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天师再就业指南》 章节目录 第1章 初来乍到 今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些,才刚入六月,空气中便已弥漫了热气。 太阳爬得老高,温暖的阳光洒向巍峨的峰峦,古镇上流水潺潺,长满青苔的石板桥横跨在上头,有老伯打着乌篷船,载了游客划过,在湖面上荡起一圈圈的波纹。 前几天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阵雨,今儿个总算放晴,雾气渐渐散开,透出绵绵的粉砖黛瓦。 这座古镇也是近两年才有了些名气,现在又不是旺季,游客算不上多。但对真心想要找个慢节奏地方放松放松的人来说,这会儿出来玩才是正好。 苏琦就是这样的人。 拼死拼活三年,好不容易提前批进了大学,她这才敢让自己松快下来,这镇上消费不高,反正没什么事,她就索性多住了几天,等天放晴了,才背上包出来,打算好好逛一逛。 “哎呀,不是吧,真见鬼,最近怎么那么倒霉。” 苏琦懊恼地拿出纸巾擦拭自己的裙摆,她今天特地穿了条纯白的绣花长裙,可偏偏不小心踩着个水坑,污水溅了她一裙子。 新上身的裙子成了这个样子,她是没心情继续逛下去了,只好调头回民宿去换件衣裳先。 “喂。”苏琦听到声音扭头望去,不远处的树荫下,正坐着个俊俏的女孩子,这闷热的天,苏琦早已换上了短袖,这个年轻女孩却长袖长裤加身,外面还套件了浅灰色的纱衣,仿佛半点不觉得热似的。 苏琦见周围无人,这才指了指自己,见对方冲她又是点头又是招手的,这才犹疑不定地朝她走了过去。 苏琦走近了才发现,这个女孩子实在是生得好看。她肤色白得透亮,一双眼清澈澄净,见苏琦过来了,她还拿起放在腿上的扇子给苏琦扇了几下风。 扇子是老式的蒲扇,苏琦平时只在爷爷奶奶那一辈的人手里见过,女孩这把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连扇叶都坏了,跟她的人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违和。 苏琦刚要问她叫自己过来干什么,就听对方轻快地问她:“漂亮小姐姐,算命吗?” 苏琦:…… 她这才看见女孩边上桌上贴了张纸,上面写着“妙笔神算,心诚则灵”八个大字。 这种街头算命不过是骗人的小把戏,苏琦见的多了,她一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来不相信这种东西,不过见女孩子仍殷切地看着她,再看看她手里那把破破烂烂的蒲扇,苏琦大概明白了几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这个女孩子看着跟他差不多年纪,日子过得也不容易。苏琦心一软,就问:“多少钱一卦呀?” 女孩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笑眯眯地说:“别人我起码要收八百的,可小姐姐这么漂亮,当然要打个折,两百就够啦。” 要是换了别人,指不定就要骂她狮子大开口了,也亏得苏琦家境富裕,又存了做好事的心,还真从包里翻出两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她倒也没真想让女孩给她算命,权当花钱听两句吉利话了。 女孩接过钱收好,才又将目光放回苏琦脸上,盯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苏琦见多了这种糊弄人的把式,也不拆穿她。 “你家境很好,还有一个哥哥,父母人到中年才有了你,对你疼爱非常。这次出来玩,本来是想放松心情的,没想到事事不顺心,我说的,对不对?” 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苏琦却是听得心里一惊。她的确有个哥哥,爸妈也是四十岁才有了她,对她向来是捧在手心上。要说倒霉这个,可以说是女孩看她刚刚踩着水脏了裙子,顺着胡驺的,可她家里的情况又是怎么回事呢。 都说这些算命的会些心理学,能从你的微表情去做分析,难道这些东西也可以分析出来的吗? 女孩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前不久在镇上买了个貔貅吊坠,可你是属虎的,生肖相冲,这才会小霉运不断,这事不打紧,等你回去把貔貅送给某位亲友就好了,不过不能白送,五块十块的,多少要收一点。” 她话里一顿,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倒是你妈妈,这样,你打了电话回去,让她今天下班的时候,换条路走吧。” 苏琦正因为她开口就说出貔貅的事发愣呢,乍一听见她提到自己的妈妈,忙问道:“我妈妈怎么了?” 女孩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她正想说什么,就被一只肥猫打断了刚要出口的话。 这只大白猫真是肥的要命,看着圆滚滚的一团,它趴在女孩脚下,连四肢都埋在皮毛里看不见了。 女孩拎着肥猫的后颈肉把它提起来,那只猫朝她喵了几声,女孩皱了皱眉,才道:“啧,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那只猫又喵了一声,趴在女孩怀里不动了,不知怎的,苏琦总觉得她从猫的叫声中听出来一种心满意足的意味。 见女孩拎了猫就要走,苏琦忙叫住她:“你,你刚刚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是相信我的话,就打个电话,提醒令堂一声吧。”女孩背朝着她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很有一种隐士高人的架势。 苏琦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回去,反正换条路回家,也不是什么大事,女儿说了,苏妈妈虽然不解,仍旧满口应允。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苏琦睡得正香,就被一阵手机铃声给吵醒了,她迷瞪地把手机拿过来,刚“喂”了一声,就听见苏妈妈激动的声音。 “琦琦啊,真是多亏了你昨天打来提醒妈妈,昨天晚上妈妈下班经常走的那条街上死人啦,听说是个神经病出来报复社会啊,无缘无故拿刀连捅了好几个人呐,妈妈早上一看新闻,真是吓也吓死了……” 苏琦已经彻底惊呆了。 如果她昨天没有打那个电话,她妈妈还是照常回家的话…… 想到那个可能发生的结果,苏琦猛地打了个寒噤。 古镇启阳山的半山腰那儿有座道观,道观年数不小了,这年头信这个的人本就不多,再加上这道观这一看活像个危房,随时都跟要塌了似的,就更没有人愿意进去拜拜。 “老祖宗啊,老祖宗你可回来了!” 危房,啊不,道观里跑出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老道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一出来就抱住了那个年轻女孩的腿不肯放,“老祖宗你这才醒过来,万一出个什么事,叫我怎么跟师父还有师祖他们交代啊!” 老祖宗,也就是陆见深眉心一跳,她默默地把腿抽了出来,见老道士还在那儿一抽一抽的,陆见深:“……别哭了。” 他们苍穹派出来的修士,从来都是留血不流泪,即便是门下的小豆丁也不会朝她哭哭啼啼的,陆见深哪见过那么大把年纪的,还动不动就掉眼泪的主。 陆见深心里一片苍凉,她睡了这么多年,苍穹派果然是没落了啊。 个屁咧! 想她那师傅,曾经的苍穹派掌门那个不着调的模样,都要飞升的人了,非得拉着她交代一大堆芝麻绿豆点儿的事,结果连着陆见深给那九重天雷劈了个正着。 苍穹派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奇怪好吗。 陆见深修为虽高,终究还是没到能踏破虚空的那个份上,给这天雷一劈,直把她劈得厥了过去,这一睡,就是近千年。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就是这老道士边哭边把她埋在坑里填土。 陆见深当即就跳起来把那老道士的头给摁进了土里。 老道士见了她倒是喜出望外,他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膝下连个徒弟都没有,等他死后总不能留陆见深孤零零地在后院躺着,反正陆见深被这一代又一代的传下来,也没见她醒过,索性让她入土为安得了。 万万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居然还真在他这一辈醒了过来。老道士热泪盈眶,师门总算不用停在他手里了啊。 陆见深:谢谢,她也并不是很想醒过来好吗。 她拿老道士的古董手机电视钻研了好几天,才渐渐弄懂现在这是个什么世界。灵气微薄,道法衰败,所有的东西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关键的是,她手里没钱啊! 想当年她身为苍穹派亲传弟子,出门在外是何等的风光,从来没有为银钱这种事情操过心,可现在呢,老道士东扣扣西扣扣好半天,整个道观全部家当也就只剩下千把块钱。 说句穷的叮当响真是半点儿不夸张。 她还想着要好好将道观修葺一番,结果观里的钱连给祖师爷塑个金身都不够的,除了周围的居民偶尔回来拜一拜,给个十几二十块的香火钱,整座道观根本就是毫无进账。 要是千年前有人对陆见深说,她有朝一日会沦落到去街边摆摊算命挣钱,她非得把那人揍得屁股开花不可。 肥猫利落地跳了出来,它虽然胖,动作却很矫健,三下五除二地窜上了老道士的头顶,对着陆见深喵了几句。 “喵喵喵。”不要脸,都多大年纪了,还好意思很那个小姑娘小姐姐,本喵都听到了,羞不羞啊。 陆见深:…… 她恼羞成怒,直接将肥猫提过来对着那张肥嘟嘟毛绒绒的大脸捏了又捏:“有本事小鱼干也别要了!” 猫崽的眼睛瞪得溜圆:“瞄。”不可以,小鱼干怎么能没有,养这身肥膘容易么,虐猫是万万不行的。 “那个,老祖宗啊……”老道士在一旁颤巍巍地开口,“您之前不是问我怎样才能赚钱吗,我想了个主意!” 总之是不能让老祖宗继续上街给人算命了,万一哪天不幸被人抓了去,他死后都没脸去见列位祖师爷。 什么,陆见深好奇的回头看他。 老道士简直整张脸都冒着圣光,他激动地说道:“想赚钱,先念书!这年头做什么都得有学历才行啊,隔壁市的那位道长就是哲学硕士出身的,说起来都厉害,可惜我当年差了那么点没考上,但是老祖宗您是什么人呐,您看看您,才醒这几天就适应了,学习能力多好,您一定能考上大学的!” 陆见深:“这个,这个嘛……” 老道士越说越激动,他从怀里抽出什么东西交给陆见深,“老祖宗,我派的振兴,就全交到您手上了啊!” 陆见深嘴角一抽,她低头看去,怀里是厚厚的一沓书,上面写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章节目录 第2章 双生 一 学习是不可能学习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学习的。 陆见深昔年被她师傅天天拎着耳朵教训,满山门的典籍都快给看吐了,换到了现在没人管着,再让她去看什么比天书还枯燥的五三,她真做不到啊! 她问老道士:“这年头捉鬼念咒都讲究用英语了?” 她这翻了半天,也没见“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该怎么翻译啊,更何况西洋那边的鬼,跟他们这是用同一种方法除的吗? 陆见深对此深表怀疑。 见老道士支吾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猫崽趴在陆见深膝盖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老道士忒好糊弄,这么快就被绕的一愣一愣的。 它喵了一嗓子,刚想撑起前肢爬起来提醒一下老道士,就被陆见深一巴掌给拍了回去。 陆见深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明天还要去帝都办/证,我也该睡了,不然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 老道士不疑有他,默默起身走了出去,还贴心地给陆见深带上了门,猫崽绝望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浑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看上去变得更圆润了。 救,救命,不要把我和这个大魔王留在一间房里啊! 你是不爱你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猫咪了吗喵? 陆见深摩拳擦掌,奸笑着靠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企图蒙混过关的猫崽:“过来,我们需要深切探讨一下,关于你的立场问题。” “喵呜~~”不许抓尾巴啊啊啊! 陆见深说的办/证,自然是现在的身份证。 假证这种东西,老道士是怎么也不敢碰的,还好这年头,虽说是建国后不许成精,但真成了精的,你总不见得再把它打回去,一来二去的,就折腾出个管理局来,逗留人间的亡魂,非法作乱的精怪,就连办身份证这事儿,他们都一手包办。 老道士提起这事儿是满脸的向往,陆见深倒很是唏嘘。 他们当年那帮人遇到这种麻烦事都是能避就避,师傅为了躲清闲,更是天天睁着眼睛说瞎话,动不动就哎哟哟地喊着,说自个儿这儿摔了那儿折了,气的她大师伯恨不得提剑就跟师傅打上一架。没想到现在的小辈们居然这么自觉又勤快,真是把他们都给比下去了。 老道士年纪大了不方便出门,陆见深没有身份证又没法坐车,他磨了半天,才打通个电话,委托一位老朋友顺道带陆见深去趟帝都。 那位先生自己另有要事要忙,就在路口把陆见深放下,陆见深拿出老道士给她置办的二手机,跟着导航在巷子里左拐右拐地打转。别说,这年头手机这玩意儿还是挺好玩的,陆见深昨晚捧着手机玩了一宿的贪吃蛇,看那条小蛇越变越长可不比看老道士硬塞给她的什么五三有意思多了。 帝都的道路两边都种着郁郁葱葱的大树,到了午后,树荫挡住了刺眼的阳光,有些老人就拖了椅子出来树荫下乘凉,陆见深找人打听了一下,绕了一大圈才找到老道士告诉她的那个地址。 看着这幢气派的办公大楼,陆见深不由地感叹:“果然比咱们观里富贵多了啊。”她可听说帝都的房价贵得要命,就她那道观里的些许积蓄,在这儿连块下脚的地方都买不起。 猫崽从陆见深的包里钻出来,趴在她的肩膀上:“喵喵喵。”笨蛋,你找错地方了,管理局在这栋大楼后面啦,就知道你看不懂地图。 陆见深啧了一声,暗恼如今规矩多,要换了从前,直接御剑向下看,要去什么地方都一目了然,哪用得着那么费劲。 她把猫崽又塞回去,抬腿向大楼后边走去,这后头果然还有一栋平房,院子周围对了满地落叶,不知有多久没人扫过了,再有就是些歪歪扭扭的小电驴,掉漆的铁门上还拿笔写着“传统文化管理局”几个字。 陆见深推门进去,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好似不堪重负,陆见深都怕她手劲一大,就把这门整扇给拆了下来。 看来不只他们道观一家,所有人都很穷呐。 院子里搭了个篷,有个穿着白色汗衫的中年男人正风风火火地炒菜,男人肩上垂了条毛巾,时不时抽只手出来擦把汗。他实在是有些胖的,肚子溜圆,把汗衫完全撑开,陆见深都能看见汗衫上破了两个洞。 陆见深挠了挠闻着饭香探出头来的猫崽:“你说,你和他的吨位,谁比较大?” 猫崽:“喵!”都说了多少遍,猫爷爷我不是胖,我只是毛绒绒! 那男人麻利地把菜装盘,回头见到陆见深站在那儿,他愣了一下,马上擦了擦手朝陆见深走过来:“你,你是说好了今天来办/证的是吧,快跟我进来吧,老林在办公室等你呢。” 他说着就将陆见深带进了屋。大厅里的规模瞧着比外边好了许多,供桌上摆着香炉瓜果等贡品,只是这供奉的人么…… 谁见过把释迦牟尼和三清金身放在一起供奉的啊,一个佛教鼻祖,另外的是道教祖师,不说这几位要是知道,会不会气歪了鼻子,他门下的弟子也不答应啊! 中年男人注意到陆见深别有深意的目光,他叹了口气,“咱也是不容易,那些个和尚道士哪个都不好惹,供了这个不供那个的,另一边的人都能把我们这儿给拆了,这不是没办法嘛,一合计,得,索性全摆上,哪头都不得罪。” 本来就穷了,这些人在他们这儿打坏了东西也不知道赔,简直作孽! 陆见深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立马泪汪汪地看过来。 陆见深一哆嗦,又把手收了回去。 中年男人把陆见深带到了最里边的那间办公室里,堆积成山的文件后边,有个戴眼镜的男人探出头来,他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黑眼圈深的像是要垂到地上,他又摸索了一番,从那堆东西里抽出一张纸递给陆见深:“来,先去拍个照片,再把这张表给填了。” 他说着就推了陆见深往墙边走,快手快脚地给她拍了张照。 中年男人:“我说老林啊,你这都多久没休息了,我炒了个菜,你多少总得吃点吧。” 老林朝他翻了个白眼:“说得倒轻巧,这么多的事我不做你做啊,还休息呢,哼。”他说着,又瞥了陆见深一眼,小声嘟囔着,“这年头,怎么搞的啊,只听说启阳山上的冰窟窿里睡了个千年老粽子,咋就突然冒出个大活人了呢?” 陆见深:千年老粽子? 她嘴角一抽,看样子等她回去,是得好好跟老道士聊一聊,这些年外边究竟是怎么编排她的。 老林拿她填完的表格在手,一行一行往电脑里输,在看到学历那一栏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不可置信地问:“学历没有是什么意思,不会吧,这年头不说地府的文化节,连妖精都奉行九年制义务教育了,你连小学都没有读过吗?” “不是,你既然连小学文凭都没有,那你这职业规划上,填个天师是什么意思?” 老林狐疑地说道,这年头,天师可都是各家精心培养出来的人才,还得经过重重考核,笔试面试全优,那才能拿到天师资格证,可不是学那么一两个花把式就能说填就能填的啊。 老林说着先把身份证打出来交到陆见深手里,一边语重心长地劝她:“身份证你先拿着,不过这职业规划啊,我看你还是得再改改的好……” “老林头,老林头!” 门被猛地推开,有个小少年挥舞着手中的纸张跟团小旋风似的闯了进来,这小少年看着年纪不大,生得一张包子脸,穿了条背带裤,一头卷卷的黄毛,眼睛溜圆溜圆的,他一路跑来像是渴了,抄起老林桌上的水一饮而尽。 老林拍了拍他的背:“李申你跑这么急做什么,先坐下顺口气儿再慢慢说。” “哎呀,这回可是天大的好事,你看,咱们这回接到了什么?”李申眉飞色舞地答。 老林接过他手上的纸,细细看了看,接着皱起了眉头,那个叫李申的小少年急了,“你怎么啦,这给的报酬可不低啊。” 老林叹道:“你也不动动脑子想想,咱们这地方就是专门出了乱子给人擦屁股的,别说吃肉,能有口汤喝就不错了,好解决又报酬高的事几时轮到过我们。” “接单就接单嘛,你倒是先看看清楚,光看着价高就抢,这事儿可是出了好几条人命的,到时候钱没赚到,反倒是把自个儿的小命给贴进去喽。” 李申来时的欢喜去了大半,丧气地趴在老林乱糟糟的桌上,嘴巴撅得老高,“可是价钱真的高呀,足足一百万呢,我……” 他承认老林说的没错,可要他这么放弃,他又实在不甘心。 他们这些管理局的人,说穿了就跟普通公务员没什么区别,还他娘的是最底层的公务人员,天天累死累活的也就罢了,口袋里还他娘的穷的叮当响!这一单外快的收入,抵得上他们这些人多久的工资了啊。 “那个……”陆见深笑眯眯地举起了手,“刚刚听你说,这一单事情解决了能有一百万?” “这样好不好,你们带上我啊,我还是有些本事的,没成你们不亏,权当给你们冲场子了,要真能帮上门把这事儿给解决了,我要的不多,三七分,好不好?” 怪不得镇上阿叔阿婶总说帝都满地的金元宝呢,她掐指一算,这可抵得上给多少人算命了呀,这一趟还真是来值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双生 二 李申开着面包车带着陆见深和老林一起到了市区一幢独栋别墅门口时,面上仍挂着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 他戳了戳陆见深的胳膊,认真地问她:“你行不行啊,一会儿可别露怯了,降低雇主对我们的信任。” 陆见深耸了耸肩,“单子上的要求是把人平安无事地找回来,我就算没本事,也碍不了你。更何况多个人跟着也显得更气派不是。” 她说着,就先一步跳下车,按响了门铃。 她在来的车上已经大致听李申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这家老太太姓孙,儿子儿媳几年前在车祸中丧生,就留了一对双胞胎小孙子给她,老人家对家里这两个孩子向来看重,这年头拐卖孩童的事情层出不穷,她拉着小孙子的手,一遍遍告诉他们,不许拿陌生人的食物,不许随便跟着陌生人走,俩孩子聪明,奶奶的话记得牢牢的,有时候奶奶去接他们晚了,都是乖乖坐在学校门卫室里等着,从来不乱跑。 那天傍晚,孙老太路上碰见个老熟人多聊了几句,等她到小学的时候,两个孩子全没了踪影,老太太原本还想着孩子是不是坐不住去上厕所或者到小卖部买零嘴了,还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可左等右等不见人来,老太太这才急了。 陆见深问:“人丢了不是应该先报警吗,怎么找到你们来了?”她可是陪老道士看过几天普法节目的。 李申握着方向盘,闻言叹道:“哪儿那么简单呐,短短两个月,这都是第三起了,失踪的还都是双胞胎兄弟,偏偏前两对双胞胎……唉,也难怪人孙老太着急啊。” 最先失踪的那对双胞胎也才十岁的年纪,哥哥活泼好动,弟弟更内向些,但感情很好,他们家住的离学校近,走路过去也才十分钟,周围又都是各种小店,热闹的很,家长工作忙,就让他俩自己上下学。 兄弟俩很听话,从不是放学后会出去野的主,就算真有什么时,他们也会借小店阿姨的手机给家里打个电话,可那一天,父母下班回家,屋子里一片漆黑,孩子从此失去了踪影。 父母急得不行,立马就报了警,警察把学校和周边街道的监控翻了一遍又一遍,问遍了周围的左邻右舍,可就是找不到半点线索,这两个孩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孩子的父母不死心,天天在警局盯着,一有空就满大街地发孩子的照片,想看看能不能有人见过这两个孩子,可惜的是一无所获。 直到半个月后,有个流浪汉半夜翻垃圾桶,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或者塑料瓶拿去卖钱,结果却翻出来一具尸体。 正是那对双胞胎里的哥哥。 他被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发青发臭了,照片上健康的小男孩此时瘦的像具骷髅,手脚上尽是刀疤,有些伤口深可见骨,被挖出来的时候,还有小飞虫在他身上爬。 他弟弟在临街的另一个垃圾桶里被找到,死状和他哥哥一般无二,甚至,他的身上,少了几块肉。 孩子的父母闻讯赶到,不顾警察阻拦拼了命地想要看一看孩子的尸体,只一眼,双胞胎的母亲就晕了过去,父亲抱着妻子,泣不成声。 这件事情发生后的第二个礼拜,又是一对双胞胎失踪。 这一回警方投入了大量的警力进行调查,抽调专家成立了专案组,更是把提供线索可得的奖金上升到了十万元,可及时是这样,双胞胎的尸首依旧在半个月后的垃圾桶里被找到。 死因与之前那两个孩子一般无二,伤口感染,活活饿死。 “老太太家的两个,子哲,子礼,已经失踪好几天了。”李申道,要不是警察迟迟没有头绪,老太太也不会想到请天师帮忙算一算他家孩子的所在。 要真是同一个凶手做的,按照他之前的做法,这两个孩子所剩的时间可就不多了。 孙老太从前是个整洁又好面子的老太太,这几天成日抱着孙子的照片以泪洗面,要是两个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真出了什么事,她就是死了,也没脸去见她早逝的儿子儿媳啊。 这一行人中,李申和陆见深看着年轻,孙老太便拉着老林的手哭道:“这两个孩子是我的命根子,他们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怎么活呀。” 老林拍着孙老太的背低声安慰。 一旁的沙发上坐着个衣着靓丽的女人,她皱着眉开口道:“姨婆,这些都是下九流骗人的东西,这都什么年代了,您还信这个,要我说,与其折腾这些有的没的,您还不如多去警局问几趟呢。” 她这话一说,不止李申,连老林的面色都有些不好看了。 陆见深把李申拉到一边问他:“现在对咱们这一行的,偏见都这么大?” 李申皱着包子脸,气鼓鼓地道:“还不是骗子太多,明明是个半吊子,我估计他们连天师证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外头扯面大旗招摇撞骗的,败坏了我们正经天师的名声!” 陆见深点了点头,想起老林跟她讲的天师资格证的事儿,“哎,那个天师证,你考过了吗?” 李申面色一变,扯着脖子道:“我,我笔试分可高了!就是运气太差,面试抽的题目难了点……但我可是有实力的!” 陆见深了然,这意思,就是没过了。 那边老林已经问了双胞胎的生辰八字,又向孙老太要了他们的照片,细细看了看,朝李申招了招手,“把我的行头拿来。” 李申应了一声,把他一直拎着的那个小皮箱放在地上打开,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 陆见深凑过去看了看,罗盘,五帝钱,黑狗血………她甚至还看见一面叠放着一件道袍!东西倒是齐全,只不过…… 她蹲下身小声问道:“这些东西大多这回都用不上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不是,没看见我们这样一摆,不说孙老太,就连那个眼睛朝天看的主,这会儿看我们的脸色都好多了啊。” 趁着李申折腾这些的功夫,陆见深坐过去,拿起老林放在桌上的孩子照片看了看。 照片上的两个孩子穿着同款的衣服,对着镜头笑得阳光灿烂,很讨人喜欢。 况且看他们的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人中深藏有力,那个哥哥耳上还生了黑痣,照说是福禄双全的命格,按理不会出这样的事。 只是现在么…… 陆见深屈起食指,在大理石台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们的照片上,周身像是蒙了层黑雾,且这黑雾还有逐渐加深的趋势,而他们本来大好的命数,也像是硬生生给人从中间劈了一刀开,要是真等警察破案,只怕找到的,就只能是俩小子的尸体了。 孙老太见她盯着照片久久不语,虽然觉得她一个小姑娘说不出什么,却也还是忍不住问道:“可看出点什么?我,我孙子他们……” “哧。”坐在旁边的女人笑了笑,“姨婆,她才多大呀,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能知道些什么,您别白问了,浪费口舌。” “这位毛长齐了的小姐。”陆见深勾唇道,“我看你田宅宫浅薄,性子急躁,又生的一双兜风耳,平日里还是注意言行,仔细祸从口出的好。” 女人气道:“你胡说什么,你!”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女人突然想到上个礼拜她本来可以有个升职的机会,谁知就因为在茶水间里跟同事多说了几句闲话,居然被传到了她顶头上司的耳朵里,害她大好的机遇硬是打了水漂。 见她脸色变了又变,孙老太就知道是被陆见深说着了。她瞪了女人一眼,“跟你说了多少遍,你这张嘴啊,真得好好管管了。” 女人呐呐道:“姨婆。” 李申捅了下老林,问他:“田宅宫……是什么来着?” 老林给他气的够呛:“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之前的天师考核,你是怎么过的笔试?” 李申挠了挠后脑勺,讪笑道:“考都考完了,最近不是嫌着,我一时忘了,也是有的嘛。”惨了,这下回去老林头非得压着他背书不可。 “相术十二宫你都能忘,你小子真是!”老林狠狠瞪了他一眼,“田宅宫是指双目,左眼为太阳,右眼为太阴,可观人产业财富。你给我记牢了,要是再忘,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李申忙连连讨饶。 “你放心,这两个孩子生气还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陆见深安抚道,只是时间再拖下去,她就不敢保证了,“对了,双胞胎失踪的这些天里,你周围有没有发生什么与往常不同的事?” 照说血脉至亲之间,会有某种联系已作引导。 这种时候,能多些线索总是好的。 孙老太迟疑了片刻,才道:“我这几天老做一个梦,不知道算不算啊?” 陆见深精神一振:“您说说看。” “是这样,我梦见有天天气很好,我就牵了两个孙子去动物园玩,他们想去很久了,玩得特别开心,拉着我的手‘奶奶,奶奶’地叫,本来都好好的,谁知道忽然跑出一只白虎朝着我们扑过来,我吓坏了,牵着我那两个大孙子就跑,生怕他们给老虎伤着。我们跑了很长一段路,我听着后边没动静了,太赶放慢脚步,看看他们,没成想这一回头,我两只手上都是空的,根本就没人呐。” “我急得不行,赶紧大声喊着他们的名字各处找他们,找着找着,我看见前边有个小木屋,我就想进去看看,结果,结果……” 孙老太声音一哆嗦,额前沁出冷汗来,陆见深见状,安抚地坐近了握住她的手,鼓励她继续往下说。 孙老太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我看见屋里什么家具都没有,只放着两具小棺材!” 章节目录 第4章 双生 三 老林木着一张脸把跟只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的李申弄下去:“这都怕,丢不丢人。” 李申死活不肯松手:“我,我背后发凉,有什么东西在对着我吹冷风。” “……那是因为你背后正对着空调!” 陆见深接着问孙老太:“然后呢?” “人老了胆儿也小,可我想到我孙子可能在里面,我哪敢怕呀。”孙老太苦笑着说,“我使劲儿把棺材板推开,俩小子就在里边躺着,闭着眼就跟睡着了一样,这一看我老太婆腿都软了,还好,孩子们都还有气。” “我叫他们不醒,没办法,我只好抱着一个背着一个,把他们弄出去。哦,走出去的时候,我还看见黑压压的天上有一群麻雀边飞边叫。” “到这儿,我就醒了。”孙老太期切地看着陆见深,“小师傅,这些有没有用啊,棺材这东西,不太吉利吧?” 梦见白虎扑来意味着困难重重,孙老太这些天一直为孙子们的安危所苦恼,处于困厄与对自己的折磨中,才会在梦境里以这种形式展现出来。而在被追逐的过程中,两个孩子的失踪也正能反映这一点,这表示眼下所要面对的难题。 至于孙老太一直所担心的棺材,其实倒并不一定是不吉利的。 孙老太先前一进屋,看到的棺材盖牢牢闭着,这的确是大凶之兆,意味着将有突如其来的灾祸发生;幸好后来棺材被推开,孙老太带走了两个孩子,而她离开时看到的阴天则预示着主苦日临,近期会收到坏消息,可她却又看到了麻雀。 如果单单只有一只麻雀,是不吉之兆,但孙老太梦见的是一群麻雀在叫,就成了主大吉的。 总算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最后的结果应该不会太差。 陆见深心里有了底,她将自己从孙老太的梦里看到的大概解释了一下,又宽慰了她几句,这才说要与老林和李申他们先回去想想,有了结果再告知她。 老太太哀切地跟他们讲,只要能把孩子平安找回来,再加多少钱她也愿意。倒是那年轻女人看上去有些不满,小声嘀咕了几句。 等他们出了门,李申才抱怨道:“除了知道他们还活着,别的咱们什么也不清楚,这人可怎么找啊。” 老林道:“要是简单,哪还会开这么高价,我找老太太要了孩子的贴身物品,回去开坛看看能不能找到具体方向。”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要是实在没办法,还得赶紧回了人家,没准能有更有能为的人出手,别耽误了两个孩子。” 李申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也不反驳。 “不如先开车去他们的学校一趟?”陆见深忽然开口说道,“照你们先前说的,无论是学校还是周围的街道都装着监控,无论是谁带走了他们,两个小孩子凭空失踪不让任何人发现的可能性可不高。” 除非……他们根本就还在那个地方。 老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他们还在学校里?” 李申道:“怎么可能啊,学校都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了,要真在学校,哪会到现在都没找出来。” 陆见深浅浅地笑了一下,她生得好,这一笑显得整个人乖巧安静,看上去像是个无害的女学生:“我也不知道,不过去看看,也花费不了太多时间,就算想错了,万一能找到别的线索呢。” 老林没有反对,一行人打开车门上了车,车里闷热地不行,李申立马打开了空调,“这才几月啊就这么热,等到了八月份,还要不要活了。” 他双手合十,十足虔诚的样子:“感谢威利斯·开利创造了空调,我这条命都是他给的。” 老林不咸不淡地来了句:“我记得你前不久还满口念叨着冯诺依曼发明了电脑,怎么,这么快就变了?” 李申抵死不认:“我几时这么说过了,你不要诬陷我。” 老林面无表情:“就在你沉迷那什么吃鸡游戏,以至于连天师证都没能考过的时候。” 李申:…… “不是我说,芝麻大点小事,你记那么牢干嘛?再说了,我……啊!”李申惊恐地看着后视镜,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你旁边那个包,怎么自己在动?” 陆见深低头,干脆利落地把包拿到自己膝盖上,拉开了拉链,一个圆乎乎的白团子立马窜了出来。 “喵,喵喵喵。”猫崽控诉地朝陆见深叫个没完,怎么能把可爱又柔弱的小猫咪独自留在车里,崽崽都要被热死啦! 陆见深自知理亏,伸手过去给它撸了撸毛,猫崽很快舒服地打起了鼾。 李申好奇地转过来看着猫崽:“我说呢,敢情包里揣着只猫啊,唉,你这猫是不是太胖了些,这一看跟头猪似的,那么肥。” 猫崽猛地睁大了眼睛,爬起来愤怒地瞪着李申:“喵!” 你丫才胖呢!猫爷爷我这叫健硕有力! 愚蠢的人类哟,真是没有眼光。 李申浑然不觉,还美滋滋的朝老林炫耀:“这猫还跟我撒娇呢,挺可爱的啊。来,再喵几声听听。” “不过不是说黑猫才能避邪招财吗,可灵性了,我见过不少天师养黑猫的,你怎么反而养了只白猫啊,好看归好看,就是没什么用。” 猫崽怒了:“喵喵喵!”猫爷爷不知道多厉害,像你这种小蠢货,我一个能打十个!休想挑拨我和陆见深的关系! 它又朝着陆见深喵了一嗓子,喂,你不会真信了这人的鬼话,再去找只黑猫来养吧。 像我这么厉害又聪明的猫,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喂! 陆见深挠了挠它的下巴,“放心,你一个我都快养不起了,哪还有钱去再弄一只猫来。” 猫崽在她怀里打滚,就知道你会被我迷住。小鱼干是猫爷爷一只喵的! 帝都的路况向来不太好,从孙老太家开车去学校得有半个多钟头的路程,李申嫌着也是嫌着,索性给他们讲起双胞胎就读的那所学校的故事。 “你们听没听过这样一个说法,很多学校的前生,都是一座乱葬岗或者火葬场?”李申故意压低了声音,装得阴气森森。 正赶上红灯,老林毫不犹豫地抽出手往他脑袋上来了一下,“你小子,讲故事就讲故事,说话声音给我放正常点!” 李申捂着脑袋:“知道了,真是年纪越大脾气越不好,成天跟吃了枪药似的。” “那所小学听说之前也是这样的,据说古时候啊行兵打仗,那儿可是座万人坑,将士们投降后被挨个捆了,推进挖好的大坑里,硬生生给活埋了呀。从此以后那地方就不太平,建什么都出事。” “好像是民国那会儿吧,听老一辈的人说,这儿还开过一家济善堂,就是想拿那些孩子们身上的阳气压住地底下的怨气,可有天夜里,突然起了场大火,整块地都给烧了个干净,济善堂里大的小的,没几个活人能跑出来,通通烧死啦。” “从那以后,常有人路过都能听见那儿有哭声呢,建国后这儿就改建成了学校,建校的时候还专程请人来看过风水,你要是从高空往下看,整个学校看上去就像个八卦阵,不过从那以后,还真就再没出什么事了。” 老林道:“不过这种事情也难说,乱七八糟的,多的是以讹传讹,当不得真。” 李申不服气了,“别的可能是假的,可学校长的像八卦阵这件事,总归是真的吧。” “对了。”他兴冲冲地扭过头来,对着陆见深说,“你听了我的故事,可不能白听。这样吧,我就不要酬劳了,把你的猫给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他两眼放光,对着猫崽露出一个奸笑:“胖乎乎的,一看就很好捏,嘿嘿嘿。” 猫崽尾巴都竖起来了,拼命往陆见深怀里钻,“喵喵喵!”你要是敢把我叫到他手里,我就跟你没完! 它可是一只冰清玉洁的猫啊。 “喂喂,你这么老拿屁股对着我干什么,等会去我给你买进口的猫粮吃还不行吗,再说了,我长的这么帅,抱一抱你又不吃亏。” “喵!”猫爷爷多年的清白哪能让你给玷污了,谁要吃猫粮,我要小鱼干,又香又酥的小鱼干! 车子堵了半天,终于到了双胞胎就读的小学门口。 因为今天是周末,这座学校里空荡荡的,铁拉门紧紧地闭着,只有门卫室里有几个保安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李申道:“这也没什么人,要问情况的话,怎么着也得等周一才来吧。” 陆见深摇摇头,眼神透过拉门落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李申搓了搓胳膊,“没啊,哦,就是有点儿冷,这两边树种的多,跟咱们在车里的温度差不多了吧,不像刚才,一下车都快把我给热化了。” 老林道:“我抹了牛眼泪,什么都没看到,这里很干净。” 李申这才反应过来:“不是,你们什么意思啊,觉得这地方有古怪?我说老林头,你这可不像话了啊,自个儿抹了牛眼泪,我可还睁眼瞎呢,还有你,陆见深,你不用抹东西开眼,也能看见?” 陆见深没有搭话,她一挑眉,十指翻飞,双手飞快地在胸前掐了一个诀:“是不是真干净,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她话音刚落,眉心似有红光闪过,等到光芒散退时,她手中赫然多了一柄长剑。 陆见深欣慰地看着手中的剑,剑握在主人手中,发出一阵轻响。 一觉醒来旁的法器丢了就丢了,得亏她结丹时师傅赠与她的本命灵剑还在,否则,陆见深真是呕也要呕死了。 这柄剑剑身薄若蝉翼,剑柄上挂着的不是寻常剑穗,而是一串五帝钱,陆见深长剑在手,周身散发着一股域外修士的气韵,只不过,不过…… 李申嘴角直抽:“陆,陆见深,你这剑……” 陆见深随手一挥,剑刃划过一道锋芒,“怎么了,我的剑有什么问题吗?”分明很好,很富贵啊。 她像是很诚恳地在等他提意见,眼睛里却在告诉他,小子,当心点说话,仔细我拿你祭了我的剑! 李申:这年头用剑的也不是没有,只是谁有你的剑这么金灿灿呐! 章节目录 第5章 双生 四 陆见深手里的剑通体赤金,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作为管理局的底层公务人员,李申大大小小也见过不少用剑的修士,这款佩剑他还是头一回见,真是……与众不同。 陆见深:什么眼神啊,这剑可是她师傅特意寻给她的,真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拿去当了,可比那些普通的兵刃值不少钱呢。 当然,这些话,师傅也就私底下才敢跟她说说,要让大师伯知道他是这么教育门下弟子的,挨教训的可就成了她师傅了。 陆见深足尖缓缓打开,她将剑扬起,猛地向前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奔校园而去。 李申默默挪到老林边上,低声道:“喂,你觉不觉得她这一招,乍一看这气势跟咱局里那厮大刀切肉的时候有些神似啊?” 老林:我看你这张嘴是缺少社会的毒打。 然后下一秒,李申就皮不起来了,他错愕地看着眼前不断变幻的景象,半晌,揪了揪陆见深的袖子,“我怎么觉得,学校噌噌地往上冒着黑气?”他揉了揉眼睛,疑心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老林见不得他继续犯蠢,把他一把抓过来,从衣兜的瓶子里倒出牛眼泪给他抹上。 陆见深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她一扬手,将剑收了起来,“我身上没有带黄符,这么大一间学校,挨个去找其中蹊跷太费时费力。这剑锻造时融了符进去,可破除邪祟屏障。” 她顿了顿,对李申道:“原来你车上讲的,并不都是故事。” 李申本打算睁眼,被她这句话吓得一哆嗦,赶紧抓住老林的手:”我说,这儿没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吧?” 老林朝着他皮笑肉不笑:“有没有,你自己睁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申内心挣扎了片刻,终于还是那股好奇心压倒了恐惧,他眯缝着眼瞧了瞧,偌大的校园里,凭空出现了大片的虚影,空荡荡的操场上升起了一排老旧的平房,一群穿着打满补丁的衣衫的孩子,正排队在屋前领馒头稀饭吃。 他们小的不过五六岁,大的最多十二三,这年纪放到现在,正是该念小学的时候。只是这些人的脸上,没有半点孩子的童真,有的尽是麻木。 “这是个什么情况?” 李申还没反应过来,陆见深已经拔腿往校门口走去,她手一撑,利索地翻过了铁拉门。 老林紧跟了上去,李申急得在后面喊:“喂,你们这么搞,不怕被人发现了?” 老林反手指了指门卫室,里边那几个刚还在打瞌睡的保安,这会儿睡得比猪还沉。 好好地多了几个大活人,这群孩子也没个反应,他们沉默地领完自己的餐食,又各自干起自己的活计。 “你们说,这些人是不是当年济善堂的?”李申道,“可这不对啊,我记得故事里说,济善堂的老板是个大好人,虽说把济善堂建在这里有利用孩子们身上阳气的嫌疑,但对他们还是很不错的。” “那年头战火连绵,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多少人家生了孩子又养不起的,只有丢了。要我说,真搁在那会儿,只要能吃饱饭就知足了,我管他是不是拿我来真脏东西呢,让我干什么都行。” “难不成双胞胎失踪跟这些东西有关,可学校都建成多少年了,也没出过这档子事啊。” 李申正百思不得其解,陆见深突然开口,她朝排屋的门框那儿一指,道:“你们看。” 那里有两个小男孩紧挨着彼此坐着,大口啃着手里的馒头,像是在啃什么多美味的东西。 李申一拍大腿:“我去,这不是孙老太家的那两个吗,叫什么来着,对,子哲,子礼!” “不,这些人照说多年前就已经死了,他们俩怎么会跟这些人坐在一起,难道说我们来晚了一步?” “你说,当年济善堂里的大大小小,是被活活烧死的?”陆见深突然问他。 李申不明所以,答道:“我也是听说,好像是个冬夜吧,天太冷了,有人受不了,就在后院烧火取暖,谁能料到被风这么一吹,火越烧越大,又是晚上,等有人察觉的时候,好多人都已经被烟雾给熏晕过去了,就没能逃出来。” “所以建校的时候,才请了天师过来超度亡灵,连带着整所学校的布局都是按照那位天师的意思设计的……哎哎哎,陆见深,你这是往哪儿去啊?” 陆见深快步走到那两个孩子跟前蹲下,她伸出手来,虚虚地放在他们头顶:“肩上的两把火已灭,只剩最后一把。再让他们在这里呆下去,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李申一惊,伸手想将孩子们抱起来:“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带他们走吧。” 他的手穿过他们的身体,抱了个空。 “没用的。”老林面色深沉,“他们俩也不知冲着了什么,生魂被脱离了身体带进来这场幻境里,以为自己就是这里的人,要重走一遍当年济善堂里发生的事。” 李申急了:“不是吧,济善堂最后可是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啊,那他俩……” “要是我们没能在那一刻来临之际把他们带出去,他们就会被永远留在这里,永远重复这个循环。”陆见深顿了顿,“这样的话,现实中的人活不了了。” 李申:卧、槽! 两个小朋友对此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子哲拿袖子擦了擦嘴,把剩下的小半个馒头塞给子礼,“弟,你留着肚子饿的时候吃。” 这所济善堂一天只放一顿饭,晚上那餐得靠你给堂里做事来换,他弟弟年前染了风寒,又没钱去看大夫抓药,这么一直拖着,到现在也没好,反而越来越严重了,再让他去干那些重活,等于是要了他的命。是以,他们兄弟俩晚上的口粮,只有靠他一个人去挣了。 子礼把馒头推回去,巴巴地看着他哥哥:“我不要,哥你自己留着吃,你每天砍柴担水,做那么多事,应该多吃点。” 他拍了拍肚子,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哥你就放心吧,我每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花不了多少力气,才没那么容易饿呢。” 子哲想了想,把馒头掰开:“咱们一人一半。” 子礼这回没有拒绝,子哲摸摸他的头,认真地同他讲:“弟弟别怕,总有一天,哥一定会发大财,到时候,咱们住大房子,穿新衣服,天天有数不清的白面馒头吃!” 子礼重重地点头,咧嘴笑了:“我相信哥哥,哥哥最厉害了!” “喂,子哲,你有跟你这个病秧子弟弟说什么呢,吃完了快起来干活去,要不是看你还能干,早把你弟弟赶出去了,做点事就喘,就知道赖在这儿吃干饭,真是个累赘。” 有个穿着麻衣的男孩过来冲子哲道,他看着比两兄弟大个两三岁的样子,穿的衣服也比他们好些,起码还算干净整齐,没那么多补丁。 子哲牢牢握着拳头,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听他闷闷地讲:“我弟弟不是累赘。” 那人也不搭理他,“随你怎么说,快点干活吧。”说完,他鄙夷得扫了子礼一眼就走了。 李申气得不行:“这小兔崽子说话怎么那么欠呢,是我非抽他不可!” 老林叹息道:“生活不易啊,济善堂这种地方,要是真打起来,第二天估摸着就得被扫地出门了。” 冬日里没有吃的,无处可去,又带着另一个病弱的孩子,无论哪一样,都是要人命的。 见那人走远了,子哲才转身对子礼说道:“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累赘,你知道的吧?”他极力保持着语气的平和,却还是从中透出紧张来。 子礼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他勾了勾子哲的手,“那当然啊,咱们可是双胞胎,从一个妈肚子里爬出来的,世上再没有人能比我们更亲近了。爹妈没得早,我们对着关老爷发过誓的,既要同年同月同日生,也要同年同月同日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抛弃对方。” 子哲定定地看着他这个弟弟,良久,他笑了笑,回握了一下他的手,“那是当然,我可是你哥!咱妈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会一直照顾你的。” 说完,他从墙角拿起扫把,头也不回地走了,子礼坐在地上,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又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挪进去。 李申捂着胸口,“我怎么就没有这么一个好哥哥呢。”他老家也有个哥,从小到大就会逮着他挤兑,李申想起他就恨得牙痒痒。 老林也道:“是啊,人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世道乱起来的时候,别说是弟弟,连自己儿子都是说扔就扔了的大有人在,是个重情的好孩子啊。” “怪不得孙老太说,他们俩兄弟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呢。” “不行,这样的好孩子,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折在这儿。”李申从腰间挂着的虎皮袋子里翻出一堆乱糟糟的符纸和道具,“快来看看,这么多东西,总有能用得上的吧。” “不用那么麻烦。与其大动干戈地瞎找,不如究其根源。”陆见深弯腰看着地上被风吹来的一张报纸:“我记得你说,起火的那晚,是小年夜?” “说是这么说的……” “那就是今晚了,我们等等看,到了晚上会发生些什么。”陆见深平视着这座济善堂,“我总觉得,现在发生的事,跟当年那场大火脱不了干系。” 李申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他莫名觉得一股子寒气,济善堂大门打开,他却觉得这像是一头恶兽张开了大嘴,想要把所有人都给吞进去。 “呜啊,老林,我好怕啊。”反正陆见深都看过他犯蠢丢脸的样子了,李申再无顾忌,手脚并用地就要往老林身上爬。 “滚!”老林终于忍无可忍,一脚把他踢开。 章节目录 第6章 双生 五 三人跟了子哲一整个下午,别的小孩子还有的休息,他却是一样接着一样地干,连喝口水的时间都不肯给自己留,十来岁的孩子,磨得手上爬满了老茧,看得老林都不忍地别过头去。 等到放饭的时候,一个裹着棉袍的小老头过来,他身上跟着两个人分别提着一筐东西。 小老头清了清嗓子,扬声道:“都过来,今儿个是小年夜,东家怜你们不易,特地吩咐了,今天多给你们每人加一个肉饼!” 他话音刚落,底下就掀起一阵小小的欢呼,对于这些孩子来说,每日能有东西吃已是万幸,肉饼这种东西,他们中有很多人是尝都没尝过。 孩子们一个个排队上去领吃的,轮到子哲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哀求道:“能不能多给我一个饼啊,不,半个也行。” 老头一瞪眼:“想什么呢你,个不识好歹的兔崽子,每日都给你一个馒头,已经是看你干活勤快了,还想多拿饼子,做梦去吧你,再啰嗦,馒头都没得吃!” 听老头这么说,子哲也知道不可能了,他垂着头,掩去眼里的失落,拿了馒头和肉饼默默走了。 小老头还在后边大声道:“现在的人啊,真是越养越贪,一点都不晓得知足,活该没爹没妈,带着他那个没用的弟弟死皮赖脸蹲在咱们这儿吃白饭。” 李申简直气成了个冲天炮,一点就着,“什么玩意儿,就凭他干那么多活,到哪儿不能讨口饭吃,真眼说瞎话,我看你才是吃白饭的那一个呢!” 子哲虽然失望,却远没有李申那么生气,他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带着吃的推开了房门。 这间屋子小的厉害,除开那排大通铺之外就剩了条过道,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大冷个天的,他们没有暖炉,子哲已经把自己的被子也给子礼盖到了身上,也还是太过单薄。 听见有人看门的声音,子礼立马翻身坐了起来,兴奋地喊:“哥,你回来啦!” 子哲飞快地把门关上,省得冷风吹进来,他走过去,爬上床挨着子礼:“你怎么猜到是我的?” “今天可是小年夜,别的人肯定都想去门口看热闹的,只有哥惦记着我,才会回来陪我。”子礼说着,又猛烈地咳了几声。 子哲忙给他拍背顺气:“没事吧,天一冷,你的病就更厉害了。我今天在墙角捡到了两个铜板,哥都给你攒着,等钱够了,哥就带你去看大夫。” 说着,他从胸口掏出两个馒头和那个肉饼,把肉饼递了过去,“喏,今天东家发肉饼子给吃呢,咱都多久没尝过肉味了,哥哥一路揣在胸口给你捂回来的,还热着呢,你快吃一口。” 子礼眼睛都亮了起来,他快活地接过,咬了一大口下去,“太好吃了吧,这是我这一年里吃过最香的东西。” 子哲看他吃的香甜,悄无声息地咽了下口水,掏出馒头开始吃起来。 “哥,你呢,你吃过肉饼了吗?” 子哲不假思索地道:“我那个在外面吃完了,这个是特地带回来给你的,今天放饭的大爷心情好,多给了我一个呢。你快点吃吧,多吃点肉,身体才能好。” 听见哥哥吃过了,子礼这才放心地大口大口吃起来。 等到其他孩子回来,夜已经深了,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门口路过的舞狮队伍有多有意思,子哲听着听着,眼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好奇和羡慕。 子礼靠过去问他:“哥哥也想去看的吧,下次你不用特地回来陪我的,跟他们一起去瞧瞧吧,子礼是大人了,一个人没关系的。” 子哲给他捂好被子:“没事儿,别说傻话,你伤寒没好呢,我得照顾你。” 笑过闹过,一群半大的孩子才钻进被窝里沉入梦乡。 李申百般无赖地想坐到他们床沿上歇一歇,结果一屁股坐下去,当即摔了个大马趴,他揉着屁股站起来,“差点忘了,这些都是虚的,看得见碰不了。” “对了陆陆,我们得等到什么时候啊?”他不好意思地揉揉肚子,“看他们刚才吃肉饼吃的这么香,我都有点饿了。” 说完,他的肚子很给面子地发出咕噜一声,在静谧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大声。 老林暴躁地吼他:“叫你不好好修行,辟谷都做不到,成天就晓得吃。” 陆见深翻了翻口袋,还真掏出一根巧克力给他:“咱们分着吃?”这还是她从小镇上出来的时候,正赶上有家娶新娘,满大街送喜糖吃。其中大多进了猫崽的嘴巴,她身上也就剩下这一块了。 她说着就撕开包装纸,掰了一半递过去,李申感动地道,“陆陆你真好。等这事儿结了,我请你去吃东门那家烤肉去,我跟你说啊,那家店的蘸料……” 陆见深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几句。 老林:他是带了两个小朋友出来春游吗? 关键是巧克力也不知道孝敬孝敬全场唯一上了年纪又没饭吃的长辈,好气哦。 等到了后半夜,房间里渐渐弥漫进一股烟雾,陆见深从窗口向外看,外头是接连的火光,红得像是要把半边天都给点着。院子里本就围了许多稻草,这一起火,再加上风吹,火势就更猛了。 “醒醒,快醒醒。”子哲白天太累了,他睡得沉,子礼推了好几下才把他弄醒。见他睁眼,子礼又忙着去推旁边的小孩。 子哲一醒就被这烟熏得够呛,他套上鞋打开门一开,入目是连天的火光。 他反应极快,回身拉着子礼就要往外跑,子礼不安道,“可是这些人怎么办,他们都还没醒。”他因为生病的缘故,一直睡不好,这才觉出不对来醒了,火这么大,其他人肯定是被熏着了,要是放任他们不管,他们会没命的。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子哲拽着弟弟的手腕,子礼比他瘦了整整一圈,论力气是怎么也比不过他的,“你看看外面的火,再不跑,咱们自己都要被烧死在这里了!” 烟太大,熏得人喘不过气来,连眼睛都睁不开,子哲捂着口鼻,一路拽着子礼避开那些燃烧倒塌的木料往外艰难地前行,比往日费了不少力气才来到大堂。 他扶了一把晕乎乎的子礼,道:“别怕,咱们马上就逃出去了。” 子礼勉强安抚地朝哥哥笑着点了点头,突然,他的眼睛里划过惊恐的神色,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尖锐:“哥,小心!” 子哲一惊,他抬头看去,头顶上那根横梁被烧得摇摇欲坠,正朝着他们掉下来。 他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把子礼往边上一推。 “哥!” “唔。”子哲闷哼一声,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了血珠,他躲闪不及,那根横梁重重地砸到了他的小腿上。 子礼慌张地爬过来,蹲在他旁边,试图去把横梁抬起来:“哥,怎么办,怎么办啊。”他的力气太小,显然是挪不动的。 子哲咬着牙,让自己的声音能够不要抖的那么厉害:“不慌,你去,把放在柜子缝里的锯子拿来,把这玩意儿锯断,就好抬了。” “好,哥你等我,我现在就去。”子礼抹了一把眼泪,从他哥说的地方拖出来锯子,开始一点点锯横梁木。 他的速度比起火光蔓延的速度实在是慢了太多,陆续有三两人从里边跑出来,见到他们,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边冲,这种时候,非亲非故,是不会有人愿意冒生命危险停下来帮忙的。 子哲看着边掉眼泪边拼命锯木头的弟弟,几次让他不用管他,赶紧跑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们是同一天生下来的双胞胎兄弟,子哲虽然平时比子礼表现地沉稳太多,可归根结底,他也是个孩子,他也很怕被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弃在火海里等死。 明明有活的希望,谁又能甘心去死? 有个男孩经过他们时放缓了脚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来,站在子礼身边。 子礼激动地问他:“你是来帮忙的吧,求求你,快帮帮我,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你别傻了!”那个男孩弯着腰朝子礼大声道,“那么粗的木头,你这么锯下去等到什么时候,再说了,就算你锯短了它,你也不一定搬得动。好心劝你,赶紧逃命吧!” 他说完,也不管子礼的反应,躬着身子就往外边逃。 子礼像是被对方这番话给说蒙了。 李申急得恨不得自己动手帮忙:“这熊孩子瞎说什么,人家那可是亲兄弟,没有他哥护着,子礼说不准早就死了,他怎么可能这种时候抛下他哥跑路。更何况,要不是先护了他,他个也不一定会被砸啊!” 陆见深眼色复杂:“我觉得……我可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老林叹道:“人心可畏啊,不能说错,只是实在叫人心寒。” 李申:“你们说什么呢,他们,他们是亲兄弟,他哥这掏心掏肺地对他好……”他愕然地看着这两个绝境中的孩子,“不会吧?” 子礼爬过去,脏兮兮的小手摸着子哲的脸:“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哥你对我最好,你一直那么疼我,你,你一定舍不得看着我陪你被死在这里,是不是?” 他哭得伤心,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掉落在子哲脸上,子哲看着他,要是换在往日,他肯定会不停地安慰他,叫他不要哭,谁欺负了他,哥哥帮他出头。 真冷啊。 明明是在火场,这一刻,他却觉得如坠冰窟。 章节目录 第7章 双生 六 噼里啪啦的火焰中,陆见深深吸一口气,她高声道:“该看的我们都看过了,还不出来吗?” 没有人回应她,四周的火势烧得更旺了,就算知道这只是幻像,火烧不到他身上,李申还是觉得心里发毛。 好像有人在他们耳边发出无尽的喂叹,凄厉萧然,听得人毛骨悚然。 老林陡然抽出一张黄符,他立马掐了个诀,符纸一下子烧了起来,明明火光驱散了这阵诡异的声响,整片虚影在空气中摇晃得厉害。 李申大着胆子说话:“当年的火灾跟这两个孩子又没有关系,那时候别说他们了,就连他们的爹妈都还没生呢,你就算心里有怨气,也不该朝他们发啊。” 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的寒风。 李申:“怎,怎么办啊,他好像不愿意搭理我们?” 陆见深伸手,她那把金闪闪的长剑已在她手中,她反手一挥,朝虚影连劈了好几剑过去。 “嗞啊。”前方传来一声痛呼,听声音,正是那个年纪的小孩子会有的,他黑乎乎的一团,在火光中打了个滚,又飞快地朝着陆见深的方向扑过来。 陆见深本想一剑刺过去,想到这只小鬼估摸着是真正惨死在火海中那个哥哥,下手就迟疑了一下,想拿剑将他挑开再说。 小鬼死的年头不少了,又满腔怨气,他聪明得很,看出陆见深没想劈了他,一被挑来就有手脚并用地向她爬过来,要往她身上扑。 这时,陆见深才看清了他的面貌。 他是被活活烧死的,整张脸都已经溃烂了,穿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两只手焦黑细瘦,他咧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看上去想一口咬掉陆见深的肉。 白色的毛团从陆见深的包里跳出来,猫崽那双宝蓝色的眸子睁得溜圆,它看着这只小鬼,朝他呲了下牙,也不动作,就等他朝这儿来。 “不可以。”陆见深训道。 猫崽朝她喵了几声,这只焦炭那么丑,你还阻止我,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陆见深:“多少年没洗漱的鬼你都想往肚子里吞,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李申:啥?是我耳朵出问题了? 陆见深把猫崽扫到一边,挥剑应付着这只难缠的小鬼,她朝老林喊,“缚鬼的绳索,我记得你包里应该带了吧。” 老林忙从包里翻出一根黑红的绳子扔给她,“这根红绳在黑狗血里足足浸泡了七日,上面吊着五帝钱,拿去,对付这种东西最适合了!” 陆见深抬手接过,小鬼好像听懂了他们的对话般掉头就跑。陆见深掷剑过去,长剑插进了地面,阻挡在小鬼的面前。 她将绳索绕在手中比划了什么动作,长绳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直朝着小鬼而去,把他团团缚住,小鬼发出刺耳的叫声,用力地挣扎,老林走过去,二话不说就往他头上贴了张符,“安静点,你越动,这绳子绑的越紧。” 陆见深让长剑散去,她将猫崽提起来,猫崽无辜地朝她叫:“喵喵~~”干什么,人家只是怕你睡太久筋骨都松了,好心想帮你分担一下嘛。 陆见深好气又好笑,她将猫崽子拎在手里晃悠:“我要是连这种小鬼都对付不了,还要不要混了。倒是你,这么贪吃,什么孤魂野鬼都想往嘴里塞,怪不得胖成这样。” 她颠了颠猫崽软乎乎的小肚子:“下次再这样,扣三天的小鱼干。” 小鬼被缚住后,周围的幻影也逐渐消退,他们站着的地方变成了正常的校园,只不过草坪上多出了两个昏迷的孩童。 老林忙走过去察看了一下孩子的身体,“还好,就是缺水缺粮,没有生命危险,带回去好好调理就是了。” “只是他们与鬼魅共处了多日,身上阴气入体,肩上的魂火都熄了,回去少不得要生一场大病。” 陆见深不置可否,小鬼仍呲牙咧嘴地对着她,陆见深像是憋着些什么,终于没忍住,“你就非得保持着这个状态?”恕她直言,焦黑的一团,实在有点辣眼睛。 小鬼身上腾起一阵雾气,等雾散尽时,他又变了一副模样。少了那些烧焦的痕迹,皮肤白得发青,一双眼睛都寻不到眼白,直勾勾地盯着陆见深。 李申回头正好看见小鬼的样子,他吓了一大跳:“俊,俊雄?” 陆见深问道:“你认识他?” 李申哭笑不得,他侧着身避免看到小鬼的脸:“你不是连大名鼎鼎的咒怨都没看过吧,吓死我了,这小孩怎么长的跟从鬼片里爬出来似的。” 他想起当年为了练胆跑去搜罗了一大堆鬼片来看,结果被吓得半夜缩在被窝里憋得要命都不敢出去上厕所所支配的恐惧,再一看小鬼的脸,是怎么看怎么不自在,还不如刚才那样呢。 小鬼见有人被吓到,从喉管里发出桀桀的笑声。 陆见深烦得要命,她问老林从他那一大箱子的东西里翻出黄纸和朱砂,取出笔蹲在地上,刷刷蹲在地上几笔落下,就要把那东西往小鬼身上贴。 李申想去拦她:“喂,你这样随随便便写的东西是没用的,别往……”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小鬼在符纸下有一次变了样子,不过这一次,他总算变成了一个正常的清瘦小男孩,看上去和倒在一边的子哲长得有七八分像。 这是他生前的相貌。 李申:…… 想他自己学画符的时候,师傅啰里巴嗦那一大堆的教诲,画符前需得沐浴清心,洗去一身污浊,再在祖师爷像前焚香祷告,切不可心存杂念云云,再看着陆见深随意的动作,心说师傅你莫不是在驴我。 陆见深满意地收手:“这回看着舒服多了,喂,小孩,知道你心有不甘,但你平白无故地朝这两个小的下手做什么,他们冤不冤啊,虽然你看着跟他们差不多年纪,可你心里清楚的吧,算起来他们叫你爷爷都够了。” “平白无故?”小鬼知道他打不过眼前这个笑嘻嘻说着话,实则凶残的要命的女人,他道,“这世上的事本来就是没道理的,哪有什么平白无故?” “你们都看到了吧,我那么努力地想活着,为了救我弟弟受了伤,到头来还不是被他像扔一团垃圾一样丢在火海里,不如你们告诉我,我又做错了什么,要落得这样的下场?” “什么兄弟,什么永不离弃,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他一双眼血红,指甲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划痕,“所以,他们两个遇到我,只能算是他们运气不好,即便是死了,也不能怪我!谁让他们来这里念书的,这么多人,偏偏又撞上了我,都是双胞胎,长的又那么像。” 他看着那个做哥哥的照顾着弟弟,就像看到了当年的他自己。 多么愚蠢! 李申猫在陆见深边上小声说:“我觉得他有点神逻辑。”孙老太家的这对双胞体简直血冤。 陆见深深以为然。 老林皱眉道:“就算你有怨气,可你为什么要对其他孩子下手,他们除了同样是双胞胎,总没有犯着你吧。” 小鬼明显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只是个地缚灵,要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我早就去找我弟弟的转世了,怎么会一直呆在这里。”小鬼仍旧板着一张脸,陆见深却觉得他现在气呼呼的,“除了这对双胞胎,我什么都没做过,你们不要诬陷无辜的鬼。” 这回轮到老林愣了,他翻出另外两对双胞胎受害的报道,“这些,真的跟你没关系?” “我们鬼也是讲信用的,说没有就没有!你们人自己做的恶事,不要想甩到我身上。”小鬼警惕地看着他们,“我是不会屈打成招的!” 老林嘴角直抽抽:“你想太多了。” “哼,你们别想骗我,白天学校里的小孩子偷看小人书的时候,我都看到了,书里都是这么写的,你们这些人,自己找不出凶手是谁,就抓像我这种小鬼去顶罪。” 老林:看来这些出版商需要好好被关注一下了,平日里都在看些什么不靠谱的东西。不仅带坏了祖国未来的花朵,就连鬼都被误导了。 真是不像话! 陆见深道:“这只小鬼怎么办?” 她们从前直接找来鬼差也就是了,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变化。思及老道士最喜欢看的法制节目,依照她从那里学到的流程,难道说是要报警? 一般的警察会管这个吗,陆见深陷入了沉思。 小鬼倔强地不肯低头,依旧凶凶的样子,只是颤抖的嘴唇暴露了他心里的恐惧。 陆见深把猫崽抱起来,摸摸它软乎乎的小耳朵,“这小鬼和你还挺像的。”都是分明怕得要死,还装作半点不虚的小模样。 猫崽闻言如遭雷劈,它剧烈地挣扎起来,“喵喵喵?”猫爷爷如此英俊不凡,跟这种臭小鬼到底哪里像了啊喂,这种主人真是不能要了! “这好办。”老林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咱们等特别调查组的人过来把他带走就成。” 李申把陆见深拉到一边向她解释:“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连这个都没听过吧,来来来,我给你讲讲,特别调查组呢,说起来和一般的警察差不多,只不过他们管的都是各种各样的灵异事件,里面的人什么品种的都有,个顶个的不好惹,我也没跟他们打过交道,不过听说他们长的青面獠牙的,比恶鬼还吓人呢……”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就看见有两个人踏着夜色向他们走来。 其中一个西装笔挺,看着斯文儒雅,跟李申刚刚讲的完全扯不上关系,至于另一个…… 陆见深扯了扯李申的袖子:“你没告诉我,那个特别调查组,还雇佣童/工的?” 章节目录 第8章 双生 七 不过这个跟着成年男人一起过来的小男孩可比地上被绑着的那只小鬼看着可爱多了。 陆见深和她师傅是一脉相传的颜控,从前还在苍穹派的时候,每回招新弟子,她和师傅都暗戳戳地找根树干子躲在上头,巴巴的讨论哪个小孩生得最出挑,照她师傅的意思,这收弟子嘛,往后可是要在一个山头窝着成天面对面的,可不得找个好看的,他每日瞧着心情都能舒畅些。 至于天资什么的倒放在了第二位,反正苍穹山别的没有,天才地宝最多了,不足之处怎么都能给他补上去。 唉,今时不同往日啊,想到道观里一穷二白的现状,陆见深扭头,郑重其事地对李申道:“事情解决了,答应分给我的酬劳记得给我。” “啊?”李申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见深眯起眼:“难道你忘了?”她握了握拳头,指骨嘎吱作响。 李申一个哆嗦,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真敢说忘了,下场一定比那只小鬼惨上许多倍,“怎么会呢,你放心,孙老太那边我一收到,就马上给你。” 陆见深立马向他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颜。 这两个人转眼就走到了跟前,年长的那个完全没有李申说的那么凶神恶煞,反而瞧着很好说话的样子:“你们好,我是特别调查组的宋显。” 老林和他握了握手,“久仰大名。文化管理局,林将行。” 他们打了一会儿官腔,老林把宋显带到小鬼面前,将这件事情的经过一一道来,宋显皱着眉听完,拿出一个钵状的东西,他口中念了些什么,将小鬼收了进去。 李申同陆见深将悄悄话:“你觉不觉得,他这个动作有点像法海?” 陆见深:“……法海是谁?” 李申沉默了片刻,开始掏出手机搜新白娘子传奇给她看。他算是看出来了,陆见深要么是从不知道那个贫苦落后的山坳坳里跑出来的,要么就是跟着哪个食古不化的隐士高人在山里修行,不然这年头白蛇传翻拍了八百回,谁会连法海都不晓得啊。 “那个叫敛阴钵,专门拿来关押孤魂厉鬼的,像那只小鬼这样,凶是凶了点,但手里没沾过人命的,多半是被送到地府,交给判官裁决。” 那个同样穿着西服的小朋友一板一眼地解释道,他皮肤白皙细腻,一双眼灿若星辰,五官精致得不像话,陆见深在心底大呼,要是她师傅在这儿,一定要把这小孩抱回去当徒弟了。 她瞥了李申一眼,连小孩子都比你见多识广。 李申腹诽道,这听上去不就跟法海拿来捉白素贞的那个钵差不多么。 小孩仰头专注地看着陆见深,眼睛一眨也不眨,像是他一眨眼,陆见深就会从他面前消失了。 陆见深蹲下来,好与他平视,她一时心痒,忍不住戳了戳小孩嫩嫩的脸蛋:“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呀?” 他的眼神让她有一种错觉,就好像很久以前,他们应该是见过一样。只是陆见深仔细回忆了一下,她虽说记性不大好,可这般模样的小孩,她要是真见过,总不至于半点印象都没有。 更何况,她的故人,不可能有这个年龄的。 小孩伸手环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间蹭了蹭,奶声奶气地答:“姐姐好看。” 陆见深:犯、犯规…… 她把男孩抱起来,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真乖,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叫我小遇就好了。”男孩窝在陆见深怀里,小幅度地动了动,“姐姐,你放我下来吧,不能让姐姐累到。” 陆见深有个不少师弟师妹,长得乖巧讨喜,实际上却是一个赛一个的皮,一不小心没看牢他们就会给你惹出不少幺蛾子,哪里见过这么听话的品种,叫她心里软的不像话。 猫崽绕着陆见深的小腿蹭了蹭,谄媚地朝她喵喵叫,示意自己也想得到爱的抱抱。 叫小遇的男孩似乎有些紧张,他瑟缩了一下,“姐姐,它,它会不会咬我啊?” 陆见深道:“你怕猫吗,没关系,它不会乱咬人的。” “嗯,我相信姐姐。”小遇虽然这么说着,身体却没有放松下来。 陆见深想了想,还是朝猫崽挥了挥手,让它先去远一点的地方窝一会儿。 猫崽:???我还是不是你的小可爱了? 猫崽漂亮的眼眸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看他们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对昏君妖妃。 “都处理完了,我们可以走了组……” 宋显的话说了一半就没声了,他木木地看着陆见深和小遇,嘴巴长得能塞下一整个鸡蛋,那模样活像是大白天撞见了鬼。 小遇从陆见深怀里伸出头来,轻声细语地问:“要走了吗,叔叔?” 宋显结巴地道:“对,对,可,可以走了。” 他说着擦了把额前沁出的汗珠:“哈哈,这,这天还真有点热啊。” 陆见深把小遇放下来,小遇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姐姐你住在哪里啊,我以后能来找姐姐玩吗?” 他沉默了一下,接着道:“我从小就给正常小朋友不一样……小时候跟着我叔叔在特别调查组长大,其他附近的小朋友觉得我是个怪物,老说些他们听不懂的话,所以不愿意理我,叔叔一直忙着工作,就更没时间陪我了……” 他说话声音细细的,陆见深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小豆丁没人疼没人爱偷偷躲起来抹眼泪的画面。 她回头瞪了宋显一眼,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怪不得会把小孩子带到这种地方来!就算是不靠谱如她师傅,都不会在他们真正独立之前让他们面临危险的! 宋显:…… 他只能默默抬手,又擦了一把汗。 宋显觉得,他的西服里面已经全部湿透了。 “小遇你乖,姐姐这次过来是有事情要办,马上就要回家去了。”见男孩露出失望的神色,陆见深想了想,道,“这样好不好,姐姐答应你,下次有机会,姐姐一定会来看你的,好吗?” 小遇依旧不大高兴,却懂事地答应下来,他抱着陆见深的大腿,眨巴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你答应我的,不许食言。” 陆见深答应了,他才和宋显一起,和他们来时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唉~~”“喵~~” 陆见深回头一看,李申正捧着脸蹲在地上,唉声叹气个没完,猫崽也有样学样,拿它的小肉垫捂着脸。 李申缠着老林碎碎念:“我是真的不好看了吗?我一直以为自己长的很英俊的,结果这一天下来,猫猫不肯搭理我,好吧,我还能当是猫的审美跟我们不一样,可你看刚刚那个小孩,明明我跟陆陆站在一起的,他也只缠着陆陆一个,跟没看到我似的……” 老林看上去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天边去。 “好了,我们该带着孩子走了,一会儿等天亮,门口的保安也要醒了。”陆见深眨了眨眼,“我刚拿到身份证,可不想因为偷偷翻进学校这种事被保安抓起来。” 他们将双胞胎送回孙老太家时,天还未大亮,老人家醒得早,听见有人按门铃,忙过来开门,看见老林和李申一人抱着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当场腿软得跪倒在地上,不住地落下泪来。 两个孩子被送去了医院,可喜可贺的是,他们并不记得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问起来他们之说,那天明明是在学校里等奶奶来接的,不知怎么的就犯困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到了医院。 李申感慨道:“什么都不记得,其实也挺好的。” 那段惨痛的过往终究和这两个孩子没有什么关系,他们没必要为了这件事心里留下不该有的阴影。 “对了,那天我们回来以后,我查了查济善堂以前的事和当年的幸存者名单,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那个小鬼跟你还是一个姓氏,他的名字应该叫陆恒,他的弟弟名叫陆远,是个很有名的企业家。” “陆远自火灾逃出去后,被一对有善心的夫妻收养,他们对他不错,悉心栽培了他,他说过他小时候病弱,有个哥哥一直照顾,而他的哥哥同样也是葬身火海。” “陆远多年来一直行善积德,经常去给那些孤儿院捐款,后来在一场火灾中,他为了救被困在大楼里的孩子,自己没能逃出来。” 他叹道:“其实,这么多年,他应该也很后悔吧。” 孙老太如约给了他们一百万的酬金,在她看来,孙子能平安无事回来,多少钱都值得,李申把这笔钱一分为二,将剩有五十万的卡给了陆见深。 陆见深有些意外:“当时,我们说好的是三七分。” “别逗了。”李申爽朗地笑了,“这事儿能完成多亏了你,真三七的话,那也得是你七我们三啊,我才没有那么厚脸皮。” 他这么说了,陆见深也就接过来,她开始盘算这笔钱够不够给道观休整一下,起码不要那么像个危房吧。 “你是今天回去对吧?”李申伸出手,跃跃欲试地在猫崽头顶比划了一下,又被呲了回去,“嘿,吃了我这么多小鱼干,还不让我摸。” 陆见深点头道:“是啊。” 说来她也挺遗憾的,走之前没能再见小遇一面,之前说的好好的,却忘了留下他的地址,也不知道小遇会不会觉得她不守信用。 不过像他那个年纪的小孩,应该很快就会把这件事给忘了吧。 “陆陆?”老林拿着手机走进来,“找你的,你电话打不通,打到我这里来了。” 陆见深翻出她的老爷机看了一下,她现在的手机太旧了,一堆小毛病,“是谁啊?”她在这里也没有可以打电话的人呐。 “特别调查组。” “哈?” 章节目录 第9章 蜚语 一 “吱呀”一声,宋显推开房间的大门,带着陆见深走了进去。 这是一栋复式的公寓,墙面漆了裸粉和纯白搭配,屋顶的暖光柔柔地洒下来,沙发前堆着咖色的编织毯,角落里竖着同色系的宫灯,棉麻的纱帘随着落地窗外透来的风飘动,显得温暖舒适。 宋显把钥匙和门卡递给她:“调查组在对面那栋楼六楼,喏,你从窗口就能看见了。被子一早让人给你晒过了,保你今晚睡个好觉。” 他朝她笑了一下:“那么,欢迎加入我们。” 见宋显走了,猫崽才从陆见深包里钻出来:“喵喵喵。”真的留在帝都,暂时不回去啦? 陆见深撸了一把它雪白的毛:“对啊,那个特别调查组的福利,我还是蛮心动的。” “喵?”可是万一他们是坏人怎么办? “怕什么。”陆见深打开冰箱,发现里面还真装着腌好的小鱼干,可是说是非常贴心了,“我现在身无长物,没东西能让人图谋的,而且谁让人家给的工钱够高呢。” 反正就算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吃亏的人也绝不会是她。 她将脸埋进猫崽的小肚子里:“别说道观,我连你都快养不起了,可不就得为金钱而折腰嘛。” 猫崽:“喵!”就,就算是这样,也不可以对小猫猫耍流氓! 陆见深没有说假话,上午接到李申的电话时,她的确很吃惊。李申告诉她,把小鬼带回去的时候跟他们组长说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正巧,调查组现在缺人,这才动了聘请陆见深加入帮忙的主意。 陆见深原本没那么快答应,当然,她的这份犹豫在李申说出接下来的这段话后瞬间烟消云散了—— “调查组的月薪是十万元,包吃包住,每解决一桩事件,组里都会给参与的成员分红,分红是案件的难度而定,一万到十万不等,还有额外的高温补贴和优秀组员奖金等等,绝对比我现在告诉你的只多不少,像先头你交给我都那只小鬼,我只是走了个过场,也可以拿到最低分红哦。” 宋显在电话那头继续诱惑她:“最重要的是我们工作时间很随意的,你要是想去赚个外快,我们不仅不反对,还可以提供最佳渠道。怎么样,陆小姐,考虑一下吧?” 陆见深果断道:“不用考虑了。” 她回忆起老道士给她恶补的那一大堆东西,义正言辞地道:“既然组织上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当然义不容辞。” 觉得不够完美,她又学着警员补充了句:“为人民服务!”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被噎了一下,又说了两句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李申砸吧着嘴:“陆陆你不会是上面有人吧,我老叔之前去考过特别调查组,回来说那里的门槛高的要死,简直不是人能进的地方。” 陆见深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也没有,对方挺好说话的,那些大概是以讹传讹了,下次如果有机会,你也可以去试试看。” 李申摇摇头:“算了算了,就我这点三脚猫的本事,还是不去丢人现眼了,不过陆陆你留在帝都,我还是挺开心的,我就等着你变成大佬罩着小弟我啦。” 陆见深:“好啊,既然这样,就先拿出点诚意来,以后我家猫崽的小鱼干就全靠你了。” 李申:“不要啊,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穷人吧!”天知道这只猫究竟有多能吃,要不是它长的可爱,李申都要怀疑它是不是一头猪了!什么叫胃里连接了另一个宇宙,他今儿个才算明白。 猫崽:“喵喵喵!”哼,这么抠门还想摸小肉垫,走开走开。 第二天一大早,陆见深就醒了,她在松软的被窝里打了好几个滚才舍得起床,准备猫崽一天的伙食,不顾它扒着她的脚背可怜兮兮地撒娇,蹲下来挠了挠它的下巴:“不许胡闹,乖乖在家里呆着,等我回来,嗯?” 见她态度坚决,是不可能带上它出门了,猫崽立刻变了一副表情,拿屁股对着陆见深,扭吧扭吧地挪到编织毯上,不动了。 不愧是猫界小霸王,特别翻脸无情。 她从公寓出去到特别调查组很近,才不到十分钟的路程,陆见深见时间还早,索性就先去不远处的一家早餐店吃了个早饭。 老板上了年纪,动作却很利索,他快手快脚地把一屉灌汤小笼放到了桌上,又给她上了一份鲜香四溢的豆腐花。 小笼包/皮薄馅大,一口要去下肉汁浓郁,陆见深几乎是一口一个,眨眼间半屉就下了肚,再配上浇了酱油的豆腐花,顺滑解腻,吃得陆见深很是满足。 七点来钟正是大家起来上班的时候,有不少附近的居民来这儿吃早餐的,大家伙一看就是老熟人了,拼着桌边吃边聊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唉,你们听说没有,就先前在商场里被她男朋友一刀割喉那小姑娘?” “你可快别说了,那天我正好带着我闺女去那儿买新衣服,这天杀的什么时候动手不好啊,非得挑那会儿,给我闺女撞个正着,吓得她整宿睡不着觉,半夜里哭着喊妈妈。” “可不是,那血流的,也忒吓人了,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呢,这得多大仇啊,下手那么狠。” “别打岔别打岔,你接着说,那姑娘怎么了?” 率先提起这个话头的男人神秘兮兮地说道:“什么一夜夫妻百日恩那,听说那女的脚踏两只船,还拿男的钱给她奸夫用,要我说,这男的冲动是冲动了点,可这么大顶绿帽子顶在头上,哪个男的能受得了不是?” “对啊,不是说那姑娘跟男的分了没到一个月就有别人了吗,我一听这个就知道这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不是,人说苍蝇还不叮无缝的蛋呢,要不是她自己不检点,这大街上这么多人,人家怎么不捅别人,单捅她一个啊。” 这群人话里话外都是已死的姑娘不好的意思,陆见深虽然不了解这件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觉得他们说的话实在难听,她皱了皱眉,咽下了最后一口包子,准备结账走人。 “现在不是还不知道事实真相吗,而且再怎么样,那个叔叔也不该杀人呀。”有个穿着校服,梳着西瓜头的小孩小声反驳了一句。 大人们闻言,见是个还在上小学的女生,纷纷笑了起来,“小屁孩懂什么,大人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快点上学去吧。” 小孩的妈妈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让孩子匆匆吃完就拽着她就走。 那个小女孩显然很不服气,被她母亲训斥了几句后,撅着嘴不说话了。 陆见深付了钱给老板,她走的时候,那帮人还在对着这桩事儿热热闹闹地议论个没完。 她乘电梯上了大厦的六楼,特别调查组显然比老林那个管理局有钱太多,出了电梯,就看见玻璃门上映着调查组的字样,显然,这一整层楼都归调查组所有。 感应门自动打开,陆见深走了进去,宋显正跟另一个人正说着话,听见脚步声,他立马回头,道:“陆陆来啦。”他听见李申这么喊她,也跟着叫起来。 “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位,”他偏过身,将身后这个人露了出来,“组里的沈思原,他负责财务和……我去,你搞什么!” 这个沈思原穿着一身晚清的官服,脸色白得堪比城墙,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咧开嘴朝陆见深笑了一下,嘴角几乎开到耳根。 “你好啊,新同事。”他的声音听起来飘忽不定,脖子与头之间逢这一个粗黑的线,打结的地方还□□裸地暴露在外面,看上去只要用力一推,整个脑袋就会掉下来。 宋显想起前一天老大的嘱咐,顿时觉着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他绞尽脑汁的解释道:“这个,陆陆你别在意啊,他,他就是喜欢角色扮演,这个,脖子上这个是条项链来着,还挺有特色的吧哈哈哈……” 完了,他心想,这种解释他自己都觉得相当不靠谱。 好不容易拐进来的人,不会第一天就要辞职了吧。 沈思原仍仰着脖子,将完整的缝针暴露在陆见深面前,饶有兴致的等着她开口。 陆见深终于动了,她伸手过去,揪了揪沈思原脖子上的那个线头。 沈思原:??? 陆见深认真地同他讲:“这个针法缝的不是很好,要不要我帮你重新缝一下,起码要把线头收一收啊。”歪七扭八的,缝得也太丑了。 沈思原:…… 宋显:…… 沈思原哈哈大笑起来,看他那样子,宋显都担心他会不会动作幅度太大,一不小心把他那脑袋甩下来。好在他很快变回了宋显熟悉的清爽样子,什么官服和缝线全部消失不见,他站起来,朝陆见深伸手:“欢迎新同事,小小恶作剧,别生气哦。” 陆见深回握住他:“没关系。”顿了顿,她道,“要是有需要的话,随时来找我。” 沈思原愣了一下,随及反应过来,道:“不用了,虽然不疼,但我还是不想再掉一次头。”真要重新缝线,不得把现在的拆下来,他虽说不怕疼,还是觉得这样……有些怪。 比起沈思原奇怪的欢迎方式,另一个白裙长发的女孩就热情多了,她自来熟地扑到陆见深身上,任凭宋显怎么拽都不肯下来。 这个叫阮安的姑娘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她化了精致的妆容,眼睛下方还点着小亮片,她散发着甜甜的气息,整个人像是刚从糖果堆里捞出来。 阮安搂着陆见深撒娇:“你不知道你来之前调查组里全是大男人,都没有人陪我穿漂亮小裙子,你一来,我就有伴啦!” 宋显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好不容易把阮安送走,“你以后离阮安远点儿。” “怎么了?”她觉得小姑娘挺有意思的啊。 宋显艰难地开口,“他,他是个男的!”这就是只公狐狸精!想他刚进调查组的时候还被阮安迷得不像话,被他没完没了的骚话惹得见了他就脸红,万万没想到,这种娇滴滴的女孩子居然会是个女装大佬! 宋显那颗脆弱的少男心碎了一地。 陆见深:…… 特别调查组,果然卧虎藏龙。 章节目录 第10章 蜚语 二 漆黑的马路上只有路灯微弱的灯仍在闪烁,年轻女孩跌跌撞撞地向前奔跑,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她,她逃也似地推开了公寓楼的大门,楼底的保安正端着茶壶倒水,回头见了她吓了一跳。 “小,小姑娘,你没事吧?”保安迟疑地问她。 女孩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豆大的汗珠打湿了她的刘海,一缕缕粘在她的两颊,她神经质地抠着自己的指甲,指尖的嫩肉被她硬生生剥的鲜血淋漓。 她这个样子,看着实在不太对劲,三更半夜的,保安心里发慌,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却被她一把抓住了胳膊。 女话抬头,对他挤出一个笑脸,看上去比哭还难看,“叔叔,我怀疑有人跟踪我,心里害怕,不跟一个人坐电梯,你陪我上去,好不好?” 这样啊,保安了然,他扶着女孩过去走进了电梯,女孩颤抖着按下11楼的数字后,就缩到了电梯的角落里,仓皇地打量着四周。 电梯在11楼打开,女孩二话不说直接冲了出去,她急切地掏出钥匙开门,手抖得厉害,几次都对不准插孔。 门终于被打开,女话把屋里的灯开到最亮,她的房子是请了有名的设计师布置的,是干净舒适的北欧风,只是现在,所有的墙壁上统统贴满了黄符,地上撒着糯米,甚至还悬挂着一柄桃木剑。 这种环境绝对不是能让人好好睡上一觉的地方,女孩却渐渐安下心来,她打开音响,里面正单曲循环着一首僧人们念的大悲咒。 女孩不敢进浴室,她抱着桃木剑直接上了床,柔软的棉被让她多了那么一丝安全感。女孩凝视着房门,她的眼里爬满了恐惧,嘴角却扬起一个神经质的笑,她不停地呐呐自语:“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我害的你,你要报仇,就去找杀你的人,没理由缠着我!” 如此反复多遍,她自己也像是信了,困意一点点将她笼罩,她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是在半夜,女孩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她皱了皱眉,这几天她的确没有清理过家里的卫生,难道这就有虫子了? 女话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她伸手下去,想将虫子掸走。 一只软弱无骨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女孩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她不敢动弹,全身僵直,就像是一把被拉到的极致的弓弦,再绷紧一点,就要彻底断了。 客厅里大悲咒的乐曲仍在耳边循环,一开始只是手的话,那么现在,被子里的东西已经整个贴在了女孩的身上,就像是让她贴着一块等身的冰块,冷得她牙齿打颤。 女孩无声地落下泪来,良久,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捻开被角,低头向下看去。 那张熟悉的面庞正抬着头,朝她微微笑着。 她开口跟她说话,吐出来的字样却沙哑到难以辨认她说话的内容。 那是因为,她的颈间横着一道刀口,完完全全地割裂了她的喉管,女人的声带已经断了。 女孩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一声尖叫卡在她嗓子里,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筛糠般抖动,绝望中,她恍惚感觉到女人的手抚过她的面皮,她缓缓趴过来,在她耳边呵气。 她问她:“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你要是真的没做过亏心事,现在又怕什么呢?” 打着蝴蝶结的小盒子被精准地丢到陆见深面前的小桌子上,阮安坐着转椅飘到她边上,又塞给她一杯香芋青稞奶茶,“打开看看。” 他指了指桌上的小盒子,“特地给你带的,爆浆熔岩蛋糕,这家绝对是做的最好的,每天都要预定,要不是我好看,店员小妹妹才不会插队卖给我呢。” 阮安得意地甩了甩他那头精心呵护的长发,他今天没有穿裙子,而是一身休闲的运动装,见陆见深一直盯着他看,他得瑟地道,“怎么样,跟我朝夕相处的,你可不要被我迷倒哦。”说完,还比了个wink。 陆见深指了指他屁股后边那根毛茸茸的大尾巴,“我是想提醒你,尾巴露出来了。” “没关系啦。”阮安不在意地抱着奶茶吸了一大口,尾巴摇得更欢快了些,“又不是外人,反正你不是第一天就知道我是只狐狸了吗,对了,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炸鸡好不好?” 沈思原抱着他的平板在阮安头上砸了一下:“吃什么炸鸡,还不把尾巴收起来,满鼻子你那股狐臊味儿。” 阮安很不服气:“放屁吧你,你能闻到个什么,你那鼻子也就是个装饰。” “再说了,我吃炸鸡怎么了,你还不是放了满冰箱的香烛。” 又吵起来了……陆见深揉了揉太阳穴,在便签本上划下一个正字,她才入职三天,这两个人吵架的次数就够她划满一整页纸。 宋显之前告诉她的没错,特别调查组里清闲的不像话,听他讲,还有两位同事跑去出外勤了,估计得再过一阵子才能回来,而他们的顶头老大同样有事不在,这位一走,剩下的人可不就成了脱缰的二哈。 也不知道这位所谓的调查组组长是个什么样的人,让她在问起阮安时,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去,唉声叹气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思原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等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不如跟我们一起祈祷,老大能晚几天再回来吧。” “你们几个别闹了,都跟我进来一下,有正事。” 宋显推开最里间的放映室,他打开电脑,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很短,不超过三分钟。 画面最开始是在一家商场的茶吧内,一个穿着热裤的女孩儿正在吧台点东西喝,她旁边站着的男人喋喋不休地跟她说着话,女孩却始终没有回应,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说话的语速也越来越快,引得周围的人都对他们投以好奇的目光。 女孩似乎觉得尴尬,不想在这里继续呆下去,她起身要走,男人却死死抓住了她的胳膊,女孩挣脱不了,不知对男人说了些什么,男人像是受了刺激,脸涨得通红,他突然抽出一把刀子狠狠地割向了女孩的喉咙。 视频抖动起来,拍摄者受了不小的惊吓,周围乱成一团,男人将刀子握在手上,又朝女孩瘫软的身体里连捅了好几刀,才拨开人群向外逃窜,他手里有刀,谁也没敢伸手去拦他。 画面的最后落在那个女孩身上,她无力地倒在地上,小幅度地颤动着,像一条被冲上海面即将脱水而死的鱼,她睁大了眼睛,血淌了一地。 死不瞑目。 沈思原皱着眉头:“这种刑事案件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大庭广众之下杀人,难道还要我们帮着找凶手不成?” 宋显摇摇头,“不是凶手。” “这个男人当天晚上就被警方抓住了,现在正关在拘留所里。”屏幕上显示出另外几张死者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有男有女,他们倒在不同的地方,脸上是无法言喻的惊惧。 宋显解释道:“这种恶性杀人事件引发的反响很大,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很多营销号也对这件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这几个死者,是下面这些微博账号的主人。” 他放出许多张不同的截图,上面的留言不堪入目。 案件尚未分明,连警方都没有给出确切的回答,却又那么多人言之凿凿,指责那个被害的女孩儿并非无辜清白,是她自己水性杨花勾三搭四,才会命丧男人刀下。 更有甚者,直接在底下调侃,现在的女孩还是应该对男朋友好点儿,别一天到晚要来喝去的,不然小心哪天也被人捅死。 女孩的身份背景全被扒了出来,她的来往成绩,她曾经在网站上的主播身份,这些东西莫名其妙地成了她有罪的证据,尸骨未寒,人却已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陆见深抿着唇,她想起那天在早餐店听到了言论。 如果女孩的家人听到了这些话,不知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宋显放大了照片,一张张过给他们看,阮安在一旁发出一声干呕:“宋显你差不多一点,午饭都还没吃呢。” 照片上的人死状惨烈,他们的喉咙上留下了和那个被害女孩同样的刀伤,身体被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最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手自腕骨处齐齐断开,切下来的手掌被随意地丢弃在他们的尸体旁。 “三人住的地方都是高档小区,公寓附近都装着监控,出事后警方马上调了视频来看,什么都没有发现。” “听他们身边的朋友说,事发之前,他们就屡次说觉得有脏东西在缠着他们,监控视频中,这些人的反应也的确奇怪的很,所以,这事儿才要请我们帮忙解决。” 解决的意思,陆见深心里有数。 如果无辜被杀,到了底下怨气难消,冤魂能向阎王求一面阳旗,有这面旗子在手,就不用担心会被鬼差缉拿,等报完仇再去地府等候宣判,可一旦在这期间对旁人动手,就是地府的大罪。 况且,这样的鬼魂本就带着满满的怨气,手上沾的血腥越多,就越容易变成恶鬼。 这样的鬼魂,能抓了度化是最好,若是不能,也就只好直接除去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女孩生前的照片,这是一个秀气的姑娘,她才二十出头,本该拥有很长很好的一生,只是从那一天起,她的人生就彻底终止在了那里。 陆见深想,这个名叫徐菲的女孩,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面对着这么多对着她死亡过程拍摄的镜头,她的心里,又在想什么呢? “陆陆。”宋显突然叫到了她的名字,“我已经让人把其他几个在网上到这件事情节奏的博主叫过来了,待会儿你跟我一起过去一趟吧。” “还有啊,”他翻了翻手中的资料,“我帮你搬家的时候看到你包里有本五三来着,你是在自学打算高考吗,放心,难得咱们调查组有个勤奋向学的,大家一定全力支持,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 陆见深:不用那么麻烦…… 早知如此,她就应该把那本该死的五三留在道观垫桌脚! 沈思原在旁兴致勃勃地搭腔:“我可以教你啊,我可是三元及第出身,做你的老师绰绰有余。” 陆见深:…… 谢谢你的好意,拜托忘了这件事吧! 她默默背过身去,头顶冒着怨念的小气泡,从身到心写满了对学习的抗拒。 章节目录 第11章 蜚语 三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见深把嘴巴闭得牢牢的,完美扮演了一个木头人,避免话题又牵扯到她的学习。 会客厅里,一对青年男女围着圆桌坐着,宋显带着陆见深推门进去,他们立马就把视线集中到了两人身上。 陆见深问:“怎么只来了两个?”不是说一共还有四个人吗。 染着金发的女孩面露尴尬:“季承说他不相信这些东西,就不过来了。”实际上,季承的原话是,这种老迷信的东西也就骗骗她这种胆小的女生,他才不要来这里浪费时间听一群装神弄鬼的骗子瞎扯淡。 “都已经死了三个人了,他还不信?” “季承说,天有不测风云,没准是他们在外面惹了事,才招来的杀生之祸。” “那还有一个呢,他也一样吗?” “不是。”女孩更尴尬了,“他说这样的事情出的越多,引起的反响就会越剧烈……今天是徐菲出殡的日子,所以……” 陆见深瞠目结舌:“你别告诉我,他不怕死的这种时候跑过去了?” 女孩点了点头,捧着水杯不说话了。 见过作死的,没见过那么作死的,人家火化入葬,他还要跑去看看能不能挖到爆点新闻,不说徐菲,一旦被发现,徐菲的家人都能抽死他。 跟她同行的男人憋不住了,“大师,那,那徐菲的死跟我们的的确确没关系啊,之前我都不认得她,见都没见过,她要报仇找他前男友去啊,再气不过,他前男友的家人也行,这怎么排都排不到我呀。” 陆见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翻着男人的微博,“自己不检点才会引来杀人犯,女的也不是好东西,骗男人钱不还才会这样,你说的那么言之凿凿,不如等徐菲来找你的时候,自己跟她解释,看她会不会谅解你啊?” 男人一瞪眼:“唉你怎么说话呢,你们把我们叫过来,不是要保护我们的啊,什么态度。” 宋显摆明了站在陆见深这一头,他本来就对这两个人没有好感,这男人的态度更是让他皱起了眉头,“我们只负责最后能控制住徐菲。” 他在“最后”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言下之意是,要是男人不幸在那之前被徐菲弄死了,也不归他们管。 那男人一噎,嘴巴动了动,不敢说话了。 金发女孩小声啜泣道,“那怎么办啊,我已经把这些微博都删了,我当时就是随便发出去的内容,没想过会引起那么多的转发和评论,被顶的这么高,我知道错了,我,我给徐菲和她家里人道歉行不行,到不了,我去她灵前跪着,我每年都去祭拜她,对,我还能给她烧很多纸钱。” “我错了,我不想死啊,大师,你们帮帮我吧……” 她刚开始还硬气,可面对眼前的死亡,她没办法骗自己这些事跟已死的徐菲没有关系。 谁也没办法保证,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金发女孩说了声抱歉,她刚接起电话,就听见那头惊恐的声音,“你快看陈放的直播,他出事了!” 别人入土的日子,他倒好,不仅不是诚心祭奠,居然还敢玩什么直播? 金发女孩抖索着打开直播链接,直播已经中断,漆黑的屏幕上不断飘过弹幕: 【怎么突然断了啊,别怂啊,什么情况这是?】 【主播人呢,吓跑了?】 【看主播那表情,不是真碰见脏东西了吧】 宋显打开回放,那个叫陈放的男青年装模做样地说是同情徐家人才来拜祭,不想中途手机从卡着的袋子里掉了出来,直播界面暴露无遗,要不是顾忌着妹妹入葬,徐菲她哥哥恨不得把他暴打一顿。 陈放被一顿痛骂,自觉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跑了。坟山大得很,他跟着徐家人一路上来时还好说,这会子一个人下山,就不知道怎么走了。 他倒也不怕,反正大白天的嘛,再说了,总能找到下山的路的,甚至,他为了博流量,干脆叫直播间的名字改成了探险坟山,吸引来大帮看客。 陆见深看着陈放郊游般在一个个坟头前转悠,对着这些亡者的名字样貌品头论足,她按着太阳穴,毫不客气地道,“蠢货。” 金发女孩道:“这些人不是已经去世了吗,也没有他们的亲友听见,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若是有个人当着你的面说你取笑你的名字,说你长得难看,你是个什么心情?”陆见深意味深长地对她讲,“那些东西,可不会比你们大度。” 已死之人的坏话是说不得的,更何况还是这样当着人家的坟头这么大大咧咧地说,这小子简直是把满山的亡魂都给得罪了遍,不用徐菲出手,他就讨不了好。 回放中,陈放绕着坟山走了半天都找不到下山的路,绕来绕去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老地方,他看着墓碑上那张第三次经过的遗照,表情已经没办法维持最初那样的轻松。 他东张西望环顾着四周,明明上山的时候还看见很多人来扫墓的,这时候居然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山风吹过,叫他脊椎骨发凉。 陈放看了眼弹幕,此时弹幕上依旧议论纷纷,热闹得很: 【卧槽,鬼打墙啊这不是!】 【早就提醒主播了,你可以不信,最基本的敬畏总要用吧,果然出事了。】 【六六六,直播送人头啊。】 【主播是男人就别虚,不是说不信吗,继续走,就不信到晚上你都出不去。】 【别起哄了,这摆明有问题,主播不是故意兜圈子,就是真撞上了,还是赶紧想想怎么保命吧。】 陈放咽了口唾沫,他这人最好面子,怎么可能当着那么多水友的面承认自己怕了,他大声道:“我怕他个屁,就是今天雾大,我给迷了眼,什么鬼啊怪啊的,有本事他倒是来啊!” 【主播牛逼,游艇走一波。】 看着弹幕上接连飘过的打赏,陈放仿佛也有了点底气,他朝地上吐了口口水,用力跺了跺草地给自己壮胆,就举着手机继续往前走。 好像是前边终于看到有人经过,陈放一下子兴奋起来,他对着直播间里的看客说道:“主播看见其他人了,一会儿跟他一起下山。” “都跟你们说了,少看点恐怖片,那些都是假的,天天疑神疑鬼自个儿吓自个儿,辛亏我没听你们的吧。” 他朝远处那人走去,可那人始终跟他隔着一段距离,陈放急了,他朝对方跑过去,“兄弟,你等会儿我呀。” 突然,他的脚步蹲在原地,瞳孔一下子放大,他连着向后退了几步,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像是看见了什么让他难以接受的东西。 【主播看见什么了,倒是说话呀。】 【瞧他这个表情,不会真的见鬼了吧。】 【我把刚才那个镜头放大调了亮度,前面那个人长的跟最开始那张遗照一模一样啊!】 【别驴我,真的那就刺激了。】 陈放猛地转身,掉头就跑,活像是后边有个厉鬼在追,直播的画面也变得极不稳定,直到一阵剧烈的摇晃,手机被掉到了地上,镜头前只看得见草堆和不时爬过的小虫子,陈放发出一声尖叫,继而是被拖行的声音。 “结束了?”金发女孩脸色煞白,就连一旁那个原先大声说话的男人看起来都吓坏了,“他,他还活着吗?” 见宋显和陆见深都不答话,女孩什么都明白了,她捂着脸趴在桌上痛哭出声。 宋显道:“你们最好暂时呆在这里,我和陆陆先出去一趟,这段时间,记着,别一个人到处乱走。” 男人瞬间慌了神,“不是,你们留下不好吗,还有什么事要出去的啊?” 陆见深看着他,“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不信邪的倒霉蛋在外面,你是想看他和陈放,和前面三个人一样下场吗?” 男人:……就算真的忘了,他这会儿也不好意思说啊。 嘱咐阮安照看好留在调查组的两人,宋显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带着陆见深一起前往季承位于三环的住所。 季承家周边的环境不错,保安对于出入的人排查严格,没有住户证明是不会随便放人进去的,宋显打了电话给季承,那头没有人接。 面对保安怀疑的目光,宋显一本正经地抽出警员证,“警方办案,请配合一下。” 保安顿时对他们肃然起敬,一路把他们带到了季承家楼下,“警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直说,我一定积极配合。” 宋显颔首:“你这个同志觉悟很高嘛,不错不错。” “那是。”保安挠了挠头,“要不是我当年成绩差了点,现在没准也能跟你们似的当警察了。” 宋显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等保安走远了,陆见深才问,“特别调查组原来也算在警官的范畴内吗?”怎么没有人跟她提过。 宋显甩甩手里的证件,“假的!我就是随手揣着,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今天还真有机会用上了。” 陆见深:“……回去以后也给准备我一本,谢谢。” 季承家住八楼,他们上去后,摁了半天门铃才等到有人来开门,季承揉着眼睛将门拉开一条缝,“谁啊,扰人清梦烦不烦那。” 他穿着背心裤衩,头发乱成了鸡窝,脚上套着拖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没点外卖不买保险,还有事吗……卧槽,美女!” 陆见深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就被大力地关上,她与宋显面面相觑,等过了一会儿才又重新打开。 季承好似变了个人似的出现在她眼前,他打扮齐整地倚在门边,两眼直冒光,沉声道,“小姐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显:打扰了?这儿还有个活人呐! 章节目录 第12章 蜚语 四 未免他再发神经将门带上,宋显直接推开他走了进去,顺便说明了来意。 季承:“哦,搞了半天,你们就是之前打电话的那些江湖术士啊,我先申明啊,我是唯物主义者,不信你这这些东西,你们就不要在我这里白费功夫了。” 他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抱着个抱枕,对陆见深道,“小姐姐,长的这么好看,干嘛非得跟着他们当神棍啊,你来我公司包装包装,一准能红,没准以后还能当演员拍戏呢。” 陆见深挑眉,这是捣鼓着她去做戏子了? “哎呀,不来就不来呗,你拿手机砸我做什么。”季承揉着鼻子把手机捡起来,“我脸上就鼻子长的好,砸塌了怎么办。” 宋显抢先开口:“陈放这个人你知道吧,这是他的直播,你看完再说话。” 就陆见深那大黑脸,他怕让季承再这么贫下去,不等徐菲来找他,陆见深就能先把他送下去见阎罗王了。 难道是天气太热的缘故,组里这一个两个的火气怎么都这么大,要不等事情结束去买点下火的菊花茶放起来? 宋·大家长·老妈子·显今天依然为组员们操碎了心。 季承虽然嘴上嘀咕不断,手上却很诚实地拿起手机看了起来,越看到后面,他的脸色就越差,硬生生在空调房里憋出了满头大汗。 再怎么说,陈放也是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东西或者人,能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直接把他拖走,甚至让他毫无抵抗之力。 季承干笑着:“没准是陈放自己捣的鬼,就是学弄出点噱头来也没准啊。”他抱着最后一点侥幸想。 客厅里的电视仍放着枯燥无味的广告,季承拿起遥控器,准备先把电视关了,结果他按了半天,电视却没有反应。 不是吧,难道遥控坏了?季承烦躁地将遥控器扔到一边,走过去打算直接关了。 电视屏幕上忽然变成了满屏的雪花片,一个女人的上半身渐渐变得清晰,她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吱的声响,她阴恻恻地盯着电视机前的季承,缓缓举起右手,朝他的方向指了指。 下一个,就是你。 “妈呀!你们看见没有,有,有鬼啊!”季承猛地窜到宋显身上,像只章鱼似的死活粘着不肯下来。 宋显揪住他的后领,把他丢回到沙发上,特别冷漠无情。 陆见深感慨道:“想不到现在的鬼变得这么有礼貌,下手之前还会需先通知一下,好让人准备准备。” 季承:有礼貌?确定不是在故意吓他吗? 而且这是要他准备什么啊,写遗书?还是干脆把自己洗白白了送过去给她砍啊。 宋显对她的观点倒很赞同:“可不是,之前你们在学校抓的那只地缚灵,现在在地府混得不错,天天帮着孟婆炖汤,孟婆稀罕他稀罕得不得了。” “人间都是一天一个样,地府也不甘示弱,我前些日子还拖一个熟鬼帮我在中城置办了一套宅院,这年头鬼市里的地价真是一天一个样,涨的比帝都的房价还快,再不入手,我怕百年后到了地下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宋显捂着胸口,心有戚戚然的样子。 陆见深若有所思:“听你这么说,我也应该早做打算才对。”她暂时是用不上的,但是老道士的可不得先预备着,道观穷成那样,老道士摆明了没钱准备这些。 这么一盘算,陆见深只觉得有座大山压在她背上,唉,她果然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穷人。 宋显见她对这方面感兴趣,跟她科普道:“要我说,往地下烧别的什么都是虚的,还不如多来点纸钱,我先前应邀帮人做法事,他们准备的东西倒是齐全,什么纸糊的手机跑车,就连纸娃娃都备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兴致勃勃地道,“人老先生托鬼差传话告诉我,别烧那些有的没的了,底下都出到苹果十二代了,车都是鬼气悬浮的,他们烧的那些东西早被淘汰了,他都没好意思拿出来用。” “人地府发展的可比咱们好多了,难怪现在有些鬼都不想去投胎了呢。” “两位大师啊!”季承都快哭了,“话题跑远了吧,这些以后再聊好不好,我这边比较迫切啊!” 陆见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不是不相信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吗,唯物主义者?” “此一时彼一时啊。”季承看上去恨不得扑过去抱住她的大腿。就算他再头铁,平时嘴巴再硬,真碰上这种事还是怕的不行。 “要想解决这件事说难也不难,就是需要你帮我们一点小忙。”宋显语气温和,带着点诱拐的意味,“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啊?” 季承疯狂点头:“愿意,当然愿意。”让他做什么都比让他见鬼强。 季承悔得肠子都青了,要是能回到几天前,他非得狠狠扇自己几巴掌,再把那些傻逼言论全删光不可。 “徐菲手上沾了血气,她又聪明,平日躲在角落里不动作,想捉住她,就得有点鱼饵,把她这条鱼给钓出来。” “……那个鱼饵,指的不会是我吧?” 季承僵笑一下,随及发出一声惨叫,“救命啊,我我我不行的!大师,我平时连只鸡都没杀过,看完恐怖片都得开着灯睡觉的人,这不等同于让我去送死吗!” “那就没办法了。”陆见深摊了摊手,“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们只有先走一步喽,你自行珍重吧。” 宋显也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吃好喝好,到了下面有什么需要,叫鬼差来告诉我,我让你家里人给你烧下去。” 季承:我还没凉呢! 看样子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徐菲不晓得什么时候就会出来要了他的命,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又没地方去找其他厉害的大师,季承无力地道:“想引徐菲出来,需要我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你只要跟平常一样就好。”陆见深又补了一句,“反正其实只要你人在这儿,她总会过来的。” 季承拿垫子裹紧了膝盖。 “你这是干嘛,觉得冷了?” “不是。”他摇了摇头,“我觉得刚刚膝盖上中了一枪。” 无形插刀,最为致命啊亲! 青天白日的,徐菲应该还不会过来,陆见深就让季承开车带他们去了趟附近的市场,找肉铺老板买了一大桶黑狗血。 老板看他们的目光将像看着群吃饱了撑的二傻子,这血又没用,平时宰杀也就随它流了,居然还会有人愿意大价钱来买,拎着桶又脏又腥臭的东西就跟拿着宝贝似的。 季承把装好的狗血放到后备箱里,也不怕熏坏了他的车子,又回头对陆见深道,“大师,你看要不要再去趟卖CD的地方,买几张什么大悲咒,金刚经的光碟回来啊。” 陆见深看他的眼光就像看个不懂事的傻孩子,“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你就敢乱买。大悲咒,是用来超度亡魂的。” “啊?”季承呆呆地应道,“这不是正对口吗?” “要超度,就得先把周围的孤魂野鬼全部引到你这里来。”陆见深顿了顿,看着季承煞白的脸,“你说,等它们眼巴巴地过来了,结果却发现你根本没有超度他们的本事,他们会做什么呢?” 季承嗷了一嗓子:“别别别,大师你可别说了,我知错了还不行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季承乖乖地开车,一句话都不敢多讲,生怕再找来什么了不得的言论。 宋显在后排跟陆见深咬耳朵:“你需要用到黑狗血?”他可是听小地缚灵说了,陆见深收他的时候可凶残,拿着剑就往他脸上拍。 陆见深:“是没什么大用,你没见季承刚才都吓成什么样了,权当给他找点事做,让他提着定定心也是好的。” 不到一个小时,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季承跑了八趟厕所,陆见深都怕到时候他一见着徐菲的鬼影,就吓得尿裤子。 “陆陆很贴心呀。”宋显笑着伸手,想去把陆见深脑袋上那根翘起来的头毛压下去,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又把手收了回去,若无其事地指了指她的头发,“你对季承的态度,比对陈放好多了。” “一个是摆明了死不悔改,这个还算有救。”陆见深扫了眼专心开车的季承,“他清空了微博,刚才也打电话给徐家父母致歉,又呼吁着在网上澄清。胡说八道污了死者的名声固然可气,但还不至于要让他惨死的地步。” 季承看上去感动得快哭了。 “而且吧,这人本就胆小,经过这一遭,估摸着再借他是个胆子,也不敢在网上瞎说了,是吧?” 季承含泪点头。 等回了季承家,布置完东西一看时间还早,大夏天的也不想再出一趟门,季承就索性点了一大堆烤肉吃的,铺了满满一桌。照他的意思,万一今晚出现什么意外,这就成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顿断头饭,可不能亏待了自己。 季承灌着啤酒壮胆,陆见深则和宋显凑在一起,捧着个手机皱着眉头,看上去十分专注。 季承借着去冰箱的机会偷瞄了一眼,这两人正聚精会神地玩着冰果消消乐,大有不破了这关不罢休的气势。 ……好吧,他心中恐怖片里威风凛凛的抓鬼大师形象又一次受到了冲击。 不过两人放松的态度让季承心里的压力也稍稍轻了些,他不敢一个人回房,就窝在沙发上,陆见深和宋显则拖着地垫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无声地注视着他的方向。 到了午夜,季承困得两眼皮直打架,但这种情况下,心再大的人也不敢放任自己睡过去,他抱紧小被子,人抖的跟个筛糠似的。 屋里没有开灯,风从落地窗吹进来,冻得季承打了个寒噤。 等到,季承一个激灵,他开着空调呢,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那这风是从哪来的的? 季承心里的小人趴在地上打滚哭泣,他咬着被角不敢出声,死命地往角落张望。 陆见深和宋显对视一眼。 徐菲来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蜚语 五 光滑的地板上凭空出现了一块墨点,随及飞快地扩散开来,从中间伸出一段青白的臂膀,被弯折成不可思议的弧度。有个女人咯咯地笑着,从里面钻出了头,她撑着胳膊,乌黑的瞳孔凝视着季承的方面,慢慢准备爬出来。 可惜她刚露出了脖子,半空中就飘来一把金色长剑,拿剑柄对准了她的脑袋把她拍回地下,并且尽职尽责地守在那儿,但凡女鬼又要冒头的迹象,立马蓄势待发准备拍她。 季承:…… 他控不住地想起了一项小时候挚爱的游戏——打地鼠。 再看墙根那儿,陆见深正揣着包从他茶几上摸来的兰花豆磕得正香,还很大方地把零食袋子递过去一点和宋显分享。 宋显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把长剑,“我听那只小地缚灵说过你的剑,今日一见果然非比寻常,对了,你的剑叫什么名字?” “富贵。”陆见深捻起一颗兰花豆往上一抛,她仰起头,小小的豆子准确地落到她嘴里。 宋显只当她是在开玩笑,“我是认真在问你。” 陆见深一脸无辜,“我也是认真的啊,实在是它就叫富贵,这可是我师傅给取的名字,说最配这柄剑了,我师弟的佩剑叫吉祥,是和我的剑从一个剑炉里出来的,师傅说剑名起的再厉害都是虚的,还不是取个吉利点的,权当讨个好彩头。” “你要是不信,我把它召回来给你瞧瞧啊,不过当着它的面可不能叫它富贵剑。”陆见深摸了摸鼻子,“它脾气大着呢,一叫它富贵就来气,还不听使唤。” 陆见深说着,指尖金光攒动,她手腕一绕,长剑朝着他们这边直冲而来,稳稳地停在陆见深面前,发出一阵剑鸣,宋显定睛一看,剑身上果然刻有“富贵”二字。 宋显心说,这位师傅还真是心大如斗,就他所知的剑修里,谁要是敢给剑取这种名字,保不定要给师门吊起来打。 陆见深一挥手,把剑收了起来。 女鬼得了喘息的机会,终于能从地板里完整地爬出来。她死灰般的面孔上一条条青筋,瞳孔几乎被眼球撑满,干枯的黑发直垂到地上,知道护着季承的人不好惹,她没有冒动,可也绝没有放弃的意思。 陆见深叹道:“其实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你说人死之后分明可以让自己的脸维持在生前一个比较好看的模样,怎么就不选择讲究一点,为什么非得折腾成这副德性呢。”颜控满级的陆见深难以忍受地捂住眼睛,“我觉得,她一点都不尊重我的审美。” 女鬼的脸上似乎抽搐了一下。 宋显迟疑着回答:“或许……人死后的审美会发生一点小小的变化,还是地府就流行这个?” 陆见深捂脸:“你激励到我了,就冲这一点,我也要做一个长寿的人。” 就连季承都被她带跑偏了,开始思考要不要改到那些不好的作息习惯,从明天开始养生,毕竟死后的审美要是真的扭曲成那样……好像是有点可怕嗷。 女鬼的脸皮抽动得更厉害了。 她摇身一变,除了皮肤更苍白些,她又成了那个清丽秀美的姑娘,和徐菲生前的照片一般无二。 徐菲冷着脸道:“我的审美很正常。”你们才审美有问题呢! “现在看着多顺眼啊。”陆见深拍了拍手上的零食屑屑,走过去一脚踹到季承的屁股上,将他从沙发上蹬了下去,季承捂着屁股,无措地看着她。 陆见深扶额:“先前你在我们面前是怎么打包票的,正主就在这儿,该说什么,总不用我教了吧。” “哦哦哦。”季承了然,他仓皇的跪在徐菲跟前,结结巴巴翻来覆去地说着那几句话,无非就是道歉的意思。 徐菲安静地听完,漆黑的眼眸里毫无波动:“你现在跟我道歉,是为了什么呢?” 不等季承回答,她便接着说道:“因为你害怕了,你怕像之前那些人一样,我动一动手指,你的小命就没了。” “如果不是这样,你还会跟我道歉吗?” “我父母,我哥哥,我的朋友,他们一遍遍帮我澄清,你们有人听吗,你们还不是把我形容成一个人尽可夫的娼妇,一个骗男人钱的臭□□,真相究竟是什么,谁他妈在意!” 徐菲站在那里,“脖子上一刀,他还怕我不死,又在我身上补了七刀,我这辈子从来没那么疼过,我怕得要命,又说不出话来,在心里拼命的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我还那么年轻,我不想就这么死掉。” 她低低地笑了一下,“这么多人,没人敢来扶我,也没人敢去拦住他,他们就他妈知道拿着手机对着我不停地拍,好去发那个该死的微博和朋友圈!” “我在阎王那里求来了阳旗,原本是想去找他报仇的,结果我一回来,就看见我爸和我哥哥,两个这么好面子的大男人,他们举着个牌子,在我被害的地方一遍遍地向路过的人澄清,求他们帮忙,发到网上去,告诉所有人,我不是像传言里那么低贱的,我没有劈腿,也没有欠钱。” “我妈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打击躺在了医院里,她看着我在网上被人骂,又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到我,成天以泪洗面,哭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那时候我就改了主意,比起杀我的人,我更想要你们付出代价!” 徐菲猛地凑近他,冰凉的指尖划过季承的手指,“你们不是最喜欢拿着键盘胡编乱造吗,既然如此,我就把你们的手砍下来,好不好?” “你现在让我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的家人,又有谁来放过我呢!” 她锋利的指尖划破季承的肌肤,季承哆嗦着不敢动弹,他颤颤巍巍地别过头,朝陆见深比了个口型。 救……命……啊…… 陆见深:她竟然觉得徐菲说的话还挺有道理的。 季承还有那些人,他们凭借主观臆测肆意评价徐菲,他们以为的随口一说,却成为了一把尖刀插在徐家人那颗本就鲜血淋漓的心上,以至于徐菲尸骨未寒,家人就不得不强忍着悲伤出来,哀求路人们帮着澄清,只为不让她背后死后背负莫须有的骂名。 他们无疑是做错了的,但即便如此,难道就真的非得要他们拿命去偿还吗? 可徐菲,她又做错了什么,大好的年华里,她的死竟然变成了一场媒体的狂欢,人命吃着她的人血馒头,指摘她的不是,她又怎么可能不恨,换成是再怎么慈悲大度的人,摊上这种事,也不可能轻易放过吧。 季承被吓得双腿颤颤,连鼻涕泡都被哭出来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徐,徐小姐,求您饶过我这一回吧,我明天就去您家给您爸妈和哥哥跪下道歉,跪到他们肯原谅我为止行不行啊。” “还有,我在家供奉您的牌位,从今往后,我日日给您上香……” 季承语无伦次地求饶。 宋显硬着头皮打圆场:“阎王给你阳旗的时候想必告诉过你了,你在阳间逗留,只能向杀你之人报仇,这些人与你的死无关,你杀了他们,眼下是痛快了,可你知不知道,就算没有我们,不出两天,自会有鬼差来捉拿你,到那时,你会按照地府的条例,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酷刑,以赎己罪。” “你这样惨死的冤魂,本来在地府可以过得不错,想重新投胎转世也是有优先权的,弄成这样,你当着不会后悔吗?” 他苦口婆心地劝她。 “后悔会有用?”徐菲歪着头问他,她嘲讽地笑了一下,“做都做了,总归是要受罚的,还在乎多少吗?” “我早就不在乎了。”她的手忽然移到季承的脖子上收紧,“我只知道,即便是死,我也要这帮人给我陪葬!” 宋显猛地挥出一纸黄符落到徐菲手背上,黄符自动燃烧起来,升起缕缕青烟,很快燃烧成了灰烬,徐菲痛叫一声,手上是大片灼烧留下的痕迹。 “天师!”徐菲咬牙切齿地念道,“看来今天,你们是非要保下这个渣滓了。” 徐菲看着这把剑就想起刚刚被它拍回地底毫无反抗之力,她心存忌惮,不敢直接对上陆见深,便朝着宋显挥爪过去,宋显一个后空翻踢腿格挡,“不是吧,这年头连鬼都懂得欺软怕硬了?” 陆见深几步踏上沙发,借力跳过去,她持剑的手顿了顿,到底没直接刺过去,而是取出拿狗血浸润的红绳勒住了徐菲的脖颈,给她来了个过肩摔。 徐菲还想挣扎,只听陆见深口中念道:“受命于天,上升九宫,百神安位,列侍神公,魂魄和炼,五脏华丰,百醴玄注,七液虚充,火铃交换,灭鬼除凶,上愿神仙,常生无穷,律令摄。” 她的声音肃穆有力,最后一个字刚落下,徐菲身上的气力就像是被卸了个干净,脑海中仿佛一个重锤砸下来,整只鬼晕头转向,头痛不已。 长剑悬在徐菲头顶,她要是再敢有所动作,这柄剑就会将她捅个对穿。 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的季承:他现在是不是在恐怖片的拍摄现场? 徐菲怨气再深,到底是个新死的小鬼,要不是她背着的几条人命,就连跟他们动手的本事都没有。 她仍是不甘心,一双眼在陆见深和宋显之间徘徊,明显是在等他们松解下来的机会。 “你固然无所畏惧,可你犯下的杀孽,若损了阳间家人的福祉,你,还是执意要夺了他的性命吗?” 陆见深一惊,门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多了一个人,她居然半分没有察觉。 这人生的一副好皮相,身姿挺拔,眉目清朗,一双眼幽深墨黑,像是敛尽了漫漫寒夜中的无边星辰,他抿着薄唇,眼风朝徐菲那里一扫,徐菲一阵胆寒,不敢再动歪心思了。 陆见深暗道,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冷了些,这气势就跟刚从冰窟窿里端出来似的,拿来吓鬼倒比她的富贵剑还好用。 宋显谄媚地打了个招呼:“组长?您提前回来了?” 男人嗯了一声,视线在宋显身上划过,又在陆见深那里停留了片刻。 宋显戳了戳陆见深:“这位,就是咱们特别调查组组长,沈遇。” 章节目录 第14章 蜚语 六 敢情他就是沈思原和阮安口中那位天天求爷爷告奶奶盼着他能晚几天回来的组长啊。 看徐菲这个样子,说他是鬼见愁,还真不算是冤枉了他。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叫徐菲无端畏惧,只是和家人有关,她就顾不得许多了,当下鼓起勇气问,“我手上沾的血和我家人有什么关系,他们是无辜的!” “等我报完了仇,我也心甘情愿受罚,难道这还不够吗?” “天真。”沈遇嗤笑一声,“别跟我提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被人所杀心有怨气,那死在你手下的那些人,还有他们的亲人,他们难道就不怨?你一个死鬼是不受影响,可怜徐家的子孙后代就要被你连累。” “你家人本来命格上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也能衣食无缺平安此生,你这么一来,欠下的因果报应如附骨之蛆牵扯到他们,连带着徐家未来子孙的好命格可都要大打折扣了。” “再这么下去,最后遭罪的只会是你在乎的人。” 徐菲大受刺激,她瘫倒在地上,“怎么可能呢,我,我不是有意的,不是的……” 她已经害得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让爸妈这么伤心,怎么还能损了他们的福寿呢。 她,她一开始,只是想要为自己出口气而已啊。 “其实你就算不动手,等那些人死后,生前犯下的口业也会让他们尝到恶果,自有拔舌地狱等着他们,你知道什么是拔舌地狱吗?”沈遇很有耐心地跟她解释,“生前诽谤害人,死后被打入拔舌地狱,被小鬼拿个钳子,生生将他的舌头拉长拔下,如此往复。是不是比你直接杀了她们更来得解气?” 徐菲:好,好像是耶。 沈遇的声音宛若玉石相击,洋洋盈耳,落在季承耳朵里却成了一道催命符,他死死地捂着嘴巴,生怕不知从哪旮旯里冒出个小鬼来拔了他的舌头。 徐菲神色黯然:“就算我知道错了,只怕为时已晚,没法回头了吧。”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去了地府,好好向判官陈情,处罚固然不可减少,但至少可以将对你家人的伤害降到最低。”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劝也劝了,如果徐菲仍旧执迷不悟,他现在就能让她灰飞烟灭,连下地府受罚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徐菲朝沈遇的方向拜了一拜,继而一下子扑到季承跟前,她的脸贴得季承极近,黝黑的瞳孔正对着他的眼睛,季承被吓得腿软,又不敢往后退,因为对方的手正扣着他的脑袋,他要是敢动上一动,徐菲尖利的指甲一定会刺进他的后脑勺。 “你先前答应我的那些话,还做不做数了?”徐菲说话的声调仍然怪异,她一开口,阴谲鬼气扑面而来,糊了季承一脸。 “作数,当然作数!”季承就差当即指天发誓了。 徐菲这才松开了他,“我能不能最后去看一眼我爸妈和哥哥?”她心里酸楚,“以后,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像她这样是要下地狱的,而爸妈一辈子与人为善,百年之后定能有个好结局,没有她这个女儿拖后腿,来世也会投个好胎。 沈遇道:“去吧,鬼差会在徐家等你。” 徐菲道了声多谢便不见了踪影。 “她真的走了?”季承咽了口口水,一脸后怕,“不会再回来吧?” “不必担心,自有鬼差看守助她。”陆见深道,“不过你吸了她的鬼气,最近会病上一场,还有你先头应承了的事……” “放心吧,我还没那么畜生。”季承苦笑道,“我明天就去徐家道歉,顺便帮他们拍一个澄清的视频,用我的账号发,也好让更多的人看见。” “那个……”季承可怜巴巴地看过来,“大师啊,你们先前使的符,能不能赐我几道防身啊?” “徐菲不会再来缠着你了,你还要这个做什么。” “话不是这么说,就当求个心安不是。”季承舔着脸笑道,“我愿高价求符啊。而且大师您放心,您这里求得的符,我一定好好供起来。” 听到“高价”这两个字,陆见深耳朵一动,她转过头:“我没带符,你呢?” 宋显:“我也没带。”他手边只有收邪法符和镇妖符云云,给了季承他也不会用,“我这儿有沓黄纸,你要吗?” 他是知道陆见深画符的速度的。 “要的。”陆见深接过来,又找季承要了朱砂,她趴在茶几上几笔画完,吹了吹未干的笔迹,“给,回头等干了再找个锦囊放起来,随身带着就成。” “这么快?”季承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跟随手涂鸦似的,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电视小说里不都讲究个焚香沐浴,凝神净气的吗。 “你要不要?” “要要要。”陆见深的本事,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管他有没有用呢,和她结个善缘总归是好的,“多谢大师了。” “大师啊,我这儿没多少现金,您看是不是?” 陆见深眯眼,不会是想赖账吧。 她默默掏出手机,“微信还是支付宝,我都可以。” 季承:…… 现在的大师,真是与时俱进。 ****** “……所以说,组长你之前说徐菲做的错事会有损她家人的福祉,敢情都是诓她的?” 出了季承家的公寓,三人行走在路边,昏暗的路灯闪烁,几只蚊蝇绕着微弱的灯光打转,有风吹过,带着一股燥热。 “嗯。”沈遇冷脸道,“这都什么年代了,地府早就不时新连坐那一套。她一个新死的小鬼,对这些东西不了解倒还正常,你居然也能信,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 他目光所及,陆见深正偏着头听他和宋显说话,沈遇心里一动,把原本的话又咽了回去,朝宋显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下回可别再掉同一个坑里,好了,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还亲切地拍了拍宋显的肩膀,十足好上司的架势。 宋显腿一软:“组长……你不会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夺舍了吧?” 夭寿喽,他们组长几时这么好说话过,惨了惨了,难不成是打算秋后算账。 沈遇脑门上青筋一跳,“果然累糊涂了,放你一天的假,快回去睡觉。” 宋显一激灵:“哦哦哦,哎呀年纪大了真是熬不动了眼睛发花呀,陆陆,我先走了,回见啊。” 他是脚底抹油跑了,留下陆见深和沈遇呆在原地,陆见深自觉尴尬,正想找个理由先遛为敬的时候,就听见沈遇道:“小遇说,他很想你这个姐姐。” 咦?陆见深抬头:“你认识小遇?” “嗯,他是我的……侄子,我平时太忙了,偶尔顾不上他,我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喜欢一个人。”沈遇顿了顿,“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偶尔送小遇去你那里,他很懂事,不会太麻烦你的。” “不麻烦,小遇多可爱啊,我喜欢他还来不及呢。”陆见深对那个乖巧漂亮的小孩印象很好,她笑道,“起先听他喊宋显叔叔,我还以为他是宋显家的小辈,还想着找个时候去看他来着,毕竟我先前答应过他的嘛。” 听见她说“喜欢”二字,沈遇藏在发丝下的耳朵微微泛红,他面上不显:“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会不会太麻烦组长了?” “不麻烦。”沈遇一板正经地回答她,“就当是新员工福利,更何况我一向体恤组员。” 这样啊,坐到沈遇车上时,陆见深还在想,看来这位组长也不像他们说的这么可怕,还是挺好相处的嘛,果然传言信不得。 沈遇从副驾上提起一个纸袋递给后排的陆见深,陆见深接过,还未打开,就闻到里面东西散发出来的奶香。 她打开一看,里面放了满满一袋子吃的,什么菠萝油,蛋黄酥,雪媚娘,肉松小贝等等,应有尽有,她捞起一盒蛋黄酥一看,是那家有名的网红店做的,之前阮安还跟她抱怨过这家店排队排得太长,他实在没耐心等。 “这是?” “哦,这是别人送的,我不爱吃甜的,放久了怕坏,你带走当宵夜吧。” “谢谢组长啦。”陆见深抱着袋子心里美滋滋。 深夜的马路上总算没白天那么拥堵,沈遇把车停在陆见深家楼下,陆见深跳下车拎着袋子指了指公寓楼:“那,我就先上去了,组长回见。” 沈遇沉默地看着她,眼里闪过失望的痕迹,等陆见深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他才从车上翻出一本折了角的书,喃喃自语道:“送甜品,送回家,接下来她不是应该请我上去坐坐吗?” 这跟书上写的不一样啊。 他合上那本书,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教你如何在一个月内接近心上人》。 另一边,陆见深刚打开门,猫崽就飞扑到她身上:“喵喵喵。”太过分了,怎么可以把猫猫一个人留在家里这么久! “好啦。”陆见深把脸埋进猫崽绵软厚实的毛毛里,猫崽挥舞着爪子挣扎:“喵。”一回来就吃我豆腐,过、过分。 “回来晚了是我不好,不生气了,嗯?”陆见深娴熟地给它顺毛,“我今天见到顶头老大啦,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就是开车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些,我都怀疑自己跑回来都能比坐他的车快一步回家了。” “不过人家一片好心,咱们要体谅,对不对?” “喵。”你说什么都对,总而言之快点去给我炸小鱼干啊,你的猫猫要饿到掉毛啦! 章节目录 第15章 风水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照在被子上,被窝里的人翻了个身,无视了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抱着根柔软的蚕丝被睡得正香。 猫崽趴在床边的垫子上舔毛,听见铃声响个没完,它灵巧地跳到柜子上,伸出小胖爪子似乎是想把电话接起来,只是它一肉垫拍下去,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 看着黑屏的手机,猫崽整个僵了一下,它做贼心虚地偷瞄了眼熟睡中的陆见深,见她没什么反应,这才松了口气。 才过了不到半分钟,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猫崽这回不敢乱摁了,它刺溜地窜到床上,趴到枕头边:“喵喵喵~~”快醒醒,有电话来啦。 陆见深打着哈欠坐起来,她半道被吵醒,整个人迷迷瞪瞪地,眼里泛着水雾。陆见深揉了揉散乱的长发,将猫崽从被子里举起来对视,“祖宗,你要是饿昨天带回来的甜点就放在茶几上,自己去拿好不好,晚点再给你炸小鱼干吃,乖。” 说着,她倒头就要再睡过去,猫崽急了:“喵!”电话呀。 “啊,哦,电话,在哪儿呢?”陆见深眯着眼在床上摸来摸去地找,猫崽看不下去了,跳过去叼着手机扔给她。 陆见深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见电话那头年轻女孩激动的声音:“大师?是陆大师吗,太好了,我终于联系上你了。” “大师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苏琦,之前在小镇上你给我算过命的。” 陆见深一边揉着猫崽的毛毛,一边问道:“我记得,怎么样,你一切都好吧。” “多亏了大师你的提醒。”苏琦说起这件事来还心有余悸,“我妈要是真老路下班,现在没准还躺在医院里。我本想当面谢谢你的,在镇上打听了半天才找到道观,观里的老师傅说你来了帝都,不知道大师您有没有时间,我们全家想请您吃个饭,好好答谢一番。” 苏琦摸到道观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在她看来,陆见深面相生的跟她差不多年纪,却那么有本事,要不是小说里那些天赋异禀的关门弟子,要么就是驻颜有术的活神仙,她所在的道观,肯定极为不凡了吧。 谁曾想,这道观不凡是不凡了,却跟她预料的完全不是一个样子,角落里结着蛛丝,风一吹就有瓦片往下掉,就连观里供奉的神像都是掉漆的,连个前来上香的人都没有,她乍一进去,还以为自己一步迈进了变形计里头的贫困山区。 “不用那么麻烦,我已经收过你的卦钱了。”陆见深说着就想挂了电话睡个回笼觉。 “大师,大师您等等。”苏琦急忙道,“其实是这样,我还有一件事。我家也是住帝都的,我想要是大师有空的话,能不能请大师帮忙看一看风水?” 至于陆见深会不会风水这个问题,苏琦根本没有多做考虑。 陆大师那么棒棒,不可能不会的! “大师您放心,只要您肯来,我们一定重金酬谢。”苏琦福至心灵地补上了句。 “重金”这两个字总算把陆见深从瞌睡虫中叫了出来,“好,我刚来不久,对帝都的路不是很熟,所以……” “您把地址发给我就行,我会来接您的。” “好的。”陆见深挂了电话,抱着猫崽舒舒服服地在被子里滚了几圈,“马上就有钱给你买吃的啦!” 猫崽撑开了肚皮让她摸摸以示鼓励。 陆见深又赖了会儿床,等她起来洗漱换好能出门的衣服,再给猫崽准备好一天的口粮,苏琦正巧到了她家门口按响门铃。 苏琦刚拿到驾照,这回也是自告奋勇地来接陆见深去往目的地。 真正需要看风水的是苏琦的叔叔,苏正元一家。 苏正元起先也就是做点小本生意,他为人忠厚老实,这么多年下来总算积攒了人脉,前段时间发了笔财,他一合计,就在苏琦父亲家不远处的小区里买了栋小洋楼,带着老婆孩子一道搬了进去,亲兄弟住的近些,既方便往来,也能多去看望照顾住在苏父家的老母。 可他自从搬进了新家,怪事就发生了,苏正元的运气仿佛一夜之间跑了个精光,做什么赔什么,老婆小病不断,就连一向身强体健的儿子都动不动受伤生病,成绩也有所下滑。 老房子早租出去了,这新买的楼又不便宜,几乎去了苏正元大半的身家,让他便宜脱手,他是万万舍不得的,这不,听见苏琦旅游时的奇遇,他才想请大师过来看看,究竟是犯了哪门子的太岁。 苏爸爸要上班,小洋楼门口就苏琦的妈妈和苏正元等着,见苏琦来了,两人急忙迎了上去。 “琦琦啊,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大师?”苏妈妈看陆见深年轻,还有些不敢认。 苏琦道:“是啊,就是她,妈我不是跟您说了嘛,大师虽然年轻,本事可大着呢。” “是是是,妈又没说什么。”苏妈妈热情地跟陆见深打招呼,“外头太阳大,大师快进去吧,真是要谢谢大师啊,上次要不是大师提醒我家琦琦,我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那时候路过那条街的人,两个当场就没了,另一个到现在都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苏妈妈回回想起这事儿都觉得心惊肉跳。 苏正元在一旁笑呵呵地应和着,心里却有些犯嘀咕,他本来就对这种事半信半疑,一看陆见深这年纪都不比他侄女大多少,又能有多少真本事,之前那次怕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蒙对的吧。 陆见深看出苏正元对她的怀疑,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个时代好像对他们这种人的偏见的确很大,玄学术法等诸如此类的东西多半被称为文化糟粕,而他们就是些个神棍骗子,苏正元这样看法的不在少数。她就是有点可惜,曾经如此鼎盛的华夏道术,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呢。 苏正元心里发毛,总感觉这个所谓的大师看自己的眼光有点怪怪的,颇有种老人家打量不知好歹的后辈的意思。 陆见深在门口停下,打量了一下苏家大门,转头问苏正元:“你是不是搬进来后一直睡眠不好,总是做些稀奇古怪的梦?” 苏正元道:“是……是啊。”他生意不顺,怎么可能安心睡大觉嘛。 陆见深指了指他家大门的朝向:“你家大门是朝西南开的,门又刷了暗红色。西南和东北属于鬼道分界线,门朝西南,在八运里属五黄位,煞气太重,阳气缺失,你家容易压不住;而红色五行属火,过去烈性,这种情况下更容易使人情绪失常。” 苏正元:什,什么五黄位,那是个什么东西? 一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没听懂了,陆见深叹了口气,直接告诉他:“解决办法很简单,把门刷个颜色,再在门的两边放两盆水。” 这个方便又不费钱,反正也损失不了,苏正元当然满口答应,立马跑去院子里浇花的笼头那儿接了水放着。 陆见深继续往里走去,小洋楼的院子里摆了花架,上边放着各式各样的花卉,就是有些蔫了吧唧的,苏正元拿着水壶过去给花浇了点水,“从前都是我老婆照顾这些花花草草的,现在她回娘家养病去了,花没人及时浇,都蔫巴了。” 也不晓得媳妇儿几时才能养好身体回来,老夫老妻这么多年,平时没觉着,她一走,还真发现没老婆在不行。 苏正元的房子是请设计师按着一家人的喜好设计的,看着富丽堂皇又不会跟那起子暴发户沦为一流,陆见深一眼看过去,虽然多多少少有些不对的地方,但也没什么大问题,不至于影响了一家人的气运。 只是这卧室嘛…… 陆见深站在夫妻二人所居主卧的门口,她算是明白了,这位苏先生但凡之前稍微了解一下,也不至于没一样不犯忌的。 见她脸色微沉,苏正元心头一紧,“大,大师啊,我这卧室布置的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现在的口气已经比一开始恭敬信服太多了。 “床对着西边放,又正对着房门。”陆见深走过去敲了敲那面光滑镶金边的圆镜,“镜子还对着床,床头五忌里,你就犯了三样。” “啊?”苏正元傻眼了,“那怎么办啊?” “你把床的位置移一移,再将这面镜子取下来,换个地方挂,只要不是对着床头摆放就可以了,其他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毛病,不必去管他,苏先生住着舒心就行了。” “好好好。”苏正元原先还挺喜欢这面大镜子的,听陆见深这么一讲,再看它怎么看怎么不得劲,苏妈妈不等苏正元动手,就把镜子取了下来,“妈之前你们装修的时候,就跟你们说镜子对床不好,你们还不听,现在吃到教训了吧。” “嫂子。”苏正元讨饶地喊她,“当着人大师的面,你就给我留点面子吧。” “就顾忌着你那点面子……” “不应太担心。”陆见深看着苏正元道,“苏先生为人诚恳心善,不争蝇头小利,也不为了钱财做违背良心的事,这没什么不好,也不要觉得懊悔,将来会有福报的。” 苏正元一怔,他合伙人之得了小道消息,知道城北的地要搞开发,使阴招骗得原先的房主将房子卖给他,倒手赚了一大笔钱,他当初看不上这种做法,就没有与他为伍,如今手头紧,看他赚个满盆钵的样子,说不羡慕是假的。 听陆见深这么说,他心里也安定了许多,是啊,他总不能为了钱财,连自己做人的原则都扔了。 苏家人热情地邀请陆见深吃饭,陆见深没答应,苏正元劝不动她,只好给她交了车,把她送上车后才走回洋楼。 “姐,姐。”苏琦转身想回去的时候,正看见穿着运动装的少年站在拐角朝她招呼,“姐,刚才那是谁啊,怎么连我爸都对她恭恭敬敬的?” “苏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进去站在这儿干什么?” “哎呀,这不是怕一回去被我爸唠叨嘛,姐你先告诉我,那妹子什么来头啊。” 苏琦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没大没小的,那位就是上次姐姐碰见的大师,这次是特地请来帮你家看风水的。” 苏望眼前一亮:“看我爸那样儿,就知道这妹子……,啊不,大师,大师行了吧,这位大师是个有本事的,姐你把她联系方式给我吧,我那直播正缺个有本事的大师坐镇呢。” “你还没放弃去那什么鬼屋直播啊,就我,还有你爸今天的经历,还不够你长点心的?放了假整天去那种阴恻恻的地方瞎胡闹,万一真碰见脏东西,你哭都来不及!” “这不是才向你求大师号码的嘛,有大师在,姐你就不必担心了啊。” “做梦,我可警告你啊,再胡来,小心我告诉你爸去。” “别别别,我知道了还不行嘛。”苏望嘴上应着,眼珠子提溜地打转,显然没有放弃。 苏琦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你保证。” “行,我发誓,哎我都好姐姐,走了走了,大太阳底下的,也不嫌晒得慌。” 陆见深还不知道她已经被人给盯上了,她坐在车里看着苏正元的转账记录,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啊,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这真是一个可爱的数字。 章节目录 第16章 号宅 一 “是是是,宋总您放心,我一定亲自盯着,绝对不会出现纰漏的,保证按时完工哈。” 苏正元摸着啤酒肚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机,才听了陆大师的意思改了房子布局,居然就有家大公司看重他一向在业内的好风评自动找上门来要和他做生意,这单子生意完了之后,他在业内的地位,可就能往上攀升一大步。 想不到他人到中年,事业上居然还能有这样的进步。 苏正元不由地庆幸他当时没把对陆大师的怀疑直白地戳出来,总算保持着联系,这年头招摇撞骗的神棍多了去了,像陆大师这样有真本事的可不好寻,撞大运碰见一个,这关系必须得维持好才行。 “爸?老爸?”苏望把门悄咪咪地推开,从门缝里探出脑袋来叫唤。 苏正元心情好,笑着朝他招招手:“还不快进来,门口站着干什么。” “我妈让你去楼下帮她拿个快递去。”苏望面不改色地扯谎,“啊,把你手机借我一下呗,我拿你手机抽个奖,多一个号码多个机会,万一中了头彩,能有台笔记本电脑呢。” “你小子。”苏正元站起来,揉了把他的脑袋,把手机丢给他,“你爸没给你买电脑啊,成天不着四六的,拿去。” 苏望看着苏正元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飞快地从他的手机里翻到陆见深的号码存到他手机上。 “啧,虽说答应了老姐,但存个号码以防万一,总不算犯规吧。”苏望得意地将手中的手机抛起又接住,“留着到时候搞个场外连线也好。” 被人视作场外连线的陆见深捧着找李显帮忙置办的一堆黄纸朱砂回了公寓楼,准备抽时间写几道符备用,再不然卖出去也好,旁人不说,像季承这样的一定很乐意买。除开常见的护身符,诸如桃花符,转运符此类,听说也是大有市场。 好像这个时代的人们掉发还挺严重的,陆见深听到过不止一个人抱怨这个问题,等回去试试,看能不能折腾出一道管生发的符水来,想必不愁卖。 陆见深仿佛看到一张张的大团结插着翅膀正向她飞来。 她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入夜,过道里的明黄色的感应灯照亮了眼前的环境,而她所住的最里间的复式公寓的门口,正站着个穿T恤短裤的男孩儿,他身姿笔挺,脚边还放着两个老大的购物袋。 陆见深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靠近了对方,往男孩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小遇,你这是在我家前面站岗呢?” 男孩猛地回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她,突然伸手抱住她的腰,将头埋进她怀里,“姐姐,你回来啦。” 陆见深揉了揉他的脑袋,单手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她轻轻松松地拎起他放在地上的购物袋,推着小遇走了进去,“快进来坐着吧,等很久了吧,累不累啊。” 男孩懵懵的,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回过神来又飞快地摇头否认。 组长要送人过来怎么不提前跟她说一声,早知道的话,她就早点回来了,况且留小遇一个人在这里等着,万一碰见坏人怎么办,小遇乖乖的一小只,岂不是轻易就被人糊弄走了。 怪不得上次能让小遇跟着宋显跑去捉小鬼,组长看起来厉害,对待下属也体贴,反倒是在照顾自家子侄上显得不那么靠谱了。 想起小遇上次跟她说的话,再看这小孩还在那一边按小腿肚子一边笑着说不累才刚来安慰她的样子,还怕他担心,都不敢告诉她等了多久,陆见深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有邻居提着垃圾袋路过,听见两人的对话,心里奇怪,这小孩不是跟他一班电梯上来的吗,照说也才等了不到一刻钟吧,小陆这是误会了吧。 男孩注意到邻居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的眼神,他回看过去,朝他笑了一下,实足无害的模样。 门关上了。 “小遇吃过晚饭没有,肚子饿的话,姐姐煮面给你吃好不好?”陆见深说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公寓的冰箱里空空如也,就剩她搬进来时宋显备下的一些食材了,哪怕她有心想给小遇做好吃的也没东西下锅。 她听一栋楼的邻里时常念叨,像小遇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应该是最能吃也是最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她答应组长让小遇来她这儿玩,总不能连最基本的饮食都没法顾好。 从前在苍穹的时候,虽说修真之人可以辟谷,吃食并不打紧,但她师傅却是最贪口腹之欲的人,每回她大师伯不在,师傅总爱领着她和一帮师弟师妹溜出去下馆子,乌泱泱一帮人总能把酒家的存货都给吃个干净,惹得店家老怀疑他们衣着风光,怎么吃起东西来跟没吃过饭似的。 这种做贼般的生活一直延续到一日下山,师傅居然逮到师伯也在山下馆子里开小灶,师傅自觉抓到了师伯的小辫子,好一通嘲笑,师伯恼羞成怒,两人过起招来差点没把店给掀了,陆见深则带着那杆小的们抱着盛满下酒菜的盘子蹲在一旁吃瓜看戏,还纷纷下注,这回又得过几百招才能分出个胜负来。 她师傅还常常跟她炫耀,若非他经常带他们加餐,这一个两个徒弟早早辟谷,还不都得跟豆芽菜似的消瘦,哪能像现在壮实地活像只山猪。 ……虽然师傅每次说完,总会被一众师妹们围起来“切磋”。 开玩笑,女修士难道不要面子的嘛! 啧,总不能让小崽子过的比她那帮成日闹翻天的师弟师妹们还不如吧。 看出她的为难,“不用姐姐麻烦啦。”小遇献宝似的提起购物袋,“我自己带了好吃的哦,这是叔叔特意让我带来和姐姐一起吃的!” 他一样一样往桌上堆东西,餐盒里都是打包好的熟食,闻上去香气扑鼻,就连饭后水果都没落下,不用陆见深费半点心思。 小遇或许是因为从小就缺少长辈的陪伴,因此格外黏她,逮住机会就往她边上钻,他长得精致漂亮,脸颊粉粉的,又特别爱拿那双水灵的大眼睛盯着陆见深不放,叫她根本不忍心推开他。 陆见深取来碗筷,小遇拖了椅子挨着她坐下,在餐盒里翻了半天,挑出最精瘦的糖醋排骨夹到她碗里,“姐姐尝尝看,好不好吃?” 这排骨浇了汁,色泽红润不说,吃起来外酥里嫩,酸甜可口,美味得不行,陆见深捏捏他的脸,“好吃,这是哪家店的手艺?” 要说陆见深用的最顺手的手机软件,莫过于各大外卖app,简直不要太方便,有几家店就连猫崽都很喜欢,炸出来的小鱼干最合它心意,至于陆见深的手艺,早被它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遇不仅不躲,反而把脸凑过去任陆见深施为,简直就像只被撸毛的大猫,“才不是买来的呢,这些可是我叔叔亲手做的!” 陆见深一怔:“组长?” 看着不像啊。 小遇嘟嘟嘴:“我叔叔什么好吃的都会做,姐姐有想吃的东西就告诉我,下次我让他做好了带给你呀。” “叔叔可厉害了,像他这样长得帅又有钱,体贴人还会做饭的,这年头提着灯笼都难找!” 小遇极认真地仰着头跟她讲话,陆见深憋不住笑了,夹了块肉塞进他嘴里:“你这话怎么那么耳熟,是跟电视剧里学的吧?” 她为了能更好地融入社会,免得闹出笑话,经常抱着猫崽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剧,小遇这话有点像那什么,一起来看雷阵雨? 小遇边大口咀嚼边吐字不清地回答她:“才不是呢,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喵喵喵?”为什么家里有讨厌的气味啊。 猫崽闻着香味从窝里爬起来,还以为是陆见深给它带了好吃的回来,它迈着小短腿从楼梯上踏着小碎步往下迈,还没到楼底,就听到餐厅里传来说笑声。 不对劲。猫崽敏锐地竖起了耳朵,它沿着墙根悄咪咪地溜过去,正看见那个讨厌的小屁孩对着笨蛋主人装模做样地撒娇卖乖要投喂。 ……猫崽觉得自己头顶的毛毛隐隐散发着绿光。 “喵呜!” 白色的小毛团顺着陆见深的小腿往上爬,轻车熟路地钻进她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窝好,毛绒绒的大尾巴搭在她的小臂上,一扫一扫地要顺毛。 “今天怎么这么乖。”陆见深受宠若惊地挠了挠猫崽肉嘟嘟的下巴,“回头就给你小鱼干加餐。” “喵。”加餐什么都好说,先把这个小屁孩轰走才是正事。 猫崽用它的竖瞳打亮着小遇,悄然竖起了尖牙。 小遇眯着眼,状若无事地回看过去,突然开口道:“姐姐,这只猫好胖呀,比我以前见过的橘猫还要大个,它多重了呀?” 猫崽:“喵喵喵!”大,大胆!竟敢拿普通的猫跟我比,什么叫胖,你猫爷爷这可是辛苦锻炼出来的一身腱子肉,迷倒了不知道多少小母猫呢! 陆见深不确定地颠了颠猫崽,“大概,二十斤?” “啊,这样下去很危险啊。”小遇伸手想去摸摸猫崽的脑袋,又被它呲了回来,他也不在意,“猫就跟人一样,超重容易生病的,这只猫的体重,不说别的,什么牛奶啊,小鱼干啊之类的零食,千万不能再给它吃了。” 恶毒的人类,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朕的小鱼干头上!要不是陆见深抱着,猫崽恨不得扑不过给他来上一爪子。 “还有啊,这猫年纪应该不小了吧。”小遇笑得个自带圣光的小天使,他跳下椅子,盯着猫崽道:“为了它的健康,姐姐有没有考虑过给它绝、育呢?” 猫崽伸出小爪子死死捂住蛋蛋:大魔王!变,变态! 章节目录 第17章 号宅 二 最令猫崽感到恐惧的是,陆见深居然托着下巴认真地打量着它,视线几次在它身上那个不可描述的地方徘徊。 猫崽讨好地伸出小舌头舔舔陆见深的掌心,“喵喵喵。”你不会真听了这个小屁孩的话吧? 朕可不是普通的猫!你猫爷爷绝不做太监! 猫崽是不敢在陆见深怀里坐下去了,它总觉得这女人会随时掏出一把刀来,然后手起刀落…… 它浑身的毛一抖,直接蹦了下去,用完全不符合它这个吨位的速度飞快地钻到二楼的小窝里躲了起来,连小鱼干都没开口要。 “我还以为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很喜欢猫呢。”陆见深道,她回回抱着猫崽下楼,总会有一帮小孩子围上来想要摸一摸这只油光水滑的大肥猫,“怎么你还故意吓唬它。” 是,是哦,差点忘了这个。 小遇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停滞了一下,随及一本正经地道:“才没有吓唬,就是因为喜欢,我这才关心它的。” 不死心偷偷溜到楼底口竖起耳朵偷听的猫崽:关心???你的良心不会痛嘛。 盛夏的雨一阵阵的,陆见深回来的时候,空气还闷热的要命,这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打在窗台上,散去了长久以来的热气。 一道闪电划破乌黑的天空,继而是雷声轰鸣,陆见深收拾碗筷的手随着这声巨响顿在那里,她本就白皙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 九重天雷加身的疼痛已经刻进了她的骨髓里,那种整个人被撕开,仿佛身上的每一处骨髓都被人拿着小榔头一点点击碎的痛楚使她现在光是听到声音,就害怕得汗毛直立。 混蛋师傅! 陆见深暗骂,要是她还能有见到师傅的机会,非得搬光他的小金库,再塞块臭抹布进他嘴里不可。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男孩固执地试图用他小小的手包住陆见深冰凉的双手,“姐姐怕打雷吗,不怕,小遇在这儿呢,我保护姐姐。” 男孩似想起什么,蹬蹬地跑去把窗帘拉上,又飞快地跑回来,拿手捂住她的耳朵,陆见深看见小遇的嘴巴一张一合地说这些什么,看唇形,好像是在说—— 看不见也听不着的话,是不是就不那么怕了? 陆见深:现在的小男孩都这么会讨姑娘家开心的吗?她那个交好女修士最多的师弟,这个年纪也没有小遇这么会说话吧。 这孩子长大之后必成大器啊,陆见深在心底感叹。 她伸手在小遇的脑门上拍了一下,把他的手拿下去:“小孩儿,你才多大呀,要你来保护,我不要面子的吗?” 见她神色恢复了正常,小遇才放下心来,他揉着脑袋,目露期待地问:“如果我是大人的话,姐姐是不是就答应让我来保护了。” 陆见深没放在心上,她在小遇这个年纪,不也是成天想着要当大英雄,保护身边所有的人么,照现在的话来说,算是中二之魂熊熊燃烧? “是是是,小遇要快点长大啊。”她随口答应着。 “对了,你家住在哪儿,雨下这么大,叫组长来接你吧。”陆见深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时间不早了,小孩子要早点回去睡觉了。” “叔叔说他有事要忙。”他又补充道,“姐姐不用担心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屋外是瓢泼大雨,这么点大的小孩子,自己回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陆见深皱眉道:“我给组长打个电话吧。” “不用了姐姐,我……” 小遇刚想阻止,孰料陆见深一拿出手机,电话还没拨出去,就有一个陌生来电打了进来。 陆见深下意识地接起了电话,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少年尽力保持着平稳,却依然发抖的声音:“是,是陆大师吗?” “对,你是谁,怎么会有我的号码?”除了老林和李申,再加上调查组的那些人,知道的电话的人实在是很少。 “我,我是苏琦的弟弟,我叫苏望。”少年再也压抑不住内心地恐惧,他惊恐地向陆见深求救,“我,我在平南路37号的那栋老房子里,这里,这里真的有鬼,陆大师就救命啊,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只留下一连串的嘟嘟声。 “平南路37号……”陆见深低声念道。 “那是一栋有名的宅院,上一任屋主惨死在里面,从那以后,这栋房子就空置了,都说那里面有鬼,就算是在白天,也没有人敢太靠近那里的,不过也架不住有些人胆子大好奇心又重,就喜欢跑去这种地方自讨苦吃。” 陆见深总觉得,小遇话里若有若无地带着对打电话过来求救的少年的嘲讽。 男孩朝她眨了眨眼:“这栋房子还蛮有名气的,所以,姐姐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好啦。” ********* “喂,大师,陆大师?”苏望看着手里黑屏的手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同行的女生姜姜带着哭腔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刺进他的手里,“苏,苏望,我们会不会再也出不去了啊?” “怎么办,我还那么年轻,我不想死……” “别说话了。”苏望捂住她的嘴,“再大声把那些东西招来,咱们就真的完了!” 两人躲在狭小的柜子里,将将容身,几乎透不过气来。黑暗中,女生神经质地睁大了哭得通红的眼睛,透过缝隙紧张地看向外边的环境,在心底一遍遍地重复,没关系,等到天亮,等到天亮,或许一切都结束了。 只是他们谁也不敢确定,他们到底能不能看到天亮的时候。 如果时间能倒退回两个小时前,苏望恨不能把站在37号宅前面兴致勃勃打开直播的自己打晕了拖回去! 这场探险活动是一早就计划好的,他,他一个寝室的好哥们阿白,阿白校外的小女友小冉,还有恐怖片发烧友姜姜,这年头各大平台的直播活动都很火,苏望一个小博主,也开过一些直播,就是没什么水花,那天上网的时候,他看见有人组团去南平路37号宅直播,吸引了一大波人来看,结果临到门口却犯了怂,灰溜溜地回来了。 出息。苏望心说,不就是个死过人的老房子,怕成这样,丢不丢人啊。 不过对方怕了也好,反倒成了他的机会,苏望把主意跟另外几个人以说,众人一拍即合,大呼不仅刺激好玩,还能赚一笔外快。 几人乘着末班车来到平南路这一带,找了家馆子填饱了肚子,再吹着晚风一道向37号老宅走去。 夜色深沉,这所远近闻名的鬼宅四周本就没多少住户,就是有,也是些实在缺钱的外来人,到了晚上都大门紧锁,这条巷子里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声音,安静得不像是在喧哗的帝都。 小冉依偎在阿白的身旁,搓了搓胳膊:“这里真的好阴冷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会真的有那什么吧。” 阿白搂着她,很大男子气概地道:“怕什么,我在这儿呢。” 这对小情侣黏黏腻腻的跟在后边,姜姜一蹦一跳地走在苏望旁边,时不时从包里拿出小零食问他要不要,好像真的是来这里郊游的一般。 死人沿着巷子走了十几分钟,在一栋宅院门口停下,苏望借着手机的灯光照了照,“到了,就是这里。” 这栋房子大门紧锁,门上锈迹斑斑,院墙上是不知名的深褐色,站在这里,就让人觉得心脏无端下沉。阿白举着云台,打开了直播界面,他们一早就发微博说过这件事,因此有不少人已经在直播间等候。 【终于来了,还以为跟上一波人一样没胆进去溜了呢。】 【大半夜都敢去,我上次白天经过都不敢靠近,主播也是牛逼。】 阿白稳稳地让镜头带过每个人的脸,再聚焦到清晰的门牌上:“看清楚了啊,咱们马上就要进去了。先给大家再科普一下这栋赫赫有名的鬼宅。” 这家以前的男主人是女主人爸爸的学生,和女主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女主人出了车祸瘸了腿,他也没嫌弃她,两人顺顺利利地结了婚,老人过世后继承了财产和房子,婚后二人育有一女,女儿聪明乖巧,很讨街坊邻里的喜爱。女主人怀着第二个的时候,男主人经常饭后扶着她在巷子里散步,是有名的恩爱夫妻。 有次邻居没见这家女儿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见到男主人就问了一句,男主人告诉她,孩子她妈带着孩子出去玩了不在家,邻居虽然奇怪一个大肚婆怎么还带着要念书的孩子单独出去,但总归是别家的事,就没有多问。 直到又过了几天,警车开进了巷子,敲37号的门没人开,听警察说,昨天半夜接到报警电话,男主人自首,说他杀了妻女,四周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里,屋门打开的时候,脚下是满地的血,鼻尖尽是血腥味。男主人失去了四肢,被一种古怪的姿势,吊死在了屋顶老旧的电扇上。 后来有几次,贪玩的孩童趁着大人不注意溜了进去,结果被找到的时候疯的疯,傻的傻,再后来,还经常有人看见二楼亮起了灯光,窗口依稀有个小孩在往外张望。 邻居们害怕,大多搬走了,这块地方也就逐渐荒芜下来。 【这么阴的地方,你们当心自己的小命吧。】 【哈哈主播当心有个小萝莉半道跑出来跟你打招呼啊】 “有小萝莉哥哥就给她糖吃呗,哥那么帅,小萝莉才舍不得伤害我呢。”阿白浑不吝地道,“苏望,站在那儿干嘛呢,还好这院墙不高,咱们快翻进去吧,万一被人看见就糟了。” “不用了。”苏望盯着眼前的大门,“这门没锁好,一推就开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腕发愣,家里老太太迷信,给他老了串开过光的佛珠戴着,一戴就是很多年,可就在刚才他推门的时候,这串佛珠—— 断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号宅 三 阿白喜出望外,他对着镜头道:“看到没有,这说明咱们这回很欧啊,正好省得翻墙了。” 【这是屋里的阿飘们在欢迎你们吧】 【主播果然讨“小萝莉”喜欢哈哈】 【主播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万一真出事了,我们这帮吃瓜群众可没法救你】 小冉跳过去朝镜头甜甜地笑了笑:“才不会后悔,大家跟我们走喽。” 她说着,就领着阿白带头走了进去。见苏望站在门口没动,姜姜走过来拽了拽他的袖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苏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散落的佛珠捡起来放进口袋里,决定一起进去,开玩笑,他这会儿要是走了,非得被阿白取笑一辈子不可。 没有了路灯照亮,院子里黑压压的一片,还好几人都带了手电筒,一起打开后,瞬间亮堂了不少。庭院里不像他们所预期的那样杂草丛生,反而开满了大簇大簇的花朵,迎着风微微摇曳,有一种奇特的美感。 【哇,这里种的花好漂亮啊】 【是啊,这是茶花吗,感觉我姥精心养的都没有这里的花来的漂亮】 【白色花瓣上有红色花纹,觉不觉得这花有点像天龙八部里描述的抓破美人脸啊?】 小冉一见这花就兴奋极了,她站在花海里,让姜姜拿着手机给她拍了好几张照片。等拍完了照,才有心思去看直播间的弹幕。 【果然妹子到了哪里都不会忘了自拍哈】 【不是,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照理说这个院子荒废了那么久,花早就没人照料了,怎么还能开得那么好?】 【细思极恐……】 小冉撇撇嘴:“那也不一定啊,郊外的野花不也没人管,长的同样好好的。” “就是这个理。”阿白凑过去嘻嘻哈哈地说,“都什么年代了,再说这年头什么地方没死过人呐,咱们要相信科学。” 【噗哈哈,跟你们讲个笑话】 【做恐怖直播的人,居然跟我们讲相信科学】 【来来来,把直播间的名字改成走进科学吧,社会主义接班人】 “好了,别老站在这儿,先进屋再说。”苏望拿着手电筒率先推开了门,一进屋就被满室的灰尘呛了一鼻子,他边咳嗽边往里走,剩下三人对视一眼,端着云台赶紧跟上。 大门被重重地掩上,没有人看见,静谧的庭院里,开满花朵的藤蔓快速地向上攀援,像是要把这栋房子,都给“吃”下去。 或许是太久没人住的关系,整个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怪味,屋里的摆设都是老旧的摆设,墙皮都掉灰了,角落里结着蛛丝,两个女生嫌弃地躲到边上,生怕突然冒出只蜘蛛来。 四人围着房子各个地方都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除开“鬼宅”这个背景,这里怎么看都只是间荒废已久的老房子罢了,就连看他们直播的观众都觉得无趣,陆陆续续地退出了直播间。 辛苦来了,总不能这么结束吧,关注和打赏都没多少,阿白索性把云台放到客厅那个高高的架子上,从包里掏出纸笔对着镜头道:“光看屋子多无聊,不如咱们来玩个笔仙吧。” 苏望猛地回头:“喂,你开什么玩笑,之前可没说这个。” “怕什么,这地方不是你先提的么,怎么第一个怂的也是你啊。”阿白揽着他的肩膀,“之前又不是没玩过这个,你说,哪次出事了。” “可是……”想起口袋里断裂的佛珠,苏望仍有些担心。 阿白凑过去低声道:“别逗了兄弟,你看直播间那帮人一下子多刷了这么多礼物呢,跟炸了锅似的。” 他说的没错,苏望打开手机进入他们的直播间,人们正议论纷纷: 【在鬼宅玩笔仙,敬主播是条汉子】 【主播你要是敢把捉鬼游戏都完全了,我给你刷游艇好吧】 阿白咧嘴笑了:“土豪哥,这可是你说的啊。” 那土豪立马给他刷了一辆游艇,附上一句:【我说的,就看主播的胆量了】 笔仙这个游戏算是招鬼游戏中数一数二简单的,姜姜拿餐巾纸把布满灰尘的茶几擦干净,让苏望盯着直播间,阿白就拉着小女友摊开白纸,两人的手反扣着夹住笔放到纸上,口中齐齐念道:“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一连念了几遍,都没什么反应。 奇怪,小冉有些纳闷,平时跟闺蜜玩这个游戏,笔也会动的呀,怎么今天就不灵了。 阿白背对着镜头,朝她使了个眼色,管他有鬼没鬼的,他们让直播间的人觉得有不就行了。 小冉会意,正当她想控制着手腕的力道让笔慢慢动起来的时候,笔居然不受二人控制地动了起来,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弹幕飞快地刷了起来:【不是吧,真有那个啥来了?】 【主播糊弄我们的吧,快点问几个问题试试】 小冉试探着问:“笔仙,请问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笔杆快速移动,在纸上写下一个“女”字。 阿白咽了口唾沫:”那我呢,笔仙,我的生日是在几月?”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一个“3”字出现在众人面前。 见笔仙都答对了,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让苏望挑着弹幕里的问题念给笔仙听,笔仙也依次作答,苏望看了看时间,“好了,今天到这儿也差不多了,把笔仙送走吧。” 小冉笑着答应了一声,忽然,她的脸色变了,“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阿白以为她是在制造气氛,顺着她的口气接她的话茬:“有啊,好像是小孩儿的哭声?” “不对!”小冉激烈地反驳他,“怎么会是哭声呢,分明,分明是歌声才对!” 她闭上眼睛,好像真的听见了有人在屋子里唱歌,轻轻地跟着哼唱起来:“死了一个男子,一个没出息的男子,懒得动手把他埋在坟墓里。头被高高吊起,四肢散乱在房间里。”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在这栋空屋里显得格外诡异。不知什么时候能起,小冉的手变得冰凉,阿白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他干笑着道,“宝,宝贝啊,咱们别闹了,先把笔仙送走,好不好?” 小冉突然睁开眼,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她僵硬地牵起嘴角,“我渴了,我要去煮水喝。” “煮,煮什么水,咱们出去我给你买……不是,小,小冉?” 阿白的话还没说完,小冉竟然猛地甩开了阿白的手,拉开另一扇门跑了出去。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快刷疯了:【刚才那女的的表情吓死个人了,有没有谁出来告诉我,这他妈到底是演的还是真撞见鬼了啊】 【要是演的,哪有人演技那么好啊,比国产恐怖片都厉害了,怎么不去当演员?】 【不是,你们没人注意到那个女生刚才唱的歌吗,特别像一首恐怖童谣,而且她刚刚唱歌的声音也很奇怪,一点都不像先前说话的样子,反而像是个小女孩!】 【只有我的关注点还在笔仙上?笔仙没送走就把笔扔了,是要出大事的!】 这时候已经没人顾得上直播不直播的了,姜姜把苏望拉到边上,身体止不住颤抖,她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事先没有说过要演这一出啊。” 苏望安抚性地拉着她,走过去拍拍阿白的背,“我们把小冉找到,就赶紧走吧。”他心中那个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后背已经湿透了。 阿白茫然地看着他:“好,好。” 苏望走过去,跟观众说了一声抱歉,不顾他们的反对关掉了直播间,考虑到带着云台找人太不方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设备先放在这里,等走的时候再一并带出去。 然后就在他背过身之后,直播间又悄无声息地被开了起来,一条条弹幕正不停地滚动。 小冉平时的体力不好,跑步跑得慢,这回倒是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阿白喊她都没人应,姜姜问道:“她不是说要去煮水吗,人会不会在厨房?” “也不知道她突然间发的哪门子疯。”阿白烦躁地撸了把头发:“荒了多少年的地方,哪有水可以给她烧。”话虽这么说,他的脚步还是朝着厨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厨房的灶台上同样积了灰,锅碗瓢盆早就不能用了,旁边还放着一口蓄水的大缸,三人打量了一圈,没发现小冉的踪影,正打算去别的地方再找找时,姜姜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呲呀。” “你怎么了?” 姜姜纳闷地看着这口大缸:“不小心碰到了,这缸好烫。” “怎么,难不成小冉还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烧了一整缸的水灌进去?”阿白不在意地推开盖在缸上的盖子,“看看不就知道了……啊!” 他吓得跌坐在地上不停地往后退,手指着那口缸,说不出话来。 苏望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硬着头皮走过去看了一眼,这一眼顿时让他胃里翻腾,差点呕出来,他立马回身捂住姜姜的眼睛,朝阿白厉声道:“走,快走!” 女生静静的躺在缸里,乌黑的发丝在水中如海草般散开,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沉静。 她身上曾经保养得宜的皮肤现在红得不像话,裸露在外的部分爬满了水泡。 小冉,她被滚烫的热水生生煮熟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号宅 四 “哥哥姐姐,你们在看什么?” 一道稚嫩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把几人下了一大跳。门边上不知什么时候起站了个身穿白色连衣裙,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她手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布偶熊,正歪着头看着他们。 女孩往前走了一步,好奇地要往缸里看:“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苏望快步挡在女孩身前,“没什么,你别看。”要是让这个年纪的小孩看见小冉的尸体,怕是要受不小的惊吓,更何况还是在这种地方…… 不对! 苏望盯着这个只到他腰的小姑娘,他的牙齿都在打颤:“小妹妹,你告诉哥哥,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姜姜瞪大了眼,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三更半夜的,心再大的父母也不会让小孩独自跑到这种地方来,除非,除非这小孩根本就不是人! 女孩伸手想去牵住苏望,被苏望下意识的避开,她撇了撇嘴,有几分委屈的样子:“分明是哥哥姐姐大半夜跑到我家来的啊。” “你家?”阿白看上去恨不得下一秒就能马上晕过去,“小,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甜甜。”女孩眉眼弯弯,跑过去不由分说把布偶熊塞给阿白,又握住阿白的手,冰凉的触感让阿白打了个激灵,“哥哥,你们陪我玩捉迷藏吧。好久没有人陪甜甜一起玩捉迷藏了。” “那个甜甜啊,哥哥姐姐今天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次,下次再来陪你玩好不好啊?”阿白试图把手抽出来,可甜甜的力气大得惊人,他脸上硬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 “不要!”甜甜倔强地道,“你们骗人,你们才不会回来呢。” “不过你们不答应也没关系,我让妈妈把你们做成新鲜的玩偶,这样你们就可以留在这里永远陪着甜甜,和甜甜一起玩了。”女孩笑着说道,似乎觉得这是个无与伦比的好主意,“你们不要怕,我妈妈做玩偶的手艺可好啦。” 苏望:这是一道送命题!他一点都不想知道她妈妈到底是怎么才能把他们这几个大活人给做成玩偶的。 阿白死死地盯着这个被女孩塞给他的玩偶,他显然是脑补了一堆不这么美妙的东西,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哈哈。”苏望干笑道,“甜甜你别听他胡说,我们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捉迷藏了。” “真的?”甜甜看上去心情大好,她拉着阿白就往客厅走,不时回头看看苏望和姜姜有没有跟过来,“那这一轮阿白哥哥当鬼来找我们,好不好?” 苏望苦笑着想,好,太他妈好了,他这辈子还从没想过,会和一只货真价实的鬼一起玩捉迷藏。 走的时候是三个人去找那个叫小冉的妹子,结果妹子没带回来,反而带回来一个小萝莉,直播间的观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情况,主播把妹妹也带来探险了?】 【怎么没见那个妹子啊,不会是真出事了吧】 【不可能的啦,这种直播也就是搞个噱头】 【不是!我刚刚去搜了关于这栋房子的资料,这小孩跟死去的那个女儿邵甜长的一模一样啊!】 【卧槽,你们听见没有,主播喊这小孩甜甜!】 【不是吧?玩个笔仙把真鬼给召出来了?主播这是个什么运气,有没有人认识道士和尚的,快点联系一下给主播送过去吧】 【妈妈问我抱着我奶奶的佛经看直播】 【这种时候主播还不跑是在干嘛?看这架势,这是在玩捉迷藏吗?】 【主播真·心大如斗】 苏望留意到设备上的灯一闪一闪的,不过这会儿他也没心思去管设备到底关没关。阿白在甜甜的注视下僵硬地背过身去倒数,甜甜俏皮地“嘘”了一声,“哥哥姐姐咱们分开躲,不要被抓到啊。” 她说着跟个正常的小女孩一样拔腿跑了,姜姜这时候才敢开口:“鬼,有鬼,怎么办呐。” “什么怎么办,赶紧逃命啊,还真留在这里陪她玩捉迷藏不成,赶紧跑!”阿白一听甜甜走了,立马冲过来,“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再不走,我们他妈就要和小冉死在这儿了。” 对,现在不走,等小鬼女发现就晚了,三人忙跑到门口推开屋门,正想向外走的时候,就听姜姜怯怯地问:“我们,我们来的时候,这花有那么多吗?” 从屋门口到大门的那块院子里,花枝铺满了一地,连带着院墙上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花朵,把大门都给遮住了。洁白花瓣上那点点猩红,浓得像是滚烫的鲜血。 三人同时闪过一个念头:他们,真的能顺利出去吗? 不管了,阿白咬咬牙,“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他说着就率先走了过去,拨开花丛挤向门口,苏望扶着姜姜,刚想跟上的时候,就看见才走了没几步的阿白顿在了那里。 苏望皱了皱眉:“阿白?” 阿白没有回答他,他艰难地扭过脖子,眼里满是惊恐。 苏望这时候才看见,开满花枝的藤曼正顺着阿白的手脚往上爬,很快就在他的脖子上绕了个圈,阿白仿佛成了拱它们攀援着生长的枝子,花朵贪婪地依附着他,伸出倒刺扎进他的血肉里,吸取着生长所需要的养分。 他眼睁睁地看着阿白一个健壮的大小伙子一点点瘦下去,不到十分钟的功夫,他已经完全干瘪下来,像是一具刚被人从地里挖出来的骷髅,眼睛里什么光线都没有了,他的血肉被吸食殆尽,只留下一张干巴巴的皮紧贴着骨头。 那些花朵摇曳盛放,花瓣一张一合间,像极了无数张人的脸庞。 苏望四肢无力,这根本不是茶花,而是食人花吧! “阿白哥哥好笨啊,都说了是捉迷藏了,肯定是藏在屋子里啊,他怎么会往外边跑呢?”甜甜不知何时跑了出来,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们边上,“不过我还是很喜欢他的,就让他用这种方式永远陪着我们也很好,你说是不是,妈妈?” “之前那个姐姐我就不喜欢,唱歌唱的这么难听,妈妈还是帮我扔掉的好。” 她旁边站了一个干瘦的女人,女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默默地点了点头。 “哥哥姐姐。”甜甜笑眯眯地拉住两人的手,“虽然少了一个人,但我们还是继续玩吧,唔,这一次我来当鬼好了,千万不要被我抓到哦!” 苏望:大小姐你本来就是鬼啊! “妈妈你先走吧。”甜甜像是个普通女孩儿似的推了推女人,“你在这里,我跟哥哥姐姐都玩不开心了。” “放心吧,有阿白哥哥的例子在这里,哥哥姐姐一定不会就这么丢下甜甜逃跑的,是不是呀?” 苏望和姜姜对视一眼,实在是有苦难言。 他们毫不怀疑,要是这节骨眼上他们敢说一句不是出来,下一秒,这对母女就能把他们扔进花丛里给这些花儿当化肥。 女人走前抬起手,如寻常母亲般摸了摸甜甜的头发,姜姜眼尖得看见女人手上深青的尸斑,眼前又是一黑。 甜甜蹲在地上捂着眼睛:“你们快去藏起来呀,我要倒数了!二十,十九,十八……” 没时间浪费了,苏望拽着姜姜拔腿就跑。 姜姜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哭着问他:“小冉和阿白都死了,我们会不会也要死啊,万一被她找到了,我们,我们……” 她心中的恐惧到了极点,几乎可以看见自己被扔到那堆花丛里惨死的样子。姜姜抱着最后的希望拿手机拨出报警电话,始终没有接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苏望没有时间再去找别的地方躲藏,他跑进大厅,视线逡巡了一圈,打开立柜的大门将姜姜塞了进去,自己也马上挤进去将柜门关上,透过缝隙向外张望。 外边的直播设备闪着红光,观众们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跑进立柜: 【怎么又少了一个人?】 【我越来越觉得主播是真的撞见鬼了】 【啊啊啊一个人在家看得瑟瑟发抖,要是演戏的话主播出来说句话吧】 苏望抓着一颗颗佛珠,这是他最后的慰藉,姜姜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一遍遍地拨着电话,听到的全是忙音。 电话,对,电话! 像是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苏望打开手机翻出陆见深的号码,他握着佛珠念了声“保佑”,终于按了下去。 “嘟,嘟,嘟……” “喂,哪位?” 女人的声音落在苏望耳里不亚于仙音,他激动地诉说着自己的处境,可惜没有听见对方的回答,通话就莫名断开了。苏望还没来得及诧异,就从门缝看见甜甜朝这边走来。 苏望和姜姜死死地抓紧了对方的手,连呼吸都放缓了速度,生怕被甜甜发现。 甜甜嬉笑着走过来,苏望都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紧张地手心里全是汗,所幸快到的时候,她又换了个方向走了。 姜姜无声地松了口气,她用气音问苏望:“你刚刚在打给谁求救?” “一个很有本事的大师。” 事实上,陆见深到底有没有本事他根本不确定,苏望甚至不知道她到底会不会过来,不过这种时候,他也只有赌一把了。 “找到你们啦!”甜甜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站在了立柜前,她的脸贴近了缝隙,两人从缝里正看见她充血的眼珠。 “啊啊啊!” 苏望毫不犹豫地把柜门一推就往外边跑,他还没动两步,女鬼就抓住了他的手,她的脸上没了一开始童真的笑意,五指在苏望手臂上留下漆黑的抓痕,“哥哥要遵守游戏规则哦,都被我抓到了,就由你来当下一轮的鬼吧。” 苏望剧烈的挣扎反而激怒了对方,血顺着他的胳膊滴答地淌下来。 突然,一道锐利的剑锋砍向女孩的手腕,甜甜敏锐地发现不对,可退开时还是晚了一步,手上留下了深深的伤痕。她看着伤口,眉宇间全是戾气,“你居然伤我!” 陆见深旋身落在她跟前,顺手将先前在外头阻挡她的鬼母朝甜甜丢了过去,那鬼母倒是一番爱子之心,被陆见深一通收拾后,这会儿还有勇气牢牢地护在女儿前面,警惕地看向她。 陆见深面无表情:“小丫头,大晚上被人叫来这里,我已经很不高兴了。”再这么嚣张,打你哦。 苏望:……不是说大师们听见哪里有鬼怪害人,都会马上义不容辞地赶过来嘛! 他敏锐地察觉,这位陆大师好像跟他先前所想的有那么一丢丢不同。 章节目录 第20章 号宅 五 陆见深朝惊魂未定的苏望勾勾手指,苏望一脸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陆见深道:“……你很想和两只鬼站在一起吗,还不快把你旁边那个女生扶过来。” 苏望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姜姜整个人都变得呆呆的,喊她也没个反应。 他急得不行,一行四人一起过来,小冉和阿白惨死,好不容易安全了,要是姜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什么意外,他下半辈子都要活在良心的折磨中了。 “陆大师,我朋友她这是怎么了?”苏望忙扶着姜姜走到陆见深旁边,希冀地看向她。 “惊吓过度,魂魄离体。” “啊?那怎么办。”苏望惊了,他绞尽脑汁地回忆着,“是不是要拿针扎她的耳朵,还是边挥她的旧衣服边喊姜姜快回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见深掐指轻点在姜姜眉心:“天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固。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苏望听不懂她在念什么,又不敢打断她,只听陆见深道:“这是清心神咒,等她醒来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现在,我们来聊一聊你的问题。”陆见深别有深意地看着苏望,“或许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一个放暑假的学生,大半夜会跑到这个远近闻名的鬼宅里找死。” 苏望低着个头,要是地上能有个地洞,他一准得往里钻。 他倒是希望陆见深现在能狠狠地骂他一顿,要不是他最先起这个话茬子,就不会有后来发生的这么多事,阿白和小冉也会好好活着,而不是惨死在这个鬼地方,浓烈的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都是我的错,是我提出想要来这里做探险直播……”他嗫嚅着道。 直播?陆见深环视四周,终于看见了摆在架子上的设备,她凑近过去,一张脸贴得离镜头极近,“就是这个吗?” 【啊啊啊我要晕过去了,小姐姐美艳暴击!】 【这是哪里来的神仙姐姐,我有个恋爱想跟你谈一下】 【你的酒窝没有酒,我却醉的像条狗。还等什么,赶紧截屏啊同志们】 【这绝壁是素颜吧,素颜都这么好看的嘛,真情实感地流泪了】 【等一下,这还是在鬼宅啊,旁边就蹲着两只鬼,我们现在这么疯狂舔颜真的好吗】 【不听不听,前面那位是不是没有注意到小姐姐一来那个神操作,主播还喊她大师,小姐姐明显比较厉害好不好】 【现在的大师入门要求是不是颜值?小姐姐看我,这里有只色鬼需要你过来抓一下!】 陆见深:…… 她艰难地开口:“现在人都这么说话了吗?”果然她还是没能跟上时代的潮流。 陆见深下定决心,等回去之后,一定要把这方面的知识恶补一下。 苏望不用看就能猜到直播间的观众在说些什么,他立马跑过去,快手快脚地关掉了直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见没人理她,那个叫甜甜的小鬼女怒了,她张牙舞爪地朝这边嘶吼:“你们没看见吗,我可是鬼!” “安静,我不是瞎子。”陆见深打了个哈欠,苏望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大师,您这是……困了?” “一大清早被请去给你家看风水,三更半夜的又被你叫来这里救命,你说呢?”陆见深扫了他一眼,苏望从她的眼神中好像看到了深深的谴责。 苏望:对不起、我错了。 “这位天师。”鬼母搂着小鬼女,恭谨地朝陆见深低下来头,“我们母女死后一直呆在这里,向来安分守己,从不主动出去害人,这次的事若不是这帮人擅自闯进来打扰我们的清静,也不会变成这样。不如大家各退一步,剩下两个人您现在就可以带走,我们绝不阻拦,可好?” 甜甜显然心里很不服气,只是鬼母掣肘着她,不许她胡来。 这怎么可以!苏望的胸膛一起一伏地厉害,他的两个朋友的命白白折在了这里,难道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吗! 只是陆见深没有说话,他也不敢开口,只好仗着有她做靠山拿眼神跟小鬼女厮杀。 “外面的花丛,是怎么回事?” 陆见深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母女二人骤然变色,陆见深接着说道:“用活人的血肉做花肥灌溉,这样的花连我都是头一回见,不如你们教教我,这是个什么养法?” “还有……”她眼底划过深深的厌恶,“这底下究竟埋了多少人。” 苏望闻言浑身一震。 “我不知道。”鬼母话中带着苦涩,“你们别这么看我,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些花是我生前一个过路人送的,我只是随手播在院子里。我……死后,他又来了一次,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告诉我,既然我和女儿不想去投胎,又不想被鬼差捉去,这些花长成后自能庇佑我们母女。” 起初花只开了几株,直到有一天,有个小孩不小心闯了进来,花枝尽缠在他的脚踝上吸血,小孩边哭边费劲地拨开花藤,费了老鼻子功夫才逃出去,鬼母这才留意到,本来怎么养都不见长的花朵,似乎抽出了新芽。 后来,满院子的花胃口越来越大,只要是走进37号宅的人,无一例外会被花朵啃食,吸干血肉,而这花也越开越盛。 这些花,是吃人的。 “甜甜的脾气越来越阴晴不定,就连我,好像也受到了影响。”明明最开始的时候,她们还对这些枉死的人抱有恻隐之心,可是到了后来,就越来越不在乎,甚至开始享受这些人垂死挣扎的样子,把他们留下的残骸做成自己的收藏品,从旁观者变成了执刀人。 “我女儿死的时候才这么小,她都来不及去看看更大的世界,我们这么多年在这里也不容易……”鬼母哀切地道,明明是在她的地界,可她刚才在外面对上陆见深没讨到半分便宜,这时候还是先低头,打个同情牌,把这个女人送走的好。至于其他的,哼,日头还长着呢。 “打住。”陆见深打断了她的话,房子里暗的很,只有几缕月光勉强照亮,她眸光凌厉,“你们是否可怜,与我何干,与枉死在这里的人何干!” 鬼母听她这话,眼里露出□□的凶光。陆见深偏过头朝苏望厉声道:“躲远一点。”说完,她抽出一张符纸,“这么久没用,也不知生疏了没,正好拿你试试吧。” “飞天欺火,神极威雷,上下太极,周遍四维,翻天倒效,海沸山摧,六龙鼓震,令下速追,急急如律令。” 她手里的黄符像是长了眼睛直朝鬼母而去,不顾鬼母如何挣扎,都牢牢地粘在她背后,一道火雷劈在她身上,鬼母发出一声痛呼,她死咬着牙,连站立的姿势都没法维持,只能跪伏在地上,露出生前满身的刀痕,刀刀深可见骨。 苏望的嘴张得足以塞下一整只鸡蛋,他钦佩地看向陆见深,却发现对方的表情不像他以为的那样游刃有余,反而紧抿着唇,看着很是沉重。 对付这种厉鬼,陆大师想必也很不容易吧。苏望噙着热泪,即使是这样,陆大师依旧冒着这么大的危险赶来保护我,诛灭恶鬼,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他之前还对陆大师有所怀疑,实在是不应该。 陆见深:失策,这种火雷咒下次还是不要用了。 雷声果然还是很怕啊啊啊! 小鬼女见妈妈受伤,顿时急了眼,不要命地朝陆见深扑来,“不许伤害我妈妈!” 她来势凶凶,青灰色的脸上筋络暴起,像是要直接把陆见深撕个稀烂,苏望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挡在陆见深前面,“小心!” 他死死地闭着眼睛,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苏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小鬼女依旧是那副凶恶的样子,只是他和小鬼女面前像是隔了一道透明的屏障,任小鬼女怎么用力撕咬,都没法穿透屏障过来。 好神奇啊,苏望伸出手指,试探着想要去摸一摸。突然,他觉得衣领一紧,陆见深单手将他提起来放到了边上,就像是他邻家小妹妹摆弄芭比娃娃一样轻松。 看着陆见深纤细的胳膊,苏望心说,他是一百三十斤,不是十三斤吧? “甜甜不许胡闹,快回来。”鬼母勉强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她挨了陆见深一记雷火,这会儿魂魄不稳,只剩了虚影,“大师,您或许觉得我们母女死后不安分,害了无辜性命,是,这些我都认,只是我女儿可怜。”小鬼女蹬蹬地跑过去依偎在鬼母身边,不安地看着她,“妈妈?” “甜甜过去,把手给大师。”鬼母抱了她一下,就催促着小鬼女朝陆见深的方向走,“我知道,天师有法子与鬼怪共情,记忆是骗不了人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有没有说假话,大师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小鬼女试探地朝这边走来,陆见深一挥手,她畅通无阻地走了进来,把手伸向陆见深,陆见深退后一步,朝苏望比了个眼神,“你胆子很大,对鬼怪之事也很好奇?” “是,是啊。”一股凉意从脊髓窜到了大脑,苏望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怎么了?” “眼下就有个满足你好奇心的好机会,这个和小鬼女共情的机会我就交给你了,你放心,我在这里看着,不会有事的。”陆见深笑得亲善无比。 不是吧,豆大的冷汗直往下滑,苏望尔康手,“不,不用了。”小鬼女这表情哪里是要与他共情,这分明是想往他胳膊上再来那么一下子吧喂。 “别担心。”陆见深不容拒绝地握住他的手,让他和小鬼女的手掌贴合在一起,小鬼女动了动嘴皮子,似乎在无声地抱怨什么,继而是一阵天旋地转,苏望像是被人从高空推了下去,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四周已变了场景,他正躺在一个充满小女孩气息的房间里。 苏望打量着自己的小手小脚,他周身一震,不敢相信地跑到镜子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稚气的小脸,他僵硬地牵动嘴角,镜子里的女孩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他成了那个小鬼女,邵甜。 章节目录 第21章 号宅 六 “甜甜,快下来帮妈妈开个门。”女人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妈妈没手拿钥匙了。” 苏望还没作出反应,他的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回答,他听见邵甜清脆的声音:“我这就来!” 这栋房子不像他们来时那么荒芜,现在这里的一切布置得还很温馨,一看就是女主人花了大心思的,甜甜跑过院子,苏望注意到院里还没有开出那么多食人花,只有墙根那么几株。 甜甜打开门,接过女人手里的购物袋,一手扶着女人,“妈妈怎么买那么多东西,拎回来累不累啊。” “不累。”女人小腹微隆,她盘了头发,穿着一件裸色的针织衫,收拾得干净整齐,看向女儿的时候眼里流露出慈爱的笑意,像是天底下每一个寻常母亲,“我们甜甜靠了第一名,今天做大餐给你当奖励,好不好?” “好!我要吃鲜笋老鸭煲,还有油焖大虾!” “真是个小馋猫,还有糖醋排骨,对不对?”女人温柔地牵着女儿往屋里走,只有听见甜甜说起“爸爸怎么还不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组织好表情,不让女儿察觉端倪。 苏望这时候才发现,女人的脚站着的时候看不出来,走起路来却是一瘸一拐的。 他猛地想起传闻中,是女孩口中的“爸爸”,杀了她们母女! 女人做晚餐的时候,甜甜就乖乖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做功课,她实在是很讨大人喜欢的小姑娘,完全不用人督促,一笔一划字迹清秀,看得苏望咂舌,他在这个年纪,双休日早把作业扔到不知道哪旮旯里去了,等到去了学校才手忙脚乱地开始求学霸帮忙“借鉴”一下。 他甚至完全没法把这个听话懂事的女孩儿跟先前那个凶狠得要人性命的小鬼女联合在一起。 直到晚餐的时候,爸爸都没有回来,甜甜和女人吃完饭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她小心地摸了摸女人的肚子:“不知道这里面是个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女人亲了亲她的额头:“妈妈希望是个男孩儿,这样等他长大了,就可以保护我的甜甜了。” “才不要!”甜甜倔强地道,“我是姐姐,我来保护他才对。不过没关系,有爸爸在,爸爸会保护我们的。爸爸出差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女人沉默了片刻,她声音沙哑,“如果……如果没有爸爸,只有妈妈和甜甜一起生活呢?” “怎么会没有爸爸,我们是一家人啊,妈妈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甜甜看着有趣的动画片,边笑边跟女人讲,“妈妈你看,喜羊羊好聪明啊。” 女人搂着她,没有说话,她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穿了西装的男人拿着公文包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甜甜欢喜的喊,”爸爸!” 女人咬了咬下唇,“甜甜,快点上楼去,时候不早了,早点睡觉,知道吗?” “可是……”她还想和爸爸好好亲近一下呢。 “听话。”女人推搡着她上楼,见女儿走进房间,她才平复了一下呼吸,向男人走去。 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后,甜甜又悄悄从房间里溜了出来,坐在楼梯口向下张望。 男人喝醉了酒瘫坐在沙发上,女人端来热水绞了热毛巾给他擦脸,却被他扣住了手腕往身上一带,她的丈夫在她耳边说着醉话,“你说,那场车祸为什么没要了你的命,反而让你变成了个瘸子呢,嗯?” “你知不知道,当你站在我旁边,害得我被人用同情的眼光看过来的时候,我有多丢脸。” 女人的眼里一下子噙满了水雾,她小幅度地挣扎,“老公,你弄疼我了,先放开我吧,好不好?”她怕一个不小心,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针织衫向上一滑,露出女人胳膊上一道道青紫的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发炎,新伤加旧伤,除了这些,不知道衣服底下还有多少。 男人粗糙的手掌抚过女人的脸颊,突然狠狠地往她脸上来了一巴掌,“贱人!你就是想拿孩子来套住我是不是,你知道,像你这种人老珠黄的女人,又是个残废,离了我,你还能做什么,你只能缠着我,像条吸血蛭一样趴在我身上吸血!” “我没有!”女人的嘴角破了,她怕吵到楼上的女儿,连声音都不敢放大,“结婚的时候是你让我辞职的!这么多年,我辛苦照顾这个家,照顾孩子,哪一样没有做好。你摸摸你的良心,要不是我爸爸辛苦栽培你,给你介绍人脉,你会有今天吗?” 卧槽,苏望气得不打一处来,打老婆的男人算什么东西,还他妈是打怀孕的老婆,简直就是个畜生。 要不是他没法动弹,只能用邵甜的眼睛看发生的一切,他真想冲上去揍那男人一顿。 “你被跟我提你爸,就知道拿老师的名头压着我,我告诉你,我有今天是靠我自己的本事,跟你,跟你爸,没一点关系!” 女人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改变了这个人,最开始的时候,他明明是谦逊有礼的好丈夫,婚后有了甜甜,一切都很幸福,可从什么时候起呢,是她爸爸的过世,还是她的意外车祸?不,那场车祸究竟是不是意外,她已经不敢确定了。 她只知道,她的枕边人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在外边还是好丈夫的模样,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对她就动辄打骂,把她的尊严按在地上践踏。 她原谅了他一次又一次,本以为有了肚里的孩子,对方就会收敛,现在看来,是她错了。 “我们离婚吧。甜甜我会带走。”女人低声道,“我问过律师了,你放心,财产我们五五分,我不会多要你的抚养费。”她只想尽快摆脱这场噩梦,不想再和这个男人继续纠缠下去。 “离婚,分财产。”男人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他狞笑着朝她走过去,女人察觉不对,转身就想逃走,却被他一把抓住头发,按着她的脑袋就往玻璃茶几上磕,“老子的事业正在升期,你想给老子来个抛妻弃子的污点背在身上,做梦!” “还分财产,我辛辛苦苦赚的钱,一毛都不会给你。” 女人拼力反抗,动作的力道却逐渐微弱下去,最后被男人向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她额头献血淋漓,阖着眼,胸口微弱地起伏。 苏望感觉胸口一阵疼痛,眼泪不住的往下流,他附在甜甜的身上,感受着她的悲伤,女孩狂奔下楼,抱紧母亲的身体,“妈,妈你怎么样了?” “爸,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啊,再晚妈妈就来不及了。”甜甜带着哭腔嘶吼着。 见父亲没有动作,女孩哭着想去拿电话,却被男人一把抢过去,“不行!”救回来的话,这死娘们一定什么都往外说;万一没救回来,他可是要背上杀妻罪的。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就干脆…… 甜甜睁着一双泪眼:“爸你干什么,妈妈,妈妈还怀着小宝宝,爸我求求你,再这样下去,妈妈真的就坚持不住了。” “乖女儿。”男人将手放在女儿头顶,“你今天一天都在房间里,什么都没看到,对不对?” “爸你说什么呀……” “我说,你妈妈跟团旅行去了,一直不在家,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记住了吗?” “爸爸?”甜甜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男人,她跪在地上,颤抖的手抓着他的裤腿,“那是,我的妈妈呀,你怎么能。” “看来你是选择站在你妈那边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遗憾,“真可惜,亏我还想好好做你的爸爸,你给我挣了不少光呢。不过没关系,我以后会有其他聪慧的孩子,你既然舍不得,那就,去陪你的妈妈吧!” 男人抓起地上的烟灰缸,毫不犹豫地砸在女孩头上,剧烈的疼痛过后,苏望随着女孩软软地瘫倒在母亲旁边,他眼前开始模糊,最后的视线里,男人清理了地上的血迹,抓起她和她母亲的腿,就像拖着两只待宰杀的羊把她们扔进浴室,然后,他沉默地举起了刀。 “苏望,苏望……”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苏望听见有人在耳边喊他的名字,他骤然睁眼,满目恍惚,陆见深指挥着小鬼女不知从哪儿扯出一块破布递给他,“先擦擦眼泪再说话吧。” 小鬼女别扭地拿小拇指勾着布条往苏望脸上扔,苏望本来对这只小鬼是又恶心又畏惧,可他亲身体验了她生命的最后一刻,现在看她的时候眼神里不禁又夹杂着同情,很是复杂。 等等! 他问到鼻尖传来的嗖臭味,苏望嘴角一抽,他把脸上的布条拿下来一看,果然脏兮兮的,混合着不明污垢,连它本来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你就是拿这玩意儿给我擦脸的?” 怪不得他闻着这味儿跟他一礼拜没洗的臭袜子神似,不,简直比那个还臭! 他委屈地看看陆见深,陆大师怎么都不提醒他一下。 陆见深撇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拿手挡住半张脸,深藏功与名。 小鬼女双手插腰,理不直气也壮,“我们死了多少年,这里就有多少年没人打理,你还指望着能从家里找出什么干净的毛巾不成!” “好心好意给你擦脸,不知道感谢不说,还满口抱怨,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苏望:…… 这是你主动要给我擦脸的吗,还不是屈与陆大师的“淫/威 ”。 果然他在对方记忆里看见的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孩都是假的,面前这个小鬼女,分明还是这么面目可憎! 小鬼女气呼呼地和苏望争论,屋里的人没有注意到,宅院的大门被无声推开,有人穿过花丛朝屋子走来,花枝朝着男人的方向缠绕过去,被他无情地踩在脚下,连他的衣角都没能碰到。还在摇曳的花朵停滞了一下,自觉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供这人走过去。 相当欺软怕硬。 “组长?”陆见深惊讶地看着这个推门进来的男人,明明是盛夏里,对方却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三件套,称得他气度卓然,“你怎么会来这里?” 苏望张了张嘴,心说这哥们穿的帅是够帅的,就是……穿那么多,真的不热吗? “咳。”沈遇清咳一声,走到陆见深旁边,“小遇打电话给我,说你一个人来这鬼宅他不放心,非让我过来看看。” 他摸摸鼻子,补充道:“你不知道,这孩子向来拗得很,我要是不来,他能烦我一晚上。” 章节目录 第22章 号宅 七 想起那孩子在她出门时皱着圆乎的小脸抱着她的大腿泪汪汪地让她带上他一起的小模样, 陆见深唇角荡开一个笑容, 她道:“组长您就放心吧, 时候不早了,您先回去休息,我不会告诉小遇的。” 沈遇:“不行。” 唉?陆见深一愣。 “你新加入调查组,还不知道,我一向真诚, 从不说假话糊弄人。”沈遇补充道,“即使对小孩子, 也是如此。” “我已经答应了小遇, 就一定要做到。”他深深地凝视着陆见深,“还是说,你嫌我在这里碍事, 会给你拖后腿?” 男人垂下头, 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翳, 他抿着唇不说话时的样子,让陆见深无端联想到他那个还赖在自家沙发上不起来, 非要她要抱抱的大侄子。 还挺可爱的。 陆见深克制住自己想去给他顺毛的手, 打住打住, 这可不是那只软软的小团子,要是得罪了这位顶头上司,你以后可就惨了。 她几乎可以想见来日被赶出调查组, 抱着猫崽流落街头, 到处找活计的样子, 可怜猫崽刚跟了她这个主人的时候胖成球,将来没饭吃,饿得只剩皮包骨头。 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她的表情变了又变,看向沈遇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沈遇后背一凛,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她这会儿盯着他,就像是在盯一只即将被人盗走的金光灿灿大元宝。 他回忆了一下《教你如何在一个月内接近心上人》上写的内容:适时出现在对方面前,展露自己帅气的一面,并不动声色地表现出自己对她的关心。他应该……做的还挺好的吧? 书上说接下来要怎么做来着?对,不可操之过急,要懂得点到即止,以免让对方产生压力。 这样想着,沈遇退后一步往旁边一站,朝陆见深比了个手势,示意她该做什么继续就好,不必顾及他。 陆见深:死了,任谁大晚上被叫过来都不会高兴的,瞧组长这架势,怕不是对她有意见了吧。 她十分怀疑,是不是过会儿一出这里的大门,组长就要冷漠地甩给她一句——“你被解雇了!” 苏望的眼泪被小鬼女硬生生给气了回去,他怕触及这对鬼母女的伤心事,就拉着陆见深小声地把这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将给她听。他口才极好,刚才与甜甜共情的那段时间里,对她所发生的一切几乎感同身受,说到最后,他闭着眼瑟缩了一下,仿佛拿把刀透过甜甜砍到了他身上一般。 苏望愤愤道:“要是这混蛋还活着,我非得套个麻袋抽他一顿不可,什么垃圾玩意儿,丢了我们男人的脸!” “虎毒尚且不食子,真他娘的禽兽不如!” “不必了。”相比起他的义愤填膺,真正身为当事人的鬼母反而平静了许多,“我们的仇,我们已经亲手报了。” 苏望突然想起小冉死前唱的那首歌谣,“懒得动手把他埋在坟墓里。头被高高吊起,四肢散乱在房间里”,吊死,失去四肢,第一次听见这首童谣的时候只觉得惊悚诡异,这会儿细细回想,竟与传闻中这里男主人的死法如出一辙! 他打了个寒噤,“是,是你们做的?” “不应该吗?”鬼母搂着甜甜,她飘渺的声音在空落落的房间里回荡,“你看到了吧,那个时候,我们还没咽气,如果及时送医,没准是有机会救回来的,可他怕呀,他怕我说出一切真相,毁了他最看重的名声,他的体面和前途,为此,他甚至不惜害死他怀着孩子的发妻和他的亲女儿!” “我父亲的知遇之恩,我为这个家庭所做的隐忍和付出,他全然不放在眼里。” “不过也对,他早就在外面有了别人,以后自然会有年轻漂亮、带得出手的女人给他生孩子,我们算什么?累赘而已。” “我到现在都清楚记得,我被他放在浴缸里放血,跟条砧板上的鱼没什么区别!我们看着他,看他怎样拿我剁骨头的刀肢解掉我们,把我们埋进院子里,就好像我和甜甜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鬼母的视线在苏望和陆见深脸上一一划过,“你们知道,那是怎样一种彻骨的冷吗?” 陆见深道:“所以,你们用同样的方式杀了他?”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什么不对吗?”鬼母阴恻恻地笑了,“那晚是我和甜甜的头七,这畜生居然带了女人回来逍遥,他好快活呀,我们当然要帮他助助兴,不是吗。” “他看见我和甜甜,直接吓得尿了裤子,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脑袋都破了,多有意思。” “他不是仗着自己身强力壮才能这么对我吗,所以,我们把他吊起来,割掉了他的手脚,哦,还让他打电话报警自首,他做过的恶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吐露干净。” “他既然在意名声体面,我就把他那层伪善的人皮给剥下来,让所有人当看见他骨子里有多恶心,这种人,根本不配为人!” “不对。”陆见深皱眉,“你做的不止于此,对吗?” “你猜对啦!”缩在鬼母怀里的甜甜咯咯地笑了,“天师姐姐,你那么凶巴巴地伤了我和妈妈,我虽然很讨厌你,但是你真的好聪明呀。” “我们才不想看见像他这样的垃圾能有轮回呢,所以他刚一断气,魂魄迷迷糊糊地飘出来的时候,没等到鬼差来收,他就被我们撕碎啦。” 小鬼女说着,做了个天女散花的动作,“才不要和他一起做鬼呢。” 其实像那种人死后的下场绝不会好,必定会被打下十八层地狱受尽酷刑,才能重入轮回,只是这对母女连这样都无法容忍,一定要亲手给予他最后的惩罚不可。 “就算是这样……好,你们要给自己报仇,做什么我都管不着,但我的朋友总没有做出对不起你们的事,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方法杀害他们!” 苏望跪倒在地,他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我怎么对得起他们,怎么跟他们的父母交代啊。” 甜甜蹲在他跟前,“这怎么能怪我和母亲呢,我们可没有逼你,是你们自己,明明听说了有鬼的传言,还特意找来的不是吗?” “哪怕只念到小学,我也在课本上学过等价交换的道理。满足好奇心的同时,付出一点代价,不算过分吧?” 可他们谁也没有想过,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居然会是他们的性命。 鬼母幽幽道:“先前闹出这么多事,附近的人都搬空了,偏还有像你们这种不怕死的人过来自寻死路,难道还要怪我们么。” “你其中一个朋友,说好陪我女儿玩捉迷藏,半道上想溜出去,言而无信,被花丛绞杀,落得这样的下场又怪得了谁。”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我们是鬼,你还指望着我们在你们溜进来的时候说声你好再见不成。”鬼母冷笑一声,“大晚上的,少发点梦吧。” “我和甜甜死后,在这里生活了多年,倒是比做活人的时候还轻松自在些,这样一算,我们已经赚了。大师,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你想怎么处置我们?” 鬼母搂着小鬼女,两张青白色的脸庞直直望向陆见深,要换了其他人站在这里,非得被这阵仗吓出病来。 “你们生前可怜不假,死后却犯下重罪,按说……会被罚入地府,受尽惩罚,偿还因果报应,即便有重新投胎的机会,也只会入畜生道,历经重重转世轮回,才有再世为人的可能。”陆见深轻语。 这样的结果,无论对谁来说,都不可谓不沉重。 “也好。”鬼母反倒释然地笑了笑,依稀可见她活着时的温婉面容,“反正我们也不想再做人了。” “做人有什么好的,人心的丑恶,我这辈子,难道见的还不够吗?” “只是……”鬼母亲亲小鬼女的额头,“对不住我的宝贝女儿,是我这个当妈的没用,连累她到这种地步。” “才没有,妈妈不要乱说。”甜甜依偎在鬼母怀里,“无论下辈子是什么都好,只要还能跟妈妈当母女,我就很开心啦。” “再说了,没准我们会投胎成小鸟,或者小蝴蝶之类的,又自在又漂亮。” 苏望看着这对母女,他动了动嘴,却觉得现在,他什么都不必说了。 陆见深闭了闭眼,在胸前掐了个请鬼差的手诀,还没来得及念咒,沈遇却突然站出来一步,将手覆盖在她手上。 他的手宽厚温暖,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掌心有块地方凹凸不平,贯穿了他的整个手掌,好像是……剑伤留下的疤痕。 陆见深还没什么反应,沈遇倒像是触电般地把手收了回去背在身后,他解释道,“现在请鬼差不用那么麻烦,地府和调查组设有专线,直接打个电话过去,附近的鬼差会在第一时间过来。” 这倒是挺方便的,陆见深笑道,“地府的发展果然日新月异。” 回回刷新她的认识,这届阎王还真是个人才。 “地府人才多,这也是前不久才推出的业务,叫‘滴滴捉鬼’,各地鬼差到了年底还会以此比拼业绩,成绩最好的那一批鬼差第二年的供奉和鬼界大保健的费用,由地府承包,还能有机会到人间公费旅游。因此推广得不错,还拉动了整个地府的GDP。”沈遇向她耐心解释,一边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头。 这只手,碰过她了耶。 他决定今晚不洗手了。 一直竖着耳朵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的苏望:他怎么觉得死后鬼的待遇比他一个大活人都强! 果然如沈遇所言,鬼差很快就到了,他拿个铁链套在鬼母女身上带走了她们,临走前还朝沈遇颔首致意,很尊敬的样子。 “大,大师啊……”苏望一个激灵,苦哈哈地向陆见深求助,“她们俩走了,我现在怎么办呐。” 直播见鬼,还折了两条人命,他总不能就这么溜了吧。 陆见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报警。” “啊?”苏望耷拉着一张脸,“您就别跟我开玩笑了。”他又没法跟警察说,这里有人被鬼杀了。 那还不得被人五花大绑送去精神病院啊。 “这就看你的口才了。”陆见深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还有你的那个什么直播视频给你作证吗。” “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是先担心一下另一件事情比较好。” 苏望抓狂:“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件事更让人绝望的吗。” 陆见深随沈遇走到门前,这堆花丛似乎被接连两人打怕了,乖乖地伏在地上给他们让道,“这些花怎么办?” 照陆见深的意思,这种东西还是直接烧了来得干净,只不过当着沈遇的面,她总得先意思意思,问过这位顶头上司再动手。 总归显得比较尊敬嘛,陆见深心想。 沈遇朝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请便。 苏望扶着姜姜紧跟在两人身后走出了37号宅的大门,他回头望去,心中仍惊惧未定,他差点以为真的要和两个同伴一起丧生在这里,再也出不来了。 忽然,他眼前陡然升起一场大火,涛涛火焰顷刻间席卷了这片花丛,花枝在火海里纠缠着想要向院外延伸,每每要出来时,却被陆见深一剑斩断,所有的花朵很快随着这场火化为灰烬。 陆见深见他一脸呆滞,笑着伸手拍拍他的脑袋,“祝你好运。” 苏望还没反应过来她这是什么意思,就听见一个女人熟悉的声音,“你这兔崽子,还不快给老娘滚过来!” 他抽了一下,僵硬地转身:“姐?”她怎么会来啊啊啊。 苏琦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她们面前,二话不说抄起手中的包就往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头上砸,“你自己说,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啊!赶来这种地方瞎胡闹,我看你是不是嫌命长。” “你知道你姐我睡到一半接到陆大师的电话是什么心情嘛,还直播,我播你个头,你要是不想要这条命了,就跟我说一声,你姐现在就送你上西天!” “姐!”苏望嚎了一嗓子,突然搂住苏琦的腰嚎啕大哭,“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呜。” 苏琦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叔叔阿姨年纪大了,你要她们怎么活呀。” 他姐凶狠起来还好说,这一放软声音,带着疲惫跟他讲话,苏望一下子愧疚得不行,恨不得跪在地上朝她表忠心,再三发誓绝没有下一次了。 “好。”苏琦摸摸他的头,表情突然变得狠厉,“不过这一次,我还是得好好削你一顿不可!” “姐,姐别啊,痛痛痛,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陆见深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道果然没错,这种到处惹是生非的熊孩子,说再多都没用,还是按在地上抽一顿来得有效果。 “对了,小遇还在我家,组长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接他回家睡觉?” “哦,我还有事要去处理,小遇麻烦你照顾一晚,他很担心你,你早先回去看看他吧。”沈遇道。 咦,这么晚了还有事要处理,调查组有那么忙吗?陆见深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小遇这么把你叫过来,是不是耽误组长的正事了?” “不是,一桩小事罢了,你不用在意。”沈遇笑得无懈可击,“快回去吧,快到中元节了,路上注意安全。” 就算真碰见什么脏东西,要注意安全的也不会是她呀。 沈遇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两人相视一笑,“明天放你一天假,好好休息。” “真的?”陆见深眼睛一亮,“多谢组长!” 沈遇朝她挥了挥手,陆见深再回头时,刚才还站在那里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走得这么急,看来那件要去忙的事还是挺打紧的吧。陆见深心想。 这次真是麻烦组长了。 她回家的时候已是深夜,街道上的摊子早就关了门,连个人影也没有,苏琦又跟她打了电话为苏望的事向她答谢,其中还夹杂着几句苏望的求饶声。 显然被他姐收拾得极为惨烈。 公寓楼底下的保安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见陆见深进来,他诧异地问道,“这么晚才回来啊,年轻小姑娘一定要注意安全的呀。” 陆见深答应了几句,这才进电梯上楼,她想着这会儿小遇应该已经睡了,特地轻手轻脚地开门,省得吵醒了他。 谁成想门一开,屋里灯火通明,小遇正坐在沙发上,跟猫崽各占一边,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搭理谁。 听见陆见深开门的声音,两只的眼神同时开始发光,不约而同地朝着她的方向扑过来。 “姐姐!” “喵喵喵~~”笨蛋主人,你回来啦。 陆见深捂住胸口,一只毛绒绒,一只小可爱同时向她扑来的快乐,成功缓解了她的疲惫。 不过…… 她假意板着脸训斥,“小遇,姐姐出门前怎么说的,让你洗把脸先好好睡觉,不用等我,你忘了吗?” 围着她脚踝使劲扑腾的猫崽:“喵喵喵。”就是,一点都不听话,还是快把讨厌鬼赶出去吧。 陆见深提着它的后颈肉,“还有你,不是说让你监督他的吗,嗯?” 猫崽心虚地吸了吸鼻子,它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再醒来没多久,陆见深这不就回来了嘛。 小遇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时,两只眼睛噙满了泪水,他揪着陆见深的衣服不松手,哭兮兮地说道,“我,我听话的,我也想睡,可是,可是我就是睡不着,我好担心姐姐,我怕你出事……” “姐姐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保证,我下次一定好好听话,你不要讨厌我。” 猫崽:……呕呕呕。 本大爷昨天的小鱼干都要被恶心地吐出来了。 陆见深: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糟糕,忘了眼前这个是组长家的大宝贝,而不是她那些糙得不行迎风就长的小师弟。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说哭就哭的小孩子,而且对方也只是担心她的安危,她刚才的说辞,是不是太严厉了? 陆见深感觉自己的良心隐隐作痛。 她叹了口气,蹲下来抱住了小孩,拍拍他的后背,将他抱了起来,“乖,姐姐不是生你的气,只是你这个年纪太晚睡不好,知道吗?” “还有啊,你今天不用叫你叔叔过去的,姐姐可厉害了,你不相信姐姐嘛。” 小遇被她抱起来的时候噎了一下,连哭都止住了,小脸红扑扑的,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他拿肉嘟嘟的小手圈住陆见深的脖子,“知道了。” “姐姐可厉害了,十个叔叔加起来都比不过你。” 这孩子究竟是从哪儿对她来的这么大的自信啊,陆见深自己都不这么觉得,“没那么夸张,也就一般厉害吧。” 陆见深还是谦虚了一下。 猫崽:……明明笑得那么开心。虚伪的人类啊,果然就喜欢听这种好话。 像它们睿智的猫大爷一族,就不会说这种假话奉承人。 猫崽这样想着,趴在陆见深的脚背上谄媚无比地喵了一声,主人超棒的,你可爱的小猫猫也想要举高高。 陆见深:……她有些受宠若惊。 天知道自打捡回来这只猫爷之后,它是一天比一天嚣张,就差爬到陆见深头顶去了,什么时候听见它这么娇滴滴地喵过。 “姐姐。”她刚想把小遇放下来去摸摸猫崽的毛,小遇就靠在她肩膀上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了。” “这个点了当然会困啊。”陆见深拍拍他的背,调整了一下姿势,“姐姐抱你去床上睡,好不好?” “姐,姐姐。”小遇磕磕巴巴地道,“可,可是……”他的耳根更红了。 “怎么突然变成小结巴了?”陆见深笑道。 “可是家里不是只有一张床吗。”小遇的声音轻如蚊蝇。 “是啊,你还小嘛,跟姐姐一起睡就好了,有什么关系。”陆见深跟师弟师妹们下山游历的时候,荒郊野外的没地方住,打个铺盖一堆人挤一挤也是有的,更何况小遇只是个丁点大的小孩子。 小遇皱着一张包子脸,就是不说话。 陆见深道:“小遇难道嫌弃姐姐,不想跟姐姐睡?” 她把他放下来,装作很伤心的样子,“好吧,看来我果然是不讨喜,那姐姐收拾收拾,睡沙发好了。” 她脚步刚一挪动,小遇就急急地拉住了她,“不嫌弃。” 他认真地盯着陆见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嫌弃你。” “唉哟。”小遇捂着额头,“姐姐为什么要弹我脑门,好痛的。” “小孩子家家的,这么严肃做什么。”陆见深收回手,道,“快去睡觉。” 她累了这么一天,挨着松软的枕头没多久就进入了沉沉的梦乡,猫崽轻车熟路地爬到陆见深床上,刚想缩到她旁边趴下,就被小遇拎了起来。 “喵喵喵?”你这恶毒的人类想对无辜的猫爷爷做什么。 小遇赤着脚走下床,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吵着睡梦中的陆见深。他把猫崽放进猫窝里,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这才是你睡觉的地方。” 说完,他又爬上了床,钻回了温暖的被窝里。 猫崽:??? 这个人类小崽子怎么回事啊! 它撑起前肢,刚想跳上床爬回去,就看见男孩坐起来,无声地看着它,照说这只是一个在平凡不过的人类,可猫崽却因为他的这个眼神全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动物的直觉告诉它,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动作的好。 这个人,很危险。 见大肥猫安安分分地躺了回去,小遇这才把目光收了回来,他偏过头,看着熟睡中的女人,眼神温柔如水。 他凑过去,小声地在她耳边说了声:“晚安。” 他想,今晚他一定能睡得很好。 ********* 陆见深一大清早是被食物的芬芳唤醒的,她翻身下床,发觉无论是小遇还是猫崽,都已没了踪影。 “奇怪,这么早,都跑哪去了?” 陆见深伸了个懒腰,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密密麻麻全是阮安发来的信息: “陆陆!我看了昨天那个去37号鬼宅直播的视频,最后去救人的那个是你没错吧!” “现在的小孩子怎么都这么作死,放着这么多好吃好玩的不要,非得去这种鬼地方搞事情,要是换了我,都不想去救他们。” “昨天的直播放到一半就停了,不过好多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我还看见上了热搜,只可惜没多久就被摘下去了。” “毕竟建国后不许成精嘛,无奈{狗脸}” “对了,你是不是连微博都不碰的来着,算了,我给你注册了一个账号,反正组长今天没来,一会儿我翘班来找你啊。” “一直不回我消息,肯定是还在睡。算了,等我到了能给我开门就行。” 没有人回他,阮安照样自说自话的发了一大堆过来,陆见深算是对他的话痨属性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算算时间,他也应该快到了才对,不过在他来之前,陆见深还是想先填饱自己的五脏庙再说。 话说这香味是怎么回事?难道猫崽无师自通,学会了自己给自己炸小鱼干,闻起来不像啊? 陆见深循着香味下楼,一个小小的背影正站在小板凳上拿着锅铲翻炒,她来的时候,对方已经进入到了最后的步骤,正麻利地把锅里的东西翻到盘子上。 小遇跳下板凳,把盘子放到餐桌上,朝陆见深招了招手,“姐姐,快来吃饭呀。” 陆见深老脸一红,亏组长还让她帮着照顾小遇,现在看来完全是颠倒了一下嘛,都不知道是谁在照顾谁了。 她居然睡得这么沉,还让一个小孩子站在板凳上给她做饭吃,不知道的铁定以为她就是个苛待小崽子的陆扒皮。 小遇皱着眉看着桌前简单的菜式:“我翻遍了姐姐家的冰箱,只找到了这些东西,下次,下次我带着食材过来,重新给你做一顿好吃的。” “别别别。”陆见深连忙拒绝,再有下次,她可真就成了货真价实的陆扒皮了。 她自家的冰箱有多空,她是知道的:除了给猫崽备下的罐头和小鱼干,好像……也就剩下几个鸡蛋,一点点的米,并几根腊肠和西红柿了吧,就这些都还是她搬进来的时候宋显放在冰箱里的。 陆见深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小遇做的是简单的蛋炒饭,他把剩下的腊肠切片混在一起炒了,看上去色泽晶莹,正合她的口味。他也不知从哪儿搜罗来的榨菜丝,硬生生就着那个西红柿再给冲了碗汤出来。 陆见深吃得津津有味,倒是小遇皱巴着脸,明显还在介意。 真是个小大人。陆见深伸手掐住小遇的脸颊,“不要仗着年纪小就老是皱着脸,等长大了容易长皱纹的。” “姐姐的师伯就是整日里苦大仇深的,折腾来折腾去,脸上的皱纹都可以夹死一只蚊子了。” 对哦,她一向都是喜欢好看的东西。小遇揉了揉自己的脸。 “今天休息的话,姐姐有什么地方想去的吗,还是就在家里呆着?”没等陆见深答话,小遇自己就先否定了这个选项,“不行,冰箱都空了,至少要出去买点菜回来才行。” 得,看来这回,她是真给自己领回来了个长辈。 “陆陆,陆陆你醒了吗,我来看你了陆陆!” 伴随着接连不断的门铃声,阮安那个大嗓门还在外头扯着嗓子叫门,生怕陆见深真的还没睡醒。 这个声音是……小遇眯了眯眼睛。 要是再仍由他这么喊下去,陆见深真怕他会被邻居套个麻袋痛打一顿,她赶紧去给阮安把门打开,刚一开门,阮安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来的路上看到有新出炉的榴莲酥,特意给你带了一份,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啊?” 陆见深把这个大型挂件从自己身上扯下去,“惊喜,意外,满意了吧。” 阮安今天穿了一条露肩小黑裙出门,恰到好处的剪裁勾勒出他纤瘦的腰线和那截天鹅颈,他拎着裙摆,在陆见深面前转了个圈圈,”新买的小裙子,好不好看?” 陆见深诚实地点了点头。 女装大佬不愧是女装大佬。 “你不知道,我一路过来的时候有好多人向我要电话号码来着,我当时要是一开口啊,估计得吓得他们一连几个月不敢和街上的漂亮姑娘搭讪了吧。” “这条裙子你要是喜欢的话,我送一条,好不好?”阮安笑嘻嘻地搭着陆见深的肩,“到时候咱们一起出门,绝对是整条街上最亮眼的姐妹花。” 陆见深心说,姐妹花不敢想,谁能料到这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大美人掀起裙子比你们都大呢。 “不过你就这样跑来我这儿,真的没事吗?”陆见深问道。 “没关系啦。”阮安摆了摆手,“大魔王又不在,有什么事宋显会联系我的。” “组长有那么可怕?”陆见深回忆了一下她与沈遇短暂的相处,也不像他们表现的那么凶神恶煞嘛。 阮安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他捂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像你这样的新人,是不会明白我们被大魔王支配的恐惧的。” 陆见深:“你……”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话,你是不知道啊,组长他简直不是人!我都怀疑他真身是不是深海里的蓝环章鱼!” 陆见深:“……何出此言呐?” “他但凡一张嘴,说出来的话简直比蓝环章鱼喷出来的墨汁还要毒!我每次站在他面前,都怀疑他下一秒是不是要扒了我的狐狸皮做围脖。”阮安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沈遇的坏话,陆见深试了好几次,终于逮着机会打断了他。 她拍拍他的肩膀,指了指桌边那个脸色黑如锅底的男孩,“你看那儿。” “霍,哪里来的小孩,你家的?不可能吧。”阮安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小遇,“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小鬼头长的有些眼熟啊。” “喂,小孩,你是哪家的崽,快叫声叔叔来听听。”他凑过去问道。 小遇皮笑肉不笑:“就是你口中那位凶神恶煞的大魔王家的。” 阮安:“……啥?” 他呆呆地转向陆见深:“是这小孩糊涂了,还是我都耳朵出了问题。” 不,不可能的吧,这么多年组长都是孤身寡人一个,哪来的小崽子啊,难道还真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 陆见深道:“是真的,这就是刚才我一直想提醒你的事。” 阮安脚下一滑,整个人如遭雷劈。 他咽了口唾沫,踉踉跄跄地坐到小遇边上,小遇嫌弃地提这椅子往另一边挪。 “那,那个,小孩,你刚才什么都没听见,我也什么都没说,是吧?”阮安抱着一丝侥幸,讨好地看着小遇。 “晚了。”小遇偏过头朝阮安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我记性很好。所以你放心,我会把你刚才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叔叔,绝对不会漏掉半个字。” “他的组员私底下竟然对他有那么大的意见,他当然应该知道,以便日后改进,对不对?” 小遇站起来,彬彬有礼地朝陆见深鞠了个躬:“谢谢姐姐的照顾,我先回去找我叔叔了。” 他显然在“叔叔”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阮安:……他就知道,所谓大魔王的侄子,绝对不可能基因变异成什么纯良的小白兔! 章节目录 第23章 噩梦 上 “……阮安?你还好吧。”陆见深迟疑地戳了戳他的肩膀。 “我真傻, 真的, 我单知道组长是个扒狐狸皮、要狐狸命的大魔王, 却不知道他还有个神出鬼没的大侄子,陆陆啊,这日子真没法过了……”阮安两眼放空,一脸灰败,陆见深几乎能看到他头顶的那一大片乌云。 事实上, 自打小遇从这扇门走出去以来,他已经盯着自家大门足足碎碎念了半个多钟头, 陆见深毫不怀疑, 但凡小遇晚走一步,他指不定得冲过去抱住小崽子的大腿哭嚎着求饶。 “陆陆!”阮安猛地握住她的手,“我的银行卡密码是98***5, 家里还有当季新收到的没上身的小裙子, 回头我把钥匙给你, 我的这些身后财产,就全交给你了。” 他鼻头通红, 一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要记得我们的同事情谊, 经常来我坟前看看我,多烧点吃的,特别是炸鸡给我吃, 还有啊……” “你这也太夸张了。”陆见深哭笑不得地把手抽出来。 “绝对不是夸张啊!”阮安一阵哀嚎, “就这还是我往好了想的, 没准组长连跟狐狸毛都不会给我留下,到时候只能委托你们帮我建一座衣冠冢,你想想那场景,怎一个惨字了得。” 得,看样子他一时半会儿是缓不过来了,陆见深被他嚎得头疼,就连猫崽都捂着耳朵溜去了二楼,避得他能有多远就有多远。 喵呜,这只狐狸简直不要脸,居然想把眼泪擦在猫爷爷那么干净漂亮的毛毛上,真当你猫爷不要面子哒! “对了,你之前的信息里不是说帮我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吗,我不会用那个,不如你来教教我?”陆见深好不容易想了个话题,能暂时岔开他的注意力也好啊。 阮安吸了吸鼻子,轻车熟路地抓起陆见深的手机给她下载了个微博,将账号登陆上去,陆见深定睛一看,上面的名字赫然写的是——“爱玄学的小仙女”。 陆见深:这是个什么鬼名字??? 她觉得自己有些手痒,想把阮安按在地上摩擦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阮安还笑得一脸灿烂地跟她炫耀:“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帮你取的名字可爱又有趣,啊,我可真是个天才。陆陆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呀,放心,不用感谢我。” “陆陆,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转过去转过去,你这个眼神会让我想到大魔王的。” “阮安。”陆见深咬牙,“马上,帮我把这个名字改掉!” “为什么呀?”阮安抱着手机不撒手,“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名字,里面凝聚了我的心血。” “改掉!”陆见深松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嘎吱作响,“否则,不用等组长动手,我现在就扒了你的狐狸皮。” “改就改嘛,这么凶干什么,陆陆跟大魔王的侄子待久了,变得一点也不可爱了。”阮安哼哼唧唧地坐在沙发上,委屈得像个被强娶进家门的小媳妇。 陆见深:……她觉得今天做过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放这厮进家门。 围了避免阮安再想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陆见深一锤定音,直接让他把微博名改成“苍穹派大师姐”。 “好啦,改完了,你自己看看吧。”阮安把手机丢还给她,陆见深拿起来一看,“苍穹陆半仙”猝不及防地闯进她眼里。 “我刚才是怎么告诉你的?” “你轻点力,我都怕手机给你捏坏了。”阮安欠嗖嗖地把屁股挪到一边,“帮你稍作改动,稍作改动。” “微博名一年只能改一次啊,你要是还想改可得花钱充会员了,不值当呀。”阮安果断抓住了她的死穴,“来来来,我们拍张照片传上去,把昨天那档子事认领一下。” “不必了,麻烦。” 意料中的拒绝,阮安低下头,肩膀快速抽动,“我的命好苦啊,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组长是个……” “停停停!”他反反复复哭诉了这么多回,陆见深听得实在是脑仁疼,她快速地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随意拍了张照片发出,“这下可以消停了吧。” “不是。”这回轮到阮安发懵了,“你这就完了?好歹也找个角度修修图再发呀,快拿过来让我看看。啧,就你这拍照技术,果然是全靠脸扛着。” 他换了个姿势,蹲在沙发上,几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顺着小裙子滑了出来,在沙发上扫呀扫的,落下满沙发的狐狸毛:“好了,再去昨天那件事的录频底下评论,搞定!” 陆见深没搭理他,她盯着自己的沙发,眉头越皱越深,“狐狸,你最近是不是掉毛掉得有点厉害?” 阮安:“……谢谢,我拜托您闭嘴吧。” “哟,这么快就有人发现了,陆陆坐过来点,看看这些评论,还挺逗的。” 陆见深:“你是让我坐在你的狐狸毛上吗?” 阮安恼羞成怒:“干嘛!揭狐不揭短晓不晓得,再说了,人都会脱发,狐狸掉毛有什么奇怪的。” 陆见深立马改口安慰他:“我懂,我懂。” 她心想,正在研究的生发符水,刚好能用在阮安身上试试,要是对狐狸毛有用,换个对象,应该也就差不离了吧。 这么想着,陆见深看向阮安的目光就更热切了些。 阮安: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更生气了是怎么回事。 她那条回复的微博被顶的很高,不少人被昨天的灵异事件吸引点进陆见深新开的微博里,当然,其中质疑是做戏的也不少,至于剩下的那些—— “好像真的是昨天直播里的那个小姐姐呀,小姐姐这个拍照技术真是绝了。” “我男朋友这种手残拍出来的技术都比小姐姐好,但是还是好看啊啊啊,羡慕羡慕。” “叫什么小姐姐,没看见人家微博上写的什么吗,快叫陆半仙!” “话说苍穹派是什么地方,好像从来没听过,果然是个骗子吧,下一步是不是要进军网红圈了。” “呵呵哒,觉得是骗子的进来干嘛,滚粗不谢。” “就是,凭小姐姐的颜包装包装想火很容易吧,内心肮脏的人果然看什么都肮脏。” “保护我方陆半仙,陆半仙法力无边,神通广大!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哈哈哈楼上我服了,你这口号究竟是星宿老怪门下的还是日月神教弟子啊。” “半仙小姐姐收徒弟吗,身高188,六块腹肌,上过大学,会修电脑会暖床的那种!” 阮安被这一条条的评论笑得歪倒在沙发上打滚,“陆陆,有人自荐枕席欸,我看条件还不错,你要不要验验货,觉得好的话就干脆答应了吧。” 陆见深:这个时代的人果然开放,这些话就算是她那个风骚成性的小师弟,也决计不会对一个没见过面的姑娘说出来的。 她划拉了一下消息列表,里面躺了一大堆未读私信,阮安凑过来和她一起看,他嗤笑道:“这都什么呀,光这条我就在恐怖故事合集里看过好几次了,这搞不懂他们,没事的还非得给自己变出点灵异经历来,真要遇着事了,吓得哭爹喊娘的也是这帮人。” 陆见深想起苏望那个熊孩子,不由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过在这么多的私信里,其中一条还是引起了陆见深的注意,没有其他原因,只因为对方的头像也是一只胖得不行的大猫,看上去和她家猫崽有的一拼。 对方一连发了好几条长私信给她,又写到她就在帝都的景湾房产上班,要是陆见深愿意和她见面详谈一番,她可以马上跑过来。 阮安捻着下巴:“景湾房产,这个地方有点耳熟啊,好像离咱们这儿还挺近的,开车不到30分钟吧。” 那女孩写到,她今年28岁,年纪不小了,父母催得紧,时不时就托亲戚朋友给她介绍男士相亲,她就是这样认识了她现在的男朋友,男友比她大两岁,长相不错,在一家国企上班,是本地人,有车有房,对她又很体贴,两人交往了大半年,就想着把事情定下来,来年开春正好结婚。 她听说过很多婚前对男方生活习惯了解不深,婚后两人闹出大矛盾的例子,就找了个由头瞒过父母,搬去与男友同住,想要试试看能不能接受两个人的生活,免得将来后悔。 可这一试,就试出了大毛病。 结婚这事儿办起来要费的功夫可不少,她工作之余忙活了半天回到家,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了,然而就是那个晚上,她做了一场梦。 她梦见自己还是在男友家里,只是周围空落落的,什么家具也没有,从窗户向外看,隐约可以看见外头天色沉沉,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她想起身关窗,省得雨丝飘进来,却浑身无力,像是有个千斤顶压在她身上,怎么也动弹不得,只剩下脖子可以扭动。 女孩吃力地转了转脖子,昏暗的房间里,她似乎看见有另一个人正坐在床沿上,透过乌黑的长发,对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那个夜晚,她是被生生吓醒的。 她起初只以为自己是做了个噩梦,并没有放在心上,可事情远没有结束,后来,这个梦发的越来越频繁,梦里的人也离她越来越近,一开始是床脚,到现在,已经到了床头,她甚至能在梦里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长发在她脸上扫过的恐惧。 她开始背诵各种经文,甚至在梦里破口大骂,然而什么用都没有。女孩把这件事告诉她的男友,男友只觉得她是白天太累,或者是备婚带来的紧张才会让她在晚上经常做噩梦,安慰了几句便没了下文。 没有人相信她。 她开始逃避睡觉,每到了夜晚,她就猛灌自己咖啡,拼命给自己找事做,力求保持清醒,但时间一长,白天精神不济不说,还是会忍不住睡过去。 这一睡,更令她毛骨悚然的事发生了。 梦境中,那人与她之间的距离几乎已经是脸贴脸了,女孩到了奔溃的边缘,对方的头发落在她的口鼻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甚至有一种自己会在梦中因窒息而死的错觉。 女孩挣扎着从梦中醒来时已是满头大汗,睡衣都湿透了,她喘了口气,此时天还没大亮,正想下床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住了。 她使劲掐着自己的胳膊,疼痛告诉她,这不是梦,而是现实。 女孩清楚地看见,房门那儿正站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即使长发遮挡着她的面容,她也能确定,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惊恐地意识到,这个人终于从她的梦境,来到了现实。 章节目录 第24章 噩梦 中 女孩似乎一直在网线那头焦虑不安地等待着, 在陆见深发出肯定的答复后, 立马显示出已读的字样, 并表示要是陆见深事忙的话,她现在就可以跟领导请假出来。 “你告诉她,不用那么麻烦。”阮安以手做梳,给尾巴梳毛,“她们公司那块儿有家环境不错的咖啡馆, 她应该有听过,让她下班之后去那里等就行。” “那家咖啡馆里的猪油拌饭可是一绝, 老板炸的酥肉也特好吃, 也不知道今天老板在不在店里。”他说着,舔了舔嘴唇,眼里冒出荧荧绿光。 陆见深:她在电视上也是见过主角去咖啡馆的!所以那里为什么会卖猪油拌饭和酥肉?他说的真的不是饭馆吗。 “组长这时候没准已经知道你翘班的事了, 你不打算回去挽回一下?”陆见深道, “哪怕做做样子也好呀。” 阮安的狐狸尾巴瞬间耷拉下来, “反正那小鬼是要揭发我的了,装不装样子都一样, 早死晚死反正都是个死, 我还不如跟陆陆一起好好享受最后一天的阳光呢。” “这事要是好解决的话, 咱们还有时间去附近逛逛。”他满怀憧憬,“就算明天要死在组长刀下,今天我也要让新鲜的小裙子陪我一起睡!” 陆见深:……白担心了, 他想的还挺开。 阮安推荐的咖啡馆位于几栋写字楼中间, 地段不错, 店里摆满了绿植,布置得清新别致,这会儿人不多,里头还算安静。进门的地方挂着好几串风铃,开门时的风引得风铃叮铃作响。 阮安拿颈链遮住了喉结,他挽着陆见深的手,乍一看就是个纤腰长腿,千娇百媚的大美人,惹得服务生小哥都忍不住老把目光往他身上飘,要不是还在工作时间,他指不定就要来向阮安要电话了。 阮安朝他抛了个媚眼,服务员小哥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陆见深捂脸:少年人,快醒醒。 她径直走到约定的座位上,那儿已经有一男一女正坐着等她。女孩身形消瘦,即使是厚厚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眼下的青黑,她的男友正握着她的手,低声宽慰。 陆见深的视线在男人的肩膀上停留了片刻,又默默把头转了过去。 “是张青青小姐吗?”陆见深在两人对面的位置上坐下,阮安毫不犹豫地坐到了她旁边,还不忘跟来递菜单的小服务生比了个飞吻。 “对,我是。”张青青形容憔悴,她交握的双手微微发抖,“陆大师,我的情况之前微博上都跟您说了,您有什么看法吗?” “再这样下去,我早晚有一天疯的。” “青青。”她的男友轻声呼唤她的名字,搂住了她的肩膀。 “这位,就是张小姐的未婚夫?”阮安捏着嗓子开口,他的眼神在男人身上打转,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是,他叫李生辉,我最近状态不好,他怕我一个人会出意外,这才赶过来陪我的。”张青青解释道。她神色黯然,生辉始终对她的话抱有怀疑,甚至起了想带她去看精神病医生的念头,对于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他是不信的。 “照我的意思,青青这段时间就是太累了,有时间还是去看看专业的医生比较好,二位认为呢?”李生辉笑道,女友看了个灵异直播就胡乱找人帮忙,在他看来简直不知所云,不过她最近神经紧张,他怕青青受刺激,才没有直接阻止她。 “李先生。”陆见深端起新上的咖啡喝了一小口,她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这是哪来的中药吗? 这些人为什么要专门跑来喝这种东西自我折磨。 “从我落座开始,似乎就看你一直在捏脖子,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陆见深问道。 “哦,是,可能最近工作太累了吧,脖子老是酸痛,办公室上班族的职业病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李生辉不在意地答。 “哎呀。”张青青端起杯子刚想喝一口热巧克力压下心中的惶恐,不想一个手抖,在洁白的小包裙上留下了难看的污渍。 “不好意思。”她从匆匆起身,“陆大师,劳烦您等我一会儿,我去个洗手间处理一下。” 深咖色的痕迹很难清理干净,她即使往裙子上兑着洗手液反复搓洗,也还是留下了淡淡的污垢,张青青没办法,陆大师还在外边坐着,她总不能让人等太久,只能这么先将就着了。 张青青看着镜子,一边最后洗把手,原本滴落的水流却开始变得奇怪,一缕一缕地缠在她手上。 张青青一下子就僵住了。 她不敢低头看手上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手臂变得很沉,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想去把水龙头关上,却怎么按都按不动。 留下来的东西已经漫过了洗手台,正沿着台壁淌下来,在地板上灵活地爬向她的脚踝,顺着她的小腿往上走,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给缠起来。 张青青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想高声呼喊救命,声音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无论她怎么努力,就是发不出声音。 她看见她手中的东西,赫然是在她梦境中出现过多次的,那人的长发。 张青青如遭雷劈,拼了命的想把这些该死的玩意儿从她手上扯下去,可它们却越来越多,满满地堆积在她手里,她仿佛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呵气,冰凉的气息刺激地她打了个寒噤。 张青青发质不好,她曾经很羡慕那些长发飘飘的女孩,也尝试过各种生发产品,但她现在却觉得,要是能活下来,她指不定下一秒就会跑去理发店剃个秃头! 救命啊,她在心底呐喊,她还年轻,长这么大从来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缺德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非得这么缠着她不可。 有没有人,快来人,救命……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 有道女声响起,张青青突然手上一轻,她睁眼看去,那堆头发丝焦黑扭曲地在地上蠕动,一眨眼的时间,就化成烟雾散去,仿佛刚才她所经历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幻觉。 只有张青青心里清楚地知道,不是的。 “出来吧,别在这里呆着了。”陆见深站在门边等她,她回头看了眼雅座,张青青的男友李生辉还端坐在那儿,对洗手间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将手放在肩膀上,看样子,是又觉得脖子不舒服了。 “陆大师?”张青青有些恍惚,“是您救了我?” 她刚迈出脚步,就打了个踉跄,显然还没缓过神来,她扶着洗手台平复了一下心情,眼睛直勾勾地落在陆见深身上,就好像陆见深是她的救命符,见她还在她的视线范围内站着,她才能稍稍安心。 张青青紧跟在陆见深身后,要是可以,她巴不得整个人都紧贴上去,若说刚开始她还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情约见,现在则是完全信服了,“陆大师,我是不是在洗手间呆了很久,您察觉不对,特意赶来救我的?” “不久,你才来了五分钟。” 啊,那陆大师是怎么发现她出事的?对了,像他们这样厉害的大师,但凡有邪祟出现,一定马上就感知到了,根本不用依靠她想的这些来判断嘛。 陆见深:明明什么都没做,但这小姑娘看她的眼神好像变得更崇拜了些是怎么回事。 迎着这样的目光,陆见深暗戳戳地挺直了腰板。 “陆,陆大师,一直缠着我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您知道吗?”张青青怯怯的发问。 “你想亲眼看看吗?“陆见深停下脚步反问她。 亲,亲眼看看……张青青呼吸一滞,本能地想要逃避,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停住了。 那东西摆明了不打算放过她,她就算再避,又能比到哪儿去,还不如正面撞上的好,再说了,不是还有陆大师在吗。 陆见深还站在原地等她的回答,张青青陡然生出一股勇气,“好,我想看!” “就是……是要怎么个看法?”张青青想了想,“是要擦牛眼泪,还是半夜对着镜子许愿,再或者弯腰从胯/下往下看?”百科上好像是这么说的来着。 第一个也就罢了,剩下那些都是什么鬼。陆见深叹道,“真要给你开眼,也不是在这里。我有位朋友的住处离这儿不远,你要不要跟我走一趟。” 张青青连连点头。 李生辉好容易等到女友从洗手间出来,却见她完全成了陆见深的小尾巴,巴巴地跟在她后面,一双眼亮晶晶地围着她打转,一开口就说要跟着陆见深跑了。 李生辉:这踏妈不是捉鬼大师,是来传销的吧! “我要和你同去。”他干巴巴地道,“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这……张青青迟疑地看向陆见深。 “没事儿。”阮安趴在陆见深肩上朝她眨眨眼,“带上他一起也好,对吧?” 陆见深点了点头。 她说的地方正是老林和李申那儿,陆见深带着两人左拐右拐地走过去,李生辉的眉头皱得死紧,故弄玄虚,招摇撞骗! 管理局的大门敞开着,还没进门就听见李申那大嗓门:“我,我都多大了你还动不动就上苕帚,再打我还手啦,我真的还手啦你信不信?” “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了!”老林一把苕帚舞得虎虎生风,“不好好复习,就知道打游戏!你这次天师考核的面试要是再挂了,下次就得连着笔试重考,就你这脑子……” 老林重重地哼了一声:“你要是考得过,老子把头揪给你!” 张青青目瞪口呆:“这,就算孩子学习不好,也不能打得那么狠呐。” 陆见深:…… “好了好了。”她快步走进去拦下了老林的扫帚,李申还在后面叫嚣,“中年老大爷就知道凶,还是陆陆对我好。” 陆见深接着说道:“打坏了李申不算什么,苕帚坏了可是要重新花钱买的。 李申:???陆陆你变了。 趁着这会子空档,陆见深一把将张青青抓过来说明了来意,“你这里的牛眼泪,借我用一些。” “牛眼泪用完了。”李申眼珠子轱辘地打转,“不过我这儿有牛犀角,烧它的效果和牛眼泪的效果是一样的,就是这东西不便宜,照说你是陆陆带来的人,不该跟你说这个。但我们这儿你也看见了,情况比较困难……”他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搓了搓手指。 张青青会意,二话不说开始掏腰包。 陆见深:……别驴我,我上次来还看见单牛眼泪你就装了满满一抽屉来着。 李生辉:果然是群骗子! 章节目录 第25章 噩梦 下 可惜的是, 张青青就跟被灌了迷魂汤似的, 李生辉怎么拦都拦不住她把钱往人口袋里塞。 李申笑嘻嘻的, 全然把刚才被老林追打的事抛诸脑后,不顾老林拉长的臭脸亲切地为张青青引路,“来来来,跟我往这边走。” “如今市面上假货多,这犀角可不便宜, 连我都是废了老鼻子功夫才拿到的,你是陆陆带来的人, 自然要优待些, 要是换了别人找上门来,我还舍不得给呢。” 张青青忙点头致谢。 哼,说的那么好听, 照他看来, 就这小子那见钱眼开的样儿, 只要钱到位了,他有什么舍不得的。李生辉在心底腹诽。 “李先生。”陆见深喊了他一声, 她虽然是在同他说话, 脸却偏向他的左侧看着, 好像……还有什么人在那儿。 李生辉狐疑地偏过头一看,奇怪,也没旁人呐。 一定是这个神棍头头又在故弄玄虚了。 “他们眼看着就要走远了, 李先生不打算一起去吗?”陆见深负手在身后, 慢悠悠地往前走, “我先跟上去了,你,自便。” 她旁边那个媚骨天成的“女人”看了他几眼,立马追了过去,趴在陆见深耳边说话,又时不时瞄他两眼,两人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李生辉:不行,他不能眼睁睁让女友受这种封建文化的荼毒! “诶,陆陆,他果然跟上来了啊。”阮安挽着陆见深的胳膊说悄悄话,“不过也是,他要是不跟来,咱这犀角可不就白烧了。” 陆见深默默地把胳膊抽出来,往旁边走两步,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阮安顿时悲愤不已,“陆陆!我没准明天就得下地府见阎王了,你今天还这么嫌弃我!” “这大夏天的。”陆见深委婉地暗示他。 “夏天怎么了,我又不会出汗。”阮安不解。 “你身上的狐狸味儿,实在重了点。”陆见深没办法,只好摊开来说。像他这种修炼成精的妖狐,气味于普通人而言自然是闻不出来,可对陆见深来说,简直不要太明显。 “……哦。” 阮安难得的不好意思,他嘟囔着,“好嘛,远就远喽。” “这年头怎么一个两个都跟哮天犬似的,鼻子都那么灵光。唉,陆陆,你别这样,我没放在心上,反正你又不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了。” “还有谁这么说过吗?”陆见深起了好奇。 “当然是组、长、啊。”阮安恨恨道,“你猜他怎么说的,他居然跟我说,让我化成原形,带我去宠物医院做除臭腺手术!再不行,就让人给我挤肛门!怎么说我也是建国前就成精的大狐狸了,真当我不要面子哒!” “噗……过分了过分了,我们狐狸真是可怜。” “陆见深!你先把你的嘴角压下去再跟我说话!”阮安气呼呼地把头一扭,不理她了。 她俩轻松自在,走在最前面的张青青可是紧张得不行,她强行忽视了一路上挂着的塑像神牌,目不转睛地跟着李申走进内侧的小房间里。李申拿出一只犀角,正准备点燃时,看了看张青青,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将她按到座位上。 “小师傅,我站着就行了。” “不行。”李申的手劲一点没松,“你看你这腿抖的。” “是,是吗?”张青青这才发现,她的两条腿抖得不像话,“小师傅,一会儿要真有什么东西,你肯定能降得住它的,对吧。” “那是自然!”李申毫不犹豫地答,他的自信多少也给了张青青一点勇气,只听他接着道,“再不济,我还有一条保命良方,保管顶用。” 他朝张青青挤了挤眼睛,“陆陆不是也在吗,要是有什么意外,你就和我一起大声喊‘陆陆,救命’,她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张青青:我刚刚到底是在期待什么。 “青青。”李生辉推门进去,张青青一愣,“你不是不信这个吗,进来做什么?” “我信不信是一回事,你状态不好,我不能放你一个人。”他握着张青青的手,深情款款地道。 “咳咳,要呆就去后边站着,一会儿看见不该看的可别被吓傻了。”李申嘀咕道,“秀恩爱也看看地方好不好,这儿还有个喘气的呢。” 他嘀咕归嘀咕,手上动作不停,犀角被点燃,空气中很快散发出一种异味,不像张青青预想中的腥臭难闻,反而有股莫名的香味。 张青青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心翼翼打量着眼前的世界,生怕突然从哪儿冒出一张鬼脸。 可奇怪的是,周围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难道那东西现在没有缠着她?这么想着,张青青回头,刚想跟男友说句话,只一眼,就让她心跳剧增,捂着嘴巴从椅子上摔下来跌坐在地。 “青青,你怎么了?”李生辉不明所以,想去扶她起来,就听张青青尖叫道,“你别过来!” 她都快哭了,“你,你肩膀上趴着的是什么东西啊。” “肩膀?能有什么,碰到脏东西了吗?”他说着,伸手拍了拍肩,“现在没了吧。” 张青青看上去更崩溃了。她原想让李申想想办法,他倒好,捂着嘴溜了。 李生辉察觉不对,他梗着脖子扭头,靠在他肩上的东西也转过去,朝他笑了一下。 “卧槽!救,救命,有鬼啊!”李生辉连滚带爬地凑到张青青旁边,企图躲到她背后去,“青青,鬼,有鬼啊。” “李生辉,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你好好睁眼看看,我是谁?” 女鬼除了脸色青白一片,下半身在半空中飘忽不定外,单看脸还算得是个漂亮姑娘,张青青心道,跟她梦里见过的不一样啊,难不成,一直以为都有两只鬼,一只缠着她,一只缠着她男朋友? 这么一想,张青青更是两眼发黑。 “你是……小夏?”李生辉脸色煞白,“小夏,你不是都过世两年多了吗,而且当年出事是意外,跟我没关系呀,你,你就算要索命,也不该来找我啊。” “找你?真是脸大如盆。”叫小夏的女鬼不屑地哼道,“我是为了她!”她说着,伸手往张青青的方向一指。 “我?”张青青觉得自己简直大写的冤,“我,我根本不认识你,怎么会跟你的死有关,你,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谁说我是来报仇的了。”女鬼精准地翻了个白眼,“我当年心情郁郁上了高架,这才车祸过世,这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这次来,是为了救你出苦海的!”一句话,女鬼说的豪气干云。 她朝二人的方向飘了过来,李生辉立马吓得一声哀嚎,手脚并用爬向门边试图开门,“你别过来啊。” “切,我活着的时候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这种人。”女鬼飘到张青青跟前,“你放心吧,我快要投胎了,下一辈命好着呢,不会这时候自毁前程的,更何况外头站着的那位天师,就够我喝一壶的了。” 她将头发撩给她看,“你看,我好好的头发,瞧她给我烧的。” 张青青:“这么说我梦里的还真是你啊,你,你不是说要救我出苦海吗?”这哪里是救她,分明是吓她,一个劲儿把她往苦海里推才对。 女鬼给了她一个幽怨的眼神,“这能怪我吗,我告诉你,本来我这次回魂是想来最后看一眼这辈子的家人,跟她们道个别,结果听说这渣男居然要结婚了,把我气的呀,棺材板都得抖三抖!他可少祸害好人家姑娘了。” “垃圾玩意,当初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嘴上说的好听,背地里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还想用冷暴力逼我分手,给自己留下个好名声。当时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开车的时候满脑子这事儿才出的车祸。结果他现在居然故态复萌,还想骗其她妹子,做梦吧!”女鬼掰着手指数给她听,“这几天我趴他背上盯着他呢,秘书室的小刘,咖啡厅的小赵……我看那,他来世投胎,得投成只蜈蚣才对得起他长那么多条腿。” 李生辉死命抓着后背,看着是想把背后的皮给搓下一层来。 女鬼还挺委屈,“你看不见我,我只好扮成这丑样子来吓唬你,不就是想让你赶紧搬出去,离得渣男远远的,谁知道你这么不开窍。” “要是真想害你,这么长时间,早够你死多少回了,哪还能给你去找天师求救的机会。” 张青青:“是,是这样吗?” “当然是啊!”女鬼激动地一拍大腿,身体那一部分迅速离散重聚,“不信你问渣男。” 她飘向李生辉,“我刚刚说的对不对啊?” “我,我……”青青还看着呢,李生辉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对不对啊?”女鬼的瞳孔骤然变色,头发舞动着爬向他的脖子。 “对对对,是我的错,我是个渣男!”李生辉看起来恨不得以头抢地。 “好了,你也收敛一点,要是被鬼差捉到,你还想不想投胎了?”刚才李生辉怎么也打不开的门被无声地推开,陆见深斜倚在门边淡淡道。李生辉见门开了,立马跑了出去。 “跑那么快,赶着去投胎的是我,不是他吧。”女鬼讥讽道,“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可长点心,千万别被他哄回去,你看他逃跑的时候,可有想过你。” 一时间变化太多,对自己爱护有加的男友成了个渣男,反而是以为来要他性命的女鬼才在一直提醒她,张青青只觉得整个脑子都是懵懵的,“我知道了。” 听了她的回答,女鬼这才满意地散去。 陆见深把张青青从地上扶起来,“还好吗?” “还好。”张青青复杂地答,“就是觉得这事儿跟我原先以为的出入太大,我可能……还需要缓缓,慢慢把这件事理清。” “对了,大师,您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张青青道,“我记得,之前在咖啡厅的时候,您好像就一直往李生辉的方向看。” “是,她身上没有恶鬼的戾气,如她所说,大约真的只是想用这种方法吓吓你,好让你远离李生辉。至于她老趴在李生辉身上么,大抵还是想惩罚他一下。” 想起在咖啡厅看到那只鬼的时候,女鬼一个劲朝她挤眉弄眼的样子,陆见深嘴角一抽。 这种一点不怕她的鬼,她还是头一回见。 “惩罚?”张青青不解。 “鬼阴气重,她整日缠着李生辉,他的身体状况和各项运势都得大跌不可。”阮安凑过来解答,他端着一只嗡嗡作响的手机,活像是端着个炸/弹,“陆陆,大魔王来电,我不敢接。” “你要是再不接,他更生气了怎么办?”陆见深好心提醒他。 也是……阮安嘴角一垮,默默点开了外放,他刚喂了一嗓子,就听电话那头传来男人冷厉的声音—— “敢逃班这么久,阮安,你可真是出息了啊。” 章节目录 第26章 寻觅 一 “组长!我错了!” 阮安扑通一声滑跪在地上, 想去抱住沈遇的大腿, 被沈遇一个眼神冻得僵在原地。 “完了完了, 小命不保”“是不是干脆趁现在咬舌自尽比较好一点”“不行啊咬舌又丑又痛,万一没死成怎么办”,一瞬间,各种杂七杂八的念头在阮安脑子里过了个遍。 “大魔王、蓝环章鱼……”沈遇修长的食指绕着杯沿打转,“我从前没看出来, 你对我的真身竟然如此好奇?” 阮安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不好奇, 一点都不好奇!组长在我心中堪比神佛, 您英明神武,才高八斗!我对您的景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我……” 沈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眼里分明写着四个大字——“你当我傻?” 阮安一下子成了一只蔫嗒的鹌鹑, 他仰着脖子,“组长, 求您给我个痛快吧!” “说什么傻话, 我对下属一向宽和, 怎么可能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你说是不是啊?” “啥。”阮安掏了掏耳朵,一脸怔松, “我一定是年纪大了耳背, 要不就是出了幻听, 组长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沈遇青筋一跳,“滚出去。” 阮安如蒙大赦,“是是是,小的这就滚。” 他逃命般闯出沈遇的最里侧的办公室,贴在门背上长舒一口气,“朋友们,为了庆祝我今儿个逃出生天,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吃宵夜,要什么点什么,绝不吝啬!” 沈思原举手表示,“小龙虾,二十斤谢谢。” “你一个作古了不晓得多久的老粽子吃什么小龙虾。”阮安翻了个白眼,“给你塞个黑驴蹄子要不要。” “对了陆陆,多谢你陪我回来,时间还早,反正黑心……不对,”他猛地拔高嗓子,直震得陆见深耳朵疼,“是善良正直的好组长!” “他既然放你一天假,你要不要现在回去休息啊,这儿也没多少事做,明天才有的忙呢。” 阮安接完电话后怂成一团,巴着调查组的大门就是不肯进去,还是陆见深一脚把他踹进来的。 “没事儿,我回家也是闲着,还不如跟你们呆在一起。对了,”陆见深问道,“你说明天要忙,怎么,是有什么事吗?” 宋显捧着一叠文件经过,听见她们的对话,他笑着答道,“日子都过糊涂了,明天又到了中元节,鬼门关大开的日子。” “一般这种时候,我们都会联合和尚道士们在市里盯着,省得有孤魂野鬼出什么错漏,过了时辰不回去,滞留在阳间,惹出乱子来。” 阮安抱怨道,“你是不知道,前年有个鬼老太特别难缠,看上了店里一件衣裳,死活不肯走,就想穿到下面去。她这一呆两呆的,弄得人店里狂风骤起,灯管忽明忽暗,可把当时看店的小姑娘吓得不轻。我说了她两句,她还委屈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那么没品呢,欺负老人,不是,老鬼。” “那后来怎么样了?”陆见深好奇地问。 “还能怎么样,当然是我把衣裳买下来烧给她喽。”阮安丧气地说,“最可气的是,这笔钱组长还不给我报销,你说黑不黑心。” 沈思原嘲讽道,“你一个月赚多少,两三百块钱都好意思问组长要,仗着自己毛皮厚实,不会觉得面红害臊是不是?” “沈思原!”阮安咬牙,“你丫就是一天不挤兑我不痛快!” 两人乌眼鸡似的大眼瞪小眼,宋显笑道:“你甭搭理他们,我们往年每个人负责的区域都是组长先定下的,新职员小姐,组长现在人就在里面,你去问问他今年你负责哪儿吧。” 陆见深答应了一声,起身往沈遇的办公室走去,“组长,我是陆见深,方便进来吗?” “进。” 她进去时,沈遇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边,落日的余晖洒在他修长的身形上,他拈着一只高脚杯,听见开门的声音,侧过身来看她,阳光的折射很好地烘托出了他的轮廓。 他背着光朝她走来,声音低沉动听,“让你休息一天的,怎么过来了?” 这位组长,长得也太太太好看了吧,陆见深心说,要不是因为他是上司,没准……她还真要为色所迷了。 “你打电话给阮安的时候,我和他正好在一块儿,就陪他回来了。”陆见深道,她总不能告诉他,是阮安怕得不行,才非要她陪的吧。 “哦……嗯?”沈遇停顿了一下,“你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内容?” 陆见深有点尴尬,她小声解释道,“阮安的手机,不小心开的外放。” “……是吗?” “啊,组长,我是想问你,中元节的时候,我需要做些什么?”见势不对,陆见深连忙转移话题。 “你新入职,很多地方都还不了解,所以,今年你跟我一起。”沈遇一锤定音。 “欸?”陆见深愣道,“我一个人可以的。”就算真碰见不老实的主,几只孤魂野鬼,都不用她,连给她家猫崽打牙祭都欠奉。 “不是不相信你的实力。”沈遇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别的不说,大街小巷绕来绕去的,这条条路段,你分清了吗?” 陆见深:……还真没有。 沈遇嘴角微扬。 “晚上要熬夜,你先回去吧。还有,帮我把阮安叫进来一下。”沈遇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他最近太不务正业,我今天有空,刚好可以跟他切磋一下,也好指点他一番。” 陆见深眼睛亮亮的,“这么好,组长,要是有时间,我也可以和你切磋啊。” 她有些技痒。 “好。”沈遇笑着答道,直到目送她走出这间办公室,他翘起的嘴角才放了下去。 “看来今天得好好教教他,接电话不要随便开外放的道理啊。”沈遇自言自语道,桌角的红木被他轻易地拍下一块来。 他接住那块红木捏在手里,眨眼就捏成了一堆齑粉。 “狐狸,组长叫你。”陆见深迫不及待地向阮安传达了这个好消息。 阮安满脸的惊恐:“为什么又是我!” “不是坏事,你放心,组长说要你进去陪他切磋一二,他要指点你功夫呢,怎么样,开不开心啊……诶,阮安,阮安?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倒了。”陆见深无措地道。 “没事儿,不用管他。”宋显在旁打圆场,“乍一听说这种好事,他就是太高兴了。” 都高兴得晕过去了??? 沈思原轻轻松松地跟扛大米似的把阮安扛起来,“我这就把他丢进组长办公室去,没准他一到组长面前,又高兴醒了呢。” 陆见深心里直抽抽,这位朋友,你的幸灾乐祸会不会表现的太明显了点。 ********* 中元节,鬼门关大开,百鬼夜行,家家户户焚香祭祖,以慰先人。 才刚一如夜,街上多数店铺都是大门紧闭,早早地放员工回家了,街上亦是少有行人往来,只有少数几家店仍旧亮着灯,不过看情况,看流量也很稀少。 一对小情侣手牵着手从街上走过,他们考取了不同的大学,以后就要相隔两地四年之久,在一起的时光显得如此珍贵。 “咱们等会儿也早点回去吧,毕竟是鬼节,我心里老是不踏实。”女生抱着男友的胳膊撒娇道。 男生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当代新青年,怎么还信这种东西。再说了,我阳气大,有我在,就算真有鬼,也被我熏跑了。” 女生笑着拍了拍他。 突然,女生眼前一亮,她兴奋地跟男友讲,“快看前面,有个卖套葫芦的老伯耶。” “我都好久没看见这样走街串巷卖套葫芦的,亲爱的我想吃那个,咱们快去买吧。” 这有什么的,男生捏捏女生的小鼻子,“你在这等我会,我去给你买,挑最大最甜的!” 他说着,就朝那位卖糖葫芦老人的方向跑去,可奇怪的很,明明瞧着近在咫尺的距离,他却跑了好一段路才追上,男生气喘吁吁地搭上老伯的肩,“老人家,我就是想买串糖葫芦,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手下的触感让男生一惊,“霍,老伯,大夏天的,你人够凉快的啊。” 老人转过身来,他年纪很大了,脸上长了不少斑点,佝偻着腰,慢吞吞地答,“人老了,体温就是凉一些。” 男生没放在心上,他道,“来串糖葫芦,多少钱啊。” “两块一串。”老伯说着,取下一串给他,又接过男生递来的纸币,从腰包里找零钱。 男生耐着性子等老伯把零钱找出来,他刚想把钱揣进兜里,忽然手上一空,好好的糖葫芦竟被一个女生劈手夺走了。 对方生得眉目如画,要换在平时,他肯定忍不住多看几眼,只是她一来就抢他买好多糖葫芦算个什么事啊,男生没好气地道,“小姐,老伯这还有那么多糖葫芦,你要吃自己买就是了,那我的干嘛。” 谁知道他这一扭头的功夫,老人竟跑得没影了。 什么呀,男生腹诽道,跑那么快,飞毛腿啊。 “你仔细看看,我手里拿的哪里是什么糖葫芦,小伙子,你是不是看错了?”女生看着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却是十足的长辈架势。 不是糖葫芦还能是什么,他又不是老眼昏花,男生这么想着,朝她手上扫了一眼。 等等,他的糖葫芦怎么变了个模样? 这他娘的不是个招魂幡吗?! 他僵硬地低头一看,他手里捏着的,赫然是一叠整整齐齐的纸钱。 “卧槽,有鬼啊啊啊!” 章节目录 第27章 寻觅 二 “买个糖葫芦都那么久……欸, 你怎么满头大汗的, 跑那么快做什么, 我的糖葫芦呢?”女生奇怪地问道。 “别管什么糖葫芦,真撞见脏东西了,咱赶紧逃吧。”男生一把抓住女生狂奔起来,连头都不敢回。 直到男生的背影消失在目光里,陆见深旁边才忽得冒出一个老头的身影。老头正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你这丫头,心肠也忒狠了, 老头子好不容易才开张的生意, 就这么给你搅和没了。” 陆见深扶额,她指了指手中的招魂幡,“这就是你说的糖葫芦?” “差不多, 差不多嘛。”老头讪笑道。 “那后生要是吃了你这‘糖葫芦’, 还不得拉上好几天肚子。”陆见深道, “统共只有这么一天时间,你还是早些去和家人团聚吧, 也能得些供奉。” 老鬼神色黯然:“我年纪一大把, 膝下无儿无女, 其他的亲戚哪有那么好心还能记着我呀,更别提供奉了。” “老头子生前是卖糖葫芦为生的。到了地底下,这门手艺就没了用武之地。我心里总惦记着。这才……”老鬼道, “丫头放心吧, 寻常人也看不见这个, 就那小子估计是先前就撞过脏东西,身上阳气低,你放心,我不卖了就是。” “呀。”老鬼吸了吸鼻子,他的身形在原地变得模糊不清,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糟糕,这味儿不对呀,是有什么东西过来了,不行不行。丫头,今儿个咱老头子就先走了,咱们有缘来年再见啊。” 话音刚落,他便化作一缕炊烟散去,陆见深回头一看,沈遇正朝这边走来。 “不是让你在楼下等我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沈遇自然地站在她旁边,问道。 陆见深眨眨眼:“哦,刚才看见这儿有只老鬼瞎卖吃的,就过来看看。” “卖的什么?”沈遇随口道,“地府出来的东西,是冥河烤串还是香煎尸虫?忘忧汤是孟婆的独家生意,不会有寻常的鬼怪拿出来卖吧。” 陆见深嫌弃脸:光听这些名字就使人毫无食欲。 一定十分难吃! 有些人家里地方窄,供桌摆不开。因此祭祀用的东西都是放在大马路上,供奉的食物待祖先吃过后,就成了周围孤魂野鬼的盘中餐。 “虽然都是在街上游荡,但有些却并不是无人供奉的孤魂。”沈遇向她解释道,“这两年城市改建的太多太快,有些亡魂一年没回来,就找不着路了。因此需要帮他们指引一二,免得惹出乱子。” “要是没能找到自家,会怎样?”陆见深虚心求教。 “你可见过没能顺着心意要到糖果的小孩是个什么反应。”沈遇道,“有些糊涂鬼顺着记忆的方向找到老家,没发现已经换了人住,还以为是家里人没良心不给他供奉,可不就得闹起来。” 两人正经过十字路口,陆见深一把抓住一只迷糊飘过的老鬼,“比如这个?” 沈遇笑应,“比如这个。” 被她抓着的这只鬼老太已是年纪一大把,满头的银丝,身上穿的已有些破旧,看得出是阳间的亲人早前给她烧的,许久没有更换过了。 “你个小姑娘抓着我干什么。”鬼老太急了,“快放开,我还要去找我家老头子呢。” “他住在,住在……”鬼老太瞧着周围的建筑,摸了摸稀松的白发,“奇怪,明明就是在这附近的呀,怎么没找着呢。” “我怎么找不着他了?” 她东看看西看看,突然蹲到地上,浑浊的老眼流下泪来,像个小孩子似的哭泣。旁边的鬼魂听着哭声飘过来,你一眼我一语地安慰着,时不时谴责地看看站在旁边的陆见深和沈遇,好像他们倒成了欺负孤寡鬼老太的恶人,又碍于两人的气势,不敢直接当着他们的面发火,只好小声抱怨。 陆见深:…… 她觉得自己和沈遇在这群鬼眼中的形象,一定是个欺负可怜人的恶霸,放在电视剧里,怕是要被观众们戳着脊梁骨骂了。 “这附近原先是居民楼,现在要改建成的商区,原先的住户早就搬了。”沈遇道,“你要是想找人,就去他们的新家找吧。” 鬼老太一脸茫然,“搬家?不,不会的。我和老头子在这儿住了多少年了,怎么突然搬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呢?” 陆见深不忍告诉她,她已经过世这么久,活着的人搬家,哪里会记得专门支会她。 放在她那个时候,家宅搬迁自然是要请道士专门祭祖告知先人的,到了现在早没了这项规矩,一切往简单的方向来,只是这鬼老太的家人,怕是连焚香告诉她一声都没能做到。 人死如灯灭,不过如此。 她挥挥手驱散四周的野鬼,“散了散了啊,一天时间说过就过,别都堵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这是哪个观里新来的,一点都不尊重我们这些作古多年的老鬼。” “就是就是,严重妨碍人鬼友好!” 群鬼们叽叽喳喳地议论,陆见深心说,要是算上她睡着的那些年,他们这帮人的岁数加起来都得喊她一声祖姥姥。 到底是谁为不尊老呐! 沈遇上前一步,垂眼看着他们,指尖凝聚出点点荧光,“再不走,现在就把你们打回地府。” 安静了两秒,群鬼更委屈了。 “呜哇,这么欺负鬼,还讲不讲道理了。” “小后生长的倒挺俊俏,就是脾气不大好,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一看就不好相处。” “可不是,欸,后面那个小姑娘,是我错怪你了,相比之下你还挺听讲礼貌的嘛。” “小姑娘我跟你说啊,看人不能但看脸的,就这小伙子,但看皮相是好的有什么用吗,又不能当饭吃,还是性格好最重要啊。” 其中一个中年女鬼苦口婆心地劝她。 陆见深:“……谢谢?” 不过你们还是先别说话了吧,就组长现在这个脸色,怕不是要欺负你们,是真想把你们一锅端了啊喂。 陆见深很怀疑自己是否能拉得住他。 鬼老太白发苍苍地蹲在路边,铁了心的想找到她家老头,看着倒有几分可怜。 “我都整整一年没见着我家老头子了,他年纪大了,身子不好,小毛病一大推,腿脚也不利索,不晓得现在过得好不好。我要是见不着他,就是到了地下,我也不得安心呐……” “这样,你把你老伴儿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告诉我,我帮你找找,他现在身在何处。”陆见深蹲下来与她对视,道。 “真的可以吗?”鬼老太渴盼地握住她的手,“他叫李建国,1938年8月7号生的……” 夜已深,市一医院的的大楼早就关上了大门,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就诊台和各科室门窗紧锁,偌大的厅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也没有。占地不小的医院只有最后排的住院部依旧灯火通明。 这个时间点病人和来陪床的家属大多睡了,服务台前,几个小护士正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你说咱们也真是够背的,平时值夜班本来就辛苦,偏偏还是赶上了中元节,等会儿下班,我都不敢走回家了。” “可不是,咱们这一层白天才送走了一个,我想想就害怕。”小护士是第一年入职,说起这事瑟瑟发抖,“我听说过不少医院都有闹鬼的传闻,你说,咱们医院不会也出过这样的事吧。” “想什么呢。”另一个略年长些的护士推了她一把,“这些都是一传十十传百,瞎编乱造糊弄人的,你也信?再说了,又不是你一个人在这儿,不说这一整栋楼的人,单单这一层,就有多少大活人陪着你呢,你有什么好怕的。” “也是。”小护士定了定心,她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地道,“有点儿困。” “左右现在没什么事,你实在坚持不住了,趴在桌上眯一会儿。” “成,就眯十分钟,绝不睡着。”小护士信誓旦旦地保证着,时间还没到,她睡的倒是比谁都熟。 年长的护士坐在椅子上翻了会儿书,就听见传唤铃响了,是十二号床的病人。 “小赵,你在这儿盯着点,我去十二床看看。” “知道了楠姐。”小赵答道,“不过那位老先生也是可怜,这么大把年纪了,行动又不方便,其他两床再怎么着,都有亲眷陪着,也是个安慰,只有他,孤零零的,儿子儿媳总也不见个人影,来这儿的次数掰手指都能数得清。老先生做什么都得自己来,多不方便,就算是再没时间过来,哪怕请个护工帮忙照料着也行啊。” “这个点儿,多半是他起夜不方便,想叫人扶一扶。”她抱怨道,“上回我等电梯,还听见他那儿媳吵着闹着要给老先生办出院,说是这老人病,治了也是白治,不如把钱省下来给孙子,以后花用的地方可还多着呢。” “得亏他儿子还算有点良心,没答应,不过你说,这叫什么话呀,小孩的事要紧,老人的病就不重要了?” “好啦。”楠姐显然在住院部呆久了,这种事也见过不少,情绪比小赵护士平和得多,“别人家的家事,你再生气,也不好插手,总归老先生在我们医院住着的时候,能多帮就多帮一把就是。” “是这个理,不说了,姐你快去吧。” 十二床的病房在走廊的尽头那块儿,楠姐走后,小赵捧着杯咖啡提神,这空调的温度低了些,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怪了,刚才还没那么冷啊。”小赵抱着胳膊,心里发毛,她咽了口口水,从手机里找出一早下载好的喜剧看起来。力求能够转移一些注意力。 她想找小护士说说话,可她睡得正香,一点儿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视频里头的人嘻嘻哈哈的,小赵却完全看不进去,她索性刷起了微博,漫不经心地往下滑,随手点开一张图片看进去,蹦出来的鬼脸吓了她一大跳,“什么人呀,大晚上的发鬼图,缺不缺德!” 她把手机扔到边上,拍着心口平复过快的心跳。 安静的过道上突然传来电梯到了的提示音,小赵心想,也不知是谁这么孝顺,大晚上的还过来探病,怪不容易的。 不对! 她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哆嗦着看向进门的地方—— 为了保证病人能好好修养,这几层到了晚上都是禁止探视的,病人们也知道这条规矩,除开陪床的家属和医护人员,别人就是想进也进不来。 可今天值班的人分明早都到齐了啊,那现在还能进来的,会是谁? 章节目录 第28章 寻觅 三 蹬、蹬、蹬……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小赵心里怕的不行。她抄起挂在椅背上的毛毯, 把自己整个蒙住,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态简直就是只活生生的鸵鸟,好像只要这样,就没有人能够发现她。她口中不停的碎碎念道,“阿弥陀佛,妖魔鬼怪快离开。” 别过来, 千万别过来! “你好。” 有人轻轻敲了下服务台的桌板,声音如流水相撞, 清澈动听, “请问,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位名叫李建国的病人?” 是女人的声音……不对,鬼会这么有礼貌地问她问题吗? 小赵从毛毯里掀开一角向外张量, 她就像是一只小心翼翼的蜗牛, 只要稍微发现有一点不对就会马上钻回窝里。 台前站着一男一女, 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出挑,比之她最喜欢的当红明星毫不逊色, 气质上反倒更胜一筹。 女生眼角带笑与她说话, 看着很好相处的样子, 站在他身侧的男人瞧着却有些冷淡。 