒。 看着这一幕,洛水突然想起了她爹。那么短命老头儿。 她微微勾唇,“慕星前辈很好。我会派人通知他来。那您就先住在晋王府如何?” “不住。”慕章听闻慕星很好的时候,明显感觉他松了一口气,负手思考片刻,道,“老夫记得晋阳有一处好地方。” 说话间,洛水后背发麻,有股极其不好的预感。正寻思,那老头的脏脸就靠过来,“风,月,楼。” 洛水心中的敬畏突然消失的一干二净,伸手推了一把慕章,“老不正经!” 慕章哈哈一笑,“老夫何时说自己是正人君子了?” “原是我太单纯了。”洛水白他一眼,“得了,送你过去。不过有一点,不能随便离开。免得慕星前辈找不到。” 成墨云见那二人相处的格外融洽,只问莨夏,“何人?” 莨夏凑过去耳语,“差点要了我们命的慕星前辈的师父。” 莨夏才说完,就感觉一道灼灼目光锁定了自己。眼睛不自觉地瞟到那里,就见慕章乞丐的乱发下射出一道光盯着自己,见自己看到他,冷笑一声,“这么近就说坏话,老夫听得到。” 莨夏吐吐舌头,“前辈,风月楼现在可是我的产业。” 一说她的,慕章果然掉脸,“怎么什么都是你这个破养蛊的了。” “因为我破啊!”莨夏白了他一眼,孩子气地转身找安慰。 成墨云吃这套,看着莨夏被人怼,还真是解了他的围了。见台阶就下,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慕章闻言哈哈一笑,“你说你继承了云门,怎么没有继承她的脾气?” “是你知道的太少吧?”莨夏气的就要冒烟了,直跺脚,“我尊你一声前辈,别得寸进尺了吧!” “进了又如何?”慕章还真是油盐不进,转身看了看洛水,“走吧。” 莨夏叹了口气,这可怎么是好。洛水尴尬地回看了一眼成墨云和莨夏。 成墨云略点点头。洛水才带着慕章逃也似的离开。 慕章自然是走的嘚嘚瑟瑟的,生怕莨夏不追过来打他。 待他们俩走后。莨夏脸一板,看着成墨云,“老实交代吧。为什么知道有危险还来?” “为这个。”成墨云喜不自胜,掏出一物在莨夏眼前晃一晃。 莨夏瞅了一眼眼前晃着的这个黑物,“什么啊?” “不知道。”成墨云坦然,“反正他们的目标是这个,应该不会有错。” 莨夏掏出自己绣囊中黑物在成墨云眼前晃,“你喜欢黑黢黢的东西,我也有,给你。” 莨夏此时的心情很复杂。此时没什么大是大非,只有她复杂的小情绪。 成墨云知道,她的情绪还没有过,放着她让她静下来也是完全行不通的。干脆将她揽在怀中,“朱家的事还没有完。回去休整一下,过几日再来。” 莨夏摇摇头,“为什么要回去。宅子里一应俱全,我们今儿住这边就好了。回去的话,这里生了变故我们今天这场架就白打了。” 说着,莨夏叹了口气,顺手捡了一根灭了的火把去烛台上点燃,一个人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来的时候,她因为担心而不把害怕当回事。此刻,她觉得成墨云在每一件事情的规划中都没有自己。这样伤人的事她不愿意想。然而,她真的不能再不言不语了。 往昔他们讨论起来这些事,成墨云怨她不与自己商议。而换做是他,他也一样不与她商议。他们不过彼此彼此。与其说莨夏是与成墨云赌气,还不如说是生自己的气。 她叹了口气,在阴森的走道里穿行。 这会儿所有的胆气在并不熟悉的过道里慢慢消磨干净。方才她的斗志昂扬,一扫而光,恨不得当下就转身回去找成墨云。 可是吹出去的牛皮泼出去的水。她这会儿直接回去打自己的脸还真有点丢人。 害怕的吞咽了数口,莨夏站在一个岔道口上犯难。还不如不点火撞出去。撞不撞的对最起码不会像现在这般害怕。 这会儿她站在那里,满心腹诽,成墨云去哪了?怎么还不来?她不断的揣测,不断的臆断。 仿佛一瞬间就要将一辈子的不满在心里数落完。 想了半天,莨夏还是抬腿朝她觉得对的那条路走了下去。 莨夏前脚刚走,成墨云便跟了上来。 方才他正要跟上莨夏出来,突然有一人又活转过来,一顿拼杀将那人制服,成墨云便赶出来找莨夏。 这在第一个路口不见她的影子,成墨云自当她是在下个路口等着了。便朝他来时的路追了过去。 谁知,莨夏来时是闷头撞得,怎么会记得路,只知道一拐一拐,撞得头破血流。 这会儿回去点了火更不知道左右了。晕头转向走了半天,才发现不对。 转身就往回返,却发现这一条路建的奇怪。她照亮石壁,石壁上居然是手绘壁画。她忐忑。只是那壁画看着亲切,当真是怪事频生。朱家的神秘程度看来远远出乎她的意料了。 本来还想着明儿再探着密道,今儿既进来了,便免不了要细细琢磨一番。 莨夏将火把靠近壁画,只见那些画画的粗糙,大概看得出是人,在做什么。这便是全部了。 壁画很长,且莨夏此刻站的地方似乎已是壁画尽头,壁画是从对侧画过来的。 莨夏走了大概有八十步,才找到壁画的开头。 看样子,画画儿之人是不会写字的,可以说胸无点墨。画的开头是三个人,两男一女。 莨夏觉得自己能看得出这些已是厉害了。毕竟,图上三人看起来就是三个一样的人,除了一个人拿着一方帕子,另外个人腰上一条玉带尤其明显,上面着重瞄了两回,黑漆漆的,不然莨夏也是看不懂这是个男人的。 最后一个,说他是男人。莨夏的判断要从他们之间的站位和他身上似袍子一般的穿着。而且看起来三人站的位置真是别扭,却不失别扭的和谐。 莨夏看的就要笑了。这样何必呢? 这样的三人在一棵树下,树是什么树莨夏就看不出来了。 第二幅图,是女人和袍子男在屋里。 接下来,袍子男跨马。那马画的没有样子,软趴趴的,若不是在那男人胯下,莨夏都以为是一条狗,或者一只猫。 第四幅图,女人与大带男人出现在树下,那女人却是跌倒在树下。 莨夏看到此时,总觉得不就是几个年轻人的情爱之事,也值得画一回吗? 心中虽这般揣度,却还是看了下去。 再下去,房子就画的复杂了,虽然歪歪扭扭不像样子。确实是看着与众不同了。 而专门画了一幅房子的图,让莨夏看的百思不得其解。 接下来便是大带男人与女人的事,纷纷扰扰,讲的并不细致,看得出,女人对那大带男人没什么好感,因为在后面的图里,似乎是在数日子,大带男人出现在画面中的时候几乎都是在门外,连院子都没有进去。 还没看出什么来,就又出现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肚子大,头上插着各种各样的头饰。莨夏这才看清楚,那个女人的肚子也不小。 她不禁叹了口气,原来是妻妾之争啊。这朱家还真是无事可做啊,这样无聊的事也画出来。 狗血的剧情,莨夏看的有点无奈。再往下看,富态女人将那帕子女人打趴在地上。 再后来,她们生产了。 莨夏看到这里,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调包…… 这两个女人的孩子调包了。 莨夏举起火往后看,已剩最后一张了。她看见,大带男人将帕子女人身边的孩子摔死了…… 莨夏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返回去再看一回,这才明白其中关窍。 原来,帕子女人怀的是袍子男人的骨血,而大带男人摔死了自己的孩子。 莨夏紧紧蹙眉,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竟是这样荒诞无稽的一组壁画。而画这个的人又是谁? 难道这与朱家灭门有关? 莨夏吞咽了一口,当即坐下来,将快燃尽的火把靠在自己跟前。 火把的光照着她的脸,红扑扑的。鼻青脸肿仍无法掩饰她此时此刻的凝重心情。 二十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她突然想到慕章,云祖母,甚至想到祖母,外婆。他们都参与到其中。只不过死去的人已不能再说,活着的人又不会说。 那么,这一组壁画便是二十年前一部分客观真相。按照岁数来算,莨夏心里咯噔一下。 是成墨云。 她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如果是真的,那么,成墨云便不是成帝亲子,而是成帝的女人与旁人的孩子。 成墨云中宫嫡子的身份便是假的。 莨夏被自己的猜测吓得一愣。当即否定自己。不会的,不会是那样。成墨云就是成帝四子,就是不折不扣的晋王殿下。 这壁画是假的。 莨夏这般想着,握起火把去用袖子蹭那壁画。怎知那壁画刻的深,擦不掉。 莨夏又低头去找石头,将壁画划掉。 划一幅容易,那么多幅。莨夏狠劲儿一幅幅划花,就在她划了五幅之后,手中的火把烫手,莨夏被烫的手一疼扔下火把。 谁知,火把一扔下去,便摔成两半。 一半是木头杆子,一半便是正烧着的点点木炭。 很快,火把便灭了。 即便是这样,莨夏还是照着记忆一张张划着那些壁画。 成墨云不该承受这些。 莨夏划着壁画,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她一遍遍想着自己看过的故事。如果那孩子是成墨云,那么,那个大带男人是不是成帝? 她似乎窥探到了皇家密事,欣喜之余,莨夏心虚的一塌糊涂。 这件事,装作不知道的好。 莨夏既然打定主意了,便凭着记忆将壁画划掉,一直划到八十步之后。 莨夏伸手摸索不到有壁画的痕迹之后,才摩挲着墙壁往外走去。 时间过了多久她不清楚,只知道,二十年前发生了一件卷进太多人的一件大事。而二十年之后,莨夏或许要因为看见了这些东西而卷入一场是非。 她摸着墙壁一直走到那个岔路口。漆黑的密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她不知道时间,不知道此时是白日还是夜间。只知道,往相反的方向走,走到下一个路口等成墨云会稳妥些。 她便贴着墙面进了另一条路往外走去。 走了不多一会儿,在下一个岔路口停下,亮出嗓子来叫了一声,“锦灏,我在这儿!”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莨夏喊了几声,没有回应。此时没有火把,没办法再继续前行。 莨夏站定,黑漆漆的密道中什么也看不到,寂静的毫无声息的空间里,时间随之似凝住一般的。 不知过了多久,莨夏觉得密道壁上的潮气顺着毛孔蔓延全身,周身百虫啃咬一般。此时那怕有一点细微的想动都会吓得莨夏蜷缩。 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事,莨夏咬咬牙,心道:不然碰碰运气?万一碰对了找到出路也是有可能的。 这样的想法一出来,莨夏暗暗吞咽了一口,毕竟在这么黑暗的情况下迈出第一步是至关重要的。 好在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胆小的人。虽然在头一次扎针的时候,莨夏迟疑了许久才将银针透皮。即便是这样,她也觉得自己从来不是懦弱之人。 一口吞咽之下,莨夏迈出脚步,大着胆子走在过道里。因为前面有可能会是尸骨墙,莨夏尽量不让自己碰到过道,跌跌撞撞往外走去。 心中不免怨愤。成墨云是去哪了?这般境况,他不见踪影,当真是让人心寒。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样的想法居然出现在莨夏的脑海中。她愤懑非常,黑暗吞噬了她的理智。 绝对的安静在这里留下别样情绪。 —— 成墨云出去密道之后,瞿府台便已在塌陷口上等着了。 看见成墨云出来,跪地行礼,“给晋王殿下请安。” “起吧。”成墨云扫了一圈,未见莨夏。心下一沉,听着密道里有声音,随即,锦灏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知殿下在此有何贵干?”瞿府台谦卑地弓着身,话音中却并没有半分躬逊。 锦灏几步上前,“殿下的事何时需要向府台交代了?” “下官并无此意。”瞿府台未抬头,也不接话,“下官接到报案,说朱府中出了命案。却不想晋王殿下也在此。” “本王在此办点私事。”成墨云冷厉的眸子将瞿府台看了一眼,“你来是为了抓本王的错处?” “不不不。”瞿府台摆摆手,“下官是依着章程行事。” 成墨云看了一眼身后的密道,锦灏见他这般,以为他担心里面的尸体。 沉默片刻,瞿府台道,“这府里死尸超过五十,下官不好办啊!不如殿下随下官去舍下喝杯茶也好。” “瞿府台的好意本王心领了。本王的私事瞿府台管不着。府邸是晋王妃的私邸,”成墨云说着,转身往密道里走去。 锦灏不由分说跟上,与此同时瞿府台也要跟下去,“这一处地陷看着蹊跷,下官下去查探一番。” “锦灏,守住。” 密道里传来成墨云一声嘱咐,锦灏站定在密道口,一打手,“瞿府台,里边请。” 瞿府台看着锦灏,“这位小兄弟,官家办事,行个方便。” 锦灏看了一眼那瘦高的瞿府台,“王妃说了,过于瘦弱便是病症。” 瞿府台一愣,“本官要去查案。” “此处无案可查。”锦灏提剑挡在密道口。他那一身狼狈,任谁也不会以为这是玩闹一场。何况新官上任的瞿府台,迫切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方式。 现在这是个好时机。若能查出些许猫腻,晋王也要翻上一个跟头的。 瞿府台本不想动用武力。可锦灏就像看门狗一般挡在那里,一动不动。 瞿府台不甘心败兴而归,测谎道,“报案人称此处有一古迹,本府前来探听真伪。” “若有古迹,自有探查好歹的高人跟来。”锦灏不与他辨,说道,“瞿府台,您还是回吧。这是晋王妃私邸。王妃的是王爷的,说到底,这院子还是我家王爷的。” 瞿府台见软的不行,一使眼色。捕快们蜂拥而上,将锦灏团团围住。 锦灏被一群人围住,又是官家人,打也不是,杀也不能,无处脱身。瞿府台乘此机会,钻进密道,提起他的袍子就往里边走。还没走多远儿,就听外面有人喊他。 瞿府台立马加快脚步往深处走去。走到路尽头,就见里面黑漆漆的两条道儿,瞿府台目不斜视地打量着面前的道儿。 不多时,瞿府台点着火把大步流星地进了其中一条漆黑一片的密道中。 头前进了密道中的成墨云不知莨夏在何处,点着火把进了密道之后,直接往尽头跑去。 这里面七弯八绕不知道有多少条路。成墨云知道莨夏总是在一个路口走丢了,便在每一个岔路口留下一个火把,一直走到他们相遇的那个困着无数人的大殿中。 依旧不见莨夏的身影。成墨云有点捉急了。从大殿里取了一捆火把往密道岔口走去。 这一去,成墨云差点就迷失在里边,一条岔路,连着一条岔路,仿佛没有尽头。 成墨云走了三条岔路便不敢再继续了。要找人进来一起寻。不然,莨夏不一定能活着出去。 成墨云从密道出去,才听说瞿府台进了密道,心情复杂。不知该怎么与他下属交代,只道,“现需要你们倾巢出动寻回你们老爷。你们老爷现如今被迷惑在密道中了。现在需要你们每人腰上绑一根红线相连在一块,在每一个岔路口站一人。” 成墨云从里面出来的时候锦灏已觉出其中的不同寻常。再听他这般说,便是两人已陷在漆黑的迷宫之中了。 锦灏闻言,忙回府调集府兵,进去寻人,而瞿府台带来的人则现进了密道内。 本想着夫妻俩一起探路的,这会儿成墨云心中有愧,莨夏无端端的被自己弄丢了,可怎么是好。 成墨云举着火把一次一次进到不同的岔道,一走就是半个时辰。 走了几回依旧没有找到莨夏。 话分两头。莨夏决定自己开始往出走的时候,便一路摸着黑去了。 走了也不知多久,竟然真的走了出去。 只不过,她走出去以后,已经是天将黑,四月的天已经很热了,莨夏走出来的这个地方草长莺飞,鸟语花香。不加修饰却长得生机盎然。 好在莨夏打黑黢黢的密道中出来,便不觉得天黑了,看起来这哥地方美不胜收。 莨夏瞬间觉得所有的憋闷在这一瞬间都成了浮云,什么好的坏的都不及眼前风景。 她与成墨云的相识便是一场说来就来的邂逅,没有因果,来便是来了。既然她从一开始已经接受。她已经知道他便是那样的他,他从开始便是高高在上的王。 然而,现在莨夏知道了一个连成墨云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她不知道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成墨云知道。只是这一条成墨云知道了,一切会不会从此便不一样了? 莨夏不得而知,她只知道,成墨云一直追索的似乎就是那一连串的壁画,这一个被前人刻在墙上的故事。 如果是那样,成帝,养育他至此的父对于他来说有是什么样的存在?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虽不是生父,却养他至今,让他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这不乏是个好父亲。 于国家,成帝也算是个不错的君王了。在政二十年的光景里从未有过名声狼藉,从没有百姓怨声载道。 这样的政绩着实不易。成墨云若是不理智的情况下与自己的父亲来一场较量,那么不管输赢都是要受尽世人唾弃的。 什么成王败寇,只会是历史上的一笔黑墨。 莨夏挨着一块大石头坐下,掐一根狗尾巴草把玩在手里,幸好只是她自己知道。 这般想着,心里不自觉地舒了一口气。 莨夏就是那么容易开心,容易满足。看着夕阳西下,印着整片空地都是都是红通通的,一时间便很想让成墨云也看看这一方美好时光。 只是,她自己尚且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怎么能带成墨云来一睹为快? 这样想着,不由得叹了口气。靠在大石头上歇了歇脚。方才紧张的情绪卸下,此时只觉得好困,好想抱抱宗权。 那小子现在已经满床打滚儿了。虽说比旁的足月儿看着娇小,可是那滴溜溜的眼睛看着人,想是思考一般的表情总能惹得莨夏怜爱。 不光她爱,洛水也爱的不得了。不然也不会成天抱在怀里,惯的宗权不在床上呆着,就爱吊在怀里。 这么想着,莨夏对着天空笑了笑,人生很是满足,虽然她尚且没有孩子。宗权却给了它做母亲的体验。 给了洛水当妈的一份经历。 莨夏至今不知姌鸢心中所想。是苦还是悲。遇见那样一个丈夫,她没有顺从,却也没有妥协。是对还是错。 姌鸢在怀孕后期虽然日日不得安枕,却依旧与莨夏畅谈。说起过往皆是幸。 莨夏不知她所谓的幸是何物? 也不知她庆幸什么。 只知道,人世纷扰,姌鸢所求之事并不多。平安顺遂,子女安乐。 按理说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会幸福安泰。然而,宗权的每一次哭泣都像在莨夏心口钉钉子。 莨夏总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姌鸢,对不住她的嘱托。 姌鸢想没有想过让宗权进梁家? 莨夏不得而知。没有娘的孩子就是草。 这样的生活莨夏体验过,姌鸢看在眼里。她是不想宗权回梁家的。可是,她不确定成墨云会将宗权当成世子养着。 然而,宗权现如今就是世子。高高在上,是晋王府最众星拱月的存在。 莨夏细数她的所有。在身边的不过宗权和洛水两人。相伴一生的不过成墨云一个。这样的想法让她觉得自己以往过于任性。 她眨巴眨巴眼睛,或许是该改变了。改变自己的想法与做法。多一些容忍,或许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虽然她并不认为这样有用。还是劝了自己一番。 不知是夕阳太美还是她太过贪恋。靠在大石上竟有些昏昏欲睡。 人生这一件事在此刻做了一个思考。思考之初,她只是她。 思考之后,她虽然还是她。但是,却也不是原先的那个她了。 成墨云会不会找到这里?莨夏不得而知。她知道的只是,既然出了密道。这一处又与那壁画紧密相联系。那么,这一处能通往何处便至关重要了。 莨夏举目望去,这一片空地之后真的有几座房产,隐隐戳戳坐落在不远处。 莨夏借着满天升起的繁星大步往那房子的方向走去。 走啊走。越走越觉得像梁府。直到走到近前。 莨夏满脸血已结了假,蓬头垢面活像一个乞丐。 就是这样的一副尊荣。莨夏敲开了梁府的大门。 开门的人被莨夏吓了一跳,以为是大半夜要饭的,打着哈欠摆摆手,“明儿来吧,今儿没赏了。” 莨夏不理他,将他一把推开,大步流星地走进后院。 那家丁过来就要拦她。就听她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小心自己的小命。” 那么被吓得瞬间乖觉。 莨夏马不停蹄地走进老太太院里。 老太太尚未歇下。莨夏直接便进了老太太屋里。 老太太许久未见莨夏,被她这么个样子也是唬的一愣一愣的,“丫头,你这是干啥去了?” 莨夏没说话,就在短榻↑坐下,待舒娘端来净面的水,洗涮一番才道,“外婆。朱家旧宅地陷了,我进去了没能出去。好不容易出来了,就到了自家门口,没想什么就进来了。” 老太太听她这么一说,双目圆睁,“你说什么?” “朱家旧宅地下有密道。”莨夏看着老太太。 “什么密道?”老太太不以为然。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莨夏不接话。 “早先倒是听说朱家很火。” 莨夏有些阴阳怪气道,“火不火也是废墟了。还是将军府屹立不倒不是?” 老太太抿一口茶干笑,“都输风水轮流转。梁家能有今天也不容易。” “自然是不易的。没什么事是随随便便就成了的。”莨夏说的隐蔽。 老太太听得皮笑肉不笑,“那倒是实话。不过事事都有气运,该他死就活不长。” “那是,冲撞了不该冲撞的自然是活不长的。” 舒娘见二人一言一语说的心惊胆战,忙去前院报信。说莨夏从朱家来了。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推开 梁府安静而有条不紊的生活在莨夏的到来里乱成了一锅粥。 舒娘去找梁世显的时候,梁世显还在教育梁永莹。说梁永莹思一天到晚慕不该思慕的事情。 舒娘疾风似火地从外院进来,梁世显停了一下。还以为舒娘要干什么。一听之下才知道,是莨夏知道了朱家的事,在老太太那推太极呢。 朱家的事梁世显比谁都清楚。那时候是他主张要灭了朱家满门的。 这也是为什么前朝与慕王亲近的人都死了。只有梁家还屹立不倒。 这其中的原因与住家有着莫大的关系。若不是当时梁世显一力主张要杀。怕是便没有现在的梁家了。 莨夏因为朱家的事跑来,想是知道了些许密事。 至于这密事,无外乎是宫廷中的琐事。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梁世显觉得不值一提。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慕王输了便是输了。无非是关系到了成墨云,不然以莨夏的性格是断然不会寻谁的错处,不会找谁的麻烦。 梁世显略微想了一下,“舒娘,你先回去。我稍后便到。” 舒娘应下,“老爷,您可些微快些。表小姐的气势可不像是闹着玩儿的。” 梁世显点点头,“你先回去支应,我随后便到。” 舒娘还有话说,想了想终是没有开口,转身走了。 舒娘一走,梁永莹便挤上来说话,“爹,我去会会她。” 梁世显眼睛一瞪,“会什么会,只会裹乱。” 梁夫人方才虽不在屋里,可这话儿听得真真儿的。从外面走进来,道,“老爷,你说莨夏这孩子是怎么回事?成天不让人省心呢。” 梁世显看了看自己夫人,叹了口气,“你也别说那些省心不省心的。自己家的还不是一样?管管永莹,我去去就回。” 梁夫人躬逊地应着,“是,老爷早些回来。” 梁世显进屋里拿了个月牙样的东西,便往后院儿走去。 莨夏此时在老太太那儿已经消停下来了。她对着镜子看了看。确定自己没什么问题,将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回绣阁里换了件衣裳。 从屋里出来,正好梁世显从院外走来。 莨夏见他过来,当下站定行礼,“舅父。” “呦,几时回来的?”梁世显问。 莨夏干笑了一声,“刚才。怎么?舅父也来了!” 梁世显干笑一声,“莨夏呀。” “舅父这么晚了来此,不会就是为叫我一声闺名吧?”莨夏看得出梁世显的局促,索性她也不想与梁世显说什么。转身进了偏厅,去找舒娘要吃的。 梁世显见莨夏没有要与他理论的意思,舒了一口气,往老太太屋里去了。 梁老太太正瞪着她的乖儿子。 梁世显才撩开帘子,老太太便叹了口气。 “娘。”梁世显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确定莨夏没跟过来,才道,“娘,莨夏知道朱家的事了?” “看来是知道了。”老太太叹了口气,“这事儿被她知道也是迟早的。知道便知道了,也不能怎么着不是?” “她是不能这么着。”梁世显一横,“反正那事当年是我主张的。到时候让她来找我便是。朱家与她无亲无故,死了那一家保了我梁家,我觉得很划算。” 老太太捻着手中莨夏才给的一串玉珠子看着自己的儿子,“荣华富贵固然重要。可是,他们的命也是命。我们算是草菅了一回人命。” “那又如何?”梁世显并未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当初那个情况,小妹与慕王走的那么近,我们不撇清自己,都是要死的。” 老太太抬起手让他压一压语调,“你不要高声。我要说的也不是这个。你小妹的事过了就过了,休要在提起来。” “那娘要说什么?”梁世显这才在老太太下首坐下来,口干舌燥,随手端起手边的茶杯看了看,“谁的茶?” “给莨夏倒得,没喝。”老太太说着,见梁世显仰头将茶水喝完,她才道,“我是说朱家的那条密道与梁府不过一里地。旧事是了了。现在怕晋王查起来。那样,免不了要怀疑梁家。” “怎么会怀疑上我们?”梁世显眼瞪得溜圆,“娘,你不是松口了吧?” “怎么可能!”老太太白他一眼,“我告诉你,废话不准多说。” “知道了。”梁世显道,“方才舒娘去找我,说的严重,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别轻举妄动,妄做了小人的好。”老太太最后嘱咐梁世显一句。 梁世显摆摆手站起来,“我是那样的人吗?” 老太太也站起来,要往里间走,道,“就是提醒你,那些事不要乱说。” 莨夏坐在偏厅里,舒娘端上几个小菜,正房里并不低声的说话源源不绝于耳。原来灭门的主意真的是梁世显出的。 那个慕王。 原来娘亲和慕王是认识的。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注定要卷进一场争斗。 只是她并不知道,越靠近真相,事情便越不那么简单明了了。 她有点害怕,此事牵扯出的人多了要怎么办,这才开始已经牵扯出梁家。也幸亏是梁家。 倘若换了别的人家,莨夏会不会这么理智她已经不知道。夹了一块萝卜放进嘴里,侧目便看见梁世显出现在院里。 莨夏站起来迎出去,“舅父这就要走了?可有兴趣喝一杯?” “不喝了。”梁世显明显轻松了不少,对莨夏道,“你喝好。” 莨夏笑的如画眉目凝着梁世显,“舅父,朱家旧事势必会有人知道。” “你不说,说会追究?”梁世显看着莨夏,眸中冒着怒火。 莨夏笑笑,“放心,我从梁家出去的。不管舅父做了什么,我是不会言语的。但是,事情已经开始了。那么,迟早祸事会追到这边来。” “那也是迟早的事。只要你不说,这事不会那么快被人知道。”不知梁世显从哪里来的自信,会这样说。莨夏不与他再争辩,只送一句,“舅父好自为之吧。” 梁世显哼了一声,甩袖离去。 莨夏一笑,从院里直接离开。 舒娘打后面追着,“表小姐,住下吧!” “不住了。”莨夏扭头看了看舒娘。尤觉得不够,走上前去抱了抱她,“舒姨,照顾好外婆。告诉她,我没有逼迫她的意思。” “老太太清楚的。”舒娘拍了拍莨夏的后背,“照顾好自己。” 莨夏松开舒娘,认真地看着她,“舒姨,有些事你得劝劝外婆。” 舒娘点点头,“是了,自然是要好好劝的。” “梁家的事我可以不管。可是旁人不会不过问。”莨夏叹了口气,真是孽。也不知道以后会牵扯出多少事,牵扯出什么样的问题。总之,以后的事也不是他能说了算的。便也不说了。 莨夏踏着星辉而去。舒娘插上大门回去与老太太说道一番,“老太太,这朱家之事?” “甭管了,越管越乱。迟早得让人知道的事。”老太太打定主意不理会。舒娘知道再说无意,烛光下纳了个鞋底便在小间儿里歇下了。 老太太就着星光灿烂,躺着也睡不着。朱家的旧事当时也有她自己的缘故。 人生而自私,谁还没点私心呢?老太太这般安慰自己。 朱家的旧事要说也是她的错,怎么也轮不上梁世显出来顶包。 那时候梁洛施痴迷慕王,攀一下关系那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了。再说,那时候慕王最得人心,左思右想也是轮不到旁人论长短的。 老皇帝那时候属意的继承人也是慕王。那时候梁家多光明正大的巴结慕王。那可不是梁洛施让他们做的。可梁家就是那么做了。 那时候老太太做着回京的春秋大梦,离开这晋地。 谁知,天说变就变。 要不是梁洛施跑回来告诉他们事情有变,梁家躲过一劫,顺利将朱家推出去顶包。那灭门的就是梁家了。 好在天高皇帝远,这件事封藏了二十年。直到今日莨夏来与她对峙。 若不是这一出,她都要忘了自己往日的血腥残忍了。 老太太翻了个身,不自主地叹了口气。舒娘便问,“老太太,哪里不舒服了?” “没有,你睡你的。”老太太还要烦舒娘问她。 这一夜,老太太一夜没合眼。 另一边,莨夏踩着一地星辉离开,打着一匹梁府的好马哒哒跑在大街小巷。 晋阳的夜静的让人心慌。莨夏在朱家旧宅门口下马,顺手将马在大门外面拴好。 进院里来,莨夏见晋王府的府兵站了不少,一个个汗流浃背,干了多少事一般。 “都干嘛呢?”莨夏朝众人喊了一声。 当即一众人等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就见找了一下午没找到的晋王妃站在大门口。 众人忙行礼,密道口上招呼人的锦灏一蹙眉,听人们呼喊扭头一看,一下愣了,“王妃?” 他纳罕的问了一句,莨夏已往他跟前儿走来,“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回王妃,在收拾。”锦灏不敢不答。 “王爷呢?”莨夏看了半天没见成墨云,不由得担心。 “王妃莫急,王爷下去了,过一会儿才能有结果。”锦灏恭敬地道。 莨夏看了看锦灏,表情有点古怪,“传个话让他上来吧。” “主子,王妃回来了。”锦灏对洞口说了一句,里面便传来不绝于耳的传话声。 在外面的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回事。 里面的人更是狐疑。也是,除了成墨云与锦灏,没人知道莨夏进去过没有。即便是他二人也不知道莨夏是何时离开的,又是何时换了衣服处理了伤口回来的。 里面过了不多时便上来一灰头土脸的人。这一番折腾下来狼狈不堪,看见莨夏便冷哼,“去哪里了?” 看她身上的衣着,是在梁府惯常穿的那种,成墨云的眸中划过一丝闪烁,随即负手从莨夏身边走了过去。 成墨云上来,紧接着,一个捕快架着瞿府台也上来,瞿府台面色晃白,整个人都有些萎靡,嘟囔着要水,“水,先给我水。” 莨夏见此不大对劲。 见那人消瘦,面皮下垂,心中已有定夺。多半是消渴之症。 只不过此时她说,瞿府台也未见的相信,便转身去追成墨云。 “王爷。”莨夏撒了欢地跑到成墨云跟前,此时成墨云已走进内院,随便推开一间房门走了进去。 莨夏紧随其后跟进去,顺手掩上房门,笑嘻嘻地地看着成墨云手里端着一个烛台,跳跃的烛光印着他的脸庞,“怎么了,一副愁容?” “密道里有一组壁画,让人毁了。”成墨云看着莨夏,眼神坚定。莨夏有点不舒服地垂了垂眸,“可知道是谁干的?” “方才不知。”成墨云将目光从莨夏面上移开,稍显落寞道,“现在知道了。” 莨夏想解释一番,又不知从何说起,蹙眉看着成墨云,微微叹了口气,“是我划得。” “是怕我看见吗?”成墨云紧追不舍地问。 莨夏点点头,“谁知道是真是假。我看着没意思,闲着无事便划了。” “闲着无事?”成墨云语气颇为不善,此时看着莨夏的表情发生了怪异的变化。 莨夏茫然后退一步,又大着胆子近了两步,“听我解释。” 成墨云冷笑一声,“你我亲近如同一人,居然也算计我。” 莨夏一愣,不知成墨云为何突然这般说辞,吓得直摇头,“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解释?”成墨云才觉得不可置信。被当中戳穿她还要解释。解释什么?他到是好奇了。 成墨云看着莨夏,目光如炬,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 莨夏不由分说钻进他怀里,明知现在怎么解释都无用了。他认定自己有不该有的心思,便是全盘托出也于事无补。不如伏低做小,再行打算。 成墨云本欲将她推开。最后还是放下手中烛火抱住了她,“你且说说怎么回事?” “我若说壁画无关紧要,你可信?”莨夏抬头定定望着成墨云。 成墨云竟点了头,“自然是信的。” 虽听他这么说,莨夏看得出,他心中满满疑虑并未消除,甚至,莨夏觉得他们之间出现了障碍,阻隔着他们前行,将他们向相反的方向越推越远。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十里坡 莨夏一直觉得他们的感情虽不是无坚不摧,最起码是经得起考验的。 当她看见成墨云疏离的目光时,心中竟开始害怕。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不是自己的缘故,却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一步错,步步错。莨夏抿唇看着成墨云,“信与不信,又有什么要紧。” 成墨云被她说的一愣,低头看着莨夏,久久没有言语。 莨夏叹了口气,从他怀里出来,转身走了。 天性不允许她过分低头。即便成墨云认为是她做错了,她也不会一再低声下气。 她能主动讨饶已是最大限度的投降。然而,成墨云并没有意识到。所以,莨夏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追上来。 这样的反应,莨夏意料之中,也是情理之中。她径直出门回府。此时,她最想的不是宗权还能有谁? 莨夏打马往晋王府走去,虽是四月,夜半也是有些凉意的。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莨夏突然觉得可笑。 这人生是怎么了?才几日的时间,已从相濡以沫成了现在的相看两厌。 莨夏突然很难过。他们的拜堂不过半年时间,成墨云便因为一组壁画怀疑她的用心。 她一直以他为中心,一直觉得只要有他在,她便有归宿。然而,此时的她心灰意冷。 马蹄“哒哒”的声音跑在空旷的路上,莨夏打眼看去,迎面一个骑马的人迎面而来。 “梁永莹?”莨夏诧异自己看到马已跑近,那马上挎着英姿飒爽的梁永莹,恍惚与她头一次闹晋王府一般无二。 莨夏拉紧缰绳,让马停住,立于马上,她看着梁永莹目不斜视朝自己而来,看着自己道,“小表妹,听说你很厉害么?还要搅浑晋阳的水呢。” “那又怎么样?”莨夏不想理她,早知道她要说这个,她便不会停下了。 梁永莹嗤笑一声,“早知道你不是省油的灯。” 莨夏不理她,一打马就要离开。 怎料莨夏的马鞭子才提起来,梁永莹已一把打下来,将莨夏的马鞭打飞,气愤地道,“我说让你走了吗?” 莨夏本就有气,被这么一挑衅,当即就瞪了眼,“我劝你善待自己。” “哼,小表妹,你这话还是用来劝自己吧!”梁永莹冷笑一声,捋着马缰往后退了几步掉了头,“有本事跟着我。” 莨夏向来不接这无聊的话的,也不会理会。可是梁永莹这么一说,莨夏突然想起来昙荨的事。 找她事的人多半与昙荨脱不开干系。这么想来,莨夏怀疑梁永莹敢这么明目张胆找自己的事定是有人给她撑腰。 可想想又不对,昙荨在军营,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若不是昙荨,那么,梁家还有谁那么不省心? 这么想就只能想到梁夫人了。她那个舅母?向来不是胆大的,估摸着也不可能。这么想来,还真想会一会。 梁永莹本以为她的激将法管用了,掉头走了许久,还不见莨夏的马自后面跟上来,不禁回头去看,就见莨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终于一夹马腹,跟上来,“要走就快走,别浪费我时间。” 梁永莹挨过莨夏的揍,只要莨夏语气重了,她就舌头疼。断舌之痛是她心头的痛,痛不欲生。又不敢硬碰硬。 梁永莹哼了一声,终是没说话头前带路去了。 莨夏跟着梁永莹一路走到城外,只见四月长了很高的麦浪在黑夜的风里发出呼啦啦的声音,梁永莹听到这声儿吓得不禁一抖,一夹马腹,撒欢地往衔潞说的那个小山丘找去。 莨夏紧随其后,耳边除了麦浪之声便是不远处的人声躁动。莨夏嘴角一勾,便不跟着梁永莹了,直接自己往那有人声的地方去了。 梁永莹见莨夏突然超过自己,以为莨夏要跑,赶忙追过去。 一样是梁将军府的马,她就不知道了,为啥她的马就不如莨夏的跑得快,况且,她的马还是梁永康轻易不让人骑的。 —— 梁将军府 梁永康从军营回来梁永莹便说要去找衔潞,要骑马。 梁永康没多想,平日里衔潞也带梁永莹出去玩,晚上也没人管他们。 梁世显不喜欢衔潞,说了梁永莹几回,不要跟她走的近了。没想到梁永莹还就是喜欢衔潞,见天儿跟在屁股后面。 时间长了,梁世显也不管了。加上梁夫人的耳边风一吹,说的就是衔潞怎么怎么和人心,怎么怎么贤惠。梁世显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了。 久而久之,梁永康也觉得这事正常了。 梁永康将马交给梁永莹便去找梁永靖去了。 梁永靖自从姌鸢走了以后也没脸去任上了,便一直在晋阳外徘徊。徘徊的时间长了,衔潞看风头过去了,也马上过年了,便怂恿梁永靖回了家去。 回了家以后,老太太待理不理他的,他知道在梁家老太太看不上便是没有出头之日了。再加上他搞砸了差事,搞砸了婚事。心里早已没有什么底气了,便一直消沉在那里,时间过了这么久,他与衔潞的感情总是不咸不淡不紧不慢。 他不说便没人知道,见到姌鸢,对姌鸢的做法,几乎从未在衔潞身上做过。 衔潞是个好女人他不可否认。但是,有些事就是不想做。 在娶姌鸢进门的时候,梁永靖每天都要回来为她做饭,为她洗衣,每日都要在厨房的窗口往外望,去看坐在正房窗口绣花的姌鸢。 那时候是岁月静好,这时候是得过且过。 终归是他错,错都没脸去求姌鸢回来。 梁永康进门的时候,就见梁永靖望着偏院的位置发呆。 他撩袍进门,“大哥。” 梁永靖一笑,看着梁永康意气风发地走进来,便问,“怎么才回来?” “衔潞呢?”梁永康问了句。 “不知道。”梁永靖回了一句,出门端了两碗银耳汤进来,给梁永康一碗,“喝点吧。” 梁永康接过来喝了一口,“大哥,要不你还是把嫂子接回来吧。” “哎,她回来了难过。”梁永靖放下手中那碗银耳汤,看得出神。 梁永康也叹气,“衔潞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她想要什么拿去好了。”梁永靖一脸生无可恋。他的人生已经被自己搞得一团糟了,再糟也不会怎么样了。 梁永康看了看梁永靖想起刚才梁永莹急急出去,便问道,“大哥,还是管管衔潞吧。又带永莹出去野了。” “今儿出去干嘛?”梁永靖蹙眉,“今儿这事儿不太对劲。” “怎么了?”梁永康每天在军营,也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听梁永靖这么说,便要问个清楚。 “莨夏今儿来了,说是为朱家的旧事,说是闹得父亲和祖母都不开心。”梁永靖道。 梁永康哦了一声,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她们俩不会是去找莨夏麻烦了吧?” “应该不是吧?”梁永靖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这是真的吓了一跳。梁永靖闻言后,直接拿起一件放在外面的褙子套上,往外走去。 梁永康会心,将碗里的银耳汤喝完,起身跟上梁永靖。 兄弟俩一前一后,梁永靖出府直接去了晋王府,而梁永康去了梁夫人那里。 去了那边,梁夫人已经睡下了。不得已,梁永康打马往城外跑去。 他的马是有灵性的,而为了行军有利,梁永康吧自己的马都训练的可以追上同伴。 这会儿他倒是庆幸了,幸亏不是骑别的马出去的。 梁永靖去到晋王府,说要找姌鸢。家丁一愣,看了看来人,便道,“晋王府没有此人。” 梁永靖心里咯噔一下,再问,“烦请小哥通报一声,事关重大。” 那家丁看着眼前这个人模狗样的人站在府前,回头问了一句同伴道,“府中有叫姌鸢的吗?” “没有。”里面的人回答。 “有的,王妃的贴身侍女。”梁永靖不知道衔潞会做出什么事。万一伤到莨夏,姌鸢一定会难过,还是提前告诉她的好。 听那人说了一句,里面的人想了想,对外面这个家丁道,“让他进来吧,应该是找鸢姐儿吧。” 梁永靖被放进晋王府,他局促不安地等着姌鸢出来见他。 等了半天,洛水抱着宗权出来,看见是他,便道,“随我进来吧。” 梁永靖见是洛水,忙问,“她生病了吗?” “没有。”洛水头前走着,没有多理他的意思。 梁永靖没有说话,默默跟着,待走到后院,洛水将宗权交给梁永靖,“你抱抱他。” 梁永靖欣喜过头,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傻笑一声,伸手抱住宗权,开心地道,“嘿,你看他笑的多好。” 洛水斜眼看了一眼他,打开姌鸢住过的屋子,“孩子给我,你进去坐坐吧。” 梁永靖不知为何,将宗权交出去,洛水便抱着宗权走了。 他进了屋里,一股淡淡的香味。他摸出火折子将蜡烛点亮,唤了一声,“鸢儿……” 没有人答应。梁永靖却知道,这个屋里一定住着姌鸢。 只是,他找了半天,除了床头上一摞宗权穿小了的衣裳,并没有别的。更别说姌鸢了。 梁永靖心急火燎,这会儿也不是开玩笑的。熄了灯就去偏殿找洛水,“洛姑娘,鸢儿呢?我找她真的有急事。” 洛水便从屋里出来,“有什么事与我说吧。” 梁永靖显然不想说。 洛水便道,“既然不想说,那便走吧。” 梁永靖拗不过,心中又一如既往的愧疚,便道,“衔潞可能找王妃的麻烦去了。” “谁是衔潞?”洛水并不想理会梁永靖,可听他这么一说,便不得不问一下。 那梁永靖便道,“是跟我回来的女人。” 洛水气不打一处来,“衔潞是吧?她若敢动一下小姐,死无葬身之地。” 梁永靖当下为难,“她定是无心的。” “无心?”洛水冷笑一声,“什么家世?培养出她这等不知廉耻之辈?” 梁永靖怎会甘心被人这般说,就算衔潞做的再过分,他能说,能打心眼里讨厌,却不容别人说一句不是。 洛水哼了一声,“什么玩意儿!”转身回屋里,穿了一件褙子出来,对门外的丫鬟道,“小少爷睡了,看着点。” 那丫鬟应下,净了手去了偏殿。洛水才问梁永靖,“在哪?” “应该在城外十里坡。”梁永靖之前是住在那里的,衔潞是外地人,若说对什么地方熟悉,那必然是十里坡外的那个破屋子了。 梁永靖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偏殿,那里面谁的是他儿子,也可能姌鸢为了避开他在里面看着他。 梁永靖还看着偏殿,洛水冷冷咳嗽一声,“快走。” 梁永靖回头不悦地看着洛水,“我见一见姌鸢就那么让你们忌惮吗?” “忌惮?”洛水个头不高,说话却能压住梁永靖一头,她冷冷笑着,“你还不配。” 梁永靖袖中手掌捏握成拳,看着洛水道,“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洛水不与他争辩,冷眼道,“走不走?” 二人一前一后打马而出。 梁永靖持着令牌出城门的时候,那守门的人哈欠连天,“今儿是怎么了?这都四拨人出城了。” 洛水一蹙眉,问梁永靖,“还有谁出城了?” “永康。”梁永靖不瞒着,毕竟都是为了不要闹得凶了来的。不管是莨夏还是梁永莹,他们都是不想让吃亏的。 二人出了城。就听的更楼上四更钟响。 洛水暗暗咬牙,这都是什么事啊。莨夏怎么会冲动被衔潞耍呢? 一夹马腹,马儿迅速往前跑去。洛水将梁永靖甩在身后,往十里坡猛跑。 —— 十里坡外的小茅屋门口。莨夏叉腰站在院里,点的通明的火把迎风跳跃一两下,莨夏收起追云扣,看了看面前跪着的一排鼻青脸肿的人。 “怎么着?还看我?不服气吗?” 莨夏桃花美眸一眯,那眼神撩人心弦。 那些鼻青脸肿的人闻言一愣,地下头去。只有一女人仰着头看着她笑,“你不就是有点功夫吗?妖女。” “我就是有点功夫啊!怎么样?”莨夏气死人不偿命地道。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求饶 衔潞闻言轻轻舒了口气,还好莨夏没有要他们命的意思,她杏仁眸子一转,往屋里看了一眼,梁永莹被莨夏关在里面,好歹是自由身,她若出来帮个忙那当是最好不过了。 莨夏见她看里面,微微一抬眼,“表姐是脑子坏了才会听你鬼扯。这会儿她若不醒悟,死也不冤了。” 衔潞心里咯噔一下,真是传言不虚。这妖女不光魅惑男人有一手,还是真真儿的土匪。她这回就是低估了她的憾力才会摔了跟头,暗叫出师不利。 莨夏耳听着凄冷的风声中夹杂着马蹄声渐近,直直看过去,四更的天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除了一人一骑在没有多余的。 梁永靖竟敢一人单骑来救他的姘头?真是凉薄而令莨夏作呕。 莨夏不由深吸一口气,在劈柴的木墩上坐下,就等着梁永靖进门。 没成想,莨夏兴冲冲准备好了台词等着,推门进来的竟然是梁永康。 梁永康一身风尘仆仆,从军营回到家还没有时间换衣裳,就听闻骇事,一路苦奔过来,梁永康身上浓重的汗味随着他一推门乘着风扑了莨夏一脸,当即便骂上来,“你臭不臭!不能消停点洗洗睡觉吗?” 梁永康被这么一说,脸一红,尴尬地不走近,往背着风的地方走了走,干笑一声,“小表妹,永莹呢?” “我是不是说过再在我眼前裹乱就不让她活着了?”莨夏坐在木墩上缓缓翘起二郎腿,戏谑地看着梁永康,“你既然来了,那便是知道你那可爱的妹妹干了啥好事吧?” “表妹,她年纪小……”梁永康一说,嘴就飘了,一看这情形,谁都知道梁永莹干了什么事,梁永康看了一眼莨夏,见她不为所动,也不敢再说下去。 往日里莨夏的脾气是怎样的他比谁都清楚。在军营也相处了时间不短,自己挨打的时候也是莨夏求了情的。若不是梁永莹做的过分,莨夏断不会无故拿她开刀。 “永康救我。” 梁永康正想着,只听一声娇气的央求,抬眼看去,正是衔潞鼻青脸肿地跪在哪里转身求救呢。 梁永康叹了口气,救她实在是不甘,不救吧,梁永靖都说了不让亏待她。 这么看来,梁永康冲她点点头,对莨夏道,“表妹,嫂子可好?” “好不好的,也轮不着你管吧?”莨夏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我告诉你,今儿个谁来也不好使,我要她的命!” 莨夏指着衔潞似笑非笑地说。衔潞被这一句吓得屁滚尿流,惊恐地看着梁永康。 梁永康顾不得一身汗臭走上前去,“莨夏,使不得啊!” “怎么使不得了?”莨夏盈盈一笑,“她意图谋害晋王妃,杀她一人还罚的重了?” 莨夏说着,眸光渐冷。梁永康蹙眉,“莨夏,他们都知错了,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又能怎么?” “不能怎么。”莨夏懒懒看着梁永康,没有要退让妥协的意思,一字一顿道,“我就是想要她的命!” “莨夏。”梁永康语气古怪,有些嗔怨,又有些敬畏道,“你听表哥的,放了他们,他们再也不敢了。” “表哥。”莨夏终于站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梁永康道,“军营中如何立威是表哥忘了吗?” “这又不是军中。何来那些道理。”梁永康被问的有些招架不住。 莨夏扯唇,“对,这不是军中。所以,我要按照我的法子来对付这些范我的人。” 梁永康也不知道怎么办了,问莨夏,“你说怎么办?” “我说了。我要命。”莨夏淡淡道。 梁永康转身,见房屋两扇门上插着一根柴火棍,在扭头看莨夏,“我进去看看。” “随便你。”莨夏没好气地跟上来,一把将门推开,里面的梁永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数步,茫然地看着莨夏道,“莨夏,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莨夏不理她,侧目凝着梁永康,“道别的话说点吧!” 梁永康面对衔潞可以任由她去,怎么可能对梁永莹那么不上心呢? 听莨夏这么一说,赶忙道,“莨夏,别跟她一般见识。小孩子心性,什么都不懂。” “懂不懂我倒是不知。”莨夏走到梁永莹跟前。梁永康护食儿一样便蹿了过来,“冲我来。” 莨夏那半句话还在嘴里,被梁永靖这么一憋,也没什么好心情了,撇他一眼,“二表哥,想要梁永莹活,就让梁永靖来。” “我大哥……”梁永康一瞬迟疑,谁知道他来不来,反正梁永靖也不那么喜欢心眼儿多的人。保不齐梁永靖已经和姌鸢和好了呢。 梁永康这样想着,便与莨夏道,“大哥去晋王府了,怕是……” 莨夏一听梁永靖去了晋王府,一瞬间瞪了眼,“什么东西!” 说话间,不等梁永康和梁永莹反应过来,便已经转身出了门。 梁永康不知所谓忙跟上去,就见莨夏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握在手里,朝一个人挥刀。 那人瞬间下破了胆,哭着地上湿了一片。莨夏冷冷哼了一声,将刀扔到一边,大步往外走去。 才走出大门,就听马蹄哒哒就在出院的不远地方。 莨夏还没看清来人,就听洛水的声喉传来,“小姐!” 说话间,莨夏见二人已走到面前,看着她,梁永靖恭敬地问,“见过王妃。不知小妹可在?” “在。”莨夏不废话,转眸看着洛水,“你怎么来了?” 洛水被问起,如实道,“小姐,我听说您被表小姐带走了。就过来了。” 莨夏侧目扫了梁永靖一眼,“表哥这疾风似火的,不知是不是来找我事的。” 梁永靖往后一退,撇清自己的关系道,“怎么会。” “是吗?”莨夏冷冷一颤肩膀,“但愿表哥不是有事相求。” 梁永靖一愣,随即笑道,“怎么会。王妃做什么自有考量。” 说着在莨夏身后跟进到院里。一见衔潞在那跪着,梁永靖的脸上总是挂不住的。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这块儿的地形我还不知道,去看看。” 说着就往外退。 莨夏见此,只道,“大表哥里面请,别出去了呀?” 莨夏此一举另有主意,梁永靖不敢停留,转身进到屋门前想也不想便进去了。 莨夏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看着衔潞。转而冷脸瞟了一眼洛水,“守着。” 洛水点点头,走到门口,为莨夏带上门。 屋里,梁家兄妹三人与莨夏对立而坐。 梁永康与梁永靖对视一眼,梁永康试探着开口,“莨夏,你也知道,永莹什么也不懂,你便放她一马如何?” 莨夏道没什么反应。只是梁永莹听二哥一再求情哭了起来,“二哥,何必求她。是她去家里找茬,我收拾收拾她又怎么了?” “住嘴。”梁永靖瞪一眼梁永莹,“还不跟莨夏道歉。” 梁永康从一进来便没有称呼莨夏为王妃,就是想套近乎的,让莨夏不念僧面看佛面,记住自己与梁家有亲戚关系,不要将事做绝。 莨夏扫一眼梁永靖,“大表哥是不想救你那姘头了吗?” 莨夏话说的难听,梁永靖脸色变了变,终是没说话沉下脸去。 梁永康扯下脸干笑了两声,开始和稀泥,“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对呀,二表哥也说了,都是自家人。”莨夏凝着梁永康,不免牵扯起怒气,“都是自家人,永莹把我诓拐到这里来可想过我是表妹?大表哥的姘头新寻来那么多五大三粗的汉子可曾想过我出自梁家?” 梁氏三兄妹哑口无言,顿了顿,梁永康道,“那表妹你不是没事吗?我看衔潞都被打的不清了。” “呦,现在怜香惜玉了?”莨夏冷笑一声,“我若没工夫傍身,应该不止是鼻青脸肿吧?” 梁永康听得出莨夏的恼火,不敢再说。的确,衔潞做的过分。那么多大老爷们对付一个女人本就是下作。再加上,谁知道衔潞答应给他们什么好处?若是莨夏被他们按倒,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莨夏不想再理会他们三人,站起身来道,“你们道个别吧。不是我不放过梁永莹。实在是不能连累梁家。” 说话的工夫,只听外面鞺鞺鞳鞳之声传来。 梁永康抢步上前开门一看,院子外面已站满梁家军。带头的竟是狐由羡。 他走进院里,目不斜视地往屋里走来。 洛水见他,撇过脸去。青馆的事,他到现在在洛水那里都是奸险小人。 狐由羡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与洛水拱手行礼。洛水敷衍地点了一下头。狐由羡便要往屋里走。 此时梁永康已经开了门回到屋里,狐由羡不紧不慢地进了屋里,打眼一瞧,莨夏就在门口,忙跪地行礼,“王妃恕罪。” “你何罪之有?”莨夏打眼扫了一眼站在八仙桌后面的三兄妹,“莫非梁将军质疑本王妃的决断?” “不敢。”狐由羡垂首看着莨夏满是尘土的绣鞋,心中一顿:此事难办。 正说着,一身影穿堂而入,一巴掌将梁永莹打爬在地上。 这时众人才看见梁世显怒气冲冲地出现在屋里。 莨夏饶有兴致抱臂观之。梁永康忙去扶梁永莹,梁永靖见是梁世显,吓得腿软。怯懦地唤了一声,“父亲。” “逐你出门,你可冤屈?”梁世显凝眸,狐由羡还跪在莨夏脚边没动。 梁永靖不敢反驳,只道,“不冤。” “那么,做你在梁家的最后一件事。”梁世显看着梁永靖,不容置疑地指着门外道,“杀了她。” 梁永靖一愣,当下跪倒,“父亲,儿不能那么做啊!” 莨夏一直听着,听到梁永靖嘴里蹦出“不能”二字,心烦上来,脚下一动,立马就见梁世显将梁永靖踹倒在地,“你已有发妻,与那女人厮混,实在不该。你不绝了那后患,为父便做一回坏人。” “不要。”梁永靖几近央求,“父亲,儿不能做那不义之人,更不能让父亲做不仁之人。” 梁世显冷哼一声,“父慈子孝是用不在我梁家。” 说话间,转身就往门外走去,莨夏抱臂,梁世显这么处置无非是想保住梁永莹的命。弃车保帅这一招也算高明。等风头过了,梁永靖自然还是可以回来的。只是那衔潞便是一命呜呼了。 莨夏本还觉得杀了梁永莹实在不好看,这下好了,也不用好不好看了,梁世显的处置,她直接应了就是。 好歹是个长辈,莨夏总要给些面子。再说,梁世显也不会姑息,毕竟他知道自己的儿媳妇和孙子都在晋王府,他总要顾虑。 莨夏给足他面子,对狐由羡道,“胡先生起来吧。” 莨夏怎会不知狐由羡是梁世显的眼,为他监视莨夏的举动,毕竟稍有不慎他的儿子说不定也要折进里面去了。 狐由羡站起来,立在一侧,莨夏就在门口,一打眼就看见梁世显出到门外,对院里站着的士兵道,“带走。” 听闻这一言,莨夏觉得这事这么处理他们也能长点记性。梁世显打了两个子女,莨夏揪着不放也不太好。故而,她觉得,只要能杀鸡儆猴,也不错。 可是,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只听梁世显说要将他们都带走。衔潞不依了。 本来就担心自己变成弃子,这样被不待见自己的公公跟别人一样拖下去处置,她心里不舒服,当下便高声道,“你们不能动我。我怀孕了。” 梁世显不理会,“拖下去。” 衔潞不依不饶,朝着里面叫喊,“永靖,救我!他们要害我们的孩子!” 本来莨夏听到衔潞说自己怀孕了,抱在怀里的手捏握成拳,已到极限。被她接着那么喊叫,莨夏自行脑补着他们蝇营狗苟的那些事,衔潞的话灌进莨夏耳中就是缱绻缠绵。 那不是打姌鸢的脸吗? 莨夏自觉对不住姌鸢,从物色便看错了人,误以为梁永靖是个用情专一的。 事实上,梁永靖的做法让莨夏不能苟同。 梁永靖一听衔潞说自己怀孕,爬起来就去求情,“父亲,我现在就走,放了衔潞吧。” 莨夏抬眼看着梁世显。 章节目录 第182章 要命 梁世显尴尬不已,本来想着将衔潞拖下去,到了军营好歹能保她一命。可偏偏她脑子坏掉了,出这等乱子。 莨夏又盯着自己,梁世显上前几步抽出士兵佩刀,手起刀落,衔潞一命呜呼。 梁永靖痛不欲生,惊得睁大眼睛一口气憋在那里迟迟没有喘上来。 莨夏见状,上前猛捶他几下胸口。 梁永靖这才猛然咳嗽起来,其后痛苦嚎叫,“啊!啊!救命啊!” 衔潞血溅三尺,梁世显头一眼便是回头看莨夏。 好像没有莨夏在场,衔潞的所有作为都可以被原谅。 是啊,她声称自己有孩子了。 莨夏面对梁世显的怨愤,耳听着梁永靖悲痛欲绝的嚎叫。 她扭头看了看屋里,梁永莹吓得呆呆傻傻瘫坐在地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 莨夏抿唇,不知怎么了,一遇到梁家的事,一切都会变得奇奇怪怪不由她控制。 梁永康一急,怒目瞪着莨夏,“满意了吗?” 莨夏本要去看梁永莹,被这么一吼,后退了几步。一个人的死让所有的有利局面瞬间分崩离析。 没有成墨云收拾烂摊子,莨夏突然好难过。她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仿佛所有的罪都该自己受着,仿佛所有的源头都是自己的错。 她缓缓站起来,眼前一黑,洛水慌忙将她扶起,“小姐,怎么了?” “不要紧。”莨夏摇摇头站稳,推开洛水道,“我们走。” 梁永靖怎会放他们离开。莨夏才开口,梁永靖已扑过来要打。 洛水眼疾手快,旋身将他的手抓住。奈何他用的都是蛮力,洛水被逼的后退几步,憋着一口气拉住梁永靖。 莨夏恍惚间回头,就见梁永靖要打她。瞬间火就起来了,提拳就去。 说时迟那时快,莨夏的拳头在落到梁永靖脸上之前,梁世显一把将她的拳头抓住,“闹够了吧?一尸两命陪给你,高高在上的王妃!” 莨夏被梁世显这般讽刺的言语说的心寒,她望着梁世显。从开始,梁世显就是为了平息一场风波做的局,现在局破了,自然是要迁怒于人的。 莨夏狠狠抽出手,冷笑一声,“梁将军,本王妃收的起你这份大礼,不必这般谦逊。” 说罢,甩袖而走。 梁将军看着莨夏走出院子,冷冷发话,“还不将他们带走?” 士兵闻言一怔,忙押着一众十几个大汉往外走去。 梁永靖还要追着莨夏而去,被梁世显拦下,“别冲动。” 梁永靖平生第一次瞪眼看梁世显。 梁世显走近一步,贴耳低声与他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梁永靖回看父亲,他有冲动,却没有杀意。可是,梁世显的话音里明显有怨愤不善。 梁永靖闻言更是清醒不少,对梁世显道,“父亲,天快亮了,先回府吧。” “不用。”梁世显抬手拍了拍梁永靖的肩头,“他不过是个王爷,想当年慕王死不也是台倒戏散一瞬间吗?” 梁永靖头一回听到这么狂妄的话,虽是父子之间言说,那也太过渗人。丧子之痛被父亲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冲淡,他更怕父亲因为这样的想法万劫不复。 再说莨夏。 从那院里出来,跨马而上,一夹马腹马儿跑了老远。 莨夏看着天边渐露鱼肚白,打马往城门口跑去。 洛水跟在后面没有说话,直到二人到了城门外。 守城官兵打着哈欠开了城门,扫一眼二人。立马恭敬起来。 昨夜出城的人中就有这二位,想必身份不一般,不是达官便是显贵。 莨夏牵马进城,洛水紧走上几步跟上来,“小姐,您是怨我带梁永靖进府吗?” “怨你管什么用?”莨夏看着她,“过几日就过端午了。回去包点粽子吧。” “老孙的那事……”洛水欲言又止,莨夏望着前面空荡荡的街道,卖早点的炊烟袅袅升起,莨夏一笑,“先吃饭。旁的事完了再说。” 洛水折腾了一夜也饿了。莨夏一提议,她的肚子便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小姐,我们喝油茶吧!” 莨夏自然应承。在晋阳千万般不如意,唯独这吃食不让她失望。 两人往老李家油茶铺里一坐,两碗油茶炸两根麻花,香香脆脆,喝的莨夏开怀。所有的阴霾仿佛烟消云散。 洛水看眼色道,“小姐,我和彧吟端午一过动身如何?” “好啊。”莨夏夹一口老咸菜吃,转而问洛水,“以后有什么打算?” “跟着小姐啊。”洛水想都没想便道。 莨夏勾唇,“怎么能跟着我呢?你也十八了,该考虑婚事了。” 洛水闻言脸一红。卖油茶的老李坐在旁边的板凳上休息,听到这句话侧目看了看洛水,笑道,“模样俊俏,是该成家了。” 洛水抱起碗喝一口油茶,脸红到耳根后,“小姐,我不想嫁。” “不想便不想吧。”莨夏吃干净擦擦嘴,“你有啥想法一定要与我说明啊!” 洛水嗯嗯诺诺的,终是没有说什么。 二人吃完早饭回到王府,宗权正扯着嗓子哭,眼看着六个月了,认生了。 莨夏进院儿便笑眯眯地看着宗权没说话,小家伙竟然伸手要抱抱了。 那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看着莨夏,委屈的样子,眼泪汪汪地瞅着莨夏。 莨夏心甘如怡,同时有心酸至极。 梁永靖见衔潞死了那声嘶力竭。若是有朝一日知道姌鸢已久不在人世,会不会也那般苦痛? 人生如斯,莨夏觉得好难过。以后宗权长成大小伙儿的时候,会不会也如他父亲一般欠下风流债? 莨夏不得而知,只知道,如若成墨云将女子带回家中,她必定不会轻饶。 只是轻饶吗?她也不敢细想。 将宗权抱进怀里,顺脚走进偏殿。 洛水紧随其后跟进去,“小姐,听丫鬟说王爷昨夜没回府。” “知道了。”莨夏逗着宗权,回答的敷衍。 那边的事她不想管了,朱家怎么样本就与她无关,自己找那不愉快作何?还不如在家带孩子。 “宗权乖,宗权好棒,宗权翻身……” 莨夏一句一句不厌其烦地说着,洛水便不问了,坐下为宗权缝肚兜。 洛水的针线活粗糙,可用心良苦。 在她的心里,宗权就是她儿子,事事以宗权为先。 莨夏觉得这样甚好,就算以后她与成墨云有什么分歧,洛水也可以带着宗权。 莨夏胡思乱想之时就听洛水道,“小姐,宗权长了两颗牙了,白白的在下面一排。” 莨夏好奇,自己竟不知宗权何时长出了牙齿,不免好奇。 宗权咿咿呀呀地说话,她便一动不动盯着人家的嘴瞧。 果真,长了两个洁白的小牙齿,上面还带着锯齿。 莨夏看的欢喜。这一天天不觉得便长大了。 不免感慨时间转瞬即逝。 午后,灼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莨夏打发宗权睡了觉便坐在偏殿外发呆。 洛水喊她吃饭她也不动。就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洛水知道。梁家的事对她打击很大。 虽然她不说,但是能看得出来她的愧疚和难过。 莨夏是为难的,从一开始她的有心袒护。其实梁家的人永远不懂。 莨夏在屋檐下坐了许久。听到宗权的哭声,这才回过身来。 莨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现在的她一无是处。 成墨云与她有了嫌隙。他们似乎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若换了往常。成墨云现在定是已经站在门前,等她撒欢跑过去抱他。 只是这一回不同。朱家的事,就好像成墨云胸口的一根刺。莨夏将它插进了肺腑,痛彻心扉。 这样换做是莨夏,她也会觉得难过。只不过现在是成墨云。 莨夏便更觉得无能为力,力不从心了。 终究是因为梁家一步踏错。可是换回来的又是什么?梁家根本不懂她的用心。 还让她与成墨云产生了嫌隙。她又不能与别人说。只能自己消化。 莨夏真怕时间久了自己就不是原先的自己了。她不再做事勇敢。终究会变得畏首畏尾。哪怕真的是为别人好,也要先自己思量。 —— 朱家老宅。 成墨云看着光天白日下。被填平的密道。心中有种难言的痛楚。他的身世之谜究竟是什么?到现在也没有眉目。 那个人说的让他在朱家老宅找线索的话言犹在耳。可是他现在依旧一无所获。 朱家已经被他翻了底朝天。然而,所有的事似乎只存在于那一幅壁画里。然而亲手毁了他的就是莨夏。 成墨云不知道莨夏出于什么目的,要这么做?他也从未觉得莨夏会是算计他的那个人。 然而就是这样,莨夏的所作所为才让他难以理解。他才会觉得凉夏无比的陌生。就像从未认识过一般。 锦灏推门进来的时候,方才泡的茶都已经放凉了。锦灏将茶端下去换了一杯,将茶水递到他面前,“主子喝茶。” 成墨云缓缓转过身。窗外填坑的声音似乎与现在并无干系。他问锦灏,“莨夏可还好?” “还好。”锦灏回答,“只不过昨夜看门的家丁说王妃彻夜未归,也不知去了哪里。” “你去查一查。”成墨云道。 他现在极度不信莨夏。她的每一个小动作都会令他想起对他的背叛。 然而,他并不知道莨夏的所做都是为了他。 虽然换成往常的他这些事很容易理解,很容易想明白。但是此时的他就是钻了牛角尖儿。他信那疯妇的话却不信莨夏。 他笃定那疯妇说的。关于他身世的秘密一定是真的。不然这么些年来为什么成帝对他一直有偏见?莫不是因为他的身世? 安如意是不会将这些事告诉他的。在安如意的心里。成墨云是唯一的嫡出王子。一定会继承大统。 成帝的做法却是将成墨云推得远远的。这样的两极分化让成墨云以为。他是不受成帝喜欢的儿子。却是安如意坐稳皇后乃至于太后最有利的筹码。 锦灏站了半天,方道,“主子这样大张旗鼓的调查王妃不好吧?” “让你去你就去。”成墨云有些烦躁地命令锦灏。 锦灏知趣退了下去。 成墨云依旧透过窗户去看那些忙忙碌碌的身影。直到瞿府台的到来,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给晋王殿下请安。”瞿府台一进门便下跪。 成墨云转身在太师椅上坐下,“平身吧。” 瞿府台站起来恭敬地站在一边道,“今儿一早梁家送来几个人,说是冒犯了王妃。下官前来便是问问王爷可有此事?” 成墨云蹙眉,他自然是不晓得有此事的。他便问,“怎么回事?” 瞿府台本想到成墨云这里得到求证,却发现成墨云比自己还懵,清了清嗓子道,“看来王爷还不清楚。” “你且说说不必废话。”成墨云不耐烦地道。 瞿府台便将一早梁将军带来的那几个人一一的向成墨云交代了一番。 成墨云听的云里雾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莨夏。 难道这与莨夏夜不归宿有关吗? 既然瞿府台说了。成墨云便耐下性子来听。 瞿府台将梁将军说的原原本本告诉了成墨云,末了加了一句,“还请王爷定夺。” “我没有什么要定夺的。”成墨云拒绝了瞿府台。 瞿府台面上有点挂不住,“既然殿下怎么说,那下官告退。” “不急,还请府台将朱家旧宅封了吧。”成墨云看了看外面已经填完地陷。 瞿府台还想问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吞了进去,琢磨了许久才道,“殿下,朱家老宅是个好地方,既然王爷要封了。下官是个不忌讳的,不若就成全了下官。” “你还想要什么?”成墨云问道。 瞿府台见成墨云有了兴趣便道,“朱家老宅很多人都喜欢。官府将他封了。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卖了。” “卖出?”成墨云看了一眼紧随其后的瞿府台,默默想了片刻,“冲撞了王妃按律法说的话,就是要命的。” “法不责众。”成墨云话锋一转,瞿府台一愣,虽然恭敬,仍然道,“一人惹祸尚且可以要了命。可是这十几个人。且都是青壮劳力。要了命着实有些可惜。” “冲撞王妃之前他们为什么不想一想自己的身份?”成墨云怒不可遏,打定主意要那些人的命了。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和离 成墨云调查莨夏的事在莨夏看来便是不信任。既然已经不信任了,便没有必要再揪扯不清了。 既如此,莨夏在成墨云第二天没有回王府的时候手书一封,要求和离,让成墨云签放妻书。 对于放妻书莨夏也是在话本上看的,前朝有个尚书与妻子不慕,便是签了放妻书放妻子归家的。 莨夏的手书送出去,莨夏当即便让家丁赶了一辆马车将她与宗权送出城。 洛水去送信回来莨夏已经不在府中,留一封信给她。 洛水迫不及待将信封拆开,上面简单明了写着:洛水,今番思悟,尚觉蒙昧于心。尔等不必寻觅,届时自会上山会面。 洛水看过信件,不知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她叹了口气回屋背起包裹准备打马上山。才牵马走到门外就见成墨云迎面打马过来,立于马上问她,“王妃呢?” 洛水将信件呈上,默默不语。 她一个下人,不可能忤逆成墨云,更不能出言顶撞王爷,故而,这一封信交出去,成墨云看过,打马进了王府。 洛水没兴趣留在这里,便当即跨上马离开。 洛水回到山上已是午后。阳光正烈,照在身上烧灼皮肤。她还没进寨子,就见彧吟站在门口迎她,“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洛水冲他勾唇,“我想去哪就去哪儿,何时轮到要与你报告了?” 彧吟虽没有笑,可脸上难掩喜色,“本想着过几日再做酥肉给你送去,没想到你今日倒来了。” 洛水看见彧吟,阴云已扫光大半,“听你这口气是不稀罕我回来喽。” “怎么可能?”彧吟含笑,“快进来。让别人看见我们俩站在大门外。还以为我虐待了你呢。” “你自然是不敢的。”洛水傲气的扬起了头。心里是欢喜的。 彧吟牵过她的马,“我听说朱家出乱子了。可有什么事吗?” “无事,就算有事你别管便是了。”洛水不想他通这一趟浑水。毕竟这趟浑水就连她自己也不想趟。 彧吟听着洛水说起朱家的是声音都变了。便知道其中定有隐情。朱家的事不光在成墨云那里是一件禁事。就连在江湖上这件事也是不能提的。 彧吟不傻,知道热水的用意,便也不会再多问,只道,“这几日我们准备包粽子,也不知道你想吃什么馅儿的?” “苏城自然是吃蛋黄肉粽咯!”洛水纳罕地看着彧吟。 彧吟一笑,“我都忘了你也是南方人。” 洛水白他一眼,没有理会。只是提起粽子,不免又想起莨夏。 平时莨夏做事可能有些鲁莽。但是关于朱家的这件事。洛水也觉得莨夏并没有问题。其实这件事本身在成墨云那里就是禁忌。只是这件事恰好莨夏碰到了敏感部位。 想到这里,不免有些烦闷。说着走到房间门口直接便进去。 彧吟本还有些话要与她讲讲,但是见她却感疲惫,也并不说了。将马拴好,为她打了一盆水放在门口,“师父,水放在门口了。洗洗再睡。” 洛水本想开窗透气。被彧吟这么一说。想想还是罢了。将水端进屋洗了一把脸。洛水开始想,过往的事情莨夏一直是委曲求全。 此时的成墨云无疑是触碰到了莨夏的底线。既然如此,莨夏的进退便是云门的进退,莨夏去哪里,云门便去哪里。 午后的阳光炙热而烦闷。洛水睡在没有开窗的屋子里,不一会儿便汗流浃背。索性打开窗子就见彧吟站在外面。 “你站在门外做甚?”洛水没好气地问。 “从这个角度看外面的风景别有一番滋味,我便站在这里看一看。”彧吟回眸一笑。看起来倒像个姑娘家的。 既然这样,洛水便免不了要奚落他一番,“这是谁家的姑娘家。不在屋里绣花儿到番儿听人墙角了。” 彧吟闻言也不恼,看着洛水的,“师父今儿瞧着气色不大好。那徒儿给您把脉看看。” “你快得了。”洛水白他一眼,“你可别药死我了的才好。” “那不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儿。清风徐徐。光景正好。 “师傅,我们几时起程去南地?”两人闲说了一气,彧吟突然说起正事儿。 洛水想了想,“几时去都行。我觉得这几日动身也可以。” 反正不用再包粽子送人。洛水觉得也不用非等到过完节再去。毕竟就算过节莨夏也不会露面。她正在气头上,总要过些时日期才能笑。 只是莨夏还带着宗权,也不知道这两人能多到哪里去。 彧吟见洛水陷入沉惜。便宽慰她道,“别再多想啦。门主不会有事的。” “废话。”洛水觉的他极不会说话,“自然是不会有事儿的。你有事儿,小姐也不会有事儿。” 被洛水怎么一怼。彧吟憨笑一声,“是是是。师傅说什么都是对的。” 洛水跟他在一起总是生不起气来。他突然有点明白莨夏了。明白莨夏为什么会奋不顾身放下苏城的一切来到晋阳。 这或许就是爱情。 人们常说,在高门大户里面有爱情。情爱吃在江湖的儿女情长上。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江湖儿女,其实此时她和彧吟,真的岁月静好,两相无欺。 彧吟看着洛水的眼神渐渐变得温暖柔和。嘴角勾起大大的笑意。彧吟望着她,企图要将她所有的柔情都收在眼里。 洛水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随手拿起一个帕子便丢了过去,“看什么看!” 彧吟笑,“自然是师傅长得美丽。” “再油嘴便要揍你了。”落水佯装要打他。伸出的手高高举起,却没有落下。 彧吟配合着抱头,“饶命啊饶命。” 寨子里人多,看着他们两个打情骂俏。他俩却恍若未知。 初夏的天气多变。第二一早,便下起了蒙蒙细雨。洛水发愁的看着天。这样的天定是要连阴几天。那么,何时可以启程? 彧吟将宅子里的事安排给晁勐爻,彧凌很是不乐意。明明自己才是曾经的宗主。此时混的连个小头子都不如。 彧吟向来不会理会彧凌的小脾气。也没有再多作解释,只是让晁勐爻将大家照顾好。 一早昭妍过来汇报蛊宗的事。说起昭瑜炼蛊的事。洛水就想起去朱家之前莨夏告诉过她一种炼蛊的方法,说是古书上记载的,乘着还记得,便找昭瑜来,再加上昭妍,他们俩研究研究。 洛水让昭妍叫昭瑜来。昭瑜极不乐意的来了。洛水见此便问,“谁惹你了?掉一个苦瓜脸给谁看?” 周瑜自然不会承认自己的不乐意。不自然地勾唇笑道,“洛姐姐找我来有何事?” “无事便不能找你来坐坐的吗?”洛水一脸不悦地道。 “怎么会,姐姐想着我何时都可以呀。”昭瑜笑着才若水跟前坐下。不见外的倒了杯茶。 洛水看他这般轻车熟路。这是蛊宗宗主当的时间长了,拿起份儿来了。 洛水向来看不上这样一点。他的功力上且不如昭妍。每日不知在想什么。这会儿又拿起这个腔调,她自然是心里不悦的。 昭妍看洛水的表情有些不对。伸手戳了戳昭瑜。没承想,昭瑜一下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有什么话就说,你戳我干什么?” 洛水暗想,从何时开始?昭瑜成了棒槌了。 昭妍被昭瑜说的一乐。本是好意。这样一说倒成了起了歹意的小人了。 昭妍尴尬的笑了笑,“我就是想问一问怎么炼蛊。” 昭妍口不择言,被昭瑜瞪了回去,昭妍便不敢再多说了。 洛水见昭瑜阴阳怪气的一时间也不想说什么了,便撵人了,“我乏了,你们要闹去外面,外面宽敞。” “不是……”昭瑜比昭妍这方面灵活的多,一抬眼儿便是主意,忙上前去与洛水道,“洛姐,她不懂事,你原谅她吧!” 洛水看了看昭瑜,“你先出去吧,让昭妍留下我有事儿要说。” “洛姐,你叫我进来干什么?就是为了听听你们寒碜我吗?”昭瑜不乐意了。 “谁寒碜你了?”洛水站了起来,一脸不悦,“不要摆你那宗主的架子。我从来不吃那一套。” 彧吟闻言进来,问洛水,“怎么了?” “没你事。”洛水没好气地撵彧吟出门,彧吟则对昭瑜道,“一起走。” 昭瑜不甘地瞪了一眼昭妍,跟着彧吟出去了。 “宗主。”昭瑜跟着彧吟走了几步,小雨淅淅沥沥淋在身上,“洛姐变了。” “师傅变不变不关你的事。”彧吟扭头看了看昭瑜,“不过我清楚。你因为彧凌现在根本没有心思打理蛊宗。既然如此,总霸占的那个位置也不是什么好事。” 昭瑜一愣,没想到他会如此说,好在她反应还算快。直接道,“宗主的任命由门主决定。我是门主认定的宗主。在门主否定我之前谁也没有资格小看我。” 彧吟一笑,“何必自戕呢?给自己留一点儿颜面和尊严不好吗?” 说罢,转身离开,留昭瑜在雨里不知所措。 雨下了几日,淅淅沥沥。洛水一直没出门。昭瑜自那日的事以后,总是避着她。昭妍动不动被昭瑜骂的狗血淋头。 时日一长,洛水便看不下去了,与昭瑜聊聊天儿。 洛水找昭瑜那日雨下的很大,雨叮叮咚咚砸在房檐下的砖上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昭瑜一进门,还是很随意地随便看看,在洛水跟前坐下,“洛姐找我何事?” “没什么事。听说你的雪蝶现在已经很厉害了。”洛水到两杯茶推给昭瑜一杯。 昭瑜一听说起她的蛊便开心的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她此时的心情了。笑容满面地道,“雪蝶还没有到最厉害的时候。” 洛水端起茶来抿上一口,“有进步就好。” “不会只是为了找我来说这几句话吧?”昭瑜问。 “自然不是的。你冰雪聪明,定是能猜到我找你来是何目的。”洛水漫不经心地道。 昭瑜心下一顿,自然是不知道的,怯怯地问,“不知洛姐找我何事。” 洛水看着茶杯里淡淡茶色的汤液道,“没什么。想让你们留意留意门主的动向。” “门主的动向?”昭瑜警惕地看了看洛水,最后道,“门主应该不会这会儿回来。” 洛水笑了笑,昭瑜倒是聪明,知道没有莨夏,旁人压不住她,便顺嘴道,“门主回不回来也不是你能摸得清的。” 昭瑜一笑,“都是命数。我能坐稳蛊宗宗主的位置也不是谁否认一下便能拉我下马的。” 洛水不相信什么是命,昭瑜这么说显得底气十足。然而,她心里有多怵洛水一清二楚。 洛水不可思议地勾了勾唇,“没有人要拉你下马,只是对待同门,还是要留点德,凡是不能做太绝。” 昭瑜闻言蹙眉,心里更怨恨昭妍几分。 —— 晋王府 莨夏离开之后天便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小雨,尝试发泄着自己的不满,成墨云临窗而立,天边竟炸出一声响雷。 锦灏本站在成墨云身后。听到响声,马上去关窗。 “不用关,看看雨也挺好。”成墨云低沉的声线传来。 “主子,虽然是夏天却还是凉。”锦灏婆妈一句。 “本王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你不要管便是了。”成墨云执意站在窗下,旁人也无能为力。 “可查到莨夏的去向了吗?”成墨云看着正殿的方向。只有他知道偏殿里已经没有莨夏的气息了。 莨夏想要的放妻书就放在桌上。成墨云已经签字了。他不知道莨夏为何突然会这么做。为什么突然要求和离。 他所知道的只是莨夏将他的壁画毁了,一幅可以证明他身份的壁画。 锦灏抬头看了一眼成墨云,修长的身型此时摇摇欲坠,他道,“还没有王妃的消息。” “她不是要放妻书吗?让她拿去。”成墨云叹了口气,关上窗户,“王府就只有废物了吗?连一个女人都找不到?” “王妃不是普通人,她诚心要躲我们,是谁也找不到的。”锦灏如实回答。 “她那么厉害吗?是你们蠢吧。”成墨云回过头来,嘴边上微青的胡茬若隐若现。 “是,属下没用。”锦灏不辩解,低头受教。 “还不滚!”成墨云火气上来,“等着本王管你饭吗?” 章节目录 第184章 谜团 锦灏从屋里出来,雨下的又大了不少,再加上一阵风吹过来。锦灏被雨淋得一激灵。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旁的缘故,他总觉得,莨夏走后,晋王府一片阴霾。 回过神来,冒着雨快步走向外院,锦灏头一回觉得晋王府死气沉沉没有人味。 或许是他没有察觉。在莨夏与成墨云有所交集的几年里,连他也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 晋阳少有这样连绵的雨,尤其是在夏日。马上就要收麦子了,这一场雨再下几日怕是要将麦子都腐烂在地里了。 锦灏出到外院,荒穹正好从药房出来,见他往外院走,唤住他,“锦公子。” 锦灏闻言回头,见荒穹一身青色粗布长袍,打着伞从不远处走过来。 “荒先生。”锦灏客套一句,“唤住在下所为何事?” “王妃找到了吗?”荒穹问道。 锦灏苦笑一番,“可难煞我。王妃何等人物,她要走,谁能找到?” “正是。”荒穹见他忧愁信手撵起一卦,遂凝眉道,“王妃所在不难算出。可是,一事须当公子小心。” “先将王妃所在告知我,再说旁的不迟。”锦灏一听可以找到莨夏,哪还听得荒穹后半句。 荒穹伸手指了指南边,靠近一步与摊手锦灏细说,“朱家旧宅的事怕是还没完。” “先生,从何说起?”锦灏对于朱家旧宅的事还是很敏感的。他一顺不瞬地盯着荒穹,“先生,你休要诓骗我。” “事关重大,怎么会诓骗公子呢?”荒穹望着锦灏紧张的眼睛,“公子不觉得奇怪吗?瞿府台怎么无缘无故的就去了朱家旧宅呢?” 锦灏蹙眉,的确是这样。荒穹说的没错,瞿府台的确是不请自来。而且他说有人报案,却不说是谁报案。这一点就极为可疑。 锦灏思忖片刻,问荒穹,“瞿府台是可疑,此事何解?” “居心叵测之人并没有露出马脚。还请公子沉住气,静观其变吧。”荒穹见锦灏的疑虑与自己别无二致,道,“所以这时候请回王妃来并不合适。” “先生有何高见?”锦灏赞同地点点头,荒穹将手掌外翻出来,随即又覆过去,道,“王爷与王妃也需要一定的距离来思考。” “先生的意思是?我可以先不去找王妃吗?”锦灏被雨淋得湿了睫毛,眨了两下眼,没看见荒穹的表情,只听他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王妃是要找的,只是不要让旁人知道罢了。” 锦灏看了一眼荒穹,他说的不无道理。赞同地点了点头,“那我知道怎么办了。谢先生指点。” 荒穹摆手,“都是为晋王服务,莫要见外了。” 锦灏勾唇一笑,“没有王妃的日子也算是难熬的。” 荒穹理解地看了看他,“是那么回事儿。忍一忍,马上就过去了。” 锦灏不再多言,“先生,那我先去忙了。” “公子请便。”荒穹打礼,目送锦灏离开。 锦灏与荒穹分开之后直接去了马厩。既然荒穹那么说了,惊动王府的人便不好,他便自己去寻莨夏去了。 荒穹将大概的方位告诉他。他姨确信莨夏所处的位置。 他记得在城南,洛水说过莨夏有一个铺子,好像叫什么布庄。 锦灏打马前往城南集市,城南今日赶集,到处是人。马行到南街已经走不动了。 虽然是这样也算是好,最起码没有人能跟上他。这一趟找莨夏可以说是安全的。 即便是这样锦灏仍觉得不安全,四下看了几回才迈步走进集市里去。 集市上各式各样的东西都有,哪怕连着下了好几日得雨。也没有打消人们赶集的热情。最重要的是这个集市卖粽叶。 晋阳不产粽叶,所有的粽叶都是从别的地方运来的。故而每年在端午之前都会有一个这样的集市。是专门卖粽叶的。 锦灏闻着一鼻子的粽叶香往南边那条街上走去。 锦灏在想,若不是朱家就是,王妃现在应该在府里准备过端午的粽子。他先前听洛水提过,莨夏准备要包几千个粽子。他连包粽子的人选都挑好了,莨夏却走了。 锦灏错开人流走了一条街。只见眼前已不似那条街上那么热闹。可是仍可以看见赶集的痕迹。他抬起头来,面前便是一个布庄。考究的匾额上面浮雕这两个字,苏布。 锦灏迈步便进了里面。 “客官要什么布?”搭腔的是一个十七八岁丰满有余的小姑娘。 锦灏打眼瞧着姑娘。干脆利落。穿着一件水红色齐胸襦裙,那衣裳上面绣着的花纹别致而小巧。 “我来找人的。”锦灏开门见山地道,“请你们掌柜的出来。” 小姑娘见这位大爷谈吐与众不同。但是看起来又不像是什么达官显贵。以为他是看不起自己。便道,“大爷,要什么我都可以做主。至于找什么人呐,您说了我才能给您找出来呀。” 锦灏打眼四下一瞧,见一五六十岁的老者趴在柜台后面写着什么。他抬腿直接往老者跟前去,“掌柜的。我找东家。” 老姐果然抬起头来打量锦灏,末了方笑道,“本店小本经营。只有老朽一人打理。公子说的东家老朽并不知道。” 锦灏扒在柜台上与老者对视,“掌柜的休要框我。你知道东家此时就在店里。你不说也可以,烦请你传个话。说锦灏来过。过几日还会再来。” “本店确无此人,公子还是去别处找吧。”掌柜的不慌不忙下了逐客令。 锦灏恭敬一笑,转身对那方才接待他的小姑娘道,“这里有合适我的成衣吗?” “自然是有的。”小姑娘欢快地走过来,打了个手势,让锦灏让自己这边看,“公子您瞧,最近衣裳多好看。”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素了。”锦灏捏着下巴质疑。 “这件呢?”小姑娘换了一件天青色绣着云纹图案的长衫给锦灏看。 “嗯,这件不错。”锦灏看着也不错,正好身上的衣服也湿了。便对小姑娘道,“就这件了。取下来,我现在就穿。” 小姑娘手脚麻利地从货架上将衣服取下来。交到锦灏手里,“公子,这件衣服是苏地有名的刺绣,价钱是三两。” 锦灏听小姑娘的口气,像是怕他穿了衣服不给钱一样,顺手掏出一块银子放在她手里,“我去换衣,你去将零钱找来。” 小姑娘被锦灏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握着那一锭银子腿脚利落地跑到掌柜跟前瞧瞧与掌柜的道,“何伯,这人是谁呀?出手这般阔绰。” 说话间,将那一锭银子交到何伯手上,“我刚才冒犯了他,还以为他没有钱给呢。” 何伯朝着锦灏换衣裳的房间看了一眼道,“早告诉你了,人不可貌相。” 说着将零钱换给小姑娘,教育她一句,“以后对顾客客气点。” “知道了。”小姑娘说着动蹦跳跳的便跑了,丝毫没把刚才的事记在心上。 锦灏换了衣服出来,小姑娘巴巴的把银子递给他,“公子,这衣裳穿的可还合身?” “还行。”锦灏看了看那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心情顿时就变得不一样了。只是怎么个不一样,它却说不出来,也想不明白。 锦灏从布庄出来,神清气爽。他转身又看了看布庄的招牌。怎么看怎么像莨夏的手笔。 待锦灏离开,何伯的小姑娘道,“你且看一下铺子。我去去就回。” 小姑娘点头称是,“何伯,你腿脚不好,一路小心啦。” 何伯转身白她一眼,“老朽耳不聋,眼不花,被你这小丫头说的都不中用了。” “哈哈哈。何伯,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你老不中用了。”小姑娘得逞的坏笑。 何伯便从后门离开了。 布庄的后门外不远处有一个小院,何伯冒着雨进了小院,一进门反手将小院儿的门锁上。 去听门咣当一下。小院儿的屋里探出一个头来。一个与方才的那个小姑娘长相颇为相似的小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见何伯便问,“何伯前来,可是有事?” “小姐在里面吗?”何伯没有理会小姑娘的问询,直接找人。 那小姑娘也不恼,掀开竹帘道,“小姐在里面,何伯里面请。” 何伯心下着急,当既跨进屋里,只见小小的屋里。摆着精致小巧的家具。门对面的太师椅上。坐着莨夏,手支着头坐在那里打盹。 何伯见此情形,左右为难,末了还是开了口,“小姐,刚才有人来找您。说他是锦灏,下次还会再来。” “来便让他来,就说不知道便是了。”莨夏懒懒的抬起头来,一副睡眼惺忪。 何伯点点头,“刚才已经用这样的说辞将他打发走了。” “还是这么打开便可。”莨夏慢悠悠站了起来,“哦,对了。何伯你可知道十九年前朱家的事?” “朱家?”何伯差异非常,“是19年前那个朱家吗?” “是,就是那个朱家。”莨夏走到窗边,看着淅沥沥的雨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何伯若知道便坐下来给我讲讲吧。” “可是前面还有事要忙。”何伯吞吞吐吐。 “有什么不能说的呢?都是自家人。”莨夏语气慵懒而散漫。 何伯听着昏昏欲睡,当下便道,“朱家的事我也不清楚。也是道听途说来的。” “何伯都听了些什么?不妨说来听听。”莨夏转过身来,让小姑娘倒两杯茶进来。自己则请何伯坐下。 何伯有些战战兢兢,对于他来说。朱家的事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都过得快二十年了,该忘的也都忘的差不多了。莨夏这么问他。若说的有所偏差,他又觉得对不起东家。 索性先告了罪,“小姐,我所知道的。现在想来也不全面。该忘的也都忘了。若说的有什么出入?千万别见怪。” “你且说来听听。”莨夏坐在何伯旁边,认真地看着何伯。 何伯略微想了想,“这事还得从二十多年前说起。那时候我在朱家附近开了一个豆腐磨坊。见天早上都要磨豆腐。那时候起早贪黑都是常事。又住在朱家附近。朱家的家丁,半夜有时候会出来吃几碗豆花。事情也是从吃豆花开始的。” 何伯看莨夏听的认真,端起热茶来喝了一口,继续道,“那时候朱家是晋阳的大户,添家丁们说。朱家有人在朝里当官。而且是很大的官。所以朱家才能百年不衰。” 莨夏自然是不信这些的,何伯说的起劲,便也不打断他。 何伯还在滔滔不绝的说,“朱家的家丁们都说。朱家藏了宝藏,他们都下过密道,说朱府的密道四通八达,里面藏了许多金银财宝。” “不要讲这些。”莨夏终于听不下去了。便问他,“除了金银财宝就没有别的事了吗?” “听说这家有个姑娘。十多岁便送到长安了。后来那姑娘回来过一回,府里人们都说她傻了。我见过一回看起来不傻。” “那姑娘长得漂亮吗?”莨夏问。 “眉清目秀,长相周正。”何伯道,“可惜是个疯子。听说犯病的时候总会说有人要杀她。” “不是说送到长安了吗?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了?”莨夏将疑问说出来。 何伯愣了一下,“我先前也觉得奇怪。可是小姐这么一问起来。还真是很蹊跷。” “有何蹊跷之处?一并说出来。”莨夏觉得终于问到点上,坐正听了起来。 何伯越想头就越发大,讲的自己都觉得发现了大秘密,继续道,“后来听家丁们说。那姑娘成天把自己关在密道里,不知道在干什么。也有人说。那姑娘是在宫里被吓傻的。我们都是平头老百姓不便打听这些。” “不过我觉得。那姑娘确实有些不大对劲。几次在我这里吃豆腐。都在喊一个人的名字。”何伯道。 莨夏好奇,那姑娘会喊谁的名字呢? 何伯也纳闷的看着莨夏,“她一直在喊,风小姐,风小姐,不要再固执了……”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妆奁 风家? 莨夏知道祖母姓风,这么一来,又回到风家的话题上了。算一算时间,那风小姐该是与娘亲差不多年纪的。娘亲是卿家的媳妇,也不知道知不知道二十年前的事。 她只是这般想着,宗权在里间儿哭了。莨夏起身去抱宗权。 何伯见她将孩子抱出来,那孩子身着小短衫子可爱的紧,滴溜溜的眼睛里噙着半汪泪,已经不哭了,手里抱着一个虎头娃娃啃的忙。 “小公子真是俊啊。”何伯笑的满脸褶子。 莨夏听闻,笑道,“说的是呢,小脸儿长得可人儿。” 一抬眸,何伯笑看着孩子,一杯茶还没动一口,招呼道,“何伯,别干坐着,饮茶。” “小姐不必招呼,我自己来。”何伯说着,端起茶来喝上一口。 莨夏见何伯与她聊天还算顺畅,便问,“那后来呢?” “哎,后来的事不提也罢。本来已经是个疯子了。还抓走,那场面真是揪心。”何伯叹了口气,回忆的有些悲痛。 “怎么回事?怎么还抓走了呢?”莨夏纳罕,按理来说这疯妇已经没有用处。由着他自生自灭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抓是什么人抓了她? 何伯感慨万千,“这我也不清楚,只是后来听人说是得罪了宫里的哪个人。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连大官都没有见过,怎么可能知道宫里的事情。慢慢的也就没有人再说起了。至于朱家小姐么,更是都忘得一干二净。” 莨夏心中颇有疑虑,这朱家小姐到底是何许人也?她与成墨云说的那个疯妇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若他们说的是一个人,那这事儿反到好办。这城中同何伯这么大年龄的人还有很多。总有人知道些什么? 怕就怕。他们说的这两个疯妇并不是同一个人。 可即便如此,在调查朱家的事上也是颇有联系的。不然在那么一个气氛紧张的年代,朱家不会无缘无故的疯了一个姑娘。更不会招来他惹不起的人。 其中种种都是疑点。 何伯说到刚才,已然难过。他活到六十多岁。在年近半百的时候,看见一个花儿一样的丫头,被几个彪形大汉拖上马车的情形。依旧让他触目惊心。 “小姐,看你的年纪与当年的那个孩子相差无几。说句不中听的话,我看见你就会想起从前的那个孩子。”何伯叹了口气,“她要是活着的话,现在也应该有三十多岁了。她的孩子应该也有你这么大的。” 莨夏见何伯情绪有些低落,宽慰他,“人生如此,事事难料。何伯,不用想那么多。她自有她的归宿。” “是啊,就是她有她的归宿,所以才觉得人生无常世事难料。”何伯放下茶杯一脸颓废。 看着何伯,莨夏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何伯说的那么简单。并不只是一碗豆腐的事。能让一个陌生人记得这么多年。这样的人定有什么不同之处? 莨夏虽然这般想,但是并无真凭实据。何伯可靠认真。讲布庄干得风生水起,这样的人不可多得。莨夏既然不会无端端的怀疑他。只是成墨云就不一定了。 想到这里,莨夏修书一封给锦灏,让何伯揣在怀里,下一次锦灏来的时候给他。 何伯应下,当既淋着雨又赶了回去。 朱家的事情依旧毫无进展。莨夏觉得其中必有关卡。虽然朱家已经被灭门,但是其中很多缘故还是有知情人的。 何博就知道一些,所以按照这样推论,年凡四十到六十岁之间的人。只要是原先住在朱家附近的,便有可能知道其中的一些细节。 这样的事情,莨夏想调查清楚。一来还自己一个清白,二来也了了成墨云的心事。 成墨云的魔障便是朱家的这些琐事。怕之所以怀疑自己,也是因为朱家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而这个故事莨夏以大概猜出个七八分。那边是成墨云埋藏已久的身世。 莨夏之所以不愿意透露。是因为皇宫之中的那一位对成墨云是极好的? 年年寻他回去,自然是对他的牵挂。在没有宗权之前,莨夏没有想过。如果成墨云不是中宫所出,他会不会将此事直接告诉成墨云? 然而她现在有宗权,知道了当母亲的心事。他不知道中宫与成墨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所以他不会轻易的做出决断,将身世之谜袒露在成墨云面前让他左右为难。 他们总有一日是要回宫的。若中宫一直对成墨云不好,那么这个谜就可隐瞒可不隐瞒了。 但是此时莨夏断断不可以做出决断。哪怕就是为了宗权,为了给后辈儿孙积德。也不能堂而皇之地将此事暴露于人前。 莨夏觉得自己背负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或许这是整个大历王朝里最大的秘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玩的正兴的宗权,低声喊一声他的名字,“宗权。” 宗权滴溜溜的眼睛便抬起来看她。莨夏开心一笑,这便是做母亲最大的骄傲。 莨夏一直以为她会坚强到此生的终结。然而一个小小的人。便将她之前的所有想法尽数推翻。 她甘心如意,拥抱着宗权就仿佛拥抱着全世界。 前几夜,宗权因为换了床不好好睡觉。莨夏整夜陪他玩儿。那时候真恨不得把他掐死。可是只要他一笑。什么样的烦恼都没有啦。这便是为母之心吧。 莨夏将宗权放在床榻之上,没有洛水的帮忙。一个人带去宗权来有些吃力。 好在宗权乖巧听话。还没有到了哭闹的年纪。 莨夏将几位数写在一张纸上。抓出笼子里养的一只鸽子,将纸条绑在鸽子腿上放飞。 —— 洛水与昭瑜谈过话,不到晚上便收到莨夏的飞鸽传书,让他去调查朱家附近所有年长的人,打听打听朱家当时是怎么一回事? 洛水直接起草,“朱家之事,尘埃落定。朱家附近的人之前已经都打听过了。说来也奇怪。朱家附近,现在住的人都是十几年前搬过去的。实际年前在那一条街上住的人不知怎么的,在那几年里陆陆续续的已经都搬走了。” 这样的飞鸽传书一传出去。洛水便心慌了。按莨夏的问题,朱家塌陷的事并没有得到一个解决。 既然没有解决。那为什么?朱府被封了。又为什么?晋王不管此事。却一直揪着莨夏不放。 洛水觉得此间必有问题?正想着,门外“吱呀”一声。 洛水打开窗户往外看。就见彧吟站在外面。刚才那“吱呀”一声。是他手里提着的那一个小柜子。 “你来作甚?”洛水隔着窗户叫。 彧吟晃了晃手里的柜子,“我看这个柜子样式好,便给你拿来当妆奁。” “我不稀罕那些旧物。”洛水伸手拉着窗户直接关紧。 彧吟站在外面敲了半天门,“我好不容易弄来的你就用用吧。”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旧物。漆皮都掉了。”洛水不满意的嘟囔。 彧吟道,“这一物我看上许久了。觉得很合适你。便买回来给你用。听说是大家闺秀才可以用的。” “既然是大家闺秀用的,那你打一个新的给我便是。买来旧的给我是什么缘故?”洛水生气,不想理会他。隔着门撵他,“快走吧,我不喜欢这个破东西。” “你道出来掌掌眼啊!你看了不行了我再退也不迟。”彧吟依旧坚持。 洛水瘪着嘴打开门,冷眼扫了一眼那一尺见方的小柜子,“怎么啦?看都看了,你要怎么样?” “你再仔细看看。”彧吟将小柜子捧到她的面前,“这上面的浮雕可不是城里的工艺。” “看着倒也别致。”洛水仔细看了看,“别致也是旧物。” “不不不,你看这儿。”彧吟指着柜子上的云纹浮雕,“仔细看看这是个什么字。” “朱吗?”洛水当即明白彧吟的用意,将他拉进屋里去,把门掩住,“你的意思是这是朱家的旧物吗?” “听说朱家疯了个姑娘。可有此事?”彧吟问道。 洛水蹙眉,“你知道别人说就是了,拐着弯子干什么?” “我说了你不是不信吗?”彧吟脸垮垮地道。 洛水上去抢过柜子,里外看了一遍,“你什么时候说自己不信了,你赶紧说。” 彧吟不再拐弯抹角,“这盒子原本看起来就像个妆奁。可是这样的工艺我找遍了晋阳也没有找见第二个。所以我觉得这一定是个外来品。至于是哪里的我还不清楚。但是肯定不是南地的。” “你心里有数便说,不要说一半留一半。”洛水看着那妆奁半天也没有看出名堂。 “你看浮雕的精美程度。看起来像是朝廷御用。”彧吟压低声喉道。 洛水“噗嗤”一声便笑了,“你快不要逗我了。最近晋阳离长安少说也有一千六百里。这样的东西要怎么辗转才能留到晋阳了?” 彧吟毫不意外地道,“长安人回来。” “休要胡说。几十年的晋阳官员任免我都看过了。晋阳并没有从京中调来上任的人。王爷进晋阳的时候都是囊中羞涩,没有带有任何值钱的东西。”洛水也不信自己搜集的证据是错的。 “那如果是私自回来的呢?”彧吟一脸得逞地看着她笑道,“我的好师父,你可知道这一个朱字。出自谁的手笔?” “歪歪扭扭不成体统,谁知道它出自谁的手笔?”洛水一听彧吟怎么说话,变想抽他。舞文弄墨在自己跟前就是该打。 彧吟摩挲着妆奁上的那一个字,“若我猜错的话,应该是个大家。” 洛水就差啐他一口浓痰,“你小子眼是瘸了吧?大家怎么写出这么歪歪扭扭的字?” “兴许那大家有什么别的缘故呢?”彧吟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洛水闻了闻那木头的材质,“呦,楠木啊。” “对啊,就是楠木。”彧吟道。 “听说楠木只供皇宫使用。而且不是一般的人可以用,品阶低下的嫔妃尚且不能用。”洛水这下知道了其中的含义。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彧吟,“你从哪儿弄来的,老实说?” “就是在城里收的。先前我是看见上面有一个朱字,觉得好奇,所以才收了。”彧吟知无不言。 洛水目光炯炯凝着彧吟,“这是楠木,你不应该认识。” “我不认识不代表别人不认识。”彧吟道,“我找定家具的人看过了。做木材少有百年。所以能用这妆奁的,应该是品阶不低的嫔妃。” 洛水眸子直直的看着妆奁,“你的意思是朱家疯女可能是嫔妃?” “不是。朱家女一定不是嫔妃。”彧吟摇头,“嫔妃的话,在十九年前绝对不可能出宫。” “十九?” 洛水突然脑子里蹦出成墨云三个字,算下来,成墨云出生在十九年前的十月二十四。 “对,是十九年前。”彧吟不知道洛水此时的想法。 彧吟觉得尤不解气,“不光是这样。中间还有很多值得人推敲的地方。只是现在官府已经将朱府封起来了,没有办法知道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地方。” 洛水闻言回过神来,“朱家固然要查。但是我们先要把这个妆奁弄清楚。” “这个妆奁不是很清楚吗?”彧吟摆弄了一下妆奁,伸手随便敲了敲那木板,只听得哐哐两声,两人对视同时一惊。 彧吟当下去摸索中间是否有机括。 洛水也好奇,伸手在妆奁里面找隔板。 这个妆奁是两层的,怪不得刚才洛水看的时候发现这个妆奁的空间特别小。 彧吟在妆奁外面摸索,洛水伸手在里面探瞧。 果真,不出多时,洛水手下多出一根布条一样的东西,猛力一拉,彧吟正抱着妆奁寻找,洛水一使劲,他便脱手了。 妆奁在地上滚了几圈,洛水手里是一块隔板,隔板下面的信件撒了一地。 “这是什么?”彧吟捡起信件,上面笔走龙蛇写着几个字,洛水看那字体,是一种独特的草书,一般人看不懂。除非两个人格外熟悉彼此的书写方式。 洛水与彧吟对视一眼,将信件收进妆奁之内。 章节目录 第186章 线索 洛水知道这样一个秘密自然是要让莨夏知道的,当即飞鸽传书将此事写明。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彧吟抬头望着窗外。这样的雨在南方尚且少见。这个时节在北方看到还真是有点儿奇怪。 洛水将信鸽放飞,彧吟便笑话她,“这么阴冷的天气,鸽子的翅膀都湿了。怎么飞得远?” 洛水白他一眼,“信鸽能飞回来为什么飞不过去?” “没什么。”彧吟见洛水没往那边想。这样的阴雨天洛水都不想想,信鸽能飞回来,那定是路途不远。想必莨夏还在城中并没有离开。洛水想去找她,只要跟着信鸽应该会找到。 洛水想着妆奁的事,怎么可能把心思放在那个上面。 彧吟在洛水屋里多有不便。早早便离开了。 洛水放飞信鸽,闲来无事打开一封信看。 信件起首,吾妻风华。 冬日寒冷,日常谨记添衣覆被。归期未定,勿念。 署名,沐轩。 洛水听过这个名字,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说过,又是谁的名讳。 想半天仍没有头绪。事情便也不了了之了。 外面下雨,没有好去处。洛水便摸索着开始做虎头帽。 虽说现在天气热,秋凉也不过是一季的事。裁出花样子。正打算动手缝制,就听到外面吵吵闹闹。 洛水放下手里的活计出门去瞧。就见一个女人站在院中吵闹,“谁拿了我们家的传家宝?赶快给我交出来。不然我去官府告你们。” 洛水听的云里雾里。就见彧吟急急从人群里钻了出来,“这个小姐你有什么事?” “我们家的传家宝呢?”那女子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根本看不出来什么形容,只是说话的声音足够的尖酸刻薄。 彧吟抬眸看了一眼洛水,回过神来,对女子道,“我这里没什么传家宝。小姐,你是找错地方了吧?” “不可能!”那女子抬起头来,掩在斗笠下的眉眼三分娇俏七分泼辣。 彧吟凝着那女子,“是你搞错了。请回。” 那女子见眼前男子铁了心都不交出来他的传家宝,发起火来,“不可能。你们这山匪窝里能出什么好鸟?都是一群鸡鸣狗盗之徒。快将本小姐的传家宝交出来。” “小姐,注意你的措辞。”彧吟缓着性子道,“你现在走还来得及。至于传家宝。我们在这里并没有这种东西。” “你说没有就没有?”那女子见彧吟不动声色,以为彧吟怕了她,得寸进尺道,“不能和我将就,要搜一搜你这寨子,它里面藏了多少不义之财!” 说着一挽袖子就要往屋里冲。 说时迟那时快,彧吟一把搭在她的蓑衣上,“你若再走一步,我便不客气了。” 彧吟的话语里充满了威胁。那女子充而不闻,一意孤行要去搜他们家的什么传家宝。 洛水心知,近日带进寨子里的东西,唯有彧吟今天拿进来的那个匣子。 可是那里面的东西关乎到朱家的事,她不敢自做决断。况且这个找上门来的女人不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随便将那盒子交给她也不合适。 “彧吟。”洛水原地唤了他一声,“快点把这些事处理好。不知道宅子里很忙吗?” “呦,你说了还不算啊!”那女子不屑一顾地扫了眼彧吟,将自己的胳膊抖开,“起开。我要和管事的人说话。” 洛水一下,“跟我说也行。彧吟把她带上来。” 说罢,洛水转身进屋。 那女子跟着洛水进了屋里。彧吟紧随其后跟了进去,对那女子道。“你最好说话小心点。” 那女子道好。知道彧吟不是管事儿的便不将他放在心里,更不把他放在眼里。 彧吟后面说话她理都不理,只管跟着前面的洛水往前走。进屋前把蓑衣斗笠脱在了门口。 进到屋里,洛水端坐在主位上,不等那女人说话她便问,“有什么事儿你好好说,慢慢说。” “我家的传家宝丢了。”那女人卸下蓑衣斗笠,看起来还挺精神的。 洛水一笑,“我这里没有你的传家宝。你要找还是去别处找吧。今儿从我这个门出去。就当我们没有见过。” “想得倒美。”那女子一横,“我告诉你今天不交出我的传家宝我就要加你的寨子翻个底朝天。” “你口口声声说,你的传家宝,你的传家宝到底是什么东西?”洛水明知故问。 “一个妆奁,里面装了很多东西。”那女子道。 “好多东西是什么东西?”洛水明知道那妆奁是空的。 彧吟也是一头雾水看着洛水。她带回妆奁的时候,妆奁里本来就是空空如也。突然又是传家宝又是什么东西都有,这可是难煞彧吟了。 听闻洛水那么一问,那女子吞吞吐吐,“哎呀,妆奁能装什么?肯定是首饰呀。” “我们这里确实没有你的传家宝,更没有什么妆奁里装的满满的首饰的匣子。”洛水不退让。刚才的那个妆奁她已经收起来了。里面的信件她也已经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这人看起来五大三粗,不像是大家闺秀的样子。或许他们之前住在朱家附近,看来这是一个突破口。 洛水见她绞尽脑汁想对策,便道,“你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但是妆奁我这儿真的是没有。” “你们这么大的一个寨子就一个女人说了算吗?”那女子实在找不出话来,便开始怼洛水。 “男人怎么样,女人又怎么样?我就管你这寨子的。那又怎么样?”洛水寸步不让,“闹事的人多了去了。趁着我心情好,你想要什么便跟我说。若是等一会儿,我心情不好了。你的脑袋什么时候搬家的我也不能确定。” 说到这里尤不觉满意,“毕竟这密林深处天高皇帝远。府台也管不到这儿来。” 那女人听的说话便开始结巴,“我,我……我我告诉你,你别吓唬我,我,我可不是吓大的。” “我知道你不是被吓大的我也没有吓唬你。我就说,你的传家宝不在这里。我可以给你盘缠下山。但是随时到此为止,不能再找我的麻烦。”洛水义正言辞。 “哎呀!也不是我要找啦。是我家那老爹,他非要。”那女子似乎被吓破了胆。说话都开始软了起来。 洛水不理她这一套,“谁觉的传家宝在我这儿,就让他本人来找。你,世代传话的我不为难你,但是你也不要从我这儿拿的任何东西。” “你刚才不是还说让我随便开价吗?”那女子不甘道。 “一分价钱一分货了。你没有货开什么价钱?”那女人很紧张,与洛水的气定神闲,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的传家宝,我要我的传家宝呢,把传家宝给我拿出来,我就走。”那女子又翻来覆去的说起来方才的这一套说辞。 “这样咱们也不要说什么传家宝了。传家宝是肯定不在我这儿的。”洛水睁着眼睛说瞎话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回答我三个问题让你带走三十两怎么样?” “莫说三个,三十个,我也回答。”那女人道。 “你祖上可住在朱家大院那条街上?”洛水开门见山地问。 女子虽然有一点儿不想回答,可是眼看着洛水掏出来银子来,便道,“我们小时候是住在朱家附近的。可是那条街上。后来便没什么人住了。我们家条件好一点儿也搬了出来。” 洛水没耐心听他为什么搬出来,便继续问,“你今年多大?” “二十七。”那女子道。 洛水满意的一笑,“把你所知道的关于朱家的所有的事告诉我。我保证会给你一笔丰富的钱让你离开寨子。” “这好说。”那女子一听可以赚钱了,忙道,“朱家的事我也不太清楚。可是我与那个疯妇是玩过一段时间的。” “什么疯妇,讲明白?”洛水一脸严肃。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没什么好提的。就是朱家还能有点儿事儿可以说出来让人消遣消遣。”那女子说的,她觉得并没有什么过分之处。 “你继续说。”洛水饮了一口茶,轻咳了几声。 那女子的话语便递入耳朵,“那丰富我自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朱府的,反正我记事开始她便坐在那里。一坐便是一天。她愿意抢着吃甜的东西。我就每回抓一把盐把甜的的东西换成咸的。” “不过那疯妇没多久就死了。”那女子道。 “你这话说的不对吧?”洛水提出质疑。 那女子不知道为什么洛水会猜出他的错处,吓得冷汗直冒不管在撒谎。 “我说,我说便是了。”那女子老实交代,“朱家的事我并不太清楚。那些刚才说的也是道听途说来的。只有一点是真的。我们真的住在朱家附近,而且也真的见过那个疯妇。” 见洛水不动声深色那你女子继续道,“你要相信我。不然我也不会用那个妆奁。” “你的意思是那妆奁是朱家的了?”洛水问。 “是的,千真万确。”那女子道,说过之后才发现不对劲,便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妆奁?” “不是你说的吗?”洛水尽量避开她的问题。 那女子才点点头继续道,“你别嫌我讲的乱。” “我跟你说啊,朱家那时候就不太平。”那女子道,“那时候我还小,还很贪玩。有一次不小心进了朱家。就见那丰富被他们绑在一个柱子上。看起来极为痛苦。” “好,知道了。”洛水听到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便给彧吟使了个眼色。 彧吟对那女子道,“好了。你可以拿着钱走了。” 那女子提起彧凌,依旧是高傲的抬起头来。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拿来桌子上放的三十两银子,转身就走。 待那女子走后,洛水才与彧吟道的,“跟着他能找到他的家人。他家人应该知道的更多。” 彧吟闻言天天头,“我已经派人跟着他了。该不出半天就会有结果。” 洛水一笑,果然是彧吟知道她的心意。 说话间。昭瑜来敲门。 洛水道,“门没关,进来吧。” “不知道洛姐叫那个女人来有何事?”昭瑜问。 落水听得云山雾罩。这是来追究她的责任了吗?蹙眉问她,“怎么,你有什么见解?” “我没有什么见解,其实那个女人在街上坑蒙拐骗惯了。我之前已经出手收拾了她几次,没想到还是狗改不了吃屎。”昭瑜道。 “你从前就认识她吗?”洛水好奇,昭瑜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刚来晋阳的时候。我不是有一段时间,往府外跑吗?”昭瑜道,“那时候我贩卖一点儿小东西。想赚点儿钱。就是这个女人一直在捣乱。所以她也在我手底下吃了不少苦。” “就是个女流氓呗?”洛水问。 “对对对,就是。”昭瑜应着拍大腿。 洛水叹了口气,心道,莫非线索就从这里断了吗?应该没有。 洛水强烈的觉得。这件事定是还有线索的,只是他们忽略的。 将二人打发走,洛水闲下来打了个盹儿。 —— 晋王府 雨淅淅沥沥的下,成墨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打在树叶上。慵懒中透着丝丝的哀伤。 锦灏踏着雨从外面走来,一进门便道,“主子,长安的信。” 成墨云接过信封拆开,又是催他回长安的。怎么些年里每年两封,写信的人不累,看的人都累了。 成墨云转身去桌边点起蜡烛将信烧掉。 “瞿府台那边怎么样啦?老孙他什么时候放?”成墨云问道。 诺大的正殿里冷清非常,说话都可以听到他自己的回声。 成墨云心中暗暗叫苦。莨夏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这样的日子过得乏味无常。 锦灏见成墨云兴致不高,也不敢搅了事,便道,“老孙不日便会放出来。但是老孙说他不会再留在晋地了。” “他想去哪儿随他去。只是有一点。他的东西我要清楚。”成墨云漆黑的眸子闪着鹰一般阴鸷的寒光。 锦灏提剑一愣,“是,属下明白。会派人跟着他的。”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夫妻 天灰蒙蒙地下着雨。牢里更加腐臭阴冷。 牢头走到老孙牢房门口与他打个招呼,“老哥,午后便要出去了,可要和老弟喝上一杯?” 老孙从潮湿的铺上站起来,走到牢门口笑道,“喝就算了,这天儿这么凉,能吃块羊肉才好。” “老哥与我想到一块去了。”那牢头哈哈一笑,“我在外面热了暖锅,马上就好。等会儿陪老弟喝一杯吧!” “午后出了这门还有事。”老孙再次推却。 那牢头叹道,“老哥冤屈,咱们都知道。可这老爷是新上任的老爷,搞清楚来龙去脉也得些时日。” 老孙点点头,那牢头见他一脸严肃,生怕他出去以后找那陷害者惹了祸事,便劝他,“老哥,你那米粮生意做的大不容易,万不可意气用事,丢了活路。” 老孙会意,笑道,“我想的不是那事。多谢你关心了。” “老哥这是什么话?本来么,您可是城里的菩萨,没你来救急,晋阳怕是早就沦陷了。”那牢头说的动情,自然是因为记得合胡人攻城时的米粮援助。 二人说话间,听得外面有人叫了一声,“锅子好了!” “欸!给我端进来。顺道拿两个板凳儿。”牢头扯着嗓子朝外面喊了一句,不多时,两个年纪轻一点的狱卒搬着凳子进来给他们摆好。 牢房一里一外,二人对坐。那年轻衙役从怀里掏出一包花生放在给老孙摆好的凳子上。 老孙谢那小狱卒,“谢小哥了。” 那小狱卒憨笑,“不客气,我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说着,另一个也掏出一个包放在凳子上,“家里炸的油食,请孙爷慢用。” 老孙笑道,“你们这是作甚?拿回去自己吃,我这就要出去了。啥也不缺。” 那二人异口同声道,“您老今儿出去了我们还怎么表敬意。吃一口花生(油食),我们心里就欢喜。” 老孙道,“老朽何德何能遭你们这般抬爱。” 那俩狱卒这才笑呵呵地出了牢门,将牢门锁上。 牢头和老孙一里一外坐着,吃着暖锅,剥着花生。 牢头感慨,“老哥,你说人生几十年,一眨眼的功夫,我守在这牢里也有小三十年了。” 老孙道,“可不是。这年年岁岁的,留不住,也不由人。” “不瞒您说,我这儿孙满堂也没什么所求,安稳在这儿一辈子最好不过。”牢头提起儿孙便心生欢喜。 老孙见他这般,不禁想起他的孙子,那可是莨夏送给他家的根儿。这一转眼出来快一年了,孙儿估摸着也会走,会叫爷爷了。 老孙心想,这一遭出去,得回苏城安顿安顿。一家老小,最牵挂的就是小孙儿。 正午过后,下了批文。牢头亲自将老孙接出牢房来。 老孙听说,从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出来,新鲜而热烈的阳光会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与牢头一前一后从牢里出来,只见灰蒙蒙的天,扑簌簌的落雨。 牢头伸手打了个请的手势,“老哥请,莫回头。” 老孙点点头,煞有介事踏着连绵不断的雨离开。 从牢里出来第一件事便是去成衣铺买身衣裳。 老孙去的就是苏布。因它是离大牢最近的成衣铺子,走过去没多远。 苏布庄 何伯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外面总也不停的雨,今年气候反常,也不知会出啥天灾。 正发呆,一精干的老头从外走了进来。打眼儿瞧,是老孙。 何伯起身迎出去,“孙爷,来匹布吗?” “来一件成衣便可。”老孙道。 何伯便带着老孙进里屋去选成衣。 老孙选成衣的时候就觉得怪。这衣裳怎么看怎么像苏城徐家的手艺,便拉过一件衣裳问道,“这是什么料子?” “孙爷好眼力。这是留仙织锦。不瞒您说,自苏城的绸缎庄闭庄之后,这织锦可是更供不应求了。您若喜欢,我给您个诚心价穿了便是。”何伯笑盈盈的做生意。 老孙看着眼前这织锦,寻思着徐家还有几个姑娘,自那日莨夏杀了徐夫人之后便没了踪迹。这会儿留仙织锦怎么出现在晋阳了呢? 老孙摸着料子的手放下,眸光一转问何伯,“店家,这留仙织锦我见过,徐家夫人都死了,哪还有什么留仙织锦。你这样的不是诓骗我吧?” “孙爷,您做粮食生意的不比我们做布料生意的。”何伯一笑,耐心解释道,“粮食谁家也能种,收成看多看少。这布料却是手艺,留仙织锦是徐家夫人自创的。其后手艺传给了女儿,虽然徐夫人没了,可是他的女儿们还都在。” 老孙赞同地看了看那布料继续问,“我怎么听说徐夫人的女儿都不知道去哪里了?您到能找到?” 何伯干巴巴哼了两句,最后老实交代,“这确实不是留仙织锦。小老儿不才,一生就是对布料还有些研究。故而见过一回留仙织锦后便照模做样织了些,卖的还不错。没成想,今儿遇见能人了。” 他这么一交代,老孙到不知怎么问他了,“你也算心灵手巧。这么大年纪了还做这种活。” “客官说笑了。我拿点红花怎么能做的这种活?自然是那孩子们做的。”何伯道,“这套成衣的确不错。孙爷可是要了?” 老孙尚且摸不透这留仙织锦,便对店家道,“要了。” 何伯将成衣取下交给老孙。老孙当即将牢里穿的发臭的衣裳换下。 老孙离开苏布布庄,出门不远处的骡马市场买了匹骡子。他要先回苏城看一看。故而,淋着雨赶路了。 另一边,莨夏的信鸽飞回来之后,带回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说发现妆奁夹层的事。莨夏对此格外在意。因为那些信件上的署名,风华,成沐轩。一个是风家姑娘,一个是高高在上的慕王。 慕王称那女子为妻,那便是婚嫁之礼后的事了。 风华是成沐轩明媒正娶的妻子。那么,便是慕王妃喽? 若是这样,苏城的人不会不知道。那么老孙是必然知道慕王妃的事。 老孙的情况莨夏不知道。她躲在这里不想让成墨云发现。便不能四处张扬打听老孙的事情。 可是不打听老孙的事。很多事情就无从知晓,无从下手。 莨夏正犯难,何伯便风风火火的来了。还未进门声先到,“东家。留仙织锦卖出去了。” “谁买的?”莨夏忙问,毕竟那东西不是谁也认得的。不认便不会出那么高的价钱。能出这么高价钱的要么是知道留仙织锦的重要性,要么就是滥竽充数。 知道留仙织锦的人大多为苏城人士。能阔绰至此出起这个价钱的。要么是不缺钱。要么就是拿它有用? 线索越来越多,反倒把莨夏搞得头大了。莨夏这一招可是走的有点儿剑走偏锋。果然出了问题。这留仙织锦才挂了几日,便被人买走了。 让何伯形容这人的长相。何伯直接说是卖米的老孙。 莨夏舒一口气,原来老孙已经出来了。便问何伯,“可知那卖米的老孙去了哪里?” 何伯道,“我见他出了铺子,直接到骡马市上买了一头骡子,便走了。” 莨夏纳罕,老孙为什么没有找自己,而是直接走了呢?他是去苏城吗?想来是的。他或许去查留仙织锦的来路去了。这样也好,省的自己麻烦。 既然老孙到了苏城,过几日洛水他们也会往南边去。苏城的事他们两个便查清楚了。剩下晋阳城的事就只能莨夏自己一个人慢慢的摸索。 朱家现在就像钉在莨夏心口的一个钉子。拔出来疼,不拔也疼。 朱字妆奁的是她既然已经知道了。风华和陈沐轩便要查探一番。此事有两个人可问。第一便是慕章,只是那老怪不一定会告诉自己。第二个便是洛政。 事不宜迟。莨夏当既背上宗权往风月楼而去。 现在天色还早,风月楼还没有开始营业。莨夏在后门上敲了片刻。一个人半挂着汗衫出来开了门,见是莨夏立马来了精神,将人让进门道底接待的屋里。 “东主,您等着。我去喊宝娘来。”那人说话间穿好衣裳,往楼上走去。 不多时宝娘素面朝天跑了出来,见莨夏坐在那里,忙上前道,“东主怎么来了?这天儿凉的。” “我找政叔,他可在?”莨夏开门见山地问。 老娘的脸色微变,“他不在。” “让他别躲。他躲着我也会找到他。”莨夏没什么好脾气道。 宝娘娇媚一笑,“怎么会骗你呢?政公子的确不在。” “那你们这儿总有一个恩客吧。”莨夏懒得追究,既然洛政不在,找慕章也是一样的。 宝娘一天恩客,狐疑地看着莨夏,“哪个恩客?” “年纪最大的那个现在宿在哪里?”莨夏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宝娘愣一下忙跟上来,“在三楼,在三楼。” 莨夏回头看了一眼宝娘道,“你别跟着了,我自己去找。” 宝娘哪里从她,还怕莨夏将她的恩客赶走呢?屁股后面紧紧跟着。娇媚的笑道,“无妨,反正我也不困了。” “你要跟着那就看门。”莨夏扔了这一句给她,转而上了三楼的台阶。 宝娘苦笑一声,“我招谁惹谁了?” “你就是话太多。”莨夏回头看着宝娘,姿态高高在上。 宝娘干干地应着,“或许吧。” 说话间莨夏已到了慕章的门口。一把将门推开,就见一老头在床榻下睡得正香。 “慕章前辈。”莨夏硬生生地站在榻前。 两下的这句话用深深的。将慕章床上睡的五六个姑娘都吓得清醒过来。 姑娘们见床下站了人,忙拽过被子来将重要的东西赌上。 “别愣着,穿好衣服赶紧出去!”莨夏在椅子上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气定神闲的将几个女子撵了出去。 然后继续叫,“慕章前辈醒醒啊!” 叫了七八声,慕章才应,“谁家不长眼的。叫什么叫。到点了老夫自然会醒。怎么?怕老夫不给你结账啊?” 莨夏背上还背的宗权,叹了口气,“慕章老前辈。我有事相求。” “听你的口气也不是求人的态度。”慕章头也不回你就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们。 “慕章前辈,难道你不想知道云祖母最后的遗言吗?”莨夏断定慕章会因为云祖母做到任何事。 可是顿了半天,慕章并没有反应。 就在莨夏觉得一切都完了的时候。她正准备转身离开。就听慕章问,“你老太婆说什么了?” “那慕章前辈回答我一个问题。”莨夏得逞一笑。 慕章从被窝里爬出来,“你问你说你要知道什么?” “我要知道风华。”莨夏坐定,一点都没有迟疑地问。 “风家闺女。有什么好讲的?”慕章说的理所当然。或许真的没什么要讲的。可是莨夏就是觉得过去的事她一定要弄明白。 “前辈,你讲吧。”莨夏道。 “风家闺女。现在应该有四十岁了吧?长得好看,倾国倾城。只是身不逢时。”慕章不情愿的坐起来的。 “倾国倾城。就算您不说我也知道了。我要知道的是风家小姐和慕王的关系。”莨夏直勾勾盯着慕章。 慕章蹙眉看着莨夏,“你问这个我怎么知道?自然是小叔子和嫂子的关系了。” “不对吧?”莨夏看着慕章丝毫没有伪装,“我怎么知道的是夫妻关系呢?” “你听谁说的?”慕章一下子面色阴冷,冷声重复一遍,“告诉我谁说的。” “没有谁。我自己打听到的。”莨夏说话间已经显得有些不自信。仿佛下一刻慕章就会冲出去把谁给杀了。 “既然是道听途说,那么就不要再打听了。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慕章瞪眼,将衣裳拉好,从榻上走下来,随手端了一杯茶喝掉。 莨夏坐在原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不害怕一点,“慕章前辈,我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你如果不告诉我,我也会从别人的嘴里打听到。” “你能不能从别人嘴里打听到我不管,反正我这里没有你要的答案。”慕章穿起鞋来,走出门去。 章节目录 第188章 端阳 莨夏挡住慕章的去路,“前辈,我们何不做个交换。你告诉我风华的事,我告诉你云祖母的事。” “那婆娘的事老夫不知道也罢。风华的事我劝你小丫头还是不要理会。本就是你管不起的事,何必要强人所难。”慕章一回头便道。 说话间,慕章侧身从莨夏身边走过。 莨夏不过一个愣神,立马转身去追慕章。去见她追上慕章,跟在慕章身后,丝毫不顾及愣在一边的宝娘,“前辈,云祖母是被人所害,你就不想知道凶手吗?” “你这小丫头。若是你知道凶手是谁早已经报了仇。既然没有报仇,那便是你不知道凶手。”慕章不屑一顾地道,也不管莨夏跟在身后。 慕章说的没错,只是这句话啥的两想申鹏。原本以为徐家夫人便是真凶。但是九转灵胎又让许多事情陷入了迷途,这又怎么解释? 莨夏也不明白,只是她还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虽然徐夫人这件事情上,不算为云祖母报仇。但徐家也不算冤枉。 莨夏固执的跟着慕章,“前辈,你说的都对,是我没有用,找不到凶手。但是事情我跟您说了或许你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你这丫头,不要再骗我。诡计多端倒是与那老太婆一模一样。”慕章说着突然停下脚步,“外面是不是还在下雨?” 莨夏猝不及防。转而点点头道,“这雨下了几日了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有点儿意思。”慕章自言自语。 莨夏听的云里雾里。下雨有什么意思?听说这晋阳城夏日是不常有雨的。这一场雨下了这么久,收成估计是不会好了。 思忖之间,慕章回过头来,“丫头,这么着,我也不与你抬杠。再过几日天便会放晴。你若能收上三万石粮食来。我便告诉你风华的事。” “前辈,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莨夏不悦,“年前打仗,今年怎么可能收到三万石的粮食。农民又要交赋税,还要留口粮,怎么可能有三万石之多的余粮?” “这便不是我要管的事了。”木桩气定神闲看着莨夏。颇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老夫看这天色不好,便还住在风雨楼。天放晴了你尽管拿粮来找我,若没有粮,便不要来了。” 莨夏蹙眉,这老匹夫。摆明了就是要耍弄她,若再过几日天放晴朗,人们肯定是抢收粮食。哪里会有闲心将粮食卖出。不过这样也不是全无办法。 莨夏看着慕章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勾唇一笑。世事多变,实时多变,那便走着瞧吧。 莨夏胸有成竹,唯一让她丧气的便是没有足够的银两。 背上的宗权见莨夏不动坦了,便开始哭闹。 莨夏只得背着他走动起来,哄他不哭。 这几日莨夏总觉得身型困重,嗜睡,懒言。可又有诸多事情摆在面前,不得不去处理。总觉得心力交瘁,也不知道是患了什么病症。 都说能人不自医,莨夏苦笑一声。或许自己便是那样的人。可是除了身疲乏力,并没有别的症状,也没有感染风寒之类的。只是牙疼,疼的人心烦意乱。 晚上给自己行过几次针。效果都不甚良好。莨夏纳闷儿,这是什么了不得的病证。莫非她离开了成墨云便一无是处了吗? 她都要开始骂自己,何时变得这么没出息?有宗权在,旁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天色阴沉的厉害,并没有要开天的意思。莨夏从风月楼出来。直接上了车往回走。 当前最重要的便是筹钱。她必须要把这件事儿告诉洛水。她要开始筹钱了,我说要为她保驾护航,不要被成墨云发现。 毕竟被成墨云发现并不是一件好事儿。首先,放妻书成墨云一定会签。而莨夏到现在还没有做好和离的准备。或者是说她曾经做好了而现在她又开始动摇了。 莨夏坐在车上连连叹气。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要是被成墨云抓回去。铁定没什么好果子吃的。再加上成墨云一直怀疑她。调查她,莨夏觉得无比屈辱。回去了面对成墨云也不会开心。她不开心。成墨云也不开心。两个人都不很开心,何必在一起呢? 这样翻来覆去的想法在莨夏心中搅来搅去。她突然正视自己的情感。她是爱成墨云的,以至于她不想放弃。她想继续走在成墨云的路上,帮他走到最后。 这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莨夏想到这里边有些难过。何苦作践自己呢?这便是交颈缠绵之后的代价吧! 莨夏这般告解自己。哪怕再有来世,也不要全心全意付出。这般不堪如她,莨夏心情烦躁。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就那么让成墨云不能理解,或许从一开始他便没有真心实意的爱过。 莨夏说不能理解的是,他们本来相濡以沫,为何一件事便可以让他们相忘于江湖? 这样的反转真的太大了。当真是应了那句:长不过执念,短不过善变。 莨夏至今执着于自己的爱情。莨夏觉得成墨云至今执着于自己的权势。 她本着一心的信念,要将权势给他,哪怕他要的是那高高在上的龙座,她也一定要帮他登上了高寒之处。 怀中宗权无忧无虑。莨夏低头看他,不觉间笑道,“你托身在别人家多好。那样,姌鸢还是我的姌鸢。洛水还是我的洛水。我拥有世上的他们,多好。” 宗权冲她咯咯一下,莨夏便改了话风,“不过我觉得还是现在比较好。你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宗权自然不知道这个女人在胡说些什么。就是看着她,再看着她。 这样相互对视几眼,宗权便烦了,伸手抓她。 莨夏欢快躲开,“你这小兔崽子!还没长牙,便已经这般厉害。长大了那还得了。” 宗权自然不知道她说什么,咯咯地笑。还以为是在逗自己呢。 莨夏欢喜有这样的儿子。这般想来,她与成墨云合房也有许久了,怎么还没什么动静。 才想着她便又想起来成墨云已经不是原先的成墨云了。不再为了她的三餐着想,也不会再为了她奔忙,更加不会为了她而怒发冲冠。 他变了。还是她变了? 莨夏已经分不清楚。她默默抱着宗权下车回家。心中总有些难言的凄凉。 晚上何伯来了一趟,说苏布布庄的本钱还有两三年才能回来。这几个月的钱都进了货,要想用钱是没有的。除非将布庄转出去。 莨夏是万不会转布庄的。这是他在晋阳唯一的产业,若是没了它,莨夏的生活要何以为继? 莨夏便对何伯道,“我自己想想办法,你先去忙。” 何伯在屋里又站了一会儿,“东家,是这样。城里有富绅想要我们的店铺。要不转手卖的也是好的。” “卖?”莨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卖给谁?” “许家,许大善人。”何伯说起许家声调都是欢快的。 莨夏嗤笑,“许大善人?你受过他的恩惠?” “那倒没有。”何伯陪笑,“许家财力深厚,东站也有为自己考虑。” “我是没钱,可是许家,我不想与他家打交到。”莨夏不解释,何伯便道,“既然东家怎么说老朽便不说了。” “你去早些休息。过几天你还要收钱呢。”莨夏催何伯离开。 何伯也不想多在这里废话。便走了。 果不其然,三天以后天大晴。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将地下的水分全数蒸干。 莨夏歪着头坐在屋里想怎么才能弄到钱。何伯走了以后,基本上没有来过。也再也没有提要把铺子转出去的事。 怎么又愁了一两天,端午便过了。 晋阳不比苏城,地处在黄土高原之上。汾河流过。过端阳节的那天,只有宗权收到一个莨夏亲手做的五毒香囊。别的便什么都没有了。 做饭的大姐包了饺子,包了粽子。半热不凉的两份儿东西放在桌上。莨夏看看变没有胃口了。 这不是旁的缘故,就是她想着也算是个节日,总该合家团聚。可是他们夫妻的事真的是一言难尽。 —— 晋王府。 成墨云迎风立于正殿门外,“是不是王妃不在,你们便没有主子了,没人管了?” 晋王府一众人全数站在下面,低头看着地。 锦灏不敢言语。与众人一同站在烈日之下。 成墨云看了一眼低头的锦灏,“管事的不会管做事都不会做。王府看来需要重新洗牌了。” 锦灏尴尬地站着微微诺诺道,“是,属下知错。” 成墨云看不惯锦灏,“随本王进来。” 一听这话,锦灏寒毛都炸了。进去无非是问莨夏的消息。 莨夏能有什么消息?到现在他都没有打听到。那个苏布布庄他去了几次?还不是照样让何伯轰出来。 关于锦灏得罪何伯的这件事,说起来也是搞笑。 那一日天还在下雨,锦灏去到苏布庄。何伯直接将信交给锦灏。 锦灏犯轴,看了信之后知道莨夏就在此处。此事本从这儿开始便是一个了结了。可是他脑子就是一抽,非要见莨夏。最后还与何伯语出相向。惹得何伯生气,开罪于他。 锦灏也是活该。那件事以后何伯边不再理会他,也不告诉她莨夏住在何处。 时日一长,锦灏便也不敢去苏布庄了。再加上荒穹的劝告。锦灏也没有什么能告诉成墨云的。 时日一长,成墨云便开始怀疑锦灏的用心。毕竟锦灏从来都没有骗过人,找人从来都没有失过手。 “怎么回事?”一进屋成墨云便问,“你可是有事隐瞒?” “主子,属下不敢。”锦灏忙行礼。 成墨云一直以为莨夏只是负气离开,不过几日就会回来。 他本来想着吓唬一下莨夏的放妻书还放在那里。莨夏却迟迟不肯回来,看来莨夏是真的生气了。 成墨云又觉得自己没有错。求她回来又有点儿不切实际。况且到现在成墨云都不知道莨夏在哪里。 “让你查的事怎么样啊?”成墨云一转话头不聊莨夏。 锦灏松了一口气,“老孙一路回苏城了,并没有异向。” “让你查的慕章查的怎么样了?”成墨云负手立于窗边,往日莨夏在的时候,她总是站在门外看着自己。时而笑,时而闹。现在她走了,王府里清净的厉害。 锦灏听说慕章的事。便如实回答,“慕章前辈住在风月楼。实在是不好查看。不过听说每天晚上也要选五六个姑娘去做陪的。” “还有呢?”成墨云问。 “没有了。”锦灏回答,“慕章前辈在风月楼本就不好打听。再加上他从不出来。事情就更难打听了。” “也罢。”成墨云似叹了口气,“还是专心将王妃带回来吧。吵也吵够了,闹也闹够了,该消停了。” “可是王妃到现在都没有露面。”锦灏道。 “她是不可能离开晋阳的,宗权的父亲在这里。她带宗权离开不现实。”成墨云扫了一眼锦灏,总觉得他有所隐瞒。 锦灏急着表忠心,“主子,确实是全成都搜了也没有王妃的踪迹。” “不知道该说你蠢呢还是王妃聪明呢。”成墨云凝着锦灏,“你的那些小九九我能猜不出来吗?你我同生共死多少年了,你的本性我很清楚。王妃是不是就在城南?” 锦灏蹙眉低头,“没有。属下说的句句属实。” “你还在装什么?王妃不回来过节,你觉得很对吗?”成墨云略显懊恼,他就是闲的才会帮人忙。 锦灏迟疑,“主子。不是我不站在你这边,而是我觉得那件事你的处理的确有点儿问题。” “什么事儿?有什么问题?”成墨云直言问他。 “王妃定是为了主子好。因为一副壁画儿怀疑王妃这件事本身就听着不靠谱。况且主子还那么做了。”锦灏低头,不敢直视成墨云。 成墨云冷笑一声,“你也觉得是我错了?那还有谁会觉得我是对的呢?” “王妃。”锦灏轻轻回答,“哪怕全世界都怀疑主子。王妃也会站在您这边。” 成墨云一愣,他似乎忘了一件事……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往事 成墨云愣了一下,随即平静下来。他与莨夏相识三年,大婚不到一年。他一直觉得莨夏是他见过最好的姑娘。然而,不到一年的婚姻生活,让他失去了对她的信任。 这并非他所愿,可是,有些事就是心口的一道疤,戳了会痛,不戳会痒。 锦灏回头看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雨道,“主子,这雨再下,错过今年的麦子收成了。” “嗯。”成墨云闷闷应了一声。 锦灏脸色难看地看着成墨云,“主子,晋阳再出祸事您就必须回长安了。” 成墨云回转眸子看了锦灏一眼,“晋阳的事还少吗?” 锦灏哑然,近一两年来,不断有事发生,他们避之不及。 思及此处,锦灏决然地对成墨云道,“主子,既然是这样,我们何不先下手为强?” 成墨云默然望着他,“说的轻巧。有了莨夏,现在又有了宗权。他们的安全谁来保证?我们下手容易。可他们遭到暗算更容易。” “主子。你摆明了是让王飞远离你。这样你才能无所顾及,放开拳脚。”锦灏凝着成墨云,“可是这样您与王妃都累。王妃的心思,旁人不知,难道您不知吗?” “只要她接了放妻书,别的就都不重要了。原先是我太自私,将她绑在身边。她有多聪明,有多开阔人生,你我都知道。”成墨云似叹了口气,“你跟我十几年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应该明白。我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可是主子。”锦灏欲言又止。 成墨云扯唇一笑,无尽凄凉,“我的人生注定没有什么相见两欢。于莨夏的牵扯,就该早早了断。从前以为是我护着她。现在才发现一直是我牵绊着她。” 锦灏蹙眉,这样颓废的成墨云他不曾见过,他不是没见壁画吗?怎么回事?他不是怨莨夏吗?这又是怎么了? 锦灏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变得琢磨不透。成墨云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开始变得高深莫测,从前的高深或许是装出来的。但是现在的高深,确是深不见底的汪洋啊! 他确信陈墨云知道他不知道的一些东西。成墨云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那便是事关重大。 朱家的是成墨云草草便了了。这不是他的作风。两年前在江南处理舞弊案的时候。成墨云的雷厉风行,直接将监考官斩杀了数十。再后来,江南的红参追回案中,成墨云杀人不眨眼的样子依旧历历在目。 你只处理朱家的是大相径庭。锦灏对他多少有些了解。他缄默,一方面是相信成墨云的决断,另一方面,他也记得荒穹的说法。 晋阳从此不太平,那么他要做的便是守护成墨云。 莨夏依就在城里他却寻不到。锦灏有点着急。若能寻到莨夏,早早送他们出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与她也是一种善待。 