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大西洋》 章节目录 第1章 第一次坐国际航班 飞往多伦多的航班17:10起飞。陈姗姗7:30就带着女儿坐上了从黄龙旅游集散中心出发的机场大巴,10点半便到了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这是陈姗姗第一次出国,第一次坐国际航班。 没有一个人送行。事实上,除了父母亲,陈姗姗压根就没告诉任何人她要离开的消息。 女儿一路没吭声,两眼一直盯着窗外,好像在努力把所看到的一切都定格在自己的脑海里。 陈姗姗又何尝不留恋?但连日来的辛苦打包整理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感,使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想太多。一个家的物品,被浓缩成了4个分别为23公斤的托运箱,两个10公斤的登机箱。确实是搬家的架式。还不是普通的搬家,而是漂洋过海的国际搬家! 因为没有经验,陈姗姗购票后没有及时选座。结果是她和女儿不得不分开坐。边座和靠窗座早就没有了,只剩下左侧排的一个中间位和中间排的一个中间位,没得选。两个人隔得远远的,相互看得见,说话听不见。 “你看看,加航的空姐哪里是空姐啊,明明是空奶嘛。”陈姗姗右侧烫着短卷发的阿姨笑嘻嘻地说道。 陈姗姗这才留意到,除了一个华裔面孔的年轻女孩和一个瘦弱的西人空少,其余几个空姐要么满头银发,要么身材走样。 没听到陈姗姗的回应,卷发阿姨并不觉得扫兴,“我儿子笑话我不懂加拿大文化,说加拿大人根本就不太在意空姐的年龄。哪像国内航班,空姐个个都经过层层选拔,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不过,空姐也好,空奶也好,服务好才是真的好。” 服务好是真的,这点陈姗姗在点餐时就充分感受到了。牛肉,鸡肉,面条,米饭,饼干,牛奶,饮料,方便面。。。。。。甚至还有酒。 陈姗姗好歹会一点简单的英文,边上的阿姨可是一点都不会,每次都用手指着要这个或那个,竟然也顺利地吃到了想吃的。那个满头银发的胖空奶甚至还会用一些简单的中文来确认信息:“粥?”“面?”“饭?”发音还挺纯正的。 借着上洗手间的机会,陈姗姗去和女儿打了个招呼。女儿正专心致志地看电视。座位前方的这个小屏幕功能多多,可以看电影电视听音乐,也能查航班实时动态。可惜都是英文,看着累得慌。闭上眼休息吧,坐里侧的红衣大妈又松开安全带要去洗手间。只好收紧双腿让行。 “坐中间最不舒服了。”卷发阿姨同情地看着她。她也不看电视,看了也看不懂。聊天应该是最能解闷的了。“每次我儿子给我订机票都会问坐里面还是坐外面。我喜欢坐外面,靠着过道,随时可以站起来走两步放松放松。里侧只坐过一次,也还好,万里高空看蓝天白云,感觉非常美妙。就这中间位,呵呵。” 陈姗姗岔开话题,“阿姨好福气,儿子能干又孝顺,还经常让你去加拿大玩。”想起自己那成天为柴米油盐拌嘴的父母,不由有点心酸。 “我儿子的确挺能干的,当年是拿着奖学金去留学的。毕业后就找到了工作。移了民,结了婚,买了大别墅,一点不用我操心。”卷发阿姨乐呵呵地打开iPad,给陈姗姗看照片。 “你看这别墅,多漂亮啊。两层,还有一个全装修好的地下室。五个全羊毛地毯的房间,四个卫生间。地下室是娱乐层,有台球室,家庭影院,还有孩子们的游戏间。后院本来还有一个漂亮的游泳池,儿媳妇说中看不中用,愣是给拆了。” 且不说其他的,单是那绿草如茵的前院,就把陈姗姗给完全吸引住了。心下不由犯嘀咕,老陆从来没说起过他的住房情况。该不是住的公寓吧? “你看,这是我大孙女。4岁了。大眼睛,长睫毛。是不是特别漂亮?这孩子特别粘我,一看到我就叫‘Grandma’,比叫‘奶奶’顺溜多了。我还担心哪,可别大了中国话都不会说。趁我还走得动,每年过来住半年,多跟她说说中国话。” “还有还有,你看这两个小不点,肉嘟嘟的,可爱不?龙凤胎,半岁了。”一说到孙儿辈,卷发阿姨更是眉飞色舞了。“我亲家两口子帮着带了半年回国了。现在轮到我值班了。还好我老头下个月就可以办退休了,到时也可以来帮忙。否则我一个人还真有点吃不消的。” “让你儿子给你们办个依亲移民吧。这样就不用每半年出境一次,想待多久待多久。还能享受加拿大的福利,能领老人金,看病全免费,多划算。”坐里侧的红衣大妈从洗手间回来了,也忍不住加入聊天阵营。 “您是移民吗?”陈姗姗好奇地问。 “没错。我小女儿3年前就给我们老两口办好了移民。我们开始还犹豫要不要来。毕竟朋友圈都在国内呢。真来了觉得还行。我女儿家在万锦。知道万锦吗?80%都是中国人呐,你晃一天都很难看到一个老外。不对不对,我们中国人住在那里才是老外呢。”大妈哈哈大笑道。 “真好,在万锦应该都不用学英语了,说中文就够了。”陈姗姗羡慕地说。英语是硬伤,她正发愁呢。 “没错没错,说中文就够了。”大妈笑着说,“感觉和生活在中国没啥两样。我们也有自己的社区,打个牌啊,跳个广场舞啊,打打太极啊啥的,微信一点,一呼百应啊。每天的日程安排得满满的,不要太丰富哦。” 陈姗姗笑着说:“媒体说中国大妈在全世界跳广场舞,原来是真的。” “我们也是在弘扬中国文化嘛。广场舞也是一种文化对不对?”大妈撇了撇嘴接着说,“不过我和老头闲下来也会去语言班上课学学英语,免费的。政府出钱免费学,这么好的福利为什么不享受享受啊。再说了,学点英语,跟两个外孙共同语言就多一些了,对不对?” “万锦好啊。我女儿家在蒙特利尔,出门好多地方的路牌都是法语,问个路都问不了。”坐前排里侧的一位灰发大叔忍不住插话了。? “我儿子就是在蒙特利尔上的大学,好像叫麦……麦吉尔大学。”卷发阿姨说,“很好的学校,很漂亮的城市,就是太冷了。所以一毕业我儿子就赶紧跑多伦多了。” “冷倒还好。”大叔说道,“我们北方人,习惯的。我女儿给我办了超级签证,一次可以待两年。上回我就待足了两年,经历了两个冬天。进门有暖气,出门就上车,没觉得冷。” 红衣大妈接过话茬,“其实加拿大除了温哥华,哪儿都冷。在加拿大,不是比哪里冷,而是比哪里更冷。” “这倒是,加拿大就是个苦寒之地。哪像我们中国,幅员辽阔,四季分明。”大叔说。 陈姗姗忍不住笑了,“大叔,加拿大是世界第二大国家哦,中国是世界第三。” “地大有啥用?人口太少了,才3000多万。我们一个浙江省就5000多万人口了。”红衣大妈不服气。 “你呢,姑娘?你是旅游?探亲?还是移民?”卷发阿姨想起来陈姗姗还没介绍过自己呢。 “嗯,移民。”陈姗姗笑了笑,轻声说。 章节目录 第2章 登陆 不知道已经飞行了多久,也不知道已经吃了几餐。向来饮食规律的陈姗姗觉得胃部饱胀,极不舒服,想站到过道上活动一下,但是右座的卷发阿姨早已进入了香甜的梦乡,不好意思惊醒她,只好待在座位上伸腿展臂,轻微活动一下。瞄了瞄女儿的座位,见她早已关了电视,并且戴上了那副淘宝买的黑眼罩,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飞机据说晚点,陈姗姗有点忐忑不安,担心赶不上下一个转机航班。 陈姗姗要去的地方叫爱德华王子岛,是加拿大最小的一个省,小到她用放大镜在地图上找了好几遍都没找着。面积据说只有5000多平方公里,人口只有14万。 可是地方大人口多又怎样?陈姗姗在那座人口近1000万的大城市生活了近20年,相识的又有多少人?真正能交心的又有几人?相反,在那场让她心力交瘁的离婚大战中,更多的是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人。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昔日的室友兼闺蜜,生活在澳洲的叶粲然把她已离异多年的表哥陆少华介绍给她时,她没有拒绝。 陆少华持有加拿大身份已经快十年了,当时正好在国内商务考察。两人第一次见面,彼此印象都不算坏。毕竟都不是年轻人了,想要一见钟情不容易。 老陆是生意人,接触了两次后便开诚布公地说了,“你对我没感觉也没关系。我觉得你人不错,我愿意帮助你。如果你想办结婚移民,我可以配合。反正我家也缺一个女主人。现在的行情是5万加元,登陆前先付一半,登陆一年内付余下的。” 陈姗姗没有跟任何人商量便答应了。她想离开,远走高飞。也想送女儿出国读书。听说有了加拿大永居身份,大学之前的教育都是免费的,大学的学费也只有留学生的三分之一。怎么算都划算。 所以,地方小人口少又怎样?那里有人愿意接纳她和她的女儿。 14个小时的飞行,陈姗姗只睡了两个小时左右。 “终于到了。”红衣大妈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打着呵欠,“我女儿该等急了。晚点一小时呢。你呢?有人接机吗?” 陈姗姗点头道,“我还要转机。这一晚点,不知道还赶上赶不上呢。” “别急,加航会给你免费改签下一班的。”前排的大叔听到了,转过头来安慰她。 “你要转机去哪?”边上的卷发阿姨问,“蒙特利尔?渥太华?卡尔加里?”阿姨看来对加拿大很熟悉了,她说的几个地名,陈姗姗听得云里雾里。 她对加拿大的认知少而又少,只知道那儿是枫叶的国度,还知道着名笑星大山和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白求恩。记得老陆还提起过,大山的哥哥现在就定居在他那个小岛,好像也从事娱乐行业。 “PEI.”看大家都一脸疑惑的样子,她连忙补充道,“Prince Edward Island.”这个全称她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背下来的,“也就是爱德华王子岛。一个小地方。” 大家显然都没听说过这地方。卷发阿姨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说,“名儿倒挺好听的。王子岛,王子居住过的地方吧?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 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吧。陈姗姗行前做了攻略,知道那是一个美丽的小岛,四面环海,景色宜人。还盛产龙虾,牡蛎和土豆,都是女儿的心头之好。她读过一篇名为《波浪中的摇篮》的网文,文章一开头便说,“加拿大有一则美丽的传说:上帝创造了一把土,把它放在了波涛汹涌的大西洋中,于是就成了‘波浪中的摇篮’---爱德华王子岛。” 美丽的传说,打动的应该不仅仅是陈姗姗吧?这几年,岛上的人口据说增长迅猛。 大家互相道别后便下机各奔前程了。 果然没赶上转机的航班,好在末班机在一个小时后。只是到目的地的时间是次日凌晨了。 陈姗姗赶紧连上机场WIFI,打开微信告诉老陆飞机晚点了,让他晚些去机场接她们。老陆迅速回复了三个字“没问题”。 去小岛的是两排座的小飞机。这个航班的乘客就是以西人乘客为主了。巧得很,前排右座乘客倒是个中国人,姓方,上海人。他要去小岛作为期一周的商务考察,并在当地移民局接受面试。只有面试通过才有机会获得省提名,然后提交联邦进行移民审核。 能够得到面试邀请,方先生还是挺开心的。“小岛每年的投资移民名额才400多个,好不容易才抢到这个名额呢。” “那要投资多少呢?”陈姗姗忍不住好奇。 “投资15万加元,另外居住押金10万加元。”方先生笑笑说。 听起来好像不是一个大数字,但一算汇率,陈姗姗觉得自己移民实在是太经济了。不过,对于来自房价飞涨的上海人来说,这点钱也真是毛毛雨了。 “对我来说,最难的还是英语。花了十多万人民币请了个私教,考了5次雅思,才刚刚达到准入门槛4分。”方先生苦笑道,“这回面试还好允许请翻译,就是又要多花七八千块钱。” 老陆开着他的丰田塞纳接她们回家,同时接上的还有来考察的方先生。原来老陆还开家庭旅馆,接待新移民,也接待四方游客。 空气是甜的。陈姗姗狠狠地吸了几口才上车。方先生则夸张地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持式PM2.5检测仪,打开窗户开始检测,一边自嘲说,“都说PEI空气质量好,我得验证一下到底是不是真的。” 老陆笑着说,“放心吧,肯定假不了。来小岛最多的就是北京人,上海人,广东人。那么多人愿意放弃繁华大都市来这小地方安居,肯定不是被忽悠来的。” “我怎么觉得像个村子啊?一幢高楼都没有。”毛毛望着窗外,不由感到困惑。 “北美就是个大农村。除了少数大城市,这里很少像国内一样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老陆笑吟吟地解释道,“很多人一开始都不习惯,戏称加拿大为‘加村’。就连第一大都市多伦多,都被我们华人亲切地称作‘多村’。等安顿下来了,我带你们到处逛逛,体会体会村里的美好。哦不,是屯里。” 原来当地华人把小岛的首府夏洛特敦镇喊作“夏屯”。 作为省会城市,夏洛特敦真的太小了。只有区区4万人口,去任何地方都不会超过10分钟车程。小归小,小镇在全国的历史地位可不低,毕竟是联邦的发源地。 “0.06,只有0.06!”方先生摇晃着他的检测仪,激动地喊道。 陈姗姗和毛毛连忙凑过去看那数字。没错,真的是0.06. 章节目录 第3章 老陆的豪宅 说话间,车子已在一个围着一人高树篱的大院落缓缓停下。 确实是个大院落,目测可以同时停七八辆车。 来不及仔细打量,老陆已经帮她们把行李从车上取下来,领着大家进了门。 方先生被安排在一楼的一个房间。老陆领着母女俩上了二楼。赤着脚踩在铺着柔软的米白色羊毛地毯的二楼,感觉就像进了豪华的高级酒店。 老陆打开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问毛毛,“怎么样,毛毛?这个房间给你住,可以看海景的。” “海景房?真的吗?”毛毛兴奋地跑进去,掀开窗帘往外看,“妈妈,快来看,可以看到大海呢。” “是个内海。”老陆微笑道。“明天我要带方先生去办事,你可以陪妈妈去走走栈道,逛逛维多利亚公园,就在门外。” “谢谢陆……伯伯。”毛毛由衷地说。 老陆笑着摇摇头,“还是叫我老陆吧,或者叫我英文名罗伯特。伯伯,把我叫老了。” “那就谢谢罗伯特了。”小姑娘反应敏捷,马上改口了。 “卫生间里有新的洗漱用品,衣橱里有睡衣,你洗洗早点休息吧。”老陆叮嘱道。 “宝贝晚安。”陈姗姗也跟着老陆走出房间。 老陆犹豫了一会,才带着陈姗姗往相反的一侧走去。同样是白色的房门,不同的是这个房间是那个房间的两倍大小。纯白的实木大床,看起来至少有两米宽。高高的黑色真皮床头板,彰显着非同一般的尊贵奢华。 “这是我的房间。这个床是KING SIZE的,买得到的最大尺寸,买得到的最舒服款式,国王睡的哦。”老陆一边介绍,一边笑嘻嘻地看着陈姗姗。 陈姗姗知道他在观察自己的反应,心里有点七上八下,嘴上却应承道,“好漂亮的房间。嗯,我有点累了,二十多小时没睡了……我……住哪个房间?” “这里。”老陆引着她往里走。 “不不……”陈姗姗嗫嚅道,“我们……说好的。” 见她停住了脚步,老陆发急了,拽住她的右手就往里走,一边抱怨道,“你到底想不想早点睡啊。我可是累了。我明天还要早起的。” 陈姗姗用力想挣脱他的拉扯,可是哪里挣得脱?一想到刚到就要受他欺侮,委屈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但是老陆并没有把她往床边拖,而是径直把她拉到一扇门边。原来这个大房间里还有好几扇白色的实木门。老陆拉开门,把她推进去,“啪”地打开灯。原来是个小房间,和毛毛那间差不多大。 “你暂时住这儿吧。这个原来是我的书房,临时给你添了个公主床。”老陆一转身,看到陈姗姗眼圈红红的,打趣说,“是不是把我想歪了?我可不是色狼哦。” 陈姗姗不好意思地说,“没。我知道你是好人。” “你也知道我是个男人。”看陈姗姗一脸紧张,老陆哈哈笑道,“放心吧,我老陆绝对不会强人所难,趁人之危的。平时没人的时候你可以从走廊的正门进房间,有人你就从我房间这个门进。我这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多,怕万一被人看破了移民局会找麻烦。” 看起来这个男人还是挺细心的。 陌生的床加上时差反应,陈姗姗一直到天亮边才沉沉睡去。醒来已是十点多,不知道女儿睡得如何,赶紧起来去看。女儿房间门关着,也许睡得还沉,便下楼去打算找点吃的。却见女儿坐在餐桌旁正美滋滋地吃着啥。 “妈妈,这冰淇淋好好吃。比哈根达斯还好吃。”女儿兴高采烈地冲着她叫道。 “嘘,轻声点。”陈姗姗责怪女儿,“你怎么随意翻别人冰箱?这样太不礼貌了。” “罗伯特在桌上留了条啊,说冰箱里有吃的,请自便。”女儿扔给她一张纸条,又专心地吃了起来。 偌大的房子里似乎只有她们母女两个人。陈姗姗楼上楼下转了好几圏才数明白,楼上共有5个房间,包括那个被老陆当做书房的她的房间。楼下则有一个房间,三个似乎功能不同的厅。一个厅的墙上安装了一台宽屏电视,另一个厅则配有一组豪华欧式真皮沙发,倒像个会客室。最后一个应该是餐厅,加长版的实木餐桌上铺着素雅小白花的桌布。陈姗姗数了数竟然有10条餐椅。难道陆府经常高朋满座?她这个名不副实的新晋女主人招架得过来吗?陈姗姗不由心里直打鼓。 回到厨房,却见女儿在吃一块小蛋糕。“这蛋糕也很好吃,就是太甜了一点。”女儿一边吃一边皱眉。 “甜食少吃点,小心烂牙齿。”陈姗姗笑着警告女儿。 “罗伯特家真是太大了,地下室还有两个房间一个卫生间和一个厨房呢。刚才马克带我去参观过了。”女儿嘴里塞着蛋糕,口齿有点含糊不清。 “马克是谁?” “一个老外,Holland College的学生,租住在地下室的一个房间。他说学校就在附近,很方便的。我下回也上这个学校好了,每天不用早起。”毛毛在国内上到四年级,恨透了每天7点就要往学校赶的早起生活。 “听说这里的中学9点才开始上课,小学也很晚。你天天都可以睡懒觉的。”陈姗姗笑着安慰女儿。 两人正吃着早饭,却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一个陌生的中年女子提着大袋小袋走了进来。看到母女俩似乎愣了一下,然而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你好。你是新来的陆太太吧?前两天听老陆说起过。这一路,可累坏了吧?” “您是?”陈姗姗犹豫着,不知道怎么称呼她。 “我姓陶。叫我陶姐吧。我是老陆的同乡。我们认识有七八年了。老陆一个人住,一个大男人,家里乱哄哄的。我看不下去,所以经常过来帮他拾掇拾掇。这下好了,女主人来了,我可以退出历史舞台了。”陶姐一边把购物袋里的菜往冰箱里归类放好,一边爽朗地大笑着说。 “辛苦您了,陶姐。我是陈姗姗,这是我女儿毛毛。我们初来乍到,很多东西都不懂。以后少不了还得麻烦您,请您多多指教。”陈姗姗免不了客气两句。 “指教可不敢。”陶姐笑嘻嘻地说道,“哟,好俊的女孩儿。老陆一定高兴坏了,凭空得了个漂亮女儿。你多大了?毛毛?” “10岁了。”陈姗姗替女儿答道。不知怎么,她总觉得这陶姐外热内冷,似乎不太欢迎她们。话里话外都有那么一点酸酸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4章 安妮小屋 方先生住了一周就回上海了。他对这次小岛之行似乎很满意,临走前还请大家去中国饭店撮了一顿。 “陆太太,你可真是有福之人啊。老陆人好又会赚钱。那酒店虽说一年只营业4个月,可比我们做企业的日子好过多了。可怜我们一年忙到头,也只能混个温饱......陆哥,我可是说真的,如果我的移民申请真能批下来,我一定更改投资项目,入股你的酒店。你可别不同意啊。” 陈姗姗这才知道老陆还经营着一个酒店,不由惊疑地望向他,正遇上老陆含笑的目光。 “等你登陆了,一切都好说。”老陆举起酒杯,“来,让我们干杯祝小方移民顺利,早日拿到移民纸。” 觥筹交错中,满耳尽是欢声笑语。 新移民登陆首先要办的几件事:去Service Canada办工卡,这个卡相当于国内的社保号,会跟随你一辈子;办健康卡,这个相当于国内的医保卡,是你在加拿大享受免费医疗的凭证;办银行卡,这个不用说,在哪里都重要。 连日来老陆带母女俩出入各种机构,把有关的手续一一办好。还有就是带毛毛去教育局做了语言测试,又去学校见了校长老师。一周以后,毛毛就顺利去春天小学报到了。 陶姐似乎说得没错,老陆的确挺疼毛毛的。毛毛说想去看看安妮小屋,老陆马上就把它排上了议事日程。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老陆放下手头的工作,带她们直奔安妮小屋所在地Cavendish。从镇上出发到目的地得开50多分钟的车,这样的距离对小岛来说应该算个小长途了。老陆却说,就一脚油门的事。 《绿山墙的安妮》是毛毛在国内的小学四年级要求的必读书目。那个满脸雀斑又能说会道的红头发女孩安妮是毛毛最喜欢的故事人物之一。她把这本书读了好几遍,还把它带到岛上来了。 陈姗姗没看过这本书,只是知道一点故事大概,知道这本书的的最大主题有关梦想与成长。故事中的主人公安妮是个孤儿,11岁的时候被绿山墙的马修和玛丽拉兄妹领养。这个纯真善良,热爱生活的女孩非常励志,不仅收获了亲情,还收获了友谊,甚至爱情。 作为旅游景点的安妮小屋,其实是作者露西.蒙哥马利的故居。这是一幢白墙绿顶的两层小楼,里面完全按照小说中的场景布置还原。一楼的结构和现在的房子差不多,有厨房,餐厅,客厅。还有故事中的马修的房间。 小心翼翼地踏着略嫌狭窄的楼梯上得二楼,毛毛认真而好奇地审视着每个房间的摆设,目光最终停留在左边的第一个房间,那正是小说主人公安妮的房间。她注视着里面白色的小床,不无同情地说,“安妮好可怜,睡这么小的床。” 老陆笑道,“小姑娘睡小床很正常啊。你的床是我为你超规格准备的哦。因为你妈说你个高,才10岁就快1米5了。我一想不得了,咱家以后说不定会出一个大模特呢,可不能委屈了。”说得大家都笑起来。正这当口,老陆的手机响了,他赶紧说“你们先逛着,我出去接个电话。” 母女俩把楼上细细地逛了个遍,老陆还没回来。两人走出小楼,见后面有条小道。“要不去那边看看还有啥好玩的?”陈姗姗征询女儿的意见。 正说着,见老陆沉着个脸过来了。陈姗姗见状忙问,“谁来的电话?出什么事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老陆摆摆手道,“陶莹来的电话。说是搞完卫生,把钥匙落在我床头柜上了。真是邪门了,我可从来没让她上我房间搞卫生。” 原来陶姐有陆家钥匙,难怪每次来了都是如入无人之境。 “也不早了,我们再稍微转转就回去吧。”陈姗姗建议道。 “我们就去走走那条小道吧。”毛毛欢呼雀跃。 “那可是情人小道哦。你有中意的男生了?”老陆打趣道。 “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毛毛噘起小嘴,“你和我妈不是夫妻吗?夫妻就是有情人,去走情人小道天经地义啊。” “没错,毛毛说得太有道理了。”老陆乐呵呵地牵住陈姗姗的左手,“来,我们也学学小年轻,走一走这浪漫的情人小道。” 陈姗姗倒是闹了个大红脸,想着又被他占便宜了。有心想甩开他的手,又怕被女儿看破。只好任他牵着,默默地往前走。 老陆的手粗糙有力,和他白净的脸庞完全不相称。此刻他的脸上是欢快的,愉悦的。时不时地手上用把力,却一点也不看她,只是和走在前面的毛毛大声地聊着安妮的趣事。陈姗姗竟一点也搭不上话。她有点惭愧,当初应语文老师要求买了《绿山墙的安妮》,女儿看得津津有味,她却从来没去翻过。没想到生意人老陆竟然认真阅读过。 正走着,却见前面有个年轻女孩倚在一棵大树旁默默抽泣。女孩长发及肩,长着一张东方人的面孔。说不定是爱德华王子岛大学的中国留学生呢,不知道遇到什么困难了。陈姗姗揣测着,忙上前用中文跟她打招呼。那女孩却茫然地摇头,表示听不懂,然后用英语回应她。原来女孩是日本人。 三个人里只有毛毛英语最好了。经过毛毛翻译,大家才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绿山墙的安妮》在日本非常受欢迎,很多人都把故事的发生地爱德华王子岛当成了福地。每年都有不少年轻人专程赶来访问安妮的小屋,甚至在这儿结婚。 这个女孩就是安妮故事的忠实粉丝。可是刚才,就在刚才,有游客告诉她,《绿山墙的安妮》只是一本小说,安妮和男主人公吉尔伯特只是小说人物而已,也就是说,小说人物和情节并不是真实存在。她去问了工作人员,也得到了一样的答复。她是带着朝圣的心理来寻找爱情的,现在梦幻一下破灭了,所以忍不住伤心落泪。 老陆哈哈大笑,一把搂住陈姗姗的肩,又拉过毛毛的手,“你看我们一家三口幸福不?我和我太太就是在岛上相识相爱的,我们每年都来安妮小屋,我们每年都来走这情人小道。《绿山墙的安妮》虽然只是小说,但小说给这儿带来了人气也带来了灵气。相信我,你一定会找到你的爱情,一定会好梦成真的。” 老陆说起谎来竟然草稿都不用打。陈姗姗和毛毛面面相觑。等毛毛结结巴巴地翻译完,那女孩脸上已经雨过天晴。“真的吗?真的吗?”她喃喃自语,对着他们三个鞠躬道谢不已。然后欢欢喜喜地跟他们告别。 回家的路上,陈姗姗忍不住埋怨,“老陆,你这谎也扯得太离谱了吧?” 老陆放声大笑,“我刚才可是挽救了一个年轻的灵魂,一个美好的梦想呢。”见陈姗姗不吭声,老陆便不再嘻皮笑脸,“说真的。我们一家三口往那儿一站特别和谐。我不撒谎都足以打动她了。何况,那些话,不能算完全撒谎,那是我一直希望的,不知不觉就从嘴里冒出来。我......自个都当真了。对不起啊。” 陈姗姗“哦”了一声便不再多言。她弄不清老陆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难道他想把两人的事弄假成真?她微微摇摇头,不可能的,当初都说好了的。 章节目录 第5章 陶姐 陶姐此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嫁给费翔。没错,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歌星费翔。 当费翔演唱的《冬天里的一把火》红遍大街小巷的时候,陶姐还是一个梳着小辫的初中女生。这个红极一时混血儿歌星,用他迷人的眼神,撩人的舞姿,瞬间打动了小女孩的芳心。接下来的高中三年,她把心思和精力都放在了反复聆听费翔的歌曲,模仿费翔的舞姿上了。 大家都觉得她疯了,她却毫不在意,我行我素。班级的毕业联欢晚会上,她唱起了《冬天里的一把火》: 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 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 每当你悄悄走近我身边 火光照亮了我 ...... 毕业季是盛夏,那时也没有空调,只有吊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着。看她在汗流浃背中卖力地又蹦又唱着《冬天里的一把火》,很多人都喝起了倒采。然而她模仿得惟妙惟肖的舞姿,还是撩动了不少男生的心弦。 高考名落孙山是意料中的事。接到男生们的求爱信却是在意料之外。她也试着谈了几次不大不小的恋爱,但都没修成正果。 后来她顶了父亲在汽车配件厂的职位。 汽车配件厂文娱活动很多,她因此得以有机会经常一展自己的歌喉。大家都说她歌唱得不错,舞也跳得好,可惜生在了小地方。 追求她的人不少,但是她的心气儿越来越高。慢慢地,她就被剩下了。 她给费翔写了不少信,但是从来没收到过回复。 “她一定从来没写对过地址,要不然怎么会一点回音都没有呢。”老陆用嘲笑的口吻向陈姗姗讲述了陶姐的故事。 “那她怎么又来到加拿大了呢?难道费翔在加拿大?”关于费翔,陈姗姗只有一点点模糊的印象。费翔走红的时候她还没上小学呢。 “她说她跟随费翔的足迹去过山东,去过北京,去过上海,去过台湾甚至美国,却从来都是晚了一步。也不知道怎么就来加拿大了。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费翔来加拿大开演唱会啥的。”老陆笑着摇头。 老陆不知道,在陶姐的待嫁名单上,他排第二号。 出于好奇,陈姗姗百度了一下费翔的资料。年轻时的费翔还真是个万人迷。现在虽然青春不再,但眼角眉梢,依然可辨风流俊俏。 而且费翔至今未婚,依然是个钻石王老五。难怪陶姐对他的白马王子念念不忘。但陈姗姗很快又发现另一个新闻,网上有人说费翔是同性恋。这个消息,陶姐可知? 在等待了一个月后,陈姗姗终于接到了去语言学校上课的通知。 陈姗姗在新移民中心做的语言测试成绩不太好。听说读写分别是1分,1分,4分,3分。她在学校学的是英音,但是这边说的却是美音。也难怪,加拿大跟美国是邻居嘛。但她的听力成绩也因此大打折扣。加上平时生活中也不用英语,所以读写还勉强,听和说就完全抓瞎了。 上课时间是每周一到周五上午九点到下午两点半,比毛毛的上课时间晚半个小时。另外,毛毛可以坐校车去上学,可以在网上预订学校的午餐。陈姗姗得自己开车或步行去学校,还得自己带午餐。 这天照例是陶姐来做晚饭。老陆爱吃家乡菜,陶姐则练就一身好厨艺,很得老陆欢心,也曾经有意无意地暗示陈姗姗学着点。 当老陆要求陶姐以后都要多做点,因为姗姗要带一份去学校当午餐时,正轻快地哼着歌的陶姐当场表示不乐意,“你付我的工资可是只做一人餐的,现在我都做三人餐了,你还要加一份,变四人餐了。不行,这活我可干不了了。” “要加工资你就明说,别动不动就耍小性子。”老陆不满地横了她一眼。 陈姗姗忙说:“没事的没事的。我的午餐我会自己搞定的。” 毛毛在边上听了不高兴,插进来说:“我妈妈做的菜可好吃了。我都好久没吃妈妈做的菜了。妈妈,你看我都瘦了。” “行啊,陆太太,这厨房我可交还给你了啊。”陶姐立刻变了脸色,解下围裙往桌上一扔。 “别介。我给你涨20%工资。就这么定了。”老陆赔笑道。看来是舍不下他的家乡菜。 这陶姐的脾气还不小。陈姗姗有点不知所措,“陶姐你别生气。小孩子不懂事,信口胡说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我这厨艺啊,跟你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没法比。你要真撂挑子的话,老陆该跟我急了。” 陶姐的脸绷得紧紧的,不说话。 毛毛见势不对,拿着她的iPad转身上楼回自己房间去了。 老陆还在不屈不挠地劝说陶姐。那架式,怪怪的。陈姗姗站在一边也插不上话,倒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很是不自在。便系了围裙,去冰箱里拿出西红柿和蛋,还有面条,准备做个简单的面条。 他们却谈妥了。估计陶姐是惺惺作态,以为陈姗姗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一看陈姗姗系起围裙真准备自己下厨了,她又慌了手脚,感觉到了失业的威胁,于是松口。 妥协的结果是,老陆给陶姐涨20%工资。陶姐继续每天来做晚饭,但只做三人份。 其实还是四人份。陶姐做完晚饭,经常自说自话坐下来和他们一块用餐。老陆倒不怎么介意,他是习惯了。 陈姗姗并不怎么喜欢吃陶姐做的菜。陶姐做的菜口味很重,重油重盐,还偏辣。每次吃完,她都要喝很多水,吃大量的水果才能维持体内的膳食平衡。但是老陆喜欢。 陈姗姗向来吃得清淡。她自小长在鱼米之乡,江南的菜肴讲究的是玲珑精致,鲜美顺滑,口味上会略略带一点甜。她想他是不会习惯吃江浙菜的,所以也从不毛遂自荐。 她其实也不挑剔,以前没有机会学吃辣,看别人吃得酣畅淋漓,只有纳闷的份。现在终于有机会体验了,那就学着适应吧。也就是脸上多长几颗痘痘的事。 晚饭后陈姗姗自己准备了第二天要带去学校的午餐。她把两块全麦面包涂上了香浓的颗粒花生酱,装进了一个保鲜袋放到自己的随身包里。反正,怎么简单怎么来吧。 章节目录 第6章 背着书包上学堂 阔别学校这么多年,到了异国他乡,竟然还有机会背着书包重回课堂。陈姗姗的心里真是五味杂陈,有喜悦,有感慨,也有些忐忑不安。 上课第一天,因为不熟悉地方,老陆自告奋勇开车送她去学校。陈姗姗用谷歌地图查询了一下,开车5分钟,走路要半小时。公交车倒是也有直达的,但是高峰时段半小时一趟,非高峰时段一小时一趟,要坐20多分钟,也不太方便。 “你要抓紧时间把驾照考出来,买个车,否则去哪都不方便。我可没时间做你的专职司机啊。”老陆一边开车一边教育她。 买个车倒是不难,这边的二手车很多,一万多两万以内的可以好好挑一把了。国内的驾照她倒是也考出来了,可是却是个本本族。国内车多人多,一本驾照在兜里揣了五六年,愣是不敢去摸那方向盘。 国内的交通规则和北美有较大的差异,所以凡是大陆的驾照不能在这儿直接换,必须先参加理论考,过了就给你发个实习驾照,然后再约路考时间。陈姗姗在网上下载了中文版本的理论练习题,那些大大小小的标志牌倒是看得八分熟了,可那些奇怪的题目,似是而非的答案把她搞得云里雾里,以致她一直怯于去交通局报名参加理论考试。 “要么我买个自行车算了。”听老陆一催促,她有点泄气。 “自行车不更麻烦?上路得戴头盔,没有专门的自行车道,路上也没有优先权,得跟汽车抢道。你敢吗?再说了,冬天冰天雪地的,一步一趔趄,动不动就零下二三十度,走路都困难,你还骑车?别忘了,这里是加拿大,一年有大半年是冬天呢。”老陆又开始教育她。 看来学车是逃不掉了。 语言班据说分7个级别,0级到5级分别组班,6级及以上就是混合班了。陈姗姗不知道自己应该在哪个班,到了校长办公室才知道,分级以测试成绩的最低一项为准。也就是说,陈姗姗要去的是1级班。 那就从一级学起吧。陈姗姗自嘲自己又回到了小学一年级,老老实实地跟着办公室老师进了楼梯口的一个教室。 这个班的老师叫爱丽丝,是个妆容精致的优雅老太太。这个名字让陈姗姗情不自禁地联想起《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那个可爱小女孩。也许,那个小女孩长大了,变老了,就是这个模样吧。 来不及多想,爱丽丝老师已经笑眯眯地请她向大家自我介绍了。陈姗姗茫然地站起来,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始。坐她右侧的是个中国女生,用中文轻轻提醒她,“就说下你的英文名,从哪里来,家庭的简单情况就好了。” 英文名?陈姗姗临时想了个简单好记的,“大家好,我叫丽莎.我来自中国浙江。我有一个漂亮的女儿,上五年级了。”结结巴巴地用英文说完这些,竟一时词穷。 大家鼓起掌来表示欢迎。坐在正对面一个披着白底黑碎花头巾的女生笑嘻嘻地嚷嚷,“New Lisa! New Lisa!(新丽莎)”大家都笑起来,爱丽丝老师也笑了。见她一脸困惑,边上的女生便向她解释,“这可是巧了。之前坐这个座位的女生也叫丽莎,江苏人,上周刚刚升到二级班了。” “No Chinese.(不要说中文)”,大家纷纷叫起来,老师也微笑着提醒。原来这是一条明文规则,在课堂里只能说英语。一级班的水平虽然差,蹦单词加上肢体语言,倒也能把意思表达个差不离。 接下来是同学们自我介绍。边上这个气质优雅的中国女生叫马晓梅,竟然和陈姗姗来自同一城市。她边上是来自北京的王玉芳大姐,65岁了,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也就五十多的样子。. 教室的桌子三张一排,两排面对面。另一排和书写白板面对面,看起来倒像主席台。 坐主席台最中间的是来自重庆的中年男人郑浩然,英文名是大卫。他本来就长得高大威猛,再往中间一座,更像个大领导了。他左侧是来自不丹的小伙子杰,据说是小学英语老师,不知道怎么堕落到一级班来了。右侧是个大腹便便的孕妇,来自刚果。她的名字很奇怪,陈姗姗根本拼不出来也记不住。 还有一排分别是来自索马里的瑞贝卡,就是刚才叫着New Lisa的那位。还有不丹的憨,和深圳的亚历山大。 九个学生,五个是中国人。陈姗姗忽然觉得不紧张了。 更让陈姗姗惊喜的是,学校还给她发了个黑色的新书包。书包里面有几支铅笔,一块橡皮,一叠活页纸,两枚印有枫叶的纪念章。还有一本8开的简装的册子,无非是学校简介,校规校纪之类,还有各班老师联系方式,停车场位置指示等等。最后一页还特别说明了凭学生卡每周二可在哪些超市享受九折优惠。真是够体贴周到的。 上学还是挺有意思的。陈姗姗暗自想。她发现老郑和王大姐虽然年纪偏大,又是从0级班升上来的,听力却远比她好。 老郑是投资移民,已经来了半年了,正发愁着国内的厂子怎么办,“一千来号人呢,总不能说关门就关门吧。现在委托着亲戚在管理,业务量噌噌下降啊。” 看得出来,那个厂子就是老郑的半条命了。从当初的白手起家,到现在的蔚然成气候,其中的艰难曲折不难想象。 “您该不会是后悔移民了吧?” “没法后悔啊。”老郑苦笑道,“儿子在这边上了个完整的高中,又申请到了心仪的大学,不愿意回去了。他想要个身份,又怕到时留不下来。我们当父母的,总得给他想办法啊。办个投资移民,全家都有加拿大身份了。不过我还是要回去的,我不能扔下厂子不管,不能扔下工人们不管。” 老郑还真是个实在人,就像他的名字“郑浩然”一样,浩然正气,很有长者风范。 和老郑一样,王大姐的英语也是在0级班从26个字母开始学起的。王大姐年轻的时候学的是俄语,一直没用上。后来评职称的时候还吃了亏了,因为要考英语。想想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学啥英语,就放弃了。没想到女儿争气,自己申请到了加拿大的大学,还读到了博士,连带着把父母也办了移民过来。 “这不,还是得拼着老命学英语。”王大姐自嘲道。 “其实您不学也没关系,女儿这么优秀,有她就行了。”晓梅说。 “那可不一样。”王大姐敛了笑容,一脸严肃,“语言这个东西,谁会都不如自己会。更不用说她工作那么忙,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小家庭。怎么着还是得多指望自己吧。” 晓梅和她先生也是投资移民身份。陈姗姗后来百度了一下,才知道他们在国内也是很成功的企业家。如果不是移民了,普通人根本没有跟他们交集的机会。更难得的是,晓梅年纪轻轻,也就比自己略长几岁吧,却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了。老三是上岛后生的,一落地就是加拿大公民了。 班里比晓梅还能生的是来自索马里的瑞贝卡,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却已经是5个孩子的妈了,据说还想生第6个。别看她整日裹着头巾,其貌不扬的样子,她丈夫是个部落酋长呢。是个酋长,有个三妻四妾也正常吧?逃难的时候,却独独把瑞贝卡带了出来。想来瑞贝卡是最受宠的一个吧。就像中国古代皇帝有三宫六院,最出挑的往往最受宠。瑞贝卡年轻,能生育,不带她带谁?如今老酋长长年住院,里里外外,多亏了有年轻的瑞贝卡操持。 瑞贝卡是难民陈姗姗不惊讶,刚果孕妇是难民也正常,毕竟非洲向来不太平。可是不丹的杰和憨是难民让她觉得很不可思议。都说不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国度啊。时间长了,接触的不丹同学多了,她才慢慢了解到所谓最幸福国度的另一面。此是后话。 只有深圳来的亚历山大似乎是一个谜一样的存在。他从来没告诉别人他的中文名,也从来不说自己的经历,好像要斩断一切跟过去的联系似的。人各有志,各人各活法。到了异国他乡,入乡随俗,尊重他人隐私权是非常重要的,所以倒也没人刨根问底。 章节目录 第7章 午餐风波 中饭时间有半个小时。同学们都带了午餐盒,纷纷去楼下的公用厨房用微波炉加热去了。 陈姗姗的午餐不需要加热,但她也随他们下楼去参观了一下。 楼下有四个大房间,其中三个是二级班的教室。厨房夹在其中两个教室之间。门口靠墙的一面一溜放了十几台新旧不一,大小不同,款式各异的微波炉,可见是在不同时期添置的。 门口靠右手边,两台自动贩卖机倚墙而立,一台卖饮料,一台卖零食。机器很新的样子,估计是刚安装的。 这个和教室等大的厨房其实也兼具餐厅功能,五六张圆桌和配套的椅子上已经坐满了人,有在吃午餐的,也有在聊天的。语言不同,肤色各异,还真是个国际学校。 这个点正是各班下课来厨房热午餐的高峰,每台微波炉前都排了一溜长队。大家都端着饭盒有说有笑有耐心地在等待,唯陈姗姗空着手。所以她也就稍稍参观了一下,便先上楼去了。 此时二楼的各个走道上已经开始充斥着各种食物的味道,酸酸的,酱香味的,咖喱味的,不一而足。 老师们的午餐室貌似就是他们共用的那个大办公室。他们午餐简单,一个冷三明治,一杯咖啡就解决了。也有女老师吃减肥餐,一根香蕉,或者一个苹果就打发了。 下午上课要到两点半,他们要三点多才能下班,不饿吗? 话说回来,陈姗姗的午餐也不比老师们丰富多少,等几个同学热好午餐回来,陈姗姗的两片面包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听说陈姗姗吃的是花生酱涂面包,几个中国同学大惊失色,忙着去开窗通风。原来花生是重要的食物过敏原,会引发血压降低,面部、喉咙肿胀,以致呼吸困难,休克甚至死亡。 “你看过《生活大爆炸》吗?里面有个人物叫霍华德,就差点花生过敏死了。”晓梅是美剧迷,例子信手拈来。 “我太太班里的老师说,他的一个小学同学就是食物过敏死亡的。这个同学知道自己对坚果过敏,所以平时从不接触坚果类食品。有一次夏令营,有其他同学带了花生酱。那个过敏的同学借用了一下他的调羹,用餐巾纸擦拭干净了才用的,结果还是引发过敏了。因为在野外,抢救都来不及。”老郑的太太是四级班的,据说他们班的老师已经把这个故事反反复复说了好多遍。 经大家七嘴八舌一解释,陈姗姗才恍然大悟并且后怕不已。 “加拿大的学校应该都不允许带坚果类食品进校的。你孩子的学校没要求吗?”王大姐纳闷地问。 “应该有要求吧。我英语不好,没注意听,也可能没听懂,自动无视了。”陈姗姗有些懊悔,当时女儿学校让签了几张纸,拿回来以后也没好好看过。 “有的学校会有禁带食品名单的,不仅花生酱不能带,还有核桃、腰果、开心果、芝麻等等。还好对坚果过敏的多是北美人。我们这个教室只有爱丽丝老师一个北美人。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愿爱丽丝老师不过敏。”王大姐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大家都知道的常识她竟然一点都不了解,陈姗姗愧疚得简直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下午一上课,口语相对好的晓梅便开始就过敏问题向老师发问。大家连比带划的,老师很快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她当即表示她没问题,然后一个个地问谁有过敏历史的。 当一级班的老师还真不容易,就像幼儿园的老师面对懵懵懂懂,词汇量有限的小小班小朋友一样。听学生说话要连蒙带猜,讲解时要拣最简单易懂的词汇再加上形象的肢体语言。一圈问下来,喉咙也有点嘶哑了,汗水也涔涔地下来了。 好在大家都不过敏。趁此机会,爱丽丝老师好好给大家上了一堂过敏课。据说加拿大有多达8%的孩子对至少一种食物过敏,成人的比例则为至少3%。致敏食物不仅仅是坚果,也有对海鲜,对面粉,对鸡蛋甚至对苹果过敏的。所以如果你知道你身边有对某种食物过敏的人,就千万要注意了。 虽然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不过陈姗姗还是明白了,食物过敏在北美绝对是一件大事,弄不好就要出人命的,一定要引起高度重视。 爱丽丝老师也顺便介绍了一下她今天的午餐。她的午餐,极其简单,就是一根黄瓜。她扭动着其实并不肥胖的腰肢夸张地说,我想像一根黄瓜。她不说自己胖,也不刻意说想瘦,但大家还是一听就明白了。 以后中饭带啥呢?陈姗姗有点发愁了。她其实不怎么爱吃面包,如果不涂点花生酱,根本咽不下去。也许可以配点草莓酱、蓝莓酱啥的,反正中午是简餐,胡乱对付一下就是了。 她是真的佩服这些中国同学。他们有的带煎饺,有的带意面,也有带早上现做的精致小菜配米饭的。在午饭问题上还真是一点不含糊,都是很认真对待生活的人。 至于其他同学她可不敢恭维。她看到不丹同学端了一盒糊答答面食样的东西从她身边走过去隔壁班找朋友,便感觉自己的衣服上也莫名沾染了一股怪怪的味道。那冲鼻的味道,让她很是受不了,恨不得马上脱下扔洗衣机洗一遍再穿。 她也看到酋长夫人瑞贝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和另一位据说也是来自索马里的二级班女生,一边用大家都听不懂的语言开心地聊着天,一边愉快地吃着手抓面。随着她们油腻腻的右手在空中不断地挥舞,她的食欲早已消逝得无影无踪。 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饮食习惯。以前听人说中国人住过的房子,想卖的话一般只有中国人接手。老外讨厌中国人用过的厨房,因为中国人做菜离不开烹炒煎炸,厨房不油腻才怪。同理,中国人也多半不喜欢某些人群住过的屋,因为那挥之不去的咖喱味。现在陈姗姗算是完全理解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母鸡的丈夫 几天下来,陈姗姗发现自己竟然爱上上学了,这让毛毛惊讶不已。毛毛在学校过得并不那么如意。因为英语不是母语,听课还有点吃力。另外,学校中国同学不多,周边的西人同学又都有自己的圈子,一时很难融进去。所以,半学期下来,她竟然一个朋友也没交到。这让毛毛觉得很是沮丧,甚至有点厌学。 当母亲的陈姗姗并没有发现女儿的不开心,倒是老陆看出来了,私下问陈姗姗是不是需要给毛毛找个私教。陈姗姗打听了下,找个英语私教大概要20加元1小时。征求女儿的意见,她却很抵触。于是便不了了之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几个中国同学聚在一块又聊了起来。一聊,肯定都是先聊孩子。 说起女儿现在的状态,陈姗姗的情绪不免有点低落,“要是我英语好点该多好,可以辅导辅导她。偏偏我只有一级的水平,走出门去,两眼一抹黑,就像文盲一样。” 大家都纷纷安慰她时间长了就好了,孩子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晓梅还特别举例说,她的孩子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可是现在,我倒要担心他们的中文了,英语一旦成为他们的母语,中文就退化得很快啊。” “另外,我们可不是1级班,我们是1.5班哦。”晓梅指着门后一张写有“Level 1.5”的粉色矩形纸条,悄悄地对陈姗姗说。 看到陈姗姗疑惑不解的样子,大家笑作一团。还是王大姐忍不住告诉她,“学校一共开了3个1级班。其中一个总是没人升级,还有一个班每次只升两个左右。只有我们这个班最强悍,每次都能升4个左右。这不,上周刚升了4个,所以才有了4个空位。我和老郑都是从0级班升上来的,你和那大肚婆是外面新进来的。班级一下就满额了。” “这么说,我们班是加强班喽。”陈姗姗感觉到了些许安慰。 “我们悄悄贴上去的,老师没发现,最好别发现。”晓梅调皮地笑道。 老外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宣传快慢班,他们会认为这是一种歧视,一种不公平。所以1.5班的名号,也只能在几个学生间悄悄流传罢了。 陈姗姗热爱1.5班,更热爱她的这些可爱的同学,还有老师。 爱丽丝老师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她不是正宗加拿大人,而是一个地道美国人。很多年前,年轻的爱丽丝爱上了一个加拿大小伙子,于是一路追随,离开美国第一大都市纽约来到了加拿大。可惜好景不常在,好花不常开,终于还是到了劳燕分飞的地步。之后从西海岸搬到加拿大第一大都市多伦多开始创业之旅,最多的时候曾同时拥有三家公司。但不知为什么又关张了公司到小岛来了。 “我喜欢海,PEI的海景实在是太美了。这些年,我一直在往东迁移,往有海的地方迁移,终于来到了PEI.我不能再往东移了,再移就得到英国去了。”爱丽丝老师爽朗地笑道。只有最后这几句,陈姗姗没有借助别人转述就听懂了。 老太太可真是够坚强的。陈姗姗暗暗赞叹。也唯有这样自强不息的母亲做典范,才培养出了优秀的医生女儿和牧师儿子吧? 爱丽丝的敬业也是有目共睹的。 这几天班里在学习介词的用法,大家轮流用不同的介词造句。为了让王大姐造出合适的新句子,爱丽丝老师竟然突然趴到了地上,然后就近探身到陈姗姗的桌子底下,一边鼓励、启发王大姐,“Where is the teacher?”(老师在哪里?)?? “She is under Lisa’s desk.”(她在丽莎的桌子底下) 王大姐的声音都哽咽了。其他学生也感动得一塌糊涂,不迭声地向老师说“thank you”. 一级班的英语课堂是最欢乐的。这是陈姗姗升到了高级班以后的感受。 那天为了说自己家的小狗慢慢长大了,王大姐把她的双手双脚都用上了。她双腿微屈,两只手自下而上慢慢打开,一边用英语讲解,“big big slowly”.大家先是愣神,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但是几个中国学生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于是爆笑一片。 老郑也很逗趣。有一堂课是识记家禽,他忘了“公鸡”用英语怎么说,一时情急,竟然脱口而出“hen’s husband(母鸡的丈夫)”,顿时惊艳全场。把大家肚子都笑痛了。老师也笑得喘不过气来,一个劲地猛喝水。母鸡的丈夫,从此不光成了1.5班的经典案例,也成了另外两个一级班活学活用的典范,什么“公鸡的妻子”“狗狗的孩子”都出来了。 陈姗姗也出过洋相。有一次老师问:What’s your favorite fish?(你最喜欢什么鱼?) “Goldfish”(金鱼)。陈姗姗不假思索地回答。 大家都看着她笑,爱丽丝老师则是一脸痛苦的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亲爱的丽莎,金鱼是用来观赏的,不能吃呀。” 陈姗姗这才想起,这堂课讨论的是“你最喜欢的食物”。前面讨论了水果,饮料,甜点,现在开始讨论鱼了。 诸如此类的场景几乎每天都会在班里上演,所以一级班的课堂总是充满了欢笑。 爱丽丝不光敬业,也很爱国。当然,她爱的是加拿大。除了提过一次她来自美国,她一直自豪地说,I’m a Canadian(我是加拿大人)。看得出来,她说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因为她常常在课间专门留出几分钟时间教大伙儿唱国歌,“Oh Canada,our home and native land….”可惜一级班的学生英语底子真的太差,歌词怎么也记不住。到学期结束的时候也只有少数几个人会哼哼曲调而已。 中国同学其实也爱唱国歌。一到下课,《义勇军进行曲》就在教室里雄赳赳气昂昂地响起。都说出了国的人会更爱国。真是一点不错。“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尤以老郑的歌声最雄壮,迫得几个难民同学纷纷溜出教室去走廊觅个清静。 章节目录 第9章 也成有车一族了 在刷了数遍中文版练习题后,陈姗姗终于顺利通过驾照理论考,还拿了个高分,98分。这让陈姗姗有点小开心。好歹当过几年所谓的学霸,考试,还是那样的得心应手。当然,前提是卷子得是中文的。 本来最快可以约到两周后的路考,可她不敢,车都还没买呢。以她的驾驶经验,速成就别想了。于是暂时约到了两个月后。 老陆熟门熟路地带她去了一家二手车行,那儿有他认识的华人销售代表。陈姗姗对车一窍不通,选车型,谈价格便全由老陆做主了。老陆似乎对日本车情有独钟,他自己开的是丰田车,为陈姗姗选的也是一辆丰田。车况貌似还不错。两年车龄,两万不到的公里数,税前一万八千多加元。 陈姗姗其实更喜欢美国车,粗犷,大气,而且价格还便宜些,座位宽敞坐得也会更舒服。老陆却对美国车嗤之以鼻,“你不知道美国车都是油耗子?还容易坏,动不动就得修。而且,美国车就是‘cheap’的代名词,以后转卖,根本卖不出价格。” “可是,我听朋友说,比较新的二手车就应该买美国车,很旧的二手车才买日本车。她说,美国车大,安全。日本车和美国车相撞,如果美国车无恙,日本车一定会有小损伤。如果美国车有损伤,日本车肯定玩完。”陈姗姗争辩道,其实心里并没底,不知道朋友的话到底有无道理。 “要说美国车安全,那就开皮卡好了。福特猛禽,够威武吧?你那什么朋友啊?她开过车吗?”老陆一脸嘲讽。当然,他嘲讽的对象不仅仅是她的朋友。 “我朋友开的别克,四五年了,没听说送修过。”她一脸讪讪。开皮卡?得了吧。想都没想过。连这娇小玲珑的小丰田,她都不知道几时才能驾驭自如呢。 车行不接受信用卡支付方式,也不知道是不是针对新移民的歧视政策。不过对这一点陈姗姗很是理解。西方是信用社会,一个新移民,初来乍到,什么社会联系也没有,凭什么让人相信你有这个支付能力,相信你不会赖账?所以她是毫无二话就去银行开了本票。 办完手续,该提车了。老陆让陈姗姗先去外面等他。他在里面又待了几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白色小信封。“拿着。”他把小信封塞给陈姗姗。 “什么东西?”陈姗姗不解地问。 “回扣。”老陆答。 “你竟然干这个?”陈姗姗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这儿的潜规则。介绍新客户,都会给回扣的。”见陈姗姗瞪着他,老陆不高兴了,“是不是以为我坑你的钱啊?你要知道,你自个儿来是拿不到这个回扣的,所以我带你来。这个钱,不拿白不拿。在岛上待久了的人都知道。” “加拿大不是信用社会吗?怎么也有这潜规则?”陈姗姗还是质疑。 “潜规则哪里没有?”老陆的语气里充满了讥诮,甚至有点怒气,“你信不过我?我坑过你吗?” “我没这么说。” “可你的表情就是。。。。。。好像我欠你啥了。” “没有啊。”陈姗姗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欺骗过你?”老陆盯着她,火气明显上来了,“我好像也没问你收过房租。接送你出行,也没要过服务费吧?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可信任?” 头一次看他发火,陈姗姗的心里不免有些发毛:这车还得指望着他给开回去呢。只好收起情绪,换了笑脸,“我这不是不懂嘛。总以为加拿大跟我们国内不一样。我相信您。您是大好人,老陆。” “都用上您了。我是陌生人?”老陆依然绷着脸。 陈姗姗“扑哧”一声笑了,轻轻推了他一把,“好了好了,别生气了,老陆———陆大哥。我错了。我们回家吧。” 这是陈姗姗第一次主动亲近他,还说了“回家”,而不是“回去”,这让老陆的心里忽然便有了一点点小欢喜。 但他依旧假装生气,依然绷着个脸。 “上车。”他一挥手,便坐进了驾驶室。一回身,却见陈姗姗没像往常一样坐到副驾驶座来,而是拉开了后座车门。 “你这是干什么?坐前面来!看我开。”他拍拍副驾驶座位,把语气放柔和了些。 她依言换座,望着他怯怯地说,“不生气了?我怕影响你开车。” 生什么气?我装的呢。他在心里偷笑。插上钥匙,点火,启动,一步步示范给她看,忽然又说,“哪天给你找个华人教练,多练几次就行了。岛上路况不复杂,最高限速也就80公里每小时。路考不会很难的。” “你带我练不行吗?” “那不行。夫妻练车最容易吵架了。”老陆一口拒绝。 “可我们不是真......”她脱口而出,又马上止住。不是真夫妻,住了两个多月不交房租,还白吃白喝,好像过分了。?? “对不起。那个,房租.....我该给多少?” 老陆似乎很意外,看了她一眼,半晌没说话。 “我是真不知道该给多少。”她讷讷地说,“没了解过市场行情,也没问过你。对不起,是我太不自觉了。” “你很有钱是吧?”老陆转过头去,不再看她,语气也是冷冷的,“你知道的,我做短租,楼上是50块一间,每人每天。一个家庭的话,地下室带厨房的独卫套间,90块每天。地下室租给老外的那个单间算长租,每月500。你和毛毛,楼上两个单间,你觉得该给多少?” 陈姗姗一下噎住了。 “也许我可以跟毛毛住一个房间。600?700?够吗?” 老陆没吭声。 “我会搬出去的,你给我几天时间找房子吧,我不会让你为难的。”陈姗姗低声道。老陆的房子在市中心,房租自然贵。她想她可以找个便宜点稍远些的住处。她语言不好,暂时也找不到工作,银行卡上的那点钱得好好盘算着用。 可以想见,老陆此时的内心是崩溃的。他一言不发,把车开进最外侧的那个停车位,钥匙扔给她,就顾自上楼了。 这天的晚饭也是分开吃的。 登陆以来,陈姗姗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她准备明天一早先去银行取两千块钱,抵这两个月的食宿费。然后,尽快去找房子,尽快搬出去。 章节目录 第10章 能接受这个条件吗? 一连两天,都没见着老陆。 这两天,陈姗姗也没闲着。除了在网上看出租房源,她还实地去看了几套公寓。市区普通的两室公寓一般要800左右每月。最便宜的650,是半地下室,就是那种窗户开在地面,房间大半在地下的。这太委屈女儿了,她肯定不会考虑。 大学对面的联排别墅倒不错,两层加地下室,装修也很清爽,但是要1250一个月,超过陈姗姗的心理预期了。 本来可以向班里的同学打听打听房源的,他们在岛上待的时间都比她长,也许会有更多的信息。可是问了说不定会弄巧成拙。他们会问,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从家里搬出去呢。总不能实话实说“我们是假结婚”吧,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成了有车一族,陈姗姗依旧步行上学。老陆不露面,她就没法练车。她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华人教练,心下不由有些焦躁起来。不会开车的话,只能租住在交通便利的市中心,房租会是个大负担。 这天放学回来,别的车都出去了,院里只停着她那辆丰田。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在那清洗得透亮好像刚打过蜡的白色车身上,让陈姗姗无端地有了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就在院子里先练练好了。方向盘多摸摸,手感一定会好起来的。”陈姗姗拿出钥匙,一边鼓励自己。 点火,启动,倒挡,凭着依稀的记忆,陈姗姗顺利地把车从停车位上倒了出来。缓缓踩着油门前进。然后刹车,缓缓倒退。反复几次,信心大增,可以练习转弯了。 第一个弯,她打得有些急了,车头偏得厉害。只好再慢慢回转方向盘,重来。这回好了,可是速度又控制不住了。不好,离大门太近了,陈姗姗急踩刹车。没想到踩在了油门上。只听“砰”的一声,车头狠狠地吻上了大门旁半人高的花坛。 陈姗姗顿时手脚发软,半天动弹不得。一时间感觉脑子都不听使唤了,耳朵也一直嗡嗡响。过了好一会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知道应该赶紧打电话找人帮忙。 还好手机在书包里,书包在副驾驶座上。 手机通讯录里,都是国内的联系人信息。本地号码只有老陆的。而这个号码,她从来没有拨过。向来都是微信联系的。 “我的车撞坏了。”她颤抖着在微信上留了这个信息。家里的无线网络信号不错,在院子里还是满格的信号。 没有回应。估计不在线。 她解开安全带,想下车看看,却觉得四肢无力,车门都没有力气打开。 还是打电话吧。她咬着牙下了决心。 “老陆。”电话接通了,陈姗姗的心宽了大半。 “什么事?”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点不耐烦。 “我的车撞坏了。”她怯怯地说。 电话那头,老陆“啊”了一声,“我在高速上,一会马上给你打回来。”他用蓝牙耳机接听的电话,却也不敢说太久。在高速上一分心,会闯大祸的。 两分钟后,老陆果然回电了,第一句话便是,“姗姗,你人没事吧?” 陈姗姗红了眼圈,咬了咬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我没事。车应该撞坏了。”然后把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人没事就好。我一会找人过来帮你处理车的事,我在隔壁的NS省,晚上才能赶回来。” 陈姗姗在车里又待了几分钟,便见一个二十来岁的中国小伙开着一辆马自达进了院子。 小伙子自我介绍叫谷蔚文,毕业于爱德华王子岛大学,现任职于老陆的四季酒店,受老陆之托来帮她处理车的事。 “你这是把油门当刹车了吧,陆太太。”小谷笑着说。 陈姗姗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没事,新手嘛,可以理解的。我女朋友也把我这车头撞烂过一回。你瞧,现在不好好的?修车师傅能给整得像新的一样。”这小伙子还挺能安慰人的。 “这个,可以走保险吧?”陈姗姗对此心里完全无数。 “最好别报保险公司吧。你是新手,本来保费就贵。一理赔,保费会涨得不得了,据说一涨涨6年呢。” 那买保险还有啥用?陈姗姗心下嘀咕。不买不让上路,再贵都得掏钱。买了还不能轻易找他们理赔。得,保险公司干得还真是一本万利的生意。难怪做保险营销的,一个个都那么热情。 晚饭后不久老陆果然风尘仆仆地回来了。这两天他陪一个客户去了邻省办美签。东部的海洋三省城市规模都不大,唯一的一个美领馆便落户在了东部第一大城市哈里法克斯,一趟来回少说得八九个小时。 他们本来打算明天踏上回程,客户的美签已经获批,但是护照要明天才能拿到。陈姗姗一个电话,老陆就毫不犹豫地把客户撂下了,让他明天拿到护照后自己坐Maritime Bus的省际巴士回岛。 一进门,老陆扔下行李就冲过来,拉着陈姗姗的手仔细地打量。一边不迭声地问她有没有受惊吓,现在是不是好点了。全然不顾毛毛就坐在边上。倒把陈姗姗弄得有些难为情,反过来安慰他“没事了没事了”。 看来老陆已经不计前嫌了,陈姗姗有点惭愧,也有点羞涩。 上得楼,见陈姗姗执意要把两千块钱给他作房租,老陆似乎很无奈,“也好,这钱我先留着,修车估计够了。房租的事就不要提了,我之前没问你要,以后也不会问你要的。” “可是......我们母女俩总这样占你便宜不好。” “谁说你们占我便宜了,是不是陶姐?我这就炒了她。”老陆发急了,“姗姗,都两个月了,难道你还没看出来,我是真心想让你留下来做陆太太。” “可是......我们的年龄......你是粲然的表哥,我也一直视你为.....兄长......”陈姗姗期期艾艾地答,心里有些惶惑,难道他忘了他们之间的交易?他是想要真的婚姻了? “我只比你大10岁啊。粲然介绍我们认识的时候,一定说起过我的年龄吧?你当时不是没介意?难道我长得丑,我很显老吗?”老陆摸了摸前额自嘲道。 老陆的发际线略略有点向后退了,但是一点也不显老。因为早年当过专业运动员的缘故,平时又很注意锻炼,身材依旧健硕挺拔,根本看不出实际年龄。 “不是不是,我不是嫌你......我只是没想到......”陈姗姗结结巴巴地解释,“你毕竟是生意人......在商言商......我懂的......” “在商言商?你嫌我是个生意人?”老陆想生气却又没法发作,想了想,有了主意,“这样吧,我让陶姐不要来了。明天开始,买菜做饭搞卫生全归你。我要求很严格的,菜要做得好吃,家里要一尘不染。但是,我不付你工资的。你也不用付我房租啥的,两相抵如何?” 陈姗姗一脸愕然。 “在商言商,你说的。你不白住,我也不白吃。”老陆定定地看着她,轻声说,“就当给我一个考察期,满意了给我转正,不满意就让我滚蛋。” “也许你会先让我滚蛋的。我的厨艺很烂,也不擅长做家务。”陈姗姗低声道。算是接受了老陆的条件。 “那就赶紧学吧。我可舍不得炒你鱿鱼。”老陆心里一喜,顺手便揽住了她的腰,在她额前轻轻吻了一下。 陈姗姗笑着挣开了,“考察期呢。不稳重,扣两分。” “满分100分?”老陆轻笑。 “满分5分。”陈姗姗转身打算回房间,见老陆一脸愣怔,忙补充了一句,“开玩笑呢。” 章节目录 第11章 聚餐 1.5班的中国同学约好了周六去晓梅家聚餐,可以带家属。 陈姗姗本来准备只带毛毛去的,老陆听说了,也表示想去,“你还没拿到正式驾照,不能独自上路,总不能让你同学专门来接送你吧?” 老陆说得没错。那就一块去吧。 到底在加拿大待得久了,老陆对加拿大的这种聚餐文化很熟悉。“这种聚餐,英文就叫‘potluck’,参加聚会的每个人,都要带一个菜或一种餐后甜点。主人呢,则负责提供聚会的场地、饮料等。在聚会上,大家都希望自己的菜被一扫而空,而不是被剩下,因为那关乎面子。所以基本上每个人都会竭尽所能,把自己最拿手的菜带去。 “你想好带什么菜了吗,姗姗?”他笑嘻嘻地看着她,让她觉得有点不自信了。 “你觉得我的酸辣土豆丝还拿得出手吧?”她和女儿一样,都爱吃这个菜。岛上盛产的除了龙虾,就是土豆,所以陈姗姗经常做这个菜,但是不知道别人是否感兴趣。 “地道家常菜,可以啊。我再做个红烧肉。一荤一素搭配正好。”老陆笑道。 从来不知道老陆会做菜,原来他是深藏不露啊。 到了约定的日子,老陆一个人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忙活了半天。那四溢的香味,让毛毛好多次都忍不住想打开那盖得严严实实的保温盒,却都被陈姗姗用眼光严厉地制止了。 老陆那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一上晓梅家的餐桌果然惊艳全场。彼时彼刻,没有一个人说多余的话。大家都盯着盘子,毫不客气地纷纷举筷下箸。吃红烧肉,吃的就是那味醇汁浓,吃的就是那香糯Q软。那红烧肉吃到嘴里滑滑的,糯糯的,一点也不腻,几乎是入口即化,令人回味无穷。 “还有吗?还有吗?”几个孩子,连餐巾纸都记不得拿了,抹着嘴上的油直呼好吃。 一盘红烧肉瞬间被抢光。 大家都说不过瘾,都说老陆做得太少了。可是老天作证,老陆装红烧肉用的可是最大号的保温盒啊。 “下回去我家‘potluck’好了,我做满满一大盆。”老陆笑容可掬,满口承诺。 “好啊好啊。”大家都欢呼。美食在前,自然是要欢呼一下的。 “这么好吃的红烧肉你要多做点给姗姗吃才行啊。你看姗姗瘦的......”王大姐替姗姗抱不平,“我说老陆,你是不是虐待姗姗啊,中午在学校就吃两片面包,哪有营养。” 陈姗姗连忙替他辩解,“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偷懒不想做菜,还想减肥。” 这么瘦还减肥,当然没人把这话当真。反正不管怎样,今天就放开肚子吃了。老郑的辣炒鸡丁,珍珠肉丸很是入味,亚历山大的春卷也很棒。王大姐则准备了两种口味的水饺,白菜猪肉馅的,韭菜鲜肉馅的。地道的手工水饺在岛上是稀罕之物,自然是大受欢迎。当然,陈姗姗的酸辣土豆丝也没受冷落,也被吃了个底儿朝天。 主人也准备了两道菜,一道麻辣豆腐,一个炒时蔬。饭后甜点则是一个精美的6寸草莓芝士蛋糕,口感绵软,甜而不腻。 毛毛大爱这口味,忙着问主人,“这蛋糕不是太甜,我喜欢。是哪里买的呀?” 毛毛喜欢吃甜点。这里的甜点品种倒是很丰富,就是太甜了。真不明白这加拿大人,怎么那么爱放糖。好像这糖不要钱一样。难道他们不知道糖吃多了对健康有害? “这可是晓梅阿姨亲手做的蛋糕哦,外面买不到的。”晓梅的先生老顾笑吟吟地说。 原来来加拿大前,晓梅特地请了个西点师傅专门学了一个月烘焙。做个普通的蛋糕对她来说还不是毛毛雨? 大家还来不及惊叹,老顾又端来一个加盖食壶。打开一看,居然是甜酒酿。 “这是我自己酿的,大家尝尝看。我也是找了名师学的哦。” 这两口子有意思,一个主攻中餐,一个专学西点,配合默契,旗鼓相当。 “我们两个就好吃。几个孩子也随了我们,都是吃货。移了民,保姆带不过来,大厨也不可能跟着我们,没办法,就只好自己学了。唯有自力更生,方能丰衣足食嘛。”老顾一脸满足。 果然是成功之人自有其成功之道。陈姗姗在心里暗暗为这对低调的富豪夫妇点赞。 遍尝美食后大家开始闲聊,一聊便得知了一个喜讯,晓梅怀上第4胎了。难怪要倡议聚餐了。大家都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一轮恭喜过后,晓梅又公布了第二个惊人消息,“我们要搬家了。就在下个月,去温哥华。” 真是迅雷不及掩耳,怎么说搬就搬呢。大家都诧异了一下。晓梅夫妇也没有多解释,只是说,主要是为了几个孩子。岛上教育资源少了点,冬天的时间也长了点。 当然,对中国人来说,小岛一直就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里向来都是离开的人多,留下的人少。谁不喜欢热闹的大都市呢。何况温哥华的景色是那么的美。放眼整个加拿大,同时拥有雪山、湖泊、森林、沙滩和瀑布的,恐怕也只有温哥华了。更不要说那温婉宜人的气候了。 “说到气候,温哥华还真是个不二选择。眼看着岛上就要下雪了,你们选择下月搬是对的。”老陆早已习惯这种告别,对别离早已不以为意了。 陈姗姗却是有一点难过的。刚刚有点熟悉了的朋友,又是同乡,说走就走,而且是去那么遥远的地方,以后可能都没机会见面了。老陆说过,去温哥华坐飞机都要六七个小时呢,还不算转机时间。 “温哥华那么好,老陆是不是也准备带姗姗搬过去啊?”王大姐还真是时时刻刻都记挂着陈姗姗的。事实上,陈姗姗就比她女儿大3岁。在某种意义上,她还真是把陈姗姗当成自己的另一个孩子了。 陈姗姗心里一动,望向老陆,却见他也正直直地望向她,眼角含着笑,半认真半开玩笑道,“等她有了第二胎,我们也搬。想搬去哪就搬去哪,我听她指挥。” 晓梅笑道,“姗姗,再生一个哪够?要生就多生几个。”老顾马上接话,“让老陆也尝尝从将军到奴隶的滋味。” 大家都笑。陈姗姗红了脸,笑嗔道,“他耍酒疯呢。” 老陆微微一笑,依旧注视着她,“我早就是她的奴隶了。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开始。”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经历,大家只看到毛毛都已经这么大了,都当他们已经是多年夫妻。于是起哄要他们讲讲恋爱经历。 “很久以前的事了。”老陆成功地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然后缓缓说道,“细节,记不清了。” “老陆狡猾大大的。”众人笑骂,却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却见王大姐叹了口气道,“姗姗好福气。我女儿比姗姗也小不了几岁,眼看着奔29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您女儿那么优秀,不用发愁的。”姗姗忙着安慰,“岛上人口太少,合适的中国男孩就更少了。我觉得她应该去大城市,不光是找对象,工作前景也乐观些。” “也许人家姑娘就愿意嫁本地老外呢。”晓梅笑嘻嘻地说,“大姐您别着急,您金发碧眼的女婿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以后再生他一串漂亮的混血宝宝,多好啊。” “嫁洋人有啥好的。”老陆马上反驳,“洋人自私,不要说亲兄弟明算账,爹娘老了也不会管的。夫妻之间,更是各有各的一本账。平时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但凡涉及金钱利益,马上斤斤计较,一分钱都算得很灵清。要说女孩子嫁人,还是嫁给咱中国男人最好。” “大姐没急老陆倒急了。”老郑忍不住笑道,“老陆难不成怕姗姗跟老外跑了啊。” 大家又是一通大笑,话题很快便又转回到了主人家的两桩喜事。只有陈姗姗留意到老陆突然话少了,笑容也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暴风雪来了 爱丽丝老师曾经在课堂上问过大家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选择来加拿大。答案五花八门。有的说,是为了孩子的教育。有的说,是为了新鲜的空气。有的说,是为了美丽的风景。 “那么,你最喜欢加拿大的哪个季节呢?”爱丽丝老师紧接着问。 这个问题,陈姗姗想了好半天。自己最喜欢哪个季节,还真没好好思考过。是喜欢花团锦簇的春天,还是一一风荷举的夏天?是层林尽染的秋日,还是白雪覆盖的严冬?她也不知道。 随着深秋的来临,岛上的色彩已经陆陆续续被铺天盖地而来的红叶占领。本来说好要挑个明媚的日子去赏枫的,谁承想一夜北风怒吼,便只见红叶委地,遍地妖娆,而树上,空剩下光秃秃的树桠了。昔日风光的海边也已经没了人迹,但见一片片衰败凋零的林子。近海的那几排树更是齐整地歪了身子面向大海,让人不禁想起望夫石的故事。 紧接着便是雪花飘飘的日子了。 这期间晓梅一家搬去了温哥华。老郑同学放弃了枫叶卡,回国继续追求他的事业了。亚历山大也在某一天突然就不来学校上课了,不知道是否也离岛了。陈姗姗则和王大姐,不丹的杰,酋长夫人瑞贝卡,一起升到了2级班。果然是1.5班,果然升级了4个。 老陆给陈姗姗找的华人教练还是挺敬业的,基本上每周带她上两次路。考试路线是在市中心downtown区域,主要考安全意识,看你停牌前是否停住,是否礼让行人等等。然后还要上一段高速公路,重点考变道。在教练的悉心调教下,陈姗姗路考一次通过,终于赶在雪季来临前拿到了正式驾照。 按照老陆的说法,新手一次通过很正常。反倒是越是在国内开过多年车的老司机,越是不容易考过。陈姗姗在国内是个本本族,这反而有利于她接受本地交通规则。 “就说我吧。在国内开了七八年车,许多恶习就很难改了。比如抢道,忽略停牌,变道不过肩看等等。知道我在这儿考了几回才通过吗?” “两次?三次?”陈姗姗觉得老陆驾驶技术那么好,适应新规则应该不会需要很久。 “再猜一次。” “难道是四次?”陈姗姗不敢相信。 “七次!”老陆笑道,“交一次费可以考六次。第六次我还是没过,交通局只好通知我重新缴费,重新考理论再安排路考。说出来有点难为情的,老司机竟然考了七次才过。不过也好,从此这交通安全意识深入我心,这么多年一张罚单都没有接到过。姗姗,希望你也能小心谨慎驾驶。任何时候都要记住,在路上,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现在陈姗姗可以自己开车上学去了。不过老陆还是不太放心,虽然离学校只有几分钟的车程,老陆还是陪驾了几天。一入秋便给她的车换上了雪胎,说是岛上气候无常,随时会下雪。 陈姗姗其实还是挺喜欢雪的。家在江南,已经很多年没下过一场像样的雪了,心里头真是无限憧憬那银装素裹,洁白无瑕的世界。毛毛也是。当岛上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飘落时,母女俩不胜欣喜地在院子里堆起了一个戴着小红帽,有着一个胡萝卜大鼻子的小雪人。本来还想推一个拱形的门,可惜初雪太松,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雪天还有额外的福利。当预报有暴风雪时,学校便会停课。大人小孩的课都停。停课的日子,陈姗姗便开始琢磨美食。老陆现在总是赞美她,说她的小菜越做越精致了。老陆不忙的时候,偶尔也会下厨做几个菜。那味道杠杠的。三个人一起共进晚餐的时候,还真有了那么点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感觉。 老陆在陈姗姗心里已经慢慢有了一席之地,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她想的是要慢慢来。虽然老陆对她很好,但她的心里总有一种不确定感:他爱我吗?还是,只是需要我? 这天又停课,预报午后会有110公里每小时的强风,还会有暴雪。但是午饭过后,一切风平浪静,毫无暴风雪将临的征兆。马路上的积雪已经清扫干净,街道两侧则被铲雪车堆起了半米高的雪垛。 老陆不在家。陈姗姗想起他昨晚回忆小时候吃羊肉火锅那副神往的模样,不由动了心思。网上搜了下羊肉火锅做法,发现不难,便决定去就近的超市买点羊排。 开车出门。毛毛坐副驾驶位子上,一路提醒她,“前面有停牌”,“有行人过马路”......路上车辆很少,难得的清静.车少人少,开得倒也顺畅,一会就到了超市。转了一圈,却没有羊肉,只好买了点猪排充数。 回到停车场,想起一位英语班同学说过这儿有个屠宰场,啥都能买到。据说不远,沿着大学路一直开,十几分钟就到了。便问女儿想不想去看看。连着放了几天假,小姑娘大概闷坏了,就想到处逛逛,连声说“去的去的”。 同学说屠宰场有个牌子在路边的,陈姗姗让女儿盯着路边的招牌,小心别错过了。可是开了二十多分钟也没见屠宰场的招牌。难道错过了?看到路边的限速标志,还是女儿反应过来了,“妈妈,这条路限速50公里每小时,你开得太慢了,十几分钟到不了。” 原来道路虽然已清雪,但还是有些雪渣和残冰的。作为新手,陈姗姗自然不敢开快,即便这样,偶尔还是会打滑。“我们再往前开一点,如果还是找不着就回去。”陈姗姗告诉女儿。 再往前开,路况还是一样,道路限速却提升到了70公里每小时。过往的车辆更少了,道路两边的房子也渐渐没有了。这时有雪花开始大朵大朵地在挡风玻璃前纷飞,风呼呼地刮过萧索的树林,令人有一种置身荒山雪原的恐慌感。 “是不是暴风雪真要来了?妈妈,我们快回去吧。”毛毛有点紧张了。 “好,我们回去。别着急,我找个地方调头。”好不容易在前面看到一处房子,有房子的地方就有支小路可以调头。陈姗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把车慢慢开到小路前半米处,然后慢慢往小路上倒车。真是越慌越急,越急越乱,陈姗姗这一把没打准,后车轮一下卡在了路边的雪堆上。再拨回前进挡,无论怎么努力,油门也只是空响。 这时雪愈发大了,几乎是以雪团的架式漫天地砸下来,地上很快便又积起了厚厚一层。风也越来越猛,把路上的雪吹起又落下,以致道路上的雪层高一块低一块凹凸不平。 毛毛急得哭了起来,“妈妈,我们是不是被困在这荒郊野岭了?是不是出不去了?” 门倒还打得开。陈姗姗戴上手套,下车去抠那卡住后轮的雪堆。毛毛也拿了车用扫雪刷下来帮忙。忙活半天,冻得够呛,也只是去除了表面的一点雪,下面都是之前的积雪,早已冻成雪块,根本动不了。母女俩只好回到车上另想他辙。 风怒雪急,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了。陈姗姗决定再试一把。一踩油门,大概是表面的雪被清除了的缘故,好像略略向上爬了一点。可是一松劲,它反而又下滑了一些。下面是个浅沟,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车会侧翻。陈姗姗不敢再试了。拉着女儿下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房子走去,想看看这家主人有没有办法。 走得近些了才发现这房子是个废弃的平层屋,房子衰败,好几处门窗都没了。 正在绝望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老陆打来的,“你开车出去了?在哪?......把车停路边,我来接你。” 本来接近满格的电在凛冽的寒风中瞬间降到了20%。陈姗姗赶紧长话短说,“沿大学路往屠宰场方向一直开,有一座废弃的平房,车陷在雪沟里了。手机快没电了。” 那边厢,老陆恨得咬牙切齿:这女人也太胆大包天了。这种恶劣的天气,本地人都乖乖地待在家里,她竟然敢出去逛。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狂风裹挟着暴雪排山倒海而来,车子不住地晃动,好像随时都会被掀翻似的。母女俩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为以防万一,还是决定进那破房子避一避。 那房子虽然无人居住,倒还有些残破家具留着。母女俩挤在一个已辨不出颜色的沙发上,听着风声呼呼,房顶晃动,似乎这瓦片随时会被掀去一般。心惊肉跳之余,话也不敢说一句。 老陆是两个小时以后到的。他先是打了911,被告知天气恶劣,出勤的警车都陷住了。风雪没停,市政铲雪车也暂时无法作业。苦思无计,想起邻居有个装在皮卡前端的铲雪斗,便硬着头皮去借。因为皮卡只有邻居自己的保险,邻居死活不肯借。最后把铲雪斗拆下来借给他用。老陆又费了好大劲把它装在了自己那辆福特猛禽250上。 就靠着这个简易版铲雪车,老陆在暴风骤雪中一路慢慢推进,找到了在黑暗的破屋中瑟瑟发抖的母女俩。 章节目录 第13章 风雪夜归人 老陆张开双臂,把大哭着奔向他的毛毛和满含热泪的陈姗姗拥进怀里。“好了好了,现在没事了。老陆在这呢。现在我们回家。”他轻轻拍打着她们的背,之前的怨气冲天早已化为暖人心扉的温言细语。 冬天天黑得早,才4点多天就已经完全黑透。陈姗姗的白色丰田车早已没在白茫茫雪地中无法分辨。“等明天雪停了再理会它吧。”老陆把已经冻得麻木的母女俩塞进车里,开足空调,踏上归程。 车前的雪斗推着雪缓缓前行。尽管没有路灯,但是在炽亮车头灯和耀眼雪光的反射下,陈姗姗还是发现了不少被遗弃在路上的汽车,有的甚至就扔在了路中间,以致老陆的皮卡车不得不随时准备蛇行。 也不知开了多久,福特车终于艰难地挪进了维多利亚公园旁老陆家的院子。 陈姗姗疲惫得连坐下来的力气也没有了,说了句“很累,先去睡一会”,便上楼回自己房间了。 毛毛精神倒还好,喝了老陆煮的姜汤,便开始竹筒子倒豆,把去屠宰场路上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跟老陆叙述了一遍。老陆皱着眉一边煮饺子一边听,却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陈姗姗非要在这种鬼天气赶到屠宰场去买肉。 毛毛吃好回房间休息了,陈姗姗还没下来。老陆端了一碗饺子上楼,敲门却不见应声。犹豫了下推门进去,却见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 “姗姗。”他轻轻唤了声。 “嗯。”她含糊应了声。 “起来先吃点再睡。”他说。 她没说话,好像又睡着了。 他把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准备离开。却见她满脸通红,呼吸沉重。一摸额头,滚烫滚烫的。 她发烧了。 家里没有准备退烧药。天气这么糟糕,显然也不会有药房营业。只能物理降温了。 老陆急忙下楼,把几块毛巾打湿了放进冰水里,拎上楼一块一块轮换着放到陈姗姗的额头上降温。 冷敷的降温效果暂时不明显,放到额头上的冰毛巾一会就给捂热了。也许可以试试酒精降温?老陆想起橱柜里有一瓶二锅头,是一位朋友特意从国内带来送他的。网上查了下,高度白酒兑点温水是可以用来降温的。当下如法炮制。 陈姗姗的额头上依旧敷着冷毛巾。老陆用酒精轻轻擦拭着她的手心、脚心和脖颈。没有找到棉花团,就用了块软布替代,用着倒也还趁手。每过几分钟,就从冰水里捞一块冷毛巾替换额上已温热的那一块。 就这样守着她到半夜,看她脸上的潮红渐渐退去,他也放下心来。热度虽然还有,但已经不烫手了。他忽然觉得无比的累,又不敢回房休息。想了想,关了床头灯,就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不敢翻身,怕惊动她。虽有倦意,却睡不着,在黑暗中睁着双眼,听着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水......”似乎听到她含糊的梦呓。他猛地想起,发烧的人最需要补水了。急忙下床,去楼下冰箱倒了一大杯橙汁,又找了根吸管。开了灯,看她嘴唇都有些干裂了,忙拿吸管喂她。 她大口大口地吸着橙汁,就像婴儿吸母乳一般,无自觉地贪婪地吸着。此时的她,正挣扎在一个莫名的梦中。梦里的她在荒原里独自行走了很久很久,浑身燥热,口干难耐。终于看见一处甘泉,于是欣喜地跳下去。泉水是甜的,她喝了个酣畅淋漓。燥热的身体沉浸在温润的泉水里舒畅无比,她忽然好想游个泳。 陈姗姗醒了。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老陆,手中端着个杯子,杯里的橙汁已经见底。 老陆一脸欣喜,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道,“总算退烧了。” “我发烧了?”陈姗姗一脸茫然。挣扎着坐起来,才发现自己一身全湿透了,连盖着的被子和底下的床垫也是湿漉漉的了。“我这是流了多少汗啊?”她轻叹道。 老陆蹙了眉道,“这床没法睡了。你换上干净睡衣去我房间睡。” “我睡沙发吧。一身汗臭,不想弄脏你的床。”陈姗姗依旧虚弱得很,声音有气无力。 老陆虽然也是个爱洁净的,此时却一点也不计较,“没事,床单啥的洗洗很方便。或者,我去给浴缸放上水,你泡个澡再睡可能更舒服些。” 陈姗姗点头。一身汗湿,哪怕换上干净衣服还是黏答答的,怎么都不舒服。还是洗个澡痛快。 这是陈姗姗第一次进主卧的浴室。淋浴房被一块淡蓝的浴帘遮着,看不清里面的陈设。几乎占了浴室一半面积的大浴缸则略呈优美的弧形立在窗下,里面已经放好了热水。对面的墙上是一台壁挂电视,已经被老陆调到了音乐台,此刻正播放着轻柔舒缓的音乐。 “我去厨房给你煮点面,你慢慢泡。”老陆把她扶进浴室后就匆匆下楼了。 仔细地锁好门,慢慢褪去身上汗湿的衣物,陈姗姗缓缓地滑入浴缸。悄悄地闭上双眼,一边轻轻地揉搓着身上的汗液,一边默默地聆听着令人放松的音乐。一时间心里觉得无比的安谧。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得老陆轻轻敲门,“面煮好了,你出来吃点吧。” “好。”陈姗姗起身,才发现自己忘记带干净睡衣进来换。一时大窘。好在架上有一叠浴巾,便挑了块大的暂时围上。 没承想门却坏了,怎么也打不开。原来老陆平时从来不用这反锁功能,所以倒不知啥时坏的。 “你离门远点,我踢门进来。”老陆一时情急,打算踹门而入了。 “别,千万别。”陈姗姗怕惊醒了毛毛,嘴上却说,“楼下还住着人呢,别吓着人家。” 冬天客人少了。但地下室的确还住着那个西人男孩。老陆想了想,去拿了工具箱来,说,“我把它撬了吧。” 浴室里待得久了,本来就虚弱的陈姗姗感觉胸口有点闷。她倚墙而立,脑袋晕乎乎的。门被打开的一瞬间,终于支撑不住,软绵绵地向地下滑去。老陆大惊失色,扔下手中的工具抢步上前,迅速托住她。因为用力过猛,本来就扎得不够紧的浴巾倏然滑落,顿时春光乍泄,一览无余。 浴后美人,分外妖娆,老陆一时呆住。 陈姗姗又羞又气,偏又浑身全无力气,只能任老陆一边忙不迭地说着对不起,一边替她捡起浴巾重新把身体掩住。 “我抱你去床上。”也不等她回答,他就把她打横抱起,送到他的King床上,扯过被子轻轻盖好。又去她房间找了条浅紫睡裙过来,低声笑道,“我替你换上吧?” “你先出去,我自己来。”陈姗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老陆悻悻走开。 等他再回来,陈姗姗已经在吃面了。她在被子上垫了本杂志,将碗放在上面,小心翼翼地一小口一小口吃着。老陆忙去拿了块毛巾过来铺在她面前,然后端过碗喂她。 “谢谢。”确实饿了,她很配合地由他喂着。 “你刚退烧,要吃得清淡些。我已经用慢炖锅在炖稀饭了,明早起来就可以喝。”老陆轻声细语,恰如一股暖流,缓缓流进她的心田。 她想起了10岁那年,有一次早起觉得头痛,不想去上学。严厉的母亲却认定她是贪玩,由不得她分辨便狠狠训斥了她。结果那天在学校发烧到39度。 她又想起高中的一个周末,同学都回家了,只留了她一个人在宿舍。她偏偏发起了烧。一个人躺了两天,难受了两天,也饿了两天。 陈姗姗的眼圈红了。慌得老陆赶紧扔下碗,“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陈姗姗情不自禁地扑进他的怀里,任眼泪纷飞,“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她这是受了多少委屈啊,老陆心里忽然一疼。他紧紧搂住她,任她的眼泪把他的前襟打湿,“我会一直对你这么好的。” 等她哭累了,他才轻轻把她松开,在她的额上轻轻吻了一下说,“你累了,赶紧歇着。” “好。”她温顺地依言躺下。 “我也累了。我可以睡你边上吗?”老陆轻声问,不等她答,他又马上说,“我保证不碰你。” 她笑了,柔声道:“这是你的床。你做主。” 他关灯躺下,刻意和她保持了距离。黑暗中,她却轻轻靠过来,手臂环着他的腰,低低地说:“我想靠一下。” 他翻转身,把她紧紧拥在怀里。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就这样慢慢进入梦乡。 室外,风已止住,雪,却没有停的迹象。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所有的光线,也屏蔽了邻家偶尔的狗叫声。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章节目录 第14章 雪霁天晴朗 陈姗姗是被吵醒的。睡梦中她听到了女儿轻快的歌声: 雪霁天晴朗 腊梅处处香 骑驴把桥过 铃儿响叮当 ...... 她也听到了那个西人男孩儿马克的声音,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女儿“咯咯”笑得很开心。两个人好像在后院玩耍。也许是在堆雪人吧,她想。 睁开眼,却见老陆正微笑着看着她,“醒了?”他问。原来,他先于她醒来,却不想惊动她,所以保持着睡姿,一动不动。 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这么晚了。”她有些难为情。 “没关系,反正停课。”他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还好,没烧了。你今天应该没啥胃口吧?我先去准备点配稀饭的开胃小菜。你起来梳洗一下,然后下楼去吃点。” 陈姗姗懒洋洋地起身去洗漱,这才惊觉自己昨晚其实就穿了条睡裙,连底裤都没穿,脸上顿时腾起两片红云。忙忙地回房间换了衣服,这才下楼去吃早饭。 一碟酸辣腌萝卜,一碟绍兴红腐乳,还有一碟花生米,配上熬了一夜的稀饭,还是相当可口的。 老陆陪着她慢慢吃,一边跟她闲话,“本来还打算去中国超市买点中国菜,中午好好给你炒几个开胃菜的。谁想这雪竟然一夜就下了80厘米,根本出不去。超市也全都关门谢客了。” “啊?这么大的雪?”陈姗姗有点激动,连忙去窗前看。只见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除了白,还是白。穿着红色及膝雪衣和高筒黑雪靴的毛毛从窗缝里瞥见她,兴奋地向她挥手。 “雪停了。我也出去看看。”陈姗姗跳起来,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开门出去。 “去把棉衣穿上,还有,戴上墨镜。”老陆笑着叮嘱她。 等陈姗姗下得楼来,老陆已经换好衣服在门口等。他今天换了副琥珀色带棱角的墨镜,看起来特别酷。陈姗姗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是不是很有型?有人说我特像某明星。”老陆有点得意洋洋。 “臭美。”陈姗姗笑道,便去拉门。门一打开,两人都吃了一惊,门口竟然挖出了条两米长的白色地道。神奇的雪地道啊。两个人弯着腰躬着身从地道里穿过到了前院,见前院已经堆了两个巨无霸雪人,都是高高的鼻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其中一个头顶散乱地插着些许小树枝,像长了乱篷篷的一窝头发。另外一个,用松树枝编了个花冠戴在头顶,用彩笔精心地在纸头上描画的五官,被精准地贴在了面部。。。。。。 西人男孩马克k笑着向他们打招呼,毛毛则雀跃着向他们奔过来,“太好玩了,太好玩了。我要在这雪的世界建造一个雪的王国,一个属于我的雪的王国。” 小姑娘一早就醒来了,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出去玩雪。推前门却推不动,原来前边被大雪封门了。好在后院背风,后门没有被积雪堵住。她从后门出去,踩着深及腰部的白雪,慢慢踩出一条路来。后来马克也出来了,两个人便拿了雪铲,在前门挖了个地道,然后开始堆雪人。 “我还要堆个雪房子,”毛毛笑嘻嘻地说,“瞧,马克还做了个雪冰箱!”顺着毛毛的手指,果然看见一侧的雪墙上被抠出了几个格子,还煞有介事地放置了几瓶饮料。可不是个现成的天然冰箱么? 老陆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小墨镜给毛毛戴上,微笑着教育她,“毛毛,以后雪天出来要记得戴墨镜哦。雪光反射强烈容易导致雪盲。你看马克不是也戴着吗?” 毛毛嘻嘻哈哈地答应着跑开了。 “记得小时候读过《沁园春.雪》。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还真是满心向往那银装素裹的妖娆风光呢。”陈姗姗幽幽地道,“真当来到了这雪国世界,才知道可爱的同时也有可怕的一面。”想起昨晚恐怖的经历,陈姗姗依然心有余悸。 “听说有1000多户停电了。所有的铲雪车,无论是市政的,公司的,个人的,都不敢出动。你看,马路上的雪和咱院里的一样厚了。” “铲雪车都不出动,那我的车,恐怕一时取不回来了吧。”陈姗姗怏怏道。 “这几天你就别想了。我昨天可是舍了老命把你俩接回来的。那旮旯,没个三四天肯定轮不着铲雪。”老陆拍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学校停课,企事业停工,本地人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偏你调皮,敢跟老天爷对着干。风雪天还往外跑,还是个新手!知道吗?昨天的风力达到了120公里每小时,都飓风级别了。” “我以为天气预报不准。”陈姗姗抿住嘴。忽然想起什么,惊叫道,“哎呀,那猪排还在车里呢。” “猪排?” “你前晚不是说起羊肉火锅嘛。超市里只买到了猪排。所以我想去屠宰场看看有没有,偏偏又没找着地方。”陈姗姗的声音越来越低。 原来她冒险出去是为他买羊肉!老陆心下顿时释然,无声地笑起来,喃喃自语,“原来你心里有我啊。” 不由分说便拉过她的右手,强势地把她揽入怀里。 她在他怀中极力挣扎,嘟呶着说,“孩子们看见了。” “他们去后院了,看不见。”他也嘟呶着回答。 轻轻拨开垂在她脸颊上的长发,他低下头,双唇热烈而焦灼地开始找寻,粗重的,灼热的气息瞬间便直达她的舌间。她仰着头,嘴唇半张半合,一时心醉神迷。 她的墨镜不知什么时候歪了。明媚的阳光无遮无挡地闯入她的眼帘。她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市政的铲雪车下午倒是出动了。只听得轰隆隆的声音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到傍晚边,主路竟然通车了。 老陆推着吹雪机,把后院前院各吹出了条人行通道。被委任为酒店主管的小谷来汇报工作,顺便也帮着铲了会雪。酒店已经冬歇,房间大都按月租了出去。小谷闲得慌,老陆便把陈姗姗的车钥匙给他,嘱他等路通了把车弄回来。 陈姗姗去自己房间整理床铺,老陆却先她一步把床单被子扔洗衣机洗了,“你今天只管休息,等身体恢复了,可以去整理我那张床。” 他一边说一边把床垫推起立在墙边,“忘了加一层保护垫了,这床垫晾干了怕是也不能用了。你看,汗水已经渗下去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哪个小孩在床上画地图了呢。” 陈姗姗难为情地笑了笑,又摇了摇头,轻轻说道:“晾干了可以再用的。套上保护层,再铺上床单,看不出来的。我不介意,真的。” 老陆转过身,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介意啊。等商场恢复营业了,我们去买个新的。” 陈姗姗是真的不介意,以前就拿张席子铺在地板上都睡过。小户人家的孩子,哪有那么多穷讲究。 介意的只有老陆。他怎么舍得委屈了她。她是他的女人,她迟早会真正成为他的女人,而不仅仅是纸面上的。他要把她捧在手心里,宠到骨子里。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陆少华是会疼人的,是专一的,是有情有义的。 但是陈姗姗现在还不明白他的心思。过去的伤害在她的心里留下的阴影一直挥之不去。所以她是有戒心的,畏惧的,怀疑的。 当他在身后环住她的腰,在她的耳边低低地说,“所以,这几天还得委屈你和我同床共枕哦。” 她立马推开他,委婉地拒绝,“我可以睡沙发的。” 他心里略略有点不快,有点恼她这刻意制造的距离感,“不可以,你病才好,正是需要好生将养的时候。” 说罢又轻轻一笑,“你不是想赶我去别的卧室吧。我认生床的。你放心,同床,不共枕。我再拿条被子,各睡各的,行不?”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陈姗姗也就不便再表示异议了。 学校连着停课,商场连着停业,乐了的是老陆,备受煎熬的是陈姗姗。她内心其实已经不再那么抗拒老陆的示爱,一个热烈的拥抱,一个缠绵的长吻,她都能坦然接受了。但是,每当他想得寸进尺,每当他发出“从了我吧”的暗示,她就不由自主地退缩,甚至想逃跑。 这就让两个人的夜晚变得有些尴尬了,同在一张床上,各怀各的心思。 先睡着的往往是陈姗姗,她的身体还在恢复中,比平时自然要嗜睡些。 听到她睡眠中均匀而香甜的呼吸,他恨得咬牙切齿,“你居然就睡着了,你居然睡得着!”多少次他都想掀掉自己的被子,不顾一切地钻进她的被窝,用力搂着她,狠狠地亲她。可是他不敢,他怕她真的会走。她说过,她想去外面租房。 章节目录 第15章 长夜难眠 这一夜,老陆决心打破沉默。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他问。 她在黑暗中点头,他看不见。却听她说,“我听粲然说过一点。你表妹说,你从小是个优秀的游泳运动员,在全国性比赛中拿过很好的名次。后来又在省队当教练,后来又下海经商,再后来便移民了。” 他在黑暗中点头,她也看不见。他叹息道:“精彩的过去是放大的人生。总结下来,也不过短短几句话罢了。对了,我朋友还给我在报纸上登过一则征婚启事,更是精辟。短短几行,就把我的人生全部概括了。你想听么?” 她觉得好笑,“你还上过报纸登过征婚启事啊?” 他也笑,“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当时刚离婚不久,我回国再创业,几个朋友看我单身,心有不忍......我念给你听啊。”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缓缓念道:“某男,离异。35岁,1.79米。貌端体健,成熟稳重。事业成功,海外身份。欲寻26-35岁,美丽大方,性格开朗的女士为侣。” “哈哈哈。”陈姗姗忍不住放声大笑。好经典的征婚文,男要有财,女要有貌。只不知加拿大人是如何写他们的征婚启事的。 “是不是应征信件如雪片而至啊?”她止住笑,像在调侃一个与她无关的人。 “没有信件,当时留的是电话,我的手机号。不得了,一大早电话就被打爆了。”他笑笑,自嘲道,“太没经验,当时应该用信件方式的,至少可以慢慢筛选,先过滤一些无效的不合条件的信息。哦,也不对,这年头,还有人写信吗?” 他的征婚,其实是差点修成正果的。经过艰苦的拉锯战,他终于和一位上海美眉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是美眉想出国,想在婚后跟着他定居加拿大。而当时的他因为某种原因对加拿大心灰意冷,决意留在国内发展。 就此谈崩了。 可是4年前他还是回加拿大了,还是个快乐的单身汉。为什么?他没说。她也不问。 下一夜。 “轮到你了。讲讲你的故事吧。”他说。 她侧过身,背对着他,默默无言。 “分享一下呗。开心的,不开心的。不是说,快乐的事多一个人分享,快乐就加倍。不快乐的事多一个人分享,不快乐就减半嘛。”他伸出手去,把她侧着的身体扳过来。却发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慌了,忙安慰她,“算了算了,就当我没说。我给你唱个歌吧。” 他清了清嗓子,低声唱道: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 树叶儿也不再沙沙响 夜色多么好,令我心神往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 偷偷儿看着我,不声响 我想开口讲,却不知怎样讲 多少话儿留在心头上 长夜快过去,天色蒙蒙亮 我衷心祝福你,好姑娘 但愿从今以后,你我永不忘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他的音色低沉优美,刻意压低的喉咙让这曲子听起来格外动人。她竟一时听得痴了,半晌才说,“你漏了一段了。” “是吗?哪一段?”他故意装糊涂。 她轻轻吟唱: “小河静静流,微微泛波浪 明月儿照水面闪银光 依稀听得到,有人在轻声唱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没想到你也会唱这首老歌。”他讪讪道,“我妈以前学俄语的,特别喜欢俄罗斯歌曲。我爸自学成材,经常弹着个手风琴唱给我妈听。耳濡目染,我也学会唱了。” 想象一下那场景,是多么温馨的一幕!陈姗姗看老陆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羡慕嫉妒恨。 陈姗姗的父亲是镇上中学的物理老师,沉默寡言。她的母亲则是百货商店的营业员,早早便下岗了。家里向来是吵吵闹闹,鸡飞狗跳的时候多,何尝有过这夫唱妇随,琴瑟和鸣的片刻美好时光。 “大二的时候,我选修过一门音乐。”她平静地说,“这也是我最喜欢的歌曲之一。” 他算是歪打正着了。 “你知道我的哪些故事呢?”她问,“我可以补充你不知道的部分。” “嗯。”他想了想,关于她,他只知道一些零碎。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大略说过一点,从表妹那儿了解到一点,仅此而已。 “你是我表妹叶粲然的大学同学兼室友。表妹说你品学兼优,才貌俱佳,一进大学就招来无数男生的热烈追求。”他小心地斟酌着字句,忽然笑道,“可我怎么觉得你笨笨的,开个车都会开到沟里去。” “我就是笨笨的。你是不是后悔找我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她也笑了。 他笑笑,接着说,“大四开学了,你没去报到。后来你才告诉同学你要休学一年,回老家养病。粲然就再也没见过你。她倒是如期毕业了,但是很快就去澳洲留学了,之后便留在了那里。” 他停了停,又接着说,“你们经常通过QQ联系。她知道你结婚了,有一个女儿。还知道你丈夫.....你前夫,是个艺术家,是个搞摄影的。等到流行用微信的时候,她知道你离婚了。” 他住了口,不再往下说。他私下去打听过她离婚的原因,不是她的问题。那男人有了外遇,还生了个儿子。小三登堂入室,她仓皇退却。 都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他在心里叹息一声,想要伸出手去,把她拥进怀里,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却终究没有这么做。 “那一年,我休学,是因为我怀孕了。”她静静地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果然如此。他计算过毛毛的出生时间,早有预感。 那个人,是摄影社团的外聘辅导员。一次外出采风,他避开其他人,强暴了她。事后又甜言蜜语地欺哄她,把她哄得团团转。他是艺术家,她崇拜他。于是她认了,死心塌地跟了他。 她怀孕了。那个人神通广大,顺利地给她办好了休学手续。 老陆说得没错,她是笨。不光笨,还傻。傻到为他生下孩子后才知道他是有妇之夫。傻到回到学校熬到毕业又在出租房苦守两年,才等到他和那个高官的侄女离了婚。那高傲的女人不会生养,那个有权势的叔叔又倒了楣,她陈姗姗才终于有机会和那个人扯了大红的结婚证书。 然而她早已众叛亲离。母亲对她横眉怒目,老父老泪纵横,一众亲朋则对她敬而远之。除了一个弟弟,偶尔还能给她几句安慰,但终究鞭长莫及。婚礼自然是没有的,她也不强求,想着以后可以太太平平过日子便好。 然而那个人的心终于还是离她远去。在一个她不知道的什么去处,他有了娇儿环绕,亦有了红袖添香。她的那个所谓的家,她以为会温暖余生的小窝,终究慢慢退化成了个冷冰冰的空壳。 噩梦醒来,她终于不再忍耐。官司打了两年。律师是她大学同学的妻子,一位经常坐镇媒体法律讲堂的名人。她不遗余力地为她维权,最终替她拿到了两套房子的赔偿。一套是她的,一套则在女儿名下。 那个人这些年混得不错,两套房子根本伤不了他的筋骨。即便这样,在女儿的抚养费问题上,他还锱铢必较。不过,斤斤计较的也许是他的新夫人,也许是他的父母。他们三人早已组成一个坚不可摧的联盟。而他,还幻想着要回女儿的抚养权,常常编着各种理由接近她们,甚至曾经不惜动粗,想要逼她在那份不平等协议上签字。 她恼了,便不再要他的抚养费。后来她从学校辞职,在家里做起了专职的中考语文辅导老师。声名渐广,日子过得倒也四平八稳。然后就认识了老陆。于是漂洋过海,远涉重洋,和那个人再也没有半点瓜葛。 “我的故事比你逊色多了,是不是?”她幽幽道。 “既然是故事,就有翻篇的时候。”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他伸出右手,轻轻握住她的左手,“从现在起我们一起向前看,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相信我。” 她的手有一丝冰凉,在他的掌心里只稍稍紧了紧,便又归于平静。 章节目录 第16章 又升班了 大雪后第4天,终于复课了。 陈姗姗的车已经被小谷拖回来了。经过仔细检查,车没问题。但老陆还是决定亲自护送她上下学。“反正再有两周就该放圣诞假了,这些天,正好教教你如何在雪地开车。”他说。 马路上的雪已经基本清扫干净。市政的扫雪车出动的时候是一边铲雪一边撒盐的,所以余雪很快化尽。但是和着泥泞的盐水在车轮滚滚中水花四溅,以致过往的每辆车看起来都是蓬头垢面的。难怪岛上的洗车店生意这么好,原来是刚需啊。陈姗姗暗自嘀咕。 马路两侧雪墙高耸,最高的差不多有1米5以上了,这严重地影响了视线。许多在支路上的车辆探头探脑,看主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终究不敢冒险出来,只能耐心等待。 “前些年,有新移民就在这上头吃过大亏。”老陆一边开车一边解说,“那一年的雪墙还没这么高,他开着新买的宝马从支路上出来。你知道,国内开车是习惯抢道的,可是这边的规矩是支路必须让主路。你想那西人的车速多快啊,何况他在主路上,绝对优先路权!撞得那个惨烈啊。还好人没大碍。” “说得我都不敢开车了。”陈姗姗本来背部紧贴着座椅的靠背,坐得很舒服。听老陆这么一说,吓得马上挺直了腰板,两眼瞪大,紧张地注视着前方。 “其实雪天开车是有窍门的,”老陆瞥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要点就是‘慢’。我刚来的第一个冬天,车速只开到20码。后面也没人鸣喇叭催你。雪天么,安全第一,大家都理解的。” 老陆确实开得慢,等陈姗姗赶到班里时,9点已经过了3分。 雪天路滑,迟到的不仅仅是陈姗姗。班里只零零星星地到了四个人。如果人气再低些,估计老师得宣布放假了。 二级班的玛丽老师好脾气地坐在桌前等着她的学生们。她微笑着向每一个走进教室的学生打招呼:早上好!也热情地向每一个经过教室门口的其他人说“Hello”。 玛丽是个气质美女,身材高挑,大眼迷人。一头美丽的金发瀑布般垂在肩上,让人想不多看一眼都不成。 如此年轻美丽的女子,竟然是个单身妈妈。 玛丽有一儿一女,儿子5岁,女儿3岁。她总是告诉她的学生们,她的一双儿女是如何的调皮捣蛋。她也总是自豪地告诉她的学生们,她的孩子们是如何的聪明可爱。 原来,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都以自己孩子的出色为骄傲。 她还很开心地告诉大家,她在今年夏天终于贷款买下了一处房子。房子虽然不大而且老旧,但经过她自己重新粉刷布置,现在已经焕然一新。 “您自己粉刷的?”有人将信将疑。 “没错。我15岁的时候就把自己家里的墙都粉刷了一遍,我爸爸还给我发了工资呢。我还把自己房间的地板也重新漆了一遍,挑了自己喜欢的颜色。”玛丽自豪地说,“我12岁的时候就通过给邻居的孩子当临时保姆挣零花钱了。高中的时候,为了买一件漂亮的晚礼服,我连着两个暑假去一家海鲜加工厂打工。处理那些海鲜内脏时,我可是强忍着恶心不让自己吐出来。” “我是个素食主义者。”玛丽解释道。 难怪她的身材那么傲娇。 后来穿着那件晚礼服参加高中毕业舞会,玛丽成了全场的焦点,实至名归的舞会皇后。 然而最让她骄傲的是,她以优异的成绩,拿到了大学的全额奖学金。大学四年,没要过父母一分钱,也没欠银行任何贷款。 又是一个令人钦佩的独立女性,满满的正能量。 虽然到今天为止,陈姗姗在玛丽的班里才待了7天,可她却觉得收获特别多。那听力真是飞一般的进步,把同时升到二级班的王大姐给羡慕得。她说:“姗姗,我觉得跟你可能做不了同学了。你进步太快了,说不定节后就会让你升级了。” 王大姐的预感是对的,只是她预料得还是保守了些。这天下午,玛丽就把陈姗姗和酋长夫人瑞贝卡,还有一位陈姗姗还叫不出名字的越南男生叫了出去,让他们三人在三个不同的房间参加升级考试。 陈姗姗表示喜欢玛丽的课,暂时不想升级。玛丽劝她不要有所顾虑,告诉她三级班的几个老师都很棒,她一定会喜欢的。然后又告诉她,因为新近来了不少叙利亚难民学生,不少学生英语程度比较低,学校急需低级班多腾些位子出来。所以课堂表现活跃的学生这回都能升级。 笔试不难。想当初在未经任何强化的情况下,陈姗姗在新移民中心测试的读写成绩分别有4 分和3分呢。口试部分玛丽明显放水,一点也没为难他们。比如有一题提到了nineteen(19)这个数字,陈姗姗愣是给听成了ninety(90).玛丽老师微笑着,轻声地给她纠正了过来,并没有扣她的分。这也算是政治任务吧? 无论如何,他们三个,明天就得去三级班报到了。 一上车陈姗姗便把这好消息告诉了来接她的老陆。老陆含笑看着她说:“我就知道你行的。你年轻,基础又好。好好学,争取早点上ESL班,然后去college或者大学读个专业。有了这边的文凭,可以找个正式工作。” 原来语言学校6级以下的是Link班,据说是联邦赞助的,对新移民免费。而ESL,English as Second Language,是省里出资,针对英语不是母语的人开设的课程,从6级到8级,学完了便可以去大学深造。ESL在不少省份都是要收取一定费用的,但是岛上却是免费的,所以坚持上课的新移民还是不少的。 “这个目标有点宏大。”陈姗姗笑着说,“能把生活英语学好了,出门不用求人,我就很满足了。我可从来没想过再去上个大学。” “有个很励志的陪读妈妈的故事。”老陆不紧不慢地说,“她的儿子到加拿大上高中,她来陪读。儿子学业压力大,又是叛逆期,结果母子俩总是起冲突。后来她痛定思痛,去上了个成人高中,慢慢理解了儿子的痛苦。母子俩共同语言多了,孩子也受到了激励。结果很好。儿子被名校录取,妈妈也考上了社区学院。毕业后还找到了专业工作呢。” 陈姗姗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比她年轻,女儿也还小,应该比她更有后劲。”老陆手握方向盘,不疾不徐地跟着前面一辆红色道奇车,慢悠悠地说。 “说不定人家本来就是英语专业的,捡起来快。”陈姗姗不以为然。 “我认识一个菲律宾女孩,年龄跟你差不多,来了很多年了。以前在西海岸做菲佣的,现在在医院当护士。人家很早就出来打工了,读书肯定没你读得多。” “那个,”陈姗姗沉吟了一下,反驳说,“菲律宾被美国殖民过,英语是他们的母语好不好?” 老陆一时语塞,想了一下,又想到一个实例,“还有一位女士,好像就是你们江浙一带的。来的时候,据说英语是零基础。她很聪明,也很努力。每天除了睡觉,其他都是英语时间。听说硬生生地把新概念英语从第一册到第三册背了个滚瓜烂熟。后来也学了两年护士,现在好像去大城市了。不过,她在国内是妇产科医生,专业课对她来说应该比较简单吧。” “可是,我的专业是中文......母语也是中文......” “专业是什么不重要,母语是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信心。我对你有信心。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 “你真觉得我行?”陈姗姗还是不自信。 “当然。我看人还是很准的。你陈姗姗就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是斑斓璀璨,还是朴实无华,那就要看你自己手里的雕刻功夫了。” 老陆的话就像一针强心剂,让陈姗姗觉得,自己的未来好像不那么迷惘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好床垫要再等等 老陆的车并没有往回家的方向开,而是带着陈姗姗径直去了The Brick,一家着名的品牌家具连锁店。他还真是信守承诺,带她来买新床垫了。 老陆对床垫还是有些研究的,什么Simmons啊,Serta啊,Sealy啊,他说起这些品牌来头头是道,如数家珍。 陈姗姗对品牌倒是不怎么在乎,也没怎么研究过。所以看着那琳琅满目的陈列,不免有些眼花缭乱。有些床垫看着倒是挺舒服的,摸起来感觉也很好,但是往上一坐就不对了,软绵绵的,整个身子都往里陷进去了。这么软的床垫也会有人要?陈姗姗不免觉得奇怪。 老陆说西人喜欢软床垫,不知道他们的腰怎么受得了。他专挑硬的床垫让陈姗姗去体验,“光坐一下没用的。你要躺上去试试才行,躺个5分钟,充分感觉一下软硬度。” 陈姗姗脸皮薄,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试躺。老陆就自己上阵,亲身体验了好几款。还指给她看,“你看那边,那家人都在那床垫上蹦达呢。” 顺着他手指望过去,果然,一对年轻西人夫妇正仰面躺在一个King 尺寸的床上滚来滚去。那夫妇两人都是那种比较典型的臃肿体型,在床上左挪挪,右移移,很享受的样子。倒是陈姗姗有点杞人忧天,担心那床是否会突然塌掉。偏偏他们的孩子,一个五六岁的金发小男孩,还兴奋地跪在床垫上一跳一跳的,把床垫当蹦蹦床了。 看了几款也体验了几款,老陆都不是很满意,不是嫌太软就是嫌太硬。 “你也太挑剔了。”陈姗姗走得有点累了,看得也有些乏了,不由抱怨道。 “我看那一款就挺好的,叫什么‘春天’来着。”陈姗姗指了指展示厅最角落的一个品牌,那里竖着一块红色促销牌“On Sale”。 “在搞促销呢。原价999,现在才399,还送床盒子。物美价廉啊。”陈姗姗拉着老陆走过去瞧。 这边卖床真是奇怪,一张床分成好几部分。床头板,床架,床垫,床盒子和床尾板分开卖。那个床盒子对新移民来说还真是个新鲜事物,是放在床架上,用来支撑床垫的。 “行了,就买这个了。”她一点头示意,那位一直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的华人雇员就马上过来招呼他们。 “你好,我们看好这一款。”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银行卡。 老陆不高兴地把她拦下,一边坚决地说:“不行,这个牌子都没听说过,一定是个不入流品牌。你看看这弹簧数,才500多个。你坐上去试试,是不是马上就塌陷了?虽然你一站起来它就恢复原状了,但也充分说明了它边缘的支撑性不够好。一晚睡下来,说不定就腰酸背痛了。” 那华人雇员似乎挺诧异老陆对床垫的熟知程度,但并没有就这个话题展开评论,而是去拿了当期的宣传海报来给他们两个作介绍。 “您看这一款Serta的,有1500多根弹簧,而且全是独立弹簧。再加上独特的凝胶记忆海绵,可以增强空气的流通,缓解压力。躺上去非常舒适,而且不会互相干扰,非常热销。现在活动价是1200多加元,在国内要卖三万多人民币。可惜的是店里连样品也没有了。您如果喜欢的话,可以先付款预订。新货大概一个月后到店。” “那就这款了。”老陆眼也不眨地掏出信用卡。 老陆想买个品质好的床垫是真的。老陆不想买现货也是真的。他倒希望新床垫能更晚些发货,他希望有更多时间和陈姗姗共处一室而不需要费尽心思地制造机会。希望一切都能水到渠成罢。 可是陈姗姗不想买这么贵的床垫。老陆对她越好,她越觉得欠他太多。 于是老陆一路开导她,“一个好的床垫是可以用一辈子的。人的一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床上度过的,怎么能敷衍了事呢。再说了,便宜肯定没好货。这个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你想啊,国内的富人不惜重金海运这好床垫回去,图的什么?还不是图个睡得舒服,图个睡得健康嘛。床垫有价,可健康无价。” 买都买了,再多说也无益。陈姗姗笑笑,不打算再跟他多作争辩。 当晚终于吃上了羊肉火锅。老陆一早就去屠宰场买了羊排,算是遂了日前的心愿,也算是一个贺陈姗姗升班的应景之喜。 大快朵颐之后,毛毛嘴一抹,又蹦蹦跳跳地找马克练口语去了。她一个小学生,完全不懂一个大学生的忙碌。好在马克并不怎么用功,否则根本没时间对付一个小姑娘。 当老陆心情愉快地洗漱完毕,哼着歌从浴室出来时,却惊讶地发现床上少了一床被子。他纳闷地拉开隔壁房间的门,房间里空无一人。 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姗姗。”他走出房间,站在走廊上,沮丧地喊道。 “我在这里。”声音来自入冬以来一直空着的一间客房。 他推门进去,见她背对着他,正弯着腰在轻轻拍打那床从大房间带过来的被子。 干净的床单已经换上,枕头也已放好。 他默默地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有些伤感地说:“不要这样,姗姗。回大房间去,我需要你......陪我说说话。我不想一个人待着......长夜漫漫,孤独无边。” 她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缓缓立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他,轻声说:“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他比她高了差不多大半个头。两个人面对面时距离是如此之近,她说话时热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正好飘在他刚刚剃干净的下巴上,痒痒的。他不由心神一荡,低下头来搜寻她的唇。 她在他怀里躲闪了下,避开了,“我有点不舒服,真的......我来例假了。我......不想弄脏了你的床。” 他松了口气。她不是在生他的气,她只是......不方便罢了。 “我不介意。”他急急地说,“床单铺厚点就行了。或者我也睡这里。你陪我说说话,我就睡着了。” 陈姗姗蹙了眉,没点头,也没摇头。这个房间紧邻着女儿的房间,怕是不太方便。 加拿大的房子都是木头造的,房间隔音不是一般的差。 老陆也想到了,“还是去那边吧。我们说话,怕是会影响孩子睡觉。” 她便不再坚持,点点头,随他回了大房间。 他发现她忘了把被子带回去,却故意不提醒她。反正他那被子够大,三个人盖都没问题。 老陆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床赭色的珊瑚绒毯子,折了一折给她铺好。想了想,又找了一个QQ抱枕放在她的枕头上,叮嘱她,“睡得不舒服,就抱着小企鹅,一定会有帮助的。” 她有点小感动,没想到他这么细心。 等她洗漱好,却发现他手脚利落地给她煮了红糖生姜水,端上楼来给她喝。 “你倒是挺会伺候女人的哈。”她有点意外,脱口而出。 “我只会伺候自己的女人。”他打哈哈。 喝了姜汤,她只好再去刷牙。再回到房间,才想起被子还在另一个房间。 “不要去拿了。”老陆拍拍床铺说,“我怕热,盖个被角就行了。” 她想起他把暖气设置在了华氏77度,这个合多少摄氏度她还没换算过,但记得学校的暖气设的是华氏72度,便对他说了。然后又补了一句,“怕热,就把温度调下来吧。” 他当然不肯。她身子寒,受不得冻。除非她肯把他的身体当取暖器。 他轻轻一笑,果真老老实实地只拽了被角盖在身上。倒是陈姗姗怕他睡着受凉,把被子拉了点过去让他盖好。 章节目录 第18章 夜话时间(一) “今天想聊点什么?”她淡淡地问。 聊什么呢?当然要聊她感兴趣的话题。 “我们今天下午聊到了教育的问题。就是,等你学完ESL再去读个专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想好学个啥专业?” “暂时没想法。以后,再看吧。”梦想遥不可及,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考量这个问题。 “那个......我今天在微信了约了银行的中文理财经理,就是当初给你开了皇家银行账户的小赵。想让他给你开个TFSA,,再注册一个RESP计划。” “哦,那是什么?”陈姗姗不解。 于是老陆耐心地向她解释,TFSA是免税账户,每年可以存入5000元,明年这个额度提高到了。所以等元旦后,可以在账户里一次性存入元。这个免税账户里的钱,可以用来投资理财,产生的收益是免税的。 至于RESP,是教育储蓄计划。这个是政府给孩子的福利。家长往里头存一次钱,政府就匹配存入20%。也就是说,你如果存入了2500,政府就给这个账户里存入500。根据这个计划,家长每年可为每个孩子最多存4000元,一生最多为元。如果是低收入家庭,补助会增加到25%。家长每年往里面存,等孩子上大学了,这些钱就可以提出来给孩子交学费了。 “毛毛现在10岁,还来得及往里存。”他侧过身朝向她。虽然知道黑暗中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还是微笑,“你当时打给我暂时保存的两万五,我做主存入教育储蓄计划和你的免税账户,你没意见吧?” 她还能有什么意见?他都替她设想周全了。他还建议她去上大学!几个月来,他似乎一直在推着她向前走:推着她学英语,推着她学家务,推着她学开车,推着她规划未来,推着她拨云见日......他俨然是她的救世主,引她一点点地走出迷雾,让她看清前路并不迷茫。 那么,她到底在犹豫什么。 她也侧过身,顺便抓过企鹅抱枕。这个QQ造型的小玩偶,软软的,圆圆的,倒真是又Q又萌。抱着它,有点疼痛的小腹果然舒服多了。 他还真是挺会照顾人的,似乎,也很能猜女人的心思。他的过往,是不是有过无数红颜知己? 这个萌萌的小企鹅,他是从哪里找出来的?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有这么可爱这么萌的小抱枕? 难道这是......她不敢再想下去。心下忽然有点烦乱,便从小腹下抽出小企鹅,嫌弃地扔到了地毯上。 “怎么了?”他柔声问。 嗯,自己好像是在吃醋了。没来由的就生气,不像陈姗姗的作风啊。她镇静了一下,轻声说,“没什么,只是肚子还是有点不舒服。” “我去给你倒点热开水?”他试探着问。 “哦不用了,一会就好。”他的体贴,让她又心烦意乱了。 “还是想听你的故事。说点开心的,比如,你和她是怎么相识相爱的。”她迟疑了下,补充道,“我是说,你前妻。” 他的前妻。这才是她的心结。 她看到过他前妻年轻时的照片,很俊俏,很有活力。网上的那张合影,是他们俩还在谈恋爱时的照片吧?那么的青春洋溢,那么的神采飞扬。 他前妻也是学游泳的,和他同年。他们婚后第二年,就有了一个孩子。她百度他的新闻时了解到的。 他们曾经是一对佳偶,如漆似胶,伉俪情深。 那么,他们是怎么相识相爱的? 老陆翻回身,平躺着。往事像过电影一样在眼前一幕幕展开。尽管结局万分的狗血,但是,开端依然是美好的,难忘的。 他们也算是两小无猜,在体校的时候就认识了。她因为伤病,早早便退出了赛场。 那时候的他是天之骄子,意气风发,是队里的重点培养对象。 她一直悉心照顾他。他去异地训练,她便在附近租了房陪他。他去比赛,她更是近距离跟着,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她自嘲自己既是他的啦啦队,更是他的贴身女仆。 比赛并不是总有惊喜,训练却一定是单调的。有一次,他的肩伤和膝伤同时发作,很多天都下不了水,悲哀地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完了。队医忙,不可能时时在边上看护。他急,她比他还急。她就发了狠,自学了按摩和理疗,做他的24小时不间段看护。 在一起耳鬓厮磨了多年,结婚,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如果不是移民,他们也许会一直恩爱下去。 他不再说下去。 她亦明白,并不是每个美好的故事都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虽然网上找不到他们分手的新闻,但是百度百科他的词条下,婚姻状态一栏早已标注为离异。 章节目录 第19章 夜话时间(二) “那么,这些年,你就一直一个人?”她犹豫着,却还是问了。 他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在问,这些年,身边有过其他女人吗? 他不喜欢别人问他太隐私的问题。这些年,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藏掖着自己的伤口,不愿意给任何人看。所以在岛上他也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没有要好到可以交心的朋友。 但他还是很欣慰她这么问了。她问,说明她开始在意他了。 然而他并不想说实话。实话会伤人。实话也许会吓跑她。 他的身边并不缺女人,逢场作戏的那种。他是一个成熟的,有魅力的男人,阳光伟岸,风度翩翩,走到哪里都会让人多看几眼的那种。然而除了那个让他有过结婚意愿的上海美眉,他还没有再为其他女人动过情。直到陈姗姗出现。 姗姗。念着她的名字,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成语:姗姗来迟。她在他的生活中,还真是出现得迟了点。如果早点出现,他的生活也许会不一样。他的生活,也许会少一些颓废的过往,会多一点鲜亮的明媚。不过,无论如何,迟出现,总比不出现好。 老外总是不太理解岛上的中国女人。她们中不少人的丈夫都留在了中国赚钱,却把妻儿留在了岛上。既然还想留在中国赚钱,那为什么要移民呢?移民,不就是想寻求一种更美好的生活么。 妻子和丈夫相隔万里,孩子和父亲日渐疏离,这样残酷的两地分居怎么会更美好?更幸福?老外想不通。 那些丈夫们像候鸟一样,一年也就来个一两次。这样的婚姻,这样的家庭,到底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不要说老外想不通,作为新移民的陈姗姗也想不通。 老陆也曾经是候鸟中的一员。当他的家庭终于解体,当他以单身汉的身份再次回到岛上,当他有机会和一名留守女人走得较近,他终于理解了妻子的痛苦。 那名留守女人后来熬不过寂寞,终于还是带着孩子回国和丈夫团聚了。 然后陶姐出现了。他的这位同乡,长得并不是十分美丽。但她毕竟走南闯北多年,三教九流,都有接触,所以很是知道如何精心打扮自己,知道如何取悦他人。她没有身份,生存艰难,只能打打黑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遣返。他雇用她,是看在同乡的份上,同情她没有稳定的生活来源。 然而有一次,酒量甚好的他不知怎么就喝醉了。他和她在一楼的书房里,稀里糊涂地越了界。 清醒过来后,他向她道了歉,保证绝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并把书房搬到了二楼。原来的书房,改造成了一间客卧。 他没有留意到陶姐眼里的失落。当后来他喜气洋洋地告诉她陈姗姗签证成功时,他更没有留意到她眼里的哀怨和绝望。 缘分就是这样,可遇而不可求。当他不爱你时,他会高高地昂起头颅,看也不看你一眼。这个时候,你便是跪下来流着眼泪求他也没有用。当他爱你时,他却可以为你变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尘埃里去。 没错,他或许心灰意冷过,或许放浪形骸过。但那都是过去的自己,是曾经迷失的自己。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叫陈姗姗的女人,不知道她会如漫漫时光中悄然绽放的一朵莲花,让他心动不已,让他忆念如斯,让他愿意倾尽一生去用心守护。 有时候,爱就是这样,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不想跟陈姗姗说那些他曾遇到过的女人,那些和他有过交集的女人。可是,他也不想撒谎。 “也不是一直一个人。我儿子去年高中毕业的时候,来跟我住过一个暑假。”他装傻,打起擦边球。 他儿子一直在安大略省上私校,去年申请到了美国的一个名校。这个她听他说过。 她有些恼他故意装糊涂,却也由此明白了他的单身生活一定不是单调的。如果他问她,“那么,你是一直一个人吗?”她想她也不太好回答。 离婚后她也曾处过一个男人,一个肯为她打洗脚水,愿意吃她吃不下的剩饭菜,出门总让她走在马路里侧的外地男人。她曾经以为她又找到了幸福。 可是那一次去他租住的公寓取落在他那儿的一本辅导书,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到他在给家人打电话。她听到他在电话里咆哮:“离过婚有什么关系?有孩子有什么关系?她有两套房子呢。你们不知道大城市的房子有多贵吗?” 她的心一下凉了。原来,他们嫌弃她。他们看上的,只是她的房子。 她对婚姻再次失去了信心。 然而她又结婚了,跟同学叶粲然的表哥老陆。说好的只是为了移民,所以也没有婚礼,没有广而告之。 而他现在却说,他想要的是真婚姻。而她,竟然也开始认真考虑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级班是个小联合国 三级班也有三个班。陈姗姗、瑞贝卡被分到了琳达老师的班。那个越南男生,据说姓阮,被分去了另一个班。 三级班的规模略大些,有十六个学生,教室也敞亮些,有原来一级班教室的两倍大。后来陈姗姗又去参观了四五六级的教室,发现都很大。貌似低年级,执行的是小班化政策。 陈姗姗想起女儿的幼儿园。小小班的时候10个人一个班,两个老师,一个保育员。小班20个人一个班,两名老师,一个保育员负责两个班的工作。到了中班,班额就成了25,大班则增加到了30。看来自己现在相当于上幼儿园小班了。陈姗姗不由觉得有趣。 琳达老师是个典型的荷兰裔加拿大人,身材高大,目测和老陆有得一拼。还有一头夺人眼球的红发,不知道是不是染的。不过,《绿山墙的安妮》中的小姑娘安妮,就长着一头红发,天生的。这位琳达老师,貌似也是安妮的粉丝。第一天的课,就拿了一堆简版的《绿山墙的安妮》来,一人一本,一人一段,轮流朗读。她会随时纠正错音,并解释新词。 有一个词,大家都念错了,就是故事中女主人公的名字:Anne. ”安,安。不是安妮。“琳达反复给大家纠正。可是,大家还是一错再错,尤其是几个中国学生。因为我们的中文翻译,就是把这个名字译成安妮的。 师生见面的第一天,当然免不了自我介绍。陈姗姗发现,这个班,更像个小联合国了,学生来源更多样化了。 自称“老留级生”的杰克是来自中国山东的一位老移民,在这个语言学校已经断断续续地上了好几年。在这个班也已经上了快一年了。 来自北京的中国女生小林曾经是一名新闻主播,人长得漂亮,说话也好听。说英语的时候就像说普通话一样,字正腔圆,非常标准。她家在北京的房子据说和故宫遥遥相望,想来祖上也是大户人家吧。 还有个中国女生叫小曼,来自中国香港,来岛上已经快两年了,在语言班也混了一年多了。刚来的时候只会说广东话。可是身边的内地同学多,一年多下来,她除了英语学到了三级,普通话竟也说得很溜了。 班里还有个韩国美女叫艾米莉,来自首尔。她家是技术移民,她丈夫是工程师。艾米莉有着一张玲珑精致的美丽脸庞。乍一看,和韩剧《大长今》里的主演李英爱还有那么几分神似。陈姗姗不止一次想问问她是否做过整容,但是终究不好意思问。 来自乌克兰的女生伊莲娜看起来也就是一个大龄女青年的模样,她却说她女儿都已经结婚了,还有了两个她还未有机会谋面的小外甥。不知道伊莲娜是怎么来的加拿大。她现在的丈夫是岛上的一个农民,看起来挺憨厚的样子。每天中午十二点按时给她送中饭,雷打不动。 还有几个同学都是难民。两个不丹人,一个伊拉克人,一个科索沃人......难民同学的最大特点是口语都不错,因为来加拿大之前都在难民营学过一段时间。但是基本上都没有正规上过学,所以读写往往很糟糕。这和中国同学正好形成强烈反差。 难民同学的另一个特点是孩子多,一家有四五个是普遍状态。中国来的新移民同学则大多只有一个宝贝疙瘩。 同学们一番自我介绍完了,琳达老师对陈姗姗的含糊其词不甚满意,追着她继续问:“你丈夫是干什么的呀?”陈姗姗很是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说是个生意人。 小林也一样被追问。临了,心直口快的琳达老师还不忘加一句:“哦,你丈夫比你大好多。”如果知道陈姗姗比老陆小10岁,不知道是不是也会补上这一刀。 这位琳达老师挺有意思的,真把她的学生当小朋友来教的。朗读,是每天的必修课。每天早上,她都会带几份当天的卫报进教室,先让学生们大致浏览一下,然后挑几篇大家都觉得有意思的文章读。当然,大多时候,必读文章是她选定的。三级班的水平,有时连个标题都看不懂。她选的材料,从天气预报到时下的新闻热点都会涉及。读完了,再讨论一番。当然,所谓讨论,大多时候都是她在侃侃而谈。三级学生的水平,能跟上节奏就不错了。 琳达老师对难民同学特别友好。她很同情那些难民学生,同情那些还在战火中苦苦挣扎的他们的家人。报纸上但凡有来自他们家乡的消息,她必定要读给大家听。有好消息她就开心地笑,有坏消息她也会和他们一道悲伤难抑,甚至流下眼泪。 琳达老师对中国抱有强烈的兴趣,所以她对班里来自中国的学生总是刨根问底,似乎有问不完的问题。问来自哪里,问各地风俗习惯。后来陈姗姗才知道,琳达收养了一个中国女儿,今年10岁了。正好和毛毛同年。 章节目录 第21章 琳达老师 瑞贝卡今天很开心。她丈夫,那位经常住院的老酋长今天下午可以出院回家了。 然而她更开心的是,她是三级班的学生了。瑞贝卡的母语是法语,如果去说法语的魁北克城,那真是如鱼得水。可偏偏老酋长带她来的是说英语的小岛。她的英语口语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就是读写一直不行,来加拿大前,她从来就没进过学校,所以最怵笔试了。 陈姗姗也真心为瑞贝卡能晋级感到高兴。毕竟,陪着她从一级班走到三级班的,也只有瑞贝卡了。现在,瑞贝卡还成了她的同桌。 但是到三级班的第一天,瑞贝卡和陈姗姗就发现,三级班不好混。 于瑞贝卡来说,琳达老师要求的读写作业太多了。每周要交两篇Journal,相当于两篇日记。她回家要照顾5个孩子,根本没空写。再说,写作本来就是让她万分头疼的事。 而对陈姗姗来说,让她头疼的是琳达老师的严格要求,课堂上绝对不允许讲中文。当然,每个班级都有这个要求,但其他老师大多睁只眼闭只眼。有的时候,关键词没听明白,中国同学小声用中文提示一下就豁然开朗了。可是,现在绝对不行了。 还有,琳达老师说,课堂上绝对不能用手机。课堂上用手机,当然不是打电话发短信上淘宝,不过,偶尔刷一下微信啥的,也是有的。可大多时候,同学们的手机都是用来查词的。话说中国同学,谁的手机上没装个金山词霸,有道词典啥的。碰上不认识的词,听不懂的词,手机一查就明白了。一级班的爱丽丝老师,有时还会把大家没听明白的词写在白板上,就怕大家拼错了,查不到。 可这琳达老师怎么就那么严格呢。她说,依赖手机,就不会有进步。有不懂的,就应该查词典。她指了指书架上那厚厚的一堆,“要查英英词典,要学会用英语思考。千万不要用你的母语思维来学习一门新的语言,否则永远学不好。” 琳达老师这也算是经验之谈吧。因为她的养女,正在努力地学习中文,她曾经的母语。现在,却只能当外语来学,学得很辛苦。她每个周六都会带孩子去中文学校,可是,一周两个小时的课,根本是杯水车薪。 这个普通的加拿大母亲,也像一个普通的中国家长一样,给孩子报各种兴趣班。舞蹈、长笛、葫芦丝,只要孩子喜欢,她都带着孩子去学。只要有机会,就带孩子去参加中国小朋友的聚会,让孩子结交更多说中文的朋友,让孩子学习更多的中国文化。 她还曾经利用假期3次带孩子回中国寻根。据说,已经有点眉目了。 一说起自己的养女,琳达老师的话就会特别多。当然,她的提问对象最多的也是杰克,“哦,杰克。我的女儿也来自山东。山东人是不是特别爱吃面食? “我的女儿可爱吃饺子了,我每个月都会带她去中国饭店过过瘾。你能介绍介绍山东的美食吗? “山东人是不是很喜欢吃辣?我的女儿天生会吃辣。” 。。。。。。 她会自豪地把她女儿的照片展示给大家看,夸她聪明,美丽,还很有数学天赋,就像所有的中国孩子一样。难道在西人眼里,每个中国人的数学都顶呱呱? 说起来,琳达老师绝对是个合格的中加文化交流的使者。她一边创造各种机会,让她的女儿接触、学习中国文化,一边又在她的课堂,尽心尽力地传播加拿大文化。 比如着装打扮。 陈姗姗向来不爱化妆,总是素面朝天的形象。琳达老师便总是赞美妆容精致的小林,顺便普及加拿大的穿着文化,“平时我们也许会比较随意,穿着不讲究品牌或款式。但是到了某些场合,比如婚丧嫁娶,上教堂,我们一定会穿得很正式。男的穿西装,女的穿礼裙。这也是对他人的一种尊重吧。” 比如出门不锁门的习惯。 琳达曾经多次去过中国,对中国的保笼文化很是惊讶。“有些地方,几乎家家户户的阳台上都装了铁栅栏。一点也不美观。听说是为了防小偷。有那么多小偷吗?我去了中国好几次,从来没丢过东西。在岛上也是一样,从来不会丢东西。我们出门,都不锁门的,关上就走。” “但是我家就被偷过啊。”杰克不服气地说。上岛几年,他也养成了不锁门的习惯。有一天家里就进小偷了,把他放在楼下客厅里的一个包给偷走了。里面有手机,有证件,还有500块现金。 他报了案。警察说,是他在门口贴的大红“福”字招了贼。“小偷都知道中国人喜欢在家里放现金,你这是自个儿给小偷指了路。放心吧,小偷不会要你的证件,很快会还给你的。” 果然,没过几天,他就收到了小偷寄回来的证件,还有手机。他的手机需要开机密码,人家用不了。 琳达老师说,“警察说得没错啊,你就是自己招来的贼。下次别往自己家门口贴福字,挂灯笼了。都知道中国人有钱,但是,你们不能把钱存银行吗?还有,我们都买财产保险。万一被偷了,保险公司会理赔。你买了保险没有,赶紧去索赔吧。” 家中没钱,有保险,所以出门不用上锁。这是琳达老师的逻辑。可是,保险公司理赔了,来年不是要涨保费吗?那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章节目录 第22章 冲突(一) 回家的路上,陈姗姗向老陆抱怨了一路。抱怨琳达老师的严苛,担忧三级班的日子不好过,当然,也聊到了琳达的养女。说了一路,到家还没说完。 老陆微笑着听着,很享受的样子。 他喜欢听她喋喋不休,愿意分享她的喜怒哀乐。 老陆也听说过琳达。 “这个琳达老师,很多人都认识。”老陆微笑着说,“我还是挺崇拜她的,太无私,太有爱了。只是,听说她还想为养女找到在中国的亲生父母,这我倒是真不能理解。”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要是我,肯定做不到啊。就好比毛毛,一直跟着我过。她长大了,说要回去找自己的亲生父亲,我肯定不愿意。” 又提到那个人,陈姗姗脸色一沉。 老陆瞥见了,忙赔笑道:“我这就是打个比方呢。毛毛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我对毛毛怎么样,你应该也都看到的。以后不管她怎么选择,我都会尊重她的意愿的。你放心吧。” 于是岔开话题,聊班里的其他人和事。有那么一刻,陈姗姗觉得老陆就像个碎嘴的家长,絮絮叨叨,关心她在班里的一切事,好像恨不得混进她的班里陪读似的。 “要么你也来读语言班吧,反正冬天也没什么事。你好像说过,你以前也上过一段时间的。”陈姗姗突发奇想。 老陆笑笑说:“我就混了个二级,学不进了。再说,最近也挺忙的。一个朋友,新移民,以前在我这儿住过,上个月登陆了。他想把创业项目改成游泳培训班,想请我去当教练。” “哦,你现在还游泳吗?”陈姗姗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 “你觉得我游不动了?”老陆抡了抡他那因常年游泳而变得异常粗壮的胳膊,“老将出马,一个顶仨。” “错了,应该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陈姗姗忍不住纠错。 老陆有意无意地把他那条粗壮的右胳膊搭在她的纤纤细腰上,哈哈笑道:“其实我本来想说‘老将出马,一个顶十’的,就是不够押韵。” 原来那位新移民朋友一上岛就找老陆谈了,之后便向岛上主管移民项目的发展局申请,把之前关于旅游开发的商业计划更改为培训项目。陈姗姗母女受困的那个雪天,他们正在酒店讨论合作细节。 提到那个雪天,陈姗姗又想起老陆说她笨的事。她推开他的胳膊,叹了口气,“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别人觉得开车是一种享受,我却总是开得战战兢兢的。” “多开开就好了。”他安慰她,“女人多是感性动物,方向感和距离感是会相对差一些。多练练就有感觉了。” 她却不太喜欢他用的这个词:感性动物。就拍了下他的肩,“喂,小心用词啊。” 他趁势便捉住她的手,拉到自己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笑嘻嘻地说,“我没用错词吧?我说的是感性,不是性感。”一边说,一边目光就不自觉地落在了她丰盈的胸前。那是那晚她浴巾滑落瞬间他的目光最先触碰到的地方。 她今天穿了件圆领的白线衫,脖间围了块花色小丝巾,打成蝴蝶结,既用来御寒,又可以装饰。 她也留意到了他的目光,不禁脸一红。甩开他的手便去门口的衣帽橱里拿外套。女儿学校今天有活动,校车比平时晚半个小时。时间差不多了,她准备出去接一下。老陆想陪她一块出去,她连忙摆手说不用。校车站点就在三幢房子外,几步路的事情。 老陆上楼打了几个电话,又到厨房把米淘好,摁下电饭煲的启动开关,却发现母女俩还没回来。便也穿上外套去外面。 走出门外,寒风扑面而来。发现站在校车站点的陈姗姗并没有戴帽子,他蹙了下眉。 今天的体感温度是零下22摄氏度,她竟然不戴帽子!他正打算走过去提醒她,却意识到她并不是一个人站在那儿。 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和她面对面站着。两个人正愉快地聊着天。他们在用英语交流,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听不懂。两个人有说有笑,看起来聊了有一会了。 他的心里忽然便有点堵得慌,但没走过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陈姗姗无意中瞧见了他,正欲挥手打招呼,却见他转身往回走了。她一愣,本想追上去,黄色的校车来了。 女儿背着书包从车上跳下来,礼貌地和司机说了声再见,便挽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地向她报告这一天的趣闻。 原来学校正在筹备圣诞手工义卖活动,女儿报名当了个小义工,和一些志同道合的小朋友一起整理、布置展台。拍品中,还有女儿两件手工作品呢。难怪她这么开心。 章节目录 第23章 冲突(二) 老陆在楼上楼下走了好几趟,又在客厅和厨房之间晃了好几回。看陈姗姗依旧若无其事地在厨房里择菜洗菜,压根不提刚才的事。他沉不住气了。 他拿着水杯坐上了那条红色吧台椅,一边喝水一边悠闲地旋转了几圈。见她还是没反应,便耐着性子,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道:“刚才那人是谁啊?看你们聊得挺欢的。” “你说什么?”她停下来,扯下了右耳的耳机。原来她在听MP3。一边干活一边学英语,两不误。 他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哦,那是邻居老太太的儿子汤姆。就是那个独居的老太太格瑞丝,她的儿子刚从阿尔伯塔省回来了。听说阿尔伯塔现在经济不太景气,很多人都回岛上了。他家在康沃尔,说是离这里很近,所以他每周都会来探望他母亲。” 陈姗姗漫不经心地说着,没有留意到老陆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你不知道吧?格瑞丝是中学教ESL的老师,对怎么教新移民学英语可有经验了。她退休很多年了,现在还是新移民中心的注册志愿者呢。听说她每周都会去图书馆,一对一给新移民上课。汤姆说如果我愿意的话可以给他打电话,他会跟他母亲沟通一下收了我这个学生......” 话音未落,就听到老陆一声低吼:“不许去!” 陈姗姗吓了一跳,抬头望了望一脸阴沉的老陆,不明白他为什么发脾气。 “你前两天不还说等我英语学好了可以去学个专业吗?”陈姗姗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这么好的老师就在家门口,我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陈姗姗现在的听力不错。她从国内带了两个MP3过来。一个放在楼上,每天睡前都会听一听美语情景对话。一个放在楼下,做家务的时候听。日积月累,效果还是很明显的。如果再有一个英语Tutor一对一指导,相信进步一定会更快。 “我说了,不许去。”他拉长着脸,跳下椅子。从她的围裙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递给她,一字一顿地说,“把他的号码删了。” 她生气地把手机塞回口袋,说:“你管得宽了。” 他一脚踢翻了吧台椅,用力抓住她的手,不让她挣开:“我就要管,我偏要管。你是我-老-婆。” “我不是,我不是。”陈姗姗痛得几乎要流出眼泪,忍不住大叫,“你放开我!” 老陆又急又气,松了手,用右手臂从后面紧紧环扣住她的身体不让她动,左手从她的口袋里去摸那手机。陈姗姗不依,两下争夺中,手机摔到了地上。只听得清脆的“啪哒”一声,屏幕裂了。 两个人都愣住了。 这边还没缓过神来,那边却听到一声尖利的哭喊:“不许欺负我妈妈!”只见毛毛挥着一本厚厚的英语辞典从楼上冲下来,没头没脑便往老陆身上打去,一边打一边哭,“你这个大坏蛋,你这个大坏蛋。” 老陆松开了陈姗姗,讷讷地说:“对不起,姗姗。”又转身拉住毛毛的手,“对不起,毛毛。老陆今天心情不好,没控制住。老陆该打。” 倒是陈姗姗先平静下来了,她拿了纸巾替女儿擦去眼泪,柔声说:“我们只是拌个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毛毛,你先回房间去。一会晚饭好了,我来叫你。” 毛毛扶起了椅子,又瞄了眼地上的手机,没捡,只是狠狠瞪了老陆一眼,才不甘心地回了房间。 老陆看着陈姗姗又戴上耳机,神色平静地在厨房继续忙碌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缓缓从地上捡起手机,试了试,倒是还能开机,但是屏幕已经碎裂成无数渣渣。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想要拥抱她,却又怕她反感。想了想,轻声说:“我们明天去买新手机。” 她没回身,也没说话。 他站着,看她忙碌。每看她炒好一道菜,就连忙把盘子递过去给她盛。又自觉地把碗筷摆好,然后主动请缨:“晚饭好了,我去叫毛毛。” 上楼,轻轻敲门,没人应。他便推进去,见毛毛坐在椅子上发呆。 “你是大坏蛋。”一见他进来,毛毛便又情绪激动起来,抓起桌上的书扔向他,一边呜呜咽咽地道:“你为什么要打我妈妈。你好坏,你太坏了。” “毛毛,我没有打妈妈。”老陆嗫嚅道:“我们只是意见不一,互相推搡了一下。” 毛毛瞪着他,”你说谎。你把妈妈的手机都摔碎了。” 老陆赔着笑道:“是我的不对。我错了。我是一个大男人,不应该用那么大的力气。明天我们就去买新手机,你也去,给妈妈挑一个最漂亮的,好不好?” 在毛毛的记忆里,这是妈妈的手机第二次被摔碎了。上一次是她爸爸干的。 那天她放学回家,见妈妈的手机被摔在了客厅的地板上,平时和蔼可亲的爸爸正面目狰狞地卡着妈妈的脖子,逼她同意在什么上面签字。她扔下书包哭着喊着跑过去,爸爸就走了,从此再也没回家。 爸爸没有给妈妈买新手机。妈妈后来自己去买了一个,可是刚刚又被老陆摔碎了。你说小女孩的心里能不愤怒吗? 听着毛毛抽噎着回忆那可怕的一幕,老陆的心都碎了。他搂住哭得发抖的小女孩,沉声说:“毛毛不怕,以后有陆伯伯来保护你和妈妈,谁也不能欺负你们了。” 小姑娘破涕为笑,“你不是说不要叫你陆伯伯吗?你说把你叫老了。” “那就叫陆叔叔。”老陆牵着她的手笑嘻嘻地下楼吃饭。 饭桌上依旧言笑晏晏,好像和过去没什么两样。 然而一切只是假象罢了。 陈姗姗准备去和女儿挤一个房间。 老陆不让。 “我刚把孩子安抚好了,你这一过去,不就是告诉她,我说的都是假的?”老陆温柔地拥住她,“我才从孩子嘴里知道,你过去都受了什么苦。相信我,我一定不会是那样的人。姗姗,我会给你和孩子一个真真切切的幸福。” “幸福?”陈姗姗冷笑道:“用暴力营造的幸福吗?” 章节目录 第24章 冲突(三) 老陆其实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每次想发火的时候,他总是告诉自己,冷静,冷静。然而今天,他实在是太失态了。他恨不得狠狠刮自己几个耳光,如果陈姗姗能原谅他的话。 陈姗姗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老陆看起来不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人。一直以来,他对她都是百依百顺,温存有加。 可是,今天不过是和汤姆说了几句话,他竟情绪失控成那样。难道他们认识?他和他有解不开的仇怨?还是和老太太格瑞丝有啥过节?如果真是这样,她还真不能跟着老太太学英语呢。 她默默地躺下,半晌,她才问:“你为什么发那么大的脾气?” 他迟疑着,想不好该不该说。 那桩事,压在心底,很难堪,很无奈。他开不了口。 不是不能说,不是不能告诉她。可是她听了会怎么想?觉得他无情无义,还是软弱可欺? 说不定她已经听说了。和他同一批来的中国移民,应该还有一些留在岛上。这当中,难保没有好事的人,把那事当笑话,当闲话在国人间传播。是的,她也许真的已经知道了,要不然,面对他的热情如火,她为什么总是摆出冰美人的样子,总是和他若即若离。 他痛苦地转过身去,紧闭双眼,只在心里长吁短叹。 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他静默不出声,不知道他心里已经转过了千百个念头。 她终于耐不住性子,提高了嗓门,“我不管你怎么想,我就是要跟格瑞丝学英语。你无权管我,你无权干涉我!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们不过是假夫妻。” “不许胡说。”老陆把喉咙压得低低的,“你是我老婆,你陈姗姗就是我陆少华的老婆。我们同吃一锅饭,同睡一张床。你就是我老婆!结婚证上,白纸黑字写着呢,谁也抹不掉的事实!” “假的,都是假的。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你别揣着明白当糊涂!”陈姗姗怒气冲天,口不择言。 老陆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掀开被子,倏地坐起来捂住她的嘴:“你还敢说,你还敢叫,你想被遣返是不是?我陆少华就那么差劲?你就那么看不上我?好,你走,你明天就走好了。你回到那个人身边去,从此再也不要回来。我一定不让自己想起你,我一定会逼自己忘了你!” 他嘴上这么说着,一只脚却大力地把她的被子也蹬掉了。看她瑟缩着,惊恐地看着他,他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快意。 忍够了,不能再忍了。他瞪着她,心底有气,眼中冒火。那轻薄的真丝睡衣下洁白的胴体在柔柔的灯光下泛着异样的光彩,似乎在无声地挑逗着他,冲击着他最后的底线。 他微闭了双眼,感觉小腹下一团无法抑制的火焰在迅速升腾。冷静,冷静。他告诫自己。可是,他的双手在莫名地颤抖。只听“哗哗”两声,那光滑的丝绸便瞬间撕裂成了片片条缕。“我要你!今天!现在!”他咬牙切齿地在她耳边宣告。 她目瞪口呆。这真丝睡衣,是她唯一的一套。是一位经她辅导考上重点高中的女学生送她的。她还没穿过几次,竟然就这样,被撕裂了。 一切都来得太快,似乎迅雷不及掩耳。她甚至都没有时间来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手腕被他紧紧摁住,有点痛,却动弹不得。她想哭,不敢哭。想喊,却喊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而她的压抑的低吟,更是刺激得他热血沸腾...... 他的热吻,雨点般落在她的耳后,唇上,下巴,脖间......她觉得快呼吸不过来了。四肢软绵绵的,好像中了邪一般。情迷意乱中,不知不觉便放弃了抵抗...... 。。。。。。 “老陆,老陆。”她枕在他的手臂上,低低地叹息。 “叫我的名字吧,叫我少华。”他亲吻着她,“老陆,是留给外人叫的。” 她的脸红得发烫,一低头,便滑到了他的胸脯上。她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声,说,“不习惯。叫不出口。” 他捏了捏她的脸,轻笑道,“多叫几回就习惯了。难不成你叫我夫君?相公?官人?” 她“扑哧”一声笑了,“你是不是戏曲看多了?” “我会唱京剧啊。想不想听?”也不等她回答,他清清嗓子便开唱: “苏三离了洪洞县, 将身来在大街前。 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哪一位去往南京转。 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章节目录 第25章 冲突(四) 雪夜无声。 天气预报说,明天,将迎来今冬最冷的一天,气温将达到零下二十六度,体感温度零下三十三度。又是一个不适宜出门的日子。 外面是寂寂寒夜,室内依然暖意融融。 “老陆,我还是想.....”在他的浅唱低吟中,她欲语还休。 “叫我少华。快叫。”他轻笑着,缠在她身上,意犹未尽,眼神迷离。 “少华,”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叫得很不自然,“我还是想找格瑞丝学英语。” 她停顿了一下,双手轻轻从他的脸庞上抚过,而后慢慢穿过他的黑发,最后停留在他的依然有些发烫的耳垂上,轻轻摩挲着。“我觉得,你的思路是对的,语言学好了,去学个能谋生的技能。我想好了,我要好好学英语,争取早点过了这语言关。可是光靠语言学校这点功夫,对说和写是没有太大帮助的。” 老陆握住她温软的右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地向她的手心吹着热气,却不说话。 她有些心荡神摇,但终究还是狠狠心,把自己的手从他的唇上抽了回来。 “格瑞丝教过多年ESL,经验丰富,应该能针对我的短板.....”她心意已定,决定坚持到底。 “好。”他轻轻吐出这个字,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明天我去问问她。老太太应该人不错,平时见面都打招呼的。” “这么说,你介意的是汤姆?”她在他背上轻轻捶了一下,“我又不是跟他学,你吃的哪门子醋?” 老陆嘿嘿无语,并不解释。 “不过,他的声音挺好听的。慵懒,但是很纯净,像清泉缓缓流过.....对,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就是那种恬静的感觉。” 老陆捏了捏她的脸,“有你这样的吗?在自己老公面前赞美别的男人。” “我是实话实说嘛。如果汤姆当老师,一定是个受欢迎的老师。下一次我得偷偷把他的声音录下来,慢慢听,常常听。” 老陆这回是真生气了,”你还想有下一次啊,不许有下一次了。”一边说一边就把他的嘴唇压了下来,封住了她的嘴。 其实她是逗他玩的。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能吃醋呢? 不过她说的也是实话,汤姆的声音真的很好听,还很善解人意。因为知道她是新移民,英语不太好,聊天的时候,他就尽量挑那些简单易懂的词汇。所以,他们的聊天,才能那么轻松,那么愉快。 他想起来,橱柜里有一套石榴红的床上用品八件套,便下床去找。 “今天算是我俩的洞房花烛夜,得布置得喜庆些不是?”他振振有词。 她有些啼笑皆非,也不帮忙,斜斜地倚在沙发上看他张罗。 石榴红的床单,石榴红的被子,石榴红的枕头,石榴红的靠垫。房间里果然一派喜气洋洋。只缺了大红喜字,还缺了一对红烛罢了。 照老陆的意思,还想拣个日子请相熟的朋友来,摆两桌热闹一下。“委屈你了。这地方也没花轿,也不能放鞭炮。”他轻轻咬着她的耳垂,满是歉意。 “谁现在结婚还坐花轿啊。”她推开他,“不要请那么多人。又不是第一回结婚了,何必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 但是,她其实是想要一个婚礼的。做梦都想。 小的时候,和小朋友玩过家家。几个小女孩,呼喝着“新娘子驾到”,拥着她在电影院的广场前,走向她的新郞。她们举在她头顶的那个大红方凳,便是她的花轿了。她还记得,第二天,一个叫慧子的女同学,那个每次考试都考不过她的女生,纠集了一帮男生来羞辱她。他们围着她,故意用滑稽的声音大叫着“新娘子驾到”。而她现在,竟然根本想不起来,那个游戏中,是谁扮演了她的新郞。 再后来,她遇到了那个人。在她想要真正的婚礼的时候,他给不了她。结果,她没做成新娘,反而做了娘。 由是,每次在影视剧里看到婚礼的镜头,她总是会自觉地掐掉。因为,那种美好的场景,总会给她带来万蚁噬心般的痛楚和哀伤。 然而在她的梦里,婚礼的镜头却从来不曾缺失。有时候,是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有时候,是洁白婚纱,执手相望。但是,梦里的新郎,无论是骑着高头大马,还是穿着挺括西装,她从来也不曾看清他的面貌。 她到底还是介怀的,为自己的选择。虽说从来没有抱着从一而终的想法,但是现在,一切好像偏离方向了。 老陆不会了解她心底的万般纠结,他亦无从知道她心中的痛楚和哀伤。他只是不甘心就这么静悄悄的,一点儿声响也没有。 “请你同学来我们家聚个餐吧。上次在你同学家potluck的时候我就答应过的。” 那还是她在1.5班时的事。那个有意思的1.5班,现在只有王大姐一个熟人还在岛上了。现在的3级班有3个中国同学,如果都带上家属,凑一桌应该没问题。 可是,找个什么理由聚餐呢?圣诞?新年?春节?哪个理由都行,反正三个节日离得近,随便挑一个好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 你的戒指呢 琳达老师很注重仪容,她每天来上班,都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一周五天,她的裙装绝不重复。和衣裙搭配的耳环、项链也基本上每天换不同品类和颜色的款式。左手的中指和无名指各戴了一个金光灿灿,装饰繁复的大戒指。右手的食指上则戴了一个简单的花戒。 琳达总是对杰克开玩笑,“杰克,你怎么又把昨天的衬衫穿来了?”照她的意思,男士的衬衫就应该天天换。不是说穿一天就脏了,就一定得换下洗。而是说,每天应该换件不同的。 可是杰克说,“老师,我每天都换衬衫的。相同的颜色,我买了一打......” 然后,琳达老师很快又注意到了学生们光秃秃的手指,尤其是几个中国学生,竟然没有一个戴戒指的。那些难民同学倒是多多少少都穿戴着些饰品。特别是几个女的,耳朵上,脖子里,手指和手腕上都是金灿灿的。有一个,甚至还戴了金色的鼻环。 “杰克,你有女朋友了吗?”她笑容可掬地问。 杰克不明所以,“我早就结婚了呀,亲爱的琳达老师。” “那你怎么不戴婚戒呢?” “手指太肥,戴不下了。戴在脚上呢。”杰克说着,伸出右脚装出要脱鞋袜的样子。 琳达老师知道他在装腔作势。这个老留级生,总爱跟她开玩笑。 “那么,林,我记得你也结婚了。你怎么也没戴?是不是有麻烦了?”琳达老师好像对小林的婚姻特别关注,问话的时候总是特别直接。 “哦,是有麻烦。”小林停顿了下,并没有直接说下去。 “你们应该去约个心理咨询师。”琳达立即关切地说,“我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个,主修婚姻和家庭治疗的。” 这都哪跟哪啊。小林没好气地说,“我戴着戒指给孩子洗澡,不不小心把他的手臂给刮破了,孩子疼得哇哇哭。我只好把它摘下了。每天要带孩子,做家务,戴着戒指太不方便了。” “艾米莉,你呢?”琳达老师又转身问韩国美女。 艾米莉笑了笑,伸手把脖间的项链亮了出来。原来,她把亮闪闪的钻戒挂脖子上了。她的解释是,刚结婚的时候,有一次在公共卫生间,洗完手把戒指忘在洗手台了。“挂在脖子里就丢不了了。”她笑着说。 琳达老师又笑眯眯地望向陈姗姗,她的手指也是光秃秃的,没戴任何饰品。 陈姗姗没有戒指,从来也没有。小的时候,小朋友之间玩婚礼的游戏,会互相赠送草戒指草项圈啥的,那个不算。 她怀孕的时候,那个人曾经带她去过珠宝柜台。他看中了一款,老凤祥的,两颗心环套成一个简单的戒面。造型朴素,但是寓意明了。她看了,也喜欢。试戴了下,戴在中指上,很好看,而且尺寸刚刚好,就像为她量身定制一般。 可是,营业员瞄了眼她的肚子说,结了婚,应该戴无名指的。而她因为怀孕,无名指有点浮肿,勉强塞进,看起来别别扭扭的。 她便有点生气,她明明没结婚,明明可以戴中指的,却不能说。他说,那就等生完孩子再来挑。可是,后来,他们谁都没再提起这件事。 。。。。。。 她勉强挤了个笑容,用连她自己也感觉陌生的声音说,“劳动人民,每天有干不完的活,不适合戴戒指。” 这个答案,琳达老师显然是不认同的。她说,“丽莎,你看你的同桌瑞贝卡,她要照顾五个孩子呢。她在管孩子,干家务的时候可没把戒指摘下来。” 瑞贝卡连忙给陈姗姗解围,“老师,我干活的时候,有时候也把戒指摘下来的。只是,干完了,会重新戴上。” 加拿大人认为,戒指是对婚姻的承诺和尊重。所以,他们不会轻言婚姻。一旦结婚,就不会轻易地把戒指摘下。 琳达老师说,手上没有戒指,别人会以为你未婚,或者以为你的婚姻亮红灯了。特别是女孩子,会有很多人来跟你套近乎的。 望着自己光秃秃的手指,本来对琳达的打探有些心怀不满的陈姗姗若有所悟。 难怪,有时候走在马路上,老是会有陌生人来跟她搭讪。心情特别好的时候,她也会停下来跟对方聊几句,就当练口语了。但是有一次,本来聊得好好的。作别的时候,那个人非要拥抱她一下。吓得她手一抖,把刚买的一杯咖啡都泼在了地上。 不要跟陌生人说话,看来还是对的。以后再碰上有人搭讪,还是装听不懂好了。 本来以为琳达老师的这堂课是小题大做,原来她是借这个机会普及一下加拿大人的婚姻价值观。虽说这是一个提倡多元文化,鼓励包容的社会,但是一个新移民,如果一直不愿意接受主流价值观,估计是很难融入这个社会的。 她吃不准是不是应该把今天的课堂内容告诉老陆。他不喜欢她跟陌生人说话。听说了这个,会不会马上给她戴上戒指呢? 她虽然渴望有一枚属于自己的戒指,但那一定不能是她问他讨要得来的。嗯,还是不说了吧。顺其自然。 章节目录 第27章 卦 老留级生杰克是经营度假村的。度假村的生意和酒店一样,一年只有四个月左右。往年的他,也就夏天这几个月待在岛上,一边经营生意,一边在语言班上课,过了10月,红叶一落,他就打包回国了。等到来年4月岛上的雪化得差不多了,他又像候鸟一样,乐呵呵地回来,潇洒过夏天。 但是今年冬天他没走。因为国内有亲朋好友组团而来过白色圣诞,他得好好当一回主人。所以陈姗姗才有机会和他做了同学。 杰克可以说是岛上华人中的万事通。 他知道什么时间可以捕捞多春鱼。“就是那些来洄游产卵的多春鱼,可以捕捞的时间也就那么几天。以前是不限量捕捞的,有些人就滥捕滥捞了。捞太多,吃不了,冰箱装满,冰柜装满,甚至晒干了带回国内送人。现在不行了,每人每天限量60条,捞多了要罚款的。 “挖贝么,就去茶山公园好了,很近的,开车几分钟。不过去之前要记得上网查查潮汐表,什么时间涨潮,什么时间低潮,网上每天都会更新。还有那蛏子,不要太美味哦。 “华人超市么,现在有三四家了。生意都不错。市中心那家历史最久了,开了有好多年了,老板都换了好几个了。 ...... 东家长西家短,简直没有他不知道的。 他在岛上已经多年,语言班1到3级共9个班,他全混过。 即便现在已经不当那个吃力不讨好的同乡会的会长了,他还是很积极热心地参加各种群体活动。什么钓鱼啊,打高尔夫啊,节日游行啊,他一样不落。 一个爱热闹的人,八卦自然有料。 “有个女的,人不怎么漂亮,歌唱得挺好。唱着唱着,就和别人搞到一块了,被她老公抓了个现行。那男的,当时就下跪求饶了。后来就跑多伦多去了。 “也有跟西人好上的。老公在国内赚钱养家,留守的老婆夜不归宿。老公半夜查岗,才知道小孩一个人在家。赶回来质问,女的就拨了911说家暴.那个老公可惨了,被警察关了好几天。 “还有回流的。女的在岛上孤苦无依,男的在国内声色犬马。为了家庭稳定和谐,不得不带着孩子回去了。” 。。。。。。 岛子很小,比起多伦多温哥华等大城市,八卦自然逊色不少。但是课余听听,打发打发时间也好。当然杰克的言下之意是,既然选择移民了,就不要夫妻两地分居,否则婚姻很容易触礁。 不过在陈姗姗看来,两地分居只是一个借口罢了。更多的时候,婚姻触礁,是因为已经无爱,哪怕两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 陈姗姗本来想把聚餐时间安排在圣诞期间的。但杰克要陪亲友作加东自由行,小林一家准备去多伦多看房,小曼要带孩子去参观访问滑铁卢大学,西安大略大学和多伦多大学,她儿子申请了这几所名校。 “那就等元旦后新学期开学再聚吧,那时候离春节近,大家都带上拿手菜去你家热闹一下。”杰克替大家做了决定。 放假前学校也有统一的聚餐日,有的年级几个班一起,更多的是各班各聚各的。 琳达老师问有没有便宜的自助餐馆,最好是中国餐馆,这样她可以让女儿也参与活动。几个中国同学想了下貌似没有。杰克说为什么不去Red Shore红海岸自助餐厅,东西挺好吃,价格也不错。但是琳达上网一查,人均要十几块,加上15%的税,再加上至少15%的小费,那就超预算了。琳达老师担心那些难民同学囊中羞涩会为难,遂决定还是在班里聚餐。 但是天公不作美,聚餐前夜下起了大雪。有关部门的停课停工通知一早便发布了。圣诞假期便提前开始了。 雪天也出不了门,正好在家里布置一下圣诞装饰。彩灯、花环、圣诞树前些天就已经买好。老陆买的是散发着松树叶香味的现砍的活树,苍翠可爱,生机勃勃。毛毛在上头挂上了各色装饰品,看起来比商场卖的塑料圣诞树漂亮多了。 同学们来不了,打着聚餐名头的喜宴自然只能推后。老陆有些失落,陈姗姗倒不在意,她说:“我就记着你欠我一个婚礼!” 两次婚姻,都没有婚礼,倒像她的婚姻都见不得人似的。这让她很受伤。 她的梦里,便多了些忧伤。而她从来不知道,她竟添了个说梦话的毛病。她只知道,在岛上,她的睡眠一向很好,经常可以一觉到天亮。而老陆却是个警醒的人,她一翻身,他便会醒来。他听到了她的梦呓。 别人是酒后吐真言,她却是梦中泄天机啊。 他承诺要给她一个婚礼。他说,等天暖和了,去约一个教堂婚礼,然后坐上租来的观光马车,从维多利亚公园开始,在整个镇上跑一圈。“最好再雇个人,拿着个大喇叭跟在马车后面,一边走一边喊:‘陆少华和陈姗姗大婚啦!’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古代骑马乘轿迎亲的架式?” 想想那场景都要醉了。 陈姗姗笑着说:“说不定又会成为杰克的八卦题材了。” “哦?杰克爱八卦?”老陆饶有兴趣地问。 陈姗姗便把她听来的八卦复述了一遍,“有些你应该也听说过吧?你也是老岛民了。” 她注意到老陆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正想问他怎么了,却听他问:“杰克是不是姓周?个儿挺高,国字脸,下巴有一颗黑痣?” 是不是姓周她记不得了,但其他特征没错。 “那就是他了,老周。他比我还早一年登岛的。” “我就猜你们可能认识。”陈姗姗从书包里拿出学习资料,准备开始复习。 “何止认识,当年他可帮过我的大忙。他应该不知道我回岛了。这些年,我也没联系他。”老陆陷入了沉思。 他下了决心,还是告诉她吧。既然她都已经听说了,再藏着掖着也没意思。 章节目录 第28章 前妻小婵 老陆的前妻小婵,出国前已经舒舒服服地当了好几年全职太太。当然,全职太太并不意味着整日无所事事,她还是个恪尽职守的全职妈妈。她恨不得每天都泡在育儿论坛上。她加了无数的家长群,听了无数的教育讲座。人人都说,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她变得越来越焦虑,总觉得不送孩子出国留学就输定了。 可是孩子还太小,身边的人没有一个赞成让孩子低龄留学的。她就把思路转向了移民,成天在她丈夫面前叨叨。 一年后一家三口成功登陆加拿大爱德华王子岛。这个据称全加拿大最穷的省份,因为缺乏经济活力,年轻人都纷纷外流,出岛寻找新的机遇去了。当地政府急需引进新移民,移门门槛低而又低,审批速度也是相当的快。当时连语言要求都不需要,只要求交点语言保证金,然后在语言学校学习一段时间,达到基本的要求便予以返还。 老陆一家就是那批幸运儿中的一分子。当许多人待了没多久便纷纷跑路去了繁华热闹的温哥华多伦多时,他们在当地买了房子定居,也老老实实地去语言学校学习。但是半年后他就坐不住了,语言不行,在当地根本找不到工作,这样下去只有坐吃山空的份。那么只有回国另寻生路了,就像很多的新移民家庭一样,一个回国赚钱,一个留守。 为了儿子的教育,小婵心甘情愿地当了留守女士。 但是留守女士不好当。除了可以想见的寂寞,还有孩子的教育问题,还有生活上的种种糟心事。 家里的浴缸漏水了,老公远在万里之外,山高水长,帮不了忙。她通过黄页号码本随机找了一位handyman。语言不通不要紧,说得清地址就行。 那个西人是个多面手,修好了她家的浴缸,顺便还把她家总关不紧的房门给修好了。再后来,天热了,院里的杂草疯长,他就自告奋勇来帮她割草。开始两周来一次,后来是一周一次,再后来,一周两次...... 那天老陆又谈成了一笔生意,陪客户吃完中饭,酒酣耳热之余,他给家里打了电话。他其实很少这个点往岛上打电话。因为国内的中午是那边的深夜,他不想打扰了他们休息。可是那天他喝了点酒,酒精作祟,再加上,他确实想他们了。 接电话的竟然是儿子。小小的儿子带着哭腔告诉他妈妈还没回来,他一个人在家很害怕。 他一下就酒醒了。他知道把12岁以下的孩子单独留在家里后果有多严重。他听说过有新移民的孩子因此被社会福利机构带走,悲痛的父母找律师打官司好几年,到现在还没把孩子要回来。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加拿大,一路还在为她寻找各种开脱的理由。然而刚下飞机他就听说了她的事。她和那个西人的事已经成了华人圈半公开的秘密。 两人见面的第一件事自然是争吵。 虽说是君子动口不动手,但是盛怒之下,他还是推了她,狠狠地推了她。 她从地上爬起,脸色苍白,披头散发。她满含怨恨地看了他一眼,就抓起电话打了911.他连忙去夺电话,然而已经晚了。 不过数分钟的时间,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察便冲进来逮捕了他。在加拿大,家暴是非常严重的罪行,小婵不懂这些,她只是想报警吓唬吓唬他。见他真的被铐上了手铐,立时吓得花容失色。她连忙改口说他没有打她,只是普通的夫妻吵架。 但是她的英语不灵光,张皇失措中更是说得词不达意,结结巴巴。警察兴许没听懂,而且他们更相信第一口供,法庭也只相信第一口供,即她打电话报警时的录音。 他找不到可以保释他的人。担保人虽然不需要出钱,但还是有一些必需的硬性条件。认识的人都不是深交,谁也不想趟这个浑水。 他在拘留所被关了三天。后来想到了有过数面之交的老周,也就是杰克,某个同乡会的会长。老周保了他出来。他以为这就没事了。然而老周告诉他,这仅仅是个开始。 法庭下令老陆不得回家,必须和小婵保持至少500米的距离,如果违反会立即逮捕他。老陆还被告知一年内不得与小婵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联系,打电话,写信,发邮件都不行,哪怕是通过亲朋好友间接联系也不行,否则就是刑事罪,会判三个月监狱处罚。还有,他的孩子,也不是他想见就能见,必须经过第三方安排才可以。 老陆没地方可去,在老周家暂住了几天。为了不留案底,他不得不找律师帮忙。 在加拿大,打官司是一件耗时又耗财的事。他租了个小公寓暂时住下来,耐心地等待上庭时间。 等待的过程漫长而煎熬。终于等到了,庭审却只花了几分钟时间。两个法官都同意撤诉结案,他终于得以回到阔别一年的家。 然而家已不像家。院外一片残败荒凉,室内也是灰头土脸,好像久已无人居住。 小婵哭着跪下来请求他原谅她。她发誓她和那个西人并没有做任何苟且的事。他们只是好朋友,特别要好的朋友,可以一块喝酒一起买醉的朋友。她只是太寂寞了,有如一个人行走在无边的荒漠,喝不到可以解渴的甘泉,也找不到可以靠一靠的臂膀。只有酒,可以让她暂时麻木,可以忘掉一切烦恼。 他痛惜地看着她。他知道,她原是滴酒不沾的,她原是那般洁身自好。 他本来想选择原谅,毕竟孩子还小,日子还得过下去。但是当他看见门口鞋柜里那双不属于他的棕色高帮工作靴,他的心倏地又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她的话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他心灰意冷,准备带儿子回国。她坚决不同意,以儿子要挟他。 分手,成了无可选择的选择。 他孤身离开,以为再也不会回来。 他依然给母子二人提供一定的经济支持,严守着他的承诺。他也断断续续地听说她的一些事。那个男的后来吸毒,她便慢慢跟他断了来往。而她没有工作,朋友也少,除了必要的采买,竟然再也不出门了。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但是对儿子的要求依然很严格。 后来她终于支撑不住,想要回国疗养。他只好放下一切,再次回岛,接替她照顾已上中学的儿子。 他卖掉了原来的房子,在维多利亚公园旁重新买房安家。又进军旅游业,从经营不善的原业主手里低价买下了这有十数个房间的小酒店。经过这番折腾,虽然手头积蓄已经不多,但日子好歹走上了正轨。而陈姗姗出现在他的生活中,更是让他觉得他的灰暗的人生又有了光亮。 “如果不是移民,我的生活不会如此一败涂地。”他轻轻地叹息,然后凝视着她,“姗姗,我在你面前,已经是一个完全透明的人了。你,还愿意接受我吗?” 她终于明白了上次在晓梅家,谈起王大姐未来的可能的洋女婿时,他为什么瞬间失态了。她也理解了那日,看见她和汤姆欢快地聊天,他为什么突然大发脾气。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过手去,轻轻抚摸着他忽然变得苍白的脸庞,然后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将自己温热的舌头送进他冰凉的唇间..... 章节目录 第29章 春节聚会(一) 王大姐的女儿竟然真的找了个帅气的洋女婿。 陆家聚餐那日,陈姗姗怕自己忙不过来,就邀请王大姐提前过来帮忙。定了饺子作主食。一会的功夫,王大姐快手快脚地就把韭菜猪肉馅和白菜猪肉馅给准备好了。面是用厨师机和的,要不了多久,两个人就开始包饺子。 “唉,这孩子真是不听话!找了个老外同事。听说他连学生贷款都没还清。两个人现在就只好租房住着,连房租都是两个人一块付的。你们家老陆说得真是一点没错,洋女婿真的不靠谱。要是以后有了孩子,难不成尿布奶粉钱也要分开付?”王大姐边说边叹气。 “这就是缘分吧?缘分这个东西最说不清了。您女儿已经在加拿大学习工作这么多年,思维和生活方式应该已经西化了。两个人一起过日子,他们自己觉得合适就行了。”陈姗姗也只能这么安慰她。 “思维倒是西化了,和我们都说不到一块了。”王大姐叹了口气,“胃却还是个中国胃,两天不吃我做的中国菜就馋得慌。真不知他们两个在公寓里吃些啥,一个中国胃,一个加拿大胃。” 陈姗姗笑道:“这您就不用担心了。您想想啊,那些年她一个人在这边留学,西餐一定比中餐吃得多。她的胃一定是可以随时转换的。这不是父母亲在身边吗?有机会撒撒娇干吗不撒呢。” 女孩子都是喜欢撒娇的,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随时撒娇的命。正如陈姗姗,在父母膝下承欢时,她更多的却是战战兢兢。唯恐哪一次考试考砸了,就会失去父母的欢心。当嫁为人妇,撒娇更是与她无缘。先是抚养孩子的各种困扰艰辛,再是夫妻感情的淡漠疏离。反而是现在,偶尔可以和老陆发发小脾气,时不时摆出一副不胜娇羞的小儿女情态...... 在陈姗姗看来,王大姐对女儿的抱怨,其实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宠溺。做王大姐的女儿,是真正的有福气的。 不过,说来说去,王大姐还就是羡慕老陆和陈姗姗这样的夫妻档,一个成熟稳重,一个温柔体贴。逼得陈姗姗不得不说实话,“我们不是原配。” “啊?”王大姐张大嘴巴看着她足有3秒钟,“那毛毛,不是他的吧?” 陈姗姗摇摇头。 “那就更难能可贵了。我看他对你女儿,那叫一个宠。” 老陆对毛毛是不错,几乎是有求必应,真把她当亲闺女来疼的,她亲爹都从来没对她这么好过。陈姗姗想着,脸上不由露出微笑。 王大姐瞄了瞄陈姗姗平坦的小腹,悄声问:“你们打算啥时候要孩子啊?” 陈姗姗红了脸道:“没想过呢。” 生孩子于陈姗姗来说是一个极端痛苦的记忆。 那年她大三。春日衣衫薄,眼瞅着小腹快遮不住了,还好暑假马上就到了。她谎称要打工,没有回家去。而后休学,住在他租来的小屋里待产,却对同学谎称身体不好,回老家养病了。 孩子没有足月便要提前出来,她却怎么也打不通他电话。半夜三更,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颤颤巍巍地独自站在街头打车,连司机大哥都看得心疼,扶她进了急诊室却连一分钱车费也没收她。 他收到她的短信留言却没有立即赶来,因为那日是他老丈人的六十大寿,他必须陪侍全场。她未来的公公婆婆倒是欢欢喜喜地来了,一看是个女孩一脸嫌弃。就是在那个时候她才知道他已有妻室,自己竟然是个让人唾弃的小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些艰难的日子的。面对嗷嗷待哺的婴孩,她不得不强打精神,强颜欢笑。可是于无人处,她却只能以泪洗面,无声哭泣。 说多了都是泪,不能再回忆了。她藏起满腹的心酸和委屈,转头淡淡地说:“不想生了,养孩子,太累。” “这里养孩子没那么累吧。我看好多中国女人来了都忙着生孩子,生两个三个的都有,没听到谁叫累的。我听说,伊丽莎白医院的护士都学会说汉语了,就三句,‘你好’,‘请坐’,‘我不会说中文’。” “哈哈哈。”两个人都忍不住大笑。 两个人一共包了三板一百多个饺子,正收拾呢,却听有人开门进来。 竟然是陶姐。好久不见了,她清瘦了许多。 陶姐提着大袋小袋,满面笑容地打招呼,“你好,陆太太。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更漂亮了。” “你好,陶姐。你这是......” “哦。老陆说今天家里有聚会,你忙不过来,让我过来帮忙。怎么,老陆没跟你说?”陶姐故作惊讶。 “哦我忘了。老陆好像是说起过,以前家里有大一点的聚会都是请你来操办的,你比较有经验。”陈姗姗只好给自己圆场。心里却在嘀咕:她竟然还有大门的钥匙? 把厨房留给陶姐,陈姗姗和王大姐便忙着布置客厅。大红的中国结挂起来,洋溢着新春气息的“福”字贴起来,给小朋友准备的小小红灯笼也都陈列在了壁炉上方的条几上。 章节目录 第30章 春节聚会(二) 下午5点不到,客人们便陆陆续续来了。 小曼一家第一个到。她先生是开港式甜品店的,带来了亲手做的双层芝士蛋糕和芒果糯米糍。他的甜品店人气一直很旺,不仅岛上的华人常常光顾,在西人间的口碑也是极好。他们帅气的儿子则是个牛娃,据说刚过元旦就收到了西安大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小林两口子则带了两道北京风味菜:京味腐乳红烧肉和四喜丸子。小林牵着她那上kindergarten(学前班)的小小儿子不好意思地说,“这小子嘴馋,一路上已经把那丸子偷偷地吃了一半啦。” 杰克却是和主人老陆一块进门的。杰克的夫人和儿子已经随来访的亲友团一块回国过年了,他乐得又做一回快乐的单身汉。 陈姗姗责怪老陆一天都晃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老陆笑着说,“买龙虾去了。蒙克顿的一家餐厅龙虾做得特别好吃,我就去打包了几份给大家尝尝鲜。” 蒙克顿是隔壁省的一个城市,他竟然驱车来回四小时去买龙虾,陈姗姗真是服了他了。 “你可别听他瞎掰,”杰克却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他哪是特地去买龙虾啊,他是顺便去买龙虾罢了。” “瞧瞧,”他夺过老陆手上一个红色的礼品袋,“他是奔着这个去的。一件旗袍!他托一个从国内回蒙克顿的朋友带回来的。” 这是一件为陈姗姗量身定制的浅底香云纱真丝旗袍,上绣精致的花好月圆图案,看上去典雅大方,清新宜人。众人便撺掇了陈姗姗去试穿。 陈姗姗却不过,便上楼穿了,尺码正好。 那日老陆打听她的三围尺寸,她还以为他嫌她胖了,没想到......她在镜中端详着自己,面色红润,身材窈窕,真的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索性挽起一头长发,找了个仿钻的发饰轻轻插上。好看。但是,好像缺了点什么。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终于明白了,是唇膏的颜色太素淡了。 包里有一管全新没开封的迪奥,珊瑚橘色的,很出跳的颜色。她握在手里,想不好要不要将它抹上。 老陆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房间,他端详着她,赞叹道,“好美。让我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模样。”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西湖边的青藤茶楼。她穿着一件改良过的浅紫旗袍,袅袅婷婷向他走来。他惊呆了。这个女人,看起来和照片上完全不一样。她这是有多不上照啊。他本来是打酱油来的,然而,一见倾心。 她穿了旗袍赴约,却是因为当时没有衣服可换。头天她刚搬完家,所有的衣服都在箱包里,拿出来皱皱的。只有那件旗袍,是防皱的面料。 缘分天注定。 他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唇膏,细细地替她涂抹。他是用心的,认真的,小心翼翼的,好像在描摹一幅立体的山水画。她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心里暖洋洋的。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她喜欢这样的意境。眼底,便浅浅地蒙了一层晶莹。 她相信,如果此时她的手中有一支眉笔,他也一定会接过去,替她细细地描画。 他也换了新装,携了她的手下楼。两个人的脸上,洋溢着喜悦和幸福。 今天,她是他的新娘。他是她的新郎。 楼下已是非常热闹。欢庆新春的音乐已经响起,孩子们在嬉戏玩闹,大人们则一边嗑着零食,一边聊着家常。能干的陶姐,则早已经把餐桌上布置得满满当当。 看着他们满面春风,携手下楼,小林扬声笑道,“怎么看起来像新郎新娘出场?快快快,放一个《婚礼进行曲》!” 杰克是心知肚明,却不说破,只笑嘻嘻地果真把喜庆热闹的《春节序曲》,换成了庄严肃穆的《婚礼进行曲》。 言笑晏晏,祝福声声。这欢聚一堂的热闹,将成为陈姗姗记忆中珍贵的留存。 陶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王大姐的女儿女婿则是在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来的。王大姐的洋女婿深目高鼻,一头金色自然卷,很是招人喜欢的西人长相。言行举止倒也很是得体礼貌,但是就是讨不了丈人丈母娘的欢心,老丈人甚至都气得提前回国过年了。 临走,王大姐把陈姗姗拉到一边,悄悄地说:“给他生个孩子,拴住他。那个陶姐,有点怪怪的,你自己多留心。” 章节目录 第31章 格瑞丝老师 格瑞丝老太太很忙。自从老伴5年前去世,她得一个人照料家里的两条大狗,每天晚饭后带着它们出去遛一圏是必做的功课。天气好的时候,甚至一天遛两次。她的四个子女,一个在美国,一个在多伦多,一个在渥太华。最小的那个,刚刚从阿尔伯塔回来了,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每个周六,他会把她们带过来,让她享受一下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老太太的每一天都很忙,忙得很充实。周一周三下午,她会去图书馆教英语,教一个从中美洲危地马拉来的女孩。女孩的丈夫在爱德华王子岛大学读书,快毕业了。而她则在一家餐厅打工,早班,5点就得赶到餐馆,下午1点下班,然后才有时间学习英语。她在准备考雅思,争取为丈夫毕业拿到工签后申请技术移民加分。 老太太的周二和周四,则交给了教堂的一个难民扶助小组。过去的一年,岛上安置了不少叙利亚难民。语言不通,文化迥异,还有生活上的困顿以及战争带给他们的心灵创伤,都给他们的融入带来了重重困难。 格瑞丝和她的教友们,热情而无私地向他们伸出了援助的手,帮他们找房子,为孩子找学校,组织各种社会捐助。然而更重要的是教他们学习新语言,让他们了解加拿大的多元文化。融入之路,任重而道远。 老太太会不定期地在周五去新移民中心,给新移民开讲座,做讲解。而她的周六,现在给了她的两个粉嫩可爱的孙女。她实在排不出时间给她的邻居,那个年轻的中国女人。一个多月前,她的丈夫,那个叫罗伯特的中国男人,带着她上门求师。 她很忙,她排不出时间来。而且,中国人貌似个个有钱,他们没有生活之忧。所以,他们学英语应该没有她现在的学生那么迫切。更何况,当他们敲开她的门后,她的两条狗,Molly和Max冲上前去欢迎,那个年轻女人居然连连往后退,一点也不喜欢她的狗狗的样子。 但是她的儿子汤姆昨天竟然也提起了这件事,他说,“她很聪明,很勤奋。短短几个月时间,英语水平就从一级提高到了三级。她想融入这个社会,她还想上大学。妈妈,我觉得你应该帮助她。” “你是不是喜欢她?她可是有丈夫的。”她眯着眼睛打量着她的小儿子。汤姆已经独身好几年了。她不明白,她这阳光的青春洋溢的儿子,怎么就是没有女朋友。 “妈妈你可别胡说。”汤姆笑着否认了。 终于可以跟着格瑞丝学英语了,陈姗姗别提有多开心了。可是格瑞丝给她安排的时间段是周五上午10点到12点,其他时间她都没空。陈姗姗只好去向琳达老师请假,以后的周五上午她都不能到学校上课了。琳达老师自然是不乐意的,在学校上得好好的,为什么还要去课外学呢。她说,“学校是有考勤指标的,每个月的到课率不能低于80%,否则会被退学的。” 陈姗姗也很为难,她不是嫌琳达老师教得不好。她只是想开小灶,学得更快一些罢了。好在一个月就就缺勤四个半天,不会影响出勤率。 上课是在格瑞丝家。第一次进门的时候,两只狗狗又欢快地迎上来。陈姗姗吓得直往门边躲。老太太有点不高兴,“Xuanxuan,你不喜欢我的Molly和Max吗?” 老太太愿意叫她的中文名,可是又发不好shan的音,所以她管陈姗姗叫Xuanxuan。Molly是一条母狗,Max是一条公狗。 陈姗姗结结巴巴地解释小时候被狗咬过,所以怕狗。老太太怜爱地抚摸着她的狗说,“你不要怕,Molly和Max是这个世界上最友善的狗狗。它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最亲密的家人。” 第一次课,老太太先考察了下陈姗姗的英语基础,觉得她的听力和阅读还不错,口语和写作则需要强化。而写作,是最难提高的。 如果想申请大学,学术英语这一关是绕不过的。 至于口语,老太太的意思是要敢说,要多说。 “想要提高口语,就是要开口说,大胆地说。你在家里,说的都是中文吧?”老太太问。 陈姗姗点点头。何止在家里?在语言班也经常说中文,除了上课时间。 “去做义工吧。”老太太本人就是积极的义工,所以她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让陈姗姗去做义工。 义工,就是志愿者,讲究的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服务精神。在加拿大,义工文化已经深入人心,每年有1300多万人在学习和工作之余拿出时间和精力无偿服务社会。老太太就是其中的一位,她希望陈姗姗也能加入其中。 老太太给陈姗姗布置了作业:每天听加拿大广播电台CBC新闻至少半小时。阅读卫报。还要写一篇命题作文,题目是“天赋重要还是勤奋重要”。 天哪,一上来就是考大学的节奏。陈姗姗心中暗暗叫苦,但又很快转为欢喜:她现在不再是盲目无助的了,她又是一个有目标有追求的人了。 “还有做义工,你愿意吗?”老太太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问道。 她点头。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老太太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鼠标点点,搜索了一番,然后指给她看,“这几个地方现在需要义工,没有什么特别要求。你可以去问问。” 一个是Food Bank,也就是食物银行,是一个专为穷人服务的特殊“银行”。这个机构的主要工作是从各个渠道搜集食物,提供给需要帮助的人。刚到岛上的时候,陈姗姗去超市购物,总能在入口处看见一个堆满食物的小推车,她还以为是打折清仓的呢。后来才知道这是一些顾客购物后捐给食物银行的。记得圣诞前学校也组织过一次捐助活动,她还特意到超市买了几筒饼干去捐了。 还有一家是Soup Kitchen,相当于免费食堂,每天为需要帮助的人提供免费午餐和晚餐。 另一家是图书馆。他们需要义工去帮忙教一些不会用电脑的老人上网。陈姗姗想自己连那些基本的计算机术语都说不清楚,便第一个否决了。 食物银行离学校倒是很近,但是平时要上课,估计时间上不一定能衔接好。而免费食堂的晚餐时间是下午4点半开始,所以下课后再去做义工应该不影响。而且这个食堂离家不远,可以步行过去,免除了停车烦恼。 听陈姗姗说她想去Soup Kitchen做义工,格瑞丝很高兴。她说她跟食堂的负责人很熟,她介绍过好几个学生去那儿做义工呢。 “你明天就去找凯特,就说我推荐你去的。”老太太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陈姗姗说。 凯特是Soup Kitchen的一名工作人员。 章节目录 第32章 做义工 这个免费食堂在列治文街,镇上几乎最中心的位置,大概是为了方便步行来就餐的人们。 这点上加拿大和国内确实不一样。在加拿大,住在市中心的大多是穷人,他们没有车也养不起车,住在市中心,坐公交,走路去哪儿都方便。 陈姗姗下课后走了差不多半小时才走到这个免费食堂。这是一幢普通的浅蓝色平层,如果不是门口有个Soup Kitchen的牌子,她估计根本不会想到这就是那个她要寻找的地方。 推开门,是个小门房,暖意融融。两排衣架,稀稀拉拉地挂了几件厚重的棉衣。她觉得有些热,便也脱了外套挂上。再推开内门,便见一个很大的厅,厅里有十数张桌子,那些椅子还倒挂在桌面上。想是时间还早,工作人员还没来。 厨房里却有人在忙碌,她走过去打听哪位是凯特。那人并没有回头,只是用手向后指了指。她才看见边上的小房间,原来便是凯特的办公室。 凯特很和善,但是说话时语速很快,还带着浓重的口音。陈姗姗想起琳达老师说的,岛上人保守,不少岛民,一辈子都不曾出过岛。这位凯特,想必就是其中的一位吧。 这样的沟通还是有点费力的,陈姗姗的中国口音,凯莉的PEI口音。 陈姗姗被安排值周四下午的班。她被要求3点半到,当天值班的厨师长是大卫。怕她听不明白,细心的凯特把时间和大卫的名字都写在了一张便笺纸上给她。 满心喜悦地回家,却被老陆泼了点冷水,“这种性质的义工,就是去打杂的。洗碗刷锅,打扫卫生,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跟人说话。还练口语呢,哼。” 陈姗姗说他是心存偏见。一起工作的同事是西人,来就餐的也是西人,怎么可能没有对话的机会? 到了周四,她下课回家后便换了件旧T恤当工件服,还带了条围裙。外面积雪已经变得坚硬,穿着雪靴还有点打滑,果然是一步一趔趄。平时10分钟的步行路程,她硬是走了足足18分钟。 好在没迟到。凯特告诉她工作人员有专门的柜子存放衣物,她便脱了棉袄,折好放进。一个黑人小伙已经先她而来。她便过去,和他一起把椅子一条条从桌上放下来摆好。这个黑人小伙子非常健谈,跟谁都聊得上,属于自来熟的那一种。他说他在荷兰学院上学,但是很快就要转校去新斯科舍省去了。 去新省,自然是奔着海洋诸省的第一大城市哈利法克斯去的了。原来,喜欢繁华热闹的不仅仅是华人。 接下来厨师长便给他们分配任务了。陈姗姗负责把碟子、叉子、纸巾等放在一个个托盘上。那托盘高高的堆了三叠,看来来就餐的人还是不少的。黑人小伙被指派制作三明治,厨师长则在忙着做主食。 等陈姗姗把托盘都准备好了,厅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他们彼此应该都是熟识的了,坐在桌前或热烈或休闲地聊着天。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有男有女。衣着也都很整洁,像是家常做客,不像是来吃免费救济餐的。甚至还有一家三四口来的年轻人。小女孩显然是学校放学没回家,背着书包和父母蹦蹦跳跳而来,她的弟弟,也就两三岁吧,正在父亲怀里拼命挣扎,大概是看到热闹的人群,也想溜下来玩耍吧。 4点半了。窗口便忽然有序地排起了队伍。厨房里又多了两名学生义工,一个忙着往一个个水杯里倒水,另一个往托盘上放三明治、水果。黑人小伙则忙着从厨师长手里接过一碗碗热乎乎的主食,放在托盘的碟子上。陈姗姗不知道该干什么,便帮着把一杯杯倒好的水放到托盘里。 这就是一份完整的免费晚餐了。一个三明治,一份水果,一杯水,一碗主食。主食貌似有土豆有肉有沙拉还有她不认识的什么食物。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果然没有人有空聊天。忽然听得有人打招呼,“你好。”说得竟然是中文。这显然是在跟她打招呼了。陈姗姗抬起头,却是个西人老头,前额的头发整齐地往后梳着,显然是上过发胶的。她忙忙地也用中文回应了一句“你好”。那人却微笑着用英文说,“我只会这一句。” 来不及再作回应,她便被厨师吩咐了去洗碗。两个大水池,很快便被杯盘堆满了。她一时有点无从下手。这时从外面厅里又进来一个中年男人,他也是食客之一,但他说他同时也是义工。他教陈姗姗把所有的碗盘放在一个水池里,倒了洗洁精先泡一会,再拿到另一个水池一一漂洗,然后放入碗架,送进洗碗机。在他的帮助下,池里的碗盘终于空了。正待喘口气,新的又来了。很快又堆满了一池。她不知道厅里还有多少食客,貌似来了一拨又一拨,她却没空去看一眼。难道没有限额吗?她的心里便有些抱怨。 她的师傅倒是健谈的,就是那个教她如何洗碗的人。他帮她把一堆堆碗盘不断地收进来,又去把洗碗机里洗好的拿出来叠好,再把水池里洗好的端到洗碗机里。他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些,嘴里还不停歇地跟她唠嗑,“你从哪里来?你结婚了吗?你家住的是公寓还是独栋啊?你开什么车,多少钱买的啊?” 她有点惊讶,都说西人尊重隐私,这人怎么啥都问啊。便胡乱地应答,也问他一些情况。原来这人并没有稳定工作,偶尔打点零工,没老婆没孩子,所以这免费食堂他也是常客。当然他也常来做义工,洗洗碗搞搞卫生啥的。“来这儿吃饭的,很多跟我差不多。不过也有不差钱的,到这里来,只是找个伴说说话。来多了,习惯了,这里倒更像自己的家了。” 这话听着有点凄凉。再看那饭厅里,人群此时已经散去不少。却还有几个,慢慢吃着,闲闲聊着,可不是像在家里一样? 厨房里此时已经在做最后的清理工作。那几个人吃完了,其中一个,收了碗盘向厨房走来,亲自交在陈姗姗手里,一边口中称谢,一边挥手向厨房其他的义工致意。看起来都是相熟的了。 等重新穿回棉衣,陈姗姗才发现,即便系上了围裙,自己的T恤前襟还是有些湿了。很久没有这样快节奏高强度地干过活了,她觉得有点腰酸背痛。果然不是一个适合干体力活的人。 6点钟,天已经黑透。走出门外,陈姗姗打了个寒噤。冷不防,却见老陆从那黑暗中迎上来,一边怨她穿得单薄,一边拉开自己厚外套的拉链,把她裹了进去,“走,车在那边停着呢。” 他嘴上说不支持她,行动上却还是支持她的。她心里暖暖的,就由他裹挟着上了车。 章节目录 第33章 他是她的,她是他的(一) 新的床垫已经送到了,可老陆只是把它立在墙角,不想用它。他这两天有点郁闷,他亲爱的老婆大人这两天每天都在她的房间用功到很晚,他喝了咖啡才上床,却还是熬不过困意,在她回房睡觉前就鼾然入梦了。 他有点后悔鼓励她学英语了,还鼓励她学什么专业。这下好了,她连他这个老公都想不起了,每天在家就是不停地写啊写啊。他也有点怨那个格瑞丝老太太,怎么给她布置那么多的作业呢。她才是个三级生呢,怎么让她写那么难的作业? 陈姗姗看到新床垫时却是眼前一亮,今天终于可以睡在自己的床上了。也不用担心亮着台灯看书写字会影响到老陆了。今天一定又会忙到很晚,格瑞丝布置的那篇作文还没写完。天赋重要,还是勤奋重要?这个题目貌似很好写。爱迪生说过,天才是百分之一的天赋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嗯,就这么写。思路有了,可以洋洋洒洒,一挥而就。 可是不行呀,她不能用中文写。她要交的是一篇英语作文!她得小心选择合适的词汇,她得认真琢磨语法,她得改掉她的中式英语,细心揣摩西人的习惯用法。这些,老陆都帮不上忙。但是,他可以帮她把床垫放好啊。 “老陆!老陆!”她站在走廊上喊。 她总是不习惯叫他的名字。“少华”两字就那么难叫出口么?他气鼓鼓的,便装作没听见。 她又喊了两声,见还是没人应。以为他出去了,便回了房间。 他又磨了一会才上楼,想叮嘱她今天不要再熬夜了。却见她已经把新床垫放好了。那么重的床垫,1500根弹簧呢,她竟然一个人把它从墙角推过来在床上放好了。她还把床单被子都一并整理好了。 见他进来,她高兴地说,“我再熬个夜,把作文改好,明天就得交差了。我今天不会打扰你休息了,困了我就在这儿休息。” 他想说不行,却又怕她恼了,只好强压心底的不满,柔声说,“那我在这儿陪你。” 她却笑着推他回自己的房间,“不行,你在这儿待着要影响我学习的。” “到底是老公重要还是学习重要啊?”他有点懊恼,抱起她转身便往大房间去。 “哎呀,我这思路都被你打断了,我这文章还怎么写啊?”她在他怀里挣扎,半是埋怨半是撒娇。 “把我伺候舒服了,我教你怎么写。”他在她耳边吃吃地坏笑。 她不由脸红心跳,便用脚去踢他。他却捉住了她的脚,在她的脚底挠痒痒。她痒得受不了,一边双脚乱蹬一边咯咯地笑。然而他的唇却火热地贴上来了,堵住了她的咯咯笑声。他的手也不闲着,稍一摸索,便把她的上衣解开了。他的嘴唇很快转移战场,直奔她胸前的柔软。 她浑身酥软,口干舌燥。“渴。”她呻吟着。想要推他,却根本推不动。 她喊渴了,他在心底轻笑。他的湿滑的舌头便有如调皮的小精灵,悠然地在她温润的肌肤上跳起了舞。他有些任性地撩拨着她,肆意地挑逗着她,却就是不给她。哼,她竟然还想要跟他分房而睡!她竟然几天都不让他碰她!他要惩罚她,让她从此服服帖帖,想他念他,再也离不开他。 “说吧,老公重要还是学习重要。”他低笑着,舌尖在她耳后滑过。 她眼神迷离,“老公重要。” 他却不肯就此罢休,“说‘我爱你’。” 她却终究是矜持的。无论怎样的意乱情迷,那三个字如有千钧重,压得她就是开不了口。久远的记忆中,她依稀是说过那三个字的,也是在这样的情境中,那人要她一遍遍地说,一遍比一遍说得大声。然而,昔人已远,往事如烟,留下的只是难以愈合的伤痛。 她在他的身下剧烈颤抖,眼神如火一般的热烈。她娇喘吁吁,香汗淋漓。但是,她的双唇依然紧闭,再也不肯吐一个字。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忽然便有点意兴阑珊。于是慢慢从她身上挪下,说,“算了。你还是去写你的作文吧。” 她诧异地望着他。他呈大字平躺在被子上,脸上的红潮还未尽数褪去,语气却是那么平静,那种隔着千山万水的平静。她的心里蓦地便有一种难言的失落感,好像被人生生地从身体里扯去了一个重要的部件一般。 “老陆。”她扑过去,依偎着他。心里纵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还是改不过来,还是叫他老陆。他拍拍她的背,缓缓地推开了她,把自己埋进了被子,“去吧,别熬太晚。我就不等你了,困。”然后闭上双眼,不再看她,也不再说话。 她呆呆地看了他一会,知道他在生气,却不知怎么做好。下床,默默地穿好衣服,替他关了床头灯,便回了自己房间。 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笔,然而此时哪里还有半分心情。脑子里浮现的尽是刚才的画面,他的疯狂的挤压,他的粗重的呼吸,还有,他的无声的叹息。 她一个字也看不进,一个词也写不出。草稿本写了划,划了写,看起来乱糟糟的,脑子里更是空白一片。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最后还是颓然地扔下笔,脸也不洗,牙也不刷便和衣上床。 床垫是新的,软硬度很好,还透着一股隐隐的清香。也许是新洗的床单沾上的洗衣液的味道吧,她苦笑。辗转反侧,很久没睡着。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楼下门铃的声音。这个点了,还有谁会来?她自嘲,一定是幻觉。 章节目录 第34章 他是她的,她是他的(二) 然而静了一会,那门铃再度响起,一声声,是那般清脆,那般执着,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那种执着。 她起身,悄然走进他的房间。他似乎睡得很沉,睡得没有一点声响。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是,他睡前的确是很生气的。以致,睡下后,连起身去拉上窗帘的劲儿也没有。皎洁的月光如水般清凉,静静地倾洒在石榴红的被面上。 她知道不应该把他叫醒,然而她一个人终究是不敢下楼去开门的。所以还是俯下身,轻轻推他,低声在他耳边唤醒他,“老陆。你听,好像有人摁门铃呢。” 他昏昏沉沉地坐起,有些茫然。这两天,应该没有客人预订房间啊。下一周,才会有国内的客人来。但门铃声是真真切切的。停一会,又响起,不依不饶。不会是坏人吧?他的心里忽然便有点紧张。 他拍了拍她的肩,把手指放在唇上“嘘”了一下,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他便套了件睡袍,摇晃着下了楼。陈姗姗陪他走出房间,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看他从厨房里找了根擀面杖,放在身后,轻轻走过去,然后突然打开门。 门外,是两个穿着制服的人,一男一女。 他们是移民局的,他们向老陆出示了他们的证件。站在楼上的陈姗姗听明白了,老陆却似乎还在梦游中,没有让他们进门的意思。 “让他们进来,他们是来查访.....”陈姗姗咬住嘴唇,也觉心神恍惚。 老陆让开了,看着他们进来。他不想跟他们说话,他没有什么可以跟他们说的,而且,他的英语真的很蹩脚。所以,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在跟陈姗姗说话。大部分时间,都是陈姗姗在回答他们的问题。 她领着他们进入他的房间。他的床上,依然保持着睡前的凌乱。地毯上,甚至还胡乱扔着一只黑色的蕾丝文胸。她的脸红了一下,悄悄把它往床底下踢了踢。她不知道,他们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们又进了卫生间,看到洗手台上两个白色的绘有一颗红心的牙杯,看到了她的化妆品,看到了他的剃须刀、刮胡水......他们退了出来,竟然再也没有多问一句。 他们没有去看一下房里的衣帽间。如果打开了,他们一定会觉得奇怪,衣帽间里,怎么只有男人的衣物? 陈姗姗知道,她和老陆已经顺利通过了他们的突袭检查。他们是真夫妻!是事实上的,也是那一纸婚书,白纸黑字证明了的。 老陆刚才上楼的时候,把擀面杖随手放在了楼梯口。现在他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送那两人出门后,便去把那擀面杖放回原处,却没有上楼。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楼下的沙发上,失神。 她知道他还在生气,便也下了楼。轻轻走过去,和他挤在一块,抱住他的肩膀,紧紧依偎着他。 他不说话,只是木然地任她搂着自己。 “别生气了,啊?”她拉过他的手,轻轻地晃着。 “没生气。”他勉强咧了一下嘴。可是,这明明是生气的表情。 他是在生气,他当然要生气。他是那么爱她,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便开始爱她。他哄她跟他假结婚,费了很多心思,好不容易才把她骗到了身边。经过这么些日子的煎熬,他以为,他终于打动她了。他以为,他终于守得云开见日出了。可是,她的心,终究还是离他很远。 他很颓丧,甚至有点绝望。他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他怕自己会一时失常,乱了心智,他怕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姗姗,你走吧。我给你自由。我知道,你不爱我。” “你明明就是在生气。”她放开他的手,不再依偎着他。眼圈默默地红了。 他叹了口气,终于抬头望向她,“姗姗,是我不好。”他伸出手,轻轻替她抹去眼泪。 “谁说你不好了?”她嗔道。她再次拉过他的手,把他右手的手掌轻轻放在自己的左手掌心里。她的右手的手指,便如灵巧的画笔,轻轻地在他的掌心画了起来。 “看到了吗?”她仰起脸望向他。 他摇摇头。他没留意,以为她只是随意在他的掌心摩挲。 他果然是迟钝的,她在心里暗暗抱怨了一下,又开始在他的掌心画了起来,“你感受不到吗?我的心。” 原来她在他的掌心画了一颗心。她说,那是她的心。 她接着在他掌上画。这回,好像在写字。 他还是摇头,“你在写什么?” “看着我写。”她有些恼了。又重新开始写。 她写的是:I love You. 心里便开始有了点暖意。但嘴上依然说,“看不懂。你不知道我英文很糟糕吗?” 她知道他在撒谎,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在他的手心又写了一遍,一边写一边说,“你念出来就明白了。” “你念,或者写中文。”他摇晃着她写字的手,语气,像一个倔强的孩子。然而他的嘴角,分明浮起了淡淡的笑意。 原来,他也会撒娇。 她没有念,也没有再写,却抱住他,搂着他的脖子,仰起头亲吻他。他也很快进入状态,更凶猛地回应她。百忙中,他伸出手去关了灯,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影。 “上楼去吧。”她喘息着。 “不。”他还是那么执拗。 这一回,再没有任何对话,也没有一句交流。她的身体越来越放松,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吟唱着欢快的诗篇。她的心儿,也开始跟着飘荡,飞扬。那种愉悦,那种欢欣,来自每一寸肌肤,遍及四肢百骸......她紧紧抱住他,满面泪水,心底欢畅。 他是她的。她是他的。他们是绑在一块的两个蚂蚱,从此以后,他们要同呼吸,共命运。 章节目录 第35章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格瑞丝老太太对陈姗姗交的作业很不满意,“给了你一个星期时间,怎么还是个草稿呢?”但老太太是极有涵养的,她不会当人面说伤人的,让人下不了台阶的话。她把自己的邮箱地址给了陈姗姗,让她把作业以电子邮件形式发给她。 但是周六她儿子带着孩子们来探望她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抱怨了几句,“你给我介绍的好学生啊。我就知道,中国人,都是说一套,做一套。这个课,她是坚持不下去的。” 汤姆便有些讪讪。改日他便打了个电话给陈姗姗,“我母亲教学一向比较严格,她如果说了什么苛刻的话,请你不要介意。” 陈姗姗也有些讪讪的。她没法告诉他,那天,她本可以完成作业的,只是她丈夫突然春心萌动......而她在接他电话的时候,她的丈夫正在一边假装忙碌一边竖起耳朵来偷听呢。 二月底的升级考试陈姗姗又赶上了。这回本来只有三个人准备升四级,瑞贝卡、陈姗姗和杰克。但是乌克兰女生伊莲娜请求琳达老师也给她一个机会。因为春天快来了,她丈夫的农场要开始忙碌了,她得去帮忙,恐怕没有时间再来上学了。而韩国美女艾米莉也主动要求参加测试,她说她要搬家了。她的丈夫在东部的另外一个城市找到了新的工作,她想拿着测试证明去新的语言学校报到。 和预期的一样,五个人全都顺利通过了测试。 最高兴的是酋长夫人瑞贝卡。她先是激动地抱着琳达老师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然后便手舞足蹈地在狭小的教室里跳起了舞。 年轻的瑞贝卡是活泼的,乐观的。她从不主动说她生活中的烦恼,每天都是开开心心地来学校,嘻嘻哈哈地找认识的不认识的人聊天。她喜欢来学校,喜欢待在学校。在学校里,她只是瑞贝卡,不是5个孩子的妈。她是完全自由的,没有做不完的家务,没有操不完的心。5个孩子呢,想想都累。 “丽莎,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上学了。我觉得上学真有意思,有同学,有老师,还有好朋友。我就不明白,我那两个大的孩子,为什么不乐意去学校。” “我也喜欢上学,因为学校里总是更热闹。你的孩子一定也会慢慢喜欢去学校的,他们会有很多的好伙伴,好朋友。”陈姗姗安慰她。 “是的。我喜欢来学校,就是因为这里有更多的朋友。丽莎,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说到这儿,一向大大咧咧的瑞贝卡竟然一脸羞涩。 陈姗姗有点受宠若惊,自己什么时候成了瑞贝卡最好的朋友了?然而她很快就想明白了,从一级班到三级班,瑞贝卡经常借阅她的书面作业。当然,口语流利的瑞贝卡也给了她无数次实战练习的机会。她们就像难姐难妹,一直在默默地相互支持。 原来,在这儿要交个好朋友并不难。如果不是碍于瑞贝卡有5个调皮的孩子,如果不是碍于瑞贝卡严格的宗教信仰,她想她一定会请瑞贝卡经常去家里坐坐的。朋友,是应该互相多走动的。不是吗? 琳达老师也告诉了全班同学一个好消息,她已经替她的养女找到了在中国山东的亲生父母。这个春假,她即将带孩子前往中国认亲,顺便问问有没有哪个学生春假回国,正好可以给她当个翻译。大家都由衷地为她高兴,也为她的养女高兴,但是几个中国学生,都准备暑假才回去。 为期一周的春假在三月下旬。江南三月,草长莺飞。而岛上,依然在预报着即将到来的又一场暴雪。陈姗姗忽然心下有些黯然,她有点思乡了。 一场又一场的雪,似乎也已经冲淡了毛毛初时的喜悦。尽管老陆每周都带她去溜冰,有时还带她去郊外的滑雪场去滑雪,但她已经没那么激动和兴奋了。偶尔,她会说,“妈妈,我想吃知味观的糯米糖藕了”“妈妈,我想吃外婆做的萝卜肉圆了。”陈姗姗知道,孩子也是思乡了。 于是便和老陆商量,趁着春假回国看看。一周的春假,再请一个星期假,可以在国内待上半个月呢。顺便可以给琳达老师做个翻译,尽管自己的英语水平不咋样,但是琳达的说话方式自己已经习惯了,她说的啥基本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 老陆是没有时间陪她回去的。酒店五月重新营业,有部分房间要重新装修。家庭旅馆也开始慢慢热闹了,基本每天都有房间预订出去。他其实不怎么希望她们回国,她们一走,他又孤家寡人一个了。虽然才走半个月,但半个月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会是被无限延长的一天。但他又说不出反对的理由,只有同意的份。 章节目录 第36章 近乡情怯 琳达老师要去的是山东,所以她订的机票是夏洛特敦-多伦多-北京。她会带养女在中国的首都北京玩两天,然后坐火车去济南与陈姗姗会合。 陈姗姗母女搭乘的则是到上海的航班,然后再转乘大巴回老家。她得先回老家,把孩子委托给父母照顾,再坐高铁去济南与琳达老师母女会合。 出发前日,天气预报还是有雪,风力会达到90公里每小时,航班随时可能取消。那晚陈姗姗睡得很不踏实,听着外面风声呼呼,总感觉有风从那窗缝里透进来,使劲地往被子里钻。只觉得冷,感觉暖气似乎也不起作用了。到后来,她不得不把又宽又厚的羽绒枕从头底下抽出来捂在身上。 老陆也没睡好。头一晚11点刚从机场接了新登陆的一家三口。凌晨1点又去了一趟机场,接一对来岛上移民考察的江苏夫妇。陈姗姗母女的航班是清晨6点多,他把闹铃设在了凌晨4点。国际航班,还是要早点去候机的。 他不明白,一向睡眠不错的陈姗姗,为什么老是翻来覆去地折腾,闹得他总是睡了醒,醒了睡。也许是因为要回国,太激动了吧。他本来想转过去抱抱她,给她一点安慰。可是,太困了,他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真应该答应她回自己屋去休息的。旅游旺季快到了,晚接机,早送机将会是常态。他得好好想一想,这个问题怎么解决。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陈姗姗3点半再次醒来。她一向是这样,总是能比设定的闹铃早醒半小时。她打开手机,查了下机场的航班实时状态,发现她的这个航班还是正常状态,而接下来的当天的每一班航班全都变成了取消状态。 看来暴风雪还是会来的。 当老陆被闹铃准时吵醒的时候,陈姗姗已经在厨房把早饭准备好了。从中国超市买的香菇肉包,飘散着浓郁的香味,把揉搓着惺忪睡眼的毛毛从房间里直接吸引到了厨房。“明天这个时候,我应该能吃到外婆做的萝卜肉圆了吧?”她眨巴着眼,一脸欢欣地问她的妈妈。 “应该能吧。”陈姗姗笑着摸摸女儿的脑袋。只要暴风雪不提前来,回乡的路一定会顺顺畅畅的。 老陆没吃,他想送母女俩到机场后赶紧回来补个觉。这母女俩,托运完行李,便欢欢喜喜地去了候机室,竟然连拥抱都没给他一个,就一个平常的挥挥手。就那么回家心切么?那边的家,这里的家,哪个对她更重要呢?她会记挂这个家吗?她会想他吗?他的心里有点酸酸的。 走回停车场,天还是墨墨黑的。坐进驾驶室,却不想启动,眼睛盯着候机室的方向。明知什么都看不见,却不想移开视线。一直到那架航班起飞,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才踩下油门,缓缓地踏上归途。 如果再晚半小时,陈姗姗的回国之旅会受阻。如果再晚半小时,老陆会被困在风雪交加的半途。 暴风雪凌厉而来,势不可挡。所有的航班取消,公交停运,学校停课,企事业停工。整个世界,好像突然静止了。 旅途一路顺利。北京时间下午两点半,飞机缓缓降落在浦东国际机场。当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重新又出现在眼前时,那份熟悉而又亲切的感觉又回来了。陈姗姗的眼里不由自主便蒙上了晶莹的泪花。 然而更让她惊喜的是,弟弟竟然站在出口,正对着陌生的人群翘首以盼。 “小象!” “舅舅!” 母女二人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 小象抱起飞奔而来的毛毛,原地转了个圈便把她放下来,笑嘻嘻地说,“怎么几个月不见就重了这么多,都吃啥好东西了?舅舅都抱不动你了。” 又转身对陈姗姗道,“姐,你看起来也胖了点,变好看了。看来加拿大水土养人。” “舅舅,我们在加拿大天天吃大龙虾,馋死你。” 推着行李,三个人嘻嘻哈哈地往外走。 小象是开车来的,准备把母女俩从机场直接送去小镇父母那儿。 陈姗姗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抱养的。她听别人说起过,她的养父母因为结婚多年未育,所以抱养了她。她一直纳闷父母为什么没给她取个名儿叫“招弟”,因为她的确是个招弟的福星。在她五岁那年,她的弟弟小象降生了。 她和弟弟的关系从小就很亲,和父母倒显得淡许多。父亲向来不多言,对她和弟弟倒也一视同仁。母亲则偏爱弟弟多些,对她有时难免苛刻和严厉。但无论如何,在对她的教育上,父母从来没有懈怠过。不管日子过得如何磕磕巴巴,他们还是节衣缩食地供她上完了大学。所以,她一直感激他们。想着一定要回报他们。而回报他们的最好方式,当然是善待她的弟弟。 “姐,那个,蒋威又离婚了。”小象一边开车,一边吞吞吐吐道。 “你还关心他的事干什么?”陈姗姗淡淡道。蒋威就是她的前夫,毛毛的爹。 “我没关心。是他打电话给我的。”小象偷偷地瞥了她一眼,见她脸色如常,便又继续说,“他问我你在哪里,为什么手机停机了。” “你告诉他了?”陈姗姗脸色瞬间变白。 她携女远嫁加拿大,并没有告诉家人以外的任何一个人。身份证还在,户口本也在,手机则作了停机保号。 “没告诉他。”小象说,“他听起来好像有事找你商量,我觉得你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陈姗姗坚决地说。那个人,早就切断所有联系了。她和他,还能有什么可以商量的事。 小象便岔开了话题,一路絮絮叨叨地说一些小镇的新变化,陈姗姗也回答了他一路有关加拿大的吃喝玩乐。她的弟弟小象,是个地地道道的吃货。真是人如其名,他的身材也如一头健壮的小象。除了高大,还有那么一点点肥。 都是三月天,万里之外正暴雪肆虐,这边却是骄阳似火。 真是热。看到车窗外的女孩子们已经穿上了薄薄的一袭轻裙,陈姗姗觉得自己像是从北极来的。便赶紧脱了御寒的冲锋衣,往后座放时,却见女儿歪在后座睡着了。红扑扑的脸颊上,竟然还有一道清晰的泪痕。 章节目录 第37章 里寻亲 陈姗姗在父母家只待了一天。她给父母带了鱼油和西洋参,给弟弟带了枫糖浆,还有冰酒。另外还有一些保健品、巧克力之类的,就委托父母分送亲戚朋友。 省城到济南的高铁班次很多,虽算不上随到随走,但也不用等太久。坐上高铁,三四个小时就到了。 陈姗姗与琳达老师母女在济南的希尔顿酒店胜利会合。在住宿上,杰克同学可是出了大力。他家正好有亲戚在这酒店工作,可以拿到很好的折扣,杰克同学便做了个顺水人情。 这家酒店离着名的趵突泉景点很近,母女俩在陈姗姗到来之前便先行去逛过了。而陈姗姗对济南也不熟,便陪她们在酒店等小姑娘的亲生父母前来相聚。 小姑娘有个好听的中文名字叫静静。静静今年11岁了,琳达把她从中国的福利院带到加拿大时,她刚刚满3岁,能说会唱,而且很爱笑。 陈姗姗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打量她。小姑娘长得很清秀,弯弯的细细的眉毛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一般。听琳达说,去中文学校学中文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小姑娘刚到加拿大的时候还整天说中文,哭的时候做梦的时候说的都是中文。可是,慢慢地,英文成了她的母语。她自己说一听中文就觉得亲切,可就是忘了怎么说,便一心想把已遗忘的中文捡回来。 小姑娘现在的中文其实已经不错了,能做一些简单的交流。她的亲生父亲据说在一家快递公司工作,正在赶来酒店的路上。而她的亲生母亲还在6小时车程外的老家照顾体弱多病的爷爷奶奶。所以明天,陈姗姗还要和这位父亲一起,陪琳达母女一起去孩子的出生地。 没有想到的是,加拿大女孩回国寻亲的事惊动了当地的媒体。和静静父亲一起来的有记者,有摄像。各路媒体,有报社的,电视台的,也有网络媒体的。长枪短炮,把房间挤得满满当当。会面地点,只好临时改到了酒店的会议厅。 静静当年原来并不是被遗弃的,而是走失了的。这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静静真是个勇敢的女孩,在和父亲相认并相拥而泣后,她毫无怯意地站在了镜头前,述说她和养母之间的感人故事,诉说她对亲生父母的无尽思念。当镜头转向琳达时,她倒是有点不习惯这样的热闹和煽情。她拼命夸静静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孩,她爱她,所以帮她找到她的亲生父母就是一种爱她的最好方式。 然后更多的话筒便转到翻译陈姗姗这里来了。琳达老师今天有点过于激动了,她讲得又多又快,让陈姗姗的翻译显得有点力不从心。不过没关系,她知道琳达母女之间太多的故事了。于是她尽自己所能,把她所知道的琳达老师绘声绘色地介绍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夜之间,大爱的琳达老师成了网络红人,连央视也转播了这次寻亲的新闻。于是更多的媒体纷至沓来,极力邀约她作访谈录节目,以致回静静老家的计划不得不推迟一天。陈姗姗为此笑着告诉她的琳达老师,“您可以不用回岛上了,在这儿做明星,教外语就可以过很滋润的生活了。” 琳达老师为自己的走红很是诧异。当陈姗姗告诉她在中国当外教的薪资水平时,她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在中国,赚钱真的这么容易吗?” 然而陈姗姗是去不成静静老家了。这天晚饭后小象打来电话,“姐,你快回来吧。毛毛被蒋威带走了。” 陈姗姗立时惊得面如土色,两腿发软。手忙脚乱地从一堆名片中找出一位记者的电话,请他务必替琳达老师安排一位翻译,又和琳达说了抱歉便连夜乘坐高铁返回。 到了省城,已是半夜,她也没有地方可去,就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旅馆先住下。 她本来是有两套房子的。二室的一套在她名下,三室的一套在女儿名下。出国前,想着初到异国他乡,工作肯定不好找。为生存计,她把自己名下那套卖了。女儿名下那套,委托弟弟出租,租金是准备用来抵付自己在加拿大的房租的。这房租后来也没用上,便转给了父母补贴家用。 弟弟说,他是昨天收到租客的微信留言的。租客说,房东的丈夫回来了,坚持要收回房子自住,并赔给了他3个月的房租,所以他就利利落落地搬了。 弟弟便知道一定是蒋威干的了,打电话给他。他倒是爽快地承认了,并坚持要陈姗姗现身,否则啥都不用谈。然后,毛毛听到了,抢过电话叫了一声“爸爸”。 “姐,他知道你去加拿大了。他说,在网上看到你和你的英语老师了。姐,你必须找他谈一谈。否则,房子可能要不回来了。”小象沮丧地说。 三月的天竟是如此燥热,旅馆的空调也不太给力。躺在有点狭窄的床上,陈姗姗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不得不起来冲了两次澡。慢慢地,头脑便冷静了下来。 蒋威无非就是想把房子要回去吧。她拿出手机,慢慢在通讯录上找他的电话号码。他不是要找她谈吗?那就谈一谈。 那天一离开机场,她便打电话给,把停机保号的号码重新开通了。一段时间没用这个号码,可联系的人便越来越少了。这两天,接到的竟然大部分是广告推销的骚扰电话。 手指在手机上从顶端滑到尾部,竟然都没有找到那个姓蒋的电话号码。她愣了一会,才想起早已经把他的号码删了。而那串曾经熟记于心的数字,早已被她选择性地遗忘得一干二净。 那只有去他的住处找他了。那套位于城西的住宅,曾经是她悉心经营了数年的家。但是自从离婚以后,她再也没有踏足过,连那个小区,都再也没有去过。 小象说,他又离婚了。从过往的经验看,他家一定会把儿子给留下的。那他为什么还要带走毛毛?毛毛是判给她的,是她的女儿,她的心肝宝贝,决不能让他给抢走。希望他只是想要回房子吧。他要,那就给他,她决不吝惜。 想好了,心里便稍稍松快了些。她决定,明天一早,还是先去看看那套房子,毛毛名下的那套房子。然后,让他拿走。而她,和这个城市,从此再也没有半点干系。 章节目录 第38章 我要你们回来(一) 昨晚睡得太晚了,一觉醒来已经九点多。陈姗姗匆匆去前台退了房间。她知道这儿有一路公交车直达市中心,然后再换乘快速公交,到站,边上就是一个公共自行车站点。骑上公共自行车,5分钟就可以到她的那套公寓了。 她从皮夹里找出两张公交卡。一张是A卡,是月票性质的。还有一张是D卡,即刷型的,刷一次扣一次费用。两张卡都开通了公共自行车租借功能。这次不会在城里待很久,所以她只给D卡充了值。转身去找公交站,却怎么也找不着。问了人才知道,公交站已经搬到另外一条路了。“但是你可以坐地铁呀。不用转乘,多方便啊。”那人像看一个外星人一样看着她。 哦,原来地铁已经开通了。她道了谢,就去了地铁站。城市还是那个城市,熟悉的味道,拥挤的人群,但她却似乎成了外乡人,怎么乘坐公共交通都不知道了。 那个世外桃源般的小岛,没有地铁,很少公交,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这般的熙熙攘攘。她选择的,是一种怎样的生活啊,自虐的,苦行僧一般的。淡淡的,心底便有了一点伤感。 人啊,到底是不喜欢离群索居的动物,喜欢喧嚣热闹,喜欢锦绣繁华。要不然,她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到省城来上大学呢。 坐地铁果然顺畅,风驰电掣般,似乎一眨眼就把她带到了她想去的地方。 到得楼下,惊讶地看见单元门口停了一辆搬家车。几个搬运工人正费力地把一个乳白色的三人沙发往电梯里搬。陈姗姗只好避过一边,让他们先上去。 上得楼,正待找钥匙,却见大门开着,那几个搬运工正要出门,原来那沙发是往她家搬的。她蹙了蹙眉,进去一看,整个房子的格局还是那样,家具却全换了。连窗帘,也换成了她喜欢的荷绿。 毛毛不在,那个人也不在,只有一个穿着家政公司服装的年轻女人正在卫生间里卖力地擦着地砖。 “你找谁啊?房东带孩子去买吃的了,说是很快会回来。”那女人抬头看了看她,又低下头来专心干活。 “哦,我就在客厅里等他们吧。”她在沙发上坐下。沙发是崭新的,连外面的薄膜纸都没去掉。她也懒得动,就直接坐在了薄膜纸上。 等了约莫有半小时,那女人都干完活了,他们还没回来。现在就她一个人在这房子里了,她站起来,慢慢打量四周。客厅里的沙发、茶几,饭厅里的餐桌椅显然都是新的。电视也已经装上墙了。三个房间,两个都已经换了新床,还有一个,只有一个床垫立在边上,想是还来不及把配套的床搬过来。 客厅的窗下,堆了一堆还包着保护套的镜框。是了,他是搞摄影的,总是喜欢把自己的作品拿来当装饰画。 看着是要在这儿扎根的架式了。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他只要这房子,那就啥都好说。 “妈妈!”只听一声欢呼,女儿向她扑了过来。 蒋威提着四五个装得满满的超市购物袋站在门口发愣,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除了电视里的惊鸿一瞥。她变了,变得连他都有些认不出了。 “我们谈谈。”她短促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地说。 她真的变了,连眼神也变得犀利了,还会主动出击了。 “好。”他放下东西,打开电视,调到少儿频道,让女儿先看电视,然后进房间,“进来,我们到里面说话。” 进得房间,他又恢复了嬉皮笑脸,“我说你是不是逆生长啊。这皮肤,看着吹弹可破,倒像十八九岁的妙龄女郎呢。”一边说,一边就来捏她的下巴。 还是这种腔调,和从前一样的德性。她厌恶地甩开他的手,“说吧,你演这一出是为的啥。” “我要你们回来。”他收起笑容,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不可能!”她惊叫一声,盯着他,“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又结婚了,我丈夫在加拿大。我和毛毛,过几天就要回去的。” “我不管。”他嬉笑着说,“反正我又是单身一个了。我要你们回来,我要女儿在我身边,和我这个亲爹在一起慢慢长大,而不是和别的什么野男人。” “你,你无耻,”陈姗姗气得嘴唇发抖,“毛毛是我的,我才是她的法定监护人。毛毛才不会跟着你这个混蛋的爹。” “我混蛋?我无耻?”他嘴角一扬,“那我今天就混蛋无耻一把。”一边说,一边就伸过手来,一个大力,把她从窗前拉向自己。她毫无防备,一下就跌入了他的怀抱。 她惊惶地从他怀中挣扎着起来,“你,你赶紧走,去找你那些新欢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原来是吃醋了。我的眼里现在没有新欢,只有旧爱啊。”他轻笑着,嘴唇凑过来。眼波流转中,竟然有那么一点妩媚。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摄人心魄,荡人心神。那醉人的迷离,曾经让她心软了无数次,也令她后悔了无数次。她一咬牙,奋力推开他,“放开我,不然我要叫人了。” 他又扑过来,这回直接把她扑到了床上。外面只有女儿,他知道她好面子,绝不会惊动孩子。 谁知道这回她却真的尖叫起来,“毛毛!毛毛!” 毛毛其实并没有心思看电视,她一直支着耳朵在听房间里的动静。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他们在争吵。妈妈的情绪有些激动,喉咙就响了些,可也只听到她说“混蛋”,其他听不清。不一会,就听到妈妈在大声喊她的名字。 她赶紧冲过去。门却是锁着的。“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吵架,不要吵架好不好。“她哭哭啼啼地捶打着房门。 蒋威不得不松开陈姗姗,“算你狠。”他拉长着脸。脸上左颊有一道明显的抓痕。 而陈姗姗此刻心里却是无比后悔:她两天前刚刚修剪了本来可以作为利器的长指甲。唉,没事剪什么指甲呢。 章节目录 第39章 我要你们回来(二) 门一开,女儿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见他们两个,一个披头散发,一个脸上破了相,便哭得更厉害了:“你们又打架了。爸爸,你说话不算话,你早上刚刚答应过我,你再也不打妈妈,再也不和妈妈吵架的。” 蒋威一脸尴尬地瞅了瞅陈姗姗,没说话。陈姗姗叹了口气,搂过女儿安慰道,“好了。毛毛,我们走吧。” “不!”陈姗姗听到父女俩竟然异口同声地说了这个字。 他们什么时候订了攻守同盟了?她惊讶地看着他们。 “爸爸答应今天带我去动物园看熊猫晶晶的。”毛毛仰起头,眼含泪花,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妈妈。 熊猫晶晶是动物园里年龄最小的一只女宝宝,憨态可掬,非常讨人喜欢。出国前,基本上每个月她都会缠着妈妈带她去看望它,远远地就向它招手,轻轻地和它说话,就像它是她的老朋友一般。 岛上没有动物园,最近的动物园在邻省的蒙克顿。去过的人都说那个动物园太小了,没什么看头。听说两千公里之外的多伦多动物园倒是有点规模,那里还有几只旅加的大熊猫,可是一直没有机会带孩子去看看。 “毛毛,妈妈明天带你去。”陈姗姗心一软,便应承女儿。 “我要爸爸妈妈陪我一块去。”毛毛开始无理取闹了。 陈姗姗觉得脑袋开始发沉,时差反应又来了。她抬起头,冷冷地看了蒋威一眼。看来他对女儿没少下功夫,洗脑相当成功。 “毛毛,妈妈头有点痛,昨天一直在担心你,睡得很不好。要不,你今天去看熊猫晶晶,妈妈在这里等你回来,好不好?” 可是毛毛不依,她跑过去拉住蒋威的手,急切地说,“爸爸,你向妈妈道歉。你答应过的,你不会再和妈妈吵架。” 蒋威似乎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 毛毛又转而去拉她妈妈的手,“妈妈,你能原谅爸爸吗?爸爸说了,他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好好对我。我们一家人,要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原来他是这样哄骗女儿的。陈姗姗一时无语。 毛毛最后到底还是独自跟着蒋威去了动物园。 还是头痛。陈姗姗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喝完,上床休息。脑子里纷乱一片。看今天的情形,蒋威好像不只是想要回房子,还想要回女儿,甚至,还想要她回他身边......思路又乱了。 一直忙乱中,几天没看微信了。她斜斜地倚在床头,打开手机,点开微信。看到各个微信群的信息都在99+以上了。她加了很多岛上的群,什么旅游群,买菜群,投资群,二手交易群.....每个群几乎都很活跃,不过常常发言的,往往也就是那几个老面孔罢了。 老陆也给她发了好多条信息,从她登机开始他就发了,从“一路平安”“到家了吗”到“睡得好吗?时差反应严重吗?”再到“别随便脱减衣服,小心倒春寒”,衣食住行,无一不细细叮嘱。倒像一个细心的父亲,不放心自己懵懵懂懂的孩子一般。让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愧疚,有感动,也有无奈。 不想让他卷入她的烦恼,所以她只简单回复了句,“一切都很好。你也不要太累了,早点睡。” 那边已是深夜,想必他明天会看到。正打算关手机,却见他回复来了,“还在机场。前几天雪暴,客人被滞留在多伦多好几天了,今天终于正常了。我一回去就睡,你放心吧。” 她刚回了一个笑脸。他的回复又来了,“想你了。一个人,总睡不着。” 她的心里瞬间暖了一下,想着怎么回复,他的信息又来了,“也想毛毛了。孩子回家,外公外婆一定高兴坏了吧?” 她刚写了个“嗯”字,点击发送的瞬间,他的信息又来了,“想我了吗?”而她的“嗯”字就落在了他的这句问话下面。 “想我了吗?” “嗯”。 一问一答,天衣无缝。 他一定是高兴坏了,马上发了个小人儿跳舞的表情。 然后他的信息又来了,“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把你的枕头搂在怀里。想象着你就在我身边,在我怀里......” 想象着那样的一个场景,她的脸无来由地便红了。于是给他发了一个羞涩的表情。 “航班已经降落了,我得先忙去了。吻你,宝贝。”他又发了一条,然后,终于安静了。 他竟然叫她宝贝。她上拉复习了一遍刚才的对话,脸红得像火烧云,好在边上没有别人。 下楼去小区里的饮食店吃了碗片儿川,回来倒头便睡。注重养生的父亲从小就教育她和小象,饭后不宜马上躺卧,这一刻,她全忘了。只觉得头痛,好累。也许等会应该去药房买瓶美拉托宁。这时差,倒得太痛苦了。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也不知道他们父女俩啥时候回来的。她起来的时候,他们俩,一个正在安安静静地看无声动画片,一个正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五个菜,香味诱人:糯米糖藕、西湖醋鱼、家常豆腐、清蒸狮子头、酸辣土豆丝。他还记得她和女儿爱吃什么。 “爸爸,妈妈起来了,我们开饭吧。”见陈姗姗从房间里走出来,毛毛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欢快地叫道。 “哦,起来了。坐下来吧,我们这就开饭。”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端了一盘刚烧好的龙井虾仁上桌。 “想喝什么饮料?”他问女儿,眼睛却看着陈姗姗。 陈姗姗摇摇头。女儿却欢快地奔向冰箱,“旺仔牛奶!” 章节目录 第40章 我要你们回来(三)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葡萄酒,想了想,给她也倒了一杯,“我记得,你能喝一点的。给个面子。今晚,算是给你们娘俩接风吧。” 他是一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做得一手好菜。对她好的时候,就会亲自下厨,使出他的十八般武艺,努力讨好她。而她一直都不喜欢厨房的烟熏火燎,不得不下厨房的日子固然不少,但因了缺乏热爱和激情,所以厨艺也就勉勉强强。 女儿想要和她爹在一起。也许,这一桌可口的菜,也是一个理由吧? 无来由地便想起老陆。想起有人说,要想拴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拴住他的胃。她的泛泛的厨艺,她和他迵然不同的饮食习惯......好像是拴不住他的胃的。 今晚的蒋威,异乎寻常的沉默。餐桌上的时间,大多是毛毛在喋喋不休。她开心地说着今天在动物园的见闻。她夸她的老朋友熊猫晶晶是如何的受小朋友欢迎,海豚表演时是如何的有趣和可爱,还有室内表演馆会翻跟斗,会骑单车的小猴子,会用鼻子卷人,会跳迪斯科的大象...... 都说孩子是婚姻生活的调节剂,看着叽叽喳喳的毛毛,陈姗姗不禁又想起了王大姐那天悄悄跟她说的,“给他生个孩子,拴住他。”她和老陆,真的需要一个孩子吗?她摇摇头。不,她不想。她有一个毛毛就够了。 3个人6个菜,竟然全给吃光了。陈姗姗不得不承认,蒋威的厨艺,对她的胃还是很有吸引力的。所以最后,她还是由衷地对他说了句谢谢,并主动地收拾碗筷,清理厨房,也忙了好半天。 女儿不愿意跟她去住旅馆,她只好依了女儿,跟她挤一张床上睡。 陈姗姗白天已经睡足了,所以毫无倦意。女儿虽然呵欠连天,却因为倒时差的缘故,一下也睡不着,母女俩便有了谈心时间。 也不知道蒋威给女儿灌了什么迷糊汤。毛毛竟然心心念念地想让她的父母亲复合。 “毛毛,难道你忘了爸爸妈妈为什么会分开?” “我知道。可是爸爸说,他已经跟那个女人分手了。爸爸说很后悔离开我们,他说他保证以后只对你好。” “他还有一个儿子呢。”陈姗姗叹了口气,摸摸女儿的脑袋,“那个小弟弟,应该上幼儿园了吧。” “爸爸说,没有小弟弟了。我问为什么,他没说。”毛毛说。 陈姗姗不由一怔。这倒让人奇怪了,他们蒋家,会放任那女人带了儿子走?说不通啊。当初她争取女儿抚养权的时候,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呢。 “毛毛,”她沉吟了一下,想着怎么跟女儿说,“妈妈现在的家在加拿大。你和妈妈的家,都在加拿大。你不想念那儿吗?晶莹洁白的雪,松松软软的红沙滩,美味无边的大龙虾......还有你的学校,你的同学。还有,陆叔叔对你也很好的,是不是?” 毛毛半天不说话。陈姗姗知道,女儿的心里一定是很矛盾的。 正想着怎么继续做女儿的工作,却听她忽然蹦出了一句,“他对你不好!对我也不好!” 陈姗姗吃了一惊,却没表现出来,语气依然柔和,“哦?怎么个不好?” “他,他摔坏了你的手机。” “那只是个偶然,毛毛。你知道,他不是故意的。陆叔叔不是给妈妈买新手机了吗?”女儿竟然还在对那件事耿耿于怀,这让陈姗姗有点意外。 “他还赶走了马克!”毛毛气咻咻地说。 这从何说起?陈姗姗一下懵了。 这个马克的事陈姗姗是知道的。 因为离学校近,房租也便宜,马克在老陆家的地下室已经住了两年半。老陆家的地下室,是walk out,走出式的。就是那种,前面看着是两层,后面是三层的那种。这样的地下室是全明的,也有独立的门进出。所以虽说是地下室,住着还是挺舒适的。 最近半年,一直正常交房租的马克开始经常性拖欠房租了。每回总要催几次才拿得到支票。经细问,他才道出了原委。半年前,因为学业艰苦,他坚持不下去了,便退了学。他一退学,本来资助他生活费的母亲便断了供。 马克这半年都在外面打工,但是因为身无所长,所以打工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这交房租,便成了让他头疼的事。他不想搬,所以再三请求老陆多宽限些时日。 马克的母亲是在政府工作的,老陆便想着跟他母亲沟通一下。自己的儿子陷入困境,做母亲的哪有见死不救的,多半是不知情吧。老陆英语不好,便委托小谷给马克的母亲发了邮件。 马克的母亲马上回了邮件,她不肯出手援助她的儿子。她说,第一,马克已经是个独立的成年人了,他必须为自己的一切负责。第二,老陆把地下室用于出租,涉嫌违法。 看了这回复,不要说老陆有多生气,就连陈姗姗也觉得齿冷。没错,马克是成年了。可在她眼里,马克不过是个20岁的孩子。都说老外独立,很多人一满18岁就搬离父母身边,以拥有自己自由的空间。可在陈姗姗看起来,这种随时有可能流落街头的自由一点儿也不美好。 马克当时住进来的时候是交了一个月的押金的。这押金,便抵了最后一个月的房租。 马克要搬走的头一天,一直和他玩得很好的毛毛知道了,很是不舍。马克就像她的大哥哥一样,经常陪她一块玩耍,和她聊天,教她英语,有时还辅导她做作业。如果马克走了,她就少了个好伙伴,好朋友。 马克其实是个好孩子,热心,诚实。陈姗姗带着女儿去为马克说情。可老陆说,他也明白马克是个好孩子,所以当初签租房合同,连担保人都没让他找。但是,他母亲太混蛋了。他母亲,得为她的儿子负起责任来。 老陆是将心比心。为了儿子,他可以说是呕心沥血。他的儿子,高中四年,上的是多伦多口碑极好的私校。儿子考上了心心念念想去的美国常春藤学校,为了支付那高昂的学费,他更是没日没夜地工作。他是父亲,所以他从来不会因为金钱的原因,让儿子回加拿大上大学。作为本地生,低廉的大学学费和政府给的助学金,原本可以让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必那么辛苦。 所以他不能理解,善良的马克竟然有这样无情的家长。 章节目录 第41章 我要你们回来(四) 马克最后还是搬去和他母亲暂住了,他说,等我找到稳定点的工作,我还是想搬回来。 毛毛那天眼睛都哭肿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都不肯下来吃。 就为这个,她就恨上老陆了。正好陈姗姗要带她回国探亲,她便如释重负,早早地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了。然后,当舅舅来接机,在回程的路上,在他们的谈话中,她听到了关于她爸爸的消息,她的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 她想回家,想回自己的家,想回有她的爸爸妈妈的那个家。而她的爸爸,在把她从外公外婆家接回来的路上,就郑重地承诺,他想她们回来。他说,再也不跟妈妈吵架了。他们一家三口,要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他是她爸爸,她是他女儿。他们是亲密无间的父女。是以车子还没进城,他就在女儿的絮絮叨叨中,明了了母女俩现在的生活。 陈姗姗在心里苦笑,如果老陆知道毛毛对他怀恨在心,不知道会有多伤心。他对毛毛的好,她都是看在眼里的。别的不说,就凭他每周两次,天蒙蒙亮就起来,带着毛毛去溜冰场练习——那个毅力,那份心意,不是谁都能做到的。那可是平均温度零下20度的冬天的清晨啊。她心疼他俩。他却乐呵呵地说,这个时间段好,既不影响毛毛正常的学校上课,又巩固了练习。就凭这一点,他就比她那个亲爹强。 “妈妈,爸爸说,明天带我去爷爷奶奶家。你也一块去,好吗?”毛毛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抵不住瞌睡,进入了沉沉梦乡。 毛毛的爷爷奶奶家,陈姗姗自然是不会去的。听毛毛的口气,接下来几天,她爹给她安排了一系列节目。她不会参与,也不想干涉。就让他们叙几天父女情吧。 蒋威倒是没有再招惹她,只是告诉她冰箱里有新鲜蔬果,让她自便。女儿不在,陈姗姗自是不会一个人继续待在这房子里,便背上包一个人先回了小镇。 走亲访友,3天就够了。和父母的关系,依然不咸不淡。尤其是母亲。她的远嫁,并没有让她们的母女关系变得更亲切。到底不是亲生的,那种疏离感......不好受,但是陈姗姗理解。 闲下来,好像就没地方可去了。别人回国,总觉得待多久都不够。她却因为没地方可去,便觉得连这半个月都嫌长了。 还是回省城吧。毕竟,在那儿生活了十多年。那里,有她熟悉的人和事,有无边的风景。 想去看看那依依垂柳,去看看那妩媚桃红。江南的早春,还是很让人留恋的。 陈姗姗一个人坐在波光粼粼的湖边发呆,但是并不觉得孤独。她喜欢这种感觉,身处热闹的人群中,享受着春风拂面,内心却依然自由。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不能好好给这景致拍个照,无论她把手机举得多高,镜头里总有人头闪过,或俊男靓女,或鹤发童颜。春光醉人,这如潮的游人来来去去,似乎总没有一个尽头。 也许可以站得高些。她想了想,从包里取出几张手帕纸垫在长椅上,也不管这样做是否太不淑女了,脱了凉鞋便踩了上去。还没来得及摁下快门,就听一声惊喜的招呼,“丽莎——陈姗姗!” 陈姗姗一惊,赶紧从长椅上跳下来。竟然是老郑,郑浩然! 久别重逢,竟然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激动,陈姗姗差点就准备和老同学来个喜相逢的拥抱。却见老郑的夫人也在边上。这是一个优雅的中年女子,上次去晓梅家聚餐时打过一个照面。她当时因为有其他事,把老郑送到,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就匆匆走了。此刻她正微笑着看着光着脚略显狼狈的陈姗姗。 陈姗姗不好意思地赶紧把鞋穿上了,一边打招呼,“好巧啊,你们怎么有空来玩了?” “哦,出差呢,顺便旅游。”老郑笑眯眯地看着她,“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老陆呢?” “老陆忙,没空回来呢。”陈姗姗答。她这时才发现,老郑两口子说着话,却依然手拉着手,很恩爱的样子。 聊了一会,互相说了一些别后的情形,又交换了国内的手机号码,约好了晚上一块吃个饭。老郑夫妇便向陈姗姗道了别,继续向前饱览湖光山色去了。 陈姗姗一个人继续漫无目的地闲逛,想着该去买点土特产啥的,再过几天就该踏上归程了。满载而来,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等她回转公寓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两个袋子,里面有西湖龙井,有杭白菊,还有从丝绸城买的几方丝巾。 公寓里静悄悄的,那父女俩没在家。客厅里似乎变了模样。原本空荡荡的四壁,忽然挂满了装饰画,都是他的摄影作品:空山新雨,风前舞,彼岸花......那些久远的,模糊的记忆便忽然被重新激活了一般,争先恐后地从脑海深处跳了出来。 她无奈地摇摇头,似乎想把这些记忆赶走,却发现徒劳无功。 进得房间,把手中的袋子放下,又有了新发现。她的床头,也挂了一幅装饰画:一个年轻女孩,鼓着腮帮子,正在试图吹动那青青莲叶上的圆润水滴。有轻风拂过,撩起她耳边的长发。而那一颗清圆的水珠,也调皮地躲到了一边。不远处,一株粉色的荷花正迎风而立......那个女孩,可不就是当年的她么? 忆当年,她青春年少,风华正茂。在指导老师的带领下,和一班志同道合的学友,去了曲院风荷。那是一个初夏的清晨,水面已经陆陆续续有娇艳的荷花绽放。而一些青绿的荷叶上,依然有前晚的雨滴逗留。 她是夏日生的,向来就对那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有一种别样的感情。“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想起周邦彦的那首小令,她一时童心大起,便鼓起腮帮,去逗弄那玲珑淘气的小水滴。却不知道,他竟然就拍下了那个瞬间。那时候她和他并不熟,他是他们社团的指导老师,似乎相互并没有说过几句话。 “怯流光”,他给这幅照片题名为“怯流光”。她心里一动,手便不由自主地伸过去轻轻抚摸。唉,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毕竟,最后翻脸的是他,无情的是他。 章节目录 第42章 我要你们回来(五) 门外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他们回来了。她转过身去,热烈地拥抱开心地向她飞奔而来的女儿。 “妈妈,我好开心啊。这几天,爸爸带我去了好多好玩的地方。世博园,科技馆,野生动物世界......爸爸说,要去给我办港澳通行证,要带我去香港迪士尼乐园!” “哦,这回来不及了。还有三天,我们就回去了。”陈姗姗抚着女儿的头发,柔声说。 “不嘛,我不回去。妈妈,你也不回去。我们的家在这里呢!”女儿冲着她嚷嚷。 她抬起头瞪他一眼,他却若无其事的样子,微笑着看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那个,你把身份证和户口本准备一下,我约了明天带你们去办证。”他说。 她没理他,只是低声对女儿说话,“毛毛,春假已经结束了。我们得按时回去,否则功课落下太多,会跟不上的。” “不去不去!”毛毛生气地对她嚷嚷,“我要回我原来的学校去。爸爸说,会给我安排好的。” 此时陈姗姗的脸色,已经变得相当不好看了。她拉下脸,正要发作,包里的手机却响了。她掏出低头一看,是郑浩然同学。 她收起脾气,拿着手机,转身进了房间。 门外的人,只看见她脸色忽然便阴转晴了。门里面传来的声音,软软的,柔柔的,“哪里?楼外楼啊。好的,6点。不见不散。” 老郑两口子千里迢迢地从重庆来,论理,怎么着都是客。但两口子怎么也不肯让陈姗姗做东。老郑说,“今儿就算没碰到你,我们俩也是要来吃这一餐的。” 老郑的厂子发展良好,蒸蒸日上。但他却似乎无意再扩大经营规模,“老了,该享受生活了。我也想通了,人生苦短,何必把自己逼得那么狠呢。” 是啊,他们的儿子大了,就像鸟儿出笼一般,不需要再时时看顾了。是以,夫妻二人,不再以工作为重心,有点时间,不是在出差的路上,便是在旅游的途中。 东坡肉、叫化童鸡、龙井虾仁、宋嫂鱼羹、西湖莼菜汤,都是楼外楼的当家菜。老郑的夫人不多话,只是静静地听他们聊天,偶尔插一句话。然后不停地给老郑夹菜,也不时给陈姗姗夹菜,倒好像是在她家做客一般。 临别,老郑拉着他妻子的手,向陈姗姗发出邀请,“下次回国,去重庆玩。我们会带你玩转重庆美景,吃遍重庆美食。我太太,也做得一手好菜。” 他妻子回肩望向他,温婉一笑。 十指相扣,回眸情深。 说完再见,陈姗姗掏出手机,准备打车。却见一辆黑色途锐稳稳地停在了她面前,是蒋威。他摇下车窗,对她说,“上来!” 这个点,是不太好打车。她拉开车门,坐到了后座。 “这个点,还在外面瞎逛。是不是,在国外玩野了?” 他竟然想教训她。她不说话,当没听见。 车窗外,水波轻漾,画舫点点。夜色中的西湖,有一种难以描摹的迷离的美。 车过北山街,他遥遥地往侧边一指,“还记得少年宫的那根旗杆么?夜跑的集合点。我们曾经跟着一帮群友跑了两个小时。你傻傻的,不肯换轻便的跑鞋。结果,脚都肿了。” 怎么会不记得?那是唯一的一次,她回校晚了,学校的大门早已关闭。他蹲下来,让她踩着他的背,翻墙溜回了宿舍。 那是唯一的一次,美丽的夜跑。在清凉的夜风中,呼吸着淡淡的荷香,一行十多人,从少年宫的旗杆下出发,经白堤,到苏堤,过南山路,转长桥,至柳浪闻莺,涌金门,穿过湖滨音乐喷泉,回到少年宫。那天,她的脚不光是肿了,脚后跟也磨破了,还有血。但她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咬着牙,坚持到终点。那时候的她,多年轻,多有勇气啊。没有家庭的束缚,没有孩子的羁绊,有的,只是青春和梦想。 孩子?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这么晚出来,毛毛呢?你不是把她一个人留家里了吧?”她冷着脸,质问他。 “毛毛老早睡着了。”他不以为意地说。 她却着急了。如果是在加拿大,这就是就违法行为了。12岁以下的孩子,是不能单独留在家里的。“开快点。”她命令他。 他却似没听到一般,继续慢慢开,仿佛很享受这和煦的夜风。 回到公寓,却发现毛毛并不在家。这时他才慢悠悠地说,把她送爷爷奶奶那儿去了。他到底也不放心让孩子一个人在家。 她一出门,他就把孩子送父母家去了。他听她在电话中说了地址,楼外楼。她要见谁?听电话里声音是个男声,他便有些莫名的紧张。 他晚饭也没吃,就开着车直奔楼外楼而去。车位紧张,他转悠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占到一个位子。 他在楼上楼下转了好几次,才发现,她在二楼,跟一对中年男女在一块吃饭。他也点了两个菜,但是并没有堂食,而是打了包,在车里吃完了,等她出来。 然而她似乎并不领情,还是恨他入骨。爱之深,恨之切。没有爱,哪来的恨呢?他安慰自己。 “过不了几年,毛毛就该和这画中的姑娘一般大了。”他指着墙上的那幅“怯流光”,温柔地看着她,轻轻地说。 她似乎嗅到了一股危险气息在靠近,顿时如临大敌。今晚,是无论如何不能待在这了。她拎起小包便往外走。 “你去哪?”他伸手拽住了她。 “去酒店。”她用力一甩,却没甩脱他的手。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回来?”他死死地拽住她的手,似乎有了点怒气,又似在哀求。 “如果我能回到20岁。”她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20岁,是他们初识的岁月,是拍“怯流光”的年龄。 章节目录 第43章 我要你们回来(六) 他颓然地松开手,不看她,只是把手往房内一指,“深更半夜的,别跑出去了。你回房间睡,我去小房间。” 她不动。他便哼了一声,“你不信我?我可是你女儿她爹!”然后便哼着小调走了。 她便也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上,开始整理东西。没几天了,又要从这春暖花开的地方回到那冰天雪地中去了。 正收拾,却听到他来敲门,“我跟你说,你一定要回那边,就自己回去。女儿跟着我过,我都会安排好的。你啥时愿意回来就回来。这个家,总会有你的位置。” “你休想!毛毛不会留下来的。我是她妈,她一定会跟我回去的!”隔着房门,陈姗姗怒吼。然而,喊得那么大声,正是因为心里缺了底气。毛毛,真的还会跟自己回去吗?这几天,她说得最多的就是,妈妈,我们不走了,好不好? 他轻哼一声,“你自己问毛毛吧。对了,爷爷奶奶要带她出去旅游,这一周,你都没法当面问了。” 什么?他们竟然用上了这一招!挟天子以令诸侯吗?陈姗姗给气得七荤八素,猛地拉开门,用力把一个灯罩扔了出去。只听得咚的一声,灯罩掉在了地上。而那个人,早已得意洋洋地闪回了自己的房间。 思绪混乱,一时理不出头绪来。打开微信,想看看老陆在不在。老陆这段时间挺忙的,她一直不想把他搅进来,所以什么都没告诉他。但是,现在她得跟他说一声,她得改签机票,晚些回去了。 “我得改签了,迟几天回去。”她说。 “为什么?”他问,加了个流泪的表情。 “毛毛不想回去。我再劝劝她。” “为什么?她不是挺喜欢岛上的吗?” 陈姗姗苦笑了下,“回去再跟你细说。” “我跟她视频一下,我来做她工作。”其实,他想通过视频见到的,除了毛毛,还有陈姗姗。 “她跟她爷爷奶奶出去玩了,一周后才回来。”她无奈地道出了事实。 他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好吧。那么,改签到一周后?” “我也不知道。先改一周以后吧。”她用帝国银行的信用卡订的票,有一次免费改签的机会。 蒋威倒还自觉,知道陈姗姗不待见他,便也不成天在她面前晃了。只是每天下班的时候会给她带点果蔬饮料过来,跟她说几句毛毛的最新状态。看她高兴,他便会去下厨做几个菜陪她一块吃晚饭。如果她不顺心,他也就赶紧乖乖地走人。 这期间,陈姗姗意外地收到了一个度假村的回复邮件,邀请她参加下周的工作面试。 找一份力所能及的工作是陈姗姗上岛之前就定下的目标。新移民中心有专门协助新移民找工作的部门,陈姗姗去参加过他们组织的Workshop,因此认识了热心的求职顾问安娜。安娜帮她修改了简历,教她面试技巧,还每天给她发送最新的招聘信息。 陈姗姗已经不记得发过多少份简历了,但是全都石沉大海。没想到回国了,面试机会却来了。本来如期回去的话还能赶上面试,可现在,肯定是要错过了。但出于礼貌,无论如何还是得回复一封感谢的邮件的。 斟酌半日,终于写好了一封措词诚恳的回复。邮件的末尾,她是这样写的:错过这次面试,真的很遗憾。我很快就会回到岛上,如果可能的话,希望还能给我一次机会。 点击发送,却发不出去。关机,重启,还是发送不了。也不知道手机出了什么问题。正好蒋威下班顺道给她带菜过来,她便问他知不知道怎么回事。蒋威接过去说我试试,不行的话给你重装一下。 蒋威摆弄半天还是发不出去。陈姗姗只好作罢,但是邮件还是要想办法回的。便把自己的回复放在草稿箱里,然后把邮箱的账号密码告诉老陆,让他帮忙代发一下。 老陆虽然英语不怎么样,但几个关键词还是看得懂的。他虽然代她发了邮件,但还是在微信里表达了他的不满,“你要找工作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去找度假村的工作?你不知道在度假村工作多累吗?你知不知道那个度假村很远?开车过去得四五十分钟......” 陈姗姗又好气又好笑:谁不想找个又轻松离家又近的工作啊。可是,也得有人要才行啊。没有技能英语又差,人家凭什么把好工作给你? 老陆说,你可以在我的酒店工作啊。前台还缺人呢,就接接电话,登记入住啥的。 陈姗姗心说,老大,你是开我玩笑吧,接电话是需要流利英语的好不好。但她并没有直说,只是说,我也就是想锻炼锻炼罢了。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回去呢。 一听这话老陆就急了,啥叫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不是改签好了吗?你们再不回来,我就飞过去找你们。 那可不行,他来了不是更添乱吗?陈姗姗只好安慰他,尽快尽快。 对女儿的去留,陈姗姗还是有一定把握的。她手上有户口本,女儿的身份证和市民卡。蒋威拿不到这些,是无法给女儿办理正常入学的,更不要说办理港澳通行证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我要你们回来(七) 毛毛如期回来,并没有想象中的兴高采烈。整天和爷爷奶奶混在一起,本来以为是找到了久违的祖父辈的亲情。谁知爷爷奶奶一天到晚打听她们母女在加拿大的事,还唧唧歪歪编排他们从来没照过面的陆叔叔的不是。又说起让爸爸妈妈破镜重圆的事,神采飞扬,满心欢喜地说要让妈妈再生个小弟弟。这让她心里很受伤,原来爷爷奶奶并不爱自己,他们一心想要的还是个孙子。 她想起来了,其实她的爷爷奶奶一直都不怎么疼她。她过生日,他们很少会想起给她一份生日礼物。她上小学了,还是舅舅给她买的米奇书包。 “我妈才不会再生。你们不是已经有个孙子了吗?”小姑娘生气地抢白她的祖父母。 “那是个野孩子!”奶奶脱口而出,被爷爷狠狠瞪了一眼,忙打住了,“不说了不说了。明天就回家了,你爸应该已经把学校安排好了。毛毛,你一定很想念你的同学和老师了吧?” 想是想的,可是已经落了快一年的课,应该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班级了吧?毛毛的心里,很快又有了新的烦恼。 女儿回来前,陈姗姗又收到了那个度假村的回复。对方说,他们是集中安排面试的。所以,错过了这一轮,恐怕没法再给她单独安排了。不过,如果他们有再安排面试的话,一定会通知她的。 不管是不是客套话,能够给她及时回复,这个度假村,应该还是挺有人情味的。错过了,还真是挺可惜的。 陈姗姗想起还应该给格瑞丝老师写个邮件,本来说好就缺两次课的。还得继续请假。另外,免费食堂那边的义工工作,已经错过三次了。虽然是不拿工资的义工,但也是有纪律要求的,‘ Please on time.(请一定要准时到哦)’,这是主管凯特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强调过的。陈姗姗没有凯特的email地址,还得请格瑞丝老师代为转达歉意。唉,自己在岛上并没有认识很多人,但为什么总是不停地在欠各种人情债呢? 好在女儿还是按期回来了,只是神情郁郁的。当她爹和她娘让她自己作决定是留下来还是回加拿大的时候,她竟然委屈地流下了眼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所以蒋威又一次把目光投向了陈姗姗,他急切而热烈地说,“我们能不能别让孩子为难呢。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们完全可以重新开始的。姗姗,求你了,留下来吧。”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小心翼翼的,生怕叫错了一般。 “蒋威,你就别打这个主意了。路走错了可以回头,泼出的水说错的话却是永远无法收回来的。”她的声音如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这也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好像纯粹出于礼节性需要。 最可怜的就是毛毛了。在她的内心深处,她还是希望能和自己的亲生父母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她想起她以前的班里,有个男生,父母闹离婚。为了争夺他的抚养权,他的父母经常大打出手。后来,爷爷奶奶也参与进来了,外公外婆也加入了,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亲戚。以致,每天放学,他都不愿意离开学校。因为只要他一出现,校门口又是一场混战。 还有一个女生,处境正好相反。离婚的爸爸妈妈都不想要她,最后,还是千里之外的爷爷奶奶收留了她,把她带回了遥远而陌生的乡下。 毛毛是女生。她觉得自己是不算运气太坏的女生。虽然她的父母也分开了,但是她的妈妈一直都坚定地要她。现在,她的爸爸也想留她。他们都想要她,可是他们自己却不想在一起。不,是妈妈不想再和爸爸在一起了。 毕竟是爸爸有错在先,这一点毛毛还是清楚的。所以,在没有其他选项的情况下,左右为难的毛毛,终于还是选择了跟陈姗姗回去。 蒋威的表情是凝滞的,他已经心痛得再也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房间里的母女俩,她们已经快打完包了。两个人,竟然要带4个28寸的大箱子。这4个大箱子,将要漂洋过海,连同里面的物事,连同他熟悉的记忆,还有他的爱恋和牵挂。 “我只想要你一件东西。”陈姗姗指了指她床头的那幅装饰画。怯流光。那是她绚丽的青春,无邪的过往。 他机械地点点头。在她的注视下,不舍地把它从墙上轻轻取下,又轻轻拭去镜框表面的浮尘,然后看着她把它塞进了她的行李箱。 他走过去,无视她的惊讶和抗拒,轻轻地拥抱了她一下。又走过去,抱起他的女儿转了两圈,在她额上亲了亲。然后,一句话也没说,终于转身离去。 这便是告别了。明天,母女俩将再次起程,奔赴万里之外,那个与他截然不同的世界。 章节目录 第45章 打道回府 这一回,依然没有人到机场送行。 本来小象是坚持要开车送陈姗姗母女到浦东机场的,但是正好公司派他到外地出差,陈姗姗说啥也不让他请假。只得作罢。 改签的机票给换了条线路,不再是直飞多伦多再转机,而是先飞温哥华,再飞多伦多,再转小岛。多了一次转机,可能会累些,但是正好可以看看传说中美丽的温哥华,也不错。 这回长经验了,改签的时候就要求了两个座位要在一起。这也是换了线路的原因,其他的班次暂时满足不了她的需求。 夏令时的时候,温哥华与国内时差15小时。国内上午10点的时候,温哥华是下午7点,岛上是深夜11点。时差,也是许多人选择迁居温哥华的一个重要原因吧。 另外,从国内到温哥华的直航航班非常多,除了北京上海等大城市,重庆青岛天津昆明深圳等城市都开通了直飞,非常便捷。机票也经常有各种大促销,有时往返票三四百加元就够了,相当于两千左右人民币,比去一趟云南还便宜。而飞行时间,也比到多伦多要少得多。比如陈姗姗坐的这个航班,到温哥华,才九个多小时。 然而要在温哥华待10个小时,才能转下一个到多伦多的航班。陈姗姗事先做了攻略,准备出海关取了行李先寄存,然后带女儿坐轻轨到市区转转。 都说温哥华是美食天堂。陈姗姗刻意要讨女儿欢心,早早就把几家人气高的餐厅地址都截屏保存了。在飞机上跟女儿说好了,一下飞机,直奔美食。把毛毛招惹得心痒痒的。 但是,计划不如变化快。本来走完自助通关通道就可以去提取行李的,门口检查的那个海关工作人员却让她们去见移民官。 移民官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华裔,看起来倒是挺和善的,但是说话语速奇快,不竖起耳朵来听的话,很容易漏掉关键词。 “这是你女儿吗?”他问。 “是的。”陈姗姗答。 “为什么不跟你一个姓?” “她跟他父亲姓。”陈姗姗答。心里却在嘀咕,明知故问。孩子跟父亲的姓氏不是华人传统吗?你不也是华人吗?假洋鬼子。 “她父亲知道你带孩子来加拿大吗?”移民官继续提问。 “当然知道。”陈姗姗心里有点懊恼了,可是还不能在脸上表现出来。 “请出示一下孩子父亲的授权委托书!”移民官依然和颜悦色。 “什么授权书?”陈姗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愣住了。 “孩子父亲同意你带孩子出国的授权书。”移民官解释道,然后又吧啦吧啦说了一大通。 说得实在太快了,陈姗姗听得稀里糊涂的,于是说,“你能用中文说一遍吗?” 那移民官愣了一下,于是又吧啦吧啦说了一大通,这回说的是广东话。 看样子他不会说普通话。广东话陈姗姗就更听不懂了,只好请他用英语再说一遍,说得慢一点。 然而,语速只是稍稍慢了一点点而已,陈姗姗依然听得稀里糊涂。毛毛倒是听懂了,于是解释给她听。移民官说,加拿大政府为了充分保护儿童权益,规定父母一方的监护人带孩子出行,必须带有足够文件,比如未随行一方的同意函,也就是授权委托书。否则海关有权拒绝入境。委托书上要注明委托人的姓名、地址、电话、身份证件等。不需要公证,但需要委托人的亲笔签名。 陈姗姗一下就懵了。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个规定。就算知道这个规定,蒋威也不可能痛痛快快地在上面签名吧? 估计很多人都不清楚这个规定,妈妈独自带孩子出门,还需要准备爸爸的授权书,真是闻所未闻。陈姗姗也是运气不好,这回被抽查到了。 “她爸爸知道我带她出国的。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的。”陈姗姗急了,马上把蒋威的电话报给了这个移民官。早知道温哥华海关这么多事,还是应该坚持改签直飞多伦多的航班的。她心里那个悔呀。可是,天下没有后悔药卖。 那移民官叫上了另一位华人同事,进了里间。估计真打电话去了,他同事想必会说普通话。 陈姗姗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这个点,蒋威应该是在下班的路上了。他在开车,会不会听不到手机响?他开车时,手机是否习惯设成静音?她记不得了,真的记不得了。如果他没设静音,看到陌生来电,他会不会不接电话?她的心里不由多了几分忧虑和焦躁。 没过多久,两位移民官一前一后都出来了。之前的那位移民官脸上明显严肃了。 “女士,孩子的爸爸说不知道你带孩子来加拿大。他说,他不同意你带孩子出国。” 他说谎!他竟然明目张胆地说谎。早应该想到这点的,他哪有那么善解人意?他怎么会配合她?自己还是太天真了。真不应该把他的电话号码告诉他们的。陈姗姗的肠子都悔青了。 “他知道的,”她急急地说,“我们离婚了,孩子是判给我的。” “孩子,你爸爸同意你跟你妈妈来加拿大吗?”另一位华人移民官用中文温和地问。 毛毛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她的母亲。 “抱歉,女士,按规定,我们得把你们遣返回国。” 遣返?什么意思?他们要赶她们回国?她震惊了,无助地拉着女儿的手,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毛毛似乎也吓着了,她抹了下涌到眼角的泪花,楚楚可怜地望着两位移民官,结结巴巴地说,“爸爸想让我们留在国内,他想和我妈妈复婚。可是,可是妈妈已经跟陆叔叔结婚了。爸爸只好让我们走了。”她用中文说了一遍,又用英文重复了一遍。 孩子短短几句话,就把这个复杂的情况给解释清楚了。看得出来,两位移民官已经听明白了。陈姗姗从他们脸色的变化中已经看出来了。 “但是,没有你爸爸的授权书,我们是不能让你入境的。回去把资料准备好了再来吧。”说中文的那位,虽然同情她们的处境,却也无能为力。 移民官面前,是没有任何通融余地了。 陈姗姗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章节目录 第46章 去,还是留 (一) 当陈姗姗牵着女儿的手,心情沉重地走进小区大门的时候,蒋威正在房子里,一边整理着房间,一边愉快地哼着歌。 陈姗姗母女走后,他心情难受了很久。昨天下午,他已经把所有的家具用防尘布盖好,准备短期内不再回这房子了。刚准备关上外面的大门,却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骚扰电话。当得知事情原委后,他的心情,一下变得阳光灿烂。 她们要回来了!没有他的委托书,她们就过不了加拿大海关,她们就只能留下来了。而他蒋威,是绝不会傻乎乎地为她出具那份授权同意书的。他要她留下来,他要和她重新开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她的呢?没错,就是在曲院风荷。那天,大家都在忙着拍亭亭玉立的荷花,只有她,噘着小嘴,鼓着腮帮,傻傻地在吹那叶子上的水珠。那水珠,在莲叶上调皮地滚来滚去,逗弄着她,仿佛在跟她捉迷藏一般。而她的两瓣红唇,一直不屈不挠,噘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他的心,莫名地就被触动了,于是举起了手中的相机,把那一瞬间给定格了。 多少次,都想把照片给她看,却一直不敢。毕竟,他已是一个有家室的人。很多次,他只能在无人的地方,对着照片痴痴地看,喃喃地自语:我的心思,你知道吗? 他的婚姻,是出于家长意志,他人安排。他的妻子,出身一个家教良好的书香门第。尽管性情有点孤傲,但是本质上,还是颇为善解人意。更重要的是,她有一个有权势的叔叔。在这个叔叔的点化下,他的事业也开始顺风顺水,终于有了今天的地位。 唯一的遗憾是结婚数年,膝下未有一子半女。妻子悄悄地去做了检查,回来说是她的问题。但是医生说,并不是没有希望了,只要好好配合治疗。疗程,会比较长。 妻子一直在看医生。中医,西医,不间歇地往医院跑,她的肚子,却依然没有动静。医生说,让你的丈夫也来看,不孕不育,要夫妻同治。 他犹犹豫豫的,答应了很多次,却终究没有陪妻子一块走进那个大门。 再后来,那个叫“姗姗”的女孩攫取了他的心。 他惊觉,真正的爱原来不是相敬如宾,而是那无边无际的思念,是愿意为之赴汤蹈火的决心。 社团的同学们都发现,蒋老师对他们的社团越来越有热情了。除了正常的活动,他还常常利用周末和节假日带他们出去采风,学习,交流。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蒋老师的目光,经常追逐着一个女孩的背影...... 他一直很小心地克制着自己。他本以为,可以这样经常看到她的身影,他便心满意足了。 然而那次采风,她去了他的房间请教问题。这本来也没什么。问题是,她那天穿了件透薄的乳白雪纺无袖长裙......他的脸莫名地涨红了,脑袋晕晕乎乎的,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看见她娇艳的红唇在翕动,只看见那雪纺下若隐若现的绣花。 就是在那一天,他不顾她的激烈反抗,强行拥有了她。那天的走廊上,还时不时有她的同学经过。三三两两的,说着笑着走过。而她,只是咬着牙推他,打他,甚至狠狠地咬他,却终究没有喊出一声来。 他在她面前,从此便是另一个角色,另一种身份。他牵着她的手去逛街,他带着她去夜跑,他领着她去攀岩。然而,去得最多的地方,还是电影院。他们通常订一个情侣座,在最后一排。两个人肩并肩,头并头,一边观看屏幕上的卿卿我我,一边甜蜜地分享一桶脆脆的爆米花。 他总是晚上才带她出去,是为了避免遇到太多熟人。而她傻傻的,竟然从来没想到过问为什么。当然,偶尔的,他也会胆大包天一回,带她去远一点的宋城景区,去郊县的瑶琳仙境...... 后来,她怀孕了。他的盼孙心切的父母,喜出望外,却不准他离婚。他们说,会接纳她的孩子,但是,她不能进他家的门。因为他的今天,大都是他的妻给的。如果失去了她,失去了那座靠山,他将会名誉扫地,打回原形。 他也曾抗争,但是现实面前,不得不暂时妥协。于是,她委委屈屈地在出租房里又待了两年。也许,从那时起,她的心便已经开始慢慢远离他了吧? 再后来,他那高傲的妻,因为自己的终无所出,因为靠山的轰然倒塌,终于不再装作对真相一无所知。他忘不了,她在离去之前那满含幽怨的目光。 这目光,像一道诅咒,横在了他和他心爱的姗姗之间。他发现,他的姗姗,好像不再是那个他认识的姗姗了。她的笑容不再明媚灿烂,她的话语也越来越少。 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成了他俩关系恶化的导火索。他们很少来看望孙女,偶尔来,也总是催着她再生二胎。他们想要孙子,就那么口无遮拦地说,也不知道要先疼疼孙女,要先哄哄儿媳。 他的心里便有一点点痛。如果时光能倒流,他也许会马上对他们的言行说不,轰他们出门。然后,他应该转身拥抱他的姗姗,他的毛毛,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护住他的妻女。 然而他没有,他像没听见一样,只是专心摆弄着他的相机。任那些刻薄的,无情的字眼,从他父母的嘴里蹦出来,在空气里游荡,经四壁反弹。然后,便听到用力的摔门声。她跑了出去。跑得太急,衣角带到了他手上的相机。他赶紧拽住相机,却来不及去拽住她了。 ...... 章节目录 第47章 去,还是留(二) 他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应该是她们回来了。他转过身,准备用亲切的微笑和温暖的拥抱迎接他的女儿,还有她。 但是,女儿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欢快地奔向他的怀抱,她握着她母亲冰凉的手,怯怯地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爸爸,你能写一份授权委托书吗?” 从踏进小区的那一刻起,毛毛就决定了,这个要求,由她来向她的父亲提。 他伸出去准备拥抱的双手一下就僵在了半空。“什么授权委托书?”他故意装糊涂。 “爸爸!”毛毛委屈地喊了一声,“如果不是你对移民官胡说,我和妈妈,现在已经睡在温暖舒适的大床上了。” “是吗?宝贝女儿,你过来。”他向女儿招招手。 毛毛看了陈姗姗一眼,见她依旧面无表情,只好怏怏地走到她父亲身边。 “毛毛,”他拉着女儿在沙发上坐下,“你说爸爸是胡说吗?爸爸是真的不愿意你和妈妈去那么远的地方。我百度过了,那个地方很小,很偏远,是加拿大最穷的省份。很多人都找不到工作,年轻人都去了别的地方。所以,我为什么要让我的宝贝女儿去那受罪?我也舍不得让你妈妈去受罪。我不知道你妈妈到底怎么想的,好好的老师不当,要去那旮旯找工作,还想当清洁工!” 那天他借着帮陈姗姗调试手机的机会,不仅把自己的号码从她的黑名单中解放了出来,还加了她微信,还不着痕迹地把她写的邮件拷贝了一份。事后通过金山词霸解读,竟然是一封应聘客房清洁的求职邮件。 他震惊了。她在那边的日子,过得那么艰苦吗?那个姓陆的,看来混得也不怎么样。否则,他怎么能让她去做那么辛苦的工作。 他想,他一定要努力争取,让她们安安心心地留在他身边。 老陆没有在机场接到陈姗姗。他查询她的航班,都顺利到港了。 他给她微信留言,她没有回复。他打她电话,她的手机关机。他就是联系不上她,她好像从他的生活中突然消失了一般。而他竟然不知道应该去哪儿找她。他这才发现,她的国内联系人,他一个也不熟悉。 这两天,他正忙着参展。每年的这个时候,岛上的旅游局都会组织一个旅游人才招聘会。小岛旅游资源丰富,每年夏天,不计其数的游客通过飞机,通过轮渡,通过联邦大桥涌进来,季节性的旅游人才便极为抢手。当然,需求量最大的还是低端的客房清洁、餐饮服务等。如果不在春季就锁定员工,等到旅游旺季,酒店将会无法正常运转。 老陆还记得,第一年,他刚接手酒店的时候,沿用的是留下的老员工。这些老员工,有的已经干了十多年了,业务能力强,配合也相当默契。他很高兴前业主给他留下了一批宝贵资产。可是,仅仅两周后,仅仅在他给他们发了第一次工资后,他们就提出了加工资的要求。老陆没办法,只好答应了。接下来的几个月,这样的事又发生了两次。最后一次,老陆拒绝了。 第二年,只有少数老员工回来。在酒店最忙的月份,他们又集体辞职。把老陆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些人,估计还是不习惯看中国老板的脸色吧?迫得老陆不得不临时到处找人帮忙。客户的好评率一下降低了很多。 第三年,老陆有经验了,早早参加展会,早早圈定新员工,早早开展培训。还招了个刚毕业的留学生小谷帮他打理业务。小谷英语好,沟通能力强,只是现在学商科的太多了,工作不好找。他给了小谷两年合同。小谷想移民,他需要这份合同。 今年是第四年,顺利的话,接下来的几天是面试,然后是培训新员工。可是,陈姗姗母女没有回来。小谷打听到的消息是,两个转机航班,都没有她们的登机信息。难道,她们在温哥华出了什么岔子? 老陆心急如焚,决定把手头的事都委托给小谷办。该交待的都交待了,他就买了机票飞往温哥华。 陈姗姗这两天也是内心如焚,嘴里都起了溃疡。看到老陆发过来的密密麻麻的信息,她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复。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能回去。蒋威一天不签授权书,她就一天不能离开。而她现在,和他闹得那么僵。 “我回不去了。”第一次用微信的语音留言功能,她有点不习惯。但是打字太慢,这么复杂的信息,几行字根本说不清。她连续发了三条语音,才把事情大概说了个清楚。 老陆是在多伦多等待转机的时候听到陈姗姗的语音留言的。他惊呆了。本来想马上打电话给她的,但是,她国内的手机号,在他的另一部手机上。而她的加拿大手机号,没有开通国际漫游功能。而且,此时的国内,已是深夜。 这边,蒋威还在继续做陈姗姗的工作,“那个女人,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跟她,没有一点感情。如果不是你一直冷淡我,我怎么会去泡酒吧,泡夜店,又怎么会被她赖上......” 往事不堪回首。 那女人说有了他的孩子,还跑到境外去做了性别鉴定,是个男孩。她嘴甜如蜜,把他家的一对老头老太哄得心花怒放。他们素来就不喜欢寡言的陈姗姗。他们不知道,他的姗姗,曾经是那么的伶俐可爱,巧笑嫣然。他们竟然和那个女人结成了联盟,只为把他的姗姗扫地出门。 他并没有配合他们的演出。然而,得知真相的姗姗主动选择了离开,带着女儿离开。他不愿意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他设置了重重障碍。但是,他甚至都很难见着她和女儿,更不要说面谈。 章节目录 第48章 去,还是留(三) 那一天,他终于找到她的新住处。他请求她给他时间处理他的事,她嗤之以鼻。他请求她不要把女儿带走。女儿是她的命根子,也是他的命根子。他知道,只要女儿还在他身边,她就不会离去。 可是,她不但拒绝了,还马上给她的律师打电话。他知道那个律师,他讨厌那个律师,嘴上说着伸张正义,却惟恐天下不乱,非要拆散他的家不可。 他冲上去,抢过她的手机,狠狠地砸在了地上。从来安安静静的她,那一刻就像疯了一样,冲过来和他扭打在一块。他想他也是疯了,愤怒中竟然失去了理智,卡住了她的脖子...... 她在门里,他在门外。她听他絮絮叨叨地述说着前尘往事,心里如刀割一般。 如此说来,一切反而都是她的错了。 第一次,是她不该吹那荷叶上的水珠儿,让他动了心。第二次,是她不该穿那该死的雪纺,把他给诱惑了...... 她不该为他怀孕生下孩子,她不该对他那刻薄的父母冷冰冰,她不该在知道他有外遇后提出离婚,她不该带着孩子远走他乡...... 外面渐渐地没有了声音。辗转反复中,她也睡着了。手机已经关机,所以她并没有看到老陆的回复:把你的地址给我。 是的,老陆要来了。听了陈姗姗的留言,他没有丝毫犹豫,马上买了当天最早的机票,直奔她而来。 虽然睡得晚,她还是早早就醒来了。口腔溃疡都好几天了,吃饭喝水都受了影响。也许应该去看看医生。 为了营造二人相处的空间,女儿又被他送到爷爷奶奶那儿去了。这样僵持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可是,怎么说服他,让他放她走,让他放她们母女走? 她打开房门,准备去卫生间洗漱,却见他倚坐在墙边。一见她出来,他马上睁开眼站起来,“早上想吃点什么?我下楼去买点。” 她不理他,自行进去洗漱。等她回房间,他又跟了进来。 “姗姗,不管我们两个人怎样的意见不一,都不能耽误了孩子上学对吧?我已经联系好学校了,这两天就得去办手续。你把孩子的证件给我,办完了,我会还给你的。” “到底是谁耽误孩子上学了?要不是你阻挠,毛毛老早回到她的课堂了。”她气哼哼地说。一说话,口腔里更痛了,不由得呲牙咧嘴。 “你怎么了?牙疼?”他瞧见了,走过来想看个究竟。 “口腔溃疡!”她没好气地说,一边就往门口去。 “你去哪?”他连忙问。 “看医生。”她砰地关上了大门。很快就听到她走楼梯下楼的声音。她这是走得有多急啊,连电梯都忘了乘坐。 他苦笑着摇摇头。看来今天白请假了,还是去单位上班吧。 陈姗姗坐公交到了医院,才发现自己没带病历也没带医保卡。只好临时买了本空白病历。她的医保社保都已经停交了,有没有医保卡都一样,都得自费看病了。 医院里还是那么忙碌,到处都得排队。好不容易看上医生,还没说两句话,医生就给她开了药:一支锡类散。 折腾了一个上午,就拿到一支锡类散。早知道就直接去外面的药房买了。 在外面瞎逛了一会,嘴里痛得难受,全无食欲,只好怏怏地回转。 到门口,才发现钥匙没带,手机也没带。去外面想找个锁匠来开,可人家说啥也不干,非要她出示房产证身份证。可谁会把房产证天天随身带?身份证本来倒是天天在口袋里的,可是今天不是出门急嘛,忘了。 好话说尽,还在他那儿买了把新锁,把业务从开锁改成了换锁,又答应一进门就把房产证身份证给他看,小心谨慎的老锁匠才跟着她去上门服务。 回到家里,猛喝了一杯冰水,又在口腔患处搽了锡类散才坐下来休息。看着满眼都是蒋威的东西,他好像把他的大半家当都搬过来了,忽然便气不打一处来。 她气咻咻地搬了条椅子过来,站上去,把他的那些摄影图片一幅幅从墙上撤下来,扔在角落里,一堆。 再看那桌上,竟然还有一幅新写的书法。也不知道是他昨晚写的还是今早写的。那满满一大瓶一得阁墨汁,似乎是新开封的。竟然都忘了把盖儿盖上,难怪室内一股淡淡的墨香。 他的柳体写得还是不错的,笔力遒劲,一丝不苟。她端详着他写的字,“宁静致远”,心中很是不屑。这是要求她,还是要求他自己? 正打算把那墨汁盖上,却听外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换锁了,他当然开不了。于是他敲门,“姗姗,你在里面吗?” 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却料定她在家,依旧有节奏地敲门,像谢尔顿一样,敲三下,停一会,再敲。 “姗姗,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一下,我给你带了点西洋参片,清凉去火的。还买了箱猕猴桃。朋友说,多吃点猕猴桃,口腔溃疡就好了。一次得吃五个才有效。我尝过了,这猕猴桃有点酸,所以带了个料理机过来,一会给你打成果汁,加点糖......” 他知道她换了锁,竟然还没事人一样,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地唠家常。陈姗姗这下还真的有点佩服蒋威的涵养了。 “你什么都不用给我带,你只把女儿给我带来就好了。”她没好气地回应了一声。 “嗯,我跟爸妈说过了,吃了晚饭去接毛毛。” 事实是,毛毛一点也不喜欢跟爷爷奶奶在一起,总是跟他们抬杠。迫得蒋威不得不改变计划,准备提早去接女儿回来。 “我要现在就见到女儿!”陈姗姗提高了嗓门。一说话,嘴唇蠕动,那黑色的锡类散粉剂就漫了一些出来,留在唇上。然而她并没有留意到。 “好好,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们送过来。”蒋威打开手机拨了号码,走到楼梯口去打电话。 章节目录 第49章 去,还是留(四) 她隐隐约约听到他们在电话里争执了一会,似乎是为了谁接送的问题。她听到他说,“打车来。我现在就给你们叫车。”然后就挂了。一会,又听到有电话打给他,貌似他已经约好了网约车,司机给他回电话确认信息。 他又来敲门,说,“爷爷奶奶一会就送毛毛过来。你先开开门,让我把东西拿进去。” 她老大不乐意地给他开了门,随手拿了个小木片顶着门,免得大门又自动锁上。毛毛一会回来,一推就可以进来。 蒋威放下东西,一眼就看见四面墙都空荡荡的了,不由有些生气,“你干吗跟这些图片过不去?我得罪了你,它们可没得罪你。”说着,便去把他那些宝贝一一捡起,重新挂上。 她冷眼看着他,“你最好把你的东西都拿走。这是我和毛毛的家。你不自己动手搬的话,一会你走了,我会和毛毛一块清理。我会打电话叫收废品的来,把你的东西都打包拿走,送到废品回收站去。” 他听了却并不恼怒。听她这口气,她是要做长期驻扎的打算了。这应该算是好事吧?只要她留在这儿,他就会有机会! “原来的家具陈设,被租客弄得很糟糕,所以我都处理了。没有跟你商量,我道歉。这些新换的,算我赔你的。”他斟酌着字眼,留心看她的反应。 她动了动嘴唇,却没说话。 他扯了张面巾纸,递给她,温柔地说,“你涂了什么?黑黑的,都到嘴唇上了。” 她悻悻地接过,去卫生间找镜子看。果然,下唇黑黑的一片,很难看。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伤口凝血,结了痂。赶紧擦拭干净了,然后在患处重新涂上了锡类散。 蒋威正在厨房。5个猕猴桃已经整整齐齐地放在了台面上,料理机的包装盒也已经打开,蒋威拿着说明书正在研究怎么用。原来,料理机也是新买的。 “你别忙乎了。我涂了药,暂时不能吃东西。”陈姗姗皱了皱眉。每次一说话,嘴唇一牵动,便痛得更厉害。 他放下说明书,又拿了西洋参过来,“那就含点参片。不用咀嚼,含着就好。你这是上火了,西洋参降火气。” “含什么参片?你别成天在我眼前晃就行了。一看见你就上火!”她忍住痛,还是要赶他走。 她的确是在做长期驻扎的打算了。房间要重新布置。三个房间,她和女儿一人一间。最大的那个,可以布置成一个教室。她可以在论坛发广告,再联系以前的家长,请他们多作推荐。以她的资历,重操旧业,谋生一定没有问题。 可恨的是他装作听不懂,根本不理会她的逐客令,还嬉皮笑脸地说,“行,那我先去房间凉快着去。一会需要我,吼一声就行。” 这都哪跟哪呀。她果然吼了,“出去出去,我让你出去!我要你带上你的东西赶紧走人!我再说一遍,这是我和毛毛的家!我们的家不欢迎你!”她说得又急又快,嘴唇疼得,似乎说话都没那么利索了。只能靠喊,靠吼来表达自己的愤怒了。 他瞧见那黑色的药粉又漫上了她的下唇,便又抽了一张面巾纸给她,递过去。 她没接,也不看他。 “我不会走的,姗姗。”他盯着她,声音很平静,“哪怕你换了锁,我还是会想办法进来。因为,这里住着我最亲爱的两个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不管他现在如何赌咒发誓,她都不会再信他一个字了。如果不是因为女儿,她根本不会再见他的面,根本不会再跟他说半个字。 “你能不能自重些?你好歹也是个有点身份地位的人,这么死乞白赖地缠着别人的老婆不放,也不怕别人笑话!这叫什么?这叫伤风败俗,道德败坏对吧?也许我该给你们领导打个电话?”陈姗姗语含讥诮,痛痛快快地损了他一番,连溃疡的痛感也忽略了。 “你打啊,”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出他领导的号码,把手机塞进她手里,“我已经告诉我领导,我前妻回来了。我要把我前妻追回来。” 她有点意外,愣了一下,推开他的手机,“那你有没有告诉他,你有三个前妻。你要追的又是哪一个?是新分手的3号?还是不会生育的1号?还是,已经带着孩子再嫁的2号?”她说着,忍不住哈哈大笑。痛快,真是痛快!憋了这么久,终于发泄出来了。 他愣愣地看着她。那两片曾经娇艳无比的红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了?那两片曾经让他心荡神摇,如痴如醉的红唇,现在正说着令他痛心的话语。那唇上,已布满了黑黑的药粉。他迅速抽出纸巾,向她走去。 “干吗?”她就像敏锐的刺猬,瞬间竖起她锋利而敏感的刺。 是刺猬也好,是玫瑰也好,眼下的他毫不在意。他把她逼在墙角,让她动弹不得,他的左手用力托住她的下巴,右手举着纸巾,轻轻地在她唇上擦拭,一下,又一下。仿佛只要为她擦去这黑色,便擦去了她的尖牙利嘴,擦去了她的委屈怨恨。她便又是他认识的那个女孩,美丽,单纯,小鸟依人。 她拳打脚踢,胡乱地在他的手臂间晃着头,嘴里“呜呜”地叫着,眼里盈满了泪水。 擦干净了吧?他停下来,细细欣赏,却并没有放她自由的意思。 嘴唇是不黑了,却在面巾纸上渗透了红红的血滴。他还是太用力了,那薄薄的下唇竟然破了。 她的嘴自由了。 “姓蒋的,你混蛋!”她用力推他,踢打他,却动不了他分毫。溃疡破了,嘴唇也破了。她疼得没有力气说更多的话。 “放开她!”突然,大门被“砰”的一声踢开了。 其实不是踢开的。之前陈姗姗特意没把门关死,在门缝里塞了个小木片,为的是方便女儿回来。 章节目录 第50章 去,还是留(五) 两个男人闯了进来。其中一个,正是老陆。另一个,是陈姗姗的同学小吴,她的离婚律师的丈夫。 老陆在多伦多上飞机前,在微信上问陈姗姗要她的地址。但陈姗姗这一天,还没开过手机,更没看到他发的信息。他没办法找到她,就打电话给她的律师。那位律师,常年在媒体上开维权专栏,电话一打就通。 律师不方便把客户的私人信息给他。律师的丈夫小吴,是陈姗姗的大学同学,便热心地陪他一块来了。 看到老陆出现,陈姗姗委屈地喊了一声,“老陆!”便声音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 蒋威不得已,只好松了手。瞥了他们一眼,很不耐烦地说,“你们是什么人?跑我家来干吗?两口子吵架没看到过吗?去去去,别在这儿妨碍我们,小心告你们个私闯民宅!” “你小子有没有搞错?到底是谁私闯民宅?”老陆走过去,搂住陈姗姗,扶她在沙发上坐下。转身便扑向蒋威,“啪”的一记耳光,让毫无防备的蒋威趔趄了一下,差点站不稳脚跟。 蒋威很快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是谁。他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的块头和自己差不多,要硬拼的话自己应该不会吃亏。 脸上火辣辣的疼。 蒋威也不是吃素的,业余也跟人练过几招。当下一个黑虎掏心,便直奔老陆而去。 老陆却是完全没有套路的,没想到会碰到个动真格的。眼看完全避开是不可能了,情急之下,抓起桌上的“一得阁”便向蒋威甩过去。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突然出现在眼前,蒋威吓了一跳,急忙收住脚。 那一瓶“一得阁”墨汁,没有盖盖子。于是乎,真真切切地甩了蒋威一脸。瓶子落地,浓黑的墨汁立时遍地开花,溅得到处都是,连沙发的一侧也溅上了。肇事者老陆的衣服上也满是墨香,还有那个小吴,正冲上来准备劝架,于是也无可避免,成了个大花脸。 空气一下就安静了。 刚才的混乱中,谁也没听到电梯停驻的声音。 门口,三张目瞪口呆的脸。正是毛毛和她的爷爷奶奶。 还是奶奶先反应过来了。她惊呼一声,冲上去扯住她儿子,“阿威,这是怎么了?啊?” 蒋威没说话,只是紧攥着拳头,愤愤地瞪着老陆,随时准备冲过去拼命的样子。 这边厢,陈姗姗已经把女儿搂在了怀里,还腾出一只手,用纸巾为老陆擦拭衣服上的墨迹。 什么都不用再解释了,蒋母全明白了。她扑上去,冲陈姗姗就是一个耳光。 陈姗姗什么也来不及说,就跌坐在了地上。老陆赶紧去扶她,那蒋母却疯了似的又向他冲过来,嘴里还骂骂咧咧,“一对狗男女!” 老陆根本没心思理她,只轻轻一推,便把她摔出老远。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立在一旁的老头儿也拼命三郎一般冲了上来。蒋威怕老父吃亏,也扑了过来。那小吴见势不好,连忙扔下满是墨汁的纸巾,赶过来劝架。毛毛则吓得哇哇大哭,半跪在地上,护住还来不及从地上爬起来的妈妈。 混乱中,老陆已是鼻青脸肿。劝架的小吴也无端挨了几拳。蒋父则托着个腰哎哟哎哟地使劲叫唤。而蒋威,除了一侧鼻孔流了点血,倒也算得毫发无伤。只是那满是墨汁的大黑脸,被鼻血刮花了,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客厅里一片狼藉。 没有受伤的三个人中,陈姗姗母女已经吓傻了,而蒋母,依然很清醒。她缓缓地走到房门口,掏出了手机。 “喂,110吗?这里发生了打架斗殴。地址是......” 陈姗姗一个激灵,立马从地上蹦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挥手打落了蒋母的手机。 这是什么样的速度?她从来没想象过,自己竟能跑这么快。想当初读书的时候,跑个八百米都要五分钟。 “你,你......”蒋母气极,指着她说不出话。转瞬,从地上捡起手机,晃一晃,还能用。 “别报警!”陈姗姗向她哀求道。她转眼看老陆,见他正惊疑地望着她。她又求助地望向蒋威,“别报警!” 她知道蒋母这个人的厉害,黑的都能被她说成白的。她更知道这家人的能力,弄不好会让老陆吃不了兜着走。老陆在加拿大已经吃过一次苦头了,这回,绝不能再摊上那倒霉事了。 蒋母轻蔑地看着她,耀武扬威地晃晃她的手机,“凭什么?” 蒋威则阴沉着个脸,一声不吭。 老陆却一脸无所谓,“姗姗,让她报警。是是非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再说,警察来了,小吴也可以做个见证人。明明是他们一家三口,仗势欺人......” 小吴没有接话,心下却在嘀咕:明明是老陆先动的手。警察来了,他不能睁眼说瞎话吧? 蒋母乜了她一眼,“你那个野男人说的啊,让警察来。”说着作势又要拨号。 陈姗姗横了老陆一眼,心想这人真是个木头,光顾着嘴上解气,全不想想之后的麻烦。 “不要报不要报。”她伸手去拦,“你有什么要求就提出来,我都答应你。” “姗姗!”老陆急了。 蒋母还没说话,蒋威发话了。 “让他走,”他斜眼看了下老陆,一字一顿地说,“你和女儿留下来!” 章节目录 第51章 去,还是留(六) “不行!姗姗,不可以!”老陆看着陈姗姗,坚决地替她拒绝了。 陈姗姗愣愣地抱住女儿的肩膀,不吭声。 小吴看不下去了,“蒋威,这个,你就过分了。人家现在是合法夫妻,怎么能这样拆散人家呢。” “你是谁?”蒋威好像才发现小吴的存在。 “我是吴言,姗姗的大学同学,我妻子是姗姗的律师。”小吴不卑不亢。 “吴言无言,闭上你的嘴才对得起你的名字。”蒋威毫不客气地说。忽然想起什么,“你妻子,就是那个离婚律师?” 小吴点点头。 “哼,我这个家,不就是被她拆散的吗?当初,如果不是她那么起劲,姗姗根本不会离开我!” 他还有理了。陈姗姗觉得胸口憋得难受,忍不住咳了两声。 这当口,蒋母的电话响起。看蒋母的表情,显然是110回电了。刚才报警突然中断,警方一定是以为发生了什么危险情况。 在场的人显然都意识到了。 蒋威露出了微笑,盯着陈姗姗,“亲爱的,表个态没那么难吧?行的话,就点个头。” 老陆和小吴,则一直在冲她摇头。 她还能怎么做?摇头,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手机的铃声还在继续。 蒋母是邓丽君的粉丝,连手机铃声也设成了她的《甜蜜蜜》。“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 陈姗姗平时也喜欢听那些经典的甜歌。可是眼下,她哪里有心思欣赏。她的心里,是满满的苦涩。 没有更多的时间再考虑了。 她盯着蒋母手中的手机,缓缓点了点头。 蒋母点开了接听键,邓丽君甜美的歌声戛然而止。“......对不起,刚才是几个朋友耍酒疯,现在没事了,都散了......对对对,没人受伤。谢谢啊。” 陈姗姗松了口气,无力地坐在了地上。老陆走过来,想扶起她,却听到蒋威一声大喝:“你可以走了!还有你!”他又指了指小吴,“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 “姗姗,我们走吧。”老陆扶起陈姗姗,怜惜地看着她。 “要走的是你,不是姗姗。”蒋威怒视着他,“姗姗刚刚已经答应了,她和女儿留下来。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我是答应了和女儿一块留下来,可我并没有说跟你过日子。”陈姗姗不动声色地拉过女儿,和老陆站在一块,“我有丈夫的。我们一家三口都会留下来,在这儿好好过日子。” 蒋威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陈姗姗,你不能出尔反尔,你要说话算话。” 陈姗姗眉毛一挑,“对了,你是说要他走。那么,老陆,你还是走吧。你先去住酒店,明天,去买个房子,我和毛毛搬过去。” 陈姗姗注意到,不光蒋威的脸色已是极为难看,蒋家父母也快被引爆了。 老陆一脸欣慰。刚才,看到陈姗姗点头,他都要崩溃了。他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她是怕他再吃官司,怕他跟蒋家人缠上了会吃不了兜着走。 他想告诉她不用担心这个。这里毕竟是中国,不是加拿大。他懂中国的法律,他有他熟悉的圈子,他不会斗不过他们的。即便,最后是他输了,他有了牢狱之灾,他也不会怨她的。可是,他还没有机会跟她说这些,她便作出了选择。 她作出了选择。蒋家人也是要作选择的。 “阿威,毛毛是蒋家的骨肉,不能让他们带走。你让这个女人走!把毛毛留下。”蒋母的声音又冷又硬。 蒋威木然地看着陈姗姗,头脑里一片空白。他不明白,明明是他胜券在握,为什么输家还是他? 他有点心灰意冷。看来,他是真的挽不回她的心了。难道,在她的眼里,他就真的那么十恶不赦? “毛毛,你愿意跟着爸爸的,对吗?”他走过去,半蹲半跪在女儿面前,扶着她的肩,声音有点颤抖。 毛毛含着泪,看着她的可怜的父亲——他在哀求她。她又抬眼望了望她的一脸疲惫的母亲,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陆叔叔,你带妈妈走吧。你要对她好,不能对她发脾气,好吗?”小姑娘好像突然长大了,懂事了,她要把她的妈妈郑重地交托给她可以信赖的人。 老陆也郑重地点点头。然后,迟疑着问,“毛毛,你想好了吗?你真的不打算跟我们走吗?” 陈姗姗推开他,去拉女儿的手,“毛毛,妈妈留下来陪你。妈妈不走。” 毛毛终于忍不住,大哭着扑到她怀里,“不,妈妈,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掉眼泪,我想要你开心。妈妈你走吧,我会好好的。爸爸会疼我,爷爷奶奶会疼我。我会去看外公外婆,我会去看舅舅。我还可以给你打电话,可以跟你视频聊天......”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陈姗姗以为,她一辈子的泪都在这一天流尽了。 章节目录 第52章 伤别离 陈姗姗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只能选择老陆,而不是选择女儿。 临走的时候,她把女儿的一应证件都留了下来。女儿离开课堂太久了,再不回学校去,心儿要野了。 当她拖着行李箱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蒋威叫住了她。他要她把那幅照片拿出来,那幅“怯流光”,他要她还给他。 她有些不舍,却还是还给了他。他当着她的面,把它举得高高的,然后松开手,让它自由降落。瞬间,镜框摔得粉碎,碎片溅得四处都是。照片中的少女,却毫发无伤。依然嘟着嘴,那么美好,那么可爱。 她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怎么到的机场。老陆拖着她办手续,过安检,上飞机。 完全吃不下饭,也根本睡不着觉。终于回到了维多利亚公园旁的那个家,她倒头便睡。 老陆也没有心思做事。 小谷说,人员都到位了,马上要开始培训。网上的预订系统也调试好了,这两天,已经有客人陆陆续续地在网上订房了。他都让小谷全权打理了,就当自己还在休假。 那个要找他合作办游泳培训班的刘总也给他打电话了,告诉他发展局已经批复同意他的新商业计划了,想跟他见个面谈下一步。他也暂时推了。 他只守着陈姗姗,哪里也不想去。她的脸色是那么的苍白,她的身体轻如飘浮的羽毛。她不吃,不睡,也不跟他说话。她是在恨他吗?恨他把她带回来了?恨他让她们母女分离?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他想起来,她在岛上其实也没有什么朋友。相熟的几个同学都离开了,除了王大姐。也许可以找找王大姐,看看她有没有办法,来帮他解开陈姗姗的心结。 王大姐这两天却没去上课,老陆便去了她女儿的工作单位,要了王大姐的地址。王大姐正在家里包小馄饨,听了他的来意,连忙用保鲜盒装了一盒鲜肉虾仁馄饨,跟着他去了陆家。 大姐让老陆在厨房里煮馄饨,她一个人先去了楼上。 “姗姗,大姐来看你了。”王大姐轻声打招呼。 陈姗姗侧着身躺在床上,双眼凹陷,面色无华。看到王大姐来,也轻轻叫了声,“王大姐。”声音有点哽咽。 “瞧你,把自己弄得这么憔悴。你这是跟谁过不去?非要把自己整成个黄脸婆。” “大姐,您不明白。”陈姗姗挣扎着要坐起来,被王大姐阻止了。“先躺着说话。我包了点小馄饨,等会你吃点,老陆在煮了。” “你的事,我已经听老陆说了。是非曲直,大姐也不好评判。大姐就想知道一件事情,你爱老陆吗?” 陈姗姗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如果你不爱他,这次,你就真的不应该回来。没有谁会反对你跟毛毛他爸破镜重圆。人都说,夫妻还是原配的好,何况,你们还有一个孩子。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多好!” 陈姗姗动了动嘴唇,啥也没说,眼里,却是泪光闪烁。 楼梯口,听到这话的老陆惊呆了。他的脸色一下就白了。这个王大姐,怎么这么不会劝? “但是,你跟着老陆回来了。你没有选择女儿,而是选择了老陆。你是爱他的,对不对?爱他,却又这般折磨他,何苦呢?”王大姐叹了口气。 “大姐,我想毛毛!”陈姗姗的眼泪终于不可抑制地涌了出来。 王大姐找了纸巾,替她拭去眼泪,“你这不吃不喝的,光流泪,毛毛就能回来了?要我,一定是吃饱喝足了,把自己养得壮壮的,然后再精神抖擞,斗志昂扬地重新投入战斗。老话说得好,二人同心,其利断金。你和老陆一定要团结一致,要拧成一股绳,才有力量去把孩子要回来。” 看到陈姗姗缓缓地点了点头,王大姐便扭头朝门外喊,“老陆,馄饨好了没?赶紧端一碗来。” “马上来!”老陆赶紧跑下楼,厨房里的炉子还没关火呢。 王大姐扶着陈姗姗慢慢坐起来,又找了块干毛巾平放在被子上,然后示意老陆过来喂她吃。 “我自己来。”陈姗姗有气无力地说。 “碗很烫,还是我来。”老陆拿起瓷勺,从碗里捞起一个馄饨。还有点烫,他轻轻吹了几下,才把它送进陈姗姗的嘴里。 这馄饨是王大姐现包的,真鲜,真好吃。陈姗姗小口小口地咬着,感觉心里暖暖的。 王大姐却扑哧一声笑了,“这场景,让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光。那时候,老头子在外地工作,一两个月才能回来一趟。我一个人,又要忙工作,又要管孩子,还要照顾家里的老人。累啊,所以每次打电话,心里想他,嘴上却骂他。骂得他不敢回来,只一封封地写信回来。心里就更气了,就骂得更凶。” 陈姗姗忙着听故事,竟忘了吃馄饨。老陆拿着勺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缓过神来。 “真回来了,其实并不恼他,只是舍不得他再走。看他收拾行李,便不吃不喝,又哭又闹。他便也这样,端了碗来,慢慢地喂我。每次回来,几乎都是这样,高兴几天,闹几天,又冷战几天。最后,还是不得不让他走。现在想想,真是后悔。既然是聚少离多,为什么还不好好珍惜在一起的团圆日子呢? “现在老都老了,再后悔又有什么用呢。青春一去不复返,只能珍惜眼前伴。老头子年前一傲娇,到现在都不肯回来。只好我回国,低声下气地去求他了。” “你要回国?”陈姗姗和老陆几乎异口同声。 章节目录 第53章 白天不懂夜的黑 王大姐点点头,“少年夫妻老来伴。年轻的时候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余下的时光,能够多陪一天便是一天了。” “那您还回来吗?”陈姗姗的眼里难掩失落。 “我也不知道。老头子那脾气.....就是不待见女婿。老头子的身体也不太好,本来就不愿意来岛上,都是我撺掇来的.....我已经从学校退学了,这两天正忙着为女儿储备粮食,包了不少饺子和馄饨,冰箱的冷冻层都已经塞满了。” 做王大姐的女儿是幸福的。 陈姗姗的眼泪便下来了,“大姐,我舍不得您走。您一走,我在这儿,连一个熟识的人都没有了。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要抛下我?我不想让您走,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儿。” “怎么会一个人呢,不是还有老陆吗?你看老陆对你多好啊,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有上次来你家聚餐的几个中国同学,也都还在岛上呢。等你身体好点了,大家多聚聚就热闹了。”莫名地,王大姐也觉得有点心酸。 老陆也不再避嫌,当着王大姐的面把陈姗姗搂进了怀里,“姗姗,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呢。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护着你。听你指挥,供你差遣。” 陈姗姗放声大哭,用力捶打着他的背部,“你赔我女儿,你赔我女儿!” “好。”老陆低眉顺眼,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 “你赔我,我要你现在就赔我!”她哭得惊心动魄,声嘶力竭。 “好,我们再生一个!你要儿子还是女儿?”老陆忍住笑。 “我要毛毛,我就要毛毛。”她呜咽着,神情还是很激动。 没有人能看到她心底的痛楚。老陆能看到的,只是她表面的哀伤。 她最大的痛楚,莫过于她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要她。他们放弃了她,从来不来看她,也绝不会再认她。 她不知道他们在哪,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别的兄弟姐妹,不知道在这个世上,还有谁和她流着相同的血液。只有毛毛,她的女儿,是她可以感知的力量。她是她唯一的骨血,是她真正的亲人。谁也替代不了。 她知道老陆不会懂得她的悲伤。他出生在那样一个温馨的和睦的家庭,他的成长之路也一直顺顺利利。她和他的交流,也许就是所谓的白天不懂夜的黑。 可是,她又何尝真正向他打开过自己的心扉?那是她心底的伤痛,她害怕与人分享。孤独如她,敏感如她,自卑如她,不愿意看到别人同情的目光。哪怕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她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老陆拥抱着她,轻轻抚摩着她的背,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我们去找律师,他们会想办法的......” “不就是要授权委托书吗?我来签。我才不相信,海关认得他的笔迹......” ...... 不知什么时候,王大姐已经悄悄离去。她的任务已经顺利完成,是时候撤了。 陈姗姗已经哭得肝肠寸断,说不出一句话。她用力捶打着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解恨一般。 老陆挺直了背任她打。刚才王大姐说了,他在她面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他以前是这么做的,以后也会这么做。 终于累了,没有力气再折腾了。她伏在他的肩膀上嘤嘤哭泣。 她一向是内敛的,倔强的。有多少委屈,她都是默默埋在心里。哪怕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出来了,她也总是很快把它拭去,努力不让别人看到她的脆弱。然而这几天,在爱她的,恨她的人面前,她不仅流了很多的泪,还乱了方寸。她让太多的人看到了,陈姗姗,其实就是一个无助的弱女子。 也好,不用再假装坚强。这些年,装得也够累了。那就以真面目示人吧。 老陆说了,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他。他说,他会一直陪着她,护着她。 也只能相信他了。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呢?他是她的爱人,她的亲人。当她累了,倦了,她可以借他坚实的臂膀靠一靠...... 不再去想什么白天不懂夜的黑。有他在身边,白天和黑夜,可以没有界限吧? 她终于沉沉地睡去。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不知东方之既白。 章节目录 第54章 多春鱼来了 陈姗姗缺课太多,语言班没有再给她保留位子,只能去新移民中心重新排队,等待下一次机会。 岛上的雪还没化尽,路边墙角,偶尔还能见到脏污的黑黑的小雪堆。但是春意已是遮掩不住,草儿青青,春色撩人。 老陆说,多春鱼已经来了,一起去看看热闹吧。 多春鱼来了,就是春天来了。 想起杰克同学说过,多春鱼每年都会来这里的淡水河产卵,它们沿着溪流逆流而上,密密麻麻,非常壮观。 记得那次,陈姗姗听了杰克的介绍,当天便去买了个大鱼网,想着到时候可以带毛毛去见识一下。买回来却被老陆嘲笑了,说带着个大鱼网去捞多春鱼就没乐趣了,这一大网下去,就是百儿八十条的。岛上规定每人每天限捞60条。开半小时车过去,两分钟就捞好了,那还有啥好玩的。 当时毛毛就问了,不用网,那怎么捞,鱼儿又不会乖乖地自己跑到桶里来。 老陆说,用手啊,随便一捧就好多条。用手捞,还不会伤着它们。捞多了,就把它们放回去。又说,多春鱼其实不好吃,很多人都是带孩子去捞着玩的。毛毛便很开心地说,那我也要去捞,就用手捞。妈妈你把鱼网退了吧。 言犹在耳。如今多春鱼来了,女儿却远在万里之外。 陈姗姗便有点不开心,她摇摇头说,“你不是说他们都是带孩子去玩的吗?我们两个成年人跑去凑什么热闹?” “我带你去玩啊。你肯定没见过那溪流里人山人海的壮观景象。不对,溪流里应该是鱼山鱼海,岸上才是人山人海。”老陆兴奋得像个小孩。其实他也很久没去过了,还是登岛的第一年去凑过热闹。 “算了吧,我没啥兴趣。”陈姗姗还是摇头。 老陆急了,“这多春鱼就在岛上待两周。两周时间过去很快的,等你有兴趣了想看就得再等一年了。走吧,我们就去瞧瞧,不捞。多拍点好照片,给毛毛看看也好。最好再拍几个视频,毛毛看了一定喜欢。” 经不住他再三鼓动,陈姗姗最后还是上了车。 老陆带她去的地方在Stratford,中文译名是斯特拉福德,和莎士比亚的故乡同名。可岛上华人不叫它斯特拉福德,而是叫它撕爪福,很有趣也很好记的一个名儿。正如另一个传统的华人聚居地West Royalty社区一样。贬它的,管它叫王家村。褒它的,管它叫皇家西苑。都挺好记的。对了,有的岛民还管首府夏洛特敦叫瞎骆驼屯呢。这个就纯属谐音了,不好听。所以陈姗姗从来不这么称呼她住的这个地方。 撕爪福小镇和首府夏洛特敦就隔了一座桥的距离。从夏洛特敦镇开过,一路都是40码的限速,等到上桥,限速马上提高到了70码。 今天老陆坐在了副驾驶座上当人工导航。这一个冬天,陈姗姗开得很少,这座桥,更是第一次过。听着两边车道车辆呼啸而过,陈姗姗不敢有丝毫分神,两手把方向盘抓得紧紧的,手指一会就攥痛了。老陆在边上一直轻声提醒,“放松,放松。你开得很好。注意该变道了,先打转向灯,再回头过肩看。好,现在可以了。” 慢慢地,车子少了,显然离市区远了。不久,就看见前面出现了一条土路。 “把车停路边吧。我们沿着土路走过去。”土路泥泞,老陆不想把她的白色丰田弄脏了。 沿着土路走了一会,又拐了个弯,便看见一个湖。湖面平静如常,哪里有鱼群雀跃的痕迹? 老陆带着她继续走。下游,赫然是一条水流湍急的小溪。远远地,便看见溪岸旁聚集了许多人,虽说不上人山人海,但是,的确不少了。大人小孩,热热闹闹的。举着大小不一的鱼网,拎着红红绿绿的水桶,一个个兴致盎然。人群中,有几个是在语言学校经常打照面的。虽然叫不出名字,但是在这种场合见到了,自是分外亲热。 “姗姗你快来看,”老陆已经窜到了一处平缓的溪流边,忙着招呼还在人群中左顾右盼的陈姗姗。 天哪,这是一个何等壮观的景象啊。数以万计的小鱼儿在潺潺溪流中,如千军万马拼搏于沙场,在激流中奋力向上游冲锋前进。老陆一点没说错,这密密麻麻的鱼群,如果用网来捕捞,哪里还有半点成就感? 她忍不住弯下腰去,很随意地掬起一捧。鱼儿们惊慌失措地在她的手心挣扎,痒痒的。让她想起了有一年冬天,她和女儿在唐风温泉体验鱼疗。那些小鱼儿在她的足上脚底穿来穿去,痒痒的,就跟现在的感觉一样。 她不由轻轻一笑,手指缝便松了。鱼儿们欢快地重新回到水里,便又毫不犹豫地奋勇向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翻卷的白色浪花中。 老陆是个敬业的摄影师,他不仅拍下了那溪流中的鱼山鱼海,也拍下了岸上的人山人海。当然,还有陈姗姗手捧鱼儿时那愉快的微笑。 章节目录 第55章 你好,香蕉店 回程就由老陆开车了。陈姗姗如释重负,终于可以悠闲地看风景了。 远远地,就看见大桥不到点的地方,有一家店,店门上方,画着几根金黄色的大香蕉。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香蕉店?陈姗姗便动了去逛一逛的心思。 早就听别人说,这是一家全国连锁的平价超市,叫No frills。因为门上的大香蕉图案,被华人亲切地称作香蕉店。老陆也说这家店的新鲜蔬菜水果会比其他店便宜些,但是专程过来一趟嫌远了些,省下的那点钱说不定还抵不了汽油费。所以陈姗姗一次也没来过。 今天路过么,总要去看看。老陆把陈姗姗送到店门口,让她先去看看。他去给车加点油再过来。 陈姗姗便去拉购物车,才发现要先塞硬币进去才能拉出来。她身上没带零钱,只好先进去再说。 说是香蕉店,香蕉倒是不比其他店便宜。但是蔬菜啊,牛奶啊确实便宜不少。猪里脊肉正在促销,才2.99元一磅。陈姗姗记得上周刚从另一家超市买过,要4.99元。 转到洗漱用品区,陈姗姗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瑞贝卡吗?她正半蹲在地上,把货架下方的一些香皂排列整齐。她在干什么?咦,她怎么穿着工作人员的服装? “嗨,瑞贝卡!”陈姗姗惊喜地冲着她的侧影打招呼。瑞贝卡转身一看是她,也惊喜地叫了一声,“嗨,丽莎!” 两个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瑞贝卡,你今天不用去上学吗?你是在这儿上班吗?”陈姗姗好奇地问。 “是的,我不去上学了。我找到工作了。”瑞贝卡开心地告诉陈姗姗,春假的时候,她试着投了几份简历,最后,香蕉店给了她这个工作机会。 “恭喜你啊。”陈姗姗由衷地说,“我也想找工作呢。投了几份简历,只有一个度假村给了我面试机会,可是我错过了。” “你来我们店里工作吧,我们可以做同事。我们店里经常招人的。我带你去找我们店长,你去问问看。”瑞贝卡一脸欣喜,连忙带她去了办公室。 陈姗姗在办公室里填了一份求职表,在推荐人那一栏,她写下了瑞贝卡的名字。她没有瑞贝卡的联系电话,本来想出去问她一声。店长说空着吧,没关系,有你的号码就行。如果有合适的岗位,我们会打电话通知你来面试的。 陈姗姗谢了他。出来准备再找瑞贝卡聊一聊,一时没看到她,却看到老陆在四处寻她,只好向他招手。 “你去哪了?我找你好半天。怎么购物篮都没拿,我还以为你会给我买一堆好吃的。”老陆看她两手空空的,不由很是纳闷。 “哦,我刚碰到瑞贝卡了。她竟然在这儿工作呢。”陈姗姗一脸羡慕。她没提刚刚填求职表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在这儿工作有什么好?”老陆一脸不屑,“一个女孩子家,整天搬重物,身体受得了吗?” “也不成天搬东西啊。”陈姗姗说,“瑞贝卡说,她也负责给商品贴价格标签,整理货架啥的,一点也不累。还有那收银员,就扫码收银,很轻松啊。” “收银员轻松?你倒是去试试看。我听一个做过收银的女留学生说,一个Shift下来,脚又酸又胀,累瘫了。碰上结账高峰,手脚慢一点,不光顾客有意见,店长也得找你谈话了。这种活,都是站着的。干的时间长了,说不定容易得静脉曲张。而且超市一般都请的是兼职的,安排的小时数很少,最差的工时都是你的,拿的也是最低工资,而且多半没有福利。所以人员流动性很大,你看他们老是在发招聘广告的。” 听老陆这么一说,陈姗姗顿时心凉了半截。以前在讲台上连续站一堂课都觉得挺累的,收银要连续站好几小时,真是想都不敢想。 “那我还能干啥呢?”她失望地朝办公室张望了一下,里面空无一人。 “你就老老实实地当你的陆太太,养家糊口的事,陆先生会操心的。”老陆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拿起一串香蕉放进了购物篮。 “可我刚填了求职申请表了,瑞贝卡把我推荐给店长了。”她站住,也不看他,若无其事地在冷藏柜前看那一盒盒豆腐,上面竟然用中文标志着“老豆腐”“滑豆腐”。 “你说什么?”老陆一把拽住她的手,硬生生地把她拉到了自己面前。 “你轻一点好不好?”她瞪了他一眼,发现他有点生气的样子,连忙解释道,“我以为超市的工作很轻松的......我实在闲得慌。” “还真是闲得慌。”他拉着个脸,“我就去加个油,也就几分钟的事,你就自作主张......算了,先去结账,回去再说。” 貌似2号收银台排的队最短,他们便排在了2号。收银员正准备下班,接班的貌似迟到了,还没来。陈姗姗看见,刚才接待她的那个胖胖的店长挤进了收银台里面,熟练地操作了起来。还真是能者多劳啊。陈姗姗想不好等会要不要打招呼,便和老陆商量让他一个人排着,自己先去车上等他。 回家的路上,陈姗姗主动先开的腔,“人家说了,有合适的岗位才会通知我面试。可能就是客气话。我不像瑞贝卡,英语口语好,和顾客,和同事交流都没问题,而且要力气有力气。那店长一看我这弱不禁风的模样,英语也磕磕巴巴的,估计老早把我拉黑名单了。” 老陆看了她一眼,“回来这么多天了,也没见你看英语书,也没见你听MP3,你准备放弃英语了?你不准备跟那老太太学英语了?” “老太太给我发邮件了,她去多伦多看儿子了,十天后才回来。”听老陆这么一说,陈姗姗才发现,自己学英语的热情好像的确消退了不少。 “你看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你要闲得慌,就帮我分担一点好了。”老陆脸上有了笑容。 “我能做点什么?你那个前台我可是做不了啊,人家电话打进来,本来是要订房的,被我岔成退房,那不是帮倒忙了?” “我不是说了嘛,让你老老实实做陆太太。”老陆一本正经地说,“陆太太不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陆太太每天除了伺候陆先生的衣食住行,还应该替陆先生照顾一下家庭旅馆。” “啊?”陈姗姗吃了一惊。她还从来没想到过这一点。每天只看着他忙忙碌碌,自己倒像个观光客一般。 “旅游旺季马上要到了。我在加拿大家庭旅馆联盟有注册,回去我会把账号密码都交给你,以后就都由你来打理了。卫生什么的,如果忙不过来,可以让陶莹来帮忙。” 章节目录 第56章 ”咫尺天涯“的视频请求 多春鱼的照片整理好了,陈姗姗才想起,女儿没有微信。 在岛上的时候,女儿都是坐校车上下学,用不着手机。她的朋友圈也基本是西人同学,所以平时网上交流,也都是用的“脸谱”之类的社交网络,根本就没有机会用微信。 怎么联系女儿呢?陈姗姗一筹莫展。 正在犯愁的时候,她的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振动,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微信视频请求。 这个要求视频的微信号叫“咫尺天涯”。可是,她不记得加过这个人为好友。陈姗姗从来不加陌生人,难道自己的微信被黑了?她果断摁了“拒绝”键。然后去查看这个人的资料。 点开“咫尺天涯”的微信朋友圈,陈姗姗惊喜地发现,这个人的朋友圈里,分享的大都是女儿的照片,学校门口的,游乐场的,家里的...... 陈姗姗明白了,这一定是蒋威的微信号了。只不知是什么时候加的好友。也许就是那一次,她的手机发不了邮件,让他帮忙看看。他可能根本就没想着要帮她解决问题,装模作样了一下便偷偷加她微信了吧。 正打算再往下翻看,视频要求又来了。陈姗姗可不想跟他视频,又摁了拒绝。然后发了个消息给他:给毛毛买个手机,装上微信。 对方没回复,只是把视频通话要求改成了语音通话。陈姗姗只好接了。 “妈妈,我想跟你视频。”那端传来的却是女儿清脆的声音。 陈姗姗连忙把微信改成视频模式,“毛毛,妈妈想死你了。” “妈妈,我也很想你。”毛毛斜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高高地举着手机,嘴里还一边吃着薯片。 “毛毛,学校手续办好了吗?你今天怎么没去上学啊?”要在平时,陈姗姗肯定要批评女儿的,怎么又吃零食?但是现在,好不容易通上话,规矩啥的,只好统统抛一边了。 “今天星期六啊,不上学。上学真累啊,每天早早就要起来,回来还有那么多做不完的作业。”毛毛拿着手机诉起了苦。 陈姗姗这才想起来,有11个小时时差呢。岛上现在是星期五晚上,女儿那边却是周六早晨了。想到跟女儿不光有了地理上的距离,还有了时间上的差异,心里不由有些酸涩。 “那你......功课累吗?跟不跟得上?” “嗯,数学有点难。爸爸给我请了家教老师,一会他就要来给我补课了。爸爸还给我报了学而思的数学思维班,暑假的。通过了,才有机会进秋季的数学竞赛班.....语文课有文言文了,不过妈妈已经提早教过我了,我觉得跟得上。还有英语。我的英语是班里最好的,老师让我当英语课代表了。”一说到英语,毛毛心情便好了。 好歹在岛上扎扎实实地学了近一年呢,英语课自是不在话下。陈姗姗欣慰地点点头,“9月就六年级了。小升初要好好准备起来。听说好的民办初中竞争很激烈的。对了,你爸爸有没有说让你直升还是去摇号民办?” “爸爸说去摇号。爸爸说民办都有自主招生权,可以提前选拔优秀学生的。可是我的数学还不行,所以要上一对一的家教,还要去学而思的强化班,还要去参加明年的希望杯数学竞赛。唉,是希望杯英语竞赛就好了。”毛毛叹了口气。 陈姗姗正想安慰她几句,却听到女儿说,“有人在摁门铃了,可能老师来了。妈妈,下周六我再跟你视频啊。再见。” 陈姗姗无奈,只好挂了电话。 没多久,陈姗姗就看到咫尺天涯给她发信息:毛毛功课很忙,我不会给她配手机的。我会让她定期跟你通话,就用这个号。 想来女儿已经把手机交回给蒋威了。女儿功课那么紧张,如果配了手机,也许会耽误学习。只好作罢。当下怏怏地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晚饭是老陆烧的。今天去看多春鱼,他们并没有带桶去,但最后老陆还是用塑料袋装了一些回来,说是给陈姗姗尝尝鲜。 多春鱼小小的,一条大概只有十几厘米长。因为小的缘故吧,处理起来特别麻烦。老陆清理了半天才把它们弄清爽,然后用花椒面、鸡蛋和面粉腌了下,油炸出锅,看起来倒也色泽诱人。 看到多春鱼,陈姗姗想起,刚才跟女儿聊了半天,竟没想起跟她说多春鱼的事。便取过手机,把整理好的照片和视频通过微信发了过去。 知道蒋威肯定会看到这些。可是,她没办法。现在要和女儿交流,一定绕不过他。 果不其然,没几分钟,她便看到了他的回复,两条。 一条是:毛毛现在很忙,没空看这些。 另一条是:你笑的时候,还是很好看。 他一定是点开视频看了。视频里,有她逗弄鱼儿时情不自禁的微笑。 不想理他,便不再回复。放下手机,低头吃饭。 见她情绪低落,老陆忍不住问,“怎么了?刚跟毛毛视频过,还不高兴啊。” 她叹了口气,“现在就开始备战小升初了。做不完的作业,还有各种课外补习班。孩子太累了。我是真想把她弄回来啊。” “忙完了小升初,接下来还有中考、高考呢。”老陆也皱起了眉头。“不行,毛毛上初二无论如何得回来,要不然枫叶卡保不住。” 原来,加国枫叶卡有效期只有五年,续卡的话,得满足五年住满两年的要求。 这一说,陈姗姗的心里就更难过了。她愣愣地盯着面前这盘酥香金黄的多春鱼,竟是全无食欲。 老陆也是无计可施,只能温言劝她,“不要着急,先吃饭,再慢慢想办法。” 章节目录 第57章 面试 一早醒来。刚打开手机,陈姗姗便收到新邮件通知。打开一看,竟是先前通知她面试的那家度假村发来的。对方说,又安排了一场面试,时间是明天下午,面试地点在女王街的一家咖啡馆。如果她还感兴趣的话,他们会很高兴能见到她。 陈姗姗一时有点懵了,他们竟然还记得她,看来之前他们的那封回复邮件还真不是客套了。可是,她现在还能去吗?老陆刚把家庭旅馆的事务交给她,她应该没有时间再外出打工了。 老陆现在越来越忙了,吃了早饭便急匆匆出去了。看这情形,今儿一个白天都不可能见到他了。 陈姗姗把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发现才九点多一点。有点无聊,就打开手机看女儿的照片,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她重新接到身边,便有点心烦。 不能这样老待在家里。想了想,她还是给度假村回了邮件,“我很有兴趣,下午一定会准时到。” 去见识见识也好,总比关在家里强。 又上网做了些面试攻略,看了几个面试视频,把几个常见的面试问题归类了下。一看已经是午饭时间了。 其间老陆竟然一个电话也没给她打,看来他是真忙了。 吃完饭,把自己好好打扮了下,她便出门了。那家咖啡馆在小镇的中心,很难找到停车位,她打算步行去。反正,也不算太远。 她是提前了几分钟到的。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打量室内的情况,便听里侧最角落有人向她打招呼,“嗨,是丽莎吗?” 想来今天来面试的中国人只有她一个吧?黑头发黄皮肤,太好认了。向她打招呼的,正是给她发邮件的人事主管凯莉。而对她进行面试的却是她边上的另一名漂亮的金发女子,她的名字竟然也是丽莎。 “你能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吗?”丽莎笑容可掬地问。 果然是常见的面试题之一,毫无例外地排在了第一个。 就这个问题,陈姗姗已经在家里好好组织了一下语言。她的回答,她们貌似非常满意。 接下来的问题,是为什么要应聘这个岗位。 这个问题,陈姗姗没有刻意地准备答案。她老老实实地说,自己是新移民,语言也不好,以前的工作经验,在这儿完全派不上用场。而度假村的客房服务,是一个入门级的工作,对语言和技能的要求都不高,所以想来试试。因为,她是真的很想接触这个社会,很想融入这个社会,而不是整日待在语言学校里。 对她的这个回答,丽莎和凯莉表现得都很满意。丽莎说,她这里,基本上每年都会有一两名工作人员是来自中国的新移民,她们都干得很好,她也都给出具了很好的推荐信。有几个,现在已经找到了更好更适合她们的工作。 原来度假村的客房服务,也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再接下来,依然是常规的面试套路。问她的工资期望值,问她的兴趣爱好,问她还有什么想问的问题等等。 丽莎说,这家度假村已经开业五十多年了,生意很好,每年夏天都要雇用不少人。她的她的丈夫杰夫接手这个家族生意已经有八年的历史了。他们一直很开心能和他们的两个孩子生活在这里,而凯莉,一直是他们的好搭档。 丽莎一边说,还一边打开平板电脑,给陈姗姗看度假村的图片,给她看他们的日常,好像已经把她当做了他们中的一员。 这次面试,似乎是除了英语课堂之外,她说英语说得最多最流畅的一次了。双方的交流,好像也没有什么大的障碍,陈姗姗的心里忽然觉得非常的有成就感。 最后,丽莎和凯莉笑容满面地说,今天和你聊得很开心,只是现在我们还不能马上给你答复,我们还得见见其他的应聘者。但是,我们一定会在两天内给你答复的。期望很快可以再见到你。 结果无所谓了。第一次英语面试实战,告捷。陈姗姗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了咖啡馆。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天傍晚,她就收到了回复的邮件。不是人事主管凯莉发的,而是老板娘丽莎亲自发的。 丽莎告诉她,她们决定录用她。她说她们对她的印象非常好,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丽莎说,他们会对新人有一个培训,所以她不用担心没有经验。她说,他们会给她足够的小时数,保证她合同期满,还可以去申领失业金。她说,如果能坚持做到10月份,他们还会给员工一笔奖励金。丽莎的邮件洋洋洒洒一大篇,很诚恳的样子。 这倒让陈姗姗觉得有些为难了。本来,只是想去见识一下,练练口语的。不过,她也挺喜欢和丽莎聊天。丽莎说话轻轻柔柔的,很随和,很亲切,完全没有老板娘的架子。而不像有些西人,表面跟你客套着,但听得出实质的不耐烦。 而且这家度假村在Cavendish,就在安妮小屋附近,走路过去,只要几分钟。当然,从家里去上班还是远的,单程开车要五十分钟左右。 左思右想,她还是如实写了拒绝的理由。她说,她是一个驾驶新手,刚刚拿到驾照不久。Cavendish,有点远了。每天的上班通勤,可能会有些麻烦。她没有说,她的丈夫可能不会同意她去打这份工,因为还有一个家庭旅馆需要她去照顾。 章节目录 第58章 我要去打工 再次收到丽莎的回复是晚饭时间。陈姗姗听到手机“叮”的一响,便知道新邮件又到了。 丽莎在邮件中说,感谢她的回复。她说,通勤应该不是一个解决不了的问题。她本人也不喜欢开车,但是夏天的时候开这段路,一路美景,赏心悦目,也就忘了开车的疲劳。另外,因为Cavendish是传统的旅游度假胜地,除了安妮小屋,除了美丽海滩,那里还有无数的度假小屋。所以到了夏天,会有从夏洛特敦发往Cavendish的定时专线通勤车。还有,她的度假村其实还有兼职岗位,安排在周末。只是周末会很忙,恐怕不能按时下班,所以,周末就不用考虑通勤车了。 丽莎说,无论如何,都尊重她的选择。并祝愿她能找到一个离家近一些的更合适的工作。 老陆看她饭也不吃,只是埋头看着手机,不免有些好奇,“你在看什么?那么入迷。给我也看看。” 陈姗姗忙收起手机,“没什么。随便看看。” “把手机给我,你先专心吃饭,等你吃好再还给你。”老陆向她伸出手来。 “不给。”陈姗姗迅速把手机塞进口袋,“我再也不边吃饭边玩手机了。” 老陆只好作罢,“淘气。”那语气,就像一个无可奈何的家长。 这样的场景在家里时有上演。陈姗姗很享受这样的时刻。老陆似乎越来越爱管她的闲事了,而她也越来越习惯他的多管闲事了。 “老陆,酒店的客房服务招到人了吗?”她问。 “已经招好了,正在培训呢。怎么,你有兴趣?”老陆戏谑地看着她。 “不是。我以为今年很难招人。” “为什么?” “因为,那家度假村又通知我面试了。” “嗯?”他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我去过了。她们也录用我了,说会有很好的福利。”她低下头,不敢看他。他早就说过了,她可以去酒店做前台,小谷会教她的。可是她没理会。 他拉过座椅,紧挨着她坐下。用右手托起她的下巴,不动声色地问,“还有呢?” “我回绝了。”她“啪”地打掉他的右手,“可是,老板娘刚刚又发邮件说,可以让我做周末的兼职。” “就知道你不会听我的话。”他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知不知道,做housekeeper很辛苦的。是纯体力活,还要拼速度。忙的时候,一个人就要收拾十多个房间。而且,还很脏......”他拉过她的右手,轻轻地抚摸着,”你知不知道,这双手,每天将会跟多少洗涤剂打交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轻轻一甩头,飘柔的长发掠过他的颈部,痒痒的,撩得他心猿意马,竟忘了还想说什么。 “我想把大门的锁换一下,换成密码锁。我查过了,亚马逊上有一款卖得很好,可以同时设十几组密码。我可以给每位住客分配不同的密码,每次进出,系统都会给我发短信。很方便。我会给每个客房编上号,再写一份住客须知贴在进门显眼处。这样,我就不用时时守在家里了。”陈姗姗快言快语,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你从哪学的这些?”老陆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Airbnb啊,就是那个爱彼迎。”见老陆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她急了,“就是那个着名的民宿网站啊,你没听说过?我加了几个民宿的群,很多人都是像我们这样做家庭旅馆的,世界各地都有,他们都在群中分享经验呢。” 这下老陆似乎明白了。“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就分身有术啦。我周末可以去度假村打工,也不影响家里这点事。” 说来说去,她还是想去打工。 深怕老陆不相信,陈姗姗在自己的手机上打开了爱彼迎的App,给他看别人是怎么做民宿的。 “你看啊,都是在线预订的,不需要有人时时守在电话机旁。房东和房客还可以互相评价。如果我们上线爱彼迎,住客就不仅仅是华人了,客人将会来自五湖四海......” 她忽然想起,他的酒店不就是这样操作的吗?他怎么还装不懂? “你是明知故问。”她有些生气地推了他一下,“欺负我是新手对吧?” 她是新手没错,可是她的钻研劲头一来,他这老甲鱼也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姗姗,爱彼迎上都是专门做民宿的。有些人以此为职业,专门买了房子做这行,自己并不住在那房子里的。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业余选手,打酱油的。” 其实老陆的深层顾虑是,这套房子毕竟是以自住为主,接待接待新移民和华人游客没问题,毕竟生活习惯大家都差不多。来自五大洲四大洋的就不同了,涉及民族习惯,宗教信仰。。。。。。 但是他的话马上就被陈姗姗抓到漏洞了,“没错,人家是专业做民宿的,我不是。所以,我应该再去打一份工。” 章节目录 第59章 怀孕了? 老陆满心不赞成,但陈姗姗坚持要去体验一下。她说,都是做旅游行业的,我去学习一下人家是怎么管理度假村的,以后也可以帮帮你啊。 老陆拗不过她,只能答应让她去试试。 第一个周末的工作,其实是带薪培训。 丽莎的度假村,一共有十六套独立的小木屋。每套小木屋,都有独立的卫浴和厨房,不同的只是房间数,有一室的,有两室的,也有三室的。 这次一共招了三名客房服务,两个全职,一个兼职。主要工作职责是清洁客房、铺床、洗床单毛巾、打扫公共区域等。 培训两个人一组。陈姗姗这组由管人事的凯莉负责。吸尘、拖地,换床单,清理冰箱......整理到第二个房间的时候,陈姗姗就觉得有点头晕眼花了。当进入第三个房间,看到床单上一团咖啡色的污渍时,她再也忍不住恶心,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一阵狂吐。 凯莉微笑着看着她,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她给她倒了一杯水,让她喝了,先歇一下再接着干。 干净的床单铺好了,陈姗姗抱着脏床单往推车上放时,手上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粘粘的。那种恶心的感觉顿时又从喉咙口涌了上来,来不及说对不起,她便急忙又往洗手间飞奔而去。 “你是不是怀孕了?”当陈姗姗有气无力地从洗手间出来,凯莉便迎上来亲切地问。 陈姗姗吃了一惊,这才想起这个月的老朋友好像是没来。不过她的经期并不是很准,所以她也不敢确定。她苦笑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呢。” “你脸色不太好,今天先回去休息吧,培训明天还会有,你不用着急。”凯莉很善解人意,并不鼓励她带病坚持。 陈姗姗确实觉得很累,便也不再勉强。换下工作服便回了车上。还好这个时候已经过了车流高峰,她可以不必像早上过来时那样紧张。 回程一路慢慢开,竟然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到家。回家便给老陆打电话,要他回来的时候顺便去药店带一支验孕棒。老陆听了又惊又喜,扔下手头的事便往家里赶。 在药店结账的时候,排在他后头的一个男人用一种怪怪的眼光瞧着他手里的东西。可老陆根本不在乎。如果对方是个中国人的话,他说不定就会甩过去一句话:看啥看?我还给老婆买过姨妈巾呢。 当老陆兴高采烈地回到家时,陈姗姗还在床上躺着。今天虽然才干了半天活,但她觉得浑身酸痛,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这才刚开始,明天,还不知道怎么熬。 “姗姗,姗姗。”老陆连奔带跑地上楼,旋风般冲进房间,“我买来了。”他举着那支验孕棒,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嗯。用不上了。我那个......来了。”她歉意地看着老陆,看他眼里的那抹神采飞扬渐渐变得黯淡,“对不起。”她轻轻补充了句。 “不要紧,这个,本来就不能强求的。”他的脸色很快又恢复了平常。他走过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笑着说,”我把它先搁这儿了,迟早能用上的。有备无患嘛。” “怎么样?今天第一天见工,是不是很累?”他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问。 “不光累,”她皱了皱眉,想起那令她恶心的污渍,“真是不争气,第一天上班,就吐了两次。闹得人人都以为我怀孕了。连我自己也以为......” “没关系没关系,下一次就是真的了。”他笑着在她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那个......还有吗?需要我再去买点吗?” “那个什么?”她故意装作不懂。其实就剩两条了。还真的需要他再跑一趟超市。 “那个,卫生巾啊。”他憋红了脸,终于说了出来。先买验孕棒,再买卫生巾,如果再碰到那个男顾客,不知道他的目光会不会升级。 “当然要。还要生姜红糖。还要暖宝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指派他去替她买这些女性用品,竟然成了理所当然。 想象着他拿着这些东西去结账,收银员看他的眼光会不会像看一个怪物,她就偷偷地笑。 她惯用的姨妈巾品牌,只有Shopers有。红糖生姜,他只相信Atlantic Superstore的品质。而暖宝宝,却只有中国超市才有。也就是说,他得跑三个超市,才能买全这些东西。 他却毫无怨言地去了。 她的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惭愧。当凯莉问她,你是不是怀孕了?她的第一个反应其实并不是惊喜,而是,不要啊,千万不要啊。 但是,当她打电话要他去买验孕棒的时候,听到他那兴奋难抑的激动,她又心软了。好吧,那就顺其自然吧。 结果,当她躺在床上休息,体下那一股热流忽然涌出的时候,她竟又如释重负:还好,不是。 对不起,老陆。我不是不想要孩子,我不是不爱孩子。可是,我已经有一个毛毛了。她是我的珍宝,我要给她更多的爱,我想要她回到我的身边。她喃喃自语着,忍不住又拿出手机,缓缓地翻看起女儿的照片。 章节目录 第60章 大战蒲公英 老陆强烈要求陈姗姗把工作辞了。 “第一天就吐成那样。你还没看到更恶心的。” “你们老板都说了,周末下班时间不一定。要是干到七八点,骨头都散架了,还得开一个小时车才能到家,就你那开车水平,够呛。” “我这一天忙到晚的,回来还冷锅冷灶,连口热水都喝不上。你就不心疼心疼我啊?” ...... 他甚至连辞职邮件都替她写好了,用了某个翻译软件强大的中译英功能。语法啥的虽然没错,但读起来怪怪的,典型的中式英语。她只好自己写了一封。 不能怪她临阵脱逃。她试过了,也尽力了。体力上的累,她可以克服。可是,她真的怕自己会再次呕吐。如果被客人看到了,都没办法解释。再说了,老陆也不支持她继续干下去。他列举的每一条,都那么合情合理...... 五月的小岛,终于等来了海面冰融,蒲公英开。 没事的时候,陈姗姗就喜欢坐在女儿房间的窗前,凝视着海面的粼粼波光。记得刚来的第一天,女儿最欣喜的便是她拥有了一间海景房。 她想起海子的那首诗: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她一直喜欢这首诗,从第一次读到这首诗时便十分喜欢。但是她从来没想到过,自己真的会这么一天,住着这么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只是,这花,是清一色的蒲公英。 当最后一点残雪消失在如茵绿草间,陈姗姗曾无限欢喜地脱了鞋赤足在前院如锦缎一般的绿色间跑跳了好一会。其实当时气温还是很低,室内依旧开着暖气。 没想到才几天工夫,气温才稍稍往上爬升了一点点,这小小的黄花儿便一个个冒了出来,先是星星点点,探头探脑。见主人并不在意,甚至会摘上一朵两朵放在手心里欣赏把玩,便肆无忌惮地都蹿了出来,几乎一夜间就占领了前院。 初见这青青绿草间点缀了这如梦如幻的芬芳,陈姗姗满心欢喜地拍了照片发给女儿看。虽然知道要先过蒋威的审查关,但她知道女儿最终一定能看到,也一定会喜欢这些可爱的黄花儿。 然后这蒲公英越长越大,美丽的小黄花变成了白色的小绒球。忍不住摘了一朵吹。刹那间,满天的降落伞在空中飘飘洒洒,很美,很有情调。 但是,美则美矣,却不长久。黄花很快谢了,满院便都是毛绒绒的小白球,风一吹过,飘得到处都是。伞兵们见缝插针,到处安营扎寨。它们疯狂地和草儿抢占着养分,很快,草儿们便如那残兵败将,萎黄枯干,再无一点生气。整个院子,便成了蒲公英的乐园。 不知道该拿这蒲公英怎么办,陈姗姗便有点着急。真是应了那句话,喜欢它的时候视它为宝,不喜欢它的时候它就是杂草。 隔壁的邻居发动了家里的四个孩子人工拔草。每个人拿了个小马扎坐着拔,一下午才清理了一半的院子,看来真不是一件省心的活。陈姗姗也试着用手拔,发现只能拔掉上面的叶和茎,根部还是深埋土中。她又找了铁铲和锹,这回倒是能把根拽出来了,可是,太费力了。 老陆却不着急,“我有消灭蒲公英的神器。” 他不慌不忙地从地下室找出了一个一米长左右的工具,看着有点像镐,又有点像锹,却又分明不是镐和锹。他站在院子里,只将那神器一踩,然后用力一拉,那蒲公英便连土带根被拉了出来。 铲除蒲公英竟是这般容易? “快让我试试。”陈姗姗不信,接过神器也试了一把。咦,还真是神了。一踩一拉,那霸道无比的蒲公英便被连根挖了出来。 一棵,又一棵。看着地上堆了一大堆,陈姗姗还是挺满意的。可是这偌大的院子,这样一棵一棵地铲,啥时才能铲完啊。以后再买房,看来不能再奔着那绿油油的大草坪去了。 有了这神器,就不用蹲着或者弯腰干活了,陈姗姗每天乐此不疲地挖,其间还不时挖出大大小小的蜗牛和或肥或瘦的蚯蚓来。但是每天也就能干上一两个小时。时间稍长,还是会觉得腰酸背痛。 “唉,到了资本主义国家,我怎么反而过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了。”陈姗姗哀叹道。 老陆有点心疼,“你别忙了,让我来处理就行了。” 可是陈姗姗哪里肯听,每天还是继续在院子里忙乎。好在老陆有空就会来帮忙,两个人花了差不多一周时间,收拾了差不多三大袋的蒲公英。 “听说蒲公英有清热解毒的功效,我是不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我们的劳动成果?”陈姗姗上网搜菜谱。 “不行不行,这蒲公英不能吃。这草地前几年打过农药的,土壤不知道还有没有毒素残留。”老陆连忙阻止她。 “为什么要打农药?”印象里,农作物遇到虫害才会打农药吧? “你不知道,这房子的前任业主也是一位华人,也是做家庭旅馆的,从来不打理草坪的。”老陆无可奈何地说,“我喜欢绿草地,所以请了专业的园林公司来打理。他们会在春秋两季来给草地打孔施肥,也会定期来割草。 ”但是,这常规的草坪养护根本压不住疯长的杂草。他们说可以喷药,我同意了。那药一喷,还真是药到病除,草地很快又恢复了生机勃勃。但是第二年春天,杂草卷土重来,只好再找他们喷。再后来,岛上禁止使用使用weeder之类的化学用品了,说是对孩子不好,对土壤有害。” 原来是这样。陈姗姗入神地听着,有点发愁,“不能用药,那只能手工拔了。以后年年这样,我还真要成农妇了。” “我也想过其他办法。”老陆让她坐下,把双手放在她肩上,轻轻给她做肩部按摩。 “前两年,岛上开了家华人园林公司。他们有一台大型的喷草机,听说给市政园林和高速公路两边的草地都做过,我找了他们来。他们对这草地作了深耕处理,再厚厚地播撒了一层种子上去。那一年,我家的草地是周围最漂亮的一家。 “可是邻居家的蒲公英晃晃悠悠地又飘过来了。这院子,就成了现在你看到的样子。”老陆叹了口气。 “再用喷草机喷一次呢?”陈姗姗问。 老陆摇了摇头,“我联系过了,他们已经搬到其他省去了,岛上市场太小。” “不过还是会有办法的。”知道陈姗姗和他一样容忍不下这一地荒芜,他安慰她,“我会找人来重铺草皮的。虽然贵了点,但是效果立竿见影,你放心吧。” 今年铺好了,草地是好看了,可是明年呢?想到以后年年春天都要跟蒲公英作战,陈姗姗真想弃阵投降,马上搬到公寓去。 章节目录 第61章 我背你回去 在某些方面,陈姗姗觉得自己跟老陆真是格格不入的。比如,运动的习惯。 老陆每周至少会去大学游泳馆游泳两次。这个,曾经是他的老本行。 他还爱打羽毛球。岛上偏偏就有那么一帮特爱打羽毛球的,时不时的,他就会被他们拉了去。 他还爱溜冰。毛毛还在岛上的时候,他经常带着她去赶早场。 还有滑雪。陈姗姗觉得,从那高高的坡上滑下来,看着是很过瘾,可是万一摔个跤啥的,就不好玩了。 还有....... 陈姗姗不喜欢运动,唯一不排斥的运动大概就是散步了。夕阳西下,去海边的栈道散散步倒是不错的主意。关键的关键,这个栈道就在家门口。 其实,她最喜欢做的事是去图书馆,捧着一本书静静地阅读。出国前,她没事就会步行去图书馆,走20分钟,就可以到达离她家最近的社区图书馆。 岛上的图书馆离她现在的家也很近,可是,都是英文书。她只去过一次,待不住。 她就是这么一个不好动的人。她和老陆,本来应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因缘际会,竟然走到了一起。 因为某人在改变,某人愿意改变。 她不爱游泳,不爱羽毛球,不爱溜冰,不爱滑雪。没关系,他绝不会勉强她。 她爱去散步。他就陪着她去散步。牵着她的手,走在栈道上,有斜斜的海风温柔拂面,有亲密的爱人笑语盈盈。那是一种奇妙的恋爱的感觉。很温馨,很甜蜜。 可是,她太缺少锻炼了,她太弱不禁风了。 “我们去联邦小道走走怎么样?你知道联邦小道吗?”他问她。 她点点头。她当然知道,这个联邦小道,就是Confederation Trail,据说全长有将近300公里。它的起点,就在语言学校附近。夏天的时候,总有人在小道上徒步,或者骑车,冬天的时候,还看到过有人在上面骑雪地摩托。 “岛上以前是有铁路的,全长400多公里。1989年,铁路完全停运,政府就重新规划,用了十多年时间,把它建成了一条用于健身的沙砾小道。它有很多的分支,语言学校附近的这个起点,可以一直走到莫瑞码头。” 陈姗姗想起来了,岛上原来的确是有铁路的。绿山墙的安妮,就是坐着火车来岛上的。小说里,马修和玛瑞拉兄妹本来是想要收养一个男孩帮着干农活的,没想到孤儿院却给他们送来了安妮。马修在火车站接到红头发的小姑娘时,别提有多震惊了。 “莫瑞码头,远吗?”陈姗姗还从来没去过码头呢。 “这里过去,80公里。开车要五六十分钟,走路,没试过。”老陆笑着说,“现在天暖和了,去联邦小道徒步的人也多了,哪天我带你去看看?” 老陆成功地把陈姗姗从海边栈道忽悠到了联邦小道。 他把车停在了联邦小道起点附近的一家商店门口。这家店,除了周五,一般下午五点就关门了。偌大的停车场,便只有孤零零的几辆车停着,都是和老陆他们一样,来联邦小道徒步的。 陈姗姗今天换了身米白色的运动装,还有一双轻便的徒步鞋,走起路来,感觉特别轻快。 小道的两边,有灌木丛林,有山野小花,有大片农田,也有黑瓦屋舍。陈姗姗是来观光体验的,是来欣赏美景的,可是老陆怎么走得那么快呢?他们本来是手牵手,肩并肩的。什么时候,他越走越快,遥遥在前?踩着沙沙作响的石子沙砾,他竟然健步如飞,竟然,不等她。 “老陆!”她停下来喊他,声音里竟带了点委屈。 路边有可供休息的亭子,还有长椅。她便坐下来,脱了两只鞋,小心把里面的细沙倒出来。 他回转身,见她不但不追着他跑了,还坐下来休息了。不由皱了眉,走回来。 “今天第一天,设定的目标是5公里,这才走了一半呢。”他略带不满地接过她的鞋替她穿上。“哎呀,这脚后跟都磨出血来了,你怎么没穿袜子?” 新鞋磨脚后跟,她忘了。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他把她的鞋拎在手上,蹲下来,“来,伏我背上,我背你回车上。” 他要背着她走?她顿时忘了刚才的不愉快,笑嘻嘻地便搂了他的脖子,趴在了他的背上。 “嗯,好重。”他故意趔趄了一下,装出要摔倒的样子。 “要我再减肥吗?”她歪着头,委屈地说。她哪里会重啊,她才90斤呢。 她嘴里呵出的热气,游走在他的后颈,他的耳根,他又有点心猿意马了。 “不要,”他满脸笑意,“你要增肥,把自己养得胖胖的,一上来就能把我扑倒在地便好。” 她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后悔了,没找个丰满一点的?” “没后悔。我知道我能把你养肥。”他已经憋不住要笑出声来了。 背着她,他依旧健步如飞,还时不时和路人大声地打着招呼,生怕人家没注意到他背着个女人似的。 她的记忆里,似乎从来没有人背过她。她的父亲向来是不苟言笑的,几颗糖果,一点小零食,便是他最大的恩宠和奖赏了。母亲那儿,即便想多得到一点笑容,那也是一种奢望吧。她也没有一个会把她背在背上到处跑的哥哥。倒是她自己,在弟弟还很小的时候,曾经背着他去学校的操场玩耍。 他背着她,几乎是一路小跑来到了车边,竟然面色如常。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剧烈运动过的样子。 他打开车门,想把她塞进去。她却靠在车门上,指着商店门口的招牌,好奇地问,“这是家什么店啊?” 这个店的LOGO是一个绿色的球状物,上面有“BFM”三个字母。招牌上,第一行是黑色的大字,“Bibles for missions”。第二行则是两个绿色的单词,“THRIFT STORES”。第三行,勉强看清了“foundation”的字样。几个词串联起来一琢磨,陈姗姗大概明白了,这应该是一家和教会有关的非营利机构。 她的猜测被老陆证实了,这果然是一家非营利的二手物品商店。 章节目录 第62章 逛二手店的乐趣 陈姗姗喜欢逛二手商店。大学路附近有一家名为Value village的二手店,卖各种二手物品,有衣服,有家具,有书籍还有小家电等,有时甚至还能看到品相很不错的钢琴。陈姗姗最喜欢逛的是工艺品区。她喜欢那些精巧的小装饰品,一件件,精致玲珑,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她常常凝望着它们,想象着它们的前任主人是把它放在哪里,是怎样使用它的。 她注意到这家Thrift Store的营业时间是每天上午10点到下午5点,周五则是到晚上8点。而明天,正是周五。 “我们明天早点出来。走完小道就来逛逛这家店。”她有点兴奋。 “你明天能走吗?”他指着她已经破皮的脚后跟。 “贴个创可贴,应该能行吧。”她一高兴,早把脚痛的事给忘了。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她果真早早就在脚后跟贴了创可贴,又在鞋子脚后跟处粘上了一块小小的胶布,又穿上了运动袜。好了,这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看她如此兴致勃勃,老陆自然高兴。 今天的商店停车场就没那么多空位了,老陆转了两圈,才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把车倒了进去。 “我是伤员,今天你可不许走那么快,要等等我。我走不动的时候,你得拉着我走。”一上路,陈姗姗就跟老陆约法三章。 “遵命。”老陆笑嘻嘻的,“陆太太走不动了,就吱一声,陆先生一定会把你背回家。” “你还背上瘾了啊。行,等会背着我逛商店。” ...... 出来徒步锻炼的人还是挺多的,大人,小孩,年轻人,一家子,好朋友......几乎每个人,都会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到后来,陈姗姗便也主动地向迎面而来的人说“Hello”了。 也有骑车锻炼的,远远地,便会摁车铃提醒。老陆便连忙拉着陈姗姗让到路边。对方戴着头盔,穿着贴身的骑行服和很酷的墨镜,骑着车擦身而过的同时,会真诚地说一声Thanks。老陆便会很快回应一句you are wele,或者No Problem.但有一次陈姗姗比他接得快,她大声地回应说,Sure.她笑着说,我给他让路了,我要理直气壮地接受他的感谢。 往返5公里原来一点也不长,说说笑笑中很轻松地就走完了。 好了,可以去逛商店了。 这家二手店,属于一个基督教的慈善组织。大门入口处,有一个小小的书架。书架上,放满了各种版本的圣经,注明了是免费赠送的。 店内的物品和布局,也和那家Value village差不多,不同的是,价格更便宜。很多物品前,都挂了不同颜色的标签,写着不同的促销折扣。有打二五折的,有打五折的,也有打七五折的。看了说明才知道,这个优惠折扣,是每周更新的。这一周,轮到橙色标签打七五折。 陈姗姗照旧去了工艺品区,她挑了一个古旧的小玩意,一只淘气的小猴子,看着有些年头了,满满的历史沉淀。也许可以放在自己的书桌上,她想。这个小玩意,原来的标签是1元,今天挂的是橙色标签,所以,只要付0.25元就够了。 还有那些家居杂志和美食杂志,精美的铜版纸印刷的,看起来跟全新的一样,厚厚的一本,标价0.5元。今天也是橙色标签,可以打七五折。5毛钱,可以买4本了。 还有那些衣裙,非常漂亮。那件绛红色的晚礼服,简直跟新的一样。陈姗姗忍不住走过去摸了摸,很垂的面料,手感非常舒服。再一看,那上面还吊着原来的标签,果然是新的。现在的价格,只是原来的1折。不过,于她而言,码数太大了。 当然,她是绝不会去买二手衣服的。多少有一点洁癖,无法想象,别人穿过的,穿在自己身上,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想不通,二手衣物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挑得正欢。有的人的购物车里,各种衣物已经塞得满满当当。老实说,那些衣服还都挺好看的。 结完账要出门时,陈姗姗发现门口有一张小小的招募义工广告。原来,这家店的工作人员都是不领报酬的志愿者。陈姗姗便有点心动,她问老陆,“你觉得我来这儿做义工怎么样?” 陈姗姗从国内回来后,本来准备回到Super Kitchen做义工的。没想到这段时间想要去免费食堂做义工的特别多,都要重新排队登记,一时没办法给她安排班次了。陈姗姗只好作罢。 可是她还是想多跟外界有一点交流。度假村有工资的工作辞了,那就来做个不要工资的义工也好。而且二手店又是她喜欢逛的地方,这是一个多好的淘宝场所啊,很多东西,都是找不到第二件的。如果来做义工了,碰上有喜欢的小物件,她就有机会先下手为强。 老陆这回倒没有反对她,成天把她关家里,总归不是一个事。 她便去问收银员怎么申请做义工。收银员是个白头发的老太太,也是个义工。她马上用话筒喊来了负责人杰米,一位同样慈眉善目的白发老先生。 杰米把陈姗姗领到办公室,先对她的加入意愿表示了感谢和欢迎,然后大致介绍了一下店里的情况,再大致问了一下她的情况,感觉像参加工作面试一样。最后,他拿出一个大信封,让她回去把信封里的相关资料好好看一下,填好相关信息,然后送到警察局去做一份无犯罪证明。她什么时候把证明交过来了,什么时候就正式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了。 “没想到做个志愿者还这么麻烦,还要去警察局打什么证明。我陈姗姗,看着就长得人畜无害嘛。”一上车,陈姗姗就忍不住向老陆抱怨。 “走走流程罢了。这也说明人家很规范啊。这样我反而更放心,至少跟你做同事的都是无犯罪记录的。”老陆倒是不以为意。 现在都晚上了,今天肯定办不了了。明后天是周末,也不能办。只能等下周再说了。 章节目录 第63章 她是一个好钓手 老陆早就说过,天气好的周末要带陈姗姗去钓鱼。而这个周六,晴空万里,正适合出行。 他们去的是莫瑞码头,就是那个可以从联邦小道徒步直达的码头。不过估计不会有人这么傻,为钓个鱼徒步80公里吧。老陆开车去的,沿着圣彼得路一直开,差不多开了一个小时,又转了几个弯才到。 码头外围已经停了不少车。老陆说应该都是来钓鱼的,而且应该都是华人。因为这个钓鱼点在华人圈里很有知名度,又是周末,携家带口来娱乐一把,挺好的。 下车往里走,可以见到几幢简陋的工棚一样的建筑,几个渔民正在忙碌着什么。工棚外,堆满了一样大小的龙虾笼。码头边,则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渔船。 说起龙虾,这人人视之为珍馐美味的东西,陈姗姗竟是有些吃腻了。早在月初渔民开始龙虾第一捕的时候,老陆便和杰克赶到码头,迎接第一批龙虾的到来。煮着吃,蒸着吃,红烧了吃,小炒了吃,天天吃的结果就是再美味的东西都败胃了。 好东西自然要跟女儿分享。女儿吃不着,她就拍照片传给她看,各种角度,各种烧法。把女儿馋得不行。有一回母女俩视频的时候,女儿偷偷地告诉她,她爸也馋得流口水了。 继续往前走,就到码头了。这码头上,果然人头攒动,到处都是华人面孔。 陈姗姗还真见到了熟人,小林一家三口。小林的儿子先发现的他俩,他拖着个红色的水桶,欢快地向她跑过来,“陈阿姨,陈阿姨,你快看。我们已经钓了十二条了。” 小林也笑着迎过来,“真是好巧,你俩也来了,怎么没把毛毛带来一块玩?” “女儿还在国内没回来呢。”这个话题容易勾起伤心事,所以陈姗姗并不想多说。她从小朋友手里接过桶,仔细瞧了瞧,发现桶里有两个品种的鱼,一种扁扁平平的,好像没有鱼鳞。另一种则愣头愣脑,长得很丑。 “这个是比目鱼,”小林指着扁平的那一种向她介绍,“这港口最多的就是这鱼了。傻傻的,很好钓。另外这种丑的,他们说是虎头鱼,烧汤特别鲜。” 另一边,老陆和小林的丈夫老袁聊得热火朝天。他们在分享去哈法钓鱿鱼的经历,那种深夜守候,收获连连的激动。还聊素里的马鲛鱼多,钓的时候都不需要真的鱼饵,有假饵和鱼钩就可以了。他们甚至还相约什么时候去深海钓鱼,两家人,包个船,驶往碧蓝的大西洋深处...... 钓比目鱼和虎头鱼马鲛鱼是不需要办渔证的,但是有限量,每人每天不能超过5条。 其实出发前陈姗姗也学习了一下岛上的渔业规则。这个规则订得很详细很全面,捕钓季节,尺寸大小,数额限量统统有规定。但是有一些,她还是不大理解,比如:不能在日出前两小时和日落后两小时捕钓;比如,捕获的鱼要尽快杀死...... 难怪,钓友们钓上鱼来,第一件事便是把它用力往地上一摔。原来大家都是学过钓鱼法规的。 小林一家很快便钓足了限额的量,他们也不恋战,很快便和老陆他们告辞了。临走,小林笑着约陈姗姗,“晚上有空吗?一起喝咖啡。就我们俩。” 陈姗姗欣然答应。 老陆已经把两人的鱼竿都放上了鱼饵。 是真鱼饵。老陆准备了一小盒猪肉,细细地切成了一个个小方块。 陈姗姗依瓢画葫芦,学老陆把鱼竿轻轻往下一甩。 码头上现在已经清静了许多,满载而归的人们自觉地打扫了战场,带走了他们的胜利成果,也带走了他们制造的垃圾和喧闹。 突然,陈姗姗觉得手中的钓竿似乎一沉,“鱼咬钩了。”她开心地大叫,便忙忙地把鱼竿往上拉。但是,鱼竿很快又轻了。 “收太急了,”老陆笑着安慰她,“要多等一会,等它咬紧了,你再慢慢往上拉。” “这鱼儿也够狡猾的,”她嘟着嘴说,“我稍微一动它就逃了。谁说这里的鱼儿傻?” 鱼儿才不傻呢,就你傻。但是,傻人有傻福啊。他笑嘻嘻地看了她一眼。他喜欢看她嘟着嘴的样子,娇憨可爱,像个洋娃娃。他忽然便心里一动,如果他们也有个女儿呢,会不会像她,还是会像他? “这鱼儿是很傻的,一会它还会回来咬你的钩。”老陆说。 果然,陈姗姗很快又发现手里一沉。她不敢再动,只是轻声对老陆说,“来了,真的来了。快来帮帮我。” 老陆放下自己的鱼竿,走过来接住了她的。只见他轻轻一拉,便见一只青黑色的鱼儿被他拽出了水面。他转动着轮轴,慢慢地把线收紧了。“啪”地一下,一条比目鱼便掉到了地上。好大一条比目鱼,足有两磅重。老陆把它捡起,用力一摔,然后扔进桶里,笑着对她说,“首战告捷,再接再厉!” 她便换了鱼饵,又欢喜地垂下自己的钓竿。 这里的鱼儿果然傻,一个小小的饵,便引得它们轻易上钩。一个个争先恐后,奋不顾身。把它们拽上来的时候,它们会在空中活蹦乱跳,也许是痛苦挣扎,以致,它们的身体都弯成了一个个美丽的弧形。 好几次,陈姗姗都不忍心把它们拉上来,可老陆说,你把它们扔回海里,它们也活不了了。这鱼,咬钩太深了。陈姗姗拉上来仔细检查,果然,鱼儿把这钩咬得紧紧的。有时候,她甚至都无法把钩从它们嘴里取出来,只能喊老陆帮忙。 他们的桶里,很快便装了10条。 这鱼太好钓了,便没有什么成就感了。想当年,姜太公日日垂钓,终于钓来了一条大鱼周文王,才成就了姬姓江山八百年的丰功伟业,才有了日后威镇诸侯,彪炳千秋的春秋第一霸,齐国姜小白。 她其实也是一个好钓手,她都不需要鱼饵,就钓上了一条游泳健将,浪里白条。不是吗?她钓到的,是她一生的幸福。所以,她的成就,比并不比姜子牙小。 她含笑望着老陆,正准备问他是否该回家了,却见不远处一条渔船突突地驶来,那工棚里便有两个人出来迎接。 “要不要看一下热闹?”老陆征询她的意见。 “好。”她点点头。 那渔船很快便靠了岸。陈姗姗这才发现,那船的尾部,竟然拖了一条大鱼。真的是一条大鱼,足有两个成年人那么高。 想起海明威笔下的《老人与海》。那个可怜的老渔夫,84天都没钓到一条鱼,第85天,终于引得一条大马林鱼上钩,与它搏斗了两天两夜才降服了那条大鱼。他把它拴在船边想拖回家。谁知那些可恶的鲨鱼们却掠夺了他的战利品,等他筋疲力尽地回到家,他的战利品只剩下了一副鱼骨头。 眼前的渔民是幸运的,他们的大鱼完好无缺地跟着他们回了港口。他们起用了起重机,晃晃悠悠地把它从水里吊了上来。围观的人们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相机和手机,见证这雄壮的一幕。陈姗姗也毫不犹豫,一个劲地拍。老陆还让她走近些,给她拍了好几张和大鱼的合影。 “这是什么鱼?”她好奇问一个渔民。 “Tuna.”那渔民似乎有点惊讶她的无知。 原来这便是传说中的金枪鱼了。陈姗姗举起手机更起劲地拍起来。如果毛毛在,她也许会兴奋地跑上前去拥抱一下它呢。可现在,只能让她看看照片了。 他们在处理那条金枪鱼了。他们竟然用电锯,好血腥的场面。陈姗姗拉着老陆赶紧走人。不过想想也是,那么大的鱼,用个普通的刀,得忙到猴年马月了。 老陆让她先去车上等他,他去问他们买点金枪鱼肉。一会他回来,很开心的样子。说他们把鱼身装箱冷藏了要马上送出去,鱼头和鱼尾是不卖的,却热情地从硕大的鱼尾上割了好大一块送给他。 岛上的渔民,真的很淳朴。 晚饭的主角就是鱼了。虎头鱼,就按小林说的方法烧了汤。比目鱼,则清蒸了一下,放了点酱油,撒了点葱花,竟然那么香。自己亲手钓的鱼,味道似乎特别鲜美。而那金枪鱼,老陆亲自做了红烧,更是香味扑鼻。 章节目录 第64章 咖啡店 和小林约好了在大学路的Tim Hortons咖啡店见面。 这家咖啡店可谓加拿大人的国民咖啡店,几乎遍布全国各个角落。无论是繁华都市,还是偏僻小镇,它的足迹无处不在。而且,它是24小时营业的,一年销售的咖啡,据说超过20亿杯,是着名的麦当劳的5倍之多。 一年20亿杯,这个数字一点也不夸张。看看店里终日不绝的人流,还有在DRIVE -THRU排队等候的车辆就知道了。加拿大人的一天,似乎就是从一杯咖啡开始的。记得语言学校的老师,几乎每个老师,一早进教室的时候,手里都有一杯咖啡。耳濡目染,很多学生也习惯在上学的路上去捎上一杯,甚至在午饭的间隙,去Tim Hortons喝上一杯。 陈姗姗先到的咖啡店,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因为怕影响睡眠,毕竟已经晚上了,她点了一杯Decaf,不含咖啡因的咖啡,加了双份的奶和糖。Double Double,双份的。这是她在Tim Hortons最常听见的词,她便也入乡随俗,要了个双份。 小林是由老袁陪着来的,见面打了个招呼,老袁说,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陪孩子和老人了。原来小林的父母刚刚从国内探亲来了。 小林要了份French Vanilla,一种香草味的卡布其诺,据说是Tim Hortons的招牌热饮,甜甜的,有一种清香,味道很好闻。 “其实我现在应该戒咖啡的。”小林笑着说。 “为什么啊?”陈姗姗不解。 “我怀孕了。”小林莞尔一笑。 “啊?恭喜恭喜。几个月了?”陈姗姗又惊又喜。难怪今天在码头,看小林走路不像以前那么风风火火的。 “四个月了。”小林轻抚着肚子问,“是不是不太看得出?我妈说一定又是个儿子。她说她怀我哥的时候,肚子就很显小,到了五个多月才显山露水。我怀我家欢欢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 “你家老袁一定很开心,两个儿子呢。” “他倒是有点想要个女儿的,不过他家里可能更喜欢男孩子吧。”小林笑着说。 小林的婆家,有着荣光的门第。公公早年浴血沙场,九死一生,所以早已把那功名利禄看得很淡很淡。后来老来得子,更是把心思放在了孩子身上。儿子也很是争气,学习工作,样样不用操心。只在婚姻大事上逆了老爷子的意,他不肯娶父母为他安排的世家的女子,他只要那个他一见倾心的女孩小林。 不被父母祝福的婚姻自然就多了许多曲折,而小林又是个不愿意被各种规矩约束的。他们最后还是决定远离父母的掌控,加入移民大潮。 岛上的省提名移民项目,是有创业要求的。小林作为主申请人,她提交的创业项目是发挥自己的专业优势,办一个服务于华人新移民的中文电台。项目方案和实施细节都已经考虑好了,正准备找律师注册公司。这当口,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老袁强烈要求我改商业计划,他说办电台太辛苦,采访写稿组稿播音编辑,他全帮不上忙。”小林笑了笑,举起杯子,却发现早已见底。 “我去给你续一杯吧?”陈姗姗站了起来。 “谢谢,不用了。今天已经喝得太多了。”小林摆摆手,接着说,“他说开个女装店。在肯特街的Confederation Mall二楼租好了店面,也在国内组织好了货源。” 这个商场陈姗姗知道,就在市中心,有点像国内的购物中心,或者说是商业综合体。里面有大大小小的各种商店,卖服装的,卖食品饮料的,卖生活用品的,还有理发店、银行甚至幼儿园。 不过夏屯就巴掌大的地方,客流跟国内商场比真不是一个重量级别的。陈姗姗听说有家华人开的鞋店,一年就亏了十多万。 “亏十多万元正常啊。”小林笑着说,“做这个项目哪有不亏的?要求投资十五万,其中七万五必须花在房租水电人工上。政府还是很有经济头脑的。你没看我们中国人一来,岛上的经济也风生水起。房租疯涨,店面一铺难求,失业率降低,销售活跃。。。。。。大西洋四省,只有我们这个小岛是人口净增长,连新房开建率也夺了个全国第一。还有二手房,以前岛民要卖个房子,得有卖两三年的心理准备。现在呢,居然像温哥华多伦多一样出现加价抢Offer了。” 说到房子,陈姗姗想起小林一家圣诞期间曾经去多伦多看房,不知道有没有下单。小林说已经买了一套,在大多伦多地区的奥克维尔。但暂时不会住过去,所以已经委托中介给出租了。 “我今天找你,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来帮我看店。”小林终于转入了正题。 “是Part time,不是全职,一周上两到三天。还有一个女留学生小杨,我已经留了她的简历了。我们三个人可以轮流来,也可以我们两个人一块来。工作不会累的。你也知道,这Mall,本来就没什么人逛。” “我当然有兴趣啊。”小林的意思,陈姗姗明白。她的店并不缺人,她只是希望找一个她熟悉并且信任的姐妹,一起说说体己话。 守着个没生意的店面一定是无聊的,而孕期的女人是需要更多的关爱的。陈姗姗正好也需要一份工作,何乐而不为? 就这么说定了。 目送小林上了老袁的车,陈姗姗才回到自己的车子。正准备启动,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拉开了咖啡店的门,走了进去,而跟在她身后的,竟然是老陆。 “老陆!”她摇下车窗,冲着老陆的背影喊了声。可是老陆已经进去了,没听见。 要不要跟进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止住了下车的冲动。 他们已经在排队点咖啡了。那个披肩长发的女人不时侧身跟老陆说着什么,而老陆似乎表现得有点心不在焉,不时向四周东张张,西望望。 那女人的身影看着似曾相识,但因了她的长发遮面,陈姗姗一时竟认不出来。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下了,两个人一直没停止聊天。那女人似乎情绪很激动,说着说着,竟然从对面的位置转到了老陆的身边,一下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一回,陈姗姗看清了。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久未露面的陶姐。 章节目录 第65章 又见陶姐 老陆竟然没有推开她,而是反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陈姗姗怒了,她拔出车钥匙,拉开车门就往车下跑。 才跑两步,却见陶姐又回到了原来的座位。她一时愣住,不知道是应该进店里去,还是回到车上。 他们继续谈笑风生,而她傻傻地站在停车场。 回到车里,她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不见他接起来。他甚至,对铃声充耳不闻,连把手机从口袋里取出来的动作都没有。 她咬住嘴唇,一踩油门,驶离停车场。 漫无目的地开,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那个家,还是她的家吗? 她早就意识到了,他和陶姐,绝不是他说的那种简单的同乡关系。她登岛之前,不是一直都是陶姐在照顾他的生活吗?他和陶姐,才是天生的一对。她这横插一脚进来,竟是把他们拆散了。看今天的情形,他们应该是旧情复燃了吧?那么,她应该去哪里?她竟是无处可去了。 兜兜转转,竟然又来到了Tim Hortons的停车场,只不过,这是另一家分店,离语言学校不远。 天快黑了,她也不想再开了。下车,进店,再来一杯咖啡。这一回,是卡布其诺。今晚,是注定睡不着了。 店里人来人往。但是,占着座位一直没有挪步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神情黯然的陈姗姗,恹恹地看着一个早已喝空了的咖啡杯。另一个,是一位戴着老花镜的灰发老先生,正在埋头做报纸上的填图拼字。 她的手机在深夜11点响起。不用看,她知道一定是他打来的。安抚了旧爱,他终于想起她了。他们终于卿卿我我够了吗?她把手机打成了静音,任那铃声无声地流淌。 她却忘了,她的iPhone 是他买的。那次,他无意中摔坏了她的手机,第二天就带着她去买了一个新的。她忘了,苹果手机的定位功能无比强大。 