是鬼的话,长得都很阴森恐怖才对,这样的长相应该都是大活人吧。 “我可以摸摸你的手吗?”话刚一脱口而出, 小赵就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脸。老天爷, 她说的这叫什么蠢话, 小姐姐一定觉得她是个变态了。 陆见深愣了一下,随即把手递过去,主动握住了她的手,“有温度,你看,我也有影子,可以放心了?” 小赵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果然是她想多了。就说嘛,这世上哪来那么多鬼怪的事,一定是刚才刷到的那张鬼图惹得祸,才害得她变得那么胆小。 “不过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小赵问道,“这个时间点是禁止探视的。” “我们不知道啊。”陆见深一脸无辜,“听说老人病了,我们赶紧飞回帝都,马不停蹄就赶来了医院。至于你说的门禁,我们刚才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可能是原先就没锁好吧。” 她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 沈遇:……果然一点儿都没变。 说起假话来炉火纯青,半点儿不会脸红。 是这样吗?小赵懊恼地想,看来真的是她们疏忽了。 “照说现在是不能让你们进来的……”小赵有些为难。 “拜托了,我们就看一眼,不然心里实在是不踏实。”陆见深双手合十,状似恳切地道。 “小赵,这两个人是谁呀,怎么进来的?”楠姐查房回来,见凭空多出两张生人面孔,吓了一大跳。 “嗯,这两位说是来看12床的病人的。门没锁好,就进来了”小赵朝两人道,“刚才就是你们想探望的那位病人出了点事,姐,老人家没什么大碍吧。” “他是心脏的问题,年纪大了,又动不了手术,只能尽量保着,也不容易,真是受罪了。”楠姐叹道,“你们既然是他家小辈,有时间就多来看看吧,别只顾工作,这也不知还能拖多久。” “嘶,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冷啊,这空调是不是坏了,明天还是得找人来修修才行。满层的病人,万一感冒就不好了。”楠姐搓了搓胳膊。 陆见深转过头,朝某人无人的角落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警告的意味。 “就是,现在感觉又好一点,这空调别是坏了吧。”小赵抱怨道。 “好了,你们去病房看看吧,不过不能呆太久,要来也得白天再来。李老正醒着,你们记得声音别太大,免得吵醒了其他病人。”想起老人家的样子,楠姐选择了妥协。 在她们看不见的视角里,墙根处正蹲着一只鬼老太,哭的一塌糊涂,要是她现在还活着,指不定就已经哭到背过气去了。 她跟在陆见深和沈遇后边走到了病房门口,刚才还很急切的鬼老太却止住了脚步,她整了整白发,又将衣角摊平,即使知道对方根本看不见她,也希望自己在面对他时能是最好的模样。 这是一套三人间的病房,床与床之间都有布帘子遮着,有位老人正躺在最靠近窗的那张床上,睁着眼看向窗外的天空。 “去年老头子还壮实得很,现在怎么就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鬼老太似乎想扑过去抱抱老人,又怕她身上阴气重,反而对老人不好,只能巴巴地站在隔得老远的地方张望着。 听见脚步声,老人转头看过去,疑惑地道:“你们是……” “我们是您太太生前带过的学生,这次正好来帝都出差,听说您病了,就想过来看看你。”来的路上,鬼老太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过去的事,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是吗?难得你们有心,还记挂着我那老婆子,这么晚了都要过来。来,坐。”老人朝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做到旁边的长椅上,像个小孩子似的从抽屉里掏出大把的吃食往两人手里塞,皱纹里都透着慈祥,“ 我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你们可千万别嫌弃啊。” “怎么会。就是说来探病,也没带什么给您,反过来还要吃您的东西,您不嫌我们厚脸皮就好了。”陆见深打趣道。 “哪会,有人来看我,老头就高兴。”老人眯着眼看了会儿沈遇,“哎呀,这小伙子高高瘦瘦的,就该多吃点东西补补。” “我孙子比你小几岁,就是吃得多,看上去有两个你那么大。年轻人,老想着减肥不好,你说就你这体格,还不是风一吹就倒。” 沈遇:…… 他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有人敢拿他和自家大孙子作比较。 而他诡异的居然还是比输了的那一个? 陆见深:不能笑,绝对不能笑。 狐狸的教训近在咫尺,她还不想被炒鱿鱼呢。 沈遇看了眼陆见深,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陆见深却听到他的声音,“想笑你就笑吧,憋久了对身体不好。” ……听上去仿佛有些委屈。 不,一定是她想多了! 陆见深:“组长,我绝对相信你的实力。”她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虽然您看上去可能比他的孙子瘦,但是要是真有大风来了,你绝对是最后被刮倒的那个。” 沈遇:这么说也并没有让他并没有觉得高兴好不好。 他又不是千斤顶! 然而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女生眼里那盈盈笑意,沈遇在心底叹息:算了,她开心就好。 陆见深陪着老爷子说了几句俏皮话,毕竟夜深了,怕影响老人睡觉,她也不敢多呆,老人颇为不舍地道,“你们要走了啊。” 陆见深反握住老人的手,“您早些睡吧,明天我还来看您。” 老人的眼睛一下子有了光彩,他嘴硬着道,“没关系,知道你们小辈都忙,不来也没事,我一个人还清净些。”到底是非亲非故的,他病得久了,就连亲生的孩子现如今都嫌弃,不乐意常来看他,又怎么好麻烦外人呢。 “您别嫌我们闹腾就好了。” “不嫌你。”老人笑呵呵地道,“女娃娃活泼,还能陪老家伙聊几句天,瞧这小伙子从坐下起说的话一只手就能数清喽,你俩刚好互补。” 沈遇:“互补”这两个用的,甚合他意。 陆见深汗然,要是阮安在这儿,没准得给这老人跪下,敢当面嫌组长话少,真是勇气可嘉! 她跟沈遇一前一后走出病房,默默把房门掩上,出乎意料的是,鬼老太居然跟了出来。 “你不抓紧时间,多和老先生呆一会儿吗?” “不。”鬼老太恨声道,“难得回来,我也得去看看我那孝顺儿子儿媳才好。” 她鞠了一躬,“多谢你们今天帮我,你们放心,我知道分寸,不会惹出事情来给你们添麻烦的。” 见她说完便原地散去,陆见深蹙眉道,“不会出事吧?” “不会。”沈遇道,“即便再生气,也是她亲生的孩子,不会闹出人命来。” 陆见深了然:言下之意就是一场惊吓和皮肉伤是免不了了。 “更何况她原本就是气她丈夫卧病在床却无人照料,”沈遇扬眉道,“要是真把她那不孝子带下去,她丈夫岂非更加老无可依。” “组长……” “嗯?” “你刚刚说的话比你今天在医院里说过的所有话加起来都多,你知道吗?”陆见深跃跃欲试,“我真想重新回去病房,让老爷子听到我们组长也是能聊天的。” “……还是不了吧。” 新安小区一栋新出售的楼盘里,一对夫妻正躺在床上背靠背地相互抱怨。 女人揉着太阳穴埋怨道,“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男人,儿子大了,干什么不要钱,就你那老不死的爹,还要死不死地躺在医院里,这病又好不了了,扔进去的钱全打了水漂,你说说,有什么用。” 男人辩驳道,“那我总不能把爸给挪出来吧,这我成什么人了,要让人知道了,还不得戳着脊梁骨骂呀。” “这是你的事,我管不着,总之我告诉你,就你爸这烂摊子,我是一毛钱都不会再往下扔了。”女人哼道,“还想让我去伺候着,怎么,我不用上班还是真当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丈夫好声好气地哄了许久,才让妻子消停下来。 男人睁着眼看着窗外,正为钱的事情发愁呢,却发现窗户大开着,风都从窗口灌了进来。 “老婆?”他扯了扯妻子,问道,“你开空调前没把窗户关严没?” “肯定都关了。”女人不耐烦地哼道,“你烦不烦,这大晚上的,还想不想睡觉了。” 得,是别想劳动她了,丈夫无奈起身,去把窗户关好,他刚回床上躺下,往窗边一看,半分钟前被他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正大开着,明明是夏天,吹进来风的却寒凉刺骨。 章节目录 第29章 寻觅 四 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 男人心里顿时就没了底, 而躺在他身边的妻子, 却无声地坐了起来。 她侧过身对着他坐着,目光如炬的盯着他,像是要在他脸上刺出一个洞来。 男人哆嗦了一下,“老,老婆, 你怎么了?”这架势别是中邪了吧。 “阿民呐……”女人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她将头发夹到耳后, 双手交握放在被子上, “你可真是个好孩子。” “老婆。”李民干笑道,“大晚上的,你就别装神弄鬼的吓唬我了吧, 明天还要上班呢, 好了好了, 快躺下睡觉了,啊。” 他说完这话, 立马把头埋进被窝里, 大被蒙过头, 装模做样地打起了呼噜。 “不孝儿啊。”女人幽幽叹道,“为娘的才走了不到三年,做儿子的就把老娘抛到耳后去了。”一双冰冷的手不容拒绝地把他的被子掀开, 狠狠一巴掌拍到他脸上, “睁大你的眼看看, 我是谁!” “……妈?”李民错愕地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明明是他媳妇的脸,可这说话的腔调和动作简直就跟他老娘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鬼老太冷笑一声,“你长到五岁还会尿床,跟隔壁家小孩抢果子,又打不过人家,给人往脑门上开了个秃瓢,小小年纪不学好,上了就知道看小人书,害得我不知道被你老师叫过去骂了多少回……” “妈,停停停,妈,您就别说了,我信了是您还不成么。”李民讪讪道,本来鬼上身这事儿是挺吓人的,但一想到对面的鬼是自家老母亲,他也就没那么怕了。 他妈总不会害他吧,难道是有什么好事,趁着这个机会,特地上来告诉他的? 这个念头才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就被鬼老太一闷棍打散了。 鬼老太手里抄着根擀面杖,舞得赫赫生风,一棍接着一棍往李民身上招呼,她做人的时候力气就大得很,现在更是厉害,打得李民捂着个脑袋,毫无还手之力。 “你说,你是不是别的鬼,冒充我妈的?”李民被打得嗷嗷直叫,在房间里抱头鼠窜,“我妈可疼我了,怎么可能动手打我!” 鬼老太狞笑一声,“打的就是你这么个不孝子!” “你说!你妈我坟头的草都多高了,逢年过节你去看过我几次,我还以为没你这么个儿子呢!啊,还喊,你有什么脸叫疼!” “我在地底下碰见了从前邻居家的徐老太,人家的儿子动不动就大把纸钱供奉地烧着,可怜你老娘,辛辛苦苦一辈子,临了临了,到了地下还得抠抠梭梭地过日子。” 李民只敢小声回应,“妈,您都去了地底下,还要用钱呐。” “小兔崽子!”鬼老太气得仰倒,她一棍下去,擀面杖都断成了两截,在地上打了个滚,李民趁着这个挡口,连滚带爬钻进床底,“妈,妈我错了,我从前不是不知道这些吗,您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去寿材店,什么别墅元宝啊,通通烧给你,让您打了地下做个最瑞气千条的老太太,成不?” “我稀罕你这点子破东西!”鬼老太啐了一口。 李民委屈地想,您要是不稀罕,那还特地上来给我这一顿揍,嘶,够疼的。 “你个不孝子。”鬼老太拿个断了一半的擀面杖就往里头捅,硬生生把李民给戳了出来,“你当我在意我自己,死都死了,我还在意这个做什么,你倒是想想你还躺在医院里的爹!” “你爸都瘦成那样了,你去看过他几回,啊!他这把年纪,还有几年好活的,你跟你媳妇商量什么呢,还想把我老头子挪出来,你是要断了你爸他的活路啊!” “我告诉你,你要是真敢做出这种灭了良心的,我改天就把你带去下作伴,让你到了底下,好好孝敬孝敬我。” “妈,这说的是哪门子的话啊,不至于,不至于,你还真当你儿子是个畜生啊。我这不是忙着挣钱给我爸看病了吗?您放心,我保证一得空儿就去看他老人家。”李民连连道。 鬼老太显然不信,“我可告诉你,反正我也就是条死鬼了,咱老李家也还有个大胖孙子能继承香火,你要是敢糊弄我,哼哼。” 李民脑子里瞬间想起一大堆曾经看过的恐怖片。 这可真是亲妈呀! 他再三的赌咒发誓,老太太才勉强答应先放他一回以观后效,女人的身体软软倒下去,抽搐了好久,李民躲得老远,压根不敢近前去看,就怕老娘根本没走,再往他脸上招呼一拳。 “唉哟,我怎么身上酸得厉害呀。”女人挣扎着坐起来,“这是怎么了?哎呀,老公,你这脸和身上是怎么回事,怎么成这样了?” 她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家里进贼了?” 她老公这青一块紫一块的,有些地方都皮开肉绽了,摆明了是被人给痛打了一顿。 李民这才松了口气,沮丧地坐回床上,“别提了,我告诉你啊,咱明天一下班,不,请假,去医院照顾我爸去。” “你有毛病吧,照顾你爸,我不做事了啊,我告诉你,没现在让你把你爸挪出来我就已经够良心了,大晚上的,发什么梦呢你……啊,要死了你,李民,你居然敢打我!” 李民握着自己不受控制的右手,绝望地道:“你可闭嘴吧。” 再让你说下去,我妈要真把你带走,你可真一点儿都不冤。 次日上午,李民就拖着妻子拎着大包小包的保养品进了医院,直奔老爷子的病房,谁知他一进去,就惊讶地发现,老爷子床边已经陪了两个年轻人,其中那个女孩儿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他爸哈哈大笑,比见着他这个亲儿子还亲。 倒是他堆着满脸的笑容走进去时,老爷子的脸一下子就板了下去,“你来干什么?” 他嫌弃地看着自家蠢儿子,“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李民不敢说实话,就是说了,他估摸着也没人会信,他爸估计只会让他去精神科醒醒脑子,“爸,就是昨天走夜路 ,一个不小心磕着了。” 陆见深看着他脸上的伤,再看看站在他身后扬了扬胳膊,一脸骄傲的鬼老太,得,老太太战力不俗。 “爸,这两位是……” “这是你妈生前的学生,知道我病了,特地过来看我的。”老先生欣慰地拍拍陆见深的手背,“小陆和小沈都是好孩子啊。” 接到好孩子卡的沈遇:…… 想不到有生之年里,他居然还能被冠以这样的称号。 他妈生前有这两个学生,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算了,不管这么多了,李民带着媳妇挤开二人凑到他爸面前,“爸,你饿不饿,冷不冷,来,我给您削个苹果吃,好不好?” 李老先生面无表情:“你离我远点。” “年纪一大把,也是做父亲的人了,说起话来油腔怪调的,又不是古时候的老太监,怪恶心人。” 李民干笑道:“爸您胡说什么呢,我这不是关心您吗,叫外人听见了笑话。” 老头哼唧了两句,不说话了。陆见深看得出来,他嘴上虽然嫌弃,心里又怎么会真的不高兴儿子儿媳过来看望他呢。 正主儿来了,她也不必要在这里打扰一家人团圆,便站起身道,“爷爷,既然您这儿有人照顾,我们就先走了。” “啊,这就走了?”老先生心中不舍,又怕耽误了年轻人的正事,只好把儿子带来的吃的一股脑地往两人怀里塞,生怕他们一出门就饿着。 鬼老太笑眯眯地示意他们收下,“我家老头就这么个脾气,你们不要啊,他还以为你们嫌东西不好呢。” 她跟着他们出来,陆见深笑道,“看来昨天你和你儿子好好谈过了?” 鬼老太摆摆手,“不提了,我说再多道理,哪有抽他一顿来的管用,我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这么折腾他老子。” 老太太说起话来匪气十足。 陆见深:看出来了,就李民进来时的那张大花脸,这老太昨晚一定半点力道没留。 就冲鬼老太这个武力值,她开始认真考虑,向地府举介她当鬼差的可能性。 话说鬼老太从前做老师时教的真不是体育吗?! ********* 医院这地方照说鬼魂不少,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边上杵了个沈遇的关系,远远地瞧见有只鬼在那儿飘着,还没等她过去,鬼们就吓得滋溜一下窜得没影了。 仿佛两者掉了个个儿,她和沈遇才是厉鬼,而他们则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她以为会很繁忙的一天,倒是异常的轻松,连个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只跟着沈遇四处走走看看,把附近的地方逛了个遍。 沈遇:很好,算他们有眼色。 众鬼跟在头儿身后,齐齐绕开他们八米远,深藏功与名。 陆见深和阮安说起这事儿时,阮安怨念地看着她,他捂住耳朵,“不听不听,你就是在炫耀。” 陆见深一脸无辜。 阮安巴拉着她大吐苦水,“我跟你说,我是再也不想见到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了,中元节不老老实实地在家睡觉,跑到十字路口穿黑衣撑黑伞地在那儿烧纸钱,你说,我要是恶鬼,我不活吞了他都对不起自己恶鬼的身份。” “最糟心的是,这样脑子进水的玩意儿居然还不止一个,可把我累的哟,黑眼圈都出来了。” 陆见深想起不久前跑去鬼宅作死的一群熊孩子,对阮安的说法感同身受。 中元节前,苏琦还专门打电话给她,问了她一些注意事项,顺便告诉陆见深,她已经把那个不省心的弟弟反锁在房间里了,他休想在这种时候再出去作死。 苏望:我哪儿还敢呐! “不过你说,我们组长为什么今天突然换了办公室的玻璃呢。”阮安沮丧地道,“现在换成全透明的,我一回头就看见组长那张棺材脸,连开个小差都不敢,比在妖族高等学院念书的时候还惨,上个班手抖脚也抖,一上午跑了八趟厕所,怕是命不久矣喽。” 陆见深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沈遇朝她微微点头一笑。她虽然不理解阮安对他的恐惧,但还是出主意道,“你别回头看他,就当他不存在不就好了。” “陆陆……” “嗯?” “我敢打赌,你一定没有体会过上课的时候,班主任悄无声息地站到教室最后的窗户边暗中观察你的痛苦。” 他揪着头发,“不,组长带来的阴影绝对是班主任的十倍,一百倍!” 陆见深:“你可放过你那几根可怜的头毛吧。”她真怕哪一天,阮安的原型就成了只秃毛狐狸,用上她的生发符水都救不回来。 章节目录 第30章 无辜 一 码字不易, 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至于天资什么的倒放在了第二位,反正苍穹山别的没有,天才地宝最多了,不足之处怎么都能给他补上去。 唉, 今时不同往日啊, 想到道观里一穷二白的现状, 陆见深扭头, 郑重其事地对李申道:“事情解决了, 答应分给我的酬劳记得给我。” “啊?”李申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见深眯起眼:“难道你忘了?”她握了握拳头,指骨嘎吱作响。 李申一个哆嗦,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真敢说忘了, 下场一定比那只小鬼惨上许多倍,“怎么会呢, 你放心, 孙老太那边我一收到, 就马上给你。” 陆见深立马向他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颜。 这两个人转眼就走到了跟前,年长的那个完全没有李申说的那么凶神恶煞,反而瞧着很好说话的样子:“你们好, 我是特别调查组的宋显。” 老林和他握了握手,“久仰大名。文化管理局, 林将行。” 他们打了一会儿官腔, 老林把宋显带到小鬼面前, 将这件事情的经过一一道来, 宋显皱着眉听完,拿出一个钵状的东西,他口中念了些什么,将小鬼收了进去。 李申同陆见深将悄悄话:“你觉不觉得,他这个动作有点像法海?” 陆见深:“……法海是谁?” 李申沉默了片刻,开始掏出手机搜新白娘子传奇给她看。他算是看出来了,陆见深要么是从不知道那个贫苦落后的山坳坳里跑出来的,要么就是跟着哪个食古不化的隐士高人在山里修行,不然这年头白蛇传翻拍了八百回,谁会连法海都不晓得啊。 “那个叫敛阴钵,专门拿来关押孤魂厉鬼的,像那只小鬼这样,凶是凶了点,但手里没沾过人命的,多半是被送到地府,交给判官裁决。” 那个同样穿着西服的小朋友一板一眼地解释道,他皮肤白皙细腻,一双眼灿若星辰,五官精致得不像话,陆见深在心底大呼,要是她师傅在这儿,一定要把这小孩抱回去当徒弟了。 她瞥了李申一眼,连小孩子都比你见多识广。 李申腹诽道,这听上去不就跟法海拿来捉白素贞的那个钵差不多么。 小孩仰头专注地看着陆见深,眼睛一眨也不眨,像是他一眨眼,陆见深就会从他面前消失了。 陆见深蹲下来,好与他平视,她一时心痒,忍不住戳了戳小孩嫩嫩的脸蛋:“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呀?” 他的眼神让她有一种错觉,就好像很久以前,他们应该是见过一样。只是陆见深仔细回忆了一下,她虽说记性不大好,可这般模样的小孩,她要是真见过,总不至于半点印象都没有。 更何况,她的故人,不可能有这个年龄的。 小孩伸手环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间蹭了蹭,奶声奶气地答:“姐姐好看。” 陆见深:犯、犯规…… 她把男孩抱起来,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真乖,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叫我小遇就好了。”男孩窝在陆见深怀里,小幅度地动了动,“姐姐,你放我下来吧,不能让姐姐累到。” 陆见深有个不少师弟师妹,长得乖巧讨喜,实际上却是一个赛一个的皮,一不小心没看牢他们就会给你惹出不少幺蛾子,哪里见过这么听话的品种,叫她心里软的不像话。 猫崽绕着陆见深的小腿蹭了蹭,谄媚地朝她喵喵叫,示意自己也想得到爱的抱抱。 叫小遇的男孩似乎有些紧张,他瑟缩了一下,“姐姐,它,它会不会咬我啊?” 陆见深道:“你怕猫吗,没关系,它不会乱咬人的。” “嗯,我相信姐姐。”小遇虽然这么说着,身体却没有放松下来。 陆见深想了想,还是朝猫崽挥了挥手,让它先去远一点的地方窝一会儿。 猫崽:???我还是不是你的小可爱了? 猫崽漂亮的眼眸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看他们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对昏君妖妃。 “都处理完了,我们可以走了组……” 宋显的话说了一半就没声了,他木木地看着陆见深和小遇,嘴巴长得能塞下一整个鸡蛋,那模样活像是大白天撞见了鬼。 小遇从陆见深怀里伸出头来,轻声细语地问:“要走了吗,叔叔?” 宋显结巴地道:“对,对,可,可以走了。” 他说着擦了把额前沁出的汗珠:“哈哈,这,这天还真有点热啊。” 陆见深把小遇放下来,小遇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姐姐你住在哪里啊,我以后能来找姐姐玩吗?” 他沉默了一下,接着道:“我从小就给正常小朋友不一样……小时候跟着我叔叔在特别调查组长大,其他附近的小朋友觉得我是个怪物,老说些他们听不懂的话,所以不愿意理我,叔叔一直忙着工作,就更没时间陪我了……” 他说话声音细细的,陆见深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小豆丁没人疼没人爱偷偷躲起来抹眼泪的画面。 她回头瞪了宋显一眼,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怪不得会把小孩子带到这种地方来!就算是不靠谱如她师傅,都不会在他们真正独立之前让他们面临危险的! 宋显:…… 他只能默默抬手,又擦了一把汗。 宋显觉得,他的西服里面已经全部湿透了。 “小遇你乖,姐姐这次过来是有事情要办,马上就要回家去了。”见男孩露出失望的神色,陆见深想了想,道,“这样好不好,姐姐答应你,下次有机会,姐姐一定会来看你的,好吗?” 小遇依旧不大高兴,却懂事地答应下来,他抱着陆见深的大腿,眨巴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你答应我的,不许食言。” 陆见深答应了,他才和宋显一起,和他们来时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唉~~”“喵~~” 陆见深回头一看,李申正捧着脸蹲在地上,唉声叹气个没完,猫崽也有样学样,拿它的小肉垫捂着脸。 李申缠着老林碎碎念:“我是真的不好看了吗?我一直以为自己长的很英俊的,结果这一天下来,猫猫不肯搭理我,好吧,我还能当是猫的审美跟我们不一样,可你看刚刚那个小孩,明明我跟陆陆站在一起的,他也只缠着陆陆一个,跟没看到我似的……” 老林看上去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天边去。 “好了,我们该带着孩子走了,一会儿等天亮,门口的保安也要醒了。”陆见深眨了眨眼,“我刚拿到身份证,可不想因为偷偷翻进学校这种事被保安抓起来。” 他们将双胞胎送回孙老太家时,天还未大亮,老人家醒得早,听见有人按门铃,忙过来开门,看见老林和李申一人抱着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当场腿软得跪倒在地上,不住地落下泪来。 两个孩子被送去了医院,可喜可贺的是,他们并不记得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问起来他们之说,那天明明是在学校里等奶奶来接的,不知怎么的就犯困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到了医院。 李申感慨道:“什么都不记得,其实也挺好的。” 那段惨痛的过往终究和这两个孩子没有什么关系,他们没必要为了这件事心里留下不该有的阴影。 “对了,那天我们回来以后,我查了查济善堂以前的事和当年的幸存者名单,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那个小鬼跟你还是一个姓氏,他的名字应该叫陆恒,他的弟弟名叫陆远,是个很有名的企业家。” “陆远自火灾逃出去后,被一对有善心的夫妻收养,他们对他不错,悉心栽培了他,他说过他小时候病弱,有个哥哥一直照顾,而他的哥哥同样也是葬身火海。” “陆远多年来一直行善积德,经常去给那些孤儿院捐款,后来在一场火灾中,他为了救被困在大楼里的孩子,自己没能逃出来。” 他叹道:“其实,这么多年,他应该也很后悔吧。” 孙老太如约给了他们一百万的酬金,在她看来,孙子能平安无事回来,多少钱都值得,李申把这笔钱一分为二,将剩有五十万的卡给了陆见深。 陆见深有些意外:“当时,我们说好的是三七分。” “别逗了。”李申爽朗地笑了,“这事儿能完成多亏了你,真三七的话,那也得是你七我们三啊,我才没有那么厚脸皮。” 他这么说了,陆见深也就接过来,她开始盘算这笔钱够不够给道观休整一下,起码不要那么像个危房吧。 “你是今天回去对吧?”李申伸出手,跃跃欲试地在猫崽头顶比划了一下,又被呲了回去,“嘿,吃了我这么多小鱼干,还不让我摸。” 章节目录 第31章 无辜 二 码字不易, 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小冉跳过去朝镜头甜甜地笑了笑:“才不会后悔,大家跟我们走喽。” 她说着, 就领着阿白带头走了进去。见苏望站在门口没动, 姜姜走过来拽了拽他的袖子, “你怎么了?” “没什么。”苏望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将散落的佛珠捡起来放进口袋里,决定一起进去, 开玩笑,他这会儿要是走了, 非得被阿白取笑一辈子不可。 没有了路灯照亮, 院子里黑压压的一片,还好几人都带了手电筒,一起打开后,瞬间亮堂了不少。庭院里不像他们所预期的那样杂草丛生,反而开满了大簇大簇的花朵,迎着风微微摇曳,有一种奇特的美感。 【哇, 这里种的花好漂亮啊】 【是啊, 这是茶花吗,感觉我姥精心养的都没有这里的花来的漂亮】 【白色花瓣上有红色花纹,觉不觉得这花有点像天龙八部里描述的抓破美人脸啊?】 小冉一见这花就兴奋极了, 她站在花海里, 让姜姜拿着手机给她拍了好几张照片。等拍完了照, 才有心思去看直播间的弹幕。 【果然妹子到了哪里都不会忘了自拍哈】 【不是, 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照理说这个院子荒废了那么久,花早就没人照料了,怎么还能开得那么好?】 【细思极恐……】 小冉撇撇嘴:“那也不一定啊,郊外的野花不也没人管,长的同样好好的。” “就是这个理。”阿白凑过去嘻嘻哈哈地说,“都什么年代了,再说这年头什么地方没死过人呐,咱们要相信科学。” 【噗哈哈,跟你们讲个笑话】 【做恐怖直播的人,居然跟我们讲相信科学】 【来来来,把直播间的名字改成走进科学吧,社会主义接班人】 “好了,别老站在这儿,先进屋再说。”苏望拿着手电筒率先推开了门,一进屋就被满室的灰尘呛了一鼻子,他边咳嗽边往里走,剩下三人对视一眼,端着云台赶紧跟上。 大门被重重地掩上,没有人看见,静谧的庭院里,开满花朵的藤蔓快速地向上攀援,像是要把这栋房子,都给“吃”下去。 或许是太久没人住的关系,整个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怪味,屋里的摆设都是老旧的摆设,墙皮都掉灰了,角落里结着蛛丝,两个女生嫌弃地躲到边上,生怕突然冒出只蜘蛛来。 四人围着房子各个地方都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除开“鬼宅”这个背景,这里怎么看都只是间荒废已久的老房子罢了,就连看他们直播的观众都觉得无趣,陆陆续续地退出了直播间。 辛苦来了,总不能这么结束吧,关注和打赏都没多少,阿白索性把云台放到客厅那个高高的架子上,从包里掏出纸笔对着镜头道:“光看屋子多无聊,不如咱们来玩个笔仙吧。” 苏望猛地回头:“喂,你开什么玩笑,之前可没说这个。” “怕什么,这地方不是你先提的么,怎么第一个怂的也是你啊。”阿白揽着他的肩膀,“之前又不是没玩过这个,你说,哪次出事了。” “可是……”想起口袋里断裂的佛珠,苏望仍有些担心。 阿白凑过去低声道:“别逗了兄弟,你看直播间那帮人一下子多刷了这么多礼物呢,跟炸了锅似的。” 他说的没错,苏望打开手机进入他们的直播间,人们正议论纷纷: 【在鬼宅玩笔仙,敬主播是条汉子】 【主播你要是敢把捉鬼游戏都完全了,我给你刷游艇好吧】 阿白咧嘴笑了:“土豪哥,这可是你说的啊。” 那土豪立马给他刷了一辆游艇,附上一句:【我说的,就看主播的胆量了】 笔仙这个游戏算是招鬼游戏中数一数二简单的,姜姜拿餐巾纸把布满灰尘的茶几擦干净,让苏望盯着直播间,阿白就拉着小女友摊开白纸,两人的手反扣着夹住笔放到纸上,口中齐齐念道:“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一连念了几遍,都没什么反应。 奇怪,小冉有些纳闷,平时跟闺蜜玩这个游戏,笔也会动的呀,怎么今天就不灵了。 阿白背对着镜头,朝她使了个眼色,管他有鬼没鬼的,他们让直播间的人觉得有不就行了。 小冉会意,正当她想控制着手腕的力道让笔慢慢动起来的时候,笔居然不受二人控制地动了起来,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弹幕飞快地刷了起来:【不是吧,真有那个啥来了?】 【主播糊弄我们的吧,快点问几个问题试试】 小冉试探着问:“笔仙,请问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笔杆快速移动,在纸上写下一个“女”字。 阿白咽了口唾沫:”那我呢,笔仙,我的生日是在几月?”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一个“3”字出现在众人面前。 见笔仙都答对了,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让苏望挑着弹幕里的问题念给笔仙听,笔仙也依次作答,苏望看了看时间,“好了,今天到这儿也差不多了,把笔仙送走吧。” 小冉笑着答应了一声,忽然,她的脸色变了,“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阿白以为她是在制造气氛,顺着她的口气接她的话茬:“有啊,好像是小孩儿的哭声?” “不对!”小冉激烈地反驳他,“怎么会是哭声呢,分明,分明是歌声才对!” 她闭上眼睛,好像真的听见了有人在屋子里唱歌,轻轻地跟着哼唱起来:“死了一个男子,一个没出息的男子,懒得动手把他埋在坟墓里。头被高高吊起,四肢散乱在房间里。”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在这栋空屋里显得格外诡异。不知什么时候能起,小冉的手变得冰凉,阿白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他干笑着道,“宝,宝贝啊,咱们别闹了,先把笔仙送走,好不好?” 小冉突然睁开眼,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她僵硬地牵起嘴角,“我渴了,我要去煮水喝。” “煮,煮什么水,咱们出去我给你买……不是,小,小冉?” 阿白的话还没说完,小冉竟然猛地甩开了阿白的手,拉开另一扇门跑了出去。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快刷疯了:【刚才那女的的表情吓死个人了,有没有谁出来告诉我,这他妈到底是演的还是真撞见鬼了啊】 【要是演的,哪有人演技那么好啊,比国产恐怖片都厉害了,怎么不去当演员?】 【不是,你们没人注意到那个女生刚才唱的歌吗,特别像一首恐怖童谣,而且她刚刚唱歌的声音也很奇怪,一点都不像先前说话的样子,反而像是个小女孩!】 【只有我的关注点还在笔仙上?笔仙没送走就把笔扔了,是要出大事的!】 这时候已经没人顾得上直播不直播的了,姜姜把苏望拉到边上,身体止不住颤抖,她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事先没有说过要演这一出啊。” 苏望安抚性地拉着她,走过去拍拍阿白的背,“我们把小冉找到,就赶紧走吧。”他心中那个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后背已经湿透了。 阿白茫然地看着他:“好,好。” 苏望走过去,跟观众说了一声抱歉,不顾他们的反对关掉了直播间,考虑到带着云台找人太不方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设备先放在这里,等走的时候再一并带出去。 然后就在他背过身之后,直播间又悄无声息地被开了起来,一条条弹幕正不停地滚动。 小冉平时的体力不好,跑步跑得慢,这回倒是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阿白喊她都没人应,姜姜问道:“她不是说要去煮水吗,人会不会在厨房?” “也不知道她突然间发的哪门子疯。”阿白烦躁地撸了把头发:“荒了多少年的地方,哪有水可以给她烧。”话虽这么说,他的脚步还是朝着厨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厨房的灶台上同样积了灰,锅碗瓢盆早就不能用了,旁边还放着一口蓄水的大缸,三人打量了一圈,没发现小冉的踪影,正打算去别的地方再找找时,姜姜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呲呀。” “你怎么了?” 姜姜纳闷地看着这口大缸:“不小心碰到了,这缸好烫。” “怎么,难不成小冉还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烧了一整缸的水灌进去?”阿白不在意地推开盖在缸上的盖子,“看看不就知道了……啊!” 他吓得跌坐在地上不停地往后退,手指着那口缸,说不出话来。 苏望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硬着头皮走过去看了一眼,这一眼顿时让他胃里翻腾,差点呕出来,他立马回身捂住姜姜的眼睛,朝阿白厉声道:“走,快走!” 女生静静的躺在缸里,乌黑的发丝在水中如海草般散开,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沉静。 她身上曾经保养得宜的皮肤现在红得不像话,裸露在外的部分爬满了水泡。 小冉,她被滚烫的热水生生煮熟了。 “好!我要吃鲜笋老鸭煲,还有油焖大虾!” “真是个小馋猫,还有糖醋排骨,对不对?”女人温柔地牵着女儿往屋里走,只有听见甜甜说起“爸爸怎么还不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组织好表情,不让女儿察觉端倪。 苏望这时候才发现,女人的脚站着的时候看不出来,走起路来却是一瘸一拐的。 他猛地想起传闻中,是女孩口中的“爸爸”,杀了她们母女! 女人做晚餐的时候,甜甜就乖乖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做功课,她实在是很讨大人喜欢的小姑娘,完全不用人督促,一笔一划字迹清秀,看得苏望咂舌,他在这个年纪,双休日早把作业扔到不知道哪旮旯里去了,等到去了学校才手忙脚乱地开始求学霸帮忙“借鉴”一下。 他甚至完全没法把这个听话懂事的女孩儿跟先前那个凶狠得要人性命的小鬼女联合在一起。 直到晚餐的时候,爸爸都没有回来,甜甜和女人吃完饭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她小心地摸了摸女人的肚子:“不知道这里面是个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女人亲了亲她的额头:“妈妈希望是个男孩儿,这样等他长大了,就可以保护我的甜甜了。” “才不要!”甜甜倔强地道,“我是姐姐,我来保护他才对。不过没关系,有爸爸在,爸爸会保护我们的。爸爸出差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章节目录 第32章 无辜 三 码字不易,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这是屋里的阿飘们在欢迎你们吧】 【主播果然讨“小萝莉”喜欢哈哈】 【主播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 万一真出事了, 我们这帮吃瓜群众可没法救你】 小冉跳过去朝镜头甜甜地笑了笑:“才不会后悔, 大家跟我们走喽。” 她说着,就领着阿白带头走了进去。见苏望站在门口没动,姜姜走过来拽了拽他的袖子, “你怎么了?” “没什么。”苏望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将散落的佛珠捡起来放进口袋里,决定一起进去,开玩笑, 他这会儿要是走了, 非得被阿白取笑一辈子不可。 没有了路灯照亮, 院子里黑压压的一片, 还好几人都带了手电筒, 一起打开后, 瞬间亮堂了不少。庭院里不像他们所预期的那样杂草丛生, 反而开满了大簇大簇的花朵, 迎着风微微摇曳,有一种奇特的美感。 【哇, 这里种的花好漂亮啊】 【是啊,这是茶花吗, 感觉我姥精心养的都没有这里的花来的漂亮】 【白色花瓣上有红色花纹, 觉不觉得这花有点像天龙八部里描述的抓破美人脸啊?】 小冉一见这花就兴奋极了, 她站在花海里, 让姜姜拿着手机给她拍了好几张照片。等拍完了照,才有心思去看直播间的弹幕。 【果然妹子到了哪里都不会忘了自拍哈】 【不是,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照理说这个院子荒废了那么久,花早就没人照料了,怎么还能开得那么好?】 【细思极恐……】 小冉撇撇嘴:“那也不一定啊,郊外的野花不也没人管,长的同样好好的。” “就是这个理。”阿白凑过去嘻嘻哈哈地说,“都什么年代了,再说这年头什么地方没死过人呐,咱们要相信科学。” 【噗哈哈,跟你们讲个笑话】 【做恐怖直播的人,居然跟我们讲相信科学】 【来来来,把直播间的名字改成走进科学吧,社会主义接班人】 “好了,别老站在这儿,先进屋再说。”苏望拿着手电筒率先推开了门,一进屋就被满室的灰尘呛了一鼻子,他边咳嗽边往里走,剩下三人对视一眼,端着云台赶紧跟上。 大门被重重地掩上,没有人看见,静谧的庭院里,开满花朵的藤蔓快速地向上攀援,像是要把这栋房子,都给“吃”下去。 或许是太久没人住的关系,整个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怪味,屋里的摆设都是老旧的摆设,墙皮都掉灰了,角落里结着蛛丝,两个女生嫌弃地躲到边上,生怕突然冒出只蜘蛛来。 四人围着房子各个地方都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除开“鬼宅”这个背景,这里怎么看都只是间荒废已久的老房子罢了,就连看他们直播的观众都觉得无趣,陆陆续续地退出了直播间。 辛苦来了,总不能这么结束吧,关注和打赏都没多少,阿白索性把云台放到客厅那个高高的架子上,从包里掏出纸笔对着镜头道:“光看屋子多无聊,不如咱们来玩个笔仙吧。” 苏望猛地回头:“喂,你开什么玩笑,之前可没说这个。” “怕什么,这地方不是你先提的么,怎么第一个怂的也是你啊。”阿白揽着他的肩膀,“之前又不是没玩过这个,你说,哪次出事了。” “可是……”想起口袋里断裂的佛珠,苏望仍有些担心。 阿白凑过去低声道:“别逗了兄弟,你看直播间那帮人一下子多刷了这么多礼物呢,跟炸了锅似的。” 他说的没错,苏望打开手机进入他们的直播间,人们正议论纷纷: 【在鬼宅玩笔仙,敬主播是条汉子】 【主播你要是敢把捉鬼游戏都完全了,我给你刷游艇好吧】 阿白咧嘴笑了:“土豪哥,这可是你说的啊。” 那土豪立马给他刷了一辆游艇,附上一句:【我说的,就看主播的胆量了】 笔仙这个游戏算是招鬼游戏中数一数二简单的,姜姜拿餐巾纸把布满灰尘的茶几擦干净,让苏望盯着直播间,阿白就拉着小女友摊开白纸,两人的手反扣着夹住笔放到纸上,口中齐齐念道:“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一连念了几遍,都没什么反应。 奇怪,小冉有些纳闷,平时跟闺蜜玩这个游戏,笔也会动的呀,怎么今天就不灵了。 阿白背对着镜头,朝她使了个眼色,管他有鬼没鬼的,他们让直播间的人觉得有不就行了。 小冉会意,正当她想控制着手腕的力道让笔慢慢动起来的时候,笔居然不受二人控制地动了起来,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弹幕飞快地刷了起来:【不是吧,真有那个啥来了?】 【主播糊弄我们的吧,快点问几个问题试试】 小冉试探着问:“笔仙,请问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笔杆快速移动,在纸上写下一个“女”字。 阿白咽了口唾沫:”那我呢,笔仙,我的生日是在几月?”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一个“3”字出现在众人面前。 见笔仙都答对了,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让苏望挑着弹幕里的问题念给笔仙听,笔仙也依次作答,苏望看了看时间,“好了,今天到这儿也差不多了,把笔仙送走吧。” 小冉笑着答应了一声,忽然,她的脸色变了,“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阿白以为她是在制造气氛,顺着她的口气接她的话茬:“有啊,好像是小孩儿的哭声?” “不对!”小冉激烈地反驳他,“怎么会是哭声呢,分明,分明是歌声才对!” 她闭上眼睛,好像真的听见了有人在屋子里唱歌,轻轻地跟着哼唱起来:“死了一个男子,一个没出息的男子,懒得动手把他埋在坟墓里。头被高高吊起,四肢散乱在房间里。”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在这栋空屋里显得格外诡异。不知什么时候能起,小冉的手变得冰凉,阿白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他干笑着道,“宝,宝贝啊,咱们别闹了,先把笔仙送走,好不好?” 小冉突然睁开眼,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她僵硬地牵起嘴角,“我渴了,我要去煮水喝。” “煮,煮什么水,咱们出去我给你买……不是,小,小冉?” 阿白的话还没说完,小冉竟然猛地甩开了阿白的手,拉开另一扇门跑了出去。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快刷疯了:【刚才那女的的表情吓死个人了,有没有谁出来告诉我,这他妈到底是演的还是真撞见鬼了啊】 【要是演的,哪有人演技那么好啊,比国产恐怖片都厉害了,怎么不去当演员?】 【不是,你们没人注意到那个女生刚才唱的歌吗,特别像一首恐怖童谣,而且她刚刚唱歌的声音也很奇怪,一点都不像先前说话的样子,反而像是个小女孩!】 【只有我的关注点还在笔仙上?笔仙没送走就把笔扔了,是要出大事的!】 这时候已经没人顾得上直播不直播的了,姜姜把苏望拉到边上,身体止不住颤抖,她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事先没有说过要演这一出啊。” 苏望安抚性地拉着她,走过去拍拍阿白的背,“我们把小冉找到,就赶紧走吧。”他心中那个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后背已经湿透了。 阿白茫然地看着他:“好,好。” 苏望走过去,跟观众说了一声抱歉,不顾他们的反对关掉了直播间,考虑到带着云台找人太不方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设备先放在这里,等走的时候再一并带出去。 然后就在他背过身之后,直播间又悄无声息地被开了起来,一条条弹幕正不停地滚动。 小冉平时的体力不好,跑步跑得慢,这回倒是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阿白喊她都没人应,姜姜问道:“她不是说要去煮水吗,人会不会在厨房?” “也不知道她突然间发的哪门子疯。”阿白烦躁地撸了把头发:“荒了多少年的地方,哪有水可以给她烧。”话虽这么说,他的脚步还是朝着厨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厨房的灶台上同样积了灰,锅碗瓢盆早就不能用了,旁边还放着一口蓄水的大缸,三人打量了一圈,没发现小冉的踪影,正打算去别的地方再找找时,姜姜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呲呀。” “你怎么了?” 姜姜纳闷地看着这口大缸:“不小心碰到了,这缸好烫。” “怎么,难不成小冉还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烧了一整缸的水灌进去?”阿白不在意地推开盖在缸上的盖子,“看看不就知道了……啊!” 他吓得跌坐在地上不停地往后退,手指着那口缸,说不出话来。 苏望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硬着头皮走过去看了一眼,这一眼顿时让他胃里翻腾,差点呕出来,他立马回身捂住姜姜的眼睛,朝阿白厉声道:“走,快走!” 女生静静的躺在缸里,乌黑的发丝在水中如海草般散开,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沉静。 她身上曾经保养得宜的皮肤现在红得不像话,裸露在外的部分爬满了水泡。 小冉,她被滚烫的热水生生煮熟了。 说着,她倒头就要再睡过去,猫崽急了:“喵!”电话呀。 “啊,哦,电话,在哪儿呢?”陆见深眯着眼在床上摸来摸去地找,猫崽看不下去了,跳过去叼着手机扔给她。 陆见深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见电话那头年轻女孩激动的声音:“大师?是陆大师吗,太好了,我终于联系上你了。” 章节目录 第33章 无辜 四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想不到他人到中年,事业上居然还能有这样的进步。 苏正元不由地庆幸他当时没把对陆大师的怀疑直白地戳出来, 总算保持着联系,这年头招摇撞骗的神棍多了去了,像陆大师这样有真本事的可不好寻,撞大运碰见一个,这关系必须得维持好才行。 “爸?老爸?”苏望把门悄咪咪地推开, 从门缝里探出脑袋来叫唤。 苏正元心情好,笑着朝他招招手:“还不快进来, 门口站着干什么。” “我妈让你去楼下帮她拿个快递去。”苏望面不改色地扯谎, “啊, 把你手机借我一下呗,我拿你手机抽个奖, 多一个号码多个机会, 万一中了头彩,能有台笔记本电脑呢。” “你小子。”苏正元站起来, 揉了把他的脑袋,把手机丢给他, “你爸没给你买电脑啊, 成天不着四六的,拿去。” 苏望看着苏正元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飞快地从他的手机里翻到陆见深的号码存到他手机上。 “啧, 虽说答应了老姐, 但存个号码以防万一, 总不算犯规吧。”苏望得意地将手中的手机抛起又接住,“留着到时候搞个场外连线也好。” 被人视作场外连线的陆见深捧着找李显帮忙置办的一堆黄纸朱砂回了公寓楼,准备抽时间写几道符备用,再不然卖出去也好,旁人不说,像季承这样的一定很乐意买。除开常见的护身符,诸如桃花符,转运符此类,听说也是大有市场。 好像这个时代的人们掉发还挺严重的,陆见深听到过不止一个人抱怨这个问题,等回去试试,看能不能折腾出一道管生发的符水来,想必不愁卖。 陆见深仿佛看到一张张的大团结插着翅膀正向她飞来。 她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入夜,过道里的明黄色的感应灯照亮了眼前的环境,而她所住的最里间的复式公寓的门口,正站着个穿T恤短裤的男孩儿,他身姿笔挺,脚边还放着两个老大的购物袋。 陆见深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靠近了对方,往男孩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小遇,你这是在我家前面站岗呢?” 男孩猛地回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她,突然伸手抱住她的腰,将头埋进她怀里,“姐姐,你回来啦。” 陆见深揉了揉他的脑袋,单手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她轻轻松松地拎起他放在地上的购物袋,推着小遇走了进去,“快进来坐着吧,等很久了吧,累不累啊。” 男孩懵懵的,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回过神来又飞快地摇头否认。 组长要送人过来怎么不提前跟她说一声,早知道的话,她就早点回来了,况且留小遇一个人在这里等着,万一碰见坏人怎么办,小遇乖乖的一小只,岂不是轻易就被人糊弄走了。 怪不得上次能让小遇跟着宋显跑去捉小鬼,组长看起来厉害,对待下属也体贴,反倒是在照顾自家子侄上显得不那么靠谱了。 想起小遇上次跟她说的话,再看这小孩还在那一边按小腿肚子一边笑着说不累才刚来安慰她的样子,还怕他担心,都不敢告诉她等了多久,陆见深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有邻居提着垃圾袋路过,听见两人的对话,心里奇怪,这小孩不是跟他一班电梯上来的吗,照说也才等了不到一刻钟吧,小陆这是误会了吧。 男孩注意到邻居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的眼神,他回看过去,朝他笑了一下,实足无害的模样。 门关上了。 “小遇吃过晚饭没有,肚子饿的话,姐姐煮面给你吃好不好?”陆见深说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公寓的冰箱里空空如也,就剩她搬进来时宋显备下的一些食材了,哪怕她有心想给小遇做好吃的也没东西下锅。 她听一栋楼的邻里时常念叨,像小遇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应该是最能吃也是最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她答应组长让小遇来她这儿玩,总不能连最基本的饮食都没法顾好。 从前在苍穹的时候,虽说修真之人可以辟谷,吃食并不打紧,但她师傅却是最贪口腹之欲的人,每回她大师伯不在,师傅总爱领着她和一帮师弟师妹溜出去下馆子,乌泱泱一帮人总能把酒家的存货都给吃个干净,惹得店家老怀疑他们衣着风光,怎么吃起东西来跟没吃过饭似的。 这种做贼般的生活一直延续到一日下山,师傅居然逮到师伯也在山下馆子里开小灶,师傅自觉抓到了师伯的小辫子,好一通嘲笑,师伯恼羞成怒,两人过起招来差点没把店给掀了,陆见深则带着那杆小的们抱着盛满下酒菜的盘子蹲在一旁吃瓜看戏,还纷纷下注,这回又得过几百招才能分出个胜负来。 她师傅还常常跟她炫耀,若非他经常带他们加餐,这一个两个徒弟早早辟谷,还不都得跟豆芽菜似的消瘦,哪能像现在壮实地活像只山猪。 ……虽然师傅每次说完,总会被一众师妹们围起来“切磋”。 开玩笑,女修士难道不要面子的嘛! 啧,总不能让小崽子过的比她那帮成日闹翻天的师弟师妹们还不如吧。 看出她的为难,“不用姐姐麻烦啦。”小遇献宝似的提起购物袋,“我自己带了好吃的哦,这是叔叔特意让我带来和姐姐一起吃的!” 他一样一样往桌上堆东西,餐盒里都是打包好的熟食,闻上去香气扑鼻,就连饭后水果都没落下,不用陆见深费半点心思。 小遇或许是因为从小就缺少长辈的陪伴,因此格外黏她,逮住机会就往她边上钻,他长得精致漂亮,脸颊粉粉的,又特别爱拿那双水灵的大眼睛盯着陆见深不放,叫她根本不忍心推开他。 陆见深取来碗筷,小遇拖了椅子挨着她坐下,在餐盒里翻了半天,挑出最精瘦的糖醋排骨夹到她碗里,“姐姐尝尝看,好不好吃?” 这排骨浇了汁,色泽红润不说,吃起来外酥里嫩,酸甜可口,美味得不行,陆见深捏捏他的脸,“好吃,这是哪家店的手艺?” 要说陆见深用的最顺手的手机软件,莫过于各大外卖app,简直不要太方便,有几家店就连猫崽都很喜欢,炸出来的小鱼干最合它心意,至于陆见深的手艺,早被它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遇不仅不躲,反而把脸凑过去任陆见深施为,简直就像只被撸毛的大猫,“才不是买来的呢,这些可是我叔叔亲手做的!” 陆见深一怔:“组长?” 看着不像啊。 小遇嘟嘟嘴:“我叔叔什么好吃的都会做,姐姐有想吃的东西就告诉我,下次我让他做好了带给你呀。” “叔叔可厉害了,像他这样长得帅又有钱,体贴人还会做饭的,这年头提着灯笼都难找!” 小遇极认真地仰着头跟她讲话,陆见深憋不住笑了,夹了块肉塞进他嘴里:“你这话怎么那么耳熟,是跟电视剧里学的吧?” 她为了能更好地融入社会,免得闹出笑话,经常抱着猫崽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剧,小遇这话有点像那什么,一起来看雷阵雨? 小遇边大口咀嚼边吐字不清地回答她:“才不是呢,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喵喵喵?”为什么家里有讨厌的气味啊。 猫崽闻着香味从窝里爬起来,还以为是陆见深给它带了好吃的回来,它迈着小短腿从楼梯上踏着小碎步往下迈,还没到楼底,就听到餐厅里传来说笑声。 不对劲。猫崽敏锐地竖起了耳朵,它沿着墙根悄咪咪地溜过去,正看见那个讨厌的小屁孩对着笨蛋主人装模做样地撒娇卖乖要投喂。 ……猫崽觉得自己头顶的毛毛隐隐散发着绿光。 “喵呜!” 白色的小毛团顺着陆见深的小腿往上爬,轻车熟路地钻进她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窝好,毛绒绒的大尾巴搭在她的小臂上,一扫一扫地要顺毛。 “今天怎么这么乖。”陆见深受宠若惊地挠了挠猫崽肉嘟嘟的下巴,“回头就给你小鱼干加餐。” “喵。”加餐什么都好说,先把这个小屁孩轰走才是正事。 猫崽用它的竖瞳打亮着小遇,悄然竖起了尖牙。 小遇眯着眼,状若无事地回看过去,突然开口道:“姐姐,这只猫好胖呀,比我以前见过的橘猫还要大个,它多重了呀?” 猫崽:“喵喵喵!”大,大胆!竟敢拿普通的猫跟我比,什么叫胖,你猫爷爷这可是辛苦锻炼出来的一身腱子肉,迷倒了不知道多少小母猫呢! 陆见深不确定地颠了颠猫崽,“大概,二十斤?” “啊,这样下去很危险啊。”小遇伸手想去摸摸猫崽的脑袋,又被它呲了回来,他也不在意,“猫就跟人一样,超重容易生病的,这只猫的体重,不说别的,什么牛奶啊,小鱼干啊之类的零食,千万不能再给它吃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无辜 五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好!我要吃鲜笋老鸭煲,还有油焖大虾!” “真是个小馋猫, 还有糖醋排骨,对不对?”女人温柔地牵着女儿往屋里走,只有听见甜甜说起“爸爸怎么还不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组织好表情, 不让女儿察觉端倪。 苏望这时候才发现,女人的脚站着的时候看不出来, 走起路来却是一瘸一拐的。 他猛地想起传闻中, 是女孩口中的“爸爸”, 杀了她们母女! 女人做晚餐的时候,甜甜就乖乖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做功课, 她实在是很讨大人喜欢的小姑娘, 完全不用人督促,一笔一划字迹清秀, 看得苏望咂舌,他在这个年纪, 双休日早把作业扔到不知道哪旮旯里去了, 等到去了学校才手忙脚乱地开始求学霸帮忙“借鉴”一下。 他甚至完全没法把这个听话懂事的女孩儿跟先前那个凶狠得要人性命的小鬼女联合在一起。 直到晚餐的时候,爸爸都没有回来,甜甜和女人吃完饭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她小心地摸了摸女人的肚子:“不知道这里面是个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女人亲了亲她的额头:“妈妈希望是个男孩儿, 这样等他长大了, 就可以保护我的甜甜了。” “才不要!”甜甜倔强地道,“我是姐姐,我来保护他才对。不过没关系,有爸爸在,爸爸会保护我们的。爸爸出差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女人沉默了片刻,她声音沙哑,“如果……如果没有爸爸,只有妈妈和甜甜一起生活呢?” “怎么会没有爸爸,我们是一家人啊,妈妈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甜甜看着有趣的动画片,边笑边跟女人讲,“妈妈你看,喜羊羊好聪明啊。” 女人搂着她,没有说话,她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穿了西装的男人拿着公文包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甜甜欢喜的喊,”爸爸!” 女人咬了咬下唇,“甜甜,快点上楼去,时候不早了,早点睡觉,知道吗?” “可是……”她还想和爸爸好好亲近一下呢。 “听话。”女人推搡着她上楼,见女儿走进房间,她才平复了一下呼吸,向男人走去。 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后,甜甜又悄悄从房间里溜了出来,坐在楼梯口向下张望。 男人喝醉了酒瘫坐在沙发上,女人端来热水绞了热毛巾给他擦脸,却被他扣住了手腕往身上一带,她的丈夫在她耳边说着醉话,“你说,那场车祸为什么没要了你的命,反而让你变成了个瘸子呢,嗯?” “你知不知道,当你站在我旁边,害得我被人用同情的眼光看过来的时候,我有多丢脸。” 女人的眼里一下子噙满了水雾,她小幅度地挣扎,“老公,你弄疼我了,先放开我吧,好不好?”她怕一个不小心,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针织衫向上一滑,露出女人胳膊上一道道青紫的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发炎,新伤加旧伤,除了这些,不知道衣服底下还有多少。 男人粗糙的手掌抚过女人的脸颊,突然狠狠地往她脸上来了一巴掌,“贱人!你就是想拿孩子来套住我是不是,你知道,像你这种人老珠黄的女人,又是个残废,离了我,你还能做什么,你只能缠着我,像条吸血蛭一样趴在我身上吸血!” “我没有!”女人的嘴角破了,她怕吵到楼上的女儿,连声音都不敢放大,“结婚的时候是你让我辞职的!这么多年,我辛苦照顾这个家,照顾孩子,哪一样没有做好。你摸摸你的良心,要不是我爸爸辛苦栽培你,给你介绍人脉,你会有今天吗?” 卧槽,苏望气得不打一处来,打老婆的男人算什么东西,还他妈是打怀孕的老婆,简直就是个畜生。 要不是他没法动弹,只能用邵甜的眼睛看发生的一切,他真想冲上去揍那男人一顿。 “你被跟我提你爸,就知道拿老师的名头压着我,我告诉你,我有今天是靠我自己的本事,跟你,跟你爸,没一点关系!” 女人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改变了这个人,最开始的时候,他明明是谦逊有礼的好丈夫,婚后有了甜甜,一切都很幸福,可从什么时候起呢,是她爸爸的过世,还是她的意外车祸?不,那场车祸究竟是不是意外,她已经不敢确定了。 她只知道,她的枕边人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在外边还是好丈夫的模样,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对她就动辄打骂,把她的尊严按在地上践踏。 她原谅了他一次又一次,本以为有了肚里的孩子,对方就会收敛,现在看来,是她错了。 “我们离婚吧。甜甜我会带走。”女人低声道,“我问过律师了,你放心,财产我们五五分,我不会多要你的抚养费。”她只想尽快摆脱这场噩梦,不想再和这个男人继续纠缠下去。 “离婚,分财产。”男人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他狞笑着朝她走过去,女人察觉不对,转身就想逃走,却被他一把抓住头发,按着她的脑袋就往玻璃茶几上磕,“老子的事业正在升期,你想给老子来个抛妻弃子的污点背在身上,做梦!” “还分财产,我辛辛苦苦赚的钱,一毛都不会给你。” 女人拼力反抗,动作的力道却逐渐微弱下去,最后被男人向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她额头献血淋漓,阖着眼,胸口微弱地起伏。 苏望感觉胸口一阵疼痛,眼泪不住的往下流,他附在甜甜的身上,感受着她的悲伤,女孩狂奔下楼,抱紧母亲的身体,“妈,妈你怎么样了?” “爸,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啊,再晚妈妈就来不及了。”甜甜带着哭腔嘶吼着。 见父亲没有动作,女孩哭着想去拿电话,却被男人一把抢过去,“不行!”救回来的话,这死娘们一定什么都往外说;万一没救回来,他可是要背上杀妻罪的。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就干脆…… 甜甜睁着一双泪眼:“爸你干什么,妈妈,妈妈还怀着小宝宝,爸我求求你,再这样下去,妈妈真的就坚持不住了。” “乖女儿。”男人将手放在女儿头顶,“你今天一天都在房间里,什么都没看到,对不对?” “爸你说什么呀……” “我说,你妈妈跟团旅行去了,一直不在家,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记住了吗?” “爸爸?”甜甜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男人,她跪在地上,颤抖的手抓着他的裤腿,“那是,我的妈妈呀,你怎么能。” “看来你是选择站在你妈那边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遗憾,“真可惜,亏我还想好好做你的爸爸,你给我挣了不少光呢。不过没关系,我以后会有其他聪慧的孩子,你既然舍不得,那就,去陪你的妈妈吧!” 男人抓起地上的烟灰缸,毫不犹豫地砸在女孩头上,剧烈的疼痛过后,苏望随着女孩软软地瘫倒在母亲旁边,他眼前开始模糊,最后的视线里,男人清理了地上的血迹,抓起她和她母亲的腿,就像拖着两只待宰杀的羊把她们扔进浴室,然后,他沉默地举起了刀。 “苏望,苏望……”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苏望听见有人在耳边喊他的名字,他骤然睁眼,满目恍惚,陆见深指挥着小鬼女不知从哪儿扯出一块破布递给他,“先擦擦眼泪再说话吧。” 小鬼女别扭地拿小拇指勾着布条往苏望脸上扔,苏望本来对这只小鬼是又恶心又畏惧,可他亲身体验了她生命的最后一刻,现在看她的时候眼神里不禁又夹杂着同情,很是复杂。 等等! 他问到鼻尖传来的嗖臭味,苏望嘴角一抽,他把脸上的布条拿下来一看,果然脏兮兮的,混合着不明污垢,连它本来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你就是拿这玩意儿给我擦脸的?” 怪不得他闻着这味儿跟他一礼拜没洗的臭袜子神似,不,简直比那个还臭! 他委屈地看看陆见深,陆大师怎么都不提醒他一下。 陆见深撇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拿手挡住半张脸,深藏功与名。 小鬼女双手插腰,理不直气也壮,“我们死了多少年,这里就有多少年没人打理,你还指望着能从家里找出什么干净的毛巾不成!” “好心好意给你擦脸,不知道感谢不说,还满口抱怨,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苏望:…… 这是你主动要给我擦脸的吗,还不是屈与陆大师的“淫/威 ”。 果然他在对方记忆里看见的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孩都是假的,面前这个小鬼女,分明还是这么面目可憎! 小鬼女气呼呼地和苏望争论,屋里的人没有注意到,宅院的大门被无声推开,有人穿过花丛朝屋子走来,花枝朝着男人的方向缠绕过去,被他无情地踩在脚下,连他的衣角都没能碰到。还在摇曳的花朵停滞了一下,自觉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供这人走过去。 章节目录 第35章 无辜 六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陆见深昔年被她师傅天天拎着耳朵教训, 满山门的典籍都快给看吐了,换到了现在没人管着, 再让她去看什么比天书还枯燥的五三, 她真做不到啊! 她问老道士:“这年头捉鬼念咒都讲究用英语了?” 她这翻了半天,也没见“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该怎么翻译啊,更何况西洋那边的鬼, 跟他们这是用同一种方法除的吗? 陆见深对此深表怀疑。 见老道士支吾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猫崽趴在陆见深膝盖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老道士忒好糊弄,这么快就被绕的一愣一愣的。 它喵了一嗓子,刚想撑起前肢爬起来提醒一下老道士, 就被陆见深一巴掌给拍了回去。 陆见深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明天还要去帝都办/证,我也该睡了,不然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 老道士不疑有他,默默起身走了出去, 还贴心地给陆见深带上了门,猫崽绝望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浑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 看上去变得更圆润了。 救, 救命,不要把我和这个大魔王留在一间房里啊! 你是不爱你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猫咪了吗喵? 陆见深摩拳擦掌, 奸笑着靠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企图蒙混过关的猫崽:“过来, 我们需要深切探讨一下,关于你的立场问题。” “喵呜~~”不许抓尾巴啊啊啊! 陆见深说的办/证,自然是现在的身份证。 假证这种东西,老道士是怎么也不敢碰的,还好这年头,虽说是建国后不许成精,但真成了精的,你总不见得再把它打回去,一来二去的,就折腾出个管理局来,逗留人间的亡魂,非法作乱的精怪,就连办身份证这事儿,他们都一手包办。 老道士提起这事儿是满脸的向往,陆见深倒很是唏嘘。 他们当年那帮人遇到这种麻烦事都是能避就避,师傅为了躲清闲,更是天天睁着眼睛说瞎话,动不动就哎哟哟地喊着,说自个儿这儿摔了那儿折了,气的她大师伯恨不得提剑就跟师傅打上一架。没想到现在的小辈们居然这么自觉又勤快,真是把他们都给比下去了。 老道士年纪大了不方便出门,陆见深没有身份证又没法坐车,他磨了半天,才打通个电话,委托一位老朋友顺道带陆见深去趟帝都。 那位先生自己另有要事要忙,就在路口把陆见深放下,陆见深拿出老道士给她置办的二手机,跟着导航在巷子里左拐右拐地打转。别说,这年头手机这玩意儿还是挺好玩的,陆见深昨晚捧着手机玩了一宿的贪吃蛇,看那条小蛇越变越长可不比看老道士硬塞给她的什么五三有意思多了。 帝都的道路两边都种着郁郁葱葱的大树,到了午后,树荫挡住了刺眼的阳光,有些老人就拖了椅子出来树荫下乘凉,陆见深找人打听了一下,绕了一大圈才找到老道士告诉她的那个地址。 看着这幢气派的办公大楼,陆见深不由地感叹:“果然比咱们观里富贵多了啊。”她可听说帝都的房价贵得要命,就她那道观里的些许积蓄,在这儿连块下脚的地方都买不起。 猫崽从陆见深的包里钻出来,趴在她的肩膀上:“喵喵喵。”笨蛋,你找错地方了,管理局在这栋大楼后面啦,就知道你看不懂地图。 陆见深啧了一声,暗恼如今规矩多,要换了从前,直接御剑向下看,要去什么地方都一目了然,哪用得着那么费劲。 她把猫崽又塞回去,抬腿向大楼后边走去,这后头果然还有一栋平房,院子周围对了满地落叶,不知有多久没人扫过了,再有就是些歪歪扭扭的小电驴,掉漆的铁门上还拿笔写着“传统文化管理局”几个字。 陆见深推门进去,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好似不堪重负,陆见深都怕她手劲一大,就把这门整扇给拆了下来。 看来不只他们道观一家,所有人都很穷呐。 院子里搭了个篷,有个穿着白色汗衫的中年男人正风风火火地炒菜,男人肩上垂了条毛巾,时不时抽只手出来擦把汗。他实在是有些胖的,肚子溜圆,把汗衫完全撑开,陆见深都能看见汗衫上破了两个洞。 陆见深挠了挠闻着饭香探出头来的猫崽:“你说,你和他的吨位,谁比较大?” 猫崽:“喵!”都说了多少遍,猫爷爷我不是胖,我只是毛绒绒! 那男人麻利地把菜装盘,回头见到陆见深站在那儿,他愣了一下,马上擦了擦手朝陆见深走过来:“你,你是说好了今天来办/证的是吧,快跟我进来吧,老林在办公室等你呢。” 他说着就将陆见深带进了屋。大厅里的规模瞧着比外边好了许多,供桌上摆着香炉瓜果等贡品,只是这供奉的人么…… 谁见过把释迦牟尼和三清金身放在一起供奉的啊,一个佛教鼻祖,另外的是道教祖师,不说这几位要是知道,会不会气歪了鼻子,他门下的弟子也不答应啊! 中年男人注意到陆见深别有深意的目光,他叹了口气,“咱也是不容易,那些个和尚道士哪个都不好惹,供了这个不供那个的,另一边的人都能把我们这儿给拆了,这不是没办法嘛,一合计,得,索性全摆上,哪头都不得罪。” 本来就穷了,这些人在他们这儿打坏了东西也不知道赔,简直作孽! 陆见深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立马泪汪汪地看过来。 陆见深一哆嗦,又把手收了回去。 中年男人把陆见深带到了最里边的那间办公室里,堆积成山的文件后边,有个戴眼镜的男人探出头来,他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黑眼圈深的像是要垂到地上,他又摸索了一番,从那堆东西里抽出一张纸递给陆见深:“来,先去拍个照片,再把这张表给填了。” 他说着就推了陆见深往墙边走,快手快脚地给她拍了张照。 中年男人:“我说老林啊,你这都多久没休息了,我炒了个菜,你多少总得吃点吧。” 老林朝他翻了个白眼:“说得倒轻巧,这么多的事我不做你做啊,还休息呢,哼。”他说着,又瞥了陆见深一眼,小声嘟囔着,“这年头,怎么搞的啊,只听说启阳山上的冰窟窿里睡了个千年老粽子,咋就突然冒出个大活人了呢?” 陆见深:千年老粽子? 她嘴角一抽,看样子等她回去,是得好好跟老道士聊一聊,这些年外边究竟是怎么编排她的。 老林拿她填完的表格在手,一行一行往电脑里输,在看到学历那一栏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不可置信地问:“学历没有是什么意思,不会吧,这年头不说地府的文化节,连妖精都奉行九年制义务教育了,你连小学都没有读过吗?” “不是,你既然连小学文凭都没有,那你这职业规划上,填个天师是什么意思?” 老林狐疑地说道,这年头,天师可都是各家精心培养出来的人才,还得经过重重考核,笔试面试全优,那才能拿到天师资格证,可不是学那么一两个花把式就能说填就能填的啊。 老林说着先把身份证打出来交到陆见深手里,一边语重心长地劝她:“身份证你先拿着,不过这职业规划啊,我看你还是得再改改的好……” “老林头,老林头!” 门被猛地推开,有个小少年挥舞着手中的纸张跟团小旋风似的闯了进来,这小少年看着年纪不大,生得一张包子脸,穿了条背带裤,一头卷卷的黄毛,眼睛溜圆溜圆的,他一路跑来像是渴了,抄起老林桌上的水一饮而尽。 老林拍了拍他的背:“李申你跑这么急做什么,先坐下顺口气儿再慢慢说。” “哎呀,这回可是天大的好事,你看,咱们这回接到了什么?”李申眉飞色舞地答。 老林接过他手上的纸,细细看了看,接着皱起了眉头,那个叫李申的小少年急了,“你怎么啦,这给的报酬可不低啊。” 老林叹道:“你也不动动脑子想想,咱们这地方就是专门出了乱子给人擦屁股的,别说吃肉,能有口汤喝就不错了,好解决又报酬高的事几时轮到过我们。” “接单就接单嘛,你倒是先看看清楚,光看着价高就抢,这事儿可是出了好几条人命的,到时候钱没赚到,反倒是把自个儿的小命给贴进去喽。” 李申来时的欢喜去了大半,丧气地趴在老林乱糟糟的桌上,嘴巴撅得老高,“可是价钱真的高呀,足足一百万呢,我……” 他承认老林说的没错,可要他这么放弃,他又实在不甘心。 他们这些管理局的人,说穿了就跟普通公务员没什么区别,还他娘的是最底层的公务人员,天天累死累活的也就罢了,口袋里还他娘的穷的叮当响!这一单外快的收入,抵得上他们这些人多久的工资了啊。 “那个……”陆见深笑眯眯地举起了手,“刚刚听你说,这一单事情解决了能有一百万?” “这样好不好,你们带上我啊,我还是有些本事的,没成你们不亏,权当给你们冲场子了,要真能帮上门把这事儿给解决了,我要的不多,三七分,好不好?” 怪不得镇上阿叔阿婶总说帝都满地的金元宝呢,她掐指一算,这可抵得上给多少人算命了呀,这一趟还真是来值了! 陆见深眯起眼:“难道你忘了?”她握了握拳头,指骨嘎吱作响。 李申一个哆嗦,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真敢说忘了,下场一定比那只小鬼惨上许多倍,“怎么会呢,你放心,孙老太那边我一收到,就马上给你。” 陆见深立马向他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颜。 这两个人转眼就走到了跟前,年长的那个完全没有李申说的那么凶神恶煞,反而瞧着很好说话的样子:“你们好,我是特别调查组的宋显。” 章节目录 第36章 无辜 七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她在来的车上已经大致听李申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这家老太太姓孙,儿子儿媳几年前在车祸中丧生,就留了一对双胞胎小孙子给她, 老人家对家里这两个孩子向来看重,这年头拐卖孩童的事情层出不穷,她拉着小孙子的手, 一遍遍告诉他们,不许拿陌生人的食物, 不许随便跟着陌生人走,俩孩子聪明, 奶奶的话记得牢牢的,有时候奶奶去接他们晚了, 都是乖乖坐在学校门卫室里等着,从来不乱跑。 那天傍晚,孙老太路上碰见个老熟人多聊了几句, 等她到小学的时候,两个孩子全没了踪影,老太太原本还想着孩子是不是坐不住去上厕所或者到小卖部买零嘴了, 还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 可左等右等不见人来, 老太太这才急了。 陆见深问:“人丢了不是应该先报警吗, 怎么找到你们来了?”她可是陪老道士看过几天普法节目的。 李申握着方向盘, 闻言叹道:“哪儿那么简单呐, 短短两个月, 这都是第三起了,失踪的还都是双胞胎兄弟,偏偏前两对双胞胎……唉,也难怪人孙老太着急啊。” 最先失踪的那对双胞胎也才十岁的年纪,哥哥活泼好动,弟弟更内向些,但感情很好,他们家住的离学校近,走路过去也才十分钟,周围又都是各种小店,热闹的很,家长工作忙,就让他俩自己上下学。 兄弟俩很听话,从不是放学后会出去野的主,就算真有什么时,他们也会借小店阿姨的手机给家里打个电话,可那一天,父母下班回家,屋子里一片漆黑,孩子从此失去了踪影。 父母急得不行,立马就报了警,警察把学校和周边街道的监控翻了一遍又一遍,问遍了周围的左邻右舍,可就是找不到半点线索,这两个孩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孩子的父母不死心,天天在警局盯着,一有空就满大街地发孩子的照片,想看看能不能有人见过这两个孩子,可惜的是一无所获。 直到半个月后,有个流浪汉半夜翻垃圾桶,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或者塑料瓶拿去卖钱,结果却翻出来一具尸体。 正是那对双胞胎里的哥哥。 他被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发青发臭了,照片上健康的小男孩此时瘦的像具骷髅,手脚上尽是刀疤,有些伤口深可见骨,被挖出来的时候,还有小飞虫在他身上爬。 他弟弟在临街的另一个垃圾桶里被找到,死状和他哥哥一般无二,甚至,他的身上,少了几块肉。 孩子的父母闻讯赶到,不顾警察阻拦拼了命地想要看一看孩子的尸体,只一眼,双胞胎的母亲就晕了过去,父亲抱着妻子,泣不成声。 这件事情发生后的第二个礼拜,又是一对双胞胎失踪。 这一回警方投入了大量的警力进行调查,抽调专家成立了专案组,更是把提供线索可得的奖金上升到了十万元,可及时是这样,双胞胎的尸首依旧在半个月后的垃圾桶里被找到。 死因与之前那两个孩子一般无二,伤口感染,活活饿死。 “老太太家的两个,子哲,子礼,已经失踪好几天了。”李申道,要不是警察迟迟没有头绪,老太太也不会想到请天师帮忙算一算他家孩子的所在。 要真是同一个凶手做的,按照他之前的做法,这两个孩子所剩的时间可就不多了。 孙老太从前是个整洁又好面子的老太太,这几天成日抱着孙子的照片以泪洗面,要是两个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真出了什么事,她就是死了,也没脸去见她早逝的儿子儿媳啊。 这一行人中,李申和陆见深看着年轻,孙老太便拉着老林的手哭道:“这两个孩子是我的命根子,他们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怎么活呀。” 老林拍着孙老太的背低声安慰。 一旁的沙发上坐着个衣着靓丽的女人,她皱着眉开口道:“姨婆,这些都是下九流骗人的东西,这都什么年代了,您还信这个,要我说,与其折腾这些有的没的,您还不如多去警局问几趟呢。” 她这话一说,不止李申,连老林的面色都有些不好看了。 陆见深把李申拉到一边问他:“现在对咱们这一行的,偏见都这么大?” 李申皱着包子脸,气鼓鼓地道:“还不是骗子太多,明明是个半吊子,我估计他们连天师证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外头扯面大旗招摇撞骗的,败坏了我们正经天师的名声!” 陆见深点了点头,想起老林跟她讲的天师资格证的事儿,“哎,那个天师证,你考过了吗?” 李申面色一变,扯着脖子道:“我,我笔试分可高了!就是运气太差,面试抽的题目难了点……但我可是有实力的!” 陆见深了然,这意思,就是没过了。 那边老林已经问了双胞胎的生辰八字,又向孙老太要了他们的照片,细细看了看,朝李申招了招手,“把我的行头拿来。” 李申应了一声,把他一直拎着的那个小皮箱放在地上打开,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 陆见深凑过去看了看,罗盘,五帝钱,黑狗血………她甚至还看见一面叠放着一件道袍!东西倒是齐全,只不过…… 她蹲下身小声问道:“这些东西大多这回都用不上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不是,没看见我们这样一摆,不说孙老太,就连那个眼睛朝天看的主,这会儿看我们的脸色都好多了啊。” 趁着李申折腾这些的功夫,陆见深坐过去,拿起老林放在桌上的孩子照片看了看。 照片上的两个孩子穿着同款的衣服,对着镜头笑得阳光灿烂,很讨人喜欢。 况且看他们的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人中深藏有力,那个哥哥耳上还生了黑痣,照说是福禄双全的命格,按理不会出这样的事。 只是现在么…… 陆见深屈起食指,在大理石台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们的照片上,周身像是蒙了层黑雾,且这黑雾还有逐渐加深的趋势,而他们本来大好的命数,也像是硬生生给人从中间劈了一刀开,要是真等警察破案,只怕找到的,就只能是俩小子的尸体了。 孙老太见她盯着照片久久不语,虽然觉得她一个小姑娘说不出什么,却也还是忍不住问道:“可看出点什么?我,我孙子他们……” “哧。”坐在旁边的女人笑了笑,“姨婆,她才多大呀,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能知道些什么,您别白问了,浪费口舌。” “这位毛长齐了的小姐。”陆见深勾唇道,“我看你田宅宫浅薄,性子急躁,又生的一双兜风耳,平日里还是注意言行,仔细祸从口出的好。” 女人气道:“你胡说什么,你!”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女人突然想到上个礼拜她本来可以有个升职的机会,谁知就因为在茶水间里跟同事多说了几句闲话,居然被传到了她顶头上司的耳朵里,害她大好的机遇硬是打了水漂。 见她脸色变了又变,孙老太就知道是被陆见深说着了。她瞪了女人一眼,“跟你说了多少遍,你这张嘴啊,真得好好管管了。” 女人呐呐道:“姨婆。” 李申捅了下老林,问他:“田宅宫……是什么来着?” 老林给他气的够呛:“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之前的天师考核,你是怎么过的笔试?” 李申挠了挠后脑勺,讪笑道:“考都考完了,最近不是嫌着,我一时忘了,也是有的嘛。”惨了,这下回去老林头非得压着他背书不可。 “相术十二宫你都能忘,你小子真是!”老林狠狠瞪了他一眼,“田宅宫是指双目,左眼为太阳,右眼为太阴,可观人产业财富。你给我记牢了,要是再忘,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李申忙连连讨饶。 “你放心,这两个孩子生气还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陆见深安抚道,只是时间再拖下去,她就不敢保证了,“对了,双胞胎失踪的这些天里,你周围有没有发生什么与往常不同的事?” 照说血脉至亲之间,会有某种联系已作引导。 这种时候,能多些线索总是好的。 孙老太迟疑了片刻,才道:“我这几天老做一个梦,不知道算不算啊?” 陆见深精神一振:“您说说看。” “是这样,我梦见有天天气很好,我就牵了两个孙子去动物园玩,他们想去很久了,玩得特别开心,拉着我的手‘奶奶,奶奶’地叫,本来都好好的,谁知道忽然跑出一只白虎朝着我们扑过来,我吓坏了,牵着我那两个大孙子就跑,生怕他们给老虎伤着。我们跑了很长一段路,我听着后边没动静了,太赶放慢脚步,看看他们,没成想这一回头,我两只手上都是空的,根本就没人呐。” “我急得不行,赶紧大声喊着他们的名字各处找他们,找着找着,我看见前边有个小木屋,我就想进去看看,结果,结果……” 孙老太声音一哆嗦,额前沁出冷汗来,陆见深见状,安抚地坐近了握住她的手,鼓励她继续往下说。 孙老太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我看见屋里什么家具都没有,只放着两具小棺材!” “我叫他们不醒,没办法,我只好抱着一个背着一个,把他们弄出去。哦,走出去的时候,我还看见黑压压的天上有一群麻雀边飞边叫。” “到这儿,我就醒了。”孙老太期切地看着陆见深,“小师傅,这些有没有用啊,棺材这东西,不太吉利吧?” 梦见白虎扑来意味着困难重重,孙老太这些天一直为孙子们的安危所苦恼,处于困厄与对自己的折磨中,才会在梦境里以这种形式展现出来。而在被追逐的过程中,两个孩子的失踪也正能反映这一点,这表示眼下所要面对的难题。 章节目录 第37章 无辜 八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季承:“哦,搞了半天,你们就是之前打电话的那些江湖术士啊, 我先申明啊, 我是唯物主义者,不信你这这些东西, 你们就不要在我这里白费功夫了。” 他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 抱着个抱枕, 对陆见深道, “小姐姐,长的这么好看, 干嘛非得跟着他们当神棍啊,你来我公司包装包装, 一准能红,没准以后还能当演员拍戏呢。” 陆见深挑眉, 这是捣鼓着她去做戏子了? “哎呀,不来就不来呗, 你拿手机砸我做什么。”季承揉着鼻子把手机捡起来,“我脸上就鼻子长的好,砸塌了怎么办。” 宋显抢先开口:“陈放这个人你知道吧, 这是他的直播,你看完再说话。” 就陆见深那大黑脸, 他怕让季承再这么贫下去, 不等徐菲来找他, 陆见深就能先把他送下去见阎罗王了。 难道是天气太热的缘故,组里这一个两个的火气怎么都这么大,要不等事情结束去买点下火的菊花茶放起来? 宋·大家长·老妈子·显今天依然为组员们操碎了心。 季承虽然嘴上嘀咕不断,手上却很诚实地拿起手机看了起来,越看到后面,他的脸色就越差,硬生生在空调房里憋出了满头大汗。 再怎么说,陈放也是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东西或者人,能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直接把他拖走,甚至让他毫无抵抗之力。 季承干笑着:“没准是陈放自己捣的鬼,就是学弄出点噱头来也没准啊。”他抱着最后一点侥幸想。 客厅里的电视仍放着枯燥无味的广告,季承拿起遥控器,准备先把电视关了,结果他按了半天,电视却没有反应。 不是吧,难道遥控坏了?季承烦躁地将遥控器扔到一边,走过去打算直接关了。 电视屏幕上忽然变成了满屏的雪花片,一个女人的上半身渐渐变得清晰,她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吱的声响,她阴恻恻地盯着电视机前的季承,缓缓举起右手,朝他的方向指了指。 下一个,就是你。 “妈呀!你们看见没有,有,有鬼啊!”季承猛地窜到宋显身上,像只章鱼似的死活粘着不肯下来。 宋显揪住他的后领,把他丢回到沙发上,特别冷漠无情。 陆见深感慨道:“想不到现在的鬼变得这么有礼貌,下手之前还会需先通知一下,好让人准备准备。” 季承:有礼貌?确定不是在故意吓他吗? 而且这是要他准备什么啊,写遗书?还是干脆把自己洗白白了送过去给她砍啊。 宋显对她的观点倒很赞同:“可不是,之前你们在学校抓的那只地缚灵,现在在地府混得不错,天天帮着孟婆炖汤,孟婆稀罕他稀罕得不得了。” “人间都是一天一个样,地府也不甘示弱,我前些日子还拖一个熟鬼帮我在中城置办了一套宅院,这年头鬼市里的地价真是一天一个样,涨的比帝都的房价还快,再不入手,我怕百年后到了地下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宋显捂着胸口,心有戚戚然的样子。 陆见深若有所思:“听你这么说,我也应该早做打算才对。”她暂时是用不上的,但是老道士的可不得先预备着,道观穷成那样,老道士摆明了没钱准备这些。 这么一盘算,陆见深只觉得有座大山压在她背上,唉,她果然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穷人。 宋显见她对这方面感兴趣,跟她科普道:“要我说,往地下烧别的什么都是虚的,还不如多来点纸钱,我先前应邀帮人做法事,他们准备的东西倒是齐全,什么纸糊的手机跑车,就连纸娃娃都备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兴致勃勃地道,“人老先生托鬼差传话告诉我,别烧那些有的没的了,底下都出到苹果十二代了,车都是鬼气悬浮的,他们烧的那些东西早被淘汰了,他都没好意思拿出来用。” “人地府发展的可比咱们好多了,难怪现在有些鬼都不想去投胎了呢。” “两位大师啊!”季承都快哭了,“话题跑远了吧,这些以后再聊好不好,我这边比较迫切啊!” 陆见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不是不相信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吗,唯物主义者?” “此一时彼一时啊。”季承看上去恨不得扑过去抱住她的大腿。就算他再头铁,平时嘴巴再硬,真碰上这种事还是怕的不行。 “要想解决这件事说难也不难,就是需要你帮我们一点小忙。”宋显语气温和,带着点诱拐的意味,“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啊?” 季承疯狂点头:“愿意,当然愿意。”让他做什么都比让他见鬼强。 季承悔得肠子都青了,要是能回到几天前,他非得狠狠扇自己几巴掌,再把那些傻逼言论全删光不可。 “徐菲手上沾了血气,她又聪明,平日躲在角落里不动作,想捉住她,就得有点鱼饵,把她这条鱼给钓出来。” “……那个鱼饵,指的不会是我吧?” 季承僵笑一下,随及发出一声惨叫,“救命啊,我我我不行的!大师,我平时连只鸡都没杀过,看完恐怖片都得开着灯睡觉的人,这不等同于让我去送死吗!” “那就没办法了。”陆见深摊了摊手,“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们只有先走一步喽,你自行珍重吧。” 宋显也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吃好喝好,到了下面有什么需要,叫鬼差来告诉我,我让你家里人给你烧下去。” 季承:我还没凉呢! 看样子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徐菲不晓得什么时候就会出来要了他的命,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又没地方去找其他厉害的大师,季承无力地道:“想引徐菲出来,需要我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你只要跟平常一样就好。”陆见深又补了一句,“反正其实只要你人在这儿,她总会过来的。” 季承拿垫子裹紧了膝盖。 “你这是干嘛,觉得冷了?” “不是。”他摇了摇头,“我觉得刚刚膝盖上中了一枪。” 无形插刀,最为致命啊亲! 青天白日的,徐菲应该还不会过来,陆见深就让季承开车带他们去了趟附近的市场,找肉铺老板买了一大桶黑狗血。 老板看他们的目光将像看着群吃饱了撑的二傻子,这血又没用,平时宰杀也就随它流了,居然还会有人愿意大价钱来买,拎着桶又脏又腥臭的东西就跟拿着宝贝似的。 季承把装好的狗血放到后备箱里,也不怕熏坏了他的车子,又回头对陆见深道,“大师,你看要不要再去趟卖CD的地方,买几张什么大悲咒,金刚经的光碟回来啊。” 陆见深看他的眼光就像看个不懂事的傻孩子,“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你就敢乱买。大悲咒,是用来超度亡魂的。” “啊?”季承呆呆地应道,“这不是正对口吗?” “要超度,就得先把周围的孤魂野鬼全部引到你这里来。”陆见深顿了顿,看着季承煞白的脸,“你说,等它们眼巴巴地过来了,结果却发现你根本没有超度他们的本事,他们会做什么呢?” 季承嗷了一嗓子:“别别别,大师你可别说了,我知错了还不行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季承乖乖地开车,一句话都不敢多讲,生怕再找来什么了不得的言论。 宋显在后排跟陆见深咬耳朵:“你需要用到黑狗血?”他可是听小地缚灵说了,陆见深收他的时候可凶残,拿着剑就往他脸上拍。 陆见深:“是没什么大用,你没见季承刚才都吓成什么样了,权当给他找点事做,让他提着定定心也是好的。” 不到一个小时,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季承跑了八趟厕所,陆见深都怕到时候他一见着徐菲的鬼影,就吓得尿裤子。 “陆陆很贴心呀。”宋显笑着伸手,想去把陆见深脑袋上那根翘起来的头毛压下去,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又把手收了回去,若无其事地指了指她的头发,“你对季承的态度,比对陈放好多了。” “一个是摆明了死不悔改,这个还算有救。”陆见深扫了眼专心开车的季承,“他清空了微博,刚才也打电话给徐家父母致歉,又呼吁着在网上澄清。胡说八道污了死者的名声固然可气,但还不至于要让他惨死的地步。” 季承看上去感动得快哭了。 “而且吧,这人本就胆小,经过这一遭,估摸着再借他是个胆子,也不敢在网上瞎说了,是吧?” 季承含泪点头。 等回了季承家,布置完东西一看时间还早,大夏天的也不想再出一趟门,季承就索性点了一大堆烤肉吃的,铺了满满一桌。照他的意思,万一今晚出现什么意外,这就成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顿断头饭,可不能亏待了自己。 章节目录 第38章 无辜 九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那是因为你背后正对着空调!” 陆见深接着问孙老太:“然后呢?” “人老了胆儿也小,可我想到我孙子可能在里面, 我哪敢怕呀。”孙老太苦笑着说, “我使劲儿把棺材板推开, 俩小子就在里边躺着, 闭着眼就跟睡着了一样, 这一看我老太婆腿都软了,还好, 孩子们都还有气。” “我叫他们不醒, 没办法,我只好抱着一个背着一个, 把他们弄出去。哦,走出去的时候, 我还看见黑压压的天上有一群麻雀边飞边叫。” “到这儿, 我就醒了。”孙老太期切地看着陆见深, “小师傅,这些有没有用啊, 棺材这东西, 不太吉利吧?” 梦见白虎扑来意味着困难重重,孙老太这些天一直为孙子们的安危所苦恼,处于困厄与对自己的折磨中, 才会在梦境里以这种形式展现出来。而在被追逐的过程中, 两个孩子的失踪也正能反映这一点, 这表示眼下所要面对的难题。 至于孙老太一直所担心的棺材, 其实倒并不一定是不吉利的。 孙老太先前一进屋,看到的棺材盖牢牢闭着,这的确是大凶之兆,意味着将有突如其来的灾祸发生;幸好后来棺材被推开,孙老太带走了两个孩子,而她离开时看到的阴天则预示着主苦日临,近期会收到坏消息,可她却又看到了麻雀。 如果单单只有一只麻雀,是不吉之兆,但孙老太梦见的是一群麻雀在叫,就成了主大吉的。 总算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最后的结果应该不会太差。 陆见深心里有了底,她将自己从孙老太的梦里看到的大概解释了一下,又宽慰了她几句,这才说要与老林和李申他们先回去想想,有了结果再告知她。 老太太哀切地跟他们讲,只要能把孩子平安找回来,再加多少钱她也愿意。倒是那年轻女人看上去有些不满,小声嘀咕了几句。 等他们出了门,李申才抱怨道:“除了知道他们还活着,别的咱们什么也不清楚,这人可怎么找啊。” 老林道:“要是简单,哪还会开这么高价,我找老太太要了孩子的贴身物品,回去开坛看看能不能找到具体方向。”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要是实在没办法,还得赶紧回了人家,没准能有更有能为的人出手,别耽误了两个孩子。” 李申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也不反驳。 “不如先开车去他们的学校一趟?”陆见深忽然开口说道,“照你们先前说的,无论是学校还是周围的街道都装着监控,无论是谁带走了他们,两个小孩子凭空失踪不让任何人发现的可能性可不高。” 除非……他们根本就还在那个地方。 老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他们还在学校里?” 李申道:“怎么可能啊,学校都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了,要真在学校,哪会到现在都没找出来。” 陆见深浅浅地笑了一下,她生得好,这一笑显得整个人乖巧安静,看上去像是个无害的女学生:“我也不知道,不过去看看,也花费不了太多时间,就算想错了,万一能找到别的线索呢。” 老林没有反对,一行人打开车门上了车,车里闷热地不行,李申立马打开了空调,“这才几月啊就这么热,等到了八月份,还要不要活了。” 他双手合十,十足虔诚的样子:“感谢威利斯·开利创造了空调,我这条命都是他给的。” 老林不咸不淡地来了句:“我记得你前不久还满口念叨着冯诺依曼发明了电脑,怎么,这么快就变了?” 李申抵死不认:“我几时这么说过了,你不要诬陷我。” 老林面无表情:“就在你沉迷那什么吃鸡游戏,以至于连天师证都没能考过的时候。” 李申:…… “不是我说,芝麻大点小事,你记那么牢干嘛?再说了,我……啊!”李申惊恐地看着后视镜,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你旁边那个包,怎么自己在动?” 陆见深低头,干脆利落地把包拿到自己膝盖上,拉开了拉链,一个圆乎乎的白团子立马窜了出来。 “喵,喵喵喵。”猫崽控诉地朝陆见深叫个没完,怎么能把可爱又柔弱的小猫咪独自留在车里,崽崽都要被热死啦! 陆见深自知理亏,伸手过去给它撸了撸毛,猫崽很快舒服地打起了鼾。 李申好奇地转过来看着猫崽:“我说呢,敢情包里揣着只猫啊,唉,你这猫是不是太胖了些,这一看跟头猪似的,那么肥。” 猫崽猛地睁大了眼睛,爬起来愤怒地瞪着李申:“喵!” 你丫才胖呢!猫爷爷我这叫健硕有力! 愚蠢的人类哟,真是没有眼光。 李申浑然不觉,还美滋滋的朝老林炫耀:“这猫还跟我撒娇呢,挺可爱的啊。来,再喵几声听听。” “不过不是说黑猫才能避邪招财吗,可灵性了,我见过不少天师养黑猫的,你怎么反而养了只白猫啊,好看归好看,就是没什么用。” 猫崽怒了:“喵喵喵!”猫爷爷不知道多厉害,像你这种小蠢货,我一个能打十个!休想挑拨我和陆见深的关系! 它又朝着陆见深喵了一嗓子,喂,你不会真信了这人的鬼话,再去找只黑猫来养吧。 像我这么厉害又聪明的猫,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喂! 陆见深挠了挠它的下巴,“放心,你一个我都快养不起了,哪还有钱去再弄一只猫来。” 猫崽在她怀里打滚,就知道你会被我迷住。小鱼干是猫爷爷一只喵的! 帝都的路况向来不太好,从孙老太家开车去学校得有半个多钟头的路程,李申嫌着也是嫌着,索性给他们讲起双胞胎就读的那所学校的故事。 “你们听没听过这样一个说法,很多学校的前生,都是一座乱葬岗或者火葬场?”李申故意压低了声音,装得阴气森森。 正赶上红灯,老林毫不犹豫地抽出手往他脑袋上来了一下,“你小子,讲故事就讲故事,说话声音给我放正常点!” 李申捂着脑袋:“知道了,真是年纪越大脾气越不好,成天跟吃了枪药似的。” “那所小学听说之前也是这样的,据说古时候啊行兵打仗,那儿可是座万人坑,将士们投降后被挨个捆了,推进挖好的大坑里,硬生生给活埋了呀。从此以后那地方就不太平,建什么都出事。” “好像是民国那会儿吧,听老一辈的人说,这儿还开过一家济善堂,就是想拿那些孩子们身上的阳气压住地底下的怨气,可有天夜里,突然起了场大火,整块地都给烧了个干净,济善堂里大的小的,没几个活人能跑出来,通通烧死啦。” “从那以后,常有人路过都能听见那儿有哭声呢,建国后这儿就改建成了学校,建校的时候还专程请人来看过风水,你要是从高空往下看,整个学校看上去就像个八卦阵,不过从那以后,还真就再没出什么事了。” 老林道:“不过这种事情也难说,乱七八糟的,多的是以讹传讹,当不得真。” 李申不服气了,“别的可能是假的,可学校长的像八卦阵这件事,总归是真的吧。” “对了。”他兴冲冲地扭过头来,对着陆见深说,“你听了我的故事,可不能白听。这样吧,我就不要酬劳了,把你的猫给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他两眼放光,对着猫崽露出一个奸笑:“胖乎乎的,一看就很好捏,嘿嘿嘿。” 猫崽尾巴都竖起来了,拼命往陆见深怀里钻,“喵喵喵!”你要是敢把我叫到他手里,我就跟你没完! 它可是一只冰清玉洁的猫啊。 “喂喂,你这么老拿屁股对着我干什么,等会去我给你买进口的猫粮吃还不行吗,再说了,我长的这么帅,抱一抱你又不吃亏。” “喵!”猫爷爷多年的清白哪能让你给玷污了,谁要吃猫粮,我要小鱼干,又香又酥的小鱼干! 车子堵了半天,终于到了双胞胎就读的小学门口。 因为今天是周末,这座学校里空荡荡的,铁拉门紧紧地闭着,只有门卫室里有几个保安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李申道:“这也没什么人,要问情况的话,怎么着也得等周一才来吧。” 陆见深摇摇头,眼神透过拉门落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李申搓了搓胳膊,“没啊,哦,就是有点儿冷,这两边树种的多,跟咱们在车里的温度差不多了吧,不像刚才,一下车都快把我给热化了。” 老林道:“我抹了牛眼泪,什么都没看到,这里很干净。” 李申这才反应过来:“不是,你们什么意思啊,觉得这地方有古怪?我说老林头,你这可不像话了啊,自个儿抹了牛眼泪,我可还睁眼瞎呢,还有你,陆见深,你不用抹东西开眼,也能看见?” 陆见深没有搭话,她一挑眉,十指翻飞,双手飞快地在胸前掐了一个诀:“是不是真干净,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她话音刚落,眉心似有红光闪过,等到光芒散退时,她手中赫然多了一柄长剑。 陆见深欣慰地看着手中的剑,剑握在主人手中,发出一阵轻响。 一觉醒来旁的法器丢了就丢了,得亏她结丹时师傅赠与她的本命灵剑还在,否则,陆见深真是呕也要呕死了。 这柄剑剑身薄若蝉翼,剑柄上挂着的不是寻常剑穗,而是一串五帝钱,陆见深长剑在手,周身散发着一股域外修士的气韵,只不过,不过…… 李申嘴角直抽:“陆,陆见深,你这剑……” 章节目录 第39章 赤鱬 一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孩子们一个个排队上去领吃的, 轮到子哲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哀求道:“能不能多给我一个饼啊, 不, 半个也行。” 老头一瞪眼:“想什么呢你, 个不识好歹的兔崽子,每日都给你一个馒头, 已经是看你干活勤快了, 还想多拿饼子,做梦去吧你,再啰嗦,馒头都没得吃!” 听老头这么说,子哲也知道不可能了, 他垂着头, 掩去眼里的失落, 拿了馒头和肉饼默默走了。 小老头还在后边大声道:“现在的人啊,真是越养越贪,一点都不晓得知足, 活该没爹没妈,带着他那个没用的弟弟死皮赖脸蹲在咱们这儿吃白饭。” 李申简直气成了个冲天炮,一点就着, “什么玩意儿, 就凭他干那么多活, 到哪儿不能讨口饭吃,真眼说瞎话,我看你才是吃白饭的那一个呢!” 子哲虽然失望,却远没有李申那么生气,他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带着吃的推开了房门。 这间屋子小的厉害,除开那排大通铺之外就剩了条过道,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大冷个天的,他们没有暖炉,子哲已经把自己的被子也给子礼盖到了身上,也还是太过单薄。 听见有人看门的声音,子礼立马翻身坐了起来,兴奋地喊:“哥,你回来啦!” 子哲飞快地把门关上,省得冷风吹进来,他走过去,爬上床挨着子礼:“你怎么猜到是我的?” “今天可是小年夜,别的人肯定都想去门口看热闹的,只有哥惦记着我,才会回来陪我。”子礼说着,又猛烈地咳了几声。 子哲忙给他拍背顺气:“没事吧,天一冷,你的病就更厉害了。我今天在墙角捡到了两个铜板,哥都给你攒着,等钱够了,哥就带你去看大夫。” 说着,他从胸口掏出两个馒头和那个肉饼,把肉饼递了过去,“喏,今天东家发肉饼子给吃呢,咱都多久没尝过肉味了,哥哥一路揣在胸口给你捂回来的,还热着呢,你快吃一口。” 子礼眼睛都亮了起来,他快活地接过,咬了一大口下去,“太好吃了吧,这是我这一年里吃过最香的东西。” 子哲看他吃的香甜,悄无声息地咽了下口水,掏出馒头开始吃起来。 “哥,你呢,你吃过肉饼了吗?” 子哲不假思索地道:“我那个在外面吃完了,这个是特地带回来给你的,今天放饭的大爷心情好,多给了我一个呢。你快点吃吧,多吃点肉,身体才能好。” 听见哥哥吃过了,子礼这才放心地大口大口吃起来。 等到其他孩子回来,夜已经深了,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门口路过的舞狮队伍有多有意思,子哲听着听着,眼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好奇和羡慕。 子礼靠过去问他:“哥哥也想去看的吧,下次你不用特地回来陪我的,跟他们一起去瞧瞧吧,子礼是大人了,一个人没关系的。” 子哲给他捂好被子:“没事儿,别说傻话,你伤寒没好呢,我得照顾你。” 笑过闹过,一群半大的孩子才钻进被窝里沉入梦乡。 李申百般无赖地想坐到他们床沿上歇一歇,结果一屁股坐下去,当即摔了个大马趴,他揉着屁股站起来,“差点忘了,这些都是虚的,看得见碰不了。” “对了陆陆,我们得等到什么时候啊?”他不好意思地揉揉肚子,“看他们刚才吃肉饼吃的这么香,我都有点饿了。” 说完,他的肚子很给面子地发出咕噜一声,在静谧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大声。 老林暴躁地吼他:“叫你不好好修行,辟谷都做不到,成天就晓得吃。” 陆见深翻了翻口袋,还真掏出一根巧克力给他:“咱们分着吃?”这还是她从小镇上出来的时候,正赶上有家娶新娘,满大街送喜糖吃。其中大多进了猫崽的嘴巴,她身上也就剩下这一块了。 她说着就撕开包装纸,掰了一半递过去,李申感动地道,“陆陆你真好。等这事儿结了,我请你去吃东门那家烤肉去,我跟你说啊,那家店的蘸料……” 陆见深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几句。 老林:他是带了两个小朋友出来春游吗? 关键是巧克力也不知道孝敬孝敬全场唯一上了年纪又没饭吃的长辈,好气哦。 等到了后半夜,房间里渐渐弥漫进一股烟雾,陆见深从窗口向外看,外头是接连的火光,红得像是要把半边天都给点着。院子里本就围了许多稻草,这一起火,再加上风吹,火势就更猛了。 “醒醒,快醒醒。”子哲白天太累了,他睡得沉,子礼推了好几下才把他弄醒。见他睁眼,子礼又忙着去推旁边的小孩。 子哲一醒就被这烟熏得够呛,他套上鞋打开门一开,入目是连天的火光。 他反应极快,回身拉着子礼就要往外跑,子礼不安道,“可是这些人怎么办,他们都还没醒。”他因为生病的缘故,一直睡不好,这才觉出不对来醒了,火这么大,其他人肯定是被熏着了,要是放任他们不管,他们会没命的。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子哲拽着弟弟的手腕,子礼比他瘦了整整一圈,论力气是怎么也比不过他的,“你看看外面的火,再不跑,咱们自己都要被烧死在这里了!” 烟太大,熏得人喘不过气来,连眼睛都睁不开,子哲捂着口鼻,一路拽着子礼避开那些燃烧倒塌的木料往外艰难地前行,比往日费了不少力气才来到大堂。 他扶了一把晕乎乎的子礼,道:“别怕,咱们马上就逃出去了。” 子礼勉强安抚地朝哥哥笑着点了点头,突然,他的眼睛里划过惊恐的神色,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尖锐:“哥,小心!” 子哲一惊,他抬头看去,头顶上那根横梁被烧得摇摇欲坠,正朝着他们掉下来。 他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把子礼往边上一推。 “哥!” “唔。”子哲闷哼一声,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了血珠,他躲闪不及,那根横梁重重地砸到了他的小腿上。 子礼慌张地爬过来,蹲在他旁边,试图去把横梁抬起来:“哥,怎么办,怎么办啊。”他的力气太小,显然是挪不动的。 子哲咬着牙,让自己的声音能够不要抖的那么厉害:“不慌,你去,把放在柜子缝里的锯子拿来,把这玩意儿锯断,就好抬了。” “好,哥你等我,我现在就去。”子礼抹了一把眼泪,从他哥说的地方拖出来锯子,开始一点点锯横梁木。 他的速度比起火光蔓延的速度实在是慢了太多,陆续有三两人从里边跑出来,见到他们,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边冲,这种时候,非亲非故,是不会有人愿意冒生命危险停下来帮忙的。 子哲看着边掉眼泪边拼命锯木头的弟弟,几次让他不用管他,赶紧跑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们是同一天生下来的双胞胎兄弟,子哲虽然平时比子礼表现地沉稳太多,可归根结底,他也是个孩子,他也很怕被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弃在火海里等死。 明明有活的希望,谁又能甘心去死? 有个男孩经过他们时放缓了脚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来,站在子礼身边。 子礼激动地问他:“你是来帮忙的吧,求求你,快帮帮我,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你别傻了!”那个男孩弯着腰朝子礼大声道,“那么粗的木头,你这么锯下去等到什么时候,再说了,就算你锯短了它,你也不一定搬得动。好心劝你,赶紧逃命吧!” 他说完,也不管子礼的反应,躬着身子就往外边逃。 子礼像是被对方这番话给说蒙了。 李申急得恨不得自己动手帮忙:“这熊孩子瞎说什么,人家那可是亲兄弟,没有他哥护着,子礼说不准早就死了,他怎么可能这种时候抛下他哥跑路。更何况,要不是先护了他,他个也不一定会被砸啊!” 陆见深眼色复杂:“我觉得……我可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老林叹道:“人心可畏啊,不能说错,只是实在叫人心寒。” 李申:“你们说什么呢,他们,他们是亲兄弟,他哥这掏心掏肺地对他好……”他愕然地看着这两个绝境中的孩子,“不会吧?” 子礼爬过去,脏兮兮的小手摸着子哲的脸:“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哥你对我最好,你一直那么疼我,你,你一定舍不得看着我陪你被死在这里,是不是?” 他哭得伤心,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掉落在子哲脸上,子哲看着他,要是换在往日,他肯定会不停地安慰他,叫他不要哭,谁欺负了他,哥哥帮他出头。 真冷啊。 明明是在火场,这一刻,他却觉得如坠冰窟。 这是一栋复式的公寓,墙面漆了裸粉和纯白搭配,屋顶的暖光柔柔地洒下来,沙发前堆着咖色的编织毯,角落里竖着同色系的宫灯,棉麻的纱帘随着落地窗外透来的风飘动,显得温暖舒适。 宋显把钥匙和门卡递给她:“调查组在对面那栋楼六楼,喏,你从窗口就能看见了。被子一早让人给你晒过了,保你今晚睡个好觉。” 他朝她笑了一下:“那么,欢迎加入我们。” 见宋显走了,猫崽才从陆见深包里钻出来:“喵喵喵。”真的留在帝都,暂时不回去啦? 陆见深撸了一把它雪白的毛:“对啊,那个特别调查组的福利,我还是蛮心动的。” “喵?”可是万一他们是坏人怎么办? “怕什么。”陆见深打开冰箱,发现里面还真装着腌好的小鱼干,可是说是非常贴心了,“我现在身无长物,没东西能让人图谋的,而且谁让人家给的工钱够高呢。” 反正就算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吃亏的人也绝不会是她。 她将脸埋进猫崽的小肚子里:“别说道观,我连你都快养不起了,可不就得为金钱而折腰嘛。” 猫崽:“喵!”就,就算是这样,也不可以对小猫猫耍流氓! 陆见深没有说假话,上午接到李申的电话时,她的确很吃惊。李申告诉她,把小鬼带回去的时候跟他们组长说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正巧,调查组现在缺人,这才动了聘请陆见深加入帮忙的主意。 陆见深原本没那么快答应,当然,她的这份犹豫在李申说出接下来的这段话后瞬间烟消云散了—— “调查组的月薪是十万元,包吃包住,每解决一桩事件,组里都会给参与的成员分红,分红是案件的难度而定,一万到十万不等,还有额外的高温补贴和优秀组员奖金等等,绝对比我现在告诉你的只多不少,像先头你交给我都那只小鬼,我只是走了个过场,也可以拿到最低分红哦。” 章节目录 第40章 赤鱬 二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唉, 今时不同往日啊,想到道观里一穷二白的现状,陆见深扭头, 郑重其事地对李申道:“事情解决了, 答应分给我的酬劳记得给我。” “啊?”李申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见深眯起眼:“难道你忘了?”她握了握拳头, 指骨嘎吱作响。 李申一个哆嗦,他毫不怀疑, 自己要是真敢说忘了, 下场一定比那只小鬼惨上许多倍,“怎么会呢,你放心,孙老太那边我一收到,就马上给你。” 陆见深立马向他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颜。 这两个人转眼就走到了跟前, 年长的那个完全没有李申说的那么凶神恶煞, 反而瞧着很好说话的样子:“你们好, 我是特别调查组的宋显。” 老林和他握了握手,“久仰大名。文化管理局,林将行。” 他们打了一会儿官腔, 老林把宋显带到小鬼面前,将这件事情的经过一一道来,宋显皱着眉听完, 拿出一个钵状的东西, 他口中念了些什么, 将小鬼收了进去。 李申同陆见深将悄悄话:“你觉不觉得,他这个动作有点像法海?” 陆见深:“……法海是谁?” 李申沉默了片刻,开始掏出手机搜新白娘子传奇给她看。他算是看出来了,陆见深要么是从不知道那个贫苦落后的山坳坳里跑出来的,要么就是跟着哪个食古不化的隐士高人在山里修行,不然这年头白蛇传翻拍了八百回,谁会连法海都不晓得啊。 “那个叫敛阴钵,专门拿来关押孤魂厉鬼的,像那只小鬼这样,凶是凶了点,但手里没沾过人命的,多半是被送到地府,交给判官裁决。” 那个同样穿着西服的小朋友一板一眼地解释道,他皮肤白皙细腻,一双眼灿若星辰,五官精致得不像话,陆见深在心底大呼,要是她师傅在这儿,一定要把这小孩抱回去当徒弟了。 她瞥了李申一眼,连小孩子都比你见多识广。 李申腹诽道,这听上去不就跟法海拿来捉白素贞的那个钵差不多么。 小孩仰头专注地看着陆见深,眼睛一眨也不眨,像是他一眨眼,陆见深就会从他面前消失了。 陆见深蹲下来,好与他平视,她一时心痒,忍不住戳了戳小孩嫩嫩的脸蛋:“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呀?” 他的眼神让她有一种错觉,就好像很久以前,他们应该是见过一样。只是陆见深仔细回忆了一下,她虽说记性不大好,可这般模样的小孩,她要是真见过,总不至于半点印象都没有。 更何况,她的故人,不可能有这个年龄的。 小孩伸手环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间蹭了蹭,奶声奶气地答:“姐姐好看。” 陆见深:犯、犯规…… 她把男孩抱起来,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真乖,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叫我小遇就好了。”男孩窝在陆见深怀里,小幅度地动了动,“姐姐,你放我下来吧,不能让姐姐累到。” 陆见深有个不少师弟师妹,长得乖巧讨喜,实际上却是一个赛一个的皮,一不小心没看牢他们就会给你惹出不少幺蛾子,哪里见过这么听话的品种,叫她心里软的不像话。 猫崽绕着陆见深的小腿蹭了蹭,谄媚地朝她喵喵叫,示意自己也想得到爱的抱抱。 叫小遇的男孩似乎有些紧张,他瑟缩了一下,“姐姐,它,它会不会咬我啊?” 陆见深道:“你怕猫吗,没关系,它不会乱咬人的。” “嗯,我相信姐姐。”小遇虽然这么说着,身体却没有放松下来。 陆见深想了想,还是朝猫崽挥了挥手,让它先去远一点的地方窝一会儿。 猫崽:???我还是不是你的小可爱了? 猫崽漂亮的眼眸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看他们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对昏君妖妃。 “都处理完了,我们可以走了组……” 宋显的话说了一半就没声了,他木木地看着陆见深和小遇,嘴巴长得能塞下一整个鸡蛋,那模样活像是大白天撞见了鬼。 小遇从陆见深怀里伸出头来,轻声细语地问:“要走了吗,叔叔?” 宋显结巴地道:“对,对,可,可以走了。” 他说着擦了把额前沁出的汗珠:“哈哈,这,这天还真有点热啊。” 陆见深把小遇放下来,小遇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姐姐你住在哪里啊,我以后能来找姐姐玩吗?” 他沉默了一下,接着道:“我从小就给正常小朋友不一样……小时候跟着我叔叔在特别调查组长大,其他附近的小朋友觉得我是个怪物,老说些他们听不懂的话,所以不愿意理我,叔叔一直忙着工作,就更没时间陪我了……” 他说话声音细细的,陆见深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小豆丁没人疼没人爱偷偷躲起来抹眼泪的画面。 她回头瞪了宋显一眼,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怪不得会把小孩子带到这种地方来!就算是不靠谱如她师傅,都不会在他们真正独立之前让他们面临危险的! 宋显:…… 他只能默默抬手,又擦了一把汗。 宋显觉得,他的西服里面已经全部湿透了。 “小遇你乖,姐姐这次过来是有事情要办,马上就要回家去了。”见男孩露出失望的神色,陆见深想了想,道,“这样好不好,姐姐答应你,下次有机会,姐姐一定会来看你的,好吗?” 小遇依旧不大高兴,却懂事地答应下来,他抱着陆见深的大腿,眨巴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你答应我的,不许食言。” 陆见深答应了,他才和宋显一起,和他们来时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唉~~”“喵~~” 陆见深回头一看,李申正捧着脸蹲在地上,唉声叹气个没完,猫崽也有样学样,拿它的小肉垫捂着脸。 李申缠着老林碎碎念:“我是真的不好看了吗?我一直以为自己长的很英俊的,结果这一天下来,猫猫不肯搭理我,好吧,我还能当是猫的审美跟我们不一样,可你看刚刚那个小孩,明明我跟陆陆站在一起的,他也只缠着陆陆一个,跟没看到我似的……” 老林看上去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天边去。 “好了,我们该带着孩子走了,一会儿等天亮,门口的保安也要醒了。”陆见深眨了眨眼,“我刚拿到身份证,可不想因为偷偷翻进学校这种事被保安抓起来。” 他们将双胞胎送回孙老太家时,天还未大亮,老人家醒得早,听见有人按门铃,忙过来开门,看见老林和李申一人抱着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当场腿软得跪倒在地上,不住地落下泪来。 两个孩子被送去了医院,可喜可贺的是,他们并不记得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问起来他们之说,那天明明是在学校里等奶奶来接的,不知怎么的就犯困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到了医院。 李申感慨道:“什么都不记得,其实也挺好的。” 那段惨痛的过往终究和这两个孩子没有什么关系,他们没必要为了这件事心里留下不该有的阴影。 “对了,那天我们回来以后,我查了查济善堂以前的事和当年的幸存者名单,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那个小鬼跟你还是一个姓氏,他的名字应该叫陆恒,他的弟弟名叫陆远,是个很有名的企业家。” “陆远自火灾逃出去后,被一对有善心的夫妻收养,他们对他不错,悉心栽培了他,他说过他小时候病弱,有个哥哥一直照顾,而他的哥哥同样也是葬身火海。” “陆远多年来一直行善积德,经常去给那些孤儿院捐款,后来在一场火灾中,他为了救被困在大楼里的孩子,自己没能逃出来。” 他叹道:“其实,这么多年,他应该也很后悔吧。” 孙老太如约给了他们一百万的酬金,在她看来,孙子能平安无事回来,多少钱都值得,李申把这笔钱一分为二,将剩有五十万的卡给了陆见深。 陆见深有些意外:“当时,我们说好的是三七分。” “别逗了。”李申爽朗地笑了,“这事儿能完成多亏了你,真三七的话,那也得是你七我们三啊,我才没有那么厚脸皮。” 他这么说了,陆见深也就接过来,她开始盘算这笔钱够不够给道观休整一下,起码不要那么像个危房吧。 “你是今天回去对吧?”李申伸出手,跃跃欲试地在猫崽头顶比划了一下,又被呲了回去,“嘿,吃了我这么多小鱼干,还不让我摸。” 陆见深点头道:“是啊。” 说来她也挺遗憾的,走之前没能再见小遇一面,之前说的好好的,却忘了留下他的地址,也不知道小遇会不会觉得她不守信用。 不过像他那个年纪的小孩,应该很快就会把这件事给忘了吧。 章节目录 第41章 赤鱬 三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他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抱着个抱枕, 对陆见深道,“小姐姐, 长的这么好看, 干嘛非得跟着他们当神棍啊, 你来我公司包装包装,一准能红,没准以后还能当演员拍戏呢。” 陆见深挑眉,这是捣鼓着她去做戏子了? “哎呀,不来就不来呗,你拿手机砸我做什么。”季承揉着鼻子把手机捡起来, “我脸上就鼻子长的好, 砸塌了怎么办。” 宋显抢先开口:“陈放这个人你知道吧, 这是他的直播,你看完再说话。” 就陆见深那大黑脸, 他怕让季承再这么贫下去,不等徐菲来找他,陆见深就能先把他送下去见阎罗王了。 难道是天气太热的缘故,组里这一个两个的火气怎么都这么大,要不等事情结束去买点下火的菊花茶放起来? 宋·大家长·老妈子·显今天依然为组员们操碎了心。 季承虽然嘴上嘀咕不断, 手上却很诚实地拿起手机看了起来, 越看到后面, 他的脸色就越差, 硬生生在空调房里憋出了满头大汗。 再怎么说,陈放也是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东西或者人,能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直接把他拖走,甚至让他毫无抵抗之力。 季承干笑着:“没准是陈放自己捣的鬼,就是学弄出点噱头来也没准啊。”他抱着最后一点侥幸想。 客厅里的电视仍放着枯燥无味的广告,季承拿起遥控器,准备先把电视关了,结果他按了半天,电视却没有反应。 不是吧,难道遥控坏了?季承烦躁地将遥控器扔到一边,走过去打算直接关了。 电视屏幕上忽然变成了满屏的雪花片,一个女人的上半身渐渐变得清晰,她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吱的声响,她阴恻恻地盯着电视机前的季承,缓缓举起右手,朝他的方向指了指。 下一个,就是你。 “妈呀!你们看见没有,有,有鬼啊!”季承猛地窜到宋显身上,像只章鱼似的死活粘着不肯下来。 宋显揪住他的后领,把他丢回到沙发上,特别冷漠无情。 陆见深感慨道:“想不到现在的鬼变得这么有礼貌,下手之前还会需先通知一下,好让人准备准备。” 季承:有礼貌?确定不是在故意吓他吗? 而且这是要他准备什么啊,写遗书?还是干脆把自己洗白白了送过去给她砍啊。 宋显对她的观点倒很赞同:“可不是,之前你们在学校抓的那只地缚灵,现在在地府混得不错,天天帮着孟婆炖汤,孟婆稀罕他稀罕得不得了。” “人间都是一天一个样,地府也不甘示弱,我前些日子还拖一个熟鬼帮我在中城置办了一套宅院,这年头鬼市里的地价真是一天一个样,涨的比帝都的房价还快,再不入手,我怕百年后到了地下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宋显捂着胸口,心有戚戚然的样子。 陆见深若有所思:“听你这么说,我也应该早做打算才对。”她暂时是用不上的,但是老道士的可不得先预备着,道观穷成那样,老道士摆明了没钱准备这些。 这么一盘算,陆见深只觉得有座大山压在她背上,唉,她果然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穷人。 宋显见她对这方面感兴趣,跟她科普道:“要我说,往地下烧别的什么都是虚的,还不如多来点纸钱,我先前应邀帮人做法事,他们准备的东西倒是齐全,什么纸糊的手机跑车,就连纸娃娃都备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兴致勃勃地道,“人老先生托鬼差传话告诉我,别烧那些有的没的了,底下都出到苹果十二代了,车都是鬼气悬浮的,他们烧的那些东西早被淘汰了,他都没好意思拿出来用。” “人地府发展的可比咱们好多了,难怪现在有些鬼都不想去投胎了呢。” “两位大师啊!”季承都快哭了,“话题跑远了吧,这些以后再聊好不好,我这边比较迫切啊!” 陆见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不是不相信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吗,唯物主义者?” “此一时彼一时啊。”季承看上去恨不得扑过去抱住她的大腿。就算他再头铁,平时嘴巴再硬,真碰上这种事还是怕的不行。 “要想解决这件事说难也不难,就是需要你帮我们一点小忙。”宋显语气温和,带着点诱拐的意味,“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啊?” 季承疯狂点头:“愿意,当然愿意。”让他做什么都比让他见鬼强。 季承悔得肠子都青了,要是能回到几天前,他非得狠狠扇自己几巴掌,再把那些傻逼言论全删光不可。 “徐菲手上沾了血气,她又聪明,平日躲在角落里不动作,想捉住她,就得有点鱼饵,把她这条鱼给钓出来。” “……那个鱼饵,指的不会是我吧?” 季承僵笑一下,随及发出一声惨叫,“救命啊,我我我不行的!大师,我平时连只鸡都没杀过,看完恐怖片都得开着灯睡觉的人,这不等同于让我去送死吗!” “那就没办法了。”陆见深摊了摊手,“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们只有先走一步喽,你自行珍重吧。” 宋显也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吃好喝好,到了下面有什么需要,叫鬼差来告诉我,我让你家里人给你烧下去。” 季承:我还没凉呢! 看样子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徐菲不晓得什么时候就会出来要了他的命,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又没地方去找其他厉害的大师,季承无力地道:“想引徐菲出来,需要我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你只要跟平常一样就好。”陆见深又补了一句,“反正其实只要你人在这儿,她总会过来的。” 季承拿垫子裹紧了膝盖。 “你这是干嘛,觉得冷了?” “不是。”他摇了摇头,“我觉得刚刚膝盖上中了一枪。” 无形插刀,最为致命啊亲! 青天白日的,徐菲应该还不会过来,陆见深就让季承开车带他们去了趟附近的市场,找肉铺老板买了一大桶黑狗血。 老板看他们的目光将像看着群吃饱了撑的二傻子,这血又没用,平时宰杀也就随它流了,居然还会有人愿意大价钱来买,拎着桶又脏又腥臭的东西就跟拿着宝贝似的。 季承把装好的狗血放到后备箱里,也不怕熏坏了他的车子,又回头对陆见深道,“大师,你看要不要再去趟卖CD的地方,买几张什么大悲咒,金刚经的光碟回来啊。” 陆见深看他的眼光就像看个不懂事的傻孩子,“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你就敢乱买。大悲咒,是用来超度亡魂的。” “啊?”季承呆呆地应道,“这不是正对口吗?” “要超度,就得先把周围的孤魂野鬼全部引到你这里来。”陆见深顿了顿,看着季承煞白的脸,“你说,等它们眼巴巴地过来了,结果却发现你根本没有超度他们的本事,他们会做什么呢?” 季承嗷了一嗓子:“别别别,大师你可别说了,我知错了还不行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季承乖乖地开车,一句话都不敢多讲,生怕再找来什么了不得的言论。 宋显在后排跟陆见深咬耳朵:“你需要用到黑狗血?”他可是听小地缚灵说了,陆见深收他的时候可凶残,拿着剑就往他脸上拍。 陆见深:“是没什么大用,你没见季承刚才都吓成什么样了,权当给他找点事做,让他提着定定心也是好的。” 不到一个小时,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季承跑了八趟厕所,陆见深都怕到时候他一见着徐菲的鬼影,就吓得尿裤子。 “陆陆很贴心呀。”宋显笑着伸手,想去把陆见深脑袋上那根翘起来的头毛压下去,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又把手收了回去,若无其事地指了指她的头发,“你对季承的态度,比对陈放好多了。” “一个是摆明了死不悔改,这个还算有救。”陆见深扫了眼专心开车的季承,“他清空了微博,刚才也打电话给徐家父母致歉,又呼吁着在网上澄清。胡说八道污了死者的名声固然可气,但还不至于要让他惨死的地步。” 季承看上去感动得快哭了。 “而且吧,这人本就胆小,经过这一遭,估摸着再借他是个胆子,也不敢在网上瞎说了,是吧?” 季承含泪点头。 等回了季承家,布置完东西一看时间还早,大夏天的也不想再出一趟门,季承就索性点了一大堆烤肉吃的,铺了满满一桌。照他的意思,万一今晚出现什么意外,这就成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顿断头饭,可不能亏待了自己。 季承灌着啤酒壮胆,陆见深则和宋显凑在一起,捧着个手机皱着眉头,看上去十分专注。 季承借着去冰箱的机会偷瞄了一眼,这两人正聚精会神地玩着冰果消消乐,大有不破了这关不罢休的气势。 ……好吧,他心中恐怖片里威风凛凛的抓鬼大师形象又一次受到了冲击。 不过两人放松的态度让季承心里的压力也稍稍轻了些,他不敢一个人回房,就窝在沙发上,陆见深和宋显则拖着地垫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无声地注视着他的方向。 到了午夜,季承困得两眼皮直打架,但这种情况下,心再大的人也不敢放任自己睡过去,他抱紧小被子,人抖的跟个筛糠似的。 屋里没有开灯,风从落地窗吹进来,冻得季承打了个寒噤。 等到,季承一个激灵,他开着空调呢,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那这风是从哪来的的? 季承心里的小人趴在地上打滚哭泣,他咬着被角不敢出声,死命地往角落张望。 陆见深和宋显对视一眼。 徐菲来了。 苏望快步挡在女孩身前,“没什么,你别看。”要是让这个年纪的小孩看见小冉的尸体,怕是要受不小的惊吓,更何况还是在这种地方…… 章节目录 第42章 赤鱬 四 作者码字不易,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是是是, 宋总您放心, 我一定亲自盯着,绝对不会出现纰漏的, 保证按时完工哈。” 苏正元摸着啤酒肚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机,才听了陆大师的意思改了房子布局,居然就有家大公司看重他一向在业内的好风评自动找上门来要和他做生意, 这单子生意完了之后,他在业内的地位,可就能往上攀升一大步。 想不到他人到中年, 事业上居然还能有这样的进步。 苏正元不由地庆幸他当时没把对陆大师的怀疑直白地戳出来,总算保持着联系, 这年头招摇撞骗的神棍多了去了,像陆大师这样有真本事的可不好寻, 撞大运碰见一个,这关系必须得维持好才行。 “爸?老爸?”苏望把门悄咪咪地推开, 从门缝里探出脑袋来叫唤。 苏正元心情好,笑着朝他招招手:“还不快进来,门口站着干什么。” “我妈让你去楼下帮她拿个快递去。”苏望面不改色地扯谎, “啊,把你手机借我一下呗, 我拿你手机抽个奖, 多一个号码多个机会, 万一中了头彩, 能有台笔记本电脑呢。” “你小子。”苏正元站起来,揉了把他的脑袋,把手机丢给他,“你爸没给你买电脑啊,成天不着四六的,拿去。” 苏望看着苏正元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飞快地从他的手机里翻到陆见深的号码存到他手机上。 “啧,虽说答应了老姐,但存个号码以防万一,总不算犯规吧。”苏望得意地将手中的手机抛起又接住,“留着到时候搞个场外连线也好。” 被人视作场外连线的陆见深捧着找李显帮忙置办的一堆黄纸朱砂回了公寓楼,准备抽时间写几道符备用,再不然卖出去也好,旁人不说,像季承这样的一定很乐意买。除开常见的护身符,诸如桃花符,转运符此类,听说也是大有市场。 好像这个时代的人们掉发还挺严重的,陆见深听到过不止一个人抱怨这个问题,等回去试试,看能不能折腾出一道管生发的符水来,想必不愁卖。 陆见深仿佛看到一张张的大团结插着翅膀正向她飞来。 她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入夜,过道里的明黄色的感应灯照亮了眼前的环境,而她所住的最里间的复式公寓的门口,正站着个穿T恤短裤的男孩儿,他身姿笔挺,脚边还放着两个老大的购物袋。 陆见深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靠近了对方,往男孩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小遇,你这是在我家前面站岗呢?” 男孩猛地回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她,突然伸手抱住她的腰,将头埋进她怀里,“姐姐,你回来啦。” 陆见深揉了揉他的脑袋,单手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她轻轻松松地拎起他放在地上的购物袋,推着小遇走了进去,“快进来坐着吧,等很久了吧,累不累啊。” 男孩懵懵的,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回过神来又飞快地摇头否认。 组长要送人过来怎么不提前跟她说一声,早知道的话,她就早点回来了,况且留小遇一个人在这里等着,万一碰见坏人怎么办,小遇乖乖的一小只,岂不是轻易就被人糊弄走了。 怪不得上次能让小遇跟着宋显跑去捉小鬼,组长看起来厉害,对待下属也体贴,反倒是在照顾自家子侄上显得不那么靠谱了。 想起小遇上次跟她说的话,再看这小孩还在那一边按小腿肚子一边笑着说不累才刚来安慰她的样子,还怕他担心,都不敢告诉她等了多久,陆见深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有邻居提着垃圾袋路过,听见两人的对话,心里奇怪,这小孩不是跟他一班电梯上来的吗,照说也才等了不到一刻钟吧,小陆这是误会了吧。 男孩注意到邻居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的眼神,他回看过去,朝他笑了一下,实足无害的模样。 门关上了。 “小遇吃过晚饭没有,肚子饿的话,姐姐煮面给你吃好不好?”陆见深说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公寓的冰箱里空空如也,就剩她搬进来时宋显备下的一些食材了,哪怕她有心想给小遇做好吃的也没东西下锅。 她听一栋楼的邻里时常念叨,像小遇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应该是最能吃也是最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她答应组长让小遇来她这儿玩,总不能连最基本的饮食都没法顾好。 从前在苍穹的时候,虽说修真之人可以辟谷,吃食并不打紧,但她师傅却是最贪口腹之欲的人,每回她大师伯不在,师傅总爱领着她和一帮师弟师妹溜出去下馆子,乌泱泱一帮人总能把酒家的存货都给吃个干净,惹得店家老怀疑他们衣着风光,怎么吃起东西来跟没吃过饭似的。 这种做贼般的生活一直延续到一日下山,师傅居然逮到师伯也在山下馆子里开小灶,师傅自觉抓到了师伯的小辫子,好一通嘲笑,师伯恼羞成怒,两人过起招来差点没把店给掀了,陆见深则带着那杆小的们抱着盛满下酒菜的盘子蹲在一旁吃瓜看戏,还纷纷下注,这回又得过几百招才能分出个胜负来。 她师傅还常常跟她炫耀,若非他经常带他们加餐,这一个两个徒弟早早辟谷,还不都得跟豆芽菜似的消瘦,哪能像现在壮实地活像只山猪。 ……虽然师傅每次说完,总会被一众师妹们围起来“切磋”。 开玩笑,女修士难道不要面子的嘛! 啧,总不能让小崽子过的比她那帮成日闹翻天的师弟师妹们还不如吧。 看出她的为难,“不用姐姐麻烦啦。”小遇献宝似的提起购物袋,“我自己带了好吃的哦,这是叔叔特意让我带来和姐姐一起吃的!” 他一样一样往桌上堆东西,餐盒里都是打包好的熟食,闻上去香气扑鼻,就连饭后水果都没落下,不用陆见深费半点心思。 小遇或许是因为从小就缺少长辈的陪伴,因此格外黏她,逮住机会就往她边上钻,他长得精致漂亮,脸颊粉粉的,又特别爱拿那双水灵的大眼睛盯着陆见深不放,叫她根本不忍心推开他。 陆见深取来碗筷,小遇拖了椅子挨着她坐下,在餐盒里翻了半天,挑出最精瘦的糖醋排骨夹到她碗里,“姐姐尝尝看,好不好吃?” 这排骨浇了汁,色泽红润不说,吃起来外酥里嫩,酸甜可口,美味得不行,陆见深捏捏他的脸,“好吃,这是哪家店的手艺?” 要说陆见深用的最顺手的手机软件,莫过于各大外卖app,简直不要太方便,有几家店就连猫崽都很喜欢,炸出来的小鱼干最合它心意,至于陆见深的手艺,早被它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遇不仅不躲,反而把脸凑过去任陆见深施为,简直就像只被撸毛的大猫,“才不是买来的呢,这些可是我叔叔亲手做的!” 陆见深一怔:“组长?” 看着不像啊。 小遇嘟嘟嘴:“我叔叔什么好吃的都会做,姐姐有想吃的东西就告诉我,下次我让他做好了带给你呀。” “叔叔可厉害了,像他这样长得帅又有钱,体贴人还会做饭的,这年头提着灯笼都难找!” 小遇极认真地仰着头跟她讲话,陆见深憋不住笑了,夹了块肉塞进他嘴里:“你这话怎么那么耳熟,是跟电视剧里学的吧?” 她为了能更好地融入社会,免得闹出笑话,经常抱着猫崽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剧,小遇这话有点像那什么,一起来看雷阵雨? 小遇边大口咀嚼边吐字不清地回答她:“才不是呢,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喵喵喵?”为什么家里有讨厌的气味啊。 猫崽闻着香味从窝里爬起来,还以为是陆见深给它带了好吃的回来,它迈着小短腿从楼梯上踏着小碎步往下迈,还没到楼底,就听到餐厅里传来说笑声。 不对劲。猫崽敏锐地竖起了耳朵,它沿着墙根悄咪咪地溜过去,正看见那个讨厌的小屁孩对着笨蛋主人装模做样地撒娇卖乖要投喂。 ……猫崽觉得自己头顶的毛毛隐隐散发着绿光。 “喵呜!” 白色的小毛团顺着陆见深的小腿往上爬,轻车熟路地钻进她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窝好,毛绒绒的大尾巴搭在她的小臂上,一扫一扫地要顺毛。 “今天怎么这么乖。”陆见深受宠若惊地挠了挠猫崽肉嘟嘟的下巴,“回头就给你小鱼干加餐。” “喵。”加餐什么都好说,先把这个小屁孩轰走才是正事。 猫崽用它的竖瞳打亮着小遇,悄然竖起了尖牙。 小遇眯着眼,状若无事地回看过去,突然开口道:“姐姐,这只猫好胖呀,比我以前见过的橘猫还要大个,它多重了呀?” 猫崽:“喵喵喵!”大,大胆!竟敢拿普通的猫跟我比,什么叫胖,你猫爷爷这可是辛苦锻炼出来的一身腱子肉,迷倒了不知道多少小母猫呢! 章节目录 第43章 赤鱬 五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她这翻了半天, 也没见“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该怎么翻译啊, 更何况西洋那边的鬼, 跟他们这是用同一种方法除的吗? 陆见深对此深表怀疑。 见老道士支吾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猫崽趴在陆见深膝盖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老道士忒好糊弄,这么快就被绕的一愣一愣的。 它喵了一嗓子,刚想撑起前肢爬起来提醒一下老道士,就被陆见深一巴掌给拍了回去。 