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仙者》 章节目录 第1章 小镇孤女 夏初。 这一日,天朗气清。 偶有几片白云在天空中恰意地打着转儿,让暖暖的阳光透过云隙倾洒在临云镇的街道上,为繁华的石板道平白增添了一丝暖意。 连那熙攘的人群,临街叫卖满脸精打细算的小摊主,站在客栈门口不时探头吆喝的店小二,满脸高傲带着丫鬟仆从无所事事的公子小姐们,在五彩光斑的跃动间,看起来都可爱了那么几分。 然而,事物往往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美好。有浮华繁盛,也必定会有阴暗穷困。 在一个阳光照不到的小巷子,一群穿着脏破的小乞丐默默地或蹲在那儿,或直接坐在阴湿的地上。 他们几乎每个人都耷拉着脑袋,脸上的神色或是灰暗,或是麻木,或是凶狠,或是怯懦,不尽而一,却唯独看不见孩子该有的生动明丽。 他们大都是镇外流民的孩子,父母死后无力生活只有沿街乞讨。 还有极少一部分是一些戏班子、风月场所收养过却因为病痛被中途舍弃在外的孤儿。 别的时间段这种小旮旯地儿可没这么安静,总少不了因为吃食或地盘打架斗殴逞凶兜狠的人。 不论是大人还是孩子,想要活着总得付出点什么的,食物、鲜血或是生命。 也就这正午时分,最近天气有些燥热起来了。 为了节省本就不多的体力,绝大多数乞丐都会缩回自己惯常的“领地”,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开始午憩。 这几乎已经成了最近几天来默成的规矩。 可今日——却有个例外。 在巷口的拐角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执着地蹲守在阳光下,一动不动。 日头一点点西斜,从她乱蓬蓬似鸟窝的头顶上寸寸掠过,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也没让她身上那几块堪堪蔽体的腌臜破布染上几分光彩。 她蜷在那儿,小小一团,脸手上沾满泥灰,像镇外溪石山路旁简陋的土地雕塑。 如果不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格外清亮,以及胸口微弱的起伏,倒容易叫人误会成僵硬多时的尸体。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这种地方,每隔几天都会新冒出那么一两具来。 突然,泥塑动了。 一只黑乎乎的手吃力地撑住一侧墙壁,另一只软软搭在身侧,扶着墙慢腾腾站了起来。 这一下才看出她身形竟比想象中更加瘦小,虽未站直,也能推断出这孩子个头竟还没街对面包子铺的案台高。 “卖包子诶~热腾腾新鲜出炉的包子诶~有豆沙馅儿,猪肉馅儿,韭菜豆腐馅儿……” 对面的包子铺老板兀自吆喝得热闹,来往客户络绎不绝。对比这条阴湿小巷的凄冷,巷外主街显然人气鼎盛。 “老张,来五蒸笼肉包子!” 一个浑厚的声音骤然炸起,包子铺老板头尚未抬起,布满麻子的脸上瞬间便已露出了几分了然且谄媚的笑意。 “嘿,刘少爷来啦,请这里坐,我这就去给您拿。” 中年摊主将身前身躯肥胖巨大得几要完全遮住摊位的贵客往一侧凉棚领去,他身材本就矮小,还特意弯着腰在前方恭敬引路,人更显得佝偻了几分。 街对面,巷口。 刚刚站起来的小乞丐看见这番动静眸光亮了亮,果然来了!她急急向前走了几步。 “咕噜~”不动还好,这一走动,只觉得肚子搅疼得厉害,看见正往里走且身形已完全被遮住的包子铺老板,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似乎又更饿了几分。 这让她往前走的动作顿了一下,站在那里,眸中神色晦暗不明,似有几分挣扎。 突然,她伸出一只黑乎乎的手有几分赌气似的重重揉了下肚子,开始缓慢坚定地一步步地向街对面包子铺走去。 她走的路线有些奇怪,借着人群和建筑的掩护,身形七拐八拐,几乎每一步都踩在了包子铺望不到的死角处。 终于,包子铺的案台就在眼前,只要她抬头,就能看见新揭开的蒸笼里白花花的包子尖儿以及香甜的袅袅白烟。 她又咽了咽口水,呼吸都似乎急促了几分,只觉心跳如擂鼓,紧紧攥着的手心已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来咯!刘少爷,您要的包子。” 一声吆喝近在耳畔响起,且越来越近,听在小乞丐耳中好似惊雷,她刚刚伸出的两只手电闪般收回! 再等等,再等等。 她垂手,眼眸眯了眯,默默在心里数数,激烈的心跳波动竟诡异得平静了下来。 “嘿!您拿好。”张老板将五个大纸袋往桌案前一放。 “诶!谢爷赏!”他搓着手中碎银子笑得脸上都开了花。 “诶~?您小心——”贵客起身太急,眼前骤然一黑,肥胖的身躯有些不稳,老张连忙转身去扶。 就是现在! 案台下两只细瘦又黑乎乎的手像两条骤然发起进攻的蛇,闪电般咬住两个包子,一瞬间又缩回了怀中。 呼—— 感受到怀中温热,小乞丐心底微松了口气。 清亮的眼眸弯了弯,挂在脏兮兮辨不清面目的脸上,像两只散发着淡淡光辉的月牙。 得手的同时脚下也没闲着,猫着腰迅速后退,很快便无声无迹地湮没在了人群后的黑暗角落里。 “让开!快让开!” 几乎是她一缩回阴暗处,一阵喧闹便自前方长街处传来,紧接着是“蹬蹬”的马蹄声以及缓缓的车轮声。 小乞丐蹲坐在黑影处,乐颠颠地摸出包子来啃,也不在乎自己一爪子便能在包子上留下一道脏兮兮的黑印。 听见街头动静,她又赶紧探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自黑暗中贼兮兮地向外打量。 只见街道上刚刚还纷闹异常的人群被两列身穿黑衣、腰佩长剑的队伍给赶往了道路两边,很快街道中间便再无任何阻路的闲人杂物。 车轮声由远及近,终于,一辆辆华丽异常的大马车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每一辆车的左上角都插着一面小小的黑底紫荆花的三角旗子,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行在最中间的那辆通体深紫的马车。 它并非最大,但造型尤为精致典雅。浅紫的车帘像少女多情的柔夷,随着马车的行进拂动,偶露出的缝隙得以让车外之人窥见三分贵气。 这明显是一辆女子的车架。 小乞丐三两口啃完包子,背靠墙角,腆着肚子。 目光好整以暇地扫了一圈儿满脸煞气的黑衣护卫队,又眼尖得透过马车帘瞥见了一个秀丽的身影,眼神紧跟着又滑溜溜地在那宝马香车织锦绸缎珠饰宝钗上溜了一圈儿,咂了咂嘴,揉了揉肚子准备起身。 正在这时,却忽然听见一女童音传来,声音并不大,然而透过拂动的车帘传出来,在周遭一片寂静下便显得格外清脆。 “娘亲,我们已走了大半年了,还没到长宁城么?” “音儿,已经到出云山脚了,我们今日在临云镇歇息一晚,你二叔说,我们举家搬迁,随从东西多,这速度自然就慢下来了,还要近一个半月才能抵达长宁城呢。” 一个温婉的声音耐心解答着,音色随和亲切,随着车辆行进,愈发飘忽,小乞丐凝神屏气,不知不觉挪到了街头行人堆里才勉强听清。 好听的声音,比知书姑娘不会差。 她脑中一下子弹出这个念头,本来还在往前挤凑热闹的身子突然顿了顿。 怔了半响,突然兴致缺缺地离开人群在街边靠墙蹲坐了下来。 “唉~好慢!”女童尾音一转,带着几分百无聊赖的骄矜,“这一路一直坐在马车上,可真够无趣的……” 马车渐行渐远,后面说了些什么已经听不清了。 只看见车队悠悠行驶至长街尽处停了下来,小乞丐远远瞥了一眼,记起那里是临云镇最大的酒楼龙门客栈所在。 随着清场车队离开,街上人群也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通行,延续着它本该有的热闹。 只是,方才的事情或多或少对这些眼界有限的小镇居民们产生了一定影响。 “嗨,听见刚才那贵夫人说的了么?她们好像是要去长宁城,莫不是长宁哪个大世家的人?”一头戴方巾的蓝衣青年对身边同行伙伴感叹道。 “当然听见了,那夫人的声音真是温柔好听的紧呐~也就百花苑的那些个头牌姑娘能有这么好听的声音了。”一个衣衫华丽的青年故作风流地摇了摇折扇说道。 “哼,说你见识浅薄吧,世家贵族岂是几个红楼女子可比的?”另一身黄衫的青年似乎对华衣青年的话颇为不屑,“你们没看见他们马车上的旗帜么?黑底紫荆旗!那可是长宁王家的标志!” 华衣青年脸色一变,本想怼回黄衫男子,可听见后面“长宁王家”四字,竟也噤声不语了。 “还是王兄见多识广。”蓝衣方巾青年有些惊讶地再度感慨,“久闻其名,没想到今日能亲眼见到晋国南州域内三大世家之一,也算不枉此生了。” 怪不得他这番感慨,说来,晋国是方乾大陆中南部的一个中等国家。 方乾大陆据说极大,有好游历者认准一个方向游了一辈子,也不知其尽头。 在这片大陆上,晋国这样的中等国家不知几何,只是这小镇居民有的一辈子都在这儿呆着,当然也不能理解,晋国地域虽有方圆百万公里之广,但放在广阔的世间,也不过沧海一粟罢了。 只是在普通老百姓眼中,这已是一辈子都走不完了的。 而晋国分为九州,南部南州算是九州中较大的一个了,方圆约计有数十万公里。 出云山脉是南州境内最大的一条山脉,横贯南州东西。 其间群山缭绕,层层叠叠,苍翠碧绿。 沟谷山壑,有的雄伟壮阔,有的秀丽玲珑。有的云雾缭绕,仿若仙境;有的险峰迭起,奇骏孤寒。 临云镇正是位于出云山脉北面西部山脚的一个小镇。 这样的小镇与出云山脉的规模比起来就好像一粒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沙粒和一条远古巨龙的差别,甚至更大。 至于长宁城,却是出云山脉北面中部附近一个颇大的城了,光城池占地面积据说就有方圆千里之广。 “李兄说的是。”黄衫青年接道,“这长宁王家在南州内还真是鼎鼎大名的世家大族啊!他本家就在长宁城内,据说传承已有上千年,经久不衰,如今开枝散叶,不管是商业,军事,甚至官府上,都有他王家的人。可以这么说,整个晋国南州,有三分之一是他王家的地盘与势力。” 黄衫青年说着不由露出了神往的神色:“我也姓王,说不定祖上多少代以前也是长宁王家的一支偏系呢。”嫡系他是想都不敢想,这些世家大族的嫡系又怎会任由他流落在外。 “哈哈,王兄你就做这白日美梦吧。”华衣青年听至此不由嗤笑出声,“不过,若是能出身在此等家族,岂不是能坐拥各色美人,真是人间一大乐事啊。” 说着,他羡艳地用折扇敲了敲手心。 “你这脑子里除了这些风月之事就没有别的了,所以才会连这等寻常之事都不知道。”黄衫青年似乎和华衣青年极不对盘,话语间毫不客气。 “你----”华衣青年面色骤变,刚想开口反驳,却又被王姓青年不客气地打断。 “那贵夫人怕是王家在外的一支偏系,这三大世家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每十年都会召集南州各地的偏系带着公子小姐们相聚本家一趟,也不嫌麻烦。”说至此,黄衫青年话语间又颇为不解。 “人家世家大族行事又岂是你我能明白的?王兄,张兄,难得今日得见这等贵人,你们俩又何必在这里互相置气呢?咱们一同去龙门客栈对面的酒楼五宝阁喝一杯如何?说不定还能……”蓝衣青年打圆场道。 听得此话,华衣青年双眼一亮,这才面色稍霁,“还是李兄有情识趣。” “也罢,难得得遇此等贵人,我们便去那五宝阁坐坐也好。”黄衫青年似是对此等地位之人十分仰慕,对于李姓青年的提议也是欣然同意。 章节目录 第2章 花灯节 “长宁王家。长宁城。”小乞丐轻声念着。 望着原先还在身前的三人渐行渐远,她垂眸细思,脏兮兮的脸上竟也能看出几分情绪波动来。 在那些关于风土人情地理以及历史变迁的书籍中,常常可以瞥见关于长宁王家的事。 而这些书——恰巧她都曾读过,并且过目不忘、牢记于心。 书中说长宁王家是连晋国皇权都不可轻易得罪的大世家族,说它数千年前崛起得十分突然却经久不衰,说它千年之内侧系中出现了很多有名的政客、商客、才子佳人。 甚至更有野史小传中说长宁王家其实是有仙人庇护的。 总之,各种说法不一,但毫无例外都可窥出,这长宁王家的确是一个十分神秘古老的家族。 “嗝~!” 不小心打了食嗝,将她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摸了摸还有些疼的肚子,她不由好笑地摇摇头,老神在在地用手摩挲着下巴:“这长宁王家的府邸不知道会是镇东刘老爷家的多少倍?” 晶亮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似是真的在用心思考。 她从记事起就在临云镇这巴掌大块地儿上转悠,所见过的最富庶的人家就是镇东的刘老爷家。 虽书读了不少,但俗话说书里乾坤,见都没见过的东西该怎么想象?只能把镇上富绅的宅子拿来比较了。 但比着比着却越发觉得比不出来了,只能咂咂嘴摇摇头就此揭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蜷缩在巷尾阴影角落的小小黑影却没有再动过。 小乞丐抱着膝呆愣愣地盯着眼前三尺地,眉心紧紧皱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几天了……快回来了吧……” 细碎轻微的嘟哝声从她嘴里飘出,清亮的眼眸里好似有什么希望的火种一闪一闪,可想到这难熬的一天天,黑乎乎的脸上却又不由带了几分苦恼之意。 前些日子的经历就像皮影戏般在眼前一幕幕闪现。 “哎你听没听说,知书姑娘那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小丫头,这次被镇东刘老爷给看中了,要被管事卖去刘府呢。”她那日去后院打水,还未走回,便听见厨房里几个碎嘴的婆子又在照常胡侃, 百花苑的日子就是这样,后院生活更为枯燥乏味,像这些小八卦,往日里她都是笑嘻嘻且听且过的。 只是这次却走不动道了,只因这次她们碎嘴的对象居然变成了她自己。 “哎?不会吧?那丫头年纪还挺小的啊,要卖也总得先养几年吧?” “啧,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有的人啊,就好那口!”先前说话的声音语气突然变得暧昧起来,“你是不知道,我之前听刘府伙计说,这刘老爷以给自家傻儿子招童养媳的名号买了不知道多少个丫头进去呢,这可一个都没见出来过。” “唉,可这真够缺德的哟!不过,云儿那丫头不是知书姑娘护着呢么?苑里上头不都挺顾着知书姑娘的面子的?这真能卖成?” “啧,这次不同啦。这回刘老爷开价可不低咧。再说了,你忘了最近什么日子了?每年这个时间,知书姑娘不都会去镇外住段时间么?按刘管事的意思,趁知书姑娘不在,不必知会上头了,先把这丫头绑了卖了,对外只称病死了。这知书姑娘面子再大,终究是寄人篱下,总不至于为了个没有亲缘关系的小丫头跟老板翻脸吧。” “这倒也是,唉~这世道啊,只能说她命不好吧。” 随着后者一声叹息,两人又开始拉扯起别的新鲜事儿来。 只是再说了些什么,墙角的当事人却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了。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自己好似是偶然见过一次镇东刘老爷的。 那人年近五十了,一把山羊胡子,满脸横肉,挺着个大肚子油光焕发的,一看就知道是个有钱人。 一会儿又想起他儿子倒是没父亲那份精明劲儿,快二十岁的人了还傻乎乎的,常常鼻涕糊一脸还不自知,行为举止上来看却也是个相当可恶的人。 当时…… 实在算不得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以致她都快忘了这父子俩了。 这样迷迷糊糊如夜游神一般一路想一路走,当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已经走到知书姑娘的卧房了。 房内陈设简约淡雅,一如主人一般。 青竹书架上一本本纸书有序地排列整齐,纤尘不染,看得出有人时常翻读。 她鬼使神差地闭眼踮脚一本本抚摸过去,每一本的内容、轮廓和摆放位置她都了然于心,还有—— 她俯身摸了摸,还有一个长条形的踩脚凳。 “知书姑娘!踩脚凳!”那天她惊喜地指着脚下凳子,欢天喜地地爬上去试了试,刚好够到书架上三层,乐得一双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云儿聪慧,看书快。”蓝衣女子温柔倾身,拿出雪白手帕替她擦了擦手,“这样以后想看上面的书就可以自己拿了。” 女子微微一笑,一缕轻柔的发丝垂下,像幽室中静谧绽放的水仙,明月珠晖,不过如此。 “喜欢么?” “嗯!喜欢!”她大力点头,差点没把束发的发带给晃掉。 喜欢……么…… 她睁开眼睛,想起刚刚窥窃到的消息,再看这平日里令人颇感舒适的满室熟悉,此刻却无端地令她心中一窒。 不知过了多久,房内依稀可闻有人呜呜哇哇的低低抽泣声。 回忆到这里,小乞丐撇了撇嘴,从黑乎乎的小脸上仍能看出几分恼怒的神色来。 “咕噜~” 她无奈地摸了摸小肚子,前两天饿狠了,今儿不久前才吃了两个包子,肚子就又闹起来了。 “哎!秀娘,今儿晚上的花灯节你准备好了吗?”忽然,一个嘹亮的女声盖过了她的肚子声,传入了她耳朵。 “当然啦!五月初五对咱临云镇可是大日子,我还能忘了不成!” 五月初五! 小乞丐眸光陡然一亮,心中略一合计,竟向镇外缓缓走去。 临云镇格局十分简单,由东西向两条主街,南北向一些小巷组成,横竖都十分严谨周正。 有一条河由南至北横穿小镇流出,镇民们唤作源河。据说是很多很多年前一位大人物取的名儿,取饮水思源之意。 只是,具体是什么样的大人物,隔了经年的时光却无人知晓了,关于他的事迹也没有一丁半点儿流传下来。 她原先呆的位置本就离小镇南门不远,出了南门左拐没走多久就看见了一条清可见底的溪流。 这是源河周边引出来的小支流,两岸一排排柳树碧绿丝绦条条垂下,风一吹,如水帘一般律动,美极柔极,远处看完全遮住了河中光景。 鬼鬼祟祟地四下望了望,发现附近没有人影后。 她在一颗甚是普通的树前蹲下,挪开树下的一块楔形石头,往下挖了挖,居然挖出一个墨绿色的布包。 看见这布包,她目中一喜,拍了拍泥土,抖开,原来不是布包,居然是一套孩童的衣服。 “啪嗒~” 随着衣服的抖开,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坠地声,小乞丐嘴角一勾,笑眼微弯,将那东西拾了起来,居然是一块拇指大小、通体碧绿色、形状似水滴的石头。 看见这块石头还在,她轻轻叹了口气,留着这“有鬼”的石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她毕竟不是做惯乞丐的人,最近这段时间,大约每隔十天左右,她都会来这河边稍加清洗一下,不必显得太干净,但也不能太脏了。 而这块石头,就是上次来河边洗澡的时候发现的。 最初它还不是这个颜色,只是溪底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划伤了她的脚以后,被血一浸,在将它捞上来的时候,居然开始逐渐变起颜色来。 又吐出一口气,想到自己今后应该不会再来这儿了,略一犹豫,她便从那套墨绿衣裳里抽出了一根质地结实的线,不知从哪儿又找出了一个小荷包。 将小绿石头放在荷包里,小心翼翼地挂在了脖子上。 然后把身上那几块破烂布换了下来,换上了这套稍显干净一点的墨绿衣裳。 就着溪水稍微擦了擦脸和手,看了看天色,又继续马不停蹄地向镇内走去。 时人讲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按说此时已过黄昏,往日里集市街道早就清冷许多了,收摊的收摊,打烊的打烊,大多已早早归家。 今日却不然,因为今天是临云镇祖传下来的大日子——五五花灯节。 此刻华灯初上,街上依旧人潮涌动,各家的怀春少女们都提着自己精心栽种的鲜花来参加灯会。 春末夏初之时,百花缭乱色彩纷繁直欲迷人之眼。少女们脸上羞涩的红晕,男人们的欢愉,无不昭显着喜庆的氛围。 此时,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儿在街上慢悠悠地踱着步子。 她一身墨绿色衣裙,衣裳看起来虽有几分破旧,但还算得体,然而一头乱蓬蓬脏兮兮的头发却叫人不忍直视。 说她像乞丐吧,偏她手和脸又尚算干净。 一双清水无尘的桃花眼明而亮,嵌在一张黯淡的菜色小脸上,怎么看都有些不伦不类。 可是此刻她唇角总是勾起些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睛微弯,看起来便好像时时刻刻带着三分亲善的笑意一样,正是天生笑眼,叫人第一眼看去就觉得是个听话讨喜的孩子。 她看似漫无目的地走着,却不知不觉向镇上东北向的小侧门越走越近。 “小公子,不想这小镇上还有这样的节日。镇子虽小,这张灯结彩的,倒也好不热闹。”忽然,一个大汉粗狂豪迈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那粗声粗气的,想不叫人听见都难。 寻声望去,只见右前方六七米远处,一个看似七八岁的男童信悠悠地踱着步子,仿佛这红尘闹市是他家后花园般。 这孩子粉雕玉琢、乌发玄衣,外貌气质极其出色,让女孩恍惚间直以为自己看见了话本子里常说的仙童下凡。 男孩身旁还站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大汉,大汉身材高大健壮,一看就是练家子。 想来,他也就是那说话的人,而这样貌极为精致的男孩,就是他口中的小公子了。 小公子? 女孩儿怀疑地瞥了一眼,心中颇有几分腹诽。话本子里都流行女扮男装,莫不是哪家的小小姐吧? “天色已晚,张四,今夜我们就在此住下吧,明日再另行赶路。”男孩儿对着身旁大汉回道,“如何?” 他嘴角微勾,音色虽因年岁尚小不免夹杂了些稚气,语气却漫而不经心意,让人看着也能直觉得出其中的三分讽意,却不知他是在嘲讽什么。 “是。公子说的是。”大汉连忙躬身应是,脸色唰的不觉白了几分。 奇怪的主仆?女孩儿挑了挑眉,无心再关注他们,又往前走了不久,终于到了临云镇东北角小侧门附近。 此时夜色渐深,街上人声鼎沸,越发热闹非凡,即便是略为偏僻的东北角,也格外通明。 她一路走来,可见原本黑暗的夜幕上星火灯光星星点点,花灯如花凭空绽放,印入人们的眼中,绚烂夺目;花轮水车处,也聚集了不少青涩的少年少女肆意嬉闹;说书人将花神与凡间书生的爱情故事声情并茂地讲了一遍又一遍,情节叫人潸然泪下;养蝶人在这一夜放出精心饲养的彩蝶,伴随少女起舞载歌;还有由各种鲜花入味做成的精致花样糕点,甜腻动人,唇齿留香…… 好一派凡世浮华景,好一场红尘喧嚣宴。 她看了看身周热闹,选了个视野好的茶棚坐下。 章节目录 第3章 霸王神花 “小二,来一壶茶水。” 她笑眯眯地回头叮嘱。 这间凉棚别看店面不大,但因为刚好在出入镇口,视野和地理位置都极佳,所以平日里生意不错,老板也学那些大酒楼招了个伙计帮忙。 这间店的伙计李发发早就看见她了,却非要她招手才肯慢吞吞地磨过来。 此刻,他虽然嘴上是应了,但那眼神却明显是带了几分不信任。 这孩子年纪也太小了些,出来逛也没个大人带着,不怕走丢么?而且这头发…… 他狐疑地看了看眼前女孩儿乱蓬蓬油乎乎的头发,有些怀疑她到底能不能付得起钱。 眼下听她只点了一壶茶水,又看了看她材质不算寒酸的衣服,这才稍稍放心地过来了,仅仅一壶茶水的钱,还没肉包子贵,想来是付得起吧。 上了茶后,见那女孩儿从容不迫地倒了一杯茶,年纪小小,姿势却娴熟优雅,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养的样子,心下又略放心了几分。也不再死盯着她,转身顾自去忙了。 似是知道小二的心思,见他转身离开,女孩端起茶杯,唇角微勾,脸上笑意又更深了几分。 她来这里只是因为想起今天是五月初五,刚好是鸟儿姐姐回来的时候,所以提早在这里守株待兔罢了。 鸟儿姐姐是知书姑娘身边除了她以外另一个侍女,跟名义上的她不一样,那真的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少女,所以知书姑娘无论去哪儿都带着。 从她被知书姑娘带到身边起,就知道每年这个时间段知书姑娘都会外出一段时间,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做了什么,除了一同跟去的鸟儿。 百花苑里所有人都道她俩是同去同归,只有她知道不是这样。 这个秘密还是上上次花灯节,她偷跑出来玩儿,偶然在这个东北角小侧门撞见的。 当时她远远看见鸟儿姐姐,便挥着手上去叫她。 奈何因为花神游街,人潮纷涌,她只看见鸟儿姐姐跟着花神车队走了一段路,便彻底湮没在了人群中,不见踪影。 去年还是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她又看见了那个总是一袭青衣的少女,虽然还是没来得及赶去相认,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挑着这个时间点回来,但既然事出有因,只要这个原因没改变,自己总能提前撞上她的。 事后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去问个清楚,但话未出口时,她突然想到前几日刚刚在书中看见的一句话,“好察非明,能察能不察之谓明。”,书中训诫不是没有道理的。 知书姑娘虽然对她很好,但归根究底,她到底是寄人篱下,既然是别人不愿意说的事,自己贸贸然主动挑破岂不是太没有眼力劲儿了。 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月亮娘娘已经悄悄地爬了一段坡。 算了算时间,花神车架应该快来了。 这是临云镇花灯节历年来的传统,据说还是从很多年前第一代花灯节沿袭下来的,很有些风水讲究。 传说那时有位高人称,花灯祭祀必须有花神座驾,亥时初从镇东北角小侧门入,游行依次穿过两条街,沿途镇上所见镇上居民皆需放开心神、诚心祭祀祈祷,最后再回到此门出。 女孩儿放下茶杯,正准备起身。 突然,一声清脆的杯碗砸地的响动传来。 抬眸望去,只见前方一间露天酒肆里,一个身材壮硕、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站直身子,将手中酒碗摔了出去,同时一脚将一个脏兮兮的瘦小身影踹飞了出去。 借着月色灯火瞄了一眼,已经有些爱看热闹的人围拢了过去。 但她并不打算凑这个热闹,一来有这个时间还是找鸟儿姐姐最要紧,二来……不用看她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于临云镇居民来说,花灯节是个大日子,因为花神娘娘会显灵。 在这种节日里,多数居民因着几分喜庆,都会比往日更大度几分,而这恰好是没吃饱饭的乞丐们乞讨的良机,前面的,不过是踢到铁板了罢了。 她唇角又勾起一抹笑,一张稚嫩的小脸,本该给人亲善的感觉,此刻却有几分冷淡和讽意。 演戏人和看戏人她都当过,不过如此罢了。 她拍了拍裙角站起,趁小二的注意力也被那边吸引,打算开溜。 “哥哥!”一声撕心裂肺带着哭腔的小孩儿尖叫传来,给这满街繁华热闹都隐添上了几分凄厉。 女孩儿却脚步一顿,慢慢回转了身子。 “呸!小杂碎!敢说老子的花很普通花神娘娘看不上?”络腮胡大汉一只脚踏在椅子上,踹了一脚尤不解气,还唾沫四溅地指着地上骂。 他身侧桌上放着一盆娇嫩的花,看样子有点像牡丹,然而花瓣却有五种颜色,像一个彩色旋涡,看起来真真神异非凡。 地上刚刚被踹飞的小孩儿此刻被一个看起来比他更瘦小的身影半搀扶着,犹自痛苦地弯着腰,嘴角渗出丝丝缕缕鲜血,脏兮兮的脸上一双眼睛却像铜铃一样瞪得大大的,目光不屈地望着大汉。 “我没有胡说!你被骗了!”他固执地大声回道,可能太过用力,一时又咳出了几缕血。 “哥哥~!呜呜呜~别说了哥哥……咱们不要了,钱不要了……”他身旁比他更小的男孩早就哭得呜呜咽咽上气不接下气,这个时候生怕自家哥哥再遭到暴力,竟然愣是抽气挤出了几句话。 “别哭。” 大点的男孩吃力的举起一只手拍了下小点儿的头,随即恶狠狠地瞪向大汉: “是你自己说谁要是能说出你这花的来历,就可以得到那锭银子!可笑就我一个人说了真话,你却不信!你那花就是老李头用不知名的水染在了普通的白牡丹上,我那天亲眼看见的!根本不是什么五彩神花!” “放你娘的狗屁!”络腮胡大汉暴怒,又是一脚将他踹翻,“你知道老子这神花是花了多少银锭子求来的吗?” 说着见周遭围观人群越来越多,还有的人开始指指点点,想到自己这次将所有赌注都赌在这儿了,心下愈是气愤,一脚接一脚重重向兄弟二人踩下。 “快走。”大点儿的反身将弟弟一把推入人群,那一脚脚便落在了他一个人的背上。 “咳咳——” 猝不及防又挨了这几脚,吐出一口血沫,那男孩儿黑白分明的眼中突然凶光大露,转身就准备扑上去撕打,可就在这时,却不知被哪儿来的力量轻轻一绊,顿时又重新扑倒在地。 “哎呀!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霸王神花五色丹霞!”一个惊叹的声音响起,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与艳羡。 “霸王神花?” “五色丹霞?” “什么鬼?忽悠谁呢?” “也不一定是忽悠吧?这个花的颜色着实奇妙了些,如果是染的,怎么可能遇水不褪色?” …… 此话一出,周边围观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小丫头,你说什么?从哪儿听说的乌七八糟的东西,你也敢来耍老子玩?”络腮胡大汉听得眸光一亮,脸上却是一板,凶神恶煞地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的小女孩儿吼道。 “怎么,你们都没看过《北华注解》么?那可是前代国师李三水真人的遗篇,上面就有写到过这五色丹霞。”被这么一凶,小女孩非但没被吓着,反而歪头眨了眨眼,一脸的困惑加亲善笑意,看起来尤为得老实可信。 “余晋南域人李温,入缺心山采药,见一湖,湖中有银山,生花。天明时绽放,日出变色,五日后,转五色。上有云气覆之,食之乃寿。”女孩儿背负双手,摇头晃脑好似一板一眼背诵道,“余见之如霞,遍查典籍而不寻其影,故自拟霸王神号,名五色丹霞。” “啥?好像还真像那么回事?”路人见她从容不迫的样子,有些犹疑道。 “可是《北华经》倒是听过,《北华注解》好像没看过吧?有这么本书么?不会是瞎编的吧?” “啧,罗二,你有本事现编一个?”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北华经》就是李真人写的,我读私塾的时候还学过呢,想来这《北华注解》就是李真人给自己写的注解。” “对对对,大家都只知道李真人叫李三水,实际上,我好像记得三水其实是李真人的字,他原名就叫李温,只是很少被提起罢了!不是正好和第一句对上了么!” …… 一时众说纷纭,络腮胡大汉咧了咧嘴,笑开了。 “哈哈哈哈,都知道了吧?老子就说了老子买这花可是下了血本的,怎么可能是假的?嗯?那个什么李——” “三水。”小女孩贴心地补充。 “哦对!李三水真人!那可是前代大国师都认可的,今年这向花神献礼的名额各位就承——” “承让。” “对对对,各位承让了哈哈哈哈……” 络腮胡大汉得意地笑着,现场有人却转了转眼珠:“胡老三,你这花可转卖?” “对啊胡老三,有好处也该给兄弟们喝口汤吧?” …… 女孩儿笑眯眯地弯着眸子,对于这番转折似乎毫不意外的样子。 “花神娘娘来啦!” 忽然,一声惊叫在人群中响起。 “什么?花神娘娘来啦?” “快快快走!” “跟过去!” “在哪儿呢?哪儿呢?” “诶等等,别推我,诶!那小孩儿,你还没给茶水钱呢!诶你干嘛,别推我……” …… 因着这一声惊叫,一时现场乱成一团,人群抱堆摩肩接踵地随流行进。 刚爬起来的男孩只觉自己被什么东西一带,借着瘦小的身形优势不一会儿便从人群中穿了出去,然后被“啪”地一下丢到了一条小巷子里。 “哎哟!”猝不及防下,他屁股被摔得一疼,当下抬起头怒气冲天地向前望去。 “哥哥!哥哥!你没事吧。” 漆黑的巷口,还未看清眼前人,便被一团黑呜呜哇哇地扑到了身上。 “嘶~金銮,起来!”刚受了点伤,被弟弟这么一撞,登时又给他疼得龇牙咧嘴。 金銮哭哭唧唧地爬了起来,又觉得身为一个小男子汉这样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一红,不过好在他脸上太脏,倒是看不太出来。 “谁让你那么叫的?”刚才那句花神娘娘来啦,他倒是听出是自己弟弟的声音,不过要说自家弟弟能这么机智想到这句神来之笔,时机把握得这么好,他倒是不敢相信。 “哥哥,是姐姐教我这么做的。” “姐姐?你哪儿来的姐姐?”他偏了偏头,看见阴影中一张笑眯眯的脸。 “啧,是你。”他咂了咂嘴,神情颇有些不屑,“你骗了他,那就是老李头自己染的,我亲眼所见。” “哥哥,她是——” “行了,你别帮她说话,小心被这种撒谎不眨眼的人给卖了都不知道。” 女孩儿却不动怒,依旧笑眯眯的样子,甚至连眼眸都更弯了几分。 她俯身凑近,看着眼前人黑乎乎的脸上满是脏污,连五官都看不清,偏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里满是倔强警惕,活脱脱一只小狼狗,有些忍俊不禁。 “李紫台,你是不是傻呀?”她说。 章节目录 第4章 被逼离镇 “你才——”男孩怒目而视,张嘴就准备骂回去,可话到嘴边,却忽然愣住了。 “李紫台,你是不是傻呀?” 同样乌黑的小巷,一身破烂的小乞丐弯着明亮的眼睛,眼眸里满是笑意,俯身看着刚刚跟别人争地盘打输了而满身伤痕的他,戏谑道:“要不要跟我合作呀?” 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但是她却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知道她,刚来没多久,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样子,却在这个地方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 而且对比起常常闹得一身伤的他,可以说是过得相当滋润了。可惜,乞丐眼中的滋润,显然还远没达到这个小姑娘的要求。 所以她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找到他,笑嘻嘻问:“要不要跟我合作呀?” “你?”他上下打量了眼她瘦弱的身板,尽管知道这人不如外表看起来那么弱,眼里还是有些掩饰不住的鄙视,“你能做什么?” “我?”她用看傻瓜似的目光看着他,“喏~这块地盘,你今天打架打输了的这块地盘。”她居高临下地对他扬了扬下巴,“明天我就能让它是你的。” 他当时嘁了一声,半点没听进去,直觉遇见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没有理她便转身走了。 谁曾想,第二天他照旧为了那块地盘想去打架的时候,头一天跟他打架的那群人居然真的已经主动放弃那块地盘走了。 也不知这小丫头使了什么办法。 从此,他们便算结下了联盟,如果没有后来那件事的话,恐怕直到现在他们都还在一起混吧。 李紫台惊愕地张了张嘴:“云……云儿?!” 随即他又飞速打量了眼眼前这个“干净整洁”的小丫头,不久前还是乞丐,今天就打扮得这么人模人样了这一事实,仍令他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我说李紫台,早跟你说过凡事多动动您那不知在哪个旮旯里积灰的脑子,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见她认出自己,女孩抱臂居高临下地嘲讽道: “今天这种蠢事你也做得出来,在花灯节去砸想争花神献礼名额之人的场子。我说你自己皮厚也就算了,可别老连累了金銮啊。” “不连累,不连累。”李金銮见姐姐提到自己,腼腆地摸了摸后脑勺摆了摆手。 “你闭嘴!”李紫台瞪了眼自己胳膊肘往外拐的弟弟,又转过头对云儿梗着脖子争辩道,“是他自己立的规矩,他自己首先不遵守的,我又没做错!再说了,别人都是在撒谎,只有我说了实话!” 呼—— 云儿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唇,抑制住了自己又想骂人的冲动,唇角看起来笑得更深,眼睛更弯,眸中笑意却淡了几分。 李金銮打了个寒颤,往后缩了缩,每次姐姐这副表情的时候感觉就有人要倒霉了。 “李紫台,你觉得我刚刚编的那通瞎话如何?”她亲切地、笑眯眯地问道。 “一看就是假的。” “那……”她笑得更是亲切,一字一句道,“你以为连你这个傻蛋都不相信的事情,别人为什么就信了呢?” “因为他们更傻呗。”李紫台有些不服气,小声嘟囔了句。 “你说什么?嗯~?”她笑得愈发温和,“大点声我听不见。” “没什么。”这句嘟囔的声音似乎又更小了点。 云儿朝巷口望了眼,算了算时间,收起了抬杠的心思继续道: “你要知道,胡老三这次是为了向花神献礼,这种献礼名额每年虽然很多人争,但花神最终却只赏一人。如今胡老三全副家当压上,守在这里,满腔希望,就差献礼了,给个银锭子也不过是想别人多说几句好话挣挣名气,你这时候横插一脚说他东西是假的,还说得有模有样的,不是砸场子是什么?” 她看了眼满脸震惊的李紫台一眼,接着道:“我编的话未必是真的,但他需要的却未必是真话。包括那群路人,有几个又何尝不是抱了跟他一样的心思呢?更甚至于,你说的那个老李头可能跟胡老三还是一伙儿的呢。我要是今天不出声,恐怕他们为了保密甚至泄愤,你和金銮人后就得被拖到巷子里打死。” 说到这里,她突然嗤笑出声:“这群傻子,以为多吹嘘几下自己的货,造一个任何人都没见过的东西,只要不被人抓到决定性证据,就能奇货可居了,也不想想花神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么?不过,这装神弄鬼的花神配缺心眼的王八花,倒是绝配。” 说起花神,她突然皱了皱眉,想起前两年跟在花神车架旁时身体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不禁摇了摇头。 “更何况,我觉得花神需要的,应该不是这种普普通通没什么作用的花,而是那种——”她似在凝神思索,“而是那种比如说可以发出风铃声音的花?” “噗嗤!”前面李紫台都还认真听着,觉得她说得确实有道理,听到这里却忍不住嗤笑出声,“还发出风铃声音的花?你这睁眼编瞎话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云儿被他这声嗤笑闹得有些恼,面上却一本正经道:“这次可不一样了,这花可是记录在《百花集》上的,据说生于千年风信树下,夏初新雨后开花,堪比婴儿小指长,形似倒垂的铃铛,卯初,轻风吹过,自然生缠绵铃音,故曰妙音花。花期七日,七日后花谢,平凡如杂草。” “啧,越说越玄乎了,跟你见过似的。” “哼,我虽然没见过,但我知道哪里有!” “哦~?哪里有呢?” “就在——”云儿骤然打住!最后这句声音不是李紫台的! “嘻嘻,说呀?怎么不说啦?还挺有趣的。”一个女童从巷口探出身子来,她头扎双髻,每个髻上各缀了一只紫玉蝴蝶坠。一身华贵紫衣,腰间挂着一串紫色小铃,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好不清脆。从女童的衣着样貌,不难观出,她非富即贵。 她身后还跟了两个侍女模样的人,均都唯唯诺诺的样子,害怕离她太近,又不敢离她过远。 “音儿,你在这脏兮兮的巷子里干什么?”两个侍女身后走来了一个中年男人,样貌虽普通,然而一身装扮看布料便知价值不菲。 “二叔,她说她知道哪里有妙音花。”被唤作音儿的女童回过头,跟中年男人解释道,“不如我们把她带走吧,让她带我们去找。反正这一路无聊,时间还充足得很呢。” “妙音花?”中年男人显然不知道这东西,目光询问似的看向紫衣女童。 “哦,那东西呀,偶然听师父说起过,好像是好东西。唉~记不清了。”紫衣女童似乎有些不耐烦解释太多,草草说了两句就不肯再多说了。 “你师父说过?”听她提起师父,中年男人神色一变,陡然严肃重视起来。一掌拍在云儿肩头,不容置疑地说道,“那就带我们去看看吧。” 他手心甫一接触女孩肩膀,便令她脸色倏的一变,瞬间透出几分惨白。 “我……咳咳,我其实没见过,只是听过声音,记得大概位置在镇外不远的地方而已。”她心思电转,忍着肩上剧痛,一字一句回道。 “啊呀,没关系呀,你带我们去,我们可以一起找嘛,要是一下子找到了反而无趣呢。但是你要是骗我的话,我就会杀了你哦。”说着拉起云儿一只袖子把她往巷外带,力气之大竟让人推拒不得,“哦对了,我叫王紫音,你叫什么名字?” “你们要带她去哪儿!” 李紫台“唰”的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想将云儿抢过来,却被落在王紫音身后一步的中年男人一巴掌扇了出去,瞬间吐出一大口血,连牙都崩坏了两颗。 李金銮已经被眼前陡然惊生的这番变故吓懵了,一时连哭泣都忘了。 李紫台转瞬间受了这么重的伤,却只倒地时闷哼了一声,紧接着仿佛浑然不觉痛一般,又悍然冲了上来。 “别!”云儿先一步拦在了二人身前,另一只空闲的手掌抵住李紫台前胸,制止住了他向前的冲势。 “我只是去给他们指个路,指完路他们就会放我回来的。”她摇了摇头,笑着对他说道。 “我指完路,你们会放我回来的吧?”她回过头冲王紫音问道。 “嗯,可以。”王紫音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看,她们已经答应了。”她凑近李紫台耳朵,窸窸窣窣说了句话,然后哈哈一笑,转身随着紫衣女童走出了巷口。 李紫台眼见着她瘦小的身躯逐渐消失在灯火明灭间,只觉满腔怒滔,郁气难抒。可一想到刚刚她说的话,到底忍住了追上去的冲动,反身一拳狠狠砸在了墙上,凶狠的样子倒是把李金銮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李紫台,你知道吗?必胜非勇,能胜能不胜之谓勇。哈哈,当然啦,我也没指望你这榆木疙瘩能理解,就当个佛号吧,每当你想赌命的时候,就时不时掏出来念叨念叨吧。” “哦对了,李紫台,其实我全名叫云之幽。” “有缘再见啦。” …… 临云镇的花灯节已经进入最繁闹的时刻,镇东北角小侧门处,早已水泄不通挤满了围观人群。 而这时,一辆精巧的车架自门外缓缓驶来。 “是花神车架!花神车架终于来啦!” “什么什么!我看看!” “后面的别挤!” …… 车架右后侧,一个青衣少女若即若离地跟在后面。 章节目录 第5章 妙音花与风信树 清晨,浅浅的阳光从车窗射入,昨夜和衣而睡的女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便麻利地爬了起来。 这女童正是近日来王家小姐王紫音的新跟班儿,云之幽。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若无若无的风铃声自黄泥车道旁的林中传来,这铃音十分奇怪,细密缠绵,却又动听至极。 然而若不凝神细听,却很容易叫人忽视掉,可一旦细细品聆,必然令人长时间难以忘怀。 一听见这个声音,云之幽双眼陡然睁大,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淋了一盆冷水,乍然清醒。 就是它! 她掀开车窗帘,深吸了口气,昨夜刚下过一场雨,空气中还夹杂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湿润而清新。 虽然具体位置记不清了,但既然听见了这个声音,证明花正在开放,当离此处不远。 事实上,她并非土生土长的临云镇人。 只隐约记得在她极小的时候,曾随父母途经临云镇之后,路过这片区域,当时便听见了这个声音。 只可惜那时年纪太小,只有个模糊的大概印象,后来好像是遇上了山匪,自己几经辗转流落到临云镇,最后机缘巧合下到了知书姑娘身边。 云之幽掀开车帘,走下了马车。 只见车队不少人已经起来了,而那名被王紫音唤作二叔的中年男人则正在指挥护卫们。 “吩咐下去,昨夜刚下完雨,前方路上雨水积淀,泥泞不堪,全体原地停驻,待探路回报后再继续上路。”王二叔一出马车,就向侯在车外的一侍卫下了这个命令。 “传我命令,再从侍卫中调出二十个身手最好的精卫,马上带到这里来。” “是!”侍卫领命退下,半点质疑也无。 看见她下来,男人招手,示意她走近。 “听音儿说,你读过《百花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漠,又带了几分怀疑。 云之幽微微一愣,一时有些摸不准他突然这么问的用意。 “罢了,你既然看过那书,那必然看过书上的图集了,便跟随我们走一趟吧。”见她没有立马作答,王家二叔倒是没什么耐心等待,因此也没有注意到云之幽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骤然大变的脸色,自顾淡漠地说完,便转身向前方走去。 这边几句话的功夫,那里二十人的精英队伍已经整合完毕了。 “嘻嘻……你运气不错呀,可以参加这么有趣的事。” 王紫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马车上下来了,想到马上要去探险,她今日心情特别好,说话语气也温和了许多。甚至懂得看脸色了,见云之幽脸色有些不好看,自觉难得善解人意地宽慰了几句: “你放心,若是能找到,我一定记你一功。” 随即看见马车上犹望着她的母亲,又觉得有些不耐烦,随意挥了挥手,便跑到了二十人精英队伍前站定,满脸写着“跃跃欲试”四个大字。 见此状况,云之幽只好老实地跟在她身后,心中苦笑。 他们这次行进路线本就偏僻,已经处于出云山脉外沿了,危险可不小。只是仗着人多,这里的危险程度倒不足为惧。可看他们这架势,是准备带着二十人再继续往里走啊。 这一块儿也隶属于出云山脉,叫小兴森林。进入森林里面,可不会像在外沿那般太平啊。 她遥遥望着那一片茂密无际的森林,只觉得里面似是潜伏着一只巨兽,稍有惊动,便会张开血盆大口,将人无声无息地吞噬掉。 “出发!” 随着中年男人一声令下,整只队伍开始向林中缓缓推进。 日渐东升,本应灼热的阳光除了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点点稀疏的光斑外,便再难让人感到一丝温暖。 一行人行走在密林中,脚下是雨后松软的泥土,每踩一步便可见一个深深的脚印。 当然,地上并不止人的脚印,还有各种斑驳杂乱的动物脚印,或大如磨盘,或小似手掌,昭示着这丛林深处暗藏的危机。参天古木几近遮住了光源,导致森林里长期阴暗潮湿,各种奇形怪状的藻类苔藓植物横生。 这种种迹象表明,要从这里找出那特征并不胜明显的花树,何其困难。 即便如此,见前方之人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从踏进密林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惴惴不安的云之幽也不敢吊在后面。 她紧跟在王紫音的身后位于队列中间,听从吩咐目光四下探寻妙音花的踪迹,身死全系于人手,虽然心中不知暗暗腹诽了多少遍,真正做起来她倒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只是,据书中描述,即使是有花期间,妙音花也只每日卯时初开花,一刻钟后合拢,合拢后花骨朵极小,混在杂草中极不易被发现。 从她们初闻花声到现在,早已过去了一个时辰了。 找了这么久都还没找到,云之幽心下怀疑会不会自己眼力不行错过了。 “喂,云儿,还没发现么?”王紫音本就不是个耐性好的,这回终于按捺不住焦躁起来。重重拍了一下裙摆,惹得腰间紫铃越发叮咚清脆。 “小丫头,爪子给我放亮点,若是错过了,你这双眼睛不要也罢。”听得王紫音的叫唤,王二叔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狠狠警告了一句。 云之幽眸光一寒,随即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个中神色。 她捏着衣袖轻拭了拭鼻尖因体力不支而冒出的细密汗珠,抬起头,笑眼弯弯,老老实实点头:“明白!我一定尽力!” 与此同时,小兴森林偏南部某处峡谷内,云雾迷蒙,晨露还停留在杂草上尚未褪去。 偶尔草丛内会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似是某种动物经过的响动。整个透出一种诡异的和谐与宁静。 当然,如果忽视掉谷内半空正在对峙的两人的话。 如果云之幽在这里定然会大吃一惊,因为,这两人居然停在了空中! 其中一人是一身蓝色襦裙的端庄妇人,容貌清秀。此刻,她正站在一只放大版的白玉长笛上,目光恼怒地注视着对面那人。 对面那人却是一身穿红色麻衣、脚踏火红大葫芦的老头子。 只见他面上眉毛也是火红之色,两只眼睛深陷,却深邃明亮,全然没有年过半百的黯淡浑浊。厚唇阔鼻,长得一副大开大合的样子。腰间挂了好几个奇怪的小布袋。 他身后,一个约摸七八岁的男童同样站立在葫芦上。 如果云之幽在一定会发现,这神色淡漠的男童居然是半月前她在临云镇花灯会上看见的世家公子,只是此刻那位唤作张四的侍从却是不见了踪影。 “火药道友,这千年风信树与妙音花是我先发现的,你中途来阻我,却是何居心?”那妇人向红衣老头质问道。 “哈哈哈哈,玲玉仙子已是金丹期修士了,怎的还如此天真?大门派的修士都是如此可笑不成?这天地灵物,见者有份。莫非道友还想独占?” 红衣老头嗤笑出声:“我虽重伤在身,可你刚才杀了那头护灵畜生,现下灵力必然所剩不多。真正打起来,谁胜谁负可就难说了。还不如听从我老头子的建议你我二人平分了这灵物。这小兴森林虽然处在出云山脉外围,稍显偏僻,可难保不会有什么厉害的修士路过,到时候可就不止是你我之间的纠葛了,仙子还是莫要犹豫了,早做决定的好。” 妇人听至此不由脸色难看至极:“火药,你一散修还想抢我御灵宗修士的东西?你可别忘了出云山是谁的地盘!” “仙子可是当我火药当真不问世事?你御灵宗一主三侧九外峰争斗之多可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再耽搁下去于你我都没有好处。” 火药把话说得这么不留情面,妇人面色一白,目光不由向下看去。 那里生长有一颗普普通通的树,树下长着一株平凡无奇的杂草,仔细观察会发现杂草顶端有一个极小的花骨朵。 若是凡人来看定会将它当成一颗普通枫树,只是此时两人心里都知道这是一株千年风信树,是锻造风系法宝难得一遇的主材料! 而它的附属植物妙音花用某种特殊方法融入主音攻的法宝,据说能够为法宝音攻的迷幻效果增加近一成的威力。 虽是凡种,这种奇异的效果却极为难得。 所以对于本命法宝偏重迷幻惑听的结丹期修士来说,是梦寐以求的宝物。 只是这种没有灵气的凡花外貌普通且极为稀少,可遇不可求。 在树的旁边躺着一具极长的白色蛇尸,蛇身水桶粗细,鳞片细密锋利,泛着银光。 头部鲜血淋漓,似是狠烈撞击过什么东西。 除了风信树好端端地立在那儿,身周草木凌乱,崖壁脱落,碎石铺地,简直一片狼藉。 玲玉缓缓收回目光,再拖延一会儿她的灵力就能恢复十之七八。 可确实如火药老儿所说,如果附近真有人的话,她方才和这银线蛇打斗的灵气波动只怕已经惊动了周围的修士,不能再等下去了。 罢了,就先让他占点便宜。这笔账以后再讨回来。 章节目录 第6章 花木之争 “怎么样,考虑清楚没有?”火药老头见她忽然之间沉默了,知道她心中大概已有了计较。 玲玉抬眸道:“这银线蛇乃我所诛,理应归我。妙音花于我所修功法有益,于你却无甚用处,我便拿了。至于这株千年风信树,观其形至少生长了两千年以上,真要论起来其价值还在银线蛇尸与妙音花之上,便便宜你了如何?” 听得这般分配,火药老道桀桀地怪笑了一声: “仙子真是好算计。筑基期的银线蛇鳞片的防御便很强,物理攻击要伤它十分困难,更遑论这条可是金丹初期的。妙音花确实于我无用处,不过愿意出高价购得它的修士可不少。至于风信树嘛,珍贵是珍贵,可那也是对于风系灵根者而言。这种异灵根,修士中万不存一,市场可没有前两样东西好。仙子这般便想打发了老道么?” 在火药老道说出这番话时,他身后的男孩忽然垂眸往下方扫了一眼,马上便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仿佛刚才那一瞬间只是错觉。 玲玉本就因眼看要到手的宝物被迫与别人分一杯羹而恼怒,谁曾想这火药老儿还得寸进尺,当下神色便冷了下来:“那你欲待如何?你我各退一步相安无事便好,若真不知进退,说不得只有战一场来分个高下了。” “哈哈,仙子休要动气。老道我也不是贪婪的人,只要再加上银线蛇内丹,老道我便二话不说,立马走人。” “你——你这老道真是贪婪无耻!” 玲玉怒极,谁不知道妖兽身上最珍贵的除了妖兽材料便是妖兽内丹了,且妖兽一般只有在修为相当于人类修士的金丹期后体内才会孕育出内丹。 可以这么说,妖兽内丹便是妖兽一身妖灵力的精华所在! 这老道一开口就要将她辛苦击杀的银线蛇内丹分去,显然胃口不小! 火药老道脸色也冷了下来:“仙子最好还是看清当前形势,这里可由不得你主导。” “哼,那便手下见真章吧!”玲玉突然右手一抬,一道金光从袖中射出,直奔火药而去,速度之快几乎是眨眼间便到了火药面前。 她心中自有思量,方才那一耽搁,附近若是有人也早该到了,何况她体内灵气已恢复了四五成,这老道太不知好歹,她修的是长生之道,今日若是任他欺压,以后恐会留下心魔,对进阶极为不利。 眼下想要和平解决是不可能了,只有一战! 她金丹中期修为,火药老道是金丹中期大圆满只差一步就要步入后期的修为,一身火系功法极为厉害,原本他是强过她一头的。 可这老道先前也不知是和谁斗过一番,一看就是重伤未愈的样子。 如此,两人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仙子既然看不清形势,就莫怪老道心狠了。”眼见金光朝面门袭来,火药老道一拍腰间布袋,顿时,一面黑漆漆的泛着红光的圆形盾牌出现在了身前。 只听“砰”的一声,金光撞在盾牌上,又飞回了玲玉手中。此时方才看清,原来那是一把浑身金光灿灿的剪刀。 再看火药老道手中盾牌,与金光撞击处的位置出现了一丝裂纹。 “素闻御灵宗百慧峰的玲玉仙子手中有一把古宝金蛟剪无坚不摧,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见此情景,火药老道神色骇然。 他手中这件玄晶盾伴随他多年,防御之强他是信心十足,这么多年来从未出现过什么大的损伤。 却不曾想这次一个照面便被对方打得出了一条裂缝。难道古宝真的这么强悍? 原本他是不把这些名门大派的修士放在眼里的,认为他们徒有修为却没什么斗法经验,不足为惧。 更何况这玲玉仙子本就修为不如他,即使他现在伤重,也不禁起了中途夺宝的心思。 谁知道一番试探下来他竟处在了下风。心中不由暗暗后悔自己一时冲动。 火药老道却不知玲玉那边也在暗暗叫苦。 古宝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一种威力极大的宝物,锻造方法现今已经失传。 它区别于法宝的一个显着特点便是不能被收入储物袋,只能放在特制的古宝袋中。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宝物,威力虽大,但只有用过它的人才知道,它同时消耗的灵气也不小。 玲玉手中的金蛟剪是她在一次九死一生的历练中偶得的,锋利无匹。 寻常的防御法宝一个照面便会被粉碎,她方才一出手便使出金蛟剪便是想打他一个出其不意,却没想竟被对方拦了下来,自己反倒损失了不少灵力。 这金蛟剪再用几次凭她现在的灵力估计不久就会亏空了。 于是,玲玉反手将金蛟剪收入袖中,并将脚下的白玉笛召回手中,凭空而立。 只见她一抚左手手镯,一大片的彩蝶从中飞出,密密麻麻的,足有数千只。 “去!” 玲玉素手向火药遥遥一指,彩蝶便铺天盖地地往那边飞去。 与此同时,她横笛放于唇前,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极尽婉转缠绵,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那边火药在看见玲玉手握玉笛放出彩蝶时便知不好。 御灵宗,顾名思义,便是以御灵虫灵兽之道扬名的宗派,其御灵方法千奇百怪,让人防不胜防。 他当下不再多想,双手掐诀,身前玄晶盾顿时一化二,二化四,统共化成了八方盾影将八相之位通通守住。 同时一把抓住身后的男童,将一道红光打入他体内,并用灵力包裹住他朝峡谷外远远抛了出去:“小子,你且待老道收拾了这臭婆娘再去寻你。” 紧接着他脚下葫芦越变越大,同时葫芦急速旋转,喷出一大片火焰,火焰悬而不落。 几乎是顷刻之间,他身周便成了一片汪洋火海。 可尽管如此,那些彩蝶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前仆后继地扑入火海中,翅膀挥动间荧光闪闪,一时之间,竟然大半都烧不死。 即使是少部分烧成灰烬的,在死亡前一刻,身体内也会冒出一缕灰烟,无声无息间融入火海中,纠缠着,竟摆脱不掉也烧不断。 笛声越发幽怨,彩蝶越发奋不顾死。 见此情景,火药也越发咬牙切齿:“是怨灵蝶!枉你为名门正宗,居然养有这么阴邪的恶虫!” “哼!对我等修真者来说,正邪不过是门面上的东西而已。今日你死在这里,又有谁会知道我养了此蝶?”玲玉此刻脸上已不见半点端庄之色,颇有几分狠辣疯狂。 这怨灵蝶养起来很不容易,她平日私下里去凡人间的战场怨灵聚集处收取怨气冤灵,甚至亲手屠戮了一些人,这才堪堪喂养了数千只而已。 谅那火药老儿也料不到,御这等灵虫消耗的灵力可比古宝小多了。 再加上她辅以笛声加以控制,所耗更少。 怨灵蝶这等阴邪之物,有伤天和,门内比试时根本不敢拿出来。这次一试,效果果然不错。 心神隐隐受到笛声影响,火药不由大急。这次实在是太轻敌了! 见那灰丝与彩蝶透过火焰离自己越来越近,那庞大的怨气,即使他身为金丹修士,也不敢轻易用身体去承受。 反而,修真者中,他这种真修的身体是最弱的,一旦被近身,估计会被怨气阴毒腐蚀得渣都不剩。 原先挡下了金蛟剪的玄晶盾此刻因着怨气阴毒的无形无相也丧失了大部分作用,形式越发危急,红药心下发狠,一咬牙,逼出了一口艳红的心头血。 鲜血喷洒在葫芦上,立马便渗入其中。 随即他一拍腰间储物袋,一个白玉小瓶便出现在了掌中。 他打开瓶塞,从指间逼出一滴金色的精血,滴入瓶中,然后将小瓶倾斜。 只见一股细细的金银色液体流出,很快便融入了葫芦中。 此刻,火葫芦已隐隐泛出金光。 见此情景,他手中指法繁复,三息时间,法决方才完成。 瞬间。葫芦金光大盛,周身火焰渐渐向浅金色转变。 一丝丝金线由葫身向周围散去,与灰丝纠缠在一起,同归于尽。 稍有触碰到金丝的怨灵蝶,也在一瞬间被烧成了灰烬,放出的灰丝也再次和金丝同时消散。 火药脸色惨白,脚下葫芦却越发金光灿灿,火焰向玲玉那边蔓延,不多时,怨灵蝶便被焚毁得所剩不多了。 见此情形,玲玉连忙将其收了回去。 只是,这边刚收回,那边火焰已然逼近。 她连忙从储物腰带里祭出一方黄色丝帕试图抵挡,可连一息时间都没有便被焚毁殆尽。 体内灵力只允许她做最后一搏了,眼中狠辣绝望之色一闪而过。 手中玉笛急速放大,在身前不停旋转,白光大放,稍稍阻了一阻火势,偶有火苗越过玉笛,便会造成她身上大片的烧痕。 金蛟剪再次被祭出,却不是为阻眼前火势,而是直奔火药老道而去。 那方火药心中叫苦不迭,他本就重伤,这回失去一滴精血与那么多心头血,就算不死也会跌落好几个境界。 幸好,他还有…… 想到这里又升起了希望,掐诀令八面盾影又合为一块,他自信就算是毁了这玄晶盾也能阻它一阻。 如他所料不错,这玲玉此刻必定也已是强弩之末。 金蛟剪去势极大,几乎瞬间,便快接近了火药。 玲玉那边又一个火苗越过玉笛,烧去了她一大块皮肉。 “不能再拖了!” 她银牙几近咬碎,一掐诀,只见金蛟剪猛然金光大放,只听得“砰”的一声响动,震耳欲聋,似要把那天给惊下来似的! 峡谷内树低草伏,岩石翻飞,鸟兽混乱,一股极其强烈的爆炸风波如天河滚落,在两人间骤然荡开。 章节目录 第7章 相遇 茂密的森林里,云之幽一行人穿梭其中,正小心翼翼地搜索妙音花的踪迹。 不得不说那二十人精卫似是极为擅长丛林赶路,行进途中,一边做标记记路,一边洒下一种黄色粉末以掩盖他们的气味。 这样的做法,导致他们从进入小兴森林起就没有遇到过什么大型的凶悍野兽,这也让云之幽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毕竟她也不相信万一真有什么危急时刻,这些人还能顾她一顾。 正当云之幽全副心思都放在周围花草上的时候,前方王紫音却忽然停住了脚步,惊异的目光似是能透过重重遮蔽,望向森林的西南方位。 “音儿也感觉到了吧~”王二叔也停了下来,回头对王紫音说道。 他们这一停顿,连带着云之幽与二十精卫也不得不被迫停住,却都疑惑地望向这两人。 “嗯!”令云之幽诧异的是,王紫音脸上的表情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样的神情这半月来她还没从她脸上见过,“好大的灵气波动,有高手在斗法。” “这么强烈的灵气波动,那里的修士绝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我等过去恐怕有去无回。音儿,这事儿已经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了,还是回去吧。”说到此,王二叔的神色竟颇为惊惧。 幸好那地方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眼中白芒闪过,他只能隐隐看出那边似乎有一个深深的峡谷,他们要是被波及到就不好了。 “可是,咱们只是来找妙音花的,又不一定要过去。不去主动招惹他们,堂堂高阶修士还会刻意为难你我不成?况且我王家也不是好惹的。” 想起师尊偶然提到过的妙音花风信树的价值,已经寻了这么久,希望就在眼前,现在要让她放弃,着实颇为不甘。 “音儿!” 中年男人心里有些暗恨家里人太过娇惯这孩子了,导致她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有心谴责她几句。 话到嘴边,想到这孩子平日里睚眦必报的性子,心底的隐隐畏惧竟让他一时开不了口。 “音儿,听话。”他浓眉微皱,最终说出口的话带了几分无奈。 王紫音面上带了几分愤愤之色,她实在有些不甘心:“可是——” 话音未落,只见前方百米处草丛中传来窸窣声,随后一片纠缠在一起的荆棘被一根木棍给拨开,露出一只白玉稚嫩的手。只是一只手,虽稚嫩,却好似夺天工造化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屏息,都戒备地望着那方。 又一阵窸窣声后,荆棘被完全拨开,一条可供一人通过的小径被开出来。 手渐渐收回,轻微到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响起,一个玄衣华贵的男孩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霎时间,众人只觉眼前一亮。明明是在密不见光的丛林里,因着这孩子的缘故,却仿若置身于琉璃屋水晶宫,华美不可言语。 是他? 云之幽眉心一动,目中露出几分沉思。 似是没料到这里会有这么多的人,男孩微微一怔,便迅速转换成了一脸和如春风的温柔笑意,仿佛刚才瞬间的呆怔不过是幻觉。 “诸位可是来此寻宝的?月夜拜会。”他俯首一揖,谦恭礼让,温文尔雅,语气淡淡,仿佛刚才是在和结识已久的老朋友品茗闲谈一般。奇怪的是,这般孩童扮作大人像,而且音色还稚气未脱,却未让人觉得有丝毫的不妥。 只是口中淡淡吐出的话语,却令在场众人一惊。 王紫音上前一步,黛眉轻挑:“咦~奇怪,我们不过刚见面而已,你怎么会知道——” “音儿!” 中年男子打断她,目光不着痕迹地在眼前男孩身上打量了一圈,在其袖口处顿了顿,忽然上前一步道:“不知这位小友又为何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可识得长宁月家?” “月夜正是月家之人。不知诸位是?”他轻描淡写地避过了前面的问题,转而回问。 云之幽目光古怪地看着这一幕,觉得又是好笑又是诡异。 听得对方承认自己的身份,王二叔微微一笑,好似并不意外。当下回礼道:“我等是王家之人。” 即便尽力使自己语气谦和,但话语中的倨傲还是有迹可寻。是的,是王家。他没有说是哪个王家,但他相信,对方不会误解。 “原来是长宁王家之人,真是失礼了。”月夜果然如他所愿的识趣,“夜随师尊游历于此,不料路遇歹人,师尊此刻正与那人打斗,让我先行回府。幸而在此遇见众位,不知可否同行,待月夜回府后必不忘重谢。”他嘴角噙着优雅的笑,脸尚稚嫩,却无稚气。 “月王两家本是世交,携小公子一程是我们的荣幸。”听见他说打斗的那两人之一是他师尊,王二叔不禁面上抽了抽。 “那就有劳了。”月夜再揖一礼,笑容和煦地缓步走向众人。 听着两人这番你来我往,云之幽嘴角的笑都快绷不住了。 酸文假醋! 她心中腹诽,想到曾经看过一个折子里有人调侃“则是听上他那酸文假醋,动不动便是‘诗云子曰’儿,那个奈烦那。”没想到今天居然看见现实版的了,更觉好笑,登时乐得眉眼弯弯。 “你是月家的人?”王紫音忽然跳了出来,伸手去抓月夜的袖子,脸色却诡异地微微泛红,态度反常的有些亲昵,“那你——” 她似是还有些什么话想问,却没想又被王二叔打断了,顿时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月夜行动间袖子貌似不经意地一拂,恰恰好避开了王紫音抓过来的手。 这孩子长了一双煞是漂亮的凤眼,此刻似笑非笑地瞥了两人一眼,没有接下话头,反倒很是自觉地抬步走向人群护卫中间。 “轰隆~!” 正在这时,一阵巨响从西南方传来,犹如晴天霹雳在众人耳边炸开,一瞬间似是要失去听觉。 紧接着,山摇地动,飓风从峡谷口吹来,草木低伏,脚下的大地开始出现裂缝,众人身体严重倾斜,站立不稳,七零八落,很快便分散成几堆。 “叮铃叮铃~” 恍惚间,云之幽听见一阵铃铛声响起,模糊中却见裂缝那一边王紫音身上一张符箓蓝光闪烁,而她一直悬挂在腰间的铃铛居然凭空漂浮在她身前,一圈圈水样光波荡开。 暴风中,王紫音身体站得笔直,竟仿佛连那飓风也无法撼动她分毫。 目光一转,隐约可见王二叔似也身形巍峨,不动如山。 狂风呼啸,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头疼欲裂,双手胡乱摆动以求能抓住一个可以稳固身形的东西。 意识越来越淡薄,朦胧中,她似是抓住了一个绵软的东西,可那东西却和她一样抓不住地,一起被飓风卷起,抛向山谷。 …… “云儿!该起了!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唔~” 大通铺最里间,小娃娃揉揉惺忪的眼睛,短手短脚撑着床慢吞吞坐起来。 看着正在拿手指戳自己脸的女孩儿,又望了望窗外黑沉沉的天色,嘟着嘴道:“鸟儿姐姐骗人,每次都这样说,明明每次咱们都是院里起的最早的。”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贪睡的毛病怎么都改不掉。”鸟儿笑靥如花,“咱们是丫鬟,什么是丫鬟知道不?就是下人,下人本来就应该起得最早啊。” “可是……可是,昨天洗衣洗到子正才歇,今天就让云儿再多睡一刻钟好不好?”她眨巴着大眼睛,咬着手指望着名唤鸟儿的姑娘。 “不行!” 刚刚还笑靥如花的少女脸色骤变: “快起快起!该干活儿了。我又不是你的谁,凭什么要我帮你多做一份工?要不是你还算机灵,才三岁多就能干活儿了,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在这里?看看前几天死的春花,啧啧,被打得可惨了。啧,也不知道这次上面管事的怎么想的,你这么大丁点儿就买进来了,能干什么活?成天吃白食,还要我们这些大的给你担着。” 听她说到春花,想起那日见她浑身的血迹与瘀青,死时都还睁着的大眼眼珠突兀,似是稍稍一动便会滚落出来一般,小娃娃连忙一个哆嗦爬了起来。 她身量瘦小,短手短脚。因起身过快,一个不慎头朝下笨拙地滚了个跟头。 顾不得摸摸砸得通红的鼻尖,她连忙去看隔壁棉被。 还好还好,没把她们的被子弄乱。 她这边刚松了口气,少女被她这副蠢样给取悦了。 “这才对嘛。”鸟儿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也别怪姐姐我心狠,我也是为你好。你要想活下去,撒娇靠别人都是虚的,咱们身份低贱,比不得那些千金小姐,贱人就该有贱人的生活态度。” “是。鸟儿姐姐教训得是。”小娃娃低头称是。 两只小手绞在一起,上面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已经流脓,被冷风一灌疼得好似针扎。 她缓缓呼出几口气,锁紧眉头瞪大眼睛强忍了忍…… …… 恍惚中脸上冰凉的触感越来越真实,意识似又清晰了一些。 “师父,这个女孩该如何处置?”迷蒙中,云之幽似是听见一个极好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不同于方才的朦胧,这次的声音格外清晰。 章节目录 第8章 初识修真 “我刚才探过,这个女娃娃是火木双灵根,灵根上佳。更难得是她居然是千年难得一见的木灵之体,五行之中,木最为生机盎然,韧性不绝。修炼起木系法术来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五行之道,木盛则火旺,火系法术上也必定极有天赋。把她唤醒,只要她肯拜我为师便留她一命。” 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响起:“这次让玲玉那臭婆娘逃了,我自己也元气大伤,待她回师门后我必定不会有好果子吃,咱们得赶快离开这地方。” “是。” 那好听的声音答道,虽是恭敬,云之幽却总觉得他态度敷衍至极,就好像自己每次被使唤时的态度一样。 随即,那硬邦邦的东西戳在自己脸上的触感更加明显,有一下没一下的,动作也敷衍至极。 她不由大恼,心想你戳也戳得负责点好么?“啪”一声,一手扇掉那硬邦邦的东西,愤愤地睁开眼睛,这一睁开才发现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湿淋淋的。 眼泪? 她眯了眯眼,想起刚才那个梦,沉默地坐了起来。 “终于醒了?”一个凉凉带着淡淡嘲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云之幽抬眼,这才发现那个罪魁祸首,正是之前遇见的月家人。 此时他正拿着木棍无聊地戳着地上的碎石块,眼神斜斜看过来,云之幽居然从中看出了几分潜藏的愤恨之色,好似她欠了他一屁股帐似的。 这倒看得云之幽有点不好意思了,不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想,她有得罪过他么? 她避开这人目光,四周打量了下。这一打量,心中不由震撼不已。 本以为她原先与王紫音一伙人所呆的地方经过一场飓风之后,一定会狼藉不堪。 谁曾想此处居然比她原先所想的狼藉还要不堪百倍,简直就像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一般! 除了前面不远处一颗长得像枫树的矮小树木被风吹得斜斜倚着,将倒未倒之外,其余所有植物几乎全都成了残败之色,令人不忍入目。 看地势这里似乎是一处峡谷,只是怎么会成了这幅样子? 目光一转,月夜身后一着红衣的糟老头子出现在视野中。 之所以会用到“糟”这个字,是因为她觉得他比乞丐要穿得好那么一丁点儿,但却比寻常乞丐又要惨那么好几分。 那人眼神枯败,脸色惨白如纸,一只手臂不翼而飞。 即使身着红衣,也能够看出从里渗出的血色。纵然现在几乎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一块大石上,也累得微微喘着粗气。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云之幽猜想这大概就是那个苍老声音的主人了。 看他那样子,她真担心他会在下一瞬间闭过气去。 “乖徒儿,去用这把刀把那棵树从中劈开。” 他一只手在腰间一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一把刀身为玄金色的利刃,颤颤巍巍地递给月夜,似乎连拿着这刀身不过手掌长的兵刃都极为费力。 “是,师父。”月夜听话地接过,向唯一还立着的那棵树走去。面色淡漠,看不出心中所想。 云之幽正在心下腹诽,那刀能劈开树?却听那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女娃娃,你过来。” 她看着那半死不活的老人,迟疑了一秒,最后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在他几米外站定。 “小女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那火药老道见她戒心慎重,尽量和缓地问道,却不知他先前那一番话早已被半梦半醒的云之幽给听了去。 “老爷爷,我叫云之幽。”她脸上带起一抹乖巧老实的笑,从善如流地答道。 “云之幽?倒是好名字,颇有几分我辈所求的意境。幽儿,你可知此处为何会如此凌乱?” “我知道!是刚刚起了一场大风,吹的!”她挠了挠头,稚声稚气的,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嘿嘿,其实我也是被一场大风莫名其妙卷过来的,这里我都不认识路,老爷爷,您知道怎么出去吗?” “此地混乱是我和另一名修士斗法造成的。”红衣老人似是说几句话便已累极,微微喘了一口气,接着道,“我们与你们凡人不同,我辈是一群追求天道长生的人,是修真者。也就是你们凡人口中称呼的仙人。” 仙人? 云之幽心中一动,眸光又不动声色地在老人身上细细打量了番。 “仙人?!” 眼瞅着身前小女娃子小手捂嘴、瞪大双眼惊叫:“难道您——您就是话本子里打个喷嚏就会刮大风的山神老爷爷?!” “咳咳……”火药擦了下嘴角血渍,一时有些忍俊不禁,“也可以这么说,不过,老夫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只是个普通的凡人。你若愿意,也可修炼得道成仙。” 得道成仙? 她眸光一闪,转而掩去,抬头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是说我也可以成为仙人?” “当然。” 火药本想微笑回答,却因为这个动作而扯动了面上的伤势,导致表情颇为诡异:“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修仙的,需有天赐灵根之人才可行此逆天之事。恰好,老夫发现你是火木双灵根,虽不及天灵根异灵根,可也算上品。如何?你可愿拜我为师,成为修真者?” 如何?你可愿拜我为师,成为修真者? 云之幽垂眸,心跳“扑通扑通”逐渐加快。 “恭喜师父。” 突然,一个淡淡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她回过身一看,原来是月夜回来了。 此时他手中拿着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玉石,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白芒,看起来温润漂亮。 再看火药,在看见玉石的那一刻,两眼骤然一亮,只是似乎心绪的波动让他的呼吸又加粗了一些,待稍稍好点了之后,才开口道:“哈哈哈哈,好!做得好!” 接着,目光似不经意扫了一眼还未回应的云之幽。 云之幽手心一抖,只觉被这一眼看得如浸寒泉,浑身冰凉。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几乎是顷刻间,“砰嗵”一声,她已双膝跪地,额头磕下。因为太过情急,从碎石上划过,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已是鲜血淋漓,颇为怖人。 “哈哈哈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火药老道的徒儿了。”没料到云之幽如此干脆,怔楞了片刻后,他忽然大笑,看起来倒是很喜欢这种性情。 “此地不宜久留,月夜,还不快把风信之心交给我。”火药撑起半边身体,对男孩急道。 “是。” 月夜淡然地将手中玉石和金色刀刃交给老道,老道将玉石在手中抚摸了又抚摸。 “如此晶莹剔透,这大小,居然是万年的!”声音满满的都是震惊与喜悦,很是慈爱地看了一眼月夜。 慈爱? 一直注视着二人的云之幽想到这个词,竟莫名打了个寒颤。 这一走神,才发现月夜不知什么时候又把之前那根木棍拿在了手中,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手中木棍一如刚才,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上的碎石块,态度敷衍至极。 云之幽却仿佛受到了惊吓,飞快低头,再抬首时,脸上又挂上了熟稔的微笑,看起来亲善、可爱、老实。 眼底藏疑,还不收收? 他刚刚拿着木棍,在碎石上虚虚比划,对着云之幽似笑非笑。既是提醒,又像恶作剧。 火药老道最后满意地看了一眼玉石,这才恋恋不舍地将之放入腰间的储物袋中。玉石放进去,袋子居然没见任何鼓起迹象。惹得云之幽惊异得多看了一眼。 老道见这女娃娃眼底毫不掩饰的惊异与艳羡,心下满意,连带着神色更和蔼了几分。 “快扶为师起来,我们赶紧离开这里。”他实在担心还会有别的修真者会来,如今趁早离开才是正理。 方才与玲玉那臭婆娘一番打斗,眼看就胜利在望了。谁知那女人也是个心狠的,居然在最后关头舍得让自己的古宝自爆,弄得两败俱伤,这也是他连连毁了好几件法宝才捡下了一条命的结果。 他如今的伤势,已经连走动都困难了,即使后来好了,那境界至少也会跌落到筑基期,想要再结丹基本是无望了。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想到这里,他一张沧桑憔悴的脸都好似又重新焕发了几分光彩。 两个小孩儿对此似是浑然不觉,听话得一左一右过来扶起他,朝峡谷外走去。 小兴森林某处,一浑身浴血的女人背倚着一棵树,喘息粗重可闻,看起来伤得颇重。 “师父!您这是怎么了?”一个长相明艳的女孩儿不可置信地问道,声音里隐带哭腔,看样貌居然是王紫音。 “音儿,你怎会在此?你不是应该在去长宁城的路上么?”女子声音也颇为诧异,不待王紫音回答,又语气一转,“罢了,我伤得颇重。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德顺,找两个人来扶我,我们快回长宁城。”她忽然抬头对站在一旁的王紫音二叔说道。 