他风风火火地闯进店里,都没顾得上理会门口服务生的热情招呼,就直接冲到了她的面前。 “陈姗姗,你是成心要逼疯我吗?”他一把夺过她手上的手机,“你看看,你看看,25个未接来电。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 陈姗姗茫然地瞪着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找过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手机要回来。 那个一直在过道对面玩填图拼字的老先生已经结束游戏,起身准备回家了。他似乎看出了他们之间的僵持,经过他们桌子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她在这儿发呆3个小时了。” 他感激地朝老先生微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便挨着她坐下了。 “姗姗,你这是怎么了?出门的时候不还高高兴兴的吗?你不是说和小林在大学路喝咖啡吗?我上那儿去找过你了,没找着你。我刚才还去了老袁家问小林,她说你们早散了。” 她镇定下来了,从他手中接过手机,也不看他,“连着赶场子,不累吗?” 他怔了一下,没明白。便伸了手去搂她的肩,一边说,“连着赶场子的,不应该是你吗?在那家喝完咖啡没过瘾,又一个人跑这儿来喝?” 她推开他的手,恨恨地说,“不要用你的脏手污了我的肩。” “脏手?”他举了双手在面前,仔细地看了看,“不脏啊。” “我都看见了,这手摸了别的女人。”她脱口而出。 他明白了,原来她是吃醋了。 “你是说陶莹?你在吃她的醋?”他笑了起来,“我刚才是和她一起去大学路那家店了。我是去找你的,带她去找你。这么说你是看见我们了,你躲哪里看到我们的?为什么不出来打招呼,还偷偷跑了?”他一边笑一边捏她的脸。 他知道她和小林在那家咖啡店,还公然带着别的女人去那儿搂搂抱抱,他这是要置她于何地? 她把他的手从她脸上掰下来。他本来是轻轻捏她的,被她一用劲,脸上顿时有了一处红红的印痕。 “我走出来,不是碍了你们的事吗?”她拉着个脸,很生气的样子,“拜托你,陆先生。如果厌弃我了,就赶紧告诉我,我明天就可以打包回国,我绝对不会做你们之间的拦路虎。” 两口子互称陆先生陆太太,向来是在打情骂俏的时候。用在这场合,却是昭示了一种距离感,让他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这多大点事啊,值得你生这么大的气?就因为看见我和陶莹一起喝咖啡,你就要离家出走?”他轻哼一声,“那这酒店里还有好几个女员工呢,你是没看见,我也经常和她们一起喝咖啡吃点心的。” 他不想着怎么灭火,还火上加油?她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想往外走。可是,她在里边,必须越过他才走得出去。 “去哪?回家?”他没让开,但是也站了起来。 “不用你管。” 那还是她的家吗?她不知道。 她说不用他管,她这是不想回家吗?他拽住她,不让她前行,“傻瓜,你这是想多了不是?我如果厌弃你了,还会大半夜的来找你吗?这深更半夜的,我还去按人家的门铃,惊扰了小林一家的睡眠。你怎么就这么不信任我呢?好姗姗,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看着我,我都被你看得头皮发毛了。” 陈姗姗依然瞪着他,不动,也不说话。 此时的店里已经没有其他顾客,那值班的小服务生发觉了他们的异样,便离开收银台走了过来,微笑着问,“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他问的时候,眼睛是看着陈姗姗的,那潜台词是:需要我报警吗? 老陆自然也是明白他的意思的,连忙说:“谢谢。我太太在生我的气呢,我们这就回家了。”一边说,一边在她手心用力摁了摁,示意她赶紧说句话。 于是她勉强挤了个笑容,“是的,我们这就走了。” 在小服务生的注视下,她被他牵着走出了门。 停车场,就两辆车,他的,和她的。 “这么晚了,你就不要开了,坐我的车回去。”他打开车门,把她安置在副驾驶座上。 “陶莹,她是遇上了难处,所以来找我。”他一边说一边插上车钥匙,准备启动,见她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便侧过身去,替她把安全带系好。 她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意思分明是让他说下去。 他似受了鼓励,干脆把钥匙拔了,握住了她的左手,“我知道你不待见她,我也不想跟她多接触的。我想她也知道的。这半年,她从来没联系过我。” “我怎么不待见她了?我凭什么要待见她呀?”想起她都已被辞工了,竟然还有家里的钥匙,陈姗姗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吧,是我说错话了。”他握着她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今天你刚出去不久,我接到她的电话,她说,她刚从渥太华回来。她还说,她遇到难处了。” 章节目录 第66章 我不想当恶人 “你是说,她去了别的城市,这半年都不在岛上?”她轻声问。 “应该是的吧。她连电话号码都改成那边的了,区号都不一样了。她打电话的时候,其实就在我们家大门口。所以,我邀请她进屋坐了会。”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已经把锁换成了密码锁,所以,陶姐手里的钥匙已经失效了。她在心里轻笑了下,当初打着执掌家庭旅馆的旗号把锁换了,其实她是有私心的。 “她遇上什么难处了?”她想,大概又是缺钱了吧。看在是同乡的份上,老陆还真是没少帮。 “说是下班路上被两个黑人抢劫了,还受了点伤。想想还是岛上治安好,所以又回来了。她说现在是旅游旺季,想问问酒店里有没有合适的工作岗位。” “你答应她了?” “正好厨房里也缺人......”他看了她一眼,见她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又继续说,“都是同乡,人家孤身一个人,日子也挺不容易的,所以我想,能帮一把是一把吧。毕竟以前她也帮过我们,打理家务啥的。” 她蹙了下眉,最不愿意听他说这个了,好像他们都欠着还不清的人情似的。 “就为这个,所以她要对你又亲又抱?”有没有又亲又抱她没看见,但这个所谓的同乡把他的肩膀当靠山了,她是亲眼目睹的。而且他到11点才想到要找她,说明他们两个在一起待到很晚了,谁知道他们之后做了什么。 “你看到我们又亲又抱了?”他呵呵笑起来,“她也就是感激地在我肩上靠了下,就被我劝回座位了。” “就是这只手吧?你用这只手拍了她的肩。”她甩开了他握着的手。 “老婆,难道以后你都要厌恶我这只手了吗?”他干脆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也松开了她的。他侧过身,大力把她搂进怀里,“你看看,我的手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没有任何质的变化。”他的手轻轻地在她的腰间游走,又慢慢沿着她的脊椎骨一路向上,麻麻的,痒痒的。 “停下,你给我停下。”她喘息着,低声喝道:“陆少华,你知不知道这是公共场合。” “是公共场合又怎么样?又没有摄像头。”他嘟哝着,火热的双唇已然贴了上去。 “不要。”她左躲又闪,不肯给他机会。 “宝贝别怕,就是亲一下,我们不玩车震。”他把她搂得更紧了,开始亲吻她的颈部。 她叹了一口气,问道:“我打你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什么时候?”他停止动作,迟疑地问。 “就是......她感谢你的时候。” “哦,我带她去找你的时候,手机留在家里充电了。”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下,“果然有个未接来电。刚才出门,忙着找人,竟然没注意到。” “你不是答应给她工作了?还带她来找我干吗?” “这个,”老陆松开了她,坐回自己座位上,吞吞吐吐道,“她还有个请求,我做不了主。” “她还要什么?” “你先系上安全带,我们回家再说。”他命令道。 她依言系好安全带,心里很是疑惑:陶姐还有什么要求,老陆竟帮不上,还需要她来做决断? 回到家洗完澡换好睡衣,时钟已指向凌晨一点。但是她毫无睡意,这浓咖啡喝得太晚了。 她关了灯,等着老陆继续刚才未完的谈话。 “你知道陶姐原来住哪吗?”黑暗中,老陆把她搂进怀里,以手指代梳,轻轻梳理着她新浴后的长发。 “跟两个留学生拼的公寓吧?” “对。租房也是需要合法身份的,还要前任房东的推荐信,要查信用记录。这些,她都提供不了。所以之前她都是和别人合租,她自己不出面。但是现在那两个留学生已经招了别的合租者了,她就没有着落了。” “你不会是想让她住我们家来吧?”她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 “老婆真聪明。”黑影中他看不到她的震惊,但是他知道她一定是满脸大写的不高兴,“这个我可不敢做主,所以我才带她去找你。” “因为我和小林在一起,你觉得我不好意思当着外人的面拒绝,对不对?” 他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寒意,便厚着脸皮又凑过去揽她入怀,“不是这样的,姗姗。我和她是老乡,认识这么多年了。拒绝的话我说不出口。她知道你不喜欢她,所以,如果你说不同意,我觉得她会更容易接受吧?” “让我当恶人。”她哼了一声。 他嘿嘿一笑,“其实这个恶人还是我当了。我知道杰克家一直有房间长期出租的,所以开车带她去看了。杰克一家一年有半年都在国内的,所以租客还有帮着看顾房子的任务。冬天的半年,象征性地交点房租就可以了。”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心想这事还算办得漂亮。 “不过我觉得她可能还是愿意住在我们家,毕竟我们家她更熟,生活习惯饮食习惯也差不多。她也会为你分担点家务。”他画蛇添足地又加了几句。 “饮食习惯不同的好不好?我才不爱吃得又咸又辣。”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让她住我们家是你的主意吧?你俩的饮食习惯倒是一致的,我觉得应该你们两位一块搭伙过日子才对。我退出吧。”她啪地一下打亮台灯,作势要起身离去。 “你敢说你现在不爱吃辣?”他张开长臂,把她的身体拉了回来。他的手臂很快又重新绕上了她的脖颈,“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能吃辣了呢?你看你烧的酸辣鱼,就看到一盆红得发亮的辣椒,哪里有鱼的影子?” “我烧得辣不代表我爱吃辣。我那不是照着‘下厨房’的菜谱烧的嘛。”她现在烧菜的套路,还真是奔着他的喜好去了。 看到她微微嘟起的小嘴,他忍不住便亲了下去。 “说着吃的呢,怎么又......”她皱了皱眉头。 “说得我饿了......”他在她耳边低低地说。 他温柔似水的时候,她从来都无法抗拒。而当他热情如火的时候,更是会带着她一块燃烧。她微微哼了几声,便伸手去关床头灯。 “别,我要看着你......”他把她的手再次拉了回来。 章节目录 第67章 偶遇 周一早上,陈姗姗吃完早饭就带上Thrift 二手店给她的资料去了警察局。结果白跑了一趟,人家说要带两份有照片的有效证件才给办理。陈姗姗身上只带了驾照,只好又回家去找证件。护照和枫叶卡都算有效证件,带哪个都可以。陈姗姗想来想去还是带了枫叶卡。因为护照万一丢了补办更麻烦,得去一千公里之外的中国大使馆补办,或者回国。 凭着枫叶卡和驾照,那个胖胖的短发女警受理了陈姗姗的无罪记录申请。这个女警察态度虽然不是很热情,但还是在两个小时后打电话通知她可以去警察局取证明了。 陈姗姗取了证明,又马上到二手店把证明交给了杰米老先生。杰米很高兴地告诉她,她随时可以来上岗了。店里并没有给她安排具体的值班时间,如果她有空,天天都可以来。当然,大部分义工,一般都是一周来报到一次的。 陈姗姗马上说,那我现在就可以开始工作了。杰米便让她在签到簿上签了个到,领她先去仓库里帮着整理那些捐赠的物品。 仓库里物品堆积如山,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看来还真是急需义工来分类和整理。陈姗姗和另外两名义工要做的就是挑出可以出售的物品,进行清洁并标价。有些小电器如电扇台灯之类,还要做一个安全检测,不合格的就要及时扔进废物箱。 据说店里的物品都是通过个人捐赠得来,也有少部分是企业捐赠的全新货物。陈姗姗一边整理,一边在心里感叹,这些被捐赠的东西大多品相很好,尤其是那些衣服和包包,有好些个大品牌。这要是她,哪里舍得就捐掉了。 当陈姗姗把清理好并且贴好标签的一些小饰品陈列到货架上的时候,她竟然看到了一个熟人。 高高的个子,金色的头发,声音如清泉细流,特别好听。那不是汤姆吗?他领着两个四五岁的粉嫩可爱的小姑娘,正站在货架前一边挑选发夹,一边轻声和她们商量着什么。 “汤姆!”她兴奋地主动上前打了声招呼。心底下却还是有点犹疑,不知道自己是否太冒失了。也许他已经不认得她了。他只见过她一次,还是几个月前的事。 汤姆闻声转过身来,很吃惊的样子。他果然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她来。他上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寒冷的冬天,她穿着厚厚的及膝羽绒服。 “你好。你是......丽莎?”他好歹还是记起了这个名字。 还好他想起来了,看到他犹豫的神情,陈姗姗都准备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是的,我是丽莎。谢谢你把我介绍给你妈妈。”陈姗姗展颜一笑,她终于有机会向他当面说一声谢谢了。 “哦,没什么,那没什么。”汤姆现在完全记起眼前的这个人了。“你现在还在跟我母亲学英语吗?”他好奇地问。 “格瑞丝老师不是去多伦多看望你哥哥了吗?”陈姗姗反问。 汤姆笑了笑,看来她还是愿意继续学下去。母亲曾经断言这个中国学生一定坚持不下去,一定会放弃。母亲是看走眼了。 “哦,她上周四已经回来了。可能太忙了,还来不及通知你。一会我提醒她一下。”他微笑着说,开始认真打量她。 她今天穿了件黑底小圆点的短袖连衣裙,这还是她从国内带过来的。这也正是她苦恼的一点。登岛以后,她几乎没能给自己添置过新衣物。这里的衣服,于她而言,尺码都偏大了,除了运动装。好在小林的服装店马上要开了。小林的店里,一定会有适合她的尺码。 看到她身上套着件绿色小围裙,汤姆有些惊奇,“你是在这儿做志愿者吗?” 这件绿色小围裙,是店里义工的标志。“是啊。”她笑着答,“今天是第一次。” “我也是这儿的志愿者呢。”汤姆激动地说,“我每周六上午都来。女儿们去我母亲那儿,我正好有空可以过来。你都是周一来吗?” 陈姗姗怔了一下,这么巧,汤姆竟然也是这儿的志愿者。 “我不一定。最近比较空,可能会来得多一些吧。”她有些不确定地说。老杰米并没有给她指定时间段,也没让她自己选一个时间段,也许是把她当做打酱油的了。 “等9月份语言学校开学了,你也只能选择周六来了。”汤姆笑道,“还有我母亲那里,你得主动告诉她,你不想要太多作业,否则你会忙疯的。” “谢谢你。这是你的女儿们?你的女儿好可爱。”陈姗姗赶紧把话题转移了。从国内回来以后,她的学英语的热情竟然不知不觉淡了许多。格瑞丝老师看到她现在的英语水平,也许会非常失望吧。 “茱丽,戴安娜!”汤姆向两个小女孩招手,示意她们过来跟陈姗姗打招呼。 两个粉粉嫩嫩的小人儿便跑了过来,笑嘻嘻地和陈姗姗打招呼。真是两个可人儿啊,晶莹剔透的雪白皮肤,忽闪忽闪的蓝眼睛,像极了两个洋娃娃。她们可不就是洋娃娃吗,真人版的洋娃娃。咦,她俩的头发颜色倒是不一样,一个是金色的,一个是乌黑的。想来一个遗传了父亲的发色,一个遗传了母亲的发色吧? “好漂亮的孩子。她们是双胞胎吧?”两个孩子虽然长得不是很像,但是个头差不多,看起来应该是同年的。 “不是。”汤姆笑得有点尴尬。 看来涉及人家隐私了,陈姗姗也有点尴尬。她从手腕上解下两个串珠手链,给了两个孩子一人一个,“这是我自己做的手链,第一次见面,就当礼物了。” 两个小姑娘看起来很喜欢,连声说谢谢,高高兴兴地戴上了。汤姆倒也没客气,一边说谢谢,一边替女儿们把手链的绳子紧了紧,这样就不会掉出来了。 陈姗姗平时并不怎么穿戴首饰,只有这手链她一直是喜欢戴着的,左右手各戴两条。上次回国,她还特地去小商品市场挑了一大把,五颜六色,各式各样,轮换着戴。也买了些半成品,拿回家来自己穿珠子或编织成另类的花样。送给两个小女孩的,正是她的手工作品。 汤姆说,他还在投简历找工作中,有所小学对他有意向。另外,他还去语言学校试讲过课了,觉得语言学校也挺有意思,可以接触到世界各地来的移民,感受真正的多元文化。 陈姗姗这才知道,汤姆竟然是学教育的,和他的母亲一样,都是当老师的。她还以为,从阿尔伯塔回来的,一定是石油行业的。她还想过,岛上没有石油,只有旅游,他怎么再就业?真是杞人忧天了。 汤姆还说,他其实很喜欢中国文化。他说,他的祖国只有100多年的历史,而中国,竟然已经走过了漫漫5000年。如果有机会,他真想带着两个孩子去中国教书。他可以教英语,顺便学中文。 章节目录 第68章 认识彼此就够了 老陆眼尖,这天吃晚饭的时候,他发现陈姗姗的手腕上少了两条手链。“怎么只戴两条了?还有两条呢?” “哦,我送给两个洋娃娃了。”她随口说。 “嗯?”他没听明白。 “汤姆的女儿。”她想起来,他不喜欢汤姆这个人,便换了个说法,“就是格瑞丝老师的两个孙女。我今天在二手店碰到她们了。两个小姑娘,粉嫩粉嫩的,很可爱。” “还碰到谁了?”他若无其事地问。他自然知道,两个小姑娘,不可能自己去逛店的。 “没有谁了,就他们父女三个。汤姆来捐赠旧玩具,顺便给孩子们买点头饰。”她没敢说汤姆也是那儿的义工,否则,他又要跟她唱反调了。 他拉过她的左手,把自己的掌心轻轻压在她的手背上,一边轻轻摩挲一边说,“本来要给你一个惊喜的,下周。” “什么惊喜?”她问。哪里来的惊喜?他的郑重其事的模样反倒让她觉得惊讶。 “我爸我妈下周金婚,我邀请了他们来这儿庆祝。你还没见过他们呢。”他轻声说。 唔,这算什么惊喜。丑媳妇总是怕见公婆的好不好。 “哦,你这就想让我见公公婆婆啊。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有点害怕。” “怕什么?你以前不是......”他住了口。他本来是想说,“你以前不是有过见公公婆婆的经验吗”,但他马上想起了那两张可恶的嘴脸。她的前公公婆婆,他虽然只见过那一次,但他已经了然,那两人,从来不会是善茬。她一定受过不少委屈吧?那些年,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心下便对她更是多了几分怜惜:但愿她不要就此留下心理阴影吧。他的父母,他觉得应该是很好相处的。 “我听杰克说,琳达老师给你们上过一堂戒指课?你怎么没回来传达传达啊?”他瞧着她,似笑非笑。 话题转变得好快。 课堂上的事,她还真是经常回来跟他学舌的。唯有这堂课,她刻意回避了。她觉得,那有向他讨要戒指的嫌疑。她忘了,还有一个多嘴的杰克。 “我反正又不喜欢戴戒指。”她低声说。 “瞎说,哪有女孩子不喜欢戴戒指的?”他注意到了她的耳垂,有打过耳洞的痕迹。她也发现他注意到了,急忙申辩说,“那耳洞,是年轻不懂事的时候打的。” 她是爱美的,他知道。当然,又有哪个女人是不爱美的呢? 他没有纠结于她的耳洞,还是追着说戒指的事,“你是真的不喜欢戴戒指?还是不愿意戴戒指?你难道......想冒充未婚去勾搭别人,比如,汤姆?”他拖长了音调,嘻皮笑脸地看着她,就想看她窘迫的样子。 她心里一惊。琳达老师说过,老外是很看重婚戒的。她从手腕上取下手链的时候,汤姆好像是有意无意地盯着她的手指看了好几眼。 好吧。她叹了口气,伸出手去,“拿来!” “什么?”他愣了一下。 “赶紧给我戴上啊。要不然,我只好去勾搭别人了。”她笑嘻嘻地反击了一把。 他尴尬了一下,“现在没有。”马上又补充道,“这就是我刚才说的,本来下周会给你一个惊喜。” 为什么是本来?难道惊喜又没了? “其实,我早就选好戒指了......我朋友在香港,是开珠宝店的,可以定制。我准备让爸妈给带过来的,下周。可是,他们暂时来不了了。我爸病了。”他握着她的手,满怀歉疚的样子。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却不告诉她,让她空自烦恼。 “那,老人家要紧吗?”她还不习惯叫他爸为爸,只好换了个称呼。 “血压又飙上去了,先住院观察几天。”他的声音里多了点忧虑。 都住院了,看来有点严重了。 她便搂住了他的脖子,把头轻轻靠在他胸前,柔声说,“要不,你回去看看?” “暂时不用。再说,我这边,现在不也走不开嘛。” 那个合作的游泳培训班,已经正式开业了,招生主要面向华人的孩子。启蒙班,基础班,提高班,各个层次的班次都有,听说报名还挺火爆。他又有得忙了。还有酒店这边,虽然小谷很得力,但是很多事,毕竟不能替老板做决断。 “那,你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吗?”她的意思是,如果有兄弟姐妹,好歹会有个照应。 她问起他的家人了。他没听错。他下意识地把她搂紧了些。 真是好奇怪,在一块这么久了,她竟然从来没想到问他这个问题。关于他的父母,他的其他的家人,他的原生家庭情况,她从来没问过。他的大家庭,她只认识他,还有他的表妹,也是她的同学叶粲然。 但是他也没问过她。她的父母,她的弟弟。她偶然提起的时候,他会认真地听,但从不多问。他们两个,真的是一对奇怪的夫妻,好像只认识彼此就够了。 “我还有一个姐姐,一直单身。跟爸妈住在一个小区,随时可以照顾他们的。”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就是辛苦姐姐了。” 她说的是“姐姐”,不是“你姐姐”,他没听错。 “我能八卦一下吗?”她歪着头问他。 他傻傻地看着她。八卦?什么八卦? “姐姐为什么一直单身?有什么......故事?”她果然八卦。 “不告诉你。”他卖起了关子。 “是不是,特别丑?”她故意激他。 “怎么可能?我姐当年可是他们学校的校花呢。”他果然上钩。 是校花,还单身,看来有猛料。 “姐姐是美女,在学校肯定大把人追。是不是姐姐一个都看不上?或者,她喜欢的人,已经名草有主了。然后,人家很坚贞,不愿意做陈世美。姐姐也很坚贞,一心一意等他。是不是这样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有做娱记的潜质。 “你可真能编,应该写小说去。”他笑道。 陈姗姗磨了半天,老陆就是顾左右而言他。陈姗姗觉得,这声姐姐,自己是白叫了。 章节目录 第69章 鲁冰花似海 这天傍晚,在联邦小道走了将近10公里。陈姗姗觉得自己都累瘫了,一心想赶紧回家休息。老陆却表现得很贪玩,非要带她去别的地方再逛逛。他说,“现在天黑得晚,太阳要九点钟左右才下山。再去逛一圈,来得及。”说着,也不管她有多不情愿,生拉硬拽把她弄上了车。 去的方向,竟然是Stratford,就是那个有香蕉店的撕爪福,就是那个去捞多春鱼的撕爪福。快上乡村小道的时候,老陆说,“我带你去一个很美的地方,美得像仙境。你先把眼睛闭上,乖乖的,不许偷看,我让你睁开你再看。” 不知道他在捣什么鬼,但她还是乖乖地闭了眼。他说了,会带她去一个很美的地方,那么,那个地方一定是极美的。他不会骗她。 不知道开了多少时间,也不知道又拐了多少个弯,但是一定是越走越偏僻了。因为,四周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只有偶尔的风声。 “到了。睁眼看吧。”他把车停了下来,笑着招呼她。 天哪,这是什么地方,她是来到了一个紫色的童话世界吗?她分明是来到了一个花的海洋,绝美壮观,一望无际的紫色的海洋。 “这是熏衣草吗?”她蹲下身去,折了一枝,贪婪地闻着它的芬芳。其实,来的路上,就已经时不时可以看到三五簇这样的花在风中摇曳,只是她没有太留意而已。 “这是鲁冰花啊,你竟然不认识?”他笑着牵着她在花丛里走,“我带你过去看,那边还有其他的颜色。” 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鲁冰花啊。她看到,花丛深处,除了大片的紫色,还有绚丽的粉色,纯净的白色,温暖的杏黄色。还有渐变的双色,紫蓝的,粉紫的...... 这样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竟有如此美丽而肆意的绽放。陈姗姗不由惊叹,然而又满腹狐疑,“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这个地方这么偏。是不是带别人来过?” “是别人带我来过。”他摘了一株紫色的,一株粉色的,编成漂亮的花环给她戴上,“一个比我还老的老移民,当时要买这附近的一个农场。我陪他来考察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 “那他买下农场了吗?”她问。 “没啊,他觉得这里还是偏了点。不过,他现在在温哥华倒真的当上农场主了。” 她穿行在花丛中,摘了满满一怀抱。她将那满怀抱的五彩缤纷放到车上,说要拿回家,用花瓶好好养起来,让家里的每个地方,都充溢着鲁冰花的芬芳。 看着她笑,他也开心。但忽然间,她的眼里又溢满了泪水。 “怎么了?”他问,不知道她的心情怎么变化得这么快。 “他们说,鲁冰花又叫母亲花。”她的表情,多了几许忧伤。 她大概又想起家人了。他想。 “鲁冰花似海,浪人在天涯。”她又摘了几枝,握在手里,轻声吟诵着。 他本来举着手机在给她拍照,听了这句话,停了下来,叹了口气,“其实,我也很想我妈了。真想扔下这里的一切,回去看看她,看看我爸。” “也扔下我吗?”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怎么会?我带你一起走啊。你也想回去看看你爸妈的,是不是?你要带我去。我还没正式拜见过丈人丈母娘呢。” “我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陈姗姗幽幽地说。忽然想起老陆并不知道她是被收养的,连忙打住了。“等下次一块回国的时候,我会带你去的。我也要跟你去看望公公婆婆的。” 老陆虽然觉得她的话有些怪,但并没有多想,而是拥着她在花间坐下。“其实,我第一次看到鲁冰花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一首歌。”他说。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她哼唱了两句,然后问,“是这首歌吗?” 他惊奇地看着她,“你怎么也会唱?我记得这是我小时候听过的歌。好像是一部台湾电视剧的主题曲。” 她何止会唱,她还知道那部电视剧叫《星星知我心》。她曾经在网上看过,还掉了很多眼泪。只是,她只记住了剧情,却忘了鲁冰花的模样。 “知道今天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他搂着她,轻声问。 她摇摇头,还沉浸在那首歌的旋律里。 “你忘了吗?三年前的那个夏天,我们第一次相遇。你穿着件浅紫的旗袍......”为了那一抹浅紫,他花了两年的时间,才把她带到岛上。 他带她来到这紫色的海洋,只是为了让她知道,她对他,是多么的重要。 她浅浅一笑,“可是,紫色并不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她最喜欢的颜色是荷绿。只是,别人都说,她穿荷绿太老气。所以,她只能把这份喜欢放在心底。 “但是,从此成了我最喜欢的颜色。”他微微一笑。 难怪,他把家里的窗帘、桌旗和坐垫都换成了清一色的紫。 “那么,从今天起,它便是我最喜欢的颜色了。” 她依偎在他的怀里。头上是蓝蓝的天,白白的云,身边有鲁冰花的清香,有亲密的爱人。世界是如此的宁静,此刻的她是如此的幸福。 “老陆,无论这个世界怎样,你都会对我不离不弃,对吧?” “当然。”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她一下。 “可是,刚才你不是说,想扔下这里的一切......” “我还说,扔下这里的一切,带你走......”他忽然蹙了眉,“你叫我什么?刚才。” “老陆。”她一脸无辜的样子。 “我说过多少遍了,叫我的名字。”他装出生气的样子,“你还把自己当外人吗?老陆,是外人叫的。” “少-华。”她笑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呢?陆少华,陆少华。嗯,还是叫全名更顺口。” “不行,感觉像老师点名。换个叫法!”他的脸都黑了,貌似真生气了。 “那就叫陆-头。” “我又不是你领导。”他绷不住笑了。 “陆-爷。” “感觉像混黑社会的。”他哈哈大笑。 “陆-陆。” “你把我当宠物吗?”他抱紧她,又亲了她一口。 “当我的宠物不好吗?难道你想当别人的宠物?你不是还惦记着当陶姐的宠物吧?” “好吧好吧,”他只好认输,“可是,不许在人前这么叫。”他忽然想起那个谐音,露露。天哪,她可千万别在外人面前叫。他得给她做规矩,这个名儿,不能出卧房。 “陆陆,陆陆。”她笑得花枝乱颤。下回养只小猫咪,就叫这个名了。 他紧紧拥住她,用力吻着她,让那甜蜜在每一寸肌肤肆意地流淌。她头上的花环,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不见了。身后的鲁冰花,已经铺就了一层紫色的地毯,在落日余晖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天高云淡,寂寂无声。紫色的花海中,徜徉着无限的欢喜和幸福。 章节目录 第70章 舌尖上的中国 格瑞丝终于给陈姗姗发邮件了,约好还是周五上午上课。 人果然是有惰性的,没有人在后面催着推着便没有了动力。陈姗姗已经很久没好好学英语了,接到邮件有些诚惶诚恐,便忙着恶补。一得空就背单词,做家务的时候则打开收音机听CBC,睡前又恢复了听MP3。 陈姗姗是个认真的人,一旦决定了做某件事,便会非常投入。老陆喜欢她这股劲儿,却又很矛盾地不希望她把太多时间花在英语上。 他自己已经够忙碌的了,每天回来总希望能跟她多黏乎一会,她却总说忙忙忙。以前还可以在她忙的时候搞个突然袭击,亲她一下,抱她一下。可是,现在家里每天都有客人在,当众搂搂抱抱总不太好看。她万一生气,当众叫他一声陆陆怎么办。 老陆的烦恼她不管,她现在的心思都在英语上。几个月没见了,重新回去上课,总不好空着手去吧?她已经准备好了给格瑞丝的礼物,一条素色的丝巾,绘着水墨丹青,是她回国时特地到丝绸城买的。万里送丝巾,礼轻情义重。老太太想必不会拒收吧。 一早给老陆烧了个干锅花菜,烤了两根香肠,给他带去当午饭。花菜烧得有点多,她便又找了个保鲜盒,装了,准备一会带去给老太太也尝一尝。出门的时候,看到满室芬芳的鲁冰花。想了想,又找了个小花瓶,挑了几枝开得正好的,一并送给老太太。 格瑞丝老师收下了陈姗姗的小礼物。老外的习惯,是要当面打开礼物的。老太太开心地把丝巾从盒子里拿出来,一边说着真漂亮,一边就往脖子里戴。确实很漂亮,这款花色,实在是太衬老太太的气质了。老太太喜欢得,竟舍不得解下来了。现在可是夏天啊。 漂亮的鲁冰花,就成了素朴书桌的最好装饰。 格瑞丝老师从来没吃过中国菜。她看着保鲜盒里的干锅花菜,红红绿绿的,有点惊奇,有点疑惑。“花菜,是这么吃的吗?” 陈姗姗赶紧鼓励她尝一尝。老太太没有筷子。即使有,估计也不知道怎么用吧?她用了叉子,叉了一块花菜,放到嘴里,细细地品。 “好吃!这个花菜真好吃。”老太太毫不客气地把一盒花菜笑纳了。“我们先上课。一会你得教教我,这个花菜怎么做。” 不知道是丝巾的缘故,还是花菜的缘故,反正,老太太今天对陈姗姗不吝赞美之词。老太太说,她的口语进步很明显。 好不容易熬完了两个小时的课。老太太说,你不如就在我这儿吃午饭吧。我的冰箱里,有两棵花菜。 好吧,格瑞丝老师是要她现场教学怎么做干锅花菜吧。可是,她能提供的,仅仅是两棵花菜,还有盐和糖。陈姗姗还得回去,准备其他的食材。 要不了几分钟,陈姗姗就带着五花肉、蚝油、大蒜、酱油、花椒和小葱和干辣椒来了。别人的厨房,她还真是有点不习惯,所以,她把自家的砧板和菜刀都带来了。 格瑞丝老师对她的食材很好奇,对她的菜刀也很好奇。他们的西式刀都是窄窄的,何尝用过这又大又宽的中式菜刀。 陈姗姗的确不爱用西式刀,没有重量感,不要说切丝了,连根胡萝卜都切不动,更不用说切肉了。难怪西人爱买切好处理好的菜和肉。那刀,实在太不好用了。 陈姗姗先把花菜削成一小朵一小朵,在淡盐水里浸泡了10分钟,再冲洗干净放在漏勺里晾干水分。 老太太先是拿了笔用心记录,后来又问陈姗姗,她能不能用相机记录下每一个步骤,并强调说只拍菜,不拍人。陈姗姗当然没意见。弘扬中国文化么。 五花肉切片,干辣椒切段,大蒜拍散,小葱切丝。每一步,她都做得一丝不苟。人家举着相机呢,得干得精细些不是? 然后锅里入油,放花椒,入五花肉......每一步,还要用英文讲解。有些单词的英文她不会,比如花椒,她还是现场用金山词霸查的。 花菜出锅,活色生香。老太太心满意足,她说,她从来不知道中国菜是这么的好吃。她家的花菜,都是习惯生吃的,最多用开水过一下,拌色拉。她说,明天孙女们来,她也要露一手。她唯一的顾忌是那肥肥的五花肉。“可以用瘦肉替代吗?”她问。 陈姗姗知道,老外都很注重控油控脂肪,吃肉以烧烤为主。他们不炒菜,蔬菜以生吃为主。不仅是花菜,他们还生吃洋葱芹菜西红柿,生菜黄瓜西兰花等。他们的吃法就是洗净了拌色拉。这里的色拉品种还真是多,老太太的冰箱里,有一层,除了牛奶就是色拉。至于没法生吃的茄子南瓜豆角之类,就放在肉里一起煮。 她想了想,说,“用瘦肉就没那个香味了,也许您可以用培根替代?”刚才拿花菜的时候,她看到老太太的冰箱里有培根。 其实培根也挺肥的,但是老太太居然接受了她的建议。 收拾砧板的时候,陈姗姗看到台面的角落有几个土豆。自从来到岛上,陈姗姗最吃不厌的就是土豆了。这可是岛上的主要出产啊,年产量据说有13亿公斤。可是西人的吃法太单调了。他们的吃法就是土豆泥,还有炸薯条,或者是烤土豆片加色拉。 中国人的土豆菜谱可就多了。陈姗姗最擅长的是酸辣土豆丝。她还做过凉拌土豆丝,土豆炖牛肉,土豆炖排骨,土豆猪骨汤。她还吃过蒋威做的孜然土豆,拔丝土豆,麻辣香锅土豆......如果让他来给老太太演示,她会惊掉下巴吧? “我再给您做一个酸辣土豆丝吧?”反正有现成的食材和辅料。只是她又得借助翻译,费力地告诉格瑞丝,这道菜,名为酸辣,其实一点也吃不出酸和辣。 陈姗姗今天真是拼了,在一个陌生的厨房里,竟然做出了两道中国菜。格瑞丝老太太今天也是拼了,她的举相机的手都酸了。不过,让她高兴的是,明天孙女们来,她也可以大显身手了。只是,她还得请教一下,这些调料哪里可以买到。还有,这土豆丝怎么切得这么细呢,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陈姗姗这切土豆丝的刀功可不是一天练就的。不过,超市里貌似有专门切丝的擦子卖吧。至于调料,每家中国超市的货都很全。就挑一家相熟的推荐给老太太吧。 回去跟老陆一说,老陆不由大笑,“你不如推荐她去看《舌尖上的中国》呢。保准她连移民中国的心都有。你说这老外也真够可怜的,吃点菜就会清水一煮,色拉一拌。真不知道哪里来的食欲,还一个个人高马大的。” “人家那是高加索人种,他们的个子跟饮食没多大关系。”陈姗姗抢白了一句。 不过她还真的留心去网上搜索了一下,发现竟然真的有英文版的《舌尖上的中国》---A Bite Of China. 看来中国菜在西方真的很受欢迎啊。 章节目录 第71章 小小唐人街 小林的服装店正式开张了。第一天,要熟悉一下环境和业务,小林、小杨和陈姗姗都到场了。 小林的这家服装店以女装为主,兼顾小部分的童装业务。小林说,不知道卖不卖得动。反正她有两个孩子,卖不掉的话,自家孩子也可以穿。店里的女装,特别是裙子,都是目前国内最流行的款式。码子也很全,大中小号都有。 “你们来上班的时候,要穿工作服哦。”小林笑着说,“你们两个人身材都那么好,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正好当店里的模特,招揽点人气。” 小林自己其实也是个衣架子,穿啥都好看。比如她现在穿的这款裙子,粉色的。两侧的领口到腰下,各分布了3朵怒放的红玫瑰。裙子的下摆,还有一圈不起眼的白色小蕾丝。明明是一款孕妇裙,穿在她身上,就是一款洋气的公主裙。没错,她的老袁同志就是把她当公主来宠的。 今天是工作日,整个商场都没什么人气。小杨下午还有一节课,小林就让她先走了。 小林把那些挂着的裙子摸了个遍,她笑着说,“这么漂亮的裙子,我只能看看了。姗姗,你赶紧挑几件当工作服,穿得美美的来上班。” “我上这个班可真值了。有工资拿,有新衣服穿,还有美女老板娘陪聊。”陈姗姗感觉自己真是占便宜来了。 小林轻轻一笑,“我们双赢啊。你帮我完成任务,我给你发工资。我陪你聊天,你也陪我聊天啊。” 小林是独生女,想来从小也是缺少玩伴的。她跟陈姗姗的年龄也差不多,所以聊起来还是有不少的共同话题。 二楼有一家伊朗人开的咖啡店,也卖面包甜甜圈之类的。两个人的午餐便是在他的店里解决了。 老板英语不怎么样,却很爱聊天,逮着机会就跟顾客聊。从一声简单的“Hi”开始,可以伸展到各种各样的话题。 这家店是典型的夫妻店,老公当主厨,老婆管服务。一眼看过去,门前冷落,室内萧条,和别的店境遇相似,生意应该不算很好。老板却说,这家店他们已经坚持了三年了,有比较稳定的客源。 原来,这家6层的商业综合体,二楼以上都是写字楼。岛上的房子,多是平层和两层。市中心有为数不多的两层以上的建筑,多是商业楼,或者政府机关。6层,应该是岛上最高的建筑了。 楼里的写字楼多,开餐饮的便有了比较稳定的生意。加拿大人的一天,大多是从一杯咖啡开始的。很多人,一进楼便是先买一杯咖啡,再晃晃悠悠地去办公室。午饭时间只有半小时,所以一般也不出去,通常就在楼里的餐厅咖啡厅解决了。 伊朗人在国内就是做餐饮生意的,他办移民,走的也是省提名项目。不同的是,他不像中国人一样,一落地就可以拿到移民身份。他拿的是工签,必须先创业,满足要求一年后再走正常的移民流程。所以一上岛,他就花了将近十万,买下了这个咖啡店的生意。开业的第一年,前业主还经常过来指导帮忙,所以,日子过得还是比较四平八稳。他说,他们的移民体检已经完成了,现在就等着护照贴签了。 老板娘也很健谈。就餐的高峰过了,她也过来加入了闲谈。她说,她和她丈夫两个人英语都不好,也很想去语言学校学习。可是他们都还没拿到正式身份,去上学得交学费,只好作罢。但是他们都是很好学的,只要有机会,就会跟店里的客人聊天。有些客人,特别是上了年纪的,特别耐心,总是会认真地纠正他们的发音。有一位老爷爷,甚至一周两次,特地赶过来,免费为他们辅导英语。所以,三年下来,他们的口语和听力都长进不小。他们有三个孩子,女儿和小儿子在公立学校上中学,倒是不用交学费。大儿子成年了,去语言学校,每个月要交1000块,还是挺肉痛的。 回到店里,小林感叹说,“你看,我们是不是挺幸运的?一来就拿到枫叶卡了。等熟悉了环境,再慢慢考虑创业的事。所以,明知道创业就是亏钱,我还是要信守我的承诺。当初来考察面试的时候,我可是在那份协议上郑重地签下了我的名字的。” 小林说得没错,很多人都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岛上华人的创业氛围越来越浓了。且不说这座商业综合体里有多少华人企业,在夏屯的北面,还有一个更大的商场,被大家称作大Mall。当然,那是一个纯粹的零售商场,没有写字楼。在那里,也已经有多家华人商家入驻。没有精确的数字,但是两只手肯定数不过来。 更不用说,繁华热闹的大学路,俨然是岛上的小小唐人街。这条街,有好几家华人超市和中国饭店,还有烟酒店,土特产店,美发屋,礼品店,瓷器店,书屋,学科辅导,语言培训,音乐教学,针灸中心,中医按摩,美术用品...... 听说,撕爪福那边,绿草如茵的高尔夫球场附近,占地七十多英亩的华人高档住宅区也已经破土动工...... 昔日不受华人待见的穷乡僻壤,正在越来越受人追捧。很多人说,如果能开通一个直航就更好了,哪怕一周就两班都好。也有人说,如果能引进大统华和Costco就好了。 大统华是加拿大最大规模的连锁华人超市,超市的中国商品应有尽有,据说比国内的超市还齐全。因为它的货源不仅来自中国大陆,更有香港的,台湾的。 Costco则是北美最大的连锁会员制仓储量贩店,以价廉物美大包装着称。加拿大全国十省三地区,只有岛上没有Costco。最近的一家,在两小时车程外的蒙克顿。岛民们想过个购物瘾,得翻越长达13公里的跨海大桥。 当然,对更多的华人家长来说,有没有直航不是重点,有没有Costco和大统华更不是问题。他们想要的是更好的学校。他们说,那些排名居前的名校,如果能到岛上来开个分校多好。 留守小岛的理由千千万,离开小岛的理由更是万万千。 章节目录 第72章 出岛 登岛快一年了,除了中途回国一次,陈姗姗还没出过岛呢。老陆曾经说要带她和毛毛去自驾游几天,但那时天气太恶劣,到处雪茫茫的,陈姗姗觉得没什么好玩的。现在倒是适宜出游了,老陆又忙了,而且女儿也不在身边,更没出游的兴致了。 当小林说起她家周末要去Costco采购时,陈姗姗忽然便有点心动。 “我能搭你们的车一块去吗?我还没出过岛呢。听说那联邦大桥非常雄伟,真想亲眼去看看。” “没问题。”小林说,“我们基本上每个月都会去一趟,以后你想去,打个招呼就行。话说那联邦大桥还真是够雄伟的,最高处有60多米呢。听说还是建成当年世界上最长的跨海大桥。不过我可是有点审美疲劳了。” 陈姗姗谢了她,吃晚饭的时候便跟老陆提了一下。谁想老陆说,“干吗要拼车啊?你想逛的话,我带你去便是。” “陆先生那么忙,哪敢劳你大驾啊。”想起小林说她家每个月都会去一回,老陆竟然从来没带她去过。心里有点小委屈,情绪便不由自主地写在了脸上。 细心如老陆,自然是体察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陆太太言重了。在陆先生心里,什么事都比不上陪陆太太重要。”一边说,一边就嬉皮笑脸地凑上去,想要在她脸上亲一下。 “算了,我还是跟小林他们的车去吧。在小地方憋久了,就想去大城市看个新鲜。”陈姗姗全无心情,闷闷地推开他。 “蒙克顿也不是什么大城市。要不,我们去哈利法克斯逛逛?哈法才有点像个城市。要不,我们明天就走,住一夜再回来?” “你明天游泳班没课吗?”她显然是心动的。 “有。三点钟就结束了。你明天去游泳馆等我,一上完马上出发。” “酒店不用管吗?” “我会安排好的,你放心吧。” “明天晚上,你还要接机的吧?”陈姗姗想起明天还有客人呢。 “我跟小谷说一声,让他去接。” 忽然便有一种逃课般的快乐感觉。陈姗姗马上给小林发了消息,不跟他们的车了,顺便请了个假。至少两天不能去上班了。 第二天,顺利出行。 让陈姗姗没想到的是,过联邦大桥竟然要收费。不是说,加拿大的高速公路都是免费的吗?怎么过个大桥还要收46元? 老陆说,车辆进岛是不收费的,出岛要收。大概是为了留住更多的人吧。 可是,出岛收费还是留不住人。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一定会走。就像他身边的这位,来了还没一年呢,却似乎有点厌倦了,急着想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了。 “姗姗,岛上有点冷清哈。”他没话找话。 “那还用说。”她撇了撇嘴。 “要不,我们也搬家吧?”他试探着问。 “真的吗?搬去哪里?”她眼眸亮了。 “你喜欢哪里,我们就搬去哪里。”他说。 “可我哪里也没去过,不知道哪里更好。”她有点沮丧。 “你可以列个单子,把有可能喜欢的城市都列上去,每个地方都住个一年半年的,最后再挑个最喜欢的地方定居。” “好主意。”她扬起脸开心地笑,“都说温哥华很美,我要把它排第一个。多伦多很繁华,排第二个。接下来是小巴黎蒙特利尔,首都渥太华......” 她果然还是喜欢都市生活的。 “可是,我们每过半年一年就搬家,就没法工作或做生意了。生计会成问题的。”她总算想到了这个关键问题。 “亲爱的,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他微眯着眼,轻轻笑道。 去程轻快,日落前便到达了事先联系好的一家华人旅馆。 这家旅馆的男主人也姓陆,在哈法住了有十年了,也是个喜欢聊天的。他说,2005年,哈法曾经开放投资移民,只要交12万押金,登陆以后就给安排到对应的工厂工作,收入保证不低于4万一年。陆老板就是那一批移民新政的受惠者。政府的初衷是帮助新移民早日融入,没想到来的人太多了,僧多粥少,对应的工厂便衔接不上了。政府承认自己的政策有缺陷,遂决定退还12万押金。也就是说,那一批所谓的投资移民,其实是无成本移民。 说到现在越来越严苛的移民政策,两位老陆各自感叹了一番,都说如果放到现在,他们俩肯定都来不了了。英语,就是第一个拦路虎。 ------------------------------------------------------------------------------------------------------------------------- 按照陈姗姗的计划,第二天一早6点就要出发,先去名闻遐迩的佩姬湾,再去大西洋海事博物馆,然后去参观着名的要塞山国家历史遗迹,还要去Shopping Center购个物。回去的路上,去Costco转一下。 不要怪她把行程安排得如此紧锣密鼓。主要是,用一天的时间,来填补一年的缺憾和缝隙,实在是不够。 可是计划不如变化快,第二天起晚了。只好临时改变计划,放弃佩姬湾,直奔海事博物馆。 这个博物馆,才是陈姗姗愿意长途奔袭来哈法的主要目标。它的英文全名是Maritime Museum Of The Atlantic。博物馆里有各种船舶的展览,然而最吸引人的还是泰坦尼克号特别展。这里有泰坦尼克的残骸,有最全面的泰坦尼克史料,甚至还有当年首航的广告和遇难当天的报纸。 100多年前的那个春日,那艘着名的豪华邮轮于暗夜中撞上了巍巍冰山。劫难面前,电影中的杰克把生的机会留给了露丝,而让自己葬身于冰冷的大西洋。 现实中,哈法是离沉没地最近的港口。当年的救援船只从这里出发,救回了一些幸存者如露丝。而电影中杰克的原型,则和其他一些遇难者,被埋葬在了哈利法克斯的公墓。 “我听说,《泰坦尼克号》导演曾经特地来这儿寻找灵感。”出发前,陈姗姗没少做攻略。 “是啊。电影中男主人公的姓名就取自一个刻着‘道森’的遇难者墓碑。听说这个道森的墓碑前总是鲜花怒放,游人如织。如果时间来得及,我们也买束鲜花去瞻仰一下吧。”老陆说。 可是哪有时间啊,除非取消接下来的行程。为了弥补这个缺憾,陈姗姗特意下载了《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我心永恒”: ......Near ,far, wherever you are ,I believe that the heart does go on......席琳迪翁悠扬婉转的歌声在车里回荡,陈姗姗竟然听得热泪盈眶。 章节目录 第73章 小鹿乱撞 陈姗姗觉得,她的那份名单上应该再添一个城市,那就是哈法。 “老陆说,”她盯着手上的地图在研究,顿了一下,“我说的不是你啊,是那个陆老板。他说,哈法是世界上最深的不冻港之一。冬天不冷,夏天不热。是除了温哥华以外加拿大最温暖的城市。人口也有四十多万,不大不小,应该也是很宜居的。” “可是,我听岛上的人说,我们爱德华王子岛才是除了温哥华之外最温暖的地方。”老陆笑道。 老陆说得不无道理。小岛被海水环绕,属于典型的海洋性气候,雪虽然多了点,极寒的气候倒真是不常见。夏天更是绝佳的避暑胜地,游人们纷至沓来,很多时候,几乎一房难求。 “我看你呀,就是铁了心不想离开小岛。”陈姗姗无可奈何,只好把地图收起。 “我可没这么说,”老陆依旧笑嘻嘻的,“你把哈法添上吧,我也觉得挺宜居的。不过现在我们得跟它说再见喽,要不然天黑前到不了家。” 看到老陆一边开车一边打起了哈欠,陈姗姗有点于心不忍,“我来开一段吧。反正出城了,道路情况没那么复杂了。” “那可不行,这车只有我的保险,你不能开。”在原则问题上,老陆从来不打马虎眼。 加拿大的车险是跟人的。陈姗姗没办法,只能作罢。 路边加油站买的咖啡很快就喝完了,天也渐渐黑了。看到老陆疲惫的样子,陈姗姗不免有点担心。 “老陆,要么找个旅馆歇一晚吧?” 老陆没吭声。 “陆哥。陆陆!”她提高了声音。 “听到了。”他懒洋洋地回应道,“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我再坚持一下。你明天早上还上班呢。” 想起后座还有刚买的车厘子,她便取了过来。车厘子是她最喜欢吃的水果,在国内的时候她就经常买,智利产的,要八九十块钱一斤。这边的车厘子却是美国产的,很便宜,2.99元一磅,合人民币也就十几块钱一斤。整个夏天,家里就没断过。 她取了一颗喂到老陆嘴里,老陆很配合地吃了,她又伸过手去把核儿接过来放好,再给他喂一颗。老陆知道她想给他提神,一边吃一边安慰她,“没事的,我开得慢一点就行了。这条路我常开,一天打一个来回也经历过几次。现在车也不多,不会有人按我喇叭的。” 后面的车是不多,但是对面时不时有车交会而过。高速上没有路灯,全凭远光灯照亮前方的路。但是对面的车来了,双方都会自觉地把远光灯关掉。老陆是真的疲劳了,这回,对面的车呼啸而过以后,他忘了把远光灯重新打开。 陈姗姗也没留意。在车上连续坐了4个小时,她也很疲劳了。在国内,她也经常在寒暑假带女儿出去旅游,北京云南陕西河南都去过,不是乘飞机,就是坐高铁,从来没有尝试过自驾。 自驾游果然累。她也打了个哈欠,但还是没忘记给老陆递上一个车厘子。没想到手一抖,递偏了。老陆便低了头来咬,正好咬住了她的手指,咬得还挺用力的,有点疼。 陈姗姗还来不及惊叫,便听“砰”的一下,车子似乎被什么障碍物狠狠撞击了一下,车便像脱了缰的野马一般向前乱窜,老陆狠踩刹车都刹不住。陈姗姗的惊叫瞬间变成了尖叫。 车子又向前滑行了十几米才缓缓停下来。这样大力的撞击,安全气囊居然没有弹出,着实令人不解。还好两个人都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没有受伤。 陈姗姗已经面如土色,全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老陆似乎也受惊不小,好一会才缓过劲来。他慢慢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把她拥在怀里轻轻抱了抱,“别紧张,姗姗。我下去看看。” 陈姗姗的眼里便莫名地涌上了泪花,她看着他下车,却连安慰的话也说不出一句。 对面两辆车打了双跳停到了路边,下来几个西人,关切地问他们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老陆虽然英文不好,但是手势表达很到位。其中一个金发女子便拿出了手机拨了911. 几个人查看了车的状况,又去车后看。不知道车后是什么情况,反正几个人讨论得挺热烈的。 陈姗姗挪动了一下坐得有些麻木的双腿,也慢慢解开安全带下车察看。 一下车她便惊呆了。在对面车灯的照耀下,她看到,他们的车,已经完全不是原来的模样。车的前灯已经给撞烂了,车头则彻底变了形,水箱还不停地往下渗着水。更让她心惊的是,车的前脸,有清晰的斑斑血迹。这是撞了啥了?可千万别是撞到人了。她的脸顿时变得煞白。 他们还在车后讨论着什么。她便也一步一步挪过去,脚步沉重,心如死灰。 老陆看她过来了,连忙迎过来扶住她的肩,轻声说,“姗姗,你就不要过去了。血肉模糊的,没什么好看的。” “真的......撞到人了?”陈姗姗仰起脸注视着他,颤声问道。 “不是。你想哪去了?”老陆竟然笑了起来,“是一头鹿。他们说,可能有两三百磅重。” 那几个西人还在聊,陈姗姗凝神细听。一个说,小鹿比较傻,在路上看见车灯,不会停,而是会向亮光冲过来。一个说,这可是高速公路啊,这鹿怎么能上来?那个女的便笑,“难道要给鹿设一个停牌?它们看到会停下吗?” 说话间,警车到了。两个警察,车前车后看了看,便过来向他们问话,一边问一边写着什么。问完了,告诉他,给保险公司打电话吧,不是你的错,不会涨保费的。还有,这车不能再开了,得拖到修理厂去。 还好老陆这车有全保,所以修车的事他倒不担心。他是CAA会员,警察帮他打了个电话,不到20分钟,CAA的拖车就到了。 这个CAA的服务还是不错的,还顺带着把老陆和陈姗姗送到了附近的酒店。 拖车司机是位白人小哥,挺爱聊天。他说,加拿大的鹿有点泛滥了,鹿撞车,车撞鹿的事时有发生。所以鹿出没频繁的高速公路,两边都会竖起警告牌,提醒过往车辆注意。 陈姗姗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貌似一出岛,便时不时看见很大的一块画着鹿的警告牌。一直没在意,没想到还真遇上了。 “你们运气不错,只是撞坏了车头。前些天,有一家四口开车从阿尔伯塔到安大略省,碰上了麋鹿,两死两伤啊,太悲惨了。” 听他这么一说,陈姗姗更是头皮发麻。她紧紧挽着老陆的胳膊,感觉到他的手臂冰凉冰凉的。 章节目录 第74章 别怕,有我呢 看得出,老陆也很紧张。联系保险公司的时候,几次都把车子的关键信息说错了。一开始陈姗姗还以为是英语的问题,想让他开免提。后来一听不对,他明明说的是中文嘛。原来他联系的是他的华人保险经纪。可他还是结结巴巴,一个车型号都报了两遍才说对。 报完保险,吃过晚饭,老陆的精神状态才好了点。 谷歌搜索了一下,酒店过去不远,便有一家汽车租赁公司。老陆说,明天一早就去租辆车开回去,肯定误不了她上班。 一说这个陈姗姗就更内疚了。如果不是她闹着要出来玩,怎么会碰上这么倒霉的事。如果不是她明天要上班,也不用这么急着往回赶。如果不是她喂车厘子喂偏了,也不会撞上那头鹿。 “先别提上班的事了。”她烦恼地说,“这么一闹,我已经不敢开车了,也不想开车了。" “别怕,有我呢。”老陆捋了捋她额前的长刘海,怜爱地看着她。她还是开得太少了,不经吓。 “可是,不开车,出门不方便。”她轻轻地叹气,又怀念起国内有地铁有公交的便捷生活。 “不是有我吗?我就是你的专车司机!”他笑了笑,只能这么安慰她了。 “你以后也不准开夜车了,也不准疲劳驾驶。还有,开车不准吃东西。” “是你喂的我啊。”他捏了捏她的脸,“这下好了,一头鹿,不,一颗车厘子坏了我一世英名。” “好吧,都是我的错。你想怎么惩罚我?去把那头鹿拖回来,给你当下酒菜?”她谷歌了一下,发现这边还真是允许把死鹿带回家的。 “那就太好了。”他笑嘻嘻地在她耳边轻声说,“陆太太,你知道鹿肉有什么功效吧?” 她还真不知道,她就那么随口一说而已。真让她去拖,她也拖不动。但是看他笑得那么欢,就知道没什么好事。赶紧上网查,一查,马上便脸红了。 赶紧转移话题。“我觉得吧,这车撞成这样,还真不能怪那颗车厘子,也不能怪那头鹿,更不能怪我。要怪,就得怪你自己,买了辆不经撞的日本车!” 他笑得更欢了,”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下回再出来,就开福特猛禽了。猛禽是食肉动物吧?陆太太,我的鹿肉呢?” “去去去,要吃鹿肉自己想办法去。”她红着脸推开他,赶快逃进了浴室。 其实,他是逗她玩呢。 说说笑笑,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了。开了一天的车,也的确是累了。是以,等陈姗姗洗完澡出来,发现他竟然早已进入梦乡。吊灯还明晃晃地亮着,床头灯也没关,甚至也没洗脸刷牙,居然就睡着了。 她把灯关了,让他好好地睡。她还没睡意,就拿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下。先给小林发了消息,告诉她明天可能会迟点到店里,然后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接着又给女儿发今天在哈法拍的一些照片。这似乎已经成了她的一个习惯,和女儿分享她的每一天。明知女儿要到周末才有机会看到,却还是坚持给她发。 小林回复来了,说没关系,小杨可以去顶班。又告诉她因为有朋友约了周末去采蓝莓,所以他们到Costco采购的计划提前到了明天。又说,如果陈姗姗他们不急的话,就不要去租车了,明天可以跟他们一块去逛超市,然后跟他们的车回岛。 陈姗姗看了一眼床上,老陆睡得很香,便不跟他商量了,很高兴地就答应了小林的邀约。她本来就想去逛Costco的,今天在几个景点逗留时间超过了计划,没去成。 正准备关机上床,没想到小林来了一句,“你们没有把那头鹿据为己有啊?听说很补的。哈哈哈。” 陈姗姗也毫不犹豫开玩笑道,“给你们留着呢。你们明天可要起个大早啊,先到先得。哈哈哈。” 在三级班的时候,陈姗姗和小林只是泛泛之交,关系其实并没有那么亲密。因为小林来自北京,又在媒体混过,总觉得气场很不一样,似乎不那么容易亲近。 自从上次在咖啡店谈心,然后又在一块工作后,两人经常一起聊天,一块吃饭,一道逛商店,不知不觉竟混成了姐妹淘。陈姗姗才发现,其实小林挺好相处的。往深里说,两个人在本质上都是一样的:表面孤傲,内心柔和。心防一旦打开,便能感受到那绵柔细密的温暖。 陈姗姗很珍惜这样的姐妹情分。她这一代的孩子,大多是独生子女,比较自我,要交到一个知心的朋友很不容易。她还算幸运的,有一个弟弟,虽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但到底还是有一个一块长大的玩伴。 不过让陈姗姗自己也觉得奇怪的是,不管在哪个阶段,她玩得比较好的玩伴都只有一个。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她都有一个比较固定的好朋友。她们可以分享快乐,分享悲伤,甚至分享一些有限度的私密。但是一旦毕业了,分开了,却基本上就没了音讯,断了来往。唯一的例外是大学的朋友叶粲然,不是一起毕业的,却还是藕断丝连。而今因为嫁了她表哥老陆的缘故,更是时不时会互相问候一下。但是,这种联系显然是有别于学生时代的,再不是亲密无间,而是点到即止。 小林,也许就是过去那些闺蜜的替补。按照过去的经验看,等他们离岛了,关系便会疏远了。明了这一点后,陈姗姗自是更珍惜现在的这份友情了。 终于关了手机,陈姗姗揉了揉有点发酸的眼睛,起身离开沙发。正准备上床,却发现床头柜上老陆的手机在一闪一闪。他忘了关手机,开车时一直打的静音状态。 他依然睡得很沉,她不想叫醒他。 她平时是不看他手机的,但是手机一直在闪,所以犹豫了一会才决定去看一下。可是,等她走过去时,那手机已经停止了闪烁。手机上显示,有个未接电话。她点进去,发现来电人是天天。 天天,是老陆的儿子陆文韬的小名。 章节目录 第75章 不想当后妈 印象里,天天很少给老陆打电话,老陆也很少主动给他儿子打电话。老陆说,儿子学习忙,不能随便打扰他。 这孩子也是挺奇怪的,知道他爹英语差,偶然打电话来,还总是说英语。于是,他们的交流便很奇怪。电话的这头是中文,电话的那边却是英语。当然,最后的最后,逼不得已,那边还是会转换成中文,别别扭扭,不情不愿。 天天来加拿大的时候年龄还小,虽然中文听和说没有什么问题,但他并没有接受过规范的中文读写训练。长期浸淫在纯粹的英语环境里,孩子的潜意识里也许早已经把英语当做母语了。 陈姗姗从来没有见过天天,她很庆幸自己没有太多的机会面对他。每次他们通话的时候,她总是下意识地避得远远的,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避开她的尴尬的身份。 陈姗姗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后妈。童话里,现实中,后妈,似乎都是一个反面的角色。她讨厌这个词。她不想当后妈,她也不想她的女儿有一个后妈。可是,蒋威迟早会再婚的。到时候,他会放女儿回到她身边吗? 这一夜,陈姗姗睡得不是很沉。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老陆轻手轻脚地起来了,她听到他在浴室洗澡...... 天亮了吗?她努力睁开眼睛。这个酒店的窗帘似乎特别厚实,外面的光亮一点也透不进来。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才5点多。嗯,还早呢,可以再睡一会。 睡意朦胧中,她感觉到老陆的身子贴过来了,凉凉的。 “姗姗。”他紧紧搂抱着她,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她不动,继续装睡中,因为没有心情。 以为她还在熟睡,他便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搂着她,握了她的右手,继续睡。 她其实不喜欢这样的睡姿,很不自由的感觉。她轻轻动了动,稍稍舒展了下身体。他发觉了,手上便用了点力,把她搂得更紧。 “哎呀,疼。”她叫了起来。 他碰到她手指上的伤口了,正是被他咬伤的。 “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忙打开灯看。其实就咬破了点皮,不触碰的话,很快就会没事的。 她的手指葱白细长,莹润可爱。他曾对她说,她的这双手是适合弹钢琴的,看那纤纤十指在黑白键上欢快地跳跃,是多美妙的一件事。她却说,她的手指,只尝试过弹拨琵琶。“低眉信手续续弹”,很美好的意境。谁知道,启蒙老师教的第一首曲子竟是《一分钱》:“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 她的无名指上依然空无一物。在两串多彩的玛瑙手链的映衬下,她的手指未免显得有些黯然。 他的心下便有点赧然。不敢再触碰她的手指,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她。 “姗姗,还记得你的那个香港同学小曼吗?我前两天经过甜品店,听她先生说,她最近在香港,月底回来。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有她的微信。”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起这个,但她还是回答了。 “我想托她帮我们把戒指带回来。我们回去,就去圣保罗教堂约一个日子。我去看过了。那里有一个做义工的中国男孩,每个周末都会在教堂弹琴。他说,他愿意为我们现场弹奏《婚礼进行曲》......” 她顿时睡意全无。她以为,他早忘了婚礼的事了。 “还有马车得赶紧去约约看。听小谷说,他们不一定会对个人开放租赁。”他继续说。 她转过身来,也搂紧了他,喃喃地说,“可惜,毛毛来不了......” “我会找个婚礼摄像师,让他好好地拍,让来不了的人,都有身临其境的感觉。”他安慰道。 他的父母本来是要来的,可是父亲病了。他的儿子本来也可以来的,可是,这个暑假,他却飞回了国内。他的儿子,自从得知他又结婚的消息,便跟他疏离了许多,连电话也不太有了。 “昨晚你睡着的时候,有个未接电话。”她想起这件事,便推了推他。不想告诉他是谁打来的,不想让他知道她看过他的手机了。 “深更半夜,多半是骚扰电话吧。”他笑着拿过手机看,然后皱了下眉说,“我儿子打的。大概又缺钱花了。这小子,现在只有要钱的时候才会想起给他老子打电话。” 看他又把手机放了回去,她问,“怎么不回个电话,也许真有啥急事呢。” “回去再说吧。有急事他会留言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把嘴唇凑了上来。他的半干半湿的头发,散发着好闻的薰衣草的味道。他的身上,有着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慵懒如她,竟无法抗拒他唇舌传递的芬芳?? 小林一家10点半左右才赶到酒店。这时候陈姗姗和老陆刚刚吃过早午餐。他们起得太晚了,错过了酒店的早餐时间,只好到外面找了个餐馆,早饭午饭一块吃了。 出门的时候,老陆搜遍了口袋,才找到一个一元的硬币。他把硬币放在了桌边一个粉色的小信封上。那个小信封里,一位叫凯瑟琳的Housekeeper提前给他们留下了一段感人的祝福。虽然知道也许是千篇一律的格式客套,陈姗姗还是感动了一把。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她本人继续在度假村干着这份活,她一定想不到这一份小心思。看看人家,一个普通的Housekeeper,也能做得如此周到而专业。 老陆是做酒店行业的,深知做客房服务的不易。所以,每次外出住宿,他从不吝啬小费的付出。 “姗姗,你翻翻看你那儿还有零钱吗?”他看向陈姗姗。 陈姗姗不解,她翻遍钱包,找出一张面值五元的纸币,“我也没硬币了。不是说小费留一两块就可以吗?” “给我吧。”他从她手中接过纸币,把它和那个一元硬币放在一起。然后解释说,“小费是对她工作的认可。你看这个房间,布置得多温馨啊。” 他说得不错,这个房间是挺温馨的,有点像家的感觉。所以,即使是一张陌生的床,她竟然也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为了这个美妙的清晨,也应该多给一点。”他在她耳边低低地说。 她羞涩地推开他,“赶紧走吧,小林他们在外面已经等了好一会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再生一儿一女吧 小林一家是这家Costco的常客了。接上陈姗姗和老陆,他们熟门熟路地把车开到了Costco的停车场。原来陈姗姗他们住的酒店离Costco并不远,开车也就七八分钟的路程。 进入Costco要出示会员卡。这让陈姗姗想起,她在国内住的那个城市,好像也有一家凭会员卡才能进入的超市叫麦德龙,因为离家很远,她从来也没去过。 小林一家常来,自然是办过卡的。老陆也有卡。进门以后,他让小林他们先去逛,他带着陈姗姗去办副卡。原来,每张主卡是可以额外办一张副卡的,现场还拍了照片,只能本人使用。 Costco面向个人推出的有两种卡,一种是Gold Star,卡片是白色的。一种叫Executive,是黑色的。白卡每年要收取60元的年费,黑卡则要收取120元的年费。两种卡的区别是,黑卡有2%的返现。Costco有很多好东西,每月只要消费250元,就可以把两种卡的差价弥补上了。绝大多数人,得到的返现远远超过了差价。所以,办黑卡的比办白卡的多。 小林家办的是黑卡,老陆办的也是黑卡。 其实并没有想好要买什么。只是,Costco一直以物美价廉闻名,既然路过了,怎么能错过呢。 一圈逛下来,偌大的购物车里竟然也塞得满满当当了。一只烤鸡7.99元,一大瓶橄榄油才5块多。还有3瓶一组的多芬洗发液,还有被温哥华的代购们抢购到脱销的伊丽莎白雅顿时空胶囊,还有正在限时促销的大包装厨房用纸…… 陈姗姗在保健品区逗留了很久。父亲说她上次带回去的鱼油很好,她准备再买点寄回去。钙片正在搞促销,360片装的一瓶只要9块多,她一口气拿了8瓶。还有可以缓解关节疼痛的骨胶原,据说有岛民整箱整箱往国内运,她也往购物车里扔了好几瓶。老陆则给她挑了蔓越莓胶囊,说是女性专用保健品,又给毛毛买了造型很Q的维他命软糖。 购物总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虽然刷卡时会有一点点心痛。再看小林一家的购物车,他们买的东西就完全是另一种风格了。1.25公斤装的泡芙两大盒,1.6公斤一份的慕斯蛋糕两个,还有大盒的哈根达斯,大袋的芒果干,果仁粒,巧克力,牛角包......几乎全是吃的。 老陆瞅了瞅,笑着说:“这就是有孩子和没孩子的区别了。你们买的零食多,我们买的保健品多。” 老袁开玩笑,“你还没到吃保健品的年龄吧?你媳妇要求的?” 陈姗姗连忙解释是给家里老人买的。这也基本上是实话。满满一车东西,保健品是给老人的,化妆品是给她的,维生素是给毛毛的,老陆竟没有给自己买点什么。心下便有些愧疚,挽了他的手臂悄悄说,“你怎么没给自己买点东西?” “买了呀。”老陆指了指购物车,“这烤鸡是我爱吃的。这洗发水是我最爱的品牌。” 陈姗姗无语。她知道他其实用得最多的还是The Body Shop的生姜洗发水,据说防脱发。 一行五个人,两大购物车的东西,把个后备厢塞得满满的。老袁是司机,小林则坐在了副驾驶的位子。他们5岁的儿子欢欢则坐在了后排的中间。 老袁本来想把孩子的安全座椅换到边上的,这样陈姗姗和老陆便可以坐在一起了。陈姗姗连忙说不用,他们两个人一人坐一边,可以跟孩子说说话,也方便照顾孩子。老袁和小林便没有再坚持。 回程还是挺顺利的,只是孩子坐得有点不耐烦,中途便有点闹,小林劝他也不听。陈姗姗便给他讲故事。 讲故事是陈姗姗最擅长的了。小的时候,父母下班晚,弟弟小象便总是由她带着。小象闹的时候,她便给他讲故事。那时候年纪小,肚子里的故事并不多,有时候她就指着天上的星星,指着窗前的桃树现编现卖。小象听得津津有味,对她这个姐姐也是服服帖帖。 后来有了女儿。给女儿讲故事便也成了她生活中重要的一个内容。《三只小猪》《丑小鸭》《小红帽》《白雪公主》......那些女儿百听不厌的经典故事她早已烂熟于心。有时候也会偷个懒,从网上下载了给她听。可女儿耳刁,更喜欢听她轻轻柔柔的声音。至于睡前故事,则大多是她现编的。几年下来,她觉得,自己编的故事都可以出版成书了。只是,她一直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思把它们整理成文。 现在,她的故事又有了新的小听众。欢欢亲昵地靠在她的手臂上,缠着她讲了一个又一个。当车开过联邦大桥的时候,他终于累了,安安静静地睡着了。这回,他的头歪向了老陆那边。老陆用手臂把他轻轻托起,半搂在怀里,好让他睡得舒服些。陈姗姗则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防晒衣,给孩子轻轻盖上。 小林好像也睡着了。老袁从后视镜里看到酣睡的孩子,和配合默契的老陆夫妇,不由微笑说:“你们也该考虑再生个孩子了。” 没想到小林并没有睡着,她马上接过话,“姗姗一定是个比我更合格的妈妈,我都从来没这么耐心地哄过孩子。姗姗,老陆,赶紧造人吧。” 老陆倒毫不避讳,“我也想啊。家里有个孩子就是热闹。毛毛这一回国,姗姗连做饭的心思都没了,每天就随便糊弄我。” 陈姗姗白了他一眼,“哪有啊,我哪天不是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你,就你那挑剔的胃,谁当大厨你都不会满意。” “打住打住。”小林连忙叫停,“现在是让你们讨论造人的问题,不能变成批斗大会,控诉大会。老陆,你先说,打算再生几个?” 老陆失笑,“还生几个呢,她一个都不想生吧。” 陈姗姗生气了,用力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老陆吃痛,却还是笑,“你这意思,是我说错了?那你说吧,生几个?” “你轻点声,小心把欢欢给吵醒了。”很明显,陈姗姗不想当着外人的面讨论这样的问题。 还是老袁给他们解了围,“先不说生几个的问题吧。老陆,如果再有个孩子,你想要个女儿还是儿子啊?” “都好。”老陆傻傻地笑,“女儿是贴心小棉袄,儿子会像娘。所以,最好再生一儿一女吧。” 小林和老梁都忍不住大笑,这回,还真把欢欢给吵醒了。他揉着惺忪的眼,好奇地问,“你们在笑什么呀。” 这回,连陈姗姗也忍不住笑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欺负你的人不是我 小林一家周六要和朋友去农场摘蓝莓,也邀了陈姗姗一道去。老陆没空,陈姗姗又不愿意开车,就只能搭小林家的便车了。 26度对夏天的小岛来说应该算是高温天了。陈姗姗给裸露的双臂,脸部和脖颈都涂上了厚厚的防晒霜,戴好了大大的遮阳帽,还有墨镜。 车子往圣彼得路一直开,沿途看到好几个U—PICK的农场招牌,但老袁都没停下。 岛上的农场,到了采摘的季节,便会在路边竖个广告牌子。草莓,蓝莓,苹果......收获的季节,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去采个新鲜,玩个尽兴。 也有已经采摘好的蔬果。主人会在路边支个小棚子,甚至根本没有棚子,就把蔬果按分量堆在路边,明码标价。然而边上并没有人守着,你要买,自己拿,把钱扔在边上的盒子里就是。也不知道有没有占小便宜的,拿了就走,却不付钱。陈姗姗记得就这个问题问过格瑞丝老师。老太太很惊讶地说,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岛上的人,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 岛人的淳朴,跟过去讲究温良恭俭让的国人是不是有得一拼? 小林却不以为然,“也不能完全相信岛上的人。前两天你没在店里,所以你不知道。我们隔壁的饰品店被人顺走了好几件小东西。老板说,已经发生好几次了。他们两个一伙,一个掩护,一个作案。熟面孔来了,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却拿他们没办法。” 老袁倒是看得透彻,“这个世界上哪里有净土。哪里都有好人,哪里都有坏人,不要一概而论,也不要全盘否定。说岛人淳朴,是说大部分人淳朴。也有一小部分是不淳朴的。就好比,我们总说,中国人勤劳能干,吃苦耐劳。但是,中国也有好吃懒做,好逸恶劳的人啊。” 老袁说得没错,哪里都有好人,哪里都有坏人。不能一棍子打死。 说话间,车便拐进了一条小路,沿着小路开了几分钟,便见到前面有几幢房子。前面的一幢,是个简易的工作间,门口一个长条的案板,上面堆了些新鲜的瓜果蔬菜。 老袁的几个朋友早几分钟到,相互打了个招呼,便向在工作间里忙碌的一个黑人小伙要了一些装蓝莓的小塑料筐。小伙子告诉他们,要上车继续往里开,里面有好几片开放的蓝莓地。 三辆车子,组成了一个采摘小分队,继续往里开。路是土路,平时主要供拖拉机等农业机械通行。一路可见路两边的草莓地,还有树莓,七零八落的,已经过季了。 这个农场可真大。车队又继续前行,往前拐了个小小的弯,终于看见前面开阔了,一片空地上,整整齐齐停了八九辆车。 欢欢兴奋地拉着陈姗姗往蓝莓地里跑。这孩子,现在对她比对他妈妈还亲热。 “姗姗,你很有孩子缘呢,不生几个多可惜。要不,你开个幼儿园吧。我把孩子送你那儿受教去。”小林挺着个大肚子,乐得把孩子扔给她。 陈姗姗也喜欢淘气的小欢欢。她迁就着这孩子,他领她到哪里,她便去哪里采摘。这些蓝紫色的小浆果,长在一丛丛低矮的灌木丛里,浑圆饱满,香甜诱人。她采摘得快,摘了一把便往欢欢嘴里送。那孩子也学她,手心摘满一捧便嚷嚷着“阿姨快尝尝”。两个人边摘边吃,没多久嘴唇和牙齿就沾满了蓝莓的果汁。看看周围采摘的人,无论是当地的西人,还是来赶热闹的华人,大抵是一样的情形。 美中不足的是,蓝莓地里的蚊子很多。欢欢的额上,眼角都起了大包。陈姗姗的手臂上也被蚊子狠狠地叮咬了几口。 光顾着品尝了,肚子倒是很快填饱了,可手上的小筐,只装了浅浅的一个底。总不能空手而归吧,只好忍着蚊叮虫咬,继续埋头采摘。 正忙得汗流浃背之际,却听到手机响。一看是老陆打来的。 “你们在哪啊,我怎么找不着?” 他也来了?陈姗姗连忙站起来。果然见老陆就站在几十米远的地方,正在四处张望,手里还握着一大瓶防蚊的六神花露水。 认识的人都拥了过去,高兴地说老陆送福利来了。大家都被蚊子咬苦了。 “你怎么来了?”她很惊讶,不是说今天没空嘛。 “想起忘了提醒你了,这野地里蚊虫多。”他含笑道。 好吧,既然来了,想必他应该能把工作安排妥当,那就不多问了,一起采摘吧。 采摘的蓝莓,要带到刚才那个入口的工作间找工作人员过秤。自己采摘的,1.5元一磅。陈姗姗和老陆两个人一共摘了12磅,可以吃一阵子了。 正准备上车,却见工作间后边转出一个人来,手里拿着两个装蔬果的大筐。很面熟。陈姗姗愣了一下,很快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个乌克兰美女伊莲娜吗? “嗨,伊莲娜!” “嗨,丽莎!” 果然是伊莲娜。 “这是你家的农场?”陈姗姗惊讶地问。她记得,伊莲娜嫁了个本地的农民。没想到,那个农民是个农场主。竟然拥有这么多的土地。几十英亩?几百英亩?难怪她上次要求参加英语测试,这么大的农场,她这个女主人,哪有时间去语言学校。 “是的。这是我家的农场。”伊莲娜依然笑得很谦和。“我都没空去学语言了。你现在应该上5级了吧?” “没有啊。”陈姗姗解释说,“我跟你是同一天离开学校的,现在还在排队等4级班的空位呢。” “哦。等农场的活忙完了,我可能还会去上的。我们也许还能上同一个班呢。”伊莲娜微微一笑。 陈姗姗心想她成天和西人丈夫在一起,整天都得说英语,还上什么语言班呢。伊莲娜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笑着解释道,“我得上完4级,才能参加入籍公民考试。等拿到加拿大护照,我才能回去看我的女儿和外孙们。” 陈姗姗明白了,原来她是以难民身份来的加拿大。只是不知道以什么理由申请的难民身份。乌克兰貌似没有战争啥的嘛。 告别的时候,伊莲娜说,“谢谢你们能来。我们的蓝莓采摘还会再开放半个多月,希望还能见到你们。” 回去的路上,老陆说:“你有没有留意正在用机器收割的那几个人?他们是我刚来岛上的时候认识的不丹同学。” 陈姗姗摇摇头。 “他们也挺不容易的。每年5月就来农场打工,一直干到10月。没活干了,才回学校学语言。好在,冬天可以领失业金,可以勉强应付生活吧。” “都不容易吧?”陈姗姗反驳,“你看伊莲娜,本来那么白白净净的一个人,都晒得那么黑了。她还农场主夫人呢。” “你以为她需要下地干活?她最多就整理整理果蔬,收收钱罢了。”老陆笑道,“这边的农民都很有钱的,你看雇那么多人。听说,他们买一台洗土豆的机器就要50万呢。” “这么贵?谁说的?”陈姗姗不信。 “我的一个本地员工说的啊。” “你确定你没听错?不是500?或者5000?”陈姗姗依然不信。 “你也太小看我了。人家说的是half-million.半个100万,可不就是50万吗?”老陆发急了,“不成,你不能再去学英语了,老欺负我。” 陈姗姗忍俊不禁,“我可没欺负你。欺负你的明明是你儿子。要我说啊,你得去学英语。你看你跟你儿子通电话,多让人着急。对了,你给天天回电话了吗?” “回过了。”老陆不再说话,专心开起了车。 老陆的车还在修理厂,所以今天出来,他开的是皮卡。开着皮卡去摘蓝莓,还真够拉风的。 章节目录 第77章 心服口服 今天就陈姗姗一个人在店里值班。店里冷冷清清的,她没什么事好干,只能手机上上网。她最近迷上了看网络小说,什么《鬼吹灯》啊,《盗墓笔记》啊,看得毛骨悚然,却又忍不住追看。好在是在商场里,时不时有人从店前走过,还不至于太害怕。 她正看得入迷,忽然听到一声怒喝:“站住!”彼时她正沉浸在剧情的紧张节奏中,闻声不由吓了一大跳。抬头一看,是隔壁饰品店的老板小李。 小李拦住的是一个穿着蓝色T恤的瘦小男人,两个人正好僵持在服装店的门口。那男人见小李拦他,气定神闲地站住,掏出了口袋里的一串水晶项链,还有一对施华洛世奇的耳环。 “还有她!”小李指着已经跑到楼梯口的一个女人。那女人也是瘦瘦小小的,营养不良的样子。见小李喊她,她便悻悻走回来,满不在乎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饰品,再从手腕上拉下两根手链,还给了小李。 “你们不要再来了。我的店不欢迎你们。”小李气咻咻地说。他的英语很好,平时跟西人顾客聊天,流利得就跟说汉语一样。但这会,因为生气,他的话说得硬邦邦的。 那两人没有回话,只是嘻嘻一笑,便手挽手下楼去了。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你怎么不报案啊?”陈姗姗诧异地问。 “报了也没用,这种小偷小摸,警察根本不管的。”小李无可奈何地说。 “那还不如国内呢。国内只要报警,小偷肯定得进拘留所。听小林说,他们老来你这儿偷?”陈姗姗同情地问。 “我这儿都是小东西,容易成为目标。这两个人是惯犯了,夫妻档。一看他们过来我就紧张,可还是防不胜防。你看出来没?这两个人吸毒的,无业游民,成天在市中心晃。不肯工作,没钱了就小偷小摸一把。谁也拿他们没办法,政府还得给他们发救济金养着他们。”小李叹着气抱怨。 “你可以装个监控器,盯着屏幕就成了。”陈姗姗给他出主意。 “不装了。我这店下月就开满一年了,准备清库存了。”小李笑笑,很无奈的样子。 清库存,就是要关张了。下一步,应该就是离岛了吧? “你要好好看店哦。我听说,你们店的衣服,也有几个忠实粉丝,经常来走走看看的。只是,光看不买。你要小心了。”小李笑着走了。 还有这样的事?陈姗姗仔细回想,上午是有几个年轻姑娘来转悠过,不过不是一起来的。有一个,在一条碎花连衣裙前逗留了好久,反反复复地地看,又在穿衣镜前比划了几次。又问面料,又问价格,很喜欢的样子,流连许久,最后还是没下单。 不会那条裙子不见了吧?陈姗姗连忙过去翻找。还好,裙子还在。她吁了口气。 闲着没事,她把展示架上的衣裙又好好理了一遍,然后坐下来重新看小说。还没看几页,感觉有人进来了。 一个一身素净的中年女子,在店里东张西望,好像有目的地在寻找什么,又好像没目的地随意浏览。想起小李的提醒,陈姗姗不由提高了警惕。这种情况,平时本来最多笑一笑打个招呼,今天的她却多了个心眼。 “您好,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吗?”她笑着主动问。 那女子迟疑了一下方说,“谢谢你,我先看看。” 她的确在衣架间翻看价格标签。 半晌,她才终于走过来说,“我其实是来找一条裙子。我女儿说上午来看过,一条碎花的裙子,她说她很喜欢。” “是这条吗?”陈姗姗找出那条碎花的连衣裙,是上午那个小姑娘看过的。 “应该是的吧?你们店里应该没有其他碎花的裙子了吧?”那女子接过,仔细地看。 “您说得对。我们店里的衣服,有很多都是独一无二的。您如果来晚了,这条裙子说不定就没有了。”陈姗姗笑盈盈地说。 “卖得那么快吗?”那女子蹙了眉说,“过几天我女儿生日,我想买了给她作生日礼物的。她说看中了这条裙子。可是,这裙子有点贵,我身上现金不够。” 这裙子贵吗?标价不过55元而已。这个面料,这个款式,淘宝上也要这个价吧?原来西人讨价还价也这么有艺术啊。 “现金不够没关系的,你可以E-transfer给我们的。”陈姗姗微笑着说。E-transfer是一种通过电子邮件转账的方式,非常便捷。 女子吞吞吐吐地说,“其实,我卡里的钱也不多了。我离婚了,女儿跟我过。” 陈姗姗便有点同情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安慰她。 女子又说:“我有工作的,我在一家咖啡店上班。周五就发工资了,我只是,现在没有钱。” “那,你有多少现金呢?” “只有40元了。”她期期艾艾地说。 “你把裙子拿走吧。”陈姗姗心底的绵软一触即发,当下决定自己把这差价补上。只因为,这是一个独自带着女儿生活的离婚女人。 女子开心地说着“谢谢”,拿上裙子飞快地走了。 女子才走,隔壁的小李便踱了步过来串门。 “恭喜恭喜,开张了。”他说。 “呵呵,赔本的生意。”陈姗姗把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小李笑着说,“你八成是上当了。我在Kijiji上卖二手货,老碰到这样的事。” Kijiji是加拿大着名的分类广告平台,二手货买卖非常活跃。小李经常在上面淘东西,也经常在上面卖一些闲置物品。 他翻开手机给陈姗姗看,“你看,这是我半个月前卖一个布艺沙发的广告。我这个沙发用了才一年,品相很好,要价才100,所以挺受欢迎的。打电话发短信咨询的人非常多。你看这个短信啊。‘我非常喜欢你的沙发。我是刚刚从其他省搬过来的,现在还没找到工作。请问你愿意接受80块吗?’” “还有这一条。‘你的这个沙发真漂亮。我是一个学生,刚刚租了个公寓,很需要这样一个沙发,可我没有很多钱,请问70元你卖不卖?” “还有更狠的。”小李笑着又给她念下一条,“我的一个朋友很可怜。她的房子刚刚遭了火灾,现在一无所有。我希望能为她买下这个沙发,给她一点安慰。可我只有50块钱了,周五才发工资。你可以把你的邮箱告诉我,剩下的50,等我有了钱再转给你。” “那你卖给她了吗?她没还价啊。”陈姗姗问。 “是卖给这个只有50块现金的人了。”小李笑着说。“我没主动给她我的邮箱,想看看她是不是会问我要,会不会真的把余款补上。可是她拿走沙发都10天了,压根没后续。哦,不,有后续。你看这条,她昨天发的。‘我朋友昨天搬进租的房子了。她的房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如果你还有什么便宜的家具或者不需要的东西,请告诉我一下,谢谢。’” 好吧,不管这个人说的是真是假,陈姗姗是心服口服了。 章节目录 第78章 为商之道 “我今天算是学到一课了,西人讨价还价的功力真是无敌了。”陈姗姗一回家,就把今天的所见所闻当新闻说给老陆听。 没想到反被老陆嘲笑了一把。 “买卖东西,讨价还价不是很正常吗?你买东西的时候,难道从来不还价?” “在国内逛小店的时候当然要还价的,人家那标价,能多个零。可在这儿,不都是明码标价的嘛。而且,说打折就真打折,一点不玩虚的。去超市买东西更是不用比价格,上了Flyer首页的,基本上是本周最低价。”陈姗姗不服气地说。 其实,比价她还是会比的。同样的商品,在不同商家的Flyer上,每周的促销力度并不一样。 “网上呢?我看你也在网上淘过东西。” “我只在亚马逊上买过几次。人家也是明码标价的,怎么讨价还价啊。只是有一次,我买得多,我问了下运费能不能少收点,人家主动把运费给我免了。” “那也算是讨价还价。”老陆笑道,“其实,商家也一直在揣摩顾客的心理。现在是大数据时代,你在网站上浏览了什么产品,你对什么产品有兴趣,人家都一清二楚。所以,你在不同时间浏览同一个网站的同一产品,你会看到它给你的价格是不同的。你第二次看到的价格,也许就会比第一次便宜。” “还有,”老陆继续说,“这边的商家,很多会有match政策。就是,同一种商品,如果别的商家更便宜,你只要告诉收银员,出示一下别家的广告,就可以同样便宜的价格结账。” 听老陆这么一说,陈姗姗想起来了。有一次去Superstore,结账的时候她打开手机找超市的电子会员卡,因为刷卡可以积分。当时收银员正好准备给鸡蛋扫码,看她在翻手机,便说了一句,“不用找了,我知道沃尔玛这周的价格是1.88元。”她没明白收银员为什么说这句话。回来后看到小票上原价3.99元的鸡蛋是以1.88元结算的,还以为是收银员打错了。 “还有啊,这个手机套餐价格也是可以讨价还价的。比如我这个套餐,本来是90一个月的,另一家打出了70元的优惠价,那我就说了,我要转到另一家。人家为了留住我这个客户,马上给我降到了70,还额外送了一个G的流量。” 嗯,这个貌似是国内商家的套路。陈姗姗想。 “还有,我朋友上次网上买电脑,赶上节日,官网的促销力度挺大的。他准备下单,但有点技术问题想咨询一下,便打了客服电话。谁想一说两说,人家在促销价基础上又给他减了两百元,还额外赠送了一年保修。” “套路这么深啊。”陈姗姗还真是不懂这些。 “买和卖,不光要打价格战,更讲究心理战。姗姗,我看你还真是一点都不适合从商的。”老陆笑道。 “我本来就没想过从商。这不是临时去帮帮忙嘛。”陈姗姗不以为意。 “可是,我还想过要培养你来接管酒店的。”老陆微微一笑,言语间似乎有点失望。 “那你就是为难我了。”陈姗姗撇撇嘴,“不过,我还是挺喜欢在这儿当一个消费者的,觉得特别有尊严。” “你是指上回去退那厨房七件套的事?”老陆想起来就乐,“人家都说了,要凭小票才能退货。你居然调出信用卡消费记录让人给你退,人家还真认了。” “这个算一件。”陈姗姗想起来也乐,“但是最有成就感的是另一次退货。2月份的时候不是传言Sears要关门吗?我去买了两条打折的被子,准备放在客房用的。从国内回来以后一直没想起来这件事,上个月整理柜子才看到。你还记得吧?我拿出来扔洗衣机洗的时候,绿色那条褪色特别厉害。烘干以后手一摸,指甲都变绿了。” “我当然记得,”这件事老陆印象深刻,“你翻箱倒柜把小票给找了出来,一定要拿去退。” “你还不愿意让我去退,说都已经洗过了,而且已经买了半年了,人家不可能给退的,去了也是白去。”陈姗姗想起老陆的百般阻挠,还有点微微生气,“可我就是给退回来了。” “你说说,你那天到底怎么跟他们说的?我都不记得了。” 那天,她非要拿着被子去退,老陆只好开车带她去。在她和店员交涉的时候,他站得远远的,等着她沮丧地回来,噘着嘴说,“他们不给退。”然后他会安慰她,“不退就不退,本来就不值几个钱。”可是当他看向她的时候,她竟远远地用右手向他打了个V字。 “嗯,一开始,那个黑人女店员是说不能退了,时间太长了。她也没办法。我就说,怎么办呢。褪色太厉害了,我真的不能用这条被子。我也不能把它给捐了,要不然,用了这被子的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成了绿巨人了,他自己可能乐坏了,可他的家人说不定得吓晕了。另外一个男店员听了,就笑着去给店长打电话请示了。结果,就给退了呗。” “还真有你的。”老陆笑道。那天她生他的气,一直不肯告诉他她是如何退成功的,今天终于知道答案了。 说到退货,还有一件事陈姗姗想不明白。 “你还记得我在玛丽班时的一件事吗?当时我们升级的4个同学,决定集资去买两盆鲜花送给玛丽老师,一是感谢她对我们的帮助,二是祝贺她乔迁新居。我们在Sobeys超市买了两盆花,每盆原价14.99元,当时打折9.99元一盆。出来后,我们在室外他们临时搭建的花房里看到了更好看更便宜的品种,就去退原先的两盆。结果收银员退的是原价。一买一退,我们还赚了十块钱。我们当时英语差,跟收银员说不清楚,就找了个英语好的中国人帮我们翻译。结果那收银员说,没错,系统就是这么设置的。哈哈,我们用这十块钱,又给玛丽老师的孩子们买了两盒巧克力。” “嗯,我还记得,你还老担心那收银员是不是要赔钱,会不会被老板炒鱿鱼。”老陆想到这点就觉得好笑,“怎么可能呢?这里的商业环境讲究的是真正的顾客至上,服务至上。结账时如果多收了钱,他们不光会把钱退给你,还会把算错了账的东西送给你。” “这么好啊?下回,我去买个大件,电脑、冰箱之类的。最好他们就给弄错价格了。” “那不可能的。”老陆连连摇头,但是并没有笑话她的天真,“这个补偿规则是有底线的。如果扫码价格高于标价,而且商品价值大于或等于10元,商家才会免费送给你。当然,前提是你自己发现了他们的错误。要是商品价格高于10元,最多给你抵减10元吧。” 章节目录 第79章 不想孤独终老 老陆总是笑话陈姗姗,二手店的义工没去做几次,宝贝倒是淘了不少。 没办法,陈姗姗在国内就喜欢上淘宝的,一到节假日,更是收快递收到手软。这边的网购,到底没那么习惯。这边的快递,更是不如国内敬业。货送到了,他们并不是每次都让你面签。尽责一点的,会摁下门铃通知一声。而更多的,则是把东西往门口一扔就走。治安倒是好的,东西扔门口一整天也不会丢。 陈姗姗喜欢淘二手店的小物件。她把她淘来的可爱的小动物们摆在各个架子上、书桌上,把那些造型精巧别致的瓶瓶罐罐陈列在厨房的橱柜顶上。老陆也不得不承认,有了这些装饰,家里的气氛显得生动活泼多了。 暑假里做义工的孩子多,所以今天陈姗姗到岗的时候,仓库里已经显得很有序,很整洁。杰米说如果她愿意的话,也可以去接收捐赠的地方帮帮忙,刚才同时有四五辆车来捐赠,那边有点忙乱了。 四五辆车,大多装的是旧家具,旧电器。其中一辆厢式货车,说是载了一架钢琴。陈姗姗有点发怵,这个巨无霸可怎么搬?她记得,在国内的时候,邻居家买的新钢琴,请了四五个壮汉搬。 事实证明她又杞人忧天了。 只见那车上下来一个壮汉,是司机,估计也是主人吧。他打开车厢的门,把坡道放下来。然后钻进车厢,解开了固定钢琴的绳索,又拿出一个装着四个小轮子的平板小推车,在钢琴的前后各用了一把力,琴就到了推车上了。他也不要人帮忙,一个人就把钢琴推了出来。 都说西人力气大,这下陈姗姗还真是亲眼见证了。 那壮汉说,钢琴是他85岁的老母亲的。他的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一名美丽的音乐老师,还一直担任教堂唱诗班的伴奏。现在年纪大了,去了养老院颐养天年,进出都要仰仗轮椅了,再也弹不了她心爱的钢琴了。 随钢琴一道捐赠的,还有厚厚一叠已然发黄的,历经岁月沧桑的老琴谱...... 这架有故事的钢琴直接被送到了仓库前面的卖场。想来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拥有它的新主人吧。 大家具陈姗姗搬不了,就交给另两名男义工了。陈姗姗负责把台灯之类的小东西搬到仓库里分类。正忙碌间,又有一辆车过来了。 这回从车上下来的人,陈姗姗认识。是她一级班的英语老师爱丽丝。 陈姗姗赶紧上去打招呼。爱丽丝老师很意外:“嗨,丽莎,好久不见。我以为你不在岛上了。原来在这里啊。” 爱丽丝老师在语言学校已经工作九年了。她的班,学生来来去去的,流动得很快。她已经习惯了,每过几个月,班里就会出现一批新面孔。而那些老面孔,也许还会在学校停留一段时间。再过不久,很多就不见了。她知道,有一些,是找到工作了;有一些,是去了别的学校;还有一些,是去了岛外更广阔更精彩的世界。 “我一直在呢。就像您一样,我要扎根在岛上了。”陈姗姗笑吟吟地说。 “那可就太好了。小岛这么美,这么安静,我还真舍不得离开啊。”爱丽丝老师的眼神有点游离,笑得似乎也有些勉强。 陈姗姗觉出了异样。“爱丽丝老师,您这是要离开小岛了吗?” “是的。”爱丽丝老师轻声说。她打开了车门,开始从车上搬东西。画框、书籍、靠垫、穿衣镜......最后搬出来的,是洗得干干净净的窗帘。 “您这是真的要走啊?爱丽丝老师,您这是要搬去哪啊,不会真的是搬去英国吧?”陈姗姗想起爱丽丝老师以前说的,她喜欢海,她一直在往东面搬。从美国的伊利诺伊州搬到加拿大的西海岸,然后是东海岸。她说过,再搬,就得去英国了。 爱丽丝老师笑了,“丽莎,你还记得我说的笑话啊。我不是要搬去英国,我是要搬到哈利法克斯去了。” 陈姗姗前不久才去过哈法,那也是一个令她动心的城市。所以她也笑着说,“哈法很好啊,哈法也有海,而且很温暖。” “哈法还有爱。”爱丽丝老师的眼睛忽然变得晶晶亮,“丽莎,我要结婚了。我爱的人,在哈法。” 原来如此。陈姗姗的心下便有些释然了。爱丽丝老师不是要抛弃小岛,而是顺从了爱的呼唤。 爱丽丝老师曾经不止一次说过,她喜欢小岛,她热爱岛上的生活。但是她也说过,她租住的公寓,住的多是独身的中老年人。有一天晚上,她听到安静的楼下传来各种纷杂的声音。慌乱的脚步声,沉重的压抑的叹息声......她很久都睡不着,第二天才知道,楼下的人去了,身边没有一个亲人,还是给他送快餐的人发现的。 爱丽丝老师说,她睡眠不好,经常天没亮就醒来。上班时间还早,起来也没事可干,所以总是躺在床上发呆,或者对着墙壁说话。听着好凄凉。 大多数人,都是不喜欢离群索居的,都是害怕孤独的。不想孤独终老,这才是爱丽丝老师最终选择离开小岛的原因吧? “爱丽丝老师,恭喜您。祝您在哈法拥有更美好的生活。”陈姗姗说着,从脖子上取下自己的心形项链,这是她在哈法的旅游纪念品商店买的,正好用来借花献佛了。 爱丽丝老师则从书堆里翻出一本《牛津图解字典》,“这本书我就不捐了,送给你做个纪念吧。” 爱丽丝老师走了,陈姗姗的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这一年,在岛上认识了一些人,也喜欢上了一些人。但是,他们又纷纷离开了,似乎并不留恋这里的蓝天,碧水,还有红土地。现在,就连热爱小岛的爱丽丝老师都走了。外面的世界真的更美好吗?她又开始怀疑自己扎根岛上的决心了。 也许,应该再跟老陆谈谈。他说过,要带她住遍每一个她喜欢的城市,再决定去留。 可是,老陆这两天似乎很沉默。跟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甚至有点遮遮掩掩。她问他怎么了,他却又总说没事。她有点困惑,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章节目录 第80章 点头蛙,抬头蛙 前院已经找园林公司好好整过了,新铺的草皮,绿油油的,像极了柔软的地毯。美中不足的是,偌大的院子,鲜花的品种少了点。漂亮的郁金香和芍药都早已过季,本来应该常开的月季蔫蔫的,好像有点营养不良。只有那绣球花,浅蓝的,粉红的,淡紫的,在如茵草地的映衬下,开得分外妖娆。 陈姗姗琢磨着再补种点什么花。她喜欢邻居家的大丽花。花儿鲜艳,色彩丰富而且花期很长,可以从夏天一直盛放到秋天。还可以做切花,养在花瓶里很漂亮。 “陆先生在发什么呆啊?”陈姗姗拿着一枝从前院剪下的粉色绣球花,在老陆的眼前轻轻晃。 老陆被陈姗姗一说,顿时如梦初醒。他收起桌上那本旅游杂志,接过她手中的绣球花,装模作样地闻了闻,“嗯,好香。” “哪有香味啊。”她夺过花儿也闻了闻,“精神恍惚的,你又神游到哪了?” “神游到海边了,满杂志的海岛游广告。”他伸手环住她的腰,“一会去海边,我们游泳去,好不好?” “不好。我不会游。”她摇头。游泳她只会一招,狗刨式。那还是小的时候带着弟弟小象在河里嬉水,无师自通学会的。那么丑的泳姿,怎么能在昔日的游泳冠军面前献丑? “有我在,你还怕学不会?”他轻轻一笑,拉着她的手去楼上,从她的衣橱里翻出一个小包装袋。她竟不知道,她的衣橱里何时多了这一件泳衣。韩版的浅紫色连体,上面还有一个个白色的小圆点。款式倒是简洁大方,只是这花色,也许更适合小姑娘? “在游泳馆的商店里看到这一款,觉得适合你,就买下了。”他解释说。 她心下已是了然,他买这一款,一定还是因了紫色的缘故。 “我们去Basin Head Beach,那里有会唱歌的白色沙滩。”老陆兴致勃勃地说。那本杂志上,有两个版的专题介绍。一篇文章,图片竟占了一大半。 那个所谓的会唱歌的沙滩,陈姗姗不止一次听别人提起过。据说它被评为加拿大10大顶级海滩第一名,有着温暖的海水和会唱歌的沙子。如果毛毛还在这儿,她早就带她去玩了。 那海滩位于16号公路,在另一个小镇Souris旁边,开车都觉得挺远的。 本来以为这么远的地方,一定是偏僻而荒凉。没想到这里早已经发展成为相对成熟的景区。饭店、礼品店、木栈道、海滩服务,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专门的儿童游戏场所。 提供海滩服务的地方有盥洗室和淋浴设施,陈姗姗进去换了泳衣。第一次穿这样的紧身连体,她还真是不太习惯。在水池边的镜子里瞧了瞧,没想到,这俏皮的小圆点穿在身上还挺好看的。 海滩上人不多,有闲庭信步的,有晒日光浴的,也有陪着孩子在海里嬉戏的。陈姗姗先是拎着拖鞋在沙滩上赤足走,所到之处,果然听到,沙子发出一种特别的声音,像是有一种美妙的乐器在脚下轻轻地演奏着。那沙,就是张扬的琴弦,也是铿锵的键盘。她的脚,便是演奏家的手,或浅唱,或低吟。节奏的快和慢,轻和重,全在她的一念间。 老陆拉着她的手往海里走。她便把手里的拖鞋往沙滩上随手一扔,一身轻快地跑跳。沙子在唱歌,她要和着这歌声跳个欢快的舞蹈。多少年没这样跳过了?腰肢柔软,脚底轻盈,好像回到了童年时光。曾几何时,她是一个爱跳皮筋的小姑娘。皮筋的忽高忽低,曾经是她追逐的目标。就像现在的海水,浪起的时候,也是高高低低,也是她乐意挑战的方向。 虽然号称海水温暖,真下水的时候,其实还是有点凉凉的。难怪老陆急着带她来。要不了多久,夏天就又悄悄地过去了。 因了水凉,她的脚步便有些迟疑。老陆以为她怕水,还安慰她不要紧张,只在海边浅水处游一游。但是,其实她是不怕水的,只是泳姿难看些罢了。 她的泳姿果然是难看的,老陆忍不住笑。她便有些恼,“哪有你这样当教练的,竟然当面嘲笑学生。” “还是先从蛙泳学起吧。”他憋住笑,开始正儿八百地教她。 蛙泳和其他泳姿一样,讲究呼吸、手和脚的配合,但是会比自由泳和蝶泳省力。所以一般初学者,都是从学蛙泳开始的。 老陆教了她几句口诀,这也是他在带儿童启蒙班时让孩子们牢记的:划手腿不动,收手再收腿。先伸手臂再蹬腿,并拢伸直漂一会。 然而陈姗姗的最大问题还是在换气。之前毕竟没有正规训练过,练习过程中她总是呛水。老陆不停地提醒她,“海里浪大,别做抬头蛙。”他有点后悔了,初学还是应该带她去游泳池的。 “我是点头蛙。”陈姗姗却不服气,双腿一蹬,游得远远的,不听他指挥了。 游得远了他也不紧张,那俏皮的紫底圆点,在水里沉沉浮浮,根本游不快,他很容易就能把她揪回来。他就不信,他教出了那么多学生,还教不会她? 让她任性了一会,他终于游过去,把她拽了回来,“再来!”他的声音少了些温柔,多了点严厉。今天,他是她的教练,他要维护他的师道尊严。 “太累了。”她在水里又游了几个来回,哀叹着说,“求求你放过我吧。” “已经比刚才有进步了。你是有基础的。再练练,今天一定能学会的。”他鼓励她。 “老大,今天不练了行不行啊。一口吃不成大胖子的是不是?你还是教我水上漂吧。” “什么水上漂?”他疑惑地问。 “就是刚才你的那个动作,平躺着漂在水上的,很逍遥的样子。”她一时想不起来那个词,就想起《射雕英雄传》里的那个水上漂了。 他哈哈大笑,“是漂浮吧?行啊,你的蛙泳过关了我就教。” 看来今天是没得学了,她沮丧地又游了几个来回,“累了,今天不玩了。” “走,我带你去跳桥看看。”老陆还没玩够。 老陆是爱玩的,玩劲一上来,谁也挡不住。 章节目录 第81章 你是属鱼的吗 大名鼎鼎的跳桥原来就在附近。 还没走到跳桥,远远就听到了喧闹的人声。热闹不分男女老少,跃跃欲试的大有人在。年轻的,年老的,秀着各种造型,或半蹲,或立正,或斜倚,以各自特立独行的姿势一跃而入,享受着那自由放飞的瞬间。那肆意的欢乐的笑声,扑通扑通的跳水声不绝于耳。 如此热闹的人群,让陈姗姗觉得很困惑。在国内,跳桥就是寻死觅活的代名词吧? “建这座桥的初衷可不是为了让人跳的,不过是为了连接两块被海水阻隔的陆地而已。”老陆笑着说,“得感谢第一个在这里跳桥寻求刺激的人,引来了那么多追求别样乐趣的粉丝,一不小心就把这座桥打造成了景点的另一张名片。你看,那了望台上还坐着个救生员呢。看来官方也是默认了这一行为艺术的。怎么样,你也去秀一个?” “这么高,我害怕。要不,你去秀,我给你拍照片吧。”陈姗姗一边说一边往人群里躲。桥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再往后躲,就得广播找人了。 老陆一把将她拽住,不让她再往人群里钻。想起她刚才游泳时的笨拙样,他无奈地笑了笑,“我先示范一个?你也看到了,这桥其实并不高。你看,老爷爷老奶奶都在玩刺激呢。还有那个小孩,也就七八岁吧,一点也不紧张。” “他们都是训练有素。”她争辩说,“我可不想玩这么刺激的,我是旱鸭子一个。我就看看,拍拍照,做你的专职摄影师。” “这就叫刺激啊?”他大笑,“下回应该带你去玩蹦极。从200英尺高的地方纵身而下,那才叫刺激。我上次去渥太华玩过一次,挺过瘾的。你考虑一下啊。” “你怎么啥都玩啊?”蹦极可是极限运动,她觉得有点看不懂他了。 他没有再延伸这个话题,只是嘱咐了一声,“我去跳了,给我拍得好看点。” 他走过去,找了一处空一点的位置。然而并没有马上起跳,而是向那水波潋滟处凝视了一会,才开始准备动作。陈姗姗举着手机,从镜头里看到他的脚尖轻轻点了一下,就像在模拟跳板上的弹跳,然后便看见他一跃而下。他居然还在空中做了个小小的翻滚,干净利落。入水,竟然波澜不惊,浪花都没掀起几朵。桥上的人都惊呆了。先是静默,然后是一片欢呼。 鲛龙入海,游刃有余。陈姗姗忘了把相机模式调成连拍,只来得及拍下他起跳的动作和入水的一瞬。当他一身水珠湿漉漉地上岸时,她激动地跑过去迎接他。 “陆陆,你是属鱼的吗?”她欢快地搂住他的脖子,几乎把整个人都吊在了他身上。 “我是属龙的啊。”他在她的脸上轻轻啄了一下,“现在轮到你了。” “不敢不敢。”她松开手,转身就逃。 可是哪里逃得了。他猿臂一伸,就把她给拽了回来。“你自己跳,还是要我帮忙?” 她只好求饶,“我不怕水,可我害怕那失重的感觉。要不,你再跳一次?刚才忙着拍照了,都没能好好欣赏。” “一起跳,敢不敢?”他托住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既是鼓励,又是敦促。 “不敢。”她的声音,都要低到尘埃里去了。 他居然还是听到了,“为什么不敢?既然来了,总得体验一下吧?我会拉着你,护住你。你是不相信我吗?” 她不明白,今天的他为什么这般固执。不是都说了吗?她害怕,她不喜欢失重的感觉。其实,她还害怕,这么多人看着,万一一个不小心,跳下去砸到别人了怎么办?毕竟,她的平衡感是那么的差。 “去试试好不好?”他在她耳边低语,“我知道,你其实是很勇敢的,一直都很勇敢。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会勇敢地去面对。以前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对不对?” 激将法?她警觉地看着他,摇头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勇敢,一点也不。” “那就从今天开始勇敢!有我在,你怕什么?”他轻笑道,“拉着手一起跳,或者我抱着你跳,选一个。” 被他抱着跳下去,那也太丢人现眼了。陈姗姗无奈,只好选择了拉着手一起跳。 人群里,有一对年轻华人夫妇,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在桥上看热闹。老陆请他们代为保管手机,并帮着拍一下他俩跳水的照片。 “真要拉手跳吗?是不是太冒险了?”那位年轻的父亲说。 “人生处处是冒险。不挑战一下怎么知道行不行呢?”老陆笑着说。 两个人手拉着手,并肩站到了一起。 “你一定要拉紧我的手,别松开。”再次站到桥上,这回不再是看客了。陈姗姗的声音都微微发抖了。 “好,我不松手。” “我不敢看,我要闭上眼睛。”她说。 “好,你闭上眼睛。我看着。” 他的声音是笃定的,自信的。她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 闭上眼,轻吸一口气。“一,二,三,跳!” 有瞬间失重的恐慌。那一刹那,她甚至想甩掉老陆的手。但他把她攥得紧紧的,让她和他保持在一个水平线上。很快,她感受到了自由落体的美妙,似乎身体的每个毛孔都被打开了,无羁无绊,身心舒畅。 “哗”,水花四溅,她重重地落入了水中。还来不及睁眼,便已经被老陆拥抱入怀,他掩饰不住他的激动和惊喜,“我知道你行的。我就知道你行的。” 她当然行的。因为他给的压力,还有他给的勇气。 于她,这一天是真够精彩的。先是做了半天抬头蛙,又被他拽到桥上来了个情侣跳。 回去的路依旧漫长。还是老陆开车。她靠在副驾驶座位上,昏昏欲睡。 “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嫁给你。”她的声音里透着疲惫,“我们是完全格格不入的两个人。你那么爱玩,我却一点不会玩。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调皮捣蛋,你妈肯定被你烦死了。” “错了。”老陆转头看了她一眼,“我小时候没时间捣蛋。不是训练就是上课,哪有机会玩。人家说物极必反,那些被压抑的兴趣爱好,在有了自由后便自然而然地蓬勃发展了。倒是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调皮?所以长大了就安静了。” “我不调皮啊。”她眯着眼努力回想,“我小时候最大的乐趣不过是跳绳跳皮筋罢了。”然而她很快想起另一件,不由失笑,“我想起来了,还真是调皮过的。我曾经不止一次带着弟弟爬过树,从伸得长长的树的枝桠爬到邻居家的院墙上,再从一米多高的墙上跳下来。” “我就说嘛,你有玩的天赋。”老陆哈哈大笑。 看她打着哈欠,还强打精神,知道她是累了,便说,“你放心睡一觉吧,我不会把你卖了的。” 她瞪了他一眼,果真安心闭眼睡了。她当然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会好好把她带回家。 章节目录 第82章 迟开的花更香 这一晚,陈姗姗睡得特别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一觉睡到自然醒,浑身轻快,心情愉悦。 睁眼一看,枕边人早已不在。几天了,都是这样,他先她起床,做好早餐,等她起来一块吃。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醒得早的话,他会睁眼安静地看着她睡。她在睡梦中都能感觉到他的暖暖目光,似乎能洞穿她的眼帘。她只好醒来,接受他的起床一吻。然后去厨房,她做早饭,他打下手。 看来今天又是一个幸福的早晨,不用起来做早饭了。她轻轻一笑,赖在床上玩起了手机。 想起他昨天说的,“我就说嘛,你有玩的天赋。”玩的天赋,她是肯定没有的,这点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但是兴趣是可以培养的吧?举个简单的例子,她总是被他强拉着去走联邦小道,现在的每天10公里,不是也可以轻轻松松完成了吗?就怕他的下一个目标是马拉松,那她真要歇菜了。 她慵懒地起来,轻轻打开门,准备下楼。还在楼梯口,就听到他在打电话。他的声音是刻意压低的,大概是不想吵醒她。但是,她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我再说一遍,马上给我滚回学校去。你只要管好你自己的事......” 听得出,他的声音很愤怒。 他看到了正在下楼的她,止住了声音,朝她微笑了一下,指了指厨房的小圆桌,示意她早饭已经好了。 然后,对着手机说:“我一会再打给你。”便挂了电话。 “怎么了?一早就生这么大的气。”她已经猜出来了,电话的那头,应该是他的儿子天天。他的性格还算温和,轻易不会乱发脾气。一定是那孩子触碰到他的底线了。 很快就要九月了,美国的大学也该开学了。难道那孩子还没准备出发? “先吃早饭吧。一会再说。”他轻描淡写地说。 “等等,我还没洗漱呢。”她其实并不想介入他们父子间的烦心事。 然而这顿早饭吃得并不顺畅。 “姗姗,你那个香港同学是这个周四回来吗?” 他说的是小曼。他委托她去他朋友的珠宝店取货,他要在婚礼前拿到他们的戒指。 周六的教堂仪式已经预约好了。那个圣保罗教堂,就在市中心,有两百多年历史了。一位长期执教欧洲的钢琴大师,是岛上出去的,每年暑假都会回来,在这个古色古香的教堂,为他的父老乡亲举办一场钢琴演奏会。 上个月,大师又来了,带着他刚刚成年的女儿,还有他巧笑嫣然的女朋友。那个在教堂弹琴的中国男孩,早早给老陆送来了宣传单,邀请他们去现场听音乐会。大师和他的女朋友,分别献演了他们拿手的曲目,还合奏了一曲。陈姗姗是一个感性的人,于余音绕梁中,她似乎看到了琴瑟和谐,看到了相濡以沫。而老陆,也特别喜欢这个教堂亲和的氛围。 马车也约好了。小谷立了大功,跑了好几趟,终于帮他们把这件事搞定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小曼带戒指回来了。 陈姗姗打开微信,再次跟小曼确认时间。 小曼说,正不知道该怎么跟陈姗姗说,她不能按时回岛了。家里出了点事,她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小曼的父母去菲律宾旅游,在马尼拉的赌场跟别人发生了争执,她父亲受伤了。 什么时候回岛,小曼自己也不知道,只能表示抱歉。她说,等回到香港,她会找朋友帮忙把戒指先送到岛上的。 人家碰上事了,那也是没办法。陈姗姗虽然很失望,但是还是得好言安慰她,劝她别着急,先过去看看再说,希望老人家平安无事。 老陆也傻了。婚礼上没戒指,那叫什么婚礼啊。到岛上的珠宝首饰店定制,人家那效率,肯定是来不及了。随便买一对吧,又不甘心。毕竟,他太了解陈姗姗对这个婚礼的期待值了。 “要不,我们改个日期?”他小心翼翼地问。 陈姗姗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燕麦粥,并没有答话。郁闷,颓丧,绝望......任何形容词都无法表达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她想,也许,这都是命中注定,她就不配拥有一个婚礼。 她沉浸在自己的淡淡忧伤中,眼睛不由自主便泛起了一层浅浅的泪光,老陆在说什么,她其实一点也没听到。 老陆也没食欲。他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搂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姗姗,我们改个日期好不好。就改在十月。那时候,天还不怎么冷,枫叶也都红了。漫天漫地都是火红的一片。红红火火,多好的寓意啊。我们还可以在红枫林拍婚纱照,我知道有一位精拍婚纱照的华人摄影师,刚从蒙特利尔搬到岛上来。我们可以早点先约上。” 这回她听到了。 改日期,意味着要和教堂重新约时间。马车不知道还能不能租到。邀请的客人要一个个通知。先取消,再预约。这得多折腾。 “不怕折腾。”老陆温柔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轻轻地替她把还没来得及涌出来的眼泪擦了。 “好事多磨,越磨会越坚韧。姗姗,很多人都碰到过延迟婚礼的事。我记得,好像有部电影就叫《延迟的婚礼》,什么时候找出来看看。” “我听说过没钱结婚才延迟婚礼的,也听说过因为家庭变故延迟婚礼的,就没听说过因为戒指延迟婚礼的。对我来说,想要一个婚礼还真是一种奢望了。”陈姗姗依旧沉浸在她的失落情绪中。 老陆摇了摇头,轻轻拥她入怀,“姗姗,你就是想太多了。我承诺过的,我一定会做到。我们一定会有一个婚礼的,再多等几天,好吗?不就是晚一点吗?你没听说,迟开的花也许更香,迟结的果也许更甜。我想,迟到的婚礼会让我们的幸福更久远。” “好了,好了,别净给我灌心灵鸡汤了。“她想起他还要给他儿子回电话的事,便催他,“你先回电话吧,天天该等急了。” “呵呵,心灵鸡汤......有用吗?”他讷讷地说。 她微微一笑,佯装释然了,“有用。我记住了,迟开的花儿会更香。你快去打电话吧。” “好,我先打电话。”他站起来,拿出手机开始拨号,一边拨一边往外走。 章节目录 第83章 因为在乎 本来是打算今天上午去做义工的,但被戒指的事一搅,陈姗姗已经没了心情。 两名从安省来度假的客人一大早就退房回去了。他们在岛上待了整整一周,都说岛上太美了,有点舍不得走。但到底还是走了。过客,终究是过客。 陈姗姗把两个客房的床单都换下来扔进了洗衣机,地毯也吸了尘,发现老陆还在外面打电话。他去外面打,显然是不想让她听到的,她便没去打扰。开了收音机,一边继续整理房间一边听CBC新闻。 她干家务向来还是很利索的。今天因为心情不好便有点磨洋工。她听到了老陆打完电话进家门的声音,但是却一直没上楼。楼下也一直静悄悄的,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你今天不去工作了吗?”她走到楼梯口问。 “等会去。”他闷闷地说,“姗姗,你先下来吧。我们说说话。” 这么郑重其事的,有点像以前单位领导找员工谈话的样子,而且谈的多半不是好事。 老陆跟她说话从来不是这样的。难道还有比延迟婚礼更麻烦更糟糕的事吗?陈姗姗心下不由有些惴惴不安。 下楼,却见他坐在沙发上抽烟。她不由皱眉,上去把他手上的烟夺了,扔在地上踩灭了,再捡起扔进垃圾箱。 “哪来的烟?一会烟雾报警器响了就麻烦了。”她走过去开了窗,好让烟早点消散掉。她听小林说起过,她家有一次炒菜油烟太大,报警器响个不停,把消防都给招来了。事后还收到了一张两百多的账单。 “哪有这么严重?最多有点烟味罢了。”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拍了拍沙发,“你过来,坐这儿。” 她疑惑地走过去,慢慢坐下。他搂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有什么事吗?这么严肃,让我大气都不敢喘了。”她轻轻笑道,试图把氛围变得轻松些,“婚礼的事,晚点就晚点吧。我不在乎。这么久,都等过来了。” 说不在乎,是假的。但是,她真的不想太为难他。毕竟,这又不是他的错。 “谢谢你的理解,姗姗。”他低下头,在她的右脸颊轻轻啄了一下。 “我想跟你商量件事。”他迟疑地看着她,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 “哦。”如此郑重,肯定不是小事,她不知道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是否足够。 “我这两天想回国去一趟。天天,不想去美国上学了,想留在国内.......”他说。 果然是关于他儿子。 “好端端的,为什么不肯去上学了?” “那个.......”他欲言又止。 她看着他,不再问。 他还是老老实实说了,“他妈妈又犯病了,这次闹得比较凶。儿子想留在国内照顾她。” 原来事关他前妻,难怪他这么吞吞吐吐的。打个电话还要趁着她没起床偷偷地打,要不就跑到门外去打。 之前就听他提起过,小婵因为身体不好,所以回国休养了。这么多年,想必加国永久居民的身份已经保不住了吧。只是不知道她到底生的什么病。他没说,她也不便问。 “你回去,天天便肯听你的话吗?”她轻轻问。心里其实是不相信的。这么多次的电话沟通都没结果,面对面地谈就能解决问题? “他要不听,我就揍他。”老陆淡然一笑,“正好顺便去看看爸妈。老爸已经出院一段时间了,恢复得还好。老妈身体又不行了,整天躺床上,嚷嚷着也要住院去。”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要在那边待几天?”知道他这次是非回去不可了,她也就不再劝阻了。说不定,前两天他就有打算了,只是没下定决心而已。 “后天吧。我把酒店的事再跟小谷交待交待,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事你也可以帮着决策一下。还好游泳班的暑期集训已经结束了,要不然还抽不出身。” 他没说他要回去待几天,她便又追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难得回去一趟,三四周总要待的吧?”他有点不确定地说。 三四周,那就是一个月。她还没有跟他分开过这么久。她不知道,她是否会习惯他不在身边的日子。 看她呆呆地坐着不出声,他便笑了,“怎么,我还没走呢,这就开始想我了。” 她本来想说,“讨厌,谁想你了”,不知怎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大实话,“想。你不在家,我可能会睡不着。” “睡不着就给我打电话,半夜我也接。我的手机绝不关机。我的国内号码,你还存着的吧?”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抱紧了他,“可我还是怕,一个人守着这大房子。” “不是一个人啊。9月份的房间,不是基本都订出去了吗?”他翻着手机看预订情况。 “那怎么能一样?你不在,我就是一个人。菜没了我得自己买,灯坏了我得自己换,草长了我得自己割......” “原来我只是个干苦力的。你想我,只是因为,我会去买菜,我会换灯,我会割草......我还会修马桶。”他大笑。 她怔住了。可不是吗?他不在家,她先想起的便是这些麻烦事。 “你就不想念我的身体,我的味道吗?”他在她耳边轻轻地笑,“我会很伤心的,陆太太。” 她便搂紧他,低下头去,隔着衣服在他的右肩狠狠咬了一口。 他痛得“哎呀”一声惊叫,“陆太太这是要给陆先生留下印记啊。我还来不及伤心,就先伤肩了。” “你要早点回来。你不能就这么扔下我......”她掐着他,满含热泪。 她不想一个人待在岛上,她不喜欢留守女人的称谓。尽管他说只回去一个月,但是他不知道,这一个月对她来说会是多么的漫长。 她是多么想跟他一块回去。她还没见过他的父母,他的姐姐,他的儿子,他的其他的亲人。因为在乎他,就想走近他的一切??他和她,已经不再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她想跟他去看看他从小生活的那座城市,那是一个有着丰富历史文化内涵的地方。她不仅早已从字里行间熟悉了它,还带着毛毛两次去旅游,去探访。只是,那时候她还不认识他,不知道她热爱的那个城市,有她将来的爱人陆少华。 可是他没说要带她一起去。是的,他连一个字都没提起。也许是不方便吧。毕竟,他这次回去,是要安抚他的儿子,那个自她登岛后就再也没回来过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84章 有事找小谷 老陆走了。 他的航班还没落地,家里便出了状况。 陈姗姗一个人在家,懒得做晚饭,从冰箱里拿了冷冻的批萨放进了烤箱。那边,电热水壶也插上了。 毫无征兆地,烤箱的灯突然暗了,电水壶也不工作了。厨房竟然断电了,但是照明的线路倒是正常的。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情况,陈姗姗一时手足无措。 她的第一个反应便是给老陆打电话。拿起手机拨号的时候才想起,他应该还在飞机上。 老陆不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打电话给小谷。小谷说,可能是跳闸了,让她去地下室找电箱,把off拨到on试试。可是,她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去过地下室。美剧看多了,那些灵异的故事似乎总是发生在地下室。她心慌慌的,一个人跑上跑下好几回,就是找不到电箱所在地。最后,还是小谷亲自来,两分钟就把问题解决了。 所以,老陆一下飞机,便接到了她的抱怨短信。他马上回复:有事找小谷。 这个回复也太简单粗暴了吧?第二天早上她看到他的回复,便有点生气。 想着怎么激怒他。左思右想,又发了个信息给他:白天黑夜都可以? 他竟然不生气。“人家有女朋友的,年轻又漂亮的女朋友。” 倒是她被激怒了,难怪他会大大咧咧地说,有事找小谷。原来他是觉得小谷会嫌她老。 “我又老又丑吗?有本事你别回来找我了!”她气哼哼地回复。 “嗯。鼓励你去整个容,再丰个胸......” 陈姗姗气得把手机扔得远远的,好个老陆,不光嫌她老,嫌她丑,还嫌她没胸,回来一定得好好收拾他。 终是忍不住,捡回手机准备再回复。却见他已然留了言:“陆太太,陆先生坐了一天飞机,很累很累啊,先去呼呼了。等着看你的整容照啊。” 她忽然便起了恶作剧的念头。从手机里找出一张他在跳桥跳水的照片——起跳的一瞬,眼神清亮,英姿勃发。她从网上找了张老龙王的图片,刻意找了张被丑化过的,张牙舞爪的。他不是属龙的吗?那就把他PS成这条老龙王。嗯,再借用一下哪吒的乾坤圈,套在龙王的脖子里。桥下的粼粼碧波,被她P成了碎石瓦砾。 桥还是那座桥,跳桥的却成了一条凶神恶煞的大丑龙。越看越有趣,她忍不住一个人对着那照片哈哈笑。欣赏了一会,才把P完的照片用微信发给他,还加了点评:整完了。陆先生真帅! 想象着他起床看到这张神照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她还是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地球的那一边,已经是晚上了,他应该睡着了吧?而地球的这一边,阳光灿烂,上班的,上学的,都该出门了。 她也得去忙了。今天是垃圾车出动收厨余垃圾的日子,她得赶紧把垃圾整理好拿出去,错过了时间,就要等半个月。 岛上的垃圾分类还是挺严格的。每家每户都会配一个装厨余的大绿桶和一个装废料的大黑桶,每两周收一次。收垃圾的时间是错开的,这周收绿桶垃圾,下周就收黑桶垃圾。可回收物品则一个月来收一次,要买专门的蓝袋装。纸和纸制品装一袋,瓶瓶罐罐装一袋。 垃圾分类的事,以前都是老陆亲力亲为,今天得陈姗姗自己动手了。她对着环卫部门发放的垃圾分类图解好好研究了一番,还是没搞清楚头发到底应该放绿桶还是放黑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岛上水质偏硬,还是她自己水土不服的缘故,楼上楼下,地板地毯,都是她的长发。以前清理了,都是装畚斗里,老陆自会处理。 “小谷,你知道头发应该扔哪个垃圾桶吗?”她打电话给小谷。 “应该扔绿桶吧?我觉得头发应该是可降解的。”小谷似乎也不是那么确定。 绿色垃圾桶不仅仅装厨余,只要可降解为肥料的都可以扔进去。那么头发到底是可降解还是不可降解呢? “小林,你家的垃圾分类是谁管的?”她又给小林打电话。 “我分的啊。你碰到啥问题了?”小林一如既往的热心。 “我不知道头发应该扔哪个桶......”她有点不好意思,这个问题似乎有点白痴。 “扔黑桶啊。头发是不可降解的,绝对不能扔绿桶。”小林毫不犹豫地回答。 手机里传来老袁的声音,他正好在小林边上,“如果还有实在确定不了应该扔哪个桶的物品,就当废料扔黑桶吧,不会错。” 那还是扔黑桶吧。 远远地听到垃圾车的声音了。陈姗姗连忙把装了厨房垃圾的可降解垃圾袋拎在手里,顺便把另一袋废料垃圾带上,准备扔到室外的黑桶里去。 绿桶放在墙角,她走过去打开桶盖准备往里扔,却发现桶里有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她,顿时吓得手一抖,扔下垃圾袋转身就跑。 逃回家里半晌才定下神来,想来那一定是一只淘气的小浣熊了。之前常见它溜进院子里来东拱拱西拱拱,从来没理会过它。今天大概是饿得慌了,竟钻到垃圾桶里找吃的来了。这小家伙倒是一点也不挑食,把自己养得肥肥壮壮的。 想起还应该把绿桶拉到路边去,否则工人是不会来收的。便找了根棍子给自己壮胆,走出门去。 站得远远的,用棍子轻轻撬开桶盖,却发现小浣熊已经不见了。看来那小东西也被她给吓跑了。她这才大胆走过去,把绿桶拉了出去。 等她想起来把垃圾桶拉回院子,已经是两小时以后的事了。 怎么回事?垃圾桶上竟然挂了张告知书。 拿下一看,才知道她家的垃圾被拒收了。 打开绿桶检查,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刚才被小浣熊一吓,把应该扔到黑桶的废料垃圾袋也一同扔进了绿桶。 这下麻烦大了。下周是收废料垃圾的时间,下下周才会再收厨余垃圾。再放两周,还不得臭死? 赶紧给小谷打电话。老陆不是说了吗,有事找小谷。那就让小谷来解决这个问题。 小谷倒是很快来了。他打开桶盖看了看,又看了看工人留的那张通知,有点为难,“要不,我把桶带到酒店去处理?” 看了看小谷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车,陈姗姗觉得这个主意不行。正为难时,有车从院前经过,里面的人摇下窗向她打招呼,“嗨,丽莎。” 章节目录 第85章 梦想不遥远 打招呼的人是汤姆。今天是周六,他把两个女儿送到他母亲这儿来了。 正好问问本地人怎么处理这种情况,陈姗姗便迎上去打招呼。听陈姗姗一说,汤姆就把车靠边停下,下车来看。 “这个简单,我们是这样做的。”他笑着招呼站在一边的小谷打开黑桶的盖,然后一把拎起绿桶,把里面的厨余一股脑儿倒了进去。 “这也行?”陈姗姗和小谷都很吃惊。 “为什么不行?”他反问,“难道让这垃圾发臭长虫子才行?下次可要记得别放错垃圾了。” 好吧,又学了一招。 汤姆回车上去了,小谷也准备走。陈姗姗却把他叫住了,“小谷,怎么没看到你女朋友啊?” “哦,她暑假回国,还没回来呢。” 原来小谷的女朋友是岛上大学的学生。 “听说你女朋友很漂亮啊,能让我看看照片吗?”她笑嘻嘻地问,多少还是有点好奇心的。 “还行吧。”小谷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从手机里翻出一个女孩子的照片。 年轻是一定的。 虽然说不上很漂亮,但是挺可爱的,圆圆的小脸上一对浅浅的酒窝,一笑起来,很是迷人。 “俊男美女。你们俩真是天生的一对啊。”陈姗姗恭维了一句。 小谷倒是机灵,马上回了一句,“谢谢。你和陆先生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陈姗姗一笑,年轻人就是反应快。 小谷刚走,汤姆又转回来了。他把孩子们送到格瑞丝那儿,便又把车开了回来。陈姗姗还没进屋,正拿了园艺剪在修剪花枝。 “嗨,丽莎,你最近还去Thrift Store做义工吗?”汤姆摇下车窗问。 “这周没去过,前两天都有事情。”陈姗姗笑着回答。 “你今天去吗?你可以搭我的车。” 陈姗姗想起来了,汤姆是说过,他每周六上午都会去二手店做半天义工。今天倒真是可以搭他的便车去的,反正没有其他安排。 “好的,你等我一下吧。我去换一下衣服。” 汤姆便坐在车里耐心等。商店的开门时间是十点钟,应该来得及。 陈姗姗换了身T恤和牛仔裤。既然是去干活,穿裙子太不像话了。 “你也是一周去一次吗?”陈姗姗一上车,汤姆便发问。 “一般是的。” “你以后都可以搭我的车的,反正我每个周六上午都会来。” 陈姗姗没接他的话,反而问,“汤姆,你的工作定下来了吗?” “定下来了,我已经接了语言学校的OFFER了。就是市中心的那一家,他们有去海外交换教学的项目。” “那就恭喜你了。你还是愿意去国外啊?孩子还这么小,是不是有点不方便?”陈姗姗觉得不能理解。 “孩子们小,跟着我到处去见识见识多好啊。”汤姆说,“我最想去的就是中国,我正在努力学中文,也许有一天,我们可以用中文来交流。” “那我可以教你中文了。我当过老师。“陈姗姗微微一笑。 “真的吗?那就太好了。”汤姆一高兴,竟然没及时发现交通灯已经变成了黄灯,连忙一个急刹车。 黄灯很快变成了红灯。陈姗姗马上说,“跟我学第一个词吧。红灯。” “红灯。”没想到,汤姆的中文发音还挺好的。 “你会收我多少学费?太贵了我可请不起的。” 西人就是这样,一涉及到金钱,态度还是很严肃认真的。 “我不收你钱。你妈妈格瑞丝老师也在免费教我英语啊。”陈姗姗马上回答。 “哦,那不一样。不收费的话,那我就不能专门占用你的时间了。”汤姆想了一下说,“要么就像今天这样,你在车上的时候教我。到了店里,你也可以一边工作一边教我。我们用中文聊天,我会学得很快的。” 陈姗姗有点为难,她是去干活的,不是去闲聊的。而且,她也不会每周六都去二手店。还有,随机教学不是她的风格。她听小林说起过,现在有网上教学中文的,只要有一台电脑,随时随地可以开始工作。她正在考虑试一试,那么,何不从汤姆这个学生开始呢? “汤姆,我的教学是很系统的。我正在考虑开展网络教学,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将是我的第一个学生。我们可以挑选一个彼此合适的时间,每周教学一到两次。你觉得怎么样?” 汤姆没有马上回答,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看,我没有你们加拿大的本地学历,根本找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我也想再读个专业,可是,语言这道门槛,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跨得过去。就好比,你想去中国的大学读一个用中文上课的专业,不会很容易吧?所以,网上教中文,既发挥了我的特长,又解决了我的就业,你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吗?” 陈姗姗这番话说得不是很流畅,她也不知道汤姆有没有完全听懂,所以末了,她又强调了一句,“我没有网上教学经验,你做我的第一个学生,就是试验品。我不收费的。” 能够自食其力,还能够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是她登岛前的梦想。登岛以后,她才知道她的梦想有多不靠谱。做客房清洁,卖服装,当收银员,都是她曾经尝试,正在尝试或想要尝试的。然而,这些都离她的梦想太远,只能作为权宜之计。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入Thrift Store的停车场。 汤姆停好了车,才转头很认真地对她说:“丽莎,我想好了,我愿意做这个试验品,希望能帮到你。你教得好,我还会帮你打广告,介绍新的学生给你。我知道,作为一个新移民,要在一个陌生的国家开始自己的新生活有多不容易。我的前妻,就曾经是一位新移民.....”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是陈姗姗已经明白了。 “只是,我这个想法还不是很成熟,我还有大量的准备工作需要做。等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再开始,可以吗?”汤姆答应得这么爽快,倒是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了。她的确只是有一点点想法而已,还没有更多的实施计划。 “好的,我不急。你准备好了就给我打电话吧。你有我的电话的,对吗?” “有的,应该有的。”陈姗姗点点头,却有点不确定。上次老陆让她删号码,她忘了是不是真删了,连忙打开手机通讯录翻找。还好,号码还在。 章节目录 第86章 枕萦思若有涯 这是第二夜了,老陆不在身边的日子。 第一夜,他还在飞机上。她下了个“飞常准”,可以查看航班实时动态。一直等到他的航班安全落地,她才关了手机睡觉。 第二夜,觉得夜开始长了。 那幅PS的跳桥图,老陆只回复了一个抓狂的表情,这让她觉得很郁闷。不过她很快就释然了,也许他还在倒时差。 她向来是睡眠还不错的人,也习惯了一个人独睡,所以老陆的回国,其实对她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只是,一个人睡,床太大了,没有安全感,所以她还是住回了自己的房间。 睡前又刷了几遍微信,他还是没有留下片言只语,莫名地便有点心烦意乱。终于抓起床头的电话。他说过,想他了,就给他打电话。那么,她现在是想他了。 电话响了很久,在她正打算放弃的时候被接起。“怎么还没睡?”他似乎刻意压低了嗓门,声音还带了点沙哑。 竟然连称谓都没有,这真是破天荒第一次。他接她的电话,哪一次不是先亲亲热热地叫一声“姗姗”。每次一听他喊她的名字,她就觉得特别的踏实。可是现在,电话那端的,好像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人。 “请让陆先生接电话,谢谢。”她收起一腔的热情和期待,也换成了冷冰冰的口气。 “稍等啊。”他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很快,她听到了关门的声音。不知道他是走到了室外,还是换了一个房间。 “怎么了,姗姗?生我的气了?”这一回,他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没有。”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其实还是不高兴。但是想起王大姐说的,两个人不在一起的时候,好不容易通个话还一味地生气,是很伤感情的。 “想我了?”他在电话那端轻轻地笑起来。 “不许笑。”明知故问嘛,她有点恼。 他还是藏不住笑意,“想我了,就抱住我的枕头。那上面,有我的味道。被子里也有……” “唔。我已经把被子洗了,枕头也洗了。”她低低地说。 “你好狠,要把我扫地出门的节奏啊。我离开才两天呢。”他故作生气,旋又笑道,“房间里还有我的味道......” “我换房间了。”她再刺激他一下...... 他果然怔了一下,“别闹了,乖啊,回大房间去。” “不去。房间太大,我害怕。” “多想想开心的事就不害怕了。你看看日历,离我回去的日子是不是又近了两天?”他安慰道。 没错。又近两天了。 这让她想起高中时的体育课。那个讨厌的800米跑竟然是必考的达标项目。天知道她有多不喜欢跑步。为了不让她拉全班后腿,也为了让她顺利拿到毕业证书,那个其实不近视,却总爱戴着一副平光眼镜的小男生,总是督着她在晚自修后去操场跑几圈。他总是爱夸张地说,“离终点又近了一步了,离终点又近了几米了。”她已经不记得那个男生的名字,只记得他是一个负责任的体育委员。 最后的最后,她当然顺利地通过了测试。要不然,她也许真的拿不到高中毕业证书,也许真的就没有机会去省城上大学了。 思绪扯得太远了。她定了定神,才想起来问:“一切顺利吗?” “还好。”他的回答含含糊糊。 听起来不怎么顺利啊,她想。 “孩子回学校了吗?“本来想让他主动说的,但看这架式,她不问,他未必会说。 “周末走,机票已经订好了。“ 她舒了一口气。这个才是重点,孩子肯回学校上学,问题就算解决了。那么,他就可以安心回来了。 “你妈身体怎么样,好点了吗?“她问。她知道她不应该说”你妈“,而是应该说”妈妈“,或者像他一样称”老妈“。可是,对于一个从未谋面的人,请原谅,她真的秀不了那份亲热。 “好多了。“他的回答很简洁。 “你爸呢?“ “也好。“ “姐姐呢?“他的姐姐,她倒是叫得很自然。 “好。“他的回答愈加简洁。 是不是急着挂电话?可是,她还不想就此结束谈话。 “小狗呢?“她继续问。 “什么?“他没反应过来。 “小猫呢?你家有小猫吧?”她调皮地笑。 “我家没小狗,也没有小猫。”他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这是想把他家的每个成员都问候一遍啊。 “乖,别闹啊,赶紧回大床去睡。我得忙去了,已经快中午了。” 她只好挂电话。却没有听他的,还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正准备关灯,却听到手机叮的一声,有短消息。打开看,是他发来的:“刚回来,有点忙乱。你别多心。” 她微微一笑,回复道:“没多心,是心空了。” 他自然是看懂了,于是她又很快收到他的回复:“我也想你了。” 她心满意足地关了手机,去大房间抱了被子和他的枕头过来。她并没有把它们洗掉,她是逗他呢。正如他说的,那上面,有他的味道。这熟悉的味道,让漆黑的夜不会那么漫长。 已经入秋了,早晚已经有了一丝凉意。风透过开着的窗子吹进来,薄薄的被子似乎已经挡不住初秋的寒意。可是,她不想换被子,便起身去把窗户关了。再过不久,又该开暖气了。 又做梦了,一个接一个,无休无止。梦里,都是他的影子。他走在她前面,走得飞快,竟然没有停下来等等她——就像他们第一回去走那联邦小道一样。她想拉他,却怎么也拉不住,她使劲喊,他却一直不回头。在浓得可以攥出水来的秋雾里,他的背影深深浅浅,若隐若现。 她一下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已是一身冷汗。这是怎么了?他才离开两天,自己就做这样无稽的梦。 梦是反的,她安慰自己。第一次走联邦小道,他不是折返回来了吗,还背着她一路奔跑。 又打开手机,重新看了一遍他发的短信:我也想你了。 安心地把自己重新卷入被子,再次进入梦乡。这回的梦里,却没有了他,只有那波澜壮阔,一望无垠的大西洋。 她是被一阵紧似一阵的敲门声惊醒的。有人在敲主卧的门,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女声,“陆太太!陆太太!” 章节目录 第87章 夜闯急诊室 敲门声很急促,呼叫声很无助。 陈姗姗听出来了,是住在一楼的房客小米。一周前,她独自带着两岁的儿子登陆岛上。她的丈夫据说正在处理国内公司的事,准备晚些来。 她回到主卧开了门,“怎么了,小米?” “陆太太,我儿子发烧了。”小米的声音带了点哽咽。 “叫我姗姗姐吧。”陈姗姗蹙了蹙眉。这个老陆,每次有客人入住,他总不忘向人介绍,“这是我太太陈姗姗,平时都是她在打理一切。”唯恐别人不知道她是他老婆似的。 “姗姗姐,我没有退烧药。这深更半夜的,药房也都关门了。贝贝有高热惊厥史,我害怕。”小米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个点,药店自然都关门了,诊所最早也要到8点以后才开门。高热惊厥,是有点凶险的,这个陈姗姗听说过。 陈姗姗到楼下去看孩子,见孩子满脸通红,却很安静,一点也不哭闹。她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的,果然烧得厉害。 “我去取点冰块,再拿几块毛巾。你先给孩子冷敷试试看。” 小米抱着孩子,早已没了主意,全凭陈姗姗做主了。 可是,对付高热,陈姗姗也没有什么经验。虽然毛毛是她一手带大的,但在这点上女儿从来都很让她省心,偶尔有个受凉发热啥的,喝点姜汤就好了,根本用不着去看医生。陈姗姗觉得,这是老天爷最眷顾她的一点。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她的生活里有太多的不如意,所以老天在其他方面给了她补偿。 陈姗姗在一楼陪着小米守着孩子。她知道,在生病的孩子面前,任何一个做母亲的都是脆弱的。此时的小米,应该是非常需要她的精神支持的。 冰毛巾已经换了数块,孩子的身上灼热依旧。也不知道发烧到几度了,家里看来得准备个体温计了。 仔细听,孩子的呼吸声似乎更急促了,小脸憋得红红的。小米的担忧溢于言表。她抱着孩子在屋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叫唤一下孩子的名字。可是孩子昏昏沉沉的,根本没有精神回应她。 陈姗姗也有点担忧。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这样等着不是办法。 “走,我们去急诊。”她叫住一脸惶惑,六神无主的小米。 “可是,我听说这儿的急诊要等很久的。”小米一脸无助。 陈姗姗也听说过,但是,眼下哪里管得了那么多。等就等吧,在急诊室等肯定比在家里等强,毕竟医院有医生和护士,万一有什么意外情况,他们处理起来也更专业些。再说,这大半夜的,说不定病人不多,也许运气好呢,去了就看上医生了。 想起小米母子俩的健康卡是新注册的,还没寄到,她又叮嘱小米:“别忘了把注册卡号带上,否则看不了,或者要自费。” 小米说:“已经存手机里了。麻烦你了,姗姗姐。” 陈姗姗把睡衣换下,便去院子里发动车子。 麻烦是真麻烦的。陈姗姗从没开过夜车。而且自老陆上次高速上撞了鹿以后,她对开夜车更是有了心理阴影。 还好伊丽莎白医院离家不远,深夜的路上也没什么车,所以尽管一路战战兢兢,陈姗姗还是顺利地把小米母子俩送到了急诊室。 这是陈姗姗登岛以来第一次来医院,她的确不熟悉这儿的就医流程。一进门看见窗口有护士,就带着小米直奔窗口。结果护士告诉她要先到右侧的窗口登记信息。 小米的英语也不太好,陈姗姗只好在一边磕磕巴巴地给她作翻译。好不容易登记完了病人信息,以为可以见医生了,护士却让他们在大厅的前排座位坐下等待。等了一会,终于有护士来叫他们了。陈姗姗心想这效率还是蛮高的嘛。没想到再次失望了,这个护士只是负责询问病情然后决定诊疗级别的。 护士给贝贝量了体温,38.4度,高烧无疑。贝贝一直蔫蔫的,不哭也不闹。当护士把听诊器放到他胸前听诊时,他却忽然来精神了,一把拽住了听诊器不放。护士笑嘻嘻地逗他,还拿了根冰棍给他吃。这可把陈姗姗和小米看傻了。 按照这位护士的分级,贝贝的病情还没有达到需要马上见医生的程度,只能在候诊室里耐心等待。陈姗姗看了下显示屏,贝贝的前面有5人在等待。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显示屏上提示,前面还有4个人。 坐在旁边的一位年轻人说,有一个担架推进去的,估计是在忙着抢救那位病人吧。这年轻人腿上受了伤,还流着血。护士也只是给他简单处理了下,让他继续等。 陈姗姗有点着急,再等下去,真得天亮了。好不容易看到护士又露面了,她赶紧上去说,“我们这孩子有高热惊厥史,能不能尽快见医生?” 护士还是挺负责的,又过来给孩子量了下体温,38.2度。她微笑着说:“快了,就要轮到了,请不要着急。” 已经是凌晨4点半了,看了看显示屏的数字,有变化了,还有两个人。陈姗姗拿出手机给显示屏拍了照,发到了朋友圈:4点半了,医生还不知在哪。 终于看上医生的时候,贝贝已经睡着了。这回又测了体温,37.8度了。医生说,让孩子好好休息,给孩子多喝点水,没问题的。 小米忧虑地对陈姗姗说,医生不给开药吗?孩子以前高热惊厥过两次,一次是坐在小椅子上毫无征兆地突然晕倒在地,一次是不停地抽搐,口吐白沫了。 借助翻译词典,陈姗姗把小米的担心告诉了医生。医生说,孩子现在已经在退烧了,不用太担心。如果再发烧,可以给他吃点Advil。说完,他出去拿了几盒小包装的Advil递到小米手上,“就是这种,每个药店都有得卖。” 当然,医生还是特别嘱咐了一句,孩子如果持续高烧,还是应该及时去看医生。 回到家,真的已经天亮了。安顿好小米母子俩,陈姗姗感觉困意袭来,浑身无力,赶紧回房间去补睡。 章节目录 第88章 你才傻 黎明的微光穿过窗帘隐隐约约地透进来,让陈姗姗的睡眠很不安宁。她起床从抽屉里翻出了闲置已久的一个黑色眼罩,重新回到床上。这一回,终于睡得安稳了。 没有梦的睡眠悠远而绵长,陈姗姗这一觉睡到了中午。如果不是小米又在敲她的房门,她也许还会继续睡。反正,今天不上班,明天才轮到去店里。反正,不需要去厨房忙碌,毛毛和老陆都不在身边。 这些天,也许是她有生以来最悠闲最惬意的日子吧。 “小米,怎么了?孩子还在发烧?”她打开房门,睡眼惺忪地问。 “不是,孩子不烧了。”小米说,“姗姗姐,外面有人在按闹铃,还叫你的名字。我不敢开门。” 这回,陈姗姗也听到了,好像是小林的声音。 “是我同学。”她赶紧找了件厚睡袍套上,拢了拢纷乱的头发,下楼去开门。 门外是小林两口子。小林腆着早已显山露水的大肚子,一进来就找沙发坐下了,“我说陈姗姗你怎么回事啊,我这摁了半天门铃都没人理。我是孕妇我容易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们俩一早就大驾光临。”陈姗姗一边说,一边忙着去给他们取饮料。刚起床,还来不及烧开水呢。 “这还叫一早啊?你看看,太阳都快下山了。怎么睡这么晚,难怪你家老陆着急呢。”小林快人快语,笑着盯着她看,“单身日子很逍遥啊,昨晚是不是去混夜店了?” “岛上有夜店吗?”陈姗姗故作惊讶,也顺便撇清自己。 老袁笑嘻嘻地看了她一眼,“你还是赶紧给老陆回个电话吧,他联系不上你,都要急疯了。不停地骚扰我,非要我们过来看看你在不在家。” 原来是这样。这老陆,有啥事,不能给她打电话吗,还要惊动别人。人家小林还是个大腹便便的孕妇呢,也忍心让人家来回奔波。她忘了,为了好好补这一觉,睡前她把手机关了,把座机的电话线也拔了。 正准备去楼上拿手机,门外又有人按门铃。这一回,是杰克同学。杰克风风火火地进门,看到她就嚷嚷道,“原来你在家啊?这老陆,非要让我过来看看你在不在。”转眼看到小林夫妇俩,“今天是要聚会吗?我可是空手而来的。” 原来,老陆不仅通知了小林他们,还通知了杰克,双保险。 陈姗姗拿出饮料,抱歉地请他们自便,她去楼上拿手机。 打开手机,一看时间已是中午12点半。国内已是凌晨一点半了。这么晚了,他应该睡了吧?还是等他起床再打吧。 见她拿着手机下楼,楼下的三双眼睛都紧紧盯住了她,“怎么还不打电话?一会老陆又得骚扰我们了。” “这么晚了,他应该睡了。真不好意思啊,让你们跑一趟。我昨晚没睡,陪一位妈妈去急诊室了,她孩子发高烧,家里也没药......”她解释着晚起的缘由。 杰克却不由分说,“你赶紧先回电话,老陆在等。他没接到你的电话,一定不会安心睡的。” 陈姗姗只好低头拨他的号码,一边拨一边发牢骚,“这人,大半夜的不睡觉,有啥急事非得今天说。” 拨完号,刚响一声那边就接起来了,看来手上一直拿着手机呢。 “你怎么回事?”那边的声音竟然有点凶巴巴的,一点也不像老陆。他这是怎么回事啊,一回国就像变了个人,声音不温柔了,脾气也暴躁了。两次了,他接她电话,连个称呼也没有。她会记着这笔账。 “什么怎么回事?”她郁闷地反问了一句。 “有事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一个人跑医院去?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关手机?”他的问题像连珠炮,一个又一个。 “你不是说,想你了给你打电话。我不想你啊。”话一说完,陈姗姗就脸红了,边上还有三双耳朵呢。 “我们先走了啊,你们慢慢聊,慢慢聊。”小林拉着老袁便往外走。 杰克则冲着手机大声说,“我完成任务了啊,老陆。回来你得请客,我可是扔下工作赶过来的。”一边说,一边也麻利地溜了。 杰克的话,老陆充耳不闻。“傻瓜,不想我,却发朋友圈来折腾我。” 原来他是看到她发的朋友圈了。他也有睡前刷微信的习惯。这一天,陈姗姗没有给他发过短信,也没有在微信上留下片言只语。却在岛上的半夜发了朋友圈:4点半了,医生还不知在哪。 她发的图片,是医院急诊室的显示屏。那儿,他去过一次,几年前的事了。有一天晚上,他在收拾地下室的时候,被一块废弃的木材伤了手。那回运气不错,病人不多,他在急诊室等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打上了破伤风。 他不知道她怎么就突然去了急诊。深更半夜的,一定是很严重的问题才会跑出去。他看到她的朋友圈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了。他很担心,便给她打电话。谁知,家里的电话没人接,手机也关机了。 忙了一天,虽然很累,但是他哪里还睡得着?可是怎么也联系不上她,他只能麻烦朋友了。他有杰克的电话,也有老袁的联系方式。他没有提她的朋友圈。只是说,他联系不上她,不知道她怎么了。请他们赶紧去看看。他也许是有心说得夸张了,只是为了让他们能够当回事,尽快给他带来好消息。 “你才傻。”她嘟呶道,“我是陪小米和她儿子去医院。她儿子发烧了,以前有过高热惊厥,所以特别紧张。” “哦。”他吁了一口气,“也不说说清楚,就发那么两句话,没头没脑的,让我紧张半天。” “你紧张啥呀,紧张的是我。”陈姗姗幽幽道,“你知道,我没有开夜车的经验,昨晚一路开得心惊胆战。你要在家的话,我就不用这么冒险了。” “傻。”他又开始教训她,“你们不能打车去吗?大半夜的,万一出个事怎么办?以后不能这么莽莽撞撞的了,做好事也要动点脑筋。” 打车,她还真没想到。自从来到岛上,她就没坐过公交车,也没有打过出租车。她都快忘了,除了自己开车,还有别的交通方式。 章节目录 第89章 接机 吃晚饭的时候,小谷打来电话。 “陆太太,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小谷在电话那头说,有点吞吞吐吐。 “什么事?你说吧。”向来都是陈姗姗找小谷帮忙,难得小谷主动要跟她商量什么事。 “我女朋友要去哈法参加一个辩论赛,明天的。本来今天下午出发的,约好的司机临时有事,没来接她。”小谷说。 他女朋友的事,跟她陈姗姗有什么关系?陈姗姗有点纳闷。 “所以只能我送她去了。明天一早出发的话,时间会很赶。”小谷继续说。 “哦,你把酒店的工作安排好就行。你明天就在哈法陪女朋友比赛吧,难得的。”陈姗姗觉得自己够善解人意的了。 小谷吞吞吐吐,“可是,老陆,陆先生早就交待了,让我今晚去接机,有上海来的客人。” 陈姗姗记起来了,上海来的方先生,今晚将会再次入住她家。这位方先生,正是她和女儿登陆那天,在小飞机上巧遇的那位。那次他是来岛上参加移民面试的,单枪匹马,轻松过关。一年多过去了,他的移民申请已经获得允准。一家三口,今天登陆,现在应该快到多伦多皮尔逊机场了。 老陆在的时候,接机送机都是他的事。虽然离机场不远,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车程,但是从国内到岛上,加拿大航空的联程机票,到岛上的时间都是半夜。而从岛上回国内的联程机票,都是早班机。所以,貌似简单的接机送机,还是挺考验一个人的耐力和体力的。睡眠浅的人,干不了这一行。 陈姗姗的睡眠,其实比老陆要好得多,但他从来没要求过她去接机送机,也没要求她陪同过。他舍不得让她起早摸黑,虽然家庭旅馆的其他事务都已经交给了她。现在,即使他回国了,接机送机的事也没让她干,而是交待给小谷了。 老陆的用心,小谷自然是懂的。如果今天不是有事,他肯定不会向陈姗姗开这个口。他很聪明,没有先跟老陆通报,而是直接跟陈姗姗商量。 “那就我去接吧。”陈姗姗爽快地说。小谷有急事,总不好太让人家为难了。 小谷自然是感激万分:这位陆太太,还是挺好说话的。 又要开夜车,而且是去交通相对复杂的机场,陈姗姗心里很没底。她先谷歌了路线,又提前去车里设好了导航,又准备了一件外套备用。 出发前,她想起老陆叮嘱的,不要开夜车,有事就打车。有点犹豫不定。思来想去,还是听老陆的吧,不开夜车。约个出租车吧。 出租车准时来了。她刚坐上车,就收到小谷的短信:陆太太,方先生的航班延误了,已经改签下一班。不好意思,我没及时看到他发给我的信息。 老陆把小谷的手机号码给了方先生,却忘了把陈姗姗的号码也发给他。 可是,她都已经坐上出租车了。“走吧。”她对出租车司机说。不就是在机场多等一个小时吗?机场人多,她反而更安心。不像在家里,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出租车司机是位白头发的老爷爷,很安静。除了上车时微笑着打了声招呼,竟然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不像在国内,几乎每位的哥的姐都很健谈,一路可以从国际国内大事一直聊到邻家的阿猫阿狗。 微风轻吹,星光点点。当城市的热闹灯火渐渐稀落,机场便到了。车费是19块钱。陈姗姗从钱包里取出20元现金,说了一句“Keep the change”便匆匆下车。 虽然琳达老师说过,如果出租车司机没有帮着拎行李,可以不用给小费的。她还是给了。老爷爷这么晚了还在工作,多不容易。老爷爷淡定地向她挥了挥手,说了声“谢谢,再见”便再次启动,绝尘而去。 机场里已经有不少等待接机的人。陈姗姗看到几张华人面孔,但是都不认识,所以只是点头微笑了下,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来上网。 网上看小说是她觉得最休闲的事。不过,现在她可不敢追看精彩的盗墓系列了,虽然机场里人来人往,但到底是半夜。还是看轻松点的言情小说吧。 之前看过《步步惊心》《梦回大清》,她竟然也迷上了那位在清宫戏里令无数痴情女子心碎的四爷。历史上冷酷的雍正皇帝,在现代网络写手的笔下,成了一位命犯桃花,处处留情的大忙人。换一个角度调侃假正经的历史,还真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随意翻阅中,从多伦多来的一个航班已经到了,正是方先生一家人错过的那一班。 乘客陆陆续续从那扇玻璃门里进来,接机的人们开始兴奋,行李盘前也热闹了起来。陈姗姗叹了口气,往后退了几排,找了个最角落的座位。 这一批乘机的和接机的走了,新的一批又来了。陈姗姗百无聊赖,胡乱翻着手机,觉得时间好难熬。 她的边上,坐着一位灰发的老太太,好像也在这儿待了很久了。见陈姗姗抬头看她,老太太笑了,主动向她打招呼:“你好。” “你好。”陈姗姗也报以微笑。 “你是来接家人吗?”老太太笑眯眯地问。 “不是的,我来接朋友。你呢?”陈姗姗本来准备说来接客人的,想想不妥。和方先生有过几天接触,说是朋友也不为过吧。 “我来接我的丈夫。他从美国回来。明天是我的生日,他特意从好莱坞赶回来的。”老太太一脸掩饰不住的幸福。 好莱坞?难道老太太的丈夫是好莱坞演员?会不会是某个巨星?陈姗姗也跟着激动起来。她现在可是和某位好莱坞明星的夫人坐在一起呢。 “您丈夫是好莱坞演员吗?”陈姗姗强压心头的惊喜,故作镇定地问。 “是的。”老太太自豪地说,“他一直喜欢当演员,从很年轻的时候就在好莱坞混了。他的名字叫******。不过你在演员名单上是看不到他的名字的,他是一个替身演员。他给很多演员做过替身,***,***,***......” 章节目录 第90章 不忘初衷 老太太说了她丈夫的名字,也说了他替过身的那些演员的名字。可是陈姗姗都没听明白。她一向来对英文中的人名地名很不敏感,除非是特别熟悉的或者特别简单易记的。 原来她丈夫是个替身演员。看老太太的年纪,她丈夫也应该年龄不小了。替身,一般都是替的危险镜头,武打场景吧?年轻人可能没问题,老爷爷年纪大了,还吃得消吗? 似乎看出了陈姗姗的疑虑,老太太主动说,“其实他早就退休了,但是有时还是会接到邀约。只是不专做替身了,偶尔会跑个龙套啥的,都是和明星在一起。” 老太太又提了几个明星的名字,其中一个陈姗姗听懂了,汤姆克鲁斯。能跟阿汤哥一块拍戏,当然是跑龙套也开心了。 看来老爷爷的心里是一直有个明星梦的。这一点,老太太也承认了,“他呀,一直喜欢当演员,也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明星。不过,他说了,我就是他的Super Star。从他向我求婚的那天开始他就这么说,现在还是这么说。” 老太太一脸骄傲,这让陈姗姗很是羡慕。一个想当明星的人,一直视自己的妻子为超级明星,那么他一定是视她如珍宝——不管她是风华正茂,还是容颜已老。 “您怎么没和他一起去美国呢?他一个人在美国,一定会非常想念您。”选择了结婚的西人,一般都很注重家庭生活。所以这两个人的状态,让陈姗姗觉得好奇。 “以前我也经常去。”老太太微笑道,“现在因为健康原因,不适合坐飞机了。去年秋天,他还驾车带我去了一趟美国,7600公里,开了十几天呢。我陪他在那儿住了半年才回来。” 健康原因,那就不适合再问下去了。老年人的爱情,也许更在乎的是心有默契,心意相通,而不是朝朝暮暮在一起的相守相依吧。 一聊天时间就过得飞快。陈姗姗想,等会老爷爷来了,也许可以蹭个合影,为老俩口的恩爱,也为老爷爷好莱坞的光环。尽管,她还叫不出他的名字。 航班准时到达。方先生一家三口终于出现在了门口,陈姗姗连忙上去迎接。一家人登陆,6个28寸的大箱子。她陪他们在行李转盘前等行李,一边聊着家常,一边转过身去寻找老太太的身影。 找到了,老太太正和一位身材高大的白发老先生紧紧拥抱在一起。老先生侧脸对着陈姗姗,她看不清他的相貌。但是从侧面看过去,剑眉朗目,棱角分明,应该是那种虽然老了依然英俊的类型吧。 老先生显然没有大件行李,所以他们并没有往行李转盘这边过来。当陈姗姗再次回头找他们时,只看到了他们手牵着手出门的身影。 忽然便想到了那首歌: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掌心里的宝...... 毫无疑问,老太太就是老先生掌心里的宝。 陈姗姗一时感动之至,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想,等老陆回来的时候,也许她也可以给他一个惊喜。她要来机场接他,就像那位老太太一样,早早地在机场等候她的爱人到来。老陆心疼她,不愿意让她送机,也不知道他是叫的出租车,还是让小谷送的他。他的事情,从来都是他自己解决,从不麻烦她。她竟然也没想起问问他。她有些内疚,也有些自责,自己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陆太太。 见她望着门口出神,方先生笑着问她:“陆太太这是在睹物思人吗?”他也知道老陆现在国内,拿她开玩笑呢。 陈姗姗笑了笑,“我在遗憾错过了和明星的合影呢。你知道吗?刚才那位白发老先生,是一位好莱坞演员呢。” “那我们真是太幸运了,”方先生笑着对他的妻儿说,“我们刚才和明星一架飞机呢。真应该追上去要个签名。” 等行李的空当,陈姗姗已经打电话约好了出租车。约的时候,她还特意强调了人数和行李数。还好她没有开自己的车来,她那小车,哪里放得下这么多行李? 从车窗里看到满目的荒凉,方先生那漂亮的妻子施然似乎有点失望,毕竟是从繁华的大上海来的,这心理落差不是一点点大。 “这就是省城?”她盯着窗外稀疏的路灯,语气迷惘。 陈姗姗十分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一年多前的那个深夜,她第一次坐着老陆的车穿越这里的街道时,也是一样的失落和怅惘。 她还记得老陆当时说的话,北美就是个大农村,华人都管加拿大叫加村。 住在村里的,自然就是村姑了。她悄悄瞥了一眼妆容精致,衣着时尚的施然,心想,夏屯如果能够多留住一些时尚的村姑,夏屯也会变繁华的。 “我刚来的时候,也不相信这就是省城。时间长了,也就慢慢习惯了。”陈姗姗淡淡地说。 “习惯?你喜欢这里吗?”魔都来的施然,倒是快人快语,一语中的。 对陈姗姗来说,还真的是习惯,也许还有一点点喜欢。但她和施然一样,也更热爱都市的气息,热闹的繁华。 可是,他们才刚登陆,还是应该多说一些积极的正面的东西吧? “习惯了,就会发现这里的美好。这里民风淳朴,空气清新,龙虾雪蟹随便吃......”陈姗姗慢悠悠地说。 “没错,这里的空气是一流的。去年来面试的时候我测过的,真是太棒了。”方先生抢过话头,“听说很多人在国内有过敏的毛病,到了岛上后就再也没发作过。我家儿子也过敏,作了过敏源测试,说是尘螨过敏。也做了脱敏治疗,还是反复发作。可怜啊,每天一早起来就喷嚏连连,一盒面巾纸两天就用完了。到了岛上,但愿儿子的过敏也能够不治而愈吧。” 一提到儿子,施然就不吭声了。 说起来也是。告别繁华都市,放弃优渥生活,携家带口来到这偏僻小岛安营扎寨的国人,又有几个不是为了孩子?这里的教育也许不是一流的,这里的城市也不像个城市,但这里的空气却是最棒的------清新中带着淡淡的甜味。 为了孩子,怎么能忘了初衷呢? 陈姗姗也从未忘怀自己的初衷。她来到这清静小岛,世外桃源,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和孩子,寻得一个安身立命之地。 章节目录 第91章 抢不着,才遗憾 方先生一家上岛前是做了十足攻略的。刚登陆,先做什么,再做什么,一二三四五,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连跟新移民中心工作人员见面的时间都事先约好了。 这两天,陈姗姗就是他们一家的专职司机了。 先带他们去办了本地的手机卡,再去Service Canada办工卡。接下来是去新移民中心,工作人员协助他们申请了健康卡,约好了语言测试时间,也帮忙申请了孩子的福利。 离开新移民中心,陈姗姗又带他们去帝国银行,找事先约好的中文客户经理。方先生之前就已经开好户,现在激活一下就可以用了。 很高效,不到一天时间,就把主要的事情办了。方先生很满意,陈姗姗可累惨了,她还从来没在一天之内密集地办过这么多事。她还不能向老陆抱怨,这些事,以前都是老陆做的,他驾轻就熟。 第二天,又跑了两个地方。交通局报名考驾照,去车行看车。买车陈姗姗是外行,所以把他们扔下后她先回家休息了。等他们打电话来,她再去接他们到下一家车行......如此折腾一天,他们终于下单。方先生喜欢德国车,他买的是大众途锐,据说是顶配。 第三天,他们一家便开始了买房之旅。 他们有车了,不用陈姗姗再陪同。陈姗姗又回了店里上班。为了接待方先生一家,她已经和小杨换了好几天班。 下班回到家,发现方先生一家已经先回来了。他们今天不仅去看了房,还去超市大购物了。偌大的双门冰箱,他们买的食物居然占了大半空间。 问他们房子看得怎么样。方先生说跟着中介看了四五家,只有两套房子挺满意。 一套在皇家西苑,这气派的名字一听就先动心了。那房子挺新的,房龄才四年,有四个房间,三个卫生间,还有双车库,只是没有地下室。方先生说,中介告诉他们,这是岛上最好卖的开口笑户型。 开口笑经济实用,在华人中的确挺有市场的。陈姗姗记得,小林家的房子就是开口笑,晓梅家离岛前,住的也是开口笑。 施然似乎对这套房子也挺满意,“我最喜欢后院的游泳池。夏天的时候可以天天在自己家游泳,不用排队不用买票,想游就游,真爽。” 小男孩则嚷嚷说,“我喜欢那蓝色的滑滑梯,还有蹦蹦床。” 后院有游泳池,还有滑滑梯,蹦蹦床。似曾相识的感觉。陈姗姗在脑子里努力搜索。 “这个房子的前后院,是不是都围了高高的树篱?这个房子的前主人,我可能认识。”她恍惚记得,晓梅家的后院,就是孩子们的游乐场,除了泳池滑梯蹦床,还有秋千架。 “没错,前主人似乎很注重隐私,密植了很多树篱,应该花了不少钱的。你认识主人?听说房主是华人。”方先生一脸惊喜。 陈姗姗笑道:“我不认识现主人,我认识前主人。她是我语言班的同学,已经搬温哥华去了。她家我去过,装修很不错的。后院更是孩子们的天地。她有4个孩子了,很舍得为孩子们投入的。而且那里的小学也很好,算是学区房吧。” “那我赶紧跟中介说说,我要下OFFER。”方先生看向他老婆,施然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方先生打电话去了。陈姗姗想起他们刚才说看上了两套,便问:“除了皇家西苑这一套,你们还看上了哪里的房子?” 施然犹豫着说,“另一套其实也不错,在撕爪福。是海景房,一年新的。每一个房间,都可以看到烟波浩渺的大海。房子比皇家西苑这套大,地下室不算,还有3000多平方尺。我和小方都喜欢。只是听说,撕爪福没有中学。孩子上学,得坐校车过大桥,到瞎骆驼屯来上。” 陈姗姗不由失笑。这才上岛几天呀,竟然把小岛的几个诨名搞得这么清楚了。 “孩子现在不是还小吗?”她安慰道,“等他上中学了,说不定撕爪福就有中学了。就算没中学,坐校车到夏屯上学也方便的,根本不需要家长接送。” “撕爪福,名儿也不好听。我们还是把皇家西苑这套作首选吧。最好今天就能签下来,孩子报名上学,需要带家庭地址呢。” 其实孩子上学,有租房合同也是可以的。这里的入学条件,并不像国内一样,非要在学区内有自己的房产。 但是他们显然很钟情于晓梅住过的那套房子。陈姗姗没有在这边买房的经验,所以也提供不了更多的建议,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方先生的电话打了很久,最后过来怏怏地说,“没戏了,那套房子已经成交了。” “怎么这么快?不是周末还要开放参观,要OPEN HOUSE吗?”施然惊讶地问。 陈姗姗也不相信,“是不是中介搞错了?你们下午才去看过。” 方先生沮丧地说:“没想到这么抢手。听说买家是一个越南人,在卖家要价基础上,加了两万元,无条件offer,全款一次付清。” 越南人这么财大气粗?真是不可思议。 施然想起来了,“我们出来的时候,不是有另一个短发的女中介带了一家人去看房吗?那中介和那一家人,和我们一样是黑头发黄皮肤,我以为也是中国人,还跟他们说了声‘你好’。那一家人只是对我笑笑,中介则回应了一个‘Hi’。可能我搞错了,那一家人应该就是越南人。” “还有比这个更牛的吗?带着现金去买房,以为在上海啊。没想到,还没出手,就输了。”方先生闷闷地说。 “方先生不要着急,房子很多的,你们可以慢慢选。真喜欢的话,那套海景房也可以考虑起来了。”陈姗姗好声安慰。 “叫我小方吧,陆太太。” 提到那套海景房,小方的眼神又活泼起来,“我再给中介打电话,赶紧买那套。” “也下一个无条件OFFER。”施然在他身后叫道,“不要验房条件,不要贷款条件。” 陈姗姗笑着给老陆留言:“岛上的房子也开始抢OFFER了,难以置信。” 老陆回复:“你可别趁我不在,卖了房卷款逃跑。” 陈姗姗:你还真提醒我了。 老陆:别啊,我开玩笑的。 陈姗姗:你再不回来,我就真找中介卖房了。 陈姗姗关了手机,琢磨着怎么才能把他早点逼回来。 章节目录 第92章 老婆,你太棒了 最近,格瑞丝老师的身体不太好,外出活动便有点受限了。不过她还是坚持每周给陈姗姗上一次课。陈姗姗每次去,都会精心做个小菜给她带去,让她一饱口福。 老太太是真的对中国菜有兴趣了,在家无聊的时候,她还真的看了陈姗姗推荐的《舌尖上的中国》。 “就是过个眼瘾。太复杂了,学不会。”老太太不无遗憾地说。 别说老太太学不会,陈姗姗觉得她自己也就是过个眼瘾罢了。 “语言学校已经开学了,你怎么还没去上课呢?”老太太不解地问她。 “还在排队呢,听说四级班名额特别紧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轮得上。”陈姗姗也很无奈。 四级班名额紧张是有原因的,因为英语过四级是加拿大的入籍基本要求。 中国因为不支持双重国籍,所以华人入籍意愿相对低一些。但来自其他国家的移民,大多愿意早早过了语言关申请入籍。特别是一些通过各种途径来到加拿大的难民,他们没有母国的护照,也没有加拿大的护照,想回去看望家人也不可能。 格瑞丝老师自然不清楚这其中的曲折。她惊讶地说:“你怎么会是上四级呢?我觉得你应该去上五级。你的英语水平,应该是上五级的了。” “可是,不是应该一级一级地上吗?我在学校,只是通过了三升四的测试。”陈姗姗为难地说。 老太太给她出主意,“你去新移民中心重新约个语言测试,如果还是4分,那就耐心排队。如果测的比4分高,那就有机会进更高一级的班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 小方一家去新移民中心的时候,陈姗姗便搭了他们的便车一块去。没想到当天就有空位,可以马上给她安排测试。只是这回不是免费的了,得交20块钱。陈姗姗大窘,她忘了带钱包,身上一块钱现金也没找着。最后还是问小方借的钱。 其实这个测试还是挺需要耐心的,一做就是两个小时。陈姗姗知道自己的弱项是写作,所以写得特别用心,可是她的思绪老是被边上的人打断。边上那两个也在做测试的,老师一走开就开始用她听不懂的阿拉伯语起劲地交谈。她只好写一句,承接上文再读一遍。这样一来速度就慢了。等她最后交卷的时候,测试的房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好在结果很不错,成绩是当场给出的。她最紧张的写作居然得了6分,和Speaking(说)的分数一样。她的听力和阅读,则分别拿到了7分。 拿着成绩单,看着上面的分数,陈姗姗欣喜若狂。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这么说,我可以去上六级班了?” “是的。恭喜你。”给她作测试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满脸慈祥。 陈姗姗兴奋地把测试成绩单紧紧贴在胸口,她要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陆。他不是要她上ESL班吗?她现在有机会上了。真是太好了。 然而老太太马上就问她,“你是要上全天的,还是半天的?或者夜校?” 6级以上是混合班。全天的才是ESL班,只有一个班。半天的分上午班和下午班,同一个老师,只是分开上。夜校则是一周两次,也有两个班。 陈姗姗当然想上全天班。可是,这个班要从早上9点上到下午4点半,会很累。夜校就不考虑了,她不想开夜车。半天班倒是挺好的,还能兼顾上班。 还是问一下老陆吧,看看他怎么说。 “我可以先打个电话,征求一下我丈夫的意见吗?”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都中饭时间了,她打电话得耽误老太太就餐了。 “没关系。一会你把你的选择告诉前台就行了。”老太太笑眯眯的,一点也不恼。 陈姗姗便到室外打电话。她先给成绩单拍了照,用微信发给老陆看。然后才拨通电话。 那边又是半夜了,也许他早睡下了。可是她不管,这么大的喜事,她就想第一时间告诉他。她正在按照他给她设计的路线行进,提高语言成绩,上ESL。再下一步,就是申请大学了。 电话是通的,他说过,任何时候都可以给他打电话,他不关机。可是,他怎么不接呢。真睡着了? 她愤愤地在微信上给他留言:“快滚回来。要不然,明天卖房子,后天走人。” 小方他们早已结束测试,出去逛了。她就一个人慢慢走回家。路上经过甜品店,便进去买了杯芒果西米露,顺便问了下老板,也就是小曼的丈夫,小曼父亲的事怎么样了。 小曼丈夫说,已经请了律师了,正在走法律程序了。 “对了,小曼说,她打听到有人这两天从香港来岛上,她会委托那人替你把戒指带过来。” “那就多谢了。她那么忙,还记得我的事。”陈姗姗连忙致谢,这也是她特意到甜品店来的目的之一。 马上就深秋了,她和他的婚礼应该能举行了吧? 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手机响了,是老陆的视频请求。她哼了一声,摁了关闭。 他发来信息:老婆,你太棒了! 紧跟着发了一屏的鲜花。 她啼笑皆非。她的上一条信息是:卖房,走人。他竟然夸她太棒了? 郁闷地回复:你真不想回来了吗? 他马上又发来视频请求。她只好接了。 他靠在床头,只开了壁灯。灯光昏暗,睡眼惺忪。“陆太太,你是成心不想让陆先生睡觉啊。” “陆先生是谁啊?我不认识。”她紧绷着个脸。 “这么快就把我忘了?”他竟然哈哈大笑,“真想卖房走人?行啊,我们换个地方住。下一站,就哈法了,怎么样?” “我可是问过中介了,至少可以挂60万。你没意见的话,明天就挂牌。”陈姗姗其实是信口开河。这市中心的海景房,向来就是稀缺的,很少有人拿出来卖,连个参考价都没有。 他也知道她是信口胡说的。他知道这房子的价值。这两年,岛上的房子一直在涨。60万,是一个相对保守的数字了。 “我有意见啊。”他笑着说,“陆太太都不肯认陆先生了。陆先生还怎么写授权委托书啊?来,先亲一下。”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她才不理他这一茬,手指一摁,把视频换成了语音。 “你不能早点回来吗?小曼这两天就会托人把戒指带上岛了。”她说。 “哦,”他不再嬉皮笑脸,“我还有点事没忙完,争取准时回来吧。” “你到底在忙什么啊?你儿子不是回美国了吗?”她不满地质问。 他便开始支支吾吾,很不情愿说的样子,“乱七八糟一堆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等我回去再告诉你吧。” 她只好不再追问。 “我新测的语言成绩你看到了吗?”她换了个话题。这个第一时间想让他知道的消息,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让她兴奋了。 “哦,恭喜你。没想到一下就可以跳两级了。”他的声音,似乎并没有她预期的那般激动。 “我怎么没听出你为我高兴啊?”她有点微微的失落。 “我高兴啊,可我亲不着你。我都归心似箭了。”他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 章节目录 第93章 负70分 周五晚上又和女儿视频了一次。 现在的毛毛,真的很忙。六年级了,作业奇多,升学压力巨大。也只有周六上午,等家教老师上门前的空当,她可以和妈妈放松地聊会天。 “妈妈,我真是太惨了。这个学期,数学课换成了杨老师,我的日子就更难过了。”毛毛愁眉苦脸地诉苦。 “杨老师怎么了?”陈姗姗一边问,一边就在网上查询杨老师的信息。杨老师是位有18年教龄的女老师,省级特级教师,学科带头人,三八红旗手。一堆的荣誉光环。看网上的照片,温和,沉静,应该不是很难相处的人。 “杨老师太严格了。”毛毛嘟着嘴说,“每天都在课堂上布置很多的作业,当堂完成,要求和同桌相互批改,还要自我评价。杨老师说,只要完成她布置的作业就好,课外就不要补课了。可是,课外不补课,我哪里跟得上?去补课,还得偷偷摸摸的,不能让老师知道。” “这不是挺好的吗?”陈姗姗笑了。不愧是特级老师,在这个补课成主流的社会,竟然反其道而行之。 “杨老师还占用早自修时间,每周一三五早上一到校就测验。早上起得早,本来就晕头转向的,我哪能考得好?昨天早上路上堵车,我迟到了10分钟,赶到班里时,同学都做了一半了。我只来得及做完三道题。10道题,每题10分,你猜我得了几分?” “30分?”陈姗姗眉头一蹙,没及格,要强的毛毛肯定哭鼻子了。 “有30分就好了。”毛毛说,“你不知道杨老师是怎么改卷子的。她是直接按错题扣分的。错一题扣10分。我七题没做,就变成了负70分。”毛毛说着,眼圈就红了。可以想见她当时的委屈。 陈姗姗不知道,她的毛毛昨天在班里硬是憋了一天。放学的时候,蒋威在校门口接她。她一看见她爸爸,就委屈地扑了上去,哭得稀里哗啦。 蒋威弄清楚状况后,马上给杨老师打了电话,把一切责任都揽到了自己头上:“杨老师,对不起。这两天孩子有点感冒,我想让她多睡会,昨晚特意把闹铃调晚了几分钟。结果早上出门的时候就碰上了早高峰。孩子说迟到了试卷来不及做完,哭得很伤心。” 杨老师很善解人意,马上答应下周一给毛毛一次补考机会,毛毛才释然了。毕竟,这影响到她的一周总评和月度排名。一心准备上民办的毛毛,还是很在意每一次的考试成绩的。 面对女儿的烦恼,陈姗姗爱莫能助,只有心痛。要是女儿能回加拿大上学该多好。她忍不住问,“毛毛,你想念岛上的同学和老师吗?” “想。”毛毛低声说。然而她很快就一脸阳光灿烂了,“妈妈,爸爸说,他正在向单位申报一个项目,如果得到批复,他就可以在秋假的时候带我到岛上去待几天。正好赶上我的生日。爸爸说,我的生日,就是妈妈的受难日,最好跟妈妈在一起过。” 陈姗姗又惊又喜,“真的吗?你爸爸真的说让你来吗?” 毛毛使劲点头,“是的。爸爸说,秋假,再加上国庆长假,再请几天假,可以出去玩两周呢。” 这个蒋威,总算良心发现,答应让女儿来看她了。陈姗姗眼里顿时一热,眼泪便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妈妈你别哭啊,要不然我也得哭了。”毛毛一声惊叫。 陈姗姗赶紧抹去眼泪,“妈妈这是高兴的眼泪。” 毛毛跟她视频的时候,蒋威想必也在边上。他一定也知道她哭了。他心里一定很得意吧,他可以通过女儿操控她的情绪了。 放下电话,陈姗姗马上开始考虑迎接女儿到来的各种细节。好在女儿的各种证件,包括护照枫叶卡都留在国内了,来加拿大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她这个做妈妈的就在加拿大,应该不会涉及上次的授权委托书问题。如果海关一定要她现身,她可以飞去多伦多,来个真人秀。女儿的房间也还原样保留着,来了就可以住。也许,还可以给她约几个同学,让他们聚一聚。 只是不知道怎么跟老陆说,蒋威也会一起来。虽然蒋威的理由是旅游加出公差,但他带着女儿,她免不了会和他有来往。老陆知道了肯定会心里不舒服。 女儿来的时候,老陆应该已经按计划回到岛上了。那么,他也可以实现他的承诺了。 老陆上次说,要在枫叶红了的时候办一个红红火火的金秋婚礼。岛上的十月初,根据去年的经验,枫叶似乎才刚刚变色。为了确认这点,她特意翻了去年十月初拍的照片,果然没有红枫的踪影。 希望今年的秋天,枫叶能够红得早一些。当然,枫叶红得早,也意味着冷空气来得早。 女儿这个时候来,如果正好赶上她的婚礼,那该有多完美。当然,最理想的是,能够说服蒋威,让他一个人回去,让女儿留下来。 小方进厨房的时候,陈姗姗还坐在餐桌边,依然沉浸在女儿即将回岛的喜悦中。 “陆太太满脸喜色,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可以分享?”小方打趣道。 “是啊,是有大喜事。我女儿要回来了。”陈姗姗掩饰不住自己的喜悦,开心地说。 “哦,是毛毛要回来了,恭喜恭喜。”小方是认识毛毛的,也知道毛毛和老陆的关系。所以他登陆第一天,陈姗姗就把实情告诉他了。 小方来找陈姗姗,也是有大喜事。 “我也有一件喜事要汇报。”小方兴奋地说,“撕爪福的那套房子,我们已经拿下了。” “啊?你前天不是说,房东没有接受你的报价,也没有接受其他人的报价吗?”陈姗姗很惊讶。 “对。”小方说,“房东就是建筑商,住了一年才卖就可以免税了。这一年他不光白住了,房价也涨上去了。我们几个人上次出的价都没达到他的期望值,所以他一个也没接。昨晚我又让中介发了一个新offer,又加了几万。刚刚中介把邮件转给我了,他接受了。” “那么恭喜你了,好房子让你抢到了。”陈姗姗由衷地说,“马上就是住豪宅的人了,到时可要邀请我去参观参观哦。” “一定的一定的。”小方连忙说。 “还有,房子的交付日期要到两个月之后,我们不能马上搬进去。所以我从别人手里找了个转租的公寓,准备明天就搬过去了。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 “你还跟我客气什么。”陈姗姗笑道,“等老陆回来,我们再聚聚。” 章节目录 第94章 梦想不能承受之重 一早醒来,陈姗姗发现小曼给她微信留了言。小曼问她要她家的地址。原来,小曼的朋友已经到岛上了,准备给她把戒指送过来。 陈姗姗记得以前给过小曼她家的地址,想是时间长了没保存吧。于是赶紧把地址又发了一遍。 简单梳洗了一下下楼,还没来得及吃早饭,门铃便响了。小曼的朋友到了,真是够迅速的。 陈姗姗冲过去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位穿着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士,正笑容满面地打量着她。 “您是小曼的朋友吧?快请进。”被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如此上下打量,陈姗姗觉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礼貌地用中文向她打招呼。 这位女士却微笑着摇头,表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见陈姗姗愣在那儿,她也说了句什么。陈姗姗听出来了,她说的是广东话。 陈姗姗只好改说英语,那位女士才表示明白了。 感觉怪怪的。明明是两个黄皮肤黑头发的中国人,却只能用英语来交流。 这位女士也姓陈,的确是小曼的朋友,受她之托给陈姗姗送婚戒来了。 她从包里小心地拿出一个蓝色的礼品袋,里面是两个金丝绒的锦盒,还有一个红色的首饰盒。“恭喜你。”她微笑着说,“打开看看吧。” 金丝绒的盒子里是对戒。而红盒子里,则是一枚耀眼的克拉钻。当着外人的面,陈姗姗不好意思仔细看,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赶紧合上了盖子。倒是这位陌生的陈女士随口说了句,“你先生也真放心,这么贵重的东西也敢托付给我这个陌生人。” 陈姗姗很感激她,再三邀请她进来喝点什么再走。盛情难却,她倒也没有太客气,就跟着陈姗姗进来了。 陈女士是来岛上看望女儿的。她的女儿去年大学毕业,在岛上的一家银行找到了工作,还有了男朋友。陈女儿来看女儿,顺便也来相女婿。 “我听小曼说,你们已经结婚了,还有一个女儿。怎么现在才想到买戒指呢?”陈女士肯留下来喝茶,多半也是有点好奇吧。 “他欠我一个婚礼呢。”跟陈女士毕竟不是太熟,所以陈姗姗也不想把细节说得太清楚。 “那他是想履行全套程序了。这钻戒可是用来求婚的。从求婚开始,再走进婚礼。你先生是一个很浪漫的人哦。”陈女士笑吟吟地说。 他浪漫吗?陈姗姗笑笑。他这个人,有时候好像是挺浪漫的,有时候却又表现得不解风情。也许人都有矛盾的时候吧。 她理解他的这一点,因为他曾经的生活土壤跟她完全不一样。他从小生活在竞技的压力中,奖牌曾经是他唯一的追求。而她,却是从中学时代就爱上了看言情小说,脑子里不知道装了多少浪漫的故事。所以,对自己的另一半,有时难免会有点苛求吧。 “您先生一定也是一位浪漫的男士吧。”陈姗姗注意到陈女士的手上戴了好几个不同花式的戒指。 “他啊,才不懂啥是浪漫。”陈女士晃了晃自己的手指,叹了口气,“我先生是做生意的,常年在外。每次回来,就知道买戒指项链给我。我倒是更希望他能在我生日的时候,想起给我送束花,带我去吃一顿烛光晚餐。可是他哪里想得到?我也不想提醒他。提醒他,那就不是浪漫了。” 商人重利轻别离,伟大的白居易在一千多年前就下了这个论断了。不过,不会说国语的陈女士想必是没读过《琵琶行》的。思绪到这,陈姗姗的心里忽然莫名一跳。老陆现在的身份其实也是个商人,这也许是她一开始就从心底排斥他的原因吧?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陈女士才告辞回去了。 陈姗姗拿着戒指回房间。 她先取出了对戒。这是一对纯色的铂金戒指,戒面有一道微凸的圆弧,中间镶嵌了一颗小小的碎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多余的装饰。小小的戒指散发着自然的光泽,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对岁月静好的向往。 陈姗姗把戒指放在手心仔细端详,才发现戒指里侧有三个大写的字母:LSH。 什么意思?她愣了一下,又抓起另一只戒指仔细看,果然也有三个字母,是三个不同的字母:CSS。 这回她明白了。CSS不就是她的名字陈姗姗的首字母缩写么?那么LSH就是他的名字的缩写了。LSH,陆少华。 她把那只写有她名字的戒指轻轻地推进了自己的无名指,好像偏大了。不是定制的吗,怎么不合尺寸呢? 她在心里抱怨着,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那无比神圣的一刻:我愿意对你承诺,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我将永远爱你,珍惜你,直到地老天荒...... 下一个环节,应该就是交换戒指了。她的脸上浮起幸福的微笑,仿佛他就在她的身边,拿起刻有他名字的戒指,轻轻为她戴上。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她蹙着眉褪下手上的戒指,看着上面的刻字。 她反应过来了。既然是交换戒指,那么,她戴的就不应该是刻有自己名字的戒指了。她拿起刻有他名字的那一只,轻轻摩娑着上面的刻字。这只,看起来和那只一模一样。她试着套了套,结果正合适。她细细地端详着手上的戒指,这是她的婚戒啊。心里的欢喜自是不言而喻。 可是,自己戴上去怎么能作数吗?她要等他来给她戴上,她必须等他来给她戴上。 她悻悻地褪下戒指,又默默地盯了许久,才把它放回锦盒,轻轻盖上。 她又端起装着钻戒的首饰盒。刚才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她并没有看得很清楚。 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拥有一颗钻戒,曾经是她少女时代的不羁梦想。可是,打开盒子的一刹那,那耀眼的光芒,却莫名地让她有了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力。是梦想不能承受之重么?她也不知道。 其实,只要一枚简简单单的戒指便好,她可以每天没有负担地戴着,感受着他对她的呵护和关爱。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她要的,或许只是点到为止。一直以来,她从来不敢奢望太多。 “戒指到了。”她给他发信息。还没到午夜,他应该还没睡着吧? “哦,先收好吧。”他的回复倒是快的,但是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兴奋或激动。 “你不想看看吗?”她有些吃惊于他的态度。 “好。你拍张照片给我。”他的语气依旧淡淡的。 “你是不是困了?先去睡吧,我不打搅你了。”她忽然便兴味索然。唉,讨厌的时差。 他回复了个“哦”便没有下文了。 她愣愣地看着她的首饰盒,忽然没有了打开它们再看一眼的欲望。 章节目录 第95章 谁是谁的亲人 沮丧的不只是陈姗姗,还有地球另一端的老陆。他已经被困在这座他自小就熟悉的城市快一个月了。 九月的古城,秋高气爽。远离了夏日的喧嚣,穿透树枝的阳光从容地洒在小巷的地面上,小巷,便多了一份斑驳的静美。 老陆没有心思欣赏身边的风景。从回来的第一天起,他的心便坠入了无底的压抑。 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这个暑假,他选择了回来陪他的母亲。这本来也无可厚非,但是儿子的指责和要求他接受不了。 “妈妈的病都是因你而起,”儿子在电话里气愤地指责他,“你应该把妈妈接回岛上去好好治疗。” “天天,你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离婚。你不觉得你这种说法有点无理取闹吗?” “妈妈对你怎么样我一直都知道,可你就是不信任她。我知道你就是嫌弃她,因为你娶了个更年轻的女人。可是妈妈也年轻过的,而那个女人,也有一天会老的。”在电话里,他看不见儿子的表情,但是他知道,儿子的脸上一定写满了鄙夷。 