陆见深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明天还要去帝都办/证,我也该睡了,不然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 老道士不疑有他,默默起身走了出去, 还贴心地给陆见深带上了门, 猫崽绝望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浑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 看上去变得更圆润了。 救, 救命,不要把我和这个大魔王留在一间房里啊! 你是不爱你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猫咪了吗喵? 陆见深摩拳擦掌, 奸笑着靠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企图蒙混过关的猫崽:“过来, 我们需要深切探讨一下,关于你的立场问题。” “喵呜~~”不许抓尾巴啊啊啊! 陆见深说的办/证, 自然是现在的身份证。 假证这种东西, 老道士是怎么也不敢碰的, 还好这年头,虽说是建国后不许成精,但真成了精的,你总不见得再把它打回去,一来二去的,就折腾出个管理局来,逗留人间的亡魂,非法作乱的精怪,就连办身份证这事儿,他们都一手包办。 老道士提起这事儿是满脸的向往,陆见深倒很是唏嘘。 他们当年那帮人遇到这种麻烦事都是能避就避,师傅为了躲清闲,更是天天睁着眼睛说瞎话,动不动就哎哟哟地喊着,说自个儿这儿摔了那儿折了,气的她大师伯恨不得提剑就跟师傅打上一架。没想到现在的小辈们居然这么自觉又勤快,真是把他们都给比下去了。 老道士年纪大了不方便出门,陆见深没有身份证又没法坐车,他磨了半天,才打通个电话,委托一位老朋友顺道带陆见深去趟帝都。 那位先生自己另有要事要忙,就在路口把陆见深放下,陆见深拿出老道士给她置办的二手机,跟着导航在巷子里左拐右拐地打转。别说,这年头手机这玩意儿还是挺好玩的,陆见深昨晚捧着手机玩了一宿的贪吃蛇,看那条小蛇越变越长可不比看老道士硬塞给她的什么五三有意思多了。 帝都的道路两边都种着郁郁葱葱的大树,到了午后,树荫挡住了刺眼的阳光,有些老人就拖了椅子出来树荫下乘凉,陆见深找人打听了一下,绕了一大圈才找到老道士告诉她的那个地址。 看着这幢气派的办公大楼,陆见深不由地感叹:“果然比咱们观里富贵多了啊。”她可听说帝都的房价贵得要命,就她那道观里的些许积蓄,在这儿连块下脚的地方都买不起。 猫崽从陆见深的包里钻出来,趴在她的肩膀上:“喵喵喵。”笨蛋,你找错地方了,管理局在这栋大楼后面啦,就知道你看不懂地图。 陆见深啧了一声,暗恼如今规矩多,要换了从前,直接御剑向下看,要去什么地方都一目了然,哪用得着那么费劲。 她把猫崽又塞回去,抬腿向大楼后边走去,这后头果然还有一栋平房,院子周围对了满地落叶,不知有多久没人扫过了,再有就是些歪歪扭扭的小电驴,掉漆的铁门上还拿笔写着“传统文化管理局”几个字。 陆见深推门进去,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好似不堪重负,陆见深都怕她手劲一大,就把这门整扇给拆了下来。 看来不只他们道观一家,所有人都很穷呐。 院子里搭了个篷,有个穿着白色汗衫的中年男人正风风火火地炒菜,男人肩上垂了条毛巾,时不时抽只手出来擦把汗。他实在是有些胖的,肚子溜圆,把汗衫完全撑开,陆见深都能看见汗衫上破了两个洞。 陆见深挠了挠闻着饭香探出头来的猫崽:“你说,你和他的吨位,谁比较大?” 猫崽:“喵!”都说了多少遍,猫爷爷我不是胖,我只是毛绒绒! 那男人麻利地把菜装盘,回头见到陆见深站在那儿,他愣了一下,马上擦了擦手朝陆见深走过来:“你,你是说好了今天来办/证的是吧,快跟我进来吧,老林在办公室等你呢。” 他说着就将陆见深带进了屋。大厅里的规模瞧着比外边好了许多,供桌上摆着香炉瓜果等贡品,只是这供奉的人么…… 谁见过把释迦牟尼和三清金身放在一起供奉的啊,一个佛教鼻祖,另外的是道教祖师,不说这几位要是知道,会不会气歪了鼻子,他门下的弟子也不答应啊! 中年男人注意到陆见深别有深意的目光,他叹了口气,“咱也是不容易,那些个和尚道士哪个都不好惹,供了这个不供那个的,另一边的人都能把我们这儿给拆了,这不是没办法嘛,一合计,得,索性全摆上,哪头都不得罪。” 本来就穷了,这些人在他们这儿打坏了东西也不知道赔,简直作孽! 陆见深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立马泪汪汪地看过来。 陆见深一哆嗦,又把手收了回去。 中年男人把陆见深带到了最里边的那间办公室里,堆积成山的文件后边,有个戴眼镜的男人探出头来,他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黑眼圈深的像是要垂到地上,他又摸索了一番,从那堆东西里抽出一张纸递给陆见深:“来,先去拍个照片,再把这张表给填了。” 他说着就推了陆见深往墙边走,快手快脚地给她拍了张照。 中年男人:“我说老林啊,你这都多久没休息了,我炒了个菜,你多少总得吃点吧。” 老林朝他翻了个白眼:“说得倒轻巧,这么多的事我不做你做啊,还休息呢,哼。”他说着,又瞥了陆见深一眼,小声嘟囔着,“这年头,怎么搞的啊,只听说启阳山上的冰窟窿里睡了个千年老粽子,咋就突然冒出个大活人了呢?” 陆见深:千年老粽子? 她嘴角一抽,看样子等她回去,是得好好跟老道士聊一聊,这些年外边究竟是怎么编排她的。 老林拿她填完的表格在手,一行一行往电脑里输,在看到学历那一栏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不可置信地问:“学历没有是什么意思,不会吧,这年头不说地府的文化节,连妖精都奉行九年制义务教育了,你连小学都没有读过吗?” “不是,你既然连小学文凭都没有,那你这职业规划上,填个天师是什么意思?” 老林狐疑地说道,这年头,天师可都是各家精心培养出来的人才,还得经过重重考核,笔试面试全优,那才能拿到天师资格证,可不是学那么一两个花把式就能说填就能填的啊。 老林说着先把身份证打出来交到陆见深手里,一边语重心长地劝她:“身份证你先拿着,不过这职业规划啊,我看你还是得再改改的好……” “老林头,老林头!” 门被猛地推开,有个小少年挥舞着手中的纸张跟团小旋风似的闯了进来,这小少年看着年纪不大,生得一张包子脸,穿了条背带裤,一头卷卷的黄毛,眼睛溜圆溜圆的,他一路跑来像是渴了,抄起老林桌上的水一饮而尽。 老林拍了拍他的背:“李申你跑这么急做什么,先坐下顺口气儿再慢慢说。” “哎呀,这回可是天大的好事,你看,咱们这回接到了什么?”李申眉飞色舞地答。 老林接过他手上的纸,细细看了看,接着皱起了眉头,那个叫李申的小少年急了,“你怎么啦,这给的报酬可不低啊。” 老林叹道:“你也不动动脑子想想,咱们这地方就是专门出了乱子给人擦屁股的,别说吃肉,能有口汤喝就不错了,好解决又报酬高的事几时轮到过我们。” “接单就接单嘛,你倒是先看看清楚,光看着价高就抢,这事儿可是出了好几条人命的,到时候钱没赚到,反倒是把自个儿的小命给贴进去喽。” 李申来时的欢喜去了大半,丧气地趴在老林乱糟糟的桌上,嘴巴撅得老高,“可是价钱真的高呀,足足一百万呢,我……” 他承认老林说的没错,可要他这么放弃,他又实在不甘心。 他们这些管理局的人,说穿了就跟普通公务员没什么区别,还他娘的是最底层的公务人员,天天累死累活的也就罢了,口袋里还他娘的穷的叮当响!这一单外快的收入,抵得上他们这些人多久的工资了啊。 “那个……”陆见深笑眯眯地举起了手,“刚刚听你说,这一单事情解决了能有一百万?” “这样好不好,你们带上我啊,我还是有些本事的,没成你们不亏,权当给你们冲场子了,要真能帮上门把这事儿给解决了,我要的不多,三七分,好不好?” 怪不得镇上阿叔阿婶总说帝都满地的金元宝呢,她掐指一算,这可抵得上给多少人算命了呀,这一趟还真是来值了! 拼死拼活三年,好不容易提前批进了大学,她这才敢让自己松快下来,这镇上消费不高,反正没什么事,她就索性多住了几天,等天放晴了,才背上包出来,打算好好逛一逛。 “哎呀,不是吧,真见鬼,最近怎么那么倒霉。” 苏琦懊恼地拿出纸巾擦拭自己的裙摆,她今天特地穿了条纯白的绣花长裙,可偏偏不小心踩着个水坑,污水溅了她一裙子。 新上身的裙子成了这个样子,她是没心情继续逛下去了,只好调头回民宿去换件衣裳先。 “喂。”苏琦听到声音扭头望去,不远处的树荫下,正坐着个俊俏的女孩子,这闷热的天,苏琦早已换上了短袖,这个年轻女孩却长袖长裤加身,外面还套件了浅灰色的纱衣,仿佛半点不觉得热似的。 章节目录 第44章 赤鱬 六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我还以为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很喜欢猫呢。”陆见深道, 她回回抱着猫崽下楼,总会有一帮小孩子围上来想要摸一摸这只油光水滑的大肥猫, “怎么你还故意吓唬它。” 是,是哦, 差点忘了这个。 小遇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停滞了一下,随及一本正经地道:“才没有吓唬, 就是因为喜欢,我这才关心它的。” 不死心偷偷溜到楼底口竖起耳朵偷听的猫崽:关心???你的良心不会痛嘛。 盛夏的雨一阵阵的,陆见深回来的时候,空气还闷热的要命,这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水打在窗台上, 散去了长久以来的热气。 一道闪电划破乌黑的天空,继而是雷声轰鸣,陆见深收拾碗筷的手随着这声巨响顿在那里, 她本就白皙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 九重天雷加身的疼痛已经刻进了她的骨髓里,那种整个人被撕开,仿佛身上的每一处骨髓都被人拿着小榔头一点点击碎的痛楚使她现在光是听到声音, 就害怕得汗毛直立。 混蛋师傅! 陆见深暗骂, 要是她还能有见到师傅的机会, 非得搬光他的小金库, 再塞块臭抹布进他嘴里不可。 突然, 一只温暖的手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男孩固执地试图用他小小的手包住陆见深冰凉的双手,“姐姐怕打雷吗,不怕,小遇在这儿呢,我保护姐姐。” 男孩似想起什么,蹬蹬地跑去把窗帘拉上,又飞快地跑回来,拿手捂住她的耳朵,陆见深看见小遇的嘴巴一张一合地说这些什么,看唇形,好像是在说—— 看不见也听不着的话,是不是就不那么怕了? 陆见深:现在的小男孩都这么会讨姑娘家开心的吗?她那个交好女修士最多的师弟,这个年纪也没有小遇这么会说话吧。 这孩子长大之后必成大器啊,陆见深在心底感叹。 她伸手在小遇的脑门上拍了一下,把他的手拿下去:“小孩儿,你才多大呀,要你来保护,我不要面子的吗?” 见她神色恢复了正常,小遇才放下心来,他揉着脑袋,目露期待地问:“如果我是大人的话,姐姐是不是就答应让我来保护了。” 陆见深没放在心上,她在小遇这个年纪,不也是成天想着要当大英雄,保护身边所有的人么,照现在的话来说,算是中二之魂熊熊燃烧? “是是是,小遇要快点长大啊。”她随口答应着。 “对了,你家住在哪儿,雨下这么大,叫组长来接你吧。”陆见深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时间不早了,小孩子要早点回去睡觉了。” “叔叔说他有事要忙。”他又补充道,“姐姐不用担心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屋外是瓢泼大雨,这么点大的小孩子,自己回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陆见深皱眉道:“我给组长打个电话吧。” “不用了姐姐,我……” 小遇刚想阻止,孰料陆见深一拿出手机,电话还没拨出去,就有一个陌生来电打了进来。 陆见深下意识地接起了电话,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少年尽力保持着平稳,却依然发抖的声音:“是,是陆大师吗?” “对,你是谁,怎么会有我的号码?”除了老林和李申,再加上调查组的那些人,知道的电话的人实在是很少。 “我,我是苏琦的弟弟,我叫苏望。”少年再也压抑不住内心地恐惧,他惊恐地向陆见深求救,“我,我在平南路37号的那栋老房子里,这里,这里真的有鬼,陆大师就救命啊,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只留下一连串的嘟嘟声。 “平南路37号……”陆见深低声念道。 “那是一栋有名的宅院,上一任屋主惨死在里面,从那以后,这栋房子就空置了,都说那里面有鬼,就算是在白天,也没有人敢太靠近那里的,不过也架不住有些人胆子大好奇心又重,就喜欢跑去这种地方自讨苦吃。” 陆见深总觉得,小遇话里若有若无地带着对打电话过来求救的少年的嘲讽。 男孩朝她眨了眨眼:“这栋房子还蛮有名气的,所以,姐姐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好啦。” ********* “喂,大师,陆大师?”苏望看着手里黑屏的手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同行的女生姜姜带着哭腔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刺进他的手里,“苏,苏望,我们会不会再也出不去了啊?” “怎么办,我还那么年轻,我不想死……” “别说话了。”苏望捂住她的嘴,“再大声把那些东西招来,咱们就真的完了!” 两人躲在狭小的柜子里,将将容身,几乎透不过气来。黑暗中,女生神经质地睁大了哭得通红的眼睛,透过缝隙紧张地看向外边的环境,在心底一遍遍地重复,没关系,等到天亮,等到天亮,或许一切都结束了。 只是他们谁也不敢确定,他们到底能不能看到天亮的时候。 如果时间能倒退回两个小时前,苏望恨不能把站在37号宅前面兴致勃勃打开直播的自己打晕了拖回去! 这场探险活动是一早就计划好的,他,他一个寝室的好哥们阿白,阿白校外的小女友小冉,还有恐怖片发烧友姜姜,这年头各大平台的直播活动都很火,苏望一个小博主,也开过一些直播,就是没什么水花,那天上网的时候,他看见有人组团去南平路37号宅直播,吸引了一大波人来看,结果临到门口却犯了怂,灰溜溜地回来了。 出息。苏望心说,不就是个死过人的老房子,怕成这样,丢不丢人啊。 不过对方怕了也好,反倒成了他的机会,苏望把主意跟另外几个人以说,众人一拍即合,大呼不仅刺激好玩,还能赚一笔外快。 几人乘着末班车来到平南路这一带,找了家馆子填饱了肚子,再吹着晚风一道向37号老宅走去。 夜色深沉,这所远近闻名的鬼宅四周本就没多少住户,就是有,也是些实在缺钱的外来人,到了晚上都大门紧锁,这条巷子里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声音,安静得不像是在喧哗的帝都。 小冉依偎在阿白的身旁,搓了搓胳膊:“这里真的好阴冷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会真的有那什么吧。” 阿白搂着她,很大男子气概地道:“怕什么,我在这儿呢。” 这对小情侣黏黏腻腻的跟在后边,姜姜一蹦一跳地走在苏望旁边,时不时从包里拿出小零食问他要不要,好像真的是来这里郊游的一般。 死人沿着巷子走了十几分钟,在一栋宅院门口停下,苏望借着手机的灯光照了照,“到了,就是这里。” 这栋房子大门紧锁,门上锈迹斑斑,院墙上是不知名的深褐色,站在这里,就让人觉得心脏无端下沉。阿白举着云台,打开了直播界面,他们一早就发微博说过这件事,因此有不少人已经在直播间等候。 【终于来了,还以为跟上一波人一样没胆进去溜了呢。】 【大半夜都敢去,我上次白天经过都不敢靠近,主播也是牛逼。】 阿白稳稳地让镜头带过每个人的脸,再聚焦到清晰的门牌上:“看清楚了啊,咱们马上就要进去了。先给大家再科普一下这栋赫赫有名的鬼宅。” 这家以前的男主人是女主人爸爸的学生,和女主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女主人出了车祸瘸了腿,他也没嫌弃她,两人顺顺利利地结了婚,老人过世后继承了财产和房子,婚后二人育有一女,女儿聪明乖巧,很讨街坊邻里的喜爱。女主人怀着第二个的时候,男主人经常饭后扶着她在巷子里散步,是有名的恩爱夫妻。 有次邻居没见这家女儿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见到男主人就问了一句,男主人告诉她,孩子她妈带着孩子出去玩了不在家,邻居虽然奇怪一个大肚婆怎么还带着要念书的孩子单独出去,但总归是别家的事,就没有多问。 直到又过了几天,警车开进了巷子,敲37号的门没人开,听警察说,昨天半夜接到报警电话,男主人自首,说他杀了妻女,四周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里,屋门打开的时候,脚下是满地的血,鼻尖尽是血腥味。男主人失去了四肢,被一种古怪的姿势,吊死在了屋顶老旧的电扇上。 后来有几次,贪玩的孩童趁着大人不注意溜了进去,结果被找到的时候疯的疯,傻的傻,再后来,还经常有人看见二楼亮起了灯光,窗口依稀有个小孩在往外张望。 邻居们害怕,大多搬走了,这块地方也就逐渐荒芜下来。 【这么阴的地方,你们当心自己的小命吧。】 【哈哈主播当心有个小萝莉半道跑出来跟你打招呼啊】 “有小萝莉哥哥就给她糖吃呗,哥那么帅,小萝莉才舍不得伤害我呢。”阿白浑不吝地道,“苏望,站在那儿干嘛呢,还好这院墙不高,咱们快翻进去吧,万一被人看见就糟了。” “不用了。”苏望盯着眼前的大门,“这门没锁好,一推就开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腕发愣,家里老太太迷信,给他老了串开过光的佛珠戴着,一戴就是很多年,可就在刚才他推门的时候,这串佛珠—— 断了。 李申死活不肯松手:“我,我背后发凉,有什么东西在对着我吹冷风。” “……那是因为你背后正对着空调!” 陆见深接着问孙老太:“然后呢?” “人老了胆儿也小,可我想到我孙子可能在里面,我哪敢怕呀。”孙老太苦笑着说,“我使劲儿把棺材板推开,俩小子就在里边躺着,闭着眼就跟睡着了一样,这一看我老太婆腿都软了,还好,孩子们都还有气。” “我叫他们不醒,没办法,我只好抱着一个背着一个,把他们弄出去。哦,走出去的时候,我还看见黑压压的天上有一群麻雀边飞边叫。” “到这儿,我就醒了。”孙老太期切地看着陆见深,“小师傅,这些有没有用啊,棺材这东西,不太吉利吧?” 梦见白虎扑来意味着困难重重,孙老太这些天一直为孙子们的安危所苦恼,处于困厄与对自己的折磨中,才会在梦境里以这种形式展现出来。而在被追逐的过程中,两个孩子的失踪也正能反映这一点,这表示眼下所要面对的难题。 至于孙老太一直所担心的棺材,其实倒并不一定是不吉利的。 孙老太先前一进屋,看到的棺材盖牢牢闭着,这的确是大凶之兆,意味着将有突如其来的灾祸发生;幸好后来棺材被推开,孙老太带走了两个孩子,而她离开时看到的阴天则预示着主苦日临,近期会收到坏消息,可她却又看到了麻雀。 章节目录 第45章 人偶 一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它浑身的毛一抖,直接蹦了下去, 用完全不符合它这个吨位的速度飞快地钻到二楼的小窝里躲了起来, 连小鱼干都没开口要。 “我还以为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很喜欢猫呢。”陆见深道, 她回回抱着猫崽下楼,总会有一帮小孩子围上来想要摸一摸这只油光水滑的大肥猫,“怎么你还故意吓唬它。” 是,是哦, 差点忘了这个。 小遇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停滞了一下, 随及一本正经地道:“才没有吓唬, 就是因为喜欢,我这才关心它的。” 不死心偷偷溜到楼底口竖起耳朵偷听的猫崽:关心???你的良心不会痛嘛。 盛夏的雨一阵阵的, 陆见深回来的时候, 空气还闷热的要命,这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水打在窗台上,散去了长久以来的热气。 一道闪电划破乌黑的天空, 继而是雷声轰鸣,陆见深收拾碗筷的手随着这声巨响顿在那里, 她本就白皙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 九重天雷加身的疼痛已经刻进了她的骨髓里, 那种整个人被撕开, 仿佛身上的每一处骨髓都被人拿着小榔头一点点击碎的痛楚使她现在光是听到声音, 就害怕得汗毛直立。 混蛋师傅! 陆见深暗骂, 要是她还能有见到师傅的机会,非得搬光他的小金库,再塞块臭抹布进他嘴里不可。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男孩固执地试图用他小小的手包住陆见深冰凉的双手,“姐姐怕打雷吗,不怕,小遇在这儿呢,我保护姐姐。” 男孩似想起什么,蹬蹬地跑去把窗帘拉上,又飞快地跑回来,拿手捂住她的耳朵,陆见深看见小遇的嘴巴一张一合地说这些什么,看唇形,好像是在说—— 看不见也听不着的话,是不是就不那么怕了? 陆见深:现在的小男孩都这么会讨姑娘家开心的吗?她那个交好女修士最多的师弟,这个年纪也没有小遇这么会说话吧。 这孩子长大之后必成大器啊,陆见深在心底感叹。 她伸手在小遇的脑门上拍了一下,把他的手拿下去:“小孩儿,你才多大呀,要你来保护,我不要面子的吗?” 见她神色恢复了正常,小遇才放下心来,他揉着脑袋,目露期待地问:“如果我是大人的话,姐姐是不是就答应让我来保护了。” 陆见深没放在心上,她在小遇这个年纪,不也是成天想着要当大英雄,保护身边所有的人么,照现在的话来说,算是中二之魂熊熊燃烧? “是是是,小遇要快点长大啊。”她随口答应着。 “对了,你家住在哪儿,雨下这么大,叫组长来接你吧。”陆见深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时间不早了,小孩子要早点回去睡觉了。” “叔叔说他有事要忙。”他又补充道,“姐姐不用担心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屋外是瓢泼大雨,这么点大的小孩子,自己回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陆见深皱眉道:“我给组长打个电话吧。” “不用了姐姐,我……” 小遇刚想阻止,孰料陆见深一拿出手机,电话还没拨出去,就有一个陌生来电打了进来。 陆见深下意识地接起了电话,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少年尽力保持着平稳,却依然发抖的声音:“是,是陆大师吗?” “对,你是谁,怎么会有我的号码?”除了老林和李申,再加上调查组的那些人,知道的电话的人实在是很少。 “我,我是苏琦的弟弟,我叫苏望。”少年再也压抑不住内心地恐惧,他惊恐地向陆见深求救,“我,我在平南路37号的那栋老房子里,这里,这里真的有鬼,陆大师就救命啊,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只留下一连串的嘟嘟声。 “平南路37号……”陆见深低声念道。 “那是一栋有名的宅院,上一任屋主惨死在里面,从那以后,这栋房子就空置了,都说那里面有鬼,就算是在白天,也没有人敢太靠近那里的,不过也架不住有些人胆子大好奇心又重,就喜欢跑去这种地方自讨苦吃。” 陆见深总觉得,小遇话里若有若无地带着对打电话过来求救的少年的嘲讽。 男孩朝她眨了眨眼:“这栋房子还蛮有名气的,所以,姐姐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好啦。” ********* “喂,大师,陆大师?”苏望看着手里黑屏的手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同行的女生姜姜带着哭腔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刺进他的手里,“苏,苏望,我们会不会再也出不去了啊?” “怎么办,我还那么年轻,我不想死……” “别说话了。”苏望捂住她的嘴,“再大声把那些东西招来,咱们就真的完了!” 两人躲在狭小的柜子里,将将容身,几乎透不过气来。黑暗中,女生神经质地睁大了哭得通红的眼睛,透过缝隙紧张地看向外边的环境,在心底一遍遍地重复,没关系,等到天亮,等到天亮,或许一切都结束了。 只是他们谁也不敢确定,他们到底能不能看到天亮的时候。 如果时间能倒退回两个小时前,苏望恨不能把站在37号宅前面兴致勃勃打开直播的自己打晕了拖回去! 这场探险活动是一早就计划好的,他,他一个寝室的好哥们阿白,阿白校外的小女友小冉,还有恐怖片发烧友姜姜,这年头各大平台的直播活动都很火,苏望一个小博主,也开过一些直播,就是没什么水花,那天上网的时候,他看见有人组团去南平路37号宅直播,吸引了一大波人来看,结果临到门口却犯了怂,灰溜溜地回来了。 出息。苏望心说,不就是个死过人的老房子,怕成这样,丢不丢人啊。 不过对方怕了也好,反倒成了他的机会,苏望把主意跟另外几个人以说,众人一拍即合,大呼不仅刺激好玩,还能赚一笔外快。 几人乘着末班车来到平南路这一带,找了家馆子填饱了肚子,再吹着晚风一道向37号老宅走去。 夜色深沉,这所远近闻名的鬼宅四周本就没多少住户,就是有,也是些实在缺钱的外来人,到了晚上都大门紧锁,这条巷子里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声音,安静得不像是在喧哗的帝都。 小冉依偎在阿白的身旁,搓了搓胳膊:“这里真的好阴冷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会真的有那什么吧。” 阿白搂着她,很大男子气概地道:“怕什么,我在这儿呢。” 这对小情侣黏黏腻腻的跟在后边,姜姜一蹦一跳地走在苏望旁边,时不时从包里拿出小零食问他要不要,好像真的是来这里郊游的一般。 死人沿着巷子走了十几分钟,在一栋宅院门口停下,苏望借着手机的灯光照了照,“到了,就是这里。” 这栋房子大门紧锁,门上锈迹斑斑,院墙上是不知名的深褐色,站在这里,就让人觉得心脏无端下沉。阿白举着云台,打开了直播界面,他们一早就发微博说过这件事,因此有不少人已经在直播间等候。 【终于来了,还以为跟上一波人一样没胆进去溜了呢。】 【大半夜都敢去,我上次白天经过都不敢靠近,主播也是牛逼。】 阿白稳稳地让镜头带过每个人的脸,再聚焦到清晰的门牌上:“看清楚了啊,咱们马上就要进去了。先给大家再科普一下这栋赫赫有名的鬼宅。” 这家以前的男主人是女主人爸爸的学生,和女主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女主人出了车祸瘸了腿,他也没嫌弃她,两人顺顺利利地结了婚,老人过世后继承了财产和房子,婚后二人育有一女,女儿聪明乖巧,很讨街坊邻里的喜爱。女主人怀着第二个的时候,男主人经常饭后扶着她在巷子里散步,是有名的恩爱夫妻。 有次邻居没见这家女儿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见到男主人就问了一句,男主人告诉她,孩子她妈带着孩子出去玩了不在家,邻居虽然奇怪一个大肚婆怎么还带着要念书的孩子单独出去,但总归是别家的事,就没有多问。 直到又过了几天,警车开进了巷子,敲37号的门没人开,听警察说,昨天半夜接到报警电话,男主人自首,说他杀了妻女,四周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里,屋门打开的时候,脚下是满地的血,鼻尖尽是血腥味。男主人失去了四肢,被一种古怪的姿势,吊死在了屋顶老旧的电扇上。 后来有几次,贪玩的孩童趁着大人不注意溜了进去,结果被找到的时候疯的疯,傻的傻,再后来,还经常有人看见二楼亮起了灯光,窗口依稀有个小孩在往外张望。 章节目录 第46章 人偶 二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苏正元不由地庆幸他当时没把对陆大师的怀疑直白地戳出来,总算保持着联系, 这年头招摇撞骗的神棍多了去了, 像陆大师这样有真本事的可不好寻,撞大运碰见一个, 这关系必须得维持好才行。 “爸?老爸?”苏望把门悄咪咪地推开, 从门缝里探出脑袋来叫唤。 苏正元心情好,笑着朝他招招手:“还不快进来, 门口站着干什么。” “我妈让你去楼下帮她拿个快递去。”苏望面不改色地扯谎,“啊,把你手机借我一下呗, 我拿你手机抽个奖, 多一个号码多个机会,万一中了头彩, 能有台笔记本电脑呢。” “你小子。”苏正元站起来, 揉了把他的脑袋, 把手机丢给他,“你爸没给你买电脑啊,成天不着四六的, 拿去。” 苏望看着苏正元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飞快地从他的手机里翻到陆见深的号码存到他手机上。 “啧, 虽说答应了老姐, 但存个号码以防万一, 总不算犯规吧。”苏望得意地将手中的手机抛起又接住, “留着到时候搞个场外连线也好。” 被人视作场外连线的陆见深捧着找李显帮忙置办的一堆黄纸朱砂回了公寓楼,准备抽时间写几道符备用,再不然卖出去也好,旁人不说,像季承这样的一定很乐意买。除开常见的护身符,诸如桃花符,转运符此类,听说也是大有市场。 好像这个时代的人们掉发还挺严重的,陆见深听到过不止一个人抱怨这个问题,等回去试试,看能不能折腾出一道管生发的符水来,想必不愁卖。 陆见深仿佛看到一张张的大团结插着翅膀正向她飞来。 她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入夜,过道里的明黄色的感应灯照亮了眼前的环境,而她所住的最里间的复式公寓的门口,正站着个穿T恤短裤的男孩儿,他身姿笔挺,脚边还放着两个老大的购物袋。 陆见深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靠近了对方,往男孩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小遇,你这是在我家前面站岗呢?” 男孩猛地回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她,突然伸手抱住她的腰,将头埋进她怀里,“姐姐,你回来啦。” 陆见深揉了揉他的脑袋,单手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她轻轻松松地拎起他放在地上的购物袋,推着小遇走了进去,“快进来坐着吧,等很久了吧,累不累啊。” 男孩懵懵的,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回过神来又飞快地摇头否认。 组长要送人过来怎么不提前跟她说一声,早知道的话,她就早点回来了,况且留小遇一个人在这里等着,万一碰见坏人怎么办,小遇乖乖的一小只,岂不是轻易就被人糊弄走了。 怪不得上次能让小遇跟着宋显跑去捉小鬼,组长看起来厉害,对待下属也体贴,反倒是在照顾自家子侄上显得不那么靠谱了。 想起小遇上次跟她说的话,再看这小孩还在那一边按小腿肚子一边笑着说不累才刚来安慰她的样子,还怕他担心,都不敢告诉她等了多久,陆见深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有邻居提着垃圾袋路过,听见两人的对话,心里奇怪,这小孩不是跟他一班电梯上来的吗,照说也才等了不到一刻钟吧,小陆这是误会了吧。 男孩注意到邻居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的眼神,他回看过去,朝他笑了一下,实足无害的模样。 门关上了。 “小遇吃过晚饭没有,肚子饿的话,姐姐煮面给你吃好不好?”陆见深说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公寓的冰箱里空空如也,就剩她搬进来时宋显备下的一些食材了,哪怕她有心想给小遇做好吃的也没东西下锅。 她听一栋楼的邻里时常念叨,像小遇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应该是最能吃也是最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她答应组长让小遇来她这儿玩,总不能连最基本的饮食都没法顾好。 从前在苍穹的时候,虽说修真之人可以辟谷,吃食并不打紧,但她师傅却是最贪口腹之欲的人,每回她大师伯不在,师傅总爱领着她和一帮师弟师妹溜出去下馆子,乌泱泱一帮人总能把酒家的存货都给吃个干净,惹得店家老怀疑他们衣着风光,怎么吃起东西来跟没吃过饭似的。 这种做贼般的生活一直延续到一日下山,师傅居然逮到师伯也在山下馆子里开小灶,师傅自觉抓到了师伯的小辫子,好一通嘲笑,师伯恼羞成怒,两人过起招来差点没把店给掀了,陆见深则带着那杆小的们抱着盛满下酒菜的盘子蹲在一旁吃瓜看戏,还纷纷下注,这回又得过几百招才能分出个胜负来。 她师傅还常常跟她炫耀,若非他经常带他们加餐,这一个两个徒弟早早辟谷,还不都得跟豆芽菜似的消瘦,哪能像现在壮实地活像只山猪。 ……虽然师傅每次说完,总会被一众师妹们围起来“切磋”。 开玩笑,女修士难道不要面子的嘛! 啧,总不能让小崽子过的比她那帮成日闹翻天的师弟师妹们还不如吧。 看出她的为难,“不用姐姐麻烦啦。”小遇献宝似的提起购物袋,“我自己带了好吃的哦,这是叔叔特意让我带来和姐姐一起吃的!” 他一样一样往桌上堆东西,餐盒里都是打包好的熟食,闻上去香气扑鼻,就连饭后水果都没落下,不用陆见深费半点心思。 小遇或许是因为从小就缺少长辈的陪伴,因此格外黏她,逮住机会就往她边上钻,他长得精致漂亮,脸颊粉粉的,又特别爱拿那双水灵的大眼睛盯着陆见深不放,叫她根本不忍心推开他。 陆见深取来碗筷,小遇拖了椅子挨着她坐下,在餐盒里翻了半天,挑出最精瘦的糖醋排骨夹到她碗里,“姐姐尝尝看,好不好吃?” 这排骨浇了汁,色泽红润不说,吃起来外酥里嫩,酸甜可口,美味得不行,陆见深捏捏他的脸,“好吃,这是哪家店的手艺?” 要说陆见深用的最顺手的手机软件,莫过于各大外卖app,简直不要太方便,有几家店就连猫崽都很喜欢,炸出来的小鱼干最合它心意,至于陆见深的手艺,早被它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遇不仅不躲,反而把脸凑过去任陆见深施为,简直就像只被撸毛的大猫,“才不是买来的呢,这些可是我叔叔亲手做的!” 陆见深一怔:“组长?” 看着不像啊。 小遇嘟嘟嘴:“我叔叔什么好吃的都会做,姐姐有想吃的东西就告诉我,下次我让他做好了带给你呀。” “叔叔可厉害了,像他这样长得帅又有钱,体贴人还会做饭的,这年头提着灯笼都难找!” 小遇极认真地仰着头跟她讲话,陆见深憋不住笑了,夹了块肉塞进他嘴里:“你这话怎么那么耳熟,是跟电视剧里学的吧?” 她为了能更好地融入社会,免得闹出笑话,经常抱着猫崽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剧,小遇这话有点像那什么,一起来看雷阵雨? 小遇边大口咀嚼边吐字不清地回答她:“才不是呢,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喵喵喵?”为什么家里有讨厌的气味啊。 猫崽闻着香味从窝里爬起来,还以为是陆见深给它带了好吃的回来,它迈着小短腿从楼梯上踏着小碎步往下迈,还没到楼底,就听到餐厅里传来说笑声。 不对劲。猫崽敏锐地竖起了耳朵,它沿着墙根悄咪咪地溜过去,正看见那个讨厌的小屁孩对着笨蛋主人装模做样地撒娇卖乖要投喂。 ……猫崽觉得自己头顶的毛毛隐隐散发着绿光。 “喵呜!” 白色的小毛团顺着陆见深的小腿往上爬,轻车熟路地钻进她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窝好,毛绒绒的大尾巴搭在她的小臂上,一扫一扫地要顺毛。 “今天怎么这么乖。”陆见深受宠若惊地挠了挠猫崽肉嘟嘟的下巴,“回头就给你小鱼干加餐。” “喵。”加餐什么都好说,先把这个小屁孩轰走才是正事。 猫崽用它的竖瞳打亮着小遇,悄然竖起了尖牙。 小遇眯着眼,状若无事地回看过去,突然开口道:“姐姐,这只猫好胖呀,比我以前见过的橘猫还要大个,它多重了呀?” 猫崽:“喵喵喵!”大,大胆!竟敢拿普通的猫跟我比,什么叫胖,你猫爷爷这可是辛苦锻炼出来的一身腱子肉,迷倒了不知道多少小母猫呢! 陆见深不确定地颠了颠猫崽,“大概,二十斤?” “啊,这样下去很危险啊。”小遇伸手想去摸摸猫崽的脑袋,又被它呲了回来,他也不在意,“猫就跟人一样,超重容易生病的,这只猫的体重,不说别的,什么牛奶啊,小鱼干啊之类的零食,千万不能再给它吃了。” 恶毒的人类,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朕的小鱼干头上!要不是陆见深抱着,猫崽恨不得扑不过给他来上一爪子。 “还有啊,这猫年纪应该不小了吧。”小遇笑得个自带圣光的小天使,他跳下椅子,盯着猫崽道:“为了它的健康,姐姐有没有考虑过给它绝、育呢?” 猫崽伸出小爪子死死捂住蛋蛋:大魔王!变,变态! 陆见深问:“怎么只来了两个?”不是说一共还有四个人吗。 染着金发的女孩面露尴尬:“季承说他不相信这些东西,就不过来了。”实际上,季承的原话是,这种老迷信的东西也就骗骗她这种胆小的女生,他才不要来这里浪费时间听一群装神弄鬼的骗子瞎扯淡。 “都已经死了三个人了,他还不信?” “季承说,天有不测风云,没准是他们在外面惹了事,才招来的杀生之祸。” “那还有一个呢,他也一样吗?” “不是。”女孩更尴尬了,“他说这样的事情出的越多,引起的反响就会越剧烈……今天是徐菲出殡的日子,所以……” 章节目录 第47章 人偶 三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他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抱着个抱枕,对陆见深道, “小姐姐, 长的这么好看, 干嘛非得跟着他们当神棍啊,你来我公司包装包装,一准能红,没准以后还能当演员拍戏呢。” 陆见深挑眉, 这是捣鼓着她去做戏子了? “哎呀, 不来就不来呗,你拿手机砸我做什么。”季承揉着鼻子把手机捡起来, “我脸上就鼻子长的好, 砸塌了怎么办。” 宋显抢先开口:“陈放这个人你知道吧,这是他的直播,你看完再说话。” 就陆见深那大黑脸, 他怕让季承再这么贫下去, 不等徐菲来找他,陆见深就能先把他送下去见阎罗王了。 难道是天气太热的缘故, 组里这一个两个的火气怎么都这么大, 要不等事情结束去买点下火的菊花茶放起来? 宋·大家长·老妈子·显今天依然为组员们操碎了心。 季承虽然嘴上嘀咕不断,手上却很诚实地拿起手机看了起来, 越看到后面, 他的脸色就越差, 硬生生在空调房里憋出了满头大汗。 再怎么说,陈放也是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东西或者人,能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直接把他拖走,甚至让他毫无抵抗之力。 季承干笑着:“没准是陈放自己捣的鬼,就是学弄出点噱头来也没准啊。”他抱着最后一点侥幸想。 客厅里的电视仍放着枯燥无味的广告,季承拿起遥控器,准备先把电视关了,结果他按了半天,电视却没有反应。 不是吧,难道遥控坏了?季承烦躁地将遥控器扔到一边,走过去打算直接关了。 电视屏幕上忽然变成了满屏的雪花片,一个女人的上半身渐渐变得清晰,她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吱的声响,她阴恻恻地盯着电视机前的季承,缓缓举起右手,朝他的方向指了指。 下一个,就是你。 “妈呀!你们看见没有,有,有鬼啊!”季承猛地窜到宋显身上,像只章鱼似的死活粘着不肯下来。 宋显揪住他的后领,把他丢回到沙发上,特别冷漠无情。 陆见深感慨道:“想不到现在的鬼变得这么有礼貌,下手之前还会需先通知一下,好让人准备准备。” 季承:有礼貌?确定不是在故意吓他吗? 而且这是要他准备什么啊,写遗书?还是干脆把自己洗白白了送过去给她砍啊。 宋显对她的观点倒很赞同:“可不是,之前你们在学校抓的那只地缚灵,现在在地府混得不错,天天帮着孟婆炖汤,孟婆稀罕他稀罕得不得了。” “人间都是一天一个样,地府也不甘示弱,我前些日子还拖一个熟鬼帮我在中城置办了一套宅院,这年头鬼市里的地价真是一天一个样,涨的比帝都的房价还快,再不入手,我怕百年后到了地下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宋显捂着胸口,心有戚戚然的样子。 陆见深若有所思:“听你这么说,我也应该早做打算才对。”她暂时是用不上的,但是老道士的可不得先预备着,道观穷成那样,老道士摆明了没钱准备这些。 这么一盘算,陆见深只觉得有座大山压在她背上,唉,她果然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穷人。 宋显见她对这方面感兴趣,跟她科普道:“要我说,往地下烧别的什么都是虚的,还不如多来点纸钱,我先前应邀帮人做法事,他们准备的东西倒是齐全,什么纸糊的手机跑车,就连纸娃娃都备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兴致勃勃地道,“人老先生托鬼差传话告诉我,别烧那些有的没的了,底下都出到苹果十二代了,车都是鬼气悬浮的,他们烧的那些东西早被淘汰了,他都没好意思拿出来用。” “人地府发展的可比咱们好多了,难怪现在有些鬼都不想去投胎了呢。” “两位大师啊!”季承都快哭了,“话题跑远了吧,这些以后再聊好不好,我这边比较迫切啊!” 陆见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不是不相信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吗,唯物主义者?” “此一时彼一时啊。”季承看上去恨不得扑过去抱住她的大腿。就算他再头铁,平时嘴巴再硬,真碰上这种事还是怕的不行。 “要想解决这件事说难也不难,就是需要你帮我们一点小忙。”宋显语气温和,带着点诱拐的意味,“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啊?” 季承疯狂点头:“愿意,当然愿意。”让他做什么都比让他见鬼强。 季承悔得肠子都青了,要是能回到几天前,他非得狠狠扇自己几巴掌,再把那些傻逼言论全删光不可。 “徐菲手上沾了血气,她又聪明,平日躲在角落里不动作,想捉住她,就得有点鱼饵,把她这条鱼给钓出来。” “……那个鱼饵,指的不会是我吧?” 季承僵笑一下,随及发出一声惨叫,“救命啊,我我我不行的!大师,我平时连只鸡都没杀过,看完恐怖片都得开着灯睡觉的人,这不等同于让我去送死吗!” “那就没办法了。”陆见深摊了摊手,“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们只有先走一步喽,你自行珍重吧。” 宋显也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吃好喝好,到了下面有什么需要,叫鬼差来告诉我,我让你家里人给你烧下去。” 季承:我还没凉呢! 看样子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徐菲不晓得什么时候就会出来要了他的命,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又没地方去找其他厉害的大师,季承无力地道:“想引徐菲出来,需要我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你只要跟平常一样就好。”陆见深又补了一句,“反正其实只要你人在这儿,她总会过来的。” 季承拿垫子裹紧了膝盖。 “你这是干嘛,觉得冷了?” “不是。”他摇了摇头,“我觉得刚刚膝盖上中了一枪。” 无形插刀,最为致命啊亲! 青天白日的,徐菲应该还不会过来,陆见深就让季承开车带他们去了趟附近的市场,找肉铺老板买了一大桶黑狗血。 老板看他们的目光将像看着群吃饱了撑的二傻子,这血又没用,平时宰杀也就随它流了,居然还会有人愿意大价钱来买,拎着桶又脏又腥臭的东西就跟拿着宝贝似的。 季承把装好的狗血放到后备箱里,也不怕熏坏了他的车子,又回头对陆见深道,“大师,你看要不要再去趟卖CD的地方,买几张什么大悲咒,金刚经的光碟回来啊。” 陆见深看他的眼光就像看个不懂事的傻孩子,“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你就敢乱买。大悲咒,是用来超度亡魂的。” “啊?”季承呆呆地应道,“这不是正对口吗?” “要超度,就得先把周围的孤魂野鬼全部引到你这里来。”陆见深顿了顿,看着季承煞白的脸,“你说,等它们眼巴巴地过来了,结果却发现你根本没有超度他们的本事,他们会做什么呢?” 季承嗷了一嗓子:“别别别,大师你可别说了,我知错了还不行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季承乖乖地开车,一句话都不敢多讲,生怕再找来什么了不得的言论。 宋显在后排跟陆见深咬耳朵:“你需要用到黑狗血?”他可是听小地缚灵说了,陆见深收他的时候可凶残,拿着剑就往他脸上拍。 陆见深:“是没什么大用,你没见季承刚才都吓成什么样了,权当给他找点事做,让他提着定定心也是好的。” 不到一个小时,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季承跑了八趟厕所,陆见深都怕到时候他一见着徐菲的鬼影,就吓得尿裤子。 “陆陆很贴心呀。”宋显笑着伸手,想去把陆见深脑袋上那根翘起来的头毛压下去,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又把手收了回去,若无其事地指了指她的头发,“你对季承的态度,比对陈放好多了。” “一个是摆明了死不悔改,这个还算有救。”陆见深扫了眼专心开车的季承,“他清空了微博,刚才也打电话给徐家父母致歉,又呼吁着在网上澄清。胡说八道污了死者的名声固然可气,但还不至于要让他惨死的地步。” 季承看上去感动得快哭了。 “而且吧,这人本就胆小,经过这一遭,估摸着再借他是个胆子,也不敢在网上瞎说了,是吧?” 季承含泪点头。 等回了季承家,布置完东西一看时间还早,大夏天的也不想再出一趟门,季承就索性点了一大堆烤肉吃的,铺了满满一桌。照他的意思,万一今晚出现什么意外,这就成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顿断头饭,可不能亏待了自己。 季承灌着啤酒壮胆,陆见深则和宋显凑在一起,捧着个手机皱着眉头,看上去十分专注。 章节目录 第48章 人偶 四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苏望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姜姜整个人都变得呆呆的,喊她也没个反应。 他急得不行, 一行四人一起过来,小冉和阿白惨死, 好不容易安全了,要是姜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什么意外,他下半辈子都要活在良心的折磨中了。 “陆大师, 我朋友她这是怎么了?”苏望忙扶着姜姜走到陆见深旁边,希冀地看向她。 “惊吓过度,魂魄离体。” “啊?那怎么办。”苏望惊了, 他绞尽脑汁地回忆着,“是不是要拿针扎她的耳朵,还是边挥她的旧衣服边喊姜姜快回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见深掐指轻点在姜姜眉心:“天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固。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苏望听不懂她在念什么,又不敢打断她, 只听陆见深道:“这是清心神咒,等她醒来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现在,我们来聊一聊你的问题。”陆见深别有深意地看着苏望,“或许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一个放暑假的学生,大半夜会跑到这个远近闻名的鬼宅里找死。” 苏望低着个头, 要是地上能有个地洞, 他一准得往里钻。 他倒是希望陆见深现在能狠狠地骂他一顿, 要不是他最先起这个话茬子,就不会有后来发生的这么多事,阿白和小冉也会好好活着,而不是惨死在这个鬼地方,浓烈的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都是我的错,是我提出想要来这里做探险直播……”他嗫嚅着道。 直播?陆见深环视四周,终于看见了摆在架子上的设备,她凑近过去,一张脸贴得离镜头极近,“就是这个吗?” 【啊啊啊我要晕过去了,小姐姐美艳暴击!】 【这是哪里来的神仙姐姐,我有个恋爱想跟你谈一下】 【你的酒窝没有酒,我却醉的像条狗。还等什么,赶紧截屏啊同志们】 【这绝壁是素颜吧,素颜都这么好看的嘛,真情实感地流泪了】 【等一下,这还是在鬼宅啊,旁边就蹲着两只鬼,我们现在这么疯狂舔颜真的好吗】 【不听不听,前面那位是不是没有注意到小姐姐一来那个神操作,主播还喊她大师,小姐姐明显比较厉害好不好】 【现在的大师入门要求是不是颜值?小姐姐看我,这里有只色鬼需要你过来抓一下!】 陆见深:…… 她艰难地开口:“现在人都这么说话了吗?”果然她还是没能跟上时代的潮流。 陆见深下定决心,等回去之后,一定要把这方面的知识恶补一下。 苏望不用看就能猜到直播间的观众在说些什么,他立马跑过去,快手快脚地关掉了直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见没人理她,那个叫甜甜的小鬼女怒了,她张牙舞爪地朝这边嘶吼:“你们没看见吗,我可是鬼!” “安静,我不是瞎子。”陆见深打了个哈欠,苏望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大师,您这是……困了?” “一大清早被请去给你家看风水,三更半夜的又被你叫来这里救命,你说呢?”陆见深扫了他一眼,苏望从她的眼神中好像看到了深深的谴责。 苏望:对不起、我错了。 “这位天师。”鬼母搂着小鬼女,恭谨地朝陆见深低下来头,“我们母女死后一直呆在这里,向来安分守己,从不主动出去害人,这次的事若不是这帮人擅自闯进来打扰我们的清静,也不会变成这样。不如大家各退一步,剩下两个人您现在就可以带走,我们绝不阻拦,可好?” 甜甜显然心里很不服气,只是鬼母掣肘着她,不许她胡来。 这怎么可以!苏望的胸膛一起一伏地厉害,他的两个朋友的命白白折在了这里,难道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吗! 只是陆见深没有说话,他也不敢开口,只好仗着有她做靠山拿眼神跟小鬼女厮杀。 “外面的花丛,是怎么回事?” 陆见深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母女二人骤然变色,陆见深接着说道:“用活人的血肉做花肥灌溉,这样的花连我都是头一回见,不如你们教教我,这是个什么养法?” “还有……”她眼底划过深深的厌恶,“这底下究竟埋了多少人。” 苏望闻言浑身一震。 “我不知道。”鬼母话中带着苦涩,“你们别这么看我,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些花是我生前一个过路人送的,我只是随手播在院子里。我……死后,他又来了一次,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告诉我,既然我和女儿不想去投胎,又不想被鬼差捉去,这些花长成后自能庇佑我们母女。” 起初花只开了几株,直到有一天,有个小孩不小心闯了进来,花枝尽缠在他的脚踝上吸血,小孩边哭边费劲地拨开花藤,费了老鼻子功夫才逃出去,鬼母这才留意到,本来怎么养都不见长的花朵,似乎抽出了新芽。 后来,满院子的花胃口越来越大,只要是走进37号宅的人,无一例外会被花朵啃食,吸干血肉,而这花也越开越盛。 这些花,是吃人的。 “甜甜的脾气越来越阴晴不定,就连我,好像也受到了影响。”明明最开始的时候,她们还对这些枉死的人抱有恻隐之心,可是到了后来,就越来越不在乎,甚至开始享受这些人垂死挣扎的样子,把他们留下的残骸做成自己的收藏品,从旁观者变成了执刀人。 “我女儿死的时候才这么小,她都来不及去看看更大的世界,我们这么多年在这里也不容易……”鬼母哀切地道,明明是在她的地界,可她刚才在外面对上陆见深没讨到半分便宜,这时候还是先低头,打个同情牌,把这个女人送走的好。至于其他的,哼,日头还长着呢。 “打住。”陆见深打断了她的话,房子里暗的很,只有几缕月光勉强照亮,她眸光凌厉,“你们是否可怜,与我何干,与枉死在这里的人何干!” 鬼母听她这话,眼里露出□□的凶光。陆见深偏过头朝苏望厉声道:“躲远一点。”说完,她抽出一张符纸,“这么久没用,也不知生疏了没,正好拿你试试吧。” “飞天欺火,神极威雷,上下太极,周遍四维,翻天倒效,海沸山摧,六龙鼓震,令下速追,急急如律令。” 她手里的黄符像是长了眼睛直朝鬼母而去,不顾鬼母如何挣扎,都牢牢地粘在她背后,一道火雷劈在她身上,鬼母发出一声痛呼,她死咬着牙,连站立的姿势都没法维持,只能跪伏在地上,露出生前满身的刀痕,刀刀深可见骨。 苏望的嘴张得足以塞下一整只鸡蛋,他钦佩地看向陆见深,却发现对方的表情不像他以为的那样游刃有余,反而紧抿着唇,看着很是沉重。 对付这种厉鬼,陆大师想必也很不容易吧。苏望噙着热泪,即使是这样,陆大师依旧冒着这么大的危险赶来保护我,诛灭恶鬼,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他之前还对陆大师有所怀疑,实在是不应该。 陆见深:失策,这种火雷咒下次还是不要用了。 雷声果然还是很怕啊啊啊! 小鬼女见妈妈受伤,顿时急了眼,不要命地朝陆见深扑来,“不许伤害我妈妈!” 她来势凶凶,青灰色的脸上筋络暴起,像是要直接把陆见深撕个稀烂,苏望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挡在陆见深前面,“小心!” 他死死地闭着眼睛,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苏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小鬼女依旧是那副凶恶的样子,只是他和小鬼女面前像是隔了一道透明的屏障,任小鬼女怎么用力撕咬,都没法穿透屏障过来。 好神奇啊,苏望伸出手指,试探着想要去摸一摸。突然,他觉得衣领一紧,陆见深单手将他提起来放到了边上,就像是他邻家小妹妹摆弄芭比娃娃一样轻松。 看着陆见深纤细的胳膊,苏望心说,他是一百三十斤,不是十三斤吧? “甜甜不许胡闹,快回来。”鬼母勉强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她挨了陆见深一记雷火,这会儿魂魄不稳,只剩了虚影,“大师,您或许觉得我们母女死后不安分,害了无辜性命,是,这些我都认,只是我女儿可怜。”小鬼女蹬蹬地跑过去依偎在鬼母身边,不安地看着她,“妈妈?” “甜甜过去,把手给大师。”鬼母抱了她一下,就催促着小鬼女朝陆见深的方向走,“我知道,天师有法子与鬼怪共情,记忆是骗不了人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有没有说假话,大师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小鬼女试探地朝这边走来,陆见深一挥手,她畅通无阻地走了进来,把手伸向陆见深,陆见深退后一步,朝苏望比了个眼神,“你胆子很大,对鬼怪之事也很好奇?” “是,是啊。”一股凉意从脊髓窜到了大脑,苏望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怎么了?” “眼下就有个满足你好奇心的好机会,这个和小鬼女共情的机会我就交给你了,你放心,我在这里看着,不会有事的。”陆见深笑得亲善无比。 不是吧,豆大的冷汗直往下滑,苏望尔康手,“不,不用了。”小鬼女这表情哪里是要与他共情,这分明是想往他胳膊上再来那么一下子吧喂。 “别担心。”陆见深不容拒绝地握住他的手,让他和小鬼女的手掌贴合在一起,小鬼女动了动嘴皮子,似乎在无声地抱怨什么,继而是一阵天旋地转,苏望像是被人从高空推了下去,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四周已变了场景,他正躺在一个充满小女孩气息的房间里。 章节目录 第49章 人偶 五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的寒风。 李申:“怎,怎么办啊,他好像不愿意搭理我们?” 陆见深伸手,她那把金闪闪的长剑已在她手中,她反手一挥, 朝虚影连劈了好几剑过去。 “嗞啊。”前方传来一声痛呼,听声音,正是那个年纪的小孩子会有的,他黑乎乎的一团,在火光中打了个滚,又飞快地朝着陆见深的方向扑过来。 陆见深本想一剑刺过去,想到这只小鬼估摸着是真正惨死在火海中那个哥哥, 下手就迟疑了一下, 想拿剑将他挑开再说。 小鬼死的年头不少了, 又满腔怨气, 他聪明得很, 看出陆见深没想劈了他,一被挑来就有手脚并用地向她爬过来, 要往她身上扑。 这时, 陆见深才看清了他的面貌。 他是被活活烧死的, 整张脸都已经溃烂了, 穿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 两只手焦黑细瘦, 他咧着嘴, 露出尖利的牙齿,看上去想一口咬掉陆见深的肉。 白色的毛团从陆见深的包里跳出来,猫崽那双宝蓝色的眸子睁得溜圆,它看着这只小鬼,朝他呲了下牙,也不动作,就等他朝这儿来。 “不可以。”陆见深训道。 猫崽朝她喵了几声,这只焦炭那么丑,你还阻止我,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陆见深:“多少年没洗漱的鬼你都想往肚子里吞,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李申:啥?是我耳朵出问题了? 陆见深把猫崽扫到一边,挥剑应付着这只难缠的小鬼,她朝老林喊,“缚鬼的绳索,我记得你包里应该带了吧。” 老林忙从包里翻出一根黑红的绳子扔给她,“这根红绳在黑狗血里足足浸泡了七日,上面吊着五帝钱,拿去,对付这种东西最适合了!” 陆见深抬手接过,小鬼好像听懂了他们的对话般掉头就跑。陆见深掷剑过去,长剑插进了地面,阻挡在小鬼的面前。 她将绳索绕在手中比划了什么动作,长绳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直朝着小鬼而去,把他团团缚住,小鬼发出刺耳的叫声,用力地挣扎,老林走过去,二话不说就往他头上贴了张符,“安静点,你越动,这绳子绑的越紧。” 陆见深让长剑散去,她将猫崽提起来,猫崽无辜地朝她叫:“喵喵~~”干什么,人家只是怕你睡太久筋骨都松了,好心想帮你分担一下嘛。 陆见深好气又好笑,她将猫崽子拎在手里晃悠:“我要是连这种小鬼都对付不了,还要不要混了。倒是你,这么贪吃,什么孤魂野鬼都想往嘴里塞,怪不得胖成这样。” 她颠了颠猫崽软乎乎的小肚子:“下次再这样,扣三天的小鱼干。” 小鬼被缚住后,周围的幻影也逐渐消退,他们站着的地方变成了正常的校园,只不过草坪上多出了两个昏迷的孩童。 老林忙走过去察看了一下孩子的身体,“还好,就是缺水缺粮,没有生命危险,带回去好好调理就是了。” “只是他们与鬼魅共处了多日,身上阴气入体,肩上的魂火都熄了,回去少不得要生一场大病。” 陆见深不置可否,小鬼仍呲牙咧嘴地对着她,陆见深像是憋着些什么,终于没忍住,“你就非得保持着这个状态?”恕她直言,焦黑的一团,实在有点辣眼睛。 小鬼身上腾起一阵雾气,等雾散尽时,他又变了一副模样。少了那些烧焦的痕迹,皮肤白得发青,一双眼睛都寻不到眼白,直勾勾地盯着陆见深。 李申回头正好看见小鬼的样子,他吓了一大跳:“俊,俊雄?” 陆见深问道:“你认识他?” 李申哭笑不得,他侧着身避免看到小鬼的脸:“你不是连大名鼎鼎的咒怨都没看过吧,吓死我了,这小孩怎么长的跟从鬼片里爬出来似的。” 他想起当年为了练胆跑去搜罗了一大堆鬼片来看,结果被吓得半夜缩在被窝里憋得要命都不敢出去上厕所所支配的恐惧,再一看小鬼的脸,是怎么看怎么不自在,还不如刚才那样呢。 小鬼见有人被吓到,从喉管里发出桀桀的笑声。 陆见深烦得要命,她问老林从他那一大箱子的东西里翻出黄纸和朱砂,取出笔蹲在地上,刷刷蹲在地上几笔落下,就要把那东西往小鬼身上贴。 李申想去拦她:“喂,你这样随随便便写的东西是没用的,别往……”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小鬼在符纸下有一次变了样子,不过这一次,他总算变成了一个正常的清瘦小男孩,看上去和倒在一边的子哲长得有七八分像。 这是他生前的相貌。 李申:…… 想他自己学画符的时候,师傅啰里巴嗦那一大堆的教诲,画符前需得沐浴清心,洗去一身污浊,再在祖师爷像前焚香祷告,切不可心存杂念云云,再看着陆见深随意的动作,心说师傅你莫不是在驴我。 陆见深满意地收手:“这回看着舒服多了,喂,小孩,知道你心有不甘,但你平白无故地朝这两个小的下手做什么,他们冤不冤啊,虽然你看着跟他们差不多年纪,可你心里清楚的吧,算起来他们叫你爷爷都够了。” “平白无故?”小鬼知道他打不过眼前这个笑嘻嘻说着话,实则凶残的要命的女人,他道,“这世上的事本来就是没道理的,哪有什么平白无故?” “你们都看到了吧,我那么努力地想活着,为了救我弟弟受了伤,到头来还不是被他像扔一团垃圾一样丢在火海里,不如你们告诉我,我又做错了什么,要落得这样的下场?” “什么兄弟,什么永不离弃,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他一双眼血红,指甲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划痕,“所以,他们两个遇到我,只能算是他们运气不好,即便是死了,也不能怪我!谁让他们来这里念书的,这么多人,偏偏又撞上了我,都是双胞胎,长的又那么像。” 他看着那个做哥哥的照顾着弟弟,就像看到了当年的他自己。 多么愚蠢! 李申猫在陆见深边上小声说:“我觉得他有点神逻辑。”孙老太家的这对双胞体简直血冤。 陆见深深以为然。 老林皱眉道:“就算你有怨气,可你为什么要对其他孩子下手,他们除了同样是双胞胎,总没有犯着你吧。” 小鬼明显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只是个地缚灵,要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我早就去找我弟弟的转世了,怎么会一直呆在这里。”小鬼仍旧板着一张脸,陆见深却觉得他现在气呼呼的,“除了这对双胞胎,我什么都没做过,你们不要诬陷无辜的鬼。” 这回轮到老林愣了,他翻出另外两对双胞胎受害的报道,“这些,真的跟你没关系?” “我们鬼也是讲信用的,说没有就没有!你们人自己做的恶事,不要想甩到我身上。”小鬼警惕地看着他们,“我是不会屈打成招的!” 老林嘴角直抽抽:“你想太多了。” “哼,你们别想骗我,白天学校里的小孩子偷看小人书的时候,我都看到了,书里都是这么写的,你们这些人,自己找不出凶手是谁,就抓像我这种小鬼去顶罪。” 老林:看来这些出版商需要好好被关注一下了,平日里都在看些什么不靠谱的东西。不仅带坏了祖国未来的花朵,就连鬼都被误导了。 真是不像话! 陆见深道:“这只小鬼怎么办?” 她们从前直接找来鬼差也就是了,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变化。思及老道士最喜欢看的法制节目,依照她从那里学到的流程,难道说是要报警? 一般的警察会管这个吗,陆见深陷入了沉思。 小鬼倔强地不肯低头,依旧凶凶的样子,只是颤抖的嘴唇暴露了他心里的恐惧。 陆见深把猫崽抱起来,摸摸它软乎乎的小耳朵,“这小鬼和你还挺像的。”都是分明怕得要死,还装作半点不虚的小模样。 猫崽闻言如遭雷劈,它剧烈地挣扎起来,“喵喵喵?”猫爷爷如此英俊不凡,跟这种臭小鬼到底哪里像了啊喂,这种主人真是不能要了! “这好办。”老林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咱们等特别调查组的人过来把他带走就成。” 李申把陆见深拉到一边向她解释:“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连这个都没听过吧,来来来,我给你讲讲,特别调查组呢,说起来和一般的警察差不多,只不过他们管的都是各种各样的灵异事件,里面的人什么品种的都有,个顶个的不好惹,我也没跟他们打过交道,不过听说他们长的青面獠牙的,比恶鬼还吓人呢……”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就看见有两个人踏着夜色向他们走来。 其中一个西装笔挺,看着斯文儒雅,跟李申刚刚讲的完全扯不上关系,至于另一个…… 陆见深扯了扯李申的袖子:“你没告诉我,那个特别调查组,还雇佣童/工的?” 陆见深足尖缓缓打开,她将剑扬起,猛地向前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奔校园而去。 李申默默挪到老林边上,低声道:“喂,你觉不觉得她这一招,乍一看这气势跟咱局里那厮大刀切肉的时候有些神似啊?” 老林:我看你这张嘴是缺少社会的毒打。 然后下一秒,李申就皮不起来了,他错愕地看着眼前不断变幻的景象,半晌,揪了揪陆见深的袖子,“我怎么觉得,学校噌噌地往上冒着黑气?”他揉了揉眼睛,疑心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老林见不得他继续犯蠢,把他一把抓过来,从衣兜的瓶子里倒出牛眼泪给他抹上。 陆见深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她一扬手,将剑收了起来,“我身上没有带黄符,这么大一间学校,挨个去找其中蹊跷太费时费力。这剑锻造时融了符进去,可破除邪祟屏障。” 章节目录 第50章 人偶 六 作者码字不易,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苏望快步挡在女孩身前, “没什么, 你别看。”要是让这个年纪的小孩看见小冉的尸体, 怕是要受不小的惊吓, 更何况还是在这种地方…… 不对! 苏望盯着这个只到他腰的小姑娘, 他的牙齿都在打颤:“小妹妹,你告诉哥哥,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姜姜瞪大了眼,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三更半夜的,心再大的父母也不会让小孩独自跑到这种地方来,除非, 除非这小孩根本就不是人! 女孩伸手想去牵住苏望,被苏望下意识的避开, 她撇了撇嘴,有几分委屈的样子:“分明是哥哥姐姐大半夜跑到我家来的啊。” “你家?”阿白看上去恨不得下一秒就能马上晕过去, “小,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甜甜。”女孩眉眼弯弯, 跑过去不由分说把布偶熊塞给阿白, 又握住阿白的手, 冰凉的触感让阿白打了个激灵, “哥哥, 你们陪我玩捉迷藏吧。好久没有人陪甜甜一起玩捉迷藏了。” “那个甜甜啊, 哥哥姐姐今天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次,下次再来陪你玩好不好啊?”阿白试图把手抽出来,可甜甜的力气大得惊人,他脸上硬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 “不要!”甜甜倔强地道,“你们骗人,你们才不会回来呢。” “不过你们不答应也没关系,我让妈妈把你们做成新鲜的玩偶,这样你们就可以留在这里永远陪着甜甜,和甜甜一起玩了。”女孩笑着说道,似乎觉得这是个无与伦比的好主意,“你们不要怕,我妈妈做玩偶的手艺可好啦。” 苏望:这是一道送命题!他一点都不想知道她妈妈到底是怎么才能把他们这几个大活人给做成玩偶的。 阿白死死地盯着这个被女孩塞给他的玩偶,他显然是脑补了一堆不这么美妙的东西,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哈哈。”苏望干笑道,“甜甜你别听他胡说,我们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捉迷藏了。” “真的?”甜甜看上去心情大好,她拉着阿白就往客厅走,不时回头看看苏望和姜姜有没有跟过来,“那这一轮阿白哥哥当鬼来找我们,好不好?” 苏望苦笑着想,好,太他妈好了,他这辈子还从没想过,会和一只货真价实的鬼一起玩捉迷藏。 走的时候是三个人去找那个叫小冉的妹子,结果妹子没带回来,反而带回来一个小萝莉,直播间的观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情况,主播把妹妹也带来探险了?】 【怎么没见那个妹子啊,不会是真出事了吧】 【不可能的啦,这种直播也就是搞个噱头】 【不是!我刚刚去搜了关于这栋房子的资料,这小孩跟死去的那个女儿邵甜长的一模一样啊!】 【卧槽,你们听见没有,主播喊这小孩甜甜!】 【不是吧?玩个笔仙把真鬼给召出来了?主播这是个什么运气,有没有人认识道士和尚的,快点联系一下给主播送过去吧】 【妈妈问我抱着我奶奶的佛经看直播】 【这种时候主播还不跑是在干嘛?看这架势,这是在玩捉迷藏吗?】 【主播真·心大如斗】 苏望留意到设备上的灯一闪一闪的,不过这会儿他也没心思去管设备到底关没关。阿白在甜甜的注视下僵硬地背过身去倒数,甜甜俏皮地“嘘”了一声,“哥哥姐姐咱们分开躲,不要被抓到啊。” 她说着跟个正常的小女孩一样拔腿跑了,姜姜这时候才敢开口:“鬼,有鬼,怎么办呐。” “什么怎么办,赶紧逃命啊,还真留在这里陪她玩捉迷藏不成,赶紧跑!”阿白一听甜甜走了,立马冲过来,“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再不走,我们他妈就要和小冉死在这儿了。” 对,现在不走,等小鬼女发现就晚了,三人忙跑到门口推开屋门,正想向外走的时候,就听姜姜怯怯地问:“我们,我们来的时候,这花有那么多吗?” 从屋门口到大门的那块院子里,花枝铺满了一地,连带着院墙上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花朵,把大门都给遮住了。洁白花瓣上那点点猩红,浓得像是滚烫的鲜血。 三人同时闪过一个念头:他们,真的能顺利出去吗? 不管了,阿白咬咬牙,“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他说着就率先走了过去,拨开花丛挤向门口,苏望扶着姜姜,刚想跟上的时候,就看见才走了没几步的阿白顿在了那里。 苏望皱了皱眉:“阿白?” 阿白没有回答他,他艰难地扭过脖子,眼里满是惊恐。 苏望这时候才看见,开满花枝的藤曼正顺着阿白的手脚往上爬,很快就在他的脖子上绕了个圈,阿白仿佛成了拱它们攀援着生长的枝子,花朵贪婪地依附着他,伸出倒刺扎进他的血肉里,吸取着生长所需要的养分。 他眼睁睁地看着阿白一个健壮的大小伙子一点点瘦下去,不到十分钟的功夫,他已经完全干瘪下来,像是一具刚被人从地里挖出来的骷髅,眼睛里什么光线都没有了,他的血肉被吸食殆尽,只留下一张干巴巴的皮紧贴着骨头。 那些花朵摇曳盛放,花瓣一张一合间,像极了无数张人的脸庞。 苏望四肢无力,这根本不是茶花,而是食人花吧! “阿白哥哥好笨啊,都说了是捉迷藏了,肯定是藏在屋子里啊,他怎么会往外边跑呢?”甜甜不知何时跑了出来,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们边上,“不过我还是很喜欢他的,就让他用这种方式永远陪着我们也很好,你说是不是,妈妈?” “之前那个姐姐我就不喜欢,唱歌唱的这么难听,妈妈还是帮我扔掉的好。” 她旁边站了一个干瘦的女人,女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默默地点了点头。 “哥哥姐姐。”甜甜笑眯眯地拉住两人的手,“虽然少了一个人,但我们还是继续玩吧,唔,这一次我来当鬼好了,千万不要被我抓到哦!” 苏望:大小姐你本来就是鬼啊! “妈妈你先走吧。”甜甜像是个普通女孩儿似的推了推女人,“你在这里,我跟哥哥姐姐都玩不开心了。” “放心吧,有阿白哥哥的例子在这里,哥哥姐姐一定不会就这么丢下甜甜逃跑的,是不是呀?” 苏望和姜姜对视一眼,实在是有苦难言。 他们毫不怀疑,要是这节骨眼上他们敢说一句不是出来,下一秒,这对母女就能把他们扔进花丛里给这些花儿当化肥。 女人走前抬起手,如寻常母亲般摸了摸甜甜的头发,姜姜眼尖得看见女人手上深青的尸斑,眼前又是一黑。 甜甜蹲在地上捂着眼睛:“你们快去藏起来呀,我要倒数了!二十,十九,十八……” 没时间浪费了,苏望拽着姜姜拔腿就跑。 姜姜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哭着问他:“小冉和阿白都死了,我们会不会也要死啊,万一被她找到了,我们,我们……” 她心中的恐惧到了极点,几乎可以看见自己被扔到那堆花丛里惨死的样子。姜姜抱着最后的希望拿手机拨出报警电话,始终没有接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苏望没有时间再去找别的地方躲藏,他跑进大厅,视线逡巡了一圈,打开立柜的大门将姜姜塞了进去,自己也马上挤进去将柜门关上,透过缝隙向外张望。 外边的直播设备闪着红光,观众们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跑进立柜: 【怎么又少了一个人?】 【我越来越觉得主播是真的撞见鬼了】 【啊啊啊一个人在家看得瑟瑟发抖,要是演戏的话主播出来说句话吧】 苏望抓着一颗颗佛珠,这是他最后的慰藉,姜姜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一遍遍地拨着电话,听到的全是忙音。 电话,对,电话! 像是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苏望打开手机翻出陆见深的号码,他握着佛珠念了声“保佑”,终于按了下去。 “嘟,嘟,嘟……” “喂,哪位?” 女人的声音落在苏望耳里不亚于仙音,他激动地诉说着自己的处境,可惜没有听见对方的回答,通话就莫名断开了。苏望还没来得及诧异,就从门缝看见甜甜朝这边走来。 苏望和姜姜死死地抓紧了对方的手,连呼吸都放缓了速度,生怕被甜甜发现。 甜甜嬉笑着走过来,苏望都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紧张地手心里全是汗,所幸快到的时候,她又换了个方向走了。 姜姜无声地松了口气,她用气音问苏望:“你刚刚在打给谁求救?” 章节目录 第51章 人偶 七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光滑的地板上凭空出现了一块墨点,随及飞快地扩散开来,从中间伸出一段青白的臂膀,被弯折成不可思议的弧度。有个女人咯咯地笑着,从里面钻出了头, 她撑着胳膊,乌黑的瞳孔凝视着季承的方面, 慢慢准备爬出来。 可惜她刚露出了脖子,半空中就飘来一把金色长剑,拿剑柄对准了她的脑袋把她拍回地下,并且尽职尽责地守在那儿, 但凡女鬼又要冒头的迹象, 立马蓄势待发准备拍她。 季承:…… 他控不住地想起了一项小时候挚爱的游戏——打地鼠。 再看墙根那儿,陆见深正揣着包从他茶几上摸来的兰花豆磕得正香,还很大方地把零食袋子递过去一点和宋显分享。 宋显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把长剑,“我听那只小地缚灵说过你的剑, 今日一见果然非比寻常,对了,你的剑叫什么名字?” “富贵。”陆见深捻起一颗兰花豆往上一抛, 她仰起头,小小的豆子准确地落到她嘴里。 宋显只当她是在开玩笑, “我是认真在问你。” 陆见深一脸无辜, “我也是认真的啊, 实在是它就叫富贵, 这可是我师傅给取的名字,说最配这柄剑了,我师弟的佩剑叫吉祥,是和我的剑从一个剑炉里出来的,师傅说剑名起的再厉害都是虚的,还不是取个吉利点的,权当讨个好彩头。” “你要是不信,我把它召回来给你瞧瞧啊,不过当着它的面可不能叫它富贵剑。”陆见深摸了摸鼻子,“它脾气大着呢,一叫它富贵就来气,还不听使唤。” 陆见深说着,指尖金光攒动,她手腕一绕,长剑朝着他们这边直冲而来,稳稳地停在陆见深面前,发出一阵剑鸣,宋显定睛一看,剑身上果然刻有“富贵”二字。 宋显心说,这位师傅还真是心大如斗,就他所知的剑修里,谁要是敢给剑取这种名字,保不定要给师门吊起来打。 陆见深一挥手,把剑收了起来。 女鬼得了喘息的机会,终于能从地板里完整地爬出来。她死灰般的面孔上一条条青筋,瞳孔几乎被眼球撑满,干枯的黑发直垂到地上,知道护着季承的人不好惹,她没有冒动,可也绝没有放弃的意思。 陆见深叹道:“其实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你说人死之后分明可以让自己的脸维持在生前一个比较好看的模样,怎么就不选择讲究一点,为什么非得折腾成这副德性呢。”颜控满级的陆见深难以忍受地捂住眼睛,“我觉得,她一点都不尊重我的审美。” 女鬼的脸上似乎抽搐了一下。 宋显迟疑着回答:“或许……人死后的审美会发生一点小小的变化,还是地府就流行这个?” 陆见深捂脸:“你激励到我了,就冲这一点,我也要做一个长寿的人。” 就连季承都被她带跑偏了,开始思考要不要改到那些不好的作息习惯,从明天开始养生,毕竟死后的审美要是真的扭曲成那样……好像是有点可怕嗷。 女鬼的脸皮抽动得更厉害了。 她摇身一变,除了皮肤更苍白些,她又成了那个清丽秀美的姑娘,和徐菲生前的照片一般无二。 徐菲冷着脸道:“我的审美很正常。”你们才审美有问题呢! “现在看着多顺眼啊。”陆见深拍了拍手上的零食屑屑,走过去一脚踹到季承的屁股上,将他从沙发上蹬了下去,季承捂着屁股,无措地看着她。 陆见深扶额:“先前你在我们面前是怎么打包票的,正主就在这儿,该说什么,总不用我教了吧。” “哦哦哦。”季承了然,他仓皇的跪在徐菲跟前,结结巴巴翻来覆去地说着那几句话,无非就是道歉的意思。 徐菲安静地听完,漆黑的眼眸里毫无波动:“你现在跟我道歉,是为了什么呢?” 不等季承回答,她便接着说道:“因为你害怕了,你怕像之前那些人一样,我动一动手指,你的小命就没了。” “如果不是这样,你还会跟我道歉吗?” “我父母,我哥哥,我的朋友,他们一遍遍帮我澄清,你们有人听吗,你们还不是把我形容成一个人尽可夫的娼妇,一个骗男人钱的臭□□,真相究竟是什么,谁他妈在意!” 徐菲站在那里,“脖子上一刀,他还怕我不死,又在我身上补了七刀,我这辈子从来没那么疼过,我怕得要命,又说不出话来,在心里拼命的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我还那么年轻,我不想就这么死掉。” 她低低地笑了一下,“这么多人,没人敢来扶我,也没人敢去拦住他,他们就他妈知道拿着手机对着我不停地拍,好去发那个该死的微博和朋友圈!” “我在阎王那里求来了阳旗,原本是想去找他报仇的,结果我一回来,就看见我爸和我哥哥,两个这么好面子的大男人,他们举着个牌子,在我被害的地方一遍遍地向路过的人澄清,求他们帮忙,发到网上去,告诉所有人,我不是像传言里那么低贱的,我没有劈腿,也没有欠钱。” “我妈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打击躺在了医院里,她看着我在网上被人骂,又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到我,成天以泪洗面,哭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那时候我就改了主意,比起杀我的人,我更想要你们付出代价!” 徐菲猛地凑近他,冰凉的指尖划过季承的手指,“你们不是最喜欢拿着键盘胡编乱造吗,既然如此,我就把你们的手砍下来,好不好?” “你现在让我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的家人,又有谁来放过我呢!” 她锋利的指尖划破季承的肌肤,季承哆嗦着不敢动弹,他颤颤巍巍地别过头,朝陆见深比了个口型。 救……命……啊…… 陆见深:她竟然觉得徐菲说的话还挺有道理的。 季承还有那些人,他们凭借主观臆测肆意评价徐菲,他们以为的随口一说,却成为了一把尖刀插在徐家人那颗本就鲜血淋漓的心上,以至于徐菲尸骨未寒,家人就不得不强忍着悲伤出来,哀求路人们帮着澄清,只为不让她背后死后背负莫须有的骂名。 他们无疑是做错了的,但即便如此,难道就真的非得要他们拿命去偿还吗? 可徐菲,她又做错了什么,大好的年华里,她的死竟然变成了一场媒体的狂欢,人命吃着她的人血馒头,指摘她的不是,她又怎么可能不恨,换成是再怎么慈悲大度的人,摊上这种事,也不可能轻易放过吧。 季承被吓得双腿颤颤,连鼻涕泡都被哭出来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徐,徐小姐,求您饶过我这一回吧,我明天就去您家给您爸妈和哥哥跪下道歉,跪到他们肯原谅我为止行不行啊。” “还有,我在家供奉您的牌位,从今往后,我日日给您上香……” 季承语无伦次地求饶。 宋显硬着头皮打圆场:“阎王给你阳旗的时候想必告诉过你了,你在阳间逗留,只能向杀你之人报仇,这些人与你的死无关,你杀了他们,眼下是痛快了,可你知不知道,就算没有我们,不出两天,自会有鬼差来捉拿你,到那时,你会按照地府的条例,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酷刑,以赎己罪。” “你这样惨死的冤魂,本来在地府可以过得不错,想重新投胎转世也是有优先权的,弄成这样,你当着不会后悔吗?” 他苦口婆心地劝她。 “后悔会有用?”徐菲歪着头问他,她嘲讽地笑了一下,“做都做了,总归是要受罚的,还在乎多少吗?” “我早就不在乎了。”她的手忽然移到季承的脖子上收紧,“我只知道,即便是死,我也要这帮人给我陪葬!” 宋显猛地挥出一纸黄符落到徐菲手背上,黄符自动燃烧起来,升起缕缕青烟,很快燃烧成了灰烬,徐菲痛叫一声,手上是大片灼烧留下的痕迹。 “天师!”徐菲咬牙切齿地念道,“看来今天,你们是非要保下这个渣滓了。” 徐菲看着这把剑就想起刚刚被它拍回地底毫无反抗之力,她心存忌惮,不敢直接对上陆见深,便朝着宋显挥爪过去,宋显一个后空翻踢腿格挡,“不是吧,这年头连鬼都懂得欺软怕硬了?” 陆见深几步踏上沙发,借力跳过去,她持剑的手顿了顿,到底没直接刺过去,而是取出拿狗血浸润的红绳勒住了徐菲的脖颈,给她来了个过肩摔。 徐菲还想挣扎,只听陆见深口中念道:“受命于天,上升九宫,百神安位,列侍神公,魂魄和炼,五脏华丰,百醴玄注,七液虚充,火铃交换,灭鬼除凶,上愿神仙,常生无穷,律令摄。” 她的声音肃穆有力,最后一个字刚落下,徐菲身上的气力就像是被卸了个干净,脑海中仿佛一个重锤砸下来,整只鬼晕头转向,头痛不已。 章节目录 第52章 人偶 八 作者码字不易,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猫崽是不敢在陆见深怀里坐下去了, 它总觉得这女人会随时掏出一把刀来, 然后手起刀落…… 它浑身的毛一抖,直接蹦了下去, 用完全不符合它这个吨位的速度飞快地钻到二楼的小窝里躲了起来,连小鱼干都没开口要。 “我还以为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很喜欢猫呢。”陆见深道,她回回抱着猫崽下楼,总会有一帮小孩子围上来想要摸一摸这只油光水滑的大肥猫, “怎么你还故意吓唬它。” 是, 是哦, 差点忘了这个。 小遇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停滞了一下,随及一本正经地道:“才没有吓唬, 就是因为喜欢, 我这才关心它的。” 不死心偷偷溜到楼底口竖起耳朵偷听的猫崽:关心???你的良心不会痛嘛。 盛夏的雨一阵阵的, 陆见深回来的时候,空气还闷热的要命,这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水打在窗台上, 散去了长久以来的热气。 一道闪电划破乌黑的天空,继而是雷声轰鸣, 陆见深收拾碗筷的手随着这声巨响顿在那里, 她本就白皙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 九重天雷加身的疼痛已经刻进了她的骨髓里, 那种整个人被撕开, 仿佛身上的每一处骨髓都被人拿着小榔头一点点击碎的痛楚使她现在光是听到声音,就害怕得汗毛直立。 混蛋师傅! 陆见深暗骂,要是她还能有见到师傅的机会,非得搬光他的小金库,再塞块臭抹布进他嘴里不可。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男孩固执地试图用他小小的手包住陆见深冰凉的双手,“姐姐怕打雷吗,不怕,小遇在这儿呢,我保护姐姐。” 男孩似想起什么,蹬蹬地跑去把窗帘拉上,又飞快地跑回来,拿手捂住她的耳朵,陆见深看见小遇的嘴巴一张一合地说这些什么,看唇形,好像是在说—— 看不见也听不着的话,是不是就不那么怕了? 陆见深:现在的小男孩都这么会讨姑娘家开心的吗?她那个交好女修士最多的师弟,这个年纪也没有小遇这么会说话吧。 这孩子长大之后必成大器啊,陆见深在心底感叹。 她伸手在小遇的脑门上拍了一下,把他的手拿下去:“小孩儿,你才多大呀,要你来保护,我不要面子的吗?” 见她神色恢复了正常,小遇才放下心来,他揉着脑袋,目露期待地问:“如果我是大人的话,姐姐是不是就答应让我来保护了。” 陆见深没放在心上,她在小遇这个年纪,不也是成天想着要当大英雄,保护身边所有的人么,照现在的话来说,算是中二之魂熊熊燃烧? “是是是,小遇要快点长大啊。”她随口答应着。 “对了,你家住在哪儿,雨下这么大,叫组长来接你吧。”陆见深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时间不早了,小孩子要早点回去睡觉了。” “叔叔说他有事要忙。”他又补充道,“姐姐不用担心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屋外是瓢泼大雨,这么点大的小孩子,自己回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陆见深皱眉道:“我给组长打个电话吧。” “不用了姐姐,我……” 小遇刚想阻止,孰料陆见深一拿出手机,电话还没拨出去,就有一个陌生来电打了进来。 陆见深下意识地接起了电话,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少年尽力保持着平稳,却依然发抖的声音:“是,是陆大师吗?” “对,你是谁,怎么会有我的号码?”除了老林和李申,再加上调查组的那些人,知道的电话的人实在是很少。 “我,我是苏琦的弟弟,我叫苏望。”少年再也压抑不住内心地恐惧,他惊恐地向陆见深求救,“我,我在平南路37号的那栋老房子里,这里,这里真的有鬼,陆大师就救命啊,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只留下一连串的嘟嘟声。 “平南路37号……”陆见深低声念道。 “那是一栋有名的宅院,上一任屋主惨死在里面,从那以后,这栋房子就空置了,都说那里面有鬼,就算是在白天,也没有人敢太靠近那里的,不过也架不住有些人胆子大好奇心又重,就喜欢跑去这种地方自讨苦吃。” 陆见深总觉得,小遇话里若有若无地带着对打电话过来求救的少年的嘲讽。 男孩朝她眨了眨眼:“这栋房子还蛮有名气的,所以,姐姐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好啦。” ********* “喂,大师,陆大师?”苏望看着手里黑屏的手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同行的女生姜姜带着哭腔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刺进他的手里,“苏,苏望,我们会不会再也出不去了啊?” “怎么办,我还那么年轻,我不想死……” “别说话了。”苏望捂住她的嘴,“再大声把那些东西招来,咱们就真的完了!” 两人躲在狭小的柜子里,将将容身,几乎透不过气来。黑暗中,女生神经质地睁大了哭得通红的眼睛,透过缝隙紧张地看向外边的环境,在心底一遍遍地重复,没关系,等到天亮,等到天亮,或许一切都结束了。 只是他们谁也不敢确定,他们到底能不能看到天亮的时候。 如果时间能倒退回两个小时前,苏望恨不能把站在37号宅前面兴致勃勃打开直播的自己打晕了拖回去! 这场探险活动是一早就计划好的,他,他一个寝室的好哥们阿白,阿白校外的小女友小冉,还有恐怖片发烧友姜姜,这年头各大平台的直播活动都很火,苏望一个小博主,也开过一些直播,就是没什么水花,那天上网的时候,他看见有人组团去南平路37号宅直播,吸引了一大波人来看,结果临到门口却犯了怂,灰溜溜地回来了。 出息。苏望心说,不就是个死过人的老房子,怕成这样,丢不丢人啊。 不过对方怕了也好,反倒成了他的机会,苏望把主意跟另外几个人以说,众人一拍即合,大呼不仅刺激好玩,还能赚一笔外快。 几人乘着末班车来到平南路这一带,找了家馆子填饱了肚子,再吹着晚风一道向37号老宅走去。 夜色深沉,这所远近闻名的鬼宅四周本就没多少住户,就是有,也是些实在缺钱的外来人,到了晚上都大门紧锁,这条巷子里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声音,安静得不像是在喧哗的帝都。 小冉依偎在阿白的身旁,搓了搓胳膊:“这里真的好阴冷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会真的有那什么吧。” 阿白搂着她,很大男子气概地道:“怕什么,我在这儿呢。” 这对小情侣黏黏腻腻的跟在后边,姜姜一蹦一跳地走在苏望旁边,时不时从包里拿出小零食问他要不要,好像真的是来这里郊游的一般。 死人沿着巷子走了十几分钟,在一栋宅院门口停下,苏望借着手机的灯光照了照,“到了,就是这里。” 这栋房子大门紧锁,门上锈迹斑斑,院墙上是不知名的深褐色,站在这里,就让人觉得心脏无端下沉。阿白举着云台,打开了直播界面,他们一早就发微博说过这件事,因此有不少人已经在直播间等候。 【终于来了,还以为跟上一波人一样没胆进去溜了呢。】 【大半夜都敢去,我上次白天经过都不敢靠近,主播也是牛逼。】 阿白稳稳地让镜头带过每个人的脸,再聚焦到清晰的门牌上:“看清楚了啊,咱们马上就要进去了。先给大家再科普一下这栋赫赫有名的鬼宅。” 这家以前的男主人是女主人爸爸的学生,和女主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女主人出了车祸瘸了腿,他也没嫌弃她,两人顺顺利利地结了婚,老人过世后继承了财产和房子,婚后二人育有一女,女儿聪明乖巧,很讨街坊邻里的喜爱。女主人怀着第二个的时候,男主人经常饭后扶着她在巷子里散步,是有名的恩爱夫妻。 有次邻居没见这家女儿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见到男主人就问了一句,男主人告诉她,孩子她妈带着孩子出去玩了不在家,邻居虽然奇怪一个大肚婆怎么还带着要念书的孩子单独出去,但总归是别家的事,就没有多问。 直到又过了几天,警车开进了巷子,敲37号的门没人开,听警察说,昨天半夜接到报警电话,男主人自首,说他杀了妻女,四周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里,屋门打开的时候,脚下是满地的血,鼻尖尽是血腥味。男主人失去了四肢,被一种古怪的姿势,吊死在了屋顶老旧的电扇上。 后来有几次,贪玩的孩童趁着大人不注意溜了进去,结果被找到的时候疯的疯,傻的傻,再后来,还经常有人看见二楼亮起了灯光,窗口依稀有个小孩在往外张望。 邻居们害怕,大多搬走了,这块地方也就逐渐荒芜下来。 【这么阴的地方,你们当心自己的小命吧。】 【哈哈主播当心有个小萝莉半道跑出来跟你打招呼啊】 “有小萝莉哥哥就给她糖吃呗,哥那么帅,小萝莉才舍不得伤害我呢。”阿白浑不吝地道,“苏望,站在那儿干嘛呢,还好这院墙不高,咱们快翻进去吧,万一被人看见就糟了。” “不用了。”苏望盯着眼前的大门,“这门没锁好,一推就开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腕发愣,家里老太太迷信,给他老了串开过光的佛珠戴着,一戴就是很多年,可就在刚才他推门的时候,这串佛珠—— 断了。 染着金发的女孩面露尴尬:“季承说他不相信这些东西,就不过来了。”实际上,季承的原话是,这种老迷信的东西也就骗骗她这种胆小的女生,他才不要来这里浪费时间听一群装神弄鬼的骗子瞎扯淡。 “都已经死了三个人了,他还不信?” “季承说,天有不测风云,没准是他们在外面惹了事,才招来的杀生之祸。” “那还有一个呢,他也一样吗?” “不是。”女孩更尴尬了,“他说这样的事情出的越多,引起的反响就会越剧烈……今天是徐菲出殡的日子,所以……” 陆见深瞠目结舌:“你别告诉我,他不怕死的这种时候跑过去了?” 女孩点了点头,捧着水杯不说话了。 见过作死的,没见过那么作死的,人家火化入葬,他还要跑去看看能不能挖到爆点新闻,不说徐菲,一旦被发现,徐菲的家人都能抽死他。 章节目录 第53章 青鸟 一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陆见深:什么眼神啊, 这剑可是她师傅特意寻给她的,真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拿去当了, 可比那些普通的兵刃值不少钱呢。 当然,这些话, 师傅也就私底下才敢跟她说说,要让大师伯知道他是这么教育门下弟子的, 挨教训的可就成了她师傅了。 陆见深足尖缓缓打开,她将剑扬起,猛地向前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奔校园而去。 李申默默挪到老林边上, 低声道:“喂,你觉不觉得她这一招, 乍一看这气势跟咱局里那厮大刀切肉的时候有些神似啊?” 老林:我看你这张嘴是缺少社会的毒打。 然后下一秒,李申就皮不起来了, 他错愕地看着眼前不断变幻的景象, 半晌, 揪了揪陆见深的袖子, “我怎么觉得,学校噌噌地往上冒着黑气?”他揉了揉眼睛, 疑心是自己老眼昏花, 看错了。 老林见不得他继续犯蠢, 把他一把抓过来, 从衣兜的瓶子里倒出牛眼泪给他抹上。 陆见深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 她一扬手,将剑收了起来,“我身上没有带黄符,这么大一间学校,挨个去找其中蹊跷太费时费力。这剑锻造时融了符进去,可破除邪祟屏障。” 她顿了顿,对李申道:“原来你车上讲的,并不都是故事。” 李申本打算睁眼,被她这句话吓得一哆嗦,赶紧抓住老林的手:”我说,这儿没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吧?” 老林朝着他皮笑肉不笑:“有没有,你自己睁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申内心挣扎了片刻,终于还是那股好奇心压倒了恐惧,他眯缝着眼瞧了瞧,偌大的校园里,凭空出现了大片的虚影,空荡荡的操场上升起了一排老旧的平房,一群穿着打满补丁的衣衫的孩子,正排队在屋前领馒头稀饭吃。 他们小的不过五六岁,大的最多十二三,这年纪放到现在,正是该念小学的时候。只是这些人的脸上,没有半点孩子的童真,有的尽是麻木。 “这是个什么情况?” 李申还没反应过来,陆见深已经拔腿往校门口走去,她手一撑,利索地翻过了铁拉门。 老林紧跟了上去,李申急得在后面喊:“喂,你们这么搞,不怕被人发现了?” 老林反手指了指门卫室,里边那几个刚还在打瞌睡的保安,这会儿睡得比猪还沉。 好好地多了几个大活人,这群孩子也没个反应,他们沉默地领完自己的餐食,又各自干起自己的活计。 “你们说,这些人是不是当年济善堂的?”李申道,“可这不对啊,我记得故事里说,济善堂的老板是个大好人,虽说把济善堂建在这里有利用孩子们身上阳气的嫌疑,但对他们还是很不错的。” “那年头战火连绵,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多少人家生了孩子又养不起的,只有丢了。要我说,真搁在那会儿,只要能吃饱饭就知足了,我管他是不是拿我来真脏东西呢,让我干什么都行。” “难不成双胞胎失踪跟这些东西有关,可学校都建成多少年了,也没出过这档子事啊。” 李申正百思不得其解,陆见深突然开口,她朝排屋的门框那儿一指,道:“你们看。” 那里有两个小男孩紧挨着彼此坐着,大口啃着手里的馒头,像是在啃什么多美味的东西。 李申一拍大腿:“我去,这不是孙老太家的那两个吗,叫什么来着,对,子哲,子礼!” “不,这些人照说多年前就已经死了,他们俩怎么会跟这些人坐在一起,难道说我们来晚了一步?” “你说,当年济善堂里的大大小小,是被活活烧死的?”陆见深突然问他。 李申不明所以,答道:“我也是听说,好像是个冬夜吧,天太冷了,有人受不了,就在后院烧火取暖,谁能料到被风这么一吹,火越烧越大,又是晚上,等有人察觉的时候,好多人都已经被烟雾给熏晕过去了,就没能逃出来。” “所以建校的时候,才请了天师过来超度亡灵,连带着整所学校的布局都是按照那位天师的意思设计的……哎哎哎,陆见深,你这是往哪儿去啊?” 陆见深快步走到那两个孩子跟前蹲下,她伸出手来,虚虚地放在他们头顶:“肩上的两把火已灭,只剩最后一把。再让他们在这里呆下去,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李申一惊,伸手想将孩子们抱起来:“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带他们走吧。” 他的手穿过他们的身体,抱了个空。 “没用的。”老林面色深沉,“他们俩也不知冲着了什么,生魂被脱离了身体带进来这场幻境里,以为自己就是这里的人,要重走一遍当年济善堂里发生的事。” 李申急了:“不是吧,济善堂最后可是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啊,那他俩……” “要是我们没能在那一刻来临之际把他们带出去,他们就会被永远留在这里,永远重复这个循环。”陆见深顿了顿,“这样的话,现实中的人活不了了。” 李申:卧、槽! 两个小朋友对此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子哲拿袖子擦了擦嘴,把剩下的小半个馒头塞给子礼,“弟,你留着肚子饿的时候吃。” 这所济善堂一天只放一顿饭,晚上那餐得靠你给堂里做事来换,他弟弟年前染了风寒,又没钱去看大夫抓药,这么一直拖着,到现在也没好,反而越来越严重了,再让他去干那些重活,等于是要了他的命。是以,他们兄弟俩晚上的口粮,只有靠他一个人去挣了。 子礼把馒头推回去,巴巴地看着他哥哥:“我不要,哥你自己留着吃,你每天砍柴担水,做那么多事,应该多吃点。” 他拍了拍肚子,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哥你就放心吧,我每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花不了多少力气,才没那么容易饿呢。” 子哲想了想,把馒头掰开:“咱们一人一半。” 子礼这回没有拒绝,子哲摸摸他的头,认真地同他讲:“弟弟别怕,总有一天,哥一定会发大财,到时候,咱们住大房子,穿新衣服,天天有数不清的白面馒头吃!” 子礼重重地点头,咧嘴笑了:“我相信哥哥,哥哥最厉害了!” “喂,子哲,你有跟你这个病秧子弟弟说什么呢,吃完了快起来干活去,要不是看你还能干,早把你弟弟赶出去了,做点事就喘,就知道赖在这儿吃干饭,真是个累赘。” 有个穿着麻衣的男孩过来冲子哲道,他看着比两兄弟大个两三岁的样子,穿的衣服也比他们好些,起码还算干净整齐,没那么多补丁。 子哲牢牢握着拳头,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听他闷闷地讲:“我弟弟不是累赘。” 那人也不搭理他,“随你怎么说,快点干活吧。”说完,他鄙夷得扫了子礼一眼就走了。 李申气得不行:“这小兔崽子说话怎么那么欠呢,是我非抽他不可!” 老林叹息道:“生活不易啊,济善堂这种地方,要是真打起来,第二天估摸着就得被扫地出门了。” 冬日里没有吃的,无处可去,又带着另一个病弱的孩子,无论哪一样,都是要人命的。 见那人走远了,子哲才转身对子礼说道:“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累赘,你知道的吧?”他极力保持着语气的平和,却还是从中透出紧张来。 子礼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他勾了勾子哲的手,“那当然啊,咱们可是双胞胎,从一个妈肚子里爬出来的,世上再没有人能比我们更亲近了。爹妈没得早,我们对着关老爷发过誓的,既要同年同月同日生,也要同年同月同日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抛弃对方。” 子哲定定地看着他这个弟弟,良久,他笑了笑,回握了一下他的手,“那是当然,我可是你哥!咱妈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会一直照顾你的。” 说完,他从墙角拿起扫把,头也不回地走了,子礼坐在地上,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又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挪进去。 李申捂着胸口,“我怎么就没有这么一个好哥哥呢。”他老家也有个哥,从小到大就会逮着他挤兑,李申想起他就恨得牙痒痒。 老林也道:“是啊,人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世道乱起来的时候,别说是弟弟,连自己儿子都是说扔就扔了的大有人在,是个重情的好孩子啊。” “怪不得孙老太说,他们俩兄弟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呢。” “不行,这样的好孩子,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折在这儿。”李申从腰间挂着的虎皮袋子里翻出一堆乱糟糟的符纸和道具,“快来看看,这么多东西,总有能用得上的吧。” “不用那么麻烦。与其大动干戈地瞎找,不如究其根源。”陆见深弯腰看着地上被风吹来的一张报纸:“我记得你说,起火的那晚,是小年夜?” “说是这么说的……” “那就是今晚了,我们等等看,到了晚上会发生些什么。”陆见深平视着这座济善堂,“我总觉得,现在发生的事,跟当年那场大火脱不了干系。” 李申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他莫名觉得一股子寒气,济善堂大门打开,他却觉得这像是一头恶兽张开了大嘴,想要把所有人都给吞进去。 “呜啊,老林,我好怕啊。”反正陆见深都看过他犯蠢丢脸的样子了,李申再无顾忌,手脚并用地就要往老林身上爬。 “滚!”老林终于忍无可忍,一脚把他踢开。 他急得不行,一行四人一起过来,小冉和阿白惨死,好不容易安全了,要是姜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什么意外,他下半辈子都要活在良心的折磨中了。 “陆大师,我朋友她这是怎么了?”苏望忙扶着姜姜走到陆见深旁边,希冀地看向她。 “惊吓过度,魂魄离体。” “啊?那怎么办。”苏望惊了,他绞尽脑汁地回忆着,“是不是要拿针扎她的耳朵,还是边挥她的旧衣服边喊姜姜快回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见深掐指轻点在姜姜眉心:“天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固。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苏望听不懂她在念什么,又不敢打断她,只听陆见深道:“这是清心神咒,等她醒来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现在,我们来聊一聊你的问题。”陆见深别有深意地看着苏望,“或许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一个放暑假的学生,大半夜会跑到这个远近闻名的鬼宅里找死。” 章节目录 第54章 青鸟 二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没有人回应她, 四周的火势烧得更旺了,就算知道这只是幻像, 火烧不到他身上, 李申还是觉得心里发毛。 好像有人在他们耳边发出无尽的喂叹, 凄厉萧然, 听得人毛骨悚然。 老林陡然抽出一张黄符,他立马掐了个诀,符纸一下子烧了起来, 明明火光驱散了这阵诡异的声响,整片虚影在空气中摇晃得厉害。 李申大着胆子说话:“当年的火灾跟这两个孩子又没有关系,那时候别说他们了,就连他们的爹妈都还没生呢,你就算心里有怨气,也不该朝他们发啊。” 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的寒风。 李申:“怎, 怎么办啊,他好像不愿意搭理我们?” 陆见深伸手,她那把金闪闪的长剑已在她手中, 她反手一挥, 朝虚影连劈了好几剑过去。 “嗞啊。”前方传来一声痛呼,听声音,正是那个年纪的小孩子会有的, 他黑乎乎的一团, 在火光中打了个滚, 又飞快地朝着陆见深的方向扑过来。 陆见深本想一剑刺过去,想到这只小鬼估摸着是真正惨死在火海中那个哥哥,下手就迟疑了一下,想拿剑将他挑开再说。 小鬼死的年头不少了,又满腔怨气,他聪明得很,看出陆见深没想劈了他,一被挑来就有手脚并用地向她爬过来,要往她身上扑。 这时,陆见深才看清了他的面貌。 他是被活活烧死的,整张脸都已经溃烂了,穿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两只手焦黑细瘦,他咧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看上去想一口咬掉陆见深的肉。 白色的毛团从陆见深的包里跳出来,猫崽那双宝蓝色的眸子睁得溜圆,它看着这只小鬼,朝他呲了下牙,也不动作,就等他朝这儿来。 “不可以。”陆见深训道。 猫崽朝她喵了几声,这只焦炭那么丑,你还阻止我,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陆见深:“多少年没洗漱的鬼你都想往肚子里吞,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李申:啥?是我耳朵出问题了? 陆见深把猫崽扫到一边,挥剑应付着这只难缠的小鬼,她朝老林喊,“缚鬼的绳索,我记得你包里应该带了吧。” 老林忙从包里翻出一根黑红的绳子扔给她,“这根红绳在黑狗血里足足浸泡了七日,上面吊着五帝钱,拿去,对付这种东西最适合了!” 陆见深抬手接过,小鬼好像听懂了他们的对话般掉头就跑。陆见深掷剑过去,长剑插进了地面,阻挡在小鬼的面前。 她将绳索绕在手中比划了什么动作,长绳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直朝着小鬼而去,把他团团缚住,小鬼发出刺耳的叫声,用力地挣扎,老林走过去,二话不说就往他头上贴了张符,“安静点,你越动,这绳子绑的越紧。” 陆见深让长剑散去,她将猫崽提起来,猫崽无辜地朝她叫:“喵喵~~”干什么,人家只是怕你睡太久筋骨都松了,好心想帮你分担一下嘛。 陆见深好气又好笑,她将猫崽子拎在手里晃悠:“我要是连这种小鬼都对付不了,还要不要混了。倒是你,这么贪吃,什么孤魂野鬼都想往嘴里塞,怪不得胖成这样。” 她颠了颠猫崽软乎乎的小肚子:“下次再这样,扣三天的小鱼干。” 小鬼被缚住后,周围的幻影也逐渐消退,他们站着的地方变成了正常的校园,只不过草坪上多出了两个昏迷的孩童。 老林忙走过去察看了一下孩子的身体,“还好,就是缺水缺粮,没有生命危险,带回去好好调理就是了。” “只是他们与鬼魅共处了多日,身上阴气入体,肩上的魂火都熄了,回去少不得要生一场大病。” 陆见深不置可否,小鬼仍呲牙咧嘴地对着她,陆见深像是憋着些什么,终于没忍住,“你就非得保持着这个状态?”恕她直言,焦黑的一团,实在有点辣眼睛。 小鬼身上腾起一阵雾气,等雾散尽时,他又变了一副模样。少了那些烧焦的痕迹,皮肤白得发青,一双眼睛都寻不到眼白,直勾勾地盯着陆见深。 李申回头正好看见小鬼的样子,他吓了一大跳:“俊,俊雄?” 陆见深问道:“你认识他?” 李申哭笑不得,他侧着身避免看到小鬼的脸:“你不是连大名鼎鼎的咒怨都没看过吧,吓死我了,这小孩怎么长的跟从鬼片里爬出来似的。” 他想起当年为了练胆跑去搜罗了一大堆鬼片来看,结果被吓得半夜缩在被窝里憋得要命都不敢出去上厕所所支配的恐惧,再一看小鬼的脸,是怎么看怎么不自在,还不如刚才那样呢。 小鬼见有人被吓到,从喉管里发出桀桀的笑声。 陆见深烦得要命,她问老林从他那一大箱子的东西里翻出黄纸和朱砂,取出笔蹲在地上,刷刷蹲在地上几笔落下,就要把那东西往小鬼身上贴。 李申想去拦她:“喂,你这样随随便便写的东西是没用的,别往……”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小鬼在符纸下有一次变了样子,不过这一次,他总算变成了一个正常的清瘦小男孩,看上去和倒在一边的子哲长得有七八分像。 这是他生前的相貌。 李申:…… 想他自己学画符的时候,师傅啰里巴嗦那一大堆的教诲,画符前需得沐浴清心,洗去一身污浊,再在祖师爷像前焚香祷告,切不可心存杂念云云,再看着陆见深随意的动作,心说师傅你莫不是在驴我。 陆见深满意地收手:“这回看着舒服多了,喂,小孩,知道你心有不甘,但你平白无故地朝这两个小的下手做什么,他们冤不冤啊,虽然你看着跟他们差不多年纪,可你心里清楚的吧,算起来他们叫你爷爷都够了。” “平白无故?”小鬼知道他打不过眼前这个笑嘻嘻说着话,实则凶残的要命的女人,他道,“这世上的事本来就是没道理的,哪有什么平白无故?” “你们都看到了吧,我那么努力地想活着,为了救我弟弟受了伤,到头来还不是被他像扔一团垃圾一样丢在火海里,不如你们告诉我,我又做错了什么,要落得这样的下场?” “什么兄弟,什么永不离弃,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他一双眼血红,指甲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划痕,“所以,他们两个遇到我,只能算是他们运气不好,即便是死了,也不能怪我!谁让他们来这里念书的,这么多人,偏偏又撞上了我,都是双胞胎,长的又那么像。” 他看着那个做哥哥的照顾着弟弟,就像看到了当年的他自己。 多么愚蠢! 李申猫在陆见深边上小声说:“我觉得他有点神逻辑。”孙老太家的这对双胞体简直血冤。 陆见深深以为然。 老林皱眉道:“就算你有怨气,可你为什么要对其他孩子下手,他们除了同样是双胞胎,总没有犯着你吧。” 小鬼明显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只是个地缚灵,要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我早就去找我弟弟的转世了,怎么会一直呆在这里。”小鬼仍旧板着一张脸,陆见深却觉得他现在气呼呼的,“除了这对双胞胎,我什么都没做过,你们不要诬陷无辜的鬼。” 这回轮到老林愣了,他翻出另外两对双胞胎受害的报道,“这些,真的跟你没关系?” “我们鬼也是讲信用的,说没有就没有!你们人自己做的恶事,不要想甩到我身上。”小鬼警惕地看着他们,“我是不会屈打成招的!” 老林嘴角直抽抽:“你想太多了。” “哼,你们别想骗我,白天学校里的小孩子偷看小人书的时候,我都看到了,书里都是这么写的,你们这些人,自己找不出凶手是谁,就抓像我这种小鬼去顶罪。” 老林:看来这些出版商需要好好被关注一下了,平日里都在看些什么不靠谱的东西。不仅带坏了祖国未来的花朵,就连鬼都被误导了。 真是不像话! 陆见深道:“这只小鬼怎么办?” 她们从前直接找来鬼差也就是了,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变化。思及老道士最喜欢看的法制节目,依照她从那里学到的流程,难道说是要报警? 一般的警察会管这个吗,陆见深陷入了沉思。 小鬼倔强地不肯低头,依旧凶凶的样子,只是颤抖的嘴唇暴露了他心里的恐惧。 陆见深把猫崽抱起来,摸摸它软乎乎的小耳朵,“这小鬼和你还挺像的。”都是分明怕得要死,还装作半点不虚的小模样。 猫崽闻言如遭雷劈,它剧烈地挣扎起来,“喵喵喵?”猫爷爷如此英俊不凡,跟这种臭小鬼到底哪里像了啊喂,这种主人真是不能要了! “这好办。”老林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咱们等特别调查组的人过来把他带走就成。” 李申把陆见深拉到一边向她解释:“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连这个都没听过吧,来来来,我给你讲讲,特别调查组呢,说起来和一般的警察差不多,只不过他们管的都是各种各样的灵异事件,里面的人什么品种的都有,个顶个的不好惹,我也没跟他们打过交道,不过听说他们长的青面獠牙的,比恶鬼还吓人呢……”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就看见有两个人踏着夜色向他们走来。 其中一个西装笔挺,看着斯文儒雅,跟李申刚刚讲的完全扯不上关系,至于另一个…… 陆见深扯了扯李申的袖子:“你没告诉我,那个特别调查组,还雇佣童/工的?” 今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些,才刚入六月,空气中便已弥漫了热气。 太阳爬得老高,温暖的阳光洒向巍峨的峰峦,古镇上流水潺潺,长满青苔的石板桥横跨在上头,有老伯打着乌篷船,载了游客划过,在湖面上荡起一圈圈的波纹。 章节目录 第55章 青鸟 三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苏望还没作出反应,他的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回答, 他听见邵甜清脆的声音:“我这就来!” 这栋房子不像他们来时那么荒芜,现在这里的一切布置得还很温馨,一看就是女主人花了大心思的,甜甜跑过院子, 苏望注意到院里还没有开出那么多食人花,只有墙根那么几株。 甜甜打开门, 接过女人手里的购物袋,一手扶着女人, “妈妈怎么买那么多东西,拎回来累不累啊。” “不累。”女人小腹微隆, 她盘了头发,穿着一件裸色的针织衫, 收拾得干净整齐,看向女儿的时候眼里流露出慈爱的笑意, 像是天底下每一个寻常母亲, “我们甜甜靠了第一名, 今天做大餐给你当奖励,好不好?” “好!我要吃鲜笋老鸭煲,还有油焖大虾!” “真是个小馋猫, 还有糖醋排骨, 对不对?”女人温柔地牵着女儿往屋里走, 只有听见甜甜说起“爸爸怎么还不回来的时候”,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组织好表情,不让女儿察觉端倪。 苏望这时候才发现,女人的脚站着的时候看不出来,走起路来却是一瘸一拐的。 他猛地想起传闻中,是女孩口中的“爸爸”,杀了她们母女! 女人做晚餐的时候,甜甜就乖乖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做功课,她实在是很讨大人喜欢的小姑娘,完全不用人督促,一笔一划字迹清秀,看得苏望咂舌,他在这个年纪,双休日早把作业扔到不知道哪旮旯里去了,等到去了学校才手忙脚乱地开始求学霸帮忙“借鉴”一下。 他甚至完全没法把这个听话懂事的女孩儿跟先前那个凶狠得要人性命的小鬼女联合在一起。 直到晚餐的时候,爸爸都没有回来,甜甜和女人吃完饭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她小心地摸了摸女人的肚子:“不知道这里面是个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女人亲了亲她的额头:“妈妈希望是个男孩儿,这样等他长大了,就可以保护我的甜甜了。” “才不要!”甜甜倔强地道,“我是姐姐,我来保护他才对。不过没关系,有爸爸在,爸爸会保护我们的。爸爸出差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女人沉默了片刻,她声音沙哑,“如果……如果没有爸爸,只有妈妈和甜甜一起生活呢?” “怎么会没有爸爸,我们是一家人啊,妈妈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甜甜看着有趣的动画片,边笑边跟女人讲,“妈妈你看,喜羊羊好聪明啊。” 女人搂着她,没有说话,她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穿了西装的男人拿着公文包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甜甜欢喜的喊,”爸爸!” 女人咬了咬下唇,“甜甜,快点上楼去,时候不早了,早点睡觉,知道吗?” “可是……”她还想和爸爸好好亲近一下呢。 “听话。”女人推搡着她上楼,见女儿走进房间,她才平复了一下呼吸,向男人走去。 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后,甜甜又悄悄从房间里溜了出来,坐在楼梯口向下张望。 男人喝醉了酒瘫坐在沙发上,女人端来热水绞了热毛巾给他擦脸,却被他扣住了手腕往身上一带,她的丈夫在她耳边说着醉话,“你说,那场车祸为什么没要了你的命,反而让你变成了个瘸子呢,嗯?” “你知不知道,当你站在我旁边,害得我被人用同情的眼光看过来的时候,我有多丢脸。” 女人的眼里一下子噙满了水雾,她小幅度地挣扎,“老公,你弄疼我了,先放开我吧,好不好?”她怕一个不小心,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针织衫向上一滑,露出女人胳膊上一道道青紫的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发炎,新伤加旧伤,除了这些,不知道衣服底下还有多少。 男人粗糙的手掌抚过女人的脸颊,突然狠狠地往她脸上来了一巴掌,“贱人!你就是想拿孩子来套住我是不是,你知道,像你这种人老珠黄的女人,又是个残废,离了我,你还能做什么,你只能缠着我,像条吸血蛭一样趴在我身上吸血!” “我没有!”女人的嘴角破了,她怕吵到楼上的女儿,连声音都不敢放大,“结婚的时候是你让我辞职的!这么多年,我辛苦照顾这个家,照顾孩子,哪一样没有做好。你摸摸你的良心,要不是我爸爸辛苦栽培你,给你介绍人脉,你会有今天吗?” 卧槽,苏望气得不打一处来,打老婆的男人算什么东西,还他妈是打怀孕的老婆,简直就是个畜生。 要不是他没法动弹,只能用邵甜的眼睛看发生的一切,他真想冲上去揍那男人一顿。 “你被跟我提你爸,就知道拿老师的名头压着我,我告诉你,我有今天是靠我自己的本事,跟你,跟你爸,没一点关系!” 女人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改变了这个人,最开始的时候,他明明是谦逊有礼的好丈夫,婚后有了甜甜,一切都很幸福,可从什么时候起呢,是她爸爸的过世,还是她的意外车祸?不,那场车祸究竟是不是意外,她已经不敢确定了。 她只知道,她的枕边人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在外边还是好丈夫的模样,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对她就动辄打骂,把她的尊严按在地上践踏。 她原谅了他一次又一次,本以为有了肚里的孩子,对方就会收敛,现在看来,是她错了。 “我们离婚吧。甜甜我会带走。”女人低声道,“我问过律师了,你放心,财产我们五五分,我不会多要你的抚养费。”她只想尽快摆脱这场噩梦,不想再和这个男人继续纠缠下去。 “离婚,分财产。”男人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他狞笑着朝她走过去,女人察觉不对,转身就想逃走,却被他一把抓住头发,按着她的脑袋就往玻璃茶几上磕,“老子的事业正在升期,你想给老子来个抛妻弃子的污点背在身上,做梦!” “还分财产,我辛辛苦苦赚的钱,一毛都不会给你。” 女人拼力反抗,动作的力道却逐渐微弱下去,最后被男人向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她额头献血淋漓,阖着眼,胸口微弱地起伏。 苏望感觉胸口一阵疼痛,眼泪不住的往下流,他附在甜甜的身上,感受着她的悲伤,女孩狂奔下楼,抱紧母亲的身体,“妈,妈你怎么样了?” “爸,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啊,再晚妈妈就来不及了。”甜甜带着哭腔嘶吼着。 见父亲没有动作,女孩哭着想去拿电话,却被男人一把抢过去,“不行!”救回来的话,这死娘们一定什么都往外说;万一没救回来,他可是要背上杀妻罪的。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就干脆…… 甜甜睁着一双泪眼:“爸你干什么,妈妈,妈妈还怀着小宝宝,爸我求求你,再这样下去,妈妈真的就坚持不住了。” “乖女儿。”男人将手放在女儿头顶,“你今天一天都在房间里,什么都没看到,对不对?” “爸你说什么呀……” “我说,你妈妈跟团旅行去了,一直不在家,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记住了吗?” “爸爸?”甜甜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男人,她跪在地上,颤抖的手抓着他的裤腿,“那是,我的妈妈呀,你怎么能。” “看来你是选择站在你妈那边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遗憾,“真可惜,亏我还想好好做你的爸爸,你给我挣了不少光呢。不过没关系,我以后会有其他聪慧的孩子,你既然舍不得,那就,去陪你的妈妈吧!” 男人抓起地上的烟灰缸,毫不犹豫地砸在女孩头上,剧烈的疼痛过后,苏望随着女孩软软地瘫倒在母亲旁边,他眼前开始模糊,最后的视线里,男人清理了地上的血迹,抓起她和她母亲的腿,就像拖着两只待宰杀的羊把她们扔进浴室,然后,他沉默地举起了刀。 “苏望,苏望……”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苏望听见有人在耳边喊他的名字,他骤然睁眼,满目恍惚,陆见深指挥着小鬼女不知从哪儿扯出一块破布递给他,“先擦擦眼泪再说话吧。” 小鬼女别扭地拿小拇指勾着布条往苏望脸上扔,苏望本来对这只小鬼是又恶心又畏惧,可他亲身体验了她生命的最后一刻,现在看她的时候眼神里不禁又夹杂着同情,很是复杂。 等等! 他问到鼻尖传来的嗖臭味,苏望嘴角一抽,他把脸上的布条拿下来一看,果然脏兮兮的,混合着不明污垢,连它本来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你就是拿这玩意儿给我擦脸的?” 怪不得他闻着这味儿跟他一礼拜没洗的臭袜子神似,不,简直比那个还臭! 他委屈地看看陆见深,陆大师怎么都不提醒他一下。 陆见深撇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拿手挡住半张脸,深藏功与名。 小鬼女双手插腰,理不直气也壮,“我们死了多少年,这里就有多少年没人打理,你还指望着能从家里找出什么干净的毛巾不成!” “好心好意给你擦脸,不知道感谢不说,还满口抱怨,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苏望:…… 这是你主动要给我擦脸的吗,还不是屈与陆大师的“淫/威 ”。 果然他在对方记忆里看见的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孩都是假的,面前这个小鬼女,分明还是这么面目可憎! 小鬼女气呼呼地和苏望争论,屋里的人没有注意到,宅院的大门被无声推开,有人穿过花丛朝屋子走来,花枝朝着男人的方向缠绕过去,被他无情地踩在脚下,连他的衣角都没能碰到。还在摇曳的花朵停滞了一下,自觉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供这人走过去。 章节目录 第56章 青鸟 四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想不到他人到中年,事业上居然还能有这样的进步。 苏正元不由地庆幸他当时没把对陆大师的怀疑直白地戳出来, 总算保持着联系,这年头招摇撞骗的神棍多了去了,像陆大师这样有真本事的可不好寻,撞大运碰见一个, 这关系必须得维持好才行。 “爸?老爸?”苏望把门悄咪咪地推开,从门缝里探出脑袋来叫唤。 苏正元心情好,笑着朝他招招手:“还不快进来,门口站着干什么。” “我妈让你去楼下帮她拿个快递去。”苏望面不改色地扯谎, “啊,把你手机借我一下呗,我拿你手机抽个奖,多一个号码多个机会,万一中了头彩, 能有台笔记本电脑呢。” “你小子。”苏正元站起来, 揉了把他的脑袋, 把手机丢给他,“你爸没给你买电脑啊,成天不着四六的, 拿去。” 苏望看着苏正元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飞快地从他的手机里翻到陆见深的号码存到他手机上。 “啧, 虽说答应了老姐, 但存个号码以防万一, 总不算犯规吧。”苏望得意地将手中的手机抛起又接住,“留着到时候搞个场外连线也好。” 被人视作场外连线的陆见深捧着找李显帮忙置办的一堆黄纸朱砂回了公寓楼,准备抽时间写几道符备用,再不然卖出去也好,旁人不说,像季承这样的一定很乐意买。除开常见的护身符,诸如桃花符,转运符此类,听说也是大有市场。 好像这个时代的人们掉发还挺严重的,陆见深听到过不止一个人抱怨这个问题,等回去试试,看能不能折腾出一道管生发的符水来,想必不愁卖。 陆见深仿佛看到一张张的大团结插着翅膀正向她飞来。 她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入夜,过道里的明黄色的感应灯照亮了眼前的环境,而她所住的最里间的复式公寓的门口,正站着个穿T恤短裤的男孩儿,他身姿笔挺,脚边还放着两个老大的购物袋。 陆见深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靠近了对方,往男孩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小遇,你这是在我家前面站岗呢?” 男孩猛地回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她,突然伸手抱住她的腰,将头埋进她怀里,“姐姐,你回来啦。” 陆见深揉了揉他的脑袋,单手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她轻轻松松地拎起他放在地上的购物袋,推着小遇走了进去,“快进来坐着吧,等很久了吧,累不累啊。” 男孩懵懵的,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回过神来又飞快地摇头否认。 组长要送人过来怎么不提前跟她说一声,早知道的话,她就早点回来了,况且留小遇一个人在这里等着,万一碰见坏人怎么办,小遇乖乖的一小只,岂不是轻易就被人糊弄走了。 怪不得上次能让小遇跟着宋显跑去捉小鬼,组长看起来厉害,对待下属也体贴,反倒是在照顾自家子侄上显得不那么靠谱了。 想起小遇上次跟她说的话,再看这小孩还在那一边按小腿肚子一边笑着说不累才刚来安慰她的样子,还怕他担心,都不敢告诉她等了多久,陆见深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有邻居提着垃圾袋路过,听见两人的对话,心里奇怪,这小孩不是跟他一班电梯上来的吗,照说也才等了不到一刻钟吧,小陆这是误会了吧。 男孩注意到邻居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的眼神,他回看过去,朝他笑了一下,实足无害的模样。 门关上了。 “小遇吃过晚饭没有,肚子饿的话,姐姐煮面给你吃好不好?”陆见深说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公寓的冰箱里空空如也,就剩她搬进来时宋显备下的一些食材了,哪怕她有心想给小遇做好吃的也没东西下锅。 她听一栋楼的邻里时常念叨,像小遇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应该是最能吃也是最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她答应组长让小遇来她这儿玩,总不能连最基本的饮食都没法顾好。 从前在苍穹的时候,虽说修真之人可以辟谷,吃食并不打紧,但她师傅却是最贪口腹之欲的人,每回她大师伯不在,师傅总爱领着她和一帮师弟师妹溜出去下馆子,乌泱泱一帮人总能把酒家的存货都给吃个干净,惹得店家老怀疑他们衣着风光,怎么吃起东西来跟没吃过饭似的。 这种做贼般的生活一直延续到一日下山,师傅居然逮到师伯也在山下馆子里开小灶,师傅自觉抓到了师伯的小辫子,好一通嘲笑,师伯恼羞成怒,两人过起招来差点没把店给掀了,陆见深则带着那杆小的们抱着盛满下酒菜的盘子蹲在一旁吃瓜看戏,还纷纷下注,这回又得过几百招才能分出个胜负来。 她师傅还常常跟她炫耀,若非他经常带他们加餐,这一个两个徒弟早早辟谷,还不都得跟豆芽菜似的消瘦,哪能像现在壮实地活像只山猪。 ……虽然师傅每次说完,总会被一众师妹们围起来“切磋”。 开玩笑,女修士难道不要面子的嘛! 啧,总不能让小崽子过的比她那帮成日闹翻天的师弟师妹们还不如吧。 看出她的为难,“不用姐姐麻烦啦。”小遇献宝似的提起购物袋,“我自己带了好吃的哦,这是叔叔特意让我带来和姐姐一起吃的!” 他一样一样往桌上堆东西,餐盒里都是打包好的熟食,闻上去香气扑鼻,就连饭后水果都没落下,不用陆见深费半点心思。 小遇或许是因为从小就缺少长辈的陪伴,因此格外黏她,逮住机会就往她边上钻,他长得精致漂亮,脸颊粉粉的,又特别爱拿那双水灵的大眼睛盯着陆见深不放,叫她根本不忍心推开他。 陆见深取来碗筷,小遇拖了椅子挨着她坐下,在餐盒里翻了半天,挑出最精瘦的糖醋排骨夹到她碗里,“姐姐尝尝看,好不好吃?” 这排骨浇了汁,色泽红润不说,吃起来外酥里嫩,酸甜可口,美味得不行,陆见深捏捏他的脸,“好吃,这是哪家店的手艺?” 要说陆见深用的最顺手的手机软件,莫过于各大外卖app,简直不要太方便,有几家店就连猫崽都很喜欢,炸出来的小鱼干最合它心意,至于陆见深的手艺,早被它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遇不仅不躲,反而把脸凑过去任陆见深施为,简直就像只被撸毛的大猫,“才不是买来的呢,这些可是我叔叔亲手做的!” 陆见深一怔:“组长?” 看着不像啊。 小遇嘟嘟嘴:“我叔叔什么好吃的都会做,姐姐有想吃的东西就告诉我,下次我让他做好了带给你呀。” “叔叔可厉害了,像他这样长得帅又有钱,体贴人还会做饭的,这年头提着灯笼都难找!” 小遇极认真地仰着头跟她讲话,陆见深憋不住笑了,夹了块肉塞进他嘴里:“你这话怎么那么耳熟,是跟电视剧里学的吧?” 她为了能更好地融入社会,免得闹出笑话,经常抱着猫崽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剧,小遇这话有点像那什么,一起来看雷阵雨? 小遇边大口咀嚼边吐字不清地回答她:“才不是呢,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喵喵喵?”为什么家里有讨厌的气味啊。 猫崽闻着香味从窝里爬起来,还以为是陆见深给它带了好吃的回来,它迈着小短腿从楼梯上踏着小碎步往下迈,还没到楼底,就听到餐厅里传来说笑声。 不对劲。猫崽敏锐地竖起了耳朵,它沿着墙根悄咪咪地溜过去,正看见那个讨厌的小屁孩对着笨蛋主人装模做样地撒娇卖乖要投喂。 ……猫崽觉得自己头顶的毛毛隐隐散发着绿光。 “喵呜!” 白色的小毛团顺着陆见深的小腿往上爬,轻车熟路地钻进她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窝好,毛绒绒的大尾巴搭在她的小臂上,一扫一扫地要顺毛。 “今天怎么这么乖。”陆见深受宠若惊地挠了挠猫崽肉嘟嘟的下巴,“回头就给你小鱼干加餐。” “喵。”加餐什么都好说,先把这个小屁孩轰走才是正事。 猫崽用它的竖瞳打亮着小遇,悄然竖起了尖牙。 小遇眯着眼,状若无事地回看过去,突然开口道:“姐姐,这只猫好胖呀,比我以前见过的橘猫还要大个,它多重了呀?” 猫崽:“喵喵喵!”大,大胆!竟敢拿普通的猫跟我比,什么叫胖,你猫爷爷这可是辛苦锻炼出来的一身腱子肉,迷倒了不知道多少小母猫呢! 陆见深不确定地颠了颠猫崽,“大概,二十斤?” “啊,这样下去很危险啊。”小遇伸手想去摸摸猫崽的脑袋,又被它呲了回来,他也不在意,“猫就跟人一样,超重容易生病的,这只猫的体重,不说别的,什么牛奶啊,小鱼干啊之类的零食,千万不能再给它吃了。” 恶毒的人类,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朕的小鱼干头上!要不是陆见深抱着,猫崽恨不得扑不过给他来上一爪子。 “还有啊,这猫年纪应该不小了吧。”小遇笑得个自带圣光的小天使,他跳下椅子,盯着猫崽道:“为了它的健康,姐姐有没有考虑过给它绝、育呢?” 猫崽伸出小爪子死死捂住蛋蛋:大魔王!变,变态! 苏望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姜姜整个人都变得呆呆的,喊她也没个反应。 他急得不行,一行四人一起过来,小冉和阿白惨死,好不容易安全了,要是姜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什么意外,他下半辈子都要活在良心的折磨中了。 “陆大师,我朋友她这是怎么了?”苏望忙扶着姜姜走到陆见深旁边,希冀地看向她。 “惊吓过度,魂魄离体。” “啊?那怎么办。”苏望惊了,他绞尽脑汁地回忆着,“是不是要拿针扎她的耳朵,还是边挥她的旧衣服边喊姜姜快回来?” 章节目录 第57章 青鸟 五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再看墙根那儿, 陆见深正揣着包从他茶几上摸来的兰花豆磕得正香, 还很大方地把零食袋子递过去一点和宋显分享。 宋显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把长剑,“我听那只小地缚灵说过你的剑,今日一见果然非比寻常, 对了, 你的剑叫什么名字?” “富贵。”陆见深捻起一颗兰花豆往上一抛,她仰起头,小小的豆子准确地落到她嘴里。 宋显只当她是在开玩笑, “我是认真在问你。” 陆见深一脸无辜, “我也是认真的啊,实在是它就叫富贵, 这可是我师傅给取的名字, 说最配这柄剑了,我师弟的佩剑叫吉祥,是和我的剑从一个剑炉里出来的, 师傅说剑名起的再厉害都是虚的,还不是取个吉利点的,权当讨个好彩头。” “你要是不信, 我把它召回来给你瞧瞧啊, 不过当着它的面可不能叫它富贵剑。”陆见深摸了摸鼻子,“它脾气大着呢, 一叫它富贵就来气, 还不听使唤。” 陆见深说着, 指尖金光攒动,她手腕一绕,长剑朝着他们这边直冲而来,稳稳地停在陆见深面前,发出一阵剑鸣,宋显定睛一看,剑身上果然刻有“富贵”二字。 宋显心说,这位师傅还真是心大如斗,就他所知的剑修里,谁要是敢给剑取这种名字,保不定要给师门吊起来打。 陆见深一挥手,把剑收了起来。 女鬼得了喘息的机会,终于能从地板里完整地爬出来。她死灰般的面孔上一条条青筋,瞳孔几乎被眼球撑满,干枯的黑发直垂到地上,知道护着季承的人不好惹,她没有冒动,可也绝没有放弃的意思。 陆见深叹道:“其实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你说人死之后分明可以让自己的脸维持在生前一个比较好看的模样,怎么就不选择讲究一点,为什么非得折腾成这副德性呢。”颜控满级的陆见深难以忍受地捂住眼睛,“我觉得,她一点都不尊重我的审美。” 女鬼的脸上似乎抽搐了一下。 宋显迟疑着回答:“或许……人死后的审美会发生一点小小的变化,还是地府就流行这个?” 陆见深捂脸:“你激励到我了,就冲这一点,我也要做一个长寿的人。” 就连季承都被她带跑偏了,开始思考要不要改到那些不好的作息习惯,从明天开始养生,毕竟死后的审美要是真的扭曲成那样……好像是有点可怕嗷。 女鬼的脸皮抽动得更厉害了。 她摇身一变,除了皮肤更苍白些,她又成了那个清丽秀美的姑娘,和徐菲生前的照片一般无二。 徐菲冷着脸道:“我的审美很正常。”你们才审美有问题呢! “现在看着多顺眼啊。”陆见深拍了拍手上的零食屑屑,走过去一脚踹到季承的屁股上,将他从沙发上蹬了下去,季承捂着屁股,无措地看着她。 陆见深扶额:“先前你在我们面前是怎么打包票的,正主就在这儿,该说什么,总不用我教了吧。” “哦哦哦。”季承了然,他仓皇的跪在徐菲跟前,结结巴巴翻来覆去地说着那几句话,无非就是道歉的意思。 徐菲安静地听完,漆黑的眼眸里毫无波动:“你现在跟我道歉,是为了什么呢?” 不等季承回答,她便接着说道:“因为你害怕了,你怕像之前那些人一样,我动一动手指,你的小命就没了。” “如果不是这样,你还会跟我道歉吗?” “我父母,我哥哥,我的朋友,他们一遍遍帮我澄清,你们有人听吗,你们还不是把我形容成一个人尽可夫的娼妇,一个骗男人钱的臭□□,真相究竟是什么,谁他妈在意!” 徐菲站在那里,“脖子上一刀,他还怕我不死,又在我身上补了七刀,我这辈子从来没那么疼过,我怕得要命,又说不出话来,在心里拼命的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我还那么年轻,我不想就这么死掉。” 她低低地笑了一下,“这么多人,没人敢来扶我,也没人敢去拦住他,他们就他妈知道拿着手机对着我不停地拍,好去发那个该死的微博和朋友圈!” “我在阎王那里求来了阳旗,原本是想去找他报仇的,结果我一回来,就看见我爸和我哥哥,两个这么好面子的大男人,他们举着个牌子,在我被害的地方一遍遍地向路过的人澄清,求他们帮忙,发到网上去,告诉所有人,我不是像传言里那么低贱的,我没有劈腿,也没有欠钱。” “我妈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打击躺在了医院里,她看着我在网上被人骂,又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到我,成天以泪洗面,哭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那时候我就改了主意,比起杀我的人,我更想要你们付出代价!” 徐菲猛地凑近他,冰凉的指尖划过季承的手指,“你们不是最喜欢拿着键盘胡编乱造吗,既然如此,我就把你们的手砍下来,好不好?” “你现在让我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的家人,又有谁来放过我呢!” 她锋利的指尖划破季承的肌肤,季承哆嗦着不敢动弹,他颤颤巍巍地别过头,朝陆见深比了个口型。 救……命……啊…… 陆见深:她竟然觉得徐菲说的话还挺有道理的。 季承还有那些人,他们凭借主观臆测肆意评价徐菲,他们以为的随口一说,却成为了一把尖刀插在徐家人那颗本就鲜血淋漓的心上,以至于徐菲尸骨未寒,家人就不得不强忍着悲伤出来,哀求路人们帮着澄清,只为不让她背后死后背负莫须有的骂名。 他们无疑是做错了的,但即便如此,难道就真的非得要他们拿命去偿还吗? 可徐菲,她又做错了什么,大好的年华里,她的死竟然变成了一场媒体的狂欢,人命吃着她的人血馒头,指摘她的不是,她又怎么可能不恨,换成是再怎么慈悲大度的人,摊上这种事,也不可能轻易放过吧。 季承被吓得双腿颤颤,连鼻涕泡都被哭出来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徐,徐小姐,求您饶过我这一回吧,我明天就去您家给您爸妈和哥哥跪下道歉,跪到他们肯原谅我为止行不行啊。” “还有,我在家供奉您的牌位,从今往后,我日日给您上香……” 季承语无伦次地求饶。 宋显硬着头皮打圆场:“阎王给你阳旗的时候想必告诉过你了,你在阳间逗留,只能向杀你之人报仇,这些人与你的死无关,你杀了他们,眼下是痛快了,可你知不知道,就算没有我们,不出两天,自会有鬼差来捉拿你,到那时,你会按照地府的条例,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酷刑,以赎己罪。” “你这样惨死的冤魂,本来在地府可以过得不错,想重新投胎转世也是有优先权的,弄成这样,你当着不会后悔吗?” 他苦口婆心地劝她。 “后悔会有用?”徐菲歪着头问他,她嘲讽地笑了一下,“做都做了,总归是要受罚的,还在乎多少吗?” “我早就不在乎了。”她的手忽然移到季承的脖子上收紧,“我只知道,即便是死,我也要这帮人给我陪葬!” 宋显猛地挥出一纸黄符落到徐菲手背上,黄符自动燃烧起来,升起缕缕青烟,很快燃烧成了灰烬,徐菲痛叫一声,手上是大片灼烧留下的痕迹。 “天师!”徐菲咬牙切齿地念道,“看来今天,你们是非要保下这个渣滓了。” 徐菲看着这把剑就想起刚刚被它拍回地底毫无反抗之力,她心存忌惮,不敢直接对上陆见深,便朝着宋显挥爪过去,宋显一个后空翻踢腿格挡,“不是吧,这年头连鬼都懂得欺软怕硬了?” 陆见深几步踏上沙发,借力跳过去,她持剑的手顿了顿,到底没直接刺过去,而是取出拿狗血浸润的红绳勒住了徐菲的脖颈,给她来了个过肩摔。 徐菲还想挣扎,只听陆见深口中念道:“受命于天,上升九宫,百神安位,列侍神公,魂魄和炼,五脏华丰,百醴玄注,七液虚充,火铃交换,灭鬼除凶,上愿神仙,常生无穷,律令摄。” 她的声音肃穆有力,最后一个字刚落下,徐菲身上的气力就像是被卸了个干净,脑海中仿佛一个重锤砸下来,整只鬼晕头转向,头痛不已。 长剑悬在徐菲头顶,她要是再敢有所动作,这柄剑就会将她捅个对穿。 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的季承:他现在是不是在恐怖片的拍摄现场? 徐菲怨气再深,到底是个新死的小鬼,要不是她背着的几条人命,就连跟他们动手的本事都没有。 她仍是不甘心,一双眼在陆见深和宋显之间徘徊,明显是在等他们松解下来的机会。 “你固然无所畏惧,可你犯下的杀孽,若损了阳间家人的福祉,你,还是执意要夺了他的性命吗?” 章节目录 第58章 青鸟 六 作者码字不易,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爸?老爸?”苏望把门悄咪咪地推开, 从门缝里探出脑袋来叫唤。 苏正元心情好, 笑着朝他招招手:“还不快进来, 门口站着干什么。” “我妈让你去楼下帮她拿个快递去。”苏望面不改色地扯谎, “啊,把你手机借我一下呗, 我拿你手机抽个奖,多一个号码多个机会,万一中了头彩, 能有台笔记本电脑呢。” “你小子。”苏正元站起来,揉了把他的脑袋, 把手机丢给他, “你爸没给你买电脑啊,成天不着四六的,拿去。” 苏望看着苏正元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这才飞快地从他的手机里翻到陆见深的号码存到他手机上。 “啧,虽说答应了老姐, 但存个号码以防万一, 总不算犯规吧。”苏望得意地将手中的手机抛起又接住,“留着到时候搞个场外连线也好。” 被人视作场外连线的陆见深捧着找李显帮忙置办的一堆黄纸朱砂回了公寓楼, 准备抽时间写几道符备用,再不然卖出去也好, 旁人不说, 像季承这样的一定很乐意买。除开常见的护身符, 诸如桃花符,转运符此类,听说也是大有市场。 