然而锦灏至今找不到莨夏,况且他还惹了何伯,要想再从何伯那儿套出话来也并不容易。 说话间。外面有家丁来报,“瞿府台来了。在偏厅候着。” 锦灏侧目看着成墨云,“主子,是我去推了还是……” “沏杯茶,我等会儿就到。”成墨云说着,迈步走进里间儿去了。 锦灏转身出得门来,与那家丁道,“沏杯茶去好生伺候着。” 那家丁应声下去。锦灏在外等了片刻,成墨云迈步从里面出来,将放妻书交给锦灏,吩咐道,“今日务必找到莨夏将此书给她。” 锦灏不由分说接过放妻书,“主子不再思考一下了吗?” “不用思考,你交给她便是了。”成墨云说着,迈步往前院儿走去。 锦灏紧随其后为他撑伞,“瞿府台这几日跑的紧。可是有什么事吗?” “他惦记朱家老宅很久了。那日不是已经说了吗?”成墨云边说边快步走上台阶。 锦灏见他脚上的靴子,不是他惯常穿的莨夏做的,好像是之前如某给他做的。 接下来二人没再说话,成墨云进了偏厅。而锦灏直接从门口绕道药房。 药房所在的院子里,一进院子,便有一股潮乎乎的味道。 荒川坐在台阶上。顺便放着一个药篓,他不时地从药篓里拿出一些东西来,放到另一边的盘子里。 “先生在做什么?”锦灏好奇的问。 “看不出来吗?我在捡药。”荒川憨厚的回答。 “请问荒穹先生呢?”锦灏四下一看没看见荒穹便问,“先生去哪了?” “他说公子要问的他爱莫能助。遍不见面了。”荒川说着,站起来拿了一个东西交给锦灏。 锦灏仔细一看,是一味草药极其常见的草药,紫草。 锦灏接过草药,不明白荒穹的用意,反正也不是很大一棵。便装在身上,“荒川先生。我问您也是一样的。可否帮我打个卦?” “我生来愚笨,只懂草药。门派之中诸多学问。没有一个是我能看的明白的。”荒川憨厚道。 这样便没办法了。锦灏只能揣着那两样东西离开王府。 在过几日便是端阳,好好的节不操持,上街去找人。这样的活法儿真的让他一言难尽。 再看看府里,死气沉沉。没有一点儿欢欣雀跃的样子。 记得过年的时候。虽然宗权那时候小,但是莨夏还是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噼里啪啦的爆竹一放,整个王府热闹非凡。 吃过晚饭又集合起来玩起了投壶。众人尽兴已是第二天。 往后的节日莨夏每次都过,哪怕是吃饺子。也是府里所有的人围坐在一起把饺子吃了。 莨夏在的时候总觉得她妇人之仁。可他一走。才发现府里早就习惯了有她操持。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锦灏待在府里也是闷。不如去外面逛逛,也省得这般垂头丧气。 这般想着,便出了门。也不觉得出门找人有多么累了。 这样又找了一日,并没有着落。 第二日,天便放晴了。 锦灏依旧出门去找莨夏。出到街上,并没有往日天气好的时候人多。问了才知道。人们怕过几日在落雨要抢着将麦子收回来,将损失降到最低。 按理来说,以后要晒几日才是打麦子的好时机。人们却着急将麦子打回来。好像知道过几日就又会有雨一样。 锦灏知道农民都去收麦子了。便去田里凑凑热闹。这样一去便听说有人要收麦子,不管好歹都收。这才是农民收麦子的动力。 锦灏看着人们都在地里打麦子。是你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泥里。这样打出来的麦子也不好。没有帅哥很容易发霉变潮。 可是人们哪里管那些。都是疯狂的将麦子打出来。 锦灏蹲在田垄上,几个汉子在聊天,“这都是什么年月,我看这日子是没法儿过了。好不容易盼着今年是个旱年,收成会好一些。没想到这几日下了这么长时间的雨。可把家里愁坏了。” “可不是。我家也揭不开锅了。哎,可是要收割也得歇歇。” “你快别说了,这两年的灾祸。还不是因为晋王娶了个扫把星。” “你这嘴上没有把门的。是不是都不能这么胡咧咧。”一旁的人赶紧阻止他继续说。 说扫把星的那个人,看起来也算憨厚,怎么说起话来就那么没有把门的呢? 锦灏侧目看他们,他们就问,“你是哪个村儿的?怎么不回去收麦子?” “收完了没事儿干出来逛逛。”锦灏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老哥们。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呀?” “没什么。”回话的那人警惕的看着锦灏,“兄弟,你还是回吧。” 锦灏也不避讳,“没事儿啊。你们不就是说王爷娶了个扫把星吗?” “这话可不敢胡说。”那答话的人道,“小兄弟。你在这儿给我们惹事生非,还是快走吧。” “嗨,老哥。我听说这麦子有人收。我那还有几千石。也不知道送到哪里去。”锦灏真诚的问。 那庄稼汉也是个实在人,便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是今年所有的量都按往年的价格算。这不打下来粮食就赶紧送过去。你看这天儿过几日还会有雨。等到那时候在割麦子,那可就是颗粒无收了。” 锦灏听出他的意思来。这样的做法。看起来并不是想要赚钱。倒像是莨夏惯用的手法。赔钱赚吆喝。 这是这么多潮湿的粮食收回去。没有脱身的晾晒一定会发霉变质。那又当如何呢? 到最后还是亏了买粮的人。 锦灏觉得收粮的人一定是莨夏,便问那人。要把粮食交到哪里去?去哪里换钱? 那人便毫无保留的告诉他,将粮食集中起来,最少三万石,到时候自然会有人。给大家现结银两。 锦灏一算,这边摸光收粮食的银了。就有就有几万了。莨夏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是不会有那样的实力的。说句不好听的话,莨夏现在一穷二白。有没有锦灏有钱还是另一回事。 只不过这样的事有只有莨夏会做。若是现在成墨云就在跟前。定是会把莨夏当场抓住的。 —— 傍晚,风月楼 青馆二楼的阳台上,一老翁扶着栏杆站着,目光一瞬不瞬凝着一楼散间儿里的恩客。不时的问一声宝娘,“那个是谁家的?” 宝娘不厌其烦的回答,刘家三少爷,马家五少爷,许家二公子。 老头儿更加不厌其烦的问,“这些孙子几日来一回?” “刘家少爷几乎见天儿来。马家的来的少一点儿。许家公子就不要说了,是包过场的。”宝娘一脸自豪,转而看着慕章道,“老爷子。我们小东主已经请您了,你便出山吧。” 慕章白了一眼宝娘,“你这话说得轻巧。她是要抓我老头子去赴汤蹈火。” “这火场总是有人要闯的。既然先生能者多劳啊。闯一下火场又何妨?”宝娘轻柔软语。 “你这是被她灌了迷魂汤了吗?炼蛊的没一个好东西。”慕章冷哼一声。 宝娘讪讪一笑,“先生也要看面子不是。你不看生面看佛面。不看她一个妇道人家的面子,你也要看看她背着的孩子的面子吧。都是为了讨生活,小东主也不容易。” 慕章凝眸不悦地看着宝娘,“你别说的好像我不管她似的。我已经提出了条件她能满足那我一定赴汤蹈火。” “老爷子。您的条件也太苛刻了。”宝娘道,“让小东主弄那么多量来。你可知道小东主没有钱?” “有没有钱那是她的事。若这件事办不好。我若出山也是枉然。她想要的答案必定没有?”某张说着又去瞧那一张一张的美人面。 宝娘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他便抬手指了几下,“今儿就这几个了。” “老爷子。您家今儿可真素。”老娘娇笑着扭着腰肢下楼。 慕章则在上面到了,“你又觉得不爽。那你也上来。” 宝娘被他说的一笑,“老爷子,你说笑了。我哪儿能配得上伺候你啊!” “你就长了个嘴。”慕章笑着打趣她,被手进了自己屋里。 宝娘走下楼去招呼了几个姑娘让他们收拾好去房间候着。转眸再看二楼,早已没有慕章的身影。 洛政最近是在风月楼的。知道莨夏来要讨问那个问题。洛政早早便躲了起来,他说还不到时候,梁洛施还没有安排他将此事透露给莨夏。 莨夏心急他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成墨云已经调查到那一步了,他们总是藏着掖着也不是个办法。 洛政没辙,只能躲在密室里。他自然是没慕章的胆量的。 二十年前孤身一人闯朱府,那样的英雄事迹还在坊间口口相传,人们却忘了当时那位英雄是怎样冲冠一怒为红颜的。 宝娘见相劝不行,便进了密室。与洛政汇报情况。 门一推,宝娘从门外闪了进来,“东主,慕章不愿意站出来将前尘往事告诉小东主。” “听你的意思是你想要告诉她咯?”洛政侧目,眸子里精光闪烁。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宝娘一转风姿妖娆,此时说话规规矩矩。 “不是那个意思,便不要表达出这样的情绪。”洛政凝着宝娘,“我一说提拔你不容易。不要让我失望了。”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小事 宝娘从密室里出来,松了一大口气。洛政的意思很明确,她不听话忤逆了他的下场会很惨。 宝娘不是那种傻到会做蠢事的人,话已至此,便不再多言,唯唯诺诺笑着,“东主说的是呢。那件事知道的人不少,我们不说,小东主也自会知道的。” “你这女人,真是过分。”洛政说着,勾唇与她对视一笑,“你就不怕莨夏到时候知道你说的这些话找你事吗?” “东主怎么能说这种话呢?你我同在一条船上,没理由出卖我吧?”宝娘妖娆一笑,“宝娘生死都是东主的人,宝娘知道东主人好才跟着您的。” “你拍马溜须这一套用在我身上当真觉得我傻了吗?”洛政眸光一凛,宝娘吓得抖三抖。 宝娘从惊魂中回过神来,洛政凝眸看着她,“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干活去。” 这时宝娘才看见洛政半敞着袍子,屏风后面袅袅烟气。 宝娘点头如捣蒜,“那宝娘不打扰东主。” 说话间已飞速退出门去。 宝娘出了风月楼的密道,慕章就在门口等着她。见她出来色眯眯的一笑,“宝娘啊,干嘛去了?” 宝娘微微一愣随即道,“章爷,姑娘们伺候的可还行?” “呦,宝娘,你有眼力见儿啊!”慕章笑道,“我当你是瞎的,看不见本大爷的存在。” “怎么会呢?如果姑娘们伺候的不好,我再去换一批来给你。”宝娘说着风姿绰约的福了福扇子,一阵香风气就扑到了慕章脸上。 宝娘正沾沾自喜,觉得躲过一劫。扭着腰往外走,就听慕章自身后推开密道的门,“老夫好奇的是里面洗澡的人。” “章爷!”宝娘一听门响,立马警醒起来。忙不喋地回身去拽他。 怎聊慕章健步如风,她的手还没伸进去人已闪进了密道里面。 “章爷。”宝娘心急火燎地跟着慕章往里面跑,“章爷,您慢点儿。” “你们小东主你都不放在眼里。也算是背信弃义的东西。”慕章头也不回往密道深处走去,“老夫难得理你这种人。你最好离老夫远点。” 说话间,慕章已走到密室门口,大手一推。将密室的门打开。 “哪个小儿家里面?还不出来见老夫。”慕章没有跨过门槛就站在门外。 宝娘头痛,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一个一个鬼精鬼精的。防了一个防不了另一个。防不胜防。 屋里洛政正洗着澡,耳边听着密道里有人出入。听着脚步声像是宝娘,她那急促的样子像是在追人。可是洛政除了宝娘的脚步之外,没听见其他的脚步声。 这便很奇怪。洛政将披上外衣,就听门被推开。一声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传来。 “见过慕老前辈。” 人还未到,话音已至,随后洛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慕章瞅了一眼洛政,冷哼一声,“还真是世风日下。现如今什么小喽啰都能当起家了。” 洛政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尴尬的笑道,“老前辈,大架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你不是风家的狗吗?跑到晋阳这穷乡僻壤里来干什么?”慕章并没有给他好脸色,瞧都不瞧他。实实在在看不上的意思。 洛政谦卑恭顺的低着头,“前辈说的是。风家灭门之后我没处可去。只能在这里守着风家最后一点产业了。” “你小子倒不傻。跟着风家没落到好。总还有这么点儿产业不是?”慕章鄙视地道。 洛政干巴巴地抽了抽嘴角,赶紧伸手请慕章进门,“老前辈,快里边坐。” 慕章打眼往里面一瞧。倒是亮堂,一应俱全,便抬步进了门去。 洛政在宝娘使了个眼色,让她泡茶来。宝娘会意的退了下去,不多时端着茶盘进门了。 “慕王的事不能让莨夏知道。”慕章毫不打商量的到。 洛政点头,“凡是这种事儿不会从我嘴里泄露了出去。” 慕章看了看洛政,“你最好能管住你的手下。” 说话间慕章站起来。瞟了一眼宝娘,“还真的是不成器的家伙。” 宝娘被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端了个茶盘过来就成了不成器的家伙。这样的打击来的有点猝不及防。 宝娘间洛政端坐在那里。不免多嘴问一句,“茶还泡吗?” “你出去吧。”洛政懒懒摆摆手,坐回他的太师椅里,“记得,就算莨夏到门上你也不要给她一分钱。” “小东主是主子,我是仆。自然没有仆人给主子钱的道理。” “你知道便好,我就不再提醒你了。”洛政这便道。 宝娘不敢多留,唯恐洛政变了样,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便道,“那属下告退。” 若真心里还想着慕章突然进来的事。便无暇管宝娘。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洛政都不清楚。 只是在洛政回过身来一抬眸之际,窗下半倚半靠着一妖娆身姿。 “你怎么来了?”洛政从椅子上坐起来,对那妩媚的身影招了招手。 空凝醉懒懒的靠在窗户边上半推半就,“不是东主唤我过来的吗?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变了?” 他声音叫酥软缠绵,洛政听的会心一笑,“磨人的小妖精,快过来。” 空凝醉懒懒迈开腿,身上丝质薄衫贴在他胸膛之上,“怎么?还在为琐事烦忧?” “这里哪有琐事?哪一件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洛政站起来挪到小塌上,“若是莨夏有你一半听话。我便心满意足了。” 空凝醉讪讪一笑走上前来,“人家是小东主。我是倚门卖笑的倌爷。” “大爷就喜欢你这种直爽的性格。”洛政哈哈一笑,“你说你就不为自己的职业感到自卑吗?” “路是自己选的。有什么好自卑的?”空凝醉走上前,毫不犹豫的坐在短塌边上,身子紧紧的挨着洛政坐下。 “你倒是坦然。这话若传到别人耳朵里还以为是我逼着你呢。”洛政伸手将他的腰环在手里。 “旁人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吗?”空凝醉扭头看着洛政,如泼墨般乌黑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轻动。 “自然不是。但是你说什么我一定会听的。”洛政坏笑一声。手下稍稍用力,空凝醉便吃了痛,哎呦的叫了一声。 “干什么呀?”空凝醉生的颜色姣好,唇红齿白,三分女气,身如弱柳扶风般动人心魄。 洛政被他嗔怨的一说,心痒难耐,“小妖精。你可是又在哪儿吸了谁的魂儿了?这般娇痴放荡。” 空凝醉闻言推开他,“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娇痴放荡?” “那不就是你吗?”洛政目光迷离,将手下的人儿抱进,“跟了我,此生不让你再受委屈。” “不跟你我也没有委屈啊。”空凝醉欲拒还迎地推开洛政,“想要我也可以。有条件的。” “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就范,说罢,要什么。”洛政从小榻上微微坐起来。一副很认真的表情。看着好像什么事都可以答应。 空凝醉伸手在嘴边打了个哈欠,一扭腰肢站了起来,“还说什么条件啊?反正你也应不了我。” “天上的月亮,我给你抓不下来,地上的人事随便说。我洛政都满足你。”洛政满脸汗津津的粗喘。 空凝醉妩媚勾唇,“我怎么就不信呢?” 说着就要往外走去。 “回来。”洛政见他要走。一急直起身子拉住他的手,“你还没有说怎么知道我不会同意。” “你定是不会同意,我浪费那些口舌作甚?”空凝醉甩开他,眸光迷离,看着便有一股意乱情迷之感。 “你不会是为了莨夏吧?”洛政诧异地看着空凝醉。 空凝醉一笑,“人家也不是从一开始便是这样的人。也有过春心悸动,年少轻狂嘛。” “莨夏吗?”洛政无不意外地看着空凝醉,“她那样的女人。哪怕是夜夜笙歌也是要在上面的。” “上又如何?下,又如何?”空凝醉头也不回的走到门口,“她若正眼瞧过我。在上又如何?” 洛政将袍子勒紧站了起来,“说了半天你就是为她的事来的。那件事我做不了主。” 空凝醉一笑,“到那件事的又岂止是你和慕前辈。你们不说。再过几日,她也会知道。” “她知道是她的事,只要不从我嘴里知道便可。”洛政说的自己好像很有原则。其实就是在推脱责任。他是怕梁洛施来找他的麻烦罢了。 空凝醉回头微微一笑,“色艺双绝的清倌真的是越来越少了。” 洛政一愣,“你老是待这儿休要做什么傻事。” “在南馆里日日歌舞升平。我都倦了。海真想尝一尝肉的滋味。”空凝醉掩唇娇笑,“颠鸾倒凤的情。我可是没有尝过呢。” 洛政被他的话说的愤怒不已,“你敢试试,我敢把那个人废了。” “世上男人多的是。你可以废了一个。可以废去所有吗?”空凝醉伸手拉开门,“上去便试一试,定是极好玩儿的。” 洛政怒不可遏,“你敢去我杀了你。” 空凝醉反手将们带上,知他还听着,悠悠道,“活着如同走肉。早已对生没有眷恋。” 洛政扣好袍子追了出来,朝后一把捏住他细长的手指,硬生生将他拽的转过身来,“我告诉你,你若敢做那些傻事。信不信我从莨夏身上下手。” “不信。”空凝醉笑着,妩媚生花。一点儿也没有惧意。 洛政将近四十的年纪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迷得五迷三道。他真觉得上辈子欠了他的。瞪眼却又忍不住心软,将他泛白的手松开,“不许再说傻话。” “莨夏迟早会知道那些事。从你嘴里知道。我还能放心些,毕竟是你风家的事。若是旁人讲出来。风家小姐的名声便不是那么好的了。”空凝醉再说一番。 “我那师妹是个母老虎。我让她知道这事是我说的。定不会放过我。”洛政叹了口气,他也有他的难处。他也想早早的让莨夏知道这些事,也免得他憋的难受。可是不憋着,到时候梁洛施找过来,塌又怎么交代? 洛政也是左右为难。 加上空凝醉再逼迫,洛政总觉得下一刻就会妥协。 时间瞬息而过。空凝醉从密道出去已是二更时分。 风月楼里灯火辉煌。唱小曲儿的跳舞的,应有尽有。 空凝醉端一杯酒坐在南馆的阳台上,没怎么觉得过。时间已到了这会儿。 他听着楼下的小曲儿跟着哼上三段。将手边的酒全数饮尽,对,楼下看他的人勾了勾手指,“你上来玩啊!” 被他点名的那人便兴冲冲的往楼上走来。可那人还没上楼梯。就被几个突然冲出来的人打的抱头鼠窜。 那是洛政的手下,也是南馆的打手。这样的做法洛政算是假公济私。空凝醉最懒的理,见手边的酒喝完了。便直起身子来往屋里走去。 这样的日子便是他来到南馆所有的生活。萧条而无所事事,那个说要养他一辈子的男人。躲在密室里不敢出来。就因为莨夏想知道一个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实。 —— 晋王府 二更的钟声敲过。锦灏火急火燎地种外面走进来,“主子,有事禀报。” “你说。”成墨云从书案后面抬起头。看了一眼莨夏的那方砚台。 “主子,城里有一个傻子。要收湿粮。”锦灏道。 “查一查那人的底细。怕是没有那么简单。”成墨云复将头低下继续写字。 锦灏看着成墨云道,“查了。是慕章。” “慕章?”成墨云蹙眉,“他要那么多粮食干什么?” “主子,您别忘了。慕章前辈可是慕云前辈的师父。”锦灏警觉地道。 成墨云这才放下手中狼毫,“你是说他懂天象?” “怕就怕他收湿粮另有深意。”锦灏道,“若再过几日还下雨。那么这些湿粮总比泡烂了的要好。” “有理。”成墨云点点头,“既如此。我们也把粮食收一收吧。对了,老孙去哪儿了?” “接到飞鸽传书。说老孙已经往苏城去了。”锦灏看着成墨云的脸色,不敢有丝毫懈怠。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收粮 老孙既然不在晋阳,那么收粮的事应该就没有莨夏什么事了。 只是莨夏又在哪里?成墨云一直想不明白。 晋阳对她来说极为陌生,能去的地方也不过是上山找洛水他们。洛水前些日子已经去了南地,莨夏带着宗权断然不会那般颠沛流离走的太远。 “收粮一定要谨慎行事。慕章的立场暂时还不明确,不可轻举妄动。”成墨云伸手揉了揉鬓角。 锦灏看在眼里,提醒道,“主子要注意休息,切不可再逞强。” 成墨云阖眸点点头,“你出去吧。” 锦灏离开,正殿中一下子空旷冷清起来。连续的雨过后,这几日的太阳好的不像话,就算是在竹园也总觉得燥。反倒是正殿里凉快。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人走茶凉。成墨云突然间端不清莨夏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每日都会这般苦苦思索。 人生何其短暂,浪费在思索上,真的不值得。成墨云看着外面,更楼上三更的钟声已敲响。 成墨云习惯性的看了一下屏风后面。每每从他的这个角度看过去,莨夏总是在正殿的太师椅上坐着偷偷的瞄他。 莨夏存在早已成了习以为常。成墨云突然觉得。适应一个人的存在比忘记一个人要容易和简单。 他轻嗤自己怎么会变得如此儿女情长。他的抱负与野心在莨夏的到来里慢慢磨平。他开始执着于生活,开始希望平静自然。 看着宗权慢慢长大,莨夏为他传宗接代。那时候他就是爹,以后是爷爷,它会有一个四世同堂的家族支撑起整个成氏一门。 这样想来,无比惬意。然而,帝王家不会出现这样的生活。 莨夏不明白他的处境。他乃中宫所处,他是整个皇宫中的眼中钉。他是亲哥哥的肉中刺。他有与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他还有与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那些兄弟中,妃嫔们母凭子贵,子凭母贵。生生不息。 他的地位可以说是无人可以撼动。毕竟只要中宫不死,便是永远的皇后。而他便是永远的中宫嫡子。 然而事事都有两面性。看起来无坚不摧的地位。早已在很多年前便已摇摇欲坠。 中宫与成帝本来就是面和神离,留着中宫的地位无非是忌惮安家的势力。 安家,成墨云终究会依附的外祖家,他要抱大腿的首选。 安家的势力越大,中宫和成墨云便多一分危险。 成墨云长叹了一口气。安家势大,到时候不一定会听自己的。还是得培养自己的势力为上。 思及此处,成墨云低头继续绘制他心中的策略。 这样的策略在他心中已经推延了不下数百遍。此时绘制出来便是要行事了,只盼着莨夏不要给他添乱,带着宗权去远远的地方。 他曾经无数次想过莨夏与他并肩作战。然而他也数次的感受到。莨夏与他的思想不在同一个层面。 他要等莨夏不是身先士卒的马前卒,而是与他共享荣华的贤内助。 然而莨夏的性格太过火爆,又太过仁慈。对自己的下属太于在意和宠溺。 她不允许她的属下有丝毫的伤害。战争无情,残酷。谁也不能保证谁会在战争中身首异处。谁也不能保证谁能全身而退。既然选择那战斗,便是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 莨夏是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她宁愿第一个倒下的是她。这样便不会受到悲愤之力的焚心之苦。 成墨云应该早就明白,但是他忽略了莨夏作为医者的本分。他以为莨夏会先考虑他。作为医者的她,永远是先考虑病患。 成墨云低头将所有的想法绘制完成,已是四更天过。 成墨云反复推敲得几遍,将那绘制的蓝图尽数烧掉。 此时已胸有成竹,窗户外面透进点点光亮。 成墨云叹了一句时光飞逝,上床合衣躺了一刻钟。 耳边听着五更钟响,精神抖擞的起了床。 —— 莨夏自离开晋王府之后身体便不大好,总觉得困倦乏力。一个人带宗权的时候,便更加力不从心。 梁家老太太找到莨夏的时候正是天光大好。老太太是独自一人走着来的。打扮的与街上的老妪没有区别。 莨夏听到敲门声去开门的时候。被老太太吓了一跳,“外婆?您怎么来了?” “你不去看我老婆子,老婆子就不能来看看你吗?”梁老太太中气十足地怨她。 莨夏尴尬的笑了笑,腾出一只手抱着老太太的胳膊摇晃着进门,“外婆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不去看您了?我不去看您,您能找到我住的地方吗?” 梁老太太白她一眼,从她手里把宗权抢过来,一脸不耐烦的对她道,“你的月事有多长时间没来了?” “我不记时间,不过你这么一说好像有些日子不见红了。”莨夏略思考一下,就见宗权瞪着眼睛打量着老太太。 “叫太奶!”莨夏笑嘻嘻的告诉宗权。就把那事儿给别过去了。 老太太不高兴,“让叫太奶你却不让我带着他。几时才能与我亲近?我这么大年纪了。你也不说心疼心疼我。” “外婆,你又说这话。”莨夏一脸无奈,“您一把年纪了。我把宗权交给你,你能照顾多长时间?鸢儿走的可怜。我是不会让忠权受一点儿委屈的。在哪里都不可以。我也不会让政权变成他父亲那样,不是有担当的好男人。别的我都可以妥协,唯独这一件不行。” 老太太无言以对。这是莨夏头一次说姌鸢没有了的消息。虽然老太太早已猜到,姌鸢在宗权出生之后可能便没有了。因为每次到梁府都是莨夏带着宗权去。姌鸢没有理由一次都不露面。 但是她没有得到莨夏的证实,不敢轻易的怀疑。毕竟,哪怕再有根据的想法,也不过是想法。她总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姌鸢可以长命百岁。 那样,便不会让她心生愧疚,一把年纪了还觉得梁家对不起她。 然而,这事从莨夏的嘴里得到证实,老太太先是一愣。当即果断的将此事跳开,“宗权这么大了,我给他做了些小衣裳。应当是可以穿了,明儿我就让舒娘把衣裳送来。” 莨夏便笑着跟宗权讲,“宗权听见了没有?太奶多爱你。长大了,好吃的要给他奶吃。有孝顺太奶呀。” 老太太有点儿感伤。强颜欢笑看着宗权,“这孩子跟着你。你的日子会很难过吧?王爷不愿意吧?” 莨夏搬出来住了,老太太自然想到是宗权让他们夫妻产生了矛盾。 莨夏摆摆手,“没有的事。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听说你找到了慕章?是不是王爷的意思?”老太太走进屋里,太师椅上坐下,抬起头来看着莨夏。 莨夏在老太太旁边坐下,倒了两杯茶,“外婆,我来抱宗权吧。您歇歇。” “我老婆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定是要抱够了才回去的。”老太太不撒手,宗权东瞅西看,她就站起来抱着宗权往他想要去的地方走。 莨夏觉得极其困乏。这时候老太太抱着宗权。他就歪在椅子上打瞌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莨夏迷迷糊糊醒来,日头已升的老高。老太太坐在床边看着睡梦中的宗权。听见椅子响,一转头看见莨夏醒来,“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有喜了?” “不会吧!”莨夏打了个哈欠,站起来生了个懒腰,“外婆,我真的好困啊。” “我怀你娘的时候你很困。”老太太望着她,目光中尽是怜爱。 末了,老太太似自言自语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吧。” “外婆,怎么了?”莨夏纳罕,她从未见过老太太这般消沉。 “你可知道慕章的来历?”老太太从床边上站起来,走到莨夏这边坐下,“慕章是奇门后人自己开宗立派。他的能耐,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你见过他的大徒弟慕星。那个是个资质蠢笨的人,你都敌不过。若与慕章交起手来。你又会是何种境地?” “为什么我与慕前辈就一定是敌人呢?”莨夏不解。他虽然不知道慕前辈和云祖母是什么关系,可是未必就非是敌人。 “成墨云是安家的外孙。那便一定是慕章的仇人。”老太太不找边际地突然说了一句,莨夏一愣,“外婆,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慕前辈与安家有嫌隙?” “老是嫌隙就好了。”老太太叹了口气,“你别问了,也不关你的事。对了,你要自己诊诊脉,看一下你是不是怀孕了?” “外婆,你别想从我身边把宗权抢走。我是不会想你的当的。”莨夏笑道。 老太太一脸无奈,伸手推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丫头一天心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呀?” “外婆,我什么也没想啊!就是想着什么时候宗权就大了。到时候就能跟着我屁股后面玩儿了。”莨夏畅想着未来,脸的甜蜜。 老太太便笑,“盼着他大了,你也就年纪大了。你年纪大了,我也就老的不像话了。” 莨夏被说的有些伤感。在她的心里,老太太一直都是硬朗的老太太,不会老的那种。只要一想起生老病死,她便会惆怅难过。 老太太笑了,“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心软。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生老病死本是常态。你这般看不开。怎么悬壶济世,治病救人?” “这是两码事。”莨夏不服气地看着老太太,仿佛要将老太太装进心里。 “人生本就无常。你看不开便走不进晋王的心里。他的世界没有这些小情小爱。没有这么多儿女情长。只有取舍得失。他若说不下你便是你一辈子的幸。”老太太伸手在莨夏脸上划过去,“人总是要变的。你变成他那样的人。或者他变成你这样的人。没有什么对错。” 莨夏勉强的勾了勾唇,外面便有人唤吃饭。 莨夏你老太太对视而坐,一言不发,简简单单吃完一餐饭,老太太说不能再多留。便走了。 老太太走后,莨夏一直在想老太太今日说的话。老太太说慕章是不能惹的角色,说慕章是惹不起的角色,又说慕章一定是敌人。 好端端的说自己怀孕了。连笑都觉得奇怪。老太太怎么会说自己怀孕呢?这可是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莨夏是不会相信自己有孕的。 老太太走后,莨夏一直在思考慕章的身份。他是谁似乎对莨夏并不重要。重要的事是慕章与安家有什么过节,能不能花钱摆平? 与此同时莨夏还发现。老太太并没要问她收粮的事情。莫非这件事儿老太太并不清楚一般。可是她既然不知道粮的事儿,那又怎么知道自己去找慕章的事呢? 这明显就是一个错题,或许老太太并不在意粮的事。 莨夏思考了半天也不过是猜测。天光撒下来,耀眼夺目。莨夏你只眼睛透过树叶看着天空,光明的没有一丝瑕疵。 做饭的婶子蒸的一锅馒头即将出锅。莨夏巴巴坐在那等着吃新鲜的。 婶子还以为莨夏坐在那里有事,也不敢打扰她,自己在厨房哼着小曲格外欢快。 莨夏等着馒头正好。自己报了一个馒头,边啃边问婶子,“就馒头是用新面蒸的吗?” “用发面蒸的。”婶子憨厚的笑着。 莨夏噗嗤一声跟着她也笑了,什么和什么呀! 可是听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对。婶子将莨夏收回来的粮食放在空房间。听莨夏的话都铺在地上。 莨夏看这一天比一天好的天气,心里犯嘀咕。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慕章的话,慕章的意思,这几日定是会变天的。 可是莨夏看起来,这天色晴好,并没有要变天的意思。 这下难住了莨夏。这天气若再好几天,莨夏便亏了,她屯了那么多米,她不发愁这米的去处。就怕到时候,农民不理解她,那可是惹了麻烦了。 所以这会儿天色好莨夏便有些丧气,就怕时日过了不随心意。 莨夏抱着馒头边走边对婶子道,“这馒头蒸的好。” 说着,莨夏便留下一连串的笑,进了屋去。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典当 到了晚上,宗权有些流清鼻涕,莨夏拿生姜水给他搓了大椎,这才安稳睡下。 莨夏睡不着。这几日收得不少粮,并且都是问农民赊账来的。按理说这样行不通,但是她与农民们说了。过几日必定会有大雨,如果在不收粮食,粮食烂在地里辨识一分都不值了。 有些人听了她的话,将粮食收了来让他想办法集中晾晒干。还有一些人觉得天气正好,不可能再下雨,便没有听她。这几日,粮食在地里晒的正好。再过三五日将粮食收成,便是很大一笔收入。 莨夏收了那么多粮食,这几日雇佣了许多人将粮食脱壳晾晒,也是忙的不亦乐乎。 她的心焦无人能懂。慕章有没有骗她,她也不知道。但是以知道风华和慕王的故事为代价。她觉得还是值得。哪怕是受骗也无可厚非,谁叫她有好奇心呢。 莨夏倚靠在窗边。这几年来,她觉得这几日的时光过的格外的漫长。 漫长的时光让她无比焦灼。让她以为时间不会眷顾于她。 莨夏在窗边坐了许久。星空灿烂,闪烁的星辰仿佛在下一刻就要掉进她的眼中。 她喜欢看星空。却从没像现在这般希望乌云遮月。 四更将尽,莨夏才回床上睡觉。他悠悠叹了一口气。这可如何向农民交代? 思索半天没有结果,索性便睡了。 隔天一早,宗权的鼻子堵的厉害。还没睡醒,已经被鼻子堵醒了。 莨夏几乎才闭眼睛,宗权便开始哼唧。 宗权自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闹过病。莨夏一直觉得姌鸢特别伟大。自己的身体都那样了,依旧孕育出这般健康的宝宝。 宗权这会儿难受的直哼唧,困得不行,又不得安寝。莨夏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将宗权竖着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继续睡。 就好好的怎么生病了?莫非是要变天了? 莨夏有点儿纳闷儿。摸他身上并没有烧起来。就是流着一些清鼻涕,像是受了凉。 这端午才过,受凉的情况出现的少。更何况宗权并没有添加裁换衣裳。 天大亮之后,莨夏让做饭的婶子去外面捡了一点药给他熬着。 宗权白天就活泼,精神,偶尔一点点清鼻涕的,却揪着莨夏的心。 想当初她为临安村的孩子们瞧病的时候。可没有这么紧张。没有这般上心。 今日的天有些阴沉。莨夏因为照顾宗权一直没有出门。做饭的婶子端要进门的时候,莨夏突然闻着空气中一股潮湿的味道随着选择进门的脚步扑面而来。 一瞬间开怀,莨夏哈哈笑出声来。这是要下雨了,而且是大雨。 莨夏没有观察天象的本事。确有闻味儿识雨的能耐。慕章果然没有骗她。 婶子不明所以,只以为莨夏生病。便道,“可要去给你抓两副药来调理调理?” “婶子,你是以为我傻了吧?”莨夏开心的眼泪都掉了下来。 那婶子看着她就更觉得她奇怪了,“今儿这天儿有点儿不好。不过下午应该就晴了。” 莨夏摇摇头笑道,“婶子。你去农场上告诉晒麦子的人。让他们把麦子都收起来堆进库房。” 做饭的婶子不知所以然,蹙眉看了看莨夏见她依旧坚决,便提醒她,“东家,我这就去办。可是这会儿如果收了麦子,今儿一天可是都不能晒了,这一天的功夫可就白白浪费了。” 莨夏点点头,“我知道的,按我的吩咐去做。” 做饭的婶子将药碗放在莨夏手里自己转身出门去。 婶子走了一上午。待她下午回来的时候,她是披着蓑衣回来的。因为在她快要到家的时候下起了雨,而且是飘泼大雨。 一进门,那婶子便看见神一般看着莨夏道,“东家,你可是神了。” 莨夏哪里神了?就是她的鼻子比别人好一点儿罢了。好在宗权喝了药睡着了。要不然莨夏都没空跟婶子聊聊天儿。 婶子知道莨夏屯粮的事,她是晋阳生活了几十年的老人了,有很多农户都是她出面说动让收粮的。也真是如此,她要比旁人更关系莨夏的事。 因为婶子初见莨夏的时候,就是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一个小孩子。看起来生活极为艰难,辛苦。 婶子,家里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好在他们都成家了。自己便没有太多牵挂。因为老伴死的早,一个人将几个孩子拉扯她的心酸,她最是了解。现在忙习惯了,一时间让她歇下也不自在,便出来做些活计。 婶子长得圆圆胖胖,皮肤略微黝黑,灌肠穿着一件青蓝色的禙子,罩在花袄外面。 今儿她又是这种打扮,卸下身上沉重的蓑衣进得门来。 莨夏正走出来迎她,“那边收拾好了吗?” “东家,你可真是神了。”婶子笑着恭维,“我看着他们将粮食都收进仓库,我才走的。” “婶子。我最信任你办事。”莨夏笑着将她迎进来端上一杯姜茶给她,“喝了暖暖身。我们再说别的。” 婶子笑着接过姜茶道,“哪里就那么娇贵了。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老了老了到娇贵起来了。” “那可不是。”莨夏打趣她,在椅子上坐下,“婶子快坐下。跑了那么远的路。我该给你奉茶的。” “东家话说的重了。”婶子吸一口热茶,“这一场雨下过来。若下一日还好,再连绵下几日,田里的庄稼就都完了。要不是你料事如神知道这几日会有大雨,要抢收麦子。这会儿我们连这么些麦子都落不下。” 莨夏干笑,“说那些做什么?等粮食卖了钱回来了。我不会亏待信任我的乡亲们的。” “东家,你也别这么说。”婶子道,“农民不过是把富裕出来的粮食卖给了你。你本就是高价回收来的。又让我们抢占了先机。你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莨夏有些羞于见人。这本不是她的远见,不过是受了慕章的驱使。 被婶子这么一说,莨夏尴尬地笑道,“这远见本不是我的。我不过是代人掌令而已。” 婶子自然不管那些,谁好与不好。反正莨夏是她的头号恩人。 二人聊了许久。又聊起来明年收成的问题。婶子便说还要莨夏给他们打一卦。好让明年能风调雨顺。 莨夏怎么会这些。便与她道,“都是靠天吃饭的活计。我说能帮自然会尽力帮忙。只不过我这也是听别人的劝告来的。” 婶子还算淡定。听她这么说,没有怪她推辞之意,“无妨。靠天吃了几十年饭了。不照样好好的吗?” 莨夏知道她是宽慰,是无可奈何。干巴巴的道,“我还是想吃馒头了。我们今天吃炒馒头吧。” 婶子这才想起来都快到晚饭时间了还没有做饭。忙端着汤碗出去忙活了。 宗权吃过药以后好了许多。一觉睡醒来又缠着莨夏玩了几个时辰。 莨夏晚饭后便格外困倦。让婶子帮忙照看一下孩子,自己便去睡了。 莨夏睡醒的时候。宗权在自己旁边睡得正香。听着外面更楼上四更天儿了。 婶子已经回去了。莨夏抬头看着顶上的青纱帐,翻了个身,便又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日宗权基本上都是婶子在看。她一睡便是一天,一天便睡一觉。婶子最后也看不下去。别问他要不要找个大夫调理一下。可怜她只觉得自己除了有点困以外,并没有别的。 这样持续了许久。整个五月都过了一半。莨夏终于睡得有些足了。 这些时日每天都有人到府上来。说要买粮。 端午后的那一场雨下了三天。而且雨势特别大。那些没有割的庄稼都被淹了不少。那些没有收麦子的人便倒了大霉。麦子全部泡在水里发了霉,惨不忍睹。 莨夏推了所有要买粮的人,现在急需五十石粮食。就可以凑够慕章要的数目。 几日困倦加身,莨夏也没有去风月楼找慕章。只是打着慕章的旗号,一直在收粮。 这一日天气颇为不赖。莨夏决定去风月楼找一下慕章。 将宗权背在后背上,莨夏心里格外踏实。走到风月楼下。天色正好。正是,姑娘们睡觉的好时候。 莨夏敲开门直接找宝娘。老娘自然是蓬头垢面就出来呢,“小主,你怎么在这里?” 莨夏脸一黑,“只许你唱晚上,不许我白日过来转转嘛?” “哪有的事。”宝娘打了个哈欠,下来把莨夏搀住。 莨夏看了一眼宝娘,“确实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怎么会呢?”宝娘不傻笑道,将莨夏馋着上楼,“东主可是来找慕章前辈的?” “慕章前辈现在在哪儿?”莨夏指了一遍所有的房间。 宝娘便道,“慕章前辈前几日便结账走的,他留下一封信,让我交给你。” 莨夏打开信件。里面写的是风华与慕王的关系。 确实是那样的话,莨夏便成了罪人。毕竟这件事不管调查到那个地步都是没有莨夏什么事的。莨夏之所以掺和进来了,完全是因为成墨云的身世。 风华和慕王是夫妻。可是他们又说风华是慕王的嫂子。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的事情莨夏只能凭空猜测。 她之前坏掉的那副壁画。是不是这两个人的关系有关呢? 莨夏不知道。现在慕章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突然想,或许可以从南地入手,毕竟风家据他所知是南地一高门。 莨夏有点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只是此时要去南地怎么弄还不知道。也不知道他们到了地方没有,他还没有给自己写信啊。莨夏也不知道要怎么问他。 莨夏离开风月楼的时候。只见南馆的看台上空凝醉站在那里。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莨夏只是在卿府的时候见过一次空凝醉。那时候他还是个唱戏的伶人。那一次四哥把他骂的很惨。 她所知道的仅此而已,她不知道空凝醉对那些事有没有耿耿于怀。她不敢与他对视,说话。毕竟她理亏。 莨夏本来就不敢看那边。待她快出门再看的时候,那里也没有空凝醉的身影。 莨夏总觉得是他自作多情想的太多了。笑自己太傻,坐上马车离开。 为慕章保管的粮食还在那里。慕章迟迟也没有回来。 六月七月一过。八月转眼就来。莨夏欠着农民们的钱也该结账了。 莨夏问何伯账面上有多少钱可以随意使用。 何伯道,“一百两纹银。” 莨夏闻言气的都要掉头发了,“一百六两能干什么?” “东主,我们的不装,本来就是小本生意,又要持续压货。不可能有很多流动资金。”何伯耐心给她说。 莨夏哪里有耐心听这些。没有钱就什么都没有了。失信于人的事,她万万办不到。实在不行,他会卖掉苏布庄。 何伯见莨夏半天没有说话,不安的道,“东主。您可千万不能动了,卖掉布庄的念头。” 莨夏虽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何伯。 过了许久,莨夏道,“何伯,我有些东西,你帮我当一下。你是识货的。我说去当,定会让人骗。” 何伯与莨夏相处也不是一两日的事,他一直觉得莨夏低调。身上不会佩戴金银,也没有一件像样的玉器。他垂眸等着莨夏将东西拿出来。 莨夏将手伸出来。脱下手上的一个玉镯。交给何伯,“把这个镯子卖了,应该可以解燃眉之急。” 何伯打眼一瞧,“这是上好的和田白玉。确定是要卖吗?不是当?” “这个是要卖的。”莨夏道,紧接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呦黑的物件给何伯,“何伯,我要七十万银子。” “东主,七十万应该不是小数目。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拿出来的。也需要拿出来点时间准备。”何伯为难,看着莨夏的这个物件。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个东西要问别人炸七十万真的有些难。 “就是因为我急用钱,我才将这个东西抵押出去。你赶紧去去迟了,今儿拿不到现钱了。”莨夏催促。 何伯一脸无奈的看着那个黝黑的东西。他实在不明白那是什么。可以换七十万的。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回信 莨夏虽然也不知道这是何物?只是既然外婆给的就一定是一个好物件。将它当出去,必然会从识货的人那儿得到些关于此物的情况。 何伯无奈地看着手里那物件儿,“东主,您这物是什么?我总要去叫个价呀!” “不用去叫价。你只管去当铺问价。超过八十万才当。”莨夏心里并没有多少胜算,只是冥冥中觉得会有人帮助。 此时的她必然不能求助于成墨云。这粮食如果跟成墨云挂上钩那么必定会被扣上一顶谋逆的帽子。过往的经验看来,莨夏之前不管多努力去规整每一件事情。到最后都是半捐半了。 云门众人跟着她一直颠沛,不是东躲就是西藏。打仗的时候还要冲锋陷阵。这都只是因为他是晋王,要以民众为先。这也就算了,老孙辛苦运粮那么久并未从中得到利,还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 老孙是娘亲给她留下的得力人手,她时时处处用着,并无庇护,迟早让人寒心。 何伯看着收手里一寸见方看不出形容的物件儿,再抬头看看莨夏,这不是找打吗?这一黑物怎么可能值钱?还要八十万天价。 他打眼瞧了瞧莨夏,“东主,我尽力去办。” “何伯。”莨夏唤他,“当银八十万两,留出十万两在苏布庄附近将最大的一处酒肆盘下。” 何伯一愣,苏布庄旁边的确是酒肆林立,不过这会儿正值萧条时期,人们脱手转卖还来不及,莨夏却要他盘下最大的酒肆,那不是自杀赶早吗? 何伯心里有所顾虑,却不能直言,便拿捏着分寸道,“东主要不要考虑一番?经营酒肆老朽没有把握。” 明着是说自己没把握,暗里的话便是提醒莨夏盘店面要谨慎。 莨夏认真想了想,再看看何伯,笑道,“何伯不必多虑,我既然让你做,便有过规划,您一辈子为人忙前忙后,临老了也没有多少产业。等酒肆办好了,苏布庄便是您的了。我说到做到。” 莨夏这话无疑是给何伯下了一剂猛药。要知道,苏布庄现在在晋阳城里的红的不行呢。 先来说苏布庄的布都是出自南地,苏城绣活出众,大多数的料子都出自那里,再加上苏布庄的成衣都是实行的好看样子,大多都是莨夏亲自打样做的。 这样一来,苏布庄很快就做到城中翘楚的位置。 然而莨夏要的是严谨细致,最主要的是口碑和手艺,并没有急于迈步的意思。这样一来,苏布庄在这一年里已积累了不少晋阳城中富庶人家的人脉,归拢了不少老顾客。 这是这些还远远不够,莨夏说过要拓展规模,要养蚕缫丝,要织布纺纱。 这样的想法一直得到何伯的认同,进而何伯愿意一手操持苏布庄。 莨夏金口一开,要将苏布庄给何伯,他自然格外卖力,想着一定要将这黑物给当出去。哪怕舍了这张老脸也一定要筹集八十万两出来。 莨夏想着,要是何伯能将酒肆盘下,那么今年受到灾害影响的农民们可以来酒肆帮忙,这样,他的赚点生计,也能减轻点州府衙门的负担。 毕竟农民受灾之后一定会去府衙告状示威,再加上莨夏收了不少人家的粮食,那一部分人是有收入的,这些受灾的人难免眼红。 本来受灾的人就财迷,想着粮食长好卖好价钱,就是心眼里钱多,多数舍命不舍财的。一受灾,他们才不管自己的私心,定是要第一时间找到目标打压讨回钱来。 这一受灾,卖了粮食老实巴交的农民反倒会被受灾冲昏头脑的人当成肥羊宰割。 莨夏不是圣人,可是谁帮了她她定是要还回去的。开个大酒肆虽然消耗巨大,但是能解决一部分人的生计总是好的。 何伯将物件收好离开,做饭的婶子端进一碗自己做的甜酒,难为情地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莨夏喝了一口甜酒见她还站在那里,便好奇地问,“怎么了婶子?” 婶子搓了搓手在莨夏跟前坐下,“我知道这事说出来不好听,可是我得说说,你别难过。” 莨夏看她这么认真便放下手里的活儿专心听她说,“婶子,有话直说,无妨的。” “你也知道,婶子最笨,不会说好听的。你也知道,这段时间受灾了的乡民很不满意卖掉粮食的人。可是你也知道,我们也没有收到钱不是?”婶子道。 莨夏耐心听她说完,才道,“钱的事儿还劳烦婶子让大家通融几天。最多十日我将欠款全数结清。”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婶子急了,“我是说这钱先别给,我们这些人也是遭罪,本来就是便宜卖粮,现在成天有人去家里打砸,日子都没法过了。这钱要再让抢走了,连籽儿钱都没了。更不能办成事了。” 莨夏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之后徐徐道来,“这事因我而起,实在抱歉,你们也都不容易。婶子,何伯去弄酒肆了,你可以把想做活儿的人召集一下,去酒肆帮忙赚些生计。” 婶子一脸疑惑,“都是庄稼人,惯不会伺候人的。伺候庄稼还差不多。” “不怕,你只管去问。”莨夏想了想,又怕婶子干活儿没动力,便道,“婶子,不让你白干。你弄来一个人在酒肆干活儿我给你五十文。” 婶子也是精明人,先前的收粮之事她就颇觉得委屈,没有一点好处的事睡做起来也一样没有动力。 婶子听莨夏一说笑的合不拢嘴,极力推脱道,“你还不是为了帮我们,我挣你这份钱挣得不心安呐。” 莨夏淡淡一笑,端起甜酒喝了一口,“这酒好喝,做点酒酿圆子吧。” “酒酿圆子?”婶子是地道的晋阳人,少用糯米,更别说酒酿圆子了。 莨夏懒得再解释,便笑笑,“无事,这酒好喝,见天儿喝一杯吧。” 婶子憨笑,“好。我去准备着。” 莨夏看着婶子的身影离开,前所未有的压力压在心头。 她这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事的。晋阳城,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呆多久。或许放妻书一拿到她便会离开这里。带着她的云门子弟去一处山上开宗立派也是不错。 将宗权教养长大也就是了。 这么一想,自己都十七了,与先前头一回见到成墨云时十四岁的自己已有了天壤之别。 那时候的她到底在想什么?她已想不起来了。只知道,此时的她迷茫够了,该是要做点对的事了。 莨夏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站起来去看宗权。 那小子现在自己醒来也不会哭,自己找见个什么东西也可以玩很久。 莨夏进到屋里,见宗权正玩一块帕子。宗权闻声扭过头来对她一笑,莨夏的心都化了。 这样的人生是莨夏从未想过的。她暖暖一笑唤了一句宗权,伸开双手将宗权抱进怀里。 宗权咯咯咯笑出声来,莨夏将他抱起来出门去看花,他还看不大懂,阳光正好。莨夏笑眯眯逗他,“宗权,可好吃呢,吃一个吧。” 本来宗权就到了见啥都想吃的年纪,莨夏一把他抱过去,他就要抓花。 又抓不到一整朵,抓一片花瓣就扥下来了。悄悄看着莨夏往嘴里塞。那小样子可爱至极。 莨夏一瞪眼,宗权听懂了似的,将花瓣松开。坏笑地看着莨夏。 “你什么时候长大啊?”莨夏笑看着宗权,“到时候你跟在我屁股后面那可有的玩了。” 莨夏自言自语,宗权按照这样长大,到时候必定是个会讨人喜欢的孩子。 她盼着宗权长大,盼着宗权能陪她走接下去的人生。 —— 晋王府 连日的大雨让原本就没精打采的晋王府更没了生机。一园子开的娇艳的花被大雨打的粉碎,园丁将花枝修剪过还没有长出新的花朵。 就连竹园里原本郁郁葱葱的竹子,经过几日的大雨有些已从山上滑了下来,竹园像遭遇泥石流一般残破不堪。 成墨云坐在后院的书房里,瞧着书案上摆着的砚台。那是知砚坊掌柜送给莨夏的龙尾砚。 这会儿看的,不知是用的久了的关系,还是念旧了。成墨云看着眼前的龙尾砚,看到最后,将砚台找了个锦盒包起来。 锦灏此时进了屋里来,打眼就看见成墨云把砚台装起来,将一方新砚台放在书案上。 锦灏握了握手里的剑,走上前去,“主子,瞿府台到了,见吗?” “不见。”成墨云头也不回道。 说话间,成墨云抱起锦盒小心翼翼的放在博古架上。 锦灏转身离开之前停顿了一下,“主子可还是要将放妻书送给王妃?” “找到她了吗?”成墨云目光一亮,当即眸光又暗淡下去,“送。” 锦灏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成墨云将砚台放好,转回身坐回书案之后看着摆满博古架的东西,多半都是莨夏的。掰着指头算,莨夏离开王府大半个月了。 王府里此时很难再看见莨夏的踪迹。连它的味道也消散的无影无踪。只有那满衣柜的衣裳是她曾经来过的证据。 成墨云将一切都安排的差不离了,只等莨夏平安离开,他就要展开拳脚来。 晋阳这几年适逢多事之秋,就算他不找事,事也会找自己。 莨夏对这件事一直不知道,再加上云门和姌鸢的事在之前的一年里一直纠缠着她。也没空顾及到这些。 成墨云一打眼,成琳云的信摊开在桌上,他提笔回信。 成琳云无非是确定了婚期与他说道一句,顺便催促他回长安。问起莨夏还是有些怨怼,怪莨夏将她一人扔在楚地。 成墨云看到莨夏的名字出现在信封上,提笔第一件事便是,你不许直呼莨夏的名讳,她是的嫂子,一日是,一辈子都是。必要尊重于她。 成墨云写完这几句,笔留在半空中很久也没有落下。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落笔了。写点什么呢?成郁云和成琳云是亲兄妹,而他不过是一个与他们并不亲密的兄弟而已。 很多事从他们小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他不知道是贤妃教的不好还是母后太过于严厉。 在他的印象里,成琳云还会偶尔和他交往。但是成郁云却从来不会,他专情于学问,少时已是成帝的得力助手。 成郁云从不隐藏锋芒,贤妃的耳旁风又是吹的极其到位。成帝属意于成郁云许久了,不似成墨云,从小便不被成帝喜欢。 所有王储的母凭子贵,子凭母贵,在成墨云这里仿佛并不存在。他有一个位主中宫的母亲。却是所有的皇子里面最不受宠爱的那一个。他的地位如同中宫的地位一般,形同虚设。 他不知道母后对此是何看法,或许会对他寄予厚望。只是这许多年在外,他已经忘了母后的期许。 常贵每年都会来。说的都是让他注意身体,保全自己。仿佛中宫并没有期望他继承皇位,或者是中宫已经没有了这样的想法。 成墨云自然不会相信这就是中宫的看法。或许中宫怕常贵泄漏了什么事,惹得她的地位不保而谨慎小心。不然以她的野心,一定会怂恿成墨云夺取帝位。 中宫越是这样。成墨云越是不能放松警惕。成帝已经抓住了他许多错处,晋阳的事好像推波助澜一般。让他没有办法喘息,许多的事堆积到一起,便是一件大事了。 成墨云提笔给成琳云回来一封特别长的信,在信中,他能叮嘱的都叮嘱过了。 回完信成墨云第一次觉得装出来的关心真的好累。 将信收好拿在手里。成墨云迈开腿,走出门去。这几天他甚少出门。哪怕是房门,他都轻易不出。 锦灏劝了他几回,直到以为他生病,才不再多说。 荒穹直接说他害了相思病。连药也不给他开。节日里都躲着他。赵建他都不来。 成墨云总觉得自莨夏来了以后,连下人都不服他的管教了,不管是在哪里,看起来王府都是闲散悠闲的样子。所有人都很适应这一种生活状态。 猛然莨夏不在。最不自在的便是成墨云。因为他慢慢的发觉一切都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尤超 五月端午过后,长安的天更热了不少。荒鸿踏着下钥的点从宫里出来。走在金水桥上,脚下是缓缓流淌的河水。 金水桥下一辆马车等着他,赶车的余兴坐在车辕上打盹儿。他快步走下桥去,迈步便进了车厢之中。 余兴闻得撩帘之声抬起头来往里一瞧,憨笑道,“爷,您几时上的车?” “乏了,回府。”荒鸿坐在车里伸手在矮桌上撑着头,眼看就要睡着了。 “爷,方才见郁王出宫的时候面色不太好啊!”余兴驾车嘴还特别碎。 等了半天儿没有听见里面传来回答,这才瘪了瘪嘴打马往府中赶去。 荒鸿现在住的是成帝御赐的宅子,是个前后三进的院子,奖赏他在晋地的功绩。 宅子是给了,官职呢,也落停了。做了个从六品的文散官。不用进宫上朝,不参与朝事,每月领着微薄俸禄。唯一的事情便是每日被成琳云召进宫里,一坐便是一日。 堂堂七尺男儿被一个女人呼来喝去,连余兴都觉得荒鸿不过是靠着公主上位的粉面小生。 自己的家丁尚且这般想,况且是朝中旁的人呢。 车行的颠簸,荒鸿睁开眼,借着车中微末的一丝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今日午后在御花园与郁王大打出手,将手腕骨打的有些错位,宫里的太医为他正过骨了,还是觉得有些不得劲。 他顺手撩起车帘,眼前儿闪过一个身影像极了宝珠,他马上喊了,“停车。” 余兴拉住马,“吁!” 荒鸿朝他方才看见宝珠的地方再看,哪里有什么人,想来是自己花了眼。 “爷,什么事?”余兴左右看了看,见街边有卖皮影的,便问,“爷可是要买个皮影哄哄公主?” 荒鸿闻言蹙眉,余兴是宅子里跟着的人,向来都是这副德行。 成帝要这样的人跟着自己,无非是要提醒他,谨守本分。他在旁人眼里不过是借着公主上位的小丑。 荒鸿习以为常地听着,扭头再确认一次宝珠果真不在那里,才道,“去买两个皮影。” 余兴冷哼了一声,流里流气地从车辕上下去,拽的走路都是横着的。 荒鸿看着他一笑,也不知道谁给他的自信,跟着个散官当差还敢耀武扬威。 “喂,老头。这皮影子多钱。”余兴随手将摆放整齐的皮影捏来捏去,翻得乱七八糟。 “小哥,您别这样,您要什么样的我给您挑。”卖皮影的老头五六十岁的模样,看着自己的皮影被人糟践,心疼的不得了。 “你这老头会不会做生意?做生意不让客人挑拣,这是哪里的规矩。”余兴痞里痞气地一把将一个皮影扯出来。连带着四五个皮影应声就掉到了地上,而他手里的皮影上缠着不少线,一下子没撑住那么大的重量,再加上它不会拿捏,一下就散成一团。 “你这什么屁玩意儿。是要讹人啊!”不等老头将皮影捡起来,余兴提拳就招呼上去,“怎么的?要讹人是不是?” 虽然是傍晚,长安的街上可是热闹非凡。看见他欺老惹事的又岂止一两人,当即就有人站出来拉他,“你这后生好没有道理。” 余兴寻着被抓住的手看向那人,足足高了他一头,那人瘦高身型,身着面上留着青须瞪眼看着他,余兴更横,“你是何人?多管什么闲事?” “不平事就要管!”那人手下用力将余兴甩开,众人七手八脚把老头儿扶起来。 “这后生是怎么回事?” “老爷子没事吧?” 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余兴脸上挂不住,“你个死老头!” 他也知道自己未必能惹得起拉他的汉子,可是揍一个老头儿,他还是有那能力的。 说罢,提拳就往老头儿那走,说闲话的人们一哄而散,只有那方才拉住他的汉子脚下生风,伸手一把将他拉住,“你若再上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余兴那可是要脸面的人,怎会被他一句话吓到,瞪着牛铃大的眼睛瞪着他,“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那汉子不接话,瘦瘦高高却力气惊人,抓着余兴,那老头儿就在余兴脚下一步之遥。 余兴打眼一看,老头哎呦哎呦的呻吟就在一步之内,一抬脚,使劲踩了上去,“怎么着?” 他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只听骨节之处一声脆响,余兴当即嚎叫起来,“啊!啊!啊!” 那被踩的老头一愣,一脸懵地看着那出手伤人的侠士,一脸苦相,“大侠,您可给老汉我惹大祸了。” 那老汉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马车,“那可是官儿啊!” 那侠士寻着他的手看过去,果真在路边上停着一辆装饰浮夸,像姑娘的花帐子一般的马车,当即抬步往过走去,对着马车一抱拳,“这位官爷,伤了你家下人,我赔钱给你。” 只见车帘挑起,汉子只听一声,“进来说话。” 汉子一愣,随即跨上马车。 车厢里阴暗,汉子根本看不清对面是谁,上车之后便坐在边上等着人家发话。 荒鸿早已适应了这样的黑暗,看那汉子三十岁上下,练的一身本事,想来家境富裕,不差钱。 荒鸿看中的是他的品性,自然不可能放他离开。遂痛心疾首地道,“余兴可是本官第一位看中的人,你说把他卸了就卸了,本官没有得力人手在身边,着实不便啊。” 那汉子一听,这不就是要钱吗?那多好办,“这简单,我出五十两,他治伤的钱,外带给您重新找一个顶工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荒鸿的眸子在暗中仿佛一只伺机而动的猎豹,闪着嗅食的光芒。 那汉子闻言一愣,当即道,“一百两。” 那汉子密切关注着里面那人的动态,谁知那人半天并没有挪动一分,只是与他笑道,“侠士说笑了。我大小也算个官儿,断不会却那几两散碎银子。我也不为难侠士。只要为我赶几日马车,等余兴好了再走不迟。” “这……”汉子却有难言之隐,吞吐半天没有说话。 车厢里越发的暗淡了,那汉子实在摸不清这人的底细,“官爷,此次离家不过带了五百两,我全数奉上,也算给您个交代。” “先生此话说的不错,五百两确能解救。”荒鸿得逞的捻了一下手指,痛心疾首道,“只是这么些钱都给了我,那您可怎么办?” “既然行走江湖,那自然会有我的去处。”那汉子颇为豪气。 荒鸿这几年韬光养护过得谨小慎微,时时处处夹着尾巴做人。见到这般豪气之人心生欢喜,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都成了他的私心。 “既如此,侠士大义,天色已晚,不知可否赏脸吃顿便饭?”荒鸿说着,撩起小窗口的帘子看了一眼余兴,“还不上车?” 余兴闻言,哼哼唧唧从地上爬起来,慢慢走到车边上,蹭着上了车。 那侠士懒得理余兴,他爬上车,就要下车去,被荒鸿叫住,“还烦侠士赶一回车了。” 那侠士“嗯”了一身,撩帘出去,复又回头来问,“去哪里?” “往前走一拐弯儿有个酒肆,不如就去那里。”荒鸿缓缓道。 余兴不乐意了,“好歹先去医馆啊!” 听闻这一眼,侠士冷眼看了他一眼,毫无征兆的打马而去。 被那么一颠簸,余兴脱臼的骨头更疼痛难耐了,直接在车里叫的那叫一个响亮,豆大的汗珠子从他脸上滚下,荒鸿掏出一块帕子给他,“含着。” 余兴那可是个要脸的,当即就闭了嘴,一声不吭了。 荒鸿见他这样,把帕子收回去,眯着眼睛等着到目的地。 不多时,马车停下,余兴爬出车厢四处看,就见酒肆对面有一家医馆,想都不想便往过走。 荒鸿从车厢里出来已见他往医馆走去,侧目再看那瘦高的侠士。 那人抱臂站在车下,小二帮他牵着马,“客官里边请。” “马车给他拴好。”那侠士道。 说着,当先迈步往酒肆走去。荒鸿一撩袍跟了进去。 “二位吃点什么?” 二人一进门,当先一位气宇轩昂的青年走进来,小二立马迎上去。这可是位练家子,吃饭虽说不讲究样式,但一定吃的起,不会计较酒肉钱。 那人身着穿靛蓝色绸面长衫,上面没有绣任何纹饰。随后跟进来的那一位一样瘦高,书生气十足,彬彬有礼。 这样的搭配小二不由得多看二人一眼,将他们让在靠窗的位置上,“二位,这边请。” 荒鸿打眼一瞧,窗外正对着医馆,他不觉多看了一眼,就听得余兴的惨叫从医馆那边传来。 “呦,你这官儿倒是年轻。” 荒鸿正看着那边,就听那侠士一声惊叹,“你这儿的牛还是北地运来的呀?” 那小二一见是个懂行的,笑着嘻嘻道,“是是,我们店可是通商过来的。来二斤吗?” “二斤哪里够,五斤打底,杜康来五斤。”那侠士道。 小二开心的应着,“好嘞……” 说话间,荒鸿回过头来,“加二斤羊肉。” 闻言,那侠士笑道,“这天儿吃羊肉不躁得慌吗?” “习惯了。”荒鸿略一笑,文气十足。那侠士看着哈哈一笑,“你是弱书生,难免与我们这些人粗人不一样。” “侠士哪里的话,还不知道高姓,怎么称呼?”荒鸿拱手,那侠士立马伸手将他的手托住,“尤,尤超。” “闵王之后?”荒鸿站起身来恭敬一拜,“小弟有眼不识泰山了。” 尤超哈哈一笑,起身将他扶好,“家世是一说,出来行走江湖也用不上。江湖上重要的是忠义二字,无规矩不立。” 荒鸿赞同,“小弟荒鸿,表字季渊,兄长不弃与弟同饮,不胜感激。” “你咬文嚼字我听不懂。”适时酒肉端上来,荒鸿恭敬接过酒杯将酒满上,“敬兄长一杯。” “兄弟之间无需多礼。”尤超慷慨,说话也颇为豪气。 荒鸿引颈将酒杯中浊酒吞下,再满一杯,尤觉得杯子太小,招手道,“小二,换大碗来!” 尤超一笑,那小二更是勤快。拿了几个粗瓷大碗放在桌上,“两位老爷可要满酒?” 尤超伸手将他的手挡住,随手给他一两银子,“不用。谢你了。” 小二接过银两,笑的谄媚,“爷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尤超一看就是阔家少爷,花钱不打手的。荒鸿心里多半已经捏准了此人的七寸,便将酒满上道,“来,兄长,再来一杯。” 尤超哈哈一笑,“来来来。” 两人一鼓作气喝进五六斤酒,余兴才绑着胳膊进来。 荒鸿已喝的面色微红,憨笑一声,“这边坐。” 余兴嫌弃地看了荒鸿一眼,还是坐在他旁边,“爷,你喝这么多酒明天公主知道了怎么办?” “公主?”荒鸿还未搭话,尤超先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了一眼荒鸿。 荒鸿打个酒嗝儿憨笑,“不怕!” 余兴见桌上一盘肉未动,抄起筷子吃两口,提起酒壶给自己满一杯酒,“滋溜”一口喝进去,“哈,好酒。” 尤超半醉地推了一把支着头傻笑的荒鸿,“来,再喝一杯。” 荒鸿打着酒嗝站起来,杯都碰不住,自顾自喝完,酒从嘴边上留下,他伸出袖子一抹,“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你们这些酸人,就是满肚子酸诗。”尤超也站起来,脚底下踩了棉花一般拉了荒鸿两回没拉住,索性自己坐下,瞄着大碗倒了一杯,顺手抓了块肉塞进嘴里。 余兴看着俩人,都是些没正行儿的,自己又喝了两杯,那俩人已倒地不起。 “都是什么破酒量?”余兴骂骂咧咧地说着,顺便往嘴里塞了一块肉,伸手去荒鸿怀里摸银子。 “你干嘛?” 余兴的手还没碰到荒鸿,就一把被他打开,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财迷!”余兴啐了一口,站起来提了荒鸿一脚,明明睡死了。弯下腰去掏他的钱,这回直接被他摔了一巴掌,“谁偷我的钱!” 余兴气的牙痒,高叫一声,“结账了!” 听这么一声儿,尤超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怀里抖出银票,“给,结账。” 那形容像梦游一般。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共事 余兴骂骂咧咧付过钱,朝天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对小二道,“把那两个人给我抬到车上。” 这个酒肆好歹也是长安排名前几的店,小二服务周到。顾客提出意见立马去抬那两个客人。 小二才走到两人跟前,荒鸿突然坐起来,看着来人,蹙眉打着嗝儿道,“没事,别碰我。” 说着,爬起来走到尤超跟前,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倒了口气道,“大哥,起来回家了。” 余兴看着两人喝多了那叫一个丢人现眼。上去一只能动的手拉荒鸿,“爷,回家了。” 就在他扥荒鸿的时候,只觉得如芒在背,不由得转脸去看,这一看,霍相站在楼上,俯视着下面三个人。 见余兴扭头,霍岐筠撩袍下楼,“季渊怎么喝成这样了?” 余兴一抬下巴,无奈道,“跟这凶手喝的。” “凶手?”霍岐筠纳闷儿地看着余兴,余兴便关不住嘴地道,“快别说了,这人把我的胳膊打断,我们爷宰了他一顿酒。” “季渊混的不易啊!”霍岐筠感叹一声,对小二道,“抬上车去吧。” 那小二应着,将荒鸿托住,“爷,您这边请。” “你别弄我,我会走。”荒鸿甩开那小二,摇晃着走了两步,扭头对霍岐筠一笑,“看我这不是没醉吗?” 霍岐筠嗯了几声,“没醉,你没醉,回去吧!” 荒鸿摆了摆手,“你忙,我走了。” 说着,摇摇晃晃走出门去。 尤超是彻底醉了,有人抗他都不知道。 第二日一早,荒鸿头痛欲裂地从床上爬起来,成琳云就坐在他旁边,嘟着嘴幽怨地看着他,“你是怎么回事?喝酒没个度。满朝上下都知道你酒醉失态了。” 荒鸿吞咽一口,只觉得嗓子干涸,嘴里泛苦,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两字,“倒水。” 成琳云乖巧将茶杯递上,“季渊,别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交往了,看把你都带坏了。” 荒鸿睨眼看她,“什么不三不四的?听谁说的?” “没谁。”成琳云哑然别过脸不看他,荒鸿叹了口气,他那大舅子真是个记仇的。不就是昨天打了一架么,至于把这事捅的满朝风雨吗? 好像他捅出去自己喝酒的事,成琳云就不想召他做驸马了一般。 荒鸿将茶杯越过成琳云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公主请出去吧,在下要换衣裳。” “水给你放好了,我去外面等你。”成琳云嘱咐完这句话,站起身来走出门去。 荒鸿躺回床上缓了一会儿才坐起来,揉了揉快要炸裂的头,从床上下来,褪下昨夜占了一身酒气的衣裳。 加满热水的浴桶里泡的通体舒畅,换了衣裳出了门去,又是精神抖擞的模样。 荒鸿从自己屋里出来,成琳云正摆弄院里几株花草,见他神清气爽走出来,喊了一声,“季渊。” 随即上前道,“今儿无事,午后陪我去跑马如何?” “不去。头疼。”荒鸿越过成琳云的小脑袋看了看院子里空着的屋子,问成琳云,“你方才来了可见过我尤兄长?” “不曾,许是走了。”成琳云眸子闪烁,不敢看荒鸿。 荒鸿四下看过,撩袍往前院儿走去。 成琳云怯生生地跟了上去,“我确实没见啊。” 荒鸿敷衍地嗯了一声,出了院门就见余兴在那扫地,“尤兄长呢?” “还在睡。”余兴不乐意地道,“那人怎么那么能睡?鼾声打的震天了。” 荒鸿一笑,“在哪?” “东耳房,估摸着这会儿都晒进去了。”余兴放下手里的笤帚,“爷,我去把他叫醒吗?” “不用。”荒鸿摆摆手,兀自进了那东耳房里面。 余兴在后面跟着,还没进屋就被成琳云喊住,“小兴子,你家爷昨儿个就是跟那大老粗喝的?” “是。”余兴提起一口气,面对公主,他得夹着尾巴做人。故而他答成琳云的话也是捏着声音,声怕自己粗声粗气吓到人家。 成琳云一直知道余兴每次说话像个太监,这回听了,不知怎么的特别反感,问他,“你不看好你们家爷,让他惹了祸事,今儿个全城人都知道他撒酒疯的事了。听说还冲撞了霍相?” “没有,没有那回事!”余兴连连摆手,“爷就是喝多了,没干啥。” “那么大个笑话,现在旁人都戳着本宫的脊梁骨了。”成琳云生气的摆了摆手,让余兴让开,自己撅屁股去听墙角去了。 余兴也不知道这为主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厉害的时候也是她,听墙角的勾当也不觉得折身份。 成琳云听得不亦乐乎,门吱呀一声开了。 成琳云慌忙站直,打眼看从屋里走出来的两个人,看见荒鸿的时候,笑道,“正准备问你们要喝什么茶呢!” “不用茶,端两碗醒酒汤来。”荒鸿扫了一眼成琳云,对余兴道。 余兴一条胳膊架着,根本端不了两碗,怨愤地看着荒鸿举了举自己的胳膊,“我这……” 成琳云忙不跌应下,“本宫跟你去。” 说着,提裙三步两步跳下台阶往厨房跑去。 尤超打眼瞧过这女子,生的貌美,打扮雍容富贵,再看气宇轩昂的荒鸿,这两人不简单,一打手问,“那位是?” “琳云公主。”荒鸿看她跑远才扭过头来搭话,“方才她站在门外失礼了。” 两人都是练家子,怎么会不知道她在门口偷听。 尤超一开始只以为他是个无用文官,这会儿看来,还是有两下子的。即便没有两下子也不是善茬。 但凡是个老实木讷的,也不会受公主垂青不是? 尤超一瞬间想了许多,当即便决定与他走近,听着荒鸿的话音儿便道,“借宿贤弟这里已是万分歉意,公主方才不是说了吗?是来问喝什么茶的。” 荒鸿一笑,果然不是愣的。打手施礼将尤超请到会客厅去。 尤超此事还不理解荒鸿的心思。一张文濡的脸上挂着难以捉摸的笑意,尤超尴尬一笑,听得荒鸿道,“尤兄,小弟有一事与兄商议。” 尤超记得昨日应承荒鸿的五百两,顺手在兜里一摸。 这下坏事了,昨天摸着还有厚厚一沓。此时摸着怎么就剩几张了。 尤超不由自主的摸出了一身冷汗。他一个江湖侠士。要是传出去没有诚信,那可聊不得他。 尤超一下子掉了七分气势,“贤弟,是这样。我的银票……” “尤兄,我们不谈钱财。”荒鸿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尤超心生感激,“贤弟,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是这样的。小弟在朝为官,身边没有个人帮衬。很难的。要知道京中找一个靠得住的人不容意。” “贤弟的意思是让我帮你找个可靠的人手?”尤超一脸懵。 荒鸿道,“小弟也不是为难尤兄。小弟想让尤兄留下,帮帮小弟。” “这……”尤超想了想,反正他此行也是来投亲靠友的。城中找了几日,也不见他要找的胡氏一族,怀中盘产即将用完。这会儿能留在这里已属不易。 这样草草答应了他。又显得自己没有骨气,尤超为难地看了看荒鸿,“贤弟,不是我不愿意留下。实在是江湖不平。” 荒鸿诚恳道,“朝堂亦是江湖。尤兄不帮我,那小弟以后的路要怎么往下继续走。” 荒鸿都这般说了,尤超便不再推脱,“既如此。我现在留下帮你。待这边的事了了我再行上路如何?” “再好不过。”荒鸿露出一丝会心之笑,尤超松了口气。届时,成琳云从外面进来,大方地端着醒酒汤道,“这位客人不知怎么称呼?” 说话间,将汤碗放到桌上,凝眸望着尤超。 这样的目光在以往的女人中是没有的。尤超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站起来拱手行礼,“在下尤超,见过琳云公主。” 成琳云见荒鸿对那人恭敬,此时那人行礼,他的表情道严肃了,便道,“听说你是侠士,看穿衣打扮就可以看得出来。只是竟不知道你姓尤。” “在下尤超。”那尤超又重复了一遍,成琳云便道,“侠士快快请起。我这是突然想起闵王一族姓尤,只是不知侠士来自何方?” “南地。”尤超才直起身子回答。 成琳云道,“莫不是闵王之后?” 成琳云这么追着问,尤超觉得不舒服,可是公主问话又不好不答,他含糊其辞道,“嗯。” 荒鸿见状,知他不愿吐口,便将醒酒汤端起来递给他,“尤兄,喝了这碗醒酒汤,脑袋会清醒很多。” 尤超松一口气,对成琳云一打礼,“失礼了。” 当即接过那一碗醒酒汤喝了几口。耳边听着荒鸿对成琳云道,“公主,昨日醉酒下官惹了祸事,还烦请公主为我周旋。” “你既然求我,那我自然为你办好。”成琳云一听荒荒鸿服软,眉开眼笑,看了看荒鸿的醒酒汤笑着嘱咐他,“汤喝完休息一会儿就比头疼了,明儿我们去跑马啊!” “好,明日再见。”荒鸿敷衍。 尤超一个局外人都看得清楚,这小丫头就是缺心眼儿啊!荒鸿不待见她,她一个劲的往上贴。 转眼再看荒鸿,那人城府极深,此时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尤超不知道自己方才算不算冲动了。不过既然答应了他,就要把他的心头事了了。 江湖人么,说一不二的。 尤超又在小客厅里坐了一会儿,便出去溜达。整个府里他得知道知道地形,明白明白形式。 还要跟余兴打听打听荒鸿跟成琳云的事。看样子也能看得出来,成琳云想招这个驸马。 说干就干。 尤超将府里里里外外都看过以后,将近傍晚的时候尤超去找余兴,给他带了一点骨伤药。 尤超敲门的时候,余兴刚吃完饭。没问是谁就开了门,他以为是厨房来收碗了。 谁知竟是尤超。 那青年别看身型瘦,走起路来虎虎生威。余兴看见他吓得魂儿都快丢了,“怎么了?又想打人了?” “怎么会!”尤超说着,不请自来走进屋里,看了看余兴朴素的房间,找了个凳子坐下,“来跟你聊聊。” “我与你有何好聊?”余兴不乐意了,脱臼之痛还在脑海中回响,余兴委屈地颤抖起嘴唇。 “你没事吧?”尤超爽朗一笑,“昨天是不打不相识。” “怎么没事!”余兴一激动站了起来,“我把你胳膊卸下来,你能没事吗?” 听他这么不乐意,尤超伸出左手,当下将自己的右胳膊从关节窝里卸了出来。 余兴看的眼睛都直了,惊的下巴都快掉出来了。 尤超在他的惊讶中,随手便将骨头推回关节窝里。活动了几下,“这有啥的。” 余兴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会正骨啊!” “我也没说我不会啊!”尤超一脸无辜,“是你太心急了。” “我?心急?”余兴脾气上来,“你就是存心的。” “我也没说自己是无意的呀!”尤超道,“就是让你长长记性。” “你!”余兴气的发抖,“我不跟你聊了。” “小兄弟,别上火,你不跟去我聊,我跟你聊啊!”尤超说着拿出一个骨伤药,“你把它涂上好的快。” “你别以为假惺惺一两句我就回对你感恩戴德。”余兴脾气上来怎么可能一下就消了,他不乐意地看着尤超,“我才不会接受你的假惺惺!” 尤超笑,“随便你。反正接下来一段时间你我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会遇到什么事儿吧!” “不会。我是不会求你的。我也不会有什么事要跟你说。你不就是想知道爷和公主的事吗?我不会告诉你。”余兴得意洋洋,好不痛快。 这方尤超也不生气,“不告诉我便不告诉呗。长安城里,什么事也传得快,保不齐大门口蹲着玩的小孩都比你知道的多。” 余兴一直不占便宜格外窝火,“尤超,你给我等着。” 尤超一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尤超,你搬什么样的救兵了也救不了你的!” 章节目录 第196章 休妻 晋阳 艳阳高照,路边的垂杨柳都没有了往日的生机。烈日下没有一点儿精神的叶子。萎靡不振的耷拉着。 梁府的门庭紧闭已经好几日了。来往的人都揣测。是不是因为王妃的事受到了牵连。 晋阳城上下早已经传开了,晋王妃不守妇道,被王爷行了七出之条休还娘家。 好事的人都在问。王妃去了哪里?怎么休了之后也没有见从王府搬出来。更没有见梁府的人来接她回家。 王妃这个名字还没有被晋阳城的人熟知,已经成了过去。 梁将军府也是奇怪,自己家的姑娘被休出王府,也是没事儿人似的。百姓难免揣测。梁将军府是怕丢不起这个人。又或者这姑娘本就不受梁将军府喜欢。 揣测的人多了,不免就会产生流言。什么流言止于智者这样的话。在流言四起的时候根本分辨不出。 传言愈传愈烈,再加上躁动的天气,人心都跟着狂躁起来。 王妃,从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在人们的心里变成了随脚可以践踏的一潭黄泥。 人心这个东西,莨夏从来没有想要得到。但是,在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莨夏还是有那么一天意志低沉。 人们都知道晋王妃。她很少露面,也没有人叫过她的名字。自然,就算莨夏在路上走,也不会有人认出她来。 本来莨夏也不知道这个事,做饭的婶子闲来无事,与她聊天儿的时候提了一句,“东主,你可知道现在街上最大的事什么吗?” 莨夏正在为宗权做小衣服,抬了抬眼皮儿笑着说,“婶子,有什么稀罕事?说来听听。” “东主,你知道吗?晋王妃被休出府了。”婶子一脸的可惜,“你说一个女人家的被休出府多可怜。” 莨夏没有跟婶子说过自己的事。不过这女人的想象力一直都是很丰富的,这婶子应该觉得她是遗孀吧! 莨夏听说自己被休出王府,心钝痛一下。转念一下,成墨云做的也没有错。自己已经离开晋王府月余。 六月燥热的天气,让人心都浮动不堪。莨夏端起手边的绿豆汤喝了一口。回应婶子,“这有什么可怜的。过不下去就不过了呗。” 婶子坐在她旁边纳鞋底,“呦,瞧你说的。一听你这话就是年轻,等活到我这个岁数了就知道少年夫妻老来伴儿了。” “我是年轻。”莨夏似叹了一句,就见宗权玩他的拨浪鼓儿玩腻了。顺手扔给他一个小球,“权儿,你看这个好不好呀?” 宗权是不爱哭闹的,只要有好玩的就可以。莨夏给他缝了许多布偶,他欢喜的不得了,每日抱着睡觉。看见布偶便开心的直蹬腿。 莨夏满足于现在的生活。虽然她会寄挂成墨云。但是仿佛刻骨铭心已经过了,她已经不那么想要天天黏在一起。 成墨云的休书,也不知道送到了哪里。反正既然这样他们便没有再相见的必要了。 洛水写信来说他们已经到了苏城,与老孙已经搭上人联系。还说冉冉的儿子长得很可爱,想与宗权结拜为兄弟。 莨夏看着格外欢喜,又觉得好笑。这才过了几年,他们都已经开始操心孩子们的关系了。 冉冉在心里面说了不少养孩子的事。他对孩子是格外上心的。 这么一说莨夏难免觉得一个人在这里寂寞。回信说,既然要结拜。那孙铭毕竟是哥哥,要保护宗权的。顺势便让他们一家来晋阳定居。 拉家常的话说了不少,莨夏也没有抱有什么希望。毕竟举家搬迁是大事。老孙不可能草草做了决定,更不可能将此事交给冉冉处理。 她不过是说了一句玩笑话,心里总是有一点点期许。 她想着洛水回来了,她们就一起上山。占山为王做个山大王也不错。到时候宗权就是小山大了,娶个漂亮丫头做压寨夫人。 莨夏么,就和洛水去山上采点草药。闲来无事纳个鞋底儿,再过几年就能给宗权看孩子。 一个休书她想了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事,无非就是逃避。她还不想与成墨云从此再无交集。 婶子不知道莨夏的想法,见她半天不说话。以为是自己的话冲撞了她,便道,“我不是说你。你情况与王妃不一样。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我是心疼你的。” 莨夏微微一笑,“婶子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对了,酒肆开起来了。婶子给我找了百十来号的人。我等会儿给你算工钱。” 说起酒肆,不得不佩服何伯的雷厉风行。莨夏才说的几日,何伯就说南街上的那一家酒肆要往出盘。 只是银子一直不到位。 何伯舍下老脸去求了自己的朋友,要当那块黑乎乎的东西。可是谁也不认识他手中的那一物是什么,人们都当那时一块儿朽木,自然不会出高价。 何伯眼看着酒肆都要被别人盘走了。这一天着急的他揣着那一块儿黑物登了酒肆的门。 何伯当掌柜的已有三十来年,在人前是绝对不会露怯的。 他进到门来,问及这酒肆的东家。那小掌柜的一看来人资历老成,怕自己做不了主。便让小的去请楼上的东家下来。 那东家年纪也不老,不过四十来岁。何伯说明自己的来意,说他有心想想盘下此店。 二人相互做了个介绍。得知那东家名唤楼奇淖。 楼奇淖客客气气,“这店面可以盘,不过先生要帮我在城中找一物。” “什么物件?”何伯自认为对晋阳城一代还是熟识的。说个找什么物件也是有人有关系的。 楼奇淖见何伯胸有成竹,不客气道,“三寸见方,形如石墨。就是这样一个物件!” 何伯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将袖袋的东西往里面揣了一揣。那楼奇淖说的分明就是他手里的这一物。 这一物莨夏摆明来让他当掉。而不是让他送掉。按照莨夏的说法,这物至少值个八十两银子。换一个酒肆不值当的。 何伯一愣神儿的功夫,那楼奇淖便对小二道,“沏一壶上好的铁观音来。” 这便是那人看出了破绽。何伯不由得一愣。能看出他破绽的人不在多数,全晋阳城屈指可数。 这一位楼奇淖,他从来没有见过。按理说晋阳城并不大。几个有钱的人都数的过来,这个人看起来倒是不像是晋阳本地人,眼睛却毒辣至极。想必是江南第一的楼家的本家人。 楼奇淖见何伯犹豫,便道,“何老,我知道您有我所求之物的消息。你把消息告诉我。你喜欢这小店我送你便是。” 原来这人不是要用一个酒肆换一块儿东西。 这样一来,何伯便挺直了腰杆。原来他袖中的这一物,真的非比寻常。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既然你想要那个东西,那你要说一说它是什么物件啊?”何伯也是商场上打滚的老油条。再说主动权在他手里,他没有理由不向此事问个一二。 楼奇淖也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屏退众人之后,将新沏好的茶给何伯添上,“何老,不瞒您说,认识那物件的人并不多。那五件留在别人身上只是一个废物。只有在我手里可以发挥作用。” “此话怎讲?”何伯泰然自若。既然有人有求于他。提的猪肉的自然是不怕客人跑。 楼奇淖早已看出和何伯一个不可多得的掌柜,没想到竟如此的耳聪目明。一点儿都没有老糊涂的迹象。 他微微一笑,“那一物是我楼下的传家宝。传到上一代丢了。” 何伯听着,沉思片刻,这样的谎话都能说的出口。这楼奇淖真的是很奇怪,可是不听他的又没有别的法子知道此物的来龙去脉。 何伯姑且听着,若真是他的传家宝。这物件一定要莨夏点头才行。 何伯听到此处,便不再继续问了。与楼奇淖道,“此物我知道一些线索。待线索明确后,定当告诉你。也请到那时你履行诺言。” 说罢,起身告辞回到苏布庄。 这件事他想了几回,楼奇淖的确是很可疑,而且他随随便便就说出传家宝丢了的事。他们老家都这么不谨小慎微吗?似乎说不通。 何伯想了想,还是去找莨夏定夺。莨夏听了也觉得很一所思。 她认识楼燕西,也见过楼老爷。楼家的事到底是怎么样的,她不清楚。但是楼家人的行事做派不会这么轻浮。 楼奇淖一定说的不是实话。他可能知道这一物是干什么的。知道这一物的秘密,却不会轻易说出来。只能是此物事关重大。 何伯遇见了楼奇淖也的确蹊跷。 何伯已经揣着这一物,找过许多人。一直都没有消息。这次好巧不巧。去找酒肆便碰上了此物的知情者。 凡事都有这么巧吗? 莨夏的答案是肯定的,她遇见无巧不成书的事太多,这一次她也选择相信。不管是不是巧合。对她来说总不会吃亏。 何伯将那一个小物件留下。莨夏告诉他可以去知会楼奇淖了。 何伯第二天便将那小物件儿的事告诉楼奇淖。 楼奇淖雷厉风行。当日便去拜访莨夏,原因以三千两买回此物。 莨夏自然不允。此物是外婆给她的,虽然外婆没有明说。但是总归是有用,不然为什么要给自己。 莨夏总觉得事态有些变得捉摸不透。楼奇淖这个人像迷一样,见了本人更是如此。 他要这一物却不说这是什么?莨夏自然是更不知道了。就像被人捏出了七寸无可奈何。 最后那人说让他看几眼摸几下,作为交换。给莨夏五十万两作为酬劳。 莨夏不允。 那人再加五十万。 莨夏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谁家的败家子儿?比自己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人也的确诚信了。说出来便直接将一百万两的银票摆在了桌子上。 莨夏自然将银票收好。将那黑物拿出来放在桌上任意他看。 莨夏这么做。只不过是让他当着自己的面,哪怕是使用一下这个物价。莨夏也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可是男人就是把这个物件握在手里。虔诚的握着。 握一下这个物件一百万两,莨夏觉得不是这人疯了就是自己疯了。 好在那人握了握这物件便放下了,对莨夏道,“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随时会拿一千万两来个你换。” 莨夏道,“我希望那样的事不要出现。” 楼奇淖离开以后,莨夏仔细端详了此物。还是黑不溜秋,看不出来什么。 莨夏想,是不是自己的功力不够。还是说。这物件只有楼家的人才知道是什么? 还好,这样的事不是困惑了很久。第二日,莨夏便把欠款都结清了。与此同时,酒肆也接到了手里。 这样奇奇怪怪想踩了狗屎运的事怎么都让莨夏遇见了。 何泊所高兴的事,苏布庄不久便会成为他自己的。 做饭的婶子去游说了很多农民,让他们去酒肆帮忙。 还没有三天的功夫,酒肆已经撑了起来。 这样的速度是莨夏没有想到的。同时她没有想到的事也来了。那便是休她出府。 休她出府的事发生了七八天左右,梁府终于坐不住了。 老太太找莨夏来的时候,莨夏正想着做凉糕。 她正坐在阴凉处淘米,老太太便风风火火的来了。 老太太一来把做饭的婶子吓了一跳。 梁家老太太是整个城里所有人都认识的,人称一代铁娘子。 老太太直接就进了院子里,见莨夏在那里淘米,问道,“你干嘛呢?” 做饭的婶子听着外面有人说话,探出头去。一看是梁老太太。吓的没站稳,“扑通”一身从厨房便摔了出来,忙站起来行礼,“梁老太君。” “哦。你就是给她做饭的那个人吗?”老太太一挑眉问道。 “是的,老太君。”婶子大气都不敢喘。 老太太不是过来拉家常的。便不理会婶子了。直接问莨夏,“那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莨夏抬眼看了看做饭的婶子,转而对老太太道,“我怎么会知道怎么回事。我一天在这里,还没有外婆的消息灵通呢。”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怀孕 那婶子闻言一惊,这莨夏原来是梁府的外孙女儿啊。 老太太看着莨夏,一副狠铁不成钢的模样,“你是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 莨夏不以为然,“娘亲说的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总要考虑考虑后果。”老太太说着,走到她跟前坐下,“丫头,有什么难处就跟外婆说。” “没有。”莨夏头也不抬,鼻尖酸疼,目呲憋的难受。 老太太叹了口气,“不要自欺欺人了。低个头服个软又不会怎么样。” “这不是低头的事。”莨夏低低回应,“过去都过去,还想它做什么。” “你这孩子,外婆带你去王府,定会给你讨个公道。”老太太激动起来,“真当我梁家都没人了吗?” “我不去。”莨夏将洗好的米端到一边,对一脸呆滞的婶子道,“婶子,这儿交给你了。” 说罢,对老太太道,“咱们进屋里聊。” “谁要跟你聊了?”老太太一瞪眼,站起来快步走进屋里。 莨夏无奈地跟进去,边走便调侃,“外婆你这是给我做主呢?还是想带宗权回去啊?” 老太太走进屋里坐下来,看了一眼跟进来的莨夏,“你的嘴什么时候能饶一点人呢?” “我不是一直都谨言慎行吗?”莨夏不服气,顺手倒一杯甜酒给老太太,“婶子酿的甜酒很好喝,外婆尝尝。” 老太太接过甜酒尝了一口,捏起猪肉脯尝了一口,“说正事,你回不回王府去?” “不去。”莨夏赌气,“我都让撵出来了,何苦回去找不痛快?” “这怎么是不痛快呢?”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若再不回去,可就没机会了。” “我要别人施舍这样的机会吗?”莨夏有些生气,“是他休妻。” 老太太见她这般冲动,耐下心来,“你不回去,他也没办法不是?” 莨夏气愤地坐下来气鼓鼓地道,“外婆一直为他开罪,是觉得我配不上他吗?还是说我高攀了他就要委曲求全?” 老太太见她这样怎能不心疼,“莨夏乖,你要听话。这不是你义气用事的时候,古往今来没有人能逃过赐婚的束缚。” “外婆的意思是他能随便休妻,然而我要跪着回去吗?”莨夏目呲通红凝着老太太。 “谁让你跪着回去。你这傻丫头,怎么会说这种话。”老太太眼看着就要掉下眼泪,“我梁家的儿女也是有血性的。没有让你跪着回去。去讨个说法却是必要的。” 莨夏抿唇,微白的唇不住地颤抖,“谁稀罕他的说法。” 老太太走到她跟前,凝着她的眼睛,“你这般便是不甘心的。你愿意一直这么不甘心下去吗?” 莨夏摇头又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情感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想法,她只知道此时此刻,心好痛。 老太太抱住她,“一切都会过去的。梁家只要外婆在,便是你的靠山。” “外婆。”莨夏低低呢喃,“他既然弃了我。那这辈子我们并没有可能了。” 老太太干巴巴地点点头,老泪留下来,“那你腹中的胎儿怎么办?” 莨夏讶异老太太还记得此事。的确,如老太太所言,她怀孕了。此时已有两个多月。 天生娘养无姓有名,莨夏攥紧拳头。他没想过成墨云会如此决绝,行事风格像一个女人一般。 既然如此,她多养一个孩子又何妨? 莨夏的沉默,让老太太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想。老太太心疼的抱紧她,捶着她的后背,“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本来以为的情比金坚,不过是一场虚妄罢了。”莨夏苦笑着抬起头了,“外婆,我怀孕的事不希望别人知道。” “不会知道的。”老太太望着她,异常坚定。或许老太太曾经做过什么让人寒心的事。但是,她从来没有对儿女有过私心。 莨夏突然明白了她的苦心,老太太一辈子,或许对不起过旁人,却从来没有伤害过后辈儿孙。 她坦然以对,莨夏心如刀割,紧咬着唇还是留下眼泪,“外婆,我最近做错了什么?” 老太太摇摇头,“什么都别想,谁也没有她重要。” 老太太指着莨夏还未凸起的小腹,破涕为笑。 莨夏垂眸,这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他若早点儿来,莨夏或许不会离开王府。又或许他不要来,莨夏还能因为他的负心上门痛快的打一场。 只是有了这个小生命,莨夏突然好像顿悟了许多。人生在世,人不是打打杀杀就能解决的问题。宗权笑容灿烂,你竟然发出“么么,么么”的声音。 莨夏主观的认为那是在叫她,每每听到都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在各种问题确定之后,老太太便把自己的想法与莨夏说了说。其实还是宗权的去留问题。 老太太说自己没有跟家里说过姌鸢的事,与莨夏商议,这事不能瞒着,越瞒着到时候误会越深。趁现在梁永靖身边没有坏事的人,将宗权送回去最好。 莨夏不同意。梁永靖的做法已经寒了她的心。不可否认,梁永靖是个好人。但是,这样的好人犯了这样错就能得到原谅吗? 老太太苦口婆心道,“哪个男人不犯点错?你老抓着这一点不放,你可知这并不是所有人想要的结果。” “外婆,您就这样逼我吗?我已经错过一次了。我对不住姌鸢,这辈子都没法子还她。现在她的儿子我又要送入虎口。谁知道梁永靖以后的妻子会不会对他好。” “我会对他好。”老太太坚定道。 “对,您会对他好,可是您老了。”莨夏寸步不让。 老太太气的胸腔起伏,“你别再这样。没有了晋王妃的头衔,你舅父不会畏惧你的。” “我知道。”莨夏坦然,“而且我也知道,我这个地方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你……”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这话说的好像是她将她的住处泄密了一般。 莨夏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她懒得解释。老太太的心情她清楚,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没理由偏疼一个外甥女而不顾及长孙后嗣。 “外婆,这件事您别说了。我不会让宗权回去的。”莨夏见老太太面色不好,和缓了一下语气,“我会每个月带他回府住几日。” 老太太知道,姌鸢的事在莨夏心口上插了一刀子,拔出来谈何容易,倒不如就这样先过着。 到时候孩子年纪大了,他想回来,莨夏也不会说什么的。 老太太这般想来便也释怀,只是梁永靖颓废了这么许久,老太太还是想让宗权去瞧瞧他。 又想莨夏定不会同意,只好作罢,待哪日带宗权出去玩瞧瞧带回家里片刻解了梁永靖的心结罢了。 莨夏自然不知道老太太心中腹诽,她还沉浸在成墨云给她的伤痛之中。 老太太走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做饭的婶子被老太太拉进厨房一通叮嘱,让她顿顿饭伺候好切不能怠慢。 做饭的婶子今儿个听说莨夏就是晋王妃的时候差点吓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这是什么事啊! 自己伺候的一直是晋王妃,自己却不知道。而且晋王妃婚后一年,孩子都那么大了。 这事给了谁也会腹诽,做饭的婶子自然眼神就没有原先那么无害了。 到了晚上,莨夏将她的工钱发了,那做饭的婶子便免不得要八卦一番,“东家,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前儿冲撞了您,您可别记恨。” “婶子这是哪里话。我若记恨,你今儿还能跟我面对面坐着吗?”莨夏拿起剪刀将烛芯剪短。 那婶子便道,“那是,王妃的涵养,那可不是人人都能比的。” “婶子,我已不是王妃。切不可再胡乱叫了。”莨夏严肃起来,“我希望这件事只有你知道,不会再有除了你之外的第二个人再知道了。” 婶子见她格外的省慎,不敢再继续口无遮拦,便道,“是是是。不会有人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的,您放心就是。” 莨夏也不能怎么样,她若守口如瓶还好。若是不行,那他们只能早一点儿搬离这里了。 她微微一勾唇,“好,那你去安排你们的人都去酒肆找何伯安排吧。” 酒肆办的红红火火,唯一的缺点就是日日赔钱。好在酒肆里的酒还算好,厨子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城里的富庶人家也便慢慢都来了。 酒肆有了起色莨夏自然是高兴的。再加上她屯了粮,今年也算是有了一点小小的成就。 时过不久,转眼便到了七月。 因为酒肆里酿酒都是自己来。收高粱的时候便要将高粱收回来酿高粱酒。 这边不可能跟农民赊来,都是银货两讫的事。 这事交给谁都不稳妥,还得何伯去。 眼见着莨夏的身子在无形中变了一圈。说不上来胖瘦,总是不比往常了。 好在七月初洛水就回来了,她带回来一车的账本和这些年铺子里生出的利银。 彧吟一见她便惊了一下,瞳孔萎缩,“门主,您怀身了?” 莨夏还没有反应,洛水先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是吗?是真的吗?” 莨夏点点头,“是真的。” 怀孕这事儿本来就瞒不住,莨夏也没打算瞒着谁,上个月去梁府走动,老太太都是单独将她留在院里住,吃喝让舒娘单独照顾。 本不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办的奇奇怪怪的。这回洛水回来,正巧莨夏出现了妊娠反应,便想着搬到山上去住。 彧吟却道,“门主,待我回去看看情况再做定夺。” 这言外之意便是他怀疑山上生变。毕竟这都多久了,莨夏甚少得到彧凌和昭瑜的汇报。 一路从苏城跟自己走到现在的两个人怎么就变了呢? 莨夏是搞不清楚的。只有一点他清楚,毒宗自从交到彧吟手里便不断壮大。她清楚的明白,彧吟是人才。 然而,她也不能完全相信彧凌是个坏孩子。毕竟他真的还小。 彧吟离开一日,洛水便魂不守舍一日,问她,她又说没事。再三追问才知道,他们离开的两个多月里,遇见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都是彧吟挺身而出。 莨夏看得出来,洛水心思已经全在彧吟身上了。男女之事她不会干预,便问她苏城的事。 这会儿一问洛水才想起来一件奇怪的事,那便是卿云志搬走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药堂的生意很好,坐堂的郎中医术高明。 莨夏关心的也就是卿云志和梓潇了。他们不在苏城那是去了哪里? 洛水说她还见了楼燕西。说楼燕西现在又不喜欢坤垣了,坤垣一气之下出阁了。 楼燕西那打第一眼看的时候就是个风流人物,坤垣又太作。但凡坤垣能不那么作,两人保不齐还能长久些。 这倒也不是人家的想法。至于是什么样的事件经过,还真是得他们自己才清楚的。 “丘虎的事呢?”莨夏看着洛水问,“查的怎么样了?” 洛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查到了,风云令确实是从他那里发布出去的。丘虎就是一只老狐狸,一不留神就跑了,我们抓了他许久,最后他干脆消失了。” 丘虎私造了风云令号集群雄。江湖人都知道风云令召集之下必有重赏,这难不成是要造反吗? 莨夏原先从未想到过这一层,现在想来倒是说得通了。 可是造什么反?造谁的反?外婆二十年前用风云令号集群雄照样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 风云令在江湖上大肆散播杀伐之道,一年前是自己,可是到现在莨夏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惹了什么祸事,会被一再绞杀。 看来,自己便是一步重要的棋子,这其中的种种还真的仔细参详才是。 洛水这一趟离开,红光满面的回来,娇羞姿态原先甚少见到。这回她一低眉的瞬间莨夏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彧吟走了两日才回来,回来以后带着鼻青脸肿的彧凌和同样蔫吧的昭瑜。 一进门,彧吟往椅子上一坐,威风凛凛道,“你们自己说吧!”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叛徒 “把昭瑜先带下去。”彧吟冷冷招呼与他一起回来的晁勐爻。 晁勐爻对昭瑜一伸手,“宗主,请吧。” 莨夏就坐在大厅里。昭瑜不敢造次,便退了出去。 莨夏抬头看了看堂下。 彧凌从跟了她已快两年了,莨夏从来没有调查过他的底细,也没有说过一句他不好的话。 他突然跪在面前,莨夏还有些不习惯。莨夏看着彧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彧吟面无表情地看着彧凌,“你自己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没有什么事儿。”彧凌倔强的扬着头,“我本来就没有问题,是你嫉妒我。” “我会嫉妒你一个杂种吗?”彧吟并没有发怒,反而异常的平静。 莨夏和洛水被彧吟这一句话说的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他不是失忆了吗?莫非已经想起来了? 只是此时不是问他这个的时候。先要将彧凌的事解决清楚了再说。 同时听到这句话的彧凌突然咆哮起来,“我不是杂种。” 彧吟格外冷静道,“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并不在乎。我所在乎的是你为什么要将毒宗置于危险境地?为什么要对门主不忠?”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彧凌不知是心虚还是炸了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你心里最清楚。”彧吟依旧冷眼冷语。 两个人突然开始打太极。莨夏和洛水听的奇奇怪怪,洛水平时也算是一个理性的人。被他们这么一说很烦躁,“到底怎么回事儿?不能说说清楚吗?” 彧吟闻言看了一眼洛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道,“他若不说我便说了。” “我说!”彧凌突然叫起来。仿佛只要彧吟一说,便是他的错了。 “要说就快说。”莨夏害喜,听着乱糟糟的有些不舒服。 彧凌闻言,忙膝行几步,“门主,你千万不要信奸人挑唆。我对你一直是忠心耿耿的。绝无二心。” 莨夏垂眸望着他,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彧凌见此,低下头去蹙眉道,“我知道我的行事有时候有些鲁莽。但是我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云门的事。” 彧吟不动声色看着莨夏,洛水也正好在看他,二人便交换一下眼神。 莨夏见二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抬眸扫了二人一眼,“有补充吗?” 洛水摇摇头,“我都不知道什么情况。” 彧吟干咳一声,目光聚焦到彧凌身上,“别表忠心了,你不说我可就说了。” “别。”彧凌一个字结束一串马屁,看了看莨夏的脸色道,“门主,是这样的。前些时候许家庄的人上山与我和昭瑜商议,要在山头附近种点小米。我就同意了。” 彧凌飞快的看了一眼彧吟,就怕他接话,赶忙道,“我也是想着云门一直都没有收入。许佳在旁边开辟一片土地,会给我们来看守。我们赚点看守的钱。” “没那么简单吧。”莨夏扶额看着彧凌,她的目光犀利,仿佛直达人心。 彧凌闻言一愣,忙解释,“就是这样。他们的种子播下去了,这几天长了起来。” “你是不是说的太简单。”莨夏语气突然冷硬起来。 彧吟都吓了一跳扭头看她。 莨夏坐直了看着他,“我是云门门主。你还把我放在眼里吗?” “门主,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们真的只是在田里种些庄稼。”彧凌突然心跳加速,他是收了许家一些银子,为许家行了方便。 莨夏揉了揉额角,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长吁一口气,“剩下的事你也别说了。收拾东西离开吧。” 彧凌已经避重就轻的说了。没想到莨夏这么快便赶人,他紧紧捏住拳头准备孤注一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指向彧吟,“门主,你可知道他是谁?” “我自然说我了。”彧吟意味深长的一笑,仿佛他等的就是这个。 这样的错觉让彧凌觉得自己上当了。然而此时不说他已经没有翻盘的机会,还不如孤注一掷,保不齐能博得一线生机。 彧凌激动的手都有颤抖了,“门主,你还不知道吧。他是杀害老门主的凶手!” 彧吟仿佛并不在意这件事情。哪怕莨夏抬眸看他,他也还回去,报以微微一笑。 莨夏不是信任彧吟,而时,此时他的从容让莨夏没有办法怀疑他。 说实话莨夏听到这事儿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小小的激动。这可是难得一遇的大事。不管是不是两个人的战争,总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想法。 “说说吧,怎么回事儿?”莨夏看了看彧凌,转而看了看彧吟,“你也说说你的想法。” “老门主是他杀的。这是他亲口承认的。”彧凌仿佛奸计得逞了一般。 彧吟一勾唇看着他,“是吗?” 彧凌煞有介事道,“就是。你走之前我们喝酒是你痛哭流涕的说。自己杀了老门主的。” 洛水闻言一愣,所有的不利都在彧吟身上,而且是他亲口说的这话要怎么解? “我是说过。”彧吟娓娓道来。 洛水吓得冷汗都冒了出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彧吟对她一笑,“我只是碰巧的时候恢复了记忆。为了揪出云门的叛徒我只能以身试险。” “怎么说?”莨夏感兴趣。 “云门中一直有叛徒这个事想必大家都知道。可是能知道云门最大秘密的人也不过我们几个。”彧吟看着莨夏道。 莨夏一勾唇,“你说的没错。” “我身边一直有人监视。”彧吟看看洛水,“门主也知道,我这好师傅是绝对不会背叛你的。” 彧吟不满地看了看莨夏,“这样一个师傅每天盯着自己。你说我能干什么?还不就是规规矩矩,本本分分嘛。云门的叛徒有那么狡猾。那么云门的叛徒要怎么揪得出来呢?” “我想了许多方法。后来还是觉得这个方法最可行。又不需要和别人打配合。”彧吟说的并不快,一直一顿都往人的心里钻,“在走之前,我便埋下来这个伏笔,假装醉酒之后说出自己杀害前门主的事。” 莨夏看了一眼愣在那里的彧凌,“你怎么知道他会配合?” “他自然是会配合的。因为他很清楚是谁杀的前门主。”彧吟看着彧凌,“对不对啊?小弟。” “你们还真是兄弟呀。”莨夏毫不稀奇,只是此时的彧吟已经没有之前的那么的形事毫无章法,仿佛所做的事都有迹可寻。 彧吟好不避讳自己的身份,“对,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我们的父亲是上一代毒宗的宗主。在那一次大战爆发之前我已经出生了,被母亲带到深山培养。在之后的大战中,父亲身受重伤被人所救。那个人就是彧凌的母亲,出生在苗疆的养蛊世家。”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莨夏问。 洛水插进话来,“请小姐恕罪。我们这一次去南地,不光是去看铺子的事更是去调查彧凌的身世。” 莨夏此时看起来反倒是有耐心了,“我知道,你们说说吧。” “彧凌的母亲出生在苗疆养蛊世家。可是彧凌却天生不适合养蛊。”彧吟看了看彧凌,“难道是对毒有敏锐的感官意识。” 彧吟说的渴了喝一口茶水润喉,继续道,“可是他的母亲,执意想让他继承衣钵。便将他拴在身边教养了几年。” “你休要血口喷人,我的母亲才不是养蛊世家。”彧凌怒不可遏,“我的母亲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 “你到现在还在说这种话吗?”彧吟似乎想起来难过的事,垂眸一瞬,“父亲是爆蛊而亡,你不知道吗?情蛊爆了,因为他要去找我。” 莨夏似乎明白了,彧吟和彧凌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彧凌的母亲在他们父亲身上中了情蛊,只要丈夫用情不专一,情蛊便会发生作用。 他们的父亲就是这么死的。 想到这里,莨夏不免想起了自己的同生蛊,只要她和成墨云中的任何一个人死掉,对方也会死去。 莨夏想到这里不免有些伤感。她是爱成墨云的,从始至终。 莨夏微微叹了口气,“都是个人的命。” 彧凌目呲通红的辩驳,“我母亲不是养蛊的。我父亲是自然死亡。” “是吗?你我同流着父亲的血。”彧吟此时也有些激动,他不能忍受自己的父亲是中蛊而死。 “我与你没有关系。”彧凌不承认,“我的父亲说我是毒宗的唯一后人。” “是吗?那拥护我到现在的毒宗门人又是怎么回事?”彧吟瞪着他,“你休要再骗我。我已经记起了所有的事情。包括你来找我。” “不,不可能。”彧凌摇头,“我不会失手的。” 彧吟一副兄长慈心,痛心疾首道,“你不愧是苗家养蛊术的后人。即便是蛊养得不好,也要强过许多人。只是你应该专心学一门手艺。那么专心学习炼毒,要么专攻炼蛊。你贪的太多,势必成不了大才。所以你给我下的蛊。在师傅的教化中慢慢化了。” 彧吟说到后面有些恨了,“你让我变成一个喜怒无常的人。变成一个失去了自我的人。那时候给我灌输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让我做许多稀奇古怪的事。” 莨夏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可是全凭彧吟的一面之词,她并不能完全相信。她也不会相信彧凌从一开始就是装的。装的如此的好,骗过了自己。 彧凌闻言,眼见就要崩溃了,“不。我娘不是苗家养蛊世家的,我爹是炼毒而死。我是个孤儿。我一直都是孤儿。” 彧吟捏紧拳头,“你是哪门子孤儿?你与我长的这般相像。你试图将我变成你将你变成我。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我就是我。而你,是我的弟弟。” “不。我不是你弟弟。我是唯一的毒宗宗主。我才是毒宗宗主!”彧凌激动得喊叫起来,“你们谁也不知道。我才是毒宗宗主,你们都被他骗了。他是个疯子他是杀人如麻的疯子。他见人就杀,他是杀人恶魔。” 莨夏蹙眉,“彧凌你别激动。我们在说的是老门主的事。你的身世我并不太想知道。” “对对对,老门主的事。”彧凌神叨叨的说,“我跟你们讲啊。杀老门主的就是彧吟。他藏得太深了,你们都被他骗了。” 洛水半天没有说话,这下又被揪起来,“彧凌,我们已经找到你的犯罪证据了。不要再狡辩了。彧吟只是把你当弟弟才没有揭穿。你自己承认吧。” “我要承认什么?”彧凌跪直了看着洛水,“不告诉你。我什么都没有做,我是毒宗的宗主。” “你想要那个位置可以给你。”彧吟叹了口气,“可是你既然要坐在那个位置上,就必须要事事以云门的利益为先。你现在破坏它。别人还怎么信服你呢?” “你们都是坏人。”彧凌从地上爬起来,只着彧吟的鼻子道,“你还打我?你太目中无人了。我可是毒宗的宗主。” “彧凌。”莨夏喊他一句,“你坐下来说。” 彧凌被莨夏这么一唤,开心的笑着在莨夏旁边坐下,“门主,你知不知道他们都欺负我。” “我不知道。”莨夏摇头,“可是我知道你勾结许家。你可知道,云门的子弟我是留给忠权的。你动了宗权的东西。我怎么能容你?” “不,我没有动宗权的东西。我只是跟许家达成了协议。他在我们的地上种点儿东西。收成的时候分我们一半。”彧凌天真地道。 “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莨夏站起身来,“彧吟,你来告诉他。” “彧凌,这件事你的确做错了。”彧吟见莨夏生气,自己也很紧张,生怕保不住彧凌,直白地与他道,“许家的人随时出入山林。本来我们易守难攻的的局势就会变。而且我们的防御措施也会被他们摸得一清二楚。到时候他们如果想要打倒我们就不费吹灰之力了。” “你错在让许家知道了我们的弱点。我知道你一定是无心的。但是此事一定要从长计议。”彧吟这会儿又袒护弟弟。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勾结 人生如果真的能按照自己想的轨迹来那便好了。但是人生往往是出其不意,是不能预料。 七月的骄阳炙烤着大地,也炙烤着莨夏的心。彧凌的做法让她抓狂不已,她望着彧吟,“你这个哥哥当的好啊。你觉得这事儿出了你能保得住他吗?” 彧吟没有想到莨夏会如此的愤怒,将他也牵累起来。他抬头看了看莨夏的表情,见他表情还算平静,站起来道,“门主,我绝不会让有损云门的事发生的。” “你说的轻巧。”莨夏紧紧握住拳头,许家一直都是隐藏在后面的。从之前的收粮,到后来将高价的粮卖给梁军。 许家与朝廷是有密切联系的。只不过他现在还不知道。而且,商姝妤嫁到了许家,就更印证了她的猜想。 试想一个正常人家,谁会娶一个门第不清的女子? 大历朝等级制度还是特别分明的。要是按照商姝妤之前的身价来看,许家会高攀她。毕竟她是一个尚书之女。然而现在今时不同往日。商姝妤不过是一个落魄世家的女子而已。 许家与她攀亲,除非她身上有不可告人的有助于许家的秘密。 越想莨夏的心头越紧。本来她想让云门成为宗权和未出生的孩子无忧无虑生活的地方。他们就定居在这山脉之中。自成一派,无忧无虑。 然而,此时彧凌的做法下,让还未成熟的云门陷入别人的算计中,再想将与云门抽身世外已经不可能了。 莨夏深深地叹了口气,“彧吟,回去将云门众人就地遣散。” “这……”彧吟有些不敢置信。云门好不容易发展到这种地步。是他们这一年来所有人的努力。说遣散就遣散,他心里总是不舍。 “彧凌你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好好的给门主交代。”彧吟也是回到寨子里。听昭妍和晁勐爻说了一句,说彧凌将寨子里的地租出去种了。 彧凌还是一口要跟他只是降低租出去了,并没有做任何对不住云门的事。 可是这事儿任谁听起来都觉得奇奇怪怪。 洛水站在那里早已气的要背过气去了,他的胸腔剧烈的起伏。 彧凌打死不说不像是他的作风,除非他真的做了什么对不住云门的事。洛水实在想不到他能做什么错事。单是他将地租给许家这一点。 洛水就没有想到彧凌会这么不动脑筋,做这么蠢的事。又或许是他从一开始就图谋不轨,从一开始就想借助许家扳倒彧吟。 洛水不是要把别人想的很坏,而是事实证明就是可能这样。她是一个旁观者,所以看的更清楚。 从他们上山以后彧凌和昭瑜就开始变得按耐不住了。洛水之所以不揭穿是因为他们相处的时间比彧吟与她相处的时间要长的多。 更何况他们跟着莨夏一路走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看在眼里,不是做的极其过分她是不会多说什么。 他们都是从九死一生中闯过来的,更因为姌鸢受伤之后的事,莨夏格外纵容之前跟着她的人。 但是此时彧凌做这些只是为了自己的一丝丁点儿不值一提的好处,真的是让人寒心。 洛水不知道莨夏是在为孩子们打算。若是她知道了,当下定会将彧凌狠揍一顿。这样的事绝不可能让它再出现一次。 这些想法在脑子里不过转瞬即逝。听彧吟犹豫,洛水便道,“犹豫什么?既然门主已经说了就去办。” “是。”彧吟保抱拳起身,彧凌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膝行几步抱住彧吟的大腿,“哥,救我!” 彧吟终是心软,转身为他求情,“门主,念彧凌是初犯,有跟了你许久就放过他吧。” “你先回山遣散众人,旁的事再说。”莨夏摆手让他赶紧去。 彧吟也算跟了莨夏时日不短了,见她这般凝重的表情。就知道此事定不寻常,撩袍便往出走去。 其实事情的变化远远超出了莨夏的想象。彧凌又坚决不吐口,他做了什么错事?全凭他们的猜测,并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哪一步,也不知道事情有什么严重。 彧吟没有叫晁勐爻,一个人跨马往寨子里走去。 莨夏怀孕了,洛水要照顾她。还要看着会使诡计的彧凌,故而没有叫洛水陪他。 再来他觉得不会有什么危险。也没有叫晁勐爻一起回去。 屋里,彧凌还跪在原地。 莨夏坐在椅子上歪靠扶着额头不停的思考,洛水站在她旁边,总觉得有些事贯通不上,便迈步出去找昭瑜。 洛水你出门见晁勐爻在一间房门口站着,便道,“晁大哥,昭瑜在里面吗?” “在。”晁勐爻对洛水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洛水便迈步进了房中。 昭瑜本来在床上躺着,身上五花大绑着。听到门响,往门口一看,直接叫到,“你们有本冲我来抓彧凌算什么英雄。” 洛水不紧不慢在,椅子上坐下侧目看她,“彧凌什么都说了。你还有什么补充?” “不可能,他不会说的。我们约好了的。”昭瑜不信洛水,死死瞪着她。 洛水气定神闲道,“不就是许家与你们串通吗?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说免不了皮肉之苦。他又不傻。” “你胡说,他不可能说的。”昭瑜嘴硬,可是眼睛早已闪烁,没那么坚定了。 洛水微微一笑,“要么你就现在交代要吗?我说了让你听。那么你这种拒不承认的态度会将你从蛊宗宗主的位置上拉下来。” 昭瑜说来还是害怕的,在一番权衡利弊之后。她道,“既然他说了,那我便说。我们跟许家商议好了。等彧吟一回来就将他就地正法。他的做法早就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他以为他是云门的一把手吗?什么事都要参上一脚。许家的人一就位,云门就是我们的了。” 昭瑜笑着说完,洛水后背已经凉了一大截,彧凌和昭瑜这次勾结许家是想彻底铲除云门啊! 许家连彧凌和昭瑜都骗了,他们要的是云门覆灭,而不是帮他们搞定彧吟。帮助这两个傻子并不会得到利益,而云门覆灭就不一样了。 洛水想到这里,心如冰窟,瞬间没了温度,她不敢想这是事实,心好像一瞬间被钝物砸中,她倒抽一口冷气,跑出门去。 “小姐。”洛水跑进屋里,焦急的望着莨夏,当即取出一条麻绳将彧凌好,边捆便道,“小姐,刚才昭瑜说了。他们勾结外人要杀彧吟。我觉得事实并不是这样。” “你们以什么为号?”莨夏一拍桌子站起来对彧凌道。 彧凌豁出去的哈哈一笑,“你们就等着给彧吟收尸吧。” 莨夏当即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光,“倒吊在房梁上。吊上他三天三夜。昭瑜也一样。” 说着,莨夏迈步出了门去。 洛水一把将彧凌拉出房门,挂在屋檐下的房梁上。并告诉晁勐爻将昭瑜挂在房梁上,二人这才小跑去找莨夏。 他们找到两下的时候莨夏正准备骑马离开。洛水一把将她的腰抱住,“小姐,你不能去我们去。” “云门都要没了,我不去谁去?”莨夏愤怒的扭回头来对洛水道。 洛水将莨夏强行抱下马来,“小姐不会的。我们一定不会让云门有事,我和晁大哥一起去。” “不行。”莨夏伸手去拉洛水的手,“云门是云祖母留给我的我不能让他有丝毫的问题。哪怕所有的云门子弟就地遣散,也不能让他们就此牺牲性命。” “我知道,我这一次上山就会遣散所有的弟子,不会留一个在身边。您放心,我不会让姌鸢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洛水也是激动,她最怕的是莨夏出事。 现在她怀孕三个月,虽然胎象还算平稳,可她日渐疲累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洛水就怕与姌鸢一般,那就坏事了。 莨夏执意要去,“不行,你放开我就是非我,谁解决也解决不了。” “不行。”这是洛水第一次对莨夏说不,说起来强硬无比。 晁勐爻不知道此间发生了什么事,牵出一匹马来,“要不就让门主跟我们一起走吧。” “不能去。”洛水依旧坚持。 “你不要这样,我要与云门共进退,我要与你们共进退。”莨夏挣脱她,“你今天不让我去,万一你们遇难了,我一辈子自责也是会随你们一起去的。” “小姐,你要想一想腹中胎儿啊。”洛水苦口婆心劝她,“身先士卒的事我们来做。您安心养胎就好。” 晁勐爻这才知道莨夏是怀孕了,忙劝阻,“门主三思。再大的事由我们几个扛着。不会有事。” 莨夏看了看这俩人,不知怎的竟落了泪,“你们一定要回来。今天晚上我等你们的饭。” “好。”洛水应着,这才松开莨夏。 莨夏一伸手将落水抱在怀里,“好姐姐,我等你回来。” 洛水鼻子一酸,眼睛一红,对莨夏道,“小姐,我一定会回来的。我还要带宗权,还要帮你带小宝宝呢。” “好,你们一路小心。”莨夏紧紧抱了一下她,再松开,洛水笑着道,“走了。” 说罢,二人跨上马去,一瞬间已消失在门口。 这一天格外难熬,莨夏坐立不安。刀挂在房檐上的两个人,不时发出嗯哈哈杀猪一般的声音。莨夏都不予理会。 做饭的婶子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后,谨小慎微,什么事情都要抢着做,带宗权的事也落在了婶子身上。 今天见房檐上挂着两个人,做饭的婶子心里格外的害怕。她想着自己若是犯了什么了不得的错,是不是也会挂到房檐上。 这么想着,她一天便魂不守舍,做什么也做不到心里。切菜的时候还把手切了。 傍晚的时候,婶子问莨夏做多少饭。 莨夏说,“做五个人的饭,鸡鸭鱼肉好吃的东西都做出来。” 婶子吓了一跳,还以为这是给自己送行的饭呢。做饭的时候都哭了。都说官家难伺候,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做就要被辞退了。 她哭的伤心,莨夏在院子里就听到她的哭声,抽噎的好厉害。走到厨房门口问她,“婶子,你哭什么?” “我没事儿。”婶子脸上还挂着泪,笑的格外难看道。 莨夏也不知道她怎么了,自己心里还憋着一大堆的事,也就没有管。转身往回走。 夕阳印着天红彤彤的,莨夏不觉间抬头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怎么还不回来呢?” 这般说着便想起了不好的事情。 这些不好的事情也不过是她的臆想,莨夏想的口干舌燥进屋喝水。 那边就听着昭瑜叫唤,“给我口水喝。” 莨夏充耳不闻。他们的做法已经触及了她的底线。若云门没事还好,她只是小惩大诫。但凡云门出了什么问题,这两个人死罪难逃。谁来求情也不好使。 —— 山寨中 夕阳的红映着整个山上的红通通的,这样宁静祥和的颜色与山寨中的模样却没有丝毫相像之处。 满山踩倒的花草,践踏的一塌糊涂的土地。以及寨子里闯进来的奸邪之辈。 彧吟手中捏着决,身后护着几百人,他们都挤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前面是彧吟的肩膀。 彧吟的对面是手里握着长剑的洛水。 “师父,你醒醒!”彧吟又喊了一句,将一把粉末撒在空中,他身后跪着的昭妍捂着胸口,嘴角留着血,自己的蛊虫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你们原来也不过如此嘛。”站在洛水身后的人邪肆地笑着,“不过你求求我。我也是会放你一条生路的。已经我们在一起待过的时间也不短。” “你别做梦了,陆轩。”彧吟看着眼前那个瘦瘦高高尖嘴猴腮的男人。 “哟,还挺有骨气的嘛。那就看看是你的女人杀了你还是你杀了她?”陆轩突然驱动洛水,往彧吟跟前走去。 那行尸走肉般的模样,让彧吟看着心疼,他嘶吼一声,“师父,你别被他控制了。” 然而事与愿违,彧吟在叫声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只有不远处趴着的晁勐爻稍微的动了动。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战斗 傀儡术的操控下洛水丝毫没有反抗,没有反应,仿佛行尸走肉向彧吟走来。 “师父师父,你清醒一点。”彧吟近乎后教的叫着她,“洛水!你清醒一点。” 然而所有的喊叫并没有任何作用,彧吟蹙眉看着一步步向她靠近的洛水,与他刀剑相向。 他不能伤了她。 这是彧吟此时唯一的想法。但是同时他又必须要杀了控制她的人。 这样的纠结或许放在别人身上他会毫不犹豫。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学会了怜香惜玉,这是父亲说过的最不能出现的情感。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有彧凌这样的弟弟。为什么他那无坚不摧的父亲,他那说过誓死都保护母亲的父亲。在一场战乱之中,与她们母子分离之后重组了家庭。 彧吟有很多事情是在之前都想不通的。只是刚才看到洛水的时候,他突然想通了。父亲可以是一代枭雄,然而他只是儿女情长的小孩儿。 他甚至不奢望着自己长大,只希望这样的情感可以支撑到他老到他死为止。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能有一个相爱的人相濡以沫到老,在他看来,实在不容易。 或许在别人眼里,他的想法不值一提。他一个没有心胸的人,没有城府,也没有野心的人。在这个注定要混乱的世界上存活不了。 但是,此时此刻的他,只想要洛水活着。 都说儿女情长是成大事的绊脚石。他终于明白,为何父亲当时毅然决然的离开。 他手中捏着的决慢慢放下。嘴里不再念念有词,他一声一声唤着洛水的名字。 洛水并没有反应。 就连躺在远处的晁勐爻此时都没有了反应。 身后是云门所有的人,他理应保护他们。 可是为什么?他放弃了战斗。他在洛水逼近自己的最后一刻转身将身后的门关住。将云门所有的人与他隔在一扇门之内外。 彧吟想,这或许是他可以为云门做的最后一件事。如果洛水最后还是不清醒,那么让他取了自己的首级总比自己伤了她要来的划算。 最起码在往后的人生中,他不会痛苦。 彧吟做了世界上,最最狠心的事。他放弃自己承担痛苦而选择让洛水承担之后的所有伤痛。 在往后的几十年中,彧吟一直在后怕。若是当时他撒手人寰,洛水真的没有清醒过来。 在面对往后比那时候更艰难百倍的人生中。洛水没有他要怎么过? 他居然都没有想过。没有了他,洛水只能故作坚强一辈子。这样的事让他在往后的几十年中日羞愧。 让他觉得哪怕把全世界给了洛水都是枉然。然而此时此刻的他,只想到自己不伤心便是无悔。却没有想过洛水若醒来会有多么的难过。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洛水就是一厢情愿。洛水只是把他当徒弟来看,并没有将他当做一个男人来看。 他们两个上下相差不过两岁。洛水俨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师父的样子。自己永远是躲在她翅膀下面那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若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想起来。彧吟不会知道他所背负的是整个云门的命运,是将来包括莨夏在内的所有人的命运的转折。 这种责任感让他很累。他却不能为此叫苦叫累。他不能将那些事泄露给任何人。 他一心还是想保全云门。虽然这些已经不那么重要。 彧吟从身后抽出一把短剑。用洛水交给他的第一个招式。向洛水劈砍而去。 这一剑凝结了他们师徒之间所有的情分。彧吟不知道会赢会输,只知道如若她不醒来。这一剑可能是自己的死劫。 两剑相撞的声音,刺耳凌厉。彧吟与落水身在一个鼻息的距离。 洛水阴人的呼吸声就在耳边。仿佛她呼出来的气都是冰凉的。 彧吟弹指一挥。 洛水在那人的控制下,直线速度和反应能力大不如前。彧吟一个弹指将她手中的剑弹飞。 谁知洛水顺势捏掌成拳。朝着自己的面门就是一拳。 彧吟没有躲过,硬生生接下这一拳。口腔里便充了一口突如其来的鲜血。 彧吟退后一步,将手中短剑放回剑鞘。伸手直接将洛水打过来的拳头抓在手里。 顺着势头转了几转。这才卸了她的力气。 在旁人的控制下洛水的脑子基本上没有什么用处。但是她的力量却大的惊人。仿佛要将她身体里所有的潜在能力都激发出来。 彧吟不懂傀儡术。晁勐爻和洛水是受到了这个人的暗算才落到此了等地步。 晁勐爻被打的半死。此时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听着刀剑碰撞的声音。他从恍惚间抬起头来。 只见彧吟将洛水牵制。再转脸一看,就见那施术者得逞的笑。 这边是大事不好的节奏。晁勐爻心下一冷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身上还有些应急的毒粉。以及昭妍送给他的几只蛊虫。这些蛊虫虽然没有大的能力。但是对付不知蛊虫的人也是极为有用。 他将毒粉到进蛊囊之中,然后将里面的几只蛊虫全数放出。 他是不会控制蛊物的。只是朝着那个傀儡术施术者将蛊虫一股脑扔了过去。 这样多少也能起到作用。就在晁勐爻将蛊虫扔出去的时候。自己将随身的安眠饮朝那施术者撒了过去。 这样看起来极其笨拙的方法。却是最简单最直接,行之有效的办法。只是少了花里胡哨的前戏,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 也就是这样傻乎乎的样子。那施术者才完全没有放在眼里,专心去对付彧吟。只腾出手来向他飞过几根银线。 这种银线刚才晁勐爻在它的身上吃过的亏,自然留心躲过。 晁勐爻并不是花架子。他的毒也并不是只是撒的粉那么简单。而是一种可以引出彧吟毒王阵的引子。 每一个江湖门派之所以存在,也并不是简简单单,是人都可以模仿,都可以看明白的。 这种看起来简单却饱含深意的术,在现世称之为道。在许久以后,千年之后的社会之中,被称之为是技术。 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孔子便说出“术业有专攻”的话。并且这句话在历史的长河中走了几千年。一就是一一句极其朴素又极为有用的话。 晁勐爻就那么简单的扔出去几坨粉末,那人并不看在眼里。因为刚才的下马威中他一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在他的心里评估中,晁勐爻就是一个花架子。完全不值一提。整个云门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在历史上,这样的教训比比皆是。故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样的话,在历史中如雷贯耳,却少有人做到。 晁勐爻面对他的不屑一顾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真是天助我也,时不我待。 此时才看见晁勐爻所过之处皆是一道血痕。零零落落的鲜血从他的身上落下。近看时才看见它的四肢处已被什么东西贯穿。四肢上都留有一个小口。潺潺流着鲜血。 他的背后显然可见一根粗针在他的脊柱上昂首挺立。 这边是傀儡术吗? 那傀儡术的施术者没有注意到晁勐爻。然而,牵制着洛水的彧吟却将此事看得一清二楚。 推己及人,那么现在洛水的。脊椎上面必定是插着一根针的,与此同时,提着她的线又在哪里,是什么牵制着她?彧吟却在把洛水拉到近前的时候也没有看见。 彧吟一瞬间焦灼。 胸口突然间一瞬顿疼,洛水的手不知何时将他的肋骨打断了两条。 彧吟猛然抬头,洛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再见晁勐爻已经攻击上去。 彧吟将落水放到一边,集中精力去对付那施术者。 这样一来,他们的成算就变得很大。趁着现在只有一个人攻击。他们需要速战速决,然后救回洛水。 那施术者在闻到晁勐爻毒粉的时候。突然屏住呼吸,本来攻击彧吟的招式直接转向了晁勐爻。 与此同时,彧吟将洛水放下,奔跑而来。那施术者手中眼看着已飞出数十根银针。 晁勐爻因为受了伤,反应本来就迟钝。数十根银针同时向他射来一十针。躲闪不及,中了几针。瞬间瘫倒在地。 那瘦瘦高高的施术者一笑。满脸都是邪肆鬼魅之象。彧吟同时捏决,口中念念有词。他的身上瞬间产生了一层蓝的薄雾。 这是何物?那人并不认得。只是相传有一种人可以练气为屏障。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屏障?那人看到吃惊,忙不迭后退几步。 本来抽出来的银丝还没有将晁勐爻拴住,晁勐爻痛苦的爬在地上吼叫两声,“宗主,别管我,将他锁死。” 这一句让施术者更加确信,这便是炼气所谓的屏障。 既然是屏障那么就是保护伞。攻击力要弱了很多。 那施术者这般想着。便没有多少忌惮了。从袖中掏出十几支银针瞬间向彧吟射去。 彧吟没有躲,手中指诀飞快捏着,口中低低的念着什么。在那银针靠近自己要害的时候,银针瞬间仿佛打在了圆柱之上,瞬间偏离了位置。 那施术者一愣,发现自己的银针全数穿过了那个人的屏障射到了别的地方。 心中稍感疑惑,那施术者重新振作。从旁射出数十根银针,妄想从彧吟的身体两侧将银针打进他的体内。 彧吟微微一笑。只见彧吟一动没有动。只听着银针咚咚咚撞在什么东西上的声音。紧接着所有的银针全数折断。 那施术者油然一惊,普通的炼气为屏障,他的银针一戳即破,毕竟他的银针上面涂了一种奇特的毒素。而且他的银针的针头与别的针头是不一样的。是用一种极其特殊的物质做成,戳铁如泥。 那施术者见没有办法。便也不再攻击。放出手中银线去拴住晁勐爻。 彧吟怎么会让他如此干?就在他的银线放出的一瞬间。只听着院中狂风大作,银线瞬间被吹偏。与此同时,风中夹杂着几股其好闻的味道。 那施术者下意识贪婪的深吸两口,“莫非你们都是养花种草的吗?就会这点儿把戏。” “是不是养花种草的你马上就知道了。”彧吟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极速退了几步。 刚才她与施术者靠近已然看清楚。牵着洛水的并不是银丝,而是一种在光线之下会折射的丝线,不仔细看是看不见的。 此时,那些丝线软啪啪的耷拉在地上。彧吟往后一退,顺势将丝线踩在脚下。 这丝线极其特别,彧吟低下头去拉扯,瞬间便将手指划破。 弹指间,一缕火苗从彧吟的手中飞出。 这会儿看起来像是火苗的东西,其实是一种蛊虫。他的这种火也不是我们所见的普通的火,而是一种特有的火,可以腐蚀一切蛋白类物质。 这种蛊虫极稀有,又不常被人找到。并且他一旦放出去就会自焚而死。彧吟此次回南地找到几只,没想到现在便派上了用场。 而且这种蛊虫只要一沾到什么东西就会将这些东西全销蚀干净。故而彧吟点儿也不担心他会上捅出什么乱子?哪怕它是火。 那施术者本来已经将晁勐爻拴住。只觉得身后一热。扭头就见一簇火苗在自己身上盘旋。 那人吓得惊叫,他身上虽然用了很多银丝。但是其他部分还是很容易燃烧的。最值钱的便是他身上背着一卷天蚕丝。 