这时被发丝遮住的部分面容终于全都露出来了,正是先前与火药打斗的女人。 “是!二祖小姐。”王德顺压下心头的惊异与隐隐的兴奋,回答得异常恭顺,马上便开始安排人手。 “可是,二叔,那月家公子都还没找到呢。”见他们一副马上就要回去的架势,王紫音有些犹豫。倒不是说她对一个刚见面的人有什么特殊好感,只是…… 到底是那家的人…… 方才飓风来袭时,她见月夜似要抓住一棵大树干,便没有及时出手相帮。再加上当时事出突然,其实自己也是自顾无暇。 谁知月夜一转眼便被身旁的云儿给抓住,连带着一同被大飓风给卷走了,不知生死,不知所踪。 “月家?长宁月家?”听闻此言,玲玉不由想到了那跟在火药身后的男孩,那孩子实在太漂亮了,想让人忽略都难,“可是一七八岁男童?玄色衣服?” “嗯,正是。”王紫音双眼一亮,“莫非师父知道他在哪儿?” 没想到竟是月家的人。 王玲玉不由暗暗一叹,“如果真是他的话,你们可以不用找了,想来已经被火药老道抓住了,凶多吉少啊。”她可没有漏看火药老道送走他时在他身上拍入的灵力印记,而且那印记估计不仅仅是追踪那么简单,那老道一介散修,带着长宁月家后人,如此做法能安得什么好心? 此次斗法,她虽外伤极重,又毁了一件古宝,不过所幸没有像火药老道那样损失大量精元,估计只需跌一个小境界。有家族中各种灵药的补给,足以稳定住伤势了。 而那火药老道可就没这么幸运了,想到此人,玲玉目光阴狠,下次见面,就是他的死期。不过……想到现在在储物袋中放着的某样东西,她不由从心底露出一丝欢欣。 “什么?!”王紫音惊叫,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玲玉挥手打断了。 “好了,不要再说了。现在,立刻回长宁城,路上不要再生事端。” “是。”王德顺忙躬身答道。 王紫音撇了撇嘴,却不敢再多言。 一行人整理了下队伍,便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森林。 章节目录 第9章 大道起点 巨大的瀑布遥遥从高峰上落下,像是倒垂的银河自天上席卷而来,重重落在深潭里,激起一大片白蒙蒙的水雾,如梦似幻。 山间鸟儿鸣唱,水声叮咚,风过扶香,动枝乱影,一切都显得和谐而美好。 可是,就在此刻,那瀑布底端居然奇异地开了个小小的口子,就像人头发丝营养不良时分叉的发尾一般,一道红光从开口没入,竟然就这么直直透过水帘进入了大山里面。 红光通过后,那开叉口又合上了,仿佛刚才那神奇的一幕从来不曾发生过一般。 水帘后,这是一个宽阔的山洞,足有一亩大小。四壁极为周整,像是被什么神兵利器直直切下一般,光滑至极。 云之幽看着这个隐在瀑布水帘后的宽阔山洞,眼里不免露出一点震惊之色。 原来那道红光正是火药老道的遁光,他刚刚带着云之幽与月夜回到了他的洞府。 此时距离那场大战已有三日光景了,几人先是在小兴森林深处一个隐蔽的地方休憩了两余日,待火药暂时压制住伤势后,便带着他俩一路向东飞至了此处。 云之幽第一次飞在空中,一颗心既兴奋又忐忑,从高山险峰间穿过,从湖面大河上掠过,从莽莽丛林上飞过,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对自己即将踏上的路途头一次有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虽然前路莫测,但至少她能感觉到,一扇以往从未接触过的大门正在她眼前徐徐推开。而门后,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火药老道仅带着他二人飞了大半余日,便在此处降落了,而此处早已脱离了小兴森林,已是另一处更茂密更宽广的丛林深处了。 云之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估摸着按一路向东的飞法,这里应该离那传说中的长宁城更近才对。 其实她所料倒也不差,这里是火药老道留在长宁城外的一处秘密洞府。 就位于长宁城外可以望见的森林湖景森林深处,凭火药老道结丹中期的遁光速度,不出小半个时辰就可以抵达长宁城的西城大门。 而且,一般凡人不清楚,火药老道可是清楚的,此处离那晋国南州最大宗门御灵宗也是极近的,如若不是此洞府内种植有能镇压住他伤势的药草,他也不会选择来这个对于他来说极危险之地。 右手一摸腰间,一面三角小旗便出现在火药手中。他一挥小旗,一道红光射出,只见洞府内顷刻之间又出现了变化。 原本是徒有四壁,而此刻房内不但出现了桌椅,那光溜溜的墙上竟然还出现了几扇门。左边墙上两扇,右边三扇,正对面一扇。 “此处是为师洞府,以后你们便在此修炼。右边两个静室你们一人一间,我等修道之人,世俗享受之类的东西能简则简。” 他此时声音比起三日前更显苍老虚弱,只见他右手又是一挥,两道黄光送出,分别到了云之幽与月夜手上。 定睛一看,却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符,一个小袋子与一本薄薄的册子。 “用此玉符可让你们出行无碍,但仅限于右边三间房与洞口,其余地方不得涉足。这两本法决乃是练气期的法决。幽儿是木火灵根,给你的《木灵诀》用于练气期来打基础最适合不过了。夜儿是罕见的风灵根,为师给你的《风然经》正好适合你。以你们的资质好好参悟,不懂之处可自行翻阅右侧第三间石室里的书籍,学习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穴道方位等知识,或看一些修者的心得,前期修炼不需我指导也应问题不大。每人的袋中有一百下品灵石,你们现在或许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等在书室里翻阅典籍之后就会了解的。” 看着手中书籍上《木灵诀》三个大字,云之幽只觉得一颗心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这是她修道的第一步!手细细摩挲着这几个字,一股巨大的喜悦与期待油然升起。 “好的,师父。”她乖巧点头,笑眼透露出几分亲昵。 火药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为师这次至少要闭关三年,三年后,再来查看你们的进度。” 他声音本就苍老虚乏,只是此刻听起来,似乎比刚才又更为苍白无力了几分。 随即他轻咳一声,手一挥,正门大开,身形一闪就要进入。可就在门口时,却又忽然顿了顿,他转过身来,慈爱地看着二人,最后轻声温柔叮嘱道:“要早些引气入体啊。” 随即石门关闭,老道已然不见了。看那情形,竟是再多一刻也等不了了。 大堂内只剩下云之幽与月夜面面相觑,静默无语。 不过很快,两人将手中功法书籍连同玉符收入怀中,把装灵石的小袋子挂在腰间,并同时挪动了脚步,看那方向,竟都是朝右侧第三间书室走去。 “幽儿初来乍到,关于修仙什么都不懂。师兄天赋过人,想来平日里师父指点定也极其用心。如今师父不在,不知月师兄能否指点一二?”此时已到书室门口,见月夜拿出玉符在门前一晃,石门便打开了。云之幽眸光一闪,突然甜甜笑道。 月夜淡淡朝她瞥了一眼,抬步先行迈进门中,那清凉的声音才迟迟传来,“我几乎与你同时入门,又哪里来得及得师父教诲?” 说罢,便不再搭理她,顾自步入石室内。 见此,云之幽眼珠一转,忽然快走几步,背手一转,拦在了他身前,笑眯眯看着他酸啾啾道:“幽儿有一句话想请教师兄,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当讲不当讲? 月夜抬眸,看出她眼里的调侃,淡淡道:“既然不知当讲不当讲,那就别讲了。”说着便提步要绕过她。 “诶~?这可不行。”云之幽依旧笑眯眯的,再次拦在了他身前,“师兄好似对我有怨?” 听见这话,月夜总算正式看了看她,突然嘴角微勾,也噙出一缕笑意,“师妹多虑了。”他微揖一礼,便要提步再走。 “却不知师兄对我怨从何起?”她再拦。 月夜见路被她再次堵住,索性站定,似笑非笑看着她。 见他不再言语,云之幽抱臂,好整以暇地摸了摸下巴。 “让我猜猜。”她笑眯眯地来回踱了两步,仿佛真在用心揣测。 “师兄好似不愿入师父门下。”她低低道,虽是疑问,却用的肯定语气,“你我素昧平生,想来也只有这件事能扯上瓜葛,莫非——” 云之幽歪头,戏谑道:“莫非师兄是自觉被我害了?” 月夜收敛笑意,深深看了她一眼。在云之幽几要以为这人会恼羞成怒之时,他却又忽然一笑,颇有些意味深长道:“师妹多虑了。” 还是这句话,却跟刚才的感觉和意思完全不一样了。 云之幽也嘿嘿一笑,这回没有再拦他。 四下打量了眼周边环境,方才进来时没注意,此时才发现,这间书室约摸有半亩大小,四四方方极其规整,石室顶部一颗拳头大的莹白石头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柔和却明亮。 石室里共有两排书架,一排书架上刻了功法二字,一排刻了杂学二字。 云之幽粗粗数去,功法架上的书籍大概有百来本,但杂学上的就多了,粗看下至少也有上千本吧。 她此时对于修仙可以说真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捡了个便宜师父落下两句话,就去闭关了。虽识文断字比同龄人要强些,却不知修仙书籍与寻常书籍到底是不是一回事。 不过,此刻看见这里这么多书,云之幽心下还是隐有些欢喜的,不由暗自钦佩修真者真是出手阔绰。这么多书,即使是知书姑娘的多年库藏,也完全无法与之相比啊。 其实她这倒是只理解对了一半,要知道火药早已是金丹期的修士,一些珍贵的功法与书籍他当然不会放在这里。 这里放的全是他早年杀人夺宝得到的一些基础简单的东西,对于他早已无用,便搁置在这儿了。但对于两眼一抹黑的云之幽甚至月夜来说,却不亚于宝藏。 略一思量,云之幽便朝杂学架走去。 以现在她的知识面,即使给她几本功法,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用,还是老老实实从了解修真世界开始吧。所幸她极爱读书,以杂学架书籍之多,她也不觉烦闷。 杂学架上的东西可真对得起一个杂字,什么千奇百怪的书名都有。《十丹谱》、《晋国山河志》、《炼器杂谈》、《阵法小解》、《五毒书》、《修士入门》、《百花集》、《灵兽详解》、《人体经脉穴位解说》…….等等等等,看得云之幽眼花缭乱的。 眼见那边月夜已经捧着一本书开始读了起来,她粗粗扫了一遍,也挑了本《修士入门》,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地细细读着。 此时,她才真正了解到什么是修士。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唯留一线生机。而修士,便是妄图抓住这一线生机,行逆天之事。 人生老病死本是天道使然,然修者,却妄图打破天道,以抗天命,成就长生。 说得这么玄乎?云之幽摇头轻笑,立刻明白这条路将何等艰难。 章节目录 第10章 木灵诀 按书中所述,从太古至今,踏上这条路的修士不知几何,然而真正成就大道的,却寥寥无几。可是这又如何?与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相比,修士那夺天地造化的能力对任何人都足以造成致命的诱惑。 为了应证自己的说法,这本《修士入门》甚至颇具讽刺精神的举了几个通俗案例。 更何况,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修仙的。《修士入门》对此有很详细的解说,说是要具有仙缘。至于什么是仙缘,它将其归结为灵根。 凡人中有极少一部分,拥有天赐的灵根,而只有拥有灵根之人,才可行此道。但同样是有灵根之人,灵根的驳杂程度也决定了他们资质的不同。 如今修真界公认的,以五行金木水火土为准,拥有单一灵根的人是资质最好的存在。拥有此种灵根之人,修行之途会顺畅很多,几乎可以称作是上天的宠儿,所以也被称为天灵根。双灵根例如云之幽自己,虽比不上天灵根,但也是资质上佳。三灵根的存在很多,这种资质中等。而最多的,却是四灵根甚至五灵根的人,这两种灵根者修炼速度会奇慢无比,几乎一生都无法突破到筑基期,所以又被称为假灵根。 当然,除了最常见的五行灵根,还有极少数的人拥有风、雷、冰、暗等变异灵根,此种灵根者的稀有程度不下于天灵根,且法术一般威力极大。而且因为稀少,有时斗法还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而拥有灵根的修士,其中又会有一部分拥有一定的灵体。身怀特殊灵体的修士,一般来说对其修炼都会有所助益。然而却也有少部分灵体与修士功法相悖,反倒会成为修士拖累。世间灵体千万,这个并不像灵根那样容易发觉,需要一定特殊仪器辅助才能检测出来。还有一部分并非直接助益于身体或者修炼的灵体,却是无法立刻检查出来的。 灵体? 云之幽看到这里顿了顿,指尖在“特殊灵体”几个字上一一划过。 那日她半梦半醒间,好似听见师父说她是什么木灵之体?不知这里可有专门介绍灵体类的书籍,看来今后得多注意些。 云之幽勾了勾唇角,不再纠结,继续看下去,下面简单得介绍了下修士功法等级的概况。 凡人,只有能够引天地灵气入体达到练气期一层才算是修者。而练气期一共分为十层,达到练气期大圆满后,若是机缘足够,才可能有机会突破至筑基期。 练气期修士的寿命随着修为的增长只是比普通凡人略长,而一旦突破至筑基初期,就可以有三百年的寿命。随着修为的增加,寿限还会增长。筑基之后便是心动,心动之后便是金丹期,金丹上面是元婴期,再上面是出窍期,再往上的境界,就不是她从这本《修士入门》里能够了解得到的了。 据说修为高深到一定境界了之后,就可以突破这个界面的限制进入另一个界面,当然,这些似乎这入门书的编者也不了解,所以只是一笔带过了。 云之幽轻笑,也不知道便宜师父是从哪儿收来的这些书籍,五花八门,质量参差不一,看起来完全不像同一个人的典藏风格。 好在这本书对大体环境的描述还是到位的。上面说,如今世间,最多的修士还是练气期修士和筑基期修士,能够突破到金丹期的修士,无一不需要莫大的机缘与良好的天赋。再要突破至元婴期,就不仅仅只凭机缘天赋那么简单了,还需要一定的运数。 而运数这个东西,恰恰最是虚无缥缈,不可捉摸。有大运数者,即使资质差,也可能成为大修士。而运数差者,即使资质极佳,也很有可能中途夭折。 但所谓修士,本就与天地相斗,只为求自身解脱。所以,自身的修为越是高深,一个人原本的运数对自身的影响也就越小。说到底,衡量一个修士的强大,功法、秘术、法宝、丹药、灵兽、符箓等等都是必须考虑在内的。 修真者的世界,包罗万象,各种手段千奇百怪,层出不穷。你必须永远警觉,永不停息。大道维艰,如此可见一斑。 云之幽记性佳,看书极快,不多时一本书已被她飞速翻阅见底。闭眼休息片刻,将刚才所看内容在脑中一一过了一遍,稍稍消化后,才爬起来去看别的书。 陆陆续续地又翻了几本书,她对修真世界的事情多多少少又清楚了那么几分。 原来,灵石是修者之间流通的一种货币,分为下、中、上、极四品。每一块灵石都约有指甲盖大小,一百下品灵石可换一中品灵石,一百中品灵石可换一块上品灵石,以此类推。不过,即使兑换法如此,但很少有人会拿品阶好的去换品阶低的。 所谓灵石,顾名思义,是一种蕴含灵气的石头。而灵气,是修士能力的来源。品阶越高的灵石,所蕴含的灵气越精纯。这对于修士而言,不论是用来辅助突破境界还是炼丹炼器或是用来布阵亦或是亡命途中直接从灵石中吸取精纯灵气来回复灵力,都是上上选。至于那传说中的极品灵石,更是一条灵石矿脉也不见得能发现一两块,是有价无市的存在。 对这些都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之后,云之幽终于翻开了自己怀中的《木灵诀》,这一看不禁有些傻眼。 “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比天地,无有终时,此其道生。”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乃分两仪,化阴阳,然后有五行。” “五行者,万物之基也。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生生不息。” “此法决以长生木为基,生于绵厚不绝,取其韧。练气期修炼此决,和于阴阳,调于四时,抱元守一,积精于神,故需先引外界灵气入体,灌于天灵,开天台,内引气排浊,…….至于丹田。” 她一字字看去,只觉晦涩难懂,很多生词以前从未听过,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做起。不由撇了撇嘴,心底忍不住对那个完全没有任何指导交代的便宜师父暗暗腹诽了几句。面对这些晦涩难懂的东西,特别是其中还涉及到了一部分的医学经脉穴位知识,她便是想早些引气入体,也无从下手呀。 因而放下书,随意瞥了一眼月夜,这一眼令她微微一愣。 只见那人背靠书架,亦是手拿一本书在观阅,可那神态悠闲,眉宇间光风霁月的样子,倒似是没有遇到多大阻碍的样子。 他能看懂? 云之幽眼眸微眯,禁不住细细观察起来。 他身侧亦堆了厚厚一叠书目,云之幽歪头数了数,有二十三本。 二十三本??? 她再次确认了遍自己身侧书目,翻过的不过十六本而已,比她还多了七本? 云之幽眉梢一扬,有些出乎意料。 转了转眼珠,她不动声色地侧了下身子,将对方身前的那叠书本目录一一记了下来。她倒没什么挫败感,但既然别人做得比她好,学学也未尝不可,好师人算是她最大的优点了。 因为是随意坐在地上的,冰凉的触感从石面传来,稍稍缓解了一下无从着力的心绪,她开始静下心来慢慢思索该如何开始。 毫无疑问,师父之前说到的什么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等等知识是必须要学的。云之幽对人体完全不了解,而观《木灵诀》所述,修炼却似乎是以人体为熔炉,这重要性不言而喻。 还有其他的一些晦涩难懂的地方,在这杂学架上前人修炼心得也有一些,可以拿来比照借鉴。杂学架上书籍之多,足够她自己慢慢摸索了。想通这点,云之幽只觉心里一松,不由长长呼出一口气,唇间笑意隐现。 她又站了起来,开始重新在书架上翻阅书籍。这次不似上次那般走马观花,而是有针对性的选择。 时间便在轻微的纸张翻动声中悄然溜走,待云之幽回过神来时,已是三个时辰过去,月夜早已出去了。 这时外面大概天色已暗了吧。 她放下手中书本,出了书室来到外面的主室。略一思量,便来到了右边第二扇门前,手中玉符微晃,白芒一闪,门开,果然无人。 云之幽轻笑,觉得便宜师父的心思可真是好猜。提步踏入,便看见了一间同样是半亩大小的石室,室顶亮石高悬。她方才已经知道,这石头叫月光石,是修仙者常常用来照明用的石头,有一定的迷幻作用。 只是,看见这间石室的霎那,她又禁不住有些傻眼。 “我等修道之人,世俗享受的东西能简则简。”难怪那老头子闭关前要说这句话!云之幽这回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做能简则简了。可……这也太简了吧?整间石室,除了一块照明的月光石,便徒有四壁,空无一物了。 虽还是走了进去,但眼前这场景却不得不令她再次腹诽,“难道修道之人的卧室都是这样的?”她却是不知,一般修道者都会有打坐的蒲团的。而且即使不用,好歹很多修士也都至少会有个石床什么的,更别提那些会享受的修士了。 她这里之所以会如此简陋,其实是因为原本这间石室并不是卧室,只是火药道人早年实力还弱时用来养一群一阶妖虫噬灵飞蚁而开辟的空间。 这噬灵飞蚁为一阶妖虫,一旦被近身,可以吞噬修士的灵力。单体实力极弱,只能用来对付一些练气前期中期的修士。但成千上万的噬灵飞蚁却是对一般的筑基初期修士都会构成威胁的。养这种灵智未开的妖虫,自然徒有石室外加一个禁制阵法便够了。后来,火药实力大涨,这种低阶妖虫已对他没什么助力,自然不会费心思再养,石室便空了下来。 虽则简陋了一些,但云之幽自问也是吃过些苦的,这点简陋实在不算什么。索性将外袍脱下,一半铺地,就地睡下后,再将另一半叠过来盖在身上。这一天实在有点累得慌了,很快便沉沉睡下了。 石室内月光石发出的光线柔和温暖,温润的石头表面光滑,特别是某块指甲盖大小的圆形区域,更加晶莹如玉,隐隐泛着淡淡的绯红,浅到几不可见。 章节目录 第11章 古怪莲子 翌日,云之幽早早便醒了。虽然昨晚在石面上睡了一晚,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她的身体素质以及恢复能力一向是极好的。 刚打开石门,便看见了同样推门而出的月夜。只是他脸色不是很好,眼下隐隐泛青,似是没睡好。 看来他的那间石室设施也不完善啊。 想到这里,云之幽不由心情大好,粲然一笑,两只眼睛直弯成了月牙,“见过师兄。幽儿惯于早起,却没想到师兄也这么早啊,定是昨晚睡得极为舒适吧。”她关切道。 月夜眼皮一跳,脸色似乎又更白了几分,却依旧施施然回了一礼,语气倒是温和亲切,“师妹客气了。实不相瞒,夜自离家以来,每每思乡心切,寝食难安。师妹能这般随遇而安,真是叫人羡慕不已。” 这是……在暗讽她薄情寡义? 云之幽笑容更甜,“没想到以师兄年纪,还有这般故里情节,真是令人动容。”说着她哀叹一声,“只可惜,此处深山老林,无亲无友,短期内师兄怕是难以如愿了。” “师妹铁齿铜牙,想来也必是金肠银胃了。”他轻笑,也叹道,“只可惜,此处深山老林,无亲无友,这兔子怕是只能夜一人独享了。” 兔子? 云之幽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石门内的角落里,窝着一只瑟瑟发抖的灰毛兔。 这人什么时候捉的兔子?这也能捉到? 念头一转,肚子顿时发出几声咕噜的动静。她瞬间笑眯眯凑过去,还没来得及讨好开口,月夜已经轻轻一避,拎起兔子,拿出玉符在水帘前轻轻一划,水帘竟然真的打开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行的通道。月夜走在通道前,手中玉符忽然光芒一闪,瀑布水流竟形成了一座水桥通往下方水潭岸边。 看着这般奇特景象,云之幽目中不由升起奇异的光芒,忙跟着月夜一同从水桥出去了。 外边正是初晨,旭日初升,林间的薄露还没蒸发掉,两人行动间衣摆从草丛划过,露珠在叶上滑溜了一圈,后终于是带着晶莹剔透的光彩滚落在地,湮没进泥土里,便再也寻不着了。 山野林中能够吃的野果还不少,云之幽尾随月夜没走多远便摘了很多的果子。这人博闻强记,学识丰富,竟连一些很偏的品种都能辨认出来。总共花了半个时辰不到两人便已收获颇丰,她又一路尾随他回到了瀑布水潭边。 就着这些水洗了果子,云之幽便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酸甜酸甜的,不多时就吃光了。可酸食开胃,这一下肚,自昨天到这儿起就没吃过任何东西的她反而觉得更饿了,不由把目光投向了那还在挣扎的兔子。 “师妹为何一直跟着我?”月夜慢条斯理地吃完野果,动作讲究地洗净手,轻轻抚了抚兔子耳朵,淡淡道。 云之幽没有回话,干脆身体一仰,双臂枕头,背靠潭边鹅卵石,嘴里随意衔了个草根,翘着二郎腿痞气十足地吹起了小曲儿,只是那眼神却总是却时不时地往兔子那儿飘一眼。 林中空气宜人,阳光倾洒,你不动,我不动,颇有些岁月静好之感。 一刻钟过去了……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 半个时辰的功夫过去了…… 你不动,我不动,颇有些—— 额…… “你到底吃不吃啊?!”云之幽失态地跳起来,肚子咕咕叫着给伴奏。 “我也想吃,可是——”月夜状似无意般扫了眼她咕咕乱叫的肚子,无辜道,“我不会啊。” “你——!” 不会早说啊!!! 云之幽吸气,呼气,吸气,凝神,嘴角一咧,肚子欢快得给着伴奏,她带着甜得令人发慌的笑容咬牙一字一句道:“没关系,同门一场,我一定会帮你的!” “那就有劳师妹了。”月夜淡淡笑开了,施施然往旁边石头上一让,双手插袖。 “有刀?” “啪!”一把短匕被抛在了她眼前。 “火种?” “啪!” “水?” …… 云之幽抬头看了眼双手插袖、侧身而立、好似沉浸在风景中的某人,暗暗磨了磨牙,跑水潭边用匕首挖就的简陋大木勺舀了勺水。 虽材料有限,但不多时,烤野兔便发出了浓香。 顾不得擦去手中带毛兔血、脸上黑灰,云之幽随手拿起一串兔肉,便大口啃了起来。 月夜拿起一片树叶擦了擦座下石头,轻挽衣袖,这才伸出一只净白的手,打量了半天,才挑了一串形状相对规整、木串相对光滑的兔肉,动作优雅地放至唇边。 瞅他这穷讲究的破德行,云之幽转了转乌溜溜的眼珠,突然嘿嘿怪笑一声。 “啊——” 她张了张嘴:“啊——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扬起了一层柴木灰,飘飘扬扬在两人身周空气中荡开。 “哎呀!哎呀哎呀!”云之幽浮夸地跳起来,“师兄您没事吧?抱歉抱歉?俗话说这人有三急,拉——屎——放屁打喷嚏,没想到就在这关键时刻它就忍不住了。啧~真是对不住您老人家了,嘶~诶没关系,别急别急,我给您擦擦。”她一把放下兔肉串,掏出自己鲜血淋漓夹杂着兔毛黑灰各种脏污的爪子和衣袖,伸向月夜净如明月的脸蛋。 “啪嗒!” 月夜急急倒退一步,手中的兔肉串都惊得掉在了地上,他冷冷瞥了眼一脸无辜的云之幽,蹙眉扬了扬衣袖,“不用了。”说着看了眼被部分灰“玷污”了的兔肉,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回了巨石旁倚着。 “您——不吃了?”云之幽挑眉拉长语调问,“那我吃啦!”说着,不待回答,便立马转为笑脸,乐咪咪地将落地肉串捡了起来。 “嗯——好吃。”咬了一大口。 “嗯~真~好~吃~”又是一大口。 待她吃完一半,月夜还立在巨石旁冷冷看着她。随手擦了擦嘴角,云之幽腆着肚子,又靠回了先前躺的地儿,满足得开始小憩。 日头渐渐高升,看着火架上还剩下的一半兔肉,月夜犹豫再三,还是一步步磨回了火架旁。又是思考了良久,才烧了一勺热水,一咬牙将肉串清洗了一遍,味道都冲淡许多,到底是吃了起来。 听见那边动静,云之幽叼着草根,勾了勾唇角。 穷讲究是病,得治。 哎呀~风景果然不错呢。 她也沉浸了。 云之幽笑眯眯想道。 …… 火药老道闭关之前显然没考虑到两个徒弟吃食问题,不过好在二人都较同龄人更聪慧些,好赖总能寻到些办法填饱肚子。虽然……其间总是少不了点摩擦就是了。 云之幽每日除了寻食,便是回洞府揣摩经脉练气之道。在这日日的两点一线中,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这时云之幽已经七岁了,她不记得自己生日是哪天,便被知书姑娘定在了六月初六。而从五月初五到如今,已经有一个半月了。 这一日清晨,静室内,云之幽盘膝坐于藤席上,双目闭起。脸上神色静然,隐隐有一种超脱的安详。如果有修真者在这定会发现,她周身天地灵气浓密聚集,丝丝缕缕从灵台钻入,竟是快要引天地灵气入体迈入修仙者行列了! 外面世界晨光初现,陡然间,她身体周围灵气更加密集,更快速地从灵台灌入。 云之幽面上青蒙蒙的光芒隐现。 快了! 云之幽眉心微蹙,身体周围灵气波动更大。 这一月来,她每日除了习些医学书籍、经脉知识,读些前辈心得与修真界轶事,便是打坐练气,暗暗揣摩自己的练气法决。这练气一关,开灵台,引气入体,成为一名真正的修仙者是最难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直至今日,她才终于摸到门槛。 借助由灵台引来的外界灵气,她已快将这些灵气按照木灵诀的运转线路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只要这种状态能维持到大周天运行圆满,她便算是踏入练气一层了。 突然,只觉得体内“轰”的一声,头脑中忽然一片清明。体内的情形竟然自然浮现在她脑中,只见体内那运转了一个周天的灵气渐渐转化为淡青色,最后这团淡淡的青色雾气全都聚在丹田缓缓转着,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消散掉。 成功了! 云之幽蓦然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却难掩激动欣喜之色。 一个月的时间看似短暂,但她小小年纪,独自一人慢慢摸索,去接触去探究一个全新的领域,要学那么多东西,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自我反思,自我总结,其中艰辛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若是有师门指点从旁聚灵辅助,大部分人学会引气入体进阶练气一层都只需三至五天,资质好悟性高者,几个时辰就能引气入体也是有的。可云之幽这一路盲人探究下来,愣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达到这一地步,让她如何不欣喜交加。 不过到底生性沉稳,她很快便平复下了心情。待要再按照《木灵诀》灵气运转路线打坐运行一个周天时,忽然,胸前一片火烧似的灼热感传来。 这股灼热感让人骇然,不知为什么,却没有灼伤皮肤的感觉。云之幽忙在胸前一阵摸索,突然,神色古怪地从里衣内慢慢拿出了一个朴素的小荷包,这股灼热感正是从这小荷包内传来的。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荷包内放着的只有她捡到的那块碧绿色的石头。 云之幽取下荷包,打开开口,正待要往里面看看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只见陡然间荷包内绿光大放,刺得她眼睛一眯,一颗莲子样的石头正发着绿光,已经从荷包内飘了出来,正悬浮在她眼前。 这奇异的一幕已经让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饶是她此时今非昔比,已读过不少修真界典籍,隐隐觉得可能有什么超脱掌控的事情要发生,但限于见识问题,真正独自面对如此神异情形,依旧觉得一头雾水。 看着眼前这发着绿光,隐隐带来一股灼烧感的碧色莲子,云之幽眼眸眯了眯。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右手准备把它拿在手里好好儿看看。 可她刚伸出手去,那碧色莲子却突然朝下飘了去,朝着她腹部丹田位置一头栽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12章 夺舍? “啊~!” 云之幽吓了一跳,也顾不得保持什么盘膝的坐姿了,连忙脱了外衣,扯开内衣,朝自己腹部看去。 可是目光所及处一片平滑,没有丝毫伤口与异样的感觉,但那石头莲子却确确实实是从这儿没入了她的腹部。 忽然,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开始盘膝打坐入定,运转起《木灵诀》功法。一丝丝的天地灵气由周身被引入身体里,她内视体内,只见随着功法的运转,原本无色的天地灵气渐渐转变为淡青色,最后被导入丹田。 而那碧绿色的莲子此刻正静静地位于她的丹田之中,在淡青色的灵气中沉浮。甚至,云之幽仿佛都能感觉到它的呼吸一般,只觉得这莲子不再是一颗石头,而是一个生物。 摸不准这莲子到底对自己有没有什么影响,她决定继续打坐修炼,顺便慢慢观察丹田中的莲子。 步入练气期的好处之一便是可以控制自身的神识力量内视己身外物,此刻起,云之幽才终于同肉体凡胎的凡人区别开来。 这一打坐,六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外边天色已近傍晚,云之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慢慢睁开双眼,眉宇间隐隐有几分忧色。 这六个时辰已是她如今能够不间断修炼的极限,再修炼下去就不是她现在的经脉能受得了了的。 经过这六个时辰的细细观察,不管她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撼动丹田内的莲子分毫。当然,也不是说这莲子真的对她有什么极大的危害,相反,这莲子反而带给她一种亲切甚至水乳交融的感觉。 可是,正是这种感觉让她更为敏感,才得以令她发现一件事,这石莲子居然在吸取她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灵气!虽然吸取的量很少,可仔细观察的话还是能够发现,她修炼出来的灵气十分中至少有一分被石莲子给“吃掉了”。现在她修为低这分量还不明显,要是以后修为高了还按这种比例来,这无疑相当于大大减慢了她的修炼速度。 单手在腹部丹田的位置摸了摸,云之幽眉头又皱了一皱,“算了,现在愁也没用。等以后实力提升了再想办法吧。”既然想不通,她索性不想了。将昨天摘来的野果吃了几个填饱了肚子,又从怀中摸出了《木灵诀》来看。 她如今已经是练气一层,可以学习一些简单的法术了。这《木灵诀》上恰好记载了两种适合练气一层开始学习的法术,灵目术以及轻身术,却也是修真者几乎人人都会的法术。 灵目术的原理很简单,就是按照一定的轨迹将体内灵气汇聚于眼,是一种探查其他修者灵气的小法术。 而轻身术学成之后,走动之间会觉得身轻如燕,轻轻一步就可以前行很远。正如凡间某些世俗中的武道高手所施展的轻功一样。普通凡人学习轻功没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辛苦练习是不可能成的,而修仙者学习轻身术却只要练气一层便可以学习了,可见轻身术的简单易学,比之凡人,高下立见。 这两样法术都是不需要灵气外放的法术,所耗灵气极为微弱,是以练气期一层便可以学习。而要想学习可灵气外放的法术,诸如御风术,火球术等,则至少需要练气四层的修为方可。 不管哪一样法术,对于如今的云之幽来说,无疑都能极大地激发她的好奇心与兴奋的情绪。当下便细细看了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整天没有出过石室一步了。 书室内,月夜背靠着杂学架,手中斜斜拿着一本书,姿态优雅,神色却诡谲不定。“今天清晨那股灵气波动,看来那丫头是突破到练气一层了。”他低声自语,“没人指点,也能这么快摸透这一层,悟性当真不错。希望三年后,你还能活下来。”说到这里,他忽然轻轻笑了起来,“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她是否能活下来,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说完,手指摩挲着掌中书籍翻开的那一页,目光深沉如夜,语气寒凉。 “师父,这便是你的目的么?” 月光石柔和的光照下,书上赫然三个大字触目惊心,“夺舍术”! “所谓修士,必已开天台,灵识已生,可控魂魄。当修士肉身被毁时,可于一炷香之内再寻修者身体进行夺舍。” “所谓夺舍,乃强占他人身躯,驱毁他人魂魄之事,有伤天和。故修士一生中一般只能夺舍一次,且被夺舍者必为修士,灵根属性必要相符,身体灵根资质必得低于夺舍者身体灵根资质。违者,天道诛之。” “然天地间有异数者,突破五行灵根,自然生成异灵根。此种灵根者,任何资质修士皆可对其进行夺舍。天地悯之,成功率十不足一。故鲜少有修士愿以身相试。” 这一句一句,都是在介绍一种修仙界人所共知的法术,夺舍术。 其中更是提到异灵根的修士是任何修仙者都可夺舍的对象,只是成功率不高罢了。 但这些信息对月夜来说已经足够了。此刻,之前一些不能理解的诡异违和感终于得到了解释。 他眯了眯眼,显然是想到了一月前初遇火药老道的场景。那时火药就已经重伤,却不知用什么手段查到了他风灵根资质,便要强行收他为徒,又在须臾间杀了张四。 想到这里,月夜眼中寒意更盛,如果没有后来偶遇那女人的一场打斗的话,恐怕他现在连是否能活着都还是个未知数呢。 转而,他突然意识到那老家伙在打斗时打入他身体内的那道红芒恐怕没那么简单,顿觉如芒在背,隐隐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如果是一月前,他是绝对不会意识到这点的。可是近一个月来,这石室书籍已被他看了不少,对于修真者的世界,他也大致有了一个全面的了解。虽然以月夜目前才练气一层的修为,并未在体内发现什么红芒,但他可不认为就真的代表相安无事了。 为今之计,还是先把自身修为提升上去,再寻机会逃脱,一定要赶在那老东西出关之前。 他放下书本,转回了自己静室。 身为风灵根资质,月夜的修炼速度比之天灵根都不遑多让,只是在遭遇瓶颈时要费些功夫罢了。自半月前他踏入练气期一层以来,如今已经学会了轻身术,灵目术与匿息术。且因为是风灵根资质,他施展起轻身术来,可比一般的修士要迅捷得多。 这半月来,因着练气期一层到二层全无瓶颈,他日日勤耕不辍,现下修为已经接近练气期一层大圆满。最多再只需十余日,他便可以踏入练气二层了。 无人教导,年纪小小自行摸索便修炼得如此之快,这等妖孽资质,若是放在外界让那些大宗门知道,一定会趋之若鹜,争相收之的。 可惜他本身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还在嫌自己修炼过慢,若是能早日踏入练气四层,他便能学习风刃术。这可不比人人都能学的轻身术,灵目术,这是真正的攻击性法术,且攻击力颇大,也算是有了初步可自保的手段。 洞中的岁月平淡无波。不过几日功夫,云之幽便很轻松地掌握了最浅显的灵目术与轻身术。 自她踏入练气期,便越发耳聪目明起来。这是一种与开灵台前完全不同的感受,沉心静气,她能够听到数丈外远爬虫爬动的声音,能够清晰看见它们爬过的痕迹。花蕊上细微的花粉粒,甚至是露珠滚落在地的声音,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她仿佛踏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这个世界更细微更清晰更鲜活,以前注意不到的东西全都真实清晰地反映在她的脑海中。 云之幽对这种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感觉十分迷恋,因此修炼愈发勤奋起来,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练气期一层到二层之间根本毫无瓶颈,在日复一日地打坐修炼下,她又花了两月时日,便突破了练气一层,到达了练气二层的阶段。这无疑令她极为欣喜,因为练气二层的修为意味着她可以学习一门木系控敌法术—缠绕术了。 按理说以她当前修为,无法实现灵力外放,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学习攻击类术法。可这门缠绕术却是特别,是直接用木系灵力催生树木种子而实现控敌的,由于借助了外物,因而释放过程中并不需要灵力外放。 所谓缠绕术,即使用藤蔓荆棘困住敌人的一种法术。修为高深者可直接用灵力幻化出荆棘藤蔓,威力无比。而像云之幽这般修为低浅者,则需要借助实物的种子了。用自身的木系灵力一瞬间催生手中的种子,至于催生到什么程度,掌控度如何,则要具体看施术者的法力精纯度和灵识强大度了。 于是她夜间打坐提升修为,白日里便开始在森林里练习此法术。 这法术的难度可不是前两个可比的。云之幽日日在瀑布外不远的森林里练习,不时地抓一些小动物做实验,大抵是因着木灵之体的缘故吧,她学习木系相关法术感觉要得心应手得多,而有关缠绕术的学习也并不像书中描述的那般困难。只是施行此术需借助藤蔓种子才可以,所以她不得不时常游荡在森林里收集更多的藤蔓种子以方便自己施展法术。 日子便在这一日复一日的苦修中安然度过。 章节目录 第13章 缠绕术 这一日。 湖景森林某处,草木繁茂,各种不知名的藤蔓攀爬在粗大古木上,林中时不时地传来几声动物啼叫,更是给这幽谧的森林增添了几分危机感。 湿软的泥土上落叶随处可见,只是其中一处似是堆积得稍厚一些,一只毛绒绒的兔子刚刚好压在上面,似乎是刚死去没多久,身上多处伤口鲜血都未凝固。这一幕是森林中再正常不过的景象了,微风轻轻从林间拂过,带起一串自然的刷刷响动,又再次归于平静。 忽然,又是一阵细琐的响动,一棵古木旁足有半人高的草丛似乎动了动。 约摸过了小半柱香时间,一颗圆圆的脑袋才从草丛中鬼鬼祟祟探出来,毛茸茸的脸上大大的眼睛闪烁着幽幽的光。它瞅了瞅三丈外血淋淋的兔子,又警惕地环顾四周,直到再次确定没有任何危险后,才慢慢踱了出来,看其步态优雅,赫然是一只小豹子。 它不慌不忙走向死兔子,直到快接近的时候突然迅速向前一扑,口中叼起兔子就准备往回飞奔而走。 可就在这时,其脚下叶堆突然散开,一个人形身影一闪便飘出了两丈外,而小豹子脚下却突然生出密密麻麻的荆棘藤蔓,转瞬之间,便化成了一个囚笼连带着兔子一起被困住。根根锋利的刺扎进血肉里,小豹子吃痛开始奋力挣扎,可越是挣扎囚笼越紧,浑身鲜血越流越多,不多时便渐渐挣扎不动,软绵绵趴在地上,没了气息。 看着小豹子彻底没了气息,两丈外的人形身影才渐渐走近。来人墨绿衣裙,一头乌黑软发由一根绿色发带在发尾随意束住,稚嫩的脸上一对水灵灵的桃花大眼带着难掩的欣喜笑意。 正是在此研习缠绕术的云之幽。 此时距离她步入练气二层已是三个月过去了。这段时间,在天地灵气的洗礼下,她全身经脉被洗涤得坚韧许多,更是排出了很多以前不曾想过见过的体内杂质。现如今,她早已不似先前那般枯瘦羸弱,气色红润康健,身量较之六月前倒还长了一小截。 “严冬将近,可我穿这春季衣裙竟不觉冷。修士法决果然神奇,竟连力气也比之前大了许多。”云之幽一把将小豹子和兔子提在手中,看着今日所得,嘴角不禁翘起,喃喃自语道。 随即她用空出的另一只手拍了拍身上的琐碎树叶。这是方才使用匿息术躲在树叶堆下面时给沾上的。所谓匿息术,顾名思义,便是能隐藏自身气息的一门法术。类似于匿息术这等不需要灵气外放的小法术她这段时日来也有选择性地学了些,都是些容易学习且十分实用的术法。 不知别人学着如何,反正她在学五行法术上面倒是自我感觉天赋不错,没有遇见什么晦涩的瓶颈。偶有一时难以理解的要点难题,在藏书室泡了一段时日,通过观摩前人心得,以及随着修为的日渐增长后,都能举一反三、迎刃而解。 唯有这门缠绕术实在高深了些,在无人指点下,她唯有日日来森林里实地练习各种应对方法与技巧。 说起来,云之幽这几个月来转变不可谓不大。这不仅仅是从一个愚昧懵懂肉体凡胎的凡人到迈入修真者世界的变化。在心理素质以及自身能力、见识、胆量等等各方面都实现了一个大的跨越。从随同护卫队进入树林都能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成长到居然敢孤身犯险深入丛林,甚至诱捕小豹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适应性以及学习能力可见一斑。 “缠绕术虽是难学,花费了这么多精力练习,总算是初步掌握了灵力运用技巧。”今日天色已晚,清理完身上的树叶,云之幽便准备提着小豹和兔子回去了。这豹肉还没尝过呢不知道是个什么味道,想到可以美美地大餐一顿,她心里不由乐开了花。一对桃花眼都被笑意熏染得弯成了月牙儿,脚下步伐便又加快了些。 微风轻拂,各种藤蔓安安静静地攀爬在古木上,丛林一如既往地静谧,可走了一段路的云之幽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从刚才起就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不过被收获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所以一时之间想不通便抛诸脑后了。现在终于想起来是哪里出了问题。静!实在是太静了! 她自踏入练气期以来,听力比之前强了何止数倍,在这样的密林里,即使这一带没有野兽的嚎叫,也该有爬虫的响动,声音虽小,却不该像现在这样静得这般彻底!原本该生机勃勃的森林里却出现这样死一般的沉寂,明显很是反常。书上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想到这里,云之幽心跳不由加快起来,心中那隐隐的不安感变得更加强烈。强压下心中惊惧,正待继续往前走,突然身后一阵尖锐的破空声急急传来。 身后那声音所代表的速度令云之幽大惊失色,来不及多想,她便以最快的速度直挺挺地扑倒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在她身前的地上,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东西也同时滚落在地。来不及看清那究竟是何东西,破空声再次响起。这回云之幽躲得更是狼狈,直接从地上一个驴打滚儿给滚开了。同时落地的,又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 这回云之幽终于看清了,这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看其形貌,竟似是一颗颗较为大的种子。 一连以各种狼狈不雅的姿势躲过五六个圆球后,那怖人的破空声总算是停了下来。周围再次静了下来,云之幽却谨慎地趴在地上不敢轻易起身。此时她身上已是遍布泥土树叶,狼狈不堪。原先提在手上沾满血的兔尸和豹尸早就在先前的躲避中被甩到了一颗参天古木的大树根旁。 云之幽身体低伏,神经紧紧绷着,往日水灵灵的大眼中此刻碧芒闪烁,目光在周围一寸寸挪过,全身也都隐隐散发着淡绿色的光芒。危机时分,她竟是同时将灵目术、轻身术以及匿息术全用上了。 当搜寻的目光落在兔豹尸体掉落的树根旁时,云之幽不由瞪大了双眼。树……树……树根在动?不!她微微眯了眯眼,是依附在古木上的黑色藤蔓在动。由于这里这种黑色的藤蔓占了多数,所以她起初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只见树根旁的黑色藤蔓动得越来越快,不多时,沾满血腥味儿的兔豹尸体竟沉入了泥土中再也看不见影子了。 好一个奇怪霸道的藤蔓,竟要靠血肉来温养泥土! 在兔豹尸体全消失不见后,云之幽又一动不动地足足低伏了一炷香功夫,见四下再也没有其他动静,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想来那藤蔓先前是被血气的气息吸引才对她发起的攻击。也是,藤蔓毕竟是植物,一切全靠本能在行事。 想通了这点,云之幽开始搜集刚刚掉落在地的黑色圆球,黑色的藤蔓她虽不敢接近,这黑色的藤蔓种子她倒是还挺感兴趣的。这成熟的藤蔓这般奇异,说不定它的种子也很神异。用来练缠绕术真是再适合不过了。回去还得去藏书室好好儿查查这是什么品种。 一共六颗种子,她全都塞兜儿里了,顿时兜里变得鼓鼓囊囊的。这次回去她不再似先前那般大意,一路走得快而谨慎。很快居所外的瀑布便出现在了肉眼可见的范围内。 “牧酒,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哥几个还能饶你一条小命!” 云之幽刚准备兴奋地冲过去,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却硬生生令她止住了步伐。 活人?! 有了先前丛林中的惊变,云之幽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已不似先前那般惊慌失措。她捏了捏手中荆棘藤的种子,不动声色间施展了匿息术小心行进,在一棵巨木背后悄无声息地潜伏了下来。 这一招她十分擅长,平日里有了充足的准备潜伏捕获幼兽,她的潜伏水准以及效果比之现在只会更高。 透过密密的草木枝叶望去,前方赫然有两方人正在对峙。 其中一方有三人,一名身材矮小手拿拂尘的白发老人,一个身段妖娆腰佩长鞭的女人,还有一个十五六岁身背火红长剑的红衫少年。 而当看见与他们对峙的令一方人时,云之幽又是一惊,竟只有一人?看样貌身形,还是一名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人。少年一身银色衣袍,眼尖的云之幽还隐约发现他的袖口处还用一种深银色暗纹绣着一柄小剑,这点倒是跟对面红衣少年一模一样。只是两人神色样貌间却又大为不同。 红衫少年相貌俊秀,颇有几分偏女性的阴柔。此刻他嘴角挂着笃定的笑,望向银袍少年的目光不免带了几分居高临下的蔑视意味。 而银袍少年也是长了一副好相貌,剑眉星目,轮廓深刻而俊朗,肤色白皙,唇色却是殷红。即使现在是以一对峙对方三人,他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抬一下眉头,只是专注地擦拭着手中一柄银色长剑,旁若无人的态度显得极为傲慢。 章节目录 第14章 神秘少年 “南风,”似是终于擦拭完长剑,银袍少年这才抬起头正视红衫少年,“给你两个选择,”他声音似碎玉坚冰,冷硬而不留余地。 “滚或者……死。”即使目前看起来似是身处劣势,他的目光也自始至终都带着一股冷冽和漠视感。 啧啧!好霸道的人啊! 这句话,先不论红衫少年是什么反应,即使是在一旁偷偷潜伏的云之幽这个外人听了也不由惊叹银袍少年的孤傲。似是忽然想到什么,她不由又往后缩了缩,藏得更隐秘了些,在暗处无声地咂了咂舌。 “呵!好大的口气!”果然,名为南风的少年闻言大怒,他狭长的眼眸眯起,似毒蛇一般揣着深深地恨意,“牧酒,这可不是你可以耀武扬威的门内。今日有玄尘子和林蝶两位道友相助,你还是乖乖把师尊给你的玄铁石交给我吧。看在多年同门的情谊上,我还可以做主饶你一条小命的。” “哟~南道友还真是师门情深啊。可惜啊~”身段妖娆的女修林蝶抚了抚腰际长鞭,颇为轻佻地向银袍少年牧酒处抛了个媚眼,“你想送这个人情,人家可还不愿意领呢呵呵呵~” “依小老儿之见,南道友根本没有必要同这小子废话,”白发老人目光阴森,“他既然如此不知好歹,我们便把他拿下便是。到时候,什么东西不还都是任我等拿取。南道友莫非还想留他性命不成?我和林仙子可是一介散修,比不得你们大门大派靠山雄厚。既然做了这等事,断然是不可能留下活口的。”说着,他又警告似的瞥了一眼南风。 “因妒生恨,勾结邪修。”牧酒手指再一次抚过银色剑身,突然,长剑一串清鸣声响起,剑身骤然银光大放,他剑指南风,眸中更是冰凉,冷冷道,“剑心不坚,何以证道!”说罢,长剑脱手而出,直指南风眉心飞去。似重重夜幕中劈下的第一道闪电般迅而利,一往无前! 见得这般变故,南风突然瞪大双眼,眸中的几分惊惧泄露了他此时的心绪。 “都还愣着干什么?快动手!!!”他大叫,背上红剑也是冲天而起,来不及做其他动作只能横剑护住眉心。只听“叮”得一声脆响,周围空气都似是震了震,南风连人带剑被震得后退三步,嘴角一口鲜血缓缓渗出。 银剑飞落回牧酒手中,这时左侧玄尘子的拂尘已化作三千银丝缠了上来,右侧林蝶的长鞭如一条长蛇般刁钻阴毒地环在周围伺机而动。 拂尘上银丝牢牢地缠住了牧酒拿剑的手,林蝶瞅准时机长鞭狠狠地向他的脖子抽去。 这一切的变动不过在转瞬之间,眼前发生的一切都看得云之幽心惊胆战的。这帮人无论是以南风为首的三人还是那个叫牧酒的少年都有好惊人的灵气,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所感受到的里面所蕴含的能量都令她心有余悸。 居然全都是修士。她不由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脚步不由自主又往后面移了移。那女人那一鞭子要是抽到实处,她觉得那个叫牧酒的少年就要完蛋了。到时候可千万不要被那三个人发现了才好。 可计划永远都没有变化快,眼见着那银袍少年就要被一鞭给绞断脖颈,突然他整个人银光大放,散发出一股锋利至极的气息,缠绕住右手的三千银丝砰然而断。 随即只见他身形一动,云之幽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道银光闪过,白发老者轰然倒地,一道细不可见的淡淡血线自他眉间晕染开来,眼珠子犹自突出直勾勾地望着前方,似是不相信自己会这般死掉一样。 看这眼前局势瞬间颠倒,南风大怒,手中掐诀,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只见他的红色长剑登时血光大放,“嗖嗖嗖”化作三重剑影去截刚刚斩杀了玄尘子的牧酒。 林蝶原本眼见和自己一般修为的玄尘子竟然被瞬间斩杀,既惊且骇的同时,已是心生退意。此刻看见南风的这番手段亦是声势惊人,一想到事成之后的报酬,贪念一起,长鞭亦化作万千鞭影如万千长蛇飞舞向牧酒铺天盖地地袭去。 啧啧。暗处的云之幽不由又无声地咂了咂舌,这就是修士之间的斗法么?与之相比,自己杀只小豹子似乎就跟儿戏似的。 鞭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每一根都似是泛着幽幽的蓝光。牧酒却不退反进,也不知他是怎么办到的,只见他的人在鞭影中穿梭,每一条鞭影都似是抽中了他,每一条却又似是没有抽中他。 这般奇怪的现象让云之幽不由惊讶地把眼睛揉了又揉。 只见那牧酒右手提剑,看似缓缓挥剑,动作极慢,却带起重重剑影。这般远远望着,给云之幽一种那周围的空气环境都似随着剑影在呼吸的感觉。她的眼里居然再看不到其他事物,好似天地之间只有那一柄银色的长剑。美而冷冽,致命而肃杀。看着看着,眼睛突然变得无神而茫然,那边好似有什么致命的吸引力一般惹人流连。 想…… 想过去…… 这般想着,她就准备站起来。 也不知她走没走,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忽然,一阵剑光自眼前闪过,更兼一股冰凉冷冽的气息自脖颈袭来。 不!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云之幽茫然的眼中突现几分挣扎,她忽然狠狠一咬舌头,一股剧痛自舌尖传来,血腥味儿灌满口腔。眼神或是说大脑,终于清明了几分。 “啊!”她惊慌大叫,生怕再晚一瞬便来不及了!忙抬手做了个投降无害的手势。 一道剑光从颈边滑过,冷冰冰地架在她的肩上。一缕细细软软的黑发无声无息地悠悠荡下。 看见对方暂时停手了,云之幽心里这才敢轻轻松一口气,可心跳之声却不受控制得越来越大。 她看见眼前一男一女两具尸体正是那玄尘子和林蝶二人的,只是除了地上一滩血迹以外,却不见那南风的踪迹。眼前拿剑架在她脖子上的却正是先前被三人围攻的银袍少年牧酒。令云之幽惊异的是他嘴角竟也有淡淡的血迹,此刻正被他不慌不忙得缓缓拭去。 “目的。”他抬眸,冷冷问道。 目的? 剑在脖上,云之幽眨了眨眼,看着对方那冷冽无情的眼神,有些摸不准这人脾性,一时不敢贸然开口。 见云之幽久久不答,牧酒剑身微微一倾,一道血痕便出现在了她的脖颈上。 云之幽鼻间倒抽一口凉气,她又眨了眨眼,一片水汽便在眼中凝聚。 “啊——”她突然伸手惊慌失措地摸了摸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啊啊。”她摸出一个黑乎乎的大圆球,指了指,又指了指后方不远处丛林,紧接着又焦灼地指了指自己喉咙。双眼无辜大睁,嘴角一撇,豆大的泪珠便一颗颗滚落下来。 哑巴? 牧酒这回终于正眼稍稍打量了下她,这孩子看着年纪不大,身上也有隐隐的灵气波动,不过这点灵气波动实在不值一提。最主要的是她身上实在是又脏又狼狈,泥土混着树叶挂在衣服头发脸上,看不清长相。不过应该不是他认识的人。一双眼睛倒是瞩目,看起来透着几分真诚。 “保证。”缓解了几分杀气,他收回目光,淡淡说道。 保证? 云之幽念头一转,顿时膝盖一软,扑倒在地,又“啊啊啊”地指指天,又指了指地,指了指牧酒,又指了指她自己。乌溜溜的眼珠子可怜兮兮地盯着他,那样子甭提多老实了。 岂料,看见这一举动,牧酒却好似有几分不耐烦了。今日他同门相残事件全被她看去了,若这人是敌人并漏了口风,他回去如何向师尊门内以及那人长辈交代?虽然是个哑巴,本打算放她一马,却没想如此胆小怯懦,也不像是可信之人。 想到这里,牧酒心中杀意更胜。长剑一动,剑光便要向云之幽斩去! 我靠!原来你是这一卦的! 云之幽心底暗恨这少年不按常理出牌,然而此刻冰凉的剑光自眼底滑过,她中大骇之余,指尖几乎在掌中抓出血来,却也不愿意坐以待毙。 蓦然抬头,一双眼寒意凝结,冷冰冰盯着牧酒,净是煞气。同时手中绿光大放,一株荆棘藤竟顷刻间长了出来,迅速从她满是伤痕的手中穿了出来联结成一张藤蔓网护住自身。 刚才还是个小哭包的人此刻突然用这么满是煞气的眼神瞪着你,这番转折之大,看得牧酒略一犹疑,手中剑光便是一偏。多余散漏的微量剑气被藤蔓一阻,不过是再次在云之幽身上划出几条血痕便消失不见了。 牧酒停下攻势,从来没有多余表情的脸上此刻竟有了几分惊讶。他微微眯了眯眸子,又细细打量了一遍云之幽。好强的求生意志!他本身就是意志最坚之人,平日里对于怯懦软弱之人向来不喜,对于这般有些许执念的人物倒是颇有几分欣赏的。 保住了一命! 千钧一发,死里逃生,云之幽只觉眼前有些发昏。 “快!在那里!” “都跟上,别让他跑了!” 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传入耳中,云之幽一怔之后便反应过来是那个消失的红衣少年,紧接着是一群人的脚步声。 章节目录 第15章 山中无岁月 摸了摸脖上血痕,她眼神有些复杂,突然抬眸对银衣少年低低道:“要杀你的人带追兵来了,那么多人,你肯定打不过的,还不快走?” 牧酒长眉一扬,脸上冷冰冰的,对于她又突然不哑了,好似也没什么惊讶的。 云之幽的身体一直紧紧绷着,忽然,周围那种凝滞的氛围消失不见,眼前银色身影一闪而过,她看见牧酒踏叶飞花而过,速度极快,转瞬便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 “在那边!” “往那边跑了!快追!” “呼~”云之幽腿软得终于再也坚持不住,一把跌在了地上,身体都有些微不受控制的颤抖。 此时已经渐渐入夜了,风幽幽吹过,带起一片树叶的唰唰响动。 她抱膝坐地,背靠大树,闭目缓了缓。 生死一念,不过是她在这条路上的一个小小开篇罢了。 夜空中已有一轮冷冰冰的圆月远挂高空,凉薄的白色月光透过稀稀疏疏的树叶照射下来,反倒徒增一地清冷。 在这密林夜空下,云之幽独自一人,伴着不远处的两具尸体,竟也不觉害怕。不知过了多久,她拍了拍衣角,缓缓站了起来,背脊挺得笔直,再不见先前半分怯懦软弱。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背影却坚硬得好似能顶天立地般长长久久地矗立下去。 云之幽四下望了望,原先打斗过的地方现如今只有那两具尸体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她转了转眸子,深山老林,黑夜蔽物,她竟毫无半分惧色地朝那两具尸体处走了过去。 借着浅浅的月光光亮,能看见这两具尸体脸色苍白,果然是已死去多时了。似是因着没有经过太大的打斗,两人身上衣物倒还齐整,并不显狼狈,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伤口。无论是老人还是女人,都只是眉心有一线血痕,可以看出牧酒下手时的干脆利落。也可以想象出,他的实力确实要强出这二人许多了。 云之幽目光全被二人各自腰间的一个小小布袋给吸引住了。摸了摸下巴,云之幽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东西应该唤作储物袋才对。这数月来各大杂集中都有提过,就像上回她也亲眼目睹她那便宜师父用过。据说这东西里面可不像外表看着这么小,里面有很大的空间,能放数十倍于外表大小的东西。 想到这里,云之幽倒还真毫不客气的把两人身上的袋子都给扒了下来。两只都只有成人巴掌大小,看起来款式一样,灰不拉几的,十分不起眼。据说往里面注入少量灵气就可以使用了。 她抬起泛着浅浅绿蒙蒙幽光的右手尝试性对着其中一个袋子拍了一下。说不清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反正她能感觉到这巴掌大的一个小小布袋里面居然有大约长宽高各一丈左右大小的空间!云之幽眼中一喜,亲身体会,心底又不禁为修仙者的神奇赞叹了一番。 里面放满了密密麻麻的东西,她把两人的储物袋都整理了一遍。令她吃惊的是,这两个看起来很厉害的修士居然加起来都只有一百多块下品灵石,还有一块品相看起来不错的灵石,云之幽估摸着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中品灵石了。 不过其他东西倒是挺多。有三四叠共计几百张画满了奇奇怪怪文字的符箓,还有十几叠什么都没有的空白符箓,不过这些东西云之幽都看不懂,完全不知道那上面画的什么东西以及怎么使用,干脆一股脑儿全塞进了其中一个储物袋里。 真正令她感兴趣的是那个叫做林蝶的女修的储物袋里居然放了很多的生活用品,还有好多衣服的布料以及成衣。这倒是令她十分惊喜。 要知道她正处于长身体的阶段,而师父他老人家什么都不管就跑去闭关了,这数月以来她因为修炼的缘故身体日渐强壮,如今已长了不少个子了。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这衣服就不能穿了。而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个衣服都买不到,这个女人还随身带着漂亮的布料,这倒是解了她穿衣上的燃眉之急。 剩下的还有两本普普通通的功法书,云之幽估摸着这大概是二人自身所修的功法吧。听他们说自己是散修,想来这功法也不会比有师承的自己更好。云之幽摸了摸下巴,这两本功法书她倒是看不大上眼。 剩余的倒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先前看这两人打斗手法单一,想来散修的日子真是挺不好过的。两人的武器都已经在打斗中毁了,拿着也无用,云之幽将眼神在他二人尸体上溜了一圈儿又一圈儿,确定再没什么遗漏之后,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他俩给埋了。 “今日咱们萍水相逢,我拿了你们一点点东西,送你俩入土为安。你们可得把眼睛擦亮点啊,你们的仇人是那个叫做牧酒的人不是我啊.......”云之幽一边神神叨叨地碎碎念,一边挖洞掩埋二人尸体。 做完这一切已是月上中天,把之前拿到的六颗神秘的黑色种子也塞进储物袋里,再把储物袋严严实实在怀里藏好,云之幽打了个哈欠,这才晃晃悠悠地回洞里去了。 这一夜云之幽的睡眠出奇的好。第二日早早便爬起来进了藏书室。 原以为自己够早的了,进去的时候却发现月夜也在,不由微微一怔。虽然两人时有摩擦,却不妨碍她心下对这人的钦佩。 于是她端着一张大大的笑脸,凑上去向月夜礼礼貌貌地问了个好。 月夜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也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对于礼数他向来周全。 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很奇怪的一个东西,有的人相逢见面就引以为知己,有的比邻数十年也不见得能成为朋友。云之幽觉得她与月夜大概便属于后者。两人都心思过深,很难交心坦然为友。不过这样互相各怀鬼胎也不错,总比仇人来得强多了。 昨晚大半夜才入睡,今日早早便来藏书室,云之幽这么急吼吼地当然是为了查一查昨日收获的那六枚漆黑古怪的藤蔓种子到底是何来历了,一刻不能知晓结果她便一刻心痒难耐,索性一大早便赶了过来。 以杂学架上藏书之多,云之幽不多时便翻到了这古怪种子的来历。细细看完关于其的介绍之后,眼底再也忍不住地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原来这种子名为蛛网蔓,将关于它的介绍以及如何运用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彻底理解并烂熟于心后,云之幽不动声色地合上了书页,回到自己的石室开始修炼。 修炼从来都是没有捷径的,需要的除了必要的资质、资源以及气运外,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各种苦修才是修炼的根本。 每天能切切实实感受到自身实力每一分的提升,于她而言是比世上任何东西都要令人慰藉心安的存在。那日名叫牧酒的少年在实力上的绝对压制,对她的刺激不可谓不大。 日子便在这一天天的苦修中继续度过,云之幽依旧会时时独自出入山林练习缠绕术以及新学到的各种术法,有时候会带着满身的伤回来,有时候会带着满储物袋的野味回来。不过这于她而言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还活着。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世间万物在这一番寒来暑往,秋收冬藏的交替中,两载时光悠悠走过。 石壁顶部月光石的光芒柔和地洒下来,似是给盘坐在藤席上的女童镀上了一层银辉,勾勒出浅浅的弧度,显得恬静而美好。 云之幽缓缓睁开双眼,眸间一道青芒闪过,转瞬即逝,眉宇间一片清明。 “呼~”她收回运转功法,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唇角止不住地带出一抹笑意,俏皮的小梨涡若隐若现,“自我来到这石洞已经两年多年过去了,进入练气四层也已有月余,看来老头说得不错,虽然比不上月夜那妖孽,但我的资质也不差嘛。” 一般三灵根四灵根修士进入练气四层时大多都是在修行了六七年之后,更有甚者十年也不见得会进入练气三层。 她能在两年多的时间内进阶练气四层,除了资质不错外,还有她平时经常借助灵石,直接吸取其中灵气进行修炼的缘故。要知道灵石乃天地蕴养而成,借助灵石辅助修炼,比起直接从空气中吸取灵气,要迅速容易得多。不过,这取巧的法子,也就只适合炼气期修士了。到筑基以上,没谁会直接借灵石修炼,一来低阶甚至中阶灵石对于这些修士修炼而言,已经性价比不高,二来那等消耗,即便是世家宗门,也承受不起。 当然这种做法也直接导致不过短短的半年时间,她口袋中原先火药给的的一百下品灵石如今只剩下八块了。这简直就是在烧灵石,其奢侈程度,虽无法和一些名门大派里的天之骄子相比,却也远远比普通修士强多了。 章节目录 第16章 离开湖景森林 毕竟她虽然来了两年多时间,但真正发现修炼还可以直接从灵石中吸取灵气,却是源自于月夜。所以真正用这种方法进行修炼还只是在三个月以前。 三个月就这样用掉九十二块灵石,若是让外界一些散修知道了,恐怕会气得吐血,要知道他们平时即使有十来块灵石,也是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哪里会奢侈到用来修炼。 当然这些事情,从来没有真正在修真者的世界里混迹过的云之幽,却是不会知道的。她倒觉得月夜说得很对,只有实力提升了,才是硬道理。 按说她木火双灵根,灵根资质确实不差,可在每次修炼增长的修为都会被石莲子给吃掉十分之一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快地进阶练气四层,除了灵石外,绝大部分都得归功于她的木灵之体。 木灵之体的事情她曾经仔细翻阅过,最后在一个散修的游传中发现了蛛丝马迹,但也只是随意提了一下。 那位散修前辈说世间虽灵体诸多,但却有五种得天独厚的灵体尤为让人趋之若鹜,分别是五行灵体。 拥有其中一种灵体者,再修炼这一系的法决,无论是对这系的法术还是天地灵气的感应,都会表现出极大的天赋,修炼起来有事半功倍的效果。所以她修炼木属性的《木灵诀》才会有这番速度。 “唉~两年多的时间到了,我修为也增长到了练气四层,除了轻身术,灵目术等小术法能够施展得得心应手外,连缠绕术、御风术和火球术都有了一定的火候。是该走了。”云之幽起身,小手拍了拍裙摆,一副无奈的样子。 三月前月夜突然告诉她可以用灵石提升修为的时候,她还小吓了一跳。倒不是为这个方法,而是这人居然会这么好心无偿把消息分享给她?她是无论如何不会相信的。要知道这两年余他俩的相处过程实在是称不上和谐美好。 于是他当下就立马“委婉”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疑惑,然后就看见那人斜睨了自己一眼,淡淡说了句:“不知如果师妹知道师父把你我看做夺舍的预备对象的话,还会有这诸般疑惑么?” 这句话犹如醍醐灌顶,瞬间,之前的种种不自在的异样感觉全都得到了解释。 这两年多来书室里的书籍她可以说全都看了个遍,夺舍是什么意思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没有联想到自己身上罢了。 听月夜这么一说,忽然便明白了,如果那老头是火灵根的话,是可以对自己进行夺舍的。并且不似对月夜夺舍一般有那么大的风险,她现在已经成为炼气期修士,以两人境界的差距,如果那老头要对自己夺舍的话,成功率几乎可以说是百分之百。至于性别不同,那是什么?可以吃吗? 当下她便决定摒弃前嫌,和月夜商议了逃跑的诸多事宜,约定三月后离开这湖景森林去往离这最近的长宁城,然后拜入修仙大派御灵宗。根据石室内所留书籍,他们二人早已知道这长宁城是依御灵宗而建,可说是御灵宗在凡间的坊市也不为过。 两年多的时间,足够他二人将自己所处境地以及周围环境打探清楚了。虽然月夜身上有老头留下的追踪印记,但只要两人能够拜入修仙大门派,想来那老头是不敢轻易动他俩的。 更何况……月夜身上有灵气印记她身上可没有。 云之幽笑眯眯想道。 她在房内转了一圈,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两年多来,书室的书她基本都已看过,以她的记性,但凡她看过的东西,就绝对不会遗忘,所以一本也没有携带,只有《木灵诀》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怀里。 对比了功法架上诸多书籍,木系功法中,她发现那些很多地方都比不上自己的《木灵诀》,想来火药给她的应该是最好的,所以也没什么眼馋的。于是她只是将火药给的剩余八颗的下品灵石,以及一把月夜“送”的短匕、一个火种管、一只水壶,一包备用的用来施展缠绕术的荆棘藤蔓种子通通装入储物袋就没有再带多余的东西了。 云之幽自从修习《木灵诀》之后,便越发地觉得耳聪目明了,本就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更是好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且本来就很好的身体经过灵气的日日净润之后,变得更加健康,脸上泛黄的病色全去,肌肤白皙细嫩,水灵灵似能一把掐出水来。 明明人还是那人,五官还是那五官,却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即使老友对面相逢,恐怕也很难相认。 即使现在是十二月初,外边风雪大作,她穿着夏日的薄裙,也不觉冷。之所以会选在落雪时节再逃出去,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如此天气,很多凶悍的野兽也不会常常出来溜达,可以省掉不少麻烦。 之前不走是因为实力不够,现在却可以搏一搏。 据他们初步估计,从此处要到达长宁城,以他们的脚程,非得半月余不可。 轻巧地把储物袋挂在腰间,云之幽走到石门口,刚准备推开门。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转折了回来。 怎么能把这么方便的好东西忘了呢! 云扒皮站在石室最中间,目光算计地看着室顶那颗莹白柔和的月光石,周身淡淡青色灵气浮现,轻身术!她纵身一跳,轻易地就接触到了那颗月光石,手一抓将其握在了手中。 手中的触感温软如玉,她宝贝得摸了摸,小心地用布一包,也将其放入了腰间储物袋中。石室内瞬间暗了下来,云扒皮这才喜滋滋地离开了石室。虽然书中说月光石在修者的世界中廉价易见,但能免费就拿到的东西,何必花那个冤枉钱呢? 刚推开石门,就看见月夜早已侯在了那儿。 他的身形较之两年多前拔高了可不止一点半点,已经有点少年的势头,先前的一身行头早就不能穿了。现在这身衣裳还是他偶然间发现云之幽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布料,用灵石跟她换的。或许是因为修炼风系功法的缘故,尽管一言一行都举止优雅,如诗如画,可周身都透出一股淡淡的飘逸感。 “师妹可准备好了?”他淡淡笑道,音和如水。 “当然。”云之幽挑眉,笑眯眯道。 将出行玉符留下,两人出了水帘洞便一直向南行,他俩谁都没有来过这里,只能根据大概的方位朝长宁城的方向行进。 大雪压盖,原本茂密的森林此刻一片沉寂,只有偶尔积雪滚落的声音分外分明。白茫茫一片不知何处是尽头,两人周身灵气环绕,施展御风术赶路无疑是极快的,短短半日便走出了五百余里路程。 说到这御风术,和轻身术又大为不同。轻身术只是作用于施术者己身,令其感觉身轻如燕,提高速度与灵活性。而御风术则要练气四层才可修炼,这时候灵气包裹住周身,令施术者如乘风前进一般,比之轻身术,快了不知几何!两年多前云之幽看见牧酒离开时露的那一手,便是御风术了。 此时日当正午,两人在一个小湖泊旁停下了。此时湖面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看起来晶莹剔透宛若明镜。 “师妹,你我便在此稍作歇息如何? “那就再好不过了!”云之幽笑眯眯道,“我修为不比师兄深厚,再多行几步,怕就要灵力枯竭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月夜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不过,他确实已到练气四层后期,这点云之幽虽然不清楚详细,还是能大致猜到的。 她随意在雪地中盘膝坐下,回复灵力。半个时辰后,她睁开眼睛。发现对面月夜还在打坐,便不再打扰,自己一人来到了湖面冰层上,离月夜颇远。 她虽修为低浅,但因着木灵之体的缘故,木系灵力的恢复要比一般人要快上许多。 脚下冰层颇厚,模模糊糊可以看见中层有鱼游过,最深处一望不见底。看着幽深深的一片,云之幽隐隐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过,她来此只是为了抓几条鱼来吃而已。身为练气期修士,她还不能辟谷,之前虽然储存了一些食物,但放了些时间都有些难吃。此时生物踪迹无法寻觅,眼见这里有鱼,她不由有些手痒。 云之幽双手掐诀,调动丹田中青色灵气,瞬间,右手手心便冒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 “去!”火球顺从地砸向了前方冰面。 只见火球烧融了冰层,又向湖水里飘去。那一块湖水瞬间便被煮沸了,大量白色雾气升腾,完全遮住了视线,直到周围丈许方圆冰层全部融化掉了,那火球才熄灭。 饶是对火球的威力早有预料,云之幽也还是被眼前的壮丽景观吓了一跳。通过火球术施展出来的火球温度是极高的,云之幽甚至怀疑这种温度能够让一块粗铁都瞬间化为铁水。这也是为什么她要随身携带火种管的原因,她对火系法术的掌控不及木系,这种情况下,生火还是火种管比较方便。 她大踏步向融掉的那块区域走去,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无声无息,自然是没有惊醒离这里颇有一段距离且正在全神贯注打坐的月夜。 大量水汽蒸腾导致视线极度不清晰,云之幽运转灵力于眼,眸子附上一层薄薄的碧芒,施展出了灵目术才看清湖水下方偶尔游过的鱼群。距离太远根本无法打捞。 她转了转大眼睛,忽然恍然一笑,“对了,差点儿忘了,还有这个呢!”摸了摸随身挂在腰间的小布袋,三粒植物的种子便出现在了她手中。这是她两年多年来搜集的各种荆棘藤蔓的种子,虽然都是凡物,但胜在实用,况且聊胜于无嘛,刚好够她用来施展木系法术缠绕术。 这是一次性消耗品,用过一枚种子是一枚,所以她早早准备两包放在腰间储物袋中,方便随时取用。 灵力灌注于手中三枚荆棘种子,只见种子迅速发芽抽藤生长瞬间便长大成熟,并迅速往湖水中蔓延出去,三条藤蔓便如云之幽自身手臂一般灵活,控制它们集结成一个荆棘网,很快便网上了一群小鱼。 云之幽一边熟练地控制着荆棘往上,一边心里乐开了花。她现如今对缠绕术的运用早就到达一个相当高的境界了。 “嘶嘶~” “嘶嘶~~~~~~~~”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从湖底传来,若是普通人不仔细听绝对不会发现。但自从修仙之后,云之幽五感何其敏锐,第一时间便感觉到了不对劲,警上心头,似是有巨大的危险正以极快的速度从湖底深处袭来。 章节目录 第17章 碧水蚺 “不好!” 云之幽突然撒手松开了三根藤条,施展御风术,脚下一蹬,身体仿若一阵疾风般便向后退去。 “嘭!” 几乎是她刚一撤走,原本所站处便激起了一大片水花。随即,一个硕大的头颅从水下钻出,两只红灯笼似的眼睛在雾气迷蒙中格外显眼,它幽幽地向着云之幽的方向吐着信子,“嘶嘶~”的声音此时分外分明,这是一条大蛇! 待看清它的样子,云之幽不由倒吸了一口气,心中暗呼倒霉。此蛇两眼鲜红似血,浑身鳞片却碧绿似水,细细密密,乍看下光滑如镜,恍若不曾有鳞片一般。 蛇身有普通水桶粗细,虽不曾全部露出水面,但根据外部比例推测,显然也是极长的。这是一条碧水蚺,一阶后期妖兽! 云之幽熟读石洞书室里的书籍,根据这些特征,一眼便认出来了,这妖兽除了额心一点外毫无弱点,极不好对付,有修士游记里面说大部分练气期修士都不愿单独对付这种妖兽。 妖兽修为与人类修士的修为划分不同,一阶妖兽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练气期修为。一阶初期相当于练气前三层,中期相当于中三层,后期相当于七八九层,一阶圆满则相当于练气期十层。同样的,二阶妖兽则对应修士筑基阶段的修为,三阶妖兽则对应结丹期修为,以此可推。 这条绿水蚺是一阶后期妖兽,限于修为差距,云之幽无法看破它究竟处在哪一层境界,只能大致模糊地感应到是后期。而以她目前练气四层的修为来说,顶多只能算初步步入一阶中期。若这畜生只是初入一阶后期,那灵智未开的它,对上有诸般辅助的两人,或许还能让这二人强行越阶逃生。 若是…… 云之幽眯了眯眼,却也不愿意等死。 不可强抗!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手中“突突突”地连连弹射出三个红麻藤的种子,在缠绕术的施展下,种子迅速发芽抽生,生成的藤蔓不似先前的绿色,而是暗红色。藤身细长,长有密密麻麻的红色尖刺,三条藤蔓灵活似蛇,互相结网,一瞬间便缠上了碧水蚺已露出水面的巨大蛇身。 在云之幽的控制下,红色的尖刺似有灵性般齐齐向碧水蚺扎去,出人意料的是,看着极其锋利的红刺竟是连在蛇身上留下一个印子都做不到。 “嘶嘶~~~~~!!!”碧水蚺的身体缓缓扭动,“啪!”的一声,尾部的拍击声轰出了一大片水花,它的身体借助这股势头已经整个露了出来,足足是先前露出部分的三倍长! 