他庆幸姗姗还在熟睡,听不到他和他儿子的对话。否则,她将会怎么看他?他并不是儿子所说的那种喜新厌旧的人。儿子长大了,也快到谈恋爱的年龄了。总有一天,他会理解什么是爱吧? 儿子不依不饶,“你不接妈妈回去,我也不回美国读书。我就在这里陪她。妈妈太可怜了,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我不在的时候,她都不肯出门,也不跟人说话......”儿子说着说着,声音都哽咽了。 “不是请了住家保姆吗?”他愣了一下,“还有你爷爷奶奶,你姑姑,都在一个小区,都会经常去看望她的。” “他们都是别人!”儿子不耐烦地说,“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在妈妈的心里,只有你和我才是她的亲人。既然你不肯照顾她,那就只能是我了。” “天天,你的任务是学习,不是照顾妈妈。我们大人的事,我们自己会想办法解决的,你就别掺和了。你只要管好你自己,不要让我们操心就很好了。” “你能想出什么办法?我知道你的所谓的办法就是让她自生自灭。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会留下来好好照顾她。她不是别人,她是我妈妈。”天天的语气非常强硬。 他终于忍不住怒火,吼了一句:“我再说一遍,马上给我滚回学校去。你只要管好你自己的事......” 这句话,被下楼的陈姗姗听到了。 就是那一天,他决定回国看看。 一回来,他就被儿子带到了小婵的家。那也是他和她最初的家,虽然出国了,移民了,那套不大的二居室依然保留着。 一进门,便看见小婵正倚在沙发上发呆。还没等他打招呼,便见她两眼发亮,从沙发上蹦起来,一头就钻进了他的怀里。 “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原谅我了。”她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怀中,喜极而泣。 他想推开她,扶她回到沙发上去。可是哪里推得动她。她紧紧地搂着他的腰,她的微微发福的身躯似乎有着无穷的力气,他根本掰不开她的手指。 “妈,你让老爸先坐下来喝口水吧。老爸这一路风尘仆仆的,回来一趟多不容易啊。”面前的儿子比电话里的儿子善解人意多了,马上过来给他解了围。 小婵还真是听儿子的话,马上松开了手,欢喜地去给他找杯子倒水。 他坐下来,先打开箱子,把给她带的保健品一一拿出来。其实他也知道,保健品对抑郁症没什么用,可是他也不知道该给她带些什么。 她端了水过来,看到茶几上的保健品,两眼放光,“这是你给我买的?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的,我就知道......” 她忙忙地抓起果盘里的一个红苹果,拿起来便到处找水果刀,“你口福真好,这苹果,新上市的,特别甜,特别脆。” 所有的刀具都被放在了厨房最上层的柜子里,她够不着,急得直叫,“天天,快来帮妈拿水果刀。” 儿子低声对他说,“自从上次割腕后,奶奶就让保姆阿姨把刀都收掉了。只留了一把切菜的,和一把小水果刀,放在她够不着的地方。” 她的病时轻时重,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作,所以平日里是请了一个住家阿姨专门照顾她的。天天回来后,保姆就只在白天过来。因为儿子在身边,她的情绪就稳定了许多。 她一边削着苹果,一边抱歉地说,“对不起,少华,已经很久没有给你削过苹果了,水平变差了。” 她以前削苹果都是一刀到底不会断的,但是今天却断了两次。 “没关系的,小婵。”他温和地说,“你坐下来休息吧,不用为我忙乎。我这刚下飞机,没什么胃口吃东西。” “你会吃的,你爱吃苹果的。我以前天天给你削的。”小婵慌乱地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同时递过去的,还有那把水果刀。那刀子,刀尖朝前。他猝不及防,伸出的右手被轻轻戳了一下。 她大惊失色,手一松,苹果和小刀都落了地。小刀又砸在了他的脚背上。还好,他不是光着脚,进门的时候他换上了棉拖鞋。 儿子赶紧过来把刀子捡起收好,她则颓丧地坐到了地上,嘴里喃喃自语着:“我什么都做不好,我什么都做不好。” 他走过去扶起她,“小婵,你别埋怨自己了。我什么事也没有。你看,”他把手伸到她面前让她看,“就一个小小的划痕,连血丝都没有。” 然而她却依然惊恐万分,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颤抖着身子,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一声不吭,只是流泪。他叹了口气,伸出手去,把她揽在自己怀里。又示意儿子拿了纸巾过来,替她把眼泪轻轻擦掉。慢慢地,她停止了颤抖,身体也有了温度。 那晚,她是在他怀里睡着的。在儿子的帮助下,他好不容易把她放到房间的床上躺下。儿子说,“爸,要不在这个房间搭个床?妈晚上有时会睡得不太好......” 儿子的小心机他怎么会不懂?他摇了摇头,“我还是睡隔壁吧。我警醒,有什么动静会起来看的。”其实,这几个月,隔壁都是儿子住着,他本来打算去父母家蹭吃蹭住的。 睡前才有时间刷微信。他看到了陈姗姗的抱怨:跳闸了,开不了伙了。还好小谷来把问题解决了。 他笑笑,回了句:有事找小谷。 没想到竟把她给惹毛了,问他是不是白天黑夜都可以。他自然知道她是想他了。可是,他也想她啊。 他说,小谷有女朋友,年轻又漂亮。 他故意说她需要去整容,只是为了引开她的注意力。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他更喜欢的是她的原汁原味,他真的不是鼓励她去整容。 手机屏的亮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搅得同睡一床的儿子心烦意乱,他轻轻喊了一句,“爸,能关手机吗?” 他不能关手机,他答应过她要为她24小时开机的。所以将手机设了静音,并且给她回复了一句:陆太太,陆先生坐了一天飞机,很累很累啊,先去呼呼了。等着看你的整容照啊。 章节目录 第96章 见钟情不是错 这一夜,小婵睡得很安宁。儿子高兴地说,“爸,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你回来了就是不一样。” 老陆拍拍儿子的肩膀,“你现在可以安心地回去上学了吧?我给你订了周末的机票,没意见吧?” 儿子心情好了,笑脸也多了,“你都订好了,我还能发表意见?你这叫先斩后奏,对吧?” 儿子不再跟他对着干,他便安心了许多,“走,我们去看看爷爷奶奶。” “我也去。”早起的小婵,看起来神清气爽,一点也不像个病人。也许她本来就不是病人,她有的,只是心病罢了。 老陆的父母家也在这个小区。他们本来不住这儿的,小婵的父母跟着他们的儿子移居深圳后,拜托他们经常来看看小婵。两家的父母是多年的老友,即便两家的孩子已经离了婚,但是他们的友情依然根深蒂固。 一个住城南,一个住城北,两下探望自然不太方便。老两口年纪大了,虽然还算健朗,但是总要未雨绸缪吧?城南的医院多。一合计,便把城北的房子卖了,搬来和小婵做邻居。再后来,老陆的姐姐也搬了过来。 老陆提着给父母准备的礼品在前头走,小婵拉着儿子的手跟在后边。小婵脚步轻盈,一会就超越老陆走到了他的前面。 也就几分钟时间,他们已经到了老陆父母家的单元门口。小婵抢先一步去摁了门铃,“妈,我是小婵,少华回来了。”她的这一声“妈”,叫得很自然,很甜腻,就像撒娇的女儿在宠溺她的父母亲面前一般。 老陆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他记得,她做他媳妇的时候,虽然对他的父母很亲热,但是还从来没有这样,全无距离感。也许,这些年,父母对她的悉心照顾,已经让她产生了一种儿女对父母的依赖和信任了吧? 他们进门的时候,陆母正在厨房里忙碌,陆父则一脸欣慰地迎上来,“一家三口都来了,真好,真好。” 母亲也笑吟吟地从厨房里走出来,“少华,你看你这一回来,小婵容光焕发,越发漂亮了呢。” 小婵居然脸一红,“妈,你开玩笑啊。天天都上大学了,我也老了。” “你才四十出头,哪里就老了?我和你爸都过七十了,也没嫌自己老。”陆母依然笑意盈盈,“小婵还是那么年轻漂亮。少华,你说是不是?” 老陆只好点头附和:“是的是的。” 难得一家人团聚,每个人都心情大好。三个男人在客厅里闲聊,两个女人则进了厨房忙着准备团聚的中餐。这一幕,和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的日常一样,很温馨,很和谐。 但是,这种和谐被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是老陆的手机在响。 “怎么还没睡?”他一看电话号码,是他亲爱的陆太太打来的。家里的固定电话办了italk的套餐,每个月都会赠送一定量的免费国际长途。所以,她可以想打就打,随时随刻。 他听到她生气了,“请让陆先生接电话。”她说。 他抬眼看了下屋里的其他人,厨房里没有了声音,客厅里也没有了声音。都在听他打电话呢。他在和谁通话,他们大概也都猜出来了。他抱歉地朝他们笑笑,拉开门,走了出去。他下了楼,一边跟她说话,一边进了小区公园。这儿安静,他和她说什么过分的情话都不会有人听到。 她显然是真想他了,说着说着就不生气了,还问候了他家的每一个人,连根本不存在的小猫小狗都问候到了。他想笑,可又有点懊恼。他刚走,她竟然就把被子和枕头洗了,那上面有他的味道啊。她还说她换房间睡了。他真有理由怀疑,她是真的想他吗? 远远地,看见儿子下楼来找他了,他赶紧借口忙挂了电话。 再回到楼上,家里的氛围就变了。小婵变得沉默,谁跟她说话她都是爱理不理了。大家都拣她爱听的话哄她开心,一顿饭才勉勉强强地吃完了。 吃完饭,爷爷奶奶让孙子先送小婵回去休息,他们把老陆留下来单独谈话。 “少华,你们的事我们本来是不想插手的。但是你也看到了,小婵的心里一直有你。你在,她就活泼了,你一走,她又了无生气。你说这个事怎么办呢?”陆母看了看陆父,先开了口。 “爸,妈,”老陆开口叫了一声,坦然地说,“我跟她离婚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你们也知道,这些年我也过得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了,她这一折腾......”他拿出手机,从里面翻出一些照片,“你们还没见到过姗姗,她是一个很好的女人,温婉,清秀......”他没敢说她年轻,漂亮,怕他们误会他只是贪恋她的身体。也许,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吧?但那绝对不是全部。 但是他的父母并没有看她的照片,他们推开了他的手机,坐在一边长吁短叹。 “妈,她真的一个好女人。你不知道,她本来是不吃辣的。为了我,她现在不光学会烧辣了,还学会比我更能吃辣了。” “小婵也是这样的,你忘了吗?”陆父淡淡地说。 “你们不知道,我只随口提了一句想吃涮羊肉。她就冒雪去给我买,那时候她还是刚刚拿到驾照,陷在雪里,命都差点丢了。”那场一夜80厘米的雪,据说是50年一遇。如果不是他借到了雪斗,如果不是他车技好,她们母女俩,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看到儿子的眼圈都微微红了,陆母到底还是心软了,“他爸,她对少华也是一片真心,你就别再犟了。小婵已经这样了,你还想搭上你儿子的后半辈子幸福?” 老陆算是听明白了,他爸这是不赞成他和姗姗在一起呢。 “爸,我上次不是想让你们去岛上过金婚纪念日吗?我就是想让你们能够近距离地接触她,了解她。我是真的爱她,她也爱我。我不是小年轻了,本来不应该说什么一见钟情之类的话。可我对她,真的就是一见钟情。和她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又有活力了,觉得生活又有奔头了。爸,妈,难道你们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我吗?” 章节目录 第97章 婚纱照 “你们不知道,我第一次听她唱歌,她唱的就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我想起了小时候,老爸拉着舒缓而柔和的手风琴,妈妈唱着这首歌,浪漫而温情。你们的生活,也是我想要的生活。我还想让老爸教我怎么弹手风琴,我也好有机会向她展示展示......” 陆母看着儿子,已经四十而不惑的人了,竟然还能有这样的澎湃激情。她是相信了,儿子的确是爱那个陈姗姗的。他现在的精神状态,自然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乐见的。 “少华,我本来应该说祝福你们的话。可是,小婵现在是这样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听说你要回来了,她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了那些底片,又找专业照相馆冲洗了出来。也不知道她怎么保存的,这么多年了,那些婚纱照竟然还能冲洗出来。” 是的,老陆昨天最震惊的事就是那挂了满墙的婚纱照。他记得,它们当年明明被他毁掉了。墙上的照片,崭新得就像昨天刚照的一样。照片里的人是那么青春可人,那么生气勃勃。那时候,他们对未来的憧憬应该是一致的吧?时光流转,物是人非。当年又有谁知道,不过数年后,照片中的两个人会分道扬镳。 陆母推了下陆父,“老头子,你倒是说句话呀。要说,这也不是我们家少华的错。当初哭着喊着要移民的是小婵,耐不住寂寞的是小婵,扔下孩子跑回来的也是小婵......” 老老陆清了清嗓子,“这么多年,你们俩一个是男未再娶,一个是女未再嫁,别人都以为你们是心存念想,终究会有破镜重圆的一天。谁知道你悄无声息地又找了一个,还要我们替你把结婚戒指带上岛。你知道老于听到这个消息后是怎么想的吗?他第一时间就通知我,如果他闺女有个意外,就跟我拼命。” 老于是小婵的父亲,老老陆多年的战友和同事,两人有着过命的交情。即便两家的孩子离了婚,也没有影响两个人的深情厚谊。要不然,老于两口子迁居深圳,怎么会放心把女儿托付给他们? 也许都心存他俩会复合的念头吧?当得知老陆再娶,老老陆还要上岛去道贺时,老于终于怒了,向老友甩下了一句狠话。 “所以你就谎称生病住院去不了岛上?”老陆哗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脸色变得铁青。 陆母连忙说:“住院是真的。你爸一听老于那话血压就蹿上去了。” 老老陆沉下了脸:“你是我儿子,我能希望你过不快活的日子吗?但是你要明白,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只顾着自己快活。你现在是上有老,下有小,你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和义务。这些年,我们替你照顾着小婵,现在我们也老了,自己都需要人照顾了。所以,小婵的事,你得自己解决。要么把她带回岛上去,你们一块照顾她。要么你留下来,自个儿照顾她。我也不逼你马上表态,你可以和你的新夫人好好商量下。她不是很贤惠吗?我倒想看看,她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老陆张口结舌,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这种事,他如何能跟陈姗姗开口? 现在的情势,他是不可能带小婵去岛上的。以什么身份?什么名义?对于小婵的今天,他也许是有一定的责任。如果当初,他能够坚决不听她的话,坚持留在国内不赶那移民潮。或者,移了民,能够甘守艰辛,不做那空中飞人...... 让他留下来,自然也是不可能的选择。他们早就离婚了,他和她,其实已经没有半点干系,除了她是他孩子的母亲。他对她,也就是道义上的责任罢了。 他得把那些婚纱照给取下来,他得跟她把话说清楚。他们之间都已经是过去式,他已经开始他的新生活了。他希望她能好好治病,希望她也能有一个新的开始。 他下楼的时候,看到小婵母子俩正在小区公园里散步。公园里铺设了一条长长的鹅卵石小路,小婵和儿子赤着脚走在那些圆溜溜的石头上,有说有笑。看来这个锻炼习惯,已经坚持了有一些时日了。 “爸爸,你也来试试?”儿子看见了他,大声地向他打招呼。 小婵却低下了头,对他不理不睬。 “好,你们等等我。”老陆也脱了鞋,走在了那些光滑匀称的鹅卵石上。才一踩上去,脚就硌得慌。但见那母子两人面色自若,如走平地,不由心生惭愧,便也顾不得脚上的不适,疾步跟了上去。 “爸爸,医生说,妈妈锻炼太少了,要陪她出来多走走,多晒晒太阳。” “好,我知道了。我会交待给保姆阿姨的。”他请的刘阿姨,是他家的远房亲戚,人品很好,一直深得他的信任。 小婵忽然便生了气,离开鹅卵石道,鞋袜也不穿,赤脚就往家走。儿子瞪了他一眼,“怎么那么笨?你就不会说一句你会陪她吗?”说着便去追他妈妈。 老陆苦笑了一下,低头捡起小婵的鞋袜,也往家里去。 “小婵,我们谈谈好吗?”回到家,他给她泡了杯据说有安神功效的蜂蜜红枣茶,用了个小调匙把蜂蜜化开了才递到她手上。 小婵接过茶,没喝,只是愣愣地坐着。 “小婵,这些照片又老又旧,不适合再挂墙上了。我把它们取下来好不好?”他耐着性子,尽量用轻柔的语气,像哄一个年幼的孩子。 “这些照片是刚洗的,怎么会又老又旧?”小婵一时没反应过来。 “20年前拍的,可不是又老又旧吗?”他一边说,一边取下沙发正上方的一幅合影。照片上的她,一脸娇羞的模样。而那时候的他,也还是个愣头青,笑得很傻。 “你是要带我去拍新的照片吗?”看着他手上的合影,她迷惘地问。 “小婵,这些照片属于过去了。”看到儿子冲他直摇头,他只好换了一种语气,“小婵,我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我希望你也能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 他已经尽量婉转了,没想到还是刺激到她了。她一言不发,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照片,便跑进了自己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这边父子俩还在面面相觑,却听到里面阳台的玻璃门被拉开了。两个人还来不及冲进去,便听到外面一声巨响,是重物摔下去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98章 折腾 “有人跳楼了!”楼下独居的老太太在尖叫。 老陆和儿子冲到阳台上一看,小婵果然跳下去了。 好在他家是二楼,阳台的下方,是邻居家的院子。一楼老太太在她家的院子里搭了个湖蓝色的遮阳棚。说是遮阳棚,还不如说是个杂物棚,里面堆满了废旧纸箱,瓶瓶罐罐。小婵跳下去,砸破了棚子,摔在了一堆纸箱里。 老太太受了惊吓,打开小院子的门跑出去大叫,“跳楼了,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父子俩冲进去,在围观人群的喧哗声中把陷在纸箱中的小婵扶了出来。小婵没事,只是腿部被遮阳棚的铁架子勾破了。老陆说要送她去医院打破伤风,她却死死抱着那幅婚纱照不肯挪步。 老陆好说歹说,她就是不肯走。老陆只好背上她,让儿子去叫出租车。但是到了医院,她还是不肯配合,直到老陆说会把照片挂回墙上,她才又乖乖地伸出手臂让护士给她做皮试。 “今天妈妈的情绪不太稳定,绝对不能再说任何刺激她的话了。”儿子私下里警告老陆。 老陆也只能点头。他觉得自己挺委屈的,他已经很注意和她说话时的遣词造句了。这样下去,他还怎么跟她交流沟通?必须说而又不能说,这不成了一个死结了吗? 小婵这一闹,儿子又不安心了,他盯着老陆说:“爸,我是真不放心把妈妈交给你来照顾了,你的言语行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刺激到她了。要是下次她再跳楼,找一个高的楼层跳怎么办?” “天天,你放心吧,我正在托人给她找最好的专家,等约上了我就会带她去看专家门诊,争取早点把她的病给看好,这样就不会有后顾之忧了。” 话是这么说,但老陆的心里到底是不踏实的。都说抑郁症不同于其他的躯体疾病,再好的医生,再好的治疗方案,都需要患者自己的努力。可是,小婵更多的时候是在自暴自弃,想让她配合都不容易,更别说是自己努力了。 这天晚上他就没有和儿子挤在一张床上,而是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他花了很多时间在网上,认真学习抑郁症的病理知识,也看到了不少成功自救的真实案例。这让他对小婵的治疗有了一定的信心。 睡前依然看了下微信,发现他的陆太太没有给他留言,却发了个微信朋友圈:4点半了,医生还不知在哪。 配合文字的图片,是医院急诊室的显示屏。 她生病了?半夜还在医院? 一看时间,此时已是岛上中午了。连忙起来,下楼给她打电话,她的手机却关机了。再打家里电话,也打不通。 秋夜的微风已有一丝寒意,他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室外,已经冻得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可是他不想就此上楼,他还没有联系上她。没有办法的办法,他联系了老袁和小林,也联系了杰克,拜托他们上他家去看看。如果她在家,让她马上给他回电话。 她终于回电话了。听到她的声音,他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可还是忍不住满腔怒火地朝她开了炮,凶巴巴地吼她“你怎么回事?” 她竟然说不给他打电话是因为不想他,她说她上医院去是因为住客的孩子发高烧了。她还说她忘了打出租这回事了,紧紧张张地开了第一回夜车...... 他是又生气又心痛,除了说她一句傻,却也做不了更多了。即便当时她给他打了电话,他也真的做不了什么。她在医院的时候,他也在医院。关山万里,同一个时间,他们都在一个救死扶伤的地方,为不同的人操着不同的心。 这一天,于他是万分折腾的一天。白天折腾过了,深夜也折腾过了,后半夜继续折腾。 天快亮的时候,小婵在房间里大喊大叫,把阳台门撞得砰砰响。 老陆从睡梦中被惊醒,第一时间冲了进去。只见小婵穿着睡衣,披头散发,背靠着阳台门斜斜地坐在地上。老陆暗暗庆幸,还好从医院回来的时候,给这阳台门加了一把锁,要不然,她又得跑出去了。 儿子也被惊醒了。大概是见怪不怪了,走进来瞄了一眼,便去了厨房,倒了一杯水,拿了一瓶药过来。 “晚上又没吃药。”儿子皱着眉头说。看来漏吃药不是第一回了。 “爸,你来喂吧。”他把药和水递给了老陆。 小婵倒是没抗拒,乖乖地把药给吃了。 小婵的药刚吃下去,外面传来砰砰敲门声。儿子从猫眼里看了下,无可奈何地说,“怎么就把警察给招来了呢?” 是楼下老太太报的警。老太太警醒,被楼上的动静吵醒了,这也不是第一回了。再加上白天有人跳楼,还把她的遮阳棚给跳破了,他们还没给她个说法呢。一气之下她就报了警。 进来两个警察,一个短发女警,一个年轻小伙。楼下的老太太也跟进来了,“警察同志我没说错吧,这个女人就是个精神病,经常半夜扰民,白天还刚跳了楼,把我家那遮阳棚也给跳破了。” 天天被激怒了,手指着她回骂:“我看你才是精神病,半夜三更,老是拿着根棍子敲楼板,还让不让人睡觉?” “我看这一家都是精神病,竟然还有把婚纱照挂了满客厅的。”老太太瞅着客厅的墙,轻蔑地说。 这话语,不要说老陆一家听了生气,女警察听了也生气,“有你这样说话的吗?这里的事我们会处理,你还是请回吧。” 老太太悻悻地往外走,嘴里还碎碎念:“这一家子,没一个正常。” 老陆连忙冲着她的背影喊:“老人家您放心,您的遮阳棚我会赔给您的,这两天我就会找人来修。” 看到脸色苍白,双目无神但是又安安静静的小婵,两个警察其实已经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一番常规的问询后,女警察把老陆拉到了一边,轻声问,“你们家这一位,有没有在接受治疗?” 老陆摇了摇头,“她不肯配合,去治疗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这不,晚上漏了吃药,又不安宁了。” “我有个亲戚,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高考失意,想不开,也得了这个毛病。好在碰到了个好医生,他和家人都很配合,后来好了,还考上了大学。现在已经结了婚,生了孩子了。你愿意的话,我明天把那个医生的联系方式要来给你。”女警察一脸关切。作为过来人,她太了解病人家属的心情了。 这可真是个喜讯,老陆这两天正托人遍访名医呢。 章节目录 第99章 不合格的丈夫 女警察介绍的医生,在另外一个城市。尽管一号难求,老陆还是想办法挂到了号。 儿子已经去美国了,临走,千叮咛万嘱咐,要他爹好好照顾他妈。老陆只有苦笑,什么时候轮到当儿子的对当老子的这么不放心了。 老陆去租车公司租了一辆车。虽然现在的生活重心已经不在国内,但国内的驾照他还是一直保留着,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用得上呢。比如今天。 小婵和保姆刘阿姨坐在后座。今天的小婵看起来心情不错,时不时地和刘阿姨唠着家常,还会问老陆几句他在加拿大的近况。这次出行,看起来不像是去看病的,倒像是去游山玩水的。老陆记着儿子的警告,尽可能不去刺激她,所以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一些与己无关的笑话,让三个小时的高速路不致太无味枯燥。 专家的号是在第二天上午,他们提前一天到,就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宾馆住。老陆给小婵和刘阿姨开了双人间。照顾小婵的生活以后就全靠刘阿姨了,希望她能够不负他的重托吧。 睡前看微信,才发现陈姗姗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她重新测试的语言成绩真是太棒了。再看下去,才发现她没有及时得到他的回应,竟然恼了。她说,快滚回来。要不然,明天卖房子,后天走人。 他笑了下,他的姗姗,什么时候变得性子这么急了?是不是辣椒吃多了? 转瞬他就反应过来了,因为开车,他的手机设成了静音状态,一直忘了调回来。她给他打过电话,他没听到,所以她恼了。 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便大胆地向他的陆太太发了视频请求。好久没见了,不知道她会不会为他憔悴些了。 她居然拒绝了他的视频请求。看来还在生他的气。他连忙发了一条拍马屁的信息:“老婆,你太棒了。”紧接着又撒了满屏幕的鲜花。换来的回应是她幽幽的一句:你真的不想回来了吗? 他知道她是误会他了。他是夸她的语言成绩好,不是夸她卖房走人的主意棒啊。 只好再发视频请求。这回她接了。视频里的她,面容不减,但是神情恹恹。继续开了会卖房迁居的玩笑,她便提到了戒指的事情,小曼很快会托人把他们的戒指带上岛。 他应该早点回去的,筹划中的婚礼还没影呢。但他没法向她保证,只能说争取准时回去。 只能寄希望于那个名医了,如果他能够看好小婵的病,他一定会给他送上一面大锦旗。不,一面锦旗还不够,现在是物质社会,他应该再包一个大红包。 似乎每个医院都一样,拥挤,嘈杂。但是进了专家的诊室后,氛围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个专家,有两个专门为他工作的护士。叫号,排队,井然有序。 面对专家,小婵像只乖巧的小猫,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很少开腔说话。所以专家的问题,基本上是抛向病人家属的。 “病人的状况,已经持续多久了?” 多久了?谁也回答不出来。也许在岛上的时候就有一点表现了,只是被大家忽略了。她总是神情郁郁的,都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 “她有暴饮暴食吗?” 貌似没有。老陆回来这些天,她的一日三餐非常规律,也不挑食。 可是刘阿姨说:“有时候会。一大罐冰淇淋,几分钟就吃掉了,然后接着吃巧克力,吃糖果,反正是各种甜食,有多少吃多少。吃了早饭马上找零食,中饭照样吃,然后还是找零食吃,好像总也吃不饱。” 小婵安静地听着,脸上居然有点羞涩。 专家不满地看了眼老陆:“你这个做丈夫的太不关心自己的妻子了,连妻子的饮食习惯都不知道。” 刘阿姨正想替尴尬的老陆解释一下情况,老陆却朝她摇了摇头。他想他是有责任的。 “她有贪睡吗?” 贪睡应该没有吧?他想了下,却不敢现贸然回答了,只好求助地看向刘阿姨。 还好他没抢答,因为刘阿姨说的答案和他想的完全相反。 “是挺贪睡的,每天能睡十个小时以上。不过这些天好像好些......” 刘阿姨看了老陆一眼,心下有些纳闷,自从小婵的这个前夫回来,小婵的表现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老陆把小婵以前的病历资料都取了出来放在了专家面前。专家一页页仔细地翻阅着,一边询问一些小婵的日常。 之后专家示意刘阿姨可以把病人扶到外面去休息,他要跟病人家属单独谈一谈。 “你前妻得的不是典型的抑郁症。”在老陆将他和小婵的感情纠葛如实相告以后,专家下了第一个论断。 老陆很是惊讶,小婵虽然从未作持续性的抑郁症治疗,可她吃的药,就是抗抑郁的。那么,非典型抑郁症和典型抑郁症有什么区别,是不是更难治呢? “你前妻表现的是一种对人际拒绝的敏感。具体表现为被抛弃感,他人不能依赖感,被拒绝感,孤独感以及哭泣,因而会常常感觉紧张焦虑,并且不愿意社交,常寻求家人的反复保证,对家人的认可有极强的反应性。” 医生说得没错。小婵总是情绪低落,焦虑而且容易被激怒,对他人的拒绝特别敏感,尤其是对老陆的拒绝特别敏感。 “非典型抑郁症能体验正面事物带来的心情改善,比如有好事,或有亲朋好友探望都会显得高兴。”专家注视着他,“这点比抑郁症强。抑郁症患者即使有好事发生也不能感受到正面的情绪。所以,你前妻还是有希望治好的。” 老陆高兴得简直要当场跳起来。 回程的路上,老陆甚至愉悦地哼起了歌。 “小婵,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专家说了,你的情况不严重。治疗的根本在自救,要有面对自我的勇气。”他循循善诱。 在治疗方案上,医生主要提了两点。第一是足量足疗程。第二是介入心理治疗。 “刘阿姨,在吃药的问题上要拜托你关注下。医生说不能吃几天就停,至少要吃到两周以上,甚至6到8周。”老陆边开车边叮嘱刘阿姨。 刘阿姨还没来得及应声,小婵先开了口:“不能是你来督促我吃药吗?”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墙之隔,生死距离 小婵居然希望由老陆来督促她吃药,说明她还是愿意配合治疗的。老陆有点惊喜,又有些为难。很快就到月底了,他得回岛了。在这里再待两周甚至可能的疗程六到八周,太不现实了。 他沉吟不语。 “你难道不想把我早点治好,你可以毫无负担地回到岛上去,守着你的美娇娘?” 这是生病的小婵说的话吗?老陆吃惊地从后视镜里瞧了一眼后座的小婵。她神情平静,哪有半分病人的样子。 难道她都是装的?应该不会吧? “回去再说。”他淡淡一笑,“现在在高速公路上,想安全回家的话就别让我分心了。” 一回到家,老陆就开始联系心理医生。他觉得,小婵的最大问题可能还是心病难除。连专家都说了,药物只能辅助,就像拐杖一样,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能帮你一把。所以,关键的关键,还是心理治疗。 自从儿子回美国后,老陆就把小房间让给了刘阿姨,晚上他就回到父母家住。知道小婵的病有希望治好,两位老人也都很高兴,也帮着四处打听哪里的心理医生好。 “少华,心病还得心药医。小婵的症结就在你身上。你看,这些年来,我们不是没劝过她去看医生,还有她父母,她兄嫂,可是她都不太配合。你这一回来,就不一样了。她的精气神也好了,医院也乖乖地去了,也愿意看心理医生了。”陆母瞅了儿子一眼,叹了口气说,“你如果早几年肯陪她去看医生,大家得少遭多少罪?” 一圈问下来,大家都说,心理康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要做好打持久战的思想准备。 打持久战,开玩笑吧?他都想马上订机票回去了。 老陆决定改变策略。这些天,他在网上学习了很多,那些康复的成功案例,时时激励着他。 她不是喜欢走鹅卵石路吗?他就每天带她去公园走。鹅卵石可以刺激足部穴位,促进血液循环,对她的健康,一定会有帮助。除了走路,他还鼓励她尝试其他的健身器材。她尤其喜欢那个太极推手器,他便陪她一起玩。 “阿姨,这是小婵。住8栋2单元的。” “大姐,小婵以前是游泳队的,最擅长自由泳。” “小朋友,你喜欢游泳吗?这位小婵阿姨,是一位很好的游泳教练。” ...... 老陆不遗余力地向每一位来到推手器前活动的邻居推销着小婵。带她出来,就是想让她多和身边的人打交道,帮她重新融入社会。他还准备去找社区游泳中心,看看能不能替小婵报名做一个志愿者。 小婵也不反对,只是微笑,或者配合地回答别人的问询:是的。没错。 直到有一天,一位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不无羡慕地对她说:“你丈夫对你真好,每天都陪你一起运动。哪像我家那口子,一天到晚只知道打游戏。” 老陆愕然,连忙解释:“我是她......哥哥。” 小婵本来是在微笑的,一听他的解释马上变了脸色。她盯了一眼老陆,一字一顿地对那位年轻妈妈说,“他是我前夫。” 弄得那位年轻妈妈很尴尬,不好意思再搭话,讪讪地拉着孩子走了。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好好的,把人都吓跑了。”老陆心痛自己的努力成果又打了水漂。 “我不喜欢骗人。我说的是大实话。”她板着脸。 他无语,想了一会才说,“我看你并不想好好治疗,说不定你根本就是在没病装病。” 她停下了推手,大声嚷嚷起来,字眼里充斥着怒火,“我从来没有说自己有病,是你们说我有病。你们逼我吃药,逼我看医生,逼我当病人......” 她的不管不顾的喊叫,引来了很多好奇的,探究的目光。 老陆忍住气,不发火。 “你可算是自己承认了,你没病。你这样算是做什么?道德绑架?精神绑架?算了,我也不想再追究了。我一会就改签机票,明天回去。你也好自为之吧。” 她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便跑出了公园。老陆站着生闷气,没喊她,坐在石凳上休息的刘阿姨见状马上跟了上去。 才一会工夫便见刘阿姨一脸惊慌地跑回来:“少华,快,快过来,出事了。” 原来,小婵不是向家里跑的,而是跑向了公园外。公园外面几十米,是一条大马路。 等老陆赶过去,马路上已是黑压压的人群。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苍白着脸,正无力地对着边上的人解释:真不是我的错,我开得好好的,一点也不快,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老陆好不容易挤进了人群。他看到,刚才还好端端的小婵,现在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她的身边,围着几个人,或蹲或跪,正在尝试唤醒她。他跌跌撞撞地冲过去,跪在地上,试图抱起她的头部,嘶哑的声音含混不清:“小婵,小婵。”边上的人则极力劝阻他,“别动她,你这样会害了她。让专业人员来处理吧。” 救护车很快来了,老陆以家属的身份,跟随医护人员上了车。 陈姗姗给老陆发微信的时候,他正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面。医生说,小婵还没有度过危险期。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两天了,父母来了几次,说这里有医生护士24小时监护,劝他先回去休息。他拒绝了。 ICU这个地方,离死亡很近,离重生也很近。一墙之隔,生死距离。他希望,她能在他的守护下,与死神擦肩而过。 陈姗姗在微信里说,戒指到了。 他知道,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暗藏了她无尽的欣喜。可是现在,他实在没有心情讨论这样的事情。所以他只是回复了一句:哦,先收好吧。 你不想看看吗?她说。 他看出了她的失望,终是不忍心拂逆,便说:好。你拍张照片给我。 她是真的不开心了,所以并没有如他说的给戒指拍照,而是说不打扰他了,让他先去睡觉。 他是真的很想睡,两天没沾枕头的边了。可是他还是得在这儿守着,才能心安。 小婵的兄嫂,已在从深圳赶来的路上。小婵的母亲,心脏病发,也在医院抢救。如果小婵不醒过来,他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即将到来的疾风暴雨。 章节目录 第101章 遭遇北美最牛车辆 一夜无眠。 陈姗姗神情倦怠地起床,不知道今天应该怎么度过。她本来是睡眠很好的人,现在也开始饱尝失眠的滋味。 都是戒指惹的祸。 她从抽屉里取出首饰盒,心情复杂地凝视了许久,终究没有把它们再打开看一眼。 让它们先在保险箱里待着吧,等老陆回来,让他为她打开。 今天是周一,该去Thrift Store做义工吧?人多的地方,会多一些生气,也许也会多一分心安。 她在镜子前坐了很久,用化妆品细细地遮去了一夜未眠的黯淡无光,才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周一的早上马路上似乎特别繁忙,开车的,走路的,骑车的,似乎都赶到一块来了。她握着方向盘,随着车流停停走走,目光时时游离于窗外。就像过去一样,老陆心无旁骛地坐在驾驶座上,而她悠然自得地流连于车外的风景。 又是一个红底白字,写着“STOP”的停牌。陈姗姗机械地把车停下,停足三秒,继续前行。恍惚间听到对面发出“滴滴滴滴”的连续喇叭声。抬头一看,对面赫然是一辆黄色的校车,红灯不停地闪烁着,停牌也已经在车窗边打开。车上那位胖胖的圆脸女司机,正摁着喇叭,愤怒地提醒着她。 陈姗姗惊出一身冷汗,急忙踩住刹车。原来她竟然开到了春天公园路上的上校高中附近。这条路,并不是她去二手店的必经之路。她今天真是昏了头了。 目光所及,不管是她的车子后面,还是对面的校车后面,都停了长长的一溜车。校车上的学生们鱼贯而下,所有的车辆都在安静等待。坏了规矩的,只有陈姗姗的车。 她有些手足无措,满面羞惭。她好歹是好好学过驾驶理论的,考试也拿了个高分。唯一的错题不是交通标志题,而是关于路考需要带什么证件的问题,她当时鬼使神差地选了那个要带出生证的答案。 她又有些惊慌,都说校车上是自带摄像头的。她的车牌,会不会已经被拍下了?也许要不了几天,她就会收到巨额罚单了。岛上的驾驶手册上说,不要超越红灯闪烁的校车,否则会罚款5000元,还会扣点8分。每辆校车也都清清楚楚地把警告写在尾部了:DO NOT PASS WHEN RED LITHTS FLASHING.$ 5000 FINE AND LOSE 8 POINTS. 她是违规了,但是马上停住了,并没有超越校车前行,应该不会罚那么重吧?她胡思乱想着,竟没注意到校车已将停牌收起,司机已经缓缓启动了车子。她依然在发呆,直到后面有不耐烦的车主按喇叭鸣笛,她才回过神来。 终于抵达二手店停车场,奇怪的是,停车场空空荡荡的,完全没有往日的风光。看到商店窗口标有OPEN字样的广告灯还是灰着,她才知道自己来早了。一看时间,9点还没到,难怪刚才遭遇校车了。 都说校车是北美最牛的车辆,这个点,正是它们出没的高峰。她今天真是够稀里糊涂的。 还要等一个小时才开门,陈姗姗不想傻等,决定随便找个地方逛逛去。 没有目标,只是凭着本能开,不知不觉,车子竟开上了撕爪福大桥。一路前行,慢慢就开入了荒僻小道。一开始,陈姗姗并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想去哪里。当她看到沿路散落的山野小花,她忽然便了然,自己是想去找那片鲁冰花盛开的地方。 那天老陆带她来,是让她闭了眼睛不要偷看的。所以,她并不知道那条路到底怎么走。更何况,此时鲁冰花早已过季,接下来,接棒的将是晶莹的雪花,她哪里还能找得着那个地方? 天色阴沉,似要下雨的样子。该往回走了,她连忙打开导航,设了回家的方向。 离开小路,车辆渐渐多起来。撕爪福这个地方,她真的一点也不熟。导航仪似乎也很困惑,老是把她往修路的地方导,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掉转车头,寻找新的出路。 在又一个右拐过后,终于绕过了修路的地方,正待松一口气,却见后面跟着一辆警车,也不鸣笛,也不闪灯,只是跟在后面。 估计是值勤巡逻车吧? 印象里,警车出动,总是警灯闪烁,警报连声。事件严重的时候,甚至会有飞机配合,在头顶呜呜盘旋,然后还有警察持枪追围。真是美剧大片看多了,陈姗姗笑着摇摇头,不经意地往后视镜瞄了一眼,却马上变了脸色。那警车顶上的灯已然开始红红蓝蓝地闪烁,紧接着,便听到一声鸣笛。那架式,倒像是冲着她来的。 赶紧乖乖地打了右转灯靠边停下,本想去包里把驾照保险单都拿出来准备好,想起新闻里说,警察看到你掏口袋什么的,会认定为危险动作。美国不是总有这种事?警察一紧张,就会拔枪射击。当下不敢动,老老实实坐车里等着。 不一会儿,一位年轻警察过来敲了敲她的车窗。陈姗姗赶紧摁键把驾驶室这边的窗开了。 “你已经被录像了。”年轻警察一上来就是这句话,语气倒是不怎么严厉。 “警察先生,我......”陈姗姗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还被录像了。是超速了?闯红灯了?停牌前没停吗?她使劲在脑子里回想。自己的车速并不快,这一路过来也没闯过红灯。唯一可能的是前面那个在修路的十字路口。当时显示的是红灯,她没停足三秒就右拐了。但是当时绿灯没见直行车辆啊,所以这个右转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个警察叔叔的态度还不错,一点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冷峻无情。 陈姗姗心里略松了松,她盯着警官的眼睛,诚惶诚恐地说:“我也不知道。我想了半天了,我没超速,没闯红灯,刚右拐过来就被您盯上了,是不是那个右拐有问题啊?” 陈姗姗从小被教育,说话时眼睛盯着别人看是不礼貌的。所以刚上岛的时候,特别是跟西人打交道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垂下眼皮,或者眼睛看着别处。当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语言太差,总怕说错,所以不敢盯着别人看。在语言学校,艾丽丝老师就这个问题特别提醒过她的中国学生,在加拿大,和别人交流的时候,目光接触很重要。如果目光落在别处,会被认为是对别人的不尊重,或者被误解为心里有鬼。 陈姗姗向来没有和警察打交道的经验,平时见了警察,有意无意总是绕道走。现在被警察拦下来,竟还敢盯着他看,一是因为这位警察叔叔的确颜值高,又很和蔼。二来就是记住了艾丽丝老师说的话,目光接触很重要。 “你没看到交通灯下有一块特定时段不得右转的标志牌吗?”帅哥警察的声音依然是温和的,语气里却有了点不容质疑的严厉。 章节目录 第102章 警察叔叔是好人 “那个??我还真没看到。这个地方我第一次来,马路上标志那么多,又在修路,我没留意??”陈姗姗慌乱了,她真没注意那个不得右转的牌子。她只知道,那个老是嚷嚷着要独立的魁北克省禁止红灯时右转。可这是在PEI啊,交规上明明说,不影响直行车辆的情况下,红灯前可以右转的。 “请出示一下你的驾照和保险单吧。”看到她的慌乱,警察竟然微笑了下。 陈姗姗赶紧去拉副驾驶座上的包,一紧张,本来好好的拉链愣是拉不开,急得一身汗。把包放到膝盖上,用力一扯,哗啦一下,包里的东西全都掉了出来,大部分还都蹦到了脚下。 陈姗姗一脸尴尬地俯下身去捡,警察叔叔居然还慢悠悠地说了句:“别着急,慢慢找。” 终于找到了警察叔叔想要看的东西,陈姗姗松了口气。 “中国人?”警察一边接过她递过去的东西一边问。 “是。”陈姗姗窘得不行。自己又给中国人丢脸了。 “我女朋友也是中国人。"警察说。 还没等陈姗姗松口气,就听到他的声音变严肃了,“你这保险已经过期了。” 保险过期了?陈姗姗吓出一身冷汗。不对啊,两个月前明明续上新保险了啊。她之前的车险是在库克保险公司买的,特别贵。两个月前又找另外几家询了价,拿到最低报价后,才又回到库克谈,终于拿到了比较满意的价格。 她从警察手里拿回保险单一看,竟然是旧的那一张。连忙解释:“对不起,警察先生,我拿错了。” 可是,包里翻遍都没有,缝隙里也都仔仔细细搜寻了,还是没有。这下惨了,非法右拐,还无保险上路......她可怜兮兮地瞧着警察,两手一摊,“我已经续过保险了,可是,我不知道这保险单飘哪儿去了。真的,我不骗你。” 那帅哥笑了一下,似乎相信了她,又似乎不信她,“你坐这儿别动,我去查一下。” 看他转身上了警车,陈姗姗才发现,自己的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厉害。 趁着警察不在的间隙,赶紧收拾散落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先不整理了,一股脑儿放包里再说。全部放好,拉好拉链,再次往脚底下,座位下巡视了一遍,还是没有,只好死心了。 局促不安地在车里等了有十多分钟,还不见动静,又不敢去催。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准备跟老陆发发牢骚。但是看到昨天关于戒指的对话,心里又凉了。 那警察终于不慌不忙地回来了,还是微笑,“女士,我查到你的保险信息了。”说完,又递给她一张单子,“这是罚单,你看一下。” 这个警察叔叔好邪恶,给了罚单还要笑。陈姗姗悻悻地接了过来,一看上面的数字:100. “这个不是正式的罚单,只是给你参考一下。分数不会扣,保险不会涨。但是你的行为我们已经记录在案了,下次再犯的话就要真罚了。” 警察叔叔竟然放过她了。大摡是她认罪态度好。而且,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警察也说了,之前是没这块牌子的,这两天刚安上去的。但不管怎么样,上了路,各种标牌要看清,这是对一个司机的基本要求。 陈姗姗听进去了,由衷地向他表示了感谢。保证回去一定好好复习交规,保证不再漏看一个标志标牌,保证坚决不再犯同样的错误。一连串保证把帅哥整得一愣一愣的,他皱了皱眉说,“嗯,赶紧去保险公司重新打印一份保险单吧,不能再用老的单子了。” 再次说了声谢谢。眼见警察开车走了,她才静下心来,理了理思路。今天的义工就不去了吧,还是先去保险公司要紧。还有,今天出门不利,先是遭遇校车,接着是遭遇警察,看来不能在外面晃了,打完保险单,还是乖乖回家待着吧。 正想着,却见那警察开着警车又回来了。难道这事还没完?她的心里不由咯登一下。 “你怎么还没走?”警察帅哥把车绕到了她前面,又来敲她的车窗了。 “我马上就走了。我在。。。。。。设置导航。”她心虚地指了指导航仪。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回来了。 “哦,我是过来提醒你一下,你的车牌该年检了。不及时去年检,真要吃罚单了。” 好吧,这警察还真是大好人一个。如果不是他好心提醒,她可能真会给忘了。 车牌年检,必须在车主生日的当月完成。记得1.5班的老郑同学就说起过他的亲身经历。那时候他来岛还不到半年,英语也不好,以为车子才几个月,没到年审的时间。却不知道车牌上的小标签早已标注了他的出生月份,也就是车牌年检的时间。有一天早上,警察就在路上设卡检查,他就吃到了一张罚单,代价是160元。 陈姗姗的生日比女儿晚一天。也就是说,得抓紧时间了。 当下有了目标,先去保险公司,重新打印了一份单子。本来几分钟就可以搞定的事情,正好赶上客流高峰,愣是在门口的沙发上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一位经纪忙里偷闲的几分钟接见。 接着是去交通局。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大厅里竟然座无虚席。陈姗姗取了号,只能找个空地站着等。正百无聊赖,却见到有熟人推门进来。 是杰克,他的身后跟着一名陌生的年轻女子。 陈姗姗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该上前打招呼。倒是杰克,看到她,微微惊讶了一下,“丽莎,你怎么来这儿了?” 他们是语言班的同学,已经习惯用英文名称呼彼此。 “哦,我来做车牌年审,”陈姗姗轻描淡写地说,“一个好心的警察,提醒我再不来会有吃罚单的风险。” “你运气这么好,竟有警察提醒你?”杰克将信将疑,他往她身后一指,“这是嘉琪。她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人家要她来重新路考。” “怎么回事?”陈姗姗惊疑地问,眼睛便看向嘉琪。 “交通局给我寄了一封信,要求我来重考。”嘉琪低声说。 还是杰克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嘉琪的驾照拿的可比你早多了。有两年了吧?”他望向嘉琪,见嘉琪点点头,便又往下说,“交通局的来信中说,她在马路上开得摇摇晃晃,被人举报了。他们怀疑她技术有问题,那个词怎么说的?我忘了,反正就是要求她来重考。”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归期未有期1 嘉琪说,她的开车技术是比较差。平时出门,一般都是她丈夫开车的。上个月,她丈夫回国探亲了。没办法,她只能自己开了,总要出门的嘛。其实也没什么,小岛路况简单,她一直开得好好的。可是那天,两个孩子在后座打架,一个哭,一个闹,把她弄得心烦意乱,时不时要回头看顾一下,结果,就被人举报了。 “刚才看到你,我以为你也被举报了。”杰克哈哈笑道,“怎么,你家老陆还没回来啊?该不是有新欢了吧?” “他敢?”陈姗姗冲杰克一瞪眼,心里却止不住有点犯酸。“你们赶紧取号吧,今天要排半天队呢。” 按计划,后天他应该回来了。他说他会争取准时回来,这本来是高兴的事,可是这两天他一直没提起。难道还有什么事拖着他?他是要改签,还是会给她惊喜? 等着叫号的间隙,她登录了加航官网查询他的机票状态。他们使用同一张加航会员卡,所以她很轻易地就进入了会员中心。 没有喜,只有惊。他没有改签,而是直接取消了,退订了。 她震惊了。 他退订了机票,竟然都没跟她说一声。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打算回来了吗?他要抛下她了吗? 那个浓雾中的梦,深深浅浅,若隐若现,再度在她眼前浮现。这是要验证了吗?在那个梦里,他头也不回地走在她前面,她拽不住他,追不上他,也叫不应他...... 她脸色苍白地倚在前台接待处的转角边,鼻子酸酸的,眼圈微微泛红。 “你好,身体不舒服吗?需要我帮忙吗?”那个胖胖的前台女孩发现了她的异样,关切地问她。 “没事,我只是站得有些累了。谢谢你。”她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心里却在说,拜托,别再问了,我的眼泪要涌出来了。 那女孩倒是没再问下去。边上的一位老先生却站了起来,示意她过去坐下。她连忙摇了摇手:“谢谢您,我马上轮到了。” 果然就轮到了。她浑浑噩噩地走到柜台前,机械地回答着对方的提问,茫然地掏出信用卡。100块钱刷出去了,新的车辆登记纸和年审贴纸也拿到了。 回到车边,她撕下车牌上旧的贴纸,小心地把新贴纸贴在原来的位置上。好了,又可以安耽一年了。 回家的路上,在缓缓车流中,她完全清醒了。她想好了,她要买机票,她也要回去。 老陆觉得,老天爷还是眷顾他的。这个秋雨绵绵的下午,他刚在网上取消了回程的机票,还来不及通知陈姗姗,就得到了小婵苏醒了的好消息。 小婵的兄嫂赶到医院的时候,小婵已经从ICU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小婵醒过来了,能说话,会走路,也认得身边的每一个人。 可是,有些事她却记不得了。 “少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面对病房里大片的白色,她神情紧张,拽住老陆的手茫然地问。 “你出了车祸......”老陆老老实实地回答。 “没什么大事,你就是走路不小心,被车子带到,摔了一跤。”小婵的哥哥抢过了话头。 “哦。”小婵若有所悟,“我现在是不是康复了?我可不可以不待在这里?我想回家。” “医生说你康复得很好,在医院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回家了。”老陆握着她的手,好言安慰道。 “天天呢?现在是不是快放学了?今天是爷爷奶奶去学校接他吗?”她又着急地问。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她竟然忘了,她的儿子已经回美国上大学了。 小婵的嫂子大笑了起来,“小婵,你儿子都已经是大学生了,还要爷爷奶奶接送啊?” “哦。”小婵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她好像想起来了,“天天是考上了美国的名校了,我怎么给忘了。我这一跤摔得......健忘症了。” 哪里是健忘症?明明是失忆症。医生说,小婵的脑部还有微量淤血,随着时间的推移,淤血会慢慢吸收的。当然,她的失忆,更主要的还是心理上的因素。有些事,她也许自己不愿再想起。 小婵的选择性失忆让老陆很是纠结。 她选择性地遗忘了所有不快乐的事。移民,离婚,抑郁,统统都忘了。她的记忆里留下的都是美好的部分。青梅竹马的体校时光,碧蓝泳池里的青春过往以及良人在侧,娇儿绕膝的如梦年华...... 老陆的父母也来了,几个人在病区走廊的尽头开了个碰头会,一致决定暂时不要让小婵知道真相。如果可能的话,就让她这样快乐地失忆吧。 可是于老陆,隐瞒真相对他是一个多大的挑战啊。他得过滤掉多少不愉快的信息!他要假装他们还是一家子一一他还是她的丈夫,她还是他的妻子。他还得假装一切正常,不让大洋彼岸的陈姗姗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关键的关键,他不知道小婵何时能接受真相,也不知道他何时才能踏上归程。 小婵的兄嫂回深圳了,小婵也闹着要回家。医生还是那句话,再观察观察。 雨过天晴,秋高气爽。老陆去医院食堂打中饭回来,发现小婵不见了。他正急得在医院上上下下地找,保姆刘阿姨却打来电话,小婵回家了。 小婵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要出门逛,老陆则千方百计哄她回医院休养。走到公园边,看到那条长长的鹅卵石路,小婵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我记得,我常常来这里锻炼身体的。” “是的,儿子经常和你一起来,我也陪你来走过。”老陆点点头,这个记忆片段的复活,算是好事吗? 雨后蓝天,一碧如洗。小婵仰望了一会天空,忽然便兴致勃勃地拉着他的手,殷切地说,“走,我们锻炼去。” 她熟练地把鞋袜脱了,赤着脚,如履平地。而他,依旧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他没有她走得熟练,时不时还要她拉扶一把,被她嘲笑几句。 走着走着,他忽然感到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身后有人一直在盯着他看。停下脚步,转身看,没有人。再走几步,忽然转身,不由怔住。那枝叶茂盛,繁花点点的桂花树下,是茕茕孑立的陈姗姗。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归期未有期2 他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她亦愣愣地站着,挪不动自己的脚步。 “少华,怎么不走了?”小婵回身来拉他的手,才发现他的表情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也看到了桂花树下的陈姗姗。 “你认识她?”小婵拉着他的手晃了晃,轻声问。 他如梦初醒,缓过神来,答了句,“嗯,认识。”便甩开她的手,赤着脚跑向陈姗姗。 “少华,你的鞋子!”小婵拎了两人的鞋子,也赤了脚跟过去。 “姗姗,你......怎么找来的?”他搓着手,不敢去拉她的手,更不敢去拥抱她。 “少华,是你的朋友吗?怎么不介绍一下?”小婵把鞋子递给他,自己也俯下身来穿鞋。 少华,少华,叫得多亲热,多自然。陈姗姗这一刻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总叫不出这两个字,为什么自己总觉得别扭万分。因为,这个名字,是有归属的,它是属于小婵的,在他还是一个青葱少年,她还是一个懵懂少女的时候,她便这么叫他了。 “是的,我是陆少华的朋友。我叫陈姗姗。”陈姗姗抢在老陆之前回答了小婵的问题。她真的佩服自己,竟然还能自如地对着小婵微笑。 老陆怔怔地看着她,她居然没有理睬自己,却微笑地看着小婵。 “你好,我是小婵。”小婵伸出手。 陈姗姗犹豫了一下,也伸出了右手。 “好冰的手。”小婵失声叫了起来,“走,去我们家坐坐,喝杯热水暖暖身。” 老陆微微地朝陈姗姗摇头,陈姗姗却装作没看见,朗声说,“好啊,我还从来没到陆大哥府上坐过呢。” 她跟在小婵后面往楼道里走,老陆默默地跟在她后面,一言不发。 “小陈,你是哪里人啊?听起来不是我们本地的口音。” “哦,我来自江南。” “你是少华的同事吗?我以前没见过你。” “不是。” “你怎么认识我家少华的?” “......我也不知道,忘记了。”她偷偷往身后瞟了一眼,看到了他眼里的无奈。她又加了一句,“我跟陆大哥,其实不太熟。” 一问一答间,她似乎已经感觉到了她身后的目光,从无奈变成了恼怒。 小婵摁了门铃,刘阿姨跑过来给他们开了门。大门打开瞬间,陈姗姗看到了满墙的婚纱照,那炫目的喜庆色彩铺天盖地向她涌来,她忽然便手足无力,头晕目眩。 这个门,她不想进去了。 “对不起,小婵姐,我忽然想起还有点急事......”她扶住门框,随口用了这个别人已经用滥的理由。 小婵倒也不勉强她,“太可惜了,都到家门口了。下回空了一定要进来坐坐啊。” 她笑了笑便转身,老陆却跟在了她后面,一边对门里的人说,“我送送她。” 她面无表情地下楼,才走了两级楼梯,便觉一阵天旋地转,脚底便踏了空。老陆赶紧伸手拉住了她。同时听到门内一声惊呼,“小婵,小婵,你怎么了?” 老陆立时松了手,往门里奔去。他这一松手,她的身体立时失重,一头便向楼下栽去。完全是借着本能,她伸出手,用力抱住了左边的楼梯栏杆。 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勉强站住了脚跟,右手手背一片乌青。他手足无措地又跑回来,低声说,“对不起,姗姗,你没事吧?” 他松开了她的手,竟然还问她有没有事。陈姗姗的心里一片悲凉。 在那片如海的鲁冰花前,他曾答应她,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他都会对她不离不弃。可是,鲁冰花才谢,他就忘了他的承诺,他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她的手。 是了,门前是馥郁的桂花飘香,他哪里还记得那淡淡的鲁冰花的芬芳? 她缓缓摇头,不想跟他说话。 “你去钟楼饭店等我,我先把她送回医院去。一会就过来找你。”他急急地说。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乌青,最终还是跑向门里。 送小婵回医院?她不解地看向门里。一颗本来已经决绝的心,不知不觉又松动了。 还是站在那棵桂花树下,她看到出租车来了,她看到他扶着小婵下楼,保姆阿姨也一起上了车。他们谁也没留意到她,出租车载着他们扬长而去。 她没有去他说的那个地方,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走。直到他打电话来,告诉她他已经在大堂等她,她才打了个车过去。 她下车的时候,他正紧锁眉头,焦虑地在门口来回踱步。他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衣着随意,两眼无神,脸色是她从来没见过的糟糕。那一瞬间,她的心里忽然便有点点疼。是以,当他大踏步过来抱住她的时候,她乖巧地扶在了他的肩上,默默无语。 “对不起,姗姗。发生了很多事......我会回去的......我一下子解释不清。”他诚惶诚恐,语无伦次。 这种时候,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呢?她从他肩上抬起头来,凝视着他。她也很疲倦了,飞机上她就没怎么睡,坐在前面的一位年轻妈妈,明显缺乏照顾孩子的经验,一直安抚不了哭闹的孩子。在北京下飞机后,她又马不停蹄地转机到他所在的这个城市。 “我很累,现在就想好好睡一觉。”她轻轻地说。 她才说完,便觉双脚凌空,整个身体的重量,已然落在了他温暖的怀抱。 “好,现在就去好好睡一觉。”他抱着她进电梯,上楼。她闭上眼,也能感受到周围一道道或诧异或羡慕的目光。不管了,先睡觉吧。 还没进房间,她便已沉沉入梦。 他舍不得吵醒她,只是轻轻为她脱去鞋子,给她盖好被子,让她安安静静地睡。看到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右手,还是一片乌青。他又赶紧从口袋里拿出刚从药店买的活血止痛膏,轻轻地给她贴上。他自己则把房间里的一张单人沙发拉近了,眯了眼休息。他也很累了,几天都没好好睡了。 陈姗姗这一觉睡得足够长,但是睡得并不很踏实,梦境一个接一个,奇奇怪怪,虚虚实实,认识的不认识都来梦里客串。也真是怪了,在安静的小岛,她的梦也是安静的,来来回回的,梦到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一回到喧嚣的城市,连梦里也变得热闹了。 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窗帘隐隐约约地照进黑暗的房间。陈姗姗惊讶地发现,此时竟然已经是深夜。右手背上凉凉的,她抬起手,才发现原来被贴上了止痛膏。这又让她想起了白天的事,满腔怒火顿时又涌上心头。 再往床边一看,他竟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就那么随意地斜靠着睡着了,身上什么也没盖。他想必也很累了吧?本来满满的一腔怨恨和愤怒,也只好暂时压下了。看了看四周,也没什么可以给他盖的。干脆下了床,抱了被子给他轻轻盖上。 谁知被子甫一上身,他就被惊醒了。“你醒了?”他问。声音带了睡眠未足的沙哑。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已经被他用力拉入怀里。再无一句多余的言语,她的脸上身上,很快便印满了深深浅浅的吻痕。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归期未有期3 “饿了吧?我们出去吃。”他替她拢了拢凌乱的长发,又帮她把连衣裙后背的拉链拉好。那拉链好像不太灵光了,都是他的错。 “都几点了,还有吃的吗?”她的确有了一点饥肠辘辘的感觉。 “有啊,美食一条街就在边上,不到凌晨不打烊。” 那条着名的美食街,每次来她都不会错过。女儿最爱吃那外皮焦脆的红柳羊肉串,而她则爱吃那红红的酸菜炒米。彼时她和女儿都不会吃辣,被辣出眼泪却依然吃得很欢畅。 民以食为天。做餐饮的,似乎在哪里都容易谋生。都半夜了,华灯璀璨的街巷,食客们依然流连于美食摊前。 悠悠的青石板路,闪烁的霓虹彩灯,兴致勃勃的吃货同仁,无不透露着浓浓的市井气息。 “给我这个外地人普及一下你们本地的美食文化吧?我之前来了两次,每次都做了详细的美食攻略,可还是找不着北。”她吃着他给她点的一碗鲜嫩爽滑的凉皮,悠悠然地提了个要求。 “哦?你的美食攻略上都有啥?”他饶有兴味地问。 “有贾三灌汤包子,孙家老铺的肉夹馍,五味坊的千锤花生酥,花奶奶酸梅汤......”陈姗姗努力回想着,那份长长的美食名单却是记不全了。“你给说说,哪些才是你们本地人的最爱,哪些才是外来客最值得一试。” “这可难了,好吃的太多了。”他笑着说,“你要在这里住下来,沉下心来慢慢体会才行。要不你干脆也别走了,我每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什么叫“也别走了”?她本来准备今晚就是好好享受美食,不问他那些烦心事的,但是他自己提起来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走了?”她放下筷子,笑容尽失。 “我没说吧?”他尴尬地笑了下,赶紧自圆其说,“是口误。我的意思是,多待一段时间再回去。陆家的儿媳妇,还没去见过公公婆婆呢。我明天跟爸妈约一下,一起吃个晚饭吧。” “真的......可以吗?”她望着他,迟疑地问,“小婵怎么样了?”其实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自己又越界了。小婵跟她有什么关系?他如果愿意让她知道,自然会主动说的。 “姗姗,你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给我点时间。”他盯着她,表情严肃认真,好像在给她下保证似的。 她点了点头,决定以后再也不提“小婵”两个字。 他不再说话,三下两下,就把自己碗里的吃空了,然后停下来默默等她吃完。 “吃饱了。现在去哪里?”她把面前的碗一推。 “回去休息了。明天白天我来不了,要不给你报个一日游,你跟团去周边玩玩?” “不用了,我自己去历史博物馆看看就好了。”来过两次了,经典的几条游线都已经去过了,只有那博物馆还没看够。铁马金戈,汉唐遗风,梦里几回回见。她当即在手机上登录了博物馆的网站,预约了明天的免费参观票。 “你怎么知道可以网上预约的?”他惊讶于她对博物馆的熟悉程度。 “我当然知道,我对你们这座城市的了解,应该不会比你少。不过,”她淡淡地笑了一下,“我了解的,是这座古城遥远的过去。我总觉得,很久很久以前,我的家就在这里。一不小心,就穿越到现代来了。我好想穿越回去,说不定博物馆里就有一条通道,可以让我静悄悄地回到属于我的过去。” “那可不行,你要穿越回去了我怎么办?要么你带我一起穿越。”他拽住她的右手,晃了几晃,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你弄痛我了。”她皱了眉说。 他才想起她手上贴着膏药,连忙道歉,“对不起,姗姗,今天的事,真的对不起。” 她停住脚步,转过身将背朝向他,声音有点哽咽,“......你竟然......松开了我的手。” “对不起,姗姗,对不起。”他从她身后抱住了她,“以后再也不会了。”顿了一下,又言辞恳切地说,“你带我穿越回去吧,我们就做一对普普通通的樵夫农妇,夫唱妇随,安贫乐道。” 她侧了脸看向他,“樵夫农妇?” “对,穿越回去,我就做那伐薪烧炭的卖炭翁,你做......”他忽然语塞,不知道应该给她安排一个怎样的角色。 想象着面前丰神俊秀的他,穿越成为一名伐薪烧炭南山中的卖炭翁,“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她终于忍不住早已潜在喉咙底的笑意,“你还是自己穿越回去吧,我可坚决不做那卖炭媪。” “那你想做谁?你会叫什么名字?你得告诉我,要不然我怎么找到你啊?”他的神情竟然还有那么几分认真了。 历史的时空浩瀚无垠。她想停留的那个时代,不仅有歌舞升平,万国来朝,还有群星璀璨,诗意满园。 “那是我的秘密,不能告诉你。”她也认真地说。 “敢不告诉我?”他捏住她的下巴,“我得在这小脸上留个记号。” “你敢?”她推开他,嘻嘻哈哈便往前跑。 他赶紧追上去。这大晚上的,路又不熟,可别跑丢了。 等回到房间,她才想起正事,“老陆,明天真要见你爸妈吗?” “你叫我啥?”他瞪着她。 她不说话。“少华”二字,她是坚决不会叫了,以前是不知原因的别扭,现在是心理上的别扭。 “我跟陆大哥,其实一点也不熟。”他忽然模仿她的语调,把她对小婵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是陆大哥?我们一点也不熟?啊?” 他单手绕在她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边说话还一边用了点点力,让她莫名有一点小小的紧张。 “难道我应该说,我跟他很熟,陆陆其实是我丈夫......”她心下委屈,嘴上自是不肯服软。 陆陆?他忽然反应过来,连忙警告她,“明天在爸妈面前可别这么叫,他们会被你吓着......”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见......公公婆婆。”她咬了咬嘴唇。 “放心吧,我爸妈人很好的,我想,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的,你也会喜欢他们的。”他抱起她坐到沙发上,让她坐在了他的腿上,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微信。 “我有那么丑吗?”他指着她给PS的那幅跳水图。 原来他并不是不介意,他现在要跟她算总账来了。 “丑一点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也说我需要整容吗?我们一块去好了。”她一脸无辜的样子。 “把你整得丑一点,把我整得帅一点。”他笑嘻嘻地说。 “不能丑,要胖。”她嚷嚷道。她想穿越回去的,是个以胖为美的时代。她现在的样子,去了是会被嫌弃的。 “不要胖,要丰满。”他咬住她的耳垂,小心纠正道。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归期未有期4 一觉醒来已经快中午了。老陆早已出门,但是没忘记在枕上给她留了个条子,告诉她出门左拐,有一家口碑很好的小吃店,有她喜欢吃的小笼包,可以去那儿吃早餐。 都午餐时间了,还早餐呢。她懒洋洋地起来,列了下计划,先去新华书店,再去历史博物馆,然后等老陆来接她去见公公婆婆。第一次见面,空手而去不太好吧,看来还应该去找下礼品店买点啥。 百度了下,附近有一家新华书店,坐公交过去,几站路就到了。之所以要去新华书店,是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对外汉语教材。那个网络教学要好好准备起来了,汤姆也许已经等急了。 在新华书店并没有找到相应的教学资料,最后她买了一堆小学低年级的识字资料和绘本。 博物馆却差点进不去,因为要凭身份证取预约的参观票。陈姗姗只带了护照在身上,好说歹说,又给看了回程的机票订单,人家才大发慈悲放她入内。 一进入博物馆,便有一种时间被凝固了的感觉。 一号展厅,也有兵马俑陈列。记得有专家说,兵马俑其实不是秦始皇的,而是那位实际执政41年的宣太后的。陈姗姗前段时间刚刚追看了《芈月传》,对秦始皇的那位高祖母,也就是宣太后非常感兴趣。不知不觉,便在秦展厅逗留了很长时间,直到包里的电话响起。 “你好,是小陈吗?我是少华的妈妈。”电话里的声音轻轻柔柔的。 竟然是婆婆亲自给她打电话了,陈姗姗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你好,我是陈姗姗。”竟然连称呼都忘了,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才好。 “小陈,少华说今天一起吃个晚饭,他已经订好座位了。”电话那头的婆婆似乎已经听出了她的窘迫,笑了一笑,声音愈发柔和了,“你现在在哪里,我们过来接你。” “我在博物馆。”她迟疑了一下方说,“您把地址给我吧,我自己过去就行了,不用来接的。” “你坐公交不方便,我们开车过来很快的。就这么定了啊,半小时后博物馆门口见。”婆婆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给她做了决定。 半小时?她看了下时间,现在刚过4点,吃晚饭也太早了吧?这个老陆,说好他来接她的,冷不防让从未谋面的公公婆婆来接,这是要给她一个措手不及呀。 给公公婆婆的礼物也没买好。从新华书店出来的时候,看到有一家大商场,她进去转了转,衣服首饰类,因为不知道他们的身材和喜好,没敢买,最终在某个柜台买了两罐龙井茶。就当她是从家乡来吧。 不能再继续参观了,还是早些去门口迎候公公婆婆的大驾吧。 也幸好她早点出来了,她到门口还没几分钟,便见一辆黑色尼桑缓缓地在博物馆门口停下了。 一位戴着眼镜的卷发老太太利落地从车上下来,只往大院里瞄了一眼,便直接往她的方向快步走过来。 难道这位就是她婆婆?陈姗姗便也迎了上去,却不敢先打招呼,怕认错了人尴尬。 老太太却似乎很笃定,笑眯眯地主动向她打招呼:“你就是小陈吧?” “是。”陈姗姗低声回答。 “走,跟我上车吧。”婆婆热情地挽了她的手,把她送到了后座。 公公戴着副墨镜,坐在驾驶座上,见了她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小陈啊,少华还在医院。今天小婵有个CT安排在下午了,所以他会晚点到。我们先去饭店把菜点好,一边聊天一边等他。”车一启动,婆婆的话闸便打开了。 一上来就说小婵,陈姗姗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才好,只能机械地点头,“好。” “小陈好像比较害羞。”婆婆笑道,“不要怕,我们不会吃了你的。” 陈姗姗腼腆地一笑,“对不起,我在生人面前容易害羞。老陆也说我太安静了。” “老陆?”婆婆大笑起来,“老头子,你听到没有,她叫少华‘老陆’。你要让位了哈。” 陈姗姗才明白过来,在陆家,陆爸爸才是老陆。 “对不起对不起。”她急急地说,“我叫习惯了,一下忘了改口。我叫他‘小陆’行么?” 前座的两个人都笑了起来,那个一言不发,不苟言笑的正牌老陆竟然也笑出了声。 “小陈,你和少华怎么认识的啊?你是在岛上上学?” 原来,婆婆并不知道她和老陆的相识过程。 “不是。”她不知道老陆到底是怎么对他父母介绍的她,难道他们以为她还是个学生? “是粲然介绍我们认识的,我和粲然是大学同学。”她又补充了一句。 “那丫头,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没搞定呢,就乐滋滋地当起媒婆来了。”婆婆笑嘻嘻地对正专心开车的陆爸爸说。 “粲然有男朋友的。”她连忙替好友辩解。她知道粲然有个白人男友,两个人在一起很多年了。 “有男朋友没用啊,人家迟迟不求婚,就这么一直吊着她。”婆婆的语气里透着惋惜。 这一点,陈姗姗倒是从来不知道。粲然的朋友圈,从来都是晒欢乐。 “少华一个人在岛上,我们也担心过,就怕他也找一个白人,到时候六亲不认可怎么办。” 婆婆有感而发,却被公公抢白了一句,“就你话多。” 于是车里便不再有声音。好在车子也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 老陆订的是个清雅的小包厢,在二楼的最里面。陈姗姗随着公公婆婆刚走进去,服务员便拿了3本花花绿绿的菜单来请他们点菜了。 “小陈,你看看想吃什么就自己点。”婆婆把一本菜单塞到她手里,“少华说要让你尝尝本地的传统菜,所以找了这一家。菜单上图文并茂,你一看就能明白的。” “嗯。”陈姗姗慢慢翻看着菜单,只恨时间过得慢,这老陆,怎么还不来救驾? “口蘑桃仁氽双脆?”她一边盯着图片一边轻轻念出声来,其实是在磨时间。 “哦,这个是本地十大名菜之一。呶,这雪白的是肚仁,这枣红的是鸭胗。再配上口蘑和桃仁,爽口脆嫩,味道非常鲜美,点一个吧。”婆婆略略探过身来,指着图片向她讲解。 “还有这葫芦鸡,据说是从唐代流传下来的。皮酥肉嫩,筷触即离......” 点菜也是个功夫活。陈姗姗掏出手机看了下,快5点了。她悄悄给他发了个短信:怎么还不来?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归期未有期5 服务员给他们上了茶便出去了。陈姗姗知道,难熬的时刻到了。 “我给老......小陆打个电话吧,催他一下。”她欠欠身,想出去透口气。 “不用催。”婆婆微笑着说,“我们已经跟他说过了,让他一忙完就过来。小婵的记忆还没恢复,他要比平时多一些耐心才脱得开身。” 记忆没恢复?陈姗姗没听明白,愣愣地看着她。 “你还不知道吧?小婵出车祸了,好不容易抢救回来了,但是失忆了。”一直不说话的公公突然插话了。 “我......不知道,小陆没告诉我。”她似乎有些明白了,难怪老陆好多天不联系她,原来小婵出大事了。但是在公园,小婵看起来好好的,说话也很正常,怎么就失忆了? “还好,她忘记的都是一些不愉快的事。”婆婆向她解释道。 “她忘掉她已经离婚了。”公公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老陆!”婆婆轻喝一声,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你不知道吧?小婵是我老朋友的女儿,从小乖巧。”公公并不理会婆婆的眼色,继续说下去,“他们同一天在幼儿园被教练看中,一起上的体校。他们两小无猜,结婚后也是恩恩爱爱。他们还有一个聪明可爱的儿子。她的记忆里,现在只留下这些了。” “姗姗,你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给我点时间。”陈姗姗的脑海里电光石火般跳出老陆说的这句话。 当初蒋威有了外遇,说的也是一模一样的话:给我点时间,给我点时间。 世事轮回,磨难无尽。她的脑子里忽然便一片空白。 “叮”的一声,他回短信了。“在路上了。”他说。 公公婆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她翻看她的手机。 “我能做些什么?”她放下手机,低着头,弱弱地问了一句,声音里全无底气。 “你不需要做什么,你只要做好少华的妻子就行了。”婆婆伸过手来,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似乎在给她力量和信心。 她忽然便觉得异常温暖,这个婆婆,真的很贴心。 “如果你是小婵,你愿意知道真相吗?一旦知道真相,你又会怎么选择?如果你是少华,你又该怎么选择?”公公悠悠然地喝着茶,虽然问的是她,眼睛却并不看向她。 选择,选择......为什么要问她怎么选择?她觉出了公公语气里的咄咄逼人。看起来,她在陆家并不是受欢迎的。 “我不是小婵,也不是......陆少华。我是陈姗姗。所以,没有这个如果。”她的自尊心不容她再低眉垂眼,那就豁出去了,大不了不做这个陆家的儿媳妇了。 大概没有想到她的语气会如此生硬,公公婆婆似乎都愣住了,一时竟然都没了话。 “这是枸杞炖银耳,三位先喝着,主菜一会就上来了。”服务员进来,在三人面前各放了一盅甜品,又带上门出去了。 老陆还没来,陈姗姗是真的坐不住了,她要出去透透气。 “对不起,我去上个洗手间。”她抱歉地朝两位老人点了下头,便离座而去。 她真的去了洗手间,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红红的眼圈,赶紧拿了纸巾擦。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泪点真是太低了。公公就那么几句话,就把自己的眼泪给逼出来了,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到。 平静些了,她才走出去。可是不想再独自进那包厢,便往楼下大堂走去。刚下得楼,便见老陆脚步匆匆进来了。 “姗姗,你来接我了啊?”看到她,他喜笑颜开。 看到他,她却是怒火中烧。都是他,把她推到了如此尴尬的境地。 没理会他的招呼,继续向外面走。 “你要去哪?”他愣住了。她怎么满脸的不高兴? 她一声不吭,走得更快了。 “姗姗!”他追了上去。 她已经走到了门外,见他跟过来,更懊恼了。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便是他了。她干脆跑了起来,向人多的地方跑。她生他的气,她要在人群中甩掉他,然后去一个谁也找不到她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但是她又怎么跑得过他?她根本甩不开他。所以当他追上她,拉了她的手要把她往怀里揽的时候,她的声音便在人群中尖锐地响起来:“放开我!放开我!” 他惊疑地望着她,小声说:“别闹了,姗姗。”然后又忙着向围观群众解释:“这是我媳妇。” “我不是他媳妇!我不认识他!他是骗子!”陈姗姗手脚并用,拼命挣扎。 “她真是我媳妇,她叫陈姗姗。我们......吵架了。”老陆把她抱得紧紧的,不让她挣脱,一边赔着笑向看热闹的人解释。 “我不是他媳妇,我根本不认识他!”陈姗姗已经哭出声来。 她的眼泪,她的挣扎,让旁观的人相信了她说的才是真的。当下便有人报了警。 警车很快来了。 “警察同志,我们真是夫妻。她这是跟我闹别扭呢。”老陆一只手拉着她,另一只手往口袋里掏证明。可是,谁会把结婚证随身带啊?掏了半天,啥也没有。只好松了她的手,翻手机上她的照片给警察看。 她一言不发,任他在那里和警察解释。警察看看照片又看看她,似乎明白了。 “陈女士,陆少华到底是不是你丈夫?不是的话,我们就得把他铐走了。当众调戏良家妇女,好大的胆子!” 老陆又来拉她的手。她用力甩开,声音里还是带着哭腔,“滚一边去。” 警察看着他俩,严肃地说,“两口子闹别扭回家闹去,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算什么?陈女士,报假警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以后别这么干了。我们警力有限,要把资源用在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身上。” “又不是我报的警。”陈姗姗这回任老陆拉了她的手,低声回应了一句。 警察一转身,围观的人便也散去了。 “你今天是怎么了?一言不合就哭天抹泪的,还真是丑媳妇怕见公婆?”他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子。她这一阵风一阵雨的,让他有点拿捏不住她的心思了。 “都是你!都是你!”她委屈地捶着他的胸,眼泪便如那涨潮的海水,汹涌而来。 手机又在不停地震动,他拿出一看,已经好几个未接电话了。 “妈,我和姗姗在一起。她说没给你们买礼物,心里有愧,非要我带她出来买。”他说起谎来,还真是脸不红心不跳,张口即来。 “我就纳闷呢,她的包还在这儿,怎么一转身人就不见了。不要买什么礼物了,你们快回来吧,菜都上齐了。”陆妈妈在电话那头松了一口气。她以为陈姗姗被老头子气跑了,已经把他好好训了一通。 再回到包厢的时候,陈姗姗已经精心补了妆。但是,微肿的眼皮却是怎么也遮不住了。 “有没有叫过爸妈啊?”老陆微笑着敦促她。 “爸,妈。”她垂下眼皮,轻轻叫了声。 “她害羞,老爸老妈别介意啊。快把给儿媳妇的礼物拿出来吧。”老陆大大咧咧地说。 陆妈妈赶紧从包里拿出一个大红包,“不好意思啊,小陈。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你来了,匆匆忙忙的也没有什么准备。这个红包你先收着,有机会我们会再给你准备一份有意义的礼物。” “谢谢妈妈。”陈姗姗伸手接了,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老老陆,他的表情淡淡的,像个局外人。 “也谢谢爸爸。”她补充道。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归期未有期6 这顿饭其实吃得挺尴尬。 她赶着叫爸妈,那个爸却似乎并不买她的账。 她叫他小陆,把他惊得筷子都掉到了地上。 最后,都吃完了,趁着服务员还没进来收拾,她谢绝了婆婆让她住到家里去的盛情邀请,她说:“我明天就回去了。” “这么急?回去也没什么事。不如多住几天陪陪我。”老陆很意外,不想她这么匆匆忙忙赶回去。 “你知道的,小林快生了,店里不能总让小杨一个人顶着。”她说。 “这个没问题,多上点班还多点工时,小杨应该更高兴。”他说。 “语言班已经排上了,我报的半天的班,不想错过了。”她又找了另一个理由。 “错过了再排队,有什么要紧?”他觉得她的理由好牵强。 “还有,毛毛放秋假了,要去岛上看红叶。”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应该在多伦多机场了。” “真的?谁带她去的?”他惊喜地问。但是他马上想到了,还能有谁。 “毛毛是谁?”婆婆惊讶地问,公公也敏感地竖起了耳朵。 “我女儿。”她坦然地看着他们。 原来老陆什么都没告诉他们,气氛瞬间便微妙起来。 她却不再诚惶诚恐。既然陆家无意接纳她,那她还是做回她自己。陆家媳妇这个名分,不要也罢。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下,便迅速移开了。 “妈,你是没见过毛毛,很乖巧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才10岁,就长那么高了。”他没有留意到她的目光,正比划着,向他的父母介绍她的毛毛,却发现他的父母都没有在听。 “马上就11岁了。”陈姗姗微笑着纠正道。 服务员进来收拾餐具了,一行人便站起来离开。陈姗姗拿起包,想起了买的茶叶,便取了出来,“爸,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谢谢你,小陈。”婆婆接过了,公公却淡淡地瞥了她一下,“你不知道我喝茶会睡不着吗?” “你不喝我喝!”婆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而问儿子,“少华,要送送你们吗?” “不用了。我陪姗姗去逛逛夜市,你们先回去吧。”老陆婉言谢绝了。 算是不欢而散吧?望着两位老人离去的背影,陈姗姗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她觉得自己真的是没有老人缘,以前是,现在也是。 “我又搞砸了,对吧?”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不关你的事。他们是年纪大了,老脑筋。”他搂紧了她的肩膀,“晚饭你肯定没吃饱。走吧,我带你去夜市再吃一点。” “我吃饱了。”她站住了,不想再去逛。 “你没吃饱,你骗不了我。走吧,我也没吃饱,就当陪陪我。”他推着她往前走。 好吧,就当陪陪他。也许是最后一次来逛这夜市了,那就逛个尽兴吧。 “想吃什么随便点。”他拉着她,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穿行。 她的包有点重,里面装了不少书,所以理所当然地便挂到了他的肩上。一个大男人,肩上斜背着一个乳白色的女式贝壳包,已经够引人注目的了,他还领着她,哪里人多往哪里钻。 看在他肯替她背包的份上,她可劲儿地吃。几百米的一条小街,他们吃吃停停,竟走了将近两小时。 “没吃傻吧?还记得起来都吃了些啥吗?”他摸了摸她的肚子,终于摸到滚圆滚圆的了。 “呵,灌汤包,粉蒸肉,糊辣汤,涮牛肚......我怎么这么能吃啊?”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可怎么好?回到岛上又得饿肚子了。” “要不就别回岛上了,就在这儿住下。你不是还想穿越回古代吗?岛上隔着十万八千里,穿越回来的可能性为零啊。”他笑着调侃她。 “就在这儿住下?”她停住脚步,回首留恋地看了下街市流光溢彩的灯光,摇了摇头,“走吧,累了。” 她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他。他父亲是不是很讨厌她?小婵是真的失忆了吗?他什么时候能回岛?他们还有未来吗? ...... 他也有一肚子话想问她。她还生不生他的气?她会不会在岛上乖乖等他?她是不是对他的父母有成见了?毛毛是跟她父亲去岛上吗? ...... 但是两个人谁都没有问。一进房间,他就给了她一个热烈而缠绵的长吻。他并没有喝酒,但是却有点微醺的样子,脚步凌乱,身体微倾。 她被他的热情感染着,也进入了微醺的状态,热烈地回吻着他。最后一次了,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次了。她默默地想。 窗外适时地传来欢快的《杜鹃圆舞曲》,和着乐曲,他竟挽着她跳起了起伏连绵的华尔兹。 他的舞步是如此娴熟优雅,让她赞叹,也让她惊疑。她觉得,她对他,似乎越来越不了解了。 “你还会些啥?除了游泳,除了羽毛球,除了跳水,除了蹦极,除了跳舞......”她伏在他的肩上,似在问他,又似在喃喃自语。 “我还会打猎,我有枪牌......”他搂着她的腰,和着音乐的节拍,脚下飘逸而轻盈。 “你有枪?”她吓了一跳,身体一下僵直了。 “没有啊,”看她惊恐的样子,他笑了,“别紧张,我只是考了个枪牌,还没去打过一次猎呢。”他抚了抚她额前的长刘海,解释说,“男人嘛,都有一个枪的情结。小时候,只有玩具枪。大了,又错过了当兵......” 她松了口气,“我看你也没有什么机会当猎人吧?岛上狐狸那么多,你也就只能猎只狐狸玩玩。” 岛上是着名的红狐之乡,旺盛的皮毛交易市场,曾经一度为岛上带来200万一年的收益。 “我倒是想啊,说不定运气好,就猎个狐仙养在家里了。可是现在不是不让打了嘛,说是要保护动物,连皮毛交易市场都早就关闭了。” “养个狐仙?”她笑嘻嘻地盯着他,“是不是喜欢看聊斋啊?” “对啊对啊,”他拼命点着头,“聊斋里有83个美丽的狐仙呢。你不知道吧?我们后院就有一只狐仙。我记得,第一次看到它,是在一场暴雪后。它安静地趴在白色的雪地里,静静地和我对视,一点也不害怕。我拿了相机给它拍照,它竟然不闪不避,还配合着摆起了各种造型,一会蹲,一会坐,一会躺,一会站,一会跳......第二年冬天,我又看见它了。当时天上正在飘洒着雪花,那小东西张开小嘴,伸出舌头,舔了一朵又一朵......第三年,它又来了,还带来了它的几个朋友,在院前的雪地里、大树下欢腾嬉闹......我都拍了照片了,你回去打开我的电脑看,在E盘。” “每年冬天都来?为什么去年冬天我没看见?”她疑惑地问。 “我也纳闷啊,为什么你来了它就不来了?”他停下来不再跳,双手扶住她的肩仔细打量她,“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就是那只红狐狸?” “你说是,我便是。”她凝视着他,心下柔肠百转,却又欲语还休。 “那么,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了......”他的热吻,再次排山倒海般向她涌来。 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了。她在心里默念着。 她已经被他的炽焰席卷,而且还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回应了他的邀约。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里反而有一点惴惴不安?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回程路漫漫 老陆亲自送陈姗姗去的首都国际机场。 “你今天不用去医院?”她有些讶异。 “我晚点去。”他给她的右手背换上了新的膏贴,放到自己嘴边,轻轻呼了一口热气,“不疼了吧?回去记得再换一次。” “疼。”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轻轻地叹了口气,”这里会一直疼。” 他放开她手的那一个场景,不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淡化,细节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说好的不离不弃呢?说好的绝不放手呢?一念及此,除了心痛,还是心痛。 他便怔住。昨晚的惴惴不安,果然不是无缘无故而起。 他的心便又往下沉了几分。 再次把她拥入怀中,希望能用他温暖的怀抱,来消融她心中的伤痛。 “你肯多待一周就好了,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岛。”他喃喃地说。 再过一周,小婵就可以出院了。 她也想等他。可是女儿已经到岛上了,正等着和她一起过生日。 “不能再等了,我得赶紧回去上班赚钱了,不能只记着给加航作贡献啊。”她强颜欢笑。 可不是吗?她回来才待了两天,又是临时订的票,账上一下就少了两千了。 “你留下来陪我,我给你发工资就是了。”他笑着在她腰上轻轻掐了一下。心里却明白,她说回去一定会回去,女儿一定比他更重要。就像他一样,在某个特定的时刻,不得不松开她的手。 “好希望失忆的人是我啊。”她没有回应他的话,却没来由地来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他跟不上她的思路了。 “可以忘记所有不愉快的事。再不然,忘记我曾认识你。”如果一切能回到原点,她一定不会让他如此左右为难。 “怎么可以忘记我?”他蹙了眉,拉起她右手的食指在自己的脸上细细描摹,“这是我的眼睛,这是我的眉毛,这是我的鼻子,这是我的耳朵......” 她笑了,他也有这么天真的时候。 换登机牌,他陪着她排队。前面的队伍长长的,几十个人,穿着一色的休闲服,一样的红帽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叽叽喳喳,说得热闹。一问,才知道是旅行社组织去加拿大的赏枫团。 “现在是去加拿大看枫叶的最好季节啊。你们也是去看枫叶的吧?”排在她前面的一位大姐笑吟吟地问。 “不是。我来送机的。”这回,他倒是实话实说了。 她瞥了他一眼,他那说谎不打草稿的本事哪去了? 没错,赏枫的最好季节到了。她和他的红叶婚礼却还不知在哪。也许,根本就不会有了吧? 他一定也是想到了。所以,在她进安检之前,他再一次紧紧地拥抱了她。他在她耳边低声说,“等我。一切都会回到正轨的。” “一周以后吗?”她抬起头来定定地望着他。 “我争取。”他点点头,眼睛却看向前面的人群。等待安检的队伍也是长而又长。 我争取?也就是说他其实不确定。看着前面兴高采烈的赏枫团,她的心里升起无由的悲凉。 “如果你是小婵,你愿意知道真相吗?一旦知道真相,你又会怎么选择?如果你是少华,你又该如何选择?”这是公公问她的话,她当时就发了飙。现在当着他的面,她真想把这几个问题扔给他。 是的,小婵一周后要出院了。她身体上的伤也许就此痊愈了,可是她心灵上的伤是否也同时愈合了?如果她继续失忆,他就留下来继续假扮她的丈夫吗?如果她的记忆恢复了,但是又陷入抑郁,他是不是还是去留两难? 也许,应该放手的不是他,而是她陈姗姗? 她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向着他挥挥手,笑着说了声“我走了”便进了安检区。 她回身的一刹那,他看到了她眼角闪烁的泪光。多愁善感的女人啊。他叹了口气,取出手机给她发短信:傻瓜,怎么又哭了? 她没回复,只是在人群中远远地向他扬了扬手,却再也没有回头看。 在候机室的时候,她才有空打开手机看微信。蒋威和毛毛已经到岛上了,他是出差兼旅游,带女儿住到了岛上的酒店。 她事先已经告诉女儿,她有急事回国,所以女儿并没有急着找她。蒋威倒是在微信上给她留了言,问她哪一天的航班。他说他们只能在岛上待十天,希望她不会错过女儿的生日。 陈姗姗告诉他请放心,她现在已经在首都国际机场了。女儿的生日她怎么会错过呢,她和女儿的生日就差一天,向来都是一起过的。只有去年,上岛才不久,跟老陆也不太熟,所以只是悄悄带女儿去Boston Pizza吃了一餐算庆祝。 记得女儿当时评价说,披萨马马虎虎,牛排也一般般,那冰淇淋蛋糕倒是挺好吃的,细腻柔滑,后味无穷。当然,最让她感动的还是,当店里的服务员知道是母女俩一块过生日时,额外赠送了一份小蛋糕,还围着她们唱起了‘Happy birthday to you’...... 老陆是事后才知道的,当时还不无遗憾地说,怎么没叫上我呢?BP的烤鸡翅是我的最爱,明年生日的时候,记得提醒我,我请你们去尝尝。 一晃,一年就过去了。 首都机场空前繁忙,飞机在跑道上慢慢溜达了很久才轮到起飞。不巧的是,在空中还遭遇了一次强气流。幸好所有人都系紧了安全带,倒也没人惊慌尖叫。 倒霉的只有坐在陈姗姗前三排的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靠通道的位置。这个男人不知道是不是闲得慌,三番五次站起来打开上面的行李架,一会拿点零食,一会取件衣服,一会找出一本书。可是他又没把行李架的门关死,气流一来,门被掀开,里面的手提箱行李包呼啦啦地全掉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他身上。他的鼻子,顿时鲜血直流...... 陈姗姗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她的座位离那人的座位不过三排,所以也吓得面如土色。看来以后靠通道的座位也不能选了,风险太高。 不算太顺利的回程。 飞机抵达多伦多的时候,晚点一个多小时。 陈姗姗一路狂奔,赶到行李转盘的时候,行李还一件都没出来。 她这次出门本是轻车简从,只带了个登机包。可老陆一听毛毛到岛上过生日,一早就到商场去买了个可爱的抱抱熊让她给带回去,为此还临时买了个大行李箱。 行李箱从大口子里一个个被吐了出来,蓝色的,黑色的,黄色的,粉色的......陈姗姗瞪大眼睛看,就是没看到自己的那一只。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颜色了,便发微信问老陆。然而老陆确认了她没有记错,就是蓝色的。还建议她去隔壁行李盘看看,工作人员放错地方也是有可能的。 她只好去隔壁几个行李盘找,但是都没找到。总不会有人拿错了吧?也不知道该找谁,正好边上有招揽生意的机场小红帽,便向他打听应该怎么办。小红帽建议她去找加航服务台。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快刀意欲斩乱麻 七兜八转,终于找到了服务台。前面已经排了不少人,看来只能耐心等待了。陈姗姗看了下时间,转机的航班显然是赶不上了。不过这回她的心里很笃定,反正不是她的错,加航会为她改签到下一班。 1号柜台的工作人员是位年轻的女华人,本来下一个就该轮到陈姗姗去她那儿办业务了。可是前面那对不知道来自哪个国家的中年夫妇,横竖就是不满意她的改签安排,一直在喋喋不休地提着各种各样的要求。动静闹得有点大,连在3号值班的工作人员也被惊动了,不得不走过去帮着一起处理问题。 所以,轮到陈姗姗的时候,接待她的是2号的一位口音极重的印裔男生。 查询行李倒是简单,陈姗姗出示了托运单的编码,他就在电脑里开查了。在键盘上啪啪敲了一会,他不无遗憾地告诉她:“对不起,你的行李还在北京。” “什么,还在北京?”陈姗姗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男生的口音真的很重,听得好累。 男生却觉得很正常。他说,有时托运得晚了,行李超运了,就得安排到下一班了。“放心吧,第二天的同一个航班,一定会把你的行李送过来。你填个单子,到时候去爱德华王子岛机场去领就是了。你不想去机场的话,也可以把行李直接送到你家里。” 托运得晚了,倒是真的。机场话别,老陆一直不愿意让她早早地进去。等到她终于去排队,已经离登机时间不远了。 那就没办法了。接下来是改签机票了。谁知道这印裔小哥还是用很遗憾的口气告诉她:“对不起,去往夏洛特敦的下一个航班已经满座,只能改签明天的了。今晚去蒙克顿的座位倒还有,如果有人接机的话,你也可以考虑一下。” 这小哥,是不是有意跟她过不去啊?半夜三更的,叫谁去蒙克顿接机,来回四个小时的车程呢。陈姗姗断然否决了他的提议,还是改签明天早上的吧。 这又涉及到住宿的问题了。印裔小哥在她的改签机票后面附了一张单子,告诉她下楼去外面坐穿梭巴士去酒店。怕她听不明白,还用笔把下楼方向,酒店名称写在一张便笺纸上,贴在单子上交给她。 好吧,也体验一回加航提供的免费酒店。好在陈姗姗随身没有大行李,轻轻松松就到了一楼。室外等巴士的地方也很好找,她和另外几个人很快就坐上了去酒店的巴士。 没想到酒店给她安排的竟然是一个大房间,king size的床。 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缩进被子里,却是怎么也睡不着。手机一会就叮的一声,在响到第八次以后,终于忍不住打开看,果然是老陆发来的。 行李找到了吗? 改签到最后一班了吧? 到了通知我一声 还没想好给你什么生日礼物 把我自己送给你成吗 ...... 他这是在说,她生日那天他会出现在她面前吗? 心乱如麻。她选择了不回复,手机也调成了静音。 静下心来,把这两天的事好好梳理了一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会选择性地忽略那些让人不愉快的。现在他不在她身边,她又是那个冷静的陈姗姗了。 陆家父母的态度她已经基本明了。公公更愿意维持以前的状态,小婵是儿媳,天天是孙子。婆婆原本应该是喜欢她这个新儿媳的,可是在得知她还有个孩子后,立场便有些暧昧了。而老陆自己,也许还是当局者迷。他以为这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他不会明白,不被祝福的感情对她是一种难言的伤害。 一切其实早有征兆。自从她开始梦想一个婚礼,波折便已起航。 她不会忘记自己上岛的初衷,她要给自己和女儿寻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去处。遭遇老陆的爱情原本就是一个意外,她也许真的承受不起。兜兜转转,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这是命中注定! 以她的性格,快刀斩乱麻是自然而然的选择。但是心底到底有那么一丝不舍,还有一点点侥幸。他说了,一周后便会回来。那么,就再给他一周时间吧。 这一晚,睡得很不好。幸好在前台订了酒店叫早的服务,才没有错过回机场的早班巴士。 登机前,看到蒋威的微信留言:是不是没赶上转机?女儿一定要去机场接你,没接到。 她只来得及回复了一句:改签到今天早上了。 手机没电了。老陆的留言,她还没来得及看。 邻座的白人大妈很健谈,一坐下来就跟她打招呼,“你是日本人吗?” 陈姗姗很惊讶,自己长着一张典型的中国脸,怎么会被错认为日本人? 大妈笑着说:“因为我有一个日本儿媳妇。你跟她长得很像,所以我以为你也是。” 看来白人大妈是脸盲,中国人和日本人在长相和气质上还是有一些区别的。不过这一点,恐怕也只有亚洲人才区分得清楚吧。就像亚洲人看欧美人,也脸盲,觉得他们都长得差不多。 话题一打开,大妈就开始分享故事了,“我这个儿媳妇,已经来岛上11年了。她刚来的时候,还是个学生,和朋友来岛上寻访绿山墙的安妮,我儿子是她们的导游。最后,她的朋友回日本了,她留下来了。为了她,我儿子也学会用筷子了。现在,他们的两个孩子,也都会用筷子。你们中国人,吃饭也是用筷子的,对吗?” 中国人才是用筷子的老祖宗呢,陈姗姗心里说。 “对啊。”她笑着回应,“不过我们用的筷子,和日本人用的应该是不太一样的。因为饮食习惯的不同,日本人的筷子短而尖,我们中国的筷子长而厚重。” “是吗?那我小儿子在家白练习了。他下周要去中国,还特意从他哥哥家要了几双筷子来练习怎么用。” 原来大妈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娶了个日本媳妇,小儿子下周要去中国台湾当交换生。住宿都找好了,就住在当地人家里。 “他说住在当地人家里方便学习中国语言和中国文化。我问他,是不是准备找个中国媳妇回来。他说是,他就喜欢中国女孩子。”大妈一边说一边哈哈笑。 陈姗姗也笑。都说老外喜欢亚洲女孩子,看来是真的。瞧这大妈家两小子,就是明证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因为喜欢东方文化才娶东方女子,还是因为喜欢东方女子从而喜欢上了东方文化。 章节目录 第111章 能不能别吵架 再次回到熟悉而亲切的夏洛特敦机场,陈姗姗意外地发现毛毛和蒋威竟然在机场等她。 “来接我干吗?你们在岛上待不了几天,这几天正秋高气爽,怎么不出去玩?” “我和爸爸昨天晚上就来接过你了,白等了几个小时。给你发微信,你又不回。早上才告诉我们你改签了。”女儿噘着嘴说。 陈姗姗连忙搂住女儿,半年没见了,女儿又高了些,也清瘦了许多。 “毛毛,妈妈想死你了。我昨晚太累,没看微信呢。”她搂着女儿的肩往外走,手上的登机包什么时候被蒋威接过去了都没发觉。 蒋威是开了车过来的。他一上岛就去租了车,还从国内带来了说中文的导航仪。 “去哪里?”他打开导航仪,准备设置路线。 陈姗姗说了地址,蒋威的导航仪却出了岔子,一时竟输不进去任何信息。 “我来开吧。”陈姗姗说。 “你现在敢开车了?”蒋威诧异地问,他记得她是个本本族。 “你还老眼光看人?我现在不仅敢开车,我还敢在晚上开,还敢在雪地里开!”陈姗姗示威似地回答。 “看来小岛还真是改造人的好地方,居然连你陈姗姗也敢开车了。不过今天还是我开吧,你指路就行了。”蒋威并没有把驾驶座让出来。小岛这么小,怎么着也不至于迷路吧。 “妈妈雪地里开车,可吓人了。”毛毛对雪夜遇险的事还记忆犹新,叽叽喳喳地便说开了。 “还好后来陆叔叔来了。陆叔叔就像一个超级大英雄一样,开着铲雪车把我们救了回去。”毛毛用夸张的语气,把老陆那晚的英雄事迹放大了数倍。 那晚的惊险经历似乎历历在目,陈姗姗的思绪又被带回了那个风雪交加的晚上。如果没有老陆,她和毛毛,真的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听后来去替她把车拖回来的小谷说,她和毛毛曾经藏身的那座破房子,只剩下了两面光秃秃的墙。 她后来也从新闻里看到,那个狂风呼啸,暴雪肆虐的深夜,有一处房子着了火。消防车陷在雪地里,只能和逃出来的主人一起,眼睁睁地看着房子被烧得一干二净。 她那晚回来后便发了烧,是老陆陪护了她整晚。他在那个连市政都无法出动铲雪,连警察都表示无法作为的雪夜,拼着性命把她们母女俩带回了家。 她怎么能那么容易就把他给放弃了?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于偏激和矫情了。不,她不能就此放手,即便她和他不被他的家人祝福。他和她,只要拥有彼此就够了。 她真后悔,这次为什么要匆匆忙忙地去走近他的家人。他们应该像从前一样,只要认识彼此就够了。 “下雪天,他就不应该让你们出去。出了事才来补救,算得什么英雄?”蒋威对老陆的侠肝义胆竟然无动于衷,反而指责起他的不是。 陈姗姗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这么匆忙下结论好吗?你根本就不了解他。换作你,我觉得你连看都不会来看我们一眼,更别说来救我们了。” “谁说我不会?你这才叫匆忙下结论!我这不是为了让你看一眼女儿,不远万里飞过来了吗?” “你就会当个现成的爹。我生毛毛的时候,你在哪里?孩子生病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你为什么老揪着过去不放?你怎么就不想想我对你的好,不想想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蒋威净顾着说话了,前面大大的一个停牌都没看见,差点就直接闯过去了。母女俩一声惊叫,他赶紧一个急刹车,也吓出一身冷汗。 “什么也别再说了,你就好好给我指路吧。”他冷着脸说。 跟他真是没什么好辩的。说不了几句话就想发火。陈姗姗扭过头,不想再搭理他。 毛毛也不开心了,“你们能不能别吵架,一见面就吵吵吵,烦不烦。爸爸你能不能学学陆叔叔,他跟妈妈说话的时候都是很温柔的。” “好。”蒋威应了女儿一声,便不再说话,专心开车。他虽然也是个老司机了,但到底路不熟,对这里的交规也不熟悉,自是不敢再分心驾驶。 “前面右拐就到了。”陈姗姗指示道。 蒋威把车开进了后院。陈姗姗拎起包下车,女儿蹦蹦跳跳跟过来。 看陈姗姗按着密码开了门,毛毛很是好奇,“妈妈,为什么改成密码锁了?” “为你这样的懒人准备的。”陈姗姗笑着刮了下女儿的鼻子,“一会妈妈也给你设一组密码,你进出就不用带钥匙了。” 领着女儿进门,见蒋威站在车边遥遥地看着她们,不说话。想想把他一个人撂在外面也不太好,便问,“不进来坐一下吗?” “方便吗?”蒋威的脸上有一些迟疑。 “没什么不方便的。”她看了他一眼,解释说,“老陆没在家,要过几天才回来。你进来喝杯水吧。” 他自然是知道老陆不在家,女儿已经告诉他了,所以他才会去机场接她。既然她邀请他进去,那他就不客气了。 她一放下东西就忙着去烧水,毛毛则领着她爸楼上楼下参观。他也仔仔细细地看了。房子是好房子,老陆还真是没委屈了她。 “妈妈,那个马克还没搬回来住吗?”毛毛从地下室上来问。 “哦,他来问过了,说过了圣诞节可能会回学校上学。陆叔叔给他留着房间呢。”陈姗姗一边给蒋威找茶叶一边回答女儿的问话。 “那就太好了。”女儿开心地跳上了厨房那条红色的吧台椅,晃晃悠悠转了几圈,又问,“妈妈,今天我能睡回我那个房间吗?” “当然可以了。你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没有人动过。妈妈等会搞一下卫生,再给你把床单被子换一下就行了。”陈姗姗笑着说。 “那,爸爸可以住这儿吗?反正还有空房间。” “不可以。”陈姗姗和蒋威几乎是同时说出这三个字的。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爸爸已经订了酒店的,你忘了?”蒋威接过陈姗姗递给他的茶,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方看向她,“我给你带了点今年的明前茶,在酒店里,明天给你送过来。” 她也不假装客气,点了点头。 “爸爸,我带你去我房间看看,可以看到海呢。”毛毛拉起蒋威的手上楼。 陈姗姗也跟了上去,她要给毛毛换一套干净的床上用品。 房间里的一切还是和原来一样。墙上的画,桌上的书,都是毛毛当初自己挑的。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就爱老干妈 “这里的房子很贵吧?”看着窗外的碧波粼粼,蒋威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贵不贵,这附近没人卖房子。”陈姗姗倒不是敷衍他,她是真的不知道。 “是吗?”蒋威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刚才拐进来的时候,好像看到前面有一家门口竖着‘For Sale’的广告牌。” “真的?那是谁家想搬了?”陈姗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不出哪个邻居会卖房。 “妈妈,我饿了,有啥吃的吗?”毛毛探过头来。 “我去看看,冰箱里不知道还有啥。”陈姗姗连忙下楼。早就过中饭时间了。 冰箱里还真没啥了。她一个人,本来就没什么储备。回国前,更是彻底清空了冰箱。 “就一把面,几个鸡蛋,还有两个西红柿了。”她为难地说,“要不,我们出去吃?” “那些不是菜?”蒋威指着保鲜层一袋袋封装好的蔬菜和肉。 “那是住在这里的房客的,人家一会就回来了,不好动他的。” “先借用一点,一会去买了还他。”蒋威不容分说地取了些菜出来,“你俩先去歇一下,我给你们做个牛肉面。” 有他在,陈姗姗在厨房就没有任何话语权了。她赶紧走开,去给手机充电。刚插上电源,蒋威在那边叫,“你过来教我一下,这炉子怎么用?” 他也有不会的时候。陈姗姗顿时觉得解气。走过去,故意把这电炉子的功能说得复杂了一些,把他弄得一愣一愣的。但一会儿他就反应过来了,“这不是跟我们的煤气灶差不多嘛,只是它是用电的,功能都用英文标注,一下子没适应。” 好吧,被戳穿了。不过,这边的炉子和烤箱是一体的,上边炉子下边烤箱,他一定没见识过。且让他晕一会去。 坐下还没歇两分钟,沙发边的电话响起。陈姗姗接起,却是老陆打过来的。 “姗姗,你什么时候到家的?手机怎么总关机?” 虽然隔着千山万水,她也知道这时的他一定是紧锁眉头,强压着心头的怒气。 她知道自己过分了,昨夜在酒店,还想着要跟他分手呢,连他的微信都没回。 “我手机没电了。行李被滞留在首都机场了,改签又没座位了,刚刚才到的家。”她嗫嚅着说。 那边蒋威正烧着面条,听到她说话的语气,心里便有点不快,她在他面前,竟是这般的唯唯诺诺么?砰地放下锅铲就想抱不平,急得陈姗姗冲他直摆手。 好在老陆并没有留意到,语气里也有了几许温柔,“这么多波折啊?那你昨晚就被困在机场了?” “住酒店了啊。你忘了,航班延误加航会负责改签和食宿的。”一边说她一边就想起来了,办入住的时候前台给了她两张自助餐券,她却忘了去用掉。 “住酒店你还不知道给手机充电?”他的声音又略略提高了些,“这个电话你再接不到的话,我又得找老袁和杰克上门来查看了。” “对不起嘛。我就是太累了,没注意到手机快没电了。”她冲着电话那头的他撒起了娇。她也是心里觉得惭愧,所以刻意放大了自己的脉脉温情。 那边蒋威却是听得酸溜溜的。电话里的那个男人被她温柔以待,为什么他遭遇的却是河东狮吼?他还在给她做着中饭呢。太不公平了!他懊恼地把火一关,坐到了一边生闷气。 毛毛从书桌抽屉里找出了她用过的iPad,兴冲冲地下楼来了。“妈妈,我还能用这个平板吧?” “当然。”陈姗姗微笑着回应。 “是毛毛吧?”老陆听到了孩子的声音。 “是。”她扬声招呼女儿,“毛毛,快来跟陆叔叔打个招呼。” 毛毛跑过来,接过电话甜甜地叫了声,“陆叔叔好。”然后马上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答应过我生日的时候请我去吃波士顿批萨的烤鸡翅的。” “哈哈,陆叔叔没忘记啊。我一定争取早点回去,我们一起去吃烤鸡翅。” “行了,不早了,你早点睡吧。我们也该吃午饭了。”陈姗姗看了一眼拉着个长脸的蒋威,从女儿手中接过电话,便催着挂电话了。 “这面条算是煮好了吗?”她走过去,打开锅盖看了一眼,锅里的水还沸腾着。 “还差一点火候。”他接过她手上的锅盖,脸色又恢复了平常。 一会儿,三个人的面前便都摆上了一碗热腾腾的番茄牛肉面。红艳艳的番茄块,香可诱人的牛肉片,绿色的点点葱花加上恰到好处的洋葱丝,还真是让人食欲大增。 陈姗姗轻轻挑起一筷子面送入嘴中,味道不错。但是她又轻轻皱了一下眉。蒋威一直注视着她的表情,马上便问,“不好吃?食材是少了点。” “还好。”她点点头。又站起来,去冰箱的隔层里取出一瓶老干妈辣酱,用勺子挖了一大勺放入面条中。看到目瞪口呆瞧着她的蒋威,她把瓶子向他晃了晃,“你要不要来点?” 蒋威马上摇了摇头,诧异地问:“你现在竟然能吃辣了?” “陆叔叔爱吃辣,妈妈也学会了。”毛毛插嘴说。 “就爱老干妈。这可是北美最畅销的中国辣酱,你居然不尝尝?”陈姗姗把辣酱放回冰箱,欢快地吃起了面。 “你忘了?我从来不吃这种腌制品的。我劝你也少吃点,这种保质期长的食品,应该都有添加剂的。你一定要吃的话,我明天来给你现做一点。”蒋威好言相劝。 “你做一瓶,几天就吃完了,我还不是得去买老干妈?”她埋头吃着面,并没有把他的话当真。 “你的意思是,我每天给你做,你就不买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说什么呢?”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肯定还是要去中国超市买的。你又不是在岛上总待着。” 他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三个人正吃得热火朝天,就听到门外有摁密码的声音。 “大概是房客回来了。你得赶紧跟他说明一下,一会去买牛肉和洋葱还他。”陈姗姗提醒蒋威。他干的好事,得让他自己担责。 蒋威点点头。 没想到,进来的不是房客,却是陶姐。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你放心,我不会多嘴的 陈姗姗这才想起,她临走前给了陶姐一组密码,拜托她帮忙照看一下房子。因为这几天都有房客住着,清洁需要照常做。另外她也了解到,房子如果超过4天无人照顾,出了问题,保险公司是免责的。她担不了这个风险。 见到他们三个围坐一桌正吃得欢,陶姐显然也是吓了一跳,“陆太太,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毛毛啊,你也回来了?还有这位是......” 陈姗姗第一次在陶姐面前觉得如此尴尬。怎么介绍蒋威呢?怎么介绍都会让人产生不恰当的联想。 “这是毛毛的爸爸。”她不自然地笑了笑。 “哦,原来是一家三口啊。”陶姐笑嘻嘻道。 “你别误会,陶姐。”陈姗姗正了正脸色,“毛毛她爸来这边出差,顺便带毛毛过来跟我见个面。老陆也是知道的。” “不误会,不误会。”陶姐依旧笑嘻嘻的,“那你们慢慢吃,我先去收拾客房了。” 陈姗姗无奈地看着她上楼的背影,知道她肯定会去老陆面前多嘴。那还不如自己争取主动,免得他会多想。 “她是谁?你怕她?”蒋威没弄明白前面的戏码。 “我怎么就怕她了?她是谁跟你没啥关系吧。”陈姗姗没好气地拿出手机,准备跟老陆坦白。 “她姓陶,妈妈叫她陶姐。她是陆叔叔的同乡,以前都是她来给我们烧晚饭的。”毛毛替陈姗姗向她爸做了解释。 蒋威明白了。见陈姗姗正在低头发微信,他便站起来,收了三个人的碗筷去洗了。 “亲爱的陆陆,昨天一忙,酒店的餐券都忘记用了。我都饿惨了,还好毛毛她爸送毛毛过来,给煮了一碗面。现在吃饱了,终于有力气看微信发微信了。” 陈姗姗字斟句酌,好半天才写完,又加了几个笑脸,才发出去。先给他打个预防针,抵挡一下陶姐的添油加醋。他明早起来看到,应该不会太生她的气吧? 她发完微信,蒋威也洗好了碗。 “一会我先去酒店把给你带的茶叶拿上,再去超市买点菜。你们俩要不要跟我一块去,还是想在家休息?”他体谅她坐飞机辛苦,所以并没强求她一块出门。 “我还是在家吧。毛毛,你呢?” “我跟爸爸去买菜。爸爸,我知道哪个超市最近,我带你去。”一说起逛超市,毛毛就来劲,又可以去买她喜欢的冰淇淋了。 毛毛跟着她父亲欢天喜地出了门,陶姐也从楼上下来了。 “陆太太,我看毛毛长得还是更像她爹吧?她爹个子高,她也高。”陶姐今天就是个笑脸菩萨,成心要给她难堪呢。 “也许吧。”她笑笑,“陶姐,这几天我不在,真是多亏了你照顾我们家。工资我明天就会打到你账上的,谢谢你了。” 她这是告诉陶姐明天不用再来了,陶姐自然是懂的。 “陆太太,你放心。我不会在老陆面前多嘴的。”她信誓旦旦地说。 “没有什么多不多嘴的,陶姐。”陈姗姗轻轻地一笑,“忙不过来的时候我还是要找你的,希望你到时候不要推却才好。” 陶姐一走,她便立马把那组密码给删了。这就是密码锁的好处吧,随时可以删掉重设。 那父女俩在外面转了一圈也很快回来了。吃的喝的买了一大堆,估计一个星期都不用去超市了。 蒋威是个实干派,一进厨房就开始剁辣椒,“我已经买来了红辣椒和鲜生姜,干脆现在就替你做辣酱吧。顺便再跟你商量一下这几天的行程安排。” “你的行程安排不需要告诉我。”陈姗姗看着他在她习用的案板上熟练地剁着小红椒,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我觉得你需要知道一下。我和女儿的活动随便你参不参与,但是下周有两天时间我有重要工作,不方便带着毛毛,所以需要你配合一下。” 见她没吭声,想是不反对吧?他便又接着说,“你知道我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这两天天气不错,我会和女儿去四处走走看看。灯塔,沙滩,蓝天,碧海,红枫??都会进入我的镜头。下周一周二,你来安排毛毛的活动。周三我们一起去BP给女儿过生日??” “下周一我要回语言学校上课了,所以上午不行,下午我可以带女儿一块去上班。还有,为什么要去BP给女儿过生日?我们去年去过了。”陈姗姗忍不住反对。 “女儿不是要吃BP的烤鸡翅吗?你想换个地方的话我也没意见。”原来他记住了电话中女儿和老陆的对话。 “还有,我不管你上不上什么语言课,下周前两天,我有很重要的工作,没法带女儿。”他没有一点迁就她的意思,看来是真的走不开。 这是怎么了,在国内都没有为谁来带孩子的事烦心过,却跑到岛上来闹腾。 “行了行了,你忙你的去,我会安排好的。”她不耐烦地说。还好女儿在楼上,要不然会多心了。 “明天你要没啥事的话,就跟我们一块去玩一天?”他试探着问。 她想起来,明天是周五,她还要去格瑞丝家上两小时的课。 “我上午有事,去不了。回来你把女儿送到女王街的服装店来吧,下午我在那儿上班。地址我一会发给你。”她忽然发现,没有孩子在身边的这半年,她真是太自由了,想去哪去哪,想干啥干啥。得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了,女儿好不容易回来几天,应该多陪陪她。 马上给小林打电话。这个班,真是上得很不好意思,总是请假。人家小杨还是个学生,虽说课业轻松,但也不能总翘课吧? 谁知小林说,她刚从医院回家,老二已经落地了,又是个捣蛋的男娃。店里的事不用担心,这几天她表姐在,每天都在店里盯着呢。 小林的表姐住多村,这也是小林一家为什么会选择在奥克维尔买房的重要原因。同住安大略湖边,彼此有个照应当然好。 小林说,她一切都好,就是欢欢比较闹,可能是还不适应一家人围着小弟弟转的缘故吧。 “你要得空的话,来帮我安抚一下欢欢。这小子还挺记挂你的。”小林说。 “没问题。我一会去看你,正好去看看欢欢和二宝。”陈姗姗一口答应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二宝 没想到小林这么快就生了,还没到预产期呢。陈姗姗从抽屉里找出一张超市礼品卡,又写了贺卡,准备一会送过去。 “你朋友生孩子,你就空手去看她?”蒋威很是不解。 “没空手啊,我送张礼品卡,这边流行送这个。而且,我也不知道买什么好,该买的他们应该都买了吧?” 加拿大流行送礼品卡,据说每年卖出的礼品卡价值高达60亿加元。她这也算是入乡随俗吧。 “我觉得,至少还应该送束鲜花什么的,毕竟生孩子是大喜事。礼多人不怪,在哪里都一样吧?” 蒋威说得似乎也有道理。 “我看你还没缓过劲来,不如我再给你当一次司机吧。毛毛,下楼了,我们要出去。”蒋威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也好,她今天的状态,确实不太适合开车。 大学路有一家华人开的鲜花店,她和老板娘有过一面之缘。不巧的是,陈姗姗到的时候,那个西人女店员说,老板娘正好走开了。在店员的推荐下,陈姗姗选择了一束花。那一束花,她其实只认识黄玫瑰和白百合,其他的都不认识。但‘Boy-Or-Boy’的英文标志,想来是适合送给有男孩的家庭的。 到了小林家,陈姗姗不客气地告诉蒋威待在车上别动,她和毛毛下车进去。 欢欢一见到陈姗姗便扑了过来,“陈阿姨!”一副委屈的样子。 陈姗姗搂住了他,笑着调侃他,“小朋友吃弟弟的醋了?怎么上学都不去了?” “可不是?一早赖床说头痛。说带他去看医生又不肯。”小林光着脚穿着拖鞋,正站在桌前喝着一碗什么汤。 “小林,你怎么连袜子都不穿?你还在月子中呢,赶紧回床上躺着去吧。”陈姗姗惊叫道。 小林的妈妈也在边上,当即向她诉起了苦,“这孩子,一点也不听话。她说加拿大人生孩子根本不坐月子。” “这里人生孩子就是不坐月子的嘛。你看我邻居,上午生完下午就去逛超市了。”小林不服气地说。 “不坐月子落下毛病,迟早总会吃苦头的。再说了,人家那体形,能抵三个你吧?你怎么跟她比?”林妈妈说着,又转而向陈姗姗抱怨,“这里的医院,也太不近人情了,头天生完,第二天就让出院。哪有这样做的?我家女儿生欢欢的时候,在医院住了8天呢。” “上次是剖腹产,这回是顺产好不好?”小林抢白道,“你也不想想,人家医院也够仁至义尽的了。住院生孩子都不收你一分钱,还好吃好喝伺候着。你还想要怎么样?” “还好吃好喝呢?”林妈妈说着就来气,“一生完就给喝冰水,吃的像是从麦当劳打包回来的。你是产妇呀,怎么可以这样被对待?”又转身向陈姗姗,“那护士还催着她去洗澡,这才刚生孩子呢,哪能就洗澡?” “你还真是够带劲的,冲着护士嚷嚷不能洗,说什么中国的产妇要坐月子的,一个月都不能洗澡洗头。翻译都不好意思把你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人家。”小林想起来还有些不满,喉咙不免粗了。 “你声音轻一点,小心把宝宝吵醒了。”林妈妈朝楼上看了一眼,住了声。 原来宝宝在楼上睡觉,看来今天没机会看他了。 听着这母女俩拌嘴,陈姗姗觉得很有趣。原来母女间还可以这样对话的,她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她这辈子,估计是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边在聊着,那边毛毛和欢欢早已玩到一块去了。姐姐带弟弟,看着还挺和谐的。 “我带你上去看二宝。”小林笑着说,“小家伙睡觉还挺老实的,轻易吵不醒。” 陈姗姗示意毛毛也跟她一块上楼看看小弟弟。 二宝在他的婴儿床里睡得很香甜。“二宝像妈妈。”陈姗姗瞧着那粉嘟嘟的小脸蛋,真有一种忍不住想捏一把,想亲一下的冲动。 “姗姗,你也赶紧好生了啊,要不然,两个孩子之间的年龄差异太大,就玩不到一块去了。”小林适时地想到了这一茬。 “已经太晚了。”陈姗姗摇摇头。她想起,这个月的例假又晚好几天了。已经好几次了,也许该去看医生了。 说去就去,陈姗姗知道圣彼得路那家诊所下午4点到6点有医生坐诊,她以前在语言学校上课的时候,经常开车经过那儿。现在过去应该还拿得到号子吧?所以稍微又坐了一会,她便向小林一家告辞。 “我明天上午要去格瑞丝家上课,要不,下午来接欢欢去我家跟毛毛玩?” “周末让他去你那儿吧,明天不能让他逃课了。”小林笑着说,“你还在坚持学英语啊?我服了你了啊。” 陈姗姗笑笑,“我必须坚持啊。” 陈姗姗自知,她和小林是不一样的。小林有疼爱她的父母,有宝贝她的老袁,有可爱的一双娇儿。她呢,似乎只有毛毛算是她心灵的依傍。而老陆......她叹了口气,又想起了梦中隐身浓雾的那个背影。 出得门,发现蒋威早已等得不耐烦,正在车外踱来踱去。 “我还有点事。你先带女儿去酒店吧,晚饭后再把她送过来。”陈姗姗说。 “你要去哪儿?” “妈妈你要去哪儿?” 父女两人同时发问。 她没理蒋威,只是摸了摸女儿的头,“妈妈去一下诊所,就回来。” “身体不舒服?我送你去吧?”蒋威今天准备把车夫当到底了。 “不用了,我打个车就行。”陈姗姗可不想让他知道她为什么去诊所。 “我就在车里等,不会干扰你的。”蒋威太了解她了,完全知道她心里那点小九九。 陈姗姗不语,算是拒绝了他的好意。 但是女儿也表示不想去酒店,“妈妈,我陪你一块去诊所吧,我可以给你当翻译。” 当翻译就算了吧。陈姗姗想了想,“那你们俩就在附近逛逛吧,诊所附近是商业街,还是有几家小店可以逛逛的。我从诊所出来会打电话给你们。” 她忽然想起,那诊所附近,有一家西人开的婚纱店。她曾经去瞄过两次,但都是Window Shopping,只是看看橱窗里的展示,连进去和店员交流的勇气都没有。无由地,心里便又有了一种撕扯般的疼痛。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祝你好运 陈姗姗到得还算早,拿到了6号。 4点准时开诊。哗啦啦进来很多人,都踩着点来的,号子一下便没了。护士对后来的人表示抱歉,一共就20个号,请明天再来。或者去撕爪福,那一家诊所,从下午5点半开到7点半。护士说,早点去,一定有号子。 没有人扯皮,没有人抗议,拿不到号子的,都安静地走了。 听到护士叫6号,陈姗姗便拿了号去窗口。护士问了一些她的基本信息,地址电话过敏史之类的,然后问她来看医生的原因。 原来以为直接跟医生谈就是了,没想到还要在大庭广众下说,候诊室的椅子上可是坐满了人啊。陈姗姗一下便懵了,也来不及组织语言,便低声说道,“我想知道是不是怀孕了。” “一楼就是药店。你可以去买根验孕棒测一下,马上就可以知道结果的。”护士诧异地望着她,大概是奇怪这个年龄的女人,竟然连这点常识也没有。 “我担心有其他的问题......例假已经迟了好些天了......已经发生好几次了。”陈姗姗窘得不行,声音愈发轻了。 “好,你先去座位上等一会吧,轮到了我会叫你的名字的。”护士理解地向她微笑了一下,便叫下一个了。 陈姗姗如坐针毡。等会怎么跟医生说呢?她一会在心里默默组织着语言,一会拿出手机查一下那些生僻的医学名词。 在国内的时候,她基本上每年都会做一次常规的体检,来了岛上后却一次也没做过。老陆说,这边的体检,一般都是由家庭医生来安排的。岛上的医生流失率很高,很多人,排了三四年都没排到一位家庭医生。知道排不上,他就根本没去排。 那么,等会要不要跟医生提一下体检的事呢? 终于轮到她了,护士领她进了一个小房间,说医生一会就来。 陈姗姗打量了一下这房间,有诊床,有仪器,有洗手池。小小的诊室,面积虽不大,五脏倒是俱全。 医生敲了下门才推进来。 竟然是个年轻的男医生。陈姗姗愣住了,连医生跟她打招呼都忘了回应。 “今天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呢?”医生吃力地念着她的中文名,微笑着问她。 “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怀孕了,我的例假又晚了。”陈姗姗盯着桌子说。英语老师说过,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否则是很不礼貌的。她没有忘,但是她真的不好意思跟一个男医生讨论自己的生理期问题。 “你可以用验孕棒呀。”医生的声音倒是没有表现出太多讶异。 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跟护士的对话。 “有避孕吗?”医生问。 陈姗姗摇摇头,真想地下挖个洞钻进去算了。 “先验个血吧。”医生拿了支笔给她开单子,在递给她的时候顺便问了她一句,“你是想要孩子呢还是不想要孩子?” 没想到医生会问这个问题,她愣怔了一会才点点头。 “那就祝你好运了。”医生笑着说,“今天有点晚了,你明天早上再去伊丽莎白医院验血吧。一周内我们会通知你结果的。” “要一周?”陈姗姗再一次愣住了,国内验血,化验结果貌似立等可取。 “对。我们要等医院把化验结果传过来,才能给你一个反馈。”看到陈姗姗着急的样子,医生想了想,拿了一张诊所的名片出来,上面有诊所各个医生的名字和电话。医生在上面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圈了出来,递给她,“你也可以在验血48小时后给我打电话。不,是给护士打电话,报我的名字和你自己的名字,让护士给你查查化验结果有没有传过来。” 这医生的工作态度还真是不错。虽然心里还是很忐忑,陈姗姗还是真诚地向他说了声谢谢。 出了门,正要打电话,却见父女俩已经在车里等着了。女儿在后座玩手机游戏,蒋威在驾驶座上百无聊赖。 “这边上没啥好玩的。”女儿一见她就抱怨道。 “对不起啊,没想到看个医生这么麻烦。走吧,回去了。”陈姗姗一边道歉一边坐进车里。 “医生怎么说?”蒋威还是忍不住问。 “没什么,大概有点营养不良吧。”陈姗姗随口说。刚才医生好像是提到了营养的问题,她当时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竟忘了追问几句。 “我就说,怎么看你气色不太好。”蒋威说。 “怎么会?”陈姗姗拉下副驾驶座上方的镜子看了下说,“可能这几天舟车劳顿,休息得不够吧。毛毛,今天我们早点睡哈。一起倒时差。” 其实她哪里有时差?回去两天,那边的时差还来不及倒就回来了。 女儿还沉浸在游戏中,没有回答。蒋威恼了,“毛毛,妈妈跟你说话呢?怎么不回应?把手机还给我!” 毛毛只好怏怏不乐地把手机还给了蒋威。 “妈妈,营养不良要多吃点好吃的。今晚让爸爸给我们做大餐吧。”原来她听到他们的谈话了。 “妈妈一点胃口也没有,就想早点睡觉。”陈姗姗觉得困意袭来,不由打起了哈欠。 “先送你回去休息吧。”蒋威不再说话,专心开起了车。 一进家门,陈姗姗就去了楼上。“你给毛毛弄点吃的就行了,不用为我准备。我先去睡一会。”叮嘱完蒋威,她又对毛毛说,“毛毛,你的房间已经整理过了,吃完你自己回房间休息啊。” 头有点痛,但是躺在床上又睡不着。想起医生和护士的话,买根验孕棒验一下,立马知道结果了。想起床头柜里有老陆上次买的,就翻开来找,还真找着了。 那就测一下吧。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总好过这样心神不定的。 在等待结果的那几分钟里,她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听到厨房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知道他真的是在做晚饭了。这个蒋威,还真是自来熟,这别人家的厨房,也能用得如此得心应手。 时间到了。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数了一二三才睁眼看。可是她看见了什么?两条线,一深一浅。对照线是红的,检测浅是浅红的。这是什么道理。她抓起说明书看,上面说,两条线红了是有了,只有一条线红就是没有。可这一深一浅的红,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乌鸦也开会 一早女儿就被蒋威接走了,陈姗姗自己开车去了医院验血。本来想找个医生问问验孕棒的事,可是没有预约根本见不着医院的医生。最后逮着给她抽血的护士问了下,她说要么是测的方法不对,要么是刚怀上没几天,还测不出来。 好吧,问了也等于没问。不过护士也说了,你不是来验血了吗?这个更准。你就等电话吧,祝你好运。 回到家,看到冰箱里还有蒋威昨晚给她留的菜,便放微波炉热了下,草草地吃了。本来想给格瑞丝老太太带点去,想想是昨晚的剩菜,还是算了。 吃好休息了下,才带上作业去格瑞丝家。远远地,便看见老太太家的草地上插了块广告牌:For Sale.原来蒋威昨天说的是真的,真有人要卖房子了。而且这个卖房的人还是她的格瑞丝老师。 格瑞丝老师怎么突然要卖房了?她满腹狐疑地去摁门铃。一听到门铃响,两只狗狗Molly和Max就冲到了门边来迎客。陈姗姗还是有点怕它们,但是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敬而远之了。格瑞丝一开门,她便冲着它们微笑挥手。 “您怎么要卖房了,格瑞丝老师?”她一进门便忍不住问。 “孩子们都说我该去住公寓了。我也觉得,一个人打理这房子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格瑞丝老师两句话就把原因说清楚了。 格瑞丝老师说,这是她住得最久的一栋房子了。小时候是和父母住一起,毕业工作后租公寓住。后来,有了小家庭就买了个小house。再后来,孩子多了,就换成了现在这栋大house。孩子们长大先后离家,房子便渐渐成了空巢。住回公寓,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再过些年,年纪更大了,自理能力更差了,就只能住养老院了。这一点,老太太没说,但是陈姗姗知道。 “我就是舍不下这些乌鸦。”老太太领着陈姗姗到后院。她家后院有两棵一人粗的大树,上面停落着几十只油光发亮的肥乌鸦。老太太拿出一只纸盒子,里面是满满的鸟食。她轻轻地抓了一把又一把撒在树下,乌鸦们唱着歌儿,扑簌着翅膀优雅地从树上飞下来,不争不抢,有序地啄食。一时把陈姗姗给看呆了。 “我在这房子里住了33年了,我也喂了它们33年了。”老太太感慨地一笑,“也许喂的不是同一批吧,但是它们都是一些聪明的小可爱。知道吗,有时候它们甚至会跟我打招呼,跟我说hello。你信吗?它们也会说人话。33 年了,我要搬家走人了,不知道新主人会不会继续喂它们。” 33 年,差不多就是陈姗姗的年龄了。再过几天,她就33岁了。突然间,她就对这群乌鸦有了莫名的好感。 “这里的乌鸦好像跟我们中国的不一样。”陈姗姗印象里的乌鸦,都是精干而结实的,而且很记仇。 “我小时候,邻居家的哥哥用弹弓打过一只乌鸦,打偏了,那乌鸦逃走了。后来那只乌鸦老是回来找他,啄他的脖子,啄他的手臂,后来更是拉群结伴攻击他。他再出门,只好全副武装,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不让它们找到可以下口的地方。这只乌鸦后来还去了他们家,赖吃赖喝好几天。终于被赶走以后,邻居发现他们家的沙发下,藏了很多回锅肉......” 老太太哈哈大笑,“乌鸦是智商很高的动物,有很强的脸部识别能力。它们向来是恩怨分明的,你对它好,它便也对你好。而且它会把这一信息传递给它的族群。就像我这儿,始终是它们依恋的一个家。” 可能还是文化不同吧。中国人视乌鸦为不祥之物,中国人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可是岛上的人,却似乎是把它当成吉祥物的,要不然怎么会把它们养得如此膘肥体壮? 陈姗姗从格瑞丝家离开的时候,那些乌鸦已经飞回了树上,叽叽喳喳,聊得很欢。想起老陆曾经调侃,“它们在忙着开会呢。”不由轻轻一笑,不知道它们现在在开什么会。它们是否已经知道,相伴多年的老主人即将与它们挥手作别呢? 回到家,看到房客给她微信留言,他们夫妻两个今天不回来了,就住在西点灯塔(West Point Lighthouse)了。 西点灯塔是岛上最高的灯塔,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听说是岛上唯一配套了旅馆的灯塔。这对从魁北克来岛上度蜜月的新婚夫妇,还真是挺有想法的。 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会有大风,提醒大家做好预防措施,尽可能不要外出活动。陈姗姗便给蒋威转发了信息,让他不要带女儿在外面逗留太久。 然而他们还是到了天快黑透的时候才回来。他们回来的时候,外面已经风声渐起,呼号阵阵。也顾不上埋怨了,陈姗姗急着催蒋威回酒店,连晚饭也不留他吃了。蒋威也知道她是为他安全着想,什么也没多说便匆匆离去。 “你们今天都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陈姗姗给女儿煮了饺子,这也是她今天的晚餐。 “我们看红叶去了,太漂亮了,我们拍了很多很多照片呢。”女儿从她的包里取出一个相机,打开来给她看。 这父女俩,原来是拍红叶去了。 相机里的枫叶,一片片,一簇簇,层层透染,五彩斑斓,竟似油画一般,令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间。照片如此美丽,实景想必更是动人吧? “这是你拍的?”她不敢相信,小小的女儿,竟然有了如此高超的拍摄技巧。 “当然啦。爸爸说,这么美的风景,不需要任何技巧就能拍得像明信片一样。”女儿收起相机说,“妈妈你没去看真是太可惜了。不过你明天可以欣赏欣赏爸爸拍的,爸爸拍的才是真的很专业。” “你们是在哪里拍的这些照片?我怎么没看到外面的枫叶有这么红,这么多?”陈姗姗的心思,已经游移到了老陆承诺她的红叶婚礼。 “挺远的一个地方。车子一直开,一路上有峭壁,有海滩,有红叶......爸爸说,那条赏枫的线路有两百多公里,我们才看了一半,拍了一半。” 老陆想必也是知道那条线路的。红叶已然烂漫,下周他会回来吧?他筹划的红叶婚礼,会不会很浪漫?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妖风 风呜呜地在室外低吼,似在原地打转,又像在头顶盘旋。女儿小声说了一句,“会不会有郊狼出没啊?” 陈姗姗赶紧去检查门窗,把所有的门窗都关紧扣上,又打开了所有的灯,算是给母女俩壮胆了。幸好女儿今天在这儿,要是她一个人,还真没胆量待着了。 送女儿回房间睡觉的时候,女儿突然抱住了她的腰,“妈妈,我好怕,这屋顶会不会被吹走啊?” “不会的。”陈姗姗安慰她,“岛上的风你又不是没领教过?离海近,风是会大一些,吹过了,就好了。” 话虽这么说,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害怕的。今天这风有点怪异,呼啸而来,盘桓不去,好像一定要把这屋顶吹裂了一般。 “我陪你一块睡吧。”陈姗姗挨着女儿靠在床头。其实,她也需要女儿壮胆。 “太好了,谢谢妈妈。”女儿开心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风声呼呼。 暴风像一头狂怒不止的狮子,在街道屋宇间横冲直撞,立意要把这世界扫平了一般,没有停下来喘口气的意思。 “妖风。”女儿嘟呶一声,又抱着平板玩起了游戏。 陈姗姗是从来不支持女儿沉迷游戏的。但是,难得的相聚又让她不忍心破坏了此时的和谐。她无奈地盯着女儿手上的平板说,“我们还是来讲故事吧。你要听《飞屋环游记》还是《绿野仙踪》?” 这是两个还比较应景的故事,可是女儿都听过了。 “妈妈,你说外面刮的会不会是龙卷风?《绿野仙踪》里的桃乐丝和她的小黑狗托托就是被龙卷风吹到矮人王国去的。” “那么,你是想去翡翠城找奥兹魔法师,还是和我去地下室躲避龙卷风呢?”陈姗姗摸摸女儿的头发,顺着女儿的思路进入童话的世界。 “我要去翡翠城。”毛毛欢快地说。 话音刚落,便听外面一声巨响,伴着狂风沉闷而毫不压抑的呼吼声,屋子里顿时陷入了浓墨般的黑暗。 停电了。连外面的路灯都停了。 “妈妈,我害怕。”女儿紧紧搂住了她。 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也让陈姗姗胆战心惊。她打开手机,让手机屏幕给这无边的黑暗一点点光亮。 “我想上卫生间了。”女儿低声说,可是身体却没动。她不敢一个人下床,更不敢一个人去卫生间。 “走,我们去大房间。”陈姗姗抱起被子,拉着女儿下床。主卧带卫生间,就不用在黑暗中走出房间了。 她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带着女儿进了大房间。 陈姗姗怕黑。 小的时候,家里也有过一次停电。也是像这样,整个世界都窒息了一般。她和弟弟从邻居家跑回家,弟弟跑在前面,她却撞上了电线杆,摔倒在了路边。也多亏了这一次摔跤,大家都知道了她有夜盲症。父母带她去了医院。也不知道补充了多少的维生素A,最后的最后,她的视力是正常了,但对暗夜的恐惧却永远留在了心底。 电停了,网络也没有了。上不了网,也不敢出门去看,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手机也只能充当手电的功能了。 母女俩都没有睡意,不敢睡,也睡不着。 “妈妈,外面好像有敲门声。”女儿躲在被子里,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只小猫。 陈姗姗拿着手机,下床打开一条门缝仔细听。外面依然风声凄厉,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呼喊,“姗姗......毛毛......” “毛毛,快下来。是你爸爸。”陈姗姗连忙招呼女儿。 毛毛一骨碌从床上滑下来,“快,我们快去给爸爸开门。” 母女俩相互搀扶着下楼。 “你把你的密码报给你爸爸,让他自己开门进来。”陈姗姗嘱咐女儿。 毛毛也不敢往大门口去,便高声把开门密码报给了门外的蒋威。 蒋威也没有手电,他进来的时候,也用的是手机照明。 “我从网上看到你们这一片停电了。走吧,跟我去酒店。我那边没停电。” 陈姗姗有点迟疑,她拉住了准备跑向她爹的女儿,“这路上也是乌漆抹黑的吧?” “是,有部分路段是没路灯了,有些路上还横卧着被连根拔起的大树。来的路上,感觉像在12级台风中狂飙,又像在枪林弹雨中穿行。但是,现在风已经差不多止住了,你听,风声很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那,还是家里安全些吧?我和毛毛还是待家里为好。路上危险,你也不要出去了,就在......”她停顿了一下,“就在一楼的沙发上休息下,等天亮再走。” “可是,你怕黑,我记得你说过的。”蒋威记得陈姗姗摔跤的那个故事。 “我也怕黑。”女儿握紧了陈姗姗的手。 陈姗姗也握紧了女儿的手,她的确不想在这黑暗中待着。但是她已经没那么害怕了,这空旷的房子里,有她孩子父亲的气息。 “我记得有蜡烛,我去橱柜里找找。”她举着手机在柜子里翻找。蒋威也把手机举得高高的给她照明。 还真找着了,一盒四支香薰蜡烛。可是没有打火机,她不知道老陆把打火机放哪了。手机没有信号,想问一下也问不了。 “别犟了,我又不会吃了你。”蒋威低声冲着她说。 “走,去酒店。”他一手拉了女儿,一手拉着陈姗姗往门外走。黑暗中,她只能由他牵着。他的视力真有那么好么?他竟然准确无误地把她们母女俩领到了车边。 “你看,风已经停了。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不会开着开着,有断树残枝掉下来,也不会有电线杆倒在车身上。” “这样的恶劣天气中开车,你真的不害怕?” “你忘了?台风灿鸿登陆的时候,我是坚守朱家尖的一员。”他轻描淡写地说。 那次台风导致百万人大撤离,其登陆中心点就在朱家尖。她后来听说了他的一组抗台照片获了大奖。但是当时她正准备着携女漂洋过海,压根就没有关心过其中的细枝末节。 所以,他是知道如何在狂风暴雨中砥砺前行的。何况,现在风已经停了,雨也没有下。她搂着女儿坐在后座,便有了几分安心。 “到了,下车吧。”他停下了车。 正闭目养神的陈姗姗睁眼一看,愣住了。蒋威带她们来的,竟然是老陆的四季酒店。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私人空间 “你住这里?”她惊疑地问。 她知道他住的是酒店,可是从来没问过他住的哪家酒店。怎么这么巧,他就订了这一家? “对。我今天早上刚把女儿的房间退掉。我去问问还有没有空房,没有的话我就睡前台的沙发,房间让给你们俩。”蒋威早已在心里做好了预案。 “不是......”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这是老陆的酒店,我......” “那更好,他们应该无条件为你腾一间空房出来,还不能收你的钱。”蒋威竟然呵呵笑起来。 “这......值班的也不一定认识我。我没来过几次。”她终于不再迟疑,拉着女儿进去。 值班的小姑娘果然不认识她,告诉她已经没有空房了。 “我能睡这儿的沙发吗?我的房间让给她们俩。”蒋威指了指前台接待处的沙发,试探着问。 “不可以,这不符合规定。除非老板同意。”小姑娘倒是挺坚持原则的。 “那我就坐这儿,我不睡。”蒋威坚持。 “我要打电话问一下。”小姑娘不敢做主。 “你们老板不是还在中国吗?你问谁去?”蒋威有点纳闷。 小姑娘惊异地看了他一眼,开始拨电话。 陈姗姗知道她一定是在给小谷打电话。老陆不在,酒店的事务都是小谷在打理。 她走过去,看着小姑娘,“你是给麦克打电话吗?我认识他,让我跟他说吧。”麦克是小谷的英文名。 小姑娘疑惑地看着她,并没有把电话交给她。电话已经接通了,小姑娘刚说了声“嗨,麦克”,陈姗姗就在一边叫了声,“小谷,我是陈姗姗。” 电话就这样到了她手里。 “小谷,我家里停电了。酒店里真没有空房间了吗?” “还真没有了,这几天都是满房的。”小谷说,“不过陆老板倒是有一间休息室,平时也作办公用的,稍微简陋些。你不嫌弃的话,我让人整理一下,你凑合着住一晚。” “我自己来吧,就把床褥换下就行了。” 陈姗姗把电话交回小姑娘,让小谷跟她交待细节。 小姑娘终于明白眼前的是老板娘了,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是蒋威来替她找房间。 “他是我女儿的爸爸。”陈姗姗也懒得多解释了,从她手中接过门禁卡,换床单去了。 陈姗姗从来不知道老陆还有这么一个私人空间,刚进去的时候还有点忐忑不安,怕老陆会有意见。但一想既然前台都有门卡,应该不会有什么秘密吧。 其实也就是一间普通的客房,双人床,电视,该有的配套都有。稍有不同的是,多了一张办公桌。已经很晚了,母女俩换好被褥就赶紧上床睡觉。睡前没忘用微信跟老陆汇报了一声,“停电了,我和毛毛住酒店了。” 陈姗姗醒得早,起来蹑手蹑脚去了卫生间洗漱。拉开洗手盆上方的小橱柜,看到了一把电动剃须刀,还有刮胡水,都是老陆惯用的品牌。 他其实每天都回家,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在这儿备一份。陈姗姗一时好奇,干脆又打开台盆下方的橱柜看。里面空空如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再回到房间,发现女儿也已经醒来,正好奇地打量着房间的布置。 “去洗一下,一会出去吃早饭。”她催促道。 趁女儿去洗漱的空当,她也好好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的确就是一间普通的客房,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然而在她打开衣橱的时候,却呆住了。里面除了有两件酒店标配的白色浴袍,竟然还有一条玫红色的睡裙。 脑子里顿时乱哄哄的,连女儿在后面叫她都没听到。 “这个颜色我喜欢。”女儿居然煞有介事地点评道。 她砰地关上衣橱的门,“毛毛,你去看一下你爸爸有没有起来,一会出去吃早饭。” “酒店里有早餐呀,不用出去吃。”女儿说。 “你跟你爸去吃吧。我们一会回家去。”她突然心烦意乱,一点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毛毛出去了。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四处张望。床头柜打开看了,什么也没有。桌子的抽屉,除了中间上锁的那个,其他都是空的。 为什么会有一个上锁的抽屉?她使劲拉了几下,就是拉不开。真想找个什么东西把它撬开来,可是手头上啥工具也没有。 一会,外面咚咚敲门,是那父女俩来了。 “我查过了,电力还没恢复。你确定你要回去吗?”是蒋威的声音。 她打开门,让女儿先去前台等一会,让蒋威进来。 “你有办法打开这个抽屉吗?”她指了指桌子。 蒋威一脸愕然,“这个要征得主人同意吧?”随即又一笑,“你是怀疑他有秘密?” 陈姗姗打开衣橱,“这条睡裙不是我的。” “你以前也是这样侦查我的吗?”蒋威轻轻笑起来,似乎有点幸灾乐祸。 陈姗姗突然便后悔了。她这是在做什么,要求前夫帮她找现任不可告人的秘密?她真是昏了头了。 “不帮拉倒,说什么风凉话?”她瞪了他一眼,便准备出去。 “那么,是不是我又有机会了?”他笑着走到桌前,“我试试。” “算了,不用试了。老陆不是那样的人,是我想多了。”她不再看他,出去找到女儿,便向门外去。 “真回去啊?”蒋威赶上来,“那你是不是应该把门禁卡还回去?” 陈姗姗白了他一眼,他也太操心了。她就是不想还回去,成心的。 因为电力还没完全恢复,有些路段的红绿灯便成了摆设。陈姗姗开始没留神,后来才发现,路口并没有警察在指挥交通,但是道路依然畅通无阻。她仔细观察了一下,才发现原来的红绿灯路口,都成了All- way Stop,所有的车辆都自觉遵行了谁先停谁先走的原则。 蒋威是初来乍到,竟然没有犯迷糊,这让陈姗姗觉得挺纳闷。 “你怎么知道停电了路口就成All- way Stop了?” “看一下别人怎么走就知道了啊。你不知道?我说你到底有没有拿到驾照啊?”到底是老司机,观察能力杠杠的,反过来还笑话了她一下。 她也不辩解,只是默默地观察路上的车辆。发现也有像她一样弄不清状况的。比如那辆左转的,明明就没轮到他,却抢了先,把一辆正起步准备直行的吓了一大跳,连忙一个急刹车。她仔细瞄了一眼,抢先的那辆车,没看清车主,但副驾驶座上的,黄皮肤,黑头发,明显是亚裔。看来也是新移民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没空在意你 蒋威的信息不准。陈姗姗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有电了。 小林给她微信留言,这个周末不用去接欢欢,外面路况太差,少出门。 她确实也不想出门了,但那父女俩还想出去。他们在岛上的时间有限,不想浪费了任何一天。陈姗姗只能再三叮嘱他们注意安全,便由着他们去了。 等他们走了,她才坐下来看老陆的留言。他说,如果电还不来,就在酒店多住几天吧,跟小谷说一声就行。 她哼了一声,这个还用他教? 她把那件玫红睡裙的照片发给他。只是把照片发给他,一个字也没说。看他有什么反应。 他居然装不懂。 “新买的吗?没看到你穿过这个颜色。穿上再拍一张吧,一定很好看。” “这是我的吗?你没认出来?它可是在你的衣橱里。”她恨得牙痒痒的。 “我的衣橱里哪有女装?你别栽赃哦。”他撇得可是真够干净的。 “在你的办公室,在你的秘密客房里。”她恨不得钻进手机里,把他从手机里给拽出来,看他说起谎来是不是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那更不可能啊。我都多久没去过那儿了?难道小谷给你安排了那房间?” 陈姗姗不想再跟他说了。眼见为实,她可不是随意往他身上泼脏水。还有那个上锁的抽屉,不知道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蒋威是该对她幸灾乐祸,她的男人,都是一路货色。是她陈姗姗运气不好吗?不,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世界上,也许本来就没有专情的男人吧。 她低头看了下自己的右手。手背已经不痛了,乌青也已经基本散去,只剩下一圈浅浅的痕迹。但是他松开她手的那个瞬间,却无比鲜明地从脑海里跳出来。 一个小婵,就已经让她够烦恼的了,这又来了一个,还不知是何方神圣。 手机不停地在叮叮作响。又是微信又是短信的,她也不想理睬。这个时候才想到求她原谅?晚啦。 他发视频请求,她也当没看到,也不摁掉,就让手机一直响着。 然后,电话响了。本来不想接,又怕他等会又一圈电话,又把其他人给招呼来了,只好接起,却不吭声。 “姗姗,是你吧?”她一声不吭,他便有点迟疑,上来先问了一句。 她轻轻哼了一下,被他捕捉到了,“叫你一声姑奶奶成吗?我的姑奶奶啊,你怎么越来越小心眼了呢?” “姑奶奶?”她听了忍不住扑哧笑了,“我有那么老了吗?难怪你又要勾搭小三小四的了。” “说啥呢,我啥时勾搭小三小四了?”听到她笑,他的心宽了大半,语气就轻松了许多,“不过我倒是很享受你这股子醋劲啊,说明你很在意我。” “才不在意你。我这几天天天和毛毛她爸在一起,没空在意你。”她抖擞了精神,准备投入战斗了。 然而,她憋足了劲,却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人家是客人,好不容易上岛一趟,多陪陪是应该的。”他居然一点也不恼。 “我们昨天都住在你的酒店里。”她不甘心地又说了一句。 “要谢谢他照顾我们的生意。我知道你会有分寸,你昨晚不是睡的我的房间吗?” 他可真是把她拿捏透了,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她一时词穷,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往下接了。对了,那条睡裙,他还没交代呢。 “那条睡裙到底哪来的?你给我老实交代,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他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 “要不然我就离家出走。”她狠狠地说。 离家出走?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从刚上岛时说要搬出去,到现在说要离家出走,她好像就没喜欢过这个家。 “你没看我的微信吗?我已经问过了,是陶莹的。她说马上就会拿走。” 她没说话,心里已然翻江倒海一般。 “你别多想。”他解释道,“上回不是给她安排了个厨房的岗位吗?她每周有两天要负责早餐的,早上4点就得到岗。她负责的特色早餐,还挺受客人欢迎的。她说她睡眠不太好,需要午间休息一下。那个房间已经闲置很久了,我就给了她房卡......你放心,一回去我就把房卡要回来。”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她本来就对陶姐有意见,这下,这个心结更是解不开了。 “看来我不回去是不成喽,”他叹了口气,低声说,“我下周回,陆太太好好准备一下吧。” “有什么好准备的,你爱回不回。”她把满心的欢喜藏了个严严实实。 “准备接驾啊。陆先生回去,陆太太一点也不激动吗?”他又笑开了,“不过有一点你得答应我,我回去,不准生我的气。有话要好好说。记住了吗?” 他要回来,她高兴都来不及,为什么要生他的气? 因为他说了下周要回来,她的心情便又阳光灿烂了。先是把房间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番,又开车去附近的超市买了几盆花回来。 那父女俩今天倒是回来得挺早,她把花买回来的时候,他们也回来了。 “妈妈,你昨天没跟我们去看红枫叶真是太可惜了。”女儿一看到她,就又叽叽喳喳说开了,“昨晚那么大的风,树上的红叶全都飘落到地上了。” 一地红叶,其实也挺漂亮的。绿草地,红枫叶。陈姗姗已经用手机拍了好几张院里的照片了。 “树上的红叶,地上的红叶,各有各的美。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首诗你学过的吧?” 毛毛点点头,“我就是觉得太可惜了,还没看过瘾呢,就掉了。” 当然是可惜的。昨夜狂风袭来的时候,她都不忍朝外面的枫树望一眼。她知道,她的红叶婚礼已经泡汤了。 母女俩谈着话,蒋威并没有参与。他已经在厨房忙开了。 “那个,孜然牛肉你们爱吃吗?我现学的,给你们露一手。”蒋威在厨房里大声问。 “爱吃。”毛毛抢着回答了。 “还想吃什么?赶紧点菜吧。” “还想吃鱿鱼丝,还想吃糯米鸡。回来的路上,你答应过会给我做的。”毛毛说。 “好。”蒋威竟然一口答应。 “食材有吗?”陈姗姗疑惑地问。 “放心吧,回来的路上特意去超市转了一圈,基本上买齐了。”蒋威笑着说,“没想到西人超市也能买到李锦记的生抽和老抽。” “岛上华人多了呗,都来抢这块市场了。”对此陈姗姗并不觉得奇怪,“你是没看那每周一次的超市海报,一到春节端午节中秋节,都会来向华人说节日快乐,还会来一波节日大促销。平时卖一块多一盒的豆腐,一促销就是8毛8。有人就整箱整箱往家里搬。” 想起岛上有好几家华人超市,也不知道是怎么经营的。在夹缝中求生存,都不容易吧?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嗨,好久不见 周一早上,陈姗姗带上女儿去语言学校报到。 她本来是想上全天的ESL班的,但新移民中心的工作人员告诉她,6+班这段时间名额挺紧张的。“要不要全天班和半天班都登记上,哪个班有名额就上哪个?"他问。她同意了。结果,是上午的半天班先有了空位。 在门口碰到了不少熟面孔,名字却叫不出来了。“嗨,好久不见。”几乎每个人都这么说。忽然便有一种回家的感觉,很亲切。 女儿不能带进教室,她就让女儿带上平板,在一楼的食堂等她。她准备去老师那儿报个到,然后请个假,后天再来正式上课。 她进教室的时候已经晚了几分钟。从老师到同学,一教室全是陌生的面孔。她的新老师是一位男老师,个子挺高,表情严肃。其实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以前在学校的走廊也打过几次照面。但这位老师来来去去总是绷着个脸,一副很冷的表情。有其他中国同学说,离他远一点,他对中国学生貌似不太友好。 没想到碰上了这老师。陈姗姗便有点怯怯的,请假的话竟然没敢说出口。新生注册,有好几张表格要填,一堂课,便在填表和听课间稀里糊涂地度过。 课间休息15分钟,陈姗姗也没顾上和同学寒暄,便飞奔一楼去看女儿还在不在。还好,女儿有平板在手,一点也没觉得无聊。还告诉她刚才有人进来用微波炉热饭,还跟她聊了会天。 陈姗姗带她去室外走了走,一看时间快到了,便送她回食堂,自己又赶回教室。 这第二堂课,大部分时间都在讨论摘苹果的事。原来,学校组织明天去果园摘苹果。一个叫Macphee’s Orchard的果园,据说挺远的一个地方。没车的,或者不想开车的,都可以坐学校约的大巴去。 去果园摘苹果倒是挺有意思的事,明天可以带女儿一起去,不用为请假的事头疼了。 “老师,可以带孩子一起去的吧?”她问。 没想到老师皱了眉,“别叫老师。叫我安东尼。” 原来,老师的名字叫安东尼。她还是第一次碰到不让叫老师的老师。 叫名字就叫名字,可别说我没礼貌。陈姗姗在心里嘀咕了一声,于是又问了一遍。 “安东尼,可以带孩子一起去摘苹果吧?” “当然。”这回,那张紧绷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呵,传说中冷酷的安东尼笑起来还是挺亲切的,像邻家大叔。 一下课,陈姗姗赶紧去一楼找女儿。这半天的课,时间过得还是挺快的。可惜和同学交流的时间少了点。两堂课,她都没机会问一下边上同学的名字。 领着女儿出门的时候,却在楼梯口碰到了琳达老师。 “嗨,丽莎,好久不见,你回来上课了?”琳达老师表现得比陈姗姗还要惊喜。 还真的是Long time no see 了。陈姗姗想起,自上次在济南匆匆告别后,竟是再也没见过她。 “是的,琳达老师,我回来上课了。这是我女儿蜜雪儿。”陈姗姗连忙示意女儿打招呼。 毛毛说了声“Hi”,眼睛好奇地盯着琳达看。这位红头发的老师,让她想起绿山墙的安妮了。 琳达笑着夸她,“蜜雪儿很漂亮。”然后又看向陈姗姗,急切地说,“我一直想联系你的,但是没有你的号码。你能加我face book吗?我有几张照片想让你看一下。” “什么照片呀?”陈姗姗觉得奇怪。马上拿出手机,加了琳达老师为好友。 “我得先吃午饭去了,晚上给你发,再跟你细说。”琳达老师的话神神秘秘的,把陈姗姗母女的好奇心都吊了起来。 下午陈姗姗就带着女儿逛街,想为她买一份她喜欢的生日礼物。女儿却说,冰淇淋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去吃冰淇淋吧。 于是带她去Cows 吃了据称是加拿大最好吃的冰淇淋。 陈姗姗其实平时不怎么爱吃甜食的,去Cows纯粹是为了讨女儿欢心。但这一回尝试,让她对冰淇淋有了新的认知。 轻舔一口,不算很甜,却有丝滑的感觉。那浓郁的奶味缓缓流淌到舌尖,囗齿生香,经久不散。嗯,真的挺好吃,一点也不腻。如此美味的东西,当然不能匆匆落胃。于是乎,一支甜筒,她竟品味了足有半小时。 出门的时候,女儿借她的手机拍下了门口的广告牌,Canada’s Best Ice Cream。“我要发给我的同学看看,让她们也眼馋一下加拿大最好吃的冰淇淋。” 是不是最好吃陈姗姗不知道,但是分量足却是确定无疑的。这一份冰淇淋的量,抵得上三份哈根达斯了吧。想到这儿,陈姗姗不由笑话起自己,怎么跟女儿一样,也用哈根达斯来作为衡量的标准了。 本来还要继续逛的,陈姗姗却接到一个电话。手机信号不太好,时断时续的,但她还是听到了关键词,她滞留在北京的行李箱已经送到家门口了。 便拉了女儿的手往回赶。那箱子里,装着老陆给女儿的生日礼物呢,可不能给丢了。 那只大抱抱熊,已经委委屈屈地在箱子里蜷了好几天了。女儿把它抱出来的时候,只是稍稍拍了拍,又在怀里捂了捂,它便又全身舒展,憨态如常了。 毛毛果然很喜欢这个抱抱熊,欢欢喜喜地抱进自己的房间去了。这老陆,还真是没白琢磨小女孩的心思。 陈姗姗也跟上了楼。“毛毛,明天我们语言学校组织去摘苹果,你想不想去?” “当然要去。”毛毛抱着她的抱抱熊,乐颠颠地说。 “我也去。”房门外传来蒋威的声音。 “你下回来,能先按个门铃吗?”陈姗姗便有点不高兴,蹙了眉头道。他居然没忘记毛毛给他的密码,自己进来了。 “不是......”蒋威竟然结结巴巴了,“这门大开着......我以为是欢迎我呢。你俩也太粗心了,这进来的万一是个坏人可怎么办?” 原来是误会他了。 一个大抱抱熊,就把母女俩给弄得晕头转向了,居然连门都忘了关。 “你明天要跟我们一块去摘苹果?”她疑惑地问,“你明天不是有事吗?” “嗯,有事。上午早点出去,早点回来,应该没问题。” 见她好像还是不太乐意的样子,他又说,“你难道想自己开车去?我可是听说了,挺远的,开车过去要一个小时。” “不用自己开车,我带女儿坐学校大巴去。”她说。 “然后摘两个苹果就回来?”他笑道,“跑那么远,肯定想多摘点的吧。大袋小袋,拎着上下大巴肯定不方便的。行了,就这么定了,明天早点起来,我送你们去。我也没采摘过苹果,让我也体验体验这其中的乐趣。”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相逢莫道不相识 琳达老师是在晚饭时间发来照片的,她一口气发了五六张照片给陈姗姗。“你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琳达老师说。 陈姗姗一边喝着汤一边端着手机看。 每一张都是合影。十几个人,男男女女,有老有少。男的都穿着熨帖的衬衫,有一个还打了条金色的领带。女的都穿着漂亮的裙子,很讲究的款式和面料。琳达老师和她的养女静静也在里面。相形之下,倒是她们俩的衣着随意了些,甚至过于朴素了。 照片的背景,大多是在一座中式的小洋楼前,或者绿色掩映的花园里。陈姗姗已经猜出来了,这些照片,一定是在静静的老家拍的。这房子,大概就是她生身父母的家。看来她的父母亲日子过得还是挺滋润的。 琳达老师让她找找有什么发现,可她看了半天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的,这就是一些普通的团聚照片嘛。照片上的人,她只认识琳达老师和静静,还有站在后排的静静的父亲。站在静静左边,穿着条纹连衣裙,亲昵地挽着静静肩膀的,应该是静静的妈妈吧?看起来也有几分面熟的样子。 陈姗姗用手指划着照片,想把照片放大来辨认,没留神碗上的筷子,胳膊触碰了一下,便有汤花溅了出来,滴在了手机屏幕上。 今天的晚饭还是蒋威做的。他已经吃完了,见状便扯了张面巾纸给她。 “你在看什么?那么认真!”他随口问。 “我的语言老师发给我一些照片,问我有什么发现。我觉得都是很正常的照片啊。”她把手机擦干净了。想起蒋威是专业搞摄影的,也许他的观察力会更敏锐,便把手机递给他,“你帮我看看,有什么特别的吗?” 他点着那些照片,也一张张放大了看,偶尔还抬起头来看看她,有点诧异的样子。 “你没看出什么来吗?”他把手机递还给她,画面停留在一张被放大的照片上。 她接过又仔细看了看,困惑地摇摇头,“没看出什么。就是这个小女孩的妈妈,看着好像有几分眼熟,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见过。” “你给毛毛看看,让她认一认。”蒋威笑笑,也不多解释。 女儿便探过头来,然后便惊讶地大叫一声,“哎呀,妈妈,这个人跟你很像啊。” 毛毛用手指着的,正是静静的妈妈。 原来不是面熟,而是长得很像。难怪琳达老师让她看看有什么发现,难怪蒋威盯着照片看的同时,还老用诧异的眼光看看她。果然是旁观者清。 “我再仔细瞧瞧。”她把照片放得更大了。照片上的人,温婉沉静,面容姣好。除了比她多了些岁月沧桑,那眉眼,那笑容,跟她真的没什么两样。难怪在济南见到静静爸爸的时候,他不停地朝她上下打量。她当时还想,静静的父亲怎么如此不懂礼貌。 “就算是亲姐妹都很少有长得如此相像的,我觉得你跟你弟弟就一点都不像。对了,你不会是你爸捡回来的吧?我看你还真是应该去山东认个亲。”蒋威开玩笑道。 她不怪蒋威开这个玩笑。他是不知道她的身世的,但是他的话却触动了她心底的那份疼痛。也许,静静的妈妈,真的跟她有什么渊源? “麻烦你顺便把碗洗一下,我跟老师聊会天。”她给蒋威指派任务了。 蒋威欣然去洗碗了,女儿则回房间搂着她的抱抱熊玩平板去了。 “我发现静静的妈妈跟我长得很像。”她发信息给琳达老师。 “没错。”琳达老师打字飞快,“是静静第一个发现的。你知道,在我们的眼里,每个中国人的长相都差不多。但是静静不一样,她一看到她妈妈,就悄悄地告诉我,她妈妈跟丽莎阿姨长得很像。” 陈姗姗急于想知道更多的信息,而琳达老师正是一个喜欢聊天的人。所以,她把自己陷在沙发里,手指不停地手机上敲击着字母,很投入地和琳达交流着。她时不时要打开词霸查一下,琳达说的某个词,她的理解到底对不对。她聊得太投入,以至于,蒋威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没留意到。 静静的寻亲之旅无限美好,琳达老师总结说。 在陈姗姗因故离开济南后,她委托的那位当地都市报的记者,英语很不错,便充当了琳达的翻译,第二天陪着她们去了静静爷爷奶奶居住的小镇。 琳达本来以为他们的日子会过得比较艰难,在看到气派的盖着琉璃瓦的三层楼房以后,她彻底惊呆了。 静静的父亲是干快递行业的,他谦虚地说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快递员。事实是,静静走失的时候,他确实还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快递员。而现在,他已经是一家快递公司的老大。 在找孩子三年无果后,他们又要了一个孩子,是个儿子,快要上小学了。 陈姗姗想知道更多关于静静妈妈的信息,但是琳达老师所知不多。因为那天来参加团聚的,都是静静父亲这边的家人,爷爷奶奶,伯父伯母,哥哥姐姐...... “明年暑假,静静父母会带着静静的弟弟来岛上探亲,到时候你们见个面吧。我觉得,相像也是一种缘分,错过会很可惜的。”琳达老师说。 好吧,不着急。等他们来了,面对面交谈会有更多的收获吧? 蒋威说,明天早上7点半就来接她们。实在太早了,她得设闹铃,懒觉都睡不成了。学校的大巴9点才出发呢。可他说,早点去,不拥挤。路上车少,也可以开得快一些。 她知道他有事急着要赶回来,本来悠闲的苹果采摘游,硬生生被他整成个匆匆忙忙的到此一游。没办法,他们父女俩难得来,她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老陆在微信上留言,他已经买好机票了,周四到。毛毛的生日他是赶不上了,但是陈姗姗的生日,他是不会错过了。他说,等他回来了,母女俩一起过生日吧。 陈姗姗不知道的是,蒋威已经在Boston Pizza预订好座位了。他是先打电话去订的,但是电话里说不清楚。虽然他英语还算不错,但毕竟实战不多。最后,他开车去了BP,现场订了座。时间,人数,特殊要求,白纸黑字写下来,就不会错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大红苹果圆又圆 大概是天气冷了的缘故,暖气开着,睡得特别舒服。陈姗姗竟然一夜无梦,连收音机闹铃都没能吵醒她。 蒋威在外面摁门铃。 他其实还真记得毛毛告诉他的密码,但没有陈姗姗的允许,他还是不敢贸然用上。 毛毛睡眼惺忪地替他开了门。他有些无奈,这母女俩,一个比一个能睡。 还是女儿去把她叫了起来。她穿着睡衣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他,向他说声“抱歉,请稍等一下”便又匆匆进去了。 这匆忙的一瞥把他惊到了。 她的蓬乱的长发,她的慵懒的眼神,她的温润的红唇,曾经是他每天一早醒来的专享啊。可是,她已经不是他的了。 他还能把她找回来吗? 也许会有机会吧?她不是在那个人的房间里,发现了别的女人的睡裙吗?那个房间里,还有一个上锁的秘密抽屉。 但是她又说,是她想多了,老陆不是那样的人。她选择相信他。 有点怅然,有点迷惘,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再坚持下去。 不管怎么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像上次那样剑拔弩张。这次上岛,她对他,就像对一个老朋友一样。这应该算是有一点点进步了吧?那么,他还是应该按自己的既定计划走下去。 她终于打扮齐整下来了。难得地,他见她穿了一套红色的运动服。见他盯着她看,她不好意思地说,“风大,找了件连帽的衣服穿。” “你穿红色挺好看的,很青春,像个学生。你就应该穿得鲜艳些,不要把自己打扮得老气横秋。” 她横了他一眼,什么时候轮到他来对她的衣着打扮品头论足了? 他从酒店给她们打包了早饭。“今天的早餐还不错,中国特色。竟然还有包子和油条,还挺地道的。” 大概这就是老陆说的特色早餐吧?果然受欢迎,连挑剔的蒋威都赞不绝口。 陶姐果然是很能干的。想到她今天又会去那个房间,穿上她的玫红色的睡裙,躺在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心里便很不舒服。 “你车上的导航能用了吧?”她问。 “我都带女儿出去跑了好几趟了,你现在才想起这回事啊?”他有点郁闷,她果然是一点也不关心他的。 她便没再说话,去橱柜里找了几个大的购物袋。 “走吧,摘苹果去。”她第一个先出了门。 跟着导航,一路倒也顺利。他们到的时候,苹果园门口还是冷冷清清的。蒋威便找了个离门口最近的车位倒了进去。 门口是一座小平房,主人早已在里面耐心等候顾客的光临了。他热心地把一张图纸递给他们,上面有各种标志,苹果的品类,当天适合采摘的行列等,非常详尽。 主人先把各种标志大致解释了一下,然后又指了指房子里堆着的那些苹果说,“你们也可以直接买已经摘好的。不过,我想你们应该更愿意体验一下采摘的乐趣吧?这么好的天气,一家人出来就当郊游了。” 陈姗姗觉得有点尴尬,想想也没必要对一个陌生人特意解释,便转身走了出来。 这个果园挺大的,一眼几乎望不到边。按照主人给的图示,今天适合采摘的是Ginger Gold和Royal Cortland。主人说,Ginger Gold口感甜脆,适合直接吃,也可以用来做苹果酱和果汁。Royal Cortland则是香甜多汁,略带一点点酸味,更适合做沙拉和苹果派,也适合做果盘。 不过陈姗姗更想摘的是Honey Crisp,她喜欢它完美的酸甜比例。而且这个品种的苹果可保存时间很长。她听杰克说过,他把Honey Crisp放在地下室低温保存,吃了整整一个冬天都没一个坏掉。可是主人说,现在不适合采摘,再等一周才行。 摘苹果也像摘蓝莓一样,可以边摘边试吃,可是陈姗姗才吃了一个就吃不下了。所以大部分的时间,她都是在拍照。拍枝头上的累累果实,也拍那父女俩的嬉笑闹腾。 蒋威也在拍,拍她聚精会神地在给一个红苹果拍特写,拍女儿跳起来去摘高处的那一个,拍门口涌进果园的人群...... 他们的几个袋子已经装满了,该打道回府了。她的同学和老师们也到了。一个学校,有两三百号人吧,再加上部分家属,偌大的果园,瞬间便热闹起来。 苹果七毛五一磅,蒋威拎着四大袋苹果到平房里称重付钱,陈姗姗则拉着女儿站在门口等候。热闹的人群中,她竟然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嗨,瑞贝卡!” 瑞贝卡带着两个上幼儿园的孩子来摘苹果,看到陈姗姗立时止了步,很开心地跑过来拥抱她,“丽莎,你也回学校来上课了?” “对啊,昨天第一天。你呢?什么时候回学校的?怎么不在香蕉店上班了?” “我也才回来一周。我失业了,没工作了。”瑞贝卡笑着说,“你在哪个班啊,我要申请跟你同一个班。四级太难了,很多作业都不会做。” “我去重新测过语言了,现在在六级的上午班。”陈姗姗抱歉地朝她笑笑。瑞贝卡真是有点亏,她的听和说,考个8分都没问题。可是读和写,真是太难为她了。 两个人聊得正欢,蒋威拎着苹果出来了。陈姗姗连忙叫住他,“快快快,给我和瑞贝卡合个影。” 和瑞贝卡认识这么久了,这还是头一回合影呢。拍完了,她又拉上瑞贝卡的两个孩子,还有毛毛,让蒋威给他们五个人再拍几张。 “我回去就把照片发给你。”陈姗姗要了瑞贝卡的Email,便急匆匆地跟在蒋威身后往大门口走。她看出来了,蒋威不太喜欢和瑞贝卡说话。她也懒得去说服他,反正他很快就要回国去,不用理会加拿大的多元文化价值观。 刚走到车边,她又发现一个熟人,曾经的一级班同学杰,那个据说当过英语老师的不丹人。杰正站在车边打电话,见到她,一脸惊喜地问,“你们现在是要开车回去吗?” 杰还认得她,却已经记不起她的名字了。 “对啊。你是刚来吧?” “是,我刚刚到一会,就接到老婆电话,她说要生了。怎么那么快,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星期呢?” “那你还不快赶过去?”陈姗姗都替他着急了。 “我没车,我坐大巴来的。”他讷讷地说,求助地望着她,“我能搭你们的车回去吗?” “行,赶紧上来吧。”陈姗姗没问蒋威便自作主张地答应了。她这是急人所急,想来他也不会反对的。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有话好好说 看到杰一脸焦虑的样子,陈姗姗有意让他放松点,便开玩笑问他,“杰,这个要生孩子的是你的第几位夫人啊?” 此言一出,把在开车的蒋威惊到了。这个陈姗姗,怎么这么口无遮拦啊。之前两个人吵架,她也问他,你是要追你的几号前妻? 他却不知道,陈姗姗这么问是有典故在里头的。 那个欢乐的一点五班,大家英语都不太好,却喜欢开玩笑。杰说在他们的国家,男人是可以娶四个老婆的。生怕大家听不懂,他还伸出四个手指来比划。班里的男生便起哄,你有没有四个?他便愁眉苦脸地说他没有,他说他没钱,养不起。娶得起四个老婆的,大概只有他们的国王。大家却不信他,总拿这事打趣他。也不是不信他,是他自己也爱三番五次地提起。 “哈,我想起你的名字了,你是丽莎。”杰惊喜地说。 “丽莎,你怎么也笑话我啊。我真的只有一个老婆。”他低下头喃喃地说,“我们来加拿大前就结婚了。那一年,我的父母在逃难途中去世了,我的兄弟也失踪了。只有她,一直在我身边......她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杰现在是三级班的学生了,交流的时候已经不需要借助太多的手势来表达。 “你说你,好好的惹人家不开心干吗?”蒋威听着有点于心不忍。他的相机,曾经记录了很多人的苦难,却从来不曾与难民有过这么贴身的距离。 “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想让他放松点,哪想到会勾起他的伤心事?”陈姗姗辩解道,转而对杰说,“对不起,杰。我虽然没见过你夫人,但我知道她一定是个好女人。对了,你们这是第几个孩子了?”这会不是要往医院去吗?她顺势把话题转到了孩子身上。 “第三个啦!”杰自豪地竖起了三个手指头,转而反问她,“你们有几个孩子?” “一个。这是我女儿。”这下轮到陈姗姗尴尬了,她指了指上车后便靠在座位上睡觉的毛毛,小声说。 “怎么才一个?你们要多生几个才好。你看,你先生这么帅,你又......”大概想起不好当人家丈夫面夸他老婆吧,所以杰又止住不说了。 “我也想多几个孩子呢,她不肯生啊。”蒋威瞥了副驾驶座上的陈姗姗一眼,微微笑道。 陈姗姗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想多几个孩子还不容易,你去找个不丹女人啊,再不然......” “再不然什么?”他似乎很有兴趣。 她想起瑞贝卡的五个孩子,轻轻一笑,“我让瑞贝卡给你介绍一个,也许有人愿意给你生个加强排。” 他果然恼了,“陈姗姗,你不能欺人太甚!” “到底是谁欺人太甚?”陈姗姗眉毛一挑,“你换老婆就像换衣服一样,怎么现在倒说不得了?说不定外面的孩子早已经一个加强排了,哦,不,也许已经一个加强连了。” “陈姗姗,你......”他一个急刹车,把车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杰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也已经看出来了他们在吵架,当下便赔着小心道,“有话好好说,别吵架啊。我老婆还在医院等着我呢。” 没想到一直闭眼休息的毛毛慢悠悠地来了句,“他们哪天不吵架?不吵反而不正常了。” 蒋威拉着个脸继续向前开。还好刚才后面没车跟着,否则就危险了。陈姗姗意识到了这一点,便也不敢再招惹他,乖乖地闭上了嘴。 没想到杰倒是有话说,“夫妻吵架是正常的,我和我老婆也经常吵架的,吵过很快就和好了。不过开车可千万别吵。我以后买车了一定要提醒我老婆,一定要忍住。等我下车了再吵,哪怕打我两下也行。” 夫妻吵架是正常的?蒋威默默地看了陈姗姗一眼,心情忽然便好了。女儿说,他们从不吵架,她和那个姓陆的从不吵架,他们还是正常的夫妻么?太不正常了。 陈姗姗看到他嘴角浮起的笑意,心里很是纳闷。这个人刚才还满脸阴云,好像谁都欠了他似的,怎么忽然又阴转晴了? 一路顺利地把杰送到医院,蒋威下车打开后备厢,拿出一袋苹果往他手里塞,“你刚才都没来得及摘苹果。我们摘得多,这一袋你拿去给孩子们吃吧。” 杰倒也没推辞,很开心地拎上苹果往医院里跑去。 蒋威看了下表,似乎有点着急,“我跟人约的时间快到了,来不及送你们到家了。走,赶紧上车,我送你们到三个小铜人那儿,你们可以慢慢走回去。” 他说的三个小铜人,就是那标志性的三个士兵铜像,是为纪念一战二战等战争中牺牲的爱岛士兵而建,就屹立在古老的省议会大楼前。 想必他就在那附近约了人吧?陈姗姗母女都没有异议。 也不想回去做饭了,母女俩就去附近的粤菜馆吃了份简单的炒饭。出来的时候竟然碰上了女儿同学的妈妈,“这不是蜜雪儿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同学们可想念你了,艾瑞克总问我,你是不是转到其他学校去了。” 艾瑞克是她儿子,也是当时班上仅有的几名中国学生之一。他进班的时间比毛毛要晚一个月,英语基础比较差,老师便指定了毛毛做他的互助小伙伴。可以说,毛毛是艾瑞克在岛上的第一个朋友,难怪他如此念念不忘。 “我现在在国内上学呢。”毛毛低着头,神情郁郁地说,“过几天,又得回去了。” 同学妈妈惋惜地叹了口气,不解地看着陈姗姗,“好好的,为什么又要回去上学?这样两边跑,孩子多累啊。” “我也想她回来上学呢,可是她爸爸不愿意。”话一出口,陈姗姗便知道自己失言了。自己怎么越来越像祥林嫂,怎么看到谁都想控诉一下蒋威。 “不怪我妈妈。”女儿理解地握住了她的手,“艾瑞克现在好吗?他现在应该有很多朋友了吧?我听说现在每个班里都有很多中国同学了。” “没错没错,你消息好灵通啊。光我们这个班,现在就有十几个中国同学呢。艾瑞克倒是挺高兴的,可我发愁啊,他整天扎在中国同学圈里,这英语啥时才能有进步啊。我都想给他换个学校了。” “应该也没什么学校好换吧?”陈姗姗说,“我听说每个学校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艾瑞克妈妈说,“是啊,小岛现在怎么也像温哥华了,到处中国人扎堆。” “这也没什么不好,我们中国人的社区强大了,说话也会更有分量吧?”陈姗姗笑着说。 岛上的选战已经开始了,不知道有投票权的华人会有多少。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送你一份大礼 蒋威办完事,把车上的三袋苹果给送了过来。 他进门的时候,陈姗姗正在接电话。 是诊所的护士打来的。医生当时说,验血结果一周后出来。但是又给了陈姗姗一张名片,告诉她如果着急的话可以在48小时后打诊所的电话查询。她这两天一忙,竟忘了这一茬。她没打,没想到护士倒先打过来了。 护士告诉她有个指标不太好,那个词太专业,她半天没听懂。护士就换了个说法,Iron你知道吗?你的这个数值很低。你明天上午10点来看医生吧,已经给你约好了。 Iron就是铁,这个词陈姗姗当然懂。难道自己是缺铁吗?她赶紧上网查相关信息。疲劳嗜睡,月事不准......好像条条都对上了。 蒋威不知道她接的谁的电话,但听她重复了明天上午10点见医生的时间。 “医院打来的?有什么问题吗?”他关切地看着她,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没什么。”她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可能有点贫血吧。” “你的饮食太单调,这不吃那不吃的,营养肯定不够。我告诉你,治疗贫血主要靠食疗。你要多吃动物内脏,多吃牛肉羊肉,多吃红枣阿胶......”蒋威又习惯性地开始教育她。 “还没看医生呢,你急什么急?”陈姗姗呛了他一句。话虽这么说,心里到底还是认同他的说法的,她的确有点挑食了。以前女儿在身边,为了女儿的健康成长,她还是挺注意营养搭配和膳食平衡的。女儿一回国,她就随意了许多。老陆不在的这些日子,她更是有一顿没一顿,完全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胃。 “明天我陪你去看医生。”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不用。”陈姗姗拒绝了。看病涉及她的个人隐私,她怎么会让他陪同? 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点过于冷冰冰了,她放缓和了些说,“明天女儿生日,上午你带她出去玩玩吧,下午我们再找个地方庆祝一下。你还没去看过灯塔吧?过几天就要回去了,还是抓紧时间去玩玩。” “我已经订好BP的座位了,明天晚上一块去。”他才想起,还没把订座的事告诉她呢。 “毛毛今天碰到她同学的家长了。那些孩子都挺挂念她的。”她瞥了一眼正埋头吃泡芙的女儿,不无深意地说了一句,“她也挺想念她的同学的,她都掉眼泪了,就在大街上,当着那么多陌生人的面。” “大家都在学校上学,就我在街上瞎逛,我能不难过吗?”毛毛幽幽地接了一句。 “真把自己当失学儿童了?”蒋威走过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这次来岛上,我是给你妈妈送大礼来的。” 毛毛不解地望着他,嘴里都忘了咀嚼。陈姗姗也不解地望着他,不知道他想给她送什么礼物。 “本来想明天给女儿过生日的时候说的,看你们两个都这么着急,我还是提前说了吧。”蒋威说着,拿过自己的包,打开来,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 “这是毛毛的护照和枫叶卡,还有学校开的成绩证明,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我去开来了。你带毛毛去办手续吧。” 陈姗姗惊呆了,毛毛也惊呆了。 “你是说,让毛毛留下来?”她简直不敢相信。 “是。”他点点头,“这算不算一份大礼?我就不为你准备其他的生日礼物了。” “谢谢你,蒋威。”