好像这个时代的人们掉发还挺严重的,陆见深听到过不止一个人抱怨这个问题,等回去试试,看能不能折腾出一道管生发的符水来,想必不愁卖。 陆见深仿佛看到一张张的大团结插着翅膀正向她飞来。 她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入夜,过道里的明黄色的感应灯照亮了眼前的环境,而她所住的最里间的复式公寓的门口,正站着个穿T恤短裤的男孩儿,他身姿笔挺,脚边还放着两个老大的购物袋。 陆见深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靠近了对方,往男孩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小遇,你这是在我家前面站岗呢?” 男孩猛地回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她,突然伸手抱住她的腰,将头埋进她怀里,“姐姐,你回来啦。” 陆见深揉了揉他的脑袋,单手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她轻轻松松地拎起他放在地上的购物袋,推着小遇走了进去,“快进来坐着吧,等很久了吧,累不累啊。” 男孩懵懵的,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回过神来又飞快地摇头否认。 组长要送人过来怎么不提前跟她说一声,早知道的话,她就早点回来了,况且留小遇一个人在这里等着,万一碰见坏人怎么办,小遇乖乖的一小只,岂不是轻易就被人糊弄走了。 怪不得上次能让小遇跟着宋显跑去捉小鬼,组长看起来厉害,对待下属也体贴,反倒是在照顾自家子侄上显得不那么靠谱了。 想起小遇上次跟她说的话,再看这小孩还在那一边按小腿肚子一边笑着说不累才刚来安慰她的样子,还怕他担心,都不敢告诉她等了多久,陆见深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有邻居提着垃圾袋路过,听见两人的对话,心里奇怪,这小孩不是跟他一班电梯上来的吗,照说也才等了不到一刻钟吧,小陆这是误会了吧。 男孩注意到邻居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的眼神,他回看过去,朝他笑了一下,实足无害的模样。 门关上了。 “小遇吃过晚饭没有,肚子饿的话,姐姐煮面给你吃好不好?”陆见深说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公寓的冰箱里空空如也,就剩她搬进来时宋显备下的一些食材了,哪怕她有心想给小遇做好吃的也没东西下锅。 她听一栋楼的邻里时常念叨,像小遇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应该是最能吃也是最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她答应组长让小遇来她这儿玩,总不能连最基本的饮食都没法顾好。 从前在苍穹的时候,虽说修真之人可以辟谷,吃食并不打紧,但她师傅却是最贪口腹之欲的人,每回她大师伯不在,师傅总爱领着她和一帮师弟师妹溜出去下馆子,乌泱泱一帮人总能把酒家的存货都给吃个干净,惹得店家老怀疑他们衣着风光,怎么吃起东西来跟没吃过饭似的。 这种做贼般的生活一直延续到一日下山,师傅居然逮到师伯也在山下馆子里开小灶,师傅自觉抓到了师伯的小辫子,好一通嘲笑,师伯恼羞成怒,两人过起招来差点没把店给掀了,陆见深则带着那杆小的们抱着盛满下酒菜的盘子蹲在一旁吃瓜看戏,还纷纷下注,这回又得过几百招才能分出个胜负来。 她师傅还常常跟她炫耀,若非他经常带他们加餐,这一个两个徒弟早早辟谷,还不都得跟豆芽菜似的消瘦,哪能像现在壮实地活像只山猪。 ……虽然师傅每次说完,总会被一众师妹们围起来“切磋”。 开玩笑,女修士难道不要面子的嘛! 啧,总不能让小崽子过的比她那帮成日闹翻天的师弟师妹们还不如吧。 看出她的为难,“不用姐姐麻烦啦。”小遇献宝似的提起购物袋,“我自己带了好吃的哦,这是叔叔特意让我带来和姐姐一起吃的!” 他一样一样往桌上堆东西,餐盒里都是打包好的熟食,闻上去香气扑鼻,就连饭后水果都没落下,不用陆见深费半点心思。 小遇或许是因为从小就缺少长辈的陪伴,因此格外黏她,逮住机会就往她边上钻,他长得精致漂亮,脸颊粉粉的,又特别爱拿那双水灵的大眼睛盯着陆见深不放,叫她根本不忍心推开他。 陆见深取来碗筷,小遇拖了椅子挨着她坐下,在餐盒里翻了半天,挑出最精瘦的糖醋排骨夹到她碗里,“姐姐尝尝看,好不好吃?” 这排骨浇了汁,色泽红润不说,吃起来外酥里嫩,酸甜可口,美味得不行,陆见深捏捏他的脸,“好吃,这是哪家店的手艺?” 要说陆见深用的最顺手的手机软件,莫过于各大外卖app,简直不要太方便,有几家店就连猫崽都很喜欢,炸出来的小鱼干最合它心意,至于陆见深的手艺,早被它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遇不仅不躲,反而把脸凑过去任陆见深施为,简直就像只被撸毛的大猫,“才不是买来的呢,这些可是我叔叔亲手做的!” 陆见深一怔:“组长?” 看着不像啊。 小遇嘟嘟嘴:“我叔叔什么好吃的都会做,姐姐有想吃的东西就告诉我,下次我让他做好了带给你呀。” “叔叔可厉害了,像他这样长得帅又有钱,体贴人还会做饭的,这年头提着灯笼都难找!” 小遇极认真地仰着头跟她讲话,陆见深憋不住笑了,夹了块肉塞进他嘴里:“你这话怎么那么耳熟,是跟电视剧里学的吧?” 她为了能更好地融入社会,免得闹出笑话,经常抱着猫崽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剧,小遇这话有点像那什么,一起来看雷阵雨? 小遇边大口咀嚼边吐字不清地回答她:“才不是呢,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喵喵喵?”为什么家里有讨厌的气味啊。 猫崽闻着香味从窝里爬起来,还以为是陆见深给它带了好吃的回来,它迈着小短腿从楼梯上踏着小碎步往下迈,还没到楼底,就听到餐厅里传来说笑声。 不对劲。猫崽敏锐地竖起了耳朵,它沿着墙根悄咪咪地溜过去,正看见那个讨厌的小屁孩对着笨蛋主人装模做样地撒娇卖乖要投喂。 ……猫崽觉得自己头顶的毛毛隐隐散发着绿光。 “喵呜!” 白色的小毛团顺着陆见深的小腿往上爬,轻车熟路地钻进她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窝好,毛绒绒的大尾巴搭在她的小臂上,一扫一扫地要顺毛。 “今天怎么这么乖。”陆见深受宠若惊地挠了挠猫崽肉嘟嘟的下巴,“回头就给你小鱼干加餐。” “喵。”加餐什么都好说,先把这个小屁孩轰走才是正事。 猫崽用它的竖瞳打亮着小遇,悄然竖起了尖牙。 小遇眯着眼,状若无事地回看过去,突然开口道:“姐姐,这只猫好胖呀,比我以前见过的橘猫还要大个,它多重了呀?” 猫崽:“喵喵喵!”大,大胆!竟敢拿普通的猫跟我比,什么叫胖,你猫爷爷这可是辛苦锻炼出来的一身腱子肉,迷倒了不知道多少小母猫呢! 陆见深不确定地颠了颠猫崽,“大概,二十斤?” “啊,这样下去很危险啊。”小遇伸手想去摸摸猫崽的脑袋,又被它呲了回来,他也不在意,“猫就跟人一样,超重容易生病的,这只猫的体重,不说别的,什么牛奶啊,小鱼干啊之类的零食,千万不能再给它吃了。” 恶毒的人类,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朕的小鱼干头上!要不是陆见深抱着,猫崽恨不得扑不过给他来上一爪子。 “还有啊,这猫年纪应该不小了吧。”小遇笑得个自带圣光的小天使,他跳下椅子,盯着猫崽道:“为了它的健康,姐姐有没有考虑过给它绝、育呢?” 猫崽伸出小爪子死死捂住蛋蛋:大魔王!变,变态! 苏望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姜姜整个人都变得呆呆的,喊她也没个反应。 他急得不行,一行四人一起过来,小冉和阿白惨死,好不容易安全了,要是姜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什么意外,他下半辈子都要活在良心的折磨中了。 “陆大师,我朋友她这是怎么了?”苏望忙扶着姜姜走到陆见深旁边,希冀地看向她。 “惊吓过度,魂魄离体。” “啊?那怎么办。”苏望惊了,他绞尽脑汁地回忆着,“是不是要拿针扎她的耳朵,还是边挥她的旧衣服边喊姜姜快回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见深掐指轻点在姜姜眉心:“天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固。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章节目录 第59章 青鸟 七 作者码字不易,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陆见深道:“……你很想和两只鬼站在一起吗, 还不快把你旁边那个女生扶过来。” 苏望这才发现,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姜姜整个人都变得呆呆的,喊她也没个反应。 他急得不行, 一行四人一起过来, 小冉和阿白惨死, 好不容易安全了,要是姜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什么意外,他下半辈子都要活在良心的折磨中了。 “陆大师, 我朋友她这是怎么了?”苏望忙扶着姜姜走到陆见深旁边,希冀地看向她。 “惊吓过度,魂魄离体。” “啊?那怎么办。”苏望惊了, 他绞尽脑汁地回忆着,“是不是要拿针扎她的耳朵,还是边挥她的旧衣服边喊姜姜快回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见深掐指轻点在姜姜眉心:“天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固。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苏望听不懂她在念什么,又不敢打断她, 只听陆见深道:“这是清心神咒,等她醒来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现在, 我们来聊一聊你的问题。”陆见深别有深意地看着苏望,“或许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一个放暑假的学生, 大半夜会跑到这个远近闻名的鬼宅里找死。” 苏望低着个头, 要是地上能有个地洞, 他一准得往里钻。 他倒是希望陆见深现在能狠狠地骂他一顿,要不是他最先起这个话茬子,就不会有后来发生的这么多事,阿白和小冉也会好好活着,而不是惨死在这个鬼地方,浓烈的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都是我的错,是我提出想要来这里做探险直播……”他嗫嚅着道。 直播?陆见深环视四周,终于看见了摆在架子上的设备,她凑近过去,一张脸贴得离镜头极近,“就是这个吗?” 【啊啊啊我要晕过去了,小姐姐美艳暴击!】 【这是哪里来的神仙姐姐,我有个恋爱想跟你谈一下】 【你的酒窝没有酒,我却醉的像条狗。还等什么,赶紧截屏啊同志们】 【这绝壁是素颜吧,素颜都这么好看的嘛,真情实感地流泪了】 【等一下,这还是在鬼宅啊,旁边就蹲着两只鬼,我们现在这么疯狂舔颜真的好吗】 【不听不听,前面那位是不是没有注意到小姐姐一来那个神操作,主播还喊她大师,小姐姐明显比较厉害好不好】 【现在的大师入门要求是不是颜值?小姐姐看我,这里有只色鬼需要你过来抓一下!】 陆见深:…… 她艰难地开口:“现在人都这么说话了吗?”果然她还是没能跟上时代的潮流。 陆见深下定决心,等回去之后,一定要把这方面的知识恶补一下。 苏望不用看就能猜到直播间的观众在说些什么,他立马跑过去,快手快脚地关掉了直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见没人理她,那个叫甜甜的小鬼女怒了,她张牙舞爪地朝这边嘶吼:“你们没看见吗,我可是鬼!” “安静,我不是瞎子。”陆见深打了个哈欠,苏望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大师,您这是……困了?” “一大清早被请去给你家看风水,三更半夜的又被你叫来这里救命,你说呢?”陆见深扫了他一眼,苏望从她的眼神中好像看到了深深的谴责。 苏望:对不起、我错了。 “这位天师。”鬼母搂着小鬼女,恭谨地朝陆见深低下来头,“我们母女死后一直呆在这里,向来安分守己,从不主动出去害人,这次的事若不是这帮人擅自闯进来打扰我们的清静,也不会变成这样。不如大家各退一步,剩下两个人您现在就可以带走,我们绝不阻拦,可好?” 甜甜显然心里很不服气,只是鬼母掣肘着她,不许她胡来。 这怎么可以!苏望的胸膛一起一伏地厉害,他的两个朋友的命白白折在了这里,难道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吗! 只是陆见深没有说话,他也不敢开口,只好仗着有她做靠山拿眼神跟小鬼女厮杀。 “外面的花丛,是怎么回事?” 陆见深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母女二人骤然变色,陆见深接着说道:“用活人的血肉做花肥灌溉,这样的花连我都是头一回见,不如你们教教我,这是个什么养法?” “还有……”她眼底划过深深的厌恶,“这底下究竟埋了多少人。” 苏望闻言浑身一震。 “我不知道。”鬼母话中带着苦涩,“你们别这么看我,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些花是我生前一个过路人送的,我只是随手播在院子里。我……死后,他又来了一次,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告诉我,既然我和女儿不想去投胎,又不想被鬼差捉去,这些花长成后自能庇佑我们母女。” 起初花只开了几株,直到有一天,有个小孩不小心闯了进来,花枝尽缠在他的脚踝上吸血,小孩边哭边费劲地拨开花藤,费了老鼻子功夫才逃出去,鬼母这才留意到,本来怎么养都不见长的花朵,似乎抽出了新芽。 后来,满院子的花胃口越来越大,只要是走进37号宅的人,无一例外会被花朵啃食,吸干血肉,而这花也越开越盛。 这些花,是吃人的。 “甜甜的脾气越来越阴晴不定,就连我,好像也受到了影响。”明明最开始的时候,她们还对这些枉死的人抱有恻隐之心,可是到了后来,就越来越不在乎,甚至开始享受这些人垂死挣扎的样子,把他们留下的残骸做成自己的收藏品,从旁观者变成了执刀人。 “我女儿死的时候才这么小,她都来不及去看看更大的世界,我们这么多年在这里也不容易……”鬼母哀切地道,明明是在她的地界,可她刚才在外面对上陆见深没讨到半分便宜,这时候还是先低头,打个同情牌,把这个女人送走的好。至于其他的,哼,日头还长着呢。 “打住。”陆见深打断了她的话,房子里暗的很,只有几缕月光勉强照亮,她眸光凌厉,“你们是否可怜,与我何干,与枉死在这里的人何干!” 鬼母听她这话,眼里露出□□的凶光。陆见深偏过头朝苏望厉声道:“躲远一点。”说完,她抽出一张符纸,“这么久没用,也不知生疏了没,正好拿你试试吧。” “飞天欺火,神极威雷,上下太极,周遍四维,翻天倒效,海沸山摧,六龙鼓震,令下速追,急急如律令。” 她手里的黄符像是长了眼睛直朝鬼母而去,不顾鬼母如何挣扎,都牢牢地粘在她背后,一道火雷劈在她身上,鬼母发出一声痛呼,她死咬着牙,连站立的姿势都没法维持,只能跪伏在地上,露出生前满身的刀痕,刀刀深可见骨。 苏望的嘴张得足以塞下一整只鸡蛋,他钦佩地看向陆见深,却发现对方的表情不像他以为的那样游刃有余,反而紧抿着唇,看着很是沉重。 对付这种厉鬼,陆大师想必也很不容易吧。苏望噙着热泪,即使是这样,陆大师依旧冒着这么大的危险赶来保护我,诛灭恶鬼,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他之前还对陆大师有所怀疑,实在是不应该。 陆见深:失策,这种火雷咒下次还是不要用了。 雷声果然还是很怕啊啊啊! 小鬼女见妈妈受伤,顿时急了眼,不要命地朝陆见深扑来,“不许伤害我妈妈!” 她来势凶凶,青灰色的脸上筋络暴起,像是要直接把陆见深撕个稀烂,苏望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挡在陆见深前面,“小心!” 他死死地闭着眼睛,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苏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小鬼女依旧是那副凶恶的样子,只是他和小鬼女面前像是隔了一道透明的屏障,任小鬼女怎么用力撕咬,都没法穿透屏障过来。 好神奇啊,苏望伸出手指,试探着想要去摸一摸。突然,他觉得衣领一紧,陆见深单手将他提起来放到了边上,就像是他邻家小妹妹摆弄芭比娃娃一样轻松。 看着陆见深纤细的胳膊,苏望心说,他是一百三十斤,不是十三斤吧? “甜甜不许胡闹,快回来。”鬼母勉强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她挨了陆见深一记雷火,这会儿魂魄不稳,只剩了虚影,“大师,您或许觉得我们母女死后不安分,害了无辜性命,是,这些我都认,只是我女儿可怜。”小鬼女蹬蹬地跑过去依偎在鬼母身边,不安地看着她,“妈妈?” “甜甜过去,把手给大师。”鬼母抱了她一下,就催促着小鬼女朝陆见深的方向走,“我知道,天师有法子与鬼怪共情,记忆是骗不了人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有没有说假话,大师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小鬼女试探地朝这边走来,陆见深一挥手,她畅通无阻地走了进来,把手伸向陆见深,陆见深退后一步,朝苏望比了个眼神,“你胆子很大,对鬼怪之事也很好奇?” “是,是啊。”一股凉意从脊髓窜到了大脑,苏望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怎么了?” “眼下就有个满足你好奇心的好机会,这个和小鬼女共情的机会我就交给你了,你放心,我在这里看着,不会有事的。”陆见深笑得亲善无比。 不是吧,豆大的冷汗直往下滑,苏望尔康手,“不,不用了。”小鬼女这表情哪里是要与他共情,这分明是想往他胳膊上再来那么一下子吧喂。 “别担心。”陆见深不容拒绝地握住他的手,让他和小鬼女的手掌贴合在一起,小鬼女动了动嘴皮子,似乎在无声地抱怨什么,继而是一阵天旋地转,苏望像是被人从高空推了下去,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四周已变了场景,他正躺在一个充满小女孩气息的房间里。 苏望打量着自己的小手小脚,他周身一震,不敢相信地跑到镜子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稚气的小脸,他僵硬地牵动嘴角,镜子里的女孩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他成了那个小鬼女,邵甜。 等到放饭的时候,一个裹着棉袍的小老头过来,他身上跟着两个人分别提着一筐东西。 小老头清了清嗓子,扬声道:“都过来,今儿个是小年夜,东家怜你们不易,特地吩咐了,今天多给你们每人加一个肉饼!” 他话音刚落,底下就掀起一阵小小的欢呼,对于这些孩子来说,每日能有东西吃已是万幸,肉饼这种东西,他们中有很多人是尝都没尝过。 孩子们一个个排队上去领吃的,轮到子哲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哀求道:“能不能多给我一个饼啊,不,半个也行。” 老头一瞪眼:“想什么呢你,个不识好歹的兔崽子,每日都给你一个馒头,已经是看你干活勤快了,还想多拿饼子,做梦去吧你,再啰嗦,馒头都没得吃!” 听老头这么说,子哲也知道不可能了,他垂着头,掩去眼里的失落,拿了馒头和肉饼默默走了。 小老头还在后边大声道:“现在的人啊,真是越养越贪,一点都不晓得知足,活该没爹没妈,带着他那个没用的弟弟死皮赖脸蹲在咱们这儿吃白饭。” 李申简直气成了个冲天炮,一点就着,“什么玩意儿,就凭他干那么多活,到哪儿不能讨口饭吃,真眼说瞎话,我看你才是吃白饭的那一个呢!” 子哲虽然失望,却远没有李申那么生气,他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带着吃的推开了房门。 这间屋子小的厉害,除开那排大通铺之外就剩了条过道,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大冷个天的,他们没有暖炉,子哲已经把自己的被子也给子礼盖到了身上,也还是太过单薄。 章节目录 第60章 画皮 一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陆见深和她师傅是一脉相传的颜控, 从前还在苍穹派的时候,每回招新弟子,她和师傅都暗戳戳地找根树干子躲在上头, 巴巴的讨论哪个小孩生得最出挑, 照她师傅的意思, 这收弟子嘛,往后可是要在一个山头窝着成天面对面的,可不得找个好看的,他每日瞧着心情都能舒畅些。 至于天资什么的倒放在了第二位,反正苍穹山别的没有, 天才地宝最多了, 不足之处怎么都能给他补上去。 唉,今时不同往日啊, 想到道观里一穷二白的现状, 陆见深扭头, 郑重其事地对李申道:“事情解决了,答应分给我的酬劳记得给我。” “啊?”李申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见深眯起眼:“难道你忘了?”她握了握拳头,指骨嘎吱作响。 李申一个哆嗦, 他毫不怀疑, 自己要是真敢说忘了,下场一定比那只小鬼惨上许多倍, “怎么会呢, 你放心, 孙老太那边我一收到,就马上给你。” 陆见深立马向他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颜。 这两个人转眼就走到了跟前,年长的那个完全没有李申说的那么凶神恶煞,反而瞧着很好说话的样子:“你们好,我是特别调查组的宋显。” 老林和他握了握手,“久仰大名。文化管理局,林将行。” 他们打了一会儿官腔,老林把宋显带到小鬼面前,将这件事情的经过一一道来,宋显皱着眉听完,拿出一个钵状的东西,他口中念了些什么,将小鬼收了进去。 李申同陆见深将悄悄话:“你觉不觉得,他这个动作有点像法海?” 陆见深:“……法海是谁?” 李申沉默了片刻,开始掏出手机搜新白娘子传奇给她看。他算是看出来了,陆见深要么是从不知道那个贫苦落后的山坳坳里跑出来的,要么就是跟着哪个食古不化的隐士高人在山里修行,不然这年头白蛇传翻拍了八百回,谁会连法海都不晓得啊。 “那个叫敛阴钵,专门拿来关押孤魂厉鬼的,像那只小鬼这样,凶是凶了点,但手里没沾过人命的,多半是被送到地府,交给判官裁决。” 那个同样穿着西服的小朋友一板一眼地解释道,他皮肤白皙细腻,一双眼灿若星辰,五官精致得不像话,陆见深在心底大呼,要是她师傅在这儿,一定要把这小孩抱回去当徒弟了。 她瞥了李申一眼,连小孩子都比你见多识广。 李申腹诽道,这听上去不就跟法海拿来捉白素贞的那个钵差不多么。 小孩仰头专注地看着陆见深,眼睛一眨也不眨,像是他一眨眼,陆见深就会从他面前消失了。 陆见深蹲下来,好与他平视,她一时心痒,忍不住戳了戳小孩嫩嫩的脸蛋:“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呀?” 他的眼神让她有一种错觉,就好像很久以前,他们应该是见过一样。只是陆见深仔细回忆了一下,她虽说记性不大好,可这般模样的小孩,她要是真见过,总不至于半点印象都没有。 更何况,她的故人,不可能有这个年龄的。 小孩伸手环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间蹭了蹭,奶声奶气地答:“姐姐好看。” 陆见深:犯、犯规…… 她把男孩抱起来,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真乖,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叫我小遇就好了。”男孩窝在陆见深怀里,小幅度地动了动,“姐姐,你放我下来吧,不能让姐姐累到。” 陆见深有个不少师弟师妹,长得乖巧讨喜,实际上却是一个赛一个的皮,一不小心没看牢他们就会给你惹出不少幺蛾子,哪里见过这么听话的品种,叫她心里软的不像话。 猫崽绕着陆见深的小腿蹭了蹭,谄媚地朝她喵喵叫,示意自己也想得到爱的抱抱。 叫小遇的男孩似乎有些紧张,他瑟缩了一下,“姐姐,它,它会不会咬我啊?” 陆见深道:“你怕猫吗,没关系,它不会乱咬人的。” “嗯,我相信姐姐。”小遇虽然这么说着,身体却没有放松下来。 陆见深想了想,还是朝猫崽挥了挥手,让它先去远一点的地方窝一会儿。 猫崽:???我还是不是你的小可爱了? 猫崽漂亮的眼眸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看他们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对昏君妖妃。 “都处理完了,我们可以走了组……” 宋显的话说了一半就没声了,他木木地看着陆见深和小遇,嘴巴长得能塞下一整个鸡蛋,那模样活像是大白天撞见了鬼。 小遇从陆见深怀里伸出头来,轻声细语地问:“要走了吗,叔叔?” 宋显结巴地道:“对,对,可,可以走了。” 他说着擦了把额前沁出的汗珠:“哈哈,这,这天还真有点热啊。” 陆见深把小遇放下来,小遇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姐姐你住在哪里啊,我以后能来找姐姐玩吗?” 他沉默了一下,接着道:“我从小就给正常小朋友不一样……小时候跟着我叔叔在特别调查组长大,其他附近的小朋友觉得我是个怪物,老说些他们听不懂的话,所以不愿意理我,叔叔一直忙着工作,就更没时间陪我了……” 他说话声音细细的,陆见深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小豆丁没人疼没人爱偷偷躲起来抹眼泪的画面。 她回头瞪了宋显一眼,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怪不得会把小孩子带到这种地方来!就算是不靠谱如她师傅,都不会在他们真正独立之前让他们面临危险的! 宋显:…… 他只能默默抬手,又擦了一把汗。 宋显觉得,他的西服里面已经全部湿透了。 “小遇你乖,姐姐这次过来是有事情要办,马上就要回家去了。”见男孩露出失望的神色,陆见深想了想,道,“这样好不好,姐姐答应你,下次有机会,姐姐一定会来看你的,好吗?” 小遇依旧不大高兴,却懂事地答应下来,他抱着陆见深的大腿,眨巴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你答应我的,不许食言。” 陆见深答应了,他才和宋显一起,和他们来时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唉~~”“喵~~” 陆见深回头一看,李申正捧着脸蹲在地上,唉声叹气个没完,猫崽也有样学样,拿它的小肉垫捂着脸。 李申缠着老林碎碎念:“我是真的不好看了吗?我一直以为自己长的很英俊的,结果这一天下来,猫猫不肯搭理我,好吧,我还能当是猫的审美跟我们不一样,可你看刚刚那个小孩,明明我跟陆陆站在一起的,他也只缠着陆陆一个,跟没看到我似的……” 老林看上去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天边去。 “好了,我们该带着孩子走了,一会儿等天亮,门口的保安也要醒了。”陆见深眨了眨眼,“我刚拿到身份证,可不想因为偷偷翻进学校这种事被保安抓起来。” 他们将双胞胎送回孙老太家时,天还未大亮,老人家醒得早,听见有人按门铃,忙过来开门,看见老林和李申一人抱着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当场腿软得跪倒在地上,不住地落下泪来。 两个孩子被送去了医院,可喜可贺的是,他们并不记得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问起来他们之说,那天明明是在学校里等奶奶来接的,不知怎么的就犯困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到了医院。 李申感慨道:“什么都不记得,其实也挺好的。” 那段惨痛的过往终究和这两个孩子没有什么关系,他们没必要为了这件事心里留下不该有的阴影。 “对了,那天我们回来以后,我查了查济善堂以前的事和当年的幸存者名单,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那个小鬼跟你还是一个姓氏,他的名字应该叫陆恒,他的弟弟名叫陆远,是个很有名的企业家。” “陆远自火灾逃出去后,被一对有善心的夫妻收养,他们对他不错,悉心栽培了他,他说过他小时候病弱,有个哥哥一直照顾,而他的哥哥同样也是葬身火海。” “陆远多年来一直行善积德,经常去给那些孤儿院捐款,后来在一场火灾中,他为了救被困在大楼里的孩子,自己没能逃出来。” 他叹道:“其实,这么多年,他应该也很后悔吧。” 孙老太如约给了他们一百万的酬金,在她看来,孙子能平安无事回来,多少钱都值得,李申把这笔钱一分为二,将剩有五十万的卡给了陆见深。 陆见深有些意外:“当时,我们说好的是三七分。” “别逗了。”李申爽朗地笑了,“这事儿能完成多亏了你,真三七的话,那也得是你七我们三啊,我才没有那么厚脸皮。” 章节目录 第61章 画皮 二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猫崽讨好地伸出小舌头舔舔陆见深的掌心, “喵喵喵。”你不会真听了这个小屁孩的话吧? 朕可不是普通的猫!你猫爷爷绝不做太监! 猫崽是不敢在陆见深怀里坐下去了, 它总觉得这女人会随时掏出一把刀来, 然后手起刀落…… 它浑身的毛一抖, 直接蹦了下去,用完全不符合它这个吨位的速度飞快地钻到二楼的小窝里躲了起来, 连小鱼干都没开口要。 “我还以为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很喜欢猫呢。”陆见深道,她回回抱着猫崽下楼, 总会有一帮小孩子围上来想要摸一摸这只油光水滑的大肥猫,“怎么你还故意吓唬它。” 是, 是哦, 差点忘了这个。 小遇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停滞了一下, 随及一本正经地道:“才没有吓唬, 就是因为喜欢,我这才关心它的。” 不死心偷偷溜到楼底口竖起耳朵偷听的猫崽:关心???你的良心不会痛嘛。 盛夏的雨一阵阵的,陆见深回来的时候, 空气还闷热的要命, 这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水打在窗台上, 散去了长久以来的热气。 一道闪电划破乌黑的天空, 继而是雷声轰鸣, 陆见深收拾碗筷的手随着这声巨响顿在那里, 她本就白皙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 九重天雷加身的疼痛已经刻进了她的骨髓里, 那种整个人被撕开,仿佛身上的每一处骨髓都被人拿着小榔头一点点击碎的痛楚使她现在光是听到声音,就害怕得汗毛直立。 混蛋师傅! 陆见深暗骂,要是她还能有见到师傅的机会,非得搬光他的小金库,再塞块臭抹布进他嘴里不可。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男孩固执地试图用他小小的手包住陆见深冰凉的双手,“姐姐怕打雷吗,不怕,小遇在这儿呢,我保护姐姐。” 男孩似想起什么,蹬蹬地跑去把窗帘拉上,又飞快地跑回来,拿手捂住她的耳朵,陆见深看见小遇的嘴巴一张一合地说这些什么,看唇形,好像是在说—— 看不见也听不着的话,是不是就不那么怕了? 陆见深:现在的小男孩都这么会讨姑娘家开心的吗?她那个交好女修士最多的师弟,这个年纪也没有小遇这么会说话吧。 这孩子长大之后必成大器啊,陆见深在心底感叹。 她伸手在小遇的脑门上拍了一下,把他的手拿下去:“小孩儿,你才多大呀,要你来保护,我不要面子的吗?” 见她神色恢复了正常,小遇才放下心来,他揉着脑袋,目露期待地问:“如果我是大人的话,姐姐是不是就答应让我来保护了。” 陆见深没放在心上,她在小遇这个年纪,不也是成天想着要当大英雄,保护身边所有的人么,照现在的话来说,算是中二之魂熊熊燃烧? “是是是,小遇要快点长大啊。”她随口答应着。 “对了,你家住在哪儿,雨下这么大,叫组长来接你吧。”陆见深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时间不早了,小孩子要早点回去睡觉了。” “叔叔说他有事要忙。”他又补充道,“姐姐不用担心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屋外是瓢泼大雨,这么点大的小孩子,自己回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陆见深皱眉道:“我给组长打个电话吧。” “不用了姐姐,我……” 小遇刚想阻止,孰料陆见深一拿出手机,电话还没拨出去,就有一个陌生来电打了进来。 陆见深下意识地接起了电话,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少年尽力保持着平稳,却依然发抖的声音:“是,是陆大师吗?” “对,你是谁,怎么会有我的号码?”除了老林和李申,再加上调查组的那些人,知道的电话的人实在是很少。 “我,我是苏琦的弟弟,我叫苏望。”少年再也压抑不住内心地恐惧,他惊恐地向陆见深求救,“我,我在平南路37号的那栋老房子里,这里,这里真的有鬼,陆大师就救命啊,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只留下一连串的嘟嘟声。 “平南路37号……”陆见深低声念道。 “那是一栋有名的宅院,上一任屋主惨死在里面,从那以后,这栋房子就空置了,都说那里面有鬼,就算是在白天,也没有人敢太靠近那里的,不过也架不住有些人胆子大好奇心又重,就喜欢跑去这种地方自讨苦吃。” 陆见深总觉得,小遇话里若有若无地带着对打电话过来求救的少年的嘲讽。 男孩朝她眨了眨眼:“这栋房子还蛮有名气的,所以,姐姐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好啦。” ********* “喂,大师,陆大师?”苏望看着手里黑屏的手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同行的女生姜姜带着哭腔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刺进他的手里,“苏,苏望,我们会不会再也出不去了啊?” “怎么办,我还那么年轻,我不想死……” “别说话了。”苏望捂住她的嘴,“再大声把那些东西招来,咱们就真的完了!” 两人躲在狭小的柜子里,将将容身,几乎透不过气来。黑暗中,女生神经质地睁大了哭得通红的眼睛,透过缝隙紧张地看向外边的环境,在心底一遍遍地重复,没关系,等到天亮,等到天亮,或许一切都结束了。 只是他们谁也不敢确定,他们到底能不能看到天亮的时候。 如果时间能倒退回两个小时前,苏望恨不能把站在37号宅前面兴致勃勃打开直播的自己打晕了拖回去! 这场探险活动是一早就计划好的,他,他一个寝室的好哥们阿白,阿白校外的小女友小冉,还有恐怖片发烧友姜姜,这年头各大平台的直播活动都很火,苏望一个小博主,也开过一些直播,就是没什么水花,那天上网的时候,他看见有人组团去南平路37号宅直播,吸引了一大波人来看,结果临到门口却犯了怂,灰溜溜地回来了。 出息。苏望心说,不就是个死过人的老房子,怕成这样,丢不丢人啊。 不过对方怕了也好,反倒成了他的机会,苏望把主意跟另外几个人以说,众人一拍即合,大呼不仅刺激好玩,还能赚一笔外快。 几人乘着末班车来到平南路这一带,找了家馆子填饱了肚子,再吹着晚风一道向37号老宅走去。 夜色深沉,这所远近闻名的鬼宅四周本就没多少住户,就是有,也是些实在缺钱的外来人,到了晚上都大门紧锁,这条巷子里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声音,安静得不像是在喧哗的帝都。 小冉依偎在阿白的身旁,搓了搓胳膊:“这里真的好阴冷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会真的有那什么吧。” 阿白搂着她,很大男子气概地道:“怕什么,我在这儿呢。” 这对小情侣黏黏腻腻的跟在后边,姜姜一蹦一跳地走在苏望旁边,时不时从包里拿出小零食问他要不要,好像真的是来这里郊游的一般。 死人沿着巷子走了十几分钟,在一栋宅院门口停下,苏望借着手机的灯光照了照,“到了,就是这里。” 这栋房子大门紧锁,门上锈迹斑斑,院墙上是不知名的深褐色,站在这里,就让人觉得心脏无端下沉。阿白举着云台,打开了直播界面,他们一早就发微博说过这件事,因此有不少人已经在直播间等候。 【终于来了,还以为跟上一波人一样没胆进去溜了呢。】 【大半夜都敢去,我上次白天经过都不敢靠近,主播也是牛逼。】 阿白稳稳地让镜头带过每个人的脸,再聚焦到清晰的门牌上:“看清楚了啊,咱们马上就要进去了。先给大家再科普一下这栋赫赫有名的鬼宅。” 这家以前的男主人是女主人爸爸的学生,和女主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女主人出了车祸瘸了腿,他也没嫌弃她,两人顺顺利利地结了婚,老人过世后继承了财产和房子,婚后二人育有一女,女儿聪明乖巧,很讨街坊邻里的喜爱。女主人怀着第二个的时候,男主人经常饭后扶着她在巷子里散步,是有名的恩爱夫妻。 有次邻居没见这家女儿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见到男主人就问了一句,男主人告诉她,孩子她妈带着孩子出去玩了不在家,邻居虽然奇怪一个大肚婆怎么还带着要念书的孩子单独出去,但总归是别家的事,就没有多问。 直到又过了几天,警车开进了巷子,敲37号的门没人开,听警察说,昨天半夜接到报警电话,男主人自首,说他杀了妻女,四周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里,屋门打开的时候,脚下是满地的血,鼻尖尽是血腥味。男主人失去了四肢,被一种古怪的姿势,吊死在了屋顶老旧的电扇上。 章节目录 第62章 画皮 三 作者码字不易,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李申大着胆子说话:“当年的火灾跟这两个孩子又没有关系, 那时候别说他们了, 就连他们的爹妈都还没生呢, 你就算心里有怨气, 也不该朝他们发啊。” 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的寒风。 李申:“怎, 怎么办啊, 他好像不愿意搭理我们?” 陆见深伸手, 她那把金闪闪的长剑已在她手中, 她反手一挥,朝虚影连劈了好几剑过去。 “嗞啊。”前方传来一声痛呼, 听声音, 正是那个年纪的小孩子会有的, 他黑乎乎的一团, 在火光中打了个滚,又飞快地朝着陆见深的方向扑过来。 陆见深本想一剑刺过去,想到这只小鬼估摸着是真正惨死在火海中那个哥哥, 下手就迟疑了一下,想拿剑将他挑开再说。 小鬼死的年头不少了, 又满腔怨气, 他聪明得很,看出陆见深没想劈了他, 一被挑来就有手脚并用地向她爬过来, 要往她身上扑。 这时, 陆见深才看清了他的面貌。 他是被活活烧死的, 整张脸都已经溃烂了,穿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两只手焦黑细瘦,他咧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看上去想一口咬掉陆见深的肉。 白色的毛团从陆见深的包里跳出来,猫崽那双宝蓝色的眸子睁得溜圆,它看着这只小鬼,朝他呲了下牙,也不动作,就等他朝这儿来。 “不可以。”陆见深训道。 猫崽朝她喵了几声,这只焦炭那么丑,你还阻止我,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陆见深:“多少年没洗漱的鬼你都想往肚子里吞,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李申:啥?是我耳朵出问题了? 陆见深把猫崽扫到一边,挥剑应付着这只难缠的小鬼,她朝老林喊,“缚鬼的绳索,我记得你包里应该带了吧。” 老林忙从包里翻出一根黑红的绳子扔给她,“这根红绳在黑狗血里足足浸泡了七日,上面吊着五帝钱,拿去,对付这种东西最适合了!” 陆见深抬手接过,小鬼好像听懂了他们的对话般掉头就跑。陆见深掷剑过去,长剑插进了地面,阻挡在小鬼的面前。 她将绳索绕在手中比划了什么动作,长绳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直朝着小鬼而去,把他团团缚住,小鬼发出刺耳的叫声,用力地挣扎,老林走过去,二话不说就往他头上贴了张符,“安静点,你越动,这绳子绑的越紧。” 陆见深让长剑散去,她将猫崽提起来,猫崽无辜地朝她叫:“喵喵~~”干什么,人家只是怕你睡太久筋骨都松了,好心想帮你分担一下嘛。 陆见深好气又好笑,她将猫崽子拎在手里晃悠:“我要是连这种小鬼都对付不了,还要不要混了。倒是你,这么贪吃,什么孤魂野鬼都想往嘴里塞,怪不得胖成这样。” 她颠了颠猫崽软乎乎的小肚子:“下次再这样,扣三天的小鱼干。” 小鬼被缚住后,周围的幻影也逐渐消退,他们站着的地方变成了正常的校园,只不过草坪上多出了两个昏迷的孩童。 老林忙走过去察看了一下孩子的身体,“还好,就是缺水缺粮,没有生命危险,带回去好好调理就是了。” “只是他们与鬼魅共处了多日,身上阴气入体,肩上的魂火都熄了,回去少不得要生一场大病。” 陆见深不置可否,小鬼仍呲牙咧嘴地对着她,陆见深像是憋着些什么,终于没忍住,“你就非得保持着这个状态?”恕她直言,焦黑的一团,实在有点辣眼睛。 小鬼身上腾起一阵雾气,等雾散尽时,他又变了一副模样。少了那些烧焦的痕迹,皮肤白得发青,一双眼睛都寻不到眼白,直勾勾地盯着陆见深。 李申回头正好看见小鬼的样子,他吓了一大跳:“俊,俊雄?” 陆见深问道:“你认识他?” 李申哭笑不得,他侧着身避免看到小鬼的脸:“你不是连大名鼎鼎的咒怨都没看过吧,吓死我了,这小孩怎么长的跟从鬼片里爬出来似的。” 他想起当年为了练胆跑去搜罗了一大堆鬼片来看,结果被吓得半夜缩在被窝里憋得要命都不敢出去上厕所所支配的恐惧,再一看小鬼的脸,是怎么看怎么不自在,还不如刚才那样呢。 小鬼见有人被吓到,从喉管里发出桀桀的笑声。 陆见深烦得要命,她问老林从他那一大箱子的东西里翻出黄纸和朱砂,取出笔蹲在地上,刷刷蹲在地上几笔落下,就要把那东西往小鬼身上贴。 李申想去拦她:“喂,你这样随随便便写的东西是没用的,别往……”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小鬼在符纸下有一次变了样子,不过这一次,他总算变成了一个正常的清瘦小男孩,看上去和倒在一边的子哲长得有七八分像。 这是他生前的相貌。 李申:…… 想他自己学画符的时候,师傅啰里巴嗦那一大堆的教诲,画符前需得沐浴清心,洗去一身污浊,再在祖师爷像前焚香祷告,切不可心存杂念云云,再看着陆见深随意的动作,心说师傅你莫不是在驴我。 陆见深满意地收手:“这回看着舒服多了,喂,小孩,知道你心有不甘,但你平白无故地朝这两个小的下手做什么,他们冤不冤啊,虽然你看着跟他们差不多年纪,可你心里清楚的吧,算起来他们叫你爷爷都够了。” “平白无故?”小鬼知道他打不过眼前这个笑嘻嘻说着话,实则凶残的要命的女人,他道,“这世上的事本来就是没道理的,哪有什么平白无故?” “你们都看到了吧,我那么努力地想活着,为了救我弟弟受了伤,到头来还不是被他像扔一团垃圾一样丢在火海里,不如你们告诉我,我又做错了什么,要落得这样的下场?” “什么兄弟,什么永不离弃,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他一双眼血红,指甲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划痕,“所以,他们两个遇到我,只能算是他们运气不好,即便是死了,也不能怪我!谁让他们来这里念书的,这么多人,偏偏又撞上了我,都是双胞胎,长的又那么像。” 他看着那个做哥哥的照顾着弟弟,就像看到了当年的他自己。 多么愚蠢! 李申猫在陆见深边上小声说:“我觉得他有点神逻辑。”孙老太家的这对双胞体简直血冤。 陆见深深以为然。 老林皱眉道:“就算你有怨气,可你为什么要对其他孩子下手,他们除了同样是双胞胎,总没有犯着你吧。” 小鬼明显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只是个地缚灵,要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我早就去找我弟弟的转世了,怎么会一直呆在这里。”小鬼仍旧板着一张脸,陆见深却觉得他现在气呼呼的,“除了这对双胞胎,我什么都没做过,你们不要诬陷无辜的鬼。” 这回轮到老林愣了,他翻出另外两对双胞胎受害的报道,“这些,真的跟你没关系?” “我们鬼也是讲信用的,说没有就没有!你们人自己做的恶事,不要想甩到我身上。”小鬼警惕地看着他们,“我是不会屈打成招的!” 老林嘴角直抽抽:“你想太多了。” “哼,你们别想骗我,白天学校里的小孩子偷看小人书的时候,我都看到了,书里都是这么写的,你们这些人,自己找不出凶手是谁,就抓像我这种小鬼去顶罪。” 老林:看来这些出版商需要好好被关注一下了,平日里都在看些什么不靠谱的东西。不仅带坏了祖国未来的花朵,就连鬼都被误导了。 真是不像话! 陆见深道:“这只小鬼怎么办?” 她们从前直接找来鬼差也就是了,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变化。思及老道士最喜欢看的法制节目,依照她从那里学到的流程,难道说是要报警? 一般的警察会管这个吗,陆见深陷入了沉思。 小鬼倔强地不肯低头,依旧凶凶的样子,只是颤抖的嘴唇暴露了他心里的恐惧。 陆见深把猫崽抱起来,摸摸它软乎乎的小耳朵,“这小鬼和你还挺像的。”都是分明怕得要死,还装作半点不虚的小模样。 猫崽闻言如遭雷劈,它剧烈地挣扎起来,“喵喵喵?”猫爷爷如此英俊不凡,跟这种臭小鬼到底哪里像了啊喂,这种主人真是不能要了! “这好办。”老林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咱们等特别调查组的人过来把他带走就成。” 李申把陆见深拉到一边向她解释:“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连这个都没听过吧,来来来,我给你讲讲,特别调查组呢,说起来和一般的警察差不多,只不过他们管的都是各种各样的灵异事件,里面的人什么品种的都有,个顶个的不好惹,我也没跟他们打过交道,不过听说他们长的青面獠牙的,比恶鬼还吓人呢……” 章节目录 第63章 画皮 四 作者码字不易,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人老了胆儿也小, 可我想到我孙子可能在里面, 我哪敢怕呀。”孙老太苦笑着说,“我使劲儿把棺材板推开, 俩小子就在里边躺着, 闭着眼就跟睡着了一样, 这一看我老太婆腿都软了, 还好, 孩子们都还有气。” “我叫他们不醒,没办法, 我只好抱着一个背着一个,把他们弄出去。哦, 走出去的时候,我还看见黑压压的天上有一群麻雀边飞边叫。” “到这儿, 我就醒了。”孙老太期切地看着陆见深, “小师傅,这些有没有用啊,棺材这东西,不太吉利吧?” 梦见白虎扑来意味着困难重重,孙老太这些天一直为孙子们的安危所苦恼, 处于困厄与对自己的折磨中,才会在梦境里以这种形式展现出来。而在被追逐的过程中, 两个孩子的失踪也正能反映这一点, 这表示眼下所要面对的难题。 至于孙老太一直所担心的棺材, 其实倒并不一定是不吉利的。 孙老太先前一进屋,看到的棺材盖牢牢闭着,这的确是大凶之兆,意味着将有突如其来的灾祸发生;幸好后来棺材被推开,孙老太带走了两个孩子,而她离开时看到的阴天则预示着主苦日临,近期会收到坏消息,可她却又看到了麻雀。 如果单单只有一只麻雀,是不吉之兆,但孙老太梦见的是一群麻雀在叫,就成了主大吉的。 总算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最后的结果应该不会太差。 陆见深心里有了底,她将自己从孙老太的梦里看到的大概解释了一下,又宽慰了她几句,这才说要与老林和李申他们先回去想想,有了结果再告知她。 老太太哀切地跟他们讲,只要能把孩子平安找回来,再加多少钱她也愿意。倒是那年轻女人看上去有些不满,小声嘀咕了几句。 等他们出了门,李申才抱怨道:“除了知道他们还活着,别的咱们什么也不清楚,这人可怎么找啊。” 老林道:“要是简单,哪还会开这么高价,我找老太太要了孩子的贴身物品,回去开坛看看能不能找到具体方向。”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要是实在没办法,还得赶紧回了人家,没准能有更有能为的人出手,别耽误了两个孩子。” 李申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也不反驳。 “不如先开车去他们的学校一趟?”陆见深忽然开口说道,“照你们先前说的,无论是学校还是周围的街道都装着监控,无论是谁带走了他们,两个小孩子凭空失踪不让任何人发现的可能性可不高。” 除非……他们根本就还在那个地方。 老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他们还在学校里?” 李申道:“怎么可能啊,学校都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了,要真在学校,哪会到现在都没找出来。” 陆见深浅浅地笑了一下,她生得好,这一笑显得整个人乖巧安静,看上去像是个无害的女学生:“我也不知道,不过去看看,也花费不了太多时间,就算想错了,万一能找到别的线索呢。” 老林没有反对,一行人打开车门上了车,车里闷热地不行,李申立马打开了空调,“这才几月啊就这么热,等到了八月份,还要不要活了。” 他双手合十,十足虔诚的样子:“感谢威利斯·开利创造了空调,我这条命都是他给的。” 老林不咸不淡地来了句:“我记得你前不久还满口念叨着冯诺依曼发明了电脑,怎么,这么快就变了?” 李申抵死不认:“我几时这么说过了,你不要诬陷我。” 老林面无表情:“就在你沉迷那什么吃鸡游戏,以至于连天师证都没能考过的时候。” 李申:…… “不是我说,芝麻大点小事,你记那么牢干嘛?再说了,我……啊!”李申惊恐地看着后视镜,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你旁边那个包,怎么自己在动?” 陆见深低头,干脆利落地把包拿到自己膝盖上,拉开了拉链,一个圆乎乎的白团子立马窜了出来。 “喵,喵喵喵。”猫崽控诉地朝陆见深叫个没完,怎么能把可爱又柔弱的小猫咪独自留在车里,崽崽都要被热死啦! 陆见深自知理亏,伸手过去给它撸了撸毛,猫崽很快舒服地打起了鼾。 李申好奇地转过来看着猫崽:“我说呢,敢情包里揣着只猫啊,唉,你这猫是不是太胖了些,这一看跟头猪似的,那么肥。” 猫崽猛地睁大了眼睛,爬起来愤怒地瞪着李申:“喵!” 你丫才胖呢!猫爷爷我这叫健硕有力! 愚蠢的人类哟,真是没有眼光。 李申浑然不觉,还美滋滋的朝老林炫耀:“这猫还跟我撒娇呢,挺可爱的啊。来,再喵几声听听。” “不过不是说黑猫才能避邪招财吗,可灵性了,我见过不少天师养黑猫的,你怎么反而养了只白猫啊,好看归好看,就是没什么用。” 猫崽怒了:“喵喵喵!”猫爷爷不知道多厉害,像你这种小蠢货,我一个能打十个!休想挑拨我和陆见深的关系! 它又朝着陆见深喵了一嗓子,喂,你不会真信了这人的鬼话,再去找只黑猫来养吧。 像我这么厉害又聪明的猫,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喂! 陆见深挠了挠它的下巴,“放心,你一个我都快养不起了,哪还有钱去再弄一只猫来。” 猫崽在她怀里打滚,就知道你会被我迷住。小鱼干是猫爷爷一只喵的! 帝都的路况向来不太好,从孙老太家开车去学校得有半个多钟头的路程,李申嫌着也是嫌着,索性给他们讲起双胞胎就读的那所学校的故事。 “你们听没听过这样一个说法,很多学校的前生,都是一座乱葬岗或者火葬场?”李申故意压低了声音,装得阴气森森。 正赶上红灯,老林毫不犹豫地抽出手往他脑袋上来了一下,“你小子,讲故事就讲故事,说话声音给我放正常点!” 李申捂着脑袋:“知道了,真是年纪越大脾气越不好,成天跟吃了枪药似的。” “那所小学听说之前也是这样的,据说古时候啊行兵打仗,那儿可是座万人坑,将士们投降后被挨个捆了,推进挖好的大坑里,硬生生给活埋了呀。从此以后那地方就不太平,建什么都出事。” “好像是民国那会儿吧,听老一辈的人说,这儿还开过一家济善堂,就是想拿那些孩子们身上的阳气压住地底下的怨气,可有天夜里,突然起了场大火,整块地都给烧了个干净,济善堂里大的小的,没几个活人能跑出来,通通烧死啦。” “从那以后,常有人路过都能听见那儿有哭声呢,建国后这儿就改建成了学校,建校的时候还专程请人来看过风水,你要是从高空往下看,整个学校看上去就像个八卦阵,不过从那以后,还真就再没出什么事了。” 老林道:“不过这种事情也难说,乱七八糟的,多的是以讹传讹,当不得真。” 李申不服气了,“别的可能是假的,可学校长的像八卦阵这件事,总归是真的吧。” “对了。”他兴冲冲地扭过头来,对着陆见深说,“你听了我的故事,可不能白听。这样吧,我就不要酬劳了,把你的猫给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他两眼放光,对着猫崽露出一个奸笑:“胖乎乎的,一看就很好捏,嘿嘿嘿。” 猫崽尾巴都竖起来了,拼命往陆见深怀里钻,“喵喵喵!”你要是敢把我叫到他手里,我就跟你没完! 它可是一只冰清玉洁的猫啊。 “喂喂,你这么老拿屁股对着我干什么,等会去我给你买进口的猫粮吃还不行吗,再说了,我长的这么帅,抱一抱你又不吃亏。” “喵!”猫爷爷多年的清白哪能让你给玷污了,谁要吃猫粮,我要小鱼干,又香又酥的小鱼干! 车子堵了半天,终于到了双胞胎就读的小学门口。 因为今天是周末,这座学校里空荡荡的,铁拉门紧紧地闭着,只有门卫室里有几个保安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李申道:“这也没什么人,要问情况的话,怎么着也得等周一才来吧。” 陆见深摇摇头,眼神透过拉门落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李申搓了搓胳膊,“没啊,哦,就是有点儿冷,这两边树种的多,跟咱们在车里的温度差不多了吧,不像刚才,一下车都快把我给热化了。” 老林道:“我抹了牛眼泪,什么都没看到,这里很干净。” 李申这才反应过来:“不是,你们什么意思啊,觉得这地方有古怪?我说老林头,你这可不像话了啊,自个儿抹了牛眼泪,我可还睁眼瞎呢,还有你,陆见深,你不用抹东西开眼,也能看见?” 章节目录 第64章 画皮 五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哎呀, 不来就不来呗,你拿手机砸我做什么。”季承揉着鼻子把手机捡起来,“我脸上就鼻子长的好,砸塌了怎么办。” 宋显抢先开口:“陈放这个人你知道吧, 这是他的直播, 你看完再说话。” 就陆见深那大黑脸,他怕让季承再这么贫下去,不等徐菲来找他, 陆见深就能先把他送下去见阎罗王了。 难道是天气太热的缘故, 组里这一个两个的火气怎么都这么大,要不等事情结束去买点下火的菊花茶放起来? 宋·大家长·老妈子·显今天依然为组员们操碎了心。 季承虽然嘴上嘀咕不断, 手上却很诚实地拿起手机看了起来,越看到后面,他的脸色就越差,硬生生在空调房里憋出了满头大汗。 再怎么说, 陈放也是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 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东西或者人, 能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直接把他拖走,甚至让他毫无抵抗之力。 季承干笑着:“没准是陈放自己捣的鬼,就是学弄出点噱头来也没准啊。”他抱着最后一点侥幸想。 客厅里的电视仍放着枯燥无味的广告, 季承拿起遥控器, 准备先把电视关了, 结果他按了半天, 电视却没有反应。 不是吧,难道遥控坏了?季承烦躁地将遥控器扔到一边,走过去打算直接关了。 电视屏幕上忽然变成了满屏的雪花片,一个女人的上半身渐渐变得清晰,她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吱的声响,她阴恻恻地盯着电视机前的季承,缓缓举起右手,朝他的方向指了指。 下一个,就是你。 “妈呀!你们看见没有,有,有鬼啊!”季承猛地窜到宋显身上,像只章鱼似的死活粘着不肯下来。 宋显揪住他的后领,把他丢回到沙发上,特别冷漠无情。 陆见深感慨道:“想不到现在的鬼变得这么有礼貌,下手之前还会需先通知一下,好让人准备准备。” 季承:有礼貌?确定不是在故意吓他吗? 而且这是要他准备什么啊,写遗书?还是干脆把自己洗白白了送过去给她砍啊。 宋显对她的观点倒很赞同:“可不是,之前你们在学校抓的那只地缚灵,现在在地府混得不错,天天帮着孟婆炖汤,孟婆稀罕他稀罕得不得了。” “人间都是一天一个样,地府也不甘示弱,我前些日子还拖一个熟鬼帮我在中城置办了一套宅院,这年头鬼市里的地价真是一天一个样,涨的比帝都的房价还快,再不入手,我怕百年后到了地下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宋显捂着胸口,心有戚戚然的样子。 陆见深若有所思:“听你这么说,我也应该早做打算才对。”她暂时是用不上的,但是老道士的可不得先预备着,道观穷成那样,老道士摆明了没钱准备这些。 这么一盘算,陆见深只觉得有座大山压在她背上,唉,她果然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穷人。 宋显见她对这方面感兴趣,跟她科普道:“要我说,往地下烧别的什么都是虚的,还不如多来点纸钱,我先前应邀帮人做法事,他们准备的东西倒是齐全,什么纸糊的手机跑车,就连纸娃娃都备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兴致勃勃地道,“人老先生托鬼差传话告诉我,别烧那些有的没的了,底下都出到苹果十二代了,车都是鬼气悬浮的,他们烧的那些东西早被淘汰了,他都没好意思拿出来用。” “人地府发展的可比咱们好多了,难怪现在有些鬼都不想去投胎了呢。” “两位大师啊!”季承都快哭了,“话题跑远了吧,这些以后再聊好不好,我这边比较迫切啊!” 陆见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不是不相信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吗,唯物主义者?” “此一时彼一时啊。”季承看上去恨不得扑过去抱住她的大腿。就算他再头铁,平时嘴巴再硬,真碰上这种事还是怕的不行。 “要想解决这件事说难也不难,就是需要你帮我们一点小忙。”宋显语气温和,带着点诱拐的意味,“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啊?” 季承疯狂点头:“愿意,当然愿意。”让他做什么都比让他见鬼强。 季承悔得肠子都青了,要是能回到几天前,他非得狠狠扇自己几巴掌,再把那些傻逼言论全删光不可。 “徐菲手上沾了血气,她又聪明,平日躲在角落里不动作,想捉住她,就得有点鱼饵,把她这条鱼给钓出来。” “……那个鱼饵,指的不会是我吧?” 季承僵笑一下,随及发出一声惨叫,“救命啊,我我我不行的!大师,我平时连只鸡都没杀过,看完恐怖片都得开着灯睡觉的人,这不等同于让我去送死吗!” “那就没办法了。”陆见深摊了摊手,“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们只有先走一步喽,你自行珍重吧。” 宋显也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吃好喝好,到了下面有什么需要,叫鬼差来告诉我,我让你家里人给你烧下去。” 季承:我还没凉呢! 看样子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徐菲不晓得什么时候就会出来要了他的命,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又没地方去找其他厉害的大师,季承无力地道:“想引徐菲出来,需要我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你只要跟平常一样就好。”陆见深又补了一句,“反正其实只要你人在这儿,她总会过来的。” 季承拿垫子裹紧了膝盖。 “你这是干嘛,觉得冷了?” “不是。”他摇了摇头,“我觉得刚刚膝盖上中了一枪。” 无形插刀,最为致命啊亲! 青天白日的,徐菲应该还不会过来,陆见深就让季承开车带他们去了趟附近的市场,找肉铺老板买了一大桶黑狗血。 老板看他们的目光将像看着群吃饱了撑的二傻子,这血又没用,平时宰杀也就随它流了,居然还会有人愿意大价钱来买,拎着桶又脏又腥臭的东西就跟拿着宝贝似的。 季承把装好的狗血放到后备箱里,也不怕熏坏了他的车子,又回头对陆见深道,“大师,你看要不要再去趟卖CD的地方,买几张什么大悲咒,金刚经的光碟回来啊。” 陆见深看他的眼光就像看个不懂事的傻孩子,“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你就敢乱买。大悲咒,是用来超度亡魂的。” “啊?”季承呆呆地应道,“这不是正对口吗?” “要超度,就得先把周围的孤魂野鬼全部引到你这里来。”陆见深顿了顿,看着季承煞白的脸,“你说,等它们眼巴巴地过来了,结果却发现你根本没有超度他们的本事,他们会做什么呢?” 季承嗷了一嗓子:“别别别,大师你可别说了,我知错了还不行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季承乖乖地开车,一句话都不敢多讲,生怕再找来什么了不得的言论。 宋显在后排跟陆见深咬耳朵:“你需要用到黑狗血?”他可是听小地缚灵说了,陆见深收他的时候可凶残,拿着剑就往他脸上拍。 陆见深:“是没什么大用,你没见季承刚才都吓成什么样了,权当给他找点事做,让他提着定定心也是好的。” 不到一个小时,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季承跑了八趟厕所,陆见深都怕到时候他一见着徐菲的鬼影,就吓得尿裤子。 “陆陆很贴心呀。”宋显笑着伸手,想去把陆见深脑袋上那根翘起来的头毛压下去,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又把手收了回去,若无其事地指了指她的头发,“你对季承的态度,比对陈放好多了。” “一个是摆明了死不悔改,这个还算有救。”陆见深扫了眼专心开车的季承,“他清空了微博,刚才也打电话给徐家父母致歉,又呼吁着在网上澄清。胡说八道污了死者的名声固然可气,但还不至于要让他惨死的地步。” 季承看上去感动得快哭了。 “而且吧,这人本就胆小,经过这一遭,估摸着再借他是个胆子,也不敢在网上瞎说了,是吧?” 季承含泪点头。 等回了季承家,布置完东西一看时间还早,大夏天的也不想再出一趟门,季承就索性点了一大堆烤肉吃的,铺了满满一桌。照他的意思,万一今晚出现什么意外,这就成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顿断头饭,可不能亏待了自己。 季承灌着啤酒壮胆,陆见深则和宋显凑在一起,捧着个手机皱着眉头,看上去十分专注。 季承借着去冰箱的机会偷瞄了一眼,这两人正聚精会神地玩着冰果消消乐,大有不破了这关不罢休的气势。 ……好吧,他心中恐怖片里威风凛凛的抓鬼大师形象又一次受到了冲击。 不过两人放松的态度让季承心里的压力也稍稍轻了些,他不敢一个人回房,就窝在沙发上,陆见深和宋显则拖着地垫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无声地注视着他的方向。 章节目录 第65章 画皮 六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女话抬头, 对他挤出一个笑脸,看上去比哭还难看,“叔叔,我怀疑有人跟踪我,心里害怕, 不跟一个人坐电梯, 你陪我上去,好不好?” 这样啊,保安了然, 他扶着女孩过去走进了电梯, 女孩颤抖着按下11楼的数字后, 就缩到了电梯的角落里, 仓皇地打量着四周。 电梯在11楼打开,女孩二话不说直接冲了出去,她急切地掏出钥匙开门,手抖得厉害,几次都对不准插孔。 门终于被打开,女话把屋里的灯开到最亮,她的房子是请了有名的设计师布置的,是干净舒适的北欧风,只是现在, 所有的墙壁上统统贴满了黄符, 地上撒着糯米, 甚至还悬挂着一柄桃木剑。 这种环境绝对不是能让人好好睡上一觉的地方,女孩却渐渐安下心来,她打开音响,里面正单曲循环着一首僧人们念的大悲咒。 女孩不敢进浴室,她抱着桃木剑直接上了床,柔软的棉被让她多了那么一丝安全感。女孩凝视着房门,她的眼里爬满了恐惧,嘴角却扬起一个神经质的笑,她不停地呐呐自语:“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我害的你,你要报仇,就去找杀你的人,没理由缠着我!” 如此反复多遍,她自己也像是信了,困意一点点将她笼罩,她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是在半夜,女孩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她皱了皱眉,这几天她的确没有清理过家里的卫生,难道这就有虫子了? 女话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她伸手下去,想将虫子掸走。 一只软弱无骨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女孩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她不敢动弹,全身僵直,就像是一把被拉到的极致的弓弦,再绷紧一点,就要彻底断了。 客厅里大悲咒的乐曲仍在耳边循环,一开始只是手的话,那么现在,被子里的东西已经整个贴在了女孩的身上,就像是让她贴着一块等身的冰块,冷得她牙齿打颤。 女孩无声地落下泪来,良久,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捻开被角,低头向下看去。 那张熟悉的面庞正抬着头,朝她微微笑着。 她开口跟她说话,吐出来的字样却沙哑到难以辨认她说话的内容。 那是因为,她的颈间横着一道刀口,完完全全地割裂了她的喉管,女人的声带已经断了。 女孩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一声尖叫卡在她嗓子里,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筛糠般抖动,绝望中,她恍惚感觉到女人的手抚过她的面皮,她缓缓趴过来,在她耳边呵气。 她问她:“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你要是真的没做过亏心事,现在又怕什么呢?” 打着蝴蝶结的小盒子被精准地丢到陆见深面前的小桌子上,阮安坐着转椅飘到她边上,又塞给她一杯香芋青稞奶茶,“打开看看。” 他指了指桌上的小盒子,“特地给你带的,爆浆熔岩蛋糕,这家绝对是做的最好的,每天都要预定,要不是我好看,店员小妹妹才不会插队卖给我呢。” 阮安得意地甩了甩他那头精心呵护的长发,他今天没有穿裙子,而是一身休闲的运动装,见陆见深一直盯着他看,他得瑟地道,“怎么样,跟我朝夕相处的,你可不要被我迷倒哦。”说完,还比了个wink。 陆见深指了指他屁股后边那根毛茸茸的大尾巴,“我是想提醒你,尾巴露出来了。” “没关系啦。”阮安不在意地抱着奶茶吸了一大口,尾巴摇得更欢快了些,“又不是外人,反正你不是第一天就知道我是只狐狸了吗,对了,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炸鸡好不好?” 沈思原抱着他的平板在阮安头上砸了一下:“吃什么炸鸡,还不把尾巴收起来,满鼻子你那股狐臊味儿。” 阮安很不服气:“放屁吧你,你能闻到个什么,你那鼻子也就是个装饰。” “再说了,我吃炸鸡怎么了,你还不是放了满冰箱的香烛。” 又吵起来了……陆见深揉了揉太阳穴,在便签本上划下一个正字,她才入职三天,这两个人吵架的次数就够她划满一整页纸。 宋显之前告诉她的没错,特别调查组里清闲的不像话,听他讲,还有两位同事跑去出外勤了,估计得再过一阵子才能回来,而他们的顶头老大同样有事不在,这位一走,剩下的人可不就成了脱缰的二哈。 也不知道这位所谓的调查组组长是个什么样的人,让她在问起阮安时,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去,唉声叹气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思原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等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不如跟我们一起祈祷,老大能晚几天再回来吧。” “你们几个别闹了,都跟我进来一下,有正事。” 宋显推开最里间的放映室,他打开电脑,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很短,不超过三分钟。 画面最开始是在一家商场的茶吧内,一个穿着热裤的女孩儿正在吧台点东西喝,她旁边站着的男人喋喋不休地跟她说着话,女孩却始终没有回应,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说话的语速也越来越快,引得周围的人都对他们投以好奇的目光。 女孩似乎觉得尴尬,不想在这里继续呆下去,她起身要走,男人却死死抓住了她的胳膊,女孩挣脱不了,不知对男人说了些什么,男人像是受了刺激,脸涨得通红,他突然抽出一把刀子狠狠地割向了女孩的喉咙。 视频抖动起来,拍摄者受了不小的惊吓,周围乱成一团,男人将刀子握在手上,又朝女孩瘫软的身体里连捅了好几刀,才拨开人群向外逃窜,他手里有刀,谁也没敢伸手去拦他。 画面的最后落在那个女孩身上,她无力地倒在地上,小幅度地颤动着,像一条被冲上海面即将脱水而死的鱼,她睁大了眼睛,血淌了一地。 死不瞑目。 沈思原皱着眉头:“这种刑事案件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大庭广众之下杀人,难道还要我们帮着找凶手不成?” 宋显摇摇头,“不是凶手。” “这个男人当天晚上就被警方抓住了,现在正关在拘留所里。”屏幕上显示出另外几张死者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有男有女,他们倒在不同的地方,脸上是无法言喻的惊惧。 宋显解释道:“这种恶性杀人事件引发的反响很大,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很多营销号也对这件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这几个死者,是下面这些微博账号的主人。” 他放出许多张不同的截图,上面的留言不堪入目。 案件尚未分明,连警方都没有给出确切的回答,却又那么多人言之凿凿,指责那个被害的女孩儿并非无辜清白,是她自己水性杨花勾三搭四,才会命丧男人刀下。 更有甚者,直接在底下调侃,现在的女孩还是应该对男朋友好点儿,别一天到晚要来喝去的,不然小心哪天也被人捅死。 女孩的身份背景全被扒了出来,她的来往成绩,她曾经在网站上的主播身份,这些东西莫名其妙地成了她有罪的证据,尸骨未寒,人却已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陆见深抿着唇,她想起那天在早餐店听到了言论。 如果女孩的家人听到了这些话,不知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宋显放大了照片,一张张过给他们看,阮安在一旁发出一声干呕:“宋显你差不多一点,午饭都还没吃呢。” 照片上的人死状惨烈,他们的喉咙上留下了和那个被害女孩同样的刀伤,身体被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最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手自腕骨处齐齐断开,切下来的手掌被随意地丢弃在他们的尸体旁。 “三人住的地方都是高档小区,公寓附近都装着监控,出事后警方马上调了视频来看,什么都没有发现。” “听他们身边的朋友说,事发之前,他们就屡次说觉得有脏东西在缠着他们,监控视频中,这些人的反应也的确奇怪的很,所以,这事儿才要请我们帮忙解决。” 解决的意思,陆见深心里有数。 如果无辜被杀,到了底下怨气难消,冤魂能向阎王求一面阳旗,有这面旗子在手,就不用担心会被鬼差缉拿,等报完仇再去地府等候宣判,可一旦在这期间对旁人动手,就是地府的大罪。 况且,这样的鬼魂本就带着满满的怨气,手上沾的血腥越多,就越容易变成恶鬼。 这样的鬼魂,能抓了度化是最好,若是不能,也就只好直接除去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女孩生前的照片,这是一个秀气的姑娘,她才二十出头,本该拥有很长很好的一生,只是从那一天起,她的人生就彻底终止在了那里。 章节目录 第66章 游乐场 上 作者码字不易,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他话音刚落, 底下就掀起一阵小小的欢呼, 对于这些孩子来说, 每日能有东西吃已是万幸,肉饼这种东西, 他们中有很多人是尝都没尝过。 孩子们一个个排队上去领吃的, 轮到子哲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哀求道:“能不能多给我一个饼啊,不,半个也行。” 老头一瞪眼:“想什么呢你,个不识好歹的兔崽子,每日都给你一个馒头,已经是看你干活勤快了, 还想多拿饼子, 做梦去吧你, 再啰嗦,馒头都没得吃!” 听老头这么说, 子哲也知道不可能了,他垂着头,掩去眼里的失落, 拿了馒头和肉饼默默走了。 小老头还在后边大声道:“现在的人啊, 真是越养越贪, 一点都不晓得知足, 活该没爹没妈,带着他那个没用的弟弟死皮赖脸蹲在咱们这儿吃白饭。” 李申简直气成了个冲天炮,一点就着,“什么玩意儿,就凭他干那么多活,到哪儿不能讨口饭吃,真眼说瞎话,我看你才是吃白饭的那一个呢!” 子哲虽然失望,却远没有李申那么生气,他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带着吃的推开了房门。 这间屋子小的厉害,除开那排大通铺之外就剩了条过道,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大冷个天的,他们没有暖炉,子哲已经把自己的被子也给子礼盖到了身上,也还是太过单薄。 听见有人看门的声音,子礼立马翻身坐了起来,兴奋地喊:“哥,你回来啦!” 子哲飞快地把门关上,省得冷风吹进来,他走过去,爬上床挨着子礼:“你怎么猜到是我的?” “今天可是小年夜,别的人肯定都想去门口看热闹的,只有哥惦记着我,才会回来陪我。”子礼说着,又猛烈地咳了几声。 子哲忙给他拍背顺气:“没事吧,天一冷,你的病就更厉害了。我今天在墙角捡到了两个铜板,哥都给你攒着,等钱够了,哥就带你去看大夫。” 说着,他从胸口掏出两个馒头和那个肉饼,把肉饼递了过去,“喏,今天东家发肉饼子给吃呢,咱都多久没尝过肉味了,哥哥一路揣在胸口给你捂回来的,还热着呢,你快吃一口。” 子礼眼睛都亮了起来,他快活地接过,咬了一大口下去,“太好吃了吧,这是我这一年里吃过最香的东西。” 子哲看他吃的香甜,悄无声息地咽了下口水,掏出馒头开始吃起来。 “哥,你呢,你吃过肉饼了吗?” 子哲不假思索地道:“我那个在外面吃完了,这个是特地带回来给你的,今天放饭的大爷心情好,多给了我一个呢。你快点吃吧,多吃点肉,身体才能好。” 听见哥哥吃过了,子礼这才放心地大口大口吃起来。 等到其他孩子回来,夜已经深了,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门口路过的舞狮队伍有多有意思,子哲听着听着,眼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好奇和羡慕。 子礼靠过去问他:“哥哥也想去看的吧,下次你不用特地回来陪我的,跟他们一起去瞧瞧吧,子礼是大人了,一个人没关系的。” 子哲给他捂好被子:“没事儿,别说傻话,你伤寒没好呢,我得照顾你。” 笑过闹过,一群半大的孩子才钻进被窝里沉入梦乡。 李申百般无赖地想坐到他们床沿上歇一歇,结果一屁股坐下去,当即摔了个大马趴,他揉着屁股站起来,“差点忘了,这些都是虚的,看得见碰不了。” “对了陆陆,我们得等到什么时候啊?”他不好意思地揉揉肚子,“看他们刚才吃肉饼吃的这么香,我都有点饿了。” 说完,他的肚子很给面子地发出咕噜一声,在静谧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大声。 老林暴躁地吼他:“叫你不好好修行,辟谷都做不到,成天就晓得吃。” 陆见深翻了翻口袋,还真掏出一根巧克力给他:“咱们分着吃?”这还是她从小镇上出来的时候,正赶上有家娶新娘,满大街送喜糖吃。其中大多进了猫崽的嘴巴,她身上也就剩下这一块了。 她说着就撕开包装纸,掰了一半递过去,李申感动地道,“陆陆你真好。等这事儿结了,我请你去吃东门那家烤肉去,我跟你说啊,那家店的蘸料……” 陆见深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几句。 老林:他是带了两个小朋友出来春游吗? 关键是巧克力也不知道孝敬孝敬全场唯一上了年纪又没饭吃的长辈,好气哦。 等到了后半夜,房间里渐渐弥漫进一股烟雾,陆见深从窗口向外看,外头是接连的火光,红得像是要把半边天都给点着。院子里本就围了许多稻草,这一起火,再加上风吹,火势就更猛了。 “醒醒,快醒醒。”子哲白天太累了,他睡得沉,子礼推了好几下才把他弄醒。见他睁眼,子礼又忙着去推旁边的小孩。 子哲一醒就被这烟熏得够呛,他套上鞋打开门一开,入目是连天的火光。 他反应极快,回身拉着子礼就要往外跑,子礼不安道,“可是这些人怎么办,他们都还没醒。”他因为生病的缘故,一直睡不好,这才觉出不对来醒了,火这么大,其他人肯定是被熏着了,要是放任他们不管,他们会没命的。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子哲拽着弟弟的手腕,子礼比他瘦了整整一圈,论力气是怎么也比不过他的,“你看看外面的火,再不跑,咱们自己都要被烧死在这里了!” 烟太大,熏得人喘不过气来,连眼睛都睁不开,子哲捂着口鼻,一路拽着子礼避开那些燃烧倒塌的木料往外艰难地前行,比往日费了不少力气才来到大堂。 他扶了一把晕乎乎的子礼,道:“别怕,咱们马上就逃出去了。” 子礼勉强安抚地朝哥哥笑着点了点头,突然,他的眼睛里划过惊恐的神色,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尖锐:“哥,小心!” 子哲一惊,他抬头看去,头顶上那根横梁被烧得摇摇欲坠,正朝着他们掉下来。 他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把子礼往边上一推。 “哥!” “唔。”子哲闷哼一声,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了血珠,他躲闪不及,那根横梁重重地砸到了他的小腿上。 子礼慌张地爬过来,蹲在他旁边,试图去把横梁抬起来:“哥,怎么办,怎么办啊。”他的力气太小,显然是挪不动的。 子哲咬着牙,让自己的声音能够不要抖的那么厉害:“不慌,你去,把放在柜子缝里的锯子拿来,把这玩意儿锯断,就好抬了。” “好,哥你等我,我现在就去。”子礼抹了一把眼泪,从他哥说的地方拖出来锯子,开始一点点锯横梁木。 他的速度比起火光蔓延的速度实在是慢了太多,陆续有三两人从里边跑出来,见到他们,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边冲,这种时候,非亲非故,是不会有人愿意冒生命危险停下来帮忙的。 子哲看着边掉眼泪边拼命锯木头的弟弟,几次让他不用管他,赶紧跑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们是同一天生下来的双胞胎兄弟,子哲虽然平时比子礼表现地沉稳太多,可归根结底,他也是个孩子,他也很怕被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弃在火海里等死。 明明有活的希望,谁又能甘心去死? 有个男孩经过他们时放缓了脚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来,站在子礼身边。 子礼激动地问他:“你是来帮忙的吧,求求你,快帮帮我,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你别傻了!”那个男孩弯着腰朝子礼大声道,“那么粗的木头,你这么锯下去等到什么时候,再说了,就算你锯短了它,你也不一定搬得动。好心劝你,赶紧逃命吧!” 他说完,也不管子礼的反应,躬着身子就往外边逃。 子礼像是被对方这番话给说蒙了。 李申急得恨不得自己动手帮忙:“这熊孩子瞎说什么,人家那可是亲兄弟,没有他哥护着,子礼说不准早就死了,他怎么可能这种时候抛下他哥跑路。更何况,要不是先护了他,他个也不一定会被砸啊!” 陆见深眼色复杂:“我觉得……我可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老林叹道:“人心可畏啊,不能说错,只是实在叫人心寒。” 李申:“你们说什么呢,他们,他们是亲兄弟,他哥这掏心掏肺地对他好……”他愕然地看着这两个绝境中的孩子,“不会吧?” 子礼爬过去,脏兮兮的小手摸着子哲的脸:“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哥你对我最好,你一直那么疼我,你,你一定舍不得看着我陪你被死在这里,是不是?” 他哭得伤心,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掉落在子哲脸上,子哲看着他,要是换在往日,他肯定会不停地安慰他,叫他不要哭,谁欺负了他,哥哥帮他出头。 真冷啊。 明明是在火场,这一刻,他却觉得如坠冰窟。 陆见深手里的剑通体赤金,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作为管理局的底层公务人员,李申大大小小也见过不少用剑的修士,这款佩剑他还是头一回见,真是……与众不同。 陆见深:什么眼神啊,这剑可是她师傅特意寻给她的,真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拿去当了,可比那些普通的兵刃值不少钱呢。 当然,这些话,师傅也就私底下才敢跟她说说,要让大师伯知道他是这么教育门下弟子的,挨教训的可就成了她师傅了。 陆见深足尖缓缓打开,她将剑扬起,猛地向前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奔校园而去。 李申默默挪到老林边上,低声道:“喂,你觉不觉得她这一招,乍一看这气势跟咱局里那厮大刀切肉的时候有些神似啊?” 章节目录 第67章 游乐场 下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好!我要吃鲜笋老鸭煲,还有油焖大虾!” “真是个小馋猫, 还有糖醋排骨,对不对?”女人温柔地牵着女儿往屋里走, 只有听见甜甜说起“爸爸怎么还不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又很快组织好表情,不让女儿察觉端倪。 苏望这时候才发现,女人的脚站着的时候看不出来,走起路来却是一瘸一拐的。 他猛地想起传闻中, 是女孩口中的“爸爸”,杀了她们母女! 女人做晚餐的时候, 甜甜就乖乖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做功课, 她实在是很讨大人喜欢的小姑娘,完全不用人督促,一笔一划字迹清秀, 看得苏望咂舌, 他在这个年纪,双休日早把作业扔到不知道哪旮旯里去了,等到去了学校才手忙脚乱地开始求学霸帮忙“借鉴”一下。 他甚至完全没法把这个听话懂事的女孩儿跟先前那个凶狠得要人性命的小鬼女联合在一起。 直到晚餐的时候,爸爸都没有回来, 甜甜和女人吃完饭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她小心地摸了摸女人的肚子:“不知道这里面是个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女人亲了亲她的额头:“妈妈希望是个男孩儿, 这样等他长大了, 就可以保护我的甜甜了。” “才不要!”甜甜倔强地道,“我是姐姐,我来保护他才对。不过没关系,有爸爸在,爸爸会保护我们的。爸爸出差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女人沉默了片刻,她声音沙哑,“如果……如果没有爸爸,只有妈妈和甜甜一起生活呢?” “怎么会没有爸爸,我们是一家人啊,妈妈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甜甜看着有趣的动画片,边笑边跟女人讲,“妈妈你看,喜羊羊好聪明啊。” 女人搂着她,没有说话,她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穿了西装的男人拿着公文包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甜甜欢喜的喊,”爸爸!” 女人咬了咬下唇,“甜甜,快点上楼去,时候不早了,早点睡觉,知道吗?” “可是……”她还想和爸爸好好亲近一下呢。 “听话。”女人推搡着她上楼,见女儿走进房间,她才平复了一下呼吸,向男人走去。 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后,甜甜又悄悄从房间里溜了出来,坐在楼梯口向下张望。 男人喝醉了酒瘫坐在沙发上,女人端来热水绞了热毛巾给他擦脸,却被他扣住了手腕往身上一带,她的丈夫在她耳边说着醉话,“你说,那场车祸为什么没要了你的命,反而让你变成了个瘸子呢,嗯?” “你知不知道,当你站在我旁边,害得我被人用同情的眼光看过来的时候,我有多丢脸。” 女人的眼里一下子噙满了水雾,她小幅度地挣扎,“老公,你弄疼我了,先放开我吧,好不好?”她怕一个不小心,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针织衫向上一滑,露出女人胳膊上一道道青紫的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发炎,新伤加旧伤,除了这些,不知道衣服底下还有多少。 男人粗糙的手掌抚过女人的脸颊,突然狠狠地往她脸上来了一巴掌,“贱人!你就是想拿孩子来套住我是不是,你知道,像你这种人老珠黄的女人,又是个残废,离了我,你还能做什么,你只能缠着我,像条吸血蛭一样趴在我身上吸血!” “我没有!”女人的嘴角破了,她怕吵到楼上的女儿,连声音都不敢放大,“结婚的时候是你让我辞职的!这么多年,我辛苦照顾这个家,照顾孩子,哪一样没有做好。你摸摸你的良心,要不是我爸爸辛苦栽培你,给你介绍人脉,你会有今天吗?” 卧槽,苏望气得不打一处来,打老婆的男人算什么东西,还他妈是打怀孕的老婆,简直就是个畜生。 要不是他没法动弹,只能用邵甜的眼睛看发生的一切,他真想冲上去揍那男人一顿。 “你被跟我提你爸,就知道拿老师的名头压着我,我告诉你,我有今天是靠我自己的本事,跟你,跟你爸,没一点关系!” 女人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改变了这个人,最开始的时候,他明明是谦逊有礼的好丈夫,婚后有了甜甜,一切都很幸福,可从什么时候起呢,是她爸爸的过世,还是她的意外车祸?不,那场车祸究竟是不是意外,她已经不敢确定了。 她只知道,她的枕边人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在外边还是好丈夫的模样,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对她就动辄打骂,把她的尊严按在地上践踏。 她原谅了他一次又一次,本以为有了肚里的孩子,对方就会收敛,现在看来,是她错了。 “我们离婚吧。甜甜我会带走。”女人低声道,“我问过律师了,你放心,财产我们五五分,我不会多要你的抚养费。”她只想尽快摆脱这场噩梦,不想再和这个男人继续纠缠下去。 “离婚,分财产。”男人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他狞笑着朝她走过去,女人察觉不对,转身就想逃走,却被他一把抓住头发,按着她的脑袋就往玻璃茶几上磕,“老子的事业正在升期,你想给老子来个抛妻弃子的污点背在身上,做梦!” “还分财产,我辛辛苦苦赚的钱,一毛都不会给你。” 女人拼力反抗,动作的力道却逐渐微弱下去,最后被男人向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她额头献血淋漓,阖着眼,胸口微弱地起伏。 苏望感觉胸口一阵疼痛,眼泪不住的往下流,他附在甜甜的身上,感受着她的悲伤,女孩狂奔下楼,抱紧母亲的身体,“妈,妈你怎么样了?” “爸,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啊,再晚妈妈就来不及了。”甜甜带着哭腔嘶吼着。 见父亲没有动作,女孩哭着想去拿电话,却被男人一把抢过去,“不行!”救回来的话,这死娘们一定什么都往外说;万一没救回来,他可是要背上杀妻罪的。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就干脆…… 甜甜睁着一双泪眼:“爸你干什么,妈妈,妈妈还怀着小宝宝,爸我求求你,再这样下去,妈妈真的就坚持不住了。” “乖女儿。”男人将手放在女儿头顶,“你今天一天都在房间里,什么都没看到,对不对?” “爸你说什么呀……” “我说,你妈妈跟团旅行去了,一直不在家,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记住了吗?” “爸爸?”甜甜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男人,她跪在地上,颤抖的手抓着他的裤腿,“那是,我的妈妈呀,你怎么能。” “看来你是选择站在你妈那边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遗憾,“真可惜,亏我还想好好做你的爸爸,你给我挣了不少光呢。不过没关系,我以后会有其他聪慧的孩子,你既然舍不得,那就,去陪你的妈妈吧!” 男人抓起地上的烟灰缸,毫不犹豫地砸在女孩头上,剧烈的疼痛过后,苏望随着女孩软软地瘫倒在母亲旁边,他眼前开始模糊,最后的视线里,男人清理了地上的血迹,抓起她和她母亲的腿,就像拖着两只待宰杀的羊把她们扔进浴室,然后,他沉默地举起了刀。 “苏望,苏望……”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苏望听见有人在耳边喊他的名字,他骤然睁眼,满目恍惚,陆见深指挥着小鬼女不知从哪儿扯出一块破布递给他,“先擦擦眼泪再说话吧。” 小鬼女别扭地拿小拇指勾着布条往苏望脸上扔,苏望本来对这只小鬼是又恶心又畏惧,可他亲身体验了她生命的最后一刻,现在看她的时候眼神里不禁又夹杂着同情,很是复杂。 等等! 他问到鼻尖传来的嗖臭味,苏望嘴角一抽,他把脸上的布条拿下来一看,果然脏兮兮的,混合着不明污垢,连它本来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你就是拿这玩意儿给我擦脸的?” 怪不得他闻着这味儿跟他一礼拜没洗的臭袜子神似,不,简直比那个还臭! 他委屈地看看陆见深,陆大师怎么都不提醒他一下。 陆见深撇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拿手挡住半张脸,深藏功与名。 小鬼女双手插腰,理不直气也壮,“我们死了多少年,这里就有多少年没人打理,你还指望着能从家里找出什么干净的毛巾不成!” “好心好意给你擦脸,不知道感谢不说,还满口抱怨,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苏望:…… 这是你主动要给我擦脸的吗,还不是屈与陆大师的“淫/威 ”。 果然他在对方记忆里看见的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孩都是假的,面前这个小鬼女,分明还是这么面目可憎! 小鬼女气呼呼地和苏望争论,屋里的人没有注意到,宅院的大门被无声推开,有人穿过花丛朝屋子走来,花枝朝着男人的方向缠绕过去,被他无情地踩在脚下,连他的衣角都没能碰到。还在摇曳的花朵停滞了一下,自觉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供这人走过去。 章节目录 第68章 来自社会的铁拳 作者码字不易,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陆见深接着问孙老太:“然后呢?” “人老了胆儿也小, 可我想到我孙子可能在里面, 我哪敢怕呀。”孙老太苦笑着说,“我使劲儿把棺材板推开, 俩小子就在里边躺着, 闭着眼就跟睡着了一样, 这一看我老太婆腿都软了,还好,孩子们都还有气。” “我叫他们不醒, 没办法,我只好抱着一个背着一个,把他们弄出去。哦, 走出去的时候,我还看见黑压压的天上有一群麻雀边飞边叫。” “到这儿,我就醒了。”孙老太期切地看着陆见深, “小师傅,这些有没有用啊,棺材这东西, 不太吉利吧?” 梦见白虎扑来意味着困难重重,孙老太这些天一直为孙子们的安危所苦恼,处于困厄与对自己的折磨中,才会在梦境里以这种形式展现出来。而在被追逐的过程中, 两个孩子的失踪也正能反映这一点, 这表示眼下所要面对的难题。 至于孙老太一直所担心的棺材, 其实倒并不一定是不吉利的。 孙老太先前一进屋,看到的棺材盖牢牢闭着,这的确是大凶之兆,意味着将有突如其来的灾祸发生;幸好后来棺材被推开,孙老太带走了两个孩子,而她离开时看到的阴天则预示着主苦日临,近期会收到坏消息,可她却又看到了麻雀。 如果单单只有一只麻雀,是不吉之兆,但孙老太梦见的是一群麻雀在叫,就成了主大吉的。 总算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最后的结果应该不会太差。 陆见深心里有了底,她将自己从孙老太的梦里看到的大概解释了一下,又宽慰了她几句,这才说要与老林和李申他们先回去想想,有了结果再告知她。 老太太哀切地跟他们讲,只要能把孩子平安找回来,再加多少钱她也愿意。倒是那年轻女人看上去有些不满,小声嘀咕了几句。 等他们出了门,李申才抱怨道:“除了知道他们还活着,别的咱们什么也不清楚,这人可怎么找啊。” 老林道:“要是简单,哪还会开这么高价,我找老太太要了孩子的贴身物品,回去开坛看看能不能找到具体方向。”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要是实在没办法,还得赶紧回了人家,没准能有更有能为的人出手,别耽误了两个孩子。” 李申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也不反驳。 “不如先开车去他们的学校一趟?”陆见深忽然开口说道,“照你们先前说的,无论是学校还是周围的街道都装着监控,无论是谁带走了他们,两个小孩子凭空失踪不让任何人发现的可能性可不高。” 除非……他们根本就还在那个地方。 老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他们还在学校里?” 李申道:“怎么可能啊,学校都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了,要真在学校,哪会到现在都没找出来。” 陆见深浅浅地笑了一下,她生得好,这一笑显得整个人乖巧安静,看上去像是个无害的女学生:“我也不知道,不过去看看,也花费不了太多时间,就算想错了,万一能找到别的线索呢。” 老林没有反对,一行人打开车门上了车,车里闷热地不行,李申立马打开了空调,“这才几月啊就这么热,等到了八月份,还要不要活了。” 他双手合十,十足虔诚的样子:“感谢威利斯·开利创造了空调,我这条命都是他给的。” 老林不咸不淡地来了句:“我记得你前不久还满口念叨着冯诺依曼发明了电脑,怎么,这么快就变了?” 李申抵死不认:“我几时这么说过了,你不要诬陷我。” 老林面无表情:“就在你沉迷那什么吃鸡游戏,以至于连天师证都没能考过的时候。” 李申:…… “不是我说,芝麻大点小事,你记那么牢干嘛?再说了,我……啊!”李申惊恐地看着后视镜,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你旁边那个包,怎么自己在动?” 陆见深低头,干脆利落地把包拿到自己膝盖上,拉开了拉链,一个圆乎乎的白团子立马窜了出来。 “喵,喵喵喵。”猫崽控诉地朝陆见深叫个没完,怎么能把可爱又柔弱的小猫咪独自留在车里,崽崽都要被热死啦! 陆见深自知理亏,伸手过去给它撸了撸毛,猫崽很快舒服地打起了鼾。 李申好奇地转过来看着猫崽:“我说呢,敢情包里揣着只猫啊,唉,你这猫是不是太胖了些,这一看跟头猪似的,那么肥。” 猫崽猛地睁大了眼睛,爬起来愤怒地瞪着李申:“喵!” 你丫才胖呢!猫爷爷我这叫健硕有力! 愚蠢的人类哟,真是没有眼光。 李申浑然不觉,还美滋滋的朝老林炫耀:“这猫还跟我撒娇呢,挺可爱的啊。来,再喵几声听听。” “不过不是说黑猫才能避邪招财吗,可灵性了,我见过不少天师养黑猫的,你怎么反而养了只白猫啊,好看归好看,就是没什么用。” 猫崽怒了:“喵喵喵!”猫爷爷不知道多厉害,像你这种小蠢货,我一个能打十个!休想挑拨我和陆见深的关系! 它又朝着陆见深喵了一嗓子,喂,你不会真信了这人的鬼话,再去找只黑猫来养吧。 像我这么厉害又聪明的猫,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喂! 陆见深挠了挠它的下巴,“放心,你一个我都快养不起了,哪还有钱去再弄一只猫来。” 猫崽在她怀里打滚,就知道你会被我迷住。小鱼干是猫爷爷一只喵的! 帝都的路况向来不太好,从孙老太家开车去学校得有半个多钟头的路程,李申闲着也是闲着,索性给他们讲起双胞胎就读的那所学校的故事。 “你们听没听过这样一个说法,很多学校的前生,都是一座乱葬岗或者火葬场?”李申故意压低了声音,装得阴气森森。 正赶上红灯,老林毫不犹豫地抽出手往他脑袋上来了一下,“你小子,讲故事就讲故事,说话声音给我放正常点!” 李申捂着脑袋:“知道了,真是年纪越大脾气越不好,成天跟吃了枪药似的。” “那所小学听说之前也是这样的,据说古时候啊行兵打仗,那儿可是座万人坑,将士们投降后被挨个捆了,推进挖好的大坑里,硬生生给活埋了呀。从此以后那地方就不太平,建什么都出事。” “好像是民国那会儿吧,听老一辈的人说,这儿还开过一家济善堂,就是想拿那些孩子们身上的阳气压住地底下的怨气,可有天夜里,突然起了场大火,整块地都给烧了个干净,济善堂里大的小的,没几个活人能跑出来,通通烧死啦。” “从那以后,常有人路过都能听见那儿有哭声呢,建国后这儿就改建成了学校,建校的时候还专程请人来看过风水,你要是从高空往下看,整个学校看上去就像个八卦阵,不过从那以后,还真就再没出什么事了。” 老林道:“不过这种事情也难说,乱七八糟的,多的是以讹传讹,当不得真。” 李申不服气了,“别的可能是假的,可学校长的像八卦阵这件事,总归是真的吧。” “对了。”他兴冲冲地扭过头来,对着陆见深说,“你听了我的故事,可不能白听。这样吧,我就不要酬劳了,把你的猫给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他两眼放光,对着猫崽露出一个奸笑:“胖乎乎的,一看就很好捏,嘿嘿嘿。” 猫崽尾巴都竖起来了,拼命往陆见深怀里钻,“喵喵喵!”你要是敢把我叫到他手里,我就跟你没完! 它可是一只冰清玉洁的猫啊。 “喂喂,你这么老拿屁股对着我干什么,等会去我给你买进口的猫粮吃还不行吗,再说了,我长的这么帅,抱一抱你又不吃亏。” “喵!”猫爷爷多年的清白哪能让你给玷污了,谁要吃猫粮,我要小鱼干,又香又酥的小鱼干! 车子堵了半天,终于到了双胞胎就读的小学门口。 因为今天是周末,这座学校里空荡荡的,铁拉门紧紧地闭着,只有门卫室里有几个保安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李申道:“这也没什么人,要问情况的话,怎么着也得等周一才来吧。” 陆见深摇摇头,眼神透过拉门落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李申搓了搓胳膊,“没啊,哦,就是有点儿冷,这两边树种的多,跟咱们在车里的温度差不多了吧,不像刚才,一下车都快把我给热化了。” 老林道:“我抹了牛眼泪,什么都没看到,这里很干净。” 李申这才反应过来:“不是,你们什么意思啊,觉得这地方有古怪?我说老林头,你这可不像话了啊,自个儿抹了牛眼泪,我可还睁眼瞎呢,还有你,陆见深,你不用抹东西开眼,也能看见?” 章节目录 第69章 鬼闹市 一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都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他还不信?” “季承说, 天有不测风云, 没准是他们在外面惹了事,才招来的杀生之祸。” “那还有一个呢,他也一样吗?” “不是。”女孩更尴尬了, “他说这样的事情出的越多,引起的反响就会越剧烈……今天是徐菲出殡的日子,所以……” 陆见深瞠目结舌:“你别告诉我,他不怕死的这种时候跑过去了?” 女孩点了点头, 捧着水杯不说话了。 见过作死的, 没见过那么作死的, 人家火化入葬,他还要跑去看看能不能挖到爆点新闻,不说徐菲,一旦被发现, 徐菲的家人都能抽死他。 跟她同行的男人憋不住了,“大师,那,那徐菲的死跟我们的的确确没关系啊,之前我都不认得她, 见都没见过, 她要报仇找他前男友去啊, 再气不过, 他前男友的家人也行,这怎么排都排不到我呀。” 陆见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翻着男人的微博,“自己不检点才会引来杀人犯,女的也不是好东西,骗男人钱不还才会这样,你说的那么言之凿凿,不如等徐菲来找你的时候,自己跟她解释,看她会不会谅解你啊?” 男人一瞪眼:“唉你怎么说话呢,你们把我们叫过来,不是要保护我们的啊,什么态度。” 宋显摆明了站在陆见深这一头,他本来就对这两个人没有好感,这男人的态度更是让他皱起了眉头,“我们只负责最后能控制住徐菲。” 他在“最后”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言下之意是,要是男人不幸在那之前被徐菲弄死了,也不归他们管。 那男人一噎,嘴巴动了动,不敢说话了。 金发女孩小声啜泣道,“那怎么办啊,我已经把这些微博都删了,我当时就是随便发出去的内容,没想过会引起那么多的转发和评论,被顶的这么高,我知道错了,我,我给徐菲和她家里人道歉行不行,到不了,我去她灵前跪着,我每年都去祭拜她,对,我还能给她烧很多纸钱。” “我错了,我不想死啊,大师,你们帮帮我吧……” 她刚开始还硬气,可面对眼前的死亡,她没办法骗自己这些事跟已死的徐菲没有关系。 谁也没办法保证,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金发女孩说了声抱歉,她刚接起电话,就听见那头惊恐的声音,“你快看陈放的直播,他出事了!” 别人入土的日子,他倒好,不仅不是诚心祭奠,居然还敢玩什么直播? 金发女孩抖索着打开直播链接,直播已经中断,漆黑的屏幕上不断飘过弹幕: 【怎么突然断了啊,别怂啊,什么情况这是?】 【主播人呢,吓跑了?】 【看主播那表情,不是真碰见脏东西了吧】 宋显打开回放,那个叫陈放的男青年装模做样地说是同情徐家人才来拜祭,不想中途手机从卡着的袋子里掉了出来,直播界面暴露无遗,要不是顾忌着妹妹入葬,徐菲她哥哥恨不得把他暴打一顿。 陈放被一顿痛骂,自觉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跑了。坟山大得很,他跟着徐家人一路上来时还好说,这会子一个人下山,就不知道怎么走了。 他倒也不怕,反正大白天的嘛,再说了,总能找到下山的路的,甚至,他为了博流量,干脆叫直播间的名字改成了探险坟山,吸引来大帮看客。 陆见深看着陈放郊游般在一个个坟头前转悠,对着这些亡者的名字样貌品头论足,她按着太阳穴,毫不客气地道,“蠢货。” 金发女孩道:“这些人不是已经去世了吗,也没有他们的亲友听见,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若是有个人当着你的面说你取笑你的名字,说你长得难看,你是个什么心情?”陆见深意味深长地对她讲,“那些东西,可不会比你们大度。” 已死之人的坏话是说不得的,更何况还是这样当着人家的坟头这么大大咧咧地说,这小子简直是把满山的亡魂都给得罪了遍,不用徐菲出手,他就讨不了好。 回放中,陈放绕着坟山走了半天都找不到下山的路,绕来绕去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老地方,他看着墓碑上那张第三次经过的遗照,表情已经没办法维持最初那样的轻松。 他东张西望环顾着四周,明明上山的时候还看见很多人来扫墓的,这时候居然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山风吹过,叫他脊椎骨发凉。 陈放看了眼弹幕,此时弹幕上依旧议论纷纷,热闹得很: 【卧槽,鬼打墙啊这不是!】 【早就提醒主播了,你可以不信,最基本的敬畏总要用吧,果然出事了。】 【六六六,直播送人头啊。】 【主播是男人就别虚,不是说不信吗,继续走,就不信到晚上你都出不去。】 【别起哄了,这摆明有问题,主播不是故意兜圈子,就是真撞上了,还是赶紧想想怎么保命吧。】 陈放咽了口唾沫,他这人最好面子,怎么可能当着那么多水友的面承认自己怕了,他大声道:“我怕他个屁,就是今天雾大,我给迷了眼,什么鬼啊怪啊的,有本事他倒是来啊!” 【主播牛逼,游艇走一波。】 看着弹幕上接连飘过的打赏,陈放仿佛也有了点底气,他朝地上吐了口口水,用力跺了跺草地给自己壮胆,就举着手机继续往前走。 好像是前边终于看到有人经过,陈放一下子兴奋起来,他对着直播间里的看客说道:“主播看见其他人了,一会儿跟他一起下山。” “都跟你们说了,少看点恐怖片,那些都是假的,天天疑神疑鬼自个儿吓自个儿,辛亏我没听你们的吧。” 他朝远处那人走去,可那人始终跟他隔着一段距离,陈放急了,他朝对方跑过去,“兄弟,你等会儿我呀。” 突然,他的脚步蹲在原地,瞳孔一下子放大,他连着向后退了几步,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像是看见了什么让他难以接受的东西。 【主播看见什么了,倒是说话呀。】 【瞧他这个表情,不会真的见鬼了吧。】 【我把刚才那个镜头放大调了亮度,前面那个人长的跟最开始那张遗照一模一样啊!】 【别驴我,真的那就刺激了。】 陈放猛地转身,掉头就跑,活像是后边有个厉鬼在追,直播的画面也变得极不稳定,直到一阵剧烈的摇晃,手机被掉到了地上,镜头前只看得见草堆和不时爬过的小虫子,陈放发出一声尖叫,继而是被拖行的声音。 “结束了?”金发女孩脸色煞白,就连一旁那个原先大声说话的男人看起来都吓坏了,“他,他还活着吗?” 见宋显和陆见深都不答话,女孩什么都明白了,她捂着脸趴在桌上痛哭出声。 宋显道:“你们最好暂时呆在这里,我和陆陆先出去一趟,这段时间,记着,别一个人到处乱走。” 男人瞬间慌了神,“不是,你们留下不好吗,还有什么事要出去的啊?” 陆见深看着他,“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不信邪的倒霉蛋在外面,你是想看他和陈放,和前面三个人一样下场吗?” 男人:……就算真的忘了,他这会儿也不好意思说啊。 嘱咐阮安照看好留在调查组的两人,宋显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带着陆见深一起前往季承位于三环的住所。 季承家周边的环境不错,保安对于出入的人排查严格,没有住户证明是不会随便放人进去的,宋显打了电话给季承,那头没有人接。 面对保安怀疑的目光,宋显一本正经地抽出警员证,“警方办案,请配合一下。” 保安顿时对他们肃然起敬,一路把他们带到了季承家楼下,“警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直说,我一定积极配合。” 宋显颔首:“你这个同志觉悟很高嘛,不错不错。” “那是。”保安挠了挠头,“要不是我当年成绩差了点,现在没准也能跟你们似的当警察了。” 宋显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等保安走远了,陆见深才问,“特别调查组原来也算在警官的范畴内吗?”怎么没有人跟她提过。 宋显甩甩手里的证件,“假的!我就是随手揣着,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今天还真有机会用上了。” 陆见深:“……回去以后也给准备我一本,谢谢。” 季承家住八楼,他们上去后,摁了半天门铃才等到有人来开门,季承揉着眼睛将门拉开一条缝,“谁啊,扰人清梦烦不烦那。” 他穿着背心裤衩,头发乱成了鸡窝,脚上套着拖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没点外卖不买保险,还有事吗……卧槽,美女!” 章节目录 第70章 鬼闹市 二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女孩往前走了一步,好奇地要往缸里看:“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苏望快步挡在女孩身前, “没什么, 你别看。”要是让这个年纪的小孩看见小冉的尸体, 怕是要受不小的惊吓,更何况还是在这种地方…… 不对! 苏望盯着这个只到他腰的小姑娘,他的牙齿都在打颤:“小妹妹,你告诉哥哥,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姜姜瞪大了眼,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三更半夜的,心再大的父母也不会让小孩独自跑到这种地方来, 除非,除非这小孩根本就不是人! 女孩伸手想去牵住苏望, 被苏望下意识的避开,她撇了撇嘴, 有几分委屈的样子:“分明是哥哥姐姐大半夜跑到我家来的啊。” “你家?”阿白看上去恨不得下一秒就能马上晕过去, “小,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甜甜。”女孩眉眼弯弯,跑过去不由分说把布偶熊塞给阿白, 又握住阿白的手, 冰凉的触感让阿白打了个激灵, “哥哥, 你们陪我玩捉迷藏吧。好久没有人陪甜甜一起玩捉迷藏了。” “那个甜甜啊,哥哥姐姐今天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次,下次再来陪你玩好不好啊?”阿白试图把手抽出来,可甜甜的力气大得惊人,他脸上硬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 “不要!”甜甜倔强地道,“你们骗人,你们才不会回来呢。” “不过你们不答应也没关系,我让妈妈把你们做成新鲜的玩偶,这样你们就可以留在这里永远陪着甜甜,和甜甜一起玩了。”女孩笑着说道,似乎觉得这是个无与伦比的好主意,“你们不要怕,我妈妈做玩偶的手艺可好啦。” 苏望:这是一道送命题!他一点都不想知道她妈妈到底是怎么才能把他们这几个大活人给做成玩偶的。 阿白死死地盯着这个被女孩塞给他的玩偶,他显然是脑补了一堆不这么美妙的东西,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哈哈。”苏望干笑道,“甜甜你别听他胡说,我们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捉迷藏了。” “真的?”甜甜看上去心情大好,她拉着阿白就往客厅走,不时回头看看苏望和姜姜有没有跟过来,“那这一轮阿白哥哥当鬼来找我们,好不好?” 苏望苦笑着想,好,太他妈好了,他这辈子还从没想过,会和一只货真价实的鬼一起玩捉迷藏。 走的时候是三个人去找那个叫小冉的妹子,结果妹子没带回来,反而带回来一个小萝莉,直播间的观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情况,主播把妹妹也带来探险了?】 【怎么没见那个妹子啊,不会是真出事了吧】 【不可能的啦,这种直播也就是搞个噱头】 【不是!我刚刚去搜了关于这栋房子的资料,这小孩跟死去的那个女儿邵甜长的一模一样啊!】 【卧槽,你们听见没有,主播喊这小孩甜甜!】 【不是吧?玩个笔仙把真鬼给召出来了?主播这是个什么运气,有没有人认识道士和尚的,快点联系一下给主播送过去吧】 【妈妈问我抱着我奶奶的佛经看直播】 【这种时候主播还不跑是在干嘛?看这架势,这是在玩捉迷藏吗?】 【主播真·心大如斗】 苏望留意到设备上的灯一闪一闪的,不过这会儿他也没心思去管设备到底关没关。阿白在甜甜的注视下僵硬地背过身去倒数,甜甜俏皮地“嘘”了一声,“哥哥姐姐咱们分开躲,不要被抓到啊。” 她说着跟个正常的小女孩一样拔腿跑了,姜姜这时候才敢开口:“鬼,有鬼,怎么办呐。” “什么怎么办,赶紧逃命啊,还真留在这里陪她玩捉迷藏不成,赶紧跑!”阿白一听甜甜走了,立马冲过来,“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再不走,我们他妈就要和小冉死在这儿了。” 对,现在不走,等小鬼女发现就晚了,三人忙跑到门口推开屋门,正想向外走的时候,就听姜姜怯怯地问:“我们,我们来的时候,这花有那么多吗?” 从屋门口到大门的那块院子里,花枝铺满了一地,连带着院墙上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花朵,把大门都给遮住了。洁白花瓣上那点点猩红,浓得像是滚烫的鲜血。 三人同时闪过一个念头:他们,真的能顺利出去吗? 不管了,阿白咬咬牙,“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他说着就率先走了过去,拨开花丛挤向门口,苏望扶着姜姜,刚想跟上的时候,就看见才走了没几步的阿白顿在了那里。 苏望皱了皱眉:“阿白?” 阿白没有回答他,他艰难地扭过脖子,眼里满是惊恐。 苏望这时候才看见,开满花枝的藤曼正顺着阿白的手脚往上爬,很快就在他的脖子上绕了个圈,阿白仿佛成了拱它们攀援着生长的枝子,花朵贪婪地依附着他,伸出倒刺扎进他的血肉里,吸取着生长所需要的养分。 他眼睁睁地看着阿白一个健壮的大小伙子一点点瘦下去,不到十分钟的功夫,他已经完全干瘪下来,像是一具刚被人从地里挖出来的骷髅,眼睛里什么光线都没有了,他的血肉被吸食殆尽,只留下一张干巴巴的皮紧贴着骨头。 那些花朵摇曳盛放,花瓣一张一合间,像极了无数张人的脸庞。 苏望四肢无力,这根本不是茶花,而是食人花吧! “阿白哥哥好笨啊,都说了是捉迷藏了,肯定是藏在屋子里啊,他怎么会往外边跑呢?”甜甜不知何时跑了出来,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们边上,“不过我还是很喜欢他的,就让他用这种方式永远陪着我们也很好,你说是不是,妈妈?” “之前那个姐姐我就不喜欢,唱歌唱的这么难听,妈妈还是帮我扔掉的好。” 她旁边站了一个干瘦的女人,女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默默地点了点头。 “哥哥姐姐。”甜甜笑眯眯地拉住两人的手,“虽然少了一个人,但我们还是继续玩吧,唔,这一次我来当鬼好了,千万不要被我抓到哦!” 苏望:大小姐你本来就是鬼啊! “妈妈你先走吧。”甜甜像是个普通女孩儿似的推了推女人,“你在这里,我跟哥哥姐姐都玩不开心了。” “放心吧,有阿白哥哥的例子在这里,哥哥姐姐一定不会就这么丢下甜甜逃跑的,是不是呀?” 苏望和姜姜对视一眼,实在是有苦难言。 他们毫不怀疑,要是这节骨眼上他们敢说一句不是出来,下一秒,这对母女就能把他们扔进花丛里给这些花儿当化肥。 女人走前抬起手,如寻常母亲般摸了摸甜甜的头发,姜姜眼尖得看见女人手上深青的尸斑,眼前又是一黑。 甜甜蹲在地上捂着眼睛:“你们快去藏起来呀,我要倒数了!二十,十九,十八……” 没时间浪费了,苏望拽着姜姜拔腿就跑。 姜姜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哭着问他:“小冉和阿白都死了,我们会不会也要死啊,万一被她找到了,我们,我们……” 她心中的恐惧到了极点,几乎可以看见自己被扔到那堆花丛里惨死的样子。姜姜抱着最后的希望拿手机拨出报警电话,始终没有接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苏望没有时间再去找别的地方躲藏,他跑进大厅,视线逡巡了一圈,打开立柜的大门将姜姜塞了进去,自己也马上挤进去将柜门关上,透过缝隙向外张望。 外边的直播设备闪着红光,观众们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跑进立柜: 【怎么又少了一个人?】 【我越来越觉得主播是真的撞见鬼了】 【啊啊啊一个人在家看得瑟瑟发抖,要是演戏的话主播出来说句话吧】 苏望抓着一颗颗佛珠,这是他最后的慰藉,姜姜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一遍遍地拨着电话,听到的全是忙音。 电话,对,电话! 像是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苏望打开手机翻出陆见深的号码,他握着佛珠念了声“保佑”,终于按了下去。 “嘟,嘟,嘟……” “喂,哪位?” 女人的声音落在苏望耳里不亚于仙音,他激动地诉说着自己的处境,可惜没有听见对方的回答,通话就莫名断开了。苏望还没来得及诧异,就从门缝看见甜甜朝这边走来。 苏望和姜姜死死地抓紧了对方的手,连呼吸都放缓了速度,生怕被甜甜发现。 甜甜嬉笑着走过来,苏望都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紧张地手心里全是汗,所幸快到的时候,她又换了个方向走了。 姜姜无声地松了口气,她用气音问苏望:“你刚刚在打给谁求救?” “一个很有本事的大师。” 事实上,陆见深到底有没有本事他根本不确定,苏望甚至不知道她到底会不会过来,不过这种时候,他也只有赌一把了。 “找到你们啦!”甜甜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站在了立柜前,她的脸贴近了缝隙,两人从缝里正看见她充血的眼珠。 “啊啊啊!” 苏望毫不犹豫地把柜门一推就往外边跑,他还没动两步,女鬼就抓住了他的手,她的脸上没了一开始童真的笑意,五指在苏望手臂上留下漆黑的抓痕,“哥哥要遵守游戏规则哦,都被我抓到了,就由你来当下一轮的鬼吧。” 苏望剧烈的挣扎反而激怒了对方,血顺着他的胳膊滴答地淌下来。 突然,一道锐利的剑锋砍向女孩的手腕,甜甜敏锐地发现不对,可退开时还是晚了一步,手上留下了深深的伤痕。她看着伤口,眉宇间全是戾气,“你居然伤我!” 陆见深旋身落在她跟前,顺手将先前在外头阻挡她的鬼母朝甜甜丢了过去,那鬼母倒是一番爱子之心,被陆见深一通收拾后,这会儿还有勇气牢牢地护在女儿前面,警惕地看向她。 章节目录 第71章 鬼闹市 三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唉, 今时不同往日啊, 想到道观里一穷二白的现状, 陆见深扭头,郑重其事地对李申道:“事情解决了,答应分给我的酬劳记得给我。” “啊?”李申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见深眯起眼:“难道你忘了?”她握了握拳头,指骨嘎吱作响。 李申一个哆嗦,他毫不怀疑, 自己要是真敢说忘了,下场一定比那只小鬼惨上许多倍, “怎么会呢, 你放心, 孙老太那边我一收到,就马上给你。” 陆见深立马向他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颜。 这两个人转眼就走到了跟前,年长的那个完全没有李申说的那么凶神恶煞,反而瞧着很好说话的样子:“你们好, 我是特别调查组的宋显。” 老林和他握了握手, “久仰大名。文化管理局, 林将行。” 他们打了一会儿官腔,老林把宋显带到小鬼面前, 将这件事情的经过一一道来, 宋显皱着眉听完, 拿出一个钵状的东西, 他口中念了些什么, 将小鬼收了进去。 李申同陆见深将悄悄话:“你觉不觉得,他这个动作有点像法海?” 陆见深:“……法海是谁?” 李申沉默了片刻,开始掏出手机搜新白娘子传奇给她看。他算是看出来了,陆见深要么是从不知道那个贫苦落后的山坳坳里跑出来的,要么就是跟着哪个食古不化的隐士高人在山里修行,不然这年头白蛇传翻拍了八百回,谁会连法海都不晓得啊。 “那个叫敛阴钵,专门拿来关押孤魂厉鬼的,像那只小鬼这样,凶是凶了点,但手里没沾过人命的,多半是被送到地府,交给判官裁决。” 那个同样穿着西服的小朋友一板一眼地解释道,他皮肤白皙细腻,一双眼灿若星辰,五官精致得不像话,陆见深在心底大呼,要是她师傅在这儿,一定要把这小孩抱回去当徒弟了。 她瞥了李申一眼,连小孩子都比你见多识广。 李申腹诽道,这听上去不就跟法海拿来捉白素贞的那个钵差不多么。 小孩仰头专注地看着陆见深,眼睛一眨也不眨,像是他一眨眼,陆见深就会从他面前消失了。 陆见深蹲下来,好与他平视,她一时心痒,忍不住戳了戳小孩嫩嫩的脸蛋:“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呀?” 他的眼神让她有一种错觉,就好像很久以前,他们应该是见过一样。只是陆见深仔细回忆了一下,她虽说记性不大好,可这般模样的小孩,她要是真见过,总不至于半点印象都没有。 更何况,她的故人,不可能有这个年龄的。 小孩伸手环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间蹭了蹭,奶声奶气地答:“姐姐好看。” 陆见深:犯、犯规…… 她把男孩抱起来,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真乖,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叫我小遇就好了。”男孩窝在陆见深怀里,小幅度地动了动,“姐姐,你放我下来吧,不能让姐姐累到。” 陆见深有个不少师弟师妹,长得乖巧讨喜,实际上却是一个赛一个的皮,一不小心没看牢他们就会给你惹出不少幺蛾子,哪里见过这么听话的品种,叫她心里软的不像话。 猫崽绕着陆见深的小腿蹭了蹭,谄媚地朝她喵喵叫,示意自己也想得到爱的抱抱。 叫小遇的男孩似乎有些紧张,他瑟缩了一下,“姐姐,它,它会不会咬我啊?” 陆见深道:“你怕猫吗,没关系,它不会乱咬人的。” “嗯,我相信姐姐。”小遇虽然这么说着,身体却没有放松下来。 陆见深想了想,还是朝猫崽挥了挥手,让它先去远一点的地方窝一会儿。 猫崽:???我还是不是你的小可爱了? 猫崽漂亮的眼眸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看他们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对昏君妖妃。 “都处理完了,我们可以走了组……” 宋显的话说了一半就没声了,他木木地看着陆见深和小遇,嘴巴长得能塞下一整个鸡蛋,那模样活像是大白天撞见了鬼。 小遇从陆见深怀里伸出头来,轻声细语地问:“要走了吗,叔叔?” 宋显结巴地道:“对,对,可,可以走了。” 他说着擦了把额前沁出的汗珠:“哈哈,这,这天还真有点热啊。” 陆见深把小遇放下来,小遇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姐姐你住在哪里啊,我以后能来找姐姐玩吗?” 他沉默了一下,接着道:“我从小就给正常小朋友不一样……小时候跟着我叔叔在特别调查组长大,其他附近的小朋友觉得我是个怪物,老说些他们听不懂的话,所以不愿意理我,叔叔一直忙着工作,就更没时间陪我了……” 他说话声音细细的,陆见深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小豆丁没人疼没人爱偷偷躲起来抹眼泪的画面。 她回头瞪了宋显一眼,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怪不得会把小孩子带到这种地方来!就算是不靠谱如她师傅,都不会在他们真正独立之前让他们面临危险的! 宋显:…… 他只能默默抬手,又擦了一把汗。 宋显觉得,他的西服里面已经全部湿透了。 “小遇你乖,姐姐这次过来是有事情要办,马上就要回家去了。”见男孩露出失望的神色,陆见深想了想,道,“这样好不好,姐姐答应你,下次有机会,姐姐一定会来看你的,好吗?” 小遇依旧不大高兴,却懂事地答应下来,他抱着陆见深的大腿,眨巴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你答应我的,不许食言。” 陆见深答应了,他才和宋显一起,和他们来时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唉~~”“喵~~” 陆见深回头一看,李申正捧着脸蹲在地上,唉声叹气个没完,猫崽也有样学样,拿它的小肉垫捂着脸。 李申缠着老林碎碎念:“我是真的不好看了吗?我一直以为自己长的很英俊的,结果这一天下来,猫猫不肯搭理我,好吧,我还能当是猫的审美跟我们不一样,可你看刚刚那个小孩,明明我跟陆陆站在一起的,他也只缠着陆陆一个,跟没看到我似的……” 老林看上去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天边去。 “好了,我们该带着孩子走了,一会儿等天亮,门口的保安也要醒了。”陆见深眨了眨眼,“我刚拿到身份证,可不想因为偷偷翻进学校这种事被保安抓起来。” 他们将双胞胎送回孙老太家时,天还未大亮,老人家醒得早,听见有人按门铃,忙过来开门,看见老林和李申一人抱着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当场腿软得跪倒在地上,不住地落下泪来。 两个孩子被送去了医院,可喜可贺的是,他们并不记得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问起来他们之说,那天明明是在学校里等奶奶来接的,不知怎么的就犯困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到了医院。 李申感慨道:“什么都不记得,其实也挺好的。” 那段惨痛的过往终究和这两个孩子没有什么关系,他们没必要为了这件事心里留下不该有的阴影。 “对了,那天我们回来以后,我查了查济善堂以前的事和当年的幸存者名单,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那个小鬼跟你还是一个姓氏,他的名字应该叫陆恒,他的弟弟名叫陆远,是个很有名的企业家。” “陆远自火灾逃出去后,被一对有善心的夫妻收养,他们对他不错,悉心栽培了他,他说过他小时候病弱,有个哥哥一直照顾,而他的哥哥同样也是葬身火海。” “陆远多年来一直行善积德,经常去给那些孤儿院捐款,后来在一场火灾中,他为了救被困在大楼里的孩子,自己没能逃出来。” 他叹道:“其实,这么多年,他应该也很后悔吧。” 孙老太如约给了他们一百万的酬金,在她看来,孙子能平安无事回来,多少钱都值得,李申把这笔钱一分为二,将剩有五十万的卡给了陆见深。 陆见深有些意外:“当时,我们说好的是三七分。” “别逗了。”李申爽朗地笑了,“这事儿能完成多亏了你,真三七的话,那也得是你七我们三啊,我才没有那么厚脸皮。” 他这么说了,陆见深也就接过来,她开始盘算这笔钱够不够给道观休整一下,起码不要那么像个危房吧。 “你是今天回去对吧?”李申伸出手,跃跃欲试地在猫崽头顶比划了一下,又被呲了回去,“嘿,吃了我这么多小鱼干,还不让我摸。” 陆见深点头道:“是啊。” 说来她也挺遗憾的,走之前没能再见小遇一面,之前说的好好的,却忘了留下他的地址,也不知道小遇会不会觉得她不守信用。 不过像他那个年纪的小孩,应该很快就会把这件事给忘了吧。 “陆陆?”老林拿着手机走进来,“找你的,你电话打不通,打到我这里来了。” 陆见深翻出她的老爷机看了一下,她现在的手机太旧了,一堆小毛病,“是谁啊?”她在这里也没有可以打电话的人呐。 “特别调查组。” “哈?” “天真。”沈遇嗤笑一声,“别跟我提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被人所杀心有怨气,那死在你手下的那些人,还有他们的亲人,他们难道就不怨?你一个死鬼是不受影响,可怜徐家的子孙后代就要被你连累。” “你家人本来命格上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也能衣食无缺平安此生,你这么一来,欠下的因果报应如附骨之蛆牵扯到他们,连带着徐家未来子孙的好命格可都要大打折扣了。” “再这么下去,最后遭罪的只会是你在乎的人。” 章节目录 第72章 鬼闹市 四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女话抬头,对他挤出一个笑脸,看上去比哭还难看,“叔叔, 我怀疑有人跟踪我, 心里害怕, 不跟一个人坐电梯, 你陪我上去, 好不好?” 这样啊, 保安了然, 他扶着女孩过去走进了电梯,女孩颤抖着按下11楼的数字后,就缩到了电梯的角落里,仓皇地打量着四周。 电梯在11楼打开, 女孩二话不说直接冲了出去, 她急切地掏出钥匙开门,手抖得厉害, 几次都对不准『插』孔。 门终于被打开, 女话把屋里的灯开到最亮, 她的房子是请了有名的设计师布置的, 是干净舒适的北欧风,只是现在, 所有的墙壁上统统贴满了黄符, 地上撒着糯米, 甚至还悬挂着一柄桃木剑。 这种环境绝对不是能让人好好睡上一觉的地方,女孩却渐渐安下心来,她打开音响,里面正单曲循环着一首僧人们念的大悲咒。 女孩不敢进浴室,她抱着桃木剑直接上了床,柔软的棉被让她多了那么一丝安全感。女孩凝视着房门,她的眼里爬满了恐惧,嘴角却扬起一个神经质的笑,她不停地呐呐自语:“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我害的你,你要报仇,就去找杀你的人,没理由缠着我!” 如此反复多遍,她自己也像是信了,困意一点点将她笼罩,她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是在半夜,女孩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她皱了皱眉,这几天她的确没有清理过家里的卫生,难道这就有虫子了? 女话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她伸手下去,想将虫子掸走。 一只软弱无骨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女孩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她不敢动弹,全身僵直,就像是一把被拉到的极致的弓弦,再绷紧一点,就要彻底断了。 客厅里大悲咒的乐曲仍在耳边循环,一开始只是手的话,那么现在,被子里的东西已经整个贴在了女孩的身上,就像是让她贴着一块等身的冰块,冷得她牙齿打颤。 女孩无声地落下泪来,良久,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捻开被角,低头向下看去。 那张熟悉的面庞正抬着头,朝她微微笑着。 她开口跟她说话,吐出来的字样却沙哑到难以辨认她说话的内容。 那是因为,她的颈间横着一道刀口,完完全全地割裂了她的喉管,女人的声带已经断了。 女孩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一声尖叫卡在她嗓子里,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筛糠般抖动,绝望中,她恍惚感觉到女人的手抚过她的面皮,她缓缓趴过来,在她耳边呵气。 她问她:“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你要是真的没做过亏心事,现在又怕什么呢?” 打着蝴蝶结的小盒子被精准地丢到陆见深面前的小桌子上,阮安坐着转椅飘到她边上,又塞给她一杯香芋青稞『奶』茶,“打开看看。” 他指了指桌上的小盒子,“特地给你带的,爆浆熔岩蛋糕,这家绝对是做的最好的,每天都要预定,要不是我好看,店员小妹妹才不会『插』队卖给我呢。” 阮安得意地甩了甩他那头精心呵护的长发,他今天没有穿裙子,而是一身休闲的运动装,见陆见深一直盯着他看,他得瑟地道,“怎么样,跟我朝夕相处的,你可不要被我『迷』倒哦。”说完,还比了个wink。 陆见深指了指他屁股后边那根『毛』茸茸的大尾巴,“我是想提醒你,尾巴『露』出来了。” “没关系啦。”阮安不在意地抱着『奶』茶吸了一大口,尾巴摇得更欢快了些,“又不是外人,反正你不是第一天就知道我是只狐狸了吗,对了,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炸鸡好不好?” 沈思原抱着他的平板在阮安头上砸了一下:“吃什么炸鸡,还不把尾巴收起来,满鼻子你那股狐臊味儿。” 阮安很不服气:“放屁吧你,你能闻到个什么,你那鼻子也就是个装饰。” “再说了,我吃炸鸡怎么了,你还不是放了满冰箱的香烛。” 又吵起来了……陆见深『揉』了『揉』太阳『穴』,在便签本上划下一个正字,她才入职三天,这两个人吵架的次数就够她划满一整页纸。 宋显之前告诉她的没错,特别调查组里清闲的不像话,听他讲,还有两位同事跑去出外勤了,估计得再过一阵子才能回来,而他们的顶头老大同样有事不在,这位一走,剩下的人可不就成了脱缰的二哈。 也不知道这位所谓的调查组组长是个什么样的人,让她在问起阮安时,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去,唉声叹气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思原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等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不如跟我们一起祈祷,老大能晚几天再回来吧。” “你们几个别闹了,都跟我进来一下,有正事。” 宋显推开最里间的放映室,他打开电脑,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很短,不超过三分钟。 画面最开始是在一家商场的茶吧内,一个穿着热裤的女孩儿正在吧台点东西喝,她旁边站着的男人喋喋不休地跟她说着话,女孩却始终没有回应,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说话的语速也越来越快,引得周围的人都对他们投以好奇的目光。 女孩似乎觉得尴尬,不想在这里继续呆下去,她起身要走,男人却死死抓住了她的胳膊,女孩挣脱不了,不知对男人说了些什么,男人像是受了刺激,脸涨得通红,他突然抽出一把刀子狠狠地割向了女孩的喉咙。 视频抖动起来,拍摄者受了不小的惊吓,周围『乱』成一团,男人将刀子握在手上,又朝女孩瘫软的身体里连捅了好几刀,才拨开人群向外逃窜,他手里有刀,谁也没敢伸手去拦他。 画面的最后落在那个女孩身上,她无力地倒在地上,小幅度地颤动着,像一条被冲上海面即将脱水而死的鱼,她睁大了眼睛,血淌了一地。 死不瞑目。 沈思原皱着眉头:“这种刑事案件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大庭广众之下杀人,难道还要我们帮着找凶手不成?” 宋显摇摇头,“不是凶手。” “这个男人当天晚上就被警方抓住了,现在正关在拘留所里。”屏幕上显示出另外几张死者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有男有女,他们倒在不同的地方,脸上是无法言喻的惊惧。 宋显解释道:“这种恶『性』杀人事件引发的反响很大,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很多营销号也对这件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这几个死者,是下面这些微博账号的主人。” 他放出许多张不同的截图,上面的留言不堪入目。 案件尚未分明,连警方都没有给出确切的回答,却又那么多人言之凿凿,指责那个被害的女孩儿并非无辜清白,是她自己水『性』杨花勾三搭四,才会命丧男人刀下。 更有甚者,直接在底下调侃,现在的女孩还是应该对男朋友好点儿,别一天到晚要来喝去的,不然小心哪天也被人捅死。 女孩的身份背景全被扒了出来,她的来往成绩,她曾经在网站上的主播身份,这些东西莫名其妙地成了她有罪的证据,尸骨未寒,人却已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陆见深抿着唇,她想起那天在早餐店听到了言论。 如果女孩的家人听到了这些话,不知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宋显放大了照片,一张张过给他们看,阮安在一旁发出一声干呕:“宋显你差不多一点,午饭都还没吃呢。” 照片上的人死状惨烈,他们的喉咙上留下了和那个被害女孩同样的刀伤,身体被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最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手自腕骨处齐齐断开,切下来的手掌被随意地丢弃在他们的尸体旁。 “三人住的地方都是高档小区,公寓附近都装着监控,出事后警方马上调了视频来看,什么都没有发现。” “听他们身边的朋友说,事发之前,他们就屡次说觉得有脏东西在缠着他们,监控视频中,这些人的反应也的确奇怪的很,所以,这事儿才要请我们帮忙解决。” 解决的意思,陆见深心里有数。 如果无辜被杀,到了底下怨气难消,冤魂能向阎王求一面阳旗,有这面旗子在手,就不用担心会被鬼差缉拿,等报完仇再去地府等候宣判,可一旦在这期间对旁人动手,就是地府的大罪。 况且,这样的鬼魂本就带着满满的怨气,手上沾的血腥越多,就越容易变成恶鬼。 这样的鬼魂,能抓了度化是最好,若是不能,也就只好直接除去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女孩生前的照片,这是一个秀气的姑娘,她才二十出头,本该拥有很长很好的一生,只是从那一天起,她的人生就彻底终止在了那里。 章节目录 第73章 鬼闹市 五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可惜她刚『露』出了脖子, 半空中就飘来一把金『色』长剑,拿剑柄对准了她的脑袋把她拍回地下,并且尽职尽责地守在那儿,但凡女鬼又要冒头的迹象, 立马蓄势待发准备拍她。 季承:…… 他控不住地想起了一项小时候挚爱的游戏——打地鼠。 再看墙根那儿, 陆见深正揣着包从他茶几上『摸』来的兰花豆磕得正香,还很大方地把零食袋子递过去一点和宋显分享。 宋显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把长剑, “我听那只小地缚灵说过你的剑,今日一见果然非比寻常, 对了,你的剑叫什么名字?” “富贵。”陆见深捻起一颗兰花豆往上一抛,她仰起头, 小小的豆子准确地落到她嘴里。 宋显只当她是在开玩笑, “我是认真在问你。” 陆见深一脸无辜, “我也是认真的啊,实在是它就叫富贵, 这可是我师傅给取的名字, 说最配这柄剑了,我师弟的佩剑叫吉祥,是和我的剑从一个剑炉里出来的, 师傅说剑名起的再厉害都是虚的, 还不是取个吉利点的, 权当讨个好彩头。” “你要是不信, 我把它召回来给你瞧瞧啊,不过当着它的面可不能叫它富贵剑。”陆见深『摸』了『摸』鼻子,“它脾气大着呢,一叫它富贵就来气,还不听使唤。” 陆见深说着,指尖金光攒动,她手腕一绕,长剑朝着他们这边直冲而来,稳稳地停在陆见深面前,发出一阵剑鸣,宋显定睛一看,剑身上果然刻有“富贵”二字。 宋显心说,这位师傅还真是心大如斗,就他所知的剑修里,谁要是敢给剑取这种名字,保不定要给师门吊起来打。 陆见深一挥手,把剑收了起来。 女鬼得了喘息的机会,终于能从地板里完整地爬出来。她死灰般的面孔上一条条青筋,瞳孔几乎被眼球撑满,干枯的黑发直垂到地上,知道护着季承的人不好惹,她没有冒动,可也绝没有放弃的意思。 陆见深叹道:“其实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你说人死之后分明可以让自己的脸维持在生前一个比较好看的模样,怎么就不选择讲究一点,为什么非得折腾成这副德『性』呢。”颜控满级的陆见深难以忍受地捂住眼睛,“我觉得,她一点都不尊重我的审美。” 女鬼的脸上似乎抽搐了一下。 宋显迟疑着回答:“或许……人死后的审美会发生一点小小的变化,还是地府就流行这个?” 陆见深捂脸:“你激励到我了,就冲这一点,我也要做一个长寿的人。” 就连季承都被她带跑偏了,开始思考要不要改到那些不好的作息习惯,从明天开始养生,毕竟死后的审美要是真的扭曲成那样……好像是有点可怕嗷。 女鬼的脸皮抽动得更厉害了。 她摇身一变,除了皮肤更苍白些,她又成了那个清丽秀美的姑娘,和徐菲生前的照片一般无二。 徐菲冷着脸道:“我的审美很正常。”你们才审美有问题呢! “现在看着多顺眼啊。”陆见深拍了拍手上的零食屑屑,走过去一脚踹到季承的屁股上,将他从沙发上蹬了下去,季承捂着屁股,无措地看着她。 陆见深扶额:“先前你在我们面前是怎么打包票的,正主就在这儿,该说什么,总不用我教了吧。” “哦哦哦。”季承了然,他仓皇的跪在徐菲跟前,结结巴巴翻来覆去地说着那几句话,无非就是道歉的意思。 徐菲安静地听完,漆黑的眼眸里毫无波动:“你现在跟我道歉,是为了什么呢?” 不等季承回答,她便接着说道:“因为你害怕了,你怕像之前那些人一样,我动一动手指,你的小命就没了。” “如果不是这样,你还会跟我道歉吗?” “我父母,我哥哥,我的朋友,他们一遍遍帮我澄清,你们有人听吗,你们还不是把我形容成一个人尽可夫的娼『妇』,一个骗男人钱的臭□□,真相究竟是什么,谁他妈在意!” 徐菲站在那里,“脖子上一刀,他还怕我不死,又在我身上补了七刀,我这辈子从来没那么疼过,我怕得要命,又说不出话来,在心里拼命的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我还那么年轻,我不想就这么死掉。” 