那是他们傀儡术施术者用的最贵的丝线。尤其那小火苗烧了起来就是顺着那个天蚕丝的方向烧的。 彧吟眼看着洛水,身上的天蚕丝被烧完,他忙不迭上前将洛水背起来,直接开门放进里面的屋里。 等在门口的昭妍一把将洛水接住,就听彧吟说,“照顾好她。” 说话间彧吟又将门带上出了门去。 只听着外面吵吵嚷嚷。随后外边呦一片安静祥和。竟然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所有在屋里的人都惴惴不安。 要是彧吟赢了倒好。要是他赢不了又要怎么办? 他们每个人都紧紧捂着自己了怀中的瓶子,或毒或蛊。 这是身为云门众人最后的底线。和他们所有的尊严。哪怕是拼尽最后一口气,拼掉最后一条命。云门就是云门,云门中人宁死不屈。 昭妍将洛水安置好又跑到门口守着。此时此刻,她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最大的保障。 章节目录 第201章 逝去 “大长老,我们一起冲出去。”在安静中,突然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昭妍回头一看,正是新入门的小弟子眧眧。 眧眧(chaochao)是他们收的第一个小徒弟。这孩子是个孤儿,年纪不大却很老成。现在不过八九岁,学起东西来格外的快,而且,愿意探索。 昭妍收她进蛊宗不过半年,她已经可以自己炼蛊了,这样的天分在嫡系传承中尚且少见,她是天才,收进蛊宗后继有人。 昭妍听她稚嫩的声音传来,扭头去看她,只见她嫉恶如仇的眼睛瞪着门口,恨不能现在就奔出门去。 她对彧吟的感情似乎更好。 他们一同生活在寨子里的这些时日,昭妍忙碌的事后,眧眧都是去找彧吟玩的。 彧吟平日里不声不响,先开始的时候像个孩子老是逗她,揪她的小辫子。时日一长,她反倒更喜欢彧吟。 昭妍不知道她出于何种想法,突然站出来。只是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她的出发点都是好的。 昭妍对她招了招手,将眧眧叫到身边。 本来不是很大的房间里此时挤满了人,眧眧在众人的目光中挤到昭妍身边,“师父,太师父让人抓住了,我们得去救她。” 她说的太师父是洛水,昭妍听得感动。此时此刻一个孩子尚且知道救人,更何况旁人呢。 昭妍看了看身后的众人,个个急迫地看着她。 突然人群中有人道,“眧眧说的对,我们杀出去,牺牲几个又如何,能救回毒宗宗主和宗主师父也是赚了。” “休要胡言。”昭妍大声说道,“我既然接令要护着云门,你们就不能随便死。” “是!” 昭妍的话犹如一道闪电劈在众人脑门之上。有此带头人,谁不愿赴汤蹈火? 昭妍此时觉得自己肩负重任不得不谨慎,她转身走向门口,停了片刻,背着身子对众人道,“此时危机时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听此一言,两个人将眧眧拉住,此时最容易冲动的就是她了。 昭妍在门缝里将门外的情况看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彧吟被打飞老远,而晁勐爻此时不知为何诡异的站在那里。 而晁勐爻身后俨然三个男人站在那里。刚才攻击他们的哪那个男人已半跪在一边喘着粗气。 这才传来他声音,“你们怎么才来?” “我打听了,云门在二十年前是个大帮派,给我们兄弟三千两就想买这么多命吗?” 说话的是个矮小瘦削的男人。那人说着,手中一个小算盘突然响了一声,一颗算珠突然向昭妍飞过来。 昭妍下意识放出一只灵蛊。 她的本命蛊在之前的打斗中受了伤,此时昭妍不能驱动残存的内力,只能放出灵蛊抵挡。 昭妍的灵蛊一处,迅速在她指挥的地方停留。 与此同时,那算珠猛然撞在门上,一瞬间,把门震开。 灵蛊当即迎了上去。缠着那算珠高速转了起来。 昭妍直视对面给她下绊子的人,只见那几人身后突然举着火把来了一群人。 在人数上看,少说也有百十来人。 昭妍捏紧拳头,问道,“来者何人,报上名号!” “陆阳郡,陆家庄,陆家四兄弟。”此时那半跪着的人已站了起来,说来也听话,报上名去。 昭妍一笑,“原来是陆家,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呢。” 听闻这一言,兄弟四人一愣,面面相觑。这是在看不起他们呀!这还了得? 话不多说当即亮出各自的法宝,刚才就一直在战斗的那人一动,晁勐爻就跟着动。 “哟,我说这是什么呢。原来是陆家的傀儡术。”昭妍不屑地笑道,“你们可知三年前打断陆奇腿的是谁?” “你?”那些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昭妍。 昭妍冷笑一声,“不是我。你们还不陪与我打。” “大言不惭!”那瘦小的陆蛟当下飞出一个算珠直往昭妍命门而去。 昭妍不躲不闪,目光凌厉地望着陆蛟,“不知天高地厚。” 昭妍虽然这么说,可是她一点底气都没有。毕竟,三年前的事是传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早已昏死过去,只是直觉灵蛊救她。 此时已是九死一生的境地,灵蛊若不再发威,云门今日可能会全军覆没。 昭妍的担心很快就应验了。灵蛊果然没有动,只是一直在方才所在的地方盘旋。 昭妍见此,朝身后一声,“列阵!” 灵蛊不起作用的情况下,他们只能拼命一搏。 战到最后一刻,将眧眧送出去,让云门得以延续。 昭妍想到这里,强行摧动内力召唤灵蛊。 与此同时,阵型已成。昭妍将灵蛊拉到身边,大喝一声,“破军!” 这样的气势席卷而来,满天狂风势如破竹。那灵蛊一瞬间变化出人形,血色人影在暗夜中更显得狂暴而可怕。 对面陆氏四兄弟向后急退,将晁勐爻拉到身前做盾牌。 昭妍胸口一疼,这是她所有的内力化为的最后一搏。就在她运内力的一瞬间,她体内的本命蛊瞬间化为乌有。 而昭妍的心脏被猛烈挤压一下,像被一个无形的大手原地碾碎。 她的脑子瞬间不清明,只见黑白两个身影出现在眼前。这是黑白无常来索命了吗? 即便是这样,昭妍依旧转身,全凭着脑子里唯一的信念一把将眧眧拉过来,拼尽全力将她扔出寨子的围墙。 所有的人都愣了,包括那华为人形的灵蛊。 就在他们愣住的一瞬间,昭妍的身子轰然崩塌。 所有的人都傻在原地,陆氏兄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灵蛊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嗷……” 紧接着,目及之处全数变成血红之色。陆氏兄弟吓得不停倒退,转而,变成扭头就逃。 那样的速度,像脚踩风火轮一般。 寨子里所有的地方都被压抑的血腥笼盖,没有一丝生机。 就在此时,眧眧一脸泥巴跑进寨子里来,高喊着,“我不走,师父!师父!” 但是,此时每人会应她,回应她的只是陆氏兄弟狂奔而来的仓皇嘴脸。 眧眧见此,下意识放出本命蛊。 小小的青色小虫子爬出她的指尖,吐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毒液。 那四人虽然在逃跑,却不会将此人放在眼里。那陆蛟扔出一把算珠,陆轩射出一把银针。 眧眧被这大阵仗吓了一跳,熟练地操纵着自己的本命蛊将算珠躲开,又去躲避银针。 可是怎么会那么容易。那可是一个傀儡施术者陆轩就已经与彧吟,洛水和晁勐爻三人打的不分彼此了。再加上他的三兄弟,眧眧不敢硬碰,当机立断选了躲避。 只是躲避也要眼疾手快。眧眧并不具备那方面的技能,眼看着算珠就要将她戳穿,只听一声撕裂天际的嚎叫冲击着鼓膜。 眧眧下意识捂住耳朵,一抬头,所有的银针和算珠瞬间化为乌有。 这是什么情况?眧眧捂着耳朵四下张望。只见一只会飞的红色蛾子在眼前扑棱着翅膀。 眧眧“哇”的一声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师父……” 眧眧的悲伤瞬间将云门众人的思绪拉回,众人皆看着眧眧。血色的身影不知何时不见了,只剩下一只扑腾蛾在眧眧眼前飞来飞去。 只是天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是血红色,怎么所有的压抑感不曾消失,甚至变本加厉了。 人们心中满是疑问,却没有忘记就发生在眼前的昭妍的死。 她是要送眧眧出去的。那么就算所有人都难逃一死,他们也一定会送眧眧活着离开。 云门众人众志成城,众人拾柴火焰高。毒宗的毒士将蛊宗没有防御能力的蛊士围在阵中,已然顾不上悲伤,伸手便将自己所有的看家本领亮出来。 这是他们在跟了莨夏之后遇见的最大一个坎儿,这个坎儿过不过得去完全取决于他们自己的本事。 他们看的清楚,人家的看家本领随便亮出来一招就可以要了他们的小命。他们必须紧紧抱团舍命出去,才能为眧眧博得一线生机。 谁都知道眧眧的天分,她那么小的年纪,只要她活着就有希望。 他们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团结一致,就在看到那小小的人儿泣不成声突然生出一股保护欲,就突然想起他们在一起的种种。 他们不是一家人,却在这里成了一家人,无论在每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还是在风雪弥漫的黄昏,他们都在一起。吃在一起,住在一起。 无论他们中间出了什么问题,都有人为他们查清真相。他们想过复兴云门,就像晁勐爻给他们讲的,二十年前辉煌无两的云门。 然而,一切都是他们彼此的奢望。此时此刻,他们饱含泪水,不为缅怀,只为云门搏得一线生机。他们只是相处的时间还太短,不够一生一世。 这样的想法,让他们现在看起来无比崇高无比的高大。 也就是此时,彧吟从墙根底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到昭妍跟前。 此时的她已没有了任何气息,身体的夏日灼热的气息中变的冰凉。 彧吟抱着她瘦弱的肩膀,近乎嘶吼一声,“啊!” 这样痛彻心扉的咆哮和呐喊,要是在宣泄着所有的不公和不平。 彧吟不知道在他的带领下云门怎么会出现这般狼狈的场景,云门不应该是这样。 云门不应该是这样,那应该是什么样呢?他幻想不来。他成日沉醉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恍恍惚惚,终日而已。 他是谁?他真的知道? 彧吟只是除了悲愤已没有了眼泪。昭妍是他的左膀右臂,是云门最不可多得的人才。 彧吟眼睛瞬间变得通红,他瞪着陆氏四兄弟。你是个人伤的洛水也伤了晁勐爻,更重要的是,他们导致了昭妍的死。 昭妍是整个云门里随便应该死的人。 众人只见彧吟缓缓站起来,手中捏着奇怪的手诀,口中念念有词。 他这样的做法众人见得太多,稀松平常。可是这一次,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就在彧吟念咒的同时,他们看见那红色的蛊虫突然飞了起来。 以一种极为奇特的方式,将原本就红晕的天空染成血红之色。 陆氏四兄弟见此情形,还妄想着抓了眧眧来威胁彧吟。 哪知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动手,一团血雾已从不远处悄然而至。 陆氏兄弟总会坐以待毙,见无路可退,瞬间抓起自己的兵器向那团血雾劈砍而去。 彧吟此时已经在成魔的边缘,他的目如血雾一般猩红可怖,他的手指不停的捏着奇奇怪怪的形状,完全就不是他平时那种气定神闲的模样,反而看着面目狰狞。 云门的人依旧保持着那个阵型没有变。他们明知道昭妍已经死了,还是在期待着她能醒转过来,再为他们下一个命令。 这样的想法无疑是个奢望。而此时的他们并没有打算就此一哄而散。 彧吟的能力,他们刚才看在眼里。或许他等一下撑不住了,还需要大家同心协力。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现在漫天的血雾是何来历。 陆氏兄弟也不是次的,武器亮出去之后。便已形成一个简单的阵容。 他们的目标便是彧吟。 而彧吟的目标,却不仅仅是他们的命。 人生在世,让他尝尽苦头的他便不会让他们死个舒舒服服。 有一种生,叫生不如死。那便是他们兄弟四人永远的归宿。 彧吟心中突然自责。如果她当机立断,在寨子里就惩处了彧凌。那么会不会就没有今天的事? 或者说他不会腹背受敌。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让昭妍死的这样无足轻重。 每个人错误的决定都会引发或大或小的后果。然后这样的后果是彧吟所不能接受的。更是在他往后的生活中时时刻刻提醒他记得。 往后余生,他如莨夏一般背负了一条人命,一条自己珍视如斯的命。 彧吟掐着手诀的手开始止不住的颤抖。他的人已经变成青紫色。像《山海经》画本里尖嘴獠牙的兽。 此时,寨子里、山林间狂风大作。血色的浓雾越来越浓笼罩了整个寨子,向整个山林延伸而去。 陆氏四兄弟见并没有攻击他们,撒腿就往外跑。虽然不知道这物是什么,但是,内心的恐惧不会骗人。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收服 寨子里面狂风大作,不知为何,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就好像死了许久的人或者兽从地下爬出,腐臭漫天。 彧吟的脸色还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被他操纵的灵蛊痛苦地挣扎着,发出一声一声哀嚎。 眧眧被这样的情景吓得忘了动作,方才以为救世主出世的众人更是惊恐的不知向哪里逃亡。 只听得天边一声滚滚闷雷,看样子那边要下雨了。而他们头顶上是看不见的血雾笼罩。 眧眧惊讶地看着彧吟,最后奋不顾身地跑了过去,“师伯!” 眧眧抱着他的腰身大叫,“师父不会想要看到你为她堕入魔道的。” 反观彧吟,他血红色的目盯着远处常人目力不及之处,面对眧眧的喊声充耳不闻。 眧眧抬头望着彧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灵蛊最终会被消耗而亡。彧吟会受到他所难以想象的反噬,甚至是死亡。 眧眧虽然入门不久,这一堂课却是她听到师父讲授的头一堂。她清楚反噬的后果,也知道对于灵蛊来说,它的死引发一场浩劫也是有可能的。 人世间赋予生物修行的权利,他们的修炼是天地精华所在。那么,这一部分精华在消失之前总会对周边环境和磁场产生一些影响。 能力越大影响就越大。 这个灵蛊自身可以引动方圆数十里的气候变化,那么,如果它消亡,定然会影响整个山头。 眧眧被自己的分析吓得颤抖。此时的彧吟已经不会听从她的劝导,那么,只有切断他与灵蛊的联系,才能避免一场劫难。 想到这里,眧眧将抱着彧吟腰的手松开,再次召唤出本命蛊。 她不知道什么是浩劫,什么是难以承受之重。此时最迫切的是,她要师伯和云门所有的师叔们活着。 从小颠沛流离让她比同龄的孩子成熟,明白生之不易。 也就是这样,她更懂生离死别之痛。 她已经失去师父,故而一瞬间成长。她要一个完整的门派,让所有对她笑过的人生生不息。 只听得远处传来几声嚎叫,陆氏兄弟的声音痛苦不跌地从远处传来。 眧眧大概判定他们已经得到惩罚。站直身子,她扭头看了一眼昭妍,手中缓缓爬出她的本命蛊。 “去吧。”眧眧对那本命蛊下命令。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摸进袖袋,将一只小巧的瓷瓶摸出来。 启开瓷瓶的盖子,将里面的粉末倒出,画了一个圈将彧吟圈在里面。 这是为了等一下切断灵蛊与彧吟的联系之后防止灵蛊反扑,伤了彧吟。 她把圈画完以后,就对云门众人鞠了一躬道,“各位师叔,眧眧感谢你们的关爱之情。现在我已经没有多余的药粉了。你们推到寨子后面的马厩去吧,那里活物多,只要小心,灵蛊不会伤到你们的。” 听闻此言,众人迅速分成两派,一派主张按兵不动,到时候援助眧眧,不让她独自犯险。一派自然是要退居马厩,等待事态平息。 现在这个场景是谁都没有想过的。谁也没料到彧吟会突然暴走。 分成两派的人开始争论不休。 眧眧看的便落泪了。她伸手抹泪,望一眼已缓缓爬到灵蛊身上自己的本命蛊。在她的附近躺着毫无知觉的晁勐爻。 眧眧将剩下的药粉全数撒在他的身上,后退数步,将洛水所在的房间门关上,掏出一张符箓贴在门上。 这都是师父给她保命的家伙。师父说过,有这些东西,她可以逃过几次死劫。这是师父送给她最好的礼物,而她要将这些用出去,救更多的人。 就在她关上房门的一瞬间,她的身上传来一阵触电般的感觉。眧眧猛然转身,只见自己的本命蛊咬在灵蛊身上,企图从它身上将彧吟的控制剥离。 然而,他们两个的力量都太过野蛮而强悍。对于眧眧就是小兵撼动大山的难度。 众人都看的傻了,眼见得那蛊虫痛的死去活来,嗷嗷乱叫,还是没有停下来啃食那霸道的链接力量。 彧吟激发了体内的魔性,现在没有任何灵敏的反应,只有不停的释放自己的力量。慢慢的他与兽无异,啃咬对他来说不值一提,所有的痛苦都可以忽略。 彧吟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他所有的决定无不是经过深思熟虑。这会儿突然发了性子,当是压抑的时日长了留下了不可磨灭创伤。一朝激发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众人看的着急,纷纷祭出自己的蛊,去援助眧眧。 “都别出手。”眧眧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喊道。 这时候不一定人多力量大。 只有她一人动作彧吟和灵蛊都不会有太大反应,毕竟她的力量微不足道。 若所有蛊士都开始祭出自己的蛊去攻击他们,只会引来不可抗拒的力量。那终将是一场灾难。 可是她终究是说的迟了。 一大批蛊虫铺天而至,眧眧见状忍痛咬破食指,弹出一滴指尖血。 那血直接弹到她的蛊身上。 本来毫无生气的蛊突然间就有了活力,对着那灵蛊喷出一口毒液,那毒液瞬间将灵蛊腐蚀的“嘶嘶”乱叫。 也只是那么一瞬间,那灵蛊便感觉到了危险逼近。瞬间开始反击。 本来稍稍变浅的雾开始变得浓重起来,眧眧只觉得脖子被人掐起一般,她不适地咳嗽几声,就见几个师叔已倒下。 前仆后继的蛊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半空中跌落。 这般浩浩荡荡的大兵被杀得毫无还手之力。眧眧在面对自己人生第一次蛊战之时便只有无力。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伸手抓住什么都不知道。 她粗喘着,眼泪打湿脸庞。她努力看自己抓着何物。看清了才发现,洛水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眧眧,将蛊收回去。” 洛水的声音柔软而平静。眧眧听了竟不合时宜地钻进她怀里,“太师伯!” 眧眧的哭声让剩下的人全部看到这边。 紧接着便是更多的申诉声,“宗主堕入魔道了!” “救救宗主吧?” 这样的声音不绝于耳。洛水将眧眧推开,“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当即抽出自己的软剑,弹指一挥间,一团血雾被她扫开。 “众人听令。”她的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情感,却令人听得心旷神怡。 众人站定,看向这个少女。只见她长发飘飞在雾气中,剑眉星目英朗非常。 她盯着不远处如一头猛兽与她对视的彧吟,下了命令,“众人退出寨子。眧眧留下。” 众人听令,面面相觑。洛水将周遭血雾划开,紧接着,那血雾便合拢起来。 洛水提高调门,“都走!” 之后,就见众人一呆,而后果断退出寨子。 眧眧的本命蛊还挂在灵蛊身上,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她跟在洛水身后,悄悄控制着本命蛊不让洛水发现她的力不从心。 可是,洛水突然没有情绪的开口,“不要隐藏自己的无能为力。那将是你最大的弱点。” 眧眧抬头,就与洛水冰冷的眸子对视,“弱不可怕,怕就怕在你不承认自己的弱不禁风。” 洛水是这么成长起来的,她不能与外人说。然而,在别人看来残忍的成长方式却是她在经历每一次九死一生之后都感到无比庆幸。 如若不是那些经历和父亲给她的痛不欲生的成长方式,她不会屡挫不败,不会在每一次战斗中活着出来。 她要交给眧眧的便是直面自己的弱点,同时也清楚的省视自己的优点。 她冷冷望着眧眧,“你有把握将他们分开吗?” 眧眧咬着唇点点头,“我可以。” “既然可以,以后就不要让旁人妨碍,束缚住自己的手脚。”洛水没有发怒,但是这句话却狠狠刺痛眧眧的心。 她咬着唇看着洛水,她多想辩驳,并不是自己让他们动的。可说到底是自己无能,她吞下这句话。驱动念力重新操纵她饱受重创的蛊。 洛水看着眧眧,将软剑送回剑鞘。 她并不是不想战斗,而是,已无力招架。此时她的背后还插着一根封锁她经脉的钢针,手脚上没有一丝力气。 这些都不可以让眧眧知道。毕竟这会儿只有她是她的依靠。 这一战她终于要听天由命。 洛水屏息凝视着眧眧。她慢慢向着灵蛊靠近。 洛水无数次看过昭妍教授眧眧,此时她不过是暂代了她的位置,这一次授课成了便是云门一次生机,而她的授课失败的话,那么,这便是他们所有在场人的归宿。 眧眧走到灵蛊跟前,她长得比一般的孩子瘦小,看起来人畜无害。 她仰望高高在上的灵蛊,她问,“师父的恩你可还记得?” 她的话让洛水捏了把汗。在洛水眼里,畜生就是畜生,别忘想畜生能有多大的感恩之情。 她却忽略了所有的物种都会期待产生高级情感,情感让它们修成正果,有机会位列仙班。 眧眧的话并未得到回应。她望着灵蛊,此时的灵蛊已经没有方才那么躁动,它缓缓立在那里,不声不响,不动。 眧眧扭头看了一眼洛水,洛水抱臂看着她,没有一点嫌弃她的意思,仿佛看到师父一般,不会嫌弃她笨,教不会。 眧眧对她展露笑颜,下一刻,眧眧便转身去抱那灵蛊。 即便洛水不通蛊,也知道此时的灵蛊与成魔的彧吟连同在一起,两者身上透着人说不清的邪性。 眧眧却要去靠近它。 洛水紧紧捏着她抱在胸前的拳头,她有冲动要将眧眧拖回来打一顿,想告诉她,送死不可以。 但是她忍住了。她看着眧眧,如果到最后一刻眧眧有危险,她定会舍命上前。 云门的存亡固然重要,眧眧也一样是一条命。 此时她已不担心彧吟。她所有的心跳都在眧眧的动作上。这一刻她觉得时间太慢,觉得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的神经紧紧绷着。她知道,这一局,眧眧若成了,切断了灵蛊与彧吟的联系,彧吟清醒指日可待。若是不行,那么,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死,包括退出寨子的所有人。 眧眧毫不犹豫抱住那灵蛊,她的皮肤在接触到那影子的时候被腐蚀的痛不欲生,她咬着唇,心中毫无杂念,一片空灵。 那灵蛊挣扎着,虚化着想要逃开。眧眧竟将她仰仗的本命蛊收回自己的体内。 这会儿,眧眧就是个普通孩子,她像个寻求安慰的宝宝,奋不顾身投进自以为安全的港湾。 眧眧的做法让洛水觉得她的背影孤独无两。她似乎也是这般困苦的活过来的。 洛水的心痛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肉里。 她一瞬不瞬盯着灵蛊。 只见灵蛊慢慢发生变化,那一团虚像的蛊,慢慢幻化成一个人的实像,紧紧保住眧眧。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昭妍。 洛水有点颤抖,她咬紧唇,低头看着死去许久的昭妍。 那灵蛊所成的像是眧眧的心念。那么也就是说,成了? 好消息来的猝不及防。 洛水心中生出希望。她抬头看着眧眧,就见那昭妍的虚像慢慢钻进眧眧身体里。 空气中的血雾渐渐退散,云门的蛊士开始慢慢苏醒。兽一样的彧吟开始咆哮,发出声嘶力竭的声音。 洛水这才上前,这是反噬开始的前奏。 她必须要上前阻止彧吟伤害自己。他们已经输了,在强敌面前,他们竟然输给了自己。 洛水苦不堪言,她的精神有些涣散。她一步步走向彧吟,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眧眧刚才的心境。她想都没想从背后保住彧吟。 谁知,这家伙并没有灵蛊那般温顺,他一下便挣脱,将洛水甩出去老远,仿佛他厌恶靠近自己的一切。 反噬即将开始。彧吟发出猛兽般痛苦挣扎的吼叫,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死掉。 洛水从地上爬起来,背后的针压迫着她的脊椎,压迫着她的神经,真个脑子里开始变得不清明。她看不见彧吟,只能凭着他的吼叫确定位置。 很快,她的耳朵也听不见了。脑海中空空荡荡,她不能思考,此时她只想躺下。 若不是从小惨无人道的训练,她就不会在已经被控制之后那么快苏醒,并参与战斗。 “嗷……” 彧吟的吼叫划破天际。眧眧因为吸收了灵蛊,此时已变成火红的颜色。从她身体之中透出的火光令在场的人望而生畏。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死生 洛水见状心中大惊,不好,这可是灵蛊在找盛放它之容器。就如莨夏的碧血天蚕蛊一般,那可是融合不好就会灰飞烟灭的后果。 她扭头看一眼彧吟,两边都是一样苦痛。彧吟此时身上析出一层薄薄的红色粉末,整个人像蜕皮的蛇一样蜿蜒挣扎,将身体延展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程度。 另一边的眧眧已蜷成一个球形。即便是这样,依旧可以从她几近透明的身体里看到那一团火焰在燃烧,仿佛要将她烧化了。 原本以为将他们的联系切开便没有事了。没想到那联系切开容易,灵蛊却贪恋上了人的温度。 这便是眧眧最大的失误。或许灵蛊并无歹意。 只是此时这一情形是洛水都不曾想到的。云门之前培养的都是什么蛊?怎么会这般霸道。都想着往人身体里钻,真不明白对它有什么好处。 洛水此时已被震惊,只是她并不懂蛊,只能看着干着急。 就在这时候,晁勐爻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上多处伤痕,好在流血的伤口已不再流血了。 他动了动僵硬的手臂,发现身体还是不由自己控制。 他动了动手指,可能是封锁了经脉的原因,脑子里想的事完全去不到手上。他像一个中风后遗症的人站在那里,只有眼睛能动。 他看向跟他一样行动有些不利索的洛水,“洛姑娘,我有办法压制灵蛊。” 洛水听到这句话,忙问他,“怎么弄?” “先拔了针可以吗?”晁勐爻有点无奈地看着洛水。 洛水这才傻乎乎的点点头,“有何不可。” 说着,走到他跟前,去看他的背上。这才发现棘手之处。 那针是直接打进后背的,并没有一点头露在外面,要取针,还得旁的法子。 她此时也没有内力,不能将他身上的针冲出来。 洛水看了半天没有法子,便道,“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话虽如此,可是谈何容易?洛水自己去感受自己身上的针的时候尚且困难,更何况以毒见长的晁勐爻本来就对内家功法不了解。 这般,洛水再看那痛不欲生的二人,这是天要亡他们吗?还是说,这就是大限将至的前奏。 洛水有些无力地看着晁勐爻,“你知道的方法是什么?我来操纵。” 晁勐爻没办法动手,脑子也不太灵光,看着洛水呆了呆,“不行啊!我得自己操纵。” 洛水被他气个半死。这都啥时候了,还那么轴呢?她往眧眧那边走去。不论怎么样,她都是在摸爬滚打中走过来的。 那么多艰难险阻都挺过来了,没理由这一次退缩。 她将自己的袖子拉起来,手腕上清晰可见一个血点,贯穿她的胳膊。 她抿唇,抬起头去看眧眧。 眧眧此时一动不动蜷在那里,洛水疾步走过去将她抱起来。 就在她抱住眧眧的那一瞬间,眧眧的身体开始剧烈抖动,她本来就已经被封住内力,被眧眧剧烈一撞,就感觉那针在身体里窜了起来。 洛水只觉得背后撕心裂肺的疼,她抱着眧眧的手一颤,停下来。 她正喘息,就见眧眧的眼睛突然瞪着寨门外。 寻着眧眧的目光望去,洛水看的清楚,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正是昭瑜。 她的本命蛊在身边飞着,而她整个人的气场也与旁的时候不一样。她冷冷没有表情地走过来,不言语将眧眧接到自己手里。 洛水将眧眧交给她,看着昭瑜没有说话。 这里的惨状几乎将云门的顶级战斗力消耗尽。 洛水抿唇看着昭瑜,就见她将眧眧放在地上,推她几下,“醒醒,灵蛊控制不了你的。” 洛水看着干着急,不由得去看彧吟。 晁勐爻已经去了彧吟跟前,他不灵活的手指慢慢动着。他的汗从额上流下,依旧不停手。 彧吟还没有从入魔中醒来,他近乎疯狂的想要力量,源源不断的力量。 彧吟在此时贪婪的去找寻来自四面八方的力量。此时的人在他的眼里只是力量高低的个体。力量而已。 洛水见状,飞奔向彧吟。 说时迟那时快,彧吟大发狂性地往晁勐爻身上扑去。 只听得一声呼啸而过的声响,洛水愣在原地。紧接着她便看见挺着肚子的莨夏站在彧吟面前,手中挥着追云扣,口中念念有词。 莨夏看了一眼洛水,“过来。” 洛水有点不好意思地走过去。 莨夏朝着她后背一挥手,那针便从她身上飞了出去。 洛水摆脱了钢针的封印,虚脱了一般跪倒在地,她粗喘几声站起来,“小姐,您怎么来了?” 莨夏不回她,只问,“你怎么回事?” “我,鲁莽了。”洛水低下头,这一夜过得飞快。若不是她轻敌,被人暗算,彧吟也不会因为失去昭妍而狂性大发。 洛水不肯辩驳,咬着唇道,“小姐,我去杀了陆氏兄弟。” “不用去了,陆轩留着还有用。”莨夏轻描淡写收回追云扣,左手中有一点点红色的影子在不断的逃窜。 莨夏一把将它握在手中,顺手砸向眧眧。 洛水已在先一步将晁勐爻的针逼出。此时晁勐爻恢复了战斗力开始骂娘,“待我去杀了那些偷袭人的杂碎。” “没用。”莨夏不轻不重的这一句话说出来,恰好所有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彧吟躺在地上落泪,看着天慢慢退成墨色,然后,雨滴落下,混杂着他的泪,分不清到底是泪还是雨。 洛水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能站起来吗?” 没有问他为何难过,也没有指责他能力不够。 走近他,将手伸给他。 这一瞬间,彧吟望着洛水。雨打在她的脸上,不是出水芙蓉般好看的模样,却好看的让他驻足。 彧吟拉住她的手站起来,对莨夏道,“门主,是我的错。” “自然是你错。”莨夏并没有安慰他,此时的她挺着肚子和所有人一样站在雨里,看着眧眧慢慢转醒。 昭瑜见眧眧恢复了意识,将她平放到屋檐下,自己转身往寨子外面走去。 洛水看着她离开,想唤住她。莨夏没有动,她便没有叫出口。 四个人一同站在雨里目送着她离开。 洛水将莨夏拉到屋檐下,“小姐,您不顾及自己也要顾及孩子不是?” 莨夏抬手将脸上的雨水擦干,望着洛水,“云门的事现在变得很复杂。你跟我回去。” “可是彧吟……”洛水低声道。 莨夏望着她,“我没有不让你与他交往,可是洛水,他必须独自处理云门内部的事。” 洛水明白莨夏所说的,“我跟您回去。” “把眧眧带回去。”莨夏这会儿头疼的是眧眧。那孩子吸收了灵蛊,随时可能被灵蛊反噬。这才是最要命的事。 再者,莨夏所有的计划都被这几个人打乱了。他们所能退守的最后一步呗堵死。那么,就只能出世了。 莨夏略做思考,唤了一声,“彧吟,你过来。” 彧吟闻言走过去,“门主。” “云门之事你来解决,五日之后,务必将寨子整顿的固若金汤。”莨夏望着彧吟。 彧吟点点头,“一定不负门主厚望。” 莨夏沉思片刻,“寨子改动一下,我们是正经门派,搞得像是山匪一般可不行。” 彧吟附和,“这便去改。” “记住了,云门是谁都不可以欺负的。”莨夏扫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 无人不受鼓舞。 莨夏离开寨子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鱼肚白。 洛水赶着车,车里坐着莨夏和醒来了的眧眧。 眧眧呆呆望着前方,仿佛失了魂魄。 莨夏折腾了一夜,此时正在闭目养神。 “门主。”眧眧呆呆傻傻的唤了一句。 “怎么?”莨夏睁开眼睛看她,“你想怎么样?” “我想报仇!”眧眧突然转身看着莨夏,“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可以。”莨夏稍稍坐直身子,“回去了以后我会让你找你的仇人。” “我的仇人不是陆氏兄弟吗?”眧眧一脸懵地看着莨夏。 莨夏阖眸道,“是不是陆氏兄弟并没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背后的指使者是谁?” “主谋?”眧眧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主谋。”莨夏声音平静的毫无波澜。仿佛她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谁是主谋呢?”眧眧天真的问,“我可以去杀他吗?” “以后永远不要用”可以吗“这三个字。”莨夏看着她,是一种严厉的训斥。 眧眧怯怯的点点头,“我要杀了他们。” 莨夏扯唇,“对。你要杀了他们。这才是你应该有的姿态。” “可是门主。我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眧眧一天认真的问。 “不要问我。问你自己。”莨夏坚信眧眧不是一个脑子不够用的孩子。 眧眧望着莨夏看了许久,“与许家有关吗?” 她试探性的问出这一句。 “怎么会想到许家?”莨夏步步紧逼。不要让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觉得。只有许家知道我们寨子在哪里,他的嫌疑最大。”眧眧煞有介事的回答。 赶车的洛水听到里面的声音点点头,眧眧果然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只不过没有昭妍的教导,她会不会长成她所期望的模样了? 这样的事不能细想。洛水让看着前面一辆马车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车不是旁人家的,正是晋王平时所坐的。洛水顾念着主仆一场,没有说什么,让他们过去。 可是那马车好像是专门要挡着她的去路,停在原地不动了。 洛水蹙眉,不等他开口眧眧已从车里钻了出来,“去告诉他好狗不挡道。” 洛水忙撩起帘子看莨夏,“小姐,真的那么说吗?” “那还能有假吗?”莨夏问她,“是不是我说话不好用了?” “不。”洛水硬着头皮出了车厢,对着那马上就叫,“好狗不挡道。” 正说着话。成墨云就从前面的车里面钻了出来,“你说的什么话?” 成墨云这样的问话让洛水的后背突然间,冒出一股冷汗,“给晋王殿下请安。” 她从车上下来就地跪拜。 成墨云看了一眼风尘仆仆洛水,“这一大早的从哪里来?” “从山上回来了。”洛水闭口不提昨夜惊险之事。 “去山上干什么?”成墨云一句接一句的问。 洛水被逼退,她抬头看了看成墨云,“殿下,此事应该与您无关吧?” “哦。”成墨云站在原地看了看车厢里,“她过的还好吗?” “殿下,此事与您无关。”洛水坚决不重复给成墨云的话。 “走。”成墨云叹的口气钻进车厢里。 洛水看着他们的马车离去,这才松了口气。 最让他想不到的是,虽然成墨云离开了,却将锦灏落在这里。 洛水此时哪有心情管他的在与否,看了看他。没好气的上车打马而去。 锦灏也不知道何时磨了的好性子,你不不停地跟着他们的马车身后。 洛水只能在城里不停地转悠。 自然他们又不是随便转转,莨夏早已定了目标要去许家讨回公道。 云门到底惹了他们什么?要这样赶尽杀绝。 事情真实的样子。他们不去许家是不会弄明白的。 莨夏你只觉得虚假和官服有高见。不玩儿,她在去许家之前先去了一趟官府。 瞿府台端坐在大堂上,望着堂下的莨夏,“堂下何人?状告何人?” 莨夏看着瞿府台,“我要状告许家。” “你可要想清楚了。”瞿府台面无表情道。 “我想的很清楚。”莨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真的是…… “你要告许家什么呢?”瞿府台问。三班衙役站两旁。早已面面相觑。 莨夏看了看瞿府台,“滥杀无辜。” “可有证据?”瞿府台问。 “你答应不出手,我便能赢。”莨夏自信道。 “赢?”瞿府台终于忍耐不住了。 莨夏一笑,“你说的对。就是要赢。” 瞿府台自然没有说什么,一笑,“本官讲证据。” “好。”莨夏哈哈一笑,“只要您不去搅事,我会把一切都办的漂亮。” 瞿府台飞了个眼神给锦灏,他可不知道要怎么继续演下去了。他与许家无冤无仇,断不会找他家的麻烦。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告状 之所以莨夏会选择先到衙门告状,就是要把事闹大。 虽然她现在没什么靠山,但是,这也是最好的。只要看见她的眼睛多了,这事儿便能成了。 莨夏往堂上一站,等着瞿府台到来的那一刻钟里,衙门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 因为在她来的时候就在路上散播了点晋王妃告状的谣言。 虽然城里将晋王妃被休出府的言论传的沸沸扬扬,才消停了几日。突然一直不曾露面的晋王妃要告状了,自然是围观者无数。 不等瞿府台来到,已经把事件传的面目全非,说什么的人都有。 莨夏稳如泰山站在那里。现在微微隆起的小腹还可以遮住。虽然在洛水看来已经是大肚子了,外人看来并无区别。 当然,怀孕的样子总是和不怀孕有所区别。这一点锦灏都看出来了,更何况是旁人呢? 锦灏站在离莨夏一丈远的的地方密切注视着府衙里的一举一动。 莨夏看了他一眼,视若无睹,继续等着瞿府台出现在大堂上。 等了不多时,瞿府台出现在大堂上,惊堂木一拍,“堂下何人?” “民妇莨夏,状告许氏一族谋害人命。”莨夏道。 “朗朗乾坤竟有此事?”瞿府台怎会不认得堂下所站之人就是曾经的晋王妃。 不过在他看来,王爷的婚姻也想闹着玩儿一样。前些日子间的时候还你侬我侬,郎情妾意。 再次见面,这个晋王妃也只能叫做前晋王妃了。 莨夏叫眧眧过来,眧眧往地下一跪,“请老爷做主。” 莨夏笑道,“听说瞿府台与许家走的颇为相近。” “大胆。”惊堂木一摔,瞿府台甩脸子,“大胆刁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莨夏此时默默看了看锦灏,扭头对瞿府道,“我很清楚,所以我希望你给我一次机会。不要插手江湖恩怨。” 瞿府台审视着堂下满满看热闹的人,他们的目的何在?应该不单单是来看热闹的。更重要的,是来看晋王妃的吧? 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瞿府台都是惊心的。她当面支出许家有罪,当面将许家的罪状一一列举。 人生在世上本来就不容易。现在将这些暴露于人前。瞿府台不知道意义何在,在目的何在? 瞿府台看了看莨夏,“你既然报官了,官家必然为你主持公道。” “好。既如此,那么就请府台大人仔细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莨夏看了看眧眧,眧眧便开始哭诉。 眧眧将所遇之事这般那般讲了一气。莨夏也是头回听具体事宜,听得也是聚精会神。 眧眧将许家怎么玩向他们租地,怎么要种庄稼,又怎么假借种庄稼每天到山上去看这看那。再到今日傍晚干活的人不往回走,反倒带来一个人。 她说的这个人就是陆轩。而他们一开始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那样的程度。 陆轩来到寨子里的时候他们都没想过会有后面的事,他来了之后也没有露出邪性怪异的姿态。 寨子里的人将他让进寨子,昭妍亲自接待了他。毕竟彧吟、彧凌和昭瑜不在的情况下,寨子里能说上话的就昭妍一人而已。 昭妍问明来意,好茶伺候着。等饭菜做好了,又招待他吃饭。 眧眧说到昭妍就忍不住眼泪,抽噎起来。说话也断断续续了。 衙门门口的人听着都觉得这孩子怪可怜的。心中无形的对许家就平添了一丝憎恶。再加上许家在抗敌之时恶意屯粮,想着囤货居奇这一方面的做法令老百姓多有不满。 这会儿说起来,做的遮挡子损事,老百姓自然是信眧眧多的。 方才一进来,堂上那美丽女子已说了怕官官相护。自然堵死瞿府台要护着许家那条路。 许家与瞿府台的关系可是不少人传过。说许家少夫人经常出入瞿府台的府邸。 再加上瞿府台在晋阳城发展商业这方面对许家向来宽容,这便引发出不少人的猜忌。 之前老孙米粮铺子出事很多人就不解。毕竟老孙是在晋阳蒙难之时不顾危机来到晋阳,并将源源不断的米粮运进城中。 就算是家家无粮的情况下,老孙家的粮食也从来没有高过市场价格。 这样的生意人人们曾经揣测过他的意图。但是慢慢的,他日复一复年复一年地做着同样的事,直到米出了问题吃死了人,被瞿府台抓进大牢。 可是,全城人吃的都是老孙家的粮都没事,怎么偏偏就死了人了呢? 其中的事多有人揣测,只是不关自己便不会说什么。 时间慢慢会过,可是有些事在心里一直都是疑问。 许家在老孙的事情上本来就是最大的嫌疑人。虽然老孙无罪开释,但是造成的后果也是让晋阳城民心寒的。 瞿府台只查出老孙被冤枉。然而后面的事便是糊弄过去了。 并没有找一个罪魁祸首给老孙一个交代。 每一个小事件就像慢慢酝酿成足以毁天灭地的大事。 所有人都认定的小事在一来二去中渐渐变了味道。 莨夏回头看了看越聚越多的人,她勾了勾嘴角,听着眧眧哭诉完,望着瞿府台看了半天,瞿府台,“您是不是给我们一个交代?” 瞿府台回看莨夏,“不是这她的事吗?怎么与你扯上关系了?” 瞿府台的意思很清楚,无非就是想掐断莨夏和眧眧的联系。毕竟莨夏一直是藏着这一股势力的。 可是,只见莨夏微微一笑,“都是我的人。我自立门派了,没有给府台送拜帖,真是失礼。” “哦?”瞿府台故作讶异,其实在初初上任之时,他已经将晋王府的事调查的一清二楚,苦于这一伙人马从来没有越矩而不能传唤调查。 莨夏突然当众认了这个主人家的名号,那么,瞿府台就少不得要借机调查一番了。他眸子一转,“既然是这样,本官也不能偏信一面之词,这样,你们都留下,待本官传唤许家人来。” “不妥吧?”莨夏笑看着瞿府台,“你扣了我的人调查,似乎有点说不通吧。这满晋阳城谁不知道我手下的人是干什么的?” 本来人们都只是看热闹来的,谁还管得着谁是谁,只要有好戏看,都是来者不拒的。听莨夏提醒才有人看向洛水和眧眧。 眧眧自然是没人认得。可是洛水,人们熟悉。也就是因为她的一路招摇,人们才对这次案件更多关注。 瞿府台被莨夏的话惹怒了,“梁小姐,从开始本官对你已算仁至义尽。上堂来不跪已是藐视公堂,现在还要影响本官断案吗?” 听闻这一言,莨夏还未说什么,就见锦灏走进来,“瞿府台,虽然你是府台,可晋王妃是君你是臣,君臣有别这一点你不清楚吗?” 坊间传闻晋王妃被休出王府,这事可是王府传出来的,怎么会有错?这女人是原先的晋王妃没错,休出府也能随便唤回去吗? 与瞿府台一样不知所谓的还有莨夏。 她可是听了太多这样的流言蜚语了,成墨云休她都不问过她,这一件事一直压在心头令她辗转。 人生不知怎么的就过得一团糟了,不光是在嫁给成墨云这一方面。 莨夏蹙眉望着锦灏,她咬了咬唇,终是没有辩驳。 瞿府台也是看着莨夏的,只要莨夏当众不认自己与晋王的关系,那么,扣押她的人她也不能反驳。 只是莨夏一直没说话,瞿府台定下心来。这样也好,晋王妃私募兵丁,开山立派,这可是绝无仅有头一份儿的。 虽然她有晋王撑腰,可重要的是,将成墨云卷进一个漩涡里才不失他的正道。 所谓树大招风。只要成墨云这棵树足够大,那么,这风儿就不会少。 莨夏看着瞿府台紧绷的脸色一瞬间缓和,猛然发现势头不对,她望着瞿府台从椅子上站起来,踏着官靴一步步走出来。 莨夏思来想去,她还是不想把自己和成墨云捆在一起。不论吉凶富贵,他们俩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合适。 莨夏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多愁善感,开始因为一句话就难过的想要痛哭流涕。 她突然笑了笑,毫无征兆。 公堂上所有人都望向她。锦灏扭头看她,就见她明眸皓齿如初见一般,只是,此时的她身上已不在意气风发,而是挂着半缕心如死灰。 “我已不是晋王妃。”莨夏清亮的声音回荡在堂上。 瞿府台刚从案几后面走过来,他稳稳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复杂。 莨夏重复道,“我不是晋王妃,所以,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说罢,当即跪下,“府台大人明查,我云门一派个个出自清白世家,被有心人迫害,请您明查。” 瞿府台一愣,一时不知要怎么处理了。 莨夏也变得太快了。他看了一眼锦灏。就见锦灏脸上并无诧异地看了莨夏一眼,转而对瞿府台道,“那我做个证吧。” 瞿府台为官二十年,头回遇见这么棘手的案子。 原本案子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牵扯的人太多了,又是许家,又是晋王府,说不定还有梁将军府。 这随便提出一家来都是他惹不起的。瞿府台为官清廉,且有一套自己的生存之道。 不然他不会一直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从一个小小的镇长爬到府台这一位置上。 许家他已经很清楚,那一家已经成了郁王安插在晋阳的眼,有他们家在,晋王府的一举一动就逃不过郁王的眼睛。 现下,是梁将军府嫁进晋王府的女儿来找事,他能怎么办?许家不能动,现在还不是时候。晋王也不能动。 虽然他没见识过晋王的手段,可是听说一人没灭掉西北一个部族的事还是会让人心惊胆战。 梁将军府! 想到这里,瞿府台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将军府更是不能惹的。 梁将军是何许人也,那可是掌握十实权的。虽然这样的职权可能长安贵族不放在眼里。 可是在晋阳城,梁家人一跺脚,晋阳城都要抖三抖的。 正想的头大,就听莨夏质问锦灏,“你做什么证?” 瞿府台看一眼锦灏,见那人并没有丝毫气恼,不言语退了一步。 瞿府台这下可是头大了,这锦灏的反应完全就是要与这莨夏站一起。那就是说,晋王府是她那边的。 现在梁将军府没有表态,也没有出面,这事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瞿府台捏了捏拳头,道,“去传许家人。” 这时外面也是乱做一团了,百姓们都在争论对错是非。 洛水是晋阳城的大英雄,他们拥戴。晋王死守晋阳城的时候他们也是看在眼里。 话说人心都是肉长的,没理由百姓的心是石头做的吧。 说到底,只要让他们过好日子,谁当权又有什么区别呢? 百姓们议论声此起彼伏,莨夏跪在地上,洛水跟着跪在她的身后。 锦灏见状也跪了下去。 这一下,瞿府台自己也下不来台了。他又要拉下脸来请莨夏起身。 莨夏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不会为难他,更何况自己肚子里的也不能这么来回折腾。 随后莨夏等人都站在堂上,等着许家来了人。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刚过们不久的商姝妤。 商姝妤进得大堂俯身叩拜,“见过府台大人。许商氏给大人见礼。不知大人有何事?” “堂下有人告你许家雇凶杀人。”此时瞿府台已经坐回去,表现得气定神闲。 商姝妤看了一眼莨夏,“莫不是这位要告?” “正是。”瞿府台道。 商姝妤心情大好,看着这个弃妇,她恨不得现在就大笑出来。 她难掩心事望着瞿府台,“还请大人做主。为我们许家主持公道。” “是非对错本官自会决断。倒是你们。”瞿府台指了指眧眧和商姝妤,“你们把各自的证据摆出来。本官到时候自会判断。” 商姝妤点点头,“我家老爷已出远门一月有余,家里琐事都是我来打理。我一个妇道人家,自然是有啥说啥的。” “你胡说。”眧眧一拧眉,头一回去和彧凌租地的明明就是许公子,这会儿怎么说已经离开月余了? 章节目录 第205章 转变 “小妹妹说话可要讲证据的。”商姝妤还是大家闺秀风范,举手投足只见都是看不上小门小户的眼高于顶。 眧眧气的脸红发怒,“你胡说,明明就是许家公子来找的师伯。” “小妹妹,你看那是谁?”商姝妤指着门外一个人问。 眧眧怎么会知道他是谁,摇头道,“你不要以为我小就欺负我。” “我怎么会欺负你。”商姝妤正眼都不看眧眧,反而看着莨夏道,“也是,见过一两回的人,难免认错。” 就知道商姝妤没憋什么好屁,莨夏悠悠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瞿府台。 那人还真的似笑非笑扫了自己一眼。 莨夏自问从没有怕过什么,这会儿她只觉得商姝妤很烦。真的是有她在很多事会变得麻烦。 眧眧是一定斗不过她的。 正想着要不要去帮眧眧一把,洛水突然站了出来,“许少夫人摆明了就是要跟我家孩子抠字眼的。是,可能旁人见上一回就会忘了。可是向来好色的许公子怕是去到哪里调戏了哪个女孩子,那些女孩子都是不会忘记的。” 洛水说的特别强势,也的确是事实。 虽然她不知道眧眧为什么会记住许公子,不过许公子的名声可是商姝妤出嫁前他就打听过了的。那可是个出了名的风流才子。 她这么一说,莨夏就想笑,商姝妤这可是伸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解气。 商姝妤被洛水这么一说,脸上挂不住了。最让她难受的还是外面,突然传来哄堂大笑。 许路虽然在外面风流,在家对她还是不错的。不然她也不会抛头露面为他摆平各种琐事。 这件事上她也没想到会遇到莨夏。最主要的还是,她没有想到莨夏居然会因为云门的事不顾后果出面。 她开山立门这样的事让朝廷知道,她就一辈子别想进晋王府的门了。 商姝妤看了看莨夏,最坏的结果也不坏,最起码能把晋王压住也算是不输。 她虽然生气,面上却还是笑着,“洛姑娘这话说的,我又没说什么。怎么就让你扯到夫君头上去了。” 商姝妤装傻充愣的确有一招,但是,她不管绕多远,洛水也知道,最终目的就是要问许家要一个说法的。 要个说法她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昭妍一条命,昭瑜和彧凌的背叛,这些可不是一个说法就能算的。 洛水向来嫉恶如仇,只不过此时她顾及的是莨夏的看法。毕竟他们现在有宗权,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凡事留一线,还是有必要的。 只是,旁人想不想给他们留一线就变得至关重要了。 洛水看着商姝妤,她不过是想把锅甩出去,爱谁谁,反正就是与许家无关。 莨夏抱臂看着商姝妤巧舌如簧。锦灏搬来一把椅子给她,“坐。” 此时锦灏也不知道该怎么唤她。 莨夏站着觉得腿软,便也不客气便坐下来。 整个堂上最难做的便是瞿府台。他身为府台,可是所有的人似乎都比他厉害。他是谁也不能得罪的。 他虽然是个清官,但他更是个好官。他不能因为这个不关乎民生的事毁了自己。 他们之间随便起冲突。他巴不得这几拨人互相牵制,最后他渔翁得利不是更好? 瞿府台表面上看着是最难为的一个,可其实呢?老猴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瞿府台看了眼洛水,洛水抱臂不说话,他便问商姝妤,“他们告你们家买凶杀人。” “买凶?”商姝妤佯装吓了一跳,就要哭了,“怎么可能?谁这么诬陷我们家?” 洛水一瞪眼,“公堂之上,许少夫人也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商姝妤闻言瞪她一眼,“洛姑娘这会儿说的还真是轻松啊!我们许家受人诬陷,还不让我喊冤了吗?” “肃静。”师爷适时的喊了一句。 两人这才停下来。可是即便如此,两个人还是针尖对麦芒,气的不得了。 “许少夫人,你先听她们说说。”瞿府台道。他才不信商姝妤不知道莨夏所告何事。她就是装傻充愣想要让莨夏乱了阵脚。 莨夏见她这般,看了看洛水。洛水与她一个对视,将眧眧说的这些事说了个七七八八。 商姝妤哪里听不懂,就是一直在装傻充愣,“怎么回事?已经说了多次我家相公月前已出门去了,为何非要纠缠?” “是你相公的问题吗?”洛水也急了。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已经让洛水恼火至极了,谁纠缠了? 洛水本就是是非分明的人,怎么能受这般胡搅蛮缠。这就是大家闺秀气质吗?洛水看着一瞬间气闷,人性难改。不过是出生好点罢了。 莨夏从小生活在乡下一直都是从容不迫的。与这般刁民无赖相比好了不止万千。可见能不能从容与是不是大家闺秀有时候也并没有什么联系。 洛水的愤怒看在商姝妤眼里,所有的大石在这一刻落停。只要愤怒就会急功近利,只要急功近利就会乱了阵脚,只要阵脚大乱,到时候没人会理会她说了什么。 那么,商姝妤舒心一笑,依旧没有放松警惕的意思,“不是我相公的事那唤我来此所为何事?” 洛水气的要吐血,真是个推脱的好手。方才还说他相公受了冤枉,先在干脆连喊冤都省了。直接就是甩锅。 应对商姝妤对莨夏来说一直都是小菜一碟。只不过她不屑于与她为谋,不愿意与她争辩。 与她争辩输赢着实费力。不一番辛苦打的她毫无翻身的机会,那么她一定会如泥鳅一般刺溜滑走,到时候反咬你一口。 这样的人不同于遇见的别的人,对错自在胸中。对了要争错了要改。她只会被自己的利益驱使,有利为之,无利就可以仍其自流。 莨夏抬眸看了看洛水,就见那丫头气的要拼命了,开口提醒她一句,“洛水,许公子人家不在晋阳城中呢。” 洛水闻言会意一笑,可不是么,既然不在城中,那么……彧吟他们的围堵就一定会成功。 想到此处,洛水也不再捉急,开怀道,“既然许家公子不在城中,那想必凶手另有其人了。” 章节目录 第206章 疗伤 一夜的打斗差不多耗尽了洛水全部的力气,她此时还能站在这里,无非是为了出一口气,思绪已不是那么清晰了。 洛水想的是将商姝妤的思绪引开,她便会放松罢休。 洛水啊,许久不过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人性的狡诈也忘了吗? 她将商姝妤放了一马,当即商姝妤便顺杆往上爬了,“既然不是我家相公做的,为何要给他扣这顶帽子。我是定要一个公道的。” 莨夏面无表情看着二人你来我往,此消彼长的唇枪舌战。 洛水被逼的有些应对不及,她没想到商姝妤会狡诈至此,不光颠倒黑白,还要倒打一耙。 比起洛水的囧相,商姝妤要从容许多。她望着洛水一勾唇,“还烦请洛姑娘给我一个答复。” 答复什么?洛水此时脑袋卡壳了一般,脑子里塞了太多要说的,却梳理不出来,卡在那里了。 商姝妤志在必得的一抱臂,她是有备而来。就显得洛水无能了。 两相不为谋之时,心性就变得尤为重要了。 燥热的空气里,洛水渐渐粗喘起来。莨夏清了清嗓子,“府台大人,有茶喝吗?实在是难为二人说的口干舌燥了。” “没有。”瞿府台诧异一下,他才不给自己找麻烦。堂上的事等拖到梁府的人出面或者晋王出面,这事就好办了。 到时候不管怎么治罪,都与他无关。更何况,到时候治罪轻重都是偏向于莨夏的,许家再不爽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 瞿府台如意算盘打的好。商姝妤也不傻呀,一听莨夏那口气她便想着莨夏是要反击了。 商姝妤的节奏一下就有些乱了,近乎质问瞿府台,“除了这种事,瞿府台不该管管吗?看样子,您就是忌惮梁将军府故而偏对于我许府。” 这话一出,外面围观的人的想法一下就变了。什么对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后台,莨夏的后台。 一个梁将军府就已经让人望而生畏,再加上一直站在莨夏一边的锦灏。那可是晋王府贴身侍卫。 这样的关系让人揣测,更多的人是想看好戏。就看晋王回不回来管这个晋王妃的事,就看梁将军府会不会偏袒前晋王妃。 这样看来,好戏一触即发。 莨夏并没有为此而动怒,只是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 她没有打算靠任何人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只是在利用人心。 毕竟,人心这个东西说简单也格外的简单。比如说商姝妤,她既然敢一个人出现在这里,那么不管她是自信也好还是自负也罢,都是断定自己会赢的。 而许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莨夏没有打听都很清楚。试想一个会不顾及自己儿媳妇名声娶回家的。那必然是觉得儿媳妇有天大的用处。就算没有用处,那也是有原因的。 商姝妤没有家世,没有钱财,只有大历朝第一才女的名声。 那他们不就是为的才女二字要了这个媳妇的吗? 既然他们买了才女这二字的面子,那么就势必要为这两个字而付出点什么。比如说信任。 所以,莨夏知道,此时的许府歌舞升平,许家公子定是潇洒快活着。 眧眧此时抬起头来对商姝妤阴测测地笑了笑,突然往她跟前蹭了蹭,“许少夫人。对吗?” 商姝妤一愣,“你没事吧?” “许少夫人,看我的手指。”眧眧笑的人畜无害,伸出手来,“你看,一,二,三……” 到她说道三的时候,商姝妤的脸色已经变了,她惊恐地看着眧眧,张开嘴却突然就发不出声音了。 眧眧笑着走近她,张开双臂抱住她,低声在她耳边用耳语,“许少夫人,怎么办呢?我是蛊宗传人。” 说着,她灿烂的笑着松开商姝妤,对瞿府台道,“府台大人,您看,许少夫人说话太多伤了喉咙了,要不先让她回府医治如何?” 瞿府台看商姝妤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张着嘴痛苦的要哭了,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就在此时眧眧打了个响指,商姝妤瞬间跪倒在地,目呲憋的通红,好似下一秒就要死过去一般。 “准了。”瞿府台一向明哲保身,他才不会让商姝妤折在大堂上,他奸诈一笑,“梁小姐以为如何?” “可以。我们告状,又不是要命。”莨夏说的很是在理,瞿府台很是受用。 说罢,莨夏站起来躬身行礼,“那民妇告退了。” 瞿府台松了口气,好在莨夏并没有传说中那么难搞。他松了口气,看着锦灏的身影随着莨夏离开。围在衙门口的人自动为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莨夏出了门直接上了马车。锦灏依旧一言不发跟在他们后面。 洛水回头看了一眼跟在马车后面的锦灏,她想说什么,又觉得既然已经不在一条路上走了,便不要为谋了吧。 洛水打马而走,锦灏望着洛水回头看了自己一眼便打马走了,心中有些莫名的伤感。 这或许就是人们说的失去吧。 从今天的种种可以看得出,时光一去不复返,之前所有的根植在生活里很随意的东西此时遥不可及。 锦灏是从来都没有归属感的,除了在过去的那一年里。一个女人的出现让他觉得平淡真好。 锦灏望着漆黑的车厢,他看不到里面丝毫情形,就连里面的声音也听不到。 是莨夏施了屏障防着他了。这样的做法他有点不舒服。但是,他似乎也没什么立场。 从前莨夏从不避讳他,在王府里,他就是自家人。 车厢里,莨夏捏决设了屏障,眧眧则是满脸兴奋地看着莨夏笑的憨态可掬,“门主,你知道吗?我暗算商姝妤的时候还有点害怕呢。没想到居然成了。” 莨夏望着她一笑,“暗算吗?我可是看的清楚着呢。你指着她骂的时候那么多蛊虫飞向她的时候动机也太明显了。” 莨夏并没有表扬她,搞得小孩子情绪都不好了,看着莨夏的眼神怯怯的,“我还是太笨了,学得不好。” “也不是你笨。”莨夏下意识摸了一下肚子,有点犯恶心。她往小几上歪了歪,阖眸道,“习武之人最忌讳的是不知道自己的位置,更有一点,盲目的觉得自己了不起很可怕。盲目的觉得自己不行也是不可取的。我说的只是我看见的,对于没有什么功夫的商姝妤来说你暗算她完全没有问题。问题是你遇见有功夫的人,会很容易避开。你可以探出头去暗算一下跟着我们的马车的那个人。” “这……”眧眧犹豫一瞬间,真的探出头去放了一把蛊虫。 不过一会儿,她便沮丧的望着莨夏道,“失败了。” 莨夏阖眸养神,长出一口气,眧眧便也跟着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我会努力的。” 莨夏被这孩子逗乐了,真是可爱。 回到府中,锦灏目送他们进了院里才打马离开。 洛水停下马车朝后看了一眼见锦灏已经离开,心里有点莫名奇妙。毕竟共事时间也不算短了,造成今天这个局面没人愿意。 莨夏从车上下来便开始在花坛边上干呕。眧眧还在难过,昭妍对她来说是师父也是娘。 可是这会儿,眧眧从刚才暗算成功中脱离出来,虽然没有哭出来,但是眼睛红红的。 莨夏对洛水使了个眼色,自己又开始狂吐,吐的胆汁都要出来了。 洛水将眧眧叫到一边,“不要在这没出息的哭,带仇人的狗头去祭奠她。” 眧眧用力点头,“我今天就去杀了他。” “不急。”洛水心里还是很心疼她的,这样的伤痛加注在她的身上,太残忍了。 洛水拉住她的手,“以后就跟着我吧。” 正说话间,昭瑜出现在他们眼前。 昭瑜的出现让本来安静的气氛躁动起来。洛水当即走上去甩了她一巴掌,“还敢来?” 昭瑜没有暴跳如雷,她呆呆站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洛水,末了才低下头去。 她从来都是不服输的。怎么这会儿变得温顺乖觉了? 莨夏闻声直起身子,当即又作呕一番。 眧眧盯着昭瑜看了半天,一时间没搞懂里面的关系。末了,她拉住洛水,“宗主怎么了?你为什么打她?” “没事。你别管。”洛水怒气冲天地扭头道。 眧眧被吓得退了几步,惊恐地看着洛水,又求救似的看了看莨夏。 莨夏也被吓了一跳,一时间也不那么恶心了,直起身子来扶着一棵树道,“打她有什么用。都是跟着我来的。要怪就怪我治下不严。他们既犯了错,打发出去就是了。这是我们之间的情分。若是不然,打死了又怎样。” 都不是无情的人,洛水听着便也觉得难过。活生生的昭妍说没就没了,她能怎么样?打死昭瑜她也是回不来了。 莨夏叹了口气,“你走吧。彧凌在柴房,一并带走。只是从此你们与云门再无干系。” 莨夏的话说的并不重,反倒有些轻飘飘的,昭瑜听得却潸然泪下,抬起头来质问她,“你可知道为了什么?你只会埋怨彧凌做了错事,可是云门多少人吃饭,顿顿都要有肉,我们去哪来那么多钱。都是要练功的人,没有吃食以后是要坏了身体的。” 昭瑜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满肚子苦水往外倒,“你不高兴了就会指责,什么时候想过我们的不容易?诺大的云门我们撑得也不容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洛水刚才与商姝妤吵完架一肚子的火气被她点燃,“你说话要好好想清楚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我与门主说话,你算什么东西?”昭瑜也怒了,瞪着洛水。 莨夏平静地望着她们看见眧眧一脸懵,便对她道,“眧眧,你去前院帮我看一下宗权可好?” “好。”眧眧一步三回头地往前院儿走去,莨夏见她走出院子才道,“我告诉你洛水是什么。” 说着,莨夏款步走到洛水跟前,“她是我姐姐,于我很重要。是云门的副门主。” 昭瑜闻言一愣,泪雨连连,“果然是一丘之貉。” “是吗?”莨夏启唇,“爱人者,人恒爱之。扪心自问,你们做到了吗?” 莨夏言尽于此,并不打算听她继续下去,当即对洛水道,“放他们走,以后只要不与云门作对便不要管了。” 言下之意便是,若是有违背云门的事,那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洛水看着莨夏的背影离开院子,更是不想说什么了,昭瑜一味的骂骂咧咧,她只当没有的事,只道,“我要是你,现在就带彧凌走。不然,等会儿我反悔了,门主应该也不会有意见。” 昭瑜本来以为莨夏放了他们,便有恃无恐,总要骂一通出了气的。可是被洛水这么一说,吓得提裙就跑。本来就狼狈的身型显得更像是一个丧家之犬。 待昭瑜离开,洛水走进前院。一进去就见眧眧抱着小宗权玩儿。 莨夏坐在阴凉下挥着扇子笑看着他们,“小心点,这么热,快快回来喝点水。” “宗权真好玩。”眧眧笑的咯咯的,几步跑到莨夏身边,“我为弟弟种个蛊怎么样?” “你想为他种什么蛊?”莨夏笑着给她擦汗。 眧眧想了想,四下看看见洛水回来了,便对洛水道,“姨娘可以帮我抱抱宗权吗?” 洛水接过宗权。眧眧便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小竹筒来,转而倒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门主,我给弟弟种个长命蛊。” “能干什么?”莨夏问眧眧。 眧眧便开心的解释,“保命。可以保命的。” “那这个好。”莨夏极为配合。她一直想给宗权弄一个保障,可是一直不得启发。既然有长命蛊,那便是好的。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害处,便问,“可有害处?” “只有一点,师父说这个蛊会吸食人身体的阴气为生。我怕……”眧眧咬着唇,不知所措地看着手里的蛊。 莨夏放下手中的团扇,仔细端详一下,“不怕,既然是食阴气,那么,对宗权就是无害的。” 眧眧闻言,抬起头来,目光中噙着闪闪泪光,她兴奋的看着莨夏,“真的吗?师父说我不适合。是师父给弟弟准备的吗?” “许是吧。”莨夏低低呢喃,不管是不是,昭妍走的让他们都无法接受。 章节目录 第207章 祭奠 眧眧的话在所有人听来都是那么难过。只有她充满希冀的望着莨夏,“对吗?对吗?” “对。”莨夏点点头,这或者就是眧眧的一点安慰。他的精神可以寄托,有地方安放。 洛水望着眧眧,在低头看看聚精会神望着眧眧的宗权,心里有种莫名的情感。 晚上眧眧将蛊种进宗权的身体里,便蹭着想哄宗权睡觉。 这一夜眧眧带宗权睡觉,眧眧一晚上兴奋的几乎没合眼,一会儿起来看一眼宗权。等到鸡鸣天亮,眧眧激动的去旁边屋里找洛水,站在床边喊,“姨娘,宗权翻身了,要醒来了,我带他去尿尿了。他可乖了。” “那么乖,给你当相公怎么样?”莨夏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笑眯眯的对她说。 眧眧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即便扭头道,“真的吗?” 那难以言喻的兴奋把洛水都吓醒了,忙对她道,“弟弟还小,你会遇见心疼你的人的。” “我就喜欢弟弟。”眧眧不管那些,望着莨夏满眼祈求,“把弟弟给我做相公吧,我会变得很强,保护他。” “好。”莨夏不假思索地应下,她以为眧眧长大了就会嫌弃跟屁虫了,她以为眧眧就是孩子心性。 人们就是以为的太多了,才会有那么多自以为是。 早晨的插曲过去,眧眧吃完饭跟宗权道别,跟着洛水出了门。 眧眧一心想着要去报仇的事,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实力。 要不是昨天莨夏提醒她,她或许会以为自己了不得了,去许家放蛊虫。 可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向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在这个上面,不能撑到最后的就是一个字。“死”。 眧眧从前只知道会饿死。还没想过有一天会被打死。 这两天对她来说艰难万千,从她以为所向披靡的师父昭妍的死,到昨天锦灏轻而易举灭掉他所有蛊的时候,眧眧一直惴惴不安。她恨不得现在就找个避风港。 可是同时,在她拿出长命蛊的时候,她就决定变成最强。 这样的想法充斥着她的每一寸神经,她清楚的知道,如果不站在高山之巅就没有资格说苦说难。 她从未想过要依附莨夏,哪怕有也只是那么一瞬间。力不从心的一瞬间而已。 现在,此时此刻,她只想变强,然后报仇。 眼前的洛水很强,腰板很硬。她的武功看起来很厉害。 眧眧望其项背,要紧嘴唇。何时,她才能与她比肩? 二人一行来到一个大院门口,洛水指着那一个门道,“里面有你的仇人,是杀是剐随便你。” 眧眧闻言一愣,当即迈步往前走了几步。然而,就在她快要进了大门的时候,她突然转身问洛水,“这是许家吗?” “不是。”洛水摇头。 “那为什么说仇人在里面?”眧眧一脸茫然地问洛水。 这样敏捷激变的思维洛水还得很喜欢的。今日种种皆是她的考验,过了便是蛊宗宗主,若过不了,便要另选他人了。 洛水看着她抱臂点头,“好,继续走。” 行走在路上,街上的人都对他们指指点点。毕竟昨天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她们几个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街面上谈的都是他们。再加上商姝妤最后说的那些个都指向莨夏的后台,所以她们从人前走过别人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姨娘,我们不能跟他们解释吗?”眧眧在被十几个人同时指点的时候追上洛水问。 洛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重要吗?” 眧眧一时语塞,不重要吗? 她抿唇看向洛水,发现自己已经掉队,忙跟上去道,“重要。” “我觉得不重要。”洛水依旧快步往前走。 眧眧跟上去,“怎么会不重要呢?那么多人说,我很不自在。” “你的想法重要吗?”洛水突然停下来转身看着她,“告诉你,不重要。从你认为自己会被说三道四的时候,你的想法就不重要了。” 因为你已经活在了别人眼中,所以,你本身已经不重要了。 眧眧听得一脸懵,自言自语,“不重要吗?” “不重要。”洛水随即转身,又快步走了起来。 这样又走了一段路,就见不远处围了一圈人,嗤笑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眧眧好奇,便探着头往里面看,就这样,洛水便离她越来越远了。 待她再看的时候,洛水已转弯走了。她马上追上去,追了许久才追上洛水,她便喘息着问,“姨娘怎么不等我?” “没有谁会在原地等着谁,人世艰难,你不专心就会错过。”洛水说着,又转身走了。 这一天眧眧心烦意乱,一直在追着洛水跑。到最后她便不追了,自顾自走,她看见晋阳城不一样的一面,看见忙碌的人们,看见繁华的街巷,也看见只为讨价还价而讨价还价的人们。 直到夕阳西下,她与洛水已经失散一个多时辰了。 她想去许家看看,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家那么歹毒恶劣。 所以,她问了人之后便去往许府。 许府不在热闹的街面上,秉承着才不外漏的准则,许府在一条七拐八拐不起眼的小巷子里。 眧眧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装作不经意间走到许府门口。 这下,她突然感觉有人在暗处看着她。 她警惕的回望,就见洛水站在不远处。 “姨娘?”她惊叹此时竟会与洛水不期而遇,快步走过去,憨笑道,“好巧啊!” “世间巧合的事很少。或许在你不经意间已经有人努力向你靠近了。”洛水转身,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有些苍凉。 眧眧垂眸,莫名的伤感袭上心头。她望着洛水在自己前面摇曳的裙摆,心酸莫名。那白色的裙摆上此时已经沾满尘土,快看不出颜色了。 再看她的,不过一层而已,杏色布裙还是一样好看。 眧眧紧咬薄唇抬起头来唤了一句,“姨娘。” 小腿撒开赶上洛水。 洛水自然不会理会她,还是自顾自的往回走。 直到回家,洛水都没有再开口说过话。 眧眧回到家以后便钻进厨房帮忙做饭,卯着劲的干活儿。 回到家,洛水换了衣裳去见莨夏。 莨夏正在写信,宗权坐在书案上玩耍。 “小姐。”洛水唤了她一声,随即将宗权抱进怀里继续道,“你真的不考虑考虑了吗?眧眧还小,让她扛起蛊宗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莨夏搁笔将书信晾在一旁,自顾自站起来去煮茶。 “我是觉得她还小,蛊宗那么多人,定有更合适的人选。”洛水抢一步在莨夏面前劝她,打洛水心里,是很疼眧眧的,只是,若她受了那些事物,就不能再无忧无虑了。 “你我,以后的宗权,谁不是那么过来的?”莨夏望着洛水。 洛水蹙眉低头看宗权,“我护他们周全。” 莨夏不怒,声音却不容置疑,“又岂是你能护得了的!” 话音才落,一直虫子凭空已出现在她眼前。 洛水迅速退却几步,只听脑中一片嗡鸣。莨夏的脸已在近前,迅速为她施针,“天外天,人外人。只有自保才是对他们来说最好的选择。” 洛水无故便中了毒,莨夏的功夫瞬息万变,洛水甘拜下风。她紧紧抱着宗权,哪怕身上千万般难受也没有丝毫松懈。 莨夏为她解过毒就听眧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眨眼间门帘被掀开,眧眧毕恭毕敬地走进来拱手行礼,“门主,副门主,请移步前厅用膳。” “好。”莨夏笑眯眯应着,“宗权还得麻烦你抱着了。” 眧眧郑重点头,“交给我吧。” 说着,上前去接过宗权抱在怀里,“宗权乖。” 她看着宗权的眼神清澈透明,莨夏看的一瞬间有些恍惚。那是曾经的她呀。 不知道怎么着,走着走着,就变了。 吃饭的时候,眧眧煞有介事地站在旁边小心伺候,循规蹈矩。 饭后,眧眧去找莨夏,“门主,我之前太任性了。” 莨夏闻言去看她,“何出此言?” “我任性妄为,让副门主操心了。”眧眧说着,眼泪吧嗒就掉下来了,“今天我故意不跟着她走,自己转悠了一个时辰。副门主就找了我一个时辰。是我不对。” “哦。”莨夏这么一声算是应过。 眧眧却难过的不行,“是我的错,才会造成那么多眼中的后果。” “你想多了。”莨夏心里有那么一点不忍,终究还是忍住了,她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宿命,没有办法更改。既然昭妍愿意救你,那么在她眼里,你的命就比她的重要。不要辜负了吧。” 眧眧被突然提起师父,心中难过,她望着莨夏,“门主,我想回去送师父一程。” “带着仇人的首级回去。”莨夏不给她辩驳的机会,“不然就不要回去。” 眧眧握紧拳头,不回去怎么可以,许公子的首级她要定了。 不再多说,她转身出的门去。 洛水当即从自己屋里出来看了一眼莨夏房间跟上她离开。 莨夏收起傍晚写给四哥卿云志的书信出去交给要回家去的婶子,“婶子,将书信帮我送出去吧。” “好。”婶子这几日吃的珠圆玉润,满脸的富贵模样。 想来是在酒肆的事情上长了脸,这几日越发的人逢喜事精神爽了。 婶子接过信件笑的越发见牙不见眼了,“东主,有一件事想与您商议。” “什么事?”莨夏见婶子这般笑,便是有事求她了。 果然,那婶子将信件收起来后便邀莨夏去吃饭的小厅说话。 此时宗权一人在屋里睡觉,不能没有人照看,莨夏便对那婶子道,“我们回屋里说罢。” 婶子便殷勤地端出一碟子新洗好的草莓进了屋,端到莨夏面前,“东主,您尝尝,这是自家院子里长得。” 莨夏点点头,“婶子坐,有什么事直说吧。这几日你也看到了,事比较多。没有什么空闲拉家常的。” “是是是。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婶子在莨夏旁边坐下,“东主也知道,我有个不成器的儿子。眼见着到了娶亲的年纪,他给人家赶车也不是个长久事。” “婶子是什么想法呢?”莨夏听出来了,婶子想把他儿子安排到酒肆,最起码做个管事的。 莨夏没有见过她的儿子,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可用不可用。婶子用的惯了,是个知道分寸的人。就看在她儿子的事上她会不会僭越吧。 婶子人聪明,知道分寸,听闻莨夏这般问,便道,“我知道东主没有时间,可是我儿子的事还是得说上一舌头。他是给原先的师爷赶车的。后来那师爷失踪了,他还被关了几日。再回来就没有人敢用他了。之前酒肆用人,我怕您忌讳不敢让他来。” 婶子说到此处看了看莨夏的脸色,见她微微点头,便继续道,“这些日子我在这里干的不错,可是儿子却是那般田地,被人戳脊梁骨说是杀人犯。我知道不该求这份情,可是……” “他有什么会干的事?”莨夏略微一思考。毕竟婶子用的惯了,她求得莨夏总要顾及。 “我也不敢说大话,赶车,干农活儿都行。”婶子有点不敢说话了。 莨夏点点头,“这样吧,明天你就带他来,先给我赶几天车。” 婶子千恩万谢过才回去。 莨夏这会儿也是担心眧眧的,便没有早睡,还好晚上凉风阵阵,舒服自在。她摇着蒲扇翻书到三更之后还是没有等到他们回来。 四更过后,莨夏合衣躺在宗权身边睡了。待她醒来的时候,婶子已带着他儿子来了。 那男孩子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粗布短打穿的精精神神,看起来就是个精干的后生。只是这时候这后生怯怯的,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莨夏一眼将他打量了个遍,问他,“叫什么名字?” 后生抬起头来,又局促的低下头去,“常生。” “吃过早饭了吗?”莨夏问他。 常生点点头,“吃过了。” “那就去马厩看看吧。这几日你就给我赶车。可以吗?”莨夏问。 就见那常生点点头,“好。”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正名 常生来了之后还是很勤快的,院里院外打扫的干干净净,忙前忙后停不下。 莨夏孕吐的厉害,见他在外面忙着便叫婶子进来帮忙带孩子。 洛水还没有回来,莨夏心里担心,又不好与婶子说啥,看起来便有点垂头丧气的了。 洛水回来已是午后,一回来婶子就给她端了一碗绿豆汤。待她喝完已经添了热水给她洗澡。 婶子素来聪明,知道洛水在家里举足轻重。干什么事都要紧着洛水来。 今儿常生来了干活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自然是要与洛水通个气的。 洛水从马厩那边的大门进来,有人为她拴马她已经觉得奇怪了,那人说自己叫常生,来为东主赶车。 这么一听,洛水便大概知道了,那人该是婶子带来的。 进来院里婶子又这么殷勤,洛水便是不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端着绿豆汤就要去找莨夏了。 婶子拦住她,“姑娘,谁都热好了,您这一路风尘回来,还是洗了再抱小东主吧。” 洛水闻言有理,便先回去洗澡。 莨夏听到洛水的脚步声便迎出去了,就见洛水转了方向回了自己屋里,便犹自等着她洗漱完。 洛水洗完换了衣裳就去见莨夏,进得门来看着表情不大对,莨夏便问,“怎么样?” “办完了。”洛水一脸无奈看着莨夏。 “眧眧呢?”莨夏又看了看门口。 洛水道,“她留在山上了。这几日山里做修缮,她去布置蛊墙。” “也好。昨夜的事还顺利吗?”莨夏问她。 洛水起身去瞧了睡得正香的宗权,边道,“还算顺利。” 见宗权睡得正好,洛水便继续道,“太玄了。昨个儿晚上吓坏我了。” “许家不好对付吧?”莨夏揉着有些不适的胸口。 “那倒没有。眧眧去的时候彧吟已经把一院子人都摆平了。”洛水走过来坐下,“亏了那天的官司打的时间长。不然他们也没有空安置毒网。” “你也别小看许家,这事儿办的漂亮还是靠彧吟的。”莨夏知道他赞赏彧吟,便顺水推舟地说起。 洛水娇羞一笑,“我担心的是眧眧,她还小,没什么经验。谁知道她去了以后那么果决。半点犹豫都没有。” 洛水说到这里不由得看莨夏,“小姐,还是你的眼光好。” “你就直接说结果吧。”莨夏被她吊足了胃口。 “眧眧去了许家丝毫没有犹豫,直取许公子的首级,商姝妤当下就吓晕了。”洛水大快人心地笑着。 莨夏点点头,“这事了了,以后眧眧就不用再往过跑了。” “那眧眧怎么办?”洛水担忧眧眧以后的处境便问莨夏。 莨夏望着洛水,她的眉目已不是初见时那般英朗了,几年的相处,让他们都发生了变化。 洛水变得有情,温暖,而她却变得有些别扭了。 莨夏微微勾唇望着她,“眧眧终究会担负起蛊宗的事务,让她长在这里不明智。宗权还小,过三年他也要去云门跟着云门众人一同生活。” 洛水听着不禁蹙眉,“他是我们的儿子,怎么能那么早放他出去?” 洛水的话语中难免有抱怨,她难免会觉得莨夏有了孩子以后对宗权不公。 莨夏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想法,遂道,“三年以后上山的不止宗权,还有小雏。” 小雏是莨夏给孩子取得乳名。洛水一听她这么说忙摇头,“话不是这样说的,等你生了就舍不得了。” “会舍不得。”莨夏坦言道,“放不开他们,对我们对他们都不好。” 莨夏说的平静,二人的聊天状态瞬间变得沉重。 洛水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话了,这段时间他们的交流都特别的丧。不管说到什么都会有意无意的牵扯到一些将来的打算。 将来对于他们都是未知,然而这样的想法却让她们欲罢不能。 莨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望向窗外。 只见常生在院里忙来忙去,便与洛水道,“外面那个后生唤常生,是婶子家的儿子。” “打眼儿看着人还不错。”洛水走近看着外面的人。 莨夏侧目与她对视一眼,旋即看着外面那个能干的小后生点点头,“看着人倒是不错。不过,似乎和昙家有点关系。” “昙家?”洛水惊了一下,“莫不是年前贪墨军饷的昙府台?” “就是他们家原先赶车的。”莨夏望着外面的目光收回来道,“就怕与昙荨有关系。” 洛水点点头,“要不要调查一下?” “不要了。”莨夏摇摇头,“不急。眼下最重要的是盯紧商姝妤。她不会甘心的。” “她有什么不甘?一命抵一命,我都觉得冤屈。”洛水才蹲下本来准备为莨夏揉腿,听到这里便气愤的站起来,“一个许家少爷的脑袋能干什么?还不是废物?” “作用可大了。”莨夏站的有点腿疼,顺势坐下来继续道,“许家可关键了。你不知道许家和楼家的关系吗?” 自古以来大户人家强强联手的事太多了。楼燕西的娘是许家的小姐。楼家富可敌国,那许家定然不是简单的商家,总有旁人不知道的一些背景。 “这个我大概知道点。”洛水蹲下来为她揉腿,“去江南的时候我听说楼家罢江南很多产业都倒出去了,换了许多现钱。听说楼家北方的经济链出了问题。” “怪不得。”莨夏悠悠的道,这些事还真是不能推敲啊!楼家到底是敌是友还分不清呢。不过与许家的梁子是已经结下了。 两人正说着话,打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莨夏耳边听到脚步声便站了起来去瞧,就见洛政由打外面走进院里。 洛水乘着常生还没察觉便迎出去,“政公子里边请。” “哟,小师妹也在啊?莫不是迎接我来的?”洛政见着洛水便笑的格外诚恳。 洛水见着这位师兄头大,干笑一声,“小姐等着呢。” 便打头进了屋里。 外面还是燥热,洛政也不多站,便跟了进去。进去之前还不忘看一眼愣神的常生。 “小师妹,这外面打扫的可是原来昙府师爷的车夫?”洛政一进来就问洛水。 洛水点点头,“今儿个才来的。怎么?政公子认识他?” “有些渊源。”洛政故弄玄虚。 洛水但凡见人这样便不理了,自顾走到莨夏跟前,“小姐,还用打听吗?政公子这就送信儿来了。” “政公子,不知此次前来有何贵干?”莨夏天来了开门见山地问。 洛政习以为常,也干脆答她,“几件事要与你细说。” “奉茶。”莨夏站起来,郑重地将他让到里面坐,恰好宗权也醒了,便让洛水带宗权出去给婶子看着。 莨夏则坐下来听洛政说他的来意。 洛政瞅了瞅外面,“那个常生,你留下了?” “不一定。”莨夏撵起手边食盒里一枚野杏子放进嘴里。 洛政见她随意,便道,“别在同一块石头上一直摔跤吧。” 莨夏淡淡抬眸望着他,“我院子里的事传的可真快。” “你又去告状,有杀了许家公子。做事这么高调。谁会不知道你家院子里发生的什么事?”洛政有点头大。 莨夏不以为然,轻描淡写道,“该死的让他活着才是不公。” “那你也不能把所有的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呀。”洛政郁闷,“总要有些城府,玩起来才有意思。” “我为自己的手下报仇,还要玩城府吗?”莨夏一笑,“晋阳城的水本来就是浑的,不多我一个人多搅一棒子。” “看吧,慕章老前辈也这么说你。”洛政似头疼的叹了一句,“老前辈让你收着点分寸。” 莨夏撇撇嘴,洛水正好端着茶进了,莨夏便对她招招,“快泡茶,政公子都说的口干舌燥了。” 洛水将茶奉上,“政公子,请。” 洛政无心逗洛水,接过茶杯便对莨夏道,“老前辈说的不会有错。你要悠着点。” “我没有质疑。”莨夏望着洛政,“我只是随性惯了,见不得自己人受屈。” 话音才落,一个身影便从外面冲了进来,直直在莨夏面前跪下一个劲磕头。 “这是怎么了?”莨夏也不是全然没有防备,她刚才就察觉常生在听墙角,没想到突然就跑进来跪地下了。 洛政和洛水也是惊了,洛水下意识挡在莨夏前面,“你要干嘛?” “求东主为我主子做主。”常生不顾一切地喊着。 婶子不知何时已闻讯赶来,抱着宗权在门口就哭着跪下了,“求东主饶了他,我老婆子愿为东主当牛做马。” “娘。”常生一脸懵望着自己的母亲跪在门口膝行而来。 洛水忙上前去将宗权接过来,抱怨婶子一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婶子泪涟涟,只想着求饶。 常生则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只是痛苦的对婶子道,“娘,这事儿您就别掺和了。儿不能做不忠之人,那件事总要有个了断。” 洛政闻言蹙眉,“你先说说什么事。” “不可。”常生摇头,“让我开口要先答应放了我娘。” 莨夏微微一挑眉,“我没兴趣知道你的冤屈。你们走吧。” 洛水抱着宗权一手扶起婶子,“走吧。” 婶子哭的又不甘又心疼的。想她好不容易在这里立足了,月钱比别人多,又有外快,多好的前景儿让她自己给耽搁了。 她哭哭啼啼站起来去拉常生,“快走,别在这发疯。” “我没有。”常生死死盯着莨夏,就是不肯跟婶子走,依旧跪在那里,“求东主为我主子正名。” 洛水见他这般,便上前劝他,“你主子是谁我们都不知道,况且我家小姐又不是官,管不了这些事。” 洛政一向是看戏不掏钱的主,眯眼不做声。 莨夏侧目扫了他一眼,“政公子不是认识这小兄弟吗?你来问问吧。” 洛政不接茬,“不问了吧!过去的都过去了。” 这下常生急了,又开始磕头,“求晋王妃为我主子正名。” “看来你是冲着名头来的。”莨夏细看了一眼常生,“不是我不帮。我已经不是晋王妃,尚且不能自保。” “不,你能。”常生抬头头来坚定的望着她,“我主子是被梁将军定为昙府台一党贪墨军粮的祸首。可他不是。他是好人。” “师爷在抓昙府台之前就畏罪潜逃了,不是吗?”莨夏所知道的就只是这个了。 常生摇头,“不是那样的,我主子是被人害死了。” 这下乱套了,不光莨夏听不懂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洛水最先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师爷不是失踪了吗?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家主子一直都说不能跟着昙府台,秘密记下了他所有与上边的证据。”常生毫无惧意地望着洛水。 洛水心一紧,“你可有证据?” “自然是有的。”常生道。 可看他的样子也不像识字的,洛水莫名有点担心,就怕是假的。 便与他道,“你好好说,怎么回事?” “我主子是长安人士,不知为何一直跟着昙府台,给他当师爷。不过主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交给我一本账簿让我帮他攒下来。” “他自己不能攒吗?”洛水质疑。 “我不知道。”常生道,“我只知道我有证据。” “根本说不通的。”洛水叹了口气,“我们这忙着呢,你走吧。” “我说的都是真的。”常生着急了,一把拉起自己的袖子,一下露出一片胳膊。只见那常生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黑影子,不知道是什么。 常生则将胳膊凑近她们,“这就是证据。” 洛水看一眼莨夏,凑近去看,果然看见不少数字和一个名字。 “怎么在你胳膊上?这是什么?”洛水惊讶地看着常生。 常生马上将胳膊收回去,“看也看了,总信我了吧?” “我没兴趣。”莨夏突然开口。 常生一愣,“这不是有证据吗?” “有证据我也没能力帮你主子正名。”莨夏毫不避讳。 这一句搞得常生一脸沮丧,许久才道,“东主,您再想想。” “不想。”莨夏蹙眉望着常生,“你也要放开才能过得好。” 章节目录 第209章 相见 常生看了看一脸惶恐地望着眼前这三人。只有看戏的那男子看起来年长,颇有些气度,便膝行几步抱他的大腿,“求您劝劝东主吧。” 洛政被一拽裤子,知道这事拖不过了,便对莨夏道,“你且听听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好决断。” “政公子是觉得我的事还不够乱套吗?”莨夏不悦,此时腰脚越发胀的厉害,竟有些心浮气躁起来。 “那倒不是。”洛政是个奸险的老狐狸,他做事想到格外周全都不会轻易吐口,况且是让他为别人作保。 经历了许多事情,洛水也变得不那么爱出头了,抱着宗权自顾自进了里屋去玩。 婶子唤她几次都唤不住,这才委屈作罢。 常生的这档子事她不想管也管不了,现在昙家只剩下昙荨一人,本来就是不安分的主,这下子她再捅一棒子出去,搞不好马蜂窝就捅破了。 莨夏再三驱赶,这一家两口才离开。 待屋里清净了洛政见今日不宜多言,便去看了看宗权就此告辞。 男人总是没有妇人事多的。莨夏对此深信不疑。更是觉得如果人事纷乱,还是男人不拘小节又懂得分寸。 常生母子离开后,洛水去酒肆找过何伯,让他把婶子的工钱结了。 何伯对此没有什么看法,依令行事。 被常生这么一闹,没有做饭的婶子,洛水便忙的一天脚不沾地了。 洛水忙了一日,待宗权夜半睡去她瘫倒在椅子上休息,莨夏为她倒一杯茶水晾着,“要不我们上山去吧。” 洛水闻言沮丧,“小姐,上山去作甚?你大着肚子本就不便,在山上更是行动受了限制。将来孩子出生万一遇见什么事,接生婆都找不到好的。” 莨夏被她说的一阵发笑,“你这意思是不让自己活了?别看带孩子,把你累垮了我可不干。” “那我也不同意你上山。”洛水一脸不满,“你起了上山的念头,我觉得不妥。” 莨夏劝她无用便不再劝说,便道,“你这般,我便送宗权回梁家了。” 洛水一下来了精神,坐起来蹙眉凝着莨夏,“你这妇人怎的这般?想起一出是一出的。” 莨夏哑然,怎么倒成了自己想一出是一出了?明明就是怕她累坏了,这般说起反倒是自己里外不是人了。 无奈之下,莨夏投降,“你厉害,你说了算。” 洛水噗嗤一笑,“小姐,我也没有那么凶吧?你怎么那般可怜见儿的。” 莨夏无奈,撵她回去睡觉。 洛水连着带了几日宗权,累的有点恍惚了。莨夏劝她,她还是不听的。 这一天,燥热的天下起了雨,打的院里的花儿都残了。 洛水带着宗权在屋檐下玩耍,宗权欢喜的很。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进来一个撑伞的少年人。 洛水愣了一下,随即行礼,“给晋王殿下请安。” “都生疏至此了吗?”成墨云讪讪笑着,凝眸望着洛水,走到屋檐下把伞丢开去抱宗权。 洛水不知所措的抱着宗权。怀里的宗权伸出手猛的要挣脱洛水。她才愣愣的放开怀里那个小祖宗。 宗权笑的露出牙龈,露出他嘴里长出来仅有的那两颗牙齿。 成墨云看着欢喜,“宗权,想爹了吗?” 闻言,宗权不知道听没听懂,就是开心的往他怀里蹭,开心的那个劲儿真的是没谁了。 成墨云抱着宗权撩帘进屋。 屋里,莨夏歪在短塌迷糊,听到是成墨云来了,心跳悚然加快了不少。她强压着内心汹涌的情感,没有睁开眼睛,耳边他的脚步渐近,他的味道充斥在整个房间里。 成墨云进得门来,一眼就看见躺在那一处的莨夏,宗权乖乖挂在怀里,左顾右看,仿佛到了没有去过的地方。 “九儿。”成墨云在短塌旁边的兀凳上坐下。 莨夏索性翻身不对着他,一颗心冰凉透骨,麻木了一般,最不想的就是面对他。 “听锦灏说你怀孕了。”成墨云望着她的脊背伸出手,终是没有落下握住她的肩膀。 莨夏闻言,不知怎的,一滴泪滚出眼眶。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句话传来,“我带着宗权吧。” 莨夏腾然坐起来,许是起的太急了,后腰上突然一疼,岔了气。 她扶着腰瞪着成墨云,“谁也不准动宗权。” “你一个人带不了两个的。”成墨云担忧地望着她,“我终归是他们的父亲。” “不是。”莨夏倔强地抬起头望着成墨云,“你怀疑我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已经没有任何情分可说了。” 成墨云蹙眉回看她,终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你可以走了吗?”莨夏后腰别扭的特别疼,岔气了一般。她倒吸一口冷气伸手问成墨云要宗权,“宗权,过来。” 谁知,那小子见莨夏伸手,一扭头,抱紧成墨云的脖子。那样子,就像莨夏是后妈一般。 许是许久没有见男人了,一直都是女人带着他的缘故。 思及此处,莨夏鼻头一酸,下榻来抱宗权,“听话,娘抱抱。” 宗权只是回望了她一眼,笑嘻嘻地搂住成墨云的脖子。 “宗权不想下来,我就再抱一会儿吧。”成墨云开了口,莨夏也不好说什么,扶着岔了气的腰走了几步,整一条腿便开始麻木起来。 “洛水。”莨夏扶住手边的椅背唤了一声。 洛水应声进来,只见莨夏扶着椅背站在那里,脸色煞白,忙问,“怎么了小姐?” “岔气了,帮我拍两下。”莨夏颤巍巍地站着,眼看就要跌倒。 洛水看了一眼离莨夏不远处的成墨云,满脸担忧却没有上前。 洛水收回目光紧走几步上前为莨夏拍打了几下腰,见她稍微缓和便道,“我去打热水,你坐一会。” 莨夏坐下来再次逐客,“晋王殿下,我这庙小放不下您这一尊大佛。走吧。” 成墨云这才将宗权放在短塌上,“那我先走了。” “不送。”莨夏别过脸去完全不理他。 成墨云前脚出门,雨下的大,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他撑着伞走进雨里,洛水从厨房出来,“还请晋王殿下不要一再打扰小姐的生活。” 成墨云没有说什么,看了一眼她手里端着的一盆热水离开。 他没有说什么,反倒把洛水憋住了,她恼闷地蹙眉望了一眼离开的成墨云,叹了口气进屋里为莨夏热敷。 另一边,成墨云从院里出来直接上车。等在门外的锦灏见状没说话,当即打马而去。 待回到晋王府,锦灏将成墨云从车里搀扶出来才问,“主子这下踏实了?” 成墨云望向细雨中的竹园,“三日后动身长安。” 锦灏庄重地应着,“是。” “今夜三更本王要亲自去一趟梁将军府。”成墨云收回目光,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向竹园。 三更钟响,滴滴答答的毛毛雨还在下,成墨云从晋王府的后门出去,直奔梁将军府。 另一边,莨夏自成墨云走后就觉得腰腹之间特别难受,再加上素日的憋闷,胸胁开始胀痛。 她知道这般下去定会伤了胎气,若是一条性命横陈在他们俩之间,那么,以后再不会有以后了。 莨夏盼着成墨云能与她明说那些她不知道的事,可是他们中间似乎只有那些可笑的为对方着想。 从开始便是。虽然他们都说过要坦诚相待。但是,事到临头他们便反悔了,又要独自面对。 人世纷繁,谁能做到面面俱到呢? 莨夏不行,她也不会奢望成墨云可以。他背负的本就比旁人多,这个莨夏最清楚不过。 皇家硕大而繁杂的关系中,能将成墨云摘出来扔到封地自生自灭的成帝对他究竟有多少不满?再来,便是一直以铁腕着称的安如意,安皇后。她既然那么看中自己的儿子,为什么能这么多年来不声不响。 这其中的隐情怕是与莨夏毁掉的那一副壁画有关。 她咬紧薄唇,这两年晋阳城陆陆续续发生那么多事,早已到了无法承载的地步,那么为什么成帝没有爆发呢? 莨夏所能想到的唯一的原因就是成墨云的身份早已是呼之欲出,而他们都只是在等一个时机戳破。 外面的雨声小了许多,洛水端了一碗莲子羹进来,“小姐,饿了吗?这几日你总是喊饿,我便自作主张送来一碗汤。” “汤就不喝了。你去找荒穹荒先生问他要一剂安胎药。我怕是撑不到明儿个一早了。”莨夏尽量保持心情平静,然而,波动起伏的心绪如脱缰野马在腹内翻搅。 “我这就去。”洛水闻言吓得一脸惨白,此时才注意到莨夏毫无血色的脸,她忙不迭推门而去。 莨夏无奈,此时半夜三更,能去求药的也只有晋王府了。 洛水走了时间并不长,莨夏却等的煎熬。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去,又迷迷糊糊醒来。蜡烛不知何时已燃尽,屋里没有光,她就歪在塌上落泪。 自从怀孕以后,她的情绪变得奇怪,原先不当回事的事也会莫名的在意。或者说本来没什么事,她也会又哭又笑,情绪波动很是大。 洛水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漆黑一片,还好荒氏兄弟一起跟了回来,不然,洛水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洛水全身都在发抖,抖的站不住脚,她带着哭腔站在院里,“怎么办?怎么办?” 荒穹紧走几步进屋,洛水被一双大手扶住,她回头一看,彧吟扶着她的肩膀站在身后。 洛水平生第一次一回头狠狠将他抱住哭的像个小孩。 “没事的。不会有事。”彧吟抱着她轻轻安慰。 洛水哭了许久才回过神来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门中的事已安排妥当,今儿听说王爷来过,我不放心便下山来看看。”彧吟说着,并不避讳自己监视他们的事。 洛水着急莨夏,腿脚稍微缓过一点来便往屋里走去,“我去看看小姐。” “门主不会有事的。”彧吟扶住她慢慢走,“你别着急。” 洛水听他这么一说,泪就忍不住吧嗒吧嗒掉下来,“小姐说她可能撑不住了。” 彧吟心疼的不行。他从未见过洛水脆弱,从未觉得洛水会无助到这般田地。他握紧她的肩膀,“荒先生马上就出来了。” 短短半盏茶的时间洛水哭的泪人一般,自是情到深处了。 不多时,荒穹从屋里出来,和荒川说了几句话,荒川便自己进了厨房。 洛水此时又不敢问了,就怕问到的事是她所不能承受的。 彧吟见她这般,便问荒穹,“荒先生,门主怎么样?” “她自己行过针,无大碍,就是身子虚弱,我师兄去熬药,等会服下一剂,明日一早我再看情况。”荒穹言简意赅,随即对洛水道,“还请洛姑娘夜里多加看顾。” “一定。”洛水这才有了精神,可身上还是冰凉,没有什么温度。 好在她情绪有所恢复,便无大碍。 这一夜,彧吟,荒穹,荒川,加上洛水,四个人都没合眼,一直到第二日一早莨夏醒来再三确定无碍,这下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再说成墨云那边,他一人去到梁将军府的时候,门庭已经禁闭。 成墨云敲开门,折腾起梁将军,趁着梁将军迷迷糊糊的时候他要借兵。 “借兵”二字一出,梁将军一瞬间清醒过来,“晋王这是何意?” “梁将军不会出尔反尔吧?”成墨云凝着梁将军,“将军所托我已办到,莨夏的安危得以保全,那么,将军答应的十万精兵呢?” 梁世显闻言蹙眉看着成墨云,“晋王殿下,借兵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将军的意思便是要出尔反尔了?”成墨云一脸正气凛然。 梁将军虽然是将军,见着王爷发怒多少有些怯,便道,“梁家军不得擅离晋阳,王爷想必知道吧?” “本王不过是自保,自然不会让梁家军身陷险境。”成墨云一本正经的回复他。 梁将军略想了想,“既然如此,十万精兵明日一早点齐暂时听候王爷差遣。” “好。”成墨云冷淡的没有丝毫表情的脸上显出一抹感激。梁将军看的心中莫名有些惆怅。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合江 中元节,原本明朗的天变得萧索起来,本来万里的晴空看起来有点儿灰蒙蒙的。 晋阳城的街道上,一如往日的车水马龙,只是似乎每个人的心里都装着什么事似的。就连一向活泼开朗的小孩子,今天也是满脸的好奇。张望着大人们的脸色本能的认为,要出事儿了。或许今儿个就没有糖吃了。 钟鼓楼上传来报时的声音,人们下意识都往那边看去。原本钟声没有什么稀奇的,可是突然间出现了那个事儿。这个钟声就变得格外的重要了。 酒肆中的后生们手里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挡在门口,何伯在后生们身后一脸凝重望着被他们围住的二三十人,“你们合胡人进城究竟是何目的?” 与何伯对峙的那一群合胡人不屑的瞅了一眼四周笑道,“都是一群乌合之众。难不成。晋阳府没人了吗?” “口出狂言!”何伯怒视他们,对身边过来打零工的常生道,“万不可让他们出去了。” 常生点点头,“我娘去找东主了,我们挨到东主来了就好了。” 何伯沉思片刻,对常生道,“你去晋王府知会一声晋王。” 常生一愣,知会什么?东主不是早就与晋王闹掰了吗? 何伯给他使一个眼神,示意他快去。常生便不再多问,一溜烟跑了。 眼下这个局势混乱,还要从两日前说起。 那天夜里成墨云从梁家借走一万精兵,转天儿便点兵。 这事严丝合缝按道理来说没有人会知道。可就是这么一个举动,第二天合胡人便在城外十五里处集结了大批人马。 这样的速度让梁家军惶恐万分。慌乱集结中,在气势上便输了一成。 梁将军当下便反悔,将一万精兵调回。一万精兵一归位,城中蛰伏的合胡人突然都蹿了出来,在街道上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瞿府台率领手下兵力在小规模抗敌之后,便在钟鼓楼上便敲了警钟。 由此而来,城中人心惶惶。大多是闭门不出的。就算是出门,每个人的脸上也都是警惕。 何伯所管理的酒肆之中前些日子住了一波人,说是走商的。何伯眼光老辣,见这些人彪悍魁梧,行事谨慎,便觉得蹊跷。 毕竟生意的人不会不与人交往,反而会攀谈喜欢结交的。 这般看来,他便心里犯了嘀咕,想着与莨夏说说此事,看看能不能防患于未然。谁知那日不巧,莨夏病着,他便没提这事。 时至今日,中元节一早,酒肆里就叮叮咣咣的响,何伯心道这下坏了,便与之前在莨夏那里做饭的婶子道,“大妹子,等会可能有变,你对东主家熟悉,便去将这里的情况告知于她。” 何伯才嘱咐了婶子不大功夫就见楼上下来几人,个个腰里挎着刀剑。何伯见此给婶子使了个眼色,婶子便退到门口去了。 那些人没有要结账的意思,就往外走。何伯见此便拦住他们一伙儿人。 常生是来帮忙的,见此,吆喝一声,“有人吃霸王餐了!” 当即,酒肆里的人便个个抄起家伙事儿挡住了门,“谁没付钱?” 众人一口一问,那些要走的住客便笑看着他们,就像看着跳脚的猴儿。 见这情形,婶子便看出来腰间别着弯刀的定然是合胡人了。 婶子急中生智,在他们还在争执的时候便往莨夏那里走去。不多时便到了家门口。 此时婶子也是吓得不轻,你说合胡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进了城里来?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城人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呢? 婶子百思不得其解,她将酒肆的事讲给莨夏之后便在莨夏换衣服的时候与洛水说了她的想法。 这事莨夏听了便是上心。既然婶子都能想到的事他自然是想过不下千遍的。 合胡人是怎么了?一向受到大历的接济,通商。按道理来说他们的日子过得好了,便没有要挑起战争的必要了,突然间三番四次进犯,他们自己就不在乎国计民生啊? 这样的想法在莨夏的脑子里盘旋过一段时间。后来合胡退兵之后变没了信儿,这样的想法便搁置了。 可是他终究是一件很是蹊跷的大事。这会儿婶子说起来合胡人的事她便上心,被婶子这么一说他又觉得合胡人的表演太过拙劣。 到底是什么情况? 莨夏揣着好奇穿好衣裳从房间里出来,就见婶子站在外面抱着宗权。 莨夏也不知道要怎么和婶子说一下之前关于常生的事。或许这件事之后,昙荨的事也要尽快处理了,不然梁将军府这桶水会越来越浑,到时候她而没办法了。 “婶子。”莨夏唤了一声,“今儿麻烦您和洛水带宗权上山一趟吧。” 婶子闻言一惊,她一直知道洛水他们是从山上来的,却不知道自己也有一日能上山去,心里怅然而感激。 婶子一个劲的点头,“好好好。” 说话间,彧吟从外面进来,身上溅了不少血迹。 洛水一眼看过去便是担忧,“你不是说出去买糖糕吗?怎么这一身是什么?” “街上有一伙合胡人烧杀抢掠,忍不住便了结了。”彧吟也是委屈,说的实在是没什么底气。 莨夏这一看,心中大概有了计较。城里混进来的人为什么不继续潜伏?而非要抢掠呢?按理来说现在他们与晋阳通商早就过得富足了,抢掠之前也应该有一部分难民先涌进晋阳城才对。 如若不然,便是另有别的她现在还不知道的事。 越想越急,莨夏紧了紧袖中拳头,趁着今儿是中元节,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就在今天了结了吧。 莨夏眸子一冷,也顾不上自己的身子了,直接将任务布置下去,“彧吟,你与我一道去酒肆会会那一伙合胡人,洛水带着宗权现在就出城。如若出不了城,直接去找晋王要令牌,将宗权安置好,把云门的人召集好等我令。” “晋王殿下?”洛水纳罕一句,“您不是与王爷……” “那是我们自己的事,此刻关乎孩子的性命,他知道轻重。”莨夏侧目看了一眼洛水,心中早有计较。往后的后果她自会承担便是了。 将他们安排好,彧吟便赶车带着莨夏往酒肆走去。同时与他们分开的洛水赶着的马车往城外走去。 莨夏坐在车里撩帘看着外面,人人草木皆兵。就在此时钟鼓楼上传来几声警钟,来来往往的人们受了惊一般各自跑去。 彧吟打马的声音在这些声音里便显得微不足道了。他叮嘱莨夏,“门主,您坐好,我要快一点了。这城里一会儿一个样子,酒肆怕是有变。” “你别顾忌我,快走。”莨夏扶住车厢催彧吟一句。 闻言,彧吟的马鞭子挥的更频繁了不少。 待他二人到了酒肆,酒肆的门还是挡着的,门里面叫的咋咋呼呼的声音令彧吟堪忧,心道:可千万别是打起来了。 若是打起来了,他这一回杀戒便是免不了了。 他将马拉停,莨夏便从车厢里钻了出来,风风火火便往酒肆走去。 彧吟见她这般,顾不得拴马便跟了过去,“门主,慢点走。 闻言,挡在酒肆门口的人齐刷刷让出一条道来,这下莨夏才看见何伯和一个人坐在里面。 莨夏蹙眉之际,何伯从里面走了出来,对莨夏道,”东主,一点小事惊动了您,真是惭愧。“ ”什么事啊?既然我已经来了,便凑个数听一耳朵可好?“莨夏往里走了几步,就听何伯道,”您里面请。“ 说话间,方才与何伯坐在一起的一个汉子也站了起来,向她行礼。 莨夏见这人五官豪放,是关外之人的长相。虽然没有穿关外的服装,可看起来是关外人无意。而那人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番从容,想来不是一般乌合之众。 他到此有何目的? 莨夏这般想着,不免对此人有了防备。 而那人看着也是精明,并不因为莨夏的戒备而心生不悦,反而笑道,”您便是东主?“ ”是的。“莨夏进屋来坐下,何伯当即为她添一杯热开水,”东主请用。“ ”不知阁下是哪位?“莨夏打眼瞧着面前那男子。 ”我给你们介绍。“何伯忙道,”这位是做皮子生意的合江。“ ”合江?“莨夏犀利的目光盯着他看了一瞬,将眼神移开,莨夏对何伯道,”我来跟这位爷聊聊。“ 何伯点点头对众人道,”这几日城里不安宁,难为各位了。东主说了,今儿就放大伙儿一日的假,你们回去看顾看顾家里。“ 这时候人们自然是挂念家里的,便都乌泱泱散了。 等人散尽了,酒肆里就只剩下莨夏、彧吟、何伯还有那些合胡人了。 何伯见人都走了,便关了酒肆的门。 莨夏见状,与那合江道,”我不会拐弯抹角,也不愿意算计。所以,你既然找到何伯自然是有事要找我。你说吧。“ ”果然聪明。“那人哈哈一笑,”那我就失礼了!“ ”没什么失礼不失礼的。“莨夏望着他,你说吧。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合江看了看何伯,何伯便与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安心说话。 那合江也不是扭捏之人,见他这般,便“嘡嘡嘡”如此这般那般地将自己所求之事说了一遍。 言毕,合江凝眸望了莨夏半晌,待她给个答复。 这合江原是合胡王的独子,年前,边境一伙做生意的人向合胡王献礼,说是感谢合胡王与大历通商。 合胡王大悦,亲自接见他们。谁知那些人起了歹心,将合胡王刺伤。这才有了犯境之事。 随着合胡人大败而归,合胡王就此病逝。合护一族没了头领,几个蠢蠢欲动的世家王爷便开始觊觎王位。而在此争得名分的便是与大历通商往来密切的合路。 合江与合路是兄弟,又不是亲兄弟。他们同父异母,从小关系还不错。合路夺位成功以后并未当下将合江赶尽杀绝。而是给自己一直没有名分的母亲正名,让她与合江的母亲平起平坐。 这样的事可以忍受。毕竟他现在已是王,给自己的母亲一份尊荣也无可厚非。 这事过去不久。王宫便传来新皇立妃的消息。而这个妃不是别人,正是合江的母亲。 合江母亲生性刚烈,在受到这般辱没后提刀杀上王帐,最后刺杀未果身死。 而合路则说她是为子谋权不得果起了歹念刺杀王上才被诛杀。 这一份仇怨之后,合江便被关了起来。直到最近合路大排筵宴庆祝他母亲寿辰,合江才带着几个亲兵逃了出来。 而他在之前的战役中便听说晋王妃的骁勇善战,此次虽是逃难,亦是为查清合胡王身死之谜,以及合路的阴谋。 他的到来却不幸引发这一次大军压境,而一直潜伏在城中的合胡人开始大肆搜查他们的下落。 合胡人…… 莨夏闻言看了合胡人半天,“这样吧,你的忙我不一定能帮得上。不过,只要合胡犯境,我绝不会轻饶。” “只要东主肯帮忙。”合江诚恳地站起来求她。 “我说了,不一定能帮到你。”莨夏端起水抿了一口。 合江眸光一转,“只要东主助我逃过一劫,往后,凡是用得着我的地方,一定为东主马首是瞻。” 莨夏一笑,“你好歹也算是个王子,这般没有骨气的话倒是说得出来。” “东主此言差矣。大丈夫能屈能伸。”合江也算是中原通了,说起中原话来一溜一溜的,“既然我身在屋檐下,低一次头也没什么不得了的。” “你倒是想得开。”莨夏方才已看出他不简单,此时竟被他说的有些松动。 合江素来知道此女子不简单,听她这么一说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莨夏对合江的了解只有他刚才说的那些,若按他说的那样,莨夏有点吃亏,也就是这样,莨夏觉得这笔买卖不会亏。 合江急得汗如雨下,他们敲不定这件事一刻,他和部下的处境就危险一分。 合江想了想,“既然东主为难,那我也不好连累你们,便就此告辞了。” 莨夏看了看合江,这才打定主意救他一回,对一直没话站在门口的彧吟吩咐道,“,将他们送到风月楼去,就说我让的。” 何伯闻言松了口气,这姑奶奶终于松口了,真是吓得他老心肝都颤抖。 彧吟打量了一眼合江对莨夏道,“门主,我有一个去处更保险。” “何处?”莨夏是想不到啥地方合适了。彧吟既然想到了更好的地方自然是要问一嘴的。 彧吟一脸神秘,“朱家旧宅。” 莨夏扶额想了想,朱家旧宅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只不过被瞿府台封住了,莨夏微微咬唇,“把你的想法说来听听。” 彧吟走上前来,“朱家旧宅封起来以后便传出了闹鬼的事。现如今,一般不会有人怀疑到那块儿的是他们的栖息之所的。” “可是……”莨夏看向他们,这么多人若出了门,那是一定会被盯上的。 “门主请放心,我看他们都是有些武功底子的,晚上翻个墙不成问题。”彧吟凝眸望着合江。 合江目光不躲不闪迎上来,“我们不可以翻墙。” “哼,气节吗?”彧吟丝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不屑一顾。 合江闻言蹙眉凝着他,“本王绝不做鸡鸣狗盗之事。” “看来你这个中原通也不失什么我都知道的。”彧吟戏谑的笑着走近,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调侃道,“你能无能怯懦的将王位和母亲拱手相让,自己却不能屈膝。算什么好汉?” 莨夏挑眉瞅一眼彧吟,随即阖眸。 耳边,彧吟继续道,“愿意留只能采取我的意见,除非你不想留。那么,恕我们留不住你们了。” 这句话说完,时间像凝固了一般,合江捏紧拳头望着彧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提拳打上去了。 莨夏适时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怒不可遏的合江,转眼嗔怪彧吟,“说话也太没规矩了。给王爷赔不是。” 彧吟收到莨夏眸中闪过得小狡黠,垂眸与合江道,“王爷,在下失礼了。” 合江听着他们一句一个王爷叫着,刺耳非常。他眉头拧紧看着彧吟,末了,只听莨夏叹息,“罢了,既然王爷不乐意,我是没有旁的办法了。” 合江听闻这就没戏了,一时间情急,拳头松开,忙与莨夏对视道,“我愿意晚上行动。” 莨夏听闻,侧目对何伯道,“有些乏了,可有地方歇脚?” 合江此时算是彻底没脸了,脸色铁青,憋成了猪肝色。 何伯此时也觉得不对劲,可何伯毕竟是做了许多年的掌柜,一哈腰对合江道,“客人请稍坐,我先带东主去歇息。” 这样的话进退得宜,对这个客人足够的客气,有照顾的东主满意。 何伯与合江道出原委,便对莨夏打了个请的手势。莨夏很是受用,跟着他便往楼上走去。 莨夏的脾气也是怪的,走上楼梯还唤了彧吟也上楼。 这下可把合江给羞死了,可怎么是好。被人这般侮辱,打脸。堂堂一国王爷的尊严被人踩到了脚底下。 合江捏紧拳头,左思右想,不能离开。心中又气又急,脸都在发烫。 他抬头望向二楼,楼上已不见那三人的身影。 莨夏进屋之后,便坐下揉腿。她这个孩子怀的够辛苦的。还没有到四个月,腿脚便开始出现浮肿的现象。看来以后的日子里还要有不少波折。 彧吟见莨夏揉着腿发呆,也不好打扰。与何伯交换了个眼神,二人一边站了一个等着发话。 莨夏揉了揉腿便坐直了与他们说话,“彧吟,晚上带他们去安全的地方。先在当务之急是何伯要帮他们避开上门找事的合胡人。” 正说着,楼下关着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莨夏与何伯四目相对,何伯点点头,撩袍转身走了。 不多时,便听到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何伯的声音,“几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去去去……”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何伯不知道被怎么惹毛了,“诶,客官您这是干嘛?我们本分经营,您这么干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方才的声音又想起。 莨夏无奈,屋漏偏逢连夜雨的事儿最近还真是不少呢。 彧吟闻声,迈步就出去了。何伯遣伙计都回家去了,现在这里只有他们几个人在。合胡人不能现身,便只能是他出去帮何伯了。 莨夏坐在屋里不能放心。虽然何伯做生意很厉害,可是这种事应该也是头一回遇见。怎么处理真是一门学问的。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彧吟才出去,合江一行人便进了屋里。 合江见莨夏坐在八仙桌后面,忙上前来求,“东主,请您收留。” “既然进来了,就留下。”莨夏说着站起来,将往里屋走的路让出来,“你们进去。” 合江还想说什么,只听得门外传来一阵“呼呼啦啦”的声响,合江迅速将自己的人带进里屋。 莨夏自顾自又坐了回去,常生为她到一杯水,她喝了一口,开始听外面的声音。 酒肆楼下突然进来几个合胡人嚷着要住店,何伯说今日东主有喜,不接待。那些人便嚷着要找人。何伯才说没有住户,彧吟便从楼上下来。 “何伯,怎么回事?”彧吟扫了一眼那几人,撩袍走下楼,“这几位是干什么的?” 那合胡人中其中一个看着何伯道,“不是说楼上没人吗?” “这是我们二东家。”何伯上前靠近彧吟介绍。 彧吟点点头,对合胡人道,“我们酒肆今日不开张。请便吧。” “你开张不做生意吗?”那个合胡人讥笑。 “不做合胡人生意。”彧吟一点也不怕挑事。 那合胡人恶狠狠地道,“你们这些中原人就是自以为是。本来不想惹事,看来是不行了。” 说话间,那些人便掏出来家伙事儿。 彧吟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伸出手掌,一瞬间空气中粉粉的都是烟雾。 何伯慌乱往后退了一步,彧吟伸出另一只手来将他拉到身后。 不多一会儿,那几人便倒地不起。 彧吟扭头对何伯道,“你先上去。” 何伯闻言忙跑上楼去,站在楼梯上回过神来往后一看,就见彧吟将满屋子粉末收起来,紧接着,他看见那些人躺在那里然后慢慢消失。 何伯吓得腿软,比起那些合胡人,彧吟更可怕。 他吓得腿抖,就看见彧吟扭头看他,“怎么不上去?” 何伯被他句话吓得差点从楼上滚下去了,吓得肝儿都颤了,“没,没,没事。” “赶紧上去。”彧吟方才用了一种霸道的毒,只要挨到的人都会化骨而死。而且没有味道。 何伯看到那些人身死,然后又看见那些人渐渐化成水消失。 彧吟的这种毒是新炼出来的,霸道的不得了。但是,伤人伤己。 伤了别人的同时,那些毒就算进了他的身体也会腐蚀到自己。 彧吟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食骨。 好在对付的是些小毛贼,根本不知道毒是怎么回事,他只要保护何伯不受侵害便是好的。 彧吟将毒收回来,上楼去找何伯。 何伯吓得够呛,哪还肯见他。 彧吟便与莨夏说起,“门主,也不知道小门主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居然已经出城了。那便是安全的。”莨夏四忖的并不是这件事,她更担心成墨云的安危。 一个大历朝的王爷对于合胡人来说,那可是至宝一样的存在。现在既然已经挑起战争,大开杀戒,如果将这个王爷杀掉,那么他们的士气便会大增。对他们来说,白利而无一害。 想到此处,莨夏对彧吟招手,在两人之外划开一道屏障,与他明说,“彧吟,此时有一件事,不管你应不应允。这是门主的吩咐。” 彧吟闻言知道必有大害,心下一沉,“门主莫不是要我去救王爷吧。” “你说的没错。”莨夏说起来还有些尴尬,“我更担心洛水有没有安全出城。” “洛水不会有事。她若有微险,我第一时间就会知道。”彧吟毫不避讳。 莨夏闻言一笑,“等过了这个坎。我家洛水许配给你。” “那我在此谢过门主。”彧吟笑的心花怒放,莨夏也跟着笑,“也不知道王府那边怎么样了?” “哎。”彧吟叹了口气,“何苦让自己难受呢?明明是在乎的。人生能有多少过不去的坎?为什么非要坎在这里呢?” “我也不知道。”莨夏苦笑。 彧吟略思考一瞬,“现在外面必定是兵荒马乱。我出去倒是没有问题。怕就怕有人再来捣乱。” 莨夏担心的也正是此事,故而方才一直没有与他说明自己的担忧。这会儿终于消停下来,他也想找陈梦云裳一下。这趟浑水她到底该不该趟?毕竟之前她也做过不少冲动的事。 彧吟仿佛看出了他的难言之隐,便道,“门主切莫担忧,王爷乃是天潢贵胄。没有什么人能随意撼动他。” 莨夏闻言,心中略为宽松一些。但仍是心中诸多计较。 眼见着到了晌午,彧吟下楼做饭。 见彧吟走了何伯才出来,与莨夏说起彧吟功夫的事,“东主,我不是挑拨离间,只是那位太过强悍。杀人,毁尸,灭迹,竟然一气呵成。” 莨夏点点头,没心思与何伯说这些废话,打发了他去,“我们这个门派就这样。你去帮忙做饭去吧。” 何伯一天两下都怎么说了。本来还想穿着两下不要惹这种人不要惹是生非。没有想到量下居然知道他是怎么回事。还说他们门派就是这样。那不是说明两下也是这种人吗? 想到这里,何不后背发凉。这可怎么办?现在是到了在窝里了,想跑也跑不掉了。哆哆嗦嗦地走了几步,打开房门,对莨夏道,“东主,那我去做饭了。” 说的胆战心惊。仿佛下一秒就被要了命去。 何伯这才下楼,就听这门外有人敲门。他站在台阶之上对外面道,“东主有喜,今日不接待。” “为什么不接待?这是哪里的理?”外面的人咋呼呼的,何伯都觉得今日客人们都格外奇怪。 “东主有喜。”何伯又说了一遍。 外面的人便不耐烦了,“老子今儿就要进去了。既然有人在,老子就要进去看一个究竟。” 何伯硬着头皮看了看楼下化骨水将地板弄得脏兮兮的,看着就令人作呕,“客官,店里前日办了宴席还没收拾,还请客官移步别处。” 外面那些人本就站的不爽快了,何伯话音刚落就听见一脚蹬开了他们店的大门,“去你的。” 彧吟这时候从厨房出来,顺手将柜台上的算盘拿过来噼里啪啦打的响,“梨花木门六百两,方桌一张一百两,木凳四个一百二十两,掌柜的受了惊吓八百两。一千六百二十两,留下银子,人可以走。” “哼,可笑。”那领头的不屑一顾看着彧吟,“小子,毛还没长全就想糊弄本大爷了?” 彧吟冷笑,“冲撞小爷的银子小爷今儿不与你算。识相的放下钱走人。” 那些人原是没进门来的,门又被他们踢坏压在了桌子上。其实根本就看不见里面地上是什么样子。彧吟与他们算了这些,那领头的人便闯了进来,当即就看见门扇下面的东西,是那黏黏的一层油脂状散发着恶臭的东西。 “这是什么?”那领头人看起来比上一波人要聪明一些。他蹙眉望着那些黏黏的东西,“这不可能是昨天的呕吐物。” 彧吟将手里的算盘放下,“哗啦”一声清零,“既然你们不想活了,你想知道是什么吗?我可以告诉你。” 那领头人瞬间感觉到彧吟身上迸发出一种压迫感。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方稳住身心,“你到底是何人?”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犯了我。我就要你们的命了。”彧吟说的不费吹灰之力,仿佛在与别人谈笑风生。 “你休要口出狂言。”那领头人此时意乱了阵脚。说明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最起码在看人方面要比前一波人要强得多。只不过,这时候也已经是它的死期了。 “那么,我今天便破例让你死个明白。”彧吟玩心大起。这几日的憋闷得要紧,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好玩的在跟前,他自然是要玩的开心的。 “兄弟们,别理他。上!”那人显然是口不择言了。自己害怕还要拉着弟兄们垫背。 可是跟着他的那些人又岂有他的那等眼光,他们听到了这句话,便傻不楞登的冲了上去。 彧吟站在原地思考一瞬,手中捏了一个手诀。瞬间空气中产生一股“嗡鸣”之声。 何伯自然是第一时间往楼上跑去。彧吟这一回也只是要吓唬吓唬他们,没有打算要用赶尽杀绝的手法。 就算是要杀也要等一会儿。等他玩够了再说。 可是彧吟并不知道,外面有一个厉害角色正看着他,而那个人的目标是莨夏。 莨夏在楼上坐着,总觉得浑身不舒服,也说不清哪里难受,就是觉得不爽。 这么一段时间,莨夏就觉得是不是肚子里的那个出了问题?想了半天为自己评估了一番,他先并没有异常。这才想到周围定是有武艺高强之人。 彧吟在楼下玩的欢脱。莨夏觉得楼上越来越不对劲,上次有一股强大的在靠近。但是待他仔细去探索的时候,那一股气息却又消失不见了。 莨夏觉得大事不妙。人家何伯去外面通知彧吟,楼上的是怕是她一个人应付不来。 就在此时,合江从里屋出来,“东主,这附近有一双眼睛。” “你怎么知道?”莨夏一瞬间提高警惕。就怕他是别有用心。 “我们草原上的人。自幼感官就格外的灵敏。”合江说着,伸手指了指正北方,“那人现在就在那里。” 何伯被合江吓得有点心神不宁,他看着合江刚才指的位置。那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蹙眉道,“快别瞎说了,那明明什么都没有。” 合江没想到何伯什么都不懂就来柴台,微微蹙眉,“我说的是真的。” 莨夏顺着合江的手指指的地方看去,就见那一处果然有人影。 就在此时,那人现身,“不错呀,居然能找到。” 而此人也是老相识了,正是慕星。 莨夏见此人头都大了,他每次来准没有什么好事。定是用来取人头的。 莨夏看见他脑仁就疼,“慕星前辈,有礼了。” “听说你占山为王了。”慕星一身道袍飘逸俊郎,“这下我就不得不管。” 莨夏叹口气,“前辈,怎么就不能放过我呢?” “我放了你。那江湖正道上的人是放过?”慕星义正言辞。 莨夏扶额道,“我放过他们便好了。” “你的手下方才还用的化毒散,我是不会相信你这鬼话的。”慕星背着手在屋里走了几步,“识相的现在就束手就擒。” “前辈说的这话就不对了。”莨夏道,“人有好坏。事有善恶。” “你的意思便是你们没有问题了?”慕星冷眼瞧着莨夏。 章节目录 第213章 补 “前辈,大义面前我只能抵抗。”莨夏凝着慕星,此时已全然没有第一次见他的那般惊慌。 慕星是厉害的无疑。可是,对于他来说忠义也是最最重要的事了。 听闻此言,慕星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松动,随即道,“休要骗本道人。你明明私藏了合胡人,冠以忠义的名号简直就是侮辱了忠义二字。” 莨夏知道慕星轴,为他解释一番着实费劲,而此时内室的合江走了出来,一拱手对慕星道,“这位道人明心见性,想来也看出了合胡人犯境的端倪。” 合江这方从内室出来,慕星一眼将此人看遍,气度上与凡人不一,印堂上泛着点点红光,那光气就是从莨夏那里来的。 这人必定会受到莨夏的恩惠而飞黄腾达。他的疾厄宫中并没有太大波折,有惊无险。 慕星见此蹙眉,“你不会是要造合胡王的反吧?” 合江见慕星并不赞同自己的想法,便反问他,“在他的统治下挑起战乱使得两国百姓民不聊生,难道这样我也应该效忠他吗?” “你不过是给自己的照片编造一个借口罢了。”慕星不为所动,“老道我出山本市要收福祸国妖女。既然你撞面门上了。老道也不介意将你收走。” “您收走我固然容易,但是你可知道。我若死了,这一场战争才是在所难免。”合江毫不避讳地看着慕星,“道人本应该胸怀天下,你这般吹毛求疵、眼界短小。难怪东主看不上你,不愿与你多做计较。” 此等激将法莨夏都断然不会上当。她无奈地看了看合江,这人要死马当活马医吗? 慕星自然不会上当,他冷眼瞧着他们,“怎么就这么点本事吗?” 合江沉了一口气,“前辈,不妨我们做一场交易。” “谁与你这合胡人做交易。”慕星笑的一脸鄙夷,“实话告诉你。就是你们合胡王给我报的信。” 莨夏袖中拳头紧握,看来果然是有人与合胡人伙通一气,目的怕就是为了要扳倒成墨云。 再想想,一个不得宠的王爷又能怎么样呢?又会碍着谁的事呢? 想来想去也只有郁王殿下了。那个什么都好。只是自己母妃的地位不够高的成帝最器重的儿子。 莨夏曾经在看过那话之后,打听过这些皇家秘史。自然是从外婆那知道了不少。 不光这样,梁老太太还教她权衡之计。 莨夏在这个过程中学到了不少。同时她也明白了一个道理,高处不胜寒。而寒冷之处在于人心叵测。兄弟手足之情,父子之情,在帝王家实在是不得见。 思及此处莨夏阖眸叹息,成墨云一路命途多舛。是经历过怎样的九死无一生拼着命走到这一步。 她开始猜测,成墨云所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身世,还是不忍怀疑的兄弟情,父子情? 若不是慕星的到来,她或许永远也不会明白。阻挡在她和成墨云之间的事情。竟然是他的家事,国事,天下事。 莨夏不禁凄然一笑,睁开好看而迷离的桃花美目,“慕星前辈,慕章前辈可否与您联系过?”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慕星闻言,身型微动,牵扯着道袍轻动。 莨夏眸子一瞬不瞬凝着老道,“前辈似乎是因为慕章前辈而来的吧?只是你揪住我不放真的是为了大义吗?” “老夫自然是为了大义。”慕章想一只被点了火的老鼠,当即跳脚。 “既然是为了大义。那么现在当务之急便是对抗外敌。你我同是大历子民,抵抗外敌才是至关重要吧?”莨夏微微颔首恭敬道,“还请前辈早做决断。” 上一回慕星没有在晋王府讨到便宜。更是因为没有杀了莨夏一直在江湖中抬不起头来。这次虽然是师傅召唤。遇见了莨夏,便免不了想要杀了她挣回面子。 听她说的都好听,什么大敌当前,同仇敌忾?还不是想保着她的小命儿吗? 慕星不屑一顾,“老夫一人便可荡平匪寇,不需要你们这些碍手碍脚的邪门歪道。” 莨夏不恼,“邪门歪道也是大历子民。我云门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何以冠上邪门歪道这样的称谓?” “二十年前云门自称是先帝轻点的名门大派。忽悠了多少派的掌门与她勤王。”慕星说起这个就怒火中烧,他冷冷看着莨夏,“后来还不是葬送了所有信任她的门派。” 原是还有这样一层含义的,莨夏听过不由得蹙眉,“慕星前辈,前尘往事我知之甚少,您执着于前尘,我必定查个明白。毕竟您也知道,我与梁家的关系。” “你这丫头狡诈多端,老夫倒也看看你要耍什么花招。”慕星索性坐下,这回见面,他明显比上一次更有把握,那样子一点儿也不像是受过挫败。 莨夏明白,像他那样的高手。完全没有必要将她放在眼里。只不过自己给他吃了一个苍蝇,他一直耿耿于怀罢了。 都说高手会变得圆融通达,但是高手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没有可能就那样平平淡淡过一生。况且,他有赖以生存的技能,有可以傍身的玩意儿,更有可以让他,扬眉吐气的功夫。 莨夏被困在这屋子里,心情不自主的有些浮躁。可仔细想想,就是她能出去,所求到哪个人门下,怕是也奈何不了这慕星的,除非慕章出马。 慕章那脾气秉性她还是了解一点的,知道他不一定会帮助自己,自己另谋它法。 “怎么?已经没话说了?”慕星自坐下之后便四顾看了看这大套间的屋子,摆设倒还考究,样子也新颖别致。 莨夏听慕星这般说,收回思绪,“慕前辈,我今儿保合江,明儿我对您处置如何?” “你的意思是你要保合胡人?”慕星说着眼睛都支棱起来,“不成。” “慕前辈,你若这般,我只好得罪了。”莨夏说着运气于掌心之上,随之而出的九转灵胎在空中高速飞旋,发出刺耳的鸣叫。 慕星见此,捏决向莨夏抛出,丝毫没有放在眼里的意思。 瞬间,空气中拂过一阵刺骨的寒风,在七月燥热难耐的晋阳城唤来冬霜初至。 莨夏赫然退了几步,将九转灵胎收回。好在此时外面格外炎热,这一股寒霜不会持续太久。 即便如此,莨夏已然害怕那一股流逝的力量将九转灵胎击溃。 同时,九转灵胎似乎也很清楚自己的处境,缩回莨夏怀里,丝毫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这还不是全部,就在莨夏感受到九转灵胎恐惧的事后,身体里用窜出一股来自碧血天蚕蛊的躁动。 碧血天蚕蛊突然从身体的个个地方迅速汇聚,最终直接凝结于掌心。 莨夏本来特别怕碧血天蚕蛊的躁动发现了孩子的存在去扰乱孩子,这下,她发现,血肉有情,跟了她许久的碧血天蚕蛊早已将自己的力量分散在四肢百骸之中隐藏,到现在这一刻才激发出来在最不影响孩子的手中凝聚。 莨夏心中大动。竟在不知不觉之中与碧血天蚕蛊建立了这样不可磨灭的信任。 她凝神静气,只求速战速决。碧血天蚕蛊一刹那间划出一道银色的影子飞射出去。 莨夏这个控制它的人尚且没有看清楚她运行的轨迹。正待她稍稍松了一口气之时,一抬头,慕星不知何时已拔出剑来,而他的剑尖上,挑着的正是碧血天蚕蛊。 莨夏被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掐诀唤碧血天蚕蛊回来。 然而这一切都是枉然,碧血天蚕蛊与她的联系被慕星随手掐起的决破掉。紧接着,慕星似笑非笑看着她,“也不错。能让老夫站起来拔剑的,你是小辈儿里的头一个。” 莨夏并不觉得这是在夸自己,碧血天蚕蛊是她所能信赖和倚仗的最大势力。若没有碧血天蚕蛊,不光是她,连同成墨云也会一并死去。 他们夫妇之间的同命蛊便是架在碧血天蚕蛊之上的。 莨夏从未有过的慌乱,她恍然看见成墨云在眼前倒下,痛彻心扉。 她手中拼命捏决召唤,心头堵的发慌。 “妖女,没想到你竟这般不堪一击。”慕星端详剑尖上的碧血天蚕蛊,白囔囔一坨肉被他戳穿,看起来也没什么稀奇的。 莨夏专注于捏决,不肖她身后的合江已拔剑而起,对着慕星冲了上去。 慕星显然不将他放在眼里,对他的攻击只是随意闪开,“蛮夷,别白费力气了。老道稍后片刻就送你上西天。” 合江还是提剑刺着慕星,虽然用了一身蛮力,还是不敌,依旧不能近慕星的身。 莨夏一直沟通不到碧血天蚕蛊,索性她也不再捏决。一抬头,不知何时合江已提剑去战。虽然看着就是敌不过,可还是见他不遗余力的刺出每一剑明知道对方能躲过的招式。 合江带来的合胡人此时已围成一圈,每个人手中的兵器亮出来,将他们三人围在当中。 莨夏摸出腰间追云扣,就在慕星一个躲避之时猛然抽了出去。 慕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招抽的疾步后退,瞬间乱了阵脚。 莨夏乘胜追击,甩出追云扣追着慕星背在身后的剑而去,“慕前辈,您杀我不过是时间问题。奈何两拳难敌四手也是常事。城中此时合胡人已全数出动扰乱民众。何不一致对外将合胡人赶出晋阳城,再来清算你我之事?” “妖女,老夫现在杀了你也一样可以治敌。”慕星推后一步瞬间站定,将长剑亮出,朝莨夏而来。 一直默不作声只管进攻的合江突然停手大喝一声,“起。” 他所带来的合胡人突然包剿而来。莨夏一看,脚下塌定旋身而起。 慕星比莨夏武艺高强自然更早洞察先机。奈何他脚下塌定却旋飞不起。 莨夏单手抓住房梁俯身再看,就见所有合胡人手中都握着一根肉眼难见的丝线。像蛛网一般将慕星网在其中。 合江此时抬眸看了一眼莨夏。 莨夏心下一沉。 还好这样的招数不是用在自己身上。 不及再多想,慕星那边已开始运气。 莨夏翻身坐上房梁,甩出追云扣将碧血天蚕蛊捞回来。 那小肉球这会儿蜷缩在一起,莨夏将它捧在手心里,伸出另一只手挠它,“你装什么死,快起来。” 虽然是这么说,莨夏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没谱,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开始冰凉起来,冻得她心都跟着微微颤抖。 碧血天蚕蛊千万不能出事。她捧着它,一手祭出九转灵胎。 那九转灵胎本来胆子其小,一出来见碧血天蚕蛊蜷在莨夏手心里瞬间发出尖利刺耳的声音飞旋起来,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莨茫然四处寻找,只听下面一声惨叫,她循声望去,只见慕星痛苦的扭动着身子,而他的一颗眼珠子朝着自己飞了过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包括莨夏在内。而那颗眼珠子越来越近,待那眼珠子靠过来她才看清楚那眼珠子里是愤怒的九转灵胎。它现在还在高度运转,使得那眼珠子脱离了眼眶依然如在眼眶中一般生机勃勃。 这是作何? 莨夏茫然无措,呆在原地。只见九转灵胎像驾车一般驾着那眼珠子飞到莨夏手心里,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碧血天蚕蛊居然一动一动靠近那眼珠,慢慢的爬进去。再接着,爬进眼睛里面的碧血天蚕蛊将九转灵胎包裹起来,慢慢的,那眼珠便开始褪色,白色的眼仁慢慢趋向于透明,慢慢的蒙上血丝。 这样的情形让莨夏不由得想起她初得碧血天蚕蛊的时候,它就是在一枚玉佩中。而此时这颗眼珠子慢慢开始蜕变的晶莹剔透。 莨夏蹙眉,莫非这眼珠子便是盛放碧血天蚕蛊的容器? 