陈姗姗激动地跑过去拥抱了他一下。 毛毛也飞奔过来抱住他,“谢谢你,爸爸。” 蒋威有点受宠若惊,“你们的怀抱如此温暖,我抵挡不住了。” 母女俩相视一笑,都觉得此时的蒋威太可爱了。 “毛毛,留下来让你这么高兴,你就这么不喜欢跟着爸爸?”他正襟危坐,装出有一点点恼。 “不是的。我喜欢跟着爸爸,也喜欢跟着妈妈。”毛毛歪着头,转起了她乌溜溜的小眼珠,“可是,一想到可以逃避可怕的小升初,我心里的天平就又偏向留在岛上啦。” “哈哈,这个理由我接受。”蒋威笑道,“你不会就此忘记爸爸吧?” “怎么会?”毛毛急道,“我会给你打电话,发微信。就像以前我跟妈妈交流一样。而且这里的学校作业少,我会有很多的时间跟你聊天,说不定可以天天聊。” “可以啊,可是爸爸还真不一定有空天天跟你聊呢。爸爸要忙工作,要见朋友......” 陈姗姗心里忽然一动,他是不是又要结婚了?所以把女儿当包袱甩给她? 也好,女儿在自己身边,肯定好过在后妈身边。难为他想得这么周全,还是应该感谢他。 “谢谢你,蒋威。我会真心祝福你。”她由衷地向他致谢。 “祝福我什么?”他茫然地问。 “毛毛,你好上去看书了。过两天回学校,不知道还跟不跟得上。”她把女儿支开了。 毛毛愉快地上楼去了。 “你是有女朋友了吧?我祝福你们。”她笑语盈盈,一脸真诚。 “这是从何说起?”他诧异地看向她,不知道她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你上岛,不就是为了把毛毛还给我吗?然后你就可以没有牵绊地和新人牵手了。” “你这是什么逻辑?我怎么闻到了酸酸的味道?”他又好气又好笑,“我这次来,一是为了工作。我要做一个爱岛风光专题,是单位里审批通过了的项目。二是为了把女儿交还给你,免得你总是声讨我,好像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我真的有那么可恶吗?你如果不愿意毛毛留下来,你如果担心毛毛会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你就直说好了,我把女儿带回去。” “我当然希望女儿在我身边的。你是真心想让我们母女团聚?不是因为你有新欢?”她还是有些疑惑。 “不是。”他看着她,“陈姗姗,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没有什么女朋友,我也没有想要再结婚,至少现在没有。如果你真的关心我......”他停顿一下,笑了起来,“放心吧,如果我要再结婚,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那倒不必。”看来自己真是想多了,她连忙说,“那是你自己的事,不用我操心。女儿在这里,你尽管放心。老陆对她,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你要想女儿了,就跟她视频通话。我会给她准备一个手机,给她注册一个微信。这里的功课不紧张,她有的是时间跟你聊天。” “还是不要给她配手机,小孩子用手机容易上瘾。要通话的话,就用你的微信,还像以前一样。我不介意。”他说。 她也不介意。女儿回来了,什么都好说。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说出你的秘密 “你和老陆,真的从来不吵架?”蒋威故作漫不经心地问。 “嗯,很少。小矛盾还是有的,不过吵不起来,他总让着我。”陈姗姗是实话实说。回想这一年多来,除了手机被摔坏的那一次,他好像连高声对她说话都很少有。 “你没听杰说,夫妻吵架才是正常的。俗话说得好,不是冤家不聚头。我倒觉得,我们俩才像真正的夫妻,没有一天不拌嘴的。连毛毛都说,我们不吵反而不正常了。”他轻轻笑起来,觉得这个女儿总结能力还挺强的。 “就你会瞎掰。”她今天倒是脾气好,居然没有发火,“你没听说过和为贵?一吵两吵,把精气神都吵没了,哪里还有幸福可言?” “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越吵越和谐,越吵越幸福。你们不吵架,要么就是你心里根本没有他,要么就是他根本不在意你。反正,我就是觉得你们的夫妻关系不正常。”他坚持着他的理论。 谁说老陆不在意她?正因为太在意,他才总是小心翼翼的。哪像蒋威,总是得理不饶人。 “我和他很幸福。不吵不闹,恩恩爱爱,这才是过日子的样子。”她说。 “这才是过日子的样子?不吵不闹,恩恩爱爱?”他眯着眼睛回忆起自己的第一次婚姻,“是不是还有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你请回吧,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些。”她懒得跟他理论,下了逐客令。 “是被我说中了吗?”他不再笑,正了脸色说,“我是过来人。我太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所以我才特别留恋跟你在一起的日子。” 他这是在说他和他的1号前妻吗?她懵了一下。 “你想多了,我跟老陆过得很好。我们不吵架,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太在乎。我们彼此在意,所以都舍不得伤害对方。这些你不懂,所以你才会跟一个连来历也说不清的女人上床,人家为你生了孩子,你还踹了她。蒋威,你真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小人。” “我无情无义?”他一把拽住她的手,用力把她拉到自己身前,“我是好马也吃回头草。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陈姗姗,我上岛,就是冲着你来的。我以后还会经常来,来看你,来看女儿。我还要把你从他身边拽回来,就像现在一样,把你拽回我身边。” “不可能的。”她掰开他的手,坐到沙发上,“我和老陆,是同甘苦,共患难的夫妻。我们对自己的婚姻很认真,不会像你一样,结了离,离了结,视婚姻如儿戏。我还真是想不通,你们家不就是想要一个男孩吗?你的3号不是已经给你生了一个能传宗接代的?你爹妈又怎么肯让她把孩子带走?” “你想知道什么原因?”他也坐到沙发上,一只手还轻轻地敲击着沙发的侧面。 她虽然有几分好奇,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只是抬眼看着他。 “这是我的秘密。”他轻轻笑了一下,“如果你也愿意分享你的秘密,我就把它告诉你。” “我没啥秘密。”她冷然说。 “不,你有秘密。”他站起来,走到她边上,盯着她看了一会,才又走了回来,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你其实不爱他。在你的心里,他其实是你的兄长,你的父亲,不是你的爱人。” “你胡说。”她涨红了脸,“你一点也不了解我们。你好回去了,我不想听你在这儿胡说八道,更不想听你的什么秘密。” “你慌什么?你看你的脸都红了,我没说错吧?"他对着她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他是很包容你。因为在他的心里,你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妹妹,他的女儿。所以你们不会吵架。” “你胡说。”她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你快走,明天也不要来了。我们家不欢迎你。” “真相总是残酷的,姗姗。”他把她的手从耳朵上拽下来,“你已经把你的秘密告诉我了,为了公平起见,我也把我的秘密告诉你。” 他又站起来,去给自己倒了杯水,似乎也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上次你回去,我告诉过你,我是被她赖上的,只是当时不知道。那个孩子,不是我的。”他的语气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 怎么会这样?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我跟她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为了孩子的缘故而捆绑到了一起。知道事实真相后,我马上就离开了她。但是我找不到你了。你知道吗,姗姗,我到处找你,可是没有人肯告诉我你在哪里。我真傻,竟然从来没想到过你会出境。” 他又来拉她的手,被她躲开了。 “姗姗,离开他吧。我知道你并不爱他,你都不愿意为他生孩子。你打算就这样和他凑合着过一生吗?” “谁说我不愿意为他生孩子?我愿意,我愿意。”她情绪激动地叫起来。 “叫那么大声干吗,想惊动女儿吗?”他微微一颔首,突然恍然大悟一般,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嗓门,“那就是他不行。对吗?他不行!” 他对着她大笑,为自己无意中挖掘到一个秘密而兴奋异常。 “你是不是想象力太丰富了?捕风捉影,无中生有!”她臊得满脸通红,觉得真是无法跟他对话下去了。还有比这更尴尬的时候吗?居然要跟前任讨论现任行不行的问题。 “姗姗,你就别再替他遮遮掩掩了。”他笑得更欢了,“我这一回还真没白来,收获大大的。” “你错了,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怎么有越描越黑的感觉?她真的不能再继续解释下去了。 “我想的哪样你知道?”他戏谑地看着她。 “谁知道你想的哪样?行了,不跟你多说了,你该走了。你不是想明天跟我一起去诊所吗?那就去,我答应你了。” “真的?”他倒没想到她的态度竟然来了个180度转弯。 却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她就是想让他知道,不是她不想给老陆生孩子,也不是老陆行还是不行的问题。答案就在医生那儿,让他自己听听去吧。 “其实本来还有一个秘密想跟你分享的,如果你承认了是他不行的话。”走到门口,他竟然还来了这么一句。 “你的秘密我没啥兴趣。我倒是真有一个秘密,可惜我还没准备好跟你分享。”她推了他一把,然后把大门砰地关上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相约爱岛 去诊所前,陈姗姗还是先去了趟语言学校,她没有新老师的邮箱,只能当面去请假了。 高冷的安东尼老师看着她,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你知道学校的考勤制度吧?你这样会有麻烦的。” “对不起,安东尼,我也是没办法。我也不想缺课的。”她低下了头,好像自己真的犯了什么错似的。 她知道,老师一定以为她是在为旷课找借口。好吧,她是中国人,人家早有成见在里头。 蒋威父女在楼下的停车场等她,看她一脸不快地上车,蒋威问了句,“怎么了,挨训了?” 他还真是体察入微。她便没好气地冲他吼了一声,“不关你的事。”气鼓鼓地坐下,才醒悟到,怎么又朝他发脾气了?难道还真是像他说的那样,就爱天天跟他吵? 偷眼看他,他倒是脸色如常,熟练地启动车子,倒车,礼让行人,一气呵成、 “对不起。”她脸色缓了一缓,主动向他道了歉。 “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哈哈笑了两声,似乎在自言自语,“陈姗姗竟然也有跟我说‘对不起’的时候!”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在你眼里,我从来都是蛮不讲理?”她在他眼里有那么粗暴么?她一直都是个淑女好不好。 “不是说你蛮不讲理,我只是不习惯你的柔声细语低姿态了。”他瞥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她便转身看向后座的女儿,“毛毛,我看你爹就是喜欢自己找虐,不能对他有一点点好。”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毛毛刚从网上学到这句话,赶紧现学现卖。 陈姗姗憋不住笑。蒋威也笑了。被她们母女俩如此调侃,不但没让他心生反感,反而让他觉得离她们的距离又近了那么一点点。 10点差10分到的诊所,陈姗姗赶紧到护士那里作了登记。让女儿在候诊室等着他们,她和蒋威随着护士去了里面的小房间。 “你们稍等一下,医生很快就来。”护士把陈姗姗的病历资料插在门上,便掩上门出去了。 “没想到这里的诊所是这样的。”蒋威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下,便又习惯性地从包里取出相机拍照。但是他才拍了一张就被陈姗姗阻止了,“你不要乱拍,这里不是随便什么场所都允许拍照的。” “这里也没有不允许拍照的标志啊。”蒋威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看了一圈,有点不服气。 “虽然没有标志,但都是约定俗成的吧?我上回在商场看中一件衣服,想拍照回来看看淘宝有没有同款的,还被工作人员给阻止了呢。还有人在机场拍照,刚下飞机还没过海关就开始拍,结果被机场的安全部门给请走了。你没干过这样的傻事吧?” “这个我知道,机场的海关附近是禁区,严禁拍照和使用通讯设备。我也不是第一回出国,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他一边说一边把相机收起。她关心他,他当然要听她的话。 “你这几天应该拍了不少照片了吧?有没有拍人?”她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便忙着又问了一句。 “当然拍了,还拍了不少,你要不要看看?”说着他又打算开包取相机。 她阻止了他开包,“你不会举着相机不由分说乱拍一气吧?小心人家告你侵权。“ “你放心吧,这个我懂。”他轻轻一笑。 高中的英语课,英语老师给他们的课外听力训练是《走遍美国》。第一课,男主角一出场便是要给一对从外地来纽约的游客母子拍照。 Excuse me. My name is Richard Stewart. I’m a photographer. May I take a picture of you and your little boy. “打扰一下,我叫理查德.斯图尔特,我是一位摄影师。我可以替你和你的小男孩拍一张照片吗?” 这段开场白他早已烂熟于心。事实上,他基本上就是套用了这段话和每一个入他镜头的人打招呼,除了把理查德的名字改成了他的名字。 他们的职业是一样的。理查德拍照是为了出书,一本叫《Family Album USA》的书。而他拍照,是为了给杂志出一个专题,他给它拟的题目是《相约爱岛》。 他还留下了每个人的Email,承诺会把照片以电子邮件形式发给他们,甚至可以把专题的电子版发给他们。 当然,他暂时不会告诉她,她也是其中的一员。在苹果园,他捕捉到了不少她的精彩瞬间。红艳艳的苹果,明媚的笑容,恰似那醉人的杨柳春风...... 医生拿着她的病历资料,敲了门进来。 还是那位年轻的男医生。 看到蒋威也在,医生笑了,“这位是......” 陈姗姗也笑了笑,没介绍。蒋威则点点头,笑了笑。让医生自己意会去吧。 “医生,我的检查结果怎么样?是不是很不好?”见医生专注地看着手上的化验报告,她忍不住问。 “很抱歉,首先要给你一个让你失望的消息,你没有怀孕。”医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蒋威,真的是一脸抱歉的表情。 他是真的把蒋威当成她男人了。 她瞟了一眼蒋威。他现在应该明白了吧,她是来查有没有怀孕的,她愿意给老陆生孩子。 蒋威的脸色果然青了。 “你看,你这个指标偏低。”医生用笔在化验单上把一个数字圈了出来。 她看了下,是ferritin,正是她在电话中没听明白的那个词。蒋威也探了头过来看,并且很快就在手机上查到了ferritin的意思。 “医生,她的铁蛋白怎么这么低?有办法改善吗?”他指着ferritin这一项问医生。 陈姗姗自己也被惊到了。化验单上有正常值的参考范围,是12-125.而她的数值是9. 医生笑了笑,拿了张单子刷刷写了起来,一边写一边对蒋威说,“我给她开点补铁剂,先吃半年吧。” 什么?要吃半年?陈姗姗吃惊地问医生,“有那么严重吗,要吃半年?” “对,至少要吃半年补铁剂。补铁要慢慢来,一天两天是恢复不到正常水平的。还有,你要改善饮食结构,多吃富含铁质的食物,比如红肉。” 蒋威给了她一个眼神,她看懂了。他的意思是,你看,我说得对吧?你就是要多吃肉。 陈姗姗拿着单子去一楼的药房。 之前卫生局推出了一项药物福利计划,每张在药物名单上的处方可以减免19.95元。她上3级班的时候,琳达老师指导大家在网上申请了这项福利。 “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陈姗姗边想边掏出了健康卡。 没想到药房的工作人员说,这个补铁剂是Supplement,只能算保健品,不是处方药,用不上这个福利。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你本来就没什么好心眼 Boston Pizza在加拿大的人气绝对比必胜客高。去年陈姗姗第一次带女儿来,不知道要预订,结果只能耐心等翻桌。等到饥肠辘辘,眼冒金星,才好不容易等到了角落里的座位。 这家店,其实分两块不同的区域。左边是个清静幽雅的酒吧,墙上挂满了大屏的电视机,电视里面滚动播放着各项比赛。客人们喝着酒,看着球,好不惬意。 蒋威是球迷,一开始其实是想订这边的座的。但是工作人员说,19岁以下的未成年人是不能进入的,他只好放弃了。 其实右边的开放式餐厅也不错,小孩子多,虽然吵闹了些,但是够热闹。给那母女俩一起过生日,不就是图个热闹么? 他在网上研究了下BP的菜单,觉得还可以。对于热爱美食的他来说,走到哪里吃到哪里是一种乐趣。但是,外面的美食再好吃,都不如他亲手做的更有诚意。如果不是女儿和老陆的那个通话,他原本是打算好好露一手的。 “毛毛,这就是你心心念念想吃的烤鸡翅了。”蒋威点了泰式的,蒜香味的和椒盐味的,三种搭配着一起吃。 “嗯,这个椒盐味的最赞了。”毛毛也是个吃货。咬开覆盖着海盐粒和香料的焦香外皮,鸡翅鲜嫩的汁液便沿着骨头倏然流下,流得满手都是油腻腻的。 “怎么吃得那么急?跟你爹真是一个德性。”陈姗姗连忙拿了纸巾给她擦拭。 “这叫有其父必有其女。”毛毛继续津津有味地啃着她的鸡翅,“其实爸爸做的盐焗鸡也很赞的,妈妈你还记得吗?” “嗯,当然还记得。”看她吃得满手满嘴都是,陈姗姗有点看不下去了,“这么多油汤,小心弄到衣服上去了。你还是去洗洗吧。” “好吧。”女儿老大不情愿地从里座站起来,去找服务员问洗手间的位置。 “你别净吃沙拉啊,来,把这牛排吃了,专为你点的。”蒋威把一份八成熟的牛排推到了陈姗姗面前。 “不爱吃。你吃吧。”陈姗姗又推了回去。 “我和女儿都是食肉动物,吃肉不用你劝。倒是你,需要多吃点。你忘了今天医生怎么交待的了?要多吃红肉。”蒋威好脾气地把牛排再次推到她面前。 “我吃着药呢,不吃肉有什么关系。”她嘟呶了一句,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咬了一口。味道不错,貌似可以愉快地吃完。 “其实我心里还是挺矛盾的,虽然希望你身体好好的,但是又希望你不要听医生的话。”他叹了口气,“是不是有点坏心眼?” “你本来就没什么好心眼。”陈姗姗瞅了他一眼,呛了他一句。 “我没好心眼?那我为啥还要万里迢迢地来看你?我可是把戒指都带来了。”他打开包,取出一个暗色的首饰盒,打开,“你看,我都打算好了,本来准备把它放进蛋糕的,然后你一口咬到,我就单膝跪下......”他止住了话语,不再说下去,只是不错眼珠地注视着她。 “你别这样,蒋威。”她看着他手上的戒指,一时方寸大乱,“你知道,我已经结婚了。你知道,我现在过得很好......” “不,你过得并不好。就像我昨天说的,你们根本就不像正常的夫妻。”他一把攥住她的左手,“姗姗,我知道,我欠你的太多了,我愿意用我的余生来慢慢偿还。让我替你戴上,好不好?” “你......快收起来,快收起来。”陈姗姗瞠目结舌,不知道他这一出又唱的是啥。偷偷看了一眼周围,还好一个人也不认识。 然而她高兴得太早了。 “杰克叔叔!”只听得女儿在后面一声欢叫。 陈姗姗转过身去,赫然看见杰克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正在回应毛毛的招呼。他的座位,和她的座位,其实是背靠背,中间只隔着一道简单的隔栏。 他肯定什么都听见了。她的思维顿时陷入停顿状态,“杰克,你也在这?” 他笑笑,“对啊,我常来。希望没有打搅到你。” 她站起来,准备让女儿进里座。蒋威却坐到了他那一侧的里座,把他的座位让给了女儿,“来,毛毛,坐爸爸这边来。” 她看见杰克离开座位往前台去了,便说了句,“我也去洗个手”,就跟了过去。 “杰克,”她轻轻叫了声,“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在这,否则......” “否则会换个座位?”杰克一边结账,一边嘲弄地替她把话说完。 “杰克,你误会了。那不是别人,那是我女儿的爸爸。”她解释道。 “哦,你女儿的爸爸,就是你前夫喽。需要我过去打个招呼吗?”他接过收银员给的小票,似笑非笑地问她。 陈姗姗一时语塞。 “算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我自己问心无愧就好。”她转身欲走。 “丽莎,”他却叫住她,“其实我是不是误会不重要,老陆不要误会了才好。作为你们俩共同的朋友,我是真心希望你们能够手牵着手一直走下去。” “我明白。”陈姗姗点点头,“谢谢你,杰克。” 杰克往门口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老陆之前的事,他都告诉你了吧?” 陈姗姗知道他言下之意,点了点头,“嗯。” “不要再伤他一次了。他的内心,远没有外表那么坚强。”顿了一顿,他又加了一句,“好自为之吧。” 目送杰克离去,她才又回到自己座位上。 父女俩正在分食一份披萨,一边吃还一边争论着什么。 “妈妈,波士顿是美国的吧?爸爸非要跟我争论这个波士顿披萨店是加拿大自己的品牌。” “波士顿当然是美国的。”她坐下,见蒋威早已将戒指收起,松了口气。 “BP还真是加拿大本土品牌。”蒋威打开手机,翻出一个网页,“你们看,网上有介绍。这家店就是一个希腊裔的加拿大人在阿尔伯塔创办的。不过经营得还是挺成功的,现在这个店还真的在美国和欧洲落脚了。” “哦。”她其实根本不关心这个。是外来和尚还是本土品牌有什么重要,好吃就行了。 吃完女儿最爱的冰淇淋蛋糕,蒋威从包里拿出一个扎着粉色彩带的盒子递给女儿,“毛毛,爸爸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快打开看看。”又转身陈姗姗,“抱歉,没给你准备一份。” “不必客气。你把女儿还给我了,已经是最好的礼物,我心满意足。”她淡淡一笑。 女儿已经把盒子打开,惊喜地喊了一声,“八音盒。” 没错,是一个流光溢彩的八音盒。蒋威把底下的旋钮转了几下,好听的音乐便叮叮咚咚地响起。透明的玻璃盒里,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木马欢快地旋转,底下的彩灯明明暗暗地闪烁。 “里面存了好几首曲子。”蒋威摁了一下,“祝你生日快乐”便柔和地响起。 “喜欢吗?”他问。 “当然喜欢。”女儿答。 “爸爸周末就回去了,想爸爸的时候,就打开音乐盒听听。里面的曲子,都是爸爸为你精心挑选过的。” “谢谢爸爸。” 他就要回去了。陈姗姗的心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孤独的憨豆 终于在学校好好上了半天课。 今天又有两位新同学加入。 老师让大家把写有自己名字的纸片放在一个笔筒里,摇了摇,然后让同学抽签。被抽中的同学,就是抽签人的学习小伙伴了。 陈姗姗被新来的叙利亚同学哈桑姆抽到了。老师给的任务是,自我介绍并了解你的同伴。 自我介绍不难,陈姗姗已经就此实践过千百遍了。可是,要听懂对方说的是什么,却是一个大挑战。聊了半天,都觉得对方的口音太重了,都一再要求,请你说得再慢一点。 有一点陈姗姗一直觉得奇怪。从一级到六级,不管英语水平如何,中国同学之间用英语交流从来不怎么费力,对方说的啥,连蒙带猜,总能听出个八九不离十。现在忽然明白了,其实一点也不奇怪。这是因为中国人之间,有相同的发音方式,有共同的文化传承。 经过努力,陈姗姗好不容易才把哈桑姆的人生碎片拼凑完整了。 哈桑姆说,他和他的妻子在自己的祖国都有一份很好的工作。他是一名会计师,他的妻子是一名兽医。他们还有三个令他们骄傲的孩子。可是战火一来,一切都灰飞烟灭了。 他在一张白纸上画他的家乡,有高耸的大楼,有巍峨的山脉,有蜿蜒的河流。他说,那座城市已经夷为平地了。他的三套房子,再也找不回来了。 叙述这一些的时候,他的声音是抑制不住的伤感。到后来,陈姗姗甚至都不忍心再打断他。她其实很想说:你能再重复一遍吗?有些词,她根本没听明白。 相比之下,陈姗姗的故事简单多了,平淡多了。她想他一定听得很乏味吧。 但是聊着聊着,她发现他们的生活还是有一点交集的。 哈桑姆说,他和他妻子都在努力学英语,希望有一天能够重操旧业,开启更美好的生活。当地人都很乐于帮助他们。他们刚来岛上的时候,一位叫格瑞丝的老太太,每周两次为他们免费辅导英语。这位老太太,正是陈姗姗的英语Tutor格瑞丝。 聊天时间很快结束。下一环节,老师说,上台介绍一下你的Partner吧。 从来上台都是作自我介绍的,这回却改成了介绍对方。这老师也是够奇皑的,打了大伙一个措手不及。 赶紧重新组织语言,讲煽情的故事从来都是陈姗姗的强项。只是难为她的小伙伴了,她的故事几句话就可以讲完。 下讲台的时候,看到安东尼老师微笑着点了点头,她就知道,自己今天发挥得还不错。 第二堂课,风格又变了。 一组同学被留在室内,一组同学被赶到走廊上等候。陈姗姗是被赶到走廊上的同学之一,她的Partner和另一组人则留在了室内看电影。站在走廊上,可以听到室内不时传来欢乐的笑声。 “在看《Mr.Bean》呢。”一位剪着自然蓬松短发的中国女生说,“安东尼最喜欢让我们看这个了。他们先看,一会要讲给我们听。然后轮到我们看,我们讲。” 《Mr.Bean》?陈姗姗摇摇头,没听说过。 “就是《憨豆先生》呀,你没看过?”这位叫简的女生疑惑地问。 哦,《Mr.Bean》就是《憨豆先生》呀。陈姗姗恍然大悟。“我没有特意看过,以前在国内坐公交的时候,公交电视偶尔会播放。”她是不大喜欢看情景剧的。特别是憨豆先生这种,整个剧基本上没对话,就看到那个大鼻子浓眉毛的憨豆先生不停地在挤眉弄眼。这种片子有看头吗? “我们是来学英语的,又不是来学表演的,怎么给我们看这种哑剧?”陈姗姗有点不满,她是放弃了陪女儿来上课的,这不是浪费她的时间吗? “我觉得挺好的,看电影比较放松,通过观察,然后用自己的语言表达出来,比照着书本死记硬背学得快。”简还是力挺她的安东尼老师的。 仔细一想,简说得很对。学英语的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活学活用,学以致用嘛。安东尼教学,看来还是有一套的。 在场的大多是中国同学。没有监督,都悄悄地说起了中文。 说话间,里面已经结束了观看。好了,现在是观众给听众讲故事的时间。不过,她的同伴似乎漏掉了很多重要情节,三言两语就把故事讲完了。或许是不擅长讲故事吧?他讲完了,陈姗姗依然不知道他刚才都看了些什么。 换位,现在轮到陈姗姗这一组看电影了。陈姗姗有记笔记的好习惯,她一边看一边记关键词,努力争取把每个精彩瞬间都记录下来。憨豆出门了,憨豆上车了,憨豆撞倒了垃圾桶,憨豆边开车边穿衣刷牙,憨豆用雨刮水漱口,憨豆的车挡住了救护车,憨豆在医院耍小聪明插队...... 认真看了,才发现这部情景剧的精妙。憨豆这个有一点笨拙又总是思维短路的家伙,其实还是挺可爱的。但是不知怎么的,笑过以后又让人觉得有点莫名酸楚。 听说演憨豆的这个演员演了一辈子喜剧,自己却得了抑郁症。他演的,也许是自己的内心生活,也许是更多人的精神世界。 陈姗姗讲述故事的时候比较注重细节,又或多或少地加入了一些个人情感在里头,以致到最后她发现,周围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她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你继续讲,我们大家都在听。”老师笑着说。 她看了下自己记录的关键词,还有长长一溜,不禁有些懊恼,自己貌似过于认真了。 “抱歉了,耽误大家的时间了。你们不会把我当成女憨豆吧?”她想着也要幽默一下。 教室里顿时一片笑声。笑声中,她忽然便对憨豆先生多了一份理解。憨豆的世界她不懂,但她知道,憨豆的世界一定是孤独的。 想起自己第一次上微机课,她在电脑上打下的第一行字居然是:我是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没有谁是结伴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孤独而来,孤独而走。但是在孤独行进的过程中,我们会与许许多多的人相遇。不是擦肩而过,就是狭路相逢。种种不期而遇,可以处成挈友亲朋,亦可以成为亲密爱人。 珍惜每一次相逢相遇吧。 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她决定,今天要好好做一次晚餐,为蒋威提前饯行。 回家的路上,望着一地飘零的红叶,她已经没有了伤感。她想通了,那个形式上的婚礼,不要也罢。 明天凌晨,老陆就回来了。她的生活,将很快走上正轨。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这句话我绝不收回 蒋威接到陈姗姗的晚餐邀请,非常开心。这些天,他也和她一起吃了好几餐,但多数都是他厚着脸皮自己留下来的。 “是不是我的戒指打动你了?”他去超市采购了一大堆,一进门就半认真半开玩笑地套她的话。 “我不是说了吗?提前为你饯行。老陆马上要回来了,我怕到时候没空理会你。” 陈姗姗才做了个酸豆角炒肉末,一个炝拌土豆丝,就被蒋威嫌弃了。 “你这也太素了,医生的话你不记得了?你要多吃肉!还是我来。” 猪骨煲,豆角红烧肉,爆炒猪肚,葱爆牛肉.......蒋威端上桌的,全是荤菜。 陈姗姗也不跟他争辩,只在边上看他做。 她从来不是什么美食达人,也没有什么厨艺天分,但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爱上厨房。为自己,也为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 一个热爱美食的人一定也是热爱生活的,这一点上,她从来不曾对蒋威有过质疑。 他甚至还带来了一瓶葡萄酒,可是她说什么也不让他打开。她的理由是他等会要开车回去,万一警察设卡拦酒驾就麻烦了。实际上,是她今晚想开车去机场接老陆,她得滴酒不沾。 她不让他喝,他也只好作罢。 “我还会再来的。爱岛的春夏秋冬,我都想经历一下。”当着女儿的面,他不会把话说得很直白。 “爱岛欢迎你。”既然是饯行,她自然也要客套一下。 “你不欢迎我吧?”那个戒指,是他临时起意在岛上买的。只是想试探试探她。他看得出,她其实是小小震动了一下的。也许,他需要的是耐心,还有恒心。 “下回你和女朋友一起来,我一定热烈欢迎。”她笑着给女儿夹了一块红烧肉,给他也夹了一块。 “爸爸回去了,这好吃的红烧肉又吃不着了。”女儿边吃边说。 “陆叔叔做的红烧肉也很好吃啊。你忘了,上次在晓梅阿姨家,陆叔叔做的红烧肉被一扫而空?” “可是陆叔叔总没空,平时都是你在厨房忙碌。”女儿是嫌她厨艺太差了。 “你想吃就说,陆叔叔肯定会满足你的。”她没敢承诺她会烧得好,不过她会努力的。 “可我还是想吃我爸做的。” “毛毛,难道你想跟我回去?”蒋威摸了摸女儿的头。 “不回去。最好你别走。” “我也想不走,可你妈不欢迎我啊。”蒋威笑道,他又看向陈姗姗,“好吧,我赶紧回去找个女朋友。下次带女朋友来,就会受到你的礼遇了。” “那就一言为定。”话说开了,陈姗姗的心里踏实了些,“蒋威,我劝你也不要太挑剔。以你的条件,要找个好姑娘肯定不难......” “难。”蒋威打断了她的话,“我要找的人,一定得是我爱的人,她也要爱我,还要爱我的孩子。” “不要把爱不爱你的孩子当做必要条件。女儿跟着我,不缺那份爱。” “她如果不爱我的孩子,我肯定不会爱她。” ...... 为一个还没影儿的人,两个人又拌起嘴来。毛毛也不劝架,只是说,我得找耳塞去了。 门铃忽然响了。 毛毛跑过去开门。门口是一位体型微胖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绍叫戴维,是来替本选区的某位候选议员发放宣传资料的。他先介绍了一堆候选人的施政纲领,又问他们有什么意见和建议。陈姗姗对政治不感冒,也没什么兴趣听。蒋威是游客,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利。倒是毛毛说了一句,“我家附近没有公交车站点,太不方便了。”毛毛是在大城市出生长大的孩子,对公交还是有一定的感情。 虽然只是一个小孩子随囗荡荡的一句话,戴维却也表现出了足够的重视。他记下了陈姗姗的电子邮箱和电话,说会把他们的意见及时转达。末了又问,能不能把候选人的广告牌插在她家的门口。这个无所谓,陈姗姗没表示反对。 这人刚走,一位邻居就来敲门了。“你们支持他?”他指了指门口的广告牌。 “这个??我也不知道他是谁。”陈姗姗尴尬地笑了笑,"他问能不能插那儿,我就同意了。” “你同意了,就代表你支持他啊。”那邻居说,“这个候选人我虽然不熟悉,但是我的确不太喜欢他。你知道吗?他们家的草地永远是我们这个社区最漂亮的。” “那不错啊。他家的草地最漂亮,说明他很热爱生活。他如果当选了,是不是会把我们的社区也建设得很漂亮?”陈姗姗觉得这是件好事。 “你不知道,他家的草地每年都是花大价钱重做的,年年都找不同的公司做,每年都会否定上一年的方案。这样的人,说明他的思想不成熟,说明他的目光不够长远。这样的人选上去你觉得会是好事吗?我们交的那点税会不会不够他折腾?” 邻居说起来一套一套的,陈姗姗也判断不了对和错。 “难道还是应该选个院子荒芜的或者杂草丛生的?"她疑惑地问,"一个人如果懒到连自己家院子都不愿收拾,你觉得他会愿意为社区奉献自己的力量吗?"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是中国妇孺皆知的道理啊。 那邻居也就是来问问,并没有要争个输赢的意思。又聊了几句便走了。 再回到桌前,却已经忘记了刚才跟蒋威的争论。 “这个家里你是主厨的话,要记得对自己好一点,多烧点对自己健康有利的食物。女儿很快就要进入生长发育期了,她的营养平衡你也要多操点心。总之一句话,善待自己。你们过得好了,我也就放心了。”蒋威不放心地再三叮嘱。 “你说错了吧?”陈姗姗说,“你是不是应该说,看见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蒋威一怔,“我怎么会那么说?我当然希望你过得好。”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我和老陆不吵不闹,不像正常夫妻?你还不是希望我们过得不好,然后你开心了。” 蒋威笑了,“没错,这句话我绝不收回。你们就是不像夫妻。像兄妹,像父女!” “我说你都是啥心眼?非得看我过得不幸福你才高兴了?我告诉你,我很开心,我很幸福!我过得比你强多了。” “抑郁症的人从来不会说自己抑郁,喜欢晒幸福的人往往是因为缺失了幸福。有个成语叫欲盖弥彰不用我解释吧?”他的语气里带了点嘲讽。 “用词不当,你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她反唇相讥。很快她又反应过来,“你说我抑郁?我才不抑郁!当年被你家那般凌辱我都扛过来了,我怎么可能抑郁?” “你看你看我没说错吧,我们俩才像夫妻,说不了两句就得吵。”一说完这句话,还不等陈姗姗再还嘴,他抓起自己的包就麻利地溜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慢吞吞先生 蒋威跑得太快,陈姗姗没来得及叫住他。本来想让他多陪下女儿的,她等会要去机场。不过再一想也不行,让他在家里陪女儿到半夜,老陆看到了肯定不爽。 老陆的航班凌晨到岛上,他没让她去机场接他,但是她准备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一楼住了一位来出差的女士,就拜托她关照一下毛毛吧。 在打车去还是开车去的问题上她只是稍微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开车去。她不能总在开车的问题上示弱吧?上回偶遇校车,又被警察追赶,虽然受了点惊吓,但好歹也经历过了,胆儿也壮了些了。 早早就让女儿上床睡了,她则在楼下好好收拾了下。下午特意去买的两束鲜花,一束插在了花瓶里,还有一束,准备送给她的陆先生。 一路开到机场,居然异常的顺畅。时间还早,她捧着鲜花坐在大厅里等。看着人来人往,对着所有人微笑。 当飞机终于降落,她站起来,对着窗外翘首而望,按捺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今天是一个接近月圆的日子,外面是皓月当空,清辉万里。她的陆先生,会踏着月光而来,气质如兰,潇潇洒洒。 那道玻璃门被推开了,一名男子的身影进来了。她往前蹿了几步——不是他!边上的一名女子却跑上前去,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陆陆续续又进来几个人,大多被人认领了。那唯一一个没被认领的,默默地走到行李转盘前等待。她看了他一眼,忽然便有点心酸。老陆之前也是这样的吧?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今天,她不会再让他品味那份孤独了。她来认领他了。 亲友团已经自发地分列两边,站成了一个夹道欢迎的阵势。陈姗姗的左边,站着一位年轻女子,也和她一样,抱着一束怒放的鲜花。 “我丈夫是慢性子,每次总是最后一个出来。”她看了一眼陈姗姗手上的鲜花,似乎在寻求同病相怜的共鸣。 陈姗姗微微一笑,她的陆先生可从来不是慢性子。游泳就别说了,走起路来也是举步生风,大步流星。她跟他散步,经常被他拖着走,要不然就是她小步跑着追。 “我丈夫也一样。”她含笑道。她可不能当人面夸自己的丈夫,那太伤别人的心了。 “你们多久没见了?”她问。 “一周了。他去多伦多参加展会,拿了个好名次。”女子自豪地说。 她和他的陆先生,也是一周没见面了。 “呵呵,慢性子今天竟然赶了个早。”那女子忽然开心地嚷了一句,便跑上前去,远远地便把鲜花高高举起。她的丈夫在接过鲜花的同时把她打横抱起,就地转了好几圈。 陈姗姗看傻了,这也太夸张了吧? 等会老陆进来,她也会先把鲜花奉上。然后,她是否该先拥抱他一下呢,还是等他伸出手来拥抱她?毕竟,大庭广众之下,她还是有点羞涩的。 或者,他们只是手牵着手往外走,然后,在人少的地方,她会热烈地亲吻他。他一定会感动,她竟然会在这个秋深露重的凌晨,静静地在机场守候他的到来。 那扇玻璃门开了关,关了开,时不时跟进来的冷风,把只穿着一件长袖T恤的陈姗姗冻得瑟瑟发抖。她把外套扔在车座上了,懒得回去拿,只好抱着双臂往后退了退。里面还是挺暖和的。 列队迎候的人群渐渐散去,或出门,或等行李。她的陆先生,却还是不见踪影。 他没回来吗?不会呀,他到多伦多的时候,还给她发过微信,说是旅途顺利。 难道也没赶上转机航班,被滞留在上一个机场了? 她打开手机,没发现他有任何留言。 正当她失望地把目光缓缓地从那道门移开的时候,玻璃门再次被推开了。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白色的小箱子。正是他的箱子,她认识。 终于来了,慢吞吞先生。她想,她得给他颁一个慢吞吞先生的荣誉勋章。 果然是他。他进来了!她顾不得门口更冷,便举着鲜花跑上前去,“老陆——陆陆!”她真是叫习惯了,整天老陆老陆的,实在是叫得太顺口了。 他似乎吃了一惊,“姗姗,你怎么来了?”他的惊讶自是在她的意料之中。他根本就没要求她来接,她也根本就没告诉他她会来接。 就是要给他一个惊喜! 然而他并没有马上跑过来与她会合。他的右手握着箱子的拉杆,左手则扶着打开的玻璃门,似乎在为后面的人行方便。 这就是她的陆先生,把加拿大的扶门文化传承得淋漓尽致。这也是让她安心的地方。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在她的前面,他总会为她扶着门,也会为后面的人扶着门。即便后面的人离得还很远,即便后面的人是一位步履蹒跚,行动迟缓的老人。他一直都是那么耐心,那么热诚。 他在做好事,她不能挡着别人的路吧?她冲他调皮地一笑,向他挥舞了一下手里的鲜花,站在了离他两米多远的地方。 “我来接你回家。开心吧?”她笑着,心里却有一点点小遗憾。她本来可以第一时间冲上去拥抱他,让他知道她有多想他念他。可他这一扶门,冲淡了那一份乍然得见的喜悦和美好。 “开心,很开心。”他也对着她笑。只是,那笑容里似乎有一点点勉强和尴尬。 “我开车来的哦。”她没有留意到他表情上的细微变化,依然沉浸在与他重逢的喜悦中。 “不是让你别开夜车的吗?晚上开车多不安全!”他责怪道。一边说,还一边把身体往门上贴了贴,大概是后面的人要进来了。 她还来不及回应他的话,就看见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轻轻款款地走进来。 说是似曾相识,是因为她不能也不敢第一时间就确定这个人的身份。她只见过这个人一次,在那个雨后初晴的午后,在那个清静幽雅的公园,在那棵繁花点点的桂花树下。她不敢相信,跟在他身后的会是一一一 直到这个人挽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柔柔地说了一句,“少华,行李应该到了吧?” 是了,“少华”这个名字,是某个人从小叫到大的。他们曾经青梅竹马,他们曾经真情相依。 小婵来了! 她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鲜花倏然从手中滑落。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不要相信你眼睛看到的 他挣脱了小婵的手,大跨步地过来扶住了她。 “姗姗,不要相信你眼睛看到的。”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果连亲眼看见的都不能相信,那她还能相信什么?她捡起地上的花,往他怀里一摔,“我先去车上了。”便推开他往外面走。 “那是小陈吧?”她听到身后传来小婵问他的声音。她快步离去,不想再回头看一眼。 皎皎明月,寂寂夜空。穿着单薄衣衫的她被冷风吹得连打几个喷嚏。她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她原以为,这样的寒夜,她会被他裹在温暖的怀抱里,相伴而行。没想到,清泠的月光下,只有她踽踽独行的身影。 车在哪里呢?她一时竟迷失了方向。情不自禁地向大门口遥遥一望。他们还没出来,他们在等行李。 她拿出车子的遥控器在停车场胡乱摁了几下,终于看到了不远处被打亮的车灯。 坐进驾驶室,打开暖气。车里渐渐温暖,身上也渐渐觉得暖和。 有心想驾车就此离去,内心挣扎几番,终究没有那么做。她已经告诉他了,她是开车来的,她是来接他的。 既然决定来接他,那就把他接回去吧,即便多接了一个她一点也不想看到的人。 月光下,他们来了,拖着两个大行李箱。那个红色的箱子,显然不是他的。 她没有下车,只是用遥控器打开了后备厢。 放好行李,他把小婵送到后座,然后拉开了副驾驶座的门。 “坐后面去。”她不想拿开扔在副驾驶座上的外套,她的声音里透着深不见底的冰凉。 他僵了一下,拿起她的外套,“后备厢放不下,我把小箱子放在后座了。你把外套穿上吧,这么冷。” 他刚说完,她就打了一个喷嚏。只好接过衣服,穿好。 正准备启动车子,他却说,“我来开吧。”他打开车门准备下车跟她换座位。他是看出她状态不好。虽然这辆车只有她一个人的保险,向来坚持原则的他还是决定违规一次。 “别动。”她不想听他的,自管自插上钥匙点火。 看她在导航上打的是回家的方向,他说,“先去酒店。”然后侧身过来,替她把导航设好。 上车后一直静默的小婵说了话,“少华,家里没有空房间吗?” “没有。”他快速地回答。 “小陈,”小婵又跟她搭话,“少华说,他跟你结婚了。你上回怎么告诉我你和他不熟?” “是不熟,到现在都不熟。”她从后视镜里瞅了小婵一眼,淡淡地说,“我是误上贼船了。” “说的什么话?”老陆不满地瞥了她一眼,转过头去对后座的小婵说,“姗姗开车技术不太好,你不要找她说话,以免分她的心。” 小婵便住了嘴。 陈姗姗心烦意乱,不知不觉脚底油门便踩得重了。 老陆伸过左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拍,“姗姗,不要急。开慢一点,再慢一点。" 她默然无语,脚底下却放松了许多。 在他时不时的提醒下,她总算没有出什么差错,顺利地把他们送到了酒店。 “我要安排一下,可能没这么快出来。你要不一起进去?”他征询她的意见。 她没接话。 “在车里等?” 见她还是不说话,他叹了口气,“好吧,你先回家。我一会打车回去。” “姗姗,谢谢你开车送我们。”小婵从后备厢取出自己的箱子,特意绕到她的车窗前。她也改口叫姗姗了。 表面文章还是要做一下的,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却见他也绕了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小婵手里的箱子。“记得开慢点,不赶时间。”他又叮咛了一句。 她一脚油门,疾驰而去。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们有说有笑地走了进去。 回家的路其实熟而又熟,然而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思考,她的心里已经失却方向。 午夜的夏屯,清清冷冷。除了回家,似乎也无处可去。她把车停在路边,还是设了导航。 Tim Hortons依旧灯火通明。她停了车,要了一杯热热的咖啡。“不要糖。”她说。 收银台前的小姑娘看着她,好心说了句,“不加糖会很苦的。” “我知道。”她说。 小姑娘便不再多言。 其实她也从来没喝过不加糖的咖啡,以前,她要的是双份的糖。Double Double,一进咖啡店,这个词就会自然而然地从嘴里蹦出来。那时候,她要的是双份糖,觉得她的生活像蜜一样甜。 没有糖的咖啡自然是苦的,一如她现在的心情。 慢慢品着,任苦味在舌尖肆意地弥漫。 叮的一声,有新的微信提示。是蒋威发来的。 “睡了吗?”他问。 “没。”她回。 “在等那个人?” 她没回复。她倒是想等他的,谁知他会带了另一个人来。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我刚才好像看见他了,在酒店里,和另外一个女人。我不确定是他,希望是我认错人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房间里的暖气似乎有点问题,热得不行。他去前台找工作人员,正好看见老陆拉着个红色的行李箱,领着个女人进了房间。那个房间,正是陈姗姗上回暂住过一夜的。 蒋威虽然只见过老陆一次,但是打过一次架,印象还是挺深刻的。那间客房里的玫红裙子,他也还记得。 “我知道。我送他们去的。”打完这句话,她加了个委屈流泪的表情。 这个他就看不明白了。“我不信。你心眼这么大?” “我心眼不大,都不想回家了。正在借咖啡浇愁呢。”她有些悻悻然,这回真轮到蒋威看她的笑话了。 他说他们不像夫妻。还真被他说中了。 她的陆先生,居然不打招呼就带了他的前妻一块回来。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难不成他想左拥右抱? “把地址发给我,我也去喝一杯。反正我也睡不着。”他说。 有个人聊聊天也好。她便把地址发了过去。 不一会,他就来了。 “这家店我还没来过,点单有什么讲究吗?”他在她对面坐下,没话找话。 “都差不多吧。咖啡,茶,甜点,汤。咖啡的话,香草味的卡布奇诺最受欢迎。”她拿起自己的杯子,很小口地又喝了一口。感觉自己的舌头已经麻木了,竟然品不出苦味了。 “就是你喝的这一种?”他在她对面使劲吸了一下鼻子,笑着说,“没闻到什么香味,倒是闻到了满满的苦味。” “不是我这种。"她瞪了他一眼。苦味哪是闻出来的?他夸张了。 “我就喜欢苦的。你可以要份Double Double的,双份糖和奶。再不然,要一份Triple Triple的,三份糖和奶,保准让你从梦中甜醒过来。”她说。 章节目录 第132章 。青青子矜 “我要和你同甘共苦。”蒋威笑着也去要了一杯不加糖的咖啡。把那小姑娘弄得一愣一愣的。这两个中国人,口味不同寻常啊。 “你现在是不是特开心?我就知道,你希望我过得不好!”陈姗姗盯着他的咖啡,却没有看他。 她其实不想跟他说自己的事。但是眼下,最了解她困境的,似乎也只有他了。 “怎么又绕回去了?我从来没说过希望你过得不好。”一口咖啡下去,满口的苦味。他皱了下眉,“我还是去加点糖吧。” 他从自助区拿了两小袋糖过来,自己加了一袋,也扔给她一袋,“苦了自己,让别人开心。何必呢?” “你这是在给我加油打气吗?”她抓过糖袋,撕开,倒进杯里,晃了晃,再尝一口,还是有点苦,不过比刚才好多了。 “算是吧。不过你总得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我才能教你怎么做。” “你实战经验丰富,还真可以指导指导我。”她笑了,很满意现在的这种谈话氛围,有点随意,没有压力,就像两个老朋友。 “那个女人,是他的前妻。移民后离的婚,据说是......交了不好的朋友。”她迟疑了一下,别人的隐私,似乎是不应该被放大的。 “他们现在是旧情复燃了?”他也无意追问细节,只想知道现在的她将面临怎样的选择。 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出了车祸,失忆了,忘了已经离婚的事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她来岛上,还没来得及问他。” 她想起,刚才在车里,小婵说知道他和她结婚了。显然他已经告诉了她真相。那他为什么还要带她来岛上? “失忆了?那可不妙啊。”蒋威右手轻轻敲击着桌面,“好奇怪,你怎么没有歇斯底里,痛哭流涕?是准备退出了吗?” 没错,她还真是连一滴眼泪也没掉。心里虽然难受,却宁愿让这苦苦的咖啡来麻木自己的神经,也不想为之痛哭流涕。难道自己真的是准备好了吗? “知道我怎么猜到的吗?”蒋威的笑容里多了一点淡淡的忧伤,“当初你要跟我分手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没有眼泪,不肯沟通,躲得远远的??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向任何人打开自己的心门。” “我没有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我现在不是在向你打开我的心门吗?”她摆弄着自己的手机,不太认同他的话。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重新接纳我了吗?”他玩味着她的话,有点欣喜。他自然是希望她过得好。但是她过得不好,似乎对他更有利。 “两回事好不好?”她嗔了一句,“不过,能够和你聊聊我的烦恼,感觉心情好些了。”这就是老陆当初说的吧?快乐的事多一个人分享,快乐就加倍。不快乐的事多一个人分享,不快乐就减半。 “哦,那你愿意听听我的烦恼吗?我也想有一个真正的听众,能够分担一些我的烦恼。”蒋威抿了口咖啡,眼神里多了几许期待。 “你有什么烦恼?功成名就,事事顺心......” “哪来的事事顺心?”蒋威笑道,“你看,你把女儿也抢走了,我又成孤家寡人一个了。人家都说,最幸福的生活应该就是,三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可我啥都没有。” “你想要还不容易啊。你蒋威只要顺口那么一提,媒人估计都得踏破门槛。哦,不对不对,现在谁还找媒人啊,漂亮姑娘们都会主动投怀送抱了,就怕你招架不过来。”她调侃他,还真是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可怜我,使劲地把我往外推。”蒋威似乎也挺享受这样轻松的谈话氛围,“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人追我。可我就像你一样,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都有谁追你?说来听听吧,说不定我能帮你分析分析哪个更合适。”杯里的咖啡见底了,她站了起来,“我再去要一杯,你先酝酿酝酿啊,我一会要洗耳恭听。” “要一杯加了糖和奶的,一会听故事的时候才品得出味道。”他叮咛了一句。 “知道了。”她笑意盈盈地去了。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的心里,似乎真的没有他了。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他还是有点心有不甘。那个姓陆的把前妻带回来了,他是不是又多了个机会呢。 她回来了,端着一杯香浓的咖啡,“听你的,不要苦了自己,我要了双份糖和奶了。” “听话的好孩子。”他赞许地看着她,眼里是满满的宠溺。 她察觉了,却笑了起来,“我怎么觉得你才像我的家长!兄长?父亲?” “我可不想当你的家长。我是毛毛的家长,你也是,我们的身份和地位是平等的。” “好吧好吧,”她放下杯子,笑嘻嘻地瞧着他,“废话少说,赶紧说你的故事吧。不要讲悲情的部分,我要听甜蜜的。” “没有悲情也没有甜蜜,就是一些日常,还有一点......”他低头想了下,问她,“你记得子衿吧?” 子衿?就是那个长发飘飘的大眼美女关子衿?她当然记得。他的同事嘛,写得一手好文章。她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还赞叹了一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她的父母一定是很有情怀的人,给女儿取如此诗意的名字。 “她一直没有结婚。”他说。 那个关子矜,挑人的眼光真是有问题。什么人不好找,偏偏找了个有暴力倾向的男朋友。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摆脱他以后,她又会错意,表错情,喜欢上了蒋威。平日的嘘寒问暖就不必说了,每次出任务,她也总是抢着和他搭档。 那次台风来,他去朱家尖。本来是另外一名男同事跟他一起去的,出发的时候,却临时换成了她。她说,她是舟山人,熟悉当地情况。 还好是她跟着他去了。狂风暴雨中,他的车被吹翻了,他被卡在车座上起不来。她从后座爬到前面,用随身带的瑞士军刀割断了安全带。 他的相机进水了,他的手机没信号了,路边的大树被连根拔起了,被吹翻了的大棚里一地的破烂西瓜??她熟悉地形,连滚带爬,硬是拉着他走出了险境。 他获奖的那些照片,是借她的相机拍的。他的半条命,也是她给救回来的。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接受她?”他啜着咖啡,轻轻地问她。 “你爱她吗?” “我不知道。”他对她,也许更多的是感激吧。 “她爱你吗?” “我也不知道。她那么矜持的人,绝对不会主动说的。”他知道她有想法,但是他希望她还是不要把那层窗户纸捅破。因为他的心里,还为另外一个人保留着位置。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知心哥哥 “听起来,你欠她不少情。你是男人,你应该主动点。要不,你主动向她表白吧。我记得,子矜好像也不年轻了。你们赶紧结婚,也好早点圆了你爹娘的抱孙梦。”她笑着看他,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的语气。 “你不要老用这种语气说我爸妈,"他皱了下眉,“你也要体谅一下他们的心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是三代单传,老人家抱孙心切的心理你还是应该理解一下。” “我理解啊。不过这跟我没什么关系了。我也算对得起你们家吧?好歹我也没让毛毛改姓。你得感激我才对。”一说到这点,她的心里便又升腾起一股怨气。她还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就稀里糊涂为他生了孩子。她还没有品尝到婚姻的甜蜜和美好,就不得不成天和尿片纸尿裤打交道了。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也想好好补偿你,可是你得给我机会啊。”又回到这个让他喘不过气来的话题了,他的声音便多了点酸涩。 她望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心情很是复杂,“我说过了,如果能回到20岁。我会和你重新开始。” “为什么非要回到那个时候?”他一把抓住了她的右手,“我们已经认识13年了,我比谁都了解你,我比谁都知道应该怎么来爱你。” 13年了?时间过得好快。 “你知道的,在西方文化里,13是一个不吉祥的数字。”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 “我们是东方人,我才不理会什么西方文化。”他有点懊恼。 “可我们现在就在浓浓西方文化的咖啡店里坐着。”她笑了笑,也扔给他一小袋糖,“再加点糖,不要苦了自己。” 他依言又加了糖,一边搅拌一边说,“真要从睡梦里甜醒了。” “那一定是牙疼了。”她大笑道。 “还是说说你准备怎么办吧。跟他分手吗?再找一个还是一个人过?”刚才净说他自己的事了,他还是不知道她会怎么选择。 “你觉得呢?我的知心哥哥。”她又看了下手机,还是没有任何新的信息,便有点心不在焉了。 “你这么叫我,我的汗毛孔都要竖起来了。” “你是要我叫你一声知心姐姐吗?”已经后半夜了,困意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喝了这么多咖啡还压不住睡意?我还是先送你回家休息吧。"他顿了一下,随即又说,"我们明天再聊。” “不,我不困,我不回去。”她执拗地说。 “你让女儿一个人在家?看来我还真的不能把孩子留给你,你一生气就离家出走,孩子怎么办?”蒋云霆这会才想起孩子了。 “谁离家出走了?我不过是来喝杯咖啡!”她一下就心虚了,嘟哝着说,“我出来的时候,毛毛早就睡着了。而且,家里有房客在,我已经拜托过她照顾孩子了。” “你看你,就一个倔字。姗姗,你说,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有什么不好?正好他们一家三口也可以团聚。大家都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多好。” “你真是那么想的?你好我好大家好,是吗?”她又打了一个哈欠,“今天晚上我本来应该去酒吧买醉的。一醉方休多痛快!” “明天我请你喝怎么样?那瓶葡萄酒我也没法退货了,你陪我把它喝掉好了。” “明天?”她想起明天上午还有语言课呢。不,现在已经是周五上午了,格瑞丝老师上周布置的作业还没做,语言学校也没请假。她一任性,又乱套了。 叮的一声,有新的信息。她抓起手机,果然是她在等的那个人发来的。 “不早了。”他就发了三个字。 当然是不早了,她知道。她放下手机,赌气不想回复。 “是不是来催你回家了?”蒋云霆倒是洞若观火。 她点点头。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他说。 “不想回去。”她忽然很烦躁,不由自主提高了嗓门。 叮的一声,新的信息又来了。 “回头看。”又是三个字。 她一惊,站起来犹犹豫豫地回头看。她的陆先生就坐在窗户边,和她的座位隔着三四排的距离。他并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面无表情地摆弄着手机。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都听到他们的谈话了吗?隔着这么远,他能听清的,想必也就是她最后那句话“不想回去”吧? 她想起来了,他上次就是利用了她手机的定位功能,把她从这儿揪了回去。她怎么那么傻,竟然忘了换个手机。又被他找到了。 “怎么了?”见她傻站着,蒋云霆好奇地站起来。一看,也愣住了。真是冤家路窄。他刚才说了一些不太恰当的话,不知道会不会给她带来麻烦。 “走吧,他在等你。”他轻声提醒她。 她却又赌气地坐了下来,大声说,“我再喝一杯!” 蒋云霆有些不知所措。不管怎样,她还是那个人的妻子。闹僵了,对她没什么好处。 “听话,”他低声说,“不要任性发脾气。是分是合,总要好好谈一下的。” “我累了。”陆先生又发了短信过来。 “回家吧。”他继续发。 “蒋云霆,你先回去吧。谢谢你陪我到半夜。”她说。 他有点犹豫,“他不会使用暴力吧?” “不会。”她回答。见他还是犹豫的样子,便补充了一句,“放心吧,他真的不会。” 蒋云霆套上外套,看那个人靠在椅子上,要睡着的样子。他又叮嘱了一句,“有什么事就打我电话。” 她点点头。 他刚出去,老陆便从自己座位上站了起来,迅速走到了她身边。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向她伸出手,云淡风轻地说,“走吧,回家了。” 他竟然跟没事人似的。她心下有气,把手从桌子上收到了背后。 “嗯?姗姗!”他看着她,竟然打起了哈欠。 他今天还真是惜字如金哪。说话简洁,短信也简洁。 “别叫我的名字。”她也不看他,端起面前的咖啡,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亲爱的,走吧。”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又伸出手来牵她。 她的手躲闪着,但到底还是被他捉住了。 “陆太太,我也会吃醋的。回去再跟你算账。”他把她圈在自己的胳膊里,在她的耳边轻轻说。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剪不断理还乱 她被他连推带抱地带到了他的车边,她却怎么也不肯上他的车。 “我不想坐你的车,我要开自己的车。”她没他力气大,但选择的权利总还有吧? “你确定,你还能清醒地开车?”他一副不信任的样子。 “为什么不能开?我又没喝酒。”她生他的气,就是不想跟他一道走。 “好。”他放开了她。 她伸展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便取出车钥匙向自己的车走去。没想到他也跟过来了。她一打开车门,他便拉开另一侧的门坐了进去。 “你跟着我干吗?你开自己的车回去!”她不高兴地轰他下车。 “别赶我下车。第一我很累了,不想疲劳驾驶。第二你也累了,不能让你单独驾驶。”他振振有词。 他总是能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说服她,她便也懒得再跟他理论。 插了钥匙进去,却半天发动不了。正在闭目养神的他探头过来看,不由哈哈大笑,“你这是要砸你教练的金字招牌呀。谁教你先挂挡再点火的?” 他替她把挡位从D拨回P,“好了,重来吧。” 她不禁脸红了一下,自己真给师傅丢脸了,拿到驾照也快一年了,竟然还会出这样的差错,实在不应该。 她把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角落里的一辆车也启动了,里面坐的是蒋云霆。看到她好好的,他放心了。 她双手握着方向盘,一路沉着脸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好像睡着了。可是车一进院子,他立马就精神了,“慢一点,就停这个位置吧。” 看她气鼓鼓的,他是真怕她会一脚油门冲到花坛上去。 回房各自洗漱完毕,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真不理我啊?”他似乎有点失望,却也没有坚持,倒头就睡了。 虽然困得很,她却一时半会睡不着,翻来覆去只是胡思乱想。这一晚,喝太多咖啡了。 她喜欢过简单的生活,没有太复杂的人际关系,没有太多的利益冲突。可是眼下她的生活却如一团乱麻。 小婵来了。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她的前夫还在这儿,他的前妻也来了。她有女儿,他有儿子。他的父母不喜欢她,她的父母还没见过他。唉,还是王大姐说得对,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原配没有那么多的牵扯和瓜葛,原配没有那么多的剪不断理还乱。 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还真是想着要跟他斩断关系?难道还真的想过回从前的日子? 辗转反复,终于迷迷糊糊有了点睡意。 她又做梦了。梦见她被他温柔地揽在怀里,他温润的舌尖轻轻滑过她的耳根,她的颈部,她的双唇...... 她忽然便醒了过来。不是梦,她真的就在他的怀里。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想到自己在梦里还努力迎合他,脸上便有点发烧。 她用力推他,一言不发。 “怎么了?老夫老妻的还害羞了?”他触摸到她发烫的脸颊,更是情难自禁,手上便多用了几分力。 “谁跟你老夫老妻了?”她又羞又气,他怎么可以这么没脸没皮,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陆少华,你已经把你的老妻带来了。我让位好了,我让位好了。”她说着,忍了一整晚的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胡说什么呢?什么让位不让位的。我跟你才是夫妻,你把别人扯进来干吗?”他摸到了她的泪水,便伸出舌头去舔。咸咸的,似乎总也舔不完。 “陆少华,你太假惺惺了。你如果还当我是你妻子,你就不应该不打招呼就把她带来。” “我不知道你今天会去机场接我,要不然就提早告诉你了。”他讷讷而言。 “所以你是希望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然后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养个二房在外头?陆少华,做人不可以这么无耻。” “不要这样连名带姓地叫我,很生分的样子。”他蹙了蹙眉。她总这样,一生气就不好好叫他。 “我就这么叫,我叫得很顺口。”她偏赌气连声叫,“陆少华,陆少华,我要跟你分手!” “你敢?”他也生气了,伸手啪地一下把台灯打开了,“好好看着我,陈姗姗,我才是你的丈夫!你说,你今天都跟你前夫聊些什么了。聊得那么欢!我在那儿等了你那么久,你竟然把我当空气!”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陆少华,我告诉你,我们完了!”她双手抱在胸前,倔强地瞠着他。 “你在和他商量怎么甩掉我对吗?你是不是早就想甩了我?对了,你一开始就是不愿意嫁给我的。我都几乎忘记了,你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他一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愤怒地盯着她,双手用力托住她的头部不让她动弹。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说了我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了?我一直对你那么好。我不远万里跑到古城去找你,一天一夜都没睡觉。我冲撞了校车,我被警车追赶都不想让你知道,怕惹你心烦。我去找医生看我为什么还没怀上你的孩子......”她动弹不了,也没有力气反抗,只是呜呜咽咽地哭。 他怎么可以这样说她?除了一开始,她对他有所顾忌,设了心防,之后她都是全心全意爱他的呀。她的委屈,一如那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 “那你还说要跟我分手?”他的态度一下软了下来,双手捧着她的脸晃了晃,“姗姗,宝贝儿,以后再不准说这么伤人的话了。我们不吵架好不好?我们是好夫妻呢。你是我的陆太太,我是你的陆先生!” “可是蒋云霆说,我们不吵不闹的,不像是夫妻。”她止住了哭泣,又想起了蒋云霆说的话。谁说他们不吵不闹?刚刚不是吵了一通吗? “原来你是为了吵而吵。你说你傻不傻,前夫一挑拨,你就当真了。”他竟然笑起来。 “谁说是挑拨?你把你前妻带到岛上来总是事实吧?带来了还想瞒着我!陆少华,你说你安的什么心?”她的斗志又被他点燃了。 “我错了,姗姗,我错了,我不该先斩后奏擅自带她来的。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冲撞校车,被警车追赶,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他松开了手问道。 “嗯,是这样的。”她理了理思路,把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那个警察态度还不错,最后也没有真罚我。就是不知道冲撞了校车会怎么罚。罚单还没寄过来,这两天我天天开信箱查看。” “不会有罚单的。车牌在后面,肯定没拍到。校车司机摁喇叭提醒你了,应该没有报警。好了,不要总惦记着这事了。"他笑着凝视着她,"我说你现在怎么胆儿肥了,深夜也敢开着车在马路上晃,原来是练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只愿君心似我心 “还有啊,你刚刚说你去看过医生了?”他拉起她的右手,悄悄瞄了一眼她的手背,已经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了。 “嗯。”她刚才一说完就发现自己失言了。情绪一激动,怎么啥都说出来了? “医生怎么说?”他把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急切地晃了晃。 她没吭声。她本来是想等调养好了再告诉他的,这一失言,不知道应该怎样才能圆过去。 “是不是我的问题?”他小声地问,一边沮丧地从她身上滑落。 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只能告诉他了。 “是我的问题。”她拉住了他的手,轻轻说,“医生说我贫血,要慢慢调养才行。” 他的眼神便又恢复了光彩,语气也变得轻快了,“那不是大问题,赶紧补血吧。我去找找食谱,以后我来烧菜,我会天天给你补。” “医生开了补铁剂,我已经在吃了。医生还说要多吃红肉......” “烧肉是我最擅长的了,我就爱吃肉。”他一边说一边就又把热烘烘的嘴唇凑了过来。 “我不想.....”她却别过头去,躲开了他的亲热。刚刚还大吵大闹过呢,哪有情绪随他进入温柔乡? “医生说不可以吗?”他已经解开了她睡衣的第一个纽扣。看她这样,不免迟疑了一下。 “没。” “那就好。”他愉快地笑了下,伸手关了灯。 心里其实还是抗拒的,但身体却是诚实的,她根本没办法拒绝他。他就是有这本事,让她对他又爱又恨,欲罢不能。 一夜缱绻,雨过天晴。 他把她搂在怀里,细细叮咛,“姗姗,以后不可以这样了。我们两个人过日子,不要把其他人牵扯进来。小婵也好,蒋云霆也好,他们都是过去时。” “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就把她悄悄地带来了,你让我怎么接受得了?”这个问题,她今天已经提了好几次了,可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每次都能成功转移话题。 “不是我想带她来。姗姗,我答应过你,我一定会在你生日这一天赶回来,可她还没有完全康复......哎呀,你的生日礼物我还没给你呢。”他翻身起床,去行李箱里拿。 他再一次成功地把话题转移了,陈姗姗的心思已经在他说的生日礼物上了。 “你不是说把你自己送给我?”她盯着他手忙脚乱地在箱子里翻找的样子,不由暗暗觉得好笑。 他已经取了一个小盒子回来。听到她说的,便在她右颊亲了一下,“大礼刚才不是已经送上了?还想要?” 她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了,不禁脸一红。 “盒子里是什么,赶紧给我瞧一瞧。”她伸过手去接他手里的东西。 是一个湖蓝色的小盒子,盒子上写着“Touchyourheart”,外面还扎了一个大大的粉色蝴蝶结。 “这是什么?”她疑惑地问。心里其实知道一定是什么首饰,不由有些小兴奋。 “打开看看,是姐姐特意为你准备的。”他含笑望着她,知道她一定会喜欢的。 “是姐姐送的?”她有些意外,忙忙地便解开了蝴蝶结,打开了盒子。 是一对耳钉。三道错开的圆弧,环绕着一捧蓝色的珠花,正是她喜欢的蒂芙尼的蓝。 “姐姐说,这一款的名称叫‘海洋之星’。”看着她欢喜的模样,他又补充了一句。 “姐姐有心了,替我谢谢姐姐。”她忙不迭地说。一边说一边便拿了耳钉去镜子前试戴。 “可惜了。”她颓然地把耳钉放下,“我已经很多年没戴过耳饰了,耳洞早已堵上了。” “让我看看。”他也跟到镜子前,仔细看她的耳垂,果然堵上了。又用手摸了摸,似乎有个硬硬的核。 “你这是多久没戴了?堵得很结实啊。”他说。 “生了毛毛以后就没戴了,怕孩子会扯拽。我以前戴的都是那种有坠子的耳环,戴上它们,感觉走路都带风。你知道的,古代的仕女,珠翠满头,环佩叮当。我就是喜欢那种感觉。” 他便想起她的那个穿越梦。珠翠满头,环佩叮当,那是大户人家的行头啊。他怎么会傻乎乎地要她去当他的卖炭媪? “没关系,我去找找有没有打耳洞的店,给你疏通一下就行。”他把一对耳钉在她耳朵上比了一下,赞叹道,“真是漂亮,戴上这个,真是锦上添花了。” “嗯。”她恋恋不舍地把耳钉放回盒子。 “你说你喜欢有坠子的耳环?要么去换一副?”他没见过她戴耳环的模样,想来一定是风情万种,我见犹怜。 “不用了,那都是做小姑娘时候的喜好。”她对他粲然一笑,“这副耳钉更适合现在的我。等疏通了耳洞,我会天天戴的。对了,我上次去怎么没见到姐姐?” 其实上次和陆家父母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就有点纳闷了,请吃饭怎么没把同住一小区的姐姐请过来。 “那两天她刚好不在城里。”他让她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扶着她的肩,温柔地注视着镜子中的她,“姐姐很遗憾没见到你,听说你要过生日了,便问我送你什么礼物好。这可是我钦点的礼物,我跟姐姐一起去商场挑的。” 她便转过身,跪在椅子上,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下。 她怎么能不感动呢?她和他的婚姻,还是有一个来自他的原生家庭的祝福。 他趁势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送回温暖的被窝里,他也钻了进来,“让我再亲亲你。” “不要了。天快亮了,我想睡一下。”她推开了他,“你也赶紧睡,起来还有一堆事情。” “好,我也睡。”他便不再动,闭上眼休息。 可是没一会,她感觉到他又靠过来了。先是试探着伸过手来,在她小腹上轻轻摩挲,然后渐渐往上,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她哼了一声,转了个身,把背朝向他。他静了静,又贴过来。这一回,干脆是紧紧搂住了她。 “别闹,很想睡了。”她动了动,想拨开他的手。 “嗯,我不闹。我倒时差,睡不着。你睡吧,让我就这样抱着你。”他轻轻说。 她也睡不着了,貌似要和他一起倒时差了。 “陆少华,拜托你,让我好好睡一下吧。你还是回你自己的房间去,两不打扰多好。”她坐了起来,有点郁闷的样子。 他无可奈何地坐起来下床,“好吧,都是我不好。”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我说过了,不喜欢你这样叫我。” “我就这么叫,以后都这么叫!你爱听小婵叫你少华,你就找她去好了。” 她又开始较劲了。他赶紧闭了嘴,乖乖地回了自己房间。 她却又没睡意了。他还没回答她的问题呢,为什么带小婵来?每次问到这个问题,都被他巧妙地避开了。不成,明天还得拷问他。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新邻居是同胞 依稀听到敲门声,持续了好一会。陈姗姗睡得正沉,还以为是在梦里,睁眼一瞧,天早已经大亮。也不知道几点了,正想看时间,却听到门外传来毛毛和老陆的对话声。 “陆叔叔早上好,您是半夜回来的吗?”这孩子,半年没见老陆了,有点生疏了,竟然用上了“您”字。 “哦,毛毛早。毛毛又长高了不少哦。"老陆笑呵呵地答道,"我是半夜回来的。你等一会啊,陆叔叔一会就下去给你做早饭。”很显然,他也是被毛毛的敲门声吵醒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嘶哑。 陈姗姗赶紧下床打开门,“毛毛,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不早了,都九点半了。”毛毛从那边房门转过来,有点疑惑地看着她。 确实够奇怪的,她和老陆,一人开了一个房门。 “想吃什么,一会让陆叔叔做。我也马上下去。”她有点尴尬地笑笑,让女儿先下楼去等。 关上房门,老陆也转进了她的房间,搂住她亲了一下,“你再睡一会,我去做早饭。” “不睡了,马上要去格瑞丝家。你一会把毛毛送酒店去,让他们再聚一下。”她叮嘱道。见老陆似乎没反应过来,又加了一句,“她爸爸已经同意让她留在岛上了,他明天就走了。” “好的,我知道了。”老陆这回答应得很爽快。 匆匆吃了早饭,陈姗姗便去了格瑞丝老太太家。有点忐忑,这一周的作业没做。因为毛毛和蒋云霆来了,她凭空便忙碌了许多。 老太太倒也没有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只是说,这回给你少布置点,下周来的时候一起交吧。 老太太今天的心情不错,她说她的房子已经卖掉了。 “买主是个中国人。他不贷款,一个月内便可以全款付清。你们中国人都那么有钱吗?”老太太忍不住向她表示了惊叹。 “不是所有人都有钱啊,格瑞丝老师。”陈姗姗笑着说。她摊摊手,“您看我就没钱,我连工作都找不着。” “你好好学英语,会找到工作的。”格瑞丝老师理解地笑了。 “格瑞丝老师,您这一搬家,我是不是就不能跟着您学英语了?” 老太太要住公寓去了,估计就不方便去打扰她了。 “等我搬家后,我们可以约在图书馆见面的。还是这样,一周一次,每次两小时。”老太太早已经计划好了。 图书馆一直是陈姗姗喜欢去的地方,只是这里的图书馆都是全英文的,她去了一次便望而却步了。有格瑞丝老师带着她,她就有底气了。 “我也喜欢图书馆。”她高兴地说,“是下周就要改到图书馆吗?” “哦,没这么快呢。”老太太笑话她的急性子,“我租的是新建的公寓,现在还没完工呢,所以最快也要半年后才能搬进去。” “那,买家付完款您得交房啊,这个过渡期您打算怎么办?”陈姗姗想到了这个麻烦的问题,“要不,您先住我家?” “谢谢你。”陈姗姗的热心显然让老太太很开心,“我本来没想到会卖得这么快,以为总得熬到公寓交房才卖得掉。这么快成交还真是让我有点措手不及了。汤姆让我去他那儿暂住,他都已经帮我联系好了租个仓库存放东西。” “那您是准备住康沃尔去了?”陈姗姗还记得汤姆告诉过她的这个地址。 “不去。”老太太笑着摇摇头,“我有个老朋友,两口子每年都要去美国的佛罗里达住半年,一直住到夏天才回来。他们愿意把房子便宜租给我,让我顺便帮他们看房子。” 这么一说,陈姗姗才想起,西人独立居住的意愿高,他们大多不愿意和儿女住在一起。格瑞丝老太太想必也是这样。中国的老人如果也能这么想,家庭矛盾估计会少很多吧。 “那也挺好的。”陈姗姗赞同地点头。她想自己以后也应该这样,年轻的时候做孩子的榜样,年老了也不仰赖于他们。 他们?她在想到孩子的时候竟用了复数。她现在只有一个女儿,哪来的他们? 也许以后会有吧?像格瑞丝老师一样,儿孙多多,枝繁叶茂。 “这个买家挺好的,他让经纪告诉我,他不急着入住,我可以在这房子里住到公寓交房为止。所以我暂时不用搬家,只要按时交房租就可以了。”老太太终于说出了最后的结果,有一种揭晓谜底的兴奋。 估计又是一个囤房的新移民吧,陈姗姗暗自想。不过这也算是件大好事了,过渡期间不用搬来搬去。搬家是件麻烦事,让老太太少折腾一次也好。 “您的这些乌鸦肯定也开心,您又可以多陪它们几个月了。”陈姗姗说。 “我也开心啊。今天早上我去院子里喂食,又有一只乌鸦冲着我说Hello,还低了一下头,很绅士的样子。”老太太笑着说。 “真的吗?是哪一只?”陈姗姗很有兴趣,走到门边,透过玻璃向外望去。 “你肯定找不到的,它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连我也认不出来是哪一只了。"老太太哈哈大笑。"它们都是聪明的小可爱,会说Hello的也许不止一个。如果你能和它们天天厮混在一起,它们也会主动向你打招呼的。” “可惜它们不肯跟我走,否则我就替您喂它们了。”陈姗姗刚说完,马上就想到老陆肯定会反对,他才不会愿意在后院养乌鸦呢。 “也许它们的新主人会喜欢它们吧?”老太太的语气里透着犹疑。她当然知道,并不是谁都能像她这样,把这群乌鸦当成自己的家人。 新邻居是同胞,也许陈姗姗会有机会来串门。到时候她可以跟这房子的新主人讲讲格瑞丝老师和这群乌鸦的故事,没准这主人会愿意接着喂它们呢。 这也是她心里想想,没有落实的事情她自然不能跟格瑞丝老师讲。 她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毛毛想必是被老陆送到酒店去和她父亲会合了。可这老陆呢,怎么还不回来。难道是陪旧爱去了? 她随便烧了点面当中饭,一个人吃,总是将就的时候多。 吃完,她决定去酒店找老陆。他不能总是逃避,该交代的问题一定得老老实实向她交代。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坦白从宽 停车场没几辆车。现在是白天,住客要么出去玩了,要么还没登记入住。所以,陈姗姗都不用刻意找,一眼就看到了老陆的车停在那儿。 进了酒店,里面也很安静。前台还是那个小姑娘,今天轮到白班了。小姑娘并没有认出她来,以为她是要登记入住,还让她先坐下稍等一会,她手上的事还没忙完。 陈姗姗笑了笑,直接去敲她住过的那个房间的门。她有些后悔听了蒋云霆的话,最后还是把门卡给还回来了。要不然她现在就可以直接开门进去了。 房间里并没有人应门。那小姑娘却已经把小谷找来了。 “陆太太,是你啊。”小谷笑容可掬,“你是来找陆老板吗?我刚才还见到他呢。”他转过头问小姑娘,“你知道老板在哪吗,是不是出去了?” “在小餐厅。”小姑娘往右边一指。 “我去帮你叫一下?”小谷抢先一步往餐厅走。 “不用了,小谷。你忙你的去。”虽然来得少,餐厅的位置她还是知道的。 小餐厅的门是关的。她轻轻一推,门便豁然而开。里面七八张小圆桌,只有一张桌子前有人。 那桌子前面对着她的正是老陆,而另外一个则是小婵。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小婵正泪流满面地抱着老陆的肩膀哭诉着什么。 她这一进门,老陆吓得连忙推开了小婵,结结巴巴地叫了她一声:“姗......姗姗。” 她也是吃了一惊。看那桌上的杯碟,还留着些许食物,想来他们还在用中饭。 “对不起,打搅了。”她觉出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便迅疾转过身走出门外。 老陆飞奔而出,在走道上拽住了她,“姗姗,事情不像你看到的那样!” “陆少华,你还要不要脸?”她抬头看了下前面,往前走几步,转过去就是前台了。 “当然要。”他用力把她往餐厅拉,她踉踉跄跄地被他拖着走。 “陆少华,你那么凶干吗?倒好像是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喊叫道,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了点哭腔。 “我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沉着脸,继续拖着她走。 他竟然还有脸说他没做什么。他这双胳膊,抱完了新欢又抱旧爱,竟然还好意思说他什么也没做。她愤怒地挥舞着手臂,极力想把自己从他手掌间挣开。 小婵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愕然地望着推门而入的两个人。他们两个,一个面若冰霜,一个气愤填膺。 “小婵,你先回房间去。我有话对姗姗说。”他一脸冷然地向小婵挥了挥手。 小婵自知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当下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忙转身出门。 “陆少华,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她一脸幽怨地在椅子上坐下,刻意远远地避开了他们刚才用过的桌椅。 “你怎么记性那么差,姗姗?”他走过来,忽然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她吓了一跳,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却见他替她系起了鞋带。原来她的一只鞋带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大概是刚才被他拖拉了一把,碰到哪里松掉了。 “你忘了我们昨晚的约定了?”他一边替她系着鞋带一边说,“我们不是说好了?我们两个人过日子,不要把其他人牵扯进来。小婵也好,蒋云霆也好,他们都是过去时。” 他这么一说,她的气便又上来了。过去时过去时,嘴上说得这么好听,一转身便又对旧爱又搂又抱。 “你都是说一套做一套!”她气恼地一蹬脚,没承想他系完鞋带正好仰起脸,这鞋头便踢在了他的鼻尖上,一道鼻血瞬间从右侧鼻腔涌了出来。 她慌了,桌上没有纸巾,环顾四周一时也没看到。她今天没有带包,身上也没有手帕什么的,当下不假思索便把袖子掩了上去。 “这件衣服算是毁了。”他看了看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短款呢外套,袖子上已满是殷红血迹。他站了起来,去吧台的橱柜里找纸头。还真让他找着了。 她手足无措地站着,看他把鼻血擦干净,又洗干净了手,才走过去怯怯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话还得了?谋杀亲夫啊。”他居然笑了笑,似乎并没有生她的气。 好了,他能笑,看来可以正常谈话了。 “陆少华,我问了你很多遍了,你一次都没有正面回答我。你到底为什么要把她带到岛上来?你就不能好好地回答我一次吗?我说过了,你愿意跟她复合的话我会让位。我只求你不要瞒着我,给我一个知道真相的机会。陆少华,我求你,给我一个解释好吗?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了。”她爆发似的把满肚子的怨气都发泄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却走到门边,把餐厅的门反锁上了。 “姗姗,消消气,别着急,坐下慢慢听我说好吗?”他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他也挨着她坐下。 “赶紧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她依然气鼓鼓的。 “我怎么感觉审犯人似的。”他又笑了。 她不说话,只是用犀利的眼神盯着他,那意思是,就把你当犯人了,赶紧坦白吧。 “我和小婵之前的那点事你都知道,我也就不再多说了。”他抓起她的右手,看似无意地瞄了一眼,那手背上确确实实已经没有一点淤青的痕迹了。 她留意到了他那快速的一瞥,知道他也还记着那令她黯然神伤的一幕。 “这些年,她一个人过,大家都以为她是抑郁症。可是到现在为止,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得过抑郁。 “我这次回去,她又是跳楼,又是撞车,又是失忆,其中曲折,诸多故事,还真是一言难尽。 “儿子怪我不负责任,说我只是袖手旁观,任她自生自灭。 “你说我应该怎么做?我能做的就是尽力救治她,让她早点回到正常的生活状态。 “大家都说,她失忆了挺好,她不抑郁了,不要告诉她真相。可我不能这么做,姗姗。那是在欺骗她,那是在辜负你,那也是在薄待我自己。 “她出院的前几天,我还是决定把真相告诉她。我告诉她我和她早就离婚了。我告诉她我和你结婚了。我告诉她我很快就要回岛了,不能再照顾她。 “她似乎相信了,又似乎不相信。她问我为什么会和她离婚,她以为你是第三者。她又哭又闹,一定要找你讨说法。 章节目录 第139章 纸包不住火 “我也是没办法,只好把最后一个真相告诉她。可是她始终不相信,她的生活中有过一个叫菲尔的西人。 “她说她也要来岛上,她要找到那个叫菲尔的当面对质。 “昨天下飞机的时候,她好像想起什么来了。下舷梯的时候就走了神,结果脚扭了一下,还好不严重,但是我们还是成了最后进机场大厅的。 “昨天在机场看到你,其实她就有点明白了。 “今天上午,我带她去了几个她记忆中菲尔工作过的地方,但是都没有打听到他的下落。 “她应该是想起来了。刚才我陪她吃午饭,她说着说着就有点崩溃了。所以就借你家陆先生的肩膀哭了一场。 “好了。我坦白完了。陆太太准备怎么发落我?是大刑侍候,还是无罪释放?” 她听得入神,呆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讲完了。 “那你又何必瞒着我?小岛不大,纸总归是包不住火的。”她幽幽地道。 “我不想让你烦心。我以为,找到那个人会很容易。我以为??”他叹了口气,凝望着她,“对不起,是我想当然了。” 他不想让她烦心是真的。她在古城那两天,关于小婵车祸失忆的事,还是从他父母那儿了解到的。自以为是的人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到头来却让局面变得更糟。 “陆先生的肩膀,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不能说借就借。”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弯成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形。 “好,以后任谁想借都不能同意了,这是陆太太专属。”他笑着把她揽进怀里。 一场危机就此化解了。他知道,他的陆太太虽然有时会有点小任性,但在关键问题上还是善解人意明事理的。 “姗姗,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下。”他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决定乘胜追击。 “还有什么事?”她激灵了一下,警惕地从他怀里坐起来,“陆少华,我警告你啊,你可不许做那命犯桃花,处处留情的四爷,否则我饶不了你。” “四爷?四爷是谁?”他一脸茫然,不知道她的话出自何典故。 “唉,真是有代沟啊。你竟然连四爷都不知道。”她恨铁不成钢般地叹了口气,“我记得跟你说起过的,就是雍正爷啊。” “雍正皇帝啊?人家是皇帝,三宫六院的,我可没他那个好福气。”他捏了捏她的脸笑道。 “三宫六院,你还真有想法?陆少华,我看我是没法跟你过下去了。”她站起来,佯装要转身离去。 “你别急啊,有三宫六院,你也是正宫娘娘。”他笑着拉住她,自以为跟上她的思路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什么陶姐啊,小婵啊,我听着就闹心。”她点着他的鼻子,毫不客气地数落道。 “好好好,我开玩笑呢。”他尴尬地笑了笑,都是他的错。 “你刚才说有事要跟我商量,什么事?说吧。”她正了正脸色,不跟他闹了。 “我是想,你英语比我们好。你能不能帮忙了解一下,看看怎么样可以联系到那个人。” “这个......”她有些为难了,人海茫茫,她可没有这个本事找人。“有这个人的全名吗?也许可以搜寻到他在社交媒体上的信息。” “我也不知道,我问问。”他说着,却并没有起身,而是拿起了手机。原来他是用微信问当事人。 等回复的工夫,她又想起来一件事。 “陆少华,我发现你有秘密。” “什么秘密?”他好像有点习惯她对他的新称谓了,连名带姓地叫,听起来似乎没那么别扭了。 “你那个办公间,就是小婵现在住的那间房,为什么会有剃须刀和刮胡水?难不成你随时想离家出走?”她歪着头望着他,眼睛里满是探究的意味。 “有么?”他低着头想了一下,“可能是很久以前扔在那儿的。以前你没上岛,我一个人,也无所谓住哪。忙了,有时候就留在酒店了。” “这个说法有点勉强。”她说。 “你是不是把那间房翻了个底朝天了?说说,还发现啥秘密了?”他并不介意她对他这么盘根究底,相反心里还有点儿高兴。以前,她对他似乎不闻不问,很少过问他的生活细节。他知道,那时候,她并不怎么在意他。 “我发现了一条不属于我的睡裙。”她说。这也算是间接承认了她的确对他的房间做过大搜查了。 “这个我已经解释过了,是陶姐的。她上早班的时候,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他悠悠然地说。 “早班的话下班也早,可以回家去休息嘛。”她似信非信。 “事实上,不仅仅是午休。有时候,上早班的前晚,她会住在这儿,凌晨就起来干活了。你知道的,做中式早点很费时间的。”他耐心地解释。现在没有空房了,陶姐就没有这个福利了。他还觉得挺抱歉的。 “还有呢。那个上锁的抽屉是怎么回事?”兜来绕去,她终于把话题转到了她最关心的部分。 他就知道她会问这个,他早已经准备好答案了。 “就是一些账册和剪贴本,都是些枯燥的文字和数字,你有兴趣看?” 账册和剪贴本,她当然没兴趣。 “不过嘛,”她拖长了音调,慢条斯理地说,“我脑洞大。不让我看一眼,我会自动在脑海里填涂账册剪贴本背后的东西。” 他无可奈何地从一串钥匙中取下其中的一个递给她,“就是不信任我。给你,你自己去看。” 她一把将钥匙攥到手里,却忽然想起那个房间现在是小婵住着,她不方便进去。 “我问你,小婵准备在岛上待多久?” “我也不知道,要看你什么时候能帮她找到那个人吧?”他无可奈何地说。 “怎么倒成了我的事了?”她马上懊恼了,“我就不明白了,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找他?当初你有大把的机会找他算账你不去,现在一扯两清了倒又想起人家来了。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样?两相对质,不管是冤枉了她还是坐实了她都是一件让人闹心的事。莫非你还想和他,或她,尽释前嫌把酒言欢不成?然后一脚把我给踢了?我可没那么傻,我才不想掺合你们那点破事"。 “你倒是越来越能说了啊,我说一句你能说一百句。”他笑着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坐下,“我怎么舍得把你给踢了,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她找人?我就是不明白。时间不会倒流,错过的又怎么能回头?”她仰起脸望着他,双眸透着不满。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找他。”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就算是帮她了一个心愿吧。让她认清现实,帮她早日回归正常的生活,也算是我的心愿。她毕竟还年轻,不能总这样蹉跎自己的人生吧?” “明白了。”她搂住他的脖子,眼神里是半嗔半喜,“你是觉得自己现在很幸福,所以在她面前特别内疚。你想要她也早点找到自己的幸福,还你一个功德圆满对不对?” “你知道就好,所以你要用点心。帮了她,也是帮了我们自己。” “好,我一定会尽力。”她点点头,“你赶紧看一下微信,看看她有没有回复。” 他的手机总是打成静音,真不是一个好习惯。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菲尔 “她说她也不知道。”老陆打开微信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他们想要的答案。她大概从来没想起要问人家姓什么吧? 这可就难办了。在这个世界上,叫菲尔的人大概有成千上万吧?茫茫人海,要找出小婵认识的那个菲尔,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陈姗姗两手一摊,“我看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你且试一试,真不成再想其他办法。” “好吧。”她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件事,“你知道吗?格瑞丝老师的房子卖掉了。” “是吗?早上出来的时候我是看到那块售房广告牌了,没想到卖得这么快!”他有些惊讶。 “买家是个中国人。我们这条街,又会多一个中国邻居了。”本来还想顺便提一下格瑞丝家的乌鸦的,想想他肯定没兴趣,还是不浪费口水了。 “那不错,我们这条街,同胞还真是不多。”他笑了笑,的确还是住在中国人扎堆的社区热闹。 “我要先回去躺一下了,胃不太舒服。”她忽然皱了眉,双手捂住了腹部。 “怎么回事?是不是中饭没吃就跑过来了?”他替她揉了揉胃部,“你这个人,三餐太随意了。一点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我陪你回去,给你熬点养胃粥。” “不用了,又不是今天才开始的,已经好几天了。躺下休息休息就好了。” “走吧,你这样子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开车回去。”他搀着她的胳膊出门,见她面露痛苦之色,忙停下问,“真的很痛吗?要不去诊所看下吧,去配点胃药。” “不是痛,就是不舒服。躺床上就好了。”她可不想去诊所了,已经在吃一种药了,再来一种药,不是成药罐子了? “躺着真的舒服些?”他问。 “嗯。”她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别走了,我抱你。”他说着,果真把她打横抱起,让她的头枕在他的右胳膊上,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她,“这样是不是舒服些。” “嗯。”她赶紧点头。心下还嘀咕,陆先生这样抱她出门,就不怕被他员工看到笑话他? 前台居然有好几个人在。前台小姑娘正忙着为一家三口办入住手续,小谷则刚刚从走道另一侧过来,见状连忙跑上前来替他们拉开玻璃门。 “她胃不舒服,我送她回去。”有必要向小谷解释吗?可他还是解释了,大概也是觉得有几分尴尬吧。 “胃痛是很难受的,陆太太要多喝点牛奶。”小谷在后面提醒。 他把她抱到后座,叮嘱她,“你躺下来休息,不要坐起来。”又脱下身上的外套给她盖上,“我会开得慢一点,不会让你不舒服的,” 他还真是开得很平稳。到家的时候,她觉得胃部已经不那么难受了。 “你在床上先歇着,我去烧点热水再烧点粥。”他替她掖好被子下楼。 被他照顾着的感觉真好,偶尔生个病看来也是一种福利嘛。她满意地倚在大大的靠枕上,拿出手机来。 先输入菲尔这个名字,果然有无数的网页跳出来。叫这个名字的有作家有演员有球星有歌手,总之各行各业的都有。她随意翻看了几个,甚至还听了那名歌手的一首歌。扫兴的是,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他在唱什么。 “先喝杯牛奶吧,我加了点枫糖浆在里面。”他听进了小谷的话,一回来就先替她把牛奶热上了。 她一口气喝下了半杯。 “你这叫牛饮!”他笑着说,“别着急,慢慢来。又没人跟你抢。” “我不是急着替你干活嘛。”她把手机递给他看,“你看,网上有千千万万个叫菲尔的,哪一个才是啊?” “我也谷歌过了,这样不行的。你要搜加拿大的,或者就搜PEI的,这样目标范围会小一点。” “算了算了,我还是直接在社交媒体上搜吧。就怕他是个老古董,从来不用这些社交工具的。”她把剩下的牛奶喝完,把杯子往他手里一塞,就开始专心干活。 打开“脸谱”,输入名字,果然有无数同名的,世界各地的都有。再加上一个限定词PEI,目标范围便一下缩小到了两位数。再按年龄筛选,太老的太少的都剔除了,这个数字就变成个位数了。 老陆用高压锅快速煮了点小米粥。当他给她端上楼的时候,见她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赶紧来看看,是不是这个人?”她忙着向他招手。 他只探过头来瞄了一眼,是个络腮胡。“我看了没用,我也不认识。这人干什么的?” “他的标签就是Handyman,我看看啊。”她点进去看这人的帖子,“他正在网上揽活呢。他说他会很多活,室内器具修理,铺地板地砖,整理室外花园,维修或新建栅栏,铺前后院的砖......哇,还真是好能干,什么都会做。” 他迟疑了一下方说,“好像就是他,那个人就是个Handyman。你把照片截屏一下,我发给小婵看看。” “别急,让我先加他好友聊聊看,弄错了可不好,大家都尴尬。”她说。 他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她办事,他放心。她当老师的时候,一定是位严谨敬业的老师吧? “这个人是不是很空啊?”她忽然惊叫道,“我一加他,他就确认了。这个点,不是应该上班时间吗?” “哇,他打字好快。这一会的工夫,他就问了我四五个问题了。”她继续惊叫,手忙脚乱地开始回复。 “他问什么?”他也坐下来,看着她的手指在手机上快速地点击着。 “他问我是不是从中国来,问我来了多久了,问我喜不喜欢PEI......”她忽然停了下来,看着他说,“这人好像挺会搭讪的。” “别跟他说那么多废话,你就直接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小婵的中国女人。”他忽然便有些不耐烦了。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轻轻一笑。 “你笑什么?”他马上问。 “我笑你神经过敏。放心吧,我对这个络腮胡没兴趣。真要勾搭,我也要找个帅一点的。”她下巴一扬,有点挑衅的意思。 “比如......”他的嘴角微微上挑,似笑非笑。 “比如乔治克鲁尼。哦不行,乔治太老了。让我想想还有谁......汤姆克鲁斯?布拉德皮特?”看到他波澜不惊的样子,知道他不会上钩了,便有些扫兴,“这些帅哥都有主了。算了,我还是退而求其次,守着你过日子得了。” 章节目录 第141章 菲利普 “说正经的,赶紧问问他认不认识小婵。”他说。他的陆太太开起玩笑来还煞有介事,很认真的样子,真是越来越调皮了。 “哎,我先喝粥吧。一会凉了又对胃不好了。”她似乎才看到他端来的粥。 看到她慢条斯理地喝着粥,他是又好气又好笑。刚才她急的时候他不急,这回他急了,她却又不急了。成心逗他玩呢。 他也不催她,看她慢慢喝,总算碗里见底了,她却把碗往他手里一塞,“陆少华,这粥煮得不错,挺好喝的,再盛一碗吧。” “你确定?”他端上来的可是一个5英寸大碗,他不相信她还能吃得下第二碗。 “我夸你做得好吃,你怎么一点也不领情?” “我是不希望你这样饱一顿饿一顿的,胃会受不了。好吃也要慢慢来,先歇一会。”他看着她的手机,纳闷她刚才还那么起劲,现在怎么一点也不上心了? “那你先去盛一碗来凉着,免得烫了嘴。” 他只好拿着碗下楼。 他一走她马上拿起手机,把刚才喝粥时想好的那些话都发了出去。她没有直接问这个菲尔是否认识小婵,而是告诉他她有一个朋友,多年前认识了一位叫菲尔的Handyman,他们曾经关系很好。现在她从中国回来了,想要找到他。但是她不知道他姓什么,更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他。 老陆端着第二碗粥上楼,看到她在闭目养神,就把粥放在了一边。她却睁开了眼,“吃吧,我想看你吃。” 原来她是让他吃。 他只好端起碗,还没开始吃,便见她拿起了手机看。 “他说他不是小婵认识的那个菲尔。”她边看边说。 想想也是,小婵怎么会喜欢一个五大三粗的络腮胡呢。“问问他认不认识跟他同名的。”他说。岛子不大,人口也少,说不定就认识呢。 她依言问了一句。 对方很快回复,没有认识的。 然后马上又说,你试试搜索菲利普。菲尔是小名,菲利普是大名,有些人平时喜欢用小名,在某些特定场合又会用大名。 这一点她还真是没想到。她记得格瑞丝老师给她上课的时候曾经聊到过这一点。她说托尼其实就是安东尼(Tony=Anthony),莫莉就是玛丽(Molly=Mary)。格瑞丝举的例中,最让她困惑的还是,威廉和比尔可以是同一个人(William=Bill)。 她这边输入菲利普的名字还在查,那边菲尔已经给她发来一个个人主页链接。 “我觉得这个人可能就是你们要找的人。”菲尔说。 打开链接一看,这个叫菲利普的人长得挺好看。眉眼干净,个子很高,戴着个深棕色的牛仔帽,看起来不像一个干杂活的,倒像一个浪漫的乡村音乐歌手。 再看他发的内容,大多是乡村美景,田园风光。继续往前追溯,则有一些作为handyman的工作照片,室内的维修,室外的铺设,应有尽有。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预感,这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了。不看别的,就看他眉眼间的神情,和她的陆先生毫无二致。有点清冷,又有点不羁。 “就是他了,你说呢?”她推了推正盯着图片发愣的他。他想必也看出来了,那是附在另一个躯壳上的他。 “转给我,我发给她。”他闷闷地说了一句。 她刚把链接发给他,那边菲尔又发来一串问题。 “是不是这个人?” “你朋友跟他是恋人吧?” “你有很多朋友吗?能不能介绍我认识认识?” “我喜欢工作,喜欢旅游,喜欢咖啡......” “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你可以带你的朋友一起来。” ...... 这个菲尔爱聊天也爱撩人啊。她笑了笑,回复道,“我能带我丈夫一起来吗?” 对方就再也没回复了。 “小婵怎么说?”她收起手机问还在发呆的他。 “啊?”他没反应过来。 “陆少华,菲尔约我去喝咖啡呢。”她朝他晃了晃她的手机。 “哪个菲尔?” “很会搭讪的那个菲尔,不是戴牛仔帽的菲尔。”她一脸灿烂地强调道,“我换套衣服准备去赴约了。” “你不是说看不上他吗?”他抢过她的手机,把菲尔从她的好友名单上删掉了。 “你这可不够厚道了。人家可是帮忙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了你要找的那个人,你转眼就把他删掉了。你知道人家会怎么想?中国人都是这么无情无义,只会利用人吗?” “谁让他一门心思想勾搭我老婆。姗姗,我告诉你啊,他如果再想加你,你可不准同意。” “陆先生你能不能自信点,你都帅到无人敌万人迷了你还想怎样?你还给不给路边的小花小草一点点活路了?” “我只是......眼里容不下沙子。”他讪讪地笑。他发现,他的陆太太似乎越来越喜欢跟他拌嘴,都是那个蒋云霆挑唆的。好在明天他就走了,不能在这里继续兴风作浪了。他陆少华可是一点也不喜欢吵架,也不会吵架。 “我说你,赶紧把粥吃了吧。一会就冷了,家里有我一个胃不好的人就够了,可别再多一个了。”她夺下他手里的手机,那语气虽然透着关心,却是一点也不温柔了。 “等等。”他把手机夺回来,“我看看小婵回复了没有。” 小婵却没有回复。 “小婵回不回复都不重要。我觉得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就是他,一定不会错。我的直觉向来非常准。”她一掀被子下了床。 “干吗去?你的胃不难受了?” “吃饱喝足,早就不难受了。走吧,我跟你一块找小婵去。”她还真成急性子了,今天的事不愿意拖到明天办。 “她可能还在睡觉倒时差呢。”他张嘴打了个大哈欠,一把拉住了她,“我也困了,陪我睡一会吧。” 昨晚各种折腾,他还真没时间好好睡觉,她的心里不由起了点怜惜之心,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柔声说,“你去睡吧,就在我这床上睡好了。我先去准备晚饭。” 他却搂住她不放,像个孩子般耍起赖来,“不要。陪陪我......” “好,我陪你一会。”她终究还是心疼他的。 他却又不睡,拿着手机又开始忙活。 “陆少华,你到底睡还是不睡?毛毛一会要回来了,我真得做晚饭去了。” “你别急,我在给陶莹发信息呢,问她有没有空来做个饭。你也安心补个觉吧。”他收起了手机,这回是真打算睡了。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我的偶像是?? 陈姗姗其实睡不着,她又不需要倒时差。 听到楼下传来女儿的声音,她看了看沉睡中的老陆,便悄悄地起了床。 陶姐早就来了,正在厨房忙碌着。老陆把自己的那组开门密码给了她,还真把她当自家人了。 蒋云霆也在,正和女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也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看到陈姗姗下来,他便站了起来,“我把女儿送回来了,顺便跟你告个别。我这就回酒店去了,明儿一早的飞机就走了。” “晚饭还没吃吧?吃了饭再走吧。”她看到桌上已经有六个菜了,其中五个都是荤菜。大概老陆特意嘱咐过陶姐了,要多烧点肉。 陶姐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陶姐,你也一起吃吧。别等老陆了,他倒时差呢。给他先留点菜出来就行。”陈姗姗主动邀请她。 “那好吧。”陶姐也不客气,给每个人都拿了碗筷,还准备倒饮料。 “喝点酒吧,一会我送你回酒店,我正好要去把车取回来。”她对蒋云霆说,她没忘记她的车还在酒店停车场停着。 她就不喝了,等会她要开车。 没想到陶姐也挺能喝的,一瓶红葡萄酒,大半被她喝了。 “陶姐豪爽。”蒋云霆夸赞她。 “我们西北人都豪爽,老陆也是。”陶姐瞟了一眼陈姗姗,见她没反应,又说,“听说蒋先生是搞摄影的?您会修复照片吗?我有几张早年的老照片,没有存放好,有些磨损了。想请您帮我看看。” “我可以试试,我也经常修自己早年拍的一些照片。”蒋云霆说。 “就是这几张。”陶姐打开手机给蒋云霆看。 “陶姐年轻时是个大美女啊。”蒋云霆一边看一边夸,陈姗姗和毛毛便也探过身去看。 原来是她年轻时的演出照,精美服饰加上舞台灯光效果,果然丰姿绰约,光彩照人。 “磨损得不是很严重,修复应该没问题。”蒋云霆又仔细看了下说,“你这照片是翻拍的,清晰度不够,最好能重拍一下或者把原版给我。” “我加您微信吧,我重拍了发给您,要是还不行我再把原版给您寄过去。”陶姐殷切地说,看来这些照片是她非常珍视的东西了。 于是两个人互加了微信。 因了这一点,餐桌上的气氛便活跃起来了。 “陶姐以前是唱歌的?”蒋云霆挺好奇的。 “嗯,我以前是费翔的铁杆粉丝,喜欢听他唱歌,也喜欢唱他的歌,慢慢便也有自己的歌迷了。不过我已经很多年没好好唱了,水平大不如前了。”有人跟她聊唱歌,陶姐有些兴奋,脸上便泛起了红晕。 “哦,我家也有好多人迷过他呢。我爸我妈,我,我表姐,我表哥,我堂姐。姗姗,你有没有迷过他,我忘了?”蒋云霆笑着望向陈姗姗。 “我的偶像是??王力宏。”其实她还喜欢听费玉清,喜欢听罗大佑,那些经典的老歌,总是能让她产生共鸣。不过,她最迷的还是那位和她的陆先生同年的王力宏。 “我喜欢TFBOYS.”毛毛在边上插嘴说。 “什么?”餐桌前的三个大人一脸茫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加油男孩,就是TheFightingBoys。”小女孩也诧异地望着他们,这三个大人,竟然对她喜欢的那个偶像组合一无所知。 “这就是代沟了。”陈姗姗笑了笑。女儿有时戴着耳机在听歌,她其实也会问一声女儿在听什么,但从来没有记住女儿说的那些歌手的名字。 蒋云霆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排骨,“有代沟不怕,有共同的饮食习惯很重要。” “这是要把我训练成食肉动物的节奏啊。”她咬了一口,味道不错,但是有点淡了,不太像陶姐的风格。估计又是老陆叮嘱过了。 “我回去了,让女儿监督你。毛毛,记住啊,每天都要盯着妈妈把肉吃下去。”蒋云霆转头叮嘱女儿。 毛毛嘴上忙着吃,便打了个OK的手势。 “明早要我送你去机场吗?”她问。 “不用了,真不用那么麻烦。我这车,机场租的,正好在机场还,很方便。” “跟我还客气啥?”这次蒋云霆来,竟然还真处出了一点朋友般的感情。她跟他说话的时候,不知不觉便没了火药味。 “真不是客气,我跟你还有啥好客气的,我们俩,谁跟谁啊。”他话里有话,全然不管边上陶姐诧异的目光。 她却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再接他的话。 “蒋先生难得来一趟,怎么不多住些时日才走呢?”陶姐这是没话找话。 “要回去上班了。这次来除了圆满完成任务,还荣幸地认识了你这位大歌星,收获还是挺大的。哈哈。” 陶姐便红了脸,“蒋先生取笑了。下回有机会我唱给您听听,请您多多指教多多点评。” “指教我可不敢当,我毕竟是外行。”蒋云霆笑道,“不过下回你有演出的时候我倒是可以来当一回你的摄影师。” “真的吗?”陶姐惊喜地说,“还真有人邀请我去华人春晚唱歌呢。可惜要到年底,您不在岛上了。” “年底我在啊,我会来岛上过春节呢。”蒋云霆说。 “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陶姐眉飞色舞,大有和蒋云霆拉钩约定的意思。 毛毛又惊又喜,“爸爸,你真的会来岛上过年吗?” 陈姗姗也很惊讶,他是说他会再来,但是根本没提及是春节来。 “带子矜一块来吧。”她想起了那位曾经救过他的漂亮女同事。 “你想一尽地主之谊?” “那是当然。”她笑着点头。 蒋云霆也点点头,“好吧,我争取。” ...... 送蒋云霆回酒店,结果还是他自己开的车。他说这点酒对他来说,喝了就跟没喝一样。 他其实只是想跟她多说说话,明天就离岛了。下次再对话,就是隔着太平洋,隔着大西洋,隔着没有温度的屏幕了。 “春节你真的还要来?”她还是觉得有点不可置信。 “嗯,有这个想法。我跟你说过的,以后我还会常常来,我喜欢这个小岛的宁静。我还要来看毛毛,来看你。你有什么想带的东西,随时告诉我,我会给你带来。” “那可多了,我想把整个淘宝都搬过来呢。”她开玩笑道。 “没问题啊。能托运的我就托运,能随身带的我就随身,再有更多的就走海运。”他居然大包大揽。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不能得寸进尺 很快就到了酒店。 “我不送你进去了,就在这里道别吧。祝你顺利回国,一路平安。”她向他挥挥手,真的就是老朋友说再见的架式。 她发现,她和他的相处模式正在朝轻松愉快的方向发展。他们这两天几乎没有吵架了,处得像朋友,像家人,彼此关怀,却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今儿是月圆之夜,皎皎银辉下,穿着素色外衣的她,显得格外的娴静和温柔。 “我能要求一个拥抱吗?”他目光熠熠地望着她,向她伸出了双臂。 “你这人,总忘不了得寸进尺。握个手好了。”她一边说,一边向他伸出手去。不防却被他反用了一把力,一下便被他拽到了怀里。 “刚说了,不能得寸进尺。你不会连朋友都不想做了吧?”她低声说,马上就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 他并没有坚持,却盯着她,突如其来地问了一句,“你们分居了?” 她吓了一跳,这是从何说起? “瞎说。你怎么又在胡说八道了?”她瞪着他道。 “我听女儿说,今天早上,你们是从不同的房间走出来的。”他的嘴角噙着笑。 “那又怎样?不关你的事!再说,事实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她说。 从登陆那天开始,她一直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即便后来彼此情投意合,两个人依然保有自己的个人空间,其中固然是习惯的沿袭,更多的却是相互的尊重。 分房而居,这是她和老陆之间的秘密。女儿自然不会知道,也不会懂。 蒋云霆并不相信她说的。他觉得,童言无忌,女儿没必要对他说谎。 “你不要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不是向你逼供。”他握住了她的手,却是没敢再拥抱她,“有一句话你还真说对了,看到你过得不好,我放心了。” “你什么意思?小心我跟你断交!”她瞪圆了双眼,用力把手从他的手掌间抽了出来。 “断不了!我们还有一个女儿!”他大笑着冲她挥挥手,走了。 她上了车,正准备启动,手机却响了。一看是老陆打来的,看来是睡醒了。 “姗姗,你还在酒店吗?” 他知道她送蒋云霆回酒店,看来是下楼吃晚饭了。 “在。正准备回家呢。” “你去看一下小婵好吗?她跟我说没联系上那个人,你去问问什么情况。” “我去合适吗?”她有点迟疑。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告诉她是你帮她找到人的,她应该不会对你有什么成见了,你也不要有什么顾虑,去看看有什么你可以帮忙的吧。” “好吧。我也是尽力而为,真帮不上忙也不能怪我。”她说。 “不管帮不帮得上,都会感谢你。” “谁感谢我,你?还是你们?”她提高了声音。鸡蛋里挑骨头,她爱上了找他的茬。 “你看你,又来了。”他在电话那头无可奈何地摇头,“我都还没说你,又请前夫吃晚饭,又送他回酒店。你真以为我不会吃醋啊。” “你吃的哪门子醋?人家明天就走了。我却还要天天对着你的小婵,吃力不讨好地为她跑腿奔忙。”她斗志昂扬,大有把战火点燃的意愿。 他却不说话了。她在电话里“喂”了好几声,他才低声说了句,“别去找她了,你还是回来吧。” 她便一时无语。她其实一直都知道,他虽然爱玩爱闹,但是并不喜欢吵架。他也许更喜欢过去那个娴静温顺的陈姗姗吧? 不能再那么任性了。他对她,已经够宽容的了。 想了想,她还是去了酒店,敲响了小婵的房门。 小婵看到她,有点惊讶,也有点紧张,以至于扶着房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婵姐,不好意思,今天有点忙,现在才得空来看你。我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快进来。”小婵把唯一的一条椅子让给她,自己坐在了床边。 房间还是一样的房间,摆设还是一样的摆设。不同的是,房间的住客换了个人。 “小婵姐,住在这里还习惯吧?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你尽管说。” “也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小婵心情平复了些,笑了笑说,“至少一日三餐有保证,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 好好的,怎么把话说得有几分悲凉? 也不绕圈子了,陈姗姗干脆直奔主题,“那个菲利普是你要找的人吗?陆少华说你联系不上他,是什么情况你能说一下吗?” “应该是吧,他以前叫菲尔,不知道为什么改名了。”小婵有些疑惑地说。 “一个是大名,一个是小名。你知道陆少华的英文名是罗伯特吧?如果听到有人叫他鲍勃或者鲍比你也不必惊讶,都是叫的同一个人。”陈姗姗解释说。 “你叫他陆少华?就这么连名带姓地叫?”小婵突然反应过来,惊讶地抬起眼。 “对。”陈姗姗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他曾经是你的少华,现在是我的陆少华。在你的眼里,他也许还是老样子。但事实上,他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 话挑明了,就不尴尬了。 “我明白。”小婵点点头,“我已经慢慢想起一些事,知道过去是我对不起他。” “你也不必太内疚。过去的事他已经放下了,希望你也能放下。”陈姗姗注视着她,想不好要不要把话说得再透一点。 “是,这就是我为什么要上岛的原因。我也想去除心魔,活在当下。少华说,是你替我在网上找到菲尔的。谢谢你,姗姗。” “听说你还没联系上他?你可以先加他好友啊。”陈姗姗说。 “申请加好友了,但是一直没加上。” “也许他在忙,还没空上网。你可以再申请一下。另外,你多传几张你的照片在你的主页上。他一看到照片,自然就认出你了。”陈姗姗给她出主意。 “你说得对。”小婵连忙从桌上拿起手机,在相册里翻找自己的照片。 “小婵姐,我可以加你微信好友吗?”她试探着询问。 “可以啊。”小婵马上把微信二维码打开让她扫。 没想到她这么痛快,陈姗姗倒是错愕了一下。 “姗姗,你帮我看看,放哪些照片上去比较好?”小婵翻着手机照片,有点拿不定主意。 陈姗姗接过手机看了看,里面就没有几张照片,还大多是风景照。仅有的几张人物照,除了一张证件照,还有几张她和儿子的合影,然后便是一张翻拍的婚纱照。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我还会再回来的 居然挑不出一张合适的照片。 “我给你拍几张吧?”她说。 小婵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我还真是好多年没好好拍照片了。” 陈姗姗就用小婵的手机,在房间里给她拍了几张。拍完一看,照片远没本人好看。 “我的拍照水平不行。”她笑着对小婵摇了摇头。忽然便想起蒋云霆,他不是还没走嘛。便赶紧对小婵说,“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找一位专业的摄影师来。” 小婵还来不及问什么,便见她旋风一般跑出去了。 听到砰砰砰的急促敲门声,蒋云霆纳闷地打开门,却见是陈姗姗站在门外。 “怎么了,舍不得我走啊?”他一头雾水地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陈姗姗。 “谁舍不得你了?”她笑嗔道。“我要请你帮我拍几张照片。不,是帮我朋友拍几张照片,可以吗?” 帮她拍照片他当然乐意了。这次来,还只在苹果园为她拍过几张呢。可她又改口说为她朋友拍,他就没什么热情了。 “天没亮我就得走了,恐怕抽不出专门的时间来为你朋友拍照了。”他抱歉地说。 “现在就去拍,她就在酒店里。不用拍得很高大上,她只是想拍几张放在社交网络上。” “现在拍?”他看了看房间里的灯光,还是决定接这个活,“你等一下,我去取一下器材,都打包好了,又得为你取出来。” “不用拿什么专业器材。你就用普通的相机拍拍就行了,我相信的是你的技术不是器材。” “真相信我?我有拍恐龙为美女,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他笑呵呵地去拿他的相机。 “你可别在人家面前这么说,我那朋友的的确确是美女,可不要被你气成个恐龙。” 陈姗姗领着蒋云霆到小婵的房间。 “小婵姐,你运气真好。这酒店就住着一位专业的摄影师,你可得好好配合他多拍几张。他明天天不亮就要回国了。”陈姗姗笑着把蒋云霆推到小婵的面前。 “专业的啊?”小婵有点紧张,“我就这样行不?需要化妆吗?需要换衣服吗?” “那就要看您自己的需要了。”蒋云霆彬彬有礼地说。 陈姗姗把他推出门外,“你先等一下,我还是让她好好打扮一下。” 又对小婵说,“小婵姐,机会难得,你还是稍微打扮打扮,多拍几张以后也能用。” “听你的。”小婵居然对她言听计从,“姗姗,你能帮我化一下妆吗?一会再帮我挑一套合适的衣服。” 等房间的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蒋云霆看到的小婵,容光焕发,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不错。”他夸了一句,“可惜是晚上,又是在室内,可能拍不出预期的效果。” “我们要求不高,不指望你拍成明星范,十分美能拍出七八分我们就满足了。”陈姗姗是相信他的水平的。再不济,也不会比她拍得更糟糕。 “得令。”蒋云霆举起相机,开始指挥小婵摆各种POSE。 “怎么搞得像在影楼拍摄一样?蒋云霆,我觉得你可以改行去拍个人写真或婚纱摄影了。”说到这里,陈姗姗心里一动,她还从来没拍过写真照或婚纱照呢。 他好像读懂了她的心思一般,一边拍一边说,“要不要预约个时间,我给你拍一套?” “一套哪够?至少两套。一套写真一套婚纱。”她得寸进尺地说。 他却不吭声了。让他给她拍婚纱照?想都不要想。 房间里拍了一部分,又去房间外拍了一部分。陈姗姗和小婵看了相机里的照片,还是挺满意的。 “我先回房间用电脑处理一下再传给你。”蒋云霆告诉小婵。小婵也加了他微信好友,他的粉丝又多一个了。 老陆又打电话来催了。 “姗姗,怎么还没回来?”他有点着急了。 “马上就来。”她看了一眼蒋云霆,他正在对着她拍照。这接电话有什么好拍的,她没好气地冲他摆摆手。 蒋云霆远远地站着等她把电话打完,才走过来问她,“要不要去我房间坐一下?” 她摇了摇头,“不了,已经打扰你太久了。今天要谢谢你,这么给我面子。” “谢什么?”他凝神注视着她,“你一定要在我们之间砌一堵墙吗?陈姗姗,我说你累不累。你就不能顺其自然吗?” 她笑笑,转身,“那就不跟你客气了。我走了啊。” “我送你。”他跟了过来。 她便站住了,笑着说,“我送你回来,你又要送我回去,那我等会是不是还得再送你回来?有完没完啊?不早了,你早点休息。你还要赶早班飞机呢。” “好,我就送你到车边吧。”他到底还是跟了出来。 秋风瑟瑟。她紧了紧外衣,快步走到车边。“好了,回去吧。祝你一路顺风。” “我不会给你拍婚纱照的。”一路沉默的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她正准备拉开车门,闻言转身对他笑了笑,“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我就是认真的。”他瞧着她,忽然便有点局促不安。 “好了好了,回去吧。我不找你拍就是了。”她回身拉开车门,正准备探身进去,却忽然感觉有一股大力把她拉起。 是蒋云霆。她的身体被他压迫着紧紧贴在了车身上,她还来不及反应,他的嘴唇便霸道地压了下来封住了她的唇。 那久已忘怀的淡淡的薄荷味刺激着她的味蕾,瞬间便在她的舌间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她的呼吸一下就凌乱了,她的大脑已经不听她的指挥。这是怎么了?周身的每个细胞似乎都在欢腾跳跃。她越是想逃离,它们就逼迫着她贴得越近。毫无征兆地,她便已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最后还是他先松开了她。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忽然便如梦初醒。“你......”她指着他,却如噎住了般,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没忘。”他整了整衣服,说了这三个字便转身往回走。 “哎,你怎么能这样?”她终于缓过劲来了,冲着他大叫。 他停住脚步,含笑问她,“我怎么样?” “你怎么能......亲我?”她思考了一下,还是把“吻”字换成了“亲”字。 “你不是挺享受的吗?”他戏谑地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你记住,我还会再回来的”,便头也不回地回了酒店。 她一时气结,在车边傻站了好一会才上了车。 章节目录 第145章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心慌意乱地把车开回家。陈姗姗傻傻地坐在车里,想不好要不要跟老陆说。 “怎么了?车子有什么问题吗?” 老陆出来了。他听到她的车子进后院的声音,却一直不见她进来,有些纳闷。 “没有没有。”她低着头从车里出来,低着头向家里走去,感觉无法直视他的眼睛。 “怎么了?怪怪的。是不是又犯什么错误了?”他跟在她身后问。 他居然看出来了?她惊惶地抬起头转身望向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对不起,我......” “又被警察围追堵截了?”他笑着拉了她的手进家门,“这回警察没手下留情?没关系,就是多个罚单,你没事就好。” “陆少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突然站住,冲着他嚷嚷。 “对你好有什么不对吗?”他也站住,疑惑地望着她,“你不也对我很好吗?我能问问你吗,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呆住,无言以对。静了一会才又说,“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久才回家。” “我已经猜到了,一定是在路上遇到麻烦了。”他胸有成竹地说,“我看到桌子上的空酒瓶了,是不是被查到酒后驾驶了?不过你还能好好地开回来,应该喝得不太多。” 她无语,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嗯,难道真喝多了?我闻闻。”他便凑了过来,鼻子用力吸了一下,不解地摇了摇头,“没闻到酒味,倒是闻到口香糖的薄荷味了。你是不是嚼口香糖来压酒味了?” 他的嗅觉那么灵敏?她不免有些心惊肉跳。那薄荷味有那么浓吗? “我先去洗一下,等会再跟你说话。”她心虚得厉害,赶紧逃开去了洗手间。 嚼口香糖压酒味是蒋云霆的习惯。他应酬多,酒量早就练出来了,他的包里,还真是常年备着口香糖。 这个蒋云霆,真是害死人了。 她躲在洗手间里,又是洗脸又是刷牙,磨磨蹭蹭的就是不想出去。老陆过来敲了好几次门她都不肯开。 最后一次敲门,他说,“我给你煮了点醒酒汤,你快来喝点吧,喝了就不难受了。” 她哪有喝酒啊,她今天根本就是滴酒未沾好不好。可是她不能说。就当自己是醉酒了吧。 她一口气把那碗醒酒汤喝了个底朝天,然后把空碗亮给他看。 “陆少华,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又问了一次。这一回,是更认真的口气。 “因为你是我的陆太太呀。”他把她的空碗放好,坐下来把她搂在自己的怀里,低头注视着她,“姗姗,你知不知道我也会吃醋的?跟他喝那么多酒,有必要吗?我真的有理由怀疑,你是不是还是旧情难忘?” “我错了,我错了。”她搂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他的热唇便也贴了过来。她赶紧避开,左右摇晃,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这又是怎么了?”他有点不高兴了。 “我还没刷牙。”她胡乱编了个理由。 “你刚刚不是在洗手间洗漱半天吗?” “我刚不又喝了醒酒汤?” “我不介意。”他又凑过来。 “我.......口腔溃疡了。”终于找到一个好理由了。 “让你吃维生素你总不肯。”他悻悻地放开她,去橱柜里拿了一瓶多种维生素,“以后不能偷懒了。记住了,每天吃两颗。” 她乖乖地吃了两颗,然后说,“其实也没什么用。每次溃疡,都至少要一周才会好。” “维生素又不是用来临时抱佛脚的,要常常吃,天天吃,才能起到预防的作用。” 她点了点头,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真要一周才好?让我看看。”他蹲下身来想瞧个究竟。 “不要了,才刚开始。一周还算快的,说不定要10天。”她记得,中考那年得的一次溃疡,是持续时间最长的,疼得寝食难安,10天才好。 不过,现在她是在说谎。人家说,说了第一个谎,就得用更多的谎来圆。这可怎么办?她不想对他说谎啊。 她现在也真的不想让他亲近她。她的心里,充斥着满满的罪恶感。 “我去找过小婵了。”她想起,还没跟他说正事呢。 “怎么样?”他的注意力果然被她吸引了过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那个人可能不在线吧,小婵还没能加上他为好友。另外,小婵的账号还是新的,里面一片空白。说不定人家以为是陌生人骚扰,所以不愿意接受。” 他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讲下去。 “我建议她多放几张自己的照片上去。也许人家一看,嗯,这个人我认识,就欣然接受她的好友申请了。” “她听从你的建议了吗?”他问。 “她也觉得有道理。可是翻遍手机相册,也没找到合适的照片。证件照都拍得太正了。这年头,没人会愿意把它亮给大众看吧?” 她瞥了他一眼,忽然促狭一笑,“她的手机里,还有翻拍的你们的婚纱照。要不,我建议她把这个放上去?” 他便有点窘,摸了一下她的头,“别开玩笑了。说说,你们最后怎么办的?” “我给她拍了几张。不过,我的技术太差了,把她拍得一点也不上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知道小婵还是很好看的,所以,我就找了一位摄影师。” “这大晚上的,你上哪去找摄影师?给我看看你拍的。”他笑道,显然以为她还在开玩笑。 “我真找了摄影师了。”她急道,“你忘了,蒋云霆就在酒店呢,拍摄是他的强项啊。” “所以,你去找他了。你们一晚上都在一起?”他抬头望她,满眼都是探究的意味。 “哪有一晚上?我现在不是在家里嘛。”想起蒋云霆的偷袭,她又心慌意乱了。要不要告诉他?现在是不是个坦白的好时机? “怎么脸红了?我是开玩笑的。”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我还不知道你?陆太太爱陆先生爱得死心塌地。” “才不是。”她的脸更红了,小声说,“谁爱你了?老古董,死脑筋,榆木疙瘩。” “哈哈,是我说错了。是陆先生爱陆太太爱得死心塌地。”他眼带笑意,再次低头凝视着她,“说说,我怎么就成老古董,死脑筋,榆木疙瘩了?” 章节目录 第146章 知妻莫若他 “你敢说你不是老古董,不是死脑筋,不是榆木疙瘩?”她扬起下巴瞧着他。 “我当然不是。我是阳光青年,励志典范,护妻狂魔,我是健康向上的绝世好男人......”他自信地往自己身上贴了大把光鲜的标签。 “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生气?”她狡黠地一笑。 “做啥亏心事了?坦白之前想先求个护身符?”知妻莫若他,陆太太的那点小心思哪里逃得过他的明察秋毫。 她立时吞吞吐吐,“我......我被蒋云霆亲了一下。” “所以,你才把自己关在卫生间拼命刷牙漱口?所以你才骗我得了口腔溃疡?”他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不自禁地摇晃了好几下。 她使劲点头,忙着解释,“他是偷袭的,我根本没想到。” “只是亲了一下?”他用右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好吧,是我用词不当。”她低眉垂眼,嗫嚅着说,“不是普通的亲一下,是吻。” 他捏着她的下巴不说话,手上甚至还稍稍用了点力。 他的突然沉默让她愈发觉得心虚,心虚的结果就是提高嗓门来掩饰自己的不安。“陆少华,你到底想怎样?要杀要剐,你好歹给我说句话!”她推开了他的手嚷嚷道。 他却忽然长舒了口气,紧紧地抱住了她,“姗姗,你知道我刚才有多紧张吗?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我以为......我以为你们酒后乱性。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原来一切他都了然于胸,从他闻到她嘴里淡淡的薄荷味开始。他了解,她从来没有嚼口香糖的习惯。而且,她还拒绝了他的亲吻。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把脸深深地埋在了他的怀里,声音里有点哽咽,也夹杂了些许委屈,“你怎么能那样看我呢?我怎么会不要你?我是怕你会嫌弃我,我怕你会不要我。” “姗姗,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好不好?”他强迫她仰起脸看着他,“我们说好的,我们两个人过日子,不要把其他人牵扯进来。小婵也好,蒋云霆也好,他们都是过去时。” “就你大人大量,就我小心眼。”她嘴上撒着娇,心里却还是忐忑不安。他真的这么大度?他这就原谅她了?她还没来得及跟他进一步忏悔呢。她那一刻的怦然心动,她那一刻的意乱神迷,让她的心底充满了罪恶感。罢了罢了,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就让它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吧。 “是我小心眼,我不应该吃醋的。姗姗,我们以后不要再猜来猜去了,好吗?我应该信任你,你也应该信任我。”他伸出自己的一个小指头,“来,我们来拉个钩吧。” 这个儿时的小游戏,多少年都没玩过了。她一时不由童心大起,也伸出了小指头,“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刚一说完她就大笑,“这个不算,还上吊呢,太不吉利了。” “这个上diao的diao,我觉得应该是调子的调。应该是这样的,”他钩起她的小拇指,“我们再来一遍。拉钩,上调,一百年,不许变。”说完,他把他的大拇指翻下来,挨着她的大拇指。 “我们小时候是这样玩的,小拇指拉完钩,再把大拇指上挨下翻。”他说。 “哦,真有趣,连拉钩的玩法都不一样。”她低头一笑,又抬起头来看他,换了很郑重的语气问,“陆少华,你小时候跟谁拉的钩?” “哦,这个我可记不得了。”他有点尴尬,小时候玩过家家,好像拉过钩的不止一个。 “你小时候跟谁拉的钩?”他想起应该反问她一下。她肯定也不止跟一个人拉过钩吧?她的童年没有他,他的童年也没有她,只能靠互相开玩笑来弥补遗憾了。 “跟邻家哥哥啊。”她竟然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记得这么牢?”他有些意外。 “当然啦。我很专一的,不会随便跟人拉钩的。”她歪着头看他,很认真的样子。 “邻家哥哥叫啥名字没忘吧?”他装出不以为意的样子。 “叫大勇。”她又是脱口而出。 “怎么能记得这么牢?”他的话语里不自禁地便有了些许醋意。 “每个人的生命里,有些人,有些事,是永远不会忘记的。”她轻轻说。 那个大勇哥哥,长得并不高大,却真的很勇敢。他总是喜欢为他人打抱不平。为她,也为别的女生,不知和别人打过多少次架。她想起来了,在那个“新娘子驾到”的游戏里,好几次都是大勇扮演她的新郎。 “他现在在哪里?成家了吗?”他把她的手背叠在自己的手心下,翻过来,覆过去,似乎有点无聊。 “我也不知道,我出来上大学以后就很少见到他了。他以前还说要带我走遍天涯海角呢。现在我在海角,他大概在天涯吧。” “他算是你的初恋吗?”就这么随口问出来了。平时没有机会聊这些,但他的心底到底还是有些在意的。 “不算吧。都是过家家的时候说的话,不能当真的。”她忽然想起什么,“哎呀,看来拉钩没有用的。你看,我们小时候都跟别人拉过钩,我连拉过钩的人在哪都不知道了,你更是连人家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我俩拉的钩有效啊。我们都是理性的成年人,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自己的承诺,一定要践行。” 她点点头,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下收回。“陆少华,你的承诺你会践行吗?”她郑重其事地问。 “当然啊,你还不相信我?” “你承诺要给我一个红叶婚礼的。你还能给我吗?”她叹了一口气,欢快不再,黯然神伤。 他被她问住了。往年的这个时候,岛上的霜天红叶才刚刚开始引人流连,今年却凭空来了一阵妖风,将它们尽数雨打风吹去。 “姗姗,对不起,都怪我,回来太晚了。”他满怀歉意地将她拥在怀里。他很想说,我们换个时间吧。可是,他真的说不出口了。一而再再而三地错过,他连自己也不能相信自己的承诺了。 “不怪你,怪我自己,是我自己没有这个命。我已经想通了,不要什么婚礼了,就这样,也挺好的。”她的心情倒是平复得挺快。无所求,得心安。心安,方无所求。 “不,姗姗。我答应过你,一定要给你一个婚礼。干脆,也不要选什么日子了,我们明天就去教堂约时间。能约到哪天就哪天,哪天最近就哪天。” “不了,我真的不想做什么婚礼的梦了。”她很坚决地摇了摇头,伸出自己的手指,“陆少华,你现在就给我戴上戒指好了。” 他却是站着不动,呆呆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少华,我都厚着脸皮主动向你要戒指了。你还在发什么愣,难道你根本就不想娶我?”她懊恼地踢了他一脚,“刚拉过钩,就想逼我去上吊。太没天理了。” 她什么时候喜欢上踢人了?他皱了下眉,情不自禁地摸了下鼻子。 章节目录 第147章 你太不含蓄了 "姗姗,这刚回来,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我还没有时间去好好筹划。但是,我真的不想就这样仓促行事。”他看着她,跟里是说不尽的温柔,“我想要的是,我美丽的新娘,穿上大红的嫁衣,在亲朋好友的祝福声中,和我一起牵手走进婚姻的殿堂。” “陆少华,我们早已经走进婚姻的殿堂了,就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仪式了吧。"她推了他一下,催促道,"快去把戒指拿出来吧,我都等不及让你替我戴上了。” 他还是站着不动。 “我真是太可怜了。我都逼婚了,还不肯为我戴戒指。”她叹着气,又推他一把,“陆少华,也不求你给我戴了。你好歹去看一眼戒指吧,你定制的,自己还没看过一眼呢。” 她推着他去打开保险箱,“快看看,戒指真的很漂亮。是你自己挑的吗,还是你朋友向你推荐的?” “当然是我自己挑的,只有我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他打开了盒子,在惊叹实物比图片更漂亮的同时,也很为自己的眼光骄傲,“怎么样,你的陆先生还是挺有眼光的吧?” “什么眼光不眼光的?”她偏要寒碜他,谁叫他不肯今天就给她戴上戒指,“你这叫有经验了,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买戒指了。你要再结一次婚,会挑得更漂亮。” “呸呸呸。”他扔下盒子便来捂她的嘴,“又胡说了不是?我又不是个结婚狂。跟你结一次都这么难了,哪里还敢有下一次。” “陆先生你能不能温柔点?”好不容易掰开捂着她嘴的手,她抱怨道,“你再用点力,我这呼吸就上不来了。” 她刚说完,真的就两眼发直,呼吸不上来了。也就那么一错眼的工夫,她的陆先生竟然已经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手上捧着那只耀眼的钻戒。 “姗姗,今生能够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这枚戒指是量身定制的,全世界只能送给你一个人。亲爱的,答应我,嫁给我好吗?” 原来,他刚才呆呆不语,竟是在为求婚台词打腹稿。 她顿时有一种幸福爆棚的感觉,眼眸中瞬间便蒙上一层晶莹泪光。 “我答应,我答应。”她忙不迭地说。 这个陆先生,还真是会挑求婚的时机和场合。任她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这样被求婚。一分钟前,她还差点被他捂窒息。转瞬间,他就呈上了求婚的戒指。 “戴哪个手指?”她把自己的左手伸出去。 “当然是这个。”他毫不犹豫地把钻戒套在了她的中指上。 “果然是熟练工!”她啧啧赞叹道。 “你这冷嘲热讽的,我是不是该把戒指收回来?”他一横眉,脸上似有了点怒气。 她赶紧把左手往背后藏,嘴里还碎碎念,“送出去的戒指泼出去的水,哪有送出了订婚戒又想收回的道理?真是一个小气的男人!” “竟然敢说我小气?我就小气了怎么样?”他扑过来去捉她背后的手。 她不让他捉,一会把手举高了,一会又往后躲。最后的最后,两只手都被他牢牢地按在了床沿上。 “真要收回去啊?”她委屈地说,“才送个订婚戒指,就这么趾高气扬了。真要戴上你的婚戒,我是不是就永无翻身之日了?算了算了,我辞职吧,这个陆太太我不做了,你另请高明吧。” “口头辞职不算数,先打个书面申请吧。”他绷着脸,接住了她的话。 “啊?书面的我不会写。我去网上抄一份可以吧?” “哈哈。”他终于忍不住乐了,“我的批复是‘不同意,绝对不同意。” “还打官腔了?”她哼了一声,身体扭了扭。她坐着,双手被他按着,真不舒服。他半跪半站在床沿,想必也是不太舒服的姿势吧? 他不说话,却把她戴了戒指的手拉到自己面前仔细看。 “开心吗?”他问。 她点点头。她是真的很开心。 他便把她的手机取过来,给她的左手拍了个特写,然后把手机递给她,笑嘻嘻地说,“发个朋友圈吧。” 她瞪大了双眼,“大半夜的发这个,傻不傻啊?” “怎么会傻?这叫晒幸福!” “我从来不在朋友圈晒幸福的。你看看,我上一次发的朋友圈还是在急诊室!” 好吧,她的朋友圈,不是用来晒幸福的,倒有点像新闻直播室。 说起晒幸福,她想起了叶粲然。 “陆少华,粲然现在到底怎么样?我倒是经常见她晒幸福的,每次问她,她也总说她很好。可是听你妈说起来,她好像过得并不是很如意。”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她很少回国,也没来过我这儿。"他想起他的这位表妹,他们的大媒人,已是好多年没见过了。"我都快忘了她长啥样了。” “我们邀请她来加拿大过圣诞怎么样?反正她的澳洲护照来加拿大免签的,我都十多年没见过她了。”她说。 “好的,一切全凭陆太太做主,你是这个家的一家之长。”他的手开始不安分了,嘴巴也在她的耳边颈后蹭来蹭去。 她也不想说话了,双手缠上了他的脖子,闭上双眼,主动将嘴唇迎了上去。 可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的呼应,只知道他的温热的舌尖在寸寸下移,让她心荡神移,情不自已。 貌似哪里不对劲。 “陆少华!”她猛地睁开双眼,推开了他,委屈得似乎都要哭了,“你是不是还是嫌弃我?” “怎么了?”她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声喝斥把他吓了一大跳,抬起头时一脸的茫然。 “你自己说你怎么了?”她双手叉腰瞪着他,可是到底觉得这动作跟自己的形象太不搭,只好又颓然地放下。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他嬉皮笑脸地以手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轻轻说,“我只知道,你这一声吼啊,差点把你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给毁了。” 真是答非所问,驴唇不对马嘴。她懊恼地在他背上用力一拍。 “你为什么不吻我?”她瞪着他问。 “吻了啊,你看这里,还有那里。”他抚触着她脸上脖间深深浅浅的吻痕,掩饰不住的得意洋洋。 “还有这里呢?”她嘟起自己的嘴唇。 “哪有这样讨吻的?陆太太,你太不含蓄了!”看到她这不矜持的一面,他不由轻轻一笑。 “逼婚都逼过了,讨个吻又怎样?”她又叉起了腰,这一次,感觉自然多了。 “我不喜欢口香糖,我也不想碰口腔溃疡。”他淡定地看着她,丝毫不理会她的瞋目切齿,怒发冲冠。 章节目录 第148章 酒心巧克力 “原来是你说话不算话!什么拉钩啊,承诺啊,都是假的。陆少华,是你自己说的,要彼此信任,不要再猜来猜去。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懂不懂?是我主动把事实告诉你的,你为什么还不原谅我?难道你要我瞒着你不告诉你?你是不是喜欢被欺骗,是不是你也有什么瞒着我?”她叉着腰,心里却在暗暗发誓回头一定要把《功夫》再多看几遍,她太缺包租婆那气场了。 看她叉着腰发怒的样子他心里却在暗暗发笑,这个陈姗姗好像不像他以前认识的那个陈姗姗了。不过,这个河东狮吼版的陆太太别有味道,他也喜欢。 “喂,你为什么不说话?”感觉自己又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倒先气馁了。 “我当然喜欢听你说实话。”他低着头想了一下才说,“我可以跟你提个要求吗?” “什么要求?”她疑惑地眨眨眼,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你先把这巧克力吃了。”他竟然从衣服口袋里摸了两块酒心巧克力出来。 “一人一颗。”他替她剥了巧克力的外衣,另一颗则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香浓,丝滑,还有强烈的酒的味道。听说过为了延长保质期,传统的酒心巧克力用的都是40度以上的烈酒。她平时不太会喝酒的,这一颗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有点醉意。 “味道好不好?”他低声问。 她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她觉得自己的头有点晕乎乎了。 “再来一颗?” “好。”她点头,感觉舌苔上已是厚重的酒的味道,甚至压过了巧克力的甜腻。 “吻我。”他搂住她的脖子,屈了身在她面前,嘴唇和她只有一寸的距离。 热热的掺着酒精的巧克力气息扑面而来,和她的舌间是一样的味道。她的呼吸瞬间变得灼热,情不自禁便含住了他的唇,而后温柔地绕住了他的舌尖,然后便是更深入的探索...... 忘了口香糖的薄荷味吧,她现在更痴迷的是这烈酒混合了巧克力的味道。辣椒,烈酒,香浓巧克力??他给予她的,是火一般的热情,是诗一般的醇美,是蜜一般的甘甜。而现在,应该就是她回报他的时候了。 。。。。。。。。。。。。。。。。。。。。。。。。。。。。。。。。。。。。。。。。。。。。。。。。。。。。。 蒋云霆走了,毛毛也回学校了,日子便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该上学的时候上学,该上班的时候上班。很快,感恩节便到了。 老陆早就说好了,感恩节由他当大厨,毛毛打下手,女主人放假一天。 老陆一周前就去超市买了只大火鸡,整整12磅。陈姗姗笑话他是不是准备天天吃火鸡肉,他苦着脸说没办法,已经挑了个最小的了。 陆大厨还是挺敬业的,提前两天就把火鸡从冷冻室转移到了冷藏室。感恩节前夜又在厨房忙活了半天,把各种调料搅拌均匀了,细细地抹遍了火鸡的全身。 “好了,先放冰箱腌制一夜,就等明天中午开烤了。毛毛,明天你就负责填料,你爱吃什么都可以往里面放。” 毛毛应了声“没问题”,转而问陈姗姗,“妈妈,你想往火鸡肚子里放点什么?” “我肯定喜欢放蔬菜啦。我们老师说,他们一般会放土豆了面包了之类的。”陈姗姗想起她的新老师,那位看似高冷的安东尼老师其实一点也不高冷,上了几天他的课,基本上每天都在讲吃的。光那些千奇百怪,名目繁多的厨房用品就学了好几堂课,然后是调料,酱料,咖啡和各种节日餐饮。把不甚热爱厨房的陈姗姗弄得云里雾里。 “可以多放点西芹和洋葱,再放点核桃仁之类的坚果,一定很好吃。”老陆转头提醒毛毛。 他还真是挺劳心的,第二天早早就起来了,先把黄油从冰箱里拿出来融化。等陈姗姗起床的时候,那只火鸡已经抹好黄油,表面还被均匀地撒上了盐和胡椒粉。 “这厨房没我什么事,我出去逛一圈再回来吃大餐吧?”她心里有一个计划,没想好要不要跟老陆先打个招呼。 “家家户户都过节去了,超市也不开门,你还能去哪逛?好好看美剧去吧,等会吃饭了我叫你。”老陆今天还真是一心想给她放个假。 “嗯。”她听话上楼,没一会又下来了,“陆少华,跟你商量个事。我去把小婵接过来一起过个节怎么样?” 老陆正在捣土豆泥,闻听此言手一抖,便有少许未捣烂的土豆跳出了盆外。 “你高兴就好。”他抬头望她,见她早已穿好外套,随时准备出门的样子,便又叮嘱了一句,“开得慢点,不用赶。” 其实早几天他就想到这个问题了。 感恩节原是早期移民庆祝丰收,感恩土着的日子,现在则成了家家户户团圆的节日。儿子一个人在美国,小婵一个人在酒店,这个节,还真是过得有点不是滋味。可他又不敢也不能跟陈姗姗提。这是家人相聚的日子,小婵对这个家来说,什么都不是。 没想到他的陆太太却主动要去把小婵接来过节,把他感动得想马上扔下手上的东西跑过去亲她一下。可是他不能。要是她看到他喜形于色说不定又会生他的气。 烤箱预热好了,他把包在锡纸里的火鸡放进去,烤了二十多分钟才把温度调下来进行低温慢烤。这还是当初小婵教他的。登陆的第一年,一家人在异国过了第一个感恩节,买了只火鸡,先是烤了个半生不熟。回炉重烤,结果又过了。后来小婵向别人请教,才知道不能一个温度烤到底。 这是他在加拿大第二次烤火鸡了,这一回,他在网上好好做了攻略,立意要一次成功,绝不失手。 去年的感恩节是怎么过的他有些想不起来了。好像那时候她和他正在闹别扭,她说要带上孩子出去租房子住。他后来在超市买了只烤鸡冒充火鸡了。 按照网上的教程,每隔两小时要将火鸡拿出来,把烤盘里的汁水淋在火鸡上。毛毛真是他的好助手,在装好填料后还为他设了闹铃,一到时间就飞奔下楼通知他,“陆叔叔,时间到。” 他还特地买了西人邻居推荐的蔓越莓酱,准备用来涂在烤好的火鸡上,结果那母女俩一脸嫌弃,“太酸了,你还是一个人独享吧。” 太酸了?还有甜甜的苹果派呢。他想。 门铃响了。响的同时,还传来陈姗姗的声音:“陆少华,开开门!”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感恩节 这是怎么了,密码都懒得摁?他赶紧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跑过去开门。 “南瓜派,小方亲自烤的。”陈姗姗笑吟吟地把手中抱着的一个大盒子塞给他,“他们还在后院停车。一会就过来。” 他看到,小婵就跟在她后面,两手各拎了一个超市购物袋,正好奇地上下打量着这房子。 “我接了小婵姐出来,看到中国超市还开门的,就去买了点菜。正好碰上小方一家了。”陈姗姗领着小婵进门,边走边解释,“小方说没烤过火鸡,他在中国超市买了只走地鸡,准备就做个白斩鸡了。我一想你买了那么大一只火鸡,再多几个人也吃不完,就请他们来帮忙啦。” 他点点头。这样也好,多几个客人,免得小婵尴尬。 “小方要回去拿南瓜派,我们一起去的,顺便参加了下他家的新房。他家真的很漂亮。小婵姐,你说是不是?”她转而看向小婵。 小婵正忙着打量他们的房子,她这还是头一回来呢。 “你们家也很漂亮。”她看着那些装饰,完全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人的风格。 “不一样的。他家的后院可以实现和大海的无缝对接啊。坐在后院的deck上,看那波光粼粼的温柔,看那层层浪花的绽放,太诗意,太浪漫了。”她用夸张的语气描绘着她的无限憧憬和向往。 “那你就等着海水涌进后院,打你个措手不及吧。”他却迎面泼她一盆冷水。 “去去去,就你的房子最好了。”她气恼地在他背上捶了一下,马上想到小婵正冷眼看着呢,赶紧收了手。 “不过我还真喜欢他家的厨房。超大的操作台,超多的橱柜......”那米白色的UV面板,那黑金中砂的台面,真是非常入她的眼。 “说的是我家的厨房吗?”忽然听到小方妻子施然的声音。 门虚掩着没有锁上,为的是方便小方一家进来。 “正是。”老陆笑着说,“她羡慕你家的大厨房,恨不得天天在那做饭呢。” “我们可以换个房子住住,就不知道陆哥肯不肯。”小方笑着说。他和施然也提着好几个袋子进的门,水果饮料蔬果应有尽有。 “带那么多东西干吗,我们都有准备的。”看着小方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老陆皱了皱眉头。 “感恩节是洋人过的节日,我们想添点中国元素。一会我和我老婆做几个上海菜,配合一下你们的火鸡大餐。”小方还真是准备把他家的感恩大餐搬到陆家来了。 “这个主意不错。”老陆转身看向陈姗姗,“姗姗,等会你也露一手哦。” 陈姗姗无奈地说,“说好的,今天给我放假的。临了还是得让我上台。” 老陆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婵悠悠地来了一句,“我也秀一下我的厨艺,我来做个下酒菜。” 这一下,陈姗姗不能不上场了。 等金黄油亮的火鸡香气四溢地出炉,每个人的拿手好菜也一一上了桌。 桌子是长条形的,一边可以坐四个人。两个孩子挨着小方两口子坐到了一处,小婵则挨着老陆两口子坐到了一处。她还真是挨着老陆坐的。 “陆叔叔,快切火**。”毛毛有些迫不及待了。 “等等啊,我先把里面的填料取出来。” 老陆把填料放在一个大盘子里,才去取了刀把火鸡一片片分割下来,那手法,看着倒是有几分熟练。 “陆哥还挺专业的,看着像是全聚德的师傅片烤鸭!”小方忍不住赞叹道。 “他去全聚德的时候,还真是缠着那小师傅问了半天话。”小婵笑盈盈地看着老陆,眼里波光流动。 小方两口子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让陈姗姗有些羞愤交加。她还真是脑西搭牢了,平白无故地去把小婵请来做啥? 老陆取了小盘子,在每个盘子里都放了两三片,“先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等等。”陈姗姗说,“今天是感恩节,我们大家都先来说几句感恩的话应个景吧。我先说。” 施然第一个响应,“好主意。我们也要入乡随俗的。” 见大家都期待地看着她,陈姗姗拿起杯子先喝了口饮料润喉咙。 “我先说啊。”她清了下嗓子,笑容满面地看着大家,“首先,我想欢迎小方一家人和小婵姐来到我们家,和我们一起欢度这个有意义的感恩节。” 小方连忙说:“我要感谢你邀请我们来,否则我们一家今晚只能吃白斩鸡了。” “我要感谢我的陆先生,”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谢谢你,给了我和毛毛一个安宁祥和的家。 大家便鼓起了掌。 “我要感谢我的太太,”他也握紧了她的手,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姗姗,你的到来,让我觉得我的生活充满了阳光。还有你,毛毛,陆叔叔真的感谢你。你知道怎么哄妈妈开心,我也很开心。” 毛毛便接过话,“我要感谢妈妈,把我带到这个美丽的小岛。我要感谢陆叔叔,给我们准备了美味的火鸡大餐。我也要感谢我爸爸,同意让我留在岛上,让我远离了讨厌的小升初。” “说来说去,你就是怕考试。”陈姗姗笑着打趣女儿。 “我要感谢我老公的英明决策。”施然巧笑嫣然,“让我过上了日日有海景,天天吃龙虾的神仙日子。” 看起来这位上海大小姐对目前的岛民生活还是挺满意的。 “我要感谢小岛接纳了我和我的家庭,自从来到岛上,我家西西的鼻炎再也没有犯过。”小方的微信名叫一路向西,居然给儿子取的小名就叫西西。 “我要感谢爸爸妈妈,不逼着我做作业,还给我买很多玩具,买很多好吃的。”上小学二年级的西西,显然也是厌恶整日埋在书山题海中的。 只剩下小婵没有说话了,大家都笑吟吟地望着她。 小婵微微一笑,“我也算是老岛民了,曾经在这个岛上生活了好几年。如今虽然物是人非,但我的心里还是满满的感激。我要感谢姗姗,盛情邀请我加入这个团圆的聚会。”她把目光转向老陆,眼里是无尽的温存,“我也要感谢你,曾经给我的美好岁月。” 再次感觉到对面诧异的目光向她投射而来,陈姗姗真是很生自己的气:为什么要邀请她来?装什么大度呢,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然后便听到小婵说,“好了,我们开吃吧。小朋友们喝饮料,我们大人喝酒吧。” 看到她去拿开瓶器,陈姗姗连忙拦住她,“小婵姐,我来吧。你是客人,怎么好让你动手呢?” 必须要宣示一下自己的女主人地位了。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请他吃酸辣鱼 “这火鸡,好像还是烤鸡更好吃。”西西三下两下,就把盘里的火鸡片给吃了。 老陆的脸上有点不自在,这是批评他的水平差呢。 陈姗姗也尝了一片,“味道不错啊。”她抬起头笑吟吟地看向老陆,“就是硬了点,口感有点粗糙。这火鸡啊,我看可以用两个成语来表达,坚韧不拔,老当益壮。” 餐桌上顿时笑倒一片。 “不过不是你的错,是火鸡自己的错。”她笑着继续说,“这火鸡本身没味道,肉纤维又粗,全靠调料来支撑了。你的调料配得不错,所以味道还是蛮好的。” “大家还是多尝尝毛毛准备的火鸡填料吧,是毛毛的独家配方哦。”老陆也笑了。火鸡就是应个景,十个中国人有九个不习惯。不是他的错,真的不是他的错。 小婵做的三皮丝还真是一道很好的下酒菜。鸡皮猪肉皮海蜇皮,再加上火腿丝木耳丝青菜丝,看着还真是清爽鲜脆,招人喜爱。 陈姗姗因为没有心理准备,所以只做了一个简单的五香花生。还好在中国超市顺便买了点花生仁,好歹也算一道下酒菜了。 施然的上海菜酱油和冰糖放得比较多,汁浓色鲜,甘腴甜润,很是对陈姗姗的胃。 一想到胃,好像又有点隐隐不舒服了,陈姗姗不由皱了一下眉。不能再吃了,都吃撑了。 酒足饭饱,宾主尽兴。施然没喝多少酒,开车回家的重任便交给她了。陈姗姗本来想请她顺便送一下小婵的,老陆却说,姗姗,收拾一间客房让小婵住下吧,她喝多了。 当着大家的面,她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只好去收拾了个房间出来。 等小方他们走了,小婵也进了房间,老陆才拉了陈姗姗的手,殷切地说,“姗姗,去问问她,她和那个人到底联系上没有。” “早就问过了,没联系上。”陈姗姗没好气地说。 陈姗姗查过了,那个菲利普的网络状态更新,就停留在了起妖风停电的那一天。 “人家这些天,说不定正忙着抢修电力,没空上网呢。”她又加了一句。 “姗姗,姗姗,你快来一下!”忽然便听到小婵的惊叫声。 陈姗姗推开老陆,“你等着,我去看看什么事。” 她敲开小婵的房门,小婵惊喜地向她举起手机,“姗姗,他加我了。他现在是我的好友了。” “太好了!”陈姗姗走近去看。 “他刚刚发了好几张感恩节聚会的照片在他的页面上。”小婵喜笑颜开,把照片展示给陈姗姗看。 照片上十几个人,年纪最大的那一对,应该是他的父母亲吧。还有两对年轻些的,明显是夫妻。另外有几个年龄差不多的少男少女。那个菲利普,则搂着一个卷发黑皮肤的小女孩。 陈姗姗心里一动,这个小女孩,是他的孩子吗?他的边上并没有其他的女人。孩子的妈妈去哪了,怎么没在照片中出现呢? “你们聊天了吗?”既然已经加上好友了,总该说上话了吧? “我就发了个Hi.我英语不好,跟不上他打字的速度,没办法跟他聊天。不过他认出我来了,他说一看到照片就认出我了。”小婵兴奋地说。 这两个人,语言不通,还真不知道他们当年是如何交流的。陈姗姗不免有点好奇。 “面对面交流,困难会少一些吧,可以通过蹦单词,打手势。有我领会不了的,他会写给我看,我手机上一查,就明白了。比如他说他前妻是Nigerian。我听不懂,他一写,我一查,原来是尼日利亚人,我就知道了。” 看来那个黑皮肤的小女孩真是他的孩子了。 “我们认识的时候,他刚刚离婚不久。他的前妻去了安大略省,还带走了他们的大女儿。那女人还是挺能干的,在那边找到了一份挺好的工作,于是又找了律师跟他打官司,想要把小女儿的抚养权也要走。你知道,他的工作不稳定,要付孩子的抚养费,还要付高额的律师费,日子很难,真的很难。 “他觉得他一定会输,他的律师不太给力,他的经济状况也很糟糕,他快付不起律师费了。 “你知道,那时候我也很难,很孤独,所以总是心情不好。少华在国内,很少回来。”她抬眼看了一下陈姗姗,“我都怀疑,那时候他是不是就已经认识你了?你们是不是很早就开始了来往?” “没有没有。”陈姗姗赶紧一口否认。那时候,她的婚姻虽然摇摇摆摆,但好歹还维持着一个家的模样。 “他约你见面呢。”她瞄了一眼小婵的手机,“你想见他吗?” “你帮我回复一下吧。”小婵把手机塞到她手上,“我请他去四川烩馆吃酸辣鱼。” “不会吧,吃酸辣鱼?他会吃辣吗?”印象里,老外都不怎么会吃辣的,他们倒是特别爱吃甜的。 “他知道我会吃辣。”小婵笑了笑,“我给他看过酸辣鱼的图片,他是垂涎欲滴呢。他说他要回家练习吃辣,等他会吃辣了,就可以和我一起享受这道美食。我倒要看看,他的抗辣功夫修炼到几成了。” “酸辣鱼英语怎么说?”陈姗姗翻着手机词典,有点不满意那个别扭的翻译。 “直接发图片给他,告诉他时间地点就行了。”小婵粲然一笑,眼神清亮清亮的。 对方果然心领神会,发了个OK的手势,还来了一句‘Ican’twaittoseeyou.’ “你瞧,他迫不及待地想见你了呢。”陈姗姗笑着把手机还给了小婵。 “他是夸张了。”小婵收起手机,不自然地笑了笑,“我跟他,其实就是普通朋友关系。我是新移民,心情不好,借酒浇愁。他是老移民,心情不好,也只能借酒浇愁。” “他也是移民?”陈姗姗有点疑惑,这个菲利普,长得跟本地西人没什么两样嘛。 “是的。他们一家,20多年前从爱尔兰移民来加拿大。他父母向政府贷款,买了一个很大的农场,就在这里安家置业了。他们兄弟三个,大哥当时已经成年了,不习惯这里的风土人情,很快就回爱尔兰去了。他二哥高中毕业就和父母亲一起经营农场。 “他最小,不喜欢读书也不喜欢待在农场。高中毕业在荷兰学院上了两年木工就在城里待下来了。木工干了几年又不喜欢干了,又去学了水管工,还当过园林工人和建筑工人。什么都会干,就是不喜欢稳定地干一行。” 章节目录 第151章 他是我的男神 “我看他还挺喜欢晒自己的生活的。"陈姗姗望着她,有点不确定地说,"不过现在晒的大多是农场的照片了,有没有可能他已经回去当农场主了?” "有可能的。"小婵点点头,又打开手机看。她指着照片上的小姑娘说,“这个可能就是他的小女儿了。孩子还跟着他,他的官司看来并没有输。或许是为了孩子的缘故,他还是选择回农场了。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他是没办法养女儿的。” 陈姗姗点点头,表示很认同她说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跟他有那么多共同语言吗?”小婵问。 陈姗姗摇摇头。两个需要靠肢体语言来交流的人,哪来的共同语言呢? “我在岛上住了好几年,一个朋友也没有。”小婵笑了笑,“他也是。他在岛上住了二十多年,也没有什么朋友。本地人都当他是外来人,外来人又当他是本地人。 “这是一个小地方,社区联系很紧密。他说,Everyoneknowseveryone。本地人都有自己的圈子,互相都知根知底,他这个外来人根本混不进去。他说,他的存在感还不如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一个新生命诞生了,大家都会去祝贺。他们会说,看,一个新岛民降生了。” 小地方相对保守,这一点陈姗姗知道。在她生活长大的那个小镇,大家说起桥头杂货店的那个老板时,总爱说,“哦,那个江西老表。”尽管他已经在小镇生活了大半辈子,可小镇的人们却从来不会记错他的籍贯。 “姗姗。”小婵忽然叫了她一声,很突兀的感觉。 “嗯,小婵姐,怎么了?”陈姗姗觉得这一声叫得有点莫名其妙。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很爱少华。” “你问这个干什么?”陈姗姗有点不悦,这是她和他的事,没必要向第三个人报备。 “如果你不爱他请你告诉我,因为我还爱着他。” “小婵姐。”陈姗姗生气了,“我叫你一声小婵姐,是我尊重你,我希望你也能尊重我。我和他已经是夫妻,你再跟我说这样的话很没意思。” “姗姗,我爱他,一直都爱他"。小婵却不肯就此打住,"他一直是我心目中的男神。一直是我追的他,也是我向他求的婚。你知道什么时候他最帅吗?是国歌响起,他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他的眼睛晶晶亮,闪烁着迷人的光芒。他的嘴角轻扬,浮起自信的微笑。他向台下的观众挥着手,潇潇洒洒??” 陈姗姗闭上眼睛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那个时候的他,一定是魅力十足,粉丝无数吧?她没有亲眼见证过那一刻,但是他在跳桥跳水的时候,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确就是那样,神采飞扬,气势夺人。 她心神不定地在椅子上坐下,忽然便有点沮丧。她和他,本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他们的童年,是没有任何交集的童年;他们的青春,也没有共同的过往。他的荣光,他的骄傲,都是在小婵的视线里,在小婵的关注下。 陈姗姗,你就是陌生人,就是个第三者,不知深浅,莽莽撞撞地闯入了他们的世界。她有些自责,又有点不甘。 “小婵姐,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即便你们曾经相爱,但是时光不能流转。如果你还爱他,就不要让他为难好不好?”她抬起头,语气里竟带了点恳求。 “我不会让他为难的。”小婵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看到了他看你时的目光,柔软得水都要滴出来一样。那目光里,是我从来也没有看到过的柔情蜜意,款款情深,就像我当年看他时一样。他是真的爱你,姗姗,你为什么不珍惜?” “我不珍惜?”陈姗姗抬起头,迷惘地看着她,“小婵姐,你这句话是从何说起?” “我都看见了。那个摄影师,他是你的前夫对不对?你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对少华也是这样的对不对?我恳求你,爱他就不要去伤害他。” 陈姗姗有点气恼,怎么人人都在指责她?他们本来就是一对平常夫妻,怎么搞得人人关注,好像随时都会上头版头条? “我没有。”她涨红了脸,“我跟我前夫的关系怎样你无权评判,我跟陆少华的生活也不希望有人指手画脚。好了,小婵,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有点醉酒了,早点休息吧。” “我没醉酒。”小婵拦住她,“我曾经天天酒吧买醉,酒量早就练出来了。姗姗,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真的爱少华?” “是。”陈姗姗急欲离去,便认认真真地回答了她。 “那便好。”小婵点点头,“我看见了,你和你的前夫在停车场接吻。我不知道你怎样解释这件事。” “他是偷袭,你懂吗?”她暴怒了,“我根本不知道他会这么做!” “可是你很陶醉的样子。我也是女人,我完全看得懂你当时的心理状态。你对他还有念想。” 那晚,月儿正圆,风物撩人。看见她和他的,也许不只是小婵。 她看着小婵,一字一顿,“小婵姐,不劳你费心。我和他的事,陆少华都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明天,是将来,对吗?好了,不说了。祝你明天约会愉快!” 终于转身出门,却见老陆就站在门口正对面的栏杆处,脸色平静,一如往常。 她和小婵的对话,他应该都听见了吧?菲利普的部分,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和蒋云霆有关的部分,估计一句也不会漏掉吧? 她在他面前站住,低声说,“走,我们回房间去。” 他微微一笑,没说话,只是伸手挽住了她向前走。 “这还是感恩节吗?”她抱怨道,“怎么倒像是声讨大会。” “不是声讨,是忆苦思甜。”他注意到,她今天竟戴了一整天的戒指。 前几天她还说,“戴着个钻戒太麻烦了,干活都不利索。”于是动不动就把它摘下。有一天搞完厨房卫生,她竟忘了把戒指放哪了,还是喊了他来帮她找到的。 “我早就向你坦白了,你相信我的对不对?”她把头埋在了他胸前,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你确定,坦白了所有?”他还真的听进了小婵说的。 “你真的以为我对他还有念想?”她抬起头,大胆反问他。 “信任彼此,是我的承诺,也是你的承诺。”他轻轻抚摸着她乌黑发亮的长发,似在回答她,又似在自言自语。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名正言顺的陆太太 她有些吃不准了。他这意思,到底是信她,还是不信她? 还是表一下决心吧。 “陆少华,这钻戒戴得太累了。求你了。赶紧给我换一个吧。”她把戴着戒指的手背放在他的嘴唇上,轻轻摩挲。戒面凸出的花形,把他的嘴唇硌得有点生疼。 他便把她的手反转过来,在她的手心用力亲了一下:“你想好了吗,真的愿意嫁给我?” “不愿意又能怎样?这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她噘着嘴,装出不乐意的样子。 “不愿意的话,我是不会勉强你的。我可不想娶一个口是心非的女人做我太太。”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柔软的唇,忍不防被她咬住了。 她是真咬,一咬一个深深的牙痕。 “陆少华,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嫁给你了?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敢质疑我?你再说,我就把你这手指给咬断!”她瞪着他,恶狠狠地说。 “可真被你咬疼了。”他用嘴轻轻吹着手指上的咬痕,表情云淡风轻,“你不是如愿了吗?订婚戒指都戴了好多天了。” “你......!“她气愤地拍了他一下,转而垂下眼皮,”我是不是有点不要脸?哭着喊着要嫁给你,还是得不到我想要的戒指。”她有点悻悻然地注视着中指上的熠熠生辉。她和他,竟然只是订了婚? “那怎么办呢?”他凝神望着她,眼里是说不出的怜爱,“碰上了不要脸的陆太太,陆先生也只好不要脸了。” 他一把抱起她,走到保险箱前,“打开吧,亲爱的陆太太!” 他真的就这么答应了?她又惊又喜,也顾不得体面了,马上从他怀里钻出来,扑过去摁密码。 “快给我戴上!”她拿出首饰盒便迫不及待地递给他。 她这是有多着急啊。他笑着把盒子接过来,放在了边上。然后跪坐在她面前,握了她的手,很绅士地轻轻吻了一下,换了很庄重的语气: “陈姗姗,你愿意嫁给陆少华吗?从今以后,你要和他同甘苦,共患难。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无论是富有还是贫穷,无论是健康还是疾病,你都会和他在一起,永永远远,地久天长。” 他把自己当神父了,她有点想笑。她也跪坐在他面前,想着她心目中理想的婚礼誓词: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才是最感天动地的誓言,这才是她最想要的。他听说过吗?他读到过吗?他知道她第一次读到的时候竟然泪流满面了吗?哦,他不会明白的。他们的青春没有交集。 他晃了晃她的手,有点纳闷,她怎么走神了?她是不是兴奋过度了? 她反应过来了,神父正问她的话呢。 “我愿意。”回过神来的她连忙端正坐姿,换了庄严肃穆的表情。 “轮到你说了。”他轻轻提醒她。 她低头一思索,决定还是按照他的套路来。 “陆少华,你愿意娶陈姗姗吗?从今以后,你要和她同甘苦,共患难。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无论是富有还是贫穷,无论是健康还是疾病,你都会和她在一起,永永远远,地久天长。” “我愿意。”他朗声说。 “现在,我以神的名义,宣布你们正式成为夫妻。现在你们可以交换戒指了。”他又成神父了。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她手忙脚乱地打开盒子去拿戒指,却拿了刻有他名字的,他则拿了刻有她名字的。 两个人都大笑。他又不是第一回做新郎,她也不是第一回做新娘。可是为什么还是会心慌脸红,如此激动? 换回来。他把刻有他名字的戒指给她戴上,她也把刻有她名字的给他戴上。 “满意了吧,这回是名正言顺的陆太太了。”在一个热烈而绵长的吻后,他悠悠然地说。 “陆少华,你这是预演了多少次了?”她看看他的无名指,又看看自己的无名指,一脸的心满意足。 “你是说那誓词吗?我在心里背诵无数次了。”他笑着答,“我在网上搜了很多的版本,这个最容易记住了。”问话环节是神父的工作,他本来只要说“Ido”就可以了。 “是不是......以前也是这版本?”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 “以前没有。”他连忙申辩,“这是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你知道,以前不流行这个。” 他那时候还很年轻,整天埋头训练,并不怎么理会外面的世界。那时候也没有多少人上网,他也无从去学习这些东西。他甚至一度以为,婚姻离他还很遥远。 那是大赛的前夕,小婵慌慌张张地跑来告诉他,她有了。 她想要结婚,他如她的愿去买了戒指,带着她去民政局领了证。婚礼是后来的事,只是亲朋好友的一次相聚,平平常常,并不张扬。 那次的大赛,他马失前蹄,从此便走上了下坡路。于是渐渐淡出,退居二线。 “想不想来一次蜜月旅行呢?”他吻了下她的前额问道。她不想要婚礼了,总得给她一点什么补偿吧? “嗯,你有什么计划?”她果然很感兴趣。 “带你周游加拿大怎么样?你不是列过一个单子吗,把你喜欢的城市一个个玩过去,然后由你来决定我们定居在哪里。” “主意倒是不错。不过我知道你还是愿意住岛上。”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他笑了笑,“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岛上的生活还真是习惯了。但是我一定会尊重你的选择,你想去哪里,我便跟你去哪里。” “其实,我也有点习惯了。”岛上是安静美好的。虽然还有点向往外面的世界,但是她想,她是他的妻子了,她不可以再任性。她要努力做一个合格的陆太太,想他所想,爱他所爱。 他又有了新主意,“或者,我们去美国玩一趟。你办了美签吗?” “没有。”她的护照是白本,只有一个移民签,哪里都没去过, “那就赶紧上网约一下,看看能不能约得早一点。约好了我陪你去哈法面签。正好你也喜欢哈法,我们这次可以去多住几天。” 说干就干,她马上搬来了电脑。 网上填申请的时候需要输入护照号码,她便去取了护照来。 “不对,你这护照还剩下半年不到的有效期了,办不了美签。”他翻着她的护照,都是空白页,竟然就快过期了。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泉水叮咚 “你这护照办得挺早的,怎么没用过?”他有些纳闷。 确实没用过。 当年为什么去办护照她记得清清楚楚。蒋云霆要去英国出公差,想要带她一起去。她委托旅行社办理签证,结果莫名其妙被拒签了。 后来,和蒋云霆的关系越来越僵,便再也没有用上护照的时候了。孩子小,出国不方便,她一般都是利用寒暑假带女儿国内游。 “一直没机会用。”她轻描淡写地说。过往种种,不想再跟他提起。 “得先去换护照。要不然,一不小心过期了,回国都麻烦。”他说。 “那就去换吧,正好可以去渥太华玩玩。”她知道换护照得去大使馆。而中国驻加拿大大使馆就在首都渥太华。首都她还没去过呢,去见识一下也好。 “不用跑那么远。大使馆每年会来岛上两次,为我们这些边远地区的华人同胞提供上门服务。”他笑着说。 “这么贴心啊?”她有点不相信。但是又记起,好像微信群里是有人说起过。当时没想到换护照的事,就没往心里去,看过就不记得了。 这段时间忙,没空看微信,很多群都被她屏蔽了。还是群里问一下吧。 没想到群友的回复是,大使馆工作人员下个周末就会上岛。 那就不用长途跋涉了,就等着在岛上换吧。 ------------------------------------------------------------------------------------------------------------------------ 第二天。 收到汤姆的邮件,问她的网课还开不开。他说,他明年暑假就要去中国了。 陈姗姗还真把这事给忘了。从新华书店买回来的参考资料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那就自编教材吧。想象一下,一个外国人初到中国,语言不通再加人生地不熟,最需要得到什么样的帮助,最需要了解的是什么。就像自己刚来加拿大的时候一样,最最需要学的,当然就是生活上的用语了。 可是,第一堂课,完全没有按照她预设的节奏走。 汤姆一上来就说:“丽莎,我要取个中文名。” “你的英文名翻译成中文名也很通俗易记,不用另外取一个。”她说。 汤姆:“你们都有两个名,一个中文名,一个英文名。我去中国,也要入乡随俗,取个好听的中文名。” 陈姗姗:“我们中国人不是仅仅把名字当成一个简单的符号,我们的名字后面都有一定的寓意和内涵。汤姆,你希望取什么样的名字?求富贵,要平安,还是别的什么?” “你觉得李小龙这个名字怎么样?或者黄飞鸿?”汤姆一本正经地问。也真是难为他了,这两个名字的中文发音居然一点也没走偏。 “你会功夫吗?”陈姗姗心里憋着笑。 “不会啊。不过,我在阿尔伯塔的时候,跟一位中国老人学过太极。” “我还是给你另外想一个吧。”她不想跟他在取名上纠结太久,低下头开始想名字。 她在网上看到过一些老外的中文名,很搞笑。有叫毛毛虫的,有叫傻呵呵的,有叫好厉害的,有叫萝卜头的,还有叫活**的。她可不想给汤姆取这么无厘头的名字。 她还在想呢,汤姆又发问了,“你觉得汤圆这个名字怎么样?我的学生说,汤圆是一种甜甜的节日食品。我想我会喜欢吃的。” “是的,汤圆是一种中国传统小吃,是用糯米粉做的球状食品。一般有馅料,是元宵节最具有特色的食物,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不过,你真的不介意用食物做你的名字吗?”陈姗姗问。 “我不介意。”汤姆笑着说,“我的中国学生们还给了我一些其他的选择,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他说着把一张张写有中文名的纸片展示给陈姗姗看。 原来他已经跟他班里的学生们讨论过他的中文名问题了。 汤勺,汤碗,汤药...... 这都是些啥学生呀,太损了。陈姗姗边看边笑。 汤臣一品。 “这个好。”陈姗姗又是一阵大笑,估计给出这个名字的学生是上海来的。 “你知道吗,这是上海一个楼盘的名字。那儿的房子可贵了,一套就得一亿元人民币。”陈姗姗在纸头上写了个1,然后在后面加了8个0。 汤姆迅速把它换算成了加元,“那就是两千万加元了,我没那么多钱,住不起那样的豪宅。换一个吧。” 下一个是汤臣倍健。 “这是一个保健品品牌的名字,在中国家喻户晓。就像James保健品在加拿大一样。” 也被否决了。 汤姆又拿出一叠纸头,这回不姓汤了,而是姓唐了。 唐僧。 “唐僧是一个着名的和尚。在中国,和尚是要住在庙里的,不能结婚,不能吃荤。”她解释说。她发现,这也是一种不错的上课方式,通过人物的名字来了解中国的历史文化。 “那我就是唐僧了。我现在单身,我也不吃荤。”汤姆居然愿意认领这个名字,原来,他是一名素食主义者。 “再给我看看其他的。”陈姗姗却不打算就此罢手,想看看他的那些学生还有啥创意。 下一个是,唐太宗。 “哇,这位可是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之一。中国的第二个黄金时代就是在他手上开创的。你要叫这个名字,大家都得对你刮目相看。”嗯,梦回唐朝,一度是她的念想。她也没告诉他,唐太宗其实姓李。 “不不不,那太高调了。”汤姆居然拒绝了这个让人心生景仰的名字。 下一个,唐伯虎。 “这可是一位风流才子啊。”陈姗姗笑道,“他会画画,会写诗做文章,可受欢迎了。我推荐你看一部电影,叫《唐伯虎点秋香》,特别有趣。”她一边说一边把这部电影的名字写在纸头上,想起他在电脑屏幕里,便说,“我把片名发邮件给你吧。怎么样,就叫唐伯虎吧?” 汤姆把那些纸头翻来覆去又看了好几遍,说,“我还是觉得汤圆最好。哦,不,这些都是我的学生给的建议,他们在课间休息的时候给我推荐的。可我还没听到你的推荐呢。” “我的推荐嘛,你等等,我再想一下。”陈姗姗想了一下她印象深刻的几个老外的中文名,比如澳洲总理陆克文,比如美国前驻华大使洪培博,比如最后一任港督彭定康。听起来都挺有文化的,但是他们都是从政的。 汤姆不从政,他是去中国做教书先生的。 “汤姆,你去中国是教孩子们还是教成人?”她问。 “是教小学生。”他说。 “我给你取个名叫叮咚好不好?” “有点像......门铃的声音。”汤姆以为她在开玩笑。 “是泉水流淌的声音。‘泉水叮咚泉水叮咚泉水叮咚响,跳下了山冈流到了草地来到我身旁......’”陈姗姗哼起了歌。她记得,这是弟弟小象最喜欢的一首儿歌。 汤姆的声音好听,有点像清泉石上流的感觉。“叮咚”作为一个可爱的象声词,应该也会受小朋友喜欢,所以她就大胆推荐了。至于接不接受,那是他的事了。 汤姆居然接受了,他说他喜欢这首歌,希望她能把这首歌的链接发给他。 直到互道再见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除了那首《泉水叮咚》,除了那几个名字,她跟汤姆,说的居然都是英文。所以,这两个小时,到底是他跟她上中文课,还是她跟他上英文课?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不合格的照片 换护照的事提上了议事日程。 按照要求,要提前48小时登录中国领事服务网在线预约,上传电子照片并填写、打印申请表。 