她低低地笑了一下,“这么多人,没人敢来扶我,也没人敢去拦住他,他们就他妈知道拿着手机对着我不停地拍,好去发那个该死的微博和朋友圈!” “我在阎王那里求来了阳旗,原本是想去找他报仇的,结果我一回来,就看见我爸和我哥哥,两个这么好面子的大男人,他们举着个牌子,在我被害的地方一遍遍地向路过的人澄清,求他们帮忙,发到网上去,告诉所有人,我不是像传言里那么低贱的,我没有劈腿,也没有欠钱。” “我妈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打击躺在了医院里,她看着我在网上被人骂,又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到我,成天以泪洗面,哭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那时候我就改了主意,比起杀我的人,我更想要你们付出代价!” 徐菲猛地凑近他,冰凉的指尖划过季承的手指,“你们不是最喜欢拿着键盘胡编『乱』造吗,既然如此,我就把你们的手砍下来,好不好?” “你现在让我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的家人,又有谁来放过我呢!” 她锋利的指尖划破季承的肌肤,季承哆嗦着不敢动弹,他颤颤巍巍地别过头,朝陆见深比了个口型。 救……命……啊…… 陆见深:她竟然觉得徐菲说的话还挺有道理的。 季承还有那些人,他们凭借主观臆测肆意评价徐菲,他们以为的随口一说,却成为了一把尖刀『插』在徐家人那颗本就鲜血淋漓的心上,以至于徐菲尸骨未寒,家人就不得不强忍着悲伤出来,哀求路人们帮着澄清,只为不让她背后死后背负莫须有的骂名。 他们无疑是做错了的,但即便如此,难道就真的非得要他们拿命去偿还吗? 可徐菲,她又做错了什么,大好的年华里,她的死竟然变成了一场媒体的狂欢,人命吃着她的人血馒头,指摘她的不是,她又怎么可能不恨,换成是再怎么慈悲大度的人,摊上这种事,也不可能轻易放过吧。 季承被吓得双腿颤颤,连鼻涕泡都被哭出来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徐,徐小姐,求您饶过我这一回吧,我明天就去您家给您爸妈和哥哥跪下道歉,跪到他们肯原谅我为止行不行啊。” “还有,我在家供奉您的牌位,从今往后,我日日给您上香……” 季承语无伦次地求饶。 宋显硬着头皮打圆场:“阎王给你阳旗的时候想必告诉过你了,你在阳间逗留,只能向杀你之人报仇,这些人与你的死无关,你杀了他们,眼下是痛快了,可你知不知道,就算没有我们,不出两天,自会有鬼差来捉拿你,到那时,你会按照地府的条例,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酷刑,以赎己罪。” “你这样惨死的冤魂,本来在地府可以过得不错,想重新投胎转世也是有优先权的,弄成这样,你当着不会后悔吗?” 他苦口婆心地劝她。 “后悔会有用?”徐菲歪着头问他,她嘲讽地笑了一下,“做都做了,总归是要受罚的,还在乎多少吗?” “我早就不在乎了。”她的手忽然移到季承的脖子上收紧,“我只知道,即便是死,我也要这帮人给我陪葬!” 宋显猛地挥出一纸黄符落到徐菲手背上,黄符自动燃烧起来,升起缕缕青烟,很快燃烧成了灰烬,徐菲痛叫一声,手上是大片灼烧留下的痕迹。 “天师!”徐菲咬牙切齿地念道,“看来今天,你们是非要保下这个渣滓了。” 徐菲看着这把剑就想起刚刚被它拍回地底毫无反抗之力,她心存忌惮,不敢直接对上陆见深,便朝着宋显挥爪过去,宋显一个后空翻踢腿格挡,“不是吧,这年头连鬼都懂得欺软怕硬了?” 陆见深几步踏上沙发,借力跳过去,她持剑的手顿了顿,到底没直接刺过去,而是取出拿狗血浸润的红绳勒住了徐菲的脖颈,给她来了个过肩摔。 徐菲还想挣扎,只听陆见深口中念道:“受命于天,上升九宫,百神安位,列侍神公,魂魄和炼,五脏华丰,百醴玄注,七『液』虚充,火铃交换,灭鬼除凶,上愿神仙,常生无穷,律令摄。” 她的声音肃穆有力,最后一个字刚落下,徐菲身上的气力就像是被卸了个干净,脑海中仿佛一个重锤砸下来,整只鬼晕头转向,头痛不已。 长剑悬在徐菲头顶,她要是再敢有所动作,这柄剑就会将她捅个对穿。 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的季承:他现在是不是在恐怖片的拍摄现场? 徐菲怨气再深,到底是个新死的小鬼,要不是她背着的几条人命,就连跟他们动手的本事都没有。 她仍是不甘心,一双眼在陆见深和宋显之间徘徊,明显是在等他们松解下来的机会。 “你固然无所畏惧,可你犯下的杀孽,若损了阳间家人的福祉,你,还是执意要夺了他的『性』命吗?” 陆见深一惊,门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多了一个人,她居然半分没有察觉。 这人生的一副好皮相,身姿挺拔,眉目清朗,一双眼幽深墨黑,像是敛尽了漫漫寒夜中的无边星辰,他抿着薄唇,眼风朝徐菲那里一扫,徐菲一阵胆寒,不敢再动歪心思了。 陆见深暗道,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冷了些,这气势就跟刚从冰窟窿里端出来似的,拿来吓鬼倒比她的富贵剑还好用。 宋显谄媚地打了个招呼:“组长?您提前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鬼村 一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哟  主播果然讨“小萝莉”喜欢哈哈 主播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 万一真出事了, 我们这帮吃瓜群众可没法救你 小冉跳过去朝镜头甜甜地笑了笑“才不会后悔, 大家跟我们走喽。” 她说着, 就领着阿白带头走了进去。见苏望站在门口没动, 姜姜走过来拽了拽他的袖子, “你怎么了” “没什么。”苏望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将散落的佛珠捡起来放进口袋里, 决定一起进去,开玩笑, 他这会儿要是走了,非得被阿白取笑一辈子不可。 没有了路灯照亮,院子里黑压压的一片,还好几人都带了手电筒, 一起打开后,瞬间亮堂了不少。庭院里不像他们所预期的那样杂草丛生, 反而开满了大簇大簇的花朵, 迎着风微微摇曳, 有一种奇特的美感。 哇,这里种的花好漂亮啊 是啊,这是茶花吗, 感觉我姥精心养的都没有这里的花来的漂亮 白『色』花瓣上有红『色』花纹, 觉不觉得这花有点像天龙八部里描述的抓破美人脸啊 小冉一见这花就兴奋极了, 她站在花海里, 让姜姜拿着手机给她拍了好几张照片。等拍完了照,才有心思去看直播间的弹幕。 果然妹子到了哪里都不会忘了自拍哈 不是,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照理说这个院子荒废了那么久,花早就没人照料了,怎么还能开得那么好 细思极恐 小冉撇撇嘴“那也不一定啊,郊外的野花不也没人管,长的同样好好的。” “就是这个理。”阿白凑过去嘻嘻哈哈地说,“都什么年代了,再说这年头什么地方没死过人呐,咱们要相信科学。” 噗哈哈,跟你们讲个笑话 做恐怖直播的人,居然跟我们讲相信科学 来来来,把直播间的名字改成走进科学吧,社会主义接班人 “好了,别老站在这儿,先进屋再说。”苏望拿着手电筒率先推开了门,一进屋就被满室的灰尘呛了一鼻子,他边咳嗽边往里走,剩下三人对视一眼,端着云台赶紧跟上。 大门被重重地掩上,没有人看见,静谧的庭院里,开满花朵的藤蔓快速地向上攀援,像是要把这栋房子,都给“吃”下去。 或许是太久没人住的关系,整个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怪味,屋里的摆设都是老旧的摆设,墙皮都掉灰了,角落里结着蛛丝,两个女生嫌弃地躲到边上,生怕突然冒出只蜘蛛来。 四人围着房子各个地方都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除开“鬼宅”这个背景,这里怎么看都只是间荒废已久的老房子罢了,就连看他们直播的观众都觉得无趣,陆陆续续地退出了直播间。 辛苦来了,总不能这么结束吧,关注和打赏都没多少,阿白索『性』把云台放到客厅那个高高的架子上,从包里掏出纸笔对着镜头道“光看屋子多无聊,不如咱们来玩个笔仙吧。” 苏望猛地回头“喂,你开什么玩笑,之前可没说这个。” “怕什么,这地方不是你先提的么,怎么第一个怂的也是你啊。”阿白揽着他的肩膀,“之前又不是没玩过这个,你说,哪次出事了。” “可是”想起口袋里断裂的佛珠,苏望仍有些担心。 阿白凑过去低声道“别逗了兄弟,你看直播间那帮人一下子多刷了这么多礼物呢,跟炸了锅似的。” 他说的没错,苏望打开手机进入他们的直播间,人们正议论纷纷 在鬼宅玩笔仙,敬主播是条汉子 主播你要是敢把捉鬼游戏都完全了,我给你刷游艇好吧 阿白咧嘴笑了“土豪哥,这可是你说的啊。” 那土豪立马给他刷了一辆游艇,附上一句我说的,就看主播的胆量了 笔仙这个游戏算是招鬼游戏中数一数二简单的,姜姜拿餐巾纸把布满灰尘的茶几擦干净,让苏望盯着直播间,阿白就拉着小女友摊开白纸,两人的手反扣着夹住笔放到纸上,口中齐齐念道“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一连念了几遍,都没什么反应。 奇怪,小冉有些纳闷,平时跟闺蜜玩这个游戏,笔也会动的呀,怎么今天就不灵了。 阿白背对着镜头,朝她使了个眼『色』,管他有鬼没鬼的,他们让直播间的人觉得有不就行了。 小冉会意,正当她想控制着手腕的力道让笔慢慢动起来的时候,笔居然不受二人控制地动了起来,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弹幕飞快地刷了起来不是吧,真有那个啥来了 主播糊弄我们的吧,快点问几个问题试试 小冉试探着问“笔仙,请问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笔杆快速移动,在纸上写下一个“女”字。 阿白咽了口唾沫”那我呢,笔仙,我的生日是在几月”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一个“3”字出现在众人面前。 见笔仙都答对了,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让苏望挑着弹幕里的问题念给笔仙听,笔仙也依次作答,苏望看了看时间,“好了,今天到这儿也差不多了,把笔仙送走吧。” 小冉笑着答应了一声,忽然,她的脸『色』变了,“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阿白以为她是在制造气氛,顺着她的口气接她的话茬“有啊,好像是小孩儿的哭声” “不对”小冉激烈地反驳他,“怎么会是哭声呢,分明,分明是歌声才对” 她闭上眼睛,好像真的听见了有人在屋子里唱歌,轻轻地跟着哼唱起来“死了一个男子,一个没出息的男子,懒得动手把他埋在坟墓里。头被高高吊起,四肢散『乱』在房间里。”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在这栋空屋里显得格外诡异。不知什么时候能起,小冉的手变得冰凉,阿白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他干笑着道,“宝,宝贝啊,咱们别闹了,先把笔仙送走,好不好” 小冉突然睁开眼,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她僵硬地牵起嘴角,“我渴了,我要去煮水喝。” “煮,煮什么水,咱们出去我给你买不是,小,小冉” 阿白的话还没说完,小冉竟然猛地甩开了阿白的手,拉开另一扇门跑了出去。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快刷疯了刚才那女的的表情吓死个人了,有没有谁出来告诉我,这他妈到底是演的还是真撞见鬼了啊 要是演的,哪有人演技那么好啊,比国产恐怖片都厉害了,怎么不去当演员 不是,你们没人注意到那个女生刚才唱的歌吗,特别像一首恐怖童谣,而且她刚刚唱歌的声音也很奇怪,一点都不像先前说话的样子,反而像是个小女孩 只有我的关注点还在笔仙上笔仙没送走就把笔扔了,是要出大事的 这时候已经没人顾得上直播不直播的了,姜姜把苏望拉到边上,身体止不住颤抖,她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事先没有说过要演这一出啊。” 苏望安抚『性』地拉着她,走过去拍拍阿白的背,“我们把小冉找到,就赶紧走吧。”他心中那个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后背已经湿透了。 阿白茫然地看着他“好,好。” 苏望走过去,跟观众说了一声抱歉,不顾他们的反对关掉了直播间,考虑到带着云台找人太不方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设备先放在这里,等走的时候再一并带出去。 然后就在他背过身之后,直播间又悄无声息地被开了起来,一条条弹幕正不停地滚动。 小冉平时的体力不好,跑步跑得慢,这回倒是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阿白喊她都没人应,姜姜问道“她不是说要去煮水吗,人会不会在厨房” “也不知道她突然间发的哪门子疯。”阿白烦躁地撸了把头发“荒了多少年的地方,哪有水可以给她烧。”话虽这么说,他的脚步还是朝着厨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厨房的灶台上同样积了灰,锅碗瓢盆早就不能用了,旁边还放着一口蓄水的大缸,三人打量了一圈,没发现小冉的踪影,正打算去别的地方再找找时,姜姜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呲呀。” “你怎么了” 姜姜纳闷地看着这口大缸“不小心碰到了,这缸好烫。” “怎么,难不成小冉还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烧了一整缸的水灌进去”阿白不在意地推开盖在缸上的盖子,“看看不就知道了啊” 他吓得跌坐在地上不停地往后退,手指着那口缸,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75章 鬼村 二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陆见深对此深表怀疑。 见老道士支吾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猫崽趴在陆见深膝盖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老道士忒好糊弄,这么快就被绕的一愣一愣的。 它喵了一嗓子, 刚想撑起前肢爬起来提醒一下老道士, 就被陆见深一巴掌给拍了回去。 陆见深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明天还要去帝都办/证, 我也该睡了, 不然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 老道士不疑有他,默默起身走了出去, 还贴心地给陆见深带上了门, 猫崽绝望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浑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 看上去变得更圆润了。 救, 救命,不要把我和这个大魔王留在一间房里啊! 你是不爱你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猫咪了吗喵? 陆见深摩拳擦掌,奸笑着靠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企图蒙混过关的猫崽:“过来,我们需要深切探讨一下, 关于你的立场问题。” “喵呜~~”不许抓尾巴啊啊啊! 陆见深说的办/证,自然是现在的身份证。 假证这种东西,老道士是怎么也不敢碰的, 还好这年头, 虽说是建国后不许成精, 但真成了精的, 你总不见得再把它打回去,一来二去的,就折腾出个管理局来,逗留人间的亡魂,非法作乱的精怪,就连办身份证这事儿,他们都一手包办。 老道士提起这事儿是满脸的向往,陆见深倒很是唏嘘。 他们当年那帮人遇到这种麻烦事都是能避就避,师傅为了躲清闲,更是天天睁着眼睛说瞎话,动不动就哎哟哟地喊着,说自个儿这儿摔了那儿折了,气的她大师伯恨不得提剑就跟师傅打上一架。没想到现在的小辈们居然这么自觉又勤快,真是把他们都给比下去了。 老道士年纪大了不方便出门,陆见深没有身份证又没法坐车,他磨了半天,才打通个电话,委托一位老朋友顺道带陆见深去趟帝都。 那位先生自己另有要事要忙,就在路口把陆见深放下,陆见深拿出老道士给她置办的二手机,跟着导航在巷子里左拐右拐地打转。别说,这年头手机这玩意儿还是挺好玩的,陆见深昨晚捧着手机玩了一宿的贪吃蛇,看那条小蛇越变越长可不比看老道士硬塞给她的什么五三有意思多了。 帝都的道路两边都种着郁郁葱葱的大树,到了午后,树荫挡住了刺眼的阳光,有些老人就拖了椅子出来树荫下乘凉,陆见深找人打听了一下,绕了一大圈才找到老道士告诉她的那个地址。 看着这幢气派的办公大楼,陆见深不由地感叹:“果然比咱们观里富贵多了啊。”她可听说帝都的房价贵得要命,就她那道观里的些许积蓄,在这儿连块下脚的地方都买不起。 猫崽从陆见深的包里钻出来,趴在她的肩膀上:“喵喵喵。”笨蛋,你找错地方了,管理局在这栋大楼后面啦,就知道你看不懂地图。 陆见深啧了一声,暗恼如今规矩多,要换了从前,直接御剑向下看,要去什么地方都一目了然,哪用得着那么费劲。 她把猫崽又塞回去,抬腿向大楼后边走去,这后头果然还有一栋平房,院子周围对了满地落叶,不知有多久没人扫过了,再有就是些歪歪扭扭的小电驴,掉漆的铁门上还拿笔写着“传统文化管理局”几个字。 陆见深推门进去,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好似不堪重负,陆见深都怕她手劲一大,就把这门整扇给拆了下来。 看来不只他们道观一家,所有人都很穷呐。 院子里搭了个篷,有个穿着白色汗衫的中年男人正风风火火地炒菜,男人肩上垂了条毛巾,时不时抽只手出来擦把汗。他实在是有些胖的,肚子溜圆,把汗衫完全撑开,陆见深都能看见汗衫上破了两个洞。 陆见深挠了挠闻着饭香探出头来的猫崽:“你说,你和他的吨位,谁比较大?” 猫崽:“喵!”都说了多少遍,猫爷爷我不是胖,我只是毛绒绒! 那男人麻利地把菜装盘,回头见到陆见深站在那儿,他愣了一下,马上擦了擦手朝陆见深走过来:“你,你是说好了今天来办/证的是吧,快跟我进来吧,老林在办公室等你呢。” 他说着就将陆见深带进了屋。大厅里的规模瞧着比外边好了许多,供桌上摆着香炉瓜果等贡品,只是这供奉的人么…… 谁见过把释迦牟尼和三清金身放在一起供奉的啊,一个佛教鼻祖,另外的是道教祖师,不说这几位要是知道,会不会气歪了鼻子,他门下的弟子也不答应啊! 中年男人注意到陆见深别有深意的目光,他叹了口气,“咱也是不容易,那些个和尚道士哪个都不好惹,供了这个不供那个的,另一边的人都能把我们这儿给拆了,这不是没办法嘛,一合计,得,索性全摆上,哪头都不得罪。” 本来就穷了,这些人在他们这儿打坏了东西也不知道赔,简直作孽! 陆见深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立马泪汪汪地看过来。 陆见深一哆嗦,又把手收了回去。 中年男人把陆见深带到了最里边的那间办公室里,堆积成山的文件后边,有个戴眼镜的男人探出头来,他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黑眼圈深的像是要垂到地上,他又摸索了一番,从那堆东西里抽出一张纸递给陆见深:“来,先去拍个照片,再把这张表给填了。” 他说着就推了陆见深往墙边走,快手快脚地给她拍了张照。 中年男人:“我说老林啊,你这都多久没休息了,我炒了个菜,你多少总得吃点吧。” 老林朝他翻了个白眼:“说得倒轻巧,这么多的事我不做你做啊,还休息呢,哼。”他说着,又瞥了陆见深一眼,小声嘟囔着,“这年头,怎么搞的啊,只听说启阳山上的冰窟窿里睡了个千年老粽子,咋就突然冒出个大活人了呢?” 陆见深:千年老粽子? 她嘴角一抽,看样子等她回去,是得好好跟老道士聊一聊,这些年外边究竟是怎么编排她的。 老林拿她填完的表格在手,一行一行往电脑里输,在看到学历那一栏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不可置信地问:“学历没有是什么意思,不会吧,这年头不说地府的文化节,连妖精都奉行九年制义务教育了,你连小学都没有读过吗?” “不是,你既然连小学文凭都没有,那你这职业规划上,填个天师是什么意思?” 老林狐疑地说道,这年头,天师可都是各家精心培养出来的人才,还得经过重重考核,笔试面试全优,那才能拿到天师资格证,可不是学那么一两个花把式就能说填就能填的啊。 老林说着先把身份证打出来交到陆见深手里,一边语重心长地劝她:“身份证你先拿着,不过这职业规划啊,我看你还是得再改改的好……” “老林头,老林头!” 门被猛地推开,有个小少年挥舞着手中的纸张跟团小旋风似的闯了进来,这小少年看着年纪不大,生得一张包子脸,穿了条背带裤,一头卷卷的黄毛,眼睛溜圆溜圆的,他一路跑来像是渴了,抄起老林桌上的水一饮而尽。 老林拍了拍他的背:“李申你跑这么急做什么,先坐下顺口气儿再慢慢说。” “哎呀,这回可是天大的好事,你看,咱们这回接到了什么?”李申眉飞色舞地答。 老林接过他手上的纸,细细看了看,接着皱起了眉头,那个叫李申的小少年急了,“你怎么啦,这给的报酬可不低啊。” 老林叹道:“你也不动动脑子想想,咱们这地方就是专门出了乱子给人擦屁股的,别说吃肉,能有口汤喝就不错了,好解决又报酬高的事几时轮到过我们。” “接单就接单嘛,你倒是先看看清楚,光看着价高就抢,这事儿可是出了好几条人命的,到时候钱没赚到,反倒是把自个儿的小命给贴进去喽。” 李申来时的欢喜去了大半,丧气地趴在老林乱糟糟的桌上,嘴巴撅得老高,“可是价钱真的高呀,足足一百万呢,我……” 他承认老林说的没错,可要他这么放弃,他又实在不甘心。 他们这些管理局的人,说穿了就跟普通公务员没什么区别,还他娘的是最底层的公务人员,天天累死累活的也就罢了,口袋里还他娘的穷的叮当响!这一单外快的收入,抵得上他们这些人多久的工资了啊。 “那个……”陆见深笑眯眯地举起了手,“刚刚听你说,这一单事情解决了能有一百万?” “这样好不好,你们带上我啊,我还是有些本事的,没成你们不亏,权当给你们冲场子了,要真能帮上门把这事儿给解决了,我要的不多,三七分,好不好?” 怪不得镇上阿叔阿婶总说帝都满地的金元宝呢,她掐指一算,这可抵得上给多少人算命了呀,这一趟还真是来值了! 陆见深昔年被她师傅天天拎着耳朵教训,满山门的典籍都快给看吐了,换到了现在没人管着,再让她去看什么比天书还枯燥的五三,她真做不到啊! 章节目录 第76章 鬼村 三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朕可不是普通的猫!你猫爷爷绝不做太监! 猫崽是不敢在陆见深怀里坐下去了, 它总觉得这女人会随时掏出一把刀来,然后手起刀落…… 它浑身的毛一抖, 直接蹦了下去, 用完全不符合它这个吨位的速度飞快地钻到二楼的小窝里躲了起来,连小鱼干都没开口要。 “我还以为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很喜欢猫呢。”陆见深道, 她回回抱着猫崽下楼,总会有一帮小孩子围上来想要摸一摸这只油光水滑的大肥猫,“怎么你还故意吓唬它。” 是,是哦, 差点忘了这个。 小遇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停滞了一下,随及一本正经地道:“才没有吓唬,就是因为喜欢, 我这才关心它的。” 不死心偷偷溜到楼底口竖起耳朵偷听的猫崽:关心???你的良心不会痛嘛。 盛夏的雨一阵阵的,陆见深回来的时候,空气还闷热的要命,这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水打在窗台上, 散去了长久以来的热气。 一道闪电划破乌黑的天空, 继而是雷声轰鸣,陆见深收拾碗筷的手随着这声巨响顿在那里, 她本就白皙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 九重天雷加身的疼痛已经刻进了她的骨髓里, 那种整个人被撕开, 仿佛身上的每一处骨髓都被人拿着小榔头一点点击碎的痛楚使她现在光是听到声音,就害怕得汗毛直立。 混蛋师傅! 陆见深暗骂,要是她还能有见到师傅的机会,非得搬光他的小金库,再塞块臭抹布进他嘴里不可。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男孩固执地试图用他小小的手包住陆见深冰凉的双手,“姐姐怕打雷吗,不怕,小遇在这儿呢,我保护姐姐。” 男孩似想起什么,蹬蹬地跑去把窗帘拉上,又飞快地跑回来,拿手捂住她的耳朵,陆见深看见小遇的嘴巴一张一合地说这些什么,看唇形,好像是在说—— 看不见也听不着的话,是不是就不那么怕了? 陆见深:现在的小男孩都这么会讨姑娘家开心的吗?她那个交好女修士最多的师弟,这个年纪也没有小遇这么会说话吧。 这孩子长大之后必成大器啊,陆见深在心底感叹。 她伸手在小遇的脑门上拍了一下,把他的手拿下去:“小孩儿,你才多大呀,要你来保护,我不要面子的吗?” 见她神色恢复了正常,小遇才放下心来,他揉着脑袋,目露期待地问:“如果我是大人的话,姐姐是不是就答应让我来保护了。” 陆见深没放在心上,她在小遇这个年纪,不也是成天想着要当大英雄,保护身边所有的人么,照现在的话来说,算是中二之魂熊熊燃烧? “是是是,小遇要快点长大啊。”她随口答应着。 “对了,你家住在哪儿,雨下这么大,叫组长来接你吧。”陆见深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时间不早了,小孩子要早点回去睡觉了。” “叔叔说他有事要忙。”他又补充道,“姐姐不用担心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屋外是瓢泼大雨,这么点大的小孩子,自己回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陆见深皱眉道:“我给组长打个电话吧。” “不用了姐姐,我……” 小遇刚想阻止,孰料陆见深一拿出手机,电话还没拨出去,就有一个陌生来电打了进来。 陆见深下意识地接起了电话,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少年尽力保持着平稳,却依然发抖的声音:“是,是陆大师吗?” “对,你是谁,怎么会有我的号码?”除了老林和李申,再加上调查组的那些人,知道的电话的人实在是很少。 “我,我是苏琦的弟弟,我叫苏望。”少年再也压抑不住内心地恐惧,他惊恐地向陆见深求救,“我,我在平南路37号的那栋老房子里,这里,这里真的有鬼,陆大师就救命啊,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只留下一连串的嘟嘟声。 “平南路37号……”陆见深低声念道。 “那是一栋有名的宅院,上一任屋主惨死在里面,从那以后,这栋房子就空置了,都说那里面有鬼,就算是在白天,也没有人敢太靠近那里的,不过也架不住有些人胆子大好奇心又重,就喜欢跑去这种地方自讨苦吃。” 陆见深总觉得,小遇话里若有若无地带着对打电话过来求救的少年的嘲讽。 男孩朝她眨了眨眼:“这栋房子还蛮有名气的,所以,姐姐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好啦。” ********* “喂,大师,陆大师?”苏望看着手里黑屏的手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同行的女生姜姜带着哭腔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刺进他的手里,“苏,苏望,我们会不会再也出不去了啊?” “怎么办,我还那么年轻,我不想死……” “别说话了。”苏望捂住她的嘴,“再大声把那些东西招来,咱们就真的完了!” 两人躲在狭小的柜子里,将将容身,几乎透不过气来。黑暗中,女生神经质地睁大了哭得通红的眼睛,透过缝隙紧张地看向外边的环境,在心底一遍遍地重复,没关系,等到天亮,等到天亮,或许一切都结束了。 只是他们谁也不敢确定,他们到底能不能看到天亮的时候。 如果时间能倒退回两个小时前,苏望恨不能把站在37号宅前面兴致勃勃打开直播的自己打晕了拖回去! 这场探险活动是一早就计划好的,他,他一个寝室的好哥们阿白,阿白校外的小女友小冉,还有恐怖片发烧友姜姜,这年头各大平台的直播活动都很火,苏望一个小博主,也开过一些直播,就是没什么水花,那天上网的时候,他看见有人组团去南平路37号宅直播,吸引了一大波人来看,结果临到门口却犯了怂,灰溜溜地回来了。 出息。苏望心说,不就是个死过人的老房子,怕成这样,丢不丢人啊。 不过对方怕了也好,反倒成了他的机会,苏望把主意跟另外几个人以说,众人一拍即合,大呼不仅刺激好玩,还能赚一笔外快。 几人乘着末班车来到平南路这一带,找了家馆子填饱了肚子,再吹着晚风一道向37号老宅走去。 夜色深沉,这所远近闻名的鬼宅四周本就没多少住户,就是有,也是些实在缺钱的外来人,到了晚上都大门紧锁,这条巷子里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声音,安静得不像是在喧哗的帝都。 小冉依偎在阿白的身旁,搓了搓胳膊:“这里真的好阴冷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会真的有那什么吧。” 阿白搂着她,很大男子气概地道:“怕什么,我在这儿呢。” 这对小情侣黏黏腻腻的跟在后边,姜姜一蹦一跳地走在苏望旁边,时不时从包里拿出小零食问他要不要,好像真的是来这里郊游的一般。 死人沿着巷子走了十几分钟,在一栋宅院门口停下,苏望借着手机的灯光照了照,“到了,就是这里。” 这栋房子大门紧锁,门上锈迹斑斑,院墙上是不知名的深褐色,站在这里,就让人觉得心脏无端下沉。阿白举着云台,打开了直播界面,他们一早就发微博说过这件事,因此有不少人已经在直播间等候。 【终于来了,还以为跟上一波人一样没胆进去溜了呢。】 【大半夜都敢去,我上次白天经过都不敢靠近,主播也是牛逼。】 阿白稳稳地让镜头带过每个人的脸,再聚焦到清晰的门牌上:“看清楚了啊,咱们马上就要进去了。先给大家再科普一下这栋赫赫有名的鬼宅。” 这家以前的男主人是女主人爸爸的学生,和女主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女主人出了车祸瘸了腿,他也没嫌弃她,两人顺顺利利地结了婚,老人过世后继承了财产和房子,婚后二人育有一女,女儿聪明乖巧,很讨街坊邻里的喜爱。女主人怀着第二个的时候,男主人经常饭后扶着她在巷子里散步,是有名的恩爱夫妻。 有次邻居没见这家女儿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见到男主人就问了一句,男主人告诉她,孩子她妈带着孩子出去玩了不在家,邻居虽然奇怪一个大肚婆怎么还带着要念书的孩子单独出去,但总归是别家的事,就没有多问。 直到又过了几天,警车开进了巷子,敲37号的门没人开,听警察说,昨天半夜接到报警电话,男主人自首,说他杀了妻女,四周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里,屋门打开的时候,脚下是满地的血,鼻尖尽是血腥味。男主人失去了四肢,被一种古怪的姿势,吊死在了屋顶老旧的电扇上。 后来有几次,贪玩的孩童趁着大人不注意溜了进去,结果被找到的时候疯的疯,傻的傻,再后来,还经常有人看见二楼亮起了灯光,窗口依稀有个小孩在往外张望。 章节目录 第77章 鬼村 四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看着黑屏的手机,猫崽整个僵了一下,它做贼心虚地偷瞄了眼熟睡中的陆见深, 见她没什么反应, 这才松了口气。 才过了不到半分钟,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猫崽这回不敢乱摁了, 它刺溜地窜到床上,趴到枕头边:“喵喵喵~~”快醒醒, 有电话来啦。 陆见深打着哈欠坐起来, 她半道被吵醒,整个人迷迷瞪瞪地, 眼里泛着水雾。陆见深揉了揉散乱的长发,将猫崽从被子里举起来对视,“祖宗, 你要是饿昨天带回来的甜点就放在茶几上, 自己去拿好不好, 晚点再给你炸小鱼干吃,乖。” 说着, 她倒头就要再睡过去, 猫崽急了:“喵!”电话呀。 “啊, 哦, 电话, 在哪儿呢?”陆见深眯着眼在床上摸来摸去地找, 猫崽看不下去了,跳过去叼着手机扔给她。 陆见深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见电话那头年轻女孩激动的声音:“大师?是陆大师吗,太好了,我终于联系上你了。” “大师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苏琦,之前在小镇上你给我算过命的。” 陆见深一边揉着猫崽的毛毛,一边问道:“我记得,怎么样,你一切都好吧。” “多亏了大师你的提醒。”苏琦说起这件事来还心有余悸,“我妈要是真老路下班,现在没准还躺在医院里。我本想当面谢谢你的,在镇上打听了半天才找到道观,观里的老师傅说你来了帝都,不知道大师您有没有时间,我们全家想请您吃个饭,好好答谢一番。” 苏琦摸到道观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在她看来,陆见深面相生的跟她差不多年纪,却那么有本事,要不是小说里那些天赋异禀的关门弟子,要么就是驻颜有术的活神仙,她所在的道观,肯定极为不凡了吧。 谁曾想,这道观不凡是不凡了,却跟她预料的完全不是一个样子,角落里结着蛛丝,风一吹就有瓦片往下掉,就连观里供奉的神像都是掉漆的,连个前来上香的人都没有,她乍一进去,还以为自己一步迈进了变形计里头的贫困山区。 “不用那么麻烦,我已经收过你的卦钱了。”陆见深说着就想挂了电话睡个回笼觉。 “大师,大师您等等。”苏琦急忙道,“其实是这样,我还有一件事。我家也是住帝都的,我想要是大师有空的话,能不能请大师帮忙看一看风水?” 至于陆见深会不会风水这个问题,苏琦根本没有多做考虑。 陆大师那么棒棒,不可能不会的! “大师您放心,只要您肯来,我们一定重金酬谢。”苏琦福至心灵地补上了句。 “重金”这两个字总算把陆见深从瞌睡虫中叫了出来,“好,我刚来不久,对帝都的路不是很熟,所以……” “您把地址发给我就行,我会来接您的。” “好的。”陆见深挂了电话,抱着猫崽舒舒服服地在被子里滚了几圈,“马上就有钱给你买吃的啦!” 猫崽撑开了肚皮让她摸摸以示鼓励。 陆见深又赖了会儿床,等她起来洗漱换好能出门的衣服,再给猫崽准备好一天的口粮,苏琦正巧到了她家门口按响门铃。 苏琦刚拿到驾照,这回也是自告奋勇地来接陆见深去往目的地。 真正需要看风水的是苏琦的叔叔,苏正元一家。 苏正元起先也就是做点小本生意,他为人忠厚老实,这么多年下来总算积攒了人脉,前段时间发了笔财,他一合计,就在苏琦父亲家不远处的小区里买了栋小洋楼,带着老婆孩子一道搬了进去,亲兄弟住的近些,既方便往来,也能多去看望照顾住在苏父家的老母。 可他自从搬进了新家,怪事就发生了,苏正元的运气仿佛一夜之间跑了个精光,做什么赔什么,老婆小病不断,就连一向身强体健的儿子都动不动受伤生病,成绩也有所下滑。 老房子早租出去了,这新买的楼又不便宜,几乎去了苏正元大半的身家,让他便宜脱手,他是万万舍不得的,这不,听见苏琦旅游时的奇遇,他才想请大师过来看看,究竟是犯了哪门子的太岁。 苏爸爸要上班,小洋楼门口就苏琦的妈妈和苏正元等着,见苏琦来了,两人急忙迎了上去。 “琦琦啊,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大师?”苏妈妈看陆见深年轻,还有些不敢认。 苏琦道:“是啊,就是她,妈我不是跟您说了嘛,大师虽然年轻,本事可大着呢。” “是是是,妈又没说什么。”苏妈妈热情地跟陆见深打招呼,“外头太阳大,大师快进去吧,真是要谢谢大师啊,上次要不是大师提醒我家琦琦,我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那时候路过那条街的人,两个当场就没了,另一个到现在都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苏妈妈回回想起这事儿都觉得心惊肉跳。 苏正元在一旁笑呵呵地应和着,心里却有些犯嘀咕,他本来就对这种事半信半疑,一看陆见深这年纪都不比他侄女大多少,又能有多少真本事,之前那次怕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蒙对的吧。 陆见深看出苏正元对她的怀疑,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个时代好像对他们这种人的偏见的确很大,玄学术法等诸如此类的东西多半被称为文化糟粕,而他们就是些个神棍骗子,苏正元这样看法的不在少数。她就是有点可惜,曾经如此鼎盛的华夏道术,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呢。 苏正元心里发毛,总感觉这个所谓的大师看自己的眼光有点怪怪的,颇有种老人家打量不知好歹的后辈的意思。 陆见深在门口停下,打量了一下苏家大门,转头问苏正元:“你是不是搬进来后一直睡眠不好,总是做些稀奇古怪的梦?” 苏正元道:“是……是啊。”他生意不顺,怎么可能安心睡大觉嘛。 陆见深指了指他家大门的朝向:“你家大门是朝西南开的,门又刷了暗红色。西南和东北属于鬼道分界线,门朝西南,在八运里属五黄位,煞气太重,阳气缺失,你家容易压不住;而红色五行属火,过去烈性,这种情况下更容易使人情绪失常。” 苏正元:什,什么五黄位,那是个什么东西? 一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没听懂了,陆见深叹了口气,直接告诉他:“解决办法很简单,把门刷个颜色,再在门的两边放两盆水。” 这个方便又不费钱,反正也损失不了,苏正元当然满口答应,立马跑去院子里浇花的笼头那儿接了水放着。 陆见深继续往里走去,小洋楼的院子里摆了花架,上边放着各式各样的花卉,就是有些蔫了吧唧的,苏正元拿着水壶过去给花浇了点水,“从前都是我老婆照顾这些花花草草的,现在她回娘家养病去了,花没人及时浇,都蔫巴了。” 也不晓得媳妇儿几时才能养好身体回来,老夫老妻这么多年,平时没觉着,她一走,还真发现没老婆在不行。 苏正元的房子是请设计师按着一家人的喜好设计的,看着富丽堂皇又不会跟那起子暴发户沦为一流,陆见深一眼看过去,虽然多多少少有些不对的地方,但也没什么大问题,不至于影响了一家人的气运。 只是这卧室嘛…… 陆见深站在夫妻二人所居主卧的门口,她算是明白了,这位苏先生但凡之前稍微了解一下,也不至于没一样不犯忌的。 见她脸色微沉,苏正元心头一紧,“大,大师啊,我这卧室布置的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现在的口气已经比一开始恭敬信服太多了。 “床对着西边放,又正对着房门。”陆见深走过去敲了敲那面光滑镶金边的圆镜,“镜子还对着床,床头五忌里,你就犯了三样。” “啊?”苏正元傻眼了,“那怎么办啊?” “你把床的位置移一移,再将这面镜子取下来,换个地方挂,只要不是对着床头摆放就可以了,其他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毛病,不必去管他,苏先生住着舒心就行了。” “好好好。”苏正元原先还挺喜欢这面大镜子的,听陆见深这么一讲,再看它怎么看怎么不得劲,苏妈妈不等苏正元动手,就把镜子取了下来,“妈之前你们装修的时候,就跟你们说镜子对床不好,你们还不听,现在吃到教训了吧。” “嫂子。”苏正元讨饶地喊她,“当着人大师的面,你就给我留点面子吧。” “就顾忌着你那点面子……” “不应太担心。”陆见深看着苏正元道,“苏先生为人诚恳心善,不争蝇头小利,也不为了钱财做违背良心的事,这没什么不好,也不要觉得懊悔,将来会有福报的。” 苏正元一怔,他合伙人之得了小道消息,知道城北的地要搞开发,使阴招骗得原先的房主将房子卖给他,倒手赚了一大笔钱,他当初看不上这种做法,就没有与他为伍,如今手头紧,看他赚个满盆钵的样子,说不羡慕是假的。 听陆见深这么说,他心里也安定了许多,是啊,他总不能为了钱财,连自己做人的原则都扔了。 苏家人热情地邀请陆见深吃饭,陆见深没答应,苏正元劝不动她,只好给她交了车,把她送上车后才走回洋楼。 “姐,姐。”苏琦转身想回去的时候,正看见穿着运动装的少年站在拐角朝她招呼,“姐,刚才那是谁啊,怎么连我爸都对她恭恭敬敬的?” “苏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进去站在这儿干什么?” “哎呀,这不是怕一回去被我爸唠叨嘛,姐你先告诉我,那妹子什么来头啊。” 苏琦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没大没小的,那位就是上次姐姐碰见的大师,这次是特地请来帮你家看风水的。” 章节目录 第78章 鬼村 五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主播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 万一真出事了,我们这帮吃瓜群众可没法救你】 小冉跳过去朝镜头甜甜地笑了笑:“才不会后悔, 大家跟我们走喽。” 她说着,就领着阿白带头走了进去。见苏望站在门口没动, 姜姜走过来拽了拽他的袖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苏望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将散落的佛珠捡起来放进口袋里,决定一起进去, 开玩笑, 他这会儿要是走了, 非得被阿白取笑一辈子不可。 没有了路灯照亮,院子里黑压压的一片, 还好几人都带了手电筒, 一起打开后, 瞬间亮堂了不少。庭院里不像他们所预期的那样杂草丛生,反而开满了大簇大簇的花朵,迎着风微微摇曳, 有一种奇特的美感。 【哇, 这里种的花好漂亮啊】 【是啊,这是茶花吗,感觉我姥精心养的都没有这里的花来的漂亮】 【白色花瓣上有红色花纹, 觉不觉得这花有点像天龙八部里描述的抓破美人脸啊?】 小冉一见这花就兴奋极了, 她站在花海里, 让姜姜拿着手机给她拍了好几张照片。等拍完了照,才有心思去看直播间的弹幕。 【果然妹子到了哪里都不会忘了自拍哈】 【不是,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照理说这个院子荒废了那么久,花早就没人照料了,怎么还能开得那么好?】 【细思极恐……】 小冉撇撇嘴:“那也不一定啊,郊外的野花不也没人管,长的同样好好的。” “就是这个理。”阿白凑过去嘻嘻哈哈地说,“都什么年代了,再说这年头什么地方没死过人呐,咱们要相信科学。” 【噗哈哈,跟你们讲个笑话】 【做恐怖直播的人,居然跟我们讲相信科学】 【来来来,把直播间的名字改成走进科学吧,社会主义接班人】 “好了,别老站在这儿,先进屋再说。”苏望拿着手电筒率先推开了门,一进屋就被满室的灰尘呛了一鼻子,他边咳嗽边往里走,剩下三人对视一眼,端着云台赶紧跟上。 大门被重重地掩上,没有人看见,静谧的庭院里,开满花朵的藤蔓快速地向上攀援,像是要把这栋房子,都给“吃”下去。 或许是太久没人住的关系,整个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怪味,屋里的摆设都是老旧的摆设,墙皮都掉灰了,角落里结着蛛丝,两个女生嫌弃地躲到边上,生怕突然冒出只蜘蛛来。 四人围着房子各个地方都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除开“鬼宅”这个背景,这里怎么看都只是间荒废已久的老房子罢了,就连看他们直播的观众都觉得无趣,陆陆续续地退出了直播间。 辛苦来了,总不能这么结束吧,关注和打赏都没多少,阿白索性把云台放到客厅那个高高的架子上,从包里掏出纸笔对着镜头道:“光看屋子多无聊,不如咱们来玩个笔仙吧。” 苏望猛地回头:“喂,你开什么玩笑,之前可没说这个。” “怕什么,这地方不是你先提的么,怎么第一个怂的也是你啊。”阿白揽着他的肩膀,“之前又不是没玩过这个,你说,哪次出事了。” “可是……”想起口袋里断裂的佛珠,苏望仍有些担心。 阿白凑过去低声道:“别逗了兄弟,你看直播间那帮人一下子多刷了这么多礼物呢,跟炸了锅似的。” 他说的没错,苏望打开手机进入他们的直播间,人们正议论纷纷: 【在鬼宅玩笔仙,敬主播是条汉子】 【主播你要是敢把捉鬼游戏都完全了,我给你刷游艇好吧】 阿白咧嘴笑了:“土豪哥,这可是你说的啊。” 那土豪立马给他刷了一辆游艇,附上一句:【我说的,就看主播的胆量了】 笔仙这个游戏算是招鬼游戏中数一数二简单的,姜姜拿餐巾纸把布满灰尘的茶几擦干净,让苏望盯着直播间,阿白就拉着小女友摊开白纸,两人的手反扣着夹住笔放到纸上,口中齐齐念道:“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一连念了几遍,都没什么反应。 奇怪,小冉有些纳闷,平时跟闺蜜玩这个游戏,笔也会动的呀,怎么今天就不灵了。 阿白背对着镜头,朝她使了个眼色,管他有鬼没鬼的,他们让直播间的人觉得有不就行了。 小冉会意,正当她想控制着手腕的力道让笔慢慢动起来的时候,笔居然不受二人控制地动了起来,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弹幕飞快地刷了起来:【不是吧,真有那个啥来了?】 【主播糊弄我们的吧,快点问几个问题试试】 小冉试探着问:“笔仙,请问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笔杆快速移动,在纸上写下一个“女”字。 阿白咽了口唾沫:”那我呢,笔仙,我的生日是在几月?”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一个“3”字出现在众人面前。 见笔仙都答对了,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让苏望挑着弹幕里的问题念给笔仙听,笔仙也依次作答,苏望看了看时间,“好了,今天到这儿也差不多了,把笔仙送走吧。” 小冉笑着答应了一声,忽然,她的脸色变了,“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阿白以为她是在制造气氛,顺着她的口气接她的话茬:“有啊,好像是小孩儿的哭声?” “不对!”小冉激烈地反驳他,“怎么会是哭声呢,分明,分明是歌声才对!” 她闭上眼睛,好像真的听见了有人在屋子里唱歌,轻轻地跟着哼唱起来:“死了一个男子,一个没出息的男子,懒得动手把他埋在坟墓里。头被高高吊起,四肢散乱在房间里。”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在这栋空屋里显得格外诡异。不知什么时候能起,小冉的手变得冰凉,阿白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他干笑着道,“宝,宝贝啊,咱们别闹了,先把笔仙送走,好不好?” 小冉突然睁开眼,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她僵硬地牵起嘴角,“我渴了,我要去煮水喝。” “煮,煮什么水,咱们出去我给你买……不是,小,小冉?” 阿白的话还没说完,小冉竟然猛地甩开了阿白的手,拉开另一扇门跑了出去。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快刷疯了:【刚才那女的的表情吓死个人了,有没有谁出来告诉我,这他妈到底是演的还是真撞见鬼了啊】 【要是演的,哪有人演技那么好啊,比国产恐怖片都厉害了,怎么不去当演员?】 【不是,你们没人注意到那个女生刚才唱的歌吗,特别像一首恐怖童谣,而且她刚刚唱歌的声音也很奇怪,一点都不像先前说话的样子,反而像是个小女孩!】 【只有我的关注点还在笔仙上?笔仙没送走就把笔扔了,是要出大事的!】 这时候已经没人顾得上直播不直播的了,姜姜把苏望拉到边上,身体止不住颤抖,她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事先没有说过要演这一出啊。” 苏望安抚性地拉着她,走过去拍拍阿白的背,“我们把小冉找到,就赶紧走吧。”他心中那个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后背已经湿透了。 阿白茫然地看着他:“好,好。” 苏望走过去,跟观众说了一声抱歉,不顾他们的反对关掉了直播间,考虑到带着云台找人太不方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设备先放在这里,等走的时候再一并带出去。 然后就在他背过身之后,直播间又悄无声息地被开了起来,一条条弹幕正不停地滚动。 小冉平时的体力不好,跑步跑得慢,这回倒是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阿白喊她都没人应,姜姜问道:“她不是说要去煮水吗,人会不会在厨房?” “也不知道她突然间发的哪门子疯。”阿白烦躁地撸了把头发:“荒了多少年的地方,哪有水可以给她烧。”话虽这么说,他的脚步还是朝着厨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厨房的灶台上同样积了灰,锅碗瓢盆早就不能用了,旁边还放着一口蓄水的大缸,三人打量了一圈,没发现小冉的踪影,正打算去别的地方再找找时,姜姜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呲呀。” “你怎么了?” 姜姜纳闷地看着这口大缸:“不小心碰到了,这缸好烫。” “怎么,难不成小冉还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烧了一整缸的水灌进去?”阿白不在意地推开盖在缸上的盖子,“看看不就知道了……啊!” 章节目录 第79章 鬼村 六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见宋显走了,猫崽才从陆见深包里钻出来:“喵喵喵。”真的留在帝都, 暂时不回去啦? 陆见深撸了一把它雪白的毛:“对啊,那个特别调查组的福利,我还是蛮心动的。” “喵?”可是万一他们是坏人怎么办? “怕什么。”陆见深打开冰箱,发现里面还真装着腌好的小鱼干,可是说是非常贴心了, “我现在身无长物,没东西能让人图谋的,而且谁让人家给的工钱够高呢。” 反正就算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吃亏的人也绝不会是她。 她将脸埋进猫崽的小肚子里:“别说道观, 我连你都快养不起了, 可不就得为金钱而折腰嘛。” 猫崽:“喵!”就,就算是这样,也不可以对小猫猫耍流氓! 陆见深没有说假话, 上午接到李申的电话时,她的确很吃惊。李申告诉她, 把小鬼带回去的时候跟他们组长说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正巧, 调查组现在缺人,这才动了聘请陆见深加入帮忙的主意。 陆见深原本没那么快答应, 当然, 她的这份犹豫在李申说出接下来的这段话后瞬间烟消云散了—— “调查组的月薪是十万元, 包吃包住, 每解决一桩事件,组里都会给参与的成员分红,分红是案件的难度而定,一万到十万不等,还有额外的高温补贴和优秀组员奖金等等,绝对比我现在告诉你的只多不少,像先头你交给我都那只小鬼,我只是走了个过场,也可以拿到最低分红哦。” 宋显在电话那头继续诱惑她:“最重要的是我们工作时间很随意的,你要是想去赚个外快,我们不仅不反对,还可以提供最佳渠道。怎么样,陆小姐,考虑一下吧?” 陆见深果断道:“不用考虑了。” 她回忆起老道士给她恶补的那一大堆东西,义正言辞地道:“既然组织上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当然义不容辞。” 觉得不够完美,她又学着警员补充了句:“为人民服务!”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被噎了一下,又说了两句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李申砸吧着嘴:“陆陆你不会是上面有人吧,我老叔之前去考过特别调查组,回来说那里的门槛高的要死,简直不是人能进的地方。” 陆见深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也没有,对方挺好说话的,那些大概是以讹传讹了,下次如果有机会,你也可以去试试看。” 李申摇摇头:“算了算了,就我这点三脚猫的本事,还是不去丢人现眼了,不过陆陆你留在帝都,我还是挺开心的,我就等着你变成大佬罩着小弟我啦。” 陆见深:“好啊,既然这样,就先拿出点诚意来,以后我家猫崽的小鱼干就全靠你了。” 李申:“不要啊,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穷人吧!”天知道这只猫究竟有多能吃,要不是它长的可爱,李申都要怀疑它是不是一头猪了!什么叫胃里连接了另一个宇宙,他今儿个才算明白。 猫崽:“喵喵喵!”哼,这么抠门还想摸小肉垫,走开走开。 第二天一大早,陆见深就醒了,她在松软的被窝里打了好几个滚才舍得起床,准备猫崽一天的伙食,不顾它扒着她的脚背可怜兮兮地撒娇,蹲下来挠了挠它的下巴:“不许胡闹,乖乖在家里呆着,等我回来,嗯?” 见她态度坚决,是不可能带上它出门了,猫崽立刻变了一副表情,拿屁股对着陆见深,扭吧扭吧地挪到编织毯上,不动了。 不愧是猫界小霸王,特别翻脸无情。 她从公寓出去到特别调查组很近,才不到十分钟的路程,陆见深见时间还早,索性就先去不远处的一家早餐店吃了个早饭。 老板上了年纪,动作却很利索,他快手快脚地把一屉灌汤小笼放到了桌上,又给她上了一份鲜香四溢的豆腐花。 小笼包/皮薄馅大,一口要去下肉汁浓郁,陆见深几乎是一口一个,眨眼间半屉就下了肚,再配上浇了酱油的豆腐花,顺滑解腻,吃得陆见深很是满足。 七点来钟正是大家起来上班的时候,有不少附近的居民来这儿吃早餐的,大家伙一看就是老熟人了,拼着桌边吃边聊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唉,你们听说没有,就先前在商场里被她男朋友一刀割喉那小姑娘?” “你可快别说了,那天我正好带着我闺女去那儿买新衣服,这天杀的什么时候动手不好啊,非得挑那会儿,给我闺女撞个正着,吓得她整宿睡不着觉,半夜里哭着喊妈妈。” “可不是,那血流的,也忒吓人了,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呢,这得多大仇啊,下手那么狠。” “别打岔别打岔,你接着说,那姑娘怎么了?” 率先提起这个话头的男人神秘兮兮地说道:“什么一夜夫妻百日恩那,听说那女的脚踏两只船,还拿男的钱给她奸夫用,要我说,这男的冲动是冲动了点,可这么大顶绿帽子顶在头上,哪个男的能受得了不是?” “对啊,不是说那姑娘跟男的分了没到一个月就有别人了吗,我一听这个就知道这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不是,人说苍蝇还不叮无缝的蛋呢,要不是她自己不检点,这大街上这么多人,人家怎么不捅别人,单捅她一个啊。” 这群人话里话外都是已死的姑娘不好的意思,陆见深虽然不了解这件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觉得他们说的话实在难听,她皱了皱眉,咽下了最后一口包子,准备结账走人。 “现在不是还不知道事实真相吗,而且再怎么样,那个叔叔也不该杀人呀。”有个穿着校服,梳着西瓜头的小孩小声反驳了一句。 大人们闻言,见是个还在上小学的女生,纷纷笑了起来,“小屁孩懂什么,大人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快点上学去吧。” 小孩的妈妈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让孩子匆匆吃完就拽着她就走。 那个小女孩显然很不服气,被她母亲训斥了几句后,撅着嘴不说话了。 陆见深付了钱给老板,她走的时候,那帮人还在对着这桩事儿热热闹闹地议论个没完。 她乘电梯上了大厦的六楼,特别调查组显然比老林那个管理局有钱太多,出了电梯,就看见玻璃门上映着调查组的字样,显然,这一整层楼都归调查组所有。 感应门自动打开,陆见深走了进去,宋显正跟另一个人正说着话,听见脚步声,他立马回头,道:“陆陆来啦。”他听见李申这么喊她,也跟着叫起来。 “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位,”他偏过身,将身后这个人露了出来,“组里的沈思原,他负责财务和……我去,你搞什么!” 这个沈思原穿着一身晚清的官服,脸色白得堪比城墙,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咧开嘴朝陆见深笑了一下,嘴角几乎开到耳根。 “你好啊,新同事。”他的声音听起来飘忽不定,脖子与头之间逢这一个粗黑的线,打结的地方还□□裸地暴露在外面,看上去只要用力一推,整个脑袋就会掉下来。 宋显想起前一天老大的嘱咐,顿时觉着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他绞尽脑汁的解释道:“这个,陆陆你别在意啊,他,他就是喜欢角色扮演,这个,脖子上这个是条项链来着,还挺有特色的吧哈哈哈……” 完了,他心想,这种解释他自己都觉得相当不靠谱。 好不容易拐进来的人,不会第一天就要辞职了吧。 沈思原仍仰着脖子,将完整的缝针暴露在陆见深面前,饶有兴致的等着她开口。 陆见深终于动了,她伸手过去,揪了揪沈思原脖子上的那个线头。 沈思原:??? 陆见深认真地同他讲:“这个针法缝的不是很好,要不要我帮你重新缝一下,起码要把线头收一收啊。”歪七扭八的,缝得也太丑了。 沈思原:…… 宋显:…… 沈思原哈哈大笑起来,看他那样子,宋显都担心他会不会动作幅度太大,一不小心把他那脑袋甩下来。好在他很快变回了宋显熟悉的清爽样子,什么官服和缝线全部消失不见,他站起来,朝陆见深伸手:“欢迎新同事,小小恶作剧,别生气哦。” 陆见深回握住他:“没关系。”顿了顿,她道,“要是有需要的话,随时来找我。” 沈思原愣了一下,随及反应过来,道:“不用了,虽然不疼,但我还是不想再掉一次头。”真要重新缝线,不得把现在的拆下来,他虽说不怕疼,还是觉得这样……有些怪。 比起沈思原奇怪的欢迎方式,另一个白裙长发的女孩就热情多了,她自来熟地扑到陆见深身上,任凭宋显怎么拽都不肯下来。 这个叫阮安的姑娘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她化了精致的妆容,眼睛下方还点着小亮片,她散发着甜甜的气息,整个人像是刚从糖果堆里捞出来。 章节目录 第80章 鬼村 七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苏望盯着这个只到他腰的小姑娘, 他的牙齿都在打颤:“小妹妹, 你告诉哥哥,这么晚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姜姜瞪大了眼, 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三更半夜的, 心再大的父母也不会让小孩独自跑到这种地方来,除非,除非这小孩根本就不是人! 女孩伸手想去牵住苏望,被苏望下意识的避开, 她撇了撇嘴,有几分委屈的样子:“分明是哥哥姐姐大半夜跑到我家来的啊。” “你家?”阿白看上去恨不得下一秒就能马上晕过去, “小,小妹妹,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甜甜。”女孩眉眼弯弯, 跑过去不由分说把布偶熊塞给阿白, 又握住阿白的手, 冰凉的触感让阿白打了个激灵,“哥哥,你们陪我玩捉迷藏吧。好久没有人陪甜甜一起玩捉迷藏了。” “那个甜甜啊, 哥哥姐姐今天还有事就先走了, 下次, 下次再来陪你玩好不好啊?”阿白试图把手抽出来, 可甜甜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脸上硬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 “不要!”甜甜倔强地道,“你们骗人,你们才不会回来呢。” “不过你们不答应也没关系,我让妈妈把你们做成新鲜的玩偶,这样你们就可以留在这里永远陪着甜甜,和甜甜一起玩了。”女孩笑着说道,似乎觉得这是个无与伦比的好主意,“你们不要怕,我妈妈做玩偶的手艺可好啦。” 苏望:这是一道送命题!他一点都不想知道她妈妈到底是怎么才能把他们这几个大活人给做成玩偶的。 阿白死死地盯着这个被女孩塞给他的玩偶,他显然是脑补了一堆不这么美妙的东西,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哈哈。”苏望干笑道,“甜甜你别听他胡说,我们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捉迷藏了。” “真的?”甜甜看上去心情大好,她拉着阿白就往客厅走,不时回头看看苏望和姜姜有没有跟过来,“那这一轮阿白哥哥当鬼来找我们,好不好?” 苏望苦笑着想,好,太他妈好了,他这辈子还从没想过,会和一只货真价实的鬼一起玩捉迷藏。 走的时候是三个人去找那个叫小冉的妹子,结果妹子没带回来,反而带回来一个小萝莉,直播间的观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情况,主播把妹妹也带来探险了?】 【怎么没见那个妹子啊,不会是真出事了吧】 【不可能的啦,这种直播也就是搞个噱头】 【不是!我刚刚去搜了关于这栋房子的资料,这小孩跟死去的那个女儿邵甜长的一模一样啊!】 【卧槽,你们听见没有,主播喊这小孩甜甜!】 【不是吧?玩个笔仙把真鬼给召出来了?主播这是个什么运气,有没有人认识道士和尚的,快点联系一下给主播送过去吧】 【妈妈问我抱着我奶奶的佛经看直播】 【这种时候主播还不跑是在干嘛?看这架势,这是在玩捉迷藏吗?】 【主播真·心大如斗】 苏望留意到设备上的灯一闪一闪的,不过这会儿他也没心思去管设备到底关没关。阿白在甜甜的注视下僵硬地背过身去倒数,甜甜俏皮地“嘘”了一声,“哥哥姐姐咱们分开躲,不要被抓到啊。” 她说着跟个正常的小女孩一样拔腿跑了,姜姜这时候才敢开口:“鬼,有鬼,怎么办呐。” “什么怎么办,赶紧逃命啊,还真留在这里陪她玩捉迷藏不成,赶紧跑!”阿白一听甜甜走了,立马冲过来,“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再不走,我们他妈就要和小冉死在这儿了。” 对,现在不走,等小鬼女发现就晚了,三人忙跑到门口推开屋门,正想向外走的时候,就听姜姜怯怯地问:“我们,我们来的时候,这花有那么多吗?” 从屋门口到大门的那块院子里,花枝铺满了一地,连带着院墙上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花朵,把大门都给遮住了。洁白花瓣上那点点猩红,浓得像是滚烫的鲜血。 三人同时闪过一个念头:他们,真的能顺利出去吗? 不管了,阿白咬咬牙,“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他说着就率先走了过去,拨开花丛挤向门口,苏望扶着姜姜,刚想跟上的时候,就看见才走了没几步的阿白顿在了那里。 苏望皱了皱眉:“阿白?” 阿白没有回答他,他艰难地扭过脖子,眼里满是惊恐。 苏望这时候才看见,开满花枝的藤曼正顺着阿白的手脚往上爬,很快就在他的脖子上绕了个圈,阿白仿佛成了拱它们攀援着生长的枝子,花朵贪婪地依附着他,伸出倒刺扎进他的血肉里,吸取着生长所需要的养分。 他眼睁睁地看着阿白一个健壮的大小伙子一点点瘦下去,不到十分钟的功夫,他已经完全干瘪下来,像是一具刚被人从地里挖出来的骷髅,眼睛里什么光线都没有了,他的血肉被吸食殆尽,只留下一张干巴巴的皮紧贴着骨头。 那些花朵摇曳盛放,花瓣一张一合间,像极了无数张人的脸庞。 苏望四肢无力,这根本不是茶花,而是食人花吧! “阿白哥哥好笨啊,都说了是捉迷藏了,肯定是藏在屋子里啊,他怎么会往外边跑呢?”甜甜不知何时跑了出来,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们边上,“不过我还是很喜欢他的,就让他用这种方式永远陪着我们也很好,你说是不是,妈妈?” “之前那个姐姐我就不喜欢,唱歌唱的这么难听,妈妈还是帮我扔掉的好。” 她旁边站了一个干瘦的女人,女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默默地点了点头。 “哥哥姐姐。”甜甜笑眯眯地拉住两人的手,“虽然少了一个人,但我们还是继续玩吧,唔,这一次我来当鬼好了,千万不要被我抓到哦!” 苏望:大小姐你本来就是鬼啊! “妈妈你先走吧。”甜甜像是个普通女孩儿似的推了推女人,“你在这里,我跟哥哥姐姐都玩不开心了。” “放心吧,有阿白哥哥的例子在这里,哥哥姐姐一定不会就这么丢下甜甜逃跑的,是不是呀?” 苏望和姜姜对视一眼,实在是有苦难言。 他们毫不怀疑,要是这节骨眼上他们敢说一句不是出来,下一秒,这对母女就能把他们扔进花丛里给这些花儿当化肥。 女人走前抬起手,如寻常母亲般摸了摸甜甜的头发,姜姜眼尖得看见女人手上深青的尸斑,眼前又是一黑。 甜甜蹲在地上捂着眼睛:“你们快去藏起来呀,我要倒数了!二十,十九,十八……” 没时间浪费了,苏望拽着姜姜拔腿就跑。 姜姜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哭着问他:“小冉和阿白都死了,我们会不会也要死啊,万一被她找到了,我们,我们……” 她心中的恐惧到了极点,几乎可以看见自己被扔到那堆花丛里惨死的样子。姜姜抱着最后的希望拿手机拨出报警电话,始终没有接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苏望没有时间再去找别的地方躲藏,他跑进大厅,视线逡巡了一圈,打开立柜的大门将姜姜塞了进去,自己也马上挤进去将柜门关上,透过缝隙向外张望。 外边的直播设备闪着红光,观众们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跑进立柜: 【怎么又少了一个人?】 【我越来越觉得主播是真的撞见鬼了】 【啊啊啊一个人在家看得瑟瑟发抖,要是演戏的话主播出来说句话吧】 苏望抓着一颗颗佛珠,这是他最后的慰藉,姜姜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一遍遍地拨着电话,听到的全是忙音。 电话,对,电话! 像是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苏望打开手机翻出陆见深的号码,他握着佛珠念了声“保佑”,终于按了下去。 “嘟,嘟,嘟……” “喂,哪位?” 女人的声音落在苏望耳里不亚于仙音,他激动地诉说着自己的处境,可惜没有听见对方的回答,通话就莫名断开了。苏望还没来得及诧异,就从门缝看见甜甜朝这边走来。 苏望和姜姜死死地抓紧了对方的手,连呼吸都放缓了速度,生怕被甜甜发现。 甜甜嬉笑着走过来,苏望都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紧张地手心里全是汗,所幸快到的时候,她又换了个方向走了。 姜姜无声地松了口气,她用气音问苏望:“你刚刚在打给谁求救?” “一个很有本事的大师。” 事实上,陆见深到底有没有本事他根本不确定,苏望甚至不知道她到底会不会过来,不过这种时候,他也只有赌一把了。 “找到你们啦!”甜甜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站在了立柜前,她的脸贴近了缝隙,两人从缝里正看见她充血的眼珠。 章节目录 第81章 鬼村 八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看徐菲这个样子,说他是鬼见愁, 还真不算是冤枉了他。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叫徐菲无端畏惧, 只是和家人有关,她就顾不得许多了, 当下鼓起勇气问, “我手上沾的血和我家人有什么关系,他们是无辜的!” “等我报完了仇,我也心甘情愿受罚, 难道这还不够吗?” “天真。”沈遇嗤笑一声,“别跟我提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被人所杀心有怨气,那死在你手下的那些人, 还有他们的亲人, 他们难道就不怨?你一个死鬼是不受影响, 可怜徐家的子孙后代就要被你连累。” “你家人本来命格上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也能衣食无缺平安此生, 你这么一来,欠下的因果报应如附骨之蛆牵扯到他们,连带着徐家未来子孙的好命格可都要大打折扣了。” “再这么下去, 最后遭罪的只会是你在乎的人。” 徐菲大受刺激, 她瘫倒在地上, “怎么可能呢, 我,我不是有意的,不是的……” 她已经害得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让爸妈这么伤心,怎么还能损了他们的福寿呢。 她,她一开始,只是想要为自己出口气而已啊。 “其实你就算不动手,等那些人死后,生前犯下的口业也会让他们尝到恶果,自有拔舌地狱等着他们,你知道什么是拔舌地狱吗?”沈遇很有耐心地跟她解释,“生前诽谤害人,死后被打入拔舌地狱,被小鬼拿个钳子,生生将他的舌头拉长拔下,如此往复。是不是比你直接杀了她们更来得解气?” 徐菲:好,好像是耶。 沈遇的声音宛若玉石相击,洋洋盈耳,落在季承耳朵里却成了一道催命符,他死死地捂着嘴巴,生怕不知从哪旮旯里冒出个小鬼来拔了他的舌头。 徐菲神色黯然:“就算我知道错了,只怕为时已晚,没法回头了吧。”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去了地府,好好向判官陈情,处罚固然不可减少,但至少可以将对你家人的伤害降到最低。”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劝也劝了,如果徐菲仍旧执迷不悟,他现在就能让她灰飞烟灭,连下地府受罚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徐菲朝沈遇的方向拜了一拜,继而一下子扑到季承跟前,她的脸贴得季承极近,黝黑的瞳孔正对着他的眼睛,季承被吓得腿软,又不敢往后退,因为对方的手正扣着他的脑袋,他要是敢动上一动,徐菲尖利的指甲一定会刺进他的后脑勺。 “你先前答应我的那些话,还做不做数了?”徐菲说话的声调仍然怪异,她一开口,阴谲鬼气扑面而来,糊了季承一脸。 “作数,当然作数!”季承就差当即指天发誓了。 徐菲这才松开了他,“我能不能最后去看一眼我爸妈和哥哥?”她心里酸楚,“以后,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像她这样是要下地狱的,而爸妈一辈子与人为善,百年之后定能有个好结局,没有她这个女儿拖后腿,来世也会投个好胎。 沈遇道:“去吧,鬼差会在徐家等你。” 徐菲道了声多谢便不见了踪影。 “她真的走了?”季承咽了口口水,一脸后怕,“不会再回来吧?” “不必担心,自有鬼差看守助她。”陆见深道,“不过你吸了她的鬼气,最近会病上一场,还有你先头应承了的事……” “放心吧,我还没那么畜生。”季承苦笑道,“我明天就去徐家道歉,顺便帮他们拍一个澄清的视频,用我的账号发,也好让更多的人看见。” “那个……”季承可怜巴巴地看过来,“大师啊,你们先前使的符,能不能赐我几道防身啊?” “徐菲不会再来缠着你了,你还要这个做什么。” “话不是这么说,就当求个心安不是。”季承舔着脸笑道,“我愿高价求符啊。而且大师您放心,您这里求得的符,我一定好好供起来。” 听到“高价”这两个字,陆见深耳朵一动,她转过头:“我没带符,你呢?” 宋显:“我也没带。”他手边只有收邪法符和镇妖符云云,给了季承他也不会用,“我这儿有沓黄纸,你要吗?” 他是知道陆见深画符的速度的。 “要的。”陆见深接过来,又找季承要了朱砂,她趴在茶几上几笔画完,吹了吹未干的笔迹,“给,回头等干了再找个锦囊放起来,随身带着就成。” “这么快?”季承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跟随手涂鸦似的,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电视小说里不都讲究个焚香沐浴,凝神净气的吗。 “你要不要?” “要要要。”陆见深的本事,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管他有没有用呢,和她结个善缘总归是好的,“多谢大师了。” “大师啊,我这儿没多少现金,您看是不是?” 陆见深眯眼,不会是想赖账吧。 她默默掏出手机,“微信还是支付宝,我都可以。” 季承:…… 现在的大师,真是与时俱进。 ****** “……所以说,组长你之前说徐菲做的错事会有损她家人的福祉,敢情都是诓她的?” 出了季承家的公寓,三人行走在路边,昏暗的路灯闪烁,几只蚊蝇绕着微弱的灯光打转,有风吹过,带着一股燥热。 “嗯。”沈遇冷脸道,“这都什么年代了,地府早就不时新连坐那一套。她一个新死的小鬼,对这些东西不了解倒还正常,你居然也能信,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 他目光所及,陆见深正偏着头听他和宋显说话,沈遇心里一动,把原本的话又咽了回去,朝宋显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下回可别再掉同一个坑里,好了,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还亲切地拍了拍宋显的肩膀,十足好上司的架势。 宋显腿一软:“组长……你不会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夺舍了吧?” 夭寿喽,他们组长几时这么好说话过,惨了惨了,难不成是打算秋后算账。 沈遇脑门上青筋一跳,“果然累糊涂了,放你一天的假,快回去睡觉。” 宋显一激灵:“哦哦哦,哎呀年纪大了真是熬不动了眼睛发花呀,陆陆,我先走了,回见啊。” 他是脚底抹油跑了,留下陆见深和沈遇呆在原地,陆见深自觉尴尬,正想找个理由先遛为敬的时候,就听见沈遇道:“小遇说,他很想你这个姐姐。” 咦?陆见深抬头:“你认识小遇?” “嗯,他是我的……侄子,我平时太忙了,偶尔顾不上他,我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喜欢一个人。”沈遇顿了顿,“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偶尔送小遇去你那里,他很懂事,不会太麻烦你的。” “不麻烦,小遇多可爱啊,我喜欢他还来不及呢。”陆见深对那个乖巧漂亮的小孩印象很好,她笑道,“起先听他喊宋显叔叔,我还以为他是宋显家的小辈,还想着找个时候去看他来着,毕竟我先前答应过他的嘛。” 听见她说“喜欢”二字,沈遇藏在发丝下的耳朵微微泛红,他面上不显:“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会不会太麻烦组长了?” “不麻烦。”沈遇一板正经地回答她,“就当是新员工福利,更何况我一向体恤组员。” 这样啊,坐到沈遇车上时,陆见深还在想,看来这位组长也不像他们说的这么可怕,还是挺好相处的嘛,果然传言信不得。 沈遇从副驾上提起一个纸袋递给后排的陆见深,陆见深接过,还未打开,就闻到里面东西散发出来的奶香。 她打开一看,里面放了满满一袋子吃的,什么菠萝油,蛋黄酥,雪媚娘,肉松小贝等等,应有尽有,她捞起一盒蛋黄酥一看,是那家有名的网红店做的,之前阮安还跟她抱怨过这家店排队排得太长,他实在没耐心等。 “这是?” “哦,这是别人送的,我不爱吃甜的,放久了怕坏,你带走当宵夜吧。” “谢谢组长啦。”陆见深抱着袋子心里美滋滋。 深夜的马路上总算没白天那么拥堵,沈遇把车停在陆见深家楼下,陆见深跳下车拎着袋子指了指公寓楼:“那,我就先上去了,组长回见。” 沈遇沉默地看着她,眼里闪过失望的痕迹,等陆见深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他才从车上翻出一本折了角的书,喃喃自语道:“送甜品,送回家,接下来她不是应该请我上去坐坐吗?” 这跟书上写的不一样啊。 他合上那本书,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教你如何在一个月内接近心上人》。 另一边,陆见深刚打开门,猫崽就飞扑到她身上:“喵喵喵。”太过分了,怎么可以把猫猫一个人留在家里这么久! 章节目录 第82章 鬼村 九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陆见深足尖缓缓打开,她将剑扬起, 猛地向前一挥, 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奔校园而去。 李申默默挪到老林边上, 低声道:“喂,你觉不觉得她这一招, 乍一看这气势跟咱局里那厮大刀切肉的时候有些神似啊?” 老林:我看你这张嘴是缺少社会的毒打。 然后下一秒,李申就皮不起来了, 他错愕地看着眼前不断变幻的景象, 半晌, 揪了揪陆见深的袖子, “我怎么觉得, 学校噌噌地往上冒着黑气?”他揉了揉眼睛,疑心是自己老眼昏花, 看错了。 老林见不得他继续犯蠢,把他一把抓过来,从衣兜的瓶子里倒出牛眼泪给他抹上。 陆见深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 她一扬手,将剑收了起来, “我身上没有带黄符,这么大一间学校, 挨个去找其中蹊跷太费时费力。这剑锻造时融了符进去, 可破除邪祟屏障。” 她顿了顿, 对李申道:“原来你车上讲的, 并不都是故事。” 李申本打算睁眼,被她这句话吓得一哆嗦,赶紧抓住老林的手:”我说,这儿没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吧?” 老林朝着他皮笑肉不笑:“有没有,你自己睁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申内心挣扎了片刻,终于还是那股好奇心压倒了恐惧,他眯缝着眼瞧了瞧,偌大的校园里,凭空出现了大片的虚影,空荡荡的操场上升起了一排老旧的平房,一群穿着打满补丁的衣衫的孩子,正排队在屋前领馒头稀饭吃。 他们小的不过五六岁,大的最多十二三,这年纪放到现在,正是该念小学的时候。只是这些人的脸上,没有半点孩子的童真,有的尽是麻木。 “这是个什么情况?” 李申还没反应过来,陆见深已经拔腿往校门口走去,她手一撑,利索地翻过了铁拉门。 老林紧跟了上去,李申急得在后面喊:“喂,你们这么搞,不怕被人发现了?” 老林反手指了指门卫室,里边那几个刚还在打瞌睡的保安,这会儿睡得比猪还沉。 好好地多了几个大活人,这群孩子也没个反应,他们沉默地领完自己的餐食,又各自干起自己的活计。 “你们说,这些人是不是当年济善堂的?”李申道,“可这不对啊,我记得故事里说,济善堂的老板是个大好人,虽说把济善堂建在这里有利用孩子们身上阳气的嫌疑,但对他们还是很不错的。” “那年头战火连绵,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多少人家生了孩子又养不起的,只有丢了。要我说,真搁在那会儿,只要能吃饱饭就知足了,我管他是不是拿我来真脏东西呢,让我干什么都行。” “难不成双胞胎失踪跟这些东西有关,可学校都建成多少年了,也没出过这档子事啊。” 李申正百思不得其解,陆见深突然开口,她朝排屋的门框那儿一指,道:“你们看。” 那里有两个小男孩紧挨着彼此坐着,大口啃着手里的馒头,像是在啃什么多美味的东西。 李申一拍大腿:“我去,这不是孙老太家的那两个吗,叫什么来着,对,子哲,子礼!” “不,这些人照说多年前就已经死了,他们俩怎么会跟这些人坐在一起,难道说我们来晚了一步?” “你说,当年济善堂里的大大小小,是被活活烧死的?”陆见深突然问他。 李申不明所以,答道:“我也是听说,好像是个冬夜吧,天太冷了,有人受不了,就在后院烧火取暖,谁能料到被风这么一吹,火越烧越大,又是晚上,等有人察觉的时候,好多人都已经被烟雾给熏晕过去了,就没能逃出来。” “所以建校的时候,才请了天师过来超度亡灵,连带着整所学校的布局都是按照那位天师的意思设计的……哎哎哎,陆见深,你这是往哪儿去啊?” 陆见深快步走到那两个孩子跟前蹲下,她伸出手来,虚虚地放在他们头顶:“肩上的两把火已灭,只剩最后一把。再让他们在这里呆下去,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李申一惊,伸手想将孩子们抱起来:“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带他们走吧。” 他的手穿过他们的身体,抱了个空。 “没用的。”老林面色深沉,“他们俩也不知冲着了什么,生魂被脱离了身体带进来这场幻境里,以为自己就是这里的人,要重走一遍当年济善堂里发生的事。” 李申急了:“不是吧,济善堂最后可是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啊,那他俩……” “要是我们没能在那一刻来临之际把他们带出去,他们就会被永远留在这里,永远重复这个循环。”陆见深顿了顿,“这样的话,现实中的人活不了了。” 李申:卧、槽! 两个小朋友对此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子哲拿袖子擦了擦嘴,把剩下的小半个馒头塞给子礼,“弟,你留着肚子饿的时候吃。” 这所济善堂一天只放一顿饭,晚上那餐得靠你给堂里做事来换,他弟弟年前染了风寒,又没钱去看大夫抓药,这么一直拖着,到现在也没好,反而越来越严重了,再让他去干那些重活,等于是要了他的命。是以,他们兄弟俩晚上的口粮,只有靠他一个人去挣了。 子礼把馒头推回去,巴巴地看着他哥哥:“我不要,哥你自己留着吃,你每天砍柴担水,做那么多事,应该多吃点。” 他拍了拍肚子,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哥你就放心吧,我每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花不了多少力气,才没那么容易饿呢。” 子哲想了想,把馒头掰开:“咱们一人一半。” 子礼这回没有拒绝,子哲摸摸他的头,认真地同他讲:“弟弟别怕,总有一天,哥一定会发大财,到时候,咱们住大房子,穿新衣服,天天有数不清的白面馒头吃!” 子礼重重地点头,咧嘴笑了:“我相信哥哥,哥哥最厉害了!” “喂,子哲,你有跟你这个病秧子弟弟说什么呢,吃完了快起来干活去,要不是看你还能干,早把你弟弟赶出去了,做点事就喘,就知道赖在这儿吃干饭,真是个累赘。” 有个穿着麻衣的男孩过来冲子哲道,他看着比两兄弟大个两三岁的样子,穿的衣服也比他们好些,起码还算干净整齐,没那么多补丁。 子哲牢牢握着拳头,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听他闷闷地讲:“我弟弟不是累赘。” 那人也不搭理他,“随你怎么说,快点干活吧。”说完,他鄙夷得扫了子礼一眼就走了。 李申气得不行:“这小兔崽子说话怎么那么欠呢,是我非抽他不可!” 老林叹息道:“生活不易啊,济善堂这种地方,要是真打起来,第二天估摸着就得被扫地出门了。” 冬日里没有吃的,无处可去,又带着另一个病弱的孩子,无论哪一样,都是要人命的。 见那人走远了,子哲才转身对子礼说道:“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累赘,你知道的吧?”他极力保持着语气的平和,却还是从中透出紧张来。 子礼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他勾了勾子哲的手,“那当然啊,咱们可是双胞胎,从一个妈肚子里爬出来的,世上再没有人能比我们更亲近了。爹妈没得早,我们对着关老爷发过誓的,既要同年同月同日生,也要同年同月同日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抛弃对方。” 子哲定定地看着他这个弟弟,良久,他笑了笑,回握了一下他的手,“那是当然,我可是你哥!咱妈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会一直照顾你的。” 说完,他从墙角拿起扫把,头也不回地走了,子礼坐在地上,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又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挪进去。 李申捂着胸口,“我怎么就没有这么一个好哥哥呢。”他老家也有个哥,从小到大就会逮着他挤兑,李申想起他就恨得牙痒痒。 老林也道:“是啊,人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世道乱起来的时候,别说是弟弟,连自己儿子都是说扔就扔了的大有人在,是个重情的好孩子啊。” “怪不得孙老太说,他们俩兄弟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呢。” “不行,这样的好孩子,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折在这儿。”李申从腰间挂着的虎皮袋子里翻出一堆乱糟糟的符纸和道具,“快来看看,这么多东西,总有能用得上的吧。” “不用那么麻烦。与其大动干戈地瞎找,不如究其根源。”陆见深弯腰看着地上被风吹来的一张报纸:“我记得你说,起火的那晚,是小年夜?” “说是这么说的……” “那就是今晚了,我们等等看,到了晚上会发生些什么。”陆见深平视着这座济善堂,“我总觉得,现在发生的事,跟当年那场大火脱不了干系。” 章节目录 第83章 鬼村 十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不累。”女人小腹微隆,她盘了头发, 穿着一件裸色的针织衫, 收拾得干净整齐,看向女儿的时候眼里流露出慈爱的笑意, 像是天底下每一个寻常母亲,“我们甜甜靠了第一名, 今天做大餐给你当奖励, 好不好?” “好!我要吃鲜笋老鸭煲, 还有油焖大虾!” “真是个小馋猫, 还有糖醋排骨,对不对?”女人温柔地牵着女儿往屋里走,只有听见甜甜说起“爸爸怎么还不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又很快组织好表情,不让女儿察觉端倪。 苏望这时候才发现, 女人的脚站着的时候看不出来, 走起路来却是一瘸一拐的。 他猛地想起传闻中,是女孩口中的“爸爸”, 杀了她们母女! 女人做晚餐的时候,甜甜就乖乖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做功课,她实在是很讨大人喜欢的小姑娘, 完全不用人督促, 一笔一划字迹清秀, 看得苏望咂舌,他在这个年纪,双休日早把作业扔到不知道哪旮旯里去了,等到去了学校才手忙脚乱地开始求学霸帮忙“借鉴”一下。 他甚至完全没法把这个听话懂事的女孩儿跟先前那个凶狠得要人性命的小鬼女联合在一起。 直到晚餐的时候,爸爸都没有回来,甜甜和女人吃完饭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她小心地摸了摸女人的肚子:“不知道这里面是个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女人亲了亲她的额头:“妈妈希望是个男孩儿,这样等他长大了,就可以保护我的甜甜了。” “才不要!”甜甜倔强地道,“我是姐姐,我来保护他才对。不过没关系,有爸爸在,爸爸会保护我们的。爸爸出差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女人沉默了片刻,她声音沙哑,“如果……如果没有爸爸,只有妈妈和甜甜一起生活呢?” “怎么会没有爸爸,我们是一家人啊,妈妈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甜甜看着有趣的动画片,边笑边跟女人讲,“妈妈你看,喜羊羊好聪明啊。” 女人搂着她,没有说话,她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穿了西装的男人拿着公文包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甜甜欢喜的喊,”爸爸!” 女人咬了咬下唇,“甜甜,快点上楼去,时候不早了,早点睡觉,知道吗?” “可是……”她还想和爸爸好好亲近一下呢。 “听话。”女人推搡着她上楼,见女儿走进房间,她才平复了一下呼吸,向男人走去。 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后,甜甜又悄悄从房间里溜了出来,坐在楼梯口向下张望。 男人喝醉了酒瘫坐在沙发上,女人端来热水绞了热毛巾给他擦脸,却被他扣住了手腕往身上一带,她的丈夫在她耳边说着醉话,“你说,那场车祸为什么没要了你的命,反而让你变成了个瘸子呢,嗯?” “你知不知道,当你站在我旁边,害得我被人用同情的眼光看过来的时候,我有多丢脸。” 女人的眼里一下子噙满了水雾,她小幅度地挣扎,“老公,你弄疼我了,先放开我吧,好不好?”她怕一个不小心,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针织衫向上一滑,露出女人胳膊上一道道青紫的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发炎,新伤加旧伤,除了这些,不知道衣服底下还有多少。 男人粗糙的手掌抚过女人的脸颊,突然狠狠地往她脸上来了一巴掌,“贱人!你就是想拿孩子来套住我是不是,你知道,像你这种人老珠黄的女人,又是个残废,离了我,你还能做什么,你只能缠着我,像条吸血蛭一样趴在我身上吸血!” “我没有!”女人的嘴角破了,她怕吵到楼上的女儿,连声音都不敢放大,“结婚的时候是你让我辞职的!这么多年,我辛苦照顾这个家,照顾孩子,哪一样没有做好。你摸摸你的良心,要不是我爸爸辛苦栽培你,给你介绍人脉,你会有今天吗?” 卧槽,苏望气得不打一处来,打老婆的男人算什么东西,还他妈是打怀孕的老婆,简直就是个畜生。 要不是他没法动弹,只能用邵甜的眼睛看发生的一切,他真想冲上去揍那男人一顿。 “你被跟我提你爸,就知道拿老师的名头压着我,我告诉你,我有今天是靠我自己的本事,跟你,跟你爸,没一点关系!” 女人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改变了这个人,最开始的时候,他明明是谦逊有礼的好丈夫,婚后有了甜甜,一切都很幸福,可从什么时候起呢,是她爸爸的过世,还是她的意外车祸?不,那场车祸究竟是不是意外,她已经不敢确定了。 她只知道,她的枕边人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在外边还是好丈夫的模样,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对她就动辄打骂,把她的尊严按在地上践踏。 她原谅了他一次又一次,本以为有了肚里的孩子,对方就会收敛,现在看来,是她错了。 “我们离婚吧。甜甜我会带走。”女人低声道,“我问过律师了,你放心,财产我们五五分,我不会多要你的抚养费。”她只想尽快摆脱这场噩梦,不想再和这个男人继续纠缠下去。 “离婚,分财产。”男人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他狞笑着朝她走过去,女人察觉不对,转身就想逃走,却被他一把抓住头发,按着她的脑袋就往玻璃茶几上磕,“老子的事业正在升期,你想给老子来个抛妻弃子的污点背在身上,做梦!” “还分财产,我辛辛苦苦赚的钱,一毛都不会给你。” 女人拼力反抗,动作的力道却逐渐微弱下去,最后被男人向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她额头献血淋漓,阖着眼,胸口微弱地起伏。 苏望感觉胸口一阵疼痛,眼泪不住的往下流,他附在甜甜的身上,感受着她的悲伤,女孩狂奔下楼,抱紧母亲的身体,“妈,妈你怎么样了?” “爸,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啊,再晚妈妈就来不及了。”甜甜带着哭腔嘶吼着。 见父亲没有动作,女孩哭着想去拿电话,却被男人一把抢过去,“不行!”救回来的话,这死娘们一定什么都往外说;万一没救回来,他可是要背上杀妻罪的。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就干脆…… 甜甜睁着一双泪眼:“爸你干什么,妈妈,妈妈还怀着小宝宝,爸我求求你,再这样下去,妈妈真的就坚持不住了。” “乖女儿。”男人将手放在女儿头顶,“你今天一天都在房间里,什么都没看到,对不对?” “爸你说什么呀……” “我说,你妈妈跟团旅行去了,一直不在家,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记住了吗?” “爸爸?”甜甜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男人,她跪在地上,颤抖的手抓着他的裤腿,“那是,我的妈妈呀,你怎么能。” “看来你是选择站在你妈那边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遗憾,“真可惜,亏我还想好好做你的爸爸,你给我挣了不少光呢。不过没关系,我以后会有其他聪慧的孩子,你既然舍不得,那就,去陪你的妈妈吧!” 男人抓起地上的烟灰缸,毫不犹豫地砸在女孩头上,剧烈的疼痛过后,苏望随着女孩软软地瘫倒在母亲旁边,他眼前开始模糊,最后的视线里,男人清理了地上的血迹,抓起她和她母亲的腿,就像拖着两只待宰杀的羊把她们扔进浴室,然后,他沉默地举起了刀。 “苏望,苏望……”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苏望听见有人在耳边喊他的名字,他骤然睁眼,满目恍惚,陆见深指挥着小鬼女不知从哪儿扯出一块破布递给他,“先擦擦眼泪再说话吧。” 小鬼女别扭地拿小拇指勾着布条往苏望脸上扔,苏望本来对这只小鬼是又恶心又畏惧,可他亲身体验了她生命的最后一刻,现在看她的时候眼神里不禁又夹杂着同情,很是复杂。 等等! 他问到鼻尖传来的嗖臭味,苏望嘴角一抽,他把脸上的布条拿下来一看,果然脏兮兮的,混合着不明污垢,连它本来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你就是拿这玩意儿给我擦脸的?” 怪不得他闻着这味儿跟他一礼拜没洗的臭袜子神似,不,简直比那个还臭! 他委屈地看看陆见深,陆大师怎么都不提醒他一下。 陆见深撇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拿手挡住半张脸,深藏功与名。 小鬼女双手插腰,理不直气也壮,“我们死了多少年,这里就有多少年没人打理,你还指望着能从家里找出什么干净的毛巾不成!” “好心好意给你擦脸,不知道感谢不说,还满口抱怨,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苏望:…… 这是你主动要给我擦脸的吗,还不是屈与陆大师的“淫/威 ”。 果然他在对方记忆里看见的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孩都是假的,面前这个小鬼女,分明还是这么面目可憎! 小鬼女气呼呼地和苏望争论,屋里的人没有注意到,宅院的大门被无声推开,有人穿过花丛朝屋子走来,花枝朝着男人的方向缠绕过去,被他无情地踩在脚下,连他的衣角都没能碰到。还在摇曳的花朵停滞了一下,自觉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供这人走过去。 相当欺软怕硬。 “组长?”陆见深惊讶地看着这个推门进来的男人,明明是盛夏里,对方却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三件套,称得他气度卓然,“你怎么会来这里?” 苏望张了张嘴,心说这哥们穿的帅是够帅的,就是……穿那么多,真的不热吗? “咳。”沈遇清咳一声,走到陆见深旁边,“小遇打电话给我,说你一个人来这鬼宅他不放心,非让我过来看看。” 章节目录 第84章 鬼村 十一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再看墙根那儿, 陆见深正揣着包从他茶几上摸来的兰花豆磕得正香,还很大方地把零食袋子递过去一点和宋显分享。 宋显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把长剑,“我听那只小地缚灵说过你的剑,今日一见果然非比寻常,对了,你的剑叫什么名字?” “富贵。”陆见深捻起一颗兰花豆往上一抛,她仰起头, 小小的豆子准确地落到她嘴里。 宋显只当她是在开玩笑, “我是认真在问你。” 陆见深一脸无辜,“我也是认真的啊,实在是它就叫富贵, 这可是我师傅给取的名字, 说最配这柄剑了,我师弟的佩剑叫吉祥,是和我的剑从一个剑炉里出来的,师傅说剑名起的再厉害都是虚的,还不是取个吉利点的, 权当讨个好彩头。” “你要是不信,我把它召回来给你瞧瞧啊, 不过当着它的面可不能叫它富贵剑。”陆见深摸了摸鼻子, “它脾气大着呢, 一叫它富贵就来气, 还不听使唤。” 陆见深说着, 指尖金光攒动,她手腕一绕,长剑朝着他们这边直冲而来,稳稳地停在陆见深面前,发出一阵剑鸣,宋显定睛一看,剑身上果然刻有“富贵”二字。 宋显心说,这位师傅还真是心大如斗,就他所知的剑修里,谁要是敢给剑取这种名字,保不定要给师门吊起来打。 陆见深一挥手,把剑收了起来。 女鬼得了喘息的机会,终于能从地板里完整地爬出来。她死灰般的面孔上一条条青筋,瞳孔几乎被眼球撑满,干枯的黑发直垂到地上,知道护着季承的人不好惹,她没有冒动,可也绝没有放弃的意思。 陆见深叹道:“其实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你说人死之后分明可以让自己的脸维持在生前一个比较好看的模样,怎么就不选择讲究一点,为什么非得折腾成这副德性呢。”颜控满级的陆见深难以忍受地捂住眼睛,“我觉得,她一点都不尊重我的审美。” 女鬼的脸上似乎抽搐了一下。 宋显迟疑着回答:“或许……人死后的审美会发生一点小小的变化,还是地府就流行这个?” 陆见深捂脸:“你激励到我了,就冲这一点,我也要做一个长寿的人。” 就连季承都被她带跑偏了,开始思考要不要改到那些不好的作息习惯,从明天开始养生,毕竟死后的审美要是真的扭曲成那样……好像是有点可怕嗷。 女鬼的脸皮抽动得更厉害了。 她摇身一变,除了皮肤更苍白些,她又成了那个清丽秀美的姑娘,和徐菲生前的照片一般无二。 徐菲冷着脸道:“我的审美很正常。”你们才审美有问题呢! “现在看着多顺眼啊。”陆见深拍了拍手上的零食屑屑,走过去一脚踹到季承的屁股上,将他从沙发上蹬了下去,季承捂着屁股,无措地看着她。 陆见深扶额:“先前你在我们面前是怎么打包票的,正主就在这儿,该说什么,总不用我教了吧。” “哦哦哦。”季承了然,他仓皇的跪在徐菲跟前,结结巴巴翻来覆去地说着那几句话,无非就是道歉的意思。 徐菲安静地听完,漆黑的眼眸里毫无波动:“你现在跟我道歉,是为了什么呢?” 不等季承回答,她便接着说道:“因为你害怕了,你怕像之前那些人一样,我动一动手指,你的小命就没了。” “如果不是这样,你还会跟我道歉吗?” “我父母,我哥哥,我的朋友,他们一遍遍帮我澄清,你们有人听吗,你们还不是把我形容成一个人尽可夫的娼妇,一个骗男人钱的臭□□,真相究竟是什么,谁他妈在意!” 徐菲站在那里,“脖子上一刀,他还怕我不死,又在我身上补了七刀,我这辈子从来没那么疼过,我怕得要命,又说不出话来,在心里拼命的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我还那么年轻,我不想就这么死掉。” 她低低地笑了一下,“这么多人,没人敢来扶我,也没人敢去拦住他,他们就他妈知道拿着手机对着我不停地拍,好去发那个该死的微博和朋友圈!” “我在阎王那里求来了阳旗,原本是想去找他报仇的,结果我一回来,就看见我爸和我哥哥,两个这么好面子的大男人,他们举着个牌子,在我被害的地方一遍遍地向路过的人澄清,求他们帮忙,发到网上去,告诉所有人,我不是像传言里那么低贱的,我没有劈腿,也没有欠钱。” “我妈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打击躺在了医院里,她看着我在网上被人骂,又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到我,成天以泪洗面,哭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那时候我就改了主意,比起杀我的人,我更想要你们付出代价!” 徐菲猛地凑近他,冰凉的指尖划过季承的手指,“你们不是最喜欢拿着键盘胡编乱造吗,既然如此,我就把你们的手砍下来,好不好?” “你现在让我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的家人,又有谁来放过我呢!” 她锋利的指尖划破季承的肌肤,季承哆嗦着不敢动弹,他颤颤巍巍地别过头,朝陆见深比了个口型。 救……命……啊…… 陆见深:她竟然觉得徐菲说的话还挺有道理的。 季承还有那些人,他们凭借主观臆测肆意评价徐菲,他们以为的随口一说,却成为了一把尖刀插在徐家人那颗本就鲜血淋漓的心上,以至于徐菲尸骨未寒,家人就不得不强忍着悲伤出来,哀求路人们帮着澄清,只为不让她背后死后背负莫须有的骂名。 他们无疑是做错了的,但即便如此,难道就真的非得要他们拿命去偿还吗? 可徐菲,她又做错了什么,大好的年华里,她的死竟然变成了一场媒体的狂欢,人命吃着她的人血馒头,指摘她的不是,她又怎么可能不恨,换成是再怎么慈悲大度的人,摊上这种事,也不可能轻易放过吧。 季承被吓得双腿颤颤,连鼻涕泡都被哭出来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徐,徐小姐,求您饶过我这一回吧,我明天就去您家给您爸妈和哥哥跪下道歉,跪到他们肯原谅我为止行不行啊。” “还有,我在家供奉您的牌位,从今往后,我日日给您上香……” 季承语无伦次地求饶。 宋显硬着头皮打圆场:“阎王给你阳旗的时候想必告诉过你了,你在阳间逗留,只能向杀你之人报仇,这些人与你的死无关,你杀了他们,眼下是痛快了,可你知不知道,就算没有我们,不出两天,自会有鬼差来捉拿你,到那时,你会按照地府的条例,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酷刑,以赎己罪。” “你这样惨死的冤魂,本来在地府可以过得不错,想重新投胎转世也是有优先权的,弄成这样,你当着不会后悔吗?” 他苦口婆心地劝她。 “后悔会有用?”徐菲歪着头问他,她嘲讽地笑了一下,“做都做了,总归是要受罚的,还在乎多少吗?” “我早就不在乎了。”她的手忽然移到季承的脖子上收紧,“我只知道,即便是死,我也要这帮人给我陪葬!” 宋显猛地挥出一纸黄符落到徐菲手背上,黄符自动燃烧起来,升起缕缕青烟,很快燃烧成了灰烬,徐菲痛叫一声,手上是大片灼烧留下的痕迹。 “天师!”徐菲咬牙切齿地念道,“看来今天,你们是非要保下这个渣滓了。” 徐菲看着这把剑就想起刚刚被它拍回地底毫无反抗之力,她心存忌惮,不敢直接对上陆见深,便朝着宋显挥爪过去,宋显一个后空翻踢腿格挡,“不是吧,这年头连鬼都懂得欺软怕硬了?” 陆见深几步踏上沙发,借力跳过去,她持剑的手顿了顿,到底没直接刺过去,而是取出拿狗血浸润的红绳勒住了徐菲的脖颈,给她来了个过肩摔。 徐菲还想挣扎,只听陆见深口中念道:“受命于天,上升九宫,百神安位,列侍神公,魂魄和炼,五脏华丰,百醴玄注,七液虚充,火铃交换,灭鬼除凶,上愿神仙,常生无穷,律令摄。” 她的声音肃穆有力,最后一个字刚落下,徐菲身上的气力就像是被卸了个干净,脑海中仿佛一个重锤砸下来,整只鬼晕头转向,头痛不已。 长剑悬在徐菲头顶,她要是再敢有所动作,这柄剑就会将她捅个对穿。 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的季承:他现在是不是在恐怖片的拍摄现场? 徐菲怨气再深,到底是个新死的小鬼,要不是她背着的几条人命,就连跟他们动手的本事都没有。 她仍是不甘心,一双眼在陆见深和宋显之间徘徊,明显是在等他们松解下来的机会。 “你固然无所畏惧,可你犯下的杀孽,若损了阳间家人的福祉,你,还是执意要夺了他的性命吗?” 章节目录 第85章 万圣节 上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老林:我看你这张嘴是缺少社会的毒打。 然后下一秒,李申就皮不起来了, 他错愕地看着眼前不断变幻的景象,半晌,揪了揪陆见深的袖子,“我怎么觉得,学校噌噌地往上冒着黑气?”他揉了揉眼睛, 疑心是自己老眼昏花, 看错了。 老林见不得他继续犯蠢,把他一把抓过来,从衣兜的瓶子里倒出牛眼泪给他抹上。 陆见深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她一扬手,将剑收了起来,“我身上没有带黄符, 这么大一间学校,挨个去找其中蹊跷太费时费力。这剑锻造时融了符进去, 可破除邪祟屏障。” 她顿了顿, 对李申道:“原来你车上讲的,并不都是故事。” 李申本打算睁眼,被她这句话吓得一哆嗦, 赶紧抓住老林的手:”我说, 这儿没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吧?” 老林朝着他皮笑肉不笑:“有没有, 你自己睁眼看看, 不就知道了?” 李申内心挣扎了片刻, 终于还是那股好奇心压倒了恐惧,他眯缝着眼瞧了瞧,偌大的校园里,凭空出现了大片的虚影,空荡荡的操场上升起了一排老旧的平房,一群穿着打满补丁的衣衫的孩子,正排队在屋前领馒头稀饭吃。 他们小的不过五六岁,大的最多十二三,这年纪放到现在,正是该念小学的时候。只是这些人的脸上,没有半点孩子的童真,有的尽是麻木。 “这是个什么情况?” 李申还没反应过来,陆见深已经拔腿往校门口走去,她手一撑,利索地翻过了铁拉门。 老林紧跟了上去,李申急得在后面喊:“喂,你们这么搞,不怕被人发现了?” 老林反手指了指门卫室,里边那几个刚还在打瞌睡的保安,这会儿睡得比猪还沉。 好好地多了几个大活人,这群孩子也没个反应,他们沉默地领完自己的餐食,又各自干起自己的活计。 “你们说,这些人是不是当年济善堂的?”李申道,“可这不对啊,我记得故事里说,济善堂的老板是个大好人,虽说把济善堂建在这里有利用孩子们身上阳气的嫌疑,但对他们还是很不错的。” “那年头战火连绵,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多少人家生了孩子又养不起的,只有丢了。要我说,真搁在那会儿,只要能吃饱饭就知足了,我管他是不是拿我来真脏东西呢,让我干什么都行。” “难不成双胞胎失踪跟这些东西有关,可学校都建成多少年了,也没出过这档子事啊。” 李申正百思不得其解,陆见深突然开口,她朝排屋的门框那儿一指,道:“你们看。” 那里有两个小男孩紧挨着彼此坐着,大口啃着手里的馒头,像是在啃什么多美味的东西。 李申一拍大腿:“我去,这不是孙老太家的那两个吗,叫什么来着,对,子哲,子礼!” “不,这些人照说多年前就已经死了,他们俩怎么会跟这些人坐在一起,难道说我们来晚了一步?” “你说,当年济善堂里的大大小小,是被活活烧死的?”陆见深突然问他。 李申不明所以,答道:“我也是听说,好像是个冬夜吧,天太冷了,有人受不了,就在后院烧火取暖,谁能料到被风这么一吹,火越烧越大,又是晚上,等有人察觉的时候,好多人都已经被烟雾给熏晕过去了,就没能逃出来。” “所以建校的时候,才请了天师过来超度亡灵,连带着整所学校的布局都是按照那位天师的意思设计的……哎哎哎,陆见深,你这是往哪儿去啊?” 陆见深快步走到那两个孩子跟前蹲下,她伸出手来,虚虚地放在他们头顶:“肩上的两把火已灭,只剩最后一把。再让他们在这里呆下去,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李申一惊,伸手想将孩子们抱起来:“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带他们走吧。” 他的手穿过他们的身体,抱了个空。 “没用的。”老林面色深沉,“他们俩也不知冲着了什么,生魂被脱离了身体带进来这场幻境里,以为自己就是这里的人,要重走一遍当年济善堂里发生的事。” 李申急了:“不是吧,济善堂最后可是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啊,那他俩……” “要是我们没能在那一刻来临之际把他们带出去,他们就会被永远留在这里,永远重复这个循环。”陆见深顿了顿,“这样的话,现实中的人活不了了。” 李申:卧、槽! 两个小朋友对此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子哲拿袖子擦了擦嘴,把剩下的小半个馒头塞给子礼,“弟,你留着肚子饿的时候吃。” 这所济善堂一天只放一顿饭,晚上那餐得靠你给堂里做事来换,他弟弟年前染了风寒,又没钱去看大夫抓药,这么一直拖着,到现在也没好,反而越来越严重了,再让他去干那些重活,等于是要了他的命。是以,他们兄弟俩晚上的口粮,只有靠他一个人去挣了。 子礼把馒头推回去,巴巴地看着他哥哥:“我不要,哥你自己留着吃,你每天砍柴担水,做那么多事,应该多吃点。” 他拍了拍肚子,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哥你就放心吧,我每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花不了多少力气,才没那么容易饿呢。” 子哲想了想,把馒头掰开:“咱们一人一半。” 子礼这回没有拒绝,子哲摸摸他的头,认真地同他讲:“弟弟别怕,总有一天,哥一定会发大财,到时候,咱们住大房子,穿新衣服,天天有数不清的白面馒头吃!” 子礼重重地点头,咧嘴笑了:“我相信哥哥,哥哥最厉害了!” “喂,子哲,你有跟你这个病秧子弟弟说什么呢,吃完了快起来干活去,要不是看你还能干,早把你弟弟赶出去了,做点事就喘,就知道赖在这儿吃干饭,真是个累赘。” 有个穿着麻衣的男孩过来冲子哲道,他看着比两兄弟大个两三岁的样子,穿的衣服也比他们好些,起码还算干净整齐,没那么多补丁。 子哲牢牢握着拳头,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听他闷闷地讲:“我弟弟不是累赘。” 那人也不搭理他,“随你怎么说,快点干活吧。”说完,他鄙夷得扫了子礼一眼就走了。 李申气得不行:“这小兔崽子说话怎么那么欠呢,是我非抽他不可!” 老林叹息道:“生活不易啊,济善堂这种地方,要是真打起来,第二天估摸着就得被扫地出门了。” 冬日里没有吃的,无处可去,又带着另一个病弱的孩子,无论哪一样,都是要人命的。 见那人走远了,子哲才转身对子礼说道:“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累赘,你知道的吧?”他极力保持着语气的平和,却还是从中透出紧张来。 子礼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他勾了勾子哲的手,“那当然啊,咱们可是双胞胎,从一个妈肚子里爬出来的,世上再没有人能比我们更亲近了。爹妈没得早,我们对着关老爷发过誓的,既要同年同月同日生,也要同年同月同日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抛弃对方。” 子哲定定地看着他这个弟弟,良久,他笑了笑,回握了一下他的手,“那是当然,我可是你哥!咱妈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会一直照顾你的。” 说完,他从墙角拿起扫把,头也不回地走了,子礼坐在地上,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又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挪进去。 李申捂着胸口,“我怎么就没有这么一个好哥哥呢。”他老家也有个哥,从小到大就会逮着他挤兑,李申想起他就恨得牙痒痒。 老林也道:“是啊,人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世道乱起来的时候,别说是弟弟,连自己儿子都是说扔就扔了的大有人在,是个重情的好孩子啊。” “怪不得孙老太说,他们俩兄弟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呢。” “不行,这样的好孩子,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折在这儿。”李申从腰间挂着的虎皮袋子里翻出一堆乱糟糟的符纸和道具,“快来看看,这么多东西,总有能用得上的吧。” “不用那么麻烦。与其大动干戈地瞎找,不如究其根源。”陆见深弯腰看着地上被风吹来的一张报纸:“我记得你说,起火的那晚,是小年夜?” “说是这么说的……” “那就是今晚了,我们等等看,到了晚上会发生些什么。”陆见深平视着这座济善堂,“我总觉得,现在发生的事,跟当年那场大火脱不了干系。” 李申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他莫名觉得一股子寒气,济善堂大门打开,他却觉得这像是一头恶兽张开了大嘴,想要把所有人都给吞进去。 章节目录 第86章 万圣节 下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人老了胆儿也小,可我想到我孙子可能在里面, 我哪敢怕呀。”孙老太苦笑着说,“我使劲儿把棺材板推开, 俩小子就在里边躺着,闭着眼就跟睡着了一样,这一看我老太婆腿都软了,还好,孩子们都还有气。” “我叫他们不醒,没办法,我只好抱着一个背着一个,把他们弄出去。哦,走出去的时候,我还看见黑压压的天上有一群麻雀边飞边叫。” “到这儿, 我就醒了。”孙老太期切地看着陆见深,“小师傅, 这些有没有用啊, 棺材这东西,不太吉利吧?” 梦见白虎扑来意味着困难重重, 孙老太这些天一直为孙子们的安危所苦恼, 处于困厄与对自己的折磨中, 才会在梦境里以这种形式展现出来。而在被追逐的过程中, 两个孩子的失踪也正能反映这一点, 这表示眼下所要面对的难题。 至于孙老太一直所担心的棺材, 其实倒并不一定是不吉利的。 孙老太先前一进屋,看到的棺材盖牢牢闭着,这的确是大凶之兆,意味着将有突如其来的灾祸发生;幸好后来棺材被推开,孙老太带走了两个孩子,而她离开时看到的阴天则预示着主苦日临,近期会收到坏消息,可她却又看到了麻雀。 如果单单只有一只麻雀,是不吉之兆,但孙老太梦见的是一群麻雀在叫,就成了主大吉的。 总算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最后的结果应该不会太差。 陆见深心里有了底,她将自己从孙老太的梦里看到的大概解释了一下,又宽慰了她几句,这才说要与老林和李申他们先回去想想,有了结果再告知她。 老太太哀切地跟他们讲,只要能把孩子平安找回来,再加多少钱她也愿意。倒是那年轻女人看上去有些不满,小声嘀咕了几句。 等他们出了门,李申才抱怨道:“除了知道他们还活着,别的咱们什么也不清楚,这人可怎么找啊。” 老林道:“要是简单,哪还会开这么高价,我找老太太要了孩子的贴身物品,回去开坛看看能不能找到具体方向。”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要是实在没办法,还得赶紧回了人家,没准能有更有能为的人出手,别耽误了两个孩子。” 李申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也不反驳。 “不如先开车去他们的学校一趟?”陆见深忽然开口说道,“照你们先前说的,无论是学校还是周围的街道都装着监控,无论是谁带走了他们,两个小孩子凭空失踪不让任何人发现的可能性可不高。” 除非……他们根本就还在那个地方。 老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他们还在学校里?” 李申道:“怎么可能啊,学校都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了,要真在学校,哪会到现在都没找出来。” 陆见深浅浅地笑了一下,她生得好,这一笑显得整个人乖巧安静,看上去像是个无害的女学生:“我也不知道,不过去看看,也花费不了太多时间,就算想错了,万一能找到别的线索呢。” 老林没有反对,一行人打开车门上了车,车里闷热地不行,李申立马打开了空调,“这才几月啊就这么热,等到了八月份,还要不要活了。” 他双手合十,十足虔诚的样子:“感谢威利斯·开利创造了空调,我这条命都是他给的。” 老林不咸不淡地来了句:“我记得你前不久还满口念叨着冯诺依曼发明了电脑,怎么,这么快就变了?” 李申抵死不认:“我几时这么说过了,你不要诬陷我。” 老林面无表情:“就在你沉迷那什么吃鸡游戏,以至于连天师证都没能考过的时候。” 李申:…… “不是我说,芝麻大点小事,你记那么牢干嘛?再说了,我……啊!”李申惊恐地看着后视镜,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你旁边那个包,怎么自己在动?” 陆见深低头,干脆利落地把包拿到自己膝盖上,拉开了拉链,一个圆乎乎的白团子立马窜了出来。 “喵,喵喵喵。”猫崽控诉地朝陆见深叫个没完,怎么能把可爱又柔弱的小猫咪独自留在车里,崽崽都要被热死啦! 陆见深自知理亏,伸手过去给它撸了撸毛,猫崽很快舒服地打起了鼾。 李申好奇地转过来看着猫崽:“我说呢,敢情包里揣着只猫啊,唉,你这猫是不是太胖了些,这一看跟头猪似的,那么肥。” 猫崽猛地睁大了眼睛,爬起来愤怒地瞪着李申:“喵!” 你丫才胖呢!猫爷爷我这叫健硕有力! 愚蠢的人类哟,真是没有眼光。 李申浑然不觉,还美滋滋的朝老林炫耀:“这猫还跟我撒娇呢,挺可爱的啊。来,再喵几声听听。” “不过不是说黑猫才能避邪招财吗,可灵性了,我见过不少天师养黑猫的,你怎么反而养了只白猫啊,好看归好看,就是没什么用。” 猫崽怒了:“喵喵喵!”猫爷爷不知道多厉害,像你这种小蠢货,我一个能打十个!休想挑拨我和陆见深的关系! 它又朝着陆见深喵了一嗓子,喂,你不会真信了这人的鬼话,再去找只黑猫来养吧。 像我这么厉害又聪明的猫,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喂! 陆见深挠了挠它的下巴,“放心,你一个我都快养不起了,哪还有钱去再弄一只猫来。” 猫崽在她怀里打滚,就知道你会被我迷住。小鱼干是猫爷爷一只喵的! 帝都的路况向来不太好,从孙老太家开车去学校得有半个多钟头的路程,李申闲着也是闲着,索性给他们讲起双胞胎就读的那所学校的故事。 “你们听没听过这样一个说法,很多学校的前生,都是一座乱葬岗或者火葬场?”李申故意压低了声音,装得阴气森森。 正赶上红灯,老林毫不犹豫地抽出手往他脑袋上来了一下,“你小子,讲故事就讲故事,说话声音给我放正常点!” 李申捂着脑袋:“知道了,真是年纪越大脾气越不好,成天跟吃了枪药似的。” “那所小学听说之前也是这样的,据说古时候啊行兵打仗,那儿可是座万人坑,将士们投降后被挨个捆了,推进挖好的大坑里,硬生生给活埋了呀。从此以后那地方就不太平,建什么都出事。” “好像是民国那会儿吧,听老一辈的人说,这儿还开过一家济善堂,就是想拿那些孩子们身上的阳气压住地底下的怨气,可有天夜里,突然起了场大火,整块地都给烧了个干净,济善堂里大的小的,没几个活人能跑出来,通通烧死啦。” “从那以后,常有人路过都能听见那儿有哭声呢,建国后这儿就改建成了学校,建校的时候还专程请人来看过风水,你要是从高空往下看,整个学校看上去就像个八卦阵,不过从那以后,还真就再没出什么事了。” 老林道:“不过这种事情也难说,乱七八糟的,多的是以讹传讹,当不得真。” 李申不服气了,“别的可能是假的,可学校长的像八卦阵这件事,总归是真的吧。” “对了。”他兴冲冲地扭过头来,对着陆见深说,“你听了我的故事,可不能白听。这样吧,我就不要酬劳了,把你的猫给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他两眼放光,对着猫崽露出一个奸笑:“胖乎乎的,一看就很好捏,嘿嘿嘿。” 猫崽尾巴都竖起来了,拼命往陆见深怀里钻,“喵喵喵!”你要是敢把我叫到他手里,我就跟你没完! 它可是一只冰清玉洁的猫啊。 “喂喂,你这么老拿屁股对着我干什么,等会去我给你买进口的猫粮吃还不行吗,再说了,我长的这么帅,抱一抱你又不吃亏。” “喵!”猫爷爷多年的清白哪能让你给玷污了,谁要吃猫粮,我要小鱼干,又香又酥的小鱼干! 车子堵了半天,终于到了双胞胎就读的小学门口。 因为今天是周末,这座学校里空荡荡的,铁拉门紧紧地闭着,只有门卫室里有几个保安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李申道:“这也没什么人,要问情况的话,怎么着也得等周一才来吧。” 陆见深摇摇头,眼神透过拉门落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李申搓了搓胳膊,“没啊,哦,就是有点儿冷,这两边树种的多,跟咱们在车里的温度差不多了吧,不像刚才,一下车都快把我给热化了。” 老林道:“我抹了牛眼泪,什么都没看到,这里很干净。” 李申这才反应过来:“不是,你们什么意思啊,觉得这地方有古怪?我说老林头,你这可不像话了啊,自个儿抹了牛眼泪,我可还睁眼瞎呢,还有你,陆见深,你不用抹东西开眼,也能看见?” 章节目录 第87章 古曼 一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猫崽是不敢在陆见深怀里坐下去了,它总觉得这女人会随时掏出一把刀来, 然后手起刀落…… 它浑身的毛一抖,直接蹦了下去, 用完全不符合它这个吨位的速度飞快地钻到二楼的小窝里躲了起来,连小鱼干都没开口要。 “我还以为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很喜欢猫呢。”陆见深道, 她回回抱着猫崽下楼,总会有一帮小孩子围上来想要摸一摸这只油光水滑的大肥猫,“怎么你还故意吓唬它。” 是, 是哦,差点忘了这个。 小遇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停滞了一下,随及一本正经地道:“才没有吓唬,就是因为喜欢, 我这才关心它的。” 不死心偷偷溜到楼底口竖起耳朵偷听的猫崽:关心???你的良心不会痛嘛。 盛夏的雨一阵阵的,陆见深回来的时候,空气还闷热的要命, 这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打在窗台上,散去了长久以来的热气。 一道闪电划破乌黑的天空, 继而是雷声轰鸣, 陆见深收拾碗筷的手随着这声巨响顿在那里,她本就白皙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 九重天雷加身的疼痛已经刻进了她的骨髓里, 那种整个人被撕开, 仿佛身上的每一处骨髓都被人拿着小榔头一点点击碎的痛楚使她现在光是听到声音,就害怕得汗毛直立。 混蛋师傅! 陆见深暗骂,要是她还能有见到师傅的机会,非得搬光他的小金库,再塞块臭抹布进他嘴里不可。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男孩固执地试图用他小小的手包住陆见深冰凉的双手,“姐姐怕打雷吗,不怕,小遇在这儿呢,我保护姐姐。” 男孩似想起什么,蹬蹬地跑去把窗帘拉上,又飞快地跑回来,拿手捂住她的耳朵,陆见深看见小遇的嘴巴一张一合地说这些什么,看唇形,好像是在说—— 看不见也听不着的话,是不是就不那么怕了? 陆见深:现在的小男孩都这么会讨姑娘家开心的吗?她那个交好女修士最多的师弟,这个年纪也没有小遇这么会说话吧。 这孩子长大之后必成大器啊,陆见深在心底感叹。 她伸手在小遇的脑门上拍了一下,把他的手拿下去:“小孩儿,你才多大呀,要你来保护,我不要面子的吗?” 见她神色恢复了正常,小遇才放下心来,他揉着脑袋,目露期待地问:“如果我是大人的话,姐姐是不是就答应让我来保护了。” 陆见深没放在心上,她在小遇这个年纪,不也是成天想着要当大英雄,保护身边所有的人么,照现在的话来说,算是中二之魂熊熊燃烧? “是是是,小遇要快点长大啊。”她随口答应着。 “对了,你家住在哪儿,雨下这么大,叫组长来接你吧。”陆见深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时间不早了,小孩子要早点回去睡觉了。” “叔叔说他有事要忙。”他又补充道,“姐姐不用担心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屋外是瓢泼大雨,这么点大的小孩子,自己回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陆见深皱眉道:“我给组长打个电话吧。” “不用了姐姐,我……” 小遇刚想阻止,孰料陆见深一拿出手机,电话还没拨出去,就有一个陌生来电打了进来。 陆见深下意识地接起了电话,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少年尽力保持着平稳,却依然发抖的声音:“是,是陆大师吗?” “对,你是谁,怎么会有我的号码?”除了老林和李申,再加上调查组的那些人,知道的电话的人实在是很少。 “我,我是苏琦的弟弟,我叫苏望。”少年再也压抑不住内心地恐惧,他惊恐地向陆见深求救,“我,我在平南路37号的那栋老房子里,这里,这里真的有鬼,陆大师就救命啊,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只留下一连串的嘟嘟声。 “平南路37号……”陆见深低声念道。 “那是一栋有名的宅院,上一任屋主惨死在里面,从那以后,这栋房子就空置了,都说那里面有鬼,就算是在白天,也没有人敢太靠近那里的,不过也架不住有些人胆子大好奇心又重,就喜欢跑去这种地方自讨苦吃。” 陆见深总觉得,小遇话里若有若无地带着对打电话过来求救的少年的嘲讽。 男孩朝她眨了眨眼:“这栋房子还蛮有名气的,所以,姐姐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好啦。” ********* “喂,大师,陆大师?”苏望看着手里黑屏的手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同行的女生姜姜带着哭腔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刺进他的手里,“苏,苏望,我们会不会再也出不去了啊?” “怎么办,我还那么年轻,我不想死……” “别说话了。”苏望捂住她的嘴,“再大声把那些东西招来,咱们就真的完了!” 两人躲在狭小的柜子里,将将容身,几乎透不过气来。黑暗中,女生神经质地睁大了哭得通红的眼睛,透过缝隙紧张地看向外边的环境,在心底一遍遍地重复,没关系,等到天亮,等到天亮,或许一切都结束了。 只是他们谁也不敢确定,他们到底能不能看到天亮的时候。 如果时间能倒退回两个小时前,苏望恨不能把站在37号宅前面兴致勃勃打开直播的自己打晕了拖回去! 这场探险活动是一早就计划好的,他,他一个寝室的好哥们阿白,阿白校外的小女友小冉,还有恐怖片发烧友姜姜,这年头各大平台的直播活动都很火,苏望一个小博主,也开过一些直播,就是没什么水花,那天上网的时候,他看见有人组团去南平路37号宅直播,吸引了一大波人来看,结果临到门口却犯了怂,灰溜溜地回来了。 出息。苏望心说,不就是个死过人的老房子,怕成这样,丢不丢人啊。 不过对方怕了也好,反倒成了他的机会,苏望把主意跟另外几个人以说,众人一拍即合,大呼不仅刺激好玩,还能赚一笔外快。 几人乘着末班车来到平南路这一带,找了家馆子填饱了肚子,再吹着晚风一道向37号老宅走去。 夜色深沉,这所远近闻名的鬼宅四周本就没多少住户,就是有,也是些实在缺钱的外来人,到了晚上都大门紧锁,这条巷子里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声音,安静得不像是在喧哗的帝都。 小冉依偎在阿白的身旁,搓了搓胳膊:“这里真的好阴冷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会真的有那什么吧。” 阿白搂着她,很大男子气概地道:“怕什么,我在这儿呢。” 这对小情侣黏黏腻腻的跟在后边,姜姜一蹦一跳地走在苏望旁边,时不时从包里拿出小零食问他要不要,好像真的是来这里郊游的一般。 死人沿着巷子走了十几分钟,在一栋宅院门口停下,苏望借着手机的灯光照了照,“到了,就是这里。” 这栋房子大门紧锁,门上锈迹斑斑,院墙上是不知名的深褐色,站在这里,就让人觉得心脏无端下沉。阿白举着云台,打开了直播界面,他们一早就发微博说过这件事,因此有不少人已经在直播间等候。 【终于来了,还以为跟上一波人一样没胆进去溜了呢。】 【大半夜都敢去,我上次白天经过都不敢靠近,主播也是牛逼。】 阿白稳稳地让镜头带过每个人的脸,再聚焦到清晰的门牌上:“看清楚了啊,咱们马上就要进去了。先给大家再科普一下这栋赫赫有名的鬼宅。” 这家以前的男主人是女主人爸爸的学生,和女主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女主人出了车祸瘸了腿,他也没嫌弃她,两人顺顺利利地结了婚,老人过世后继承了财产和房子,婚后二人育有一女,女儿聪明乖巧,很讨街坊邻里的喜爱。女主人怀着第二个的时候,男主人经常饭后扶着她在巷子里散步,是有名的恩爱夫妻。 有次邻居没见这家女儿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见到男主人就问了一句,男主人告诉她,孩子她妈带着孩子出去玩了不在家,邻居虽然奇怪一个大肚婆怎么还带着要念书的孩子单独出去,但总归是别家的事,就没有多问。 直到又过了几天,警车开进了巷子,敲37号的门没人开,听警察说,昨天半夜接到报警电话,男主人自首,说他杀了妻女,四周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里,屋门打开的时候,脚下是满地的血,鼻尖尽是血腥味。男主人失去了四肢,被一种古怪的姿势,吊死在了屋顶老旧的电扇上。 后来有几次,贪玩的孩童趁着大人不注意溜了进去,结果被找到的时候疯的疯,傻的傻,再后来,还经常有人看见二楼亮起了灯光,窗口依稀有个小孩在往外张望。 邻居们害怕,大多搬走了,这块地方也就逐渐荒芜下来。 【这么阴的地方,你们当心自己的小命吧。】 【哈哈主播当心有个小萝莉半道跑出来跟你打招呼啊】 “有小萝莉哥哥就给她糖吃呗,哥那么帅,小萝莉才舍不得伤害我呢。”阿白浑不吝地道,“苏望,站在那儿干嘛呢,还好这院墙不高,咱们快翻进去吧,万一被人看见就糟了。” “不用了。”苏望盯着眼前的大门,“这门没锁好,一推就开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腕发愣,家里老太太迷信,给他老了串开过光的佛珠戴着,一戴就是很多年,可就在刚才他推门的时候,这串佛珠—— 断了。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叫徐菲无端畏惧,只是和家人有关,她就顾不得许多了,当下鼓起勇气问,“我手上沾的血和我家人有什么关系,他们是无辜的!” 章节目录 第88章 古曼 二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他话音刚落, 底下就掀起一阵小小的欢呼,对于这些孩子来说, 每日能有东西吃已是万幸,肉饼这种东西, 他们中有很多人是尝都没尝过。 孩子们一个个排队上去领吃的, 轮到子哲的时候,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哀求道:“能不能多给我一个饼啊, 不, 半个也行。” 老头一瞪眼:“想什么呢你, 个不识好歹的兔崽子, 每日都给你一个馒头,已经是看你干活勤快了, 还想多拿饼子, 做梦去吧你,再啰嗦,馒头都没得吃!” 听老头这么说, 子哲也知道不可能了, 他垂着头,掩去眼里的失落, 拿了馒头和肉饼默默走了。 小老头还在后边大声道:“现在的人啊, 真是越养越贪, 一点都不晓得知足, 活该没爹没妈,带着他那个没用的弟弟死皮赖脸蹲在咱们这儿吃白饭。” 李申简直气成了个冲天炮,一点就着,“什么玩意儿,就凭他干那么多活,到哪儿不能讨口饭吃,真眼说瞎话,我看你才是吃白饭的那一个呢!” 子哲虽然失望,却远没有李申那么生气,他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带着吃的推开了房门。 这间屋子小的厉害,除开那排大通铺之外就剩了条过道,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大冷个天的,他们没有暖炉,子哲已经把自己的被子也给子礼盖到了身上,也还是太过单薄。 听见有人看门的声音,子礼立马翻身坐了起来,兴奋地喊:“哥,你回来啦!” 子哲飞快地把门关上,省得冷风吹进来,他走过去,爬上床挨着子礼:“你怎么猜到是我的?” “今天可是小年夜,别的人肯定都想去门口看热闹的,只有哥惦记着我,才会回来陪我。”子礼说着,又猛烈地咳了几声。 子哲忙给他拍背顺气:“没事吧,天一冷,你的病就更厉害了。我今天在墙角捡到了两个铜板,哥都给你攒着,等钱够了,哥就带你去看大夫。” 说着,他从胸口掏出两个馒头和那个肉饼,把肉饼递了过去,“喏,今天东家发肉饼子给吃呢,咱都多久没尝过肉味了,哥哥一路揣在胸口给你捂回来的,还热着呢,你快吃一口。” 子礼眼睛都亮了起来,他快活地接过,咬了一大口下去,“太好吃了吧,这是我这一年里吃过最香的东西。” 子哲看他吃的香甜,悄无声息地咽了下口水,掏出馒头开始吃起来。 “哥,你呢,你吃过肉饼了吗?” 子哲不假思索地道:“我那个在外面吃完了,这个是特地带回来给你的,今天放饭的大爷心情好,多给了我一个呢。你快点吃吧,多吃点肉,身体才能好。” 听见哥哥吃过了,子礼这才放心地大口大口吃起来。 等到其他孩子回来,夜已经深了,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门口路过的舞狮队伍有多有意思,子哲听着听着,眼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好奇和羡慕。 子礼靠过去问他:“哥哥也想去看的吧,下次你不用特地回来陪我的,跟他们一起去瞧瞧吧,子礼是大人了,一个人没关系的。” 子哲给他捂好被子:“没事儿,别说傻话,你伤寒没好呢,我得照顾你。” 笑过闹过,一群半大的孩子才钻进被窝里沉入梦乡。 李申百般无赖地想坐到他们床沿上歇一歇,结果一屁股坐下去,当即摔了个大马趴,他揉着屁股站起来,“差点忘了,这些都是虚的,看得见碰不了。” “对了陆陆,我们得等到什么时候啊?”他不好意思地揉揉肚子,“看他们刚才吃肉饼吃的这么香,我都有点饿了。” 说完,他的肚子很给面子地发出咕噜一声,在静谧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大声。 老林暴躁地吼他:“叫你不好好修行,辟谷都做不到,成天就晓得吃。” 陆见深翻了翻口袋,还真掏出一根巧克力给他:“咱们分着吃?”这还是她从小镇上出来的时候,正赶上有家娶新娘,满大街送喜糖吃。其中大多进了猫崽的嘴巴,她身上也就剩下这一块了。 她说着就撕开包装纸,掰了一半递过去,李申感动地道,“陆陆你真好。等这事儿结了,我请你去吃东门那家烤肉去,我跟你说啊,那家店的蘸料……” 陆见深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几句。 老林:他是带了两个小朋友出来春游吗? 关键是巧克力也不知道孝敬孝敬全场唯一上了年纪又没饭吃的长辈,好气哦。 等到了后半夜,房间里渐渐弥漫进一股烟雾,陆见深从窗口向外看,外头是接连的火光,红得像是要把半边天都给点着。院子里本就围了许多稻草,这一起火,再加上风吹,火势就更猛了。 “醒醒,快醒醒。”子哲白天太累了,他睡得沉,子礼推了好几下才把他弄醒。见他睁眼,子礼又忙着去推旁边的小孩。 子哲一醒就被这烟熏得够呛,他套上鞋打开门一开,入目是连天的火光。 他反应极快,回身拉着子礼就要往外跑,子礼不安道,“可是这些人怎么办,他们都还没醒。”他因为生病的缘故,一直睡不好,这才觉出不对来醒了,火这么大,其他人肯定是被熏着了,要是放任他们不管,他们会没命的。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子哲拽着弟弟的手腕,子礼比他瘦了整整一圈,论力气是怎么也比不过他的,“你看看外面的火,再不跑,咱们自己都要被烧死在这里了!” 烟太大,熏得人喘不过气来,连眼睛都睁不开,子哲捂着口鼻,一路拽着子礼避开那些燃烧倒塌的木料往外艰难地前行,比往日费了不少力气才来到大堂。 他扶了一把晕乎乎的子礼,道:“别怕,咱们马上就逃出去了。” 子礼勉强安抚地朝哥哥笑着点了点头,突然,他的眼睛里划过惊恐的神色,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尖锐:“哥,小心!” 子哲一惊,他抬头看去,头顶上那根横梁被烧得摇摇欲坠,正朝着他们掉下来。 他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把子礼往边上一推。 “哥!” “唔。”子哲闷哼一声,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了血珠,他躲闪不及,那根横梁重重地砸到了他的小腿上。 子礼慌张地爬过来,蹲在他旁边,试图去把横梁抬起来:“哥,怎么办,怎么办啊。”他的力气太小,显然是挪不动的。 子哲咬着牙,让自己的声音能够不要抖的那么厉害:“不慌,你去,把放在柜子缝里的锯子拿来,把这玩意儿锯断,就好抬了。” “好,哥你等我,我现在就去。”子礼抹了一把眼泪,从他哥说的地方拖出来锯子,开始一点点锯横梁木。 他的速度比起火光蔓延的速度实在是慢了太多,陆续有三两人从里边跑出来,见到他们,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边冲,这种时候,非亲非故,是不会有人愿意冒生命危险停下来帮忙的。 子哲看着边掉眼泪边拼命锯木头的弟弟,几次让他不用管他,赶紧跑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们是同一天生下来的双胞胎兄弟,子哲虽然平时比子礼表现地沉稳太多,可归根结底,他也是个孩子,他也很怕被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弃在火海里等死。 明明有活的希望,谁又能甘心去死? 有个男孩经过他们时放缓了脚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来,站在子礼身边。 子礼激动地问他:“你是来帮忙的吧,求求你,快帮帮我,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你别傻了!”那个男孩弯着腰朝子礼大声道,“那么粗的木头,你这么锯下去等到什么时候,再说了,就算你锯短了它,你也不一定搬得动。好心劝你,赶紧逃命吧!” 他说完,也不管子礼的反应,躬着身子就往外边逃。 子礼像是被对方这番话给说蒙了。 李申急得恨不得自己动手帮忙:“这熊孩子瞎说什么,人家那可是亲兄弟,没有他哥护着,子礼说不准早就死了,他怎么可能这种时候抛下他哥跑路。更何况,要不是先护了他,他个也不一定会被砸啊!” 陆见深眼色复杂:“我觉得……我可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老林叹道:“人心可畏啊,不能说错,只是实在叫人心寒。” 李申:“你们说什么呢,他们,他们是亲兄弟,他哥这掏心掏肺地对他好……”他愕然地看着这两个绝境中的孩子,“不会吧?” 子礼爬过去,脏兮兮的小手摸着子哲的脸:“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哥你对我最好,你一直那么疼我,你,你一定舍不得看着我陪你被死在这里,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89章 古曼 三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他朝她笑了一下:“那么,欢迎加入我们。” 见宋显走了, 猫崽才从陆见深包里钻出来:“喵喵喵。”真的留在帝都, 暂时不回去啦? 陆见深撸了一把它雪白的毛:“对啊,那个特别调查组的福利, 我还是蛮心动的。” “喵?”可是万一他们是坏人怎么办? “怕什么。”陆见深打开冰箱, 发现里面还真装着腌好的小鱼干, 可是说是非常贴心了, “我现在身无长物,没东西能让人图谋的,而且谁让人家给的工钱够高呢。” 反正就算真有什么不对劲的, 吃亏的人也绝不会是她。 她将脸埋进猫崽的小肚子里:“别说道观, 我连你都快养不起了,可不就得为金钱而折腰嘛。” 猫崽:“喵!”就,就算是这样, 也不可以对小猫猫耍流氓! 陆见深没有说假话,上午接到李申的电话时, 她的确很吃惊。李申告诉她, 把小鬼带回去的时候跟他们组长说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正巧, 调查组现在缺人, 这才动了聘请陆见深加入帮忙的主意。 陆见深原本没那么快答应, 当然, 她的这份犹豫在李申说出接下来的这段话后瞬间烟消云散了—— “调查组的月薪是十万元, 包吃包住,每解决一桩事件,组里都会给参与的成员分红,分红是案件的难度而定,一万到十万不等,还有额外的高温补贴和优秀组员奖金等等,绝对比我现在告诉你的只多不少,像先头你交给我都那只小鬼,我只是走了个过场,也可以拿到最低分红哦。” 宋显在电话那头继续诱惑她:“最重要的是我们工作时间很随意的,你要是想去赚个外快,我们不仅不反对,还可以提供最佳渠道。怎么样,陆小姐,考虑一下吧?” 陆见深果断道:“不用考虑了。” 她回忆起老道士给她恶补的那一大堆东西,义正言辞地道:“既然组织上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当然义不容辞。” 觉得不够完美,她又学着警员补充了句:“为人民服务!”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被噎了一下,又说了两句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李申砸吧着嘴:“陆陆你不会是上面有人吧,我老叔之前去考过特别调查组,回来说那里的门槛高的要死,简直不是人能进的地方。” 陆见深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也没有,对方挺好说话的,那些大概是以讹传讹了,下次如果有机会,你也可以去试试看。” 李申摇摇头:“算了算了,就我这点三脚猫的本事,还是不去丢人现眼了,不过陆陆你留在帝都,我还是挺开心的,我就等着你变成大佬罩着小弟我啦。” 陆见深:“好啊,既然这样,就先拿出点诚意来,以后我家猫崽的小鱼干就全靠你了。” 李申:“不要啊,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穷人吧!”