合江看的傻了眼,此时暴跳如雷的只有慕星。他不单单是为剜目而恨,更让他颜面尽失的是这件事。他的一世英名竟然折在这小妖女手中,他自诩名门正派的颜面何存? 他丝毫不管那留着血泪的空目,运气捏决,瞬间将蛛网烧个精光。 他瞬间炫飞而起,一把抓住莨夏的脖子从大梁上扯下来,“妖女,老夫要你的命。” 慕星在江湖上早已是武林第一的名头,没有谁能在他手下过三招。而这妖女头一次让他空手而归,这一次更是让他失掉一只眼睛。此仇此怨早已超过本身他要为民除害的心,更多的是颜面扫地的暴怒。 此时的慕星已不管什么道义,全是颜面扫地的仇怨。 他掐着莨夏的脖子。莨夏动弹不得,喘息不得,就连一声都叫喊不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身影从外飞射而来,只觉得一阵风过,莨夏已坐在地上扶着肚子粗喘。 她看的清楚,方才闪过她眼前的是外婆无疑。而还有一股势力到底是什么? 莨夏喘着气抬起头来,就见屋里多了两人,梁老太太和慕章。 看到二人,莨夏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倒了下去。 老太太担忧地来照料她,“莨夏,莨夏……” 老太太唤着她的名字,朝她后心上一拍,莨夏只觉得喉间发紧,一口黑血从口中涌出。 “外婆。”莨夏的意识开始弥散,眼皮便就此耷拉下去。 待莨夏再睁开眼睛,自己躺在温暖的房间里,周遭没有什么杂乱吵闹的声音,她懒懒翻了个身,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隔着纱帘坐在床边。 她看的入神,恨不得将他放进心坎里,再也不要丢掉。 “何时会醒?”成墨云捉急地问荒穹。 荒穹也是无奈,一刻钟这样的话已经问了第九回了,他点点头,无奈道,“会醒了。马上会醒了。” 成墨云深深蹙眉一脸不信任的望着荒穹。好一会儿才回过头去,就见莨夏直勾勾盯着自己。一时间口不择言,“本王不是说要吃饭了吗?” 莨夏被他说的气闷,索性翻身去另一侧就当没看见他。 成墨云见她翻身,长呼了一口气,性子软下来,唤了一句,“九儿。” “嗯。”莨夏拉过被子来抱在胸前。 “随我离开吧。”成墨云看着莨夏瘦弱的后背,心有不忍。 莨夏摇摇头,“不去,我哪都不去。” 成墨云叹了口气,“不要固执。”沉默许久,补上一句,“为了孩子。” 莨夏闻言泪如雨下,心瞬间被他捏的粉碎,“王爷是忘记了吗?我已经不是王妃,不论我怎么活或者怎么死。与王爷都无关吧!” 成墨云的心被她戳的生疼,虽然是自己活该,依旧会难过的无以复加。 这便是互相伤害吧,为了什么?或许他们都忘记起初为了什么而争吵了,却记得那时候的痛苦,难过。然后将这些情绪加注到对方身上。伤人伤己。 莨夏抿唇,眼泪顺着眼角慢慢滑落耳际,她听到成墨云没有反驳,而是站起来离开。 待门开了又关上,莨夏扭头去看门口,空空荡荡。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她是在可惜,可惜自己的感情伤的自己体无完肤。若她那时不动心,不为他三番五次的搭救而感动,这会儿便不会痛彻心扉。 莨夏所知道的就是不能认输,哪怕自己真的错了。况且她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 可是她却忽略了,在爱情里没有对错,也没有道理可言,爱便是爱,别扭着自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门的那边,成墨云合上门之后一直愣愣看着那扇将他与莨夏隔开的门,一门之隔,仿佛将两人从此隔开再无回头之路。 成墨云望着那雕花木门仿佛要将门看穿。从被莨夏所救,他便发誓护她一世周全。可是现在不行了,随着他的身份慢慢揭开。他很有可能从堂堂晋王变成乱臣贼子,而他不将莨夏推开只会害她和孩子一起失了生路。 他叹了口气,终于抬腿离开,吩咐荒穹,“劳烦先生照料……了。” 荒穹点点头,“主公可是要南下长安了?” “明日一早动身。”成墨云复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抬腿离开。 莨夏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觉得浑身不舒服,一股气憋在胸腔实在难以疏解,便起来出了门去。 她如今还在酒肆,一出门发现有人在这个屋子里布置了结界。难怪方才成墨云出了门以后便感知不到他的去向了。 这会儿她出了门来,就听到楼下喧嚣之声络绎不绝。 莨夏探头去看,就见楼下此时坐了几人,她向下看的时候,成墨云正抬头向这边看。 她故作镇定迎上他的目光。就见他如往常一般对她微笑。 莨夏的心又被莫名刺痛。 她很怕看见他,又欲罢不能的总想看见他。 莨夏平静的将眼睛转向别处,成墨云两边各坐着一人,梁老太太,另一边是慕章,慕章身后站着一只眼被挡住的慕星。 这般看来,慕章比慕星大了至少二十岁,慕章似乎都要比慕星精气神好,这些日子住在风月楼越发意气风发了,竟有些小伙子的劲头了。 此时合江和他的手下与彧吟都站在他们下首,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什么。 莨夏看他们聊的火热,便抬腿下楼。 还没走到楼梯口,荒穹已拦了过来,“小姐且慢,您此时不宜走动,还请回屋静养。” “又要和我说孩子重要吗?”莨夏怒目而视,虽然知道他也是受人之托。她没办法将气撒在成墨云身上,撒到他身上自己也能舒心一些。 荒穹闻言叹气,“小姐不要任性,怀身不易,切莫大意。” “又想教训我吗?”莨夏瞪眼,“告诉你,我现在做什么事跟晋王府都没关系。你最好别惹我。” 荒穹沉默,这母老虎发起威来还真是了不得了。说话都带着狠狠地愤郁。 莨夏厌烦地看了一眼荒穹,绕过他往楼下走去。 她自己也知道,这个时候她需要静养,肚子里的那个小的在她晕之前已经在抗议,此时不过是勉强保着罢了。 对于这个事她还是很清楚的,所以,她也就听天命的。不如干点正事来的爽快。 这便是选择,或许很多人会觉得她的选择不够理智,不够聪明,事已至此,保也不一定会有结果,不如,让他自己选择吧。 想要投身在这个家里,莨夏倾力相护,若是他不愿意就此降生,她也不会强求。 人在有办法的时候总是会不顾一切的想办法,而没有办法之后才会听天由命。她既然知道自己没办法了,那么听天由命还能干点别的有意义的事来抵消那些罪恶感和难过。 可是,如果她现在就躺在那里,一分一秒度日如年,而不远处的众人正在讨论她想保护的人的去留。 这样她很可能两边都会失去。相较而言,她选择后者。 莨夏下楼,荒穹终是没拦着,跟着她一同下了楼去。 莨夏从楼上下来,合江都惊呆了。在两个时辰之前他分明看见莨夏被慕星摔在地上的时候流了血。 他诧异的看着莨夏,“东主,您怎么……” 随着他的声音,彧吟也看见莨夏下楼,紧走几步上前对她道,“门主,您不能下来的。” “无妨。”莨夏对他一笑,“确认过洛水的行踪吗?” “洛水出不了城,他们现在在风云楼避难。”彧吟低声对莨夏道,“您看要不然接他们回来?” 莨夏还未开口就听慕章的声音传来,“风月楼怎么了?还不能住人了?” 莨夏这才打眼去看他,“前辈的嘴什么时候都是一样刻薄。” “哼,养蛊的都是遗祸万年的。”慕章还是那样一副看不上她的表情。 莨夏对他一笑,“前辈那么恨我,还给我用固子保胎的法子。” “那是我徒造的孽。”慕章说着,瞪了一眼慕星。 慕星被师父看的尴尬低头不说话。 莨夏说了几句话已经觉得倦了,她四下看了看,寻了个椅子坐下,梁老太太见此瞪一眼慕章,“老东西,我身的曾外孙出了什么事儿,定要了你老东西的命。” 慕章那倔老头听梁老太太这么说,一改平日玩世不恭不屑一顾的表情连忙陪笑,“是是是,您说的对。”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呢。 莨夏打眼看成墨云一眼,“不知晋王殿下还在我这小店里做什么?” “处置合胡人。”成墨云漠然回答。 莨夏打起精神,“我店里的人不劳晋王殿下贵手。” “门主,不是这样的。”彧吟蹭到莨夏耳边低声道,“王爷是要救合江的。” “那又如何?”莨夏瞪一眼彧吟,“我是保不住他吗?” “不是。”彧吟见她动怒忙道,“您消气,我们云门定能将合江保下助他夺位。” 成墨云这下坐不住了,起身走几步到莨夏面前,伸手划一道屏障将二人画在里面,“别再闹了,合江我们救不了。你何苦呢?” “我从未求你救过谁。”莨夏一瞬不瞬地凝着他的眼睛,“再说了,我救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成墨云气的捏紧拳头,“别闹了好吗?” “我没有。”莨夏委屈,没有人能了解她的难过。她的孩子她最心疼,没人能比她苦痛。 这会儿成墨云说她别闹了,仿佛是她故意折腾自己一般。本来怀身就很敏感,被他这么一说更是当下便落了泪。 说她不争气也好,怎么都好,她的初衷从来都是为成墨云,为宗权,为肚子里的孩子,为旁人着想,而不是自己。 她不为让任何人明白她,认可她。可是,成墨云不能怀疑她的用心。这是她的底线。 莨夏委屈至极。她抹一把泪伸手撤掉屏障,对跟前的彧吟道,“送客吧。” 成墨云气闷,只能离开。 见他离开,莨夏便上楼了。 梁老太太不说什么,慕章也不开口,合江更是没话。 几人无话坐在那儿坐了一会儿,彧吟道,“合江,后边有点柴,来劈一下吧。” 合江忙抽身,穿过明亮宽敞的大厅跟上彧吟,“好。” 二人一行来到后院儿,天也快黑了。彧吟看了看天边的云彩,“明日要下雨,今儿晚上我们要把密道掘开。” 合江听他的,彧吟说什么他就干什么。毕竟从一开始他看见彧吟和莨夏就觉得他们是好人。在合胡宫廷中混了这么多年,他虽然毫无建树,但也不是傻子。 合江深知于此,便道,“我们几时离开?” “你去集合弟兄们。一掌灯我们便走。”彧吟附耳与他道。 合江心领神会,佯装做工。 彧吟却知道屋里那俩老祖宗随随便便就可以探查到他们说什么。只是此时彧吟更知道,没有人会有意伤害他们。除非他们真的闯到的合胡人的面门之前,被合胡人杀掉。不然就是在街上公然与梁军叫板。 彧吟安排好合江便出了门去。他去探听一下虚实,去看看地形,看到时候要怎么带合江他们过去。 他才出了门就见慕星已挡在门口,“别着急走。师父有事请你过去。” 彧吟点点头,实在不知道慕章为何要现在让他过去。还是跟着慕星从大门口又进了酒肆。 “小后生,你着急出去要做什么?”慕章明知故问! 彧吟明知道他不会怎么样自己,轻松的回答,“我去探一探路。” “小年轻,现在整个晋阳城都不安生,你还是留在这里吧。”梁老太太看了看楼上莨夏的房间。 “没有庇护,这里对于我们要保护的合胡人来说是最危险的地方。”彧吟一句不让。 梁老太太见他这般,又是莨夏的得力助手,便劝他一句,“城里的合胡人越来越多,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是从那里来的,就好像凭空冒出来一样。想来城里一定是有他们的栖息之处。或者是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往城外。” 彧吟闻言不由得蹙眉,“老太太是何意思?莫非你们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证明有一群人是新进城的。” 老太太摆摆手指了指门外,“这个不需要证明,你可以侧耳去听。我们上午来的时候,城里游荡的合胡人还只是三三两两。这会儿你再听。” 彧吟半信半疑将耳朵贴在门上,果然可以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比上午密集了许多。 “那我们就更要走了。”彧吟道,“再不走酒肆就会遭殃。更可怕的是,到时候两拳难敌四手。我死尚不足惜,万万不能惊动门主才是。” “你既然这么聪明,为什么不把那些合胡人交出去呢?交出去便能解了燃眉之急。”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彧吟回看老太太,“您比我要清楚,不管交不交出去人。晋阳城的这场浩劫在所难免。不交出去,他们只是小打小闹。到时候还会领一个侵犯之罪回去。可是,合江如果被交出去。合胡人是会杀了他嫁祸给我们的。” “小子还挺聪明的。”慕章一向不会拐弯抹角,“那么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们要藏起来的合江杀掉埋了。然后与城里城外的合胡人痛痛快快的打一仗。” “前辈说的容易。劳民伤财这样的大事,还是能少则少的。”彧吟进一步解释,“若我们能将合江推上王位。那么这一场战争就迎刃而解了。” 老太太气的拍桌子,“小子,你可知道在把他推上王位之前已经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了。” “最起码我们还有博得一线生机。如果我们手里没有了合江,整个合胡都要被灭。大历朝不是没有那样的实力。但是,一场仗打下来,最受伤害的还是百姓。”彧吟痛心疾首道,“二十年前的事,只不过是内战。就耗尽了几十年来培养的人力物力。” “你这小子知道的还不少嘛。”老太太稳如泰山地坐着,“云门还有你这样的后生。不错,不错,老怪果然没看错人。” 彧吟警惕地看着老太太,不言语了。 老太太笑道,“这就怕了。不是才表扬过你吗?怎么这会儿就已经孬了?” “没有。”彧吟坚定道,“门主的策略是对的。我便要跟着她的脚步走。您说的也没错,这些合胡人都来了以后,我们的目标就会变得很大。稍不留神就会被抓住。” 彧吟略作思忖,“这里有两位前辈看着我很放心。所以等我将合江他们送到安全地带便会去找密道口。” 慕章看了看老太太,转而对彧吟道,“小子,你也把我这不成器的徒弟带上,教教他怎么为人处事。” 慕星四五十岁的人了,在门派里那可是掌门人,跑到这里来丢人显眼,还给邪门歪道去当跟班跑腿的。 他心里有一千万个不愿意,奈何师令如山不敢不从。 慕星低头道,“请小兄弟多关照。” 彧吟扶他起来,“前辈,千万不要这么说。前辈能助小弟是小弟的荣幸。” 这话慕星听着倒是有些爽快,依旧不动声色道,“不知小兄弟要去往哪里?” 彧吟眸光一转,就怕这两个老祖宗又给他下绊子。这一出门儿,慕星一个人就可以把他们所有人都解决掉。 彧吟这样的想法两个和到人精了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二人相视一笑,老太太打趣道,“老东西,你瞧见了没有?这是人家的徒子徒孙。看看你培养的。” 慕章哈哈一笑,“那老怪物的确是培养徒子徒孙有一手,可我的徒弟也不差。” “你是说慕云吗?”老太太无时不刻不在挤兑他,“人家可是自学成才的。你被关进密道的时候,他才刚入师门。” “那也是我徒弟。”慕章老脸一拉,完全没有点做师傅的德行,反倒是得意洋洋,好像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一般。 慕星听那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心中别提多不是滋味儿了。 彧吟见此更是憋屈。这些伤人自尊的话他哪里想听? 这话灌进他耳朵里便是一颗炸弹,慕星随时不高兴便会把他炸个魂飞魄散。 彧吟苦苦叹了一口气,这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还在这儿给自己下了个绊子。 彧吟想着总要跟莨夏说上几句,谁还不是个有后台的人呢? 想着,彧吟便让慕星在下面稍作休息,自己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去。 彧吟上楼的时候,莨夏喝完药才躺下。听荒穹说是他,忙让他进来说话。 “怎么样了?”彧吟还没有走进来莨夏便急切的问。 彧吟苦笑,“同意倒是同意了。可是要慕星前辈与我一同前往。” 莨夏听了一愣,“为何要这般做?” “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彧吟又叹了口气,“我与慕星前辈的实力相差悬殊,真怕他突然间反悔。” “这你倒不必担心,慕星是最在意师命的腐朽之辈。”莨夏宽慰他,“一路上都给他些面子,那个人也并非是不好打交道的?” “那倒也是。”彧吟悬心,免不了也要宽慰几句。一来宽慰莨夏,二来安慰自己。 眼下莨夏最苦恼的并不是合江的问题,楼下合胡人的曾多,明显有来者不善的意味。 这个事情难道不像是冲着合江来的,倒像是冲着这屋里的三个人来的,最起码是冲着她莨夏来的。 这样的想法她当下告诉彧吟,“你给我留些毒粉以备不时之需。” 彧吟拿出几瓶药油交给莨夏,“这几瓶都是专门为您定制的。不伤损身体,撒出去就好。” “那为什么我会没事?”莨夏不解。 “因为这些毒都是碧血天蚕蛊的养料。只要他还没有死去,他就会主动将这些养料吸收。”彧吟耐心给她解释。 莨夏喜不自胜,“有这种好东西为什么不早点儿拿出来?” “这是才研制好。我正准备给你拿过去呢。就发现您已经出了事了。”彧吟万分自责。 莨夏见他这般,不忍苛责,“无妨,本不是什么大事。碧血天蚕蛊没有事,我也没事。” 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能一味渲染悲伤,眼见时候不早了,便对莨夏道,“门主万望顾及自己,我去去就回。” 莨夏点点头,“你要小心才是。带着你的小命回来等我给你指婚。” 彧吟憨笑,“一定回来。” 说罢,转身离开。 待彧吟一行人离开后,外面更加不消停了。合胡人似乎都忘这边来了一般,莨夏在楼上听到都心跳加速。 这要是让旁人听见,还不得吓得不能睡觉了。 莨夏在楼上坐了一会儿,觉得稍微有了些精神便下了楼去。 这一下才看见二老已经坐在那里严正以待。虽然还是谈笑风生,但是背后的肌肉明显已经紧张起来。 “你下来做什么?”老太太先回头看她,“快进屋去睡觉,这没你的事。” 莨夏看着外面,心莫名紧张,“我就看看,看看就回去。” “好了,你看过了,现在可以回去了吗?”荒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 莨夏无奈叹了口气,“先生,我都睡得好一阵儿了。” “听话,快回去。”老太太慈祥地扭头对她笑,莨夏看着莫名戳中泪点,转身往回走去。 真是没有出息,一天哭上几回像个什么样子。 莨夏索性一进门就把门拍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荒穹也不关那些,她既然把自己关在门外,他便在外面等着。 不过一刻钟。外面的合胡大军以集结完毕。老太太和慕章也觉得纳闷,为什么这些人不去开城门与外面的军队里应外合,而是要直接包围了这间酒肆。 其中一定有什么缘故,二人暂时还想不出来。但是他们同时看了一眼二楼,实在想不出来合胡人要莨夏是何居心。 莨夏此时也是一头雾水,总觉得他们是来找自己的。但是又不知道为何。 她想了半天,唯一能想到的便是与成墨云的关系。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们的问题便大了。 成墨云那边要比这边更危险百倍千倍。看来已经有人与合胡人联手了。 这其中的一切种种都表明。与合胡人里应外合的人是城里的人。 但是,在人海茫茫中找这样一个人也确实是困难。 莨夏想了想,还是要先解救成墨云。 莨夏唤了一句荒穹,“此时门外有多少人?” “百八十个。”荒穹没进门。 莨夏隔着门又问,“可知道是什么来路?” “听声音倒像是武林中人。”荒穹如实回答。 莨夏暗道,不会这么不走运吧。江湖中人不是早就消停了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如果是高手的话,那么二老便抵挡不住了。 “小姐不用担心这个问题。王府已了人在外面,不会有事。”荒穹宽慰她。 莨夏其实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荒穹哪怕就是说出花儿来,她也不会相信。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莨夏心里问自己。只听着耳畔传来打打杀杀的声音。 外面已经动起手来,里面二老还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外面打杀的声音越来越近,看来成墨云留下的让并不能抵挡这一群江湖人。 莨夏心乱如麻,这时候九转灵胎和碧血天蚕蛊帮不上任何的忙,她像个废人一样坐在屋子里。 这样的感觉特别难受。莨夏恨不得现在就剁了自己。 正想着,外面传来砸门的声音,莨夏心里一直在挣扎。到底要不要出去?凡事都是因她而起。出去是无可厚非。 可是不出去也是自保。 左右为难。 章节目录 第215章 莨夏正想着,只听外面的门被轰然砸开,房屋里的陈设便跟着这一声巨响晃动。莨夏打眼看了一眼荒穹,“先生,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会有此劫?” 莨夏身在深宅之中,很多消息都不够灵通。若不是合江误打误撞闯入了酒肆避难,她是不会知道合胡早已易主。挑起战乱的人是一个凶残可怖的谋朝篡位之人。 莨夏之所以这么问荒穹,一来是因为现在外婆和慕章老前辈坐在外面,他们的到来本就不同寻常。如果只是小问题断然不会劳动这两尊大神。 二来,成墨云的出现早以说明了事情的不同寻常。莨夏在外面住了那么长时间。以成墨云人手眼通天的本事,不难知道自己的去向。 他一直不来找自己只能说明没事。而他今日突然出现。一来是担心腹中胎儿,更重要的是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找上了她。 莨夏将前因后果思忖一番,果断起身去开门。 夜色微凉,又因为被撞开了大门。莨夏打开房门的时候,一股清风灌入。 莨夏一出门便觉得走廊的尽头有所异样,她打眼去看,就见常生站在走廊尽头,何伯也站在那里。看样子是极力的维持自己要不害怕的情绪。 莨夏看常生的时候,他也看清了莨夏,几步走到莨夏面前,“东主。” “你下午怎么没有见你?”莨夏扫一眼楼下,已有一帮人进来了。 常生听莨夏这般问,指了指楼下,“去调查这一帮人的底细去了。” 莨夏只知道常生在府台师爷那里干过。却不知道他还有这等本事可以打听出很多事来,又好奇下面这是些什么人,便问他,“这些人的来历可打听清楚了?” “打听清楚了。”常生瞧了一眼楼下确认道,“都是南派人士,这些人本来与北方没有什么交集。刚才我去报给梁老太君的时候她也好奇。” 莨夏侧目看了看楼下的外婆。此时外婆已站了起来,几个人将他团团围住,其中为首的是一个大胡子。 那到胡子笑得爽朗,“这不是梁家老太君吗?什么风儿把您给吹来了。” “呦,二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没出息。”老太太不屑一顾,双手背在身后没有出手的意思。 慕章本来是坐着的,突然站了起来,后知后觉道,“哟,原来是你这兔崽子。几十年不见,我倒是忘了你了。原来猴精猴精的,现在怎么变成五大三粗的畜生了。” 慕章向来是嘴上不饶人的,即便如此,莨夏在听到畜生的时候。还是大为惊叹,这是什么孽缘造就的。又是与二十年前有关。 二十年前的事仿佛成了一个绕不开的结。根植在每一个经历过的人的心里。 “老匹夫。你休要猖狂。”那大胡子指着慕章大骂一声。 慕章与梁老太太相视一笑,“看见没,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二十年前那时候的样子。” “你老东西二十年不是白活了吗?”梁老太太对他一句,打眼瞧那大胡子,“怎么着啊?看你这样子。今天是想要老身的命。” “我们的目标不是你。”那大胡子知道这老太太是个硬茬儿,“你若能交出莨夏,今天我们不会动你。” “你可知道莨夏是老身的外孙?”梁老太太丝毫不动怒,笑的却格外渗人,“实话与你们讲,南派的是我们北边不管。可是如果你们要是在我地盘上撒野。我也不是吃素的。” “那您的意思就是不让了?”那大胡子仗着人多,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很是胸有成竹的吩咐,“兄弟们都进来。看来今天兄弟们要大展拳脚了。” 莨夏纳闷儿,城里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物? 常生便与他讲,“这些人前几日进的城,我赶车的兄弟们说天气热,他们一直住在许府,不知道为什么,昨日开始有了异动。” “你的意思是许府公然与晋王府开战了吗?”莨夏望着常生。 常生干咳一声,“云门杀了许家少爷。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们报复也是情理之中的。” 莨夏略做沉思。 荒穹蹙眉道,“不对。许府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和江湖中人扯上关系。他哪有那么大的财力做这些。难道就单凭楼家的接济吗?” “许家做生意已有多年。”常生看了看楼下那大胡子,“您瞧,那个人是大刀门的掌门。听说他在江湖上最重情义,或许不是钱的问题。” “你说的对。”莨夏点点头,心里总是觉得不对。 荒穹既然那么说,必是事出有因。有些事必需要求证于荒穹。可是他一直闭口不提,想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莨夏此时不便多了,难免徒增烦恼。三人就这样光明正大的站在二楼楼梯口上。楼下人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他们。 对于大胡子无疑是一种挑衅。可是有两位老人家在他们根本不需要躲避。 何伯吓得腿软,一天之内,几番打杀让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翁一下子开始怀疑人生了,“东主,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常生回头看站在暗处的何伯,“外面一样兵荒马乱,外面和这里没有差别。” “怎么世道就变成这样了呢?”何伯叹息,这才话毕就听到下面兵器碰撞的声音。 何伯吓得往后缩了缩,“哎呀,这都是什么世道。” 莨夏扭头看了看何伯,晋阳城有多少百姓像他一样发出这样的感叹她不知道。只知道此时兵荒马乱,合胡大军攻城在即,舍下一身胆,就为抓一个合江。这样的魄力足见合胡王不是一般的人。 或许一将功成,给合胡带来一个盛世繁华。更多的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从此在历史上,在无合胡一族。 人世纷扰,说不上对错。很多时候,一个人的决定将影响整个族群。 莨夏此次救合江并不是想保存这个族群,她也有她的私心。他要的是将来和合胡族臣服于大历。如果成墨云的身世败露,她希望呵护人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 虽然说把希望寄托于别人是不好的。但是此时,目标一致的情况下。兼容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合江可以和合胡宫廷休战派里应外合,到时候合胡不攻自破。 莨夏打的一手好算盘。可是合胡王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如果没有里应外合,这一场战争合胡是不会主动挑起的。 现在两方都有一把好棋,就看是合江先能到达合胡宫廷,还是合胡王的内应先宰了合江。 莨夏再看楼下,两拨人已经大打出手,老太太没有带人来,慕章也是只身一人。只见两个鹤发童颜的老人游走在各种招式之间,对付起来游刃有余。 莨夏这才松了口气,去听得门外又传来一阵呼喊声。 常生大喊一句,“不妙。” 莨夏被他突如其来的叫声惊了一身冷汗,“怎么了?” “方才没有与你们细说。”常生道,“城中势力本来是这样分布的。晋王居于城中,府兵三千。府台拥有兵丁百人。梁将军府家丁千人。前些日子梁将军府的兵丁全数都换了,赶车的几个弟兄们打听了许久,被辞退的家丁只说府里丢的东西,主人嫌他们手脚不干净。便辞退了。本来就是走一波留一波。也没有多少计较。这事儿便一直没用细打听。这会儿看见大胡子。突然间觉得大事不妙。” 莨夏悚然心跳加速,证明就是有人早已设好的一个局,等着他们钻进去。如果再加上以一千家丁,那么他们几个人真的很难有胜算。 莨夏蹙眉看了一眼荒穹,“先生还知道什么事情,都与我说了吧。” “与常生小兄弟知道的别无二致。”荒穹抽出他的折扇,“还请小姐退后。” “如果外面是一千家丁,你不会有胜算的。”莨夏摸到腰间追云扣,早已顾不上固本安胎一说。 “东主切莫动了胎气。”常生上前挡住他,“虽然我没有什么能耐。守着一扇门还是可以的。” 说着,便走几步推开莨夏的房门,“东主,里边儿请。” 莨夏捏紧拳头,心道:孩子,你来的真不是时候。 转身走进房间中去。 常生见何伯害怕,便叫他一道进去。 何伯感激涕零,忙不迭跑进屋里。 荒穹见一切就绪,划一道屏障,将他们封在里面。一般道法不是特别高深的人是破不了此阵的。 莨夏进屋以后只觉的昏昏沉沉。她在桌边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何伯,随便坐。” “谢东主。”何伯拘谨地在一旁坐下。 莨夏越发觉得昏昏沉沉,心想着是不是今日劳动的气血。看来,果真是怀身的人需要保养。 就在此时一道寒光闪过,莨夏下意识向后躲避,就发现自己一丝力气都提不上来。只见明晃晃的小匕首从自己身侧划过,莨夏猛然回首,何伯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十几年隐姓埋名,为的就是今天。” 莨夏急忙向后躲去,又一刀贴着她的脸而过。 “我劝你还是别躲了。”何伯笑的阴森可怖。 莨夏只觉得此时头重脚轻。可能再过一会儿,她就会完全失去知觉。 平时有碧血天蚕蛊护着不觉得怎么样,所有的毒碧血天蚕蛊都会吸食。而此时碧血天蚕蛊在体外,她所中的毒便会被自己的身体吸收。 莨夏尽力把握住平衡,将所有的注意力全转移刀何伯手中明晃晃的匕首之上。 她一再躲开,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凳子,整个人顿时人仰马翻。 何伯紧随其后,狂妄的笑着,“哈哈,你也有今天。” 莨夏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能尽力控制着自己用自己以为快的速度急速的往后退去。 “终于让我等到了。”何伯还在嘟囔着,明晃晃的匕首灵活的刺来刺去。 莨夏奋不顾身从地上爬起来,何伯紧随其后当地伸手将她的胳膊划伤,“你别跑啊。” 莨夏只听到血肉撕裂的声音,心跳悚然加快。 她确实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痛,脑子里都是一片麻木。 “救命啊!”莨夏再也跑不动,奋力推倒一扇屏风,躲到了柜子后面。 何伯年纪大了,又没有武功傍身。他挥舞匕首的样子明显是自己反复训练过的,可是,他依旧是一个年迈的老翁。 莨夏是在想不通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一直要追杀她。仿佛她真的是妖女一般,魅惑众生。 莨夏已经逃到最角落里。他看着何伯小心翼翼地从屏风上踏了过来,“没想到中了毒,还跑那么快。” “何伯。”莨夏唤他,“我已是必死之身。可否成全我?告诉我为什么要杀我。” 何伯闻言觉得在理,再者他追了莨夏那么长时间自己也累了,便道,“你知道也无妨,你是祸乱妖女。从你降生的那一刻起就是灾难。” 莨夏听不明白,为何她的降生都成了宅难。 “你叫莨夏,你生在苏城。”何伯喘着粗气道,“你知不知道你的出生令多少个家庭家破人亡?我来告诉你。十三个。你背负了那么多的人命,难道我是妖女吗?” 莨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自己的出生让十三个家庭家破人亡。 “本来我觉得已是陈年往事,可是你偏偏又来了晋地祸害一番。”何伯叹了口气,“这就是命啊。你说你好好的苏城不呆着跑到晋地。这安乐和平的晋阳城自从你的到来变得腥风血雨。” 莨夏郁闷,晋地的这些事并不是她能左右的。合胡人攻城也不是她的功劳。 可是何伯就是这么想的她也无从辩驳。 晋阳城或许千千万万的百姓都是怎么想的。想她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女人,若不是将军府和晋王府的庇护,早已将她浸猪笼了。 莨夏很少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她只关心自己的亲人过得好不好。这回她仿佛是听到了民心。 一时百口莫辩,再加上毒在血液中翻涌。莨夏只觉得小腹突然间紧绷。 莨夏生无可恋的望着何伯,“您可否行行好,留孩子一条性命?” “都是妖人,都是妖人……”何伯突然狂吼起来,莨夏腹内翻搅,看来孩子是保不住了。 这些莫名其妙的事都发生在自己身上。莨夏尚且不知道二十年前的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更不知道自己所生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而再再而三的有人来追索她的命。 谁的性命不是命,为什么只有自己的名背负了那么多的债。 莨夏不得而知,此时,腹痛如绞。她虚弱的坐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 何伯拿着匕首渐渐逼近。 莨夏突然间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就此死了也是好的。 就在何伯将匕首插进她的胸膛的那一刻,一支软剑破门而入。 紧接着洛水的身影出现,当即将何伯打晕,跑来看莨夏,“小姐,小姐你醒醒。” 莨夏悲从中来,深知回天乏术,心中悲愤难耐。从未像现在如此这般清醒过。 她要做的,是报仇。 莨夏瞬间目呲通红,“去端一盆热水。” 洛水依言而动,泪水已沁出眼眶。 地上一滩明晃晃的血迹,深深刺痛她。 洛水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何伯,可是很多事还要从他口里求证。只能暂且忍下。 外面打的一片如火如荼,屋里一片狼藉。 洛水端着一盆热水经过重重障碍回到屋里的时候,莨夏手里血淋淋的握着一物瞬间刺痛了她的心。 莨夏将洛水的孩子保到七个月顺利生产,而她的孩子只是成了型,死的时候身中剧毒通体发黑。 洛水看到这一幕,脚下沉重,端着水到莨夏面前,忍不住眼泪直流,“小姐,把他给我。” 莨夏缓缓松开手,呆呆的望着洛水,“没了。” 洛水闻言泣不成声,将她抱进怀里,“没事,还会有的。” “不会了。”莨夏低低呢喃,“为我收拾,更衣。” 洛水哭着松开她,实在平不了心中的怒火,将何伯提起来人出门外。回身将莨夏抱到床榻之上,为她洗洗擦洗。 莨夏目光呆滞地凝着头顶上的纱帐,整个人如枯骨一般没有了生气。 洛水哭着为她擦洗干净,扶她起来换了衣裳。莨夏这才摊开手掌去看。 眼眶干涩,她悲痛欲绝。 莨夏一声都哭不出来,她呆呆望着自己的手,此时早已没有血色。 “洛水,你还愿意跟着我吗?”莨夏出奇的平静,静如止水。 “愿意。”洛水上前去扶她。 莨夏抚开她站定,“我没事。我们走。” 门外的人只知道两个人从一间屋里出来,走在前面的那女人疯了一般劈砍出一条血路,而她身后穿着一袭大红裙装的女子面若冰霜,清冷的要冻死人一般的气质,一路踩着血而过。 守在门口常生见二人从屋里出来一愣,跟了上去。打斗中的荒穹见莨夏从屋里出来,见她飘摇的身影心中叹了口气。 二老见莨夏从楼上下来也是一惊。她淡漠的丝毫没有人气的脸上空洞的眸子划过一圈人,却从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停留。 莨夏手中握着彧吟留给她的毒,撒了一路,这是祭奠她那从未见过人世一眼的孩子。 她的心慈手软让自己遗憾终身,从今日起,她不会再有任何软弱,她的余生定要查出自己的身世之谜,复仇天下。 人世凄苦,她从未抱怨,从不喊不公,她为任何人惋惜而唯独忘了自己。 她对世间感激而没有人会心疼她腹中骨肉。从慕星到何伯,他们没有一人有怜悯之心,他们没有一人愿意善待孩子。 莨夏形如枯骨走过血肉铺就而成的道路。她要在场的所有人陪葬。 在场不乏武艺高强之人洞察先机。洛水前方开路自然无碍,常生在身后跟着,荒穹第一时间发现她手中毒液,将常生从莨夏身边拉回,当即给他塞一粒避毒丹。 常生吞下避毒丹奋不顾身又跑了过去,慕章叹了口气对梁老太太道了一句,“命啊!” 当即拉起常生一路畅通无阻出了门去赶马车。梁老太太此时护在莨夏一侧,莨夏的毒液惊动了高手们,高手们自然会不顾一切取她首级。 一瞬间,十几个壮汉同时朝着莨夏而来。老太太一直赤手空拳与人搏斗,一瞬间从莨夏腰后解下追人扣,只听追云扣“哗啦啦”的响了数声。 靠近近前的那个人像着了魔一样抱着头狂叫起来。老太太甩出追云扣,动作蹁跹如蝴蝶游走在花丛之中。 冲上来的数十人在追云扣一来二会的呼啸当中跌落在地。 莨夏漠然回头看着外婆使出追云扣的招式,有很多是娘亲你要传给她的。 想是娘亲小时侯没有用心学吧。 莨夏看完老太太的招式扭头继续走,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善良的人注定要被欺负。莨夏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道理?他现在也不想去追索什么道理。现在只有一件事能让她继续活下去。 揭开自己和成墨云的身世之谜,复仇给造成她悲剧的人。 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是不报,又要让她怎么去放下? 人事已分。 几年,足以让一个人改变。 莨夏坐的马车直接赶到风月楼。 整个晋阳城浓烟滚滚,只有风月楼歌舞升平,像从未发生过什么一样。 洛水扶莨夏下车。南馆门口站了一人定定看向这边。 洛水识得,那是空凝醉,原先江南最有名的角儿。现如今是南馆最红的倌爷。 空凝醉目送莨夏进了青馆,转身回去。此时三更已过,夜风微凉。 空凝醉随手从柜台上提一壶女儿红往楼上走去。 柜台后面的小二笑着打趣,“二爷喝一瓶就够了吗?” 空凝醉回眸一笑,“就你多嘴。”随即旋身懒懒往楼上走去。 在南馆的声潮四起中,空凝醉厌倦地推开自己的房门。 屋里一屋子的紫檀木家具,规格皆是上屏。进门处的插屏那可是南朝时期的名品。 空凝醉懒得看,转过屏风直接窝进琴桌后面的小塌上去了。 小塌软软的,垫了一张白狐狸皮织成的毯子,同体没有一丝杂毛,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也就是他了,大夏天的也不嫌热,总是窝在里面睡觉。 他歪进塌里,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酒,尤觉得过瘾,这才随手将酒坛子放在小几上。 “你不热吗?” 一声清冽的声音传来,空凝醉懒得打眼去瞧,阖眸道,“我热不热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那人从竹帘后走出来,放下背上背着的琴,“你要的焦尾给你寻来了。” “嗯。”空凝醉懒懒回他的话,并未睁开眼睛打量他的爱琴。 “你就这样表达谢意吗?”那人瞪眼,“几日不见,脾气见长啊。” “不敢。”空凝醉就那么软趴趴躺在小塌里面,来人将焦尾放在琴桌之上,满意端详片刻,回身去将他抱住,“你这个冰一样的人。怎么才能把你暖热啊?” “不用暖。”空凝醉推开他,睁开眼睛厌恶地看着他,“楼燕西,你别白费力气了。” “小美人,那你要我怎么样呢?”楼燕西深情望着他。 “滚了。”空凝醉一把将他推开,站起来,“你是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清倌也是倌。”楼燕西顺势坐进那短塌里边,热的他一瞬间就挪开屁股,“你是真不怕热啊!” “赶紧滚。”空凝醉扫一眼焦尾,果然就是他要找的那一尾。 楼燕西自觉没意思,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事他还是头一回做。见人家进了隔着竹帘的内室,想着跟进去,又觉得太没有脸了。 便将贴身一枚玉佩留下准备离开。 空凝醉本来已经进了内室,又走出来,“你可知道卿云志?” “卿家四少爷?”楼燕西见空凝醉出来欣喜若狂,“要我找他来吗?” “不用。”空凝醉慵懒的往后一靠,正好靠在一个花架子上,“慢走,不送。” 楼燕西一脸无奈,“你可真能追。” 空凝醉留下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转身撩开帘子进了里屋。 —— 莨夏进了青馆好在已是三更时分,人不很多的。洛水一路扶着她,宝娘头前带路进了密道。 常生赶车去拴马没跟上来,慕章一进青馆便去姑娘们房里吟诗作对附庸风雅去了。 安顿好莨夏已是四更时分,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说合胡人攻城了,梁家军一再溃败,早已不敌。 洛水听了这些不免担心彧吟,这个时候他会不会出事啊?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莨夏依旧是瞪着眼睛不哭不闹,就那么躺着。 洛水担心她,又不敢说什么。孩子的失去所有人都心痛,可是…… 天一亮,洛水让常生回酒肆找找,看看彧吟回去没有。晌午常生回来的时候说昨夜城里打了几回仗,具体情况还不知道,瞿府台去了,说暂时没有见过彧吟的尸体。 这也算一件好事,洛水稍稍安心,正说着,慕章从楼上下来见二人站在那里便问,“你家小姐怎么样了?” 洛水恭敬行礼,“回前辈,还是老样子。” “她性子深沉。你开导着些。”慕章叹了口气。手背在身后往外走去。 “前辈,外面危险。”洛水提醒。 慕章不回头,摆摆手,“无妨。老夫还没有废物到那种地步。” “昨夜梁家军败了。”洛水不知道该不该说,还是说出了口。 “败了就败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慕章自言自语地离开。 洛水只觉得一团浆糊,嘱咐常生,“你跟着前辈去。有什么事尽快与我汇报。” 常生便跟了出去。 常生才出去没多长时间,荒穹就回来了。他进来看见洛水站在门口,诧异地左右看了看,“你们小姐呢?” “躺着。”洛水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他不知道莨夏最初的计划,更不知道莨夏现在的想法。 荒穹捉急,“快去带我看看。千万不要毒火攻心了才是。” 洛水闻言,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忙不迭带荒穹上楼,“先生,我看着小姐没什么大碍了。” “余毒憋在体内才是最危险的。”荒穹提起袍子跟着她往里走。 洛水坦言,“孩子娩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黑青一片了。” “孩子是吸收了莨夏体内大量的毒素。虽然毒素跟着孩子带走了一部分,并不能确定莨夏身体里没有毒。”荒穹为她解释。 洛水闻言后怕,“体内有余毒那要怎么办?” 荒穹跟着洛水走进密道,便不再说话,直到他们走到莨夏房间门口,洛水只给他,“先生,小姐在里面。” 说话间,洛水推开门,就见莨夏已坐在镜子面前梳妆了。 见洛水进了屋不客气道,“我要出去一趟。” “你现在身体虚弱,哪里也不能去。”荒穹一踏进门便这样说。 莨夏没有理他,继续对洛水道,“去把马车牵过来。” “小姐,你还是听先生的话吧。”洛水怯怯的说,“您体内余毒未清。还是让先生好好瞧瞧吧。” 莨夏不再说话,将手腕伸出来,“先生,劳驾了。” 荒穹上前去为她请脉,须臾之后蹙眉道,“小姐,您得早点治了。” 莨夏沉默不语,荒穹换了一只手继续诊脉。 末了,荒穹对莨夏道,“小姐体内存有一部分毒要排出。” 莨夏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她点点头,“怎么排毒?” 荒穹略作思考,扣动手指运气在手上,将毒逼出莨夏体内。 莨夏喉咙上下翻转涌几下,一口黑血吐出来。 洛水忙去递手帕。 莨夏接过手帕擦干嘴,“谢先生搭救。” 荒穹这才松了一口气,“还有一句话,必须要劝小姐。” “请讲。”莨夏望着他。 只见荒穹顿了顿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谨记先生的话。”莨夏垂眸。 荒穹看得出她并不是真心听进去,只是在哄荒穹而已。 待荒穹去旁边写处方,莨夏又开始提笔为自己化妆。 洛水实在看不下去,别二话不说为她画眉,为她梳头。 梳洗完毕,莨夏便要出门,“送我去一趟西街。” “你去那儿干嘛?”洛水诧异。 “听说那昨天晚上有人打架。我要去看看。”莨夏平静无波的脸上看不见任何情绪。 洛水看着害怕,又不敢说什么。荒穹看不过去了,便道,“还请小姐不要折磨自己。踏踏实实在这里坐一个小月子。” 莨夏平静无波的脸望向荒穹,“不关你的事。” 荒穹叹了口气,此时的莨夏油盐不进。他说再多也是枉然。索性便不说了。 莨夏便在荒穹痛心疾首的挽留中出门去了。 此时天已微亮,莨夏穿一身暗紫色齐胸襦裙,臂上挽一条她向来嗤之以鼻的披帛。 披帛在她看来就是累赘,可是官家小姐就爱这样的,使得大历朝披帛成风,竟冥冥中成了身份象征。 莨夏一步一顿下楼,目光清俊冷冽。洛水打她后面跟上来,“小姐,那边一直有人在看你。” 莨夏顺着洛水的手指看去,见空凝醉倚在栏杆之上饮酒,并没有看着她。 蓦然回首,楼下倒是站了一人,成墨云。 莨夏当没看见他,继续下楼,然后绕开他要离开。 就在二人擦肩的一刹那,被一只大手握住手,莨夏扭头,空洞的眼睛似看非看凝着成墨云,“你我早已结束,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说罢,抬起自己被握着的手道,“男女授受不亲。” 成墨云眼中的疼惜一闪即逝,他望着莨夏松开手,“好歹我做过你的夫君,听我一句,冤冤相报何时了。” 莨夏冷冷望着他,竟勾起一抹笑意,转身就走。 莨夏离开以后,荒穹依约去见成墨云。 昏暗的房间里只点了一支蜡烛,成墨云坐在放着烛火的八仙桌后,老榆木的家具散发出淡淡的味道,荒穹进门便请罪,“没有护好梁小姐是属下失职。” 成墨云摆摆手,暗黄的烛影照出他疲惫的身型,“明日南城门开一盏茶的时间,你尽量带他们离开。” 荒穹为难,“王爷不必这般冒险,梁小姐定不会走的。” 成墨云扶额想了片刻,“你试着与她说说。实在不走,便留下。” 荒穹双手交叠,暂且先不说那事。转而说起来长安之事,“事实多变,波云诡谲。长安那边来的消息,成帝近些日子身体不大好。仿佛有了立储之心。” “本想着回长安的,这一下怕是走不成了。”成墨云阖眸扶额,耳听的门外有人声,眸子一打,荒穹直去开门,“何人在门口。” “小生空凝醉。”一声清冽的声喉传来。 成墨云对这个人有所耳闻,是现如今南馆最红的小倌。 荒穹回头看成墨云的意思,只见成墨云点头,这才开门,一开口就是一句下马威,“不知这位小倌来青馆作何?” “听您的意思是不欢迎我喽。”空凝醉此时已褪去刚才一身浮夸的丝绸轻衫,身着缎面绣浮云暗纹的青衫面若春花,似笑非笑。 “进来说话。”成墨云毫无表情的端坐在原处,瞧也不瞧来人。 空凝醉闻言一撩袍,恭敬地走上前去,跪地叩拜,“小人见过晋王殿下。” “有话直说。”成墨云不是头一回见他,自然也不是头一回听说他。 能在苏城掀起风浪,又能随时来到晋阳城的这个人非常小可。 “殿下与王妃的事小人略有耳闻,此次前来。只不过是想确认一件事情。”空凝醉看着恭敬,说出话来却句句戳心。 荒穹对小倌儿向来没什么好感,不及倚门卖笑的娼女,还要故作风流。净喜欢些附庸风雅的路数。再加上空凝醉出言不逊,当即就发了火,“你这人好大的胆子!” 空凝醉抬眼一瞧,顺势一改俯身抬起屁股来坐在脚上,“先生何出此言?小人不过是想打听打听梁家小姐是否真的被休回娘家,又有何不可?” “听你的这意思是觊觎梁家小姐喽。”荒穹瞪眼,“你也配。” “你怎知我就不配了呢?”空凝醉勾唇一笑,百花羞。 荒穹一时看的血脉喷张,伸手将他的脸推到另一边去,“别看着我。” “不看你怎么说话呢?”空凝醉直勾勾的小眼神随着头扭了回来,双目含情看着荒穹,“莫非先生心动了?” “胡言乱语。”荒穹怒不可遏,他瞪眼看着空凝醉,“你休要再这般挑衅。” “先生真是冤枉我了。”空凝醉鼻腔里发出一声嘤鸣之声,“哎呀……” 荒穹当下便喷了鼻血。 成墨云扶额看了一眼狼狈擦鼻血的荒穹,对空凝醉道,“有什么事便直说。你故意给他难看无非是看不起他轻视于你。本王不会轻视,你直说便是。” “若殿下已放梁家小姐自由。那么,就请殿下以后不要打扰她的生活。”空凝醉望着成墨云,此时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平等而公信。 “本来若是不呢?”成墨云嗅到了空凝醉对莨夏的爱意,心中莫名有些烦躁。 “如若不然,只能是伤人伤己。”空凝醉坦言,“梁小姐聪慧明智,殿下若放她自由。便是放了你们两个人。” “你怎知道她不愿意我纠缠?”成墨云醋意上来,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可说呢,在心爱的人面前谁又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呢? 万古逃不开的定律。他一个王爷又为什么要规定他一定要跳脱出来? 终究是凡人,不是天上的仙。成墨云在莨夏的问题上,终究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的。 空凝醉默默叹了一口气,此时的他已经不是游刃有余地游走在男女之间的情客,他失落的看着成墨云,“既然两情相悦,为什么还要相互折磨呢?总好过一厢情愿吧。” “既然你是一厢情愿,那么我们终究只会是敌人。”成墨云一瞬不瞬地凝着他,“你为何要让我知道这些?” “她的幸福诚可贵。我为何不问?”空凝醉苦笑。 “你是在挑衅。”成墨云凝着他。 “挑衅也好。关心也罢。最终都是她的选择。”空凝醉说话间颓废起身,“也罢,也罢……” 身影萧索的离开房间。 成墨云望着他的背影,自己又何尝不是她这般揪心。爱而得之,幸中之幸。到此时的,爱而放手,他自以为是对莨夏最好的安排。 章节目录 第216章 空凝醉的到来给成墨云上了一课。 或许从最开始,莨夏并不是没有其他的选择,而是奋不顾身的选择了自己。 成墨云尤觉得亏欠她太多,似乎这一生是还不完的了。还好他们之间有同命蛊相连。这事对他来说最大的安慰,也是对莨夏最大的亏欠。 成墨云一向自视清高,自负的认为自己可以掌握一切。他算准了所有事,包括郁王勾结合胡人,包括成帝的病况。 帝王之间很多事都是安排,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郁王自以为顺应天命,可以坐得王位。成墨云却不这么认为。 成墨云一直觉得皇宫是一个腌臜的地方。人世间最恶心的事都藏在那里,见不得光。表面上看见他有多么的光鲜亮丽,他的背后就有多么的见不得天日。 成墨云握紧袖中的拳头,望向空凝醉离开没有关紧的门。 那个门仿佛是他摇摆不定的心绪,去或者留之间,他只能选择一种。 思忖片刻,成墨云望向一身狼狈的荒穹,“本王决定今晚就离开。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你可以去找空凝醉。” “那人不过是个小倌儿值得信任吗?”荒穹对空凝醉抱怀疑态度。 “能把楼燕西迷得五迷三道,你说他能不能信?”成墨云起身走到门口,“记住,一定要她们安全。” “明白。”荒穹觉得这两个字举足轻重。此时锦灏身先士卒回了长安,照料莨夏的事便押在了他的身上。 成墨云离开之后,风月楼莫名奇妙的变得萧索非常。明明是三伏天气,却如寒冬料峭。 莨夏回来的时候面色不太好,整个人都很萎靡,问洛水,洛水也不说。 精心调护,洛水倒肯配合。 莨夏在风月楼住了几日虽说是养伤,可天天往往外跑,也不知道一天忙些什么。 时日一长,再加上每日前线急报都是不好的消息,荒穹便在一日午后发怒了。 那时候莨夏刚进门,还没有打水洗脸他便进了屋里,气鼓鼓地道,“请脉。” “不用了。”莨夏知道自己的状况,虽然看起来憔悴,还不至于归天。 “梁小姐,任性也要有个度。”荒穹便这样爆发了。 莨夏打眼瞧他,“你没事吧?” “请脉。”荒穹瞪着一双眼睛看她。 莨夏蹙眉,“没病成天请什么脉?” “梁小姐,你以为这样就能报复到晋王吗?”荒穹自知话多,便就此打住。 在场的包括洛水都惊了一下。 只听得莨夏清凉的声喉接话,“无妨,你继续说。” 荒穹诧异莨夏为什么要继续听下去了,便道,“是属下失言。” “你说的很对,我就是在报复晋王。”莨夏一瞬不瞬的看着荒穹。 荒穹见逃不过去了,便道,“殿下的身世之谜本不是秘密。只是这些事虽然在宫里传了许久,但从未得到考证。人们便觉得这不是一件什么重要的事了。再加上皇后的极力打压,所有的流言很快便烟消云散了。虽然是这样,却并不能消除别人的疑虑。也就是因为这些事一直在很多人心里嘀咕,包括成帝。在一次晋王殿下展露头角的时候,成帝亲自下令奖赏晋王回封地休养。这样的派遣等同于流放。” 荒穹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但是并不是说离开了长安就没有是非了。晋王殿下的痨病很多人说是累出来的。可我师父说了,没有人迫害,他才能长命百岁。很多时候不是他想惹是生非,而是逼不得已他要活着。自从三年前晋王殿下在江南遇刺,他的身边就时时处处藏着危机。” 莨夏心头一紧,一直以为是自己惹了祸害在身边,原来,他们彼此彼此,一直在漩涡的中心。 荒穹踱步到窗边继续说,“不知道成帝是不是故意的,将晋王殿下封到晋阳这个地方。前朝旧事许多都与晋阳有关。成帝似乎就是故意让晋王自己查清事实,而他坐收渔翁之利。” “难道皇后不管吗?”莨夏又气又急,这是她第一回听到这么系统的事情的来龙去脉。 “皇后被成帝架空已久,早就插不上嘴。更何况,你觉得她心里没有疑虑吗?”荒穹冷笑,“我们的师父知道晋王殿下被封晋王并遣回封地之后,便出山相助。后来我们师兄弟几个人也一起跟着出山,效命于晋王殿下。” “那前朝之事查清楚了吗?”莨夏捉急与二十年前的事。 “晋王殿下也一直在暗中查探此事,不然也不会三年前差点丧命苏城。但是从未有过结果。直到成帝下达彻查朱家灭门惨案,殿下才觉得在年份上有所蹊跷。晋王殿下彻查过所有的典籍,除了成帝给的死亡名单以外,典籍上并未留下一字一句关于朱家的事。所有的典籍上面都没有记载着朱家灭门案,只记载朱家世代行商,在灭门前三年朱家有一人坐了官。” “你们想,那么大一个家族从历史上消失这不是一件大事吗?但是就是这样的一件大事,却从来没有记录在案,这便是一个很大的蹊跷。” “是很蹊跷,那与我有什么关系呢?”莨夏不以为然。 “灭门不是什么大事,毕竟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就是看不顺眼梁小姐一直以为是殿下休了你。但是,为什么你可曾仔细想过?晋王殿下待你之心你可曾想过?” “先生,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洛水听的荒穹说话有些过分了。 莨夏拉住洛水对荒穹道,“先生定然也是不吐不快,还是说了吧。”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当然是要全盘托出的。”荒穹道,“晋王殿下在很早以前夜探朱家旧宅的时候就发现了密道,已经知道里面定有他的身世之谜,而且下去亲自查看过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因为我毁画而恼火?”莨夏说起来这个事突然变明白了。成墨云或许是看清了她的心,才从一开始便利用那件事屡次去化清界限。 这便是他的爱吗?当然,换做是莨夏也会那样。 而成墨云当时在密道里没有去找自己也是设计好的。就算没有设计,自己阴差阳错的进去毁的那些壁画也是。他给了自己一个可以推开她很好的一个理由。 莨夏突然明白了。又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难道仅仅是因为什么事吗?或许是吧,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成了不被伦理道德接受的野种,这自然是不允许的。 可是莨夏并不怎么认为。二十年前的事终究还是一个秘密,孰是孰非到现在都没有谁能给出一个正确的答案。 老太太那里定然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听的。但是现在两国交战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讲这些小情小调的事情。况且这些事情已经过了许久,不急于一时。 莨夏看着荒穹,“先生,请您继续。” 荒穹转过身来,有些激动,“小姐只是看见殿下不理你,你就一再作。只是知道殿下休了你,却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多少事让他做出这样艰难的决策。” 莨夏是离开了两个月,但是在这两个月当中,晋阳城风平浪静,人家怎么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样听荒穹讲起来,她才觉得可能真的是有些事她误会了。可又听得别扭,自己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说的那么严重,还要死要活的给谁看。 荒穹才不知道她此时丰富的感情世界,“小姐走的那天晚上,瞿府台以您的性命威胁殿下。晋王殿下只能在第二天便退出朱府。将朱家旧宅的控制权交出去,并承诺再也不进去。” 莨夏蹙眉,“你说的奇怪,瞿府台凭什么能威胁到王爷?再说,我那天是通过小路回了梁家。” 荒穹这一对峙才发现,他们俩还有这一出错过。 莨夏嘟囔,“那日我去梁家,晋王后脚就跟去了,哪有你说的那些事。” “那梁小姐可知自己身上背着多少人命呢?”荒穹一转话头。 莨夏心头一紧,原来还有这一层威胁在里面。 “之后,瞿府台还翻出了很多陈年旧事用以来威胁晋王殿下。而且在瞿府台接手朱家旧宅以后,又陆续传出许多流言。再加上公家也有许多不被大众知道的密事。这些便成为殿下的软肋,瞿府台便与许家勾结坐了不少损事。” 说到这里,荒穹伸出自己的手来看了看,“梁小姐几次涉险,您是觉得自己运气太好。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都可以死里逃生吗?你总觉得自己的运气是天生的。可是天生的背后。总会有人付出很多。” 莨夏抿唇不再言语,洛水尴尬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小姐,你别听他的。”末了洛水实在是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 “你是不是都知道。”莨夏听她说的别扭,扭头去问洛水,“怪不得怎么长时间以来你从未提过要回府一趟。这并不是你素日的作风。” 洛水难堪,“我知道的只是一点点。是上一次殿下受伤我正好回去赶上了。晋王殿下让我不要说。这些事儿我便没有说过。” “还有什么事儿从实招来吧。”莨夏忍不住瑟瑟的发抖。她的心冰凉一片,又格外的炙烤。这样的感受让她欲哭无泪。 莨夏一直以为自己做了很多,一直都觉得自己在付出,在忍耐,在做人所不能。 然而,她到今天才发现什么人在背后默默做了那么多。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的认识就注定了成墨云要为此背负一切。 莨夏痛不欲生。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们会走到这一步。怎么他所有的好都要从别人的口里听说。他只是不说,自己就忘了他的好,这是多么令人难过。 莨夏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光华,她望着门外,再也不会出现他的身影。 莨夏恨自己知道的太迟,恨荒穹现在才说,可是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一定要选择独自面对。 她不甘心就此打住谈话,便问荒穹,“他为什么要那样。” “你去问他。”荒穹叹了口气,“自己把自己搞得那么别扭。也就你们两个了。” 莨夏咬紧唇,他们已经回不去了,还纠结这些作甚,她没有保护好他的孩子。 莨夏悲从中来,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她心痛的要死去,只能强扣住自己的胸口。 洛水见她脸色越来越差,担忧地唤她,“小姐,你怎么了?” 莨夏摇摇头,站起来走到里屋,形如枯木没有生机。 今日此举就如同压死人的最后一棵稻草,将千疮百孔的莨夏压的再也翻不过身来。 她躺在床上呆望着头顶上的纱帐,往事一件件从脑中划过,如同最美的华章。 外面打打杀杀的声音忽远忽近,莨夏丝毫感受不到来自外界的苦难。只有无以复加的心痛席卷四肢百骸。 她低声哭了起来,依旧只有悲伤没有泪水。 洛水闻之去照料她,又被她撵出去。 莨夏细数着自己带给成墨云的伤痛,心中百感交集。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呢? 他为什么要一再纵容自己呢? 难道就为临安村的一次相逢,一场搭救吗? 那对于莨夏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对成墨云来说便是一世承诺。 夕阳西下,莨夏尤记得他第一次握住自己的手说,等我来娶你。 莨夏无疑是最幸福的娘子,而他们却同时卷进了二十年前的一场骗局当中。 至今为止,莨夏不知道自己为何被江湖人追杀。而成墨云又为何一再被针对。 她所知道的只有一场阴谋,一场关系到二人的阴谋。 莨夏从床上坐起来,她已经不允许自己沉湎于悲伤。她望着窗外,空凝醉就站在南馆的二楼上能与她对视而望。 “听说楼燕西在城里。”莨夏突然道。守在门口的洛水闻言应道,“是,楼公子每日都会来找空凝醉。” “还有呢?”莨夏呆望着那边问。 “没有什么了。楼公子每日都来,一到二更便到。”洛水仿佛什么都知道。 “正好。”莨夏一笑,“今儿晚上就去会会这个楼燕西。” 洛水没有疑议,远远望了一眼空凝醉,利用他真的好吗? 天黑掌灯之前,宝娘让他们换了衣裳将他们送进南馆。 这里与青馆不同。好在莨夏来过一回,知道空凝醉住在何处,便不请自去了。 她毫无征兆推开空凝醉的房门,屏风隐映之后传来空凝醉宿醉未醒的声音,“谁?” 莨夏没有回答,是洛水道,“公子,借您房间一用。” “我当是什么事,用就是了。”空凝醉窝在短塌里没有动,“进来便是。” 莨夏的身影就那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屏风之后,缓缓走来,垂眸之间都是风情,“公子,叨扰了。” 空凝醉赫然瞪大眼睛,看着来人,全没了戏谑从容,尴尬地问,“你怎么来了?” “有事找楼公子,奈何他对青馆无意。”莨夏空洞而冷冽的眸子抬起,凝向空凝醉,“公子若觉得唐突,我……” “咳……既然来了,就坐吧。”空凝醉从短塌上起来,忙了一会儿找水烹茶。 莨夏打眼瞧他住的屋子,上好的紫檀木家具,被几座屏风隔开隐隐绰绰很得意境,桌上烹茶的茶器是一套配齐六个品茗的汝窑天青。琴桌上的焦尾打理的极好,琴身隐隐散出淡淡木味。 这么有情调的地方,难免让人附庸风雅,若是不然,都显得对不住屋主人的良苦用心。 莨夏喜欢弹琴,只是有些日子没弹了,看见这焦尾难免技痒。 入手一曲《秋风词》愁肠百转。 空凝醉烹茶的手都停了,听着她如泣如诉的琴声,再不忍多看一眼。 莨夏也没想到那么多曲子会突然弹出这一曲,正合了心境。 一曲肝肠断,空凝醉请她们移步品茶。 莨夏一副小公子的打扮冷峻高深,洛水气质本就阳刚,这样穿起来与男子一般无二。 三人对坐饮茶,不过一刻钟,竹帘后便传来一串翻窗入室的声音。 洛水闻声就要去揪楼燕西,空凝醉执杯看一眼莨夏,就见莨夏微微摇头,打眼看向自己,“公子的茶艺果然出众。听闻公子擅吹箫,不如让我等见识见识如何?” “知音难觅,求之不得。”空凝醉进退得宜,分寸拿捏的极好,里间而楼燕西正好能听得见。 莨夏坐了这么许久也有些乏了,便支起肘听他吹奏一曲。 那样子,从竹帘里往外看,觅得莨夏的背影正像恩客一般。 楼燕西从里面跳出来,正好被洛水一把拉住,“楼公子,许久不见啊!” 楼燕西被拉住一脸震惊,他望着眼前的女子,正是他许久未见的四爷。昆垣都成过去了,怎么还能碰见洛水这土匪啊!可是,都说洛水是个土匪,那土匪头子的莨夏呢。 他正想着,就见那恩客回过头来,果不其然,就是莨夏,不禁叹一声,“怎么回事?” 莨夏一笑,“怎么样啊楼公子?是苏城太小放不下你了?” “你可别这么说,我的祖宗。”楼燕西看见莨夏就头大,能把他舅父家搞得鸡犬不宁的杀神可不是盖的。 楼燕西受家母之托去看护舅父一家。来了才知道是惹了莨夏,他这会儿怎么能搞定呢?想的最多的就是不要碰面,他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没想到莨夏会找上门来,真是要命啊! 这边楼燕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空凝醉倒是像不知道他来了一般,阖眸动情吹着箫,楼燕西悔的肠子都青了。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垂涎空凝醉的美色。垂涎美色本来也不打紧,像他这样日日到点就来的,不堵他堵谁。 楼燕西一瞬间想了许多,方静下心来,“呦,这不是莨夏小郎中么?” “看来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等你。”莨夏眸子一抬,清冷空洞的眸子凝着楼燕西。 楼燕西当即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方镇定道,“怎么会呢?我这不是才来么。哪能知道小郎中的心思。” “既然你说不知道,那么我就告诉你。”洛水接过话头,“你给句准话,许家是不是与郁王有所联系?” “我是外姓人,怎么会知道这个。”楼燕西将自己摘干净,去和莨夏套近乎,“小郎中,您的医术高明,家母成天念叨呢。想找机会拜访您呢。” “别岔开话题。”洛水一把将他按在一张兀凳上,“我们现在是有点小事求你帮忙。” “不敢当,不敢当。”楼燕西笑眯眯,被洛水按着仿佛任人宰割的鱼肉。 洛水凌厉的眸子锁定他,“倘若许家行的是正道,会为自己积德。若是行了不义之举,那么,天都会看不下去的。” 说话间,天边一道闪电,紧接着炸开一声响雷。 楼燕西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一个颤,空凝醉放下手中玉箫,“变天儿了,廊下听雨更惬意。” 莨夏抬头看空凝醉,他就站在眼前目光疏离地看着自己。 这是第二次他们在一个房间对视。上一次,她被卿世勋打的狼狈不堪,他去送披风,被四哥骂走了。 今日,他能云淡风轻与自己说话,是释然了吧? 不得而知,莨夏心里竟有些感激他。 楼燕西被雷声惊了,吞咽了几口回过神来,恳求莨夏,“小郎中,我那表哥已经尝了命,您得饶人处且饶人。” 楼燕西说话滴水不漏,这段时间是学乖了不少了。莨夏完全没有兴趣听他这些废话,洛水将楼燕西放开,“我们谈个交易吧。” “交易?”楼燕西纳罕地看着洛水,这打手啥时候学会讲道理了?还谈生意? “对。交易。”洛水在他旁边坐下,“楼公子的燕西楼现在生意如何呀?” “还是老样子。”楼燕西面上极力掩饰着什么,还是被洛水看出蛛丝马迹。 洛水到一杯茶给他,砰的一声放在他面前,“边喝茶边说。” 按说楼燕西见惯了风浪,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关系。可是,挨过打的人有胆怯心理,觉得打他的人到什么时候都凶神恶煞。 洛水的茶杯一顿,楼燕西的身型猛然颤了一下,“四爷,有什么事您直说。” “我们有个酒肆,就在风月楼往东三条街的地界儿。”洛水顿了顿,鼻息间沁入一股香气,寻香而望,见空凝醉已在香炉里点了香。 此时袅袅烟香从里面飘出,整个屋子里慢慢弥漫出迷离的韵味。 莨夏时值体弱,闻着熏香昏昏欲睡。洛水与空凝醉无冤无仇,看他几眼。 空凝醉察觉到目光,抬起头来,“熏些香可好?” 洛水不以为意,既然他想点,自己并无疑义,点点头,再去盘问楼燕西。 楼燕西见莨夏抻着额头就要睡去,扫一眼空凝醉,目光中满是感激,撤回目光与洛水道,“四爷,您说的酒肆我略有耳闻,可以接兑过来。价钱么,好说,好说。”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五十万两。”洛水伸出一只手。 楼燕西难为情地看着洛水,并不是出不起这钱,作为商人,这是一贯作风。就是要这样,对方才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洛水作为商界新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更不看脸色,毕竟,现在是打劫,与生意没有丁点关系。 楼燕西见洛水的手慢慢握成拳头,以为此事有的商议,那么按照市价,他这一笔还要赚钱的。 心里这般想着,端听洛水决断。转眼间就听她道,“五十万两黄金,明天我就要。” 楼燕西下意识笑道,“这不是打劫吗?” 本是玩笑话,洛水却点头,“没错,就是打劫。” 楼燕西一口气哽在喉里上不来下不去,就憋住了。 缓了好半天才道,“不能这样做生意啊!” “谁有你做生意,打劫。”洛水一笑,不由得蹙眉,身上有些发软,猛然警觉起来,捂住自己的口鼻,去拖莨夏。 莨夏早已昏睡过去,洛水当下抽出腰中软剑去挑香炉。 谁知此时空凝醉竟一笑,将香炉盖子掀开。一时间,烟气弥漫,洛水昏沉跛行几步昏扑跌倒在地。 待洛水昏蒙,楼燕西露出奸狭笑意,“看来你还是舍不得我的。” 空凝醉冷冷看着楼燕西,眸中露出不屑,“少废话,许家的恩我算是报了,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你觉得报了就报了?”楼燕西得意的笑着。 刹那间只觉得风声四起,空凝醉已在眼前,手掐着楼燕西的脖子按到墙根下,鼻息间吐气悠然,“楼公子,我可以救你就不怕你讹我。” 楼燕西被突如其来的的发力吓了一跳,看着柔柔弱弱的楼燕西一抬手之间竟是那般决厉之人。 空凝醉冷冷松开他,“趁我现在心情好,滚!” “我楼家与你的缘分才开始。”楼燕西说着,笑盈盈地往外走去。 待楼燕西离开,莨夏从桌上爬起来,凝眸看向盯着自己的空凝醉,“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了?” 空凝醉哑然失笑,望着莨夏的目光柔和而无奈,“我是为你好你可知?” “我不知。”莨夏目光若即若离似看非看扫了一眼被毒晕的洛水。转而对空凝醉道,“我装晕不代表认可你的作为。” 空凝醉似无奈地勾唇,“我知道。许家交给我,我定不会让你的孩儿白死。” 这一句话戳的莨夏胸口生疼,她将目光移开,起身拍了拍洛水,“别装了。” 洛水尴尬地抬起头来憨笑一番。空凝醉诧异地看着洛水,“你没晕?” “自然没有。”洛水站起来,“这两年来我们是泡在毒和蛊堆里过来的。总不会被你这种门外汉给放倒吧!” 空凝醉闻言一笑,“是在下失察了。” “失察倒是无妨。”洛水见他也没有坏心,不过是顺水人情的事,提醒他一句,“万事切记谨慎二字,不然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空凝醉受教。”空凝醉拱手一礼。 洛水总觉得他看莨夏的目光中有类似于成墨云的存在。不觉间多看他一眼,这才转身跟着莨夏离开。 晨钟初响时分,风月楼南馆送出一份请柬。 这份请柬自然而然的送到了许家,送到许家新寡商姝妤手中,邀请许公子做空凝醉的入幕之宾。 可想而知,商姝妤在许家大闹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商姝妤当着全家的面终于没有绷住她大家闺秀的气质,和公婆大吵一架。 人们是可以理解她的,毕竟还在新婚就死了相公的女人何其可悲。而商姝妤也致力于做一个贞洁烈女,在内在外都是一副烈女形象。 让商姝妤不能理解的是,在相公死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遗腹子。 真是令人崩溃。 更让人崩溃的是,在她想要悄悄把孩子拿掉的时候,公婆知道了这事。一个好好的贞洁烈女当不成了。许老爷自此对媳妇儿便有了成见。 商姝妤被揪着这个把柄。虽然在府里因为孩子还在好吃好喝供着,可毕竟是不一样了。就连婆婆都少去她那里坐,更将她软禁起来。 一早有人送来请柬,许老爷不在家,这请柬便直接送到商姝妤那里去了。待许老夫人去追的回来时,商姝妤已将那请柬看过,待老夫人来正好发难。 这一闹,商姝妤算是彻底翻身了,她的种种过错都不如许公子被选做倌爷的入幕之宾来的冲击人心。 商姝妤力求要将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许老爷怕家丑外扬,便拿出两个铺子来安慰商姝妤,并且只要商姝妤平安生下孩子便将家产全给那孩子。 许家并不是许公子一个孩子,只不过爹娘偏疼所以自然在待遇上有所不同。又跟着爹娘一起过,这会儿媳妇有了孩子他们自然是要孩子的。谁知儿媳妇不是省油的灯,他们也不想许公子恋慕小倌的事被人知道。 其中定还有些不为人知的事,不然,许家虽不如楼家那么家大业大,那也是财主。让一个财主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一个孙子,这其中定有商姝妤的功劳。 这事传的沸沸扬扬,几日后莨夏在青馆的密室里都听到了风声。更何况,洛政专门为此来找过莨夏,说要处置空凝醉,又说要带空凝醉离开,说了许多,莨夏听来听去也不过是洛政儿女情长喜欢上空凝醉那酒鬼罢了。 说到最后,洛政说要将风月楼交给莨夏,自己受了伤要去疗伤了。 想来多半是空凝醉薄了他让他颜面扫地了,不然也不会突然就要把楼主之位让出来。 莨夏不要这些俗物,倒是见宗权几日里长了不少,便道,“这风月楼给宗权留着。到时候政公子亲自交给他便是。” 洛政被莨夏不轻不重的怼了回去,等宗权长大,那可是要十几年的。别没等到宗权长大,他先被空凝醉气死了。 莨夏这几日气血虚极,已不能久坐,久视。洛政啰嗦半天,莨夏又不好说他什么。 洛政走后,莨夏躺了一日才勉强缓过来。洛水见她这般,劝她几句,她就空洞的望着无物之处发呆。 洛水不好再说什么,毕竟经历剜心之痛的也不是她。 常生寻了婶子回来以后便一直与他们住在一起,婶子还是带着宗权。 莨夏除了每日要与宗权玩一会以外基本上都是一个人在屋里,不允许旁人进去。 洛水心里记挂彧吟,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都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此时她只能担心了。 洛水习惯了坐在密道里发呆,听得一点声响便要起身去看看是不是彧吟回来了。 然而,常生每次出去带回来的都是坏消息。 城中合胡人越来越多了,时不时会有几场小规模的战斗,可是其中并没有彧吟。 这也算是好消息。对洛水来说却是再一次的煎熬。 洛水从未像现在这般清楚自己的所求。她所求之事不过是彧吟平安。 她似乎明白了姌鸢在分娩之前单独见她的时候对她说的,“我不恨永靖,只要他过得好,就够了。” 那时候洛水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明明罪魁祸首就是梁永靖,而姌鸢为什么不恨。 在莨夏看来,包括洛水也那么认为,是梁家害了姌鸢。 可是这会儿,洛水似乎明白了,只要彧吟活着,哪怕他与别人出双入对她也会祝福。最起码,他还活着。 洛水这么想了几日,人也憔悴了不少,婶子见一个两个都是这样,自己也跟着叹气。 宝娘每日来送饭菜总会与洛水聊上几句,让她宽心,宝娘说,“不管怎么样,日子总是要过得。哪怕就是报仇也要活着不是?” 洛水不知道宝娘经历过什么,只是在听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就柔软了。 许是听得多了,洛水也便想开了,不再问常生关于彧吟的消息,只道,“城里有流离失所的便都安置到酒肆。” 自那之后,洛水便在酒肆和风月楼之间来回跑。 梁家军与合胡大军交锋以来,一直败退,终于,老太太决定要亲自出战。 慕章不知从哪听到消息,老脸也不要了就要跟着出征,说要为老太太保驾护航。 慕章是什么人,他的动向在风月楼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离开那还不是一下子就传到宝娘耳朵里了。 传到宝娘耳朵里就必然会传到莨夏那里。 莨夏一直因为梁军里有奸细耿耿于怀,老太太以身犯险她是绝不答应的。 这也就让小半个月没有出过门的莨夏踏出了密道,走进阳光下。 阳光下,莨夏面色苍白无华,嘴唇都没有血色。 莨夏出现在酒肆门口的时候,洛水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看了几次才确认是莨夏无疑。 “小姐,您怎么出来了?”洛水担心地问着。就见莨夏的马车后打马走来荒穹,这才踏实下来。 “快走吧。不然来不及了。”荒穹招呼洛水一声。 洛水忙应着放下手中活计上车。 一上车洛水就搞不懂了。车上什么也没有,唯独婶子抱着宗权。 洛水见此问,“小姐,带宗权出去干什么?” “换钱。”莨夏理所当然地应着。 洛水一愣,“小姐不会是要送他回梁府吧?” 莨夏阖眸养神,懒于解释。 婶子在旁边戳了她几回,洛水才地不再继续盘问。 常生的马车赶得很好,又快又稳。不多一会便到了梁府。 莨夏一路上已听得晋阳城中萧条景象。此时不光是没有商贩沿街叫卖,就连乞丐讨饭的声音都没有了。 这是城外战争和城内合胡人搞得事情。 瞿府台现在能集中精力将城门守住已是不易了。 洛水搀着莨夏从车中下来,婶子带着东张西望的宗权也下了车。 常生被带到后院停马车,他们几个便先进了梁府。 老太太院里此时热闹非凡,不光是慕章凑热闹,梁夫人此时也在那里。 梁夫人在的地方就少不了凑热闹的梁永莹。她就坐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一眼就看见莨夏一行人进来,忙站起来道,“祖母,莨夏来了。” 闻言众人都去看,毕竟许久不见莨夏。老太太自然是担心她的身体,而旁的人便是各怀鬼胎了。 莨夏空洞无神的眼睛看过众人便收回视线,进到屋里也只对老太太与慕章见礼,便坐下。 梁永莹怎能受得。自己的母亲是长辈,没有理由被无视。 才要说话,就被梁夫人拉住,毕竟抱回来宗权这一件事就足以让她不计前嫌。 洛水上下打量了梁夫人一遍,真是一点没变。两年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居然还能如初见一般没有半点变化。 可怜莨夏因为对姌鸢的愧疚亲自带着宗权吃睡一直睡的不好。 洛水一直觉得宗权不应该在梁家长大,最起码不能在梁夫人膝下长大。 梁永莹冷冷瞪着洛水,洛水毫不留情地瞪了回去。 梁夫人见此时气氛有些剑拔弩张,忙起来问,“莨夏怎么面色不太好看?是带宗权累着了吗?” 莨夏没有理她,对老太太道,“外婆,今日来此有一事……” 话未说完,就被一巴掌打翻。 章节目录 第217章 莨夏的好脾气在此时全部用光。她阴深深的站起来,望着近在咫尺的梁永莹,反手就是一巴掌。 这样打似乎并不过瘾,左右又是两巴掌。 一句话没有说,先甩了几个巴掌下去。 梁永莹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打的你头转向,一时间忘了哭。 梁夫人看的傻了,她没有想到莨夏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怎么教训梁永莹,更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目无尊长。 待梁夫人反应过来,她大叫一声,“住手,都给我住手!” 这话像是说给莨夏听的,然而莨夏根本就听不进去。忍辱负重的时间已经过去,她以后所要做的,只有复仇。 待所有的仇恨有一个了结,做了坏事的人就地正法。她便死而无憾了。 莨夏冷冷的看着梁夫人,“怎么?现在心疼了?早怎么不教?” 梁夫人语塞,“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怎么可以这么对自己的妹妹?” “那有妹妹伸手打姐姐的人吗?”莨夏反问。 梁夫人支支吾吾将梁永莹拉着往外走,“回去。” “我不!”梁永莹捂着被抽的红彤彤的脸指着莨夏道,“莨夏,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莨夏一把将她的手打开,瞪回去,“但愿你说到做到。” 说话间,老太太不乐意了,拍桌子瞪了眼,“一来就打打闹闹的成何体统。” 伸出手指着梁夫人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女儿,客人来了是来挨打的吗?” 梁永莹听着这样的谴责生气至极,一个外家女儿被祖母捧在手心里已让她反感,这会儿更是恃宠生娇骑在了母亲头上,她伸出手来指着莨夏的鼻子骂道,“是她目无尊长。是她目中无人的。” “你身为当家主母,就是这样教子女的吗?出口就是狡辩,出口便要争是非。这是梁家儿女应该有的样子吗?还不去领罚!”老太太不理会梁永莹的呱噪,叱声责备梁夫人。 梁夫人委屈的就要哭了,她也有怨言。一样都是梁家的孩子,为什么莨夏一直以来备受宠爱。 可是她并不敢发泄心中的不满,唯唯诺诺道着歉带着梁永莹离开了。 梁永莹从屋里出来依旧满肚子火气,现在她的父亲和哥哥们都在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她不能打扰。 在祖母跟前她已经百般忍耐,可还是挨了打。 她脸上火辣辣的,心中不平。见母亲心情不好便没有哭诉。终不是她的错,为何受罚的总是他们。 与母亲分开之后便直接去了被老太太下令封锁的偏院里。 小院里植物都死的差不多了,只有院外那颗合欢树郁郁葱葱。可惜就是太小了,还得二十年才能长大。 梁永莹看着这树就来气。这可是大哥专门为姌鸢种的。因她夜不能寐,种来安心。 谁知道那女人不感恩戴德,竟还一走了之了。真是趋炎附势至极。 若她不是有晋王撑腰,梁永莹想她也不会离开梁府。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那丫头就是攀高枝去了,因为大哥带回来一个女人她就气走了。这样的说辞梁永莹说什么都不会信。她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人好像只想相信他认为的真理,却不直面问题的本质。 梁永莹踏进偏院,顺手带上大门。 秋日燥热的气息还没有褪去,整个院子显得毫无生气。 梁永莹四下看了一圈进到屋里去。 屋里陈设依旧。唯一不同的是床上的纱帐换成了若隐若现的翠烟罗,已不是原先的青纱帐了。 质地看起来更灵活、妖娆。 梁永莹进屋后,随便寻了个椅子坐下,呼哧呼哧喘着闷气。 一身影闻声从玉屏后露出身型。身姿绰约,袅袅婷婷的身影从屋里一步一扭地走出来,神情迷离勾人。 见是梁永莹,昙荨不客气地在她旁边坐下,“喝茶吗?” “不喝。”梁永莹气不打一处来。自己是造了什么冤孽,要受这般屈辱。这会儿在昙荨跟前,便是哭也无事,便落了泪。 昙荨摇着团扇觉得风真是有些凉了,将团扇扔到一边,支起头来问梁永莹,“呦,多大的事把你给愁哭了?说给我听听。” “还能有啥事。不就是晦气的人又回来了。”梁永莹不甘地蹬了几下腿,“就是那扫把星把我们家弄成这样。祖母老糊涂了,竟还处处护着她。” “你们家的事啊!”昙荨眼里划过一丝计较,转而坐直,“这事儿我一个外人就不掺和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忽闪的眼神早已出卖了她。 梁永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难以自拔,自然是看不见这些的。只是一听昙荨说不掺和,自己就好像彻底被孤立了一般。再也没有可以倚靠的人了。 梁永莹气鼓鼓地抹了一把眼泪,声讨昙荨,“连你也不站我这边。我以后没有你这样的姐妹了。” 昙荨与她玩耍多年,一向知道梁永莹的脾气。玩她还是很容易的。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哎呀,你这不是为难我么?” “你也恨莨夏,你就能忍了吗?”梁永莹以为昙荨是同情她,自以为是给昙荨灌起了迷魂汤。 昙荨自怨自艾,“过去的都过去了,我恨,可是我一个弱女子能怎么样呢?” “你那么聪明,不如我们俩合伙儿将莨夏……”梁永莹伸手在脖子上做了个一刀划过的动作,昙荨吓得捂住嘴,“不能这样啊!” “不是她死,就是我亡。我受够了她高高在上的德行。”梁永莹一脸的慷慨激昂,看的昙荨血脉喷张。 她定了定心神,有梁永莹这傻子在跟前,什么事都可以推到她身上。 昙荨计划已久的复仇马上就可以成了。她的喜悦无以言表。 梁永莹这个人还是可用的。昙荨暗自欢喜,面上尤是一副逼良为娼的囧相。 梁永莹自以为昙荨受到她的感染,愿意为她做事,开心的一把抱住她,“好姐姐,你真是我的好姐姐。” 梁永莹却不知道,这才是一个开始。至此以后,她的人生会变得翻天覆地。 昙荨回抱梁永莹。她伏在梁永莹身上,一脸得意的笑。 这是自以为胜利者的笑容。也是她复仇的第一步。 话分两头。 老太太屋里,梁夫人母女二人离开之后,莨夏看着老太太叹了口气,“外婆总是袒护他们,她们不会觉得你向着他们的。” “那是他们的事。”老太太不以为然,“你就是太厉害。” “外婆的意思是我该守住本分挨打手气吗?”莨夏气愤。在梁家很多时候不是她惹是生非,而是火爆脾气的梁永莹搬弄是非。 她凭白挨了一巴掌,这是换了谁都会不乐意的,不单是她站起来反抗。 梁老太太的心思莨夏不愿意去猜。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老太太有自己的为人处世风格。 她趋利避害,会权衡利弊。 这都是莨夏所看在眼里的。 慕章见祖孙俩剑拔弩张上,笑着打哈哈,“瞧瞧,手心手背都是肉。丫头啊,你怎么今儿来这里了。” 慕章突然的和善莨夏还适应不了,对洛水使了个眼色,洛水当即接过宗权抱到老太太面前,“回前辈的话,小姐此次前来是有求于老太太,请老太太收留宗权。” 老太太早就死了要夺回宗权的心了。这会儿一家子老少爷们都在战场上,她巴不得宗权在莨夏那里,起码是个安全。 这下,宗权被送回来,老太太猝不及防。不接吧,这是自己的曾孙,莨夏能送回来虽然是要稳住她不让她亲自上阵,也是废了苦心了。 慕章见莨夏这般,侧目看了看老顽固的梁老太太,“怎么样?宗权给你送回来了。” “我知道。”梁老太太眼睛一立,起身抱住宗权,仔细端详着,“怎么看着瘦了。” “我带的不好。”莨夏将眼睛移开不看宗权。她带宗权到现在,宗权就像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会不疼。 老太太心里都清楚。人在世上走,谁还没有为难的时候。能做到莨夏这一点的,却是少之又少。 “外婆。”莨夏正要嘱咐老太太宗权的生活习惯,老太太当先开口,“你放心,宗权在我这就是将来的将军,不管将来将军府怎么样,宗权都不会受制。” 莨夏怎会不信老太太。老太太可是宗权的曾祖母。 她所担心的是这一回将宗权送回来,便没有再要回去的可能性了。 她的做法无疑是一个胆大妄为的决定。然而,她现在所有的决定都是为了不要有后顾之忧而做的。 “还请老太太亲自照料宗权。”莨夏目光空洞无神。 老太太看着她更心疼,笑道,“我去去就回,定会好好照顾宗权的。” 洛水为难的看了一眼莨夏,把宗权送过来不会阻止梁老太太出兵的决定,这早在她的意料之内。 她尚且明白的道理,难道莨夏不明白吗?她不信。 她看着莨夏,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慕章看了看老太太,“不出征也未必就是坏事。” 老太太闻言看着慕章。她怎会不知道那些。只不过如慕章所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又怎么能放着儿孙不管。 她是曾祖母,是祖母,是母亲,是梁家最大的存在。 她能在年轻时候背着梁世显打仗逼的合胡交出三城十九寨,最后落荒而逃,那么,现在他就能带着梁家老老小小将合胡人再一次赶出疆土。 老太太笑了笑,“梁家还需要我。” 莨夏闻言多日一来第一次微微一笑,“这次合胡入侵很蹊跷,并不像年前那般,还是静观其变吧!” 老太太点点头,“莨夏说的没错。正因为这样才更要出征。时间拖了这么久了,对士兵也是一种考验。粮草马上就不足了,此战要速战速决了。” 莨夏计算着合江回到合胡的时间现在也差不多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法子若奏效了,梁家会多好损失很多。 三人坐着正说话,外面有人来报。传进来时,是一小少年,穿的破破烂烂的铠甲,满脸灰土,进门便报,“报老太君,合胡人太过奸险狡诈,几次以退为进损了我军不少将士,昨夜又偷入我军烧毁粮草。” 老太太闻言气的眼冒金星,将宗权交给洛水,就要披甲上阵。 莨夏终于知道为什么老太太非要上阵了。就是这样的战报比比皆是。 若是莨夏每日也听着这样的战报,当下便会跳脚。早就沉不住气跑了。 听那探子的口气,合胡人何时晓得这么多中原人的进退策略了? 按照合江的说法,他们还过着相对朴素天生地长的生活。对权术这方面还不开化。 再看这次打仗,比上一次打仗的时候多了很多阵法和套路。合胡人骁勇毋庸置疑,若说他们善战,也说得过去。可是,善用阵法就说不大过去了。 老太太侧目看着莨夏。此时她淡漠的神情略有变化,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莨夏,你有什么想法?”老太太问道。 “合胡人怕是有汉人军师。”莨夏毫不避讳。 老太太点点头,“你也这么觉得。” 莨夏点点头,与老太太交换一个眼神,“擒贼先擒王,捉贼要拿脏。” 看来他们祖孙俩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慕章听得一头雾水,好在也不是鲁莽之人,短端看他祖孙俩要做什么决定。 老太太略做思考,目光突然扫向莨夏,“你不可以以身犯险。” 看来老太太已经想到,莨夏想要去解决合胡的问题。 老太太不会容许她这么做,毕竟就算她老婆子折进里面也够本儿了。 可是莨夏还年轻,这一条有去无回的路,她怎么能舍得让她去。 莨夏看着宗权微微一笑,“外婆不必劝我。我已经决定了,我的仇,孩子的仇,我一个一个报,谁也落不下。” 老太太被莨夏的说法吓了一跳,“不可以,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莨夏一瞬不瞬的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捏紧拳头,终是不吭声。 莨夏转眼看了看慕章,“看来你们还是有事瞒着我啊!”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堂上二人相视一眼。 末了,慕章摆摆手,“没有的事,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 慕章向来看不上自己,突然这样莨夏更觉得有事瞒着自己了。 正说着,宗权在洛水身上爬的久了无聊,便闹起来。 老太太一看这样,对舒娘道,“快去弄些吃食来,宗权怕是饿了。” 莨夏知道宗权的脾气,这会儿哪里会饿,就是无聊了,想找人陪他玩耍。 洛水抱着他走了几圈,最后索性出了院子里逛。 房间里气氛瞬间僵持起来。冷冷无言半晌,莨夏也不再坚持,对老太太道,“外婆,宗权很听话的。” 老太太知道她顾左右而言他。 半晌无言,莨夏心里已有计较。在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她心里很明白,宗权认祖归宗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祖母是一定会将他要回去的。就算是给死去的姌鸢一个交代,她也会对这孩子好。 只是有一点,人心隔肚皮。后院的梁夫人会怎么样尚且不知。 细想梁夫人也不能怎么样。虽然对姌鸢有成见。但是孩子总归是梁家的种。 莨夏在风月楼已经将这些想的清清楚楚,这会儿又说起出征的事才卡在这里。 莨夏微微换了换情绪,对老太太道,“外婆,今日之事便到这里吧,我就先回去了。” 老太太看了看慕章,想让他劝劝莨夏。可慕章并无此意,老太太迟疑片刻,沉声道,“莨夏,失去孩子外婆知道你难过,可是不能因为这个就意气用事。” 莨夏点点头,“我知道。”心里却坚定的很。 老太太活了一辈子的人了,在他们一群老家伙里都是年纪最大的。又从年轻时候便是命途多舛走到这会儿的。她的心里比谁都明白莨夏的苦。同时,她也比水都难过歉疚。 她是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们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到了女儿梁洛施,从小九儿出生便是带着九儿生活的。现在到了九儿,晋王一纸休书休的她猝不及防。 老太太一度认为是梁家的风水出了问题,才会有此般下场。 这几年来,老太太不理俗世,深居简出,吃斋念佛。就是为了给后辈儿孙积点阴的。可是事与愿违。她做的一切都如同散落在泥地上的尘土,不多一会儿便烟消云散了。 老太太望着莨夏,“给你的东西还在吗?” 老太太说的是那一块黑疙瘩。莨夏虽然不知道用处却一直带着。 “好,在就好。”老太太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莨夏放进耳朵里便是。 有些东西时日久了不用,会被忘记,莨夏的很多东西也是。 她摸了摸怀里。碧血天蚕蛊和九转灵胎还半死不活的躺在里面。她一直以来仰仗的可都是他们啊。 老太太说完这句话,便对莨夏道,“这些日子晋阳不得安宁,早些回去吧。” 老太太是撵人了,莨夏点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宗权有什么事随时去风月楼找我吧。” 莨夏看起来并不眷恋宗权,反倒是坦然的很。 老太太最怕这样,偏偏就是这样。 莨夏站起来就要走,慕章突然起身与老太太道,“既然是顺路,那便把老夫捎回去吧。” 时日长了以后,慕章也是很可爱的。老顽童一般,每日泡在烟花之地,为的还不是证明自己有多大能耐。 可是细想想,又有多少人在乎你有多大能耐呢? 只要不威胁到自己,人都是冷漠的。 莨夏闻言扭头冷冷对慕章道,“捎您可以,可是您要赶车。” “赶车不是事,我来,我来。”慕章为蹭车已经不要他的脸面了。 婶子看来就是这样,而莨夏清楚,慕章不过是借坐她的车有话对她说。 莨夏走出门去,洛水抱着宗权正好进了院子,舒娘在她身后跟着脸色不大好。 洛水见莨夏已经办完事出来,便问,“小姐可是与老太太说好了?” 莨夏摇摇头,对她道,“把宗权留给舒娘吧,我们走。” 宗权虽然不是绵缠的孩子,舒娘接过他时也没有哭闹。 只是看见莨夏他们走的时候才哭起来。 莨夏不敢回头,快步走出院子。洛水心软的不行,一直问,“宗权哭了,我们回去吗?” 既然出来,便没有回去的道理。现在将宗权送回来是个时机,虽说不是最好的时机,却越是最坏的。 莨夏他们一行人离开将军府后并没有回风月楼,而是直接赶车去了府台衙门。 空空如也的府台衙门里,瞿府台坐在空空如也的府台衙门口。像个不得志的老叟。 听得勒马缰的声音,瞿府台才抬起头来,看见莨夏从车上下来。 “梁小姐。”瞿府台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坐在那里抬了抬头,“今日来此有何贵干啊?” “无事不登三宝殿。”莨夏脚下生风走过去,直接跨过府台衙门的门槛往里面走去。 瞿府台见此,站起身来,荡了荡身后的浮土跟着她走了进去,“不知梁小姐有什么大事要说?”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问根府台借一物。”莨夏提裙往屋里走去,并没有要在门外说话的意思。 慕章大概已经知道她的意图,便没有下车,坐在车辕上等她们一会儿出来。 莨夏被赶上来的瞿府台让到府台办公的东厢房里。 莨夏坐下便开门见山道,“瞿府台,晋阳城有难啊。” “有难。”瞿府台沉痛地道。 近一段时间瞿府台动员城中民众抗敌成果并不显着。他已将所有的人都派出去保护民众了,可是每日都有死讯传来。眼看着晋阳城人心惶惶,在这么下去就快要成为一座死城了。 瞿府台身为地方高官,这样的事他是不允许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但是现在的情况谁也知道,他无力阻止。才会有他坐在门口颓废的样子。 官家的事莨夏不懂。可是按照情况这样惨烈的战况,连着一个多月的战争下来,朝廷会增派援军。 可是,到现在,仗打的面目全非不说,城里死伤无数。虽然外面可以守城,可是里面看起来依然是重灾。 外面抽调不进梁家军来守城吗?大军驻扎在城中这场仗反倒好打。今日她在梁将军府也听说了,敌军用了诱导战略,将梁家军打的很是被动。 也就是那样,让梁家军无法分身增员城内。 莨夏见府台一脸惆怅,心中也是难言,便为他出个主义,“府台大人。既然分开保护起不到作用,那不如将民众都集中到府台衙门。” “这个办法早就与民众说过了,没人愿意。”瞿府台烦躁的挠头,想来这些事已经折磨他许久了。 “可以强制集中。”莨夏目光空洞地道。 “你来就是要和我说这个的吗?”瞿府台闻言便怒了,强制集中他估计已经试过了,是没有用才会如此烦躁,觉得莨夏多此一举。 莨夏定定看着瞿府台,“今日你再去强制集中,定有成效。” 瞿府台并不信她,只问她,“还有什么事吗?” 莨夏一直记挂朱家旧宅的事,自然是要问一问朱家旧宅的进出问题,“瞿府台,朱家旧宅您收回去以后可有买卖?” “这些事我都忙不过来,你看我有时间做买卖吗?”瞿府台满脸的不耐烦。 “我听说瞿府台之前说过,有好几家人都看上了朱家旧宅。可否告知是些谁家?”莨夏终于说明来意。 瞿府台看了看她,早已无心想事,想了想便道,“城中大户中有两户想要那个晦气的宅子。” 莨夏伸手撑住额头。 洛水便接下瞿府台的话,“瞿府台当时可不是这么跟晋王说的。您说自己早就看上了那个宅子了。” 莨夏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力不从心,想说什么,总是觉得想到的说不出来了。 瞿府台听洛水这么说,摆摆手,“那不是我想要。实在是许家少夫人一直与内人提起,本官才注意到那个宅子的。” 又是许家,怎么什么事都绕不开许家呢? 莨夏纳闷,洛水也是一惊。 许家在这些事里搅和的还真是不少。 瞿府台所说的少夫人那便是商姝妤了。 不管那里都有她,她到底想做什么? 洛水看了看莨夏,看来他们今天不止要去朱家旧宅了,更要去许府走一趟了。 洛水看了看瞿府台,“朱家的宅子您也看了,怎么样?” “不过是个老宅子,里面有几条自己挖的密道而已。”瞿府台道,“那样的密道,本官府上也有几条。” 这一句无疑让莨夏有了新的想法。既然瞿府台府上也有密道,那么这些密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瞿府台可知自己家的密道是做什么的?”莨夏问。 “你也知道,我上任的时候正好上一任府台出事,我便买了他的宅子。”瞿府台也不是什么都避讳的人,有什么说什么。 莨夏点点头,“那倒是,昙家的房子,那就明白许多了。谢府台大人解惑,那小女便告辞了。” 瞿府台心里发慌也不会留人,便送客了。 二人从府台衙门出来,常生便问,“东家,可是有什么发现了?” 莨夏上车的脚步停了停,看着常生道,“你在昙府伺候过吗?” “伺候倒是没伺候过,不过每日都去是真的。”常生不以为然,“东家,怎么了?” “你可听师爷讲过昙府的事?”莨夏钻进车里,撩开帘子问。 见莨夏问常生,婶子急了,“有什么事就说,别要藏着掖着。” 常生蹙眉回应他娘,“我知道了。” 转而对莨夏道,“也没怎么说过昙府的事。不过有一回倒是很奇怪。” “什么奇怪的?你说说。”莨夏听得忙问。 常生便道,“是这样的,那时候师爷每日都要去昙府,有一日出来以后心情就不好,大白天的带我去喝了一趟酒。喝多了之后说昙家自取灭亡啊。” 常生说完以后看着莨夏,就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莨夏看着他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常生便说,“那日以后师爷就话少了,没多久便溺死在河里了。” “可是师爷的一家人都去哪了?”莨夏问他。 常生叹了口气,“反正师爷是好人,要说坏也是昙府台。那时候昙府台以一个小小府台去弹压晋王的时候,东主不是可知道吗?” 常生倒是不傻,莨夏听得满意。她笑一笑,“不错,昙府台是罪有应得,那也不能证明你的前主子就没有问题。” 常生叹了口气,转过身去赶马,“反正不管我怎么说,你都不会为师爷说一句话的。” 莨夏并不是不为师爷平反。而是很多事情堆到一起,他必须先解决了主要问题,最重要危及到活人的事还没有解决,他怎么可以可能先去为死人平反呢。 常生一路上有点不高兴,赶车也赶得不舒心。 莨夏一直在想,合胡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晋阳城,定是有什么密道的。 瞿府台家也有密道,朱家旧宅也有密道,那么这城中到底有多少人家有密道就成了一个迷了。 而这些密道通向那里,才能让合胡人进城之后在神不知鬼不觉当中逃过瞿府台的追捕而行凶。 那死的又是什么人呢? 想来也不会是随随便便的事。 眼看着日落西山,莨夏外在车里休息了片刻,在常生勒住马缰的时候莨夏正好醒来。 她做了个梦,梦里成墨云还是很温柔,看着她的眸光永远柔和万千。 醒来之后,莨夏有些伤感。她从车上下来,看着朱家旧宅掉漆的大门,就是这扇门将他们变成陌路。 他走进朱家旧宅,比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更加荒废破败。 一行人走进去,慕章突然停下来,将众人拦在身后道,“院子里有人。” 与此同时,从院子里走出一个人来,莨夏认得那人,是朱四爷。 “朱四爷?”莨夏纳罕地看着那人。 朱四爷也看着莨夏,看了许久才道,“王妃怎么会来这里?” “我来调查一些事。”莨夏看着他,虽然不知道朱四爷的底细,却知道他是成墨云信任的人,便问,“您为何会在此?” “我奉命监察这里的动向。”朱四爷握着刀,一脸警惕地扫过慕章。 “奉命?”莨夏纳罕,看来成墨云还是知道的比她多。 章节目录 第219章 莨夏微微咬唇,成墨云究竟是信不过自己的。 她看着朱老四道,“朱四爷,可否行个方便。”说着,指了指里面,示意朱老四自己要进去。 朱老四闻言往外让了一步,“王妃请。” 莨夏一再听着这样的称呼极为讽刺。她想辩驳,却又懒得说了。世人的嘴她堵不住,不听便是了。 进到花园里,洛水迫不及待地走到密道边上,此时密道已经填平,完全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莨夏记得密道下面四通八达。而她走出去的一条便是梁将军府附近的一条密道。 那么长的一条密道,莨夏当时还觉得不可思议。这会儿想来。既然能从地下挖,那么挖出城去也是极其有可能的。 四下看了一圈,这朱家旧宅如同他们在的时候一般破败。 洛水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以后便有些沮丧。 那日彧吟离开前分明与她说过会回来的,他只是去朱家旧宅一趟。没想到这一去便没有音讯了。 洛水以为自己在这段时间里早就适应了等待,然而,就在她走进朱家旧宅的时候,所有的坚强土崩瓦解。她的心在一瞬间被击的粉碎,她回头望向莨夏,委屈地唤了一声,“小姐。” 莨夏望着她,空洞的眼睛里流出一丝疼惜,“他答应过要回来的。” 是啊,成墨云曾经也许诺过一生一世的。不照样各奔东西吗? 莨夏的话自己尚且不能信服,又怎么能让洛水得到慰藉呢? 暮色低垂,朱老四见几人站在花园里看了半天没有什么成果,转身去做饭。 待朱老四离开后,慕章看似漫无目的的四下看了几眼。最终,他转身往外面走去。 莨夏不明所以跟了上去,洛水颓丧,见莨夏往外走,有气无力的站起来跟了上去。 慕章出了花园,走了不过百步距离,停了下来。 前面袅袅炊烟升起,慕章望着那一处,又回头看了一眼花园的方向以作确认。最后,他看向莨夏,“就是朱老四在的那个地方,有一条未封死的密道。” 莨夏诧异,见慕章煞有介事,并不像骗自己的样子。她想起之前自己在密道里,是往东走才一路到了梁将军府附近。那么按照朱家旧宅的布局,这一处应该有一条密道。这一条走向应该是往北的密道离北城墙又那么近,很有可能能通到外面。 莨夏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仿佛大厦将倾。 她蹙眉看了一眼洛水,“切莫意气用事。” 洛水沉默不语,目光紧紧锁在前面,早已听不进去任何话。 她现在恨不得立马找到密道钻进去,看看密道的那头到底是什么地方。而她的彧吟又在不在外面。安不安全。 这样的想法在她脑子里盘旋,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冷静。 她现在似乎都有点恨往昔的自己。明明喜欢却从未说出口,明明心里很不舒服也不愿意坦露。 人生在世,洛水第一次觉得自己需要把什么东西握在手里。她想自私一回。 莨夏看着她决然的样子,知道等一下可能有变故。 转眼看了看慕章,慕章正好也在看她,便求慕章道,“还请慕前辈护她周全。” 慕章看了看洛水,“这女娃子是坠入情网了。” 慕章说过,哈哈笑了两声,“也罢,老夫便帮她这一回。能不能找到那情郎就看她的造化了。” 说到此处,洛水开腿就往处方走去。 朱老四听得外面有脚步声出来看时,就见洛水已闯进门来,不由分说便四下查看。 莨夏紧随其后进来解释,“四爷请见谅。我家姐姐性子急。” 朱老四倒不是难说话的,听莨夏说明,便也没说什么,退出去与莨夏聊起天来,“不瞒您说,我奉命前来守着。虽说王爷交代院中定有不寻常之处。可是这么些时日下来,并未有什么事发生。也没有找到可疑的地方。既然你们知道,那找找也无妨。” 莨夏歉意地道,“给您添麻烦了。” “不碍事。”朱老四望着里面,洛水就那么小小的厨房已经转悠了四五趟,还是什么都没有。最后她也沮丧了。坐在小杌凳上叹了口气,四下看了许久,站起来又开始找。 慕章此时早已跳到房梁上往下看。既然他们确认这个地方便是密道的入口,那么入口定在常人无法想到的地方。 慕章看着四周,最后将目光锁定在灶台上。 通常灶台旁边都有一个小小的暖墙。慕章看着那一处似乎有些松动。从梁上跳下来去灭火。 洛水见状,将柴火抽出来踩灭。 待火灭完之后,慕章摸了摸旁边的火墙,并没有热象。 运气在掌上,一掌将火墙推倒,漏出里面黑漆漆的通道。 洛水见状,不管三七二十一便下到里面去。慕章紧随其后。 莨夏听得一声响,知道他们找到入口,从外面进来。 朱老四随后跟来,吃惊道,“原来在这里。怪不得我一直没找到。” 莨夏看了看朱老四,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他,便道,“不如我们在外面等着吧。” 朱老四也没有要坚持的意思,似乎是有话要单与莨夏说。 待二人的脚步声远去。朱老四才道,“您可知道,我原先是不信任您的。” “我知道。”莨夏没料到他会这么开诚布公,不由得高看了他几分。 朱老四搬了两个杌凳放在地上,好方便他们看着密道的动向,道,“朱家的事其实一直都是一个迷,哪怕我是朱家长大的,朱家对我来说也是很陌生的。” “您为什么要与我说这些呢?”莨夏并不觉得他们已经到可以交换秘密的地步。 朱老四闻言一笑,“那倒是。王妃必然是高高在上的,您当然没有什么要与我说的。只不过闲来无事,我絮叨几句罢了。” 莨夏听他自嘲,便不再接话,任由他说。 朱老四想来是憋了不少事,一直郁结在心里。这会儿开了口,便没有要收住的意思了,“您可知道,朱家原先是干什么的?” “听说是做生意起家的,不过后来族里有人考了状元,慢慢的就成了官家子弟。”莨夏在厨方里看了一圈,看见一小碟子瓜子,便拿到面前磕了起来。 “是呀,族里都是有文人,就显得我不务正业了。”朱老四有点沮丧,转而,他苦笑道,“不过也不是坏事,虽然被撵了出去,最起码还活着。” 莨夏第一回听他说起自己的故事,突然间有了八卦的心理,“还这么曲折吗?” 朱老四看了看莨夏,知道她不过是随口一说,也不应她,继续道,“你看,你们能找到的密道,我都找不到。” 原来他是介怀这个事。莨夏突然觉得人的喜怒哀乐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一些小事,或者不经意间,就会觉得,原来真的惹到了他。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人变得有血有肉。 朱老四并没有想要得到莨夏的回应,继续道,“在家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朱老四满腹牢骚,看来是憋屈了很长时间了。 他停顿了一会儿接着道,“你也知道吧,像那些大户人家看起来外表光鲜靓丽,其实里面真的很假。为了在外面有个好名声,为了让家里说出去面上有光。他们居然把我妹妹送进宫去了。” 莨夏一听进宫,眼睛都直了,对她想听的事就是进宫的事。 朱老四看着莨夏摆摆手,“别介意啊,我不是说你们。” 莨夏知道他要说公宫里的事,自己说起来做了几日王妃,也并没有实质性的建树,更没有去过皇宫。 朱老四确认莨夏不会生气之后才说,“我妹妹就是被那里面的人害死的。你是王妃,可不可以帮我查一下。” 莨夏迟疑了片刻,“不是我不帮你,而是,这些事你问晋王不是更好?” 朱老四一瞬间垮了下去,“我倒是想问,可是晋王的身份,哎……” 朱老四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伸手抓了几下头才继续道,“反正都是自家人,那我便说了。” 莨夏听得,这里面是不是有点误会,怎么可能是自家人。 可是朱老四都说了,那便就听一下吧。 朱老四见他疑惑,便道,“我一开始知道也很奇怪。你想啊,我妹妹进宫三年以后,突然回来了,家里人说她疯了。就把她关进密室里。你也知道,朱家地底下是四通八达的密道,那是在梁家军还没有来平定合胡挖的,为的就是躲开合胡人的杀戮。” “那为什么你不知道密道呢?”莨夏怀疑的问他。 “你也知道,后来北方平定了,密道就成了朱家存金银财物的地方。我是不可能知道的。”朱老四说的逻辑上讲的通。 莨夏觉得挺有意思,点点头,听他继续讲下去。 “我妹妹被关之后,我娘写信给我,让我把妹妹带走,不管怎么样,别回来了。”朱老四说到这里,有些哀伤,“都怨我,那时候正在与人打赌,迟回来了几日。回来之后,朱家已经被灭门了。” “一定是宫里的人干的,不然没有人有那样的能耐,让一家灭门案在城中引不起丝毫的轰动。”朱老四说着便恨起来。 莨夏觉得奇怪,难道他没有去告官吗? 正要问,就听朱老四道,“本来打算报官的。幸亏在衙门里认识个人,那日本想着请他喝酒顺便将此事与他说的,可酒过三巡,那人便喝多了。说起来这些日子他遇到的糟心事,其中便有上头严令灭门惨案不许插手的事,说上面直接接管。” 朱老四抠着手里的瓜子皮叹了口气,“那一下子,我的心都凉了。定是妹妹在宫里得罪了什么人。” 莨夏赞同他的说法,便点了点头。 朱老四见莨夏听着,便开始自己的分析,“朱家人为人圆滑,在哪里都没有得罪过人的先例。唯独一个变数就是送进宫里的妹妹。” “你说的没错。”莨夏一直在想这件事,玉朱老四的分析是一样的。 “可是,我妹妹在宫里能得罪谁呢?”朱老四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莨夏,才继续道,“我本来还不确定,直到我有一天潜入府中误打误撞进了密道,发现上面的壁画才知道,原来我妹妹生了一个孩子。” 莨夏真的佩服朱老四的想象力。以朱家这样的家世,进了宫就是粗使婢女,怎么可能爬上龙床。 朱老四并不觉得自己分析的有什么不对,他继续道,“那一年出生的皇子中只有当今晋王。” “那有什么?”莨夏看着他,越说越没谱了,“晋王是正宫皇后所出,怎么可能……” “你听我说。”朱老四得意洋洋地道,“正宫皇后生晋王的时候,成帝即为还不到半年。” “什么意思?”莨夏听他这么说,突然觉得他说到了点子上,虽然不一定是对的,但一定是莨夏原先不知道的。 朱老四见莨夏这般问,更肯定地道,“成帝继位以前,有一年都住在宫里。” “你的意思是,那时候还是王爷的成帝与你妹妹生了晋王?”莨夏蹙眉,并不信他的猜测。 朱老四却深信不疑地点点头,“就是那样。就是我妹妹得罪了中宫才会遭遇劫难。” 莨夏就要晕了,怎么会遇见朱老四这样的人。天真的可以。 成帝就真的那么没脑子吗?会在老皇帝眼皮子底下去睡宫女吗?那肯定是假的。 再说了那些壁画上画的很清楚,不可能是朱家人。 莨夏并没有讲出来自己的想法,她知道,就算自己说了,朱老四也不会信,还不如不说。 朱老四说到这里,便开始摆出长辈的样子对她道,“现在事情你也知道了,我们要为朱家正名,为我妹妹恢复名誉。” 莨夏满脸是汗,朱老四想的真是太好了。这样的事漫说不是真的,就算是也不能轻易说出这话。 莨夏耐下心来对他道,“这事兹事体大,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朱老四虽然莽撞,可也不傻,听莨夏这么说,觉得也不错,便点点头,“那倒是。” 章节目录 第220章 两人正说着,只听院外面人声鼎沸。朱老四平地踏起,再看时人已在房檐之上。望着的地方正是传来声音的地方。 才看一眼,朱老四便跳下房檐,“不好了,是许家的。” 说话间,常生从外面跑了进来,慌的没边了,“东主,许家人来了。一大伙人呢。” “我没找他,他到找来了。”莨夏站起来,望着门口。 朱老四见她气色不好,对她道:“你进厨房关好门。我来对付他们。” 常生也道,“我也可以。” 看常生虽是个车把式,可是一膀子好力气。 朱老四见他这般,帮个忙也是好的。 “我可以设个界。”莨夏说着,从地上随便捡起几块石头快速摆好,最后踩定一处,双手快速结印,“成。” 莨夏的界才结好,外面就有人叫嚣进来。一时间,渐渐西垂的暮色被他们聚的火把照亮。 来人约摸三十个左右。 莨夏进到厨房关上门,守在密道口上。 虽然她设了界,可并不起什么卵用。那一伙人在外面转了几圈还是轻而易举进了院中。 莨夏站在门后面,透过破烂的窗户纸,商姝妤站在门外与她遥遥相望。 朱老四看着一个女人领着那么多人进来,冷冷道:“许家何时沦落到一个女人当家做主了?” 商姝妤冷笑回她:“你还不是为一个女人挡刀。” 朱老四冷哼一声,“少说废话。都知道我朱老四名号,识相的就退出去。” 听闻这话,商姝妤身后一个汉子高声道:“既然来了,我们就没有走的道理。” “既然这样,那放马过来。”朱老四沉气握住他的青龙偃月刀猛然一挥手,青龙偃月刀被他单手拖着飞了出去,扬起满面尘土。 对面许家人瞬间拉着商姝妤往后退了数十步。 待他们把商姝妤安排好,一群人瞬间围攻上去。 朱老四无疑是厉害的。 数十人围上来,他一挥刀瞬间撂倒三个。反手又劈到一个。 常生握着马鞭站在外面,扬起鞭子给朱老四撂倒的人补上几鞭子。 这样,那些人就不会那么快站起来。 两人配合默契,莨夏却紧盯着局势。 几个回合下来,朱老四已汗流浃背,常生干脆自己上去跟他们打。 奈何这会儿两拳难敌四手。常生便被几个人围着打了起来。 这还不是最差的。就在常生被打的时候,朱老四被一个人绕道背后给了一棍子。 朱老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棍子打的节奏全乱了。 连续挨了几棍子,青龙偃月刀也挥不出去了。 还好朱老四在江湖上混迹过的,不会只有这一招防身。干脆将青龙偃月刀扔开,当下便从身后掏出一把匕首。 最适合近身搏斗。 莨夏悬着的心算是不那么紧张了。 商姝妤也不是省油的灯,见朱老四已经有点力不从心。当即从侧面往厨房方向挪去。 不多时,还真让她走到了厨房。 莨夏此时没有碧血天蚕蛊傍身,身体又因为中了毒之后极虚弱。商姝妤上来推门的时候,莨夏在里面却顶不住门。她推了几下,竟然将门推开了。 莨夏当下被他掀翻在地。也顾不得那么多。站起来便了密道里跑去。 商姝妤紧追其后,想也不想便跟着进去。 莨夏知道前面的密道四通八达,要想找到出口也不是那么容易。 她仔细斟酌决定带着商姝妤到一条死路上去。 这或许是他们的唯一出路。商姝妤现在代表着许家。商姝妤今晚就是催命的存在。许家到底效忠于谁,莨夏还不知道。但是现在确确实实是他们的敌人。 莨夏奋不顾身的往前跑去,商姝妤得意洋洋的紧追其后。 许家不过是她攀上郁王的一枚棋子。现在许公子都死了,他没有必要还向着许家一家子。 商姝妤要给自己找出路啊,不然当初灭门的时候,她早就已经死了。 既然天能有一次不让他逃生的机会,那么就会有第二回。许家的事情已经暴露了。莨夏复仇时,是势在必得的事。既然如此,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商姝妤在后面叫嚣着哈哈大笑,“莨夏你不是很厉害吗?你攀上技能的时候怎么不想一想今天的结局?” 莨夏不理他,这明明就是激将,她若是应了便是输了。 商姝妤笑的更加肆无忌惮。他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在密室的墙壁上敲了敲。发出当当的响声。 莨夏听的头皮发麻,眼看她就在身后了。 还好前面有一条岔道。莨夏忙不对跌往岔道跑去。 突然很奇怪莨夏,像商姝妤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竟然能在密道里如履平地。莨夏不禁人家考虑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商姝妤笑的格外得意忘形便道,“你乖乖老老实实的出来,我或许肯定已放你一条生路。” 莨夏知道了。他出去了,更不会有活路。既然没有活路,那还不如一股劲的跑下去。商姝妤还会没好气地一直追着他。这样,不仅为朱老四他们大家争取的时间。也为找到出口的洛水他们争取的时间。 莨夏有点恨自己啦,她有点想那个还没有出世就已经没有了的孩子。 那个孩子为她吸收了太多的毒素。而她,总是亏欠,一辈子都要在亏欠中度过。 莨夏势必会找商姝妤报仇。这城里的事一多半都是他们许家搞得过来。那么,冤有头债有主。她首先要找的便是许家一家人。 莨夏一直不是一个惹是生非的人,她从来不是一个惹事的人。能杀了许公子是许家做了让她实在是忍受不了的事情,杀了昭妍。 商姝妤肯定会觉得委屈,所以才会这样的咄咄逼人。都到这种程度了还在逼迫莨夏。 莨夏走到这条道路的尽头,已经累的气喘吁吁。索性掏出火折子来点上。 商姝妤也不是慢的。晃晃悠悠便到了她的面前,“呦,昔日的王妃,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呢?” “叫我莨夏。”莨夏靠着墙喘息着,“商小姐,有句话你可以听出过?” “什么话?”商姝妤得意的无以言表。 莨一笑,“多行不义必自毙。” 商姝妤一愣,冷笑起来,“多行不义?老天惩罚的话,当是第一个惩罚你。” 莨夏空洞的眼神凝着她,“不管是不是我,我都认了。你会认吗?” “你,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多话。”商姝妤举起手里的斧头就往过劈来。 莨夏堪堪躲开,商姝妤已经握着斧子从右边劈过来。 莨夏躲闪不及,当即被她砍了一刀。就在商姝妤抽出刀子的一瞬间,瞬间鲜血从他的后背渗透而出。 莨夏疼的冷汗都冒出来,往旁边蹭了蹭。 商姝妤毫不留情地举着斧头就向她跑来。 莨夏躲闪不及,手背上被他划开一个口子。 瞬间皮肉就想出来翻了起来。 莨夏忍痛往前跑了几步,蹲下来抓起一把土往她的身上扔去。 商姝妤没有料到她还有这一招,当下被土迷了眼睛。 商姝妤举着斧子胡乱的砍,莨夏趁机往外跑了几步。 商姝妤眼睛虽然看不见。可是她的听力极好。一天见莨夏跑瞬间就定了位置,斧子不偏不倚往莨夏身上砍去。 莨夏吓得然后退了好几步。她一直都处在被动的状态,此时夺取兵器是最好的时机。 说是迟那时快,莨夏站在原地并没有动,反手打了商姝妤一巴掌。 商姝妤下意识伸手去抓莨夏的手。 莨夏就在此时,双手抢过斧子,当下抵在商姝妤的喉头之间。 “我说了,多行不义必自毙。”莨夏冷冷的开口。 商姝妤毫无惧色,“多行不义的人是你吧?” 莨夏摇摇头,“你怎么就这么冥顽不灵呢?” “起初晋王要给你找好人家的时候。是你自己非要嫁到许家的。”莨夏蹙眉。 “他是为我好吗?他们知道我倾慕于他还要把我嫁出去。我不要脸面的吗?”商姝妤说着气愤起来,“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你们害的。” “你变成这样,我们确实有责任。”莨夏并不避讳自己的问题。 “对,就是你们的错。”商姝妤大叫。 莨夏蹙眉,“既然是我们的错,你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呢?你一直在为许家谋福利。大是大非,难道你不懂吗?” “什么大是大非?天地不仁,我为什么要以怨报德?”商姝妤冷笑,“收起你那副假慈悲的嘴脸,你的话我一句都不信。” 莨夏叹了口气,“我承认我刚进府的时候对你的确有敌意。但是后来我并没有觉得你能影响到我,我也不会对你这样。” “就是你这副高高在上的假脸。”商姝妤恨得咬牙切齿,“你若跟我斗。我还能觉得自己有点儿生活的意义。” 莨夏再怎么跟她说,她还是这样。 背后潺潺流下来的血还没有要止住的痕迹,莨夏没过多久就觉得眼花缭乱,她有点儿想吐,强忍着这种感觉。可是手就在不停的颤抖。 商姝妤看准机会夺过她手里的斧头,在一次赢得了主动权。 “怎么样?”商姝妤笑的有些狂妄,“你还不是被他休出晋王府,你还不是将死之身。” 莨夏缓缓瘫坐下去,索性仰着趟到土里面去了,她希望这些土能将她的伤口愈合。 如果她的伤口再不愈合。那么她有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商姝妤见状,以为莨夏彻底投降了。便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 莨夏望着她,他何尝不是一个可悲的女人,一辈子求而不得。 但是这样的可悲并不能成为原谅她犯错的理由。 莨夏眼前昏昏沉沉,看来是失血过多了。 商姝妤见他躺下也没有要现在就杀死他的意思了。反而贴着他身边坐下来,开始念叨,“你说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要抢我的?” “我都这样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商姝妤看着莨夏,又不想看她。 “我告诉你,我大历朝第一才女。追我的人从这里可以排到长安。”商姝妤不甘地自言自语,“我不就喜欢他吗?我倒贴过来,他都不要。” “对啊,你为什么要倒贴?”莨夏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句。 商姝妤无奈一笑,“都是我傻。怨我。” “不要自暴自弃。”莨夏此时好想放空一切。她定定看着漆黑的密道顶,“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你说的这句话没错。”商姝妤说着举起斧子,“只要你死了,一切就都好了。” 莨夏突然就笑了,“如果我死了,我的孩子能回来。我愿意。” 商姝妤闻言一愣,手在颤抖。 “我死了天下能太平。那我也愿意。”莨夏笑着说。 商姝妤的心软了又软,“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活着呀。你这种祸害死了,我的气怎么出?” 莨夏笑道,“都说我是妖女,我真盼着自己有什么妖术。那样,或许晋阳就不是这副田地了。” “妖女。”商姝妤重复着“她的话,的确,妖女比较适合你。” 莨夏翻身从土里爬起来,此时她的后背已经不流血了。她望着商姝妤,“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谋算到我孩子的头上来。” 商姝妤见必败的人突然站起来。吓了一跳。故作镇定道,“莨夏,你还真以为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晋王妃啊!” “我不是什么晋王妃,我也不稀罕那个位置。”莨夏与坐着的商姝妤相差那么多,她嘴角噙着冷笑,“接下来就让你尝一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 商姝妤下意识捂住肚子,莨夏看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你放心。我会让你当一个母亲的。毕竟,生出他来并非你所愿。” 莨夏笑的从发间拔出一根银针扎进商姝妤的风池穴中。 “你知道这个穴是干什么的吗?”莨夏呆呆问商姝妤,“你若是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你不小心会扎死人的。而你不会死,只会下半辈子都在头痛中度过。” “你这个卑鄙小人!”商姝妤忙不迭去拉扯那根针,心里觉得头此时已经很痛。 她越是觉得痛,在他找到那根针的时候,她一拔出来,便头痛的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商姝妤晕了过去。 莨夏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反而更加密切注视着密道里的动向。 她觉得商姝妤有些反常,伸手去探她的脉象。一下子便傻了眼。 原来,商姝妤已经怀孕了。 莨夏足不出户,不知道商姝妤怀孕的事已经传的人尽皆知。这会儿突然探到了她的卖相,竟有些不忍杀她了。 莨夏呆呆地看着她许久,如果她的敌人也想自己这般仁慈。那便不会有之前的那些事了。可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他就不能放任不管自己的仇人逍遥法外。 莨夏没有杀掉商姝妤,而是放着她自生自灭。 在这阴暗冰冷的密道里,如果商姝妤有幸早早的醒来并找到出路,那便是天不亡她。莨夏以后也不会追着她不放。只要她不来动自己就可以了。 莨夏终究是做不了恶人的。每次命运的审判在她手里的这个时候,她都会迟疑。 莨夏并不满意现在的自己,但是她更讨厌会变得不择手段的自己。 莨夏只觉得现在有些天旋地转,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丸药吃到嘴里。 她的这条命,是孩子的命换来的。无论如何,在没有报仇之前,她都不会倒下。 莨夏在密道里稍微休息了一会儿,随即便踏上了寻找出口的路途。 她突然有点儿想成墨云,想他在身边的点点滴滴,想她曾经有过的无忧无虑。 人生总是这样,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到失而复得才觉得庆幸。 但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时而复得,所有的伤害都可以一笔勾销。错了就是错了,道歉是必须的,原不原谅却是另一回事。 莨夏惊奇于自己会这么想问题,她扶着墙壁走了不多时,只听得密道里有脚步声,便唤了一声,“洛水,我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人举着火把出现在面前。只是这个人不是洛水,而是几日不见的荒穹。 他一看见莨夏就迎了上去,“您跑哪儿去了?身体要紧不知道吗?” 莨夏被他这么一说,竟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婆婆妈妈的,先生,将来娶了媳妇儿。肯定是要被念叨死的。” 荒穹本来一本正经,被他这么一说,突然就哑口无言了。脸红的像个苹果,干咳了几声,“您这是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啊。”莨夏笑着靠在墙上歇歇,“你们荒氏三兄弟都已经到了结婚的年纪。季渊我不着急。他生的灵活,又有公主青睐。倒是你,年纪最大。” 荒穹被她说的一无是处,有些沮丧,“小姐,您可别这么说。我来事要与您说一件正事。” “你说。”莨夏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荒穹。 “合胡人进城的入口已经找到了。”荒穹说。 “是吗?在哪里?”莨夏听得精神瞬间振奋。 荒穹也不卖关子,“就在城墙根下。” “城墙根下?”莨夏不解,“城墙四周不是有人巡逻吗?” “巡逻的人是有。可是城墙下难免有时候是不到的地方。”荒穹说着为她比划一下。 莨夏这才明白,也知道城墙下确实有年久失修修的地方。 “那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城墙那么厚?”莨夏蹙眉看着荒穹。 荒穹对她道:“我们边走边说。” 莨夏这才加快脚步,意识到荒穹不过是抽空过来救她一次。 “城墙本来固若金汤,瞿府台上任以来,减少了巡城士兵的工作量。也就是他们巡城没有之前那么勤快了。”荒穹为她讲,“这就让合胡人有机可乘了。” “合胡人在地下挖了一条隧道与外面的护城河相连。”荒穹一边比划一边讲,“合胡人就是通过这一条水道源源不断的进了城的。” “那他们进了城为什麽不去开城门?里外夹击?”莨夏说出近期的郁闷。 荒穹也想不通这件事,“这件事我也想了很久。合胡人做法的确不是合情合理。” 莨夏略做沉思,“先生,你听一下这样的假设合不合理。” “您请讲。”荒穹打手一礼。 莨夏略做思考,“我一直在想。现在合胡人的进攻方式与之前的进攻方式完全不同。像是有的新的军师一般了。而且是很精通中原文化的军师。那么如果这个人是中原人的话,那么他就对中原还有一些感情,并不希望这么早就攻克了晋阳。” “但是为什么一个中原人要去合胡给他们当军师呢?”荒穹不解。 莨夏道:“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将这些猜测说出来的原因。” “如果您说的这个事成立的话,那么很多的疑惑也就迎刃而解了。”荒穹倒是不反对这样的假设。 莨夏走了不多长时间便有些气喘,荒穹见她丝毫没有什么精神,摸出几片人参来给她,“含着会舒服很多。” 莨夏接过参片含在嘴里,自嘲的笑道,“我这是年纪轻轻的就不中用了。还要先生来为我续命。” 荒穹被他猝不及防的说辞搞得有些不好意思,“您这说的是哪里的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你又不欠我的。我受你的恩惠便是受了的。”莨夏自顾自往前走,“瞿府台可知道合胡人进城密道的事了?” “来之前我已经跟他通过气了。”荒穹道,“我想他现在应该已经过去绞杀了。” “城里合胡人那么多,绞杀起来怕是不容易啊。”莨夏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那也没有办法。自己惹下的货还是要自己背的。”荒穹慢条斯理地说着,跟上莨夏的脚步,“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请说。”莨夏听了他这么一说。就知道是关于成墨云的事。 果然,荒穹一张嘴便说了一句晋王。 “晋王殿下回到长安了。一路山长水远,着实是令人担忧。”荒穹说着。 莨夏自然而然接话,“你可以随着他去啊。或者说明日便走。我记得我院子里还有一匹汗血宝马。如果你明天就骑着它走的话。应该明天到长安之前赶上他们进城。” “我不是这个意思。”荒穹道,“夫妻同心,其力断金。王爷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不可能不查下去。可是如果要是查下去了,一定会惹来很多的事。” “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莨夏冷冷的道,“我现在只要报仇别的什么都不想知道。” “难道您不想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吗?”荒穹追上她问。 “我当然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莨夏看着荒穹。 荒穹被看的脚底发麻,“你一定不知道你们的仇人是谁。” “不要妄图骗我。”莨夏回过头去继续走。 荒穹追上她,“是郁王幕后的主谋一定是郁王。” “你就这么想给郁王泼脏水吗?”莨夏有些烦他了,“不关晋王的身世如何。郁王都是他的哥哥。” “你太天真了。”荒穹冷笑,“你觉得郁王会把金晋王当成兄弟吗?如果他把晋王当成兄弟。那晋王会那么长时间都不回长安吗?” “就是各自的选择,我们做不了主。”莨夏回头看着他,“不管他们兄弟之间有什么矛盾,那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与我无关。更与你无关。” “对,是与我无关。”荒穹道,“可是这件事与你有关。是你挑起了这件事。难道你不应该去阻止吗?” “有一句话,生死有名,富贵在天。我管不了任何人的事。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莨夏几乎要与荒穹吵起来。 “你也不要劝我这样的人。我是不会去长安的。”莨夏不让荒穹说话,自顾自道,“我一定会为我的孩子报仇。” “你冷静。”荒穹道,“你仔细想想,你现在是为了孩子报仇。是为了要好好的生活吗?” “我只有为她报了仇才能好好的生活。”莨夏义无反顾的神情深深触动着荒穹。 荒穹不再说什么,只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在身边。” 莨夏并不感激此时此刻的他。他将自己撕碎的心又狠狠地掏出来撕了一遍。 莨夏痛彻心扉。 不管她爱不爱成墨云,不管他们还有没有以后。在她心里放不下孩子之前,他们终将是不可能再见面的。 莨夏很明白,她自己这一关过不了。成墨云的那一关,她更过不了。 他不想跟有这件事好无联系的人解释那么多。也不想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别人看。只是她从来不惹事,却有人一直缠着她。 莨夏不知道为什么身为自己人的荒穹一会劝自己要去长安。 那个美其名曰长治久安的地方,并不是真的就长治久安了。 莨夏快步往前走了一段,遇见一个转角便义无反顾地转过去。 莨夏知道只要一直走下去,终将会有一个头。就像人生一样,只要走下去,终究会走到尽头。 