云之幽却是心下微松,看这长度,修为应该跟预想差距不大。 此刻它已一个转折从水里转移到了冰面上,上部分躯体被暂时缚住,导致它越发暴躁,本就鲜红似血的蛇瞳,正阴冷的盯着云之幽,凶光大放。 云之幽眼神凝重,红麻藤已是她所收集的所有种子中足以排进前三的稀有物种了,柔韧性极强,一旦被此藤束住便极难挣脱。且它的红色尖刺上带有一定的神经毒素,因数量众多,所以能迅速麻痹对手身体,是对战中极为好用的一种藤蔓。 当初她还是在一处隐蔽的山谷发现的此藤,为了采摘此藤的种子,她惊动了不少野兽,导致最后险些被一整个山谷的凶兽追赶围捕。但此刻,这种她花费极大代价得来的藤蔓,却因为施术者与被施术者之间灵力的巨大差距,不仅变得毫无用处,更是不堪一击。 电光石火间,逃!这是她的第二反应。 当下,立即放弃了对红麻藤的控制。转身便施展御风术全力朝月夜的方向逃遁起来。碧色的身影似一缕青烟,转瞬便快接近月夜了。 “师兄!有蛇妖!快逃!”云之幽大声唤道,几乎是她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声撕裂的声音以及什么东西快速滑动的响动。她额头冷汗连连,感受到身后的碧水蚺快速接近的声音,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当下脚步更快了几分,轻身术几乎运转到了极致。 月夜其实早在碧水蚺尾部拍打出水花的的时候便已经注意到外部的动静而停止运转功法了,云之幽唤他的时候他刚好睁开眼睛。 只见他凤目微眯,墨玉石般的眸子如浸在雪山清泉里一般清清泠泠,寒凉如水,波澜不惊。一瞬间,他便认出了跟在云之幽身后的蛇妖是碧水蚺。 月夜本身是练气中期修为,而这条碧水蚺是一阶后期。此刻,明明身为人类修士,他却无法器无符箓,以这条碧水蚺身体鳞片的防御力,他的法术完全没办法破开此蛇的防御。逃!顷刻间,他便也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当即站起身,右手淡青色灵气浮现,迅速往碧水蚺方向划去,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月形流光转瞬间便到了碧水蚺身前,狠狠擦向鳞片,只听得一道金玉相交的声音传来,碧水蚺身形被迫一阻,一条细细若发丝的裂痕竟出现在了它光滑似镜的碧绿鳞片上! 几乎是右手刚挥出的同时,月夜便朝与流光相反的方向极速奔驰而去。体内风系灵力疯狂运转,施展的御风术术比之云之幽还要快了三四分的样子,眨眼便到了百丈开外。 感受到身后碧水蚺的身形受阻,云之幽大喜,却也隐隐夹杂着几分震惊! 他竟然能破防! 这月夜的风刃术攻击力如此强大,竟能让施术者以练气中期的修为越级在练气后期的碧水蚺身上留下痕迹,这是她始料未及的。要知道她的红麻藤可是连在那碧色鳞片上留下一个小白点都不能。思及此,不由对月夜又更忌惮了几分。身形却反而紧随着月夜弹射而去。 身后碧水蚺嘶声更加狂暴,它虽灵智未开,可身为一阶后期妖兽,实力自是十分的强大。平日里盘踞在这镜光湖一带,方圆百里内其他野兽以及一些弱小的妖兽,无敢对它进行侵犯者。 眼前这两个小不点一个不但打扰了它的休息,还敢缚住它。而另一个居然能够阻挡它前冲的力道,还划破了它坚硬的鳞片。这让它如何不怒? 当下两眼死死锁住那两个急速远离的身影,张大嘴巴,口中喷射出一道道绿中泛红的水箭,铺天盖地,如天降雷火一般朝两人当头射下,发出“嗖嗖嗖”的声音,可见速度极快。 眼见水箭如雨水洒落般当头射下,两人再也不能保持继续全速逃离的速度了。只见云之幽身周浮现出一层肉眼可见的淡绿色光圈,将整个人包裹其内,像一层防护罩般将她保护了起来。 这是灵气护罩,随处可见的一个小法术,熟读石室书籍的云之幽自然将里面有记载的自己能学的比较实用的小法术学了个遍,比如说凝水术,化沙术等等。 但因为她没有水灵根,所以即使花费了好一段时间学习,水系法术方面也就堪堪能凝出个水球来而已。土系法术和金系法术方面也同样如此,毫无天赋。 意识到这个问题不久,其他几系法术学了个大概后,云之幽便开始专攻木系与火系法术的练习,如此下来,效果果然明显。她木系的缠绕术运用得得心应手,以她自己的眼光来看,她觉得说自己的缠绕术用得出神入化都不为过。 可能因为火药老道自己本身便是专攻火系的,石室里火系方面的法术则比较多,可惜以云之幽的修为,能学的并不多。她学来学去,也就把自己所凝练出的火球的温度提升了一大截而已。由最开始只能慢慢烘融一块石头到如今的自我感觉能够在一瞬间融化一块钢铁。 水箭砸在淡绿色的灵力护罩上,马上便融化出了一块缺口,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迅速朝护罩其他部位扩散。 竟是有毒的! 云之幽大骇,小脸又是一白,体内灵力如流水般被抽调而去,迅速填补了缺口。暂时将水箭阻挡在了护罩外边,可灵力耗费却越来越大。 不行,这样下去根本支撑不了不多久,更何况碧水蚺眼看就要到了。看来今天不解决了这条蛇是无论如何都走不了了。 想到这里,云之幽不由狠狠一咬嘴唇,一双桃花目此刻微微眯起,凶光大放。嫣红的唇色配上苍白的面容,颇为唬人,狠戾之色尽显。她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眼角余光瞥到月夜亦在狼狈躲蹿的身影,她嘴角一勾,心下微松。 这人速度比她快,本来配合这森林复杂的地形,是很有可能自己逃出去的。幸好……这碧水蚺还有这么一招,将他留了下来。这人向来识趣,想来不用多久,就会意识到,只有跟她联手,才有最后一丝生存的希望。 她看向他,正好月夜也同时向她望来,两人眼神交换,瞬间明白了对方意图。 云之幽不由暗中呼了一口气,这一番耽搁,碧水蚺巨大的蛇身已经扭动着近在眼前了。看着这布满细细密密碧绿如水一般的鳞片的身体,她目光越发狠戾起来。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活下来! 章节目录 第18章 击杀逃离 “我困住它,师兄攻击力强大,取其额心要害的事还要拜托师兄了。”声音干脆利落,带着几分决绝的味道。 话音刚落,云之幽的便身影已经向着碧水蚺激射而去了。与此同时,六道“唰唰唰”的影子以比她身形更快的速度射到了碧水蚺身前,瞬间便抽生出了一条条柔韧却布满红色尖刺的藤蔓缚住了碧水蚺庞大的身躯,正是红麻藤。 红麻藤并不粗壮,却韧性极强。虽然只能困住碧水蚺一瞬,但云之幽要的便是这一瞬! 这一瞬的时间,她已高高跳起,身形转眼便到了碧水蚺的上方,同时,下方传来崩裂的声音。 红麻藤已经被力量极强的蛇妖给崩断了。 而此时云之幽双手中也各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种子,看起来就像两块黑色的石头。 她手中绿光大放,直映得手中两物也是绿光盈盈。 猛然,她双手一抖,一手将黑色种子扔向碧水蚺头部,一手扔向尾部。说是扔,速度却比之飞箭更快! 黑色种子触及蛇妖头尾的一刹那,顿时炸裂开来,呈网状衍生出一条条黑色粘腻的细细藤蔓,藤蔓从碧水蚺头尾爬下,笼罩住整个身体,爬上土地,甚至深深扎入了地下。就像是一张大网,三面是藤蔓,一面是土地,生生网住了碧水蚺。 这时云之幽的身形也落在了地上,冷冷地看着软软的枝条藤蔓被碧水蚺不断挣脱变形,却始终不曾断掉。畜生就是畜生,即使是妖兽,没有灵智也当不得真正的强大。 可是,这个并不足以对付它,她知道。纵然蛛网蔓难缠无比,也最多就困住它三息的时间。两者修为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况且,蛛网蔓即使在她所有的藤蔓种子中排名第二,也不过是一凡物而已。普通的修士一道火球术就足以破网而出了。 而这碧水蚺是一水系妖兽,一阶的它完全凭本能在行事,所以并不会火系法术,再加上蛛网蔓粘腻湿软,才会一时被困住。 耳畔尖利呼啸之声划过,一道道肉眼几不可见的淡青色月形风刃精准无比地向着碧水蚺的额心飞去,即使碧水蚺在剧烈扭动,也不见有丝毫偏差。一道道风刃全都击在了同一位置,碧水蚺额心最外面的一块碧色鳞片已经有要碎掉的趋势。 可怕的计算力与控制力! 目睹这一场面的云之幽默默收回目光,她的攻势当然不会就此停住。只见她身形一晃,便纵身跃向了碧水蚺的头部处,在碧水蚺随时可能脱困而出的状况下,这样做是极危险的。 在飞身途中,一个个的高温火球从她手中弹射而出,直取碧水蚺红灯笼似的双眼,她做不到月夜那么变态的准头,只能把距离拉近以提高攻击威力。 在碧水蚺的疯狂扭动中,云之幽手中弹出的火球终于有一个命中了它的左眼,“滋啦”一声,碧水蚺怒睁的左眼被烧得血肉模糊,鲜血流下。与此同时,它额心一块鳞片终于破碎掉落,露出两块鳞片中间一条极细的几不可见的肉缝。 “嘶嘶嘶嘶~~~~~~~” 被剧痛与要害之处暴露彻底激怒的碧水蚺这一刻终于挣脱了蛛网蔓,口中长信如鞭,闪电般抽向近在眼前的云之幽。 “嘭!!!” 这一刻,云之幽只觉得耳如雷击,身体似要断掉一般,灵气护罩如泡沫般一抽即碎,蛇信重重砸在身上,一大口鲜血喷出,甚至能看见隐隐夹杂着些内脏碎片。身体被抽飞出去,撞穿了十几棵古木方才停下。 “咳咳咳咳~~~”她背靠古树瘫倒在地上,口中不断咳血,内视之下,肋骨断裂,内脏破碎,体内木系灵力不断运转,滋润周身,试图自行修复。 平日里她采摘各种各样的藤蔓种子时也会受一些大大小小的伤,木系功法治愈回复能力最是不错,又因为自己是木灵之体,运转木系功法恢复更是比一般人要快多了,所以她基本都是凭着自己过硬的身体素质硬生生扛过了那些伤势。 只是此刻受的伤不比往日,实在太过严重。体内温和又生机盎然的木系灵力一遍遍地缓缓浸润着五脏六腑七筋八脉,即使在以微弱的速度修复着残破的身体,却终究收效甚微,别说再去和碧水蚺大战了,就连想要站起来也不能。 “呼~呼~呼~”一阵滞涩的喘息声中,云之幽缓缓抬起头看向数百米外的地方,那里月夜还在和碧水蚺对战。 碧水蚺身形庞大,一晃身躯甚至一甩尾,都能对周遭环境造成巨大破坏,到底是妖兽,肉身强大根本不是人类能相比的。 和碧水蚺巨大的蛇身比起来,才十一岁左右少年身体的月夜则成了一个小不点,一身金边勾勒的玄色长袍随着月夜灵活的闪避衣风猎猎,整个人轻灵洒脱无比,似在随风而动一般,一时间竟和碧水蚺处在了僵持的趋势。 云之幽这才终于意识到了为什么异灵根会被誉为天纵之资,单以月夜的风灵根来看,即使同样是御风术,他用风系功法使出来,便比同等修为的其他灵根修士要迅速灵活了近三倍。 伤势实在太重,她无力地微微闭上了眼睛,心里却在默默计算着时间。 那边正和碧水蚺对峙的月夜已经逐渐露出不支的趋势来,没有名师教导,没有趁手的法器,没有其他任何攻击手段,甚至连法术都只有最简单最大众的风刃术,他能支撑这么久甚至单单凭借普通的风刃术便能破开碧水蚺的鳞片防御实属不易。 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来处在相同的境遇下,估计都会叫苦不迭。 风灵根者施展轻身术哪里会有那么强,不过是他悟性极高在法术稀缺的情况下花费了相当的时间来练习提升感悟罢了。 能施展得这么灵活全靠他敏锐的洞察力以及强悍的控制力,一边高速闪避间一边还要精准计算碧水蚺地扑打方向以及适时地朝它额心暴露出的要害部位进行攻击,云之幽连碧水蚺的一波攻击都避不过,而他却已经坚持了这么长时间,可想而知难度有多大。 如此变态的天赋简直近乎妖孽! 不过,即使避开了碧水蚺的直面攻击,但它一摆头一甩尾间,森林中老木滚石无不可成为它的利器。 此刻月夜周身已经伤痕累累,血液顺着伤口浸出,残破的衣服黑中泛红,惨烈如斯。鲜红的血液溅在莹白的脸蛋上,嘴角亦被鲜血染得嫣红,一双盈盈凤目却因着心中算计而清明无比,亮如星辰,整个人都平添了几分邪魅的妖艳。 可是腾转挪移间,呼吸已经粗重可闻。速度也渐渐有变慢的趋势,这不仅仅是体力的的不支,更是灵力的不支,练气期四层修为的弊端此刻纤毫毕现。 几乎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再这样下去,不出多久他也将惨败。 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做最后的拼命了!眼中寒芒一闪,全身的灵力不要命似的投注到右手上,只见右手手心一道月形利刃越来越凝实,锋利的气息四溢,甚至连月夜自己的手掌都被割得鲜血淋漓。 这般疯狂的做法他以前从没做过,一不小心法术便有可能完全在他的掌中失控而当场爆裂开来将他撕成碎片,此刻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神念全然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全部投诸于右手上。 为此,几根被扫射过来的树枝又狠狠击在了他身上,给砸得生生又吐了几口血。 月夜对此却全然不顾,功法运转到极致,不要命似的往前冲。很快便出现在了碧水蚺头部,冷冷的目光与猩红的蛇瞳对视,古井无波,井底深处是决然的疯狂。 右手抬起,手心寒芒吞吐,鲜血汩汩流下,投向碧水蚺额心露出一条肉缝的要害处。 碧水蚺此刻似是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静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不要命的朝自己扑过来的小不点,张开血盆大口,牙尖酸液滴落,长信卷出,随时准备给眼前冒犯它的小不点致命一击。 “嘶嘶嘶嘶~~~~~!!!!!!!” 突然,正准备攻击的碧水蚺攻势一顿,高昂的头颅重重垂下,像是失去了目标似的拿头乱撞四面的树木土地,整个身躯以一种令人目瞪口呆的几乎可称之为打滚的方式在地上扭曲。 背靠古树的云之幽听见碧水蚺的惨嘶,心里淡淡一笑。 终于长出来了么? 心中一松,再也支撑不住,就这样晕了过去。 月夜身形敏捷至极,早在碧水蚺攻势一顿的一刹那间右手风刃便狠狠刺入了碧水蚺额心要害,然后迅速抽身如离弦之箭般远远弹开。饶是如此,也是被碧水蚺最后疯狂的举动给波及到甩出了数十丈远。 此刻碧水蚺额心鲜血汩汩流下,甚至夹杂着丝丝金色。而它原先被云之幽烧伤的左眼处竟然伸出了一条条手指粗细的鲜红色藤蔓,藤蔓甚至能自己摆动,招摇无比。甚至另一只原本完好的右眼,也有一条藤蔓艰难地生长了出来。 “咳咳……” 月夜费力地站起,最后看了一眼陷入疯狂状态的碧水蚺,缓缓朝云之幽方向走去。他知道这条蛇已经活不久了,可他却不能在这里多呆。 在这条蛇临死前的疯狂状态下,估计方圆十余里都会遭到毁灭性的灾难。湖景森林虽然位处长宁城附近,却并没有什么过强的妖兽,想来也是修士太多灭杀得太多了的缘故吧。而这条碧水蚺估计以前便是这一带无人敢惹的霸主了。 看着眼前瘫倒在地上的狼狈的女孩儿,面色苍白,眉心微微蹙起,夹杂着几分小孩惯有的脆弱,仿佛第一次发现她还才这么小一般,月夜一时目光复杂了许多。 在云之幽将火球击中碧水蚺左眼的一瞬间,他听见了这个女孩的传音。让他一定要坚持半盏茶之后再进行致命攻击,当时那种情况除了相信别无他法。却没想到她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将最后的必杀手段混在火球下一起投了出去。 水蛭藤,已是属于灵物的范畴了,他虽然知道她经常外出去寻找各种植物藤蔓的种子,并常常带着一身伤回来,却没曾想连一阶灵物都被她寻到了。真是好运气好手段! 此藤寄生在血肉之间,修士是可以用灵气将它逼出体外的。而它一旦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必会枯萎无疑。虽然只是一阶灵植,但寄生于血肉之间吸食人的血肉为生,极为难对付,而且逼出它需要消耗大量灵气,很让人头疼。 但要使它寄生在对手身体里,必须要在对手划破了皮肉的地方种下它才行,也就意味着要近身,而这一点在练气修士间极难做到,所以即使它不好对付,在外界,很多修炼木系功法的练气期修士也还是不喜欢用它。 月夜踌躇了一下,似在犹豫要不要带上她,毕竟两人关系实在算不得好,更何况他自己也伤势颇重。 脚步挪动间,一处被草丛盖住的地方暴露了出来。 月夜眸光一凝,眼中露出几分骇然。 “救我” 好似早已料到他的反应,两个大字印在云之幽身侧泥土上,歪歪扭扭,断断续续,甚至最后一笔尚未写完便戛然而断,她一手指尖除了血以外还沾了些微泥土。月夜几乎都能想象她是如何强撑着随时要昏厥的剧痛,颤抖着指尖,一笔笔,屏足最后一口气、费尽全力的、写下这两个字。 可怕的求生欲。 但凡一息尚存,便要竭力求生么? 月夜垂眸,背起她。 带起两人浓重的血腥味,一步步,向更远的冰天雪地艰难行去。 章节目录 第19章 阵法之道 暮色将晚,橘红泛蓝的色泽袭染了天际,映照得被无垠大雪覆盖的森林都温暖明媚了许多。 一片寂静无声的雪地上,一个少年背着一个看起来略小一两岁的女孩,吃力地一步步走着。每一步下去,都会有一个深深的脚印陷在雪地里,男孩身上衣裳残破,暗红的印记斑斑,步伐越来越缓慢,看起来好似随时会跌倒般。 浅浅的光线从身后射来,带起两人的身影,长长的影子交织成一条黑线,映在白茫茫的雪地上,不知要延伸向何方。 此地距离方才大战区域已有近百里路程,月夜抬头看了看天色,想到至今未醒的某人和自己尚未处理的伤势,算算走了这么久体力也已经到达了极限,而这块区域既然出现了一条练气后期的碧水蚺,便应该不会有其他更厉害的妖兽,再走下去指不定又会走入别的厉害妖兽统治地域,便决定暂时歇在此地。 环顾四周,前方不及百米处有一块岩壁,刚好可以剖开一个临时歇息的山洞,上方是悬崖绝壁,无可攀登立足点,前方横生一丛树枝,刚好能够挡住望向那处的视线,却不会阻碍洞内触及四周的目光。 左前方一棵青松积满白雪,枝桠匀匀似一朵白云悬浮于地,为将要辟开的洞口轻易地营造了一个死角的环境。 好位置!月夜眼眸微眯,墨玉的眸子里满意的神色一闪而过。 他背着云之幽来到岩壁前,右手淡青色光芒吞吐,聚在手心凝而不散。探手将光芒伸入壁内,如同切豆腐般,一大块岩石便被他切了下来。 右手连连挥动间,很快,一个足以容得下四五人的山洞便被切了出来。将云之幽轻轻平放在地上,月夜便转身出了山洞。 人事已尽,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天命了。 看着眼前各种大大小小的石块,他神色凝重,似在细细思索什么,与此同时,右手不断比划挥动,起先动作还较为滞涩,后来眉心愈发舒展,很快动作便快了起来,并且越发地流畅,到得最后,已经有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了。 一炷香过后,他两手淡青色光芒闪动,如拨动棋子一般,一块块石头被青芒撞击,看似无序地投入周围八方。当最后一块石头随着月夜的摆布落地后,他指尖掐诀,一点青芒一弹,四周景物顿时如水波般晃荡起来。如果有人在外围定会惊讶地发现,那块原本被开辟出的洞口竟然完好如初了,岩壁看起来没有任何人工凿痕! 看着眼前效果,月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便是阵法么?当真有意思。” 其实月夜布下的倒真是一个浅显的幻阵,那吝啬的火药老道在石室里只留下了最简单的《阵法小解》,全篇就只有一些浅显的基础理论。 就连阵法也只是简单地提了一下这个小幻阵,如果不是他曾经苦苦研究过有一段时日,倒真不见得今日能单凭自己摸索便布出这个幻阵来。 要知道阵法之道,是何等得博大精深,据说在远古的修真界,甚至有修士单凭阵法便入了道的,当然这只是传说了,现今已无人得见。 说到那本《阵法小解》,云之幽也曾研读过。可惜,这本书所讲太过笼统,没什么实质性内容,她研读几天便索性放弃了。万不会想到居然有人能仅凭此便布置出一个幻阵来,虽然这个幻阵只是一个最低级、最简陋的幻阵,但如果云之幽在此,定会重新刷新对月夜的认识。要知道,站在巨人肩上学习一加一等于二容易,然而要自己发现一加一为二却不是许多人想象中那么轻易的事。 经过一番施法后,月夜原本便有些苍白的脸色又更加虚弱了几分。 此时新月初升,浅浅的莹白月光洒下,勾勒出少年线条精致的轮廓。 雪地清泠,银光淡薄,冰天雪地里,长空荒野间,乍一看去,这孑然而立的身影格外单薄。 似是意识到自己此刻突来的脆弱,月夜轻轻眨了眨眼睛,直到如墨玉的眸子再次深沉如海,波澜不惊。 他腰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步履优雅从容地向石洞内走去,明明平淡闲适,却仿佛强大到任何风雨都不能使他为之动容一般。 石洞内云之幽依然平躺,没有要醒过来的趋势。月夜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在旁边悠悠然盘膝坐下,亦开始打坐调息。 这一停留便是三日。 云之幽缓缓睁开眼睛,首先印入眼帘的是青灰色的岩壁,平整光滑,似神兵利刃切出一般。慢腾腾转了转眼珠,恍惚的头脑才渐渐清明起来。 吃力地伸出手支撑自己身体坐起,随着此番动作,胸腹之间蓦然一股剧痛传来,让云之幽这才忆起自己是受过前所未有的重伤的,按目前情况来看,这伤势虽不至于致命,但也是不容乐观的。 不过这股剧痛倒也刺激得她更清明了几分,眼神四下探索,看情况是处在一处临时开凿出的石洞里,怔了一怔,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师妹醒来就好,夜也可放心了。”云之幽自顾自地困惑着,月夜却已经从外面进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用树枝串起的烤得香喷喷的狼腿肉。 事实证明,环境造就人才,他早已经学会自己烤野味了。 云之幽撇了撇嘴,本想说两句感谢的话,可在闻到那诱人的肉香后,已三日未进食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她那未及嘴角的表情顿时不尴不尬地僵在了脸上,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月夜刚进来面对的便是这幅景象,眼神一掠间已明了了七八分,眼底不由泛起一丝好笑的波澜。 “想来师妹已经饿极,荒野间,这雪狼腿肉虽敝,却也能果腹。师妹若不嫌弃夜的手艺便拿去罢。”他故意将饿极二字咬重,口中冠冕堂皇,动作上却不然。将树叶包裹的雪狼腿肉往地上一放,也不递过去,一副你爱吃不吃的样子。 幼稚。 云之幽嘴角一咧,这东西说不是特意给她留的谁信?这位月家公子可从来不会吃在地上放过的熟食。 她暗中翻了个白眼,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将硕大一只狼腿啃食得干干净净,一粒肉末都没放过。完了慢条斯理地放下腿骨,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那坦然的姿态好似方才形象全无的人从来不存在过一般,粲然一笑,“多谢师兄款待。” “师妹多礼了。不过区区一顿山野狼肉而已,与师妹性命相比,何足挂齿。”月夜回过神来,浅浅一笑,言语中客气万分,却字里行间都在侧面提醒着某人不要忘了自己的救命之恩。 云之幽刚挂上的笑容霎时又凝固在了脸上,她不怕别人对自己不好,却最怕欠别人恩情,眼下确实欠了月夜一个天大的恩情,第一次欠别人恩情的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眼珠骨碌碌转了转,忽然,想起以前在各种野史小说书中所看到的案例,她眉眼一弯,笑眯眯歪头道:“要不......”她试探性地放低声音,“师妹我以身相许可好?” 月夜脸上浅笑顿时僵住,凤目睁大,直勾勾瞪着云之幽。一直知道这人没下限,万不知道这么没下限! “噗哈哈哈哈哈哈~~~哎哟~” 云之幽哈哈大笑,一不小心牵扯到伤口,又疼得哎哟叫唤了起来。 待到疼痛稍稍减轻,她突然正襟危坐,脸上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师兄救我一命,待他日,我定还你一命。” 月夜怔了一怔,细细看来,女孩长眉扬起,明眸无垢,神情端而冷、肃而正。 这样的表情适合许多人,月夜却觉得唯独不适合她。这人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笑眯眯的,她天生一双弯弯笑眼,脸上绵柔团团,会天然令人觉得亲善老实、可爱讨喜。然而两余年朝夕相处下来,月夜却知道在这张笑面下,藏了多少无情算计、冷漠心思。这人今后如果长成,也该是在阴诡地狱里搅弄风云,而不是如此刻这般,浩然无垢、坦荡光明! 一时间,他第一次觉得有些辨不出真假,便垂眸不语,权当默认。 云之幽了然轻笑,摇了摇头,盘膝而坐慢慢进入入定状态,她还有一身伤需要打理呢。 内视中五脏六腑皆受创极重,裂痕遍布,若不是她体内木系灵气这三日来分秒不停自发地滋润着身体,恐怕她早就去九幽阎王那儿报道了。当然,若是云之幽会施展那需修为达到练气五层才能施展的小治愈法术妙手回春术,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能痊愈。可惜,她现在修为实在太低,还无法修炼那等术法,只能凭借自身灵气的滋润慢慢恢复。 木系灵气最是生机盎然,于治愈一途本就得天独厚,再加上云之幽又是千年难得一见的木灵之体,对木系灵气最是亲厚不过,这才堪堪吊住了云之幽一条小命。而且……恐怕还不止如此。 云之幽注意到,自己丹田处似乎有些异样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20章 伤势 注意到这丝异样,云之幽又沉下心去,细细去体味观察,这回终于发现了异样感来自何处,是那个她一直没辙的古怪莲子! 只见青气茫茫的丹田中,那古怪莲子一如既往的起起落落,沉沉浮浮,这样的情形一直让云之幽有一种错觉,仿佛这莲子也有生命,在随着她的吐纳而呼吸一般。 只是今日见这莲子,又有了另一种细微的变化。只见一丝丝微茫到几不可见的、同莲子本身颜色一样的碧色丝线自莲子本体内散发出来,游走在云之幽的伤体内,被碧色丝线游走过的受损经络,竟奇迹般地恢复如初,甚至隐隐有更坚韧的架势。 若不是她摒精聚神,神念透彻通达,恐怕根本就不能发现自己体内这般变化。这,原来这才是她现在伤势不但没有恶化,还渐渐好转的根本原因! 若说心中没有震撼那是不可能的,云之幽现在再不像以前那般处于对修者世界完全不了解的两眼瞎状态了,有关介绍修真界奇人异事的书籍她也看了不少,因此也越发肯定这样神异的事情绝不是普通灵物可以做到的。 决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身怀此等神物!云之幽心神巨震间做出的决定也异常得干脆利落。虽然目前还无法估算这东西的价值,但怀璧其罪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幸好这东西平日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翡翠莲子,毫无灵气波动,且又藏在她的丹田内,还算隐秘,否则,云之幽怕是又要愁白几根头发了。 稍稍平复了下心情,云之幽开始用自己达到练气期后挖掘出的微弱神识小心翼翼地去接触那碧色莲子,和往常每次打坐修炼时一样,她目前的神识完全无法撼动那碧色莲子。 这种感觉真是讽刺,就好像有人借住在你家,你完全没办法对她说不或者好,也没办法局限她的行动一样,人家想住便住了,完全没必要争得你的同意,反正你也对人家构不成任何影响。 既然莲子无法撼动,那那些细微得几乎看不清的碧色丝线呢?那是莲子主动散发出来的东西,说不定她能够捕捉到。 抱着这样的想法,云之幽开始控制自己的部分神识向一条看似微弱的碧色丝线触碰去,刚触碰到那条丝线,她便能够感觉到自己与其之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似乎能控制。 云之幽不由大喜!连忙将自己的那缕神识寄居在那条碧色丝线上,神念一动间,竟真的能够控制那条碧色丝线的移动轨迹了。 虽然因为自己的神念微弱,控制起来有些困难,但却丝毫无法阻碍云之幽的欣喜之情。长久以来对碧色莲子无可奈何的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她开始尝试将更多的神识向那丝碧线聚去,当足足动用了她此刻全部神识的二分之一时,方才感觉到能将那丝碧线控制得如臂指使。 云之幽连忙控制那丝碧线向自己受损最严重的内脏飘去,碧线所经之处伤体全都在一瞬间痊愈,她甚至能隐隐感觉到痊愈后的地方比以前要强韧得多。 若是能利用这些丝线来给每一寸血肉都强化一下的话,云之幽相信自己的肉体力量一定会比以前要强悍得多。可惜丝线实在是太细微了,且她能控制的只不过是万千碧线中的一丝而已,其余碧线只是遵从本能来修复伤处,根本无法完成云之幽想象中的全面强化。 在这种困境下,云之幽忽然想到,既然她一半的神识能够控制一条碧色丝线,那么另一半神识能否同时控制另一条碧线呢?一想到此便不由得想要尝试一下,在一半神识操控一条碧线的基础上,她开始尝试用自己的另一半神识来控制另一条碧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云之幽的脸上忽然眉头紧锁,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而下,看起来似是非常的痛苦,突然,她睁开了双眼,面部表情开始回复自然,只是面色微微有点苍白。 “呼~看来还是不行。”她口中低喃,面上表情困惑,“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她原本信心满满地想要各用一半神识同时控制两条碧线,理论上觉得绝对可行,可当真正这样做的时候,却发现结果一条都控制不了了。 并且当她镇定下来咬牙想要强行操控的时候,神识突然产生一股撕裂般的疼痛,惊得她立即停止了这一疯狂的举动。对于修士来说,肉体受伤还好治疗,神识受伤却不是好修复的。书上说,有的修士因为早年神识受损而从此修为停滞不前的例子可不少。以云之幽谨小慎微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再冒险尝试了。 即便能控制一条碧线,于现在的云之幽来说也是于事无补的,她干脆任体内碧线自行修复伤体算了。说来,这不知道叫什么的碧色丝线的治疗能力真是惊人,她之前受到的伤害绝对是凡人必死的重伤无疑,这三日来又没有药物治疗,她体内的木系灵气只是孕养着身体使情况不再恶化而已,可以说,光靠那些碧色丝线她的伤体就足足恢复了近三分之一。 现在她已苏醒过来,再加上她今后运转自身灵力有意识的治疗,相信恢复的速度又会快上许多,不出意外,五日后她便可以完全恢复了。 躲过了大劫,不但存活了下来,伤势又得到了莫名其妙的治疗,云之幽的心情不由大好。她站了起来,揉了揉有点发麻的腿,弹了弹破破烂烂衣服上的灰尘,步履轻快地向洞口外走去。殊不知这一去,她的心情又莫名其妙得糟糕了起来。 云之幽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似是不敢相信,又拼命眨了眨眼睛,直到真真确认所见确实无误之后,脸上的神色在初始的震撼下,又多增了一分复杂难明。 幻阵?他居然能布置出来? 她眯了眯眼,仔细观察起来。 《阵法小解》上的提示她也研究过一段时间,虽因提示太少,她无法摆出,却不妨碍她从现成的法阵中观摩学习。 阵法大多需要借助灵石,而月夜此刻只不过用灵石做了阵眼而已,其余部分全都借助天地之势,辅之以奇门遁甲之理,用凡尘间最普通的石块来代替灵石,便布出了这样一个小幻阵,这份心计着实令人叹服。 即使这样一个小幻阵威力弱得可以,只能用来迷惑迷惑一点灵力都没有的动物人类,对于稍会一点灵目术的修士来说便形同无物,可出自一个从未学过阵法之道的十一岁少年之手,却也足以震撼人心了。 不借助灵石,只以凡物布阵,说明他对此阵精髓已悟通,诸般变化,皆在心中,所以信手拈来,举一反三。阵法之道上的天资之妖孽,简直世所罕见。 眼见月夜不知道出去干什么去了,云之幽干脆就在洞口席地坐下,一手懒懒地支着下巴,眼眸微眯,开始细细揣摩起这阵法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脸上的神色也随之变幻不定。一会儿不自觉地嘟着嘴用指甲挠地写写画画、愁眉紧锁,一会儿眉眼展开喜乐之色溢于言表,诸多变化表情精彩至极。在这样痴迷的氛围中,很快天色便暗了下来,直到一双黑色勾金的软靴停在自己眼前,云之幽才猛然醒悟过来。 刚抬起头目光便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凤目中,云之幽条件反射性地双手按地想要胡乱擦去地上之前演算的痕迹,可手刚伸出又突然意识到自己这番动作亦是无济于事,该看见的肯定都已被此人看见,当下不由尴尬异常。 好在她脸皮颇厚,尴尬也只不过一瞬。紧接着,她便将手一摊,直接从地上移开,身形一侧大喇喇坐好,就连脸色也瞬间恢复正常了,仔细瞧瞧似乎还能从中隐隐寻出几丝无赖之色。 久不闻对方说话,故作淡定的云之幽终于忍不住斜瞥了月夜一眼。 眼见云之幽一对大大的桃花眼猫儿似的瞄过来,月夜心中笑意更甚,唇角微勾,随手在附近折了根树枝,便在雪地里浅划了起来。瞅见月夜动作,云之幽心中一动,略微犹豫了一下,最终仍是没能按捺住好奇心上前观看。 不过片刻功夫月夜已停下动作,站在一旁的云之幽却眸泛异彩,看得入了神。原来地上月夜所画正是她刚才百思不得其解的部分,现经月夜之手画出来,顿觉如醍醐灌顶,先前没能想明白的地方此刻竟一通百通。 一炷香的功夫后,云之幽才猛然回神,转身朝身旁少年笑眯眯行了一礼,“多谢师兄解惑。”她心情好的时候还是很乐意给任何人天大的面子的。 当真是聪慧,这般快便悟了。 月夜淡笑,掩去眸中惊异,月下薄唇樱色,肌肤如玉,修眉凤目,线条起伏勾勒,无一不美,无一不精致如画。“师妹多礼了。”他亦是回了一礼。 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心喜的,云之幽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刚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听见月夜用他那清凉淡薄的独特嗓音所淡淡吐出的下一句话,“见师妹对此阵如此着迷,颇有一股不解出来不罢休的执着,既如此,夜又怎忍心看师妹空耗多日未果呢?举手之劳而已,实在不足挂齿。” 空……空耗多日未果? 这是在骂她蠢? 呵~呵呵…… 云之幽唇角笑意拉大,眼睛愈弯,看着月夜缓缓步入山洞的背影,磨了磨牙,一脚——踩断了他刚刚扔下的树枝。 章节目录 第21章 终抵长宁城 五日的休整算不上长,不过对于他们二人来说,简单地恢复一下伤势却是足够了。也不知是否是这湖景森林临近长宁城的缘故,这一路来,再没有遇见什么强悍的凶兽了。不过十余日的功夫,他们终于站在了长宁城西城大门外。 云之幽瞪大眼睛望着眼前恢弘威严足有数十丈高的巨大城门,心中的震惊与骇然难以言表!这......这就是长宁城?!原谅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尽管周围已经有不少行人对她这副傻样嘿嘿嗤笑了,她仍觉激动难以自已。 如今辗转两三年的时光,她终于到了! 使劲眨了眨因为瞪得太久而略微干涩的眼睛,云之幽才缓缓放下心中那因眼前城池古朴大气的气势而产生的震撼感。 这长宁城不愧为千年古城,不过一个西城城门,进出的人群却是密密麻麻络绎不绝。有一队队足有数百人员的商旅客,也有单人赶路看似风尘仆仆的行人,也有往来撂挑子做生意的小贩,看着这些吵吵闹闹的人烟气息,已离群索居近三年的云之幽心底蓦然生出几分亲切几分欢喜。 此时这些人全都拥堵在门口,自觉地排起了长龙一般的队伍,门口有一队身穿黑甲的士兵在一个一个细细盘查。云之幽看见有的人拿出一块白色的牌子,士兵扫过一眼就放行了。而有的人却没有这样的东西,只能转到另一队身穿绿甲的士兵那儿去办理。还有的人虽然手中也没有白色牌子,却是被分到了另外一队身穿蓝甲的士兵那里。 三方人马? 云之幽眯了眯眸子,最初的震惊过去后,大脑终于开始正常运转起来。她虽然没来过这般大的城市,却并不妨碍她猜测那白色牌子应该是路引一类的东西。只是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钱?暗自琢磨了下两年多前从两个死在牧酒剑下的邪修身上得到的财富,她觉得付个进城费应该问题不大。 “月师兄可准备好进城了?” 云之幽偏着脑袋问身旁的月夜,这一看便看见了月夜此时身上的装扮,眼里不由带出了几分笑意。他可不像自己一般有储物袋这等宝贝,自上回和碧水蚺打斗之后,他换洗衣物的包裹被毁,而他本身身上穿着的衣服经过一场打斗也早就破烂不堪了。 此时这身落魄装扮,让看惯了月夜华服尊贵的云之幽忍不住想落井下石地奚落一番。不过想起此人的毒舌,还是暗暗忍住了。 月夜看见云之幽的目光,心里何尝不知自己此刻是什么形象,他心下也是有些难受。好在环境造就人才,两年多的荒野生活已经让他没之前那么讲究了。这事儿要摊在两年前,云之幽都要怀疑这人会不会宁愿裸奔也不愿穿这几块破布。 月夜看着城门前这番景象,不知在斟酌什么,望着云之幽每每似是有话想说,却每每都欲言又止。此刻听见云之幽发问,一番话再三沉淀,终于轻轻开口,“不知师妹可有……”声线一如既往地清淡优雅,却不知为何到了后边音若蚊蝇,以云之幽如今的耳力,都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 “师兄你说什么?”云之幽微微皱了皱眉头,以她对他的了解,看他这番表现,莫非是有什么自己遗漏的危险临近不成?难道是她最近太过大意没有意识到?想到这里,她心里忽然一个哆嗦,湿漉漉的眸子里不由带了几分猜疑,倒真开始认认真真地思索起这一路行程来。 “我说……”见云之幽这番神色,月夜凤目里不由带了几分无奈,如玉的耳垂居然隐隐带了一丝绯红,“我说,师妹可有多余的银钱借我买个路引?” 云之幽震惊地转过身,直勾勾盯着月夜,面上全是不加掩饰的惊恐神色,这份惊恐在看见月夜发红的耳垂时变得愈发惊恐起来。 在那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都要穷讲究的强迫症会没钱? 耳朵都红了,尼玛赤裸裸的色诱啊? 月夜被她这般眼神看得微微蹙了蹙眉,可是想到目前困境,墨玉般的眸子里光芒微闪,只得又低低重复了一遍,“不知师妹可有多余银钱借与我?” 云之幽回过神,忽然大笑起来,捧腹弯腰,颠前倒后,她笑得浮夸,引得不少过路人低低抱怨。 笑够了,云之幽长吸一口气,笑眯眯转头,“不过一路引而已,师兄也太客气了。”她心情舒畅,语气自然欢快。 “如此便多谢师妹了。”修眉微挑,月夜深施一礼表示感谢。转身便朝绿甲士兵那儿走去,已恢复了几分以往的坦然。 云之幽快步跟上,水汪汪的桃花大眼里眼眸转了转,忽然出声道,“此处不比深山老林,师兄既然没有购买路引的费用,想来食宿费也是没有的。” 月夜身影陡然微顿。 “不过没有关系,”云之幽眼里又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既然师兄有事相求,师妹定当倾力相助才是。”她拉长音调,似笑非笑般戏谑道,“举手之劳而已,实在不足挂齿。” 说罢越过月夜,率先走向了绿甲士兵。 小肚鸡肠。 月夜看着她的背影,淡淡想道。十多日前的随口一句,居然都还记着。 他摇了摇头,觉得有时候记忆力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书上说,雕车竞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日,罗绮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八荒争凑,万国咸通。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会寰区之异味,悉在庖厨。 云之幽一度以为那是夸大其词,名不符实。以临云小镇的规模,任她如何想象,也无法预见人物繁阜,参差十万人家是何等的盛景。 此刻站在这长宁西城着名的回锦大街上,她还有一种恍恍惚惚云里雾里的感觉。 “嘿,这位客官您里边儿请——” 直到被飞来鹤酒楼的一个店小二给迎进店里,她才有了几分真实的感觉。 “不知师兄接下来有何打算?”要了几份店里最着名的招牌菜,云之幽忽然神情严肃地望向月夜。 毕竟他俩现在也算是共患难的交情了,具有那么一星半点儿的革命友谊,还是应该适当关心一下的。 此刻月夜已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墨色广袖衣袍,穿得不再似先前那般狼狈。这人进城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找衣服换,他原先的衣服虽说残破了点,可却被清洗得十分干净,要换衣服也不至于这么紧迫吧,居然被排在头等大事之列。还以为这穷讲究的破毛病已经治好了呢,云之幽有些无语。好在她两年前从那二人储物袋里捞到的银两当真不少,不然还真没办法应付这顺杆上爬的人这么奢侈的花法儿。 想到之前自己随性夸下的海口云之幽就微微肉疼,她还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缓缓放下茶杯,月夜指尖轻叩桌面,似在细细思索什么事情。 “你听——” 半响过后,他忽然抬眸,神色诡谲。 云之幽见此,黛眉微蹙。却也当真将灵力运于耳中,静下心来。 忽然,她神色一动。 “周兄,没想到能在这里重逢。周兄可是要带贵女去拜入御灵宗门下?” 从酒楼的一个偏僻角落里忽然传出这么一句话来,这声音显然是刻意压低过,极其轻微。如果不是云之幽运转灵力于耳,凝神细听的话,想来是绝对不会察觉的。 云之幽一边震惊于月夜的洞察力,一边为这话里的信息所吸引。御灵宗?可不就是他和月夜想要拜入的宗门么? 当下不由朝声音的来源处望去,那是在酒楼二楼偏僻处挂着帘子的一间包厢,帘上倒映出里面人影绰绰,似是有两大两小四人就席。因为有帘子遮挡看不真切,云之幽只好将全部心神放在了他们的对话上。 “是啊,我等散修修炼资源实在太过匮乏,当年周某因为自身资质太差无缘这等大宗门,现如今怎么也得带犬女去试上一试才行。卫兄可也是同样的打算?”一个浑厚粗犷的男子嗓音低低响起。 “不错,”先前那个声音颇为儒雅的成年男子答道,“半月后便是御灵宗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届时他们会大开山门,广收天下有资质有悟性的灵根者。到时候不说其他地方,单是这晋国南州域内闻风而来的修士也定会不少。卫某自然也不会让犬子错过这难得的机会。” “哈哈,卫小侄浑身灵气雄厚,想来已是练气三层了吧。当真是资质过人啊。” “周兄过奖了,铭儿不过是前些天机缘巧合下踏入了练气三层,运气而已运气而已。”听得对方这般夸赞,儒雅的男子忙谦虚地回道,不过语气里的几分自得却还是怎么也无法掩饰的暴露了出来,“我看周小侄女才是钟灵毓秀,资质过人啊。”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音一转,“此次竞争者必然众多,不如你我联手将探听到的信息共享,也好为自家孩子多增添几分胜算如何?” “哈哈哈哈,妙哉妙哉!如此甚好!那周某就先说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分别 云之幽眉心微微一皱,后面关键的话任她如何细听却再也听不见半点声响了,好似这两人的交谈从不曾存在过似的。心里一急,准备毫不遮掩地将全身灵力调动起来再听听。 “不可!” 忽然手腕被人抓住,云之幽回身,见月夜对她轻轻摇了摇头,便无奈地坐了下来。 “长宁城里修士众多,师妹还是低调得好。”月夜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这才轻悠悠说道。 “这二人施展隔音术,以我们的修为,要想不声不响地偷听,难。”清清泠泠的声音似浸了冰一般淡而冷。 云之幽诧异地望了他一眼,觉得他的态度有些奇怪。以她对他的了解,这人可从来不是知难而退的人。 忽而转念一想,似是想到了什么,目中多了几分了然。 云之幽目光复杂满含深意地瞄了月夜一眼,戏谑道:“师兄不想回家看看?” 家? 月夜端起茶杯的手微顿,抬眼瞥了眼云之幽,眸光清寒。 啧。 云之幽无辜地撇了撇嘴,也开始闭着眼睛老神在在地品起茶来。别人如何与她有何关系,有时候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正想着菜也陆陆续续地上了上来,琳琅满目的菜色看得云之幽食指大动。今日自己做东,云之幽自然不会客气,什么事都等吃饱了再说也不迟。当下挑起筷子便朝最大的那块红烧肉夹去。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四弟么?原来您还活着啊,刚才看了半天我都不敢相认呢。”一个尖利刻薄的女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听得话语里内容,云之幽眉头微挑,瞄了一眼月夜,瞅见他不动声色的脸后,便也不慌不忙地将那块红烧肉夹起来细细吃下了肚里,这才斯文地擦了擦嘴,慢悠悠向来人看去。只不过眼神戏谑,颇有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来人果然年轻俏丽,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衣着华丽,一看便知富贵。在她身旁还有一约摸同样年岁的青衣少女,相貌清秀,气质出众,一眼便晓尊荣。只是此刻外表这般出众的两位妙龄女子却争相簇拥着一名蓝袍少年,让人不由对这少年的身份越发敬畏起来。 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年纪,俊秀儒雅,嘴角带笑。这样的笑容配上这样的容貌,亲和力十足。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有几分相似的气质,令云之幽禁不住有几分好笑的腹诽了几句,又老神在在地夹了一筷子菜。 这人身边还站着一大帮子人,一名十四五岁神色倨傲的锦衣少年看起来似是跟那二位少女一般与他颇为亲近,站得也离他最近。其余的也全是衣着光鲜之人,不过却全都以他为首的样子。 “牡儿妹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那名青衣少女声线温和,目光温柔地望向云之幽这一桌。准确地说,是望向月夜。“四弟自小便容色罕见,世当无其二。自然是不会认错的。有何不敢相认的呢?” 噗! 云之幽连忙以袖挡脸,端起一杯茶压了压,只觉胃里有些发酸。 偷偷摸摸瞄了一眼月夜,这一瞄可不得了!只见向来万事万物云淡风轻不为所动的月夜,居然罕见的面寒如冰,墨玉般的眸子深处似有一个深深地漩涡,里面云谲波诡,风起云涌,极其危险。 咦~? 云之幽摸了摸下巴,在思考刚刚那少女说了什么值得大动肝火的话。难道……是说他容色罕见,不高兴了?这是什么逻辑? 不过—— 云之幽真想一盘子扣月夜头上!这群人有几个看起来都挺厉害的,月夜难道还想正面硬刚?平时的冷静自持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想死也别带上她啊? 她眉头微皱,眸光微深,突然“哐”的一声,一巴掌拍在了月夜身前的桌子上,“喂!你聋了么?别人跟你说话呢!” 这里她年纪最小,一身修为却是不低。因着她跟月夜同坐一桌,有人早就注意到她了。却因为摸不清其底细不好开口。此刻,她反倒是自己跳了出来了。言语间凶狠泼辣,好似一个被长辈宠坏全无规矩的野丫头。 这一掌震得月夜身前玉瓷白碗嗡嗡直响,月夜再抬眸时,目光已是清而静。 终于,他站起身来,直面众人。 他面朝众人时,唇角已是挂上了淡淡的笑。 假惺惺,好样的。 云之幽满意地点头,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了个茶杯开始老神在在地啃茶,摆明了一副似是要看好戏的样子。只是那位置稍微有点不对劲,似是离那门口又近了些,离那蓝袍少年又远了些。 这也是刚进城的时候听那卫兵说长宁城内严禁打斗,她这才有了点底气坐在那人眼皮子底下。要不然以她以往的习性,早就跑得没影了。对面之人也并非全是修士,除了那蓝袍少年,青衣少女,锦衣少年以及其他几个不知名的人以外,包括刚开始开口的那俏丽少女周身都毫无灵气波动,不过是普通凡人而已。 “原来是两位姐姐。”他浅笑,赔礼,“刚才人流太多,两位姐姐在人群中,倒是不太容易被发现,是夜眼拙了。” 青衣少女听了这话面色有些古怪,俏丽少女就要暴怒而起。然而,不待众人说话,一个倨傲的声音突然传来。 “呵~几年不见,你还是这幅改不了的死德性啊。” 锦衣少年上前一步,眼神暧昧露骨地在月夜身上上上下下扫过了一遍,忽然声音变得低沉诡秘起来,“不过……这‘劲儿’瞧着倒是比以往更大了些。” 云之幽看得眉心一蹙,垂首喝茶,眼神却不动声色的将锦衣少年打量了遍。 明明身为一名修士,却脸色发白,脚下虚浮,眼下浮肿。啧……肾不好吧? “三哥。”月夜眼眸忽然眯了眯,声线变得更加温和,“可是忘了家族规矩?”他轻轻抚了抚墨色广袖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整个人的灵气波动突然毫无遮掩的释放出来,直逼锦衣少年! “夜现如今已是一名修士,”他低低叹道,一声叹息里好似包含了千秋岁月般的缥缈难寻,“论修为,似乎比三哥还要高那么一点呢。” 锦衣少年惊惧,却有人比他更是惊异。从一开始便一言不发作壁上观的蓝袍少年此刻神色终于凝重了几分,原先一直带着的浅笑也终于收敛了几分。 他长袖一拂,一股淡淡的灵气波动在锦衣少年身前荡过,锦衣少年如蒙大赦般松了一口气,此刻他的脸色已有些发白,汗珠从额头一颗颗滚落,惊惧地看了一眼月夜,慌乱地退到了蓝袍少年的身后。 “早闻西湘城堂叔家有一子从小聪慧过人,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月昊在这里代表家父,还请堂弟回府一叙。”他神色诚恳,倒不似作假。 这不由令云之幽对这叫月昊的人又高看了几分。他倒是比那个脑残的锦衣少年要聪明得多了,不愧是头头儿。大眼眨了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以示对这人的赞赏。 “原来是月昊堂哥?”月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夜身为月家之人,即使今日不在此偶遇,他日也定会去看望家主的。”他浅浅一揖,以示尊敬。 “如此甚好!”月昊抚掌大笑,似是十分欢喜,“那择日不如撞日,咱们这便回去见过家父吧。相信家父看见夜表弟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也定会十分欣慰的。”说罢,他转过头淡淡道,“诸位也看见了,今日我月家还有家事需要处理,诸位便请回吧。”他倒是不在意,轻轻抬手,身后众人只得敢怒不敢言地散了,只是个别神色间颇为不忿。 此刻他身边只余下两位少女以及锦衣少年了。 “不知这位是?”忽然,他望向正想要偷偷离开的云之幽,开口问道。 云之幽只得无奈地停下脚步,这人一身灵力深厚,比她只高不低,她可不敢托大不搭理人家。 眸光偷偷瞄了一眼月夜,见那人面无表情的样子,显然是同她先前准备开溜的举动一样,准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狠狠瞪了一眼月夜,可惜……她并不想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呢。 云之幽眼眸微眯,深吸一口气,转过脸来望向月昊,忽然毫无征兆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原来这位就是顶顶大名的月道友啊!久仰久仰。常听月师兄说本家有一位堂兄如何如何了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既然两位已认亲,那我也不便打扰了,这就告辞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自会再见。”她一口气连珠炮似的说完,学着书里的绿林好汉颇为侠义地一抱拳一拱手,脚下便准备开溜。 “道友请留步——”月昊伸手,这小女孩年纪轻轻一身修为却是不低,他面带微笑刚准备说什么,却忽见眼前一道绿影闪过,眨眼间云之幽已飘到了门口。 她竟然连御风术都用上了! 站在门口,背对着门外的蓝天白云,云之幽遥遥朝月夜拱了拱手,便洒脱地走了出去。 有缘再见了。 她利落地抛下一地琐碎的阳光在身后,背影当真轻松而自在。 飞来鹤酒楼内,月夜垂眸,长长的睫毛掩映下,眸光幽幽不知深浅。 “这小妹妹好深的修为,这等天赋不能招揽到倒是可惜了。”青衣少女望着云之幽离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月夜,忽然淡淡开口道。声线一如既往的温和,此刻,这般说来,倒真似有几分憾意在其中。 似是没料到云之幽居然会堂而皇之地用御风术溜走,月昊微微一愣倒失笑了几分。此刻听得青衣少女这番言语,眉头不由微微一皱。“莲儿,我等修道之人,修的是己身己命。你这般算计,却是舍本逐末了。” 月莲听此目光微微一寒,“昊表哥教训得是,是莲儿不够通透。”她屈从俯首,脊背却是挺得笔直。 而她身边名叫月牡的少女听他们方才的交谈,神色间已然带上几分自卑。所以一直未曾插话,此刻见二人这番互动,忽的又带上几分戚戚,望向月昊的目光竟一时痴了。 锦衣少年不过练气一层的修为,刚才看见御风术方知那看起来年纪不过十岁左右的女童已然有练气四层的修为,而近三年不见,这以往地位远不如他的月夜此刻也要被家主亲自召见了。此番落差一时心里尚不能承受,一番郁郁的神色将显未显,面色颇为难看。 月夜唇角微勾,好笑地望着几人这一台戏,忽觉没意思。 这等局限天地,居然也曾困住他? 恍恍惚惚心中似有所明悟,体内久突不破的练气五层瓶颈竟隐隐有了丝松动的迹象。 章节目录 第23章 准备 云之幽结束打坐,缓缓睁开双眼,一道碧幽幽的光从眼中一闪而过,使得她的眸子看起来又透亮了那么几分。 “呼~”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 这次修炼所得灵气一如既往的被石莲子吃掉了十分之一,这令她感觉很是不妙。随着修为越高,她能明显感觉到晋阶需要的灵气越多。再这样下去,她觉得这石莲子迟早会大大拖累她的修炼速度。 要知道,她每日修炼所得也不过就那么点灵气,其中却足足有十分之一要贡献给这不知名的石头,光靠自己实打实地打坐修炼,迟早会供不应求,让她在在修炼速度上越来越慢,直到被拖到泯然众人的程度,终与大道无缘。 看来,且不论其他原因,单这一条,她就必须得通过御灵宗的入门考核,成为其门下弟子才行。 此时距离她来到长宁城已然过去了十天,而五日后,便是御灵宗大开山门、广招门徒的日子了。 这十日来,以云之幽之机诡,早就将这御灵宗的情形打听了个遍,也了解到了许多从书本上不曾知晓的当今修仙界的现状以及一些基本常识。 要知道,她虽说是有师父,可却形同于无,说她是散修也不为过。比如说这打坐练气还可以靠丹药来提升速度,她虽在书上瞥见过,却不知这里居然会这样普遍,这倒也给了她一份希望,若是她能有丹药相助,想来即使石莲子即使再拖慢她速度,现阶段也还是能应付得过去了。毕竟她本身资质便不差。只是丹药却是不便宜,想来以她的身家,加入宗门才最有希望获得大量丹药吧。 再比如说她终于知晓了两年前得到的那堆画满了古怪符文的符箓的使用方法,说来火药老道那个低阶藏书室里面书籍的质量可真不怎么样,关于阵法符箓之道的具体可学内容几乎全部没有,这也导致云之幽直到如今才知道原来那是一堆初阶低级的火球符和水箭符,只需要按照一定简单的轨迹灌注灵力便可使用。 这让云之幽不由大喜过望。她去暗地里调查过,这么一堆数百张符箓,少说也值个两三百灵石了。这对于现如今的她来说,可是天价! 除了大致弄清楚了身上的东西以外,她对御灵宗和这长宁城总算是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说来这长宁城倒也奇怪,明明往来修士众多,却各有聚集的圈子,与普通凡人生活互不影响,好似两不相知一般。这种现象不由令云之幽对这幕后掌控秩序之势力又高看了几分。朝夕相处间,却又不去干扰凡人生活,若是没有绝对的力量与威信,可不是容易做到的。 而这御灵宗却更是了不得。 想到这几日打听到的有关御灵宗的消息,云之幽一颗心不由激动得火热。 晋国九州,这御灵宗便是晋国南州修仙界真正的主宰。据说已传承上千年,里面功法丹药符箓各种秘术等等资源都不是外界散修可比的。该派十年一收徒,据说门内正式弟子便有数万之多,更遑论那些因为资质不够而只能做杂役的杂役弟子了。可即使是一个杂役弟子的名额,外界散修都会挤破了脑袋互相争夺。 好一个庞然大物,这便是真正的修仙圣地么?云之幽水灵灵的大眼里升腾起渴望的目光,脑海中已自动描绘出了一副世外桃源般的仙境。 无论如何一定要通过考核!想到传闻中的御灵宗收徒入门考核之难,云之幽目光却反而更是坚定了几分。 听说每十年都有数万练气修士汇聚于此,不过无论来了多少,御灵宗却每次都仅仅只招收千名正式入门弟子。也就是说几乎每一百个人中,有九十九个人都会被淘汰掉。其艰难程度可见一斑。 想要拜入御灵宗的修士,只需缴纳一百块灵石报名,五日后便会有专人带他们去参加考核,报名流程倒是简洁。 想到一百块的报名费,云之幽不由眼角微抽,大为肉疼。 简单活动了下身体,她推开房门,准备离开这品仙居出去大街上溜达溜达。这是她近日来养成的习惯,一来熟悉熟悉环境,二来说不定还可探听到些消息。 上午的阳光暖暖的,这在冬日里算得上是难得的好天气了。 云之幽一边悠哉悠哉地踱着步子,一边眼珠子滴溜溜地四处转悠,这里的热闹她真是怎么都看不够,许多吃喝玩乐的东西都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这十日来也不过只领略了一小部分而已。 忽然,她脚步一顿,神色间颇为有趣地望向了一个卖笔墨纸砚的小摊点。 那不过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小摊罢了,摊主是个一看就贼拉精明的青年小伙儿,说起话来一溜儿一溜儿的,一看就是个生意精。 这些云之幽都见多了,真正吸引她注意的是此刻这小摊前站着的人。 那是一个浑身带着满满书卷气的青衣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修长,墨染的长发配上一根温润的白玉簪,简单清雅。袖口上用暗银色丝线绣着一朵君子兰,精致而神妙,栩栩如生。 真正令云之幽惊艳的是这人有一双极为干净清澈的眼,那眼神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单纯,好似一汪浅浅的清泉,宁静而剔透。 泉仙不若此,月神应无形。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秀气的少年,无论外貌气质都超凡脱俗。 然而,长得漂亮的人云之幽也见过不少,若单是因为外貌,她绝不会对这人如此在意。真正令她在意的是这人满满的书卷气,蓦地令她想起了知书姑娘。记忆中,那人似也是带着这般浓厚的书卷气息,令人一见便为其气质所倾慕。 云之幽眸光一暗,心绪罕见的有几分低落。 “噗嗤~” 她忽然低笑一声,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外。不过近三年的时间而已,在临云镇的那些记忆于她而言竟好像跨越了人生百年般那么久远。她竟会由一个少年联想到知书姑娘,也是有些恍惚了。这人身上灵气十分深厚,比她只高不低,也是一位修为不低的修士,她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刚迈开步子准备就这般走掉,小摊那边传来的一句话却骤然令她改变了主意。 “请问——那您这宣纸又卖多少灵石呢?” 云之幽骤然听见这句话,心中顿时生出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来。 这位看样貌已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是在开玩笑么?不过凡间笔墨,竟奢侈到想要用灵石购买?难道他不知道这长宁城内管辖森严,除了严禁打斗外,不许修士肆意干涉普通人生活么?这个干涉当然也是包括让原本不知道修士世界的凡人了解到关于修仙者的情报这一类的。 于是云之幽又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他一遍,发现他目光真挚诚恳,甚至尚带了几分寻求解惑的懵懂,这般认真的神态,云之幽实在没办法相信他是在开玩笑。 她摸了摸鼻子,心中不由暗叹,世界之大,果真是无奇不有啊。这人修为如此高深,却这般不通世故,也是奇葩了。 “一边儿去。”那边的摊主早已不耐烦了,“原以为是个大金主没想到是个傻子,”他挥手,神情里已带着十分的嫌弃,“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这里只收银钱,不收石头!去去去,别来我这里瞎打岔,我还得开门做生意呢。” “可是——”少年拱手一揖,刚准备说什么,却已被年轻力壮的青年摊主一把推开,看起来他俩已纠缠多时了,此刻摊主烦躁之下,态度已是十分的粗鲁恶劣。 被一名普通凡人如此对待,原以为这位修为不浅的大修士会怒发冲冠,可他居然一点也不气。 云之幽眼眸不由眯了眯,只见这少年重新站定,眼眸依旧清澈,眸光如水,依稀还透露出几分浅浅的不解。 看到这里,云之幽心里不禁暗暗叹了一口气,脚却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老板,这宣纸如何卖呢?”她人不过刚比案台高出两个头,这般抬眸望向摊主,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似是写满了稚嫩可欺。 嘿!金主! 青年摊主眼睛一亮,面上立刻挂上了谄媚的笑容,“小姑娘买纸习字吧?这可是上好的云母笺,看小姑娘生得这般可爱,我便做主忍痛给打个最高折扣,十文钱一张卖给你如何?”他一对老鼠眼在云之幽身上贼兮兮地转了转,看见那明显质地不错的布料后,脸上笑容越发亲切起来。 “十文钱啊——”云之幽无害地笑着,两眼弯弯。 “这不过是普通的云母笺,七文钱一张便足够了。”清清脆脆的声音忽然从她口中传出。 云之幽眨了眨眼睛,笑眯眯道,“不知道告诉伐羽卫哥哥们这里有人目无法纪,坐地起价,破坏规矩,他们会怎么办呢?” 她指了指刚刚从长街拐角处出现的一队身着青甲的执法卫兵,看着青年摊主突然投射过来的狠厉目光,又笑眯眯指了指自己手里天宝阁出品鼎鼎大名的听音海螺。 听音海螺? 摊主脸色蓦地一白。 章节目录 第24章 收徒大典 作为生意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天宝阁,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具有记录声音功能的畅销货? 伐羽卫执法,一但被揭发,只要证据充足,那执法手段,即便是仅听传闻,也绝不是他愿意去尝一下的。 “呵呵……刚刚不过小小开个玩笑,小姑娘千万不要当真。不过云母笺而已,我看你投缘,今日便五文一张卖给你如何?”他立马躬下身子,讨好笑道。 “哦~~~”云之幽长哦一声,微微笑着却不说话。 青年摊主脸色变幻,忽然狠狠一咬牙道,“除此之外再免费送你五十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日是我张机看走了眼,还请小姑娘莫要再计较了。” “那行,”云之幽将手中海螺干脆地一收,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那就给我来五十张吧。” 青年摊主一呆,只得恨恨地打包了五十张云母笺递给了云之幽。他现在只想快点送走这尊煞神,一个能买得起听音海螺这种奢侈品的小姐,居然会亲自出来买宣纸,还跟他这般斤斤计较。看来下次出门做生意一定得记着看黄历了。 云之幽轻巧地拎着五十张宣纸,回头看向一旁早已听得目瞪口呆的青衣少年。 “拿着。” 将手中宣纸塞进还兀自呆愣的少年手中,她便转身离开了。 日头越来越高,云之幽随意找了个茶楼开始小憩。这也是她近日来养成的习惯,茶楼这种地方三教五流之人都有。而且相比高档酒楼那种地方,这种小茶楼里往来的修士占的比重似乎更大一点。在这里,她能获取不少有用的信息。更有一个原因是,自上回在酒楼遇见了月家那一群人后,她心有余悸,怕又碰上什么势力庞大修为高深的修士。 “小道友,终于找到你了。”一道温软的声音忽然毫无预兆的从身旁响起,正陷入思索的云之幽大惊,条件反射性的一翻手,一颗藤蔓种子便扣在了手心。 循声望去,却原来正是方才她顺手帮了一把的青衣少年。此刻那人带着善意的笑,正惊喜地向云之幽打着招呼,似林间小鹿般的眼睛清澈而干净。 云之幽眼眸半眯,这人居然无声无息地就到了她身边? 心里不知道翻滚了多少心思,云之幽面上还是露出了同样亲善的笑意。 “你在找我?”她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颇为疑惑地问道。 “是啊!”那人见云之幽还记得自己,似乎很是欣喜。忽然又微微局促地补了一句,“我能在这儿坐下么?”他指了指云之幽对面的位置,礼貌地询问,腼腆的样子似是很不好意思。 云之幽微眯着双眼看着眼前这个局促的少年,心下稀奇,见他似是因她久久不回话而愈发显得局促不安了些,不由失笑开口道,“坐吧。” “小道友,刚才真是多谢你的帮助了。”青衣少年坐下,动作娴熟地喝了口茶,缓缓说道。 “我道号青砚,不知小道友叫什么?”他顿了顿,说起道号时右眼角似乎跳了一下。 云之幽何等眼尖,当下便怀疑这人是不是用了假名字。 “云——”她双手托腮,眨了眨眼,笑眯眯道,“深。” “道号云深。” “原来是云深道友。”青砚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老实的道友,只觉下山来第一次碰见这般亲善的人,简直一见如故,也放松许多。当下也不再扭捏,问道,“其实我找道友是有两个问题希望道友能为我解惑。” “请说。” “请问那名商贩为何不肯接受我的灵石?为什么你又要用障眼法骗他呢?”他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丝微红,纯澈的眸子里是实打实的懵懂,好似当真理解不能。 云之幽垂眸,掩下眸中的若有所思,慢吞吞小品了一口茶。 少年倒是好性子,一点不觉着急。 云之幽抬眸,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眼,直把对方看得有些羞涩得微微低头,才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凡人与修士道友可能分清?” 青砚微微一愣。 从对方眼睛里找到答案,云之幽点点头继续道,“在这长宁城,凡人有凡人的生活,修士是不能干扰的。所以他们的流通货币不是灵石,而是金银铜。” 金银铜?几种没有灵气的金属?青砚又是一愣。 “至于为什么要用障眼法骗他?”云之幽又喝了口茶,“原因很简单,第一:我没钱。第二:难道你有钱?”这个钱当然是指凡人货币了。 青砚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万不敢想一个人要骗人就这么随意,却见云深道友忽然对着他眨了眨眼睛,尽是调侃,然后兀自哈哈笑开了。 “既然想问的道友已经问明白了,那我就先走了,后会有期。”云之幽拍了拍裙角准备走人,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眨了眨眼道,“哦对了,钱我已经付过了。” 她眼眸弯弯,歪了歪头戏谑道,“道友尽管喝,管饱。” 她敢说自己从未用如此快的速度结过账,这种不知是真单纯还是装单纯的人,可真叫人应付不来。 出来晃悠了大半天,此刻踏出茶馆,天高日远,已尽黄昏。 云之幽长呼一口气,收敛心神,往品仙居走去。加入御灵宗,才是她眼前的现实和该思考的事! 五日时间一晃而过。 云之幽拍了拍衣摆上昨夜打坐修炼留下的褶皱,检查了下随身携带的物品,便推开房门,结算了房费,离开了品仙居。 今日,是御灵宗大开山门,招收门徒的日子! 她按事先打探好的,来到长宁西城一个叫做“引灵阁”的小店铺,走了进去。店铺外面看着不大,里面却内有乾坤,足够同时容纳百人也不算拥挤。这会儿,这店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云之幽掂了掂手中袋子里的灵石,向一个倚在一扇奇怪的门前,微眯着眼小憩的白胡子老者走了过去。 “灵石。” 她脚步在老者跟前停下,尚未开口说话,老者已率先懒洋洋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云之幽目光扫视四周,眼珠机警地转了转,确认确实没有什么古怪后,才将灵石袋向老者抛了过去。 也不见老者如何动作,灵石袋已稳稳接在了手上,那双手干枯消瘦,却十分有力。 老者拿到灵石袋,也不看,直接扔进了腰间储物袋里,然后掏出了一个刻着白色长鞭图纹的三角令牌递给云之幽,“将灵力印记映在上面,然后去那边等着,凑足了一百人传送一次。”他指了指大厅另一方正在等待的一群人,便不再说话,再次半眯着眼小憩起来。 云之幽有点无语地看着不再搭理自己的白胡子老者,捏了捏手中质感奇特的令牌,觉得没什么问题后,缓缓将灵力印记映了上去,她隐隐觉得自己神识之间和这块牌子似乎有了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这倒真是奇妙。颇感兴趣地把玩了一会儿这令牌,云之幽便干脆的将其收起了,并迎面走向那正在等待的数十人。 这群人年龄大多在三十岁以下,如云之幽这般年纪者也有十来人,多是练气五层以下的修为,还有极少数的修为在这之上的,年纪看起来也比较大了。听闻五十岁以前没有突破练气期顺利筑基的,今生便几乎很难筑基了。想来很多人加入宗门,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筑基丹吧。 随大流等了约莫有小半盏茶的功夫,便凑齐了传送的人数。云之幽随众人站上传送阵,看着脚下复杂繁复的图纹和忙着插灵石的人员,眼里光芒微闪。 这便是传送阵么,这可比当日月夜所布要深奥得多了。 听闻这传送阵可以瞬间将人从一个地方传送到相隔很远的另一个地方,当真是玄妙又有趣得紧。 想到这里,云之幽心里隐隐多了几分难言的欣喜与期待。 正想着,一阵白芒忽然在眼前闪过,云之幽瞬间觉得天旋地转,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陡然传来。她不得不调动起全身灵力来对抗这股灵压,不过一霎的功夫,眼前白芒已经消散。 到眼睛能够视物时,眼前已换了片天地。 眼前所见是一个巨大空旷的平台,从云之幽这个位置望去,目测同时容纳十万余人都不在话下。 此刻这个平台上已密密麻麻地站了许多人,看来都是来此参加御灵宗入门考核的修士。 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修士同时在场,这场面说不震撼是不可能的。云之幽难以说清自己此刻是个什么心情,只觉得一股豪气激荡在胸口,久久难以平息。 “喂,小女娃娃,你到底还下不下来了?” 一个负责看守传送阵的青年忽然不耐烦地催道,云之幽这才注意到这传送台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了。面上不由微讪,忙也跳下了传送平台,向广场中间人群密集处走去。 这里数万人修士服装各不相同,有的穿得花花绿绿十分另类,有的穿得一身儒袍好似书生,有的不过是跟云之幽一般半大的孩子,云之幽一面走一面观察,只觉眼花缭乱,好不有趣。 这些全都是练气期的修士啊,在外面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场合同时见到这么多修士?这便是全是修仙者的世界么? 在最中央处停住,云之幽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巨舟,眼中充满了惊艳与羡慕。 她知道修仙者一旦筑基便可御空飞行,却不知道近距离看这飞行的法宝会这么壮观与震撼! 感叹半响后,云之幽终于收敛心神,学着旁人一般就地打坐闭目养神起来。距离傍晚正式开始还有段时间,此刻养精蓄锐方为上道。 “诸位——” 忽然,一道洪亮苍老的声音传入了云之幽耳中,她睁开眼睛,便看见那黑色巨舟上已站着不少人。以她的目力,自然能看清刚刚说话的是其中一位鹤发童颜的矮小老者。 这广场这般大,他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此刻已是金乌西垂,绯红的晚霞似火烧一般染红了天际。云层之前,一座气势恢宏的黑色巨舟悬于半空,遮挡住了大部分由西而来的橘色日光。那巨舟之上,有人背阳而立,浑身似带金光,恍若神祗! 云之幽眼神痴迷地望着,她想这幅画面她或许一辈子都不可能忘掉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攀天梯 云之幽摇了摇头,把此间震撼引起的些许杂念赶出脑海。然后站起身,将沉静的目光投向巨舟之上老者,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欢迎来参加我御灵宗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主持本届大典的便是我煅心堂肖遥子,诸位不用担心,我宗定会以最合适的方法筛选出最有天资、最适合修道之人,大家等待多时想必也有点心急了,那么废话不多说,入门测试这便开始了!”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广场四周便忽然升起一束束五色光柱,若要擎天般直插云霄!云之幽被强光刺得眼眸微眯,一个恍惚间,周围方才还在的那数万人已全然不见,她孤身一人出现在了一个台阶前。 这……这御灵宗还真是干脆。 云之幽暗暗将荆棘藤种子扣在掌心,开始打量起周围环境来。 她的左右两侧以及身后皆是一片白茫茫迷雾,身前是一个长长的望不到头的阶梯。 云之幽试图走了几步,却怎么也走不出去。总是在进入白雾后就迷失了五感,然后很快就会再次转回这里。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爬上阶梯。 云之幽皱了皱眉,这实在是一种很压抑的感觉。她抬头望了眼那远看不见尽头的阶梯,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无论如何,总得试试吧。 她尝试性地向阶梯上走了几步,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回首,左、右、后三面的雾气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看来确实是需要走这条路? 云之幽蹙眉,一声不响地向上一步步迈去。 走了一段距离,她习惯性的一回首,这一回,不由怔住。 没有了?! 居然没有了?! 云之幽大惊,她来时的阶梯已经全部雾气掩盖住了,如今那雾气就坠在她身后丈许远,这么说,她连退路都没有了? 云之幽眉心一凝,突然掉头,顺着阶梯往身后刚刚凝聚的雾气里跑下。 还是那么雾蒙蒙的,不过不比初始地点一进去后便开始丧失五感,这回好歹五感还在。只是可视范围不大罢了,声音也—— 等等!这声音是怎么回事? 云之幽心头一跳,耳边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令她瞬间不安起来。当下捏紧了手心的藤蔓种子,一缕缕灵力暗暗注入。 她习惯性在袖子里缝一个袖袋,袋里时常会放一点种子以备急用。自从有了储物袋以后,这里的东西平时已多不能用到了,因为她可以直接从储物袋里取,也同样方便。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做法,在今天居然可能会帮上她大忙! 从她一进入这个奇怪的地方就发现了,每当她想要从储物袋里取东西的时候,身体就会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禁锢住。这等于是在变相提醒她,规则如此,不可使用储物袋中物品辅助。至于随身携带在身上的其他东西,倒是没有禁止使用。 只是,大家都是修士,有了储物袋,身上又会贴身放多少东西呢。如此一来,这条规则恐怕会让不少考生叫苦不迭。 云之幽运足目力,终于在层层雾气中发现了声音的来源。 好大一群蛇虫鼠蚁! 饶是云之幽再沉稳脸上也不禁色变!成千上万的蛇虫鼠蚁从三方雾中汹涌而来,好似有人驱使一般,全都赤红着眼睛,紧紧盯着她,龇牙咧嘴,凶相毕露。 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 幻象?难道是幻象? 云之幽心思电转,只是略微迟疑了一瞬,当先一只红眼老鼠已经跳起,狠狠一口咬在了她左手手腕上,撕扯下一大块皮肉! 嘶——!!! 云之幽倒抽一口凉气,神他妈的幻象! 无论如何,这份疼痛感可做不得假! 手心藤蔓瞬间疯长,数十条藤鞭同时张牙舞爪,鼓动而出,将近身毒物一一扫荡抽走。可惜,敌人数量实在太多,而且好像源源不绝、前仆后继,云之幽只得且战且退,不知不觉,已经一路退出了雾区,回到了刚刚下来的台阶上。 一退出雾气区,那些东西便没有再追出来。又凝神戒备了一会儿,发现真的没有东西出来后,云之幽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呼呼喘了几口粗气,她举起左手看了看,被咬掉的地方血肉模糊,有的地方还在往外细细渗血。 虽然疼痛感特别真实,看起来也是真的受了伤,但毕竟只是个入门测验,迄今为止,她还是有些怀疑到底是不是幻象,毕竟那么多蛇虫鼠蚁也实在是太夸张了点。 忽然,她转了转眼珠,想到了一个确认的办法。 云之幽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凝聚神念,内视之下,丹田中翡翠莲子在青碧色灵力旋涡中沉沉浮浮。 她运足精力,开始细细观察,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在专注度达到极高点时,才终于看见一丝不易察觉的碧色丝线自莲子中隐秘窜出,向她左手腕伤处缓缓游荡而去。 居然是真的受伤了!不是幻象! 