天知道这只猫究竟有多能吃,要不是它长的可爱,李申都要怀疑它是不是一头猪了!什么叫胃里连接了另一个宇宙,他今儿个才算明白。 猫崽:“喵喵喵!”哼,这么抠门还想摸小肉垫,走开走开。 第二天一大早,陆见深就醒了,她在松软的被窝里打了好几个滚才舍得起床,准备猫崽一天的伙食,不顾它扒着她的脚背可怜兮兮地撒娇,蹲下来挠了挠它的下巴:“不许胡闹,乖乖在家里呆着,等我回来,嗯?” 见她态度坚决,是不可能带上它出门了,猫崽立刻变了一副表情,拿屁股对着陆见深,扭吧扭吧地挪到编织毯上,不动了。 不愧是猫界小霸王,特别翻脸无情。 她从公寓出去到特别调查组很近,才不到十分钟的路程,陆见深见时间还早,索性就先去不远处的一家早餐店吃了个早饭。 老板上了年纪,动作却很利索,他快手快脚地把一屉灌汤小笼放到了桌上,又给她上了一份鲜香四溢的豆腐花。 小笼包/皮薄馅大,一口要去下肉汁浓郁,陆见深几乎是一口一个,眨眼间半屉就下了肚,再配上浇了酱油的豆腐花,顺滑解腻,吃得陆见深很是满足。 七点来钟正是大家起来上班的时候,有不少附近的居民来这儿吃早餐的,大家伙一看就是老熟人了,拼着桌边吃边聊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唉,你们听说没有,就先前在商场里被她男朋友一刀割喉那小姑娘?” “你可快别说了,那天我正好带着我闺女去那儿买新衣服,这天杀的什么时候动手不好啊,非得挑那会儿,给我闺女撞个正着,吓得她整宿睡不着觉,半夜里哭着喊妈妈。” “可不是,那血流的,也忒吓人了,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呢,这得多大仇啊,下手那么狠。” “别打岔别打岔,你接着说,那姑娘怎么了?” 率先提起这个话头的男人神秘兮兮地说道:“什么一夜夫妻百日恩那,听说那女的脚踏两只船,还拿男的钱给她奸夫用,要我说,这男的冲动是冲动了点,可这么大顶绿帽子顶在头上,哪个男的能受得了不是?” “对啊,不是说那姑娘跟男的分了没到一个月就有别人了吗,我一听这个就知道这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不是,人说苍蝇还不叮无缝的蛋呢,要不是她自己不检点,这大街上这么多人,人家怎么不捅别人,单捅她一个啊。” 这群人话里话外都是已死的姑娘不好的意思,陆见深虽然不了解这件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觉得他们说的话实在难听,她皱了皱眉,咽下了最后一口包子,准备结账走人。 “现在不是还不知道事实真相吗,而且再怎么样,那个叔叔也不该杀人呀。”有个穿着校服,梳着西瓜头的小孩小声反驳了一句。 大人们闻言,见是个还在上小学的女生,纷纷笑了起来,“小屁孩懂什么,大人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快点上学去吧。” 小孩的妈妈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让孩子匆匆吃完就拽着她就走。 那个小女孩显然很不服气,被她母亲训斥了几句后,撅着嘴不说话了。 陆见深付了钱给老板,她走的时候,那帮人还在对着这桩事儿热热闹闹地议论个没完。 她乘电梯上了大厦的六楼,特别调查组显然比老林那个管理局有钱太多,出了电梯,就看见玻璃门上映着调查组的字样,显然,这一整层楼都归调查组所有。 感应门自动打开,陆见深走了进去,宋显正跟另一个人正说着话,听见脚步声,他立马回头,道:“陆陆来啦。”他听见李申这么喊她,也跟着叫起来。 “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位,”他偏过身,将身后这个人露了出来,“组里的沈思原,他负责财务和……我去,你搞什么!” 这个沈思原穿着一身晚清的官服,脸色白得堪比城墙,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咧开嘴朝陆见深笑了一下,嘴角几乎开到耳根。 “你好啊,新同事。”他的声音听起来飘忽不定,脖子与头之间逢这一个粗黑的线,打结的地方还□□裸地暴露在外面,看上去只要用力一推,整个脑袋就会掉下来。 宋显想起前一天老大的嘱咐,顿时觉着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他绞尽脑汁的解释道:“这个,陆陆你别在意啊,他,他就是喜欢角色扮演,这个,脖子上这个是条项链来着,还挺有特色的吧哈哈哈……” 完了,他心想,这种解释他自己都觉得相当不靠谱。 好不容易拐进来的人,不会第一天就要辞职了吧。 沈思原仍仰着脖子,将完整的缝针暴露在陆见深面前,饶有兴致的等着她开口。 陆见深终于动了,她伸手过去,揪了揪沈思原脖子上的那个线头。 沈思原:??? 陆见深认真地同他讲:“这个针法缝的不是很好,要不要我帮你重新缝一下,起码要把线头收一收啊。”歪七扭八的,缝得也太丑了。 沈思原:…… 宋显:…… 沈思原哈哈大笑起来,看他那样子,宋显都担心他会不会动作幅度太大,一不小心把他那脑袋甩下来。好在他很快变回了宋显熟悉的清爽样子,什么官服和缝线全部消失不见,他站起来,朝陆见深伸手:“欢迎新同事,小小恶作剧,别生气哦。” 陆见深回握住他:“没关系。”顿了顿,她道,“要是有需要的话,随时来找我。” 沈思原愣了一下,随及反应过来,道:“不用了,虽然不疼,但我还是不想再掉一次头。”真要重新缝线,不得把现在的拆下来,他虽说不怕疼,还是觉得这样……有些怪。 比起沈思原奇怪的欢迎方式,另一个白裙长发的女孩就热情多了,她自来熟地扑到陆见深身上,任凭宋显怎么拽都不肯下来。 章节目录 第90章 古曼 四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陆见深接着问孙老太:“然后呢?” “人老了胆儿也小,可我想到我孙子可能在里面,我哪敢怕呀。”孙老太苦笑着说, “我使劲儿把棺材板推开,俩小子就在里边躺着, 闭着眼就跟睡着了一样, 这一看我老太婆腿都软了,还好, 孩子们都还有气。” “我叫他们不醒, 没办法, 我只好抱着一个背着一个,把他们弄出去。哦,走出去的时候, 我还看见黑压压的天上有一群麻雀边飞边叫。” “到这儿, 我就醒了。”孙老太期切地看着陆见深, “小师傅, 这些有没有用啊,棺材这东西,不太吉利吧?” 梦见白虎扑来意味着困难重重, 孙老太这些天一直为孙子们的安危所苦恼,处于困厄与对自己的折磨中,才会在梦境里以这种形式展现出来。而在被追逐的过程中, 两个孩子的失踪也正能反映这一点, 这表示眼下所要面对的难题。 至于孙老太一直所担心的棺材, 其实倒并不一定是不吉利的。 孙老太先前一进屋,看到的棺材盖牢牢闭着,这的确是大凶之兆,意味着将有突如其来的灾祸发生;幸好后来棺材被推开,孙老太带走了两个孩子,而她离开时看到的阴天则预示着主苦日临,近期会收到坏消息,可她却又看到了麻雀。 如果单单只有一只麻雀,是不吉之兆,但孙老太梦见的是一群麻雀在叫,就成了主大吉的。 总算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最后的结果应该不会太差。 陆见深心里有了底,她将自己从孙老太的梦里看到的大概解释了一下,又宽慰了她几句,这才说要与老林和李申他们先回去想想,有了结果再告知她。 老太太哀切地跟他们讲,只要能把孩子平安找回来,再加多少钱她也愿意。倒是那年轻女人看上去有些不满,小声嘀咕了几句。 等他们出了门,李申才抱怨道:“除了知道他们还活着,别的咱们什么也不清楚,这人可怎么找啊。” 老林道:“要是简单,哪还会开这么高价,我找老太太要了孩子的贴身物品,回去开坛看看能不能找到具体方向。”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要是实在没办法,还得赶紧回了人家,没准能有更有能为的人出手,别耽误了两个孩子。” 李申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也不反驳。 “不如先开车去他们的学校一趟?”陆见深忽然开口说道,“照你们先前说的,无论是学校还是周围的街道都装着监控,无论是谁带走了他们,两个小孩子凭空失踪不让任何人发现的可能性可不高。” 除非……他们根本就还在那个地方。 老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他们还在学校里?” 李申道:“怎么可能啊,学校都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了,要真在学校,哪会到现在都没找出来。” 陆见深浅浅地笑了一下,她生得好,这一笑显得整个人乖巧安静,看上去像是个无害的女学生:“我也不知道,不过去看看,也花费不了太多时间,就算想错了,万一能找到别的线索呢。” 老林没有反对,一行人打开车门上了车,车里闷热地不行,李申立马打开了空调,“这才几月啊就这么热,等到了八月份,还要不要活了。” 他双手合十,十足虔诚的样子:“感谢威利斯·开利创造了空调,我这条命都是他给的。” 老林不咸不淡地来了句:“我记得你前不久还满口念叨着冯诺依曼发明了电脑,怎么,这么快就变了?” 李申抵死不认:“我几时这么说过了,你不要诬陷我。” 老林面无表情:“就在你沉迷那什么吃鸡游戏,以至于连天师证都没能考过的时候。” 李申:…… “不是我说,芝麻大点小事,你记那么牢干嘛?再说了,我……啊!”李申惊恐地看着后视镜,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你旁边那个包,怎么自己在动?” 陆见深低头,干脆利落地把包拿到自己膝盖上,拉开了拉链,一个圆乎乎的白团子立马窜了出来。 “喵,喵喵喵。”猫崽控诉地朝陆见深叫个没完,怎么能把可爱又柔弱的小猫咪独自留在车里,崽崽都要被热死啦! 陆见深自知理亏,伸手过去给它撸了撸毛,猫崽很快舒服地打起了鼾。 李申好奇地转过来看着猫崽:“我说呢,敢情包里揣着只猫啊,唉,你这猫是不是太胖了些,这一看跟头猪似的,那么肥。” 猫崽猛地睁大了眼睛,爬起来愤怒地瞪着李申:“喵!” 你丫才胖呢!猫爷爷我这叫健硕有力! 愚蠢的人类哟,真是没有眼光。 李申浑然不觉,还美滋滋的朝老林炫耀:“这猫还跟我撒娇呢,挺可爱的啊。来,再喵几声听听。” “不过不是说黑猫才能避邪招财吗,可灵性了,我见过不少天师养黑猫的,你怎么反而养了只白猫啊,好看归好看,就是没什么用。” 猫崽怒了:“喵喵喵!”猫爷爷不知道多厉害,像你这种小蠢货,我一个能打十个!休想挑拨我和陆见深的关系! 它又朝着陆见深喵了一嗓子,喂,你不会真信了这人的鬼话,再去找只黑猫来养吧。 像我这么厉害又聪明的猫,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喂! 陆见深挠了挠它的下巴,“放心,你一个我都快养不起了,哪还有钱去再弄一只猫来。” 猫崽在她怀里打滚,就知道你会被我迷住。小鱼干是猫爷爷一只喵的! 帝都的路况向来不太好,从孙老太家开车去学校得有半个多钟头的路程,李申闲着也是闲着,索性给他们讲起双胞胎就读的那所学校的故事。 “你们听没听过这样一个说法,很多学校的前生,都是一座乱葬岗或者火葬场?”李申故意压低了声音,装得阴气森森。 正赶上红灯,老林毫不犹豫地抽出手往他脑袋上来了一下,“你小子,讲故事就讲故事,说话声音给我放正常点!” 李申捂着脑袋:“知道了,真是年纪越大脾气越不好,成天跟吃了枪药似的。” “那所小学听说之前也是这样的,据说古时候啊行兵打仗,那儿可是座万人坑,将士们投降后被挨个捆了,推进挖好的大坑里,硬生生给活埋了呀。从此以后那地方就不太平,建什么都出事。” “好像是民国那会儿吧,听老一辈的人说,这儿还开过一家济善堂,就是想拿那些孩子们身上的阳气压住地底下的怨气,可有天夜里,突然起了场大火,整块地都给烧了个干净,济善堂里大的小的,没几个活人能跑出来,通通烧死啦。” “从那以后,常有人路过都能听见那儿有哭声呢,建国后这儿就改建成了学校,建校的时候还专程请人来看过风水,你要是从高空往下看,整个学校看上去就像个八卦阵,不过从那以后,还真就再没出什么事了。” 老林道:“不过这种事情也难说,乱七八糟的,多的是以讹传讹,当不得真。” 李申不服气了,“别的可能是假的,可学校长的像八卦阵这件事,总归是真的吧。” “对了。”他兴冲冲地扭过头来,对着陆见深说,“你听了我的故事,可不能白听。这样吧,我就不要酬劳了,把你的猫给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他两眼放光,对着猫崽露出一个奸笑:“胖乎乎的,一看就很好捏,嘿嘿嘿。” 猫崽尾巴都竖起来了,拼命往陆见深怀里钻,“喵喵喵!”你要是敢把我叫到他手里,我就跟你没完! 它可是一只冰清玉洁的猫啊。 “喂喂,你这么老拿屁股对着我干什么,等会去我给你买进口的猫粮吃还不行吗,再说了,我长的这么帅,抱一抱你又不吃亏。” “喵!”猫爷爷多年的清白哪能让你给玷污了,谁要吃猫粮,我要小鱼干,又香又酥的小鱼干! 车子堵了半天,终于到了双胞胎就读的小学门口。 因为今天是周末,这座学校里空荡荡的,铁拉门紧紧地闭着,只有门卫室里有几个保安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李申道:“这也没什么人,要问情况的话,怎么着也得等周一才来吧。” 陆见深摇摇头,眼神透过拉门落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李申搓了搓胳膊,“没啊,哦,就是有点儿冷,这两边树种的多,跟咱们在车里的温度差不多了吧,不像刚才,一下车都快把我给热化了。” 老林道:“我抹了牛眼泪,什么都没看到,这里很干净。” 李申这才反应过来:“不是,你们什么意思啊,觉得这地方有古怪?我说老林头,你这可不像话了啊,自个儿抹了牛眼泪,我可还睁眼瞎呢,还有你,陆见深,你不用抹东西开眼,也能看见?” 章节目录 第91章 古曼 五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季承:“哦, 搞了半天,你们就是之前打电话的那些江湖术士啊, 我先申明啊,我是唯物主义者,不信你这这些东西,你们就不要在我这里白费功夫了。” 他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抱着个抱枕, 对陆见深道, “小姐姐, 长的这么好看,干嘛非得跟着他们当神棍啊,你来我公司包装包装,一准能红, 没准以后还能当演员拍戏呢。” 陆见深挑眉,这是捣鼓着她去做戏子了? “哎呀, 不来就不来呗,你拿手机砸我做什么。”季承揉着鼻子把手机捡起来,“我脸上就鼻子长的好,砸塌了怎么办。” 宋显抢先开口:“陈放这个人你知道吧, 这是他的直播,你看完再说话。” 就陆见深那大黑脸, 他怕让季承再这么贫下去, 不等徐菲来找他, 陆见深就能先把他送下去见阎罗王了。 难道是天气太热的缘故,组里这一个两个的火气怎么都这么大,要不等事情结束去买点下火的菊花茶放起来? 宋·大家长·老妈子·显今天依然为组员们操碎了心。 季承虽然嘴上嘀咕不断,手上却很诚实地拿起手机看了起来,越看到后面,他的脸色就越差,硬生生在空调房里憋出了满头大汗。 再怎么说,陈放也是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东西或者人,能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直接把他拖走,甚至让他毫无抵抗之力。 季承干笑着:“没准是陈放自己捣的鬼,就是学弄出点噱头来也没准啊。”他抱着最后一点侥幸想。 客厅里的电视仍放着枯燥无味的广告,季承拿起遥控器,准备先把电视关了,结果他按了半天,电视却没有反应。 不是吧,难道遥控坏了?季承烦躁地将遥控器扔到一边,走过去打算直接关了。 电视屏幕上忽然变成了满屏的雪花片,一个女人的上半身渐渐变得清晰,她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吱的声响,她阴恻恻地盯着电视机前的季承,缓缓举起右手,朝他的方向指了指。 下一个,就是你。 “妈呀!你们看见没有,有,有鬼啊!”季承猛地窜到宋显身上,像只章鱼似的死活粘着不肯下来。 宋显揪住他的后领,把他丢回到沙发上,特别冷漠无情。 陆见深感慨道:“想不到现在的鬼变得这么有礼貌,下手之前还会需先通知一下,好让人准备准备。” 季承:有礼貌?确定不是在故意吓他吗? 而且这是要他准备什么啊,写遗书?还是干脆把自己洗白白了送过去给她砍啊。 宋显对她的观点倒很赞同:“可不是,之前你们在学校抓的那只地缚灵,现在在地府混得不错,天天帮着孟婆炖汤,孟婆稀罕他稀罕得不得了。” “人间都是一天一个样,地府也不甘示弱,我前些日子还拖一个熟鬼帮我在中城置办了一套宅院,这年头鬼市里的地价真是一天一个样,涨的比帝都的房价还快,再不入手,我怕百年后到了地下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宋显捂着胸口,心有戚戚然的样子。 陆见深若有所思:“听你这么说,我也应该早做打算才对。”她暂时是用不上的,但是老道士的可不得先预备着,道观穷成那样,老道士摆明了没钱准备这些。 这么一盘算,陆见深只觉得有座大山压在她背上,唉,她果然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穷人。 宋显见她对这方面感兴趣,跟她科普道:“要我说,往地下烧别的什么都是虚的,还不如多来点纸钱,我先前应邀帮人做法事,他们准备的东西倒是齐全,什么纸糊的手机跑车,就连纸娃娃都备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兴致勃勃地道,“人老先生托鬼差传话告诉我,别烧那些有的没的了,底下都出到苹果十二代了,车都是鬼气悬浮的,他们烧的那些东西早被淘汰了,他都没好意思拿出来用。” “人地府发展的可比咱们好多了,难怪现在有些鬼都不想去投胎了呢。” “两位大师啊!”季承都快哭了,“话题跑远了吧,这些以后再聊好不好,我这边比较迫切啊!” 陆见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不是不相信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吗,唯物主义者?” “此一时彼一时啊。”季承看上去恨不得扑过去抱住她的大腿。就算他再头铁,平时嘴巴再硬,真碰上这种事还是怕的不行。 “要想解决这件事说难也不难,就是需要你帮我们一点小忙。”宋显语气温和,带着点诱拐的意味,“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啊?” 季承疯狂点头:“愿意,当然愿意。”让他做什么都比让他见鬼强。 季承悔得肠子都青了,要是能回到几天前,他非得狠狠扇自己几巴掌,再把那些傻逼言论全删光不可。 “徐菲手上沾了血气,她又聪明,平日躲在角落里不动作,想捉住她,就得有点鱼饵,把她这条鱼给钓出来。” “……那个鱼饵,指的不会是我吧?” 季承僵笑一下,随及发出一声惨叫,“救命啊,我我我不行的!大师,我平时连只鸡都没杀过,看完恐怖片都得开着灯睡觉的人,这不等同于让我去送死吗!” “那就没办法了。”陆见深摊了摊手,“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们只有先走一步喽,你自行珍重吧。” 宋显也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吃好喝好,到了下面有什么需要,叫鬼差来告诉我,我让你家里人给你烧下去。” 季承:我还没凉呢! 看样子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徐菲不晓得什么时候就会出来要了他的命,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又没地方去找其他厉害的大师,季承无力地道:“想引徐菲出来,需要我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你只要跟平常一样就好。”陆见深又补了一句,“反正其实只要你人在这儿,她总会过来的。” 季承拿垫子裹紧了膝盖。 “你这是干嘛,觉得冷了?” “不是。”他摇了摇头,“我觉得刚刚膝盖上中了一枪。” 无形插刀,最为致命啊亲! 青天白日的,徐菲应该还不会过来,陆见深就让季承开车带他们去了趟附近的市场,找肉铺老板买了一大桶黑狗血。 老板看他们的目光将像看着群吃饱了撑的二傻子,这血又没用,平时宰杀也就随它流了,居然还会有人愿意大价钱来买,拎着桶又脏又腥臭的东西就跟拿着宝贝似的。 季承把装好的狗血放到后备箱里,也不怕熏坏了他的车子,又回头对陆见深道,“大师,你看要不要再去趟卖CD的地方,买几张什么大悲咒,金刚经的光碟回来啊。” 陆见深看他的眼光就像看个不懂事的傻孩子,“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你就敢乱买。大悲咒,是用来超度亡魂的。” “啊?”季承呆呆地应道,“这不是正对口吗?” “要超度,就得先把周围的孤魂野鬼全部引到你这里来。”陆见深顿了顿,看着季承煞白的脸,“你说,等它们眼巴巴地过来了,结果却发现你根本没有超度他们的本事,他们会做什么呢?” 季承嗷了一嗓子:“别别别,大师你可别说了,我知错了还不行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季承乖乖地开车,一句话都不敢多讲,生怕再找来什么了不得的言论。 宋显在后排跟陆见深咬耳朵:“你需要用到黑狗血?”他可是听小地缚灵说了,陆见深收他的时候可凶残,拿着剑就往他脸上拍。 陆见深:“是没什么大用,你没见季承刚才都吓成什么样了,权当给他找点事做,让他提着定定心也是好的。” 不到一个小时,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季承跑了八趟厕所,陆见深都怕到时候他一见着徐菲的鬼影,就吓得尿裤子。 “陆陆很贴心呀。”宋显笑着伸手,想去把陆见深脑袋上那根翘起来的头毛压下去,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又把手收了回去,若无其事地指了指她的头发,“你对季承的态度,比对陈放好多了。” “一个是摆明了死不悔改,这个还算有救。”陆见深扫了眼专心开车的季承,“他清空了微博,刚才也打电话给徐家父母致歉,又呼吁着在网上澄清。胡说八道污了死者的名声固然可气,但还不至于要让他惨死的地步。” 季承看上去感动得快哭了。 “而且吧,这人本就胆小,经过这一遭,估摸着再借他是个胆子,也不敢在网上瞎说了,是吧?” 季承含泪点头。 等回了季承家,布置完东西一看时间还早,大夏天的也不想再出一趟门,季承就索性点了一大堆烤肉吃的,铺了满满一桌。照他的意思,万一今晚出现什么意外,这就成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顿断头饭,可不能亏待了自己。 章节目录 第92章 苍穹 一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啊?”李申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见深眯起眼:“难道你忘了?”她握了握拳头, 指骨嘎吱作响。 李申一个哆嗦, 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真敢说忘了,下场一定比那只小鬼惨上许多倍,“怎么会呢,你放心, 孙老太那边我一收到,就马上给你。” 陆见深立马向他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颜。 这两个人转眼就走到了跟前, 年长的那个完全没有李申说的那么凶神恶煞,反而瞧着很好说话的样子:“你们好, 我是特别调查组的宋显。” 老林和他握了握手, “久仰大名。文化管理局,林将行。” 他们打了一会儿官腔, 老林把宋显带到小鬼面前, 将这件事情的经过一一道来,宋显皱着眉听完, 拿出一个钵状的东西,他口中念了些什么, 将小鬼收了进去。 李申同陆见深将悄悄话:“你觉不觉得,他这个动作有点像法海?” 陆见深:“……法海是谁?” 李申沉默了片刻, 开始掏出手机搜新白娘子传奇给她看。他算是看出来了, 陆见深要么是从不知道那个贫苦落后的山坳坳里跑出来的, 要么就是跟着哪个食古不化的隐士高人在山里修行, 不然这年头白蛇传翻拍了八百回,谁会连法海都不晓得啊。 “那个叫敛阴钵,专门拿来关押孤魂厉鬼的,像那只小鬼这样,凶是凶了点,但手里没沾过人命的,多半是被送到地府,交给判官裁决。” 那个同样穿着西服的小朋友一板一眼地解释道,他皮肤白皙细腻,一双眼灿若星辰,五官精致得不像话,陆见深在心底大呼,要是她师傅在这儿,一定要把这小孩抱回去当徒弟了。 她瞥了李申一眼,连小孩子都比你见多识广。 李申腹诽道,这听上去不就跟法海拿来捉白素贞的那个钵差不多么。 小孩仰头专注地看着陆见深,眼睛一眨也不眨,像是他一眨眼,陆见深就会从他面前消失了。 陆见深蹲下来,好与他平视,她一时心痒,忍不住戳了戳小孩嫩嫩的脸蛋:“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呀?” 他的眼神让她有一种错觉,就好像很久以前,他们应该是见过一样。只是陆见深仔细回忆了一下,她虽说记性不大好,可这般模样的小孩,她要是真见过,总不至于半点印象都没有。 更何况,她的故人,不可能有这个年龄的。 小孩伸手环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间蹭了蹭,奶声奶气地答:“姐姐好看。” 陆见深:犯、犯规…… 她把男孩抱起来,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真乖,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叫我小遇就好了。”男孩窝在陆见深怀里,小幅度地动了动,“姐姐,你放我下来吧,不能让姐姐累到。” 陆见深有个不少师弟师妹,长得乖巧讨喜,实际上却是一个赛一个的皮,一不小心没看牢他们就会给你惹出不少幺蛾子,哪里见过这么听话的品种,叫她心里软的不像话。 猫崽绕着陆见深的小腿蹭了蹭,谄媚地朝她喵喵叫,示意自己也想得到爱的抱抱。 叫小遇的男孩似乎有些紧张,他瑟缩了一下,“姐姐,它,它会不会咬我啊?” 陆见深道:“你怕猫吗,没关系,它不会乱咬人的。” “嗯,我相信姐姐。”小遇虽然这么说着,身体却没有放松下来。 陆见深想了想,还是朝猫崽挥了挥手,让它先去远一点的地方窝一会儿。 猫崽:???我还是不是你的小可爱了? 猫崽漂亮的眼眸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看他们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对昏君妖妃。 “都处理完了,我们可以走了组……” 宋显的话说了一半就没声了,他木木地看着陆见深和小遇,嘴巴长得能塞下一整个鸡蛋,那模样活像是大白天撞见了鬼。 小遇从陆见深怀里伸出头来,轻声细语地问:“要走了吗,叔叔?” 宋显结巴地道:“对,对,可,可以走了。” 他说着擦了把额前沁出的汗珠:“哈哈,这,这天还真有点热啊。” 陆见深把小遇放下来,小遇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姐姐你住在哪里啊,我以后能来找姐姐玩吗?” 他沉默了一下,接着道:“我从小就给正常小朋友不一样……小时候跟着我叔叔在特别调查组长大,其他附近的小朋友觉得我是个怪物,老说些他们听不懂的话,所以不愿意理我,叔叔一直忙着工作,就更没时间陪我了……” 他说话声音细细的,陆见深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小豆丁没人疼没人爱偷偷躲起来抹眼泪的画面。 她回头瞪了宋显一眼,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怪不得会把小孩子带到这种地方来!就算是不靠谱如她师傅,都不会在他们真正独立之前让他们面临危险的! 宋显:…… 他只能默默抬手,又擦了一把汗。 宋显觉得,他的西服里面已经全部湿透了。 “小遇你乖,姐姐这次过来是有事情要办,马上就要回家去了。”见男孩露出失望的神色,陆见深想了想,道,“这样好不好,姐姐答应你,下次有机会,姐姐一定会来看你的,好吗?” 小遇依旧不大高兴,却懂事地答应下来,他抱着陆见深的大腿,眨巴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你答应我的,不许食言。” 陆见深答应了,他才和宋显一起,和他们来时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唉~~”“喵~~” 陆见深回头一看,李申正捧着脸蹲在地上,唉声叹气个没完,猫崽也有样学样,拿它的小肉垫捂着脸。 李申缠着老林碎碎念:“我是真的不好看了吗?我一直以为自己长的很英俊的,结果这一天下来,猫猫不肯搭理我,好吧,我还能当是猫的审美跟我们不一样,可你看刚刚那个小孩,明明我跟陆陆站在一起的,他也只缠着陆陆一个,跟没看到我似的……” 老林看上去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天边去。 “好了,我们该带着孩子走了,一会儿等天亮,门口的保安也要醒了。”陆见深眨了眨眼,“我刚拿到身份证,可不想因为偷偷翻进学校这种事被保安抓起来。” 他们将双胞胎送回孙老太家时,天还未大亮,老人家醒得早,听见有人按门铃,忙过来开门,看见老林和李申一人抱着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当场腿软得跪倒在地上,不住地落下泪来。 两个孩子被送去了医院,可喜可贺的是,他们并不记得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问起来他们之说,那天明明是在学校里等奶奶来接的,不知怎么的就犯困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到了医院。 李申感慨道:“什么都不记得,其实也挺好的。” 那段惨痛的过往终究和这两个孩子没有什么关系,他们没必要为了这件事心里留下不该有的阴影。 “对了,那天我们回来以后,我查了查济善堂以前的事和当年的幸存者名单,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那个小鬼跟你还是一个姓氏,他的名字应该叫陆恒,他的弟弟名叫陆远,是个很有名的企业家。” “陆远自火灾逃出去后,被一对有善心的夫妻收养,他们对他不错,悉心栽培了他,他说过他小时候病弱,有个哥哥一直照顾,而他的哥哥同样也是葬身火海。” “陆远多年来一直行善积德,经常去给那些孤儿院捐款,后来在一场火灾中,他为了救被困在大楼里的孩子,自己没能逃出来。” 他叹道:“其实,这么多年,他应该也很后悔吧。” 孙老太如约给了他们一百万的酬金,在她看来,孙子能平安无事回来,多少钱都值得,李申把这笔钱一分为二,将剩有五十万的卡给了陆见深。 陆见深有些意外:“当时,我们说好的是三七分。” “别逗了。”李申爽朗地笑了,“这事儿能完成多亏了你,真三七的话,那也得是你七我们三啊,我才没有那么厚脸皮。” 他这么说了,陆见深也就接过来,她开始盘算这笔钱够不够给道观休整一下,起码不要那么像个危房吧。 “你是今天回去对吧?”李申伸出手,跃跃欲试地在猫崽头顶比划了一下,又被呲了回去,“嘿,吃了我这么多小鱼干,还不让我摸。” 陆见深点头道:“是啊。” 说来她也挺遗憾的,走之前没能再见小遇一面,之前说的好好的,却忘了留下他的地址,也不知道小遇会不会觉得她不守信用。 不过像他那个年纪的小孩,应该很快就会把这件事给忘了吧。 “陆陆?”老林拿着手机走进来,“找你的,你电话打不通,打到我这里来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苍穹 二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太阳爬得老高,温暖的阳光洒向巍峨的峰峦,古镇上流水潺潺, 长满青苔的石板桥横跨在上头, 有老伯打着乌篷船,载了游客划过, 在湖面上荡起一圈圈的波纹。 前几天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阵雨,今儿个总算放晴,雾气渐渐散开,透出绵绵的粉砖黛瓦。 这座古镇也是近两年才有了些名气, 现在又不是旺季, 游客算不上多。但对真心想要找个慢节奏地方放松放松的人来说, 这会儿出来玩才是正好。 苏琦就是这样的人。 拼死拼活三年, 好不容易提前批进了大学, 她这才敢让自己松快下来, 这镇上消费不高,反正没什么事,她就索性多住了几天,等天放晴了,才背上包出来, 打算好好逛一逛。 “哎呀,不是吧, 真见鬼, 最近怎么那么倒霉。” 苏琦懊恼地拿出纸巾擦拭自己的裙摆, 她今天特地穿了条纯白的绣花长裙,可偏偏不小心踩着个水坑,污水溅了她一裙子。 新上身的裙子成了这个样子,她是没心情继续逛下去了,只好调头回民宿去换件衣裳先。 “喂。”苏琦听到声音扭头望去,不远处的树荫下,正坐着个俊俏的女孩子,这闷热的天,苏琦早已换上了短袖,这个年轻女孩却长袖长裤加身,外面还套件了浅灰色的纱衣,仿佛半点不觉得热似的。 苏琦见周围无人,这才指了指自己,见对方冲她又是点头又是招手的,这才犹疑不定地朝她走了过去。 苏琦走近了才发现,这个女孩子实在是生得好看。她肤色白得透亮,一双眼清澈澄净,见苏琦过来了,她还拿起放在腿上的扇子给苏琦扇了几下风。 扇子是老式的蒲扇,苏琦平时只在爷爷奶奶那一辈的人手里见过,女孩这把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连扇叶都坏了,跟她的人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违和。 苏琦刚要问她叫自己过来干什么,就听对方轻快地问她:“漂亮小姐姐,算命吗?” 苏琦:…… 她这才看见女孩边上桌上贴了张纸,上面写着“妙笔神算,心诚则灵”八个大字。 这种街头算命不过是骗人的小把戏,苏琦见的多了,她一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来不相信这种东西,不过见女孩子仍殷切地看着她,再看看她手里那把破破烂烂的蒲扇,苏琦大概明白了几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这个女孩子看着跟他差不多年纪,日子过得也不容易。苏琦心一软,就问:“多少钱一卦呀?” 女孩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笑眯眯地说:“别人我起码要收八百的,可小姐姐这么漂亮,当然要打个折,两百就够啦。” 要是换了别人,指不定就要骂她狮子大开口了,也亏得苏琦家境富裕,又存了做好事的心,还真从包里翻出两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她倒也没真想让女孩给她算命,权当花钱听两句吉利话了。 女孩接过钱收好,才又将目光放回苏琦脸上,盯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苏琦见多了这种糊弄人的把式,也不拆穿她。 “你家境很好,还有一个哥哥,父母人到中年才有了你,对你疼爱非常。这次出来玩,本来是想放松心情的,没想到事事不顺心,我说的,对不对?” 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苏琦却是听得心里一惊。她的确有个哥哥,爸妈也是四十岁才有了她,对她向来是捧在手心上。要说倒霉这个,可以说是女孩看她刚刚踩着水脏了裙子,顺着胡驺的,可她家里的情况又是怎么回事呢。 都说这些算命的会些心理学,能从你的微表情去做分析,难道这些东西也可以分析出来的吗? 女孩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前不久在镇上买了个貔貅吊坠,可你是属虎的,生肖相冲,这才会小霉运不断,这事不打紧,等你回去把貔貅送给某位亲友就好了,不过不能白送,五块十块的,多少要收一点。” 她话里一顿,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倒是你妈妈,这样,你打了电话回去,让她今天下班的时候,换条路走吧。” 苏琦正因为她开口就说出貔貅的事发愣呢,乍一听见她提到自己的妈妈,忙问道:“我妈妈怎么了?” 女孩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她正想说什么,就被一只肥猫打断了刚要出口的话。 这只大白猫真是肥的要命,看着圆滚滚的一团,它趴在女孩脚下,连四肢都埋在皮毛里看不见了。 女孩拎着肥猫的后颈肉把它提起来,那只猫朝她喵了几声,女孩皱了皱眉,才道:“啧,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那只猫又喵了一声,趴在女孩怀里不动了,不知怎的,苏琦总觉得她从猫的叫声中听出来一种心满意足的意味。 见女孩拎了猫就要走,苏琦忙叫住她:“你,你刚刚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是相信我的话,就打个电话,提醒令堂一声吧。”女孩背朝着她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很有一种隐士高人的架势。 苏琦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回去,反正换条路回家,也不是什么大事,女儿说了,苏妈妈虽然不解,仍旧满口应允。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苏琦睡得正香,就被一阵手机铃声给吵醒了,她迷瞪地把手机拿过来,刚“喂”了一声,就听见苏妈妈激动的声音。 “琦琦啊,真是多亏了你昨天打来提醒妈妈,昨天晚上妈妈下班经常走的那条街上死人啦,听说是个神经病出来报复社会啊,无缘无故拿刀连捅了好几个人呐,妈妈早上一看新闻,真是吓也吓死了……” 苏琦已经彻底惊呆了。 如果她昨天没有打那个电话,她妈妈还是照常回家的话…… 想到那个可能发生的结果,苏琦猛地打了个寒噤。 古镇启阳山的半山腰那儿有座道观,道观年数不小了,这年头信这个的人本就不多,再加上这道观这一看活像个危房,随时都跟要塌了似的,就更没有人愿意进去拜拜。 “老祖宗啊,老祖宗你可回来了!” 危房,啊不,道观里跑出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老道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一出来就抱住了那个年轻女孩的腿不肯放,“老祖宗你这才醒过来,万一出个什么事,叫我怎么跟师父还有师祖他们交代啊!” 老祖宗,也就是陆见深眉心一跳,她默默地把腿抽了出来,见老道士还在那儿一抽一抽的,陆见深:“……别哭了。” 他们苍穹派出来的修士,从来都是留血不流泪,即便是门下的小豆丁也不会朝她哭哭啼啼的,陆见深哪见过那么大把年纪的,还动不动就掉眼泪的主。 陆见深心里一片苍凉,她睡了这么多年,苍穹派果然是没落了啊。 个屁咧! 想她那师傅,曾经的苍穹派掌门那个不着调的模样,都要飞升的人了,非得拉着她交代一大堆芝麻绿豆点儿的事,结果连着陆见深给那九重天雷劈了个正着。 苍穹派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奇怪好吗。 陆见深修为虽高,终究还是没到能踏破虚空的那个份上,给这天雷一劈,直把她劈得厥了过去,这一睡,就是近千年。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就是这老道士边哭边把她埋在坑里填土。 陆见深当即就跳起来把那老道士的头给摁进了土里。 老道士见了她倒是喜出望外,他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膝下连个徒弟都没有,等他死后总不能留陆见深孤零零地在后院躺着,反正陆见深被这一代又一代的传下来,也没见她醒过,索性让她入土为安得了。 万万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居然还真在他这一辈醒了过来。老道士热泪盈眶,师门总算不用停在他手里了啊。 陆见深:谢谢,她也并不是很想醒过来好吗。 她拿老道士的古董手机电视钻研了好几天,才渐渐弄懂现在这是个什么世界。灵气微薄,道法衰败,所有的东西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关键的是,她手里没钱啊! 想当年她身为苍穹派亲传弟子,出门在外是何等的风光,从来没有为银钱这种事情操过心,可现在呢,老道士东扣扣西扣扣好半天,整个道观全部家当也就只剩下千把块钱。 说句穷的叮当响真是半点儿不夸张。 她还想着要好好将道观修葺一番,结果观里的钱连给祖师爷塑个金身都不够的,除了周围的居民偶尔回来拜一拜,给个十几二十块的香火钱,整座道观根本就是毫无进账。 要是千年前有人对陆见深说,她有朝一日会沦落到去街边摆摊算命挣钱,她非得把那人揍得屁股开花不可。 肥猫利落地跳了出来,它虽然胖,动作却很矫健,三下五除二地窜上了老道士的头顶,对着陆见深喵了几句。 章节目录 第94章 苍穹 三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你刚刚说的, 是什么意思?”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叫徐菲无端畏惧, 只是和家人有关, 她就顾不得许多了,当下鼓起勇气问, “我手上沾的血和我家人有什么关系,他们是无辜的!” “等我报完了仇,我也心甘情愿受罚,难道这还不够吗?” “天真。”沈遇嗤笑一声,“别跟我提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被人所杀心有怨气, 那死在你手下的那些人, 还有他们的亲人, 他们难道就不怨?你一个死鬼是不受影响, 可怜徐家的子孙后代就要被你连累。” “你家人本来命格上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也能衣食无缺平安此生, 你这么一来, 欠下的因果报应如附骨之蛆牵扯到他们, 连带着徐家未来子孙的好命格可都要大打折扣了。” “再这么下去,最后遭罪的只会是你在乎的人。” 徐菲大受刺激,她瘫倒在地上,“怎么可能呢, 我, 我不是有意的, 不是的……” 她已经害得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让爸妈这么伤心,怎么还能损了他们的福寿呢。 她,她一开始,只是想要为自己出口气而已啊。 “其实你就算不动手,等那些人死后,生前犯下的口业也会让他们尝到恶果,自有拔舌地狱等着他们,你知道什么是拔舌地狱吗?”沈遇很有耐心地跟她解释,“生前诽谤害人,死后被打入拔舌地狱,被小鬼拿个钳子,生生将他的舌头拉长拔下,如此往复。是不是比你直接杀了她们更来得解气?” 徐菲:好,好像是耶。 沈遇的声音宛若玉石相击,洋洋盈耳,落在季承耳朵里却成了一道催命符,他死死地捂着嘴巴,生怕不知从哪旮旯里冒出个小鬼来拔了他的舌头。 徐菲神色黯然:“就算我知道错了,只怕为时已晚,没法回头了吧。”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去了地府,好好向判官陈情,处罚固然不可减少,但至少可以将对你家人的伤害降到最低。”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劝也劝了,如果徐菲仍旧执迷不悟,他现在就能让她灰飞烟灭,连下地府受罚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徐菲朝沈遇的方向拜了一拜,继而一下子扑到季承跟前,她的脸贴得季承极近,黝黑的瞳孔正对着他的眼睛,季承被吓得腿软,又不敢往后退,因为对方的手正扣着他的脑袋,他要是敢动上一动,徐菲尖利的指甲一定会刺进他的后脑勺。 “你先前答应我的那些话,还做不做数了?”徐菲说话的声调仍然怪异,她一开口,阴谲鬼气扑面而来,糊了季承一脸。 “作数,当然作数!”季承就差当即指天发誓了。 徐菲这才松开了他,“我能不能最后去看一眼我爸妈和哥哥?”她心里酸楚,“以后,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像她这样是要下地狱的,而爸妈一辈子与人为善,百年之后定能有个好结局,没有她这个女儿拖后腿,来世也会投个好胎。 沈遇道:“去吧,鬼差会在徐家等你。” 徐菲道了声多谢便不见了踪影。 “她真的走了?”季承咽了口口水,一脸后怕,“不会再回来吧?” “不必担心,自有鬼差看守助她。”陆见深道,“不过你吸了她的鬼气,最近会病上一场,还有你先头应承了的事……” “放心吧,我还没那么畜生。”季承苦笑道,“我明天就去徐家道歉,顺便帮他们拍一个澄清的视频,用我的账号发,也好让更多的人看见。” “那个……”季承可怜巴巴地看过来,“大师啊,你们先前使的符,能不能赐我几道防身啊?” “徐菲不会再来缠着你了,你还要这个做什么。” “话不是这么说,就当求个心安不是。”季承舔着脸笑道,“我愿高价求符啊。而且大师您放心,您这里求得的符,我一定好好供起来。” 听到“高价”这两个字,陆见深耳朵一动,她转过头:“我没带符,你呢?” 宋显:“我也没带。”他手边只有收邪法符和镇妖符云云,给了季承他也不会用,“我这儿有沓黄纸,你要吗?” 他是知道陆见深画符的速度的。 “要的。”陆见深接过来,又找季承要了朱砂,她趴在茶几上几笔画完,吹了吹未干的笔迹,“给,回头等干了再找个锦囊放起来,随身带着就成。” “这么快?”季承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跟随手涂鸦似的,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电视小说里不都讲究个焚香沐浴,凝神净气的吗。 “你要不要?” “要要要。”陆见深的本事,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管他有没有用呢,和她结个善缘总归是好的,“多谢大师了。” “大师啊,我这儿没多少现金,您看是不是?” 陆见深眯眼,不会是想赖账吧。 她默默掏出手机,“微信还是支付宝,我都可以。” 季承:…… 现在的大师,真是与时俱进。 ****** “……所以说,组长你之前说徐菲做的错事会有损她家人的福祉,敢情都是诓她的?” 出了季承家的公寓,三人行走在路边,昏暗的路灯闪烁,几只蚊蝇绕着微弱的灯光打转,有风吹过,带着一股燥热。 “嗯。”沈遇冷脸道,“这都什么年代了,地府早就不时新连坐那一套。她一个新死的小鬼,对这些东西不了解倒还正常,你居然也能信,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 他目光所及,陆见深正偏着头听他和宋显说话,沈遇心里一动,把原本的话又咽了回去,朝宋显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下回可别再掉同一个坑里,好了,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还亲切地拍了拍宋显的肩膀,十足好上司的架势。 宋显腿一软:“组长……你不会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夺舍了吧?” 夭寿喽,他们组长几时这么好说话过,惨了惨了,难不成是打算秋后算账。 沈遇脑门上青筋一跳,“果然累糊涂了,放你一天的假,快回去睡觉。” 宋显一激灵:“哦哦哦,哎呀年纪大了真是熬不动了眼睛发花呀,陆陆,我先走了,回见啊。” 他是脚底抹油跑了,留下陆见深和沈遇呆在原地,陆见深自觉尴尬,正想找个理由先遛为敬的时候,就听见沈遇道:“小遇说,他很想你这个姐姐。” 咦?陆见深抬头:“你认识小遇?” “嗯,他是我的……侄子,我平时太忙了,偶尔顾不上他,我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喜欢一个人。”沈遇顿了顿,“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偶尔送小遇去你那里,他很懂事,不会太麻烦你的。” “不麻烦,小遇多可爱啊,我喜欢他还来不及呢。”陆见深对那个乖巧漂亮的小孩印象很好,她笑道,“起先听他喊宋显叔叔,我还以为他是宋显家的小辈,还想着找个时候去看他来着,毕竟我先前答应过他的嘛。” 听见她说“喜欢”二字,沈遇藏在发丝下的耳朵微微泛红,他面上不显:“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会不会太麻烦组长了?” “不麻烦。”沈遇一板正经地回答她,“就当是新员工福利,更何况我一向体恤组员。” 这样啊,坐到沈遇车上时,陆见深还在想,看来这位组长也不像他们说的这么可怕,还是挺好相处的嘛,果然传言信不得。 沈遇从副驾上提起一个纸袋递给后排的陆见深,陆见深接过,还未打开,就闻到里面东西散发出来的奶香。 她打开一看,里面放了满满一袋子吃的,什么菠萝油,蛋黄酥,雪媚娘,肉松小贝等等,应有尽有,她捞起一盒蛋黄酥一看,是那家有名的网红店做的,之前阮安还跟她抱怨过这家店排队排得太长,他实在没耐心等。 “这是?” “哦,这是别人送的,我不爱吃甜的,放久了怕坏,你带走当宵夜吧。” “谢谢组长啦。”陆见深抱着袋子心里美滋滋。 深夜的马路上总算没白天那么拥堵,沈遇把车停在陆见深家楼下,陆见深跳下车拎着袋子指了指公寓楼:“那,我就先上去了,组长回见。” 沈遇沉默地看着她,眼里闪过失望的痕迹,等陆见深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他才从车上翻出一本折了角的书,喃喃自语道:“送甜品,送回家,接下来她不是应该请我上去坐坐吗?” 这跟书上写的不一样啊。 他合上那本书,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教你如何在一个月内接近心上人》。 另一边,陆见深刚打开门,猫崽就飞扑到她身上:“喵喵喵。”太过分了,怎么可以把猫猫一个人留在家里这么久! “好啦。”陆见深把脸埋进猫崽绵软厚实的毛毛里,猫崽挥舞着爪子挣扎:“喵。”一回来就吃我豆腐,过、过分。 “回来晚了是我不好,不生气了,嗯?”陆见深娴熟地给它顺毛,“我今天见到顶头老大啦,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就是开车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些,我都怀疑自己跑回来都能比坐他的车快一步回家了。” “不过人家一片好心,咱们要体谅,对不对?” “喵。”你说什么都对,总而言之快点去给我炸小鱼干啊,你的猫猫要饿到掉毛啦! 至于天资什么的倒放在了第二位,反正苍穹山别的没有,天才地宝最多了,不足之处怎么都能给他补上去。 唉,今时不同往日啊,想到道观里一穷二白的现状,陆见深扭头,郑重其事地对李申道:“事情解决了,答应分给我的酬劳记得给我。” “啊?”李申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见深眯起眼:“难道你忘了?”她握了握拳头,指骨嘎吱作响。 李申一个哆嗦,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真敢说忘了,下场一定比那只小鬼惨上许多倍,“怎么会呢,你放心,孙老太那边我一收到,就马上给你。” 陆见深立马向他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颜。 这两个人转眼就走到了跟前,年长的那个完全没有李申说的那么凶神恶煞,反而瞧着很好说话的样子:“你们好,我是特别调查组的宋显。” 老林和他握了握手,“久仰大名。文化管理局,林将行。” 他们打了一会儿官腔,老林把宋显带到小鬼面前,将这件事情的经过一一道来,宋显皱着眉听完,拿出一个钵状的东西,他口中念了些什么,将小鬼收了进去。 李申同陆见深将悄悄话:“你觉不觉得,他这个动作有点像法海?” 陆见深:“……法海是谁?” 李申沉默了片刻,开始掏出手机搜新白娘子传奇给她看。他算是看出来了,陆见深要么是从不知道那个贫苦落后的山坳坳里跑出来的,要么就是跟着哪个食古不化的隐士高人在山里修行,不然这年头白蛇传翻拍了八百回,谁会连法海都不晓得啊。 “那个叫敛阴钵,专门拿来关押孤魂厉鬼的,像那只小鬼这样,凶是凶了点,但手里没沾过人命的,多半是被送到地府,交给判官裁决。” 那个同样穿着西服的小朋友一板一眼地解释道,他皮肤白皙细腻,一双眼灿若星辰,五官精致得不像话,陆见深在心底大呼,要是她师傅在这儿,一定要把这小孩抱回去当徒弟了。 她瞥了李申一眼,连小孩子都比你见多识广。 章节目录 第95章 苍穹 四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她这个样子,看着实在不太对劲, 三更半夜的,保安心里发慌,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却被她一把抓住了胳膊。 女话抬头,对他挤出一个笑脸,看上去比哭还难看, “叔叔,我怀疑有人跟踪我,心里害怕, 不跟一个人坐电梯,你陪我上去, 好不好?” 这样啊,保安了然,他扶着女孩过去走进了电梯, 女孩颤抖着按下11楼的数字后,就缩到了电梯的角落里, 仓皇地打量着四周。 电梯在11楼打开, 女孩二话不说直接冲了出去, 她急切地掏出钥匙开门, 手抖得厉害, 几次都对不准插孔。 门终于被打开, 女话把屋里的灯开到最亮, 她的房子是请了有名的设计师布置的,是干净舒适的北欧风,只是现在,所有的墙壁上统统贴满了黄符,地上撒着糯米,甚至还悬挂着一柄桃木剑。 这种环境绝对不是能让人好好睡上一觉的地方,女孩却渐渐安下心来,她打开音响,里面正单曲循环着一首僧人们念的大悲咒。 女孩不敢进浴室,她抱着桃木剑直接上了床,柔软的棉被让她多了那么一丝安全感。女孩凝视着房门,她的眼里爬满了恐惧,嘴角却扬起一个神经质的笑,她不停地呐呐自语:“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我害的你,你要报仇,就去找杀你的人,没理由缠着我!” 如此反复多遍,她自己也像是信了,困意一点点将她笼罩,她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是在半夜,女孩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她皱了皱眉,这几天她的确没有清理过家里的卫生,难道这就有虫子了? 女话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她伸手下去,想将虫子掸走。 一只软弱无骨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女孩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她不敢动弹,全身僵直,就像是一把被拉到的极致的弓弦,再绷紧一点,就要彻底断了。 客厅里大悲咒的乐曲仍在耳边循环,一开始只是手的话,那么现在,被子里的东西已经整个贴在了女孩的身上,就像是让她贴着一块等身的冰块,冷得她牙齿打颤。 女孩无声地落下泪来,良久,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捻开被角,低头向下看去。 那张熟悉的面庞正抬着头,朝她微微笑着。 她开口跟她说话,吐出来的字样却沙哑到难以辨认她说话的内容。 那是因为,她的颈间横着一道刀口,完完全全地割裂了她的喉管,女人的声带已经断了。 女孩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一声尖叫卡在她嗓子里,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筛糠般抖动,绝望中,她恍惚感觉到女人的手抚过她的面皮,她缓缓趴过来,在她耳边呵气。 她问她:“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你要是真的没做过亏心事,现在又怕什么呢?” 打着蝴蝶结的小盒子被精准地丢到陆见深面前的小桌子上,阮安坐着转椅飘到她边上,又塞给她一杯香芋青稞奶茶,“打开看看。” 他指了指桌上的小盒子,“特地给你带的,爆浆熔岩蛋糕,这家绝对是做的最好的,每天都要预定,要不是我好看,店员小妹妹才不会插队卖给我呢。” 阮安得意地甩了甩他那头精心呵护的长发,他今天没有穿裙子,而是一身休闲的运动装,见陆见深一直盯着他看,他得瑟地道,“怎么样,跟我朝夕相处的,你可不要被我迷倒哦。”说完,还比了个wink。 陆见深指了指他屁股后边那根毛茸茸的大尾巴,“我是想提醒你,尾巴露出来了。” “没关系啦。”阮安不在意地抱着奶茶吸了一大口,尾巴摇得更欢快了些,“又不是外人,反正你不是第一天就知道我是只狐狸了吗,对了,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炸鸡好不好?” 沈思原抱着他的平板在阮安头上砸了一下:“吃什么炸鸡,还不把尾巴收起来,满鼻子你那股狐臊味儿。” 阮安很不服气:“放屁吧你,你能闻到个什么,你那鼻子也就是个装饰。” “再说了,我吃炸鸡怎么了,你还不是放了满冰箱的香烛。” 又吵起来了……陆见深揉了揉太阳穴,在便签本上划下一个正字,她才入职三天,这两个人吵架的次数就够她划满一整页纸。 宋显之前告诉她的没错,特别调查组里清闲的不像话,听他讲,还有两位同事跑去出外勤了,估计得再过一阵子才能回来,而他们的顶头老大同样有事不在,这位一走,剩下的人可不就成了脱缰的二哈。 也不知道这位所谓的调查组组长是个什么样的人,让她在问起阮安时,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去,唉声叹气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思原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等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不如跟我们一起祈祷,老大能晚几天再回来吧。” “你们几个别闹了,都跟我进来一下,有正事。” 宋显推开最里间的放映室,他打开电脑,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很短,不超过三分钟。 画面最开始是在一家商场的茶吧内,一个穿着热裤的女孩儿正在吧台点东西喝,她旁边站着的男人喋喋不休地跟她说着话,女孩却始终没有回应,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说话的语速也越来越快,引得周围的人都对他们投以好奇的目光。 女孩似乎觉得尴尬,不想在这里继续呆下去,她起身要走,男人却死死抓住了她的胳膊,女孩挣脱不了,不知对男人说了些什么,男人像是受了刺激,脸涨得通红,他突然抽出一把刀子狠狠地割向了女孩的喉咙。 视频抖动起来,拍摄者受了不小的惊吓,周围乱成一团,男人将刀子握在手上,又朝女孩瘫软的身体里连捅了好几刀,才拨开人群向外逃窜,他手里有刀,谁也没敢伸手去拦他。 画面的最后落在那个女孩身上,她无力地倒在地上,小幅度地颤动着,像一条被冲上海面即将脱水而死的鱼,她睁大了眼睛,血淌了一地。 死不瞑目。 沈思原皱着眉头:“这种刑事案件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大庭广众之下杀人,难道还要我们帮着找凶手不成?” 宋显摇摇头,“不是凶手。” “这个男人当天晚上就被警方抓住了,现在正关在拘留所里。”屏幕上显示出另外几张死者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有男有女,他们倒在不同的地方,脸上是无法言喻的惊惧。 宋显解释道:“这种恶性杀人事件引发的反响很大,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很多营销号也对这件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这几个死者,是下面这些微博账号的主人。” 他放出许多张不同的截图,上面的留言不堪入目。 案件尚未分明,连警方都没有给出确切的回答,却又那么多人言之凿凿,指责那个被害的女孩儿并非无辜清白,是她自己水性杨花勾三搭四,才会命丧男人刀下。 更有甚者,直接在底下调侃,现在的女孩还是应该对男朋友好点儿,别一天到晚要来喝去的,不然小心哪天也被人捅死。 女孩的身份背景全被扒了出来,她的来往成绩,她曾经在网站上的主播身份,这些东西莫名其妙地成了她有罪的证据,尸骨未寒,人却已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陆见深抿着唇,她想起那天在早餐店听到了言论。 如果女孩的家人听到了这些话,不知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宋显放大了照片,一张张过给他们看,阮安在一旁发出一声干呕:“宋显你差不多一点,午饭都还没吃呢。” 照片上的人死状惨烈,他们的喉咙上留下了和那个被害女孩同样的刀伤,身体被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最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手自腕骨处齐齐断开,切下来的手掌被随意地丢弃在他们的尸体旁。 “三人住的地方都是高档小区,公寓附近都装着监控,出事后警方马上调了视频来看,什么都没有发现。” “听他们身边的朋友说,事发之前,他们就屡次说觉得有脏东西在缠着他们,监控视频中,这些人的反应也的确奇怪的很,所以,这事儿才要请我们帮忙解决。” 解决的意思,陆见深心里有数。 如果无辜被杀,到了底下怨气难消,冤魂能向阎王求一面阳旗,有这面旗子在手,就不用担心会被鬼差缉拿,等报完仇再去地府等候宣判,可一旦在这期间对旁人动手,就是地府的大罪。 况且,这样的鬼魂本就带着满满的怨气,手上沾的血腥越多,就越容易变成恶鬼。 这样的鬼魂,能抓了度化是最好,若是不能,也就只好直接除去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苍穹 五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爸?老爸?”苏望把门悄咪咪地推开, 从门缝里探出脑袋来叫唤。 苏正元心情好,笑着朝他招招手:“还不快进来, 门口站着干什么。” “我妈让你去楼下帮她拿个快递去。”苏望面不改色地扯谎,“啊,把你手机借我一下呗, 我拿你手机抽个奖, 多一个号码多个机会,万一中了头彩,能有台笔记本电脑呢。” “你小子。”苏正元站起来, 揉了把他的脑袋, 把手机丢给他, “你爸没给你买电脑啊,成天不着四六的, 拿去。” 苏望看着苏正元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飞快地从他的手机里翻到陆见深的号码存到他手机上。 “啧, 虽说答应了老姐,但存个号码以防万一,总不算犯规吧。”苏望得意地将手中的手机抛起又接住,“留着到时候搞个场外连线也好。” 被人视作场外连线的陆见深捧着找李显帮忙置办的一堆黄纸朱砂回了公寓楼, 准备抽时间写几道符备用,再不然卖出去也好, 旁人不说, 像季承这样的一定很乐意买。除开常见的护身符, 诸如桃花符,转运符此类,听说也是大有市场。 好像这个时代的人们掉发还挺严重的,陆见深听到过不止一个人抱怨这个问题,等回去试试,看能不能折腾出一道管生发的符水来,想必不愁卖。 陆见深仿佛看到一张张的大团结插着翅膀正向她飞来。 她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入夜,过道里的明黄色的感应灯照亮了眼前的环境,而她所住的最里间的复式公寓的门口,正站着个穿T恤短裤的男孩儿,他身姿笔挺,脚边还放着两个老大的购物袋。 陆见深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靠近了对方,往男孩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小遇,你这是在我家前面站岗呢?” 男孩猛地回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她,突然伸手抱住她的腰,将头埋进她怀里,“姐姐,你回来啦。” 陆见深揉了揉他的脑袋,单手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她轻轻松松地拎起他放在地上的购物袋,推着小遇走了进去,“快进来坐着吧,等很久了吧,累不累啊。” 男孩懵懵的,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回过神来又飞快地摇头否认。 组长要送人过来怎么不提前跟她说一声,早知道的话,她就早点回来了,况且留小遇一个人在这里等着,万一碰见坏人怎么办,小遇乖乖的一小只,岂不是轻易就被人糊弄走了。 怪不得上次能让小遇跟着宋显跑去捉小鬼,组长看起来厉害,对待下属也体贴,反倒是在照顾自家子侄上显得不那么靠谱了。 想起小遇上次跟她说的话,再看这小孩还在那一边按小腿肚子一边笑着说不累才刚来安慰她的样子,还怕他担心,都不敢告诉她等了多久,陆见深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有邻居提着垃圾袋路过,听见两人的对话,心里奇怪,这小孩不是跟他一班电梯上来的吗,照说也才等了不到一刻钟吧,小陆这是误会了吧。 男孩注意到邻居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的眼神,他回看过去,朝他笑了一下,实足无害的模样。 门关上了。 “小遇吃过晚饭没有,肚子饿的话,姐姐煮面给你吃好不好?”陆见深说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公寓的冰箱里空空如也,就剩她搬进来时宋显备下的一些食材了,哪怕她有心想给小遇做好吃的也没东西下锅。 她听一栋楼的邻里时常念叨,像小遇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应该是最能吃也是最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她答应组长让小遇来她这儿玩,总不能连最基本的饮食都没法顾好。 从前在苍穹的时候,虽说修真之人可以辟谷,吃食并不打紧,但她师傅却是最贪口腹之欲的人,每回她大师伯不在,师傅总爱领着她和一帮师弟师妹溜出去下馆子,乌泱泱一帮人总能把酒家的存货都给吃个干净,惹得店家老怀疑他们衣着风光,怎么吃起东西来跟没吃过饭似的。 这种做贼般的生活一直延续到一日下山,师傅居然逮到师伯也在山下馆子里开小灶,师傅自觉抓到了师伯的小辫子,好一通嘲笑,师伯恼羞成怒,两人过起招来差点没把店给掀了,陆见深则带着那杆小的们抱着盛满下酒菜的盘子蹲在一旁吃瓜看戏,还纷纷下注,这回又得过几百招才能分出个胜负来。 她师傅还常常跟她炫耀,若非他经常带他们加餐,这一个两个徒弟早早辟谷,还不都得跟豆芽菜似的消瘦,哪能像现在壮实地活像只山猪。 ……虽然师傅每次说完,总会被一众师妹们围起来“切磋”。 开玩笑,女修士难道不要面子的嘛! 啧,总不能让小崽子过的比她那帮成日闹翻天的师弟师妹们还不如吧。 看出她的为难,“不用姐姐麻烦啦。”小遇献宝似的提起购物袋,“我自己带了好吃的哦,这是叔叔特意让我带来和姐姐一起吃的!” 他一样一样往桌上堆东西,餐盒里都是打包好的熟食,闻上去香气扑鼻,就连饭后水果都没落下,不用陆见深费半点心思。 小遇或许是因为从小就缺少长辈的陪伴,因此格外黏她,逮住机会就往她边上钻,他长得精致漂亮,脸颊粉粉的,又特别爱拿那双水灵的大眼睛盯着陆见深不放,叫她根本不忍心推开他。 陆见深取来碗筷,小遇拖了椅子挨着她坐下,在餐盒里翻了半天,挑出最精瘦的糖醋排骨夹到她碗里,“姐姐尝尝看,好不好吃?” 这排骨浇了汁,色泽红润不说,吃起来外酥里嫩,酸甜可口,美味得不行,陆见深捏捏他的脸,“好吃,这是哪家店的手艺?” 要说陆见深用的最顺手的手机软件,莫过于各大外卖app,简直不要太方便,有几家店就连猫崽都很喜欢,炸出来的小鱼干最合它心意,至于陆见深的手艺,早被它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遇不仅不躲,反而把脸凑过去任陆见深施为,简直就像只被撸毛的大猫,“才不是买来的呢,这些可是我叔叔亲手做的!” 陆见深一怔:“组长?” 看着不像啊。 小遇嘟嘟嘴:“我叔叔什么好吃的都会做,姐姐有想吃的东西就告诉我,下次我让他做好了带给你呀。” “叔叔可厉害了,像他这样长得帅又有钱,体贴人还会做饭的,这年头提着灯笼都难找!” 小遇极认真地仰着头跟她讲话,陆见深憋不住笑了,夹了块肉塞进他嘴里:“你这话怎么那么耳熟,是跟电视剧里学的吧?” 她为了能更好地融入社会,免得闹出笑话,经常抱着猫崽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剧,小遇这话有点像那什么,一起来看雷阵雨? 小遇边大口咀嚼边吐字不清地回答她:“才不是呢,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喵喵喵?”为什么家里有讨厌的气味啊。 猫崽闻着香味从窝里爬起来,还以为是陆见深给它带了好吃的回来,它迈着小短腿从楼梯上踏着小碎步往下迈,还没到楼底,就听到餐厅里传来说笑声。 不对劲。猫崽敏锐地竖起了耳朵,它沿着墙根悄咪咪地溜过去,正看见那个讨厌的小屁孩对着笨蛋主人装模做样地撒娇卖乖要投喂。 ……猫崽觉得自己头顶的毛毛隐隐散发着绿光。 “喵呜!” 白色的小毛团顺着陆见深的小腿往上爬,轻车熟路地钻进她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窝好,毛绒绒的大尾巴搭在她的小臂上,一扫一扫地要顺毛。 “今天怎么这么乖。”陆见深受宠若惊地挠了挠猫崽肉嘟嘟的下巴,“回头就给你小鱼干加餐。” “喵。”加餐什么都好说,先把这个小屁孩轰走才是正事。 猫崽用它的竖瞳打亮着小遇,悄然竖起了尖牙。 小遇眯着眼,状若无事地回看过去,突然开口道:“姐姐,这只猫好胖呀,比我以前见过的橘猫还要大个,它多重了呀?” 猫崽:“喵喵喵!”大,大胆!竟敢拿普通的猫跟我比,什么叫胖,你猫爷爷这可是辛苦锻炼出来的一身腱子肉,迷倒了不知道多少小母猫呢! 陆见深不确定地颠了颠猫崽,“大概,二十斤?” “啊,这样下去很危险啊。”小遇伸手想去摸摸猫崽的脑袋,又被它呲了回来,他也不在意,“猫就跟人一样,超重容易生病的,这只猫的体重,不说别的,什么牛奶啊,小鱼干啊之类的零食,千万不能再给它吃了。” 恶毒的人类,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朕的小鱼干头上!要不是陆见深抱着,猫崽恨不得扑不过给他来上一爪子。 “还有啊,这猫年纪应该不小了吧。”小遇笑得个自带圣光的小天使,他跳下椅子,盯着猫崽道:“为了它的健康,姐姐有没有考虑过给它绝、育呢?” 章节目录 第97章 苍穹 六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猫崽讨好地伸出小舌头舔舔陆见深的掌心,“喵喵喵。”你不会真听了这个小屁孩的话吧? 朕可不是普通的猫!你猫爷爷绝不做太监! 猫崽是不敢在陆见深怀里坐下去了, 它总觉得这女人会随时掏出一把刀来, 然后手起刀落…… 它浑身的毛一抖, 直接蹦了下去, 用完全不符合它这个吨位的速度飞快地钻到二楼的小窝里躲了起来,连小鱼干都没开口要。 “我还以为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很喜欢猫呢。”陆见深道,她回回抱着猫崽下楼, 总会有一帮小孩子围上来想要摸一摸这只油光水滑的大肥猫, “怎么你还故意吓唬它。” 是,是哦,差点忘了这个。 小遇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停滞了一下,随及一本正经地道:“才没有吓唬, 就是因为喜欢, 我这才关心它的。” 不死心偷偷溜到楼底口竖起耳朵偷听的猫崽:关心???你的良心不会痛嘛。 盛夏的雨一阵阵的,陆见深回来的时候,空气还闷热的要命,这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打在窗台上, 散去了长久以来的热气。 一道闪电划破乌黑的天空, 继而是雷声轰鸣,陆见深收拾碗筷的手随着这声巨响顿在那里, 她本就白皙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 九重天雷加身的疼痛已经刻进了她的骨髓里, 那种整个人被撕开,仿佛身上的每一处骨髓都被人拿着小榔头一点点击碎的痛楚使她现在光是听到声音,就害怕得汗毛直立。 混蛋师傅! 陆见深暗骂,要是她还能有见到师傅的机会,非得搬光他的小金库,再塞块臭抹布进他嘴里不可。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男孩固执地试图用他小小的手包住陆见深冰凉的双手,“姐姐怕打雷吗,不怕,小遇在这儿呢,我保护姐姐。” 男孩似想起什么,蹬蹬地跑去把窗帘拉上,又飞快地跑回来,拿手捂住她的耳朵,陆见深看见小遇的嘴巴一张一合地说这些什么,看唇形,好像是在说—— 看不见也听不着的话,是不是就不那么怕了? 陆见深:现在的小男孩都这么会讨姑娘家开心的吗?她那个交好女修士最多的师弟,这个年纪也没有小遇这么会说话吧。 这孩子长大之后必成大器啊,陆见深在心底感叹。 她伸手在小遇的脑门上拍了一下,把他的手拿下去:“小孩儿,你才多大呀,要你来保护,我不要面子的吗?” 见她神色恢复了正常,小遇才放下心来,他揉着脑袋,目露期待地问:“如果我是大人的话,姐姐是不是就答应让我来保护了。” 陆见深没放在心上,她在小遇这个年纪,不也是成天想着要当大英雄,保护身边所有的人么,照现在的话来说,算是中二之魂熊熊燃烧? “是是是,小遇要快点长大啊。”她随口答应着。 “对了,你家住在哪儿,雨下这么大,叫组长来接你吧。”陆见深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时间不早了,小孩子要早点回去睡觉了。” “叔叔说他有事要忙。”他又补充道,“姐姐不用担心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屋外是瓢泼大雨,这么点大的小孩子,自己回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陆见深皱眉道:“我给组长打个电话吧。” “不用了姐姐,我……” 小遇刚想阻止,孰料陆见深一拿出手机,电话还没拨出去,就有一个陌生来电打了进来。 陆见深下意识地接起了电话,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少年尽力保持着平稳,却依然发抖的声音:“是,是陆大师吗?” “对,你是谁,怎么会有我的号码?”除了老林和李申,再加上调查组的那些人,知道的电话的人实在是很少。 “我,我是苏琦的弟弟,我叫苏望。”少年再也压抑不住内心地恐惧,他惊恐地向陆见深求救,“我,我在平南路37号的那栋老房子里,这里,这里真的有鬼,陆大师就救命啊,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只留下一连串的嘟嘟声。 “平南路37号……”陆见深低声念道。 “那是一栋有名的宅院,上一任屋主惨死在里面,从那以后,这栋房子就空置了,都说那里面有鬼,就算是在白天,也没有人敢太靠近那里的,不过也架不住有些人胆子大好奇心又重,就喜欢跑去这种地方自讨苦吃。” 陆见深总觉得,小遇话里若有若无地带着对打电话过来求救的少年的嘲讽。 男孩朝她眨了眨眼:“这栋房子还蛮有名气的,所以,姐姐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好啦。” ********* “喂,大师,陆大师?”苏望看着手里黑屏的手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同行的女生姜姜带着哭腔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刺进他的手里,“苏,苏望,我们会不会再也出不去了啊?” “怎么办,我还那么年轻,我不想死……” “别说话了。”苏望捂住她的嘴,“再大声把那些东西招来,咱们就真的完了!” 两人躲在狭小的柜子里,将将容身,几乎透不过气来。黑暗中,女生神经质地睁大了哭得通红的眼睛,透过缝隙紧张地看向外边的环境,在心底一遍遍地重复,没关系,等到天亮,等到天亮,或许一切都结束了。 只是他们谁也不敢确定,他们到底能不能看到天亮的时候。 如果时间能倒退回两个小时前,苏望恨不能把站在37号宅前面兴致勃勃打开直播的自己打晕了拖回去! 这场探险活动是一早就计划好的,他,他一个寝室的好哥们阿白,阿白校外的小女友小冉,还有恐怖片发烧友姜姜,这年头各大平台的直播活动都很火,苏望一个小博主,也开过一些直播,就是没什么水花,那天上网的时候,他看见有人组团去南平路37号宅直播,吸引了一大波人来看,结果临到门口却犯了怂,灰溜溜地回来了。 出息。苏望心说,不就是个死过人的老房子,怕成这样,丢不丢人啊。 不过对方怕了也好,反倒成了他的机会,苏望把主意跟另外几个人以说,众人一拍即合,大呼不仅刺激好玩,还能赚一笔外快。 几人乘着末班车来到平南路这一带,找了家馆子填饱了肚子,再吹着晚风一道向37号老宅走去。 夜色深沉,这所远近闻名的鬼宅四周本就没多少住户,就是有,也是些实在缺钱的外来人,到了晚上都大门紧锁,这条巷子里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声音,安静得不像是在喧哗的帝都。 小冉依偎在阿白的身旁,搓了搓胳膊:“这里真的好阴冷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会真的有那什么吧。” 阿白搂着她,很大男子气概地道:“怕什么,我在这儿呢。” 这对小情侣黏黏腻腻的跟在后边,姜姜一蹦一跳地走在苏望旁边,时不时从包里拿出小零食问他要不要,好像真的是来这里郊游的一般。 死人沿着巷子走了十几分钟,在一栋宅院门口停下,苏望借着手机的灯光照了照,“到了,就是这里。” 这栋房子大门紧锁,门上锈迹斑斑,院墙上是不知名的深褐色,站在这里,就让人觉得心脏无端下沉。阿白举着云台,打开了直播界面,他们一早就发微博说过这件事,因此有不少人已经在直播间等候。 【终于来了,还以为跟上一波人一样没胆进去溜了呢。】 【大半夜都敢去,我上次白天经过都不敢靠近,主播也是牛逼。】 阿白稳稳地让镜头带过每个人的脸,再聚焦到清晰的门牌上:“看清楚了啊,咱们马上就要进去了。先给大家再科普一下这栋赫赫有名的鬼宅。” 这家以前的男主人是女主人爸爸的学生,和女主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女主人出了车祸瘸了腿,他也没嫌弃她,两人顺顺利利地结了婚,老人过世后继承了财产和房子,婚后二人育有一女,女儿聪明乖巧,很讨街坊邻里的喜爱。女主人怀着第二个的时候,男主人经常饭后扶着她在巷子里散步,是有名的恩爱夫妻。 有次邻居没见这家女儿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见到男主人就问了一句,男主人告诉她,孩子她妈带着孩子出去玩了不在家,邻居虽然奇怪一个大肚婆怎么还带着要念书的孩子单独出去,但总归是别家的事,就没有多问。 直到又过了几天,警车开进了巷子,敲37号的门没人开,听警察说,昨天半夜接到报警电话,男主人自首,说他杀了妻女,四周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里,屋门打开的时候,脚下是满地的血,鼻尖尽是血腥味。男主人失去了四肢,被一种古怪的姿势,吊死在了屋顶老旧的电扇上。 章节目录 第98章 苍穹 七 作者码字不易,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爸?老爸?”苏望把门悄咪咪地推开, 从门缝里探出脑袋来叫唤。 苏正元心情好, 笑着朝他招招手:“还不快进来, 门口站着干什么。” “我妈让你去楼下帮她拿个快递去。”苏望面不改色地扯谎,“啊, 把你手机借我一下呗, 我拿你手机抽个奖,多一个号码多个机会, 万一中了头彩, 能有台笔记本电脑呢。” “你小子。”苏正元站起来, 揉了把他的脑袋,把手机丢给他,“你爸没给你买电脑啊, 成天不着四六的, 拿去。” 苏望看着苏正元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飞快地从他的手机里翻到陆见深的号码存到他手机上。 “啧,虽说答应了老姐,但存个号码以防万一, 总不算犯规吧。”苏望得意地将手中的手机抛起又接住, “留着到时候搞个场外连线也好。” 被人视作场外连线的陆见深捧着找李显帮忙置办的一堆黄纸朱砂回了公寓楼,准备抽时间写几道符备用, 再不然卖出去也好, 旁人不说, 像季承这样的一定很乐意买。除开常见的护身符, 诸如桃花符,转运符此类,听说也是大有市场。 好像这个时代的人们掉发还挺严重的,陆见深听到过不止一个人抱怨这个问题,等回去试试,看能不能折腾出一道管生发的符水来,想必不愁卖。 陆见深仿佛看到一张张的大团结插着翅膀正向她飞来。 她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入夜,过道里的明黄色的感应灯照亮了眼前的环境,而她所住的最里间的复式公寓的门口,正站着个穿T恤短裤的男孩儿,他身姿笔挺,脚边还放着两个老大的购物袋。 陆见深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靠近了对方,往男孩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小遇,你这是在我家前面站岗呢?” 男孩猛地回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她,突然伸手抱住她的腰,将头埋进她怀里,“姐姐,你回来啦。” 陆见深揉了揉他的脑袋,单手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她轻轻松松地拎起他放在地上的购物袋,推着小遇走了进去,“快进来坐着吧,等很久了吧,累不累啊。” 男孩懵懵的,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回过神来又飞快地摇头否认。 组长要送人过来怎么不提前跟她说一声,早知道的话,她就早点回来了,况且留小遇一个人在这里等着,万一碰见坏人怎么办,小遇乖乖的一小只,岂不是轻易就被人糊弄走了。 怪不得上次能让小遇跟着宋显跑去捉小鬼,组长看起来厉害,对待下属也体贴,反倒是在照顾自家子侄上显得不那么靠谱了。 想起小遇上次跟她说的话,再看这小孩还在那一边按小腿肚子一边笑着说不累才刚来安慰她的样子,还怕他担心,都不敢告诉她等了多久,陆见深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有邻居提着垃圾袋路过,听见两人的对话,心里奇怪,这小孩不是跟他一班电梯上来的吗,照说也才等了不到一刻钟吧,小陆这是误会了吧。 男孩注意到邻居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的眼神,他回看过去,朝他笑了一下,实足无害的模样。 门关上了。 “小遇吃过晚饭没有,肚子饿的话,姐姐煮面给你吃好不好?”陆见深说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公寓的冰箱里空空如也,就剩她搬进来时宋显备下的一些食材了,哪怕她有心想给小遇做好吃的也没东西下锅。 她听一栋楼的邻里时常念叨,像小遇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应该是最能吃也是最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她答应组长让小遇来她这儿玩,总不能连最基本的饮食都没法顾好。 从前在苍穹的时候,虽说修真之人可以辟谷,吃食并不打紧,但她师傅却是最贪口腹之欲的人,每回她大师伯不在,师傅总爱领着她和一帮师弟师妹溜出去下馆子,乌泱泱一帮人总能把酒家的存货都给吃个干净,惹得店家老怀疑他们衣着风光,怎么吃起东西来跟没吃过饭似的。 这种做贼般的生活一直延续到一日下山,师傅居然逮到师伯也在山下馆子里开小灶,师傅自觉抓到了师伯的小辫子,好一通嘲笑,师伯恼羞成怒,两人过起招来差点没把店给掀了,陆见深则带着那杆小的们抱着盛满下酒菜的盘子蹲在一旁吃瓜看戏,还纷纷下注,这回又得过几百招才能分出个胜负来。 她师傅还常常跟她炫耀,若非他经常带他们加餐,这一个两个徒弟早早辟谷,还不都得跟豆芽菜似的消瘦,哪能像现在壮实地活像只山猪。 ……虽然师傅每次说完,总会被一众师妹们围起来“切磋”。 开玩笑,女修士难道不要面子的嘛! 啧,总不能让小崽子过的比她那帮成日闹翻天的师弟师妹们还不如吧。 看出她的为难,“不用姐姐麻烦啦。”小遇献宝似的提起购物袋,“我自己带了好吃的哦,这是叔叔特意让我带来和姐姐一起吃的!” 他一样一样往桌上堆东西,餐盒里都是打包好的熟食,闻上去香气扑鼻,就连饭后水果都没落下,不用陆见深费半点心思。 小遇或许是因为从小就缺少长辈的陪伴,因此格外黏她,逮住机会就往她边上钻,他长得精致漂亮,脸颊粉粉的,又特别爱拿那双水灵的大眼睛盯着陆见深不放,叫她根本不忍心推开他。 陆见深取来碗筷,小遇拖了椅子挨着她坐下,在餐盒里翻了半天,挑出最精瘦的糖醋排骨夹到她碗里,“姐姐尝尝看,好不好吃?” 这排骨浇了汁,色泽红润不说,吃起来外酥里嫩,酸甜可口,美味得不行,陆见深捏捏他的脸,“好吃,这是哪家店的手艺?” 要说陆见深用的最顺手的手机软件,莫过于各大外卖app,简直不要太方便,有几家店就连猫崽都很喜欢,炸出来的小鱼干最合它心意,至于陆见深的手艺,早被它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遇不仅不躲,反而把脸凑过去任陆见深施为,简直就像只被撸毛的大猫,“才不是买来的呢,这些可是我叔叔亲手做的!” 陆见深一怔:“组长?” 看着不像啊。 小遇嘟嘟嘴:“我叔叔什么好吃的都会做,姐姐有想吃的东西就告诉我,下次我让他做好了带给你呀。” “叔叔可厉害了,像他这样长得帅又有钱,体贴人还会做饭的,这年头提着灯笼都难找!” 小遇极认真地仰着头跟她讲话,陆见深憋不住笑了,夹了块肉塞进他嘴里:“你这话怎么那么耳熟,是跟电视剧里学的吧?” 她为了能更好地融入社会,免得闹出笑话,经常抱着猫崽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剧,小遇这话有点像那什么,一起来看雷阵雨? 小遇边大口咀嚼边吐字不清地回答她:“才不是呢,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喵喵喵?”为什么家里有讨厌的气味啊。 猫崽闻着香味从窝里爬起来,还以为是陆见深给它带了好吃的回来,它迈着小短腿从楼梯上踏着小碎步往下迈,还没到楼底,就听到餐厅里传来说笑声。 不对劲。猫崽敏锐地竖起了耳朵,它沿着墙根悄咪咪地溜过去,正看见那个讨厌的小屁孩对着笨蛋主人装模做样地撒娇卖乖要投喂。 ……猫崽觉得自己头顶的毛毛隐隐散发着绿光。 “喵呜!” 白色的小毛团顺着陆见深的小腿往上爬,轻车熟路地钻进她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窝好,毛绒绒的大尾巴搭在她的小臂上,一扫一扫地要顺毛。 “今天怎么这么乖。”陆见深受宠若惊地挠了挠猫崽肉嘟嘟的下巴,“回头就给你小鱼干加餐。” “喵。”加餐什么都好说,先把这个小屁孩轰走才是正事。 猫崽用它的竖瞳打亮着小遇,悄然竖起了尖牙。 小遇眯着眼,状若无事地回看过去,突然开口道:“姐姐,这只猫好胖呀,比我以前见过的橘猫还要大个,它多重了呀?” 猫崽:“喵喵喵!”大,大胆!竟敢拿普通的猫跟我比,什么叫胖,你猫爷爷这可是辛苦锻炼出来的一身腱子肉,迷倒了不知道多少小母猫呢! 陆见深不确定地颠了颠猫崽,“大概,二十斤?” “啊,这样下去很危险啊。”小遇伸手想去摸摸猫崽的脑袋,又被它呲了回来,他也不在意,“猫就跟人一样,超重容易生病的,这只猫的体重,不说别的,什么牛奶啊,小鱼干啊之类的零食,千万不能再给它吃了。” 恶毒的人类,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朕的小鱼干头上!要不是陆见深抱着,猫崽恨不得扑不过给他来上一爪子。 “还有啊,这猫年纪应该不小了吧。”小遇笑得个自带圣光的小天使,他跳下椅子,盯着猫崽道:“为了它的健康,姐姐有没有考虑过给它绝、育呢?” 章节目录 第99章 相好 上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老林陡然抽出一张黄符, 他立马掐了个诀, 符纸一下子烧了起来,明明火光驱散了这阵诡异的声响, 整片虚影在空气中摇晃得厉害。 李申大着胆子说话:“当年的火灾跟这两个孩子又没有关系, 那时候别说他们了,就连他们的爹妈都还没生呢, 你就算心里有怨气,也不该朝他们发啊。” 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的寒风。 李申:“怎,怎么办啊,他好像不愿意搭理我们?” 陆见深伸手, 她那把金闪闪的长剑已在她手中, 她反手一挥,朝虚影连劈了好几剑过去。 “嗞啊。”前方传来一声痛呼,听声音,正是那个年纪的小孩子会有的,他黑乎乎的一团,在火光中打了个滚,又飞快地朝着陆见深的方向扑过来。 陆见深本想一剑刺过去,想到这只小鬼估摸着是真正惨死在火海中那个哥哥,下手就迟疑了一下, 想拿剑将他挑开再说。 小鬼死的年头不少了, 又满腔怨气, 他聪明得很, 看出陆见深没想劈了他,一被挑来就有手脚并用地向她爬过来,要往她身上扑。 这时,陆见深才看清了他的面貌。 他是被活活烧死的,整张脸都已经溃烂了,穿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两只手焦黑细瘦,他咧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看上去想一口咬掉陆见深的肉。 白色的毛团从陆见深的包里跳出来,猫崽那双宝蓝色的眸子睁得溜圆,它看着这只小鬼,朝他呲了下牙,也不动作,就等他朝这儿来。 “不可以。”陆见深训道。 猫崽朝她喵了几声,这只焦炭那么丑,你还阻止我,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陆见深:“多少年没洗漱的鬼你都想往肚子里吞,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李申:啥?是我耳朵出问题了? 陆见深把猫崽扫到一边,挥剑应付着这只难缠的小鬼,她朝老林喊,“缚鬼的绳索,我记得你包里应该带了吧。” 老林忙从包里翻出一根黑红的绳子扔给她,“这根红绳在黑狗血里足足浸泡了七日,上面吊着五帝钱,拿去,对付这种东西最适合了!” 陆见深抬手接过,小鬼好像听懂了他们的对话般掉头就跑。陆见深掷剑过去,长剑插进了地面,阻挡在小鬼的面前。 她将绳索绕在手中比划了什么动作,长绳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直朝着小鬼而去,把他团团缚住,小鬼发出刺耳的叫声,用力地挣扎,老林走过去,二话不说就往他头上贴了张符,“安静点,你越动,这绳子绑的越紧。” 陆见深让长剑散去,她将猫崽提起来,猫崽无辜地朝她叫:“喵喵~~”干什么,人家只是怕你睡太久筋骨都松了,好心想帮你分担一下嘛。 陆见深好气又好笑,她将猫崽子拎在手里晃悠:“我要是连这种小鬼都对付不了,还要不要混了。倒是你,这么贪吃,什么孤魂野鬼都想往嘴里塞,怪不得胖成这样。” 她颠了颠猫崽软乎乎的小肚子:“下次再这样,扣三天的小鱼干。” 小鬼被缚住后,周围的幻影也逐渐消退,他们站着的地方变成了正常的校园,只不过草坪上多出了两个昏迷的孩童。 老林忙走过去察看了一下孩子的身体,“还好,就是缺水缺粮,没有生命危险,带回去好好调理就是了。” “只是他们与鬼魅共处了多日,身上阴气入体,肩上的魂火都熄了,回去少不得要生一场大病。” 陆见深不置可否,小鬼仍呲牙咧嘴地对着她,陆见深像是憋着些什么,终于没忍住,“你就非得保持着这个状态?”恕她直言,焦黑的一团,实在有点辣眼睛。 小鬼身上腾起一阵雾气,等雾散尽时,他又变了一副模样。少了那些烧焦的痕迹,皮肤白得发青,一双眼睛都寻不到眼白,直勾勾地盯着陆见深。 李申回头正好看见小鬼的样子,他吓了一大跳:“俊,俊雄?” 陆见深问道:“你认识他?” 李申哭笑不得,他侧着身避免看到小鬼的脸:“你不是连大名鼎鼎的咒怨都没看过吧,吓死我了,这小孩怎么长的跟从鬼片里爬出来似的。” 他想起当年为了练胆跑去搜罗了一大堆鬼片来看,结果被吓得半夜缩在被窝里憋得要命都不敢出去上厕所所支配的恐惧,再一看小鬼的脸,是怎么看怎么不自在,还不如刚才那样呢。 小鬼见有人被吓到,从喉管里发出桀桀的笑声。 陆见深烦得要命,她问老林从他那一大箱子的东西里翻出黄纸和朱砂,取出笔蹲在地上,刷刷蹲在地上几笔落下,就要把那东西往小鬼身上贴。 李申想去拦她:“喂,你这样随随便便写的东西是没用的,别往……”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小鬼在符纸下有一次变了样子,不过这一次,他总算变成了一个正常的清瘦小男孩,看上去和倒在一边的子哲长得有七八分像。 这是他生前的相貌。 李申:…… 想他自己学画符的时候,师傅啰里巴嗦那一大堆的教诲,画符前需得沐浴清心,洗去一身污浊,再在祖师爷像前焚香祷告,切不可心存杂念云云,再看着陆见深随意的动作,心说师傅你莫不是在驴我。 陆见深满意地收手:“这回看着舒服多了,喂,小孩,知道你心有不甘,但你平白无故地朝这两个小的下手做什么,他们冤不冤啊,虽然你看着跟他们差不多年纪,可你心里清楚的吧,算起来他们叫你爷爷都够了。” “平白无故?”小鬼知道他打不过眼前这个笑嘻嘻说着话,实则凶残的要命的女人,他道,“这世上的事本来就是没道理的,哪有什么平白无故?” “你们都看到了吧,我那么努力地想活着,为了救我弟弟受了伤,到头来还不是被他像扔一团垃圾一样丢在火海里,不如你们告诉我,我又做错了什么,要落得这样的下场?” “什么兄弟,什么永不离弃,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他一双眼血红,指甲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划痕,“所以,他们两个遇到我,只能算是他们运气不好,即便是死了,也不能怪我!谁让他们来这里念书的,这么多人,偏偏又撞上了我,都是双胞胎,长的又那么像。” 他看着那个做哥哥的照顾着弟弟,就像看到了当年的他自己。 多么愚蠢! 李申猫在陆见深边上小声说:“我觉得他有点神逻辑。”孙老太家的这对双胞体简直血冤。 陆见深深以为然。 老林皱眉道:“就算你有怨气,可你为什么要对其他孩子下手,他们除了同样是双胞胎,总没有犯着你吧。” 小鬼明显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只是个地缚灵,要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我早就去找我弟弟的转世了,怎么会一直呆在这里。”小鬼仍旧板着一张脸,陆见深却觉得他现在气呼呼的,“除了这对双胞胎,我什么都没做过,你们不要诬陷无辜的鬼。” 这回轮到老林愣了,他翻出另外两对双胞胎受害的报道,“这些,真的跟你没关系?” “我们鬼也是讲信用的,说没有就没有!你们人自己做的恶事,不要想甩到我身上。”小鬼警惕地看着他们,“我是不会屈打成招的!” 老林嘴角直抽抽:“你想太多了。” “哼,你们别想骗我,白天学校里的小孩子偷看小人书的时候,我都看到了,书里都是这么写的,你们这些人,自己找不出凶手是谁,就抓像我这种小鬼去顶罪。” 老林:看来这些出版商需要好好被关注一下了,平日里都在看些什么不靠谱的东西。不仅带坏了祖国未来的花朵,就连鬼都被误导了。 真是不像话! 陆见深道:“这只小鬼怎么办?” 她们从前直接找来鬼差也就是了,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变化。思及老道士最喜欢看的法制节目,依照她从那里学到的流程,难道说是要报警? 一般的警察会管这个吗,陆见深陷入了沉思。 小鬼倔强地不肯低头,依旧凶凶的样子,只是颤抖的嘴唇暴露了他心里的恐惧。 陆见深把猫崽抱起来,摸摸它软乎乎的小耳朵,“这小鬼和你还挺像的。”都是分明怕得要死,还装作半点不虚的小模样。 猫崽闻言如遭雷劈,它剧烈地挣扎起来,“喵喵喵?”猫爷爷如此英俊不凡,跟这种臭小鬼到底哪里像了啊喂,这种主人真是不能要了! “这好办。”老林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咱们等特别调查组的人过来把他带走就成。” 李申把陆见深拉到一边向她解释:“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连这个都没听过吧,来来来,我给你讲讲,特别调查组呢,说起来和一般的警察差不多,只不过他们管的都是各种各样的灵异事件,里面的人什么品种的都有,个顶个的不好惹,我也没跟他们打过交道,不过听说他们长的青面獠牙的,比恶鬼还吓人呢……”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相好 下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朕可不是普通的猫!你猫爷爷绝不做太监! 猫崽是不敢在陆见深怀里坐下去了,它总觉得这女人会随时掏出一把刀来,然后手起刀落…… 它浑身的毛一抖,直接蹦了下去,用完全不符合它这个吨位的速度飞快地钻到二楼的小窝里躲了起来,连小鱼干都没开口要。 “我还以为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很喜欢猫呢。”陆见深道,她回回抱着猫崽下楼,总会有一帮小孩子围上来想要摸一摸这只油光水滑的大肥猫, “怎么你还故意吓唬它。” 是,是哦,差点忘了这个。 小遇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停滞了一下,随及一本正经地道:“才没有吓唬, 就是因为喜欢, 我这才关心它的。” 不死心偷偷溜到楼底口竖起耳朵偷听的猫崽:关心???你的良心不会痛嘛。 盛夏的雨一阵阵的, 陆见深回来的时候, 空气还闷热的要命, 这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打在窗台上, 散去了长久以来的热气。 一道闪电划破乌黑的天空,继而是雷声轰鸣,陆见深收拾碗筷的手随着这声巨响顿在那里, 她本就白皙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 九重天雷加身的疼痛已经刻进了她的骨髓里, 那种整个人被撕开, 仿佛身上的每一处骨髓都被人拿着小榔头一点点击碎的痛楚使她现在光是听到声音,就害怕得汗毛直立。 混蛋师傅! 陆见深暗骂,要是她还能有见到师傅的机会,非得搬光他的小金库,再塞块臭抹布进他嘴里不可。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男孩固执地试图用他小小的手包住陆见深冰凉的双手,“姐姐怕打雷吗,不怕,小遇在这儿呢,我保护姐姐。” 男孩似想起什么,蹬蹬地跑去把窗帘拉上,又飞快地跑回来,拿手捂住她的耳朵,陆见深看见小遇的嘴巴一张一合地说这些什么,看唇形,好像是在说—— 看不见也听不着的话,是不是就不那么怕了? 陆见深:现在的小男孩都这么会讨姑娘家开心的吗?她那个交好女修士最多的师弟,这个年纪也没有小遇这么会说话吧。 这孩子长大之后必成大器啊,陆见深在心底感叹。 她伸手在小遇的脑门上拍了一下,把他的手拿下去:“小孩儿,你才多大呀,要你来保护,我不要面子的吗?” 见她神色恢复了正常,小遇才放下心来,他揉着脑袋,目露期待地问:“如果我是大人的话,姐姐是不是就答应让我来保护了。” 陆见深没放在心上,她在小遇这个年纪,不也是成天想着要当大英雄,保护身边所有的人么,照现在的话来说,算是中二之魂熊熊燃烧? “是是是,小遇要快点长大啊。”她随口答应着。 “对了,你家住在哪儿,雨下这么大,叫组长来接你吧。”陆见深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时间不早了,小孩子要早点回去睡觉了。” “叔叔说他有事要忙。”他又补充道,“姐姐不用担心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屋外是瓢泼大雨,这么点大的小孩子,自己回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陆见深皱眉道:“我给组长打个电话吧。” “不用了姐姐,我……” 小遇刚想阻止,孰料陆见深一拿出手机,电话还没拨出去,就有一个陌生来电打了进来。 陆见深下意识地接起了电话,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少年尽力保持着平稳,却依然发抖的声音:“是,是陆大师吗?” “对,你是谁,怎么会有我的号码?”除了老林和李申,再加上调查组的那些人,知道的电话的人实在是很少。 “我,我是苏琦的弟弟,我叫苏望。”少年再也压抑不住内心地恐惧,他惊恐地向陆见深求救,“我,我在平南路37号的那栋老房子里,这里,这里真的有鬼,陆大师就救命啊,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只留下一连串的嘟嘟声。 “平南路37号……”陆见深低声念道。 “那是一栋有名的宅院,上一任屋主惨死在里面,从那以后,这栋房子就空置了,都说那里面有鬼,就算是在白天,也没有人敢太靠近那里的,不过也架不住有些人胆子大好奇心又重,就喜欢跑去这种地方自讨苦吃。” 陆见深总觉得,小遇话里若有若无地带着对打电话过来求救的少年的嘲讽。 男孩朝她眨了眨眼:“这栋房子还蛮有名气的,所以,姐姐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好啦。” ********* “喂,大师,陆大师?”苏望看着手里黑屏的手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同行的女生姜姜带着哭腔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刺进他的手里,“苏,苏望,我们会不会再也出不去了啊?” “怎么办,我还那么年轻,我不想死……” “别说话了。”苏望捂住她的嘴,“再大声把那些东西招来,咱们就真的完了!” 两人躲在狭小的柜子里,将将容身,几乎透不过气来。黑暗中,女生神经质地睁大了哭得通红的眼睛,透过缝隙紧张地看向外边的环境,在心底一遍遍地重复,没关系,等到天亮,等到天亮,或许一切都结束了。 只是他们谁也不敢确定,他们到底能不能看到天亮的时候。 如果时间能倒退回两个小时前,苏望恨不能把站在37号宅前面兴致勃勃打开直播的自己打晕了拖回去! 这场探险活动是一早就计划好的,他,他一个寝室的好哥们阿白,阿白校外的小女友小冉,还有恐怖片发烧友姜姜,这年头各大平台的直播活动都很火,苏望一个小博主,也开过一些直播,就是没什么水花,那天上网的时候,他看见有人组团去南平路37号宅直播,吸引了一大波人来看,结果临到门口却犯了怂,灰溜溜地回来了。 出息。苏望心说,不就是个死过人的老房子,怕成这样,丢不丢人啊。 不过对方怕了也好,反倒成了他的机会,苏望把主意跟另外几个人以说,众人一拍即合,大呼不仅刺激好玩,还能赚一笔外快。 几人乘着末班车来到平南路这一带,找了家馆子填饱了肚子,再吹着晚风一道向37号老宅走去。 夜色深沉,这所远近闻名的鬼宅四周本就没多少住户,就是有,也是些实在缺钱的外来人,到了晚上都大门紧锁,这条巷子里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声音,安静得不像是在喧哗的帝都。 小冉依偎在阿白的身旁,搓了搓胳膊:“这里真的好阴冷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会真的有那什么吧。” 阿白搂着她,很大男子气概地道:“怕什么,我在这儿呢。” 这对小情侣黏黏腻腻的跟在后边,姜姜一蹦一跳地走在苏望旁边,时不时从包里拿出小零食问他要不要,好像真的是来这里郊游的一般。 死人沿着巷子走了十几分钟,在一栋宅院门口停下,苏望借着手机的灯光照了照,“到了,就是这里。” 这栋房子大门紧锁,门上锈迹斑斑,院墙上是不知名的深褐色,站在这里,就让人觉得心脏无端下沉。阿白举着云台,打开了直播界面,他们一早就发微博说过这件事,因此有不少人已经在直播间等候。 【终于来了,还以为跟上一波人一样没胆进去溜了呢。】 【大半夜都敢去,我上次白天经过都不敢靠近,主播也是牛逼。】 阿白稳稳地让镜头带过每个人的脸,再聚焦到清晰的门牌上:“看清楚了啊,咱们马上就要进去了。先给大家再科普一下这栋赫赫有名的鬼宅。” 这家以前的男主人是女主人爸爸的学生,和女主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女主人出了车祸瘸了腿,他也没嫌弃她,两人顺顺利利地结了婚,老人过世后继承了财产和房子,婚后二人育有一女,女儿聪明乖巧,很讨街坊邻里的喜爱。女主人怀着第二个的时候,男主人经常饭后扶着她在巷子里散步,是有名的恩爱夫妻。 有次邻居没见这家女儿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见到男主人就问了一句,男主人告诉她,孩子她妈带着孩子出去玩了不在家,邻居虽然奇怪一个大肚婆怎么还带着要念书的孩子单独出去,但总归是别家的事,就没有多问。 直到又过了几天,警车开进了巷子,敲37号的门没人开,听警察说,昨天半夜接到报警电话,男主人自首,说他杀了妻女,四周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里,屋门打开的时候,脚下是满地的血,鼻尖尽是血腥味。男主人失去了四肢,被一种古怪的姿势,吊死在了屋顶老旧的电扇上。 后来有几次,贪玩的孩童趁着大人不注意溜了进去,结果被找到的时候疯的疯,傻的傻,再后来,还经常有人看见二楼亮起了灯光,窗口依稀有个小孩在往外张望。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恶念 一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你家人本来命格上虽说不是大富大贵, 但也能衣食无缺平安此生,你这么一来,欠下的因果报应如附骨之蛆牵扯到他们,连带着徐家未来子孙的好命格可都要大打折扣了。” “再这么下去, 最后遭罪的只会是你在乎的人。” 徐菲大受刺激, 她瘫倒在地上, “怎么可能呢, 我, 我不是有意的,不是的……” 她已经害得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让爸妈这么伤心, 怎么还能损了他们的福寿呢。 她,她一开始,只是想要为自己出口气而已啊。 “其实你就算不动手,等那些人死后,生前犯下的口业也会让他们尝到恶果, 自有拔舌地狱等着他们, 你知道什么是拔舌地狱吗?”沈遇很有耐心地跟她解释, “生前诽谤害人, 死后被打入拔舌地狱,被小鬼拿个钳子, 生生将他的舌头拉长拔下, 如此往复。是不是比你直接杀了她们更来得解气?” 徐菲:好, 好像是耶。 沈遇的声音宛若玉石相击,洋洋盈耳,落在季承耳朵里却成了一道催命符,他死死地捂着嘴巴,生怕不知从哪旮旯里冒出个小鬼来拔了他的舌头。 徐菲神色黯然:“就算我知道错了,只怕为时已晚,没法回头了吧。”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去了地府,好好向判官陈情,处罚固然不可减少,但至少可以将对你家人的伤害降到最低。”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劝也劝了,如果徐菲仍旧执迷不悟,他现在就能让她灰飞烟灭,连下地府受罚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徐菲朝沈遇的方向拜了一拜,继而一下子扑到季承跟前,她的脸贴得季承极近,黝黑的瞳孔正对着他的眼睛,季承被吓得腿软,又不敢往后退,因为对方的手正扣着他的脑袋,他要是敢动上一动,徐菲尖利的指甲一定会刺进他的后脑勺。 “你先前答应我的那些话,还做不做数了?”徐菲说话的声调仍然怪异,她一开口,阴谲鬼气扑面而来,糊了季承一脸。 “作数,当然作数!”季承就差当即指天发誓了。 徐菲这才松开了他,“我能不能最后去看一眼我爸妈和哥哥?”她心里酸楚,“以后,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像她这样是要下地狱的,而爸妈一辈子与人为善,百年之后定能有个好结局,没有她这个女儿拖后腿,来世也会投个好胎。 沈遇道:“去吧,鬼差会在徐家等你。” 徐菲道了声多谢便不见了踪影。 “她真的走了?”季承咽了口口水,一脸后怕,“不会再回来吧?” “不必担心,自有鬼差看守助她。”陆见深道,“不过你吸了她的鬼气,最近会病上一场,还有你先头应承了的事……” “放心吧,我还没那么畜生。”季承苦笑道,“我明天就去徐家道歉,顺便帮他们拍一个澄清的视频,用我的账号发,也好让更多的人看见。” “那个……”季承可怜巴巴地看过来,“大师啊,你们先前使的符,能不能赐我几道防身啊?” “徐菲不会再来缠着你了,你还要这个做什么。” “话不是这么说,就当求个心安不是。”季承舔着脸笑道,“我愿高价求符啊。而且大师您放心,您这里求得的符,我一定好好供起来。” 听到“高价”这两个字,陆见深耳朵一动,她转过头:“我没带符,你呢?” 宋显:“我也没带。”他手边只有收邪法符和镇妖符云云,给了季承他也不会用,“我这儿有沓黄纸,你要吗?” 他是知道陆见深画符的速度的。 “要的。”陆见深接过来,又找季承要了朱砂,她趴在茶几上几笔画完,吹了吹未干的笔迹,“给,回头等干了再找个锦囊放起来,随身带着就成。” “这么快?”季承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跟随手涂鸦似的,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电视小说里不都讲究个焚香沐浴,凝神净气的吗。 “你要不要?” “要要要。”陆见深的本事,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管他有没有用呢,和她结个善缘总归是好的,“多谢大师了。” “大师啊,我这儿没多少现金,您看是不是?” 陆见深眯眼,不会是想赖账吧。 她默默掏出手机,“微信还是支付宝,我都可以。” 季承:…… 现在的大师,真是与时俱进。 ****** “……所以说,组长你之前说徐菲做的错事会有损她家人的福祉,敢情都是诓她的?” 出了季承家的公寓,三人行走在路边,昏暗的路灯闪烁,几只蚊蝇绕着微弱的灯光打转,有风吹过,带着一股燥热。 “嗯。”沈遇冷脸道,“这都什么年代了,地府早就不时新连坐那一套。她一个新死的小鬼,对这些东西不了解倒还正常,你居然也能信,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 他目光所及,陆见深正偏着头听他和宋显说话,沈遇心里一动,把原本的话又咽了回去,朝宋显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下回可别再掉同一个坑里,好了,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还亲切地拍了拍宋显的肩膀,十足好上司的架势。 宋显腿一软:“组长……你不会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夺舍了吧?” 夭寿喽,他们组长几时这么好说话过,惨了惨了,难不成是打算秋后算账。 沈遇脑门上青筋一跳,“果然累糊涂了,放你一天的假,快回去睡觉。” 宋显一激灵:“哦哦哦,哎呀年纪大了真是熬不动了眼睛发花呀,陆陆,我先走了,回见啊。” 他是脚底抹油跑了,留下陆见深和沈遇呆在原地,陆见深自觉尴尬,正想找个理由先遛为敬的时候,就听见沈遇道:“小遇说,他很想你这个姐姐。” 咦?陆见深抬头:“你认识小遇?” “嗯,他是我的……侄子,我平时太忙了,偶尔顾不上他,我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喜欢一个人。”沈遇顿了顿,“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偶尔送小遇去你那里,他很懂事,不会太麻烦你的。” “不麻烦,小遇多可爱啊,我喜欢他还来不及呢。”陆见深对那个乖巧漂亮的小孩印象很好,她笑道,“起先听他喊宋显叔叔,我还以为他是宋显家的小辈,还想着找个时候去看他来着,毕竟我先前答应过他的嘛。” 听见她说“喜欢”二字,沈遇藏在发丝下的耳朵微微泛红,他面上不显:“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会不会太麻烦组长了?” “不麻烦。”沈遇一板正经地回答她,“就当是新员工福利,更何况我一向体恤组员。” 这样啊,坐到沈遇车上时,陆见深还在想,看来这位组长也不像他们说的这么可怕,还是挺好相处的嘛,果然传言信不得。 沈遇从副驾上提起一个纸袋递给后排的陆见深,陆见深接过,还未打开,就闻到里面东西散发出来的奶香。 她打开一看,里面放了满满一袋子吃的,什么菠萝油,蛋黄酥,雪媚娘,肉松小贝等等,应有尽有,她捞起一盒蛋黄酥一看,是那家有名的网红店做的,之前阮安还跟她抱怨过这家店排队排得太长,他实在没耐心等。 “这是?” “哦,这是别人送的,我不爱吃甜的,放久了怕坏,你带走当宵夜吧。” “谢谢组长啦。”陆见深抱着袋子心里美滋滋。 深夜的马路上总算没白天那么拥堵,沈遇把车停在陆见深家楼下,陆见深跳下车拎着袋子指了指公寓楼:“那,我就先上去了,组长回见。” 沈遇沉默地看着她,眼里闪过失望的痕迹,等陆见深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他才从车上翻出一本折了角的书,喃喃自语道:“送甜品,送回家,接下来她不是应该请我上去坐坐吗?” 这跟书上写的不一样啊。 他合上那本书,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教你如何在一个月内接近心上人》。 另一边,陆见深刚打开门,猫崽就飞扑到她身上:“喵喵喵。”太过分了,怎么可以把猫猫一个人留在家里这么久! “好啦。”陆见深把脸埋进猫崽绵软厚实的毛毛里,猫崽挥舞着爪子挣扎:“喵。”一回来就吃我豆腐,过、过分。 “回来晚了是我不好,不生气了,嗯?”陆见深娴熟地给它顺毛,“我今天见到顶头老大啦,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就是开车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些,我都怀疑自己跑回来都能比坐他的车快一步回家了。” “不过人家一片好心,咱们要体谅,对不对?” “喵。”你说什么都对,总而言之快点去给我炸小鱼干啊,你的猫猫要饿到掉毛啦!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恶念 二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未免他再发神经将门带上, 宋显直接推开他走了进去, 顺便说明了来意。 季承:“哦, 搞了半天,你们就是之前打电话的那些江湖术士啊,我先申明啊, 我是唯物主义者,不信你这这些东西,你们就不要在我这里白费功夫了。” 他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抱着个抱枕,对陆见深道, “小姐姐, 长的这么好看, 干嘛非得跟着他们当神棍啊, 你来我公司包装包装,一准能红, 没准以后还能当演员拍戏呢。” 陆见深挑眉,这是捣鼓着她去做戏子了? “哎呀, 不来就不来呗, 你拿手机砸我做什么。”季承揉着鼻子把手机捡起来, “我脸上就鼻子长的好, 砸塌了怎么办。” 宋显抢先开口:“陈放这个人你知道吧, 这是他的直播, 你看完再说话。” 就陆见深那大黑脸, 他怕让季承再这么贫下去,不等徐菲来找他,陆见深就能先把他送下去见阎罗王了。 难道是天气太热的缘故,组里这一个两个的火气怎么都这么大,要不等事情结束去买点下火的菊花茶放起来? 宋·大家长·老妈子·显今天依然为组员们操碎了心。 季承虽然嘴上嘀咕不断,手上却很诚实地拿起手机看了起来,越看到后面,他的脸色就越差,硬生生在空调房里憋出了满头大汗。 再怎么说,陈放也是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东西或者人,能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直接把他拖走,甚至让他毫无抵抗之力。 季承干笑着:“没准是陈放自己捣的鬼,就是学弄出点噱头来也没准啊。”他抱着最后一点侥幸想。 客厅里的电视仍放着枯燥无味的广告,季承拿起遥控器,准备先把电视关了,结果他按了半天,电视却没有反应。 不是吧,难道遥控坏了?季承烦躁地将遥控器扔到一边,走过去打算直接关了。 电视屏幕上忽然变成了满屏的雪花片,一个女人的上半身渐渐变得清晰,她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吱的声响,她阴恻恻地盯着电视机前的季承,缓缓举起右手,朝他的方向指了指。 下一个,就是你。 “妈呀!你们看见没有,有,有鬼啊!”季承猛地窜到宋显身上,像只章鱼似的死活粘着不肯下来。 宋显揪住他的后领,把他丢回到沙发上,特别冷漠无情。 陆见深感慨道:“想不到现在的鬼变得这么有礼貌,下手之前还会需先通知一下,好让人准备准备。” 季承:有礼貌?确定不是在故意吓他吗? 而且这是要他准备什么啊,写遗书?还是干脆把自己洗白白了送过去给她砍啊。 宋显对她的观点倒很赞同:“可不是,之前你们在学校抓的那只地缚灵,现在在地府混得不错,天天帮着孟婆炖汤,孟婆稀罕他稀罕得不得了。” “人间都是一天一个样,地府也不甘示弱,我前些日子还拖一个熟鬼帮我在中城置办了一套宅院,这年头鬼市里的地价真是一天一个样,涨的比帝都的房价还快,再不入手,我怕百年后到了地下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宋显捂着胸口,心有戚戚然的样子。 陆见深若有所思:“听你这么说,我也应该早做打算才对。”她暂时是用不上的,但是老道士的可不得先预备着,道观穷成那样,老道士摆明了没钱准备这些。 这么一盘算,陆见深只觉得有座大山压在她背上,唉,她果然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穷人。 宋显见她对这方面感兴趣,跟她科普道:“要我说,往地下烧别的什么都是虚的,还不如多来点纸钱,我先前应邀帮人做法事,他们准备的东西倒是齐全,什么纸糊的手机跑车,就连纸娃娃都备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兴致勃勃地道,“人老先生托鬼差传话告诉我,别烧那些有的没的了,底下都出到苹果十二代了,车都是鬼气悬浮的,他们烧的那些东西早被淘汰了,他都没好意思拿出来用。” “人地府发展的可比咱们好多了,难怪现在有些鬼都不想去投胎了呢。” “两位大师啊!”季承都快哭了,“话题跑远了吧,这些以后再聊好不好,我这边比较迫切啊!” 陆见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不是不相信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吗,唯物主义者?” “此一时彼一时啊。”季承看上去恨不得扑过去抱住她的大腿。就算他再头铁,平时嘴巴再硬,真碰上这种事还是怕的不行。 “要想解决这件事说难也不难,就是需要你帮我们一点小忙。”宋显语气温和,带着点诱拐的意味,“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啊?” 季承疯狂点头:“愿意,当然愿意。”让他做什么都比让他见鬼强。 季承悔得肠子都青了,要是能回到几天前,他非得狠狠扇自己几巴掌,再把那些傻逼言论全删光不可。 “徐菲手上沾了血气,她又聪明,平日躲在角落里不动作,想捉住她,就得有点鱼饵,把她这条鱼给钓出来。” “……那个鱼饵,指的不会是我吧?” 季承僵笑一下,随及发出一声惨叫,“救命啊,我我我不行的!大师,我平时连只鸡都没杀过,看完恐怖片都得开着灯睡觉的人,这不等同于让我去送死吗!” “那就没办法了。”陆见深摊了摊手,“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们只有先走一步喽,你自行珍重吧。” 宋显也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吃好喝好,到了下面有什么需要,叫鬼差来告诉我,我让你家里人给你烧下去。” 季承:我还没凉呢! 看样子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徐菲不晓得什么时候就会出来要了他的命,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又没地方去找其他厉害的大师,季承无力地道:“想引徐菲出来,需要我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你只要跟平常一样就好。”陆见深又补了一句,“反正其实只要你人在这儿,她总会过来的。” 季承拿垫子裹紧了膝盖。 “你这是干嘛,觉得冷了?” “不是。”他摇了摇头,“我觉得刚刚膝盖上中了一枪。” 无形插刀,最为致命啊亲! 青天白日的,徐菲应该还不会过来,陆见深就让季承开车带他们去了趟附近的市场,找肉铺老板买了一大桶黑狗血。 老板看他们的目光将像看着群吃饱了撑的二傻子,这血又没用,平时宰杀也就随它流了,居然还会有人愿意大价钱来买,拎着桶又脏又腥臭的东西就跟拿着宝贝似的。 季承把装好的狗血放到后备箱里,也不怕熏坏了他的车子,又回头对陆见深道,“大师,你看要不要再去趟卖CD的地方,买几张什么大悲咒,金刚经的光碟回来啊。” 陆见深看他的眼光就像看个不懂事的傻孩子,“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你就敢乱买。大悲咒,是用来超度亡魂的。” “啊?”季承呆呆地应道,“这不是正对口吗?” “要超度,就得先把周围的孤魂野鬼全部引到你这里来。”陆见深顿了顿,看着季承煞白的脸,“你说,等它们眼巴巴地过来了,结果却发现你根本没有超度他们的本事,他们会做什么呢?” 季承嗷了一嗓子:“别别别,大师你可别说了,我知错了还不行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季承乖乖地开车,一句话都不敢多讲,生怕再找来什么了不得的言论。 宋显在后排跟陆见深咬耳朵:“你需要用到黑狗血?”他可是听小地缚灵说了,陆见深收他的时候可凶残,拿着剑就往他脸上拍。 陆见深:“是没什么大用,你没见季承刚才都吓成什么样了,权当给他找点事做,让他提着定定心也是好的。” 不到一个小时,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季承跑了八趟厕所,陆见深都怕到时候他一见着徐菲的鬼影,就吓得尿裤子。 “陆陆很贴心呀。”宋显笑着伸手,想去把陆见深脑袋上那根翘起来的头毛压下去,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又把手收了回去,若无其事地指了指她的头发,“你对季承的态度,比对陈放好多了。” “一个是摆明了死不悔改,这个还算有救。”陆见深扫了眼专心开车的季承,“他清空了微博,刚才也打电话给徐家父母致歉,又呼吁着在网上澄清。胡说八道污了死者的名声固然可气,但还不至于要让他惨死的地步。” 季承看上去感动得快哭了。 “而且吧,这人本就胆小,经过这一遭,估摸着再借他是个胆子,也不敢在网上瞎说了,是吧?” 季承含泪点头。 等回了季承家,布置完东西一看时间还早,大夏天的也不想再出一趟门,季承就索性点了一大堆烤肉吃的,铺了满满一桌。照他的意思,万一今晚出现什么意外,这就成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顿断头饭,可不能亏待了自己。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恶念 三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她说着, 就领着阿白带头走了进去。见苏望站在门口没动,姜姜走过来拽了拽他的袖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苏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散落的佛珠捡起来放进口袋里, 决定一起进去,开玩笑, 他这会儿要是走了, 非得被阿白取笑一辈子不可。 没有了路灯照亮, 院子里黑压压的一片, 还好几人都带了手电筒,一起打开后, 瞬间亮堂了不少。庭院里不像他们所预期的那样杂草丛生,反而开满了大簇大簇的花朵, 迎着风微微摇曳, 有一种奇特的美感。 【哇, 这里种的花好漂亮啊】 【是啊,这是茶花吗,感觉我姥精心养的都没有这里的花来的漂亮】 【白『色』花瓣上有红『色』花纹,觉不觉得这花有点像天龙八部里描述的抓破美人脸啊?】 小冉一见这花就兴奋极了,她站在花海里,让姜姜拿着手机给她拍了好几张照片。等拍完了照, 才有心思去看直播间的弹幕。 【果然妹子到了哪里都不会忘了自拍哈】 【不是, 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 照理说这个院子荒废了那么久,花早就没人照料了,怎么还能开得那么好?】 【细思极恐……】 小冉撇撇嘴:“那也不一定啊,郊外的野花不也没人管,长的同样好好的。” “就是这个理。”阿白凑过去嘻嘻哈哈地说,“都什么年代了,再说这年头什么地方没死过人呐,咱们要相信科学。” 【噗哈哈,跟你们讲个笑话】 【做恐怖直播的人,居然跟我们讲相信科学】 【来来来,把直播间的名字改成走进科学吧,社会主义接班人】 “好了,别老站在这儿,先进屋再说。”苏望拿着手电筒率先推开了门,一进屋就被满室的灰尘呛了一鼻子,他边咳嗽边往里走,剩下三人对视一眼,端着云台赶紧跟上。 大门被重重地掩上,没有人看见,静谧的庭院里,开满花朵的藤蔓快速地向上攀援,像是要把这栋房子,都给“吃”下去。 或许是太久没人住的关系,整个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怪味,屋里的摆设都是老旧的摆设,墙皮都掉灰了,角落里结着蛛丝,两个女生嫌弃地躲到边上,生怕突然冒出只蜘蛛来。 四人围着房子各个地方都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除开“鬼宅”这个背景,这里怎么看都只是间荒废已久的老房子罢了,就连看他们直播的观众都觉得无趣,陆陆续续地退出了直播间。 辛苦来了,总不能这么结束吧,关注和打赏都没多少,阿白索『性』把云台放到客厅那个高高的架子上,从包里掏出纸笔对着镜头道:“光看屋子多无聊,不如咱们来玩个笔仙吧。” 苏望猛地回头:“喂,你开什么玩笑,之前可没说这个。” “怕什么,这地方不是你先提的么,怎么第一个怂的也是你啊。”阿白揽着他的肩膀,“之前又不是没玩过这个,你说,哪次出事了。” “可是……”想起口袋里断裂的佛珠,苏望仍有些担心。 阿白凑过去低声道:“别逗了兄弟,你看直播间那帮人一下子多刷了这么多礼物呢,跟炸了锅似的。” 他说的没错,苏望打开手机进入他们的直播间,人们正议论纷纷: 【在鬼宅玩笔仙,敬主播是条汉子】 【主播你要是敢把捉鬼游戏都完全了,我给你刷游艇好吧】 阿白咧嘴笑了:“土豪哥,这可是你说的啊。” 那土豪立马给他刷了一辆游艇,附上一句:【我说的,就看主播的胆量了】 笔仙这个游戏算是招鬼游戏中数一数二简单的,姜姜拿餐巾纸把布满灰尘的茶几擦干净,让苏望盯着直播间,阿白就拉着小女友摊开白纸,两人的手反扣着夹住笔放到纸上,口中齐齐念道:“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一连念了几遍,都没什么反应。 奇怪,小冉有些纳闷,平时跟闺蜜玩这个游戏,笔也会动的呀,怎么今天就不灵了。 阿白背对着镜头,朝她使了个眼『色』,管他有鬼没鬼的,他们让直播间的人觉得有不就行了。 小冉会意,正当她想控制着手腕的力道让笔慢慢动起来的时候,笔居然不受二人控制地动了起来,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弹幕飞快地刷了起来:【不是吧,真有那个啥来了?】 【主播糊弄我们的吧,快点问几个问题试试】 小冉试探着问:“笔仙,请问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笔杆快速移动,在纸上写下一个“女”字。 阿白咽了口唾沫:”那我呢,笔仙,我的生日是在几月?”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一个“3”字出现在众人面前。 见笔仙都答对了,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让苏望挑着弹幕里的问题念给笔仙听,笔仙也依次作答,苏望看了看时间,“好了,今天到这儿也差不多了,把笔仙送走吧。” 小冉笑着答应了一声,忽然,她的脸『色』变了,“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阿白以为她是在制造气氛,顺着她的口气接她的话茬:“有啊,好像是小孩儿的哭声?” “不对!”小冉激烈地反驳他,“怎么会是哭声呢,分明,分明是歌声才对!” 她闭上眼睛,好像真的听见了有人在屋子里唱歌,轻轻地跟着哼唱起来:“死了一个男子,一个没出息的男子,懒得动手把他埋在坟墓里。头被高高吊起,四肢散『乱』在房间里。”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在这栋空屋里显得格外诡异。不知什么时候能起,小冉的手变得冰凉,阿白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他干笑着道,“宝,宝贝啊,咱们别闹了,先把笔仙送走,好不好?” 小冉突然睁开眼,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她僵硬地牵起嘴角,“我渴了,我要去煮水喝。” “煮,煮什么水,咱们出去我给你买……不是,小,小冉?” 阿白的话还没说完,小冉竟然猛地甩开了阿白的手,拉开另一扇门跑了出去。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快刷疯了:【刚才那女的的表情吓死个人了,有没有谁出来告诉我,这他妈到底是演的还是真撞见鬼了啊】 【要是演的,哪有人演技那么好啊,比国产恐怖片都厉害了,怎么不去当演员?】 【不是,你们没人注意到那个女生刚才唱的歌吗,特别像一首恐怖童谣,而且她刚刚唱歌的声音也很奇怪,一点都不像先前说话的样子,反而像是个小女孩!】 【只有我的关注点还在笔仙上?笔仙没送走就把笔扔了,是要出大事的!】 这时候已经没人顾得上直播不直播的了,姜姜把苏望拉到边上,身体止不住颤抖,她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事先没有说过要演这一出啊。” 苏望安抚『性』地拉着她,走过去拍拍阿白的背,“我们把小冉找到,就赶紧走吧。”他心中那个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后背已经湿透了。 阿白茫然地看着他:“好,好。” 苏望走过去,跟观众说了一声抱歉,不顾他们的反对关掉了直播间,考虑到带着云台找人太不方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设备先放在这里,等走的时候再一并带出去。 然后就在他背过身之后,直播间又悄无声息地被开了起来,一条条弹幕正不停地滚动。 小冉平时的体力不好,跑步跑得慢,这回倒是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阿白喊她都没人应,姜姜问道:“她不是说要去煮水吗,人会不会在厨房?” “也不知道她突然间发的哪门子疯。”阿白烦躁地撸了把头发:“荒了多少年的地方,哪有水可以给她烧。”话虽这么说,他的脚步还是朝着厨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厨房的灶台上同样积了灰,锅碗瓢盆早就不能用了,旁边还放着一口蓄水的大缸,三人打量了一圈,没发现小冉的踪影,正打算去别的地方再找找时,姜姜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呲呀。” “你怎么了?” 姜姜纳闷地看着这口大缸:“不小心碰到了,这缸好烫。” “怎么,难不成小冉还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烧了一整缸的水灌进去?”阿白不在意地推开盖在缸上的盖子,“看看不就知道了……啊!” 他吓得跌坐在地上不停地往后退,手指着那口缸,说不出话来。 苏望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硬着头皮走过去看了一眼,这一眼顿时让他胃里翻腾,差点呕出来,他立马回身捂住姜姜的眼睛,朝阿白厉声道:“走,快走!”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恶念 四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这栋房子不像他们来时那么荒芜,现在这里的一切布置得还很温馨,一看就是女主人花了大心思的,甜甜跑过院子,苏望注意到院里还没有开出那么多食人花,只有墙根那么几株。 甜甜打开门, 接过女人手里的购物袋,一手扶着女人,“妈妈怎么买那么多东西,拎回来累不累啊。” “不累。”女人小腹微隆,她盘了头发, 穿着一件『裸』『色』的针织衫, 收拾得干净整齐, 看向女儿的时候眼里流『露』出慈爱的笑意, 像是天底下每一个寻常母亲, “我们甜甜靠了第一名,今天做大餐给你当奖励, 好不好?” “好!我要吃鲜笋老鸭煲,还有油焖大虾!” “真是个小馋猫,还有糖醋排骨,对不对?”女人温柔地牵着女儿往屋里走,只有听见甜甜说起“爸爸怎么还不回来的时候”,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又很快组织好表情, 不让女儿察觉端倪。 苏望这时候才发现,女人的脚站着的时候看不出来,走起路来却是一瘸一拐的。 他猛地想起传闻中,是女孩口中的“爸爸”,杀了她们母女! 女人做晚餐的时候,甜甜就乖乖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做功课,她实在是很讨大人喜欢的小姑娘,完全不用人督促,一笔一划字迹清秀,看得苏望咂舌,他在这个年纪,双休日早把作业扔到不知道哪旮旯里去了,等到去了学校才手忙脚『乱』地开始求学霸帮忙“借鉴”一下。 他甚至完全没法把这个听话懂事的女孩儿跟先前那个凶狠得要人『性』命的小鬼女联合在一起。 直到晚餐的时候,爸爸都没有回来,甜甜和女人吃完饭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她小心地『摸』了『摸』女人的肚子:“不知道这里面是个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女人亲了亲她的额头:“妈妈希望是个男孩儿,这样等他长大了,就可以保护我的甜甜了。” “才不要!”甜甜倔强地道,“我是姐姐,我来保护他才对。不过没关系,有爸爸在,爸爸会保护我们的。爸爸出差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女人沉默了片刻,她声音沙哑,“如果……如果没有爸爸,只有妈妈和甜甜一起生活呢?” “怎么会没有爸爸,我们是一家人啊,妈妈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甜甜看着有趣的动画片,边笑边跟女人讲,“妈妈你看,喜羊羊好聪明啊。” 女人搂着她,没有说话,她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穿了西装的男人拿着公文包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甜甜欢喜的喊,”爸爸!” 女人咬了咬下唇,“甜甜,快点上楼去,时候不早了,早点睡觉,知道吗?” “可是……”她还想和爸爸好好亲近一下呢。 “听话。”女人推搡着她上楼,见女儿走进房间,她才平复了一下呼吸,向男人走去。 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后,甜甜又悄悄从房间里溜了出来,坐在楼梯口向下张望。 男人喝醉了酒瘫坐在沙发上,女人端来热水绞了热『毛』巾给他擦脸,却被他扣住了手腕往身上一带,她的丈夫在她耳边说着醉话,“你说,那场车祸为什么没要了你的命,反而让你变成了个瘸子呢,嗯?” “你知不知道,当你站在我旁边,害得我被人用同情的眼光看过来的时候,我有多丢脸。” 女人的眼里一下子噙满了水雾,她小幅度地挣扎,“老公,你弄疼我了,先放开我吧,好不好?”她怕一个不小心,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针织衫向上一滑,『露』出女人胳膊上一道道青紫的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发炎,新伤加旧伤,除了这些,不知道衣服底下还有多少。 男人粗糙的手掌抚过女人的脸颊,突然狠狠地往她脸上来了一巴掌,“贱人!你就是想拿孩子来套住我是不是,你知道,像你这种人老珠黄的女人,又是个残废,离了我,你还能做什么,你只能缠着我,像条吸血蛭一样趴在我身上吸血!” “我没有!”女人的嘴角破了,她怕吵到楼上的女儿,连声音都不敢放大,“结婚的时候是你让我辞职的!这么多年,我辛苦照顾这个家,照顾孩子,哪一样没有做好。你『摸』『摸』你的良心,要不是我爸爸辛苦栽培你,给你介绍人脉,你会有今天吗?” 卧槽,苏望气得不打一处来,打老婆的男人算什么东西,还他妈是打怀孕的老婆,简直就是个畜生。 要不是他没法动弹,只能用邵甜的眼睛看发生的一切,他真想冲上去揍那男人一顿。 “你被跟我提你爸,就知道拿老师的名头压着我,我告诉你,我有今天是靠我自己的本事,跟你,跟你爸,没一点关系!” 女人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改变了这个人,最开始的时候,他明明是谦逊有礼的好丈夫,婚后有了甜甜,一切都很幸福,可从什么时候起呢,是她爸爸的过世,还是她的意外车祸?不,那场车祸究竟是不是意外,她已经不敢确定了。 她只知道,她的枕边人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在外边还是好丈夫的模样,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对她就动辄打骂,把她的尊严按在地上践踏。 她原谅了他一次又一次,本以为有了肚里的孩子,对方就会收敛,现在看来,是她错了。 “我们离婚吧。甜甜我会带走。”女人低声道,“我问过律师了,你放心,财产我们五五分,我不会多要你的抚养费。”她只想尽快摆脱这场噩梦,不想再和这个男人继续纠缠下去。 “离婚,分财产。”男人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他狞笑着朝她走过去,女人察觉不对,转身就想逃走,却被他一把抓住头发,按着她的脑袋就往玻璃茶几上磕,“老子的事业正在升期,你想给老子来个抛妻弃子的污点背在身上,做梦!” “还分财产,我辛辛苦苦赚的钱,一『毛』都不会给你。” 女人拼力反抗,动作的力道却逐渐微弱下去,最后被男人向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她额头献血淋漓,阖着眼,胸口微弱地起伏。 苏望感觉胸口一阵疼痛,眼泪不住的往下流,他附在甜甜的身上,感受着她的悲伤,女孩狂奔下楼,抱紧母亲的身体,“妈,妈你怎么样了?” “爸,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啊,再晚妈妈就来不及了。”甜甜带着哭腔嘶吼着。 见父亲没有动作,女孩哭着想去拿电话,却被男人一把抢过去,“不行!”救回来的话,这死娘们一定什么都往外说;万一没救回来,他可是要背上杀妻罪的。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就干脆…… 甜甜睁着一双泪眼:“爸你干什么,妈妈,妈妈还怀着小宝宝,爸我求求你,再这样下去,妈妈真的就坚持不住了。” “乖女儿。”男人将手放在女儿头顶,“你今天一天都在房间里,什么都没看到,对不对?” “爸你说什么呀……” “我说,你妈妈跟团旅行去了,一直不在家,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记住了吗?” “爸爸?”甜甜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男人,她跪在地上,颤抖的手抓着他的裤腿,“那是,我的妈妈呀,你怎么能。” “看来你是选择站在你妈那边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遗憾,“真可惜,亏我还想好好做你的爸爸,你给我挣了不少光呢。不过没关系,我以后会有其他聪慧的孩子,你既然舍不得,那就,去陪你的妈妈吧!” 男人抓起地上的烟灰缸,毫不犹豫地砸在女孩头上,剧烈的疼痛过后,苏望随着女孩软软地瘫倒在母亲旁边,他眼前开始模糊,最后的视线里,男人清理了地上的血迹,抓起她和她母亲的腿,就像拖着两只待宰杀的羊把她们扔进浴室,然后,他沉默地举起了刀。 “苏望,苏望……”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苏望听见有人在耳边喊他的名字,他骤然睁眼,满目恍惚,陆见深指挥着小鬼女不知从哪儿扯出一块破布递给他,“先擦擦眼泪再说话吧。” 小鬼女别扭地拿小拇指勾着布条往苏望脸上扔,苏望本来对这只小鬼是又恶心又畏惧,可他亲身体验了她生命的最后一刻,现在看她的时候眼神里不禁又夹杂着同情,很是复杂。 等等! 他问到鼻尖传来的嗖臭味,苏望嘴角一抽,他把脸上的布条拿下来一看,果然脏兮兮的,混合着不明污垢,连它本来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你就是拿这玩意儿给我擦脸的?” 怪不得他闻着这味儿跟他一礼拜没洗的臭袜子神似,不,简直比那个还臭! 他委屈地看看陆见深,陆大师怎么都不提醒他一下。 陆见深撇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拿手挡住半张脸,深藏功与名。