只是在这过程中,每一个人都道路是不一样的,每一个人的选择越是不一样的。也就是这样才奠定了每个人所不一样的成就。 他们都说她生来就是为了挑起战斗的。莨夏扪心自问,从来都是被所有的事挑着走。他恨不得绕开所有的障碍,不去正面进攻。 然而,她像一个吸引祸事的体质。无论怎么样都会被祸事牵着走。 又转了几个角前面渐渐出现光了。莨夏恍惚间已经在密道里待了一个晚上。 荒穹看到外面依稀的亮光,自己紧走几步去打探前路危险与否。 答案一定是安全的。荒穹出去以后回头一看,前面就是城墙。 荒穹惊讶于朱家旧宅的密道怎么可能挖的这里。可是事实上就是。 他不由得会联想到许家,一个在晋阳城盘踞而神秘的家族。 荒穹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怕给莨夏增加负担。再说他听出莨夏的意思并不想惹任何事上身。 荒穹没有说这些。就在口上等着莨夏走出来以后问她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里离战场有多远?”莨夏问。 荒穹四下看了许久,指了一个方向,“每天至少二十里开外了。” “这里离合胡部落有多远?”莨夏看了看自己眼前一望无际的杂草。 “这我就不知道了。”荒穹道,“你看,连年的战争把粮食都糟蹋没了。” “战争本来就是劳民伤财的。能挑起一场战争,真的是了不起。”莨夏叹了一句,“真想知道合胡人的军师是谁?” “听说今天梁老太君要亲自上阵打仗。”荒穹八卦起来。 “老太君上阵的话估计可以揪出来很多蛀虫。”荒穹开怀。 莨夏蹙眉,她所关心的是老太太的身体和老太太的安全问题。一点儿都不关心她能不能揪出来奸细,也一点儿都不关心这一场仗能不能赢。 莨夏一直都希望一家人健健康康,即便她的舅母对她那么不好。她依旧没有害她舅母的心。 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莨夏这个傻子,从来都没有那么多防人之心。 二人在原地站了半天,莨夏做了决定,“我们去战场附近看看。” 荒穹被他这样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人家都是躲着战争走,避着战场跑。只有这个傻子,要往战场附近冲。 荒穹姐,你要留下来保护她,那么她要做什么就要带着她去做什么。 这才想好莨夏看着天边一道彩霞,这下要坏事了。今天怕是要下雨了。 荒穹也看到了彩霞,便对莨夏道,“我们今日还是不要去的好。” “不去也可以。先生去帮我查一个人。”莨夏道,“昙荨。” 荒穹没有想到莨夏会突然说起这个人。只是这个人他才查过,便脱口而出,“昙荨现在住在梁府。” 莨夏闻言,心跳突突的。昙荨住在梁府,就好像梁府给自己安装了一个炸弹,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把他们炸的灰飞烟灭。 莨夏更惊讶于荒穹的信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荒穹如实回答,“殿下走之前让我查的。说她可能会影响到您的安全。” “你还是挺听他的话嘛!”莨夏鄙夷地看了一眼远方,“昙荨那个人先不急着处理。” 章节目录 第222章 荒穹不知道要怎么回莨夏。毕竟他说什么莨夏也会觉得自己就是听命于晋王的傀儡。做什么都是晋王的吩咐。 荒穹索性不说什么,耸耸肩,掏出他的扇子扇了几下秋风,“你说去哪我们就去哪。” 莨夏这才消停。 二人走到两军交战之地后方时,只见合胡军严阵以待,丝毫没有懈怠的意思。 按道理来说,这仗已经打了这么长时间了,两国军队都有疲乏的时候。 哪儿看起来合胡军队并没有哪里不适。反倒是梁军看起来萎靡不振,士气极为不好。 莨夏看了半天,梁军看起来更像是打仗已久的气势。而和和军队看起来就像是从未打仗,第一次开始。 “莫非……”莨夏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想。那就是合胡军,从一开始的策略就是想拖垮梁军。并没有想要正面冲突,大规模的制敌。 那么既然是这样。他们就可以一边休整,一边打仗。这样一来,不用全军严阵以待。打起仗来,自然不会觉得累。 那和胡军为什么会这般笃定地认为梁将军就不会大规模进军呢?这又绕到了奸细的身上。只不过这回奸细的身份已经缩小到了梁将军身边的人。 荒穹也是个聪明人。他看见这样的情景以后,便对莨夏说,“梁将军这回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我看再拖下去是要阴沟里翻船了。”莨夏说的有些气愤。难道梁世显就没有发现其中的端倪吗?还是说身在其中,他进入了迷局。 就算他身在其中。还有梁永康和梁永靖两个人在他左右。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看来是有人故意引导这些事。莨夏在军营里待过一段时间,所知道的能说动他们父子人。军营里仅此一个,那便是狐由羡。 说起狐由羡这个人,莨夏突然间就想到他去风月楼点人的事。 这些日子忙起来竟然忘了他了。也难怪,风月楼的事本来就是文人墨客的喜好。他们不在意也是平常。只不过这会儿想起来,莨夏觉得是自己是错了。从一开始他就应该好好的调查一下狐由羡的。 这会儿,她首先怀疑的就是狐由羡。毕竟那么多人里面。能够在梁将军跟前说上话的,他是第一人。并且梁家上下都特别信任他。 莨夏越想越着急。 荒穹一看之下看出了端倪,“咦?怎么合胡人还会用中原的阵法。” “什么阵法?”莨夏一愣,这才看向前面的战场。 果然,合胡军队用的阵法正是先贤诸葛军师独创的八卦阵。 看到此时,莨夏更加坚信奸细就是狐由羡。 他已经没有办法去提前通知了,此时他们两个身上毫无兵器可言。 荒穹好歹还有个破扇子傍身。莨夏的追云扣她以此时的功力根本舞不动。 真是令人捉急。 梁家大营那边,看起来人心涣散。根本就不像是打仗。平时训练有数的梁家军此时看起来邋邋遢遢,跑两步路,脚下都带来一尘土一般。 一点儿都没有干净利索的劲头。 “先生,您帮忙看一下这些兵有什么不一样?”莨夏突然问荒穹。 荒穹这才把目光转移到梁家军身上。 看了半晌,荒穹说,“整体看起来拖拖拉拉,这些士兵是不是都得病了?” “那就坏事儿了。”莨夏心里一凉。狐由羡这个畜生,原来是在梁家军的身上做的文章。 只要梁家军里面,有士兵得了病。那一定是要去找狐由羡的。那么,整个军队只有他一个大夫,他的存在就掌握着整个军队的命运。 莨夏此时已经着急的不行。他要赶紧去梁家军里面把这个事告诉梁将军。如果再不说的话,梁家军一定会经历从未想过的灭顶之灾。到了那时候谁也救不了了。 莨夏想到这里,奋不顾身的往梁家军军营后面绕去。 荒穹见她又要冲动,将莨夏拦了下来,“小姐,凡事切忌冲动。我们应该从长计议来想一想怎么对付。” “整个军营里都出了问题,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对付?”莨夏气极。 荒穹看了一眼两军交战的军队,“小姐,你仔细看一看合胡军有什么不一样?” 莨夏敷衍的看过去。这一眼不要紧,立马让他看出了其中的端倪,瞬间笑的特别开怀,“先生是说他们的人数不够。” “情报上说合胡人要十万大军,您看,这么算下来连两万都没有。”荒穹说着,用手比划着阵型。 “他们居然想以小博大。”莨夏冷笑一声,“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我们在局外看的很清楚。”荒穹说,“但是如果要是在阵里面就不一定能看怎么清楚。” 莨夏点点头,很同意他的说法。此时他全仰赖于荒穹的想法,目不转睛的盯着荒穹,“先生有什么高见?” “没有什么高见。”荒穹狡黠一笑,“我只是觉得直捣黄龙会来的跟舒服一点儿。” “那先生的意思是自己要亲自上阵喽?”莨夏饶有兴致地看着荒穹。 荒穹哈哈一笑,“我怕我没有那种能耐。” “先生这意思,莫非是让我去?”莨夏不怀好意的笑了笑。知道荒穹绝对不会撇开她。 荒穹彻底败下阵来,“小姐啊,我可真是服了你了。” “你又怎么了?”莨夏一脸无辜的看着荒穹,“人家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呀。” 荒穹被他说的鼻血都要冒出来了。谁能经得起这样的挑逗?更何况自己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荒穹赶忙转过头去,不看莨夏。 莨夏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忙追到跟前,“先生就是怎么了?怎么脸也红,耳朵也红了?” “没,没什么。”荒穹避开莨夏,不看她。 莨夏完全没有避讳的意思,就是为了让荒穹赶紧上战场。 荒穹被逼的没辙了,然后退了几步,伸手将要向前的莨夏拦住,“小姐,你不要往前走了,我这就告诉你。” “快说快说。”莨夏迫不及待的看着荒穹。 荒穹现在真的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莨夏则是像小狐狸一样盯着他。 “唉,其实也简单。”荒穹说,“直捣黄龙那个办法我也想过,实在是行不通了。” “那你想说什么?”莨夏目不转睛的盯着荒穹,见他吞吞吐吐,上前就要抓他。 荒穹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我说还不行吗?” “赶紧说,赶紧说。”莨夏一秒钟都等不及了。 荒穹慢条斯理的拿出扇子,还有摆个造型出来。 莨夏看着他就来气,明明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他就是这样啰嗦嗦。 莨夏再往前追看一步,荒穹连连后退数十步,“哎呀,哎呀!火烧粮草!” “早说不就好了吗?”莨夏听这话,高兴的不得了。果然是一个比较简单的方法。 现在正好是打仗的时候,军营应该不算什么人了,这时候去烧粮草是最好的时机。 莨夏看着荒穹嘿嘿一笑,“先生,要不然您亲自去一趟如何?” “我又不是梁家的人。为什么要掺和这件事?”荒穹不悦得道。 “我是梁家人。”莨夏满脸的不悦,如果此时有镜子的话。莨夏会被自己的表情吓一跳。 荒穹叹了口气,“真是败给你了。这本不是我该做的事。” “那先生该做什么呢?保家卫国都不重要了。在现实面前,什么重要?”莨夏气鼓鼓的道。 在她心里,只要上阵杀敌便是大义。只要为民除害,就是大忠。只要孝敬父母,就是孝。 莨夏人生观一直都是这么的清晰可认。在别人看来极其简单。做起来又格外的难。 莨夏将荒穹说的哑口无言,“我又没说我不去。” “你不是说这不是你的事儿吗?”莨夏得理不饶人的脾气上来。荒穹连连投降,“小姐,是我不对,说话有时分寸。” “那你还不快去?”莨夏蹙眉看着他。 荒穹此时浑身是汗,巴不得拿出扇子来扇上两下。可是看见莨夏那么盯着他,背后又全是冷汗了。 荒穹这辈子再也不想和莨夏待在一起了,他也终于知道孔子说的那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先聊莨夏这样的女人都尚且很难养。更何况是别人呢。 荒穹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扭头就走。 莨夏见荒穹离开,这才松了口气。 她现在很是疲乏,一点儿都不想动。 荒穹走了没多长时间。他就听到草丛后面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动。 莫非此地有野兽吗?莨夏这般想着,慢慢靠近草丛。 无料,她才靠近草丛,突然从草丛里蹿出几个人来。 那些人个个都是合胡人的打扮。看见他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几个人用着方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莨夏听不清楚,只知道一定是遇见了坏事儿。 莨夏这段时日的运气真是坏到了极点。什么坏事都让她遇上。好不容易让荒穹去烧粮草了。合胡的逃兵又找上了她。 莨夏此时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荒郊野外的,她要不然就往交战双方跑。不光是要跑,她还要跑的快一点儿。不然被这些人撵上的话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莨夏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也听不清楚这些人在讲什么。反正总不是什么好话。 莨夏想着,手慢慢的挪到腰间。哪怕就是拼个一死,也要抓下来合胡人的几个人头。 她才这般想着。那几个人正好也说完了。笑的一脸猥琐靠近她,用并不标准的中原话说,“大爷好好疼你。” 莨夏气的就要骂娘,成墨云尚且不敢这样说话。是谁给了他们这样的狗胆?敢这样对她?看来真的是不知者无畏啊。 莨夏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温柔贤淑的好姑娘。可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里蹦出一个恶魔,十恶不赦的恶魔。 她寒冰入骨的眼神,冷冷的看着就行,几个人,“我看你们都是活的不耐烦了。” 说话间,追云扣出。 莨夏瞬间催动身体里仅有的内力,一下将追云扣打了出去。 一瞬间追人扣上就挂着一个普通普通直跳的心脏。 恍惚间,莨夏觉得似乎回到了从前,回来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在钱府由于自救杀了人。 一直在莨夏心里面记不起来的容颜。突然间出现在面前。是成墨云,那时的他一袭白衣,风度翩翩。他抱着自己的时候心疼的眼神。让莨夏现在想起来都心里一疼。 她已经再也不是他的九儿,而他也再不是她骑马归来的少年郎。 他们两个钟就走到了诀别的时候。莨夏在这一瞬间决定忘记。决定用她一生一世来忘记,忘记他们曾经有过的点点滴滴。 随着内力的催动,莨夏身体一软。就要跌倒。 好在她一击即中。吓得剩下的几个人撒腿就跑。 还好是逃兵,莨夏暗暗想。如果是正经士兵的话,自己现在早就死了。 莨夏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慢慢的变凉,慢慢的变得没有温度。而她此时的神思也慢慢的聚不到一起了。她好像记住成墨云的脸,好想记住他们曾经经历过的点点滴滴。他突然间觉得他不想忘记。 莨夏可笑的觉得自己口是心非。又觉得自己两面三刀。明明自己刚做的决定,现在又想要自己推翻。 人生哪有那么多可能性啊!莨夏笑着笑着就哭了。 她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娘亲,她还没有为娘亲尽过孝道。他觉得亏欠的最多的就是成墨云,他们一直盼望着孩子。在她的手里,亲手失去。 这对于成墨云来说真的很难接受。对于她自己来说也是不可以跨过的鸿沟。 天色渐渐暗下来。莨夏觉得好累好累。他的这一生过得太苦了。经历过生离死别,经历过沉痛绝望。唯一没有经历过的就是得到孩子出生的喜悦。 她不知道要怎么向所有人交代。向她的娘亲交代。孩子是她最大的心病。也是她最大的愧疚。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以后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个世界。她一直在苦苦的挣扎。直到现在,她终于觉得要解脱了。 章节目录 第223章 莨夏迷迷糊糊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昏昏沉沉的,就要昏死过去。 不远处,斧钺钩叉刀枪剑戟的声音不断充斥在耳朵里。莨夏迷迷糊糊间,想了很多事。 她有点儿不想继续这样的生活了。每一天都觉得特别的累,每一秒钟都在煎熬。 然而,她并不可能就此放弃,这便是她最累的地方。 身上已经没有丹药克服。莨夏小产虚弱,加上她中毒不能用补药,也不能贸然用竣猛的解毒药。身体情况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莨夏想想,死了算了。然而又苦笑。她死了,她的仇怎么办? 想到仇恨便不觉得现在有多难受了?也不觉得刚才打出最后一点的内力让她无法支撑自己前进。 莨夏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他要去军营把狐由羡是奸细的事告诉老太太。 可是没走几步,莨夏要昏死过去。重重跌到了地上。 莨夏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疼,不知道身处何地。只听到外面公鸡咯咯咯打鸣的声音。 莨夏微微动了动手,全身如散架了一般的疼痛随之而来。 莨夏疼的出了一头的汗,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在的地方。连个幔帐都没有挂着,她头顶上是破破烂烂的泥土房顶。 这是在哪里?莨夏瞬间升起警惕。不会是被合胡人掳截去了吧? 真想着突然有一阵脚步声从外面走开进来。莨夏赶紧闭上眼睛装死。 就听到一个妇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还不醒呢?这都十六天了。再不醒来都要不中用。” 莨夏气的咬牙切齿。什么叫不中用?一下子睁开眼睛,与看自己的那一双眼睛四目相对。 那女人被她突然睁开的眼睛吓得退了几步,缓了好半天才道,“你醒了呀?” “你是谁?”莨夏警惕的看着她。 “雏雅。”那女人笑了笑,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身上穿着的粗布衣服显露了她的拮据。她笑着走出去端了一碗红糖水进来,“快把这碗水喝了。” 莨夏听说自己昏睡了十六天,再看看眼前这个女人,端起红糖水来一饮而尽。 雏雅笑眯眯的看着莨夏,“看你确气色好了许多,再过几日应该就大好了。” “这是什么地方?”莨夏更关心的是自己的所在。 “这是下河村。”雏雅看着莨夏,“我是从上河村里捡你回来的。” “那边仗打的怎么样了?”莨夏关心的是打仗的问题。 雏雅对这件事儿并不关心,淡淡的回答,“合胡人退兵了。” 莨夏闻言松了口气,“退兵了好,退兵了好。” 雏雅见她关心打仗的事,觉得自己与她并没有什么要聊的,便道:“外面还有事,我就先出去了。你活动活动如果能动了就下来走走。” 莨夏点点头,救命之恩之类的话,她没有说出来。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得劲。 莨夏从床上爬起来,只觉得骨头架子都要散架了。 她忍着痛坐起来阖眸调息。结果感觉到九转灵胎的连接。 莨夏感觉碧血天蚕蛊似乎已经进了体内,欣喜若狂之余,又感觉碧血天蚕蛊只不过是进了体内盘踞在一处,根本就不一动不动。 莨夏就算这样也心满意足了。毕竟碧血天蚕蛊现在还活着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好的事了。 自己现在还活着就没有什么要奢求的了。 莨夏这调息完之后,把她住的房子打量了一番。 这是一个特别小的房间,房间里都是灰头土脸的,只在房间里发了一张架子床。别的东西什么都没有。 莨夏见这户人家一贫如洗还将自己捡了回来。雏雅真是个善人。 莨夏走出房间。阳光热烈,灼烧着自己的眼睛。 莨夏第一次想要呼吸外面的空气。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走到院子里,三个孩子现在忙碌。雏雅从一样破烂的厨房里探出脑袋,“你先坐,你先坐饭,马上就好了。” 莨夏不知道她说的马上好了是什么意思?只是看起来这个女人忙忙碌碌的。过的还特别充实。 “要不要我帮忙?”莨夏主动提出要帮忙。 雏雅看着慢慢走过来的女人,“不用。我看你腿脚还不灵活,你坐在外面晒晒太阳。” 莨夏乖乖听话,就在外面。这要放在别的时候,几乎是不可能的。莨夏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想要做的事。 可是现在莨夏似乎已经摆脱了困扰,什么事都没有了。她乖乖的坐在一条长板凳上,阖眸朝着太阳。 八月底,阳光早就不那么热烈了。撒金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莨夏只觉得通体舒畅。 之前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享受过这样的生活了?她不禁问自己。 有时候偶尔逃避一下,这样的生活看起来还不错。 雏雅忙了一会儿,就唤大家吃饭。 莨夏和家里的几个娃娃一起进了厨房。 又窄又小的厨房里放着一个破烂的桌子。除了四条腿还算结实以外,莨夏挑不出这张桌子的任何优点。 桌子上面摆的两个菜,几个白面大馒头。雏雅天,每一个人要了一碗小米粥,招呼几个人,“快来吃饭了。” 她的孩子们依次坐下,莨夏在雏雅身边坐下。 就在她刚坐下的时候,一个小男孩站了出来,“你是爸爸的座位。” 莨夏吓的站起来。雏雅不慌不忙道,“没事儿没事儿,是亡夫原先愿意坐这里。” 一瞪眼小孩,“快吃饭,就你话多。” 莨夏被这么一说更吃不下饭了。更不知道该怎么做下来了。索性也不坐了,拿了个馒头走出门口。站在太阳下面吃馒头。 等饭吃完以后,雏雅坐在屋檐下纳鞋底,莨夏便跟着她纳鞋底。 至于回去的打算。莨夏几乎还没有想过。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就是安安稳稳的活着。能过一天是一天,多活一天赚一天。 莨夏突然特别想逃避原来的生活。那时的生活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雏雅是对生活有大智慧的女人。她不管走到哪儿?都乐观,积极向上。 莨夏每天跟到他屁股后面干这干那。忙的不亦乐乎,又觉得很好玩。 时间长了,雏雅也不把莨夏当外人?有什么就认真教给她。 莨夏学的很快。很快就学会了编筐子。每天没事儿干就坐在那里编筐子,一个两个,三个编了十几个放在一起。 雏雅说她过几日要去赶集。莨夏也想跟着去,又不好意思说。毕竟他们要去赶集的话要背很多东西。自己看不懂,只能看着雏雅背着东西离开。 在一起生活得半个月以后。有一天雏雅出了门以后,并没有回来的。莨夏着急的带孩子们去找她,找了半天。在一个小山丘后面发现了她。 此时的雏雅睡得真香。借着月光洒下,雏雅睡觉的样子迷人可爱。 莨夏第一回背着一个人从远处回来,每天晚上她突然间觉得自己好有力气。突然间觉得这便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雏雅很瘦很轻。睡觉的时候敷在他的身上,发出淡淡的呼吸声。 莨夏边走,雏雅最小的孩子就在身边,拉着她的裤腿跟着走。 一路上小孩子还在一直跟她说话,“妈妈不听话了……” “是吗?”莨夏柔柔的回答。 “妈妈有一个好东西。”小孩子答非所问。 莨夏顺着他,“什么好东西呀?” “我不告诉你。”小孩子咯咯笑着。 雏雅最大的孩子现在已经十四岁了。他看着这个阿姨背着他的妈妈,心里五味杂陈。 从第二天开始,莨夏不想看见那个小孩儿每天早早的起来锻炼身体。 家里没有一个男人,女人便要扛起所有的事。 莨夏不过是在打酱油。有时候都觉得很累。 雏雅每天每天,日复一日地忙,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他要为每一个孩子做衣服纳鞋底。她要为每一个孩子挣没口饭吃。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雏雅的大儿子基本上会干所有家里的体力活儿。砍柴挑水。 雏雅的二姑娘现在已经会绣很多东西了。只是雏雅别让他抛头露面。一直都藏在家里没有让出去。 莨夏在雏雅家里住到九月底的时候,突然有一天,夜风呼呼的吹。莨夏做了个梦,梦见宗权,梦见那个从未出世过的孩子。 莨夏哭着从梦中惊醒了。身边是雏雅的三儿子。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自私下去了。如果在这么下去。她将会失去一切。 莨夏再一次回到晋阳城中的时候。那一日下着雨天灰蒙蒙的。雏雅反复说让她留下,她却迟迟不走。 莨夏与雏雅已经相处得特别熟悉。雏雅就像是他的大姐一样。可以告诉她人生的很多事情。也可以帮她分析很多事情。 “雏雅姐,救命恩人。”莨夏临走前与雏雅告别。 雏雅哭的像个孩子,“你走了以后也可以常回来看看。有什么不高兴的事也要回来看看。” 莨夏点点头,从下河村离开。 莨夏知道回晋阳的方向在哪里,走在路上,她便不再逃避。其实莨夏一直都想知道最后梁将军胜利了没有? 莨夏一直想知道老太太到底有没有上战场。莨夏也一直想知道,最后到底是怎么了?狐由羡有没有被地正法? 这些事一直都是未解之谜。而且这些事对于他来说又至关重要。他不希望这里面的任何一个问题给他的是失望的答案。 所以莨夏逃避了两个月,这才终于选择了回去。 晋阳依旧车水马龙,像从没有经历过战争。 莨夏回到晋阳城以后,第一件事便是去风月楼。 莨夏回去的时候还是午后。风月楼里安安静静。 莨夏从后门摸进去,直接进了密道。 密道里面谁也不在。莨夏看的心凉。这是怎么回事? 莨夏从风月楼离开的时候,太阳西下。九月阴冷的气息慢慢爬上身。 莨夏掩住衣袍往梁府走去。 她想宗权了,也想那个令她日夜牵挂的老外祖母了。 莨夏回到梁将军府的时候。梁将军府中正在大排宴宴。问清楚了才知道。梁永康娶媳妇儿。 这么大的事她竟然都不知道。莨夏突然觉得在下河村的两个月以来,她与整个晋阳城都脱轨了。 莨夏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有很多人在指指点点。 莨夏你想不怕这些,所以他直接去找了外婆。 可是外婆并不在。 莨夏心突然就慌了。他去找舒娘,叔娘也不在。 混乱中莨夏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把她拉住。莨夏抬头一看,抱住她便哭了起来。 拉住她的人正是洛水。 晋阳城的人都以为莨夏以身殉国了,老太太痛不欲生,自打仗凯旋归来之后,便去庙里上香了。 洛水他们早已经搬回山上住了,要不是梁永康的婚礼,他们都不会下山。 洛水讲到这里的时候,不安地看着莨夏。 “怎么了?”莨夏问她。 “有一件事不知道讲不当讲。”洛水支支吾吾。 莨夏蹙眉,“有什么事儿你就说。” “我与彧吟……” “彧吟回来了吗?”莨夏关心的竟然是彧吟平安回来。 洛水点点头,“回来了。” “回来就好。”莨夏笑着,“你们什么时候想办婚礼?” “婚礼?”洛水哑然,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事莨夏会这么轻易的答应。 姌鸢的事情过后莨夏从未轻易许诺别人什么。可是她许诺了彧吟,所以她要兑现自己的承诺。 洛水茫然无措地坐在那里,“小姐,我还不想嫁人。” “你不想嫁,可是有人想娶啦。”莨夏笑眯眯看着她,“别想那么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洛水用力点头,“小姐,有一件事要与您商议一下。” “你说。”莨夏找到洛水以后,心情格外激动。巴不得现在就把全世界给她。 莨夏不听他说,只是道,“你们自己决定就好了,不用跟我说。” 洛水被莨夏的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不适应,她被别妞妞的说,“小姐,我可能怀孕了。” 莨夏听到这个喜讯,高兴得合不拢嘴,直到她看见梁永康的新娘,昙荨。 章节目录 第224章 莨夏迷迷糊糊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昏昏沉沉的,就要昏死过去。 不远处,斧钺钩叉刀枪剑戟的声音不断充斥在耳朵里。莨夏迷迷糊糊间,想了很多事。 她有点儿不想继续这样的生活了。每一天都觉得特别的累,每一秒钟都在煎熬。 然而,她并不可能就此放弃,这便是她最累的地方。 身上已经没有丹药克服。莨夏小产虚弱,加上她中毒不能用补药,也不能贸然用竣猛的解毒药。身体情况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莨夏想想,死了算了。然而又苦笑。她死了,她的仇怎么办? 想到仇恨便不觉得现在有多难受了?也不觉得刚才打出最后一点的内力让她无法支撑自己前进。 莨夏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他要去军营把狐由羡是奸细的事告诉老太太。 可是没走几步,莨夏要昏死过去。重重跌到了地上。 莨夏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疼,不知道身处何地。只听到外面公鸡咯咯咯打鸣的声音。 莨夏微微动了动手,全身如散架了一般的疼痛随之而来。 莨夏疼的出了一头的汗,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在的地方。连个幔帐都没有挂着,她头顶上是破破烂烂的泥土房顶。 这是在哪里?莨夏瞬间升起警惕。不会是被合胡人掳截去了吧? 真想着突然有一阵脚步声从外面走开进来。莨夏赶紧闭上眼睛装死。 就听到一个妇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还不醒呢?这都十六天了。再不醒来都要不中用。” 莨夏气的咬牙切齿。什么叫不中用?一下子睁开眼睛,与看自己的那一双眼睛四目相对。 那女人被她突然睁开的眼睛吓得退了几步,缓了好半天才道,“你醒了呀?” “你是谁?”莨夏警惕的看着她。 “雏雅。”那女人笑了笑,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身上穿着的粗布衣服显露了她的拮据。她笑着走出去端了一碗红糖水进来,“快把这碗水喝了。” 莨夏听说自己昏睡了十六天,再看看眼前这个女人,端起红糖水来一饮而尽。 雏雅笑眯眯的看着莨夏,“看你确气色好了许多,再过几日应该就大好了。” “这是什么地方?”莨夏更关心的是自己的所在。 “这是下河村。”雏雅看着莨夏,“我是从上河村里捡你回来的。” “那边仗打的怎么样了?”莨夏关心的是打仗的问题。 雏雅对这件事儿并不关心,淡淡的回答,“合胡人退兵了。” 莨夏闻言松了口气,“退兵了好,退兵了好。” 雏雅见她关心打仗的事,觉得自己与她并没有什么要聊的,便道:“外面还有事,我就先出去了。你活动活动如果能动了就下来走走。” 莨夏点点头,救命之恩之类的话,她没有说出来。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得劲。 莨夏从床上爬起来,只觉得骨头架子都要散架了。 她忍着痛坐起来阖眸调息。结果感觉到九转灵胎的连接。 莨夏感觉碧血天蚕蛊似乎已经进了体内,欣喜若狂之余,又感觉碧血天蚕蛊只不过是进了体内盘踞在一处,根本就不一动不动。 莨夏就算这样也心满意足了。毕竟碧血天蚕蛊现在还活着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好的事了。 自己现在还活着就没有什么要奢求的了。 莨夏这调息完之后,把她住的房子打量了一番。 这是一个特别小的房间,房间里都是灰头土脸的,只在房间里发了一张架子床。别的东西什么都没有。 莨夏见这户人家一贫如洗还将自己捡了回来。雏雅真是个善人。 莨夏走出房间。阳光热烈,灼烧着自己的眼睛。 莨夏第一次想要呼吸外面的空气。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走到院子里,三个孩子现在忙碌。雏雅从一样破烂的厨房里探出脑袋,“你先坐,你先坐饭,马上就好了。” 莨夏不知道她说的马上好了是什么意思?只是看起来这个女人忙忙碌碌的。过的还特别充实。 “要不要我帮忙?”莨夏主动提出要帮忙。 雏雅看着慢慢走过来的女人,“不用。我看你腿脚还不灵活,你坐在外面晒晒太阳。” 莨夏乖乖听话,就在外面。这要放在别的时候,几乎是不可能的。莨夏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想要做的事。 可是现在莨夏似乎已经摆脱了困扰,什么事都没有了。她乖乖的坐在一条长板凳上,阖眸朝着太阳。 八月底,阳光早就不那么热烈了。撒金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莨夏只觉得通体舒畅。 之前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享受过这样的生活了?她不禁问自己。 有时候偶尔逃避一下,这样的生活看起来还不错。 雏雅忙了一会儿,就唤大家吃饭。 莨夏和家里的几个娃娃一起进了厨房。 又窄又小的厨房里放着一个破烂的桌子。除了四条腿还算结实以外,莨夏挑不出这张桌子的任何优点。 桌子上面摆的两个菜,几个白面大馒头。雏雅天,每一个人要了一碗小米粥,招呼几个人,“快来吃饭了。” 她的孩子们依次坐下,莨夏在雏雅身边坐下。 就在她刚坐下的时候,一个小男孩站了出来,“你是爸爸的座位。” 莨夏吓的站起来。雏雅不慌不忙道,“没事儿没事儿,是亡夫原先愿意坐这里。” 一瞪眼小孩,“快吃饭,就你话多。” 莨夏被这么一说更吃不下饭了。更不知道该怎么做下来了。索性也不坐了,拿了个馒头走出门口。站在太阳下面吃馒头。 等饭吃完以后,雏雅坐在屋檐下纳鞋底,莨夏便跟着她纳鞋底。 至于回去的打算。莨夏几乎还没有想过。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就是安安稳稳的活着。能过一天是一天,多活一天赚一天。 莨夏突然特别想逃避原来的生活。那时的生活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雏雅是对生活有大智慧的女人。她不管走到哪儿?都乐观,积极向上。 莨夏每天跟到他屁股后面干这干那。忙的不亦乐乎,又觉得很好玩。 时间长了,雏雅也不把莨夏当外人?有什么就认真教给她。 莨夏学的很快。很快就学会了编筐子。每天没事儿干就坐在那里编筐子,一个两个,三个编了十几个放在一起。 雏雅说她过几日要去赶集。莨夏也想跟着去,又不好意思说。毕竟他们要去赶集的话要背很多东西。自己看不懂,只能看着雏雅背着东西离开。 在一起生活得半个月以后。有一天雏雅出了门以后,并没有回来的。莨夏着急的带孩子们去找她,找了半天。在一个小山丘后面发现了她。 此时的雏雅睡得真香。借着月光洒下,雏雅睡觉的样子迷人可爱。 莨夏第一回背着一个人从远处回来,每天晚上她突然间觉得自己好有力气。突然间觉得这便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雏雅很瘦很轻。睡觉的时候敷在他的身上,发出淡淡的呼吸声。 莨夏边走,雏雅最小的孩子就在身边,拉着她的裤腿跟着走。 一路上小孩子还在一直跟她说话,“妈妈不听话了……” “是吗?”莨夏柔柔的回答。 “妈妈有一个好东西。”小孩子答非所问。 莨夏顺着他,“什么好东西呀?” “我不告诉你。”小孩子咯咯笑着。 雏雅最大的孩子现在已经十四岁了。他看着这个阿姨背着他的妈妈,心里五味杂陈。 从第二天开始,莨夏不想看见那个小孩儿每天早早的起来锻炼身体。 家里没有一个男人,女人便要扛起所有的事。 莨夏不过是在打酱油。有时候都觉得很累。 雏雅每天每天,日复一日地忙,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他要为每一个孩子做衣服纳鞋底。她要为每一个孩子挣没口饭吃。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雏雅的大儿子基本上会干所有家里的体力活儿。砍柴挑水。 雏雅的二姑娘现在已经会绣很多东西了。只是雏雅别让他抛头露面。一直都藏在家里没有让出去。 莨夏在雏雅家里住到九月底的时候,突然有一天,夜风呼呼的吹。莨夏做了个梦,梦见宗权,梦见那个从未出世过的孩子。 莨夏哭着从梦中惊醒了。身边是雏雅的三儿子。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自私下去了。如果在这么下去。她将会失去一切。 莨夏再一次回到晋阳城中的时候。那一日下着雨天灰蒙蒙的。雏雅反复说让她留下,她却迟迟不走。 莨夏与雏雅已经相处得特别熟悉。雏雅就像是他的大姐一样。可以告诉她人生的很多事情。也可以帮她分析很多事情。 “雏雅姐,救命恩人。”莨夏临走前与雏雅告别。 雏雅哭的像个孩子,“你走了以后也可以常回来看看。有什么不高兴的事也要回来看看。” 莨夏点点头,从下河村离开。 莨夏知道回晋阳的方向在哪里,走在路上,她便不再逃避。其实莨夏一直都想知道最后梁将军胜利了没有? 莨夏一直想知道老太太到底有没有上战场。莨夏也一直想知道,最后到底是怎么了?狐由羡有没有被地正法? 这些事一直都是未解之谜。而且这些事对于他来说又至关重要。他不希望这里面的任何一个问题给他的是失望的答案。 所以莨夏逃避了两个月,这才终于选择了回去。 晋阳依旧车水马龙,像从没有经历过战争。 莨夏回到晋阳城以后,第一件事便是去风月楼。 莨夏回去的时候还是午后。风月楼里安安静静。 莨夏从后门摸进去,直接进了密道。 密道里面谁也不在。莨夏看的心凉。这是怎么回事? 莨夏从风月楼离开的时候,太阳西下。九月阴冷的气息慢慢爬上身。 莨夏掩住衣袍往梁府走去。 她想宗权了,也想那个令她日夜牵挂的老外祖母了。 莨夏回到梁将军府的时候。梁将军府中正在大排宴宴。问清楚了才知道。梁永康娶媳妇儿。 这么大的事她竟然都不知道。莨夏突然觉得在下河村的两个月以来,她与整个晋阳城都脱轨了。 莨夏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有很多人在指指点点。 莨夏你想不怕这些,所以他直接去找了外婆。 可是外婆并不在。 莨夏心突然就慌了。他去找舒娘,叔娘也不在。 混乱中莨夏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把她拉住。莨夏抬头一看,抱住她便哭了起来。 拉住她的人正是洛水。 晋阳城的人都以为莨夏以身殉国了,老太太痛不欲生,自打仗凯旋归来之后,便去庙里上香了。 洛水他们早已经搬回山上住了,要不是梁永康的婚礼,他们都不会下山。 洛水讲到这里的时候,不安地看着莨夏。 “怎么了?”莨夏问她。 “有一件事不知道讲不当讲。”洛水支支吾吾。 莨夏蹙眉,“有什么事儿你就说。” “我与彧吟……” “彧吟回来了吗?”莨夏关心的竟然是彧吟平安回来。 洛水点点头,“回来了。” “回来就好。”莨夏笑着,“你们什么时候想办婚礼?” “婚礼?”洛水哑然,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事莨夏会这么轻易的答应。 姌鸢的事情过后莨夏从未轻易许诺别人什么。可是她许诺了彧吟,所以她要兑现自己的承诺。 洛水茫然无措地坐在那里,“小姐,我还不想嫁人。” “你不想嫁,可是有人想娶啦。”莨夏笑眯眯看着她,“别想那么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洛水用力点头,“小姐,有一件事要与您商议一下。” “你说。”莨夏找到洛水以后,心情格外激动。巴不得现在就把全世界给她。 莨夏不听他说,只是道,“你们自己决定就好了,不用跟我说。” 洛水被莨夏的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不适应,她被别妞妞的说,“小姐,我可能怀孕了。” 莨夏听到这个喜讯,高兴得合不拢嘴,直到她看见梁永康的新娘,昙荨。 章节目录 第225章 “二表哥怎么会娶昙荨?”莨夏纳闷地看着洛水。喜气洋洋的院里,莨夏觉得突然间空气冰冷彻骨。 莨夏呆呆望着外面,洛水忙贴近她解释,“昙姑娘怀孕了。” “那也不能娶啊!”莨夏瞪眼,“她是什么身份暂且不说。她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 “我清楚,可是……”洛水支支吾吾。 莨夏一直觉得梁永康是个护犊子的,他对梁永莹的事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可是这会儿莨夏看不懂了。昙荨是怎么回事?怎么几个月不见竟然能嫁进梁家了。 莨夏正想着,只觉得背后灼热,回头看去,就见梁永靖看着自己。 莨夏不会主动去理会他。毕竟姌鸢的事横陈在那里。她平静地回过头来,对洛水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只是上个月有人来送请帖我才知道。原先是断断不清楚的。”洛水道。 洛水现在温婉了许多,说话做事都有了顾及。总是好事,莨夏看的也欢喜,“不说那些了。说说你们的事。” 莨夏问起来,洛水含羞,“我不是去找他了吗?找到以后……” 莨夏会意。毕竟这里人多,也不便细说。 莨夏又问怎么没有见外婆,洛水就说老太太住进庙里里,这段时间不回来。 莨夏憨笑,自己才问过,怎么又问,真是痴呆了。 梁家的喜事,莨夏定是要送些什么的。这时候身上也没带什么,脱下胳膊上的血玉镯子送到礼房。 礼房人多,莨夏一眼看见挺拔秀气的一人站在礼房上礼。不是旁人,正是空凝醉。 空凝醉上完礼一转身便看见莨夏。人瘦了,好在精神了许多。他冲她一笑,走出礼房。 莨夏与他略一点头,把镯子交给账房,转身出去。 回到桌上,莨夏问洛水,“怎么还请了空凝醉?” “没有吧?”洛水四下找空凝醉的身影,没有找到,回眸来与莨夏道,“应该是请政公子的。兴许是空凝醉替他来的吧。” “看样子政公子是要把风月楼给了空凝醉。”莨夏玩笑一句,“他倒是打算的早,这么早交了权,也不怕空凝醉反了他。” 洛水一笑,“我看未必。政公子怕是真喜欢空凝醉。” 莨夏惊讶地问,“怎么回事彧凌我是错过了多少事啊?” 莨夏八卦的小眼神在别人看来格外可爱,她闪着光的眼睛看着洛水,洛水则又看了一眼旁边,确定空凝醉不在才说,“您不是知道空凝醉邀请入幕之宾吗?那请柬送去给了许家。后来商姝妤赴约了。” “她?”莨夏格外好奇地看着洛水。 洛水不卖关子道,“对,就是她去找空凝醉的晦气。” “然后呢。你快点说。”莨夏迫不及待要听八卦。 洛水则道,“小姐,您别急。商姝妤……” 说着,洛水又要啰嗦,莨夏忙阻止,“就说后来怎么了。” “后来政公子喝多了闯进去差点把商姝妤杀了。”洛水直接跳到最后一句,莨夏迷糊,蹙眉问她,“说清楚点。” 洛水摇摇头,娓娓道来,“那日商姝妤信誓旦旦带着好多家丁去南馆找茬。南馆的人一见这阵仗便急忙去找不在风月楼坐镇的政公子去了。那人走了一个时辰,可怜空凝醉被商姝妤折磨的体无完肤。整个南馆的人都看着商姝妤当众羞辱空凝醉。” 莨夏这才勾起意味深长的一笑,空凝醉就爱玩阴损招数,指不定怎么激将商姝妤了,才能被当众羞辱。 只有空凝醉使坏,羞辱这事才说得过去。 洛水见莨夏听得津津有味,便继续道,“一个时辰以后,政公子回来,当众打了商姝妤一顿,直接扔出南馆。并且说,从今以后空凝醉就是风月楼的少楼主,并且,风月楼只要他活着一天,只要见道许家人就不会放过。见一次打一次。” “呦,政公子不赖啊!”莨夏笑的挺开心的,“没想到回来以后还有这么多好玩的事。” 梁永康的婚礼简单朴素,梁家人开心的忙里忙外。她们偶尔过来说几句场面话,莨夏就很场面的回回去。 莨夏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学会了敷衍,敷衍的感觉也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坏。 跟洛水一起回家的时候,洛水说起来,“小姐,今天真怕您不给梁家面子。还好,还好。” 莨夏阖眸养神,心中有些酸酸的。雏雅拜托的事她还得查一查,她的男人到底怎么了。 回到山上,常生正在喂马,见莨夏回来,傻愣愣地愣在原地。过了许久才惊叫一声,撒开腿跑走了。 不一会儿,寨子里的人都来看莨夏,就像看猴子一般。 莨夏冷哼一声,“怎么,都没事干了吗?” 彧吟这时候走出来跪下,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跪下,“恭迎门主回家。” 莨夏道,“起来,都起来吧。” 然后他把彧吟单独叫住。待所有人离开之后,二人去小偏厅里坐。 彧吟没想到找了这么久没找到的门主突然间回来了。喜不自胜,同时又有点顾虑。 莨夏知道很多事不会这么快就过去。他们找了一个小会客厅去坐。眧眧殷勤地为他们端茶倒水,看起来又长了不少。 “门主,宗权呢?”眧眧关心的向来是宗权那小子。她还等着给宗权做媳妇儿呢。 莨夏当时也就随口一说,没有想到她就记住。问了问眧眧现在蛊宗的情况,眧眧别看年纪小。事事都能对答如流,从容不迫。 过了一会儿眧眧被人叫走,莨夏才跟彧吟说起来正事。 “门主。”不得等莨夏问,彧吟便了叫了她一声,“您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莨夏笑道,“就是经历过了才知道生活的不易。你呢?听说你办了不少坏事儿啊。” 莨夏说这话的时候是开玩笑的口吻你,彧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不是门主答应我的吗?回来就把洛水给我。” “是啊,我说过。”莨夏一脸愁云,“可是我还没有发话,你们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彧吟一听,喜出望外。看来洛水还没有告诉过他怀孕的事。 “都要当爸爸了,这婚礼给不给办?”莨夏不满意的看着彧吟。 彧吟这时候傻傻的一笑,“办一定是要办的。” “那就赶紧办了。我也好久没有见过热闹的喜事了。”莨夏看起来满是期待。彧吟是洛水亲自选的,只希望他们能过的很好就是了。 人生道路漫长,有的人把苦日子过得兢兢业业,也有人不好日子过的邋邋遢遢。 人都是不一样的,过什么样的日子全靠自己。 洛水既然愿意跟彧吟在一起,那么以后他们便在一起。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莨夏想到这几句话的时候。心里奇奇怪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笑了笑,只顾着自己想问题都没有听到彧吟刚才说了些什么。 这会儿反应过来,问他,“你刚才说的什么?” “我想办婚礼之前回一趟老家。”彧吟道。 “是要认祖归宗吗?还是什么?”莨夏好奇的。 彧吟总是被莨夏猜出来自己的想法,一时间脸上点发烧,“我想让父母见一见她。” 莨夏点点头,“应该的。我是媳妇儿进家门总要先拜见公婆的。你想怎么安排?” “门主您就相当于我们的长辈。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彧吟说话的情绪里都带着激动。 莨夏原先不喜欢彧吟是因为他做事没有规矩可言,现在看起来并不是这样。楼莨夏很相信洛水的眼光。 不管彧吟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要洛水能够关得住他。他们的日子能够过的好,就已经足够了。 彧吟把操持婚礼的事交给莨夏。 莨夏现在才不想接这些活儿。当即就推给了他,“你娶媳妇还是我娶媳妇?你到自在啦,把我忙死了。” 彧吟一笑,满面春风,“门主不嫁洛水吗?” “她都跟你跑了,我还怎么嫁。”莨夏气的瞪他。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总算是把这些事儿都定下来。 眼前的事定下来,莨夏便问起来合胡的事。 彧吟听莨夏问,当即全盘托出。 原来。因为他们吃出嫁酒车以后便找到了入口。我打我准找到入口以后他们便直接进去了,花了两天的时间走到了外面。找到了没?以后他们一路向北。没过多久便到了合胡宫廷。 合胡宫廷比他想象的要大,而且比合江说的事情要多。从进了合胡宫廷之后,一一找到老合胡王的旧部游说。就那么耽搁了几日。等到正式起事的时候,又遭到留守在合胡宫廷王后的反对,总之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时间便长了许久。 彧吟说着,合胡宫廷的事说来容易,莨夏听着也够头大的了。既然人没事,那就是万幸。 莨夏再问一句可有不妥之处?彧吟就道,“并未见有何不妥,只是一点令人懵然。” “何事?”莨夏问道。 “合胡宫廷上下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富足。甚至有些穷困。按照他们的经济实力并不适合打一场仗。所以,很是奇怪。” “还有什么发现吗?”莨夏早猜到这一点。不然也不会帮助合江。 莨夏说的是合胡背后的中原人。是谁操控了这场阴谋暂时还不知道。 彧吟仔细想了想,似乎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想了半天才哦了一声,“到是没有。不过我在那里住了几日发现那有一个地方。是个禁地。总能听到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莨夏看着他一脸不解。 彧吟想了想道,“也不知道算不算。就是觉得奇怪,总是发出叮叮咣咣的声音。” 莨夏听过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是默默点了点头。 莨夏回到房间之后,清醒了厉害。开始思考之前的事。不知不觉中便想到她回来还没见荒穹。 出了门去找洛水。 莨夏走出去,借着月光往外面走,走到洛水房间门口,就听到彧吟的声音,“我就说不能这样。你看吧,都不行。” 紧接着传来洛水的声音,“都没有信儿,你怎么觉得不行?” “反正你的法子太鲁莽了。”彧吟的声音里明显有点无奈。 “等他们回来了不就知道了吗?”洛水很厉害的凶了彧吟一句。 彧吟当下就没话说了。 莨夏懒得介入二人的事情,转了个弯儿去找眧眧。 眧眧在练功。她敲门之后,房间里一瞬间幽暗,之后才恢复平静。紧接着眧眧出来开门,“门主,你怎么来了?” “没事,过来看看你。”莨夏打眼瞧着眧眧,几个月不见,长得越发标志了。 眧眧闻言,红着小脸反驳,“门主休要打趣我了。快请进屋说。” 莨夏随她进屋,找眧眧主要是要说一件事,就是宗权的事。 昙荨嫁进梁家这完全出乎莨夏的意料。她来找眧眧也不是说要眧眧去保护宗权。而是想眧眧以后能教宗权些傍身的功夫。 可是看见眧眧的那一刻,莨夏只觉得自己太过自私,并没有认清情况。 眧眧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她的追求。不应该被困在宗权身边。 莨夏进屋便问眧眧有没有见荒穹。 那日他们分开之后,荒穹去火烧敌军粮草,也不知道得手了没有。 眧眧听到“荒穹”二字之后脸色都变了,“门主,他卖国通敌,被抓起来了。” “谁抓的?”莨夏听得心里咯噔一声,“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是告示上说的。听说已经押解入京了。”眧眧说着,有点不自然的看了一眼莨夏。 莨夏见她这般,知道她想问宗权的事。故意不看她,装作没有看见。 眧眧看了莨夏半天见她并没有要许诺自己什么的意思。一瞬间丧气了不少,试探性的问道,“门主,您把小少爷送到哪里去了?” “小少爷自然是回家了呀。”莨夏装糊涂。 眧眧心里想的都是宗权,怎么可能被她一句话就说的什么都不知道了。牵起一个笑容,问莨夏,“是梁将军家吗?” 章节目录 第226章 莨夏很喜欢眧眧这么大年纪的孩子。她想的什么就会表达出来,不会拐弯抹角。更不会与你耍心眼。 可以正是这样的直率让她无言以对。她想说:眧眧你有更好的生活。你有更灿烂的未来。你有必要将自己都交给宗权。更何况宗权现在还小,万一她以后不喜欢你这样的。那你要怎么办呢?那你是不公平的。 可是莨夏看着眧眧怎么也说不出这种话来。不管是怎么样,眧眧到现在为止还是一心想着宗权的。或许再过几年她就会明白,或许再过几年她就会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等到那时候再说也不迟。 到时候或许不用莨夏说,她也会讨厌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问东问西的宗权。 莨夏并不是一味的乐观。也不是要故意敷衍。只不过,她不想伤了眧眧的心,同时也不想让还没有来到的未来提前出现。 她不是预知者也不是能力者,她只是一个母亲,时时处处为了孩子着想。宗权自然是不会吃亏的。作为一个男孩子,不论有所作为,无所作为,在男女关系这一方面,他都是强势群体。 也就是这样莨夏更加担心眧眧。未来多变,她不想让任何一个孩子受到伤害。 莨夏看了一眼眧眧期待的眼神,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热茶,“你说的没错。他的家就在梁将军府。” “那我去保护他。”眧眧挺起腰板,煞有介事地道。 莨夏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着急。宗权现在有人看着。等到什么时候他独立门户了,你再去帮他不迟。” “你说他就忘记我了。”眧眧着急的不得了,急忙解释,“他会忘记我的。” “不会的。”莨夏略有些心酸,“眧眧学到了大本事。到时候才更好保护宗权不是吗?” “可是……”眧眧委屈地还想说什么?看见莨夏的表情坚定不容置疑,微微蹙了蹙眉头,“那好吧,我等着。” “不是让你等着啊。”莨夏站起来,“等你长大了,等你真的可以自己独立带领蛊宗了。到那个时候,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盟主是怕我保护不了宗权吗?”眧眧委屈的小脸皱成一团。 “你是听不懂盟主在说什么吗?”莨夏摆出一副不高兴的表情。 眧眧支支吾吾,“听得懂。” 漫说眧眧现在不想听懂,就算是莨夏遇见这样的事,她也会装不懂。 她可没有眧眧怎么性子软,他可是随时随地都等着将人放倒的那个人。 莨夏将这样说下去会让眧眧不高兴了,连忙转了话题,“荒穹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将军告的。瞿府台亲自上了夹板。”眧眧想了想,“那还是八月底的事。梁将军他们刚凯旋回来。” 莨夏听着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她的舅父她还是了解的。虽然看起来顽固不化,但是为人还是比较忠厚老实的。 这次的事儿肯定不是简简单单就是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梁世显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莨夏现在心里没有谱,但是这是最有说服力的一个理由,并且觉得这个理由还不错。 眧眧觉得聊这些真的是乏味之极!一个人,两个人都搞得很莫名其妙。荒穹是谁?她都不太清楚。只不过是在公文上看见过一次罢了。 让眧眧对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人有多少关心,这也是不可能的事。让她记住更多的细节也是枉然。 莨夏见得不到什么重要的线索,便实锤了,“好了,时辰不早了,你先睡觉吧。” 莨夏从眧眧那里出来,没有再经过洛水的房间。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 荒穹的是并不是常规说的那么简单。这其中肯定有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既然问题的关键是梁世显,那么最终还要从梁家身上下功夫。 既然已经确定了是梁家的问题。那么莨夏就免不了要和梁家再打几回交道。 莨夏想了想也许久没有见宗权了。不如明天就去。 第二天一大清早,莨夏早早地吃了几口饭,牵了一匹马便离开了寨子。 洛水醒来的时候去找莨夏,发现莨夏早就已经离开了。 洛水纳闷儿,他们两个不是约了今天要一起去寺庙看宗权吗?怎么又自己一个人先走了。 洛水不明所以然,坐在武场外的凉亭里。那儿纳闷儿了许久。彧吟晨练回来看见洛水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上去问她,“早上这么凉坐在这儿干什么?” “没事儿我想想。”洛水明亮的眼睛看了看彧吟,“小姐一大早走了。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应该是去看宗权了吧。”彧吟不以为然,“昨日我与门主还商议我们几时办一个婚礼。我想了想,过几日我们回一趟老家,再过两个月便有好时候。定在那时候可成?” “成,有什么不成的?”洛水乏乏的靠在椅子后背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眯着眼睛晒太阳。 “晁勐爻的事还要不要跟门主说?”彧吟搬了个凳子在她旁边坐下为她捏腿。 洛水缓缓睁开眼睛,“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了?让她知道也是多一个人闹心罢了。” 彧吟点点头,“那倒是。门主这回回来看起来气血很虚弱。实力还没有恢复。” “是啊。很担忧。”洛水有点烦。气郁不舒,胃里翻涌起来。 彧吟见她突然间脸色变了,伸手在翻腾的胸口拍了拍,心里担心的不得了,“没事吧?” 虽然问了,可还是不放心,站起来去房间给她拿果脯。 待他回来,洛水正往过走。见她过来,忙问,“怎么了?” “眧眧去寺里了。”洛水一说起来就头大。 彧吟一愣,笑了笑,“那也好。起码有人保护门主。” 洛水郁闷的是不是眧眧要去寺里。而是眧眧想去把宗权抱回来养。 眧眧在莨夏回来之前就跟她说过几次,说要去把宗权抱回来养。她是一直反对的。方才她稍微没看住,就有人来报,眧眧跑了。 跑了还不是去寺里找宗权吗?眧眧人小鬼大。平时看起来温柔绵软。可确确实实是钻牛角尖的。 洛水心烦,彧吟还笑,她不耐烦地推开彧吟,“别跟我说话了。烦你。” 彧吟见状马上收起笑容,那果脯捧上去,“昨儿个还想让门主帮你好好脉,后来一想,还是算了。” “救你眼界短。”洛水慢慢晃悠进房间,继续对小跟班说教,“在梁家已经号过脉了。都很好。” “那就好。”彧吟舒了一口气,转身看看门上挂着四面漏风的竹帘自言自语道,“天儿渐凉了,我把薄门帘换上,免得冻着。” 洛水听得心情舒畅,把果脯盒子顺手递到彧吟跟前,“吃吗?” 彧吟摇摇头,拿了一个塞进她嘴里,“你吃。多吃点。” 洛水笑的甜蜜蜜道,“真想把我养肥没人要了才好吗?” “你是我的媳妇儿,不把你养胖只能怪我无能。”彧吟油嘴滑舌。 洛水瞪他一眼,“就你话多。句句都能接住。” 彧吟怎么说都是一个适可而止的人。知道洛水开始厌烦他了,便不再说话。 话分两头。 莨夏从寨子出来之后直接去了寺里。她去的早,寺里还在做早课。 去到寺里之后只觉得通体舒畅,莨夏去大殿礼拜过。便往厢房走去。 此时没人招呼,莨夏也没办法去问问小和尚们,只能自己去找。 好在这里厢房并不很多,莨夏找了一圈便找到了。 舒娘带着宗权在外面玩。宗权一看见莨夏,就欢快地拍着手笑。 这时,舒娘才看见莨夏。一时间竟傻愣愣的呆在了原地。过了半天才说话,“表小姐,您回来了?” 说话间,莨夏已见她湿了眼眶。 舒娘是很好的人,她在梁府的时候照顾她就很是周全,就像邻家的婶子一样。 这会儿看她哭了。莨夏反倒不好意思了,“舒姨,您这是怎么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老太太本来坐在屋里,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出来就看见莨夏站在那里。当下就走过去,背后捶了她一拳头,“你这个死丫头,跑哪儿去了?” 莨夏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拳头,转身抱住梁老太太,“外婆,我可想你了。” 老太太拧她一把,“想我怎么不早些回来?” 莨夏竟无言以对,她干干的笑了笑,“宗权看着长大了。” “可不是嘛,我都老得不中用了。”老太太拉着莨夏进屋,边走边问,“几时回来的?” “昨儿才回来,去府里找您,都说您上寺里来了。”莨夏为了太太掀开帘子将老太太让了进去。 老太太便道,“哎,不中用啦!不中用了。” “有些事儿你不该管的就别管。”莨夏进屋就开始忙活泡茶。 老太太看着她忙里忙外,忙出忙进,眼睛都看的晕了,呵斥她一句,“你快坐下。” “怎么了?”莨夏一脸茫然地看着老太太,乖乖坐下,“我跟您说啊,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子的事你管就管了,孙子的事儿就不要掺和了。” “连你也么说我?”老太太蹙眉,就要发火。 “我这哪儿是说您啊。”莨夏知道老太太向来说一不二,管事管的习惯了,这会儿正怄气呢。连忙道,“您不就是二表哥的事儿吗?那有多大的事儿?昙家早就倒了一个女人能翻起多大的风浪。” “你这丫头怎么就不明白呢?”老太太气鼓鼓的,“我是嫌她是昙家的女儿吗?她的身份不好。” 莨夏自然知道老太太是介意这些,可她偏偏还是要说。她得让老太太时刻记住,昙荨不单单是昙家的女儿,更是没籍的官妓。 莨夏悠哉悠哉的喝了口茶,“二表哥喜欢那便,随他去吧。” “这事怎么能由着他?有她我没我,有我没她。”老太太生起气来,也很像个小孩子。 莨夏看她这样就想哄哄她,“好啦好啦。那就由着你好了吧。” “谁让你们由着我啦?你们都翅膀硬了,一个比一个厉害。”老太太白她一眼,“我还没说你呢。好端端的在战场附近溜达什么?要不是你也不会惹出这么多事来。” “这还有我的事儿啊。”莨夏哭笑不得。这老太太还真是可爱,什么事都能连在一起。 “可不就是你。要不是你也不会有那么些事儿出来。”老太太一味的责怪,却不说是什么事儿。 莨夏听的都郁闷了,“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您说那怎么办?” “你去把他们给我拆散了。”老太太不加思索道,“尽快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莨夏一下便黑了脸,“你这人好没道理。古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您这是要给我造多大的冤孽啊!”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对。”老太太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这事儿你办了我就原谅你。”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您到底因为什么事儿怨我。”莨夏哈哈笑了起来,“我在战场旁边溜达,又没有干涉到别人。” “你这小丫头。还没干涉到别人?”老太太气得上前掐了她两把,这才重新坐回去,“要不是因为你。我会被逼的这犄角旮旯的地方来吗?” “这都能怨我啊。”莨夏无奈,说了半天又转回来了。 老太太却并不打算怎么轻饶了她,“我跟你说,你要是不把那件事办了,以后有你后悔了。” “拆散人家这种事儿我是办不出来的。”莨夏低头喝茶。 老太太冷哼一声,“都是些窝囊废。没有一个跟手的。” 莨夏低头喝茶不应她。 老太太猴精猴精的,又不让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要让她办事,这算盘才打的精准。 莨夏不接茬,坐了一会儿就准备去找宗权玩去。老太太换住她,“你要去哪儿?” “哪里也不去啊。”莨夏笑着又坐回去,“老婆,那件事儿我真的不能办。” “你这丫头真倔。”老太太蹙眉,“这样,不用你拆散。你去给我调查一下总可以吧!” 章节目录 第227章 莨夏侧目瞧着老太太,捻酸道,“外婆那么神通广大,还用的上我啊!” “你愿意便去,不愿意就直说,这等酸腐的味道我闻着臭。”老太太负气别过头去。 莨夏嘿嘿一笑,“哪有不去打听的道理。” 正说着,忽听得外面有些不寻常的声响。宗权的笑声般着舒娘警惕的脚步声。 莨夏赶忙往窗户外一看,只见眧眧在舒娘屁股后面跟着,不停的逗宗权玩。 老太太没起身,问她,“怎么了?谁来了?” “眧眧。”莨夏见是她,觉得没什么事了,扭过头来对老太太道,“您住在这总不是个事。还是早些回去府里吧。” “不回去。那女人一天不走,我一日不回府。”老太太气的脸都绿了。 “那不成。住在这里天天吃素,人都瘦了。”莨夏说着,就见三人前后脚进来,舒娘抱着宗权走到莨夏这边来,“表小姐,你可认得?” “怎么会不认得?”眧眧微微蹙眉,“我可是宗权的媳妇儿。” 听这一言,在场的人都愣了。只有两个小的一个认真地看着众人,一个看着那专注的女孩儿咯咯笑。 老太太身经百战,自然不会被一句小孩子说的话吓住,笑问,“你是哪家的姑娘啊!” 眧眧抱拳行礼,“见过老太君,我是云门蛊宗宗主眧眧。”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老太太高兴的对她招了招手,“过来坐,坐在老身旁边。” 眧眧不是认生的人,老太太既然请她,她便大大方方的坐了过去,笑眯眯的对了,太太说,“老太君,我是来抱宗权回去的。” 老太太不明所以的看了看莨夏,莨夏一脸不知所措的看了回去。 老太太这才笑道,“你抱宗权去哪儿啊?” “回家。”眧眧一点儿都不拘束,顺手拿起果盘里的果脯放进嘴里,“门主说了,只要我练出最厉害的蛊,可以保护宗权的时候。就可以嫁给宗权做媳妇儿了。” “那你的意思是现在你已经很强了?”老太太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只当他是小孩子说些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眧眧特别认真的点了点头,“都说碧血天蚕蛊厉害,那也不过是一只会吐丝的蚕罢了。” “哟,你有见识啊。把你的想法说来听听。”老太太一听有了兴趣。 眧眧巴拉巴拉就开始讲,“会打架,有什么了不起。古书上都说了,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最厉害的。我明明可以以理服人,为什么非要打架?” 老太太见眧眧此时已经安耐不住膨胀的自信,便出言敲打她,“以理服人。那是高手对比他弱的敌人才有资格说的。若没有能力,就没有资格说以理服人。” “自然是要有能力的。”眧眧说话间,手轻轻的一捻。 莨夏顿时觉得身上麻酥酥的,忙看向眧眧,“你就是什么?” 眧眧看了看莨夏,一脸无辜道,“这不是盟主让我研制的蛊吗?” “这是什么东西?”莨夏厉声再问一遍。他现在没有碧血天残谷傍身完全就是一个瞎子,什么细微的东西都看不见。 “这些是没有攻击的蛊群。”眧眧被莨夏这么大声的吼吓了一跳。 莨夏这样的声音不光把眧眧吓了一跳,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老太太见宗权吓得一抖,一巴掌拍到莨夏胳膊上,“把我孙子给吓着了。” “您把我也吓着了!”莨夏被老太太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吓得一抖,哀怨的揉着胳膊,“我不是亲的吗?” “谁也不能碰我孙子。”老太太倔倔的道。 莨夏叹了口气,“惹不起啊,都惹不起。” “谁让你惹了。”老太太由觉得不放心,走上前去仔细检查宗权。 宗权哪里还管那些,高兴的又蹦又跳,身子不停地往眧眧身边探。就想和眧眧玩儿。 舒姨虽然听老太太说话中对这个小姑娘并没有防备。可是她看着这个小姑娘怎么看怎么有点儿邪性。一直都不想让宗权靠近她。 可是宗权也是怪,一股劲的就想往她身上蹭。 眧眧见老太太过去自己跟在屁股后面跑过去,拍拍手,对宗权道,“来,我的小相公。我来抱抱你。” 宗权像听懂了一般欢快的就要往眧眧怀里钻。 这么大点年纪,老太太以为眧眧是玩儿呢。小孩子心性嘛,过几天就忘了。 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的一次纵容,为以后埋下了多大的一个果。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我们还是说到现在。 眧眧好不容易从舒娘身边把宗权抢过来,高兴的又亲又逗,美的不亦乐乎。 莨夏看眧眧这样子并不像玩儿,一个姑娘比男孩儿大个八九岁,这样的婚配少之又少。况且是梁将军府这样的门第,以后巴结的人比比皆是。 莨夏是不会变,可是难保宗权以后不喜欢眧眧,就喜欢比自己小的温柔似水的姑娘。当然也不是说眧眧不够温柔似水。而是年纪摆在那里了。宗权十七八岁的时候,眧眧也都二十六七了。 莨夏一直都因为他们俩的事儿头疼,今日又迫不得已想那一回。眧眧今儿还想把宗权带走养在身边。这样发展下去似乎对他们俩都不会好。 这也违背了莨夏的初衷,故而,莨夏便做一回坏人,唤了一声眧眧,“眧眧,来这里坐。” “不坐。”眧眧开心的不得了,哪里还顾得上看莨夏脸色。 莨夏看了看紧密关注宗权的老太太,走上前去,对宗权招了招手,“过来,娘亲抱你。” 宗权自然是认莨夏的,莨夏一伸手他就往过扑。 眧眧被莨夏突入起来的伸手搅了兴致,知道莨夏要生气了,连忙将宗权交了出去,尤是不甘地道,“门主,我来抱他就好了。” “眧眧,我有话跟你说。”莨夏将宗权交给舒娘,拉起眧眧往里间儿走去。 舒娘想告诫莨夏小心,被老太太拦住,“孩子本心不坏,不要伤她的心。” 舒娘叹了口气,只得咽下。 莨夏将眧眧拉进屋里,关上房门,两人对坐。这才开口,“眧眧,我不反对你嫁给宗权。但你要跟我约法三章。” “怎么约?”眧眧摆出一副无畏的样子。 莨夏微微一笑,“到宗权十八岁以前不要主动去找他。他需要长大,你也需要。” “为什么?我现在就要带宗权走。”眧眧激动的站起来。 莨夏平静的看着她,“因为我是宗权的娘亲。因为只有那样事对你们俩最好的选择。” “不,不是的。”眧眧猛烈的摇头,“我就要宗权。” “那好。你我君子协定一回可好?”莨夏见来硬的不行,软软道,“你我约定十年,如果你的心没有变,没有遇见让你喜欢的少年郎。那么,你就可以去找宗权。” “可以。”眧眧目光灼灼,“我一定会等十年。” “那么,在这十年里,你不能起了带宗权离开的心思。”莨夏道,“这不是为了保护宗权。而是为了保护你,傻丫头。” 眧眧目光松动了许多,“我知道门主一直都是为了我好。但是我就是喜欢宗权。” “宗权出自梁家,他以后一定是要建功立业的。那样才可以承袭爵位。”莨夏说到了重点,“虽然说你十年后没有心仪的少年郎就可以去找宗权了。但是他的前程你也不会耽误,对吧?” “这就是盟主说的等他到十八岁的原因吗?”眧眧一瞬不瞬地凝着莨夏。 莨夏点点头,“对。他是我的儿子,你是我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可不可以体谅体谅我?” 眧眧望着莨夏真诚的眼神,“我答应便是了。他是高门贵族子弟。怕是以后也看不上我这种乡野丫头。年纪还比他大了那么多。” 眧眧这才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莨夏听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当初就不应该许诺眧眧,害得眧眧现在患得患失。 莨夏伸手将他揽在怀里,“你不应该为了他而活着。再说了,他就是个小屁孩子。到时候你还是可以不高兴地踹他。” “那倒是。就算我做不成媳妇儿。我也是个姐姐呀。”眧眧想了想,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就是。”莨夏笑着摸着她的被,眧眧想要的似乎只是关心而已。不在于那个人是谁,是宗权也好,是她也罢。眧眧似乎从始至终要的只是一个归宿,而她却忽略了。 莨夏心软的一塌糊涂,若是昭妍活着的话,眧眧或许也不会这么小心翼翼。活的那么努力,坚强。 莨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这就对了嘛!以后你就是我女儿,谁若敢欺负你我去揍他。” 眧眧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真的吗?” 莨夏点点头,“到时候宗权如果做了错事,你就打他,替我教训他。” “那娘亲好去哪?”眧眧开口居然问的是这一句。 莨夏一愣,笑道,“宗权长大了,我就老了。我追不到他可不是得你打嘛。” 眧眧这才松了一口气,笑道,“好。” 以后的事是谁也说不准的。莨夏这么做也只是心血来潮。她向来是没有什么高瞻远瞩的,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倒不是她没有博弈的天分。只不过费那些心思去博弈还不如真诚相待。 跟眧眧聊了了几句,就听到外面有人声。 莨夏想要去看,眧眧手指一动,就对他说,“娘亲,是梁府二少爷。” “梁永康?”莨夏蹙眉,新婚燕尔的他来做什么? “不光是他,还带了一个女人。”眧眧现在的蛊术越来越厉害。随便放出几只蛊去,就好像身临其境的看见一般。 “是不是昙荨?”莨夏问道。 眧眧摇摇头,“那倒不知,进院子了。” 说话间眧眧把两个人画在一个屏障之中,外面的人便不会感知到里面。当然,里面的人也不会感知到外面。 眧眧画好屏障以后,才继续道,“那两个人有点不对劲啊。” “怎么不对劲呢?”莨夏探头往外看,窗外果真走过两个人。 “看起来就像两个冤家。”眧眧嗤之以鼻。 莨夏推她的小脑袋一把,“小小年纪懂什么?就说冤家。” 眧眧被推的有点儿疼。傻不楞登的看着莨夏笑道,“娘亲的劲儿真大。不过他们真的不像夫妻。” “你怎么看出来的?”莨夏见她挨揍了还笑的欢喜,心中不忍,伸手揉乱她的头发。 “娘亲和王爷在一块儿的时候,王爷的眼睛一直盯着娘亲。那才是夫妻该有的样子。”眧眧一副很懂的样子分析。 莨夏不得不承认眧眧说的很对,她探头去看一看,那二人已走进门。 “就算你说的对。那也不能表示他们俩就没有感情。”莨夏想听听外面有什么动静,可就是听不见,气的直跺脚。 “急什么急嘛。他们是来请老太君回府的。”眧眧道。 莨夏觉得自己无形之间收了个混世魔王,好好的问她,“你曾外祖母说什么了?” 眧眧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莨夏,“娘亲,您这是想让我认祖归宗吗?” 莨夏噗嗤一声笑了,“你想吗?” 眧眧摇摇头,“我不想。高门大院里勾心斗角,我才不去。” “到时候你可以嫁给世家公子啊。”莨夏逗她一句。 眧眧不屑一顾,“要是宗权以后成了纨绔子弟,我就打瘸他。” “那可以。”莨夏哈哈一笑,“只要到时候你养活他就好了。” “怎么觉得自己有点儿亏呢?”眧眧一本正经的想了想,“就是我亏了呢。” “没有的事。”莨夏强憋着笑意,原先怎么没觉得眧眧这么好玩儿呢? “不不不,就是我亏了。”眧眧认真地道,“我觉得我还是想点儿别的招吧。打瘸不划算。” 眧眧虽然嘴上特别贫。做事却一丝不苟,说完这句以后她继续道,“老太太说不回去。真是大快人心。” “你怎么那么高兴?”莨夏狐疑地看着她。 眧眧道,“那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他晁勐爻也不会被抓。” “晁勐爻?几时的事?”莨夏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章节目录 第228章 眧眧见莨夏不明所以,便与她说起来之前的事,“这事儿还得从娘亲无故失踪说起。” 莨夏不解,“我始终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那我就不知道了。”眧眧摇摇头,“我只知道在您失踪了以后。发生了很多事。” “你慢慢说。”莨夏不摧撵她。 眧眧也不是拖泥带水,满嘴废话的人。很快就进入正题,“我记得那天雨下的很大。那时候中秋才过,寨子里还喜气洋洋的。后来有个人来报说荒穹荒先生被抓了。” “怎么,荒穹也被抓了?”莨夏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老太太难道就一点儿都不管吗? “对啊,要不是荒先生被抓了。晁管事也不可能下山去。”眧眧说的叹了口气,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说清楚一点儿。”莨夏听的云里雾里,这也不搭边儿啊。 眧眧见她没有听懂,便又细致的讲了起来,“荒穹先生被抓我是听别人说的。好像是犯了通敌叛国的罪。具体是怎么样的,我就不清楚了。” 眧眧抬头看看莨夏,确认她听懂了,才继续道,“战争结束以后,寨子里的人得以下山进城。我便带着几个人偷偷的下了山。为的是去看看宗权平不平安。” “你还偷偷溜下山了?”莨夏蹙眉。如果想想眧眧在宗权身上种了蛊,自然是可以知道宗权的去向的。 “我就想下来看一看宗权怎么样了。”眧眧一副小孩子犯了错的样子。 莨夏怎会责备于她。都是孩子性情,她又缺乏安全感。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儿了,你继续往下讲。” “本来我以为宗权是跟着娘亲一起的。直到我翻了梁府的墙我才发现宗权已经被送回梁府了。”眧眧说话的时候,眉头蹙了蹙,仿佛现在还很介意那天的事。 莨夏点点头示意她继续,眧眧继续道,“那天我无意间听到了他们的聊天儿。整个梁府也并不是表面上看见的那么光鲜亮丽。梁府居然想杀借机除掉进完晋王身边的人。” 眧眧说到这儿,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莨夏,“那我肯定不能乐意呀。” “你不会是一冲动冲出去了吧?”莨夏见眧眧煞有介事,就想逗逗他。 “肯定是没有的呀,我又不傻。”眧眧认真的回答,“当时外面的人在说,反正晋王已经不能把他们梁家怎么样了,然后要想方设法地把荒穹做掉。” “这事儿应该不行。”莨夏坐下来分析。 眧眧听他这么一说,猛烈的点头,“是是是,我听他们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他们还有办法。” “听人说通敌叛国的罪才可以搞大,要一直往上面桶才行。”眧眧说。 莨夏看她的样子似乎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心里却明镜似的。 荒穹通敌叛国的罪名坐实了的话,这样是会影响到晋王的。如果当下在晋阳斩了还好,押往京城这就不妙了。 “这事儿我听了以后也没有跟别人说。后来过了几天,毒宗宗主回来了听说到这件事。立马排晁管事去打探。晁管事这一去就没了音讯。后来听说被抓了。” “那你怎么说和昙荨有关系呢?”莨夏不解。 “这也是我想跟娘亲说的。”眧眧认真的看着莨夏,“晁管事今日没有回来之后。我特别担心便悄悄的溜下山来。无意间听到了昙荨他们说话。” “他们是谁?”莨夏好奇的问。 “梁将军他们啊。”眧眧眨着眼睛天真地说,“这下我才知道那些陷害晁管事的法子都是昙荨想出来的。” “他说要把通敌叛国的证明扣在晁管事身上。到时候整个云门都要陪葬。”眧眧说着气的就要跳脚,“我当时气的恨不得扒了她的皮。要不是晁管事还在他们手里,我也不会忍。” “那梁家的人什么反应?”莨夏问。 “还挺赞同的。”眧眧继续讲,“当时昙荨说了这些话的时候。房间里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热闹的很,最后才确定呢要听昙荨的。” “谁拍板叫得好?”莨夏听着有些不可思议。要不是眧眧说出来,她都觉得这事儿永远都不可能发现在自己家人身上。 梁家这摆明的时候对付她的,可是刚才老太太并没有说起来这件事。眧眧对老太太也很是客气,并没有什么反感的模样。 “你说清楚到底是谁在商议?”莨夏有些头大。 眧眧仔细想了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同谁讲的。反正有很多。我只知道一定有昙荨。” 莨夏默默想了一遭,觉得眧眧的说法有很多漏洞。第一点,昙荨是寄宿在别人家里,行事怎么能那么鲁莽?她本来已经低人一等,没必要为自己找那么多不痛快吧。再说第二点,就算眧眧说的都是真的,昙荨真的说了这么多话。但是听他说这些话的人到底是谁?梁家的人的可能性并不大。 大战之后战场上的事很多。梁家不会有男人闲到没事儿干,去听一个女人闲扯。 想到这些莨夏觉得其中定有隐情。特别想听一听外面梁永康是怎么说的。可是这屏障挡的严严实实,根本就听不见。只能继续听眧眧讲,“我回去以后。毒宗宗主得到的消息也是这样的,我们好像听到了一样的结果。我一直不敢跟别人提起这些事。就是怕有人怀疑。” “怀疑什么呢?”莨夏问她。 “既然是觉得我异想天开,把自己道听途说来的拼凑起来,就说是昙荨说的。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眧眧委屈地道。 莨夏还在思考那个问题。如果听昙荨说废话的不是梁家人,还有什么人能随意的三更半夜出入梁将军府呢? 昙荨到底有什么秘密? 你问为什么梁永康会娶昙荨,这都是环环相扣的问题,她一定要搞清楚。 莨夏想了想,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问梁永康。 正想着,就看见梁永康只身一人出了门去。 莨夏瞅准时机就是这会儿,当即跳窗而出,去追梁永康。 梁永康去厕所,突然被人堵了过来。吓得尿都憋回去了。一抬头看见是莨夏,不由得蹙眉,“表妹,怎么是你?” “不能说我吗?”莨夏望着他,看起来瘦了不少。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事,看起来就快脱了。 莨夏将他拉到一边,“你为什么要娶昙荨?” “她怀孕了。”梁永康道。 莨夏被他这句话吓了一跳。昙荨籍没,充为官妓,是人尽可夫的女子。怎么就因为怀孕就能进了梁府了呢?其中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莨夏认真的看着梁永康,“二表哥,你就别骗我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怀孕了。”梁永康嘴巴严实的很,怎么都不肯多说一个字。 莨夏问了几回都没有问出一个所以然来。不觉间把矛头转向狐由羡,“狐大夫怎么样了?” “这些时日有事回家去了。”梁永康轻描淡写的说。 “你就没觉得狐先生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莨夏紧追不舍。 “表妹,你别问了好吗?”梁永康似乎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半天也不说了。 莨夏憋的一肚子火不知道向谁去发作。正好往梁永康身上发,“我不会能行吗?你都把昙荨争取回家了,还有什么事儿你不能干。” “表妹,我觉得你对你二嫂有误会。”梁永康推开莨夏,“她是个好女人,你以后就知道了。” “我没有那种二嫂。”莨夏就像小孩子发脾气一样,脾气上来了。 梁永康也很生气,“你这是要干什么?没规矩了。她是你二嫂,好歹你都要叫一声。” “我才不叫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就把她娶回来?”莨夏觉得梁永康被昙荨洗脑了。 气的恨不得打他两拳让他清醒清醒。 谁知,梁永康一把把她推开,“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平时看着你彬彬有礼,什么都懂,怎么到了你嫂子的事上面就这么不懂得规矩了。” 莨夏突然间去的梁永康有点冥顽不灵,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梁永康有点儿奇奇怪怪的。可是具体是怎么奇怪,就是想不起来,也说不上来。 莨夏伸手推了一把梁永康,“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啊,为什么不看呢?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官妓,他配得上你吗?” “配不配的上不是你来评判的。”梁永康彻底发火了,一把推开莨夏,“以后少跟我说这些废话。” 莨夏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力推的踉跄了几步,明明就是很对劲儿却不知道哪里不对。 突然,空气中飘来一股很奇怪的味道。莨夏闻的皱眉,捂住鼻子。 梁永康闻着高兴的往回走去。 莨夏在后面拽住他,“表哥,你走错了,你是要去厕所。” 梁永康被握住手头也不回,拼命的往前走。一点都顾忌莨夏在后面拉着他。 莨夏这才发现奇怪之处到底在哪儿?就是这个。看起来很平常,但是就是奇怪。这会儿看他并没有什么表情,被人拉着也没有什么反应,就像是机器一般。 难道是被人控制了吗?莨夏脑子里闪出一个大胆的假设。但是要控制那么多人谈何容易。 莨夏拉住梁永康,打了他一巴掌,“表哥,你清醒点啊!” 梁永康被打,突然转过头来,发狂了一般像猛兽一般吼了一声。 吓的莨夏退了几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眧眧从里面跑了出来,“娘亲怎么了?” 边跑边问。一下就看见梁永康发狂,瞬间放出一只蛊虫,看样子似乎早有准备。 梁永康被一只蛊虫叮了一下,瞬间就安静下来。定在原地不动了。 莨夏蹙眉看着眧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眧眧一脸茫然,“娘亲不是你叫我了吗?” “我没有啊。”莨夏恍然大悟。坏了,中计了。 二人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转身就往回跑。只是他们跑的再快,回到房间已经空空如野。 莨夏心里顿时生出一股烦躁,“眧眧快去看看表哥还在不在?” 眧眧应声跑出门去,不一会儿气喘嘘嘘的回来,“梁少爷也被人劫走了。” 莨夏捏紧拳头,真是烦躁的很呐! 连忙吩咐眧眧,“你快回去通知大家,立马集合去梁将军府。” 眧眧接令,从怀里掏出几个瓶子交给莨夏,“娘亲,防身保命用。” 莨夏二话不说结果瓶子揣进怀里,“今日一战,非同小可。你们走之前我给讲寨子里安排的妥当当。小心敌人钻了空子。” “娘亲放心好了。敢抓走弟弟的人,他们都是不要命了。”眧眧咬牙切齿地看了一圈房间里,“用的都是下三滥的招数,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这些招数你可识得?”莨夏现在根本看不出是任何痕迹。 眧眧随便指了几个地方,“这些地方都有残留的毒液。”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使用了毒?”莨夏现在特别气自己是个没用的废人。什么都看不见,身上现在也没有一招半式防身。 “娘亲不用着急,他们不过是养了些虫子罢了。我会把弟弟救回来的。”眧眧看出莨夏的难过。 莨夏点点头,“你先赶紧回去,我去梁府会会他们。” “娘亲一定要小心,那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眧眧心里又特别担心莨夏。眼下她一莨夏两个人去是根本搞不定的,自己回去通知人又怕莨夏出事。 左右为难,眧眧只好把自己的蛊全交给莨夏。 这样她还能踏实一点儿。只是昙荨到底是个什么来历,她终究是没搞清楚。 莨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间就心浮气躁的很厉害。我不想一秒钟就要把自己给憋死了。 莨夏来回转了几圈儿,看见超眧眧还站在门口,气鼓鼓的骂她,“怎么还不走?等着给我管饭啊!” 眧眧被莨夏怎么一骂,打了一个激灵,上前在莨夏的后背就是一巴掌。 莨夏狂徒两口黑血这才缓过劲儿来,“我是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娘亲是日劳累,毒火攻心了。”眧眧担忧的看着莨夏。 莨夏恍然大悟,弯着腰伸手推了推眧眧,“你快走吧。也耽搁了。” “我不走。”眧眧伸手扶住莨夏,“放几个蛊虫回去他们自然会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眧眧此时更担忧莨夏。本来一身好武艺,加上有蛊王护体,应该是逆天一般的存在。可是现在看一看。莨夏何其狼狈。 眧眧不禁感慨,她是不会轻易生孩子的。到时候与莨夏一般那就不好了。 小小的眧眧以为,是那个没了的孩子让两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却不知道其中缘故并非她所想。 莨夏一时间有些昏闷。好像虽然他没有内力轻功,还有医术傍身。在太溪,昆仑两穴位上按了几下,眼前便登然明亮了不少。 眧眧跟他在一起也有好处,最起码到时候打起来有个照应。 昙荨这个不省油的灯,还真是屡次三番的犯她。看来这一次定是要有个了断了。 莨夏从怀里掏出碧血天蚕蛊,看样子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咬开手指,血饲天蚕。 眧眧看呆了,她还没见过碧血天蚕蛊的真身,这么一眼瞧着它贪婪吮吸着莨夏的鲜血,瞬间绽放出闪闪光芒。 眧眧怯懦的退后了几步,自己一直沾沾自喜,觉得自己长大了,其实都是假的。他说炼制的蛊虫不过是一些小小的蛊王。你面前这一只天差地别。 与此同时,眧眧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迫力从碧血天蚕蛊的身上迸发而出。他拼命往后退了老远,与莨夏保持拒离。 然而这样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只见碧血天蚕蛊的气势越来越强,仿佛要压迫整个院子的所有地方。 这时候做完早课的僧人们路过,停下脚步来度念佛经。 眧眧连忙跑出院子。因为他已经感觉到碧血天蚕蛊盯上了自己,再不跑,它就会变成碧血天蚕蛊的盘中餐。 莨夏看见碧血天蚕蛊慢慢开始恢复,仿佛已经要的呼吸。就在碧血天蚕蛊身体起伏的一瞬间,莨夏只觉得浑身酥麻。莫非碧血天蚕蛊这就恢复了,可以回到体内了? 一切只是她想多了。就在他激动地以为碧血天蚕蛊马上要回归体内的时候,碧血天蚕蛊突然一动不动的蜷了起来。 莨夏蹙眉看着眼前的这个小东西,这真是要为难自己吗?这么重要的时刻没有一个能管的上用。 九转灵胎还死死地抱着碧血天蚕蛊,那样子像极了一个娇羞的小娘子。莨夏看这样子,还是给自己干了。 回头去找眧眧,发现门外已聚了很多僧人。她向众僧人打了个佛偈,奔出门去找眧眧。 待莨夏走后,僧人们面面相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莨夏跑出厢房所在的院子之后直接往前院儿去了,眧眧躲碧血天蚕蛊一定会得到一分灵力充沛的蛊。 莨夏跑到碑林那边才看见眧眧,他正蹲在一个功德碑旁边瑟瑟发抖。 “怎么了?没事儿了。”莨夏走过去等下拍一拍她。 眧眧听到莨夏的声音轻轻道,“没,没事……” “你现在还要不要改主意?会不会在这里去请救兵?”莨夏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笑道,“你要想回去就赶紧回去,你要是不想回去就跟我一起走。” 眧眧突然间又感觉不到莨夏身上的气势了,狐疑的看着莨夏,“娘亲,您的碧血天蚕蛊呢?” “收起来了。”莨夏不以为然。 这样的不以为然却把眧眧给惊住了,“娘亲,你以后教我养蛊怎么样?”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赶紧去找你弟弟。”莨夏现在哪里有心思说这些废话?拉着眧眧就往外走去。 莨夏拉着眧眧就跑,突然被眧眧拉住,“娘亲,您往哪走呢?” “这边。”莨夏茫然看着前面的道路。 眧眧用力拉住她,“娘亲,不是这一条路,往那边走。” “哪边?”莨夏蹙眉看着前面两条看似一模一样的路。 眧眧知道莨夏现在不一定相信自己,便与她说,“宗权身上有我种的蛊,我可以感觉到他在哪里。娘亲,你跟着我走。” 莨夏这才想起来眧眧之前给宗权种过一个蛊,是不是保长命百岁的。 看了这个蛊还真是不错。只要能找到宗权就能保他长命百岁。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眧眧前面快速的往前走去。莨夏紧随其后,“宗权现在有没有危险?” “暂时还没有。”眧眧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不过说不准等会儿就有危险了。” 莨夏一听这些话,打定主意是不会饶过昙荨的了。她平时为非作歹,莨夏也不会管。只是看见她今天把魔掌伸到的宗权身上,那她就再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莨夏知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是事到如今还是忍不住要把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记在每个冒犯他的人身上。 不欺负的宗权头上,很多事莨夏都不会去跟昙荨算。但是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昙荨不光是欺负到了宗权头上。还直接把宗权绑架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怪不得刚才莨夏会怒气攻心。 眧眧此时像疯魔了一般。就算莨夏没有这种想法,他也会把昙荨杀了。因为有些人坏的太明显,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这样的把戏她也听了很多了。 那时候莨夏没有回来他不能轻举妄动。这会儿莨夏眼睁睁的看着宗权被别人绑走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况且,那个人还是昙荨。一直以来就对他们图谋不轨的人。 昙荨到底想干什么莨夏并不知道。只知道这其中有很多事是昙荨参加其中的。这样一来,这颗人头她就必须要了。 莨夏觉得自己走了很长时间,可是看看前面的眧眧还在不停地走,不免问他一句,“还有多久?” “宗权他们还没有停下来恐怕还得一段时间。”眧眧不安地转身。 莨夏蹙眉,“怎么回事?怎么走了这么长时间还在走?” 眧眧看了看不远处的南城门,“他们已经出了南城门了。” 莨夏不经想起那一次的事。也是把她骗到了城外。要不是她有一点儿技术,恐怕现在也是一坡黄土了。 他门一路顺着轨迹追出了南城门。眧眧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田野上,现在正是收秋的季节东西都收的差不多了看起来几乎没有藏身之地。 这样莨夏就跟锁定了目标。也是叫他出场的之后它基本上已经知道在什么位置了。那时候要害他的人也是这样,他也是从哪儿来毫无惧色。 这一次他更加清楚。他是来把宗权带回去把外婆带回去的。不是为了杀人而来,所以他这一会更会小心谨慎,不被谭寻有机可趁。早晨不必要的上网。 眧眧在几间小屋,房门前停下来。等下看了一眼就是之前绑架她的时候的那个小屋。这里还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让人。没有想到两人也参与其中。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害他的是两个人就愿意去做。完全不惜血本儿真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他们在外面等下来,听房间里面安静的可怕。 眧眧追踪宗权的技能不可能出的错。这个小屋里面一定有问题,但是要怎么找他们的藏身之地却成了一个问题。 眧眧在房间外围停下来以后便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她掏出一个蛊虫来扔了出去,对莨夏道,“娘亲,你不用担心,我马上就找到弟弟。” “你的这个蛊虫有没有伤害性?或者破坏性。”莨夏看着眧眧扔出的那个蛊便起了好奇心。 “没什么,就是随便的一个东西,小玩意儿。”眧眧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莨夏。 莨夏知道她有所隐瞒,最起码她隐瞒了这个蛊的毒性,莨夏认真的拉过眧眧的手来,“外婆也在里面,不能伤了外婆。” 眧眧点点头,“这个东西不会伤人的。他只会杀了碰过宗权的歹人。” 莨夏这才松了一口气,“既然这样,我们就去会会里面的人吧。” 眧眧一听开心的不得了,拉起莨夏来就往里走去。 莨夏拉都拉不住激动的眧眧,只能跟他硬闯进去。 这几间房子在外面看起来几乎没有什么问题,规规矩矩的立在那里。 在眧眧的蛊虫飞进去一会儿以后,突然间眧眧的蛊虫横冲直撞的飞了过来。直接冲着她飞过来,不一会儿飞到眧眧的手上。 莨夏此时根本不知道这个蛊虫是干什么用的?刚刚他也不懂这个蛊虫飞回来是什么意图? 有碧血天蚕蛊经常给我傍身的时候,她向来是横着走的,什么也不怕。而且他并没有学过什么养蛊的技能。一直是碧血天蚕蛊为她挡下所有的事。 接下来令人害怕的事情发生了,莨夏的那只蛊虫突然间就僵硬不动了。 莨夏蹙眉,眧眧也傻了。 他们这一定是遇上什么高手了,但是却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眧眧茫然无措地看了一眼莨夏,“这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莨夏沉下心来反倒不怕了,一句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现在就是那个光脚的。 莨夏大步房间里走去。眧眧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的身后,生怕出了什么问题。 即便如此,眧眧瞬间手心里满满的都是汗。她还没有独自出过什么任务,此时他紧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是他完全不敢露怯。只要一露了怯,一切都完了。 莨夏推开近在咫尺的大门,只见房间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莨夏知道不可能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是他们一定要谨慎小心,以免被坏人暗算。 莨夏伸手拉住眧眧,“跟紧我啦。” 眧眧郑重其事的点点头紧紧的拉住莨夏,“娘亲前面有几只虫子。” 莨夏并没有看见虫子,只是听到耳朵边嗡嗡的响。 想想刚才梁永康的处境。他行尸走肉一般的样子。莨夏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不过也不打紧,只要到时候找见了昙荨,一切就都知道了。 莨夏小心谨慎的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眧眧突然间挥了几下手,莨夏茫然回头看她。 “有几只虫子,我把他们撵走了。”眧眧笑着道。 就在此时,莨夏的怀里发出嗡嗡的声音。眧眧听到不禁愣在原地。这是碧血天蚕蛊的声音。 莨夏蹙眉,碧血天蚕蛊在自己身上躺了那么长时间了。这下突然间嗡嗡的响起来,肯定是有要命的事要发生了。 莨夏赶紧退出房间,可是已经迟了。他一转身,门已经关住了。 关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来熟人狐由羡。他看起来不像之前那么沉稳有力。脸上带着阵阵的邪性,笑看莨夏,“既然来了别急着走啊。” “狐先生,你果然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莨夏心中格外忐忑。就害怕还没救出宗权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狐由羡冷冷哼了一声,“贱人,要不是你,老子早就一统中原了。” “一统中原,你别白日做梦了。”莨夏突然间笑得格外舒心,“一个晋阳城里都打不下来还谈什么一统中原?” “放屁!晋阳一直在我的囊中。”狐由羡伸出枯树枝一般的手掌,“我的东西,打他做什么?” “你以为在你囊中,但是不一定就在啊。”莨夏舒心的笑道,“他还是梁家守卫的地方。从来都没有变。” 狐由羡哈哈笑道,“那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儿。” “或许吧。”莨夏不屑一顾的看着狐由羡,“先生就愿意为昙荨卖命吗?” “老夫只为自己活着。”狐由羡不屑一顾,“你还有什么话说?老夫都满足你。毕竟老师要亲手送你上路了。” 莨夏见状,掏出碧血天蚕蛊,哪怕他现在不能用虎人也是一流的。 可是狐由羡老奸巨猾,怎么会不知道。看着她手上的碧血天蚕蛊道,“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你不会也不配。” 莨夏冷峻起来,银针脱手。这是要取人性命啊! 眧眧此时也祭出一只蛊虫迎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230章 银针擦着狐由羡的身体划过,他哈哈一笑,“没想到你没了武功。准头倒是没有变差。” “哼。”莨夏冷哼一声,“你这老狐狸,宗权去哪了?” “小少爷就不找你费心了,我自会安排。”狐由羡目光中闪过浓浓的胜负欲,“今天我们就一决高下如何?” “卑鄙。”眧眧恨骂狐由羡一句,“明知道娘亲现在没有功夫。你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赢了就是赢了,我不在乎过程。”狐由羡眯着眼睛看着眧眧,“小姑娘,你叫她娘亲?你可知她是大魔头?” “你这个奸险狡诈的小人。”眧眧瞪他一眼,“我的娘亲何时轮的上你这丑货侮辱了?” “你这小东西,跟你娘一样奸险恶毒,那今日我就为民除害收了你两妖孽。” 莨夏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这是骂账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她抱臂观看,只见狐由羡手中长剑微微一动,莨夏眼疾手快,瞬间将眧眧拉到身后,同一时间扔出一支珠钗。 就在莨夏的珠钗要飞到狐由羡身上的时候,只见他身子一撤,手下长剑灵活一动,当即化解莨夏的招数,之后不屑道,“这就是云门的下三滥吗?还真是不值一提。” 眧眧一听这话就火了,从莨夏身后走出来,手指快速捏起指决,虚空化了几笔,大喝一声,“出!” 只见一瞬间天色都暗了许多,天边快速飘过一朵乌云。 莨夏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看一看一旁专心操纵蛊群的眧眧,冲她大喊一句,“小心。” 眧眧点点头,“娘亲放心。” 说着,蛊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狐由羡。 狐由羡眼中露出贪婪的笑意,“正好给我的宝贝么么填食儿。” 说话间,只觉得狐由羡身边平地起风。 紧接着,狐由羡身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出一只奇怪的虫子。 眧眧一见那东西,冷笑一声,“我还当谁用这下三烂的手段呢,没想到竟然是你。” “小丫头片子不要嚣张,等会你就知道大爷的厉害了。”狐由羡专心操纵着那一只奇怪的虫子飞向眧眧的蛊群。 眧眧毫无惧怕之意,直直迎上他的虫子,瞬间将狐由羡的虫子包围起来。 莨夏看那阵仗,应该很快就会结束。眧眧也笑着看了一眼莨夏。 就在二人觉得稳赢的时候,突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眧眧闻声看去,只见半空中悬着的蛊群包围慢慢开始松动,随着松动,只见一个蛊虫掉到地上。紧接着,哗啦啦的声音传来,几乎所有的蛊虫都跌到了地上没了气息。 眧眧身体受到重创,猛然吐了一口黑血,堪堪跪倒在地。 而此时再看那只怪虫,已经吃的圆滚滚的了,振翅而飞,仿佛现在就要飞过来要了莨夏的命。 莨夏见此,看看自己手里半死不活的碧血天蚕蛊。 千万别在关键时候掉链子啊!莨夏默默对自己道。谁知道,这时候碧血天蚕蛊一点反应都没有。 莨夏心灰意冷,只能单纯靠手法将狐由羡逼退。 此时她的银针只有几根了,要是就这么撒出去。毫无成效那可怎么办? 莨夏看着此时狐由羡有一点儿得意忘形的样子。心里稍稍有了些把握。 手里握着仅存的三根银针,莨夏手心里慢慢的都是汗。眼看着银针的握不住了,莨夏脱手将一根银针执出。 这一根银针果然被狐由羡躲过了,这也是莨夏很乐意看到的结果。 就在狐由羡沾沾自喜的时候,莨夏飞快的向他靠近。此时狐由羡吃到了很多甜头不偏不倚也不躲闪。由着莨夏超自己奔来。 而狐由羡也并不是什么也不动。他操纵着自己的虫子向眧眧飞去。 眧眧飞快的躲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向里面的房间里跑去。 这会儿眧眧已经感知到宗权就在附近,她猛然跑进房间,只见房间里空空如也,只有后面进追她进来的那一只虫子。 眧眧跳起来,一把将虫子抓在手里,使劲一捏。那虫子一瞬间就像橡皮膏一样被挤扁,但是并没有死的征兆。 眧眧一愣,这是什么玩意儿。还长了奇怪的翅膀。 伸手将那虫子的翅膀揪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外面狐由羡的一声惨叫。 同时,眧眧心里一慌,赶忙往外跑去。 就在此时,他身后的墙开了一条缝儿。 眧眧左右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往那漆黑不见五指的缝儿里钻了进去。 屋外,莨夏将手中银针刺进狐由羡命门之后,狐由羡拼尽全力打出一掌,莨夏便被那一掌拍到墙根底下猛吐起血来。 莨夏恍惚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心中感慨万千。死原来是这么轻松的事情,原先他竟然不知道。 她微微一笑,闭上眼睛,身体轻飘飘的飘荡在空气中。她欢快的看着地下的人和事。一切都与他无关了。再也不用经历纷纷扰扰。那些有的没的的事,得到与得不到的苦从此以后都与他无关了。 莨夏坦然的看着那些人,都在他脚下,他们的悲喜再也感受不到,她之事觉得过往云烟真的好累。 此时的她宁静祥和。她的宗权过得会很好,她的成墨云终究会忘记他,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成墨云以后得王妃一定会是温婉贤淑的女子,德才兼备,美丽大方。而不是她这般小家子气的女子。成日惹是生非。 她淡淡看着下面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这是哪里?竟没有见过这样的风景。 街头上人们做着生意,打开门门里面,妇人们忙碌着做着各自的事情。 事事如常,她曾几何时也希望自己是忙碌中的那一个,而不是尔虞我诈中的牺牲品。 莨夏飘飘荡荡,乘着风不知飞了几千里,天蓝云淡,风起云涌。霎时间仿佛天降大雨,砸在雕梁画栋的房顶上。 这是什么地方?莨夏看着下面,真是气派的不像样子。 她俯身观看,是哪个人家能有如此恢弘阔绰,建的如此美不胜收。 她穿过游廊,绕过堂屋,飘过小桥,一片郁郁葱葱的竹子出现在眼前,遮天蔽日,挡住眼睛。 莨夏用力往里面看,只见竹林后面有人,有人声,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脸。 莨夏用尽全力想要飞过这片竹林,脚下却有千斤重,她看也看不见,走又走不进。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就在他着急的时候,三五个丫鬟从她身体中穿堂而过。 莨夏觉得浑身酥麻,真个人瞬间就没了精神,萎靡起来,抬步跟上那丫鬟们往前走,却见那些人越走越远,而自己怎么也跟不上去。 莨夏沉了一口气飞了起来,竹林在她脚下,可是里面到底是什么她看不见,想要降落在竹林中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莨夏试了几次,都已失败告终。那一处究竟是什么?他竟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就在她产生这样想法的时候,只觉得脑子里一道惊雷响过,头痛欲裂,五内俱焚。 她下意识扶住胸口开始干呕,她茫然看着前面的竹林越来越远,眼前的事物开始变得光怪陆离。 莨夏紧张的握紧自己的裙摆,下意识喊出成墨云的名字。 就在此时,天灵盖上有一个东西盘踞而出,活生生的在她脑子路动了起来。 莨夏不明所以,只觉得痛不欲生,抱头打滚,疼的死去活来。 就在此时,周围景观发生翻天巨变。再不是平凡时候。眼前出现漆黑一片,暗黑的甬道里闪着微微的光亮,莨夏害怕的缩成一团靠在墙上。 只听得远处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莨夏吓得捂住耳朵,不敢动弹。 场景发生变化,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呵斥。莨夏身子一抖,哆哆嗦嗦已跪倒在地。 只见眼前已是高大的公堂,公堂上跪满了人,只有她一个人跪直了看着上面的人。 上面的人俨然是一副生无可恋的皮囊,煞白的脸看着他们,轻轻松松在本子上勾画着什么。 莨夏一看已经明白,这是一路飘到了西方,正是阴曹之地。 她此时突然想到姌鸢,许久不见,不知她如何了。 这般想着,眼前出现一道亮光,一闪一闪。 莨夏不知怎的就飘了起来,直到飘到一处暗无天日之所,那里有几个人在忙碌。莨夏一眼便看见缝衣服的姌鸢,她要张口说话,却没有声音。 此时,姌鸢抬起头来,还是年轻的模样,她看了一眼莨夏,转而回过头去装作并没有看见过她,与身边几人聊起什么。 莨夏难过,为何会是这样。她走上前去,想问个究竟。既然都是一路人了,为何不能相见。 谁知,她走进那院子之后,那几个人突然一哄而散,姌鸢直接进屋关住了门。 莨夏心里有些难过,难道姌鸢还在记恨她吗?记恨她没有好好照顾宗权,没有个宗权一个温暖的家。 他也很难过。她又想起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她苦苦寻找,突然眼前的事物发生了改变,不再是农户之中。而是一处高门大户,一女子站在门口等着放学归来的孩子。 莨夏看着那孩子心里滴血一样难受。莫非这就是他的儿?可是现在已经是别人家的掌中宝。 莨夏心里苦,像吞了黄连一般。她冷冷冰冰的手想要去抓住那个孩子。可是手才过去,那孩子狠狠瞪了她一眼,凶神恶煞地看着她。要有多怨恨就有多怨恨。 莨夏身无可恋地看着那孩子,悲伤的哭都哭不出来,她哀嚎一声,痛彻心扉,只觉得口中有一股气要喷涌而出。心里又多出几分不甘。 人生在世还未活明白,死了未免可惜。猛然吸一口气,眼前昏蒙再也不见光景。 莨夏咳嗽一声,只觉得脑子都要炸裂开了,身上每一个骨节都在叫嚣着什么叫痛不欲生。 莨夏一呼一吸之间都小心翼翼。痛让她的大脑暂时忘记了思考。只觉得身上的痛还不及心里小蚂蚁怕一般的难受。 这是怎么回事? 莨夏神游太虚一回,不知怎的,觉得心里空明通透了不少,只是一点尚不清明,那边是竹林之后。 她又想了想那竹林之后,莫不是藏着什么好东西不给她看? 太虚之中果然是清明透亮。只是一点让她捉急,那便是无从开口问问谁现在过得好不好。 回头想来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都与自己无关。 莨夏睁开眼睛,正好对上眧眧的眼睛。水汪汪肿的像核桃子一般,她哭着笑道,“娘亲,你醒了?” 莨夏有气无力地点点头,“现在几时了?” “娘亲睡了三日,可吓死我了。”眧眧揉着鼻子,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落,看着怪可怜的。 “我这是在哪?”莨夏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周围,自己并不熟悉。 眧眧便道,“这里是梁家的别院,您安心住着就是。” 莨夏一动不敢动,只觉得一动身体就要散架了。狐由羡那老狐狸还真是要她的命分天下吗? 莨夏头一回把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了,又那么重要。 莨夏想不明白的事就藏起来慢慢想。她看着头顶上的幔帐,“宗权呢?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外面玩着呢。开心的不得了。”眧眧说起宗权就会很多话。 莨夏稍稍点点头,“去帮我查一件事。” 眧眧点点头,“娘亲,你说。” “查一下谁家有竹园。”莨夏有气无力地道。 眧眧歪着头想了想,“我知道的就只有晋王府有竹子,不过这会儿顾及都死光了。” “为什么?”莨夏诧异,竹子怎么会死,她还是第一回听说。 “您不知道啊!晋王府的竹子被砍了,烧了好几天呢。”眧眧不以为然道,说完才想起来莨夏曾是晋王妃。这又笑了笑,“竹子么,没了再种。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为难事。” 莨夏还没有追问,他已经把可能性都分析了一遍。 莨夏看看眼前的眧眧,小女孩子习性还都在脸上。茫然无措间又带着点点娇羞。 莨夏看着眧眧,“眧眧,辛苦你了。” 眧眧连忙摇头。 章节目录 第231章 银针擦着狐由羡的身体划过,他哈哈一笑,“没想到你没了武功。准头倒是没有变差。” “哼。”莨夏冷哼一声,“你这老狐狸,宗权去哪了?” “小少爷就不找你费心了,我自会安排。”狐由羡目光中闪过浓浓的胜负欲,“今天我们就一决高下如何?” “卑鄙。”眧眧恨骂狐由羡一句,“明知道娘亲现在没有功夫。你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赢了就是赢了,我不在乎过程。”狐由羡眯着眼睛看着眧眧,“小姑娘,你叫她娘亲?你可知她是大魔头?” “你这个奸险狡诈的小人。”眧眧瞪他一眼,“我的娘亲何时轮的上你这丑货侮辱了?” “你这小东西,跟你娘一样奸险恶毒,那今日我就为民除害收了你两妖孽。” 莨夏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这是骂账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她抱臂观看,只见狐由羡手中长剑微微一动,莨夏眼疾手快,瞬间将眧眧拉到身后,同一时间扔出一支珠钗。 就在莨夏的珠钗要飞到狐由羡身上的时候,只见他身子一撤,手下长剑灵活一动,当即化解莨夏的招数,之后不屑道,“这就是云门的下三滥吗?还真是不值一提。” 眧眧一听这话就火了,从莨夏身后走出来,手指快速捏起指决,虚空化了几笔,大喝一声,“出!” 只见一瞬间天色都暗了许多,天边快速飘过一朵乌云。 莨夏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看一看一旁专心操纵蛊群的眧眧,冲她大喊一句,“小心。” 眧眧点点头,“娘亲放心。” 说着,蛊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狐由羡。 狐由羡眼中露出贪婪的笑意,“正好给我的宝贝么么填食儿。” 说话间,只觉得狐由羡身边平地起风。 紧接着,狐由羡身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出一只奇怪的虫子。 眧眧一见那东西,冷笑一声,“我还当谁用这下三烂的手段呢,没想到竟然是你。” “小丫头片子不要嚣张,等会你就知道大爷的厉害了。”狐由羡专心操纵着那一只奇怪的虫子飞向眧眧的蛊群。 眧眧毫无惧怕之意,直直迎上他的虫子,瞬间将狐由羡的虫子包围起来。 莨夏看那阵仗,应该很快就会结束。眧眧也笑着看了一眼莨夏。 就在二人觉得稳赢的时候,突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眧眧闻声看去,只见半空中悬着的蛊群包围慢慢开始松动,随着松动,只见一个蛊虫掉到地上。紧接着,哗啦啦的声音传来,几乎所有的蛊虫都跌到了地上没了气息。 眧眧身体受到重创,猛然吐了一口黑血,堪堪跪倒在地。 而此时再看那只怪虫,已经吃的圆滚滚的了,振翅而飞,仿佛现在就要飞过来要了莨夏的命。 莨夏见此,看看自己手里半死不活的碧血天蚕蛊。 千万别在关键时候掉链子啊!莨夏默默对自己道。谁知道,这时候碧血天蚕蛊一点反应都没有。 莨夏心灰意冷,只能单纯靠手法将狐由羡逼退。 此时她的银针只有几根了,要是就这么撒出去。毫无成效那可怎么办? 莨夏看着此时狐由羡有一点儿得意忘形的样子。心里稍稍有了些把握。 手里握着仅存的三根银针,莨夏手心里慢慢的都是汗。眼看着银针的握不住了,莨夏脱手将一根银针执出。 这一根银针果然被狐由羡躲过了,这也是莨夏很乐意看到的结果。 就在狐由羡沾沾自喜的时候,莨夏飞快的向他靠近。此时狐由羡吃到了很多甜头不偏不倚也不躲闪。由着莨夏超自己奔来。 而狐由羡也并不是什么也不动。他操纵着自己的虫子向眧眧飞去。 眧眧飞快的躲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向里面的房间里跑去。 这会儿眧眧已经感知到宗权就在附近,她猛然跑进房间,只见房间里空空如也,只有后面进追她进来的那一只虫子。 眧眧跳起来,一把将虫子抓在手里,使劲一捏。那虫子一瞬间就像橡皮膏一样被挤扁,但是并没有死的征兆。 眧眧一愣,这是什么玩意儿。还长了奇怪的翅膀。 伸手将那虫子的翅膀揪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外面狐由羡的一声惨叫。 同时,眧眧心里一慌,赶忙往外跑去。 就在此时,他身后的墙开了一条缝儿。 眧眧左右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往那漆黑不见五指的缝儿里钻了进去。 屋外,莨夏将手中银针刺进狐由羡命门之后,狐由羡拼尽全力打出一掌,莨夏便被那一掌拍到墙根底下猛吐起血来。 莨夏恍惚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心中感慨万千。死原来是这么轻松的事情,原先他竟然不知道。 她微微一笑,闭上眼睛,身体轻飘飘的飘荡在空气中。她欢快的看着地下的人和事。一切都与他无关了。再也不用经历纷纷扰扰。那些有的没的的事,得到与得不到的苦从此以后都与他无关了。 莨夏坦然的看着那些人,都在他脚下,他们的悲喜再也感受不到,她之事觉得过往云烟真的好累。 此时的她宁静祥和。她的宗权过得会很好,她的成墨云终究会忘记他,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成墨云以后得王妃一定会是温婉贤淑的女子,德才兼备,美丽大方。而不是她这般小家子气的女子。成日惹是生非。 她淡淡看着下面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这是哪里?竟没有见过这样的风景。 街头上人们做着生意,打开门门里面,妇人们忙碌着做着各自的事情。 事事如常,她曾几何时也希望自己是忙碌中的那一个,而不是尔虞我诈中的牺牲品。 莨夏飘飘荡荡,乘着风不知飞了几千里,天蓝云淡,风起云涌。霎时间仿佛天降大雨,砸在雕梁画栋的房顶上。 这是什么地方?莨夏看着下面,真是气派的不像样子。 她俯身观看,是哪个人家能有如此恢弘阔绰,建的如此美不胜收。 她穿过游廊,绕过堂屋,飘过小桥,一片郁郁葱葱的竹子出现在眼前,遮天蔽日,挡住眼睛。 莨夏用力往里面看,只见竹林后面有人,有人声,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脸。 莨夏用尽全力想要飞过这片竹林,脚下却有千斤重,她看也看不见,走又走不进。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就在他着急的时候,三五个丫鬟从她身体中穿堂而过。 莨夏觉得浑身酥麻,真个人瞬间就没了精神,萎靡起来,抬步跟上那丫鬟们往前走,却见那些人越走越远,而自己怎么也跟不上去。 莨夏沉了一口气飞了起来,竹林在她脚下,可是里面到底是什么她看不见,想要降落在竹林中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莨夏试了几次,都已失败告终。那一处究竟是什么?他竟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就在她产生这样想法的时候,只觉得脑子里一道惊雷响过,头痛欲裂,五内俱焚。 她下意识扶住胸口开始干呕,她茫然看着前面的竹林越来越远,眼前的事物开始变得光怪陆离。 莨夏紧张的握紧自己的裙摆,下意识喊出成墨云的名字。 就在此时,天灵盖上有一个东西盘踞而出,活生生的在她脑子路动了起来。 莨夏不明所以,只觉得痛不欲生,抱头打滚,疼的死去活来。 就在此时,周围景观发生翻天巨变。再不是平凡时候。眼前出现漆黑一片,暗黑的甬道里闪着微微的光亮,莨夏害怕的缩成一团靠在墙上。 只听得远处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莨夏吓得捂住耳朵,不敢动弹。 场景发生变化,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呵斥。莨夏身子一抖,哆哆嗦嗦已跪倒在地。 只见眼前已是高大的公堂,公堂上跪满了人,只有她一个人跪直了看着上面的人。 上面的人俨然是一副生无可恋的皮囊,煞白的脸看着他们,轻轻松松在本子上勾画着什么。 莨夏一看已经明白,这是一路飘到了西方,正是阴曹之地。 她此时突然想到姌鸢,许久不见,不知她如何了。 这般想着,眼前出现一道亮光,一闪一闪。 莨夏不知怎的就飘了起来,直到飘到一处暗无天日之所,那里有几个人在忙碌。莨夏一眼便看见缝衣服的姌鸢,她要张口说话,却没有声音。 此时,姌鸢抬起头来,还是年轻的模样,她看了一眼莨夏,转而回过头去装作并没有看见过她,与身边几人聊起什么。 莨夏难过,为何会是这样。她走上前去,想问个究竟。既然都是一路人了,为何不能相见。 谁知,她走进那院子之后,那几个人突然一哄而散,姌鸢直接进屋关住了门。 莨夏心里有些难过,难道姌鸢还在记恨她吗?记恨她没有好好照顾宗权,没有个宗权一个温暖的家。 他也很难过。她又想起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她苦苦寻找,突然眼前的事物发生了改变,不再是农户之中。而是一处高门大户,一女子站在门口等着放学归来的孩子。 莨夏看着那孩子心里滴血一样难受。莫非这就是他的儿?可是现在已经是别人家的掌中宝。 莨夏心里苦,像吞了黄连一般。她冷冷冰冰的手想要去抓住那个孩子。可是手才过去,那孩子狠狠瞪了她一眼,凶神恶煞地看着她。要有多怨恨就有多怨恨。 莨夏身无可恋地看着那孩子,悲伤的哭都哭不出来,她哀嚎一声,痛彻心扉,只觉得口中有一股气要喷涌而出。心里又多出几分不甘。 人生在世还未活明白,死了未免可惜。猛然吸一口气,眼前昏蒙再也不见光景。 莨夏咳嗽一声,只觉得脑子都要炸裂开了,身上每一个骨节都在叫嚣着什么叫痛不欲生。 莨夏一呼一吸之间都小心翼翼。痛让她的大脑暂时忘记了思考。只觉得身上的痛还不及心里小蚂蚁怕一般的难受。 这是怎么回事? 莨夏神游太虚一回,不知怎的,觉得心里空明通透了不少,只是一点尚不清明,那边是竹林之后。 她又想了想那竹林之后,莫不是藏着什么好东西不给她看? 太虚之中果然是清明透亮。只是一点让她捉急,那便是无从开口问问谁现在过得好不好。 回头想来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都与自己无关。 莨夏睁开眼睛,正好对上眧眧的眼睛。水汪汪肿的像核桃子一般,她哭着笑道,“娘亲,你醒了?” 莨夏有气无力地点点头,“现在几时了?” “娘亲睡了三日,可吓死我了。”眧眧揉着鼻子,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落,看着怪可怜的。 “我这是在哪?”莨夏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周围,自己并不熟悉。 眧眧便道,“这里是梁家的别院,您安心住着就是。” 莨夏一动不敢动,只觉得一动身体就要散架了。狐由羡那老狐狸还真是要她的命分天下吗? 莨夏头一回把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了,又那么重要。 莨夏想不明白的事就藏起来慢慢想。她看着头顶上的幔帐,“宗权呢?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外面玩着呢。开心的不得了。”眧眧说起宗权就会很多话。 莨夏稍稍点点头,“去帮我查一件事。” 眧眧点点头,“娘亲,你说。” “查一下谁家有竹园。”莨夏有气无力地道。 眧眧歪着头想了想,“我知道的就只有晋王府有竹子,不过这会儿顾及都死光了。” “为什么?”莨夏诧异,竹子怎么会死,她还是第一回听说。 “您不知道啊!晋王府的竹子被砍了,烧了好几天呢。”眧眧不以为然道,说完才想起来莨夏曾是晋王妃。这又笑了笑,“竹子么,没了再种。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为难事。” 莨夏还没有追问,他已经把可能性都分析了一遍。 莨夏看看眼前的眧眧,小女孩子习性还都在脸上。茫然无措间又带着点点娇羞。 莨夏看着眧眧,“眧眧,辛苦你了。” 眧眧连忙摇头。 章节目录 第232章 莨夏过了很长时间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来,她被狐由羡打伤的时候眧眧在里面找到了宗权,那时候宗权就藏在床底下。 眧眧把宗权抱出来的时候有经历过一场恶战。 洛水坐在床边上,絮絮叨叨这些的时候,莨夏望着门外四散飘落的叶子,风声飒飒,吹刮出一地的悲凉。 “外婆怎么样了?”莨夏收回心神问洛水。 洛水拿出药瓶,手脚麻利地为她换药,“梁老太君已经回府了。苦于没有证据,谁也不能把昙荨怎么样。” 莨夏目光低沉,“昙荨掳走宗权的事,我一定要梁家给一个交代。”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梁大少爷估计快到了。”洛水边说边将她身上的绷带缠好。 伤口一抽一抽的痛,莨夏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小姐,我看以后就别管这些事了。人各有命,富贵在天的。有些事是我们管不了的。”洛水看着换下来的一层一层纱布,心里满满的不是滋味儿。 莨夏看着她难过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宗权是我们的孩子,不能不管不是吗?就算我不管,你也会去管。” 就一句话戳的洛水心里生疼,她抬头望着莨夏,“晋阳真不是一个不能待的地方。自从到了这里,事情就没有断过。” “没断就没断吧。反正到时候我们也会离开。”莨夏似自言自语,又似跟洛水交代。 洛水也是马上要成家的人了,怎么可能还一直混在这里。 莨夏凄然一笑,“对了,彧吟不是说这几天要带你要回家吗?” “那件事儿先放一放。”洛水收拾起来旧绷带。不想听莨夏劝她赶紧走,站起来往外面走去。 莨夏看着洛水的背影还想说什么,但是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人。莨夏呆呆望着门外,萧索的秋天都快过完了,再过几个月就过年了。也不知道要不要再继续折腾了。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合好衣裳起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眧眧带着宗权玩的不亦乐乎。眧眧转身看见自己站在门口,便笑着跑过来,“娘亲,你怎么出来了?” “没事,我出来走走。你们在玩什么呢?”莨夏笑看着她,鬓边海棠红,娇柔似春风。 “我也没什么好玩的。”眧眧红了脸,娇羞的小姑娘腼腆的站在眼前,莨夏伸手拢起她鬓边碎发,“去玩吧。” 正说着,梁永靖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眼看见宗权高兴的眼睛都亮了,上前就一把抱起宗权举高高。 宗权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最后酣然一笑。 莨夏见此一愣,一大泡尿就撒到了梁永靖的脸上。 婶子看着吓了一跳,忙去接宗权,满嘴的赔礼道歉,“对不住啊!小孩子不懂事。” “无妨,无妨……”梁永靖满面春风地笑看着宗权,伸手把自己脸上的尿抹干净,“小子有劲儿。尿冲的老子脸疼。” 眧眧看着梁永靖,一脸懵然,“你是宗权的父亲吗?” “我是,你是谁?”梁永靖笑着看向眧眧,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一脸稚气地盯着他。 眧眧对他还是有些警惕的,“我是眧眧。” 梁永靖听完这个名字,哈哈一笑,俯下身子与眧眧平视,“你就是我那小儿媳妇儿?” 眧眧一听小脸儿一红,转身往莨夏身后躲去。 这时莨夏才与梁永靖面对面,“好久不见,大表哥。” 梁永靖别扭地站在原地看着莨夏,“表妹,听说你身体有恙。特地来看看。” “我正好有事你表哥说。请屋聊吧。”莨夏转身走进屋去,眧眧绕出去倒茶。 梁永靖单独跟着莨夏进屋,心里无比忐忑。 莨夏请屋在八仙桌后坐定,“表哥都是自家人,我就不让你了。” 梁永靖一笑,“自家人说什么让不让的。” 莨夏向来心直口快,开门见山道,“有一件事我要与你说一说。” 梁永靖没有料到莨夏会这般,诧异地看着她,“怎么了,你说。” “表哥,这几年多有得罪。”莨夏道。 梁永靖诧异地看着莨夏,他知道莨夏心里一直有一点坎过不去。姌鸢是他们心中同样的痛。他一直以来想缓解这一种气氛,但是他没有办法。 莨夏的执着让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样的问题。他只知道,他既然辜负了姌鸢就不能再辜负一个人。 而莨夏一直都觉得让人在他这里受到的委屈。他一直觉得莨夏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他身上。他们俩之间一直是一对不可调和的矛盾。 现在莨夏这么说他无疑是受宠若惊的。梁永靖看着莨夏憔悴的面容,“别提那些事了,过去都过去了。” “既然都过去了,我也就不再提了。但是求表哥答应我几件事。”莨夏生冷硬倔的脾气什么时候都是这样。 梁永靖一笑,打趣道,“原来是有求于我呀。” 莨夏点点头,“宗权是姌鸢的命,希望表哥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要把他放在心上。” 梁永靖闻言心中一颤,他望着莨夏,“你要把宗权还回来吗?” “什么还不还的,他就是你的儿子。”莨夏望着外面玩的起劲的宗权,心中割舍不断的情愫盘根错节。 莨夏看了看外面,收回目光对一脸兴奋的梁永靖继续道,“别的我也不能要求你什么。你是想续弦还是想再去都是你的事。只有一条,宗权不能受任何欺负。尤其是来自他继母的欺负。” “不会的,我梁永靖发誓。今生再不续娶。宗权就是我唯一的儿子,我愿意与他相依为命。”梁永靖慷慨激昂的说着。 莨夏也不指望什么。既然他说了,总归是有了约束,点点头,“既然这样,有人做了伤害你儿子的事。你是不是要身先士卒,为他扫平障碍?” 莨夏言尽于此不再多说了。 梁永靖会不明白其中缘由。 那日梁永康带着昙荨去寺里没多长时间,老太太就火急火燎的回去打了他一顿。但是什么事情都没有说。从此以后,老太太就一直消沉,这几日都不见人了。 梁永靖大概也知道其中是怎么回事,便道,“宗权交给我手里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我会把他平平安安长大,把将军府交给他。” “就算没有将军府他也有很多产业。”莨夏说着,眧眧正好进来,便对眧眧说,“去和宗权玩去。” 眧眧乖巧的点点头,放下茶水出去了。 莨夏看着梁永靖,“只要保证宗权能平安长大,别的事都不劳表哥费心了。” “我知道你有本事。”梁永靖道,“但我身为他的父亲应该为他做的我都会为他做。” “既然是这样。那我把宗权交给你,时刻记着姌鸢在天上看着你呢。”莨夏心里有些不甘。但是她也没有办法,现在的形势下,自己没有办法保护宗权,梁永靖比自己更合适把他带在身边。 “能不能告诉我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梁永靖终于是没有忍住问了出来。 莨夏看着梁永靖,“我不想说,也不想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反正你保护好宗权就是了。” “是不是昙荨?”梁永靖紧追不舍。 莨夏看了看梁永靖,“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他终究是你的弟媳妇。” “那就是她,是吗?”梁永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莨夏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告诉我,我也会彻查到底的。这不光关系到宗权的安危有关系到祖母。”梁永靖道,“表妹,这世上不是你一个人过的很难,每个人都很难。” “我知道。”莨夏丝毫不否认也不避讳。 梁永靖心里的一块儿大石头这才渐渐的落下。然而一块更大的石头正在往他的心里面砸过来。 梁永靖是梁将军府的长子,他势必是要继承梁将军衣钵的。 莨夏既然给了他台阶下,他绝对会下的很利索。只是,以后的事就不是这么简单了。他们可能要经历的会更多更多。 梁永靖直接带宗权离开了。 父子俩离开之后,洛水坐在门外叹了一天的气。她又不能说莨夏,只能自己委屈憋着。 彧吟几次三番开导她,“你别胡思乱想。宗权就是回家了而已。” “你想的是回家了。以后别教育成什么样子谁也说不清楚。”洛水下意识的往坏了想。 彧吟摸摸她的头发,“不会的,宗权会长成一个特别有能力的好人。” “我也希望是那样。