云之幽刷的睁开眼,专注力一分散,手上疼痛感立马传来,她龇了龇牙,暗暗腹诽这坑爹的入门测验。 撕了块裙角草草将伤口包扎了下,她站在阶梯上最后看了眼身后雾区,头也不回地开始继续向上攀登。 这块地方好似没有时间,也永远没有尽头一般。云之幽不知道自己到底爬了有多久,听着肚子打鼓的叫声,依稀记得应该是错过了很多顿饭点,应该有好几天了吧?她模模糊糊地想着。 在一个幽闭的空间,不闻前路,不见退路。没有希望,也不给你触之即死的绝望。所经所行之处好像均都一模一样,又好像全然不同,你甚至不知道你自己到底是一直向前走,还是其实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这样的境况足以将人逼疯。 云之幽现下就是这样。 这里灵气极为淡薄,以她的恢复能力,也自觉入不敷出。现在体内灵力已几近枯竭,腿肚子发软,走路踉踉跄跄,好像随时可能跌倒。 “扑通!” 云之幽摔在了阶梯上。 眼前空中好像凝聚了些雾气? 她吃力地抬起眼皮,无神地瞥了一眼,这一眼,让她一下子惊跳起来。 “许通通过第一关测试。” “刘三柱通过第一关测试。” “公孙萱通过第一关测试。” …… 雾气不断凝聚成一排排字,随着信息的刷新不断变换。 这么多人已经通过了? 云之幽咬了咬牙,又挤出了些力气,想要继续往上爬。 这一站起却突然发现周围环境又有些不同,原来左右两侧厚厚的雾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淡薄了许多,她甚至能隐隐约约看见左右两边离她最近的两条阶梯! “嗨,这位小友。”左边那条阶梯上一青年人拾级而下,隔着老远热情地朝她挥手。云之幽一顿,凝目望去,发现居然是一个认识的人。 那人在大平台上的时候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听过他和另外几个人交谈的云之幽,立马想起这人名叫齐峰。 “这位小友,不能上去。”齐峰下得快,见云之幽向上攀登,不由劝诫道,“上面没路了。” 云之幽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幻象可真低级,并未搭理他,自顾自继续往上走。 那人见她不听,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向下走去,看样子竟似是要进入下方雾区? 云之幽默了默,驻足回首道,“下边雾区很多蛇虫鼠蚁,十分危险,还是不要去的好。” 那人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坚持道,“上面才走不通。”然后一头扎入了雾区。 见这不知是人还是幻象的东西要自己找死,云之幽眼皮一跳,继续掉头按自己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她手心一抖,惊疑地看着眼前雾气,大脑愈发混沌起来。 “齐峰通过第一关测试。” 我靠不是吧?通过了? 云之幽惊疑不定地回首看了眼身后雾区,目中是浓浓的困惑。就在这时,她右边那条阶梯居然也来了一个人,看样子也是从上面下来的,似是要进入雾区之中。 云之幽眼眸微眯,半响,主动开口道,“道友,下面雾区有一大群蛇虫鼠蚁埋伏,十分危险,还是不要去的好。” “我沙红红向来最不怕的就是蛇虫鼠蚁。”那人抬眸望来,是一个冷艳的女人。她看见云之幽的动向,突然提唇诡秘一笑,“看你这娃娃年纪这么小,姐姐我就好心提点提点你,上面啊才是绝路呢。”说罢提步头也不回地迈入了雾区之中。 云之幽侧身看着那浓浓翻滚的雾气,驻足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向上攀登。 “沙红红通过第一关测试。” 什么??? 云之幽霍然转身,眉心拧紧,在原地台阶上来回踱步。 半响,她一甩衣袖,咬了咬牙,还是决定继续向上。 这一路又先后遇见了三四波修士踏入了雾区之中,有两个还是她认识的,恰好当时在平台上也站在她附近。云之幽连番劝诫,这几人同样不听,其后没过多久,都传来了他们通过第一关测试的信息。 云之幽坐在台阶上,望着下方白茫茫雾区,垂眸不语。 她在思考。 章节目录 第26章 通过测试 云之幽之所以这般犹疑不定,是因为她无法确定眼前所见究竟是现实还是幻象。 若说是现实,那动轴成千上万蛇虫鼠蚁未免有些过于夸张。就差没贴上几个标红大字敲锣打鼓吆喝着告诉大家“我是幻象我是幻象”了。要知道这次测试足有数万人,虽然不知道别人的是不是跟自己一样,但每个人肯定都是有各自的难度的,总不能独自己一人特殊。 若是每个人都这种现实配置,怕是得把整个湖景森林全搜刮一遍都不够。 所以,云之幽大胆推测这一定是幻觉。 但是—— 问题就在这里,她受到了真实伤害! 而这真实伤害,因着她体内神秘莲子的存在,是她唯一可以确定的真相。 那也就是说,这里其实是真假参半的了。那么,什么东西可能是真的呢?比如说刚才那几个人?比如说她们告诉自己的出去的真正方法?可万一是假的呢? 云之幽仰头倒地,看着空中迷蒙蒙雾气,眼神愈发空洞起来。 这里面她唯一抓住的一个漏洞就是,这里的伤害是真实的。但如果她没有神秘莲子的话,她便不会知道这点,只会以为这大宗门就是不一样,连个入门测试的幻境都弄得这么逼真,她也断然不会想到,这宗门居然真会把她们个个弄得真正伤残。 是的,她知道。可——关键是,测试的人不知道呀。 云之幽眨了眨眼,眼中继续放空。 所以这里面的逻辑链是,测试的人不知道她知道,便会以为她认为所见均是幻象误导,那么定会把持住本心,与幻觉误导背道而驰,进而她便会因为自己的眼瞎和固执己见步入淘汰边缘。 那么现在还有一个矛盾点就是,她应该向下,而非向上。但是向下,是有真实伤害存在的,她若贸然向下,储物袋又不能启用,别说现在身体疲弱不堪、灵力几近枯竭,便是多日前状态最好的时候,也全然不是那些蛇虫鼠蚁的对手,量多压死人啊。 可是如果真是向上的话,为什么她走了这么久,一个出口都没看见?难道要继续耗死在向上?还是说,其实她真的走错了,向上走只是错上加错罢了,所以才会看不见出口。 等等,得出向下的结论是建立在她觉得测试的人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这里存在真实伤害的前提下的。但如果测试的人知道呢? 云之幽一怔,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她以为自己丹田内的翡翠莲子位置隐秘,绝对不是会那么轻易被人发现的。而她便自然而然的将翡翠莲子不会被人发现与别人意识不到自己已经发现了有真实伤害这个事实划上了等号。可是事实是,后者其实是可以通过她的外在行为推测出来的。 若她第一时间觉得自己受伤了的话,那么肯定会首先处理自己的伤势。若她一直以为这些都是幻觉的话,那她绝对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然而事实是,她做了。她在内视之后,发现自己真的受伤了以后,做了个包扎。 云之幽一直隐隐觉得这个测试的自由度也太大了些,简直像是有人在实时监视一样。她一觉精疲力尽、再也走不动半步的时候,便马上发现了有人通关的告示,简直就像是实时激励。现在细细想来,蛇虫鼠蚁虽可怖,可在她当时的状态下,若不是想得太多,一时犹疑,左手根本不会受伤,简直就像是完全为了匹配她的战力才出现的对手。 那么是不是也可以推测,现在她的战力下降这么多,随身藤蔓几乎用尽,储物袋无法启用,没有趁手的兵器,这么弱鸡的情况下,雾区里出现的怪物也会相应减弱许多? 云之幽眼眸眯了眯,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这只是个入门测试,参加的很多都是初入修真的菜鸟,实力参差不齐,更甚至有的年纪比她还小的,不过刚刚达到引起入体的地步罢了,这样的人,你去考验他的战斗力?怎么可能? 如果是她的话,定会着重考察天赋和心性。 也就是说,一定不会出现她绝对无法匹敌的怪物。 而且,现在想来,她还有一个思维误区是,她究竟是为什么会觉得雾区后面就一定会没路呢?她只不过在最开始的时候,往里面探了探,发现走不出去,就没有再探过了。可是,她在上了台阶一段距离后,身后突然跟随她一步步出现的雾气,跟她在最下面的时候探的雾气,根本不是同一块地方呀。 云之幽眨了眨眼,眼神回归清明。或许,在她踏上台阶一段距离后,出现了一个真正的出口,而随后而来的雾气,就是为了掩盖这条真正的路。 云之幽忽然苦笑摇了摇头,无巧不成书,还真是绕了好大的弯子。 如果她是一个心思至单至纯之人,恐怕会第一时间,什么都不想冲进这奇怪诡异的雾区探个究竟,那么她或许会误打误撞,快速找到出口。如果她是一个疑虑颇深之人,而又不能确定有没有真实伤害的话,恐怕也会顺着宗门不会真正对自己等人做出什么伤害的思路,稍微转念一想,便能发现不对劲,也能细细探究出去,而不是傻傻顺着这条明显有问题的路,空耗这么长时间。 可巧就巧在,云之幽多疑,却又偏偏在第一时间就确定了这里存在真实伤害,导致她再三思虑,反而把问题给复杂化了。现在想想,入门测试第一关而已,又会难到哪种程度呢? 而且,云之幽隐约觉得,恐怕每个人测试内容都不尽相同。那么其实她后面看见的那几个人真的就是幻象,按照测试的人已经发现她发现了真实伤害这个思路,再根据她的思维模式逆向思考,那么出现这几个人,反而会加深她的怀疑,再进一步把她往上逼。免得她因为精疲力竭,突然自暴自弃冲入雾中,向下尝试。而事实是她也确实这么做了,见了那几个人,反而更加深了她的怀疑,逼得她又往上行了好一段路。 如此精准的针对这么多人每个人性格特征和人心的测试,也不知御灵宗是怎么做到的。她站起来拍了怕裙角,再一次觉得宗门这等庞然大物真是深不可测。 看着前方白茫茫雾气,这次她义无反顾地踏了进去。 还是和之前一样,视野相当有限。不过,这次没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而是——一声狼嚎。 还真是看得起她。 云之幽咧了咧有些干裂的唇角,心下苦笑。多日来滴水未进,灵力枯竭,作为一名与凡人衣食住行差别不甚相大的炼气期修士,她已经快达到极限了,此刻连站立都有些不稳,居然还能给她安排一只狼玩儿玩儿,她又有些怀疑这个测试的公平性了。 全身灰毛的狼个头几乎跟她一样高,蓝汪汪的眼睛透露出冷冰冰的捕猎气息。单说狼真是委屈它了,应该叫狼王才是。 云之幽运足目力,捏紧手心最后一颗种子,疯狂调动全身上下最后一丝灵气,总是笑眯眯的眼里映出几分狠辣来。 她明白机会只有一次。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狼王顿足、躬身、曲肢、发力,一跳,像离弦的箭一样朝她扑来。 就是现在! 云之幽身体骤然对折后仰,下半身下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过这一扑,转瞬滑至狼王腰腹处。她用尽灵力驱使出一个火球术向头顶狼王腰腹狠狠砸去,瞬间大火弥漫,距离太近,隔了层空气的余温都烤掉了她半截头发和裙角。 “嗷呜!” 狼王哀嚎一声,倒地打滚。它不知是什么品种,以火球术高温,竟被它几个打滚,身上火焰便有要熄灭的趋势。 云之幽顺势滑向了狼王身后。 狼王身上火焰熄灭,站起来,转过身,愤怒地看向云之幽,嘴角獠牙龇开,泛着幽幽寒光。它显然是被激怒了。 看见这番情景,云之幽却眉梢一扬,看起来尤为轻松自在,眼睛一弯,笑眯眯道,“再见。” 复而转身不慌不忙地向雾区外走去。 被这个小不点这般无视,狼王大怒,嚎叫着就要再次冲过去狠狠给眼前这个轻狂的人类一个教训。 却突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只见它的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一根藤蔓,像一张大网,密密麻麻从它腰部,伸展向四肢,将其四肢牢牢缚住。 “嗷呜!” 狼王眼眸愈蓝,奋力挣扎,那根藤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一截截断裂。终于,在那个可恶的人类离雾区之外只差最后一步的时候,它挣脱了,愤怒扑过去。 人类已经一步踏出,消失在了视野之内。 “当我像李紫台那么傻呀,和你硬刚?” 云之幽背负双手,悠哉悠哉走着,笑眯眯自言自语道。 这边确实有个岔路口,同样是一级级向上的阶梯。不同的是,这边的阶梯可以望见尽头光亮。 那是出口。 章节目录 第27章 进山门 “恭喜道友成功通过煅心堂第一关测验,请去那边进行资质测试。” 云之幽刚从白光中走出,便看见一个身穿白袍的青年微笑着指着一处稀稀疏疏排着几十人长队的地方对她说道。 她举起左手看了看,发现伤口在经过这道白光的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好了。于是转了转眼珠,忽然甜甜一笑,开口道:“谢谢这位道友,请问我这算是通过御灵宗入门考核了么?” 那白袍青年方才只是感觉到有人出来例行公事一说,此刻见出来之人竟这般年幼已是颇有几分惊讶。惊讶之余也更客气了几分,“若是别人丰某还真不好说,不过小道友年纪这般小,便能有练气四层的修为。以道友这等资质,通过入门考核自然是没问题的。”他竟是一眼便道出了云之幽修为。 “谢谢道友提点。”听得此言云之幽不由心里略安,感谢地一揖便走过去老老实实排队去了。 “下一个!” 看见前面一个年龄颇大的男人垂头丧气地从前方光圈中走出来,听到召唤,云之幽忙不迭地走了进去。 只见里面摆放着半身高的巨大长镜,一个面色严肃的中年人坐在镜旁的伏案前正在认真地用一块玉简状的东西记录着什么。云之幽眼眸微眯,这中年人给她的感觉和方才那个青年一样,都充满了压迫感。甚至比方才那个白袍青年更胜了几分。难道御灵宗随便一个弟子都这么强大? “站在镜前。”听得脚步声,那人头也不抬便吩咐道。 云之幽听话地站在那巨大的铜镜前方,忽然一阵白光从镜面射出,柔柔地照在云之幽身上,直到最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云之幽觉得全身暖洋洋地,异常舒服却又异常不安,就好像整个人没穿衣服在晒太阳一样。 “嗯,木火双灵根,资质上佳。”那中年人依旧没抬头,嘴角却勾起一丝稍微满意的微笑,“总算是有个能看的了。” 他继续记录着,“练气四层修为......唔,修为差强人意,算是尚可。骨龄......”忽然,他手中一顿,“骨龄......骨龄不到十岁?!”他蓦地抬头,震惊地望向云之幽,整个人直直站了起来。 忽然,伏案上似是有什么东西又有了新的动静,他低头看了一眼,居然就这么朝着云之幽走了过来。 “难怪难怪……难怪以木火双灵根的资质居然能在十岁的年纪迈入练气四层,居然是有灵体在身。”他上上下下将云之幽打量了几遍,僵硬的面颊硬生生扯出了几分和煦的笑容。“小道友还请把令牌拿出来吧,不知道友叫什么名字,几岁入道?” 云之幽默默看着他这前后一系列反差,心中若有所思,慢腾腾将之前那块三角小令牌拿了出来,“我叫云之幽,七岁入道。”她甜甜笑道。 “七...七岁......”中年人去接令牌的手不由一僵,眼角不由微微抽搐,“这么说你只修炼了三年便从练气一层到达了练气四层的地步?木灵之体竟这般强大么?果然名不虚传啊!” 他很快地将云之幽的名字和灵气印记记录在册,并反手递给她一块方形的白色玉质令牌。“这是你的弟子令牌,还请拿好。” 这样就……行了? 云之幽把令牌拿在手中摸了摸,还有些感觉不真实。手中令牌看起来像是玉的材质,却又似乎没那么简单,这令牌似也和她隐隐有种心神相连的感觉。 “这弟子令牌是很重要的东西,以后师妹在宗内很多时候都是需要用到它的。”记录完,中年男人又对云之幽和善地笑了笑,看见云之幽若有所思的神色,竟一改常态,主动解释了起来,态度又亲切了不少。 “师妹带着令牌去出去,自会有人引师妹前去巨舟前等着。届时招收完弟子,便可同我等一同回到御灵宗了。” “多谢师兄关照。”云之幽倒很是上道,也改口叫了句师兄。 见中年男人似很是受用,云之幽眨了眨眼睛退了出去。 云之幽跟随接引的弟子一同等候了约莫五日功夫,这入门测试便算是彻底结束了。 此时这里原本的数万人居然只剩下了不到千余人。其间自然有很多是第一关便被刷掉了的,但令云之幽没想到的是,更多的人居然是在第二关测试资质时没有被选中的。这令得云之幽对修道之人看中资质的程度又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各位,”黑色巨舟缓缓降落,那位鹤发童颜的肖姓老者从上面走了下来,“恭喜各位通过了此次入门测验,正式成为我御灵宗的弟子。诸位想来也很惊异于我们居然当真刷掉了那么多人,呵呵,这点肖某倒可以为诸位解惑。”他抚了抚自己花白的胡须,深邃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不知是否是云之幽的错觉,总觉得他在其中几处地方甚至包括自己这里停留的时间略长了一点点。 “我等修道之人,最看重者莫过于资质、心性与机缘。若无逆天机缘,资质在很大程度上便决定了你将来可能在大道上的成就,而若空有资质毫无道心可言,我御灵宗要来何用?”他呵呵一笑,却不显和蔼,一股无名的威压直扑众人而来,云之幽蓦地心下一寒,低着头不敢妄动。 “你们或许会觉得这第一关作为入门太难,第二关资质定生死又过严苛。我肖老儿可以告诉你们,第一关考验的不过是你道心坚定与否,与实力无关。普通凡人中尚有心智极坚之人,我修道之人今后将要面临的磨难何止千万?这点小小挫折都能使你内心动摇,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探求仙路!至于第二关么,呵呵,修仙界资源有限,资质不够者花费数十年都不见得能比上资质优异者数年的功夫,我宗又何必把资源浪费在这些人的身上?” 说完这番话,看着众人均都陷入思索的神色,他满意地点点头,“好了,我肖遥子言尽于此。今后尔等便是我御灵宗弟子,我宗自当全力庇护你们。我们这便启程回宗!”他一甩衣袖,转过身踏上黑色巨舟,“方涵,花扶疏,云之幽,你们三人跟我过来!” 云——云之幽??? 正闭着眼睛偷闲的云之幽突然听到自己名字,一个机灵便条件反射性地抬起头站了起来。看见人群中另有一男一女也同样走了出来,在众人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中向肖遥子走去,云之幽忙也跟了上去。 三人踏上那黑色巨舟,一路跟着肖遥子进了一个房间。 这一路云之幽早把自己身边这二人打量了个遍。 只见那叫方涵的男子浓眉大眼,相貌俊朗,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因着对方修为比自己高,云之幽看不出他究竟到练气几层了,可凭感觉也能推断出不超过练气七层的样子。 这般大年纪这样的修为,资质只能算是尚可吧。比起那日所见的月昊和那个叫青砚的少年可差远了。可令云之幽感觉诡异地是,这少年浑身竟隐隐散发出一股火热的气息,明明修为不高,这气息的压迫感竟极强,逼得云之幽走路有意无意地离他远了些。 看样子也是有灵体在身的样子,云之幽若有所思地多看了他一眼。 而那名叫花扶疏的女子,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是柳眉杏目,琼鼻檀口,行走间香风拂动,袅娜生姿。她的修为似是跟方涵差不多,可她给云之幽的感觉却更是危险。其间她对着云之幽笑了几次,间歇还会对她抛个小媚眼,闹得云之幽晕晕乎乎,小脸通红,竟是再也不敢看她了。 肖遥子打量着笔直站在面前的三人,目光颇为满意。 “你三人可知我为何会单独将你们叫进来?”他喝了一口桌上香茶,问道。 “呵呵~肖师叔这般慧眼如炬,定是因为我三人资质特殊,比起那些平庸之人要强上不少的缘故了。”花扶疏眉眼含情,率先笑道。 肖遥子望了花扶疏一眼,忽然颇含深意的一笑,却闭口不言。 “听闻御灵宗有一主三侧九外峰,我们虽拜入了御灵宗门下,却还未确定具体分在哪座山峰下。莫非肖师叔是因为此事?” 云之幽眨了眨大眼睛,眼里满是懵懂天真,轻轻脆脆地问道。 “哈哈哈哈......”肖遥子忽然放下茶盏大笑,“你这小女娃娃虽然年纪尚小,知道得却是不少。没错,老夫此次叫你们前来正是为了此事!很快便要到御灵宗了,届时会有各峰掌座过来挑选弟子。而老夫……先代表三侧峰之一的百慧峰向三位发出邀请了。要知道,三大侧峰是仅次于主峰方圆峰的存在,出发前掌座已经事先跟我打过招呼了,只要你们肯加入本峰,那修炼资源其他峰给你们多少,我峰皆会在此基础上再加三成!” 云之幽心中微愣,看着气质瞬间变得功利市井的老者,只觉得其在她心中的形象瞬间崩塌。可又按捺不住他言语之中的诱惑,一时间心下不由微微踌躇起来。转眸间瞥见身边二人也陷入了权衡思索中。 “哼!肖遥子你倒是会利用职位之便!”忽然,一个冷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砰”的一声响,已是房门大开。 只见一个面容冷硬,气势丝毫不下于肖遥子的中年大汉出现在门口,“宗门到了,走吧!提醒三位,以你三人资质,无论哪峰都是尽可去得。选择拜入哪峰还是根据自身属性来选的好,免得现在图一时之利,今后追悔莫及!”说完,他便大跨步地离开门口,扬长而去。 “走吧。”肖遥子面色微微难看,却没有多说什么其他的话,也跟着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28章 无妄峰游不醒 这……便是御灵宗? 云之幽微微仰头。 眼前是一座座直插云霄的高峰,各峰间绿植古木掩映着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瀑布溪流如一条条白链点缀其中。轻纱似的白云游走间,更增添了几分朦胧的仙气。 当然这些皆及不上眼前雕刻有“御灵宗”三字的巨大山石!原以为长宁城门已是雄伟,却不及这三个字游龙走凤般潇洒大气!云之幽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直觉得一股苍凉古朴,磅礴久远的气息扑面而来,竟蓦然心生几分悲凉感。 黑色巨舟飞行的速度极快,也足足飞了小半炷香的时间,才到那看似近实则极远的最高峰前。巨舟在峰前一个盘旋,已是降落在了一个巨大的平台上。 眼前是一座宫殿似的建筑,绵延的成片奢华房屋不知有多少,一眼望之不尽。 “哈哈,听说今天又来了一群小兔崽子啊?让我游某先看看……嗝~” 云之幽刚从巨舟上下来,便听到一个声音轰隆隆似打雷般响彻天际。忽然,那人似是打了一个酒嗝,一股淡淡的酒香便在空气中弥漫了开来。 登时,场上近千人竟被这股酒香给醉倒了大半。 云之幽暗叫不好,只见她两颊绯红,水汪汪的大眼迷迷蒙蒙,显然也已是有了七分醉意。这份醉意令得她的身子不由晃了晃,云之幽忙扶住身边一棵树,暗暗调动体内灵气想要强压住这份醉意。也不知这股酒气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连修士都能瞬间醉倒! “游不醒!你当真是狂妄,平日里对宗门大小事务不闻不问也就罢了,今日这收徒大典上居然也这般胡来!” 又是一道声音响彻长空。 不过这不同于先前声音的三分洒脱七分微醺,这个声音似夏虫语在耳畔,又好像琴音流连于梦中。不过一个声音,却听得云之幽如痴如醉,先前的几分醉意竟在不知不觉中消减不少。 “哈哈哈哈哈......人世多愁,某这解忧酒多少人......嗝~求都求不来......偏你这婆娘爱生事,无趣,当真是无趣.....” 男声声线清朗,仍旧带着几分微醺,话语里的不羁坦露无疑,令人无端地生出几分羡慕来。说完这句话,似是真觉得无趣,云层里便真的再听不见半分动静了,只余下后来女声的一声冷哼。 这时广场上先前被醉倒的大半人已经陆陆续续清醒过来,纷纷站定,并对方才的事情惊疑不定。 “各位,刚才发生了一点点小小的意外。不过各位不用惊慌,欢迎来到御灵宗主峰方圆峰。我乃御灵宗宗主卜博,接下来将为各位分派山峰,那将是你们以后饮食起居修炼的地方......” 正当数百人窃窃私语惶惶不安时,一个相貌端正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突然出现在众人身前的高台上,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十几人,皆是气势威严的样子。 他说完这番话,便开始协同几人分派弟子。 刚开始云之幽还在台下满怀期待之色的细细听着,生怕漏过自己的名字。不过到得后来,她已是听得昏昏欲睡了,待被自己名字惊醒时,再看四周,赫然人已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她和方涵,花扶疏三人。 “你们三人便是此次资质最优之人?”卜宗主含笑打量着他们,双手抚须露出满意的神色。“你们可愿拜入我主峰方圆峰下?” “卜师兄此举似乎有些不大厚道了,你方圆峰修炼走的乃是厚重绵长之道,根据所得信息,与方涵、花扶疏二人所修之道大为相背,与云之幽也不是特别适合。依小妹之见,这三位小师侄还是加入我百慧峰得好。”一旁一名容貌妖艳的红衣女子打断了卜博的话,对这一宗之主竟是丝毫不惧。 “哈哈,若能入我方圆峰,我峰自会有适合的功法给峰下弟子修炼,这倒是不劳刘师妹费心了。”自己说话被红衣女子打断,卜博却毫不在意,打了个哈哈笑道。 “卜师兄、刘师妹,你二人再争有何用?宗门有规矩,最终还是要看这三位师侄的意愿。实不相瞒,方涵师侄,以你特殊体质,入我熔岩峰实是再适合不过的。”一直在二人身旁不曾发话的中年女子淡淡说道。 云之幽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忽然觉得修仙者的世界似乎跟想象中大相径庭,看来又是一个名利场。眼前有四人在最前,应是主峰与三侧峰之人,远处还有外九峰之人已是准备回了。 云之幽垂下眼眸,结合自己曾获得的消息,开始为自己筹谋。身边二人也是不动声色,不知腹中却是何打算。 “嘁!” 一身穿黑色劲装的大汉嘲讽地嘘了声,“你们这一个二个肚子里弯弯绕绕的也是忒多了。要我老曹来看,看中谁就直接带走谁,何必像你们这般斗来斗去的。”他声音嘹亮,嗓门似铜锣般震得云之幽耳朵微鸣,“你们三个,谁喜欢我无妄峰,尽可跟我老曹走。无妄无妄,意为求真。本峰之强,可不是他们能比的。” “噗~曹师兄,数年不见,你怎地还是这般天真?是什么自信让你说出这番话的?你无妄峰近年来弟子凋零,偌大一峰,门下弟子竟不足千人!如何与我百慧峰数千名弟子相争?”红衣方姓女子突然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讽道。 “你——你们百慧峰大多是一群逞口舌之利的婆娘,老曹我不与你们一般计较!”大汉粗粗的眉毛高挑,脸上肌肉鼓动,一番忍耐后终是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好了,同门之间何必如此争执。”卜博依旧含笑,“无论入哪峰都是我御灵宗门下弟子,李师妹说得对,现在还是交给他三人决定吧。”说罢,便把含笑的目光亲切温和地投向了云之幽三人。 “晚辈愿拜入熔岩峰门下。”方姓少年出列,朝着李姓妇人鞠了一躬。妇人目光欣慰得微微颔首。 看见这番景象,花扶疏嘴角带笑,眼神溜过眼前众人,最终停在了红衣女子身上,“晚辈愿拜入百慧峰门下,还望师叔多多关照。”她侧身一礼,年纪不大,却风情万种。 “好好!”红衣女子连说了两个好字,显然是对花扶疏十分满意。 如此,三人中还未表态的只剩云之幽一人了,三人中她虽修为最低,却年纪最小。再加上消息中提到她本身的资质,让得几人有意无意中都对她多了几分期待。此刻,众人目光皆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我......”云之幽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犹豫再三,忽然深施一礼,脆声道,“弟子有一言想问!” 她年纪小小,身量不算矮,却也绝对称不上高,确就是个半大的孩子。此刻这般郑重做派,让不了解她的几人倒是多了几分惊讶。 “小师侄有何想问的尽管相问便是。”卜博温和笑道。 “不知方才那位游前辈是哪峰修士?弟子十分钦慕。” 其实云之幽倒不是真钦慕,她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饶是她以前从未正规上过学堂,也知道学习环境的重要性。眼前这几峰人,眼见着个个说话弯弯绕绕、心思深沉,那峰内弟子和环境受其影响岂不是也是处处算计? 别人算计她她倒是不怕,她只是不耐烦应付而已。 本来这个曹姓大汉人看起来比较耿直,还算是个较优选项。可惜——就是人看起来有点蠢,容易被人占便宜。要是万一以后跟别峰子弟发生什么纠葛,还能指望这样的长辈帮自己出头? 想来想去,刚才那个姓游的就还不错。性格洒脱坦荡,看起来又不是很好惹的样子。跟他拜在一个峰下,怎么看都比眼前这几个要安逸许多。 至于学习功法什么的,她倒不是太担心。根据刚刚探听到的消息,同一宗门,即使是不同峰,很多资源也是可以共享的。云之幽觉得对自己而言没差,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她有些自恋的想道。 她考虑了这许多,此刻便这般问了,哪知道此话一出,却令在场众人一时哑口无言,纷纷沉默起来。 云之幽何等敏锐,心头一跳,当下意识到不对劲,就准备改口,曹姓大汉却突然大笑起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小女娃娃你倒是有眼光啊。”他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游师叔正是我无妄峰前辈,没想到他却也能为我峰带来弟子啊哈哈哈,还是个木灵之体!.......好!你这小女娃娃我喜欢,适合入我无妄峰!我曹某便亲自收你为徒!” 额……现在拒绝还来得及么? 云之幽一时哑口无言。 正准备说话,眼前却忽的一花,一个恍惚间她发现自己竟然被人倒提着到了空中,差点没惊叫出声。 “哼……曹海你这小辈倒是会占便宜,明明这小女娃子是看上了老子,你却要收她为徒,要不是曹老怪护得紧,我一定把你脱光了吊树上喂鸟!”先前消失掉的洒脱男音忽然出现,细细听来,却就在云之幽耳边! “哟呵,资质还不错,啧啧,这小徒弟我收了!” 看着云之幽被突然出现的游不醒提起带走,在场几人面面相觑,脸上神情却不知为何竟都难得一致的为云之幽露出了几分可怜来。 “难得有人居然会主动要求拜我为师......” 远处空中又传来几声咕哝声,直至没入云层,再听不见。 谁主动了啊喂! 收徒这么草率的吗?身为金丹期修士的矜持呢?!不需要考察一下兴趣爱好吃不吃人肉么嗯?!! 被这般粗鲁地倒提至空中,云之幽已经开始清楚这人是个什么德行了。全身血气咕噜噜往脑子里冲,惹得她生无可恋地朝地面翻了个白眼。 章节目录 第29章 太素锻体拳 碧空如洗,绿叶掩映间白云入画。 地上草色初新,繁花冒头,星星点点间美不胜收。一块蓝宝石似的湖泊镶嵌其中,淡淡波光折射出几分清灵的人间春色。 云之幽满头大汗地躺在湖边的草地上,浑身酸疼,四肢无力。她睁着大大的眼睛呆愣愣地望着天空,这一番美景却毫不入眼,整个人似傻了一般。只剧烈起伏的胸口和沉重的喘气声证明这人生机犹在。 她在思索,她在第一千零一遍地思索,她当初到底是犯了什么邪会提到游不醒! 这时已是人间四月了,距离她当日在方圆主峰被游不醒强行提走已有五月时光。 这五月内,第一日,游不醒拿走了她身上仅存的一块中品灵石,美其名曰徒弟应该为师父的酒钱做点贡献。然后在她身上各处拍拍打打,嘴里也不知嘟囔些什么,便给了她一块名为《太素锻体拳》的玉简让她回去记熟。 第二日,在她身上打入了一道蓝光,把她带到了这座化梦湖畔,让她在这湖里钓鱼。然后便消失不见了。 起初被无良师父拿走灵石,云之幽并没有这么懊悔。在哪儿修炼不是修炼?更何况这里环境还挺不错的。她日日修炼太素锻体拳,这套拳法当真是奇特,似是祭拜,又仿佛舞蹈,刚劲处如横崖绝壁,柔软处像鸟羽轻拂。不过一套拳法,竟给人完全相反的感觉。刚开始云之幽还以为自己捡到宝了。 这《太素锻体拳》看起来似是一个残篇,并不完整,不过练气修士那篇还算可以修炼,对于练气以上修士可说是个毫无用处的鸡肋,所以游不醒倒是连副本都没有准备,直接将原简给了云之幽。 可接连三日后,她发现并确定自己竟然完全不能炼气了,这才惊慌失措起来!对于一个修士来说,体内灵气才是境界的基础。而要增长这份境界则得日日勤加打坐,炼天地灵气为己身灵力,若是一名修士连这步都做不到,那岂不是与普通凡人无异?又谈何修炼呢? 这个发现令云之幽忽然就想起了那日游不醒在自己身上打入的一道蓝光,莫不是那道蓝光是什么高阶修士的禁制,阻碍了自己修炼?这个认知让她当即恨得牙痒痒就要出去找游不醒。 结果晃悠到湖畔外围的时候,这才发现周围一圈竟被下了一个壁障,她能够用手指感觉到那层壁障,却没办法强行突破出去!她所施展的小法术,无论多少灵气都会被那层壁障给不动声色地吞噬掉。用物理攻击倒是可以改变那层壁障的形状,可以云之幽的力气,也就仅仅止于改变而已。 没办法,云之幽只好退回来,略微冷静了下气得发烧的脑子,开始再次修炼起这太素锻体拳来。 既然名为锻体拳,那么自然应是属于强身健体一类的技能,或许力气增大了就可以直接突破这层壁障了呢?说不定这便是游不醒故意考验她的呢?云之幽这般想着,心里略安。 于是她日日修习这太素锻体拳,日日以这化梦湖里特产的银画鱼为食,几个月下来,力气倒确实是增长了不少。可每每也是累得昏天黑地的。 这锻体拳有一个特点,就是开始修炼之后无法中途停下来,除非你将拳法全部学会,才可强行中断。可偏这拳法又十分的复杂难学,云之幽只是熟记,并不能完全施展出来。所以她每次开始修炼,几乎都是被迫在打拳。最开始的时候,从白天一直打到深夜时分,身体几乎是累到抽搐得瘫倒在地上,这才作罢。 回忆着这五个月来的日子,云之幽气息稍缓,动了动僵硬的手指,缓缓从草地上爬起来。 今天打完这最后一套拳,她便算是将这套拳法完全学会了。她习惯性地盘膝坐下开始打坐修炼。 “咚!” 云之幽忽然一拳砸在地上,因为握得格外用力,小小的拳头上,青筋分外明显。 “还是不行么!”她低低说道,带着几分不甘与无力感!已经五个月了,她已经足足有五个月没有修炼过了!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大概就是云之幽现在的处境。 这五个月来,不知是否是修习拳法的原因,她又长高了至少有半个头,身量更修长了些。当然增长的最明显的还是力气。即使没有灵力的增幅,她想现在的自己扛起一头大犀牛是完全不成问题的,力气比之前强了足有两三倍还不止! 力气增长后她也曾尝试过去突破外围那层壁障,可几乎是她加了多少力气,那壁障便会增加多少阻力。这个认知让云之幽再一次无奈地放弃了。她终于相信,她那个酒鬼师父似乎是完全把她忘在这儿了,起初她真是对这个世界想得太美好了! 云之幽再次无力地躺在地上,一双大眼无神地看着枝叶间叽叽喳喳的小鸟跳来跃去,好不自在好不快活。 她之前早就注意到,有灵力的东西不能出入壁障,可一些没有灵力的东西,诸如小鸟之类的是可以自由出入的。于是,她也想过把被困信息写下,绑在小鸟身上让它飞出去给外界带信。 可是,她刚拜入御灵宗就被那酒鬼师父丢在了这里,完全不知道这化梦湖究竟是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更甚至后来开始怀疑这到底还在不在御灵宗地界! 要不然怎么解释,这些时日来,她断断续续放出去那么多小鸟,为什么还是没!人!发!现!她!被!困!在!这!里!啊! “嘭!” 环境清幽的化梦湖畔,一棵大树应声而倒。惊起一群飞鸟扑闪着翅膀飞向天际。 云之幽收回拳头,目光几分殷切几分无奈地看着那群飞鸟,摇摇头倚着树干躺下。以她此刻的力气,一拳击倒大树并不是什么难事。 她揉了揉自己的小拳头,举在眼前,看着自己看似白嫩无害的手,心里的复杂一时难明。 厉害是厉害了,可惜不能修炼、没有自由。 而且,她并不是资质极差的修士,没必要非得走体修的路子。 若说游不醒那位金丹期的大修士忘了自己这么个练气期的小娃娃的话,她是完全有理由相信的。毕竟那人将自己放在这里,已有五个多月对自己不闻不问了。 唉~ 她哀嚎一声,心里苦笑,取过旁边一片树叶盖在脸上,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小师妹,小师妹,太阳照屁股了哟~该醒醒了嗯?” 迷迷蒙蒙中,似是听见一声声浅浅的呼唤就在耳边。 那声音可真是好听呐。云之幽睡梦中迷迷糊糊地想着,像是酿造了多年、醇香回甘的美酒,一瞬间就烙进肺腑,令人上瘾流连。 云之幽睡梦中砸了砸嘴,翻了个身,揉了揉耳朵,似是要离那声音更近些。 “呵呵……”似是有人一声轻笑,云之幽感觉自己的一只耳朵被人轻轻地提了提。 有人……她暗暗想着,口中不知嘟囔了些什么……有人……有…… 有人! 她惊得霍然睁开双眼!一双桃花大眼瞬间清清泠泠,再不见半分迷糊! 她呆呆地瞪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傻傻的样子似是被吓到了,手中却不动声色地扣了一粒藤蔓种子。 那人看见她瞬间惊醒的样子,又低低轻笑起来,“小师妹,你可真有趣。” 他将修长的手指从云之幽耳朵上移开,又轻轻罩在她的手背上,在云之幽浑身僵硬中将她掌中种子轻轻巧巧地移了出来,顺带将她的小手握在了自己温厚的掌中。 做完这一切,看见云之幽越发呆滞的面色,他又是轻轻一笑。空出的另一只手抚了抚云之幽的头顶,像是在安慰一只小猫或是小狗。 “来~师兄带你出去。”他浅浅道出这句话,温和而缓慢,却有一种莫名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云之幽抬眸看他,一眼便望进了一双如琥珀般剔透的眸子。 我靠!又来一个色诱的! 心中哀嚎,动作却极为温顺,乖巧地跟着站了起来。抬眸望去,眸光里满是惊喜、懵懂和信任。 “我叫钟未眠,小师妹今后可以唤我一句钟师兄。”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边走边说道,“我也是前不久刚回来才发现师父居然收了个小徒弟。” 说到这里,看着听见“师父”二字脸色骤然垮掉的云之幽,他忽然又是一声轻笑,揉了揉云之幽的头顶,“师父步入金丹期已久,平生最嗜美酒,经常一醉便是数年,是个绝对靠不住的。所以啊......”他忽然蹲下身来,正视着云之幽的眼睛,“以后有什么麻烦就来找师兄。” 云之幽怔了怔,总算正眼看了看这自说自话了很久的人。面容清秀干净,一双眼睛总是半眯着,琥珀色的眸子似酝酿陈年的美酒,一眼看去整个人便似是夹带了三分醉意七分倦懒。 她从未见过如此莫名热忱的人,本能反应下,又加了三分提防。 “嗯!谢谢师兄!”云之幽重重点了点头,开心地笑眯了眼。音色还有些稚嫩,复而又带了几分天真好奇地问道,“师父一共有几个徒弟呀?” “算上你,一共有三个了吧。”他歪着头似是在回忆些什么,眼眸眯得更深了些,“以往只有我这一个徒弟的。以他游不醒的名声,别人唯恐避之不及。”说到这里,他眸色忽然带了几分戏谑,“听说小师妹你倒是上赶着要拜他为师呢?” 想到自己先前的决定,云之幽忍不住小脸一黑。 “师父打一个酒嗝大家就都醉了,好厉害的!”脸色几变,云之幽才抬头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由衷倾慕道。 “我们现在去哪里?” “带你走出这个禁制,去真正的无妄峰。”他将一道蓝光打入云之幽体内,站起身牵着她继续往外走。 章节目录 第30章 执事堂 云之幽尝试运转了下自身灵力,眼眸中终于露出了遮掩不住的欣喜,她终于又可以修炼了!因着心情愉悦,步伐也更是轻快了些。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那巨大的屏障前。 “走吧。”看见云之幽停住不动,钟未眠回头淡淡笑道。然后便视眼前屏障若无物般走了过去。 云之幽感觉自己身上突然升起一股暖流,被钟未眠牵着,竟也异常顺利地穿过了那道她曾经久攻不下的壁障! 回过头讶异地看着那处,依旧透明若无物,但是她知道那层壁障一直都在那里。究竟是如何走出来的?眼中不由浮现几缕思索的神色。 “小师妹可知阵法?”看见云之幽眼中疑惑,钟未眠问道。 “不懂。”她懵懵懂懂地摇头。 “阵法可分为幻阵,困阵,杀阵等等。方才这个便是一个小困阵,催伏阵。此阵借力打力,硬碰是不可取的。只要浑身有一点灵气波动,都会被它给困住。刚才我不过是施了个障眼法,遮盖掉你身上灵气气息,自然就能轻松走出来了。”钟未眠微微一笑,看云之幽认真聆听的样子,不由又伸出手把她刚才被自己揉乱的头发给抚顺,“当然我这只是取巧而已,并非真正破除此阵。” “那要怎样才能破除呢?”云之幽看着从初见面起就自顾自乱来的这人,略无奈地问道。 “这个嘛......”他懒懒地收回手,半眯的眸子里笑意俨然,“太麻烦,懒得去想,没研究过啊。” 看见云之幽瞬间呆愣住的神色,他又是轻笑一声,只是,这笑声,到得后来,终于渐渐放开来,似美酒的醇香飘荡在丛林之间。 …… 云之幽看着眼前这一片檐角相勾的连绵屋宇,拍了拍自己的小脸,调整出一个最甜的笑容来,便轻快地大踏步走了进去。 她那个半途杀出的便宜钟师兄将她带到了这据说是每个新入门弟子必来之地,还没来得及做更细致的安排,就接到了一个传讯符匆匆离开了。 云之幽现在都还能清晰地回想起他接到传讯符时那陡然黑下来的脸色,琥珀色的眸子里像是渡了一层金锐之气一般肃杀! 想到这里,云之幽不由又打了一个寒颤。那顷刻间泄露出的气势当真是可怕,也不知这位大师兄修为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不知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事这般生气?云之幽边走进边想着。 走着走着,步子终于停在了一幢巨大高耸的阁楼前,看着眼前挂着的牌匾上那金钩银画的执事堂三个大字,云之幽眼露惊喜。这就是大师兄说的地方了。 刚准备提步踏进去,忽然她转了转眼珠,又将迈出的一只脚收了回来。细细整理了下衣裳,扶了扶略有些散乱的头发,露出一个更甜美的笑容,这才缓缓走了进去。 “请问这位师兄,新入门弟子是在这里登记么?”她来到一楼大厅正中央高大的柜台前,略微踮起脚尖,仰着头问道。 正在伏案写些什么的年轻弟子听见这么一个微弱的声音,惊讶地抬起头来。“小师妹是新入门弟子?可那批弟子不是五个月前便已经登记过了么?” “我......我刚入门便被师父带去修炼了,所以直到现在才得以来这里登记的。”云之幽眨巴着大眼睛,挠了挠头,似是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哦~是这样啊,那小师妹便把弟子令牌拿出来吧,我为你登记入峰。”听得这番解释,年轻的执事弟子略有些羡慕的说道。能够一入门便被人直接收为弟子的,想来是天资极其不错吧。 没想到这番说辞居然完全不用解释便通过了,云之幽惊讶地眨了眨眼,她准备的一肚子腹稿都还没说呢,想是这样想,却还是将早就掏了出来的那块白玉令牌忙不迭地递了过去。 其实这倒是她想多了,御灵宗即便是每隔十年才会开山收一次徒,但修士普遍长寿,悠悠岁月积淀下来,底蕴自然是丰厚无比,弟子自然也是不会少的。 可低阶修士的弟子有那么多,哪能人人都拜在高阶修士的名下,所以刚入门弟子大多都是门内的普通弟子,更有资质极差的或者终身突破无望的会成为杂役弟子。当然还有一些在同阶修士中声名赫赫的人物,他们大多是某些高阶修士的亲传弟子,所获得的修炼资源等等都不是一般弟子可比的,这些被称为精英弟子。 也有极少数的普通弟子奋发图强,实力足可在全宗同等阶修士中排进前三百的,也可获得精英弟子的待遇。但他们一旦成为精英弟子,一般只要不是资质差到无可救药的地步,都会被高阶修士收为亲传弟子的。这也算是变相激励了一些或许有潜力的普通弟子。 说到全宗同等阶修士排名依据,自然是实战实力了。每隔一年,各峰便会有一个本峰的实力小比,每年刷新一次,到最后还能保持前三百名的弟子将有资格代表本峰参加宗内五年一度的宗内大比。 比试中的名次决定了你能多获得多少修炼资源,所以无论是普通弟子还是精英弟子,为了比试,都可说是卯足了劲儿。特别是大比的时候,各峰也会倾力相助一些特别看好的弟子,毕竟峰下弟子所取得名次越好,某种程度上也昭示着该峰更强大,同时分配给各峰的修炼资源也会更多。 当然这种比试一般都只是练气期修士之间的比斗,毕竟练气以上修士打斗间动辄毁山崩地,飞天遁地皆可作为手段,一不小心就可能重伤同门,在那小小的竞技台上也实在是不好评判。 云之幽先前还在懊悔自己怎么会拜了游不醒为师,若是她知道自己挂在游不醒的门下,便等同于精英弟子,享受着远比普通弟子高一大截的修炼资源。即便是游不醒再对她不闻不问,她也不会有半分怨言了。 “云之幽,练气......四层,十......十岁?!”执事弟子霍然抬头,惊羡地看向云之幽,声音都略有点颤抖,“不知师妹是哪峰哪位前辈门下弟子?可有信物?”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忙不迭给云之幽办理起手续来,动作比先前又快了几分。 “无妄峰,游不醒门下。至于信物倒是没有的。”云之幽将这一幕幕看在眼里,暗暗点头,修仙者的世界也是强者为尊的。无在乎年龄大小,资质好有前途之人总是受人敬畏的。 “原......原来是游师祖门下......这倒是用不着信物了,钟师叔之前已打过招呼了。”执事弟子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手上的动作十分仓促,好像生怕迟了似的。 金丹期修士大都不露面于人前,一般即使说出名字来普通练气期弟子也都不会知道。只是这游不醒却是有名,据说十分古怪,完全没有金丹期大前辈的风度。行事全凭自身一念之间的喜好,虽名声在外,却全都是些不好的名声。 云之幽看他脸上神色,结合自身经历,对自己师父在外的风评已是明了了七八分。心里暗暗好笑,有这么一个师父其实也算不错。至少他恶名在外,自己挂在他的名下,今后也不大会有人来找自己麻烦。只要不再次封住她让她无法修炼,即使这人对她修炼无半分指导,云之幽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她早就习惯遇到问题自己一人摸索独自解决,要让她事事去请教长辈,好像也有点困难。 “好了,师妹拿着令牌去无妄峰的执事堂分殿登记,他们自会给师妹安排食宿的。当然以师妹的身份,若是不想跟普通弟子住在一起,也是可以的。”年轻的执事弟子将白玉令牌递还给云之幽,笑道。 “谢谢师兄。”拿回玉牌兜里揣好,云之幽甜甜地道了声谢,便准备转身走出阁楼外。 “师妹等等——” 云之幽回眸疑惑地望向这突然又叫住她的执事弟子,“师兄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么?”她笑道。 “啊......是这样的,像师妹这样的精英弟子每月都能从执事总堂多领得一块中品灵石,按说师妹前五个月积攒下来至今应该有五块了,可是......前四个月因为师妹没有来这里登记,所以前四个月师妹的那块灵石如何分配的我不知道。” 年轻的执事弟子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粗黑的眉直如远山,使整张平凡的脸无端的生出几分正气来,“我也是这个月才好不容易接下了执事堂的这份肥差,自然是该按规矩来办事的。先前还一直在想这个月按例发下来的这中品灵石怎么还剩下一块没人领呢,现在想来应该便是师妹的吧。” 说着,他掏出一块温润的中品灵石递给云之幽,就继续低头在手中小册上认真记录起来。 云之幽略有些吃惊地接过灵石,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没想到成为游不醒的徒弟每个月还有这个好处。想到这里,心里对他的积怨顷刻间荡然无存。暗自喜滋滋地用手指一遍又一遍从光滑温润的灵石上抚过,显然是欢喜异常。 她抬眸望向看起来老实、踏实的执事弟子,眸间更温和了几分,郑重地道了声谢,才提步往门口走去。 “这不是云师妹么?” 正当她要踏出去的时候,忽然,一个女声在身后不轻不慢地响起,几分熟稔几分媚意。 章节目录 第31章 仗势欺人 这个声音? 云之幽将要踏出的步子收了回来,待得转过身来时,脸上已是刚刚好挂上了七分笑意。 “花师姐,好久不见了。”她倾身一拱手,再抬头时,脸上的笑容已是再灿烂了三分。 来人正是当日与她一同入门的少女花扶疏。 不过四五月时间,云之幽隐隐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竟强盛了一大截。想来是这数月在宗内修炼得极为如鱼得水了。十七八岁年纪,修为已到了练气七层。 没想到她不过在御灵宗修炼了四五月而已,竟已隐隐有要突破的趋势了。难道有宗门支持修炼竟有这么好的效果? 心思电转,云之幽不动声色地静静等着那容貌秀丽的黄衣女子渐渐走近。她怀里乖顺地躺着一只雪白小兽,看起来像狐狸,却没狐狸那么尖的嘴。此刻它正耷拉着耳朵,在花扶疏的轻抚下舒服地闭着眼睛。 这只小兽身上也有灵气波动,似乎是灵兽?云之幽微微眯眼,刚入门那会儿她好像还没有这东西。 “呵呵~几月不见,师妹倒是又长高了不少。想来在游师祖门下定是过得极为惬意吧……”花扶疏见云之幽目光集中在自己怀中小兽上,娇笑一声轻道,“看样子师妹是很喜欢我这玉狐兽幼崽呢,也是,我这五月来可是攒了好久的灵石才将它买下。” 说到此,她又轻轻挠了挠它的耳朵,神色言语间不免流露出几分欣喜自得。 “玉狐兽?”云之幽疑惑地重复了句。 “云师妹想必还不知道吧,这是一种二阶灵兽,只要培育得好还有那么一分机会进阶筑基期,幼崽的价格都要卖到两千多下品灵石呢。”她微微一笑,音色中潜藏几分媚意,“这玉狐兽与我修炼法诀颇为契合,外形也适合女修,为了买这只小兽,我可是邀请众姐妹做了很多门派任务才算是攒够了灵石。” 说着,她眸中含笑,对从方才起就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几位女子看了一眼。 “门派任务?”云之幽又是疑惑地重复了句。 这下轮到花扶疏和她身边几人惊讶了。 “云师妹还不知道门派任务?这五月间师妹难不成是一直在闭门不出不成?” “我……”云之幽眨了眨大眼,“我确实应师父要求在某处闭关修炼。”她面不改色地说道。 “呵呵……花师姐,这云小师妹还真是耐得住寂寞啊,这么小就有这份毅力。不愧是游师祖门下的亲传弟子,看来那事可成。”花扶疏身旁一着浅紫襦裙的女子浅笑说道,言语间颇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御灵宗虽也有门派服饰,但门下却并不限弟子服饰,只需在袖口处绣上门派印记——一把白色长鞭即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其中又尤以女修为胜,所以女修们的服饰大都各不相一,精致漂亮。 那件事?云之幽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直觉花扶疏跟自己顾左右而言他打了这许久的哈哈终于要步入正题了。 “嘿嘿,师姐过奖了,也是师尊要求严格所致。”她憨厚地歪了歪头,不好意思地笑道。 “呵呵……云师妹真会谦虚,其实这门派任务师妹很快就会了解到的,我虚长师妹几岁,师妹要是不嫌弃的话,叫我一声花姐姐也是可以的。眼下,我便提前将这门派任务的事同师妹说说吧。”花扶疏眼波轻转,已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她身后却有一人走到了执事台前正同那年轻的执事弟子说些什么。 “师妹的弟子令牌上最初是有五十个门派贡献点,可是每年弟子还都需要向宗门缴纳十个贡献点。师妹若是不赚取贡献点的话,那么最多五年弟子令牌里的贡献点便会被扣光。届时师妹可是会因为拖欠贡献而受到执法堂的处罚的。” 花扶疏挽了挽发丝,继续道,“而门派任务就是宗门前辈或是同辈弟子发布的任务,任务报酬除了一定的灵石以外,还有贡献点作报酬。让我们接取自身能力范围内的任务,获取相应的报酬。这就是门派任务存在的意义。” “可是......丰厚的报酬也意味着高风险的任务吧?”云之幽亲和问道,“一直做任务的话,哪里还有空闲修炼呢?” “噗~师妹真是太天真了,我等虽是修道之人,日常所用符箓,为了增强自身实力而购买的丹药,练气期所需要的攻击武器凡器,还有我等培育灵兽的开销等等,哪一样不需要灵石,若是不通过做门派任务而赚取,背后又无家族长辈可依靠的话,便是很难自给自足的。” 花扶疏又低头捏了捏玉狐兽的耳朵,“更何况……门派里万法阁的一些功法秘术,还有一些辅助修炼的灵地,诸般只提供给门派弟子的好处也都是需要消耗门派贡献点才可以的。师妹莫非以为每年缴纳那区区十点贡献点后,这贡献点一物便可有可无了么?” 云之幽内心惊讶至极,原来这就是门派。 “多谢花……师姐今日解惑。”云之幽拱手道声谢,“看来幽儿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这便告辞了。” 似是没料到云之幽这般快便说走就走,花扶疏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等等!”情急之下,她一时失态的叫声倒是引得不少人侧目。 执事堂一楼里人并不少,而花扶疏她们又是无论去哪儿都会令人侧目的美人,这么几个漂亮的少女在这里站了半响,早已是引来了不少人特别是男修士的关注。 意识到自己失态,花扶疏眼波轻转,轻提莲步上前,转瞬间已恢复如常,“其实这次仓促间叫住师妹,还有一事相求,是……” 不待她说完,执事台那边却传来一声高亮的女声,将她后续的轻语声压了下去。 “什么?!没有了???怎么会没有了?前几个月明明还有的?!这位师兄,我花师姐可是被刘师叔从入门之日起便收为亲传弟子的精英弟子,你这般敷衍恐怕不太好吧?” 听到这番话语,花扶疏几不可见地秀眉微蹙,向云之幽投去一个略带歉意的目光,却还是向执事台走了过去。 “灵儿,发生什么事了?” “花姐姐,”看见花扶疏眉眼间的媚意,方才那大叫的少女脸色微微一红,嘟囔着嘴小声地叫了一声。 她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嫩黄的襦裙,不像修仙之人,倒似是那邻家的小女孩般,透露出几分鲜亮活泼的气质来。 “是他——”她指尖直指那名年轻的执事弟子,像是突然找着了主心骨般大声控诉,“前几个月我都能从那里多领到一块中品灵石的,今天照常去领,他居然告诉我没有了?!一定是他私吞了!” 被指着的青年粗黑的眉因为怒火而微微上扬,脸色铁青里又带出几分愤怒的潮红来。 “我谷梁茂一生行的端坐得正,怎么可能做出私吞灵石的事?!” 原本并不打算掺和的云之幽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在原地顿了顿,还是慢悠悠地也朝事端发生处走去。 此刻那地方已聚集了不少人了,周围全都是一些看热闹的练气期弟子,当然,绝大部分人心里恐怕都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在围观。 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云之幽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始末。这黄裙少女叫端木灵,来自一个中等修仙家族,三系灵根,资质尚可,家里也算颇有些底蕴。这少女自花扶疏入宗以来便一直与她形影不离,看起来关系颇为亲昵。 而花扶疏……云之幽眨了眨眼,没想到这五月来她竟混得这么好了。 听说她初入宗便被百慧峰的刘怡师叔收为了亲传弟子,说到这刘师叔,云之幽倒还真有点印象,便是当日方圆峰顶敢于直面打断卜宗主说话的红衣女子。那也是一个一言一行都媚于言表的女人,说来,她俩这气质还真有点像。 其后,花扶疏又与百慧峰一位金丹师祖来头颇大的亲传弟子成为了好姐妹,加上她本身资质亦是过人,一时间,在新人里简直风头无两。 与她同期入门的两位据说资质也很好的新近入门弟子,一个在熔岩峰勤修苦炼,人前不苟言笑极其低调,很快便淡出了众人的视线。而另一个更是从来没在人前露过脸,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因而,资质超群、长袖善舞又长得貌美如花的花扶疏便成了很多资质不好突破无望的老弟子攀附的优先选择,也成为了很多同期新弟子钦慕的对象。 至于这被指控的一方......云之幽秀气的眉毛微扬,隐隐带起几分煞气。 “哼!你若不是私吞灵石,那我的那一块中品灵石为何没有了?”端木灵瞪大了眼睛,站在花扶疏身侧,声音里煞气又重了几分。 云之幽抚着下巴,看着眼前这一幕略感好笑。 这端木灵也不知是被花扶疏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这么为她卖命。既然她来自一个底蕴颇丰的中等修炼家族,何苦为了一块中品灵石这般大动干戈,明显最后这些东西都进了花扶疏的口袋。而看她这样子,看来充当花扶疏的出头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啧啧啧,云之幽暗暗摇了摇头,瞥见花扶疏那一张原本媚意横生的脸上透出的几分疑惑不解,对这端木灵忽然又多出了几分同情来。 章节目录 第32章 借势压势 “胡说!那块中品灵石原本便不是你的,按照门中规定,制式分发下的灵石,即便是精英弟子也只能多领一块!而你——”谷梁茂忽然轻蔑地瞥了一眼端木灵,练气四层初期的修为一目了然,已经十五六岁了才这般修为,实在当不得什么好资质。“恐怕还达不到这个资格!” “你——”端木灵脸憋得通红,“我是达不到资格,可是我花姐姐可是精英弟子,总该有这个资格了吧。” “花师妹自然是有这个资格的。”谷梁茂粗眉高扬,平凡的脸上却未因此有任何退让,“所以她的那份我这个月早已给了她。谷某是这个月方才任职,所作所为皆是按照门规行事,却不知有哪处地方需要被端木师妹诟病的!听你刚才所言,每个月私吞了一块灵石的人我看是你才对吧!” “我......”端木灵脸上一白,欲待说什么,可看着周围开始窃窃私语的众人,却半响说不上话来。 “这谷梁茂好大的胆子,他不过四灵根的假灵根资质,她妹妹也不过是三灵根的资质,两兄妹无亲无故的居然也敢这么拆花师妹的台。” “是啊是啊,她妹妹也就罢了,就谷梁茂这资质,也不知他是得了什么天大机缘修炼到了练气五层,这才从杂役弟子升为普通弟子的呢。” 看着身畔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花扶疏眉心又是一蹙,这可不是她希望看到的。当下嘴唇微动,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竟令得刚刚还一脸刚毅的谷梁茂神色瞬间起伏不定起来。 只见他原本因愤怒而铁青的脸色,在不知道花扶疏说了些什么后竟微微发白,拳头紧握,因为太过用力,手上青筋一根根突起。面上神色变幻,眉心紧皱,也不知是在犹豫些什么。终于,半响过后,他无力地松开了拳头。 “刚才……刚才,我又仔细想了想,看来是我记错了。”他低低说道,声音透着几分喑哑。说罢,向腰间储物袋一抹,摸出了一块温润光滑的灵石,指尖不舍地在上面滑了一圈儿,咬了咬牙,便朝端木灵的方向扔了过去。 看着这番转变,云之幽眼眸微眯,陡然间寒气森森。 众人看着眼前这事件的突然逆转,便知道已无好戏可看,正当准备一哄而散时,一道身影却一闪而过,将那绿蒙蒙的中品灵石截在了中途。 “谷师兄,她们刚才说的那块中品灵石,可是你方才给我的那块?” 一道清脆的声音陡然响起。 云之幽站在谷梁茂身前,手心里还拿着刚刚截下的那块木属性的中品灵石,水灵灵的大眼疑惑地望向他。 “我......”似是没料到云之幽竟会突然跳出来帮自己,谷梁茂一时愣在原地,竟不知如何反应是好。 看他这幅傻样,云之幽眼角微抽,心里无奈地暗叹了一口气,竟有点怀念起月夜那小子来。 “花师姐,端木师姐,”她转过身来,将手中的灵石随意地抛向空中,又轻轻巧巧地接住,“你们方才争论的那块灵石,似乎这位师兄刚刚给了我呢。好像说是我身为精英弟子每月应得的,可惜啊,我竟刚刚才知道这个消息,你们说……”她眼眸转了转,原本带笑的面上突然寒凉如冰,目光如电地射向站在最前的端木灵,“我那前四个月的灵石去了哪儿呢?” 不过十岁的女孩,这样一冷下脸来,竟带着一股生死历练过般见血的戾气! 端木灵被她看得微微一抖,她既跟着花扶疏,自然是在场为数不多知道云之幽身份的人。惊惧之下,竟往后缩了缩。 场上这一番惊变,周围原先围观的人不但没散,反而越发多了起来。 “这位小师妹什么来历?居然也是精英弟子,以往没见过啊?” “不知道,看她修为想来是资质相当不错,这个年纪,应该是新近入门的弟子才对,莫非是哪位师叔在外收的亲传?……” “唉~不管是哪位师叔的亲传,她这回可真摊上大麻烦了,要知道,这花扶疏入门时间虽短,可她最近新攀上的那个靠山来头可不小。啧啧……刚刚还看她们在那边有说有笑的,怎么这转眼就反目了……” 围观众人虽是在窃窃私语,可在场众人都是修士,纵使这般低语,以他们的耳力,又哪里有听不见的。 云之幽听着这些言语,突然意识到原来在修仙者的世界里不但有实力为尊这一说法,连势大压人都跟俗世凡尘别无二致。 这些人,明显一眼就能看出谷梁茂为人所逼,却也只是顾着看戏,无一人上前相帮,同门情谊也不过如此。她眯了眯眼,果然,生存法则在哪儿都是通用的,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争斗,就有牺牲与利用,书上说的果然没错。 正当这样想着,她耳中却忽然传来了一串轻语。 “云师妹,你当真要为了这个执事弟子与我在这大庭广众下结下梁子么?他不过一毫无前途的普通弟子罢了,我先前并不知那灵石是师妹的,姐姐我为了这只玉狐兽迫不得已才借用了一二,此番干戈已起,只要师妹主动道歉给我一个台阶下,灵石我愿意双倍奉还的,另外还会赠送师妹一个大机缘。” 听着这带着三分魅惑的声线,云之幽望向花扶疏,只见她正报以一个宽和的笑容向云之幽微微颔首,配上她自身无意识间便能散发出的成熟女子风情,当真能让人见之内心微热、脸上泛红。 只是此刻,云之幽怒极却忽觉好笑,她嘴唇微启,同样动用传音术,将声音逼成细细一线对准花扶疏传了过去,“师姐啊……”她两只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笑意越发明显,“有一句话我从五月前初见你之时就想说了……” “师姐你美则美矣,这脑子却不怎么好使啊~”云之幽上下来回抛着手中灵石,最后这一句话竟没用传音,直接这般说了出来。 那声音清清泠泠,在这执事堂一楼大厅内,便似一颗尖锐的石子,清清脆脆砸进了一汪深潭里,众人顿时哗然。 “这小师妹究竟是谁?竟敢这般对花师妹说话?” “啧啧,到底是年纪小不知进退,要知道即使同为精英弟子,这之间身份地位的差距也是极大的,这花师妹可是有金丹期师祖撑腰的人啊。”一身着青袍的中年弟子看着花扶疏陡然变青的脸色,摇摇头叹道,“看来这小师妹今后在宗内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噗嗤……”众人哗然间,一声沙哑的短笑突然从一个角落传出,这声音轻而短,可在场众人却骤然一静。 就连原先落不下脸上面子,刚准备发作的花扶疏都一怔,将要脱口而出的话被憋了回去。 嗒、嗒、嗒…… 一片寂静中,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格外明显,所到之处,围观众人竟自觉让出一条道来。 只见一名十五六岁的黄衣少女抱剑而来。 云之幽微眯着双眸,笑盈盈地看着来人,那少女身上隐而不露的气势让她直觉这个人非常危险。 “方圆峰,卜彤。”少女身材纤瘦,英气的眉高高扬起,双目狭长锋利,面貌顶多算是清秀,可整个人却有一股泰山崩于前而不退的野性气质,令人见之不忘。 她在云之幽身前停下,居高临下、颇感兴趣地打量着比自己足足矮了一个头的云之幽,“哪峰弟子?”她开口道,音色并不如普通少女般清脆悦耳,略带几分沙哑,这般不含感情地低声问道,反而有几分别致的韵味,“五年后,或可堪一战。” 云之幽此刻感觉并不舒服,任谁被人当猎物一般盯着都会觉得不舒服吧。 更何况,这人还是一个她完全受不到修为境界的存在,这意味着,这人至少比她高了三层修为。要知道,就连花扶疏练气七层的修为她都能隐约感受得到,这人,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修为竟已经到练气七层以上了么? 扯了扯脸皮,她还是习惯性地露出了一个亲善的笑容来,“无妄峰,云之幽。” “原来是你。”卜彤露出一个诧异的笑,“原来你就是传闻中游师祖五月前新收的弟子?原本还想帮你一把的,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执事堂。正如她来一般,走时也是这般干脆利落。 “云……云之幽不是我们这批新入门弟子中资质最好的那三个人之一么?原来年纪竟这般小?” “原来是她啊,就是那个一直没露过面的?刚刚卜师姐说她被游师祖收为弟子了?师祖应该是金丹期祖师吧?啧啧,来头不小啊,怪不得敢那么奚落花师姐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游师祖可不是普通的金丹期师祖,那可是……” 修士均以修为论辈分,所以即便云之幽是金丹期师祖的亲传弟子,倒也还是应该称呼比自己修为高的普通弟子一声师兄师姐的。 此刻,看着那位貌似来头很大的卜师姐一言点出自己身份后转身就走的样子,云之幽不由无奈地摸了摸鼻尖,貌似又招惹到了不得了的人物了。 “师姐现在脑子好使了吗?”她转头笑眯眯道,“欠我多少灵石这么简单的算数,不需要我帮你算算吧?” 章节目录 第33章 乘风驿 花扶疏脸色一白,听着周围议论纷纷,面上神色已是颇为精彩。 她自入道以来,便远超同阶之人,时常被长辈夸赞。即使是入了御灵宗,因着自身的特殊体质,那也是天资很好的存在。再加上容貌美艳,自带风情,走到哪儿不是被捧着,何时像今日这般丢过面子? “花师姐,要不然今日便这般算了吧。这云之幽可是那个游师祖的徒弟啊。” 耳畔,穿着浅紫襦裙的女子声音低低传来。 她是花扶疏身边得力的助力,名叫陶平宁。平日里行事圆滑,成熟稳重,颇有手段。比之那不长脑子的端木灵,事实上花扶疏更看重她。 当然也正是因为她这般劝花扶疏,却让花扶疏内心越发不忿起来。她与云之幽同期入门,凭什么云之幽能拜金丹期祖师为师,而她的师父只是筑基期修为?不得不说,有时候女人的嫉妒当真是可怕,越是这般想,花扶疏便越像是钻入了一个死胡同里出不来。 她这般黑着脸不说话,她身旁的陶平宁和今日惹事的端木灵就更不可能说话了。 两边便这样僵持着。 云之幽依旧是面带微笑,手上不紧不慢地抛着灵石,只是那神色已是透出了几分不耐烦。 而花扶疏身姿楚楚地站在那儿,似是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眸间已是带了几分水光,眉眼间媚意非但不减,反而更甚,直让人看得我心犹怜。 云之幽眉心一蹙,心道不好。 果然。 “呵呵,云师妹息怒,想来是前四个月任职的执事弟子办事不利出了错,花师妹应该也是无意的。” 双方僵持时,一个手执折扇的白衣青年突然走了出来,挡在了花扶疏身前。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桃花眼卧蚕眉,鼻梁高,鼻尖微勾,面白无须,也还算俊秀。手中折扇有一下无一下地扇动着,鬓上发丝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看得出来是个极为讲究的人。 “至于师妹的损失,”他微微一笑,从腰间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袋子,向云之幽抛去,“我公孙冠玉愿奉上双倍灵石代替花师妹向云师妹赔罪。”言罢,他向面色自他出现后变得更加难看的花扶疏投去了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 云之幽接过袋子,随意掂了掂,灵识一扫便知里面安安稳稳地放了八块中品灵石。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便将其干脆地收入了自己囊中,也一拱手清清脆脆道,“看来真是有点误会了,既然误会已经澄清,大家也都散了吧。” 她转过身将手中木属性灵石塞进谷梁茂手中,也不去看花扶疏一行人的脸色如何,便兀自向门外走去。 今日之事已了,她刚刚入门,不便再生干戈。更何况......云之幽眯了眯眼,这人自称公孙,看那派头,很可能是南州三大修仙家族之一的公孙一族?这可与花扶疏这样的小鱼小虾不同,不是现在的她能惹得起的庞然大物。 想到这里,她又不由无声地砸了砸嘴,美人就是不同啊,在哪儿都有护花使者。想到那公孙冠玉毫不掩饰的眼神和花扶疏自他出现后更黑的脸色,云之幽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幸灾乐祸来。 说到底这花扶疏也不过跟她一样,在这盘根错杂的修仙界,是个无背景的普通人。今日之事,虽只见得冰山一角,却也不难知道,这修仙界的利益纠葛,势力盘踞之复杂,比之凡尘俗世,恐怕尤胜。 在将要踏出门口时,她忽然神色一动,不过转瞬便恢复了正常,恍若无事般向门外走去。 这执事堂坐落在方圆主峰底,倒是毗邻无妄峰。说来这御灵宗布局倒也精妙,无妄、百慧、熔岩这三侧峰围成一个圆形将主峰环绕,再外面一层,便是那九外峰,又将三侧峰环绕在内。 云之幽出了门,绕过九曲石板山路,走到了一片喂养着许多仙鹤的屋宇前,梁上牌匾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大字——乘风驿。 “这位师妹可是要租赁仙鹤?” 见云之幽来,驿内一个少女微笑问道。她一身蓝衫,面貌清秀,皮肤微黑,不过练气四层的修为,与云之幽相当,看起来却已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了,想来也是资质不太好才会来接看守驿站这样的门派任务。 说到乘风驿,来时的路上钟未眠便与云之幽细细说过,这是在御灵宗宗门内专供不能飞行的练气期弟子来回往返之便而设。 要知道整个横贯南州东西的出云山脉有大部分都是御灵宗的地盘,宗门之大绝非简单的一主三侧九外峰可以道尽。 也是云之幽所在无妄峰离这执事堂颇近,换成其他峰就需要用到传送阵了。那传送费用却又比这租赁费用要贵多了。 御灵宗内养了诸多灵虫灵兽,这乘风驿里便养着三种仙鹤,速度最快租赁费用也最贵的是鸿雪鹤,此鹤浑身雪白,全无半分杂色。体型巨大,长约一丈,高亦有一丈多,椽为鲜红之色,脚部色青。 排在第二的是思远鹤,此鹤只比鸿雪鹤略小一点,当然费用也只比它便宜一点。因为这鹤速度虽不及鸿雪鹤,却飞得异常的稳,是很多不赶时间之人的最爱。其颈部、翅膀和尾部有羽毛为黑色,椽为深灰,远远飞在高空,云里雾中,便似那墨色渲染出的一幅水墨画般惹人遐思,故名思远。 当然最常用最实惠也豢养得最多的却是乐鹤,乐鹤整个鹤身灰扑扑的,比之前面两种自然谈不上漂亮。却胜在极易豢养,飞行持久力很高。并且,与外形相反的是它的叫声特别洪亮。 “我要去无妄峰执事分殿,不知这仙鹤租赁费用如何结算?”云之幽甜甜一笑,乖巧地问道。 “鸿雪鹤五块下品灵石一次,思远鹤四块下品灵石一次,至于乐鹤,只需要一块下品灵石就够了。” 听得这个价格,云之幽不由在心里暗自咂舌。 不过短距离飞行这一趟,就这么贵,宗门可真是会圈钱啊。她刚才和花扶疏那般针锋相对也不过是为了四块中品灵石而已,照这般计算,随便出几次门,这笔在自己眼中的巨款不就没了么? 难怪这一路过来,发现御灵宗稍有条件的练气期弟子都自己养有专供飞行骑乘的灵禽灵兽,先前她还腹诽过他们大手笔,养这种毫无战斗力的灵禽灵兽浪费资源,照现在这般算下来,这种做法说不定反而更实惠呢。 眼角微微抽搐,心里颇为肉疼地掏出一块下品灵石的路费时,云扒皮暗暗决定以后一定也要养一只专供出行的坐骑才好。 “一块下品灵石,乐鹤,目的地无妄峰执事分殿。”看见灵石,少女笑容更盛了几分,牵出一只高大的仙鹤来,“这上面有座椅,师妹只管坐稳了便是,它自会将师妹带到的。” 云之幽离去后,执事堂内众人只当看了一场好戏便散了。 二楼,却有二人在细细品茶。 “这小丫头肉体倒是锻炼得极为结实,不过入门五月而已,肉身力量竟达到这个地步了,难道是游不醒那个浪荡子将太素锻体拳那残篇给了她?”一个麻衣老者坐在桌边,微眯着眼似在回味茶水,虽只留出了一条细细的缝,眸中却神光奕奕。 “那小子做事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考虑后果,这只是残篇,虽只有练气期能修炼,可修炼方法却过于霸道,也不知修炼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他倒是好,直接就给了这么一个小丫头!” 一个方脸大汉坐在茶桌另一侧,喝了口茶,粗声粗气地道,“可惜了这丫头木灵之体的资质,居然被游不醒那不靠谱的家伙收了去。若是拜在我金某门下,修炼之途定能顺畅许多。”言毕,他眼中一道金光也随之渐渐隐去。 “呵,他气运如此,我等坐观便是。近日听闻在鲁州驻扎的弟子有讯传来,说东瑶门雪清仙子已多年未曾现身了,想来是借助那件宝物闭生死关去了。她这一去,再出来时,不知是魂归黄土,还是破碎虚空就此飞升。唉……大道惟艰……大道惟艰啊……”麻衣老者声音沙哑缓慢,似是颇为感叹,“我等晋国九派,又将起波澜啊……” 顿了顿,他忽然抬眸对一直站在身侧默不作声的青年道,“子墨,你去查查那孟天村附近最近究竟有何异动,那里同时也是万剑门和九巧阁的势力范围,切记小心低调行事,不要被他们察觉。” “是,师父。”男子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低声应是。 出云山脉一处不知名的山谷内,钟未眠眉头微蹙地看着手中传讯符,琥珀色的眸中光芒流动。 “又是公孙子墨那臭小子?”他身前一棵巨大的桃树上,一白袍男子斜倚树干而坐,漆黑的长发顺着树枝倾斜而下。男子仰头,提壶倒酒入喉,伴着浓烈酒香,几片粉色的桃花瓣落在他衣上发间,入画美景,落拓如斯。 “师父,你可知他这回说了些什么?”钟未眠眉心轻展,眼眸半眯,嘴角忽然升起一抹戏谑的笑。 这半睡卧在树枝上的白衣男子竟是他和云之幽的师父——游不醒。 “哼,还能是什么,不过是说他今天又勾搭了几位良家少女之类的话吧……”游不醒又仰头喝了一口酒,言语中已带上了七分醉意,“……哈哈哈哈哈……未眠,你该跟那小子多学学啊哈哈哈哈哈……” 似是没听见游不醒对自己的调侃,钟未眠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他说在执事堂看见了我的小师妹,你那个新徒弟。还真挺威风的,他喜欢,你要是不介意,他就去勾搭了。”说着便将手中传音符扔向了游不醒。 游不醒笑声突然呛住,似是现在才想起来自己还收了这么个徒弟一般。接过传音符,面色微讪地摸了摸鼻子,道:“咳咳……她……出来了啊?” 章节目录 第34章 藏鸦居 微微摇了摇头,钟未眠懒懒道:“你的摧伏阵那般厉害,一个练气修士要想完全屏蔽灵力不泄露一丝一毫可不容易,她一个练气四层的小丫头何以能出来呢?” “自然是你带出来的了。”游不醒嬉笑道,“居然能劳驾动你这个懒货亲自去接她,不愧是我游不醒教出来的弟子啊哈哈哈哈......” 游不醒饮酒大笑,不但毫无心虚愧疚之色,反倒得意洋洋。 “我一醉数月倒真是把她给暂时忘了,不过这数月时光也不过弹指一挥间,倒是无需介怀。”他坐起身来,摸着下巴喃喃道。 钟未眠依旧半眯着眼浅笑着,他实在是懒得提醒某人,五月时间对于练气期修士来说那意义可比金丹期修士要重大得多。 “你既已见过她,那么觉得我这个新收的小徒弟如何?” “资质尚可,心性么......”想起那日初见,某人小兽般机警的模样,钟未眠唇角笑意加深,“有待磨练。” “哈哈哈......评价还挺高啊。也是,毕竟是我游不醒看中的徒弟嘛。”说完,某位金丹期大修士还犹自得意地摸了摸下巴。 “此事暂且不提,”钟未眠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刚刚跟说我之前发现的那处异动入口被人强行占去了?”他浅浅笑道,声音里杀机暗藏。 “唉~世事纷争,无趣。”听得钟未眠这般问,游不醒忽然仰头饮了一口酒,又兴致缺缺地斜卧在树枝上,俊美的侧颜流露出几分黯然,“名与利,不过是拿来奉酒之物罢了,未眠……你太看重了。” “这就不劳师父费心了。”钟未眠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琥珀色的眸子里折射出奇异的光芒,清秀的面庞非但不显孱弱,反而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该是我的,自然是我的。” 听他如此回答,游不醒忽然落寞地摇摇头,“你……去吧。” 无妄峰执事堂分殿外。 云之幽拍了拍略有些发虚的双腿,又原地跺了跺脚,这才将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悄悄放下。 第一次一个人骑在孤鹤上飞越这诸多险峰高地、沟谷山涧到此,她确实是有些腿软。当然,她只承认略微有那么一点点而已。 其实她并非第一次飞在空中,可以往都有前辈高手带着,这回却是她独自一人骑乘在一只还不确定靠不靠谱的仙鹤上,所以在心情激荡的同时,略有些紧张也是在所难免的。 她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一片连绵起伏的山群,还有那最中间独树一帜的高大山峰,目中泛起奇异的色彩来。 这就是御灵宗三侧峰之一的无妄峰么!云之幽内心惊叹。 她现在所处位置还在山脚,无妄峰的执事堂分殿便设立在此。 从她这个角度寻目望去,中间那最高峰,其绝大部分都被一大片白色云雾笼罩着,只露出山巅那一点尖利的峰顶,好似一座悬浮的山遗世独立于云海之上。 这不同于她先前见过的主峰方圆峰的庄严大气,它是缥缈难寻的美,仿佛世藏隐者尽皆归于此一般。 曾有一着名诗人着有寻隐者不遇的名句曰:“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与之两相对照,倒颇有几分神似的意境。 在云之幽看来,这才该是真正的仙家之地才是! 她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双眼发亮地对眼前那座神秘的山峰远远打量了无数遍后,云之幽收回了目光,深吸一口气,心情愉悦地循着石阶走向山脚的执事堂分殿。 无妄峰的执事堂分殿大多是峰内弟子平日里接取门派任务,或是领取门派奖励、月供之地。若是精英弟子,每月除了能在此领取到正常月供之外,还能去主峰的执事堂总舵领那额外的奖励。 对比另外两大侧峰动辄数千弟子的繁荣,无妄峰才区区数百人,实在是显得有点冷清。 因此,在这青石小阶上,过路能看见的练气弟子也是稀稀拉拉。包括空中,御兽飞行或能直接御空飞行的筑基期弟子,也不像两个时辰前在主峰看见的那般多。 