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恶念 五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陆见深和她师傅是一脉相传的颜控,从前还在苍穹派的时候,每回招新弟子,她和师傅都暗戳戳地找根树干子躲在上头,巴巴的讨论哪个小孩生得最出挑,照她师傅的意思, 这收弟子嘛,往后可是要在一个山头窝着成天面对面的,可不得找个好看的,他每日瞧着心情都能舒畅些。 至于天资什么的倒放在了第二位,反正苍穹山别的没有, 天才地宝最多了, 不足之处怎么都能给他补上去。 唉, 今时不同往日啊, 想到道观里一穷二白的现状, 陆见深扭头,郑重其事地对李申道:“事情解决了, 答应分给我的酬劳记得给我。” “啊?”李申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见深眯起眼:“难道你忘了?”她握了握拳头,指骨嘎吱作响。 李申一个哆嗦,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真敢说忘了,下场一定比那只小鬼惨上许多倍, “怎么会呢, 你放心, 孙老太那边我一收到,就马上给你。” 陆见深立马向他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颜。 这两个人转眼就走到了跟前,年长的那个完全没有李申说的那么凶神恶煞,反而瞧着很好说话的样子:“你们好,我是特别调查组的宋显。” 老林和他握了握手,“久仰大名。文化管理局,林将行。” 他们打了一会儿官腔,老林把宋显带到小鬼面前,将这件事情的经过一一道来,宋显皱着眉听完,拿出一个钵状的东西,他口中念了些什么,将小鬼收了进去。 李申同陆见深将悄悄话:“你觉不觉得,他这个动作有点像法海?” 陆见深:“……法海是谁?” 李申沉默了片刻,开始掏出手机搜新白娘子传奇给她看。他算是看出来了,陆见深要么是从不知道那个贫苦落后的山坳坳里跑出来的,要么就是跟着哪个食古不化的隐士高人在山里修行,不然这年头白蛇传翻拍了八百回,谁会连法海都不晓得啊。 “那个叫敛阴钵,专门拿来关押孤魂厉鬼的,像那只小鬼这样,凶是凶了点,但手里没沾过人命的,多半是被送到地府,交给判官裁决。” 那个同样穿着西服的小朋友一板一眼地解释道,他皮肤白皙细腻,一双眼灿若星辰,五官精致得不像话,陆见深在心底大呼,要是她师傅在这儿,一定要把这小孩抱回去当徒弟了。 她瞥了李申一眼,连小孩子都比你见多识广。 李申腹诽道,这听上去不就跟法海拿来捉白素贞的那个钵差不多么。 小孩仰头专注地看着陆见深,眼睛一眨也不眨,像是他一眨眼,陆见深就会从他面前消失了。 陆见深蹲下来,好与他平视,她一时心痒,忍不住戳了戳小孩嫩嫩的脸蛋:“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呀?” 他的眼神让她有一种错觉,就好像很久以前,他们应该是见过一样。只是陆见深仔细回忆了一下,她虽说记『性』不大好,可这般模样的小孩,她要是真见过,总不至于半点印象都没有。 更何况,她的故人,不可能有这个年龄的。 小孩伸手环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间蹭了蹭,『奶』声『奶』气地答:“姐姐好看。” 陆见深:犯、犯规…… 她把男孩抱起来,『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真乖,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叫我小遇就好了。”男孩窝在陆见深怀里,小幅度地动了动,“姐姐,你放我下来吧,不能让姐姐累到。” 陆见深有个不少师弟师妹,长得乖巧讨喜,实际上却是一个赛一个的皮,一不小心没看牢他们就会给你惹出不少幺蛾子,哪里见过这么听话的品种,叫她心里软的不像话。 猫崽绕着陆见深的小腿蹭了蹭,谄媚地朝她喵喵叫,示意自己也想得到爱的抱抱。 叫小遇的男孩似乎有些紧张,他瑟缩了一下,“姐姐,它,它会不会咬我啊?” 陆见深道:“你怕猫吗,没关系,它不会『乱』咬人的。” “嗯,我相信姐姐。”小遇虽然这么说着,身体却没有放松下来。 陆见深想了想,还是朝猫崽挥了挥手,让它先去远一点的地方窝一会儿。 猫崽:???我还是不是你的小可爱了? 猫崽漂亮的眼眸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看他们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对昏君妖妃。 “都处理完了,我们可以走了组……” 宋显的话说了一半就没声了,他木木地看着陆见深和小遇,嘴巴长得能塞下一整个鸡蛋,那模样活像是大白天撞见了鬼。 小遇从陆见深怀里伸出头来,轻声细语地问:“要走了吗,叔叔?” 宋显结巴地道:“对,对,可,可以走了。” 他说着擦了把额前沁出的汗珠:“哈哈,这,这天还真有点热啊。” 陆见深把小遇放下来,小遇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姐姐你住在哪里啊,我以后能来找姐姐玩吗?” 他沉默了一下,接着道:“我从小就给正常小朋友不一样……小时候跟着我叔叔在特别调查组长大,其他附近的小朋友觉得我是个怪物,老说些他们听不懂的话,所以不愿意理我,叔叔一直忙着工作,就更没时间陪我了……” 他说话声音细细的,陆见深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小豆丁没人疼没人爱偷偷躲起来抹眼泪的画面。 她回头瞪了宋显一眼,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怪不得会把小孩子带到这种地方来!就算是不靠谱如她师傅,都不会在他们真正独立之前让他们面临危险的! 宋显:…… 他只能默默抬手,又擦了一把汗。 宋显觉得,他的西服里面已经全部湿透了。 “小遇你乖,姐姐这次过来是有事情要办,马上就要回家去了。”见男孩『露』出失望的神『色』,陆见深想了想,道,“这样好不好,姐姐答应你,下次有机会,姐姐一定会来看你的,好吗?” 小遇依旧不大高兴,却懂事地答应下来,他抱着陆见深的大腿,眨巴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你答应我的,不许食言。” 陆见深答应了,他才和宋显一起,和他们来时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唉~~”“喵~~” 陆见深回头一看,李申正捧着脸蹲在地上,唉声叹气个没完,猫崽也有样学样,拿它的小肉垫捂着脸。 李申缠着老林碎碎念:“我是真的不好看了吗?我一直以为自己长的很英俊的,结果这一天下来,猫猫不肯搭理我,好吧,我还能当是猫的审美跟我们不一样,可你看刚刚那个小孩,明明我跟陆陆站在一起的,他也只缠着陆陆一个,跟没看到我似的……” 老林看上去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天边去。 “好了,我们该带着孩子走了,一会儿等天亮,门口的保安也要醒了。”陆见深眨了眨眼,“我刚拿到身份证,可不想因为偷偷翻进学校这种事被保安抓起来。” 他们将双胞胎送回孙老太家时,天还未大亮,老人家醒得早,听见有人按门铃,忙过来开门,看见老林和李申一人抱着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当场腿软得跪倒在地上,不住地落下泪来。 两个孩子被送去了医院,可喜可贺的是,他们并不记得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问起来他们之说,那天明明是在学校里等『奶』『奶』来接的,不知怎么的就犯困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到了医院。 李申感慨道:“什么都不记得,其实也挺好的。” 那段惨痛的过往终究和这两个孩子没有什么关系,他们没必要为了这件事心里留下不该有的阴影。 “对了,那天我们回来以后,我查了查济善堂以前的事和当年的幸存者名单,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那个小鬼跟你还是一个姓氏,他的名字应该叫陆恒,他的弟弟名叫陆远,是个很有名的企业家。” “陆远自火灾逃出去后,被一对有善心的夫妻收养,他们对他不错,悉心栽培了他,他说过他小时候病弱,有个哥哥一直照顾,而他的哥哥同样也是葬身火海。” “陆远多年来一直行善积德,经常去给那些孤儿院捐款,后来在一场火灾中,他为了救被困在大楼里的孩子,自己没能逃出来。” 他叹道:“其实,这么多年,他应该也很后悔吧。” 孙老太如约给了他们一百万的酬金,在她看来,孙子能平安无事回来,多少钱都值得,李申把这笔钱一分为二,将剩有五十万的卡给了陆见深。 陆见深有些意外:“当时,我们说好的是三七分。” “别逗了。”李申爽朗地笑了,“这事儿能完成多亏了你,真三七的话,那也得是你七我们三啊,我才没有那么厚脸皮。”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恶念 六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太阳爬得老高,温暖的阳光洒向巍峨的峰峦,古镇上流水潺潺,长满青苔的石板桥横跨在上头, 有老伯打着乌篷船, 载了游客划过,在湖面上『荡』起一圈圈的波纹。 前几天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阵雨, 今儿个总算放晴, 雾气渐渐散开, 透出绵绵的粉砖黛瓦。 这座古镇也是近两年才有了些名气,现在又不是旺季,游客算不上多。但对真心想要找个慢节奏地方放松放松的人来说,这会儿出来玩才是正好。 苏琦就是这样的人。 拼死拼活三年, 好不容易提前批进了大学,她这才敢让自己松快下来,这镇上消费不高,反正没什么事,她就索『性』多住了几天,等天放晴了, 才背上包出来, 打算好好逛一逛。 “哎呀, 不是吧, 真见鬼, 最近怎么那么倒霉。” 苏琦懊恼地拿出纸巾擦拭自己的裙摆, 她今天特地穿了条纯白的绣花长裙,可偏偏不小心踩着个水坑,污水溅了她一裙子。 新上身的裙子成了这个样子,她是没心情继续逛下去了,只好调头回民宿去换件衣裳先。 “喂。”苏琦听到声音扭头望去,不远处的树荫下,正坐着个俊俏的女孩子,这闷热的天,苏琦早已换上了短袖,这个年轻女孩却长袖长裤加身,外面还套件了浅灰『色』的纱衣,仿佛半点不觉得热似的。 苏琦见周围无人,这才指了指自己,见对方冲她又是点头又是招手的,这才犹疑不定地朝她走了过去。 苏琦走近了才发现,这个女孩子实在是生得好看。她肤『色』白得透亮,一双眼清澈澄净,见苏琦过来了,她还拿起放在腿上的扇子给苏琦扇了几下风。 扇子是老式的蒲扇,苏琦平时只在爷爷『奶』『奶』那一辈的人手里见过,女孩这把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连扇叶都坏了,跟她的人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违和。 苏琦刚要问她叫自己过来干什么,就听对方轻快地问她:“漂亮小姐姐,算命吗?” 苏琦:…… 她这才看见女孩边上桌上贴了张纸,上面写着“妙笔神算,心诚则灵”八个大字。 这种街头算命不过是骗人的小把戏,苏琦见的多了,她一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来不相信这种东西,不过见女孩子仍殷切地看着她,再看看她手里那把破破烂烂的蒲扇,苏琦大概明白了几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这个女孩子看着跟他差不多年纪,日子过得也不容易。苏琦心一软,就问:“多少钱一卦呀?” 女孩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笑眯眯地说:“别人我起码要收八百的,可小姐姐这么漂亮,当然要打个折,两百就够啦。” 要是换了别人,指不定就要骂她狮子大开口了,也亏得苏琦家境富裕,又存了做好事的心,还真从包里翻出两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她倒也没真想让女孩给她算命,权当花钱听两句吉利话了。 女孩接过钱收好,才又将目光放回苏琦脸上,盯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苏琦见多了这种糊弄人的把式,也不拆穿她。 “你家境很好,还有一个哥哥,父母人到中年才有了你,对你疼爱非常。这次出来玩,本来是想放松心情的,没想到事事不顺心,我说的,对不对?” 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苏琦却是听得心里一惊。她的确有个哥哥,爸妈也是四十岁才有了她,对她向来是捧在手心上。要说倒霉这个,可以说是女孩看她刚刚踩着水脏了裙子,顺着胡驺的,可她家里的情况又是怎么回事呢。 都说这些算命的会些心理学,能从你的微表情去做分析,难道这些东西也可以分析出来的吗? 女孩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前不久在镇上买了个貔貅吊坠,可你是属虎的,生肖相冲,这才会小霉运不断,这事不打紧,等你回去把貔貅送给某位亲友就好了,不过不能白送,五块十块的,多少要收一点。” 她话里一顿,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倒是你妈妈,这样,你打了电话回去,让她今天下班的时候,换条路走吧。” 苏琦正因为她开口就说出貔貅的事发愣呢,乍一听见她提到自己的妈妈,忙问道:“我妈妈怎么了?” 女孩『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她正想说什么,就被一只肥猫打断了刚要出口的话。 这只大白猫真是肥的要命,看着圆滚滚的一团,它趴在女孩脚下,连四肢都埋在皮『毛』里看不见了。 女孩拎着肥猫的后颈肉把它提起来,那只猫朝她喵了几声,女孩皱了皱眉,才道:“啧,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那只猫又喵了一声,趴在女孩怀里不动了,不知怎的,苏琦总觉得她从猫的叫声中听出来一种心满意足的意味。 见女孩拎了猫就要走,苏琦忙叫住她:“你,你刚刚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是相信我的话,就打个电话,提醒令堂一声吧。”女孩背朝着她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很有一种隐士高人的架势。 苏琦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回去,反正换条路回家,也不是什么大事,女儿说了,苏妈妈虽然不解,仍旧满口应允。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苏琦睡得正香,就被一阵手机铃声给吵醒了,她『迷』瞪地把手机拿过来,刚“喂”了一声,就听见苏妈妈激动的声音。 “琦琦啊,真是多亏了你昨天打来提醒妈妈,昨天晚上妈妈下班经常走的那条街上死人啦,听说是个神经病出来报复社会啊,无缘无故拿刀连捅了好几个人呐,妈妈早上一看新闻,真是吓也吓死了……” 苏琦已经彻底惊呆了。 如果她昨天没有打那个电话,她妈妈还是照常回家的话…… 想到那个可能发生的结果,苏琦猛地打了个寒噤。 古镇启阳山的半山腰那儿有座道观,道观年数不小了,这年头信这个的人本就不多,再加上这道观这一看活像个危房,随时都跟要塌了似的,就更没有人愿意进去拜拜。 “老祖宗啊,老祖宗你可回来了!” 危房,啊不,道观里跑出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老道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一出来就抱住了那个年轻女孩的腿不肯放,“老祖宗你这才醒过来,万一出个什么事,叫我怎么跟师父还有师祖他们交代啊!” 老祖宗,也就是陆见深眉心一跳,她默默地把腿抽了出来,见老道士还在那儿一抽一抽的,陆见深:“……别哭了。” 他们苍穹派出来的修士,从来都是留血不流泪,即便是门下的小豆丁也不会朝她哭哭啼啼的,陆见深哪见过那么大把年纪的,还动不动就掉眼泪的主。 陆见深心里一片苍凉,她睡了这么多年,苍穹派果然是没落了啊。 个屁咧! 想她那师傅,曾经的苍穹派掌门那个不着调的模样,都要飞升的人了,非得拉着她交代一大堆芝麻绿豆点儿的事,结果连着陆见深给那九重天雷劈了个正着。 苍穹派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奇怪好吗。 陆见深修为虽高,终究还是没到能踏破虚空的那个份上,给这天雷一劈,直把她劈得厥了过去,这一睡,就是近千年。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就是这老道士边哭边把她埋在坑里填土。 陆见深当即就跳起来把那老道士的头给摁进了土里。 老道士见了她倒是喜出望外,他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膝下连个徒弟都没有,等他死后总不能留陆见深孤零零地在后院躺着,反正陆见深被这一代又一代的传下来,也没见她醒过,索『性』让她入土为安得了。 万万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居然还真在他这一辈醒了过来。老道士热泪盈眶,师门总算不用停在他手里了啊。 陆见深:谢谢,她也并不是很想醒过来好吗。 她拿老道士的古董手机电视钻研了好几天,才渐渐弄懂现在这是个什么世界。灵气微薄,道法衰败,所有的东西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关键的是,她手里没钱啊! 想当年她身为苍穹派亲传弟子,出门在外是何等的风光,从来没有为银钱这种事情『操』过心,可现在呢,老道士东扣扣西扣扣好半天,整个道观全部家当也就只剩下千把块钱。 说句穷的叮当响真是半点儿不夸张。 她还想着要好好将道观修葺一番,结果观里的钱连给祖师爷塑个金身都不够的,除了周围的居民偶尔回来拜一拜,给个十几二十块的香火钱,整座道观根本就是毫无进账。 要是千年前有人对陆见深说,她有朝一日会沦落到去街边摆摊算命挣钱,她非得把那人揍得屁股开花不可。 肥猫利落地跳了出来,它虽然胖,动作却很矫健,三下五除二地窜上了老道士的头顶,对着陆见深喵了几句。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恶念 七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啊?”李申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见深眯起眼:“难道你忘了?”她握了握拳头, 指骨嘎吱作响。 李申一个哆嗦,他毫不怀疑, 自己要是真敢说忘了,下场一定比那只小鬼惨上许多倍,“怎么会呢,你放心, 孙老太那边我一收到,就马上给你。” 陆见深立马向他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颜。 这两个人转眼就走到了跟前, 年长的那个完全没有李申说的那么凶神恶煞, 反而瞧着很好说话的样子:“你们好,我是特别调查组的宋显。” 老林和他握了握手, “久仰大名。文化管理局,林将行。” 他们打了一会儿官腔,老林把宋显带到小鬼面前, 将这件事情的经过一一道来, 宋显皱着眉听完,拿出一个钵状的东西, 他口中念了些什么, 将小鬼收了进去。 李申同陆见深将悄悄话:“你觉不觉得,他这个动作有点像法海?” 陆见深:“……法海是谁?” 李申沉默了片刻,开始掏出手机搜新白娘子传奇给她看。他算是看出来了, 陆见深要么是从不知道那个贫苦落后的山坳坳里跑出来的, 要么就是跟着哪个食古不化的隐士高人在山里修行, 不然这年头白蛇传翻拍了八百回,谁会连法海都不晓得啊。 “那个叫敛阴钵,专门拿来关押孤魂厉鬼的,像那只小鬼这样,凶是凶了点,但手里没沾过人命的,多半是被送到地府,交给判官裁决。” 那个同样穿着西服的小朋友一板一眼地解释道,他皮肤白皙细腻,一双眼灿若星辰,五官精致得不像话,陆见深在心底大呼,要是她师傅在这儿,一定要把这小孩抱回去当徒弟了。 她瞥了李申一眼,连小孩子都比你见多识广。 李申腹诽道,这听上去不就跟法海拿来捉白素贞的那个钵差不多么。 小孩仰头专注地看着陆见深,眼睛一眨也不眨,像是他一眨眼,陆见深就会从他面前消失了。 陆见深蹲下来,好与他平视,她一时心痒,忍不住戳了戳小孩嫩嫩的脸蛋:“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呀?” 他的眼神让她有一种错觉,就好像很久以前,他们应该是见过一样。只是陆见深仔细回忆了一下,她虽说记『性』不大好,可这般模样的小孩,她要是真见过,总不至于半点印象都没有。 更何况,她的故人,不可能有这个年龄的。 小孩伸手环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间蹭了蹭,『奶』声『奶』气地答:“姐姐好看。” 陆见深:犯、犯规…… 她把男孩抱起来,『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真乖,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叫我小遇就好了。”男孩窝在陆见深怀里,小幅度地动了动,“姐姐,你放我下来吧,不能让姐姐累到。” 陆见深有个不少师弟师妹,长得乖巧讨喜,实际上却是一个赛一个的皮,一不小心没看牢他们就会给你惹出不少幺蛾子,哪里见过这么听话的品种,叫她心里软的不像话。 猫崽绕着陆见深的小腿蹭了蹭,谄媚地朝她喵喵叫,示意自己也想得到爱的抱抱。 叫小遇的男孩似乎有些紧张,他瑟缩了一下,“姐姐,它,它会不会咬我啊?” 陆见深道:“你怕猫吗,没关系,它不会『乱』咬人的。” “嗯,我相信姐姐。”小遇虽然这么说着,身体却没有放松下来。 陆见深想了想,还是朝猫崽挥了挥手,让它先去远一点的地方窝一会儿。 猫崽:???我还是不是你的小可爱了? 猫崽漂亮的眼眸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看他们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对昏君妖妃。 “都处理完了,我们可以走了组……” 宋显的话说了一半就没声了,他木木地看着陆见深和小遇,嘴巴长得能塞下一整个鸡蛋,那模样活像是大白天撞见了鬼。 小遇从陆见深怀里伸出头来,轻声细语地问:“要走了吗,叔叔?” 宋显结巴地道:“对,对,可,可以走了。” 他说着擦了把额前沁出的汗珠:“哈哈,这,这天还真有点热啊。” 陆见深把小遇放下来,小遇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姐姐你住在哪里啊,我以后能来找姐姐玩吗?” 他沉默了一下,接着道:“我从小就给正常小朋友不一样……小时候跟着我叔叔在特别调查组长大,其他附近的小朋友觉得我是个怪物,老说些他们听不懂的话,所以不愿意理我,叔叔一直忙着工作,就更没时间陪我了……” 他说话声音细细的,陆见深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小豆丁没人疼没人爱偷偷躲起来抹眼泪的画面。 她回头瞪了宋显一眼,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怪不得会把小孩子带到这种地方来!就算是不靠谱如她师傅,都不会在他们真正独立之前让他们面临危险的! 宋显:…… 他只能默默抬手,又擦了一把汗。 宋显觉得,他的西服里面已经全部湿透了。 “小遇你乖,姐姐这次过来是有事情要办,马上就要回家去了。”见男孩『露』出失望的神『色』,陆见深想了想,道,“这样好不好,姐姐答应你,下次有机会,姐姐一定会来看你的,好吗?” 小遇依旧不大高兴,却懂事地答应下来,他抱着陆见深的大腿,眨巴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你答应我的,不许食言。” 陆见深答应了,他才和宋显一起,和他们来时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唉~~”“喵~~” 陆见深回头一看,李申正捧着脸蹲在地上,唉声叹气个没完,猫崽也有样学样,拿它的小肉垫捂着脸。 李申缠着老林碎碎念:“我是真的不好看了吗?我一直以为自己长的很英俊的,结果这一天下来,猫猫不肯搭理我,好吧,我还能当是猫的审美跟我们不一样,可你看刚刚那个小孩,明明我跟陆陆站在一起的,他也只缠着陆陆一个,跟没看到我似的……” 老林看上去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天边去。 “好了,我们该带着孩子走了,一会儿等天亮,门口的保安也要醒了。”陆见深眨了眨眼,“我刚拿到身份证,可不想因为偷偷翻进学校这种事被保安抓起来。” 他们将双胞胎送回孙老太家时,天还未大亮,老人家醒得早,听见有人按门铃,忙过来开门,看见老林和李申一人抱着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当场腿软得跪倒在地上,不住地落下泪来。 两个孩子被送去了医院,可喜可贺的是,他们并不记得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问起来他们之说,那天明明是在学校里等『奶』『奶』来接的,不知怎么的就犯困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到了医院。 李申感慨道:“什么都不记得,其实也挺好的。” 那段惨痛的过往终究和这两个孩子没有什么关系,他们没必要为了这件事心里留下不该有的阴影。 “对了,那天我们回来以后,我查了查济善堂以前的事和当年的幸存者名单,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那个小鬼跟你还是一个姓氏,他的名字应该叫陆恒,他的弟弟名叫陆远,是个很有名的企业家。” “陆远自火灾逃出去后,被一对有善心的夫妻收养,他们对他不错,悉心栽培了他,他说过他小时候病弱,有个哥哥一直照顾,而他的哥哥同样也是葬身火海。” “陆远多年来一直行善积德,经常去给那些孤儿院捐款,后来在一场火灾中,他为了救被困在大楼里的孩子,自己没能逃出来。” 他叹道:“其实,这么多年,他应该也很后悔吧。” 孙老太如约给了他们一百万的酬金,在她看来,孙子能平安无事回来,多少钱都值得,李申把这笔钱一分为二,将剩有五十万的卡给了陆见深。 陆见深有些意外:“当时,我们说好的是三七分。” “别逗了。”李申爽朗地笑了,“这事儿能完成多亏了你,真三七的话,那也得是你七我们三啊,我才没有那么厚脸皮。” 他这么说了,陆见深也就接过来,她开始盘算这笔钱够不够给道观休整一下,起码不要那么像个危房吧。 “你是今天回去对吧?”李申伸出手,跃跃欲试地在猫崽头顶比划了一下,又被呲了回去,“嘿,吃了我这么多小鱼干,还不让我『摸』。” 陆见深点头道:“是啊。” 说来她也挺遗憾的,走之前没能再见小遇一面,之前说的好好的,却忘了留下他的地址,也不知道小遇会不会觉得她不守信用。 不过像他那个年纪的小孩,应该很快就会把这件事给忘了吧。 “陆陆?”老林拿着手机走进来,“找你的,你电话打不通,打到我这里来了。”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恶念 八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这是一栋复式的公寓, 墙面漆了『裸』粉和纯白搭配, 屋顶的暖光柔柔地洒下来, 沙发前堆着咖『色』的编织毯,角落里竖着同『色』系的宫灯, 棉麻的纱帘随着落地窗外透来的风飘动, 显得温暖舒适。 宋显把钥匙和门卡递给她:“调查组在对面那栋楼六楼, 喏, 你从窗口就能看见了。被子一早让人给你晒过了,保你今晚睡个好觉。” 他朝她笑了一下:“那么,欢迎加入我们。” 见宋显走了,猫崽才从陆见深包里钻出来:“喵喵喵。”真的留在帝都,暂时不回去啦? 陆见深撸了一把它雪白的『毛』:“对啊,那个特别调查组的福利, 我还是蛮心动的。” “喵?”可是万一他们是坏人怎么办? “怕什么。”陆见深打开冰箱,发现里面还真装着腌好的小鱼干,可是说是非常贴心了,“我现在身无长物,没东西能让人图谋的,而且谁让人家给的工钱够高呢。” 反正就算真有什么不对劲的, 吃亏的人也绝不会是她。 她将脸埋进猫崽的小肚子里:“别说道观,我连你都快养不起了, 可不就得为金钱而折腰嘛。” 猫崽:“喵!”就, 就算是这样, 也不可以对小猫猫耍流氓! 陆见深没有说假话,上午接到李申的电话时,她的确很吃惊。李申告诉她,把小鬼带回去的时候跟他们组长说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正巧,调查组现在缺人,这才动了聘请陆见深加入帮忙的主意。 陆见深原本没那么快答应,当然,她的这份犹豫在李申说出接下来的这段话后瞬间烟消云散了—— “调查组的月薪是十万元,包吃包住,每解决一桩事件,组里都会给参与的成员分红,分红是案件的难度而定,一万到十万不等,还有额外的高温补贴和优秀组员奖金等等,绝对比我现在告诉你的只多不少,像先头你交给我都那只小鬼,我只是走了个过场,也可以拿到最低分红哦。” 宋显在电话那头继续诱『惑』她:“最重要的是我们工作时间很随意的,你要是想去赚个外快,我们不仅不反对,还可以提供最佳渠道。怎么样,陆小姐,考虑一下吧?” 陆见深果断道:“不用考虑了。” 她回忆起老道士给她恶补的那一大堆东西,义正言辞地道:“既然组织上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当然义不容辞。” 觉得不够完美,她又学着警员补充了句:“为人民服务!”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被噎了一下,又说了两句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李申砸吧着嘴:“陆陆你不会是上面有人吧,我老叔之前去考过特别调查组,回来说那里的门槛高的要死,简直不是人能进的地方。” 陆见深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也没有,对方挺好说话的,那些大概是以讹传讹了,下次如果有机会,你也可以去试试看。” 李申摇摇头:“算了算了,就我这点三脚猫的本事,还是不去丢人现眼了,不过陆陆你留在帝都,我还是挺开心的,我就等着你变成大佬罩着小弟我啦。” 陆见深:“好啊,既然这样,就先拿出点诚意来,以后我家猫崽的小鱼干就全靠你了。” 李申:“不要啊,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穷人吧!”天知道这只猫究竟有多能吃,要不是它长的可爱,李申都要怀疑它是不是一头猪了!什么叫胃里连接了另一个宇宙,他今儿个才算明白。 猫崽:“喵喵喵!”哼,这么抠门还想『摸』小肉垫,走开走开。 第二天一大早,陆见深就醒了,她在松软的被窝里打了好几个滚才舍得起床,准备猫崽一天的伙食,不顾它扒着她的脚背可怜兮兮地撒娇,蹲下来挠了挠它的下巴:“不许胡闹,乖乖在家里呆着,等我回来,嗯?” 见她态度坚决,是不可能带上它出门了,猫崽立刻变了一副表情,拿屁股对着陆见深,扭吧扭吧地挪到编织毯上,不动了。 不愧是猫界小霸王,特别翻脸无情。 她从公寓出去到特别调查组很近,才不到十分钟的路程,陆见深见时间还早,索『性』就先去不远处的一家早餐店吃了个早饭。 老板上了年纪,动作却很利索,他快手快脚地把一屉灌汤小笼放到了桌上,又给她上了一份鲜香四溢的豆腐花。 小笼包/皮薄馅大,一口要去下肉汁浓郁,陆见深几乎是一口一个,眨眼间半屉就下了肚,再配上浇了酱油的豆腐花,顺滑解腻,吃得陆见深很是满足。 七点来钟正是大家起来上班的时候,有不少附近的居民来这儿吃早餐的,大家伙一看就是老熟人了,拼着桌边吃边聊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唉,你们听说没有,就先前在商场里被她男朋友一刀割喉那小姑娘?” “你可快别说了,那天我正好带着我闺女去那儿买新衣服,这天杀的什么时候动手不好啊,非得挑那会儿,给我闺女撞个正着,吓得她整宿睡不着觉,半夜里哭着喊妈妈。” “可不是,那血流的,也忒吓人了,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呢,这得多大仇啊,下手那么狠。” “别打岔别打岔,你接着说,那姑娘怎么了?” 率先提起这个话头的男人神秘兮兮地说道:“什么一夜夫妻百日恩那,听说那女的脚踏两只船,还拿男的钱给她『奸』夫用,要我说,这男的冲动是冲动了点,可这么大顶绿帽子顶在头上,哪个男的能受得了不是?” “对啊,不是说那姑娘跟男的分了没到一个月就有别人了吗,我一听这个就知道这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不是,人说苍蝇还不叮无缝的蛋呢,要不是她自己不检点,这大街上这么多人,人家怎么不捅别人,单捅她一个啊。” 这群人话里话外都是已死的姑娘不好的意思,陆见深虽然不了解这件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觉得他们说的话实在难听,她皱了皱眉,咽下了最后一口包子,准备结账走人。 “现在不是还不知道事实真相吗,而且再怎么样,那个叔叔也不该杀人呀。”有个穿着校服,梳着西瓜头的小孩小声反驳了一句。 大人们闻言,见是个还在上小学的女生,纷纷笑了起来,“小屁孩懂什么,大人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快点上学去吧。” 小孩的妈妈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让孩子匆匆吃完就拽着她就走。 那个小女孩显然很不服气,被她母亲训斥了几句后,撅着嘴不说话了。 陆见深付了钱给老板,她走的时候,那帮人还在对着这桩事儿热热闹闹地议论个没完。 她乘电梯上了大厦的六楼,特别调查组显然比老林那个管理局有钱太多,出了电梯,就看见玻璃门上映着调查组的字样,显然,这一整层楼都归调查组所有。 感应门自动打开,陆见深走了进去,宋显正跟另一个人正说着话,听见脚步声,他立马回头,道:“陆陆来啦。”他听见李申这么喊她,也跟着叫起来。 “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位,”他偏过身,将身后这个人『露』了出来,“组里的沈思原,他负责财务和……我去,你搞什么!” 这个沈思原穿着一身晚清的官服,脸『色』白得堪比城墙,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咧开嘴朝陆见深笑了一下,嘴角几乎开到耳根。 “你好啊,新同事。”他的声音听起来飘忽不定,脖子与头之间逢这一个粗黑的线,打结的地方还□□『裸』地暴『露』在外面,看上去只要用力一推,整个脑袋就会掉下来。 宋显想起前一天老大的嘱咐,顿时觉着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他绞尽脑汁的解释道:“这个,陆陆你别在意啊,他,他就是喜欢角『色』扮演,这个,脖子上这个是条项链来着,还挺有特『色』的吧哈哈哈……” 完了,他心想,这种解释他自己都觉得相当不靠谱。 好不容易拐进来的人,不会第一天就要辞职了吧。 沈思原仍仰着脖子,将完整的缝针暴『露』在陆见深面前,饶有兴致的等着她开口。 陆见深终于动了,她伸手过去,揪了揪沈思原脖子上的那个线头。 沈思原:??? 陆见深认真地同他讲:“这个针法缝的不是很好,要不要我帮你重新缝一下,起码要把线头收一收啊。”歪七扭八的,缝得也太丑了。 沈思原:…… 宋显:…… 沈思原哈哈大笑起来,看他那样子,宋显都担心他会不会动作幅度太大,一不小心把他那脑袋甩下来。好在他很快变回了宋显熟悉的清爽样子,什么官服和缝线全部消失不见,他站起来,朝陆见深伸手:“欢迎新同事,小小恶作剧,别生气哦。”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恶念 九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等我报完了仇,我也心甘情愿受罚,难道这还不够吗?” “天真。”沈遇嗤笑一声,“别跟我提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被人所杀心有怨气,那死在你手下的那些人, 还有他们的亲人,他们难道就不怨?你一个死鬼是不受影响,可怜徐家的子孙后代就要被你连累。” “你家人本来命格上虽说不是大富大贵, 但也能衣食无缺平安此生, 你这么一来, 欠下的因果报应如附骨之蛆牵扯到他们,连带着徐家未来子孙的好命格可都要大打折扣了。” “再这么下去,最后遭罪的只会是你在乎的人。” 徐菲大受刺激,她瘫倒在地上,“怎么可能呢,我,我不是有意的, 不是的……” 她已经害得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让爸妈这么伤心, 怎么还能损了他们的福寿呢。 她,她一开始, 只是想要为自己出口气而已啊。 “其实你就算不动手, 等那些人死后, 生前犯下的口业也会让他们尝到恶果,自有拔舌地狱等着他们,你知道什么是拔舌地狱吗?”沈遇很有耐心地跟她解释,“生前诽谤害人,死后被打入拔舌地狱,被小鬼拿个钳子,生生将他的舌头拉长拔下,如此往复。是不是比你直接杀了她们更来得解气?” 徐菲:好,好像是耶。 沈遇的声音宛若玉石相击,洋洋盈耳,落在季承耳朵里却成了一道催命符,他死死地捂着嘴巴,生怕不知从哪旮旯里冒出个小鬼来拔了他的舌头。 徐菲神『色』黯然:“就算我知道错了,只怕为时已晚,没法回头了吧。”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去了地府,好好向判官陈情,处罚固然不可减少,但至少可以将对你家人的伤害降到最低。”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劝也劝了,如果徐菲仍旧执『迷』不悟,他现在就能让她灰飞烟灭,连下地府受罚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徐菲朝沈遇的方向拜了一拜,继而一下子扑到季承跟前,她的脸贴得季承极近,黝黑的瞳孔正对着他的眼睛,季承被吓得腿软,又不敢往后退,因为对方的手正扣着他的脑袋,他要是敢动上一动,徐菲尖利的指甲一定会刺进他的后脑勺。 “你先前答应我的那些话,还做不做数了?”徐菲说话的声调仍然怪异,她一开口,阴谲鬼气扑面而来,糊了季承一脸。 “作数,当然作数!”季承就差当即指天发誓了。 徐菲这才松开了他,“我能不能最后去看一眼我爸妈和哥哥?”她心里酸楚,“以后,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像她这样是要下地狱的,而爸妈一辈子与人为善,百年之后定能有个好结局,没有她这个女儿拖后腿,来世也会投个好胎。 沈遇道:“去吧,鬼差会在徐家等你。” 徐菲道了声多谢便不见了踪影。 “她真的走了?”季承咽了口口水,一脸后怕,“不会再回来吧?” “不必担心,自有鬼差看守助她。”陆见深道,“不过你吸了她的鬼气,最近会病上一场,还有你先头应承了的事……” “放心吧,我还没那么畜生。”季承苦笑道,“我明天就去徐家道歉,顺便帮他们拍一个澄清的视频,用我的账号发,也好让更多的人看见。” “那个……”季承可怜巴巴地看过来,“大师啊,你们先前使的符,能不能赐我几道防身啊?” “徐菲不会再来缠着你了,你还要这个做什么。” “话不是这么说,就当求个心安不是。”季承『舔』着脸笑道,“我愿高价求符啊。而且大师您放心,您这里求得的符,我一定好好供起来。” 听到“高价”这两个字,陆见深耳朵一动,她转过头:“我没带符,你呢?” 宋显:“我也没带。”他手边只有收邪法符和镇妖符云云,给了季承他也不会用,“我这儿有沓黄纸,你要吗?” 他是知道陆见深画符的速度的。 “要的。”陆见深接过来,又找季承要了朱砂,她趴在茶几上几笔画完,吹了吹未干的笔迹,“给,回头等干了再找个锦囊放起来,随身带着就成。” “这么快?”季承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跟随手涂鸦似的,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电视小说里不都讲究个焚香沐浴,凝神净气的吗。 “你要不要?” “要要要。”陆见深的本事,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管他有没有用呢,和她结个善缘总归是好的,“多谢大师了。” “大师啊,我这儿没多少现金,您看是不是?” 陆见深眯眼,不会是想赖账吧。 她默默掏出手机,“微信还是支付宝,我都可以。” 季承:…… 现在的大师,真是与时俱进。 ****** “……所以说,组长你之前说徐菲做的错事会有损她家人的福祉,敢情都是诓她的?” 出了季承家的公寓,三人行走在路边,昏暗的路灯闪烁,几只蚊蝇绕着微弱的灯光打转,有风吹过,带着一股燥热。 “嗯。”沈遇冷脸道,“这都什么年代了,地府早就不时新连坐那一套。她一个新死的小鬼,对这些东西不了解倒还正常,你居然也能信,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 他目光所及,陆见深正偏着头听他和宋显说话,沈遇心里一动,把原本的话又咽了回去,朝宋显『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下回可别再掉同一个坑里,好了,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还亲切地拍了拍宋显的肩膀,十足好上司的架势。 宋显腿一软:“组长……你不会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夺舍了吧?” 夭寿喽,他们组长几时这么好说话过,惨了惨了,难不成是打算秋后算账。 沈遇脑门上青筋一跳,“果然累糊涂了,放你一天的假,快回去睡觉。” 宋显一激灵:“哦哦哦,哎呀年纪大了真是熬不动了眼睛发花呀,陆陆,我先走了,回见啊。” 他是脚底抹油跑了,留下陆见深和沈遇呆在原地,陆见深自觉尴尬,正想找个理由先遛为敬的时候,就听见沈遇道:“小遇说,他很想你这个姐姐。” 咦?陆见深抬头:“你认识小遇?” “嗯,他是我的……侄子,我平时太忙了,偶尔顾不上他,我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喜欢一个人。”沈遇顿了顿,“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偶尔送小遇去你那里,他很懂事,不会太麻烦你的。” “不麻烦,小遇多可爱啊,我喜欢他还来不及呢。”陆见深对那个乖巧漂亮的小孩印象很好,她笑道,“起先听他喊宋显叔叔,我还以为他是宋显家的小辈,还想着找个时候去看他来着,毕竟我先前答应过他的嘛。” 听见她说“喜欢”二字,沈遇藏在发丝下的耳朵微微泛红,他面上不显:“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会不会太麻烦组长了?” “不麻烦。”沈遇一板正经地回答她,“就当是新员工福利,更何况我一向体恤组员。” 这样啊,坐到沈遇车上时,陆见深还在想,看来这位组长也不像他们说的这么可怕,还是挺好相处的嘛,果然传言信不得。 沈遇从副驾上提起一个纸袋递给后排的陆见深,陆见深接过,还未打开,就闻到里面东西散发出来的『奶』香。 她打开一看,里面放了满满一袋子吃的,什么菠萝油,蛋黄酥,雪媚娘,肉松小贝等等,应有尽有,她捞起一盒蛋黄酥一看,是那家有名的网红店做的,之前阮安还跟她抱怨过这家店排队排得太长,他实在没耐心等。 “这是?” “哦,这是别人送的,我不爱吃甜的,放久了怕坏,你带走当宵夜吧。” “谢谢组长啦。”陆见深抱着袋子心里美滋滋。 深夜的马路上总算没白天那么拥堵,沈遇把车停在陆见深家楼下,陆见深跳下车拎着袋子指了指公寓楼:“那,我就先上去了,组长回见。” 沈遇沉默地看着她,眼里闪过失望的痕迹,等陆见深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他才从车上翻出一本折了角的书,喃喃自语道:“送甜品,送回家,接下来她不是应该请我上去坐坐吗?” 这跟书上写的不一样啊。 他合上那本书,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教你如何在一个月内接近心上人》。 另一边,陆见深刚打开门,猫崽就飞扑到她身上:“喵喵喵。”太过分了,怎么可以把猫猫一个人留在家里这么久! “好啦。”陆见深把脸埋进猫崽绵软厚实的『毛』『毛』里,猫崽挥舞着爪子挣扎:“喵。”一回来就吃我豆腐,过、过分。 “回来晚了是我不好,不生气了,嗯?”陆见深娴熟地给它顺『毛』,“我今天见到顶头老大啦,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就是开车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些,我都怀疑自己跑回来都能比坐他的车快一步回家了。”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恶念 十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至于天资什么的倒放在了第二位,反正苍穹山别的没有, 天才地宝最多了,不足之处怎么都能给他补上去。 唉,今时不同往日啊,想到道观里一穷二白的现状,陆见深扭头,郑重其事地对李申道:“事情解决了,答应分给我的酬劳记得给我。” “啊?”李申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见深眯起眼:“难道你忘了?”她握了握拳头,指骨嘎吱作响。 李申一个哆嗦, 他毫不怀疑, 自己要是真敢说忘了,下场一定比那只小鬼惨上许多倍,“怎么会呢,你放心, 孙老太那边我一收到,就马上给你。” 陆见深立马向他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颜。 这两个人转眼就走到了跟前, 年长的那个完全没有李申说的那么凶神恶煞,反而瞧着很好说话的样子:“你们好,我是特别调查组的宋显。” 老林和他握了握手, “久仰大名。文化管理局, 林将行。” 他们打了一会儿官腔, 老林把宋显带到小鬼面前, 将这件事情的经过一一道来, 宋显皱着眉听完,拿出一个钵状的东西,他口中念了些什么,将小鬼收了进去。 李申同陆见深将悄悄话:“你觉不觉得,他这个动作有点像法海?” 陆见深:“……法海是谁?” 李申沉默了片刻,开始掏出手机搜新白娘子传奇给她看。他算是看出来了,陆见深要么是从不知道那个贫苦落后的山坳坳里跑出来的,要么就是跟着哪个食古不化的隐士高人在山里修行,不然这年头白蛇传翻拍了八百回,谁会连法海都不晓得啊。 “那个叫敛阴钵,专门拿来关押孤魂厉鬼的,像那只小鬼这样,凶是凶了点,但手里没沾过人命的,多半是被送到地府,交给判官裁决。” 那个同样穿着西服的小朋友一板一眼地解释道,他皮肤白皙细腻,一双眼灿若星辰,五官精致得不像话,陆见深在心底大呼,要是她师傅在这儿,一定要把这小孩抱回去当徒弟了。 她瞥了李申一眼,连小孩子都比你见多识广。 李申腹诽道,这听上去不就跟法海拿来捉白素贞的那个钵差不多么。 小孩仰头专注地看着陆见深,眼睛一眨也不眨,像是他一眨眼,陆见深就会从他面前消失了。 陆见深蹲下来,好与他平视,她一时心痒,忍不住戳了戳小孩嫩嫩的脸蛋:“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呀?” 他的眼神让她有一种错觉,就好像很久以前,他们应该是见过一样。只是陆见深仔细回忆了一下,她虽说记性不大好,可这般模样的小孩,她要是真见过,总不至于半点印象都没有。 更何况,她的故人,不可能有这个年龄的。 小孩伸手环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间蹭了蹭,奶声奶气地答:“姐姐好看。” 陆见深:犯、犯规…… 她把男孩抱起来,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真乖,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叫我小遇就好了。”男孩窝在陆见深怀里,小幅度地动了动,“姐姐,你放我下来吧,不能让姐姐累到。” 陆见深有个不少师弟师妹,长得乖巧讨喜,实际上却是一个赛一个的皮,一不小心没看牢他们就会给你惹出不少幺蛾子,哪里见过这么听话的品种,叫她心里软的不像话。 猫崽绕着陆见深的小腿蹭了蹭,谄媚地朝她喵喵叫,示意自己也想得到爱的抱抱。 叫小遇的男孩似乎有些紧张,他瑟缩了一下,“姐姐,它,它会不会咬我啊?” 陆见深道:“你怕猫吗,没关系,它不会乱咬人的。” “嗯,我相信姐姐。”小遇虽然这么说着,身体却没有放松下来。 陆见深想了想,还是朝猫崽挥了挥手,让它先去远一点的地方窝一会儿。 猫崽:???我还是不是你的小可爱了? 猫崽漂亮的眼眸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看他们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对昏君妖妃。 “都处理完了,我们可以走了组……” 宋显的话说了一半就没声了,他木木地看着陆见深和小遇,嘴巴长得能塞下一整个鸡蛋,那模样活像是大白天撞见了鬼。 小遇从陆见深怀里伸出头来,轻声细语地问:“要走了吗,叔叔?” 宋显结巴地道:“对,对,可,可以走了。” 他说着擦了把额前沁出的汗珠:“哈哈,这,这天还真有点热啊。” 陆见深把小遇放下来,小遇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姐姐你住在哪里啊,我以后能来找姐姐玩吗?” 他沉默了一下,接着道:“我从小就给正常小朋友不一样……小时候跟着我叔叔在特别调查组长大,其他附近的小朋友觉得我是个怪物,老说些他们听不懂的话,所以不愿意理我,叔叔一直忙着工作,就更没时间陪我了……” 他说话声音细细的,陆见深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小豆丁没人疼没人爱偷偷躲起来抹眼泪的画面。 她回头瞪了宋显一眼,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怪不得会把小孩子带到这种地方来!就算是不靠谱如她师傅,都不会在他们真正独立之前让他们面临危险的! 宋显:…… 他只能默默抬手,又擦了一把汗。 宋显觉得,他的西服里面已经全部湿透了。 “小遇你乖,姐姐这次过来是有事情要办,马上就要回家去了。”见男孩露出失望的神色,陆见深想了想,道,“这样好不好,姐姐答应你,下次有机会,姐姐一定会来看你的,好吗?” 小遇依旧不大高兴,却懂事地答应下来,他抱着陆见深的大腿,眨巴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你答应我的,不许食言。” 陆见深答应了,他才和宋显一起,和他们来时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唉~~”“喵~~” 陆见深回头一看,李申正捧着脸蹲在地上,唉声叹气个没完,猫崽也有样学样,拿它的小肉垫捂着脸。 李申缠着老林碎碎念:“我是真的不好看了吗?我一直以为自己长的很英俊的,结果这一天下来,猫猫不肯搭理我,好吧,我还能当是猫的审美跟我们不一样,可你看刚刚那个小孩,明明我跟陆陆站在一起的,他也只缠着陆陆一个,跟没看到我似的……” 老林看上去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天边去。 “好了,我们该带着孩子走了,一会儿等天亮,门口的保安也要醒了。”陆见深眨了眨眼,“我刚拿到身份证,可不想因为偷偷翻进学校这种事被保安抓起来。” 他们将双胞胎送回孙老太家时,天还未大亮,老人家醒得早,听见有人按门铃,忙过来开门,看见老林和李申一人抱着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当场腿软得跪倒在地上,不住地落下泪来。 两个孩子被送去了医院,可喜可贺的是,他们并不记得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问起来他们之说,那天明明是在学校里等奶奶来接的,不知怎么的就犯困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到了医院。 李申感慨道:“什么都不记得,其实也挺好的。” 那段惨痛的过往终究和这两个孩子没有什么关系,他们没必要为了这件事心里留下不该有的阴影。 “对了,那天我们回来以后,我查了查济善堂以前的事和当年的幸存者名单,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那个小鬼跟你还是一个姓氏,他的名字应该叫陆恒,他的弟弟名叫陆远,是个很有名的企业家。” “陆远自火灾逃出去后,被一对有善心的夫妻收养,他们对他不错,悉心栽培了他,他说过他小时候病弱,有个哥哥一直照顾,而他的哥哥同样也是葬身火海。” “陆远多年来一直行善积德,经常去给那些孤儿院捐款,后来在一场火灾中,他为了救被困在大楼里的孩子,自己没能逃出来。” 他叹道:“其实,这么多年,他应该也很后悔吧。” 孙老太如约给了他们一百万的酬金,在她看来,孙子能平安无事回来,多少钱都值得,李申把这笔钱一分为二,将剩有五十万的卡给了陆见深。 陆见深有些意外:“当时,我们说好的是三七分。” “别逗了。”李申爽朗地笑了,“这事儿能完成多亏了你,真三七的话,那也得是你七我们三啊,我才没有那么厚脸皮。” 他这么说了,陆见深也就接过来,她开始盘算这笔钱够不够给道观休整一下,起码不要那么像个危房吧。 “你是今天回去对吧?”李申伸出手,跃跃欲试地在猫崽头顶比划了一下,又被呲了回去,“嘿,吃了我这么多小鱼干,还不让我摸。” 陆见深点头道:“是啊。”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恶念 十一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陆见深眯起眼:“难道你忘了?”她握了握拳头, 指骨嘎吱作响。 李申一个哆嗦,他毫不怀疑, 自己要是真敢说忘了, 下场一定比那只小鬼惨上许多倍,“怎么会呢, 你放心,孙老太那边我一收到,就马上给你。” 陆见深立马向他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颜。 这两个人转眼就走到了跟前,年长的那个完全没有李申说的那么凶神恶煞,反而瞧着很好说话的样子:“你们好,我是特别调查组的宋显。” 老林和他握了握手, “久仰大名。文化管理局,林将行。” 他们打了一会儿官腔, 老林把宋显带到小鬼面前,将这件事情的经过一一道来,宋显皱着眉听完, 拿出一个钵状的东西,他口中念了些什么,将小鬼收了进去。 李申同陆见深将悄悄话:“你觉不觉得, 他这个动作有点像法海?” 陆见深:“……法海是谁?” 李申沉默了片刻,开始掏出手机搜新白娘子传奇给她看。他算是看出来了, 陆见深要么是从不知道那个贫苦落后的山坳坳里跑出来的, 要么就是跟着哪个食古不化的隐士高人在山里修行, 不然这年头白蛇传翻拍了八百回,谁会连法海都不晓得啊。 “那个叫敛阴钵,专门拿来关押孤魂厉鬼的,像那只小鬼这样,凶是凶了点,但手里没沾过人命的,多半是被送到地府,交给判官裁决。” 那个同样穿着西服的小朋友一板一眼地解释道,他皮肤白皙细腻,一双眼灿若星辰,五官精致得不像话,陆见深在心底大呼,要是她师傅在这儿,一定要把这小孩抱回去当徒弟了。 她瞥了李申一眼,连小孩子都比你见多识广。 李申腹诽道,这听上去不就跟法海拿来捉白素贞的那个钵差不多么。 小孩仰头专注地看着陆见深,眼睛一眨也不眨,像是他一眨眼,陆见深就会从他面前消失了。 陆见深蹲下来,好与他平视,她一时心痒,忍不住戳了戳小孩嫩嫩的脸蛋:“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呀?” 他的眼神让她有一种错觉,就好像很久以前,他们应该是见过一样。只是陆见深仔细回忆了一下,她虽说记性不大好,可这般模样的小孩,她要是真见过,总不至于半点印象都没有。 更何况,她的故人,不可能有这个年龄的。 小孩伸手环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间蹭了蹭,奶声奶气地答:“姐姐好看。” 陆见深:犯、犯规…… 她把男孩抱起来,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真乖,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叫我小遇就好了。”男孩窝在陆见深怀里,小幅度地动了动,“姐姐,你放我下来吧,不能让姐姐累到。” 陆见深有个不少师弟师妹,长得乖巧讨喜,实际上却是一个赛一个的皮,一不小心没看牢他们就会给你惹出不少幺蛾子,哪里见过这么听话的品种,叫她心里软的不像话。 猫崽绕着陆见深的小腿蹭了蹭,谄媚地朝她喵喵叫,示意自己也想得到爱的抱抱。 叫小遇的男孩似乎有些紧张,他瑟缩了一下,“姐姐,它,它会不会咬我啊?” 陆见深道:“你怕猫吗,没关系,它不会乱咬人的。” “嗯,我相信姐姐。”小遇虽然这么说着,身体却没有放松下来。 陆见深想了想,还是朝猫崽挥了挥手,让它先去远一点的地方窝一会儿。 猫崽:???我还是不是你的小可爱了? 猫崽漂亮的眼眸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看他们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对昏君妖妃。 “都处理完了,我们可以走了组……” 宋显的话说了一半就没声了,他木木地看着陆见深和小遇,嘴巴长得能塞下一整个鸡蛋,那模样活像是大白天撞见了鬼。 小遇从陆见深怀里伸出头来,轻声细语地问:“要走了吗,叔叔?” 宋显结巴地道:“对,对,可,可以走了。” 他说着擦了把额前沁出的汗珠:“哈哈,这,这天还真有点热啊。” 陆见深把小遇放下来,小遇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姐姐你住在哪里啊,我以后能来找姐姐玩吗?” 他沉默了一下,接着道:“我从小就给正常小朋友不一样……小时候跟着我叔叔在特别调查组长大,其他附近的小朋友觉得我是个怪物,老说些他们听不懂的话,所以不愿意理我,叔叔一直忙着工作,就更没时间陪我了……” 他说话声音细细的,陆见深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小豆丁没人疼没人爱偷偷躲起来抹眼泪的画面。 她回头瞪了宋显一眼,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怪不得会把小孩子带到这种地方来!就算是不靠谱如她师傅,都不会在他们真正独立之前让他们面临危险的! 宋显:…… 他只能默默抬手,又擦了一把汗。 宋显觉得,他的西服里面已经全部湿透了。 “小遇你乖,姐姐这次过来是有事情要办,马上就要回家去了。”见男孩露出失望的神色,陆见深想了想,道,“这样好不好,姐姐答应你,下次有机会,姐姐一定会来看你的,好吗?” 小遇依旧不大高兴,却懂事地答应下来,他抱着陆见深的大腿,眨巴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你答应我的,不许食言。” 陆见深答应了,他才和宋显一起,和他们来时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唉~~”“喵~~” 陆见深回头一看,李申正捧着脸蹲在地上,唉声叹气个没完,猫崽也有样学样,拿它的小肉垫捂着脸。 李申缠着老林碎碎念:“我是真的不好看了吗?我一直以为自己长的很英俊的,结果这一天下来,猫猫不肯搭理我,好吧,我还能当是猫的审美跟我们不一样,可你看刚刚那个小孩,明明我跟陆陆站在一起的,他也只缠着陆陆一个,跟没看到我似的……” 老林看上去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天边去。 “好了,我们该带着孩子走了,一会儿等天亮,门口的保安也要醒了。”陆见深眨了眨眼,“我刚拿到身份证,可不想因为偷偷翻进学校这种事被保安抓起来。” 他们将双胞胎送回孙老太家时,天还未大亮,老人家醒得早,听见有人按门铃,忙过来开门,看见老林和李申一人抱着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当场腿软得跪倒在地上,不住地落下泪来。 两个孩子被送去了医院,可喜可贺的是,他们并不记得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问起来他们之说,那天明明是在学校里等奶奶来接的,不知怎么的就犯困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到了医院。 李申感慨道:“什么都不记得,其实也挺好的。” 那段惨痛的过往终究和这两个孩子没有什么关系,他们没必要为了这件事心里留下不该有的阴影。 “对了,那天我们回来以后,我查了查济善堂以前的事和当年的幸存者名单,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那个小鬼跟你还是一个姓氏,他的名字应该叫陆恒,他的弟弟名叫陆远,是个很有名的企业家。” “陆远自火灾逃出去后,被一对有善心的夫妻收养,他们对他不错,悉心栽培了他,他说过他小时候病弱,有个哥哥一直照顾,而他的哥哥同样也是葬身火海。” “陆远多年来一直行善积德,经常去给那些孤儿院捐款,后来在一场火灾中,他为了救被困在大楼里的孩子,自己没能逃出来。” 他叹道:“其实,这么多年,他应该也很后悔吧。” 孙老太如约给了他们一百万的酬金,在她看来,孙子能平安无事回来,多少钱都值得,李申把这笔钱一分为二,将剩有五十万的卡给了陆见深。 陆见深有些意外:“当时,我们说好的是三七分。” “别逗了。”李申爽朗地笑了,“这事儿能完成多亏了你,真三七的话,那也得是你七我们三啊,我才没有那么厚脸皮。” 他这么说了,陆见深也就接过来,她开始盘算这笔钱够不够给道观休整一下,起码不要那么像个危房吧。 “你是今天回去对吧?”李申伸出手,跃跃欲试地在猫崽头顶比划了一下,又被呲了回去,“嘿,吃了我这么多小鱼干,还不让我摸。” 陆见深点头道:“是啊。” 说来她也挺遗憾的,走之前没能再见小遇一面,之前说的好好的,却忘了留下他的地址,也不知道小遇会不会觉得她不守信用。 不过像他那个年纪的小孩,应该很快就会把这件事给忘了吧。 “陆陆?”老林拿着手机走进来,“找你的,你电话打不通,打到我这里来了。”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结局 上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前几天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阵雨, 今儿个总算放晴, 雾气渐渐散开,透出绵绵的粉砖黛瓦。 这座古镇也是近两年才有了些名气, 现在又不是旺季,游客算不上多。但对真心想要找个慢节奏地方放松放松的人来说,这会儿出来玩才是正好。 苏琦就是这样的人。 拼死拼活三年,好不容易提前批进了大学, 她这才敢让自己松快下来,这镇上消费不高,反正没什么事, 她就索性多住了几天, 等天放晴了,才背上包出来, 打算好好逛一逛。 “哎呀,不是吧,真见鬼, 最近怎么那么倒霉。” 苏琦懊恼地拿出纸巾擦拭自己的裙摆, 她今天特地穿了条纯白的绣花长裙,可偏偏不小心踩着个水坑, 污水溅了她一裙子。 新上身的裙子成了这个样子,她是没心情继续逛下去了, 只好调头回民宿去换件衣裳先。 “喂。”苏琦听到声音扭头望去, 不远处的树荫下, 正坐着个俊俏的女孩子,这闷热的天,苏琦早已换上了短袖,这个年轻女孩却长袖长裤加身,外面还套件了浅灰色的纱衣,仿佛半点不觉得热似的。 苏琦见周围无人,这才指了指自己,见对方冲她又是点头又是招手的,这才犹疑不定地朝她走了过去。 苏琦走近了才发现,这个女孩子实在是生得好看。她肤色白得透亮,一双眼清澈澄净,见苏琦过来了,她还拿起放在腿上的扇子给苏琦扇了几下风。 扇子是老式的蒲扇,苏琦平时只在爷爷奶奶那一辈的人手里见过,女孩这把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连扇叶都坏了,跟她的人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违和。 苏琦刚要问她叫自己过来干什么,就听对方轻快地问她:“漂亮小姐姐,算命吗?” 苏琦:…… 她这才看见女孩边上桌上贴了张纸,上面写着“妙笔神算,心诚则灵”八个大字。 这种街头算命不过是骗人的小把戏,苏琦见的多了,她一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来不相信这种东西,不过见女孩子仍殷切地看着她,再看看她手里那把破破烂烂的蒲扇,苏琦大概明白了几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这个女孩子看着跟他差不多年纪,日子过得也不容易。苏琦心一软,就问:“多少钱一卦呀?” 女孩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笑眯眯地说:“别人我起码要收八百的,可小姐姐这么漂亮,当然要打个折,两百就够啦。” 要是换了别人,指不定就要骂她狮子大开口了,也亏得苏琦家境富裕,又存了做好事的心,还真从包里翻出两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她倒也没真想让女孩给她算命,权当花钱听两句吉利话了。 女孩接过钱收好,才又将目光放回苏琦脸上,盯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苏琦见多了这种糊弄人的把式,也不拆穿她。 “你家境很好,还有一个哥哥,父母人到中年才有了你,对你疼爱非常。这次出来玩,本来是想放松心情的,没想到事事不顺心,我说的,对不对?” 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苏琦却是听得心里一惊。她的确有个哥哥,爸妈也是四十岁才有了她,对她向来是捧在手心上。要说倒霉这个,可以说是女孩看她刚刚踩着水脏了裙子,顺着胡驺的,可她家里的情况又是怎么回事呢。 都说这些算命的会些心理学,能从你的微表情去做分析,难道这些东西也可以分析出来的吗? 女孩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前不久在镇上买了个貔貅吊坠,可你是属虎的,生肖相冲,这才会小霉运不断,这事不打紧,等你回去把貔貅送给某位亲友就好了,不过不能白送,五块十块的,多少要收一点。” 她话里一顿,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倒是你妈妈,这样,你打了电话回去,让她今天下班的时候,换条路走吧。” 苏琦正因为她开口就说出貔貅的事发愣呢,乍一听见她提到自己的妈妈,忙问道:“我妈妈怎么了?” 女孩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她正想说什么,就被一只肥猫打断了刚要出口的话。 这只大白猫真是肥的要命,看着圆滚滚的一团,它趴在女孩脚下,连四肢都埋在皮毛里看不见了。 女孩拎着肥猫的后颈肉把它提起来,那只猫朝她喵了几声,女孩皱了皱眉,才道:“啧,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那只猫又喵了一声,趴在女孩怀里不动了,不知怎的,苏琦总觉得她从猫的叫声中听出来一种心满意足的意味。 见女孩拎了猫就要走,苏琦忙叫住她:“你,你刚刚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是相信我的话,就打个电话,提醒令堂一声吧。”女孩背朝着她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很有一种隐士高人的架势。 苏琦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回去,反正换条路回家,也不是什么大事,女儿说了,苏妈妈虽然不解,仍旧满口应允。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苏琦睡得正香,就被一阵手机铃声给吵醒了,她迷瞪地把手机拿过来,刚“喂”了一声,就听见苏妈妈激动的声音。 “琦琦啊,真是多亏了你昨天打来提醒妈妈,昨天晚上妈妈下班经常走的那条街上死人啦,听说是个神经病出来报复社会啊,无缘无故拿刀连捅了好几个人呐,妈妈早上一看新闻,真是吓也吓死了……” 苏琦已经彻底惊呆了。 如果她昨天没有打那个电话,她妈妈还是照常回家的话…… 想到那个可能发生的结果,苏琦猛地打了个寒噤。 古镇启阳山的半山腰那儿有座道观,道观年数不小了,这年头信这个的人本就不多,再加上这道观这一看活像个危房,随时都跟要塌了似的,就更没有人愿意进去拜拜。 “老祖宗啊,老祖宗你可回来了!” 危房,啊不,道观里跑出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老道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一出来就抱住了那个年轻女孩的腿不肯放,“老祖宗你这才醒过来,万一出个什么事,叫我怎么跟师父还有师祖他们交代啊!” 老祖宗,也就是陆见深眉心一跳,她默默地把腿抽了出来,见老道士还在那儿一抽一抽的,陆见深:“……别哭了。” 他们苍穹派出来的修士,从来都是留血不流泪,即便是门下的小豆丁也不会朝她哭哭啼啼的,陆见深哪见过那么大把年纪的,还动不动就掉眼泪的主。 陆见深心里一片苍凉,她睡了这么多年,苍穹派果然是没落了啊。 个屁咧! 想她那师傅,曾经的苍穹派掌门那个不着调的模样,都要飞升的人了,非得拉着她交代一大堆芝麻绿豆点儿的事,结果连着陆见深给那九重天雷劈了个正着。 苍穹派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奇怪好吗。 陆见深修为虽高,终究还是没到能踏破虚空的那个份上,给这天雷一劈,直把她劈得厥了过去,这一睡,就是近千年。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就是这老道士边哭边把她埋在坑里填土。 陆见深当即就跳起来把那老道士的头给摁进了土里。 老道士见了她倒是喜出望外,他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膝下连个徒弟都没有,等他死后总不能留陆见深孤零零地在后院躺着,反正陆见深被这一代又一代的传下来,也没见她醒过,索性让她入土为安得了。 万万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居然还真在他这一辈醒了过来。老道士热泪盈眶,师门总算不用停在他手里了啊。 陆见深:谢谢,她也并不是很想醒过来好吗。 她拿老道士的古董手机电视钻研了好几天,才渐渐弄懂现在这是个什么世界。灵气微薄,道法衰败,所有的东西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关键的是,她手里没钱啊! 想当年她身为苍穹派亲传弟子,出门在外是何等的风光,从来没有为银钱这种事情操过心,可现在呢,老道士东扣扣西扣扣好半天,整个道观全部家当也就只剩下千把块钱。 说句穷的叮当响真是半点儿不夸张。 她还想着要好好将道观修葺一番,结果观里的钱连给祖师爷塑个金身都不够的,除了周围的居民偶尔回来拜一拜,给个十几二十块的香火钱,整座道观根本就是毫无进账。 要是千年前有人对陆见深说,她有朝一日会沦落到去街边摆摊算命挣钱,她非得把那人揍得屁股开花不可。 肥猫利落地跳了出来,它虽然胖,动作却很矫健,三下五除二地窜上了老道士的头顶,对着陆见深喵了几句。 “喵喵喵。”不要脸,都多大年纪了,还好意思很那个小姑娘小姐姐,本喵都听到了,羞不羞啊。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结局 下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这家老太太姓孙, 儿子儿媳几年前在车祸中丧生,就留了一对双胞胎小孙子给她, 老人家对家里这两个孩子向来看重,这年头拐卖孩童的事情层出不穷,她拉着小孙子的手,一遍遍告诉他们,不许拿陌生人的食物, 不许随便跟着陌生人走, 俩孩子聪明,『奶』『奶』的话记得牢牢的,有时候『奶』『奶』去接他们晚了, 都是乖乖坐在学校门卫室里等着, 从来不『乱』跑。 那天傍晚,孙老太路上碰见个老熟人多聊了几句, 等她到小学的时候,两个孩子全没了踪影, 老太太原本还想着孩子是不是坐不住去上厕所或者到小卖部买零嘴了, 还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 可左等右等不见人来,老太太这才急了。 陆见深问:“人丢了不是应该先报警吗,怎么找到你们来了?”她可是陪老道士看过几天普法节目的。 李申握着方向盘, 闻言叹道:“哪儿那么简单呐, 短短两个月, 这都是第三起了,失踪的还都是双胞胎兄弟,偏偏前两对双胞胎……唉,也难怪人孙老太着急啊。” 最先失踪的那对双胞胎也才十岁的年纪,哥哥活泼好动,弟弟更内向些,但感情很好,他们家住的离学校近,走路过去也才十分钟,周围又都是各种小店,热闹的很,家长工作忙,就让他俩自己上下学。 兄弟俩很听话,从不是放学后会出去野的主,就算真有什么时,他们也会借小店阿姨的手机给家里打个电话,可那一天,父母下班回家,屋子里一片漆黑,孩子从此失去了踪影。 父母急得不行,立马就报了警,警察把学校和周边街道的监控翻了一遍又一遍,问遍了周围的左邻右舍,可就是找不到半点线索,这两个孩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孩子的父母不死心,天天在警局盯着,一有空就满大街地发孩子的照片,想看看能不能有人见过这两个孩子,可惜的是一无所获。 直到半个月后,有个流浪汉半夜翻垃圾桶,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或者塑料瓶拿去卖钱,结果却翻出来一具尸体。 正是那对双胞胎里的哥哥。 他被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发青发臭了,照片上健康的小男孩此时瘦的像具骷髅,手脚上尽是刀疤,有些伤口深可见骨,被挖出来的时候,还有小飞虫在他身上爬。 他弟弟在临街的另一个垃圾桶里被找到,死状和他哥哥一般无二,甚至,他的身上,少了几块肉。 孩子的父母闻讯赶到,不顾警察阻拦拼了命地想要看一看孩子的尸体,只一眼,双胞胎的母亲就晕了过去,父亲抱着妻子,泣不成声。 这件事情发生后的第二个礼拜,又是一对双胞胎失踪。 这一回警方投入了大量的警力进行调查,抽调专家成立了专案组,更是把提供线索可得的奖金上升到了十万元,可及时是这样,双胞胎的尸首依旧在半个月后的垃圾桶里被找到。 死因与之前那两个孩子一般无二,伤口感染,活活饿死。 “老太太家的两个,子哲,子礼,已经失踪好几天了。”李申道,要不是警察迟迟没有头绪,老太太也不会想到请天师帮忙算一算他家孩子的所在。 要真是同一个凶手做的,按照他之前的做法,这两个孩子所剩的时间可就不多了。 孙老太从前是个整洁又好面子的老太太,这几天成日抱着孙子的照片以泪洗面,要是两个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真出了什么事,她就是死了,也没脸去见她早逝的儿子儿媳啊。 这一行人中,李申和陆见深看着年轻,孙老太便拉着老林的手哭道:“这两个孩子是我的命根子,他们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怎么活呀。” 老林拍着孙老太的背低声安慰。 一旁的沙发上坐着个衣着靓丽的女人,她皱着眉开口道:“姨婆,这些都是下九流骗人的东西,这都什么年代了,您还信这个,要我说,与其折腾这些有的没的,您还不如多去警局问几趟呢。” 她这话一说,不止李申,连老林的面『色』都有些不好看了。 陆见深把李申拉到一边问他:“现在对咱们这一行的,偏见都这么大?” 李申皱着包子脸,气鼓鼓地道:“还不是骗子太多,明明是个半吊子,我估计他们连天师证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外头扯面大旗招摇撞骗的,败坏了我们正经天师的名声!” 陆见深点了点头,想起老林跟她讲的天师资格证的事儿,“哎,那个天师证,你考过了吗?” 李申面『色』一变,扯着脖子道:“我,我笔试分可高了!就是运气太差,面试抽的题目难了点……但我可是有实力的!” 陆见深了然,这意思,就是没过了。 那边老林已经问了双胞胎的生辰八字,又向孙老太要了他们的照片,细细看了看,朝李申招了招手,“把我的行头拿来。” 李申应了一声,把他一直拎着的那个小皮箱放在地上打开,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 陆见深凑过去看了看,罗盘,五帝钱,黑狗血………她甚至还看见一面叠放着一件道袍!东西倒是齐全,只不过…… 她蹲下身小声问道:“这些东西大多这回都用不上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不是,没看见我们这样一摆,不说孙老太,就连那个眼睛朝天看的主,这会儿看我们的脸『色』都好多了啊。” 趁着李申折腾这些的功夫,陆见深坐过去,拿起老林放在桌上的孩子照片看了看。 照片上的两个孩子穿着同款的衣服,对着镜头笑得阳光灿烂,很讨人喜欢。 况且看他们的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人中深藏有力,那个哥哥耳上还生了黑痣,照说是福禄双全的命格,按理不会出这样的事。 只是现在么…… 陆见深屈起食指,在大理石台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们的照片上,周身像是蒙了层黑雾,且这黑雾还有逐渐加深的趋势,而他们本来大好的命数,也像是硬生生给人从中间劈了一刀开,要是真等警察破案,只怕找到的,就只能是俩小子的尸体了。 孙老太见她盯着照片久久不语,虽然觉得她一个小姑娘说不出什么,却也还是忍不住问道:“可看出点什么?我,我孙子他们……” “哧。”坐在旁边的女人笑了笑,“姨婆,她才多大呀,『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能知道些什么,您别白问了,浪费口舌。” “这位『毛』长齐了的小姐。”陆见深勾唇道,“我看你田宅宫浅薄,『性』子急躁,又生的一双兜风耳,平日里还是注意言行,仔细祸从口出的好。” 女人气道:“你胡说什么,你!”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女人突然想到上个礼拜她本来可以有个升职的机会,谁知就因为在茶水间里跟同事多说了几句闲话,居然被传到了她顶头上司的耳朵里,害她大好的机遇硬是打了水漂。 见她脸『色』变了又变,孙老太就知道是被陆见深说着了。她瞪了女人一眼,“跟你说了多少遍,你这张嘴啊,真得好好管管了。” 女人呐呐道:“姨婆。” 李申捅了下老林,问他:“田宅宫……是什么来着?” 老林给他气的够呛:“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之前的天师考核,你是怎么过的笔试?” 李申挠了挠后脑勺,讪笑道:“考都考完了,最近不是嫌着,我一时忘了,也是有的嘛。”惨了,这下回去老林头非得压着他背书不可。 “相术十二宫你都能忘,你小子真是!”老林狠狠瞪了他一眼,“田宅宫是指双目,左眼为太阳,右眼为太阴,可观人产业财富。你给我记牢了,要是再忘,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李申忙连连讨饶。 “你放心,这两个孩子生气还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陆见深安抚道,只是时间再拖下去,她就不敢保证了,“对了,双胞胎失踪的这些天里,你周围有没有发生什么与往常不同的事?” 照说血脉至亲之间,会有某种联系已作引导。 这种时候,能多些线索总是好的。 孙老太迟疑了片刻,才道:“我这几天老做一个梦,不知道算不算啊?” 陆见深精神一振:“您说说看。” “是这样,我梦见有天天气很好,我就牵了两个孙子去动物园玩,他们想去很久了,玩得特别开心,拉着我的手‘『奶』『奶』,『奶』『奶』’地叫,本来都好好的,谁知道忽然跑出一只白虎朝着我们扑过来,我吓坏了,牵着我那两个大孙子就跑,生怕他们给老虎伤着。我们跑了很长一段路,我听着后边没动静了,太赶放慢脚步,看看他们,没成想这一回头,我两只手上都是空的,根本就没人呐。” “我急得不行,赶紧大声喊着他们的名字各处找他们,找着找着,我看见前边有个小木屋,我就想进去看看,结果,结果……” 孙老太声音一哆嗦,额前沁出冷汗来,陆见深见状,安抚地坐近了握住她的手,鼓励她继续往下说。 孙老太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我看见屋里什么家具都没有,只放着两具小棺材!” 苏望快步挡在女孩身前,“没什么,你别看。”要是让这个年纪的小孩看见小冉的尸体,怕是要受不小的惊吓,更何况还是在这种地方…… 不对! 苏望盯着这个只到他腰的小姑娘,他的牙齿都在打颤:“小妹妹,你告诉哥哥,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姜姜瞪大了眼,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三更半夜的,心再大的父母也不会让小孩独自跑到这种地方来,除非,除非这小孩根本就不是人! 女孩伸手想去牵住苏望,被苏望下意识的避开,她撇了撇嘴,有几分委屈的样子:“分明是哥哥姐姐大半夜跑到我家来的啊。” “你家?”阿白看上去恨不得下一秒就能马上晕过去,“小,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甜甜。”女孩眉眼弯弯,跑过去不由分说把布偶熊塞给阿白,又握住阿白的手,冰凉的触感让阿白打了个激灵,“哥哥,你们陪我玩捉『迷』藏吧。好久没有人陪甜甜一起玩捉『迷』藏了。” “那个甜甜啊,哥哥姐姐今天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次,下次再来陪你玩好不好啊?”阿白试图把手抽出来,可甜甜的力气大得惊人,他脸上硬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 “不要!”甜甜倔强地道,“你们骗人,你们才不会回来呢。” “不过你们不答应也没关系,我让妈妈把你们做成新鲜的玩偶,这样你们就可以留在这里永远陪着甜甜,和甜甜一起玩了。”女孩笑着说道,似乎觉得这是个无与伦比的好主意,“你们不要怕,我妈妈做玩偶的手艺可好啦。” 苏望:这是一道送命题!他一点都不想知道她妈妈到底是怎么才能把他们这几个大活人给做成玩偶的。 阿白死死地盯着这个被女孩塞给他的玩偶,他显然是脑补了一堆不这么美妙的东西,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哈哈。”苏望干笑道,“甜甜你别听他胡说,我们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捉『迷』藏了。” “真的?”甜甜看上去心情大好,她拉着阿白就往客厅走,不时回头看看苏望和姜姜有没有跟过来,“那这一轮阿白哥哥当鬼来找我们,好不好?” 苏望苦笑着想,好,太他妈好了,他这辈子还从没想过,会和一只货真价实的鬼一起玩捉『迷』藏。 走的时候是三个人去找那个叫小冉的妹子,结果妹子没带回来,反而带回来一个小萝莉,直播间的观众目瞪口呆: 苏望留意到设备上的灯一闪一闪的,不过这会儿他也没心思去管设备到底关没关。阿白在甜甜的注视下僵硬地背过身去倒数,甜甜俏皮地“嘘”了一声,“哥哥姐姐咱们分开躲,不要被抓到啊。” 她说着跟个正常的小女孩一样拔腿跑了,姜姜这时候才敢开口:“鬼,有鬼,怎么办呐。” “什么怎么办,赶紧逃命啊,还真留在这里陪她玩捉『迷』藏不成,赶紧跑!”阿白一听甜甜走了,立马冲过来,“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再不走,我们他妈就要和小冉死在这儿了。” 对,现在不走,等小鬼女发现就晚了,三人忙跑到门口推开屋门,正想向外走的时候,就听姜姜怯怯地问:“我们,我们来的时候,这花有那么多吗?” 从屋门口到大门的那块院子里,花枝铺满了一地,连带着院墙上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花朵,把大门都给遮住了。洁白花瓣上那点点猩红,浓得像是滚烫的鲜血。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番外 一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小冉跳过去朝镜头甜甜地笑了笑:“才不会后悔, 大家跟我们走喽。” 她说着,就领着阿白带头走了进去。见苏望站在门口没动,姜姜走过来拽了拽他的袖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苏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散落的佛珠捡起来放进口袋里, 决定一起进去, 开玩笑,他这会儿要是走了, 非得被阿白取笑一辈子不可。 没有了路灯照亮, 院子里黑压压的一片,还好几人都带了手电筒, 一起打开后, 瞬间亮堂了不少。庭院里不像他们所预期的那样杂草丛生, 反而开满了大簇大簇的花朵, 迎着风微微摇曳, 有一种奇特的美感。 小冉一见这花就兴奋极了, 她站在花海里, 让姜姜拿着手机给她拍了好几张照片。等拍完了照,才有心思去看直播间的弹幕。 小冉撇撇嘴:“那也不一定啊,郊外的野花不也没人管,长的同样好好的。” “就是这个理。”阿白凑过去嘻嘻哈哈地说,“都什么年代了,再说这年头什么地方没死过人呐,咱们要相信科学。” “好了,别老站在这儿,先进屋再说。”苏望拿着手电筒率先推开了门,一进屋就被满室的灰尘呛了一鼻子,他边咳嗽边往里走,剩下三人对视一眼,端着云台赶紧跟上。 大门被重重地掩上,没有人看见,静谧的庭院里,开满花朵的藤蔓快速地向上攀援,像是要把这栋房子,都给“吃”下去。 或许是太久没人住的关系,整个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怪味,屋里的摆设都是老旧的摆设,墙皮都掉灰了,角落里结着蛛丝,两个女生嫌弃地躲到边上,生怕突然冒出只蜘蛛来。 四人围着房子各个地方都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除开“鬼宅”这个背景,这里怎么看都只是间荒废已久的老房子罢了,就连看他们直播的观众都觉得无趣,陆陆续续地退出了直播间。 辛苦来了,总不能这么结束吧,关注和打赏都没多少,阿白索『性』把云台放到客厅那个高高的架子上,从包里掏出纸笔对着镜头道:“光看屋子多无聊,不如咱们来玩个笔仙吧。” 苏望猛地回头:“喂,你开什么玩笑,之前可没说这个。” “怕什么,这地方不是你先提的么,怎么第一个怂的也是你啊。”阿白揽着他的肩膀,“之前又不是没玩过这个,你说,哪次出事了。” “可是……”想起口袋里断裂的佛珠,苏望仍有些担心。 阿白凑过去低声道:“别逗了兄弟,你看直播间那帮人一下子多刷了这么多礼物呢,跟炸了锅似的。” 他说的没错,苏望打开手机进入他们的直播间,人们正议论纷纷: 阿白咧嘴笑了:“土豪哥,这可是你说的啊。” 那土豪立马给他刷了一辆游艇,附上一句: 笔仙这个游戏算是招鬼游戏中数一数二简单的,姜姜拿餐巾纸把布满灰尘的茶几擦干净,让苏望盯着直播间,阿白就拉着小女友摊开白纸,两人的手反扣着夹住笔放到纸上,口中齐齐念道:“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一连念了几遍,都没什么反应。 奇怪,小冉有些纳闷,平时跟闺蜜玩这个游戏,笔也会动的呀,怎么今天就不灵了。 阿白背对着镜头,朝她使了个眼『色』,管他有鬼没鬼的,他们让直播间的人觉得有不就行了。 小冉会意,正当她想控制着手腕的力道让笔慢慢动起来的时候,笔居然不受二人控制地动了起来,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弹幕飞快地刷了起来: 小冉试探着问:“笔仙,请问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笔杆快速移动,在纸上写下一个“女”字。 阿白咽了口唾沫:”那我呢,笔仙,我的生日是在几月?”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一个“3”字出现在众人面前。 见笔仙都答对了,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让苏望挑着弹幕里的问题念给笔仙听,笔仙也依次作答,苏望看了看时间,“好了,今天到这儿也差不多了,把笔仙送走吧。” 小冉笑着答应了一声,忽然,她的脸『色』变了,“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阿白以为她是在制造气氛,顺着她的口气接她的话茬:“有啊,好像是小孩儿的哭声?” “不对!”小冉激烈地反驳他,“怎么会是哭声呢,分明,分明是歌声才对!” 她闭上眼睛,好像真的听见了有人在屋子里唱歌,轻轻地跟着哼唱起来:“死了一个男子,一个没出息的男子,懒得动手把他埋在坟墓里。头被高高吊起,四肢散『乱』在房间里。”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在这栋空屋里显得格外诡异。不知什么时候能起,小冉的手变得冰凉,阿白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他干笑着道,“宝,宝贝啊,咱们别闹了,先把笔仙送走,好不好?” 小冉突然睁开眼,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她僵硬地牵起嘴角,“我渴了,我要去煮水喝。” “煮,煮什么水,咱们出去我给你买……不是,小,小冉?” 阿白的话还没说完,小冉竟然猛地甩开了阿白的手,拉开另一扇门跑了出去。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快刷疯了: 这时候已经没人顾得上直播不直播的了,姜姜把苏望拉到边上,身体止不住颤抖,她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事先没有说过要演这一出啊。” 苏望安抚『性』地拉着她,走过去拍拍阿白的背,“我们把小冉找到,就赶紧走吧。”他心中那个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后背已经湿透了。 阿白茫然地看着他:“好,好。” 苏望走过去,跟观众说了一声抱歉,不顾他们的反对关掉了直播间,考虑到带着云台找人太不方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设备先放在这里,等走的时候再一并带出去。 然后就在他背过身之后,直播间又悄无声息地被开了起来,一条条弹幕正不停地滚动。 小冉平时的体力不好,跑步跑得慢,这回倒是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阿白喊她都没人应,姜姜问道:“她不是说要去煮水吗,人会不会在厨房?” “也不知道她突然间发的哪门子疯。”阿白烦躁地撸了把头发:“荒了多少年的地方,哪有水可以给她烧。”话虽这么说,他的脚步还是朝着厨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厨房的灶台上同样积了灰,锅碗瓢盆早就不能用了,旁边还放着一口蓄水的大缸,三人打量了一圈,没发现小冉的踪影,正打算去别的地方再找找时,姜姜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呲呀。” “你怎么了?” 姜姜纳闷地看着这口大缸:“不小心碰到了,这缸好烫。” “怎么,难不成小冉还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烧了一整缸的水灌进去?”阿白不在意地推开盖在缸上的盖子,“看看不就知道了……啊!”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番外 二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猫崽讨好地伸出小舌头『舔』『舔』陆见深的掌心,“喵喵喵。”你不会真听了这个小屁孩的话吧? 朕可不是普通的猫!你猫爷爷绝不做太监! 猫崽是不敢在陆见深怀里坐下去了, 它总觉得这女人会随时掏出一把刀来,然后手起刀落…… 它浑身的『毛』一抖, 直接蹦了下去, 用完全不符合它这个吨位的速度飞快地钻到二楼的小窝里躲了起来, 连小鱼干都没开口要。 “我还以为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很喜欢猫呢。”陆见深道,她回回抱着猫崽下楼, 总会有一帮小孩子围上来想要『摸』一『摸』这只油光水滑的大肥猫, “怎么你还故意吓唬它。” 是, 是哦, 差点忘了这个。 小遇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停滞了一下, 随及一本正经地道:“才没有吓唬,就是因为喜欢, 我这才关心它的。” 不死心偷偷溜到楼底口竖起耳朵偷听的猫崽:关心???你的良心不会痛嘛。 盛夏的雨一阵阵的, 陆见深回来的时候, 空气还闷热的要命,这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水打在窗台上,散去了长久以来的热气。 一道闪电划破乌黑的天空,继而是雷声轰鸣,陆见深收拾碗筷的手随着这声巨响顿在那里, 她本就白皙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 九重天雷加身的疼痛已经刻进了她的骨髓里, 那种整个人被撕开,仿佛身上的每一处骨髓都被人拿着小榔头一点点击碎的痛楚使她现在光是听到声音,就害怕得汗『毛』直立。 混蛋师傅! 陆见深暗骂,要是她还能有见到师傅的机会,非得搬光他的小金库,再塞块臭抹布进他嘴里不可。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男孩固执地试图用他小小的手包住陆见深冰凉的双手,“姐姐怕打雷吗,不怕,小遇在这儿呢,我保护姐姐。” 男孩似想起什么,蹬蹬地跑去把窗帘拉上,又飞快地跑回来,拿手捂住她的耳朵,陆见深看见小遇的嘴巴一张一合地说这些什么,看唇形,好像是在说—— 看不见也听不着的话,是不是就不那么怕了? 陆见深:现在的小男孩都这么会讨姑娘家开心的吗?她那个交好女修士最多的师弟,这个年纪也没有小遇这么会说话吧。 这孩子长大之后必成大器啊,陆见深在心底感叹。 她伸手在小遇的脑门上拍了一下,把他的手拿下去:“小孩儿,你才多大呀,要你来保护,我不要面子的吗?” 见她神『色』恢复了正常,小遇才放下心来,他『揉』着脑袋,目『露』期待地问:“如果我是大人的话,姐姐是不是就答应让我来保护了。” 陆见深没放在心上,她在小遇这个年纪,不也是成天想着要当大英雄,保护身边所有的人么,照现在的话来说,算是中二之魂熊熊燃烧? “是是是,小遇要快点长大啊。”她随口答应着。 “对了,你家住在哪儿,雨下这么大,叫组长来接你吧。”陆见深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时间不早了,小孩子要早点回去睡觉了。” “叔叔说他有事要忙。”他又补充道,“姐姐不用担心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屋外是瓢泼大雨,这么点大的小孩子,自己回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陆见深皱眉道:“我给组长打个电话吧。” “不用了姐姐,我……” 小遇刚想阻止,孰料陆见深一拿出手机,电话还没拨出去,就有一个陌生来电打了进来。 陆见深下意识地接起了电话,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少年尽力保持着平稳,却依然发抖的声音:“是,是陆大师吗?” “对,你是谁,怎么会有我的号码?”除了老林和李申,再加上调查组的那些人,知道的电话的人实在是很少。 “我,我是苏琦的弟弟,我叫苏望。”少年再也压抑不住内心地恐惧,他惊恐地向陆见深求救,“我,我在平南路37号的那栋老房子里,这里,这里真的有鬼,陆大师就救命啊,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只留下一连串的嘟嘟声。 “平南路37号……”陆见深低声念道。 “那是一栋有名的宅院,上一任屋主惨死在里面,从那以后,这栋房子就空置了,都说那里面有鬼,就算是在白天,也没有人敢太靠近那里的,不过也架不住有些人胆子大好奇心又重,就喜欢跑去这种地方自讨苦吃。” 陆见深总觉得,小遇话里若有若无地带着对打电话过来求救的少年的嘲讽。 男孩朝她眨了眨眼:“这栋房子还蛮有名气的,所以,姐姐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好啦。” ********* “喂,大师,陆大师?”苏望看着手里黑屏的手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同行的女生姜姜带着哭腔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刺进他的手里,“苏,苏望,我们会不会再也出不去了啊?” “怎么办,我还那么年轻,我不想死……” “别说话了。”苏望捂住她的嘴,“再大声把那些东西招来,咱们就真的完了!” 两人躲在狭小的柜子里,将将容身,几乎透不过气来。黑暗中,女生神经质地睁大了哭得通红的眼睛,透过缝隙紧张地看向外边的环境,在心底一遍遍地重复,没关系,等到天亮,等到天亮,或许一切都结束了。 只是他们谁也不敢确定,他们到底能不能看到天亮的时候。 如果时间能倒退回两个小时前,苏望恨不能把站在37号宅前面兴致勃勃打开直播的自己打晕了拖回去! 这场探险活动是一早就计划好的,他,他一个寝室的好哥们阿白,阿白校外的小女友小冉,还有恐怖片发烧友姜姜,这年头各大平台的直播活动都很火,苏望一个小博主,也开过一些直播,就是没什么水花,那天上网的时候,他看见有人组团去南平路37号宅直播,吸引了一大波人来看,结果临到门口却犯了怂,灰溜溜地回来了。 出息。苏望心说,不就是个死过人的老房子,怕成这样,丢不丢人啊。 不过对方怕了也好,反倒成了他的机会,苏望把主意跟另外几个人以说,众人一拍即合,大呼不仅刺激好玩,还能赚一笔外快。 几人乘着末班车来到平南路这一带,找了家馆子填饱了肚子,再吹着晚风一道向37号老宅走去。 夜『色』深沉,这所远近闻名的鬼宅四周本就没多少住户,就是有,也是些实在缺钱的外来人,到了晚上都大门紧锁,这条巷子里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声音,安静得不像是在喧哗的帝都。 小冉依偎在阿白的身旁,搓了搓胳膊:“这里真的好阴冷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会真的有那什么吧。” 阿白搂着她,很大男子气概地道:“怕什么,我在这儿呢。” 这对小情侣黏黏腻腻的跟在后边,姜姜一蹦一跳地走在苏望旁边,时不时从包里拿出小零食问他要不要,好像真的是来这里郊游的一般。 死人沿着巷子走了十几分钟,在一栋宅院门口停下,苏望借着手机的灯光照了照,“到了,就是这里。” 这栋房子大门紧锁,门上锈迹斑斑,院墙上是不知名的深褐『色』,站在这里,就让人觉得心脏无端下沉。阿白举着云台,打开了直播界面,他们一早就发微博说过这件事,因此有不少人已经在直播间等候。 【终于来了,还以为跟上一波人一样没胆进去溜了呢。】 【大半夜都敢去,我上次白天经过都不敢靠近,主播也是牛『逼』。】 阿白稳稳地让镜头带过每个人的脸,再聚焦到清晰的门牌上:“看清楚了啊,咱们马上就要进去了。先给大家再科普一下这栋赫赫有名的鬼宅。” 这家以前的男主人是女主人爸爸的学生,和女主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女主人出了车祸瘸了腿,他也没嫌弃她,两人顺顺利利地结了婚,老人过世后继承了财产和房子,婚后二人育有一女,女儿聪明乖巧,很讨街坊邻里的喜爱。女主人怀着第二个的时候,男主人经常饭后扶着她在巷子里散步,是有名的恩爱夫妻。 有次邻居没见这家女儿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见到男主人就问了一句,男主人告诉她,孩子她妈带着孩子出去玩了不在家,邻居虽然奇怪一个大肚婆怎么还带着要念书的孩子单独出去,但总归是别家的事,就没有多问。 直到又过了几天,警车开进了巷子,敲37号的门没人开,听警察说,昨天半夜接到报警电话,男主人自首,说他杀了妻女,四周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里,屋门打开的时候,脚下是满地的血,鼻尖尽是血腥味。男主人失去了四肢,被一种古怪的姿势,吊死在了屋顶老旧的电扇上。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番外 三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老头一瞪眼:“想什么呢你, 个不识好歹的兔崽子, 每日都给你一个馒头,已经是看你干活勤快了, 还想多拿饼子, 做梦去吧你, 再啰嗦, 馒头都没得吃!” 听老头这么说,子哲也知道不可能了, 他垂着头, 掩去眼里的失落,拿了馒头和肉饼默默走了。 小老头还在后边大声道:“现在的人啊,真是越养越贪,一点都不晓得知足, 活该没爹没妈, 带着他那个没用的弟弟死皮赖脸蹲在咱们这儿吃白饭。” 李申简直气成了个冲天炮,一点就着,“什么玩意儿, 就凭他干那么多活,到哪儿不能讨口饭吃,真眼说瞎话,我看你才是吃白饭的那一个呢!” 子哲虽然失望, 却远没有李申那么生气, 他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 带着吃的推开了房门。 这间屋子小的厉害,除开那排大通铺之外就剩了条过道,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大冷个天的,他们没有暖炉,子哲已经把自己的被子也给子礼盖到了身上,也还是太过单薄。 听见有人看门的声音,子礼立马翻身坐了起来,兴奋地喊:“哥,你回来啦!” 子哲飞快地把门关上,省得冷风吹进来,他走过去,爬上床挨着子礼:“你怎么猜到是我的?” “今天可是小年夜,别的人肯定都想去门口看热闹的,只有哥惦记着我,才会回来陪我。”子礼说着,又猛烈地咳了几声。 子哲忙给他拍背顺气:“没事吧,天一冷,你的病就更厉害了。我今天在墙角捡到了两个铜板,哥都给你攒着,等钱够了,哥就带你去看大夫。” 说着,他从胸口掏出两个馒头和那个肉饼,把肉饼递了过去,“喏,今天东家发肉饼子给吃呢,咱都多久没尝过肉味了,哥哥一路揣在胸口给你捂回来的,还热着呢,你快吃一口。” 子礼眼睛都亮了起来,他快活地接过,咬了一大口下去,“太好吃了吧,这是我这一年里吃过最香的东西。” 子哲看他吃的香甜,悄无声息地咽了下口水,掏出馒头开始吃起来。 “哥,你呢,你吃过肉饼了吗?” 子哲不假思索地道:“我那个在外面吃完了,这个是特地带回来给你的,今天放饭的大爷心情好,多给了我一个呢。你快点吃吧,多吃点肉,身体才能好。” 听见哥哥吃过了,子礼这才放心地大口大口吃起来。 等到其他孩子回来,夜已经深了,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门口路过的舞狮队伍有多有意思,子哲听着听着,眼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好奇和羡慕。 子礼靠过去问他:“哥哥也想去看的吧,下次你不用特地回来陪我的,跟他们一起去瞧瞧吧,子礼是大人了,一个人没关系的。” 子哲给他捂好被子:“没事儿,别说傻话,你伤寒没好呢,我得照顾你。” 笑过闹过,一群半大的孩子才钻进被窝里沉入梦乡。 李申百般无赖地想坐到他们床沿上歇一歇,结果一屁股坐下去,当即摔了个大马趴,他『揉』着屁股站起来,“差点忘了,这些都是虚的,看得见碰不了。” “对了陆陆,我们得等到什么时候啊?”他不好意思地『揉』『揉』肚子,“看他们刚才吃肉饼吃的这么香,我都有点饿了。” 说完,他的肚子很给面子地发出咕噜一声,在静谧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大声。 老林暴躁地吼他:“叫你不好好修行,辟谷都做不到,成天就晓得吃。” 陆见深翻了翻口袋,还真掏出一根巧克力给他:“咱们分着吃?”这还是她从小镇上出来的时候,正赶上有家娶新娘,满大街送喜糖吃。其中大多进了猫崽的嘴巴,她身上也就剩下这一块了。 她说着就撕开包装纸,掰了一半递过去,李申感动地道,“陆陆你真好。等这事儿结了,我请你去吃东门那家烤肉去,我跟你说啊,那家店的蘸料……” 陆见深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几句。 老林:他是带了两个小朋友出来春游吗? 关键是巧克力也不知道孝敬孝敬全场唯一上了年纪又没饭吃的长辈,好气哦。 等到了后半夜,房间里渐渐弥漫进一股烟雾,陆见深从窗口向外看,外头是接连的火光,红得像是要把半边天都给点着。院子里本就围了许多稻草,这一起火,再加上风吹,火势就更猛了。 “醒醒,快醒醒。”子哲白天太累了,他睡得沉,子礼推了好几下才把他弄醒。见他睁眼,子礼又忙着去推旁边的小孩。 子哲一醒就被这烟熏得够呛,他套上鞋打开门一开,入目是连天的火光。 他反应极快,回身拉着子礼就要往外跑,子礼不安道,“可是这些人怎么办,他们都还没醒。”他因为生病的缘故,一直睡不好,这才觉出不对来醒了,火这么大,其他人肯定是被熏着了,要是放任他们不管,他们会没命的。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子哲拽着弟弟的手腕,子礼比他瘦了整整一圈,论力气是怎么也比不过他的,“你看看外面的火,再不跑,咱们自己都要被烧死在这里了!” 烟太大,熏得人喘不过气来,连眼睛都睁不开,子哲捂着口鼻,一路拽着子礼避开那些燃烧倒塌的木料往外艰难地前行,比往日费了不少力气才来到大堂。 他扶了一把晕乎乎的子礼,道:“别怕,咱们马上就逃出去了。” 子礼勉强安抚地朝哥哥笑着点了点头,突然,他的眼睛里划过惊恐的神『色』,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尖锐:“哥,小心!” 子哲一惊,他抬头看去,头顶上那根横梁被烧得摇摇欲坠,正朝着他们掉下来。 他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把子礼往边上一推。 “哥!” “唔。”子哲闷哼一声,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了血珠,他躲闪不及,那根横梁重重地砸到了他的小腿上。 子礼慌张地爬过来,蹲在他旁边,试图去把横梁抬起来:“哥,怎么办,怎么办啊。”他的力气太小,显然是挪不动的。 子哲咬着牙,让自己的声音能够不要抖的那么厉害:“不慌,你去,把放在柜子缝里的锯子拿来,把这玩意儿锯断,就好抬了。” “好,哥你等我,我现在就去。”子礼抹了一把眼泪,从他哥说的地方拖出来锯子,开始一点点锯横梁木。 他的速度比起火光蔓延的速度实在是慢了太多,陆续有三两人从里边跑出来,见到他们,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边冲,这种时候,非亲非故,是不会有人愿意冒生命危险停下来帮忙的。 子哲看着边掉眼泪边拼命锯木头的弟弟,几次让他不用管他,赶紧跑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们是同一天生下来的双胞胎兄弟,子哲虽然平时比子礼表现地沉稳太多,可归根结底,他也是个孩子,他也很怕被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弃在火海里等死。 明明有活的希望,谁又能甘心去死? 有个男孩经过他们时放缓了脚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来,站在子礼身边。 子礼激动地问他:“你是来帮忙的吧,求求你,快帮帮我,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你别傻了!”那个男孩弯着腰朝子礼大声道,“那么粗的木头,你这么锯下去等到什么时候,再说了,就算你锯短了它,你也不一定搬得动。好心劝你,赶紧逃命吧!” 他说完,也不管子礼的反应,躬着身子就往外边逃。 子礼像是被对方这番话给说蒙了。 李申急得恨不得自己动手帮忙:“这熊孩子瞎说什么,人家那可是亲兄弟,没有他哥护着,子礼说不准早就死了,他怎么可能这种时候抛下他哥跑路。更何况,要不是先护了他,他个也不一定会被砸啊!” 陆见深眼『色』复杂:“我觉得……我可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老林叹道:“人心可畏啊,不能说错,只是实在叫人心寒。” 李申:“你们说什么呢,他们,他们是亲兄弟,他哥这掏心掏肺地对他好……”他愕然地看着这两个绝境中的孩子,“不会吧?” 子礼爬过去,脏兮兮的小手『摸』着子哲的脸:“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哥你对我最好,你一直那么疼我,你,你一定舍不得看着我陪你被死在这里,是不是?” 他哭得伤心,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掉落在子哲脸上,子哲看着他,要是换在往日,他肯定会不停地安慰他,叫他不要哭,谁欺负了他,哥哥帮他出头。 真冷啊。 明明是在火场,这一刻,他却觉得如坠冰窟。 苏望盯着这个只到他腰的小姑娘,他的牙齿都在打颤:“小妹妹,你告诉哥哥,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番外 四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季承:“哦, 搞了半天, 你们就是之前打电话的那些江湖术士啊, 我先申明啊,我是唯物主义者,不信你这这些东西, 你们就不要在我这里白费功夫了。” 他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 抱着个抱枕,对陆见深道,“小姐姐,长的这么好看, 干嘛非得跟着他们当神棍啊, 你来我公司包装包装,一准能红, 没准以后还能当演员拍戏呢。” 陆见深挑眉,这是捣鼓着她去做戏子了? “哎呀,不来就不来呗, 你拿手机砸我做什么。”季承『揉』着鼻子把手机捡起来,“我脸上就鼻子长的好,砸塌了怎么办。” 宋显抢先开口:“陈放这个人你知道吧, 这是他的直播, 你看完再说话。” 就陆见深那大黑脸, 他怕让季承再这么贫下去, 不等徐菲来找他, 陆见深就能先把他送下去见阎罗王了。 难道是天气太热的缘故,组里这一个两个的火气怎么都这么大,要不等事情结束去买点下火的菊花茶放起来? 宋·大家长·老妈子·显今天依然为组员们『操』碎了心。 季承虽然嘴上嘀咕不断,手上却很诚实地拿起手机看了起来,越看到后面,他的脸『色』就越差,硬生生在空调房里憋出了满头大汗。 再怎么说,陈放也是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东西或者人,能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直接把他拖走,甚至让他毫无抵抗之力。 季承干笑着:“没准是陈放自己捣的鬼,就是学弄出点噱头来也没准啊。”他抱着最后一点侥幸想。 客厅里的电视仍放着枯燥无味的广告,季承拿起遥控器,准备先把电视关了,结果他按了半天,电视却没有反应。 不是吧,难道遥控坏了?季承烦躁地将遥控器扔到一边,走过去打算直接关了。 电视屏幕上忽然变成了满屏的雪花片,一个女人的上半身渐渐变得清晰,她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吱的声响,她阴恻恻地盯着电视机前的季承,缓缓举起右手,朝他的方向指了指。 下一个,就是你。 “妈呀!你们看见没有,有,有鬼啊!”季承猛地窜到宋显身上,像只章鱼似的死活粘着不肯下来。 宋显揪住他的后领,把他丢回到沙发上,特别冷漠无情。 陆见深感慨道:“想不到现在的鬼变得这么有礼貌,下手之前还会需先通知一下,好让人准备准备。” 季承:有礼貌?确定不是在故意吓他吗? 而且这是要他准备什么啊,写遗书?还是干脆把自己洗白白了送过去给她砍啊。 宋显对她的观点倒很赞同:“可不是,之前你们在学校抓的那只地缚灵,现在在地府混得不错,天天帮着孟婆炖汤,孟婆稀罕他稀罕得不得了。” “人间都是一天一个样,地府也不甘示弱,我前些日子还拖一个熟鬼帮我在中城置办了一套宅院,这年头鬼市里的地价真是一天一个样,涨的比帝都的房价还快,再不入手,我怕百年后到了地下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宋显捂着胸口,心有戚戚然的样子。 陆见深若有所思:“听你这么说,我也应该早做打算才对。”她暂时是用不上的,但是老道士的可不得先预备着,道观穷成那样,老道士摆明了没钱准备这些。 这么一盘算,陆见深只觉得有座大山压在她背上,唉,她果然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穷人。 宋显见她对这方面感兴趣,跟她科普道:“要我说,往地下烧别的什么都是虚的,还不如多来点纸钱,我先前应邀帮人做法事,他们准备的东西倒是齐全,什么纸糊的手机跑车,就连纸娃娃都备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兴致勃勃地道,“人老先生托鬼差传话告诉我,别烧那些有的没的了,底下都出到苹果十二代了,车都是鬼气悬浮的,他们烧的那些东西早被淘汰了,他都没好意思拿出来用。” “人地府发展的可比咱们好多了,难怪现在有些鬼都不想去投胎了呢。” “两位大师啊!”季承都快哭了,“话题跑远了吧,这些以后再聊好不好,我这边比较迫切啊!” 陆见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不是不相信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吗,唯物主义者?” “此一时彼一时啊。”季承看上去恨不得扑过去抱住她的大腿。就算他再头铁,平时嘴巴再硬,真碰上这种事还是怕的不行。 “要想解决这件事说难也不难,就是需要你帮我们一点小忙。”宋显语气温和,带着点诱拐的意味,“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啊?” 季承疯狂点头:“愿意,当然愿意。”让他做什么都比让他见鬼强。 季承悔得肠子都青了,要是能回到几天前,他非得狠狠扇自己几巴掌,再把那些傻『逼』言论全删光不可。 “徐菲手上沾了血气,她又聪明,平日躲在角落里不动作,想捉住她,就得有点鱼饵,把她这条鱼给钓出来。” “……那个鱼饵,指的不会是我吧?” 季承僵笑一下,随及发出一声惨叫,“救命啊,我我我不行的!大师,我平时连只鸡都没杀过,看完恐怖片都得开着灯睡觉的人,这不等同于让我去送死吗!” “那就没办法了。”陆见深摊了摊手,“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们只有先走一步喽,你自行珍重吧。” 宋显也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吃好喝好,到了下面有什么需要,叫鬼差来告诉我,我让你家里人给你烧下去。” 季承:我还没凉呢! 看样子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徐菲不晓得什么时候就会出来要了他的命,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又没地方去找其他厉害的大师,季承无力地道:“想引徐菲出来,需要我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你只要跟平常一样就好。”陆见深又补了一句,“反正其实只要你人在这儿,她总会过来的。” 季承拿垫子裹紧了膝盖。 “你这是干嘛,觉得冷了?” “不是。”他摇了摇头,“我觉得刚刚膝盖上中了一枪。” 无形『插』刀,最为致命啊亲! 青天白日的,徐菲应该还不会过来,陆见深就让季承开车带他们去了趟附近的市场,找肉铺老板买了一大桶黑狗血。 老板看他们的目光将像看着群吃饱了撑的二傻子,这血又没用,平时宰杀也就随它流了,居然还会有人愿意大价钱来买,拎着桶又脏又腥臭的东西就跟拿着宝贝似的。 季承把装好的狗血放到后备箱里,也不怕熏坏了他的车子,又回头对陆见深道,“大师,你看要不要再去趟卖cd的地方,买几张什么大悲咒,金刚经的光碟回来啊。” 陆见深看他的眼光就像看个不懂事的傻孩子,“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你就敢『乱』买。大悲咒,是用来超度亡魂的。” “啊?”季承呆呆地应道,“这不是正对口吗?” “要超度,就得先把周围的孤魂野鬼全部引到你这里来。”陆见深顿了顿,看着季承煞白的脸,“你说,等它们眼巴巴地过来了,结果却发现你根本没有超度他们的本事,他们会做什么呢?” 季承嗷了一嗓子:“别别别,大师你可别说了,我知错了还不行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季承乖乖地开车,一句话都不敢多讲,生怕再找来什么了不得的言论。 宋显在后排跟陆见深咬耳朵:“你需要用到黑狗血?”他可是听小地缚灵说了,陆见深收他的时候可凶残,拿着剑就往他脸上拍。 陆见深:“是没什么大用,你没见季承刚才都吓成什么样了,权当给他找点事做,让他提着定定心也是好的。” 不到一个小时,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季承跑了八趟厕所,陆见深都怕到时候他一见着徐菲的鬼影,就吓得『尿』裤子。 “陆陆很贴心呀。”宋显笑着伸手,想去把陆见深脑袋上那根翘起来的头『毛』压下去,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又把手收了回去,若无其事地指了指她的头发,“你对季承的态度,比对陈放好多了。” “一个是摆明了死不悔改,这个还算有救。”陆见深扫了眼专心开车的季承,“他清空了微博,刚才也打电话给徐家父母致歉,又呼吁着在网上澄清。胡说八道污了死者的名声固然可气,但还不至于要让他惨死的地步。” 季承看上去感动得快哭了。 “而且吧,这人本就胆小,经过这一遭,估『摸』着再借他是个胆子,也不敢在网上瞎说了,是吧?” 季承含泪点头。 等回了季承家,布置完东西一看时间还早,大夏天的也不想再出一趟门,季承就索『性』点了一大堆烤肉吃的,铺了满满一桌。照他的意思,万一今晚出现什么意外,这就成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顿断头饭,可不能亏待了自己。 季承灌着啤酒壮胆,陆见深则和宋显凑在一起,捧着个手机皱着眉头,看上去十分专注。 季承借着去冰箱的机会偷瞄了一眼,这两人正聚精会神地玩着冰果消消乐,大有不破了这关不罢休的气势。 ……好吧,他心中恐怖片里威风凛凛的抓鬼大师形象又一次受到了冲击。 不过两人放松的态度让季承心里的压力也稍稍轻了些,他不敢一个人回房,就窝在沙发上,陆见深和宋显则拖着地垫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无声地注视着他的方向。 到了午夜,季承困得两眼皮直打架,但这种情况下,心再大的人也不敢放任自己睡过去,他抱紧小被子,人抖的跟个筛糠似的。 屋里没有开灯,风从落地窗吹进来,冻得季承打了个寒噤。 等到,季承一个激灵,他开着空调呢,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那这风是从哪来的的? 季承心里的小人趴在地上打滚哭泣,他咬着被角不敢出声,死命地往角落张望。 陆见深和宋显对视一眼。 徐菲来了。 这样啊,保安了然,他扶着女孩过去走进了电梯,女孩颤抖着按下11楼的数字后,就缩到了电梯的角落里,仓皇地打量着四周。 电梯在11楼打开,女孩二话不说直接冲了出去,她急切地掏出钥匙开门,手抖得厉害,几次都对不准『插』孔。 门终于被打开,女话把屋里的灯开到最亮,她的房子是请了有名的设计师布置的,是干净舒适的北欧风,只是现在,所有的墙壁上统统贴满了黄符,地上撒着糯米,甚至还悬挂着一柄桃木剑。 这种环境绝对不是能让人好好睡上一觉的地方,女孩却渐渐安下心来,她打开音响,里面正单曲循环着一首僧人们念的大悲咒。 女孩不敢进浴室,她抱着桃木剑直接上了床,柔软的棉被让她多了那么一丝安全感。女孩凝视着房门,她的眼里爬满了恐惧,嘴角却扬起一个神经质的笑,她不停地呐呐自语:“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我害的你,你要报仇,就去找杀你的人,没理由缠着我!” 如此反复多遍,她自己也像是信了,困意一点点将她笼罩,她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是在半夜,女孩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她皱了皱眉,这几天她的确没有清理过家里的卫生,难道这就有虫子了? 女话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她伸手下去,想将虫子掸走。 一只软弱无骨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女孩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她不敢动弹,全身僵直,就像是一把被拉到的极致的弓弦,再绷紧一点,就要彻底断了。 客厅里大悲咒的乐曲仍在耳边循环,一开始只是手的话,那么现在,被子里的东西已经整个贴在了女孩的身上,就像是让她贴着一块等身的冰块,冷得她牙齿打颤。 女孩无声地落下泪来,良久,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捻开被角,低头向下看去。 那张熟悉的面庞正抬着头,朝她微微笑着。 她开口跟她说话,吐出来的字样却沙哑到难以辨认她说话的内容。 那是因为,她的颈间横着一道刀口,完完全全地割裂了她的喉管,女人的声带已经断了。 女孩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一声尖叫卡在她嗓子里,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筛糠般抖动,绝望中,她恍惚感觉到女人的手抚过她的面皮,她缓缓趴过来,在她耳边呵气。 她问她:“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你要是真的没做过亏心事,现在又怕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番外 五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猫崽是不敢在陆见深怀里坐下去了, 它总觉得这女人会随时掏出一把刀来, 然后手起刀落…… 它浑身的『毛』一抖,直接蹦了下去,用完全不符合它这个吨位的速度飞快地钻到二楼的小窝里躲了起来,连小鱼干都没开口要。 “我还以为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很喜欢猫呢。”陆见深道,她回回抱着猫崽下楼, 总会有一帮小孩子围上来想要『摸』一『摸』这只油光水滑的大肥猫, “怎么你还故意吓唬它。” 是,是哦, 差点忘了这个。 小遇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停滞了一下, 随及一本正经地道:“才没有吓唬,就是因为喜欢,我这才关心它的。” 不死心偷偷溜到楼底口竖起耳朵偷听的猫崽:关心???你的良心不会痛嘛。 盛夏的雨一阵阵的,陆见深回来的时候,空气还闷热的要命,这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打在窗台上,散去了长久以来的热气。 一道闪电划破乌黑的天空, 继而是雷声轰鸣, 陆见深收拾碗筷的手随着这声巨响顿在那里,她本就白皙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 九重天雷加身的疼痛已经刻进了她的骨髓里, 那种整个人被撕开, 仿佛身上的每一处骨髓都被人拿着小榔头一点点击碎的痛楚使她现在光是听到声音,就害怕得汗『毛』直立。 混蛋师傅! 陆见深暗骂,要是她还能有见到师傅的机会,非得搬光他的小金库,再塞块臭抹布进他嘴里不可。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男孩固执地试图用他小小的手包住陆见深冰凉的双手,“姐姐怕打雷吗,不怕,小遇在这儿呢,我保护姐姐。” 男孩似想起什么,蹬蹬地跑去把窗帘拉上,又飞快地跑回来,拿手捂住她的耳朵,陆见深看见小遇的嘴巴一张一合地说这些什么,看唇形,好像是在说—— 看不见也听不着的话,是不是就不那么怕了? 陆见深:现在的小男孩都这么会讨姑娘家开心的吗?她那个交好女修士最多的师弟,这个年纪也没有小遇这么会说话吧。 这孩子长大之后必成大器啊,陆见深在心底感叹。 她伸手在小遇的脑门上拍了一下,把他的手拿下去:“小孩儿,你才多大呀,要你来保护,我不要面子的吗?” 见她神『色』恢复了正常,小遇才放下心来,他『揉』着脑袋,目『露』期待地问:“如果我是大人的话,姐姐是不是就答应让我来保护了。” 陆见深没放在心上,她在小遇这个年纪,不也是成天想着要当大英雄,保护身边所有的人么,照现在的话来说,算是中二之魂熊熊燃烧? “是是是,小遇要快点长大啊。”她随口答应着。 “对了,你家住在哪儿,雨下这么大,叫组长来接你吧。”陆见深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时间不早了,小孩子要早点回去睡觉了。” “叔叔说他有事要忙。”他又补充道,“姐姐不用担心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屋外是瓢泼大雨,这么点大的小孩子,自己回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陆见深皱眉道:“我给组长打个电话吧。” “不用了姐姐,我……” 小遇刚想阻止,孰料陆见深一拿出手机,电话还没拨出去,就有一个陌生来电打了进来。 陆见深下意识地接起了电话,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少年尽力保持着平稳,却依然发抖的声音:“是,是陆大师吗?” “对,你是谁,怎么会有我的号码?”除了老林和李申,再加上调查组的那些人,知道的电话的人实在是很少。 “我,我是苏琦的弟弟,我叫苏望。”少年再也压抑不住内心地恐惧,他惊恐地向陆见深求救,“我,我在平南路37号的那栋老房子里,这里,这里真的有鬼,陆大师就救命啊,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只留下一连串的嘟嘟声。 “平南路37号……”陆见深低声念道。 “那是一栋有名的宅院,上一任屋主惨死在里面,从那以后,这栋房子就空置了,都说那里面有鬼,就算是在白天,也没有人敢太靠近那里的,不过也架不住有些人胆子大好奇心又重,就喜欢跑去这种地方自讨苦吃。” 陆见深总觉得,小遇话里若有若无地带着对打电话过来求救的少年的嘲讽。 男孩朝她眨了眨眼:“这栋房子还蛮有名气的,所以,姐姐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好啦。” ********* “喂,大师,陆大师?”苏望看着手里黑屏的手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同行的女生姜姜带着哭腔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刺进他的手里,“苏,苏望,我们会不会再也出不去了啊?” “怎么办,我还那么年轻,我不想死……” “别说话了。”苏望捂住她的嘴,“再大声把那些东西招来,咱们就真的完了!” 两人躲在狭小的柜子里,将将容身,几乎透不过气来。黑暗中,女生神经质地睁大了哭得通红的眼睛,透过缝隙紧张地看向外边的环境,在心底一遍遍地重复,没关系,等到天亮,等到天亮,或许一切都结束了。 只是他们谁也不敢确定,他们到底能不能看到天亮的时候。 如果时间能倒退回两个小时前,苏望恨不能把站在37号宅前面兴致勃勃打开直播的自己打晕了拖回去! 这场探险活动是一早就计划好的,他,他一个寝室的好哥们阿白,阿白校外的小女友小冉,还有恐怖片发烧友姜姜,这年头各大平台的直播活动都很火,苏望一个小博主,也开过一些直播,就是没什么水花,那天上网的时候,他看见有人组团去南平路37号宅直播,吸引了一大波人来看,结果临到门口却犯了怂,灰溜溜地回来了。 出息。苏望心说,不就是个死过人的老房子,怕成这样,丢不丢人啊。 不过对方怕了也好,反倒成了他的机会,苏望把主意跟另外几个人以说,众人一拍即合,大呼不仅刺激好玩,还能赚一笔外快。 几人乘着末班车来到平南路这一带,找了家馆子填饱了肚子,再吹着晚风一道向37号老宅走去。 夜『色』深沉,这所远近闻名的鬼宅四周本就没多少住户,就是有,也是些实在缺钱的外来人,到了晚上都大门紧锁,这条巷子里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声音,安静得不像是在喧哗的帝都。 小冉依偎在阿白的身旁,搓了搓胳膊:“这里真的好阴冷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会真的有那什么吧。” 阿白搂着她,很大男子气概地道:“怕什么,我在这儿呢。” 这对小情侣黏黏腻腻的跟在后边,姜姜一蹦一跳地走在苏望旁边,时不时从包里拿出小零食问他要不要,好像真的是来这里郊游的一般。 死人沿着巷子走了十几分钟,在一栋宅院门口停下,苏望借着手机的灯光照了照,“到了,就是这里。” 这栋房子大门紧锁,门上锈迹斑斑,院墙上是不知名的深褐『色』,站在这里,就让人觉得心脏无端下沉。阿白举着云台,打开了直播界面,他们一早就发微博说过这件事,因此有不少人已经在直播间等候。 阿白稳稳地让镜头带过每个人的脸,再聚焦到清晰的门牌上:“看清楚了啊,咱们马上就要进去了。先给大家再科普一下这栋赫赫有名的鬼宅。” 这家以前的男主人是女主人爸爸的学生,和女主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女主人出了车祸瘸了腿,他也没嫌弃她,两人顺顺利利地结了婚,老人过世后继承了财产和房子,婚后二人育有一女,女儿聪明乖巧,很讨街坊邻里的喜爱。女主人怀着第二个的时候,男主人经常饭后扶着她在巷子里散步,是有名的恩爱夫妻。 有次邻居没见这家女儿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见到男主人就问了一句,男主人告诉她,孩子她妈带着孩子出去玩了不在家,邻居虽然奇怪一个大肚婆怎么还带着要念书的孩子单独出去,但总归是别家的事,就没有多问。 直到又过了几天,警车开进了巷子,敲37号的门没人开,听警察说,昨天半夜接到报警电话,男主人自首,说他杀了妻女,四周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里,屋门打开的时候,脚下是满地的血,鼻尖尽是血腥味。男主人失去了四肢,被一种古怪的姿势,吊死在了屋顶老旧的电扇上。 后来有几次,贪玩的孩童趁着大人不注意溜了进去,结果被找到的时候疯的疯,傻的傻,再后来,还经常有人看见二楼亮起了灯光,窗口依稀有个小孩在往外张望。 邻居们害怕,大多搬走了,这块地方也就逐渐荒芜下来。 “有小萝莉哥哥就给她糖吃呗,哥那么帅,小萝莉才舍不得伤害我呢。”阿白浑不吝地道,“苏望,站在那儿干嘛呢,还好这院墙不高,咱们快翻进去吧,万一被人看见就糟了。” “不用了。”苏望盯着眼前的大门,“这门没锁好,一推就开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腕发愣,家里老太太『迷』信,给他老了串开过光的佛珠戴着,一戴就是很多年,可就在刚才他推门的时候,这串佛珠—— 断了。 苏望盯着这个只到他腰的小姑娘,他的牙齿都在打颤:“小妹妹,你告诉哥哥,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番外 六 作者码字不易, 还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哟~~ “啊?”李申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见深眯起眼:“难道你忘了?”她握了握拳头, 指骨嘎吱作响。 李申一个哆嗦, 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真敢说忘了,下场一定比那只小鬼惨上许多倍,“怎么会呢,你放心, 孙老太那边我一收到, 就马上给你。” 陆见深立马向他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颜。 这两个人转眼就走到了跟前,年长的那个完全没有李申说的那么凶神恶煞, 反而瞧着很好说话的样子:“你们好, 我是特别调查组的宋显。” 老林和他握了握手,“久仰大名。文化管理局,林将行。” 他们打了一会儿官腔,老林把宋显带到小鬼面前,将这件事情的经过一一道来,宋显皱着眉听完,拿出一个钵状的东西,他口中念了些什么, 将小鬼收了进去。 李申同陆见深将悄悄话:“你觉不觉得, 他这个动作有点像法海?” 陆见深:“……法海是谁?” 李申沉默了片刻,开始掏出手机搜新白娘子传奇给她看。他算是看出来了, 陆见深要么是从不知道那个贫苦落后的山坳坳里跑出来的, 要么就是跟着哪个食古不化的隐士高人在山里修行, 不然这年头白蛇传翻拍了八百回,谁会连法海都不晓得啊。 “那个叫敛阴钵,专门拿来关押孤魂厉鬼的,像那只小鬼这样,凶是凶了点,但手里没沾过人命的,多半是被送到地府,交给判官裁决。” 那个同样穿着西服的小朋友一板一眼地解释道,他皮肤白皙细腻,一双眼灿若星辰,五官精致得不像话,陆见深在心底大呼,要是她师傅在这儿,一定要把这小孩抱回去当徒弟了。 她瞥了李申一眼,连小孩子都比你见多识广。 李申腹诽道,这听上去不就跟法海拿来捉白素贞的那个钵差不多么。 小孩仰头专注地看着陆见深,眼睛一眨也不眨,像是他一眨眼,陆见深就会从他面前消失了。 陆见深蹲下来,好与他平视,她一时心痒,忍不住戳了戳小孩嫩嫩的脸蛋:“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呀?” 他的眼神让她有一种错觉,就好像很久以前,他们应该是见过一样。只是陆见深仔细回忆了一下,她虽说记『性』不大好,可这般模样的小孩,她要是真见过,总不至于半点印象都没有。 更何况,她的故人,不可能有这个年龄的。 小孩伸手环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间蹭了蹭,『奶』声『奶』气地答:“姐姐好看。” 陆见深:犯、犯规…… 她把男孩抱起来,『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真乖,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叫我小遇就好了。”男孩窝在陆见深怀里,小幅度地动了动,“姐姐,你放我下来吧,不能让姐姐累到。” 陆见深有个不少师弟师妹,长得乖巧讨喜,实际上却是一个赛一个的皮,一不小心没看牢他们就会给你惹出不少幺蛾子,哪里见过这么听话的品种,叫她心里软的不像话。 猫崽绕着陆见深的小腿蹭了蹭,谄媚地朝她喵喵叫,示意自己也想得到爱的抱抱。 叫小遇的男孩似乎有些紧张,他瑟缩了一下,“姐姐,它,它会不会咬我啊?” 陆见深道:“你怕猫吗,没关系,它不会『乱』咬人的。” “嗯,我相信姐姐。”小遇虽然这么说着,身体却没有放松下来。 陆见深想了想,还是朝猫崽挥了挥手,让它先去远一点的地方窝一会儿。 猫崽:???我还是不是你的小可爱了? 猫崽漂亮的眼眸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看他们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对昏君妖妃。 “都处理完了,我们可以走了组……” 宋显的话说了一半就没声了,他木木地看着陆见深和小遇,嘴巴长得能塞下一整个鸡蛋,那模样活像是大白天撞见了鬼。 小遇从陆见深怀里伸出头来,轻声细语地问:“要走了吗,叔叔?” 宋显结巴地道:“对,对,可,可以走了。” 他说着擦了把额前沁出的汗珠:“哈哈,这,这天还真有点热啊。” 陆见深把小遇放下来,小遇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姐姐你住在哪里啊,我以后能来找姐姐玩吗?” 他沉默了一下,接着道:“我从小就给正常小朋友不一样……小时候跟着我叔叔在特别调查组长大,其他附近的小朋友觉得我是个怪物,老说些他们听不懂的话,所以不愿意理我,叔叔一直忙着工作,就更没时间陪我了……” 他说话声音细细的,陆见深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小豆丁没人疼没人爱偷偷躲起来抹眼泪的画面。 她回头瞪了宋显一眼,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怪不得会把小孩子带到这种地方来!就算是不靠谱如她师傅,都不会在他们真正独立之前让他们面临危险的! 宋显:…… 他只能默默抬手,又擦了一把汗。 宋显觉得,他的西服里面已经全部湿透了。 “小遇你乖,姐姐这次过来是有事情要办,马上就要回家去了。”见男孩『露』出失望的神『色』,陆见深想了想,道,“这样好不好,姐姐答应你,下次有机会,姐姐一定会来看你的,好吗?” 小遇依旧不大高兴,却懂事地答应下来,他抱着陆见深的大腿,眨巴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你答应我的,不许食言。” 陆见深答应了,他才和宋显一起,和他们来时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唉~~”“喵~~” 陆见深回头一看,李申正捧着脸蹲在地上,唉声叹气个没完,猫崽也有样学样,拿它的小肉垫捂着脸。 李申缠着老林碎碎念:“我是真的不好看了吗?我一直以为自己长的很英俊的,结果这一天下来,猫猫不肯搭理我,好吧,我还能当是猫的审美跟我们不一样,可你看刚刚那个小孩,明明我跟陆陆站在一起的,他也只缠着陆陆一个,跟没看到我似的……” 老林看上去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天边去。 “好了,我们该带着孩子走了,一会儿等天亮,门口的保安也要醒了。”陆见深眨了眨眼,“我刚拿到身份证,可不想因为偷偷翻进学校这种事被保安抓起来。” 他们将双胞胎送回孙老太家时,天还未大亮,老人家醒得早,听见有人按门铃,忙过来开门,看见老林和李申一人抱着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当场腿软得跪倒在地上,不住地落下泪来。 两个孩子被送去了医院,可喜可贺的是,他们并不记得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问起来他们之说,那天明明是在学校里等『奶』『奶』来接的,不知怎么的就犯困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到了医院。 李申感慨道:“什么都不记得,其实也挺好的。” 那段惨痛的过往终究和这两个孩子没有什么关系,他们没必要为了这件事心里留下不该有的阴影。 “对了,那天我们回来以后,我查了查济善堂以前的事和当年的幸存者名单,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那个小鬼跟你还是一个姓氏,他的名字应该叫陆恒,他的弟弟名叫陆远,是个很有名的企业家。” “陆远自火灾逃出去后,被一对有善心的夫妻收养,他们对他不错,悉心栽培了他,他说过他小时候病弱,有个哥哥一直照顾,而他的哥哥同样也是葬身火海。” “陆远多年来一直行善积德,经常去给那些孤儿院捐款,后来在一场火灾中,他为了救被困在大楼里的孩子,自己没能逃出来。” 他叹道:“其实,这么多年,他应该也很后悔吧。” 孙老太如约给了他们一百万的酬金,在她看来,孙子能平安无事回来,多少钱都值得,李申把这笔钱一分为二,将剩有五十万的卡给了陆见深。 陆见深有些意外:“当时,我们说好的是三七分。” “别逗了。”李申爽朗地笑了,“这事儿能完成多亏了你,真三七的话,那也得是你七我们三啊,我才没有那么厚脸皮。” 他这么说了,陆见深也就接过来,她开始盘算这笔钱够不够给道观休整一下,起码不要那么像个危房吧。 “你是今天回去对吧?”李申伸出手,跃跃欲试地在猫崽头顶比划了一下,又被呲了回去,“嘿,吃了我这么多小鱼干,还不让我『摸』。” 陆见深点头道:“是啊。” 说来她也挺遗憾的,走之前没能再见小遇一面,之前说的好好的,却忘了留下他的地址,也不知道小遇会不会觉得她不守信用。 不过像他那个年纪的小孩,应该很快就会把这件事给忘了吧。 “陆陆?”老林拿着手机走进来,“找你的,你电话打不通,打到我这里来了。” 陆见深翻出她的老爷机看了一下,她现在的手机太旧了,一堆小『毛』病,“是谁啊?”她在这里也没有可以打电话的人呐。 “特别调查组。” “哈?” 女话抬头,对他挤出一个笑脸,看上去比哭还难看,“叔叔,我怀疑有人跟踪我,心里害怕,不跟一个人坐电梯,你陪我上去,好不好?” 这样啊,保安了然,他扶着女孩过去走进了电梯,女孩颤抖着按下11楼的数字后,就缩到了电梯的角落里,仓皇地打量着四周。 电梯在11楼打开,女孩二话不说直接冲了出去,她急切地掏出钥匙开门,手抖得厉害,几次都对不准『插』孔。 门终于被打开,女话把屋里的灯开到最亮,她的房子是请了有名的设计师布置的,是干净舒适的北欧风,只是现在,所有的墙壁上统统贴满了黄符,地上撒着糯米,甚至还悬挂着一柄桃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