可是一天看不见摸不着的心里总是不舒服。”洛水说着看了一眼莨夏的房门。 莨夏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了也没有出来。 “你们不要把事情都想的那么复杂,那么难办。宗权就是回家而已,你们还是可以走动还是可以找他玩的。”彧吟有点不理解女人的想法,孩子在哪里长大还不是长大。 洛水心里气极了,“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事不关己的嘴脸。” 彧吟被她说的无话可说,默默看着她,末了才道,“我去给你端些吃的来。” 洛水看着彧吟渐渐走远的背影,心里有点儿难过。他们在一起很长时间了,如果以后他们的孩子生出来彧吟也会这般薄情的话。那要她怎么办?要孩子怎么办? 洛水的思绪渐渐地有些沉闷,自从她怀孕也爱她也开始想很多很多,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原先她也会觉得莨夏小题大做,觉得莨夏把宗权保护的太好。 但是时至今日,她的孩子还没有显怀,她也开始担心以后诸多问题。她也开始想,以后会遇见的和与不见的重重孩子可能遇到的问题。 或许没有当过母亲的人永远不知道做目前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可是既然已经选择了身为人母,就一定要坚强的走下去。 洛水是怀的是女儿,这是莨夏之前给她看过的。 彧吟想要一个儿子,洛水却觉得是男是女都是一样的。是孩子就要疼,就要爱。 彧吟端着一个托盘儿从外面走了回来。洛水就那么远远的看着他从远走到近,望着他,突然就笑了。 “傻笑什么呢?”彧吟走近看着她。 洛水低下头道,“我终于知道姌鸢之前是一种什么样的想法了。自己夫君走向自己,竟然怦然心动。” 彧吟一笑,放下托盘将她抱在怀里,“我定不负你。” 洛水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她知道世事难料。她也知道,不管多么深情的海誓山盟在时间面前都是虚无。 曾经的姌鸢,莨夏,谁没有经历过?他们都是被宠着过到现在的。结果呢?莨夏成了大历朝第一个被休回家的王妃。姌鸢为了生宗权丢了性命。 那些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她眼前,洛水不能不想。 她抬头望着彧吟,她看了又看,仿佛要把他记在心里。 彧吟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没有不舒服,就是在想很多事情。”洛水笑了笑,挣脱他的臂膀站起来走了几步,“就是坐的时间长了,脚有点儿疼。” “我想了想,我们还是以后再回老家吧。”彧吟突然道,“听人们说怀孕头三个月最重要。我怕你一路奔波下来劳累了。” “也好。”洛水点点头,“那就以后再说吧。” “梁将军服那边传了信,说宗权一切都好,让我们放心。”彧吟站起来走向洛水。 洛水自顾自往前走了几步,“能不好吗?回自己家里。” “昙荨的事情我也查了一遍。确实有很多蹊跷的地方。”彧吟道。 “怎么个蹊跷法?”洛水一听昙荨来了兴致。 “昙荨充做官妓之后一直在城外的营里。可是很多人都没有见过她,营里的人好像都不认识她一样。”彧吟说。 洛水闻言蹙眉,“这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她不在营里,那她去了哪里。” “我怀疑一早就有人把她藏起来了。”彧吟道,“不然怎么会没有人知道她呢?” “难道是狐由羡?”洛水开玩笑一般道。 彧吟却点点头,“多半就是那老狐狸。” 章节目录 第233章 “也不知道他逃去哪里了。”洛水悠悠看了看莨夏的房间。 彧吟拍拍他的肩膀,“查了,暂时还没有消息。你也别想了,好好养胎。” 洛水扭头看着彧吟,“好。” 洛水一瞬间柔软的像滴出来的水一样。彧吟附下身去亲吻她的额头,“坐了那么久,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吧。” 洛水点点头,“小姐一天没有出门儿了,你看着点。” 彧吟瞅了瞅那边的房门,“没事儿,门主比你要坚强。” 洛水蹙眉,“你的意思就是说我现在很怂呢。” “不是不是,怎么会呢?”彧吟见洛水凝眉,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快去睡觉。” 洛水柔软的睫毛闪了闪,“你要这么凶吗?” 彧吟噗嗤一声笑了,“我的姑奶奶,是我们俩谁凶啊?” “自然是你凶呢!”洛水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瞪眼看着彧吟,“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彧吟简直就是欲哭无泪,遇见这样的女人只能是宠着,谁让自己喜欢呢! 将洛水送回房间,彧吟出来关门的时候。看见莨夏正站在门口等他,悄悄的迎了上去,虚空划了个结界,“门主,找我有事儿吗?” “有两件事儿,你务必要办一下。”莨夏伸出手指来,“这第一件事你也知道就是去找狐由羡,我得用他指认昙荨,不然你也看见了,梁家也不得安宁。” 彧吟点头,“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事还是之前没有办完的那件事,为云门荡平危机。”莨夏说着,目光一瞬不瞬的望着彧吟。 彧吟沉思片刻,“之前的事是有些眉目了,可是我怕那件事牵扯的远。” “有多远,你不妨说一说。”莨夏看了看彧吟,转身进屋,“进里面来说吧。” 彧吟跟着进到屋里,此时梁家别人空空如野,也就住着他们四个人而已。婶子在宗权走的时候也跟着去了,彧吟,洛水,眧眧,莨夏四个人住在这诺大的房子里。怎么都觉得冷清。 彧吟进屋,莨夏示意他坐在自己旁边,“你且说一说牵扯到了谁?” “这事儿可能牵扯到四少爷,之后就没有办法往下查了。”彧吟看着莨夏的眼神是否有松动。 看了半天莨夏也无动于衷,他才继续道,“我查到风云令的下落果然和邱豹有关系。再往下查的话,邱豹却不是幕后最大的黑手。” “你的意思是他背后还有别的人?”莨夏蹙眉,彧吟则一脸警惕地道,“没错。我查到了门主的四哥,就不敢再继续了。” “为何不敢继续?”莨夏望着他,“不论是什么事儿,你要做的只是查清楚,而不是要顾及我。” 彧吟一笑,“就知道门主会这么一说。我也查了,只不过之后的事就查不出来了。” 莨夏想了想对彧吟道,“那件事情先别着急。当务之急是先把晋阳的事搞清楚。” “晋阳的事说简单也简单。狐由羡不知道是跟着谁的,反正他总归不是幕后主使。”彧吟分析的头头是道。 莨夏很是认同他的看法,“既然他不是幕后主使,那么就要把幕后主使揪出来就是必须的。” “幕后主使揪出来谈何容易!知道许家和狐由羡总是脱不了关系。”彧吟说到这里就想抓耳挠腮。毕竟其中的关系他也搞不明白。 莨夏赞同的点了点头,“狐由羡和许家一定有关系。在他们之后一定还有一个幕后主使。他们之间也肯定有很大的关系。” “可是到现在都抓不住许家的把柄,许家藏的太深了。”彧吟头大。 “那有什么的,我们可以静观其变。”莨夏一笑,“现在事情都发展到这种地步了,我就不相信许家还能坐的住,我也不相信狐由羡还能藏得住。” “话是这么说,但是谁又能不操心呢?”彧吟笑看着莨夏,“如果您不操心,也不会把我叫过来说这个事了。” 莨夏点点头,“你这么聪明。我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也就不会瞒你了。” “门主抬举我了。我不过是一个无知的小混混而已。”彧吟谦虚起来吓人。 莨夏蹙眉,“说的跟真的一样,其实自己心里早就打起了小算盘了。” 彧吟被戳穿有点脸红,“门主聪明才是。” “我这样是聪明的。”莨夏丝毫不谦虚地道,“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许家就出来。我觉得还是要从商姝妤是身上下手。” “我觉得不妥。”彧吟不同意,“他毕竟是一个生怀六甲的孕妇,对她动手不合道义。” “谁让你对她动手了?”莨夏心疼彧吟这会儿怎么变蠢了,“商姝妤心气儿太高,她肯定藏不住的。” “许家那么多人未必会听她的。”彧吟说出顾虑,莨夏一笑,“许家是人多。也就是因为人多才一定要听商姝妤的。” “门主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呢?”彧吟蹙眉看着她。 莨夏一笑,“商姝妤心高气傲,你与她也接触过了吧?” “那倒是见过,是一个很厉害的主。”彧吟道,“不过一打交道就知道是外强中干。并不是一个无懈可击的人。” “无懈可击才可怕,就是因为她不是无懈可击,所以才要击溃她。”莨夏笑道,“反正我们等着她也会主动上钩的。” 彧吟听了这些才点点头,“门主,就真的是杀人诛心啊。” 莨夏侧目看了一眼彧吟,“所以你现在就去办这些事情。你有多大的能耐,我很清楚。” 彧吟本来想推脱来着,突然间被莨夏堵住了退路,一笑,“我怕我到时候搞不定许夫人反倒惹出很多事来。” “你有多大的能耐我清楚的很,你不要说那些了。商姝妤就交给你,记得把狐由羡给我弄出来。我要他的命。”莨夏凶神恶煞的说。 彧吟无奈点点头,“我尽力而为就是了。” —— 晋阳城,许府。 满池塘的荷花凋敝了许久,荷花池边上摆满了开得正艳的菊花。商姝妤一脸气定神闲的坐在荷花池边上赏菊,“这荷花在好看也有凋谢的一天。菊没有人待见,这不是又长得郁郁葱葱吗?我看就是极好的。” 商姝妤身边站着一个丫鬟,“夫人,外面那个人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让他等等又有何妨?”商姝妤一笑百媚生,“去给我端一碗莲子羹来。” 要换不敢顶嘴,赶忙跑下去端莲子羹。生怕跑得慢了挨打。 他的这个主子就爱打人,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还是就没有吃对过药。 商姝妤坐在这凉亭里觉得一切都很好了。唯独让他憋屈的就是她的婆婆和公公。儿子都没有了,她们还在一味的纠缠。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想要的是什么。真的是欲哭无泪。 商姝妤正坐着许老爷从外面走累了过来,还没靠近就跟他说,“都说让你不要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了,你为什么还要把他招惹回来?” “什么人了,我怎么就招惹了。父亲,这是什么话?这样的话,如果要是被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不守妇道呢。”商姝妤生了气,那时候抓莨夏是她的事,被困住的也是她。 商姝妤心里有那么多公平没处可说,这次她公公找过来,必定是要说清楚的。哪怕是苦水也是要到一倒的,若是不倒他憋在心里总是会憋出病来的。 许老爷心里还记挂着自己儿子的事,心里总是还很怨恨商姝妤那件事情。再有什么事发生在他们的家里,他们是一点儿都接受不了的。 许老爷看着自己的儿媳妇儿冷冷哼一声,“你别以为你怀了我们许家的孙子,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了。” 商姝妤软软的盯着自己的公公,“父亲这话说的,这是在威胁我吗?我是从小被威胁大的。还没有怕过这些。” “你这孩子,你放肆。”许老爷伸手就要打商姝妤。可手臂抬了老高,还是没有放得下去。 商姝妤冷冷一笑,“爹,你就这么点本事吗?你不是要打我吗?那你打下来啊。” 许老爷老谋深算,怎么会听她的。转身就要离开。 商姝妤突然意识到自己起差一着,连忙站起来挡住许老爷的路,“父亲,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我去哪里你管得着吗?”许老爷冷冷道,他知道商姝妤已经想到了他的意图。商姝妤知道他一定会去找狐由羡。但是商姝妤似乎并不想让他见找狐由羡。 看到这个份儿上,许老爷如果要是再不明白,那他就是个棒槌。他冷冷一笑,“商姝妤,别以为你还是那么有用的一枚棋子。” “是吗?我不是你的棋子了吗?”商姝妤故作惊讶的捂住嘴巴,然后突然笑了起来,“父亲,你也太天真了吧,我如果没有两把刷子敢在你们许家混吗?” 许老爷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只是觉得隐隐有些不安。 商姝妤看见许老爷在她面前担惊受怕,突然间就特别高兴,“怎么了爹?你是想知道什么吗?” “那倒没有。”许老爷其实满脑子都是狐由羡,他要将很多事上报上去,就必须要经过狐由羡。 许老爷冷冷看了一眼商姝妤,装出很关心她的样子,“你身怀六甲应该好好休息,别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商姝妤笑了笑,“有些事该管还是要管的,毕竟许府现在在我手里。毕竟许府我说了算。” 许老爷牙都要咬碎了,硬生生咽到肚子里,“我不是怕你太年轻,没有经验吗?” “这就不劳父亲费心了。我做成什么样,那都是我的问题。”商姝妤开心的像踩住了许老爷的尾巴一样,往死了碾。 许老爷老油条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管了。狐由羡现在就在门口,如果你要是不见的话那他就走了。” “走不走都由着他,反正没了我们,他没事儿也干不成。”商姝妤确定是现在坐下来完全不理会他的公公。 许老爷冷哼一口气,“你可想好了吧。别到时候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打脸就打脸,我不怕。”商姝妤一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样子得意洋洋。 许老爷还想说什么,就见碗还端着莲子羹走过来。甩袖便走了。 许老爷走了以后商姝妤大发雷霆,当下就把一碗莲子羹泼到了丫鬟身上,“你这个死丫头,干什么去了?他一碗莲子羹端这么久。” 丫鬟被莲子羹烫的全身发抖,即便这样,他也是动也不敢动。 商姝妤看着这样乖巧的丫鬟,当即就是一个巴掌,“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装什么怂?” 丫鬟闻言,连忙跪下来磕头,“夫人我不敢了,夫人我错了,我错了。” “错了,知错就行了吗?滚出去吧,不用你在跟前伺候了。”商姝妤手一挥,一脚将丫鬟蹬开。 丫鬟还被蹬的老远,手上蹭破血淋淋的一片。即便是这样,都不敢吱一声。 商姝妤看他这样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你装什么装?你以为你装着自己很清高,别人就觉得你很清高了吗?我看着你这样的人就恶心。” 商姝妤啐了那丫鬟一口,站起来离开。 商姝妤现在是整个许家里全力最大的一个人。要还是一点儿都不敢顶撞他的,只有他每天收拾的份。 丫鬟们每天战战兢兢的,就怕碰见她。 商姝妤就是这样,别人越是躲着他。他越是伤感,只要找别人的麻烦。丫鬟每天躲都来不及。 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以后,然后留下来的丫鬟,也就是这个给他端茶递水的了。今日被他狠狠地揍一顿,丫鬟哭的泪汪汪的。 商姝妤不觉得这是他的错。看了看那哭的梨花带雨的丫鬟,“还不赶紧给我滚出去找狐由羡进来。” “狐由羡已经走了。”那丫鬟再回来的时候更加的胆小了。 商姝妤一听狐由羡已经走了气不打一出来,“你这个小蹄子就是坏我的好事。你知道他有多重要吗?你把她给我弄丢了,你给我找回来。” 丫鬟被商姝妤吓得连连后退,“噗通”一声掉进了荷花池。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晋阳城风平浪静了几日,看似毫无波澜,实则暗潮涌动。 空凝醉自与商姝妤杠了一回之后,便要是你变成了风月楼的少东家。巴结他的人不在少数,就连青馆宝娘也常来走动。 这一日下起了小雨,掌灯的时候雨打的灯笼噼里啪啦的响。 空凝醉一如往常坐在二楼上喝酒,宝娘不亲自来。隔着二楼的阳台向空凝醉招手,“少东家,你们有空过来玩啊。” 空凝醉打眼瞧了一眼下宝娘,酒醉微醺的笑道,“敢情你那的姑娘能上我的炕是怎么着啊!” 宝娘被他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抹脸笑道,“那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整个风月楼以后都是您的,这青馆里的姑娘们那还不都是您口袋里的。” 空凝醉看一眼宝娘,冷笑一声,转过身不理她了。 风月楼的人个个活的人精似的,宝娘就是活的最明白的那一个。这趋炎附势的本事,她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空凝醉不过是得了洛政的一个护身符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风月楼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本来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不过倒是听莨夏说过,这楼到时候要留给宗权。要是那样,他帮忙看几年也是可以的。 可是既然染上了酒瘾就很难改了,空凝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女儿红,实在是舍不得放手,顺势仰头喝了一口。 宝娘靠近空凝醉这也是抬举他,不然这风月楼里怕是没有人会服他。 那又怎么样呢?宝娘冷笑看了看他的背影,心里暗暗想着:总有一天你会跪在老娘面前求老娘。 当然,这样的话谁也不会说谁也不是傻子,不是吗? 宝娘一转脸又是笑呵呵的。 虽然今日下起了小雨,但是楼里的人却格外的多。宝娘照顾着南来北往的客人,不觉间被一个人吸引。 那人不是常客,宝娘好像第一次见。这是男人举手投足之间有一股奇奇怪怪的感觉。宝娘客客气气地迎上去与他交谈,“这位官人从何而来呀?” “你莫管,把你这里最漂亮的姑娘给我叫出来。”那人剑眉星目看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宝娘商场上打滚多年,看这人怕是有江湖来历。古语有云,富不学文,穷不学武。既然能在江湖上混得那必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宝娘诺诺道,“是是是,大爷说的极是。去把二楼的姑娘叫下来。” 青馆的二楼上住着都是卖艺不卖身的姑娘。个个才华卓绝,风姿绰约。龟公听见宝娘的吩咐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这一个男人。 就连对面二楼上的空凝醉都往这边看了一眼。 龟公很快将几个姑娘叫了出来,都站在二楼上低头往下看。 此时这男人往上看了一眼,嘴角瞬间咧开,“不错,就这几个。大爷我今日就要他们几个了。” “这可使不得了。”宝娘急忙道,“我这楼上的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的,他们想不想让你做入幕之宾。是你的福气儿不是我说了算的。” “那还不赶快跟他们说,老子要上去。”那男人粗鄙非常。 楼上几个姑娘看了看他,转身离开了。 想那青馆的艺伎,那可都是姿容出众,风姿绰约的。再加上才高八斗,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的就让人入了自己的房间? 伎子还是有选择权的,相比之下,他们要比很多女人活的更逍遥自在。 那男人一看所有的女人都离开,心里极其不爽。瞪住宝娘问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宝娘一笑,“大爷想要春宵一刻,那也是极简单的。姑娘们出来吧。” 保留最后一句话提高的声调。说话间鱼贯而出几个穿着暴露的女子。 那男人一看,冷哼一声,“庸脂俗粉,这样可以交代大爷吗?” “那你想要怎样?”宝娘此时也来了脾气,“就是这些姑娘如果你不要现在就可以送客。” “你们敢!”那男人发起狠来,沙包大的拳头一拳头就把眼前的桌子拍翻。 宝娘吓了一跳,身子是却没有丝毫的挪动,瞪着眼睛道,“你是什么意思?把算盘拿给我。” 说话间便有人递上算盘来。宝娘接过算盘噼里啪啦把算盘打得很响。片刻后对那男人道,“三十两银子留下,你可以走人,如果留不下,现在你就把两条腿留在我这儿。” 说话间宝娘转身就走。紧接上围上一群人来,都是风月楼的打手。 空凝醉走在楼上看热闹,看这个汉子被几个打手他的乱七八糟,可惜的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没那个本事就别出来丢人啦。” 外面的雨稀疏疏的下个不停,空凝醉喝完坛子里的最后一口酒,将酒瓶随便一扔,摇摇晃晃往屋里走去。 宝娘处理完这边的事已经觉得心力交瘁。今天晚上这是怎么了?一出门就遇见了空凝醉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这会儿又遇见了这么个傻吊,过来找事儿。 宝娘气呼呼的回到房间里喝了一口温酒,继而笑着从屋里走了出来继续招待客人。 刚才打手们把那个人扔出去的时候,惹得不少喝酒的客人没了兴致。她这会儿要一一给客人进酒,赔礼道歉。 当然来抓的都是老主顾,这些事儿也看的多了,便不了了之了。也不会有很多人留下来故意难为他。 但是今天的酒钱算是挣不出来了,多少要把酒钱免了的。 当然有,没有收入,最后还要看姑娘们的表现。这些话就不在这里多说了。 宝娘好不容易忙完一阵子,天已经快要亮了。他筋疲力尽地看一看对面的二楼上,只见空凝醉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看着她,勉强勾起唇来,“少东家这是在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风姿绰约。”空凝醉似微微叹了口气敷衍。 宝娘也懒得再理会他,道一声告辞,转身离开。 风月楼里此时基本上人们都睡着了,看起来冷冷清清的。 空凝醉目光扫了一下自己的房间,抬腿往里面走去。 这会儿走进房间里就看见狐由羡站在里面。见他进来便笑道,“你回来啦?少东家。” 空凝醉与狐由羡并不熟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40岁左右的年纪,打扮的一丝不苟。洗得发白的大褂上补了一个小巧的补丁。 “你是何人?在这里做什么?”空凝醉对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好感,看起来就是一副老奸巨猾的模样。 狐由羡对空凝醉一笑,“少东家不认识我也没有什么稀奇的,我认识你就是了。” “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有什么事赶紧说,如果没有赶紧走。”空凝醉实在是烦。 看见这样的人热脸贴着他的冷屁股,还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就恶心。 狐由羡见空凝醉这般,笑道,“难道您不知道我是谁吗?就算不知道也应该听说过吧。” “来风月楼的能有什么好东西?我不想知道也不屑于知道。”空凝醉理都不理他径直窝在短榻上。 狐由羡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看着空凝醉,“我这里有天下局势的消息,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我不想知道你赶紧滚。”空凝醉终于生气了,“要卖情报去别处,不要在我这儿心烦我。”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你也不要介意。”狐由羡还想放手一搏。 商姝妤将他置之门外已经断了他的后路,他只能找到空凝醉来博一下。这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空凝醉和莨夏有一层不可告人的秘密。 空凝醉继续听下去,而是直接将他赶走。 狐由羡走的并不甘心,他一直在叫嚣着,我有情报,我有很重要的情报,我要跟你交换。 空凝醉哪里管得了他这么多,反正是什么也不想,管的他就根本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空凝醉窝在短塌上迷迷糊糊睡着了。就在他醒来的时候发现狐由羡还坐在房间里。 空凝醉当下就火冒三丈,“难道没有人管了吗?南馆是不想开下去了吗?” 空凝醉边骂着边开门往出走去。 狐由羡从旁边拦住他,“少东家,你听我说完,我现在是实在找不到东家,不然我就不会找你了。” “那是你的事儿,他的事是他的事儿,不要找我。”空凝醉很反感这些人来找他。明明是要找洛政的,为什么偏偏要他来顶包? “你听了以后就知道这与您有密切的联系。”狐由羡想尽办法要讨好空凝醉。 可是空凝醉一直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拉开门,一脚把狐由羡踢出了房门,“滚远点儿,小心我再看见你杀了你!” 狐由羡就没有见过怎么油盐不进的主,搓着手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想了想,他是不能出南馆的,不然被莨夏找到了一定会五马分尸。 那么他能求助的人也只有空凝醉了。他打听到空凝醉曾经在卿府受到过侮辱。他想来是卿家的人势不两立的。 也就是这一层原因狐由羡才找到了他。不然以狐由羡那种老谋深算的样子来看,他是怎么也不会走这一步险棋的。 空凝醉将狐由羡赶出门以后,“滚远点,不要在我门口站着。” 此时狐由羡也准备好了孤注一掷。站在空凝醉的门口道,“我有卿的事你不想知道吗?” 卿家的事在空凝醉心里那可是一道坎。听到狐由羡这么一说,他突然间脑子里闪过一道闪电。 门吱呀一声开了,空凝醉黑着脸站在门后面,“你知道什么,就站在这里说清楚。” “我知道卿家九小姐是谁?”狐由羡得意洋洋的看着空凝醉想要卖个关子。 “你说来听听。”空凝醉抱臂站在门口,扬起高傲的头颅,不屑一顾的看着狐由羡。 狐由羡压根不在乎现在空凝醉怎么看他,满脸堆笑,“你还不知道吧?莨夏就是卿家九小姐。” “是吗?你是怎么知道的?”空凝醉饶有兴致地问他。 狐由羡显金卖乖的道,“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说的是不是实话要看给你情报的人给的对不对?准不准。”空凝醉冷眼瞧着狐由羡,“说说吧,到底是谁给了你的情报。不然我可以保证。你在晋阳城一口饭都没的吃。” 狐由羡这段日子以来一直颠沛流离,早就知道什么叫做困苦了。 他一听空凝醉这么说,觉得是个出路,忙抱大腿,“我说,我都说。” “你说我听听。”空凝醉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看起来极其的霸道。 狐由羡突然之间就唯唯诺诺起来,“这也不是我自己听到的消息。是朋友跟我说的。” “像你这种人以后有朋友?”空凝醉蹙眉看着狐由羡,“不过你朋友是谁,说来听听。” “就是洛水啊。”狐由羡和洛水也算是朝夕相处过一段时间,这话说起来自然是把洛水拉出来顶包。 “你最好是把这些事情考虑清楚。不要到时候我问起来你又说胡话。到那个时候你能走出风雨楼都是一件难事了。”空凝醉一脸不屑一顾的看着空凝醉。仿佛看着一个即将待宰的羔羊。 狐由羡此时已经顾不得推敲空凝醉的眼神了。他只知道可能只是一个小倌,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想法和建树。 只是他忘了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更忘了自己在着急的时候很容易忽略很多问题。 而现在的狐由羡根本就没有办法考虑解决问题。他只想活着苟且偷生的活着。 空凝醉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心里已经厌恶得不得了了。只不过这些事已经关系到莨夏,他还是有必要弄清楚的。 “不,不是洛水。”狐由羡知道洛水骗不过空凝醉以后,就想着再换一个人。想了半天,最后把商姝妤给搬了出来,“是许夫人。” 反正是夫人商姝妤和莨夏平时就有过节,火上再添一点儿理由也不是什么事儿。 她想的很好,却不知道空凝醉已经洞悉了一切。 “你其实想的也没有什么问题。我和莨夏是有过结。不过不劳你操心了。”空凝醉说着,“至于你说的商姝妤,我也不想追究。”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听空凝醉一松口,狐由羡跪下来千恩万谢,“谢少东家收留。” “乖乖的在我身边保证你没事儿。”空凝醉迷离的眼睛看了一眼狐由羡,“这儿倒是有一件事儿需要你去办。你抓紧点给我办了。” “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狐由羡知道这是要试探他了。卯足了劲想一番大事业给空凝醉看看。 空凝醉看着他微微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也不打紧。听说晋阳城这几天不太平,是你旧主办的事儿吧。” “那倒不是。”狐由羡眸光一转,那种背信弃义的事他也是不肯做的。 “不是么?我瞧的像。”空凝醉不再看狐由羡,而是望着窗外道,“我现在就想要许家少爷的贴身之物,能给我带来,我保证你以后没有生命之忧。” 狐由羡一听这话,心气儿特别高。毕竟就算在商姝妤那里,也保不了他能活的长久。忙应承,“我尽量去找。” “你去。只不过若是找不见你也别回来了。”空凝醉轻描淡写地说着,目光游离。 眼看着天就亮了。狐由羡不做多想,告辞离开。 空凝醉望着窗户外面窸窸窣窣的落雨,你下就是一夜,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空凝醉打发走了狐由羡,自己起来换了一身衣服,出门。 有油纸伞被雨打的啪啦啪啦的响,空凝醉出了风月楼目不斜视的走在路上。听着不远处传来呼呼呼的响声,空凝醉抬头前面看去。 前面不远是你家支着摊子炸油条的小店。他看了看炸油条的老汉,走进去吃一碗老豆腐。 一进门就看见莨夏在那里坐着,“这不是风月楼的少东家吗?” 莨夏话里有话,看着他的眼神更是有一些怪异。看来莨夏已经知道了狐由羡来找他的事。 果然不等空凝醉搭话,眧眧就继续道,“少东家有想法我管不着,但是狐由羡的脑袋我要定了。” “九小姐想要谁的脑袋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吗?”空凝醉笑着收起雨伞坐在莨夏对面,扭头对老汉道,“一碗老豆腐,两根油条。” “得嘞。”老汉说话间就端上来一碗老豆腐和两根炸的香脆松软的油条。 空凝醉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吃食,突然间胃里翻江倒海,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胃里涌上来。 “怎么了?”莨夏见她突然间痛苦的掩唇,事不关己的看了他一眼,悠悠道,“虽说是酒肉穿肠过。酒喝多了,毕竟是伤身体的。能戒就戒了吧。” 空凝醉莫名的点了点头,“谢九姑娘提醒。你来这里所为何事?不会是来找狐由羡的吧……” “不必客气,只要你把狐由羡交给我,我会感激你的。”莨夏声音有些沙哑。 空凝醉望着她憔悴的脸,恍惚间回到几年前。有时候她还是小姑娘,慌慌张张地跑开的样子还在他的脑海中转。时值今日,他们对桌而坐。空凝醉依旧是一个戏子,演着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莨夏已经不是原先的她了。那时候见莨夏虽然她受到了委屈,眼睛却明亮透彻。现在的她眼中多了很多沧桑和从容,却唯独少了之前的清澈。 空凝醉看了她一眼便开始想入非非,低下头去舀了一口老豆腐放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道,“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莨夏看着眼前的饭,瞬间没有了什么食欲。 她不是因为看见空凝醉没有食欲。而是这段时间食欲一直都不好。她看着空凝醉吃了几口,“少东家好饭量。” “九小姐刚才说的事恕我不能从命。”空凝醉抬起头来看着莨夏,“狐由羡的命我还留着有用。” “无妨,你想留着就暂且留着吧。”莨夏出奇的平静,“如果到时候没用,一定要交给我。” “一定。”空凝醉点点头,“本来想去找你的,既然现在在这儿碰上了,便说了吧。” “说不说是你的事,看你挺难为情的,要不然就不说了。”莨夏豁达的笑着与他道。 这么一说,空凝醉反倒不好意思了,笑脸道,“等我这边的事儿完了我就把他交给你。” “好,我等着。”莨夏不骄不躁,稳如泰山,她看了看自己的碗,“你现在这么痛痛快快的答应了我。到时候狐由羡会同意吗?” “要是他的事与我无关。”空凝醉低头没有抬起来。 莨夏微微一笑,“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谢你。谢谢你拖住商姝妤。” “那不是我的功劳,是楼主。”空凝醉低头时间太长了好奇莨夏得脸色,抬起头来。 莨夏目不转睛的盯着空凝醉,“是不是政公子我明明白白。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没有必要推辞。” 空凝醉微微一笑,“不是我推辞,事实就是那样了。” “不关我的事了,那我先走了。”莨夏站起身来结账离开。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风吹进来,空凝醉凭空打了个寒噤。 莨夏走出早点铺子便往梁家去了。这会儿狐由羡,商姝妤,昙荨三个人都像串冰糖葫芦一样串在了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 莨夏不管先去找谁,总是要会一会的。碰巧昨天晚上梁永靖传了消息,莨夏一大早只不过是路过吃一碗饭。没想到遇见空凝醉,并得知了狐由羡的下落,也不妄自己跑一趟。 现在有两个人帮她找人,莨夏突然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她回头看了看早点铺子,骗子留了很多的回忆。她刚才不过一个恍惚之间,竟然有点儿忘乎所以。 莨夏看着那个小小的门帘儿微微一笑,转身消失在茫茫的雨中。 莨夏一直觉得下雨天黏腻又难受,转眼一年又过完了,她拢起衣裳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总觉得很难过。 等晋阳的事全了了她就离开,回到苏城,回到临安村,安安稳稳生活就好。 莨夏突然间觉得如梦出现一般,他自己流落在晋阳的这些年来,就像是一场梦。梦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了。 莨夏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日子被她过成这样。漫步在绵绵细雨街上,莨夏只想如果一切都能赶紧结束就好了。 但是,生命的轨迹从不会如人所愿。莨夏打起精神进了梁府,这一回她没有去老太太那里,而是直接去找梁永靖。 梁永靖还是住在那个偏僻的小偏院儿里。莨夏轻车熟路的进了院里,我不斜视地走进客厅。 梁永靖正带着宗权在屋里玩,听到脚步声,知道是莨夏来了,抱着宗权往外迎去。 梁永靖刚走到门口莨夏就开门,眼对眼的撞见了宗权。 “表哥就是要干什么去?”莨夏纳罕地问。 梁永靖一笑,“我们在这等着你来呢。” “我这是有天大的面子了。”莨夏哈哈一笑,“不知表哥叫我来有什么事?” 说话间二人走进屋里坐下,梁永靖道,“我回来这几天注意了一下昙荨,果然发现她有异常。” “是什么?”莨夏就怕与自己猜的一样,昙荨修炼的什么邪门歪道的功夫。 “昙荨第二弟下药了。”梁永靖煞有介事道。 莨夏点点头,“我知道,我之前已经看见过了。” 莨夏和眧眧那日看见梁永康呆呆傻傻的站在寺庙的院里就发现了异常。没想到梁永靖也发现了。 这么看来并不是昙荨不小心。而是她故意让别人察觉。 莨夏蹙眉看着梁永靖,“大表哥,以后你要小心了。” 梁永靖清楚莨夏的意思,点点头,“没事的,我会和祖母商议这个事情。” “还是不要惊动外婆了。想来也可以是见识过昙荨的厉害了。只不过是不想让我们担心才闭口不言。”莨夏将自己的见解说了一遍。 梁永靖表示赞同的点点头,“是这么个道理。只不过这件事情没有祖母帮忙是成不了的。” “这样外婆帮忙的话,那就等到最后一步再与她说不迟。”莨夏顾虑的是老太太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阻拦。毕竟这是她都不想参和的事。 “表哥可知道昙荨现在没有进梁府之前去了哪里?”莨夏突然问。 梁永靖想了想,“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昙荨被二弟带回来的时候,看起来安安稳稳的。” “那二表哥是什么时候带她回来的?”莨夏追问。 梁永靖想了想,“是祖母接回宗权来的时候。对,没错,就是那个时候。” “为什么是那个时候呢?”莨夏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梁永靖看了看宗权,脸色变得极差,“不会是冲着宗权来的吧。” “不管她冲着什么来的只要是打家里的主意就不能让着她。”莨夏目光清冷了两分,一瞬不瞬的看着宗权。 宗权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莨夏。四目相对,莨夏突然想到宗权身上之前种了蛊,可保平安。 莨夏没有将这件事与任何人说过。她觉得隐瞒下去也是一件好事,便转了话头对梁永靖道,“最主要的是保护好府里人的安全。要是做不来就不要勉强。” “没有勉强,我可以做。”梁永靖一脸不服输的样子看着她。 二人正说话间,只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梁永康出现在了门口,他笑着走进来给二人行礼,“哟,小表妹也在这里呀?” “我刚来,来看看宗权。”莨夏见他今日目光还算正常,便与他道。 梁永康看了看宗权,并没有要抱他的意思,反而是与莨夏道,“表妹这几天过的还好吗?” “过的挺好的。”莨夏冷眼看着他,“到是二表哥现在觉得过的好吗?” “好啊,我觉得很好。”梁永康笑道,“我新婚燕尔,能不好吗?” “好就好了。”莨夏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他的话。趁着一句话的空隙,看了看梁永靖,示意他看梁永康。 梁永靖看见梁永康痴痴呆呆,心气也跟着不顺起来,“永康,你这是怎么了?” 梁永康缓缓的扭过头去看着梁永靖,“大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梁永靖被梁永康的表现看的浑身发麻。抱着宗权了后退了几步,将宗权交给莨夏,“帮我抱一下。” 莨夏看着梁永康心里难受,她的二表哥就像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提着。莨夏恨不得现在就把昙荨大切八块。 可是现在昙荨在暗他们在明,刚才没办法做出让昙荨就范的事来。 就在莨夏这么想的时候,梁永靖一巴掌就扇在梁永康的脸上,“你给我清醒点。” 梁永康吃痛往后推了几步,叫了一句,“大哥,你怎么了?为什么打我?” 梁永靖捏着拳头,默不作声。 梁永康看起来突然间明白了什么。转身就往外走去。 梁永靖一愣,“你给我站住!” 梁永康在前面走,梁永靖紧追其后,“你赶紧给我站住。” 路上走来走去的丫鬟,看着哥俩一前一后的追着,莫名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昙荨本来在花园里赏花,突然间听到有人在大叫,循着声音望过去。就见梁永靖追着梁永康跑。 昙荨你看这情况知道大事不妙。蜻蜓点水瞬间就跑到梁永康身边,一把将梁永康推到身后,对追来的梁永靖道,“大哥这是要去哪儿去啊?” “闲来无事随便走走,看见二弟就在前面追过来问他几句话。”梁永靖说起谎来,眉头都不皱一下。 昙荨笑道,“不知道大哥要问什么事?你告诉我就是了。” “也没什么事,就是问一问过一段时间给祖父上坟的事。”梁永靖随便编了个借口。 昙荨听着很是受用,“既然是这样,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如果时间定了,那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一定去。” “我就说嘛。”梁永靖目光扫过呆呆滞滞的梁永康,笑着对昙荨道,“我家弟妹就是贤惠。” 昙荨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梁永靖,没有丝毫情绪道,“我的身份不好,不敢献丑。” “这一身份证有什么关系呢?你是我们家的儿媳妇儿。就要去祭拜。”梁永靖硬着头皮道。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昙荨目光中带着疑惑和打量,转头看了看惊魂未定的梁永康,笑着回过头来,“大哥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到时候我一定去。” “自然。”梁永靖看着昙荨客气地一笑,“既然话说开了,那我也就不打扰了。” “弟媳一个妇道人家就不送您了。”昙荨看着梁永靖的背影,心里打鼓,转头看看一脸痴呆的梁永康,不由得蹙眉,莫不是梁永靖知道了什么了? 如果他要是知道了什么,那这个活口也是不能留的。昙荨看着梁永靖离开的方向心里默默地下了打算。 转过头来昙荨厌恶的看一眼梁永康,支棱着眼睛道,“到处乱跑什么?” 听此一言,梁永康吓得身子一抖,嘴里发出“呜咙呜咙”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什么虫子或者动物在叫。 昙荨却不以为然的教训起他来,“你要是在不听话,随便给我惹祸,我就把你架在火上烤了。” “唔……”梁永康扯着脖子叫了一声,然后黏在昙荨身上像一条虫子一样蹭来蹭去。 “滚!”昙荨厌恶的推开他,“别往我身上靠,恶心。” 梁永康听到昙荨说话,吓得连忙后退,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不敢讲话。 梁永康可是家里的魔王,本来就是玩世不恭的性子。结了婚以后什么事都听昙荨的,梁夫人以为终于有人能管住自己的儿子了。 却从来没有想过梁永康突然间变得不一样了是为什么? 梁永靖跟昙荨分开转了个弯在暗处看见莨夏站在正好能看见昙荨的地方。走了过去跟她一起看,这一看不要紧。梁永靖更觉得事情变大了,对莨夏道,“我去找祖母商议对策。” “表哥不要轻举妄动了。”莨夏忙拉住梁永靖,“我们先应该调查一下昙荨到底是怎么把二表哥控制住的。” 梁永靖此时哪里有心情管这些,一门心思就是搭救自己的弟弟于水火之中。扭头就要去找老太太。 莨夏拖住他,用力往偏院拉,“大表哥,你别冲动。你要是再折进去了宗权是看?充钱都没有娘了,你还希望他没有爹吗?” 莨夏这句话无疑是说的重了,可是对于现在的梁永靖来说,这是最能让他清醒的一句话。 梁永靖呆呆地看着莨夏眼睛瞬间湿润,“那我怎么办?” “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莨夏叹了口气,“大表哥,对不起。” 梁永靖难以置信的看着莨夏,他从未想过这三个字能从莨夏的嘴里说出来。又是感慨,又是难过。他复杂的看了一眼莨夏,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话,“没事儿。都过去了。” 莨夏沉重的点了点头,是啊,都过去了。如果她再放不下姌鸢,她可能会连这个表哥都失去。 想到这里莨夏抬起头来对梁永靖笑了笑,“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活着的人还得活着。” 梁永靖感慨的点了点头,“是啊,以前都是我的错。” “人生在世,孰能无过。”莨夏本来还想要恨一句,可是看一看梁永靖现在过的也并不好。不觉间一笑,天地自有公断,他做了什么事,老天爷都看在眼里。到时候便会在另一方面凄惨。 莨夏其实并不希望梁永靖的悲惨,他曾经的怨恨在现在一笔勾销。她能将宗权交出来就是最大的让步和释然。在他放下的那一刻,突然间觉得梁永靖过的真的没有她想的那么好。 莨夏突然间觉得自己执着了那么长时间的东西,好像并没有什么意义。她瞬间有点茫然,望着走在前面的梁永靖,她唤了一声,“表哥。”我过分了。 梁永靖回过头来看着莨夏,笑的温暖如春,“怎么了?” 莨夏摇摇头笑道,“表哥也该找个人照顾你了。” 梁永靖一愣,继而笑着伸手揉她的头发,“你还想给我填乱是不是?” “之前是我不懂事。”莨夏甩了甩头,不让他摸。道起歉来都是那么理直气壮。 梁永靖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总算是有一件不那么揪心的事了。” 莨夏心里有些难过,自己终究是小家子气了好几年。搞得他们都不开心。姌鸢在天上看着应该也很着急吧。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看碧玺一般的天空,心中莫名有些酸楚。 梁永靖也不自觉地看到天上,自言自语道,“他肯定不想我找别的女人代替她的位置。” 莨夏扭头看着他的侧脸,叹了一句,“活着的人才在乎。” “她怀宗权的那几个月应该很伤心吧。”梁永靖望着天空,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她很幸福。”莨夏鼻头一酸,眼框就占满了。她不得不承认,姌鸢一直很满足自己得到的一切。心里一直过不去坎的是莨夏自己。 “表哥,答应我一件事。”莨夏垂下眸子看着不远处的池塘,“下半辈子好好过,好好把梁家守好。” 梁永靖这才回过头来看着莨夏,“一定会的。以后还要将梁家交给宗权,让他小子也尝一尝守护家人的味道。” 莨夏听他这么一说,笑的心里都是甜的,“那还用说。让他小子也知道知道生来不易。” “你说以后宗权学什么好呢?”梁永靖问莨夏。 “只要不是不学无术,文武都好。”莨夏说着,抬腿往偏院儿走去。刚才把宗权交给丫鬟,这会儿已经那些不放心了。 “那是。不学无术腿给他打折。”梁永靖抬腿,步子比她大了好多,没走几步就拉了她老远。 莨夏加快速度赶上去,“对,这一点我赞成。” 二人走回偏院的时候,就看见老太太的院子里和宗权玩儿。几日不见,老太太的头发白了许多,精神看起来也没有之前好了。 听到脚步声,老太太抬起头来,见孙子和外孙女儿一起回来。脸上露出的许久未见的笑容,“怎么你俩相跟在一起?” 莨夏听到这一句,就怕梁永靖漏了馅儿,忙走上前去道,“刚才表哥说花园里还有荷花。我说没有他偏说有,这不我俩就出去看一看。果然是没有的。” “这都九月底了,哪里还有荷花。”老太太丝毫没有起疑心的笑着看梁永靖,“你这傻小子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是什么都不懂。” 梁永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当是有呢,没想到荷花早谢了。” 老太太直起弯了许久的腰来,“你们来跟宗权来玩一会儿。累的我一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莨夏连忙从舒娘手里接过宗权,“外婆你去歇一歇,我在抱着他。” 舒娘搀着老太太走回屋里,莨夏后面跟着进去。 梁永靖则吩咐院里的丫鬟备茶和吃食茶点,之后才跟着进了屋。 “莨夏。”一进房间老太太便唤了她一声。 莨夏连连应着,“外婆,怎么了?” “你不觉得你二表哥这两天有点儿怪吗?”老太太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莨夏摇摇头,“二表哥现在结了婚,听二表嫂的没有错。外婆你这是吃味了吧?” 莨夏连连打趣,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疑虑。就怕老太太已经知道了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那到时候要瞒着老太太也是不可能的了。 就在这个时候,梁永靖从外面进来,接过老太太的话道,“二弟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什么都不管不顾,就是一天沉浸在温柔乡里。该打。” 老太太狐疑的看着两个人,总觉得这两个人有什么事瞒着她。可是两个人说的话又似乎很有说服力。老太太反复推敲得两个人的面容,总觉得奇怪,又不得不相信,最后又强调了一句,“你们真的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哪里有什么不妥。”梁永靖在老太太旁边坐下,“祖母是这些时日累了吧。” “累是有点儿累的,但是不至于糊涂。”老太太又打量了一下二人,就看见丫鬟端着茶上来,便不说话了。 等丫鬟还上好了茶退出去,老太太对喝茶的莨夏道,“几日不见,你怎么又瘦了?” “我哪里就又瘦了,不还是那样吗?”莨夏嗔怪老太太一句,“我圆润的很呐。” 老太太白她一眼,“瞎子都看得出来你瘦的快脱了相了。趁着现在没事儿好好补一补才是。到时候嫁个好人家,老太婆我给你看孩子。” 莨夏笑道,“到时候都不知道是孩子看您还是您看孩子了。” “你这是瞧不起外婆的身子骨啊。”老太太也很容易带跑偏。两句话就扯到了别的方面。 梁永靖表示很佩服莨夏,接过话头,“到时候宗权就有小伙伴一起玩了。” “对对对,以后让宗权带着他玩儿。”老太太一说起来这些孩子们就高兴的不行。莨夏听着也觉得欢喜。四世同堂的欣慰她突然能理解一些了。 “等会儿一起吃饭吧。”老太太见气氛正好,便提议。 莨夏当即对舒娘说,“舒姨,我要吃炸圆子。” “正好我团了八宝圆子。等会儿就给你炸。只是有一点我做多少你要吃多少。”舒娘笑着点了一下莨夏的鼻头,“别到时候又给我剩了一堆,我可是要揍人的。” 莨夏连连点头,“我最喜欢吃八宝圆子。” 梁永靖感觉像是做梦一样,好像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么温馨过了。 老太太见气氛很好,对梁永靖道,“听说你爹今日在府里,叫过来一起吃个饭。陪我喝两杯。” 梁永靖飞快的扫了莨夏一眼。 莨夏并没有表现出很难为情的样子,反而欣然接受,“二表哥他们也在府里,大家都一起来吃吧。就是要难为舒姨了,要准备一大家子人的饭。” 舒娘一听一家人要吃饭,高兴的合不拢嘴,“没事儿没事儿,我去忙,你们先聊着。” 说着,舒娘便高兴的走了。老太太则对外面的丫鬟们吩咐,“去各个院子里通禀,就说今日全在我那儿吃饭。” 丫鬟们陆陆续续的离开,老太太狐疑的看着莨夏,“丫头,你怎么活的转戏了?” 莨夏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原先傻,现在又不傻。” “我看未必。”老太太一脸嫌弃地看着莨夏,“我看你现在才是最糊涂的。” “外婆,此话怎讲?”莨夏饶有兴致地看着老太太。 “你们都看不出来你二表哥有什么问题吗?”老太太还没有忘记这件事。 莨夏看了一眼梁永靖,梁永靖也存在看她。二人四目相对,交换了一下眼神,莨夏无辜的道,“我与二表哥也少有往来,只知道二表哥为人稳重,怎么会有什么问题?” “你看你就是不关心你二表哥。”老太太有点儿气闷。 梁永靖很想把事情告诉老太太。可是他和莨夏还没有想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能打草惊蛇。只能忍着不透漏给老太太。 老太太也不会放过梁永靖,莨夏回答不出个四五六,就问梁永靖,“两下不知道是因为他没有与永康朝夕相处。你这个做哥哥的总有点什么情况吧。” “我能用什么情况呢?”梁永靖打马虎眼,“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着照顾宗权,连军营都没有去了几回。” “你们这些孩子就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老太太对他们的回答极为不满意。 莨夏无奈,他也没有办法。毕竟梁永康的事也不能这么简简单单就打草惊蛇。他还需要进一步确认昙荨到底是使了什么阴谋诡计,把他二表哥怎么样了? 梁永靖难得和莨夏站在同一战线。更是卯足了力气的演。 二人一唱一和,终于是把老太太弄得神魂颠倒。 不一会儿的功夫,丫鬟们回来,说各个院子都通知到了。 这一场家宴似乎又是一个鸿门宴。莨夏与梁永靖换了一下眼神,准备在家宴上刺探情况。到时候好揭穿昙荨的真面目。 只不过这一件事情,他们俩还得合计合计。好在老太太布置完之后就回去检查饭菜了。二人才坐在一起商量起来。 “大表哥,我觉得这件事儿我们应该这样。”莨夏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梁永靖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好。”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如此这般商议了一番,眼看着到了饭点儿。莨夏与梁永靖合计着什么时候过老太太院里,就听外面有事吵闹声。 听的几人一言我一语的,像是在训斥着什么。 “你小小年纪就学会偷盗。我看是要打断腿的。” “我们府里是不养这种偷盗之人的,一个香囊是小,坏了府里的规矩可是大。” “对对对,说的就是这个理。” “赶紧把香囊交出来。我们几个暂且可以放你一条生路。要不然闹到主人们那里,我们可是想救你也救不了了。” “对,赶紧交出来吧。你这偷盗的事被二爷知道了,定是要罚的。” 莨夏二人从里面走出来,本不想管这档子闲事,耳边就听着二爷两个字。说的到不是旁人就是梁永康。 梁永靖比莨夏的反应还要大,直接拉开大门跨了出去,“吵什么吵?都没了规矩了。” 莨夏紧随其后走出去一看,一个小丫头哭哭啼啼的在外面被一群丫鬟训斥。那受气包的样子,可怜兮兮的垂着脑袋。 几人听闻梁永靖的呵斥立马站好行礼,“给大爷见礼了。” “怎么一回事儿?在我门口闹什么闹?”梁永靖扫了一眼那瘦瘦小小的丫鬟,对几人道,“一个个的,去外院儿领罚吧。” “大爷饶命啊,大爷。”几个丫鬟慌忙膝行到跟前,“大爷饶命啊,都是这个小丫头惹的祸。” “要换惹的祸,自然有主子出气,用得着你们在这里指手画脚吗?”刘永靖严肃起来也是很厉害的,几人听得连连发抖。 莨夏看了看那被他们训斥的丫头,长得也是眉清目秀。圆圆的小脸儿,一副不爱说话的模样。 那几个丫鬟连连磕头,“大爷,我们不敢了。若不是二奶奶会追究这个事儿我们也不会把她堵在这儿问话。” “我瞧你们能耐的很呢。害怕二奶奶就不怕我这个大爷了。”梁永靖嗤笑,“我当这梁府变了天,二奶奶开始当家做主了。” 丫鬟们见捅了马蜂窝,连连磕头,“大爷饶命,大爷饶命!你们再也不敢了。” 梁永靖看了看莨夏,他也觉出事情的蹊跷。示意莨夏看一看那小丫鬟。 莨夏摇摇头示意他丫鬟没事,梁永靖才大喝一声,“知错了就赶紧滚,不要再问门前晦气。” 丫鬟们闻言如蒙大赦,站起来屁颠儿屁颠儿的跑了。 等丫鬟们离开,那个小丫头“咚咚咚”在地上磕那几个响头,“谢大爷,搭救。” “你的事还没完呢。”梁永靖喝一声。 那丫鬟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看着梁永靖,“大爷,我没有偷盗。” “你既然偷盗为什么方才不说?”莨夏蹙眉看着丫鬟。 那小丫鬟这才看见莨夏在场,怯怯低下头去,“我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没人信就不说了吗?”莨夏看着她。 小丫鬟悲伤地道,“既然说了没有用,那还总说他干嘛?” 梁永靖叹了口气,“罢了,你走吧。” “我已无路可去。回到二奶奶院子里定是会被打死的。”丫鬟说着又“咚咚”嗑起头来,“请大爷收留我。” “大爷这儿伺候的人够了。”莨夏知道梁永靖被女孩子这么一说就会心软,立马先抢过话。 不为别的,只是这个丫鬟来历不明,宗权又才到这里生活,年纪小,万一是昙荨的眼线,伤了宗权就不好了。 梁永靖似乎知道莨夏的用心,没有回嘴,只道,“我这里不需要人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你送到别处当差。” 那丫鬟抬起头来感恩戴德的点头,“就是去刷恭桶我也愿意。” 莨夏不禁蹙眉,还有人宁愿去刷恭桶都不愿意伺候主子的。不过她现在也不能想太多,更没有把这个丫鬟要回去的意思。便笑道,“表哥,既然他愿意那就派去刷恭桶吧。” 一听莨夏这么说,那丫鬟便当她是大善人,千恩万谢,“谢表小姐成全。” “不用谢我。”莨夏抬头四下里看了一眼,对梁永靖道,“表哥,天色不早了,该去前院了。” 梁永靖还想妥善安排一下这个姑娘,听莨夏这么一说也觉得没有必要了。在那姑娘道,“今天我去提一句,二奶奶如果放你就去刷恭桶。” 丫鬟终于破涕为笑,高兴的点点头,“谢大爷,谢表小姐。” 遇见这一个插曲,二人都觉得很奇怪。这丫头凭空出现在这里真的很蹊跷。若说她不是昙荨派过来的,莨夏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只不过这样的不可思议昙荨应该也会知道。她那么精明谨慎的人应该也不会做这么显而易见的事。 话虽如此,但不得不防。府中已经出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梁永靖在路上跟莨夏说起有几个丫鬟遇见不干净的事。 莨夏总觉得梁府发生日这些事与梁永康的变化有些联系。可究竟是什么样的联系她却想不到。 就这么一路上走到老太太院儿里,他们到的是最早的。老太太一看就宗权来了,抱着就不撒手。 莨夏钻进厨房去找舒娘。舒娘指挥着人们做饭正起劲,看见莨夏到了忙招呼她,“快过来尝尝这个好不好吃?” 莨夏凑近了一看,是一盅酒酿翡翠圆子。圆子颗颗饱满飘在酒酿蛋花上面,蛋花上撒了桂花,飘着淡淡的花香。 莨夏看着爱的不得了,“舒姨,摆的真好看。” “我先盛一碗给你吃。不然等会儿你又吃不饱。”舒娘一贯知道莨夏的脾性。但凡人多了吃饭总是饿着回来的。 莨夏高兴的点点头,“舒姨,我要桂花多一点儿。” “没问题,你等着。”舒娘手脚麻利的越过做饭的庖丁,去里面盛了一碗圆子出来。 “要不是招待人用盅好看,这碗盛的吃的才舒服。”舒娘将莨夏面前的一块地方腾开摆好凳子,把碗递给她。 莨夏笑道,“您也就是在我面前说说这些。” “旁人也不愿意听我絮叨不是?”舒娘说着,又端了几样小菜过来,“他们过来还得些时候,你多吃点,看都瘦脱相了。” “没有啊。”莨夏吃着碗里的,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人,“怎么疱丁不是原来那几个了?” 舒娘看了看那几个忙碌的庖丁,“这是小二爷送过来的,老太太没法子撵出去,先留着用。” “哦,做的饭倒是挺好吃的。”莨夏有一搭没一搭跟舒娘聊着天。 舒娘笑道,“平日里几个人的饭菜也用不上他们。这不今天请客才用上了。” 莨夏多看了庖丁几眼,“我家二表嫂子有心了。” 舒娘言不由衷的点点头,“你快吃吧。” 莨夏风卷残云般将面前的吃喝扫落一空,拍拍手站起来,“舒姨,我吃好了。先出去了。” 舒娘见她胃口还好,便道,“去陪老太太坐一会儿吧,饭马上就好。” 莨夏从厨房出来,就见梁夫人从外面走进来,迎上去行礼,“给舅母见礼。” “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梁夫人嘴上这么说着,眼里却始终没有莨夏。 莨夏习以为常。不过按照惯例,昙荨应该会跟着梁夫人一起来。 果不其然,就在梁夫人进门之后,昙荨后脚就跟了进来。 梁永康此时也在她身后跟着,看起来倒是郎情妾意。只不过莨夏深知二表哥的性子,他对昙荨断然不会这样。虽然之前梁永康挨打的时候昙荨来过。在莨夏看来也不是两小无猜。 昙荨无疑是喜欢梁永康的,但是梁永康喜不喜欢她那就是另一说了。 梁永康看见莨夏,目光迅速躲闪。 莨夏则上去行礼,“给二表哥二表嫂见礼。” “表妹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了?”昙荨目光深沉的看着莨夏。 莨夏微微一笑,“我一个下堂妇哪有什么可忙的。回来走动走动,还希望表哥表嫂不要忘了我这个穷亲戚。” “表妹这话说的。”昙荨说话倒是中规中矩,丝毫不越雷池一步。 莨夏还想说什么。梁永莹从外面走进来,看着既几人都站在院里,蹙眉道,“娘,嫂子,你们在外面站着干啥呢?” “对啊,我们还是先进去吧。”梁夫人笑道,“莨夏越长越好看了。” 莨夏客套的笑了笑,“我这长相难登大雅之堂。还是表姐和二表嫂长的好一些。” 莨夏这会儿说话让别人都觉得她在示弱。梁永莹终于体会到把莨夏踩在脚底下的感觉,那滋味美的不得了。 说话间几人进了房间里面,老太太随便指了指下首的位置,“你们自己找地方坐吧。等世显回来就开饭。” “娘,你今日叫我们过来是不是有事要说?”梁夫人坐下来道。 老太太看了看她,“好不容易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为什么吃饭就非要说点什么呢?” 梁夫人不知道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被老太太这么一说,脸便沉了下来。 “娘,你说话不用这么刻薄吧。”梁夫人不高兴地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看着她笑了笑,“我家媳妇儿当了婆婆腰板儿硬了,不把我这个糟老太婆放在眼里了。” 老太太那么一说气的梁夫人就要哭了。好不容易媳妇儿熬成了婆,还是要被自己的婆婆指手画脚,心里的委屈无以言表。 梁永靖正好从外面进来,看着这个情形,便对梁夫人道,“娘,干嘛呢?怎么不跟宗权玩儿呢?” “宗权有人抱着,不用我管。”梁夫人明显不高兴,也格外看不上梁永靖。 莨夏突然间觉得脑路都不够用了。之前梁夫人好像不是这样的。虽然她有很多个满意的地方,但是她也不会说出来。毕竟自己在婆婆手底下干活儿,还是要尊重老太太的。 今天她有太多失言之处。并且她似乎并不觉得自己人的说法有什么不妥之处?这样的情形不光莨夏觉得奇怪,就连梁永靖也蹙眉,“娘,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去歇着吧。” “对,她不舒服让她回去吧。”老太太心里也憋的一股气,看着梁夫人也觉得别扭。 “你们都撵我。老的老的撵我,小的小的撵我。你们胳膊肘都往外拐,是存心不想让我活了吗?”梁夫人突然激动起来,她抱起茶碗摔倒地上,“那我今天就死在你们面前。”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完全都不挨着。可是梁夫人的表现就像完全被什么迷上一样。 “你们都不管我,你们都防着我,你们都不把我当人看。”梁夫人激动的去拣碎瓷片,被梁永靖从后面一把抱在怀里,“娘,你清醒一点,你这是怎么了?” “你们这些坏人。”梁夫人还在说着,一边挣扎一边叫唤。 “你是要造反的吗?”老太太拍案而起,“跑到我的地盘上来寻死觅活的。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你这个老不死的,就是你骑在我头上我才没有翻身的机会。”梁夫人发起狂来什么都说。 老太太气后退几步,“来人,把她给我撵出去。” 梁永靖此时抱着梁夫人,使劲全身力气还是抱不紧,便对梁永康道,“还不快过来帮忙。” 梁永康呆呆看了一眼梁永靖,弯下腰捡起一块儿碎瓷片,一步步往梁永靖跟前走过来。 “哥,你放下赶紧放下。”梁永莹见形式越来越乱,再闹下去怕是要出事了,忙去抢梁永康手里的瓷片。 梁永康死死握着瓷片,把手的戳破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梁永莹看着他手里潺潺流出的血,吓得六神无主,“大哥你看,怎么办啊怎么办?” “永康,你听我说话。”梁永靖道。 可此时梁永康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就是要拿着瓷片割梁夫人的喉。 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他如果做出来的,那后半辈子也不没有什么指望了。 梁永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他身子一歪,那瓷片从他胳膊上划过,瞬间流血。 莨夏吓了一跳,这一家子都疯了吗? 再看一眼一直没说过的昙荨,正坐在不远处看热闹。 章节目录 第238章 莨夏大喝一声,将梁永康拉开,“二表哥,你疯了吗?” “呼噜咕噜……” 梁永康嗓子里发出这般声音,目光冷冷瞪着莨夏,“呼呼……” 莨夏吓了一跳,当即看向昙荨。 昙荨看着莨夏一笑,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这样坐山观虎斗真的好吗?莨夏攥紧拳头看着昙荨,“二表嫂,帮忙啊!” 帮忙?昙荨看着莨夏微微摇摇头,“我家当家的干什么我都要帮着他。” 说话间,昙荨突然间站起来一把拉住莨夏,一瞬间甩到一边。莨夏一愣。这一下子,梁永康已笑着握着瓷片往梁夫人脖子上去。 莨夏瞬间靖出一身冷汗。 此时老太太也急了,拍着大腿道,“都要造反了吗?” 莨夏最害怕的就是出现这样的情况,可偏偏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莨夏此时分身乏术,上前拉住梁永康顺着力道往外一甩,梁永康这才没把亲娘杀了。 莨夏抽出空来对老太太道,“外婆,没事,您别管,带宗权先回屋。” 老太太看看一脸茫然看着外面的宗权,忙对舒娘道,“快进屋。” 这事是在宗权面前她不得不退开。要是平时,她一定上手给这几个逆子一巴掌了结了。 可惜现在宗权在跟前,她只能把宗权先安排好了再来看这些事。 眼看着前面打的不可开交,老太太进了屋里安排好宗权和舒娘,“不管外面发生事都不可以出来。你要做的就是保护好宗权。” 舒娘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看见老太太那么决绝也就咽了下去。 他想说的无非是让老太太小心,注意自己的安全。可是都是后辈儿孙在眼前,她怎么可能不顾及后辈儿孙安全呢?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太太怎么也做不出来那种不顾及别人的事。 想想之后舒娘还是什么都没说,看着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看见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舒娘特别的后悔,哪怕就是说一两句话她心里也是安心的。现在搞得她心里莫名其妙的很惶恐,很紧张。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是她知道这一定是与老太太有关。 舒娘略微想了想,随后紧紧地抱住了宗权。这是她现在唯一的目标,也是她为老太太能做的唯一的事。 宗权茫然地看着舒娘,他似乎也知道了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一直静悄悄的没有发出任何的响动。 舒娘看着这样的宗权就想哭。梁家这是怎么了?惹着哪路神仙了?怎么会接二连三的遇见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本来娶媳妇儿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怎么这里娶的媳妇儿就让人这么不省心呢? 昙荨到底是哪路派来的?老太太一路经历风吹雨打都过了几十年了,怎么突然间被这么冲出来的一个小妖精就坏的道行? 舒娘望着遥遥欲坠的门帘,怎么也想不起其中的来路。 她想,或许是自己忽略的什么东西?把重要的线索丢到了别的地方。但是仔细想想又并没有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竟然茫然了。 一墙之隔得屋子外面,老太太风风火火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昙荨见此愣了一下,蹙眉看了老太太片刻,突然勾唇一笑,“祖母,你还真是有心啊!”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妖精?”老太太指着鼻子就骂,毫不留情。 昙荨闻言不着恼,“我是那一路的您不是很清楚吗?要不是梁家坏了我们家的根基,我对永康也是一往情深的。” “你就是承认你害我孙儿了?”老太太看着两个孙子一个媳妇儿绞缠在一起,莨夏缠绕在他们中间受了不少的苦。 “我谁也没有害,是他们自愿的。”昙荨摊开手,“与其说我害他们,不如说他们贪婪。” “他老师的本性,你一定用这一点引他们上钩,这就是你的不对。”老太太寸步不让。 “那又怎么样呢?反正他们都是自愿的。”昙荨一副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样子。 “那你注定是会吃亏的。”老太太看着她,“小小的人是个可塑之才,可是你偏偏走了一条歪路。那我今日就容不下你了。” “天地都不容我。你说一个容我,我就能这么轻易的活在世界上吗?”昙荨落寞的眼睛看了一眼老太太,“谁愿意自甘堕落啊?还不都是被逼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的了你。只有你自己动了害人的心思,那就是不可饶恕的。”老太太最不能容忍家庭不和睦。这也是为什么梁夫人虽然一直嚣张跋扈,但是在梁老太太面前一直隐忍的原因。 一来是老太太可以震慑得住她。二来是老太太的性格就是这样,如果她要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是一定会撵出梁家的。 梁夫人极爱梁老爷,是断断不可能做出违背老太太的事的,所以一直隐忍了二十多年。 老太太一直知道梁夫人的心性极高,可是她不得不要支持梁夫人,这也是为了家庭的和睦。 这样一来,梁夫人这一次反弹的太高了,老太太也没有把握能钳制得住她。再加上昙荨在旁边鼓风吹气。老太太恨不得现在就扒了昙荨的皮。 只是闹僵的这几个人明显是受了蛊惑的样子。他不可能轻而易举的把昙荨杀了。那样的话,就好像断了他们几个人的生路一般。就算昙荨死了,他们也会像行尸走肉一样过一辈子。 昙荨也正是知道其中的关窍,所以才会有恃无恐。 她细长的眼睛看着老太太,“祖母,你也活的时间够长的了。如果你希望后辈儿孙能活着,那你现在就交出你的命来吧。” 老太太心里一冷,原来是冲着他的这条老命来的。可是同时她也知道,就算她放弃了自己,昙荨也不会放了他们。既然如此,还不如拼个鱼死网破。到时候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谁也怨不得谁。老太太这一辈子活的也算是对得起天地,无愧于心了。 老太太做出这一分决断,当即笑道,“你想要的无非就是我老太太的命而已。你想要我给你就是。你为何要害我的儿孙?这样就不地道了。” “地道不地道不是您说了算的。”昙荨嘴角抽了抽,她不知道为什么老太太在紧急关头还能说出这么从容不迫的话。 昙荨也是今天的世面太少,还不知道什么叫人心叵测。也不知道什么叫做老谋深算。 老太太笑了笑,直接拿起眼前的杯子摔到了地上。 随着噼里啪啦的乱响,突然所有的人都停下来。 莨夏惊恐的看向老太太,“外婆,您没事吧?” “我没有事,你看看他们有没有事。”老太太目光始终不离开昙荨,跟莨夏说话也是一本正经。 仿佛只要她一不正经说话就会漏气。 莨夏看了看梁永靖,他并没有被迷惑的意思。只不过梁永康和梁夫人还是有点呆呆傻傻。 莨夏与梁永靖交换了一下眼神,梁永靖会意,直接抽出裤带将梁夫人绑在椅子上。 梁永康一不小心被莨夏抓住,绑在另一边的椅子上。 二人办理这件事的时候一气呵成。 老太太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看着昙荨,“你有什么想法的尽管说。我能满足你的,尽管满足。” “我就要你的命,别的什么都不需要。”昙荨也是固执的没有边。 莨夏蹙眉,“你这人好不讲道理。我外婆招你了惹你了,你要这样。” “我昙家几十余口人命下场凄惨,都是拜她所赐。”昙荨说的激动,伸手指向老太太。转而,她的手指又指向莨夏,“哦,我都忘了你了。” “我招你了惹你了?”莨夏蹙眉,实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昙荨。 “怪就怪你太聪明。”昙荨厌恶的看着她,“你要是不那么聪明。或许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幅田地。我可能是这个晋阳城里最尊贵的女人,我依旧会嫁给梁永康。我会安份的相夫教子。” “你本身并不是那样,你别说的那么好听。”莨夏实在听不惯他这种假设性的讲话,一点儿依据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昙荨突然间特别生气,指着莨夏的鼻子骂,“就是你这个妖女,要不是你的到来,你毁了一切,我也不会变成这样。哦,对了,你还克夫。” 说着,昙荨“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莨夏不明所以,她现在是下堂妻,哪里有什么名分。昙荨可能说的是成墨云,不过这一句也足够扎莨夏的心了。 莨夏气的就要上前去打她,不过此时的情形并不适合这样去做。 莨夏静静握住拳头,沉了一口气,“我的是,现在不与你算账,我们现在要说的是梁家的事。” “我向来的是人不害我,我不害人。”昙荨高傲的抬起头,“人若害我,我必害人。” 莨夏激愤的一笑,“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啊,我倒没有看出来。还以为你就是神经病见人就想害了。” “你什么意思?”昙荨瞪眼。 此时躲在角落里的梁永莹颤抖的从一张椅子后面出来,早已经哭的脸都花了,从后面一把拽住昙荨的头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剧情一刹那间反传,莨夏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了上去,“昙荨,你老实把解药拿出来。我说到做到,放你一条生路。” 老太太听听闻此话也没有什么意见。到是梁永莹不同意了,“不能这么便宜的就放过她。妄我把你当成好姐妹。” 梁永莹现在说话也开始语无伦次。莨夏心寒胆战。 昙荨到底在哪里下了毒,怎么会这么厉害?不是一个人有问题,而是一家人陆陆续续的出现了情况。 看着梁永康和梁夫人的情况,像是有什么东西控制着他们。这样的倒是好办得多。就怕梁永莹这样的,语无伦次,那是神经错乱的前兆。 莨夏看着梁永莹,冲她招手,“过这边来。” 梁永莹和莨夏向来都是有过节的,梁永莹最最看不上的也是莨夏。可是这会儿莨夏一说让他过来,他就走了过来。 而且他的眼神极其陌生的看着莨夏,“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吗?” 这都是哪个哪儿啊,都不挨着。莨夏郁闷的不行,看着老太太摇摇头,这三丫头也不中用了。 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冷冷的看着昙荨,“你使的什么手段别以为我看不出来。用旁门左道的东西办好事儿那个是好人。只不过像你最终用了名门正派的东西干坏事的人一定是祸害。” “你也不要这么说成王败寇。我若成了所有的坏事也都会变成好事。我不过是镇压反派而已。何罪之有?”昙荨笑得肆无忌惮,完全把拉着她头发的梁永莹视为无物。 “你这样一定不会走到头的。”老太太此时比任何人都难受。这是她的孙子媳妇儿不管他认不认同。她都是他们梁家的人。 这会儿做的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老太太第一个颜面无光。 再加上他们几个都被她算计。老太太恨不得把脸都埋在地下去了,他们梁家的一世英名算是毁了。 “走不走到头就不容老人家操心。”昙荨看了看老太太,回头看着莨夏,“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恨的是什么吗?就是你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明明很自私,还要装的很高尚。” “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不自私,也从来没有说过自己高尚。”莨夏叹了口气看着梁永莹。此时她也是爱莫能助。 “你虽然没有说,但是你骨子里的优越感已经说明了一切。”昙荨不服气的说。 莨夏真的不知道自己骨子里还有优越感。她不过是被娘亲养的比较好而已,称不上什么优越感。 昙荨见她一笑,心里更加厌恶,“就是你这副恶心的嘴脸让我不得不报复你。” “你报复我还是不得不吗?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何德何能。”莨夏此时也没有了好脾气,更何况他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哪怕就是昙荨死了,她也知道要怎么办了。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昙荨冷笑一声,“你做什么都是那么理直气壮。还真是符合你的气质。” 莨夏随手拿起一个茶杯丢过去。昙荨挑衅一般轻挥手,一瞬间梁永康拖着凳子几乎是飞到昙荨面前的,茶杯一瞬间在他脑袋上开了花。 当下就见他头上鼓起一个青色的大包。 这还不算。梁永康当下对着莨夏发出一声咆哮,那一瞬间从他嘴里迸发出的恶臭熏得莨夏退了好几步。 也是这一瞬间,莨夏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果真如她想的一般,梁永康他们身体里根植着是蛊虫没错。 莨夏经历过类似的遭遇,早已在她的心里根深蒂固。快步往梁永康身边走去。 碧血天蚕蛊可以解白毒,杀百蛊。既然是这样,碧血天蚕蛊一定可以把他们身上的蛊虫驱除。 只不过,在驱除这些蛊虫之前,最重要的事就是要断了后患。 他们已经断定是昙荨搞得鬼,那么,昙荨便断断留不得了。 想到这里,莨夏急奔向梁永康。 梁永康对着莨夏大吼一声,竟然将绳索挣脱,蛮着力气向莨夏撞过来。 莨夏急忙后退,可是气势的惯性让她的反应有些迟缓。 莨夏当即被梁永康撞飞了出去。 莨夏在半空中成抛物线状飞了几米远,当下撞在门槛上。狂吐一口老血。 与此同时,梁永靖奔向梁永康要牵制他。 可是此时的梁永康身体中的蛊毒已被全数激发。断然不会如方才那般好对付。 这么一来,梁永靖在他身上讨不到任何便宜。一下被梁永康摔出老远。 一时间二人都挂了彩。老太太急得拿出一口宝剑向他戳过来。 方才老太太觉得梁永康还可以控制,便一直没有出手。现在她的两个孙子差点要被摔死了。老太太拿着宝剑颤抖着戳了过来。 莨夏见状,忙阻止,“外婆不要。” 老太太一愣,梁永康已如一头猛兽到了老太太面前,伸手就将老太太擒住。 莨夏要提醒的是让老太太不要靠近。因为在暴走状态下的梁永康,他们谁都是惹不起的。 看是莨夏还是晚了一步,被梁永康乘虚而入。梁永康紧紧捏着老太太就要撕碎。莨夏拼尽全力从地上爬起来。 可是以她的速度根本就没有办法和梁永康抗衡。再加上她现在完全没有内力,只能是被动挨打的份。 莨夏悲痛欲绝,耳边瞬间传来嗡鸣之声,再也没有其他的响动。莨夏带着空洞的盯着梁永康,带着哭腔怒吼,“你放开。” 可是毫无成效,只看见老太太痛苦的呻吟。 莨夏泣不成声,她痛苦的身体都在颤抖双拳打在地上,一个火折子顺着她的腰带掉了出来。 暂且死马当活马医吧。莨夏启开火折子吹亮直接扔到梁永康面前。 谁知这个并不是很好方法却起了效果。莨夏可以看见火折子在空中打转,梁永康看见直接吓得急忙往后退了几步。 老太太瞬间被他松开去抱头。嘴里同时发出噗噗的声音,胆怯又愤怒。 这个火折子为莨夏争取了不少时间。就在梁永康后退的一瞬间,梁永靖飞一般跑过去将老太太挪开。 “祖母,您回去。”梁永靖嘱咐老太太一句。 现在的情形已经超出了可控范围。老太太还想要冲过去。 老太太的内家功法的确是非常厉害的。可是现在是蛊虫作祟,他也没有办法。 所谓术业有专攻,老太太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也并不是很厉害。 在绝对力量的面前,老太太的绝对力量受到了孙子的牵制,这是亲情的力量,她只退不进。 老太太并没有了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个事,所以她只能是看着。 昙荨看到这一系列的情况,看着暴走的梁永康哈哈地笑了起来,“世上用开怀的事,应该就是如此了。” “你的大好年华都放着不管了,你真的是无可救药。”老太太终于发飙了。 昙荨看着老太太,“趁着现在还能喘气,就好好珍惜每一口气吧。” 这句话无疑戳到了老太太的心。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他们快要不行了吗? 天高地厚都不知道,老太太握着宝剑就要去劈砍梁永康,“我的后辈中没有这么懦弱的儿孙,我现在不要他也罢。” 老太太虽然嘴上虽这么说的,可是谁都知道她心里是放不下的。莨夏一拉她就拉了回去。 这又能怎么样呢?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太太始终是下不了手,看了一眼昙荨,“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你真的是疯了。” “疯没疯我自己清楚的很。”昙荨瞪着眼睛,“我要是疯了也是你们家逼的。” 就在这时候,梁永康已经把梁永靖又狠狠的摔了出去。莨夏在他身后挥舞着火折子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你别白费心思啦,他是不会怕火的。”昙荨讥讽的看着莨夏。 就在这个时候,梁永康转过身来,一把朝莨夏抓了过来。莨夏身子一矮,躲过一劫。 梁永康抬腿就是一脚,莨夏瞬间被踹飞了出去。 莨夏还没有这么狼狈过。他看着梁永康蹙眉。这么有攻击力的虫子是从哪里弄来的?这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而且他明明刚才是很怕火的,可是为什么现在又不怕了? 莨夏百思不得其解。一招一招躲避着梁永康。 即便如此,她还是又被踹了出去。在此期间,梁永靖也被甩飞了几回。 老太太退到角落里没有再插手。只是看着面色已经沉了很多。很明显是讨厌现在的局面。 昙荨看着大局已定,喜不自胜。“我现在就让你们选择一下谁先死。这也算是我最大的慈悲了。” 就在他们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莨夏再也躲不开梁永康的攻击,几口黑血吐出来之后,她已经精疲力尽。 梁永靖也被摔的东南西北都找不到了。梁永莹在角落里躲着吓得只知道哭。 “那就从莨夏开始吧。反正全家人都讨厌她,就算死了也不会怎么样。”昙荨稳坐钓鱼台的心态抱了无疑。 莨夏恶狠狠地盯着昙荨,“你这个疯子!” “我看你们才是疯子吧。”昙荨笑眯眯道,“快去把他们给我杀了。” 梁永康一听这话,像打了鸡血一样奔着他们而来。 “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外面有一声兵器的巨响。紧接着便是梁世显出现在门口,“是谁在作乱。” 昙荨一听花容失色,连忙指挥梁永康。“快快快,现在就把他们杀了,一个不留。” “信口雌黄。”梁世显大喝一声,已挥着青龙偃月刀飞驰而来。 只觉得房间里一股劲风吹过。梁永康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瞬间躺倒在地。 当然,并不是这一口刀把他砍成了两半儿。而是那股兵器上的气直接削到了他体内。 莨夏心扑通扑通的跳。好大的威力,这要是在战场上遇到非得被砍成七八瓣。 瞬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莨夏瘫倒在地,再也不想动弹。 之后的事就交给梁世显善后吧。莨夏这般想着。 可是事情远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她才舒了一口气。昙荨一个箭步上去就把老太太掐在了手里。 莨夏三魂不定七魄,心在一瞬间跳到了嗓子眼里。 “你还执迷不悟吗?”梁世显大喝一声,青龙偃月刀直接插进地下,举起拳头就往昙荨跟前冲去。 “你敢过来我掐死她。”昙荨这时候也知道了害怕。她惊恐的看着梁世显,知道自己今天应该是逃脱不了了。 此时示弱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昙荨吓得把老太太拉在自己身前。 “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梁世显冲到一半,停下站在原地。一来怕伤了老太太,二来,还是给昙荨机会。 莨夏不知所谓,她茫然看着梁世显,满脸都是为什么要这么做?梁世显看起来却极为的认真,“现在把我娘放了你卷铺盖走人就是了。” “我不相信你。”昙荨虽然害怕,但是警觉性并没有丧失。 “你不相信我,你还能相信谁?我是你最后的一根稻草。”梁世显冷笑一声,“不瞒你说,我与你爹还有些交情,你这么害我,我也会放你一回。当是不负你爹当时求我一场。” 昙荨不可置信的看着梁世显,“这不可能,就是你害了我爹爹。” “谁害了他心里清楚。”梁世显听到昙荨这么说,目光中突然闪出了一股怒火,“有些人长了脑子是用来做好事的有些人长了脑子却是为了坏事。” 昙荨不可置信的看着梁世显,“你胡说!我没有做过对不起家里的事。” “你为什么那么冥玩不灵呢?错了就是错了,承认又能怎么样?你勾结了外人来害我们。我今天依旧可以放过你,但是如果你要是继续执迷不悟,下一次见你就是你的死期。” 梁世显看着昙荨,说话明显的加重了语气。 “我不相信,你说的都是假的。”昙荨明显已经出现了慌乱,语无伦次起来。 “我说的是不是假的你自己很清楚。”梁世显并不急于伤她,“赶紧放了我老娘。” “不,不可能,我不可能进了你的圈套。”昙荨依旧执迷不悟,不知悔改。 梁世显微微叹了一口气,对着天道,“老兄啊,你的女儿执迷不悟,我只能为你清理门户了。” “你不要说这些心口雌黄的话。”昙荨战战兢兢的说出来,“我是一句都不会信你的。” “不信我就不信我,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让你相信。你这样不知道会改,就算我放了你,你也不会痛改前非,留着这一段冤孽干什么?还不如就此了结了。”梁世显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莨夏看的出来自己的舅舅并不想杀人。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样的道理莨夏都懂。可是做起来又何其的难。他是做不到舅舅这样子的。 莨夏叹了口气,“你放了外婆,我们可以放你走,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梁永靖也看得出来自己父亲的用意,连连附和。 唯独昙荨看不清真相。她看着几人,“你们都在逼我,你们是不会放过我的,你们是在哄我。” 莨夏叹了口气,“知道了错在哪里才可以改,但是你为什么就是不承认自己的问题呢?” “我没有,都是你们的错,你们把我逼成了这个样子,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昙荨突然痛哭流涕。 老太太这时候开了口,“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我不,我没有错。”昙荨一直在强调自己没有错。 在场的人突然间都觉得很是悲哀。明明知道错了却不能认错,这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昙荨可能是靠着仇恨活过来的,也可能是靠着怨恨活过来的。但是如果他知道了错,知道了是她害了自己的一家人,那么她可能一下子也活不下去。 莨夏感受不到这一种难过,她只知道知错就要改。但是错到了如此田地,要怎么改?或许换做别人也不会承认。 这是何其的悲哀,但是他们都没有办法。莨夏突然间想到了很多很多已经过去的事情。或许是她之前太过执着了。 她原先还怀疑过舅舅和外婆的用意。怀疑过他们对朱家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是看看他们现在的做法并不像是那种人。 能做出那样事情的人并不在他们家。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关于朱家的事他们还要进一步解开。但是至于到什么时候,真就不知道了。 很多事情或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也或许没有表面上的那么言简意赅。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一定有它的用意所在。 后世想要了解他就应该层层剥离,而不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主观的臆断很多事情。 有时候你觉得对,并不一定是对。或者有时候你觉得错也并不一定是错。对错他都在历史上,对错都已经过了。是不是对错,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以后要怎么办。 人生在世,很多事情都不是那么简简单单容易的事,莨夏看着眼前的昙荨马上就要崩溃。心里突然泛起了很多的心疼。 如果她不执着于这些,或许她还有更好的人生。但是她没有办法,这也是她的无奈。 经历过那种事没有人可以忘记仇恨,活的很好。 但是昙荨这样,却又是一个极端。 章节目录 第240章 莨夏与梁永靖对视一眼,二人心中有了些微打算。然后心中有了打算,他也会同情昙荨的遭遇。 但是他们又很清楚梁永康不是梁永靖,没有那么优柔寡断。这也是梁永靖一直觉得梁永康了不起的地方。 梁永康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再拖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 莨夏不再试图劝说昙荨。既然梁家人都不想被这个业果怎么她来背。 莨夏冷笑着看了一眼昙荨,“执迷不悟。” 说话间抽出追云扣抽了下去,按照莨夏现在的力道根本生不了了老太太。而正好能打到昙荨的手。 昙荨被打的手一哆嗦,慌忙后退一步。 老太太你转身点了他的穴道,“你犯得事太多了,我们家不能留你。” “果然都是一群道貌岸然之辈。”昙荨露出久违的松懈之态,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也罢,成王败寇,我认了。” “你背后的人是谁?”老太太始终记得这件事。她看着昙荨的目光中有些怒其不争,更多的是心疼和无奈。 昙荨望着老太太,“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 老太太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梁永靖却气不打一处来,“你别得寸进尺了。祖母三番五次给你机会,你别真以为我们不敢杀你。” “你住口。”老太太喝一声梁永靖,“她的事她自己清楚,你管什么闲事。” “不值。”梁永靖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你这个丫头,不知好歹,不分好赖。我今日就要为祖母和永康出出气。” “就凭你?”昙荨虽然被点了穴,仍旧高傲。 梁永靖此时也不再收敛着气势,瞬间将所有的气势外放出来。 整个房间里瞬间充满了压迫感。昙荨一瞬间被震得穴道自动解开,可是仍然动弹不得。 “知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出手?”梁永靖低头看着昙荨,那种不放在眼里的气势令一旁的莨夏都退避三舍。 梁家人,从来都不是孬种。只不过在亲人面前,从不释放自己的气势而已。也就是如此,莨夏一直以为梁永靖是一个没什么本事的人。 这样看来,莨夏望着梁永靖的侧脸,几欲开口问梁永靖,为何?可是此时并没有她说话的份儿。 梁永靖看着被自己气势压的说不出话来的昙荨,一巴掌抽到她脸上,“这一巴掌是打你不知好歹。你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吗?你以为梁永莹随随便便就可以带你进我院子里安置吗?若不是老太太纵着你,你以为你能在我院子里安然住了那么些日子吗?” 说到这里,莨夏不可置信的看着老太太,究竟是她太年轻,竟然对这些一无所知。 才听梁永靖说完这一句,就见他扬起手反手又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是为永康打你的。永康明知道你有所图谋还执意要娶你。你以为我们家是你一个罪首之女能攀上的吗?你居然恩将仇报,将永康折腾成那一副模样。这些我都可以忍,毕竟永康的决定,不影响到家里,我是不会出手的。” 说着,一巴掌落下去,直接打的昙荨爬到地上,“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碰了我儿子。你应该知道,那是亡妻留下的血脉,你万万不该动了他的心思。还妄图一而再再而三的害他。” 昙荨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悠悠道,“我也是爹爹的掌上明珠的。” “可你是一颗有毒的丹珠,亲手毒死了你父亲。”梁永靖此时再无所顾及。 也就是此时,梁世显和老太太同时露出高深莫测的本相。 莨夏捏紧拳头看着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她沉了一口气走了出去。梁永靖说的对,那是梁家的事,与自己无关,那么她没必要淌那滩浑水。 莨夏走到外面,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家丁和丫鬟都不见。 莨夏不觉间勾起唇角笑自己无知,怎么可能会在处理家事的时候还有外人来参和。 她现在终于明白,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流于表面。很多事不明白背后的缘由,就以为自己看到了所有,那才是最没有眼力的。 莨夏并没有多么高深莫测,此时她觉得自己想一个跳梁小丑,卖力的表演,却不知道与自己为伍的都是参与其中的看客。 她有些悲凉的一笑,她对世间的了解还是太少。 索性在台阶上坐下来,望着满天星斗。第一次觉得天际浩瀚而她渺小的一无是处。 不多一会儿,梁永靖抱着宗权从里面走了出来。一出门便笑着唤她,“表妹,你怎么坐在地上?入秋了,地上凉。” “不碍事。”莨夏站起来看着一脸中庸的梁永靖,“表哥,我想跟你聊一聊。” “好。”梁永靖眼中划过一丝难为情,终是没在多说什么,带着莨夏往偏院儿走去。 里面怎么处理的莨夏一点也不关心,她也不想知道。 回到偏院儿。莨夏望着门外立着的合欢树,曾几何时,姌鸢与她炫耀过这树的来历。倒是言犹在耳呢。 莨夏垂眸走进院子。方才还轻车熟路的院子此时陌生的就像从未来过,她站在院里,对引路的梁永靖道,“我就不进去了。我只想问,你当初为什么要娶姌鸢。” “在第一眼见她的时候我已经相中她了。”梁永靖毫不避讳的转身看着莨夏的眼睛,“那时候她虽然奄奄一息,可是,我就是喜欢上她了。我自私的想要将她占为己有。明知道她的身体不允许,还是让她怀了孩子。是我自私。表妹,你惩罚我吧。” 莨夏竟无言,她看着梁永靖渐渐湿润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她咬了咬唇,心中百感交集。 梁永靖看着怀里渐渐犯困的宗权,轻轻的说,“我知道她心里有怨。她不想回梁家,死都不愿意进祖坟,我都依她。” 莨夏看着梁永靖,渐渐湿了眼眶。谁还不是身不由己?她望着梁永靖,“你恨我吗?” “我打心里感激你。”梁永靖道,“如果没有你护着鸢儿,恐怕我连当爹的资格都没有了。” 莨夏凄凉一笑,“情爱之事我也不明白了。你们明明两情相悦,为何……” “你与晋王还不是一样?”梁永靖释然地看着莨夏,“你有你的苦,他有他的苦。若都为了彼此而放手,你也看到了我的结果。好在我有宗权。而晋王殿下将会一无所有。” 莨夏哑然,竟无力反驳。她定定看着梁永靖,末了才道,“我们不一样。” “一不一样你心里有数。”梁永靖不再多说,只道,“天寒风大,表妹身体不好,还需多加保养才是。” 莨夏蹙眉,她真的是钻牛角尖钻的时间太长了。其实她觉得自己错过了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她想不起来有什么事情会那么重要。 她呆呆地站着想了许久,梁永靖不再打扰她进了屋里。 莨夏传了许久之后突然间明白,她从一开始就是打定主意要为成墨云扫除一切障碍的。她突然间发现,她早就已经走偏了。 莨夏慢慢走回住处,她觉得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原来,并不是别人的问题,而是她变了。她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才会失去所有。 莨夏呆呆看着梁家别院,洛水从里面走了出来,“小姐,您站在这风口上干什么呢?” 莨夏摇摇头,“没事,你怎么还不睡?” “您不回来我睡不着。”洛水甜甜的一笑。 莨夏也笑道,“我现在回来了,去睡吧。” 莨夏轻轻推着洛水往院里走,“你就得吃好喝好睡好,这样孩子才会聪敏可爱。” “不指望她多聪明,健康就好。”洛水开心的扭头与莨夏道。 莨夏点点头,“一定健康。你快去休息。” 把洛水送回房间,彧吟才从外面回来。看见莨夏在门口,便道,“门主,有件事要与您商量。” “好。”莨夏怕扰了洛水休息,二人便去了外面的客厅商议。 彧吟进了门对莨夏道,“丘虎来晋阳了。” “果然是她。”莨夏脑子飞快的转着,“这样,务必让梁家知道这件事。” “好。”彧吟道,“那我们还要监视丘虎吗?” “不用了。”莨夏略微一想,“这里有一件事,你务必要听我的。” “门主,您有什么事经管吩咐。”彧吟对莨夏的吩咐没有丝毫的怀疑。 “你明日便带洛水离开。”莨夏道。 这话说出来彧吟格外诧异,“为何要撵我们走?” “以后的事一定会凶险万分,现在你们有了孩子不适合与我一起冒险。”莨夏坚定不移的看着彧吟,“这话我不能跟洛水说,但是你一定要听我的。” “既然门主知道洛水是什么样的选择,为什么还要难为我呢?”彧吟不松口。 莨夏叹了口气,“你不要这样。就是因为你比洛水冷静,我才会跟你说的。” “虽然是这样,但是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同意。”彧吟望着莨夏,“门主,请您三思。” “这就是三思后的结果,不要再说了。”莨夏想了想,“你们可以去打理后面的事。资金上面有很多短缺,你们如果不去管这个事,那么前面也是成不了事的。” 这算是莨夏能给他们的最好的安排。 彧吟向来是身先士卒的那一个,他才不相信这样的安排是出于对全局的考虑。 “门主,我是不会走的。”彧吟说完这句话便往门外走去。 莨夏上前拦住他,“何必这么执着呢?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才是最重要的。” “您也是我的家人,为什么我要弃你们不顾?”彧吟难过的看着莨夏。 “因为我的做法是自私的。是为了我自己的利益,而不是为了全局考虑。”莨夏看着彧吟,“我会让云门为晋王卖命。” “我们心甘情愿。”彧吟并不为所动,“天下是成家的天下,晋王如果能当权是一件好事。” “可是你没有必要为他卖命。”莨夏看着彧吟,“你马上就要当爸爸。不要再去战场上做无谓的牺牲。” “盟主,您的话说的不对。”彧吟蹙眉,“我等心甘情愿为大义献身。怎么能是无谓的牺牲呢?” “不要这么执着。”莨夏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她坚决不能让他们涉险。 气氛就这样僵持下来。 过了一会儿,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彧吟说的没错。” 莨夏扭头,彧吟以走上前去扶她。来的人正是洛水,“小姐,我愿意与你同生共死。我之前就和姌鸢发过誓,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就是这么想的。” “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莨夏气不打一处来。心里虽然暖洋洋的,但是她不能接受这样无私的付出。 “我们这不是傻。”洛水眼神温柔,“不论您做什么我们都会跟着,不论您怎么做我们都会陪着。” “荒废了自己的人生,陪我做一件事。这样值得吗?”莨夏尚且不知道自己的做法值不值得,怎么可以去连累旁人。 “您搭救我们的那一瞬间,我们已经下定了决心。”洛水上前扶住莨夏的肩膀,“小姐,请原谅我的失礼。” 莨夏握住她的手,“你们其实可以有更加好的人生。” “姌鸢其实跟我说过,她喜欢梁家大少爷。您把她嫁出去,她觉得您已经给了她全世界。”洛水低低的诉说。 莨夏呆呆望着洛水,“你不用一次一次的这样说,我是不会相信的。” 洛水一笑,“我说这些不是让你相信,而是让你放过自己。” “我也请你们放开我。”莨夏握了握她的手,“希望你体谅我的苦衷。我不想你们跟我并肩作战。那样只会拖累了我。” 洛水的心被刺痛,她望着莨夏,恳求地看着她,“小姐?” “没听到,没错。你们就是会连累我。”莨夏松开她的手,“所以赶紧走吧,不要在这儿拖累我了。” 洛水不可置信地看着莨夏,彧吟定定看着莨夏,“这就是您最终的决定吗?” “没错。”莨夏说着,走出门去。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彧吟和洛水离开的那天,天下起的小雨。莨夏没有去送她们只是停着马车的声音鞺鞺鞳鞳的远去。 彧吟走了不长时间眧眧便下山来了。她一进门便高兴的笑着走到莨夏跟前,与她一起看着外面的小雨,“娘亲,他们走的正好。我陪着您最好。” “你也该走的。”莨夏扭头看着她微微一笑,“可是我竟自私的舍不得你离开。” “这就对了。”眧眧笑着,“毒宗宗主是因为有了小宝宝不得不离开。” “你年纪不大知道的倒不少。”莨夏睨她一眼。 眧眧得意的笑了笑,捂着笑的酸酸的脸道,“可把我笑坏了。” “不用强颜欢笑。”莨夏看了看不远处朦朦胧胧的雨,“一场秋雨一场寒,过几天就凉了,你可有厚衣服穿?” “厚衣服倒是有两件。”眧眧点点头,“不过我想穿娘亲自缝的。” “这有何难?”莨夏说着,走到屋里。她记得柜子里有几匹布,给眧眧做棉衣正好合适。 “娘亲,这个颜色好看。”眧眧没心没肺的指了一批花布,“我要做棉袄,就是这样扣着的。” 眧眧一边说一边往自己身上比划着。莨夏看了看那碎花的布。虽然花哨,可是很适合眧眧。 莨夏敢了一晚上,到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莨夏已经把棉袄做好了。 眧眧迷迷糊糊睡起来练早功的时候,莨夏就招手让他进屋去换衣服试试看。 眧眧傻傻的愣在那里。他知道做衣服是手艺活儿,做起来并没有那么快。没想到莨夏一晚上就做出来了。眧眧亲得下颚都要掉下来了。 连忙跑进屋里去看。只见一件花儿子放在床上。每一个针脚看起来都格外的细致。眧眧看的鼻头一酸,扑进莨夏怀里,“娘亲,你对我真好。” “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啊。”莨夏笑着,“快试试,试完了去练功。” 眧眧手脚麻利的换了衣裳,穿起来格外的合身好看。他高兴的笑着,“娘亲,我要过年穿这个。” “好。”莨夏不加思索的答应了她,“只是有一点,你必须要好好练功。” 眧眧用力的点点头,“我会好好练功的。” 说着,眧眧将新衣服换下来仔细叠好,一溜烟跑出去练功去了。 又过了几天,传来丘虎身死的消息,眧眧故作老成的叹了口气,“都是报应呀!” 莨夏扶额,怎么就是个活宝呢?自己什么都不还不知道,就开始品头论足。真是该打。 这事儿出了没几天,梁永靖和梁永康兄弟二人一起来找莨夏,说要商议商议南下长安的事。 莨夏一直很少说话。她知道既然是他们来找自己那必然是已经想好了。 梁永康一进门就先道歉,“表妹,之前多有的罪都是我的错。” “错不在你。不过,你的事都处理清楚了吗?”莨夏问。 “处理好了。”梁永连面上毫无波澜的道,“既然娶了她,那就要负责到底。” “你不知道该说你轴呢,还是说你专情。”莨夏笑道,“都是冤孽。” “不管是什么我都认了。”梁永康道,“只要不耽误了我们的正事儿,什么都好说。” “那倒是,哪一家没有点糟心的事呢。”莨夏多几对他的意思。反正说出来的话总是没那么好听。 梁永靖则道,“你们俩一直纠结儿女情长的事,正事儿还要不要办呢?” “自然是要办的,大表哥,你说。”莨夏笑眯眯地看梁永靖,大概意思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下一个调侃的必然是梁永靖。 梁永靖不接茬,“我们处置了丘虎,发现他幕后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这直接关系到储位之争。本来我们梁家是不参与争斗的。但是既然知道了别人要对晋王图谋不轨,就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那你们想怎么办?”莨夏之前早就料到了这些事。他本来打算带着云门杀过去的。有了梁家的帮忙,或许会轻松很多。 “我是这么想的。”梁永靖见莨夏没有异议,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丘家掌握着江湖召集令已经被我们收缴来了。但是有一点还是觉得蹊跷,那就是昙荨怎么和这些人勾搭上的?”梁永靖说话虽然不好听,但是理是这个理。 梁永康自然没有反驳,只是颜面上总有些不太好看,“我们调查过。发现昙荨和许家也有往来。” “你们的意思是许家有操纵嫌疑咯?”莨夏蹙眉看着他们。 兄弟二人点点头,“我们也不希望冤枉许家,所以暗地里打他们几番。发现果真是有问题。”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端了许家吗?”莨夏挑眉问他们。 “杀人诛心,怎么可以做这么没有脑子的事呢?”梁永康一笑,“利用一下还是可以的。” “那你们准备怎么利用?”莨夏之前在和梁家的关系之中总是处于被动的地位。现在她要反客为主了。 梁永康不假思索的道,“引出来后面的人啊。我就不相信他许家敢干出这种事儿来。” “怎么引啊?钓鱼也需要饵。”莨夏就等着他们和盘托出。 梁永康闻言看了看梁永靖,“还是让我大哥跟你说吧。” 梁永靖接过话头,“是这么回事儿。丘虎已经被我们逮住,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他那边的事差不多已经有一个了结了。所以让丘虎引出许家来也是一举两得的事。” “你们是想牺牲丘虎?”莨夏蹙眉,“假设许家是幕后黑手,那丘虎此去定是有去无回的。” “表妹聪慧。”梁永康连忙道。 “我哪有你们聪明……”莨夏似有所指。 梁永靖尴尬的咳了一声,搓了搓手,“这件事事关重大,一定要与表妹商议的。” 莨夏看得清形势。她淡淡点点头,抛出她的诚意,“我这里有一人可用。陆轩。” “哦?”梁永靖听闻此人,两眼放光,“陆氏擅长傀儡术,表妹手下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莨夏酸溜溜道,“与梁家相比差的远着呢。” 梁永靖不傻,禁了声,梁永康打圆场,“都是自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一家人!” 梁永靖附和,“一家人,什么事都要相互帮衬的。” 莨夏此时还能说什么?自然是默认了他说的话,“那打算怎么办?可有了具体方案?” “其实方案很简单。就是佯装失察,放虎归山。”梁永靖道。 莨夏看着他,“你确定丘虎想回去吗?” “这……”梁永靖看向莨夏,有些没有想到的样子。 莨夏蹙眉,她不是傻的每次都会被骗的那个。看着梁永靖目光冷冽道,“表哥的万全之策透漏一二又何妨?” 梁永靖脸色稍稍一变,“不是我不说,是实在没有好计策才来求教一二。” “表哥,梁家的通天本事那日我早已领教过了。今日您突然这么一说,总觉得是给我下套。不想献丑,就只能先兵后礼了。” “表妹的有此想法,也是情理之中。只不过一人计短三人计长,多一个人总是能多一条路可以走。”梁永靖道,“那日我与昙荨交涉,多半也有虎她的意图。表妹若是全信了,那就太看得起我了。” 莨夏知道自己有点小心眼儿,但是这样的事情他不得不妨。那天梁永靖的话是连她都防着的,可可没有办法做到一碗水端平。 梁永康见莨夏还是有所顾虑,便说了实话,“不瞒表妹,我们兄弟二人想了几日,也只有把丘虎放出去才是最好的办法。但是你也知道丘虎现在不可能轻易的离开,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找你来商议对策。” 莨夏听到这里,也不是什么难事,便开口,“丘虎不想离开无非是怕出去以后有人要他的命。如果大牢里就有人想要他的命,那你说他会不会出去搏一搏?” “表妹说的这个法子我们也想过了,用是用过了,可是没有起到作用。”梁永康捉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们要他的命,他自然不会相信。”莨夏悠悠道,“最起码要有一个他信得过人做才可靠。” “他信得过的人?应该没有吧。”梁永康一脸懵逼,这会儿他所知道的与丘虎有联系的就只有许家了。 “商姝妤你们就别想。不过狐由羡的注意打好了,那可是了不起的一击。”莨夏笑道,“只不过现在似乎没有人知道狐由羡在哪里。” “那倒是。可没有利落的人可用,丘虎这一步那可就是死棋了。”梁永靖不甘的叹了口气。 莨夏也觉得要让丘虎出去有些难办了。只不过,并不是说她方才讲的就是唯一的计策。还有别的,只是实施起来计划庞大罢了。 梁永康有些坐不住了,“要是这样,我去撵他离开,他若不走,我杀了他便是。” “沉住气。”梁永靖拉一把梁永康,给他使个眼色,让他听莨夏的。 莨夏被他兄弟二人看的毛了,“看我作甚。我没有法子。” “表妹,不瞒你说,这次是祖母让我们前来求计的。梁家手眼上的事还能灵通些。计谋上就差了。” “我也没有好法子。”莨夏摇摇头,“我觉得二表哥的做法对,杀了他一了百了。” 梁永康听得有点不舒服,脾气就要上来了,“莨夏,你不能这么小心眼吧!梁家又没做算计你的事。” 莨夏看了看梁永康,“我是就事论事。” “永康,你先别急。”梁永靖拉住他,“单刀直入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可就是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帮助。” “怎么会没帮助呢?”莨夏看着梁永靖,“敌方少一个得力干将,对我们来说大大有益处啊。” “可是不能把幕后黑手拉出来还是觉得有些可惜。杀了他不是替幕后黑手除一个祸患吗?”梁永靖觉得有些划不来。 “既然我们可以想到这些,丘虎就想不到吗?还是丘虎幕后的人想不到?”莨夏把话说的很明确了。 梁永靖听到后一笑,“是这么个道理。” “道理是清楚了,但是怎么实施?”梁永康也明白过来,这一个计策不就是明知故犯吗?看起来很简单的反间计,实施就很需要功夫了。 “我们总得让丘虎知道那边没有放弃他吧?”莨夏说出第一步,见他二人听到心里,才继续,“第二,一定要有杀他的心思。” 梁永康听着觉得再简单不过,一定会漏出破绽,故而并没有觉得了不起。 莨夏见他这般,也看得出来他的不服气,便继续道,“这只是一个开胃菜。要知道,人只有在坚定不移的相信的时候被人背叛才会一时间忘了分寸。” “丘虎不会。”梁永靖摇摇头,“恐怕会很难。” “所以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而且需要很多人的配合。”莨夏说,“我说的配合却不是你们所理解的配合。就是所有的计策,只要我们三个人知道。但是实施起来却要许多人全以为这是真的。” 梁氏二兄弟异口同声的叹了口气,“这恐怕太难了。” “所以要想一个看起来顺理成章的方法,不那么充满了明显的算计。”莨夏道,“或者我们也可以反其道而行就是事实一个看起来特别算计的计划。让丘虎以为自己已经看破了一切。那样一来,所有的事就事半功倍了。” 梁永靖听到这里突然间有了思路,拍拍梁永康笑道,“可不就是这样吗?我们就让丘虎以为我们在算计他,想让他出去通风报信。” “他现在已经是这么觉得了,而且我们做的很多事情也都是这样的想法。”梁永康叹了口气,觉得这个计划实施起来并没有胜算。 莨夏到觉得这样的情况得天独厚,就是专门为他们设计的一般。 她想了想,对梁永靖道,“就是要这样。而且你们还要做的再隐蔽一点,让人家有一个更好的体验嘛!” 梁永靖一笑,“我尽量做的隐蔽。可是之后要怎么办呢?” “之后的事儿你们自然而然就知道了。”莨夏神秘一笑,“记得我们最终的决策是什么就可以了。” 二人被莨夏搞得稀里糊涂,问又问不出什么。 章节目录 第242章 莨夏送他二人离开,眧眧从后面屋里出来,一脸的不情愿,“娘亲,表舅是要利用我们吧?” “这你都看出来了?”莨夏坐下来,为自己倒了杯茶。 眧眧着急的看着莨夏稳如泰山的样子,急得不得了,软软的道,“不要去了。” “去哪里?”莨夏笑眯眯的抬起头来看着眧眧,“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 眧眧一脸不悦,“娘亲又是哄我,每次都是这么诓我,让我真的以为你不走了,然后给我来个出其不意。” “哟,你的这个话从哪里学来的?”莨夏睨眼看她,“不过你哪里来的这么多不满意。” “我哪里不满意了?”眧眧冤枉的紧,靠近莨夏道,“我没有不满意。” “没有不满意,那就去做饭吧。”莨夏笑嘻嘻,“你炒的菜还挺好吃的。” 眧眧委屈的皱起眉头,“怎么就让我做饭呢?我还很小。” “那让娘亲做吗?”莨夏狡黠的看着她。 眧眧叹了口气,“自然是我做了,我要孝敬娘亲的嘛!” “乖,既然知道要孝敬娘亲就赶紧去做饭吧。”莨夏一心想着支开眧眧。 眧眧被她说了几回,这才乖乖去做饭。 别院现在只有他们几个人在,莨夏身边没有使得惯的人总是一件不如意的事。好在常生在前面跑前跑后,也算得心应手。 只是常生毕竟是外人,很多事还是不能靠在他身上。而且他跟师爷的关系和昙家的关系,到现在莨夏都不是特别清楚。所以只能是静观其变。 莨夏想着用个四两拨千金的办法,把许家撬一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许府里面是放了多大一个王八? 眧眧才出去不到功夫,莨夏就出了门。她要去的地方也不远,就是风月楼。她要做的事也无谓忽是利用一下空凝醉。 现在空凝醉在风月楼落了实权。很多是从他那里走会比较方便。很多闲话从他那里传出去大家会觉得更真实一点。 能去风雨楼的都不是一般人。不是达官显贵还能是什么?既然是达官显贵,那么他们传出去的瞎话可能在百姓听了也都是真理。 常生赶着车停在风月楼门口,对莨夏道了句,“东主,到了。” 莨夏打起帘子从车里面出来,从风月楼的小偏门进去。 那是洛政告诉她的,让她白天来敲那个门。 莨夏从小偏门进去一拐弯进了南馆。此时大家都在睡觉,整个院子里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 莨夏以为空凝醉也在睡觉,不便打扰。站在他房门口半天没有敲门。简直让常升去敲门,可是又一想,毕竟都是男人。男女授受不亲。 正准备转身离开,门吱呀一声开了。 莨夏某人抬头看着空凝醉,“你没睡啊?” “就小姐姐来不是应该先跟我打个招呼。说的这么熟啊。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空凝醉酒意微醺迷离着眼睛。 莨夏稍微往后推了一步,“你是要出去吗?” “我来给你开门啊。”空凝醉斜靠在门上笑盈盈地看着莨夏,“我不给你开门,你不就走了吗?” 这话说的越来越听着不是个味。莨夏看了看常生,示意他一起,连忙走进屋里。 长生跟着两下一起进去,本来以为会被拦住,却没有想到进门格外顺畅。 空凝醉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道,“屋里只要酒,没有什么好茶招待。” “不需要招待我。”莨夏进了屋里很随意的坐下,打眼扫了一下房间,看见他案头上放着一把古琴,随口说道,“你在弹琴吗?” 空凝醉晃晃悠悠走进来坐在案后,伸手撩拨琴弦,“闲来无事把玩把玩。” “这个声音还是不错的。中正平和。”莨夏一笑,“毕竟名琴难得,焦尾就更难得了。” 空凝醉笑了笑,“我不过是个凡夫俗子,不过我可以送你一把。” “不用了,这次来找你是有事相求。”莨夏开门见山的道。 “眼下晋阳城讨论的最凶的就是苏城府台丘虎的事。”空凝醉看着莨夏,“好歹我也是从苏城出来的人,这事还是会关注的。就小姐莫不是就是为这个事来的吧?” “正是如此。”莨夏毫不避讳的看着空凝醉,“丘虎背后有人,我希望你帮我揪出来。” “这件事好办。”空凝醉点点头,“不过我帮了忙是要说一些报酬的。” “有什么条件,现在就说清楚。”莨夏一瞬不瞬的看着空凝醉。 空凝醉立马来了精神,“其实也容易,只要九小姐陪我吃顿饭。” “你不会给我下药吧?”莨夏打趣,算是答应了。 空凝醉便笑,“倒是想下药,让你……”做我的妻子。 话说到一半空凝醉便将剩下的另一半咽了下去。 莨夏总觉得空凝醉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同,索性便不再接茬。 “丘虎的人头你是要拿回来吗?还是?”空凝醉问。 莨夏摇头,“吓唬吓唬他就行。让他离开牢房就可以了。” “那我岂不是赚了?这么简单的事让九小姐陪我吃一顿饭,赚大了。”空凝醉说着。 莨夏听他这么说,总是开心不起来。她心里还藏着别的事要办。利用空凝醉自然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 况且,这件事让他知道对他没什么好处。 才想着,就听见有人敲门。安静的环境下突然听到敲门声总是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莨夏看了看身后的常生。此时常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空凝醉。 莨夏蹙眉,这是什么情况?常生不喜欢女人? 莨夏就见空凝醉一改醉态,起身去开门,而这时候门外站着的人莨夏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她大惊失色,竟然是许久都联系不上的四哥卿云志。 莨夏呆呆站了起来,看着卿云志从外面走进来,蹙眉看着她问道,“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莨夏一时间忘了说话,愣了愣才道,“我,我有事找……” 莨夏指了指空凝醉,卿云志蹙眉看着空凝醉,就像原先撵空凝醉出门时的表情。 莨夏忙不迭道,“我问完了,没事了。我走了!” 一口气说了这么几句话。莨夏一溜烟往外面跑。 等她跑出去了,就见许久不见的梓潇穿着利落的男装迎面走来。 “梓潇?”莨夏蹙眉,“你怎么来了?” 梓潇一愣,看了莨夏半晌才认出,一瞬间就要哭了,“师父,你怎么瘦的形儿都脱了?” 莨夏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变化。她微微一笑,“没事,该到了瘦的时候就瘦了。你怎么来晋阳了?” “少爷在这边有生意,我们来看看生意。”梓潇说着,挎住她的胳膊,还如原先一般无二,“师父,我荒废学业了。到现在还是没有将那本书读完。” “做什么都是命。”莨夏叹了一句,常生从里面也走了出来。 带上房门就见莨夏和一个男人在聊天。走近了才发现是个女人,常生这才放松下来,上前打招呼,“东主,我们是现在走吗?” 莨夏看了看梓潇,梓潇还是潇潇洒洒,“我去跟少爷说一声,师父等我。” 说着,赶紧去找卿云志去了。 莨夏在走廊上等了梓潇一小会儿,突然蹙眉,怎么四哥这个时候到晋阳了? 虽然有所奇怪,却并没有再往下追究。正好梓潇也出来了,三个人便先回了别苑。 梓潇一路上讲这几年他们在江南的事,说的精彩的地方莨夏都羡慕,可说到难过的时候,还是很难过的。 人生在世,没有谁活着容易的。 等到了别院,莨夏一下车就看见眧眧生气地站在后院里堵着她的去路,“不是说不去吗?又去!” 莨夏见她生气,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好了。便赶紧给她介绍梓潇,“这位是你的姐姐,叫一个听听啊!” 眧眧看着那女子比莨夏还要打上几岁的样子,一脸的不信,“你又哄我,我才不信呢!” “你不信我,那信谁呀?”莨夏板起脸来,“来了客人不招呼还在这儿跟我生气看来是皮紧了,到时候该松一松了。” 眧眧一脸无奈的看着莨夏,转而对梓潇恭敬行礼,“姐姐好,我叫眧眧。” “我叫梓潇。”梓潇大方的笑着,“你长得真好看,眉清目秀的。” “你长得也好看,五大三粗的。”眧眧客气有礼貌的说完这句话,莨夏拖下去就追着她跑出了五里地,“你这是什么孩子?说话怎么都不经过大脑呢?” “我是故意的。”眧眧在莨夏不远处密切注视着莨夏的动向。 “你再敢说一遍试试。”莨夏教训起孩子来也是有板有眼的。 “说就说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就是五大三粗,我就是不喜欢他。”眧眧瞪眼,一点都不畏惧莨夏的样子。 莨夏这回服了,怎么遇见这么个倔脾气,“你怎么回事儿?好好说话不行吗?” “你给我找回一个姐姐来,让我怎么好好跟你说话。”眧眧气的就要哭了,“有一个弟弟我可以接受,可是再来一个姐姐,那我都不是最大的了。” 莨夏这才明白眧眧生气的点居然是在这里,连忙解释,“这是我的徒弟。你的师姐而已。不会抢你东西的。” “早说么!”眧眧一听瞬间轻松下来,“我还以为娘亲又给我找了个姐姐回来呢。” “你娘我是闲的没事儿干嘛?”莨夏目光灼灼。 眧眧嘿嘿一笑,挠挠头,“我去做饭了。” “我找了那么长时间你就没做饭?是想饿死我吗?”莨夏得理不饶人。 眧眧连忙往厨房跑去,“做是做了,就是不够吃。” 梓潇看着眧眧往外跑的样子,想起姌鸢,突然愣了一下,“姌鸢和洛水去哪了?” “姌鸢的事我没有告诉你。”莨夏说起来这件事情特别惆怅。可是梓潇跟姌鸢也是很好的朋友。 “怎么回事,您倒是说一说啊,我去找她。”梓潇一听莨夏这口气一定是有什么大事。 莨夏摇摇头,二人往里面走去,“人各有命,没办法。” “不会是……”梓潇猜出来了,却不敢说,末了,她生气地问,“是谁家办了这样的事?我去宰了他们。” “你消停的在家里呆会儿好吗?”莨夏刚说走了眧眧又来一个梓潇,真是不让人省心。 梓潇又不是眧眧,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放下了一件事情。 莨夏头大,“找谁也犯不着。你就别管了。说说你们为什么来这里吧。做生意什么的不要说,我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们就是来做生意的,没有别的。”梓潇一本正经地道。 莨夏蹙眉,“那你们为什么去找空凝醉而不来找我呢?” “所有行程的安排就是少爷安排的我不知道。”梓潇这甩手掌柜子当的好。 莨夏看看梓潇红光满面,道,“你这一天天忙着干什么呢?” “反正跟你们相比我是闲的很。”梓潇道,“要按我自己来说,我觉得也很累。” “你打太极打的好啊。”莨夏冷不丁来一句,“洛水前些日子才走,不然你们还能见一面呢。” 不要这样嘛!梓潇抱住她的手臂,看着莨夏一脸蒙。 “那这里现在就剩下师父了吗?”梓潇有点可怜莨夏。 莨夏一点都不接茬,“我在这里挺好的,你也不需要惦记,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可以了。” “那好。”梓潇说着,“可是总是没来由想你们,毕竟我们在一起也很长时间了。” “有缘自会相见,你不要想那么多啦。”莨夏这会儿早就释然了这些事情。 梓潇点点头,“或许师父说的是对的。” “本来就是对的。”一抬头二人已经走到了院子里。又走几步已到门口,“别在外面说话了,我们进去喝杯茶。” 梓潇点点头,“我要喝毛尖儿。” “这种天气怎么给你喝毛尖?”莨夏狡猾的笑着请她进屋。 梓潇看起来心里没心没肺的,可是心里藏着事多着呢。 莨夏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心累了! 章节目录 第243章 莨夏最后还是给梓潇泡了一杯毛尖儿,“我这里不是自己家,物品简陋了些,你就凑活着用吧。” “师父这是说的什么话,只要在你跟前什么都是好的。”梓潇微微一笑,低头去看茶水,“这清凉的天气配上这消暑的茶水才是最好。”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好像我不给你喝茶似的。”莨夏蹙眉,总觉得梓潇有点儿变化,但是又不知道她到底哪里变了。 梓潇还是笑着,像个憨憨傻傻的,“师父这些年过的可好啊。” “还行吧,总是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对错我已经分不出来了。”莨夏有点惆怅。 梓潇看着她,若有所思,“长到现在这般年纪是有些会变的。” “总归不负初心就是了,别的还真是做不到。”莨夏自嘲,“你们这次来要住多久?” “可能这几天就走了。”梓潇道,“听说长安那边还有事情,我们要回去处理。” “你们已经搬去长安了?”莨夏后知后觉。 梓潇点点头,“搬过去一年多了。什么都喜欢了就是吃不惯。” “那你来到晋阳应该也吃不惯。”莨夏打趣。 梓潇却认真地道,“我也觉得奇怪。我吃的外面总是吃不惯的。可是这几日吃了不少晋阳的饭菜,总觉得吃的还好。” “那可不就是你回晋阳有缘啊。”莨夏笑着,二人总归只是拉拉家常而已。 梓潇不自然的点了点头,“或许是这样的吧。” 梓潇虽然只是许久不见莨夏,但是其实他们之间已经生疏了很多。 梓潇跟着卿云志走南闯北已经习惯了。所以就形成了独立的个性。这会儿和莨夏站在一起,已经不分伯仲了。 既然都是这样了莨夏也就不必再以看小孩子的姿势看她了,只道,“出门在外,万事小心就是了。” “师父,确实我还是想跟你一起学习。”梓潇点点头,突然这般说。 莨夏一愣,“谁还不想无忧无虑的只学习啊?可是现在我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没有办法那么用尽全力的学习了。” “那倒也是。”梓潇苦笑,“我还想着以后我就不走啦,陪着你学习。” “别说那些傻话。”莨夏低头喝一口茶,“四哥还是很看重你的,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暂时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他好像相中了长安府尹的小姐。三翻四次的去人家那儿提亲了。”梓潇一脸埋怨,“我是不管他的,他随便想怎么样怎么样。” “你心里憋屈就要跟他说,不然你不说他怎么知道你憋屈?”莨夏开导她,心里许多苦涩只有自己清楚。 梓潇看着莨夏,“师父,就别说我的事儿了,说说你的事吧。” “我没什么事儿可说的我觉得一切都好啊。”莨夏笑着添茶。 梓潇蹙眉,“你这事儿都瞒着我只有点儿不地道了。” “有什么事瞒着你了?”莨夏不知所谓。 梓潇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晋王都已经回京了。” “哦,你说的是那件事儿啊?”莨夏表面上装的不以为人,其实心里咯噔一下。 “那我还能说的是什么事儿?本来好好的一件事,怎么就成了现在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了呢?”梓潇严肃起来。 莨夏不知道怎么说了,苦笑,“你也说呢,怎么回事儿呢?我也不知道。” “什么你也不知道,总是你们两个的事情。”梓潇着急的,“你知不知道我们来之前,晋王抗旨不尊差点儿要了命。” 莨夏听到这一句,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了。到底是什么事让他甘愿抗命? 见莨夏表情严肃起来,梓潇继续道,“我也是听老爷说的,说晋王当场拒婚。” “想来是那家姑娘不够美貌。”莨夏稳住心神。 梓潇蹙眉,“赐婚的对象可是当今天下第一才女。” “商姝妤之前还是天下第一才女呢,现在照样不也是商人的媳妇儿?”莨夏不以为然。 “不是您说的那样,是真的很美。”梓潇强调,“这个经尘里争相追逐的对象,你想能差到哪里?” “那就是香饽饽咯?”莨夏说的点烦了。 “不是香饽饽那么简单。这个女子,自小就倾慕晋王。后来得了天下第一城里的名声。就开始关注晋王的消息。更是追逐着晋王要嫁给他。并且对外说了,非晋王不嫁。”梓潇讲起来这些八卦简直就是感同身受。 “那不是很好吗?以后有人照顾晋王的下半辈子。”莨夏心冰凉一片,连同杯子里的水都觉得凉了。 “所有的人都是这么想的。偏偏晋王就当众拒婚了。”梓潇摇摇头,“实在是折了才女的面子。那女子二话没说就投了河。” “没事吧?”莨夏着急的看着梓潇。 “你女的倒是没事儿。晋王就遭殃了,被朝堂弹劾说是抗旨不尊,当下就挨了庭杖。” 莨夏看着梓潇,“你把这些事说给我有什么意思?我又不会去为他辩解。再说我是他的亲戚又不是他现在的妻子。有些事情我是不能出面的,更何况我们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梓潇叹了口气,“我还不是希望你们能好吗?你在一起郎才女貌般配的紧。” “别说那些胡话了。”莨夏嗔她一句,“还是想想你们的事情怎么办吧。” “所以要是结了婚那我就走了。”梓潇说的潇洒。 莨夏冷哼她一声,“但愿你以后也像今日这般,说的话如此有耿气。” “不然我能怎么样呢?”梓潇也委屈的不得了。 莨夏便道,“试着与他交交心,或许他不是那么想的。” “做都做出来了,怎么可能不是那么想的。”梓潇气急了,“他快把人家的门槛踏破了。这事怎么可能还有假。”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多问一句又能怎么样呢?”莨夏劝说起人来总是一套一套的。 可是事情落到自己的身上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最终选择了最差劲的解决方法。 梓潇蹙眉,“师父,你定然不是这么解决问题的。” “我不是这么解决的那又是什么呢?”莨夏心虚地扭过头去。 梓潇心里大约已经有了数,“师父一定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把晋王给气跑了。”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是那样。”莨夏板起脸来,梓潇说的没错,莨夏在很大的成度上就是那么做了。 “是否你每次说这样的话的时候就说明你是这样做的。”梓潇一脸真诚,“不过也没什么啦,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过去都过去了,你还说什么?”莨夏不高兴地看着她,“就是故意来挖苦我的,对吗?” “不是不是,怎么可能呢?”梓潇笑的得意洋洋,此时眧眧从外面进来,斜眼睨她,“娘亲说要做一个有规矩的人,你怎么这么没有规矩。” 梓潇被眧眧突然这么一说,愣了一下,当即道,“规矩是人定的。我说这样好,那这样就是规矩。” “胡说!”眧眧一板一眼,转而拱手对莨夏道,“娘亲,饭做好了。” “做好了就去吃。”莨夏看眧眧可爱,上前搂住她,“你做的什么好吃的?” “炒了几个菜,也不知道合不合客人的胃口。”眧眧反正是不想理梓潇的。 梓潇跟上来,“你做什么都合我的胃口。” “那你要试试才知道。”眧眧白她一眼,“我可不会做什么山珍海味,只不过就是些家常便饭吧。” “家常便饭好,我就喜欢家常便饭。”梓潇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沾沾自喜。 眧眧扭头冲她一笑,“无所谓啊,你喜欢就好。” 眧眧简直就是神人,看得莨夏都开心的不得了。 梓潇几句话就接不住了,无端端败下阵来,觉得憋屈的荒。 一抬头已到了饭堂门口,眧眧很规矩地道,“客人你里面请。” 梓潇感觉到眧眧眼中的杀气,嘿嘿一笑,“小姑娘要多笑一笑才好看。” “娘亲说了,不能随便给别人笑。我又不是卖笑的。”眧眧一本正经地看着梓潇咧到眼前的大嘴巴。 梓潇的笑容停在原地,收回去不是,继续笑着也不是。到了最后她还是收回的笑容,“小孩子不要这么咄咄逼人的才好。” “有本事的就不叫咄咄逼人了。”眧眧不屑一顾地冷笑,“没本事的才叫咄咄逼人,到时候会挨揍的。” “你这个小姑娘跟谁学的眼尖嘴利?”梓潇倒不是喜欢和小孩子拌嘴。只是莨夏并不是这样的人,怎么会教育出这样的孩子来?她当时觉得奇怪。 “这不是牙尖嘴利,这是在教你讲道理。”眧眧还是目光平平。 莨夏站在门口看着他俩你一句我一句的。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半天也没走进饭堂。 末了,莨夏清咳了一声,“我看这样好了,我饿了,我去吃饭,你们俩继续。” “不要!”