对比主峰执事堂总舵,这分殿才三层高而已,显得矮小许多。不过屋宇棱角线条流畅,精致处却尤胜几分。 云之幽在门口顿了顿,脑中将先前钟未眠所说的常识又迅速细想了一遍,这才慢吞吞踏了进去。 里边大厅也不似先前那把宽敞,估计同时容纳三百余人就会显得拥挤了。 云之幽站定,目光依次扫过最大、人群也最密集的任务区,看似最有条理和最有制度的杂务区,最终提步向最冷清的接待区走去。 那处地方除了一个闲得几乎要打盹儿的圆脸青年在接待台前无精打采地坐着外,便不怎么有人停留过。 “这位师兄,可是负责登记无妄峰新进弟子一事?” 所以,当云之幽人已走到他面前,并轻声细语询问时,那圆脸青年才陡然回神。 “啊!啊哈哈……小师妹是哪位师叔最近在外收的弟子啊?你放心,不管多复杂的流程,到了我祖天和这儿,一切都麻溜儿得很!师妹你啊只需把弟子身份令牌交给我,师兄我管保让你放心。” 青年不过练气六层的修为,一抬眼看见面前站着的云之幽,那圆圆的脸上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眼里,眼珠子便颇有神地转溜起来,大嘴一咧,笑容灿烂,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想要把嘴角咧到耳朵后面去才肯罢休。 看着这人一前一后变脸之快,云之幽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将弟子身份令牌给掏了出来,只是那令牌下面似是压了十块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淡淡光晕的灵石,在令牌的遮掩下,一同给递了过去。 “祖师兄,我是五月前那批新入门的弟子之一。还没有被安排食宿,恐怕要有劳师兄了。”她甜甜笑道,乖巧无比。 祖天和不动声色地接过令牌与某些附加物,两只小眼睛越发眯得看不见了。一边手心发出白蒙蒙光芒探寻其中信息,一边乐呵呵笑道:“师妹你尽管放心,以师妹精英弟……弟……游师祖的徒弟?!” 他突然一声尖叫,尾音已是颇有几分怪异。 “啊哈…哈……”他面色略有几分苍白地将身份令牌连带十块下品灵石递还给云之幽,脸上努力扯出一个同先前一般灿烂的笑,义正言辞道,“为师妹安排食宿是师兄我职责所在,这其中倒没有什么流程需要用到灵石的,师妹还是拿回去吧。” 云之幽推辞了一番,可看着他越发惶恐的样子,只得无奈将灵石拿了回来。 听话地跟着前边殷切引路的祖天和,云之幽秀眉微蹙。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那个便宜师父的名声似乎比她想象中都还要糟。这让人闻之唯恐避之不及的影响力,在无妄峰本峰似乎更加严重,这会不会有点影响她的同门交际? “云师妹,到了。” 祖天和在一座小木屋前停了下来,回头对云之幽笑道,圆圆的脸颇具亲和力。 “这藏鸦居环境清幽,所处地段灵气也颇为充裕。虽庭院不大,不过师妹住在这儿倒是免去和别的师姐妹合住了。我无妄峰虽近年来弟子数量越来越少,空出来的房子挺多,可某些地段好灵气充裕的地方,多多少少总免不了一些争执,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互不相让,最后同住一院。” 听他这般说,云之幽四下打量了下这藏鸦居,心下不由大为满意。 这是一处带着独门小院的居所,院内木屋三座,屋前梅树两株,树下古井一口。 她们方才从山脚的执事堂分殿,沿着青石阶一路向上,其间经过了数十上百个分叉口。 山路崎岖,山势陡峭,纵使铺就有青石小阶,即使他们全是修士有御风术加持在身,也足足走了约莫有一个时辰才到此地。 此处位置已是颇高,纵然没到半山腰,整个山体的三分之一处总该有的。 从山脚一路行至此,越是往上,云之幽便越能感觉到周围灵气浓度越来越高。暗暗运转木灵诀,转换灵气的速度也比以往在山下修炼时快了许多,浑身上下都有一种如鱼得水的舒畅感。行这许久山路,全无丝毫疲惫感,这样的体验让云之幽心中惊喜更甚。 “看来师妹对此地还算满意了。” 眼神掠过云之幽颇感满意的脸色,祖天和心下微松,声音也缓了缓,“这山间越高处灵气越是浓厚,此处已达无妄峰三分之一处,是练气期弟子所能居住的最高处,再往上就是筑基、心动期师叔们所住之地,山体的三分之二再往上就是金丹元婴前辈居所了。不过只要筑基之后,便可自行选择在外面群山之间开辟洞府,只要在无妄峰境内即可。可若是论灵气充沛度,那自然还是无妄峰最优的。” “那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去外面自己开辟洞府呢?”听到这里,云之幽不解问道。 “师妹有所不知,无妄峰虽地大人少,可也有数百近千修士。全在这一个山头那也是很挤的。而我等修士,却大都喜欢僻静之地好潜心修炼,所以即使外面灵气要差一点,比之住在这里老被打扰,还是有很多前辈喜欢在外独辟洞府的。据我所知,云师妹的师父游师祖就常年住在外面的洞府里。”祖天和呵呵一笑答道。 章节目录 第35章 白日忽欲晚 “按例,这个储物袋是要给师妹的。”他摸出一个巴掌大白色的储物袋递给云之幽,这可比自己身上那两个要精致好看得多。云之幽眼睛一亮,高兴地接过,灵识一扫,里边空间果然也大了许多。 “里面有一枚玉简,介绍了一些宗门事情和秩序,只需用灵识扫过便能读取,师妹可细细了解一下。还有五十块下品灵石,是师妹这五月来在我们无妄峰执事堂分殿可领取的月供,今后每月师妹只需去那杂务区领取就行。” 云之幽灵识扫过,果然看见五十块下品灵石规规矩矩地躺在储物袋里。她身为精英弟子能在主峰执事堂每月额外领到一块中品灵石,而普通弟子每月的月供居然仅仅只有十块下品灵石,这样的待遇差距不由令云之幽瞠目。 “还有一杆阵旗,峰内所有屋舍均设有简单的防御加固阵法,有的还有简单幻阵之类的禁制,师妹操纵这杆阵旗便可控制。控制方法非常简单,玉简里也有介绍。当然若是师妹有更好的阵旗,只要不妨碍到他人,也可自行设在自己居所附近的。” “另一本黄色纸质书籍则是我御灵宗新入门弟子皆需修习的法诀,御灵诀了。学习了它,便可对一些灵兽进行简单的控制,当然这只是最初最基础的东西,更高深的则要去藏经阁花费贡献点学习了。各大山峰都有藏经阁分殿,里面功法却各有侧重,像熔岩峰藏经阁分殿便多火属性功法秘术,百慧峰多幻术,而我无妄峰多收藏有攻击力强大的破坏之术,所藏最杂也最偏。要去别的峰学习他们所藏功法秘术也是可以的,不过所花费的贡献点却是在本峰内藏经阁花费的三倍以上。” “而主峰藏经阁主殿则是集各家之众长,其藏书量之丰,非各侧峰外峰可比。” “里面还有辟谷丹一瓶百颗,我等练气期弟子还不能辟谷,每日吃这一颗辟谷丹一日内便可不必再吃饭。当然也有好那凡间口福的修士,也会自己在居所里做吃的。山下不远还有专门为练气期弟子开设的膳堂,就在听道台附近。师妹若是平日里有什么疑问,也可去听道台找师叔解惑。那里,每日寅时末卯时初都会有一位筑基期师叔授课,传授相应的法术、讲解道经,虽并不强求弟子去听课,可那里往往是整个峰内最热闹的地方,我等无亲传师承的普通弟子大多会去听上一听的。而偶尔更会有金丹期祖师传道,那更是座无虚席了。” 祖天和话匣子一打开便封不住了,自己口若悬河地讲到这里,忽然想起来云之幽可是有金丹期大前辈作为师父的,自然和他这样的普通弟子不同,不由面色微讪地一笑,“门内所需注意的事项大致就是这些了,其实玉简里面都有,倒是师兄话多了。” 云之幽面带微笑地听着祖天和一点一点地描述,听得格外认真。 他话中内容令云之幽心里不禁微微有点雀跃,连带着对这祖天和师兄的看法也变得好了许多,“哪里,倒是幽儿要多谢师兄引导了。”她声音诚恳,深施一礼,一揖到地。 祖天和微微一惊,有些惶恐地微侧身让开。平日里那些精英弟子哪个不是眼睛鼻孔朝天开的,何曾会对自己这样修为低下、资质愚钝的普通弟子假以辞色,更遑论施礼示谢了。从某些方面来说,其实修仙界的等级观念更为严重。 “师妹言重了,接引新入门弟子这本是我祖天和分内之事。既然已将师妹带到,那我这便告辞了。”他咧嘴一笑,面上终于少了几分忌惮与不自然。转过身走出几步,忽又停住,回头笑道,“师妹今后若有什么事需要打听尽可来山下的执事堂分殿找我,祖某虽修为不济,在普通弟子间消息倒却有几分灵通。” “那便多谢祖师兄了。”云之幽眼眸转了转,忽然颇有深意地笑道,“或许很快师妹我便有事情需要麻烦师兄了。” 听得此话,祖天和小眼眯了眯,终是哈哈一笑地离开了。 她一走,云之幽便将那个白色的储物袋也挂在了腰间,转身走进了藏鸦居里最大的那间屋子。 屋内陈设倒是简单,木桌木椅木床,还有一个放杂物的柜子。其余地方皆是空荡荡的,显得极其空旷,倒是用来修炼的好地方。手指一一抚过桌椅床被,居然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这令云之幽十分惊讶的同时不由又细细在屋子里又翻了翻,果然在床、柜子以及房间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样东西——除尘珠。拇指大小,通体透明,似是一颗凝结的水珠,这个东西她以前在杂记里见过,却没想到实体竟会这般漂亮。 心下欢喜的同时留了一颗直接揣兜儿里了,觉着带在身上给衣服除除尘也不错。 其实她这倒是碍于眼界有点小家子气了,修士衣服除尘哪需要携带什么除尘珠,他们一般只需在自己身上施加一个小小的除尘诀便行了,除尘诀这种小法术几乎是修士必会的,倒是不值一提了。所以她看过那么多书,却没任何一本提到过这个法诀,倒也正常。 处理完除尘珠,感受到家具桌椅上传来的淡淡灵气波动,云之幽心下一动,忽然双手掐诀,很快右手心里便升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焰。 火焰一出,房间里温度便明显高了起来,让人光是看着也能直觉得出其中可怖的温度。 云之幽眼眸微眯,略一犹豫后,便指挥火球对着前方空旷处砸了过去。 只见那明显木质的地板在接触到高温火球后,忽然升腾起一股白烟。空气中一阵晃动,待白烟散过,地面竟然安然无恙。 看见此番情景,云之幽目中一亮。她果然没料错,这整个房间内都设有加固的禁制,并且防御力还极其不赖,看来以后修炼的时候也不用太过于担心会不小心失控而毁坏房屋了。 当下心里不由越发满意起来,心情愉悦,脚步便有点蹦跶。 她又将另外两件木屋逐一检查了遍,略大的那个是一个简洁的会客厅,略小的居然是一个厨房。最令她无语的是竟然没有茅房,有厨房却没有茅房,难不成厨房都只是摆设,宗门还是鼓励练气期弟子多吃辟谷丹的么?虽然不知道辟谷丹什么价格,不过所幸自己兜里还有一百颗,想来近期应该是不用愁的。 一边这样想着,云之幽一边慢悠悠从厨房挪了出来。 也不知这小小方寸之地究竟还有些什么仙人禁制,只见那院内一白一红两株梅树在这人间四月,竟开得甚是鲜亮。红者似火,白者若雪,红白相映,既冷清又妖艳,无端给这清寂的小屋增添了几分鲜活感。 此处所在地势已是颇高,从这里望去,青山碧水穿梭于云里雾中,因其晦明,共其高下。 云来景致更佳,云去风光如画。更有夕阳下晚霞渲染,于是大朵的红与大片的金橘之色便在空中绽放开来,潋滟如万里华锦。 “藏鸦居。” 藏鸦,意为枝叶荫蔽,乃清幽之所,她倒很是喜欢。 口中反复咀嚼这三字,云之幽忽然在院中树下席地而坐,哈哈大笑起来,隐隐可见其眼角微微水光。 寻幽无前期,乘兴不觉远。苍崖渺难涉,白日忽欲晚。不过三载时光,她竟从一身卑位贱的孤女走到今日之地,未穷三四山,已历千万转。 “寂寂闻猿啼,行行见云收......”她闭目,嘴角忽然扯出一个简单的笑。 “遂造穷谷间,始知静者闲。留欢达永夜,轻晓方言还。” 半响,冰火梅树下一声浅浅叹息,“知书姑娘,等我。” …… 寅时初,天方乍白。 云之幽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这才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半睁半闭着眼睛将被子叠好,晃晃悠悠地施展凝水术召来一团清水洗完脸,这才清醒了几分。 轻轻晃了晃头,又将衣角拍顺,她这便强打起精神出门了。只是在推门而出的时候,终是没忍住又用手掩嘴,小小打了个哈欠。 也不怪她这般疲累,昨日忙了一整天,晚上还几乎没怎么休息,这般耗费心神,即使以她如今修为也确实有点吃不消。 昨日夜里她将那块玉简从头到尾都细细读了好几遍,直到彻底将各项细则烂熟于心,又考虑并计划了下接下来的安排,这才爬上床微眯着眼小憩了一会儿。 听道台寅时末卯时初就会开始授课,她可不想错过这个有人指导的大好机会。别人不知道,云之幽却是清楚得很,她一如既往地拜了个挂名师父。所以这修行一道,果然还是得靠自己细细思量啊。 无妄峰的听道台位于峰南的借天石上。据说此石形似磨盘,突兀地横插于山峰一侧,似天外飞来,故名借天。 天者,至高处也。 后来修士将此地作为听道台,传道解惑,期能勘破天道、坐忘无名,不可谓不寄愿深远。 云之幽到时已近卯时,借天石上,密密麻麻坐满了练气期修士,粗粗望去,少说也有八百余人。 这是云之幽自到了人少清寂的无妄峰后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同聚一地,要知道无妄峰练气期弟子总共也就近千人而已,这里便足足占了大半去。这番景象不由令她心里微微一叹,她在努力攀爬的同时别人又何尝不是在奋力挣扎呢,老天终归是公平的。 学着别人的样子,随意在借天石上找了块空地盘膝坐下,云之幽便开始满怀期待地静静等待起来。 “嗨,看你的样子,是第一次来吧?” 章节目录 第36章 听道台上动人心 正当云之幽全神贯注地闭目静待时,身旁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招呼声。那声音近在耳畔,逼得她不得不睁开眼来。 不巧的是,此刻刚好赶上第一缕阳光终于绕过前方那个山头射来,淡薄如金色纱帘,透亮若琉璃碎片,就这般明晃晃照进了她的眼睛里。 微微蹙眉,眼眸微眯,云之幽这才看清了那个浑身沐浴在清晨金光里的女孩。 她约莫十二三岁年纪,俏丽的脸蛋白里透红,杏眼里的明媚似盛季桃花,唇角笑意最盛处,便仿佛那十万里春光繁华。 东风洒雨露,会人天地春。很多年以后,云之幽都还能清晰地回想起这一幕,眼前这灼人光景刺得她再次眯了眯眼,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一贯长于见风使舵的她竟抿了抿唇角,却不答话。 那人见她沉默不语并不搭理自己,也不动怒,好似没看见云之幽的微微排斥似的,竟是自顾自在她身边坐下并自来熟地聊开了。 “我叫秦律春,你叫什么名字?” 秦律春......云之幽默默在心里念了遍这个名字,却不知为何,就是不想转头去看那人一脸盛极的笑意。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么?我娘亲说,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所以我叫律春。听说是愿我永不知人间愁苦。” 云之幽从储物袋里将昨晚上记得滚瓜烂熟的玉简又拿出来细细观看。 “你是第一次来吧,我可是打生下来就在御灵宗生活哦,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哦,这里的大小地方我都很熟的。” 云之幽抬眸望了望前方专为授道前辈仙师摆放的蒲团,心里暗暗嘀咕怎么还没来。 “你是想问怎么还没人来授课么?今天是长孙师伯传道,他惯来都会迟个半柱香功夫才会到的。” 云之幽拿玉简的手微微一抖,看无可看,又轻悄悄放回了储物袋。 “现在这里就咱俩年龄相近呢,理应互相照顾的。娘亲说交朋友要坦诚相待,我知道的都说给你听了,现在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吧?”秦律春嘻嘻笑道。 听着耳边小鸟一样雀跃的声音自顾自叽叽喳喳,云之幽心里微微一叹,终是压下了心上几分莫名的异样感受,转过头去对着秦律春扯出一个笑。 “我叫云之幽。” “云之幽妹妹!”听到云之幽终于应了自己,秦律春惊喜得一把握住她的双手,这般莽撞的举动令云之幽一惊,几乎是条件反射性,一颗荆棘藤的种子已不动声色地扣在了掌心,这是她在湖景森林那两年千万次历练出来的习惯。 种子到达掌心时,她却又是暗暗一悔。自己双手在别人掌中,手中异物别人自然也能很快感应到了。 果不其然,秦律春奇怪地从她手心里将那颗种子掏出,还比在眼前仔细看了看,最后惊喜地道:“是荆棘藤的种子,你果然也是修炼木属性法诀的修士吧。难怪我一见你就感觉十分亲切,不过你跟那些普通的修炼木属性法诀的修士不同,你身上木属性的气息异常浓郁,对于木属性的灵物应该也具有相当的吸引力才对,你是木灵之体吧?” 她笑呵呵、轻巧巧说道,却对云之幽为何掌中会突然出现荆棘藤种子而只字不提,不知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习惯性无视掉了。 可她这番话却令云之幽十分骇然,她能清楚地探测到眼前这女孩修为并不高,才不过练气三层而已。 十二三岁的年纪这点修为,资质算不得好。既然从出生起就在御灵宗生活,想来有很大的背景。这样的人,从小肯定缺不了灵丹妙药辅助修炼,这样都还只是到了练气三层而已。 云之幽大胆猜测,这叫秦律春的家伙,甚至很有可能是伪灵根的资质。 这样的资质,通常说来,若是没有逆天的机缘,大都在练气期度过一生了,少有能突破到筑基期的,更遑论心动、金丹、元婴......最终成就大道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在云之幽看来资质极差之人,居然没有通过任何检测,便一眼看出了她体质特殊! 多少筑基金丹前辈都无法举重若轻做到的事,她却一口道出。 云之幽心下惊骇,终于开始郑重认真地打量起她来。 “你难道是在惊讶我怎么看出来的?” 秦律春放开云之幽双手,乐呵呵问道,笑意不减,似是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一番话会否在别人心中掀起何等波澜。 听她这般直白问道,云之幽面上虚假的笑意终于有几分绷不住了。 她自问也算见过很多各有性格的人了,直率刁蛮者如王紫音,算计腹黑者如月夜,单纯内敛者如青砚等等,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如这般明明单纯坦荡到幼稚可笑,却又似隐世老者般一眼道尽人心。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她竟会那莫须有的读心术不成? 云之幽心底竟头一次莫名升起几分恐慌感,在秦律春的目光下,她竟好似无所遁形。明明对方只是一个练气三层的十二岁少女而已,单论修为,比她自己都还要低了一层。 是啊,她才练气三层而已,一定是巧合与错觉。 云之幽稳了稳心神,这般自我安慰道。 “你这反应倒和上回那个人一样,为什么大家都是这样呢?”秦律春圆圆的杏眼微瞪,流露出几分不解,不过转瞬乌云散去,便又是晴空万里。“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哈哈,云妹妹,你不要害怕,我只是比较容易感知到生物的情绪而已,并不会读心术的。” 她咧嘴一笑,似熟识多年老友一般伸出手拍了拍云之幽的肩膀以示安慰。一边故作深沉地做着这个动作,一边又被自己这般举动给逗乐了,便又忍不住呵呵大笑起来。 借天石上,问道台前,气氛本是严肃而沉默的,她的笑声却似扑扇着翅膀的鸟儿,穿透云层,飞越云霄而去。 云之幽注意到周围已有练气期弟子注意到了这边,并有少部分人已开始对这里指指点点了。那些人的目光很是奇怪,似欢喜似畏惧,似艳羡似鄙夷。这少女说她从小便住在此地,以她的性格该是朋友遍地才是,可这半响,却始终不曾有人靠近过来招呼寒暄。 若这叫秦律春的女孩所言是真,她既然连云之幽这微小的情绪波动都能敏锐地察觉到,那在场众人那称不上友善的眼神更应该察觉到了才对。 云之幽忽然抬眸又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眼,她依旧在自顾自开心地笑着,笑声清澈,没有半分勉强与不适,她是真的快乐啊。 心下一叹,也不知该说她傻还是心胸开阔。看着秦律春如春花般的笑容,云之幽终于放下心中芥蒂,露出了今日第一个坦然的笑。 这般想着,对于四周那些看向秦律春目光不善之人,她忽的就本能多了几分厌恶起来。 “似姐姐这般天赋异禀之人我以前从未见过,所以一时吃惊忘形倒是让姐姐见笑了。”她笑眯眯解释道。 “你叫我姐姐?!!再叫声好不好?”经常性脑子缺根筋的秦律春却顾不上研究云之幽话语究竟是真是假,全副心神竟都只被姐姐二字给吸引了。 云之幽看着这因别人礼貌性地叫了一声姐姐而喜上眉梢的少女,一时竟哑然无语。 天可怜见,她真的只是出于礼貌才这般称呼的而已,在宗门内,大家惯以师兄师姐师弟师妹相称,而这个具体叫法却全都因个人修为而论的。因此单论修为,她该称呼她为秦师妹才是,可以年龄而言,这人明显看起来比她大了至少得有两岁。 被聒噪的少女逼急了,云之幽叹了口气,所以她从很早以前就知道,她并不擅长应付这类单纯到死皮赖脸的人。“秦——”口中刚准备再叫一声,却见忽有一人乘着五彩大鸟从天而降,刚好落在借天石前的授道台上。 鸟高十丈,长数十丈,身上着五彩羽,头顶尾部金光灿灿。尾羽起伏间,还能看见一丝丝红色的火焰环绕其中。不过一只鸟,身上却散发出极其强大的气息。 云之幽心下一凛,将出之话便被吞入了腹中。她开始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只大鸟看,目光似在搜寻着什么。果不其然,从鸟背上飞下一个浑身穿着花花绿绿颜色衣服的男人,稳稳地落在授道台上。如她所料不错,这便是今日要在此授课传道的筑基期前辈,秦律春口中的长孙师伯了。 看着这一人一鸟,云之幽桃花目中光彩涟涟。 不多不少刚刚好迟到了半柱香时间,还真是守时的人呢。 只见那位长孙师伯大袖一挥,也不知做了些什么,他身边那只巨大的五彩鸟就凭空消失不见了。云之幽遥遥瞄了眼他腰间一只略大的黑色袋子,根据玉简中所述,她猜想那只五彩鸟应是被他收进灵兽袋里去了。 所谓灵兽袋,外形上普遍比储物袋要大一点,同样内有空间,不过它与储物袋最大的一点不同便是,它只能承载活物,而这活物,必须是灵兽妖兽一类。 其实灵兽与妖兽本质上并无什么不同,只是前者被修士下了契约禁制,可供修士驱使。而后者则在野外自生自灭,未曾被驯化过。 早在入门之前云之幽便听说过,御灵宗是以擅长驱虫御兽之术而闻名修仙界的。凡宗内弟子,大都豢养有灵虫灵兽,对战时,便等若有了助手帮战,灵兽厉害者,战力更可凭空翻倍。云之幽入门之前便幻想过自己养了一堆厉害的灵虫灵兽,威风凛凛的样子。 此刻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灵兽,没想到便是这般拉风的五彩鸟,心下不由大为羡慕。这鸟她在书里见过,叫云炎鸟。是一种二阶灵禽,擅控火,速度也极快。据说这种鸟体内曾有那么一丝远古神兽凤凰的血脉,若是能发生变异,唤醒这丝血脉之力的话,晋升突破到三阶四阶也为未可知。 筑基修士到场,借天石上众人更是静了几分,就连前一秒还很聒噪的秦律春都笑嘻嘻看着台上安静了下来。她盘膝而坐,目光瞬间变得专注,很是认真的样子。 “各位——”台上之人清嗓开口。 这便开始了么,云之幽小脸严肃,凝神静听。 “我的鸟美么?” “……” 云之幽低头,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直到反复确定了三四遍自己确实没有听错,才再次抬眸朝台上那穿得花花绿绿的男人望去。 章节目录 第37章 藏经阁 似云之幽这般初次来者有之,但更多的却是经常来此听道的常客。在别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已有习以为常的常客捧场地笑嘻嘻扯嗓子吼道:“美!” 听得下面回应,男子满意地点点头,才在蒲团上随意坐下。 “我家小霓很多人都不是第一次见了,还能这么捧场我心甚慰啊。今日我长孙景明就为大家讲授一番这御兽之道。”男子呵呵笑道,狭长的眉眼细细勾勒,玉面朱唇,一笑间白白的牙齿直晃人眼。 云之幽看着台上那穿得花花绿绿的白脸男子居然真就话风一转,开始授起课来,心里顿感加倍无语。敢情这是人家习惯性的开场白?修仙界奇葩真多...... 修为高者,即使刻意装作亲和,也大多有一股不怒自威、或深沉或淡漠的气势,即使洒脱放诞如游不醒,也依旧是令人畏惧的。如眼前这长孙景明这般从内到外都毫无高手架势的,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天地间生物造化之多,无人能一尽知晓。但道始生虚廓,虚廓生宇宙,宇宙生气......” 借天石上,授道台前,那人已开始侃侃而谈起来。其间还时不时做一些抚一抚自己的发丝,理一理自己的鬓角之类的小动作。 云之幽赶紧排除杂念、正襟危坐,专心听讲起来。余光瞄到身侧秦律春,听课时,她居然整个人从头脚都沉静了下来,听得异常认真。 “故万物蕃息,皆不过吐气纳气者而已。明了了这点,对于绝大部分的灵虫灵兽灵禽,你们都能以此来进行喂养、压服、御使。” “气有涯垠,清阳者薄靡而为天,重浊者凝滞而为地。积阳之热气生火,火气之精者为日;积阴之寒气为水,水气之精者为月;日月之淫为精者为星辰,天受日月星辰,地受水潦尘埃。故以己身之气顺导彼身之气,方是正道......” 原来是这样,云之幽桃花眼眸微眯,暗暗点头。 “......毛羽者,飞行之类也,故属于阳;介鳞者,蛰伏之类也,故属于阴。日者,阳之主也,是故春夏则群兽除,日至而麋鹿解。月者,阴之宗也,是以月虚而鱼脑减,月死而蠃龙焦。” “火上荨,水下流,故鸟飞而高,鱼动而下。物类相动,本标相应.....” 天光随着日头高升而逐渐明亮起来,鸟雀开始在林间活跃,听道台前却只有长孙景明一个人的声音在缓缓回荡着,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已是过去了。 “好了,今日授课便到此为止,记住我今日之言,若各位于御灵一道上还有何难解的疑惑,回去后可自行参悟,散了吧。”言毕,他唤出云炎鸟,不待众人回神,便飞走了。 云之幽缓缓舒出一口气,她基础薄弱,听得十分艰难,一半觉得好有道理,一半又觉得困惑懵懂。所以,待长孙景明飞走后,场上大多人都还盘膝沉浸在方才的授道中,她却已是站了起来准备走了。 最后看了一眼兀自闭着眼睛沉思的秦律春,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撇撇嘴,无声地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云之幽来到无妄峰执事分殿,找到祖天和,大约半柱香时间后,她走了出来。 一个时辰后,云之幽出现在了一座高耸入云的阁楼前。 “藏经阁。” 看着眼前这飘逸的三个玉刻大字,她睁着大大的桃花眼,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终于到这儿了。一直以来,她都以书为友,那里,能让她逐步去了解这个世界。而如今,她要从这里来学习生存的技能。师父不可靠,授道听不懂,果然一切还得从书里开始。这令她颇感安心。 从正门踏入,没有预想中阁楼里书架林立、满是书籍的场面,眼前所见是一个昏暗的房间,一盏暗黄的油灯在角落里静静地亮着,一位白发苍苍的驼背老者,躺在一个藤编摇椅上,手执一本旧得发黄的不知名材质书籍,安静地看着。 看见云之幽进来,老者满是皱纹的脸上眼皮一抬,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又继续低头看着自己手上书籍。 云之幽便这般不尴不尬地站在了门口,气氛满是诡异的沉寂。她方才进来时便被这不声不响隐藏在阴影里的老人吓了一跳,特别是被他一眼看过后,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非但不减,反而更甚,让她有一种想要掉头就走的冲动。 想到这里是御灵宗,强压下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云之幽终于迈开步子,扯出一个微笑,向老者走去。 “前辈可是月师叔?” “二楼功法书籍,三楼法术秘术,四楼以上练气期修士不可进。入门费用一块下品灵石,要复制玉简依照稀有程度,复制一块所耗费贡献点与灵石也会不同,若要当场观看并不带走,则费用减半。”老者淡淡开口,声音似皮带刮过刀尖般沙哑粗粝,目光依旧没离开手中书籍。 听得这个价格,云之幽眼皮微抽,这么贵......也不知她目前所有灵石与贡献点够不够用。看着例行说完那番话便再次沉默不语的月姓老者,云之幽只得无奈掏出一块下品灵石当做入门费用。 “我想去三楼看看,劳烦师叔了。” 老者伸出皱巴巴的手接过灵石,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玉牌。 “站上圆台。” 云之幽听话地踏上看似布有传送阵的圆台,心里还在惊叹不愧是大宗门,居然连藏书室这类的上下楼之间都布有传送阵。 从以往她读过的书籍中,不难看出阵法知识是如何深奥晦涩难懂,会布阵之人,即阵法造诣高深之人,俗称阵法师。据说在修真界,阵法师是相当炙手可热的一种职业。普通的散修若能有一套布阵器具傍身,那都是相当不得了的事情了。而若是能懂得一点点阵法知识,那么整个人的地位都会得到很大提升。 就在她尚未反应过来时,老者手中玉牌淡淡一挥,只见眼前白光一晃,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眩晕恶心感还未至,云之幽已然身处阁楼三层中了。 这倒是和想象中又大为不同,这里有数排高大的木架,每个木架上都有许多单独的格子,每个格子表面都有各种颜色的禁制光芒罩住,云之幽根本没办法看清里面都放了些什么。 她走出传送阵,远远站着,大大的眼睛将书架从左到右、从上到下都扫了一遍,终于确定这里的内部空间比外面所看要大多了,感觉像是凭空增加了数倍似的。云之幽抚了抚小巧的下巴,开始怀疑这里是不是真的在外面所见的藏经阁楼的第三层。 她此次来这里有几样法术必须要学,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控物术了,当然若是能找到一本她支付得起的特殊御灵法诀,自然是更好。 进入宗门后这几日发生的事,使她眼界开阔了不少。遇到了那么多强大的修士,也让她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弱小。既然修为无法一蹴而就地提升上去,那么至少,她应该多增加一些保命的本事才是。 控物术这门法术,也几乎是修士必学的、修士斗法不仅仅局限于法术斗法,武器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修士武器和一般凡人武夫所使用的武器又大为不同,修仙者的武器都是经过祭炼的。而这些武器根据修士本身境界修为的不同,也会发挥出不同的威力。一般修为境界低者,是没有办法驱使动更高阶武器的。 练气期修士所能驱使的是凡器,若是能突破到筑基期,则能够御使法器,若是能侥幸进入心动期,则能役使灵器,而若是能突破心动大劫进入金丹,修士则可以开始着手炼制本命法宝了。 修士一生,一般只温养一宝,其生死存亡与法宝息息相关,本命法宝毁,则其主人轻者重伤,重者当场殒命都有之。本命法宝这般重要,其威力当然也不可与一般宝物同日而语,所以也不是那么容易毁掉的。 当然这些都是云之幽目前拍马莫及的境界,以她当前修为,能驱使得动凡器就不错了。而要能够使用这些武器,首先要学的就是控物术。那日湖景森林所见林蝶、玄尘子两位练气期修士使用的长鞭与拂尘,就是凡器了。可惜看起来似乎品阶不高,被牧酒轻易给毁了。 说到品阶,除了修士的本命法宝无明确等级划分外,其余武器大多炼制出来时就已经有了明确的等级。 同等级武器细分开来又可分为天地玄黄四阶,其中天阶品次最高,黄阶威力最弱,当然还有一些不入流的排不上品阶的就不进入比较了,那样的武器也就比凡人武夫的武器稍好一点罢了。 云之幽估摸着那日被牧酒震断的拂尘或许就是不入流的凡器,而那林蝶女修所持的长鞭,看起来威力不错,应该可排入黄阶凡器之列。只是同是黄阶凡器,它的品质大约也是其中垫底的存在吧。 想到这里,她心里不由又开始暗暗感叹散修之穷苦。想到刚才打听到的事,不难推算出,以她如今身家,都足够去买一件较高品质的凡器了。可那两位散修那般高的修为了,居然都无一件趁手的凡器傍身,可看出其处境之尴尬。也是难怪他们居然会鬼迷心窍、铤而走险地去做那等事情了。 云之幽将手向一个格子里伸去,遇到一层薄薄的壁障,便再无法探入了。眼珠滴溜溜的转了转,她手腕一转,将一块吊牌给拿了出来。 吊牌上写了一本法术的名字,以及简单介绍了下它的具体功用,便再无其他。 “泫金诀?这是一本炼体的秘法?” 上面写着,修炼此法之人,需得每日以各种霸道药材浸泡身体三个时辰,激发肉体潜力,药性之烈,其过程如万蚁蚀心般痛苦。最后秘法大成之时,身体皮肤会变成金铜之色,凡器甚至一般法器大都无法破防。 “两千灵石、一千贡献点?” 云之幽看着上面注明的高额费用,眼角微抽地将其放了回去,“我既有太素锻体拳此等炼体之法了,每日打上一套,日子久了也能增加不少力气,暂时倒是没必要去学其他的了。想来师父以金丹修士的眼光给我的总不该很差才对。”摸了摸自己扁扁的储物袋,她只能这般自我安慰着。 又相继摸了好多个格子,便宜的云之幽看不上,看上的又实在不便宜。她都快有些心如死灰了,慢吞吞走到一个散发着黑幽幽光芒的格子前,伸手如法炮制地将挂在这里的那块吊牌也拿了出来。 “鬼行步?” 章节目录 第38章 鬼行步 看名字是有关身法的秘术了,这她倒是挺感兴趣的,毕竟这正是她目前所欠缺的。虽然修为一到练气四层大家都可以学习御风术了,不过用来赶路和唬唬凡人还是可以的,真正实战起来这点速度在修士和妖兽眼里确实都不算什么了。 上回意外遇到那不过一级的妖兽碧水蚺,连人家的攻击都没办法及时闪避掉,更别说逃命了。果然她还是很需要一套能够提升身法灵活度与速度的秘法啊。 里面所写果然也很诱人的样子,上面说道:此法学成之后,施展开来会犹如孤鬼夜行一般缥缈难定,敌人很难捕捉到你的踪迹。其修炼到极高深处、速度极快时,还会幻化出六道残影,用来偷袭或是逃命都最适合不过了。特别是在阴暗的环境下施展更会如鱼得水,恐怕还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此法与一般的身法不同,它一旦练成,施展开来,便极难辨别,甚至对某些灵眼之类专克身法的秘法还有一定的抵御作用,单这一项,便使整个秘法的价值大增起来。这样一本秘法,恐怕到筑基、心动期都还会有克敌制胜的效果。这么珍稀的东西,怎么会随意放在这可供练气期修士进出的地方呢? 心中虽然疑惑,但看到这里云之幽也不由心里暗叹,这么好的秘法,恐怕价格也不会低了,她估计是拍马也买不起了。虽然极其心动,但想到自己囊中实在羞涩,下面的也没心思看了,刚准备将吊牌放回,眼角忽然瞄到价格,让她不由又把吊牌拿回来细细看了看。 “居然只要五百灵石,一百贡献点?”云之幽瞪大了眼睛,在她看来,这套身法的价值犹在那本《泫金诀》之上,若真要定价,比那本高出数倍来她都不会觉得稀奇。 而现在这本在她看来价值颇高的身法居然这么便宜,想来是另有隐情了。果然,在下面还有一行细细小小的字迹。 看完这串备注,云之幽心中不由大喜。 原来这《鬼行步》要修炼居然有这般苛刻的条件,难怪这么好的一门秘法,居然要价这么低。不过这般苛刻的条件,倒是恰恰好成全了她。 云之幽桃花眼里光芒流转不定,心下已是欢喜至极。 这秘法虽然练气期就可修炼,但却要求修炼之人必须具备五行灵体才可。灵体本就少见,而基于五大基础属性的五行灵体更是少见,光这一条想必就能让这门秘法明珠蒙尘。 更遑论即使身具五行灵体,这门身法秘术要修炼成功也着实不易。 因为这鬼行步初始修炼时,要在极阴之地修炼方能练成。而人的身体阴阳调和,方为正道。若是在阴气聚集之地呆久了,恐怕会受到阴气侵蚀,留下隐患。若是受到阴气侵蚀太过严重,恐怕还会向鬼修的体质进行转变。 鬼修,说得好听是修炼鬼道的修士,其实对比正常修士,修炼之途更为坎坷。雷劫威力对其造成的伤害可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那是直接成数倍增长的。所有至阳之物、甚至佛教、儒门之宝,都对其有相当的克制作用,可谓是处处受制。更何况,一旦成为鬼修,便再无入轮回的权利。因此,除非到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一般是不会有修士选择走上这条道路的。 所以要修炼此法,便首先要求修士具备五行灵体之一方可。五行灵体基于天地间五种基础属性而来,对于本种属性灵气的沟通最为通透,这种灵体的人受到阴气的侵蚀伤害可比一般体质的人要轻多了。更遑论…… 云之幽眨了眨眼,嘴角勾起的弧度止不住地扩大。她还身具一颗神秘的石莲子,这东西一直寄身在她的身体里吸取她的灵气,让她颇为头疼。可是这东西却能在她受伤后自行对其身体进行修复,想到以往经验,她能明显感觉到那细小的碧色丝线对阴邪腐蚀之力所造成伤害的修复效果甚至更好。虽然目前这种过程十分缓慢、修复程度很是微小,不过配合上她木灵之体的体质,修炼这鬼行步也比一般人强多了。 想到这里,再次对价码看了一眼,云之幽终于不舍地将吊牌放了回去。即使便宜,可以她现在的身家,还是没办法复制这个东西,只能等以后再来拿了。 半个时辰后,云之幽拿着《控物术》和一本名为《聚灵血阵》的吊牌出现在了一楼,《控物术》倒是便宜,五十下品灵石、五个贡献点即可,倒是那本《聚灵血阵》花费了云之幽三百下品灵石、四十个贡献点,直接令得她的贡献点差点亏空。 那是一个简单的小阵法,专于压服灵宠时所用。若能在对灵宠施展御灵诀时用自身灵血铭刻一个这样的小阵法,将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这样的阵法特别是对尚在卵中的灵禽灵虫灵兽效果更甚,让其的忠诚度提高不少,不容易产生反叛之心,想来宗内修士也大都会学的。 毕竟这个阵法十分简单,并不需要施术者有一定的阵法基础,所需准备的材料也简单至极,只需按着上面所述把简单的阵图用自身灵血给画出来即可。 云之幽想她既然身为御灵宗弟子,有这么好的资源,出去也一定得先弄只灵宠养着才行。所以一看到这本《聚灵血阵》,就毫不犹豫地拿了下来。 外面老者依旧手执那本不知材质的发黄的书静静看着,不知道的,几乎会以为时间在他那儿静止了。 “月师叔,晚辈想复制这两本。”云之幽走上前,将手中两块吊牌递给他。 其实以云之幽记忆,看过一遍就完全记住了,大可不必如此破费非要复制。可惜的是,这玉简与普通书本不同,辅有修士神念记录,所记功法秘术,并非简单记住文字就够了,直接看玉简,可以通过玉简中的神念波动,加深对功法秘书的学习和理解。 这也是为什么修士大多记忆不错,却仍然更偏爱原版的原因。 老者眼皮慢悠悠地一抬,接过吊牌,然后晃悠悠站了起来走向传送阵,看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似是随时都会跌倒在地一般。传送阵光芒一闪,他便消失了。 不过小半盏茶不到的功夫,他又重新出现了在传送阵上,手中还拿着两块白色的玉简。 “一共三百五十下品灵石,四十五个贡献点。”声音沙哑着将玉简递给云之幽,老者重新在摇椅上晃晃悠悠地坐下看书,并不再看向她。“将身份令牌在旁边这块贡献牌上刷过,灵石放下,你可以走了。” 饶是早有了心里准备,真到了要一次性掏出这么多灵石的时候,云之幽还是大感肉疼。 “有劳师叔了。” 几乎是云之幽背影刚一离开藏经阁,那驻守阁楼的老者苍老的眼皮微微一抖,居然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 “木灵之体……呵,倒是有趣,和那样功法却是十分匹配了,宗门这两年总算收了几个看得过去的弟子了……”幽幽的眸光微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若来自幽冥地狱般,在昏黄的灯光下悠悠传来。 彼一踏出藏经阁,云之幽便开始马不停蹄地往自己的居所赶回。一个时辰后,她已回到了藏鸦居。 一到藏鸦居,她便掏出阵旗打开禁制,然后一头扑到在了床上。 日头逐渐西垂,足足睡了三个时辰后,云之幽才坐爬起来。 她先打了个坐将木灵诀运转了一个周天醒了醒神,然后将今日复制的那两份玉简拿出细细研读起来。 玉简是修仙界修士们比较常用的一种文字记录方式,因为凡是开启天灵成为修士的人,都已能控制自己的神识力量去感应物体。而玉简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利用神识力量将文字记录在内,同时要读取信息时,也是直接用神识来进行读取。这样做无疑比凡人书籍纸张要来得更省事儿得多,除了同样能利用神识力量之人,世俗凡人即使偶然得到了修仙者的玉简,也是无法获取其中内容的。 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只知外面天色已完全变暗,黑漆漆的一片显然万物都已陷入沉睡。云之幽放下玉简,长呼一口气站了起来。 这两样东西她都已细细看完,控物术看起来要学会倒是颇为简单,不过要学精却需要一定的练习方可,看来她是时候去买件趁手的凡器练练手了。只是今日花去了不少灵石,余下的灵石也不知到底够是不够。 想到灵石与贡献点的赚取问题,云之幽不由又大感头疼起来。 这聚灵血阵倒是真的简单,只有简单的注意事项,最主要的还是修士自身灵血和画阵图的时候得一丝不苟,不要有偏差才好。不过以其阵图的简单,多练习几次应该便无甚大碍了。 将一切都收拾计划好,黑灯瞎火之际,云之幽却打开房屋禁制,悄悄出了门。 章节目录 第39章 巫罗点星术 浓重的夜幕下,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山林间穿梭,疾步如飞。 大半个时辰后,云之幽出现在了无妄峰山脚的一片隐蔽的小树林里。 她机警地停在一棵大树前站定身形,往日水灵灵的桃花大眼里此刻蒙上了一层幽幽灵光,目光一寸一寸地搜索过这片区域,终于在扫过一棵枫树时停住。 灵光散去,眼眸微眯,云之幽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戏谑的浅笑。 “这个节气可不是赏枫的好时机,不知陶师姐约我深夜到此究竟有何事?” 一片枫叶打着旋儿从树上悠悠落下,忽然,一阵温温婉婉的笑声从树后传来,“呵呵,云师妹如此聪慧,想必早已有了几分判断,否则也不会贸然前来了。” 一个浅紫襦裙的少女从树后缓缓走出,她浅浅笑道,眉目温婉,看面容竟是那日跟在花扶疏身侧的陶平宁。 看着一脸和气的陶平宁,云之幽忽然撇了撇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道:“陶师姐这倒是谬赞了,幽儿虽刚入门不久,但也知同门师姐肯定不会加害于我。所以师姐既然相约,师妹我岂有不赴之理。” 听得云之幽这般说法,陶平宁面上笑容为微僵。当日云之幽与花扶疏那事闹得并不算愉快,此刻面对她微讽几句也是意料之中。更何况…… 陶平宁垂眸,她那日的推波助澜怕是已被这师妹看出来了。 “贸然相约,平宁确实是有事相求。”笑了笑,陶平宁突然正色道。说完这句话后,她的语气竟恢复了几分坦然自若,整个人的气质与那日在执事堂总殿所见大为不同。 见此,云之幽眼眸微眯,她虽已事先从祖天和那儿咨询过关于陶平宁的情报,却没想到她前后反差当真能如此之大,看来真是一个隐藏极深之人,同时心里对祖天和的情报能力不禁又高看了几分。 “幽儿刚入门不久,修为尚浅,不知何处能帮到师姐?”她笑眯眯歪头问道。 “呵呵……”谁知听云之幽如此问道,陶平宁向来温和的脸上竟露出一丝苦笑,“若仅仅是修为高便够了平宁也不会空等这么多年了,实不相瞒——” 说到这里,她忽然戒备地看了一眼四周树林,又在她与云之幽周围布下了一个隔音禁制,这才继续开口。 “平宁乃西地楚州人士,家族也曾兴旺一时,只是现今已落败,只余我一人流落在此。数年前翻看家族遗物时才发现祖上曾有一藏宝之地,只是那地方在楚州,山高水远,要找到那准确位置恐怕还得请师妹帮忙了。” “哦~?”云之幽眸光渐深,“却不知我如何能帮得陶师姐这个忙呢?” “师妹一定很奇怪,为何我不请高阶修士帮忙,其实这件事……还真是非师妹不可。”看见云之幽面上适时露出的恰到好处的神色,陶平宁满意地继续道,“师妹是木灵之体没错吧。” 云之幽笑笑,不置可否。 “这就对了,这件事确实需要有木灵之体的你帮忙才行。当日推断出寻找宝库的方法,得出这个结论时,我几乎都已经快要绝望了,没想到……居然从花师姐嘴里得知了有关于你的消息,这一定是天意如此。”即使事先早已预知,但从云之幽本人身上亲自获得确认,还是让她更激动了几分。 “师妹当知,晋国九州,每州都各有一个修仙大宗坐镇,如果说他们是各州修仙界的攀天大树,那么各州的散修、修仙家族便是依附在上的藤蔓。在我西地楚州,五毒殿的地位便等同于御灵宗在你们南州的地位,而我家祖上,更曾是五毒殿的高层人物,她设下的藏宝之地,找寻方法也非一般可循。” 陶平宁轻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你也知我楚地之人擅使毒,在那藏宝之地,便生有一株叫吹雪的奇草,此草含有剧毒,却无色无味,形体虚实难辨。更恐怖的是,它的毒性能逐渐侵入修士的灵识,它无知无觉诱导诱导修士,让人永远无法找到它。” 云之幽笑眯眯抱臂倚树,看着陶平宁,也不言语。 陶平宁见云之幽不接话,咬了咬牙,道:“师妹恐怕还不清楚自己这灵体的强大之处吧。” 说到这里,她忽然略带轻蔑的一笑,“师妹若是拜在楚州五毒殿门下,恐怕地位比之御灵宗会只高不低。木灵之体,天生便对所有带有木属性气息的事物,特别是天材地宝灵兽等等,都具有非凡的亲近效果。以师妹的体质,若是能配上我楚州独有的秘法,于找寻天地灵物一事上,恐怕会令许多高阶修士趋之若鹜的。” 云之幽修眉一扬,示意她继续。 陶平宁微微一顿,颇有些肉疼地说:“我这里有祖上流传下来的一秘法,叫《巫罗点星术》,是我家族不传之秘,师妹只要以木灵之体的体质修习了此术,不用说寻找吹雪草了,即便是其他更多难寻得多的灵物,都能有所感应。” “只要师妹愿意助我,我愿将此秘法双手奉上。”她紧紧盯着云之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听到这里,云之幽不由眸光一闪。这能增加寻找天地灵物的感知的秘法,着实令刚刚了解到秘法之珍稀的她有些心动。只是…… 见云之幽有些意动,陶平宁不由大喜,继续说道,“只要师妹能助我找到家族遗宝,其中宝物,我愿意再分师妹三成。” 云之幽眼眸微弯,笑眯眯问道:“敢问师姐,若是我同意跟师姐一同前往,那此行除了我与师姐外,还会有其他什么人么?” “额……这……我在五毒殿还有一个朋友,届时他也会与我们一同前去。”陶平宁目光一闪,踌躇半响,终于开口道。她见云之幽似有些踌躇,又急急补充道,“不过云师妹完全不必担心,到时候我们可以以心魔起誓,绝不会干事后反悔之事。” “师姐此言恐怕不怎么有说服力吧。”云之幽忽然冷笑一声,大大的桃花眼里朦胧之意全去,在白白的月光下,清冷如溪水中的石子。 她以手掩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既然师姐到现在都还不打算说实话,那我就先回去了。等师姐什么时候愿意说了,再来找我吧。” 说着,她拍了拍衣角,转身离开。 这人先是以莫须有的重利诱之,却丝毫不提此行凶险,不提时日归期,可以说是毫无诚意了。 宝物虽好,那也得有命拿才行。还真当她是什么都不懂的九岁小屁孩儿了?云之幽心里嗤笑一声,过了这个月她就满十岁了好吗? “师妹请留步。” 陶平宁急叫出口,面上神色变幻,最后终于艰难地道:“先前之事却是平宁疏忽了,在这里先给师妹陪个不是。非我有意相瞒,此行确实有些挫折,所以我才会邀请我五毒殿的一位好友一同前往。不过师妹请放心,那片区域我了解,灵气贫瘠,附近还有凡人小镇正常居住生活,所以一定不会有什么太厉害的妖兽与凶险。合我们三人之力,想来足够对付了。毕竟平宁也是要去的,若是以我们的实力完全不能涉足的地方,平宁自己也不敢如此提议。” 她是炼气五层的修为,比云之幽也高不了多少。 “楚州在晋国西南边陲,与晋国南州亦是毗邻,路程于我等修士来说算不上远,那里却有很多只有当地才有的特殊炼丹材料。师妹想来应该知道,五毒殿以丹道闻名遐迩。每年,御灵宗都会派遣一支队伍去楚州采购,这支队伍由两名金丹期前辈领队、八位筑基期前辈协助,宗内弟子若要同往楚州办事,缴纳一定灵石即可。回来时在指定地点集合,就可与宗门前辈同回。有金丹高手坐镇,这一路上想来并无甚风险。” 顿了顿,陶平宁突然拿出一块不知名兽皮递给云之幽,继续道:“这块就是我家族中秘藏的特殊的感应灵物之法,巫罗点星术了。师妹若是到了楚州对此类秘术有了一定了解,便知我这份秘法何其珍贵了。其余秘术,虽普通人也能修炼,效果却不尽如人意。而我这份秘术却是因为专为木灵之体者所打造,至于效果嘛......” 她忽然神秘一笑,带了几分自得与骄傲,“师妹修炼之后便知。” 云之幽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那块兽皮,墨绿色,其间夹杂了几分泥土的黄,光滑老旧,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什么特殊的灵气波动,这才谨慎地接过。 看见云之幽将那块兽皮随手接过,却并不放入囊中,陶平宁的眼角微抽,露出一丝不舍来。她这回却是下了好大的血本了,看云之幽这般不在意的样子,想来是不知那秘法价值之大,也不知她这回做的这买卖到底值不值。 “去楚州的采购队每年年初出发,今年的队伍刚走,咱们等明年队伍还有十月时间可供准备。至于师妹所担心之事,这是两张血契符,我们以此符立誓,身为修道之人必不敢在天道下反悔。实不相瞒,不单师妹不放心我等,我也害怕师妹中途反悔。咱们既然谈合作,还是有点约束力的好。” 章节目录 第40章 门派任务 陶平宁微微一笑,拿出两张血契符来,其中一张递给云之幽。 看她准备得这般充分,云之幽这才暗暗点了点头,总算是有点诚意了。这血契符她在书中见过,据说是一种修士常用的用来辅助约束誓言的符箓,上面所含的力量,若有违背誓言者,据说连筑基期修士的神智都能绞杀,更遑论练气期了。 接过符箓,双手在上面摩挲了一遍,感受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云之幽却手腕一翻转,将之夹在了两指之间。 若她没记错的话,这种符箓在市面上售价可不便宜,没想到这陶平宁一下子就轻易拿了两张出来,云之幽目光不由深邃了些。 “既然身为同门,师姐有事,幽儿若是执意不肯相助岂不是也太不近人情了。”云之幽微微一笑,浅浅的梨涡浮现,显得很是亲切和气。 “不过这其中厉害我过于愚笨,一时还没想明白。不如师姐给我三日时间,三日后,还是此时此刻,我在此给师姐答复。如何?”云之幽眨了眨眼,说完,她将手中符箓与兽皮递还给了陶平宁。 看着云之幽这前后反差的样子,陶平宁眼角微抽地将两样东西接过,微微点头,算是同意。 夜深露重,两人就此散去。 时间一过就是三日。 三日间,云之幽却再没有去过问道台,而是前前后后去了很多地方,比如说宗内专供自由贸易的宗门坊市,也有宗门自身经营贩售各种物品的飞凤楼,尤其是在卖符箓的地方多逗留了几圈,其间又连找过几次祖天和,除了每日按例的打坐修炼外,几乎是忙得一刻也没停下。 这日夜里,同样的小树林内。这回,没花费多久时间,她便和陶平宁达成了共识。两人利用血契之符立下誓约之后,陶平宁便将那记有巫罗点星术的奇异兽皮递给了云之幽。 接过这垂涎许久的秘法,云之幽心下微喜。 陶平宁虽然不舍,心中亦是松了一口气,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拿回那东西了。 “想来关于花师姐那边,陶师姐会自行解决的吧?” “这是自然,云师妹只需修炼好此法,静待十月后西楚之行便好。” 她浅笑告辞,转身之时,眸中神色忽然变得有几分莫名难测。 …… 日头高升,云之幽结束了长久的修炼打坐,从瓶中取出一粒辟谷丹吃了。 此时距离她与那陶平宁密会、最终达成协议已过去了一月时光。 这一月来她日日勤练功法,并且每日里都会打上一套太素锻体拳,间隙得空闲时就会坐下来静静研读御灵诀、控物术以及实验聚灵血阵。这一月来,对其也算是有了一定的了解。若是能有凡器或是灵兽供其演练,她相信十有八九自己能成功操作了。 只是可惜,此刻她身边并无那二物。 这一月来,云之幽已去坊市看过不少售卖的凡器与灵兽,原本她是打算买个便宜的回来练练手也好的,可去了方知,即使是最便宜的,那价格要买来练手的话,却非她所能承受的。与其这样,她倒不如再多赚点灵石,等数目足够了后再来买个好的。 说到赚取灵石,自然要提到这门派任务了。 那日听说过这个东西并了解到其重要性后,云之幽便去了无妄峰的执事堂分殿试图接几个自己能干的任务。不过这一看,却叫她傻眼了。 那天,看着任务列表上那密密麻麻的任务以及指定报酬,云之幽才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赚取灵石与贡献点之不易。才知那日,那姓公孙的随手就扔给她八百下品灵石,直接给了她一种灵石也不是那么难赚取的错觉。 “招募定时打扫李师叔碧阳蛛巢穴弟子一人,每月酬劳下品灵石二十,贡献点10。” 看着这少得可怜的酬劳,云之幽眼角微抽,目光不由连连往上扫去。 “招募百草园看守者,期限一年,酬劳按年结算。一年到期时,需上交五年份翠羽佛竹三十节,成熟冰霜果十颗,十年份地黄三十个......每一个可领取三十下品灵石,十点贡献点。有草药知识以及种植经验者优先,若到期限时未能完成任务,则缺一份倒扣四十下品灵石,十五贡献点。” 啧啧啧,看着这个任务,云之幽不由咋舌。对比先前那个任务,这个接管药园的任务酬劳可谓是高得吓人,不过相应的要求也高,并且完不成任务还有这样的惩罚制度也着实古怪严苛了些。 云之幽自问对药理一无所知,虽然眼馋,却也有自知之明,摇摇头继续看下一个去了。 “寻求一擅长使用火系法术的道友一名共同前往迷雾沼泽摘取莲华果,要求练气八层以上,擅攻击,酬劳见面详谈。” “招募队友前往冰突泉附近猎取玉狐兽,要求练气九层以上,酬劳见面详谈。” “招募……” …… 任务虽多,云之幽能做的也不少,却全都是一些类似于打扫灵兽巢穴,在某某地方站岗之类酬劳十分有限的任务。 罢了罢了,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云之幽将打扫碧阳蛛巢穴、每日挑两桶灵泉送达落日原以及每日对某神龟扇两个时辰的风,这三个任务给接了。 前两者虽是酬劳少,但胜在自由,耗费时间少。至于最后一个么……现在想来,云之幽心里对那个不知是哪位劳什子师祖发布了性质这么恶劣的一个任务而暗骂了不知多少遍了。 这个任务每日至少得耗去两个时辰的功夫方可,时间上是限制死了的,并不自由。云之幽会接这个任务纯粹是看上了那与其简单的工作完全不成正比的丰厚酬劳,它亦是按月结算,每月却足有两百下品灵石以及五十贡献点可赚。 这直接导致云之幽做出了这个令得她后来后悔无比的决定。 那神龟体型颇为巨大,身上灵压极为惊人。要给它扇风,非得以巨力持一把任务发布者专门要求的雪灵扇站在高处不可。以云之幽的巨力,要扛起此扇还算可以,要扇动它也是勉强,可若要连续两个时辰不间断地对它进行挥动,却实在是吃不消。 偏偏你还一刻都不能停,一旦稍有懈怠,那神龟便会暴怒,吓得云之幽再也不敢停下手中动作。第一日,她几乎是以非人的毅力强撑着做完这个任务的。 任务完成后已是浑身虚脱,四肢酸疼无力,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抬起了。她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任务看上去简单,实际上练气期弟子中,恐怕也只有专攻体修的修士才能完成了吧。自己能勉强做到完全是因为修炼了那太素锻体拳力气大增的缘故。如此说来,这任务酬劳对比它的完成难度与耗时度来看,已是大大不值了。 云之幽之所以能坚持了一个月,纯粹是因为她偶然发现,肉体在到达极限,极尽虚脱后,立刻马不停蹄地开始修炼那套太素锻体拳,效果居然比之从前要好了那么两三分。平日里自己要达到这种状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人都有贪图享乐的心里,对自我无论如何都有一定的宽容度,所以很难做到这种不遗余力地令肉体到达真正的极限。 不过一个月后,她日日在精疲力竭后修炼此拳,力气比之从前又涨了几分,挥动那巨扇也比之先前要轻松得多了。既如此,这个不划算的任务倒是没必要做下去了。 想到那个任务,云之幽不由又在心里把那发布任务的坑爹抠门儿的不知名师祖暗骂了一遍,心里顿感舒爽许多后,她撇了撇嘴走出了门外。 听闻在方圆峰上有一个专门发布门派任务的地方,叫断岳楼。 断岳楼内的任务要丰富得多,大大小小的任务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比之各峰任务总和都要丰富。宗内弟子,小到练气期修士,大到宗内高层,几乎都喜欢在此处接取发布任务。 做了一个月的无妄侧峰任务,云之幽自觉也算有了些经验,今日打算去此处走一遭。无灵宠无凡器,还买不起那本心水了很久的《鬼行步》,她实在是很需要灵石与贡献点啊。 乘风驿据点分布很多,她出门没走多久便搭上了去断岳楼的乐鹤。 不出三个时辰,云之幽已望见了那高耸凌厉、黑重沉寂、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的断岳楼。 此时此刻,巨大的断岳楼内正是人来人往之际,不但有练气期修士在此流连,更有筑基期前辈进出。 它的任务分发方式有点特殊,并非记录在一卷书册上,然后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接手任务。而是大厅内有一块巨大的方形石柱,石面光滑如镜,并且四面都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显示其上,修士探出神识于上,便能浏览得一清二楚。 云之幽才不过练气四层的修为,神识不过将将能够出身体方圆五米左右罢了,因此需得离一层大厅的石柱一面站得极近方能看清。 章节目录 第41章 平泽庄之行 此时石柱四面都已围满了人,她还是仗着人小个子小,好不容易才挤进来的。 这里的任务分发有严格的等级划分,一层大厅内发布的都是练气期的任务,二层以上便是筑基期的任务了,现在的云之幽是没有资格上去的,因此也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样。 一层的中央石柱四面也是分等级的,分别为甲乙丙丁四面,按酬劳的多少、任务的难易程度依次从甲面的最上一直排到丁面的最下。好巧不巧,云之幽挤进来的这个方向刚好能看见甲面。 “啧啧啧,这甲面第一号绝灵谷的任务还没人接啊?挂在上面都有一年了吧?” 云之幽刚弄清楚这里的规则制度,准备转到丁面去浏览任务,便听见身旁一青年如此说道。好奇心作祟下,她又放开灵识向甲面第一行扫去。 “这绝灵谷任务奖励虽丰,可也得有命拿才行啊。这个任务难度,哪里是练气期修士能完成得了的。此种难度的任务也不知是谁发布在这儿的,与其老摆在这儿无人接,还不如发布到筑基期前辈的任务栏里去呢。”又一人接口道。 此时云之幽已看清了这号称发布一年之久都无人敢接的任务,居然是请人前往绝灵谷取一枚碧炎参回来,看样子似乎并无什么奇葩苛刻的要求,却令人如此畏惧。云之幽心知,看来定是绝灵谷这个地方极其凶险,或者那碧炎参很难拿到罢。 “哈哈,你倒是天真,这个任务的报酬对于我等练气期弟子来说固然十分丰厚,可对比筑基前辈的任务报酬,还是差了点的。这点儿报酬,又是绝灵谷那种地方,即便是筑基期修士,又有几个愿意涉足?” “这倒也是。诶~?这个驻守风冥崖乘风驿的任务报酬倒是又涨了?都窜到甲面最下方了!”青年忽然又是一声惊叹。 “哎,风冥崖的乘风驿不过是个摆设而已,那鬼气森森、罡风烈烈的破地方谁愿意去啊。即使这酬劳再丰厚,我等身体也受不了啊。而是还是一次性驻扎那么长时间,我看啊,这酬劳还有得涨。”旁边又是一人打趣道。 鬼气森森? 瞻仰完绝灵谷的任务要求,刚准备老老实实从丁面看起的云之幽听见这四字,不由再次驻足。 原来是一个驻扎风冥崖乘风驿半年的任务。又是一个不知道的地方,看来这任务这么被人排斥也是跟其环境有关了,一连出现的两个地名令云之幽深觉自己还是太孤陋寡闻了,这貌似又是一个很出名的地方,她却依旧没听说过,看来以后得多补补相关知识才行。 之所以会对这个任务感兴趣是因为鬼气森森这个形容词,想来应是一阴气极重之地才是。她先前还在想若是买到了《鬼行步》的话该去哪儿找那么一个合适的地方修炼呢,若那人没说错的话,这风冥崖倒是一个适合的好地方。只是......那里不止有阴气,还有罡风,却是不好抵御了。 转了转眸子,云之幽决定此事暂且先放下,还是抓紧时间接取一个适合目前的她的任务要紧。 这石上的任务一旦被接取,后面的便会向前顺延一位。上面的任务五花八门,有只能单独一人接取的任务,也有可多人同时领取的任务。而修士若要接取其上的任务,只需将自己的弟子令牌对准那行任务字迹开头处的小令牌符号打入一道灵光,便算是自动领取了。 而此刻,云之幽就看中了一个抓捕寒水蝶的可多人同时领取的任务。 寒水蝶她倒是在书里见过相关介绍,据说是一种一阶妖虫,擅长水属性法术,常在水泽、草木繁茂处出没,是一种群居妖虫。 单独一只的寒水蝶极其弱小,练气期弟子或许施展个火球术就能重伤它,但一旦出现五只以上的寒水蝶,要对付它们便需要破费一番功夫了。毕竟这个时候它们的水属性法术施展起来,可不是普通的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威力是直接翻倍增长的。 这个任务主人并不限制接任务者修为,最后酬劳是按寒水蝶数目来算的。一只活的寒水蝶可领取三块下品灵石、三点贡献点,一只寒水蝶尸体却只能领到一块下品灵石、一点贡献点而已。没有标明上限,也就是说多多益善,也不知这任务主人要这般多寒水蝶甚至其尸体有什么用。 掏出弟子令牌,学着别人的动作依样画葫芦接了这个任务,云之幽就迅速回到了无妄峰。 “哟!这不是云师妹么,大半个月不见了师妹修为越发精益了啊,不知这回师妹又弄到了什么宝贝急于问清楚价值啊?” 一如往常般闲得直打盹儿的祖天和陡然抬眸,便望见柜台前云之幽面带微笑地望着自己,心下一惊,眼神儿在云之幽身上溜了一圈儿,便咧嘴艳羡地嬉笑开来,一对小小的眼睛瞬间变得亮而有神。 自藏鸦居引路一别,云之幽后来也找他打听过几回事情,说来,他也称得上是云之幽在宗内最为熟识之人了。所以,他现在说话倒不似之前那般畏缩,偶尔还会似朋友般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 “噗~”云之幽嘴角笑意加深,自顾自找了个地儿坐下,“祖师兄又不是不知我境地,哪里有灵石弄到什么好宝贝,不过是许久未见祖师兄了,这回经过此地,顺带来跟祖师兄寒暄两句罢了。” 她挑挑眉眨眨眼,嬉笑道。 祖天和继续咧嘴笑,乌黑机灵的小眼珠子转了转,却是不接话。 终是云之幽有求于人,先绷不住,只得无奈笑问道:“对于附近寒水蝶的聚集区,不知祖师兄有何指点?” 祖天和脸上顿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来,看得云之幽颇为不好意思。 说来,这人明面上是这无妄峰执事处接待台的办事之人,实际上,他暗地里主要靠贩卖情报赚取灵石。 在修仙界,消息之金贵云之幽也是有所耳闻。毕竟一个人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道听百样事,知晓天下奇闻。 很多时候,你需要去办一件事情的时候,还是需要先将关于它的各种情报打听清楚方可行动。凡修仙者,大多是惜命之人。很多时候他们要做的事动辄都会有生命危险,这种时候,不打听清楚怎么能行呢? 所以,类似于祖天和这种以秘密贩售消息为生之人,在修仙界,其实算是一种常态。令云之幽纳闷儿的是,他们自己究竟又是如何知晓这般多事情的。 正是因为知道祖天和暗地里是做什么的,所以云之幽才会有点尴尬。毕竟她先前几次的打听,祖天和可是没有收取任何的费用,这让一贯不擅于欠别人人情的云之幽颇感无奈。 “我接了一个抓捕寒水蝶的任务,需要一份附近有其所在地方的选项列表,不知祖师兄有没有什么别人未提过的优先选择?” 云之幽这回是打着公事公办的态度了,她掏出十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 看了看灵石,又瞅了瞅云之幽坚持的神色,祖天和大嘴一咧,笑开道:“云师妹这回倒真是问对人了,一说到这抓捕寒水蝶的任务啊,我宗之人大多会选择迷雾沼泽外沿,人一多便少不了争执。还有那些个另辟蹊径的会选择去更远的几个较为着名的地点,可这一来二去对比我等练气期修士来说,耗费时间过长,实在有些不划算。” 说着,他突然凑近,神神秘秘道:“不巧的是,我前些天刚得到个消息。虽然有些奇特之处,不过对于师妹的要求,倒很是满足。听闻那人说,曾在那里看见过大片的寒水蝶,至少有上百只。而且这个消息刚传出没多久,除了我等少数几人,绝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了。” 听闻这话,云之幽有些吃惊。她起初不过是随意花十块下品灵石问问而已,若真如祖天和所说,那这个消息可就贵了。 “师兄此话当真,不知那地方在何处?”犹豫了下,她还是又再加了十块下品灵石问道。若真有这么一个地方,那地方并无其余同门跟她竞争,这样一来她所能获得的报酬可就多了。此刻花这么点儿灵石也是值得的。 “师妹还请保密。”祖天和眯了眯眼笑道,并随手加了个隔音罩,“那地方叫平泽庄。位于南州北境,若要到此处,需得一路北上才行,距此着实不近。不过——我御灵宗在那附近有一条小型的血焰沙矿脉,设有据点,所以可以直接借用传送阵传送过去,反而更为便捷。” 云之幽大喜,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祖天和,“此话当真?祖师兄还有什么关于那处地方特异之处的情报便一并说了吧,师妹我也好早作准备。” “那处地方比较奇怪的是……”说到这里,祖天和突然严肃起来,“师妹需得小心了,那地方据说自半年前起就会莫名其妙失踪一些人,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区域,事后别人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些失踪之人的踪迹,好像完全凭空蒸发了一般。不过我们怀疑……” 他带着一股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语气道,“这跟传说中的空间裂缝有关。” 章节目录 第42章 巧遇农妇 “空间裂缝?”云之幽蹙眉重复道。这倒是个新鲜词,她还从未听说过。 “我也是在一些少见的典籍中才见过,你我所处的空间原本是稳定的,可有的时候也有可能因为外界力量过于强大而导致空间力量不稳定的情况发生,这时就会产生空间裂缝。人若是不小心撞上了空间裂缝,那定会被吸入空间裂缝中。” “那空间裂缝之外是什么呢?被吸入其中会有何后果?” 对此,祖天和苦笑摇头以示不知。 信息了解得差不多了,云之幽正当告别之际,祖天和却又忽然叫住了她。 “对了,师妹此行除了要小心那些近来莫名其妙出现的空间裂缝之外,还有一事需得注意。” “哦~?” “平泽庄所处位置已是南州极北之处,那里因与中州九巧阁和齐州万剑门相近,也早有弟子被派出来探查这等变动。虽我等明面上同为晋国修仙界大宗,可暗地里为各种资源争斗也不少。云师妹年岁尚小,一些事还需得万万小心才是,无需太过逞强的。” 祖天和脸上笑意不减,小眼微眯,目光温和。 听得这般叮嘱,云之幽眸中诧异一闪而过,顿时心下一暖,点头示谢。 她没想到孤身入御灵宗一月时光,最熟识之人并非自己的师父师兄,或是其他同期入门的姐妹,而是这个资质普通、还有点小贪之人。 “祖师兄请放心,师妹我定会带当地特产回来给师兄尝尝。”云之幽洒脱地笑了笑,拱手告别。 “哈哈,好!那平泽庄附近有一名叫杏花村的地方,听说酿的一手远近驰名的杏花美酒,师兄我还未去过,这回倒是要沾师妹的光,终于有此口福了。” 云之幽挥了挥手,踏出了执事堂。 一出门,她便直奔宗门坊市而去。 宗门坊市设立在方圆峰峰底一山谷处,这一月多来,云之幽已先后跑了几趟了。 买的东西包括简单的基础五行法术一本,花费了五块下品灵石。御灵诀心得一本,三块下品灵石等等。 当然还有其余一些杂七杂八修士生活必备之物,所以这一个多月来,她倒是真没闲着。除了每日的必要修炼、钻研御灵诀与控物术、研读聚灵血阵与巫罗点星术之外,这最最基础的一些实用法术,例如隐身术、传音术、除尘诀等等轻松就可上手的法术,她倒是依次学了个遍。这至少就意味着,她再也不用跟个土包子似的随身揣着一颗除尘珠了。 此番去这坊市当然是为了此次平泽庄之行添置一些必须准备的物品了,一个时辰后,云之幽离开坊市回到了藏鸦居。 第二日,她起了个大早,便到了一早打听好的宗门传送阵处,登记完外出记录后,就果断花了二十块下品灵石借送这传送阵离开宗门,去往了南州北境。 血焰砂矿属于一种稀有矿脉,虽然用处不广,但但凡有需要此矿者,大都有其非用不可的地方,故其价格也一直居高不下。 因而,即使此矿脉再小,御灵宗依旧在此设立了一个据点,并派有不少弟子把手。 “这位师兄,可知去平泽庄要往哪个方向走?” 云之幽一出传送阵,就找了一位在此驻守的御灵宗弟子问道。面上带着质朴的笑,整个人气质立马变得憨厚了几分。 虽说修仙界中,遇见年岁尚小者并不如何稀奇。有的人有可能看起来年幼,但实际上已是活了上百年岁的老怪物。有的人虽的确是年纪不大,但这样的人大多心性早熟、天资高绝。而她这般作态,外人看来确就是一个资质不错的半大孩子了。 那驻守的练气期弟子听见有人在身旁突然出声先是一惊,发现云之幽是从传送阵上下来后,面上紧张神色才是一缓,“师妹要去平泽庄?往这个方向去大约三个时辰就到了。”青年抬手一指,面上略有几分不自然地说道。 “多谢师兄指路。”认准方向后,云之幽心中一喜谢道。 那青年见云之幽当真要孤身去平泽庄的样子,欲言又止了几次,终是没忍住道:“近来那附近可不大太平,师妹孤身一人还是不要去为好。” 又是这个说法。 云之幽眼眸微眯,有点犹豫。可细思自己不过是去那附近抓几只寒水蝶就走,只要小心点,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才是。当下谢过他的好意,仍旧上路了。 平泽庄原是南州北境着名的河红森东南外沿一不出名小庄,庄内大约有一百多户人家,大多是猎户,平日里以去河红森外沿狩猎为生。 而河红森之所以叫河红森,则是因为其内山涧溪流大都带有红色,此水味道微辛,却可以饮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有一定的强身健体之功效。 平泽庄居民世代都饮用此水,猎户大都长得一个个牛高马大、孔武有力的样子,这在南方的村落是很少见的。因为有了这样一群精锐老练的猎人,平泽庄居民的生活水平倒是一直还算不错。 一路沿着野外杂草丛生的小路行走,烈阳当头的正午之际,云之幽已能望见前面那一幢幢聚集分布在一块儿的木屋了。 “这位大婶儿,请问这里可是平泽庄?” 云之幽刚在四下搜寻有无人可询问,便遥遥看到一位背着一背篓菜苗的农妇准备踏上屋宇前的田埂,当下连忙加快步伐,御风术悄然发动,一阵清风拂过,她已出现在了农妇身侧。 她睁着大大的桃花眼,期冀地望向这年近四十的农妇。 “呀!~”农妇先是被云之幽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紧接着回过神一把拉住了她,粗糙的大手握紧她柔嫩的小手,不等云之幽反应便带着她就朝田埂上走去。“小女娃子,你是从哪儿来的啊?和爹娘走散了的吧?这里最近来了好多奇奇怪怪的陌生人,庄里好几户人家都有人失踪了,这外面可危险哩,走走走,先回去再说。” 猝不及防间,云之幽便不由自主地跟着她一同沿着田埂间的路走去,转了转眼珠,忍住抽回手的冲动,云之幽再次出声问道:“这里这么危险啊?那……那……那我爹娘会不会有危险啊?大婶,你告诉我他们都是在哪儿失踪的好不好,我要去找我爹娘。” “这可不行。”农妇黝黑的脸微微板了起来吓唬道,“那里可危险了,既然让大婶我看见了,可不能让你一个小女娃去。放心吧,这里就只有这么一个庄子,你爹娘一定会平安找到这儿来的。” 说完,平凡消瘦的脸上忽然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跟哄小孩儿似的拍了拍云之幽的头道,“小女娃叫什么名字啊?长得可真俊呐,乖乖,别怕哈,你爹娘一定没事的。还没吃午饭吧,走,大婶给你做东西吃去。” “嗯嗯,谢谢大婶。”云之幽配合着重重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到时候进入庄子里,也方便再借机跟别人打探消息。 云之幽此念一动,便不再反驳,跟着她亦步亦趋地走了进去。 “到了。小女娃子先坐啊。” 农妇在一幢木屋前停住了脚步,推开那扇嘎吱嘎吱作响、明显有点坏的门板,回头对云之幽笑道。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顺娘啊,咳咳……回来啦?跟谁说话呢……咳咳……咳咳咳……” 云之幽脚刚跨过门槛,便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强烈的咳嗽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询问声,以及重重的气息声,声线苍老沙哑,好似一口气随时都会断过去似的。 “哎呀!娘啊,你身子不好就躺着吧,别说话啊……”被唤作顺娘的农妇听见这咳嗽声,忙慌慌张张地疾步走进了里屋,一边嘴里还叨叨着不停。 云之幽也跟着走了进去。 只见一个头发发白的老妇人卧在床榻上,一层薄被盖身,虽然破旧,却被浆洗得十分干净。老人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鲜红,应是咳出来而未擦干净的血。她眼神涣散无焦点,手颤抖着、摸摸索索着摸到身前顺娘的脸上,才轻舒一口气放下心来。 “顺娘啊,咳咳咳……你总算回来了,没……没事就好。咳咳咳咳……我这老了,咳咳……不中用了,这半年来真是苦了你了。” “娘,瞧你说的,我能有什么事儿,你放心好了。等你病好了咱们就搬家啊……”顺娘看见老人嘴边血丝大惊,忙掏出一块布来擦,暗黄消瘦的面上眉眼低垂,似是要哭,语气里却叫人听不出半分暗哑来…… 云之幽站在里屋门口默默看着这一家子,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些什么没有注意到。 “顺娘啊……咳咳……你……你刚刚……跟……咳咳……谁说话呢?” “嘿,我刚刚啊在庄口看见一个和爹娘走散的小女娃娃,长得可俊哩,我看怪可怜的,就把她接回家来了……” “唉~”听顺娘眉飞色舞地描述,老人却忽然低叹一声。刚刚被顺娘在胸口抚了抚,她此刻气儿已是顺了许多。 “我还以为涛儿回来了呢,顺娘,你说涛儿他会不会——” “不会的!”顺娘突然尖叫一声打断老妇人接下来要说的话,眼珠突出,神色瞬间变得有些狰狞。 一直默默站在门口的云之幽听到这里突然一惊!她终于明白少了点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端倪 据她之前得到的消息,这平泽庄乃是以狩猎为生,并且因着河红森特殊水质的缘故,庄内猎户较普通人大都强壮得多,所以庄内生活水准一直还算不错。 而就目前情况来看,这顺娘家,整个都透出一股浓浓的不和谐感。 首先,这木屋规格不小,很多地方都露出曾经多人居住的痕迹。而这屋内一老残一妇孺明显是相依为命的样子,一个病重无药可治,一个操劳面黄肌瘦,都不像传闻中生活充裕的样子。 云之幽从院子里一路走来,发现很多本该可以简单修葺的地方居然就让它那般坏着,是不想修还是根本无暇顾及? “诶!瞧我这记性,这小女娃子还在门口站着呢!” 婆媳俩不知又聊了些啥,那老妇人的面色已是好看了许多,咳嗽也变得轻微了些。顺娘这才一拍大腿,想起云之幽来。 “来来来。”她给老人重新盖好被子,拉着云之幽到了堂屋的桌子前坐下,“女娃娃,饿了吧?你先等一等啊,我这就去弄中午饭吃。” 云之幽听话地乖乖坐在座椅上,注视着她佝偻着身子忙里忙外,时不时地还龇牙咧嘴地扶一扶腰静静站着歇会儿,心下一动,走上前帮忙。 “顺大婶,你可真厉害,屋里屋外的事情全一个人包了。”她笑着在顺娘面前蹲下一起择菜,大大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呀!小女娃子还会择菜呐?可真了不得哩,我家涛儿啊都十八了还不会这些哩......”看见明显穿着不菲的云之幽来帮忙,顺娘瘦得皮包骨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笑,本就没几分肉的面上,倒越发显得瘦骨嶙峋了。 她探出一只手习惯性地想要摸摸云之幽头顶以示鼓励,可当看到自己那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爪子上脏兮兮的手指以及指甲里没来得及洗干净的污垢,对比着云之幽白净净的小脸蛋特别明显,突然浑身一僵,又尴尬地往回缩了缩。 这一缩,本该避开了,却奇异地又碰到了一只脑袋上。 云之幽微眯着眼嘻嘻一笑,蹭了蹭,似乎根本没看见顺娘的尴尬。 “顺大婶,这涛儿是谁啊?”她试探地问道。 顺娘见云之幽猫儿似的神情,心下一暖,目中竟不禁涌上几分湿意。 “这涛儿啊,是顺大婶的儿子啊。” “那怎么不见涛儿哥哥呢?”口快问出这句话后云之幽暗道不好,应该循序渐进来着的。她转了转眼珠,又紧接着似恍然大悟般补充道,“我知道了!一定是跑出去玩了吧?” 她歪头眨了眨眼,嘻嘻笑道:“就好像现在我的爹娘找不到我,但他们一定想不到我在顺大婶这里玩。” 顺娘一愣,“是啊是啊!一定是这样的!”她忽然激动地自言自语,语气里满是笃定。 “我得把饭备着,说不定今天中午他就回来吃中午饭了呢!” 顺娘突然神神叨叨地站起身来,因为一下子太过用力,腰疼得令她面目都狰狞了几分,直缓了好一会儿,才进进出出、出出进进地忙活开了。 云之幽眉心微蹙地看着这悲喜不定的女人,直到她叫开饭了,这才慢腾腾磨蹭进了屋里。 “我……我去给老人送饭,女娃娃你自己只管吃哈,甭客气。”见云之幽进来,顺娘竟略有些局促起来,交代一句,便进了里屋。 走近桌边,云之幽很快明白了她不好意思的原因。 桌上两个素菜,全是她刚刚摘回来的,似乎全下锅了。量虽多,但看起来清汤寡淡,连油腥子都不见半点。 至于云之幽的饭碗旁,则有一个小碟,碟上精心地切了一片腊肉,肉片极小,不过一指长,还有一半是肥肉,可即使这样,对比起旁边那些已是难得的大餐了。 看着这样清冷的一桌菜,云之幽忽然咬了咬嘴唇,略有些失神,一时竟迈不开向前的步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也就是小半盏茶的功夫,直到听到屋外越来越大的喧闹声,她才陡然回神。 “顺娘!顺娘!——你家那傻儿子回来啦!” 屋外各种讨论声音嘈杂,其间有人大声朝这间屋子叫道,听语气算不上好,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云之幽听力比之凡人好了不知多少,不多时,屋外那些闲言杂语已叫她听了不少去。她何其通透,从外面那些人的言语声中,对于顺娘一家的处境已是瞬间明了了七八分。当下神色一冷,看着疯了一样一阵风般冲出屋外的顺娘,默不作声地也跟了上去。 “涛儿呢?!我家涛儿呢?!!!” 屋外院门口已聚集了不少人,他们大都围着一圈,似是对中间指指点点,神色间带有三分鄙夷七分恐惧。 见顺娘来,几个人甚至已是毫不掩饰地放声道:“有的人啊,就是脸皮厚,明明早该滚出庄里的,非死赖了这么多年不肯走!这下好了!又出事了!” “是啊是啊!罗老,你是庄里的长辈,你来评评,这回咱们不能心软了啊!一定要铁了心的把他们一家子赶走,不然!我铁大山第一个不答应!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说得对!我家大伯已经失踪了好几天了!一定是这遭天杀的一家子给害的!”一妇人尖利的声音割破空气,语气里是满满的怨愤与恐惧,到得最后,竟是兀自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要我说,十五年前就该把他们一家给烧死!不然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多事儿了!” “对啊……” 耳畔尽是这些恶言恶语声,顺娘却全然不顾,只一个劲儿的往人群围住处钻,“涛儿呢!我的涛儿呢?!” 云之幽施展出隐身术,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但凡有那情绪激动、难以自控者想要动手推攘顺娘,她轻拂衣袖,一股大力便会将那人反推出去。 隐身术不同于匿息术,它对修士并无大用,可若是用作障眼法来欺骗凡人,倒往往能收到奇效。 此刻,云之幽隐去身形暗中相助顺娘所造成的这般奇异景象,直接导致本就疑神疑鬼的庄里之人更为惊疑,面上便又添了三分恐惧。 一时间,顺娘身边竟再无一阻难之人,很顺畅地便走进了众人包围圈中心。 “涛儿啊!我的儿啊……”一见到躺在地上那人,顺娘便扑了上去,嚎啕大哭起来。 她身后,云之幽却陡然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十来岁的大个子少年,脸色惨白,唇角发黑。 他身形已是消瘦得不成样子了,闭着眼眉头紧皱,平躺着被顺娘搂在怀中,手足上皆有被腐蚀的黑色痕迹。这样的伤势,即使醒来后估计也会终身行走不便了。 不过最令云之幽震惊的是,灵目术下,她能看到这少年身上那些被腐蚀的黑色痕迹上,竟似有缕缕黑雾探出,好像蛇虫活物一般张牙舞爪地挥舞在空气中。 云之幽眯眼细查,这黑色雾气似乎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波动,和灵气类似,可以感受到里面蕴藏着力量。却又不完全同于灵气,因为这股波动实在太过诡异,竟有几分蛊惑心神的感觉,这是云之幽从未在灵气上感受过的。 突然,那黑雾似是感应到了云之幽这边的灵气波动,竟“嗖”地一下直朝隐匿在顺娘身后的云之幽扑去! 她登时大惊,那黑雾扑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快到令她根本无法判断用轻身术或是御风术哪个能闪避过它,只能做出最初最原始的反应,以一个驴打滚的姿势狼狈地躲了过去。 刚站稳,那黑雾掉便转头继续扑来,云之幽狼狈闪躲的同时,右手已聚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这也直接导致她隐身术破掉,当着众人面现出了身形。 可是此刻她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心神一动间已是将掌心灵气包裹的火球朝着再一次冲来的黑色雾气砸了过去,两股能量相撞,发生一串兹拉兹拉的轻响,火球光芒越来越弱,黑雾也越来越少,最后终是火球稍胜一筹,在完全消失的最后一刻,将黑雾燃烧殆尽。 云之幽轻喘着走近检查,直到确认那黑色雾气带来的诡异感觉真的消失得渣都不剩了,心下才松了一口气。 她虽不知那是什么东西,可那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以及看它附着在少年伤口上的样子,也能明了,这东西还是不沾为妙。 幸好那黑色雾气分量并不多,而且有点后继无力的样子,才没被它钻了空子。 “妖——妖怪啊!”围观众人见凭空现身的云之幽,一时被惊住了,直到那火球彻底湮灭,才有人尖叫道。 “呸!什么妖怪!肯定是仙人!”有人不屑地唾了那尖叫者一口。 “对!一定是仙人听到我们的祈愿,来收这妖魔附体的一家子了!” “没错……” 有人开了腔,余下的人便也七嘴八舌地争执起来。 只有顺娘依旧紧紧抱着怀中少年,呆呆地看着云之幽凭空变出火球的那一幕,听耳畔众人争执声,面上神色似哭似笑。 突然,她“扑通”一声匍匐在云之幽脚边,瘦得只剩下骨架的手紧紧抓住云之幽墨绿色的裙摆,嚎啕道:“仙人!仙人我求求你救救我涛儿啊!先前是我冒犯了仙人,顺娘愿生生世世给仙人做牛做马,只求仙人能救救我家涛儿啊……” 她呜咽道,声音已是哭得沙哑得不成样子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古怪木牌 看着她在脚下眼前这幅光景,云之幽心里微微一叹,低下身将她扶起。 “你别急,我先帮他看看。” 云之幽在少年身旁蹲下,手指轻搭在他的手腕脉间,一丝细细的绿色灵气登时顺着他的奇经八脉缓缓游走起来。 她做这些时,神色严肃专注,不但顺娘止住了哭声,就连周围围观的人群都紧张沉默起来。 不一会儿,她收回了手指,眉心微蹙,面上不由自主地便带了三分疑惑。 那黑色雾气袭击她时,她能感受到那股诡异的能量,毫无灵气护体的凡人应是无法承受才是,原以为这人必定是没救了的,她这般检查也不过是为了给顺大婶一个安慰。 谁曾想…… 云之幽目光又细细在少年身上游走了一遍,目中灵光湛湛,这少年身上除了外面一点皮外伤竟真的没有其余任何伤势! 她不知这少年是如何做到的,却能肯定,即使是自己,一个不慎被那黑雾入侵体内后,也绝不会有多好过。 可这少年以凡人之身,除了一点皮外伤,居然就能毫发无损,好像似乎有什么东西特意护住了他一般。 而他现在之所以会昏迷不醒,不过是中的一点毒毒性未了,再加上伤口疼痛,痛昏过去罢了。 仅仅是这样的话,这倒是好办了。 再找不出任何缘由,云之幽不得不暂时放弃。右手在腰间白色储物袋一抹,一个白色的精致小玉瓶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从中倒出一粒白润的丸子,喂入少年口中。再用自身灵力帮他将药力化去,这才站起身来。 这白色丸子是修仙界俗称的丹药,可不便宜。是云之幽出发前特意去坊市采购的,喂给少年的这种叫白元丹,是一种能疗伤解毒的丹药。 其实云之幽是有那么一点点心疼的,这一瓶十粒丹药可不便宜,足足砍了半天价,才最终说定三十块下品灵石一瓶的。 其实她若是会那练气第五层才可修炼的的妙手回春术,这少年这一点点伤势,倒很容易就能解决了。可惜了这么一粒白元丹,也是大材小用了。 “没事了,他伤势不重,我想很快就会醒来了。”感受到顺娘期冀的目光,云之幽微微一笑道。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那边少年便哼叫一声,有了将要醒来的动静。 顺娘欣喜地不断叫着少年的名字,外边众人看这少年受了这般重的伤势,眼下居然说醒就要醒了,一时难以置信加好奇,竟都围拢了过来。 云之幽眼角微抽,这白元丹的效果居然比想象中还要好得多,要知道这东西她一共不过买了两瓶而已。 “涛儿~涛儿你醒啦?!” “娘——娘亲?呜呜呜……蝴蝶,好多好多蝴蝶!山洞,好黑,涛儿怕,娘亲涛儿怕……” 听见这虚弱的男声,云之幽侧目望去,发现他竟转眼间便连头带脸地埋入了顺娘怀中,如一孩童般哭哭啼啼起来。这么大个头,说话却像三岁小孩儿一般,看得云之幽不由得眉心微蹙起来。 竟是个傻的? “好好好,涛儿别怕,娘亲带你回家,乖啊,走,咱娘俩回家……” 说着便一人撑起少年高大的身体,对云之幽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随即不管不顾围观之人的推攘,愣是挤回了院内。 “砰!” 院门关上。 徒留下云之幽与庄内众人还在原地,可一眨眼的功夫,云之幽也已不见了身形,却不知去哪儿了,直令得在场众人大呼仙人,良久才四散而去。 顺娘家木屋外的窗口,云之幽现出身形。 静静看着屋内一哄一哭的母子俩,云之幽秀眉微扬,她现在还不能走,有一事必须问清楚才行。 入夜,平泽庄内人家大多都已睡了,只有那少数的几间木屋窗口,还透出黄色的煤油灯光。偶有猎户家的狗不甘寂寞地发出几声吼叫,到最后却又都无趣地各自趴在外边歇着了。 在一片寂静声中,云之幽悄无声息地摸入了一家颇为老旧的木屋里。 看着眼前床前这似个孩童般紧紧依偎着母亲睡觉的十七八岁少年,云之幽略有些无语。 半响,她才轻轻走上前,目中碧色灵光若隐若现,在漆黑的房间里,她走得却要比寻常人轻松许多。 看着睡觉时都皱着眉头的顺娘,云之幽指尖灵光泛起,在她眉心轻点一下。睡梦中,顺娘砸了砸嘴,眉宇轻舒,隐隐有鼾声传来,睡得更死了几分。 云之幽这才将目光投射向那一直在酣睡的少年。 只见他浓眉大眼,厚唇阔鼻,这样的相貌本该给人强壮的猛汉感觉,可他却意外的消瘦。 而正是这样一个都可以当孩子爹了的少年,此刻高大的身躯蜷缩着,睡梦中,他的一根手指放在嘴里吮吸着,头紧紧挨着顺娘的肩枕着,看起来似是睡得异常香甜舒服,动作行为完全与两三岁的小孩儿无异。 这么说倒也不对。 云之幽歪着脑袋想了想,她三岁的时候好像也没这么傻蛋。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她撇了撇嘴角,只觉得这个少年身上处处都透露出一股不和谐感。 无奈地摇摇头,云之幽脸上神色突然开始肃穆起来,只见她口中念念有词,手上掐诀,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眼底渐渐浮起一层白蒙蒙的光芒。 忽然,她指尖对着少年一指,一道白光脱指而出。 见白光向少年射去,云之幽嘴角微勾,心下大喜之际。突然,只见白光在要接触到少年之际,竟似被什么东西阻碍到了似的,居然以更快的速度向云之幽弹射回来。 云之幽心中一惊,连忙中断法诀、避身让过,那道白光在弹射出一段距离后,终于无声无息地于空中消散掉了。 怎么回事? 云之幽再一次望向依旧无知无觉、酣睡中的少年,眼眸微眯,眸光冷冽。 她刚刚施的法术叫摄魂术,是她买那本基础五行法术时,摊主附送的一本小偏方里所记。 之所以会成为赠品,是因为里面的法术基本上都是一些学来轻松简单、却食之无味的大众鸡肋之术。而云之幽之所以会这么闲学下来,是抱着反正是赠品,不花钱的东西不学白不学的心态来的。 别看这摄魂术名字好听,似乎很是厉害的样子,它其实就是一个控制、引导别人心神之术。而学起来也简单,因为那本赠品里描述的手法实在是拙劣。 它是直接要求施术者仗着自身远高于对方的神识而进行施法,实在是毫无巧妙可言。毕竟同等阶的修仙者,若没有刻意修炼过锻炼神识的秘法的话,大都神识力量相差不大。而这种情况,只要对方稍加反抗,这摄魂术便起不到半点作用,足见其鸡肋。 不过,这东西若是用在凡人身上,倒是大为可行的。所以云之幽才有了今日这一试,也是想要问出点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来。 万万没想到…… 她皱了皱眉,运起灵目术又开始在少年身上细细搜索了起来。一定有什么地方被她给遗漏了才对,否则凭这小子一个毫无法力的凡人之躯,怎么可能会挡住自己的摄魂术呢! 结果依旧令人失望,无论她如何仔细,却始终没办法在这少年身上发现任何灵气波动。 云之幽撇了撇嘴,桃花眼里眸子转了转。突然,她轻身一跳,轻巧地蹲在少年身边,不死心地开始上手在他身上细细摸索起来。 半响,她终于从少年里衣一个极隐秘的口袋中摸出了一块奇怪的木牌。 木牌看起来年代已经很久远了,略带点紫色,很是老旧的样子,却无半分受潮破裂之处。普普通通的外观,无任何灵气波动。 云之幽尝试着掰了掰,从一分力逐渐增加到十分,到得最后,她都涨红了脸也没办法撼动这木牌分毫,这才无奈地放弃。同时心里的震惊却已是不可言喻,要知道,她日日修炼那太素锻体拳,以她如今的力气之大,别说掰断一根木头了,就是犀牛角也不在话下。因而此刻,纵使这木牌外观再如何普通,她也明白其神异非同寻常了。 云之幽忽然觉得有点头晕,不知为何,她从入手这块木牌起,便觉得神识间隐隐有些昏沉起来。起初这种感觉并不明显,以至于到现在她才反应过来。 晃了晃略有些昏沉的脑袋,将木牌放下。云之幽对自己施加了一个清心术,瞬间,神识内一股清凉之感传来,她原本有些昏沉的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 这木牌竟有影响佩戴者精神的效果? 云之幽有些骇然地望着那块看似普通的木牌,又望了一眼依旧酣睡的少年。这木牌对人精神的影响似乎是微弱的、潜移默化的,若不是自己敏感谨慎,恐怕一时间还不会注意到。而看那少年神识不清,智商低下的状况,恐怕已经佩戴了有不少时间了才会这般模样。 也不知这他从哪儿弄来了这么一块古怪的木牌。 云之幽捡起木牌,轻跳下床,走到墙角,又悄悄试了试火烧水浸甚至滴血之类的一系列方法,无一例外,木牌依旧是那副普普通通的模样,丝毫不为所动。 看了一眼似孩童般砸了砸嘴的少年,云之幽无奈地摇了摇头,拿出一个玉盒,将木牌放了进去。想了想,又颇感肉疼地掏出一张封印符贴上,这才将其放进了自己的白色储物袋里。 她可不敢随身带着,以她目前的神识力量,根本就没办法长时间抵抗这木牌对其精神的影响,时间戴久了,恐怕她也会似这少年一般精神错乱的。 妥帖地收好木牌,云之幽走回床边,重又对少年施展了一番摄魂术。半炷香的功夫后,她对少年施加了一个清心术,便偷偷摸摸地离开了这房间。 里屋,云之幽将一颗白元丹喂入老人口中,悄悄用灵力引导助其化开了药力。 一盏茶功夫后,云之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一座透露出昏黄灯光的木屋窗外。 章节目录 第45章 夜访罗老 “罗老,您说那一家究竟该怎么处理?我们全听您的!” 屋内,一粗壮的大汉声传出。 “是啊!庄内就数您威望最高,我们全听您的!” “对!” 嘈嘈杂杂的声音不止一个,夜深人静之时,这一大伙人竟似在开什么会的样子? 云之幽眼珠滴溜溜转了转,静静倚在窗外。 “大家都静一静。” 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传来,平稳而有力。这个声音一出,方才还在嘈杂的屋内顿时鸦雀无声。想来应是那叫罗老之人发话了。 “你们心中所想,小老儿我已有数。可顺娘她们老弱妇孺,大家不妨看在当年陈乾曾在狩猎之时救过在场诸多人性命之情上,放他们孤儿寡母在此平安终老吧。” “罗老说得是不错,若不是念在这份情谊上,我等也不会留他们在此多住了十五年啊。可罗老别忘了,他是救过我们没错,可当年那件事害得那般多人丧命,不也是他惹出来的么?” “是啊,罗老。若当年那件事就此罢了,我们也不会再提,就她们一家在此自生自灭算了。可现如今,今天陈涛那小子的样子罗老你也不是没看见,也幸好是那小子两三岁后就傻了,神志不清,不然,今天还不知道会不会发生跟十五年前一样的惨剧呢!” “唉~”听得这番辩解,屋内老人似乎悠悠叹了口气,沉默半响才道,“便留他们一家人在此再住三月吧,三月间,若无任何事情发生,便让他们在此住下。一旦有任何不好的兆头出现,便赶他们出庄。” “这……可是罗老——” 屋内似还有人想要辩解,只听一声重重的拐杖拄地声,那道声音便被硬生生给截断在了半空。 “大山啊,做人要厚道,要记恩。我平泽庄民世代居住在这里,以狩猎为生,皆是靠各家各户互相扶持走过来的,陈乾虽犯下了错,但妻儿老母无罪,他们如今处境已是可怜,又何必赶尽杀绝,逼得他们走途无路呢?更何况,这还只是源于你毫无根据的猜测罢了……” 罗老意味声长地说完这番话,云之幽便听了见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离开的声音。 屋内众人一时无言,沉默半响后,一人道:“罗老说得没错,咱们就听罗老的。如果他们家又出现和上次一样的状况,那咱们说什么也不能容了他们!” “好!就这办。大伙儿都散了吧。” “走咯,回家搂媳妇儿睡觉去。” 云之幽暗暗勾了勾嘴角,轻笑一声。没想到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看来那老头儿影响力还不错嘛。感觉到门口有人出来,她秀眉一扬,悄悄地隐去身形,侧身进了屋内。 罗老沉默着坐在堂屋的桌边,桌旁点了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唉~”他叹了口气,苍老的脸上一条条皱纹似又深刻了点,吧唧了口大烟杆子,眯眼吐出一大口烟圈儿,看着白茫茫的烟雾在昏黄的煤油灯的影射下徐徐上升,他复又悠悠叹了口气。 “咳咳咳咳——” 突然,他身旁空气中传来一串急促稚嫩的咳嗽声,紧接着,一个大活人陡然现身于他眼前。 “哐当!” 大烟杆子应声倒地。老人惊恐地抚住胸口,就欲叫人,下一瞬,他维持这个模样定在了原地。 “咳咳咳——”云之幽眨了眨眼,衣袖轻拂,一阵清风扫过,身畔烟气就被扫得一干二净。她方才使用隐身术正在这老头身前细细观察他,谁知这人就一口大烟圈儿喷了过来,猝不及防间,呛得她立马咳嗽起来。 也是知道这老头儿不过是个普通凡人,这才失了防备。想到刚才那呛入口鼻之间的感觉,实在是不怎么好受,想到可恨处,云之幽又抬脚在掉落在地的烟杆上狠狠踩了几脚,方才解气。 可是她是忘了她如今那一身巨力了,最后一脚更是用上了五分的力气,“咔擦”一声,即使她后来急急收住了那力道,脆弱的烟杆依旧应声而碎。 “额……”云之幽望了一眼依旧保持被定住姿势的罗老,大大的桃花眼里眸子尴尬地转了转,最后索性轻咳一声,随手将刚才施加在罗老身上的定身术给解除了,一转身,便施施然在桌子另一边坐下了。 “你……你是今日白天那位仙人?”罗老虽然身形被定住,脑子可并没有,刚才那许久时间,足够他看清眼前之事了。现下,他看着旁边悠然自得坐下的女童,惊疑不定道。 “对啊,就是我。”云之幽歪头一笑,示意他坐下。 毕竟活了大半辈子,他年轻时也是一名出色的猎人,多少次生死之危都闯过来了,自然不会心虚一个女娃娃。罗老倒也还算沉稳地坐下,倒了一杯茶递给云之幽。 端起茶杯,他眯了眯苍老但有神的眼睛,忽然开口道:“敢问,阁下可是那传说中的修仙之人?” 云之幽拿杯的手微微一顿,不过片刻,她放下茶杯笑道:“不愧是庄内最受敬仰之人,居然连这都知道。” 见云之幽坦然承认,老者眼中震惊之色终于再也遮掩不住。 “不知仙师来我罗老儿这小小庄内有何贵干呢?只要仙师开口,我庄之人愿效犬马之劳。” “噗~!”见罗老一脸精明的样子,云之幽忽然噗嗤一笑,“和你这种老滑头说话我也不绕弯子了,我来见你是有一事想要问问你,那陈乾十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否和最近这附近异变有关?” 听云之幽这般问话,罗老双眼微眯,略做沉思,正待开口,忽然又被云之幽打断了。 “当然,你若是不想说实话也可以。你既然听说过我们这类人的存在,那就应该知道,我自然有办法让你乖乖说出实话来的。”云之幽亲和地一笑,歪头道,“当然,我一贯不喜欢对老人家动粗,所以我相信您老一定会一五一十地告诉我的。” 罗老心中一惊,额上悄悄浮起一层冷汗。 半响,他突然悠悠叹了口气。 “这事儿,该从十五年前的一次团队狩猎说起了……” …… 河红森占地面积极广,南州北境极北处有一块小三角区,两边同时也是中州、齐州的边界线。而这块小小的三角区,便几乎全被河红森所覆盖。 说到底,河红森外沿跨度极大,有许许多多或为人知、或不为人知的城镇、村庄。 而平泽庄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清晨的森林尚未完全苏醒,偶有飞鸟轻啼抒歌,爬虫低鸣奏乐,伴随着这森林即将苏醒之音,云之幽步伐轻缓沉稳地走在丛林间。 她目中碧色灵光若隐若现,一边走一边谨慎地打量四周。手中抓了一把十来根细细长长的不知名银色丝线,线的另一头系了十来只飞蛾。 一只蛾身加翅膀足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灰白色。此刻,一缕缕稀薄的灵气通过那不知名丝线向飞蛾传递过去,蛾群在空中有秩序地飞散开来,在云之幽四周呈包围之势,为其探路。 云之幽看了一眼这她专为此行而准备的癸水蛾,心中越发满意起来。为了安置这蛾她还专门购买了一只黑色灵兽袋,虽然只是下品的,却也足足花了她五十多灵石呢。 此蛾群居,繁殖能力强,性喜潮湿。虽非凡种,可只需提供一点点灵气便极易养活,而且除了用于探寻阴冷湿地之外别无任何攻击力,所以卖得也挺便宜。 她不过花了五块下品灵石便买到了十来只,若非断岳楼那个任务,令很多人都想到了买癸水蛾来探路,恐怕这勉强才能称得上是灵虫的飞蛾会卖得更加便宜。 寒水蝶常于水泽或其他阴冷潮湿之地出现,了解到它的此种习性,云之幽当天晚上买回癸水蛾便用御灵术中所记载之法对其进行了控制。以此种飞蛾那弱小得可怜的神识力量,云之幽很轻易便在其上种下了自己的神念印记。 驱虫驭兽之术大多如此,但凡活物,都有识海,那里是心神,即神识存在的地方。那里一旦被人控制住,说生死、行为皆在他人一念之间也不为过。事实上,道理都是相通的,不止御灵如此,御人,也是如此。 所以修为越高、神识力量越强大者,越不容易被收服。 当然这只是原理,具体控制得如何等等一系列差异,大都还与修士自身修为、使用的御灵之术的厉害玄妙程度有关。 随着对森林、地势的逐步了解,云之幽的速度也开始加快起来。她手中掐诀,四周飞行的癸水蛾速度也开始随之增快。 突然,云之幽在一小溪旁停了下来。 她蹲下身,小手捧起一掌心水。 “早就听说河红森因其水质泛红而得名,没想到这其中居然还蕴有淡淡灵气?” 看着掌心似朱砂滴入水中,颜色清亮的溪水,云之幽桃花大眼眨了眨,不禁喃喃自语道。 “照昨日陈涛所述,他看见一大群蝴蝶时的阴暗山洞就在一条溪流附近,那溪水岸边不远处应有三株异常高大的灯笼果树才对。” 任水从指尖溜走,云之幽站起来四下打量、细细搜寻起来。 心里有了异常高大的谱儿,她搜寻的时候便主挑着高大的来,足足花了一炷香功夫,她才在一棵高大的樟树后面看见了三株成三角状分布的灯笼果树。 云之幽不禁有点哑言,这三株灯笼果树每株都有半丈来高,对比寻常能长到三尺都算不错了的标准,这……或许、可能、确实、称得上是异常高大吧…… 章节目录 第46章 洞内深潭 若非正直花期,那橘红色的灯笼花实在亮眼,要找到这树她指不定还要花上更多的时间…… 暗自腹诽的同时,云之幽内心其实还是很惊喜的,这意味着那有蝴蝶群居的山洞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山洞大都阴暗潮湿,而会在这个时间点、这个附近出现的群居、喜阴暗潮湿的蝴蝶,她猜测,那十有八九就是寒水蝶了。 这寒水蝶单独一只攻击力或许很小,但群居寒水蝶的联合攻击力,对于现如今的云之幽来说,实在是不容小觑的。 然而世上万物皆顺应相生相克之法,以云之幽之谨慎,她之所以敢独身赴险,虽有重利之诱,更重要的原因,却是她手上恰好有专门克制之物。 想到这里,云之幽暗暗一笑,开始搜寻方向。正准备离开之际,她又突然回到小溪边,从白色储物袋内掏出一个特大号的水囊,灌了满满一水囊溪水后,才离开。 这回没耗费多少工夫,她便靠着癸水蛾寻到了那个山洞。 微眯着眼打量着面前这不足一人高的洞口,云之幽不由有点踌躇。 在山石的裂缝处,前方有树丛遮盖,旁边有杂草虚掩,这洞口还当真是相当隐蔽啊。虽然不足正常成人的一人高,不过以她现如今身高,要轻松走过去还是不成问题的。只是…… 望着那黑漆漆一片不知深浅的洞口,想到那日在陈涛身上看见的腐蚀性伤口与那黑色怪雾,云之幽又略微有点犹豫。 若仅仅是寒水蝶那倒还好,可若是还有什么其余的不知名危险,指不定她能否应付得过来呢。可转念一想,这才仅仅是河红森外沿,平常猎户打猎不都没什么事么,更别说她还是一名练气四层的修士,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吧? 想是这么想,足足在洞口踌躇了半柱香时间,她还没能下决心进去。 突然,云之幽眼珠子机敏得转了转,似是想到了什么,慢吞吞地从储物袋将那放置古怪木牌的玉盒掏出,撕掉封印符,将木牌拿出来妥帖地放在怀中,这才命令癸水蛾前方探路。而自己则将那日离开火药洞府时捡小便宜一同带走的月光石给摸了出来,握在手中照明,然后才缓缓步入洞中。 洞里果然是漆黑一片,月光石发出温润的淡淡白光,将云之幽身周方圆一大片照亮。白光照及处,可见山石洞内山石成黑红色,整个洞内空气都非常潮湿,也有细小水流从石上渗出,耳畔不时传来滴水落下之声。 云之幽边走边观察记路,洞内分岔路口倒是挺多,每走三四丈远几乎就能见到一个分叉口,不过她有癸水蛾引路,自然是奔着此地最潮湿之处来的。 不知走了多久,洞越走越宽阔,到得最后,已是从最初的最多两三人同行到数十人齐头并进都毫无问题了。 云之幽看了眼再也无路的石壁和石壁上那拳头大小黑漆漆的洞,最终朝洞内那中央处深潭走去。 潭水一如既往河红森风格,是一种清亮的红。可能是潭水太深的缘故,看不清里面都有些什么。云之幽试探性地用神识扫了扫,令她惊讶的是,居然刚接触到潭面便被反弹了回来。 居然隔绝神识? 云之幽诧异地眨了眨眼,对一只癸水蛾施展了闭气术,另外在它身上抹了一层她特意购买的防水夜光鳞粉,才控制它开始向水下潜入。这回倒是顺利得多,控制癸水蛾下潜了大概四丈深,却似乎还不见底的样子,云之幽便把它召了回来。 这个四五丈深是她估摸出来的,事实上,此蛾一进入水中,夜光鳞粉便似跟被一层不透光的黑罩子给罩住了似的,完全看不见癸水蛾身影了。 摸了摸下巴,正待思考下一步究竟该如何的云之幽突然警觉地眯眼,以最快的速度将癸水蛾全数收回灵兽袋,轻身跳入潭中。 “你确定便是这里么?” 几乎是云之幽落潭激起的小水花刚归于平静,一个富有磁性的青年男子声音便在这空旷的洞内突兀响起。 云之幽施展闭气术静静贴着石壁潜伏在水下,一双眸子幽幽地向外望去。这深潭从外面看完全看不见里面光景,没想到从里面居然能看清外面场景。而且…… 她握了握自己手中没来得及收依旧散发着莹莹白光的月光石,此石将这水下很大一部分空间都照得亮堂堂的,这证明光线只是在水面处被不知名东西给挡住了,其实深潭内还是有光的。 “仙师,就是这里!绝对错不了了!我们经常来这森林里打猎,对这块地儿再熟悉不过了。这个地方以前都没有的,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块奇怪的地儿。” 听见这声音,云之幽在水下眨了眨眼,看见一中年男子谄媚地答道,亦步亦趋地跟着前方一身材高大的青年。 “这里处处透着古怪,想来是这里没错了。” 先前那磁性的青年男子声音突然响起。 这回云之幽看清了,那名青年看样貌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生得高大俊朗,只是左边眉峰处被一道疤痕截断,令人不由暗叹可惜。 看着这突然闯入的二人,云之幽忽然眯了眯眼,又往下潜了潜。 那中年男子也就罢了,是个普通凡人,看样子,应该也是这附近不知道哪个村子里的猎户。而那青年人…… 这潭水有隔绝神识的效果,云之幽亦不敢用灵目术查看,不过看他腰间挂着储物袋的样子,想来也是修仙者无疑了。 “你确定没有告诉过除我以外第二个人?”青年淡淡扫视了一眼,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中年男人拍着胸脯道,“我薛平平日里最爱在这附近瞎晃悠,那天一发现这里这儿突然冒出个山洞,回村就见着仙师您在打听,这就为您引路来了。” 那叫薛平的男子右脸上长着一颗大黑痣,说话间不时流露出一股谄媚的气息,看起来着实不像猎人,倒似掮客。 “是么。”听见薛平这般作保,青年突然朝潭边的地上望了一眼,嘴角微勾。 他一拍腰间储物袋,一只看似是木头做的豹子便出现在了地上。 “去,外面守着。”青年手中掐诀,那只毫无生机的机关豹眼睛处突然泛起亮光,听到青年的指示,当真奔到了洞口狭小处,静静守着。 潭里的云之幽看见这一幕,心底惊异的同时又隐隐有些不安。 这种手段她从未见过,以往见书里说过,这世上有一种名为傀儡术的奇妙秘法,可以驭使机关之物为自己战斗,在御灵宗却从未听人谈起过,可见此法之少见。而且,与御灵虫灵兽等活物为自己战斗不同,但凡能御使机关傀儡等死物者,无一不是神识强大之辈。 刚才青年那莫名投来的一眼让她不禁惴惴不安起来,她自身神识不强无法穿过潭面,却不知神识强大者能否做到。更何况,她还尚不知这青年真正修为,只潜意识中,觉得这是一名修为高深之人。 所以见青年一步步向潭边走来,云之幽不由又往下潜了潜。 在沉寂的山洞里,即使是轻微的脚步声也似击鼓般,格外明显。 望见那人准确地停在自己先前所站的地方,云之幽忽然恍然大悟。 原来他早就发现有人来过了! 云之幽眯了眯眼,她先前给癸水蛾擦夜光磷粉的时候掉落了一点在地上,分量极其细微,居然还是叫他一眼给发现了。 不过看他现在站在潭前的样子,想来是没有发现那先来之人此刻就在他面前的潭水内。 这个认识令云之幽心下微松,正准备一路下潜到潭底,静静等待这人离开后再做打算时,突然心有所感,再次抬头望向潭外,这一看,不由让她震惊得瞪大了双眼。 只见水面外,那断眉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一把泛着火红色光泽的飞刀。刀身两指宽,一指多长,看样子便非凡品。 云之幽遥遥望见那人手上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很快,那把原本很小的飞刀陡然放大,飞在空中,一层层火焰在刀身上瞬间燃起。 做完这一切,青年嘴角微勾,随手一挥,那火焰小刀便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石壁上黑漆漆的小洞斩去,只听“轰”的一声,小洞骤然坍塌。 竟然是法器! 云之幽内心惊叹。她没见过猪肉,却还是见过猪跑的。在御灵宗坊市内,不乏有售卖法器的商家演示法器威能。她虽然囊中羞涩,但好在观看并不收钱,所以倒也凑了几回热闹。 法器不同于练气期修士方能使用的凡器,它区别于凡器的一个重大特点便是已步入了可变幻大小的阶段。 法器是要步入筑基期方可使用的,也就是说,这人至少是一名筑基期修士! 外面刚才那洞口坍塌处突然飞出了大片的蝴蝶,蝶身呈暗蓝色,每一只翅膀上都有白色波浪状花纹,粗略估计下,足足有上千只! 看着这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寒水蝶,云之幽忽然有点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去掏那个洞。她虽有完全准备,可原先预计能有一百多只已经很不错了。谁曾想到,实际数目一下子就变为了十倍!若是她真一下子直面遇上这上千只寒水蝶,只怕后果还真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 看来以后做事,还需再准备周全一点才行。云之幽眯眼刚准备看好戏,却见那岸上青年冷笑一声,指挥空中红色飞刀来回几个搅动,刀光过处,成片的寒水蝶纷纷掉落在地,有重伤的还在垂死挣扎,但更多的,却是直接躺着一动不动,已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没想到这便是筑基期修士的实力!这也差得太远了!怪不得练气期修士有那么多,能成功筑基的却少之又少。 云之幽神色变幻,一个转身,便不带任何犹豫地向潭底游去。这样的人她惹不起,躲还是躲得起的。 浅红色的潭水透光度还算可以,眼见着潭底近在眼前,她却忽然警上心头,目露惊惧地侧身让开! 一个黑影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潭底冲来,张大血口,骤然停在了她的身前。 章节目录 第47章 坍塌之危 云之幽睁大双眼,似傻了般呆楞楞地望着眼前这幽幽盯住她的不知名妖兽,牙关因为惊惧竟略有些打哆嗦。这并非是她想要如此反应,而是因为等级差距的威压直接造成的本能反应。 在月光石的照耀下,眼前这妖兽凶貌毕现。浑身覆盖着一层黑黝黝的甲片,型似穿山甲,却有着更为锋利的牙齿和爪子。两只绿油油的眼睛似芝麻绿豆般镶嵌在鳞甲上,不显滑稽反倒更增添了几分阴森狰狞感。 那妖兽脑袋忽然凑近,在云之幽身前嗅了嗅,绿油油的小眼睛紧盯着她不放,嗅完,又围着她转了几圈。 云之幽心跳陡然加速,看着它慢吞吞围绕着自己一圈圈转着。 最终,它抛下云之幽兀自飞速向上游去。 眼见着妖兽消失在视野内,云之幽才松一口气,如蒙大赦般跌落坐在潭底。 刚才那不知名妖兽突然张着血盆大口朝她冲来时,她真心生不起一丝反抗之心。整个人似被定住,一动也不敢动。 这妖兽气势实在是太强大了!浑身散发着一股陌生的气息,这气息和那日在平泽庄所见的黑色怪雾有点类似,却又不完全相同。 妖兽身上其实也有多处被腐蚀的伤口,有的很老旧,有的仍旧很新,密密麻麻累积了不少,想来是长年累月积累所致。 那些伤口倒是跟陈涛身上几处有点类似,散发的气息也更相像一些。 云之幽不知它还能不能被称为妖兽,毕竟但凡妖兽,到底还是要倚靠天地灵气来进行修炼的。身上气息也大都带有五行或变异属性气息。 可刚才那只,身上气息斑驳杂乱,气息实在是陌生而诡异。 云之幽稍稍休息了一会儿,便听见从水潭上方传来的打斗声,还有男子隐隐约约的厉喝声,她一个机灵站了起来。 趁着那一人一兽在上方打斗,她得找个机会赶紧离开。不过一个任务而已,这事态明显越发诡异起来了,任务不做了可以,眼下还是保命要紧。 同上方一样,这潭底同样是毫无半点生机。云之幽视野内所见,都是一些奇奇怪怪、形状各异的石头与岩壁。那石壁好似能吸收光线一样,将她视线内所能看得清的范围又缩小了不少。 她跟着水流一路摸索着前进,想要找到一个别的出口。 以云之幽如今修为,闭气术最多还能再坚持半个时辰。这潭里的水并非死水一潭,只要能寻到源头,她相信就一定能走得出去。 穿过一个个狭窄的岩壁口,不知拐了多少弯,云之幽忽然眼前一亮。 她出现在了一个不大的岩石洞中,洞口一层淡淡的薄膜将水隔绝在外,洞内不大,但却十分亮堂。 那层薄膜看起来似是起到了一定的阻拦作用,似乎与阵法有关。可对于云之幽来说,那层膜对她却无任何抵触,只觉得自己胸口骤然一凉,便毫无阻碍地进到了洞里。 想到这里,云之幽忽然神色古怪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木牌来。 “看来没有赌错,原来真是你救了我。”手指在木牌上摩挲了几下,她喃喃自语道。 不多时,云之幽抬起头来,手握着木牌,看着前方事物,神色登时阴晴不定起来。 在这个潭底小洞的正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周围铭刻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文字,云之幽仔细辨认了一番,始终无法认出来究竟写了些什么。甚至,专注一个地方看久了,还会有点头晕目眩的感觉。 “看来以后得多学些文字了。”她暗暗嘀咕。 那石台建得再精致也终究不过一石台而已,这洞里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石台中央上盛放着的一颗浑身漆黑的蛋了。 蛋身足有人头大小,上面贴着一张金色的符箓,石台供奉着蛋,其周围被一层金色的禁制光芒给罩住,蛋身上偶尔会散发出一点黑色的雾气,不过此雾气方一接触到周围那层金色的光芒,便会被劈散至无形。 此刻,即使云之幽再孤陋寡闻,也该明白这颗蛋绝对是个不得了的东西了。要不然也不会被放在这石台上,似供奉、似囚禁般安置在这里。 舔了舔嘴唇,云之幽强行将目光从蛋上移开。这东西一看就强大无比的样子,不过,她好歹还有点儿自知之明,强大和危险同样是成正比的。什么东西能拿,什么东西不能拿,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眼下这种情况,赶紧离开这里才是最要紧的。 这洞里除了有这个放置黑蛋的石台以外,四周石壁、洞顶,甚至包括脚下的石面上都还铭印着各种奇奇怪怪的花纹,云之幽仔细检查了许久,都不曾发现可以离开的通道。 无奈之下,她的目光又投注到了那颗黑蛋上。 握紧手心里的木牌,眯了眯眼,她尝试着缓缓靠近那石台。 看着近在眼前的金色光罩,云之幽慢吞吞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手心木牌又是散发出一股凉意,那原本看起来威力无比的金色光罩竟一点阻拦都没有,她如戳无物般,手便伸进了光罩内部! 看着近在眼前的黑蛋,云之幽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这东西一看就很不得了的样子,还不知会孵化出什么样的生物来。若是……若是自己能得到这颗蛋,将她培育成灵兽,那…… 云之幽舔了舔嘴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黑蛋,脑海中好似有个声音在不断蛊惑她一般,一时间,竟挪不开半分目光。 把蛋带走,据为己有的事情她先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可现在她的手离那颗蛋不过半尺之遥,她只需手再轻轻往前送一点,就能触碰到它。 目光盯得越久越专注,她内心的贪念便似那雨后春笋般,越生越大。最后,竟似着了魔般,指尖不知不觉间,已然快要接近蛋壳了。 她没注意到的是,随着她的愈发接近,那蛋身上的黑色雾气也越发浓厚起来,甚至偶尔,还会带起一串噼里啪啦的黑色小闪电,看起来实是危险至极! 眼见着云之幽指尖即将触及蛋壳,突然,她手中木牌发出一股冰凉的冷意,激得云之幽识海深处一个哆嗦,瞬间清醒了几分。 眨了眨眼,看清眼前情形,她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手“嗖”的一声缩了回来,仍觉一阵后怕。 若非这古怪的木牌危急关头及时惊醒了她,贪念之下,后果定是不堪设想。 眼眸微眯,她忽然身形一动,一股清风载起,再看去时,她人已出现在了洞口。 这里既然没有出口,同时又有这么危险的东西在这儿,她摸也摸不得,拿也拿不得,倒没必要再在此浪费时间了,不如直接走人。 就在她人方至洞口时,那墨玉般黑漆漆的蛋身表面方才积蓄了很久的能量终于爆发释放开来。 一丝黑色的小闪电伴随着黑色怪雾开始冲击金色的光罩,不过绝大部分都被金光瞬间劈散至无形。 唯有那抹无声无息夹杂在黑雾中的闪电突破重围,剩余的能量最终射在洞内地面上,只听“叮咚”一声响动,那看似坚硬无比的地面竟直接被劈开了一个口子,从中弹出两三块晶莹剔透的浅红色石块,静静躺在旁边的地面上。 而令人惊异的是,那本该被劈出一条裂缝的地面,在墙壁地面上那不知名古怪纹路一阵阵光芒闪过后,竟在慢慢自行修复。不多时,便已是光滑如初,再看不出原先被砸烂的半分惨烈来。 这般古怪景象令得原本将要离开的云之幽定住了脚步,略微犹豫了下,她谨慎地缓慢走向那地面上三块浅红色晶体。 这三块浅红色晶体皆是碎片,不过加起来也足有拳头大小了。 云之幽俯下身细细观摩,她总觉得这东西似乎在哪儿见过,并且其上的气息似乎似曾相识。直到她望见洞外那透着红色的潭水之后,才恍然大悟起来。 这东西竟然跟血焰砂很是相像!难不成这附近的血焰砂矿脉不止那么小,而这附近的地上地下水全都是受到了血焰砂矿的影响而变成现在这幅古怪模样的么? 云之幽蹙了蹙眉,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她在出传送阵的时候见过工人将血焰砂搬运出来的场景,那血焰砂是砂状的暗红色结晶体,并没有这么大颜色这么清透的,并且那上面的气息似乎也没有这浅红色结晶体那么浓厚。 凝视半响,云之幽忽然勾了勾嘴角,毫不客气地将那三块浅红色晶体捡起来塞入了自己的腰包里。 既然是矿物,看起来也没有危害的样子,她自然是不会客气的。更何况,这东西上面的气息看起来要比真正血焰砂上的要浓厚许多,一眼看去,便知价值估计还犹在血焰砂之上。 普通的一颗血焰砂至少能卖到一百多灵石,而这三块浅红色晶体,一起至少也能卖个数百块灵石了吧。 想到这里,云之幽笑得眼角弯弯,无论如何,苍蝇腿再小也是肉,此行也总算是有一点点收获了。 章节目录 第48章 杏花酒肆遇故人 “不知上面那筑基期修士走了没,根据刚才情况看,我若拿着木牌出去,那妖兽必不会伤害我,只要那筑基期修士离开了,我便也能从来时路出去了!” 云之幽一边施展闭气术走出洞口,一边喃喃自语道。 可就在她踏出洞口的那一刻,潭底突然一阵动荡,周围石壁开始晃动掉落,声势之大,若非早知道这里是一个水潭,她都要以为是什么山崩地裂要来了呢。 突然,前方某处骤然出现一道黑色的巨大裂缝,缝里黑压压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周围的水不断向黑缝里挤压,或者说,碎石、水草等等一切存在于其周围的东西都会被吞进那里面。 看着眼前一片混乱,尤其是在看见那道巨大的黑色吸人裂缝后,云之幽瞪大眼睛,心惊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退回了洞内。 “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空间裂缝?” 外面动荡得天翻地覆,洞内却纹丝不动得恍若神祗。稍稍安下心来后,云之幽回首望着那还在继续吞噬周边物事的裂缝,不禁自语道。 话音刚落,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石洞内部四面八方石壁上的古怪花纹都同时亮了起来,一片白蒙蒙光芒中,云之幽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了,只隐隐约约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妖兽歇斯底里的吼叫声以及某男子惊怒的斥责声。 来不及想他们究竟打得怎么样了,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这感觉云之幽已经称得上十分习惯了,这是在接受传送的感觉。 没想到那洞内居然还设有传送阵法,云之幽闭着眼睛,内心惊叹。 待传送结束,她睁开眼睛时,居然已经到了水潭外面空阔的山洞里。 此刻,山洞也在剧烈晃动,好似随时会坍塌一般。那青年筑基期修士与那黑漆漆妖兽早已不在了,不知是各自逃命去了还是躲到了什么更隐蔽处。 不过此时云之幽却顾及不了想那么多了,她也得赶紧逃命要紧。这要塌下来,即使她是练气期修士,也绝对没办法支撑自己活多久的。 洞内水潭边的地面上还有上千只寒水蝶尸体以及百来只尚未死亡在地上挣扎的寒水蝶,想来是那青年还没来得及扫荡干净便和那黑色妖**上手了的缘故。 不过……这倒便宜了她,一贯雁过拔毛的云之幽心里暗暗一笑,掏出两只灰色的储物袋将地上上千只蝴蝶尸体放了进去。同时,她手心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拳头大小的种子,看样子竟是她曾经在湖景森林里捡到的蛛网蔓。 “去吧。” 她手中绿莹莹光芒大放,挥手将种子投了出去。那黑色的种子在空中迅速抽生发芽,瞬间,一张巨大而黏腻腻的黑色藤蔓网就将余下那一息尚存的寒水蝶全部罩了进去。 飞快将这些寒水蝶全部装进灵兽袋里,云之幽身体突然弹射而起,身周隐隐碧光缭绕,御风术施展到极致,向着洞口奔逃而去! …… 在这南州境内,若要问上一句究竟哪儿能舀到一口好酒,估计大部分嗜酒之人都会神秘地笑笑,不约而同地向北境某处一指。 河红森附近大大小小村庄不计其数,却唯有一处颇负盛名,便是那三百年前大诗人杜老诗中名句“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中的杏花村。 一枝红杏唱今朝,骚客不知春岁娆。 原先云之幽尚在临云镇读书之时,便对它有几多向往,同时却也免不了有几份猜疑。杏花美酒如此艳名远扬,怕是那些吃饱了撑的文人骚客有些夸大其词吧? 柳梢点水润豪芼,日照秋波共天蓝。如今,她站在这烟桥上,在这万里风清之下,看见那锦鳞游泳,嬉戏钓客,鱼鸭兜圈,共作迷藏。也有那游子行吟,酒客高歌,远方杏林外牧童横笛逗趣。 不过一小小村镇,却能有这文人挥毫作洒般轻快悠远的风物与气度,脚尚未踏进村,倒叫她先信了几分。 忽然,一阵清风拂来,嗅到一股似远还近的酒香,云之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快步过桥向前方走去。 桥头处,恰好有一酒肆张扬,立望杆于前,悬帜甚高,青帘上酒字入目,蜿蜒洒脱,叫人望着都似觉出了其中的三分酒味。 那酒家不高不大,不过二层小楼,方圆数丈大小,却客似云来,来往之人络绎不绝。 云之幽将目光投向那酒屋门前一副纵联上,歪了歪头,大大的眼睛明亮如浸水星辰,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三分。 “闲看村头沽酒处,醉仙踉跄过烟桥。” 她尚未出声,旁边却有一人一字一句读到,声音清澈、温软、干净。 “好一个有灵气的地方。” 那人淡淡开口,声音不大不小,三分的声线波动却足以让人听出十分的欣赏与惊叹。 竟然是他? 云之幽回头,眼露惊诧。 那人也似此时才看清身前之人,似小鹿般漂亮的眼睛毫不遮掩地露出七分喜意。 “小道友,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听闻此话,云之幽眉峰一跳,略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之人。 此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量修长,白玉簪发,青衫秀雅。 看那俊秀白皙的脸蛋和一身上下遮掩不住的书卷气息,在云之幽所见之人中只有一个,便是那日长宁城因买纸结缘的青砚。 相较几月前,此刻他腰间多了一枚刻有酒仙图样的木质纹章,这是杏花村当地之人专门用来售卖给游客留做纪念之物。 “青道友才是,会出现在此地也令人大吃一惊呢。”云之幽垂眸,淡淡笑道。 不过六月不见,这人身上气息竟似又强盛了几分的样子。她看不出他的修为,这证明这人至少也是练气七层以上的修为,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啊......她心里微微一叹,看来回去后得抓紧时间修炼了。 那日她一逃出山洞没多久,那方地方就传来了崩塌之声。后来两天她又在那附近逗留了许久,令人惊异的是那处地方竟再也找不到先前洞口的丝毫痕迹,好似平白人间蒸发了一般。而且也没有发生她从平泽庄罗老那儿打听来的可怕的事情发生,无奈之下,便准备回去了。只是回去之前,顺带来这大名远扬的杏花村想要打包几壶好酒带回去。 没想到还未买到好酒,倒先遇上了一个“熟人”。 “小道友可是来此沽酒的?”他走上前,笑问道,“自那日与道友一别,这数月来我游历凡尘俗世,倒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说到这里,他白皙的脸上忽然微微泛红,“自然……自然也不会闹出上次那样的笑话来了。今日,小道友这买酒之钱可否让我代付了?” 云之幽望着这动不动就容易脸红的少年,也想起那日之事,微微一笑,戏谑道:“我要买的酒可不少,不知道友银两可带够没有?这杏花村好似也不收石头。” “啊?”听闻此话,青砚忽然眨了眨小鹿般懵懂的眼睛,清澈的眸中忽然就多出了几分担忧,“我身上有一百两纹银,小道友,这个,够了么?”他掏出一锭银子递来,认认真真地看着云之幽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看着伸到眼前的那双修长白皙的手,看着那手上乖顺躺着的一百两纹银,这让她不禁开始为自己的行为忏悔并深思。 “带……带够了。” 云之幽痛定思痛,决定不再逗他,当先提步向桥头酒肆行去。 “我听闻数百年前有一大诗人嗜酒如命,饮酒时灵才如泉涌,醉卧酒家,敢拒天子相召,自称是酒中仙人。听青道友刚才的惊叹声,敢问道友可也是爱酒之人?” 云之幽本是随意一问,谁知此话一说,一直面带微笑、甚至略有几分不好意思的青砚笑容顿时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尴尬地笑道:“我……我……我倒是不擅饮酒。只是书中学过。” 书中学过…… 这是什么说法? 意识流品酒? 看着这不擅遮掩的青衣少年,云之幽心下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那道友来此可是只打算看一眼便走么?” “不不不,我……”他面上红晕忽又加深了几分,“我以往所读之书中,对这里多增添了几分笔墨,我便多生了几分向往而已。我……我来此,是受一朋友所托。” “哦~,这倒与我有几分相像了。”看见他面上红霞如云,为原本俊秀的容色凭空增添了几分艳丽,惹得一些过往女子和浣纱少女不停地偷偷驻目观看,云之幽决定尽量不再触及什么会令人尴尬的话题雷区。 “我也是受朋友所托来此买酒,听闻杏花村内,又属这烟桥酒肆最为出名。”她笑了笑,边走边介绍道。忽而眸光一凝,看见侧前方一个牧童赶着一头倔强的牛在兜圈子,这景象令她想到一首诗,不由哈哈一笑惊叹道,“咦,青牛。” “什、什、什——什么!”耳畔一声惊叫。 章节目录 第49章 自由贸易坊市 云之幽愣了愣,有些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这发出略有些尖锐惊叫声的少年。 他脸色涨红,目光惊慌失措,有些结结巴巴地再问了一遍:“你、你、你叫谁?”好似是过于紧张,腔调都有些微改变。 “额……青——”云之幽小心地望着他,好似是怕再一个不慎刺激到这容易受惊的少年,略有些迟疑地开口,谨慎地指了指不远处那只哞哞叫的的大青牛,一字一句慢吞吞道,“牛?” 循着她手指的目光看见那头牛,少年顿时脸颊更红了些,简直像丛林里的猴屁股。 “哦,原来是青牛啊。”他几不可见地微松一口气,细若蚊吟地回道,耳朵也一片绯红。 云之幽无语地望着他,决定不再自找麻烦没话找话。 跟这个人说话,无论什么话题都遍布雷区。 她轻咳一声,微笑着接过纹银,微笑着带这位心思单纯到极致的“朋友”去沽酒,微笑地沽完酒,微笑地同行至村头,做完这些已是一个多时辰后,现下只差一个完美的作别了。 烟桥头,青砚却忽然掏出一块青色玉佩递给云之幽。 “我初入尘世,手足无措时,便受小道友你所助,如今时间已差不多,该回去了,今日一别,下次见面不知已是何年何月。”少年淡淡笑道,声音温软,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今日这玉佩赠予你,他日道友若来我东州境内,可拿此信物去浩然阁寻我,青砚……” 他微微垂首,音量渐弱,“青砚定当以诚相待。” 云之幽眯了眯眼,看着手中玉佩,浩然二字触目惊心。 原来是浩然阁的人……难怪。 晋国九大宗门中东州修仙界的霸主,便是这浩然阁。 这回轮到云之幽略有些发呆地望着空中了,刚才那青砚突然掏出一本淡青色书卷,乘坐其上,飞行离开了。 她可以肯定的是这青砚绝对还不是筑基期修士,可居然能乘坐可放大的法器飞行,这……这与她以往所认知的修炼体系似乎出现了极大的分歧。难道,这便是儒修的手段么? 她眯了眯眼,抚了抚手中玉佩,将之收进了白色储物袋中,自己也动身离开了。 世间修士,体系万千,可谓大道三千,三千皆可成仙。如云之幽者,是基数最大也最常见的道修,严格来算,剑修也可算作进道修之列。然而世上还有佛修、儒修等等修炼体系与道修完全不同的修士,他们都有各自独特的修炼方式与手段。 初见青砚此人,云之幽只觉得他身上书卷气息极其浓厚,却不曾想到,他竟真是一名儒修。 难道儒修人人皆可在练气期时就驾驭法器飞行战斗么?法器之威,这让道修如何抵御? 不,也不对。若是儒修真有这般强的优势的话,那世间有灵根之人岂不个个都去当儒修去了?哪里还会有这般多的道修呢? 直到站上传送阵之时,云之幽还在眉头轻蹙,思索着这个问题。 日薄西山时,她已回到了无妄峰下。 “砰!” 祖天和笑眯眯地抱起眼前酒坛子,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儿那去了。 “我说祖师兄,你再不撒手,这泥坛子都要被你的热情给捂化掉了。” 看着这表情夸张的祖天和,云之幽撇了撇嘴,慢声细语地讽刺道。 “咳咳……”似是这才意识到眼前之人还未走,祖天和轻咳一声说道,“师妹,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杏花村的美酒,那可是南州一绝。我等虽已是修仙之人,可好这杯中之物的也不少啊,你的师父……那游师祖,可不就是么。” 听他提起自己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挂名师父,云之幽陡然小脸一黑,冷道:“这次来是想请教一下祖师兄,对于这儒修的事情,可知道多少?” “儒修?”祖天和将怀中酒坛放下,小小的眼睛里精光闪烁,“云师妹这回出去遇到浩然阁的人了?” 反应当真敏锐! 云之幽眉心微蹙,提眸望了他一眼,却不答话。 祖天和黑漆漆的小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开口笑道,“这儒修嘛,其实等级和我等道修甚至佛修都无甚差异。不过儒修修炼,还会修一气,名为浩然之气,所修浩然之气的品质差异与他们的强弱也是息息相关的。这浩然之气,促使他们极少数人可在练气期时便能勉强操纵法器对敌,不过,这只是极少数人而已。” 听到这里,云之幽忽然心里一动,追问道:“怎么个极少数法?” “修出浩然天行气之人。”祖天和轻叹一声道。 “那是什么?” “浩然之气品质由低到高分别分为浩然人行之气,浩然地行之气以及浩然天行之气。其中绝大多数儒修修出的浩然之气都是最普通的人行气品质,有极少数能修出地行气已是不得了了,能修出天行气之人更是万中无一了。” “原来是这样。”云之幽眯了眯眼,眸色深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多谢师兄解惑,时间不早,师妹就不再打扰了。” 沉思半响,她抬头笑道,挥手作别。 夕阳完全下沉,月朗星疏之际,她才独自一人回到空荡荡的藏鸦居。 白月高悬,掏出阵旗打开禁制,院内与走时并无什么两样。 冰火梅树依旧不名地开得妖艳,古井无波,青苔杂草无增无减。 慢慢走向房间,云之幽“扑通”一声直直趴倒在那熟悉的床上,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这几天在外每日每夜都在提心吊胆,如今甫一放松,倒叫人有些无所适从。想到石洞内遇见的那名修士高深的修为和威力强大的法器,她撇了撇嘴,又低低叹了一口气。 不过这低落的情绪并未持续多久,想起刚刚去主峰断岳楼所交任务,她嘴角突然又露出了一分满足的微笑,逐渐进入了梦乡。 她这次出行,共抓到了一千多只寒水蝶尸体,以及百来只活的寒水蝶。这蛛网蔓虽然火一烧就断,不过用来抓捕同样惧火的寒水蝶来说,却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其黏腻度与缠人度,刚好克制寒水蝶法术,令其怎么都无法挣脱开来。 所以,当云之幽拿出那一百零三只活的寒水蝶后,那管事者虽然大吃一惊,可看到那上面缠绕住的蛛网蔓时,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来。 按照当初约定,这一百零三只活的寒水蝶,即使个个都苟延残喘的样子,每只也可兑换三点贡献点,三块下品灵石。于是合计,云之幽总共获得了三百零九点贡献点和下品灵石。 那一千多只寒水蝶尸体她可没打算交任务,她并不傻,河红森范围内发生之事明显诡异,各大宗门不可能不查,在这种时候,若是她一下子交出那么多寒水蝶尸体来,以她如今练气四层的修为,明显是不可能的事。若是真查到她头上来,那可扒的事儿可就多了。 云之幽并不想冒这个险。 她也并不是没想过留几只活的寒水蝶自己做灵虫用,可后来一打听方知,这寒水蝶做灵虫实在是太难养,威力与其耗费不成正比,所以鲜有人会拿它来做灵兽的,故也卖得便宜,说来,这任务主人出的价格还算高了。 解决完这些事情,云之幽如今兜中已经有近一千点灵石和近四百点贡献点。揣着新收获喜滋滋地回到了住处,睡前还在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儿一定要去藏经阁将那《鬼行步》给拿到手。 …… 踏出藏经阁的时候,云之幽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按说她顺利换到了《鬼行步》这本身法秘诀,该很是高兴才对。可在那位月师叔面前,她实在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本能的压抑感。这股无名的压抑感令得她即使拿到了《鬼行步》也一直战战兢兢,直到彻底消失在那位月师叔的视野内,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摸了摸腰间储物袋,云之幽开心地勾了勾嘴角,快步向宗内自由交易坊市区走去。 她原先做任务所积累的贡献点已经近四百了,这回花掉了一百,也就是还剩下近三百点贡献点。 在宗门坊市内,贡献点也是可以拿来交易的,兑换灵石价格根据交易对象的需求也在上下浮动,所以即使现在她身上所剩灵石不足五百,可有了这近三百的贡献点,也堪称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美滋滋地揣着这近三百贡献点,近一个多时辰后,云之幽到达了这御灵宗内部最大的自由交易坊市区。 这个交易坊市紧邻着方圆峰山脚,是个异常繁华的地方。但凡宗内弟子有需求,大都会选择来此地。 一者,这里不但有自由交易坊市,御灵宗的官方交易场所飞凤楼也一同设在此处。身为南州境内第一大宗门,御灵宗的财力物力以及资源的雄厚度可是远非其他小地方可比的。 二者,御灵宗弟子也都是经过选拔,较之外面小门小派的修士,堪称实力卓绝之辈。他们一般在外游历得到的一些稀奇古怪的好东西,也大都会来自由贸易坊市贩卖,有时候,或许能真能淘到什么宝贝也为未可知。 不过,热闹归热闹,这里最多的还是练气期的修士。像那些修为高超的修士,大都各自有自己的交易圈,像这样低等级修士交流的方式,确实有点不太适合如他们。 这里房屋林立,挨挨挤挤、高高低低的排成一排,或交叉分布,已俨然是一个小城镇的模样了。 听着耳边嘈杂的讨价还价声,看着来来往往穿梭如流的人群,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云之幽还是有点不真实的恍惚感。这与凡尘集市一般的热闹,很难想象摆摊的和买东西的竟然全部都是修仙者! “我老韩这一套太极飞龙片换你那几只青霜虫的尸体绰绰有余了,你居然坐地起价?!” 章节目录 第50章 太极飞龙片 正当恍惚间,一道如铜锣般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的声音突然传入云之幽耳中。她眨了眨眼,颇感兴趣地朝那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连门面都没有而临时搭建的小摊位前,一精壮的大汉神情激动、满脸通红,看起来四十来岁的年纪,修为云之幽目前看不出来,也就是至少也得在炼气七层以上吧。 在大汉面前,一个瘦高瘦高的青年坐在摊前,修为在练气六层左右,看样子,他就是这个地儿的摊主了。 “嘿!话可不能这么说,谁不知道你熔岩峰韩阳泽炼器手段了得,可是你的凡器虽好,我这五百来只青霜虫尸体也不是容易得到的啊,怎么能说是坐地起价呢?” 看着精壮大汉火急火燎的神情,瘦高青年倒是不慌不忙,慢悠悠答道。 “哼!你知道什么!我这一套太极飞龙片可是天阶凡器,若不是这回我的天元宝蛛临时突起变异,需要紧急进食大量的冰寒属性的妖虫尸体来,刻不容缓,你以为我会拿出这一套天阶凡器来换?” 看着守摊青年不急不躁的神情,名为韩阳泽的精壮大汉更是暴躁,若非他这次实在是临时需要大量的妖虫尸体,而逛遍了这整个宗门坊市,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妖虫尸体的只有眼前这瘦高青年,他早就骂骂咧咧地走人了。 那天元宝蛛是他从还是一枚妖虫卵起就已经在细心培育的灵虫了,灵虫进阶本就比修士还要更加困难,这回突起变异,眼看着就要进化了,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却因为得不到大量有灵气的虫尸进补而导致迟迟完成不了进化,若是再不快点的话,恐怕就要错失这次机会了,所以他才下了这么大价钱。 可没想到这青年就是看中了他非买不可这一点,居然还在坐地起价。要知道,他韩阳泽锻造出来的东西,那可是在整个御灵宗弟子范围内都是小有名气的。 这一套太极飞龙片更是他的得意之作,一锻造成功便达到了天阶凡器的地步,就是在他锻造出的所有成品中,这也是可排上精品之列了。 “你这套太极飞龙片一套五片,虽然是天阶凡器,看似锋利无匹,但着实有点鸡肋。一来,这一套五片并无子母之分,要驱使动这一整套凡器,需要神识力量强大者才可做到。二来,除了锋利看上去也并无什么其他的附加属性。” 高瘦青年瞅了瞅韩阳泽情急之下掏出来的太极飞龙片凡器,看着他急得愈发红的脸色,转了转眼珠子,继续慢悠悠说道。 此时,他俩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其中大部分人都是听闻有天阶凡器望风而来,还有一部分是听到韩阳泽的名字聚集过来的,看来,这精壮的大汉还真是小有名气的样子。 云之幽听着这二人对话,眸色微异。忽然,她嘴角无声地动了动,缓缓退出了人群。 “你——哼!你又对炼器之道懂得多少,这套凡器既是我的得意之作,必然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那是——” 韩阳泽不服,正待继续争辩道,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 他面色忽的变得阴晴不定起来,最后,他狠狠瞪了一眼瘦高青年,居然就这般从人群中拂袖而去了。 他这举动,不但令得原本成竹在胸,觉得肯定能狠狠敲一笔竹杠的高瘦青年一惊,也令得在场围观众人哑然。 韩阳泽速度很快,不多时便从自由贸易区消失了。 一刻钟后,他出现在了一个隐蔽的竹林里。 “阁下可以出来了,不用跟我老韩卖关子了,只要你真有,这一套太极飞龙片就是你的了。” 竹林空寂,初夏的阳光浅浅照着,竹叶间隙折射出几分惬意的清凉,倒是个有意境的好地方。韩阳泽一到此地,虎目朝四面一扫,便提起嗓子喊了起来。 一处两三根竹子长在一处的阴影后,云之幽默默地扶了扶额,一时无语。这韩阳泽的嗓音当真是洪亮至极,她本意是想偷偷抢个生意,却没想到这人性情这么大大咧咧,难怪会拿天阶凡器来换区区几百只虫尸。 水灵灵的眼眸转了转,云之幽缓缓从竹林后走了出来。她若是兜圈子,或许能多获几分利。可听闻,这韩阳泽是炼器的一把好手,她孤身在这偌大宗门,无依无靠,倒不如结识几个互惠互利的朋友,比起那几分蝇头之利,这无疑要划算得多。 想到这里,云之幽又是浅浅一笑,书上说,天下熙攘,皆为利往。越是经历得多,她便对这句话了解得越是真切。 听到动静,韩阳泽原是目中一亮,可当看见出来的人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女娃娃后,面上神情立即增添了几分暴怒,更夹杂着七分失望。 “你是哪个家族娇宠惯了的没断奶的小娃娃,居然戏弄到我老韩头上来了!你可知这次进化对我的天元宝蛛何其重要?在这种紧要关头,那是一刻都耽误不得的,哼!不要以为你是修仙世家子弟,惹急了我老韩,一样上门讨要个说法!” 说着,便要拂袖离去,看那急迫的豁出去的样子,还是要回去找那瘦高青年了。 刚刚踏出来,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的云之幽便被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她顿时秀眉一扬,见那韩阳泽跟媳妇儿难产时一般无二的表情,大眼里便止不住地浮现了深深的笑意。 “韩师兄何必这么急切,师妹我既然敢约您出来,自然能拿得出相应的筹码的。” 她挑了挑眉,先是叫住了韩阳泽,紧接着不慌不忙地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只寒水蝶尸体向他扔去。然后拍拍手自顾自地找了一根竹子靠杆席地坐下,便悠哉悠哉地眯着眼睛晒起太阳来了。 “寒水蝶尸体?” 一把接住云之幽扔来的寒水蝶,待看清后,韩阳泽面上不由大喜。寒水蝶他家的天元宝蛛自然也是吃的,而且因为寒水蝶的喜阴寒潮湿之地的特性,也刚好可助他的天元宝蛛进阶。虽然论起修为要比那青霜虫稍差了一点点,不过其寒性更甚,若数量充足,效果自然也是不会差的。 “你当真有?我要的数量可不少,快拿来我看看!” 哟呵!这回不嫌弃她是无知没断奶的小娃娃了? 听见近在耳旁这急切的话语声,云之幽不由撇了撇嘴,暗自腹诽了两句,然后才慢悠悠睁开眼睛。 “嘿嘿……”看着眼前这糙脸大汉希冀的眼神,她忽然笑眯眯歪头,晃着脑袋似是非常认真地想了想,“有……还是……没有呢?” 云之幽眨了眨眼,也用同样希冀的眼神回望向韩阳泽问道:“要不,韩师兄帮我想想?” 看着瞬间在这儿装疯卖傻起来的女孩,韩阳泽忽然重重一拍脑勺,恍然大悟道:“哦哦——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 他咧嘴一笑,干脆果断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套五片的凡器,看样子正是那太极飞龙片。 目光在那套太极飞龙片上扫了扫。云之幽内心顿时变得火热起来。 这一套凡器共五片,每片都是黑边白底,形似一片片莲花瓣,却比荷花要扁平锋利许多。两端皆为尖利的样子,造型朴素,气息也朴素,却无端的给云之幽一种危险的感觉。 “它名为太极飞龙片,主要采用破元玄铁锻造而成,天阶中品凡器,一套五片,不过一般练气期修士能操纵其中一片对敌就不错了。”说着,韩阳泽还拿出了其中一片演示起来。 只见他手中掐诀,一道火红的光芒一闪而过,一片太极飞龙片便悬浮在了半空中。可是韩阳泽并未就此停下,也不知他是如何施为,只见那太极飞龙片浑身白色的光芒竟变得若隐若现起来。 到得最后,无论云之幽如何死死盯住,那片凡器竟就这般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云之幽眉心微蹙,似是想到什么,碧茫茫光晕开始凝聚于眼内,向着四面八方细细扫去,果然,在一棵竹树前发现了极其细微的灵气波动。 她登时大喜,正欲加大灵气灌注度,专注盯紧身前那一处。 “刺~” 一串轻微的声响却从身后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被切割了似的。 云之幽回首,只见那片被操控的太极飞龙片竟自动现身在了她身后一块青石上方,它悠悠打了个转儿,又回到了韩阳泽手中。 看着那似是无任何异样的青石,又望了望笑得一脸得意的韩阳泽,云之幽眸子转了转,突然,她手中陡然生长出一条细长的藤蔓鞭,“啪!”的一声,狠狠抽在那块巨大的青石上。 “嘭!” 青石骤然裂开! 不过——却不是被云之幽抽断的,而是它自己从中一分为二断为了两截,切口面光滑平整,似神兵利刃削出来的似的。 好锋利的东西。 云之幽眉心一跳,心下满意。 “哈哈哈哈,小师妹,真是好霸道的一鞭啊!怎么样,我这太极飞龙片不错吧,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锋利,锋利,还是锋利!另外它还有一定的隐匿作用,用来对敌,真是再好不过的了。若非这次……我也绝不会想到拿出来换的。” 慢慢平复了下心中火热,云之幽微笑道:“韩师兄,你这东西厉害归厉害,不过单独一片,最多也就能达到地阶中品凡器的水准吧。这样的话,还不如直接去买个地阶凡器,说不定还更便宜呢。” “额……我要换,自然是一套一起换的,虽然单独一片伤害不高,但……但……但……” 章节目录 第51章 炼化凡器 “但——我还是要换的,今日也算是与师兄结了个善缘。这个,您可清点好咯。” 看着韩阳泽一时言急的状况,还真令人忍俊不禁。 云之幽哈哈一笑,将手中一个灰色储物袋向韩阳泽抛去。同时朝着他手中那套太极飞龙片凡器挑了挑眉,示意他将那东西递过来。 奈何韩阳泽方一看见这储物袋,目光就跟黏在了上面似的,云之幽眉毛都要挑抽筋了,暗示都快成明示了,这韩阳泽愣是半点儿没注意到她的“暗示”。 “哈哈哈哈哈……是……是……数目居然有这么多!太好了,我老韩的天元宝蛛进阶终于有望了!” “咳咳!咳!韩师兄?韩师兄你不是不是还忘了什么事?” 无奈地揉了揉眉,云之幽打断欣喜若狂的韩阳泽,轻咳一声问道。 “啊?哦哦对!这一整套太极飞龙片,我去掉留在上面的神识印记,马上就给你。”韩阳泽将储物袋收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交货。当下不好意思地给自己脑门儿来了一拳,只见他手心浮起淡淡红色灵光,不多时便将整套凡器给覆盖住了。大约半盏茶功夫后,光芒退去,凡器表面看起来无任何变化。 云之幽接过这一套太极飞龙片,强压下心中喜意。神识悄悄扫过辨定真伪后,便不动声色地将它收入了白色储物袋中。 “如此便多谢师兄了。”她抬眸向韩阳泽抱拳一礼,一对笑起来的桃花眼好似月牙般精致好看,“祝愿韩师兄的灵宠此次能顺利进阶成功,师妹我这便告辞了。” 说着,便准备折身而返。 “哦,对了,我们此次交易之事,还请韩师兄切莫外提。” 她突然站住,遥遥交代了一句,然后远远挥了挥手,这回是真的走了。 韩阳泽拿到寒水蝶尸体后本已是急不可耐地想要回去看看自己的天元宝蛛,奈何面前刚做成了一笔生意,这人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也不好太过无礼。 却没想到云之幽比他走得更为干脆。难道是他先前想错了?这人不是听说他的炼器师身份而有意过来结交的?韩阳泽困惑地摸了摸后脑勺,望着云之幽逐渐远去的背影,虎目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一回到藏鸦居,云之幽便迫不及待地将《鬼行步》与太极飞龙片掏了出来,看着这两样可以让她实力大进的东西,再也压抑不住心中喜悦,兴奋得直在床上翻来覆去打了几个滚儿才安静下来。 静下来后,云之幽深深呼出一口气,端坐于床上,郑重地将记有《鬼行步》秘法的玉简贴在额头观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她得到的第一本珍稀的秘法。当然,那本师父给的《太素锻体拳》看起来貌似也不简单的样子,可那很明显是个残篇,只能练气期修炼,而且她修炼了这么久,除了力气大增以外,还真没发现什么别的好处。 “幽兮冥兮,应无形兮;遂兮洞兮,不虚动兮......” 云之幽边用神识阅读,边默默念道。到得最后,她竟是蹙起眉头,将神识直接从玉简内退了出来。 “这鬼行步果真与什么御风术、火球术之类的不同,修炼起来要困难得多了。” 云之幽放下玉简,双手作枕,抱头仰卧在床上,翘着腿喃喃自语道。 “先前还觉得似我这样符合修炼条件之人,虽然不多,但也不会太少。没想到仔细观看了修炼之法之后,竟真这么困难。资质要求也就罢了,这初步修炼第一个入门阶段居然就要在阴气之地呆那么长时间,正常人身体谁受得了。” 她忽然深深叹了一口气。 “原来还以为以我这么相符的体质加上石莲子相助,定然是没问题的。现在看来,还得多做些准备措施才行。啧啧啧,怪不得那风冥崖的任务那么久了,收益也高,却无人去接。仅仅去驻守个乘风驿便要去那种地方,还真是有点吃力不讨好了。” 云之幽陡然坐起来,摸了摸鼻子,眸中若有所思。 “不过我是要利用那处地方来修炼身形秘法的,就另当别论了。约定好明年与陶平宁的西楚之行只剩下九个月的时间了,这期间,我得赶紧把巫罗点星术给领悟透了,另外这鬼行步也得抓紧时间修炼,这太极飞龙片也要尽快炼化了……” “唉~”伸了个懒腰,云之幽站起身来又出门去了院子里,“没时间耽搁了,得抓紧时间增强实力了,不然又跟在河红森一样,即使有好宝物就在眼前,也只能干看着。今天先将这凡器给炼化,运用控物术操作熟练了,明日便去断岳楼将那风冥崖的任务给接了。” 院子里,反季且开得异常鲜艳的梅花树下,云之幽静静站着,低头轻抚手中太极飞龙片。 此武器一片不过巴掌大小,若说有什么特色的话,那便是极轻极薄!她从未见过这么薄的东西,即使五片叠在一起,厚度也仿若毫无增加的样子。刚刚拿出来的时候,一不小心,手心便立马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这倒好,省得她再滴血炼化了。 想到这里,云之幽不禁莞尔一笑,大喇喇席地盘膝坐下,将太极飞龙片放在身前。手上掐诀,慢慢调动身体灵力,准备开始炼化此物。 韩阳泽在将东西给她之前就已经把里面他自己的神识印记给抹掉了,这倒省了云之幽很多事儿,她只需将自己的神识印记注入,稍加炼化即可。 这凡器、法器等等修仙者常用的武器,大都有一个共同的原理,那就是武器等级越高,越难炼化,无主之物要炼化起来比之武器内部有别人神识印记的往往要容易得多。因为若一件凡器内部事先有了别人的神识印记,那拿到它的人想要炼化使用前,就必须先抹掉别人的神识印记。 而做这件事的难易程度,还得先看原先留下神识印记的主人的神识强度和想要抹掉神识印记之人的神识强度如何了。总而言之,自然是神识越强大越容易办到此事了。 别人的神识印记抹掉后,再炼化使用,武器威能并不会有所损伤。 不过,却有一宝例外。 那便是修士结丹以后耗尽毕身心血培育的本命法宝。 一名修仙者,一生可能会用到很多千奇百怪的灵器法宝,但只有一件,是集其毕生心血所铸。与其性命安危息息相关,那便是本命法宝。 一旦修士陨落,其本命法宝也会灵性、威能大损。 若修士没有陨落,而本命法宝却被强敌夺走,想要强行抹掉上面神识,那是很难做到的。万一真有修士肯这么做,不惜拼着自己受伤也要抹掉法宝原主人的神识印记的话,那法宝灵性威能必然大损,就连尚还在世的法宝主人也会受到重创。 所以一般来说,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鲜少有人会做的。 依照控物术中所述,三炷香的功夫,云之幽才终于将此凡器炼化成功。 登时,她就兴奋得站了起来,看着身前那太极飞龙片,整个人都跃跃欲试起来。 手上一个掐诀,一道碧光打入其中一片。不出一会儿,那薄如蝉翼的太极飞龙片便有了微微的反应。它在原地晃了晃,在云之幽的指挥下,颤颤悠悠地缓缓升空,眼见着这太极飞龙片竟真顺从自己的指挥悬浮了起来,云之幽大喜过望,微微一走神,那片小东西又轻飘飘地掉落在了地上。因为太轻,落下之时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虽然第一次尝试失败了,不过她并未灰心,第一次有这样的实践结果她已经十分满意了。 当下沉下心神,手中连连打出几道法诀,又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这次比第一次更快,几乎立刻,一枚太极飞龙片便听从指挥地飞了起来。见此情景,云之幽秀眉微扬,眼里涌现三分喜意,手中法诀一变,那飞龙片竟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儿,向地上一拳头大小的石块削去。 眼见着飞龙片就要将小石头拦腰切为两块了,云之幽操纵其的手竟微微一抖,最终,飞龙片贴着石块滑了出去。 又失败了。 “唉~” 微微叹了一口气,活动了下手脚,她打起精神,又开始一次次练习起来。 时间总是在全神贯注地做某件事时溜得飞快,山上山下白云聚散,金橘之光如碎金般洒入院中时,云之幽方才反应过来,原来竟已日薄西山了。 最后练习了一遍操纵得越发熟练的控物术,云之幽将太极飞龙片收入了腰间储物袋内。 她刚才也尝试过想要一次性驾驭两片飞龙片,可她目前的神识力量实在是太过弱小,根本没办法同时撼动两片飞龙片。在几次尝试始终无果后,终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差点忘了去接风冥崖的任务,看来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 像个老太婆似的伸了个懒腰,云之幽掏出阵旗打开禁制,慢悠悠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52章 缘生树下谈飞升 她来到无妄峰已久,或者说进入御灵宗也算是有段时间了,却并未好好欣赏过此地景色。今日,她打算趁着这分清闲,在去断岳楼接任务的同时,好好欣赏一番这世外仙境。 山间树木葱郁,光影如跃动的山间精灵,跳起优美却无声的舞蹈。林荫小道一如既往的清净,以往云之幽觉得这样甚好,不会遇到不必要的人,也就不会惹到不必要的麻烦事儿。 可今日,踏着夕阳的最后一抹碎金,踽踽独行的她身影娇小,对比这山河雄伟、天地浩大,强烈的反差下,竟令人无端生出几分苍凉感来。 不知走了有多久,在经过一棵巨大的古木时,云之幽忽然停了下来。 这是一棵异常粗大的古木,看那粗壮的需要数十人合抱才能围住的树干,若说它是千年古木,云之幽一点也不会觉得稀奇。 树上盛开了满满一树的白色花朵,花开七瓣,每一片都似一个小小的白色月牙。随着天色渐晚,这白色月牙竟发出了一层淡薄的白蒙蒙光晕。单独一片或许光芒微弱,但此刻这整整一树,竟像承载了漫天月辉一般,透露出一股神秘、亘古而沉默的气息。 树前不远有一条山涧,清澈若明镜,似能倒映出世间一切最真处。 树后不远处有一莲花池,池水由溪引入,自溪流出,一池白莲清雅,花开不败。 云之幽驻足看着眼前这番奇景,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眸渐渐浮上一层朦胧之色,整个人一动不动,一时间竟痴了。 以往她经过此地,都有着明确的目的地。所以即使景色再美,也从来不会驻足观看。今日无心之举,竟令得她若有所悟般内心渐明,内内外外都似被洗涤了般通透,一身修为竟有向练气五层冲击的趋势。 忽然,一阵清风自山间吹来。