陈姗姗需要新拍照片。她知道岛上有一家华人开的照相馆,可是连着打了几次电话却都没打通。 “太心急了,还没到上班时间呢。”老陆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提醒她,“你再等等,要不我给你拍。” 她却是有点等不及,正在线填着申请表呢,卡在照片上了。 “你拍?”她不太相信他的技术,护照照片要求挺严格的,还是应该找专业的来拍。 “我去Shoppers看看,印象里看到过有拍照的服务。” 说走就走,她甚至都没有想到要为拍照梳妆打扮一下。 她还真没记错,那柜台边就立着可以拍证件照的广告呢,价格也不贵,12.99元两张。 负责拍照的那位大叔态度挺好的。一听陈姗姗问能不能拍中国护照照片,立马取了一本厚厚的参考资料来查看。陈姗姗一看,居然是一本各国护照要求大全,文字图片应有尽有。 “我们可以拍。”大叔找到了中国护照的尺寸要求,还保证说肯定符合要求,他们已经拍了不少了。 不过数分钟时间,照片便拍好了。 证件照要求用的是近6个月内的两寸免冠照。不用陈姗姗提醒,大叔主动在打印出来的照片后面盖上了店章,用以证明拍照的时间和地点。 可是,这照片拍得太难看了。照片上的她,表情严肃,脸色灰暗,像是上了个夸张的雀斑妆。原来他们用的是一次成像的技术。 “不错不错,这照片用上十年也不会见老。”老陆在边上憋不住笑。 他这是在提醒她这么难看的照片要在护照上保留十年吗? “幸灾乐祸!要不要悔婚?“她示威似的把照片在他眼前使劲晃,成心恶心他。 他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打死我也不敢。“ 她白了他一眼,打定主意还是要去找华人照相馆重拍。 和华人照相馆约了第二天下午去拍。不过,大使馆来人现场办公是有名额限制的,网上还是得先约上。先把这难看的照片传上去抢个名额,反正到现场还得提交打印的,到时再换好了。 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这照片就是上传不了,系统一直提示她照片不合格。 “尺寸不对吗?”老陆有些疑惑。 “人家专业的,尺寸肯定不会错。一定是把我拍得太难看了。”陈姗姗转怒为喜,“我要去退货。” 值班的还是那位大叔。 “刚刚也有人来投诉了。”大叔一听他们的来意就表示了抱歉,“之前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问题。我是严格按照指南上的要求来拍的,应该不会有错。我已经向领导反映过情况了,我们会给你们的大使馆发个邮件咨询一下,可能是系统的问题。” 他不认为他们有啥问题,他说要等邮件回复。可陈姗姗等不了啊,她要抓紧时间完成网上预约呢。行了,也不要退钱了,重拍一张吧。 出门前她其实已经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照片要求的是白色背景,而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衣拍的照。会不会是对比度出不来才导致被判不合格? 所以这第二回拍,她没有把自己的红色开衫脱掉。要求不能露齿笑,她就略略牵动了一下嘴角。总之不要太严肃便好。 这一回,照片好看多了。人靠衣装马靠鞍。蒋云霆说得不错,她果然是穿红色更好看,也更上照。 可是怎么回事,还是上传不了。她的照片,还是被判定为不合格。 只能打大使馆的咨询电话了。 接电话的是位女士。标准的普通话,温婉而柔和的声音,让陈姗姗顿时有了一种身处国内的亲切感。 “没关系的,你就跳过这一步好了,现场可以交照片的。”她很耐心地听陈姗姗说完,对陈姗姗的焦虑表示了理解并给出了解决方案。 原来是可以跳过这一步的,陈姗姗放心了。 纸质照片,她还是选用了华人照相馆拍的。虽然用护照的机会不多,但是选养眼些的照片准没错。 大使馆这次现场办公的地点选在了叽叽咕论坛的办公室。叽叽咕是岛上的一家华人媒体,经常无偿分享各类实用信息,很是受新移民欢迎。 今天现场办公,叽叽咕一直很敬业地在微信群里发布轮候信息。陈姗姗向来讨厌排队,所以她是踩着点去的。正如她期待的那样,整个办理过程非常顺利,这让她感觉特别好。 她办完出来正准备回家,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从一辆白色途观上下来,紧接着下来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那不是晓梅和她家的老二吗?陈姗姗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晓梅一家不是搬温哥华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晓梅!你怎么回来了?”她兴奋地迎了上去。 “你好。”晓梅拉着孩子站住了,眼中似有惊喜,但回应却是淡淡的。 陈姗姗有点失落,她还记得晓梅,可晓梅似乎不记得她了,连她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了。 “我是你的同学丽莎,我是你的同乡陈姗姗,你还记得吗?”她忍不住提醒道。这才离开多久,怎么能忘得这么快? 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离开以后会屏蔽以前的朋友圈,晓梅也是其中一员。所以陈姗姗根本无从了解晓梅一家在温哥华的生活,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回到岛上的。 “我记得的,你是陈姗姗,一级班的时候你就坐在我边上。”晓梅想起来了,不好意思地一笑,“刚才一时叫不出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的名字就在嘴边,可就是跳不出来。” “你们这是来旅游做客,还是......?”陈姗姗看了看边上那个淘气的小男孩,好像又长高了不少。 “哦,我们是搬回来了。这不,刚搬完家,没留意,这小家伙竟把护照藏口袋里了。洗衣机一转,全废了,只能来换新的了。” “为什么搬回来?温哥华不好吗?”陈姗姗最关心这个了。在她的居住意向名单上,温哥华一直是排在第一位的。 “这个说来话长......我们的号子快轮到了,姗姗,下回再跟你聊啊。”晓梅歉意地向她点点头,便急匆匆地拉着儿子走了。 陈姗姗不解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想起忘了问她要电话号码了。他们原来的房子已经卖掉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住哪了。算了,回去微信联系吧。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捣蛋的小家伙 受邻居之邀,老陆一家去听了一场教堂的音乐会。 那位女歌手其实不年轻了,应该有五十多了吧,据说经常在各地举办慈善演唱会。来听音乐会的也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先生老太太,一个个精神饱满,兴奋异常。陈姗姗一家三口夹杂其中,明显另类了。听不懂歌词,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开心为什么笑,真是好尴尬。 好不容易熬到音乐会结束,三个人便赶紧直奔自己的车而去。老陆远远地便打开了遥控锁。 正准备近前上车,却见随后而来的邻居冲他直摆手。 "别走太近了!你们的车下有一只Skunk。”邻居提醒道,并示意他往车下看。 Skunk不就是臭鼬么?陈姗姗连忙拉着女儿避得远远的。 “陆少华,别靠那么近,小心它熏你一身。”臭鼬的厉害她是听说过的。格瑞丝老师说过,这貌不惊人的小家伙,比小浣熊还喜欢捣蛋,有一次钻进了她家的地下室,怎么也轰不走。后来花了不少钱请了专业人士才把它请出去了。那地下室臭得,一个多月都没人敢下去。 难道它是被那美妙的歌喉吸引而来?可是现在音乐会结束了,它为什么还赖着不走。这可怎么办,又不能靠近轰它。它要一直趴在那儿,他们不得步行回家了? 臭鼬怕光,所以总是喜欢白天睡觉,晚上出来活动。老陆打开了手机的手电,远远地照向车底,想要把它吓出来。可是那点光亮实在力道有限,人家一点感觉也没有。 一时无计可施。 “我来试试看。”邻居有了主意。他让他们走得远一点,他把车开了过来,打开远光灯,在离老陆的车数米远的地方来回开。 在强烈的远光灯的照射下,陈姗姗终于看清了,是一只黑白色的小臭鼬。它静静地蹲坐在车的底盘下面,低着头,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不动,似乎在打坐运气抵抗着灯光的冲击。 “好肥的一只臭鼬,比加菲猫还胖。”毛毛饶有兴趣地蹲下打量,如果手上有相机,她一定又要拍个不停了。 现在是秋末,正是臭鼬膘肥体壮的时候。 车灯来来回回地往车下照射,那臭鼬终于受不了了,不得不缴械投降。只见它身体慢慢地往后退,一步一挪,小心翼翼。终于,哧溜一下,在车后一闪而过,不见了踪影。 邻居向他们打了个胜利的手势,开车走了。 三个人走近车身,仔细闻闻,没有臭味。 “还好没有强行驱赶它,要不就得换汽车底盘了。”老陆觉得很是庆幸,还好碰上了个有经验的邻居。 “臭鼬是不是就是黄鼠狼?”毛毛好奇地问。 “不太一样吧。你也看到了,臭鼬是黑白色的,而黄鼠狼应该是黄色的吧。不过它们对付敌人的办法倒是差不多。这臭鼬啊,你如果离它太近,它便会低下身来,竖起尾巴,用前爪跺地发出警告。如果你不理睬它的警告,它便会转过身,喷发恶臭的液体。离它3.5米以内的敌人,没有一个能逃得掉。” “说得这么活灵活现的,倒好像你跟它干过一架?”陈姗姗开玩笑道。 “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的遭遇。”老陆发动了车子,一边开一边跟母女俩讲他的朋友的经历。 那个朋友是多伦多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当时大学刚毕业。从一家单位面试回来,感觉甚好,心情不错。走在路上看到一只小动物在前面草地上拱啊拱,拱得好几块草皮都像被切割了一样。他以为是小浣熊,便捡了颗小石子远远地甩过去。 “那小家伙就竖起尾巴警告他了。可我那朋友年少气盛啊,根本不知道眼前这小家伙的厉害。他要是知道连大名鼎鼎的美洲豹都不敢招惹它的话,他一定不会继续向前向它逼近的。结果呢,他被熏得流泪不止,有好一会竟然什么也看不见。” “后来呢,那臭鼬就跑了?”毛毛急着想听后续。 “那臭鼬放了能熏死人的烟雾弹当然就麻利地溜了,可怜我那朋友,落得一身臭味,手足无措。 “后来就搞笑了。边上有一家TimHortons。他就进去找了卫生间想洗一洗。正洗着呢,进来两个年轻人,一进去就闻到那怪怪的臭味了,其中一个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人吸食过什么?’我朋友也不敢认账,只能哼哼叽叽地说,‘我也闻到了,好怪呀。’ “这两人走了。他继续洗。一会门又被推开了,这一回,那人根本没敢进去,一闻到臭味马上关上门逃之夭夭。 “他去点咖啡。服务员强忍着恶臭为他服务。等他端着一杯香浓咖啡转身去找座位的时候,发现本来坐得满满当当的咖啡店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他和几个工作人员大眼瞪小眼。 “他不好意思在店里再待着,只好端着咖啡出门。可是他得回家啊。回家就得坐巴士,或者搭地铁。是选择熏跑一巴士的人还是熏走一列地铁的人,他纠结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做点好事积点德,走两小时的路回家。他说,要熏就熏自己一个吧,不去祸害别人了。可是他不知道,他这一路且行且走,臭味随风飘散,不知道熏倒了多少人呢。” 老陆绘声绘色的描述,把母女俩笑得喘不过气来。 “幸好邻居发现了那臭鼬,要不然,你车一发动,吓着它了,还不知道它怎么整我们呢。”看来那小家伙还真是不能轻易招惹,陈姗姗这回可算真正理解格瑞丝当时的心情了。 “这个嘛,杰克深有体会。怎么,他没在你们班上说过?” “糗事一桩,他怎么可能拿出来吹呢?快说来听听。” 老陆便不再卖关子。“话说有一天西装革履的杰克去参加一个非正式的商务聚会,吃饱了喝足了,回家的路上一不小心却压到臭鼬了,熏得那个头昏脑涨啊。连忙去找了个自助洗车点洗车,连洗三次还是去不掉那个味。回家以后一身的西装革履也只好统统扔进垃圾桶。第二天本来还要去洗车,却下大雨了。把他给高兴得,别人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他却开车出去满街跑,哪里水汪凼多往哪里跑。” 毛毛听得哈哈大笑,陈姗姗却忘了笑,她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他的最后一句话上了。水汪凼?他竟然说水汪凼。 章节目录 第156章 诗和远方 “你能再说一遍吗?你刚刚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满含笑意望向他。 于她而言,回忆如指间沙,不经意地溜走无数。那留在指间的,便弥足珍贵。 他以为自己哪里说错被她抓着把柄了,重复的时候便有点不自然,竟然结结巴巴了,“哪里......哪里水汪凼多......往哪里跑。” 她侧着头认真看了他一会,忽然便大声笑起来,“陆少华,你什么时候把‘水汪凼’这三个字说得这么溜的?” “还不是从你那儿学会的。”他嘴角一勾,想起往事,脸上便也漾起了笑意。这个“凼”字他还专门上网查了好几次,才弄清楚应该怎么写。 第一次听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是和她见面的第一天。在那个古朴典雅的青藤茶馆,他们喝着茶,吃着点心,聊着漫无边际的话题。不知不觉,外面的淅淅沥沥,竟然转为了滂沱大雨。她便有些心神不定,她说,“糟了,这雨一时怕是不会停了。” 他笑着说了一句,“下雨天,留客天。正好多坐会。” 她却没有心思回应他的话,沉默了一会才低头说,“孩子快放学了。这么大的雨,她没带伞,也没穿套鞋,一脚踩到水汪凼里去可怎么好?” 水汪凼?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好像看出他没听明白,只是笑笑,没有解释。她早已心不在焉。 他看出她已经坐不住了,便说,“走吧,打个车,我送你去接孩子。” “不必了,陆先生。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回头再联系吧。”她如蒙大赦,赶紧便站起来,准备离去。 这是她和他第一次见面。她那时便开始叫他陆先生了。只不过,那时的“陆先生”只是一个客气的称呼。而他那时候是叫她小陈的。第二次见面,他便改口直接叫她姗姗了,她也没提反对的意见。后来,她也改口叫他老陆了。 他还是坚持要送她去。出租车来的时候,雨还没停,他先跑过去为她开门,结果一脚踩在了一个大水坑里。她看着他铮亮的皮鞋一头栽进水里,惊叫了一声,“哎呀,陆先生,你怎么踩到水汪凼里去了?” 他才明白了,水汪凼就是水坑的意思。 那一天,他到底还是没能送她去接孩子。她催着他赶紧去换双鞋子。她说,穿着湿鞋子容易得脚气。 本来并没有约第二次见面的。因为这场雨,因为这个水汪凼,他们又互相发短信问候了下。 “孩子没淋着雨吧?”他问。 “没。你买了新鞋换上了吗?”她也问。 他当然换上新鞋了。 那双皮鞋泡了水,已经废掉了。他跑了好几家店,买了双透气舒适的运动鞋。本来呢,为了这次相亲他还特意穿得很正式。没想到,这潮湿闷热又多雨的季节,根本不适合穿皮鞋。 顺理成章地,他约她又见了第二次面。 蒙蒙细雨,纷纷扬扬,却没有影响见面的心情。 这一回,她和他租了公共自行车,在微雨迷离的湖光山色中骑行了十公里。她说,无论是雨后新湖,还是潋滟晴湖,她都喜欢。她说,绕湖骑行,曾经是她和粲然的周末乐事。可如今却是,物是人非事事非。 她没说她的环湖夜跑,也没提她的携女步行。她和他共同认识的人,只有一个叶粲然而已。 她感叹着,他也感叹着,话题便就着粲然二字展开。她说她们的校园情谊,那些似姐妹更是知己的美好岁月,他则说粲然的童年趣事,那些家人才会珍惜的悠悠时光。 他看到前面有一处积水,就在她行进的方向。“小心!”他刚提醒完,她的前轮已经陷了进去。重心不稳,她一下便失去了平衡。他赶紧冲过去,一手扶住车把,一手拉住了她。那是他第一回握她的手,软玉温香,心摇旌荡。 “讨厌的水汪凼。”她抽回了自己的手,低声咕哝了一句。这是第三回了,她说这个词。 “明明是水坑,为什么叫水汪凼?听起来好别扭!”他说。 “方言呗。就像你们管老婆叫媳妇儿,我们也听得很别扭。”她解释着,随口举了个例。 他笑笑,她举的这个例,很应景。 “你来得不巧,正好赶上了梅雨时节。今年雨水还特别多,所以到处都是水......坑了。”她居然贴心地把那个词改成他习用的了。 “梅雨时节原来是这样的。”他说,“以前从课文里读到‘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还觉得挺诗意的呢。” “诗意在书里,诗意在远方。”她注视着远处山上高高的塔尖,语气里充满了自嘲,“现实是,我得天天拿着吹风机把晾不干的衣服给吹干。吹风机都吹坏两把了。” 她说,诗意在远方。现在,她就生活在曾经梦想的诗意里。可是,她要应对的却是小浣熊和臭鼬,更有蒲公英和杂草。 诗和远方,取其一吧。 。。。。。。 “下雨了,下雨了,到处都是水汪凼。深一脚,浅一脚,水花儿溅了满裤脚。”毛毛轻快地唱起了儿歌。 “真好听。”老陆赞叹了一句,“没想到这水汪凼还有专属的歌谣。” “妈妈编的儿歌。”毛毛说,“以前去上幼儿园,碰上下雨天,妈妈就带我打着小花伞,穿上花雨靴,唱着儿歌踏水而去。很有意思。” 踏水而去,踏歌而来,也是一种诗意生活。 。。。。。。 车刚在后院停下,陈姗姗就皱着眉问他们:“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怪怪的味道?有点像橡胶烧焦混合了汽油泄漏的味道。” “不会是臭鼬跟着我们来了吧?”毛毛跳下车便夸张地东闻闻西闻闻,好像真要找出什么似的。 “就是臭鼬的味道,已经经过了无数倍的稀释了。”老陆表现得很淡定,“放心吧,肯定没在我们车子下,也不会在我们院子里。但也不会离我们太远,应该就在800米范围内吧。” “它不会一路扫荡,来我们家院子找吃的吧?”陈姗姗有点担心了。 “你提醒得对,它出来就是找吃的。"老陆似乎才想起来,"天冷了,臭鼬也开始活跃了。我得去把那装厨余的绿桶锁一下,不能让它来乱翻。”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害不害臊 还没上楼,他就已经把领带扯掉了。 目光所及,是他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拉扯领带的时候,他顺便把衬衣最上端的两个扣子也解开了。一眼望过去,是望不到底的迷人风光。她忍不住多盯了一会,被他发现了,笑着过来揽了她的肩膀问:“我好看吗?” 她便有些脸红心跳,嘴上却说,“害不害臊?一个大男人,问人家自己好不好看。” 他笑笑不语,却松开了她。 终于等到她洗漱完毕了,他又黏过来了,“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憋了很久了,一直没敢问你。” “问吧。”她瞥了他一眼,觉得他这句话好奇怪。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他问。 “记得啊。那是个下雨天,在青藤茶馆,我们喝了茶,吃了自助餐点,聊了会天。”她想起他的皮鞋一脚踩进水汪凼的那个狼狈瞬间,不由面露微笑。 “我点的什么茶?” “应该......是龙井吧?”她迟疑了一下,她连自己当时喝的什么茶都记不起来了,又怎么记得他的? “是龙井。我还记得你喝的是蜂蜜柚子茶,你说你那两天睡眠比较差。” 她想起来了。他是喝的龙井。他还告诉她,龙井茶可以泡五次,第一泡喝的是鲜爽,第二泡喝的是香醇,第三泡喝的是余韵,再后面,喝的就是情怀了。她当时还惊讶了一下,没想到,他比生在茶乡的她还要懂茶之道。 “还记得我穿了什么吗?” “嗯,”这个她倒是还记得,“你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色长袖衬衫,黑色的西裤,还有皮鞋。” “我当时看起来怎么样?”言下之意,他当时好看吗? “不是说就问一个问题吗?你都问几个了?”她却是有点不愿意回答,其实是有点不好回答。 “最后一个问题了,说说嘛。”他用手托住她的下巴,笑嘻嘻地看着她,不依不饶。 她赶紧点头,“帅,很帅,很帅很帅。”还画蛇添足地又补充说明了一下,“是真的帅,不是蟋蟀的蟀。” “真心话?那你为什么没有一眼看上我?“终于问到关键问题了,这才是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这个嘛。”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了。那天的他,帅是帅的,可也有点傻。 “你没觉得你那天的穿着很是与众不同?”她问。 “当然与众不同。我是正经相亲去的,哪能穿得随随便便?”他理直气壮地说。虽然当时是抱着打酱油的心态去的,但他还是希望能给对方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可是,陆先生,谁会在六月天把自己包得那么严严实实啊,又不是参加商务洽谈。“她拍拍他的肩膀,觉得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第一印象说出来吧。“你说你是不是有点傻乎乎的?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我挺同情你的。因为我只听说从国外回来的人会特别土,没想到粲然的表哥是特别傻。” 听她这一说,他还真觉得自己有几分傻了。他想起,结账的时候,他还习惯性地给了小费,也把她惊到了,她说,”陆先生,这不是在国外!“ “不过后来你就穿得很休闲了,也让我觉得没那么紧张了。”她笑了笑。她还是喜欢看他穿T恤牛仔裤,似乎更亲切一些。西装领带,带给她的是无形的距离感。 “你不喜欢我穿衬衫吗?”他惊讶地问。她怎么从来不说?他这一衣橱的衬衫啊。今天晚上听音乐会,他更是领带衬衫的标配。 “喜欢。陆先生穿衬衫很帅,穿休闲服很青春。”她恭维道,两眼不由自主又瞄向了他的领口。这回没有心跳了,好奇心却被撩拨起来了。 “今天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想起第一次听你说水汪凼的场景了。”他讪讪地说。“我就纳闷,为什么你当时没看上我。” “你不也一样?你也没看上我啊。” “谁说的?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那天他到得早,看到她从一楼上来,顿时眼前一亮,却不敢相信这位就是他在等的那个人。而她,也在楼梯口迟疑了一下,四周扫视了一眼,然后坚定不疑地向他走过来。”陆先生吗?“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四个字。 “你可从来没说起过。你这是要忆苦思甜?”她抚摸着他的衬衫纽扣,心下有一点点不安。初遇的细节,她记得的,真的没有他多。 他却是认真地在纠结这个问题,表情似乎有点沮丧,”就是觉得不公平。我一眼就相中你了,你却没相中我!“ 她不由觉得好笑,都老夫老妻了,他却表现得像恋爱中受委屈的那一个了,“好好好,你是第一眼相中我,我是第二眼相中你,成不?”她在他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倒有点像在安慰一个孩子。 他居然还是不满意似的,只是哼了一声,斜着眼睛看着她,好像在等待更好的答案。 忽然想起小婵说的那句话:我看到了他看你时的目光,柔软得水都要滴出来一样。 是真的吗?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目光,为什么自己没有感受到?此刻她看到他的目光,更多的是对她的不满和憋屈。 他的柔软得水都要滴出来一样的目光,是不是只在需要的时候秀一下? 蓦地想起很久没有小婵的消息了。感恩节过后,她便杳无音信了。她跟那个菲尔见过面了吧?不知道有没有后续? 其实她本来真是想跟小婵处好关系的,她也努力地想做一个大度的人,所以一口一个小婵姐叫得很亲热,也竭尽所能地想帮她的忙。可是,最后的最后,她却对小婵说了一句“不劳你费心”。这是一句类似于宣布断交的话了。 胃又开始不舒服了,火烧火燎。她把右手按在了腹部,脸色都有点变了。 “怎么了,不舒服?”他才发现她有些不对劲。终于不再胡搅蛮缠了,赶紧让她躺下,又去给她热了杯牛奶来。 “躺着舒服多了。”她说。 他皱了皱眉,替她做了决定,“明天早上去看医生,不能老扛着。” “不想去,多休息休息就好。”在国内她都不爱上医院,到了岛上反而老是要去看医生,她不愿意。 “一定要去,这个不能任性的。”他轻柔地替她揉着胃部,打着圈揉,揉着揉着,手便不安分了,“有没有好一点?”他的热乎乎的气息游走在她的脖间,心跳的感觉又回来了。 “可以吗?”他的声音细弱游丝,他的嘴唇近在咫尺。 她忽然有些懊恼,这个人,刚干什么去了?现在真不是时候啊,她正被胃痛折磨着呢。 “陆先生,体谅一下我是个病人好不好?”她板了个脸,轻轻推开他。 他便有点惭愧,悻悻地松开了她。 “你先睡,我去洗一下。”他帮她掖了掖被子,下了床。 她却是心绪难平了。从初识的无心,到现在的有意,她的心路历程,不需要一一言说,他一定早已明了。可是,自己当初为什么没一眼相中他呢?肯定不是因为他把自己打扮得太齐整。 也许就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吧。 在认识他之前,她不是他的粉丝。 她还矜持。淑女么,是绝对不会对一个初见面的人表露自己的心迹的。 可他也太会装了。他只是说,我觉得你人不错,我愿意帮助你。他根本就没说我喜欢你。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习惯慢节奏 胃已经不那么难受了。 他侧身背对着她,呼吸很平静,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她轻轻贴过去,将一只手臂环在他胸前。 他还真没睡着。“怎么又招惹我了?胃不难受了?”他转过身来,把她拥在了怀里。 “还有一点不舒服。”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温柔款款却又语气坚定地说,“陆少华,我想告诉你。第一次看到你,我就喜欢你了,只是我自己不知道。”如果没有一点点喜欢,她估计也不会跟他见第二次面吧? 其实,她后来去补功课了。她在网上搜索他的过往,快速了解了他的一步步成长。知道他不是一个坏人,她可以信任他。也许不是那种可以托付终身的信任,但是应该可以没有疑虑地跟他去岛上。 “不说这个了,是我矫情了。”他吻着她,心里自然是满足的,声音也越来越轻,“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我......” ...... 第二天,诊所。 “你是在吃补铁剂?”医生看着电脑里的记录问陈姗姗。 这回是位年纪较大的女医生了,看起来更有经验的样子。 “嗯,吃了有一段时间了。”之前那位医生让她一天吃两颗,然后慢慢减到规定的常量一天一颗。 “你不会是空腹吃的吧?补铁剂比较伤胃,要随餐吃,说明书上应该写着的。” 她还真是空腹吃的,说明书字太小了,还全英文,她根本没看。 “给你开点胃药,这个是需要空腹吃的。”医生拿笔刷刷地开始写处方。 她忽然想起不对,“医生,我这胃不舒服,好像已经一年多了。只是最近闹腾得厉害些,会不会还有其他的问题?” 医生问了一下她的症状,生活习惯和饮食习惯,然后说会给她约个检查,让她等电话通知。 听说这里的医生是不会随便给开单子检查的,她便有些紧张了。她想问问为什么要检查,都检查些什么。可是一紧张,话都说不清楚了。 老陆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看她脸色不对,忙问她怎么了。她一脸郁闷地说,“医生让我去伊丽莎白医院做检查,说是要吞服一种什么药物,其他的都没听懂。” 英语还真是学无止境。她学的那一点,也就只够应付日常生活。 “我得去办公室问问,能不能换到全天班去,我还是去上ESL吧,老老实实学。” “你不是说半天班的安东尼老师上得挺好的吗?”他有些纳闷地问。好好的换什么呢,这样上半天课上半天班,没有什么压力不挺好的吗? 安东尼老师确实还不错,以前说他高冷,说他不喜欢中国学生,其实都是误解。在他的班里,陈姗姗觉得自己的听和说都进步了一大截。 “你不是说让我去学个专业吗?我想学点跟医学沾边的,当医生护士是不可能了,但是我可以去学个护理之类的。等我从ESL毕业了,就可以去报考了。” 她这一步跨得可够大的,在医生这里受了一点小小的打击,就想着要去学医了。 “姗姗,你太认真了。”他叹了口气说,“要是觉得跟医生沟通不畅,下回来复诊,我们可以去新移民中心约个翻译。” 新移民中心提供的翻译服务挺好的,她听小林说起过。小林说,她每次去医院产检,都是一位在银行工作的中国小姑娘陪同翻译的,服务很到位,她也不用支付任何费用。 找翻译,她会考虑的。可是,她也不想总依赖翻译。何况,她还真想在这儿找一份正经工作。至于是学护理还是学其他,再说吧,首先还是要过英语关。 老陆不想让她那么拼,他又不需要她去挣钱养家。可是,她就是那么倔,主意一旦定下来了,十头牛也拉不回。她说,让我活得有点尊严好吗?我不能总指望着你来施舍,我想找一份工作,能够养活我自己。 都说到尊严了,他就不能再劝了。 诊所的护士这回效率还挺高,下午便打电话来了,说是给她约好了做胃检查的时间。只不过,这个时间是在一个月后。她有点不满意。 “你要习惯这里的慢节奏。已经不错了,一个月后就可以检查。有人约B超,一约就约到了一年后。”老陆安慰她。 ‘这要是碰上了急症怎么办?”听他这么一说,她不由有些惶惶然。 “怕什么?急症会优先处理的。当然,得是有生命威胁的急症。要是医疗资源不足,人家还会出动直升机送病人去省外急救。你要就是胃痛一下,是享受不到这样的特殊待遇的。” “这种特殊待遇不要也罢,我要好好的,离医院远远的。”她撇撇嘴说。刚说完,马上又想起,“如果是慢性病呢?有些病刚开始不严重的,在等待检查的过程中,一拖两拖变严重了怎么办?” “这个倒真是没啥办法,看运气了。加拿大就这样,全民免费医疗,看个病做个检查啥的,谁都得排队等候,没有有钱优先,没有权势优先,总理也一样要等候。” “那就是说得自认倒霉了?那还是我们国内的医疗方便。像我今天这情况,在国内看医生的话,门诊问话两分钟,开检查单一分钟,去检查室几分钟,很快就可以知道结果,对症下药了。哪需要这样等上一个月?” “所以加拿大的有钱人也不高兴等,就飞去美国看病。”老陆笑笑说,“很多中国移民不愿意等,也飞回国内去看病。听说有个留学生,便血一个多月都没看上专科医生,回国当天看上急诊,马上住院治疗,才把一条命给捡回来了。” “你可别吓唬我,我可是已经把国内的医保都给停了。”陈姗姗已经听得心惊肉跳。如此说来,是不是还是应该举家回国为妙。 “你也不要太紧张,又不是天天都会生病的。我来了这么多年,也就去过一次急诊室,还是因为手扎破了要打破伤风。你要不放心的话,下次回国把医保续上就行了。” 可她在国内倒是不怎么上医院的。来到了人人都说空气好的小岛,她倒是三番五次要看医生了。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最可能的就是,生活方式出了问题。她得好好反省一下了。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去魁省 在收到大使馆寄回来的新护照后,陈姗姗第一时间就上网预约办美签的时间。 选择面签地点时,她发现有好多地点可选,便征求老陆的意见。 “就哈利法克斯吧。”老陆说。哈法最近,他都带好几拨人去过了,全都顺利签出,全都给的十年签证。 陈姗姗便选了哈法,可是一看可选的日期,都排到一个半月以后了。 “怎么办,选下个月的月底吗?到时候恐怕天气状况不太好。”那时候肯定冰雪封道,出行就不太方便了。 “反正是我开车,选什么时候都一样。”他是无所谓下不下雪的,只希望早点把签证办出,不要耽误了计划中的圣诞出行便好。 她想了想,又点了比哈法远一些的蒙特利尔。进去一看,竟然下周一的上午十点就有空位。 “陆少华,你快过来看看,我怀疑我是不是眼花了。” 老陆便探头过来看,是真的,她没看错。 “赶紧选上,这一定是有人临时取消或者更改时间才空出来的。难怪我常听人说要多刷刷,总能刷到合适的时间。” 所谓手快有手慢无,陈姗姗选到这个时间,还真有一种抢到了红包的成就感。 表格提交了,钱也付了,陈姗姗才想起,那可是蒙特利尔啊,一千公里之外呢。开车太远,只能坐飞机去了。 “不远。”老陆浑不在意,“开车去,我们早点出发,当天就可以到。” “要开十个小时吧?”陈姗姗在心里计算了下,全程高速的话,也得从天亮开到天黑。 “没关系,我跑过更远的,一脚油门到金士顿。“老陆有点自豪。而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那时候是夏天,太阳九点多才下山。” “那也太拼了。我们也不用那么着急,可以在半路找个地方歇一夜的。”陈姗姗知道金士顿,比渥太华还要远,那里有个着名的女王大学。 “还好吧。”老陆笑道,“杰克才叫拼呢,他有一次一早出发,一口气开到多伦多。我们说他是铁打的杰克。” 一家人周五一早便出发了。根据老陆的安排,周五路上一天,周末在城里好好玩两天,周一面签完便去首都渥太华观光,一边等取签通知。 在陈姗姗的强烈要求下,老陆把她的名字也加入了这辆车的保险。陈姗姗是觉得,这样的长途跋涉,偶尔能给他换换手也是好的。殊不知,对他来说,开车是一种享受。 过了联邦大桥不久便是NB省了。这个省人口居住很是分散,110码的高速限速,只有稀稀拉拉的车辆在跑。拗不过陈姗姗的再三要求,老陆把方向盘交给她过了把瘾。 说是110码的限速,其实很多人都会超个十几码的。陈姗姗倒是规规矩矩开的,时不时便有后面的车辆嫌她开得慢,呼啦一下便超车过去了。所以陈姗姗这一路上开得真是好寂寞,动不动就是前无遮挡,后无来车的境界。好在车里还坐着老陆和女儿,否则她真会担心万一车子抛了锚,一个人待在这荒郊野岭的可怎么办。 还是一样的速度,开着开着她竟然赶上了前面的车流。七八辆车走在她的前面,排着一字长龙,迈着整齐划一的车速,循规蹈矩,不急不缓。 “陆少华,你说奇不奇怪,这些车怎么不超不抢了?” “不知道是不是前面有事故。”老陆也觉得很是奇怪。 前面是一个长长的上坡,还是毛毛眼尖,她惊叫了一声,“陆叔叔,你看那是不是警车?” 陈姗姗和老陆都往前面看。可不是吗?那坡上走在最前头的是一辆警车。刚才一马平川,她的车在后头,根本看不到。 那些车如此老实,原来是不敢超警车。看来人性在哪里都一样,见了警察都会矮几分。 在进入魁北克前,陈姗姗乖乖地把方向盘交还了老陆。因为老陆说,魁省人民太有个性了。虽说闹了几次独立都失败了,在马路上随意变道抢道的剽悍作风还是经常可以看到。 魁省果然另类。一进入它的地界,满眼便都是法语。就连限速牌也不一样了,上面标列了两个数字,.陈姗姗是好好学过交规的,知道它的意思是最高限速不能超过100码,最低则不能低于60码。 在这个省,法语是唯一的官方语言。1774年英国议会通过的《魁北克法案》确保了该地区的法国文化和法语的受保护地位。这里有80%的人口为法国后裔,充满法国风情的蒙特利尔市更是被誉为北美的小巴黎。 不过对于不会说法语的游客来说,到魁省旅游其实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当地人大多还是修过英语课的。 可是陈姗姗他们的运气可不够好,他们碰到的第一个魁北克人竟然听不懂英语。 那会他们进了一个路边加油站,老陆去加油,陈姗姗和女儿去便利店找洗手间。这边的加油站大多是这样的运营模式,加油站加便利店。人流量大的地方,还会有一些连锁餐饮中心进驻。 这个加油站规模小,便利店里也只有一位老太太在值守。老太太年纪不小了,头发花白,戴着副老花镜。 陈姗姗一进门就先打了个招呼:Hello. 老太太微笑着回应:Bonjour. 陈姗姗一下懵了,老太太说的是法语?她应该能听懂英语吧?于是硬着头皮用英语问她洗手间在哪里。 老太大却摇着头用她听不懂的法语说了一句话。 “妈妈,她说的是法语呢。让我来问她吧。”毛毛提醒道。 那就让毛毛问吧。 毛毛于是口齿清晰地用法语问了。陈姗姗很少听女儿说法语,她听不懂女儿说的话,只是觉得女儿说法语的时候,声音高低错落,真是好听极了。都说法语是最优雅的语言,看来是不错的了。 那老太太听懂了毛毛的问话,也回了一大堆,还用手指了指外面,貌似在指示方向。 可是她的回答毛毛听不懂。也不知是她口音重,还是毛毛学得太浅。 母女俩正着急的时候,又进来一个人,一个一头自然卷金发的帅气年轻人。看到她们又是英语又是法语又是手势的无可奈何状,他微微笑了一下,显然是见多了这种场景。 “我来问问她吧。”他用英语对她们说。 忽然便觉得英语好亲切,就好像回到故乡听到熟悉的方言一样,陈姗姗差点就用中文向他说谢谢了。 小伙子一口流利的法语,想来也是本地人吧。英语也说得很好,基本没有什么口音,显然是接受过很好的双语教育的。 他很快便问清了洗手间的位置所在,便告诉了她们:出店门,左拐到尽头,再右拐,有一个深红色的门,推进去便是了。 真是万万没想到,这家店的洗手间竟然要从外面进入。见她们一脸迷茫的样子,那小伙子干脆领着她们出门,直接把她俩带到了那扇深红色的门前。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侏罗纪”之旅 天气大好,心情更好。 这一路行来,红叶旖旎,美不胜收。驾驶员老陆拗不过那母女俩的央求,几次从高速路上下来,进入某个她们认为的绝佳胜地。驻足游赏,拍照取景,两不相误。 这枫叶国的秋天真是美啊,美到根本就不需要特意去寻找赏枫的场所。移步换景,处处皆景。火红的枫树,深黄的杨树,高大挺拔的白桦树,交相叠映,互为背景。 老陆的手机里,留下了母女俩无数灿烂的笑脸。毛毛的相机里,更是记录下了他和陈姗姗与红叶亲密接触的美好瞬间。 他不会忘记,他是欠她一个婚礼的,一个绚丽的红叶婚礼。可她说不要了,她坚决地说她不要了。她说有他陪着她就已经满足了。 他也和她一样,深爱这秋天的颜色。他爱她的所爱,正如她也爱他的所爱。 那火红的,深红的,紫红的,明黄的,嫩黄的,橘黄的,浅绿的,翠绿的,深绿的,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令人窒息。 “停车坐爱枫林晚,我们还真是为这红枫停了好几次车了。”她举目含情,巧笑嫣然。 “是啊。”他抬腕看了下时间,已经四点多了,貌似今天要赶夜路了。 “这里离蒙特利尔还有多远?”她问。 “应该还有三个多小时车程吧?”他打开手机看了下地图,有点无奈。这走走停停的开了一天,居然连魁北克城还没开到。一会还要找个地方先吃晚饭,真不知道几时才能到预订的酒店了。 陈姗姗似乎已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过来挽了他的手臂柔声说,“我说过的,我们不要忙着赶路。我不想让你太累了。我们把蒙特利尔今晚的酒店退掉,我上爱彼迎订个民宿好不好?” “一切全凭陆太太做主了。”他笑着摸了摸她被风吹得高高扬起的长发。他自然是明白她的想法的,自从上次撞了鹿,她便不许他为赶路而开夜车了。 她在手机上忙了半天,也没能在附近找到合适的民宿。只好订了个酒店,地图显示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 到底是深秋了,这天色看着很快就是黄昏了。他便不再耽搁,设好导航直奔酒店而去。 不知道这导航怎么回事,导着导着就引领他们离开大道进入了偏僻的支路。 “姗姗,你再确认一下酒店的地址,会不会搞错了?”凭着他多年的行游经验,感觉有点不太对。 她便又核对了一下手机上的地址,“没错呀,我挑的这家酒店比较便宜,可能就是因为地理位置不佳才便宜的吧?” 再往前走了一段,居然就是一条羊肠小道了。是一条有点诡异的密林小道,勉强可以容纳一辆小车的宽度。小道蜿蜒崎岖,缓缓向下,一眼竟看不到尽头。看了看两边密植的丛林,老陆有心把车退回去,却发现也不容易,一不小心,车尾就和那些伸展的枝桠来了个亲密接触。下车一看,车身已有数道划痕。 老陆便知道是这导航出错了。 只能用手机导航了。他的手机流量已经不够了,陈姗姗便在她的手机上输入了地址。而手机导航的提示是:继续向前。 “我就说导航不会错的嘛,”陈姗姗说,“看来这真是一个低调的酒店,选在如此幽深的地方,连进入的方式都如此与众不同。” 低调也许意味着奢华。她刚才一看有空房就赶紧订了,连图片和介绍都没仔细看。 老陆没说话,只是凝神盯着前面的路,缓慢地向前开,真正的龟速。他的小心翼翼让她也多了几分诚惶诚恐,便噤了声。倒是毛毛,一点也不紧张,一路的尖叫和欢笑,还拿着个相机一个劲地向窗外拍摄,伴着丛林探险的愉悦和激动。 风声飒飒,偶尔会有一只受惊的小兔或松鼠从车前蹿过。 “我觉得我们来到侏罗纪公园了。”毛毛兴奋地说,“妈妈,你说,等会有没有可能跳出一只霸王龙来?” 这孩子,全然不看两个大人战战兢兢的脸色,还要火上加油。 “哈哈,下回我可以跟同学分享我的侏罗纪之旅了。”孩子不懂得害怕,依然沉浸在她的恐龙世界里。 还好,导航显示前面有出口了。 继续一路颠簸,数分钟后,终于走出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之地。然而出口并不是酒店所在地,导航只是把他们引回了大道,还得继续往前开。这破导航,真是让人哭笑不得。不过好歹还是开出来了,总算可以松口气,也敢高声说笑了。 终于找到住处了,并不是什么酒店,只是一家普通的汽车旅馆。陈姗姗忙中出错,Hotel,Motel都没看清就下单了。 这个地方是一个小镇,这旅馆就在最热闹的小镇的中心。那导航不知道搭错哪根神经了,居然把他们带到了那么荒僻的地方。 值班的是一位说法语的中年女子,接待全程始终板着个脸,让人很不舒服。陈姗姗再三表示自己不会法语,又把网上的订单信息展示给她看,她才很不情愿地改法语为英语,一点也不热情。 可能就是因为她的态度,陈姗姗觉得法语一点也不优雅了,甚至觉得她夹着法语口音的英语还不如自己说得好。 “体谅一下人家,要值夜班难免心情不好。或者是今天碰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了。”看她一脸不高兴,去房间的路上,老陆居然还为那态度恶劣的工作人员说好话。 “陆少华,你的善解人意是不是用错地方了?”她回眸打量着他,“敬岗爱业你懂不懂?既然来上班了,什么夜班辛苦,什么心情不好都应该统统靠边,哪能这样对待客人的,还要不要做生意了。我不投诉她都已经很客气了。” “你说得对。如果是我的员工,我一定开了她。”他赶紧顺承她的语意,讨她的欢心。 “其实投诉也没啥用的。人家就是看不起不会说法语的人。”她说这话还真不是空穴来风,她听说过不少这样的论断了。看到老陆一脸疑惑,她便又补充了一个实例,“我可不是瞎说,连格瑞丝老师都说起过,法裔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所以有点轻视不会说法语的人。她是有过亲身经历的。她用英语向当地人问路,人家爱理不理。她改说法语了,人家才热情洋溢地给她指路了。” “会不会她问路的那个人真的不会英语呢?”老陆说,“现在年轻人都是接受双语教育的,但是老一辈的未必了。” 陈姗姗想起加油站便利店的那位老太太,确实是不会英语的。但是旅馆的这位中年前台,应该是会双语的吧?魁省的服务行业,貌似都是有双语要求的。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我心永恒 许是累了,一觉睡到8点钟才起来。这里是魁省时间了,和大西洋时间有一个小时的时差。所以,现在就是岛上的9点了。 第二天的行程就轻松了,不需要刻意快马扬鞭,不到中午就进了蒙特利尔城。 鳞次栉比的高楼,干净宽敞的马路,匆匆穿梭的公交。这才是真正的城市了,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有着陈姗姗熟悉的气息。 然而这纷繁复杂的交通路况也着实让老陆手忙脚乱了一把,他也很久没在大城市开过车了。 他们的酒店就订在了离美领馆十几分钟步行路程的地方。把车停进酒店的停车场后,她便坚决不让他把车开出去了。她已经做过攻略,这城里开车费劲,停车也特别麻烦。有些地方,一个杆子上就竖着五六个停车标牌,禁止停车的日期和时间错综复杂。一不小心,车上就会被贴上华丽丽的罚单。 “我们去买地铁3日票,3天内可以无限次地乘坐,还可以换乘公交车,非常方便。”坐地铁,乘公交,是她喜欢的出行方式。她知道他不会反对的。 第一站,他们去参观了圣约瑟夫大教堂。 沿着两边的台阶拾级而上,游客络绎不绝,却没有一个人去踩踏中间的石阶。听说,那是留给真正的信徒的,他们是以朝圣的心情跪拜而上。正如一些去灵隐烧香的香客,沿着上香古道而来,一步一跪,彰显虔诚。 他们三个,却是和大多数人一样,不过是陌生的外地客,来这儿作一个匆匆的到此一游。 晚饭是在唐人街的小肥羊吃的。 服务生问他们选择什么锅底,毛毛居然脱口而出:“辣的。” 虽说吃火锅就是要吃得辣才能酣畅淋漓,陈姗姗还是忍不住说女儿:“毛毛,你什么时候也无辣不欢了?” 毛毛嘻嘻一笑,“从陆叔叔掌勺开始的。妈妈,你做的菜还是不如陆叔叔做的好吃。” 老陆便有些自得,他毫不谦虚地说:“那是。陆叔叔做菜多用心啊。烧每个新菜,我都会在网上找食谱研究一番,还会看几个视频。不像你妈妈,有啥菜烧啥菜,也不认真搭配,把自己都吃出营养不良来了。” 他这么说她,她也不生气。她本来就不爱秀厨艺,更不想比厨艺。他愿意当家里的大厨,那就让他当吧。话说他这个大厨做得还是挺卖力挺有水平的,自他接掌厨房以来,她的体重都已经涨了1.5公斤了。再这样下去,她估计自己都不敢往那体重秤上站了。 排队结账的时候,他竟然和排在他后面的一个小男生聊得很热乎,他一高兴,还把那孩子的账也给结了。 男生小刘是一名来自草原省曼尼托巴的江苏留学生,也是来办美签的,约的时段也是周一上午。江浙一家亲,又是为同一个目的来了蒙城,又这么巧合地在小肥羊相遇,陈姗姗不由也对他心生好感。 小刘来加拿大才一年,看年纪和老陆儿子差不多大吧,也难怪他对这孩子这么亲切。他应该也挂念他的天天了吧。她心里便有些犹豫,圣诞旅游,是不是应该建议他顺便去看看孩子?或许不用她说,他已经有这个打算了吧。 “小刘现在是上大二了吧?”她问。 “对啊,我去年九月来上的大一。”小刘说。 果然和天天同年。天天现在也是大二了。 小刘虽然年轻,对自己的生活却很有规划。上课,学车,旅游,安排得井井有条。他也就比他们早来了一天,却自告奋勇地要给他们当导游。他带他们逛了唐人街,又去了蒙特利尔老港。经过一座教堂时,他还特意介绍说,“这个圣母大教堂你们一定要去看看,太漂亮了。席琳迪翁当年就是在这里结婚的。” 席琳迪翁?就是那个唱《我心永恒》的席琳迪翁?陈姗姗不由怦然心动。她做攻略竟然错过了这个。她知道蒙城有好几个知名大教堂,她当时觉得参观一个就够了。 “明天来看看吧?”她扯着他的手晃了晃。 他当然没意见。陆太太说去哪就去哪,她高兴便好。 最后,小刘带着他们参观了着名的麦吉尔大学,事实上,他就住在这附近的民宿。为什么住这儿?他说,因为我当时是很想进这所名校的,可是人家没录取我。得不到的总是最好,名校的情结难放下。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她玩味着这小男生的话。这小伙子,小小年纪,倒是挺会总结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经历了多少沧桑。 第二天便是星期天了,圣母大教堂下午才对外开放。 上午他们便去逛老城区。走在鹅卵石铺成的老街上,欣赏着五彩缤纷,风格各异的欧陆建筑,法式风情扑面而来。老房子,老路灯,老招牌,无不透露着浓浓的历史文化气息。 “我好喜欢这里。”她情不自禁地说。 “我好喜欢这里?”他却哑然失笑,“陆太太,我记得你上次说好喜欢哈法。你怎么见一个爱一个?” “怎么,不行啊?”她委屈地看了他一眼,“蒙特利尔本来就在我的待选名单上。只不过本来是排第三位的,现在排第一位了。” “你不讨厌法语了?你那么爱学习,也许真可以来这儿学法语。听说学法语政府还给发补助。”他戏谑地说。 嗯,她都忘记法语这个梗了。 “还真想让我活到老学到老?”她笑着摇了摇头,“那不能排第一位了,还是让它暂居第二吧。” 随着人群进入圣母大教堂,便如进入了一个流光溢彩,金碧辉煌的世界。蓝色是主色调。然后是红色,银色,紫色和金色。蓝色天花板上的那些星星,据说是纯金打造的。 那精美的雕刻和绘画,豪华的管风琴,绚丽的玻璃窗,于庄严肃穆中透着张扬的奢华,仿佛在高高的天上,在茫茫的宇宙间,刻意彰显着一种深不可及的力量。 1994年,席琳迪翁便是在这个蓝色穹顶下和那位年长她许多的丈夫举行了婚礼,一时轰动了世界。数年后,当《泰坦尼克号》征服了数以亿计的观众,她演绎的《我心永恒》也感动了所有的人。 ......Nearfarwhereveryouare,Ibelievethattheheartdoesgoon Oncemoreyouopenedthedoor,andyouarehereinmyheart andmyheartwillgoonandon...... 沧海桑田,我心永恒,席琳迪翁的悠悠之声似乎就徘徊于耳边。 “陆少华,我觉得,我们也许还是需要一个婚礼的。”流连在那金碧辉煌间,她的意志又有些动摇了。 “好。”他温和地看着她。他自己也想不起,这是他的第几次承诺了。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楼 美领馆就在半个街区外,步行过去便是了。 出门前,陈姗姗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要带的资料:D160表确认页,照片,护照,枫叶卡,银行存款证明,以及女儿和她本人的学校在读证明。电子产品不能带进去,背包不能带进去,所以她的手机iPad都交给了老陆,她就背个手提包。 老陆不能进去,只能送她们到门口。他准备等她们过完安检再离开。 毛毛先进去了,然后轮到陈姗姗过安检。她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便背着包进去。谁知道那安检门却“嘀嘀嘀”地响了。 他呆在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也傻了,茫然不知所措。 那大胡子保安想是见惯了这情形,面无表情地对她说:“我要检查你的包。” 原来是怀疑她的包里有违禁品?可是她的包里连手机都没有,只有用透明文件袋装着的签证资料。所以她坦然地说OK,伸手便去拉自己手提包的拉链。 结果那保安却瞪圆双眼,如临大敌。他冲着她大声说:“Isaid,I-want-to-check-your-bag.”怕她听不明白似的,他放慢语速,大声把刚才说的话一个词一个词重复了一遍。 陈姗姗不由有几分好笑,这保安,是不是怀疑她会从包里掏什么武器吧? 好笑归好笑,紧张还是紧张的。赶紧把手让开了,让他开。包里还真是没什么东西,资料袋,信用卡,纸巾,都一一被他掏了出来。陈姗姗正打算松口气,却见他拉开了里面的一个小夹层,摸出一把钥匙来。 陈姗姗懵了,这是啥钥匙?啥时塞进去的? 终于反应过来了,是老陆那个客房秘密抽屉的钥匙。她当时说她脑洞大,会自行脑补看不到的东西。他只好把钥匙交给她了。她怕丢了,一回家就把它塞进了手提包的夹层。 看来这钥匙就是罪魁祸首了。 保安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告诉她这层楼有寄存小东西的地方。 她没去存,只是懊恼地走向门口,把钥匙扔给还在发愣的老陆。 “接着,你的破钥匙。” 他接过,展颜一笑,把钥匙塞进口袋里,看她过安检。这回,她顺利进去了。他也转身,打算去附近逛逛再回来接她们。 按照提示,要步行一层楼到半地下室,然后搭乘电梯到19楼的签证处。 19楼,好亲切的楼层。她生活了十多年的那个城市,有个着名的网络论坛就叫19楼。据说创始人当时就在19楼办公,灵机一动,就把19楼当做论坛名了,没想到一举成名。她在19楼的亲子乐园发过不少帖子,有求助的,也有帮人答疑解惑的。她还在“温柔乡”版块写过一些情感故事,收获了不少粉丝。 19楼,亲切的名字,熟悉的楼层,一定会收获好运。 电梯是直达19楼的,中间不停任何楼层。 一出电梯,便看到一位穿红马夹的女士在检查证件。陈姗姗连忙从文件袋里把自己和女儿的护照等证件找出来给她看。 “GoodLuck!”女士检查完证件,微笑着对她们说。 终于可以进去了。 偌大的大厅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所有的椅子上都坐满了人,所有的窗口都排着队。更多的人,没有座位,也没在窗口,而是排在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长队里。 见她在发愣,有工作人员过来指引她们应该排在哪里。原来,排完长队再去那几排椅子上轮候,然后再去排窗口。 看着周边肤色各异,语言不同的排队人群,陈姗姗只觉得时间过得好慢。 早知道这么麻烦,这个美签不办也罢。美帝就是个花花世界,去了说不定挡不住诱惑,一不小心就把卡给刷爆了。 毛毛倒是不觉得无聊,她和前面的一个黑人小女孩聊得正欢畅,一会英语,一会法语,居然切换自如。 “我在练法语口语和听力呢。”毛毛告诉她,“她听不懂的时候,我就说英语。然后她会用法语再重复一遍给我听。”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陈姗姗为女儿的觉悟感到高兴,她可算找到随时随地学习的乐趣了。 终于排到窗口了。陈姗姗以为这就是面试了,没想到窗口内的金发女士只是问了她一句去美国干什么。她答去旅游。女士便问她要照片。 照片她已经上传过了,她没带纸质的。然而女士说,她们俩上传的照片不合格,清晰度不够。 既然清晰度不够,为啥上传成功了?她很是不解。可是也不能跟人家争论,只能听她的建议,去地下室找自助拍照机重拍。 下电梯,回地下室,找到拍照的地方。可那自助拍照的玩意儿她还真是不太会弄。还是女儿机灵,很快就搞清楚了怎么操作。拍照十块钱一个人,居然还比外面拍便宜。当然,拍立得的效果,还真是跟上回在Shoppers拍的有得一拼。 不满意归不满意,窗口的工作人员是满意的。 接下来,她们又被指引到另一个窗口按指纹。 终于轮到她们去里面的签证窗口排队了。她们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小刘一脸喜悦地出来。 “我过了。”他开心地朝她们扬扬手,又说了一句,“祝你们也好运。” 陈姗姗笑了笑,向他表示了谢意。 里面排队的人就少了,也就四五个人。 陈姗姗默默地看了下,左边窗口是个棕色皮肤的面试官,正在对一家三口进行面试。那一家三口是华人,儿子是中年,父母有七十多岁了吧。那面试官貌似很认真,资料翻来覆去地看,问题提了一个又一个。陈姗姗听出来了,这一家人看来要被拒,面试官反复提及的是他们家的一个女儿在美国。有亲戚在美国,貌似是办美签的大忌。 再看中间这位白人面试官,胖胖的,看着就面善。左边那一家人被刁难的这一会,他已经收进了三个人的护照。 再看右边,窗口的那位女面试官不知在忙啥,还没有叫号的意愿。 就快轮到她了。看现在的情况,她和女儿多半会被分配到中间窗口。 万万想不到,两个窗口同时结束了工作。那左边的,最后还是让那一家子过了。而中间的那个,应该也是过了。面试官让他举起右手宣誓刚才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小伙子,居然紧张得举起了左手。 陈姗姗排在第一个,只能服从分配,去了左边的窗口。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拒签 “你好。”没想到,签证官上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一句生硬的中文。 陈姗姗连忙也用中文回答了一句“你好”。心里还有点疑惑,这里的工作人员都这么全能?哪国语言都会来几句么? 接下来便是正式的问答环节了。 “你来加拿大多久了?”他看了看她的护照,又看了看她的PR卡。 “一年多了。”她简洁地答。网上的攻略说,问啥答啥,尽量不要节外生枝。 “喜欢加拿大吗?” “当然。”她有点奇怪,这个问题,貌似不在常规面试题中。 “为什么要去美国?”终于问到了这个最常规的问题。 “去旅游,顺便购物。”网上申请的时候,她已经做了一个行程单。圣诞季么,肯定是goshopping. “嗯,最流行的理由。”签证官点点头。 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她的这个理由?她不由有点愤愤然。 但是他并没有就此进一步提问,而是问她:“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些她都在网上填过了,有一份兼职工作,主业是学英语。可这签证官较真,还要再问一遍。 是怀疑她会滞留美国抢美国人民的饭碗?还是怀疑她没有经济能力去购物?她恼了,把文件袋里的银行流水和学校开的在读证明拿出来给他看。 那签证官接过了,然而并没有看,只是随便地往边上一放,然后继续问:“为什么来蒙特利尔签?” “来旅游,顺便办签证。”想想自己是不是说反了,明明是来办签证,顺便旅游,便赶紧又补充了一句,“我喜欢这个城市。” 签证官不再问她,却又跟毛毛聊了几句,问她上几年级,喜不喜欢加拿大之类。 然后,他把护照递还给她们,还给了她一张粉色的纸,一边说了一句Sorry。 这是什么情况?被拒签了?她一下懵了,大脑立时一片空白。按理说,自己准备的资料没有问题啊,回答问题也是中规中矩,怎么就给拒了? “Why?”她没有拿着粉纸就此离开,而是问了一句为什么。事后想想也是挺傻的,签证官有绝对的裁判权,拒了就是拒了,还要问他为什么拒。 那签证官估计也是头一回碰到有人问他为什么拒,他竟然愣了几秒才回答,“你们应该去哈利法克斯签。” 办美签难道还要分管辖区?从来没听说过。明明就是个借口,明明就是看她们不顺眼。看他那样子,刚才就很想把那一家三口给拒了。不知什么原因没拒,然后就拒她们母女俩了。 陈姗姗气得拉着女儿扭头就走,连再见也懒得说了。 “妈妈,我们去不了美国了吗?”毛毛怯怯地问。 “不去了,美国有什么了不起的。就算它邀请我去,我也不去了。”陈姗姗拉着女儿进了电梯,转眼却看见女儿一脸委屈的模样。 “怎么了,毛毛?你还是想去的,对吗?”她连忙收起自己的情绪,柔声问。 “嗯。”女儿低声说,“小伙伴里就我没去过美国了。” 自从岛上开通到美国佛罗里达州奥兰多的直达航班后,岛民们便又多了一个出游的好去处。奥兰多有全世界最大的迪士尼乐园,去过的孩子们回来难免要吹一吹了。难怪女儿一听说来蒙城办美签就特别兴奋,连请假缺课也不在乎了。 可是这邪恶的签证官,硬生生把毛毛的迪士尼梦给打破了。 陈姗姗叹了一口气,心情复杂地把自己的满腔怒火给憋了回去,“毛毛,不着急啊,我们下次可以去哈里法克斯。那签证官不是说了吗,我们应该去那边签。” 老陆早已等在门口,看那母女俩一脸不快地出来,便知道事情办得不顺利了。 “陆叔叔。”毛毛委屈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不哭不哭。”老陆连忙掏出纸巾给毛毛擦眼泪,一边把询问的目光投向陈姗姗。 “那个变态的签证官,让我们去哈法签。”陈姗姗尽量将这个糟糕的结果轻描淡写。她很自责,在女儿面前,她已经流露了太多的负面情绪了。 “没事的,很多人都有第一次被拒的经历,然后第二次就成功了。别着急啊,毛毛,下回我们就去哈法签,肯定没问题的。”老陆安慰道。 没有被拒签的心理准备,计划因此被打乱了。首都渥太华肯定是没有心情去了,老陆说,那就回程吧。回程的路上,可以去魁北克老城看看。 那就去吧,母女俩都没有异议。 这是一个95%的居民都讲法语的城市。陈姗姗在余下的5%中寻找住宿的地方,还真让她找着了一家中国人开的民宿,是一家东北来的移民开的。 这家人已经在这个城市生活了18年了,女儿早已经从麦吉尔大学毕业并且有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儿子才6岁,也已经上小学了。 “生活在纯法语的城市,你们没有觉得不方便吗?”陈姗姗有几分好奇。 “不会法语肯定不方便的,”男主人笑了笑说,“我们都学了法语的,儿子现在上的也是法语小学。” 女主人却不甚热情。客厅里有一架打开的钢琴,毛毛过去弹了几个音便被她叫停了,“我儿子不喜欢别人碰他的琴。”那语气,像极了那家汽车旅馆不愿意说英语的中年女前台。难道在法语区待久了,连性格也变得冷漠了? 陈姗姗自是心生不快,老陆也不太舒服,便带了她们出去玩。 作为北美唯一有城墙的城市,魁北克城的防御工事做得很好。它的地形有着独到的优势,圣劳伦斯河简直就是天然的屏障,加上一个悬崖,妥妥的易守难攻。可是当年的法国人还是吃了败仗,天时地利,大概只缺个人和吧。 在皇家广场闲逛的时候,正好碰到有美国的摄制组在这里拍电影。他们要拍的是法国的场景,居然直接就在这里取景了。这还是第一回看现场拍摄,毛毛看得饶有兴趣,连古城墙都不想去了。直到老陆说去看瀑布,才把她拽走了。 陈姗姗也挺喜欢老城的街巷,很有几分鼓浪屿的味道。她其实就是挺怀旧的,魁北克老城,蒙特利尔老港,还有她一直魂牵梦萦的那座古城,他的家乡。她明白,她喜欢的其实不是都市的熙熙攘攘,而是历史沉淀的人文情怀罢了。 老陆领她们去的是水晶瀑布,名气比尼亚加拉瀑布小多了,但是气势还是相当雄伟的。车子还未驶入景区,远远便见那水流倾泻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而后跌入奔腾不息的的圣劳伦斯河。 站在山壁的石阶上,奔腾的瀑布仿佛触手可及,母女俩瞬间忘了被拒签的不愉快。更开心的是,顺着山路往瀑布底下走的时候,居然在瀑布前头看到了一道彩虹。白瀑飞虹,蔚为壮观。 章节目录 第164章 作女 回程是老陆一个人开的车。全程900多公里,开了足足9小时。 虽然到家不算太晚,完全赶得上当晚的羽毛球活动,但他还是放弃了。 他的陆太太似乎心怀愧疚,他刚一坐下来她就满含笑意黏上来,“对不起,这两天让你受累了。要不要按摩一下?” 她的按摩功,他已经领教过好多次了。按摩的效果,全看她的心情。每回她要表达她的似水柔情,她手上的功夫便轻轻浅浅,让他觉得痒酥酥的,有点情难自已。但是,如果她是心怀怨气,他的肩膀就惨了,只有饱受蹂躏的份。 她现在到底是怒是喜?他愣是没看出来。不过,长途奔波一趟却劳而无功,她的情绪绝对不会是喜洋洋的。 “我不累,一点也不累。”他反手一拉,把她拽到了自己的腿上坐下。 应该说点开心的事。 “姗姗,我们来筹划一下婚礼吧。”在那个富丽堂皇的圣母大教堂,她又动了想要一个浪漫婚礼的心思。他当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没想到,她却受了惊吓似的马上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别提了。陆少华,以后都不要提了。” “这又是怎么了?”他惊疑地掰开她的手,“姗姗,你这一会一个主意的,我这老心脏可受不了这般折腾。” 她那天明明说,陆少华,我觉得,我们也许还是需要一个婚礼的。他听得清清楚楚的,她怎么又改主意了。 “别问了。我们以后都不要再提了,行不行?”她说。 作女。看来他真是娶了个作女。 可看她的表情,很认真的样子,眼圈居然红红的,像是受了极大委屈似的。她这样,他怎么可能不问个清楚? “到底是怎么了?”他摇晃着她的肩膀,非要问个究竟。 “我不配拥有一个婚礼,我是被诅咒的。”她抬起头,失神地望向窗外,又说了一遍以前说过的话。 “又胡说了。”他笑着拉了拉她的手,“好端端的,又胡思乱想。好了,你就不要操心了,我会安排的。” “是真的。”她睁大眼睛看着他,“陆少华,你没发现吗?每次我一说想要个婚礼的时候,事情就会变得不顺利。以前的就不说了。这一回,你说要去办美签,很顺利地就约上了。我们也顺利地到达了蒙特利尔。可是,我发什么神经,竟然跑到席琳迪翁举行过婚礼的教堂,跟你说我想要一个婚礼。结果,第二天就被拒签了。所以,我不能提婚礼,一提准遭殃。我认命了。陆少华,请你也别再提了,你也认命吧。你一定要举行婚礼的话,那个新娘肯定不是我。” “又胡说了不是?”他捏了捏她的脸,语气中有几分惊讶,“姗姗,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这么迷信的。拒签的事就是一个巧合罢了。那个签证官也许正好心情不好,说不定是跟他太太吵过架了,说不定正闹离婚。你不是说,那一家三口差点被他拒了吗?他放过他们了,因为他看到年轻漂亮的你了,他想起他那万恶的太太了,他就要拿你出气,让你不爽。明白没,别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没有这个美签,我们的日子照样过。” 他这一说,她想起来,她当初不顺的时候,也是把情绪带到工作中去了,以致后来不得不辞职。这么一想,她的心气还真是平和了许多。 “反正,我就是不想提了。美国我也不想去玩了,去给他们的经济作贡献,还要看他们的脸色,哼。” “消消气,陆太太,现在还是让陆先生给你按摩按摩吧。”他自告奋勇,主动请缨。他的按摩手法虽然也不专业,但比她自然是强多了,至少在力度的控制上,他还是驾驭自如的。 总不能让他白忙乎,她自然也好好回报了他一下。 最后,他是真困了,开了一天车,回来还不让他好好休息。一合眼,正准备进入梦乡,却听她在耳边嘀咕,“钥匙不给我了?” 一说到钥匙,他马上又清醒了。她要的,应该就是那把抽屉的钥匙。在美领馆她带不进去,迫不得已把钥匙扔还给了他。 “在包里吧?今天太困了,明天给你。”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开那抽屉?明天可以吗?”她问。 “想去就去,随时。” “可是,小婵在那住着,我怕是不方便进去吧?” 拐弯抹角的,原来还是想打听小婵的消息。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笑了笑说,“放心吧,她已经回去好几天了。” 她竟然已经回去了?陈姗姗心下有点吃惊。自从感恩节那晚不欢而散,小婵便删了她的微信好友‘她也没有刻意去打听消息。然而,心里终究还是记挂着的。 “她怎么样?”没头没脑问这么一句,让他自行脑补背后的意思。 “我知道的不会比你多。”他打了个哈欠,还是接着说下去了,“她只是告诉我她和那个菲尔见过面了,好像聊得还不错。后来不知道有没有再联系,总之前几天她告诉我她要回去了,我说去送送她,她说不用。” “没说更多的?” “没有了。你也知道的,我已经和她划清界限了,不好问太多的。对了,她说圣诞还会来,还说让儿子也回岛上过节。” 她不做声了。 “姗姗,你不会介意吧?这真的不是我的主意。我和你本来准备圣诞去美国的,是不是?” “现在美国也去不了了。你们一家正好在岛上团聚,很好,很好。”她的声音里满是酸意。她怎么可能不介意?小婵明明白白告诉她,她于小婵还爱着陆少华。她的陆先生还被他的前妻惦记着,她的心里怎么会舒服? 这个小婵,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知道单枪匹马上战场没有胜算,竟要把儿子拉来助阵了? “是我儿子的想法,他想回岛上来看看。上次回去的时候他告诉我他想转学回加拿大。我以为他是随口说说的。毕竟考上常春藤学校不容易,一般人不会随便放弃的。谁想他是认真的。前几天他跟我说他已经在做准备了。” “你儿子学什么专业的?他不会是想转学到爱德华王子岛大学吧?” “那倒不是。他是学数学的,成绩还可以。“一说起让他骄傲的儿子,他已经睡意全无,”他说加拿大数学最强的大学都在安大略省,他考虑转到滑铁卢大学或者多伦多大学。” “那还是选多伦多大学吧,那可是排名第一的大学。”她说。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他笑着捏了一下她的脸,“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他说,他首选滑铁卢大学。” “为什么呀?滑铁卢,滑铁卢,这名儿一听就不好。当年拿破仑战败的地方,现在更是成了失败的代名词了。” “这你就不懂了,拿破仑战败的那个滑铁卢在比利时。加拿大的滑铁卢大学可是一所名校,我儿子说,微软的彼尔盖茨很欣赏这所学校,很多毕业生一毕业就去了硅谷。” 这个她就不懂了,她一直以为多大才是最好的大学。那孩子想必已经好好研究过了,她这算是瞎操心了。 章节目录 第165章 不给糖,就捣蛋 万圣节的氛围渐渐浓了。 挑了一个晴好的日子,老陆带着陈姗姗去撕爪福的一个小农场买南瓜。 现在正是南瓜大卖的时候,农场的路边,地里整整齐齐地堆叠了一摞摞的大南瓜。那些南瓜可真是够大的,一个少说也有十几磅吧。卖的时候却并不称重,一律1.99元一个。 让陈姗姗惊喜的是,她在这家农场还看到了久违的向日葵。向日葵,那是她儿时的记忆。好想摘一支回去,终究不好意思开口,只是一个劲地拍照,把它们留在她的手机里。 欢天喜地抱了四五个黄灿灿的大南瓜回去,她要好好过一把做南瓜灯的瘾。在学校,她和同学们精诚合作的作品获得了评比第一名,学校还奖励了他们班一袋糖果,真是好应景。 新移民在这个语言学校学的不仅仅是语言,还能通过参与各种活动感受和了解加拿大的文化和习俗。比如这个万圣节,各班的老师都会很卖力地讲解什么是Halloweeen。学校不仅组织了雕刻南瓜灯比赛,楼下的旅游班更是精心打造了一个鬼屋供同学们娱乐。同学们一个个排队进去参观,满怀好奇地进去,脸色苍白地出来。陈姗姗和班里的简为了壮胆,相约一块进去。自以为心理准备很充分了,可当“埋伏”在里面的“鬼怪”触动各种机关时,她俩还是吓得面无人色,惊叫连连。 话说这个旅游班,在这个语言学校还真是与众不同。它的全称叫ELTHospitalityClass。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班级。那个总是充满无限激情的女老师,经常带着她的学生们去户外探索,寻访岛上的风土人情。那个班上的学生入学前都要经过面试,一年学下来,据说多半都能在岛上的服务行业谋到一份工作。 毛毛在学校也刻过南瓜灯了,回来又开始练手艺。于是分工合作,老陆负责掏瓜瓤,母女俩负责设计和雕刻。忙了半天,也就刻好了两个。刻好的,没刻的,老陆把它们都摆到了门口的台阶上。 这就列好队形等着孩子们来拜访了。 去年的万圣节,他们也是有过欢乐的互动的。陈姗姗记得,那天他带着穿了猫咪服饰的毛毛去挨家挨户要糖,而她则留在家里等着一拨拨的孩子们来摁响门铃。她不懂套路,每个孩子来了她都抓一大把糖果递过去。这个社区的孩子真多呀。后来,糖就不够分了,她打电话给他。他说,赶紧关灯上楼,他们就不会来了。而他和毛毛,最后是满载而归。 去年是观众,今年她也想当演员。女儿要把自己打扮成莎拉小公主。她则给自己准备了小红帽服饰,红裙红帽红披风,再配一个深褐色的小竹篮。老陆也豁出去了,他说他今年也要好好乐一把。 天色慢慢转入昏黄,阴森恐怖的气息开始弥漫。家家户户的灯盏渐次亮起,各路妖魔鬼怪也纷纷穿越而来。全民狂欢的时刻到了。 陈姗姗带着女儿出门,老陆则留在了家里分发糖果,说好了一会在街角会合。 相比之下,陈姗姗母女的装束是太中规中矩了。她们一路上碰到的是各路幽灵,还有吸血鬼,女巫,僵尸,骷髅,超人……这万圣节的装扮,还真不是比谁穿得最漂亮,而是比谁的装束更酷更恐怖。 毛毛去年已经有过一次讨糖的经验了,所以和邻居家的几个孩子结伴去敲门的时候更是有恃无恐了。“Trickortreat!”她和他们一样开心地嚷嚷。不给糖,就捣蛋!威胁人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恐怕也只有这个万圣节了。这哪里是鬼节,这分明是孩子们的节日。 和陈姗姗一样,邻居也是远远地陪着孩子。这个邻居好像是个律师,平时总是西装革履的,今天却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可爱的海绵宝宝。他在一个黄色的购物硬纸袋上抠出了两个圆圆的大眼睛,用彩笔勾勒了鼻子和大嘴巴,还画了两颗大门牙。整个脸罩在袋子里,说话便有点闷闷的了。 “街角那一家要小心点,让你女儿不要太快冲上去。”他提醒道。 “那一家怎么了?”她好奇地问。 “那家的老爷爷精力充沛,经常出新点子,孩子们每年都要跟他斗智斗勇。”邻居的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陈姗姗便站住往那家瞧去。那家的院子里简直是个鬼怪的家园。站着的,躺着的,坐着的,肃穆而立的,歪眉斜眼的,青面獠牙的……最可怖的是那个悬在树上的,白色的身体随风晃荡,像个吊死鬼。 “去年去他家要糖,几个孩子里我儿子最大。大家让他先上去敲门,可是没人应,到处找也找不着他。大家正准备走呢,他却在房顶上亮起一盏灯,从天而降……” 这老爷爷,想必也是童心未泯,和孩子们一起过"儿童节"呢。 不知道他今年会有什么新花样,陈姗姗倒是有心会会这个老顽童了。 毛毛手上的枕头套已经快装满糖果了,她倒了一些在她妈妈的那个道具篮里,兴致勃勃地跟着大伙儿继续走街串巷。 老爷爷家的那些鬼怪显然已经安装上了特制的灯光和音响,孩子们一靠近,便见满院阴恻恻的鬼火闪烁,然后是疹人的鬼哭狼嚎。 还真是挺吓人的。陈姗姗急忙拉住女儿,不让她往前冲。孩子们正犹犹豫豫,打不定主意是进是退,忽然便见一个骷髅从一群鬼怪中跳了出来大叫道,“想要糖果的快快来这里!”孩子们立时四散而逃,毛毛也拽着她妈妈的手回身便跑。 刚一转身,便见迎面站了个一身红色装束的蜘蛛侠。他向她们招了招手,那手掌竟然闪闪发光。毛毛吓得一下躲进陈姗姗的怀里,她竟然没认出,这位蛛蛛侠其实就是她的陆叔叔。 陈姗姗倒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的陆先生,任他怎么乔装打扮,总归逃不过她的眼睛。 这边毛毛还惊魂未定,那边老爷爷已经笑呵呵地在派发糖果了。“毛毛,快去领糖果了。”蛛蛛侠提醒她。毛毛这才缓过神来,高高兴兴地又加入了讨糖队伍。 “怎么样,这个打扮是不是让人眼前一亮?给个评价?”老陆得意洋洋地摆了个造型。 陈姗姗抿嘴一笑,“你今天这一身装束嘛,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Hot。” 他便更得意了,“我本来想装扮成大灰狼的,可是买不到大灰狼的服饰。后来一想,大灰狼是跟小红帽作对的,还不如当一个惩恶扬善的蛛蛛侠。” 小红帽和蜘蛛侠,这两个角色扮演好像不太搭吧?不过,都是鲜艳的红色,倒是有点像情侣装。 毛毛拎着糖果跑回来,边跑边说,“这个老爷爷好可爱,竟然亲自上阵装神弄鬼。我明年还要来,真是太好玩了。” 还真是像邻居说的那样,越是受惊吓,越是愿意来。 群魔乱舞结束,凛冽寒冬开始。 章节目录 第166章 为你鼓掌 陈姗姗换班没有成功,她也只好在安东尼老师的班里安心地待着。她其实还是最怀念当初的一点五班。那个时候,大家英语虽然都很差,但是不管是课上课下,交流都很活跃。而现在这个班,大家似乎都挺忙碌的,一下课就各奔东西,很少有课外的互动。 这天下课以后,她从包里摸车钥匙,无意中摸到了老陆给她的抽屉钥匙。早就说想去打开看看了,拣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 直接把车开到了酒店。没有那个房间的门卡,她还是得找前台要。前台又把小谷找了来。 小谷虽然觉得有点怪,但还是给她开了门。 还是一样的房间,一样的摆设。多日没人进出了,桌上已有浅浅的一层灰。 老陆这么坦然地把钥匙交给她,让她也相信这抽屉里其实没什么。 打开抽屉,的确就是两本墨绿色封面的账本,中文手工记录的。从严格意义上说,也不算什么账本,应该就是他初接手这家酒店时的一些学习记录。就是在这个房间里,他曾经很用心地学习如何经营一家酒店。他其实是个很努力的人,只是外人轻易看不到他的这一面而已。正是应了那句话,没有谁能随随便便成功。而成功的人,背后的努力和辛酸你看不到。 最底下,是一本报纸剪贴本。里面的纸张都有些发黄了,看来是有些年头了。她翻了一下内容,里面都是一些关于他的新闻报道,从年少时的一举成名,到后来的悄然退役。厚厚一本剪贴本啊,他还真是风光过的。 报纸上的文字,大多是褒扬的文章。那些照片,张张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她慢慢地品味着那些文字,就如和他一同经历了他精彩的过去。 恍忽间,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 是她的陆先生来了。那个多事的小谷,以为陆太太要闹啥新花样。 “看完了?放心了?”看她慌张地把剪贴本往抽屉里塞,他觉得有几分好笑。 她的脸上便有点发烧。当年在数学老师的课堂上看言情小说,被抓了现行也是这般模样。当时老师还威胁要请家长,吓得她赶紧写了千字检讨书,痛心疾首地指斥了自己的冥顽不化,发自内心地表示自己一定会痛改前非…… 可是现在她为什么要脸红和羞愧?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当年那个古板的数学老师,分明是她至亲至爱的陆先生。她也不是偷偷来搜寻他的秘密,她明明一个月前就跟他打过招呼了。 如此一想,她便多了几分坦然。 索性又把那剪贴本从抽屉里拿了出来,一边随意地翻阅着一边调侃他,“没想到啊没想到,陆先生竟然是一个如此自恋的人。” “我怎么自恋了?”他怔了一下,不解地问。 “你看看,全是吹捧你拍你马屁的文章,你居然一篇篇地剪下来,整整齐齐地贴得这么好。哦,不是整整齐齐,是很完美很艺术的排列。你还是花了不少心思的,看来费了不少工夫啊。”她继续往后面翻着。真是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这剪贴本的每一页,还真是精心排版过的。 “我哪有那么空?你看看那日期,还有那时间跨度,我哪里有机会去找到这么多记录?” “那还不简单,现在是网络时代。随便一搜,信息都出来了。哦,不对。”她仔细看了下手中的剪贴本,疑惑地说,“这都是纸质的原版,不是网上打印的。真不是你自己整理的?” “肯定不是啊,我弄这个干吗,那不真成自恋狂了。”他一边说,一边从她手中接过剪贴本,合上,又放回抽屉里。 “这么精致,是个细活,还真不像是一个男人做的。那是谁弄的?”她蹙了蹙眉。 她好像瞧出什么端倪来了,他无由地紧张了一下。 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她又问了,“是你妈弄的吗?只有当妈的,才会对自己的孩子这么上心。” 他摇了摇头,否定了,“我妈估计也弄过的,不过应该没这本全。” “那就是小婵弄的。”她霍地站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把它藏得这么好,可见有多珍惜了。陆少华,你是不是……旧情难忘?” “不是。你还真是……”他笑着摸摸她的头发,“我怎么觉得你比我更记挂她?一天不念叨她的名字就跟过不下去似的。” “那到底是谁弄的?”不是她婆婆的作品,也不是他前妻的功劳,那还会是谁?她不熟悉他过去的朋友圈,所以根本想不出来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笑了笑,“是有人直接寄到我单位的,很多年了。我看做得挺好的,就留着了。郁闷的时候,浮躁的时候,拿出来翻一翻,给自己打打气,告诉自己没有过不去的槛,告诉自己我一定行。” 他一示弱,她就服帖。他知道,他的陆太太就吃这一套。 她果然就自己粘了上来,以手环住他的腰,把脸紧紧贴在了他的胸前,“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的心里有点惭愧,应该说对不起的是他。可是他不能说,一说她又会追根究底,只怕又会掀起滔天巨浪。 “对不起,我错过了那么多。”她低低地说,“我错过了为你呐喊加油,我错过了做你的铁杆粉丝,我错过了为你制作剪贴本……我为你做一本数码版本的好不好?我发誓,我以后会是那个坐在路边为你鼓掌喝彩的人。” “好端端的发什么誓?”他托起她的下巴,在她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姗姗,我不要你坐在路边为我鼓掌喝彩,我要你和我并肩同行。你答应过我的,要和我同甘苦,共患难。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无论是富有还是贫穷,无论是健康还是疾病,你都会和我在一起,永永远远,地久天长。” 这段誓词,他还真是背得滚瓜烂熟了。她在心里笑了下,嘴上却说,“我坐着,你站着,不是更可以衬托你的高大吗?偶像是用来仰视的,对不对?” “你的偶像不是王力宏吗?”他大笑,抱着她的腰转了个圈,回身的时候,顺手把那抽屉又锁上了。 该看的看了,该问的也问了。看他把钥匙又放回了自己的口袋,她也不再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167章 鲜艳的罂粟花 进入11月,这天气便不太正常了。一会是雨季的节奏,雨水绵绵不绝。一会又是艳阳高照,让人以为冬日还很遥远。这气温更是上蹿下跳,零上零下随意切换,乐此不疲地跟岛民们玩起了数字游戏。 胸前戴小红花的人慢慢多了。陈姗姗知道,那是罂粟花,是为纪念在战争中牺牲的那些年轻或不年轻的生命。心下不由感叹,时间过得好快,转眼又到双十一了。 双十一是加拿大的“阵亡将士纪念日”。陈姗姗记得,去年这个时候,爱丽丝老师曾带着全班同学到161GraftonSt的退伍军人服务中心参观。 然而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不是讲解员的深情并茂,不是图片或展品的触目惊心,而是一群也来参观的幼儿园小朋友。那些孩子在老师的带领下,神情肃穆地唱起了国歌,“OCanada!Ourhomeandnativeland……”唱完了,几个小男孩似乎豪情万丈,依然把右手紧紧贴在胸前。后来,一位老兵过来跟孩子们互动,竟然是声音颤抖,满含热泪。同学们都很感慨,原来加拿大也是从小就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 周五上午照旧去格瑞丝老师家上课。老太太一见她就问她知不知道11月11日是什么日子。陈姗姗连忙说:“我知道的,是阵亡将士纪念日。” 老太太点点头,让她把那单词写一遍。这不太像老太太的教学风格,她很少给学生课堂听写的。不过陈姗姗还是老老实实地在本子上写下了RememberanceDay. 老太太接过一看,笑了,拿了红笔划掉了一个字母e。“Remembrance,我考过很多人,很多人都像你一样写错了,就连本地人也有写错的。” 老太太的胸前也佩了小红花。陈姗姗便知道,她的家人里也有当过兵的。 “你知道这罂粟花的故事吗?” “我知道。”陈姗姗在课堂上学过,于是便按照自己的理解复述道,“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加拿大许多热血青年远赴欧洲参战。一位叫约翰的军医在救助伤员的同时还负责掩埋阵亡的将士。1915年5月,在那个无数战士长眠的地方,鲜艳的罂粟花开得遍地都是。约翰医生触景生情,马上写下了一首诗来表达自己的心情。这首诗后来被纷纷传诵,人们便开始佩戴罂粟花来纪念牺牲的士兵了。” 她还记得那首诗的题目叫《在弗兰德斯战场》,至于内容,却是记不清了。 格瑞丝却开始轻轻吟唱: 弗兰德斯战场,罂粟花随风飘荡 我们浴血之地,如今十字架林立 云雀振翅悲鸣,枪声难得再响 我们曾经光阴,也有人间亲情 倏忽飘离人世,如今长眠沙场……” 陈姗姗一直不太喜欢英文诗。在她看来,只有中国的唐诗宋词,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美的诗歌。但是这首诗经格瑞丝一吟诵,她才发现英文诗原来也是节奏分明,也有抑扬顿挫。 “我每年都会去参加纪念仪式,我父亲就是一位老兵。”格瑞丝老师主动说道,“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的确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每年的11月11日11点,人们会自觉默哀两分钟。这一天,每个城市都会举行相应的纪念仪式。礼炮响起,国歌唱起,苏格兰军乐队身穿格子呢短裙吹着风笛,观礼的人们纷纷向纪念碑献花。 去年的仪式陈姗姗去晚了,只看到了最后的巡游部分。海军,陆军,皇家骑警,退伍老兵,童子军……规模虽小,气场强大。当时女儿还说了一句,终于看到这么多人!女儿说得不错,在人口稀少的小岛,她们还是头一回看到那么密集的人群。 听说当年有不少年轻岛民赴欧参战。那些从未出过远门的农家少年,满怀热情地想去欧洲见见世面,结果是甘洒热血写春秋,一别家乡成永诀。 “我爷爷也是一位老兵。他不会写诗,但是他写过战地日记。”心念所及,陈姗姗想起了那位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从未对她另眼相看的爷爷。她记得,她的爷爷在抗日战争中受过伤。年纪很大了,还是腰背挺直,说话铿锵,很有军人风范。 格瑞丝老师很有兴趣,“战争中还能坚持记录很难得,你读过你爷爷的战地日记吗?” 陈姗姗摇摇头,“小时候看到过,写得龙飞凤舞的,我也看不懂。等我长大了,能看懂了,爷爷却去世了,他的日记也不知去哪了。” “我父亲没有写过日记,但是给我母亲写过很多信。”格瑞丝老师说,“他去世以后,我们在收拾他的遗物时,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大量通信,大部分都是写于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那时候我父亲在欧洲作战,我母亲在多伦多的工厂提供后勤支持。 “你知道吗?那时候加拿大的很多男人都去参战了,劳动力短缺,许多本来属于他们的工作岗位只好让女人来填充了。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女性的工作机会不再仅仅局限于当老师和护士。不过,我还是当了老师。我喜欢当老师。” 每次和格瑞丝老师交流,总能了解到一些从书本上了解不到的东西,这也是陈姗姗喜欢追随她的原因。所以,即便老太太要搬家了,她也还是会期待每周一次的图书馆会面。 纪念日那天,她原本是计划要去观礼的。没承想头一天风大,强风一吹,偏头痛便犯了。只好窝在暖意融融的室内上网,看了会国会山那边的直播,便又惦记着淘宝的双十一了。购物车里已经存了很多宝贝,双十一的红包也已经领了好几个了。 老陆带着毛毛观礼回来,她也已经抢购完毕。 “今天去的人多吗?”她问。今天外面下着毛毛细雨,想必人会少一些吧。 “挺多的。”老陆回答,“我们去得稍晚了点,就只能站在后面了。前排有个老太太晕倒了,被送去急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毛毛忙着抢过话头,“那个老太太有九十多岁了,听边上的人说,她的一位亲人就是在二战中牺牲的。她年年都来参加纪念活动的。今天太冷了,她身体不太好,就晕倒了。” 老陆有点尴尬,边上是有人在聊天,他没留神听,也听不懂。 “哦,你们有没有看到格瑞丝老师?她也年年去的。” “人太多了,又下着雨,我也没怎么留意。”想了想,他又说,“可能天气不好的缘故,也没见着什么熟人。西人倒是携家带口的,风雨无阻。” “妈妈,我见到熟人了。”毛毛蹦了过来,“我们班的安娜也在巡游队伍里。童子军,挺神气的。” “我不是让你也去参加童子军吗?你自己不愿意去。”陈姗姗听同学介绍过童子军的项目,每周都有一次固定的训练,还有不定期的各种精彩活动。她觉得挺好的,可女儿似乎没什么兴趣。 “早就错过报名时间了。”毛毛拿上iPad又陷进沙发里了。 毛毛以前其实挺爱运动的,但是回国半年,忙于学习,就渐渐疏懒了。营养倒是不错,跟同龄人比起来,明显偏高偏胖。娘俩站在一起,混充姐妹估计也有人会信。 可不能把她养成个胖姑娘,应该逼她多去运动运动了。得跟老陆好好商量商量,去年他可是带毛毛又是溜冰又是滑雪的,多少应该培养了一点兴趣吧? 冬天了,这些活动又可以期待了。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溜冰场上笨燕子1 毛毛对溜冰倒是不排斥,但是对一周三次早起有意见。大冬天的,外面乌漆抹黑,又寒风刺骨,她还是想多睡会儿懒觉。 “爸爸说的,我已经到生长发育期了,要保证营养充足,睡眠充足。”她把她爹的话搬出来当挡箭牌了。 孩子大了,不能什么都替她做主了。陈姗姗只好跟老陆商量,“早起改一周一次吧?周末晚上再去大学溜冰场溜一次。反正就是娱乐,锻炼一下身体,不要太严格了。” 这母女俩一条心,老陆也不便坚持,只能同意了。 没想到毛毛的脚长得快,去年买的溜冰鞋已经偏小了。陈姗姗试了下,她倒是能穿。老陆趁机鼓动她也去,她却说啥也不愿意,只同意晚上的场次去当个拉拉队。 周六白天飘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地上车上屋顶上都铺了薄薄的一层。第一场雪总是让人特别兴奋,朋友圈立时晒起了各种雪景。谁想随后很快就下起了一场雨,把这一场期待已久的初雪冲刷得一干二净。 雪也好,雨也好,一点也没影响溜冰人的兴致。陈姗姗一家三口到达的时候,各路人马早已经在场上大显身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似乎没有哪个年龄层缺席的。 毛毛在国内玩过轮滑,上个冬天也跟教练好好学过,所以一上场只是稍稍适应了一下便如鱼得水,根本不需要老陆督促。老陆也玩得很嗨,他和场上一位银发红衣的老爷爷似乎挺熟的,两个人一会就你追我赶,展开竞技。最妙的是一个长发西人女孩,丰满活泼,技巧了得,一会有如飞燕,一会翩若惊鸿,一边炫技还一边在头上编起了辫子。她的金发男伴则时不时过来拉起她的手秀一段惊艳的冰上舞蹈,把陈姗姗看得羡慕不已。 欢快的音乐中,那女孩在一个漂亮的大旋转后又飘逸地带上了毛毛。看得出毛毛也很喜欢这位技艺炉火纯青的大姐姐,也跟着她做了好几个旋转。陈姗姗的手机一直追随着女儿拍视频,手都举酸了。 她是看得太投入了,竟不知老陆什么时候离开了溜冰场来到了看台上。 “冷不冷?”他也在看台的台阶上坐下。 他这么一问,她才觉出真的有一点寒意。她这是第一次来真正的溜冰场,没什么经验,坐得离冰场貌似近了点。 “有点冷。”她点点头,而后又不由自主地赞叹,“没想到毛毛溜得这么好,还有那个女孩,简直太专业了。” “怎么不夸夸我?我也玩得很好啊。”他挽住了她的胳膊,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摆出一副受委屈求安慰的姿态。 她笑着扯了扯他的耳朵,温言软语便和风细雨般滑入他的耳鼓,“你还用我夸吗?陆先生玩什么都是最棒的。” 他的确是玩什么都很棒,他是那种玩什么都想玩到极致的男人。 他便又来劲了,“想不想上场试试?我带你玩。不难的,我包你练两次就会了。” 看来不能随便拍马屁,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她连忙摆手,“我就算了吧,老胳膊老腿的,摔坏了就得你全天候伺候了。” 他大笑,笑得不能自已,忍不住拍了拍她的手掌又捏了捏她的脸,“姗姗,你都老胳膊老腿了,我还怎么倚老卖老?你看那位穿红衣服的老爷爷,你知道他几岁了吗?人家都77了,还是风雨无阻,有空就来。还有那位戴眼镜的爸爸,就是那位在教他家小朋友练习的,年龄肯定比你比我大,我每次来都能碰到他。还有那位灰头发的阿姨,应该也是初学的,拿了小朋友用的架子在练习。嗯,那架子不适合她,这样屈着身挺累的,她应该拿个椅子来。还有那位……” 她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不让他再继续游说了。 “好了,别举例了。我今天肯定上不了场,我总不能穿着个靴子去溜冰吧?”她指了指自己脚上的黑色高筒靴。 他却一下就兴奋了,“我已经给你把溜冰鞋带来了,还有护具,都放在后备厢。你等着,我去给你拿。”一边说一边就开始脱自己的溜冰鞋,准备出去拿。 “我去我去。”她连忙阻止了他的动作。这脱鞋换鞋的也太费劲了,还是自己去跑一趟吧。 结果她跑了两趟,拿了溜冰鞋忘了拿护具。 溜冰鞋穿上,护膝护肘戴上,觉得还挺帅气的。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却是怎么也迈不开步。临了还是他俯下身来替她把鞋带系紧,一边系还一边批评她,“也不是小孩了,连个鞋带都系不紧。这样松松垮垮的,还不走几步就散了。”她脚一动他又赶紧摁住,一边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鼻子一边说,“别动别动,我这鼻子受过伤了,再来一次得成习惯性流鼻血了。” 她又好气又好笑,他还养成动不动就摸鼻子的习惯了。他那鼻子就那么娇贵? 下看台进溜冰场,全靠他搀着。终于,她的双脚顺利抵达真冰。 到底是第一次,心慌意乱,全无章法。战战兢兢中,感觉那寒气直往上蹿,脚下冰刀也开始打滑,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往前倾。 他没想到她这第一步就会摔。 在她的猛烈带动下,他趔趄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直了,还硬生生地把她从冰面上拽了起来。 “你这平衡感,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评价,还真不是一般的差。”他感叹了一句。 没想到她马上接了一句,“现在才知道?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他嘿嘿一笑,“就当是溜冰场初次相遇吧。” “初次相遇你已经嫌我平衡差了,那我们俩还能有后续不?”她不满地瞥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在他的胳膊的有力支撑下,艰难地向前迈出了好几步。 “如果初次相遇真的是在溜冰场上,我觉得我们可能会没戏。我会想啊,这个女人真是个笨燕子,连这么简单的溜冰都学不会,肯定不是我的菜。”他半真半假地说道。 “明明是你这个老师不会教,还怪我这个学生笨。对不起,陆老师,你被炒鱿鱼了。”她一边说一边甩手,试图甩脱他的手臂。用力过猛的结果是,差点把两个人都带倒。 “生气了?”他小心地看了她一眼,自言自语道,“唉,这年头,说实话也有风险。看来我还是得学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溜冰场上笨燕子2 虽然知道他这是在用激将法,她却还是忍不住生气,“去去去,你找那个能跟你在冰场上比翼双飞的人去,我自个练。” “还真生气了。”他哈哈大笑,“想自个练?我给你拿个架子来吧。”他已经看到入口有一个被小朋友遗弃的架子了。 给她用小朋友用的架子?他刚才不是还说那位阿姨应该搬条椅子来吗? “不要。”她眼睛一瞄,已经有了主意,“我扶着护栏走,自个先找找平衡。” 他领她到护栏前才松了手,却不离开,看她慢慢走,他也在边上亦步亦趋。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窘态,便老是挥手让他走开。那红衣银发老爷爷已经数次三番从他们身边疾速滑过,终于忍不住慢下来问他:“Yourwife?”他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Yes.” “陆老师,你能不能让我自个练啊。”她觉得自己真是太给他丢面子了。 拗不过她,他终于还是去了那热闹处,然而每滑一圈,经过她身边,他都会赞一句。 很好。 有进步了。 不错。 很棒。 加油。 …… 然后是毛毛又惊又喜地过来了,看到她扶着护栏还走得摇摇摆摆,马上提醒她,“妈妈,你要把目光集中在一个点上,心里要告诉自己你在找一个平衡点。” 女儿的提醒很有用,她依言而行,绕场走了两圈,终于找到了一点在冰面上行走的感觉。 “现在可以脱离扶手试着慢滑了。”她的陆老师又转了回来,开始指导她的下一步学习方案了。 “可以吗?”她一边说一边举步向他走过来,步子迈得太快,才走两三步便又失去平衡,身体迅速向后倒去。 “不要急,你不是在参加溜冰大赛。”他笑着扶住她,“如果你感觉要摔倒了,就弯曲膝盖,蹲下,让身体重心下沉。并且向两侧张开双臂,缓冲一下摔倒的速度。” “摔跤不好玩,我不想摔。”她拽紧了他的手,生怕他会突然松开似的。 他又笑,“哪个人没有摔过,不摔怎么学得会?我也摔过无数回的。摔倒是溜冰的一部分,你要学会熟悉摔倒的过程,以及怎样让自己摔得更安全一点。一开始要慢一点。想象一下自己正在跳慢华尔兹,缓慢而流畅。等你的身体能保持良好的平衡后再试着滑快一点。” 可这溜冰场的音乐是如此欢快,让她怎么去找慢华尔兹的感觉?看来只能凭意念了。 他松开了她的手让她自己练习,“不要突然移动,节奏稳一点,重心稳一点。膝盖微微弯曲,身体向前倾斜而不是向后。膝盖再屈一点,屈到看不见你自己的脚趾。肩膀也要前屈。对,就是这样。很好。” 他刚夸完,她便倏然摔倒,他甚至都来不及伸手去拉她。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他是怎样的一副恨铁不成钢。不想看他的脸色,她马上爬起来向前走,很快,又摔了第二跤,然后,是第三跤。她不喊疼,也不抱怨,爬起来便走。那动作,是越来越熟练,越来越规范了,简直是一气呵成。当然,他指的是,摔倒和爬起的动作。 她不服输的劲儿来了,他就不着急了。跟着她走了一段,被她嫌弃了无数回,他只好又回到人群中去。然而,毛毛又来了。两个人像换班一样,轮流做她的陪练。如果这样还不能出师,她还有何脸面见人。这分明是逼着她往死里学的节奏嘛。 摔得其实还是挺疼的,而且还挺惊险,特别是刚才仰面朝天摔的那一跤。她刚摔倒,还来不及爬起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便快速地冲了过来。她赶紧一侧身,把摊在冰面上的左手收了回来。虽然那孩子最后被他身后的父亲一拉,及时转换了方向,她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得歇会去。她一个人回到了看台上。这一回是自己走回去的,不要人扶,没有摔跤。进步还是明显的。 两个女孩就在她边上,正在一边换鞋一边用中文交流着。原来是两名来自中国的女留学生,她们已经结束溜冰准备回去了。 “你是第一次来溜冰?”其中一个问。 “是的,没想到溜冰这么难学,都摔好多跤了。”她点点头笑着说。第一次溜冰的笨拙和尴尬,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经历过。她是那种天生没有运动细胞的人,比起别人来,可能会更难看。 “第一次就能独立滑行,已经很不错了。我们都来第二次了,还是跌跌撞撞的。”另一个女生笑道,“不过你刚才那一跤摔得有点重的,你收得太急了,应该慢慢收脚步。就像做操一样,最后一节总是整理运动,然后才停下来。” 慢慢滑,慢慢收。她把目光投向冰场上那个正翩翩起舞的女孩,有点小沮丧,自己这辈子怕是只能做一名看客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女孩,那一举手一投足都是如此优雅。她从来不知道,溜冰场也可以成为一个张扬个性的舞台。 “那是你先生吗?正在向你招手呢。”两位女孩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抬眼却看到了老陆站在入口招手。 这是不让她歇了,她只好也站起来,自嘲道,“我的教练恨不得我速成呢。” “他是你教练?真是太帅了。”一位女生笑嘻嘻道,“能不能介绍一下,也收了我们做弟子。” 她脑子一热,居然答了一声“好”,兴冲冲地下到冰场,和他说的第一句便是,“陆老师,那边有两位美女想拜你为师。” 他早就看到那两个女孩子了,他微笑着冲她们摆摆手,然后冲着她脸一沉,“怎么,想偷懒了?” 她自顾自往前走,一边嘟呶着,“谁偷懒了?我不是很勤奋地在练习嘛。你没看我刚才摔得四仰八叉的,也不安慰一下。”知道他想在她面前摆谱,她也趁机撒个娇。 “早告诉你了,摔跤乃是溜冰常事。”他本来慢慢跟在她后面,一边说一边加了点速度和她并了肩,然后拉了她的手问,“仰面摔了?哪里摔疼了?” “哪里都疼。”他不问还好,一问倒把她的委屈给勾拉出来了,“陆少华,我觉得我跟你真的不在一个频道上。你干吗非要让我学游泳,学溜冰,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想让我知道,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是故意的。”他居然承认了,“我这不是努力在把你往我这个世界拉吗?” “大男人主义!为什么不是你进入我的世界,而要我进入你的世界?” “我这不也在努力进入你的世界吗?你的世界有我,我的世界有你。两个世界合二为一不是皆大欢喜吗?”拉着她的手,其实是握着她厚厚的手套,很不舒服。他干脆把她左手的手套给摘了,然后紧紧拽住。他的有点冰凉的大手,握着她温暖的小手,还真是合二为一了。 什么你的世界,我的世界,她被他绕晕了。 还真是绕晕了。这么一会工夫,她已经被他牵着手,绕场溜了好几圈了。而且越溜越快,她惊异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灵巧了,居然一个趔趄也没有,更别说摔跤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他似乎看透了她在想什么,“其实快速平衡更容易。你刚才练习了那么久的慢速平衡,已经很好地掌握平衡的技巧了。” “是吗?那我还是笨燕子吗?”她还记着仇呢。 他笑笑没说话,却突然松开了手。她没防备,一个人快速冲到前面去了,赶紧慢慢收住脚步,正要冲他发脾气,却见他悠悠然说道,“嗯,不是笨燕子了。”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要戒辣吗 预约去医院检查的时间是周一的早上七点。陈姗姗不明白为什么要安排得这么早,七点,天还没亮透呢。 周一早上是女儿溜冰的时间,陈姗姗本不想打乱女儿的锻炼计划。但老陆提前看了下天气预报,说是气温会降到零下十摄氏度。他便不放心她一个人开车去了,担心路上会有暗冰。 她其实也挺害怕的。气温骤降的第一天,马路上总是会出更多的事故。人们似乎有足够的经验对付后面的严寒,却总是对冬日的第一次大幅降温手足无措。 老陆说,是因为心理上准备不足。从温暖美好的夏秋,没有过渡地进入凛冽寒冬,心理上似乎永远也无法准备充分。等一场场的暴雪袭击后,慢慢麻木了,便也习惯了,才算准备好了。 6点半起来,外面还是漆黑一片。老陆先去发动车子热车,等陈姗姗上车的时候,前窗遍结的冰霜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不能再停室外了,今天回来得把车库里的杂物理一理,给车子腾个位置出来。”老陆说。 其实飘初雪的时候陈姗姗就想过这个问题了。但人总是健忘而有惰性的,一见到明晃晃的太阳,便自欺欺人地认为坏天气一时半会来不了,于是一拖再拖,直到拖无可拖。 路上的确有暗冰,即使早已换上摩擦力更强的雪胎,老陆还是开得小心翼翼的。好在这个点出门的人不多,开得慢一点也无所谓。一路拖拉机式地开到了伊丽莎白医院,竟然没迟到。 但是他们弄错了地方,在验血室等了好几分钟才被告知应该去另一个区域等候。终于找到正确的地方,陈姗姗赶紧说明了一下迟到的原因。负责登记接待的护士好像并不是很介意,很快就引导她去了检查室。老陆则被留在了外面等候。 按照护士的要求换上了医院的衣服,躺到了病床上。这衣服,穿着真是别扭,感觉像给婴幼儿穿的反背衣。还有,为什么要给她输液。不是说,这里的医院不轻易给病人输液的吗? 但是她没有机会问为什么,因为很快又来了一个护士,问了她一大堆问题。症状病史家族遗传史之类的,把她弄得莫名其妙,而且更添了几分紧张。那护士记录完了才告诉她不必紧张,就是走一遍常规程序。 问完了,那护士便推着她的病床进入了一个满是各类仪器的大检查室。她正不知所措地看着那些仪器,却见一位女医生走了进来跟她打招呼。等医生走了她才想起来,这就是在诊所给她开检查单的医生。难道她也在这里上班的吗?这位医生看来还是挺负责的,竟然还记得今天有她的病人来做检查。 然后是负责检查的医生进来,微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便问她,“这个检查会有点不舒服,检查前你愿意被催眠吗?” 老陆不在,她也没办法跟他商量。既然医生说会有不舒服,那就接受他的建议吧。 也不知道是怎么催眠的,只知道那医生往她的口腔里喷了几次微量药剂,然后给她套了个吸氧的罩子,她就昏昏沉沉的了。 这就是催眠的效果?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似乎过了几分钟检查就结束了。医生说肠胃都没问题。她想要检查报告,却被告知结果会传到给她开检查单的医生那儿去,她只要记得去复诊就行了。 这就是等了一个月的结果?检查完了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问题。医生说没问题,可这胃为什么老是不舒服。吃了医生开的胃药倒是消停些了,但是药一停又犯。明明就是有问题的。 老陆在外面等得着急,终于等到她出来了,却见她是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出来的。 这可把他给吓着了,赶紧跑上去迎接,“这是怎么了?” “检查前催眠了,可能是用的麻醉剂,现在还晃晃悠悠的。护士不让我自己走,让我坐轮椅。”她从轮椅上站起来,向护士道了谢,便去挽他的手臂,“赶紧扶我一把,我得去那椅子上歇一会再走。” 他便扶着她去椅子上坐下,然后听她说检查室里的那些事。说完了,她叹了口气,“等了一个多月才检查,检查完了还不知道到底有什么问题,还得等医生的下回接见才有机会问。我都想回国去看算了,国内的医生分分钟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不就是再多等几天吗?”他摸了摸她的头,一时之间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你好。”前面的一位女士转过头来跟他们打招呼,用的是中文。原来她是染的金发。他们还以为前面坐的是一位听不懂中文的西人呢。 他们尴尬地回应了招呼。 “不好意思,我刚才听到你们的聊天了。”那位女士微笑着表示了歉意,然后对陈姗姗说,“我觉得你得的是跟我弟媳妇一样的毛病。她也是胃不舒服,胃灼热,有时候会有烧心的感觉。” “对啊,症状好像差不多。你弟媳妇去看医生了吗?”陈姗姗顿时如遇知音,赶紧向她打听。 “她看了很多医生,都告诉她是胃酸作祟。哦,她是在国内看的,看的都是专家,诊断应该不会错的。” “那她看好了吗?怎么治的?也是吃胃药吗?” “我记得折腾了蛮久的。“金发女士摇了摇头,”一开始不当回事,既不遵医嘱吃药,也不愿意改饮食习惯。” “什么样的饮食习惯,是不是饥一顿饱一顿的?”老陆抓住了关键词。这正是他的陆太太的饮食习惯。有喜欢吃的菜就多吃点,要不然就蜻蜓点水,应付了事。 那位女士便笑了起来,“现在又不是困难时期,怎么也不至于饥一顿饱一顿吧?我弟媳妇是四川人。你知道四川人都很会吃辣吧,那又麻又辣的吃下去,就刺激了胃酸大量分泌。医生让她吃得清淡点,可她多年养成的饮食习惯,哪里说改就能改呢。不过她现在也没办法了,我弟弟掌管了厨房大权。她那胃,总算是给养好了。” 老陆瞥了他的陆太太一眼,她现在可是无辣不欢啊。 她也瞥了他一眼,自从他们家的厨房被他接管以后,她倒是顿顿吃得欢畅了,可那都是香辣指数日日提升的功劳。 “为什么我吃辣的就没事?”他的下厨热情显然是被打击到了,回家的路上便开始叨叨。 她没好气地说,“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啊。何况你的胃从小就经受了千锤百炼,早就刀枪不入了。” 接下来轮到她郁闷了。她已经习惯吃辣了,再让她吃得像从前那么清淡,她会饿出新的问题来的。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歪楼了 关于饮食习惯的问题,一路讨论的结果是,以后他们家的餐桌上,只准出现一个辣的菜,就像味精一样只是作为调味品的功能存在。 他们家的厨房,再也不可能是一个菜系唱主角。 其实开始还是半信不信的。直到后来去见医生,医生也确认了,就是胃酸的问题。关于饮食上的要求,除了说要少吃辣的,还说要少吃冰冷的东西,比如冰淇淋。 她彻底无语了。辣椒是他的最爱,冰淇淋是女儿的最爱,而他们俩是她的最爱。爱屋及乌,她也爱上了他们的最爱。结果是,她的胃受到了伤害。 不吃冰淇淋倒是好办,她没什么瘾。可是她的一日三餐已经离不开辣了。她对辣椒的依恋,完全可以媲美她对他的依恋。 戒辣。她在冰箱上贴了提醒的纸条。 而后告诉她的陆先生,“拜托你,这段时间不要骚扰我。戒辣期间,我们应该保持距离。” “什么话?为什么要保持距离?”他大惑不解,“陆太太,你是需要戒辣,不是需要戒老公!” “就是要戒你!都是你,让我生无可恋地爱上辣。我要先戒你,然后戒辣。”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听不懂。照你这么说,这辣椒的地位还比我高?”他被她的逻辑搞混乱了。 “不不不,你们的地位是一样的。你就是辣椒,辣椒就是你。哦不不不,你像辣椒,辣椒像你……不对不对,你是……唉呀我自己也说不清了。”她语无伦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啥了。她到底要怎样才能正确表达出这两者之间的逻辑关系呢。 他却已经从她的语无伦次中理出头绪来了,双手环了她的腰,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其实吧,这医生的话,听一点点就够了。吃辣是一种享受,怎么能说戒就戒呢?我咨询过当医生的朋友了,他说,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多吃点碱性的食品,达到酸碱平衡就可以了。我这两天都在找食疗的偏方,准备给你试试。”他摸了摸她的小腹,又说,“除了补铁剂,其他药就别吃了。万一怀上了,吃药对孩子不好。” 他这话题跳跃也太快了,她都有点跟不上了,当下含嗔带怨地瞪了他一眼,“还没影的事,怎么说得跟真的一样?” “你怎么知道没影?说不定已经有了。”他在她小腹上轻轻摁了摁,一点力道也不敢用,好像里面真有了一个小宝宝似的。 她一时哭笑不得,他怎么像个未经人事的小年轻一样?有还是没有,那还不是应该她自己先知道?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她把他的手从自己的小腹前移开了,“本来就缺铁,现在胃口差,营养就更缺了。你暂时就别想这些了啊,否则我会有压力的。” “所以我说别全听医生的,戒什么辣?胃口好了,就什么都有了。放心吧,我就是说说,不是想给你压力。一切顺其自然。不过,”他摇了摇她的手,又刮了下她的鼻子,笑着说,“不能再说戒老公之类的话了。” 她转过身来,把脸埋在了他的胸前,低声说,“就算我想离你远一点,也得你肯配合啊。” 他情不自禁便低下头去吻她,却被她以手掩住了他的唇。 “陆少华,如果我说,我不想生孩子,你是不是会不高兴?” 他怔了一下,方问,“你不愿意?” “我都高龄产妇了,有点……害怕。”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微微一笑,“别怕。你才三十出头,年轻着呢。我知道的最高龄的一位,都快50了,母子健康。” “你跟我结婚,不会是因为我还算年轻,还可以生孩子吧?”她仰起脸看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他有点生气了,瞪了她一眼,“又瞎说了。如果只是为了生孩子,我早就跟别人结婚了,还会等着你?”他说的是实话,当年一征婚,电话都被打爆了,其中有不少还是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 对他的回答她似乎还挺满意,在他的怀里蹭了几下才又抬起头问,“那你说实话,你想要个女儿还是儿子。” 她这么问,他便知道她的心思又松动了。 “女儿也好,儿子也好,随缘吧。你呢?”他注视着她。怀里的人儿,此时眼如秋水,面若桃花,引得他忍不住又低下头去亲她。这一回她没拦他,任他的唇从她的额上移到她的脸上,再移到她的唇上。 等他亲够了,她才说,“前两天小林把二宝带店里去了。那孩子可真是乖巧,躺在那提篮里不哭也不闹,只是转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到处看。我就奇怪了,为什么这边的孩子都这么乖?从来没看见哪个孩子哭着闹着求抱的。总是看见妈妈们把孩子放在提篮里拎着走,逛街购物遛孩子,啥也不耽误。” “我们的孩子也会很乖的。”他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像我,可能会调皮些,我喜欢玩闹。像你呢,应该会很安静,很听话。” “我小时候也爬过树的。”她不服气地说。忽然想起刚刚还跟他说不想生孩子,怎么一绕两绕,把话题延展到孩子会像谁的问题上了? “是个儿子的话跟你学爬树我没意见,是女儿的话我还是希望她能安安静静坐下来读书。”他越说越来劲了,好像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似的。 她忙把话题往其他人身上引。 “我觉得这里的西人,好像比我自己还关心二胎的问题。自从国内放开二胎政策后,已经有好几个人问我对此怎么看了。”她说。 “从来没听你说起过嘛。”他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 “第一个是琳达老师。那天我们正埋头写作业呢,她在网上看到了这条新闻,马上激动地向我们这些中国学生报告。然后问大家是不是准备生二胎。结果大家都说不生了,哈哈。她那个失望啊。”她想起,当时小林也说不生的,结果很快就有了。 “还有格瑞丝老师,有一次也聊到了这个话题。我说我年纪太大了,不适合再生孩子了。结果她说,她是42岁生的汤姆。” “还有一对在咖啡店喝咖啡的老夫妻,他们在报纸上看到了这个新闻,也好奇地问我怎么看,会不会考虑再生一个。” “都是正能量啊,你竟然一点也没说起过。”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表达了他的不满。 她嘟呶道,“我可没觉得是正能量,只感觉到了满满的压力。” 这话题,啥时候歪楼的?明明是在说戒辣的……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圣诞花车来了 雪花纷纷扬扬飘洒了几场,圣诞的氛围便逐渐浓厚。陈姗姗是怕寒的体质,早早就把那件及膝的羽绒服从衣橱里拿出来了。 天气预报早就说了,今年圣诞前会有大雪。几周前,她就和老陆一起,盛情邀请叶粲然来岛上过一个浪漫的白色圣诞。谁知她断然拒绝了,她说加拿大的圣诞太冷了。 “你们来我这儿过圣诞吧。我们这儿的圣诞虽然没有雪撬没有铃儿响叮当,但我们有穿着短袖短裤的圣诞老人,有开遍大街小巷的蓝花楹,有热情奔放的沙滩派对……没雪人?我们有沙子堆成的沙人!”粲然反过来邀请他们去度假。她还及时把她的个性签名改成了“你在北半球的圣诞穿着貂,我在南半球的澳洲露着腰”。 老陆看了他表妹的回复,恍然大悟。 “我怎么忘了,南半球的圣诞季是夏天。澳洲人民都是在挥汗如雨中过的节。我们这边的圣诞老人,是滑着雪撬给大家送礼物,那边的圣诞老人,恐怕是穿着人字拖冲着浪给你送礼。姗姗,你要想去的话,可一定要带上比基尼。嗯,还得带上防蚊水和防晒霜。” 北半球的圣诞很Cool,南半球的圣诞很酷。陈姗姗虽然有点心驰神往,但这个圣诞肯定是不可能了。小婵母子要来岛上过圣诞,这将是她和他儿子天天的第一次见面,她是无论如何不能回避的。 好在粲然也表示了理解,她说,她可能会在澳洲的冬天,跑到岛上来过夏天。 离圣诞节其实还有好几周,却已有人早早挂上了漂亮的圣诞花环。有些人家的门前庭院,还早早装饰了五彩缤纷的灯带灯饰。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有一次圣诞花车大游行。花灯点亮,圣诞季就正式开始了。 在娱乐活动不够丰富的小岛上,这可是一年一度不容错过的大戏。 陈姗姗本不喜欢赶这种热闹,但毛毛想去看,她说她的同学会在华人社区的方队里。 那就去吧。 游行开始的时间是下午5点钟。老陆说4点半大学路就会封路,所以早早就带了她们出来,找了个停车场把车停好,而后就在边上的DQ一边吃东西一边等。 -8℃的低温挡不住人们的热情,还不到4点,人群便慢慢开始向大学路两边聚集。为了这难得一见的盛事,岛民们也是拼了,扶老携幼,带着折叠椅,早早地便来抢占有利地形。 等到陈姗姗他们幡然醒悟,急急忙忙从DQ出来时,早已找不到一个拍照不被挡的位置。 音乐声自远而近,渐渐响起。花车要来了,大学路两边翘首以盼的人群开始欢腾。然而首先到达的却是个邮递员。谁要给圣诞老人寄信,投进邮递员口袋就行了,据说很快就能收到回信。早已等待多时的小朋友们纷纷把写给圣诞老人的信塞进了那个似乎永远也塞不满的口袋。毛毛也准备了一封信,她昨天打了好几次草稿才把它写完。妈妈问她都写了啥,她却神神秘秘的就是不肯说。 接着是开道的警车,没有拉响警铃,也没有闪烁顶灯。紧跟其后的是一辆辆标志有“911”的红色消防车。 各路花车陆陆续续登场。粗犷嘹亮的苏格兰风笛响起,乐手们鲜艳的红格子裙随风飘扬。穿传统服装的仪仗队,踩着高跷的姑娘和小伙子,载歌载舞的孩子们,纷纷随着或劲爆或舒缓的音乐摇摆前行。就连CBC电台,电力局等平日严肃的单位和机构,今天也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出尽风头。 “快看快看,那个在车后面吊着根绳子荡秋千的人是不是特别酷?”毛毛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急着想找一个好一点的拍摄角度。 在如此凛冽的寒风中,在全城人民的关注下耍两个小时的酷怕是不容易吧。陈姗姗忍不住加了个注解,“这个酷,恐怕是残酷的酷吧?” “要说酷,我觉得还是要数那两位。”老陆指了指另一辆车。那辆车好像是建筑单位的大卡车。两名穿着工装的男子挂在车尾,一个顺挂着,一个倒挂着,不停地向两侧的人群招手致意,后面则跟着一帮敲锣打鼓的人,好不热闹。 花车上翩翩起舞的仙女们,搞笑和逗趣的卡通人物们在欢快的音乐声中和观众们频频挥手互动。精彩纷呈的花车表演让举着相机的毛毛有点手忙脚乱。 高亢激昂的音乐渐行渐远,然后便听到了舒缓而熟悉的中国民乐。圣诞彩树,红灯笼,中国结……期待已久的中文学校组织的花车终于进入眼帘。舞龙斗狮,民乐悠扬,周围是此起彼伏的鼓掌。在这寒冷而遥远的异国他乡,看到如此熟悉的画面,陈姗姗止不住热泪盈眶。悄悄看一眼老陆,他的手好像都要拍肿了。 “好停下来了。”她拍了拍他的胳膊,“中文学校的花车早走远了。” 他尴尬地一笑,“我太激动了。看到中文学校的花车,感觉特别亲切。” 她会心地一笑,她太理解他的心情了。他跟她提起过,他曾经是中文学校的家长,也是中文学校的义工。那辆花车,他说他也曾经坐过一回。是和小婵一起坐的吧?她想,却没有问。 在夜风中站得太久了,感觉这羽绒服和靴子已经挡不住那阵阵寒意,胸口有些发紧,身体已是僵直。“差不多了吧,是不是该回家了?” 女儿自然是不肯就此离去,她不乐意地说,”还没结束,圣诞老人还没出来呢。” “是不是太冷了?”老陆拉开外衣拉链,伸手把陈姗姗圈进了自己的怀里,“稍微再等一会,现在到处都是人,我们的车开不出去。” 她点点头,躲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一动也不想动了。 一袭红衣的圣诞老人终于出现了,周边的人群又开始沸腾。圣诞老人可忙坏了,不停地向大家说着祝福,更有淘气的孩子冲上前去和他握手拥抱。猛然间,陈姗姗就看到了几个眼熟的中国孩子。 “陆少华,你快看看,那是不是晓梅家的孩子?” 老陆仔细瞧了瞧,“嗯,有点像。他们怎么回来了?” 陈姗姗一直没有跟他说起上次巧遇晓梅的事。她回来后给晓梅发过微信,一直没得到回应。 “换护照那天我就碰到她了。”她这才把那天巧遇的事跟他简单说了下。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晓梅 人群开始散去,有一种看完电影散场的感觉。 晓梅领着三个大小不一的孩子穿马路,她的身后,跟着她的丈夫老顾。老顾胸前的婴儿抱袋里,坐着个手舞足蹈的小宝宝。 “去打个招呼吧。”老陆说。他们正好也要过马路取车。 没想到两家的车停在一块。 还是陈姗姗先打的招呼,“晓梅,真是好巧啊。又见面啦!” “哦,姗姗,是你们呀。真是巧。”晓梅今天倒是一口就叫出她的名字来了。 几个孩子已经钻到了车里,在后座蹦来蹦去。 老陆也和老顾聊了起来。老顾的怀里是个女儿,挺乖巧的样子,不哭也不闹,只是在抱袋里扭来扭去,似乎在回应车里的哥哥们。老陆邀请他们到家里坐坐,老顾说改天吧,今天有点晚了。 两相别过。回家的路上,陈姗姗忍不住把上次巧遇的事又说了一遍。“就是觉得怪怪的,她居然一下没认出我。他们离开才一年不到吧?倒好像多年没见一样。” “下次他们来家里做客,你也不要问太多。”老陆一边开车一边提醒她,“他们搬回来,肯定有不得已的理由。” 搬走了又搬回来的情况老陆也不是第一次听说了,其中有一家还是当年他登陆时暂住过的人家。那一户在岛上住过好几年,孩子上大学后就跟着去了多伦多。没想到才待了一年两口子就搬回来了,说是不习惯大城市的热闹了。 不管是搬走还是搬回来,都是各有各的原因。本地人也好,新移民也好,搬家都是为了寻求更好的生活。老陆暂时还没有搬家的意愿,但是陆太太想搬的话,他也不会有二话。 回到家,陈姗姗便加了晓梅的新微信。晓梅刚才说,她之前的微信是用国内的手机号注册的,那个手机号被注销了,所以又用这边的手机号注册了一个新的。 约好了明天一起吃晚饭,陈姗姗便把家里的地址给她发了过去。不一会,晓梅也把她家的新地址发了过来,挺陌生的一个地名。陈姗姗上网一查,晓梅的新家没有在华人热门的地区,从地图上看,离市中心稍远,离国家公园倒是挺近的。 招待晓梅一家,陈姗姗自然是厨房的主力,毕竟是她的同乡,她更知道他们的口味。 考虑到晓梅家有三个爱闹的男孩,陈姗姗还把边角锐利的玻璃茶几收了起来。晓梅家的老四倒是个女儿,看她昨天在她爹怀里扭来扭去的模样,估计也不是个性情温和的,但一定是最受她爹钟爱的。 陈姗姗料得不错。老顾最疼的果然是这个女儿。8个月的孩子,是他的掌上明珠。明明已经会坐会爬,他却时时刻刻搂在怀里,舍不得放下。真的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对那三个男孩儿倒是时不时横眉怒目,显示一下家长的威严。 那几个孩子却不怕爹,随他怎样吹胡子瞪眼睛,他们该爬还是爬,该跳还是跳,连向来好静不好动的毛毛,也跟着他们跳上跳下,玩得不亦乐乎。 晓梅也只是偶尔提醒老大不要太淘气,并不多管,貌似放权给老顾了。 老陆喜欢逗弄那小宝宝,抱着孩子满屋转。老顾貌似很不放心,老陆走到哪里他也跟到哪里。当然,聊着聊着便熟了,二人便推心置腹地聊了许多。 客厅里的沙发上便只有陈姗姗和晓梅了。老陆让陈姗姗不要问太多,但陈姗姗还是忍不住要关心。毕竟温哥华在她的榜单上是排第一位的。 “晓梅,你们还会搬回去吗?”不问为什么回来,那就问问会不会再走吧。 晓梅似乎没有以前那么爽快了,回答问题吞吞吐吐的,“可能吧……也不一定。我也不知道。” 然后她就开始说他们的新房子。她说老顾是在网上看上这套房子的,都没来实地看就下OFFER了。 “房子是普通的两层加地下室,外面看着挺普通。房龄也不小了,有三十年了吧,但是保养得特别好,一看那图片就特别的赏心悦目。关键是那房子地特别大,有两英亩呢。前主人说那地可以分拆,房子也可以改建。老顾特别喜欢,说可以给孩子们建一个游乐场。” “我记得,你们原来的房子后院就是一个小型游乐场了。什么秋千啊蹦床啊滑梯啊都有,后来的买家看了都很喜欢。” “那倒是的。”晓梅低了头说,“之前那套房子,我们还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不要说添置后院那些东西,就是那些树篱,也是花了不少代价的,委托了专业的园林公司来种,一棵1米5的树,就要一百多。” 想起那房子前后院密植的树篱,陈姗姗吐了吐舌头。她一直嫌弃自家前院的木篱笆太矮,还设想来年春天是不是也应该换上树篱呢。 “那你们现在的房子有树篱吗?” “没有。”晓梅摇摇头,“老顾说这回自己种,他已经去几家苗场打听过了,有些树种长得挺快的,三五年就可以成型。等明年天暖和了再说吧。” 三五年?陈姗姗迅速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那就是说,三五年内他们是不会走了,这可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游泳池也有的吧?听你说起过,你家那几个男孩很喜欢游泳的。” “他们哪里是喜欢游泳?他们也就是喜欢玩水罢了。”晓梅笑了笑,“你还记得我家原来那个游泳池吧?我们家那四个男子汉,全是旱鸭子,只有我一个会游的。每次我想畅快地游一游,他们就开始折腾打水仗。不过这次的房子只有一个AboveGroundPool,就是地面上的那种,可拆缷的,被他们嫌弃了。老顾上网发帖要送人,没想到很受欢迎,有个老外当天就来把它拆走了。” “那就只能去游泳馆游啦。”陈姗姗说。 “老顾的意思是找人新建一个下沉式的,反正地够大,够他折腾的。小子们也高兴,又有得玩了。” “你说他们不会游泳?”陈姗姗忽然想起晓梅刚才说的。“可以找我家老陆学啊。他是专业的。” 一说到这个,她自己先脸红了一下,她跟她的陆教练学游泳的时候,他笑话她是抬头蛙。她是积习难改,到现在还是个抬头蛙。 晓梅还没来得及回答,几个孩子笑着闹着蹿进了客厅。毛毛先冲上来说,“妈妈,陆叔叔说要教我游泳。”那晓梅家的老大老二也马上说,“我们也要学。”老三则黏在晓梅身边,奶声奶气地重复他哥哥们的话,“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儿子们肯好好地学游泳,晓梅是求之不得,当然同意。 老陆也没什么意见,冬天本来就闲得慌。 “他们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再搬家了。”老陆得出了和陈姗姗一样的结论。 “你怎么知道的?老顾说了?” “他倒没有明确说。他说温哥华的雨季太长了。他们搬过去以后,老是下雨,一直下到晓梅生孩子还没停下来。是不是有点像你们那边的梅雨季节?哦,不对,你说过梅雨季节最多也不过一个多月。温哥华的雨季,简直是没完没了。” 陈姗姗也讨厌雨太多的日子,看来温哥华在她榜单上的位次得下移了。 “就是因为雨多,所以搬回来了?” 老陆摇摇头,“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吧,好像说他家老大交了几个不太好的朋友,具体也没说。不过你知道的,他家老大也到叛逆期了。” 没错,晓梅家的老大比毛毛大两岁,是差不多进入叛逆期了。岛上环境单纯,收收心也好。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感同身受 安东尼有事请假了。这一周,由一名叫安娜的老师来代课。 第一天,陈姗姗迟到了,错过了老师自我介绍的时间。她一推门进去,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这位新老师,就按常规打了声招呼:老师早上好。 安娜老师微微一笑,示意她坐下,然后说,“我们大家都已经互相介绍过了,我的名字是安娜.琼斯。你可以叫我安娜,也可以叫我琼斯女士。” 陈姗姗连忙也自我介绍了一下。 这位安娜老师,是一名已经退休的中学老师,家住六十公里外的乔治敦。每天上下班,往返要开将近两小时的车。她却乐在其中,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她说,她以前住在多伦多的密西沙加,每天坐公交,转地铁,那才叫累。 一听说她来自大城市,大家都很感兴趣,问她为什么要搬到这偏远的小地方来,问她是不是还会搬回去。 安娜老师说,她搬到这儿来,是因为乔治敦是她丈夫的老家。多伦多的房子已经卖掉了,买家是个中国人。她说,她虽然早已搬离,偶尔还是会关注一下她曾经的家。上个月,她看到,那套房子又上市了。这回的卖价,是一个她从来不敢想的数字。 “我已经回不去了。”安娜老师叹了口气,便开始讲枯燥的语法。 讲语法,还不如讲故事。 大家都听得昏昏欲睡。看来还真是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的风格。相比语法,陈姗姗倒是更愿意听安东尼讲厨房里那些千奇百怪的用具,虽然她始终记不住。 两节课结束,她收拾了笔记,头晕脑胀地回家,那笔记,真是连翻一翻的欲望都没有。 第二天,不敢迟到了。在座位上坐定,却见白板右角有红粉笔写的几行字: Hiteacher, It’sme.I’mlost. Bye. 看起来像是一个迷茫无助的人写的Email,不过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让人费解。 等大家都到齐了,安娜老师看了看窃窃私语的学生们,笑着说,“这是我昨天晚上收到的一封电子邮件,可我不知道是谁发给我的。你们谁能认领一下吗?” 自然是没有人认领。好歹都是六级班的学生,怎么可能把邮件写成这样。 “我确信一定是我的哪位学生写的,也许不是这个班的。大家来看看这封邮件有什么问题吧。”看来安娜意在纠错。 “没有落款。”有同学说。 安娜微笑点头,“不管是写信,还是写邮件,你得让别人知道你是谁。你说It’sme.是我。可是收件人肯定不止你一个联系人,他怎么猜得到你是谁呢。还有,我昨天刚刚说过,我更愿意听你说‘嗨,安娜’或者‘早上好,琼斯女士’。” 她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齐刷刷投向了陈姗姗,昨天正是她说的Goodmorning,teacher. 陈姗姗一下急了,难道都认为她是这封邮件的作者?她的写作水平这么差吗? “这封邮件不是我写的,teacher。” 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又犯错误了。刚刚在说要叫她琼斯女士或者安娜呢,怎么teacher一词又脱口而出。 大家都笑了,安娜也笑。 “丽莎,没有人说是你写的。我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告诉大家怎样写一封合格的Email。” 接下来,她还真的开始教大家怎么写邮件。可这些,陈姗姗在三级班的时候就学过了。 最后,安娜让大家课后都给她发个邮件,一是想看看学生们今天到底听进了多少,二是她有一些学习资源想转发给大家。 陈姗姗回家便好好写邮件。其实这本来是她最擅长的事,可是这回她存了为自己正名的心思,反而怎么都写不好了。写了删,删了写,写了好几个版本都不满意。 老陆诧异地来看,她只好把今天的尴尬告诉他,并且把白板上的那封邮件默给他看。 “这看起来倒像是我写的。”他边看边笑。 “不会真是你写的吧?你坑我?”她瞪大了眼睛。 “我是说像,又不是说就是。再说我也没有这位老师的邮箱啊。” 说的是。 看她还在苦思冥想,他不由着急,“不要那么认真了。难道你还想让老师把你的邮件当范文朗读?行了,已经写得很好了,就把这个版本发出去吧。” 她正待反驳,却听手机叮的一声,有新信息。一看,是琳达老师发来的。 “丽莎,明天来学校上课吗?” “去的。我每天都去的。”她答。其实好几次都想绕到琳达的班上去跟她打个招呼的,主要是想问问静静家的近况。可是每次转到那条走廊,她又退了回来,总觉得不好启齿。 “你明天下课来我班里聊聊天吧,好久没见了。” 因为陈姗姗上的是半天的课,每次下课就匆匆回家,所以还真是很久没见了。 她说,好。 琳达老师又接着说了一句,“你圣诞节会出去旅游吗?静静的爸爸妈妈准备圣诞节来岛上。” 不是说暑假来吗,怎么提前了?她又惊又喜,连忙答,“不出去。整个假期我都会在岛上。我迫不及待地想见见他们了。” “那就太好了。”琳达老师说,“正想麻烦你给我们做翻译呢。那就明天中午见,我们聊聊吧。” 琳达老师下线了,可是她还傻傻地捧着手机,一会忍不住翻看前面的聊天记录,看琳达之前发给她的照片,一会又把手机紧紧贴在胸口,好像里面藏了什么珍宝似的。 “怎么不发邮件了?”老陆在一边看得好笑,“跟你的琳达老师聊个天,激动成这样,至于吗?如果不是知道琳达是个女的,我会以为你要私会情人呢。” “就是要私会情人。”她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赶紧把草稿中的邮件发了。 “你到底在激动啥?”他轻而易举地就把她的手机抢了过去,“让我看看。” “看吧看吧。”她不以为意地转过身去,“你又不是不知道锁屏密码,自己打开看。” 他俩的锁屏密码是一样的,0616,就是他们初识的日子。其实是他给她设的。她自己设的那个太复杂,不好记。 他还真翻看她的聊天记录了。 “哦,是那个养女的亲生父母要来。那么激动,是因为让你当翻译?” “才不是。”她欲言又止,想了一会才说,“我是高兴静静终于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不是半年多前就找到了吗?现在才激动,你这个反应是慢了多少拍?”他扳过她的肩看着她,觉得不可思议。 “你不懂,你不懂,我是感同身受!”她嚷嚷道,顺势就抱住了他的腰,下巴抵在了他的肩上,不让他看见自己眼里泛起的泪花。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她的秘密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激动,被她紧紧地搂抱着,他甚至有点手足无措了。 “你啊,动不动就感同身受。如果让你去当心理医生,那还不得天天活在别人的世界里了?” 她没说话,他却觉出了异样。怎么肩膀湿湿的?她哭了? 她的眼泪终是止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把他肩上的衣服都浸湿了。 “怎么了,姗姗?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他紧张地把她从他肩膀上拉起,看着她的眼泪滂沱而下,更是惶恐。发生什么了?她已经很久没这样掉过眼泪了。 她却只是流泪,无声地抽泣着,似乎在竭力控制着却又压抑不住。 他被她哭得心都要碎了,急急忙忙找纸头给她擦眼泪。 “姗姗,求你了,快点告诉我你这是怎么了?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你不懂,你不会懂的。”她好不容易收住了眼泪,肩膀却还在不停地颤动。 “我当然不会懂,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会懂。”他下意识地抱住了她,心下却有些气恼,她总这样,有心事不想说,却一个劲地说他不懂。 “我……”她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能不能告诉他?这是她心底最不可触碰的伤痛,她还从来没有跟谁分享过。 他收紧胳膊,把她搂得更紧,“姗姗,相信我。我是你的爱人,是你的亲人,是你最值得信赖,最值得依靠的人。不要害怕,不要顾虑,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永远是你最坚定的支持者。” “我……我跟静静一样,我也是一个丢了父母的人。”她鼓足勇气,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秘密,“静静是一个幸运儿,她找到了她的亲生父母。可我,可我还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她低头注视着地面,不想看他震惊的表情。 他的确是震惊的。 她甚少提到她的家人。 她从来没主动说要带他去见她的家人,他甚至连他们的照片都没见到过。 他只知道她的父母对她的要求比较高,所以她自小就刻苦勤勉,不敢落于人后。偶尔说起她弟弟,她会很开心。她说她的弟弟特别调皮,不太听父母的话,却对她服服帖帖,因为从小都是她管得多。 原来那是她的养父母!她百般疼爱的弟弟,也不是她的亲弟弟。 他的心里,无由地便紧了一下。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轻轻问。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才说,“6岁的时候。”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 那是个温和而明媚的早晨。母亲抱着弟弟带她去镇子东头的小学报名。她迈着欢快而轻盈的步子走在前面,偶尔还要停下来等等他们。 经过敬老院的时候,母亲停下了脚步,和门口一个面善的老奶奶打了个招呼。她听到那位老奶奶问,“这就是抱来的那个小姑娘?长这么大了?” 尽管母亲压低了喉咙,她还是听到了。母亲说,“上小学了呢。” “这孩子跟你们也算是有缘分。”那老奶奶说,“也算是你们家的福星了。现在你们有自己的孩子了,可也别亏待了她。” 她没有回头看,只听得母亲谦恭地答了声“是”便赶上来拉着她匆匆离去。 虽然心有疑惑,然而小小年纪的她又如何能立刻领会这简短对话后面的深意?她当时也只是脚步略略迟疑了一下便随着母亲离去。 敏感如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去琢磨生活中的一些微小细节,渐渐地便有了概念。她从此不敢任性,从此视父母的话如圣旨,她甚至再也没有在父母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没有人不说她乖巧,没有人不赞她努力,邻里的孩子们一度视她为榜样,她也一度是她父母的骄傲。一直到她上了大学,一直到她未婚生女。 “小时候的温顺都是假象。”母亲指着她的鼻子痛骂,“我们是白养你这么些年了。你还让我们怎么在这里生活下去?你让我们怎么去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 父亲倒是没有多加指责,只是叹息着说,“该叛逆的时候还得叛逆,是我们大意了。” 他们并不是不疼惜她,到底是他们养大的孩子。只不过,她的离经叛道,到底还是伤了他们的心了。 这种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情,是她想逃离,又不敢逃离的。以至于她总是缺乏一种安全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总以为自己只要趔趄一下,便会跌入千尺寒潭,万劫不复。 她羡慕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他们可以在自己的父母面前,纵情欢笑,恃宠而骄。只有她,孤苦无依,还要假装坚强。她的心情,他们不会懂,即便是她身边最亲密的爱人。 “你有没有去找过?”他低声问,声音里满是怜惜和心痛。 他果然是不懂的。她怎么去找?她又如何能去找? 她摇了摇头。 都说她温顺,她听话。实际上,小小年纪的她也有过离家出走的想法。每次犯了错,挨了训,她便想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有一次,看了电视里的寻亲新闻,终是忍不住,牵了父亲的衣角问,“我也是被我的爸爸妈妈遗弃的吗?他们是不是把我放在一个篮子里,扔在了你们家的大门口?” 新闻里那个寻找亲生父母的女孩,正是这样来到她的养父母身边的,她想她的境遇也许是一样的。 她看到,很少展示温情的父亲那一刻也动了容,他抱起了当时已经10岁的她说,“傻孩子,你是老天爷赐给我们的宝贝,怎么会是被遗弃的呢?” 家里从此不再允许看这类新闻。她也不知道,那个女孩,最后到底有没有找着她的父母。 她从此再也没有追问过自己的身世。 其实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很多人都知道她不过是她父母的养女。邻居的大勇哥哥为什么帮她打架,就是因为学校里有那么几个不嫌事儿多的,总是给她难堪。 14岁那年,青春期的她和母亲有过一次小小摩擦。那是唯一一次在母亲看来有点叛逆的迹象,当时她硬生生地把“我又不是你生的”吞了回去,之后便一个人悄悄地去了敬老院找当年的那位老奶奶。她想那位老奶奶一定是知情人,也许会知道她的亲生父母在哪里。 但是她想到这一点已经太晚了,她根本找不到那位老奶奶了。她连她的年龄和相貌也描述不清楚,所以竟是连一点线索也找不到了。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吹牛不犯法 她能去问她的养父母吗?她不能。 她能大张旗鼓地通过媒体去找吗?她也不能。 她只是敏感而谨慎地藏起了自己的这个秘密,然后离开了那个谁都认识谁的小镇。 她喜欢大城市。大城市真好,真热闹。大城市里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谁也没有闲情来关心你的过往。 谁都不认识谁,真好。 当她在大城市迷失了方向,她又幸运地来到了这个小岛。她把她的疲惫和怨念尽数遗留在彼岸,一身轻装来到了大西洋边。 然而,静静寻亲的故事,还是在她的心底掀起了波澜。然后是那张照片,那个和她有着相像面容的女子。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巧合和偶然,她不知道那会不会是一个惊喜。是以,照片的事,她暂时不会告诉他。在尘埃落定前,她不想让她的陆先生跟着她空欢喜。 “带我去见见他们吧。你的养父母,你的弟弟。”他把她冰凉的手捂在了自己的怀里,希望能把更多的温暖传递给她。 大概是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的缘故,她的面部表情似乎放松了许多,身体也不再那么僵硬。她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怀里抽了出来,轻轻捧住了他的脸,“不要去问了。他们对我很好,我不想伤害他们。” 作为养父母,他们对她确实无可厚非。而作为养女,如果她一直循规蹈矩,本来也是可以让他们一直骄傲下去的。她已经让他们失望了,如果她还要告诉他们,她要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那一定会彻底伤了他们的心。 “你说不问就不问。”他摸了摸她的脸,再度把她的手放进自己温暖的怀里,“姗姗,我要去拜见我的岳父岳母,我要感谢他们把我的陆太太抚养长大。我还想见见我那个调皮的小舅子。他是28还是29了?有女朋友了吗?没有的话我要给他介绍一个。” 一说到弟弟,她果然又展开了笑颜,“你现在才想到,太晚啦。小象早就有女朋友啦,说是明年春天要结婚,正忙着装修新房呢。” “啊?这么大的喜讯你都不告诉我?”他的脸上立时晴转多云了,“陈姗姗,我到底是不是你丈夫?你连弟弟要结婚这样的大事都不告诉我,是想让我省下一个红包吗?” “这不是具体的日子还没定下来吗?”她讷讷地说。其实她也一直在纠结这件事。弟弟要结婚,她是肯定要去的。可是,要不要带上她的陆先生,她还没想好。毕竟婚宴上人多嘴杂,所有的亲戚朋友都会亮相。她不喜欢那些人的审问式盘查,他们会把她的隐私当新闻,他们更会八卦他的过往。 “别想着不让我去,小舅子的婚礼我是一定要参加的。”他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难道你是怕我给你丢面子,我有那么拿不出手吗?” “谁说的?”她连忙分辨道,“我听我爸妈的意思,是要把小象的婚期选在五一黄金周。那个时间点,你这边也要开始忙碌了。我想你到时候可能会脱不开身的。”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怎么可能会忙得连小舅子结婚都抽不出身来?放心吧,我会好好表现的。” 他都这样表态了,她就不能再说委婉拒绝的话了,“你肯去的话就太给面子了。小象也一定会很自豪的,他说他还从来没跟哪个大明星有过近距离接触呢。” “你告诉他我是大明星?你不会说我是文娱明星吧?”他愣了一下,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对啊,文体一家嘛。反正吹牛也不犯法。我得给你贴贴金,让他对他姐夫崇拜得五体投地。”她歪着头看向他,完美的脸型,立体的五官,侧颜居然也是如此的养眼,不去演个偶像剧啥的真是可惜了。 “你就不怕有牛皮吹破的那一天?我可是普罗大众一个,从来没拍过电影也没上过电视。”话虽这么说,他的心里还是乐滋滋的。听起来她是向她的家人好好介绍过他了,只是不知道她是如何形容他的。不过她说了她给他脸上贴金了,想必是净拣好听的说了。 “牛皮吹破怕啥?我就说,是你自己这么跟我吹的。到时候丢面子的可就是你啦!再说了,你就是上过电视的,只不过是出现在新闻镜头里。”她哈哈笑着,把刚才的不快扔得远远的。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他的主意已经定了。她弟弟的婚礼他一定会去,他还要私下找她的父母谈谈。都是为人父母的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们想必会理解的吧?虽然他答应了她不问,但如果结局能够皆大欢喜,又何乐而不为?至于怎么说,怎么问,他会好好把握的。 第二天中午一下课陈姗姗就去找了琳达。琳达告诉她,静静父母本来是准备暑假来的,可是静静听说了她的一个堂哥要参加暑假的少儿国学班,她也很感兴趣。她父母亲自然是求之不得,暑假班,可以在他们身边待两个月呢。所以就把来岛上的计划提前到了圣诞。据说静静的外公外婆也要来。这大雪纷飞,冰冻三尺的季节,不知道会不会把他们给吓着。 原来琳达担心的是这个。本来夏天来是最好的,岛上最美的季节嘛。不过冬天也有冬天的美好,溜冰,滑雪,看冰球赛,过白色圣诞,哪一样不是新奇的体验?更不用说待在暖意融融的室内了。 “我这个南方人都不怕这里的冬天,他们是北方人就更能习惯了。”她笑着告诉琳达老师。说实话,岛上的冬天其实挺惬意的,哪像她过去经历的湿冷的冬天。江南的冬天,室内室外一个温度。不开空调吧,室内也得穿棉袄。开空调吧,还得同时开加湿器。 不过,说不怕岛上的冬天,也是说说的。去年冬天的那场暴雪,她可不想再经历了,那可是拿生命在开玩笑。当然,她也是长经验了,下大雪的日子,她是绝对不会再冒险出门了。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向晚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一杯酒,一本书,壁炉前。这就是她的冬天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优雅瑜伽女 回到岛上,毛毛最开心的就是可以不用整天埋首于题山文海中了。然而新的烦恼又来了,她的妈妈根本就不想让她闲着,要求她每天回来至少要读一小时中文书籍,每周还得写两篇中文日记。 这也罢了,对喜欢安静阅读的她来说,读写中文不是什么苦差使。可是陆叔叔也不想让她闲着,给她安排了一周两次溜冰,一周两次游泳。她知道,等雪季来了,还会有至少一周一次的滑雪。 可是,这大雪还在路上,陆叔叔又给她把羽毛球班报上了。又是一周两次,还都是在晚上。她的游戏之夜已经彻底沦陷了,她那iPad也该告老退休了。 11岁的她之前从来没想过要个弟弟或妹妹,但是现在她却经常不无悲愤地祈祷:老天保佑,赶紧让这个家里降临一个新生命,给那两双眼睛一个转移视线的机会吧。我要自由,我要解放! 不过,在自由和解放来临之前,她还得继续扮演她的乖乖女角色。今天陆叔叔要和他的球友们去康沃尔体育馆打羽毛球,而她训练的坐标却是在撕爪福的体育中心,南辕北辙的两个方向,所以负责接送她的只能是妈妈了。 “妈妈,你可以带个瑜伽垫去。我练羽毛球的时候你练瑜伽,就一点也不无聊了。”一堂课两个小时呢,她有点担心妈妈会待不住。 女儿这么贴心,陈姗姗还是挺感动的,“好主意!那体育馆有练瑜伽的地方吧?” 那体育馆她只去过一次,是和老陆一块去为女儿报名。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并没有很留意里面的情形。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专门练瑜伽的地方,但是上次我看见有位阿姨在二楼做瑜伽,很优雅的样子。” 陈姗姗偶尔也练瑜伽,但并不热衷。当年的叶粲然可是非常狂热的,她会因地制宜,在宿舍的地面上铺一块瑜伽垫给大家示范,一边做还一边解释,“这个动作是提臀的,这个动作是扩展胸部的,这个动作是收紧腹部的,这个动作是美化侧腰线条的……”在她的循循善诱下,整个宿舍的同学都跟她去了瑜伽培训班,连不爱运动的陈姗姗也被蛊惑着去上了两期课程。她记得瑜伽老师还夸她腰部的柔韧性特别好。 往事悠悠,诸多美好。 “好,我带上瑜伽垫,再带本书。两个小时,飞快就过去了。” “瑜伽垫就不要带了吧。”老陆听见了她们母女俩的对话,“毛毛他们的练习场地在一楼,你可以去二楼。二楼有一些健身器材你可以试试。别紧张,不是让你举哑铃,你可以走走那跑步机,也可以在那环形跑道上快走或慢跑,也可以找个位子坐下来看毛毛打球。其实很多家长在二楼等孩子的,聊聊天,时间一会就过去了。” 之前都是老陆送毛毛去的,他跟教练是球友,所以每次去他也不闲着,会去当个义工帮着指导指导或维持秩序。今天本来也是他送的,但是有个球友要离岛了,大家说再打一场就当送行了,无论如何他是不好缺席的。 陈姗姗听了老陆的话,没带瑜伽垫也没带书去。他说,大家在那里运动,你也去运动,不要太另类了。 到了二楼她才明白为什么老陆不让她在这儿练瑜伽了。二楼太热闹了,这里的人健身热情实在是太高了,没有一部健身器材是空闲的。跑步机就别想了,那就在跑道上跟着别人快步走吧。她换上了随身带的轻便运动鞋,跟在了两个小姑娘后面。 才走了两圈,便见一个梳着俏皮侧麻辫的年轻女子抱着一卷紫罗兰的瑜伽垫上了二楼。看来她就是女儿所说的那个优雅瑜伽女了。还来不及仔细打量,她便已经落在自己身后了。 陈姗姗继续绕着环形快步走。之前天气暖和的时候,天天被老陆哄着骗着去联邦小道散步。几个月下来,不仅耐力增加了,步幅步频也提高了不少。那两个小姑娘是正常步速在走,所以走到第二圈的时候她们便主动往边上让了让,让陈姗姗超越她们向前走。 等陈姗姗再转回来,那瑜伽女已经在栏杆边上的一块空地铺上了瑜伽垫,她的驼色带袖羊毛披肩已经脱去,随意地搭在栏杆上,露出了修身的珊瑚红瑜伽服。 还是来不及仔细看,陈姗姗便已经走过了。又走一圈转回来,便见她已经在舒展自己的四肢了。她的身体真是柔软啊,似乎可以随意造型。跟她比起来,陈姗姗觉得自己的瑜伽真是太小儿科了。 难怪老陆不让她带瑜伽垫呢,可能是怕她班门弄斧,,贻笑大方吧?她有心想学学人家的招数,每次走近瑜伽女时,她便放慢脚步仔细看。每看一次,她便羞愧几分。人家那一举手,一投足,还真是优雅自如,浑然天成,应该是有多年的功力了。 再后来,她干脆不走路了,就在台阶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一边看楼下孩子们的羽毛球训练,一边看那女子练瑜伽。她还真是佩服这瑜伽女,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中,竟然也能心无旁骛,静若止水。 楼下一直是闹腾的,年轻的教练和几名助教不时穿梭于孩子们之间,指出他们的问题或示范陪练。陈姗姗在队列中找到了女儿,发现和她对练的居然是个西人小男孩。原来西人也有愿意学羽毛球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看来岛上的羽毛球文化已经有了一定的生存土壤。 趁着中间短暂休息的几分钟,陈姗姗赶紧给女儿送水过去。 “累死了。”女儿一见她便冲着她撒娇。原来,教练说她的挥拍动作不对,让她和另外几个同学单独练习了很久,手臂都挥酸了。 “难道上次教练没指出?”陈姗姗诧异地问。上次老陆在场,以他那么精益求精的性格,不可能放过这么低级的错误吧? 毛毛只好承认了,上次就被陆叔叔监督着练了二十分钟挥拍。今天陆叔叔不在,想偷个懒,结果被教练盯上了。这个教练好严格,让她练了足有半小时。 “下回再也不敢偷懒了。”女儿信誓旦旦地保证。 再回到楼上,那瑜伽女却已经不在了。看她长的是亚洲人面孔,陈姗姗本来还准备等她收功以后和她聊几句的,看来得等下次了。 回家和老陆聊起这个瑜伽女,她说,“我真后悔当初没跟粲然坚持练瑜伽,要不然,今天在体育馆展示曼妙身材和优雅气质的就是我了。” “我得庆幸粲然没把你带到邪路上去。”他笑着在她的腰上掐了一把,“在众目睽睽下秀身材,你当自己是模特儿?” 她一下恍然大悟。那瑜伽女的身材,实在是辣眼睛,连她都被吸引住了,他一定也没逃过。 “说,你是不是每次去都使劲盯着看?”她凶巴巴地对他吼。 “哪有?我只是看到别人在看。”他赶紧辩解。他还真不是有意看的,可他总不可能老是低着头或平视吧,总会有抬起头的时候。 所以,他不愿意他的陆太太也带上瑜伽垫去那儿秀,她的盈盈细腰,展示给他一个人看就可以了。 “以后不能让你单独送毛毛去训练了,我也一块去。”她在他的手臂上狠狠掐了一下,咬牙切齿地说。 看到她吃醋,他的心里居然是美滋滋的,手臂被她掐疼都没感觉到。 章节目录 第178章 等待一场大雪 一早便被乒乒乓乓声吵醒,陈姗姗一看,才七点多,外面天还没亮透呢。再一看,枕头边是空的,陆先生早就起来了。 他估计是下楼查看情况去了吧,她便没起床,赖在被窝里等他回来。 现在的七点相当于夏令时的八点。按说实行冬令时已经一个多月了,这时差早该调过来了,可是这天亮得越来越晚,她竟是越起越晚了。伸手打开床头柜的闹铃收音机,CBC的整点新闻已经播完,播音员正播天气预报。这回是预报真的要下大雪了,就在明天晚上。 想起班里那一对夏天登陆的广东两口子橙子和大刘,从小生活在中国南方的他们,基本上只在电视里图片中见过雪。登岛以后一家四口便忙着添置了雪衣雪裤雪靴,滑雪板溜冰鞋更是等不及商店搞促销,早早就入手了一人一套。两个人从一入秋便开始念叨什么时候会下雪,那个兴奋和焦虑的劲呀,真的是和孩子们盼过年有得一拼。早也盼,晚也盼,这一回终于把大雪盼来了。 陈姗姗曾经在一次班级演讲中讲述过自己在岛上的第一个冬天。当然,重点的重点,是那个恐怖的雪夜。那天是安娜老师代课的最后一天。她也告诉大家,大雪天,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吧。然后她说起去年的那场暴雪,她家所在的那条路,整整过了一周才被清扫。邻居家都断粮了,她开着自己家的小铲雪车,清出一条通往邻居家的路,给他们送去了食物和水救急。 橙子和大刘却表现得无所畏惧。大刘笑嘻嘻地说,“我们是新移民,对什么都好奇。就等着经历一场真正的暴雪,明年也可以吓唬吓唬新上岛的。” 现在大雪真的要来了,且让新岛民们开心开心吧。 正想着,老陆回房间了。 “外面怎么那么吵,出什么事了?”一见他进来,她哧溜一下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动作太急,被子都掀掉了一大半。 “别激动,是邻居家。”他微微一笑,替她把被子盖好了,自己也钻进了被窝,“陪你聊会天。” “邻居家怎么了?”她摸到他的手很冰,想是刚才出门查看冻着了,便忙着把他的手捂进自己的怀里。 他的手在她怀里又怎么会安分?急得她赶紧把他的手扔出来,“太冰了,你消停消停。” 他只好收手。 “邻居家要换屋顶。这些工人也真是够敬业的,天还没亮透就来了,现在正乒乒乓乓拆旧屋顶。” “啊,这马上要下大雪了才换?人家不都是夏天换的吗?”她想不通了。 “他家那屋顶,去年就说要换,不知道为什么又没换。你有没有看到,他家前院的瓦片少了好几块?他说是上次那场大风给刮掉的。一拖两拖,拖到现在才换,估计都已经漏水了。” 她更纳闷了,"这我就不明白了,他家又不是没钱,怎么不肯早点换呢?” “他当律师的,当然不会没钱。可人家也会用钱呀。孩子一大串,各种度假旅游,估计手头也不会很宽裕。” 想想也是。西人没有存钱习惯,赚多少用多少。这换屋顶,花费不是个小数字,动不动就上万的,可能是超预算了吧。她就闹不明白了,夏天如此短暂,能出去度假的日子有限,有必要在后院养个大房车和游艇吗?要用的时候,租一个不就行了吗? 老陆也是这么想的,“明年夏天,我们租个房车去班芙国家公园吧,来个休闲游。” 夏天是他最忙的时候,哪有时间出去玩?她笑了笑,当没听到。 出门的时候,果然见邻居家的车道上停了一辆大皮卡,前院则立着一架与屋顶齐高的长梯子,三个穿着连帽防风衣的男人正忙着在屋顶敲敲打打。 等陈姗姗从语言学校回来,邻居家前院的房顶已经旧貌换新颜。那新换的深灰沥青瓦片还是挺好看的,感觉房子都变得有气质了。被掀了旧瓦片的后院屋顶就不忍卒看了,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都换好。 今天天气还是不错的,有点微风,阳光暖暖。整个冬天,这样美好的日子怕是不多见了,应该出去走走看看。晓梅早就说去她家看看,那就今天吧,正好可以躲避邻居家换屋顶的噪音。老陆还没回来,她也不想等了,给他发了个信息就出发了。 去国家公园的那条路她熟悉,80码的限速,沿路几乎都是度假屋。夏天的时候倒是很热闹的,四方游客,慕名而来,连本地人也爱携家带口,在海边消磨一天的时光。可现在就冷清了,新修过的马路,难得遇上一辆交会的车子。 其实远倒是不远的,过了机场,也就七八分钟时间。晓梅家的房子,坐落在一个相对热闹的小社区。说是相对热闹,是因为前后左右都有邻居,并不像陈姗姗之前想象的那样,是在一个渺无人烟的荒郊野谷。 老顾和小女儿不在,另外三个孩子也都去上学了,房子里便显得分外安静。室内陈设,正如晓梅说的,保养得很好。偌大的后院,除了一个蹦蹦床,一个秋千架,便只有青青草地了。 “老顾说,在这一块挖个游泳池。”晓梅指了指右边的一个位置,然后又指了指其余的部分,“等到明年夏天,这里就大变样了。他野心勃勃地想把后院打造成江南园林,这里建一个小桥流水,那边建一个曲径通幽,种上树篱,移栽鲜花……” “那他还真是大材小用了。”陈姗姗笑着说,“你们应该把这周边的地都买下来,把这里打造成一个豪华绝美的度假小镇。”老顾在国内是搞房地产的,做这个想必是驾轻就熟。 晓梅叹了口气,“他是真想找点事情做,可我不想折腾了。我不想要那种忙得不着家的生活了,我就想安安静静地享受当下,陪着孩子们快快乐乐地成长。他总能找到他的乐趣的,这院子,够他折腾几年的。” 正说着,老顾带着女儿从超市回来了。看到陈姗姗,高兴地跟她打招呼,“姗姗,你来啦?我昨天还和晓梅说,要鼓动你们把边上那块地买下来,我可以帮你们筹划建新房子,到时我们两家就是好邻居。” 章节目录 第179章 蓝 “跟你们做邻居我女儿肯定高兴坏了,天天可以上你们家蹭吃蹭喝。到时候你们家就不是四个孩子而是五个孩子了。”买地建房在陈姗姗看来就是一句玩笑,那她就顺势把玩笑继续下去好了。 “完全没问题啊。正好我家老大不爱学习,可以让你家闺女督促督促。”没想到老顾竟是认真的,他把女儿交到晓梅手里,拿了纸笔过来开始写写画画,“那块地我实地查看好几次了,真的很不错。你看,这里是一个小树林。小树林边上有条小路直接通向海边,走几分钟就到了。这块地有一点坡度,临近树林的东面地势高一些,房子可以建在这儿。水井可以打在苹果树附近。这棵树得砍掉,我观察过了,挺招虫子的……” 陈姗姗有点反应不过来,这老顾,还真是认真研究过了? “老顾,既然那么有兴趣,你们怎么不自己买下那块地?”她纳闷地问。 老顾努努嘴看向晓梅,“夫人不愿意,我也没辙。另外,这块地放出来太晚了,我都已经买好房子了。” 陈姗姗笑笑,“我跟老陆说说看,不知道他是否有兴趣。毕竟这边稍微远了些,市政配套都没有。还有……”还有就是市区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到郊区来买地建房呢? 都说加拿大的土地便宜,自己建房会很经济。她登岛前也曾上网研究过,想着可以为自己和女儿买块地,建个小房子。可是一看,便宜的土地都在没有配套的农村,要装化粪池,要挖水井,要水泵,要井水净化设备,要连接用的管道,种种种种,让她死了心。这么麻烦,还是买个二手房得了。 老顾倒也不以为意,他把笔搁在桌上,拿起他规划的蓝图看了又看,“其实倒不一定非建住宅不可。这块地可以商住两用的,我咨询过,这块地可以建多种业态的商业建筑,如果是建跟旅游有关的饭店、度假村,直接就能得到审批,都不必向周边的住家征询意见。我是觉得,你家老陆就是做酒店行业的,如果在这块地上建一批度假屋,经营起来一定是得心应手。这块地有六英亩多,开价才十万元,太便宜啦。晓梅,要么我们买下来先囤着?” 晓梅把女儿放进摇篮,走过来接过老顾手上的蓝图仔细瞧了瞧说,“建度假村的主意倒是不错,不知道建造成本怎么样?” “听说一套两室一厅带卫浴厨房的,造价也就三四万。我要是弄台机器找个帮手自己做,成本还要低。夏天按日租,供不应求,冬天则按月租,市场也有需求。我留意了一下我们附近经常在夏天打出满房招牌的几个度假村,现在都长租出去了。 “好是挺好,可是万一……”晓梅瞅了陈姗姗一眼,还是说了,“万一以后我们搬家了,就成包袱了。” “怎么会是包袱?岛上夏天这么舒服,我们可以每年夏天回来,一边经营,一边度假,多好啊。如果不想自己经营,也可以把它卖掉变现。你看人家那老破旧都那么抢手,你还担心这新的会卖不掉?” “愿景很美好。”晓梅似乎有点心动,想了想,却还是投了反对票,“不过,我觉得还是姗姗他们家更适合搞这个。你呢,老老实实给我把这后院打理好就行了。” 老顾朝陈姗姗一摊手,“你瞧,她就是不买我的账,我的鸿鹄之志,就这样被扼杀在了一张蓝图上。” 这两口子,都是有过辉煌创业经历的,如今为一块生地,却无论如何也统一不了意见,不知道当初到底是谁听谁的。 陈姗姗抿嘴一笑,“晓梅,我都心动了。我们真要来跟你家老顾抢这块地了。” “抢吧抢吧,最好不要让他得逞,我是真不想操那份心了。”晓梅大度地说。 老顾把他画的那张蓝图塞给了陈姗姗,“你先拿回去给老陆看看。我不跟你们抢。要不然一看有两家出价,那业主得涨价了。”而后又把那卖地广告的网址发给她,“你们慢慢研究一下。现在是冬天,卖地市场不景气,说不定能砍点价。” 陈姗姗带着那张蓝图回家,已经快五点了。毛毛早已放学回家,邻居家换屋顶的工人也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收工了。其实还有一个书房大小的面积没铺好,露出光秃秃的木板,煞是难看。但是下班时间到了,人家要按时下班了。说起来今天表现不错了,那么大早的就来上班,已经超时工作了。 陈姗姗把那张蓝图给老陆看的时候,他果然不太有兴趣,“这是一块生地,三通一平都要自己搞,要花不少精力的。” “不过听了老顾的描述,我觉得前景应该还是可以的。”她认认真真地把老顾的愿景复述了一遍。 “前景么,花精力下去肯定会有的。那个位置,夏天的确是很热闹的。不过,海边风大,冬天住在那边,风声呼呼的,你会不会害怕?”他摸了摸她的脸,觉得她是过于理想化了。 “我在晓梅家待了一下午,也没听到什么呼呼风声呀。”她不服气地反驳道,“再说,那块地的后面是一大片树林,能挡住海风的。” “你是真喜欢?那就哪天去看看吧。”他又摸摸她的头,那语气有点像在哄小孩。 “不用去了。我也就是转述一下老顾和晓梅的意见罢了,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很多事都是想想容易做起来难,她没有就这件事再说什么,连老顾给她的网址链接都没打开看。 出门去邮箱取了信,发现依然没有交通局寄来的罚单,看来那个校车女司机还真是没为难她。 夹在几封银行账单之间的是一张房产中介的入户广告。亮眼的鲜红背景,热情的经纪组合。这里的房产经纪似乎很少单打独斗,大多以团队合作的形式出现。广告上求房源的两名经纪,展示了三套近期售出的房子,特别用粗体字注明,一套在一天内就卖掉了,一套在一周内售出,一套则高于叫价很快成交。陈姗姗看了一下图片,那一周内卖掉的,正是格瑞丝老师的房子。来年春天,老太太真的要搬家了。 章节目录 第180章 继子驾到 大雪如期而来,纷纷扬扬,一夜间便把这小岛变成了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语言学校在提前举行的圣诞聚餐后就放假了,陈姗姗便有了更多的时间准备网上的教学。 汤姆给她介绍了两个学生,一个是高三女学生奥利维亚,有一点点中文基础,明年9月要去台湾做一年交换生。另一个是本地的石材商人盖瑞,他店里的石材主要来自中国,所以也很想学点中文。 作为一名即将毕业的高三学生,奥利维亚其实挺忙的。第一次上课的时候她就告诉陈姗姗,她这段时间都在准备大学申请材料,特别忙,所以希望老师不要布置太多作业。陈姗姗问她怎么处理上大学和做交换生之间的矛盾。她说不矛盾,跟录取她的大学沟通好,可以晚一年去报到。 盖瑞则在第一次上课的时候,就向她炫耀他有中国已经绝版的一分钱纸币。他说这是他两年前第一次去中国的时候,在一个收藏品市场买的。陈姗姗让他出示了一下,发现就是小时候常见的那种。现在的确少见了,但是称为绝版应该不至于。 两个学生的学习需求不同,一个要多学生活用语,一个想学商务中文。好在她现在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好好备备课。 然而让她烦恼的事也马上来了。小婵母子来了,一个从国内出发,一个从美国飞来,两个人同一天到的岛上。 老陆把小婵依旧安排在了酒店原来的那个房间,儿子则安排住在了家里。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陈姗姗依旧觉得很是尴尬。 那孩子一进门,她就赶紧上去打招呼了,“你好,天天,一路辛苦了。” 谁知人家当她是空气,根本没理她,而是干巴巴地冲着她身后的老陆喊了声,“爸爸,我回来了。” 老陆伸出双臂拥抱了儿子,还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小子,还是整天吃汉堡?该减肥了!” 这父子俩,都是那么的英俊挺拔,从五官到身材,全方位无死角,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不同的是,一个成熟稳重,一个少年老成。相比之下,儿子要比父亲更壮实些。 眼见着这父子俩亲亲热热,陈姗姗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老陆却没忘记她,他松开儿子就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前,“天天,这是陈阿姨。知道你要来,陈阿姨已经在厨房忙了一个下午了,说是要为你接风洗尘。” 那孩子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又把目光转向他爹,“爸爸,我还住那个房间吧?” “是的,陈阿姨已经替你换上干净的床单被子了。”老陆看了他的陆太太一眼,有些无奈地拽住了她的手,又转向儿子,“你先上去整理整理,一会下来吃晚饭,马上就烧好了。” 看儿子上去了,他才搂了她的肩低声安慰她,“姗姗,委屈你了。你别介意啊,青春期的孩子都这样。” “我不介意。”她咧了咧嘴,勉强笑了下,“我是长辈,我记得的。我先去厨房忙了,你去跟天天说说话吧。” “辛苦你了。”他点点头,正待转身,却听楼上儿子在大声叫他,“爸,我的被子呢?” 他蹙了下眉头,看向她,“姗姗,你忘了把被子拿出来了?” 不会吧?她记得自己明明把那张床上的所有床上用品都换上了全新的。 “上去看看,我应该把被子叠好放床上了。”她没心思做饭了,赶紧跟他上楼去看。 天天的房门大开着,床上的被子床单已经被掀掉揉成一团扔在一边。房间里的橱门柜门也大开着,里面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 一见他俩进来,那孩子就很生气地冲着他们嚷嚷,“我原来的被子呢?我要那条天蓝色的!” 原来是这样,陈姗姗释然了,她走过去把被子重新理好,一边理一边轻言细语道,“这个房间的暖气片散热有点问题,可能有点偏冷了。你爸爸已经打电话找人来修,可是人家这两天忙,排不过来。我看那条被子有点旧了,保暖性不够,所以给你换了条丝绵的。” 但是天天并不领情,他不耐烦地冲着她嚷,“你到底把那条蓝被子放哪儿去了?你赶紧去给我找回来!你知道吗?那是我妈给我买的。”怕她听不明白似的,他还特意把最后一句提高了声调。 “好。”陈姗姗脸色一下就黯然了,她咬住嘴唇往外走。老陆伸手拽住她,“放哪了?我去拿。” “我去。”她记得她是把那被子收在压缩袋里了,但不记得是放哪个橱柜了,她得赶紧去找出来,免得这小子又对她吹胡子瞪眼睛。这小子,年纪不大,却留起了小胡子。他应该是刻意的。那一根根硬硬的胡茬,就像一根根刺,似乎随时会被他用来当做攻击他人的武器。 她一出去,他便批评儿子,“陈阿姨也是为你好,怕你冻着,给你换一床暖和点的。你这个态度,就活该受冻。” “这房间暖气片坏了,我换个房间不就行了吗?”儿子昂着个头盯着他,一点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这似乎也是个办法,他便忍了气问,“你想换到哪个房间?” 儿子走到房间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指着走廊尽头那间说,“就那间好了。” “那间不行。”他皱着眉低声说,“那是妹妹的房间。” “总是把最好的留给别人。”儿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指了一下,“就那间吧。” 那间是陈姗姗的房间,虽然多数时间都是空着,但是现在被她既用来当书房,又用来当工作室的。 “陈阿姨有时会在那个房间给她的学生上视频课的。”他说。见儿子不接茬,只是一声不吭地看着他,心里便有些不自在,想了想又说,“那就搬那个房间去吧,我把她的电脑移到这个房间来。” 他没看见,儿子的眼角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容。这第一回合,他赢了。 当陈姗姗终于从储藏室把那条蓝被子抱回来的时候,她看见的便是,天天的箱子已经搬进了她的房间,老陆正忙着为那张床换新的床单。 不用他解释,她便明白了。她把天天的被子放到床上,回身便主动抱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你们忙着,我就不添乱了。一会下来吃晚饭吧。”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团圆 老陆一铺完床就下来了,他急着要向她解释。 “姗姗,别生气好不好。他也就待两周,元旦一过他就得回去上学。你忍忍啊,你要忍不住就拿我出气。”他拉起她的右手往自己脸上扇了两下,“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没挣开,索性便由他去了。 “不是你的错,是我太自以为是,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到。”她摸了摸他的脸,他这也太用力了,脸上竟然有了一点被甩过耳光的痕迹。这让人看见了,又得误会了,还以为她是个多不讲理的泼妇呢。 “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他含笑道,“是那小子不懂事,吹毛求疵。” “是我做得不够好。”她垂了头,默了一默,方又抬眸望向他,“陆少华,去把小婵接来一块吃个晚饭吧。” 他握紧了她的手,摇了摇头,“姗姗,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不过,还是不要给自己找不痛快了吧。”感恩节那天已经闹得很不愉快了,他记忆犹新。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小心眼?”她转头望向楼上,眼里有几许迷惘。 “不是有一点小心眼,是很小心眼。”他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孩子就那么随口一说,你就诚惶诚恐的,一个劲地检讨自己。行了,别跟自己过不去了。他爱闹点小脾气让他闹去,他就那点能耐,掀不起啥风浪来。我们完全不用看他的脸色。” 听他这么一说,她的脸色便缓了一缓。 “嗯,你叫孩子们下来吃饭吧。” 他却没有上楼去,依然牵着她的手,只是转了个身朝着楼上喊了句,“陆公子,蒋小姐,用膳时间到了。” 他这一声喊,声音宏亮,中气十足,立时把毛毛引了出来。毛毛刚冲到楼梯口,便见另一扇房门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刻站到了她边上。 这个人她不认识,但是和陆叔叔长得很像,大概就是妈妈说的天天哥哥吧。妈妈前几天就给她打了预防针了,要求她有礼貌,嘴巴也要甜一点。 “你是天天哥哥吗?”她忽闪着长长的眼睫毛,主动打了招呼。 这位大概就是那个所谓的妹妹了,胖胖的,长得倒挺可爱的。天天盯着她看了一会,点了点头。 “你好,天天哥哥,我是毛毛。”小姑娘向他甜甜一笑,主动示好,向他伸出了她的小手掌。 小姑娘的手掌肉嘟嘟的。他迟疑了一下,没伸出自己的手,却说了声,“走了,妹妹,下去吃饭了。” 小姑娘不高兴了,一下就跑到了他前面,去找她的陆叔叔告状了,“陆叔叔,天天哥哥好没礼貌,都不肯跟我握手。” “天天,”老陆瞅了儿子一眼,“跟妹妹还摆什么架子?” 他却不吭声,大大咧咧地在座位上坐下来,看到他的继母正在开一瓶橙汁,他转脸对他爹说,“爸爸,接风洗尘,是不是应该喝点酒?” 老陆未置可否,陈姗姗却表示了反对,“小孩子喝什么酒?还是喝果汁吧。” “爸爸,我都快21了。加拿大的法律,19岁就可以进酒吧了。”他这话是对着老陆说的,却是用于反驳陈姗姗的。 “你才21?”毛毛瞪大眼睛看着他,“胡子一大把的,我以为你有51了。你看陆叔叔都没胡子,你是不是应该比陆叔叔大多了?” “那你多大?不会是51岁的老奶奶吧?”天天反唇相讥。 毛毛立时恼了,“我才没那么老。我11岁,明年是金钗之年,后年是豆蔻年华。” “黄毛丫头。”天天鄙视地瞄了她一眼。 “小老头!”毛毛也毫不示弱。 天天撇撇嘴,不再跟她斗嘴,大概是想到了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不能总是跟个小丫头过不去。 陈姗姗微微一笑,果然是母女同心,关注点都落在了那胡子上。她知道女儿是故意的,成心拿天天开涮呢。 老陆呵呵一笑,“毛毛,陆叔叔是每天刮胡子的。天天哥哥是太懒了,估计一个月都没刮了吧。”又转向儿子,“小小年纪,留什么胡子?” 陈姗姗心里觉得好笑,这父子俩,一个勤刮胡子装嫩,一个留着胡子扮老,够有意思的。 “姗姗,红酒还有吧?去拿一瓶出来吧。”老陆这意思,是同意儿子喝点酒了。 他们父子俩喝酒,她们母女俩喝果汁,倒也相安无事。只是天天对陈姗姗做的菜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一会说淡了,迫得她不得不几次站起来去加盐,然后又嫌汤汤水水的太多了。以致老陆不得不站出来为她主持公正,“天天,陈阿姨胃不太好,受不了口味太重的。你就理解一点吧。” 老陆这一说,天天便不吭声了。只是成心挑刺罢了。老实说,这一桌菜其实还是挺美味的,他在外面多年,自己是从来不开伙的,西餐吃腻了,偶尔也会去中餐馆解解馋。这一回家,一大桌好吃的好喝的伺候着他,他还净挑毛病,自知是有点过分了。难怪那小姑娘总是气哼哼的。 陈姗姗的胃其实已经好多了。她已经在慢慢调整自己的饮食习惯,少吃辣,不吃冰冷的东西,肉食也吃得多了。老陆烧的红烧肉香糯绵软,真是好吃,她一口气能吃好几块。可他偏不肯多烧,隔三岔五地烧一回,每回还只供应一小盘。他说这叫饥饿营销,让她每回都存着念想,下回就能多吃一些了。如果敞开供应,一下就吃腻了。她嘴上笑他歪理论,心里却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定时器响了,电蒸笼一开,满室盈香。陈姗姗用筷子把一个个油亮饱满的大肉圆夹到盘子里,又用生抽葱末辣椒粉调了汁才端上桌。 “天天,这个你肯定从来没吃过。这是我们老家年三十团圆夜的保留菜,用萝卜肉丁和番薯粉做的。肉圆肉圆,意喻团圆。我好久没做这个了,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她哪里是好久没做这个了,她来加拿大后就没做过这个。女儿其实挺馋肉圆的,提过几次,她都嫌麻烦,拖了再拖,直到今天才动手做。 那肉圆就放在了天天面前,鲜香扑鼻,令人垂涎欲滴。可是一听她说团圆二字,他心下却是有点嫌恶。放下筷子说了声“饱了”便打算起身离开。 谁想毛毛却迅速夹了一个最小的放到他碗里,又往老陆和陈姗姗碗里各放了一个,便把盘子端到了自己的面前说,小老头,只准你尝一个,这些都归我了。 “是,老奶奶。”他没好气地又拿起筷子,一口咬下去,软软糯糯的,很有层次感,吃到后面,竟然还有Q弹爽口的感觉。碗里没了,想再吃一个,那小丫头却是把盘子护得紧紧的,再也不肯跟他分享了。 章节目录 第182章 保姆 请客吃饭,最麻烦的其实是事后的洗洗刷刷。在陆家,他们两口子原来分工合作得挺好。她做饭。他洗碗。他做饭,则是她洗碗。但是今天她大包大揽了所有的活,只是想让他在他儿子面前有点面子。 据说很多北方家庭都是这样的,女人要承担家里所有的家务活。她曾经问过他这是不是真的,他不好意思地承认了。他说至少在他们家,厨房就是属于他母亲的。从他记事以来到现在,一直都这样。她就明白了,他的前一段婚姻必然也是这样的。所以他儿子今天来,她刻意要好好表现一下,不肯让他插一点手。 忙得差不多了,她正准备搽点护手霜就上楼休息,却见天天下来了。他也没跟她打招呼,就打开冰箱翻找。 “天天,你要什么就跟阿姨说,我来帮你找吧。” “哦,我想看看有没有哈根达斯。”他没找到,似乎有点失望。 哈根达斯前两天就被毛毛吃完了,还没来得及去补货。她笑了笑,“已经没了,明天一早就去买。还有点泡芙要吗?” 天天没搭腔,他已经看到那一大盒泡芙了,便倒了一小碗出来,端起便准备上楼。走到楼梯口,忽然又回过身来问了一句,“牛奶有吗?我每天睡前都要喝一杯热牛奶的。” “有,我等会替你热一杯送上去。”她连忙把这活揽下了。 睡前喝一杯牛奶有助于睡眠,她自己也有这样的习惯。当下找了个干净玻璃杯,倒了满满一杯牛奶,加了点蜂蜜才放到微波炉去加热。 热杯牛奶不过是举手之劳,她也没指望那孩子会感谢她。可是,当她敲开门把牛奶送进去的时候,那孩子竟然对她说了声谢谢。 算是前进了一小步吧,她有点激动,微笑着对他说了声“不必客气,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说完便准备回房间,谁想那孩子叫住了她,“阿姨,我喜欢喝热一点的牛奶,你能帮我再去加热一下吗?” 他都憋了大半天了,终于还是开口叫她了。冲着他叫的这声阿姨,她也得客气到底,当下便接过杯子,回到厨房,又将牛奶加热了30秒。这回够热了,手握着玻璃杯的外围,都觉得有点发烫了。 “是不是有点太热了,天天?”她把杯子再度递给那孩子的时候,主动问了一句。 “正好。”天天接过便抿了一口,然后皱了眉头说,“我爸没跟你说过吗?我不喜欢蜂蜜。我喝的牛奶,一直都加枫糖浆的。” “那……要么重新热一杯?”牛奶加蜂蜜是她的习惯,她以为这孩子也一样,看来是她想当然了。 天天没说话,只是把杯子塞回给她,便又回到书桌前去了。 她怏怏地下楼,倒掉牛奶,清洗杯子,重新加热。老陆刚才被小方一个电话叫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他要在家的话,他儿子应该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她吧? 牛奶加枫糖浆,这回天天没意见了。她舒了一口气,转身回房间。正刷着牙呢,那孩子来敲门了,“阿姨,我把杯子放门口的小条几上了,麻烦你帮我洗一下。” 她赶紧漱了口出来,拉开门冲着他的背影喊,“天天,洗个杯子没啥难度吧?你自己洗行不行?今天不早了,我要上床休息了。” 天天转过身来,盯着她看了一会才说,“那不是你的工作吗?阿姨!今天是不早了,那就明天洗吧。” “阿姨”两字,他刻意咬得很重。她先是有点懵,然后便恍然大悟,这孩子,是在把她当保姆使唤呢。一种莫名的屈辱感顿时从心底升腾而起,正待发火,那孩子又发话了,“阿姨,早上我一般不吃稀饭,请为我烤两片面包。不要烤得太焦,烤三分钟就可以了。哦,别忘了涂点奶酪。” 这位陆公子看来不太好伺候,她愤愤地关上门。还扮什么贤妻良母?她在人家眼里,根本就是个保姆!这孩子,也许不应该称他是个孩子了。自打这位人高马大的陆公子回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便如影随形,迫得她无意识地便放低了自己的身段。难怪人家要对她颐指气使,当她是保姆了。 老陆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懒洋洋地躺下了。一见他进来,她便跳下床跑过去抱住他的腰,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陆少华,我能罢工吗?我想要罢工!” 他被她弄得莫名其妙,“嗯,你要罢什么工?”他推开她,“你等一下再说,我先去洗一下,刚在小方家帮他换了四个雪胎,身上有点脏。” 雪都已经下过好几场了,这个小方怎么到现在才想到换雪胎?她记得自己在他们刚登陆的时候就提醒过的。也许人家根本不相信她这个驾龄只有一年的菜鸟吧。 老陆后来说的话部分证实了她的猜想。有着一百多万公里行驶经验的小方,觉得没有必要换雪胎。前几天带着妻儿出游,雪地打滑,冲到沟里去了。虽然那沟很浅,可是愣是爬不出来。好在是白天,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多。一位开皮卡的大叔,车都开过去了,又缓缓倒了回来。 “他下车查看了一下情况,就从自己车上拿了根帆布钩绳,毫不犹豫就爬到他们车底把钩子给钩上了,然后用他的皮卡把小方的车给拉了上来。小方感动得赶紧从口袋里掏了20块钱给他,可人家不好意思要,还劝他最好换雪胎。” “所以他就找你去换雪胎了?”她问。 “他本来想自己换的。”老陆笑笑说,“他看了几个视频,觉得自己换胎也不难。可是才扒下一个四季胎,就发现困难远比想象多。其实主要是没经验,这次换过以后,他下次肯定就OK了。” 扒了夏胎换冬胎,再过几个月,又得扒了冬胎换夏胎。一年两次的换胎活儿,早已把老陆打造成了一个熟练工。 “你刚才说,要罢工,为什么?”他其实心里有数,一定是那小子惹她不开心了。 她这时才想起,罢工一词其实用得并不妥当。 “不是罢工,是辞职!我坚决不当你们陆家的保姆了。” 章节目录 第183章 油瓶扶了也会倒? “你什么时候成保姆了?你一直是陆太太!陆太太是不能辞职的。”他托起她的下巴,研究似的盯着她的脸,“受什么刺激了?陆太太。” “我就是个保姆,陪吃陪玩陪睡的三陪保姆!我不干了,我辞职!”她有点赌气地把他推开了,想回自己的房间去,然而马上想到,她的房间,现在是她的继子住着。 她真是讨厌自己的这个后妈身份。她也努力地想适应自己的这个新角色,百般讨好那孩子。可那孩子,不,那是一个大小伙子了,根本不买她的账。 她是如此烦恼,可是她的陆先生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如此说来,我也是你的保姆了。陪吃陪玩陪睡,不也是我每天都在履行的义务吗?请问陆太太,我可以申请辞职吗?” “你……你狡辩!”她一时语塞,旋即马上反击,“我批准你辞职,你现在马上带上你的铺盖睡到沙发上去!” “算你狠!”他摇摇头,试图搂住她的腰,她却一扭身,避得远远的。 “真的不要我这个保姆了?”他无可奈何地跑到她前面,拦腰把她抱住了,“姗姗,我替天天向你道歉。不管他对你说了什么,你都不用再理会他,你就当他不在这个家里好了。从明天起,你不用想着给我挣面子,该让我干啥就干啥。我既然娶了你这个南方女子,那我就该入乡随俗,按照你们的规矩来。” “是吗?”她被他逗乐了,“你可知道我们南方的男人都很能干的,里里外外一把手。” “知道知道,南方的男人都很温柔顾家,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我要做一个有腔调的南方女婿,做得了家务忍得了作女…….” “什么意思?你说我是作女?”她生气了,踢了他一脚之后还用力地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他是一激动说漏嘴了,也顾不得胳膊上的疼痛了,连忙拉着她的手向她道歉,“不是不是,是我口误了。你怎么会是作女,你是天底下最温柔最贤惠的女子!” “不,我不温柔,我刚刚还掐了你。”她把他的袖子卷上去看。她这一把掐得够狠的,胳膊上留下了鲜红的印迹,“疼不疼?我去拿红花油来给你搽一下。” “哪有那么严重?你那点力气……”想起不能刺激她再掐他一把,便转了话头,“其实你对北方男人有误解。像我爸那一辈的,有可能大男子主义严重了点,在家里油瓶扶了也不会倒。年轻一辈的,多半不这样了……” 她听得有趣,忍不住笑嘻嘻地插嘴,“年轻一辈的,莫非是油瓶扶了也会倒?” 他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了,也忍不住大笑,“又口误了。我是说,老一辈的,有些大老爷们,油瓶倒了都不会扶一下。年轻一辈的,其实还是挺会疼媳妇儿的。” 其实他就是这样的,从刚认识到现在,一直对她体贴入微,偶尔也会被她激怒,但很快就风平浪静。 “那就说好了,你是这个家的保姆,从明天起,家务活你得抢着做,要不然就下岗。”她表示认可他的说法了,“还有,你儿子说了,明天早上他要吃涂好奶酪的烤面包片,你记着点。” “他是这么说的?”他惊讶地问,转而摇摇头说,“不可能。这孩子爱睡懒觉,他要能起来吃早饭,那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知道吧?他连选课都避开上午的。” 那就是成心要折腾她了。算了,不想了,自己可能跟这孩子八字不合,拧不到一块去。他的儿子让他自己哄去,她还是能避多远避多远吧。 小学还有两天的课,所以第二天毛毛照常去学校,而她则照常去店里上班。至于那一家三口,听老陆的意思是小婵不愿意来家里,所以中午可能会在外面请她一起吃个中饭。 他提前跟她打招呼了,她便也不再说什么。 她回家的时候,女儿早已放学。