眧眧仰起头来,“跟这个没文化的人交流会把我的智商拉低的。” 梓潇气的就要跳脚,又不能和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气的就要炸了,叹了口气,“我让着你不跟你闹了。” “谁稀罕理你?”眧眧上下打量了梓潇一眼当即走进门去。 梓潇愣在原地,过了半天才对莨夏道,“师父你看她,她欺负我。” 莨夏无奈的耸耸肩,“我还要吃她给我做的饭。要是惹毛了她,给我下药药死了可怎么办?” 梓潇一脸无辜,这偏心眼偏的太理直气壮了吧。 莨夏就是一个说我就是这样,不服你咬我呀的姿态。 梓潇算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了。无奈又必须在这里留着吃饭。猛然间搓出了她的锐气,莞尔一笑,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死皮赖脸的跟着进去,“我要一大碗饭。” “自己盛。”眧眧早已经坐在自己小凳子上等着了。 莨夏屁股上给她一脚,“越发没大没小了去盛饭。” 眧眧刚才耀武扬威的不得了。这会儿挨了一脚,突然间委屈起来。突然不能装逼,还真是心里落差大。 梓潇一笑,凑到眧眧身边得意洋洋,“风水轮流转啊!” “转什么转?”眧眧白她一眼,舀了满满一碗饭给她,“乖乖吃吧你。” “自然是要很用心的吃完的。”梓潇开心的笑着,一瞬间扫出的心中所有的阴霾。 “我跟你们说啊,都不许跟我抢菜吃。”梓潇大孩子王的口气就上来了。 莨夏侧目看她,莫不是傻了吧? 终是没说话,就听眧眧怼她,“先吃饭,你那一大碗米再说这种话吧。” “你放心,我一定吃的完。就是不给你吃。”梓潇翘起尾巴,得意忘形。 眧眧冷哼,“好啊,全给你你现在都给我吃了。” 梓潇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拉碗里的饭,吃进去才后悔了。 眧眧在她的饭里面加了一块没化开的盐巴。 梓潇被咸的一大口饭吐出来,嘴里瞬间就苦成一团,“好苦好苦。水,水……” 莨夏把自己的茶杯给梓潇,“你漱漱口。” 当即又是一脚结结实实放在眧眧屁股上,“不能好好吃饭了吗?捉弄人。” “可以好好吃饭啊。”眧眧一脸无辜,“你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把一块盐放进去了,谁知道到现在都没有化。” 莨夏也不能因为这个事儿就说她,“快去给姐姐倒杯水了。” 原本想着梓潇经历过这几件事之后就不会再用眧眧干活儿了。却没想到,梓潇将茶喝完之后,笑着道,“师父的这一碗茶水真好。” “不看是谁的茶。”眧眧白她一眼,“土包子,你懂什么是好茶嘛?” 梓潇也不生气,“就这样的茶,我还要是两杯。” 眧眧不开心,可是没法子,只能去端茶。 盐巴的事她确实也不是故意的,既然被她吃了,那只能怨她自己运气不好。 端来茶喝了几口,梓潇就高兴了,这眧眧还挺好玩的,怪不得能给莨夏做闺女。 正想着,眧眧端起她的碗来翻腾了一顿,确实没看见盐巴,皱眉,“你骗我!” “没有啊!”梓潇狡黠一笑,碗里有盐那可不是早就化了么。怎么可能留在碗里。除非是矿石。 章节目录 第244章 总归来说,三个人在一起吃饭还是很快乐的。莨夏这会儿才觉得一切都像在以前一样。 梓潇的来意一直避而不谈,定是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她现在也不能细问,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吃完饭后,阳光正好,莨夏把从院里摘的红枣晒出来见见太阳。 眧眧跟屁虫一样跟着莨夏,一直在墨迹那件事,“娘亲,你别让她在我们家吧!” “不在家里那去哪?”莨夏睨她一眼,“容人之量还是要有的。” “我要她做啥?”眧眧不满的嘟着嘴去摆弄红枣,“反正她就是古怪。” “古怪不古怪的,她都是与我在娘家待过的人。何况她和四哥一向亲近。我没必要惹四哥不高兴。”莨夏其实很少和眧眧解释这么多,因为她觉得她还小,还不适合知道这些。 眧眧自然听的也是晕头转向,因为在她的世界里非好即坏。 莨夏揉揉她毛茸茸的头发,“你别管这些了,反正这也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但是我就是不喜欢她呀。”眧眧无奈地看着莨夏。 莨夏一笑,“吃饭的时候你们相处的不是还很好吗?” “快别提这个事儿了,说起来就来气。”眧眧面容俊冷,看着认真非常,“她怎么能骗我,还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你这话说的,她怎么就没有心跳了?那不是跳的‘扑通扑通’的吗。不跳人就死了。”莨夏虽然觉得吵吵说的话挺对,但是还是怎么开她玩笑。 “我反正觉得不舒服。”眧眧一脸不乐意,“我以后还是会欺负她的。” “你在她那儿是讨不到便宜的。”莨夏笑着翻了翻红枣,扭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眧眧,“你件事儿你得去办一下了。” “什么事?”眧眧懵然望着莨夏,“不会是让我去梁府吧?我可不想去。” 莨夏扭头伸手在她肚子上一戳,戳到了她的痒痒肉,“你这是皮紧了,欠松啊!” 眧眧被挠的一下弯了腰,哈哈直笑,莨夏紧跟着又是痒痒肉上一直抓,抓的眧眧叫苦不迭,“我错了,我去,我去。” “早这样说多好。”莨夏收手,把快笑的哭了的眧眧扶起来,“去问问曾祖母安,给曾祖母带些还玩的玩意儿过去。” “娘亲怕不是又要骗我离开吧?”眧眧一脸不信任的看着莨夏威胁道,“我可是很快就回来了。” “我骗你作甚?你姐姐才来,我这不是还得招待客人吗?”莨夏只道眧眧的嘴快,什么事去了她的嘴里都是藏不住的。 她觉得梓潇这回来有些蹊跷,却不能直言,只能派眧眧去把该透露出去的漏点给梁家。 以梁家手眼通天的本事,知道点细情还不成问题。 现在处于敏感时期,莨夏最害怕的是四哥与丘虎有联系。虽然她知道不太可能,但还是查一查比较稳妥。 空凝醉说要帮她把丘虎送出去,把许家钓出来的法子也不知道是什么。这会儿四哥在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事情的进展情况。 莨夏现在担心这些都是没用。还不如趁早去准备准备自己的人马,到时候用起来不会抓瞎。 眧眧见莨夏发呆,与她道了别,便去梁府了。 莨夏又想起梓潇今日说起成墨云。那人怎么回了长安反倒过得更步履维艰了?可千万要珍重自己才是。想到这里,便回去修书给他。 问的自然不是他的安好,说的是荒穹被押送长安的事。 按道理来说现在荒穹应该已经到长安了。莨夏是实在没有什么要说的了,也没有什么可以问的,就这般托辞了。 倘若到时候他回信儿了,那就是没事,若是不回信儿,莨夏说不准会单枪匹马杀到长安。 按理来说她应该不会冲动了。可是有一种人就是改不了。 一辈子遇再大的磨难到头来还是赤子之心,愿意为了自己所忠于的事情粉身碎骨。 莨夏就是这样的人。她提笔写了一点,问的也都是别人的事。 写完之后觉得自己似乎聊天太唐突了,最后加一句殿下可好? 书信便这么时候送走了。 盼回信的日子真的是一发不可收拾。莨夏你都觉得她真的是做错了。为什么要写信呢?那么长时间的等待,况且不知道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一天天事情特别的多。梓潇迟来的晋阳之后每天拉着她出去逛街。莨夏觉得她把这几年都没有逛的街全逛遍了。城里的大大小小的铺子梓潇全部挨个进一遍,连杂货铺子都不放过。 莨夏现在觉得梓潇是她见过的最厉害的人,走路带风,根本不带停歇的。而且这样的时候她还会嫌莨夏走的太慢。 莨夏在这件事情上自然是委屈的不得了。她又不爱逛街也不买东西。之前在王府里一应俱全,根本不用她操心。 后来不管是在哪里东奔西走,替洗的衣裳总是有的,吃喝用住总是不用发愁的。莨夏怎么可能天天的出来逛街。总觉得还不如在家里坐着舒服。 梓潇花了三天把晋阳城逛了个遍,之后便窝在家里好几天没有出门。莨夏只觉得梓潇比自己变得还有神神叨叨。索性她现在做的工作就是这样的,要时时处处的打点门市。要是没有这么点功夫,四哥怎么还会让她一直跟着呀。 四哥现在越发的像个老狐狸,而梓潇像一个成熟稳重的掌柜。而她似乎没有变,又或许变了。变得不似之前那样看起来心有城府,做起事来总是有条有理。 又或许她没有变。还是一直那么没钱买,可以不管遇见什么事,情感觉他天没有塌下来就不是什么事儿。变或者不变又怎么样呢? 莨夏还是原来的莨夏,别人还是不是原来的自己就不知道了。 莨夏看了看梓潇房间里闪着微弱的烛光,对眧眧道,“去给姐姐送杯水进去。” “才送了一和茶进去怎么又去?”眧眧一脸懵然。 莨夏看看她,“哦,已经送了。那就没什么事儿了,你在干什么?” 说着就去看眧眧。 说来也奇怪了,眧眧从梁家回来之后就变得文雅多了。拿起针线天天在绣花。虽然绣的不怎么样,但是看起来很用功。 “你这布上爬的是什么虫啊?”莨夏看了看眧眧的成品,实在看不出她在弄什么。 眧眧抬头看着莨夏,眼睛在眼眶里打着转转,“就是……嗯,就是,娘亲说它是什么?” “一条毛毛虫啊!”莨夏说的特别中肯,不过说了之后才发现那条毛毛虫似乎吐了一条信子。这才恍然大悟,“不会是一条蛇吧?” “不是不是。”眧眧红着脸抢过她的绣品,不让莨夏看了,“娘亲,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 “你大晚上的都不睡觉,我为什么非要比你睡得早?”莨夏怼她。 “就是娘亲先睡我才能睡啊!”眧眧自豪的道。 “你这两天看《孝经》了吧?”莨夏看着眧眧,“原先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乖呀。” “我一直都这么乖。”眧眧无辜的道,“这是曾祖母的我布置的作业我要做完的。” “那你做吧。我去睡了。”莨夏打了个哈欠往里屋走去。 眧眧在后面唤她,“娘亲,你的信。” 莨夏等了几日等的眼发荒也没把信等回来,眧眧到从袖袋里取出来了。 “我今儿早上收到的。娘亲一直不在就没有给您。”眧眧云淡风轻的说着,莨夏接过信来,装出一副看不在眼里的样子,笑了笑,“你忙你的。我去睡了。” “哦。”眧眧茫然地点点头,低头去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亮瞎拿着信回到屋里,迫不及待的拆开信,里面只写了一个字,妥。 莨夏气的一把将信扔了出去,自言自语道,“妥什么妥,我写了那么多,你一个字就打发我了!我告诉你,我再也不会给你写信了。哼!” 说着,气鼓鼓的上床睡觉去了。 睡到半夜她又下床把信捡起来叠好放回枕头下。毕竟一个字也证明他现在过的还可以,没有那么为难的处境。 莨夏有点矛盾,有点儿生气。成墨云你个脑袋瓜子到底的在想什么?我是真的放下了,他娶一个晋王妃又如何?何况对方还是才女,何必拒绝了她遭受庭杖之苦? 莨夏越发的心疼成墨云了。他隐忍的样子一直让莨夏觉得那是最不可多得的。所以她才会一直对他心心念念,哪怕是现在已经到了这样的田地还是会想他。 人生际遇真的是妙不可言,莨夏不止一次都这么认为。她现在的人生被自己过的一团糟。她想了很多,把很多的事情都想的很简单,就觉得是自己太过于敏感。想的复杂一些又觉得自己太容易冲动。 总之这些并不怎么好的心如此一直在她的脑海里转圈。 直到他们的孩子没有了,莨夏才幡然醒悟。并不是他们之间有什么隔阂,而是其中一方太过矫情。莨夏便是这个矫情的人。 莨夏收到这封信,不免又想了许多。想着是不是成墨云到现在都没有原谅自己。想着是不是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成为彼此的过客再无关系。 莨夏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可以拿的起放的下的人。可是对于成墨云,她竟然不知所措了。 成墨云是她这一生最爱的人没有错。同时也是她这一辈子最亏欠的人之一。莨夏欠他一个孩子,欠他一个完整的家庭。这是莨夏不能给的,毕竟孩子已经没有了。莨夏没有脸去面对他。 人的思想总是在不停的转变。你觉得这件事是对的,那就是对的。你觉得这件事是错的,那就一定是错的。或许过一段时间你又会觉得。这一件事不一定就是对的。等到那个时候,你会觉得之前的自己很无知。 现在的莨夏就是这样。她悔恨之前自己的小心眼,把孩子推到了一个万劫不复的禁地。而那件事无疑是现世报,当下就惩罚了她。那件事之后成墨云迅速的离开晋阳去长安。这不是对她失望的表现吗? 从前的她有恃无恐。觉得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可是现在天都还没有塌下来,她就觉得人生已经没有什么好的了。 莨夏呆呆的望着青纱帐,时间缓慢而有序的过去。渐渐的天亮了,莨夏满脸疲惫的坐起来。一夜未睡她有点难过,坐在床边上就哭了起来。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也捋不清那些关系。 哭了一会儿。莨夏擦干眼泪洗涮换衣裳。 今日空凝醉约了她吃饭,她必是得早点儿到的。之前已经听说丘虎出了牢房,许家发动了一大批人去找他。 莨夏对空凝醉的做法很是满意,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这种把戏。能把所有的人都骗过还真是不一般。 莨夏说到做到。既然上一次空凝醉提了这样的要求,她答应了就一定会满足。 莨夏从房间里出去的时候眧眧已经在院子外面了。见莨夏出来就唤,“娘亲。” “你姐姐起来了吗?”莨夏问的是梓潇。 眧眧摇摇头,“她不去逛街的时候一般都是下午才起。” “那今天中午你给她做饭吃。”莨夏吩咐一声,“我中午要出去。” “我也要去,让她自己吃。”眧眧摆脸色。 正说着,梓潇的门开了。梓潇一脸懵逼的从屋里走出来,“你们今天都要去哪里啊?” “我出去,眧眧不走。”莨夏说着,“看你还没睡醒的样子,赶紧回去睡觉吧。” “我不睡了。”梓潇茫然的看着眧眧。 眧眧不乐意的瞪了她一眼,气鼓鼓的进了厨房。 “师父,你要去哪儿啊?”梓潇走出院子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我去外面吃顿饭就回来。”莨夏也不想告诉梓潇自己要去哪里。 “哦,那你去吧。”梓潇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又重新往房间走去。 眧眧听到脚步声出来,对莨夏道,“看吧,她说自己不睡了又去睡觉。” “她睡觉你练功,正好也妨碍不到。”莨夏说着,看了看天色,看着像是要下雨了。 章节目录 第245章 梓潇在的那些时日莨夏也没有时间陪她,好在她并不是特别难养活的那种,也不是会在四哥面前说坏话的人。这到是让莨夏放了不少心。 唯一一件很难办的事就是眧眧特别不喜欢梓潇。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梓潇很晦气。 总是莨夏前脚一走眧眧就对梓潇指手画脚的让她干这干那。 梓潇那个心性也不是随便谁也能用的动的。很快眧眧就碰了一鼻子的灰,很是难过。 莨夏答应空凝醉去吃饭,却不曾想空凝醉带她去了郊外。 如今秋高气爽,大雁南飞。莨夏是不喜欢这个季节的。虽然一切都好,但是地气下降总是会有一种肃杀的感觉。 莨夏去到赴约地点的时候空凝醉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幽静的竹林,隐隐约约掩映在竹林深处的小酒肆。这样的地方在晋阳城极为罕见,也难怪,空凝醉这般好酒的人还不得有几个雅致的小馆子吃喝。 莨夏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人影走下马车,吩咐常生自己去忙,傍晚再来接她。 毕竟答应了酒鬼陪他一餐,这一餐定会消磨不少光景。 另一边,空凝醉早早便等着了。远远见莨夏的马车缓缓停下,紧走出来迎接。 莨夏才嘱咐完常生就见空凝醉笑着迎了上来,“梁小姐。” 莨夏一直知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空凝醉。他的心思莨夏怎么会感觉不到?只是他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的追求也从来都不是一样的,所以哪怕强求也是没有结果的。 既然没有结果,莨夏微微勾起唇来一笑,就是客套的样子,“风月楼少东家果然名不虚传。说能替我办好的事就一定能办好。小女先在这里谢过了。” 还没有往店里走莨夏就来了这一套。空凝醉心里当真是极为不舒服的。他不相信莨夏不知道自己的心思,他现在比任何人都矛盾。他想戳破一层窗户纸,又担心莨夏到时候的反应。 说实话,不管莨夏到时候答应与不答应他心里都是没有把握的。他有时候更希望就这样一直这样下去。只要能看见她已经足以。何必在乎,何必计较呢? 这么多年忙忙碌碌的都过来了。到后面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渴望什么,想要求得什么?似乎从一开始他就别无所求,但是似乎又有些所求。这些事情说不清道不明,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了。又怎么去强求别人能理解呢? 不知是事与愿违,还是什么。空凝醉僵硬的笑了笑,对已经下了车的莨夏道,“梁小姐里边请。” “公子先请。”莨夏虽然是受邀之人,毕竟也是受人恩惠,说话做事难免要就有些分寸。 空凝醉牵强的笑了笑,抬步走了进去。莨夏跟在他的身后,缓缓走在清凉的竹林小径上。 自从离开晋王府,莨夏并未在晋阳看见过竹子。都说竹子是南地的产物,生在北方便觉得尊贵无比。 既然这一处小馆建在这里,那不难知道这小馆主人的身份。 空凝醉的本事莨夏是清楚的。不然也不能随心所欲从戏子一夜之间变成个倌爷吧。 虽说都是下九流的营生。可这般大动干戈的变化总会从头再来。 空凝醉在风月楼尚且如鱼得水就说明他不是一般人了。 这般思忖着就听空凝醉说了一句,“小心脚下。” 莨夏缓缓抬头,小馆的门脸就在眼前。不大的门脸外挂着一张番,番上写着一个“酒”字。 莨夏回神来见空凝醉已进入酒馆内。莨夏轻提裙摆跟了进去。 这一处没有他住的房间别致。但是看得出来装潢上的用心。经营这里的人一定是一个别出心裁的人。 莨夏正想着,就见柜台后面转出一个少女。十七八岁的模样,眼睛纯真的不含一丝杂质。 莨夏看的笑了笑,“掌柜的好是年轻。” “您见笑了,里边请。”那掌柜的故作老成的笑了笑,“夫人是一朵花的年纪,又长得倾国倾城。我们这些庸脂俗粉怎么能与您相提并论。” 莨夏微微蹙眉,并没有辩解。 空凝醉见她没有辩解得意的笑了笑,跟着那掌柜走了进去。 这个地方是空凝醉特意选的。远离尘嚣,又别致。难得放松一下,难得能请到莨夏。 “听掌柜的口音不是本地人。”莨夏在晋阳城里呆了一段时日了。口音什么的倒是听的一清二楚。 那掌柜的闻言就笑,“小女蜀地人,来这里也是为了讨个生活。” “难怪听着不像本地人。”莨夏略作沉思的点点头。 说话间,三人已行到楼上。那掌柜的为他们安排了一个包厢。进去将二人安顿好,便出了门去。 莨夏对今日的饭局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她有兴趣的是怎么把紧要的事安排好,然后出发南下长安。 莨夏一不说话,房间里的气氛就达到了冰点。空凝醉好像并不打算要说些什么。只是端着茶杯一直不停的喝水了。 “那又不是酒,你灌再多也不会醉。”莨夏实在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说起话来。 空凝醉微微一笑,“酒不醉人人自醉。” 莨夏莫名的感觉背后有点儿发麻。空凝醉这是闹的哪一出?不喝就别喝醉了,还要像喝醉的。 “适当的时候就把酒戒了吧。”莨夏这一句话绝对是出自诚意。她现在看见空凝醉端着茶杯的手就有细微的抖动。长此以往的喝酒下去并不是一件好事。 “戒。”空凝醉淡淡的应了。 “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莨夏突然觉得自己多事。他又这么配合总觉得这样一来一回便会很别扭。 空凝醉淡淡的点了点头,“你吃过蜀地的饭菜吗?” “这是头一回。还得感谢你带我来。”莨夏笑道,其实心里早就开始打鼓。早已后悔,实在是不应该答应今天的饭局。 还好,这里上菜很快。一会儿就有人来布菜,莨夏食不知味的吃了几口。草草结束今天的午饭。 空凝醉看起来也并没有多想吃饭,见莨夏放下筷子,自己也放了筷子,“梁小姐,吃好了?” “吃好了。”莨夏点点头。 自此之后二人才没有在说些什么。直到莨夏坐上车离开。 “小心提防丘虎。”空凝醉送莨夏上车的时候突然说。 莨夏点点头,“我会的。” “之后的路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忙了。以后这么走就看你自己的了。”空凝醉婆婆妈妈地开始叮嘱。 莨夏恍惚间以为娘亲回来了。她微微一笑,“本就是一个人的孤独路途也没有想过要谁帮着自己走了。” “你的路注定都是艰难的。”空凝醉叹了口气,“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解不了你的。” “说这些丧气的话干什么?”莨夏故作镇定地牵起嘴角,“好好给我看着风月楼。等我儿子长大了,那是要传给我儿子的。务必把风月楼办的红红火火。别让我儿子没有什么吃食。” “那是自然的,你就放心好了。”空凝醉勾了勾唇,“我说戒酒是认真的。” “那就戒了吧。”莨夏放下车帘,外面不知什么时候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本来早上出来还是艳阳高照,现在小雨下的凉嗖嗖的。莨夏拢了拢衣裳躺回车厢里。 莨夏一路上都在想梁永靖之前说的事。也不知道他们何时收网,还真是等了好久呢。 仔细想想空凝醉的嘱咐,后心儿不由得一麻。还好一路上风平浪静,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可是回到家里才发现院里乱成一团。 莨夏一进院子看见这样的情况,眉心蹙起,不会是让空凝醉说中了吧? 应该不可能。 丘虎一定在梁永靖的视线范围内。既然排除了丘虎,那么商姝妤便是最有可能的一个。 那么说来,许家的身份看来是暴露了。 莨夏想到这些却丝毫开心不起来。眧眧和梓潇不知所踪便是信号。 既然如此,也不用等什么天时地利了。就此杀进许家将人要回来即可。 想到便要去做。莨夏转身跨上马去,对常生道,“在家守着。等他们回来。” 常生点点头。末了,伸手拉住马鞍问,“主子,等这些事了了能帮我查一件事么?” “自然。”莨夏并不是敷衍他。常生跟了她时日也不短了。为人忠厚老实,不离不弃的那股子劲更是让莨夏刮目相看。 时日一长莨夏自然接受了他。 只是有一点奇怪。他非要莨夏调查师爷的死因。并且如此执着的非要她亲自来。这究竟是何意?她至今未明。 莨夏打马离开之时,天色已黑。浑浑噩噩的夜幕降临人间。 莨夏突然想明白一个道理。杀人诛心。 她跨在马上淡淡一笑。浑身肃杀之气浮现。再没有人能如同她一般舍命赴死了。 命运给她太多波折,太多考验。以至于到现在她已经活的迷茫不知前路。 她有恨,有仇。可兜兜转转竟都是自己的因果。 既如此,她要如何填补缺失了一块的心病? 莨夏勒紧缰绳,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几个大字赫然在眼前。梁府,终究会是她的劫数。 莨夏翻身下马走进她再熟悉不过的府邸。家丁见之皆是恭敬有礼,“表小姐,容小的下去通报。” “免了。”莨夏疾步走去梁永康的住处。 莨夏凶神恶煞进府已不是一回两回了。家丁是习惯了,可梁世显呢? 梁世显早已被这个没有规矩的外甥女惹怒。此时恰好在府中,自是要训斥一番以正纲纪。 莨夏风风火火往梁永康处去。自不会多想旁的事,只想着快点救出眧眧和梓潇才是。 这般便难免失了分寸。 梁世显本在老太太处汇报事务,天色不早了便留了晚饭。 晚饭时梁夫人便吹了一股子耳旁风,说莨夏与倌爷厮混,已然幽会紫竹林了。 这些旁门左道的消息梁夫人向来灵通,只是传的不堪入耳让老太太凭空生了会子气。 梁夫人饭桌上暗喜,算是扳回一成。往日莨夏嚣张的时候无非仗着自己王妃的身份。此时她不过是下堂妇人,又惹出这一桩风流债,街知巷闻才是大快人心。 梁老太太心中疑虑,莨夏虽然行事单刀直入却并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与人幽会已是大忌讳,再加上那人是倌爷,不让人笑掉大牙才怪。 老太太正气的食不下咽,便有人来报,说莨夏闯进后院儿了。 梁老太太心中烦闷,这下能来个两庄对面,她也能有个公正的判断。 可在意这些事的又不止她一人。梁世显本就对莨夏的行为极为看不惯。从最开始羞辱梁家三兄妹到之后在府中目中无人。 人非圣贤,梁世显虽然贵为镇北将军,心胸宽广。可遇到莨夏他还是生了气。 直接站起来对老太太道,“娘,我去看看。” 老太太此时也不能说什么,只叮嘱,“注意分寸。” 梁世显便摔袖而去。 在场的众人皆是看见梁将军怒气冲冲离开,梁老太太看了看憋笑的儿媳妇冷冷一声,“别得意。还没到最后,且看着吧。” 老太太不是小看儿子也不是高看外孙女。总归手心手背都是肉,没有不疼的道理。 莨夏应该清楚,她自有分寸。只是梁夫人太小看了莨夏的为人和她的脾性。 这方梁世显怒气冲冲出了门直奔梁永康住处。 这样好巧不巧便在快进们的时候碰见了莨夏。 “舅父。”莨夏抱拳行礼。 梁世显显然并不吃这一套,凶着脸瞪着眼问她,“来我梁府后院作何?别以为你做的事旁人都不知晓。” “我还真不知自己干了什么浑事。”莨夏蹙眉望着梁世显,“我尊您是长辈,但长辈也应该明察秋毫吧?” “伶牙俐齿。”梁世显气恼,“你干什么浑事我不管。别污了我家。” “舅父一句一个浑事。我还当真不知自己干了什么让你接受不了的事了。”莨夏脾气上来,“舅父想来也知道,我现在光脚不怕穿鞋的。诽谤什么的,我更不会放在心上。” “没皮没脸。”梁世显咬牙,“今日我便替你娘教育教育你。” 章节目录 第246章 梁世显的咬牙切齿显然也不是弄虚作假。这一句伴随着便是他粗壮的大手掌拍了过来。 莨夏下意识往后躲去,“舅父,我没空与你扯闲篇。” 说话间,莨夏灵巧地躲开梁世显,钻进梁永康院子里。 梁世显当即骂骂咧咧的跟了进去。 莨夏进得门去,大喊一声,“昙荨,给我滚出来!” 莨夏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方才还差点被梁世显揍,这一转身都忘了,又开始露出本性了。 梁永康正在书房看书,听得一声粗鄙市井的骂辞问侍奉的丫鬟,“谁在外面?” 那丫鬟看看梁永康的眼色,恭敬道,“二少爷,是表小姐。” “她怎么来了?”梁永康自言自语的起身往外走去。心不在焉地吩咐丫鬟,“奉茶。” 梁永康走出来时,莨夏和父亲都已经走到正房门口了。 而大门口正疾步走来一人,正是梁永靖。 现在府里壮丁都聚齐了,莨夏蹙眉看了看从书房出来的梁永康道,“把昙荨给我交出来。” 梁永康一听拉下脸来。不等他说话,梁永靖便道,“表妹怎么这会儿跑这里来了?” 不说还好,一说莨夏便来气。她转身气鼓鼓睨了一眼梁永靖,“表哥做事不地道啊。过河拆桥的本事不低啊!” 梁永靖不知所谓,愣了半晌,与梁永康交换过眼神,发现梁永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莨夏的思维向来跳跃。再加上她兴师问罪的架势,梁永靖猜想多半是因为空凝醉的事吧。 干笑一声打个哈哈,“快进屋坐,有什么不满意也别吹风着凉了不是?” 梁永康四野下看了几眼连连称是,“快进屋。里面说。” 莨夏抿唇走进屋里。再急也不急这一刻中。之前因为冲动吃了不少亏,她不是不知道,眼下梁家既然这般稳如泰山便是有办法全身而退。 一进到屋里,梁世显便一改方才的黑脸,对她道,“坐下说。” 莨夏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踏实坐下,端听她的好舅父为她分析此时的状况。 在梁世显的眼中,莨夏便是一批脱缰的野马,驯服不了就要智取。他还未动口舌莨夏便乖乖坐下一时间他到不知该说什么了。 尴尬一笑方清了清嗓子,“莨夏呀,许久不来这边,过得可好?” 说完这句话,梁世显才觉得多此一问。莨夏面黄肌瘦,眼窝深陷,一看便知心事郁结难舒,明眼人都敲得来。 莨夏微微一笑,回一句,“尚可,谢舅父记挂。” 转而看了看两位表哥,问起正事,“舅父,此次来并非为了找事,只是我那干女儿和小徒弟在家无故失踪。我寻思怕是与许家脱不了干系,便来打听一下始末。” 梁世显闻言面色稍霁,“不是舅父不帮你。只是……” 莨夏听那只是二字,心中一凛。主动权掌握在别人手里自己便要低三下四。不光要低三下四,别人总会计较自己的得失而后才会顾虑你的好歹。 这不是世态炎凉,这就是现实。你有用的时候自然有人巴结。而你有求于人的时候,别人的计较便会多上许多。将心比心也是一样。 莨夏暗暗攥紧拳头,心中一片悲凉。自己终究是懂得太迟,到现在才恍然大悟。 人生中通透中庸的人比比皆是,福禄深厚的人无不是大智若愚之人。而莨夏此时才明白,她凄凉的心犹如沉入一片汪洋。 原先她所有的聪明才智被击溃,几乎全军覆没。一时间仿佛置身于无物,她看不见前路,身边寂静无声。只有梁永靖紧紧盯着自己的目光。 莨夏张了张嘴,想求个方便。末了便只是一个淡淡的笑结束了一场谈话。 莨夏转身要走。不再耽误彼此的时间。 梁世显蹙眉望着莨夏,本想给她个下马威,怎奈脾气这般倔强,竟不愿第一次头,求一个善果。 梁永靖望着父亲,见他并未有所动,迈开的腿慢慢收了回来。 他吞咽了一下,伸手想拽回莨夏,就见梁永康对他使眼色。 莨夏走出房间,一院的家丁都看着自己。 莨夏不禁笑出了眼泪,她笑的前仰后合。所过之处无一人敢挡她的去路。 秋风瑟瑟,夜风冰凉刺骨。莨夏抬头望向天边。明月皎皎,今日竟是十五了。 莨夏有些记不清楚,她与成墨云的事情了。她恍惚间只记得那一夜,他将一物塞进她的手里,呢喃一句,“等我回来。” 莨夏不经意间红了双眼,要回去的。 什么天时地利,她紧紧攥住拳头,想着这便打进许家。往后谁也不能动了眧眧。 夜色低垂。梁永靖眼看着莨夏消失在门口,扭头看了一眼如坐针毡的父亲,“我去帮忙。” “做的隐蔽些。免得让她看出来。”梁世显说着,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梁永靖则一个飞身上了房檐。 梁永康看了看大哥,叹了口气“也罢,我去帮你。” 说罢,一个飞身跟了上来。 “昙荨……”梁永靖看了看房檐下漆黑的一间小屋子。 “我许她终老,但一定要在我的眼皮下活着。”梁永康看了看那间屋子。 “人各有志,一定要守住本心。”梁永靖道。 “我知道。”梁永康点点头,飞身跟上已走远的梁永靖,“哥不打算续弦吗?” “我有愧于你嫂子,此生不续弦,只等宗权长大。”梁永靖一笑,“宗权多可爱,找个后妈欺负他吗?” “是因为表妹吗?”梁永康不甘心,“她不过是纸老虎,你还真怕她呀?” “她不足为惧,可是她活的比我们每个人都要真。”梁永靖若有所思,“如果不是她,我可能还糊涂着呢。” “相爱相杀的戏码我们家演了无数遍。”梁永康笑道,“我就不信了,怎么梁家就只看中女子呢?” “不是看中。”梁永靖道,“是在有些方面表妹确实比我们强。” “你可拉到吧。”梁永康不服气,“她哪里强了?不过是有个很厉害的娘而已。” “姑母却是厉害。听说已经到长安了。”梁永靖停下来,已然站在许府大门之上。 梁永康跟上,“听说姑母要报仇。” “那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梁永靖往府中看了一眼。时下已是府内一片漆黑。一派夜深人静。 “怎么找?”梁永康插起腰看了一眼地形,“许家这格局是怎么回事?” “三进三出的院子,也算大户人家。”梁永靖看了一眼,大概看出这院子里房屋拥挤,密密麻麻。略想了一下才道,“我听说许家人口多,自然要多盖几间房子了。” 梁永康则摇头,“不对。要盖房子可以去衙门报批一块地,为何要在一个院子里拥挤?” 梁永靖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不过我觉得表妹的干女儿不一定在许家。” “那能去哪呢?”梁永康狐疑地望着梁永靖。 “你别忘了,表妹可是云门门主。她的干闺女多半也是刺头。估计要抓也是抓到城外了。”梁永靖分析,“这城里不好藏人啊!” 梁永康点点头,“那我今夜也是要探一探这许府的。” 梁永靖自然是要办正事的。闻言点点头,“那你去吧。我要找人去了。” 说罢,踏云而去。 梁永康站在屋檐上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地方邪乎得很。 他总觉得这样的院子在哪里见过。想来想去,晋阳城这个院子是独一份的。再加上余毒未清,他扶额一笑,也罢,不过是来找人的,又有何妨。 亟待他抬脚飞身下院中,只见那幽暗的墙角处有一点微不可见的星光。可颜色又让他心中一紧。这光怎么如鬼火一般是悠悠绿色的。 梁永康不禁一愣,忙蹲下身来仔仔细细看着那光点的变化。 不一会儿就见那光点一点一点变大。可是奇怪的是,那颜色却一丝未变的浅了。反倒是越来越深,眼看着已有拳头大小。 梁永康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所在的位置看着已有一个拳头大,那么近看的话是不是已经如沙包般大小了? 梁永康拧起眉头,大哥已经进去了,若有何不测该如何是好?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就在这里等着。倘若大哥出了什么问题,他也好第一时间赶去援助。只是,那东西会发光,到底是什么? 思来想去,也只有靠近才得以看清。是看不看呢?梁永康本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可这样的情形,让经历过无数次演习的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不自觉向后退了数步。若不是脚下再无退路,他甚至可以退的更远。 那光束犹如鬼火在下面燃烧。梁永康密切关注着下面的动向,再这样下去,怕真要出事了。 此时他不敢轻举妄动。敌虽然在明,他却不知对方底细。 梁永康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紧。他的呼吸渐渐局促,但是尤不可知。这是遇见了对手,似乎已经好久没有让他有这样的感觉了。 记得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遇见莨夏的时候。那时候的莨夏决绝而果敢。他曾一度以为他会找一个像那样的女子。 风姿绰约,又不失理性。可以纵情山水,又可以指点江山。 然,不知不觉他们就走到了不同的路上。在各自的路上奔波。这样的感觉很不好。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 此时的梁永康无奈的笑了笑。与此同时,那个让他一直保持警惕的火光突然间朝着一个方向飞快的喷射出去。 梁永康吓得一跳。不知不觉间,后背已全然是汗。他忙不迭往那个方向看去。 在确定了不是哥哥的一瞬间,他才感觉到后背凉嗖嗖的。是有人靠近他了。 这种感觉很不友好。他不能轻易的回头,以防被人暗算。他小心翼翼的探测着背后的情况,来人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探测,竟然毫不避讳地向他走来。 梁永康现在感觉是腹背受敌。以其这样,还不如拼了。 完全看不到希望的瞬间让他第一时间转过头去。 而此时,与他面对面的人竟然是方才还在他脑海中的莨夏。 然而现在的莨夏面如冰霜。她冷冷的望着梁永康,并没有说什么话,直直的走近他,在他旁边蹲下。目光一瞬不瞬的望着那火光的方向。 她明白,那是蛊虫自燃点光芒。无非必要蛊虫不会自燃。除非他的主人危在旦夕。 莨夏紧紧握住拳头。难不成自己又来迟了一步?她是不允许这件事发生的。但同时她又足够冷静。 他洞若观火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如果他没有猜错,蛊虫现在所在位置的反方向便是关着眧眧的地方。 眧眧是一定要救出来的。莨夏不允许与自己亲近的人再一次离自己而去。那样的感觉如刮骨般疼痛。 莨夏想关云长刮骨疗伤也不过如此。心痛胜过身痛千倍百倍。 想到此处,莨夏踏着房檐上有些散碎的瓦片,要是围墙往蛊虫所在的的对面走去。 黑暗处看不清那里有什么东西。莨夏很坚定的认为那就是眧眧给她发出的信号。 随着蛊虫发出的幽冥鬼火一般的光亮以及自燃的时候发出的噼噼啪啪的响声。成功的吸引了院子里所有的人。 只听着蛊虫附近发出尖叫和惊叹。紧接着所有的人都往那里赶去。 莨夏就更加确信这是眧眧的调虎离山计。 她加快脚步走到了离人群最远的地方。在她走到那一处时,手臂突然一紧。 这是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过的感觉了。这是碧血天蚕蛊在发怒声音。只是这一紧,莨夏差点儿被失去了理智。 她不知道为什么你自己亲近的人都会遭遇不测。人生来就是群居动物。为什么他便不能与人亲近?这样的想法铺天盖地而来。 莨夏紧紧咬住唇不让自己爆发。他马上就要到爆发的临界点了。他尽量稳住自己,不让自己有所难过。不让情绪控制了她。尤其是在他自己身体极度虚弱的现在。 莨夏一口一口喘着粗气。紧随其后的梁永康看着这情形,上前按住她的肩膀,“表妹别冲动。” 章节目录 第247章 莨夏回过头,像杀红了眼一般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看着梁永康。她马上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她冷冰冰的一笑,小虎牙露了出来。 放在平时那是俏皮。可是现在放在这里就是催命符。 梁永康不知不觉松开了手,“表妹别这样。冷静下来。” 莨夏紧紧咬着唇马上就要要破了。这是来自碧血天蚕蛊的愤怒,而并不是她。就在她身体岌岌可危的现在。碧血天蚕蛊毫无预警的复苏了。 而此时它的复苏并不是什么好事。莨夏根本没有能力控制它。等它彻底觉醒的时候就会暴走。到那时候,没有人能压制得住它。所以莨夏只能忍着痛苦将它推迟复苏。 这样的方法简单而蠢苯,作为一个容器,怎么可能阻止里面的东西膨胀?更何况现在这个容器已经千疮百孔。 莨夏迟疑地扭头看了一眼眧眧可能所在的房间,艰难的扭过头来,“杀了我吧。” 梁永康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慌乱的摇了摇头,口不择言,“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此时此刻还能有什么办法。如果莨夏死了,待她的血液变成冰凉,碧血天蚕蛊就会变回那一块玉佩。 若遇不到有缘人。她可能再也无法开启。也就是说它以后就只能有解毒一个作用,这样多好。 到那时候他无非就是一个权力,身份的象征。而并不具有任何的杀伤力。它可以择其主而事。也可以一直沉睡。 这是对所有人都好的事,唯独莨夏,心中还牵挂的那个人。还想为他做一些事情来弥补没了孩子给他带来的痛苦。 莨夏从不怀疑晋王爱着她。是她已经没有勇气再接近他。 此时此刻,莨夏叹了一口气,放下一切的感觉真好。哪怕放不下也要放下的感觉。原来如此,舒适。 她甜甜一笑,“表哥,杀了我。这是我求你的唯一的一件事。” 梁永康傻傻的望着她,心中愁肠百转的。他们是表兄妹。中间却隔着千山万水。梁永康很心疼这个妹妹。哪怕是她对自己做了很多事。好的坏的他都可以不去追究。他就是一个哥哥顶天立地的哥哥。然而,此时此刻,在她最无奈的时候,他却无能为力。 他颤微微的举起自己的手,贴近莨夏的囟门。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溢出了眼眶。 这一掌下去便是阴阳两隔。他不敢,也没有勇气做这样的事。 莨夏目光中有深深的不舍。对人世纷扰的眷恋。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梁永康狠下心来,闭住眼睛。莨夏释然地一笑,心中满满的不舍,太多的牵挂抵不住碧血天蚕蛊在关元之处,暴虐。 她马上就要抵挡不住,此时已经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做不到。”梁永康颤微微的手拂过她的头发。毫无生气的滑落。 哪怕你屠尽天下,只要是你心甘情愿,我都愿意成为你的手下亡魂。 莨夏目呲通红地凝着梁永康,银牙咬碎才挤出两个字,“懦,夫!” 懦夫就懦夫,总比亲手屠了你要好。 梁永康闭上眼睛张开双手,笑着面对着已经要暴走的莨夏。 他们兄妹之间有什么呢?什么都有,又或许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哥哥对这个表妹是什么样的情感。或许有恨吧?恨她太过强硬,给自己安排了一门婚事。 又或许没有吧,毕竟哥哥从来没有提过这个表妹的不是。他们三兄妹之间对莨夏最有成见的应该是妹妹吧。 妹妹还记得割舌之仇,还记得莨夏的种种不恭敬。 他兄弟二人都惯着这个妹妹,只有他兄弟二人知道,只有梁将军的人知道,只有所有见过他们的人知道。 这就像巴不得所有人都看见一般,却还假装没有人知道。 这样幼稚的想法也有梁永莹会持之以恒,并且以她在晋阳城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她觉得并不会有人挑战于她。她觉得只要有人挑战她的性格便是忤逆了她。从小惯出来的人,脾气和秉性就是不一样。她觉得自己就是天王老子,天不怕地不怕。哪怕是她最怕的父亲,那还有母亲管着。 总之她那样的性格。在晋阳城的十几年来从没有收到过波折。可偏偏莨夏的到来,不光抢了他日思夜想的晋王。更是折了她大小姐的面子。 也就是这样,她才会对莨夏恨之入骨。主要是针对莨夏的事情,不管对错她都会去做。 一家人惯出来的小姐脾气,他们做哥哥的管不住,做父母的也是管不住她。好不容易祖母说话算数,偏偏祖母在这个事件上就是不管。 他们哥俩愁的没少在一起絮叨。可是又有什么用呢。自己惯出来的就自己受着。 梁永康一瞬间想了这么多,过往种种,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觉得此生对不起莨夏,也对不起昙荨。 如果他早一点明白昙荨的心意,昙荨不会误入歧途吧? 可是就是这样,走着走着就错过了很多东西。昙荨没有等一等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梁永康背负着的也不见得有多么的轻,总归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可奈何吧。 莨夏见梁永康闭了眼睛,心知此事难为。可是,怎么办?她必须要控制自己。直到大表哥的到来。 或许大表哥会看在她杀了他情妇的面子上给她个痛快。她更希望是看在姌鸢的面子上,让她求得平和。 谁知道呢,总归是一死。 人们常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莨夏现在却极度渴望死去。追求所谓的平和,逃避所有的苛责,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那样也挺好,总比自己自相矛盾的好。 碧血天蚕蛊躁动,暴怒的声音回响在耳边。莨夏只觉得死心裂肺的疼痛,脑子里再也容不下什么了。他突然就想起来成墨云。 还没有好好告别。 他可知。她爱…… 算了,还是不知道的好。 莨夏在意识出现混乱之前。看见梁永靖直奔这边而来。 敢不敢的上? 不重要了…… 碧血天蚕蛊在体内暴虐的一瞬间,天上卷起千层风浪,天道预警一般。 下一秒钟中,与那一片天相对的地面上燃起熊熊烈火。 许府的人瞬间慌了神。连忙组织人去救火。 商姝妤听闻走水,披了件单薄的的中衣站在门外面望着天上波云诡谲的气候。府苑中突然熊熊燃起的大火。 难不成她真的不能与只剩下小半条命的莨夏抗衡? 她才不信那个邪,不就是有个逆天的蛊物帮她么。自己收集了不少。到时候较量起来不见得自己就会输。 所谓的不知者无谓可能就是这样吧。就没有看到绝对强大的对手,之前总是会乐观地觉得自己所拥有的就是最厉害的。 也难怪商姝妤会怎么想。身在闺院中的妇人又怎么会懂得强势的江湖和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多如牛毛。 莨夏不一定是这江湖上最厉害的。但是确实会要了她的命的。盲目的自信,让她不知不觉,随后招招手。将她所养的那些自称大师的用蛊高手唤出来。 可谁知她招了半天手。竟然没有一个人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下了血本请的那么多人,在千呼万唤了好多次以后,终于走出一个两腿发软的人来。 “剩下的人去哪了?”商姝妤看见来人不悦的问道,“想吃闲饭别在我府中。” 听完这些话,那人似乎早有准备。摊开发软的双手,嘴唇都吓的青紫了,“这,这是您的钱,您收好。另外我们给您打一副好棺材的钱也在里面。” 说完,那人就地扔下手里的钱一溜烟的跑了。 那速度可真是溜走的。 生怕商姝妤会抓他回来不成。 这种对蛊物的压制力量,没有蛊物傍身的人是感觉不到了。就好像不信神佛的人,是感觉不到神力存在的。 这就是一样的道理。不知道蛊物的人,是感受不到碧血天蚕蛊的威胁的。 他感受不到威胁,却不代表他不会受到伤害。 所以说就算商姝妤感受不到所有的危险。到时候她也一定不会错过碧血天蚕蛊对她的洗礼。 前院此时已经乱作一团。许少爷,许夫人也被吵醒,站在门口打着哈欠问出了什么事情。 在得知是起火时,许夫人冷冷瞪了商姝妤一眼。 那意思仿佛是在说:没那么大的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现在搞砸了吧,还得我来帮你收拾残局。 商姝妤毫不客气的回瞪了自己的婆婆,敷衍地行了个礼,“只有我看着就不劳家婆费心了。” 许夫人冷冷勾起嘴角,看好戏一般看了看商姝妤,“但愿你能摆平此事。别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了求我才好。” 商姝妤小着摸摸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什么事都是说不定的。我也没成想自己能有这么个靠山。” 许夫人被媳妇噎的无话可说。许家少爷并不少,可是她亲生的却只有那么一个。现在没了,她也就只能靠肚子里那个小的以后争气,为她争取点什么,省的被妾室翻身了欺负。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谁也不是靠善良活在世界上的。 商姝妤不屑一顾的看了看自己的婆婆。她从一开始就打心眼儿里看不上自己的婆婆。她本是第一才女,若不是父亲出事,她现在依然是高高在上的那个人。 京城中都没有人能入她的眼,更何况是什么都不懂的许家少爷,她打心眼儿里讨厌这胸无点墨的一家人。 若非虎落平阳,她选谁也不会选入许家的。 奈何她就是这样的命,只能嫌弃都看一看家婆。再看看前面的火势,不悦的指一指忙前忙后的管家,“真是什么事儿都办不了。一场火有什么了不起?赶快寻些人手去扑灭。” 商姝妤在家里弄的那一套。许夫人早就看不惯了。养什么不好?养些一天玩虫子的。看起来就脏兮兮。把家里的弄的奇奇怪怪。 可是她也没有办法,跟老爷说了几回,老爷也只是说由着她去吧。她的脑子比府里人都灵光。 许老爷做生意不在话下,官场上的事,他却一窍不通。加上昙荨常来访,许老爷也就觉得自家媳妇儿多的是门道。 这回她大方宽心的睡了觉,直到闻到房间里污烟瘴气令人作呕的味道才发现大事不妙。 而此时许夫人早就打点好行李出去了。 许老爷三下五除二穿上衣服,鞋子还拎在手里,就跑出门去。此时已经是火光冲天。许家怕是不中用了。 此时的许老爷才后悔莫及。不该那么相信媳妇儿才是。一边挽着报复的许夫人此时倒是泰然自若。 自己的东西一件都没有丢,全部都在自己手里。就算老爷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全凭自己的私房钱也能安度晚年。 许老爷可不是那么清闲。他想冲进火场将他珍藏的几个木雕拿出来。可为时晚矣。 他没有被火烧了屁股都是幸运的。只能暗暗叹息。瞪眼去找他那媳妇。却见那人早已哭的泪雨连连,“相公啊!我孤儿寡母的都这样了,你不睁眼看看,还让家里缝此大难。没法活了!!!” “我不活了!!!” 商姝妤扒在地上哭的直捣地,许老爷也不好说什么。倒是许夫人挽着手臂看着媳妇哭的梨花带雨,没有半点波澜。 院中妾室的东西也都烧没了,还不都是平日里拥护商姝妤处处听她的觉得她了不得的结果? 许老爷看了看自家夫人,那包里装的满满当当,马上贴上去,“夫人,辛苦了。” 许夫人一脸不悦地甩开许老爷,“别我蹭我,我嫌脏。” 想她许夫人在嫁人之前也是幼承庭训的世家女。怎么过着过着就沦落为贩夫走卒之妻了。还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娘们欺负。 好在她知道风水轮流转,这下,这院子里听谁的还未可知。她的地位却从此以后不一样了。 那些她看不上的妾室,也能一撮子打发走了。 想到这里,许夫人就心情舒畅。谁还不是娇娘子来的。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后院这般热闹红火。商姝妤没办法忽略前院儿关着的那两个女人。 那是她手里对付莨夏最好的筹码。没有了那两个人,她对付莨夏就不会心里有底了。 莨夏仿佛是无坚不摧的。唯一的弱点就是他身边的人。这也是商姝妤可以有恃无恐的最主要原因。 可是前面的状况她已经一无所知。 她现在跪倒在地上,捣着地开始哭诉,哭诉的好郎君,哭诉她命苦的一生,哭诉孤儿寡母。 反正能哭的她都哭了。毕竟她的小命马上会攥在婆婆手里。这会儿不让婆婆同情她,到时候有她的好果子吃。 这媳妇儿总是年轻。不知道凡事要悠着点儿来。 婆婆那可是过来人,婆婆年轻时候早就耍的不耍了。 就说这谁还没有跟年少轻狂,放荡不羁。许夫人面若寒蝉望着媳妇,就那么不冷不热的看着她。 看着她脚底发麻,却还在哭诉。 她暗暗握住拳头,莨夏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还没有过来自投罗网就迎来了一场火灾。 许家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像是倒霉催的。她成了寡妇这还不够吗?还要让她所有的计划都泡汤了。她多么千辛万苦才坐上这个位置,才掌握了许家的命脉。 这还没有把许夫人推开,那老太婆就有能执掌大权了。自己真的不是上辈子遭了什么孽啊。这辈子怎么也不能翻身。 还有卿家那小娘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刚抓回来就敢指着她的鼻子骂。算什么东西。 这一桩一件她都记在心里。作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她还年轻,她还有孩子。她怕什么?哪怕自己报不了仇。孩子到时候也会顶上。 商姝妤在冰凉的地面上爬了许久。寒意渗透自己的膝盖,痛的无以复加。 这是自己应得的。她就是要以这种方式惩罚自己,让她记住自己的仇一定要报。 昙荨你个没用的废物,已经是一个废子了。真的是留着没用,扔了可惜。 还想让她留在梁府刺探刺探消息。没想到她如此的轻举妄动,自作主张给梁家二少爷下毒。差点儿让大少爷给打死。 这就算了。差点儿把自己拔出来,那可就坏了大事了。 不行。昙荨不能留。还是早点找人做了她吧。 对对对,还有京城给的那几个任务,到现在也没完成,真是莨夏那个天杀的坏我好事。 商姝妤越想越气。本来大好的局面被一场火给浇灭。她恨老天爷不公,为什么自己那么努力还是没有什么成果。 莨夏不过是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蛋儿,柔弱纤细的身材,臭的要命的脾气。是他可能上辈子拯救了很多人。这辈子很多人都要宠着她,惯着她,陪着她玩闹,包容她的一切缺点和无理取闹。 凭什么这样的人能长存于世,而她却不行。自己努力了那么长时间了,才将许家把握住。 一场大火将她烧的面目全非。同时他威胁莨夏的砝码就此消失。这算什么?难道是让莨夏有恃无恐的来害她吗? 老天不公,老天瞎了眼。 商姝妤暗暗咒骂,心中恨意难平。 不过很快她就平静下来。所谓好事多磨,可能就是这样。可能是有更好的事情在等着自己。她不必急于一时。反正她已经和京城说好了,只要这些事儿都办成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必然会功成名就。 那时候她随便做个什么夫人,调价调价自己的媳妇儿。那日子过得还是很美的。 最主要的是她又能回京城,她还是高高在上的才女。不对,她是诰命夫人。 哈哈,就是诰命…… 不着急,不着急,只要孩子长得好,一切都可以徐徐图之。 想到这里,商姝妤彻底放松了。她又恢复了自己高高在上的姿态。看不上许府的所有人。 那当然,许府的时候都是要仰她鼻息生活的。一想到这里她就如此的痛快。 许府的大火快烧完的时候,城中的救火队也来了好几批。扑灭大火是一件艰难而卓绝的事情。 火快灭了的时候,府台大人也来到许府慰问。 抚恤金是一定会给发的,许老爷感激涕零。 两人寒暄半晌。家里实在没有地方可坐。府台大人便走了。 在府台大人离开后,商姝妤被许家气急败坏的妾室们围攻。 妾室们本来就没有什么体己,如今一把大火都烧光了。谁能受得了? 房子自然是有人给盖。可是金银细软呢,那可都是她们一辈子的心血。就这么付之一炬,谁也不甘心。 妾室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她如何的不懂事,说的她如何的强出头。里里外外的讽刺,里里外外的巴结夫人。 趋炎附势的事情,商姝妤见得多了。她不过微微一笑,今日之耻,必当回报。 活着才能有命享受那包里的金银吧…… 商姝妤看着许夫人的眼神如罗刹索命一般。许夫人回瞪她,“看什么看?你把许宅弄成这个德行,还好意思看我。” “家婆说的这是哪里话?”商姝妤急开当在眼前的妾室走到夫人跟前,煞有介事的摸摸自己的肚皮,“好日子总会来的。我的就是你的。” 这话说的没有假。许少爷就这一个妈,他的儿子必然会孝顺祖母。她商姝妤不会做一个让人戳脊梁骨的儿媳妇,自然要抱好她的贞节牌坊。 许夫人冷笑,“既然是这样,也请媳妇儿放尊重一点。” 商姝妤不得不客气的低下头,“谨遵家婆教诲。” 许夫人这是赚回一头,心里别提有多舒畅。老爷对她言听计从,媳妇儿不敢指手画脚。这样的生活别提有多惬意了。 救火队才撤离,梁将军府便来了一批人,为首的几个都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见到门口一片狼藉。却看不见许府的人在哪里。 带头的不用说是梁永靖,他此来的目的就是许府地下的暗道。 丘虎已经好几天没有消息了。据查访多半是躲在许家。 许家别的人不敢说,商姝妤与此事有关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梁永靖看了看满面狼藉,当即下令连夜为许府清理。明日一早修房的工匠便能直接入住修房。 嘴上说的是清理,饶是谁也知道当兵的来这里一定有事。并且是大事。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手画脚的更不在话下。 许家看来是不长久了。 “这一家人明里做买卖,暗里不知道干了什么勾当。” “看看再说吧。” “这还有啥看的。上一次被梁家军抄家的昙府难道你们都忘了?” “这一个商人能干什么坏事?莫不是边防吃紧缺钱了。” “少说这些废话,都没用。” “我说的那是事实。这许家可比昙家有钱多了。再怎么也是做生意的。” “那就说不准了。” 在人们你一言我一语中,所有的猜测都说的玄乎其玄。仿佛是他们亲眼所见的事实一般。 可事实上,他们不过是站在外面随口一说罢了。 人就是这样愿意相信这些莫须有的传言,你不愿意下功夫去揣摩一下真正的意味。 人生如斯,很多人,过了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过得什么。 不过这样也好。无知是快乐。 这样的快乐。或许很多人愿意有。但是也有很多人不愿意。 就在人潮涌动中间。一个瘦高的男人驮着一个麻袋总人群中走过。没有人留意这个人驮的是什么? 他们甚至会讨厌这个人影响了他们看热闹。 而只有这个人知道,莨夏就安静的躺在袋子里面等着人救命。 也只有他知道,一场浩劫才结束,并不代表着他背上这个炸弹不会引爆。 安贫乐道之时没有人会考虑自己生活的不容易。不过考虑是多少人付出了怎样的艰辛才换回了这样的盛世太平。 荒穹走出人群擦了擦汗,没有知觉的人真是死沉死沉的。 他卸下麻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不远处是赶着马车停在巷口的梁永康。 百姓的注意力都在去梁永靖身上,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有一个一直流血的布袋从自己身边走过。 或许过一会儿闻到血腥味儿他们会杜撰又一场好戏。显然已经不适用于现在的场合。 荒穹拖几麻袋紧走几步,将麻袋安置在马车里面。 莨夏不能死。她死了,还未完成大业的晋王也会殒命。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晋王饮恨。 在男人的世界里,大业永远比儿女私情更重要。可是在女人的世界里。男人就是她的世界。 这便是男人与女人的区别。女人的世界真的太小了,小到装不了那么几个人,甚至仅装了那么一个人。 可是男人并不知道吧。不然莨夏也不会如此狼狈。 如果荒穹知道即便莨夏死了晋王也会无恙,那么,他还会救她么? 答案不言而喻,莨夏只能庆幸此时的荒穹一无所知。 为何晋王不会死呢? 因为碧血天蚕蛊不会消失。他只是换了一个形态存在。所以,晋王只要不主动断契,可能会活到长生不老吧。毕竟,莨夏会以精魂的方式被锁在碧血天蚕蛊里。 那样,莨夏的悲苦就在他的手里。 好在荒穹不知道,所以,他一点朱砂暂时封印住暴走的碧血天蚕蛊。同时极力保护莨夏这个坛子不要那么快碎掉。毕竟碎了以后,他怕晋王也跟着归天。 呵呵,人啊,都不是靠善良活在世间的。哪怕最初是那样的愿景,走着走着也会散了的。 梁永康看了看麻袋里倒出来的莨夏,叹了口气,何苦来哉呢? 好在眧眧和梓潇平安救出来了。不然他万死难辞其咎。 梁永康深深看了一眼莨夏,“郎中,可以救活吧?” “未可知。未可知。”荒穹连连摇头,他没有莨夏多变的思维方式,也不像荒鸿古灵精怪。能想出与旁人不同的新方法。 不过他一定要试一试,一定要逼逼自己。他不能让晋王还未完成大业身先去。他一定要莨夏撑到最后。 让她看看被晋王踩在脚下的江山万里。他要让她长命百岁。陪着晋王做一个盛世明君。 然,一切并非他所愿。最起码现在是非他所愿的。他至今为止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方法。让莨夏活的好好的。 不过他也已经有一个办法。残忍而血腥。莨夏不一定会接受,但是他一定要试一试。 那就是让莨夏茹毛饮血。过上野兽一般的生活。那样的话,或许还有一丝办法。 莨夏当然不会同意这样的方法。所以荒穹只能在她毫无意识的时候给她一些血,让碧血天蚕蛊得到安慰。 这样的方法对莨夏来说其实并不好。人的生活质量下降以后没有人会愿意这样活着。 莨夏生为医者,虽然不是吃素,但吃肉的时候还是少数。如今茹毛饮血,还不是为自己,而是养活一个蛊,她不会同意。 只要是醒着,两个人势必会发生冲突。梁永康不知道荒穹心中的小九九和他的弯弯绕绕。 只是荒穹放下车帘以后他闻到丝丝飘出的血腥味,心中迟疑,怎么回事?不会是莨夏出事了吧? 亟待他拉住缰绳,就听车里喊了一句,“别停车,快走。” 翻过来想想,荒穹没理由害莨夏,心里边踏实了些许。也好,能救回来就好。 他若知道是这种方法,定会止不住狂吐。这和话本里的僵尸有何区别? 活人从此再不是活人样了…… 荒穹将公鹿血缓缓送进莨夏口中,暗道:这大补之物有何不可? 虽这般想,多少还是心虚的。将皮囊里的血液用尽,顺手便丢弃。他可不要留下把柄让莨夏知道。 果然做贼心虚。 待到天明,又是天高云淡。 莨夏迷迷糊糊醒来,只觉得阳光刺眼。听着外面人声喧闹,多是眧眧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忙不迭站起来,推开窗往外看去。 阳光刺眼,光影中,眧眧笑面如花,见自己的窗户打开,撒腿跑了过来,“娘亲,你可知道梓潇欺负我!” “你调皮了吧?”见梓潇一脸无奈,莨夏笑着提起眧眧的小耳朵,“再不听话,仔细屁股开花。” “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249章 梓潇的笑声让莨夏突然明白一件事,那便是她又错过了很多本不该错过的瞬间。她是怎么了? 恍若梦一般,莨夏痴痴望着梓潇,对她招招手,最起码她是不会骗自己的。 可是莨夏忘了。几年的分别她变了,没理由梓潇还如最初一般傻了。 梓潇大大方方上前,靠在窗棂上,“师父,您叫我?” 莨夏凑到她耳边问,“我昨天怎么回来的?” “梁家二少爷送回来的。”梓潇眨眨眼笑道。 莨夏总觉得嗓子眼里一股腥甜,却不知为何物。小腹部一股暖流不知是什么。 “梁家二少爷?”莨夏不自觉呢喃,二表哥不可能有救自己的方法。待她细问时,荒穹出现在院中,笑眯眯地看着她,“可好些了?” 莨夏木然点头,觉得似乎被药了。却不知是何缘故。 荒穹手里正端着一碗药走过来,顺手交给梓潇,“把药喝了。” 莨夏蹙眉望着黑漆漆的药汤,喝再多也救不了她一身残破。 怎奈都是好意,或许其中也有成墨云的好意也未可知。 莨夏嘴角一抽,笑着接过药汤饮尽。 “王妃可愿回京了?”荒穹突然开口,惊的莨夏眼睛都圆了。 她有休书在身,不会有假。荒穹是疯了吗? 莨夏开口打趣,“我可是下堂妇,怎么可能是王妃?那么大的帽子,我可带不起。” 荒穹笑笑打手作揖,“王妃可随意查看,那一份休书上可有官印?可有御印?” “这……”似乎没有。莨夏不忍多看,并未多顾。 “既没有御印那便不做数。”荒穹娓娓道来,“既然是御赐的亲事,没有御笔同意是不做数的。” 莨夏不明白为什么荒穹这会儿要说这事儿,是觉得自己行将就木了可怜吗? 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可怜,反倒觉得舒坦得很呢。 昨日紧要关头她已放下一切,此时告诉她什么她都是心静如水了。 王妃?不过虚名。不过,她是该和成墨云道个别了。 这边的事尚未有结果……还需再等几日。 可是这几日一等便过了年。 春寒料峭,红梅满树。 莨夏望着门前还未撤下的红灯笼发了半天呆。朱家的事情总算有了个了结。可事情却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在十九年前的那一场风波中,波及到的朱家一夜之间灭了满门。而仅仅是因为他们知道了晋王的身世。并不是皇后的亲生子。 而这些事情的始末是四哥告诉她的,莨夏至今想不明白,四哥为什么知道十几年前的旧事。那可是没有人愿意提起的往事。就连外婆也从不提一句。绝口不提。 莨夏在寒风中站的瑟瑟发抖,这种时候她才能冷静思考。平日里,她兴奋的不得了。成日如打了鸡血一般,也不知道荒穹到底给她喝的是什么药。 眧眧见状强拉她进屋,“娘亲,你若想冷静冷静,下一顿的药我帮你倒掉如何?” 莨夏摇摇头,“算了,留些力气想事情也未尝不可。” 眧眧应下,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晃了晃,“毒宗宗主的信,娘亲要不要看?” 莨夏笑着提裙跟着她走回屋里,“就你有能耐。念念写了什么。” 眧眧煞有介事打开信封,里面掉出一个坠子,上面雕着两个字“彧勋”。 崭信舒颜…… 说的是一切都好,生了个儿子,现在一家人都在苏城。 莨夏回信,好好将孩子养大,她的很好,不用记挂。 写完信,莨夏迷迷糊糊便睡了。 梦里当光剑影,斧钺钩叉,大起大合,都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醒来,已是夜深。 莨夏听得哪里有一声尖叫。像是鹿。 侧耳倾听,又没了声音,夜色寂寂。 莨夏心下里觉得自己越来越能睡了。似乎什么事都不考虑了。没有什么比睡更重要的。 这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比她昼夜思忖还要糟糕。 就像是一件本来已经很糟糕的是比值之另一件更糟糕的事。只要这件事没有发生,那么头一件便是最糟糕的事。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戏剧性。在最糟糕的时候面总是会跟着更糟糕的后果。 生活不将人吊打的面目全非,是不会放手的。 莨夏恍恍惚惚觉得,这个春天格外的冷,能刺破喉咙的严寒。 她这边的事终于查的水落石出,昙荨疯了,许家的后台原来是郁王殿下。这一系列的世间似乎是一下子托盘而出的。她,并未费什么功夫。 只是空凝醉成了家里每每都会到来的不速之客。带来一壶好酒,或者几样笑点,下雪时非要围炉听雪,晴天时又要赏梅品茶。 莨夏终归是觉得歉疚。她与这个人就是一场硬生生的错过。那一年月上柳梢头,他若能再稳重一些,或许莨夏不会对他心生戒备。 那一日春寒料峭,屋里点了几盆碳火还是觉得门窗不严,嗖嗖的进风。 空凝醉便乘着那股子邪风从外面进来。打着哆嗦,嘴唇儿懂冻得紫青,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肩膀,像极了夜半乞讨的可怜人。 一进门打着牙颤,鼻涕都冻成冰流不出来了,“眧……眧奥奥……水……水……” 眧眧不乐意地给他一杯半热的温水,嘴里嘟嘟囔囔不乐意道,“来什么来,这大冷天儿的也不能让我单独和娘亲待一会儿,就是事多。” 说着,踩着她的翘头履噔噔噔噔负气离开。一小会儿灌了个汤婆子进来,硬生生塞进他怀里,“怎么不冻死你。省的我麻烦。” 空凝醉舒适的哼了两声,“谢谢小娘子为我操劳。” “呸!”眧眧白他一眼兀自磕瓜子,一会儿想起了什么,便扭头凑近他耳语。 莨夏笑着看他们,“怎么?有什么事瞒着我的?” “没有。”空凝醉一脸郑重。不等眧眧捂嘴已经脱口而出,“我们前几日窖了梅花酒,就埋在院子里,眧眧计算着她婚嫁时候取出来再喝。怕你知道提前偷喝了去。” “你这厮……”眧眧提拳就打,“明明是你不让告诉娘亲,怎的成了我的过了!” 空凝醉笑的畅快,“我酿酒可是出了名儿的,怎么会舍不得几瓶桃花酿。再说了,女人们喝的玩意儿,我可看不上。” “切!”眧眧狠狠瞪了他一眼,乖乖,在她娘亲面前摆她一道,这是什么损友?简直无法无天了。 “桃花酿,确实是闺阁好酒。”莨夏笑看着眧眧,“长大了与你那闺中密友诉诉衷肠拿来喝了最是好的。” “我等娘亲陪我喝。”眧眧直言。却见莨夏无奈紧了紧身上大氅。 也是,人都是走着走着便散了的。谁知道那些纷纷扰扰的事情背后又有谁在推波助澜。 正想的伤感。梁永康打外面进来,看着沧桑了不少,怕是因为昙荨得事吧…… 媳妇儿疯了,他的日子也难熬了吧? 梁永康进门儿,空凝醉嫌弃的把汤婆子塞给他,“干啥带进一屋子的凉气,冻死人了!” 说着抖了几抖站起来往眧眧跟前挪了挪。 梁永康一笑,掏出请柬给莨夏,“我的婚贴,表妹一定要去啊!” “去。”莨夏笑着应声,一转话头,沉声道,“既然结了姻亲,许家还得好好提点。听说商姝妤生了。” “是,生了个儿子。”梁永康接过眧眧递上的热茶,报以暖暖一笑,“眧眧越发标志可爱了。” “这是给你侄子准备的媳妇儿,不标志能行吗?”莨夏打趣,心里万分不愿眧眧顺着自己有口无心一句话走一生。那样毕竟不公平。 然,往后的事她说不清也算不出。各安天命倒是有的。 眧眧闻言娇笑,推搡着钻进怀里,“娘亲,我给宗权做媳妇儿。哈哈……” 一面害羞,又说的这般荡漾,也只有无拘无束的眧眧了。 莨夏嫌弃地推开她的小脸,“没出息的东西。没见过世面。梁家小儿郎哪是能配得上你的。” “我觉得好。”眧眧委屈巴巴,“女子无才便是德。” “所以你不好好背书!”莨夏一本正经板起脸来,却掩不住心情大好。 有几个人这么说笑,挺好。 梓潇和四哥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梓潇还是那样,四哥却深沉了。不似之前那般与她亲近。 他们兄妹终归是越来越远了。 眧眧被莨夏说的缩了缩脑袋吐出舌头,调皮可爱。 看着眼前跳动的火光,莨夏无奈地笑了笑,“表哥新婚在即,有什么需要的可要说呀。” “有一件旁人干不了的。”梁永康狡黠一笑。 莨夏眨巴着眼睛,“怕是一早便做好打算了吧?” 梁永康嘿嘿一笑,“你聪明了也不是一两日了,多去陪陪祖母可好?” “近日总是犯困。待有精神了便去。”莨夏说着话便打起了哈欠。 眧眧见她这般,将药碗端上来。 梁永康闻着那股味儿不悦的蹙了蹙眉,怎么那么腥? 他想开口问问,突然空凝醉伸手将他拦下,“我那儿有些好酒好肉,你带回去。” 梁永康无语,找理由也不找个冠冕堂皇的。我堂堂将军府缺肉吃啊! 他懒得理会空凝醉,只道,“回去的时候顺道去取。” “那我们回吧。”空凝醉腾的站了起来,着急忙慌道,“我那里好有点事,一起走吧。” 梁永康才来,还没说几句话就被拉着往外走,心里极其不悦。 空凝醉却执意要拉着他往外面拖。 好在这里都是熟悉的人。但凡让不知所以的看见,还以为他们有龙阳之好呢。 硬生生将梁永康拖走,莨夏喝了药便去睡了。 梁永康在出了门之后还在骂骂咧咧,“这大冷的天儿,不让人暖和暖和。” “我有狐由羡的消息,你不想听吗?”空凝醉抛出他的筹码,“你别管莨夏的事,我就告诉你。” “你也闻出来那药中添了生血?”梁永康盯着空凝醉,想从他脸上找出点破绽。 然而,并没有。 空凝醉一步一步踏着坚硬的路面走出数十步,“总之不是害她。” “你一早就知道。”梁永康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紧紧扣住,“到底有何企图?” 空凝醉缓缓回头,丝毫不理会梁永康力大如牛快把自己抓散架了。 “她怎么伤的你心知肚明。何苦要问呢?” 平平淡淡一句话,满满皆是悲凉,他凄凉勾唇,“命啊!” “你在说什么?”梁永康蹙眉,“对了,不是说好了联手将朱家的事情查出来便不联络了吗?” “好。”空凝醉迈开步子便走。一刹那挣脱梁永康的牵制。 梁永康当即一愣,那可不行,狐由羡的藏身处还未得到。 紧走几步上前,“狐由羡的藏身处告诉我。” “我跟你没有必要交集。”空凝醉不吃这一套。他是兵,他是民,没有利益牵扯。 “算我求你。”梁永康为自己方才一时失言恼火,这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空凝醉不理他,自顾自往回走。 只见大街上两个小伙子你追我赶,看起来甜蜜惬意。饶是近了才知道,是在讨价还价。 这样快走到风月楼,空凝醉突然停下脚步,“这春寒料峭的,给梁小姐添衣加被。” 梁永康站在原地蹙眉,“这又不是你该管的事。” “既然我管的不是我该管的事,那么你也不要问我,我所知道的事了。”空凝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么绕口的话说的一气呵成的。总而言之,他就是有些生气。 梁永康这会儿有求于他也不敢硬来。笑呵呵地赶上前来,“我们做个交换。” “我不是生意人,不做交易。”空凝醉侧目看了一眼梁永康,抬步走进风月楼里。 此时偃旗息鼓的风月楼看起来一片宁静祥和。与之晚上的喧喧闹闹,竟有着天壤之别。 空凝醉无奈勾起唇,过年的时候去莨夏那里讨酒喝他就知道荒穹用生血暂时养着碧血天蚕蛊。 莨夏断然是不知道的。若她知道,宁愿引颈自裁吧。 空凝醉悠悠想着,他自私的想让她活着,长长久久。便免他一道心如刀割之苦。 章节目录 第250章 梁永康呆呆望着风月楼饱经风霜却屹立不倒的门脸,暗暗叹了口气,谁还不是一样的心思。他空凝醉是外人,那他表哥的身份就不是外人了吗? 谁也没办法劝她,就那残破不堪的身子,有个活头就算是恩赐了。还奢望她活多好? 一阵冷风满怀而过,梁永康冷的打了个激灵。暗暗道:还是得听祖母的,这倒春寒比冬日更冷,冷风刮过。 彻骨的冷。 梁永康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往回走去。他的马还停在莨夏那里,总要骑回家的吧。 他要娶的新媳妇是许家的姑娘,这样就结了姻亲。 年前那场大火将许家烧了个精光,本来家人众多事便繁杂,许老爷没多久就得了病,夫人又要应对后院那些妾室还要照顾许老爷,没挨到过年就双双西去。 这倒也好,省的受罪。现如今许家旧址上起了一进院子,才盖好还没有粉饰装修,商姝妤已住进去生了儿子。 梁永康要娶的这位,是许老爷妹妹的女儿。和许家是表亲,梁永康与她在葬礼上认识的。 那姑娘长得不漂亮,甚至有些呆。看起来不精明,是老实巴交的人。 家里现在有母亲照料,一切都好。可以后家业总要交到他们兄弟手中。只要一个能干的聪明的,不如找个老实顾家的。 梁永康不得不为以后考虑。听哥哥的意思是不准备续弦了。之前荒唐的事做多了,这会儿就想多陪陪宗权。 时光一去不复返。梁永康每每忆起都是莨夏意气风发的模样。哥哥还是威风凛凛的指挥使。妹妹来军营的时候总会遇到缠着她不放的新兵蛋子。 梁永康裹紧大氅缩起身子,这天儿怕是要下雪的吧…… 匆匆牵马回府,途中被人拦下。那人正是荒穹。 梁永康昂首端坐在马上,怒目而视,“先生拦我去路所谓哪般?” “小人斗胆求大人慎言。”荒穹打手作揖,彬彬有礼。 “慎言?”梁永康低头冷眼瞧他。 高高跨在马上的梁永康本来就有一股威风凛凛的气势。这一下,心情不悦,看起来越是杀神一般。 荒穹见他情绪不好,讪讪而笑,“我们都是为主子办事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般刻薄总不会有好处。” 荒穹的有恃无恐,彻底激怒了梁永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告诉你,你最好是竭尽全力。要不然,不用他说话,我会先处决了你。”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荒穹不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微微一笑,心想与这痞夫争个高下,并没有什么意思。也就不说什么了。 梁永康说完那句话,突然沉声一笑,“其实也算天高皇帝远。要是现在那个人知道了,你用方法祸害他的人,你说他会怎么做?” 说罢,他冷哼一声,跨马而走。 荒穹在嘴边的话始终是没有说出来。本想着他今天一定会看出个端倪,就想嘱咐他一声,再让他回去。 毕竟这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莨夏行将就木的身体也不是他想治好就治好的。虽然说他用的这个方法,并不见得是一个好方法。但是只要碧血天蚕蛊能好好的活着,成墨云的命就无忧。 荒穹不会太在意莨夏的身体,毕竟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牺牲一两个人在所难免。 等到晋阳局势稳定,他们回到长安。这些事就都是小事了。哪怕强行拔出碧血天蚕蛊延续晋王寿命那也未可知。 或者,断了这同生蛊,从此天涯海角,各安天命。 他有信心医治晋王,保他寿终正寝。保他坐稳王位。 荒穹望着梁永康打马而去的背影。 儿女情长,难成大事。 荒穹转身,就见眧眧站在门口望着他。 见他转身,似深吸了一口气,俯身行礼,“先生,我想问问,我娘的病还有救吗?” “我不是说了么,只要听我的话,就有的救。”荒穹继续编谎话骗眧眧。 在某种意义上说,他并不是骗,毕竟,他是在延长莨夏的寿命。我是让她从此以后生活质量不再高。甚至如行尸走肉一般。 而莨夏对此全然不知。 元宵节张灯结彩,使得慢慢消减的年味一下子升到了高潮。 眧眧一大早就出门说去采买元宵,莨夏闲来无事,在院子里溜达。想着过完节去梁府小住几日,这么一想便想娘亲了。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过得怎么样。 耳听着外面巷子里喧嚣的孩童嬉闹的声音,莨夏有些惆怅,自己终归是当不了娘了。 她酸酸的想,自己走的路,就只能这么走下去了。人生就是走着走着就没有几个人了。 莨夏回头,身边似乎也人潮涌动过。现在只是她一个人默默的散步。 或许她从来都不在你身边了多少人。不过她想让他在。 一个人能陪另一个人走到终点是何其幸运的事。人一生能遇到一个相伴终生的人又是何其的幸运。 然而现在莨夏不能奢望这些,她只盼着成墨云不再生她的气呢。不在,因为她的小性子,而倍感为难。 莨夏望着眧眧张灯结彩过的院子,喜气洋洋。话说,进了二月她就得动身南下了。 她有些迫不及待见到成墨云,又胆怯,怕真的见到以后无话可说。她不知道成墨云想不想见她。 她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成墨云身边有没有花蝶围绕。 她一心盼着成墨云能找到一个合适他的妻子。又有一点小心思,希望他还在等着自己。 他的温柔缱绻她一刻也不能忘记。 此时此刻想起来,她都忘了最初他们是为什么闹成了这样。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的心就不在一起了。 莨夏自认为没有一天都为他着想。既然你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替他扫除障碍。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她到现在也不明白。 难道是她身为江湖草莽,不配与他携手吗? 可又并不是,他们从相识之初他就知道她不过是个野郎中。 莨夏开始钻牛角尖,开始想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捋清楚。那样的话,她再见到他之后,总会有些气度了。 可是不管她怎么想,就是没有结果。 晚上眧眧非拉着莨夏去看灯。猜灯谜什么的莨夏懒得去。眧眧便拉着她看人家的杂耍。拼命往里面扔铜板。 这样败家的丫头一定要严加管制的。 街头巷尾男男女女,花花绿绿。莨夏看的赏心悦目。 许久不见这么盛大的场面,难免有些吃味。 莨夏在街头吹了几阵凉风便不乐意了,裹起大氅便往回走。 眧眧没玩够,恋恋不舍。 莨夏便威胁她,“后日我便要去梁府小住,你若愿意看灯,我且不管你。但是想去的话,就要听话。” 这样的威逼利诱在眧眧跟前是特别好使的,没有心眼儿特别单纯的孩子。只要这么一说她便要乖乖地跟自己回家了。 莨夏没有骗眧眧,真的在正月十八的下午去了梁府。 老太太看起来还是硬朗的,见莨夏回去便让人张罗吃喝,从下午一直到晚上就像摆着流水席一般。 莨夏胃口不好,吃几口意思意思,可老太太不依,一个劲的往她碗里布菜。 “我跟你说,一定要吃多点儿。”老太太把一个大鸡腿放在她碗里。 眧眧眼巴巴的看着大鸡腿没了,委屈都要哭出来了。 老太太见她这样,掰了个鸡翅膀给她,“快吃快吃,这也一样。” 眧眧气的心塞,嘟囔,“这哪里一样了?明明就没有肉嘛!” “哪里没有肉了?这这这,不都是肉吗?”老太太拿着筷子飞快地指着有肉的地方。 眧眧委屈的看着莨夏的碗,“我吃就是了,婆婆一直说个没完。” “你这小丫头。才多大?就嫌婆婆唠叨了。”老太太笑的眯起眼睛,哪里还有平时他们见了的威严。 “我跟你说呀。”老太太剥了一颗鸡蛋给眧眧,“婆婆是不会害你的。婆婆说什么不好吃,你一定不要怀疑了。” 眧眧不信任地点点头,放下碗筷,“别以为你敷衍我我就听不出来。” “婆婆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您多英明啊。”眧眧没好气的拍马屁,“不过婆婆再厉害也没有娘亲厉害。” 说到底还是为了奚落。 老太太听得不服,“你说我没有她厉害?” 老太太见这小家伙看着机灵可是目光短浅,放下筷子抖起了威风,“想当年我背着她娘上阵杀敌,打的合胡人永世不敢犯境。你晓得这太平盛世可是太奶奶我打下来的。” 眧眧撇撇嘴,“是就是么,用得着那么样强调么?” 老太太憋屈,“目光短浅。” 说着,夹起剩下的那一个鸡腿放进眧眧碗里,“吃吧,吃饱了好练功。” 想当初莨夏每日清晨都要练功,现在成了眧眧。不过外婆有点事做也真是不错。 莨夏吃过饭便缠着舒娘学做菜。她吃过味道好的今儿都要学会。 舒娘和莨夏对眼缘,愿意教她,二人在厨房聊起来家长里短。 舒娘说这梁永康的新媳妇儿长得规规矩矩,没有什么出奇的本事,又是家里的庶女。小心谨慎过到现在,嫁进来自然是攀了高枝。 若她知福惜福也是好的。就怕许家还挂记着先前那些不愉快。她若懂事不出面作妖,我们府里是不会亏待她的。 莨夏便笑笑,哪有那么复杂的事。哪个姑娘不是满心欢喜穿一回嫁衣裳,谁也是奔着红红火火的日子去的。 谁会还没嫁人就想着算计夫家。出嫁从夫,丈夫遭难,难道妻子能好过吗? 莨夏不知道昙荨在昙家没落以后受了什么样的挫折使她变得伤心病狂。她若没记错的话,昙荨是从一开始便中意二表哥的。只是那时候,二表哥似乎还没有开窍,不懂儿女情长。 总归是错过了,命不是命,运不是运,那又是什么呢? 莨夏定定看着眼前揉面的舒娘,想起似乎还没见宗权。 可她不敢问,宗权若忘了她了,她会伤心,若没忘,她又揪心。 正想着,舒娘将揉好的面团交给她,“看我做一回,你学着。” 莨夏点点头,认真看着。 成墨云很喜欢面食的,即便是他病重之时也要吃些面点的。 莨夏不知道她此一去长安会不会与他重逢,会不会再有出双入对的机会。甚至她想,就算他厌弃自己,保重身体也需要一碗面,一口酥饼。 回头想想这几年她过的甚是乏累。离开娘亲之后,她由着自己的小性子一次次让人难堪,一次次让成墨云在屁股后面为她收拾烂摊子。甚至,她有时候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这回,她要去长安了。 她不一定会低头认错,也不可能会死缠烂打的求他回头。 她自知时日无多,看看他也是好的。不论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她站在远处望着他即可。 便是这样也是幸福。 人生过成这样散乱无章也是怪事。也是奇事。他们怎么走着走着就散了?她不得而知。 她唯一可以确认的便是她一腔热血撒出去也都是为了他。 无关乎风月,似乎只是那一晚窗户下她望见的是一个无助的人。心就那么近,望着他,临安村的夜都暖了。 那时候她的心思纯粹,对他并未有所奢求。他只是伤了脸又脾气倔强的病人。 谁知他,貌比潘安,风流俊逸,人又温润如玉。 她每每想起那夜他握住自己的手,都会悸动不已。她没忘,他是不是都忘了? 一个愣神,只听舒娘一声惊呼,莨夏回过神来,只见舒娘拿着什么东西往自己脸上塞过来。 莨夏躲避不及。鼻息间都是旧抹布难闻的味道,唔哝不清地摔着头大喊,“干什么,这是干什么?” 而她并未注意到自己捏着的面团上滴滴答答的血点子早已蔓延开,甚是夺目。 这是思春引发的一张血案啊! 莨夏一度这样与舒娘开玩笑。而每每她这样说的时候,舒娘的脸就会变得极其不自然。 只因为,她随手拿起的不是她以为的干净笼布,而是一张擦灶台的破布。 章节目录 第251章 明亮的房间里寂静无声。舒娘局促地搓着双手不知要怎么解释自己的失误。 对面的椅子上,莨夏生无可恋地爬在软榻里,半晌,她抬起头来,“舒姨,你确定那块布不是宗权的屎布?” 舒娘连忙摆手,“怎么会是小郎君的……就是有点油……” 可这样说也不对,局促地走到莨夏跟前儿,“表小姐,我去给你炖汤喝吧!” “不用了。”莨夏从软榻上爬起来,嘿嘿一笑,“我开玩笑的。还要谢舒姨帮我忙呢。” 方才她突然流鼻血,自己都愣神的不知道,若不是舒姨,她那神游天外的心思收不回来,估计这会儿她就不在这儿站着说笑了。 舒娘还是觉得对不住莨夏,还想说什么,只见莨夏凑到她耳边笑嘻嘻地道,“舒姨要替我保密啊!让外婆知道,又要催着我吃补药了。” 舒娘点点头,打心里觉得这事不妙。不告诉老太太断断不可。只是既然答应了莨夏,她嘴里是不能跑了话的,那就只能引导引导眧眧了。 舒娘跟着老太太这么多年,什么事没见过。即便是那样,莨夏的这件事也让她头疼。 听说莨夏只打算住几日,可能二十一就要离开。在二十一之前让老太太知道这件事,老太太自己决断。 总比以后难过要好的多。 莨夏知道舒娘这愣神的功夫定是在盘算要怎么算计她。可是她不想管。外婆早知道晚知道都是要知道的。 以她饱经风霜的阅历,会从容接受的。 莨夏苦笑,拉起舒娘的衣袂往外走,“舒姨,我还没学会呢。” 莨夏此生无法学会的只有低头和柔软。她如一棵竹活在世上,宁折不弯。 她可以做尽天下对他好的所有事,却不能低头说一句,良人,是我的过失。 舒娘侧目看着莨夏,“你有什么事不便对老太太说的,可以告诉我。” 莨夏摇摇头,“舒姨只要照顾好外婆就够了,我的这些琐事,自己搞得明白。” “哎……你这孩子就是倔强。”舒姨摇摇头推开厨房的门,不禁安置垂泪。 “你说你这个孩子。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我们一起帮你想嘛!”舒姨说着说着便抽噎起来。 颤抖的肩膀在莨夏眼前,她微微伸了伸手,最终还是径直走到案板跟前,笑盈盈地问,“舒姨,这面要揉多久啊!” 这些事不是她不愿意说,而是她不能说。她要这么告诉别人,自己先将就木。怎么告诉别人自己已经没几天活头了。 这样的话说出来便是伤感。旁人为自己做不了什么,也就罢了。还要跟着牵强附会的悲伤。这有什么好的。 这些事仔细观察的人自然会知道。只要他们不问,大家都相安无事。就算是问了,她也会有千千万万的理由搪塞过去。 毕竟她也不是一般人,跟着娘亲过过几年游医的日子,他基本上什么病症都看见过了。医书上那么多病症,他随便拿出来几个不常见的也就搪塞过去了。 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难就难在老太太那一关。怎么过还是个问题。 老太太身经百战,又是出了名的娘子军了。那叫一个巾帼不让须眉。 她的那些小伎俩怎么可能瞒得过老太太。不过就是为了不要让她伤心,操心而已。 可是往往事与愿违。这还没用一天的工夫舒娘已经知道了。接下来,老太太知道就是时间问题了。 莨夏已经没有闲工夫去考虑怎么应对老太太的问题。她只想快点学好这些。 娘亲说过,只要你愿意学,没有什么学不会的。除非你不想学,那便怎么也教不会。 莨夏一直深信这个道理。她想学的东西都学会了,这是在过日子上,她没有经验,也不可能从头再来。 莨夏没有后悔过自己做的决定,因为即使是后悔也没有办法回头。 人生就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不管怎么走,那就是自己的走过了便不会再有回头的机会。 莨夏庆幸自己遇到了成墨云。同时,她又有些胆怯了。原来他只是一门心思地向前走。无所顾忌,无所畏惧。 现在她虽然也没有什么牵绊。可是她突然间好想,天涯海角,云舒海阔。 虽然这只是奢望,不可能实现。但她还是坚定地将这份情意揣在心里,哪怕是深幽黑暗的角落。她也要存着这一份光明。 总有一天,南地的风会送来她想要的一切。 莨夏痴痴的揉着面团,舒娘已收起眼泪,“对,就是这么做。” “把这边捏一下!” …… “这个面擀的薄一点。” …… “你学会这么多面食要干什么?” 莨夏一笑,“想吃了就能自己做多好。” “你要想吃了我给你带个厨工。”舒娘大手一挥,那指挥人的架势相当了得。 “不用了,我自己做就可以了。”莨夏还是端着假笑。 舒娘心里有些不痛快,明明就是不想笑,却还是要笑着,这丫头到底藏了什么事啊? 再看看她弱不禁风的样子。舒娘似乎想清楚了一件事情,就是不该管的别管,不该问的别问。 莨夏不是别人。她虽然很聪明,但是没有心思害人。这就已经足够了,她心里藏的什么事情,那都是她自己的事,她不想让别人知道。那自己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舒娘讪讪一笑,“对自己会做总比求别人的强。” 二人在厨房里待到日落西山。舒娘搬出来大大小小的面食放了一院子,眧眧出来看,“这是我娘亲做的吗?” 舒娘笑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是啊。怎么样?” “我娘亲做的什么都好。”眧眧骄傲的挺起胸膛,“我娘亲那可是最厉害的人呢。她身上的功夫非常厉害。”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舒娘开怀地打发了眧眧,转身去厨房端菜。 老太太已经在外面叫唤上了,“这是造的什么?家里有粮食就能胡乱来吗?” 舒娘硬着头皮出去应话,莨夏躲在厨房笑的前仰后合。早知道外婆这么容易发火,她早就怎么干了。 她还真没有见过老太太跳脚呢! 最后,在舒娘担下所有责任中结束了老太太的唠叨。同时,舒娘被罚了一季的月银,还被罚每日绕院子跑三圈。 老太太英雄豪杰,处理自己院里的人也用的是这一套。 莨夏庆幸不是自己被抓住。不然,跑三圈下来她就累死了。 正值她庆幸,老太太一眼瞟在她脸上,明显是算你小子走运的表情。 一瞬间,吓得莨夏出了一身冷汗。忙笑着给老太套夹了一筷子菜,“外婆,吃饭吧,消消火。” “哼,还没说你呢。”老太太目光一收,“回了家也是钻到犄角旮旯里见不到人。你外婆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想找你聊天还得寻人啊!” “不不不。”莨夏连连陪笑,“今儿晚上我就在西暖阁睡,您想说多久就说多久。” “我才懒得说你!”老太太不屑一顾地瞟她一眼,“我告诉你哦,你今儿晚上说的我不乐意了,我可不饶你。” 莨夏讪讪一笑,“自然是让您老满意了才行。” 哇塞,如此,但是他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外婆才会高兴。你不知道今天晚上外婆咱这什么体己话要对自己说。 莨夏吃了几口,便推拖是饱了。待人们吃晚饭,莨夏和老太太便进了正堂后面的卧房。 老太太二话不说,拿出几样东西摆在莨夏面前,“此一去长安,山高水远,一路上要保重自己。” 莨夏种种地点点头。 老太太继续道,“不要因为离开的晋阳,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适当的时候服个软。日子该怎么过还是要怎么过的。” 莨夏笑笑,“我知道。会服软的。” 老太太闻言叹了一声,“你和你娘亲一个脾气,怎么可能服软。” 莨夏笑,“我和娘亲不一样。” “对,你还不如她。”老太太满嘴的嗔怪,眼里却全是心疼。 莨夏憨笑一声,“这话我要告诉娘亲去。” “告诉谁都没用。”老太太厉害的样子,像极了小孩子。 莨夏呆呆望着老太太。 老太太顺手点她的额头,“你这娇憨的小丫头。若真的能遇见你娘亲。告诉她,什么事也别怕。有我给她撑腰。” 莨夏点头。 老太太接着道,“你也别受了,欺负。” 莨夏一笑,“我多厉害呀,谁敢欺负我。” “你也就是窝里横,出去了,指不定就是个怂包。”老太太笑的见牙不见眼,“以后遇见厉害的就跑了。遇见能打过的,就要欺负。” “你这话要是让别人听去了。得说你倚老卖老。”莨夏打趣,谁家的外婆会叫自己的外甥女去打架,还是能打过的,就要欺负人家。 老太太就觉得自己这样做很对。拍着胸脯道,“谁不服气的,让他来找我,定能打的他满地找牙。” 莨夏汗颜,“好好好,谁也惹不起您。” “有一点,遇见陈家的人一定要低头。”老太太一转方才的玩世不恭严肃道,“不管你们是什么样的关系,你一定要先低头才能成事。” 莨夏谨记。 老太太还想嘱咐几句,就见莨夏已经哈欠连天。连忙打住不在多说,“快去睡觉吧。别在这里熬着了。” 莨夏本来还打算和老太太促膝长谈,这一说,她还真是困了。 又说了几句话,她便回了房间。眧眧已经坐在床上等着自己了,见她进门连忙问,“太姥没有为难娘亲吧!” 莨夏揉乱她的两个小发髻,“快去洗漱,不要在这儿待着了。” “我已经洗漱完了。”眧眧小眼睛咕噜噜的转。 莨夏把她从床上拉下来,“别跟我耍小聪明,快去洗。” 正说着,就听见有人敲门。 敲门的是梁永康。 莨夏开了门,梁永康便醉醺醺的走了进来,“表妹,你真的回来了呀。” “表哥,你这是怎么了?”莨夏蹙眉望着跌跌撞撞朝自己走来的梁永康。 她可不能被这样的大块头撞一下。如果撞一下的话,保不齐她就废了。 莨夏连忙躲开梁永康,机灵的眧眧便出去叫人。 老太太院里的人都睡得早,这会儿大多数人都在洗漱。 舒娘第一个冲进来,看见是梁永康,二话不说脑袋上给他一个爆栗,拖着他便往外走,“二少爷,你这么干,成何体统。怎么表妹的闺房你也敢进。” 梁永康挣扎着推开舒娘,酒醉的站都站不稳,“那是我表妹,我要保护她。” “她用你保护啊。”舒娘吊门抬高,“来两个人送二少也回去。” 话音刚落,几个壮丁便过来将他架走了。 莨夏坐在屋里惊魂未定,见舒娘打发走了梁永康才堪堪冷静下来。 这一下冲撞的她没有了睡意,便拿出来红纸开始裁喜字。 莨夏上一次剪纸还是那时候卿世勋过生辰。她被宝珠坑了,差点死。那时候认识的空凝醉。 他眉目如画,只可惜是个伶人,一辈子不能在仕途上有所建树。 他的聪明才智她看在眼里。又不能说。只能由着他自己走。 莨夏就是爱瞎想。想到空凝醉不免又开始计较四哥。 四哥卿云志怎么回事?怎么就变得怪怪的了。 可是具体怎么个奇怪却没人知道。 还有梓潇,梓潇说她来调查朱家旧事,可是她为什么要调查莨夏却怎么也问不出来。 还是空凝醉才告诉她,梓潇可能是朱家的遗孤。 但是这样的想法并没有什么依据,便不了了之了。 梓潇的事便在她这里过去了。 现在最主要的是成墨云的问题,要怎么让他在不知不觉中便忘了她。也忘了所有与她有关的事物。 恐怕是不行了。 莨夏突然之间的觉得成墨云一定会记住她,一定会为她安置。甚至会为她不顾一切的这风挡雨。 虽然这只是她现在一厢情愿的想法。但是莨夏就是知道了,如果她真的去了离他那么近的地方。 他们的处境或许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或许…… 莨夏傻傻一笑,眼前是成墨云温暖而明媚的笑脸。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地一百四十三章 正月二十一,梁府上下已经喜气洋洋。梁将军在外忙于公务,梁永康和梁永靖便成了这府上最忙的两个人。 然而,不管多忙,梁宗权也总是挂在他们的脖子上,来来去去的府里没有人不知道,这小少爷便是家里的王。 再加上老太太也特别宠爱。梁夫人有时候见他淘气说几句,都会引来老太太不悦的训斥。 “他不过就是个孩子,你何必与他计较。” “现在调皮长大了有出息。” “你别老训他。我梁家有惯着他的本钱。” 老太太发这些话说的理直气壮,去的梁夫人簌簌落泪,几次跑到自家的夫君跟前抱怨,梁将军也只是说,“孩子还想与他计较干什么。娘是什么脾气,你比我还清楚,她一把年纪了,你与她对着干了,做什么?” 梁夫人一再两头受气。便训斥起自己的儿子来了。好在儿子们由她指挥,这才消了消她的气。 梁府的喜事定在二月里。梁永康说新妇在娘家没什么地位,想让她嫁进来风风光光,给自己挣点面子。所以,这新婚仪仗都是按着头婚准备的。不按续弦低人一等的方式准备。 这一天因为莨夏要走,早早地,梁永靖便带着宗权过来玩。绝口不提告别的事。 宗权如今长大了,走路还有些不稳,会叫爸爸和婆婆了。 虽然很多时候梁夫人觉得宗权欺软怕硬最是对她不亲。可是,宗权最先学会的便是叫她。一口一句婆婆叫的她心花怒放。 梁夫人现在看见莨夏还是会别扭,不过比以前要好多了,不会处处找她的不是。 有时候还会嘱咐她多吃一点儿,没好气的说,“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以后可这么生养。” 这无疑是最能深深刺痛她的一句话,莨夏也不过讪讪一笑,“每天都在好好吃饭。谢谢舅母记挂。” “我才懒得记挂你。”梁夫人总是回答的这般生硬。可是每次说这个的时候,她的脸都会红红的。 莨夏觉得舅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变得可爱了。 她便会打趣,“舅母这般嘴上不饶人,小心以后儿媳妇不跟你亲了。” 梁夫人嗤之以鼻,“我有夫君,何至于她跟我亲。” “婆媳关系还是要搞搞的嘛。”莨夏当着老太太的面也不嫌害臊。 反倒说的梁夫人跳脚,“母亲,你看她说的什么话。” 马太太就看得很开,笑眯眯地看着莨夏,嗔怪梁夫人一句,“小辈的话你也计较。她不过是跟你闹着玩罢了。” “家婆什么时候都不会向着我。这些小妹是您的小辈,那我就不是吗?”梁夫人委屈成一团,“可怜我日夜为家里操劳。竟没一个人心疼我的。” 说着就要拿手帕拭泪。 莨夏噗嗤一声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舅母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演技都被埋没了呢。” 梁夫人睨着眼睛,一副小蹄子你再嚣张的样子,咬牙切齿道,“我要是有那份儿嗓子。何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感情这当梁夫人还不是什么好事。还不如唱戏的优伶来的洒脱。 这也就是当着老太太的面。若是换了别人家的婆婆。这话可是要吃板子了。 老太太什么都没说,看起来迷迷糊糊的望着两个人,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莨夏侧目看看一边打瞌睡的眧眧,拉了拉她的衣袂,“你在这儿实在无聊。便出去自己玩吧。” “我不想出去玩。”眧眧扁着嘴,“瞧瞧小宗权被惯成什么样子了。我才不跟他玩呢,小兔崽子一个。” 眧眧说的就是起大早的事。宗权好不容易来一趟,小少爷的架势摆的有板有眼。眧眧本来想抱着它玩一玩的。可他一直骑在他爹的脖子上,那样子就像小将军一样。 眧眧对他拍拍手,“姐姐抱抱你。” 谁知那小兔崽子一撇脸,看否不看她。 想她眧眧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不与他计较,过一会儿他不在梁永靖脖子上挂着了,又来求抱,可谁知道,梁宗权小小年纪就一直摆手,不要她靠近。 这下把眧眧惹得有点发怒了。气冲冲地到莨夏跟前告状,“娘亲你看小弟弟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跟他讲讲道理呀。”莨夏笑着应她。 眧眧便煞有介事地过去和他讲道理,没一会儿哭着回来了,“我再也不跟宗权玩了。” 没成想这小丫头还挺记仇的。这会儿还记得,自己心里是为什么窝火。 梁夫人听眧眧一说,打了鸡血一般的笑了起来,“眧眧可真是个好姑娘,就是那么独具慧眼。” 好不容易有一个人跟她站在统一战线,他一定要紧紧的抓在手里不放开的。 眧眧被这个婆婆吓了一跳,尴尬地笑了笑,“我知道自己是好姑娘。” 梁夫人被她这句好不谦虚的话噎的半死,干笑一声,“好好好。” 莨夏看这俩人的对话就要笑死了。一个就是客套客套,另一个还当真的应了。 真是要气死梁夫人了。 好在梁夫人这样的事儿进经历了很多次了。早就练就了一身百毒不侵。 说话间,舒娘拿进来一个针线篓子,里面放着几个荷包。她进来问梁夫人,“夫人,这给新娘子佩戴的荷包选哪个?” “这种小事怎么还来问我?”梁夫人一脸不悦,“随便选一个给她就是了。小门小户的孩子哪里见过什么世面。你看着办吧。” 莨夏听着,脸色微微变了变,姌鸢的前车之鉴才过去,这小门户家的姑娘究竟是招惹谁了,或许还不知道自己以后要面对这样一个婆婆吧。 莨夏自是没有立场说什么的。 可这话听的眧眧不乐意了。撇撇嘴便道,“小门小户怎么了?没有吃你们家一口饭长大。丢人吗?” 眧眧说的很气愤,丝毫没有给梁夫人台阶下。 听到这句话,老太太都睁开了眼睛,看了眧眧半晌,端看她怎么处理自己一冲动说的这些话。 梁夫人被小辈当众驳了面子,心中气愤难平,“我的家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小辈指手画脚了?我给她什么她都会乐开花的。” “我没有说什么家事不家事的。”眧眧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上来,“人家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嫁到你家。你不想着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给她,也就罢了。还想拿一些随随便便的东西就敷衍她。你难道觉得别人敷衍你很开心吗?” “你这小娃娃懂什么!”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这是被小孩子教训了吗?岂有此理,自己惹不得老太太,又惹不起泼皮莨夏,这会儿又蹦出个小泼皮来,这就是故意来整她的吧! “我是什么都不懂。”眧眧摆出个无所谓的姿势,“毕竟只要是我想要的我娘亲都会给我。而且我也不会做你们家的儿媳妇儿。这样就好了,也不用你来敷衍我。但是只有你敷衍我,我是能感觉得到的。” 梁夫人快要气晕了,“你这小娃娃怎么回事儿?嘴里说出来的都是些不害臊的话。到底是谁教你的?” “这还用教吗?”眧眧望向老太太,“话本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一句话天真可爱,说的老太太都笑了,“小小年纪不看书,翻什么话本?” “话本里面也有大道理。”眧眧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一脸得意洋洋地卖弄自己的学问,“始乱终弃的事我都看过。” 莨夏扶额,以后真不能让她随便看话本了。这学的都是什么呀?什么始乱中弃?她懂什么是两情相悦吗?就在这里始乱终弃。 老太太笑呵呵地看了眼发愁的莨夏,对眧眧道,“你说的没错。人就是要有教无类。佛都说众生平等嘛!” “平等不平等我不知道,反正好人有好报。”眧眧装出一副大人的深沉。 “你这话说的没错。”老太太还是一副很慈祥的样子,“就是要做好人的。” 说罢。老太太看了看梁夫人,继续道,“强行把人分成三六九等。那就是告诉别人也要这么看你。或许你在别人的眼里,你是一钱不值的。” “婆婆,我不是那个意思……”梁夫人即刻开始辩解。 “我又没有说是你。”老太太道,“我就说这个世道,向来是,你怎么看别人,别人就怎么看你的。” “我知道。”梁夫人低低应了句,仔细看了看舒娘捧着的几个荷包,问她,“舒姐,这荷包都是出自哪个绣房?” 舒娘耐心地提起其中一个荷包,“这是苏布的绣活儿,是南地来的。绣娘听说是江南人。” 梁夫人看了看,蹙眉道,“看起来绣活儿的确是不错,就是绣的鸳鸯太小家子气了。” 说着提起另一个来问,“这个绣的看起来还不错。可是提起来近看,又太粗糙了。” “您拿着得这个是春绸庄的绣工,用的就是咱们本地的绣娘。”舒娘说着,提起最后一个荷包,“我倒是觉得这个人绣的不错,您看呢。” 梁夫人接过荷包端详了一阵儿,“总觉得不够生动。” “要生动,简单啊!”老太太突然接过话头,“你院里绣娘绣工那么好。让她绣一个不就成了吗?” “婆婆。”梁夫人实在是不知道老太太怎么想的,“自古以来都是媳妇儿孝敬公婆的,我这无端先给她一个荷包,我的威严怎么立!” “你这还真是媳妇熬成婆了。”老太太冷哼一声,“你嫁进来的时候,家里所有的绣品都是我一个人绣的。不就是让你院里的绣娘绣个荷包么,多大点事。” 梁夫人听的一脸惊叹,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结婚的绣品都是婆婆的手笔。她进门的时候婆婆已经是叱咤风云的女将军了,威风凛凛,让人望而生畏。 那时候他就感叹:有钱人家就是好啊。绣品的针脚都特别的好,定是用了心挑选的。却从来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一个将军手下的活儿。 老太太见梁夫人沉思,以为她还在计较不给新妇绣东西,便道,“你好福气,有两个儿子。我一辈子只有一儿一女,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他们。你的出生我也很清楚,虽然世显怕我不同意隐瞒你的出生。你以为我就查不出来吗?” 梁夫人的确出生不高贵,在这将军府几9十年,她早就过得理所应当了,哪里还记得自己的出生。只会尽力维护夫君给她找的假身份。 可谁知道,在真诚面前,身份高低都不足为奇。 梁夫人看着老太太,“婆婆,原来您一开始就知道?” 老太太笑道,“那时候你也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我怎么忍心摧残你呢。” 梁夫人顿时热泪盈眶,“娘,您怎么不早说呢。” “这有什么可说的?”老太太撇过头去,“别在我这儿装可怜。背地里说我的时候不是一套一套的吗?” 梁夫人汗颜,脸色微微潮红,“哪里有说过娘呢,即便是有,也是我猪油蒙了心了。” 梁夫人嘿嘿一笑,“早知道您知道的话。我就不用装的这么辛苦了。” “这府里谁让你装了。”老太太看不上她地冷哼一声,“你把持着这个家。还需要装吗?” “在别人面前自然不用。”梁夫人低头缴着手帕,“在您跟前一定是要装的。” “就你那蹩脚的演技也好意思拿出来。”老太太嗤笑,“看了几十年,我都要看吐了。那叫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梁夫人汗津津地笑着,“都演得那么烂嘞,您都没戳穿我啊。” “懒得与你争辩,留着这口气多活两天。”老太太白她一眼,“你还要不要去准备婚事了?” “这就去,这就去。”梁夫人兴高采烈脚底生风地往外走去。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遇见了多好的一件事。 这件事对她来说的确是极好的。几十年来她都心里有一种自卑感,觉得自己凭着一个假身份才在梁家站住脚,那些门第不高的女人,是不配进这个院子的。 姌鸢嫁进来以后她处处刁难,也是那层自卑心理在作怪。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梁夫人走了以后,老太太才坐直身子,看着莨夏,就像看一件捉摸不透的事。 莨夏不自在地笑笑,“外婆,怎么了?” “你是不是就要走?”老太太直截了当开口,“不参加完婚礼吗?” 莨夏摇摇头。 老太太叹了口气,“你这样子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 莨夏不可置否的笑了笑,“我没有扛。我这儿也没有什么事儿。我就想逍遥自在的过几年。” “胡说。”老太太瞪眼,“我都听眧眧说了,你们要去长安。” 莨夏扭头看了看一脸无辜看着她的眧眧,外婆想知道什么事情,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不通过眧眧,她也会通过别人知道。 她一直都觉的自己的事瞒不过去。所以大大方方的,也没有故意隐瞒。 “你的身体状况呢?”老太太担心的是这件事。 莨夏拍拍自己的肩膀,“一切都好。” 老太太便不再说了,唤舒娘进来,舒娘便抱着一个大包袱走了进来,“老太太,这是您让准备的用具,都准备齐全了。” “自己的身体自己要保重。”老太太看了看那大包袱满意的点点头。 莨夏都要笑了,这一包袱也不知道是啥。她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带走,舅母又要觉得自己是在窃她的家产了。 老太太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笑道,“我已经给你准备了一辆马车。等中午吃了饭,你套上了车就可以走。” “我会被舅母怀疑成贼的。”莨夏奇怪外婆的脑回路。 老太太却笑道,“怕什么,有我给你撑腰。” 莨夏就知道老太太会用这种强盗理论,叹了口气只能认输。 她的外婆那可是所向披靡的女将军。谁敢惹她,即便她老了,腿脚不那么灵光了。 莨夏知道,老太太一定清楚她的身体状况,只是知道自己劝不住,也不能劝,干脆就不问了。 老太太是聪明人,很多事都是在心里自己消化。 她与舅母多年恩怨。舅母今日才得以解脱。一直以来,舅母都觉得老太太看不上她。 可现在看来,老太太把自己亲手做的饱含诚意的绣品都给了她。 这才是真的付出,默默无闻。若不是新妇进门,梁夫人或许会一辈子蒙在鼓里。 梁将军不在意这些小事,不会说,老太太脾气古怪又厉害,更不会说。 这事情成了埋在梁夫人心里的刺,生根发芽,长成那么多细小的刺,还未伤人先伤己。 今天梁夫人释怀了。老太太也不用再背着个婆婆的罪名。或许老太太从来没有想过,儿媳妇会因为一个身份误解她几十年。也不知道儿媳妇一直存在心里的自卑源于这细枝末节的小事。 你不在意的东西,却在别人的心里生根发芽。你不知道自己做的什么事情会影响到别人,也不知道自己的一个小小的决定会让谁受伤。 只要无愧于心的活在这个世上。对得起天地良心,就已经足够了。 舒娘又另外给莨夏准备了好多吃的带在路上。一直被老太太说:家贼难防。 舒娘梗着脖子不服气,“不就是一块儿面么。” 老太太气呼呼,“你知道那块儿面能养活多少人吗?” “就是三五天的口粮,我饿它个三五天就回来啦。”舒娘这个杠精上线。气的老太太直跺脚,“我说的是几天口粮的事吗?” 莨夏看着嘿嘿直笑,“外婆,你俩现在也能吵起来啊。” “她脑子坏了。”老太太指了指舒娘,又指了指头。 莨夏笑的前仰后合,“外婆,你这话说的,舒姨可是要起义了。” “她敢!”老太太一声喝,厉害的不得了。 舒娘不与她一般见识,提裙出去忙活去了。 快到午时,舒娘进来说有人找莨夏。 老太太便与莨夏说,让她一路注意安全,便送她出门了。 此一去山高水长。 莨夏扶着车辕看着苍老了不少的外婆,笑嘻嘻地道,“外婆回去吧,我记住您说的话了。” 眧眧跟着要上车,舒娘拉住她将她夹在怀里不能动,“你娘亲说了,你不能去。” 眧眧气的发疯,为什么自己不能去?她连连质问莨夏,“娘亲,为什么我不能去。” 莨夏看看长得清秀好看的眧眧,像一匹野马般难以驯服,真是好。 “乖乖等着,等娘亲安顿好了就来接你。”莨夏笑道,“你要听舒婆婆的话,不能任性妄为。” 莨夏本来不想让眧眧留在梁府,可是别的去处显然更不适合她。便选了让她寄人篱下,也学着磨磨棱角。 此一去或许便是永别。她望着挣扎不休的眧眧,摘下自己佩戴的龙凤佩给她,“带着他们,等娘亲回来。” 眧眧不悦地接过玉佩,一瞬间似乎明白了。她不再挣扎,乖乖站在舒娘旁边,“娘亲一路保重。” 是要保重了…… 莨夏摆摆手再劝他们回去。 老太太才拉着眧眧转身进了大门。 一转身,老太太便落泪了。她步履坚定地往回走,没人知道她此时已泪流满面。 舒娘是看着马车离开巷口才回去的。 一回去就听说老太太睡下了,眧眧不饿回房间了。 舒娘听闻这时,脸色一垮,瞬间便没了劲头,席地坐在冰凉的石阶上,望着湛蓝的天空云卷云舒。 有些人注定只是过客,在人们心头留下一点朱砂痣,便悄然而去。 莨夏的笑闹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几年来成长的太快,快的让人心疼。她不知道莨夏经历了什么,只是,帝王家真的不是好去处。 她深知莨夏此去必是那巍峨高门之中。她又要如何应付如鬼见愁一般的霍相,和已经与他拧成一股绳的郁王。 舒娘不是无知妇人,自会考虑这般。心思缜密的老太太又会考虑到哪一步呢? —— 晋阳城外,初春的风吹刮着斗篷猎猎作响。一队人马跨在黝黑的高头大马上已等候多时。 随着一阵车马哒哒的声响,只见两匹骏马驮着马车由远而近。 荒穹看了看那马车,招呼众人听令,待马车靠近便启程赶路。 莨夏远远便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头有点晕,小腹部一阵翻腾,人便有些难以自控了。 这种感觉不是碧血天蚕蛊要出来的征兆。就像是霍乱,想要上吐下泻。 莨夏清楚,这不是好兆头。她的生命正在极速下降。她的所有声情并茂抑扬顿挫都是装出来的。为了替成墨云扫除最后的障碍。 她紧紧捏住拳头,唤了一句,“荒先生。” 不多时,荒穹的声音出现在车窗外,“您有什么吩咐?” “有药吗?”莨夏略做挣扎后问了出来。 荒穹掏出一个水囊递进车里,再递进去一个锦盒。 莨夏打开盒子,里面装了一盒子药丸。听得外面嘱咐,“三口送一粒,一日三次。” 莨夏应声,“好,劳烦先生了。” 荒穹客气一句,便打马上前带路去了。 给莨夏赶车的是常生,他这回要去申冤,莨夏便带上他了。 待她们走了没多久,莨夏正吃了药迷迷糊糊的空儿,常生突然停了车。 莨夏撩帘一看,就见曾救过她的雏雅站在车下,交给常生一个包袱。 莨夏诧异地唤了句,“雏雅姐。” 雏雅茫然回头,只见莨夏定定望着她,“你怎么认识常生?” “他是给亡夫赶车的伙计。”雏雅看自家兄弟一般看着常生,叮嘱一句,“申冤的事切勿操之过急。万不可将自己陷于泥淖。” 常生点点头,“我会忍的。” 莨夏答应过雏雅要帮她查冤案的,可她到现在也没查出来。反倒是常生从未忘却。 雏雅的夫君原来是昙府台的师爷。 世上竟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莨夏看看眼前的常生,是个俊郎的小伙子。 只是这些事情她为什么早些没有察觉。还一直压着常生,生怕他惹是生非。 显然在这件事情上是莨夏做错了。她以为常生会有二心的。就算她不怀疑常生,她也在怀疑那师爷的别有用心。 同时她也很了解雏雅的为人。她说过她要在这里等着夫君沉冤昭雪,到时候孩子们便可以入仕途,不在背负骂名。 莨夏沉默了,她看着一脸温和笑容的雏雅,暗暗下定决心,这一去,先将师爷的事查清楚。 还他一个公道。还他家一个清白。 莨夏此时无话可说,好在雏雅也嘱咐完了,最后掏出一包东西递给车里的莨夏,“拿着路上吃。” 莨夏哑然,知道她家穷困,没有什么好吃食。这东西保不齐是给老大上学的午饭。 她自然不能收,忙退回去,“雏雅姐,好意我心领了,您给的实在贵重,我受之有愧。” “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嫌弃了?”雏雅有些难过。 莨夏连连摇头,“怎么会嫌弃?明明是很喜欢。” 说着,接过雏雅手里的布包,另一只手递过来一个布包,“回礼。不可推脱。” 雏雅见她收了,笑的很是开心。 适时荒穹过来催,“我们该启程了。” 这下才算是告了别。 一路颠簸,到了晚上,荒穹找了个脚店让大家休息。 这回南下带的人手不多。 莨夏的人马已经在她打算进京之时便打点着一批批南下了。 这会儿,莨夏算是最后一批往京城走的人了。 这样分开行动,不会引起注意,能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再加上霍相与郁王的勾结已成了明面上的事,她便更加介怀怕将梁家也卷入纷争。 成墨云的身世之谜破解至今,莨夏还没好好想过是怎么一回事。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晋王并不是成帝的儿子,而是出自他的胞弟。 这件事莨夏知道之后也很茫然无措。这么大一件事怎么就发生了呢。这是话本上都不出现的调调。 入夜,莨夏早早便睡了。可没过多久,听得打更的声音是进了二更天了。有人敲门。 莨夏爬起来去开门,只见一人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汗,头发都湿了贴在脸上。 “下雨了吗?”莨夏茫然地看了看外面,月色皎皎,没有雨露。 可空凝醉这一身风尘仆仆是怎么回事?她讪讪一笑,不等那人说话,便道,“我知道了,风月楼肯定出事了。什么事?说来听听。” 空凝醉看着他,目光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没事,就是送送你。” 莨夏噗嗤一声笑了,握着门的手抖了抖,“送我做什么?我回家,又不是远游。” 莨夏说的坦然,空凝醉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随即他笑道,“有一瓶好酒想请你同饮。” 莨夏不可置信地瞧着他,“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快说,什么事。” 站在风里还怪冷的。莨夏不禁打了个寒颤,牙齿便开始跟着打起架来。 空凝醉二话不说将她推进屋里,“确有一事想当面与你明说。” 莨夏被他一推,吓得后退了几步,搞清楚他只是不想自己吹风之后,才放松警惕,“既然有事,那便直说好了。” “我……”空凝醉迟疑一瞬,随即道,“听闻长安繁华,想去看看。” “这算什么事?”莨夏一头雾水,“还是说正事吧。” “别轻易相信人。”空凝醉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莨夏干笑地点点头,“我知道。” 才将说完,便想起雏雅的事。既然这里有白用的劳力不用,那不是傻吗? 便笑着对他道,“可否帮我查一查昙府台地师爷。” “就是那个投河的?”空凝醉蹙眉。 莨夏点点头,“就是那个。帮我查清楚。我有些事想不明白。” “好。”空凝醉二话不说便应下,进来这么久还未给他倒一杯水喝,就已经吩咐自己去办事了。 莨夏见他一直盯着茶器,半天回过神来给他倒杯水递过去,哈哈笑着,“怠慢了,怠慢了!” 空凝醉一脸无语的表情,心道,我在你这就没有被厚待的时候。 说话间,莨夏打了个哈欠,困得迷迷糊糊的。 空凝醉索性也没喝水,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嘱咐一句,“保护好自己。” 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莨夏做了个梦,梦见空凝醉踏云而来,只为让她看一眼,便离去…… 章节目录 第254章 这一路走了一个来月,莨夏感觉自己的骨头就要在颠簸中散了。 她在途中不止一次的后悔,留在晋阳不好吗?偏偏要受这份罪。 二月二十,早上醒来,听得外面几声鸟叫。昨日听荒穹说不日便到长安,让莨夏不要着急好好休息。 莨夏郁闷,自己哪里着急了,明明是他每日催着赶路。 莨夏听着屋外鸟叫格外惬意,望着微微泛白的窗外,不想起来。 赖床也是一项技术活。莨夏来回翻了几个身,发现实在无聊,便起的身来。 长安比晋阳暖和,他们又走了一个月的时间,这会儿正赶上花红柳绿的时节。 莨夏出的门去,已不似一开始那般冻人,院子外面的柳树上抽出黄绿色的嫩叶,树上几只麻雀飞来飞去。 院子里,掌柜的种的几盆花卉,此时开的格外鲜艳。 打理的一丝不苟的花叶随着微风摇摆。 莨夏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坐在矮凳上,看着厨房里缓缓冒出的白烟,以及烟囱上悠闲的袅袅炊烟。 “您起的早啊!”荒穹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诧异地看了一眼莨夏,故作镇定地往厨房走去。 莨夏这段时间总是见他魂不守舍,问吧又不是那种亲密关系可以聊到隐私,不问吧,又觉得心痒痒。 想了半天还是不问了。 回过头来,掌柜的将鸡笼里刚孵出的小鸡放出来,一只母鸡后面跟了一群小鸡仔,看起来格外好玩。 看门的狗看见鸡跑来跑去,叫两声,像是帮母鸡赶小鸡一般。 莨夏看的发笑。适时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莨夏便站起来去厨房找吃的。 他们住的这个店是开在农家的一个小店,一个四方四正的院子,一共只有五六个房间,他们昨夜遇到风雨无奈投宿,倒是很合莨夏的心意。 一大早这人情味十足的画面便暖了她的心。 几步走到厨房门口,掌柜的正搬着一个矮方桌从厨房里面出来。 见莨夏在门口,忙笑着招呼,“娘子起身了,可还住的惯?” “住的很好。”莨夏笑应着,看着眼前四十岁出头的掌柜的,红光满面地笑着,心里不觉也舒畅了不少。 “洗洗手准备吃饭。”掌柜的将矮桌子安置好,摆好矮凳,进去端早饭。 莨夏听话地洗了手便坐在凳子上撵鸡,等着吃饭。 饭也就是家常菜。莨夏如今是没见着饭饿,见着了,便不想吃了。吃不上几口便说饱了。 今儿早上的饭又是这样。吃完饭,喝了药。莨夏去外面逛了一圈,他们的车马都拴在外面,精神抖擞。 她回去见荒穹没有要走的意思,便歪在床上补眠。 不知睡了多久,只听外面吵闹,这才醒来。 昏昏沉沉起来推开门,只见几人站在外面,荒穹在与掌柜的理论。也不知说的是什么。走近了问过才知道,马都死了。 掌柜的一直否认自己下毒杀了马。荒穹却一口咬定是他干的。 一路上风平浪静眼看着到了跟前了,出了事。 此处离长安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走的话也要一天的脚程。 此地又是小村落,没有马匹供应。这是拿着钱也租不到马的。 荒穹便是因为这事发愁。 莨夏看了看和掌柜的吵的面红耳赤的荒穹,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侧目看看站在她不远处的常生,伸手唤他过来。 “东主。”常生见莨夏招手,便走到近前,“有何吩咐?” “无事。”莨夏摆摆手,“陪我看看热闹。” 常生诧异。莨夏一直都很想早点到长安。此时怎么偃旗息鼓不着急了?这可不像她的性格。 常生不觉多看了莨夏几眼。 莨夏扭过头来看看他,示意他看那边,那边好看。 常生疑惑地点点头,转脸去看那边。 可那边吵了那么久了还是各执一词僵持不下,并没有什么突破口。 掌柜的还是那句,他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给马喂到那都是上好的草料。 荒穹气不打一处来,这会儿说什么都救不回马来了,问掌柜的哪里能弄些代步工具,掌柜的说村里本来有几头牛往长安拉客,这会儿农忙,牛都去田里了,不能进城。 荒穹这才更气了,马你又不赔,代步你又找不到,这明白就是摆我一道。 这一行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有零有整三十三个。 昨儿马都在门外,今儿就全死了。荒穹不来气才怪。 莨夏记得早上她出去还看过,马都活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都死了呢? 青天白日的,谁能在荒穹眼皮子底下把马轻而易举的杀了? 这真的是稀奇中的稀奇。 荒穹与掌柜的争论无非是让他想个法子送我们一程。 此时荒穹不敢贸然上路,最要是怕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如果一动身,被暗算就坏菜了。 荒穹一边吵架一边观察村里渐渐围上来的村民。 村子里一共几十户人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了事情那都是会出手相助的。没有冷漠不管的道理。 莨夏看着渐渐围起来的村民,渐渐露出一抹笑容。 荒穹还在与掌柜的理论,村民们便开始指指点点。 “瞧瞧那小家子气的。” “禾兄弟这是踩了屎倒了霉了。” “谁说不是呢。” …… 村民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荒穹此时突然伸手推了那掌柜的一下。 村民们突然蜂蛹而至,混乱中一句,“姓梁的,你别欺人太甚!” 莨夏站在台阶上,一眼便看见手里提着锄头的那人。 此时还不到晌午,农忙时节,壮丁皆在地里干活儿都没回来。方才这里也没有打架。不过一个推搡,赤手空拳的村民手里多出一根锄头,这是要人命啊! 绕是谁看见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莨夏在看见那举锄头的男人之后,立马告诉常生,“快去拦住那个人。” 随着莨夏手指的方向,常生一个箭步飞了过去,抓住就要劈下来的锄头,与此同时,荒穹出手将人控制住。 这下村民都傻了眼了,看看那人手里拿下的锄头,问他,“禾二小,你这是做什么?” 被称作禾二小的汉子一愣,下一刻已束手就擒。 莨夏看着荒穹很轻松地将人制服,心中略有些诧异,总觉得其中透着古怪。 然而,不等她细细揣摩古怪在何处,荒穹已将人拉到我们这边来,对村民们不客气地道,“这就是你们村子里的待客之道?杀我们的马,这会儿还要杀了我们。” 莨夏看了看一脸茫然的常生,转身回屋去了。 今日之事本就是荒穹自己设计的圈套,演的那么像回事无非是要她回不了长安,却又在离长安足够近的地方困住她。 荒穹的算盘打的不赖,都已经打到她身上来了。接下来定是要捅一个篓子了。 莨夏懒懒地歪在塌上,耳边的戏码也唱的差不多了。 荒穹抓了人家村民不由分说给了几巴掌,这下他们一定会被扣上几日才能离开。 荒穹故意搞了这么一出无非就是不想莨夏这么早进长安。 莨夏向来不是谁想拦就能拦住的。耳听着村民们一拥而上将她随行的几十人扣押。 她抬头看了看门外的太阳,升的老高了。也快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 门外,常生被两个村民压着头按在地上。他看了看不远处同样被压着的荒穹,此时所有的人除了进了屋里的莨夏都被按在地下。 他悠悠叹了口气并未挣扎。不多时,村民将他们都捆起来分拨扔进房间或者柴房。 紧接着,几个村妇去敲莨夏的房门。 只是敲了许久不见人,一推门进去,人早已从后窗户上走了。 村妇一瞬间傻了眼,连忙叫喊,“人跑了!” 荒穹闻言,挣脱绳子便往外追去,跑到门口还不忘瞪了村长一眼。 村长被他吓了一跳,赶忙跟出去,自我安慰,“不会丢的,一定会找到。” 荒穹很清楚自己早上给她下了多少软骨散。她现在应该精疲力尽,不应该能跑多远。 可是为什么她跑了呢?她的身体真能支撑她跑那么远吗? 不得而知。只是,荒穹又担心她真的走那么远,万一力竭而亡,那就该废了他那么多苦心了。 一边找,一边后悔。早知道给她下点瞌睡药,天天儿睡着也就不觉得了自己该到长安了。 这会儿只能后悔自己当时心慈手软。 今日是晋王迎娶王妃的大喜日子,她一定不可以出现。 荒穹心乱如麻,安排村名们四处寻找,自己则往通向村外的唯一一条路走去。 另一边,门口看守的人一下子全散了。常生用事先准备好的刀片割开绳子,将他们一行人全部放开。 随后,他进入莨夏房间隔壁的房间,将衣柜中的莨夏放出来。 方才荒穹就关在这个屋里,他才会认为莨夏一定不会再自己眼皮子底下。 至于莨夏怎么进了这个屋里,那还要从障眼法说起。 在荒穹和掌柜的吵架的时候,莨夏便看出端倪,她悄悄与常生说,等会儿进她房间开窗。 就这样,莨夏和常生同时开门进房间的时候,莨夏在荒穹眼皮子底下一开始进的房间就不是自己房间。而人的惯性思维会觉得他们都进了自己房间。 莨夏一下用了两个人的思维惯性,将荒穹骗出去,再和常生一起走。 莨夏是不会留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的。到时候去了长安,这些人大有用处。 常生从小在田间地头长大。此时虽然没有什么高大的农作物,却也能骗过荒穹顺利离开村子。 这又是一件简单的事。利用时间差,让荒穹回来,与此同时,他们离开。 走的自然是顺利的。不过荒穹回去就会傻眼。 因为除了他以外,人们都走了。 当然他们说一天的脚程也不是说就不能用半天到了长安。 一群高大威猛的少年郎抬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常生用一块布,两根棍儿做的简易架子正好将莨夏放进里边。 一行人大步迈开,走到城门快下钥进了城。 而此时城中喜气洋洋。街上花红柳绿,人群中穿梭着兜售商品的小贩。常生拉住一个小伙子问,“这是有什么喜事啊?” “你们是外乡人吧?”那小伙子瞧了瞧他们几个打扮寒碜的外乡人,并没有看不起他们,伸手指给他们一条路,“这条路下去,走到头左拐,王爷家摆了流水席,谁去了都能吃。” 常生谢过那小伙子,便与莨夏说了这事。 一行人走了半日早已乏累,莨夏的意思便是先找个脚店吃饭睡觉。 一般正店里比较忙碌,人又多,难免影响人睡觉,便找个脚店安安生生睡一觉,明日起来再说。 这打眼一看,就在那小伙子说的那条路上有一家二层小楼,看起来清雅别致,只见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一行人便往那里走去。 果真,这个脚店环境清雅,又没什么人投宿,正好他们便全住了进来。 莨夏被安排在二楼向阳的一间房间里。四周围住的都是他们一行的人。 一下午都是他们扛着她走,此时莨夏并不觉得困倦,又听得外面吹吹打打热闹非凡,便打开窗户往外面看去。 想见识见识这纷繁的长安究竟是多么的繁华。她的房间打开窗便是一条小巷,巷子里灯笼高挂,赛过白日,巷子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看着这样的场景,莨夏都有些心动了。这样繁华的地方谁不喜欢,这才是人们争相进都的原因吧。 莨夏正想着,就见那一处大院,院墙足有两丈高,高高的院墙上面有个小楼,楼上此时敲过二更的鼓声。 她瞧着那人擂鼓的架势,有些好笑。自己是多久没见过擂鼓了。 鼓声歇,楼下那巷子里的声音传来,觥筹交错,不知是哪个大户人家在摆酒席。 都招待到巷子里去了。 看这样子,定是大喜事了。只不过他们才来到长安身体困乏,不然,莨夏定要带他们蹭一杯酒喝。 正想着,有人敲门。 莨夏起身将门打开,就见常生面色难堪地站在门口,他的身后还有一人,瘦瘦高高,低着头。 “东主,晋王新婚……” 章节目录 第255章 莨夏微微扯出一抹笑,“那是大喜事啊!” 常生站在门口愣了愣,见莨夏从容不迫,心中一颤,才想起后面有外人,举拳尴尬的轻咳一声来缓解尴尬。 随后将身子往旁边撤了撤,露出后面那个人,“东主,这位说要见您。” 莨夏不认得这号人。可以说,在长安她几乎没有认识的人。除了卿家一家和他。 看见来人,约摸三十五六岁,瘦瘦高高,面上微微有些泛黑,一看便知是纵欲过度了。 她微微蹙了蹙眉,并未开口。 那人也很是懂礼,拱手自报家门,“在下俢丰,是郁王殿下的门客。星夜来此,多有打扰。” 他倒是坦诚,没有拐弯抹角。这便是,来自成功者的姿态。他量莨夏会吃他这一壶,为他的身份而高看他一眼。 “既然知道打扰,为什么还来?”莨夏冷冷望着他,能看出他从容的身影为之一震。 同时,惊讶的常生为莨夏的冲动捏了把冷汗,面色都变得不自然了。 那俢丰见多识广,很快稳住身形,笑着抬起头来了,“果然是作过王妃的人。气度和见识就是不一般。” 莨夏漂亮的桃花眸子一凛,此人来这里无非是想拉拢自己,这会儿还想为她的一句话顺带灭一灭她的威风。 他以为自己与成墨云闹掰便是永世仇人,自己不过是弃妇而已,没资本高傲。 莨夏悠闲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指甲冷笑一声,“修氏一门,在本朝三年被查贪腐,在朝官员一十二名,皆数被斩。听说留了个学问不好没有功名的小辈流放滑洲,可是阁下?” 听闻这一句,俢丰脸色变了又变,从起初的愤怒,到羞愧,最后恼羞成怒。 而莨夏一直也没有请他进屋里去坐。这从头到尾都是一种歧视,都是赤裸裸的看不起。 俢丰本想甩甩袖子离开。可是上面交代的任务是一定将莨夏拉拢到郁王的阵营。 他缓缓平复心情,尽量扯出一抹笑意。 亟待他开口,莨夏往后退了一步,“嘭”一声关了房门,“要想拉拢我,让你家主子亲自来。” 俢丰站在门外,又不好当着常生的面当下就发作。冲着常生尴尬的笑了笑,“你家东主很有性格。” 常生回以一个更尴尬的一笑,“我们家主子就这个脾气,还要谢谢先生告诉我晋王成亲的消息。” “以后都是自家人,小兄弟不要这么客气。”俢丰熟络的从袖袋里掏出一包东西塞进常生手里,拍拍他的手笑道,“还望小兄弟在梁姑娘面前为我美言几句。” “一定,一定。”常生满面堆笑,露出一个见钱眼开的嘴脸,“我送您一下去。” 俢丰得意的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那个紧紧关着的门:你再怎么油盐不进,我还能从你下面的人下手。 他自以为得逞。 虽然在莨夏面前碰了一鼻子的灰,看见常生这么识时务,想想到时候莨夏被自己的人在背后捅刀子。想想都畅快淋漓。 常生送俢丰离开脚店,老板娘正好从房间里出来,打着哈欠看见他,迷迷糊糊的问道,“客官,这么晚了还不睡?” “就睡了。”常生应过,往楼上走去,走到半道停下来,扭头问老板娘,“方才是谁为那位离开的客观人开的门?” 听完常生这么一问,老板娘瞬间便不困了,笑眯眯的问他,“还有什么需要我亲自送上去。” “不需要。最好是今天晚上都不要有人来打扰。”常生虎着脸看着老板娘,这店是个夫妻店,如果老板,老板娘不开门的话,没人会再下了钥的时候进来。更不会准确无误的找见自己的房间。 来告诉自己晋王殿下今日成亲。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一时鲁莽。他知道莨夏最在乎的是这件事,所以他不加思索地问了出来。 要不是莨夏心性稳定,他们怕是要吃亏了。这样的老狐狸在身边晃来晃去,难保哪一天就吃了他的亏嘞。 常生心中充满愧疚,走到楼上敲都敲莨夏的门,“东主,认错了。” “没事儿,你早点儿睡吧。”莨夏没有开门,隔着门应了一声。 常生想再安慰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要怎么说。人家已经摆明了态度,没有事情。他如果硬是说起来就会变得特别矫情。 常生在门口站了半天。还是没有想到说辞。便特别颓废的走了。 一门之隔的屋里。莨夏敞开窗户站在窗下,任由夜风吹刮进来,吹刮在他脸上如刀割一般疼痛。春风吹破琉璃瓦,此话一点儿都不假。 可是莨夏此时一点儿都不觉得这夜风冰冷,她一腔的炽热,与那巷子里的十里锦红相连,刺痛了她的目。 成墨云曾经给了他一个万众瞩目的婚礼。让整个晋阳城全知道的婚礼。可是那样的万众瞩目,都不及这一场刺眼夺目。 莨夏痴痴的望着,那巷子尽头,那一扇小门背后。那王府三进院子的寝阁之中,大红的喜烛燃到天明,龙凤喜帐无风自动,床上之人颠鸾倒凤,意乱情迷。 他可是忘了自己了? 也难怪,他是该忘记的。 忘记有关于她的一切。 忘记了她做的那一桩桩蠢事。 他忘了,真好。他们与别的女子同床共枕,举案齐眉。 而她无论如何也忘不了,故而只能在这里自怨自艾。 她看着那彻夜灯火通明的王府,心中自是百感交集。 那个王府迎来了它的新主人,定是一个恪守女则的女人。她温柔贤惠,善良大度,像画中走出来的人一般。 她站在他的旁边,被人们争相恭贺,好一对郎才女貌,夫唱妇随。 她想着想着便嗓子疼起来。 她已经不会哭了,她所有的眼泪都留在了心里。心已经片汪洋,她痛的喘不过气来。这样的痛来的猝不及防。 她以为自己不会痛了。她觉得一直都是她亏欠了他。她以为哪怕他再娶妻他也会很坦然的接受。 然而并不是这样总是事与愿违。她定定的望着天幕笼罩下的晋王府,突然很想看一看他是怎么与别人旖旎缱绻的。 她发了疯地空想,想到自己愤怒难当。一阵冷风吹过,她不觉间打了个寒噤。这才堪堪收回思绪。 这样的折磨,她永世都不想再有了。最后望一眼晋王府,听着外面三更的鼓声敲过。她宁愿做一床纱帐,日日看着他,也好过这样思量。 关上窗户,还是不能入睡,她似乎一瞬间懂了姌鸢的苦处。那时候她彻夜不眠。莨夏不止一次的说她没出息。 现在她睁着眼睛坐在这里,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才知道那时候的姌鸢到底心有多痛,她的谅解来的多么的不易。 莨夏在想,她会不会原谅这样的成墨云。 