参天古木上,一朵白月牙打着旋儿悠悠飘落,云之幽摊开手掌接过,精致小巧的白色花朵配上她粉嫩的小手心,霎是好看。 云之幽内心雀跃,弯起桃花眼,不自觉轻笑出声。 “也罢!今日既然有这个缘分,我便在这里试试以天地为床盖,让那明月清风送我入眠。” 她唇角微勾,慢跑到溪边,竟真就大喇喇坐在岸边,脱掉鞋泡起脚丫子来。 “天阶月色凉如水,卧看牛郎织女星……”不一会儿,一道略有些婉转的曲子被她吱吱呜呜地哼了出来,其间不知跑了多少个调,可云之幽兀自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哼得欢快。于是,这“欢脱”的小曲儿便撒丫子在夜色中跑了起来,穿过溪水山涧,越过古木莲丛,一直向更远的地方飘荡而去…… “噗嗤!不过数月不见,你倒是过得一日比一日逍遥自在了。难不成还未成大道,便已然准备好羽化飞升了?” 云之幽还兀自陶醉在自己的歌声中,一道清凉淡薄的声线却突然插入,若有若无,明明说着暗讽的话,语气却犹自优雅有礼。 陡然听见这声音,云之幽哼歌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人微微一僵。同时小脸一黑,眯了眯眼,眸中忽然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 与之同时,她左手一挥,三道荆棘藤蓦然抽生出粗壮柔韧的藤条来,挥动间带起赫赫风声,向她的斜后方抽去! “啪!”“啪!”“啪!” 三道藤蔓接连抽到空处地面,再次反弹而起时,带出一串串泥土四散飞溅。 “唉~不过,这一如既往爱耍小聪明的习惯倒是没改。” 暗处,那声音主人又是一声轻笑,琳琅的音色里,还带了三分浅浅的无奈。 忽然,一道疾风骤起,卷起泥点,带起一层淡青光晕飞速向藤蔓斩去。不过一眨眼功夫,再看去时,那三条刚才还张牙舞爪的荆棘藤蔓竟被斩为了数截,无力地掉落在草地上。 与之同时,淡青疾风消散,一道身影渐渐从暗中浮现。 那身影修长,看样子还是个少年体态。 墨染的长发垂至腰际,三千青丝无束,一身玄色广袖长袍自夜中若隐若现,衣角处勾勒的浅浅金边让人能看清其大概轮廓。 散发着朦胧月辉的花树下,少年尚未露脸,单看剪影,已是令人惊艳至极。 云之幽起身从溪中踏出,拍了拍手在衣角将手心水花蹭掉,这才抬起头来直视那人。 “我这点小手段,自然是比不上月师兄用风刃术卷泥点的大聪明了。” 她微微一笑,眼角弯弯,说话声音清清脆脆,无波无澜,语气里似带了十分的诚恳般。 听她这般回答,暗处那人又是轻声一笑,不知是在笑她还是在自嘲。 一阵细碎轻微的脚步声后,他自暗处走出。 “若是哪天你不反讽我一两句,我倒觉得不大习惯了。”少年缓步走到云之幽身边,闲适地随意盘膝坐下。 看着眼前之人旁若无人的举动,她眯了眯眼,心中暗自一凛。 这玄衣少年正是云之幽大半年前在长宁城与之分开的月夜,没想到半年多未见,他身形又拔高了许多,随着逐渐长开,整个人风采更盛。 不过这些都不是云之幽在意的,她所注意到的是,这人修为隐隐竟已有向练气六层冲击的趋势。这是怎样的修炼速度啊,进入宗门后,这人修炼速度比之从前竟又快了许多。 啧,有家族撑腰就是不一样。 她酸溜溜的想着,默默压下心底的骇然,她也学着那人盘膝坐下,回道:“师兄言重了,这句话该我说才对。” 不待月夜回答,她转了转眸子,突然岔开话题道:“月师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月师兄也也进入御灵宗后成为了无妄峰弟子?” “算是吧……” 只见浅浅溪水映照下,他凤目微眯。随口答道,却兴致缺缺,似乎不愿过多提及。 “你可知此地是什么地方?此树又叫什么树?” “这里是什么地方?”云之幽被这个问题逗到了,不禁莞尔一笑,“此处是御灵宗,无妄峰辖内名为问道坡的地方。至于这树嘛……” 她回首望了一眼那开满白花的神奇古木,一时还真答不上来。 她一入宗便整日忙着赚钱忙着做任务忙着提升实力,对生活中一些日常的事情还真的有许多忽略之处。 “此树名为缘生树,据传是数千年前宗内一位飞升的前辈所栽种,此树称得上是低阶灵物,原本徒作观赏而已,并无大用。可因为是那位前辈提出关照之物,所以这数千年内它皆在宗门的保护之内,才得以千年不败。” 月夜唇角微勾,淡淡答道,谈起此树时,墨玉的眸子里似有光在流转不定,漂亮极了。 “飞升?” 不过一棵好看点的树而已,于云之幽而言,对她的吸引力远不及飞升二字带来的兴趣大。 似是清楚她的德性,月夜修眉一挑,似笑非笑道,“你可知,你我所在的这个世界不过是万千小世界之一,我们自己称它为凡人界。” “我等修仙者境界之分想来你也早就知道了,从引气入体,到练气期,再至筑基、心动、金丹,直至凝结元婴。元婴期修士已是我界少有的大修士了,寿数足可达八百余年。然而元婴之后再上面还有出窍、分神、合体、渡劫以及大乘之境。以我界空间壁垒之脆弱,修士一旦突破出窍期,自身所蕴含的能量便会过于强大,超出本界限制。这个时候,他们大多会破碎虚空,进入更高一层的仙界……” 月夜似讲故事般缓缓道来,云之幽听得入迷,不知不觉间已转了个向,双手托腮,直勾勾盯着月夜,安安静静地听着。 她以往只知元婴期大修士,觉得以他们举手投足间移山倒海之威能,足可逍遥世间了吧。却不知上面还有那么多更厉害的修士,寿命更可达数千年,当下眼神朦胧,想入非非,真真是神往不已。 “月师兄~~~” 她忽然谄媚地上前,小手作扇,在月夜身边殷切地扇着风,“那些出窍期大前辈是怎么突破本界壁垒进入仙界的呢?那仙界又是什么样子的啊?有没有永生不死的仙人呢?你说,那里会不会是一个全部都是修仙者的世界啊?还有……” 连珠炮地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直到看见月夜那略有些发僵的脸色,云之幽才转了转大眼珠子,声音戛然而止。手中扇得更卖力了,半带讨好的嘿嘿嘿笑了起来…… “这些——” 云之幽伸长了耳朵,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他,生怕漏过什么即将出口的话来。 “你日后实力大进,亲身经历了后,自会知晓的。”他淡淡说道。 “......” 云之幽无语地放下当扇子的手,颓然坐回自己刚开始的位置。“原来你也不知道啊。”她斜睨月夜,悠悠叹了口气说道。 说完这句话后,又赶紧偷偷瞄了两眼他的脸色,见他依然神情不变,没有任何要开口补充或者说话的意思,这才真正颓然而意犹未尽地耷拉下了脑袋。 见她这幅沮丧的样子,月夜突然勾了勾唇角,带起一丝莫名的笑意,“我并非空口夸大,这些事情,确实需要你自己亲身去体会方能感悟到。” “说得容易……那可是出窍期修士才有资格去的地方……我要是能修炼到那种地步,还用来问你么……” 章节目录 第53章 问道坡前问道心 听见月夜那句话,云之幽低着头,嘴里嘀嘀咕咕了一大段有的没的东西,声音虽然轻微,却还是叫月夜听见了。 他忽然转过身来,目光似剑般直直投注到云之幽身上,逼得她不得不抬起头来看向他。 “你可知我为何来此?” 半响,他面色稍缓,淡淡问道。 云之幽眨了眨眼,心觉这人今日是不是吃错药了,这么奇怪。默了默,还是耐住性子,试探问道:“为了……看景色?” 看见月夜眉心微蹙,云之幽连忙转道:“还是为了……在此半夜露宿?……哦对了!这里是问道坡!你是来此悟道的吧?” 见月夜眉心稍缓,她扬了扬秀气的眉,觉得这人还真是开不得玩笑。 “世间风云变幻,多少天灾人祸力不可避免。但这棵缘生树屹立在此已有数千年,除了运气以外,你可知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它无灾无祸地存活至今?” “难道不是因为宗门庇护么?” 云之幽有些奇怪地望向他,今日他怎么三句话不离此树,不过活得长久了一些而已,至于这么在意么? 看见云之幽投来的疑惑的眼神,月夜淡淡一笑,“宗门哪能时时刻刻庇护得住它?更何况,那位前辈已飞升数千年,即使再福泽后世,也该淡薄了,后辈又哪会时时刻刻都如最初般尽心尽力呢?” “这棵缘生树能存活至今,是因为,它树根盘综错杂,竟天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奇异法阵,在这阵法之力的庇护下,才无数次躲过了灭顶的劫难。” 说到阵法,他音色逐渐变得更为轻缓优雅,墨玉的眸中渐渐生辉,仿佛那天上星子误坠其中。 “尽管世间造物之奇特非你我所能想象,可我仍旧觉得,这阵法的形成,是有人力故意诱导的结果。你可知上古时期,有人以阵法入道,成就仙途的传说?” 正当云之幽听得暗自惊叹不已的时候,他突然话锋又是一转,反问向云之幽道。 “啊?……嗯嗯嗯,听过!不过……”云之幽陡然回神,眨了眨大眼睛点头道,“不过这毕竟只是传说而已,上古毕竟距今太过遥远,那时候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呢。说不定只是后人臆想杜撰出来的呢?” 听出云之幽的怀疑,月夜并不急着反驳,而是垂眸沉思片刻后,才抬首答道:“不,我怀疑,数千年前飞升的那位前辈便擅此道,他或许并非以此入道,但阵法造诣一定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我之所以来这里,是想来这里观摩此地阵法,或许能有所悟。” “你……”云之幽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你该不会也想以阵法入道吧?” “月师兄,”她眯了眯眼,桃花眼角轻佻的弧度微微收起,脸上终于带上了三分认真的神色,“这种没有理论依据的东西现今只是空想而已,何必偏要这么执着地效仿前人呢?悠悠岁月,沧海桑田者大有所在,当时适合的东西不代表现如今就一定好啊。” “你想错了……”看着云之幽陡然严肃的神情,月夜轻笑道,“我并非要效仿前人之道。” 他望着前方,目光不知投向了何处,眼神间突然带上了三分睥睨,“我要走的,是月夜之道。” 晚风轻轻吹过,看着身边漫不经心说出这句话的人,云之幽竟似一时被发丝迷了眼,略有些不知所措。 若是一个修道多年之人在此听见这句话,定会不屑一笑,觉得此人好高骛远,进而明讽一句:“稚子轻狂。” 可云之幽与这人朝夕相处争锋相对近三年时光,自问深知他的秉性。她所见之人中,最狂妄者,不是冷漠的牧酒,亦非自己那狂放的师尊,而是眼前这一直以来都清雅雍容如画,表面优雅知礼,实则却淡漠疏离的同龄人。 可这人狂妄也有狂妄的资本,超绝的修炼天赋,强大的身家背景,甚至远超同龄人的谋算心智,简直可谓是天道的宠儿。 “你的……道?”她目无焦距地望向他,目光略有些空洞,喃喃道,“你的道,是什么?” 只听那微凉的音色伴着晚风传入耳中,依旧淡薄、睥睨。 “以我之名,行吾之道。”他轻勾唇角,淡淡笑道,“这不是很简单的事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生死皆在我掌中。” 他音凉如水,淡薄的好像寻常品茗闲谈一般,声线无波无澜,墨玉的眸中风雨不惊。 这话若换做其他什么人说,她只会暗笑那人好高骛远,白日做梦。可这么狂妄的话却从月夜口中说出,他的神情、语气都告诉云之幽,他并非有意要强调或突出什么,他是真的这么想,便这么说了,而且好像说出口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却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与莫名的笃定。 这样的感觉是绝对装不出来的,他是真的不过随口一提罢了。 云之幽哑然,从那无波无澜的墨玉眸中,明明白白看见了一份超然的轻狂、从容与自信。 一个不过才炼气期的小修士,他也敢想! 看那眸光朝她淡淡望来,云之幽想,她可能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修仙是为何?” 见云之幽发愣,月夜眉心微微一蹙,反问道。 “我……我……我是为了寻求大自在吧?”云之幽微微一怔,条件反射般答道。 谁知,月夜听此回答,却忽然嗤笑一声,令得云之幽颇为尴尬。 “你若真只是为此,那以你现如今的修为手段,若去出入红尘,都可自在逍遥。可你现如今却还在此地,却又为何?” 这句话若晴天霹雳,激得她心底直掀起惊涛骇浪。她究竟为何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还是她一直在有意回避? “道修修的乃是性命双修之道,你既在此地,却又不敢直面本心,是觉得愧对什么?还是在惧怕什么?” “你……” 云之幽心里乱糟糟的,好似什么极力隐藏的事被别人血淋淋剖开,晾晒在阳光下还得逼她自己去一点点看清它最终的毁灭消亡一般,月夜说了些什么她早已听不清了,只最后一句话似一把利剑,明晃晃直直插入她的心窝里。 “游移不定,道途可止矣。” 这人说话一如既往的恶毒,冷冰冰下了个结束语,施然离去。 若不是云之幽近来跟他关系有些和缓,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伺机报复。 然而念头一起,以云之幽的性子,若不能弄清楚,无异于百爪挠心。她静坐苦思,脑中有如一团乱麻,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可惜,若她此时静坐内视,定会发现,那丹田碧海中的翡翠莲子此刻竟隐隐发出些许幽幽暗光,在灵气汪洋中忽明忽灭、沉沉浮浮。 …… 晨光中的山棱似罩上了轻纱,无妄峰的云海茫茫,从问道坡的位置望去足以俯首。那漫无边际的云,如临于大海之滨,波起风涌,浪花飞溅。 云之幽盘膝坐于缘生树下,身前溪涧叮铃,身后白莲静开。轻风带过,缘生花瓣散落如雨。看着眼前这一番宏大盛景,她一动不动,眼神痴痴然。 她已在此枯坐了一夜了。 月夜昨晚什么时候走的云之幽全然不知,只一个问题始终萦绕在心中,反复盘旋,求解不得,求忘不得。 “你修仙是为何?” 她眼珠动了动,呆滞的目光中终于有了一点点变化。 一夜的彻夜反思,她一直在试图理清自己的思路,却有一种越理越乱的颓然感。 最初,她会成为修真者,只是单纯的艳羡以及想要更好地活下去,或者说,是为了生存。 后来,为了活命,她与月夜一同来到了长宁城,这也是为了活下去。 再后来,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她进入了御灵宗。 一些想法是从哪里开始有了变化呢?是从这里开始吧?从入门测试开始,从有人临于空中,身披金光而立开始,从……她已经不想再回到过去了,她想过一种全新的、不一样的生活。 而有些过往,是她始终不愿意想起,却又实实在在存在过的。 云之幽想,她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一方面,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活着,贪、嗔、痴、慢、疑,事实上她一样也不少。另一方面,她却又不愿承认自己的追求会这样浅薄自私低俗,所以给它冠以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什么追求大自在,她其实不过是为了更好地活着而已,所以她要变得更强,活得比任何欺压她的人都要好,都要长。 另外,虽一直不曾道出口,但其实她也有一个所有修仙问道之人都有的野心,她想要成仙,想要成为与天地齐寿的仙人!但是……她不敢开口。 怎么敢开口?御灵宗何等庞然大物,上下千年间,可曾听闻有几人成仙?她凭什么,爬都还没学会爬,就怀揣着这样的野心?人一旦有了梦想,虽然可能会更加坚不可摧,但同时,也等同有了一个致命的弱点。 她云之幽孑然一身,不敢有弱点。 所以随波逐流。 可这样的念想被道德上的羞耻感以及现实的困境死死压抑住,直到昨夜被月夜一语道破,她惊叹于他的大胆与狂妄,却又同时不敢面对这样赤裸裸暴露欲望的自己。以往,只有内心谨慎而表面骄傲的姿态才能让她感觉到安全和体面。 “游移不定,道途可止矣。” 月夜后来或许说了很多话,可唯有这句话似一把散发着寒芒的利剑,悬于她毫无防备的心尖之上,让她彻夜辗转难眠,枯坐直至天明。 章节目录 第54章 不负仙缘 她练气五层的瓶颈原本已有些松动,可因为月夜昨日一问,导致她内心起伏,直接卡在那一层瓶颈处,再不得前进半分。 原本若是没有昨夜一问,以她的资质,或许还能够继续无知无觉地修炼下去,但或许最终,也会因为懵懵懂懂,和月夜批判的一样,不过徒劳一场,泯然众人与时光之中。可现在,那一层窗户纸一旦被捅破,想要修复成原样明显是不行了。 无端的,冥冥中,不知为何,她忽然心上就涌上一种感觉,若她不能想清楚这一层,可能,她这一辈子,修为都将卡在这里不得寸进了。 或许正如他所说,去凡尘俗世,她也尽可逍遥,究竟为何还要面对时时可能殒命的风险一直留在这里? 为何? 问道坡上,一串串琐碎的、充满疑惑的喃喃自语声被揉碎在晨风中,飘散而去。 为何? 她歪头,目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为何修仙? 云之幽喉头一甜,想了十百种可能,却又一一否决。她明白,那都是借口。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小小年纪,究竟有何执念在此?为生?还是……为命?或许以前是,但现在,好像都不是了? 随着她的心绪波动,识海内如卷起狂风骇浪,混沌一片。而她没注意到的是,那丹田中石莲子比之昨晚,幽光愈盛,甚至隐隐似有几分黑气悄无声息缠绕上来。 黑气愈重,她的念头便愈发偏执,仿佛无意撞入了一片迷宫,被人携手一步步引向深渊。 …… 山风也萧索,人也萧索。 那人脸色苍白,面若枯槁,嘴角挂着一抹或暗或鲜亮的红,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她身前的泥地上,更是血迹斑斑。看样子,竟是要渐入魔怔了。若是再无人来阻,恐会心力衰竭而亡。 修仙者不同于凡人,自引气入体、开启灵台,成为修仙者之日起,一切所发誓言便有了相当的约束力。可操纵的神识之力便成为了他们所有力量甚至生命的主要根基,由此可见,一旦心力枯竭,是何等可怕之事。 花落于肩,花拂于地。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问道坡前,缘生树下,一瘦小孤影,一枯坐,便是整整五日。 这一日清晨,当那轮金日自云上升起时,虚空中似隐隐传来一串长吟声,吟声潇洒落拓,伴随着阵阵酒香绵绵回荡于云海之上。 “遇酒需倾,莫问……嗝……千秋万岁名……嗝……” 半掩的霞光射入眸中,这声音似擂鼓敲击,云之幽忽觉心神巨震,一股难言的震撼与舒爽感自心间升起,浑身滞涩了整整五日的灵力如逢春之木、遇雨之溪,流畅至极,并且逐渐汇聚,越聚越多,直至最后汇成大河,冲垮那最后一层阻塞。 “呼~” 云之幽眨了眨眼,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一串噼里啪啦的骨骼嗡鸣声自身体里传出,伴随而出的,还有一股莫名的异味。 望着眼前那轮不变朝阳,仿若近在眼前般触手可及,在怒卷惊涛的云海上冉冉升起,亘古不灭,厚重而鲜亮。她忽觉心中开阔,体内练气五层的瓶颈已破,修为一路从练气四层飙升至练气五层初期、中期,还在一路攀升。最终,在五层后期停了下来。 云之幽排轻舒出体内最后一口浊气,眸中目光渐渐清明起来。 当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并试图站起来时,丹田内她以为久不见动静的石莲子突生变异。以往,它只是静静地吐纳自己丹田中的灵气,仿若有生命般呼吸有序。但是今日此刻,它却突然似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散发出碧蒙蒙的光芒,犹如沐了一场甘露般,开始吞吐大量的灵气。 在这股强大力量的吐纳下,云之幽原本停在练气五层后期的灵力被汲取了大半,一路跌至五层初期。后经过石莲子的吐纳,又被其反哺出的灵力直直将修为又拉回了练气五层中期,修为虽然比之一开始略有所不如,可灵力精纯度却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且身体周围所散发出的异味也越来越明显了。 在云之幽修为稳定在炼气五层中期时,莲子表面所散发的光芒开始有所减弱,最后一闪一闪地逐渐消失不见,又归于了原本质朴的模样,在她的丹田灵海中沉浮,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云之幽这才微松了一口气,生怕那古怪莲子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对于这未知的不可控制物,她实在是有点心有余悸。 惊惧过后,注意到己身修为情况,她不由得又大喜起来。 连忙站了起来,对着云海深处遥遥一礼,朗声道:“徒儿多谢师父解惑!” 白茫茫一片云海一如既往地起伏不定,望不清里面巨细。只一股弥天的酒香遮掩不住地肆意袭来,令人闻之生醉。 “心念偏执,易入魔障。好在悟性尚可,能于绝处幡然悔悟,还不算无可救药。哈哈哈哈……” 一个清朗的男声自云中传来,其音潇潇。 “此次是徒儿愚钝了。”云之幽略微垂头,心中也是一阵后怕。她最初也是未想那么多,只是越是不甚明了,就越想要寻个清楚明白,身体里面好像有一个声音在暗暗蛊惑拉扯她,却没想到最后竟深陷其中,不得自拔,险些丧了性命。若不是她这个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偶然路过并出手相救的话,恐怕…… 等等,偶然路过? 云之幽眨了眨眼,心念一转。 “倒也无需太过自责,心结人人有之,若当真能无爱无恨,无怨无憎,无欲无求,那我等还修个什么仙,求个什么道。”云中男声微微一顿,似是又仰头饮了一口酒,半响,才继续开口道,“你既已悟,便说说,你为何修仙?” 又是这个问题。 云之幽心中一叹,便是这个问题,累得她在此枯坐五日不得解啊。想到这里,看着眼前日升花落,云卷云舒,她忽然洒脱地一笑。 “不为何,只因我有此仙缘。” 她朗朗答道,声音清澈,干脆而坚定,再无半分犹疑。 “哦?这个回答倒是新鲜。”云中男声竟带出几分诧异来,随后,那声音中似是来了几分兴致,又问道,“天定仙缘,人便须从之?你若是天骄,岂能顺天道?你若非天骄,又岂敢逆天道?”他问得刁钻,正反两面他都说尽了,却又非要云之幽答出个所以然来,简直堪称胡搅蛮缠都不为过。 云之幽唇角微勾,身子站得笔直,抬眸远目道,“我既有此仙缘,当一心一意追求大道?。不为外情所困?,不为世俗所扰,不畏前路坎坷,不念过往磨折,穷其一生去追逐长生,方不负仙缘眷顾。” 从容说完这番话,她便蓦然见前方云海波澜起伏,似有凶兽在翻滚躁动。眨了眨眼,她心中暗暗一笑,突然从腰间储物袋内掏出了一个酒坛子,坛口缚以红巾,巾边坠一刻有酒仙图样的木质纹章,正是那杏花村的标志。 她抱酒坛于怀,运灵力于指尖,在木质纹章上刻画书写。不到片刻,便已写完。 “师父此次相助,徒儿无以为报。”她眨了眨眼,将怀中酒坛放置于地上笑眯眯道,“只能以这杏花村八十年陈酿的清风酒来孝敬您老人家了。” “区区凡酒,还请师父不要嫌弃。” 她哈哈笑道,见游不醒迟迟不肯现身,显然是不愿见她。当下拱了拱手,告辞离开了此地。 云之幽方一离开,某一大片白云便开始翻腾,一只巨大的神龟游动其间,现出身形。龟背上一白衣男子仰卧倒酒,姿势落拓潇洒,正是游不醒。他身旁,还有一名少年端坐。少年玄衣墨发,墨玉眸中暗光沉沉,不知其深浅。 神龟一路游到问道坡前,游不醒忽一摆手,那地上酒坛便顺势飞到了他的手中。坛入怀中,他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目叹息道,“已许久不曾喝过这凡间酒酿了,味道依稀如昨。好!好!好啊哈哈哈……我游不醒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哈哈哈……” “师父。” 他身旁少年突然微笑开口,笑意刚好达眼底三分,不深不浅。少年肤白如玉,眉目如画,看样貌竟是问得云之幽枯坐五日的月夜! “她写了什么,我倒挺感兴趣,可否借来一观?” “不行!”对这月夜并不过分的要求,游不醒抱着酒坛子,断然拒绝道,“她既是写给我的,你如果真的很感兴趣,”他突然将一张看起来年轻俊美的脸凑近,颇有几分赖皮地眨眨眼说道,“可以拿酒来换啊。兴许我一高兴,就给你透露三言两语的也说不定啊哈哈哈……”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妖怪,突然做出这么无赖的举动,实在是叫人不知说什么好,恐怕,自恃身份的金丹期大高手中,也唯有此人能活得这般光明正大得肆无忌惮,随心所欲了。 月夜眼皮微垂,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默然无语。 见月夜这幅模样,游不醒哈哈一笑,随意拿起纹章扫了一眼便准备放下。他后面一问不过是心血来潮刻意刁难云之幽而已,前面一问已得到满意答复,这后面,倒是可有可无的。 谁曾想,他将准备放下之际,突然眉心一皱,又将纹章拿起细细观看了一遍,半响,竟哈哈大笑起来,“我游不醒的徒弟,当如是!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到得最后,竟是越来越放肆,直欲突破云层,飞向那九天之外。 见他这番反应,月夜眉心微蹙,长长的眼睫微微垂下,遮住眸中神色。 “你既如此关心,何不亲自去问她?你小子不是跟她挺熟的么?嗯~?”游不醒忽然止住笑声,神色诡谲地问道。 “怎会?”月夜抬眸,浅浅一笑,温文有礼,“不过见过一两面而已。” 章节目录 第55章 练气弟子第一人 “哈!你我虽有师徒之名,可你小子却从未为了什么事来找过我。此次,居然会为了一个只见过一两面的小丫头主动来寻我相助,还不想她看见,你月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慈悲为怀了,我却怎么不知道?” 游不醒轻哼一声,明显是不信。 谁料月夜竟又是微微一笑,“人总是会变的,师父现在知道,也不算太迟。”他笑容诚恳,面上表情无任何不适。 “唉,你们现在这帮小兔崽子,年纪小小,心思却一个比一个深沉,真是岁月不饶人啊。”游不醒忽然长叹一声,抚了抚自己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皱纹,幽幽说道,“想当年,我游不醒那可是出了名的单纯青涩,白衣沽酒美少年啊,何曾有你们现在这般多花花心思......” 自顾自地抱着酒坛子伤春悲秋了一会儿,见月夜只浅笑不语,眸中未曾有多余神色,游不醒终是轻咳一声,收了演戏好玩的心思。 “未曾筑基,不到心动,便有了此番心劫,这种情况倒是闻所未闻。” 月夜眸色微动,眼中终于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算了,老子也懒得管那么多。”游不醒突然抱起酒坛,洒脱的一挥衣袖,原本盘膝坐于龟背上的月夜措不及防间,便被一道清风给卷向了问道坡。 眼见着就要摔一个狗啃泥,将要着地时,月夜突然一个闪身,也不知他是如何动作,只见一道幻影掠过,他已安然着陆。 见此,游不醒哈哈一笑,跷着二郎腿,卧在神龟背上,于云海中远去了。他那洒脱身姿,倒也真有几分仙人风范。 …… 方圆主峰的断岳楼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云之幽好不容易挤进了人群里,凑到任务石柱甲面,见那风冥崖的任务报酬已经升到了甲面的中后方了,心里暗叹侥幸。这么高的报酬,若是她再迟来一步,估计还真就被人给接走了。当下,便掏出弟子令牌,毫不犹豫地将那任务给接下了。 直到任务实打实地接到了手里,她才微松了一口气。刚才她身边那人在旁边嘀嘀咕咕了半天了,一直都在说这个任务,明显也是动了点儿心思的人啊。 幸好她一回到藏鸦居,快速洗了个澡将身上排出的泥垢洗了个干净后,就立即马不停蹄地跑到这里来了。 心满意足地将令牌收起,刚准备回无妄峰老窝做准备的云之幽,肩头忽然被人一把抓住。 “这位小师妹,这风冥崖任务可是危险得很呐,你这小身板,啧啧啧,那一定吃不消的,不如交给师兄帮你去完成如何?” 一道轻佻的细小声音自身后响起,单单传入她的耳中。 感受到肩上的力道,那令人恶心的异样感令得云之幽眉心微蹙,平日里水灵朦胧的桃花眼眸中一道寒芒闪过。 她足下发力,肩膀微微一动,一股大力自肩上传递而来。只见抓住她肩膀的那只大手突然微微一颤,便猝不及防地被震开了。 只听一串脚步倒退声急速响起,想来是那人承受不住力道,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方才止住退势。 做完这一切,云之幽这才唇角微勾,不慌不忙转过身来。 身后十尺远处,一中年男子面色难看地望着她,左手还犹自在微微颤抖。 见此,云之幽目光自他手上扫过,心中反倒暗暗多了几分不解来。自练了太素锻体拳后,她的力气大她一直都知道,这篇明显残缺的秘术虽无甚大用,可于加强力气一途上简直有若神助,无愧于它曾是金丹期大修士都看得上眼的东西的身份。 可在她的认知中,也没有这么大吧?居然能让一名练气六层的修士倒退这么多步,还犹自手抖?难道是她自身修为精进所致? 疑惑归疑惑,她心中莫名被人找茬的愤怒可未消减半分。 “这位……师兄?”她歪头笑道,“我们好像没有见过吧?这么贸贸然请我留步,可有何指教?” 说罢当真在那中年男人身上上下又细细扫了几遍,她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可惜道:“我知道了,师兄难道是想寻求什么治疗手抖顽疾的丹方灵药?可惜啊……” 她咂咂嘴摇头叹道,“我自修仙问道后,这样的小毛病倒是并未犯过。不过我倒是记得民间有一说法,听说成人无端手抖,乃鬼魅所侵,童子尿可治。难不成师兄找我是为此事?”她眨了眨大大的眼睛,认认真真地问道。声音清清脆脆,足够这断岳楼一层之人听得个清楚明白了。 “哈哈哈……马兴昌,认识你这许多年,却不知你还有这等毛病啊,你这藏着掖着可够深的啊哈哈哈哈……” 在中年男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中,周围围观看好戏之人也越来越多,其中一道青年声音突然插入,倒惹得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鬼魅侵体之说本是妄言,他们皆是修仙者,自是不可能信。更何况,这里是御灵宗地界,寻常鬼魅哪敢来此作乱。都知其中定然另有隐情,却也不介意起哄一番,凑个热闹。 听着周围一众凑热闹人的闲言杂语,云之幽也算是对对面那中年人有了点了解。 要说这马兴昌可真称得上是个小人物了,可毕竟在御灵宗呆了这么多年,却也算有些人认识他。 他已年近中年,却一直卡在练气六层,卡了二十多年不得寸进,其资质可见一斑。这样的人,倒也懂得趋利附势,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倒是分得清楚。所以,二十多年来夹着尾巴做人,倒也并无甚大错。 按说,云之幽自上回在执事堂与花扶疏之争后,也算是小有点名气了,此刻她站在这里,围观之人口耳相传,倒也有不少认出了她来。 可惜……这马兴昌前段时间刚好新巴结上了一个精英弟子,为那人出去办了件事儿,出去了段时间,是以并不认得云之幽。可见云之幽这么小小年纪便这般修为,以他多年行事经验,也该知道此人不该惹。 知其难为却不得不行,他这么做,自然也是有他的砝码。 想到这里,他底气微足地挺了挺腰板儿。 “小师妹严重了,”他谄媚地笑了笑,突然轻咳了一声,“这风冥崖任务却是有人早就看中了的,还请小师妹让给在下。” “这任务石柱上的任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本就该是谁接归谁。可不巧,我来之前师兄你不接,我一接师兄你倒是凑过来说有人早就看中了,叫我让给你。”云之幽眨了眨眼,不怒反笑,“不知道的还当这地方是马师兄家开的呢?” “若是我马某本人跟师妹提这等要求,那自然是不敢的。”他弯着腰上前一步,连连摇头道。 云之幽斜睨他一眼,她自然知道这人背后一定有人撑腰。按说,以她在宗内练气期弟子中的身份,总不至于落魄到连接个任务都有人要跟她抢的地步吧? 她虽无家族可依靠,拜了个师父又是个平日里不管事儿的,可人家好歹也有个金丹期大修士的名号挂在那儿呢,会出现今日这种情形,还是因为她平日里不大同宗内弟子们往来,导致知道她的人不多的缘故。 “马某我也是为了给熔岩峰那位办事儿啊。”马兴昌压低声音说道,同时还对云之幽挑了挑眉,希望她听到此,能知难而退。毕竟这边这位小丫头年纪虽轻,但修为之高,仅比年到中年的他低了一层而已。这般资质,是他拍马莫及的,若重新给他一个选择,他也是万万不愿意得罪的。可惜,熔岩峰那位,却是他更得罪不起的。 马兴昌声音虽低,可周围之人全是修仙者,这等音量,自然逃不过他们的耳朵。奇异的是,听到熔岩峰那位,周围议论之声渐小,竟有种逐渐噤声的趋势。 看来,那人当真是威名不小的样子。连这些专门来围观看好戏的闲杂之人,也不敢随意提起了。 奈何,云之幽入门时日虽已算不上短,但对于门内事物,还真是两眼一抹黑。熔岩峰那位是谁,她更是不可能知道了。所以即使猜测到那位应该来头不小,对听都没听过的她也起不到那么强的威慑力。 “这样啊。”她笑了笑,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见她这样,马兴昌暗暗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想着本以为是个简单差事,却没想到要夹在这精英弟子和可能是精英弟子的人之间,他也是够倒霉的。 原本他确实是比云之幽先到的,可给那位办事儿,他就想着,反正这任务一时半会儿也没人接,而报酬却还在一路飙升,何不再等等,把这事儿给办得漂亮点,说不定他也能多得点好处。 而且一般精英弟子也不会去接这等受苦受累又没什么用处的任务,万一给哪个不长眼的普通弟子给接去了,他抬出那位的名号来,把任务要过来也是很简单的。 所以他一直守在那儿坐等任务报酬飙升呢,奈何却被急急赶过来的云之幽一下子给接走了。这不,他情急之下,贸然发难,事后才注意到原来招惹到了一个不得了的麻烦。 “那您看这任务……”他试探地问道。 “这任务啊,”云之幽笑得眉眼弯弯,“既是熔岩峰那位想要,那当然是——” 章节目录 第56章 人心暗动 听到此,马兴昌心头一松,好歹事情没给办砸咯。 “让他亲自来找我吧。” 马兴昌心头咯噔一声,抬起眼难以置信地盯着云之幽,刚刚的几分欣喜还未露出,转瞬已垂垂落下。 只见云之幽随意挥了挥手,不顾听了她的话有些吃惊的一干人等,提步走出门外。 “哦对了!”门口,云之幽回眸一笑,两眼弯弯,满脸亲善老实,“别忘了告诉他。这任务对我也很是重要,即使他亲自来找我,我也多半是不会让的。” “这……这……师妹还请留步留步啊……” 眼见着云之幽走出门外,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马兴昌连忙急得要追上去,他可不敢想象把这事儿办砸了要怎么去承担那位的怒火啊。 奈何云之幽走得飞快,任他如何叫唤,都不再回头搭理。很快,她便搭上了乘风驿回程的仙鹤,马兴昌便是有心想追,也无能为力了。 云之幽回到无妄峰,又遛了个圈儿去了祖天和那儿一趟,约莫半个时辰后,她从无妄峰执事堂分殿出来,便直奔藏鸦居而回了。这回,她的速度,比之来时不知快了多少,眉宇间隐隐多了几分忧虑的神色。 一回到藏鸦居,她便将阵法禁制全部打开,一个人锁上门进屋去了。 “没想到熔岩峰那人来头竟真的那么大......” 桌子前,云之幽手中转悠着一个小茶杯,清透的白水在里面晃晃悠悠,却不洒半分。 忽然,她懊恼地轻轻拍了拍额头,双臂前伸,全身跟没骨头似的懒懒趴在了桌子上。 “算了,反正我不离开宗门,他能奈我何?”她脸贴着冰凉的桌面试图让自己清醒清醒,“那人也是闲得无聊,堂堂练气期弟子第一人,号称宗内近年内最有可能进阶筑基期的人选,怎么会就偏偏来跟我抢这个吃力不讨好的风冥崖任务呢……” 她撇了撇嘴,兀自不甘地为自己微弱地辩解着。 原以为那人顶多是个有点背景的小纨绔,她确实是没想到,这传说中的熔岩峰那位,居然是内门练气期弟子第一人!那可是第一人啊! 整个御灵宗有多少练气期弟子?少说也得有十万以上!排得上名号的内门弟子也足有数千人有余,而那人,在连续两届五年一度的宗内大比上,都以压倒性的优势夺得了第一,地位可以说无可撼动! 据说,他早在上一届大比之时就已经达到了练气圆满阶段,却不知为何,他这整整五年都没有冲击筑基期的瓶颈。 而在今年三月刚刚过去的那次大比上,他只凭一手玄奥的火法,没有出任何武器符箓,便一路轻易地进入了前三。只有在与一同争夺前三的另外两人比试的时候,他才动用了凡器。 这次大比原本云之幽这届新入门弟子也是来得及观看的,可惜她那时候还被游不醒困在那化梦湖畔,才错过了这次大比。以至于闹出了连练气弟子第一人都不知晓是谁的笑话。 想起方才祖天和所说,她又幽幽叹了口气,为自己不幸惹上了这么一位即将筑基的强人而默哀半响,才“腾”的一声直起了腰来。 既然惹都已经惹上了,再感叹也没用,她还是抓紧时间提高自身实力要紧! 风冥崖那地方,虽然一般弟子想去随时都可去,但若想长时间居住下去,只有宗内专门修筑的乘风驿方能够护她周全。所以这任务对她至关重要,即使知道那人是练气期弟子第一人,并真的来找她让出任务,她也绝不可能转让。 她虽然比不上那人地位显赫,但好歹也算是一名精英弟子,在外人看来,背后也是有着金丹期大修士撑腰的存在。她就不信,若她真在宗门内受到了什么欺压,游不醒即使再如何放诞不管事儿,也不会眼见着自己被人欺负而坐视不理吧? 本来这般自我安慰的云之幽心中突然微微一顿,她忽然想到,以游不醒脾性,或许……还真有可能作壁上观看好戏…… 无奈地以手扶额,她霍然站起,冲到院子里开始打起了太素锻体拳来。 由于她在问道坡的五日枯坐,她已有五日不曾练过这套拳法了。不过,因为曾经的练习早已似铭刻进骨子里去了似的,所以此时打起来,倒也不觉生疏。 拳脚踢动间时而赫赫生风,时而轻柔婉转,似祭祀,似舞蹈。 那反节气的冰火梅树上偶尔落下几片梅花瓣,眼见着就要飘飞至她的头顶,衣襟,却都似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给挡住了似的,在她身体外一尺处徘徊,始终不得近身。随着她的拳风变化,梅花瓣也随之上下翩飞。 云之幽兀自闭目沉醉在这一套拳法之中,对外界这一切却是全然不知。自习会这门秘法后,每每打完这一套拳法,她总有一种酣畅淋漓的舒畅感。所以,对于这门秘法的修炼,她还是相当喜欢的。 只是今日,也不知是否是早晨顿悟,排出了体内那一层杂质的缘故,她感觉今日打起来有一种特别行云流水的流畅感,似乎整个人都通透了几分,拳脚之间特别有力,似乎骨骼肌肉都密实了几分的感觉。 所以当她打完拳,招完水洗完澡,无意间没控制住力道,一把将木桶边的一块木板给捏断了的时候,她虽在原地怔了有一小会儿,却并不觉十分惊讶。 …… 熔岩峰恰如其名所言,是一座整个山都散发出一股炙热气息的峰体。但这并不代表其上没有花木,恰恰相反的是,其上花木多非凡种,大都是耐炎热的灵花灵木。使得整个山体看起来仙霞围绕,灵气腾腾,瑰美至极。 此刻,在熔岩峰半山腰处的某座独门石屋内,马兴昌正在一高大的身影前点头哈腰地回复着什么。 那身影隐在屋内的阴影中,以他为中心,整个人好似一个巨大的火炉,令人不敢靠近半分。 在这股强大的压迫感下,马兴昌说话声音缓慢而小心翼翼,似是生怕说错半个字似的。 “说重点。” 那人终是有了几分不耐,突然冷冷道。声音似是夹着焊得发红的铁块趟进了岩浆里般,冷硬中暗藏着一股压抑的力量。 听到这个声音,马兴昌身体骤然一僵,“是是是,她叫云之幽。我刚才已经打听过了,她是无妄峰这届新招入弟子,住在藏鸦居,是……是……是……” 说到这里,他额头冷汗越发遮掩不住地一滴滴流了下来,“传说,是金丹期祖师游不醒新收的第三个弟子。” “哦~?”暗中那人忽然冷笑一声,“来头倒是不小啊。最近,新入门的顽劣小丫头倒是越来越多了,仗着自己有一点靠山就无法无天了,你下去吧。” 方圆峰某座石室内,一黄衣少女端坐于蒲团之上,一把长剑静卧于膝。 “她当真这么说?”少女音色略微沙哑,在空荡荡的石室内低低传来。 “是,一字不差。” “呵呵……单定,枉你自负,却不曾想到会被一介新入门弟子给扫了面子吧。” 少女俯首抚剑,低低笑道。 “好!放出话去,谁敢动这丫头,便是与我为敌。” “是。” 百慧峰某座精心雕砌的阁楼内,一紫衣女子哈哈哈大笑,笑声愉悦欢畅。 “哈哈哈哈,文君姐姐,你看,那不可一世的单定今日居然被一个新晋弟子给扫了颜面啊哈哈哈……” “唉,音儿,那单定虽修为颇高,但论背景,也不过尔尔。那件事,你根本无须挂怀。”被唤作文君的女子粉裙白绸,温雅过人。 “哼!看见他吃瘪我就是高兴嘛!” “你呀~就是太小孩子心性了,你若是能多花点时间在修炼上,以我族资源,再过几年,即使在实力上也无需惧那单定之辈的。” “哎呀姐姐~你又说到音儿身上了……”少女扯着女子衣袖,连连撒娇道。 …… 云之幽自己还坐在屋内修炼巫罗点星术呢,全然不知她今日在断岳楼之事已在全宗之内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向来不可一世,无人敢惹、当之无愧的练气期弟子第一人,今日居然被一名刚入门没多久的小丫头给拂了面子,这即使只作为一条八卦,也足以成为修炼清闲之余的谈资了。 更别说那些别有心思,想要借此事机掀点风浪之辈。 昏暗的房间内,云之幽静静盘膝坐于床上,周身白光紫光交替闪过,足足过了三炷香的时间,这身光芒才渐渐黯淡了下去。她轻呼出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竟泛起蒙蒙紫意,整个黑色的瞳仁竟似被染了颜色般,一盏茶功夫后,这股紫色才慢慢消退下去。 “这巫罗点星术果然神奇,我才修炼了月余,就已能感觉到五丈之外那两株冰火梅树上下涌动的特殊气息,之前还一直很奇怪它们竟会反季开花,还以为是被施了什么法术。现在看来,这两株梅树,也并非凡品。” 她开心地眯了眯眼,看着眼前这黑漆漆一片,皱了皱眉,从储物袋中将那颗月光石拿出来照明,看着陡然变得敞亮的房间,这才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 目光不经意从石上扫过,刚准备将其安置在房顶,突然,眸光掠过处一顿,神色顿时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章节目录 第57章 浅红虫卵 只见那原本玉白温软的月光石,某处红色浅晕处,竟似有了生机般呼吸不定。 这处红色并不明显,甚至不怎么看得清楚。以往它几乎毫无生机,而云之幽也没有修炼巫罗点星术,感应这些特殊气息的能力远不及现在这般强,所以竟一直都忽略了它! 直到今日,也不知是她感知大增,还是那红晕陡然生机突涨,她这才得以发现。 半是疑惑半是谨慎地将月光石凑近,细细观察之下,才终于看清那处红晕究竟是什么。看那样貌,竟似十枚微小的浅红色虫卵! 这一个虫卵之微,比之米粒尚有不足。外形是一个椭圆的柱状体,表面带着浅浅的红色。 以云之幽的见识,目前倒还真认不出它是个什么样的虫卵。 不过,这十枚虫卵全都富有生命力,自复苏后,表面灵光环绕,一看便知与那凡间普通昆虫大为不同,定然是灵虫无疑了。 想到自己原本也是打算去购买一只灵兽来养的,没想到在这里居然就莫名其妙出现了十枚灵虫虫卵,虽然还不知其种类品阶,但这天上掉馅饼儿似的好运还是砸的云之幽心中略为窃喜。 当下,她小心翼翼地将虫卵尽数从月光石中抠了出来,一枚一枚摆好放在桌上。 既然要开始养灵虫,首先肯定得给它一个舒适的环境才好。 想到这里,云之幽从储物袋里掏出早就准备过的灵玉,开始在房间一角处搭起了小房子来。这些灵玉都是她以前逛坊市时顺手买的。在御灵宗坊市内,贩卖这种大块大块灵玉的人可不少。 此类玉,非金非木非土,清透而干净,很多修士驯养灵虫灵兽之时,都喜欢搭建玉屋。还有存放一些灵花灵种时,用玉盒来存放也大都是最好的选择。 这最普通的玉或许在凡间相当珍贵,可在修仙界,却实在算不得什么稀有物品。以修仙界灵气,即使是人工培育几块玉田,也算不得稀奇困难的事。所以,灵玉的价格倒是十分便宜,想着这东西也算是较为常用之物,她当时可是随手采购了不少。 她手脚相当麻利,很快,一个长一丈,宽一丈,高一丈的玉屋便搭建完成了。看着眼前自己的杰作,云之幽点点头,内心还是相当满意的。 看着那空荡荡的玉面,她忽然神色一动,划破指尖,指尖灵光闪闪,蹲身在地,开始在玉屋内的地面上写写画画起来。 鲜红的血迹顺着她的灵力而动,云之幽兀自画得认真,她眉心微蹙,额头因为长时间注意力的高度集中而浮起一层薄薄的汗意。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她才止住指尖之血,长舒一口气,略有些疲累地站了起来。此刻,只见那莹白的玉石表面上,竟出现了一副繁复的阵图。全是以她的血液画成,对比着玉石表面莹润的白色,简直触目惊心。 看着自己的成果,云之幽略显苍白的脸上勾起了一个兴奋的微笑。她将那十枚虫卵从桌上拿过来,放置入阵图中央,然后手中掐诀,一道碧色灵光打入其中。 只见一阵轻微的嗡鸣之声突然响起,那血阵陡然间灵光大放,足足三息时间,光芒才逐渐淡去。 光芒淡去后,那血阵却并未恢复原样,阵图纹路间隐隐有一层薄薄的灵力将整个血阵连接了起来,似是瞬间有了生命力般活了起来,竟开始从周围空气中自动汲取灵气补入阵中。 而阵中央的那十枚虫卵,不知是受到血阵影响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每一枚虫卵表面都有了一个红色的小红点,似是有人直接滴了一滴鲜血上去。 “成功了!” 看着这样的结果,云之幽心底暗提的一口气终于轻轻放下。 原来她刚才所画正是之前在藏经阁学到的缔结契约之法,聚灵血阵。此刻,聚灵血阵聚集到的灵气全都集中到了阵图中央,开始缓慢地温养起虫卵来。 “不知什么时候会孵化出来?” 云之幽喃喃自语道,带着对灵虫满满的期待,又在玉屋前兴奋地观看了一会儿,见其实在没什么大的动静后,她才爬回了床上,终于开始认真思索起这虫卵的由来来。 虫卵来自于月光石,看样子,潜伏了已经有不少时间了。当初一直没有觉醒,应该是处于一种奇怪的休眠状态。 而这月光石则源自于她那第一个便宜师父,火药老道在湖景森林的早期秘密洞府里。 那间石室空荡荡的,她以前不知,现在却大概能推测出来,那或许是火药早期培育灵虫的地方。这么说来,这十枚虫卵便是那个时候落在月光石里的? 想到这里她微微有点兴奋,既然是火药培育过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弱的灵虫。若非她走的时候顺手牵羊,恐怕今日这虫卵都还窝在那间石室内不得见天日呢。 “可是......这东西一直长眠,要么是先天不足不能孵化出来,以此来储蓄能量。要么便是有可能根本是生命气息衰弱到可有可无,与死卵无异。它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异变呢?” 云之幽抚了抚下巴,又开始细细将月光石前后的异状思索了一遍。这月光石既然能出入储物袋,自然是因为它上面的虫卵当时几可称之为死卵,几乎半点生命气息也无了。 她去河红森那个神秘洞穴的时候,还将月光石拿出来照过明,当时,并未有什么异样。 后来,她潜入了洞底水潭,便没有再在意地将其塞入了怀中。 再后来,她回到了御灵宗,这还是自那之后第一次将月光石拿出来。 “啊!难道是……” 云之幽抚掌惊叫,似是为了确认什么,急急走到玉屋前,手掌在腰间储物袋处一抹,一个巨大的水囊便出现在了掌中。 拔掉塞子,大大的眼睛眨了眨,犹疑了一会儿,她还是将囊中之水倾倒而进。 这水囊中的水正是那日接的河红森特产之水,没想到一时好奇,此刻竟能派上这番用处,有时候云之幽还真挺欣慰自己这顺手牵羊的毛病的。 她怀疑,这虫卵是因为在那日潭中水里浸泡过后才被唤起了生命力的。如此想来,这水里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对这虫卵有极大好处的。于是,她才有了这番试验。 直到虫卵几乎大半都淹没在浅红色的水中,云之幽才收手静静观察起来。 她干脆盘膝坐在了玉屋前,两眼一眨不眨,认真至极地盯着那十枚虫卵,生怕错过它们任何一点的动静。 半柱香时间过去了…… 云之幽动了动发酸的脖子,继续聚精会神地盯着。 半个时辰过去了…… 她失望地垂头,叹了一口气,幽幽走回床边坐下。 那十枚虫卵除了得到灵气温养,看起来状态要好了些外,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这还是因为那河红森之水本身便携带有微量灵气所致。 现在想想,云之幽也觉得自己先前的设想有点过于异想天开,不大可能。 那河红森之水并算不上什么稀罕之物,若是这般轻易就能令一个几乎没有生命波动的死物重新从长眠中醒来,焕发出生机的活力来,那早就成为各大势力竞相争夺的热门资源了,岂还会任由其流淌在红河森的大地上,任人取之? 想来,这死卵最后竟能恢复生气,原因远没有表面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带着对收获虫卵的兴奋以及疑惑不解的情绪,云之幽头一靠在床上,便在其上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直到日头高升时,她才自然醒了过来。 按惯例,她盘膝坐起,运转木灵诀在床上开始修炼起来。 因为今日起的比较晚,所以直到接近晌午的时候,她才结束了今天的修炼。伸了伸懒腰活动了下身体,刚简单地洗漱完毕准备出门的她,突然眸色一动,手上蓦然变出一杆阵旗,轻轻一挥,一道淡黄符箓竟轻飘飘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是一道传音符。 云之幽将符箓夹在指尖,灵力运转其上,突然,一道急迫的声音便自其上传出,印入她的脑海中。 “云师妹,你这回可真是闯了大麻烦了啊!我说你昨日怎么突然打听起熔岩峰出名的练气期弟子来了呢,原来竟是惹上了单定那个疯子。还有啊,你是什么时候同方圆峰的卜彤卜大小姐交好上的?以我的情报网居然事先都不知道!师妹你现在可是成名人了啊,全宗上下,要买你情报的人多着呢,大家都等着看好戏呢!虽然有卜大小姐罩着你,我劝你最近还是少出门多避避风头吧……” 原来祖天和来过了。 听完他符中信息,云之幽心里微惊。虽然她原先对自己惹上了什么样的麻烦倒也有些预料,可万万没想到事态竟一夜之间,便发展到了这地步。那卜彤交好之说又是从何谈起? 难道说…… 她皱了皱眉,这些有旧怨的人要互相较劲,她在其中无端被利用,事态只会被他们越闹越大。这几个练气期的核心弟子要么实力强劲,要么后台颇硬,他们之间的争斗,绝非她现在这种小鱼小虾能掺和的。 更何况,别人不了解,她却深知自己自己的处境,绝非外界之人所认为的也是个颇有后台之人。 深深吐出一口气,她撇了撇嘴,看来,只有尽快去风冥崖执行任务,避开这次的风头了。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是得了解清楚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58章 名扬 想到这里,她稍微整理了下行囊,便悄无声息地下山去了。 这一路她走的全都是些偏僻的小道,一路上尽量避开人群,倒也没有生多余的事端。 在执事堂分殿外面,她发了一张传音符出去,便走到了一处僻静的丛林里,耐心等待起来。 这种传音符属于修士生活中最常用的符箓之一,制作简单,三块下品灵石就能买一打,一打足有百张。若是修士之间有什么话需要通知对方,而自身又不在对方面前的话,就可以使用此种符箓。至于传播的距离长短,就得看符箓的具体品质以及施法者自身修为高低了。 这样便宜实惠又方便的好东西,云之幽逛坊市的时候自然不会错过,早就早早备起了。 等了约莫有半盏茶的时间,便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边走还边不忘往回看,似是生怕有什么人跟踪似的。 “祖师兄,你这样子跟做贼似的,别人本来没觉得什么不对劲的都要被你弄得有疑心了。”看着来人那样子,云之幽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半讽道。 “唉我说云大小姐啊,你们这群精英弟子之间的纠纷,我老祖可惹不起啊,这小心点总是好的。” 来人正是长期在无妄峰执事堂分殿当差、挂羊头卖狗肉的祖天和。 只见他转动着老鼠似的小眼珠子,圆圆的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轻声说道,边说还边不忘四下警惕着。 见他这份市井精明样儿,云之幽摇摇头道,“你不去本宗驻外店铺当差真是太可惜了。” “嘿,我说云师妹,这处于风头尖儿上的人物可是你啊,你怎么半点也不着急啊。” 祖天和左看看右看看,咂嘴道。 “我若是不急,又岂会来找你。”云之幽嘁了一声,忽然眨眨眼凑近道,“怎么样,昨天卖关于我的情报赚了不少钱吧?有没有考虑分红啊?”说完,她目光颇带几分暧昧地在祖天和腰间储物袋上来来回回溜了几圈儿。 “咳咳——” 祖天和突然捂紧腰包,一对老鼠眼贼兮兮地眯起,面上神色却忽然正经了许多,不假辞色地轻咳道,“云师妹找我来是想问清楚昨日的情况以及现下的形势吧?咳……是这样的……” 大约小半柱香时间后,云之幽背倚石壁,桃花眼微微眯起,“她真的那么说?” “哎哟云师妹呐,我祖天和的情报你还怀疑啊?绝对是真的没话说!” 看着眼前装模作样的男人,她不禁有些莞尔,“你也知道,出了这个事我最好还是避避风头。所以,其实,我还有些东西想要托祖师兄你帮忙买一下的。” “这——” “当然这个情报祖师兄还是别卖出去为好。”她眨了眨眼,笑眯眯道,面上是十足的亲善。 “哈哈,说哪儿的话呢,师妹的事就是我的事,师妹有什么事且说便是。” “我需要……” …… 凛冽的风从高空呼啸而来,簌簌如刀,崖壁荒石间寸草不生。 说是崖,或许称之为石崖谷更合适些。 这是一片暗无天日的地域,上有罡风杀伐生灵,下有黑雾吞噬草木。唯一剩下的,仅是那经历千锤百炼后,被打磨得奇形怪状的岩石地貌。 一座座或严峻、或冷厉、或孤树一帜、或环抱成群的巨大石山拔地而起,巍然而成峰崖者,也带着一股舍我其谁的凌厉之势。 其间,有一道悬崖高高挂起,陡峭如鹰喙,似欲要接天而上,在一众峰崖间尤为瞩目。因为只有它上呈罡风,下接黑雾,唯留一条不足一丈的缝隙,可说衔接得极其紧密,毫无喘息休憩空间。 而就是在那道缝隙里,崖上,云之幽艰难地支撑起灵力护罩,淡绿的护罩被罡风泄露的锋利、黑雾扩散的腐蚀欺压得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会“砰”的一声轰然碎掉一般。 看着这危险的情形,云之幽额上身上汗如雨下,她咬了咬牙,脸色发白,体内灵气更是不要命似的全部向护罩上投注而去,绿色光罩颤颤巍巍地晃了晃,忽然厚实明亮了几分,渐渐的,在两面欺压下竟变得越发凝稳起来。 见此情形,她心里微松一口气,勾了勾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微笑,忽然开始向着悬崖尽头一步步挪去。 她走得十分缓慢,每抬起一条腿,都要抖上几分,看起来,体能早已是到达极限了。可她这一步含着一步,前行虽缓慢,一炷香时间后,短短一丈的距离,她也终于是走到了终点。再向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下面或许是地面,但在那之前,首先她需得面临的,是黑乎乎一片、漫无边际的阴气。 终于走到这一步,云之幽忽然又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这回笑意间,竟隐隐带有几分轻松的解脱感。 她抬起左腿,向前迈出一步。 悬空。 眼见着那只脚就要踩空落下,可令人惊异的是,她竟稳稳踩在了那看似空荡处。 面对如此奇景,云之幽眸中却波澜不惊,好似早有所料般。 她收回右腿。此时,整个人已是凌空而立。 然而下方黑雾与上方罡风的侵袭却并未因为她的凌空而减轻半分,相反,此处两方伤害留下的空隙更小,她原本凝实了几分的灵气护罩,因为这段时间的灵气不济,竟又似水波般晃荡了起来。 这个现状终于令得她面上神色变得严肃凝重起来。只见她微微垂眸,右手自腰间储物袋一抹,一块红色的三角小旗便出现在了她的掌中。 旗上三颗黑色鬼头虽神态各异,却全都凶神恶煞,栩栩如生得竟似要破旗而出。火红的旗面上,另有一白色鞭纹缚住三颗鬼头,鞭纹虽乃旗上之画,却极有质感,稳稳压在三颗鬼头之上,令人莫名觉得放心。 这小旗旗身不过半尺长,旗杆粗细不过一指,握在她手中刚好。 看见这面三角小旗,云之幽神情微松,手上掐诀,一道碧绿灵光打入旗中。陡然间,一道绯红的光芒便自旗上传出,光圈越来越大,直至将她整个人笼入这红光之中。 不到小半盏茶功夫,那红光在空中陡然消失。 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原本应凌空而立的云之幽! ...... 双脚稳稳地踩在温软潮湿的地面上,看着前方树林静谧,竹屋雅致,一阵微风轻轻吹过,带起花的香味草的芬芳以及那山泉泥土和一切活物的气息,云之幽闭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笑意渐深。 “终于出来了。” 一道浅浅叹息自她口中悠悠传出。 下一刻,只听“扑通”一声。 她心下微松之际,早已到达极限的体力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竟整个人往前扑倒在地,就此昏厥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或许一个时辰,或许是半天。当云之幽醒转的时候,她人还在原地,未动半分,可天色却明显暗了许多。 动了动因疲劳过度、明显有些僵硬的身体,眨了眨眼睛,稍恢复了一点体力的云之幽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现在已不是躺着,而是改为了坐在地上。回头看了眼那巨大的传送法阵,嘴角勾了勾,云之幽似是忽然生出了无限力气似的,灵便地站了起来。 只是,她走向的却不是那个巨大而神秘的传送法阵,而是身前那一看就精致的林中竹屋。 接近竹屋三丈远时,她淡淡一挥手中阵旗,眼前景色突然似水波般晃动起来,一阵波澜起伏后,云之幽身影消失在了视野内。 “难怪没有多少人愿意接这个任务,这可真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啊。” 竹屋内的一张凉席上,云之幽盘膝而坐,大大的眼睛清澈明亮。虽是盘膝而坐,她的坐姿却不甚雅观。此刻,她正手肘倚着膝盖,小小的手心抵在下巴上,低声自语道。 “我来此已经两月有余了,也不知那场风波有没有彻底消停下来……” 想到这两月来发生的事,云之幽心下似喜似忧,面上神色真是好不矛盾。 原来,她自那日不小心招惹到练气期弟子第一人——单定之后,处境便有点尴尬了。特别又是一些有心之人的刻意插足以及暧昧态度,一时间,搅得宗内流言四起。 有人说她与单定早有积怨,此次争执并非偶然。也有人说她是卜彤合伙,特意来试探单定,必定有所图谋。还有人隔岸观火,乐得自在,时时还不忘吹吹风。 而身为此事导火索的云之幽,无论在宗内何处走动,都能受到一大波练气弟子别样目光的关注。 虽然她们之间的纠葛仅仅局限于练气期弟子这个圈子,但御灵宗最多的便是练气期弟子,而身为其首的单定自然是所有人关注的对象。所以,居然敢触单定眉头的新入门弟子云之幽的名字,一时之间可算是传遍了整个御灵宗了。 而她所居住的藏鸦居,竟不时便有宾客到访,由原先的冷冷清清,一时变得热闹至极。 章节目录 第59章 步如掠影 有的假借拜访之名,却是与她虚与委蛇,来探听虚实之辈。而有的则直接开门见山表明来意,试探她立场如何。 面对这样的转变,云之幽实在是心有余悸,只觉一股冷意从心底深处升起,徘徊不散。 说到底,她不过是推了一个本就不合理的要求而已,并未犯何大错,却闹得这么轰动,只因为对方是一个在练气期弟子中举足轻重的单定! 她原先以为,这修仙界虽然弱肉强食,虽然也有利益纠纷,可大多数时候,修道之人,应该是一群睿智却心怀怜悯之人,总该做到问心无愧才对。即使是凡尘世间,有恶宵官霸,有地痞无赖,有强盗流氓,可在一张法网的俯视下,总会顾忌一二。 然而在这里,在这偌大一个御灵宗内,数万练气期弟子,关于此事,态度几乎可怕的一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者还可以理解,而那些乘机搅局者,或许有的只是为了图自己一时开心,有的却是为了一些她所不知道的背后的利益角逐。 不论他们初衷如何,却都是抱着全不将云之幽放在眼里的态度。她为棋子,被他们抛来掷去的利用。这些人,对除自己以外生命的漠视可见一斑。他们仿佛高坐于云端,对于一切在地上攀爬的蝼蚁,似是自己肯屈尊将视线投诸于其身上,都是一种了不得的荣宠。 这样的感觉,云之幽并非第一次感受到了。却未曾想到,自己修仙之后,还会受到这样的待遇,甚至更为真切直接, 物是,但人非。 现如今,她怎甘就这么被人给无端利用了?好在她早早做好了准备,在祖天和将自己交代的东西买完之后,她便悄无声息地来风冥崖乘风驿赴任了。 刚到此地的时候,说实话,云之幽真是吓了一大跳。 早就听说此地环境险恶,罡风撕人,阴气噬物,她还准备了好一堆东西应对。却没想到,还是准备不足了。 这间竹屋便是御灵宗在此设置的乘风驿,或者说,这片树林竹屋算是此地唯一的净土。这片区域被宗内布下了一个巨大繁复的阵法,将罡风和阴气尽数隔绝在外。脱离这片区域,外面便是无尽的罡风和阴气。只有手掌宗门发下的囚鬼旗,才可以自由出入此地。 这风冥崖常年荒无人烟,一般弟子没事是不会来这儿的。毕竟竹屋只有驻乘风驿弟子才可长久居住,寻常弟子会来此,大都是因为他们有的有些特殊需求,或许会利用到此地特殊。可这样的毕竟是极少数,大多数时候,云之幽都是独自一人在此地呆着的。 修者大都爱在清净的环境里修炼,如果仅仅是这样,那风冥崖乘风驿这个任务看起来似乎也不是那么糟糕。可惜,驻风冥崖乘风驿弟子每日还有一个日常任务,那就是每日带着囚鬼旗出这乘风驿,去外面的阴气聚集地吞噬阴气。 这囚鬼旗看起来威风,但似乎只是一个容器,由历代驻守乘风驿的弟子暂时接管。云之幽刚拿到手的时候也细细研究了好一阵时间,却没有研究出什么所以然来,只得放弃了。每日里老老实实在子时日头正盛之时,按照宗门交代,出这乘风驿,去那阴阳崖上为囚鬼旗吸取足够阴气。 好在这囚鬼旗吸收阴气并不需要人时时刻刻在那儿看守,只需将其放入阴气之中,并每隔半柱香时间打入一道法诀便可。所以云之幽在空闲时,便可抓紧时间练那鬼行步身法。 可在那阴气极重之地一呆就是两个时辰,若是普通真修,早就苦不堪言了。好在云之幽来此地,本就是冲着这阴气的环境来的。加上她的特殊体质,所以这每日两个时辰的任务,对她而言,却并不是难事。 修炼一途,包罗万象。同是道修,却也有更细致的分别。 普通道修大多是真修,这类修士,专修法术宝物,身体反而是所有修士中最为脆弱的。而体修,虽也是灵气作为修为底蕴,但修炼却更倾向于自身身体的锻造。他们更看重以力破法、以强悍的体魄与肉体实力来压服敌人。至于剑修,虽主修一剑,但练剑修体,本就密不可分,所以论起身体素质能力,却也是比真修强了不少的。 “那单定也想接这个任务……”云之幽喃喃道,目中全是疑惑不解,“听说,他主修火系法术,早在五年前就达到了练气期圆满境界,早该冲击筑基期了,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接这么个大部分普通弟子都不愿接的费力不讨好的任务呢?” “按照当时那马兴昌与我的冲突来看,他对于此事还不是一般的看重。为何在我入风冥崖任职这两月来,这出入风冥崖乘风驿之人却没有他?” 幽静的竹屋里,云之幽正兀自思索,疑惑不解,外面的天色更是渐渐暗了下来。 若说风冥崖常年阴气笼罩,天色昏暗。可这竹屋附近所布下的阵法却尤为神通广大,居然能够打破此地常态,正常反应外界的天气状况。 这令云之幽咋咋称奇的同时,内心对阵法之道的渴望又强烈了几分。奈何,从入宗门至今,她却一直没有什么途径与闲暇去潜下心来好好儿学学阵法。想到这里,她对于月夜那般无师自通的过人天赋又无端的生出了几分羡慕来。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出来以后,遇见了不少奇人异事,个个都令人不敢小觑。 今日忙了一整天,她方才已打坐调息过一番,将侵蚀入体内的残存阴气排出了体外。 现在,云之幽转了转眼眸,看了眼外面天色。当下正襟,闭目,沉下心,就这般修炼起来。 自她修为日渐提高,她发现,自己其实已不怎么需要太多睡眠也能保证足够的精力了。所以,现在她一般都是晚上修炼木灵诀,白日里再练习其他秘术。 …… 树林里,竹屋前,晨风徐徐中,一个身影在廊前练拳,看起来拳风赫赫,却寂静无声。 那身影动作似轻缓流畅又似冷硬刚毅,这实在是一种极为矛盾的感觉,这两种完全相反的视觉效果汇聚于此,却又诡异得和谐。 “呼~” 云之幽深吐一口气,睁开眼睛,收住拳势。 今日这太素锻体拳就练到此了。现如今,她修炼这拳法已成了一种不练不痛快的日常。由最初练完后的精疲力竭,不休息一下无法起身。到现在,她已有足够的余力去立马做其他事了。此间进步,不可谓不大。 稍微收拾了下,看了看已逐渐攀上头顶的日头,云之幽掏出囚鬼旗,踏入阵法,是时候出这乘风驿去那风冥崖做日常任务去了。 风冥崖这里设置的乘风驿与别处的乘风驿驻点相比,它是没有豢养灵鹤的。毕竟此地乃风冥崖,普通灵鹤根本没有办法在里面罡风阴气的环境下长时间待着。所以修士一旦有什么特殊要求必须入风冥崖,只能靠自给了。而云之幽所负责的,不过是记录下出入弟子人数、名字之类的信息罢了。 一阵红光闪过,云之幽再现身时,已是到了昨日传出来之地。 风冥崖内山崖无数,却唯有一最高最险峻处颇为显眼,形似鹰喙,冲天啄地,人们唤它为阴阳崖。此地罡风阴气之分尤为明显,身处其上,修士能体会得更为真切。 御灵宗在此地有一个隐匿的传送法阵,便设在那鹰喙尖端悬空处。凡御灵宗低层弟子,要出入这风冥崖,必经过这里。听说修为高者,能够直接从外围神不知鬼不觉地顶着罡风阴气直入,这就不是云之幽所能攀视到的境界了。 施展了一个灵气护罩,顶着罡风与黑雾的余威,云之幽再次踏上了阴阳崖。 走到一处阴气翻滚处,她将手中囚鬼旗插在地上,手上按宗门指示掐了一个法诀,绿光打入旗上,陡然间,旗上红光大放。不过转瞬之间,这红光又立马湮灭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幽幽的暗光浮在旗帜表面。 四周空间中的阴气,似是受到那层暗光吸引,均都自发地向旗中灌注而去。渐渐的,受到此处吸引,周围阴气竟有渐盛之势。不多时,这里已是变得黑乎乎一片,即使云之幽运起灵目术,眸中灵光灼灼,视野也不甚清晰。 见此情形,她勾起唇角,面上露出欢喜的神色来。 当下,闭目站定。 再睁开时,瞳仁处已是变得漆黑一片,再无往常半分光彩。她眸中神色寂寂、沉默无言。直视前方时,瞳中散漫无光,带给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在这样的状态下,忽然,她左脚斜移了半步,带起一层若有若无的虚影,右脚紧跟而上,人还未晃过神来,她身影已翩然而至数丈之外。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越是凝神注视她脚下动作,眼中所见便越是变得虚花起来。 章节目录 第60章 悄然尾随 她就这般在浓黑的阴气之中腾转挪移,所过之处虚影愈实,实影愈虚。身影轻而快,幻而奇,游游荡荡,有如鬼魅。 这就是她修炼了两月有余的鬼行步。现如今,她已经度过了最初的入门阶段,已算是能比较顺畅的施展开了。 两个时辰或许很长,但在刻苦修炼中也不过一晃而过的功夫。 云之幽将囚鬼旗收起,最终停下的时候,脸色已是带了丝黑意。这是受到阴气侵蚀的结果,连续两个时辰,在阴气如此浓厚之地不间断地消耗体力灵力修炼,纵使是她,也是有几分吃不消的。 “原先还是有些小瞧了这阴气腐蚀之毒了,若非这石莲子散发的碧丝对它的克制作用比想象中还要强上许多,我自己能撑上一个时辰已算是相当不错了……” 她眨了眨复又变得清澈灵动的眼睛,喃喃自语道。 体内那石莲子真不知是什么古怪来头,说它好吧,每逢云之幽修炼时,它都会吞掉不多不少恰好十分之一的灵气去,初期还看不大出来,后来当每一层进阶时所需的灵气都逐层巨增时,简直大大拖累了云之幽的修炼进度。 说它不好吧,在云之幽身体受到某些重大伤害时,它却又会发出一种碧色的丝线,来堪堪吊住她肉体的一丝生机。而且在进入这阴气之地时,它居然无需云之幽受到重伤垂危的伤势,便能够主动发出碧丝来抵御阴气的侵蚀。 虽然现在的分量还很微小,比起上回她受重伤所散发出的碧色丝线要少多了,但即使是这么微小的帮助,对云之幽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惊喜,毕竟这直接让她能够在里面修炼的时间足足延长了一倍。 所以云之幽现在对于这石莲子,真是一个又爱又恨的心态。 “奇怪,有人进来了?” 云之幽忽然垂眸,将囚鬼旗拿了出来,只见旗面上红光微闪,正是有人进入这风冥崖的信号。 “哈哈,大半个月也不见有个人会进来,我得赶紧出去记录一下看看是谁?” 她轻笑自语道,尽管额上身上已被汗水巾湿,但因为今天没有再加长练习时间,所以并没有昨日那么疲累。 当下快速走到了阴阳崖口,踏入传送阵传送去了乘风驿。 方见天日,便觉一股炙热气息自风中传来。 云之幽顿了顿,眼眸微眯,缓缓抬头,向前方望去。 “嘶~” 那是一条巨大的长蛇,盘踞在竹屋前,看起来足有六丈长,蛇瞳幽黑,如坠深潭。此蛇浑身鳞片粗大而厚硬,颜色鲜艳似血,极为瞩目。 此刻,它正幽幽地吐着信子,涎水偶有一滴滴在泥土上,便冒起一阵黑烟。烟雾散过,地面上便是一片焦黑,竟是瞬间被烧焦了。 风微微吹过,带起衣袂裙摆缓缓轻浮,云之幽瘦小的身躯对比这条大蛇,实在显得有点弱不禁风。 不过,这些却都非她所在意的。 令她神色凝重的是,那巨蛇身边,还有一人! “我刚刚还在想这驻守风冥崖乘风驿的弟子怎么会擅离职守不见了,原来云师妹是艺高人胆大,在这种地方,居然还有闲心四处闲逛?” 那人冷厉的眸光扫过云之幽,在看见她竟真传闻中所描述一般如此年幼之时,微微一怔。继而唇角微勾,淡淡开口道。他似在笑,却听不出半点亲和之意来。 这回轮到云之幽愣住了。 眼前之人是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男子,一身黑袍,身量颇高,身形健硕。他五官只称得上是端正,暗合中庸,看起来毫不出彩。可那一身含而不露的气势却令得云之幽心下微惊,她能判定出对方是练气期弟子不假,却从未有任何一名练气期弟子如眼前之人般给过她这么大的压迫感。 对方认识她? 云之幽眯了眯眼,凝神细思起来。 啊,难道是……? 陡然想到某种可能,她心下忽然漏了一拍。 “怎么?”那人见云之幽面上呆愣神色,眸中暗暗露出几分轻蔑的神色来,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并且隐藏得很好,不过还是叫一直在凝神细细观察他的云之幽捕捉到了。“师妹前段时间可是与单某还算有些纠纷吧?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他冷笑,声音似熔岩之浆,冷硬沙哑。 居然真是他?果然来了…… 心下微微一叹,云之幽快速调整好了神色。她扯开一个微笑向单定走去,看似毫无戒备,下垂的双手指尖却不动声色地微微勾起,脚下步子也走得轻缓。 “原来是单师兄到了。”她眨了眨眼,笑得亲和,“师兄说哪儿的话,师妹我可不记得与师兄有过什么争执,不过是谣传而已。”说到这里,云之幽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唉~人言可畏人言可畏啊……” 悠悠叹了一口气,她在蛇头前停住脚步,歪头问道,“单师兄,您说——是么?” 看着面前谈笑自若的女孩,单定眼中诧异一闪而过。 怎么跟得到信息有点不一样? 他原以为,这人骄傲放肆,当众拂了他的脸面,一定是跟百慧峰那位一样,是个仗着自己有几分背景,便恣意妄为的小丫头。 却没想到,面对自己亲自找上门来,外加有焚天蛇在侧虎视眈眈,她居然能飞快镇静下来,并巧舌如簧、谈笑自若地向自己走来。 他眯了眯眼,半响,沙哑的声音若岩浆般缓缓流淌而出。 “……是。” 呼…… 云之幽心底微松一口气,面上继续笑道,“单师兄来此,必然是为了去这风冥崖内吧?我这就不耽误师兄时间了,还请师兄在这块玉简中录入自己的信息,我这便好送师兄过去。” 她从腰间储物袋中摸出一块有些陈旧的黄色玉简,将之递给了单定,俨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了。 也不知单定是作何想法,他看了眼渐趋阴暗的天色,突然将身侧大蛇给收进了灵兽袋内。然后当真快速接过玉简,完成信息录入后,便站上了传送阵。 “风冥崖内危险重重,还请师兄务必小心。” 眼见着单定身影渐渐消失在传送红光中,云之幽忽然遥遥一拱手,朗朗开口道。 “宗内练气弟子,以灵蛇作为灵宠的不在少数,可这单定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条灵宠,外界竟无一得知,真是……” 见单定身影彻底消失,云之幽转过身来,边喃喃自语边向竹屋走去。 “也没听说过他有修炼什么与阴气罡风相关的功法,也不曾听闻他豢养有需要借助此地环境属性突破的其他灵宠,他一核心精英弟子,为何对这个地方突然这么上心?” 云之幽皱了皱眉,越想越百思不得其解。按照刚才那单定离去之时表面不发一言,实则急切的样子,明显是不想错过什么。她实在想不出来这地方究竟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明明主修一身火法的单定觊觎的。 她才不相信这人真有这么心胸宽广好糊弄,被她几句话就真的不再追究计较他们两人之前的纠纷了。明显是单定当前有什么事,是必须马上去处理的。在那之前,他俩之间的过节倒是可以先放一放。 那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云之幽转了转水灵灵的眸子,越想心里越痒痒。 若是普通弟子来这里,她绝不会像今日这般想这么多。可这人是单定啊,堂堂练气期弟子第一人,练气期巅峰圆满境界的大高手,不好好儿在洞府闭关以图冲击筑基期,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跑到风冥崖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而且,云之幽联想到之前接任务时他派人蹲点的上心样,看样子,明显是处心积虑、有预谋的行动。 啊?难道是今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云之幽皱了皱眉,暗暗想道。 可是……她来此已两月有余,日日在里面修炼,都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啊?难不成,单定是想要以练气期之身,深入风冥崖? 越是深思,云之幽越是好奇。 突然,她握了握拳头,不知做了什么决定,竟调转头,也向着传送阵走去。看样子,她竟是想要尾随单定,去那风冥崖里瞧个究竟了。 一只脚尖方踏上传送阵,云之幽忽然一顿,转了转眸子,最终又将脚撤了下来。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玉瓶,倒出一粒青色圆润的丹药,然后服下。 随即闭目,竟就这般席地而坐,在传送阵畔打起坐来。 不过半柱香时间而已,云之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眸。一道碧幽幽灵光一闪而过,整个人看起来都神清气爽了几分。此刻,她体内灵气充沛,面上暗黑之色也已完全褪去,无论是精神状态还是身体状态都调到了最佳。 满意地打量了下自己目前的状态,云之幽点点头,这才启动了传送阵。 …… 目之所及是漫无边际的阴气与猎猎罡风,云之幽跟着前方那一条暂时冲开的阴气稀薄的路迹,艰难地将灵气护罩收缩到身体表层,步伐诡异地在黑雾中飞速潜行着。 章节目录 第61章 囚鬼旗异变 她身形飘忽不定,原本碧色的灵气护罩此刻颜色也暗淡至极,整个人隐入茫茫阴气之中,便似滴水融入大海,很难寻到身迹。 她跟随这条明显有人通过的痕迹路径这般潜行已经一个时辰有余了,没有了修炼鬼行步时的额外消耗,她尽量将灵力与体力节省下来,一路小心翼翼,只是为了将这里的环境对她的伤害尽量降到最低。 只是,她从阴阳崖一路跟至此,其间跨越了数个崖谷沟壑,一路上未曾歇息片刻,一个时辰的路途,已是深入了有相当一段距离了。这单定还不停下?究竟有什么目的? 云之幽一面谨慎而飞速地行进,一面皱眉深思,速度未曾有半分降下。 她之所以能远远吊着,一路跟至此,就是因为这前面有一条明显不久前阴气被大量吞噬的路径。因为空气中阴气一下子亏损过多,所以尚未来得及及时补充,造成了一条相对比周边环境,明显阴气稀缺很多的通道。 云之幽猜测,这很有可能就是单定通过所造成的现象。 所以她一路循着这条路径,追到了此处。只是途中,心里不免暗暗震惊,也不知这练气期弟子第一人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实力,为了不让阴气缓缓侵蚀身体,居然能有办法做到这样的事?一瞬间吞噬大量的阴气,导致周边阴气根本来不及补充,这……真的是练气期能做到的事么? 想到这里,她忽然皱了皱眉,脚下速度微微放缓。 也不知这人究竟还要深入到什么地方去,若路途实在太远,她倒是不便再继续追下去了。以她目前的修为,即使面对阴气侵蚀有石莲子相助,但因为修为太过低微,附近又没有什么适合打坐休憩的地方,若长久追下去,即便上次突破时体内灵力精纯度莫名提高了一大截,但也迟早会灵力亏空,到时候,就太过危险了。 况且……照目前情况来看,这单定实在是太神秘莫测,很多线索的指向都显示,很多事情,都绝非一个普通的御灵宗练气弟子所应该做的。若是真有什么秘密被她自己撞见了,那——或许会比在此地灵力亏空更为危险! 不行!该回去了! 云之幽眯了眯眸,果断停下脚步,向来时的方向飞射而回。 就在她离开不久,若有若无的阴气黑雾中,突然现出了一张人脸,看面容,正是单定无误。 “哼……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给跟踪了,不过区区练气五层的修为,居然能在阴气罡风密集之地呆如此长时间,倒还算是稍微有点本事。” “算你识相,若是你再不识好歹这么继续跟下去,单某我说不得就要……”那人沙哑开口,语气森森,”同门相残了。” 他从阴气中现出身形,体表浮现出一层若有若无的暗红光罩,偶有黑色的阴雾要近他身侧,撞在蒙蒙红光上,都会被无声无息的燃烧殆尽。看了眼云之幽离开的方向,单定突然抬起左手,掌心上竟悬浮有一个古旧的烛台。 