女儿知道她下午要给那个高三女生奥利维亚上课,所以只是打了声招呼便乖乖地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今天的课任务有点艰巨,她要给奥利维亚讲汉语中的量词。英语中没有量词这个概念,只有数词,而汉语语法体系中既有数词也有量词。怎么才能让她的学生理解这一点呢?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奥利维亚对中文量词的惯常搭配非常困惑,她就是搞不明白,一个月亮和一轮明月有啥区别,为什么非得用不同的量词。 她正费劲地给奥利维亚举例讲解,房门被推开了,天天大踏步地走了进来。猛然看见她在里面,似乎吃了一惊。 “对不起,打扰了。我来拿一下手机充电器。”估计是看在视频里西人美眉的份上,他居然有礼貌地道了歉。 陈姗姗决定不招惹他,所以只是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那女孩却有点兴奋,在视频里跟天天打招呼,“嗨,我叫奥利维亚,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天天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声,连自己的名字都没说。 等他一出门,陈姗姗开始布置作业。 奥利维亚却表现得心不在焉,她忙着追问,“丽莎,刚才那位帅哥是谁?” “是我继子。他的小名叫天天,就是我教过你的那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中的天天,就是每一天的意思。” “他有女朋友吗?” 陈姗姗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应该没有吧。” 奥利维亚继续追问,“我能加他为好友吗?” “我帮你问问吧,我也没有他的社交账号。”陈姗姗明白了,小姑娘这是喜欢上装酷扮冷的陆公子了。 陈姗姗让老陆去问,她不想招惹那孩子了。 老陆却很敏感,马上表示反对,“他才20岁,学习又那么紧张,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谈恋爱。” “谁说这是谈恋爱,就是交个朋友。如果聊得来,也可以谈谈看。”她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来,“20岁还小吗?你跟那个谁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时候是多大?” 他一听便涨红了脸,一把扯住了她的手,压低了喉咙说,“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懂?我根本就没谈过恋爱好不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是意味着一块长大。一块长大就是知根知底,就像家人一样。” 章节目录 第184章 不要讳疾忌医 他这是第一次,把他和小婵的关系阐述得如此清晰而明确。她便有几分感动,双手攀上了他的脖子,踮起脚,主动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才说,“我懂了,我现在懂了。我们是同病相怜,我也没谈过恋爱。” 其实,她和蒋云霆,半明半暗地谈过。那是她人生中不愿再被触碰的灰暗,她把它自动地扫入了尘埃。 “真是好遗憾,我们本来应该好好谈一场恋爱再结婚的。”他说。 “遗憾可以弥补啊,”她把自己吊在了他的脖子上,仰着头,半真半假地说,“我们可以离婚,离婚了从头来过。” “你不会是离上瘾了吧?”他懊恼地说,“不要再跟我提这两个字,开玩笑也不许提,听见没?” 他还认真了,她在心里暗暗发笑。 “你这叫讳疾忌医。”她拍了拍他的脸,“我已经想过了,如果我在20岁的时候遇到你,我未必会选择跟你厮守终身。因为我没有谈过恋爱,我没有任何比较的经验,我不会知道你就是我的菜。同理,你20岁的时候如果遇到我,你也未必会选择我。你那个时候光芒万丈,身边还有青梅竹马。” “你又笑话我。”他微微蹙了眉,旋而又笑道,“我20岁的时候当然不可能选择你,你那时候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小丫头。不过我可以选择30岁的时候再遇上你啊。” 他是越来越会哄她了。 她也习惯了这样被他哄着。 但是她的游说任务还没有完成,她还得把话题转回去。 “所以,我觉得你应该鼓励天天谈恋爱。人生美好,青春短促,不好好谈几场恋爱,岂不是辜负了大好时光?你自己错过了,就不要让孩子也抱有同样的遗憾了。” 其实也就是帮她的学生要一个社交网络账号而已。男女朋友?早着呢。 老陆却不是私下问的儿子,他就在晚饭时的餐桌上随口跟儿子提起了这件事。 天天对那女生还有一点印象,嘟呶了一句,“我又不认识她。”但还是同意陈姗姗把他的社交账号分享给她。 “你是在教她量词吗?”他忽然主动问了一句。他进去的时候好像听到了她们在讨论量词的搭配。 “对。”她点点头,“英文里没有量词的概念,教起来有点头疼。” “这个我有经验。”天天说,“我室友也在学中文,我让他把每周的购物清单用中文写了念给我听,他现在已经慢慢找到感觉了。” “这个主意不错。”她赞赏地点点头,“天天,你学习那么紧张,还兼职教中文?” “我哪有空教?不过是顺便帮个忙而已。” 天天的语气虽然还是有点冷淡,但貌似可以正常聊天了。 他吃得很快,很匆忙的样子,似乎急着想离开饭桌。 “爸,圣诞节的安排,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他已经吃好了,离开了座位准备上楼去,想了想又坐了下来。 老陆看了陈姗姗一眼,好像有点为难的样子,“姗姗,我还没来得及跟你商量。这个圣诞,你肯定是没时间出去了吧?” 陈姗姗点点头,不解地问,“你想出去?你知道的,我已经答应琳达老师了,要陪她一块接待静静的家人。” “是这样的。”老陆看了看儿子,“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天天准备申请转学到滑铁卢大学的数学院,他想去访校……他是实习驾照,长途驾车,我不太放心。你应该听说过,401高速多伦多那一段,是世界上最繁忙的高速……我是真不敢让他自己开。” “阿姨,”天天把座椅略略挪了一下,身体面向她,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便把目光转向了他爸,“其实我爸不去也没关系的。我妈也能开车。只是我爸不放心我妈开,他说我妈在人多的地方开车容易情绪化。” 这个圣诞,看来真是他们一家三口团聚的好时机。她的心里不禁泛起阵阵酸意,嘴上还不得不应承,“既然定下来了,那就去吧。” 他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情愿,“要不还是一块去吧,我们早去早回,应该不会耽误多少事的。” 她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答话,算是拒绝了。他们一家三口的旅行,她才不会去瞎掺合。 作为报复,她一吃完就把脏乱差的厨房留给了他,自己做了甩手掌柜。反正他自己说了愿意当保姆做家务的,她不用他就得留给别人用了。 她上楼直接就去了女儿房间。女儿做作业她就在边上上网,女儿看书她也看书。他忙完了,让她去检验成果她不肯起身,他给她把浴缸放好了热水,她还是不愿意回房间。到后来连女儿也看出来了,她问,“妈妈,你是不是跟陆叔叔吵架了?” “没有。”她说。 “那你怎么满脸不高兴?是生天天哥哥的气吗?妈妈,天天哥哥其实挺好的,我问他作业他也教我了,今天还在地下室教我打台球了呢。” “哦,是吗?”她惊讶了一下,“妈妈没生天天哥哥的气,妈妈只是有点生自己的气。本来说好圣诞去美国的,可是妈妈搞砸了,哪里也去不了。” “妈妈,那不怪你。陆叔叔不是说了吗,等天气好了,我们去哈法办签证,暑假再去迪士尼玩。” 老陆又来敲门了,女儿推了她一下,“妈妈,快走吧,别影响我学习啦!” 哪里是影响她学习,其实是影响她玩游戏了。妈妈坐在边上,她哪敢把iPad拿出来大模大样地玩? 闷闷不乐地随他回到房间,心里真是堵得慌。一看他靠近她便立马警告他,“你今天最好离我远一点,我现在肝火正旺,一触即发。” 他便远远地在沙发上坐下,淡定地看着她,“陆太太,在你发作之前,能容我先说几句话么?” “你想说便说,我哪里堵得了你的嘴?”她愤愤然道。 “我知道,你生气,是因为我不能陪你过圣诞。我也不想这样的。”他压低了声音,大概是怕声音会传到隔壁去,“我跟他说,可以坐飞机去。可他说,就是想顺便练练车。高中毕业在多伦多考出G2后,就没怎么摸过车了,再不练,就得忘了。姗姗,他是我儿子,我没法说‘不’的。” “恐怕你是没法对孩子他妈说不吧?”她酸溜溜地说,“这下美满了,一家三口,欢欢乐乐地出去旅游……” “原来你是为这个生气。”他笑着站起来,无视她的反对,强力把她拉到怀里。“放心吧,她不去。她每天的行程都很满,儿子想约她一块吃个饭都不容易。” “她是跟那个……菲尔在一起?” “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他摸摸她的头。她问他,他又问谁去?小婵已经视他如陌路人了,想说点啥还得通过儿子这个中间人传话。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微微 老陆父子启程去滑铁卢的当天,静静的家人也来到了岛上。一家四口,外公外婆,妈妈,还有6岁的弟弟。静静的爸爸工作太忙,走不开,就留在了国内。 说好了下午去酒店跟琳达会合。一是因为静静家人需要倒时差,二是下午温度高些,路上暗冰会少些。 见面的场景,陈姗姗其实已经在心里预演了很多次。一是猜测被证实,抱头痛哭一场,于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有了女儿之外的血缘之亲,这也许改变不了她的命运,但她漂泊已久的心灵从此有了安放之处。 另外一种可能呢,她不愿意去设想却不得不去想。那就是,这根本就是一场乌龙,她们只是碰巧长得相像罢了。不过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在13亿人口中,巧遇了另一个自己。 真到了要见面的这一天,反而不那么激动了。把女儿安顿好,又花了不少时间,给自己化了个精致的妆。出门前,又想到一会见了面,会不会一激动,把妆给哭花了。赶紧又回去,一边叹息着一边又恢复了素面朝天。 提前20分钟到了酒店。 为了不让室外的寒冷穿堂入室,酒店的大门是紧紧关着的。下车的那一瞬,她的心情忽然又不平静了。是,或者不是,推开门就知道真相了。自己是真的希望知道真相吗?今日之后,是继续梦魇缠绕,魂魄不安,还是修得正果,终得清宁?她的脚步便有些迟疑。 然而走在她前面的人很绅士,推门进去以后一直为她扶着门。他微笑着看着磨磨蹭蹭的她,却并不开口催促或者掩门而去。 该来的总要来,就这样吧。她终于加快了脚步,进门的瞬间也没忘了微笑着说声谢谢。 一进门是大堂,而他们的房间在三楼。她站住了,正想着是走楼梯上去呢还是搭电梯,便见有人从大堂的沙发上站起来向她走过来。 “你好,我是罗微微。”来人向她伸出了手。 罗微微?这个名字真好听,云淡风轻,宠辱不惊。 这便是她们之间的第一句交流了。面前的女子,妆容精致,衣着时尚,看起来比照片上要年轻一些。 她也伸出了手,“你好,我是静静养母的学生,我叫……” 她还没说完,罗微微便握紧了她的手说,“我知道,你是陈姗姗。我们先在沙发上坐一下吧?” 被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女子牵着手拉到了沙发上,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卑微的小跟班。是了,气场强大的罗微微是成功的企业家夫人,而她陈姗姗,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小孤女,一时间不由悲从中来,眼圈便微微红了。 “姗姗,”罗微微依旧拉着她的手,语气是亲切而随和的,“我真想拥抱你一下。我们本来早就应该见面的,今年春天的时候,我们就应该能见面。或许,应该更早些……” 她在说什么?陈姗姗有点不知所措,难道一切真如她设想的那样? “姗姗,我们是姐妹!你是我妹妹啊!”罗微微扶住了陈姗姗颤栗的肩膀,激动地说,“没错,你就是我妹妹,连名字都没变!”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幸福真的这么快就降临了?不可能,不可能。她以双手捂了自己的脸,摇着头说,“罗女士,你一定是弄错了。我姓陈,你姓罗,我们怎么可能是姐妹?” “因为我跟爸爸姓罗,你跟妈妈姓陈。我也是最近才从爸妈那儿知道的。我查证过了,你就是我妹妹。”罗微微说着,终于还是拥抱了陈姗姗,“姗姗,我可怜的妹妹啊,你可还记得,你小时候我经常抱你。” 她是可怜的妹妹!她的心儿,忽地震颤了一下,似乎飘出了胸腔,如那空中飘零的落叶,看不清方向,迷惘,挣扎,却只能随风奔跑。 “走吧,去我房间,我带来了你小时候的照片。”罗微微难抑心头的喜悦,拉了她的手去乘电梯。 “不在这里等一下静静她们吗?”她迟疑了一下,心神恍惚。这个时间,琳达母女该到了。 “爸爸妈妈还在补觉。静静心疼外公外婆,说晚点来。静静真是个乖巧的好孩子,她的养母,真是把她教育得非常好。” 眼前的这个人,自称是她的姐姐,她们长着相似的容貌,连个子都差不多高。这个姐姐,在电梯里摁下了那个数字3。很快,她将带着她见到心心念念渴望已久的亲生父母。他们是怎样的两个人?虽然在梦里已经无数次描摹过他们的容颜,却是怎么也无法把他们与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对上号。 “到啦。”罗微微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小凡从小就黏外公,现在正跟外公外婆挤在一个房间睡觉。我也落个清静,我们姐妹俩正好可以好好说个话。” 静静的弟弟叫小凡,陈姗姗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记住了。 “你为什么认为我是你妹妹?”她鼓足勇气问道。其实她的心里,早已是信了。且不说那容颜举止,就连说话的腔调都有点像。她们俩,说感叹句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把尾音拖得很长。听起来,嗲嗲的,有点像是在撒娇。以前自己不自知,但是罗微微的腔调一出来,她就感觉到了。 “静静和她的养母,都说我俩长得像。还有曾经跟你见过面的静静她爹,他告诉我,看到你的时候,他以为见到了多年前的我。我给你看照片,你看,这是小时候的你,胖嘟嘟的,多可爱,现在怎么这么瘦了?如果不是我俩长得像,只怕是面对面都认不出来了。”罗微微翻着一本小影集,明显是为这次会面而特意准备的。 “你看,这是刚结婚时的我,是不是跟你现在的样子差不多?”罗微微指着自己的照片,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别笑话我,我结婚晚,都老姑娘了才把自己嫁出去。我听静静说,你女儿跟她同年?” 陈姗姗点点头,没好意思说自己早婚早育。 “这是爸爸妈妈,”罗微微指着一张照片介绍。应该是多年前的照片了吧,照片上的妈妈戴着眼镜,神态安详。照片上的爸爸也还年轻,手里还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这是你没见过的弟弟罗毅,比你小两岁,现在还在读博士,不知道哪一年才毕得了业。” 这么说,她又多了一个弟弟了。她仔细端详着照片上的小男孩,五官似乎没有什么相像处。看着看着,她忽然发现,这照片的背景似曾相识。这不是在古城的城墙上吗?她带女儿去旅游的时候,还在那城墙上骑过自行车。 章节目录 第186章 你不是包袱 “没错,这就是在古城的城墙上拍的呀。”罗微微把这个“呀”拖得很长,让陈姗姗一时错觉这句话是自己说的。 “这么巧?我也带女儿去过这老城墙。”陈姗姗有点兴奋。冥冥之中,似乎有天意指引,这是神的力量吧? 罗微微笑了笑,“姗姗,看来你是真不记得了。你小时候也去玩过的,爸爸妈妈曾经不止一次带着你和我去玩。当然,你那时还小,总是被爸爸妈妈抱在怀里,见过什么,游玩过哪里,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电光石火,恍若隔世。难怪一到古城,她就觉得分外亲切。她还跟她的陆先生说,她是从某个特定的时空穿越而来的。她一定是在那里生活过。原来,她是真的在很小的时候就去过了。 “他们……抱着我去玩?他们曾经喜欢过我吗?他们为什么又不要我了?”她的情绪有点激动起来,声音里便有了几分哽咽。 “姗姗,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不想替爸爸妈妈辩解什么。但是他们当时也没有别的选择。当年他们为了生下你,辞掉了老家的公职,来到古城创业。一家小小的社区裁缝店,要养活一家四口本来就不容易,妈妈却又怀上了弟弟。正好妈妈的一个远房堂弟结婚多年未育,急着想领养一个孩子,所以…….姗姗,原谅爸爸妈妈吧。他们真的是没办法。” 陈姗姗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地看着照片。那是她的爸爸妈妈。他们曾经抚育过她,然后把她送给了他们的远房亲戚,从此就割断了亲情和联系,再也不曾回望她一眼。他们根本就不爱她,要不然,何至于这么多年都对她置之不理,不闻不问。 要原谅他们吗?告诉他们她是多么想念他们,她是多么需要他们。为了这与生俱来的,割不断斩不绝的亲情和血缘,她可以忘记伤痛,不计前嫌地重新投入他们的怀抱。 她能做到吗?她不知道。 “咚咚咚”,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是脆生生的童音,“妈妈,开开门。” “我儿子睡醒了。”罗微微站起来去开门,很快,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冲了进来。 “阿姨好!”小男孩口齿清晰地向她打招呼。 这就是她的小外甥了。 “你好,小凡。”她伸出双臂把他抱在怀里,这又是一个跟她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她是他的阿姨,嫡嫡亲亲的阿姨,不是天天嘴里吐出的那个生分的称呼。 小凡依偎在她的怀里,一点也不怕生的样子。都说小孩子对自己的亲人有一种天然的认知能力,她以前未曾留意过这一点,现在,她总算是有体会了。 “阿姨,你怎么眼泪汪汪的?是不是我妈妈批评你了?我妈妈可会训人了,我经常被她训哭的。阿姨你不要怕,一会外公外婆来了也会把她训哭的。” 陈姗姗用力搂了他一下,正奇怪罗微微去哪了,却见她领了两个人进来。原来这一会工夫,她是去了隔壁房间。 “姗姗,爸爸妈妈来了。” 心潮瞬间起伏难平。她搂着小凡,低了头看着地上烟灰色的地毯。 “姗姗,我的好女儿!”母亲快步走上前来拥抱她,小男孩立时机灵地从陈姗姗怀里溜了出来。 陈姗姗坐着不动,不说话,眼睛依旧看着地上。眼角的余光,看到一双深褐色的休闲男鞋也缓缓地走了过来,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停下。那是她的父亲了。他走近了她,也不说话,只是端详着她。 几滴热泪滴在了她的手背上,她仓皇地抬头一望,是她的母亲——已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会掉泪了。 “阿姨,你认错人了。”她轻轻推开了这已然陌生的怀抱,语气里是不自禁的含悲带怨。 “姗姗,我不是阿姨,我是你妈妈,那是你爸爸。”母亲摘掉眼镜抹了把眼泪又戴上,“还有你姐姐,你的小外甥,还有静静,是你的外甥女。我们都是你的亲人,是你失散多年的家人。” “不,我不是你们的家人!”她从椅子上霍然站起,“我是你们扔掉的包袱!”才一说完,两行热泪已是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双颊流下。她闭了眼,然后用力眨了一下,试图把眼角蓄积的泪水收回去。可是哪里办得到,反而是起了反作用一般,那眼泪竟如九天飞瀑,汹涌奔腾。也不奇怪,那可是蓄积了二十几年的委屈和怨恨,哪里是她一闭眼就能挡得住的? “姗姗,你不是包袱,你从来都不是包袱!你要知道,我们当时也是没有办法。我们交不起罚款,也养不起三个孩子。是我的堂弟帮了我们的忙。他们也答应了会保留我们给你的名字,会给你很好的教育。他们确实也做到了,我们一直都留心着的,我们一直都是记挂着你的。” “我不信,你的话我一点也不相信。”陈姗姗流着眼泪,看着眼前自称是她亲人的几个人,“我就是被扔掉的包袱。这么多年,你们可曾去看过这包袱一眼?她过得那么小心谨慎,她过得那么战战兢兢。从她6岁的时候开始,从她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那天开始,她就总担心自己有一天会被扫地出门,流浪街头……”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姗姗,都是我们的错。”母亲也是泣不成声,“我们去看过你的,偷偷地去过好几次。后来你的养父母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们的日子也好过了,就想把你接回来。但是他们不同意,他们说,算命的人告诉他们,你是他们的福星……” 一直一言不发的父亲也开了腔,“我们最后一次去看你,是你小学毕业的那天。你穿着蓝色的校服,脖子上挂着鲜艳的红领巾,作为毕业生代表在大礼堂致词。我跟你母亲远远地站在最后一排看你演讲,你知道我们的心里有多自豪。我们站得太远,拍的照片不够清晰,所以我们就往前排走了走,结果被你养父发现了。我们走的时候,他追了出来。他说,你是一个敏感的孩子,他不希望我们再去打扰你平静的生活。” 罗微微轻轻走过来,扶住了陈姗姗的肩膀让她坐下,“姗姗,爸爸妈妈说的都是真的。我还记得,送走你以后,妈妈经常以泪以面。有一天,她买了火车票,留了张纸条,就一个人千里迢迢去堂舅舅家看你。把爸爸急坏了,她还怀着6个月的身孕哪。爸爸只好把上小学的我委托给小区里一位相熟的邻居,然后他也赶去了。再后来,每次他们把我交给邻居家照顾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又坐上火车出远门了。” 章节目录 第187章 会飞会唱歌的鱼 陈姗姗的脑子里乱极了,一下子接受了太多的信息,她有点消化不了。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是被亲生父母放弃的那一个,但是猜测一旦被亲口证实,心里还是非常的崩溃。他们就不能说个谎吗?他们可以告诉她她是走失的,就像静静一样。哪怕是告诉她她是被人贩子拐卖的,她也会容易接受得多。可是她听到的却是,他们主动把她送给了别人。 “我要走了。”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对不起,我答应了琳达来做翻译的,可是我肯定胜任不了了。不过我相信静静可以完成这个任务的,她现在的中文已经相当不错了。” 母亲拽住了她的胳膊,“姗姗,我知道你恨我们。给我们一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 她轻轻掰开她的手,淡然一笑,“我不恨你们。相反,我感谢你们给了我生命,让我有了认识这个世界的机会。” 看她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罗微微追了上来,“姗姗,等等,我们加个微信好友好不好?” 她站住了,转过头,看着她的姐姐,“我的微信名,会唱歌的鱼。” 都说微信名能够折射一个人的心态。对她而言,的确如此。一年前,她摒弃了那个写满心事的名字,华丽转身,成为会唱歌的鱼,而她的陆先生,则是一条会飞的鱼。 她在车里坐了很久,心情平复些了才往回开。为了掩饰眼皮的浮肿,进家门的时候她依然戴着墨镜。当女儿好奇地问她怎么不摘墨镜时,她笑着说雪光辐射太强了,眼睛有点疼。 看着天真无邪的女儿,她的心里隐隐有点生疼。这孩子从小就是爷爷奶奶不爱,外公外婆不疼。一直以来,她们都是相依为命的母女俩。这孩子,该是多么缺爱啊。任谁对她一示好,她就像捞到救命稻草一般使劲抓住。 “毛毛,想你爸爸了吗?” “想,昨晚还视频过了。” “想爷爷奶奶吗?” 毛毛想了一会才说,“有一点点吧。昨天我跟他们也视频过了,他们问我什么时候会回去。”毕竟是爷爷奶奶,尽管他们对自己若即若离,但她始终是他们唯一的孙女,亲情是无法割断的。 “想外公外婆吗?” “嗯。”毛毛迟疑着点点头。 外公外婆待她其实还好,只是不像别人家小朋友的外公外婆一样,会把外孙女儿捧在心尖上,他们甚至从来没踏足过母女二人生活的那个家。当然,妈妈也只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带她回去住几天,她想跟他们多亲近亲近也不容易。 “要不要也视频一下?”才问完,陈姗姗便想起,她的养父母是不用微信的。要跟小象说说了,让他教他们学会怎么用微信。又或者,下次回去,她可以亲自去教会他们。 大概是今天跟亲生父母的见面,让她对养父母突然有了愧疚感。毕竟是他们含辛茹苦地养育了她,即便是在他们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以后,依然对她不离不弃。从某种意义上说,小象更像是她的亲弟弟,他们一起玩闹,一块长大。 而根据罗微微的说法,她是真有一个亲弟弟的。可她已经不记得他的名字了,也许是刻意不想记起。她不会忘记,正是这个弟弟的出现,她才成了被割舍的那个孩子。他们抛弃她是对的,那个弟弟多优秀啊,都读博士了。而她呢,学业平平,生活不顺,而今寄身这个遗世独立的小岛,更是连打开生活的正确方式都没找到。 “我忘了,外公外婆没用过微信。我们打个电话吧?”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主动联系他们了,此时此刻,忽然很想听到他们的声音。 “好啊好啊。”毛毛接过她的手机,熟练地拨起了那串熟悉的号码。这是他们约定俗成的沟通方式,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在岛上,每次都是女儿先拨号,亲亲热热地叫一声外公外婆,稍稍地闲聊几句,然后把电话交到她手里。 今天也是一样,聊了一下家常,问了下小象的婚礼准备,便又无话可说了。其实好几次她都差点脱口而出,“我见到我的亲生父母了”,却都生生地憋了回去。那是她的亲生父母吗?只凭外貌长得像就可以认定?怎么着也得做个亲子鉴定再说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养父母现在跟她是越来越客气了。也许是她跟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的缘故。这个距离,既是空间的距离,更是心理的距离。 罗微微没能通过搜索昵称顺利加上陈姗姗的微信,最后还是通过手机号码搜索加了她。 加微信的目的当然还是劝说。她的这个姐姐还真是韧劲十足,锲而不舍。最后的最后,陈姗姗不得不同意了在接下来的几天做他们的全程陪游。 “不过我有条件的。我不会叫他们爸爸妈妈,我也不会叫你一声姐姐。”她说。 “叫一声姐姐有那么难吗?难道你就坚持叫我罗女士?”罗微微在那边笑,连琳达和静静都认为她们是姐妹俩,这个妹妹竟然还在赌气。 陈姗姗想了想,叫罗女士的确太生分了,那叫她什么好呢?“我就叫你微微吧,你的名字我喜欢。” “喜欢就送给你好了,我改名叫姗姗,你改名叫微微。” 这个姐姐倒是真大方,名字随便送。罗姗姗,陈微微,听起来还是挺顺耳的。不过嘛,这么好听的名字是属于罗家的长女的,她也只能羡慕一下罢了。她不能不羡慕,她的这个姐姐还真是命好啊。从小就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又嫁给了一个能干又爱她的男人,如今更是儿女双全,万事顺心。都是一母所生,境遇竟是如此不同。自己的前世,该是造了多少孽啊? “我不会抢你的名字的,微微。”她坚持这么叫她的姐姐,“我不会抢你的任何东西。从前没有机会,现在没有可能,以后就更不会了。” 罗微微懒得打字了,直接开启了语音说,“姗姗,我倒是真希望你能从我这里抢走点什么,这样也能减轻一点我们的负罪感。可我没什么可以给你抢的了,我有的你也都有。想来想去,你也就是比我少个儿子。要不,我把儿子让给你?哦不对,我完全是自作多情,你还那么年轻,努力一下,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儿子的。” 陈姗姗听得想笑,这个姐姐,还真是对她掏心掏肺,连儿子都肯送给她。 “微微,你也太大方了。名字要送给我,儿子要送给我,要是我提出把你丈夫也送给我,你会同意吗?” “你不是有丈夫了吗?”罗微微大笑着说,“我丈夫你见过的,长相粗鲁,没有文化,你肯定看不上的。也只有我这个嫁不出去的大龄女青年会跟着他了。” 明明挺帅气的一个男人,愣是被她说成了个大老粗。这个姐姐,还真是没谁了。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吃一颗太妃糖 岛上的冬天,还真是没有什么可玩的。大雪封路,海面结冰,也就适合待在暖融融的室内,喝喝小酒,看看美剧。 可是,既然答应了做全程陪游,陈姗姗总不能让客人们整天待在酒店里吧? 老陆在微信里说,你带他们去看海上日出吧。 “你是不是把王子岛当海南岛啦?”她没好气地说,脑海里立马跳出一首诗:冬天到海边去吹风衣服和皮肤都会喊痛神经与目光也在传递着冬天的冻...... 看到她转发给他的诗,他笑了,“我知道海边风大,别下车就是了。你要想想另一幅美丽的画面:坐在车里,开着空调,看海面冰封,赏霞光万道,美不胜收啊。” “你都跟谁体验过那美不胜收呢?”她马上问道,那语气,自然是带了几分酸意。 他连忙声明,“没有没有,我也就是憧憬了一下,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体验体验好了。冬天日出晚,可以不必早起的。” “你再想想还有什么好玩的。"她苦恼地问,"镇上的景点一天就逛完了。然后坐了雪橇,乘了马车,看了冰球??滑雪也就静静和毛毛敢玩,溜冰呢,我也亲自上场卖力表演过了,再也想不出什么好玩的了。”她不是专职的导游,却的的确确是一个敬业的地陪。 “去参观枫糖农场吧,参观完了还能顺便买点土特产。”他终于给出了一个比较靠谱的建议。 这个主意总算不错。 琳达老师有事不能陪他们一块去,自称路盲的陈姗姗靠着导航指引,居然也顺利找到了事先联系好的农场。 农场主人说,枫糖收获季节在每年的三至四月份,所以今天他们是看不到采集的过程了,但是可以去加工车间参观。 陈姗姗事先做了攻略,大致知道枫糖采集的过程,所以就向微微他们做了个简单介绍。 她一边说一边向主人求证。结果主人说,你说的那种挂上小铁桶的方法已经过时了,现在我们都用导管采集了。在树干上钻一个5厘米左右的洞,把导管插进去,汁液就顺着导管流入贮存的桶里,然后高温加热,熬煮成粘稠的糖浆。 罗微微很感兴趣,她笑着对她母亲说,“妈,我们家后院不是也有一棵枫树吗?明年春天,我们也可以试试采集糖浆。”又转身对陈姗姗说,“姗姗,你问问采集的时候有什么讲究吗?” 陈姗姗便问了。主人说,“是有讲究的,采集的时候有一个温度要求,夜间要在0℃以下,白天要在0℃以上。树呢,要选40年以上树龄或直径达到25厘米的。” 罗微微便有点失望,“我们那棵树才种下去十多年,看来是采不了枫糖浆了。” 站在一边的静静插嘴说,“我们老师说,枫糖是大自然赐予我们的礼物,世界上只有北美地区的枫树才能产出糖浆。” 听女儿这么一说,罗微微彻底断了自制枫糖的念想。 参观了枫糖蒸发室,又参观了产品陈列室,最后,主人领大家去了一间小平房。 “我来教你们做太妃糖。”主人笑眯眯地说。 不光孩子们好奇,陈姗姗他们几个大人也是兴致盎然。 只见主人打开炉子,把倒好了枫糖浆的罐子放上去加热。而后又找来一块长方形的木板,招呼几个小朋友和他一起动手,在那木板上面厚厚地铺上了一层洁净的白雪。 过不了多久,那枫糖浆就烧开了。主人提起罐子,把熬得滚烫的枫糖浆一行行地浇到了冰冷的雪上。冷与热一经碰撞,枫糖便慢慢凝固成了晶莹剔透的琥珀状。主人迅速拿了根小木棍将它卷起来,看起来倒像是一根棒棒糖了。 “谁要?”他举起棒棒糖,笑眯眯地看向几个孩子。 小朋友们立即冲了上去。不过两位小姐姐马上发扬风格,让小弟弟先尝为快。 几个大人的棒棒糖则是自己制作的,准确地说,是罗爸爸制作的。刚才农场主人的讲解他是没听懂,但他认真地看了示范了。 “谁要?”他也像那农场主人一样,举着他的第一颗棒棒糖问大家,眼睛却看着他的小女儿。 陈姗姗却把目光投向了远处,她心里还憋着气呢。在该给她吃棒棒糖的年龄,他们不知道在哪里。现在才想到要补偿她了,晚啦。 “谁要?”罗爸爸的声音没了底气,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大女儿。 罗微微瞥了陈姗姗一眼,见她还是不动,便去接了过来,一把塞在她手里,“快拿着,第一颗,是你的专属,我们都不跟你抢。” 没有人跟她抢,是因为她一直都是被遗忘的那个人吧?她闷闷地想。 她被动地接过了糖,连谢谢都没说一声,就直接塞给了边上戴着眼镜的那个人——那是她的母亲。从第一次见面以后,她们再没有面对面说一句话。但是每天的相处中,她一直都能感受到那眼镜后面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 “这是你爸爸给你的,你拿着吧。”母亲微笑着把糖塞回了她手里。 她又塞了回去,"给你,别再推来推去了。”她的表情还是有点僵硬,声音却是柔和了许多。 很快,第二颗糖又卷好了,这回,罗爸爸再也没有问“谁要”,而是走过来直接把糖塞在了她手里,用低到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吃吧,孩子,吃一颗爸爸亲手做的糖。” 迟来了多少年的父爱啊。她的鼻子蓦地一酸,想叫一声“爸爸”,那字眼却只是在喉咙深处打转,怎么也蹦不出来。那可是大多数人在婴儿期便自主学会的一个词啊,此刻于她却是千难万难。 这一回,她不再推却,默默地接了。拿在手上,在手指间转了好几圈,终于还是一口咬了下去。这自制的太妃糖,口感很好,微甜中带着冰渣的清凉,很有嚼劲。 她低着头咬着糖,眼角的余光悄悄地扫视着周边。果然,两位老人的目光一直在追随着她,小心翼翼,诚惶诚恐。 一颗还没吃完,新的一颗又塞到了她的手里。她的父亲似乎着迷于制糖的乐趣,不停地把做好的棒棒糖往她的手里塞,连孩子们手里的都没她多。这是要把这些年欠她的糖果一次还清吗?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我们是亲戚吗 几天的活动下来,三个孩子已经玩得很好,处得跟亲姐弟一般。 大人之间却依然别别扭扭。因为陈姗姗有言在先,她就是陪玩,不会跟他们有什么互动。 两位老人见进展缓慢,便刻意去亲近孩子,孩子的心防总是最容易被攻破的。于是乎,三个孩子都赶着叫他们外公外婆,连拿到的红包都一模一样。 唯一能跟陈姗姗作正常交流的只有罗微微。毕竟,姐姐是无辜的。再怎么怨恨,她也不会迁怒姐姐。 罗微微是聪明的,她很好地利用了这一点。她不再劳而无功地作无效的口头劝说,而是一有机会就拉着陈姗姗去逛街,去购物,拉近彼此的关系。 不出去玩的日子,三个孩子便跟在了外公外婆身边,姐妹俩则把夏屯的商场超市逛了个遍。几天下来,陈姗姗不得不承认,她这个姐姐比她更能淘货。只去了一次,姐姐便发现了Winners是最好的淘宝地。 Winners是加拿大着名的名品折扣连锁店,经营的商品从服装饰品到居家必备,从床上用品到珠宝首饰,从香水到化妆品,无所不有,应有尽有。可以说,你所知道的大品牌,只要你耐心找,总能找出那么一两件。只不过,可能尺码不对,颜色不全,因为这里卖的都是尾货。价格么,可能是原价的一半,也有可能是原价的零头。 “姗姗,你真应该第一天就带我来这里,我这是错过了多少好东西啊。”罗微微提着个购物筐,一脸遗憾。 “现在也不晚啊。”陈姗姗瞅了一眼她姐姐的购物筐,里面有资生堂的面霜,雅顿的眼胶,倩碧的小黄油,甚至还淘到了CK的裤子和古奇的包,都是半价的宝贝。 但是罗微微并不满足,她一直在货架前流连忘返,如果不是陈姗姗劝阻,她甚至还想买一堆厨具回去,“姗姗,你看看,都是意大利出品呢。” 然后她很快又发现标价的奥秘了,那些Clearance区域的商品,价格都是折上加折的。一件商品的标签上,贴的红标签越多,价格越便宜。她替她丈夫淘到一条原价60,现价5元的阿迪达斯运动短裤。这裤子就是颜色差了点,估计卖了有一段时间了,那标签上竟然叠上加叠贴了十几个个红标签。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两个人年龄虽然差了8岁,但品味却没有很大的区别。罗微微喜欢的,往往也是陈姗姗欣赏的。 “姗姗,你看这件衣服,如果老爸穿上了是不是特别有型?” 陈姗姗一看,没错。 罗微微马上买下了。 “姗姗,你看,老妈穿这个颜色是不是更显年轻?”她又问了。 陈姗姗再度点头。 买买买,买了老人的,买了自己的,接着给孩子们买。 于是满载而归,然后这便成了陈姗姗的功劳。罗微微献宝似的把那些衣物拿出来向她的父母展示,“爸,妈,这可都是姗姗亲自为你们挑的哦。” 两位老人喜滋滋地接了,不迭声地向女儿说着谢谢。 陈姗姗彻底无语,她不过是点头附和了一下而已。 圣诞节那天,几个孩子都去了琳达家,外公外婆和静静的生母罗微微也应邀前去。陈姗姗则借口有同学聚会,待在家里和小别已有一周的老陆视频了一次。 那父子俩已经顺利完成访校任务,天天还和数学院的一位教授面对面交流了半小时。谈话是愉快而美好的,这更坚定了天天转校到滑铁卢的决心。 这个圣诞,父子俩是在天天的一位高中同学家过的。他的这位同学在滑铁卢大学工程学院,正是他极力鼓动天天回来和他再做同学。 “明天我们就踏上返程了,这回不赶路,我们会边走边玩。”老陆匆匆交待了行程便结束了通话,因为那边在催着拆圣诞礼物了。 陈姗姗准备等他回来再跟他商量是否要认亲的事。她是多么想认他们啊,可她心里的这个结就是解不开。他们亲口承认了她是被他们抛弃的,她又如何能够谅解他们?也许她是当局者迷,她需要老陆早点回来替她指点迷津。他说过他会是她最坚定的支持者,他才是她的亲人。 陈姗姗是踩着点去接女儿回家的。这是毛毛在岛上过得最纯粹的一个圣诞节了。她抱着礼物,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看她那么高兴,陈姗姗甚至都有点后悔没有跟她一块参与他们的庆祝活动了。 回到家,刚洗漱完毕女儿就抱着她的抱抱熊来找妈妈了,她实在是有太多开心的事想和她妈妈分享了。 “妈妈,我可以叫他们外公外婆的吧?他们对我真好,我好喜欢他们。还有那位跟你长得像的阿姨,就是静静的亲生妈妈,对我可好了。她还问我暑假要不要跟静静一块去上国学课。” “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陈姗姗温柔地看着女儿,“你想和静静一起去上国学班?” “对,我想去。”毛毛很干脆地回答,“我觉得他们就像我的亲人一样,我喜欢跟他们在一起。妈妈,我们是亲戚吗?” 这可把陈姗姗问住了。是,还是不是,该怎么跟女儿说呢? “毛毛,你想要跟他们做亲戚吗?”她摸了摸女儿怀里的抱抱熊,微笑着问。血浓于水。她的宝贝女儿,还是第一次表现出对血脉之亲的渴望呢。 “我已经把他们当亲戚了。”毛毛兴高采烈地说。她把左手袖子往上一卷,一个翠绿透亮的玉镯顿时从手腕上滑了下来,“瞧,这是外婆给我的,我和静静一人一个。” “你怎么能随便收人东西?”陈姗姗一眼就看出,这玉镯子价值不菲,顿时变了脸色,伸手就去捋她手上的玉镯子。心下甚至有些气恼,她还没认他们呢,他们这就把外孙女认下了? “妈妈,这是圣诞礼物,你不能没收的。”毛毛挣扎着不肯让她捋,“我喜欢这个玉镯子。你从来没给我买过,你只给自己买手链。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都没给我买过,只有这个外婆给我买了。妈妈,你不要拿走好不好,我真的好喜欢这个玉镯子。” “毛毛,小孩子不适合戴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把玉镯拿下来给妈妈,妈妈明天拿去还给人家。还有那个红包你也拿出来,妈妈一块拿去还。”陈姗姗有点生气了,把前两天毛毛收的那个红包也想起来了。 毛毛哪里肯,两个人僵持了半天。最后,陈姗姗把她所有的手链都找了出来,让女儿随便挑,想要多少拿多少。女儿含了泪,褪下镯子随便拿了条手链就跑回了房间。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同气连枝,骨肉相连 第二天是BoxingDay. 罗微微来之前就做足了功课。她说BoxingDay就是打包日,是血拼的日子,所有的商家都会大打折,是买便宜货的好时候。她说她已经错过了十一月的黑色星期五,不能再错过这个疯狂的节礼日。 可是她看的那些攻略都是大城市的。大城市的生活节奏不一样,血拼的疯狂指数也不一样。大城市的血拼族会为一台特价的笔记本电脑深更半夜去商场的门口排长队,而小地方的节奏不仅仅是一个“慢”,它还关门,放假。没错,岛上就是这样,12月26日没有血拼。要购物,27号再来吧。也不用起早,海报上标明特惠的,你起晚了还是能买到。 攻略完全用不上,罗微微自然有些失望。 “商场都关门了,景点也去不了,不如请我们去你家撮一顿吧?”罗微微趁机提要求。这些天和这个妹妹相处得还算融洽,可她从来也没邀请他们去她家串门。 “我厨艺差,请不了客。”陈姗姗婉言谢绝道,“岛上有好多家中餐馆,我打电话问问节日期间开不开门。” “不去外面吃。节日嘛,还是在家吃更有气氛些。”罗微微知道妹妹还不想跟他们走得太近,可她怎能放过这个相聚言欢的好机会?过了元旦静静就要开学了,他们也将踏上归程。而妹妹还绝口不提相认的事,这不能不让她有些焦虑。 “姗姗,就是借你家的厨房用一用。你不用刻意准备,我们就包饺子吃好了。我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包饺子能手,一分钟可以包二十多个呢。” 陈姗姗推辞不了,只好同意他们来她家。 不愧为山东人的媳妇,罗微微果然是个快手。七八个人吃的饺子,她大包大揽,根本不需要陈姗姗帮忙。除此之外,她还多包了一板,用最大号的保鲜袋装了放进冰箱冷冻室。 “这是为妹夫准备的,你和毛毛可不许偷偷吃了。”她笑着提醒陈姗姗。 妹妹只是简单告诉她妹夫有事出门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她知道妹妹是再婚的,妹妹不想多说她也不方便多问。不过她还是为见不上面感觉挺遗憾的,那就多包点饺子表表心意吧。 罗微微忙碌的同时,她的母亲也没有闲着。在西北生活了多年,她早就学会了做地道的凉皮。洗面蒸面,筷子一搅,一盆香辣爽滑,劲道十足的自制凉皮就香喷喷地上桌了。 陈姗姗这个女主人,根本插不上手,她们也不让她插手,倒好像她是个客人一般。她只能陪孩子们玩玩,或者跟带静静一块来的琳达聊聊天。而她的沉默的父亲,则安静地坐在沙发一角,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 这场景,倒是有点像从前跟着养父母去走亲戚,大人们在厨房忙碌,孩子们则打打闹闹,或者无聊地等着开饭。 吃饺子的时候,陈姗姗和罗微微坐在一块。坐在她们对面的琳达终是忍不住好奇,还是问了出来,“你们应该是亲戚吧?” 陈姗姗连忙摇头,“不是。” 毛毛失望地看了她妈妈一眼。她记得昨天晚上她还跟妈妈说,她已经把他们当亲戚了,妈妈也没有表示反对。才过了一晚,怎么又变了? 静静及时把琳达的问话翻译给了罗微微听。 罗微微马上放下手上的筷子,伸出一只胳膊亲热地搂住了陈姗姗的肩膀说,“我们是姐妹,如假包换的姐妹。” 陈姗姗尴尬地把她的手拿开了,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低了头埋头吃。母亲做的凉皮韧劲十足,那酸酸辣辣的味道,还真是合她的口味。她要是能把这个本领学会了,她家陆先生想必梦里都会笑出来吧? 琳达没闹明白罗微微是在说真话还是在开玩笑,所以她对着她们又看了好一会才说,“你们长得可真像。” 不光是五官长得像。为了让人一眼就认出她俩是姐妹,罗微微还找了个华人美发师,把一头优雅显气质的卷发,拉直成了和陈姗姗一样的清汤挂面。 这一对姐妹花,其实长得像她们的母亲。只不过,母亲大而厚的眼镜镜片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外人无法看出来罢了。 吃完午饭琳达先走了。趁着孩子们去了毛毛的房间玩游戏,陈姗姗把那翠绿的手镯和大红包拿了出来,“请你们收回去吧,我们毛毛受不起这份大礼。” 即便天天都见面,她的心里依然是别扭的。自始至终,她都没叫他们一声爸妈,虽然这个渴望在心里已经埋藏了二十多年,但是心里的那道槛终究跨不过去。即便关系已经相对亲密的姐姐,她也叫不出一声。 “姗姗,不要说受不受得起的话。这个不贵的。”她的母亲连忙解释道。她从茶几上拿起陈姗姗放下的手镯,把它塞回女儿的手里,“这不是特意给毛毛一个人准备的。它们原本是一对,为你和微微买的。微微的那一只已经给了静静,这一只……就给毛毛了。玉是通灵养人的。她们姐妹俩,年龄差不多,又都在岛上,同气连枝,骨肉相连……是一种缘分。” 一听到骨肉相连,陈姗姗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当下又把镯子放回茶几上,“这镯子,你们自己收着吧,我和毛毛是无福消受的。毛毛是我的女儿,从她出生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带她养她,这么多年,再苦再累,也从来没有让别人来费过心。她有自己的爷爷奶奶,自己的外公外婆,自己的亲戚朋友,她根本不需要你们的施舍和怜悯。所以,请你们以后不要再自说自话给她什么礼物了,我谢谢你们。”她的话里含讥带诮,语气里自然也有了点悲愤的味道。 “妈妈!”她的话刚说完,便听到女儿带着哭腔在楼梯口喊了她一声。 她怔了一下,光顾着逞口舌之快了,竟没留意到女儿走出房间了。 毛毛跑下楼来,罗微微连忙迎上去,一把搂她在怀里,“乖宝贝,你上楼去再跟静静他们玩一会好不好?” “不好。”毛毛在她怀里挣扎了几下,挣不脱,便冲着陈姗姗喊,“妈妈,你说话不算话。你昨天晚上明明答应我的,我可以叫他们外公外婆,我们可以做亲戚。” “毛毛!”外婆的眼圈也红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搂住了她的外孙女,“乖孩子,我是你外婆,我是你亲外婆!” 章节目录 第191章 他们不要我 没想到她母亲就这样把事实说了出来,陈姗姗苍白着脸,一言不发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过去把女儿拉开。没想到她才站起,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的父亲也立即站了起来。 “姗姗,你有理由恨爸爸妈妈,你不想认我们,我也不怪你。可是,你能不能别让孩子为难呢?”父亲看着她,眼里满是恳求。 听父亲这么一说,她的心里顿时有如万根钢针穿插,嗓子眼里像被什么堵着似的,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怎么会不想认他们呢?她想的! “毛毛,过来!”好一会,她才缓过劲来,终于叫出了一声。 外婆松了手。 毛毛瞅了外婆一眼,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妈妈。”她怯怯地叫了一声。她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她妈妈的表情有如此严肃的时候。 “毛毛,这是你外公。”她指着她父亲向女儿介绍。 见她向毛毛正式介绍他们的存在,大家的表情都放松了下来。 “这是你外婆,这是你姨妈,还有楼上的静静姐弟俩,还有一位我也没见过的博士舅舅,他们都是你的亲人。” “真的吗?”毛毛欢喜得要跳起来。 “是真的。”陈姗姗点点头,抬眼看了一下四周,“虽然还没有做亲子鉴定,但是我知道这件事错不了。” “姗姗,你如果想做亲子鉴定的话,我们马上可以去做的。”罗微微马上表态。 “什么是亲子鉴定?”毛毛大惑不解。突然之间多了这么多亲人,她已经欢喜得忘了问为什么 “亲子鉴定就是通过一种医学手段,来判定父母和子女之间是否亲生关系。"陈姗姗镇定地向女儿解释,"静静和姨妈就做过亲子鉴定,她们通过验DNA确认了彼此存在的血缘关系。” 毛毛疑惑地看看她妈妈,又看看她的外公外婆,还是不太明白。 “姗姗,我们可以去做这个亲子鉴定的,我们肯定会配合你。我们明天就去医院做。”外婆也赶紧表态了。 “你们以为这是在国内,想做随时做?”陈姗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必做了,我相信你们说的都是真的。”转而又看向女儿,“毛毛,你很高兴,对吗?” 毛毛使劲点头,“我当然高兴。可是,我不明白,我怎么突然就有两个外公外婆了?” “因为,”陈姗姗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索性借这个机会跟女儿把一切说个明白,“妈妈很小的时候,就被……他们抛弃了,”她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说,“我就有了新的爸爸妈妈……我一直以为,我是被装在一个篮子里,扔在了我的新爸爸妈妈家的门口……我想他们,每次一有委屈,我就想去找他们,可是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她的眼泪控制不住了,一把将女儿搂进了自己的怀里,“……毛毛,他们不要我……他们现在又要来认我,又想来认你……毛毛,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办?” 毛毛用手给她妈妈擦眼泪,可是怎么也擦不干,她也哭了,“妈妈,你别哭,你别哭。我知道,我有自己的外公外婆,他们是静静的外公外婆。你不认他们,我也不会认他们。” “毛毛!”陈姗姗抱着女儿,哭得更是停不下来。罗微微过来劝解,却被毛毛推开了,“你们走,你们快点走吧。你们把我妈妈惹哭了,我不想再看见你们了。” 外公外婆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手拉着手默默地走到了陈姗姗母女面前。 “姗姗,我知道,我们说一千遍一万遍对不起也挽不回我们的过错了。”父亲叹了一口气,“你不肯原谅我们,我们也理解。你养父说得对,我们不该来打扰你平静的生活。但是我还是希望你知道,我们是爱你的,我们也爱毛毛。我们这就走了,就当我们没来过吧。” 父亲说完,就套上外衣,扶着泪流满面的母亲转身往门口走。看陈姗姗母女依旧相拥而泣,罗微微急了,“爸,妈,你们还真走啊?” “走吧,你也走,快去把两个孩子叫下来吧。”父亲沉声说。 “姗姗!”罗微微有点生气了。 陈姗姗抬头看她,心如刀绞。他们真的就此走了,她就真的没有机会叫他们一声爸妈了。她想叫住他们,可她叫不出来。 看她还不站起来阻拦,罗微微一跺脚,上楼去找孩子们去了。 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知道他们是真的要出去了,毛毛抬起头,看到了茶几上的玉镯和红包。她连忙从她妈妈怀里钻出来,一把抓起玉镯和红包向门口跑去,“等等,你们落东西了。” 两位老人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她,一看她手上举着的东西,连忙说,“毛毛,你快收起来,这是外公外婆给你的。” 毛毛眼里含着泪花,倔强地把东西往他们手里塞,“妈妈说不能收就不能收,你们快拿回去吧。” 可是两位老人坚持不肯拿回去,推搡中,玉镯掉到了地上,顿时摔成两半。 毛毛吓得赶紧捡起来,不迭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又转而向妈妈求助,“妈妈,我们赔得起的吧?” 陈姗姗还没说话,外婆已经接过碎成两半的玉镯,摸了摸毛毛的头,柔声说,“好孩子,不用赔。”说完转身踉踉跄跄往外走,大门也随即砰地被带上了。 罗微微带着孩子下楼来,看到陈姗姗失神地望着门口。便知道她只是嘴上倔强,心里一定还是希望能和父母相认的。 “姗姗,给他们一个弥补的机会吧。”她叹了口气,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的亲妹妹,“也给你自己,给毛毛一个机会,好吗?” “微微,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做。”陈姗姗掩面而泣,“我知道,我明白,我也理解他们当年是情非得已,可是一想到他们就那么丢下了我,我这心里,就跟百爪挠心似的,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我理解你的心情,姗姗。换做是我,我也会一样的伤心难受。只是,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了。时隔这么多年,我们还能在这异国的土地上相逢,那是老天爷也受了感动,打定主意要让我们一家人再次团聚。天命不可违。姗姗,他们年纪大了,不可能一次次来岛上看你。你就忍心……”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得门外传来父亲的惊呼,“微微,微微,你快出来!” 章节目录 第192章 且行且珍惜 罗微微冲了出去,陈姗姗也胡乱抓过一件外衣往身上一套便跟了出去。 外面是零下十几度,风刀霜剑,滴水成冰。她的父亲却跪坐在台阶旁的雪地里,怀里抱着紧闭双目的她的母亲,嘴里不停地呼喊着母亲的名字。 如玉,听起来就是母亲的名字了。她总算知道她母亲的名字了。 台阶上遗落着母亲的黑眼镜,母亲一定是不小心在这台阶上滑倒了。每次下雪前,老陆都会往台阶和车道上撒点化雪的盐,可这两天他不在。平安夜那天又降了一场雪,她只是用雪铲铲了条可以走人的通道出来,根本没铲干净,就给冻上了。 “快打电话叫救护车!”罗微微失态地大声冲她嚷。 陈姗姗慌忙从口袋里掏手机,可是手机根本没在身上。正准备跑回家里拿,毛毛已经拿了她的手机冲出来,一边把手机塞给她,一边就跑过去哭着叫外婆。 颤抖的手指终于拨通911.惊慌失措中听力和口语也大打折扣,听到接线员说“我们的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她握着手机立即奔向父母身边。 “妈,你醒醒呀,我是姗姗,我是你的女儿姗姗。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啊,妈。”她拉着她母亲的手,也跪到了雪地里。她只穿了一条薄薄的黑色打底裤,这一跪下去,锥心刺骨的寒冷立即从膝下蹿到心口,瞬间遍及全身。可是她不在乎了,这个时候她只在乎她的母亲是不是能醒过来。 “爸,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她哽咽着对她爸说。 父亲微微地摇了摇头,这个时候,他哪里还有心思来计较谁是谁非。 她又转向她母亲。声音已完全变调了,因为冷,更因为悔,“妈,你快醒醒。醒来骂我一场,打我一顿……我是你们的女儿,永远都是。妈,你一定要醒来......我走过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你不能一生气就不理我了……” 救护车来得很快。两个工作人员,一个推着担架,一个拿着仪器设备。然而在上救护车的那一瞬间,母亲居然悠悠醒转,她挣扎着说,“我不去医院。” “妈,你要去医院,你要听话。”陈姗姗握着她的手,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听到女儿对她的称呼和叮咛,母亲面露欣慰,果然听话地不再挣扎,顺从地让救护车把她送到了医院。 陈姗姗没让罗微微跟来,家里那几个孩子需要有大人照顾。所以各种检查,都是她和父亲陪在母亲身边。其间还接到罗微微的电话,告诉她不用担心费用的问题,来之前已经买了医疗保险。 其实就算没有保险,她也会毫无二话,竭力承担的。那是她的母亲啊,她苦苦盼望了二十余年,才迎来了这相认的日子,她怎么可能撒手不管呢。 在和父亲的交流中陈姗姗才知道,母亲不是因为滑倒而摔跤,而是因为母亲患有一种叫美尼尔氏综合征的毛病,年轻的时候偶尔会犯,现在年纪大了,发作的频率也高了。 “第一次发作,是在去看你回来的路上,在返程的火车上。她说她头晕,恶心,闭上眼都能感觉到天旋地转……幸运的是,每次晕倒的时候,身边都有人。后来,就再也不敢让她一个人出门……刚才,她是情绪太激动了,我也没留神,就让她摔到雪地里去了。” “爸,对不起。”陈姗姗低着头。除了说对不起,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刚刚上网了解过了,这病可轻可重,无法预防,也不能根治。 “姗姗,不要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父亲一脸慈爱地看着她,“你肯叫我们一声爸妈,我们觉得很欣慰。你要知道,你妈最大的心病就是你。她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心里总是放不下你。你肯原谅我们了,她会很开心,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陈姗姗低了头,似在回应,又似在喃喃自语。 母亲留院观察了一晚,第二天便出院了。 这一天便是岛上的购物节了。不过陈姗姗已经没有心思陪罗微微去血拼,她想把她的每一分钟都用来陪她的爸爸妈妈。二十多年的渴望和想念啊,现在却只剩下了短短几天的相聚时光。 她知道,母亲患有这样的毛病,是不适合出门远行的。父亲也说了,这次上岛,完全是因为母亲的个人坚持。以后要再见面,也只能是她回国去见了。而她的家在这里,回去探望的次数必然有限,正所谓见一次少一次了。 人生有常,而生命无常,只能且行且珍惜了。 “你们不要住酒店了,就住到我家里来。”她不由分说就把他们在酒店的房间给退了,把父母和罗微微母子都接到了家里住。之后才给老陆发了条长微信,把事情跟他说了个大概。 老陆晚上才看到微信,当下也是又惊又喜,马上决定取消后面的游玩行程,第二天一早就往回赶。 看母亲精神好些了,陈姗姗便问母亲要那摔成了两半的玉镯子,“妈,那是您给外孙女的礼物,我找人修补一下,等毛毛大些了再给她戴上。” 母亲却说,“我带回去补吧,我认识一个手艺很好的银匠,我问问他是用金镶玉好还是用银包玉好。你们这里太不方便,跟个老外也说不清自己的意思。” 陈姗姗很是惭愧,“妈,真是对不起,好好的镯子摔成了这样,都是我太意气用事,我不该跟孩子说那些的。” “天意吧。你和你姐的生活道路很不一样,也许本来就不应该买两个一模一样的镯子。”母亲慈爱地拉着她的手,端详着她手上的婚戒,“姗姗,我的女婿是个怎样的人,他对你还好吧?” “他很好,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一说起老陆,她是一脸幸福。她向她的母亲描述了老陆对她的种种纵容和宠溺,真恨不得马上拉他在眼前让她母亲眼见为实。 她也说了自己的第一次婚姻,说到伤心处,不由眼圈红了。母亲则很自责,“早知道这样,真应该早点把你接回家的。你养父只告诉我们你结婚了,有一个女儿,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却从来没告诉我们这其中的曲折。” “他们也是不想让你们为我太劳心吧。”陈姗姗反过来劝她母亲,“现在好了,我的丈夫是天下第一好男人。他很快就要回来了,你们肯定会喜欢他的。”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天下第一好男人 罗微微推门进来,正好听到陈姗姗在夸老陆是天下第一好男人,便取笑她,“我这妹妹的脸皮可真够厚的,敢吹自己的男人是天下第一.。” 陈姗姗脸一红,“吹一吹怎么了?他就是我的整个世界,我说他是第一就是第一。” “你的世界只有他啊?那我们在哪啊?”罗微微不依不饶。 陈姗姗便有些窘,“你是谁啊,干吗非要往我们的二人世界里挤?” “开你玩笑呢,没想到脸皮这么薄,连耳根子都红了。”罗微微笑道,忽然便留意到她的耳朵,“咦,你也打过耳洞吗?” “很久以前打的。”陈姗姗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早就堵上啦,我大姑子送了我一对漂亮的耳钉都没机会戴。本来想找人疏通一下的,每次出去都忘记。” “我也打过耳洞的。你看,我也堵上了。”罗微微也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笑着说,“下回你回国,我们一起去找个地方重新打。然后去买两对一模一样的耳环戴上。我再去整个容,把这张脸整得年轻些。然后我们一块出门,让别人误会一下我们是双胞胎。就怕你家的天下第一会认错人。” 陈姗姗不由也笑了,这个姐姐,逮着机会就取笑她。 “我来试试帮你们疏通吧。”听到姐妹俩的对话,母亲利落地从包里找出了一枚银针。 看到陈姗姗诧异的表情,罗微微笑着解释,“你忘了妈妈是干什么的了?多年的老裁缝!虽说现在是高级成衣定制店的老板娘,但是包里随时备着针头线脑的老习惯还是改不掉。” 看到陈姗姗茫然的样子,罗微微便跟她讲述家史。微微说,母亲原来是一家大型国营服装厂的设计师,怀了二胎后便辞职下海,和父亲一路闯荡到古城。先是开了个社区裁缝店,有了一批忠实客户后又易址扩大经营面积,一路顺利一直到拥有了今天口碑甚佳的高级定制店。 陈姗姗这才知道,她竟然是和她的陆先生出生于同一座城市,他们曾经呼吸同一座城市同一天的空气,接受同一天的阳光雨露沐浴。原来,那座城市,她并不是一个匆匆忙忙的过客。 “这针得用酒精消消毒,姗姗,家里有酒精吗?或者是度数高一点的白酒?” 看来母亲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想要亲手为她们疏通耳洞。陈姗姗忙去厨房找了白酒来。 没想到母亲的方法那么简单,她用食指和拇指在她们的耳垂上轻轻揉搓一番,也不知怎么就觉得麻麻的了。不经意间,遭遇微微的痛感,耳洞豁然开朗。 “我小时候,我的外婆就是这样给我打耳洞的。”母亲笑吟吟地收起银针,又用茶叶梗穿在她们刚疏通的耳洞里,“不要忙着就把耳饰戴上去,这两天要先防感染。” 罗微微便去拨开母亲被短发遮盖的耳朵查看,“妈,你还真打过耳洞啊。你干脆也给自己疏通一下吧,我们母女仨去买一模一样的耳环戴。” “也就你想得出来。我都多老了,还跟你们这两个丫头戴一样的耳环?”母亲含笑看看大女儿,又看看小女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陈姗姗自己多心了。她总觉得,母亲含笑看向她们姐妹俩的目光,多少还是有一点亲疏之分的。看向她的时候,似乎有那么一点莫名的距离感。大概还是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太短了吧? 有父母亲在身边,生活质量果然不一样了。她每天都可以睡到自然醒,等她起来,早饭已经做好了,卫生也搞好了。 从来不知该如何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她,一开始还是有点受宠若惊的。但是她很快便习惯了,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他们对她的照顾和关爱。她还想在他们面前撒个娇,就像罗微微在父母面前那样。但是罗微微可以随时去拨开母亲的短发去看她的耳垂,陈姗姗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那么亲昵。 “妈,你的凉皮做得真好,能不能教教我?”跟母亲学厨艺,这也是拉近母女距离的一个好办法吧? 母亲当然满口答应,她问,“你喜欢吃凉皮?” “嗯,我喜欢,我家那位更喜欢。我按网上教的方法做过两次,可他总说不够地道。” “那就让他自己做。还天下第一好男人呢。天下第一怎么能嫌自家媳妇儿的厨艺?”罗微微为她打抱不平了。 “不是嫌弃,”陈姗姗连忙为她的陆先生辩解,“他说我做得挺好吃的,他只是觉得跟地道的古城风味还有点距离,还说下次回去要带我去多尝几家,找找感觉。” “你的天下第一是古城人?”罗微微惊讶地问。 母亲也很惊讶,“这么巧?我们也在古城生活了三十多年了,说不定还认识呢。” “那不可能!”罗微微抢白了一句,“几百万人口的一个城市,你一个小小裁缝师傅还能一个个都认识?” “你可别小看我,我都开了这么多年店了,认识的人还真是不少。三教九流,都有接触。”母亲开始洗面。她用一个盆,陈姗姗也用一个盆,还真是手把手教了。 “我认识的人更多。我还认识市长呢,我给市长送过文件。”罗微微不服气地说。 “你是给市长送快递吧?”母亲开玩笑道。 “妈,你也太小看我了。快递用得着我送吗?”罗微微不满地看了她母亲一眼,“是我们社区的一封联名举报信,我亲自送过去的,市长大人亲自接待的我。我们市长还是挺亲民的。” 她这么一说,她母亲可就担心了,“你行,你逞能!微微啊,我劝你,以后这种出头露面的事情少做,要是被人盯上了打击报复就麻烦了。” “大家都做缩头乌龟,谁来帮你解决问题?”罗微微振振有词。 …… 这母女俩斗上嘴了,就没陈姗姗什么事了。她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听,默默地洗面,心里却在期盼着,什么时候也可以这样和母亲拌拌嘴,那才是真正的母女同心,亲密无间。 在母亲的悉心指导下,陈姗姗这一回做的凉皮还挺像回事。她把自己做的这一盆放进了冰箱,准备等那父子俩回来开尝。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是不是似曾相识 老陆父子回到岛上的时候天已擦黑。儿子嫌家里人多,执意要去酒店陪他妈妈。老陆只好送他过去,然而小婵不在酒店。打电话去问,她才说她在菲尔家的农场,吃了晚饭才回来。 儿子说他就住酒店算了,老陆只好给他安排了一个房间,然后一个人驾车回家。 他进门的时候,楼上楼下倒是灯火通明,然而却是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餐厅里是满满的一桌菜,碗筷杯子都已各就各位,连酒和饮料都已经准备就绪。 盛筵待开,只等他回来。可他回来了,他们都不见了。 依稀听到毛毛的房间里有说话的声音,他便上楼去找,一边走一边喊了声,“姗姗,我回来啦。” “陆叔叔!”毛毛从房间里飞快跑出来,开心地跟他打招呼,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男孩。 他一边伸出手去拥抱他们,一边问,“怎么都躲楼上来了?”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个娇俏的声音,“你好啊,妹夫。” 他抬眼一看,怔住了。眼前的女子,长发披肩,眉眼盈盈,分明就是他的陆太太。可是,她叫他妹夫,分明是她姐姐。 两个人的目光一碰撞,她也惊呆了,“怎么是你?” “姨妈,你认识陆叔叔?”毛毛疑惑地问。 “嗯,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不过,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都快认不出来了。”罗微微扶着房门,感觉心神恍惚。 老陆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了,他向她伸出了手,“你好,微微。” 罗微微没有去握他的手,眼神似乎还有点慌乱,“姗姗陪我爸妈去诊所了……我爸的降压药打翻了……晚饭我已经做好了。”她一边说一边往楼下走。 “微微……”老陆跟在她后面下楼。 “少华哥,你饿了吗?饿了你就先吃,不要等他们了。”罗微微站住了,却没有回过身来看他。 “微微……”他又轻轻叫了一声。 “谢谢你,少华哥。我以为……你已经不记得我的名字了。”她终于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他。 “我当然记得。”他的神情便有点尴尬了。他怎么可能忘记,那个秋日的午后,蝉鸣已稀,骄阳依旧,那个梳着马尾辫的小姑娘,突然就抱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吻了他一下,然后就满面娇羞地跑出去了。而他也愣在当场足有五分钟。那可是他的初吻啊,少年的初吻,就被那小姑娘轻易地掠夺了。 罗微微看了看楼上,孩子们并没有跟下楼。 她抿了抿嘴,还是笑了出来,“没想到,真是没想到,你竟然成我妹夫了。姗姗对你可真是一往情深。她一个劲地夸你,都快把你夸成一朵花了。她说你是天下第一好男人!” 他微微一笑,“在我心里,她是天下第一好女人。” “是吗?你们还真是心心相印,息息相通。”她不相信似的上下打量他一番,“我很好奇,你怎么认识我妹妹的?” “别人介绍的,我对她一见钟情!”他不遮不掩,很干脆地说。 “一见钟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是心跳加速,心里有如小鹿乱撞?还是连脸都没看清,却记得她给你留下的心动?”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描述的却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感觉。 第一次见到他,她才10岁。父母要出远门,把她委托给了相熟的邻居。所谓相熟,是因为他的母亲是店里的常客。她在他家住了三天,只见过他一眼,当时他被他姐姐揪着从房间里出来跟她打招呼。她才知道他每天都在体校训练,回来还要做文化课作业,很忙很辛苦。虽然只是匆匆一眼,他的一颦一笑却从此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一见钟情,就是一眼看上,从此难忘。”他淡淡解释道。情不自禁又想起那个烟雨迷蒙的初夏,他的陆太太穿着一袭浅紫的旗袍,袅袅婷婷地向他走来。 罗微微的心里不由泛起莫名的酸意。她对他,也是一眼看上,从此难忘。父母每次出远门(她后来才知道他们是去探望已经送到了表舅舅家的妹妹),都会把她送到他家暂住几天。她的小嘴甜,又很勤快,很是得陆家爸爸妈妈和姐姐的欢心。再后来,他也成了她的好哥哥。没事的时候,也总会来店里露个脸,或者带她去和小区里的其他小朋友一块玩耍。她喜欢跟他在一块,为他捡起掉落的帽子,给他递上解渴的饮料,甚至还为他换过他校服上坏掉的拉链。 “只怕不是一见钟情,而是一见似曾相识吧?‘这个妹妹,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是不是这种感觉?”她笑嘻嘻地看着他,似乎要一眼把他看穿似的。 是这样吗?是这样吗?他在心里反复问自己,一边竭力地回想当时的细节。 “罗微微,你别胡乱猜测了。姗姗是你亲妹妹,你就不能多给她一点祝福?” “放心吧,少华哥,我不会跟姗姗说一个字的。”罗微微轻轻一笑,郁积心头多年的一个结就此缓缓打开。眼前的这个人,曾经是她的梦中人,而今是她的妹夫了。妹妹真是好福气。 他如释重负般点点头,“谢谢你。” “谢什么?”罗微微嘴角一扬,“谢谢我没告诉她,她的丈夫本来有可能成为她的姐夫?” “没可能的事。”他略略紧张了一下,笑了起来,“微微,你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怎么不可能?你是我的初恋。当初如果我死缠烂打,也像那个于小婵一样天天缠着你……” “小婵怎么缠着我了?她是我同学,我师妹,我们从小就认识。”他轻蹙了下眉头。当年他和小婵的交往,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都是双方父母默认和鼓励的。而他和微微的来往,倒有点像地下情。 其实她上初中以后,就再也没去他家住过了。她的父母认为她已经大了,可以照顾自己,就不想再麻烦邻居了。但是他母亲知道她一个人在家,有时会让他姐姐或他给她送点好吃的去。 那一回,轮到他去送。小姑娘突然就吻了他,然后就跑出去了。十七岁的少年傻傻地站了好几分钟,才想起这是在她的家,该跑出去的应该是他而不是她。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怎么才回来 十七岁,情窦初开的年龄。要说当时的他一点不心动,那一定是假话。他当时其实还是挺困惑的,他和小婵几乎天天在一起,为什么就没有这样的感觉。 再次见面,便有几分尴尬。 她说她家的店马上要搬迁了,搬到一个更繁华的区域,她也要跟着父母搬到另一个公寓去住了。 彼时的他,也很快要离开这座城市去北京集训。 他出成绩了,开始一路风光,回家的日子自然越来越少。偶尔听说他回来,她总会去他家小区附近张望一下,但是他很少落单,他的身边总是有其他人。 终于有一次,发现他是一个人从家里走出来。她出其不意地跳到他面前,“少华哥,还认识我吗?” 让她高兴的是,他一点也没摆架子,他像从前一样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罗微微,我有那么健忘吗?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 她哈哈笑,“冠军哥哥,祝贺你,我请你吃饭吧。” “你哪有钱请我吃饭,还是我请你吧。” 然后果然请她吃了一顿饭。吃饭的时候,她还当着他的面,把当天晨报上对他的采访报道剪了下来,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后来又断断续续见过几次面,每次他都请她吃饭。每次要抽空和她会个面,都是好不容易。能够摆脱那些长枪短炮的围追堵截,让他很有成就感。 再后来,就没再见着她了,据说她去外地上大学了。也不知道她学的什么专业,又是什么时候结的婚。很久以后忽然便收到一个快递,就是那本记载了他所有荣誉的剪贴本。他当时便想起了她认真剪晨报的那一刻。 一别多年,再无音信,没想到居然在这个万里之外的小岛又见面了。这一回,他成了她的妹夫。而她公然说,她本来应该对他死缠烂打,让他成为她妹妹的姐夫。 他不知道,她一直以他为标准在找对象,结果把自己熬成了大龄女青年,最后远嫁山东,成了山东人的媳妇。 “微微,记得别在姗姗面前乱说。她已经经历了太多不如意,开不起这种玩笑。” “知道了。”罗微微很快调整好了心态,“你果然很心疼她,我妹妹真是嫁对人了。我祝福你们。” 他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听到外面传来摁密码的声音,便止住了,直接往门口走去。 果然是他们回来了。 一见到他,陈姗姗便扑过来钻进他的怀里。一别十余日,她是真想他了,完全忘了边上还有其他人,“你怎么才回来?我刚才开车过撕爪福大桥的时候可吓坏了。” “怎么了?”他抱着她的腰问,同时不好意思地看向随后进来的她的父母,主动叫了一声,“爸,妈,我是小陆。” 因为有了心理准备,他一眼就认出他们来了。虽然很多年没见了,但他们的变化也不算很大。他也还记得,他们以前一直叫他小陆。 两位老人却是没有心理准备的,看到他显然是吃了一惊,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爸,妈,这是陆少华,你们的女婿陆少华。”陈姗姗才想起没有及时向父母介绍她的夫婿。 还是母亲先醒过神来,“还真是你啊,小陆,怎么都不太像了,差点没认出来。”她印象里的陆少华,还是个翩翩少年郎。乍一见这中年版的陆少华,而且还成了她的女婿,真是有点不敢相信。她马上招呼另外一个女儿,“微微,你看我说得没错吧,我就说有可能认识。我们当初开的第一家店,就在少华他们小区里。” “真的吗?”陈姗姗睁大眼睛看着他,“陆少华,你以前是不是应该见过我?我爸妈那时候总带我去店里,他们干活,我在婴儿车里。” 老陆一脸尴尬,“说不定见过。你那时候那么小??我也还是个小孩子。” 两位老人便笑,罗微微也笑,倒把陈姗姗弄得脸红了。她举目一望,忙岔开话题,“天天呢?让他下来吃晚饭吧。” “他怕见生人,住酒店去了。"他答。 陈姗姗心里有数,便不再问。罗微微则上楼去叫孩子们下来吃晚饭。 “刚才开车过撕爪福大桥怎么了?”他挽住了她的手臂问。大冬天的晚上开车,她那车技,他还真是捏把汗。 “你没听到刚才风呼呼地吼啊?我这车正好开到桥中间,两边车道都有车,风吹得车子直晃,好像立不住脚似的。我害怕极了,一直担心车子会被吹到海里去,或者吹到别的车上去。下回说什么也得换台自重大一些的美国车了。” 他笑着安慰她,“哦,这个不用紧张。在那桥上开车本来就比较招风,不过还从没听说有车被吹到海里去的。”转而又问两位老人,“爸,妈,你们估计也被吓着了吧?这小岛,四面环海,风会比内陆大些。严重的时候也就是屋顶被刮跑了,树被连根拔起了。没什么事,习惯了就好了。” “还有停电呢。”陈姗姗补充道。 “这个不怕,”她父亲马上说,“我们老家遇上刮台风的日子也很可怕的。台风要来的时候,单位都放假的,上上下下,严阵以待。即便这样,还总有人员伤亡,经济损失更是不要说了。” 母亲也接过话,“没错,我有个亲戚在抗台防汛指挥部工作过,当时忙着指挥人员撤离,自家的房子被洪水冲了也顾不上。” 陈姗姗心里叫苦,本来想借这个由头抱怨一下岛上的环境,换个车,再搬个家。没想到这两位老人家,和女婿刚一见面就一边倒了。 “赶紧吃饭吧,菜都凉了。”罗微微带了孩子们下来。今晚的一桌菜都是她做的,她可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准备为远道归来的妹夫接风。 “还有我做的凉皮呢。”陈姗姗赶紧去开冰箱。 “你要多夸夸我,这可是我妈教我做的。”她在他耳边叮咛。 这个自不必说,他还从来没有批评过她做的菜不好吃。哪怕有时候真的不合口味,他也只是说,“这个菜如果少一点醋,那就是100分了。”或者说,“这个菜如果用的是蚝油,就可以参加厨神大赛了。”至于她做的凉皮,他想她是尽力了。正宗的古城凉皮她吃得少,多带她去体验几回就有概念了。 章节目录 第196章 不情之请 彼此认识,又多年未见,有很多话题可以聊。两位老人在问候了陆家父母近况后,再次表达了当年承蒙他们照顾微微的感激之情。 陈姗姗这才知道她的姐姐还曾在陆家暂住过,不免有几分疑惑,悄悄问老陆,“你爸妈认识微微,照理应该也能认出我吧?” 老陆瞥了一眼罗微微,含糊地回答,“他们大概只记得小时候的她吧?” 可能吧,小时候的姐姐和成年后的自己估计是不太像,要不然怎么说女大十八变呢。 “我还记得我小时候的礼服都是在你们那儿定制的,”老陆想起了从前的故事,“后来你们搬家了,只好去买店里的成衣。我还跟我妈抱怨,怎么没留下你们的通联方式。” “你后来肯定都是穿大品牌的了,哪里还能看得上我们手工小作坊制作的?”罗爸爸笑道。他想起来,当年他还真是亲手为这个女婿做过不少衣服。这女婿,从小帅到大,穿啥都好看。 “那不一样。”老陆说,“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产品,一点个性也没有。”他转脸看了一下他的陆太太,见她正凝神倾听,不由微笑,伸过自己的右手,握住了她没拿筷子的左手,“爸,妈,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说出来也许有点唐突。” “都是一家人,还那么客气干吗?”罗微微一边拿了张纸巾给她儿子擦嘴巴,一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就是,在爸爸妈妈面前还有啥好客气的,小陆,你想说啥就直接说吧。”罗爸爸笑眯眯的。 老陆再次看了陈姗姗一眼,捏了捏她的掌心,“爸,妈,我想麻烦你们给姗姗做一件最美的红嫁衣,我们还一直没举行……婚礼。” 陈姗姗一听立时伸了右手去捂他的嘴,“不许说,不许说。说好了不要再提的。” 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一桌人都笑了。 “姗姗,别担心,你妈一定会为你设计一件最漂亮的嫁衣。”父亲含笑望着她。他以为女儿是害羞,或者是不相信他们的手艺。 “谢谢你,小陆,谢谢你给了我们这个机会。”母亲摘下眼镜抹了抹眼睛,但是很快又雾蒙蒙的了。 老陆好不容易才把陈姗姗的手拨开,他干脆侧坐了面向她,拉着她的手像哄小孩儿一样哄她,“姗姗,你什么都没说,是我说的。如果一定要被惩罚的话,那也是惩罚我,你别担心。” 陈姗姗却挣脱了双手,捂住了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什么也没听到。” “她说不想要婚礼,”老陆无奈地向岳父母解释,“之前做了几个计划,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取消了,她就……有心理阴影了。”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妹妹的事?”罗微微突然便怒气冲冲地对他吼,“陆少华,你要是敢……欺负我妹妹,”她咬了下嘴唇,“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我没有,我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姗姗的事。”老陆委屈地替自己辩解,他忙着去把陈姗姗的双手从耳朵上放下来,“姗姗,你看你姐姐杀气腾腾的,你得赶紧替我说句话。” “我替陆叔叔证明,是我妈自己不想要婚礼的。”毛毛听不下去了,终于插了嘴,“我还盼着我妈成为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呢,到时候我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花童啦!” 大家都笑,只有陈姗姗绷着一张脸。命运之神,在某个节点上,似乎总是爱开她的玩笑。她不想说的那个词现在反复被提及,她的心里满是惶恐。 “婚礼是一定要有一个的,姗姗。”母亲微笑着望着她,“感谢老天,让我们还有机会和这个女儿重逢,还能风风光光地把她嫁出去。小陆,你和姗姗的礼服都包在我们身上了,等会尺寸量一下,回去我就会给你们设计好。你们放心,给自己女儿女婿做婚服,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做到最好。” 老陆笑着点头,“我从小就穿您设计的衣服,您的水平我深信不疑,我和姗姗一定会很满意的。” “妈,你好偏心哦。我结婚的时候,你根本就没想到要给我做一套嫁衣。”罗微微噘着嘴冲母亲撒娇。 结果她父亲马上就揭穿她了,“是你自己不要的好不好?你妈都不知道为你预备了多少套婚衣了,却回回落空。姗姗,你不知道,你这个姐姐当年谈朋友,谈一个崩一个,就是不肯结婚。都快三十了,被逼不过,才把自己给嫁了。” 陈姗姗忽然便来了兴趣,“微微,你为什么那么晚结婚?是不是一直在等姐夫的出现?” “叫我一声姐姐再告诉你。”罗微微对姗姗不叫她姐姐一直耿耿于怀。 陈姗姗笑了一下,爽爽快快地喊了一声,“姐!” 罗微微满意地应了声,“妹妹乖。” “快说吧。”陈姗姗笑着敦促她。 “好,我告诉你。这本来是一个秘密,爸爸妈妈都不知道。”罗微微笑嘻嘻地看了大家一眼,目光在她妹妹脸上停留了一下,又迅速从老陆脸上扫过,“我有意中人的,可是他已经结婚了。我比照着他的形象找对象,当然就找不好了。” “你姐净瞎说。”母亲觉得有点丢面子,“姗姗,别听她的,她就是心高气傲,眼高手低。如果不是这样,早就嫁出去了。那些小子没娶她是他们运气好。她那臭德行,也就你姐夫能容得下她。” “妈,哪有你这样损女儿的。”罗微微娇嗔道,“我发现啊,自打姗姗一出现,我这地位,真是一落千丈。姗姗,我可不是嫉妒你,咱妈是真的偏心偏到骨子里去了。” “你别再瞎说了,你妈我什么时候偏心眼了?姗姗和你,都是我的女儿。对我们做父母的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亏欠姗姗的,只怕这辈子也还不清了。你自己也是当妈的人,连这点体会也没有?只可惜静静已经习惯这边的生活了,否则也是应该带在身边好好宠一宠的。” 罗微微的脸色暗了暗,便不再说话了。 陈姗姗则淡淡地说了句,“你们不欠我什么,能够有今天,我很满足了。” 罗爸爸却不淡定了,"小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我觉得可以定在明年春天,春暖花开,欣欣向荣。地点么,我看还是回国办好了,国内亲朋好友多,大家聚一块热闹热闹。” “姗姗,你觉得呢?”老陆不敢自作主张。 陈姗姗却不理他,拿出手机低头刷起了微信。本来就是他挑起的话头,就该让他自己终结。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章节目录 第197章 不许叫姐姐 最后老陆只能讪讪地对他的岳父岳母说,“我们再商量商量,等定下来了马上告诉你们。” 两位老人心下明白,这个小女儿虽说是认他们了,但是要想走进她的内心世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这个女婿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往后的沟通全靠他了。 回房以后老陆多少还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陆太太,你好歹给你的陆先生一点面子嘛。你这样对我不理不睬的,我在岳父岳母面前可是尊严扫地了。” 陈姗姗拍了下他的头,“陆少华,你就知足吧。你知道我现在对你是什么心情吗?满满的羡慕嫉妒恨!你居然从小就认识我爸妈和我姐姐。我爸妈还经常给你做衣服,我姐姐竟然还住过你家!你跟他们的共同回忆比我多得多!怎么可以这样?我这个嫡嫡亲亲的女儿,倒像是个外人了。我真觉得我是不是弄错了,你应该是他们的儿子而不是女婿,我应该是他们的儿媳而不是女儿。” “你要说我是你爸妈的儿子也没错。“他笑嘻嘻道。”我是女婿,女婿就是半子嘛。你小时候不在他们眼前,我这个做丈夫的替你留存了那段时光,你不觉得这是天意安排,是我们的缘分和造化吗?” 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茫茫人海,大千世界,能够相遇就是一种缘分。遇上了,还爱上了,这就是造化。 …… 一夜无话。 罗微微一向习惯早起,天还没亮她就在厨房忙开了。蒸饺烧麦灌汤包,甜沫油旋菜煎饼,她每天变着法儿做不同的早餐,既为补偿这个自幼离家的妹妹,也为补偿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将近两周的接触,静静已是越来越黏她,这几天,更是几乎每天都会来她身边报到。 她正忙碌着,却见老陆也下楼来了。 “微微,怎么起这么早?”他问。 “我习惯了早起。少华哥,你怎么也这么早?” “我倒点水喝,昨晚的菜有点咸,渴醒了。”老陆一边倒水一边说。 “少华哥,你这是批评我吗?昨天是我烧的晚饭。”罗微微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昨天有两道菜似乎是有失水准。 “没有批评的意思,”老陆连忙解释,“主要是姗姗的口味比较清淡,我们家平时都是以她的口味为主。” “姗姗遇上你,还真是好福气。”罗微微一边揉面一边说。 老陆喝完水本来打算上楼,听到这句话站住了。“微微,你昨天说的是真的吗?” “我昨天说了很多,你问的哪一句?” “就是……你比照着某人找对象那一句。” “当然是真的。”她继续揉着面,并不看他。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歉意了。 罗微微突然把面一甩,挑衅地看着他,“你知道又怎么样,你会离婚了来娶我?哦,对了,你后来还真是离了,可惜我也嫁人了。” “微微,不要这么说……嗯,其实我应该像姗姗一样叫你一声姐姐……他对你好吗?我是说……姐夫,他怎么样?”他一时有点尴尬,说话也结结巴巴了。 “他很好,呃,应该说比你好。至少在他眼里,我才是他的天下第一好女人。情人眼里出西施嘛,我就是他的西施了。”罗微微平静了下来,开始继续揉面,“当然啦,他就是没你长得好看。不过嘛,男人长得好看也没啥用,又不能当饭吃。你说是不是?” 这是在嘲笑他不如她丈夫能干了。他微微一笑,“你说得对,男人不能靠长相生存。姐姐,什么时候让姐夫教我两招?或者在姐夫面前说个情,让我跟着姐姐姐夫混口饭吃。” 罗微微愀然变色,“少华哥,你就别恶心我了好不好?不许再叫我姐姐,我怎么着也比你小两岁呢。” “我跟着姗姗叫。姗姗叫你姐姐我就叫你姐姐。”他倒是泰然自若,似乎毫不介意这年龄差。 “你还真是个老婆奴。少华哥,你这宠老婆也宠得太过分了吧?”罗微微忽然笑起来,“少华哥,我们中国人的婚姻,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的媒人,应该是我吧?” “怎么会?我和姗姗是我表妹介绍认识的。我表妹才是我们的大媒人。” 罗微微却不以为然,“可你说的是你对她一见钟情。一见钟情是因为似曾相识,似曾相识是因为你是我的初恋,我也是你的初恋……” “我什么时候说过是因为似曾相识才一见钟情了?姐姐,你是不是糊涂了?”他有些懊恼了,语气里便有一丝不快。 “你敢再叫我一声姐姐,我就告诉她,你的初吻交给我了。你不爱她。她只是我的替身!”罗微微一生气,便口不择言了。 “罗微微,你有完没完?”他强忍住脾气,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好了,不跟你说了,我上楼了。” 一转身,却见陆太太睡眼惺忪地从楼梯上下来,不由吃了一惊,“姗姗,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罗微微也觉得惊讶,“今天怎么一个个都起得这么早?” “口渴。”陈姗姗径直走入厨房,往桌上张了一眼,“咦,没柚子了?”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才说,“姐,你昨晚做的菜的确咸了。” 一听此言,老陆不由变了脸色,她听到他们的谈话了? 罗微微也想到了这点,她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姗姗,我刚才跟妹夫开玩笑呢。我们从小就认识,有时会口无遮拦,百无禁忌。你别介意啊。” “啊,你们开什么玩笑了?我没留意,说来听听。”陈姗姗一口就把杯里余下的水喝完了,然后看了看她的姐姐,又看了看她的陆先生,表情似笑非笑。 她明明听到了,却说没留意,他的心里便打起了鼓。正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罗微微抢着先说了,“也没说啥,就是聊了聊小时候过家家的趣事。行了,你们赶紧回去补个回笼觉吧。我保证,今天一定少放点盐,一定不会再让你们从梦中渴醒。” “我还真的没睡够,”陈姗姗打了个哈欠,“那我回房间去了。辛苦你了,姐。” 她上楼,他也跟着上楼。 踩在柔软舒适的羊毛地毯上,脚感温暖,悄无声息。然而此刻的他,却只想把这地毯全部扯掉,换成能捕捉任何声息的硬木地板。 她一声不吭地上了床,把自己蜷成了一个弓形,背对着他。 “姗姗!”他轻轻地叫了她一声,伸手去搂抱她。她低低地回了个字,“困。”略挣了挣,便再不说话,任他搂着,一动也不动,好像真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冷 相聚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便到了和父母说再见的时候。为了表示送别的隆重,他们还到外面的中国饭店去吃了一顿,并且拍了一张全家福。 和父母依依惜别的当天,陆家公子便又搬了回来。陈姗姗依旧笑脸相迎,尽着她作为继母的本分。两天后,陆公子便回美国上学了,再之后,小婵也回去了,据说那个菲尔也跟着去了。 陈姗姗大扫除一番后,又搬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以前的学生,介绍了他们的师弟师妹给我。上课的时间基本在这边的深夜,我不想影响你休息。”她这样跟她的丈夫解释。 他却是不信。这几日,她一直对他淡淡的。她的父母家人在的时候,她还保持着正常的态度和他有一定的眼神接触和肢体交流。他们一走,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忽然便有了距离感。虽然还是和他说话,做他想跟她一块做的事,却是没有温度,没有热情,就像搭伙过日子的两个人,彼此需要,却没有丝毫情感的交集。 心知她还在介意那日清晨他和罗微微的谈话,可是每次他一开口想解释,她就迅速打断他然后快快地走开。 他在心里暗暗叹气。她们姐妹俩虽说外形相像,但是性格上还是有不小的区别。罗微微从小生活于北方,性格上有些大大咧咧,想说就说,想做就做。她的妹妹却是成长于南方,心思绵密,敏感内敛,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忧郁。 可是他为什么会爱这个很少开怀大笑的她? 当时也就是看了她一眼,他的思绪便已翻飞迷乱。在她毫不犹豫地向他走过来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已勾画完了将和她共度的一生。 仅仅是因为眉眼似曾相识?这个罗微微,凭什么下这样的论断? 她在电脑上忙碌,他在边上陪她。她也不赶他,也不跟他说话,一直到了十点半,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小少年,她才说,“我要开始上课了,你还是先去休息吧。” 他只好怏怏站起。他知道,她的课,每次都是两小时。 心下其实很气恼,她现在对他连称呼也没有了。她叫过他老陆,叫过他小陆,叫过他陆陆,而后一直连名带姓叫他陆少华,他都认了。可她现在都不叫他了,连一声“喂”也没有。 一定要跟她好好谈一谈。 困了。他合了眼躺在床上休息,手机设了闹铃,两小时后叫醒他。但是睡得太沉,闹铃第四次被激活他才醒来。从门缝里望过去,她的房间还亮着灯,她还没睡。 他一骨碌起来,径直过去开了门。她从来不反锁她的房门,从登陆的第一天开始。可见她对他的信任。 可是一进去便又马上退了回来。她竟然还在工作,这回的屏幕上,是个清秀的小女生。 这又得两小时了。她这样熬夜,真是不要命了。她一定是故意的,就是为了不和他有任何深夜的接触。 他坐不住了,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她似乎没听到,没理会他。他的手劲便加重了,再敲了几声。 她终于走过来开了门。 声音还是那么绵软温柔,细细碎碎,如微雨沾衣,“怎么还没睡呢?吵到你了吧?我已经用了耳麦了。对不起,我再轻一点。” 他抓住她的手,“看着我,姗姗,我们需要谈谈。” “你睡吧,我还在工作。”她果断地抽回她的手,果断地关上了房门。 她从前也有跟他闹别扭的时候,有时会哭,有时会闹,但从来没像这次这样,安安静静,却清晰地画出了界线。 他扪心自问,自己也没有做错什么。他和她姐姐相识,是在遇到她之前。不要说没发生过什么,就算发生过什么,那也是认识她之前的事,她不应该纠缠于过去。他要跟她说清楚,他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 他毫不犹豫地又推开她的门,冲着她的侧影说,“我等你。”不等她反应,他就把门关上,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回他设了两个闹铃,手机闹铃和收音机闹铃都设上了。 其实没睡着,哪里还能睡得着。人一走背运,好像倒霉事都一块来。前两天,小谷正式跟他提出辞职。他的永居身份拿到了,女朋友也马上要毕业了,两个人准备去大城市闯一闯。 他得赶紧找个能替代小谷的人。本来还想动员陆太太给他搭把手的,可眼下这情势,他连开口的机会也没有。 他错了吗?他的确提了她犯忌的婚礼。可是,他是真的想给她一个婚礼,一个有亲人祝福的婚礼。他说惩罚都给他,惩罚这就来了吗? 夜安静得很,只听得外面风掠过树梢的声音,还有暖气片不时启动发出的轻微咔哒声,再有就是偶或从隔壁传过来的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如春风入怀,暖人心扉。然而那声音不是在跟他说话,而是对着冷冰冰的屏幕里的一个孩子。 他关了灯,在黑暗里瞪大眼睛盯着她的房门。他听到她打开了沿走廊的那道门,去了走廊对面的那个洗手间。他听到水流哗哗,知道她在洗漱了。她已经几天没进他的房间了?他觉得似乎有一个世纪了。 终于,等到那门缝里再也没有光亮了。她熄灯了,她睡觉了。 他一点也没迟疑,马上推门进去。 “姗姗!”他轻轻唤了一声。 她没做声,装作睡着了。 他知道她不可能这么快入睡。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室内的黑暗,看清了她睡在哪一侧,他便轻手轻脚走过去,睡在了另一侧。一如往常,轻轻揽住她的腰。她也没有反抗,顺从地被他拽到了他胸前。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前,热热的气息在他的胸间回荡。他的下巴顶着她头顶浓密的黑发,他使劲地蹭了好几蹭。 “姗姗,不要这样子对我。”他的声音有些艰涩,但好歹开了口。 一如他所料,她没吭声。 “我跟你姐姐……” “不要说了。”她转过身去,再次把冷冰冰的背朝向他。 “不管你爱不爱听,不管你想不想听,今天我都要把话跟你说清楚。姗姗,我跟你姐姐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什么。是,我们是有过初吻,可那不是我主动的。就像蒋云霆偷袭你一样,是猝不及防的。” 章节目录 第199章 一瞬 他停顿了一下,见她没有什么反应,料想她也不会反对他说下去。 “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姐那时候也不过是个15岁的小姑娘,她哪里知道什么爱不爱的。她把我当成她的初恋,可我只当她是邻家的小妹妹。我带她玩,请她吃饭,都是出于一个哥哥对妹妹的情谊。你没听她一直叫我少华哥吗?她其实也把我当哥哥的。我从来不知道,她是以我为标准去找对象的。如果早知道,我会劝阻她,不会让她为我耽误了她的大好年华。当然,她最后嫁的人还是不错,你没听她说,她的丈夫比我强?” “你敢说,你不曾为她心动过?”沉默半天,她终于开了口。那可是她的姐姐啊,她亲爱的姐姐。 他对罗微微有过心动么?也许有那么一瞬吧,也许有几个一瞬吧?他记不得了,也说不清了。那不能怪他吧?少男少女,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有一点点心动,是不是也属正常? “我也不知道那叫不叫心动。我觉得,那更多的是出于一个哥哥对妹妹的爱护。姗姗,你也是从那个年龄过来的,我很好奇,你十五六岁的时候,是否曾为某个人心动过。”他记得她说起过她也有一位邻家哥哥,那位叫大勇的男孩还为她打过架,还和她拉过钩,还说要带她走遍海角天涯。可是她今天连他在哪儿也不知道。所以,少年时代的情愫当不得真,她根本就不应该如此计较他的曾经。 "你不要跟我说什么哥哥妹妹的,"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情绪却有几分激动,"你就是勾搭过她。我弄不懂你,你为什么连邻家妹妹也要勾搭。我就奇怪了,于小婵成天在你跟前晃,居然没发现你是个浪荡子。” 她这是在吃醋吗?连带着把小婵也拉进来了。 好,这才是一个女人应该有的正常反应。 是的,他不习惯她冷面对他。他喜欢她黏着他,腻着他,有时候温柔乖顺,有时候胡搅蛮缠。那才是他熟悉的陈姗姗。 “别把我说得那么难听,我不是什么浪荡子。”他把她的身子扳过来面对着他,“姗姗,我告诉过你,我没谈过恋爱,从来也没有。嗯,甚至连暗恋的对象也没有。我根本不懂什么叫勾搭。我一直比较愚钝,也不爱学习,碰上让我心动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姗姗,你告诉我,勾搭女孩子是怎样的一种本事?我想好好学,我要好好学。等我出师了,我也可以好好实践一下。” 她却转过身,再次陷入沉默中。 “不肯教我?”他轻轻笑道,“那我只能边自学边实践了。我现在也没有实践的对象,只能委屈你配合我了。转过来,陆太太,让我看着你。”他伸手往墙上一按,把顶上的大吊灯给打开了。 明晃晃的灯光亮得刺眼,她以手遮眼,想要遮住那强烈的光线,手却被他捉住了。 “看着我,陆太太。告诉我,勾搭的第一步是含情脉脉地对视,还是肆无忌惮地挑逗?”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眼睛中找到答案。 还问什么问,他根本就是无师自通,哪里需要她的答案。 “看看都几点了?你不想睡我还想睡呢。”她闭上眼,并不打算跟他调情。 “想跳过第一步?陆太太是不是太急不可耐了。”他轻轻一笑,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形,“好,那就下一步吧,单刀直入。陈姗姗,我要勾搭你,日日勾搭,月月勾搭,不勾搭上不罢休。” 她忍不住了,猛地睁开眼来教训他,“你要真这么去勾搭一个姑娘,人家肯定骂你臭流氓。” “那你怎么不骂我臭流氓?”他朝她脖子里轻轻吹了一口热气,迫得她想要侧身避开,可是双手被他摁着,她动不了。 “舍不得骂?舍不得骂的话我就要耍流氓了。”他一边说一边就把温热的嘴唇覆了上去,有点蛮横,有点霸道,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于是乎,她立刻失去了骂他臭流氓的机会,甚至瞬间就脑中一片空白,云里雾里,不知身在何处,忘了自己的立场。 “关灯!”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她立时下了命令。 “不!” 炽烈的灯光让她无法睁眼。迫不得已,她努力伸展右手臂摸向床壁,竟然让她摸到了,“啪”的一下,室内又陷入一片昏黑。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要用它寻找疯狂。”谁说他不爱学习?他爱学习,他还能随心所欲地篡改诗句。 心随意动,就在一转念间。 他没有给她机会说不。 她的呼吸凌乱了,身体似乎也不是自己的了。情迷意乱中,感觉自己就是那茫茫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面对海水的包容与强势,只能顺水推舟,随波逐流。 狂风,暴雨。青山遁去,绿水消失,只有那汹涌波涛,一浪高过一浪。 幽深的黑暗中,她不用再闭上眼睛躲避他的目光,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的脸庞,肆无忌惮地闻着他身上的芳香。 他是她的,她是他的,他们早就立了誓,许了约。可是为什么她会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惊涛,骇浪,撕裂,碾碎??小舟行将倾覆,突然便有一种无法呼吸的感觉。张皇失措中,她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浑然不知指尖已经深深掐入他的肌肤。 风住,雨停。 再次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身边的人,分明还是那个人,可是为什么感觉熟悉而又陌生? 东方欲晓,晨光熹微。再不入睡,就天亮了。 “累了吧?赶紧睡了。“他把她环于臂弯,在她耳边细细叮咛,”以后别再熬夜,你辛苦,我心疼。跟你的学生说说,把上课时间调一下,早起比晚睡好。” “好。”她低低地回答。语气平静,似乎从来没有过什么风起云涌,也从来没有过巨浪滔天。 被他拥在怀里的感觉真好,温暖,安心,真想就这样在他怀里赖一辈子。 可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要崩溃了。 他睡着了,睡得很香。她不敢动,唯恐惊扰了他的睡眠。 她还是毫无睡意,就静静地看着他睡。她是越来越能熬夜了。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对不起 她果然听了他的话,把深夜的课改成了早上6点半。身体是自己的,健康是最重要的,不是吗?她要善待自己,绝不能自暴自弃。她要让他放心,没有他照顾的日子,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大雪一场又一场,真正的雪季开始了。 那天早上,他从车库里推出吹雪机,蓦然发现前院的枫树底下有两只狐狸在嬉戏。一只是他熟悉的红狐狸,还有一只是银灰色的。 他赶紧进门去叫她来看。上次他跟她说有一只红狐狸把前院当成了它的领地,年年都会呼朋唤友前来,她还不怎么相信,现在可以让她眼见为实了。 他推门进去,她正在上网。一见他进来,她似乎紧张了一下,马上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有事吗?”她问。 “没事就不能进来吗?”他笑了下,全然忘了自己所为何来。她合上电脑的一刹那,他看见了,她似乎是在浏览房产广告。 “你不是要扫雪吗?要我帮忙?”她疑惑地看了看他。 他这才想起了正事,“走,跟我去前院看看,我跟你说过的那只红狐狸又回来了,还带来了它的朋友。” 她跟着他下楼去看。他们下去的时候,那只银狐不知跑哪儿去了,只看见那只红狐狸,一身的火红,像跳跃的火球,优雅地在洁白的雪地里翩翩起舞。看见他们盯着它,它一点也不害怕,那火红色的眼眸也望向他们,柔软的毛儿随风飘动,样子温婉妩媚,十分可人。 “我没骗你吧?它年年来的,真把这儿当老家了。”他拉了她的手轻轻说。 这小东西还真是挺可爱的。她蹲下身捏了个雪球想逗逗它,却被他拦住了,“别吓唬它,我先去拿手机来拍个照。”他年年都为它留影的,去年错过了是没办法。 他推门进去,见她并没有跟进来,立即飞奔上楼,冲进她的房间,打开她刚才合上的电脑。她刚才来不及关电脑,页面还停留在刚刚浏览过的界面。他看到了,她浏览的是kijiji的广告。点开她的浏览历史,清一色的租房广告。 她这是想干什么?联想到她这段时间以来的异常表现,他有点情绪失控了。 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下楼,直接冲到她面前。 她正在逗弄那只红狐狸。用一根小树枝,轻轻打着节奏,而那只红狐狸,竟似明白她的心意一般,高高翘起的尾巴,跟着她的节律左摇右晃。 看他两手空空,风风火火地跑到她面前,她惊讶地问,“手机呢,没找着?” 他一把抢过她手上的树枝,用力一甩,扔得远远的,拉长着脸说,“走,跟我进去。” 莫名其妙地被他拖拽着进门,照以前的习惯,她是必然要抗议几句的。然而今天她却什么也没说,由他拖着进去,又拽着上楼,拉进房间。看到打开的电脑,她明白了他的怒火从哪里来了。 他静静地盯着她,等着她给他一个解释。她却低头不语。 终于还是他忍不住,从背后抱住了她。他的下巴抵在了她的肩头,胡子好像几天没刮了,硬硬的胡茬扎得肩膀有点生疼。 她静静地让他抱着,视线落在了电脑屏幕上。屏保跳出来了,正是那张他在跳桥跳水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神采飞扬,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微笑。这是她给他拍的最好的照片之一,她还曾经把照片上的他PS成了一条张牙舞爪的大丑龙。忆及前事,她不由微微露了笑颜。 他也看到那张屏保了,当日情景,宛在眼前。他记得,她当时说什么也不肯跳,但最后还是被他说服了。他拉着她的手一起跳下去的。她是笨笨的,平衡感特别差,跳到半空,她还试图甩开他的手。最后入水的时候,她溅起的水花,足有一米高。 “夏天我们再去玩一次好吗?带毛毛一块去,小朋友可能会比你跳得更好。”他的下巴转移到了她的颈部,胡茬直接就蹭着她的皮肤,有点不舒服。她微微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开始吻她,热烈地吻,带着情绪吻。她先是很被动,但终究抵挡不住他的热情,也回吻了他。 一番甜蜜之后,他几乎忘了闯进她房间的初衷。可是她的手肘不小心触碰到了鼠标,屏保消失,电脑的页面又回到了那个招租广告。 “以后不许看这些了。”他很少对她用类似的命令口气,但是今天,说得很自然。 “我已经……”她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就告诉他。 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我已经……发了几个询价的邮件了。”她的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了。 “麻烦你声音大点儿,再说一遍。”他摇晃着她的肩膀,不愿意相信他刚才听见的那几个模糊的字眼。 她咬住嘴唇,脸色苍白地盯着电脑。屏幕又回到了屏保状态。照片上的他,眼神清亮,英姿勃发。那是她的陆陆,她的陆先生,她的陆老师,她的陆少华。可是从今以后,这些称呼都成为过去时了。 “老陆,”她艰难地开了口,“谢谢这一年多来你对我们母女俩的照顾。我知道,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我们没有感情基础。我是为了这个永居的身份才和你结婚的,现在是时候……分手了。” 她原本想等房子租好以后再跟他说的,可是今日这情势,不说恐怕不行了。 “这一年多,我们都是在演戏?“他居然没有生气,嘴角还带了一抹嘲讽,”那么,我们演给谁看?你演给我看,我演给你看?” “对不起。”她低下了头。他没有暴跳如雷,她还是无法直视他的眼睛。 “是不是演戏,你我心知肚明。”他的双手很自然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不要再说那两个字。陆太太,你忘了吗?我说过的,陆太太是不可以辞职的。我也不会炒陆太太的鱿鱼,我对你的工作表现一万个满意。所以,收回你的申请吧。记住,陆先生给的岗位是永久性质的,可以请假,不能离岗。还有,不准叫我老陆。” 他的心里其实已经怒火万丈,可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要忍住,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化干戈为玉帛。 他的反应令她吃惊。更绝情的话其实已经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草稿,此刻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了。 “什么叫……可以请假?”她怯怯地问。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可以请假 “可以请假就是……”他沉吟了一下,刚才只是脱口而出,其实并没有好好想过这个问题,“你可以出去旅游散心,你可以假装你还是单身……”他瞅了一眼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又断然否定了刚才那一条,“不成,不能假装单身。反正,你可以做任何你喜欢做的事,就是不能说那两个字。” 那两个字,是哪两个字?她困惑地看着他,看他嘴角笑意浮起,她想起来了,他是不想听她说“离婚”两字。他说过,不许再说这两个字,开玩笑也不许,所以她刚才很谨慎地用了“分手”。莫非分手也不能说了? “我可以做任何我喜欢做的事?”她重复了一遍,向他表示求证。 “是,在这个家里,你可以做任何你喜欢做的事,包括把我赶出这房间。”他点头的同时,又给刚才那句话加了补充条件。 “那你现在就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她马上说。 “好,”他爽快地答应,转身便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但是我保留随时进来的权利,我是你丈夫。” 随时可以进来,那她还赶他做啥?她很是无语。 他一出去,她立刻趴到电脑前查看有没有邮件回复。居然一个都没有,她失望地关上电脑,开始思考下一步怎么办。 从他那天向她父母提出“不情之请”开始,她就担心着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婚礼“果然是她的命门,一提就出问题。 她也不想这样的,可是...... 和他分手,搬出这个家的念头的确是从那个被渴醒的清晨开始的。那天早上,他下床的时候她也已经醒来。嗓子干,有点上火,本来想喊他帮着带杯水上来,却又有点想喝蜂蜜柚子茶。还是自己去做一杯吧。所以她也下了床,套了件睡袍就跟着下楼了。 然后就听到了罗微微和她的陆先生的对话。先是听到他们提及她的名字,她就站住了,想听听他们私下怎么评论自己。没想到,之后听到的却如晴天霹雳。她的丈夫竟然是她姐姐的初恋。她的姐姐为了这个初恋还不惜把自己熬成了老姑娘。 “我不会抢你的任何东西。从前没有机会,现在没有可能,以后就更不会了。”午夜梦回,她想起自己对罗微微说过的话。可是事实上她已经抢了,她抢走了她姐姐的初恋。 好不容易才寻回的姐妹亲情,似是而非的替身婚姻,让她很是迷茫,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想起上岛的初衷,就是为了给自己和孩子寻找一个安身立命之地。现在就是回到原点的时候了。她甚至考虑了是不是应该回国,离他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可是事实是,见不到他才会心烦。 他是不会跟她离婚的,他连那两个字都不许她提起。可是他自己知道吗,他爱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她是她姐姐的替身,她是罗微微的影子。她没有办法把这一点从脑子里驱赶出去。 罗微微说得没错,根本没有什么一见钟情。他对她,就是因为似曾相识才有了后面的故事。没有一见钟情其实也很正常,但他一直对她强调这个,这就让她更是疑心她就是她姐姐的替身。 她爱他,也爱她的姐姐。 一边是爱人,一边是亲人。没有人要求她做出选择,她逼自己做选择。在这个到处都是他的气息的家,她已无法冷静思考。她要搬出去。 她的租房要求不算太高,要离现在的居所不算太远,租金要经济实惠,附近要有校车站点,最好还能够离语言学校近一点。 陆陆续续收到几个房东的邮件回复,她筛选了几个,预约了时间去看。可是雪天停课,她找不到出门的理由,竟然爽约了好几个。好不容易盼得他出门,她才悄悄地去看了其中一个。 那是一幢两层加地下室的老房子,每一层都有两个房间,宽敞的起居室,也有独立的厨房卫浴。原来的租户是一家三口,中国人。受不了这无休无止的风雪肆虐,决意离岛并将房子便宜转租,甚至愿意将才用了半年的家具半卖半送给她。 对这房子,大体上还是满意的,有现成的生活用品,离现在的住处是步行的距离,生活圈跟之前相差不大。唯一的不足是离校车站点远了点,目测走过去要四五分钟。雨雪天,一定会很不方便。然而对方信誓旦旦地说可以抄近路,走三分钟就够了,他们的孩子就是这样天天去搭乘校车的。 她终于还是被说服,付了定金。对方急着要走,第二天就催着她去签了转租合同,还带她去见了房东。房东是一位独居的高个老头,把一楼二楼都出租了,自己居然住在地下室。 签完了合同,她就开始悄悄整理行李。这当口,她才发现,她打不开保险箱了。他竟然改密码了。她的登陆纸,她的枫叶卡,她的护照,还有她国内的身份证全在里面。 他不放心她,把她的证件都锁起来了。她有些恼火,证件在他手里,难道她回国还得找他申请开箱不成? 本来是准备先斩后奏,搬完了才通知他的。现在只能等他回来再说了。 这天他却是带了毛毛去滑雪,很晚才回来。厨房里是冷锅冷灶,客厅里是黑灯瞎火。 “妈妈!我都要饿疯了。”女儿一进门就开始嚷嚷。 “哦,我马上烧晚饭。”她赶紧下楼,心知今天是搬不成了。 看她神情恹恹的,他主动说,“还是我来吧。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去楼上歇着吧。” “我来!”她连忙去冰箱里把菜拿出来。 “我帮你。我来洗和切,你负责炒菜。”他不由分说便从她手里接过了菜。 她便站到了一边看他忙,见女儿上去了,她才开口问,“保险箱的密码是多少?” “你要拿什么?”他警觉地问。 “不拿你的东西,我就拿我自己的。”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他正在洗菜,水哗哗地流着,溅得到处都是。 她忍不住提醒,“水龙头能不能开小点?” 他依言拧了拧水龙头。 “那我啥也不拿了,都留给你。”她淡淡地说。大不了暂时不回国,各种证件去挂失,一样一样重新办起来。 章节目录 第202章 不可以离岗 他把水龙头一关,转过身来,湿漉漉的双手便落在了她的腰上。 “我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护照可以去大使馆重办,枫叶卡可以去移民局官网申请补发。我想知道,你会去补办结婚证吗?” 她才想起来,属于她的那一本大红结婚证也在保险箱里。“补什么补?你要同意的话直接去换一本紫红的就成了。” 他愣了一下,“不是墨绿色的吗?” “老黄历了。”她不动声色地说。 原来她都已经研究到这一步了,他的心里便有些莫名的惆怅。 “不管是什么颜色,我只要大红的这一本。”他定定地看着她,声音一如平常,“姗姗,我告诉过你,你可以请假,不可以离岗。” “那就当做请假吧,我-累-了。”她也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透着坚定。 “请多久?”他的目光掠过她的脸部,看向黑沉沉的窗外。 “我也不知道。”她轻声答。她的租约是从别人手上转的,还剩下五个月的租期。但是房东说了,到时可以无条件续约。 她感觉到他的手收紧了,他要再用把力的话,她担心她的腰兴许就会被他给拧断。 “一个月?”他的目光已从窗外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摇摇头。 “两个月?”他的眼神里已经有了些许愤怒。 她看着他,默不作声。 “我最多只能给你半年的假。”他咬牙切齿地说。 半年够吗?半年时间她能理清一切关系,回到从前的状态?还是重新出发,踏上新的征程? 她咬了咬嘴唇,还是说了,“我明天就搬,可以吗?你……不要拦我。” “那么急?”他怔住了,她这是在逃离? 她低了头,不敢看他,“我整晚整晚睡不着……我会崩溃的。你知道我以前有多能睡。” 是的,她以前是真能睡。每天总是先他入睡,后他醒来。她说,独自带女儿的那些年,她生活规律,心无杂念,所以养成了很好的睡眠习惯。而这些时日,她总是辗转反侧,寝食难安。她是真的受困扰了。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问题的症结到底在哪里。她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啊。她已经不计较他父母的态度,不计较他前妻的存在,不计较他儿子的无礼,她怎么可能计较他和她姐姐虚无的过往呢? 她一直回避跟他深入讨论这个问题。 他相信她只是意气用事。她是爱他的,她只是一时迷失了方向。 他也爱她,他想要她好好的,他不愿看她日日憔悴下去。那就给她一段时间,让她好好冷静冷静吧。 这顿晚饭吃得索然无味。两个大人默默吃饭,相对无言。小姑娘似乎浑然不觉,依旧叽叽喳喳。她的妈妈不打算现在就告诉她,明天,她们就要搬离这个家了。 看她转身欲回自己的房间,他忽然便心烦意乱,一伸手,用力把她拽住了。 “陪我说说话,像从前一样。”他恳求道。 像从前一样?她目光一滞,心神开始恍惚。 她想起了那些彼此坦陈心迹的深夜,想起了那些他为她浅唱低吟的日子,不由心头一暖,泪花儿便挣扎着涌出了眼眶。 她哭了。这么多天来终于看到她又哭了。他伸出双臂把她拥进了怀里,心里盼着她能够像以前那样对他又哭又闹。 然而她却很快收住了泪,顺从地跟着他进了他的房间。 床还是那张床,人也还是那个人,彼此曾经贴近的心却已经遥远。 “明天我替你搬,搬好了你再过去。”他说。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该搬的我都已经搬过去了,除了……那些证件。” “证件还是放我这里好,出租房……没家里安全。你平时有驾照这个证件就够了,真要用其他的再过来拿。” “……”她无语。 “以后每天我都会打电话叫你起床,你要每天都打电话跟我说晚安。” 他这是要她早请安晚问候吗?“好。”她略一犹豫,还是点了头。 “想我了,你就回来。想你了,我会去找你。”他的语气,好像她真的是出门去度假一般。 她叹了口气,“你这到底是让我搬呢,还是不让我搬?” “按你的意愿来吧。”他也叹了口气,松开了手,“睡吧,不惹你心烦了。” “好,我睡了。晚安。”他要她每天晚上跟他说晚安,那就从今夜开始吧。 虽然说了晚安,却彼此知道今晚一定不会安。 她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很安静,似乎已经进入香甜梦乡。他却知道她一定没睡着。终于还是伸过手去,把她揽在了怀里。 “睡了。”她轻轻说道。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手臂却怎么也不肯放松。既然怎么都睡不着,那还不如躺在他的臂弯里,让他的心里多一份安宁。 “还是没睡意吗?我给你唱首催眠曲好不好?”他忽然说道。 她怔了一怔,“你会唱催眠曲?是《摇篮曲》吗?” 摇篮曲他可不会,他本来是想给她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他还记得第一次给她唱这首歌的时候,她是有些感动的,她后来还把他漏掉的一段给补全了。 他在脑海里努力搜索他可能有印象的摇篮曲,却记不得任何一首完整的了。 “只会几句,想听吗?” “想。”她点点头。父母是否给她唱过摇篮曲,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可是她的心底,却是有一种强烈的渴望。 他清了一下嗓子,也不管歌词对不对,就哼上了,“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他只会这么几句,他就反反复复唱这么几句。 唱到后来,喉咙有些干哑,他才停了下来,想问问她他唱得怎样。 她的侧脸贴着他的胸口,柔软的手臂缠在他的腰上,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然进入梦乡。 看来,今晚只有他一个人失眠了。 他答应她搬出去,但是他绝不会让她在外面住很久的。她是他的陆太太,永远都是。陆太太可以使点小性子,可以发点儿脾气,可以……偶尔离家出走,但是必须在期限内回来。他对她的容忍度是越来越高了,都允许她离家出走了,她还想要他怎样? 章节目录 第203章 不会游泳的鱼 一缕阳光透过素色的窗帘,细细碎碎地洒在石榴红的被子上。清晨的阳光是宁静淡雅的,一如她初醒的心情。 她是在他的臂弯里醒来的。 她竟然在他的臂弯里睡着了。她有些诧异,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在他的催眠曲中入睡的。 他保持了一晚这样的睡姿,一定很累了吧?她微微仰了脸,凝视着他俊美的睡颜。想起那日在首都机场,他拉了她的手在他的脸上细细描摹,“这是我的眼睛,这是我的眉毛,这是我的鼻子,这是我的耳朵......”她曾在心里笑话他的天真,然而此刻,她要笑话一下自己的天真了。她想去摸摸他的五官,确保自己不会忘记…… 到底还是担心会惊醒了他,她伸出去的手,在半空悬了好一会,还是放了下来。 想了想,决定让他睡得舒服点。她轻轻地挪动了自己的身体,睡到了自己的枕头上,然而继续侧身看着他。 明日醒来,她的枕边将不会有他,她将面对着一堵空荡荡的墙。一如爱丽丝老师所说的,只能对着墙壁说话。这是她的命。登岛前,她就已经想好了接受命运的安排。她会善待自己的,她要好好装饰那堵墙。 他为什么忽然皱起了眉毛?他是做噩梦了吗?她的心里无由地酸涩,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他的眉毛,想要把他紧锁的眉头抚平。可是才一触碰,他便醒了。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刚刚做了个梦,你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眼看就要追上了,我就惊醒了。很奇怪,你从来跑不过我的,为什么梦里我要追半天?” “那是梦啊,傻瓜。”听他说他的梦,她也想起了自己的梦。在她的梦里,他走在她前面,走得很快,根本不等她,最后走进了浓雾里…… 她不叫他名字了,却叫他傻瓜。他认了。在她面前,他就是个傻瓜。喜欢被她骂,被她咬,被她掐,被她又踢又打各种虐。 “是梦!”他握着她的手不愿意放开,“不搬了,好不好?” 温柔似水。那一刻,她的心底有一点点动摇,但是很快就一晃而过。迟早总要面对这一天的,还是早点放下吧。 听到了女儿起床的声音,她没动。电饭煲里有女儿爱吃的红薯稀饭,昨晚睡前她设了慢炖。女儿现在懂事多了,早起不会再来敲妈妈的门。她会自己吃了早饭,出门坐校车去学校。 “我下去看一下。”他准备起身。 “不用了。”她轻轻地说,“她得学会照顾自己,我也一样。” “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你真是……太固执了!”他恨恨地说。以前把她的固执当执着,喜欢她的坚持,她的专注。谁承想,这一回,她是固执地要离他而去。 “对不起。”她的声音近乎呢喃,似在自言自语,“让我试试,让我试试……”她要试一试,鱼儿离开了水,是否还能活得自我。这个世界,并不是谁离开谁就活不下去。 然而,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她一定不再是会唱歌的鱼。 搬到新家的第一件事,她就改了自己的微信名。他是会飞的鱼。而她,却是一条不会游泳的鱼。是的,他教她的,她一直没能认真领会。她是一只执拗的抬头蛙,心有不甘却又无所畏惧地盯着未知的前方。 他没等到她的晚安电话。他打过去,没人接。他想跟她微信联系,却发现怎么也找不着那条会唱歌的鱼了,他看到的是“不会游泳的鱼”。她连头像都改了,本来是春暖花开的他们家的房子,现在却成了冰封的雪的世界。 说好了是暂时搬离,难道她是骗他的?她是不想回头了?她就真的那么决绝? 没有了她们母女俩的家实在是太安静了。他的心空落落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终决定还是去看看。 他问她要地址的时候,他记得她还迟疑了一下。他保证说没事绝不会去骚扰她,她才把地址写给了他。他一看那地址还挺高兴的,离得不远,在同一个社区。就当她还没搬吧,她本来就喜欢待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只是现在这个房间,不再是紧贴着他的隔壁。没关系,也就是隔了两条街,再绕几个弯。 他没告诉她,他认识那房东。那个叫约翰的孤老头,有好几台大型的铲雪车,一到冬天,就组织人手忙着铲雪,整个社区的铲雪业务几乎都被他承包了。 他开了车去。 又在下雪了,大朵大朵的雪花扑簌簌地落在窗前,多得雨刮器都来不及刮。地上很快又是厚厚的一层,路两边的雪墙已经很高了,再这么个下法,就没处堆了,又得往海里运了。 漫天飞雪中,他不敢开得太快。其实也不用开得太快,这么近,快和慢也就是两三分钟的差别。 他在她住所对面找了个位置停车。这是一幢公共洗衣房,据说老板就是孤老头的前妻。一楼是洗衣房,二楼是她的住所。虽然离了婚,他们还住在同一条街上,房子还面对面。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老头搬到地下室去住了。 静静地看着那房子。二楼的灯已经熄了,她已经睡下了。离开了他,她这一夜是不是睡得特别安心?连晚安都没有跟他说。 他在车里又坐了一会,打开手机给她发微信。 会飞的鱼对不会游泳的鱼说:晚安。 明天早上她会看到的。 驱车离去。 雪愈发大了,明天一定又是停课的日子。不知道她的网络有没有装好。她每天都有上网课的学生,雪天也不会无聊的。 他不知道,他离去的时候,她其实还没睡着。 女儿在跟她闹别扭。 下午她赶在校车前把女儿接上了车。她用装出来的愉快腔调告诉女儿:“我们有自己的房子啦!今天我们要搬到我们的新家去住,妈妈给你打造了梦幻公主的房间,你一定会喜欢的。” 女儿惊讶地问,“为什么要搬家?我觉得现在的房间已经很好了啊。” “天天面对同样的装饰,没有新鲜感了。我们换个房子,换个风格,会很有意思的。”她对着女儿笑,对着方向盘笑,对着窗外的陌生人笑。至于是不是真开心,只有她自己知道。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早上好,陆太太 可是妈妈带她去的地方哪有意思啊?很破旧的一幢老房子,外面的墙皮灰不溜秋的真难看。里面呢,窄而陡的木楼梯,旧得连原来的颜色也看不出来了。房间里的地板也是陈旧灰暗的颜色,斑斑驳驳,一点光泽也没有。虽然妈妈把窗帘被子床单都换成了鲜亮的粉红色,可是一点也不梦幻,哪有半点公主房间的样子? “等天气好一点,妈妈再带你去挑几幅好看点的画挂起来,这个房间就是最美的小屋了。”陈姗姗看出了女儿的失望,连忙用夸张的语气安慰她。 “陆叔叔呢?陆叔叔不要我们了吗?”小女孩的眼里盈满了泪水。自从外公外婆离去,她就发现妈妈和陆叔叔变得奇怪了。妈妈笑得少了,陆叔叔也变得不爱说话了。她很想问为什么,可是她不敢,她害怕知道这其中的曲折。 可是这可怕的一天还是来了。在这个寒风刺骨的日子,妈妈再次带着她搬了家。 “毛毛,我们在陆叔叔家是借住。借住你懂吗?借住就是借别人的房子暂时居住,迟早要搬出来的。” 怎么会是借住呢?毛毛想不通。妈妈明明是和陆叔叔结婚了,他们在一起过得很开心。陆叔叔对妈妈那么好,妈妈也对陆叔叔很好,他们为什么要分开?当初爸爸和妈妈分开,是因为爸爸犯了错。难道陆叔叔也犯了错? 她想不明白,但是她真的厌倦了总是搬家。在闹腾了一阵后,她终于向她妈妈提要求了。 “妈妈,我讨厌总是搬家。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不用搬家?我想住在自己的家里,不是住在借来的或是租来的房子里。” 女儿这一问触动了她的心弦。是啊,为什么要租房子呢?她完全可以买个自己的房子。就母女两个,也不需要太大的房子,也许买个联排就可以了。 为了安抚女儿,她当晚就住在了女儿的房间里,和女儿同睡一床。满屋的粉色,让她似乎又回到了童年。她没有忘记,她也是有过一个公主梦的。等天亮了,她要好好上网找一找,找一个属于她们母女俩的公主房。 手机留在了她自己的房间里,声音开得很小。老陆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根本没听到。 被女儿这么一闹,她完全忘了那个每晚要道晚安的承诺。她满脑子想的是要去找哪个房产经纪,要买怎样的房子,买房后账户上的钱还够不够维持生活,国内的房子是不是应该卖掉,自己是不是应该再去找份工作。 收音机的闹铃响起,母女俩同时醒来。 “妈妈,今天又停课了。”女儿听到了收音机里的消息,便想多赖一会床了。 “又下大雪了?”陈姗姗起了床,疑惑地看了看窗外。还真是的,外面又是白茫茫的一片,还没有停下的迹象。这可麻烦了,上午约了Bell电信公司来装网络。这么大的雪,还会有人来吗?今天晚上还要给学生上网课的,不行的话得取消了。 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似乎听到了自己的手机在响,赶紧奔过去拿,才发现是老陆打过来的。 “早上好,陆太太!”他的声音听上去还是挺愉快的。 “早上好!”她嘴里还含着漱口水,便拿着手机去了洗手台,一口吐掉才说,“我还在刷牙,等会好吗?” “好。”他说。她在刷牙,也就是说她刚起床不久。现在是早上7点半,他昨晚去看她时是10点半。她这一觉睡了足有八九个小时。离开了他,她还真是睡得香,这可不妙。 良久,他终于再度听到了她的声音,“有事吗?这么早打电话。” “陆太太,我这是在给你提供叫早服务呢。我们说好的,早上我叫你起床,晚上你跟我说晚安。可你昨晚没跟我说晚安。你知道我有多焦虑吗?我给你微信留了言了。哦,对了,你的新微信名不好听,什么叫不会游泳的鱼?鱼都会游泳,否则它还怎么在水里生存?快改回来吧,要不然人家会笑话的。” “对不起,昨晚我忘了。”她没有理会他关于微信名的建议,只是歉意地说,“毛毛还有点小情绪,哄了她半天,就把打电话这事忘了。” “今晚可不能忘了,要不然我会再次失眠的。”他顿了顿,又说,“让孩子回来住吧,家里离学校更近。” “不用了,她会慢慢习惯的。”她说。 他也不再勉强。 “雪大,今天又出不了门了。你的冰箱里有储存吗?我给你送点吃的过来吧。” “不用不用。”她连忙说,“我都买好了,两周出不了门也没问题。” “网络装好了吗?”他又问。 “约了今天上午来装的。看这样子可能来不了,幸好手机还有流量,上网查信息应该没问题。” “你不是还要给学生上课的吗?”他的声音忽然欢快起来,“如果今天没来装,我晚点来接你们回家上网。” “谢谢,不用了。我跟学生说一下,可以取消的。特殊情况,他们能理解的。” 本来是想刷一下存在感,结果她这也不用,那也不用,他便有点恼火。 “陆太太,跟我这么客气,你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吗?” “陆......”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应该怎么叫他好,想了下,还是决定换回最初的那个称呼,“老陆,不要再叫我陆太太了好不好。我们已经分居了。” 他的心里立时一凛。 好吧,他再退一步,不再纠结她如何称呼他的问题,她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可是,她也得尊重他的权利,他爱怎么叫她就怎么叫。 “陆太太,你只是请假出去休息几天,那不是分居。”他再次跟她强调了请假是什么概念。 她沉默了一下,又蹦出了一句,“难道你要我去登报声明?” “那你还不如去叽叽咕论坛发布声明呢。西人谁知道陆少华和陈姗姗是谁?”他语气轻松地调侃道。 去华人媒体发布分居通告,让全岛的华人都看到?她可丢不起这个脸。 他知道她不敢,他是吃定她了。上次有位正牌夫人在群里叫板小三,给单调乏味的岛民生活带来多少欢乐啊。她陈姗姗是绝对不愿意成为下一位八卦主角的。 章节目录 第205章 爱一个人,要从一而终 “你吃过早饭了吗?”她主动换了个话题。 “没有,没人给我做早饭,不吃算了。哦,电饭煲里可能还有你做的红薯稀饭,我一会去看看。”他无精打采地说。 昨天的稀饭还在,他昨天一天都没做饭吗?她不由急了,“昨天剩下的稀饭不新鲜了,不许吃。我告诉你,现在赶紧去做点吃的,不许饿肚子。” “一个人,不想做饭。”他的声音里透着委屈,分明是在扮演失宠的小男孩。 “那就煮饺子。”她提高了声调,“我跟你说,冰箱的冷冻层有一大袋饺子,是我姐包的。专门留给你的。” 不能不提到她姐姐,那个罗微微。她咬了咬嘴唇。认亲不是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愿吗?没有什么可后悔的。虽然在某个半夜醒来,她曾经有一刹那想过,如果没有认亲这回事是不是更好。但也就是一刹那的想法,稍纵即逝。 “饺子吃完了怎么办?你回来给我包吗?”他继续装可怜。 “老陆,你忘了你以前是怎么过的吗?”她放软了语气,“你要真不想做饭,就让陶姐来,就像从前一样。我知道的,你喜欢她做的菜。好了,你快去煮水饺。我也得去做早饭了,我的胃要开始闹脾气了。” 好不容易才把他的电话挂了。 还在吃早饭,外面有人敲门。下楼打开门一看,是房东,穿着黑中带灰的旧外套,一双已经磨得有些破皮的高帮工作靴,沾满了泥污,看起来一副要出门干活的模样。 “你家孩子昨晚怎么了?哭得很响。”他瓮声瓮气地问。 “不好意思,吵着您了。昨晚第一夜,她有点不习惯,以后不会了。”女儿昨晚闹了一下,声音是大了点。不过她相信女儿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应该不会再闹了。 约翰理解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巧克力递给她,“这个给你女儿吧。” 她说了声谢谢,但是没接。打扰到人家了,还要收人家的礼物,太说不过去。 “我得铲雪去了。”约翰把巧克力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说,“哦,还有,让孩子尽量不要在楼上蹦跳了。我昨晚睡得很早,被蹦醒的。一楼的租客也会有意见的。” 她连忙应声好,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女儿昨晚啥时蹦跳过了。既然他在地下室都被惊醒了,看来这蹦跳的力度还不小。也许是这房子太老了,楼板薄,隔音更差? 听说有许多公寓是不租给有小孩的家庭的,怕影响其他租户的生活。毛毛已经十一岁了,平时也还安静。不过还是应该提醒她一下,说话走路都要轻一点。孩子还从来没这样被约束过,估计又要不高兴翘嘴巴了。 装网络的还没来,她打开流量用手机和Bell的客服沟通了一下。客服说,预约并没有被取消或改期,只是因为天气的缘故,会稍微晚点到。 没有网络很多事情都干不了,她一边整理房间一边时不时往窗外看一下,每次都是失望。 一天几乎都在无所事事的等待中度过,其间老陆又打了两次电话来,下雪天他出不了门,想必也是无聊透顶吧。 一直到下午,装网络的才终于出现了。虽说是姗姗来迟,动作倒是挺麻利的,一会就把网给联上了。 那师傅正要走,毛毛跑过来问他,“这密码太复杂了,能不能改一个好记点的?” “你想改什么密码,我可以帮你设置好。”那师傅倒也不嫌麻烦,马上就应承了。 “********”。一串数字加字母,毛毛张口即来。 陈姗姗呆住了,是原来那个家的wifi密码。 “毛毛,换一个吧,不要设跟陆叔叔家一样的。” 毛毛瞥了她一眼,“不换,就要设一样的。下次陆叔叔来就可以直接上网了。” “陆叔叔不会来的。”陈姗姗说。 “为什么?” 陈姗姗没回答。直到那位师傅走了,她才接着解释,“毛毛,妈妈不会让陆叔叔来我们家做客的。你想啊,陆叔叔家的房子那么大,他一定会嫌这房子太小的,你不想让陆叔叔笑话我们吧?” “陆叔叔才不会笑话我们呢。相反,他一定会马上邀请我们住回去的。” “可是妈妈不想住回去,妈妈想住在自己家里。” 毛毛想不通,"为什么?妈妈,是不是陆叔叔犯什么错了,你才一定要搬出来?” 陈姗姗惊奇地看了女儿一眼,这小姑娘越来越古灵精怪了,貌似不能随随便便应付她了。 “不关陆叔叔的事,妈妈就是喜欢住在自己家里。” “那是不是你犯什么错了?你不喜欢陆叔叔了吗?” 小丫头这是步步紧逼啊。 见她不语,女儿继续发难,“妈妈,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这是不对的,你已经跟陆叔叔结婚了,你不能再喜欢别人的。书上说,爱一个人,要从一而终。” 陈姗姗大惊,“毛毛,你都看的什么书?“ “就是你书架上的书,我随便翻了翻就看到了。” “大人的书,小孩子不许看。” “不看就不看。”毛毛噘着嘴生气,没一会,她又黏过来了,“妈妈,是你不要陆叔叔了吗?” “是的。” “可是,为什么呀?陆叔叔这么好,你不要了别人会要的。陆叔叔是我的陆叔叔,我不想别人把他抢走了。” 这个老陆,还真是没白疼这孩子啊,一心为他说话呢。 “大人的事你不懂,毛毛。好了,现在有网了,你也憋了一天了,想玩游戏就去玩一会吧。” 一听允许玩游戏,女儿立马奔回了自己的房间。 室内有点暗,陈姗姗走到窗边,把百页窗摇开了些。摇着摇着,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自己停在楼下的车不见了。 当下大吃一惊。再仔细一看,车在呢,只是被厚厚的雪埋住了。天和地,车和雪都混成了一个色系,难怪她一眼看过去竟找不着自己的车了。 这雪下了一夜又一天了,一脚踩下去,估计又得整条腿陷进去了。想了想,还是得去雪堆里把车给挖出来。 “毛毛,你在屋里待着,妈妈去挖车了。”她冲女儿房间喊了一声,开始穿外套。 章节目录 第206章 下雪啦,天晴啦 “什么,挖车?我也去。”女儿也跑了出来,去年冬天总听同学说帮家长挖车,觉得很有趣,她也要玩一玩。 母女俩穿上厚厚的长羽绒,套上雪靴,戴上墨镜和手套,下楼准备干活。谁承想刚推开自家的门,一楼住户的门也打开了,一条黑色的大狗倏地窜了出来。 “妈妈!”毛毛吓得直往她妈妈怀里钻,陈姗姗也吓得往门里躲了躲。这母女俩都怕狗,虽然这会下楼都是全副武装,可万一那狗发了狂,她们肯定招架不了。 “回来,哈里!”只听一声轻斥,那条狗就乖乖地缩了回去。 紧接着那屋里便走出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那男的便跟她们打招呼,“你们好,新邻居。我是迈克,这是我女朋友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随即说,“对不起,吓着你们了。门没关好,哈里很警惕,一听有动静就跑出来了。” 看他们态度还挺诚恳的,陈姗姗也不便再说什么,就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我是丽莎,这是我女儿蜜雪儿,我们刚搬来,很高兴认识你们。” 高兴吗?才不高兴呢。怎么找了个养狗的邻居,这以后每回进出家门都得提心吊胆的了。 “你们这是要出门?”看到母女俩全副武装的模样,迈克问了句。 “挖车呢。”陈姗姗指了指前院。 前院其实就两块小草坪,没有专门的车道。后院貌似也没有车库,房东自己的车也是很随意地停在后院的雪地里。前些天来看房子,前租客告诉她车停草坪上即可。大冬天的,都是雪,她也看不清哪里是草坪,就随便停了。 “你们的车停哪了?”昨天刚搬来,她没有太留意。现在才发现,前院就停着她那部车。 “我的车停在我父母家车库里,这个冬天就不开车了,省点保险费。我女朋友没车。”小伙子说。 “没车怎么出门啊?” “坐公交,前面就有公交站。”克里斯汀接过话。她看了看陈姗姗,不无关心地问,“你们来加拿大多久了?” “一年多。”陈姗姗答。 “哦,那你去年冬天开过车了,但还是要小心。岛上雪多,很不好开。迈克去年冬天就出了点事故,修车花了好几千。” “保险公司不赔吗?” “赔呀。但是保费涨了很多,所以我们决定今年冬天不开车了。迈克明年就满25岁了,到时保费会降一点,我们可以开车住到房租便宜一点的地方去。” 陈姗姗看了他们一眼,心想加拿大的年轻人可真不容易,租房,养车,一点也沾不了父母的光。 小伙子看了看门口深及膝部的积雪,说了句“你们等一下,我把这门口铲一条走路的通道出来你们再过去。” 陈姗姗没有雪铲,就谢了他,然后站在门廊内看他铲雪。毛毛却是闲不住,跑进跑出地看。 “妈妈,这雪不够大呀,还没到窗口呢。”她跑出去探查了一番说。 “还不大?你看你一脚踩下去都看不到腿了。” “可我同学家去年被雪封住了门,就打开窗从雪上滑下来的。多好玩呀。”小姑娘净想着玩了,她才不管大雪堵门会给生活造成多少不便利呢。 “可能是风向的原因吧?那个位置可能正好在风口,雪都往他家窗下吹了。”陈姗姗说。 女儿忽然情绪有些低落,她依偎在她妈妈身边,怏怏不乐地说,“妈妈,要是我们没搬家多好。马克说这几天就住回陆叔叔家了,本来我们又可以一起堆雪人的,再挖一条雪地道……” 陈姗姗拍拍她的小脑袋,“你就知道玩。人家马克是大学生,每天的作业多得做不完。你老缠着他陪你玩,人家还要不要上学了?” “他才不忙呢。我看他也就忙着听音乐,上网聊天,那还不如陪我玩雪。” “要不你一个人搬回去?” “不要,我要陪妈妈。妈妈,我们一起搬回去好不好?”女儿仰起脸,一副楚楚可怜的小模样。 陈姗姗心里一软,差点就说“好吧”,那迈克却忙完了,推门走进了门廊,“好了,现在你们可以出去挖车了。” 陈姗姗看了一眼,车子离走道还有点距离,周遭厚厚的雪层还是需要工具的,便问他借了雪铲出门。 雪刷在车里,车门被雪堵着打不开,陈姗姗便先清车门边的雪。刚下的雪,还来不及冻上,一铲下去,轻飘飘的,倒也没什么难度。女儿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来跑去,跑累了,就站到引擎盖前,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在那上面写字。 “下雪啦,天晴啦”,看到女儿在引擎盖的雪堆上写的这六个字,陈姗姗笑了笑,小孩子总能找到自己的乐趣。 雪虽然轻,但是量太大了,才清完一侧车门的雪,陈姗姗便觉得手臂已经酸了。 “妈妈,快看我!”女儿向她打招呼。 举目一望,女儿已经用自己棉衣的袖子把引擎盖上的雪都挥落了。 “你这是学了哪家的独门绝技了?”陈姗姗笑道,一边说一边打开车门把雪刷取了出来。 这雪刷是多功能的,一头是刷子,一头是小铲子。刷子刷雪,铲子除冰,各司其职。 想当初,这还是老陆带她去CanadianTire买的。那是她第一次去那家大名鼎鼎的轮胎店。 老陆最爱去逛轮胎店。一开始听他说,她还觉得挺奇怪的,一家卖轮胎的店有啥好逛的,结果被他笑话了半天。借着买雪刷的机会,他就带她去好好逛了一把。 去了才知道,这家店太名不副实了,名字叫轮胎,可怎么啥都卖?五金工具,运动器材,园艺种植,登山打猎,吃喝家居……明明就是一家五金店,建材店,百货店,汽车维修保养店…… 一圈逛下来,她明白了,这个轮胎店,除了卖轮胎,更卖日常生活中要用到的东西。看看那些在收银台前排队的男人们,她就知道了老陆为什么爱来这儿逛。这里有满足男人动手能力的各种工具,这是一个让男人们充满自豪感的地方。家里的割草机吹雪机,梯子钻头还有那半车库的工具想必都是在这儿买的吧?他还说,他换轮胎的技巧就是从这店里学的。他还在这里买了刹车盘回去自己换…… 女儿从她手里抢了雪刷过去,“我来我来!”车顶比引擎盖高多了,女儿无法施展她的甩袖绝招,她要用这雪刷来一个秋风扫落叶。这新下的雪又轻又蓬松,雪刷轻轻一触碰,车顶的雪便呼啦啦往另一侧齐齐摔落。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杞人?? 天黑了,市政的铲雪车还在马路上不停穿梭。老陆依旧把车停在了洗衣店门口,看着对面灯火通明的二楼,想象着那母女俩现在在干什么。 他刚才跟她通过话,她说网络已经装好了。那她现在应该是在给学生上课了。毛毛呢,估计又是躲在房间里玩游戏吧。 放下电话,他才想起没有提醒她及时给车除雪的事。她没有大冬天把车停室外过夜的经验,不会明白如果雪在车上冻住了会是多么麻烦的事。 他拿了雪铲和雪刷出门,准备替她把这个工作做了。到了才发现,他是杞人忧天了。她的车上干干净净的,一点雪都没有。他还真是小看她了。 在车里坐了一会,正准备离去,却又想起了什么。下车,从后备厢拿了一把蓝色的大雪铲出来,放到了门口的角落里。又走到她的车边,把两个雨刮器竖了起来。 回到车里,他低头给她发微信:我给你拿了把蓝色的雪铲过来,就在门边。另外,不用车的时候要记得把雨刮器竖起来,免得结冰之后与玻璃冻住。万一冻住了,不要用雨刮器去清除冰雪,否则可能会损坏橡胶条和电机。 发出去了,他又想起了一点,便又低头写了一条:我刚刚已经帮你把雨刮器竖起来了。明天将它们放下来后,需要先将前挡风玻璃加热,等雨刮器上的冰冻融化以后才能正常使用。 睡前终于接到了她的晚安电话。 一开口,却是批评的语气,“天黑路滑,你跑过来干什么?电话里跟我说一声不就行了,还用特意跑过来竖个雨刮器?” “其实是想去给你的车除雪的。”他坦白道,“没想到你动作那么迅速,我去晚了。” “都是毛毛的功劳,我就是把车边上的雪铲了铲。以后你不用特意跑过来,我又不是初来乍到,对付岛上的雪我已经有一点经验了。” “你那点经验啊,”他叹了口气,“你还是少开车出门吧。真要出去,打个电话给我就是了。” 她不语,静了一会才问,“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他表功似的向她报告,“早上蒸饺,中午煎饺,晚上煮水饺。” “一天三餐饺子!”她哼了一声,“罗微微包的饺子很好吃吗?” “不是你让我吃的吗?要不,我弄点催吐剂把它吐出来?”他的语气里含了笑意,她还在吃她姐姐的醋。 “我……”她语塞了。 “明天吃什么?继续饺子?”她问。 “没饺子了。明天好好做饭,好好吃饭,晚上来接你们去大学体育馆溜冰。”他开心地说。才一说完,手机居然没电,自动关机了。 她才想起这一茬,她都忘了溜冰这回事了,还有羽毛球,还有,毛毛还在跟他学游泳呢。 既然已经搬出来了,怎么能让他承担那么多义务呢?她不能让他再送女儿去打羽毛球了。游泳呢,因为晓梅的两个孩子也在跟他学,那就继续吧。溜冰是可有可无,天气好一点的时候,她自己可以带孩子去。 打不通他手机,她就拨了家里的固定电话。才响一声他就接起来了,“忘了说晚安是吧?手机没电了。还算你有心,记得再拨一个电话过来。” 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晚安!”她说。 “晚安!”他也说了一声。 第二天。 他打起床电话的时候,被毛毛听到了。她跑进她妈妈的房间冲着电话喊,“陆叔叔,我想你了。” 也不知道陆叔叔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反正没过一会,妈妈就把手机递给了她,“你跟陆叔叔聊吧。” 她握着手机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放低了声音轻轻问,“陆叔叔,你什么时候会跟妈妈和好?” 老陆在电话那头怔了一怔,这小丫头都知道些啥了? “毛毛,你妈妈都跟你说什么了?”他镇定地问。 “嗯……没说啥。”小姑娘有点支支吾吾了。她想起妈妈说的,她不要陆叔叔了,她喜欢上别人了。这个别人是谁,她还没观察到,暂时还不能跟陆叔叔透露。 “毛毛,”他顿了一下才问道,“那个地方住得还习惯吗?” “不习惯。”毛毛抱怨道,“又老又旧的破房子,我都不能穿着拖鞋走路,一走感觉地板都在晃荡。只能打着赤脚走,可这地板又凉,暖气一点也不暖和。楼下还有一条大狗狗,昨天突然窜出来,把我和妈妈吓一大跳。” “毛毛,地板太凉了就不要打赤脚,穿双袜子会好点。” “可我不喜欢穿袜子。陆叔叔,我喜欢打着赤脚踩在地毯上的感觉,软软的,暖暖的。妈妈怎么租了个没地毯的房子呢,气死我了。” 老陆被她的情绪带动,忍不住笑了一下,“毛毛,跟妈妈说,让她去找一下房东。房间里暖气不足,房东有义务解决这个问题的。暖气上来了,就可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了。” “嗯。”毛毛有点沮丧。她本来以为,她这么一抱怨,陆叔叔会说,我马上来接你们回家。可陆叔叔根本就没提。 “还有,楼下有狗,你们进出的时候要注意点,不要太快冲出去。要跟邻居打个招呼,让他们随时把狗绳拴上。” 老陆的眉头皱紧了。陆太太告诉他一切都很好,他知道她的话里有水分,可是没想到水分是这么多,大大超过了他的预计。 “毛毛,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晚上是溜冰之夜。我会早点来接你和你妈妈,我们一起在外面吃个饭再去溜冰怎么样?” “太好了!”小孩子的情绪很容易被点燃,她马上打开门举着手机去找她妈妈,“妈妈,陆叔叔说晚上去外面吃饭,然后去溜冰!” 陈姗姗马上接过手机,“我没空,晚上我排了课。” 稍稍有些失望,但他马上就调整好了情绪,“你忙你的。我早点来接毛毛,让孩子陪我吃顿饭,我再带她去溜冰。孩子在家闷了好几天了,让她出来好好玩玩吧。” “好,辛苦你。”她赶紧挂了电话。 她撒谎了,她今天只有给汤姆安排的中文课,是下午而不是晚上。 她只是不想以一家三口的身份出现在溜冰场了。 章节目录 第208章 你继续倔吧 天还没黑老陆就来了,陈姗姗把女儿送到楼下。他问她暖气的问题有没有找过房东,她说不用找,这个温度挺合适的。 然而女儿马上反驳了她,“陆叔叔,妈妈都把羽绒被拿出来盖了,她的房间温度最低了。” “我上去看看。”他黑了脸推开她想上楼去。 她不想让他上楼,连忙拦他,“我找房东,我马上找房东。”见他不信,她就当着他的面给房东打电话。可是约翰没接。 “我一会继续打,他还不接的话,我就去敲他地下室的门。”她信誓旦旦地说。 “现在就去,我跟你一块去。”他和那个孤老头之前打过交道,他想他能说得上话。 地下室的入口在后院,她被他拉着来到了那扇白色的木门边。他敲了好一会,才见那老约翰上来开了门。 “你好,约翰,还记得我吗?我是罗伯特。”老陆笑着跟他打招呼。 老头儿似乎愣了一下,但是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怎么会不记得?第一次去你家铲雪,你就追着我问买一台铲雪车要多少钱,还要跟我学怎么操作。我还以为你是要跟我抢生意,没想到你就买了个吹雪机玩玩。” “哈哈。”老陆笑着对边上的陈姗姗说,“本来想买个铲雪车玩玩的,没想到那么贵,一个雪斗就要一万多,只好作罢。” “Hi!”老头似乎才留意到陈姗姗在一边,跟她打了声招呼。 “你赶紧跟他说。”老陆轻轻推了她一下,转而对老头说,“这是我妻子。” 老头儿打量了两个人一番,并没有多问。陈姗姗松了口气,便把暖气不暖的事说了。 老头儿带上门说,“我现在要出门,我女朋友正在等我去吃晚饭。下周吧,下周我会找人去楼上看一下。现在是周末,找不到人。你们放心,真有问题我肯定会叫人来修的。” 等他走了,老陆才搂了她的肩膀道,“搬回去好不好?至少等暖气修好了再住过来。” 她笑了笑,掰开他的手,低头往前走,“你忘了我是从哪里来的了?我的前32年,都是生活在一个没有暖气的地方。我一直耐寒,室内温度太高了反而不舒服。” 她这是在否定他以前为她营造的那个暖意融融的环境了。 “你倔,你就继续倔,冻出病来了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他有点生气了。转而招呼在门廊里等待的毛毛上车。 她笑了一下,站在门廊里目送他的车子越走越远。 她其实已经有点感冒了,刚刚还喝了浓浓的一碗姜汤下去。 收拾完厨房,拿了本书靠在床头看,却有点看不进。每周六的晚上,是他们的溜冰之夜啊。在他的引领下,她的技术突飞猛进,笨燕子已经变成了一只轻盈灵巧的燕子,可以在场上自由放飞。她还想学原地旋转,他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让她慢慢来。慢慢来,结果是到此为止。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放下书,拿起了手机。是汤姆通过Messenger发给她的信息。 “决定了吗,去不去?” 她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冰钓的事。 下午上课的时候,汤姆告诉她下周六要请假,他要带孩子们去冰钓。她是第一次听说还有冰钓这回事,不免多问了几句。他就问她有没有兴趣去体验一下。 她便有些心动,一时间满脑子都是柳宗元笔下的意境: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她当时说她会考虑一下。 诗情画意之外,她担心的是安全的问题,万一冰裂了,人掉进去了可怎么办? 汤姆告诉她不用担心。掉进冰窟窿里?开玩笑吧?再过两个月也许会有这个可能,天暖了,冰就薄了。他说。 “下周六中午,我们在Sobeys门口会合。”汤姆定下了时间地点。 想起老陆叮嘱她没事少开车,她就问了一句,“能搭你的车吗?就我和女儿两个人。” “你丈夫不去?”汤姆疑惑地问了句,不待她回答就说,“那我到时候来接你们好了,中午,我们吃了饭就出来。” “好。”她便把自己的地址发了过去。 “你们搬家了?”汤姆有点好奇,他记得她是他母亲的邻居,“我妈下个月搬到公寓去,没想到你们搬得更快。” “嗯,搬家了。”她含糊其辞地应道。昨天本来应该去格瑞丝那儿上课的,但是她得在家等装网络的来。而且雪那么大,路上也不太好走。她提前发了邮件去请假的。老太太不知道她搬家了,只是说了句,“好的,学校停课,我这儿也停课吧。” 下周得去了,顺便祝贺一下老太太的乔迁之喜。 静下来,她开始上网了解冰钓的信息。看了一些攻略,觉得还是挺有趣的。几个人待在一个暖意融融的小木屋里,穿着T恤,在厚厚的冰层上凿几个洞,放下钓竿等鱼儿上钩。小屋里还会有煤气炉子,有简单的厨房用具,钓上鱼来可以现烤现吃。 她要去买根冰钓竿,再带个小桶。嗯,也许还得去买点鱼饵。网上说,要用猪肝作鱼饵,她得提前准备好。 窗外飘来奔放热烈的音乐,还有此起彼伏的说话声。一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外面怎么还这么热闹?陈姗姗一时好奇,不由下床去窗边看。 音乐声是从对面洗衣房边上的那幢红房子里飘出来的。前两日寂静的二楼,今日灯光昏暗,影影绰绰,似乎聚集了很多人。平时空空荡荡的楼下停车位早已停满了,后来的车辆便停在了边上的洗衣房门口。 他们似乎是彼此认识的,下了车,并不急着上楼,而是互相聊会天才走。陆陆续续的,来了好几拨人。陈姗姗观察了一下,这些人,年纪貌似不小了,男的大多灰发银须,女的也是一脸沧桑。这是些什么人?他们是要在这里聚会吗?她百思不得其解。 9点整,舒缓的音乐响起。尽管窗户的纱帘已被拉起,但她还是可以看到那迷离灯光下的人影绰绰,舞姿翩跹。她终于明白了,这些人是来跳舞的。 夏屯居然有舞厅,貌似还是专为老年人服务的。这让她很是吃惊。 章节目录 第209章 与舞厅为邻 老陆把毛毛送回来的时候,陈姗姗正头痛着。 对面舞厅的音乐一会轻柔舒缓,一会又震耳欲聋。这是那些老年人在跳舞吗?是不是换了一批年轻人上场了? 她这是租的什么房子呀,不仅暖气不足,又老又破,还与舞厅为邻!自己委屈将就一下也就算了,可是孩子呢? “这是怎么回事?”老陆问下楼来开门的她。 她让女儿先上楼。 “对面是个……舞厅。”她蹙了眉,有点心烦意乱。 “你可真会挑地方。”他轻笑了下,目光里便多了几分内容,“喜欢看人家跳舞,还是自己想跳?” 她瞪了他一眼,“那是一家老年人舞厅,你不知道吗?” 他还真不知道,他甚至还是第一次听说岛上有舞厅。 想起了唯一的一次和她跳舞,是在钟楼饭店的那个晚上。那欢快的《杜鹃圆舞曲》,那连绵起伏的华尔兹,令他心潮澎湃,浮想联翩。 柳腰轻,莺舌啭,逍遥烟浪谁羁绊。回来这么久,竟然再也没有共舞一曲。 “去看看?”他问。只是随口问,并没抱希望。 没想到她说,“好,我去换一下衣服。” 他瞠目结舌地看她上楼,大脑里一片空白。她竟然答应了去看看,她可知道去看看的意思是去跳舞? 他瞄了一眼自己今天的穿着,外面是羽绒衣,里面是运动装。运动装,倒是挺切合现在播放的音乐。等等,他们播放的是啥音乐?是奔放热情的迪斯科! 这年头还有人跳迪斯科吗?除了??那个时代的人。他眯了眼望向对面。看来她说得没错,还真是老年人专场。他和她进去,会不会有点突兀? 突兀就突兀吧,管它那么多呢。她想跳,他就陪她跳,她高兴就好。当然,他也一样高兴。 她出现在了楼梯口,准备下来了。她果然换了衣服,一条靛蓝的小脚牛仔裤,拉链未拉到头的羽绒衣里面是一件红色的毛衣。一头长发也用一根普通的橡皮筋扎成了俏皮的马尾辫。还真是要出门跳舞的架势。 “走慢点。”他叮嘱了一句。看着那又窄又陡的楼梯,真有点担心她一个脚步不稳会从上面摔下来。还好她没有穿那尖头细高跟,要不然,这楼梯她还能自如地上上下下吗? 她是穿了那中筒的大雪靴下来的,这双鞋是她在亚马逊上买的,可以抵抗零下45摄氏度的低温。她说她耐寒,出门却把自己包裹得像粽子。他看着她,情不自禁地笑。一会跳舞,肯定是不能穿着雪靴跳的。她没有带一双轻便的鞋子,那就只能赤脚跳了。他确信她没有穿袜子。她和毛毛一样,都爱光着个脚丫走来走去。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这楼梯这么窄,你那些家具是怎么搬上去的?”出门的时候,他又望了一眼那窄窄的楼梯,还是想不明白。她背着他偷偷签的租约,搬家过程没让他知道,他根本就不知道她是如何在这样的恶劣天气中把这个家安置好的。 “我没有买家具。”她没有看他,自顾自往前走,“这都是前面的华人租客留给我的,都是9.9成新的,他们没住多久就搬到其他城市去了。” 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又问,“你还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你得问问人家当初是怎么搬进来的。房东租给你的是个空荡荡的房子,你退租的时候也得是空空荡荡,清清爽爽的。下次退租的时候,这些家具,送也好,卖也好,你都要把它们处理掉的。” “这么麻烦?”她停下了脚步,原本随着她的脚步调皮地一甩一甩的马尾辫也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边租房子就是这样的啊。人家租给你的时候是怎样的,你还回去也得是怎样的。哪怕墙上打了个钉子,搬走的时候也得把钉子拔掉,把墙上的洞眼补好。”他说,“难道你一点也没研究过?” 她的确没研究过。 “我还打算在毛毛房间的墙上挂几幅装饰画呢,看来是不行了。”她叹了口气,“这规矩也太多了吧。” “挂吧。下回退租的时候,我来补那些洞眼。”他马上说。 她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问,“退租的时候,如果我不要这些家具了,我把它们留在房间里,免费送给房东总可以吧?” “你如果不打算要回押金了你就留吧。”他微笑道。 “我再想想……到时候总会有办法吧。”她转过身,“走吧。” 他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辫子在风中左摇右晃,感觉自己的心儿也在一漾一漾,一点也不错拍地跟着它的节奏。 刚穿过马路,便见一辆车缓缓驶过来,在洗衣房边上停住,似乎是在寻找车位。车位倒是还有一个,但右边那辆车停得不太好,有点点歪,其他车想停进去,应该很有挑战。 那驾驶座上的人开了车窗向他们打招呼,是位戴着眼镜的斯文老太太,“请问,前面可有空余车位?” 陈姗姗便止了步,“我过去看看吧。”老陆也跟过去,一看,前面也停满了。 “应该也是来跳舞的。让他们停对面去?你那车稍微移一移应该可以……” “不行。”没等他说完,陈姗姗就打断了他的话,“我又不是房东,万一出点什么问题我可担不起责任。” 老太太一听前面也没有车位,有点失望,对副驾驶座上的老先生说,“只能回去了,今天跳不成了。” 果然是来跳舞的。 “你再往前面开一点有个药店的停车场,现在一定有空停车位的。“陈姗姗向他们建议道。 “谢谢,我们还是回去了。我丈夫腿脚不方便,走不了太多路。”老太太婉言谢绝了她的建议。 老陆瞄了一眼那个有点被挤压的车位,对陈姗姗说,“你告诉她,可以倒进这个车位。我来指挥。” 在老陆的指挥下,车子果真停进了车位。他们下车的时候,陈姗姗才发现,老先生竟是拄了根拐杖的。 “他喜欢跳舞。”老太太笑着说,“我们每周六都会来。迪斯科是跳不动了,一会跳个华尔兹还是可以的。” 老两口相互搀扶着上楼去了。老陆推了推站着发愣的陈姗姗,“走啊,上去了。” “上去干吗?”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去跳舞?” “过来不就是为了跳舞?”他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我是来看看他们的作息时间。”她指了指玻璃门上的一张告示。“你看,这门上贴着呢,每周六晚上九点到十二点。天哪,他们要跳到十二点。我今晚还要不要睡觉了?” 原来他是会错意了,她只是想要他陪她过来看看这个舞厅的营业时间。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找房东 午夜零点,曲终人散。 陈姗姗熬过了平时睡觉的那个点,却是再也睡不着了。她干脆起来,给前租客发了微信,问他们当初是如何把家具搬上来的。然后又给老陆留了言,让他明天早上别给她打电话,她可能得睡个懒觉。 还好女儿的睡眠没受什么影响,老陆带她溜冰一直坚持到最后散场,小姑娘玩累了,一上床就睡着了,才不管外面的音乐是如何的喧闹。 正准备关灯,却发现前租客给她回复了。居然也是这么能熬夜的人! 他说大部分家具都是正常从前门楼梯搬上去的,但是两个床垫却是从外面的楼梯直接送进房间的。“你打开大房间对阳台的那个门看一下,那儿有一个下去的楼梯。” 陈姗姗打开门开了阳台的灯一看,果然外面有个大楼梯,曲里拐弯从底下蜿蜒而上。 搬运家具看来是没有问题了,她松了一口气。 回到床上,关了灯,在黑暗中看着通向阳台的那个门,想起外面的那个大楼梯,她忽然感到了害怕。要是有人从那个楼梯爬上来可怎么办?那道门,貌似有点坏了,刚才拉开以后,再关上就不怎么紧实了,似乎不堪一击。 明天还是得去找房东,让他把这个门也修一修,最好能换个新的门,最好能再加个插销门栓。 她越想越睡不着,起来去厨房搬了一大一小两条椅子,紧紧贴着门叠放,上面再放了碗碟和杯子。这样的话,万一有人破门而入,她一定会马上惊醒。 家里连棍棒也没有,她决定明天去二手店买几根高尔夫球杆,要挑分量重的买,可以防身用。 怎么租了这么个地方?房子破旧不说,环境也这么差。看来还是得早点搬走。明天白天要好好研究一下房源了,有合适的赶紧买上,越早搬离越好。 睡不着,几乎是睁着眼到天亮的。听到外面已经有了白天的喧闹,房东的铲雪车也嘀嘀叫着出去了,她才戴上眼罩,安心入眠。 睡梦中似乎听到女儿轻轻敲门,她睡意正浓,所以只是含糊应了声,并没有起来。等她醒来已是下午两点,犹自觉得很累,没睡够似的。 女儿不在家,厨房里给她留了张纸条,“妈妈,陆叔叔来接我去游泳了。听说晓梅阿姨一家今天都去,我想叫你一块去。可你怎么这么能睡,我敲你门你都不肯起来。我先出发了,你睡醒了也过来吧。” 今天有游泳课吗?脑袋晕乎乎的,她啥也记不起来了。 不过,当她看到门后叠着的椅子,就马上想起门外的那个大楼梯了。得找房东去。 当下匆匆吃了点,穿上外套便去找那老约翰。 又是敲了半天门,才听到房东中气十足的声音,“门没锁,自己推进来。” 她轻轻一推,门果然就开了。从楼梯口向下看,却没看到人。 “约翰,你在吗,我是丽莎,找你有点事。”她站在楼梯口向下喊。 听到她的声音,他才从里面的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手机,估计刚才是在打电话。 “是你呀。下来吧,下来说。把门关上,不要让暖气跑出去了。”约翰一边对她说话,一边拿起桌上的水杯猛喝了一口。 这地下室的楼梯也是窄窄的,对着楼梯的就是厨房了。布置跟楼上大致一样,电炉,水池,桌子,冰箱。陈姗姗瞄了一样,发现连家电的品牌和款式都是一样的。这个老约翰,是不是把自己也当成租客了? 虽说是地下室,暖气倒是挺足的。陈姗姗穿着棉袄,觉得都要捂出汗来了。对,就从暖气说起吧。 “约翰,楼上实在太冷了,我都冻出感冒来了。你能不能早点找人修?” “今天没人上班啊。”约翰为难地说,“要不,我一会上去看看吧。真有问题我明天就找人来修。” “好吧。还有大房间的门,就是阳台边上的那个门,你能不能也找人修一下?最好换一个。那门,风吹雨打的,已经变形了。”她继续提要求。 “换个门很贵的。”约翰皱着眉头说,“我先看看能不能修吧。” 看他答应得都还爽快,陈姗姗表示比较满意,转身欲走时,看见冰箱上粘着很多照片。有约翰和一位卷发女子的合影,也有他和两个少年的照片。 “他们是?”她指了指照片好奇地问。 “这是我女朋友。”约翰毫不介意,指着那名卷发女子的照片向她介绍。又指着那两个少年,“这是我的两个儿子,大的喜欢摩托车,小的喜欢打冰球。他们不喜欢住我这里,都跟妈妈住一块。” 哦,原来不是孤老头,有儿子还有女朋友。 不过这地下室待着还真是不太好受,一股浓浓的机油味。这老约翰是不是把机器也搬家里来了?难怪两个儿子不愿意跟他住。 走上楼梯的时候,听到水管里哗啦啦的冲水声,她诧异地向里面张望了一下,老约翰马上说,“是你们楼上在用水。白天还好,半夜的时候我一不小心就会被吵醒。” 何止是这水声,还有那锅炉房里不时传来的噪声。真不知道这老头怎么能一直坚持住在这地下室。 再回到楼上,赶紧把房间整理了一下,椅子碗碟都撤掉了。没一会,老约翰就在楼下敲门了。 他很自觉地把那又脏又破旧的工作靴留在了门外,穿着袜子上了楼梯。每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发现大房间和客厅确实偏冷。 “我回去拿一下工具。”他说了一句便匆匆下楼。 不是说找人来修吗?难道他自己会修?陈姗姗疑惑不解,却也来不及问。 过了几分钟他就回来了,也就拿了把小榔头。只见他一会半跪,一会趴下,对着暖气片东敲敲西敲敲,折腾了好一会,地上掉了一地的碎屑。 “现在应该好了,你看,暖烘烘的感觉。”他把手背贴在暖气片上说,“我可省下钱了,请人来修很贵的。” 陈姗姗也伸手过去试了下,的确有暖气上来了。 “还有那门呢,你赶紧也给修一下。” 老约翰过去瞧了瞧,又回去拿了别的工具,敲敲打打一番,虽说没能修旧如新,但是门的开开关关倒是正常了。他还应陈姗姗要求,给她加装了一个插销。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校车迟迟不来 周一了,一切恢复正常。 因为是第一次在这个新的住址坐校车,所以陈姗姗起了个早,亲自带女儿去那个据说抄近路走三分钟就能到的校车停靠点。 所谓抄近路,就是要穿越对面的那个小公园。公园里的雪并没有被清扫,所以母女俩深一脚浅一脚,一路蹒跚,好不容易才走出一条雪路。走完一看时间,也没快多少。 她们提前了三分钟到站点等候。没一会,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学生,他们也是踩着点来的,毕竟谁也不想在这寒风瑟瑟中多待片刻。 时间已经到了,可这校车的影子怎么还没出现呢? 陈姗姗有点不安,都说这校车和公交车一样准时准点,不太会出现让人久等的情况。是不是因为道路状况不好,今天要延迟上学呢?在贯穿整个冬天的雪季,停课或者延迟一小时上课也是常有的事。 她赶紧打开手机上CBC的StormCentre查询,但没有发现任何延迟或取消的通知。 女儿倒是很镇定,“妈妈,别急。下过雪了,路上不好走,校车有时是会迟到的。有一次我同学等不及,回去找他爸爸开车送他去学校的,我也搭了顺风车。结果我们俩成了全班到校最早的学生。” “是吗?你怎么从来没说起过?”陈姗姗惊讶地问。 “你也从来没问过我呀。”女儿眨巴眨巴眼睛,委屈地说,“我有几个同学,每天早上都是爸爸或妈妈送到校车站点的,你就第一天送过。” 以前住得离校车点近,就隔了三四幢房子,陈姗姗根本就没想过要送女儿去等校车,有时倒是会去接一下,但那也只是偶然。她现在才知道,女儿虽然从来不抱怨,但是心底还是有那么一点渴望的。 “毛毛,对不起。”看到女儿的帽子有点歪了,便伸手替她戴好了,“以后妈妈天天接送你好不好。哦,不对,天天送可以,但是去小林阿姨店里上班的那两天,妈妈是没办法来接你的。你放学的时间比妈妈下班的时间早多了。” “哦妈妈,你不用天天接送我的。”女儿搂住了她的腰撒起了娇,“妈妈,我是随便说说的。我不要你那么辛苦天天接送我。陆叔叔说,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其实我知道,你和陆叔叔都很爱我,我也爱你们。” 陈姗姗怜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你把陆叔叔整个周末的时间都占用了,这可不好。下回溜冰和打羽毛球就不要让陆叔叔陪了,妈妈带你去。” “一起去不好吗?就像以前一样。”女儿仰起小脸看着她,“妈妈,你真的不喜欢陆叔叔了吗?” “小孩子别多问大人的事。”陈姗姗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小脸蛋,又看了一下时间,“不对啊,都过了二十分钟了,怎么还不来?再不来,上学得迟到了。” 母女俩都留意到,刚才和她们一起在等校车的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一个和毛毛年龄差不多的西人小男孩。 “看来只能回去了,妈妈开车送你吧。”陈姗姗无可奈何地说,第一天来坐校车就碰上了校车不准点,看来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啊。 见她们要走,那小男孩急了,“你们不等了吗?” 毛毛怜悯地看着他。她和这小男孩是同一个学校的,虽然叫不出名字,但是彼此面熟,“嗯,我们要走了。等的时间太长了,我都快冻僵了。我妈妈说回去开车送我。你也回去让你爸妈送一下吧,要不然得迟到了。” 小男孩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爸爸妈妈上班去了,他们不可能赶回来送我。校车再不来,我就只能走路去上学了。” 这一步一滑的,怎么能走路去上学?陈姗姗顿时也起了怜悯之心,“要不,你搭我们的车去学校吧?” 小男孩立时一脸欢喜,“太好了,谢谢你们。” 返回的时候还是沿着公园里的雪路走。到了家门口,她让两个孩子先上了车,她拿雪刷上的小铲子先把前挡风玻璃上的冰霜铲了铲才上车。 预热了好几分钟才启动。可是怎么回事,车轮打滑,竟然一步也移动不了。她纳闷地下车去看,才发现她停车的地方微微有点坡度,而她车子前轮下的雪并没有铲干净,现在已经冻上了,硬得像铁块。 车子边上的雪她其实已经清得挺干净的了。而今她的车停在了齐整的雪墙内,倒有几分像是停在了一个无顶的车库里。如果能把边上的雪墙推倒,她也许可以倒一下车,换个方向出去。 看到老陆留给她的蓝色雪铲,她就去取了来用,试图把一侧的雪墙推平。可是哪里还铲得动?那雪墙早已冻得坚硬无比,才铲了几锹,她就觉得腰背酸疼,受不了了。 还是得想办法把轮子下的冻雪弄掉。没有什么工具,她只好用雪刷上的小铲子一点一点撬。可这也太费劲了,她半蹲半跪,屈着个腰,撬了十多分钟,也就撬了一侧的小半边。而她跪在冰冷地面上的右膝盖早已经麻木了。勉强站起来,觉得那右腿根本不是自己的了。 两个孩子下车来说要帮她推车,可是两个孩子哪有什么力气。一楼的克里斯汀在家,也过来帮忙。陈姗姗坐在驾驶座上,手上紧紧握着方向盘,右脚则踩在了油门上。可是不管他们怎么努力,车子就是稳如泰山,岿然不动。 只能打车去学校了。 把两个孩子送到小学,她自己也打车去了语言学校。 外面虽然天寒地冻,语言学校里却是人气不减。旅游班组织的冬季嘉年华下周开幕,据说有很多好玩的项目,还是蛮令人期待的。 陈姗姗进教室的时候,又迟到了。不过今天迟到的人不少,路况太恶劣了,能够不缺勤已经是很不容易了,老师也理解的。 老师又布置新的Presentation任务了,这一回是要介绍自己的家乡。还和以前一样,可以用幻灯片辅助展示,时间要求不少于十分钟。抽签的结果,陈姗姗是1号。也就是说,下周她得第一个上台介绍她的家乡。 章节目录 第212章 火警 她的家乡,她不打算说那个让她觉得有点压抑的小镇,她想讲述她从大学开始一直生活的那个城市。那么多的历史古迹和人文故事,不要说讲十分钟,讲一个小时怕是都讲不完吧? 课间休息的时候,大家都在聊刚刚过去的那场大雪。特别是大刘夫妇,兴奋得像两个孩子。大刘说,那天雪刚开始下,他们就带着孩子出门逛去了。天与地,一片白茫茫的。踩在松松软软的新雪上,有一种踩在海边细沙上的惬意和满足。 大刘描述的,恐怕是大多数新移民遭遇第一场大雪时的欢悦吧。后来呢,后来积雪逾膝,还是那么激动吗?大刘没说。 陈姗姗微微一笑,想起了去年女儿和马克在院子的雪地里疯玩的场景。 好几天没看朋友圈了。趁着这会没事,她打开了微信看大家晒雪景。哪里仅仅是晒雪景啊,就是晒各种欢乐,各种闹腾。雪山,雪墙,雪洞,还有迷宫一般的雪路……至于前门被封走后门的困窘,出不了门想跳窗的尴尬,挥汗如雨奋力铲雪三小时的无奈,开着价值不菲的铲雪车把车道清理成模范路的豪迈,更是晒了个满屏,吸引了眼球也博得了喝彩。 大家聊得正欢呢,忽然听到外头有尖锐的警报声响起,刺耳的声音声声入耳,令人心惊。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通过教室半掩着的门,可以看到走廊上或走或跑的人群。有人在喊,“快,大家都出去,火警!” 火警?太可怕了,大家都跟着跑了出去。也就一两分钟的时间,整座楼里的人都撤了个干干净净。 慌乱中,陈姗姗只带了自己手里的手机出来,包和外套都留在了教室里。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战。 “我得进去拿一下外套,这样受不了。”她对边上的简说。简和她一样,只穿了件薄薄的无领毛衣。 “我也去。”简也冻得受不了。今天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体感温度是-35℃。 可是她们才走到入口,就有一位男老师把她们拦住了,“消防员正在里面排查险情,在确保安全前,你们还不能进去。” “太冷了。”两个人冻得不停地向自己的手哈气。 “我也很冷,没办法。”这老师穿着一件衬衫,比她俩还惨。 再一看,人群中还有穿短袖的,正和边上的人抱团取暖呢。 从温暖如春的室内,毫无防备地被驱赶到这冰天雪地中来,哪里是一个“惨”字形容得了。 她和简也只能相互拥抱着用各自的体温取暖,犹自冻得嘴唇发紫,直打哆嗦。 正无可奈何之际,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丽莎,快来我这儿!” 是瑞贝卡。虽然现在并不常见了,但瑞贝卡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亲热。她倒是穿了件米黄色的长羽绒服出来,此刻她正在费力地把那衣服的拉链拉开。 陈姗姗明白了她要干什么,连忙拉了简穿过几重人群挤到了她身边。瑞贝卡张开双臂,把她们两个都裹在了自己的羽绒服里。 “我们都快被冻成冰棍了,”陈姗姗抱怨说,“这要冻出病来了谁负责?” “哈哈,你自己负责啊。”瑞贝卡笑嘻嘻地说,“我一听到警报就把外衣拿上了,以前有过消防演习,我还以为今天又是演习呢。”原来她早有经验了。 在室外待了十多分钟,消防终于宣布警报解除,大家可以回到室内了。 到了楼上才听别班的一个同学说,这是一场乌龙。有人误按了楼下的报警器,可能是出于好玩,或者是出于好奇。这一按下去他(她)的好奇心倒是满足了,可也连累了楼内的老师和同学,大家都生生地受了一场冻,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此着凉感冒。 中午放学,陈姗姗不打算再打车了,准备走回去。 回去的路注定是艰辛的,因为马路上的雪都被铲雪车推到人行道上来了。如果不想爬人行道上的雪山,就只能跟机动车抢道了。 估算了一下路程,她把羽绒衣的帽子裹紧了,还戴上了墨镜。长过膝盖的外衣和中筒的雪靴把她包得严严实实,一点风也透不进来。不冷,一点也不冷,也就十几分钟的路,一会就到了。她对自己说。 可这马路上跟汽车并肩走实在是太可怕了,真的就是贴身的距离。尽管那些车主都比较友善,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都放慢了速度,她还是紧张得时不时贴着雪墙。 跟车子抢道,还真是只能想想。特别是十字路口绿灯刚一放行的时候,那汽车是一辆接一辆,她哪里还有跟它们抢道的机会? 只能登雪山了。这雪山,新雪覆盖着旧雪,白色掩盖了污淖。超过一米的高度了吧?她也没有概念。 其实那人行道上的雪山不乏先行者,看那一个个深陷下去的脚印就知道了。陈姗姗一开始没有跟着那些脚印走,而是尝试着另辟新路。没想到一脚踩下去,竟然没至大腿根部,一下还拔不出来,瞬间便有了一种误入沼泽的恐慌。陷在里面左右摇晃一番,好不容易把这条腿拔出来了,另一条腿又陷进去了。 最后才发现,不能再幻想着另辟蹊径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前人的脚印走比较顺利也比较安全。 跌跌撞撞,摸爬滚打,半个小时后,终于进了家门。雪靴里不知什么时候进了雪,袜子湿了,裤腿也湿了。背上也是湿漉漉的,那是汗。呆呆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自己,不知不觉,她的眼眶也湿了。 洗了个澡,默默地把干净的衣服换上,她又出了门。那车轮底下的冻雪无论如何得把它挖出来,否则明天还是用不了车。 没有工具,只能继续用雪刷上的那个小铲子。这回她找了本厚厚的书垫在膝盖下,不能再让膝盖受冻了。 又掘又撬,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成果甚微。坐回驾驶座上,感觉浑身酸痛,一点力气也没有,忽然便很沮丧,要不要打电话给老陆呢?他来了,什么问题都不会是问题。可她不是下了决心不依赖他吗?才独立了这么几天,又回头找他,自己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章节目录 第213章 买房找中介 不找他。她咬住了嘴唇,决定另想办法。 下了车,把四周的环境看了看,有主意了。老约翰不是有大型铲雪车吗,让他把这前院的雪都铲掉,她不就可以倒个车换个方向出去了吗? 给约翰打电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挺不好意思的。才搬来几天,已经找他好几回了。她算不算一个麻烦的租客?但是,他是房东。割草铲雪,应该是房东的义务吧? 这一回,老约翰倒是很快接了电话。不过,他说他在外面忙,他要晚点回来铲自己家门口的雪。 不管多晚,能解决问题就行。她上了楼,为自己煮了一锅浓姜汤。因为那个火警,她在室外被冻了十几分钟,体质不够强健,到底还是没能逃过感冒。 租房不是长久之计,何况租的房子又是这么糟糕。要把买房提上议事日程了。她把笔记本搬到床上,打算上网看看房源。 网上的房源信息很多,要找个适合自己的似乎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她是一个缺乏方向感的人,一说地理位置就头疼。虽说已经在这岛上住了一年多了,可是她也就熟悉自己住过的那一块。 算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办,还是找个房产经纪帮忙吧。她知道岛上有好几位华人经纪,可是她一个也不认识。正好微信群里有一名经纪在发周末OPENHOUSE的广告,她就加了好友向他咨询。 这名自称小卓的年轻人说,“这套房子真的很棒。周日下午你来看看吗?开放参观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到三点,我会在这里恭候你的大驾光临。” 陈姗姗看了一下,开放参观的这套房子在撕爪福,三年新,四房三卫,双车库。虽然不紧邻海边,但走过去其实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房子是好,价格也是辣手的,要45万元。关键的关键,她不喜欢频繁开车在那座大桥上穿行。 “这房子对我来说太大了。”她婉言谢绝道,“我是单身母亲,就我和孩子两个人住,买个两室或三室的就可以了。” 老陆警告过她不能冒充单身,可她现在就是单身,他们已经分居了,说不定很快就会从分居变成分手。一念及此,心中似被撕扯了一下。呆呆地盯着手上的婚戒,想不好是不是应该把它拿下来。 刚戴上婚戒的那几天,她还真是有点不习惯。特别是在厨房忙碌的时候,总觉得它有些碍事,便会把它取下来先放一边,干完活才又把它戴上。有时候一犯迷糊,竟会忘了把它放哪了。好几次都是喊了老陆来帮她找。他还威胁她,再犯糊涂他就要把戒指收回去了。 让他收回去吗?她舍不得。她现在已经习惯戴着它了,它已经成了她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哪怕她离开了他,它还是倔强地赖在自己的手指上。她刚刚试过了,那戒指牢牢地套在无名指上,要取下来已经不容易了。当初是怎么套进去的?是不是她的手指长胖了? 回过神来,再拿起手机看小卓的回复。发现他给她发了好几套房源的链接。 “姐,这几套房子都不错。你先慢慢看,喜欢哪套就告诉我,我给你约看房时间。”他说。 这冰天雪地的,出门看房也不太方便,也许可以等天暖和点了再说? 她把顾虑跟小卓一说,谁知小伙子工作热情很高,“你住哪?我可以来接你去看房子。要不我把这几套房子都给约上,我们争取在一天内都看完,你多比较比较再决定。” 服务这么周到?不过多比较比较还是对的。 “我先都看一遍再说吧,一会联系你。”她还没点开那些链接呢。 她把那些房源一一点开看,结果挺失望的。不是那些房子不好,而是太好了。她根本住不起那样的豪宅。小伙子一定是搞错推荐对象了,他是不是把她当成土豪太太了? 她没有很多钱,也没有正式工作。她不会向自己的父母求助,更不会向分居中的丈夫伸手。她得把自己的购房意向告诉小卓,她要买的是小房子,够母女二人住即可。要离学校近一点,房子不要太老旧。总而言之,要经济实用,总价最好控制在20万元以下。 经济实用,她再三跟他强调。 过了很久,小卓才回复她,“姐,你的要求太高了。” “我的要求不高啊,小的房子不是应该便宜一点吗?”她说。 “可是,你想要的房源目前没有啊。” 她才想起来她忘了说房型了,“小卓,我不是一定要买独立房。双拼或联排我都可以接受的。我以前去看过大学对面的联排,价格不贵,听说十多万就可以买一套。而且那里离超市商场都不远,生活很便利。你能不能帮我重点留意那边的房源?” “姐,你知不知道那边的房子都是以出租为主的?自住怕是不合适吧?” 这个她倒是没想过,“你先帮我留意着吧,其他我也会看看的。” “姐,我真心建议你周末来看看这套开放参观的房子。这房子地理位置很好,户型装修都是一流的。” “房东之前买下是多少钱?”她问。 “这个不能告诉你。”小卓说,“反正三年里涨了好多,人家敢挂45万卖,一定是它值这个钱。” 聊天的间隙,她向也住撕爪福的小方打听了一下他们社区的情况。小方说,他邻居的房子也是四室三卫,35万,两年前买的。今年已经涨了很多了。 这个,涨得也太狠了吧? 外面传来铲雪车工作的声音,她跑到窗边一看,是老约翰来了。看到她在窗口出现,坐在高高的铲雪车上的老约翰,挥手向她打了个招呼便又开始专心工作。他轻松自如地坐在驾驶室里,左一斗,右一斗,很快就把她车子前后左右的雪全堆到左边的草地去了,一座新的雪山又形成了。 她连忙穿上外套,拿上钥匙去楼下。把车开出来,从前院绕到后院转了一圈,车子正常,新的车位也有了,总算可以舒一口气了。 刚刚走进门廊,就见女儿从机动车道上小跑着过来了,鞋子上和裤腿上都是脏兮兮的雪泥。 “终于爬到家啦!”这是女儿推开门后的第一句话。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再见,再也不见 “你没坐校车吗?