她想了半天觉得自己不会原谅。可是一瞬间又推翻了自己。她好想再静静的看一看他,摸一摸他柔柔的长发。 呼吸呼吸他如兰的味道。 可是…… 她不敢接着往下想,或许再下去便是万劫不复。 一夜辗转未眠,莨夏看到春日初生,站起来换了身干净衣服,挽起一头颓废的青丝,打开房门,迎来一股铺面的凉气。 老板娘已打开大门,见她开了门便笑着问她,“睡得可好?” 莨夏点点头,问她要了盆热水洗面。 然后,她不顾一切地走到晋王府后门口。 残羹冷饭一地,莨夏抬起手来,敲了敲门。 不多时,打着哈欠的家丁出来开门,“来者何人?有何事来访?” “我……”莨夏迟疑了,她突然间不想让成墨云看见她的颓废。她想在他面前保持最后那一份骄傲。 她默默退出门来,撒腿就跑。 没倌稳的发簪滑落,她扬着长发跑远。 家丁莫名其妙,却见一支遗失的发簪,将它捡起来,就听背后有人问他,“有人在外面?” “刚才来了一位访客,没有说话就走了。”那家丁递上发簪如实回复,“这是那位小娘子掉的发簪。” 常林接过簪子看了半晌,收了起来,“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成墨云昨夜在书房睡了一晚,看时辰也该起来了。常林紧走几步往书房走去。 长安的晋王府自然是没有晋阳那般大的,更没有单另僻出来的竹园给他住,新妇进门他便睡了书房,这话要是传到皇后那里,定时会怪罪的。 新妇是皇后安氏的侄女,是上个月硬推给成墨云的。 明着是为了成墨云传宗接代,实则就是安插自己的人在成墨云身边,以免成墨云有二心。 按理来说亲母子不会心怀芥蒂,可是咱们这一对母子却面和神离。看起来像是亲密无间,母慈子孝。可是暗地里,皇后没少在晋王身边安插眼线。 这倒是为何? 从成墨云出身起,便有流言一直传说成墨云不是皇后所生。时日久了,皇后便也相信了。 这也不知道是谁造的谣。宫里反反复复查了好几年,终究是查不出到底是谁所为。其实慢慢的也就不了了之了。可是,最后受伤的是晋王。 这也是为什么被遣回封地皇后没有求情的最主要的原因。 不光是皇后,连皇帝似乎也觉得成墨云不是自己的亲生子。哪怕不是,也是对皇后的野心勃勃心怀芥蒂。 总之,晋王便是帝后相互牵制的工具。他在两方利益的夹缝中生存,保持着自己应有的姿态。 然而,命运不公,给他的一直是多重打击。 成墨云回到长安以后夜夜尤叹,问他是何缘故他又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问过随行的人才知道,莨夏曾经怀过一子,没有留住。 成墨云有多想和莨夏白首同心他们这些糙汉子都看在眼中,他实在不明白莨夏到底存了什么心,要让成墨云如此伤心。 他暗暗觉得莨夏就是祸患,如果没有莨夏,成墨云能过的好一点。他宁愿莨夏以后都不要出现。 只不过现在他们必须要用莨夏而已。因为莨夏手中握着成墨云的命。只此而已。 常林穿过甬道走过角门,在书房门口停下来,整理好思绪,方上前敲门,“王爷醒来了吗?” 门开启,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门栓站在屋里,一脸受伤地看着常林,末了,他说,“我能感觉到,她就在附近。可是她为什么不来看我?” 常林愣了片刻方明白过来,成墨云说的是莨夏,他知道莨夏来了…… 常林抬起拳头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怎么娘们儿唧唧的。” 这一拳头下去,刚才藏在袖子里的簪子顺势滑落下来。 成墨云盯着那滑落的簪子看了一眼。 常林连忙从地上捡起来,想快速塞回袖子。 被一只手截住,抢了过去,眼里放光地问他,“这是哪里来的?” “捡的。”常林心虚地回答,伸手就要抢回簪子。 “啪” 常林吃了痛缩回手,尤不甘心,“你打我做什么?” 成墨云凄凉的笑了笑,“这是我自己打的簪子。” 常林哑口无言,怎么就没有人告诉他,成墨云还做过这等傻事。 成墨云将簪子握紧手心,凤目凝着常林再问一遍,“你从哪里得到的?” “这就是捡到的。”常林嘴硬,不想让成墨云知道一早莨夏便来过。 “你不说我也会查到的。”成墨云生了气,心中五味杂陈。 他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向莨夏解释,明明说过白首同心的两个人,他现在却又是新郎。 他看看自己身上未来得及换下的喜服,一伸手,撕成碎片,怒吼,“别让我再看见府里有红色的东西。一点儿都别让我看见。” 常林被他突如其来的愤怒吓了一跳,忙应着,“好,好好,我这就去办。” 虽然还是像哄小孩一样,但是明显能听出来他的语气中少了很多的底气。 成墨云“嘭”一声关上书房的门,在里面来回踱步。 他要怎么告诉莨夏自己情非得已。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哪怕他解释出花来,莨夏也不会信了。 他懊恼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再坚持一下。就可以不用成亲。 章节目录 第256章 春雷阵阵,细雨如丝。 风吹帘动,雨入闺阁。 莨夏搬来这个院子三天了。常林披着蓑衣在院子里归置一些日常用不到的东西。她懒懒披着斗篷坐在屋檐下任由春风拂面,细雨沾衣。 莨夏倒一杯茶放在小几上,唤常生一句,“别干了,那些个没用的物件儿淋一下雨无妨。” 常生听她唤回过头来,露出斗笠下汗津津的红脸,“没事,我这就弄完了。” 说着,将最后一捆东西搬进拆柴房。 他走到屋檐下,脱掉蓑衣斗笠,踏干净脚下的泥泞走到莨夏跟前,“东主,这里风大,回去坐吧。” “这里敞亮,坐一会儿无碍。”莨夏笑笑,推一推茶杯,“喝吧。热姜茶,驱寒。” 常林一笑,如今莨夏待他总算有点一家人的感觉了。他憨憨地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将杯子拿到莨夏跟前,“杯子太小了,再来一杯。” 莨夏笑着为他添茶,“你这牛一样的性格,改改。别急。” 常林没心没肺地应着,又一口将热茶喝下,这才觉出烫,抱着杯子满地跑,“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莨夏笑他,“方才那一杯给你晾了半天了,你就以为我茶壶里都是温水了?” 常林烫的舌头发麻,说不出话来,气的跳脚,这是存心整他吧? 莨夏没有否认,拿出一片叶子给他,“含在嘴里。” 那是一片薄荷叶,莨夏用蜜腌渍过了,清凉可口,沁人心脾。 平日莨夏舍不得用,这会儿倒是舍得掏出来给常生一片了。 虽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做起来也是颇废功夫的。 常生含了薄荷叶才消停下来,坐在莨夏旁边的小凳子上,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打湿了院子里满满的浮土,打的门外面那棵柿子树叶上落下的水砸在树下的碎碗叮叮当当的响。 一会儿,常生扭过头来问莨夏,“郁王殿下的条件您同意了?” 莨夏点点头,“这么好的院子给咱们住,条件又那么诱人,不同意我不成傻子了么?” 常生不信地看着莨夏,“东主可不是见钱眼开的人。您的想法我理解不了,可是我知道,您一定有您的用意。” “又什么用意?”莨夏嗤笑,“还不是懒了,懒得动了,想寄人篱下做个蛀虫。” “才不是呢。”常生扭过头去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东主定是有绝招对付郁王了。” “你可抬举我了……”莨夏悠悠叹了一句,“我就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什么事都不管。” 常生没有说话,心里却清楚,想要安安稳稳在晋阳就好,何必来这个是非之地? 就是心有千千结,却不与人言。 莨夏端起茶来喝了一口,随即站起身来,“明日雨停了送一封信给钱家少奶奶和霍家少奶奶。” 莨夏住在皇城脚下,离晋王府不过一条街的距离,离郁王府亦是一条街的远近。最要紧的是,离霍家居然是屋前屋后。 莨夏住在这里,四面都是高屋建瓴,只有这个院子矮矮小小,夹在中间。几间瓦房,一个可以种菜的小院子,院里种了一颗枣树,院外种了一颗柿子树。 常生一来了就观察了这两棵树,都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好在现在是春天,常生鼓捣了一天,整个院子臭气熏天,这才心满意足。 后来莨夏才知道他给这两棵树浇了粪水。 这会儿味道才快散了。 莨夏回到屋里,一片黑。她点了灯给卿云漪和卿云菁写信。 她到长安以后去过一回卿家。正值卿世勋在外办公没有回家,特地问了休沐日期到时候正式拜访。 她写信是问问卿云漪和卿云菁问问有没有空一起回去,也免得她一人回去尴尬。 第二日一早,天气放晴,梧桐枝头百鸟齐鸣。 常生特地收拾一番,以免被霍家小厮瞧不起,精精神神地出了门。 晌午还未到,常生便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焖斗葫芦不说话。 见他坐在门口的石凳上叹气,莨夏不免问一句,“怎么了这是?” “还说呢……”常生正要抱怨,一抬头,见莨夏若即若离的桃花眸子望着自己,嗓子眼里的话便吞了回去,牵强地笑了笑,“没什么。” “钱家给你气受了?”莨夏挨着他坐下,望着门外铺满阳光的街道。 常生转头看莨夏,“东主怎么知道?”他是在钱家受了气的,莫非跟踪他了? “我的大姐大姐夫我能不了解吗?”莨夏笑着反问他,“这世上哪有事事顺心的,能有十之五六就该满足。” 常生叹了口气,“我看来了长安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头天儿到长安,就遇上晋王成亲,郁王府随便派了个人就来对东主指手画脚。接下来几天东主闭门不出,直到郁王抓了他们一行人强迫东主就范。 他不知道东主此行什么目的,但被人强迫就是让人心里不舒服。 他尚且如此,东主那就更别提了。 今儿东主好心写信给姐姐们,他去送信那也是受了一肚子的气。他怎么好说? 还是自己咽下去算了。 “你别难过,讨回来不过这一两日的事。”莨夏悠悠起身,缓缓走进房间。 走到门口,脚步微顿,“饿了,可有饭吃?” 莨夏向来胃口小,因着孩子的那一场打击,吃的越发少了。素日来看着就是面黄肌瘦,这会儿突然饿了,还真把常生吓一跳。忙站起来往厨房走去,“东主,吃面还是……算了,吃一碗酸汤面吧!” 难得她胃口开了,吃一碗汤面最是养胃,下一顿再吃硬菜也来得及。 常林欢天喜地进了厨房,没一会儿端了热腾腾的面出来,摆在厅堂上的八仙桌上,唤一声,“东主,快来吃饭。” 轻帘微动,莨夏迈步从寝室出来,见他插着腰笑的灿烂,全然忘了方才的不愉快,“你做的什么面?闻着牙都酸倒了。” 常林嘿嘿一笑,“我寻思着吃点酸汤面开胃,便做了一碗,估计是想的太入迷了,醋倒多了。” 莨夏走到桌前坐下来,半碗面条码的匀称,窝着一颗嫩嫩的荷包蛋,轻轻亮亮的汤里面飘着几滴油花,看着令人食指大动。 不再多说,拿起筷子来挑了一口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一句,“好吃。” 常林憨笑着往外走,恰逢这会儿有人在外面敲门。 门是方才常林关上的。他在厨房做饭,莨夏又在里屋,一个不注意有人进了屋里就不好了。 这一来,这拍门的声音愣是把莨夏的食欲给打断了。 常林回头看了看放下筷子的莨夏气不打一处来,几步走到门口开门,“门外何人?” “我找九小姐。” 那人说话间推搡着常林就往院里挤。 常林今儿才受了气,怎么能容人在自己家踩到自己头上。 当即来了脾气,一把将那穿的破破烂烂的女人撵出门去,“我家没什么九小姐,你找错门了。” 莨夏听着这声音好像是宝珠,便道了一声,“放她进来吧。” 那女人一听莨夏准她进门,一把将常林推开,面上堆笑跑了进去,“我的九姑娘。可算是找着您了。” “还真是宝珠啊。”莨夏冷冷看着来人,身上穿着半旧粗布衣裳,头上一根发簪都没有,随意盘着。脚上的破鞋都快张嘴了,还没有缝补。 “九姑娘,您还认得我。”宝珠在莨夏旁边坐下,自顾自拉过她的手就开始抹眼泪,“我的命好苦啊。” 看她这几年在长安过得也不好,手摸在自己手上刺的极为不舒服。莨夏不自在地将手挪开,“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难处尽管说。” “就知道九姑娘人好,不像他们,发达了就不认得人了。都是狗眼看人低的。”宝珠的嘴还是没改,总觉得谁都欠她的似得。 “还说呢。我家孩子她爹闲了有大半年了,我缝缝补补也赚不了几个子,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宝珠倒是不见外,就是越发的没皮没脸了,一时间莨夏还有些意外。 更让她意外的是,自己才到长安几日,这女人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看了看被她推得郁闷的常生,莨夏给他使了个眼色。 常生乖乖去取了十两银子过来,不顺心地扔在桌上。 不等莨夏说你拿着,宝珠已拿起来银子塞进自己胸口,笑的一些发狂道,“哈哈哈,还是九姑娘,还是九姑娘体恤我们这些人。” “我这小门小户,比不得大户人家。你我主仆一场我不问情由给你十两。这是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别再来了。”莨夏垂眸,心中计较岂止这般。 宝珠连声应“是”,转身连句谢都没有撒腿就跑。 常林气的跳脚,“东主,一看那人就是赌徒,您不劝着,还给钱。是不是傻了?” “那是她的事。我说了,让她别来了。”莨夏扶额,心累。 常林扶额,“我得主子诶,您是真傻还是假痴呆?他那种人会见好就收吗?” “不会。”莨夏拖着下巴看着常林,不过我相信她会改。 “呸……”常林没忍住呸了一声,“主子诶,您是真傻呀!” 莨夏笑了笑,望着门外早已没了的人影,“或许吧。” 宝珠虽然有千般的不好,但是,她只要一来,莨夏就会想起在卿家的时候,虽然日子过得苦些,也总好过现在被人时时刻刻盯着,防着。 宝珠走了以后,莨夏在院里种了些菜籽,趁着天气好浇了水,施了肥。 常林坐在屋檐下郁闷,“主子,您可别再瞎搅和了。这还没过谷雨,种的菜过几天都死了。” 莨夏不以为意,“能活最好,不能也没办法,是它的劫数。” 夕阳西下,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莨夏在种完菜之后就睡觉了,特地嘱咐常林说下午谁也不见。 那辆马车停在门口,便有个人敲门软磨硬泡要见莨夏。 常林只能挡回去。 这么挡回去,车主人自然不高兴。常林便送他们一坛酒。 马车撑着落日余晖缓缓离开。常林看着那绸缎蒙了车身的马车,也不知道是谁家的车,这么讲究。 车厢里,成墨云抱着酒坛研究了半天也不信莨夏会自己酿酒。 成墨云摆弄了半天,最后决定今日一回去就将这坛酒喝掉。 莨夏摆明姿态站郁王他无话可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总想把厉害关系告诉她。她不用选自己,只要她离开长安,便能一世长安。 可是她不见。 成墨云捏紧袖中的拳头,此时此刻,他只想见她,折磨她,消遣她。 他恨不得摇醒她,让她别再执迷不悟。 这长安的人,没有一个简单的。她那没心没肺的性格,虽然心思缜密可一遇见事就不顾后果只顾爽快的个性,在这长安玩几天就会背褪一层皮。 她怎么就不听劝呢?要是能带她来,他何苦要自己一个人回来呢。做了那么多事现在都白做了。 他有些烦躁地扭头不看那一坛子酒。 莨夏睡醒已是月上柳梢头。她醒来之后还一直窝在被子里不愿意出来。 如今院子里只有她和常林两个人。她不想动早早睡了,常林自然也就早早熄灯了。 莨夏呆望着漆黑的房间里若隐若现的点点光亮,思绪扑面而来。 她方才做梦梦见成墨云了。他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之上,牡丹花开,灿若星辰。 他俯视众生。而她就在其中,渺小的如此微不足道。 他是她的天,只要她活着,就注定要为他奔命。 倘若真的有那么一天,他君临天下。莨夏做梦都会笑醒的。 人生无非就是一场一场突如其来的浩劫。说不清哪个就好,哪个就不好。都是人随心走,心随运走。 走着走着,我们就比一样了。走着走着就各奔东西了。 走着走着,那么曾经以为永远都不会改变的东西悄无声息的变了。而曾经执着的东西可能一瞬间分崩离析。 不知道以后的路有多长,也不知道未来可期,只知道此时此刻,暗夜之中,她的一呼一吸都带着疼痛。 章节目录 第257章 骄阳明媚,春风送暖,窗外昨日移进院子的几株丁香蔫着头,没有一丝如日初升的朝气。 莨夏打着哈欠坐在外堂的圈椅里打着盹儿。困倦之意满满。 今儿个是郁王答应放她的人回来之日,虽一夜未眠,仍是强打着精神坐在这里,支着脑袋等他们归来。 听说荒穹也回长安了,不知道他还怨不怨。想来是有怨的吧。毕竟以后就要与晋王抬头不见低头见了,他心里能好受吗? 这好不好受的先不说,只是这前妻与王妃往那一站便是一出好戏。 莨夏此时哪顾及得了好戏一场,先把手头上的事办了是要紧。 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腰疼的就要直不起来了。 这人还没老,胳膊腿儿先老了。 听得门外有人说话,不多时,晁勐爻从外面走进来,还是那么结实,穿的齐齐整整,看着精神抖擞,一进门抱拳行礼,“门主,晁勐爻在此见礼。” “晁大哥,你们可安顿好了?”莨夏见他毫无疲惫之色,心中便不那么牵挂了。 “是门主安排的好。”晁勐爻笑着道,“若不是门主提前安排妥当,兄弟们还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在长安落户呢。” 长安的事宜是早几年前就已经打算过的。这一次来,在之前已经安排妥当。一来,莨夏本就是要辅佐晋王的,明知他要回长安,必然提前部署,再来,长安是帝都,挣钱容易,便把一些产业都放在这里。 这些年陆陆续续花销也不小,单凭晋阳那几个小店是断断供应不上的。 莨夏提前安排,本想着,要是一辈子在晋阳倒好,这儿的产业留着到时候年纪大了能留给儿孙。现在派上用场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我嘱咐你查的事查清楚了吗?”莨夏直起身子招呼他下首坐。 晁勐爻侧身坐下,便开始汇报,“您让我查的雏雅的家世我查清楚了。是户部尚书的小女儿,嫁给一个籍籍无名的书生。听说那书生学富五车,才高八斗。那时候户部尚书还是户部一个小官,很是欣赏这个书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当年的考试中,这书生名落孙山了。而与他一同考试的一个不学无术的人却榜上有名了。后来,雏雅就跟着书生回乡了。” “榜上有名的这个人是霍家大公子吧?”莨夏微微勾唇,一个少年的前途换一家的平步青云,户部尚书这盘棋不亏。 晁勐爻一愣,看着莨夏,“门主怎么知道?我查这件事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的。” 莨夏端起茶杯微微扯唇,这件事简单,户部尚书现在为霍相马首是瞻,而他的几个儿子在朝中都有着不大不小的官职。可以说是光耀门楣了。 莨夏私下里查过,霍相成名之前本生就不是什么好鸟,而那时候他的大儿子已经十几岁,言传身教,那儿子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只是这样的儿子一举中的,并且后来坐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 据说后来闯祸了,霍相便动用关系让他去楚地做官。楚地富庶,也是吃香的喝辣的。 那么问题来了,霍家大儿子不学无术却能一举夺魁,而被人称之为神童的师爷,为什么会落榜? 从一开始,师爷就是被雏雅父亲看上为霍家大公子成名的枪手。 可是师爷才高八斗,为什么会甘愿放弃一辈子的仕途而帮他们呢? 莨夏想不明白,不过,解开谜团对师爷的死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毕竟,按照雏雅所说的,师爷是突然有一天回到家,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完晚饭,师爷说起的。让她带着一家人离开。 雏雅说过,师爷无亲无故,他们回到老家以后,家徒四壁。师爷勤快肯干,没几日便找了府衙打杂的活计,老大就是在那时候生下的。 莫非…… 莨夏想到一个可能性,那就是,雏雅在长安便身怀有孕。而她的父亲拿妻儿威胁。 可是为什么雏雅什么都不知道呢? 莨夏想不通。那么就让户部尚书自己说说吧。 晁勐爻见莨夏发呆,也不好说什么,便坐着等她。不到一会儿功夫,莨夏回过神来,“晁大哥,您以后还是别来我这里了。有事我们约在外面见吧。” 今日是郁王放人的日子,他不会严加防范。可是过几日就不一样了。他一心要莨夏为他办事,自然会密切监视。 晁勐爻也听说了莨夏归顺郁王的事,他心里也有疑惑。可是既然莨夏不说,他便没有理由问东问西。只要听从便是正路。 起身便抱拳告辞了。 晁勐爻离开不久,被郁王抓的人便都放了回来。 这些人多是莨夏走之前老太太那里拨出来的人。用不用得惯不说,必是效忠老太太的。 为首的是五十多岁的管家,在梁府莨夏也没有见过,听说一直从军,是从前线直接拉下来的。 莨夏当时还觉得搞笑,要一个老兵作甚?这会儿老头子咔咔咔几步走进来,脚下生风,对莨夏恭敬行礼,“小姐,这周围跟着我们回来几波暗哨,是不是先解决了?” 莨夏被老头儿唬的一跳,连忙摆手,“不用。您请坐。” 这老头论资排辈比她大的那不是一星半点,既然是跟着外婆出生入死的,那她一定是要给他些面子的。 老头姓陈,从一开始就是老太太的兵。老太太在战场上救过他几回,所以,几次有晋升的机会都没有去,甘愿在老太太手下操练兵马。 在老太太手下,这陈老是出了名的厉害。训斥起梁将军那都是不遑多让。更何况小刺头,都被他训练的服服帖帖,没人敢大口出气,说一句不字。 操练兵马那是一等的好,就是他这直上直下的脾气不是谁也能受得了的。 这不是么,还没怎么样呢,他就一言不合要干仗了。 你说他匹夫之勇,那就大错特错了。 莨夏心里明镜儿似得。陈老是在试她。她自然不能让陈老失望,待他坐定为他斟一杯茶,“陈老,您喝茶。” 陈老看了看莨夏,笑出来,“怎么?不敢收拾那兔崽子吗?” “噗” 莨夏一口热茶喷出来,堂堂郁王被他叫成兔崽子,当朝也不过几人。 拿丝巾拭干水渍,莨夏笑道,“陈老老当益壮,在下佩服。不过这尊卑有别,还望您慎言。” “没打过仗,不知道出生入死的人。在家里使一使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就像让咱们高看一眼?哪有那么便宜的事!”陈老一字一顿,气势凛然。 莨夏起身行礼,“老爷子,莨夏方才失礼了。” “不不不……”陈老连忙起身扶她,“小辈里面,你是最有胆识的。咱们佩服。我这老头子有一说一,不会拐弯抹角。” 莨夏摆摆手,红了小脸,“不敢当,不敢当。” 眸子一转,见陈老颈上一块紫青,福身再歉意一礼,“老爷子,您受苦了。” “哪里就受苦了。”陈老将衣领向上拉了拉,不忿道,“黄口小儿,迟早让他知道咱们的厉害。” 莨夏点点头,目光阴冷了几分,“总有那一日的。” 莨夏款款坐回去,二人有稍坐片刻,莨夏方想起来要让陈老歇息,忙道,“老爷子,我这儿地方小,您别见怪。” 陈老爽朗一笑,“咱们既然答应要跟着表小姐,那就是出生入死了。你们年轻人别嫌弃我这把老骨头才是。” 莨夏汗颜。自己这把骨头才是外强中干,行将就木了。 她笑着道,“老爷子谦虚了。房间已经打扫好了,您去休息休息吧。” 陈老不推辞,应了句好,转身往外走。 常生一早就侯着了,听陈老要去休息,连忙迎上来,“陈老这边请。” “别……”陈老突然转身,对莨夏道,“我既然来作管家,就得有个下人的样子,小姐尽管指挥,小的们就唤我一声管家可好?” “甚好!”莨夏笑眯眯,“陈老,不,老陈,下去吧。” 这下,陈老俯首,“老奴遵命。” —— 郁王府 飞檐的凉亭坐落在湖心。四野无人,只留波光粼粼折射着春光的湖面。府中珍稀的花朵已开了不少,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凉亭中,两人对坐。 一人芝兰玉树,一人气度非凡。 “王爷这是要治晋王于死地啊!”荒鸿落下一子,笑道,“晋王远不是您的对手,何苦用一个妇人折磨他?” 对面那人轻佻一下眉毛,“这就残忍了?妹夫是没见识过残忍吧……” 生在帝王家,不残忍就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自己的母妃如何去世的,郁王如今想来还历历在目。 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处死,而成帝给她安插的不过是重病不治的死因。 而皇后竟然不顾他的情面,一阵枕边风让成帝将母妃殡葬仪式全权交给她。 而皇后,用一句前方战事吃紧,要节约用度,硬生生将母妃皇贵妃的丧仪堪堪降到嫔位。这不是当中打他的脸吗? 这会儿,不过是让他儿子受受那些气,又怎么了? 比起她来,那可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呢。 章节目录 第258章 荒鸿把玩着棋子的手稍微顿了顿,成郁云一眼便将此收在眼里,不以为然道,“妹夫请放心,为兄向来不是气量小的人。你与琳云举案齐眉,为兄自不会亏待于你。” 荒鸿闻言轻笑,“谢王爷抬爱。” 郁王一枚子落下,“自家人不必拘束。” “是。”荒鸿恪守本分地应了一句。 虽是这么说,郁王却很喜欢别人敬他三分。 荒鸿察言观色本就有一套,岂会不知。他与琳云成婚一年有余,从未僭越,对每个人都有分寸,且分寸恰到好处。 霍相觉得此人深不可测,从不与之深交。郁王却觉得他知道规矩,见风使舵必然是把好手。 老谋深算不过霍相,荒鸿自知斗不过老狐狸,从未在霍相身上费心。倒是霍歧筠三天两头约她去花楼。 荒鸿自然是推脱了。一改之前登徒浪子的名声,好好在家陪公主,当自己的驸马爷。 “我说驸马爷……”成郁云笑着调侃,“你这拘束的性格,在春闺梦里,还能满足我妹妹?” 荒鸿臊红了脸,尴尬的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成郁云见他面红耳赤,心里再一次觉得荒鸿就是天生木讷,落下一子,提醒汗流满面的荒鸿一句,“看好你的子,我已经赢你四子了。” 看着荒鸿手忙脚乱的样子,成郁云索性扔下棋子,端起茶来喝。 最后,在荒鸿奋力抵抗中,成郁云以赢了七子告终。 正好有人来报,便结束了对弈,荒鸿离开去前院儿等着成琳云回家。 看着荒鸿一路琢磨着走下石桥,成郁云才开口,“报吧。” “昨儿小厮去送信给钱家和霍家。”来人低头汇报。 “这是要去卿家走动了。”成郁云自言自语,“挺好。还有呢?” “没了。”那人想了想,“那小厮回来的时候很是不快,那女人说,他受的气总会讨回来。” “哈哈哈……”成郁云听着笑的那叫个畅快,“这女人有意思,有意思。” 汇报的战战兢兢,却不曾想这句话让郁王开心成这样。 “下去吧。”郁王摆摆手,那人便低头离开了。 午后,成琳云与嫂子说完悄悄话,从后院儿出来。见荒鸿一如往常一般坐在偏厅靠窗的位置上等她,笑着迎上去,“是不是等久了?怎么不差人叫我一声。” 荒鸿见她出来,起身扶她,“我也才过来。” “我听说莨夏来长安了。”成琳云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笑看着荒鸿,“我想见见她。” “她不过是晋王的下堂妇,有什么好见的。”荒鸿将斗篷披在她的肩头,“再说了,这春寒料峭,冻坏了你可怎么好。” “虽是这般说,可毕竟是她成全了你我。”成琳云睨他一眼,“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吧!” “恩义可以还。你这跑来跑去的动了胎气可如何是好?”荒鸿嗔怪一句,拉着她慢慢往外走去。 成郁云的妾室霍家女站在寒风里望着二人离去,终是没有唤住他们说上句话。 罢了,罢了,人各有命。她不过是用来维系两家的工具罢了。 正想着,转身往回走,便被王妃叫住,“霍氏女,你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呢!” 霍绮雯吓得一抖,连忙道歉,“王妃赎罪,贱妾听闻院子里的花开了,想采些回去捣胭脂……” “府上缺了你的用度吗?”郁王妃支棱着杏眼瞪着她,“竟用上你做这些苦差事了。” 霍绮雯吓得连连摇头,“不不不,王妃大度,次次月银充足,从未有过苛待。只是妾身小家子气,想捣些胭脂磋磨时间。竟惹王妃不快。是妾身的罪过。” “霍相怎么有你这么废物的女儿?”郁王妃哼冷一声,摔袖离开,真是令人头疼。生在霍家却全无半点霍家人的高傲劲儿,真是蠢材。看不上啊,看不上。 霍绮雯垂眸等郁王妃离开方站起身来,款款方才捏皱的斗篷,对丫鬟说了句,“走吧。”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路上遇见郁王,霍绮雯说起这几日琼花怒放甚是惊艳,竟勾的郁王与她同赏了一下午的花。 晚上,郁王留宿霍绮雯院子里,气的郁王妃砸了心爱的玉如意。 如意如意,称心如意。 —— 莨夏送走了陈老,便出门去准备去卿家的见面礼。这一走便碰上从郁王家出来的荒鸿夫妻俩。 成琳云已经怀孕四个月了,荒鸿看起来比之前稳重了许多,倒像是荒穹一般了。 如今二人各为其主,也不知慕云前辈怎么看。 成琳云一撩车帘,便看见莨夏,忙喊停车夫,“快停车。” 莨夏走在路上,才觉得京中显贵多,便听到有人勒马,一扭头,就看见荒鸿从车里出来。手中牵着他的美娇娘。 “公主这是要去哪啊?”莨夏一眼便瞧见她隆起的小腹,在寒风中,她眉目比之前更柔和了许多,笑的更可爱了些。 “我们刚从哥哥那里出来,这便回家去了。”成琳云上前拉住莨夏的手,“听说姐姐如今也住在长安,就是不知住在哪里,也不好去拜会。” “我就住在那。”莨夏伸手指了指自家的小院儿,“有空来玩。” 成琳云看见那小院儿,表情变了变,随即笑开,“好,有时间了我便去。” “你这大着肚子,还是少跑跳的好。”莨夏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荒鸿,继续道,“既然知道我住在哪里了,公主有什么事便差人唤一声。随叫随到。” “那我就不客气了。”成琳云还是那么没心没肺。虽然脾气古怪,毕竟是家里惯出来的。生在帝王家,这也是应该的。 荒鸿对莨夏略点了点头,对成琳云道,“今儿也累了,早些回家吧。” “好。”成琳云难得的小鸟依人,看着荒鸿的眼睛里闪着幸福的光芒。 曾几何时,莨夏所认为不可能变的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个誓要娶洛水的人此时娇娘怀里靠。而洛水也有了自己的归宿。 如此的出乎意料,真是精彩远不止自己知道的那样。 荒鸿扶着成琳云往车里走,一眨眼的功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衣衫褴褛的人。 眼看着就要撞到马,马若惊了,必然奔跑,那时,成琳云才一只脚迈上车辕…… 说时迟,那时快,莨夏一个箭步飞奔上去,一把将那疯妇扯开。 成琳云被突如其来的怪事吓得一身冷汗。而荒鸿轻轻将她扶进马车,转身下来,已是一脸怒容,不问缘由便上去打。 莨夏拉住那人才看见,是宝珠。 亟待她将宝珠拉进无人小巷,荒鸿已从车厢里面出来,不由分说就上了手。 一巴掌招呼到宝珠脸上,怒不可遏,“今日我若再留你,便不配为人夫。” 宝珠如今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阴冷笑着抬起头来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回他一句,“那又何妨?你不留我,你以为我会让你好过吗?” 荒鸿愤怒的眼中出现一丝迟疑,莨夏见此,心中一震。荒鸿方才不过是说了气话,而此时,那是真的动了杀意了。 她反手给了宝珠一巴掌。那一巴掌直接将宝珠打翻在地。同时,莨夏感觉脑中一片嗡鸣,眼前一黑。她攥紧拳头,下意识朝着宝珠跌落的方向道,“不知天高地厚,还不给公主赔罪。”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在少数,大多是看见这疯女人存心害公主的,不论她身份如何,当街害人总该有些隐情吧…… 荒鸿已想到一不做二不休,便不会顾及别人的口舌。宝珠现在对他来说已经失去了她的价值,那么,她只要不妨碍,他可以留她一条性命,由着她苟且。 甚是他可以给她一笔钱,让她自生自灭。这个笨女人却一如既往的蠢笨,她选择了一条又蠢又没有出息的路。 而这时候,荒鸿必会除掉她。 若不是莨夏一巴掌将她打倒在地,荒鸿这才回过神来。是了,旁边还有莨夏。 宝珠与她也算有一段主仆情分,莨夏救她一次也未尝不可。 荒鸿自然不会将杀意表漏的那么明显,莨夏对他微微一笑,表示可否再给宝珠一次机会。 荒鸿还未做出反应,被打倒在地的宝珠突然朝莨夏扑过来。 此时莨夏毫无招架之力,抬起手来护住自己的脸。 宝珠恶狠狠地向莨夏扑过来,双手朝她的脸上抓去,嘴里念念有词,“你算什么东西,敢打我!看我不打死你。” 荒鸿见状,着实一愣。 莨夏在他眼里那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出手稳准狠,那是一点都不含糊的,怎么突然不还手了? 方才看她瘦的弱不经风,这会儿看来反应力也跟着下降了不少。 这想法不过一瞬间划过脑子,他连忙出手,宝珠那又长又满是污垢的指甲已抓到莨夏脸上。只见侧脸上一道醒目的口子,口子里森白的肉一瞬间被殷红的血填满。 口子尽头挂着抓下来的皮肉。 莨夏倒吸一口凉气,放下手来,叹了一口气,“宝珠,你究竟为何执迷不悟不知反思呢?”我不是圣人,不会原谅你一再犯错。 她抬起手来挡住自己面目狰狞的侧脸,转身往家里走去。 一切来的太突然,成琳云还未将“小心”送出口,莨夏已挨了一爪子。而荒鸿,一掌拍到宝珠脑门上。 只见她目呲突然充血,倒在地上不动了。 成琳云看了看旁边赶车的心腹,“快去把这摊子事处理了。” 当街杀人那可是实打实的罪,荒鸿免不了要去大理寺走一趟。 成琳云不可能堵住悠悠众口,这事还得她亲自去求霍相在父皇面前说句好话。 想着,成琳云上前拉住荒鸿略颤抖的手,“没事,凡事有我。” 荒鸿将她抱进怀里,“你安心养胎,别管这些琐事。” 莨夏才走了几步,便听到有人尖叫“杀人了”! 莨夏一回头,荒鸿堪堪收回那一掌,站在原地愣神。 她蹙眉,这是怎么回事?她一时有点接受不了。 人群中不断有人惊呼,“杀人了,杀人了……” 莨夏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荒鸿怎么可能当街杀人。除非…… 她走上前去,不知怎的长安府尹已带人出现在这里。 近前的大头兵一把将她推开,莨夏一个踉跄摔到在地。 也正是此时,莨夏看见宝珠口中一滴黑如墨的血迹。 宝珠是中毒死的…… 那为什么她要在临死前挑衅荒鸿呢?他们真的有那么大的深仇大恨吗? 莨夏不知道,只是此时她没办法插手调查。荒鸿当街行凶一定会定罪。 那么,受益最多的,是成墨云。 不,不会。 莨夏当即推翻了自己的怀疑。成墨云不会做这么没有水平的事。绝不可能。 更何况,荒鸿很有可能还是他的人。 那么,这一场戏…… 是荒鸿自编自演的了? 若是这样,荒鸿为了保全妻儿不受夺嫡影响,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莨夏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肥肥的府尹,往家走去。 这件事最直接的影响便是,当天下午,她的两个姐姐全来了她这里。 陈老将她们带进门的时候,莨夏正在为自己的脸上药。 卿云裳一进门便拿着一盒玉容膏走过来,“妹妹这是涂的什么药?试试我这玉容膏,据说三日便可结痂,七日就能长出新肉。” “用我的。”卿云菁不甘示弱地挤过来,“我的是我生孩子的时候专门找人制的,对疤痕效果最好。比什么玉容膏强多了。” 莨夏见她俩争锋相对,一点当时在卿府面上和和睦睦的样子都没有。 可不是了,卿云裳跟着钱文远现在在长安做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霍歧筠也入仕为官了,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官,总是再朝中的。 他们之间本来应该很和睦,可是看起来怎么像是刚吵了架呢? 莨夏将他们的药膏接过来,还是将自己手里那一点药膏先抹在了脸上。 “姐姐们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莨夏阴阳怪气地笑着,卿云裳给常林不好看不过是两天前的事。 卿云裳闻言,马上笑着走到跟前,“小妹,你也知道姐姐没什么文化,管不了下人。” 章节目录 第259章 莨夏没有理会她,伸长脖子唤了一声,“常生。” 二位姐姐一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在苏城的时候,她还是卿云裳的时候,做事就毫不顾忌姐妹们的情面,如今看来,年岁是虚长了,人还是那么睚眦必报。 卿云漪看不上这样的九妹,虽然她在钱文远的事情上帮了自己。可是,那也打了她的脸啊!终是让她看了笑话。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好不容易在长安混上贵妇人的行列,在人前那也是腰板挺直的,不过在她这不长眼的下人面前使了个小脾气,这会儿倒要报仇了吗? 卿云菁惯会心里做事,这词儿口头上争一个长短的事她可不会做。她要的是让莨夏栽个大跟头,卿云漪做的这种小事,她可看不上。 莨夏话落,常生恭恭敬敬端着茶走进来。 二人面前一人一杯,放好,三盘茶点摆正,恭敬退出去。 来人全程无话,卿云漪心下舒了一口气,笑的有些嘚瑟地看了看卿云菁,端起茶来喝一口。 “噗…嘶,嘶……” 一口水喷出来,卿云漪伸长舌头晾在外面。那一盏滚烫的开水,烫的她眼泪都冒出来了。 对坐的卿云菁一笑,淡淡道,“姐姐这疾风似火的性子几时才能改改呢……” 说着,端起茶来缓缓送进嘴里。随即脸色一变,将茶器放下,揭开盖子看了看里面还未泡开的茶叶蜷曲的向是在嘲笑她的自以为是。 今儿常生用的茶器是常州一个新窑烧的瓷器。窑口没什么名气,烧出来的瓷器却是不可多得。不论什么样的水,或热或凉,捧在手里那都是温温的感觉。 卿云菁吃了瘪,依旧端着笑意。这是在霍家修炼出来的本事。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让别人觉得自己好,事事都顺心如意。 见卿云菁面色如初,卿云漪气不打一处来,“九妹,你就是故意整我的吧?” 莨夏很无辜地看着卿云漪,“姐姐何出此言?姐姐事事想要最好,这茶便是连长安都难得一见的上品。那是专门给你沏的。只不过水温要求很高,需要滚开水冲泡才可。不信你看看那舒张的茶叶,那可有的是讲究。” 卿云漪哪懂那些,随便掀开盖子看了看,僵硬的嘴角抽了抽,“有心了。” “快尝尝这茶点。”莨夏笑着站起来,“姐姐们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若早知道的话,我便亲自下厨做些好吃的。不过这也好,是一早才做的。晾到此时最好吃。” 卿云漪吃过亏后,便涨了记性,拿起一块做工精致的雪花酥饼送到嘴边。闻到沁人心脾的花香后才咬了一小口。 尝到果然好吃,这才问莨夏,“这酥饼做的好吃,可要教教我,回去做给我家猴儿们吃。” 莨夏端着笑,“姐姐喜欢就好。” 卿云菁见没有陷阱,便也照着卿云漪挑了一块酥饼吃起来。 一口咬下去,只觉得馅儿流进嘴里,当下清凉爽滑,待那馅儿流进嗓子眼的时候,卿云菁只觉得喉头苦不堪言,一瞬间犹如锁喉一般。 抬头看看卿云漪,她的表情也是分外精彩。方才卿云漪尝到的只是酥酥的外皮,此时他们都咬到了里面的馅料,瞬间想要拿茶漱口。 可卿云漪的茶太烫,卿云菁的茶又是才从井里打上来冰牙的冷水。二人对视,强强装出并不难吃的样子,心里早已苦不堪言。 这时,莨夏突然恍然大悟一般捂住嘴巴,“呀,忘了和姐姐们说了,这馅儿里面灌了些爽口的苦瓜。姐姐们可还喜欢?” 卿云漪扯了扯嘴角点点头,“甚好。九妹就是别出心裁啊!” 莨夏回以甜甜一笑,“姐姐谬赞了,我怎么能与二位姐姐相比。您二位才是我要学习的榜样啊!” 卿云菁扭头看了看莨夏,悠悠开口,“听说驸马爷舍身护九妹才失手杀了人。这样的福气我们二人可是没有的。” 卿云菁向来是蔫坏蔫坏的,但凡说出一句话来,定是要将人踩死才甘心。不然,她坚决不说。 既然卿云菁都认为这句话会踩死莨夏。那么,这样的风言风语怕是已经传遍长安了。 她到是不怕这些诽谤,可是,成琳云才怀孕不久,若是因为这些流言蜚语对她和孩子造成影响,那岂不是成了她的罪过? 流言似刀,割在谁身上睡才会疼。人言可畏,她早已见识过。 莨夏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卿云菁得意的以为自己一语成鉴,正准备奚落。莨夏抬起头来,目光凌厉冷觉,她明明笑着,却如冬日里映照出阳光的冰绺子。 “都说谣言止于智者。怎的两位姐姐就信了这流言呢?”说话间,莨夏款款站起来走到卿云菁身边,笑着勾起她的下巴,“想来姐姐也听过妹妹名声在外的脾气。估计不怎么好,不过……” 她的眼睛微微合上,随即睁开,已是另一番天地,仿佛刚才那嗜血的眸子不出自她,“我们姐妹们同气连枝。既然同在长安,当相互扶持才是。” “扶持……”卿云菁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她不自觉地重复着莨夏的话,手微微有些颤抖地抬起来抹一抹留到鬓角下的汗。 卿云漪也吓得不轻。从前的莨夏尚有些稚嫩。而此时,她身上一瞬间迸发出的,那是实打实的杀气,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刺穿她们的心脏。 她不自然地笑了笑,“九妹,你六姐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她不止是那个意思,她还想把她说的那些事都传成事实,让所有她嘴里的人深受其害。认识到她的厉害。 相较于卿云菁,莨夏更愿意和卿云漪相处。虽然嘴上永远想要占便宜,给她点便宜又何妨? 可卿云菁不一样,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她来这里之前莨夏已经将他们的生活处境都调查的一清二楚了。 卿云漪虽然嫁给了小商贩钱文远。钱文远虽然喜欢玩女人,但也是少有的聪明人。他与卿云漪一成亲便搭上六妹夫霍歧筠,同时也是不停的讨好晋王。 毕竟这两家人虽然不对付,但只要金口一开,赏他口饭吃那还是妥妥的。 这不,卿云漪生了孩子之后便举家搬到长安来。听说有人帮衬过,可究竟是谁却查不出来。 卿云漪先后又生了两个孩子,现在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倒是比城中一些小官家还要有滋有味。 再说这卿云菁,事事想压人一头。自己母亲是妾室,她便从小学会了察言观色,会趋炎附势,更会攀高踩低。 这一套或许在卿家好使。她到了长安却被公公看不起。霍相表面上很喜欢这个儿媳妇,其实,从未将一件事交给她办。 本来一大家子人就数她出生低,再加上霍歧筠是个浪荡公子哥,家里人更看不上她。 她卿云菁那是要强的人,被人踩在脚下是一定要讨回来的。所有能用的计策都用了,好不容易怀了孩子。孩子生下来没多久便夭折了。至此,她便在没有怀过。 本来在府中就过得不得志,还不得找点别人的糟心事自己乐呵乐呵。谁知道莨夏比之从前更油盐不进了,简直就是修罗。 卿云菁听莨夏松了口,这才舒了一口气,“九妹,六姐这是成亲之后脑子就不好使了。” 莨夏看一眼她战战兢兢的样子,无意间看见她手上有一颗血红的小点。一把拉到跟前,“这东西长了多久了?” “一两年了。”卿云菁不以为意。 “小腹冷吗?”莨夏继续问。 “不觉得。” “最近与姐夫同房了吗?” “……同了。” 卿云菁言辞躲闪,想来霍歧筠许久不进她房中了。 见莨夏看着她,卿云菁烦闷地道,“没有。月事不尽,怎么同房。” 莨夏再看一眼她手背上的红痣,唤常林拿些笔墨,开了一张方子出来交给卿云菁,“回去吃上。” 卿云菁不以为意,之前孙氏便有这血山崩,也没见怎么样。倒是这莨夏神神叨叨的让人信不过。 卿云漪见莨夏三下五除二便开了一张方子,这样的便宜她不能不占,连忙将手伸到莨夏面前,“九妹,给我也看看吧。” “你心情舒畅,吃的好睡得好,用不着开药。”莨夏推开她的手,“得空去寺里小住几日吧。” “有什么说道?”卿云漪一脸求知欲,莨夏总不能说你脾气太大,去寺里收收心。 那样的话,卿云漪一定不会听,她只会觉得莨夏危言耸听。她这样的脾气过了二十几年了,岂是说改就改的。 莨夏不说明,只当没听见她问什么。若这样,卿云漪还当自己家有什么需要求告神灵的事,必定虔诚去办。 卿云菁看着莨夏糊弄卿云漪,自己门儿清,可她就是不说,她就是要看卿云漪出丑。 至于莨夏的药方,她也不准备用。 她不信莨夏的这一套。她过度自信,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每个月来家里为一家人请平安脉的御医。 她曾问过御医,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御医说她思念孩子,吃了几付汤药,觉还是睡不着,御医说,每日数一千个绿豆。 这便治好了她的失眠症。可是血山崩却一直没好。 她不以为意,霍歧筠已许久不进她房中了。一开始她还找他回来,可他说她是丧门星,一个孩子的照顾不好。现在索性连生都不会生了。 如今她也不找了。明知道霍歧筠在一歌姬那里过夜,夜夜笙歌,她也不敢管了。不论她做什么,在霍歧筠那里都是不对。他打心里看不上她,觉得她不过是用计将自己骗到手。 她的计策在他眼里就是下三滥,上不了台面。 霍歧筠看不起她,别的官员太太聚会也不会告诉她。她在长安就是别人眼里的笑话,是工于心计算计丈夫的毒妇。 她的委屈无人倾诉,好在霍家不会亏待她,别人有的她一样不缺,过得那都是阔太太们才能过得舒适生活。 穿的是绫罗绸缎,带的是金银玉石。就连明令禁止的点翠首饰她都悄悄托人打了一套。这样的生活,别的女人想都不敢想。 虽然卿云漪过得不错,她却从不羡慕。小民生活,柴米油盐,她要的是高高在上。 如果莨夏现在是晋王妃的话她可能会攀一攀亲,会嫉妒嫉妒。 现在她完全不会。自己再不济也还是霍歧筠的妻子。而莨夏不过是个下堂妇,没有与她相提并论的资本。 卿云漪倒是将莨夏的话听进去了,一心想着再过几日就是初一,便带着孩子们去寺里住几日,消消灾难。 卿云菁见这两个人都开始神神叨叨了,都是些市井小民,实在是没有意思,不讨论妆发,不讨论穿衣品味,只是家常理短。她都觉得这样的人不配与她为伍。 “九妹啊!我看时候不早了,今儿打扰你这么久,真是过意不去。”卿云菁说着站起身来。 莨夏就在她旁边,看了看她微微发福的小腹,点点头,“好,常生,送客。” 卿云菁给卿云漪递了个眼色。卿云漪没理她,站起来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云菁,过几日再见。” 那意思很明白,她还要跟莨夏再坐一会。 他们来之前说好的一起来一起走,这会儿,卿云菁恨得牙痒痒的,这卿云漪怎么也变得跟钱文远一般奸诈了。 她既然说了要走,再留下也是不可能的。便悻悻而归了。 卿云菁一走,卿云漪便坐到莨夏跟前,全然没有之前端着端庄贤淑的样子,自然而然垂着手坐在圈椅中休息,“九妹,我跟你说的,你这六姐现在比原先还坏。好几次搅得你姐夫的生意没办法做。” 常生送了卿云菁回来,为卿云漪重新换了一杯茶,一盘八宝点心。 卿云漪不怀好意的笑道,“九妹方才是故意气我们的吧。” 莨夏不可置否地喝一口茶,“听说姐夫的茶叶生意做的很大。有时间我也得去府上品品茶呀!” “好说,过了初三我带孩子们回来你就来,我等着你。”卿云漪说着,这会儿听起来才舒服不少。 章节目录 第260章 暮色西沉,云乘着东风迎面而来。 莨夏被风吹的呛了一下,转身不住的咳嗽。常生连忙上前将大门关上,“东主,您要不要开些药来吃?” “苦。” 莨夏苦笑,虽然自己治病开方,可是吃药她还是不愿意的。 她不知道成墨云怎么能见天儿喝药,不觉得苦吗?她倒是也想过将身子调养调养,以便多活几年。 可是吃了几服药下去,她便改了主意。及时行乐要比考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死期更重要。 当然,她就是为了不吃药,而不是真的要行乐。 总归,他就是没有吃药,然后叫苦不迭。 荒穹不看着她以后,她便没有再继续服药。身体里的碧血天蚕蛊又开始时不时的涌动一下。 它小小的涌动都会带来很大程度上的副作用。比如今天下午那一下眼前一黑。她几乎懵了。 然而,这样的情况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最起码她要瞒过成墨云,这样,她的计划便可以有序进行。 巷口处突然闪过一个身影,随即,那消失的身影出现在晋王府的后院。 晋王府中花团锦簇,飞檐的凉亭之中一人安静坐着,伺候随行的人有十来个,近前一妇人稳重干练,听着踏水之声,便让出一步,留着给来人。 那人蜻蜓点水般落在安然身后,“主子,那女人没什么特别。穷亲戚两三门,完全不足为惧。” “听说她长得貌美,可是属实?”安然抬起头来,实行的妆容粉面桃花,含苞开启的朱唇含住一颗龙眼,侧目看着来人。 “长得,还行。”那人不觉得形消骨瘦是种美,蹙眉想了想,补充一句,“太过柔弱。” “哼……” 安然不悦,原来就是靠病态惹得晋王垂青吗?针织不要脸。 “依老奴看,这样的女人不能留。”安然身后的妇人说,“她如今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若是装一下可怜,咱们爷难保不会心软。” “是啊……” 安然站起来,笑盈盈地看着那人,“找个机会,便取了她性命吧。” 那人点头,“是。”转身消失在花园之中。 安然看了看天色,已是黄昏,这亭子里风大,若不是为了不让晋王的手下听到他们的谈话,她何必去这里受冻。 拢起斗篷,安然往寝室走去。 晋王自大婚之日便没有到过寝室,更过分的是,新婚之后,还没到晌午,王府中竟再不见半点红色。皆是一片死气沉沉。 本来她还准备了两件红衣裳。也被常林要走了。说王爷不喜红色,还请见谅。 这是商量吗?明明就是抢夺。 想她新婚燕尔,竟然连一件红衣服都不能穿。心中别提有多憋屈了。 好好的一个新娘子,过得就像七老八十的妇人。安然怎么能忍受这样的委屈。 后来调查过了才知道。晋王的下堂妇居然来了长安。不免好好调查一番。 原来是卿家女,还真是没看出来。卿世勋还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往表哥怀里塞人。 安然将此事告知父亲,这段时间卿世勋想来也过得不好。 这样安然还能满意些。 “去请王爷过来用膳。”安然见天色晚了,便招呼奶妈去叫。 奶妈知道自己小主子的脾气,从小被捧在手里的孩子,哪里受得了一星半点的气。有什么气也是发在别人身上的。 她应下往书房走去。 还没走到书房,锦灏提着食盒走过来,见是安然的奶娘,微微一欠身子,“不知姑姑前来何事?” 见他提的食盒已知晋王用过晚膳,怎奈她受命于小主子,自要提上一句,“王妃请王爷前去用膳。” “王爷已经吃过了。”锦灏动了动手,见奶娘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道,“我去通秉。” 说话间,锦灏转身往回走。 奶娘见他提着重物,便道,“我帮您看着食盒。” 锦灏点点头,将食盒放下,转身离开。 锦灏一走,奶娘便将食盒打开。里面不过是寻常吃的几样小菜,看样子看不出哪个动了筷子。 将食盒盖好,锦灏便走了过来,“姑姑先行回去,王爷马上就去。” 这是安然过府之后第一次请动晋王吃饭。奶娘以为自己听错了,再问一遍,“你说什么?” “王爷一盏茶以后过去。”锦灏提起食盒往外厨房走去。 奶娘一路上想着王爷要去,脚下都是用跑的。 待她跑回去,安然一脸颓废地坐在那里,如往常一般。见奶娘回来,拿起筷子就要吃饭。 往日去叫总是不来,她已经习惯了唤他的人一回来便吃饭。 这会儿她才拿起筷子,就被眼疾手快的奶妈打掉,“王妃,王爷马上就来。” “可是真的?”安然一听,眼睛都亮了。 她这少年得志的表哥仪表堂堂是整个长安城少女争相爱慕的对象。 她在万人嫉妒中进了这王府,总是要好好庆贺一番的。 可谁知冷板凳上一坐就是好几日。这会儿她都有点习惯了,王爷突然要过来,她激动的有些找不着北。 连忙叫人为她梳头,换衣裳。 屋里燃气袅袅清香。这样既不喧宾夺主,又显得很有情调。 安然嘴角噙着笑意,与奶娘讲,“等会儿吃完饭,这屋里便燃上鹅梨帐中香。” 今夜她定要让他宿在房里,好好做一做男欢女爱之事。 保不齐下个月她便会成孕。那时候,她的地位就稳固了。什么流言蜚语她再也不怕。 还有那个莨夏,今夜之后再没有人能挡她的路。 一想到这里,她就开心的不得了。这是多么痛快的一件事,如果事事都能顺遂人愿那该多好。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 还真是个好日子啊! 正笑着,有人过来通报,晋王已进了二门。 安然站起身来迎出去,她要以最好的姿态让她的夫君看见。 她是貌美的娇娘,是全长安最尊贵的女子。 她嫁给了全长安最让人垂涎欲滴的男人,而这个男人已经要成为她的囊中之物,她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安然行礼,“给王爷请安。” “起来。”晋王背着手走到近前,看了看住上鲍参翅肚,在上首的主位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吧。自家吃饭不必拘束。” 安然点点头,娇羞姿态可见一斑。 她在晋王身边坐下,为他布菜。 成墨云也不着急动筷,垂眸看着安然酥胸半露的柯子。在他的这个角度上可以轻而易举看到她一片春光。 他扭过头去不再看她,只问,“还住的惯吗?” “住的惯。”安然娇羞巧笑,“表哥可是几日都不曾来看然儿了。” “公务繁忙。” 安然抬头,成墨云刀削剑刻的脸就在眼前,她看的痴迷,竟有些痴傻的凑了上去。 一筷子酥肉还在筷头,一下子便掉到成墨云衣服上。 “王妃。” 奶娘看见急呼一声。 此时已看见晋王阴沉的脸盯着腿上一摊污渍。 安然闻言回过神来,赫然吓了一跳,忙拿起帕子为他擦拭。 “不必了。” 成墨云腾然起身,“春日里风大,王妃还是少往亭子路跑的好。” 说罢,转身离开。 安然呆在原地,强忍着泪水不让它滑落。这是有生以来最大的耻辱。 耻辱…… 她紧紧攥住拳头,她一定要为他生个孩子,她一定要先杀了莨夏。 他让她丢了面子,她一定要让他断了莨夏那个念想。 —— 街尾的小院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喷嚏。 常生坐在门口叹了口气,还劝一句,“东主,您就喝点药吧!” 莨夏正在泡澡,暖暖的浴桶里热热的水泡的她浑身舒畅,就快睡着了。 要不是那一个不合时宜地喷嚏,她怕是掉进水里淹死都醒不过来。 简直是太舒服了。 莨夏听常生唠叨,就应他一句,“我好好的吃什么药。” “脸色不好又不爱吃饭。不吃药能补回来吗?”常生不开心的抠着手里的那一块木头。 这木头他已经从晋阳抠到长安了,越抠越小,眼看着就要弃了,又舍不得了,抠出个小洞来我穿了条绳子挂在大带上,莨夏还说好看。 莨夏的眼神是越来越成问题了,一如她自己为是的脑子。 前天他明明在她眼前站了好久,她愣是没看见,睁着大眼睛叫他。 这么怪的事都出了,他能不提醒她看病吗? “苦!” 莨夏扔出一个字。 “良药苦口,我跟你说的……” 常生碎嘴婆姨一样开始说。莨夏便嫌他心烦,让他闭嘴。 “我闭嘴了可以。你得吃药。”常生不满地说了最后一句,迎来的是一个端水的木盆,“嘭”一声砸到面门上。 站在门里面头发滴滴答答滴水的凶神恶煞的莨夏瞪着他,“烦不烦?” “烦我也得说。”常生抱着盆子站起来,“对了,您得找个丫鬟伺候您。” “你怎么那么多事?”莨夏“嘭”一声关住门,“我就愿意指使你,不行吗?” 莨夏其实不排斥常生,就是这人越是熟悉话越多,就像婆姨一样没完没了。 莨夏乐的跟他吵吵闹闹,不然整个院子里都是死气沉沉的。男人们不是在院子里练武,就是蹲在一起玩豆子。 看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 陈老年纪大了,到点就得睡觉。到了晚上失眠的时候只能跟屋外的常生贫嘴逗乐。 “东主……” 常生唤了一声,“您收拾完我去把水给您倒了。” “哦……” 常生推门进屋,将脏水一桶一桶提出去。莨夏便坐在火盆旁边看着,“我说你也跟他们练练拳脚。就你这小身板,干什么都费劲。” 常生已经来来回回跑了五趟,这会儿喘了几口气便被奚落。 他朝天白了一眼,莨夏看来是真的没事找事。 就在他又提了两桶水出门的时候,突然觉得背后一阵风刮过,一扭头,一个身影已站在莨夏眼前。 就在他惊慌不知所措的时候,那人哄堂倒地。 莨夏挑眉看了看来人,撵常生,“还不快把这玩意儿弄出去?” 常生吓得一跳,在长安地界不比在晋阳天高皇帝远。 如果在天子脚下杀人,那是要偿命的。 他吓得有点结巴,“这,这……杀人了?” “他只是晕了。你把他扔街上,冻死可不关我的事。”莨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陈老不知怎的便从屋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年轻,他看了看莨夏房间地上的人,对那小年轻耳语几句,小年轻便进来扛起那人便走。 “管家。”常生每次看见陈老便拘束起来了。不会再与莨夏不分尊卑。 陈老看看常生,“今夜之事不可声张。” 常生连连点头。 陈老站在门口问莨夏可以进去吗? 莨夏点点头,“进来吧。” 莨夏住的房间分成里外套着三间。中间外面是会客厅,里面是卧房,另一侧便是洗澡放浴桶的地方。 莨夏在想这是谁派来的杀手,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陈老似乎看出她的心事,“小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不怕事。” 莨夏点点头,她不怕事。她怕自己功未成,身先死。她要做的事无可替代。 她不放心任何人代替。 那个杀手幸亏不知道她有功夫傍身。虽然现在内力尽失,可好在她反应灵敏。若不是这样,她怕是现在就一命呜呼了。 心有余悸,莨夏看了看陈老,“您可以帮我调查一下这杀手的背景吗?” “简单。”陈老点点头,“小姐要小心的不是这个杀手。而是伺机而动的墙头客。” “监视从来就没有少过。”莨夏一笑,并不在意,“不过,有些事我要说一下。” 陈老抬起头看着她的口型,一一对出来,是,“监视郁王。” 她对郁王没什么兴趣,可是这一环必须先发之人。至于杀他的人,一定不是郁王派来的,但是,她要让别人以为,那是郁王所为。 只有那样,他的名誉才会渐渐的不那么好。他的诚信才会渐渐降低。她与郁王没有交情。她只知道郁王雄心勃勃想要要了成墨云的命。 她说过,只要有人敢动成墨云,她便屠尽他一家满门。 这是她的誓言,她铭记于心,到现在亦不可忘记。 她默默看了看墙头客所在的位置,此时若洛水在,没有一个人能逃过她的洗礼。 此时,莨夏只想安安静静等着,等到哪一方露出马脚,她在伺机而动。 这样是对她伤害最小的做法。 当务之急便是想想要怎么去卿家。 卿世勋休沐就在明日。明日一早她便要去见见她的后妈和亲爹了。 想到这里,有点不困了。 她想娘亲,因为不知道娘亲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这么长时间的分别,难道娘亲不想知道自己的处境吗? 娘亲还是太相信她能做好了。 可是她并没有做的多好,他的生活一团乱麻,只有一件事让她坚持到现在。 那便是成墨云。 她不敢想如果成墨云出现她会怎么样,也不敢想,万一背叛如期而至…… 章节目录 第261章 春日正好,风卷云舒,三两枝月季开的娇艳欲滴。 莨夏从屋里出来,常生已将拜礼收拾进小马车里等着了。 见她出门,侍弄花草的陈老走过来,“小姐,早饭准备好了,您吃几口再走。” 莨夏点点头,“老陈,咱们从晋阳带回来的酒可还有吗?” “回小姐,没有了。不过,苏城女儿红已经备下,可要带去?”管家躬身,很是谦卑。 做什么的就要有做什么的样子,这才称得上能人。 眼高手低,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无论做什么事情只想着站在高处却没有站在高处的资本的人,终将一事无成。 莨夏满意地点点头,“带去。” 卿世勋这个人也不是坏,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与他亲近不了。 总之,她也不过是担着卿家九姑娘的名头,却从未真的是小姐生活着。她早已习惯,她想,卿家也习惯没有她的生活吧。 莨夏看着常生把东西都装好,上了车往卿家走去。 坐在车里,莨夏一直在想。之前卿世勋一直想要有进京的机会,现在稳坐京官终于如愿以偿了。那时候据说是吏部一个官员为他在殿前说了好话,他才得以调入长安。 那时候还当卿世勋好福气,这次进京才发现城中多少算计。看来卿世勋的官位也来的并不简单。 莨夏之前不关心时事便没有留心。更何况那时候她要北上晋阳,也没心思顾及他们的事情。 这会儿想起来还真有那么点奇怪。卿世勋文不成武不就,又不是极为上进的人才,京官儿也不是个个闲着没事…… 反正她觉得这里面总有些她不知道的事。 走了约摸两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卿家。看着门头不大,远见着还没有莨夏那破院子的门脸儿大。不过在寸土寸金的长安能有一席之地也是万幸。 进了门,是个二进院子。看起来不大,却也一应俱全。下人住在一进院子的耳房里,卿世勋一家人住在二进院子。 莨夏跟着小厮进了二门,便有丫鬟前来领她入院。 伺候的人到是没有在苏城的时候多。可这规矩却是比苏城要好得多。 莨夏进了后院儿,迎面是卿夫人精心养护的几盆兰花,此时还未到花期,条达的叶子舒展着,迎风摆动。 走到门口,便有人进去通报。这样的规矩就像在晋王府一般。她仿佛一瞬间回到还是王妃的日子。 她日日盼着成墨云能在身边,他们的日子小意柔情,她们的生活有滋有味。 然而,一切都是虚像。她无可奈何。 人世并未将最大的苦难给她,却也将最完美的缺憾赠与。 他们不得不在自己人生的轨迹上艰难前行。而能帮助他们的仅仅是一份心底的执着。 莨夏甚至不敢去问,他的妻子好吗?是否也如她一般性格如斯? 他应该不会再找像她一样的女子了。有一个已伤了心,何况再来一个呢? 随着门帘打开,莨夏随着老成妇人走进门里面,地当中的火龙燃的异常兴奋。 卿夫人看起来还是老样子,保养的当,持家有道。这便是男人们心目中当之无愧的贤内助。 莨夏不知道自己的娘亲若在这里做一个卿夫人,这个卿家会变成什么样子。总之,卿夫人在夫人这个位置上那是楷模,是榜样。是最起码有容人之量的一个人。 可她那是偏偏容不下莨夏。 她回忆起曾经经历过的种种,不觉笑出来,那种经历的时候觉得难过,过后也就是过去了,没有什么感觉了。 福身行礼,“卿夫人安。” “不必拘礼,快过来。”卿夫人招手唤她,自从卿云漪的事情过后,卿夫人待她便亲近了不少。 莨夏踢群走到近前,卿夫人便塞给她一个汤婆子,“怎么瘦成这样?” 莨夏笑了笑,“不知为何,吃的也好,睡得也好,就是不长肉。” “这样可不行。”卿夫人蹙眉,“你姐姐们各个珠圆玉润回来还总是被我说。你瘦的一把都能握住,又怎么能让人放心?” 说话间,卿云漪进了门来。 嫡女是与旁人不一样的,回来便会被让进门来。 她一进门,见莨夏与母亲坐在一起,脱掉斗篷凑了上去,“九妹今日这么早啊!” “蹭饭的都早。”莨夏打趣。 一时间屋里笑开了花,卿夫人将小点端到近前与她们吃,自己又问莨夏的住处安排的怎么样了?可有什么需要的? 莨夏一一回复,住的尚可,一应俱全。就是带来的东西太少,几乎是空着手来的长安,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他们带来,万分抱歉。 卿夫人似乎是年纪大了,并不看中这些。也许是京里生活的久了,见惯了好物,便不在乎那些散碎的好处了。 几人正坐着说话,卿世勋从外面进来。 他一早出去为孩子们采买吃喝,手里拎着新鲜的糖果子。 莨夏头一回见一身素衣打扮的卿世勋,看的一愣。卿云漪已上前接过糖果子。 “见过卿老爷。”莨夏垂眸福身。 卿世勋一愣,哦了一声,愣着走上前来,心中思虑,莫不是莨夏还记着那些陈年旧事吧…… “住处可安排妥了?” “妥了。” “吃喝呢?” “都好。” “看着怎么那么瘦?”卿世勋自言自语,似乎是觉得自己看错了。 莨夏轻轻呼了口气,“也不知怎的就是不胖。” “不胖也好说。过几日请大夫瞧瞧。”卿世勋说着,才坐下又站起来往寝室走去。 卿夫人见莨夏望着卿世勋的背影,一勾唇,“快吃糖果子。他一早起去排的队。那一家很是难买到。家丁们每次出去见他家人多便随意买一家回来凑数。今儿这个货真价实。” 莨夏伸手捏了个最小的放进嘴里,忍着胃里翻涌出的不悦,吃的津津有味。 吃东西成了是给别人看的,观赏之物。莨夏自嘲她也活成自己原本不想活成的模样。 总归事与愿违。 见着父慈,又如何能不敬孝。 一会儿,卿世勋出来,几个人坐着拉了拉家常,卿云菁姗姗来迟。 莨夏打眼看她气色更不如前日,这不过一日之别,怎的看起来颓废不振。 还盼她按时服药,才能慢慢恢复根本。 卿云菁来了之后,聊天就变得客套,说着不轻不重的话,聊着可有可无的话题。 卿世勋似乎一夜之间看不上卿云菁了,虽不至于像对莨夏那般对待她,可是明显可以感觉到疏远。 不知此中发生了何种大事,才让父女感情变成如斯这般。 莨夏也没问,她等着回家之前单独问问卿云漪。不然这么多人问出来总归是不好。显得自己像看好戏的一般。 让人觉得幸灾乐祸总是有的。 几人坐着闲聊,一转眼便到了晌午。卿夫人留饭,卿云菁却说身体乏累要先行回去。 莨夏在卿家吃过饭,与卿云漪在小屋里说了半天才起身回家。 卿夫人带了一大包东西给她,让她务必回去再拆。 这一路上莨夏就好奇,带了什么东西,还不能路上拆的。回了家一看,是一堆补药。 她讪讪一笑,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呢。之前那么看不上自己的一个人如今对自己也还不错。 卿云漪说前些日子郁王府在他们家店里定了许多棉衣。并且让他们尽快赶工,并且每件棉衣里塞一块东西。 卿云漪便是回去忙着看孩子,看顾绣娘,以免耽误了工期。 莨夏回到家里,便有人在外等着。她一回家陈老便来报,来人自报郁王府中人,请莨夏上门小坐。 莨夏换了身衣裳便与他同去了。 郁王找她自然是有事。长话短说就是让她去训练训练教坊的歌舞伎们。 这样的安排听起来奇怪。做起来更是怪异。一个不善舞的女子去教别人跳舞,这一听就是圈套啊。 “那郁王的意思是我住在那里吗?”这不是逼着成墨云犯错吗?难不成她堂堂莨夏就这有这一点牵制作用? 郁王深邃的眸子一动,“不需要住在那。下个月太后寿辰,献舞一事便全交由你打理如何?” “据我所知,府中歌姬无数,舞姬更是名满长安。何必再去教坊训练。您这里便是最好吧?”莨夏的说法并非无懈可击,对于郁王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看来你还不知道,今年太后打算多加几个节目。本王府上的歌舞姬,那自然是要献歌献舞的。抽调不出更多的人手,只能去外面教坊寻合适的节目了。” 这一招必然是试探她的。试水这件事,莨夏还真没什么经验。 即便如此也不能漏窃,莞尔一笑,“不知郁王看中了哪家的节目?” “露云轩的惊鸿不错。”郁王道。 莨夏点点头,“那就露云轩的惊鸿。可还有别的备选?” “余下的你来定。” “好。” 一抬头,四目相对,里面刀光剑影,好不热闹。 莨夏微微勾唇,“王爷,我若成事,该有奖赏吧?” “哈哈哈” 成郁云从未想过这女子会如此爱贪蝇头小利。成墨云向来孤高,没想到还是娶了个他生平最讨厌的类型的女子。真是造化弄人啊! “好,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我觉得你值。” “那有何难?”莨夏撇开眸子不再看他,“你找我来不就是因为我有用处吗?” 话说的直白,省了不少互相猜忌的麻烦。 成郁云冷笑,有点意思。不仅仅只有算计这一条,脑袋瓜也不算差。看来比府上某些女人要称心。 “的确有用处,只不过,这用处大小还要看你的能耐。” 莨夏冷笑,“郁王也太自视甚高了吧?” “莫非你还不乐意了?”成郁云眼眸萎缩,一瞬间漫上无边的黑暗。 “是没那么乐意。”莨夏无动于衷,对于求她的人来说,像成郁云这么不可一世的还是头回见。 听闻这一句,成郁云笑了起来,“果然是个有趣的女人。” “谢王爷夸奖。若没什么别的事,我先告辞了。”莨夏站起来,只觉得一阵眩晕,稍稍调整姿势才看看稳住身形。 成郁云见她一顿的身形,不觉微蹙眉心,这女人还真如霍歧筠说的,很有意思。只是,她看起来疲惫不堪,不知能不能将他的事办好。 也罢,他也并没有打算放手让她干。毕竟献艺是大事,在祖母寿辰上出了事他也没好果子吃。 莨夏转身离开,一缕清风吹过,琼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快步走出郁王府,心中似火烧一般。常林等在偏院儿的门房,见莨夏面色阴冷的出来,连忙跑出去,“东主,您快上车。” 莨夏几乎是被常林塞进车里的。她不知怎么,已没有一丝力气,脚下打软。若不是常林在跟前,她也不知能撑多久。 常林将莨夏塞进车里,赶忙打马回家。 他不知道车里那人怎么了。 他也不问。 跟着莨夏这些日子,她心里虽然一直对自己有成见,但是并未曾亏待。 他知晓她的身边背叛太多。她已经将想尽力维护的人都留在晋阳。而他,是最适合与她并肩作战的。 他没什么本事,只会赶车。凭着一腔忠义,他要为旧主申冤。而莨夏,正是可以帮他的人。 他知道在师爷死亡的背后有太多利益牵扯,而他,只能依附这个看起来病体孱弱的女人。让她为自己争取最后一把,他赌她能赢。 他侧耳听着车厢里的动静,竟是没有丝毫声响。他的心悬在半空中,只怕还未等到真相大白她已魂归天外。 不觉间,打马的节奏快了些,他浑然不觉,只见家门已然在眼前,连忙跳下马车勒紧缰绳,连跑带喊,“管家,快来。” 陈老在马车还很远的时候已经听到这会儿马车跑的急。已然提前出来。 可还是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常生颤抖的叫声。 他将门槛卸下让马车直接赶进院子,转身将大门关好去看情况。 陈老掀开车帘的时候,常生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会儿莨夏要是死了,他的苦心可就白费了。 章节目录 第260章 长安城中热闹非凡,比之晋阳那便是云泥之别。天上地下。 御道之上,三五马车并排来回,川流不息。 莨夏头回走在这御道上,不免要看看来来往往的显贵们。 这一条路在之后的时间里她会很经常的走,所以,看清楚很有必要。 一个回眸,对上一双看了自己许久的目。莨夏心中一颤,便见那人勾唇浅笑,比之三春暖阳更暖人心。 仿佛之前所有的过失已烟消云散。 莨夏连忙放下车帘,嘴角却不自觉的勾起。 那人是成墨云没错。他,变了,有似乎没有变。 莨夏想撩帘再看看他。奈何此时人多眼杂,并不方便。 她现在是郁王的人,明里暗里郁王的人都在观察。时时刻刻注意着她呢。 终是忍住没有再看外面。心在一瞬间温暖之后便是更彻骨的冰凉。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墨兰色的襦裙,心里微微自嘲,他依旧芝兰玉树,而你不过泥泞。 何苦日思夜想。 不多时,马车驶离御道,不多一会儿,常生勒住马,莨夏扶着车辕走出去,只见一不大不小的门立在眼前,匾额上三个描金大字“芝兰坊”。 莨夏不觉掩唇,刚才想着芝兰玉树,现在就看见了芝兰坊。 站在门口,常生过去叫门,陈老将马拴在桩子上,走上前问,“小姐,您打算怎么看。” “不看。”莨夏摇摇头,“芝兰坊很对我的胃口,就选他家。” “别家要不要看看。”陈老说话拿捏的恰到好处,莨夏要做什么,他只会从旁提点。 莨夏摇头,不过是几个节目,这么大一个教坊出不了吗? 出不了,早早关了便是,还省了太常拨一大笔钱银。 正想着,芝兰坊的门缓缓地开了。里面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纯真的眼神望着他们,“各位找谁?” “把你们这儿管事儿的叫出来。”常生笑着扶着膝盖与那小孩子说。 小孩子挠挠头,将门打开的大一点,“什么事管事的?” 常生蹙眉,这娃娃是在与他说笑吗? 正说着,里面走出一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一身濡衫彬彬有礼,见门外站了几人,忙问,“请问几位来此所为何事?” “我们……”常生就要说话。陈老一把将他拉到身后,将莨夏让出来。 那男人见一瘦瘦的女子站在眼前,容貌虽然美丽,却没有一点朝气蓬勃的气息。看起来奄奄一息,这样的人,芝兰坊是断断不会收的。 不等莨夏说话,那人便道,“不知小姐从何而来,只是我芝兰坊庙小……” “要的就是你这小庙。”能飞出两只金凤凰日后谢我也不迟。 那男子一愣,脸上颜色丰富多彩。他不过是客气一句,这女人还真是顺杆子往上爬的脾性。 “既然小姐也说了,我这地方小,那便请您莫要贵脚踏贱地了。”免得惹了我的火,给你一个不好看。 莨夏望着他看了看,“叫坊主来迎我。” 好大的口气…… 那人端详莨夏半晌,拉了拉身边的毛头小子,“去叫宋姨。” 那小子一听喊人,屁颠屁颠地往外里面去。 留下这男人,他依旧看着莨夏,左右看不出什么,又怕是个葱得罪了的不好,看了半晌方道,“各位里边请吧……” “不了。”莨夏拢了拢身上略显沉重的大氅,扭头看了看这街道上开的正艳的花。 春日好时节,杏花才落梨花便开了。这几日桃花梨花争奇斗艳,就更别说早早爬上枝头的玉兰花了。 不远处正有一棵梨树,枝繁叶茂,那白花开的正好。 莨夏此生不爱别的,唯有这一树梨花压海棠让她醉心。望着他们,仿佛愁苦全无,再回头想想,不过是三灾八难,谁不经历,也难登大雅之堂。 看着梨花,便听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看时,一华发老妇打扮精致已站在身后,“是几位要见我吗?” 老妇笑着,风韵犹存。 莨夏点点头,微微俯身,“是,我是莨夏,前来助宋坊主一臂之力。” 宋坊主一愣,看着眼前的女子,除了周身气势磅礴之外,并无别的长处。 见她削肩瘦腰那都是天生的好皮囊,却从未用过。 宋坊主还真不知道这样的女子能怎么助她。 莨夏抬起头来,见宋坊主发愣,走上前一步,笑道,“五月太后生辰,我今日若能进了此门,必定让芝兰坊名扬天下。” 这话让别人听来,那定是吹嘘,而宋坊主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知怎的,便鬼使神差地点了头,“进来吧。” 她带着这三人进了坊中。 陈老亦步亦趋跟着莨夏,心中没有半点怀疑。 莨夏的名声早已在晋阳传遍。她的行事分格以及她的做事手段早已是军中人的谈资。有的人觉得这样的女子就该娶回家做老婆,有的人觉得她太厉害,在家一定是压着男人一头的。不愿意也降服不了。 陈老听说莨夏是在梁将军揍梁永康的时候。那时候他就站在旁边奉了老太太的命看着,别给打出个好歹来,以后影响传宗接代。 那时候他便觉得莨夏不可多得。是个不错的女子。后来在晋阳屡次受到重击都挺身而出,她带的那群武林高手为保卫晋阳立下汗马功劳。 这就是为什么陈老愿意这么大年纪来保护她的重要原因。 世事多变,莨夏的心性未变,这已经足够了。 陈老见莨夏跟着那宋坊主进了门,很识趣的站在门外。他们只要听得到莨夏的信号就好,不需要知道这些细枝末节。 进到屋里,送坊主便支开所有人,单独和莨夏在房间坐了一个时辰。 其间,她出来要了两壶开水,别的时候便只能听到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莨夏再出来的时候,宋坊主笑的像个孩子,一直说,按照她说的去办。 至于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之后的一个月里,莨夏天天往芝兰坊跑。除了这里,别的地方她一概不去。 三月的最后一天,莨夏一早去了芝兰坊半夜才回到家。陈老担心的不行,问她怎么回事,她便笑着说成了。 芝兰坊的事如果成了,她便可以随意出入皇宫,那么,以后搞清楚那些疑问便是指日可待了。 莨夏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晌午,突然有人来找她。 莨夏看着来人心里一紧张。 来人是芝兰坊的小童,在她排练的舞里面跳一段独舞,这会儿他怎么来了呢?她好奇,蹙眉问他,“你怎么来了?” 小童一看见莨夏,便委屈上来了,“坊主说明日便要去郁王府表演了,可是今日一早坊中众人都病倒了。只有他一个人没事。坊中众人都说是他下毒。” 莨夏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可如何是好。明日便要去郁王府汇报了。如果通过便要呈报太常。这会儿出了事,不是要她的命吗? 莨夏紧紧捏住拳头,对那小童说,“跟我一起走。” 说着,顾不上披一件外套,便跟着那小童往芝兰坊走去。 陈老觉得不放心便跟了去。果真就是一地横七竖八的躺着满地的人,看起来都是浑身没劲,头晕恶心。 这是典型中暑的症状。莨夏每个人都看了一遍,心里觉得蹊跷。如果是中暑,一两个人还情有可原,可是所有人集体中暑,便是说明他们在饮食上和作息规律上有点不正常。 莨夏回头看了看带他们来的小童,此时脸上也有了一些显而易见的不适。她蹲下去为他诊脉,胃中一团难以消化的东西一直在脉道中涌动,她抬头问小童,“昨日你们进了什么吃食?” “和往日一样。”小童回答的不假思索。 “有什么你们平时不会吃的好东西。”莨夏一听大概知道是什么作祟了。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可是吃过一些平时你们都不曾吃东西吗?”莨夏看着那小童,他倒是精神抖擞,看起来没事人一样。 “没有啊,都吃的一锅饭,也还是之前吃的那些。”小童嘀嘀咕咕,眼睛飘来飘去,看来,这挑食的小毛病还救了他一命。 “饭还有吗?”莨夏沉声问道,心中打鼓。就算是她将他们都治好了,这一时半会儿元气也恢复不了,上场怕是难了。 小童看了看莨夏,想了想摇摇头,“他们都说饭做的很好吃。都吃了。” “那你为什么没吃?”陈老上前来看了看小童的脸色,“你这挑食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我……”小童被陈老吓得往后缩了缩,“我没挑食。” “没挑食怎么别人都病了,你没病。”陈老一语道破,莨夏都扭头看了他一眼,“老陈,依您看是什么问题?” “饮食不洁。”四个字掷地有声。 莨夏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几日虽然天气忽冷忽热,但是总体来说已经很暖和了。 记得前几天常生在外面浇花的时候喝了几口井水。当时没事,下午便开始浑身没劲,拉肚子了。 这里这些人都是与他一般无二的情况,这便是凉气冲了胃。 陈老觉得此事蹊跷,幻视四周,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这坊中搭了一个很大的棚子供人休息,看起来挺好。 陈老走过去,发现里面阵阵清风,头顶着太阳晒得篷布又有些燥热。 莨夏见陈老往那边走,跟了上去。 走到里面,莨夏回过头来问小童,“这棚是几时搭起的?” “昨日啊。”小童不假思索的道,“昨日不是您叫人过来搭的吗?” 莨夏蹙眉,还真有人要搅和她的好事。看来,她想进王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既然如此,不如大家就斗上一斗。看一看到底是谁的手段更高明一些。 说话间,莨夏从袖中取出两包东西,交给陈老和常生,“把这些给他们闻一闻,明日一早,去郁王府点验。” 郁王此次主持太后生辰大典,他力求办得尽善尽美。所以几乎事事都亲力亲为。 莨夏给他的几个舞曲,俗雅共赏,堪称是绝妙的手笔。故而定了明日一早点验成果,并确定到底要不要这些曲目进宫献艺。 芝兰坊算是众多教坊中最让人看不上那一个了。因为这个教访中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进宫献过艺了。不管选哪个,最终都应该选不上他才是。 可是莨夏偏偏就选了这个地方。并且将好几个曲目都定在这里。 这无疑是让别人都很惊叹的。同时也是让郁王最放心不下。 本来定在明日一早献艺,敲定好流程,四月便会住进宫里为献艺做准备。 她不知道谁处心积虑的收拾她。但是做好本分似乎更重要。 陈老和常生给每个人闻了一遍药粉之后回来,问莨夏接下来做什么。 莨夏看了看搭好的棚,既然已经搭好了,那么,用就是了。 反正从明天开始不光芝兰坊的命运会改变,就连他们那些暗中使坏的人的命运也会跟着改变。 过了半盏茶点功夫,宋坊主蜡黄着一张脸非要将莨夏留下来吃饭。 莨夏点点头,“吃饭可以,你们做饭的人让他来我跟前。我看看。” 宋坊主指着莨夏带他们飞黄腾达,所以,莨夏说什么,她只会照做。不一会儿做饭的人便到了跟前。 做饭的是个五大三粗的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胖胖的,有点憨。 莨夏在她一进门的时候便看了个遍,宋坊主给莨夏介绍,“这是做饭的,我本家亲戚。” “宋坊主,你这亲戚是不是跟你有仇啊?”莨夏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厨子。 宋坊主本来面色轻松,听到莨夏这话,猛然一愣,扭头去看那妇女,“堂姐,不会吧?” “芝兰坊几十年如一日都要经营不下去了。宋坊主就没有想过其中的原因吗?”莨夏站起来,转圈看了看那妇人,“看你也长得周正,为何要干这种损事?” “哼!”一言不发的妇人突然哼了一声,“你要问一问她做了什么好事。” 宋坊主一愣,“堂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收留了你,难道还是我的不对了?” “你收留了她是没有错。”莨夏一笑,“不过个中情由还是等她自己说吧。” “说什么说,既然栽在你的手上,我就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那妇人倒是慷慨激昂。像是一早便做好了死的打算。 “死,未免也太便宜了。”莨夏看着她,“还好你没坏了我的大事。如果明天的演出出了什么差错。那我怎么处置你……你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那妇人听到这句话抖了二抖,嘴硬,“我没有做错。” “你做的对错与我无关。只要不影响我的事,你想怎么做怎么做。但是你影响到了我,我就一定要让你为自己的所为付出代价。”莨夏突然笑了,“宋坊主,我就不吃饭了。明日一早,芝兰坊到郁王府点验成果。如果没有选中,那么,芝兰坊的损失应该比我更大吧?” 宋坊主连连点头,忙道,“我一定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他们辛辛苦苦一个月,不吃不喝不睡,排练出来的歌舞,一定要排在进宫献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救活芝兰坊。 莨夏离开以后,直接去了郁王府。 这会下毒非同小可,她不是要算计别人。但她很讨厌被别人算计。 可是到了郁王府,传来的是郁王,概不见客。 既然不见客。莨夏便明白自己处于被动的境地了。已经有人先发制人掐住她的脖子了。 既然如此,莨夏便没有束手就擒的可能。她转身往药房走去。 抓了几位药,才回到家里。 家里都是大老爷们儿,一天不是打牌就是练功,无聊至极。 好在莨夏有事可做,将药磨成粉,熬了几个钟头,将药渣去掉继续熬,熬成黑胶才算完成。 莨夏做了不少膏药,当即就埋进土里。第二天一早,将药膏挖出来,莨夏将膏药分成若干小块,压成扁扁的小饼。见到宋坊主的时候给了她。 在郁王府的点验成果进行的格外顺利,在郁王府表演的十几个坊中,芝兰坊被选进宫献艺。 郁王的意思是,这几个节目用一个教坊管理起来好管理。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四月初,莨夏便将芝兰坊送进宫中。郁王承诺让她随自己进宫随时督促芝兰坊的节目进度。 这样虽然很拘束,但总是能进宫了。 四月初五,天下起了雨,风肆无忌惮地吹刮着摇摇欲坠的马车顶棚。 成郁云眼角微微抬起,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打盹儿的莨夏。 心真大。进宫,对他们这种平头小民来说是一辈子抖可以拿出来炫耀的事。这么大的事,她居然坐在自己车里睡着了。 车顶上雨声咚咚,砸的车顶不停的响。昏暗的车厢里已经点了灯,可那一点荧光怎可照亮这一室冰凉。 成郁云想了想,随手扔了个毯子给她。 莨夏抓起毯子随手盖在身上,背后靠着湿漉漉的车厢,竟睡得又香又沉。 郁王的马车从朱雀门进宫。噼噼啪啪的雨滴砸在蓑衣上,把守宫门的禁军远远看见一辆暗红色的马车朝这边来,车外挂着郁字灯笼。 车驾还未到门口,朱雀门的车门已开了一道口子,随即迎上来一个人。 成郁云撩帘看了看那人,那人识趣地退到一边。 莨夏此时已经醒来,却扔不愿意睁开眼,心道,果然成郁云进宫更方便。 想着,不适地侧了侧身子,坐的更舒服点。 不多时,成郁云唤了她一声,“醒醒,到了。” 莨夏这才睁开眼睛,放下身上盖着的薄毯跟着成郁云走下马车。 此处是宫中的礼部,看起来金碧辉煌,与繁盛的长安城中景色又不一样。处处透着华丽与尊贵。 莨夏撑起一把油纸伞跟在郁王身后,亦步亦趋走进那朱红的门。 成郁云侧目瞧了她一眼,只见她目不斜视走的稳健如斯。 真是有意思。去哪里也像回家一般,他还真没见过几个。 怪不得成墨云违抗圣旨也要娶她过门。 看来,这女人身上说不定真有什么让他期待的东西。 从礼部尚书到太常依次立在一侧相迎郁王。莨夏就像透明的一般,看也不看便跟着郁王走进去。她似乎还没到与他们寒暄的地步。毕竟,她初来乍到,别人看的是郁王的面子。 这个手握四部的王爷。现在怕是连皇后也不会放在眼里吧。 正想着,门外一声“皇后驾到。” 莨夏扭头往回看,已见雍容高贵的妇人从外面走进来。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保养的不见岁月之色。若不是某种复杂多变的情愫,她会觉得眼前女子不过二十出头。 安如意一进门便看见站在郁王身边的莨夏。 比她想象中的形象要好一些。瘦骨嶙峋,不寿之相。她挑眉看了眼郁王,成郁云便撩袍行礼,“给母后请安。” “臣拜见皇后娘娘。” “草民叩见皇后娘娘。” 莨夏稽首大拜。 “平身吧。” 皇后娴熟温柔的声音,令人如沐春风。 莨夏垂眸站起来,且听着皇后继续道,“听说芝兰坊今年新排了舞。很是挂念,想一睹为快呢。” 这话三分真心七分看好戏的样子。 莨夏蹙眉,皇后果然并非善类。芝兰坊还未打一场翻身仗,她已过来搅局了。 成郁云躬身行礼,“母后,舞曲还在编排之中,今日怕是要扫了您的雅兴了。” “无妨。”安如意温柔的笑了笑,目光在莨夏身上来回飘。 成郁云见皇后不住看莨夏,便介绍,“这位是儿臣请来排练曲目的,说起来与母后还有一段缘分呢。” “可是吗?”安如意端着一副雍容大度,目光柔和地望着莨夏,“我却不曾见过呢。” “儿臣也是近日才听说这位与四弟有一段不解之缘。”成郁云便是故意给皇后难堪的。 虽说放妻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是抛弃莨夏这种小门小户的女子,娶了堂堂兵部尚书之女安皇后侄女的晋王,难免会被人戳脊梁骨。 虽然面上众人都不会说什么,但是,暗地里的话也是难听难消化的。 莨夏一脸无所谓地看了一眼成郁云,冷冷勾起嘴角,垂下头去。 安皇后笑道,“儿大不由娘。我一个深闺老妇,怎么能懂年轻人的儿女情长。” 安皇后这样的示弱让一众大臣都吓得抖了三抖。 安如意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后真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先不说她的后台,安家掌握着王城大多数的兵马,与霍相一文一武旗鼓相当。 就说她的手段,能在没有恩宠的皇宫里按住那些试图颠覆皇后之位的牛鬼蛇神,她就不是一般的人。 既然如此,她的一颦一笑都是冬天挂在房檐下的冰绺子,不一定什么时候就砸下来了。 莨夏稍稍抬眸,见成郁云面色不对,像是吓得不轻。心中不免讥讽,自作孽不可活啊! 抬起头来直面皇后的眼睛,“坊中舞蹈还无规矩可寻。我又是个不知深浅之人。不如,今日便武上一曲,还请娘娘莫要嫌弃。” “好。”安皇后和煦如春的声音传来,“不知姑娘擅长什么舞?” “山野小民只会踏地而歌。”莨夏解下身上厚重的斗篷,露出纤细的身材,“登不上大雅之堂,还望各位见谅。” 虽是这般说辞,不卑不亢的强调却让人望而生畏。 什么鼓乐,不如平地起舞。来的恣意爽快。 安如意看了一眼莨夏,“可要奏乐?” “这雨天正好,要的便是这一份爽快。”莨夏回头看看外面雨如幕布倾泻。 他们尚且还在廊下,这样一舞也别有一番滋味。 说罢,双手缓缓升起,脚下一踏,随即缓缓一曲离愁别绪从口中飘出。 似歌不成歌,曲不成调。又似娓娓道来的含情脉脉,心中激荡万分。 众礼部大臣一时看的痴迷,世间竟有如此多情的女子。风情万种不说,窈窕,错落有致的身形便已让众人沉沦其中。 安如意不悦的皱起眉头,卿家何时有的这样一个女子。不分场合,没羞没臊。 她紧紧握住袖中拳头,当时她真的是瞎了眼,非逼着成墨云娶了这女子。 如今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梁洛施至今下落不明,梁家的百万兵马也没有被调回京城。 完全就是一个没用的弃子。根本帮不上成墨云一点儿忙,只会跟着成郁云在这里捣乱。妄图颠覆成墨云的大业。 莨夏一舞罢,端看安如意气的发白的脸色,心中有一丝畅快。 她不知道成墨云几时走进来,已看了她许久。只知道她微微扬起笑容的时候一道目光死死盯着自己。 “不成体统。”安如意咬碎银牙。 莨夏回头去寻那一道目光,便是与他四目相交。朝朝暮暮的思念,换来的便是她目光松动的转身。 对安皇后的责问垂手低头,“皇后娘娘,都说了上不了台面,那也是您要看的。如今说不成体统,我倒想问问,何为体统?”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一出,成郁云连忙下跪求情,“这女子不知天高地厚,望母后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安如意看着将将走进来的成墨云,目光中多了一份柔和,却也不自觉的蹙眉。 她分泌在他眼中看到了难以割舍的情愫,这便是成墨云痴迷,不肯与安然合房的原因吗? “把他给我带到凤翔宫。”安如意站起身来,大步走出门去。 廊下,突然窜出几人,将莨夏押着往外走去。 成郁云蹙眉,不知她为何这会儿如此不知轻重。这不是当众打自己的脸吗? 莨夏被押着离开,这会儿大臣们才围上来问她这是何人?一曲踏歌都让人心旷神怡,仿佛回到了二八年华。 成郁云应付过大臣们,去芝兰坊所在的院中看了一回他们的排练,匆匆往凤翔宫走去。 莨夏一路被押着,深一脚浅一脚踏在泥水里。换做从前,成墨云一定会上前阻止,而此时,成墨云就在安如意旁边,他们藏在伞下,一路泥泞与他们无关。 而她的眼睛早已被泥水迷离。她望着他,许久不见,瘦了。 又似乎真的没变,是她变了。 莨夏的心一阵一阵的疼,不知是雨水太冰还是春雨无情。 她呆望着他。直到走进凤翔宫的大门,他才回过头来,似没有见过自己一般漠视。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成墨云匆匆撇开眼睛,不忍再看一眼。 曾几何时,他们肩并肩走在晋阳的大街小巷。曾几何时马革裹尸,他们并肩作战。 现如今,他们是怎么了? 他不知道,心中只有悲伤难过。然而却不能形于脸色。 他漠然走进凤翔宫,心底按耐不住的好奇想知道母后想怎么处置她。 现在,莨夏是不想自己帮她的吧? 他垂下眼睫,踏进凤翔宫的正宫之中。 安如意此时已卸了斗篷,一身的母仪天下尽数显出。 莨夏迷离的眼睛跪在地当中。她歪了歪身子跪坐下,冷冷的眼神看着地,她没有恨,只有一腔报复要报给害过她的人。 安如意在上首坐定,摆摆手对伺候的人说,“你们先下去吧。” 不多一会儿,她再次开口,“你,抬起头来。” 莨夏抬起低垂的眼睛直视安如意。她的神情略显疲惫,看来这段时间她也不过的不甚满意呀。 “你很有胆量。”安如意继续道,“只不过匹夫之勇终究难成大器。” “母后。”成墨云想阻止安如意继续说下去。 安如意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继续对莨夏道,“你若乖乖听话,夹紧尾巴做人,这王城之中你还是可以来的。” “谢皇后娘娘恩典。”莨夏跪起来,行个大礼,“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孺子可教。”安如意对莨夏的各种看不上在此时体现的淋漓尽致。 莨夏若有似无地瞟了几眼成墨云。 他一脸无关紧要地坐在那里,全程没有任何表情。 莨夏心凉,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 她一心以为成墨云不会改变,还是从前的那个人。她不管做什么,他都无条件支持。并在身后为她扫除障碍。 以后,这样的事怕是不会再有了。 莨夏默默想,卑躬屈膝在宫中行走,还是别拖累成墨云的好。 “既如此,你便回吧。”安如意心中暗暗揪了一把,她的傻小子为了这女人整日神魂颠倒。而这女子在她看来不过尔尔。 她将莨夏撵出门去,便恢复了慈母情肠,“怎么这几日又瘦了?可是没好好用膳?” “不长肉,我也没办法。”成墨云机械的回答着问题,心早就非得远了。 安如意不满足于现状,起身拉过成墨云的手来,“几年不见,你当真是把娘都忘了。” “母后怎么能说这种话?”成墨云抬起头来,眼中是复杂的情愫。 他很快将头转过去,不再与安如意对视,心中激荡起千层浪。 莨夏怎么了? 他心中一直重复着这样的问题,他想问问,她是不是过得不好,身形一日赛过一日的瘦。那都是肉眼可见。 可他不知道怎么问。自己的事情还一团乱麻,将她搅和进来只会让她白白受伤。 莨夏从凤翔宫出来,正见成郁云打着伞来寻她。 安如意这回没有对她动用刑法便将她放出来,此后无非是想让她与成郁云心生嫌隙。 她不觉得成郁云真的会上当。毕竟他与安皇后相处的时间要长过她好多。 成郁云的伞打在她头上的时候。莨夏舒服的叹了口气,“不用来接我的。我能找到路。” “既然随我进得宫,那我便有义务带你离开。”成郁云不由分说将伞塞进莨夏手里。自己打起另一把伞大步往来的方向走去。 莨夏望着他的背影。这样的人,算计起来毫无难度,只是,从此与成郁云便再也不可能做朋友,只能是敌人,敌人。 她紧紧握住伞把,此时她的心乱如麻。她想回去问问成墨云为什么要去视而不见。那样,让她多难过。 可是仔细想想,这样的处事方法是对他们两个都很好的归宿。 莨夏咬紧嘴唇,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缓缓的松开攥紧的手。 雨伞随着她的手心泛起的潮湿滑落。成郁云扭头便见她跌落在泥潭之中。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喂……”成郁云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指了一个路过的小太监,“背她。” 小太监不敢不从,背起不知名的女子便跟着成郁云往御医署走去。 “大夫为她瞧瞧病。”一进御医属,成郁云便找到熟识御医。 莨夏此时也渐渐醒转,从小太监背上挣脱,跌跌撞撞往外走去。 “你站住。让御医给你看看。”成郁云不悦地看着挣扎起身往外走的莨夏,一把将她拉回来,“赶紧过来。”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连忙低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做片刻停留。 一面是一身泥水的美娇娘,此时已是落汤鸡一般,楚楚可怜。 一面是清俊高贵的郁王。 身在深宫里,主子们的事是最不能八卦的。看见了也当看不见,听见了也是听不见。 御医垂手之际,便听得郁王召唤,“烦请先生为其诊治。” 忍俊不禁抬起头,与那女子四目相对。 命不久矣…… 御医一眼便看出这一脸死相。 莨夏蹙眉,这宫中医者果真是有本事的,一眼便看出七七八八。只是,明知是死症,可有人敢说吗? 她到是好奇了。 湿哒哒的衣袖被成郁云拽了一把,此时皱在一起,莨夏只得恭敬对御医行了个礼,“麻烦先生了。” “不敢。”御医略一点头算是回应,四下看了看,见不远处有一位空座,指了指那边,让莨夏先去等。自己则与成郁云道,“请郁王去正堂喝茶,微臣去去就来。” “好。”成郁云看了看已走到桌边的莨夏,低声对那御医道,“此人对本王至关重要。” 御医点点头,“微臣尽力而为。” 成郁云当下没想太多,以为只是客套,跟着内侍去正堂等候。 成郁云离开,方才尽数低头的人全都抬起头来,一脸诧异地看着莨夏。 莨夏目不斜视只等那位御医过来。 整个御医署,没有人看不出一个将死之人的面相。所为望闻问切。第一步已看的清清楚楚,方才又听她毫无中气的一句话,不等问已八九不离十行将就木了。 莨夏望着走到跟前的御医,待他坐下,自己才在对过坐下。 御医心下叹了口气,伸出手请她的手诊脉。 莨夏伸出手摆了摆,“先生可否移步?” 御医知她此言何意,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她带进隔壁专做腹诊的小房间。 这里隔音还算可以。莨夏一进门便打量了个七七八八。 待御医开口,“不知小姐有何吩咐?” 莨夏微微一笑,“想必先生早已看出我命不久矣。只想请先生务必让郁王知晓。来日,等太后寿宴结束,我自会身退。” 御医不问情由的点点头,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莨夏见御医这般,大抵知道此人并非郁王所用,便道,“烦请先生务必不要将此事传到旁人耳中。” 宫中行事都是提着脑袋走的。御医更是如此,循规蹈矩尚且不一定能保全,何况多嘴多舌呢。 御医闻言蹙眉,仿佛自己的面具被拆穿一般窘迫。 莨夏恍若未见,对那御医拜上一拜,“还望先生体谅。” 御医沉思片刻,眼中目光复杂。 眼前这女子生着一脸福相却陷短命局中。他无能为力,必要据实相报个晋王的。可是这一请求到底为何? 他不知道,却见那女子眸似含泪,楚楚可怜,一身泥泞下如出水芙蓉,没有半点泥淖之色,不由得点点头,“好说,好说。” 莨夏这才松了口气。看这御医生的精明,话里又不是忠直之辈。 以成墨云的手段,问出个长短不在话下。虽然他们不是多言失语之人,却也不是因为她一个小女子得罪主子的人物。 既然这样,必是要将厉害说明的。 “我一个乡野村妇进得宫门实在是祖上积德。废了不知几许气力。若是因为这破落身子,毁了以往废尽的心力,哪怕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生啊。”莨夏说的痛彻心扉。 御医听得动容。他们这些靠手艺吃饭的人,哪一个不是拼尽全力到了这一步的。谁也有个不容易的。 再看此女子一脸纯良,又在郁王手下做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自然是能承了这份情的。 便应下此事绝不从他口中过。 莨夏得到满意答复,便与御医出得门去。 二人在屋里待的时间虽不是很长,可毕竟也不是那么短。御医署的人不会多言,不代表他们就不会有所怀疑。 那御医问了莨夏几个问题,搭手诊脉。一切都中规中矩干完,这才说她无甚大事,只是身体虚弱吃几副补药即可。 说完,便抄了一张方子给捡药的小太监。而自己则去前面汇报。 雨说停就停,莨夏站在廊下看着满园关不住的春色,冒头的春芽,趁手的春花。当真是朝气蓬勃的。 不多时,郁王沉着一张脸出来,可莨夏还是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欢愉。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快感。 她若无其事地垂眸,只当没看见,跟着郁王往外走。 出了御医署,成郁云带她在一处小阁楼前停下,指了指最内侧一处小偏房,“进去换身衣裳。” 莨夏似痴傻地点点头,跟着迎出来引路的宫女往那里走去。 进屋是一间不小的房间,只不过它立在宫中,就显得格外拥挤了。 里面东西不多,归置的很好,许久不住人的缘故,屋里有一股淡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潮气。 莨夏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衣裳,也是宫女的服制,只是衣裳上面飘着淡淡的蜜合香的甜味。 她草草洗过换了衣裳出来,成郁云就坐在敞开门的飞檐阁中等她。 待一切就绪,天色已晚。 成郁云看了看悄悄亮起的宫灯对莨夏道,“要快些了,宫门快下钥了。” 莨夏闻言提裙而走。 成郁云见此一愣,果然是村妇一流,半点闺秀气质都没有。 也好在是个村妇,不然,他还得烦心事成之后她的去处。 回到住处,已是二更时分,莨夏此时毫无睡意。想着白天的一幕幕如白驹过隙,竟恍如隔世。 她暗暗叹了口气,依旧为成墨云的事耿耿于怀。 她觉得自己可笑。 明明推开他,还希望他会一如既往的对她。温润如玉,浅笑低吟。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一副宠她入骨的样子。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对她视而不见。 她压制着心口的憋闷不让自己表现出来。常生在外面叮叮咣咣的做着什么,虽然声音烦躁,也总好过安静的让人抓狂。 打开窗户,夜风中带着花香吹来。随着一起来的还有空气中木屑的味道。 莨夏记得她和娘亲在临安的时候常点来熏蚊子的艾草,那时候,她多开心。欢欢喜喜便过了十几年。 进入卿家便是一条分水岭。从一个掌中宝成了万人嫌弃的对象。 她自嘲的笑笑,这辈子,她注定不会明白一些事,而时间也不会让她继续蹉跎。 捏了捏袖中拳头,唤了一声“常生”。 外面常生听闻唤他,愣了一下,忙应着往里走去,站在门口问,“东主叫我有何吩咐?” “你明日便可以回晋阳了。”莨夏隔着一扇门与他道,“拿着明日一早送来的信回去,将信交给晋阳府台便可。” 常生听到此处,心中纳罕。这才来了数日,为何独独撵他一人离去? 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没有言明,只应下。 第二日一早,莨夏起了个大早,将一封信交给常生,又与他等来郁王的一封信件,这才打发他离开。 常生离开之后,莨夏照例随郁王进宫。 章节目录 第264章 闲散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太后的寿诞。 五月已炎热非常,四司六局的宫人们忙的不可开交。 莨夏里里外外忙活了这么长时间,忙的快把对成墨云的思念忘记了。 一大早,在通往福寿门的夹道上,莨夏快步走着。今日郁王忙碌,单让她去园子里看着芝兰坊的人,别出了岔子。 这会儿,想来歌舞伎们已经扮上。远远听得鸣锣声响起,莨夏袖中拳头捏的紧了些。 这才什么时辰,怎么就要开始演出了? 好在报碟上写的明白,先表演的是傀儡戏,之后才是芝兰坊的那几个节目。 虽然如此,她走过去也要一会儿,怕是要耽搁些事情了。 这方正想着,一副仪仗鸣锣开道的过来。 莨夏扫一眼那安皇后的排场,背身垂首,唯恐惊了驾。与安皇后,她是再也不想碰面了的。 待车驾离去,莨夏回转身来继续往园子里去。 她走的与安皇后走的自不是一条路,也免得冲撞了今日的喜事。 到了园子里,芝兰坊的人都开始忙起来了。一切按部就班。莨夏被唤到前面再确认一下戏台子。 隔着大幕从戏台子上看去,对着戏台子摆了几个案几,案几上摆了各式各样的果子点心。 此时,宾客未到,只有宫人们来来回回忙碌。 “你瞧瞧这边,有个接缝,让舞姬们注意些。”带她看台子的宫人走出大幕,指着一处地方让她再仔细叮嘱一下舞娘。 也就是她从大幕后面走出来的空,成墨云与新妇安然自外走了进来。 莨夏不知怎地一眼就看见了他们。 她躬身行礼,然后随着宫人一起走到后台。 之后的事,她便不知道了。恍恍惚惚在后台坐到入夜。外面热闹的声音络绎不绝,她充耳不闻,后台里紧张忙乱的声音她也似听不见。 若不是郁王进来找她,她估计会错过太后封赏。 这是她第一次得见天言。垂首而立,只觉得一道目光快要灼伤自己。 她侧目看时,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那么安然目光中的怒火足以将她烧的灰飞烟灭。 “台下何人?”老太后开口。 “民女莨夏。愿太后洪福齐天。”莨夏拜寿,跪倒在地。 “赏。”太后金口一开。 “谢太后恩典。”莨夏再稽首,抬眼的一瞬间,成墨云目光灼灼地看着巧笑倩兮的安然。她重重磕下一头。 太后慈眉善目与成帝说道,“这丫头我喜欢,留在宫里吧,歌舞曲子都不错。” “留。” 成帝一字铿锵置地,莨夏忙不迭谢恩。 安如意的脸在此时拉了老长。不觉间忆起二十年前的事。 那个梁氏女也曾这般跪着,最后留在了御医署。太后,始终还是喜欢那个贱人的。 安如意紧紧捏住自己袖中的手,目光阴冷的看着莨夏。 本以为成墨云几年前娶她,会从梁洛施口中套出些话来。没想到,几年下来都是徒劳。 还将晋王生生拖到如此年纪。 成亲几年都还没孩子。看那样子,骨瘦如柴,想是生不出吧。 安如意暗自思忖,不觉间看了安然一眼。 安然恰巧也在回望。 二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再无后文。 莨夏得了恩赐出宫时,晋王夫妇正好也出来。 安然笑盈盈地看着她,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曲子编的不错,何时赏光为我府中排一出啊?” “晋王府贵重,怕是见不惯我这雕虫小技吧。”莨夏将此事挡了回去。语气不觉间生硬了不少。 这让旁人见着,那都是她莨夏的不是。况且,人家堂堂晋王妃让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丫头干个举手之劳的事,薄了人家面子,那确实有点过分。 莨夏看了看紧随在安然身后的成墨云,好的很啊!真是好的很。 她撇开眼睛,望向安然,不待她从自己的唐突中反应过来,便接着道,“微臣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说着,腰板挺直离开。 安然委屈地扁了扁嘴,看着前面远去的莨夏,与晋王诉苦,“倒是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哼……” 成墨云只是定定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她想干嘛?为何要到这是非之地掺和一脚。蹙眉应安然道,“你的家教就是让你背后议论人的?” 安然极少听成墨云说话,自以为这句话他也是不接的。不想他突然接茬,到把她吓了一跳。 “表哥说的是。”安然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心中甜丝丝的。表哥这是关心她的吧。 成墨云低头看了看娇小的安然,心中不觉憋闷非常,就像快被什么生生撞碎一般。 回到王府,成墨云出奇的进了安然的房中,只是,一夜和衣而卧,并未动弹分毫。 所有的屈辱在这一夜之间倾泻而出。之前他尚且会编个理由,哪怕是明知道是哄骗的,她也会默默接受。 此时,他竟连做戏都不了,他只在乎她的感受。他,是在利用自己来让她吃醋吗? 不仁不义! 那么,也别怪我了。 安然辗转反侧,泪湿了枕头。 她既然能为了得到他而毁了那个自诩清高的大历第一才女。那么,她有何不能撼动一个粗鄙不堪自甘下贱的小妇人。 她翻身借着淡淡月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究竟是有什么能耐让整个王城的女人趋之若鹜。 她冷冷看着他,目光不知不觉间变得灼热难耐。 不由自主伸出手,想要触摸他的脸颊。 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力量让她对这个男人毫无抵抗。只是父亲一个提议,她便义无反顾的嫁进来。当起了晋王府的家。 而这个男人对她不好吗? 举案齐眉总是有的。 只是,退避三舍也不足为过。 在日常生活里。他对她总是行止有度,而一到夜幕低垂,他便到书房了。 晋王府她管着。只是晋王的私产她一无所知。府中日常用度以及人员支配,她一向我行我素。哪怕将锦灏调离他身边,他也只字未提。 说他不好吗?她一个错处都找不出来。 只有今天,他做的有失分寸。 她将伸到半空中的手收了回来。 不就是一个村妇吗?她解决掉便是了。即便她有梁家撑腰,梁家也不是几十年前的梁家了。偏安一隅已是侥幸。 他们合该安分,不问世事。这样尚且可以保全一世安稳。偏偏,他们愿意扯进这一趟是非。那她便帮他们添些柴火。看看这火能烧多旺。 安然想着,翻身背对成墨云,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愿意和她相好。 才刚迷糊,听得鼓楼上三更鼓响。安然翻身下榻为晋王准备朝服。 往日晋王不在此处安歇,他的日常穿戴便不在这里放着。 这会儿,便吩咐丫鬟去书房取来朝服。 朝服自有四司六局打点,不用她亲自动手。拿回来的朝服熨的平平整整。 朝服,她的父亲哥哥们也有,她小时候,那些都是母亲每日熨烫好的。 母亲常说,父亲的用度都是要经过她手才放心的。 这样想来,便出了寝室,在外间儿里叫丫鬟们准备熨铁,亲自上手为他熨一回衣裳。 这一忙活便是一个时辰。 安然打着哈欠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收拾的利利索索的朝服,心中瞬间宽慰了不少。 正瞅着,听得寝室中窸窸窣窣声响,忙撩帘进去。见晋王已起的身来,随口问她,“几时了?” “三更半。” 成墨云动了动未宽衣解带睡得僵硬非常的脖子,接过安然递到跟前的水漱漱口,旋即站起身,“别忙了,朝服还在书房。” “我已经叫人拿过来了。”安然娇羞浅笑,巴巴望着成墨云,希望得到他的赞许。 只是看了半晌,见他点点头,“请安折子没拿。” 说着,迈步往外走去。 安然掖了掖袖中拳头,他真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 面上依旧堆笑,送成墨云出去。 “锦灏,送送晋王。”安然瞟了一眼犟骨头的锦灏,转身回去关上门。 在关住门的一瞬间,安然没忍住,将手边的东西砸了个稀碎。 一次近身伺候的机会都不给她。当着全院人的面,他昨夜怎么进了这院里,怎么离开了。就连洗涮都未曾。 她恨毒了挡在他们中间的莨夏。 她不明白,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他会这么不顾一切的喜欢她。 真是疯了。这世道远不是父亲讲的那样,只要能相互利用便能长长久久。 安然不觉得自己对成墨云毫无用处,但是他的漠视,便是对她尊严的极度践踏。 他越是这样,她便越恨莨夏。难不成他以为只要他不与莨夏有交集便不会伤到她吗? 太可笑了。 从在晋阳那远不可及的地方,她都有办法给莨夏时不时下个绊子。何况是长安这撒豆成兵的地方。 她缓缓平复心情,然后,宽衣解带躺在成墨云方才躺着的地方,安安稳稳睡到晌午。 宫墙内,莨夏望着巍峨的宫殿发呆。从这里出发,出了教坊傍夹道而走,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可以到冷宫。 她所知道的事只有最后一步,到冷宫才能问个明白。而那时候才能有个圆满。至于之后何去何从她才能定夺。 “莨夏。” 一声清亮的男声入耳,莨夏回头行礼,“郁王今日怎会到此?” “这是用完我了,便不待见了?”成郁云故作姿态地瞪了一眼莨夏,“竟是忘了前不久是谁识得你这匹千里马的。” “那倒是。”莨夏讪讪一笑,“不知郁王想要何报酬?” “这话说的就见外了。”成郁云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你站在这里是准备去哪?” “承太后恩典,本该谢礼。却听闻太后贵体欠安,站在此处,便是遥望宫殿,为太后祈福。”莨夏信口胡诌了个借口,却也说的过去。 只见郁王看了看她望着的地方,指了指旁边的宫殿,“你看错了,那边才是。” 莨夏恍然大悟,忙道了句罪过,而后连忙看向郁王指的地方。 “不知郁王来此作何?”莨夏虔诚地望着太后宫殿,“不会就是为了看看我这没用的废子吧?” “你说话非要这么刻薄吗?”成郁云不免烦躁。这女人怎么一会儿一套。 平日里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这会儿又是一副高深莫测。真真的让人没办法接受。 莨夏闻言一笑,“王爷不就是觉得我是个还凑合可以为你规避风险的人物才让我为太后的寿辰选节目的吗?” “说话能不这么刻薄吗?”成郁云冷冷一笑,还真不是那么笨的人。 “郁王做的都不觉得刻薄。怎么反而说起我来了呢?”莨夏微微一笑,看向成郁云,“如今我进了这宫里。除非被抬出去,别的时候,我怕不能随郁王的意了。” 成郁云冷冷望着莨夏,如此说来,这女人是扮猪吃老虎的。倒要看看她这只没长全的小老虎究竟是不是能扛得住他一声吼。 莨夏盯着他,并未有丝毫的退让。此时他若退了,自己便有赢面。若他不退,这局,莨夏多半就赢了。 她看着成郁云,“王爷这么看着我,是看上我这小门小户出生了吗?” 成郁云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头上不觉已冒了冷汗,这女人,果然是有两把刷子。 留,还是不留呢? 一转眼,莨夏笑道,“郁王天潢贵胄,自然是看不上的。我倒是高攀了也决然是辱没了贵人的。” 这话说的,郁王料定她不是省油的灯,定要找个时候除去才好。 莨夏见他变换无端的眼神,心中大定。这样很好,关注于她自然会分了精力。毕竟她也知道自己难缠,不似一般人家的女孩。 言尽于此,郁王不再多说。本来这一次来,知道她已时日无多,并不打算再为难于她。只是,她一再这般咄咄逼人,莫非就是料定自己懒得除去她而有恃无恐? 成郁云并没有这样无端端的就下了定论。他还是要去问问荒鸿的意思。 毕竟,他在看人这方面,还是眼光独到的。 不再多做寒暄,便分道扬镳。 莨夏自然是要去冷宫瞧瞧。 她要知道二十年前的事情。为什么朱家旧宅的密道里刻着那些东西。 内宫之中果然会有那么离奇的事吗? 想着如此刺激的事情,脚步自然比往日大了许多,不多一会儿便到了冷宫门口。 只见冷宫与别处也没什么不同。只是朱门破旧了些,砖瓦残破了些。长在院中的梨树此时正开着娇艳欲滴的一树雪白。 莨夏上前,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她轻轻推门进去,里面正对着门的穿堂外坐着一个衣着褴褛的嬷嬷,正靠在旧躺椅上晒太阳。 风吹过,带着一树梨花飘落,老嬷嬷看着那满地的落花不甚可惜道,“开了还要败,何苦来哉。旁的树开了花定是要结果的。你到好,有什么好果?罢了罢了,不开到省了许多气力。” 莨夏就站在梨树下,那嬷嬷愣是一眼都不瞧。这目中无人的架势,怎地那么欠揍? 抬头看了看那树上丰茂的花,却是看不出它不结果的缘由。又或许…… 她微微一笑,回头看着老嬷嬷,“嬷嬷贵庚啊?” 生硬的开场白让嬷嬷不悦地瞧了她一眼,“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老婆子我没什么与你们说的。” “嬷嬷知道我的来路?”莨夏笑道,“我这也是才进宫,还请嬷嬷明示。” “你不就是那个会讨太后欢心的女乐吗?”嬷嬷瞅也不瞅她一眼,“你的那些招数对付养尊处优的那几位还行。我老婆子不吃你那一套。” “嬷嬷既然这么手眼通天,为何二十年前不把那件事的风险给规避规避。也不至于到如今这厮田地吧。”莨夏这一招无非是诓骗老嬷嬷的。她既然与冷宫有莫大的联系。方才又清口将那结果不结果的事吐露给她,便是不知全部也了然个大概的。 听她这么一说,老嬷嬷的面色一变,站起身来就往屋里走去。 穿堂之后便是正堂。莨夏迫不及待跟上去,就见嬷嬷手脚利索地走进偏房之后的耳房。 莨夏跟过去,怎知嬷嬷摔了门,“休要再纠缠。” 莨夏只得退去,次日再来。 再来时,她已不是空手。带着皇后赐宴的鸡蓉粥。 老嬷嬷见她依旧没好气。吃粥却一丝不含糊。 “嬷嬷就不怕我下毒吗?”莨夏靠在穿堂那半旧的贵妃榻上,倚着舒服的旧引枕。 “能死倒是好的。”老嬷嬷含含糊糊的说着,一口一口往嘴里添粥。 “嬷嬷还是眷恋凡尘,不愿离去罢了。”莨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一个秘密保守了二十年,还不是想活吗?” 嬷嬷擦擦嘴看着莨夏,半晌瞪她一眼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嬷嬷说话从不管不顾,莨夏觉得她像极了之前的自己。所畏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未成家之前,她无所顾忌的以为一切都可以顺她的心意。 然,生而为人,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她讪讪一笑,望着高屋建瓴之上垂挂下的点点蛛丝,这便是人生凄凉之处。 “嬷嬷可愿与我讲讲这梨树的事?”莨夏从头一回来这儿便好奇。宫闱之中竟也有人喜欢梨树,这等寓意不详的物种。 “妻离子散呗。有什么可说的。”嬷嬷似乎很讨厌她说起这棵树。起身往贵妃榻上一翻。 莨夏整个人倒栽进榻里,软绵绵的褥子被抽走,硬硬的床板垫的骨头生疼,“嬷嬷,你就不能可爱一点吗?” “我老婆子何时让你们觉得可爱了!”老嬷嬷凶神恶煞地瞪了她一眼,“拿着你的东西快走!” 说话便撵人了。 莨夏朝天翻了个白眼,真是造孽不浅。能摊上这老嬷嬷,也算是多行不义。 带着盘碗出来,一队人马从远到近,走到跟前便开始撵人,“内院重地,闲人避让。” 当头的人这么一说,命禁卫将冷宫团团围住。 “你们干什么?”老嬷嬷不知怎的拿了个扫把站在门口,“这皇帝小儿如今都闲的管起老婆子我的事来了?” 讥诮之声传入众人耳中。那禁卫统领看了看老嬷嬷,未说一句话,似乎没听见一般。 老嬷嬷也不着急,就等在门口站着,“外面你们怎么着我不管。里面,甭想进去。” 禁卫头领头大,“你爱在哪在哪。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既然不然我们进去,在外面也无妨。” 这人倒是极好说话的。莨夏看着觉得奇怪。这样的侍卫长在内宫中少有,抑或是这嬷嬷极为不同。 莨夏更愿意相信是嬷嬷与众不同。而这侍卫明显是无奈之举。 看来,从这里下手也难了。 回头看了看一脸斗志昂扬的老嬷嬷,转身离开了。 接下去的几日,她都见那冷宫被围的水泄不通。更让人感到怪异的是,门外总摆着一个食盒。 嬷嬷身强力壮,再加上牙口极好,吃喝什么的从不在话下。 想来是给嬷嬷送饭的。这样的嬷嬷,在冷宫还这般待遇,真真的绝无仅有啊。 正想着,一个太宫人从身边走过,走到大门口掀开食盒看了看,叹了口气,“怎么又没吃?” 莨夏闻言纳罕,前几日带的吃的,老嬷嬷从未拘谨过,样样都吃的干干净净。怎么这会儿闹绝食了? 怪哉,怪哉。 莨夏心中暗叹,想了想要不要晚上送些吃食过来。免得嬷嬷饿死了可是让人难过。 多在冷宫门前停留了片刻,侍卫们便开始驱逐,“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莨夏快速离开,不惹是非。 可就是这一站,不出一个时辰,莨夏已跪在皇后宫中听教。 “小小女使不在教坊呆着,跑到冷宫做什么?”尚宫大人一脸怒容教训道。 莨夏无话可说,“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你这村妇不知好歹。”尚宫气的鼻子都歪了。看了看一脸闲适喝着茶的皇后,不得不发落她,“拖下去杖责五十。” “长长记性得了,罚的未免也太重了。”皇后适时开口,不轻不重。 尚宫脸一下便青了,“此女罪有应得,不打六十大板,不足以长记性。” 皇后赶情是觉得罚的轻了。莨夏跪在殿上,由着人拖拽出去,吃板子,这辈子还没尝过。就当尝个鲜了。 拖出正殿,偏殿旁边有个掩着一半的小院落,便是在那里执邢。 莨夏看着站了一排看热闹的人,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也不知是哪位贵人就这么容她不下,要这般逼人,也属以外。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像一块肉一般任人揉搓,按压在木凳之上。 板子高高举起,看着并没有什么气力,落下之时,莨夏差点死过去。这是存心要命啊! 一下子已皮开肉绽,打足六十下,那她早已上下分家了。 “看什么看?行刑没见过吗?”一旁监邢的人冷冷对看热闹的一群人喝了一声。 大多数人便无趣的退开了。 “难不成我也是闲人吗?” 莨夏疼的眼泪直冒,循声望去,成墨云冷着一张脸站在不远处。 执邢宫人忙行礼,“不知王爷在此。只不过,这似乎是后宫,王爷来不合适吧?” “本王王妃一早入宫至此未归,本王难道不能奉旨来寻她一寻吗?”成墨云不怒自威,扫了一眼战战兢兢的执邢者,“把人放了,因由我与母后说来。” “这怕不合规矩吧!”监邢者并不惧怕成墨云。 成墨云一笑,“尚宫自然可以不听本王的。只不过,尚宫入宫有三十年了吧。母后没有寻一门亲事给你真是可惜。巧了,我这有一人选,鳏夫多年,正好与你成一门好姻缘。” 闻言,尚宫瞬间颤抖起来,不再辩驳,狠狠道了句,“放人。” 目下无人地走出邢院。 尚宫离开,成墨云不由分说走过来抱起莨夏便往外走去。丝毫不在乎旁人的瞠目结舌。 莨夏被突如其来的温柔吓了一跳,“快放我下来这样,成何体统。” “没想到你是在意体统的人。”成墨云似乎心情很好,并不介意她玩笑。 莨夏叹了口气,伸手捂住眼睛。生怕别人认出是她,“你可知道你坏了我的大事。” “你最大的事就是我。我不开心。你便摊上大事了。”成墨云一本正经地盯着她,脚下生风走的飞快。 “这会儿让郁王知道你这样,会不会气疯了?”莨夏听他这么肉麻,心情别提有多好了。 本来应该他们见面会剑拔弩张,本来以为他会特别生气。本来以为,在宴会上他与他的王妃你侬我侬是他忘记了自己。本来以为,她会很在意他和别的女人情浓。 “他疯不疯,与我有何干系?”成墨云狡黠一笑。 莨夏抬眼瞧他,依旧很是顺眼,笑着调侃他,“你那美貌的王妃不是还在宫里吗?怎么你不去请呢?” 成墨云挑高眉毛看着她,“我的王妃就在自己怀里。何须去请!” “你这么做皇后娘娘会不高兴的。”莨夏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很在乎皇后的看法的。 不管她是不是成墨云的母亲,她都将他保到二十岁了。 “不高兴就不高兴了。”成墨云一听到皇后二字,脸色便阴沉起来,“莨夏,你听着,我现在所说的所有的话你都要记着。” “你说。”莨夏听他语气,便知事关重大,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我不是皇后亲生,这件事情不光我知道。皇后也知道了。她逼迫我娶安然便是为了稳住我,念着夫妻情深别将事情做绝。”成墨云风轻云淡地说着。 莨夏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她还不知道此事已经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要不要我帮什么忙?”莨夏心疼他,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你只要平平安安的便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成墨云笑着,如旭日初生。 “前路凶险,一定要与你并肩作战。”莨夏呆呆望着他的下颌骨,“你可知道没有你的日子度日如年。” “我知道,一切都知道。”成墨云低头,满眼心疼,“从今日起,我只为你和母亲而战。” “我只为你。”莨夏伸手抱进他,“不论什么样的路途,我都陪你走下去。” 天生反骨到今日,在世人眼中,她是多么不堪。 她在乎吗?她不在乎。 就这样,两人大摇大摆的离开了皇宫。 入夜时分,成帝踏进皇后寝宫。 “这就是你教出来好儿子?”成帝冷冷训斥。 安如意步步紧逼,“我的好儿子?是你和那女人的野种吧!” 既然事已至此,大家都撕破脸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说了只要你养,他就是你的。”成帝拍案而起。 “哼,你以为我会养一个仇人的儿子?”安如意说着说着就哭了,“那时候你说孩子像我,这我才安心了。没想到,你竟然移花接木。那我的儿子呢?” “你这贱人也配有儿子?”成帝恼羞成怒,一把将安如意从地上拽起来,掐着她的脖子,“要不是你多嘴,她怎会血崩而亡。要不是你这毒妇一步步紧逼,她何至于死的那么不安。” “怨我吗?”安如意一脸嘲笑地看着成帝,丝毫不在意他掐着自己的脖子,“她的心从没有一天在你身上,难道你不知道吗?” “你住嘴。”成帝掐的她透不过气来,面色涨成猪肝,“你去死吧!” “陛下,陛下。”尚宫抱着成帝的大腿,“您放了娘娘,娘娘没错啊!” “刁奴!”成帝一脚踹飞尚宫,将出气多进气少的皇后扔了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说着,迈步离开。 安如意缓过来一口气,竟大笑起来,过了片刻,她擦干眼角的泪水,对尚宫道,“去告诉哥哥,可以行动了。” 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成墨云带莨夏离开,并未回到王府,而是直接出了城。 莨夏当即飞鸽回去告诉他们自己在城外,一切随机应变,不要让自己陷入险境。 成墨云这个秘密地点早已集结了不少人,荒氏三兄弟皆在,而梁永康居然也在。不光是梁永康,卿云志也在其中。 莨夏楞楞看着这一切,她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此时复杂的情感,只能说,好久不见。 这一切都是他们计划好的。而她,是这一局棋盘上不断跳脱迷惑敌人的棋子。 她不觉笑了笑,能为成墨云做到这些,她甘之如饴。 “你先去休息。剩下的事我们来。”成墨云笑着推莨夏进了内室。 在众人诧异而欢喜的目光中,莨夏进了内室。 她的屁股是真疼,疼的现在就想睡觉。 果然,心眼大的人在哪都好睡。 一觉醒来,不过三更时分,外面除了几声虫鸣,安静的一塌糊涂。 这怎么可能? 莨夏腾然站起来,连忙打开门。就见外面站了一屋子的人。听到开门声都回过头来。 成墨云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沙哑的声音传来,“睡醒了?” “嗯。”莨夏心疼地看了他一眼,“外面怎么了?” “安将军带人包围了我们。”成墨云无奈摊手。 “各位可有何良策?”卿云志突然开口。 这会儿都是黔驴技穷,哪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莨夏见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那么复杂,心中一沉。 看来,安皇后是不打算要这个儿子了。那么自己也就不用有什么顾虑。 那么接下来,便是一场硬仗要打了。 莨夏此时已不能再多想多虑。她所期盼的人都在此处,无论如何,都是她坚实的后盾。 安皇后既然连这个儿子都不要了,那么她就是要逼宫了。 郁王那,恐怕比这边还要惨烈百倍。 长安禁军皆由安家把持,数量和能力虽然都是上上成。但是一下子将所有的兵力分成三股,着实要艰难些。 更何况,成墨云这里必然用的人不多,却一定是精英才对。 她想的这些,别人也一定能想到。 看看门口已经死了的两个人就知道,他们已经试图冲出去过了。然而并未有任何成效。 既然如此,那么内外夹击便是最好的。 现在此时此刻,她没有办法去找老陈,让他来营救。眧眧那边远在晋阳,更不用说了。 她觉得此时是她的大限。她竟然牵驴技穷呢,没有一丝方法可以助他们逃出生天。 那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要团结一致。 “在没有想到方法之前,我建议大家都坐下来休息休息,什么事都别想。”莨夏提议,顺便拉了拉成墨云的手。 成墨云会意,跟她进了内室。 内室门没有关,这是以防外面的人对她俩起疑。 “我有一个办法,不知可行不可行。”莨夏看着成墨云,目光中万般柔情。 “不信你不要说什么爆蛊的方法,我绝对不同意。”成墨云就像住在她脑子里的蛔虫,无时不刻都能猜到她想做什么。 “静观其变一定有好的方法。”成墨云回握她的手,“放心,这屋子里的每一个人,我都会对他们负责。” 莨夏不再多言,心中已下定决心,到最后一刻若还没有好的办法,她一定会优先选择护他周全。 “王爷。”莨夏垂眸,“孩子的事,是我的不是。” 成墨云握着她的手不禁一抖,转而将她抱在怀里,“你知道为什么我和尚宫说要给她一段姻缘她便吓得不成了吗?” 莨夏摇摇头,靠在他胸口,很是安心。 “因为那个人她不喜欢。她不欢喜,又怎么会同意。”成墨云笑着搂紧她,“况且她有意中人。这样拆开他们另配鸳鸯,她能不怕吗?” “你真是只老狐狸。”莨夏笑道,“虽然皇后想让你死。但是王妃不一定想让你死。” 说到此处,众人都看向成墨云,你一言我一语道,“是啊。王爷可以出去与安将军商量商量。” “可是我必须死。”莨夏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虽然我行将就木。但那么憋屈的离去,我不愿意。” 她明显感觉到成墨云的身子僵硬起来,抱着她的力道一再加深。 “我说着玩的。”她笑着贴近他的耳边,“都是胡话,你别信以为真。” 真真假假,又有什么呢?事已至此,谁还在乎真假。 只是莨夏的这一句无疑让所有的人为之一震,是啊。是可以寻找一个不一样的死法的。 那既然如此,等死还不如冲出去。 对,就是冲出去。 众人打定心思,各自看了一眼。最后,卿云志看了看莨夏,真是个傻姑娘。 他望着外面一片通明的火焰,竟然比屋里还要明亮许多。 外面的人皆是禁军中的精英,那么,他们的能耐,不遑多让。 莨夏拍了拍成墨云的肩膀,“还请王爷给个明示。” “我们兄弟打头阵。”荒穹站出来,手中铁扇翼翼生风。 荒氏二兄弟跟上,“书生们往后站,我兄弟三人为你们杀出一条血路。” “还有我。”梁永康走上前,“我梁家男儿,没有一个软骨头。卿家兄弟,你跟着我走。” 卿云志识趣地跟上去,毕竟,他也算这里面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了。 依次排开阵法,只等成墨云一声令下。 成墨云眸中泛着泪光,“今日得胜,兄弟们共享荣华。” 莨夏看着斗志昂扬的一群人,心中百感交集。 那一板子下去,她现在已经难以压制体内暴虐的碧血天蚕蛊。 只愿今日之事早些了结。她或许可以与成墨云来一场短暂的相处。 人生如斯,她已经不奢望什么奇迹的到来了。云家祖母也没有告诉过她,这一切是什么缘法。 今时今日,她紧紧握着成墨云的手,愿这一刻便是生生世世的每一刻。 时间慢慢过去。外面的马蹄声开始躁动。 “就是现在。”成墨云一声令下。大门敞开,一瞬间所有的人鱼贯而出,打他个措手不及。 然而,安家人马虽然分成三股也算人多势众。三层围困便将他们打的溃不成军。 莨夏被成墨云攥着的手越发生疼。她望着成墨云,此时若不再催动碧血天蚕蛊,他们会全军覆没。 就在此时,听得外围一阵刀枪剑戟碰撞的声音。莨夏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外面有人叫,“娘亲,我来接你回家。” 眧眧? 她看向成墨云,成墨云一脸懵逼,根本不在状态,为别人,更是一无所知。 此时安将军方寸大乱,一时间溃不成军。 到眧眧杀到跟前她才知道,眧眧前几日已经倒了长安,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老陈收留了他们,然后将他们安排在城外居住。今下午城中突然多了许多禁军,老陈觉得事情有变,又怕自己带着人多,惊动了安将军。便自己连忙出城,将眧眧的人马安排跟踪安将军的人。 这下钓到了大鱼。一举将安将军的一支队伍打的落花流水,也解了莨夏的燃眉之急。 成墨云看着眧眧,灵动的眼睛一直在他身上飘来飘去,“我是你爹。” “噗……” 眧眧被突然蹦出来的爹吓了一跳,“我不认。” “哈哈哈……”莨夏笑的前仰后伏,对成墨云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难不成你不认了?”成墨云扁嘴。 莨夏蹙眉,“我认我的,与你何干?” “你我夫妇一体,你说干不干?”成墨云不服气。 眧眧见他嘚瑟的样子,恨不得给他一拳,“娘亲,他是不是傻了?” “他确实不聪明。”莨夏哈哈大笑,“不过眧眧要乖乖的在这里等着娘亲,娘亲明日一早便来找你。” 接下来要解决的事都在内宫之中。 成墨云在外集结三万梁军,数十草莽,一同进入长安。 四更天,王城中一片灯火辉煌。 郁王府鸡犬不宁。 成墨云望着一片火海的郁王府,心中莫名有些难过。 这便是成王败寇吗? 老陈留下来收拾这一队人马,而在霍相处的那一队人马他们管也没管,只等着两败俱伤去收拾残局。 王城中,安如意将成帝绑在冷宫的梨树之下。对老嬷嬷说,“你且看清楚了。这便是你当日一张嘴选的皇帝。你知道他的兄弟是怎么死的吗?” 嬷嬷笑道,“自然是他杀的。” 嬷嬷此时看起来丝毫没有被安如意吓到的样子,“是时候拨乱反正了。” 说着,往成帝面前走了走,“当初选你是因为孩子没长大。现在,你活的竟不如一个女人通透。罢了,我一把老骨头熬过你们几代人,也真是不易。” 成帝吓得面色苍白,连忙叫道,“嬷嬷饶命,太妃饶命。” “没机会了。”嬷嬷指了指从外面走进来的成墨云,“他的儿子来锁你的命了。” 说罢,哈哈哈一笑,“你,安如意,想怎么样呢?” 原来,爹也不是成帝。 她还以为自己阻止了一场血战。而,看起来是一家人,却不是,哈哈哈。 成帝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一口老血吐出来,没等成墨云来便咽了气。 安如意笑的疯了,便再也没好。 嬷嬷等成墨云到了,才说出他的身世,原是风华与慕王之子。 这一夜,他的兄弟尽数被屠,而权倾朝野的霍相家一夜之间被火烧的什么都没了。人,自然也是没了。 不日,成墨云登基为帝,第三年,皇后卿氏过世,同年,成帝身死,双双葬入陵寝。 同年,卿云志改名志钦,入主宫中,成为新一代帝王。 该国号为启,年号天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