怎么把一身弄得这么脏?”她忙着帮女儿把书包从她肩膀上卸下来。 “坐了。我下错站了,可能提前了两站吧。只好走回来。不,是爬回来。妈妈,这路上根本没有人行道了。我只好在那高高的雪堆上爬行。我是爬回来的!妈妈,我觉得我就是那只傻乎乎的熊二……”一说到熊二,小姑娘又想起那只抱抱熊了。妈妈没有把那只抱抱熊带过来,她有点想它了。 “明天可别下错站了。妈妈的车已经可以开出去了,明天去校车站点接你,一步都不用走,一步都不用爬。” 话是这么说,可是她明天还能出门吗?头很痛,脸很烫,她已经发烧了。 懂事的女儿自己烤了从超市买的冷冻披萨当晚饭,给她烧了稀饭,倒了开水,还督促着她吃退烧药。 “我的毛毛长大了,会照顾妈妈了。”她欣慰地看着女儿忙前忙后,满满的幸福感。 “陆叔叔说了,他最近比较忙,不能常常来看你,让我好好照顾你。”女儿体贴地把一个灌好了热水的热水袋递给她。 “这个热水袋哪来的?”她有些惊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买过这个。 “是陆叔叔给的。我告诉他暖气已经修好了,可他说,买都买了,放在他那儿也没用。反正你妈妈怕冷,你拿去留着备用。我都忘了这回事,一看你感冒,我就想起来了。” “好。”她接了热水袋,“你回屋学习去吧,妈妈今天要早点休息,睡一觉就好了。” 她是真想睡,本来就昏昏沉沉的,加上退烧药的助眠效果,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一觉睡下去,也不知道睡到几点了。迷迷糊糊中听到手机响了好几次,终于挣扎着从梦中醒来,一看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老陆打过来的。 “喂?”她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 “不想接我电话?”他问。 “不是。”她终于想起晚安电话这回事了,“对不起,我睡着了。” 他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早睡早起好习惯。嗯,今天都忙什么了?” 今天?貌似一天都在和雪作斗争。一大早,穿越白雪皑皑的公园送女儿去等校车,结果没等着。想开车送她去,结果车轮被冻雪堵得结结实实,根本开不出来。学校闹假火警,穿着单薄毛衣在冰天雪地的室外冻了十多分钟。而后在一路的雪堆里翻滚了半小时才跌跌撞撞到家。再然后就发烧了,连晚饭都是女儿做的…… 憋了一天的委屈已在嘴边蠢蠢欲动,呼之即出,可是硬是被她生生地吞了回去。为什么要跟他抱怨和哭诉?他一定会说,如果有他在身边,她不会遭这些罪,赶紧搬回来。 “没忙什么。跟以前一样,去上了半天的课。”她轻描淡写地说。 “然后呢?” “然后就回来休息了。” “你在看房子!你要买房子?”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若干个分贝,似乎有点恼怒的意味。 “谁……谁告诉你的?小卓告诉你了?你认识他?”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得厉害,结果不打自招,把中介的名字也告诉他了。其实说完以后她就反应过来了。就算他认识小卓,可小卓不知道她是谁,怎么可能把她要买房的事第一时间告诉他?一定是小方。她向他打听了一下他们社区的房子。 还真是小方告诉他的。她和小方聊微信的时候,老陆就在小方家。小方要入股他的酒店,他们最近往来很是频繁。小方不知道她已经搬出陆家,看到她的微信笑着说了一句,“陆哥,你太太怎么对我们这边的房子感兴趣了?” 他现在知道她找的经纪叫小卓了,他会去把这个人找出来,把她的计划消灭于萌芽中。 “姗姗,”他温和地笑了下,“岛上的华人经纪我全认识,你找谁买房子我都会知道的。” “那又怎么样?我买房子难道还需要你批准?”她有些懊恼,怎么她才有了一点点想法就被他发现了。 “言重了。”他还是笑,“明天晚上我来接毛毛去打羽毛球。你也一块去,我们好好聊聊买房投资这件事。” “我买房是为了自住,不是投资。”她脱口而出,随即又想起打羽毛球这件事,“以后晚上的羽毛球课都不用去了,我给她在别的地方报名了。” 他似乎怔了一下,“哪里?” “白桦林中学,我同学办的培训班。”其实是她的同学的同学。那个高个儿年轻人,来班里串过门。虽然叫不出名字,但是她有印象,冒充一下同学应该也无妨。 “就是离你们语言学校很近的那个BirchwooodIntermediateSchool吗?我也去打过的,还是我送过去好了,我很熟的。” “不用不用。”她马上拒绝了。她诳他的,她是想把女儿换到这边来上课,这边多近啊。可是她还没去报名,她想等天暖和点再说。 “还有那个溜冰,也不用麻烦你来接送了。她想玩的话,我带她去就是了。” “还有呢?” 电话里传过来“砰”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掉落了。她的心也无由地震动了一下,他不是把杯子给摔了吧? “还有,还有……”她不敢说下去了。 “还有滑雪不用去了,游泳也不用学了,是不是?”他的嗓门再度提高了,“陈姗姗,你这是有多恨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是不是,”她连忙说,“我就是听毛毛说,你最近挺忙的,不想让孩子打扰你。” “我是挺忙的。我忙着相亲呢。你不要我了,自然有别人会要我。再-见-!” 他竟然就这样把电话挂了,她还没来得及说晚安呢。 他说他在忙着相亲。这么快,不会吧?她搬出来还没几天呢。 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叹了口气。他如果真找了别人,她是不是应该祝福他?她和他,毕竟只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多,婚前也没有怎么接触,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本来就是不牢靠的。即便没有罗微微,即便他不是错爱,他们的缘分,也不会持续太久吧? 那么,再见,就是再也不见了! 口渴得要命,体温貌似又蹿上来了。她也没开灯,摸索着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 回到床上,头又开始不舒服了。 已经一年没有这样发烧过了吧?上一次发烧,也是在一个雪夜。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他把她们母女救回了家。然后,她发烧了。他照顾了她一夜。 他是爱她吗?要不然怎会冒险救她?而她呢,是爱他,还是为了报答他? 她糊涂了。 时间过得好快,竟然又是一年了。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冰钓1 早上醒来,体温倒真是降下来了。 没有接到老陆的叫早电话,陈姗姗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坚持着爬起来,给女儿和自己做了早饭。吃完又开车送女儿去校车上车点,看到她上车了她才开车去语言学校。 中午下课,她又开车去了小林的服装店。虽然还有点头轻脚重,但是上这个班也就是报个到点个卯,没有什么力气活,她还可以找人聊聊天,或者抽空备个课。 没想到小林也在。 “我把二宝扔给老袁带了,我逃出来放个风。”小林在家憋坏了,来店里算是给自己放假了。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看到她一脸疲惫的样子,小林主动说,“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要不你先回去吧。这儿反正也没什么事。” 她便如实说了昨天发烧的事。 小林有些纳闷,“那你还来上班干吗?告诉我一声不就得了?回去吧,你再在这儿待着我会有罪恶感。” 小林都这么说了,她也不便再坚持,就收拾了东西准备走。一抬眼,却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楼梯上来,她忙一闪身站到了货架后。 是老陆和小方。他知道她今天是要上班的,难道是上这儿来找她? 然而他们却是去了拐角的一间办公室。他们是来找律师的?她知道那间办公室里有一位白胡子律师,小林开生意的时候找的律师就是他,小林说起他的时候总是说,呵,那位着名的白胡子老爷爷。 她是自作多情了。他根本就不是来找她的,他是来找律师的。小方是来给他做翻译的吧?他来找律师做什么?难道,他也开始考虑那两个字了?他说他在相亲,昨晚他还态度恶劣地挂了她的电话,今天早上他也没有再给她打电话。 情不自禁看向他的背影。小方已经进去了,他的一只脚也已经踏了进去,然而就在这时,他转过头来,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的目光来不及收回,立即交缠上了他的眼神。那是她不熟悉的眼神,凌厉,尖锐,不怒自威。 她低眉垂目,不敢再看他。等她再度抬头,他已经掩了门进去了。 惶惶然地回到家,喝了一杯热水下去,心里犹自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怎么回事,为什么对他忽然有了一种敬畏的心理? 接下来几天,温度依然在低位徘徊。 雪已经不再下了,市政的清雪车依然奔忙于路上。主路两边的不少雪墙已经被倾倒到了冰封的海里,宽广的大海,接纳百川,亦包容雨雪。 她没有再给他打晚安电话,他也没有再给她打叫早电话。毛毛的游泳和羽毛球果然就这样停课了,一周一次的滑雪,也不去了。 一转眼便是周六了。 陈姗姗已经跟女儿说了下午要去冰钓的事。一听说可以在温暖的小木屋里凿冰钓鱼,毛毛也很兴奋,吃完午饭便主动地帮着收拾整理。 不一会,就听到了楼下敲门的声音。女儿跑下去开门,陈姗姗则到窗边去看是不是汤姆的车来了。 然而,来人却是老陆。 “妈妈,陆叔叔来接我去溜冰了。”毛毛跑上楼去自己房间里取溜冰鞋。 “我们说好了去钓鱼的。”陈姗姗冲着女儿说。 “不去了,我要去溜冰!”女儿拿了溜冰鞋又跑下楼去了。 陈姗姗站在楼梯口,目送女儿跑出去。老陆则站在楼梯下看着她,不说话,似乎在等她下去。 “我就不去了。”她轻轻说,“跟人约好了钓鱼去。” 为什么会有一种犯错学生向老师认错的感觉? 他的表情滞了一滞,什么也没说,便转身离去。 他出去,正好汤姆走进门廊。互相说了声“Hi”。 她忽然便没有了去钓鱼的兴致,可是又说不出口,人家都已经来接她了。 汤姆的两个女儿都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陈姗姗本来也想坐后面的,预留给毛毛的那个座位她显然也坐得下,但是汤姆让她坐副驾驶座上,说是方便聊天。 “你还专门买了冰钓竿?”汤姆惊讶地问,“我忘了提醒你了,其实你什么也不用准备的。我们这儿没有什么大鱼可以钓,我就带了鱼叉。” “啊?那就不是钓鱼是叉鱼了?” “就是好玩。”汤姆笑道,“我经历过最原始的冰钓和最奢侈的冰钓,想不想听听?” “当然。”陈姗姗也来了兴趣。 “最原始的冰钓,其实是见证了一次魁北克原住民的冬日撒网。他们冰钓,不是像我们一样就打几个洞。他们是凿出八个冰洞,将它们织成一个渔网。经过漫长的等待,也许是第二天,也许是过好多天,他们会回来找到铺在厚厚冰层下的渔网,重新打通冰洞,用他们世代相传的方法收网…..” “那叫捕鱼,不叫钓鱼。”汤姆一会英文,一会中文,陈姗姗听得很累,最后还是用中文给他作了纠正。 “对,那是捕鱼。”汤姆虚心地接受了陈姗姗的指正。 “最奢侈的一次,是我上中学的时候,父母带着我们一家人,租了一个冰钓屋,在那里钓了两天。那可是真奢侈呀,里面什么都有。有舒适的床,有取暖设备,有简易厨房,有工具间。一家人在里面吃吃喝喝,收获多多。我虽然年纪最小,却比我哥哥姐姐钓得还多。” 寒江群钓,暖屋尝鲜,冰钓钓的不只是鱼,更是欢乐吧。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达目的地。举目一望,白茫茫的雪原中,有七八个颜色鲜艳,尺寸不一的小木屋。还有人正忙着在雪地上搭帐篷。 “那是我的朋友克里斯和他的儿子吉姆。”汤姆指着前面两个拿着手摇钻正忙着钻冰洞的人说。 陈姗姗本来是牵着两个小姑娘的手的,谁知她们忽然挣脱了她,向克里斯和那个小小少年跑过去。 “吉姆虽然只有13岁,却是个冰钓能手,他从6岁开始就迷上冰钓了。他知道在哪里打冰洞鱼儿最多,他父亲都得听他的。”汤姆介绍说。 “汤姆,你终于来了。”克里斯大步走过来迎接他们。 相互打了个招呼,克里斯便指着一间红色的小木屋说,“你们去那间,吉姆已经把冰洞打好了。” 汤姆便拉了两个女儿,带着陈姗姗一起去了小木屋。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冰钓2 简陋的小木屋。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四条折叠椅。煤气炉倒是也有,还有一个连接室外的通风口。 吉姆打的洞在左边的角落里。那个洞口切得很圆,像是用模具切割出来的一样。 陈姗姗近前去看,可以看到下面流水潺潺,却不见鱼。 汤姆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说,“别急,一会儿涨潮了,鱼儿就都来了。” 他帮她把冰钓竿调试好,看了看她的鱼饵说,“这个猪肝鱼饵是用来钓鳕鱼的,可能不适合。你先试试好了。一会你也可以用我的鱼叉。我先去外面帮着打冰洞,茱丽和戴安娜就麻烦你照看一下了。” “在室内钓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要去外面?外面太冷了。”陈姗姗很是不解。 “室外钓更有乐趣。”汤姆把外套重新穿上了,“今天的天气不错,没有风,还有太阳。一会涨潮了,鱼儿肯定多。我等会进来看你们钓。” 两个小姑娘也想跟他出去,陈姗姗连忙招呼她们来帮她拿钓竿。她到底是擅长跟小朋友打交道的,不一会儿就哄得两个孩子围着她转了。 可是鱼儿们还没有来,她觉得有些无聊。打开门向外张望了一眼,见外面已经多了两顶帐篷。这些人手脚很利落,才多长一会呀,居然就已经搭好了。 这个地方貌似来过,却不记得是什么地方了。她向来对地理位置没什么概念,所以总是怕开车去不熟悉的地方。虽说去哪里都可以用导航,但是导航也有不靠谱的时候。上回去蒙特利尔,不就被导航带到荒僻小道了吗? 回到冰洞边,想起车子拐进来前看到的那几栋简陋的工棚一样的建筑,顿时豁然开朗,这不就是莫瑞码头吗?只是,眼下天地一色,她竟是辨不出哪里是陆地,哪里是海面了。 那回和老陆来钓鱼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比目鱼和虎头鱼傻傻的,钓竿一放下去它们就争先恐后地来咬钩,以致十条鱼的限额他们一会就完成了,真是一点成就感也没有。幸运的是他们亲眼见证了一条金枪鱼的壮烈归来。难得一见啊,那可是一条足有两个成年人高的金枪鱼! 听到外面的喧闹声,陈姗姗再度跑到门口打开门张望了一下,却见汤姆兴奋地向小木屋跑过来,全然没有了往日的优雅风度,“来了,它们来了。涨潮啦!” 怎么会那么激动?好像从来没见过鱼似的。陈姗姗完全跟不上汤姆的兴奋点,不过还是为他扶着门等他进来。 “它们不咬钩。”茱丽高高地举着钓竿,戴安娜则向刚刚跑进来的父亲抱怨。 陈姗姗往那冰洞底下一看,果然有鱼儿在清澈的水里游来游去。那带着饵的鱼钩悬在水下,它们竟然视若无睹。 冬天的鱼据说是处在半睡眠中,对周边的危险不太敏感。陈姗姗有些疑惑,它们怎么不上钩呢?再一看,这些鱼,和她夏天来钓时明显不是一个类型的,可是看着怎么那么眼熟呢。 汤姆笑着收起鱼竿,“还是用我的鱼叉吧。” 他的鱼叉叉下去的时候,那些鱼儿似乎并不知道避让,简直是一叉一个准。可是等他提起叉的时候,鱼儿似乎反应过来了,大概是半梦半醒中疼醒了吧,它一挣扎,竟然又跌回水里去了。 戴安娜抓住了她爸爸的胳膊,“我要试试,我要试试。” 汤姆笑着把叉让给了女儿,洞口不大,轮流着玩也有意思。 小女孩竟然也是一叉一个准。汤姆协助女儿把那叉子缓缓提上来,这一回他不敢大意了,当那叉子快到洞口时,他迅速一提,而后用力往外一抖,那鱼儿便落在了地面上,再也别想逃回水里了。 陈姗姗仔细一看,这银白色的鱼儿瘦瘦长长的,眼睛很大,几乎看不到鳞片。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多春鱼吗?可是她不记得多春鱼的英文名了。 “汤姆,这是什么鱼?”看到汤姆打开门把地上的鱼扔到外面去冰冻,她连忙问了一句。 “Smelt。” “我们叫它多春鱼。”她用中文说。 “多春鱼?”汤姆不解地重复了一句。 “春天的时候,它们会带着一肚子的鱼子来到这里的淡水河产卵。我还去捞过一回,不过这鱼可不太好吃。” “那你今天可不是要失望了?这里没有其他的鱼可以给你叉,你等会只能带着它们回家了。”汤姆一边说一边把鱼叉交给了跃跃欲试的茱丽。 “我就不要了,我就是跟着来玩的。”她刚一说完,就听汤姆一声惊呼,“哇,茱丽,你真了不起,一叉子下去竟然叉起了两条。” 可不是吗?五根叉刺上有两根叉中了鱼儿。 “轮到你了。”汤姆把叉子递到了她手里。 轻而易举,她也叉中了一条。不过,还真没有什么成就感,都是十多厘米长的小鱼。她做的攻略里,人家展示的可都是大鱼。 汤姆把几条鱼都扔到了门外冻上,便急着想出去了,“丽莎,麻烦你带她们再玩玩,我去看看克里斯和吉姆怎么样了。” 还真有喜欢挨冻的。陈姗姗摇了摇头,这西人的脑回路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完全弄不懂他们在想些什么,暖烘烘的小木屋待不住,偏要跑到外面去受冻。 三个人又先后叉上了几条,渐渐的鱼儿便没了踪影。数一数,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收获也就十几条,还不够烧一盘。 汤姆带着战利品回来了,貌似还是外面收获大。他把地上已经冻得冰棍似的鱼儿都捡进了桶里,连带他的新收获一起交给了陈姗姗,“这些都归你啦!” “我不要,你带回去吧。我告诉过你我不爱吃这个。” “我还有呢,吉姆把他的收获分了一半给我。你拿回去,你女儿也可以尝尝。” 陈姗姗想起女儿确实没尝过多春鱼,便不再推辞。只是她要不了这么多,她就要了大概一盘子的量。 “是不是觉得白来一趟了?”看到陈姗姗默默无言的样子,汤姆抱歉地说,“我真希望阿尔伯塔的鳟鱼和鲈鱼能够游到这里来,可以让我们钓个尽兴。” “已经尽兴了。”陈姗姗微笑了一下。看了一下微暗的天色,想起忘了提醒女儿带钥匙,也不知道老陆有没有把女儿送回家。 不过她并不担心。她知道,老陆是肯定不会把毛毛扔在门外不管的。 章节目录 第217章 你跟他不合适 “丽莎,你们什么时候搬这边来的?原来的房子卖了吗?”回程的路上,汤姆终是忍不住好奇。 陈姗姗瞥了他一眼,决定还是说实话,“就上周搬的。我丈夫还住在原来的房子里。” 汤姆似乎愣了一下,有意无意地往她手上瞄了一眼才问:“是住二楼吗?” “对。”她点了点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笑了笑,“我去过那楼上,我还在那厨房的橱柜上方挂了一颗蓝色的星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她讶异地看着他,“在的,怎么会是你挂的?” 那颗星星挂在橱柜上方的墙上,挂上不易,取下自然也难。看起来已经很旧很脏了,也不知道挂了多少年了。这个老约翰,不知道怎么打理的这出租房,竟然都没想到要把它弄下来。 “我舅舅以前在那二楼住过,”汤姆笑道,“很多年以前了,我去他家玩过几次。” “真的?这么巧!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更是惊讶了。夏屯还真是巴掌大的地方。好巧不巧,她居然就租了汤姆舅舅住过的房子。 “有二十年了吧。"汤姆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想起应该提醒她一下,"那楼梯太陡了,你要小心点。我舅舅从那楼梯上摔下来过,从医院出来后就搬家了。” “啊?那你舅舅后来……”她有点被吓着了。 汤姆连忙安慰她,“哦,他没事,我舅舅他没事。他现在都快九十岁了,在养老院住着,身体好着呢。” 这破房子,还真是不能长住了。她又想起了买房子的事。那小卓这几天都没有联系过她,她也没心思去看他开放参观的那豪宅。要不找找其他经纪吧。老陆说岛上的华人经纪他都认识,那就找个他不认识的西人经纪。 也许可以向汤姆打听打听,她瞄了一眼正专注开车的他问,“汤姆,你的房子是找哪个房产经纪买的?能不能推荐给我?我也不想在这房子里住太久。” “我的房子可没找房产经纪,我是自己造的。”汤姆笑着说,“我买了块地,找了个建筑商,三个多月就住进新房子了。” “这么快?”她觉得不可思议。转而一想,这里的房子都是木结构的,那建房子是不是就跟搭积木一样,能有多快就多快? “要不要去参观一下?”他问。 他家在康沃尔,还是有点绕路的。稍稍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决定去。 然而他的家并不是在镇上,而是在离镇中心十几分钟的郊区。 很安静的一个社区。住家三三两两,相隔不是很远,私密性却很强。“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这大概就是老子笔下那个宁静安详而知足常乐的世界吧? 房子的外面看起来挺朴素的,里面的装修却是不错,不豪华,但是看着很舒服的那种。走进去以后陈姗姗才发现这也是一套开口笑,很经济实用的户型。 汤姆说他买地花了三万元,建房花了二十万元,“你看,是不是比买二手房更划算?” 陈姗姗有点心动,她想起了老顾给她的那张蓝图。那么大一块地,先花二十几万元建个新房住着。等国内的另一套房子卖掉了,再建几套度假小屋,生计不就有了吗? “不过,好像听说自己建房贷不了款?”她问。 “找总承包就可以贷款。”汤姆说,“如果你想自己建一层,再找人建一层,那是贷不了款的。你也有建房的打算吗?我可以把我的建筑商推荐给你,然后你去找银行谈。” “谢谢你,汤姆。我还真有点想法了。我先考虑考虑,到时候再向你请教。” “好,我送你回去吧。”汤姆拿上车钥匙,又把两个女儿招呼上车。 “真是麻烦你了。”陈姗姗有点不好意思,下回得记着给两个小女孩准备点小礼物了。 “不麻烦。”汤姆说,“送你回去,我正好带她们去看看我母亲。今天上午没去,现在去补上。” 格瑞丝还不知道她已经搬家了,昨天她去上课的时候没跟她提。汤姆如果要说,那就让他说吧。 回到家,毛毛竟然还没回来。本来想打个电话给老陆问问,想起那晚他挂她电话的事,还是忍住了。 处理今天的冰钓成果花了不少时间,等她把一盘多春鱼炸好,便听到了女儿飞奔上楼的声音,“妈妈,我回来啦!”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问。 “早就回来了,可是我没钥匙,陆叔叔就带我回原来的家了。妈妈,你瞧,我把抱抱熊带回来了。” “哦,洗个手赶紧吃晚饭吧。” “我吃过了,陆叔叔带我去BP吃的。对了,陆叔叔在楼下,让你下去一下呢。” 他在楼下等她?她擦了擦手便准备下去。想了想,找了个保鲜盒,把刚炸好的多春鱼倒了一半进去。 他居然没穿羽绒,只穿了件驼色呢大衣,脖子里还罕见地围了块灰色羊绒围巾,看起来倒有几分书卷气了。 “怎么穿这么少,小心感冒了。”她忍不住说了一句。 他没接她的话,却问道,“你前两天又发烧了?” 大概是毛毛多嘴了。 “已经好了。”她说。 “车子开不出来,也不知道跟我说一下?”他的嗓门提高了,有责备的意思。 这个人,怎么脾气越来越大了?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嘀咕了一句。 “让孩子从雪堆里爬回来,你觉得是小事?” 她自己也是很狼狈地爬回家的好不好?还好还好,他不知道,要不然,今天这脸色指不定会有多难看。 见她不吭声,他的语气又软了下来,“给我打个电话没那么难吧?” “你不是摔我电话了吗?我哪敢打?”她的语气也软了一些。 他的脸色缓了缓,声音愈发柔和了,"我那天不是被你气着了吗?” 她笑了笑,把手上的保鲜盒递给他,“今天钓的多春鱼,刚炸好的,你拿回去尝尝。” 他没接,脸色却又不好看了,“你不是刚发过烧吗?还去招风?”之前不知道她发过烧,否则准会拦着她。 “好了呀,而且……是在室内。” “姗姗,你听我说一句。”他看着她手上的保鲜盒,小心斟酌着字眼,“你跟他,一点也不合适。种族,文化,价值观,生活习惯……他还有两个那么小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218章 谢谢你,陆先生 他这都是说的哪跟哪?她根本就没有那个想法好不好。话说她跟那两个孩子相处得也不错,如果她真喜欢汤姆,又怎么会担心这一点? “我没有……”她涨红了脸,“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冷了脸瞧她,“不喜欢还跟他出去?” “就去钓个鱼怎么了?他是我的学生,他还给我介绍学生,他还要给我介绍…..”一激动,差点把“建筑承包商”也说了出来。八字还没一撇呢,绝不能让他知道。 “他还要给你介绍什么?”听她说汤姆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他这心里刚松了口气,她却又欲言又止了,把他给憋得。 “介绍对象!”她恶狠狠地说。 “他敢?别忘了,你是有夫之妇。”他看出了她没说真话,只是暂时还猜不到那真话应该是啥。 “你是有妇之夫,不是照样在相亲?”她撇了撇嘴,“相到第几个了,有相中了的吗?” 她还记着他那句气话,他在心里笑了一下,开玩笑道,“相太多了,还没有相中的。唉,比照着某人去相亲,还真是不容易找到合适的。” 跟罗微微一个腔调!她在心里哼了一声,却还是问了出来,“比照谁?不可能是我吧?” “算你有自知之明。”看着她气乎乎的样子,他便存了戏弄她的心思,“我要找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子。开车不会开到沟里去,游泳不会游成狗刨式……” 居然还在嘲笑她!她气得把保鲜盒往他手里一塞,扭头就走,“你还是比照罗微微找吧。哦,还有于小婵。” 还没拉开门,邻居家的门倒是先开了,那条叫哈里的大狗一下蹿了出来。她下意识地就拽住了站在她身边的他,他则顺势就把她搂进了怀里。那一盒酥香扑鼻的多春鱼倏然落地,哈里的目标立时转向了地面….. 其实哈里的狗绳就在女主人克里斯汀手里,她和男朋友迈克正打算出门遛狗。哈里在家憋了一天,闷坏了,跑出来的速度比谁都快。 “对不起,哈里又调皮了。”两个人赶紧拉着狗狗出去了。 “撒了一地的狗粮!”他搂着她,笑得很欢畅。 “都怪你,连个盒子也拿不住!”她才惊觉自己还在他怀里,赶紧挣脱了,俯下身捡起保鲜盒和地上的鲜炸鱼,心痛地说,“只能扔垃圾箱了,我白忙乎了一下午。” “本来就不应该去的。”他看着她忙碌,一点也不帮忙,“你知道毛毛现在在溜冰场上有多受欢迎吗?好多小朋友都围着她转,把她当偶像了。你居然都不去现场看看!你这个当妈的,只管自己吃喝玩乐,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女儿。不但不关心她,还带她来和舞厅做邻居。你还让她怎么学习,怎么休息?” 舞厅?她才看到对面的舞厅在沉寂了一周后,那灯光又明明暗暗地亮起来了。看来今晚又是个狂欢之夜。 “你好回去了。”她看了一眼他停在对面洗衣房的车子,“赶紧给人家腾车位,一会老头老太们就该来了。” “好,我走了,祝你今晚睡个好觉。”他揶揄了一句,便伸手去拉门廊的门。才拉开一条缝,对面欢快的音乐便毫无遮挡地闯了进来。他便转过身来又加了一句,“考虑一下,早点搬回家。” “相你的亲去!”她的语气里居然带了几分酸意。 “我会继续的。”他望了一眼她手里的保鲜盒,笑着走了。 他要继续啥?继续相亲?她没想明白,也不愿意多想了,拿着保鲜盒回了楼上。 刚回到楼上,还没来得及处理垃圾,手机就响了。一看,居然是他打来的。 不是说回去了吗?她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就往窗边走去。他的车子果然还停在老地方,根本没启动。 “怎么还没走?”她不解地问。 “我想起来了,你还没谢我一声呢。你自己逍遥去了,我可是替你管了一天孩子。” 他原来是找她邀功讨赏来了。 “谢谢你了,陆先生。”她恢复了冷淡的口气,全然没想到她这一声“陆先生”会让他有多兴奋。 他固然是知道她这一声“陆先生”和那一声“陆先生”的含义是不同的,但是依然禁不住心潮澎湃。 “不客气,陆太太。”他开启了手机的扬声器,把它放在了前面的手机支架上。他真得走了,他得给那些来跳舞的人让车位了。 她本来想怼他一下的,为他这一声陆太太。但是看他车灯亮了,知道他已经启动车子,便把硬邦邦的语气收了回去,“天黑路滑,开车小心点。”也不等他回应,就直接挂了电话。 她忙得很,没空跟他耍嘴皮子。 她把房间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想要找的东西,还把去厨房喝水经过她房间的女儿给惊动了。 “妈妈,你在找什么?”女儿端着水杯倚在她门口问。 “找一张白纸,上面画了画,好像是折成四折了……”她忽然想起这件事还不能告诉女儿。现在女儿和老陆走得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告密了,“算了,不找了。我重新画一张吧。” 女儿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哦”了一声便回自己房间了。 她一个人在书桌前发了好一会呆,实在是想不起来老顾给的那张蓝图放哪里了,也许搬家的时候根本没搬过来。 还好老顾给的链接还在,她从手机上找出了点进去看。好大的一块地,六英亩呢,折合成国内的面积单位,那就是36亩地了。她要是买下了这块地,是不是可以骄傲地称自己是地主婆了?也许微信名也可以改成更名副其实的了,爱岛小地主?爱岛地主婆?都不好听。等买下来了,得好好琢磨琢磨。 她给汤姆写了封邮件,把链接和自己的一些想法一块发给了他,让他帮着参谋参谋。 舞厅的嘈杂音乐时时撞击着耳鼓,她实在静不下心来做自己的事情。算了,还是戴上耳机安安心心看《绝望的主妇》吧。 女儿却又跑了过来,不无烦恼地冲她抱怨,“妈妈,这外面真是吵死了。我们能不能每个周六搬回去住啊?” “是陆叔叔的主意吧?”她看着女儿,静静地问。 章节目录 第219章 那是我哥哥 “妈妈,你是不是长了顺风耳?”女儿惊奇地问。这算是承认了,的确是陆叔叔说的。 她笑了笑,“我不光有顺风耳,还有千里眼。我看到了你溜冰溜得很棒,你都有了自己的小粉丝了。” “这一定是陆叔叔告诉你的,你根本就没去看。”女儿噘了嘴,回房间去了。 没一会,她又推门进来了,手里抱着她的音乐盒。一时间,优美的音乐如月光一般在室内缓缓流淌,无意间竟然盖过了外面的嘈杂。 “妈妈,你听着它就能睡着了。这回可是我自己的主意。”女儿表功似的把音乐盒放在了她的床头。 “妈妈不用,妈妈有耳机。这是你爸爸送给你的,你留着自己听。”她把音乐盒又塞回了女儿手里。 “妈妈,这是你喜欢听的《天空之城》啊。”女儿又把音乐盒放回了她的床头,“我已经跟爸爸说了,让他另外给我买一个。下周爸爸不就上岛了吗?我马上就会有一个新的了。” 下周就是春节了,这个蒋云霆还真是说到做到,说过年来就过年来。这回他说要待半个月,这冰天雪地的,看他怎么逞能。 接下来的一周依然时不时来一场雪,真让人怀疑这老天爷是不是打瞌睡,把别处的雪也下到岛上来了。地面的雪似乎永远也清不完,大街小巷俨然在上演地道战——白雪筑就的地道,结实而壮观。 于陈姗姗来说,这一周依然是忙碌的。 传说中的冬季嘉年华开始了。旅游班的同学为了这个活动也是动足了脑筋,每天花样翻新地带着大家玩。 第一天是InsideOutDay,要求大家把衣服翻一面穿。第二天呢,又要求大家把衣服前后反过来穿。 第三天是CrazyHatDay,疯狂的帽子。陈姗姗花了一下午时间,把一顶闲置的太阳帽改造成了开叉帽,开叉口缝了一只咖啡色的蝴蝶。戴上它,便似一只蝴蝶在发际帽间翩翩起舞,不疯狂,但是很优雅。在走廊上碰到琳达老师,看到她把自己头上那顶很有贵族范的黑羽帽借给了一名忘戴帽子的学生,自己则临时找了个塑料袋套头上。认真而又爱热闹的琳达! 周四是CrazyHairDay,疯狂的头发。女生们充分发挥想象,尽情展示自己内心狂野奔放的一面。本来以为只是女生们的节日,没想到男生们也很欢乐,扎小辫,戴发夹,套上五彩斑烂的假发......大家真是乐疯了。有人甚至追着旅游班的同学问,更欢乐的游戏还有木有? 周五的活动稍微温和一些了,游戏闯关,猜字谜,学跳舞,做雪雕。 冬季嘉年华华丽落幕,最后的总冠军居然是一级班,就是陈姗姗曾经待过的那个班级。虽然同学和老师都是新面孔,但她还是颇感自豪。一级班的语言能力虽然不行,动手能力,参与热情却是一等一。给他们的奖励是一个PizzaParty,那个热腾腾香喷喷的奖品批萨,可是荷兰学院厨师班的荣誉出品。 欢乐归欢乐,上课还是照常,所以陈姗姗要做的Presentation并没有逃过。 才一上台,就被老师要求尽量脱稿,还要和同学听众互动。我的家乡--她精心准备的幻灯片派上了大用场。稍稍讲了下那座城市的历史沿革,她就用幻灯片向大家展示那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春天,接天莲叶无穷碧的夏日,一色湖光万顷秋的秋意,暗香浮动月黄昏的冬景。多用幻灯片,于她来说,既是一种展示技巧,更是一种偷懒手段。 他们这个班,如今是语言学校硕果仅存的清华班。所谓清华班,清一色的华人是也。曾经的几名难民同学都离开了,班里唯一的非黄皮肤就只有安东尼老师一个人了。 所以,面对一班同样文化背景的同学,陈姗姗一点也不紧张。孤山月下看梅花,虎跑泉前试新茶。三生石上谈风月,六和塔旁观风潮。她讲得兴致勃勃,同学们听得心领神会,只有安东尼老师有点跟不上她的节奏。不过看他饶有兴味地盯着那些图片--长亭卧波,烟柳画桥,想来他应该也是心驰神往的吧? 讲完寻梅,喝茶,吃笋,观柳,闻桂,赏花和游湖,她便打算结束了。谁知提问环节几个同学起哄,说讲西湖怎么能不讲许仙和白娘子呢,“西湖没有白娘子,哪有那么美?讲讲那个缠绵悱恻的白娘子和许仙的故事吧。”他们说。 陈姗姗懵了一下,这个她可没有做准备。安东尼老师不明白大家为什么那么欢乐,却还是默许了同学们的热情。 陈姗姗没有办法,只能临阵磨枪。没有幻灯片,就请科班出身的简上来替她在白板上画了西湖,断桥,亭子,小船……她自己则在湖边添了“一棵杨柳一棵桃”。趁着画画的工夫,她在心里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 因为大家都熟悉这个故事,所以她讲起来并不费力。从同舟避雨,一见钟情开始讲起,借伞,盗仙草,斗法海,水漫金山,断桥,雷峰塔,她边说边画,有时还得停下来用中文问一下同学,”这个应该怎么讲?“ 因为听众参与度高,一路讲得还算行云流水,同学们听得非常Happy。一脸迷茫的只有安东尼:一条蛇怎么可以和人谈恋爱呢?许仙又怎么会爱上一条蛇? 不待陈姗姗反应,同学们已经争先恐后地替她回答了,大家急着要替安东尼扫盲: “白素贞已经修炼成仙了。严格来说她不是一条纯粹的蛇,她是半蛇半仙。” “她不是蛇,她是一位美女。” ”白娘子就是来报恩的,所以她是一定要爱上许仙的。许仙也是一定会迷上她的。“ …… 简同学则当场从网上找到了赵雅芝扮演的白娘子剧照,真是美翻了。 有较真的同学说,白素贞其实不能算许仙的妻子,他们根本没有拜堂成亲,只能算同居。马上就有同学反驳,他们只是缺个婚礼,没听许仙叫“娘子”叫得多欢? 大家入戏太深了,安东尼被绕晕了。他这个唯一的“老外”,被一帮从万里之外来的“老外”学生合伙欺负了。 “丽莎,也讲讲你和你先生的故事吧?”难得在这严肃的课堂上逮着一个可以放松一下的机会,简同学想乘胜追击。 安东尼则表示私人的故事就不必在课堂上讲了。 “安东尼,你不知道她先生有多养眼。现实中帅哥美女的故事,可能比许仙和白娘子更吸引人。” 陈姗姗疑惑了,简同学什么时候看到过老陆?她上这个六级班以来,从来没让他来学校接过她。呵,老陆,她和他有结婚证,却没有婚礼。他叫她陆太太,倒是也叫得挺欢。 “见过啊。上次摘苹果的时候。”简调皮地冲她眨眨眼。 原来,简是错把蒋云霆当成她丈夫了。 “那不是……”她期期艾艾地说,却知道很难解释清楚了,情急之下干脆说,“那是我哥哥。”好吧,就是哥哥了。他上次来,她开玩笑地叫过他知心哥哥的。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华丽转身 课间休息大家都晒家庭照。陈姗姗只是晒女儿,简同学当然不甘心,夺过她的手机帮她翻找。 “这位才是你先生吧?哇,他要是换个发型,就是那啥偶像剧里的某某某了。”简的夸张语气吸引了更多同学过来围观。然而陈姗姗这几年很少看国产剧,根本不知道她说的某某某是谁。 “这不是老陆吗?”大刘指着照片惊奇地问,“他是你老公啊?我还欠着他钱呢。” 陈姗姗一脸迷惘。 “就是前天的事,我开车在路上,油箱的灯报警了。我没理会,因为照过去的经验,报警的黄灯亮了以后还能开几十公里。谁知,这回才开了十几分钟就熄火了。那可是在乡村小道上,附近根本没有加油站。正着急呢,你家老陆的车过来了,二话不说,就去前面的加油站给我买了满满一桶汽油回来。我身上只有几个硬币和两张卡,一点现金也拿不出来,真是不好意思……” 急人所急,这倒还真是老陆的风格。陈姗姗把大刘塞进她手里的钱推了回去,“你还是亲自还给他吧,做好事的是他,不是我。” “我昨天下课的时候去过你家了,摁了半天门铃没人开。”大刘把钱往她桌上一放,转而向其他人说,“丽莎太低调了,住着豪宅,秘而不宣。我昨天是真想进去参观参观,她就是不给我开门。” “我……没在家。”她一时找不到更好的说辞。 “马上就春节了。丽莎,你就邀请我们大家去你家开春节团拜会好了。我们也好顺便参观一下你家的豪宅。”爱热闹的简同学,自是不肯放过这个好机会。 如果他们知道,她现在其实是住在一个租来的破房子里,说有多惨就有多惨,会不会引来更大的好奇心?陈姗姗觉得头都大了,这个班,她还混得下去吗? “真是对不住啊,我们春节要外出呢。”她也只能撒谎了。她这才知道,有些时候,撒谎是必要的,也的确是不需要打草稿的。 蒋云霆是这天深夜到的。跟上次一样,他这次又是在机场租的车。虽然没有雪地开车经验,但他还是四平八稳地把车开到了酒店。 陈姗姗在淘宝上淘的宝贝,他都给带过来了。除了衣服饰品和书籍,他惊讶地发现她还买了一支竹笛。“你会吹笛子吗?”他在微信上惊讶地问她。 “不太会,只是启蒙过。反正在这边也没什么事,可以慢慢学。”她说。 第二天他给她把东西送过去,才发现她不住在原来的地方了。她竟然搬到了一个如此老旧的房子里住,这房子,有一百多年了吧?他还以为他买的那套房子已经够老了,都三十多年了。没想到,她住的房子更老。 还好,房子虽然旧了点,倒是还整洁,该有的东西也全有。 “你们真的分居了?”当女儿在他面前撒完娇回到自己房间以后,他掩饰不住笑意问了出来,言下之意就是“我说得对吧,你们过不了长久”。 “你就别好奇了,蒋云霆。”她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子矜呢?你不是答应带子矜来的吗?” “我邀请过了,可人家害怕来这苦寒之地。” “苦寒之地?”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来旅游,又不是像我一样长住,你一定是没有好好解释。下一回可以夏天带她来,让她见识一下什么才是最美的夏天。” “我就是告诉她准备来长住的,不是这一次,是以后。很快了,说不定秋天就可以正式登陆了。” “什么?”陈姗姗吓了一跳,“你是说……” “对。”他笑吟吟地看着她,看她被吓着了,特有成就感。 “你,你怎么一点也没说起过?”她望着他,惊讶得嘴都闭不上了。 “我蒋云霆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在一件事情没有十足把握之前是肯定不会事先透露一点消息的。“ “那你现在算是已经……”她依旧惊疑不止。 “已经体检过了,就等贴签了。其实上次来,我当天就收到面试通过的邮件了。负责接待的基金公司的人,当时就给我吃了定心丸,说后面基本不会有悬念。” 难怪他上次来,有那么两天,无视她要上课的事实,愣是把孩子扔给了她。也难怪他走之前,很从容地告诉她他会再回来的。原来他正在向准岛民的身份蜕变,华丽丽的转身。 “既然还没贴签,这么冷的天,你还跑过来干吗?” “我答应过女儿春节来团聚呀。” 见她不信,他又说,“我还答应陶莹来给她拍照。她不是要在那个华人春晚唱歌吗?” “可是华人春晚推迟到三月份了,你不知道?"她说,"这段时间很多人都回国过年了。” “我听她说了。她说她参加的是同乡会的春晚,就在大年初一。你和女儿到时跟我一块去。” 同乡会也办春晚,这个她倒是不知道。不过,陶姐的同乡会,也是老陆的同乡会。她还是自觉点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我可是不太相信你有这样的热心肠。万里迢迢地过来给人拍照,莫非你看上人家了?”这个她也就是说说的,蒋云霆似乎没有恋姐情结。 不过她这一激倒是激出他的实话来了,“我还真是有别的事。我买的房子下周可以收房了,我是来办交接的。” “什么?”她的手一抖,杯子都差点掉地上,“你还买了房子?” “对啊。上次来,你邻居的房子不是在卖吗?”他不动声色地从她手里接过杯子,免得她真把杯子掉地上去。 “格瑞丝老师的房子是你买走的?”没有杯子可掉,只能惊掉下巴了。 他微微一笑,举起杯子一口气把杯里的水喝了,“嗯,户主的名字好像是叫格瑞丝。” 她目瞪口呆地瞧着他,他居然喝了她喝过的水。他不是一个有洁癖的人吗? “这是我喝过的水!我给你另外倒一杯。”她一把将杯子夺了回来,忙忙地放到水池里去。 “我都不介意,你介意啥。”他浑不在意地打量着厨房。出租房就是出租房,不是一般的简陋。不过,她从那个家搬出来了,真好。等他把自己那房子收拾完了,就让她们母女俩搬过去。 “你不介意我介意,我可不愿意和别人共用一个杯子。”她一边说一边给他另外倒了一杯水。 “我是别人?我是你女儿她爹!”他气哼哼地看着她刚给他倒的水,居然连茶叶都没给他放,就是一杯白开水。 章节目录 第221章 真地主 年三十一大早,陈姗姗就接到老陆的电话,“今天准备怎么过?” “跟平时一样吧。”她犹豫了一下才说,其实心里并不怎么确定。因为蒋云霆昨天说他会带点菜过来好好做顿除夕宴。虽然被她拒绝了,但蒋云霆那个人向来有些我行我素,何况他还有照顾女儿这个理由。 “小林没给你发信息?老袁可是通知我了,让我们一家人去他家吃年夜饭。他岳父母回国了,想要多几个人去热闹些。” “哦,我还没看。”她把手机切换到微信界面,发现小林是昨天发的邀请。想来也是临时决定的,否则不会这么匆匆忙忙的。 “你答应了?”她连忙问。 “等你指示呢。他家二宝我还一直没见过,你说去的话,我就准备一下。你如果不去,我就来接你们回家吃年夜饭。” “我……”她欲言又止。 “或者,我去你们那儿。”他还从来没上过那二楼,其实还是挺想去看看的。 “老陆,”她吞吞吐吐道,“小林家……你去吧。我这里走不开……毛毛她爸来了。” “他又来干什么?”他忽然便有点不耐烦了,“你在家等着,我现在就来接你们,我们采购年货去。” “别来别来,”她慌忙说,“我一会有事要出去,可能会很晚回来。” 他在电话那头顿了一顿,“什么事?” “看房子。”她脱口而出。 其实不是看房子,而是去看那块地。汤姆接到她的邮件后已经先行去看过了,觉得很有投资价值。他说今天陪她再去看一次,如果确定满意,他就带她去经纪那儿当面谈谈。 尘埃落定前她不会让老陆知道,她可不想被他打乱自己的节奏。 “今天看房子?”他显然是不相信的,“那个小卓这么拼,过年也不给自己放假?” “又不是在国内!人家才不过年。”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很快便镇定自如了。大概是一个谎说出去了,就不怕说第二个了,“总惦记着过年的,大概也只有你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难道还盼着过年穿新衣,吃糖果?” “就盼着和你吃顿热乎乎的饭!陆太太,你已经请假一个多月了,也该销假了吧?” “老陆——!” 这一声喊,含了些娇嗔,带了点怨气。他就知道,她现在还不想谈这个问题。 “你去看哪里的房子?我也一块去!不管是投资还是自住,多个人把把关总没坏处。”他又退了一步了。今天是过年,他可不想一个人过。 “老陆——”她拖长音调又喊了一声,“能不能给我一点自由的空间啊。是我要买房子,不是你要买房子。你的意见作不了数,你能不能不要搅和啊?” “我的意见不作数?”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餐桌上,她用过的那只白色马克杯还一直放在原处,好像她从来也没有离开过。 她听出了他语气的不快。大过年的,还是不要惹他不高兴了,便缓了缓语气说,“老陆,我今天只是去看看。买房子是大事,真碰上了我喜欢的房子,我一定会找你做参谋的。但是不要是今天好不好?你要没事先去小林家吧,小林说是一起包饺子。我晚点过去好不好?” 连着两个好不好,倒好像是在哄孩子似的。他无可奈何地挂了电话,一个人去了超市。其实昨天就是在超市碰到老袁和小林一家四口的,看他们一家欢乐购物,他的心里酸酸的。结果什么也没买就空手回家了。他刚到家一会就收到了他们的年夜饭邀请,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看出了什么。 挂了电话,陈姗姗忙着把围巾手套都找了出来,一会去看那块地,她还想下车去看看周边环境。 叮嘱女儿在家等她爸爸来接她出去逛,她便开车出发了。汤姆说他可以来接她,不过她觉得没必要,又不远,也不是晚上,她完全可以自己去。 她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20分钟到,远远地,便看到了那块ForSale的牌子。 靠边,停车。这是她第一次来实地查看。隆冬深雪,早已遮住了那绵延无边的芳草碧连天,然而这一马平川的雪原,却成了孩子们嬉戏的乐园。 一对年轻的夫妇,应该是孩子们的爸爸妈妈吧,穿着一色的天蓝羽绒衣,正领着三个年龄不一的孩子在雪地里玩耍。 最大的那个,是个男孩,也就四五岁的样子,正费力地在雪地里推着一个大轮胎,追着他的妈妈跑。穿红色雪衣的那个,应该是最小的孩子,是个小女孩,乐悠悠地坐在一块塑料雪板上,她的爸爸正充当车夫拉着她。还有一个蓝衣小男孩,坐在自制的雪撬上,正被一条健壮的小狗拉着跑,咯咯咯笑得很欢。 好一幅温馨和谐的雪中嬉戏图景,陈姗姗一时看呆了,竟不知什么时候汤姆已经到了。他敲了敲她的车窗,她才醒过神来。 赶紧下了车。 “我觉得,自己住的话,房子建在那边比较好。”汤姆指着雪地最远处说,“那块地势最高,不会积水,而且离路边远,会很安静。” 汤姆手指的地方,正是之前老顾在地图上标识的位置,还真是不谋而合! 陈姗姗往边上走了走,四处打量了一番。星星点点的住家,不热闹也不荒凉。穿过小树林边的那条小路,据说就可以到达海边,只不知是可以看那海鸥飞翔,大浪淘沙,还是可以听那乱石崩云,惊涛拍岸。再看那斜对面的支路,一栋栋度假小木屋一直延伸到视线不能及的去处…… 这个地方,跟晓梅家可谓近在咫尺,以后有事没事还可以串个门。 看着雪地里正嬉笑玩耍的那一家人,她情不自禁地便说了句,“汤姆,我喜欢这里。我要把它买下来。” 汤姆笑了笑,大概是觉得她太冲动了,“他们应该就住在附近,我们过去打听一下吧。”他说。 “好。”她点点头。 两个人才向前走了几步,便见那年轻父亲拖着雪板上的孩子过来了,远远地便向他们打招呼。 一聊才知道,他就是这块地的主人。 “这一块地是我家的。还有那块,早几年就卖了,建了旅游服务中心。还有那两栋房子,原来也是我家的地……” 祖上积德,荫及后人。看他手指圈点,他的地盘还是挺大的。这才是大地主。偶尔卖块地便可保衣食无忧,日子过得倒真是悠闲自在。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年夜饭 陈姗姗心意已决,就是这块地了。 那经纪倒是挺卖力,她和卖方经纪原是相熟的,于是又发邮件又打电话,耗时两小时,最后对方降了1000块钱。 估计卖家已经猜到谁是买家了,所以价格咬得挺死的。这里的游戏规则,买房卖地,买卖双方是不见面的,都是经纪在中间沟通。陈姗姗是犯了忌了,不但和卖家见了面,还让人家看出了她的诚意。要是让老陆知道了,估计又得说她傻了。 汤姆说他邻居出身打水井的家族,已经在岛上经营这个行业五十多年了。“我帮你约一下明天见个面吧。”他说。 “汤姆,你怎么比我还急?人家才刚刚接了OFFER,这土地的主人还没有变成我的名字呢。” “这两天不是空嘛。”汤姆笑着说,“你们过节闹着要放假,我也赋闲了。别忘了,我6月份就要去中国,我希望在我走之前,能帮你把这些准备工作做好。” 那就约吧。 她回到家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车位已经被蒋云霆的车占了,她只好停在了对面的洗衣房外面。 蒋云霆果然在忙着做年夜饭了,一桌的活色生香,让早已饥肠辘辘的她食指大动,哪里还说得出半句批评的话。 慢着,她已经答应要去小林家的。 外面跑了一天其实挺累的,肚子也饿了。可是,她答应了老陆的,不可以把他晾在小林家不管。 “蒋云霆,做太多了,你们两个哪吃得完?”她本来想把女儿带走的,看在他已经做了这么多菜的份上,就让女儿陪他吃吧。 蒋云霆正在刮鱼鳞,他一直谨记“年年有余”的传统,除夕夜的餐桌上是一定会摆上一尾鱼的。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买到的鲜活鱼。 “怎么是两个人,你不吃?”他问。 “我答应了去同学家吃饺子的。”她看了一眼桌上,还是忍不住想尝尝。 她是吃米饭长大的,年三十的晚上还是更习惯吃团圆饭而不是吃饺子。 她拿了筷子,夹了点菜在小碟子里,一边开始拨老陆的电话。 铃声响了好几遍他还没接,她就拿了勺子去盛那刚刚烧好的文蛤豆腐汤。 “喂?”那边终于传过来老陆的声音,“刚才在包饺子。你现在可以过来了吗?” “唔。”她嘴里含着块豆腐,太烫了,她忙不迭地吐了出来。 “别着急,慢慢吃。”蒋云霆瞅了她一眼,抽了张纸巾给她,“汤本来就烫,你先吃其他的,一会再吃这个。” “你稍微等一下,我马上再打给你。”她忙着要处理桌上的豆腐,就先把电话挂了。 那边,老陆握着电话在发愣,他听到了蒋云霆的声音。她放他鸽子了,她居然在跟蒋云霆一块吃年夜饭! 无由的悲凉自心尖慢慢往上爬,让他忽然有一种压抑的窒息感。偏偏此时小林转过来问了一句,“她们娘俩出发了吗?” “她们……可能来不了了,她说......身体不太舒服。”总得找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 小林想起陈姗姗不太喜欢开车,就说,“本来一块来多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今天去做。估计是跑累了。老陆,你去接一下呗,又不远。” 老陆正在想怎么回答,手机又响了,知道一定又是她打过来的。 他一抓起来就立马说,“不方便就不用过来了,我跟小林说过了。” 陈姗姗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哪里说不方便了? “没有不方便啊,我马上……”她还没说完,就听到蒋云霆扬声说,“毛毛,你妈酒喝多了,给她泡点姜茶。” 她哪有喝酒?她瞪了他一眼,“你少给我胡说!” 然而老陆却是信以为真。 “还是不舒服啊?那你还是不要出门了。饺子我们已经包好了,等会我回家给你们带点。”他是说给小林他们听的,不是说给她听的。 “老陆!”她只来得及叫了这么一声,那边便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是生气了。 那她是去,还是不去呢? 免不了拿眼去瞪蒋云霆。他却不以为意,只是一个劲儿地招呼女儿上桌。还给女儿倒了果汁,给她和自己倒了酒。 “我后天就收房了。家具生活用品什么都没有,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买,能不能麻烦你……” “你会不知道去哪里买?你上次来不就说发现了一家中国人开的家具店,就在沃尔玛边上,品类很齐全?” “好吧,我是想让你帮忙挑一挑款式和颜色……” “你艺术家的眼光,哪轮得着我来挑?” 每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蒋云霆自然有点郁闷。好在女儿还是善解人意的。 “爸爸,妈妈很忙的。要不,我陪你去挑吧。反正,我的眼光肯定不会比妈妈差。你看妈妈给我布置的公主房,唉,我都不忍心评价了。” “好。”蒋云霆举起酒杯跟女儿干了一下,“你的房间由你做主!”转头看向陈姗姗依然满满的杯子,“喝一点?” 她却只是满腹心事地低头吃菜,心里还在纠结要不要去小林家的问题。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他们说的,估计他是不会把她和他分居的事说出来的,那么她是不是应该去圆个场? 也不知道那父女俩在聊什么,女儿笑得很开心。她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却不怎么接得上话。 最终她还是站了起来,“你们慢慢吃,我出去一下。” “妈妈,你是去看陆叔叔吗?”女儿反应很快。 “我去同学家,他们还等我吃水饺呢。” 蒋云霆微微一笑,“路上不太好走,我送你去吧。” 这一个下午,女儿已经把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包括她认亲的事。他才知道,陈姗姗原来还有这样的身世。但是女儿也说不清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她如此决绝地搬出,似乎不想再回头了。却又有些拖泥带水,藕断丝连,让人费解。 陈姗姗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眼神里流露了一点点迟疑,但随即说,“不用了,我自己去没问题。” 雪夜开车,更需要集中注意力。 路上车辆倒是不多,可是路灯不够亮,雪堆又挤占了部分道路,她开得战战兢兢。当对面的车开过来,雪亮的车灯显得特别的刺眼,猝不及防中,两辆车子几乎是贴身而过。她没注意到,刚刚过去的那辆车,是老陆的车。而心绪不宁的老陆,自然也没有留意到他刚刚和她擦肩而过。 她开得很慢,晃晃悠悠中终于开到了小林家门口。 却不知此时老陆的车已经停在了洗衣店门口,就在她刚刚停过的那个位置。 他望着二楼灯火通明的厨房,想象着那里会有一张怎样的餐桌,桌前的三个人,又是怎样的笑语盈盈,谈笑风生。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月黑风高 她站在小林家的门口,却没有看见老陆的车。难道他已经走了?迟疑了一下,她还是摁响了门铃。 没想到跑来开门的却是欢欢,他穿着他爸爸的大拖鞋,那小小的脚套在小船一样的拖鞋里,居然跑得稳稳的,一点也不趔趄,看来是练习已久,熟能生巧了。陈姗姗忍不住夸了他一句。 小林带二宝去楼上了,老袁正在厨房里搞卫生。听见她的声音,他放下手上的活走了过来,开玩笑道,“怎么?年夜饭不来吃,直接拜年来了?” 她两手空空的,哪有半点拜年的样子,不由有点尴尬,忙蹲下身对小朋友说,“欢欢,阿姨明天补你一个大红包。” 老袁笑着说,“跟你开玩笑呢。不过你真是来太晚了,老陆刚走不久,应该已经到家了吧。” 小林闻声,抱着二宝从楼上下来,一边走一边说,“姗姗,你可过分了啊。大过年的,把老陆整得那么难受。赶紧回去向他赔礼道歉去。你后天上班的吧,到时我俩好好聊聊。你们俩啊,唉。” 陈姗姗歉意地说,“我还真是准备早点来的。只是…….唉,这中间有点误会……不早了,那我先走了。” “赶紧走赶紧走,”小林往外轰她,“赶紧回去哄哄你家陆先生。我说你呀,好好的闹什么离家出走。” 陈姗姗已经走到门口,听到最后一句话愣了一下,回过身来问,“他都跟你们说了?” “说了。”小林看她一眼,不满地说,“姗姗,这一个多月,我们貌似每周都见面的吧?你口风倒真紧,愣是一个字也没有透露。我们是朋友吗?” “对不起,小林。”她歉意地朝小林笑笑,“也不是多大的事,就没想要……惊动你们。” “那你倒说说,什么样的事才算大事?生离死别才算吗?” “小林,”老袁轻唤了一声,“大过年的,注意用词。”转而对陈姗姗说,“你赶紧先回去看看他吧。他是心情不太好,包了半天饺子,最后也没吃几个。” “谢谢。”她连忙带上门走了出去,耳边还传来小林的声音,“他包的饺子可真够难看的,还打包带走了一大盒……” 恍恍惚惚,在车里坐了好一会,想不好是回自己的家,还是回原来的那个家。 “车子有什么问题吗?”见她还不走,小林把老袁打发出来了。他们以为她的车出故障了。 “哦,没问题。”她连忙把手伸向导航,“我在设导航。” 回家的路也不记得?老袁疑惑地看了看她,却终究没多说什么。看她终于缓缓启动,叮嘱了一句,“往右转,这条路是单行道。” 她扬手向他致谢。往右转,直行500多米,左转,再右转,就是通向原来的家的方向。这附近的路她很熟悉,她根本不需要导航。 缓缓地驶入那条熟悉的道路。已经一个多月没来过了,路两边的雪比她离家的时候堆得高多了。前后院寂寂无声,屋里则是一片昏黑。他这是已经睡下了,还是根本没回来? 今儿是年三十,没有月亮,只有时不时刮过的一阵冷风,吹得路边雪松上的雪团扑簌簌往下掉,时不时惊起一只在枝上休憩的乌鸦。 月黑风高。 她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跑到门边去摁响了门铃。 她自己设的密码她自然还是记得的。可是,现在她是客人。 连续摁了好几次,还是没人开门。也没法给他打电话,出来匆忙,忘了带手机。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不在家。如果真是睡下了,那就没事了。 一转身,有个小小的黑影从眼前一闪而过,吓得她赶紧往车子边跑。远远地就用遥控车钥匙开门,慌慌张张中按错了位置,竟把车子的报警器启动了,一时间“嘀嘀”声大作。 这可怎么办?还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呢。定了定神,仔细看手上的钥匙。昏黄路灯下,也看不清到底摁哪里才可以取消,干脆都摁了一遍。门开了,后备厢开了,这滴滴声却照响不误。她急得把所有键都摁了好几遍,可那刺耳的报警声依然故我。 可不要被当成偷车贼啊。四处张望了一下,还好周边一个人也没有,也不知道有没有邻居站在窗边悄悄观察。这里的人似乎不爱多管闲事。这要是在国内,朝阳大妈早就该现身了。 莫非车里还有什么机关?忙忙地坐进车里看那仪表盘,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难道就这样一路滴滴叫着开回家,说不定警车也会跟着一路回家。怎么办?心慌意乱地又把那车钥匙上的键全摁了一遍,还是毫无作用。 想起副驾驶座前的手套箱里放着说明书。也许说明书上会有处理方案吧。这本用黑皮套精致地包装着的说明书,自从提车以后她还从来没有翻阅过。一是因为满纸的英文,字体很小,专业术语又多,看得很累。二是车子的问题,之前都是老陆在操心。有什么不懂的,一问他就全明白了,好像还从来没有难倒他的时候。 打开车里的阅读灯,就着微弱的灯光,很无奈地开始翻看说明书,完全没留意到后面有辆车在慢慢驶近……那是老陆的车,他回来了。 老远就听到了车辆的报警声,慢慢驶近了才发现那声音来自自己家门口。再一看,那不是她的车吗?老陆的心里突地一跳,她怎么来了?她人呢?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没等车停稳,他就拉开车门跳下了车。 “怎么回事?”跑过去,看到她歪坐在车座上,正不耐烦地翻着说明书,他的心里全明白了。 乍然听到他的声音,她吃了一惊。片刻的愣神之后,她激动地从车上跳下来。等了他太久,似乎有点不耐烦,把钥匙往他手里一塞,欢喜中含了委屈,“你怎么才来呀?” 那一声“呀”,拖得长长的,从四声到一声,轻轻抚过他的心尖,如沐春风,和煦温暖,他的心里顿时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只轻轻一摁钥匙,那恼人的噪音便消失了,满腹的怨气也无影无踪了。 “怎么……这么神奇?这钥匙也欺负我!”她从他手上接过钥匙,仔仔细细地研究。 章节目录 第224章 龙虎斗? “来,我教你。”郁积心头多日的阴霾烟消云散,他自然而然地搂了她的肩,“进去说吧。” 她不由自主颤栗了一下,有多久没跟他如此亲近了? 忽然想起了刚才的那个黑影。 “有个黑影……刚才院子里有个黑影窜过去。”她紧张地指着院子里的一个方向,哪里还敢迈步向前。 “有黑影?”他疑惑地看看院子又看看她,松开她的肩膀去自己车里找了一把手电筒出来。 “我过去看看。”他说。 “等等。”她开了后备厢,从里面拿了根高尔夫球杆出来。昨天经过二手店ValueVillage的时候,特意进去买了三根,回家的时候忘了带到楼上去,没想到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他疑惑地看着她,她什么时候对打高尔夫感兴趣了?这可是他不会的项目。难道她想让他去学高尔夫,连球杆都给他准备好了? 但是他很快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她把那球杆塞到他手里,“拿着,防身用。” “没用的。”他把球杆塞回她手里,“真要是坏人,一根球杆哪能挡得住?” “聊胜于无。”她嘟呶道。见他握着手电往前走了,她握了球杆也赶紧跟过去。 看她紧张兮兮的,他不禁笑了下,回头等她走近了,轻轻握住她的手。这回她的反应自然多了,没有挣扎,由他握着慢慢往前走。两个人不再说话,只是绕着房子前院后院都检查了一遍。 没有任何异常。 “你是不是看岔了,你确定是人影吗?”他低声问。 “不确定。”她也低声说,“我说的……好像是黑影?” 他释然了,嘿嘿笑了两声道,“很可能是小动物吧,小松鼠,小兔子,小狐狸,小浣熊……都是有可能的。” 她努力地搜索那一瞬的记忆,却是记不清了。也许吧。岛上治安这么好,哪来的坏人? “嗯,可能是。月黑风高,我想多了。”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紧张了,你说这坏人有没有可能已经跑到屋子里藏起来了?你陪我进去检查一下怎么样?” 他一脸逗她玩的表情,但想要她进屋的意愿是真实的。 “我都说了我是想多了。”她轻轻甩了甩手,把手掌从他手里抽了出来,顺手又把手上的球杆递给他,“这根就归你了。真有坏人,一杆子下去,揍不死至少也能打个半晕。” “你还真够狠的。”他哈哈笑着接过了球杆,在手上掂了一掂,“哪来的?” “我买的。买了三根呢,这根就送你啦。” 他皱了皱眉头,“你买这个干什么?防身用?你那儿需要这个?” “有备无患嘛。”她不敢说自己担心那门外的大楼梯,还有那扇破旧的门。 好吧,人家手执高尔夫球杆是为了一项休闲优雅的绅士运动,她陈姗姗手执高尔夫球杆却只是为了把暴徒打翻。 “太晚了,我走了啊。”她一边说一边就转身往自己车边走,却被他一把拽住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沉声问。 明知故问。 她抬头看了看萧索的夜空,慢悠悠地说,“现在还是年三十吧?现在几点了?我手机没带,不知道离新年还有多少时间。” “你还记得是年三十?你还记得你丈夫是谁吗?你还记得应该跟谁一起吃年夜饭,跟谁一起辞旧岁,迎新春吗?” 她一听也懊恼了,“我不是答应了你去小林家的吗?我有事迟点去又怎么了?是你自己说不用去了怎么反而要我背黑锅?你都跟小林他们叨叨什么了,弄得我好像是一个蛮不讲理无情无义的人。” “你就是蛮不讲理,你就是无情无义。”他把她的手拽得紧紧的,不让她挣开,“说好了只是请假,只是暂时搬出去冷静冷静。你倒好,急吼吼地要买房子自立门户。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可怜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你信不信,你要敢买房我就敢卖房。你搬到哪里我也跟着去哪里。” “老陆,”她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逼我说出来呢?我既然搬离了这个家,就没打算再搬回来。我们俩,是真的不适合在一起。” “不适合,谁说的?难道你适合跟蒋云霆在一起?别忘了,他曾经抛妻弃女,移情别恋!他又跑岛上来干什么?你这就原谅他了?你还收留他!莫非你还幻想着跟他破镜重圆,重温旧好?姗姗,你不要糊涂了。” “你不要这么说他。他再怎么不好,他也总是孩子的爸爸。”寒风袭来,她打了个哆嗦,但是无视他让她进屋说的示意,继续往下说,“他也办了移民了,很快就可以登陆。房子也买了,格瑞丝的房子就是他买下的。” 他惊愕地松开了她的手,“所以,这才是你要搬出去的真正理由?你们要一家三口团聚?你就这样,一直把我蒙在鼓里?” “不是的,”她急忙辩解,“我也是刚刚知道的。他说他上次就是来面试的,他跟谁都没说起。” “那你说,你为什么坚持要搬出去?我们到底怎么不合适?” 她能说她怀疑他对她的感情吗?她能说她只是她姐姐的替身吗?她说什么他都会否认的,他不过是当局者迷。其实更合适的理由还是有一个的,虽然她其实并不那么相信,但是世人相信。 “老陆,现在是年三十,明天就是初一对不对?” 他点点头,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 “你是属龙的,生活中从来不会缺乏崇拜者的龙。今天你属龙,明天你还是属龙,这一点永远不会变。而我是属虎的,性格霸道,好高骛远,我也永远不会变。老陆,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属相相冲,龙虎斗,龙虎斗,不会有消停的时候……” 她居然拿属相来说事,他一时气结,“你现在才想起属相的事了?你是不是也排过八字呢?我们是不是还八字不合,命里犯冲?” “犯冲是一定的。你看我们在一起后连个婚礼都没法办,你爸妈都不喜欢我,你儿子也讨厌我……” “我姐姐喜欢你。婚礼也随时可以举行,只要你愿意。”他望着她耳垂上漂亮的耳钉,那正是他姐姐送的。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剧本不是这样写的 她不想再跟他纠结这个问题了,“我真得走了。我不回去,毛毛会一直等我,她爸爸也会一直在那儿陪她,你不想让他一直待在我家里的吧?” 他想了想,也是,于是说,“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 可他还是坚持开车在她前面领路。 送她到家,他想起来,“明天下午同乡会有个新春联谊活动,我来接你。” “我明天有事,去不了。”她推辞道。本来就不太想去,加上她真有事,汤姆已经替她约好了明天去见那个打水井的邻居。 “是不想去吧?”他瞄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二楼,有点心烦意乱,“第一次同乡会联谊,都是一家子出席的。你是我太太,难道你让我带别的女人去?你知道的,杰克本来每年都回国过年的,为了这个第一次活动,一家人都推迟了回国的时间。” “我……真的有事。”她一边说一边推门进了门廊。 他也跟了进去,有些无奈,更有不甘,“姗姗,不要找借口了……好吧,我相信你是真的有事,你可以晚点来,我会给你留好座位。” “我……尽量吧。” “不是尽量,是一言为定。姗姗,你就把这联谊会当成回娘家好了。你要记得,你不仅仅是陆太太,你也是我的同乡。你曾在那座城市生活过,你的爸爸妈妈,你的姐姐弟弟,更是在那里生活了多年。” 回娘家,还真是该计划一下了。两个娘家都要回,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养父母说认亲的事。还有弟弟的婚礼她要去参加。呵,那个大大咧咧,好像永远长不大的小象要娶媳妇了…… 她的嘴角浮起浅浅笑意,看向他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温柔,“好的,我去,你不要嫌我去得太晚便是……” 听得楼梯声响,是有人要下楼来了。 不能让她上楼去! 他头脑一热,一个用力,就把她搂进了怀里,只一低头,便尽数网罗了她的盈盈笑意。而她,在瞬间的惊诧后,立即配合地跟他秀起了甜蜜……嗯?怎么回事?明明跟他演练过无数次,可是那舌尖上的悸动,仍然让她心醉神迷,恍如第一次。 下楼的正是蒋云霆。他在楼上听到了说话声,却始终不见人上楼,便下来看个究竟。结果,他一推门,看到门廊里的两个人,正吻得如痴如醉…… “哎,你们……”他得庆幸女儿明天还要上学,听了他的话早早地便上了床。 表演到此结束,她轻轻推开怀中的人儿,柔声说,“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 他却是有点依依不舍了。送君送到家门口,深情相拥,甜蜜吻别,从来没有过的体验啊。 再次头脑一热。 只轻轻一拉,她就被他裹入怀中,紧接着,他微一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走了,回家了。” “不是……”她一时懵了,挣扎着要下来,“哎,老陆,我得上楼去……” 他却根本无视她的抗议,一边往外走一边对蒋云霆说,“我带老婆回家了,麻烦你照顾毛毛。” 蒋云霆也懵了,这两个人不是在闹分居吗,怎么突然就这么如胶似漆了?还让他照顾毛毛。照顾女儿是他的本分,用得着第三个人来要求吗? 他闷闷地在楼梯口坐下,脑子里过电影般回想着和她的过往。他们共同的记忆里,有粼粼碧波,亦有那亭亭风荷。她的温柔无处不在,她的决绝亦如影随形。咖啡店的亲密时光,停车场的拥吻瞬间……他想追回旧日时光,她也明明对他还有感觉。他以为,她的喜怒哀乐,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可是,他似乎是太自信了。现在的陈姗姗,他根本捉摸不透…… 被老陆塞进车里的陈姗姗,还没有从惶惑中反应过来,她一边推开他的手,不让他给她系上安全带,一边咕哝着,“剧本不是这样写的。” “剧本是怎样写的,你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按照你的剧本来演。”他坚持给她把安全带系上,然而并没有立即把倾斜着的身体收回驾驶座去,而是趁势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按照大纲的设定,男女主角是要……”然而她还来不及把“分道扬镳”四字说出来,他的温热的唇瓣已经爬到了她的颈间,一时不由耳热心跳,竟是说不下去了。 良久,他才放开她,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微笑着说,“回家再跟我好好说,我们可以一起来补充更多的细节。” 她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我要回我自己的家。” 他斜睨了她一眼,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租来的房子哪能算家?我要带你回我们的家。” “老陆,你说话不算话,你答应我让我搬出来的。租来的房子虽然破旧了点,可那也是我自己的小窝。我愿意住在这破房子里,我愿意睡在我自己的床上。”说到这里,她的心里忽然一动,有了主意,“我要是跟你走了,蒋云霆就得留在这里照顾毛毛,他就得找地方睡觉。你总不会愿意让他睡我床上吧?” 他还真没想到这点。 “好,那就让他走。”他点点头。熄火,拔钥匙,开车门,一气呵成。 她下车,却见他也下了车。 “不用送了。”她回眸微笑。 他于是站住,想了想,转身回车上取了点东西。 见她回来,坐在楼梯口的蒋云霆很是惊喜,然而,他很快就看到了跟在后面的那个人,手里端着一盒饺子。 “我亲手包的,你要不要尝几个再走?”老陆笑容满面地问他。 这就是要赶他走了。他默默地看了一眼陈姗姗,见她不说话,只好说,“那我走了。” “辛苦你了。”她竟然朝他点点头,很客气地说。 等蒋云霆走了,她才对已经走进厨房忙着煮饺子的老陆说,“你也不看看都几点了,现在还吃东西,是不准备睡觉了还是怎么着?” 他便看了一下时间,笑嘻嘻地说,“现在还是年三十呢,我们现在吃,还算年夜饭。吃完了我陪你守岁,你给我讲你的剧本。有需要改动的地方,我们再商量商量。” “你不回家了啊?” “我已经在家里了啊。”他看着她微微笑,一边四处走动了一下,“这房子,是简陋了些。不过,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房不在大,温馨就行。姗姗,从今天起,你的家在哪,我的家就在哪。”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此时无声胜有声 她的家在哪,他的家就在哪。 她的心底立时泛起一股浅浅暖流,如断流的河床被涓涓细流滋润,隐隐约约,似有若无。半晌,心里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他包的饺子。还真如小林说的,一个个都那么丑。可是那韭菜馅可真香,还没起锅,香味就已经充盈室内,并且往外一直扩散,以致她有些担心会不会惊扰了女儿的睡眠。 吃完饺子,他又去她的房间参观了一下。她的床头、桌上都堆着书,椅子上还有一本翻看中的生活杂志。床上有点乱,被子枕头随意地堆叠着,仿佛主人刚从酣梦中醒来,还没来得及收拾一般。他不由失笑,“姗姗,这是你的房间?” 她的脸上不由微微发烧,然而很快镇定下来,“这才是我真实的一面,我就喜欢房间里乱乱的,有家常的味道。我喜欢把想要的东西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整理得太清爽我反而找不到。在你的家里我都是装的,我装得很累……” “嗯,我还真不知道你有这一面。”他停顿了一下,迅速在心里消化了下他刚接受的新信息,而后温言笑道,“为什么要装?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爱怎样就怎样。特别是你的房间,你把它整成猪圈也成。一只肥肥的大母猪,领着一窝小猪满屋跑……”他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他其实是个整洁惯了的人,一边说一边就开始动手帮她收拾。 她愣愣地看着他,想起她当初要给他交房租的时候,他不收,要她做家务来交换。他说他要求很严格的,菜要做得好吃,家里要一尘不染。偏偏她是一个对生活比较将就的人,厨艺不佳,家务不行。所以她很努力地改造自己,按照他的意愿来改造自己。累,并且快乐着。 然而一离开他,她便又开始自我放逐。表面似乎是自由了,心里却是不欢畅的。鱼儿离开了水,呼吸都成了问题,哪里来的欢畅呢? “好了,现在让我们来聊聊剧本,说说我们的新年愿望吧。”他把她拉到了收拾整齐的床边坐下,自己则把房间里唯一的一条椅子拉近了,和她面对面坐着。椅子上的那本生活杂志被他拿起,他正准备放到书桌上,却很快被翻开的页面吸引,那是一个婚礼专题。 原来她还在关注着。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些精美图片上时,她便有些面红耳热,心儿突突跳得厉害,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坏事被人抓了现行一般。 心慌意乱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抓住了手。他的指尖微凉的温度,和她心底纷乱的思绪交织,激荡,贯穿,最后融合在一起,化成软软的糖浆,又甜又暖,缓缓流到心坎里…… “我先说。”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地调整了一下自己有些错乱的心绪。 “好。”他握着她的手,安安静静,准备好了洗耳恭听。 “女主角是一个性格孤僻,不怎么合群的人。”这一回,她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就这样开始了她的开场白。 他轻轻摩挲着她温软的手掌,并不打算插一句话。 “小的时候,她也有很多的梦想。梦想里有爱自己的爸爸妈妈,有可爱的弟弟妹妹,有一个芭比娃娃,有一个机器猫——那样什么都能有了。”她自嘲地笑了笑,“再大一点,梦想就变得现实了一些,期望自己长大后能变成一个美女,要遇到一个很喜欢的人,听他用坚定的语气说‘我爱你’。她要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她要和他在朝阳染红的青春里亲吻,他们会在明媚的阳光下步入婚姻的殿堂。她想要生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还要养两只懒洋洋却听话的小猫咪……” 他静静地听着,会心地一笑。她说起过,要给她的小猫咪取名为陆陆。原来她不是开玩笑,她还真是想过要养小猫咪。 “她却不知道,当她开始寻找她的梦想,她其实已经在失去。原来她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从她一出生,就被打上了孤独的印记。她和她的朋友,都维持不了太长久的关系。她没想到,她的婚姻也是如此。在她自以为终于拥有了自己梦想的家时,她再一次成了被抛弃的对象……她渐渐地明白,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她就是一个多余的存在。她曾经想过放弃自己的生命,可是为了她可怜的孩子,她得坚强地活下去……” 她低下了头,眼里已是泪光闪烁。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拿纸巾给她擦眼泪。此时无声胜有声,该流的眼泪就让她流一流。 “她失去了跟这个世界对话的勇气,她封闭了自己的内心。当别人向她伸出橄榄枝,她再也没有接受的信心。直到有一天,一份来自海外的邀约,让她动了心。那是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小岛,孤悬海外,遗世独立。发出邀请的那个人,是她同学的亲戚,好像还比较值得信任。她决定了接受,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去开始新的生活……” 她抬起了头,静静地看着他,声音转而如清晨带着露水悄悄绽放的新荷,有一点娇怯,却又无限欢欣: “到了小岛她才知道,这里并非遗世独立,这里的人善良热情。接纳她的这个人,以一颗包容的心,慢慢融化了她假装坚强的外壳。他鼓励她,支持她,一直推着她向前走。他引领着她走出迷雾,让她看清前路并不迷茫。他在那个让人绝望的雪夜,救出了无助的母女俩。当她生病的时候,他不眠不休照顾她。他来回驱车四小时,只为给她取一件花好月圆的旗袍。他带她去钓鱼,去散步,去游泳,去溜冰……他会背着她在路上跑,他与她携手情侣跳,在鲁冰花的海洋,他许她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她面带微笑,把这四个字又重复了一遍。他则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父母不喜欢她,他的前妻不愿意放弃他,他的儿子……把她当保姆……”她咬了下嘴唇,笑容隐去了,声音也黯然了,“可是她都忍下了。她想,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世界,他们以彼此为天,他们认识彼此就够了。”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未曾相识年华里 “可是,她错了。她和他走不到永远,她是注定要孤独终老的。”说到这里,她感觉到他手一抖,不禁抬眼看他,见他嘴巴半张半合,似乎愕然,又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而是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偶然的偶然,也许是必然,她竟然在这万里之外的小岛和她的亲生父母重逢了。她欢喜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当时还在千里之外的他,她以为她是时来运转,命运终于开始垂青于她了。可是,她错了。” 话题渐渐转入关键,她凝视着眼前的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同时认下的,还有她的姐姐。她喜欢这个姐姐,快人快语,暖语贴心。她们不仅有着相似的容颜,还有着相似的品味。服装,发型,装饰,趣味,甚至……挑男人的眼光。她震惊地发现,她和她姐姐,爱上的是同一个男人!” 他的眉毛耸动了一下。 他缓缓松开了握着她的手,苦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无意中听到的他们的过往,让她深深相信了那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她开始失眠,开始噩梦,心里梦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四字:你是替身!你是替身! “他们的结局注定是要分道扬镳的,这是她的命!可是,她害怕被抛弃??她情愿主动放弃。就像第一次婚姻,她坚决离开。她想要骄傲地说,我不是被抛弃的,是我抛弃了别人??其实是自欺欺人吧。其实??她很害怕,当白发苍苍,走到尽头时,没有一个人默默陪她走到最后……”她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一回,他终于拿了纸巾给她,却只是让她自己擦。 “说完了?”他淡淡地问。 她点点头。他没有像以前一样拥抱她,安慰她,替她擦眼泪,反而让她更快地平静了下来,眼泪也渐渐地止住了。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神色安详,语气平静,“那么下面就是我的时间了。你也不要插嘴,就做一个安静的听众,好吗?” 她点点头。反正,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该轮到他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话,却听到小房间的门开了。是毛毛,她起来上卫生间,看到她妈妈的房间还亮着灯,她就过来敲了敲门,“妈妈,你还没睡吗?爸爸已经回酒店去了?” 她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出声。 “是的。”她的嗓子略有些沙哑,听起来倒有几分睡意朦胧的样子,“我就睡了,你也赶紧回去继续睡吧。” 毛毛应了一声,就又回到自己房间去了。 大房间里的两个人,一时静默无话,只是握了彼此的手。夜深人静,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估摸着孩子睡着了,他才长舒一口气,指了指自己的双膝,“坐过来,好不好?” 她看了看他,摇了摇头。两个分居中的人,如此暧昧,终是不好。 他也没有再勉强。 “男主角是一个幸运儿。”他微笑着说。 没错,他的确算得上一个幸运儿。她在心里肯了首。 他的开场白已经为他的发言定了基调,所以他的语气基本是欢快的,轻松的。 “他的父母其实有一点重男轻女,所以在他的家里,好吃的,好玩的,他得到的永远比他的姐姐多。当然,他并没有恃宠而骄,他一直都挺努力挺自律的。他至今也说不清楚被选到体校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是,他的童年的确有点不像童年,少年不像少年。他是那么争强好胜的一个人,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非常明确,那就是奖牌。”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微微咧了咧嘴角,“你知道目标明确是什么意思吧?就是心无旁骛,专心致志。” 见她点头,他便又继续往下说,“他的身边,也没有什么朋友,除了队友,就是对手。他结婚得很早,跟大家公认的他的女朋友。他们从小就认识,就是所谓的青梅竹马。他其实有不少女粉丝,可是都被青梅竹马吓走了,以致那么帅的一个人,连一次桃花运也没有。” 听到这里,她忍不住撇了撇嘴,可还是没憋住笑意。 “当然啦,他的青梅竹马也不可能24小时跟着他,所以嘛,偶尔地,他还会跟邻居家的一个小姑娘见见面,喝喝茶,吃吃饭。很有限的几次,有一种从纪律严明的课堂逃课到野外的乐趣。他也无法定位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直到很多年后,曾经的小姑娘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她才告诉他,他是她的初恋。她一直比照着他的样子找对象……” 他看着她,声音慢慢低沉了下来,“他跟青梅竹马的婚姻,跟大多数人一样,外人看着美满,内里也没有波澜。后来,他们移了民,却也因此??分了手。他尝试着重新开始,可是寻寻觅觅,就是没有找到属于他的另一半。直到有一天,他的表妹向他介绍了她的同学。他看了她的照片,觉得也就是凑个数……” 说到这里,他眼含笑意看着她,“也不知道是谁给她拍的照,怎么会拍得那么没水平。看来相亲不能光看照片,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错过了好姻缘。他是一个幸运儿。他是抱着打酱油的心态去的,没想到,却对上眼了。他的感觉就是:眼前一亮,心里一跳。这就是眼缘吧。后来他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了关于一见钟情的描述:是什么?是那日你来到,轻轻一笑。我从天灵盖到脚底心,都在肆虐呼啸……” 那是似曾相识吧?她在心里说,那一刻,他看到的一定是罗微微。 他看到了她唇角微扬,似笑非笑,便知道她还在质疑他。 “他有一点很不好,就是喜欢玩,不爱读书,不爱看书。”他凝神望着她,慢慢地,笑容若隐若现,再然后,唇角便有如绽开了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他是一个专注的人,也是一个努力的人。从那日以后,他便开始翻书阅报,试图找到一个让他自己信服的理由。当然,他看的最多的是那些婚恋杂志上的小品文。有些文字很温暖,似有一种直达人心的力量。‘未曾相识年华里,初会便已许平生。’他知道了,这就是爱。这于他,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他想,就是她了。他想,不管怎样,先哄她上岛再说……”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初会便已许平生 他本来是想说“骗”的。骗她上岛,哄她上岛,意思其实差不多。不过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略微婉转些的“哄”字。 情如月光,爱似微尘。她根本不可能知道,为了能让她顺利登岛,他花了多少精力和心思。 她轻易地就想放弃?想都别想! “她终于来了,带着她可爱的女儿。"他微笑了一下,"她不会知道,她的一颦一笑,于他都是温暖的阳光。可是??她对他却是若即若离。她说她当他是兄长,她说他们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她甚至说,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蹙了一下眉,想起了那些想要努力靠近她却每每失望的日子。 是的,一开始她的确是把自己当成了那栋房子里的过客,她并没有想过要做陆家的女主人。她是什么时候开始陷进他的温柔陷阱的呢?思绪夹杂着纷乱的记忆,她竟然无法找到一个确切的点。 “他并没有放弃,他一直在努力感化她。在那些愉快或不愉快的日子交错中,她似乎放下了心结。她在他的手心写‘ILoveYou’,把他感动得一塌糊涂。她被迫滞留在国内,最后还是选择了留下女儿,跟他回来。她开始参与他喜欢的那些活动,散步,游泳,跳水,溜冰……他答应和她去海边看日出,他打算和她一起去死海漂浮,他还想带她去渥太华河上蹦极……” 他握着她的手,眼里的光亮越来越柔和。 “他喜欢她对他撒娇吃醋的样子,他喜欢她对他又踢又咬又哭又闹,他喜欢她毫不矜持地向他索吻逼婚,他心疼她……她为了迎合他的口味而大肆吃辣,结果把胃蹂躏得不像话……” 她鼻子一酸,眸子里便多了一点水润晶莹。 “他们心意相通,惺惺相惜,他们是彼此眼中最温暖的存在。他们知道,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彼此最登对的人……”然而他的声音终于摒却了欢快的语调,“风云突变,全在猝不及防间。她找到了她的家人!她莫名其妙就要离开他,只为她的亲姐姐说了一句‘他是她的初恋’。她选择要她的家人,不要她的爱人。她不要他了,她要离开他…… “他很愤怒,可是他隐忍了。他选择了给她时间去冷静思考,他想她会想通的。可是,他没想到,她竟然是如此决绝。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她再也不打电话找他,连跟孩子的日常联系她也要斩掉,她还要买房子自立门户……他暴怒,一个人在家里生闷气,摔东西,两天不吃不喝,而后又喝得烂醉,吐得满床都是……她却连一个问候的电话也没有……她甚至跟别的男人去冰钓,她还跟她的前夫纠缠不休,她连年夜饭也要放他鸽子,他怎能不心痛,不气极?连老袁夫妇都看出了他的伤痛,她怎么像个没事人一样,只轻飘飘地说一句‘剧本不是这样写的’……” 似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心底最深处升腾,满满的,溢满了整个胸腔,热烘烘,暖融融……千言万语,一时竟然都堵在了嘴边。她怔怔地坐着,呆呆地看着他,不知不觉双手便握住了他的胳膊。他则顺势一拉,将她拉到了他的腿上。她没有抗拒,只是把下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对不起,我演砸了。”她轻轻说道。 “何止是演砸了?”他的声音又欢快了,“这整个剧本都要重写,大工程啊。” “好,你执笔,我润色。”她的眼里依然含着泪花,心头却如春风拂过湖面,漾起了一圈圈涟漪。 “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他信誓旦旦地保证。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墙上的钟,顿时面露惊喜,“呀,倒计时了。马上就进入新的一年了。快许个愿吧。” 10,9,8,7,6,5,4,3,2,1…… 时针分针秒针终于在这一刻交叠,重合。两人同时睁开了微闭的双眼。 “你许了什么愿,陆太太?”他含笑望着她,心里是无限的满足。 她抿嘴一笑,“我在想大纲。我的心愿是我们的剧本是不是可以从初遇开始。” “当然可以,这也正是我想的。天亮了我们就搬回去好不好,我们要把今后的每一天都过得像初遇那般美好。” 他到底还是没能领会她的言下之意,当然了,也怪她自己,她没有把话说得更透彻一些。 “我的意思是,”她浅笑盈盈,“你不能叫我陆太太。你可记得,我们初遇,你叫我什么?” “小陈。我叫你小陈。”他瞪大眼睛,“你真要我这么叫你?” 她含笑点头,“是。你可记得我刚跟你说过的梦想?我想要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然后再答应你的求婚,做你的陆太太。” “风,花,雪,月,”他看了看外面白雪皑皑下的夜幕,故作不解地问道,“是不是一定要等这四样都凑齐,陆太太才肯回家?” 她不得不耐下性子提示他,“唉,这可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陆少华,你回家赶紧上网搜搜恋爱宝典,要不然,这剧演不下去。”她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回事,自然而然地用上了她对他的习惯称呼,连名带姓地叫。 “小陈啊,”他改口倒是改得挺快的,“我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明明是叫我陆先生的。” “陆先生,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家了。”她果然恭恭敬敬地叫了他一声,然后从他腿上跳下来,走到门边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这……”他不由愕然,“深更半夜,你要赶我走?” 她点头,一脸认真的样子,“陆先生,我们初次见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到半夜,别人会说闲话的。” 他不由深悔自己提醒了她。他是说说的,初遇,假想一下就行了,怎么就当真了呢? “姗姗,我……” “叫小陈。”她眨眨眼,马上纠正他。 “小陈,”他顿了顿,艰难地把口水吞了下去,“外面天黑路滑,你就不能收留我一晚吗?我们都分开39天了,我的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你就一点也不想我吗?我们是夫妻啊,还怕别人说什么闲话?” “陆先生,”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语气里却是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开始。我记得你说过,你没有谈过恋爱,我也没有。为什么我们不弥补一下这个遗憾呢?你回家去,好好学一下怎么约会再来找我。” 他终是被她连哄带骗推出了门。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梦在心安 她没让他从前门的楼梯下,说是怕惊醒了楼下的邻居。她打开了阳台的门,让他从外面的楼梯走。 他沿着那盘旋而下的楼梯回到车旁,总算想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备几根高尔夫球杆——她真是想用来防身的。 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她的确是一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他要做的,就是赶紧把她接回家。 按照她的要求,他回家好好搜了一下恋爱宝典。结果他很失望,那些宝典大多适用于少男少女。什么忽冷忽热,欲擒故纵,什么浪漫邂逅,循序渐进,什么模仿对方,增进感情……他要按照这些套路来,猴年马月才能让他的陆太太柔情蜜意地喊他一声“陆先生”? 想起今晚在门廊里的那个吻,似乎依旧两颊生津,唇齿留香。忽然便有豁然开朗的感觉,今晚不就是他俩的第一次约会吗?就像早恋中的少男少女,约会完了他送她回家,两个人难舍难分,拥抱接吻却被家长撞破。一声大喝他落荒而逃,怕她受委屈他又翻墙而入溜进她的房间。两个人喁喁私语到半夜,她找个不易让人发现的偏门让他溜走…… 这不就是浪漫的约会吗?他越想越兴奋,感觉自己就是那个情窦初开的小小少年。他要把今天的场景好好回味一番,再接再厉,明天再来。 他今晚还能好好睡吗?他不能。躺在床上,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天如何打动她。 “你过来,有个事和你说一下。” “什么事?” “我想吻你!” 他把这场景模拟了一遍又一遍,却不确定是否可行。这个表达,貌似简单粗暴了一些。 他睡不着,她也睡不着。她今天是彻彻底底地向他坦陈了自己的心迹,包括自己对替身的疑惑,包括自己对主动放弃还是被抛弃的选择。然而他却说“未曾相识年华里,初会便已许平生”。他要表达的,是未曾相识于年少时光的遗憾,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她还有什么可说的,她还能再质疑吗? 她要跟他约会,看看他能不能憋出什么大招。 人家都是先恋爱后结婚,她跟他则是先结婚后恋爱,不,是先分居后恋爱。他要是不好好表现,那就让他继续独守空房吧。当然,她也得陪绑。 虽然晚上没怎么睡好,她第二天早上还是按时起来了。大年初一,大人可以逃课,女儿却得照常去上课。 给女儿煮了饺子,叫女儿起床。女儿睡眼惺忪地地走进厨房,一脸疑惑地问,“妈妈,昨天晚上陆叔叔是不是来过了?我好像听见他的声音了。” 陈姗姗手一抖,筷子都差点掉地上。 “没有啊。”她强作镇定否认了,“你是不是做梦了?” “大概是吧。”女儿眨了眨眼,还是有点疑惑,却也没有再问下去。 老陆又恢复了早上给她打电话的习惯。只是今天起晚了,他打过来的时候,她正要送女儿去等校车。所以只是匆匆忙忙说了几句便挂了。等她回来的时候,却见他已等在门廊里。 他一个劲地搓着手,很冷的样子,似乎还有点局促不安,“想你了。我就走过来看看你。” 还真是像个羞涩的小男孩,他是不是入戏太深了?她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脸和鼻子,憋不住笑,“你傻不傻,这么冷的天,走路过来?” 听她的意思,她是不反对他一早来看她的。他不由一乐,“那我下次跑过来。” “跑过来做什么?看你那眼圈都发黑了,根本没睡够吧,赶紧回去补觉去。” 他憨憨地一笑,“你过来,有个事想和你说一下。” “怎么了?”她疑惑地问。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他到底还是把这一句台词改了。 她扑哧一声笑了。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同意的话就点点头,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 她只好点头,并且伸开双臂拥抱了他一下,顺便摸了摸他的红鼻子,“哇,都冻成硬疙瘩了。” 他嘻嘻一笑,朝那道通向二楼的门张望了一下,“要不,硬疙瘩就在这儿补一觉?” “想得美!”她拍了一下他的手,不防却被他抓住手放在了嘴前狠狠地亲。 “哎,你放开,有人来了。”她用力把手从他嘴上拉回来,一边满面羞惭地看着站在门口台阶上发愣的老约翰。 “嗯,我就是来看看,”老约翰似乎有点尴尬,假装咳嗽了一声才说,“昨天半夜听到外面楼梯有动静,等我起来看却又安静了……想看看你那房门是不是应该加固一下……看来是不用了。” 他一边说一边笑着向老陆挥了挥手就转身走了,却把尴尬留给了门廊内的两个人。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推了他一下,“你好回家了。” “这算不算…..第二次约会?”他讪讪地问。第二次,再次被别人撞到。看来这门廊还真是个亲热的好地方,他是不是得好好利用一下? 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却笑着把他推出门去。算是默认了吧? “我先去补一觉,养足精神来接你去参加联谊活动。”在她把门关上的一刹那,他赶紧发出了下一个邀约。 她拉着门,沉吟了一下才说,“还是你自己先去吧,我办完了事再过去。”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去的。”见他不搭腔,她又补充了一句。 她到底要办啥事?她竟然一个字也没向他透露。他闷闷不乐地往回走,想了各种可能性,却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竟然买了一块土地,她要当地主婆。 陈姗姗和打井师傅的会面还是愉快的,他一直夸她那块地买得好。他建议她除了盖一幢自己的住房,另外应该再盖几套度假屋。至于打井,他给了她一个大致的报价,具体的费用要看最终打的深度。 这位师傅是很健谈的,说着土地,他就羡慕起了他的一位朋友,“你知道吗?汤普森路那一块原来都是他家的。就是沃尔玛那一块,到音乐学校那一带,全都是。可惜卖早了。不过他家在康沃尔还有很大一块地,舍不得轻易卖了,只划了一小块盖了一栋商业建筑和一个仓库。” 说完了他的朋友又夸汤姆,“你这块地也不错,林子把后院包围在中间,你的停车场都不用装摄像头监控。” 因为担心陈姗姗和打井师傅交流会有障碍,所以汤姆是一直陪同在场的。看到陈姗姗不解的目光,他笑了笑,主动解释道,“我家后院大,我把它开辟成了停车场。很多人冬天没地方存车,就停我那后院了。” 章节目录 第230章 联谊 昨晚来看汤姆的房子时天已经黑了,陈姗姗没留意他家的后院是怎样的。这回汤姆带她去好好参观了一下,才发现他家的后院还真是够大的,里面停的何止是普通的轿车,更有好几部在夏天风光一时的房车和游艇。四周高高的林木则成了天然的屏障,的确是一个隐蔽又安全的停放场所。 “岛上冬天长,这些车要在这儿停放至少半年。你那块地如果不想开发成度假村的话,我觉得也可以考虑做个停车场。”汤姆又给她提供了新思路。 她的那块地比他的大多了,位置也更好,可规划的潜力应该更大吧。可眼下,她只想盖一幢自住的房子,她想拥有自己的家。老陆说,她的家在哪,他的家也在哪。他如果要搬过来住,她不会介意。不过她要跟他说好,那就不是她嫁他,而是她娶他了。 她娶他,他就是入赘了,他肯吗?一念及此,不由莞尔。不管他肯不肯,且逗他一逗。 还没到家,远远就看见老陆的车停在了门口。已经跟他说了不用来接,他怎么还是来了?有心想说他两句,却见他手上握了几枝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正笑嘻嘻地在门口迎接她。 她接过他手中的花,似乎并没有特别激动。一边开门上楼还一边说,“下回别买鲜花了,特别是玫瑰。” 他便有些郁闷。本来想借花献个殷勤,马屁却似乎拍在马脚上了。“怎么了,因为玫瑰有刺?” 她不喜欢玫瑰,当然不是因为它有刺,而是因为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张爱玲说,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无论是红玫瑰还是白玫瑰,都是不折不扣的悲剧。总之,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所以,她只愿自己是那田田莲叶中的一枝亭亭风荷,不蔓不枝,香远益清。 她自然不会为难他,他能想到送花,可见他还是很认真对待约会这件事的。所以她还是点了点头,“对,有刺。而且,这里的鲜花也太贵了。” 听上去,她就是一个务实的女人。可是,风花雪月,不是她自己说的么? 她去找瓶子来插花,找来找去只找到一个空饮料瓶。 “你看,我说不用买花吧?我这儿连花瓶也没有,只能委屈它们了。” “下次我连花瓶一块送过来。”他根本不觉得这是一个问题,看了一下墙上的钟,便开始催促她,“你赶紧换衣服去,我们已经迟到了。” “不用换吧?”她看了一下自己今天的穿着,很休闲的一身,应该没什么问题。 “联欢会呢,穿得漂亮点。”他径直走过去拉开了她的衣柜,一件一件替她翻找。 “就这件吧。”他找出来的正是那件香云纱旗袍,花好月圆。自去年春节聚会穿过一次以后,便收进了衣橱沉睡。 “我跟你说,我其实不适合穿旗袍的。”她向他摆摆手解释道,“其实要身材丰满的人穿旗袍才好看,我不够……”看着自己单薄的体形,她有点自惭形秽,都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谁说你穿着不好看?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那袅袅娜娜的样子,不知道有多迷人。快换吧,要不我得强行帮你换了。” 本来想跟他实话实说,她那天是没衣服换了才穿了旗袍去赴约的。想想还是算了,何必画蛇添足呢。他认为她是精心打扮了去见他的,那就让他留存着这份美好吧。 虽说早就见过她穿这件旗袍的样子,但是当她换好出来,他还是眼前一亮。谁说她不适合穿旗袍?她应该天天穿旗袍才对。 “口红呢?眉笔呢?” “统统没有。”她抱歉地对他笑笑。去年还有一支口红给他表现一下,今年可是啥都没有。 “太素净了些,不过也没关系。”看到橱里的一条红色羊绒披肩,便顺手替她拿了披上,“这个效果不错,看起来脸色更好了。”他看了一下钟,不能再磨蹭了,“就这样了,走吧。” 他们到达聚会地点时,已经晚了一个多小时。组织者之一的杰克坐在离门边最近的一张桌子旁,一见他们,连忙示意二人过去和他们一家坐同一桌。 台上一名十四五岁的女孩正在弹古筝,曲子是大家都熟悉的《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小姑娘纤纤素手轻抚琴弦,把那故国之思表达得很是贴切自然。 “丽莎,你家老陆真是不够仗义啊。让他报个节目热闹热闹,他千推万辞,就是不肯,一点也不给我面子。”杰克低声向陈姗姗抱怨道。 陈姗姗笑而不语,她家陆先生前几天心情不好,怎么可能凑这个热闹? 老陆则说,“你怎么不上?你是歌神啊。” “我已经唱了好几首了,一首《恭喜发财》,一首《北国之春》。还和我太太合唱了一首《夫妻双双把家还》,”杰克含笑看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妻子,“我们明天的飞机回国呢。你们两个来太晚了,错过了我这个爱岛好声音。要不等会我再唱一首,你也唱一个。你们两口子可以来个情侣对唱,什么《选择》啊,《相思风雨中》啊。丽莎,你有没有听他唱过歌?他唱情歌可拿手了。” 她自然是听他唱过的,那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她当时确实是被他感动了的。她倒是也哼了其中的一段,那算不算就是情侣对唱了呢? 一念及此,她便微笑着抬眸看他,正好他也在看她,还给了她一个会心的微笑。 “怎么样,唱一个?不要只顾着眉目传情了,赶紧把歌名报给我。”杰克敲敲桌子催促道。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心有灵犀一点通啊。”杰克打趣道,“你们俩是不是在家排练过很多次了?” “哪有?”陈姗姗急忙否认。可这不是欲盖弥彰么,一桌的人都看着她笑。 好吧,不解释了,越解释越说不清了。 章节目录 第231章 笑场 同乡会联谊,本来以为也就是吃吃喝喝,没想到还搞得挺像模像样,唱歌,跳舞,游戏,抽奖,竟然样样都有。 陈姗姗早已发现,蒋云霆带着女儿坐在离小舞台最近的那张桌子,他是陶姐邀请来为她的演出拍照的。陶姐今天可是风光无限,从费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一路唱到陶喆的《爱很简单》,又唱又跳,衣服都换了几套。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明明打扮得很女人味,唱来唱去,却都是男歌星的歌曲。 蒋云霆自然也是发现了她,他向她招了招手,似乎有话想跟她说。然而她还来不及回应,杰克已经从主持人手里抢过了话筒,“下面我们有请一对夫妻档,来自江南的陈姗姗女士和来自西北的陆少华先生,为我们演绎一首南腔北调的俄罗斯情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大家鼓掌欢迎!” 她有些懊恼。南腔北调?这是笑他们口音重吗?老陆说的可是标准的北方话,她陈姗姗的普通话也是过了二级甲等的,否则怎么当得了老师?这个杰克! 陈姗姗还从来没在公众面前唱过歌呢,尤其,蒋云霆就坐在数米远的地方盯着她,让她觉得更是紧张。 老陆注意到了她的脸色有点紧张,就对正在调试音响的杰克说,“稍等一下”,便拉了她手回到了座位旁,拿起她放在椅背上的红披肩替她披上,一边轻声安慰她,“别紧张,你唱一段就行。唱的时候看着我,不要看台下。” 他拉着她的手重新回到了小舞台上,一人一只话筒,另一只手依然紧紧相握。 台下的大部分人她其实都不认识,但他们都在鼓掌。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陌生人,只看向了离她最近的那一张桌子。她看到了一脸兴奋的女儿,郁郁寡欢的蒋云霆,还有志得意满的陶姐。他们三个人坐在离她所站的位置最近的地方,他们是否已经看到,她的微笑下面隐藏了窘迫和不安? 她在心里默默说,蒋云霆,对不起,我和你早就结束了。我就是这么一个小心眼的人,我绝不会原谅一个曾经出轨的男人。无论你现在怎么做,都不能弥补你的过去,只会影响你的未来。所以,即便你落户这个小岛,也改变不了我的选择。更何况,更何况我已经爱上身边的这个人了,无可救药地爱上他了。希望你也能赶紧找一个人来爱。你看,陶姐顾盼生姿,美目传情,她是爱上你了呢。 四目交汇中,她已经完成了和他的交流。她的意思,蒋云霆一定已经明白了吧。 音乐渐起,老陆的手在她的手心里轻轻按了一按,他的嗓音便缓缓在这厅里响起: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树叶儿也不再沙沙响。 夜色多么好,令我心神往。在这迷人的晚上......” 他唱得很动情,一如坦露心迹的那个深夜。正是在那一夜,他告诉她,既然是故事,就有翻篇的时候。他们要一起向前看,日子一定会越过越美好。 他的低沉而磁性十足的歌喉,比之那夜压抑的温柔更是动人心弦。她沉沦在他的声音里,一时竟忘了该轮到她唱了。直到他用力捏了捏她的掌心,她才恍然回过神来。 “小河静静流,微微泛波浪,明月儿照水面闪银光。 依稀听得到,有人在轻声唱。多么幽静的晚上......” 多么美好的晚上啊。飞雪纷扬,花儿摇曳。风里,梦里,他喊她的名。她回首,她微笑。雪落无声,花瓣沉静,落于她肩上,落在他心里。如这柔缓的音乐,在心底激起一圈圈涟漪。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偷偷儿看着我,不声响。 我想开口讲,却不知怎样讲,多少话儿留在心头上。 长夜快过去,天色蒙蒙亮。我衷心祝福你,好姑娘。 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曲调回旋,他们从头到尾唱了两遍才结束。 音乐缓缓停止,她把话筒放回了架子上。然而他却没有放下,在没有音乐伴奏的情况下,他看着她,把那最后一句,又连着清唱了两遍。 最后一遍,他唱道,“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王子岛下雪的晚上。” 好吧,她笑场了,和台下的观众一起。 他本来还想在众目睽睽下亲吻她的。他现在是初尝恋爱滋味的少年,被甜蜜冲昏了头脑,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一个中年的躯壳。可是这台上台下一笑,他飘飞的灵魂又迅速归位了。 他温柔地替她把有些歪了的披肩整了整,便牵了她的手缓缓回座位。眼角的余光扫过第一排的桌子,他看到蒋云霆坐得直直的,脸上的线条也有些僵硬。 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她看了一眼前面的座位,想起刚才蒋云霆向她致意,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便转了头对老陆轻轻说,“我去跟女儿打个招呼。” 老陆把她撂在椅背上的披肩再次给她披上了,温柔地看着她,“去吧,别着凉了。” 蒋云霆比女儿更早发现她向他们走过来,他向她点点头,顺便把邻桌一条空椅子拉了过来,“坐下一块看吧。” 她回首看了一眼老陆,见他正看着台上,便迟疑着坐了下来。女儿便黏了过来,“妈妈,我刚才就想跑过去找你,可爸爸不让。妈妈,你唱得真好听。陆叔叔也唱得很棒。” 陶姐的目光也跟了过来,“陆太太,你今天穿得真漂亮。我记得,这件旗袍是老陆特地赶到蒙克顿去取回来的。是去年春节吧?你们两个从楼上牵手下来的时候,杰克他们还为你们播放了婚礼进行曲呢。” 蒋云霆的脸上抽搐了一下,眼睛便看向了老陆,正好他的目光也远远地看过来。他的目光是那般笃定,那般沉静,迫得他立时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本来是想邀她共唱一曲的,话到嘴边,却是说不出来了。 “陶姐好记性。”她笑了笑,看向蒋云霆,“你有没有唱一个?我来得晚,不知道是不是错过了。” “你想听我唱?那我就去唱一个。”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不是我想听你唱,是在场的人都应该为这节日高歌一曲,添点热闹。” 他没吱声,似乎在思考。 “好,我也去唱一个。”他站起向主持人示意。两个人在一边轻声交流了一会,一会他就回来了,“我唱两首。” 陶姐笑道,“不如我们合作唱一个吧。”她翻开手机,“我找一首适合对唱的歌曲。” “不用了。”蒋云霆淡淡一笑,“我喜欢独唱。” 章节目录 第232章 走过的路再也不能停留 她没有回到原来的座位上去。女儿依偎在她的怀里,和她一起倾听蒋云霆的歌声: 爱过的人我已不再拥有,许多故事有伤心的理由 这一次我的爱情等不到天长地久,错过的人是否可以回首 爱过的心没有任何请求,许多故事有伤心的理由 这一次我的爱情等不到天长地久,走过的路再也不能停留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最后我的爱情在故事里慢慢陈旧…… 蒋云霆的音色其实很一般,但是他的声音很温暖,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将旋律摇曳出一种动人的感觉,流露着一种沧桑过后的透彻与了然。尤其当他唱《老情歌》的时候,很多人竟然和着他的节奏一起轻轻哼唱: 我只想唱这一首老情歌,让回忆再涌满心头。 当时光飞逝,已不知秋冬,这是我唯一的线索。 人说情歌总是老的好,走遍天涯海角忘不了。 我说情人却是老的好,曾经沧海桑田分不了。 …… 那些经典的老歌总是特别能打动人,她低头听着,不去看台上那个唱歌的人,心里却是感慨万千。过去了的,已经过去了。消失了的,已经消失了。没有了的,已经没有了。唯有那低回的旋律,在心里久久地回荡…… 她终于在他还没唱完的时候,默默回了自己原来的座位。老陆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握了她的手。 “老陆,我说你们是不是来砸场子的?”杰克开起了玩笑,“明明是个热热闹闹的春节迎新专场,硬生生被你们搞成了个凄凄切切的情歌派对。你要不要PK到底,也上去独唱几首?” 老陆还没说话,陈姗姗却先替他答了,“不了,他的情歌只能唱给我一个人听的。对吧,少华?” 她叫他少华?她这是在向他表态么?他惊喜地瞧着她,嘴角不自觉地绽开傻傻的笑容,“姗姗,你是在对我说吗?” 杰克不由失笑,“老陆,你怎么那么心不在焉?尊夫人不是对你说,难道是在对台上的那位说?” 原来杰克已经认出在台上唱歌的那位了,难怪他用了PK这个词。 。。。。。。 再热闹的聚会,也终有曲终人散的时候。 停车场离门口有一点距离,老陆先去取车了,陈姗姗站在出口等女儿。 陶姐说跟杰克他们的车回去,蒋云霆便只带了女儿出来。 “我明天就搬新家了,家具床品我都已经预订好。女儿今天还是跟你回去,明天她就可以住我那儿去了。” 她揽过女儿的肩膀,想了一想才说,“这样不好吧?你待不了几天就得回国,女儿也不能一个人替你看那房子,她还不得搬回来?这么折腾,还不如不折腾。” 他沉默了一会方说,“我不明白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分手了,为什么要在别人面前秀恩爱?如果是和好如初了,为什么不搬回去,连带着毛毛也跟你一起吃苦?我不想让我的女儿受委屈。我想让女儿住在自己的家里,我会给她布置一个梦幻一般的公主房。我希望你能一起搬过来,就当做陪女儿。不管怎样,不要再住在那破房子里。他不心疼,我心疼。” “妈妈,可以吗?”女儿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眼里满是央求。 她叹了口气,怜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蛋,“这样吧,你在岛上的这些日子,女儿先跟你住过去吧。其他的,我再想想。” 他大喜。女儿亦是一脸惊喜。 “明天什么时候交接房子?我有空的话会过去看看,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就说。” 想不到她这么爽快,他一脸喜气洋洋地说,“中介说下午三点。我拿到钥匙就来接女儿,你到时一起过来看看。” 她的手机响了,老陆已经把车开到门口等她了。她便牵了女儿的手朝他点点头,“我们先走了,明天见。” “爸爸再见!”毛毛在她父亲脸上亲了一下,愉快地跟着她母亲上了老陆的车子。 “陆叔叔,你唱歌真好听。你会唱小朋友的歌吗?”小姑娘一上车,还忘不了恭维一下老陆。 “会啊,我会唱摇篮曲。”老陆瞥了一眼副驾驶座的陈姗姗,笑吟吟地回答。 “那是唱给小宝宝听的,不算。” “外婆的澎湖湾呢?”老陆问。 “这个好像可以,陆叔叔,你唱来听听吧,我没听过这首歌。” “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老陆一边哼一边开车,却不知道他这一唱勾起了小姑娘的心事,她想念她的外公外婆了,她的两个外公外婆,双倍的思念。 “妈妈,我暑假先和静静去山东,再去看望两个外公外婆。你也去吧。” “你先去,陆叔叔和你妈妈后去。”老陆愉快地说。 把母女二人送到家门口,他便跟她们道别。这让陈姗姗觉得很奇怪,她以为他一定会跟着她们上楼去。他明明知道,经过了昨晚和今天的交心,她肯定不会拒绝他的厚脸皮。 莫名地,心底竟浮起淡淡的失落感。 看来是自己比他还要厚脸皮。如此一想,脸上便有点发烧。 洗漱完毕上床,却没有半点睡意。 一遍遍地看手机,就怕漏了他的电话。每一次叮的一声,都以为是他的短信或微信。 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的小细节,开始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回荡,回忆起来都是甜蜜。 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吗?刚离开,就开始想念了。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有敲门声。紧接着,叮的一声,他的短信来了:替我开开门。 他来了?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冲向楼下。打开门一看,哪有他的人影? 可是,他的车子真真切切停在家门口。 他去哪了? 正疑惑着,手机又是叮的一声:傻瓜,我在另外一个门。 原来他在阳台上的那个门边。 连忙又往楼上跑,没想到女儿被她惊动了,开了房门出来问她,“妈妈,你跑上跑下的干吗?” “哦,我忘东西在楼下了,下去拿了一下。”她的脸上再次发烧。真是的,不能走轻点,走慢点吗?自己这是急啥呢? 女儿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忘啥了?” “手机,我把手机忘在楼下了。”她急中生智,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章节目录 第233章 离婚吧 老陆没有走前门,就是不想惊动毛毛。在家长的眼皮底下偷偷地和心上人约会,是不是更浪漫?当然,这个家长年龄小了点,比较好糊弄。 两个人傻傻地站在那里,好一会,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心里却是满满的幸福。 她终于留意到,他是拎了个小旅行袋来的。打开一看,洗漱用品,换洗衣服,装了个满满当当。 “你……这是打算把这儿当旅馆了?”猜到他今天是不想走了,有点惊喜,也有点惶惑。她还没准备好就这样结束她的“假期”呢。 他一边往衣橱里挂他的衣服,一边低声道,“你要是不愿意搬回去,我就只能长期驻扎啦。” “那可不成。”她撇了撇嘴,“这可是我的地盘,我还没同意你搬进来呢。” “那怎么办?你要把我扫地出门,让我露宿街头?”他一边说一边就过来把她搂进怀里,“宝贝儿,你忍心吗?” 他的这一声宝贝儿,又让她脸红心跳了。 “约会第二天,你就要搬进来,有点太不像话了。我们才刚刚开始谈恋爱呢,不能这么快的。” “我这是自带加速器,我们现在已经是第四次约会了!”和她的每一次见面,他可都记得牢牢的。 她当然也舍不得就这样把他赶出去。想了想,有了主意,“你一定要赖在我这破房子里,我也没有办法。可我这里没有沙发,你打地铺行吗?” 当然不行,这是虐待亲夫。他在心里嘀咕。 “这待遇,是不是太低了?”只能这么委婉地抗议了,然后便是怀柔手段。她在他怀里,他只略一低头,便捕获了她的芳唇。 三十六计,温柔为上。 美男计用在她这儿向来是屡试不爽。她对他,真的完全没有抵抗力啊。没一会她便松了口,“那个......明天你就不用打地铺了。” 他忍不住得意,又在她唇上用力啄了一下。 没想到她悠悠然地说,“明天你可以睡那个房间。毛毛明晚开始跟她爸爸住,蒋云霆要入住他买的房子了。” 空高兴一场。 他气恼地松开她,把自己往她床上一摔,“我不睡地铺,我也不睡隔壁,我就要睡这张床上。”那语气,像一位耍赖皮的小男孩。 她在心里偷笑。 可是她还没过足这谈恋爱的瘾哪,她不能心慈手软。 “好吧,那就只能是我发扬风格了,我打地铺,我睡小房间。” “那怎么行?”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下来,满怀委屈地看着她,“姗姗,我就闹不明白,你怎么能对我那么狠心?我们分开都已经有40天了。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她瞪大眼睛,夸张地说,“啊,才40天,我以为已经400天了。” “你看看,是不是连你自己也觉得度日如年了?”他嘻嘻一笑,再度把她拉入怀里,“我们是两个成年人了,谈恋爱需要摁快进键……” “少华——”她搓着他的胡茬,撒起了娇,“我现在是一名初陷情网的小姑娘啊,成全成全我的少女心好不好?” 好吧,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头——他也只能变身回那个少年了。她改口叫他少华,想来就是要跟他重温他的年少时光吧。她定然是希望他们的邂逅是在那个彼此年少的纯真时代吧。 玩闹归玩闹,正事还是要说的。 “姗姗,毛毛明天搬过去是没问题。之后蒋云霆回国怎么办?” 她垂了头,不无烦恼地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啊。这孩子本来就不喜欢住这里,在那边住几天再让她搬回来,她肯定不愿意。” “所以你得赶紧跟我回家!明天一早就搬。”他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搬回去,跟你住在一个屋檐下,我就找不到恋爱的感觉了。”她轻轻笑道,“我的租约还有三个多月呢。” 可是他住到她这里来。不也是在一个屋檐下吗?有啥区别呢?他想不通了。 当然是有区别的,这是她的家啊,她不高兴了就可以赶他走。 而她接下来的话则更惊人了,有如那滚滚惊雷,把他劈了个外焦里嫩。 她说:“少华,我们回国去办离婚手续好不好?” “什么?”他简直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刚刚还在讨论恋爱的进程呢,怎么突然提离婚? “离婚!”她看着他认真地重复道。 她怎么还提这个?他生气地把她推开,把她吓了一跳,连忙用手扶住了床沿。然而他又猛然把她拉了回来,两眼瞪着她,“你要再敢说这两个字,看我不把你生吞活剥了。” “你听我慢慢跟你解释嘛。”她深吸一口气,不慌不忙地掰开他的手,坐到了椅子上,“我是认真的,少华。从搬出来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我们为什么会结婚,我们应该怎样结束它。我想了很多的方式,很多的可能性,可都被我自己一一否定了。我就知道,我已经不能接受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了……” 他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到底想说明什么。 “这几天,我想的更多的是我们如何重新开始的问题。少华,你是真的……从一开始就对我有感觉?” 他摸了摸她的脸,想起她的敏感,一见钟情四字自是不敢再说出口,只能苦笑道,“姗姗,你还想让我怎么来证明呢?我都恨不得能重生一回,或者通过时光隧道回到那一天,那样我就可以当面告诉你,你就是我在苦苦寻觅的那一个。” “这正是我要说的。”她用手指描摹着他的五官,“这是你的眼睛,这是你的鼻子,这是你的嘴巴……”她又摸了摸他的喉结,“我明明迷恋上了它们,为什么还要跟你假结婚?少华,我们重新开始好吗?结束那个不纯粹的婚姻,我们从头来过。从约会,恋爱开始,我们再结一次明明白白的婚。这一次要有家人的祝福,这一次要有……婚礼。我想明白了,为什么之前一说婚礼就各种不顺,那是因为……我的初衷不够纯粹。我想要和你重新开始,我要好好爱你,我会珍惜你。” 原来她不是厌弃他,不是要离开他。她要跟他离婚,是为了和他重新开始。他的心情,瞬间从悲愤到欣喜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君子动口不动手 “好,我们重新开始。我都听你的。我们约会,恋爱,我们真正来一遍求婚,结婚……”他点着头。 “这一回,让我向你求婚吧。我要说,陆少华,你愿意嫁给我吗?”她笑语盈盈,打算把买地的事告诉他。她是个小地主婆了,她要在那儿建房子,和他结婚,为他生孩子。 他却以为她是口误,当下笑着纠正她,“你要说,陆少华,你愿意娶我吗?哦不行,求婚的事还是交给我吧,我是男人。” 她歪着头打量了他半天,“少华——陆少华,我要说,我想娶你,我想让你倒插门,你干不干?” “开什么玩笑,那肯定不行!”他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要娶媳妇儿,我不当上门女婿。” “那可怎么办?”她轻蹙了眉头,装出很烦恼的样子,“我都已经买了地了,我们的新房也已经在规划中了。你要不干,我上哪儿去找我的新郎官?” 他再一次被雷到,“你什么时候买了地了?你不是说去看房吗?难道是骗我?姗姗,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不让我知道?不成,这婚不能离,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蒙我。” 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她的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那可怎么办呢,我的好相公?”她以手指轻点他的鼻梁,“律师都已经委托好了,过户手续已经在办理中了。”一说起律师,她又想起什么了,“你不是已经在咨询怎么离婚了?那天我可是看见你和小方去找那位白胡子老爷爷了。” 白胡子老爷爷?他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我怎么可能是去咨询离婚的事?小方要入股酒店,我们是去找律师咨询……他是小方的律师,不是我的律师。”他扳过她的肩,“姗姗,别打马虎眼,别转移话题。你叫我名字也好,叫我相公也好,都改变不了我的原则。姗姗,是我要娶你,从见你的第一天我就想要娶你……” 好吧,他认真了,那就定了,他娶她。她娶他?哈哈,本来就是逗他玩的。 “那你怎么安慰我受伤的心呢?”她故作委屈地噘起了嘴。 他轻轻一笑,当然是用行动不是用语言。所以当她还在想着怎么继续逗他时,忽觉身子一轻,整个人都已经在他怀里。 “君子动口不动手!”她急忙道。 “好,君子动口不动手!”他忍着笑,满心欢悦地低下头来搜寻她的嘴唇。她却左摇右晃,躲避着他的亲热。这可把他惹恼了,他可是把她整个儿都抱起来了,亲吻已然是一个不那么顺畅的动作,她还要他挑战更高的难度么?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直接去床上了。 他果然动口不动手。那温热的唇如雨点般落在她紧闭的双眼,她的微微沁汗的鼻尖,她的发烫的脸颊……眼看就要到她已然滚烫的双唇了,她已经准备举双手投降…… 咚咚咚,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妈妈,你还没睡吧?” 床上的两个人立时从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惊惶地看向那道白色的门。房门只是像往常一样随意掩上了,并没有反锁。 她指了指壁橱,他立时会意地从她身上滚落,轻轻拉开壁橱的门躲了进去。 她整了整衣服和蓬乱的头发,掀起被子迅速钻了进去,可是依然掩饰不住声音中的慌乱,“还没……你怎么还不睡?都十一点了,明早还得上学呢。” 一听说她还没睡,女儿立刻推门闪了进来,“妈妈,我今天能陪你一块睡吗?我有点睡不着,我明天就要搬爸爸那边去了……我想陪陪你。” 她一时无语,这孩子…… “妈妈!”女儿已经自说自话地跳上了床,依偎在了她身边。 “毛毛,妈妈睡得晚,醒得早,会影响你的睡眠质量的。”她抚着女儿的头发,看着椅背上老陆的外套,有点心虚。还好女儿还没注意到。 “没关系,妈妈。住进这破房子的第一夜,是你陪我一块睡的。在这破房子的最后一夜,就让我陪你睡好了。” “怎么会是最后一夜?等你爸爸走了,你还是要住回来的,小孩子又不能独自住在那房子里。” “爸爸不是说让你住过去陪我吗?妈妈,我要你陪我住那边,我不想住这里。” 她惦记着躲在壁橱里的老陆,想着怎么让女儿回到小房间去,便随口应了声好,又劝她,“你今晚还是住自己房间去吧?我还要再看会书,不想影响你休息。” “我都说了没关系啦。我在自己房间里反正也睡不着,还不如在这里跟你说说话。” 看来是撵不走她了,可壁橱里的老陆怎么办?得把孩子支开一会,让他有机会溜出去。 “那你去把你自己的枕头拿过来。” “这个不行吗?”女儿不解地问。 “这个枕头太高了。快去,拿你自己的枕头来。”她催促道。 “好吧。”女儿无可奈何地下床出去。 她立刻跳下床打开壁橱,“快快快,你赶紧从阳台走。” 他却不急,反而不高兴地质问她,“你不搬回去,却要住到他的房子里去?” “没有的事,我没答应呢。你赶紧走,我们明天再说。”她一把把他拉了出来,把椅背上的外套塞给他,“快点!” 可是貌似来不及了,女儿已经在关她的房门了。 “你快点!”她低声催促。 他却依然慢条斯理地穿着他的外套,一点也不着急。就让毛毛看见他在这儿好了。他有点后悔刚才为什么要从后门偷偷溜进来。他是她丈夫,就应该大摇大摆地从前门走进来。 她已经替他打开阳台门,又急急忙忙地跑到房门口笑着招呼女儿,“毛毛,把你的抱抱熊也带过来吧。” “哦。”女儿抱着枕头又回去了。 她又冲到阳台门边把他往门外推。 “为什么要搞得像偷情一样?”他抱怨道。 “难道你有经验?”她的脸色立时变了。 “不是不是。”他慌忙说,“我的意思是,这个小家长有点......“言多必失,他没敢再说下去,只是揽住她的腰,迅速在她额上亲了一下,然后无可奈何地被她推了出去。 门外又是白雪飘飘。听着门里面那母女俩的轻言细语,他苦笑着走下被新雪覆盖的木楼梯。他明明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大半夜却被她赶到这冰雪覆盖的街头,这世上还有天理吗?如果这就是恋爱,那可一点也不美妙啊。 章节目录 第235章 新邻居 格瑞丝老师是上午搬走的,蒋云霆则在下午提前两小时拿到了钥匙。因为要等家具送过来,他脱不开身去陈姗姗那儿接女儿,便打电话说麻烦她送一下,顺便把女儿的东西也搬过来。 陈姗姗只替女儿拿了几套换洗衣服,还有一些书。她还是打算让女儿住回来的。 等她把女儿送到蒋云霆那儿的时候,家具都已经送到了。女儿跑进属于她的那个房间去看,而后一脸惊喜地跑出来,“爸爸,你怎么做到的,这么快就把我的房间布置好了?” “爸爸答应了你的啊。”蒋云霆笑着指指凌乱的客厅,“你看,这些得收拾好几天呢。” “谢谢爸爸。”女儿开心地拉着她妈妈去她房间参观。 粉色的床品,粉色的纱幔,粉色的窗帘,连床头的台灯也缀了粉色的蕾丝,镜子是可爱的蝴蝶形状……床头一侧,书桌上方,则被装饰成了一堵照片墙。毛毛从小到大的照片,被各种精巧造型的相框艺术地排列在一起,很唯美,很别致。 都说每个女孩的心里都住着一个公主梦,陈姗姗也不例外。看着满眼的温馨粉色,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有点嫉妒女儿了,女儿怎么会有一个如此体察她心意的父亲。她自己的公主梦,在她的父母决定把她送给别人抚养时就已经注定不可能再拥有了。 “怎么样?”蒋云霆也跟了进来。 女儿在米色的地毯上跳着旋转,“太棒啦!爸爸,你真是太棒啦。” “很好。”陈姗姗盯着那粉色窗帘长长垂下的流苏,眼神有些迷离恍惚。 “都满意啊,那就好。”蒋云霆微微一笑,“你们俩谁来给我搭个手,我想把客厅里的沙发挪个位置。” “我去吧。”陈姗姗走出房间,一看那沙发的位置,马上说,“就放这里很好啊,以前格瑞丝老师的沙发就是放这个位置的。” “我知道。”蒋云霆一边示意她帮着把沙发轻轻抬起一边说,“我给女儿买了架钢琴,她跟我说很羡慕会弹钢琴的小朋友。我准备把钢琴放这个位置。” 女儿以前倒真是提起过喜欢钢琴,以为小孩子就那么随口一说,加上又总是搬家,她没有往心里去。 “现在学钢琴已经太晚了。”陈姗姗心里有点后悔,为什么没有及早满足女儿的钢琴梦。现在她已经十一岁了,显然已错过学钢琴的好时机了。 蒋云霆却一脸无所谓,“没有什么晚不晚的,我又没想要女儿当一个钢琴家。就当做一个兴趣爱好,什么时候开始学都不晚。我会给她请个老师,你要督促她练习。其实你也可以跟着一起学的,钢琴是乐器之王,比学那竹笛强多了。” “两回事好不好?”她争辩道,“笛子可以随身携带,想吹就吹。钢琴却不是想弹就可以弹,还得找这么大一个地方安置它。” 看了一眼窗外,她想起了一件事。 “蒋云霆,你已经见过后院的那些乌鸦了吧?” “哦,真够吵的。我正想着怎么把它们弄走呢。把那两棵树砍掉,它们没有了栖身之地,应该就不会再来了吧?可我听说,砍树不是想砍就能砍的,直径超过多少公分就得打报告申请。这个我还得好好研究一下,或者你有什么更好的经验?” 她没有回答,只是走到那通往后院的门前,静静地看着那些叽叽喳喳的鸟儿。看到紧贴门的墙根有一个纸盒,想起格瑞丝老师不止一次当着她的面从那盒子里抓起一把把鸟食喂它们。便推门走了出去,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还有鸟食。 她伸手抓了一把撒出去,那些乌鸦欢喜地扑簌着油黑发亮的翅膀从树上飞落,在雪地上不慌不忙地啄食着。 “快把外套穿上。”蒋云霆起先不知道她出去干什么,看她喂鸟,赶紧把她的羽绒衣拿了过来。 她摆摆手,又抓了几把鸟食扔出去,然后返身进屋。开门的一刹那,她仿佛听到后面有人向她打招呼:Hi。 她惊呆了,转回身却不知道是哪一只在跟她打招呼。 “你听见没有?”她一进屋就忙着问蒋云霆,“它在跟我打招呼,你看见是哪一只了吗?” 蒋云霆摇摇头,“前主人很喜欢乌鸦吗,还专门买鸟食喂它们?” “对,格瑞丝老师喂它们33年了,从她住进这套房子开始。33年,正好跟我的年龄一样,你说是不是很巧?”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服蒋云霆不要赶走它们。蒋云霆想砍掉它们栖身的大树,可见他有多嫌弃它们。 没想到蒋云霆说,“是巧合,也是缘分。看来我不能驱赶它们了,以后我接着喂它们吧。 “你说的是真的?”她惊喜地问。如果他肯这么做,格瑞丝老师会大感安慰的。 “当然。我明天就去买鸟食。我回国以后,就要麻烦你和女儿记着这件事。” “一定一定。”她不迭声地答应,看着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温柔。 他心里一荡,情不自禁地便去牵她的手。 她把手往后缩了缩,脸上有了一丝不自然,连声音也有些不自然了,“蒋云霆,没想到你还挺会唱歌的。下回毛毛钢琴学好了,可以给你当个伴奏。” 他便有些悻悻然,“我以前应该也唱过的吧?也许哼过?” 她笑了笑,正待说什么,手机响了。一看,是老陆打过来的。 “那个……新邻居已经搬进去了吗?我看到你的车子停在外面了。” 她走到窗边,看到老陆的车停在街对面。 “嗯,我送毛毛过来。”她轻轻答道。 “好,现在出来吧。我找你有事。”他说。 她看了一眼还是乱七八糟的客厅,说,“好。”便挂了电话。 转身去女儿房间,看到她正坐在粉色的床上专注地翻看一本童话书,边上的音乐盒则播放着《雪绒花》。她便悄悄退了出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对蒋云霆说,“我得走了,明天有空再来帮你收拾。” 蒋云霆自顾自整理着东西,没做声。等她走出去了,他才转过身来看着砰然关上的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236章 饿了 看到陈姗姗出来,老陆也下了车,站在车门边等她。 “什么事?”她纳闷地向他走过去。 “接女朋友回家。”他的唇角微微勾起,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同时手臂也勾起,挽了她到副驾驶座边,替她拉开了门。 “我的车还停在蒋云霆家门口呢。”她抬眼看了看自己的车,隐隐约约看到蒋云霆似乎就站在那百叶窗前。 “等会我来开走。”他不以为意地说,“我们先回家。” 他说回家,自然就是回他的家了。也就几幢房子的距离,还要开个车来接?她一声不吭地坐进座位,连安全带都懒得系了。结果还是他侧了身过来替她系上,“要养成好习惯,嗯?” “知道啦。”她拖长了音调。那意思其实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也就两句话的工夫,车子便已进入了后院。 “把车钥匙给我,你先进去。”他这是要去把她的车开过来,她便把钥匙扔给他,自己去按门的密码。这回不矫情了,直接开门进去。 家里还是和往常一样整洁。看来她不在的日子,他也并不像他自己形容得那么颓废。再上楼去看,她的房间,摆设依旧,床上用品却是全数拿掉了。 再下楼时,他已经回来了。 现在是在他的地盘了。他把外套一脱,随手往楼梯扶手一扔。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瞬间就被扯进一个有力的怀抱,她只来得及说了一个“你”字,未尽的话语便淹没在了他情意绵绵的吻里。 第41天,她终于回家了。 他先是小心地试探,见她并没抗拒,便开始着力探索她舌间的每一个角落,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 “饿了......”他稍一松懈,她便咕哝道。 饿了?他的嘴角浮起笑意,正打算把她抱起来。她却指了指肚子,“真饿了。” 有点扫兴。 “做个葱油拌面怎么样?又快又好吃。”他说。 她抿嘴一笑,“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就请吃葱油拌面,是不是太小气了?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学过恋爱宝典?” 好吧,他忘了恋爱这一茬了。 “我错了,忘了你是第一次上门。”他打开冰箱,“我好好做一桌吧。” 她探头一看冰箱,有虾有肉,不算寒伧。 “还是我来吧。你未来的媳妇儿可不是个好吃懒做的女人,她要好好露一手讨好讨好公公婆婆和夫君。”她一边说一边就把里面的蔬菜肉类一一拿了出来。 “记得讨好夫君就行了。”他笑着让开,“至于公公婆婆,你就不必小心伺候了。天高皇帝远,用不着看他们脸色。” “那不成。”她一边择菜一边说,“他们是你的父母,是长辈,于情于理,我都得尊重他们,孝敬他们。你平时没事就多跟我讲讲他们的喜好,以便我拍马屁有个方向。” “那你有空也多给我讲讲你养父母和你弟弟。”见她奇怪地看他一眼,他便解释说,“你养父母毕竟抚养你长大,小象弟弟也跟你姐弟情深,所以,他们也是我的家人。至于你亲生父母,我比你更熟悉他们,我也会尽可能还原更多有关他们的记忆。” 两个人既然准备重新开始,那就干脆把双方的家庭背景都摸个透彻吧。再也不能像之前一样稀里糊涂的,只认得彼此。 “我今天去过晓梅家了。”他帮她洗菜,一边向她交待这一天的行踪,“你昨晚说你买了那块地,我记起你之前跟我提过,是老顾向你推荐的。所以我找他们去了解了一下情况。老顾还带我去现场看了。他不知道你买了那块地,你怎么没告诉他们?” “还来不及说呢。”她抬眼看他,“你觉得怎么样?我那天去,正好看到几个孩子在那儿玩得不亦乐乎,一时心动…… “我也心动了。”他目光热烈地看着她,“我心动,是为这块地的新主人。” 这是认可她的决策了。她对他嫣然一笑,“现在才心动么?以前都是虚情假意?” “以前的,你不是都要推翻吗?”他一边说,一边就侧过身去在她脸上迅速亲了一下。 她一时心潮澎湃。一只手拎着锅铲,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脖子,也回了一个亲吻。 她的回吻虽然有如蜻蜓点水,但他的热情瞬间被她再度点燃。当下也不管双手是不是湿漉漉的,立刻伸过去紧紧拥住了她。 这一回,她再也没有机会说一个“饿”字,满满充斥脑海心间的只剩下了四个字:回肠荡气,荡气回肠...... 这就是恋爱吗?每一次的亲密接触都令人激动心跳…… 唇舌交缠间,还是听到了水龙头哗哗,油锅里在嗞嗞响。再暧昧下去得闯祸了,他终于还是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 她低头炒菜,他则关了水龙头,把洗好的菜放上了案板。 这个时候,他不应该说点什么吗?软绵绵的情话,甜蜜蜜的情歌……她偷眼看他,正迎上他目光,眼神里竟满是恳求。 他的确是在恳求她,声音低低的,“宝贝儿,别再撩我了。要不然真得让你饿着肚子??” 不用再说下去了,他看到她的脸上瞬间腾起一片红云,一直延伸到耳后……不能再看着她了,还是专心面对案板上的红椒丝吧。 红椒——辣椒,她说她的胃已经好了。只不知补铁剂是否还在吃?这动不动就脸红的,还真是血气丰盈,娇俏迷人。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要不然晚饭吃不成了。 可还是忍不住想。 她可知道,她搬出去的这些日子他有多煎熬?睁眼闭眼全是她,一闲下来也是她,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遇见什么都能联想到她。呵呵,他就是前辈子欠她的,这一世要百倍千倍地还她…… 可是,她也欠了他的。她也得慢慢还他。厨房里已然饭菜飘香,解决了民生问题,就该还账了...... 饭桌上,她跟他说起了她对那块地的畅想。她说的,他其实已经从老顾那里听说了,建一套自住房,再建Cottage.事实上,在看了那块地后,他就决定支持她了。只是,整个计划,要由他来执行。她是那块地的主人,然而,她是属于他的?? 他有些心不在焉了。 章节目录 第237章 浪漫夜,霸王餐 今晚会是个浪漫之夜。有美味,有好酒,更有佳人在侧,只是少了鲜花。他微笑了一下——反正她也不喜欢玫瑰,窗外倒有飘飘雪花助兴。 可是她只是微微抿了一口酒便再也不肯喝了。 “我要听你唱歌。杰克说你唱情歌最拿手了,他怎么知道的?难道你曾经到处献唱不成?”她轻轻拍着桌子,没喝酒倒似有了几分醉意。 他从容道,“杰克的话你也信?之前他也就听我唱过一次罢了。那次是在我家小聚,每个人都被要求唱一首。所有人都唱了,真的,不只是我唱了。” “哦?唱一次就让人印象如此深刻,唱的什么歌?“她饶有兴趣地望着他,”能原音重现一次吗?” “《达坂城的姑娘》。”紧接着马上解释,“当时的游戏规则类似击鼓传花,花到谁手里谁唱,还要唱指定的歌。结果谁也没逃掉。” “唱吧唱吧,我想听呢。”她双手托腮,笑嘻嘻地看着他。 “好,唱得不好你可别笑话我。”酒能壮胆。他一仰脖子把杯子里余下的酒都喝完了。 达阪城的石路硬又平呀,西瓜是大又甜呀 达坂城的姑娘辫子长呀,两个眼睛真漂亮 如果你要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 带着你的嫁妆,唱着你的歌儿,坐着那马车来…… 他本是坐着唱的,唱着唱着就站了起来,把她也从座位上拉了起来,边唱边跳。她被他带动,开心地配合他做起了翻腕和移颈动作…… “果然很撩人,难怪杰克要夸你擅长唱情歌。说,你当时是不是迷倒了所有在座的姑娘?” “那是一定的啊,”他毫不谦虚地说,“好几位要跟我对唱呢。” “那你忙得过来吗?”她的声音里又掩饰不住酸意了。 他自然是听出来了,所以也不敢说实话了。他当时却不过,跟陶莹合唱了一首《康定情歌》。那晚喝了酒,靡靡之音让他乱了心志…… “姗姗,你知道我的。我其实挺害羞的,不太喜欢在别人面前唱歌,更不要说跟别人对唱了。” 她听了,转了转眼珠,笑吟吟道,“这个别人包括我吗?我可是迷上听你唱歌了,我想天天听呢。“ “亲爱的,你怎么会是别人?只要你愿意听,我能为你一天唱到晚。”他已经有点醉意了,不是杯里的酒让他醉了,而是眼前笑语盈盈的人儿。 “我们……上楼去吧。”他无视一桌的杯盘狼藉,热切地把正在收拾残局的她拉入怀中。 “我手上都是油……”她把手举得高高的给他看。 可是他的心里似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而且越烧越旺,烧烤得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了。随手扯了张纸巾给她,”擦擦就行了。“ “不成,我还是洗洗。还有这些碗筷,顺便就洗了。”她挣扎着到桌前继续收拾。 他有些懊恼,“我来!都放洗碗机去!” 看他三下两下就把桌上收拾了,她满意地一笑,“嗯,训练有素。好了,我也得走了。”一边说一边向门口的衣帽橱走去。 “干吗去?”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吃饱喝足了,我该回家了。我车钥匙呢,你没还给我?”说话间她已经把羽绒衣从衣帽橱里拿出来,摸了摸口袋发现是空的,才想起刚才是他去把她的车开回来的。 “不给。你不能吃饱了就溜。”他早就防着她这一招了。 “怕我吃霸王餐?”开溜的计划破灭,她只好怏怏地走回来,并且主动揽住了他的腰,声音柔柔的,“怎么了?就吃你一顿饭,就要扣我的车抵账吗?” 他一把抓住她在他身上乱摸的手,有些自得,“别找了,我不会傻乎乎地把钥匙放身上的。” 那就是说她傻了。她承认自己是有点傻,明明知道他怀了怎样的心思,却还是被他哄到家里来了。 “那你要怎样才肯把钥匙还给我?”她噘了嘴。 “我要你……还了欠我的债……”他的声音激动得有点颤抖,情不自禁低下头来吻她。 知道此刻的他想干什么,可是她不能。于是便紧紧抿了嘴。 “接吻都不会了?快,张开嘴巴。”他低声而气恼地在她耳边催促。 她的头晕乎乎的,感觉脚下踩了云朵一般,轻飘飘的。可是她的神志还是清醒的,“不行......”她软绵绵道。 但是她才一张嘴说话,他的舌头便已长驱直入,自如地在她的唇齿间恣意游走。她自是招架不住,情不自禁便抱紧了他,而且越黏越紧。 半晌,他反应过来了。 “今天……不方便?” 她只是浅浅一笑,似乎有点羞涩的样子,却并不说话。 他不甘心地揉了揉她的肩,“你先上楼歇着,我整理一下就上来。” “钥匙给我吧,我还是回我自己的小窝去……你看,我连换洗衣服都没有。”她低声说。 她搬出去的时候,自然是把所有的衣物都带走了。 撩完就走人?他生气,却也无可奈何。 想了一下方说,“我送你吧。你的车我已经停到车库里去了。” 他这也算是让步了。 出门的时候看到蒋云霆的房子里还亮着灯,也不知道女儿有没有睡,她叹了口气。 “毛毛很喜欢她的新房间,我恐怕没办法把她劝回我那儿了。” “你到底怎么想的?”他看了一眼那房子,便把车拐到了主路上。 “你也听到毛毛说了,她希望我搬过去陪她。我想过了,也不是不能考虑……” “不能考虑……”他打断她的话,“你们两个都搬回来。毛毛的房间可以重新布置一下。” 知道一时也说服不了他,她便紧闭了嘴,不再说什么。 他送她上楼。 这一回她的房间不凌乱了。浅蓝色的被子铺放在床上,平整,光滑,没有一丝褶皱。书本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了书桌上,床头柜上只放了台灯。那本杂志却是不见了踪影。 收拾得这么整齐,倒似等着他来检查一般。 回过身来,把她额前的长刘海轻轻捋到耳后,温柔地说,“傻姑娘,不用为我改变你自己的习惯。我爱的是你本来的模样呀。” “我本来的模样可是一点也不美好。”她一边说一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盒已经打开的巧克力,往嘴里扔了一颗。转而又拿了一颗塞进他手里,“要吗?你也来一颗。” 他接过,塞进嘴里。“你是想说,你其实还是个小馋猫对吧?刚吃完晚饭还没一个小时呢,零食又吃上了。” “一不小心又被你发现一个毛病了。”她笑着收起巧克力盒,放回床头柜。 在她关抽屉的瞬间,他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最后一个秘密 “那是什么?”他双目炯炯地问。 她怔了一下。大意了,貌似被他发现了。 这可是她的最后一个秘密了,她不想让他这么早就知道的。 “没什么。”她强作镇定,笑着把他往门外推,“你已经安全送我到家了,现在可以走了。今天可以正大光明地从前门走了,高兴吧?” “不高兴。”他立在门口,探究似的望着她,“为什么非要赶我走?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哪有什么秘密?我们现在不是还在恋爱期吗?约会完了,各回各家,再正常不过了。我现在生活习惯很好,每天早睡早起,一日三餐规律吃,你应该表扬表扬我。” “嗯,应该表扬。”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佯装往外走。走了两步,看她放松了警惕,忽然转身跑回房间,拉开抽屉把那眼熟的盒子拿了出来。 正如他所猜测的,是装验孕棒的盒子。一盒两支,里面却只有一支了。 难怪她千方百计躲避他的亲热,让她喝酒也只肯抿一口。 心下是又惊又喜。 她这是要闹哪样?一会要分居,一会要恋爱,一会又要离婚再结婚。她这精力真够充沛的,可是净用在折腾上了,正事儿却瞒着他。 她跑过来抢盒子,他藏在身后不让她抢。 “不贫血了?”他的脸上已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瞪着他,不吭声,只是去他身后夺那盒子。他虚张声势了几下,到底是怕伤着了她,便不再跟她闹,由她抢了去。而后,再也不敢用蛮力了,以极轻柔的手势拥她入怀,低声问道,“多少天了?” “不告诉你。”她似乎是在赌气,身体在他怀里挣了一挣,挣不开。便一扬手,把那盒子扔回了依然敞开着的抽屉。 “不告诉我你想告诉谁?你可别说我不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以手用力掩住了嘴。 “你要敢胡说八道,我就不让孩子认你。”她凶巴巴地对他吼道。 他呵呵傻笑。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不是在做梦吧。 “亲爱的,你怎么偷偷摸摸就怀上了呢?” “什么叫偷偷摸摸?难道这是我一个人就可以完成的任务?”她嗔怪道。表面上生气,心里却是欢喜的。一个人保守着这个秘密,天知道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开始不告诉他,是因为还处在是分是合的挣扎中,再后来就是想多享受一段恋爱的甜蜜时光……现在是被他自己发现了,那就是天意了。 “快上床休息,你现在是孕妇了。不能生气,也不要熬夜。”他忙忙地想把她弄上床,就怕她累着了。 “我还没洗漱呢。”她白了他一眼,嘲笑他的话差点没说出口。 可是她管不住他的激动情绪,他小心翼翼地扶她去卫生间,替她挤好牙膏放好毛巾。淋浴的水温更是试了又试,就怕把她冻着了或烫着了。如果不是她严词拒绝,他还想亲自给她洗澡…… 等她回到房间,他很快又找到了可以为她效劳的事。他让她坐在镜子前,然后拿了吹风机来给她吹头发。一头光泽亮丽的长发,在他的指间摩挲中渐渐飞扬飘逸。 吹完了头发,他又忍不住去抚摸她的小腹,还煞有介事地告诉她,“这是宝宝的头,这是宝宝的腿……” 她有些哭笑不得,这个人,是不是激动过头了,“陆少华,你是不是太没有常识了?还只有小米粒大小呢,哪里就辨得出头和脚了?” 他尴尬地笑笑,又兴高采烈地去取了纸笔来写购物清单:奶瓶,奶嘴,婴儿车,公主裙…… 她好奇地凑过去看。看到公主裙不由大笑,“你怎么就认定是女儿了?” “必须是女儿啊。我的直觉向来很准的!” 竟然是那么肯定的语气,她更是觉得好笑了,“万一是儿子呢?” “儿子是这辈子的情敌,生下来就要打屁屁做规矩。”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其实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没关系,我就是想有个女儿你会省心些。你看毛毛,多乖巧的一个孩子。” 其实看他那么疼爱毛毛就知道了,他是有多喜欢女儿。 他是真想要有一个女儿的。她要真生个女儿的话,还不知他会如何宠溺那孩子呢。 “可是儿子也有乖巧的啊。你看天天不就挺乖巧的,人长得帅,还是个学霸,不知道将来会迷倒多少女孩子呢。”其实不是将来,他现在就把她的学生奥利维亚迷得神魂颠倒了。 对于他儿子的魅力他可是一点也不怀疑,至于儿子的乖巧么,他也是颇有心得。“天天的乖巧是从小严格管教出来的。儿子嘛,是要多点磨炼的,要适当让他吃点苦,要逼着他独立……” 看他对儿子女儿泾渭分明的教养态度,她还真是有必要关心一下肚子里孩子的性别了。 这一晚他是肯定不会走了,他也肯定不愿意打地铺,也不会去睡小房间。他一耍赖,她也只能同意他跟她挤一张床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逼着她跟他去诊所检查。好巧不巧,碰到的就是上次那位告诉她贫血的男医生。医生立刻给她开了验血单。上面密密麻麻的,很多项目都打了钩。 陪她去伊丽莎白医院验了血,他再也不肯让她住那租的房子了,直接就送她回了他们的家。而他自己,则火速去了那出租房,把她的东西都打包了。两张床垫送了人,其余的,则都捐给了她做过义工的二手店。 她的车钥匙已经被他没收了。可她还得出门呢,上课,上班。 她还真是多虑了,她有一名现成的专职司机呢。 送她去上课,他不满足于把她送到楼下即走,总要去她班里晃一下。于是他跟她的那些同学很快就混了个脸熟。他盛情邀请大家去他家聚会。他还总给她送课间餐,当然是见者有份。以致大家一致认为,陆太太能够嫁给这样的陆先生,绝对是上辈子修来的好福气。陆太太自然心下郁闷,他们怎么不说,他们跟陆太太做同学,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上班呢,他要她别去了,可她坚决不依。老板娘小林刚刚生过孩子,跟她多交流交流,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其实还有一点点心有不甘。这个孩子,来的貌似真不是时候。她的风花雪月在这同一个屋檐下还能浪漫吗?才刚刚尝到一点点甜头呢。 章节目录 第239章 五月渔郎相忆否 陈姗姗现在处于老陆全天候的保护之下,每次出行都是他车接车送。 虽然一百个不情愿和蒋云霆做邻居,不过他从不阻止她去蒋家。每次她过去看女儿,他都会陪她到门口,等她进去了他才回来。 蒋云霆的审美眼光果然与众不同。短短几天,他就把原先有点保守沉闷的格瑞丝的家居风格,一变而为轻快明丽,赏心悦目。只有那深红的橱柜他来不及换。 “等下回正式登陆再说了。我想把它们换成白色的,你觉得怎么样?” 白色橱柜当然跟他现在配置的家具的风格更协调了。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转向占据了客厅最佳位置的那架黑色的立式钢琴。琴盖已经向上打开了,那交错的黑白键,孕育着各种不同的美妙音乐,让她有一种忍不住想碰一碰的冲动。 “我可以摸一下吧?”她跃跃欲试。 蒋云霆笑了笑,“当然。” 她坐下来,试着弹了几组音阶和琶音,曲子却是一个也记不起了。 唉,要是早点认识粲然就好了,她在心里感叹了一下。 家境优越的叶粲然同学从小就学钢琴,大学虽然没有选择这条路,但是每个周末都会去学校的琴房消磨时光。她正是在粲然的熏陶下学会了弹一点简单的曲子,然后才发现了音乐的美好。 她以为粲然出国只是为了镀金,反正她的家庭对这位骄傲的公主向来是有求必应。直到粲然发了一个她在悉尼街头弹钢琴的视频,她才知道粲然是追寻她的音乐之梦去了。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弹着记忆中的一些碎片,心神有些恍惚。 蒋云霆看着她葱白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舞动,一时竟是看得痴了。 女儿也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惊喜地问,“妈妈,原来你会弹钢琴啊?那我就不用请老师了。” 她赧然一笑,“妈妈只是在上大学的时候跟同学练习过几次,三脚猫的功夫,没有规范学过,哪里教得了你。” 蒋云霆立即接过话,“我已经给女儿找了一位钢琴老师,明天晚上来试教,你到时也来听听吧。” “好。”她欣然点头。 而后,蒋云霆领着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参观,最后,他的脚步停留在了紧邻女儿房间的那一间。 “这个房间是为你准备的。”他温和地看着她,努力掩饰着心头的躁动和不安。 “我不会住过来的。你回国以后,我会让毛毛搬回去住。”她向他微微一笑,谢绝了,“你放心吧,我会替你照看这房子的。我会经常来,陪女儿练琴,喂院子里的乌鸦。” 她一边说一边就把门推开了。然而她瞬间就被那一屋梦幻的紫色给吸引住了。那轻紫的窗纱上,是缠缠绵绵的紫藤花图案。轻盈缥缈的床幔,则浸染了淡淡的紫色微香,摇曳着梦一般的柔软绮丽…… 他居然,为她打造了一个如此浪漫的紫色世界。 可是,他怎么知道她现在喜欢这紫色了? 想起给女儿发的那些照片:大片的鲁冰花,那绚丽的紫色海洋。当时好像随便提了一句,最美是紫色。 他看到了,也记住了。 有点微微的感动。 缓步进入房间,目光不自觉地流连于左侧墙上的那幅装饰画。 一个年轻女孩,鼓着腮帮子,正在试图吹动那青青莲叶上的圆润水滴。有轻风拂过,撩起她耳边的长发。而那一颗清圆的水珠,也调皮地躲到了一边。不远处,一株粉色的荷花正迎风而立...... 是《怯流光》,他竟然把它带来了。那幅被他摔碎了玻璃外框的照片,他显然是重新放大冲洗了。照片的左侧,则多了几行字: 燎沉香,消溽暑。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故乡遥,何日去。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她认得他的字。他的柳体,笔力遒劲,一丝不苟。 他的心意她自然是明了的,可是,他们终究是不可能再走到一起了。她已经对他没有感觉了,无爱,亦无恨。 她盯着那幅照片看了好几秒。怯流光。那是她绚丽的青春,无邪的过往。那是属于她的昔日时光。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蒋云霆,这套房子,迟早会有一个女主人。我的照片,不适合留在这里。”她一边说,一边就伸手准备把它摘下来。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沉声道,“不许动它。” 他抓得太过用力,她不由轻哼一声。 他连忙松开了,悻悻地说,“弄痛你了?” 她皱了一下眉头,他难道忘了自己是练过的,太没有轻重了。当下把袖子捋上去看了看,还好,只有淡淡的痕迹,想来一会就会消退。 “让我看看。”他伸手来拉她胳膊,却被她闪开了。 “我要拿走它。这是我的照片。”她看着他,固执地说。 “这是我拍的,所有权归我。”他轻轻笑道,“当然,你如果答应我一个条件,它自然便是你的了。” 她一挑眉,“什么条件?” “成为这房子的女主人!”他很淡定地说,眼睛却看着别处,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她的手机适时地震动了一下,她瞄了一眼。 再次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决定下回再说,反正他很快要回国,到时就由不得他了。 “我得走了,老陆来接我回家了。”她收起手机,有意无意地把“回家”两字咬得重了一点。 他果然怔了一下,“你……搬回来了?” 她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脸上不由自主地漾起幸福的笑容。 他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她的小腹上,立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便微微有些变了。 “你……终于还是怀上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当下用力一点头,而后用关切的语气劝慰他,“蒋云霆,你也该好好考虑一下了,为这房子找一个合适的女主人。”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淡淡地一笑,“我祝福你们。”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幸福是需要晒的 陈姗姗从来不知道,老陆会是这样一个沉不住气的人。几乎是一夜之间,他就让他们俩的所有朋友都知道,陆太太已经怀孕了。 一时之间,慰问的电话短信微信邮件让她应接不暇。这其中,就属小林最来劲了,“前两天我还在忙着做和事佬,却想不到你俩早已经携手言欢,珠胎暗结了。陈姗姗,你可不能滥用我的同情心,我得问你要精神损失费。” 陈姗姗不由惭愧。她总不能向小林这样解释吧,这颗种子,其实是在他俩分居前种下的。尽管是事实,可她怎么说得出口? 更让她意外的是,国内的亲朋好友他也都通知到了。小象弟弟是第一个向她贺喜的,然后是养父母——她心下了然,他第一个通知的是养育她长大的那个家。养恩大于生恩,他和她一样明白这个道理。 紧接着,是她的亲生父母。母亲在电话那端笑着说,“你们得赶紧回来办婚礼了,要不然我给你做的嫁衣到时怕是会穿不下。” 她有些害羞。嘴里应着好,心下却也开始发愁,这肚子,很快就会显山露水,这婚礼是不是又得搁浅了? 罗微微也特意给她打了恭喜电话,“妹妹,你真是太幸福了。这回一定得生个大胖小子,争取一个儿女双全福满堂。” 她一时无语。这个罗微微,她可知道,她的出现差点拆散了一对好鸳鸯?不过也不能全怪这个姐姐,她这个做妹妹的,行事也是过于偏激了一点。 “他想要一个女儿呢。”她咕哝道。 “那就生完女儿再生一个儿子。”罗微微这才反应过来毛毛是姓蒋不姓陆的。 这个姐姐啊,什么观念,难道非得儿女双全,人生才算圆满?“我可不想再生了,难道真把自己当生育机器不成?”她说。 罗微微哈哈一笑,“怎么能这么形容呢?当妈妈是多幸福的一件事!你要怕生的话,那就干脆双胞胎,一次就生齐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姐姐还真是越说越来劲了。 这边和罗微微刚结束通话,那边微信朋友圈已经是满满的点赞和祝福。甚至还有不少是来自平时联系不多的中学大学同学和以前的同事。 这是怎么回事? 一翻微信,她才发现,她的陆先生偷偷用她的手机发了条状态:准妈妈,忐忑中。配图就是他们去过的那个诊所。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暗藏了无数让人联想不尽的信息。 她一时又羞又恼,得重重地警告他一下,下一次绝不能这样做了。这是她的手机,她的微信朋友圈,他不可以越俎代庖。不过嘛,这回就不罚他了,毕竟,她收获的是满满的温暖和祝福。 陆先生自然是不怕被罚的。他就是想告诉她,幸福是需要适时晒一晒的。 远在澳洲的叶粲然也第一时间发来了祝福,“祝贺祝贺。亲爱的表嫂,啥时可以见到我那可爱的侄子或侄女啊?” 叶粲然这一声表嫂,把她给窘得。她和粲然虽然早就是姑嫂关系了,但她们一直是互称名字的。这下好了,孩子一来,粲然的姑姑名分可算是当仁不让了。 粲然说她会在夏天的时候来看望他们。那时候的准妈妈陈姗姗大腹便便,还不知道有没有那个神气陪她逛呢。 吃晚饭的时候,家里的电话再次响了。陈姗姗也不记得这是今天的第几个电话了,她也懒得去接了。她让老陆去接,还告诉他,如果是找她的,就说她已经上楼休息了。 可是这回却是她的婆婆打来的,老陆才说了一两句,就喊她接电话。她急得直朝他摆手,可是他只是笑,一再示意她过去,还按下了免提键。 “妈——”她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自己都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姗姗,恭喜啊。”听得出婆婆的声音里充满了欢喜,甚至不像上次一样叫她“小陈”,而是直接叫她名字了。陈姗姗自是受宠若惊,婆婆这就不介意她早已为人母这个事实了?这一步跨得貌似有点大。 婆婆在电话里事无巨细地打听了她的生活起居,又叮嘱她要注意哪些细节。那份关爱,似是比她的生母和养母还要来得殷切。然后就听到了公公的声音,他在跟婆婆说,“高龄产妇了,提醒她要注意饮食,不要吃盐分太高的食物。要适当锻炼,不要做剧烈运动。” 她是高龄产妇吗?她才33岁呢。医学上不是把35岁以上的产妇才定义为高龄吗?陈姗姗心里有点犯嘀咕。不过,难得一直排斥她的公公也转了性,她也就不计较了。 最后,一个陌生的女声出现在电话里,温温柔柔的,“姗姗,你好,我是姐姐。” 是他的姐姐!她惊讶地抬头看老陆,他微笑着点头。 她一直对这位姐姐很好奇。这位神秘的校花姐姐,单身,温柔,不知有着怎样的故事。上次去古城,错过了和她见面。而这位从未谋面的姐姐,竟送了她一副漂亮的耳钉。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情不自禁地说,“姐姐,我可是对你慕名已久,却是见而不得。呵,我们现在开视频聊吧。” 电话里立时传过来欢快的笑声,有姐姐的,也有公公婆婆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忍不住微笑。这孩子,还真是她的福星。几乎每个人都在祝福她,连她以为攻不克的公公婆婆也认可她了。 这孩子,果然是福星。她这个孕妇,居然很快就有家庭医生了。传说中,在岛上想要有一个家庭医生是很困难的,僧多粥少,很多人排了三年队都没能排上。准妈妈陈姗姗,碰上了一位极其靠谱的接诊医生,义不容辞地为她落实了这件事。还真是生孩子为大。 小林是过来人,有在岛上生孩子的经验。她回忆了一下,写了一个大致的流程指导给陈姗姗。 12周,第一次孕检。 20周,到伊丽莎白医院做B超。 34周前,每月一次孕检。 34-38周,两周查一次。 38-40周,每周查一次。 每次检查都要验尿,有时会有抽血项目。还有测量宫高腹围,胎心监护…… 看起来和国内的孕检流程差不多,陈姗姗已经有过一次生产经验,所以心里还是比较笃定的。倒是老陆,简直像个新手爸爸,完全找不着北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241章 男人如果比女人还唠叨?? 勤奋学习的老陆,在网上恶补了孕产知识后,也慢慢笃定了。 他笃定了,陈姗姗却是不淡定了。 他凭什么不让她吃辣椒,也不许她喝咖啡?他凭什么不许她平躺着,非要她侧卧?他凭什么要限制她洗澡的时间,规定时间不出来他就威胁要破门而入?他凭什么要没收她的手机,连电脑也限制她用?(好吧,这条可以理解,电子产品辐射强)他凭什么…… 太多了,凭什么,凭什么…… 趁着他不在家,她偷偷地开了电脑向他的表妹抱怨:你这个表哥,实在太变态…… 一条条列出来数落他,把电脑那端的叶粲然给乐得,“亲爱的表嫂,你确定你是在发牢骚,不是在秀恩爱?你让我这个单身狗情何以堪?” 她是单身狗?她恢复单身了?陈姗姗吃了一惊,马上关心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你放弃了?这么多年,多可惜!” 叶粲然沉默了一会,才在电脑上输入了这么一行字:累了,疲倦了,不想玩了,彻底自由了。 陈姗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聊天的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压抑。 还是叶粲然自我调节能力强,她一会就像没事人一样了。 “姗姗,我表哥现在真有那么啰嗦?”她在这句话的后面打了无数的龇牙咧嘴图。 “我正要找你兴师问罪呢。”陈姗姗用力敲击着键盘说,“你当初怎么跟我介绍的——我表哥很帅很酷,就是话少了点。他什么时候话少了?嗯,也就是刚认识的时候没那么多话。现在呢,整天在耳边叨叨,简直是个话痨!” “他以前是不怎么爱说话的啊。”叶粲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也不喜欢多说话,所以我觉得你们两个在一起会更容易培养默契感。要不然我怎么会想到撮合你们两个?” 陈姗姗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粲然,你说他会不会是更年期?”她依稀记得邻居大勇的父亲就是这样被他的母亲嫌弃。大勇母亲还不止一次跟她养母抱怨,“男人如果比你还唠叨,那一定是更年期到了。” 大勇的母亲是镇上卫生院的医生,想来是不会信口开河的。 叶粲然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概念,“男人哪有更年期?姗姗,你这脑洞可是够大的。” “真有可能的,不信你上网查。”陈姗姗打完这句话,自己也转回搜索页面。 “我老公很啰嗦怎么办?总是限制我这样那样的。好烦啊。”她在网上向别人请教。 热心网友一:“如果不是无理取闹的啰嗦,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就行了。” 热心网友二:“幸福的人儿,他是爱你啊。他要是不在乎你,才不会对你啰嗦,才不会限制你。“ 热心网友三:是不是你老公觉得你不够爱他? …… 她又补充描述她的问题:……我一坐他就要我躺,我一躺他就要我坐,我不想动他要我站起来走路……我想怎么舒服怎么来,他却总是打扰我…… 热心网友:他是更年期,需要大补了。你让着他一点…… 终于遇到知音了。她欢呼一声,正准备截屏给叶粲然,却听到身后沉重的呼吸,立时花容失色。完了完了,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进的房间? 赶紧把笔记本往下一盖,转过身主动认错,“我就上了一会网,就一会。” 他拉着个脸,把手上的一个包裹往她手里一塞,“给。” 她接过一看,竟然是一件防辐射服,天猫买的,也不知道他托了几个人才以这么快的速度到达岛上。当下开心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就去找剪刀开包裹。 她才一离开椅子他就坐了下去,把她刚合上的电脑打开了。 等她穿上防辐射服回来,他已经把她打开的所有的页面都浏览了一遍,她和叶粲然的聊天记录自然也没能逃过。 “我更年期?”他冷着脸问。 闯祸了。陆先生一变高冷可就不好玩了,“没有没有,他们胡说八道呢。” “粲然,你说他会不会是更年期?”他盯着屏幕一字一字念道,而后面无表情地问,“这是谁在胡说八道?” “我……我开玩笑。”她的认罪态度还是很好的,当下隔着椅子亲热地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少华,我错了。我很享受你的啰嗦呢。” “我真有那么啰嗦吗?”他闷闷地问。 她嫣然一笑,“是我用词不当。那不叫啰嗦,那叫在乎。你看网友不是说了吗,你如果不在乎我,又怎么会对我啰嗦。” 这么一复述,她便觉得那网友说得对极了。他真的就是太在乎她,才事无巨细,时时关注。她怎么还嫌他啰嗦了呢?一定是自己处在孕期,情绪波动大,才把他对她的关心爱护当累赘了。 他其实也并没有真生她的气,见她服了软,便笑着拉她到自己膝上坐下,“你竟然敢跟粲然抱怨。我猜要不了24小时,我爸我妈就得打电话来关心我的更年期问题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赶紧跟她解释一下吧,不是你更年期,是我更年期。”她连忙去摸那鼠标。 他啪地打了一下她的手,“你要这么解释那就更可怕了,我得离你三丈远。” 她委屈地一扁嘴,“刚刚还夸你呢,这就打我了。我要发个帖子,控诉你虐待……一个孕妇。” 好不容易说完最后四个字,她便捂着嘴朝卫生间冲去,那种恶心欲吐,翻江倒海的感觉在阔别多年后终于又回来了。 他紧张地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趴在马桶边狂吐,又心痛又疑惑:不会真是个儿子吧? 吐完回来,她已经没有力气跟他说话了。只是躺在床上,无助地盯着天花板。 ”想吃点什么?我现在去给你做。“看着脸色苍白的她,他真是恨不得能替她受这份罪。 她只是摇头。从床头柜上取了纸笔,闭着眼睛在纸上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扔给他:罪魁祸首。 他满脸愧疚,觉得自己真是罪大恶极。 从这一天起,陈姗姗就害怕进厨房了,一闻到某些味道她就觉得恶心,比如肉,比如鱼,比如葱蒜,比如油烟。最麻烦的是,不仅是吃油腻的东西她会吐,吃水分多的水果她也会吐。更糟糕的是,但凡是曾经吃过又被吐过的食物,她就再也不能直视。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喜从天降 从这一天起,陈姗姗每天都早早上床睡觉。只有睡着了,她才能暂时忘却一下那恼人的孕吐。如果是半夜醒来,肚子一定饿得慌,心情烦躁的她会把酣睡的陆先生摇醒,“我饿了……” 他也只好睡眼惺忪地起来去厨房,不敢问她到底想吃什么,只能打开冰箱四下翻找,看看还有没有没被她反胃过的食材。然而等他辛辛苦苦做完端进房间,她往往是只吃一两口,甚至是只看一眼便又冲进卫生间。而他的胃里似乎也是一阵翻江倒海,貌似,他也孕吐…… 一段时间下来,她瘦了,他也瘦了。那么,到底是谁怀孕了? “好怀念没有怀孕的日子啊。”每回折腾完,她都要对着他如此哀叹。 他也很怀念啊,可是还得好言安慰她,“网上说,吐得越严重,说明胚胎越稳定。等这小子生下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怎么这么不学好,还没出来就让妈妈这样受苦。” 他已经认定她肚子里的一定是个调皮捣蛋的小子了。也许是吧,她叹了口气。当初怀毛毛的时候,也只是在早起的时候会恶心一阵,哪像现在,想吐的感觉简直是随时随刻。这得是多不乖顺的一个儿子。 医生配的止吐药没起什么作用,小林预测的到十二周孕吐就会消失也没能实现。 满十六周的某一天,让陈姗姗痛不欲生的孕吐突然就消停了。两个人才终于有心思筹划回国的事。 定下来在古城举行婚礼,时间就在小象弟弟婚礼一周后。所有跟养父母解释的工作都归老陆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反正两位老人不仅没有因为陈姗姗隐瞒了认亲而生气,还高高兴兴地接受了他们的婚宴邀请。 因为不想耽误女儿的学习,陈姗姗把毛毛委托给了小林两口子暂时照顾,给她订了小象婚礼前两天的机票。 回国的前一天,才第一次去医院做了B超。老陆想跟进去,却被陈姗姗拦住了。她怕他过于激动,会追着医生问是女儿还是儿子。那她得多尴尬啊。 老陆无奈地在外面等待,心里七上八下的。要说他也不是第一回当爹了,本不至于如此激动。但第一回他实在是太年轻了,正好事业又在走下坡路,所以如今回忆起来也只是淡淡的。现在想起来倒是真有点对不住小婵。 纷乱回忆中,他竟没发现他的陆太太一脸喜色地向他奔过来。等他看到她时,她已经娇喘吁吁地到了他面前,“少华,快,把我的手机给我。” “跑那么急干吗?小心摔着了。”他扶着她坐下,一边伸手掏手机,“怎么了,要给谁打电话?有什么问题吗?”他其实很想问她到底是儿子还是女儿,看她跑得这么急,却又先担心起她的安全问题了。 “我要给我姐打电话。”她回答。看他一脸不解,又补了一句,“我要给罗微微打电话。” 他把手机递给她,还是纳闷,“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国内都半夜了,你这时候打电话不是骚扰吗?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虽说姐妹情深,还是应该自觉点好吧?”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她了。陈姗姗便停下了拨号的动作,“那我给她发个微信吧,我得谢谢她。” “到底什么事?孩子的性别,问医生了吗?”他终于还是憋不住问了。要说他这位陆太太,平时倒是很少对他卖关子的,今天却是不够爽快了。 陈姗姗看了看四周,其实并没有一个人认识,但她还是含笑对他说,“附耳过来,我告诉你。” 他老老实实地把耳朵凑过去,她在他耳边只轻轻说了几个字,他便高兴得跳了起来,“真的?你确定你没听错?” 他竟敢质疑她的听力,她不满地拧了拧他的耳朵,“医生还在里面,你要是不相信的话自己问去。” “我信我信。”他激动地把她抱起来转圈,“你太伟大了,姗姗,让我怎么谢你才好。” “你小心点,别伤着了孩子。”众目睽睽之下他做如此举动,让她觉得很是难为情,心里却也是喜洋洋的。刚才,医生言之凿凿地告诉她,她怀的是一对龙凤胎。所以她才想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罗微微,谢谢她的吉言。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拥着她向门外走去,“走,赶紧回家跟爸爸妈妈报喜去。” “要说还是我们家遗传好。”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握着她的手,得意洋洋地说。 “专心开车。”她毫不客气地把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这关遗传什么事,也就是运气好罢了。” “就是遗传啊。我跟我姐不就是双胞胎吗?她也就比我早出来几分钟,我就一辈子都是她弟弟了,真是不公平。” “你跟你姐是双胞胎?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她惊讶地望向他。看来真是遗传了。罗微微说最好生双胞胎,看来也不是信口一说,她是早知道他们是双胞胎姐弟的。唉,两个孩子在她肚子里折腾,难怪她会饱受孕吐的折磨。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孩子如此调皮。 “我没说起过么?”他一脸疑惑,自己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信息遗漏了?不过也不能全怪他,姐姐和他的陆太太还从来没有见过面呢。 又是一对龙凤胎啊。他已经可以想见他父母的喜悦。情不自禁又瞄了一眼陆太太的腹部,满脸的神采飞扬。而他的陆太太的神情,亦是一脸幸福。 只是,两个人此时所关注的,又不在一个频道上了。 老陆想的是,生的时候,最好是儿子先出来。他要给儿子做规矩,哥哥是要让着妹妹的,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妹妹优先。不能像他小时候一样,总是抢他姐姐的。 陈姗姗想的却是,这肚子大得太快了,母亲做的中式礼服是无论如何也遮不住了。还是得穿婚纱,把那裙身撑起来,像蓬蓬裙一样。电影里茜茜公主穿的礼服裙多漂亮啊,要问问母亲有没有可能也做一款类似的。 回到家,被这个巨大喜悦冲昏了头脑的老陆自是第一时间向亲朋好友传播好消息。但是陆太太的朋友圈他就别想发了,她恼恨他上次的自作主张,这回很有先见之明地把手机密码改了。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择一城终老,遇一人白首(大结局) 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民政局的婚姻登记处。 “你们…….确定要离婚?”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一位戴着眼镜的大姐。她拿着他们呈交的结婚证来回看,又盯着陈姗姗的肚子反复看了几眼。 两个人忙不迭地点头。 大姐同情地看了陈姗姗一眼,两道凌厉的目光便转向了老陆,“你可知道,为了充分保护妇女同胞的权益,《婚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女方在怀孕期间,分娩后一年内或中止妊娠后六个月内,男方是不能提出离婚的。” 老陆一时大窘,尴尬地看向陈姗姗,“不是我要离婚……” “是我要离婚。我们……性格不合。”陈姗姗赶紧说。 性格不合?老陆咧了咧嘴,一时无语。 大姐还是不太理解,甚至有点怀疑眼前的孕妇是被胁迫离婚的。但是他们不吵也不闹,貌似很是心平气和。再看看后面排队的人群,有一对脸红脖子粗地吵得正凶。不由叹了口气问道,“你们是自由恋爱结婚的吧?” “是的。”两人同时答。 大姐摇了摇头,“这年头,自由恋爱还不如相亲结婚的靠谱。”最后还是为他们办了手续。 陈姗姗拿了离婚证开心地就往外走,被老陆拉住了。他瞄了一眼还在盯着他看的大姐,向他曾经的陆太太努了努嘴,示意她该跟他去另一个窗口排队。 陈姗姗却不肯了,她一把推开他的手,笑嘻嘻地说,“好不容易恢复自由身了,我们先去大吃大喝庆祝一下。” “你没看今天登记结婚的人特别多,一会就没号了。”他看了一眼大厅里纷纷涌涌的人群,有点担心等待时间太长了她会不会坚持不住。 没想到她却悠悠然道,“没号就不结了呗。” “这可是你说的啊,姗姗。”听她这么一说,他也不急了,她现在可是怀着他的两个孩子,不嫁他嫁谁?“你可千万别跟人说我是负心郎。要离婚的人是你,不想再结婚的也是你。好了,现在你自由了,我也自由了!” “啊,陆少华,你也在盼着自由吗?”这回轮到她紧张了,“那可不成!走,赶紧拿号去!” ———— 婚礼是在钟楼饭店举行的。这是新娘陈姗姗的选择。上一次,正是在这里,她先是和他冰释前嫌,而后又陷入是分是合的纠结……现在,是尘埃落定的时候了。 为她的婚服她的母亲还真是费了不少心力。因为一开始她想要办一个喜庆热闹的中式婚礼,所以母亲为他们夫妻两人设计的礼服都是中式的。可是双胞胎一来,之前的创意便尽数被摒弃了。为此母亲自嘲道,“我的女儿们果然一个也不让我省心。大的那个为她做了好几年嫁衣催婚,她就是不嫁。小的这个倒是肯嫁,肚子里的双胞胎却要来抢戏……” 母亲还是满足了她的蓬蓬裙心愿。 婚礼正值春意盎然的五月。母亲选择了用娇俏的花朵点缀裙身,几百朵立体的花朵缝在一起,柔软的花瓣装饰出浪漫的婚纱,很好地遮住了新娘已经明显凸起的小腹,同时也融入了暖暖的春意。 新郎那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服自然也是丈母娘的手笔。母亲的手艺果然是棒极了!新娘目不转睛地看着和她一块站在门口迎宾的陆少华,一时不由有些心神恍惚,这个玉树临风的男人真的就是她的新郎官吗? 当然是。 他们的婚礼,宾朋满座。 认识的,不认识的,来了很多。她的生活中,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庞大的亲友团。 她的养父母来了。 小象夫妇来了。 姐姐姐夫来了。 亲生父母来了。 公公婆婆来了。 从未谋面的博士弟弟也带着他的女朋友来了。 他的姐姐,那个名叫陆锦华的美好女子,她总算是见着了。果然是丰姿绰约,不负曾经的校花之名。陆家这对龙凤胎,当年一定是粉妆玉琢,人见人爱吧?也不知自己肚子里这一对会是怎样? 阔别十余年的叶粲然,他们的大媒人更是不远万里飞来。见了面自是激动地拥抱,叶粲然悄悄摸了摸她的肚子,憋不住笑意在她耳边轻声问,“表嫂,表哥的更年期问题解决了吗?” 新娘窘得不行,赶紧偷眼看新郎官,还好他什么也没听到。他正忙着和他过去的老同事、老朋友们寒暄,还时不时瞥一眼她脚下的恨天高,就怕她一个支撑不住会来一个高危的扑倒。 让新娘意外的是蒋云霆居然也来了。他晃了晃他的相机说,“放心吧,我不是来搅局的。”他看了一眼打扮得天使一般的花童——那是他可爱的女儿,幽幽说道,“我要祝福你们。从今以后,我也要去寻找属于我自己的幸福了。” 这场婚礼,只缺席了小婵母子俩。陆公子正忙着他的期末大考,小婵则去了某个远离浮世繁华的农场…… 于这对新人而言,谁来,谁不来,其实都没那么重要了。 择一城终老,遇一人白首。在亲友的见证和祝福下,他们从此将携手彼此,朝朝暮暮在一起——从星海到月途,自晨钟到暮鼓,待青丝到白发…… 金秋九月,双胞胎如期降生。正如他们的父亲期盼的那样,儿子先呱呱坠地,然后是那个将被父亲宠到天上去的小公主。只是取名的问题一直没有协调好。照陈姗姗的意思,两个孩子得有一个跟她姓,孩子的爷爷奶奶自然是不同意的。于是僵持中暂时用父母的姓给孩子取了小名,儿子叫陈陈,女儿叫陆陆。 孩子出生不久,一家四口便搬进了新建的房子。离他们的新居不远,几栋度假小木屋已经进入装修阶段,明年盛夏,应该就可以接待四方游客了。 蒋云霆也在这个九月正式登陆岛上。为方便毛毛上学,陈姗姗同意了女儿跟她父亲同住的要求。 让陈姗姗和老陆惊讶的是,叶粲然竟然和蒋云霆走到了一起。他们在婚礼上相遇,彼时二人都是失意之人,又都是学艺术的,一时相见恨晚。郎情妾意,鸿雁传书,叶粲然终于放下澳洲的一切,追随蒋云霆的脚步来到了王子岛上。摄影弹琴,赌书泼茶,倒像是生活在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了。 那幅《怯流光》早已被陈姗姗悄悄取回,放在了属于她的那个房间里。没错,即便搬进了新居,陈姗姗依然保有她的私人空间。至于她要求的入赘问题,陆先生是坚决不松口。反正有一双儿女在侧,她是怎么也不至于跑路了。 ———— 王子岛上,大西洋边,有痴男怨女,亦有佳偶天成。 你在,春华秋实夏蝉冬雪。你不在,春夏秋冬。 你在,或不在,那些幸福或不幸福的故事都在日日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