烛台外表泛起青黑色的幽光,看起来是一种非金非木的材质。 这个盏台构造十分简单,不过上下两层而已。只是下层底座上有八个雕刻精致的人物,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或张嘴喜乐或皱眉怒斥或神情哀苦……神色不尽而一。但无论是哪个人物,都做着同一个动作,他们皆半膝跪地,双手攀住烛台中心柱子,像是要把最上面一层的烛心给扯下来似的。 然而此刻,烛台上面那一层却只有中心尖柱,无心无烛。不,或许这么说不太恰当,因为在那尖柱周围,泛有一层十分浅淡的青光。那层青光是那么微小、那么暗淡,好似人随便哈一口气,就能将它彻底吹灭一般。 这么一盏虽做工精致,却实在古旧的烛台,被单定托在掌中,却小心翼翼尤若至宝。他看着那微小的青光,眸中神色忽然变得诡谲莫测,浓黑的阴雾中,他幽幽笑了声,恍若恶鬼出世。 “快了,快了,快了……” 伴随着他恐怖的笑声,突然,也不知他手中如何施法,那盏烛台中心豆大的微弱青光竟陡然泛出一圈蒙蒙红光来,红光范围逐渐扩大,所触及之处,那浓黑的阴雾瞬间被无声无息地焚烧殆尽。 看着自己身周瞬间变得干净的环境,单定满意地点点头,托着灯盏,就这样一步步向阴雾深处走去。 他离开后,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在一片黑雾翻滚中,一个瘦小的人物狼狈地现出了身形。 “什么鬼,差点就被烧死了!” 那身影骂骂咧咧地抬起头来,一头黑发尾端一点点处隐隐有被烧焦的痕迹,脸色微微浮有一层黑气,是被阴气侵蚀的结果。看面容,居然是该早就已经离去的云之幽! “这个单定果然有问题。” 想到刚才所见的那盏古怪的烛台,其间威力,绝非凡器所能达到的。但看单定催动它举重若轻的样子,也绝不是法器灵器甚至法宝之流。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要不要告诉宗门?算了,还是回去再想吧。”云之幽眉心微蹙,喃喃自语道,“这鬼行步果然玄妙,才刚刚有所小成,这隐入阴气中,居然连单定都没能及时发现我。虽然是去掉了灵气护罩方才有的效果,不过也算是十分难得了。”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刚开始真是危险啊,幸好我灵机一动,假意装作离开,暗中却撤掉了容易暴露的灵气护罩,才逃过一劫。” 看了眼周围环境,云之幽眨了眨大大的桃花眼,狡黠的神色一闪而过,最终,她摇了摇头,快步向来时方向投入了黑雾中,看样子,这回是真走了。 …… 乘风驿竹屋内,云之幽盘膝于蒲团上闭目打坐,一串串轻薄的黑色烟气不断从她头顶上浮起,飞入空中,散去行迹。 她面上一阵阵绿光若隐若现,直到头顶最终再也逼不出半分黑雾时,才最终停了下来。 “这回被逼得撤开了灵气护罩,阴气侵蚀情况比平时真是严重了不止一点半点。” 云之幽缓缓松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不过,看单定那么神秘的样子,难道……是有什么宝贝藏在这风冥崖?” 说到宝物,她双目陡然一亮,可紧接着这股高涨的情绪又被现实给打击了下来。 “不,也有可能,他是有什么阴谋也说不定。更何况,即使有什么宝物,在那种地方,也不是我能拿到的,那单定实在是太强了,还有一个看起来古怪却强大的烛台傍身,还是先观望一阵再说。” 宝物固然惹人遐思,但与之相比,还是性命更为重要些,云之幽拍拍裙摆,站了起来。 突然,她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从储物袋中掏出囚鬼旗来,见那旗面上正闪烁着一阵红光。囚鬼旗会有这番异样原本她已是见怪不怪了,因为但凡出现这种情况,便意味着有人弟子出入风冥崖,她身为驻风冥崖乘风驿弟子,自然早就习以为常了。 可这风冥崖平时大半个月也不见得会有弟子来一次,今天这是撞了什么邪居然又有人来?不,也不对。 云之幽眨了眨眼,难道是单定从里面出来了? 她回来调息不过用了半个时辰而已,单定这么快就出来了?倒是有点大出她所料。 走出竹屋,果然看见传送阵上出现一人,正是单定。 不过眼前所见,倒是叫云之幽吃惊不小。 堂堂练气期弟子第一人,平日里威风赫赫的单定,现在的状况可真是够狼狈的。 只见他原本整齐的发束微散,面上肤色泛起一层黑雾,明显是受阴气侵蚀不小的缘故。衣服也颇为凌乱,伴随着大半烧毁的痕迹,裸露出的皮肤也不时可以看见一块块严重的烧伤。 他看见云之幽从竹屋走来,目光如电般在云之幽身上来回扫射了一遍,那目光,凌厉似刀。可见云之幽依似是无知无觉、依旧面色坦然地向他走来时,眸中神色微异,最终收回了目光,淡淡开口道:“烦请云师妹送单某回去。” 云之幽面带微笑走上前来,眸色不变,似是对单定这般惨象视若无睹一般,也不开口询问,只点点头,手中囚鬼旗挥动,传送阵发出一道光芒,转瞬之间,单定已被传了出去。 直到单定被传走之后,她才抬起一只手臂,用袖子微微擦了擦额际浮起的一层薄汗。 刚刚那男人那刀剜似的目光,刺得她通体发凉。她充分相信,那一刻他是起了十足的杀意的。虽然单定此刻看起来已是伤痕累累、非常狼狈,但若真想要解决她一个练气五层的小丫头的话,云之幽知道,她绝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接下来的时间里,单定再也没来过这风冥崖。 章节目录 第62章 石墓葬火 云之幽照常修炼、做任务,偶尔一时兴起也会去之前到过的地方四周逗留看看,却均未发现什么异常。时间久了,她也就渐渐不再挂怀这件事,看单定那天那样子,或许是失败了,也有可能是花费了很大的代价后成功了。 若是前者,既然是连单定那样的高手都没办法拿到的宝物,她再留意也是白费功夫。若是后者,宝物既已不在,那就更没必要在意了。 所以云之幽将全副心思都投注到了日常的修炼之中,有着风冥崖环境的地利,她的鬼行步进步得可谓出神入化,现在,几乎已经可以分出三道残影分身了。 身形一动,残影同动,三条残影加上本体,四方齐出,实难分辨出哪里是真哪里是假。若是于阴气浓重的昏暗之地施展,简直行若鬼魅,飘忽不定间,更是难以被人察觉。 云之幽相信,以她现在鬼行步的造诣,在这风冥崖域内,若是再去远远跟踪单定,必然不会像上次那么容易被发现。 除了鬼行步的进步外,她的修为也在稳步增长中。虽说这风冥崖乘风驿内灵气浓度比之自己的藏鸦居自然是要差了不止一点半点,但好歹能修炼。鬼行步的修炼也是为了明年的西楚之行做准备,增加保命的砝码,灵气浓度的事自然是不能苛求那么多了,所以能有现下的进度,云之幽已是很满意了。 如今,她控物术也练得相当熟练了,陶平宁给的巫罗点星术也修炼到了一定水准,因为对太素锻体拳日日勤耕不辍,力气也在稳步增长中,这风冥崖半年的任务之约也快到期了,看来是时候回去了。 云之幽接的这个任务是个半年替换制的任务,从她接这个任务到如今,六个月期限很快就要满了,过完这最后几天,她便可以离开。 虽然居住的时间不长,不过对云之幽来说,藏鸦居已相当于是她的一个家了,离开这么久,她倒还真有几分想念,也不知那十枚虫卵孵化出来没有。想到这里,她心里又不由隐隐多了几分期待。 这最后一日,云之幽正在竹屋里打坐,囚鬼旗却突然发出一道红光来,这与平日里传送阵有人进出时所发出的红芒不同,它闪烁不定,忽明忽暗,映照在云之幽握旗的手上,陡然平添了三分诡异感。 云之幽心里一惊,快步走出竹屋,正待去风冥崖内看个究竟,囚鬼旗却又突然安静了下来。 看着手中旗子,她眼眸微眯,凝神细思半响,还是觉得风冥崖内太过危险,而她此刻修为低微,这个险,实在是不该冒。 可刚转过身来准备当做什么都看见,继续回竹屋内打坐的云之幽,却突然发现手中旗子又发出了一道红光,这样的光芒她倒是无比熟悉了。 “云师妹,近四个月不见,别来,无恙啊。” 身后,一道沙哑冷硬的声音若伴随着红光,悠悠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云之幽心里不由暗叹一声倒霉。面上却扯出了一个甜美亲和的微笑,慢慢转过身来。 “单师兄,好久不见了。师妹我日日在这竹屋内打坐修炼度日,虽平淡,倒也还算安稳,真是劳烦师兄挂念了。” 会这么一来就“问候”云之幽的,除了单定还能有谁?看着眼前似乎伤势尽复,气势端凝的单定,云之幽不由眼皮微跳。 今日是她在这里当值的最后一日,只要能平安度过今日,那这风冥崖内发生的一切异样都当与她无关。可为何偏偏这单定就是挑着这个时间又来了呢?她心知这人所图定然不小,再加上方才囚鬼旗突生异变,这前后相结合,竟令得云之幽莫名有种心惊肉跳、惴惴不安之感。 “哦~?”单定走下传送阵,上下打量了下云之幽。可在这十来岁小女孩的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异样来,只好作罢。 “师妹年纪轻轻,难道不曾对风冥崖这般神异的地方产生好奇?就没想过去探一探?”他盯着云之幽,缓缓说道,暗沉的声线似压着火舌慢慢划过。 “哈哈,单师兄真是太高估我了。”云之幽哈哈一笑,“师妹我这点修为,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只希望安安稳稳把这个任务做完,早日平安回去。” “师妹倒是好心性,”单定唇角微勾,“真叫单某佩服。” “单师兄过奖了,按宗门规定,非驻乘风驿弟子不得长久呆在此处,单师兄还是站上传送阵吧。” 看着单定身影消失在视野内,云之幽静默站立良久,最终回到了竹屋内继续打坐。 眼见着日头渐西,天色渐晚,她尚来不及庆幸,这囚鬼旗突然又生异端。 她驻守风冥崖乘风驿期间,若是这旗子出了什么问题,宗门势必会追究云之幽的责任。因为这一层关系,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进了风冥崖域内。 这一去所见的景象令得她大惊不已。 上回单定来时,这阴阳崖以及四周崖壁沟壑,阴气罡风都依旧如常,并无什么异样。而此次进来,这里的阴气浓度却增厚了许多。 早在来时交接任务的时候,云之幽就已经听说过,这风冥崖内阴气虽重,但数百上千年来,却都维持在一个稳定的浓度范围之内,故而那人交接任务时,见她如此年幼,也曾劝慰过她,让她不用过于担心。虽然他们的任务就是看守,但这风冥崖实际上是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可这回,看着这眼前翻滚不停的黑雾,好似一只洪荒巨兽在缓缓苏醒般气势慑人,云之幽心里顿时就凉了半截。一个转身,就准备打道回府去上报宗门。 突然,远方不知多少里处,升腾起一片耀目的白光。那道光芒穿透性极强,即使隔着重重黑雾、无尽罡风,也依旧瞩目至极,霸道得好似要照亮整个风冥崖域。 随着这道白光陡然大放,空气中四处弥漫的浓黑阴气竟似海浪般更加肆意地翻滚起来,一遍遍地向四周冲刷扩散,绵绵不绝。 不知怎的,云之幽忽然心头一跳,鬼行步施展到极致,向传送阵夺命狂奔。 就在那白光升腾而起的时刻,她感觉到丹田内一直安稳的石莲子竟微微一颤,继而一股清凉的感觉自丹田袭来,直奔她识海而上。 在她即将要踏上传送阵的前一刻,那股清凉的感觉终于到达识海,云之幽只觉得脑中“砰”的一声,整个人的动作竟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 风冥崖域内某处巨大的石山前,单定手托一盏烛台,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周围阴气浓黑如墨,简直似要凝化成水来。 如果云之幽在这里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单定,御灵宗练气弟子第一人,那原本端正的五官突然变了几分。虽然只是略做改变,但整个人相貌给人的感觉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以前虽然五官都算作端正,但合在一起,却显得普普通通。而现在,却给人一种邪魅英挺的感觉,实在是奇特。 不过,更古怪的却不是他五官的改变,而是他的头顶竟冒出了两只小小的不足半尺的尖角,尖角呈银红色,看起来锋利而精致。他此番模样,已浑然不似人类所有! “咳咳……” 又是一阵浓墨翻滚,单定没忍住咳嗽起来,一滴滴鲜红的血自嘴角流下,血滴方一接触地面,便发出一串“滋滋”的燃烧声,将地面熔出了一个个小洞。他竟连血也是滚烫的。 “怎么还不出来……” 单定看着眼前被浓重黑雾包裹的石山,声音低哑道。 眼前石山既不高得瞩目,也不大得鲜明,形似一座巨大的石墓,墓上怪石嶙峋、生机全无,与风冥崖域内其余古古怪怪的石山相比,实在称不上突兀。 然而此刻,这座大石墓的崖壁缝隙间,却散发出一道道刺目的白光。这些强光,无视阴气罡风、阴雾阻隔,远远穿透而去。 单定看了眼手中烛台,目中突然闪过一丝狠厉的神色,自指尖逼出一滴金色的血滴,点入烛台中心尖柱周围环绕的豆大的青芒中,一道不知名法诀打入,青芒顿时明亮了许多。与之同时,那大石墓透出来的白光又更亮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后,单定目不转睛地紧紧盯着石墓,那紧张专注地的神色,好似生怕错过什么。 自滴出那滴金色的血滴之后,他整个人一下子变得颓然许多,就像精气神一瞬间被抽走了一半。 不知过了多久,那石山间绽放的白光突的一收,整个石墓又恢复了原先死寂黑暗的状态,只余石墓前烛台上一点青芒微微闪烁。 突然,一个白点自山间缝隙缓缓飘出。 白点十分微小,只有普通的灯焰那么大。在如墨般的重重阴气中,却如夜幕中的萤火一般,十分醒目。 单定甫一看见这个白点,眼底瞬间爆发出巨大惊喜的光芒。 “终于出来了,不枉我潜伏这么多年,哈哈哈哈……” 他艰难地站起身,一步步向白点迎去。 章节目录 第63章 太初锁阴阵 随着逐渐接近,终于可以看清,那微小的白色光点果然是一个小小的火苗。 一片浓黑之中,火苗安安静静地燃烧着,光芒稳定而恒明。 随着它从石墓中飘出,这风冥崖内阴气便似那好不容易被放出的洪水猛兽般来势汹汹,越发浓厚起来。但在这火苗周围数丈范围内,空中却干干净净,无半点阴气存留。 “只要有了这太初火种,我单定何愁神功不能大成?哈哈哈哈……” 看着眼前干净、明亮,只有拇指大的小小火苗,单定目中贪婪,喃喃自语道。他左手掌托起的古旧烛台上,那豆大青芒见到这白色火苗,竟似在欢欣雀跃般微微抖动着。 见到这幅情景,他更是大喜。 一连数道法诀打入烛台,豆大青芒顿时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波动来。这股波动好似有什么特殊的吸引力一般,不到数息时间,竟就吸引得那白色火苗向这边飘来。 它似缓实快,再看去时,已稳稳居于烛台之上,与青芒融为一体,火舌陡然拔高了半寸,似烛台灯焰一般,随其而动。看样子,竟好似生来就在其上一般。 随着白色火苗的归位,烛台底座上八个雕刻精致、表情各不相一的人物,一瞬间似是有了什么细微的变化。可要仔细瞧去,又会令人恍惚间以为这不过是错觉罢了。 “不好!” 原本还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单定突然脸色大变,只见原本安稳居于他掌中的烛台,随着白色火苗的加入,陡然间灵光大放,竟完全脱离他手自行冲天而起,很快便要隐入空中不见身影了。 烛台强行挣脱掌控,其反噬的力量令得单定又吐出一大口血来,脸色更灰败了几分。 “何方妖孽竟敢擅闯我御灵宗禁地!还不快束手就擒!” 御灵宗内,风冥崖域,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突然贯穿长空,如雷鸣自天外而来,在整个天地间悠悠回荡。 蓦然听到这个声音,单定面色更是难看了几分,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狰狞感。 “啧啧,王老怪,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爱装腔作势啊。人尚在千里之外,还这么摆谱儿。今日这事,看来是我莫某的机缘到了啊哈哈哈哈……” 荒野长空间,又一个中年男声,紧随其至。似罡风般,生生刮过风冥崖域内。 “哼!等你先赶到了再说这风凉话吧。”听那中年男子所言,先前发话的苍老声音淡淡冷哼道。 “此番异变非同小可,你二人休要争执了,速速赶回。”中年男声尚未接话,一个清淡女声淡淡响起。 “呵呵~等他二人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月某已经到了。”又一个苍老男声插入,这个声音比之第一个更为沧桑暗哑,淡淡回响在风冥崖域这一方天地间,却带着一股极为浓重的压迫感。 “在这里居然有一座埋葬火种的石墓,宗门以前居然未曾发现。呵~有意思,当真有意思。这么多年了,总算发生了件值得一探的事情。” 说话间,最后那沧桑暗哑的男声距离石墓已是越来越近,与之同时逼近的,是一股铺天盖地的的威压。 感受到这股强烈气势的临近,单定嘴唇竟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他慌忙掏出一颗殷红的珠子,含入口中,这才缓解了几分受到的压制感。 不舍地望了一眼夺天而去的烛台,单定暗暗咬了咬牙,忿恨地望了一眼那股气势逐渐逼近的方向,最终,无奈地向反方向潜逃而去。也不知他是施了什么法,在逃出去不远后,竟隐入浓黑如墨的阴气中,再寻不得半分气息了。 “接应倒是来得挺快。” 他方离开不久,原地便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老人面上容颜已是极为苍老,像树皮似的皱皱巴巴地服帖在脸上,眸光却深邃幽暗。若是云之幽在此,定能一眼认出,这老人,竟是那驻守无妄峰藏经阁的月师叔! 此刻,这名“月师叔”看着地上被血迹腐蚀的一个个小洞,看了眼周围比之从前浓厚了数倍不止的阴气,眉心微皱。 烛台早已不知飞到哪儿去了,消失得毫无半点声息。 而原本埋葬白色火苗的那座石墓,自从火苗被单定从石墓中牵引出之后,便不断地散发出一股股更为浓重的阴气,浑然似已成了整个风冥崖域内阴气最为浓厚之处,这种情况下,说它是源头也不为过。 “如何?月焕,此次风冥崖内发生这么大异变,到底是何情况?” 久久不见月姓老者说话,之前那清淡的女声再次响起。 “呵~”月老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这回真是有大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你就直说!你这老怪就说话这点也太令人着急了,就不能简单明了直奔主题么?总是搞得那么玄乎?再麻烦我御灵宗还能搞不定它?”中年男声急急打断,焦躁开口道。 “这回事情还真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月姓老者淡淡一挥衣袖,身形一个闪动间,再回过神来时,竟已到了石墓山腹之内。 看着眼前这番令人惊异的景象,他微微眯了眯深邃的眸子,“这座石墓原来埋葬的竟不是火种,而是阴地入口!” “什么!阴地入口?!可看清了?”女声惊道,声线终于不再似先前那般淡薄。 “那是自然。”老者扫了眼面前法阵,轻叹道。 他现在所处位置是石墓内部,没想到这座外形似墓的石山内部居然真是空荡荡的真正墓场。八根巨大的锁链贯穿地面连接到正中间一个巨大的石柱上,石柱刚好处在一个巨大繁复的阵法中心。柱上有一个司南火勺,只是此刻那勺子内部空荡荡的,原本应有的火种不翼而飞。 火种不见后,这个阵法便渐渐地威力大减,八条锁链贯穿地面之处,大片的阴气喷射而出,不多时,便充斥满了整个石山内部。这也就是导致风冥崖域内阴气浓度大增的最主要原因。 “这是,太初锁阴阵啊……” 看着眼前这繁复庞大的阵法,老者向来波澜不惊的眸中首次露出震撼的神色。 他围着阵法外沿走了几圈,口中不知在低声念叨些什么。没过多久,又一道遁光穿入石墓内部,在他身侧停下。 …… 一处乱石废墟处,云之幽直挺挺地平躺在地上,身上衣物多处都被划破,裸露出的皮肤更多的是通红的灼伤,更有甚者,已经出现了皲裂的现象,好似轻轻一碰,就会立马碎掉散开一般。她双眼呆滞无神地望着前方,眼珠子一动不动,看起来浑似一具死尸。 实际上,此刻她或许就是一具“死尸”。 在云之幽的脑海某处,一团淡绿色的灵光颤抖地瑟缩成婴儿拳头大小,正痛苦万分地翻滚着。在它不远处,还有一团深碧色的灵光足有成人拳头大,光芒浑厚而稳定。如果仔细看去,便会发现这绿光竟是那古怪的石莲子所散发出来的。 这石莲子不知什么时候竟从云之幽丹田到了这里,它周围散发出一圈圈浓密的碧色丝线,将一团冷白色的东西紧紧缠住,任那不知名的白色东西如何挣扎,始终无法破开这道碧网,被一步步向石莲子拉去。 越是靠近石莲子,这白色东西挣扎得越是厉害,导致碧网拖拉的速度也越加缓慢。这两样东西一拖拉一抗拒,每顿一下,不远处的那团淡绿灵光便是一阵颤抖。这道灵光不是别人,正是云之幽那尚未成型的弱小神识。 此刻,她与其说是毫无知觉,倒不如说是十分清醒地眼睁睁看着自己无法掌控己身。 当时风冥崖某处陡然白光大放,她意识到不对劲,第一时间便冲向了传送阵。奈何还是晚了一步,自白光大放起,一道冰凉的气息便自石莲子发出,飞快地抵达识海。待她再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意识已经蜷缩到了这团小小的神识灵光中。 她清醒地看着自己身体突然散发出一股莫名却强大至极的气息,随后,像被附身似的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地在风冥崖内飞奔。 然而云之幽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并未被任何人附身或夺舍,她是被一股强大到无可反抗的力量驱使而自己做出的动作,并且隐隐约约中,这股力量似乎与自己有着那么几分若有若无的联系。 受到这股莫名力量的支撑与蛊惑,她一路马不停蹄,直奔白光而去。终于,在这座废墟这里成功地拦截到了正于阴气中飘忽的烛台。 方一撞见这烛台,云之幽尚还来不及惊讶或作出什么其他反应,体内石莲子便突然发出万千密密麻麻的碧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烛盏上一点明光囚住并拉了进来。 余下来的便是拉扯双方一直在重复着上述纠纷,直到现在。 章节目录 第64章 殿前召见 碧色丝线囚住的,便是那自石墓中飘出的白色火种。它与石莲子在云之幽脑海中拉扯,虽绝大部分能量都被石莲子所散发出的碧色丝线给有意无意地挡住了,但偶然泄露出几分双方纠缠的波动,其间痛苦,便仿佛撕心裂肺般,足以令得云之幽神识痛苦难当了。 非但她的神识无法承受,她脆弱的身体亦无法承受这石莲子与白色火种双方间的博弈,若是这种情况再持续一两个时辰,云之幽丝毫不怀疑,自己会在此地爆体而亡。 也不知双方究竟拉扯了多久,就在云之幽疼得几近要失去最后一分意识的时候,石莲子陡然间又是一阵碧光大放,每一根丝线突然一下子都粗了好几分,本就已岌岌可危的白色火种终是没有挨过,被一口给吞噬了。 …… 乐鹤的清鸣声在御灵宗内虽最是常见,可在这留香殿里,别说是仙鹤了,就是往来的大活人,都难得见到一回。 所以当这正午间,正在一棵积雪如衣的青松下偷闲打盹儿的唐烟波听见乐鹤到来的时候,心中那个惊异得,一瞪眼便困意全无了。 要说这唐烟波,在御灵宗内知道的人并不十分的多。即使有人见过,也都只道她是个神秘人物。若真想要问出个什么所以然来,这些人多半也只能摇头称自己不知了。只道这人既然能当上留香殿看殿侍女,自然应是有几分本事的。 虽然她看起来修为不高,不过筑基中期修为,样貌也年轻,看着十七八岁的年纪。然而,稍微了解过的人都清楚,这人五十年前,便在这留香殿里当看殿侍女了。 而今五十年过去了,她依然在这里,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每天扫扫这方圆峰最高处——留香殿前四季不断的积雪,然后开一开人间炉灶,煮一锅银画鱼汤,美美地吃上一顿,再到积雪的青松下打个小盹儿。似乎这样,便已是人生极乐了。 或许是一日日都过得太过相似了罢,今日,她被这乐鹤的叫声扰了午憩,却并不觉怒,反倒莫名来了几分兴趣。 云之幽下了乐鹤,一路踏着落雪,沿着蜿蜒陡峭的小径,从乘风驿徐徐走来,刚巧走到殿前石坪,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一身逶迤拖地的浅粉散花长裙,身披浅青色薄烟纱,遥遥站在一株积雪青松下。 空中还有如棉的雪花扬扬洒下,偶有几朵落在她衣上发间,少女却浑不在意。见云之幽来,她娇俏一笑,精致的柳眉微微扬起,笑意未及眼角,便带了七分柔媚。 “你可知你扰了我午憩?” 她迎来,边走边笑问道。似是质问,却看不出半分生气来。 “弟子奉命立刻赶来留香殿,因修为不够无法御器飞行,却不曾想打扰到了前辈休息,实是无意之为,还望前辈见谅。” 云之幽眨了眨大大的桃花眼,面上却无少女那般嬉笑洒脱之意,而是神色认真地仔细想了想,俯首低眉道。 “噗嗤~” 见云之幽这般严肃,少女突然忍俊大笑。 “你可知我是谁?” 是谁? 云之幽抬眸,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不知。” “你既不知我是谁,我也不知你是谁,哈哈,这个倒好。”少女忽然抚掌大笑,眸光清亮,“公平,我喜欢,你走吧。” “谢谢前辈。” 本以为要受到一番刁难,早已暗叫不好的云之幽闻言一喜,深施一礼,提步就要向着留香大殿走去。 “诶?等等——” 少女粉色衣袖轻轻一挥,地上雪花扬起,一道浅浅的痕迹便出现在了云之幽脚前,将她生生截在了原地。 “我只是说让你走,却没说让你往哪边走。”她微微一笑,柔媚的面上忽然挂上了三分狡黠,“你若是往那边走,我自然是不管的。” 她指了指云之幽来时的小径,又指了指通往留香殿的石坪,眨眼道:“可若是要往这里面走,我可是要收见面礼的。” 被拦住去路,本还有些忐忑的云之幽听她此言,却突然轻声一笑,心里微松。她微微抬头,眼神明亮清澈。 “前辈自能一眼看出我的修为,以我这点道行,身上哪里又有什么东西能入得了前辈的眼呢?”她自谈笑,目光认真专注地直视粉裙少女,声音不慌不乱,“这里弟子是一定要进的,前辈所说的礼物此刻也定然是拿不出的。前辈早知结果,又何苦开这玩笑,无端为难弟子。” 她轻声说完这段话,突然抱拳一揖,就这般站在留香殿石坪外,朗声道:“无妄峰弟子云之幽求见。” 她这一句用上了灵力,声音远远传出,清脆坦荡,有若风鸣。 “进。”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便有一清淡的女声自殿内传出。 听见这个声音,云之幽挑眉,面带微笑的向粉裙少女抱拳一礼,越过地上那道白线,兀自去了。 “噗~好个狡猾的小丫头。” 唐烟波看着一路走得轻缓平稳的女孩渐行渐远,最终踏上留香殿石阶,消失在厚重的木门声中,突然微微一笑,摇头叹道。 雪似乎下得大了些,她慢慢走回积雪青松下继续打盹儿,孤影寥寥。 …… “你可知我为何急急召你前来。” 留香殿内,一着白衣道袍的女子高居台上,淡淡问道。 “不知。” 云之幽俯首敛目,心下却微微失笑。这已是她今日说的第二个“不知”了,其实,今日为何会被召见至此,她是有几分猜测的。 她昨日刚从风冥崖逃了出来,今天便被宗门高层召到此处,其间缘由,想必多半与一月前风冥崖内异变有关了。 一月前她神魂因实在难忍灼伤分裂之痛,最后不幸晕了过去。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再醒来时,她已能自如操控身体,并且身上所受到的伤势居然奇迹般的全都消失不见了。 而那古怪的石莲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丹田处,如往常般在灵气中沉沉浮浮,全无任何异样。若非丹田中,那莲子旁边,还多了一样黑色的东西在一同浮沉,她几要以为先前在识海中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了。 那样黑色的东西是一盏古旧的烛台,造型简单却奇特,正是云之幽见过的、单定曾拿在手中的那一盏。也不知在她昏迷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烛台居然莫名其妙跑到了她的丹田内来了,并且任她如何施法,都无法驱除出去。 云之幽只好懊恼地扶了扶额,无奈地认同了这个除了石莲子外,另一位霸道的不速之客。 醒来之后,云之幽放出神识,施展开鬼行步,在一片漆黑中飞快地潜行起来。此刻,这里的阴气浓度比之最初足足重了五倍不止,她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出口出去才好。 谁曾想,这不试不知道,试了才发现,她神识外放延伸的距离居然拓展到了方圆三十米左右,比之从前,增强了六倍。这个天降的喜讯,惊得云之幽脚下一抖,差点从悬崖上摔下去。 后来经过一番搜寻找到出口,通过囚鬼旗出去之后,她方才知晓此时距离异变那日竟已有月余光景了。 因为风冥崖内逢大变,所以宗门早派有一群弟子在此地出口把手,使其真正成为了严禁弟子出入的宗门禁地。 幸好云之幽有囚鬼旗作为信物,方才得以脱身。不过她猜想,她活着出来的事,想必是早被报上去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大早,便有执事弟子传讯,让她速去方圆峰留香殿,掌门要召见她。 这,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云师侄,听闻在风冥崖异变发生当日,是你在当值。可否说说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呢?”道袍女子身侧,一身材魁梧的大汉站在那儿。见女子陡然沉默后,他眼皮一跳,忽然抚了抚短小的胡须,对着云之幽和蔼一笑道。 “师侄莫要害怕,我们寻你来,不过是为了更清楚地了解一下当日情况,别无它意。” 听见这话,云之幽抬了抬眼,向前方十丈处高台之上瞅了一眼,又赶紧耷拉下了眼皮。 前方高台上,有两人落座,一人陪站。 落座二人,其中之一便是先前问话的女子,还有一位,是一名鹤发童颜的老人。而令云之幽惊异的是,这陪站之人,竟是御灵宗一宗之主,卜博。 “当日酉时末,弟子见囚鬼旗突发异变,便……后来发生什么,弟子便不知道了。直到昨日,那道白光囚笼渐渐消失,弟子才得以逃出来。” 空旷的大殿内,一清脆的女声轻轻响起,不到一盏茶功夫,便又结束了,只余余音在低低回荡。 “就这样?”听完云之幽的陈述,卜博眉头微皱,“师侄可还有什么遗漏需要补充的地方?”眼角斜睨了一眼身侧二人的脸色,他粗眉微扬,道,“师侄不妨在一边先用茶再好好想想,左右我等也没什么急事需要处理。” 听他这么说,云之幽不由心头一跳,还未来得及回话,便听那座上老人苍老威严的声音悠悠传来。 “何须这番拐弯抹角,是真是假,老道我一测便知。” 章节目录 第65章 逃过一劫 说着,他不慌不忙地拿出了一块兽形玉石,望向云之幽。 见他这番动作,卜博面色微讪,识相地闭嘴不言。 而那白衣道袍女子好似没有看见他所作所为似的,依旧静静地坐在高台之上喝着茶。 早在老者说那话的时候,云之幽就心里咯噔一声,目光依次扫过三人,直到他拿出那兽形玉石出来,而另外两人依旧无动于衷的时候,心中已是凉了半截。 玉石通体是一种血红的颜色,雕刻成一只张口仰天的小兽,十分精致。唯有一对眼珠子处嵌有一种漆黑的材质,黑幽幽恍若无底深渊。 她不认识这种兽类,可单看外形,以及拿出它的主人,也能猜测到这绝对是一件了不得的宝物。而根据老者先前所说话中的意思,看样子,是要检测她所说到底是真是假了。 这也正是云之幽心虚的地方,因为她,确实隐瞒了有关烛台与石莲子的事情没有说。这若是检测出来,那她…… 云之幽又抬眸望了一眼那座上两位身周气势完全收敛,半分气息也无的老者女子,心如死灰地悄悄垂了眼。 老者在玉石兽上打入了一道金色灵光,那血兽原本漆黑如墨的眼珠竟悄然转动了起来。 “去。” 苍老的声音在殿内淡淡响起,两束黑蒙蒙的光毫无遮掩地直直照射在云之幽身上。 云之幽只觉得一股霸道的力量强横地贯穿自己的身体,将自己照得通体透亮。而这道力量并未就此停歇,反而直奔天灵识海而上。 “哦?原只看出身具灵体,神识与肉体力量比同阶修士强了不少,没想到经脉骨骼也这般强韧。资质还算勉强合格,此间事了,可以重点培养。” 老者目光跟随着黑芒,口中淡淡说了句。 “是,弟子一定照办。” 听见老者蓦然发话,卜博忙不迭地点头应道。 云之幽双灵根资质或许算不上最好,但加上灵体,以及她对法术等等的悟性,已称得上是上佳了。可在鹤发童颜的威严老者这里,单单给了一句勉强合格的评价,却似乎已经是极高了。 不过,这时候,云之幽可来不及为老者和卜大宗主的话而感到高兴,因为那道黑光很快就要到达她的识海了。 她能感觉到,这黑光所过之处,自己当真是裸露无疑。若让得这道黑光侵入自己的识海,那时候自己的所有想法、甚至很有可能包括神识中自己所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会彻彻底底地暴露在老者的眼皮子底下,而她,却半分反抗不得。 “咦~?” 老者突然惊疑地轻咦了一声。 只见他手中血兽两眼的黑芒已渐渐消散,它懒洋洋地眨了眨眼,不过一玉石雕刻的死物,这一瞬间,竟似活过来了般栩栩如生,不过片刻,便回复到了最初的状态。 “如何?” 道袍女子轻抿了一口茶,淡淡问道,始终未曾抬眸。 “没有撒谎。” 老者收起血玉兽,回道。 “这么说来,那个叫单定的小辈确实很可疑了。”女子放下茶杯,转过头来对卜博说道,“去查查他最初的来历。胆敢混入我御灵宗,搅出这番事情,以后招收新弟子时,需得身家背景查得更清楚才行。” “前辈说得是。”听她这话,卜博却似乎似终于松了一口气,笑道,“今后弟子一定多多加强这方面的监管。” “嗯,你下去吧。” “那……您看这云师侄是否同我一同……?” “她暂且留下。” …… 云之幽自留香殿出来时,已是接近深夜了。 走在山间的蜿蜒小径上,看着眼前树梢上斜斜挂着的一轮圆月,云之幽脑子到现在都还有点发蒙。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看似很厉害的血玉兽目光下逃过一劫的,只记得当时突然丹田内散发出一股清凉之意,而自己一个恍惚,再醒悟过来时,黑芒便已经从自己身体里褪去了。 至于最后留下之事,云之幽想了想,觉得最近天上砸馅饼儿之事真多。 她留下不久,那鹤发童颜的老者便也离开了。只余下白衣道袍女子一人,看来,此处是这女子的居所了。 她留下自己,云之幽本还有点不安的,因为这人从最开始就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带给云之幽的恐慌感,比之那位看起来很是威严的老者,都还要多了几分。她留下自己,云之幽还以为她是看出了什么漏洞要审问自己。 谁曾想,她第一句便问的却是云之幽的师父,游不醒游大修士的近况。 在云之幽将自己所知的为数不多的信息全部相告之后,这名一直不苟言笑的女子终于露出一丝浅浅笑意,似蒙尘明珠突然绽光。 然后,云之幽便被赏赐了三颗奇怪的紫色珠子,按女子的说法,叫震雷珠。说凭此珠,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她一命,就当是见面礼了。 于是,云之幽晕乎乎地接过“馅饼儿”,这才晕乎乎地出了门。 今日这事情转变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难以理解。她知道自己会被这一看就是宗门高层的人物这么慷慨地对待,多半是沾了自己那便宜师父的光。 月影从树杈间穿过,云之幽打了个哈欠,想到刚才那白衣道袍女子问起师父时的神情,一贯不怎么八卦的她突然就脑补了凡间话折子里无数个痴男怨女的爱情故事,什么生离死别,什么凄美惨绝,什么同生共死。 这些人当真是无聊,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跟那些故事里的人一样幼稚。 云之幽恶趣味地想着,看自己师父那样子不像是会喜欢女人的人啊。要是这个女人喜欢自己师父,而自己师父喜欢别人,而别人又不喜欢自己师父,那可就好玩儿了。不过看在那个女人那么大方的份上,她还是偏向她能成为自己师娘的。 刚逃过一劫,此刻尚还乐滋滋的她却不知道,其实有时候,一些无意义的揣测固然能谬以千里,而有时候,或许又离事实真相,仅差一步而已。 身后,留香殿前。 雪,停了。 积雪青松下,一人,兀自安眠。 自那日之后,云之幽又回到了正常的日常修炼之中。 御灵宗一如往常的平静,并未因风冥崖突然变成了宗门禁地而产生多大波澜。看样子,似乎绝大多数弟子并不清楚其中因果。 这三月来,唯一造成了点轰动的一件事是,练气期弟子第一人单定在一次外出中,不幸身亡了。这简直可以说是在御灵宗所有练气期弟子中掀起了翻天巨浪,令得许多势力暗中清牌的同时,也让他们唏嘘不已。 修仙之途,一时风光无限,有可能下一刻就不知身死何处。想那单定生前是何等的顺畅风光,多少人倒贴着只为挂入他那一方势力的旗下。而今呢,还不是一朝身死,树倒猢狲散。 求仙问道者,永无安宁可言。 而原本沉寂了七个多月,已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内的云之幽,也因着先前和单定的那点儿众所周知的纠纷,再次暴露在大众眼前。直到她再次闭门谢客足足一个多月后,关于她的言论才再次消匿下来。 …… 御灵宗方圆峰某处巨大的石台前,足有一百多人等候在此,男女老幼皆神色隐含期许。其中,有二人站在最前,还有另外八人紧随其后。 天边红霞漫天,地上新草冒头,山间刚解冻的雪水融融,顺着发酥的风,带起一阵清新而充满生机的气息。 “走吧。” 为首二人中,那名黄衫女子开口向身后众人说道。话音刚落,她身旁那位黑衣男子右手微微一扬,顿时,一个巴掌大的的白色飞舟便出现在了空中。随着男子一道法诀打入其中,这飞舟便开始迎风而涨,不到片刻,已长到了足可容纳数百人的大小。 飞舟形似一座三层的空中楼阁,每一层都有数十个房间可供人选择。在舟身侧面,一道白色的鞭状纹路铭印其上,这是御灵宗的标志。 飞舟在黑衣男子的操控下渐渐靠近石面,此地一干人陆陆续续上了船。几乎是最后一人刚踏上飞舟,此舟便“嗖”的一声向前飞离了开来。 与此同时,一道白蒙蒙的光罩自飞舟顶部洒下,将整个飞舟罩在其中。因其飞速行进时所产生的疾风在这道光罩下达的一刻,便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胡师兄,这一路安全,恐怕还需要你多费点心了。” 飞舟三层一间宽敞的房间内,黄衫女子对黑衣男子笑道。 “黄师妹客气了。胡某既然接了这趟任务,自当尽心尽力。倒是黄师妹师学渊源,很多地方,恐怕胡某还需要向师妹请教才是。” 黑衣男人坐在桌椅旁,对黄衣女子举了举茶杯,闲适地说道。他虽面容平凡,可举手投足间却都有一股令人难以忽略的特殊气质,倒是为其平凡的样貌增分不少。 “呵呵呵,师兄谬赞了。出发前,家师曾说过,让小妹跟着师兄多学学。胡师兄为人公正、修为深厚,有什么需要用得着小妹的地方,尽可开口就是了。” 黄衫少女抿唇一笑答道。 她样貌清秀,并不算十分出众,然而这般一笑,也不知是她修炼功法的问题还是其他什么,却自有一股惑人的力量。 章节目录 第66章 巫族围船 “我御灵宗外出采买的物品,一般都不会有哪些不长眼的敢前来截货。所以往往这只是走了趟形式而已,师妹大可不必过于担心。” “是吗?这样那小妹就放心了。对了,胡……” …… 云之幽站在飞舟上半透明的白色光罩前,望着脚下斑斓山河,心中平静无波。 此刻她所搭乘的正是每年初御灵宗都会派出去采买的队伍的顺风舟。近一年时间,她与陶平宁约定的时间已到,是时候去那楚地探一探了。毕竟为此,她可是做了不少准备了。 “云师妹在看什么?” 一浅紫襦裙的少女走上前来,站在云之幽身侧问道,声音温婉动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与云之幽签下了血契符,有西楚之约的陶平宁。 “陶师姐当初为何会千里迢迢,从西部楚州辗转到我南部南州,并加入御灵宗呢?这两地虽然相邻,但散修练气期弟子若想要横渡,也是很困难的吧。毕竟纵使以我们现在所搭乘的这辆飞舟的速度,都要月余才可到。” “而听师姐以往所言,似乎对西楚五毒殿也很是推崇的样子。以师姐资质,为何不干脆就近加入五毒殿呢?” 听耳边传来的言语,云之幽却没回身,亦未做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我家族当年强盛之时得罪了不少人,后来家道中落,不得已,我才流亡到了南州。”陶平宁眉心微蹙,沉默半响,久到云之幽几以为她不会再回答的时候,耳畔却突然响起了她幽幽的叹息声。 “其间缘由,实在是三言两语不足道。” 陶平宁转眸看了云之幽一眼,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飞舟身侧、云海之下的凡间景象,继续道。 “我知道师妹在担心什么,这些缘由,以师妹聪慧,恐怕早已猜到了。可既然已经到了此处,师妹其实已无需再试探我了。” “有些事情虽然实难相告,但有血契符的约束力,我陶平宁倒是可以保证,这些以往恩怨,绝不会影响到我们此次的行动。” “噗嗤……” 云之幽终于轻笑一声转过头来。 “陶师姐似乎多虑了。” 她眨了眨大大的桃花眼,瞬间水雾迷漫,朦朦胧胧。 “我这次真的只是单纯的……一问而已。” 她歪头道,眸中已是蕴出了七分笑意。 “师妹我既然答应了此事,更加有血契符约束,自然不会反悔。可是似乎师姐才是真正的忧人忧己,难以放下啊。” 她向飞舟一层自己的房间缓缓走去,在陶平宁的视野中,她的背影似乎比之一年前,又坚毅果敢了几分。明明一如既往的清瘦,却就是能无端的带给人这样的感觉。 “师姐还请放心,即使那西部楚州是无间地狱,我也已经在路上了。” 飞舟一路安安稳稳地在高空疾驰,一月后,已入西部楚州境地。 这一日,一层某个普通的房间内,云之幽静静盘膝坐于室内唯一一张床上。在她身侧,有一间用灵玉搭建的小小屋室。 玉屋内,十只米粒大小的黑红色蚂蚁围城一个圈,静静趴着睡觉。每一只蚂蚁背后,都有三对浅红色的纱状翅膀,翅膀呈扁长的椭圆形,看起来十分漂亮。 同一般的凡间蚂蚁一样,它们的头顶也都有一对触角。可不同的是,它们的触角呈粉红色,而且尤为得长。像此刻这般睡着的时候,这些触角会卷成一个小卷,将过长的触角收缩起来。 云之幽结束了打坐,第一时间便站起来去玉屋外看了看其中兀自安眠的蚂蚁们。看见它们情况不错的样子,嘴角不禁勾起了一个浅浅的笑。 “楚州之行,不知你们能帮上我多少忙呢?” 她低低叹道,声音中隐含期许。 这十只黑红蚂蚁,正是她自风冥崖归来后,那十枚虫卵孵化而成。为了查清它的来历,云之幽还特地去了数趟宗门坊市,将介绍灵虫一类的相关书籍扫荡了个遍。可却无一与之完全相同的例子,对此,云之幽的猜测是,很有可能这是一类变异灵虫。 它的大体外形倒是与一种一阶灵虫噬灵飞蚁颇为相像,不同之处仅在于,那噬灵飞蚁只有两队翅膀,而它却足有三对。并且颜色也不相同,噬灵飞蚁的翅膀是半透明的黑色,而它的却是半透明的浅红色。 再加上它的触须也比噬灵飞蚁的要长上许多。所以即使后来云之幽的实验结果证实,它也同样具有跟噬灵飞蚁一般吞噬对手灵气并短时间内储存的特性,也不敢把它与之归于同一类。只能说,她个人觉得有很大可能是噬灵飞蚁的变异体。 既如此,她决定给这个新的变异品种取一个新的名字,灵霄蚁。 静静看了一会儿,突然,她眸色一动,手中一道碧光打出,那十只灵霄蚁便不见了踪迹。 她抚了抚腰间一个做工精致的灵兽袋,走了出去。 “陶师姐?这是怎么了?” 云之幽方一踏出房间,便看到飞舟停在了半空中。而外面,则被一大群密密麻麻的昆虫包围住了。 这些昆虫有数百只围做一堆的花花绿绿的蝴蝶,有数千只一堆的白色不知名带翅膀的虫子,也有会飞的蜈蚣、蜘蛛、和蛇等等,数目繁多,颜色各异,种类不一。将整个飞舟团团围住,遮得密不透风,天空都似乎瞬间暗下了许多。 在这些妖虫的身侧,大约有数十人御风而立。每人皆戴一个色彩浓重、颇为古怪的人脸面具。他们带着不善的目光望向云之幽等人,也呈包围之势将飞舟困住。 云之幽走到甲板上,抬头瞄了一眼空中那或狰狞舞爪或美艳有毒、数量巨大的妖虫,心里暗道不妙。他们这明显是被人给盯上了啊,不是说御灵宗的采买队伍很安全的么? 此刻船上上百人几乎已全都到了甲板上,熟识的人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神色各异。惊疑不定者有之,面色淡定者亦是大有人在。 “这些人或许是楚州劫掠路人财物的团伙……吧?” 陶平宁原本就是楚地之人,对这些情况自然是比其余人要熟悉很多。她眉心紧锁,仔细看着那些人面上那古怪的面具,好似遇到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似的,不确定地担忧道。 “劫掠路人财物?那我们这个队伍有御灵宗两位金丹期祖师和数位筑基期师叔带队,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才对吧。只是,他们这样的修士强盗团不是应该找那些落单的、或者明显看起来实力不强的小队伍下手么?为何竟会找上我御灵宗采买队伍?” 云之幽闻言,心下微松一口气的同时,疑惑问道。 听她这般发问,陶平宁忽然幽幽叹了口气,仍旧忧道。 “云师妹有所不知,我楚地未曾开荒的大山野林数目繁多。这么多年来,并非是大家不想去里面搜集资源,而是这些地方,实在是危险至极。听说有的诡秘之处,甚至连元婴祖师都有能会有去无回。但外界人进不去,并不代表里面就无人生存。” 她又仔细看了看上空那些人的重彩面具。 “传闻,里面生活有一些土着。他们是一群具有极强信仰的人,虽然派系不同,信仰不同,但我们统一称之为巫族。” “巫族?很强么?” “是啊,不强如何在那些穷山恶水间生存繁衍这么多年呢?传闻,他们自上古时期便存在了,也有人说,他们信仰的,其实是上古时期强大的仙人。而他们自身,就是仙人后裔。因为与外界缺乏沟通,所以很多默认的规则,在他们那里都是行不通的。可奇怪的是……” 她皱了皱眉,话说到这里,又堪堪打住。 “既然很多地方连元婴期前辈都进不去,他们巫族纵使再强,也不会人人都强到那地步吧?”望了眼空中那环环围住飞舟的数十人,云之幽在心里暗暗将其与空中正与他们对峙的数位前辈比较了一番,疑惑问道,“那为何他们却能在那些地方生存下去并自由出入呢?” “因为……血统。” “血统?” “是的,血统。”陶平宁轻叹道,“传闻很多险峻凶恶之地都是他们所信奉的’上古真仙’为庇护后人所设,所以身为他们的后裔,只要是具有巫族血统之人,自能在本族领地内自由出入。但,这也只是传闻而已。因为巫族,一般并不会与外界往来,他们,实在是太神秘了。” 她的轻叹方才落下,飞舟上空虫蛇嗡鸣振翅声忽然更强了几分。为首的一戴紫色鬼脸面具的男子轻轻一抬手,所有妖虫都开始龇牙咧嘴,蓄势待发。 其余数十人也开始各自挥舞着手中武器,口中嘟囔吆喝出一串串云之幽听不懂的声音,似乎是另一种语言体系的样子。然而即使听不懂,却并不妨碍云之幽听出其中所流露出的难以压抑的愤怒来。这股滔天的愤怒令人恍惚感觉,好似被劫掠的是他们一般。 章节目录 第67章 天柱图腾的预言 “我等素未相识,诸位拦住我御灵宗采买队伍,既不要灵石也不放行,不知有何求?” 云之幽这边,为首的黑衣男子看着对方这阵仗,尤其是在看向那紫色鬼脸面具男子的时候,眉头微皱道。 他身畔,那名黄衣女子亦是眉心微蹙,望着紫衣男子默不作声。 他们御空而立,与对方对峙。堂堂两位金丹期大修士,竟似颇有几分忌惮。 听这黑衣男子说话,一群围着飞舟的面具人口中嘟囔吆喝之声更为响亮。也不知他们听懂了没,声音中的愤怒情绪似乎又尤胜了几分。 其中,一名戴着红脸面具的女子用一种听不懂的语言大声质问了些什么,举起手中迎风而涨的三叉戟就要向着下方飞舟狠狠来一下。 却被那名为首戴紫色鬼脸面具的男子淡淡一抬手,给拦住了。 “我等此次前来,只是因为天柱图腾显示,今日此时,我族失落已久的镇族之宝会出现在这里。望请归还。” 紫色鬼脸面具男子忽然开口,声线极富磁性。好似挠过心尖的羽毛,亦或是淡淡划过指尖的锦缎,华丽而不失魅惑。 他与方才那名女子不同,用的是云之幽等人能听懂的大陆通用语言。虽然还不太熟练,说得缓慢,但咬字却极为精准。 “镇族之宝?”黄衣女子忽然皱眉失笑,“这位道友恐怕是误会了罢。我等并非此地之人,甚至这条飞舟上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即使贵族说出名号来,肯定也有不少人不甚明了。更遑论拿了贵族的镇族之宝了。” “我族之宝失落已久,”鬼脸面具男子似也是轻笑了一声,仿佛一根古琴之弦被人慢捻轻拨,惑人至极,“这悠悠岁月里,就算是流落到其他地域去了也为未可知。天柱图腾从不轻易产生变化,近日既然透露出此讯息,那我族镇族之宝必然在诸位身上无疑。还请跟我走一趟吧。” “哼,凭一个莫须有的图腾就想诳我等所有人,道友莫非以为我等真就这么好骗?世间哪有这等玄乎之事?能预测未来之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未待黑衣男子说话,黄衣女子又是一声冷笑。同时手中一黄色锦帕突然光芒大放,在她身前起起落落,旋转不停。颇有几分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架势。 见她这幅备战姿态,紫色鬼脸面具男子身后另一戴着蓝色面具的女子陡然上前,手上一杆似矛非矛、似枪非枪的长兵瞬间涨到数丈大小,长兵尖端黄芒萦绕,她的动作非常快,鬼脸面具男甚至尚未来得及阻拦,这长兵对准飞舟外围那层薄薄的光罩就狠狠射去了。 只听得“砰!”的一声,在长兵的猛烈撞击下,白色光罩狠狠晃了几晃,几欲要碎掉的时候,黑衣男子一道法诀打入其中,又才重新稳固了下来。 蓝色面具女子这边一言不发地一开战,她身后早就怒火冲天的众人便再也压抑不住了,所有人都使出了武器的最大绝招。一时间,各种稀奇古怪的法术光霞满天飞,所有妖虫毒蛇也都一拥而上,开始撕咬起飞舟上的白色光罩。 不过三息时间,薄薄的光罩终于禁受不住众人的强攻,轰然碎掉。 见此情景,黑衣男子忽然一个转身,大袖一挥,数道光芒落入船上。再回过神来时,他已驾着一道黑色遁光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远远向西疾驰而去。 而飞舟之上,原本的上百人竟瞬间少了十来人。这十来人里,其中便有云之幽。 黑衣男子此番动作一气呵成,皆只发生在一瞬间。 见他这番行事,黄衣女子微微一怔,转瞬之间,又似是明白了什么,也依样画葫芦照做一番,随即身御一方黄色锦帕,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自西南方向飞去。 看见这为首的、原本应是整个船队精神支柱与仰仗的两位金丹期前辈这慌不择路的逃遁之势,余下众人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八位筑基期修士也都各自御出法器紧随其后飞去。 于是,这飞舟上还剩下的六七十练气期弟子纷纷掏出自家驯养的骑行灵宠,或使出其他手段,自飞舟上四散八方地逃命而去。 看见原本被己方围困住的众人这般没骨气地一哄而散,原本还杀气腾腾的戴面具众人微有些怔愣,都停在半空面面相觑起来。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最终,他们都将目光投向了为首戴紫色鬼脸面具的男子。 “呵~跑得倒是挺快。” 鬼脸面具男子突然不屑地轻笑一声,打量了眼四散逃开的百来人队伍,狭长的眸中思虑的神色一闪而过。 紧接着,他不知自哪儿掏出了一截手臂粗细,约三尺长的木头。这截木头树皮尚未剥落,上面用各种浓重的色彩绘满了奇奇怪怪的图案,而男子手拿向上的地方,居然有一个诡异的人脸! 与其他地方的图案不同,这个人脸并非人为画上,而似是树身本身长出来的。此刻,这个诡异的人脸一半嘴角微勾,似是在笑。另一半眉眼耷拉,似是在哭。着实有几分惊悚。 周围众人看见他拿出这块木头,均都收起武器,虔诚地望向它。 望着这个鬼脸,戴紫色面具的男子虽未像其余众人一样目露痴迷的虔诚感,眸中却首次露出了一丝郑重的神色。 他手上一道紫光幽幽绽放,映得人面木头更是诡异了几分。仔细看去,那眼珠似乎略微动了动,看其所目光看指向的方向,竟是最初黑衣男子逃跑的方向。 “原来在你身上。” 鬼脸面具男子收起木头,淡淡自语。声音中略微有些喘息,好似刚才一番施法竟耗费了他不少力气似的。 他轻拍手上一只紫玉镯,一对寒光湛湛的双刃弯刀便出现在了他掌中。 转身对众人用那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句什么,便当先将弯刀踏于足下,一道紫色遁光似一道霹雳闪电,向着黑衣男子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看速度,竟比之前那人的速度还要快上三分,转瞬之间,已消失在众人视野内。 云之幽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大河,心中震惊不已。 簌簌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即使身形皆被一道黑色的遁光护住,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割裂音色,可想而知这速度是有多么快了。 她此刻正搭乘在那名黑衣金丹期师祖御空飞行的法宝——一柄手柄处有三个黑环的大刀刀身上。 此时,这刀身上的练气期弟子已只剩下她一人了。 半个时辰前,这名金丹期祖师二话不说卷走了十数名练气期弟子开始飞速逃遁。以这位祖师的遁光速度,很快他们就消失在了那群戴着古怪面具之人的视野中。 然而,尚未来得及庆幸,那名黑衣前辈突然轻声暗道一声不好,手上法诀繁复,也不知他干了什么,顿时脚下大刀黑光大放,开始以比之前还要快了三分的速度加速前进。 后来云之幽才知,原来竟是那为首的戴紫色鬼脸面具的男子追了上来了。心中不由暗叫倒霉。 那一群人中,一眼看去,明显能看出就只有这名鬼脸面具男子修为最高,其余人皆以他马首是瞻的样子。可这人追谁不好,怎么偏偏就往他们这个方向追过来了呢。 也不知他施了什么法,无论黑衣男子如何加速、走捷径或小道,甚至反方向走都试过了,却都没办法甩掉这人。 后来,直到黑衣男子发现一名练气期弟子一不小心往下坠去,会拖缓追他之人的行进速度后。 每隔一段距离,他便会主动抛一个人下去。这般一追一抛,便足足飞了半个时辰。而云之幽,则是他刀身上的最后一人了。 她回头望了一眼,刚好看见一道锋利的紫光越过身后那座山头,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紧追而来,心里不由苦笑一声,看来马上就要轮到她了。 虽然不知道那紫色鬼脸面具男子究竟是何修为,不过,看这黑衣金丹期祖师一言不发、甚至连想要打斗的想法都没有就夺命狂奔的样子,明显要比他与那黄衣女子二人高多了。 不知先前被抛下之人究竟是何命运,一想到半个时辰前那围船之人气势汹汹、凶神恶煞的样子,想来定是凶多吉少的。 “小道友,莫要怪我。” 云之幽蓦然听见耳边传来这声音,尚未反应过来,只觉眼前忽然天旋地转,她以一种头下脚上的姿势自飞刀之上坠下,耳畔风声厉厉。 看着眼前那道黑色遁光渐行渐远,很快便要消失在视野内,她心中说不上什么感觉,有些理解,也有些无奈。 她是衰神附体么……怎么每次出门都会遇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她扯开嘴角,忽然想笑一笑。 嘴角刚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笑意尚未达眼,整个人突然就撞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耳边风终于静止,没摔死?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抬头望去。 目之所及是一个轮廓精致的下颌,嗯,好看。 再往上…… 云之幽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那是一个紫色的鬼脸面具。内心忽然惶恐并非因为鬼脸面具有多么多么吓人,而是因为这个面具他实在是太眼熟了,这就是那围船首领所戴的面具。 没想到尚未来得及庆幸自己没摔死,倒又羊入虎口了。 “逃啊,怎么不逃了?” 那人笑吟吟地揶揄道。 章节目录 第68章 罗神族 云之幽无语地翻了翻白眼,觉得这人废话真多。左右她打不过他,索性走一步看一步得了。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这外邦紫衣男子倒是理解不了她白眼下的诸多意思,正待说些什么,突然,他手中一块古怪的木头陡然紫光大放。光芒诡魅却温润,将他的整个手掌都映照得异常妖异。 他反手飞快将木头收起,然后以一种古怪的目光看向云之幽,颇为惊异地说道:“没想到居然是你。”因为太过惊异,导致原本咬字十分精准的音色也微微有点走腔。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走调,他生怕云之幽听不懂似的,又惊异地重复了一遍。这回倒是字正腔圆了,他这才满意地微微点点头。 “不是我!”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云之幽飞快接道。 开玩笑,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可不能随便稀里糊涂就认罪了。 云之幽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只手,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向先前黑衣男子遁光逃离的方向指了指,坚定地道:“是他!” 一边说,一边谨慎地观察着眼前之人的眸中神色。见他眸中并无甚异样后,这才微松一口气继续接道:“他是我们这队人的首领,是所有人中修为最高之人。阅历之丰厚,奇遇之多绝对是我们所有人中首屈一指的。你们要找的东西肯定是在他那儿。” 她笃定道,见紫衣男子并未反驳,于是也就越说越自信。 “您现在去追他还来得及,迟了可就真的追不上了。” “哦~?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云之幽暗暗瞅了瞅紫衣男子的眼色,见他眸中竟露出了三分笑意。又壮着胆子接道:“是啊!岂止是有点道理!您想想啊,一族之宝,那是多么珍贵的东西,我这等低阶修士哪儿能见过,必定是他那样的金丹期大高手才有可能拿得到啊。我看呐,这东西在他身上应该是八九不离十的事了才对。还有……” 云之幽准备了一肚子的长篇大论刚起了个头,就被紫衣男子一阵再也压抑不住地低低浅笑声打断了。那笑声如风过拂琴,一根古弦之音于风中浅浅回荡。 “可万一,它就被你这样的走了狗屎运的低阶修士给拿到了呢?” 他轻笑答道,眸光专注盯向云之幽,虽然笑意俨俨。但由于云之幽就在他怀中,距离极近,因而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云之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旁人或许看不大出来,但身为直接接触者的她却能感觉到这紫衣男子满是笑意的目光背后那股深深的寒凉之意。 她又不是瞎,那古怪木头紫光大放怎么可能看不见,胡诌诌这么多,不过是想为自己弄清眼前情况寻求解决出路多争取点时间罢了。然而,这人表面笑意盈盈,生杀予夺却绝不含糊,甚至云之幽隐隐觉得,或许这人内里,就是个疯子。 对待聪明人尚可智取,对待疯子……只能自求多福了。 她无声地砸了砸嘴,最终沉默下来。 “御灵宗无妄峰弟子?” “哎你们那什么淋雨宗的弟子都像你一样不喜欢说话么?” “哦原来你叫云之幽啊。” “啧太绕口了不好听,我就叫你幽幽吧。刚好我家还有一只静静,幽幽静静,这样念着顺口多了。” 山河大地飞速在脚下掠过,本应犀利如刀的风声全部被一层浅紫淡薄的光罩遮挡在外。然而这并没有什么意义,云之幽略有些无语地听着耳畔某人叽叽歪歪、自言自语的声音,暗暗翻了无数个白眼。 “你们外邦人都喜欢用眼神交流么?” “我还挺喜欢你们的语言的,你们难道不喜欢用它来交流么?” “你……” “半个时辰了……”云之幽被她携在腰间,忍无可忍地低低叹了句。 “啊?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一路足足说了半个时辰了没停过,还不带重样的!”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略有些沙哑,目光瞄呀瞄,忽然瞅到了某人手里一块方形令牌,突然话锋一转,带着三分谄媚地道:“我所有东西您都检查过了,并没有你们想要的什么镇族之宝。这位大哥,一定是有哪里弄错了,拜托你可不可以放了我。佛说恕人恕己,咱们无怨无仇,大哥您一看就是光风霁月、深明大义之人,”她目光从某人脸上面具扫过,装作没看见继续道,“真的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这种小人物身上。” “哦~” 紫衣面具男轻哦一声,外露的一对狐狸眼微微眯起,目中紫芒流转。 还真是喜欢玩这招啊…… 看他又想吊胃口,云之幽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睁大水汪汪的眼睛,期冀地望着他。 这人自她被抓起废话就几乎没停过,一路将她储物袋里的东西翻了个遍,甚至连她的灵兽袋里那十只灵霄蚁都没放过。 起初她还十分忐忑,一颗心忽上忽下,生怕他来个越完货再杀人。 好在,这人只是在掏出那枚古怪的紫色木牌时微微顿了一下,令得云之幽暗暗手心捏了一把汗。幸好他也只是稍稍在意了一下,便又随手放了进去。 看来并没找到他要的东西。 至少小命暂且保住了…… 云之幽心里微松了一口气。 却没想到这人翻了半天,百无聊赖下,独独自己的弟子令牌他居然能拿在手中一边读一边颇感兴趣地自言自语了这么久。 “原来你竟是个话唠。”他鬼脸面具下,那狭长的狐狸眼眼尾微挑,“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这么喜欢跟我说话?” 云之幽一口气哽在喉中,默默垂下了眸。 “哈哈哈……” 看见云之幽这幅样子,紫衣男子突然悠悠笑了起来,笑声低沉喑哑,好听动人。 “外邦人……真是有趣。” 他将弟子令牌丢回给云之幽,低低叹道,音色中忽的便带有几许莫名感慨。好似于时光中淘金砺沙,流年沉淀而下。 “谢谢前辈!” 忙不迭地接过弟子令牌,塞入囊中,云之幽眉开眼笑乐道。 “不知——”她挑了挑眼,目光往下瞅了瞅,试探道,“可否能放我离开了么?” “想离开啊?” 鬼脸面具自上而下俯视她,云之幽连忙点头。 “当然可以……” 又想吊胃口……拜托大佬能不能换个伎俩!这么幼稚真的好么?云之幽心底又暗暗翻了个白眼,面上却配合得惊喜道:“太好了!谢——” “不过……” “不过?” “不过,得先去我老司城走一遭再说。” 说完这句话,他单手掐诀,一串奇特的文字自他指尖冒出,环绕身周,紫光蓦然大放。速度一下子飙升近半,似一颗天降流星,向远方砸去。 云之幽看着眼前诡秘的淡淡紫光,忽然一个恍惚,无力地垂下了头,被紫衣鬼脸面具男携在腰间,不省人事了。 人说楚州风貌,一小半是浩荡平原,一大半是千万大山。 五毒殿,在平原与大山交界处,一半筑于苍莽间,一半落于水泽上。 而五毒殿更西处,是更为神秘苍茫的群山万壑,对其地险和陡峭,人间有传闻曰,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危呼高!危呼险!通交稀少,断绝人烟。 然而,这只是人间的描述。 在修仙界,楚州修士皆知。在楚州,有两大势力是绝对不能招惹的,一便是那楚州一霸、晋国九宗之一,五毒殿。 这二嘛,却是五毒殿之西的数处人迹罕至的诡异之地。或许准确来说它并非一方势力,但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些地方,比之五毒殿更为可怕,因为神秘与未知、所以恐惧。对于他们来说,这些地方都是有死无生的绝地! 看着眼前这一幢幢掩映在梯田、山壑、溪涧、丛林畔,檐角高飞的木质高楼,以及那穿梭于楼里楼外,服饰怪异却忙忙碌碌的男女老少,云之幽一时瞪大了眼。 这些人,有男人赤裸着上身在田间耕种,有女人在菜地里摘菜,有孩童赤着脚在溪涧边玩耍,也有老人摇着一把蒲扇晃晃悠悠地坐在门前的摇椅上看日落。 这…… 她不敢相信自己一觉醒来,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幅其乐融融的场景。 这就是外人传言中可怕、神秘、嗜血的巫族? “是觉得与想象中有很大差距么?” 身边紫衣面具男看着云之幽目瞪口呆的样子,轻声道。 “这就是巫族?” 云之幽不禁喃喃问道。这些人穿衣着色偏深蓝、大红等等浓重的色彩,喜欢坠以亮晶晶的金银饰物或是木雕骨饰,其形状大多粗犷简单,却线条流畅,颇为耐看。 更令她难以置信的是,这些人,大多都是一些浑身上下毫无半分灵力气息的普通凡人。她实在难以想象,不是说巫族皆为上古仙人后裔么?难道不是生来便天赋异禀、实力强大么? “巫族?”紫衣男声音略有些疑惑,“外邦人原来这么称呼我们?不过我们可不是什么巫族,翻译成你们的语言,我们应该是罗神族。” “罗神族?” “是啊,虽然不是巫族。不过我们确实是上古真仙后裔没错。” “可他们为何……” 章节目录 第69章 撞破之危 “为何全是一些没有法力的凡人?”紫衣男子打断她,反问道。 “传闻巫族所居之地险恶莫测,外人即使强大如元婴期的前辈高人想要进来都凶险万分,我以为巫族——哦不,你们罗神族之人因为继承了上古真仙血脉,皆天赋异禀,所以……” 云之幽望着眼前这如世外桃源般的凡间景象,声音越说越小。 “呵~”耳畔传来一阵低笑,“跟我来。” 尚未反应过来,云之幽便又被紫衣男携起,一阵腾云驾雾。不知方向,也不知飞了多久时间,只记得大山越来越高,丛林越来越茂密,脚下的古木越来越巨大,偶尔经过某些林区,都能听见一阵阵或凶狠的嚎叫、或尖利的清鸣声。 在太阳终于要落下山头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云之幽脚尖轻轻踏了踏踩到实处的地面,觉得这连番来被人提着飞真是吃不消。 眼前所见是一条遮天蔽日的林荫小道,环视一周,森林之深不知其尽头。原始丛林里,各种树木共同生长,数体高大。每一株望去都有数人或十数人环抱之巨,树龄均在成百上千年。 水清石出直可数,林深无人鸟相呼。 “走吧。” 紫衣面具男自到这里后便不怎么说话,笑意似也少了许多。不待云之幽反应过来,便兀自提步当先向着望不见尽头的林荫小道前方行去。 看着他的背影,云之幽大大的桃花眼里眸光深深。她微微眯了眯眼,最后又扫了四周一眼,暗暗记下,便紧紧跟了上去。 这一路紫衣男子竟真的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有脚尖踩在树叶上发出的沙沙声在空旷处特别明显。 他不说话,云之幽自然不会自找没趣。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眸光专注地盯着前方人走过得路迹,每一步都悄悄踩在他行过之处,不敢有半分远离。 这里实在是太诡异了,有过多次丛林经验的她只觉一股压抑感扑面而来,空中都似乎紧紧绷着一根弦。 “到了。” 紫衣鬼脸面具男忽然止步。 “这是——”云之幽略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 “这是弥勒冥木。”男子忽然弯身,行了一个古怪的礼。 “弥勒冥木?” 云之幽眯眼看着眼前这株参天大树,总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 此树高不见顶,树干约有方圆数十丈之巨,无疑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大的树。枝叶茂密,盘根错节,向着更远处远远延伸。它树干通体泛着淡淡的紫色,枝上的无数片叶子也青中泛着一点紫色。 一片落叶被风拂下,落于手心。看清上面图案,云之幽心中不由暗暗倒吸一口凉气。叶上一个凶神恶煞的鬼脸赫然其上,竟是天生成此图案的树叶脉络。 望了望头上那密密麻麻的树叶,难道说? 她眉心微蹙,又捡了几片树叶放于掌心。 果然…… 这棵树的每一片树叶上竟都有一张天然生成的人脸图案。而且更令人讶异的是,这些人脸图案居然每一张都是不同的,上面鬼脸或喜或悲,或怒或恐,好似这棵树便是一个大世界,同时演绎着人生百态,万象人间。 “原本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被带到陀阿姆面前,当着全族之人的面,以我罗神族人的荣耀起誓,准备强行逼迫你交出我族镇族之宝。” 紫衣男子行完礼,转过头看着尚不及自己肩膀高的云之幽,淡淡说道。 “这一路你已经检查过了,我并没有你们的镇族之宝。”云之幽蹙眉道,心里不禁带上了三分火气。往日里就没听说过御灵宗的采买队出过事,偏她头一次出来就碰上了,练气期便被卷进如此多莫名其妙之地的人,估计除了她也没几个了。 “哼~搜不出来,不代表就不在你身上。”男子淡笑,忽然负手仰头看着眼前这株通天古木,声音中带着浅浅的自豪,“这株弥勒冥木,自上古时期便是我族荣耀的象征,到如今,已不知经历过多少岁月,早已通神。它判定的事情,绝不可能有误。” “你……” 闻言,云之幽刚准备反驳什么,话到口边,又忽然戛然而止。 眼前之人修为之高,实在不是她所能望其项背的。虽然这人刻意收敛了全身气息,但她却不好过于放肆了。更何况,听他方才所言,再联系这一路来的情况,或许在他手中,比落在那个什么陀阿姆手中要好多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 她抬眸,直直望向紫衣人,眸光清冷,再无先前的半分狡黠。 “呵~聪明。”听云之幽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紫衣男子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自来到此地后便眸光偏冷的狭长的狐狸眼,弧度终于柔和了那么几分。 “只要你帮我去唤醒一个人,我不但可以帮你免去全族之人的逼供之苦,还可以亲自送你离开此地。你来到楚州是要去五毒殿的吧?我可以亲自将你送到五毒殿山门之前。让你免去路途艰险劳顿之苦。”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微微眯眼,“要唤醒那人一定是需要你们镇族之宝的力量。可是,若真的是你们弄错了,我真的没有你们的镇族之宝,并不能唤醒她呢?” 云之幽紧紧盯着紫衣男子的眼睛,不敢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说实话,她直到现在都处在一个云里雾里的状态,她实在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拿了这些人的镇族之宝了,除了那两样她自己也没有办法取出的东西外。难道说…… “不会错,也没有不可能。”紫衣男负手浅笑,声音笃定,“若是不能唤醒她……” 他狐狸眼淡淡从云之幽身上扫过,令她莫名身上一寒。 “要你何用。”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声线里艳光尽收,只余淡漠冰凉。 风幽幽自山野草莽间吹来,拂起一缕发丝,又轻悄悄放下,丛林的一切都悄无声息。 “好。” 半响,云之幽动了动微微发僵的手指,面无表情沙哑道。 “还算会抉择。既然如此,我这便开棺带你去见她。” 紫衣男子微微点头,轻拂衣袖道。 话音方落,便听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枯叶碎掉的声音。紫衣男微转过身,狭长的狐狸眼危险地眯起。 “后面那位朋友,听了这么久不如出来一起见个面。” 云之幽惊异地向着他目光所望之处看去,那里空荡荡一片,风轻树静,与来时并无什么二致。 “阿灵,你真的打算这么做么?” 前方空荡处忽然一阵水波似的晃动,一个身影由虚到实,渐渐现出身形。这个身影方一现形,便微微躬身,朝着古木方向也行了一个奇怪的礼。 “是你?”面具男眸中紫芒闪烁不定,音色中可以听出半分惊异半分尴尬。“也是,我早该想到的。图腾隐匿之术能修炼到这地步,让我这么久都发现不了的,除了那几个老不死的,也就只有你了。可是……”他似是冷笑了一声,“陀蛮,这件事上,即便是你,也休想阻我。” “阿灵,我族之人当以全族信仰安危为重,你不要一意孤行、一错再错了。” 云之幽看着这名突然出现的女子,眼底浮现出一抹浅浅的惊艳。 这人看样貌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的服饰极为古怪。 上身是蓝白相间的对领短衣,下身是齐膝的同色百褶裙,一条裙上褶皱大约有五百多个。她头上绾着高高的发髻,戴有一个约二十公分高的银翅花冠,坠下一串串细小精致的银色小铃铛,风过却无声。 这女子脖颈、腰间甚至脚踝上都带着银质花坠的小圈,她肤色非那种寻常女子的白皙,而是略微偏黑,却带出一股异样的美感。 云之幽见过不少美貌女子,有的青涩活泼,有的娇俏可人,有的气度斐然,却从未见过如眼前女子一般这般带着浓重的异族风情,明明五官拆分来看并非特别好看,组合到一起却叫人一时挪不开目光的美。 她说的也是大陆通用语,所以云之幽倒是能听懂,却不知她为何跟这本族之人说话不用自己本族之话,不让自己这个外邦人听见不是更好么?云之幽神色略有几分严肃地望着她,桃花眼里波光浅浅,脚下步子略微向紫衣男身后不动声色地挪了挪。 “一意孤行?一错再错?呵,陀蛮,当年若不是我这血浓如水的族亲之人,她何至于此?如今好不容易找到镇族之宝踪迹,无论如何,我都要唤醒她!” 听了眼前女子所说,紫衣鬼脸面具男似乎有些生气,声音凉薄得似是一把剔骨之刀,寸寸刮过,不留半分余地。 云之幽有些震惊地看着他外露的眼中,因为愤怒,瞳孔逐渐拉得细长,并转变为一种浅金之色。这人不经意间外露的几分气势逼得她又往后退了几步,才稍稍松过一口气来。 “你这是执念!痴念!妄念!阿姆说的果然没错,你这性子倒是跟她如出一辙!”被唤作陀蛮的女子上前几步,略微提高声音道,似也有几分生气,“我们自小玩到大,你却这般瞒着我,还不惜与我为敌?难道我就这么不可信么?” 章节目录 第70章 炼神鸾 她声音清亮,秀长的眉高高扬起,眉心微皱。大陆语咬字并没有紫衣男那般精准,却也是极为流利的。 “哼~可信?”鬼脸面具男似又是冷笑了一声,“你身为族中陀姓之人,又怎会可信?你若是可信?又怎会一路偷偷摸摸跟至此,还偷听了这么久?自她被封入棺中之日起,这罗神一族,便与我再无半分情谊可言!” 听到这里,云之幽忽然眨了眨眼,心里似是突然清明,对于之前一直隐隐觉得奇怪且想不通的地方,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这罗神一族,无论是衣物服饰还是建筑地域,都带出一股浓浓的异族气息,如眼前女子,便穿着这么古怪的服饰。可这明明应该是与他们同族的紫衣男子,却一直着着一身紫色的长袍!这样饰纹路,虽然与南州风格还是略微有些差异,却已经相差不大了。 难道他并非罗神族人? 云之幽秀眉微蹙,眸光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背影。 “我之所以会跟你至此,是因为去问小红的时候,她说你应该早就该到了。而我刚好撞见你带着这个人偷偷摸摸却不入城,心中好奇,这才跟在后面随你到了此地,并非怀疑你什么。” 听得紫衣男子那般激烈的言辞,似是被勾起了什么往事,陀蛮先前还带着三分怒气的神色忽然便软了几分,她苦笑解释道。 “谁曾想会撞破你的阴谋,如是这样,我真宁愿从未到过此地。可是——” 她抬眸,眸中神色已不似先前那般软,变得坚毅而果决。 “你别忘了,你身体里留着我罗神一族的血脉,你也是我们的族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是你逃不掉的命运,就好像那件事也是她逃不掉的命运一样!” 她浅勾起唇角,抬起一只手臂,一个发着金光的银色项圈便自腕间脱离,悬浮于身前空中。 “阿灵,看在我们多年情谊的份上,在这弥勒冥木的见证下,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可愿带着她跟我一同回到族里,在阿姆面前认错?” 云之幽目光紧紧地盯着前面那说变就变、陡然变得气势惊人的女子,脚下步子又稍稍向后挪了挪。这回,身形是完全被身前男人给遮住了。 “哼~” 紫衣男似是轻笑了一声,这一声妖娆轻佻,就向一颗投湖之石子,顿时打破了现场严肃凝重的气氛,却令得云之幽莫名感觉到场下的威压又重了几分。她用衣袖拂了拂额上瞬间下落的豆大汗珠,心狂跳不止。 “陀蛮啊陀蛮……”紫衣男声线轻佻缓缓说道,狭长的眼眸危险地眯起,眼角却带出了三分莫名笑意,“你们陀姓之人,果然,一如既往地讨厌啊……” 说着,他双手自袖间拂过,再看去时,已是各拿着一柄新月弯刀。 刀身薄而亮,表面泛起一层浅浅的紫意。双刀相交,映着逐渐显出的月光,折射出一道冷厉的寒芒。 云之幽微微眯了眯眼,整个人退到了弥勒冥木下,脚下踩着巨大的树根,背后顶着厚重的树杆,终是,退无可退。 “也罢,今日我便先拿你开刀,以你往日所受到的宠爱,不怕她陀阿姆不对我忌惮三分。”紫衣男子轻笑,眼眸颜色已恢复正常。 他回眸看了云之幽一眼,忽然一挥手,一个浅金偏紫的光罩便罩在了她身周,说是光罩似乎也不大准确,因为这层光罩就好像又穿了一层衣服一样服服帖帖。 只是这层衣服上,有许多看不懂的繁复纹路散发着或白、或红、或黑的淡淡毫光,颜色各异,却均在上面流转不定,看起来似祭祀的图纹,又似各种乱七八糟、毫无章法的灵物之形凑在一块儿,神秘而肃穆。 “涂灵!你居然将封萨金龙衣穿在了她身上!” 陀蛮看着紫衣男动作,忽然面色大变。她双眼狠狠地盯着云之幽,眸中似是燃烧着不知名怒火,双手掐诀,身前悬浮的那个银色项圈便带起一串尖利的呼啸,向云之幽砸去! “我的东西,我喜欢作何处理与你何干?” 被唤作涂灵的紫衣面具男似是冷笑了一声,话音未落,人已带起一串残影,自原地消失不见。 “叮!” 空气都似乎震了一震。 银色项圈撕裂的轨迹途中,一个人影渐渐清晰。涂灵双刀交叠于前,刀身泛起一股更深的蓝紫之意,将孤身冲来的银色项圈截在了半空!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明明受到了强烈的撞击,这银色项圈居然没有反弹回去,而是被双刀表面泛起的蓝紫之意给紧紧吸附在了刀身上,挣扎动弹不得! 这一切都只是发生在一瞬间而已,云之幽先是吓了一跳,听到陀蛮尖叫声后连忙捂紧了身上的浅金彩衣,尚未来得及做出更快的反应,眼下局势已经僵在这儿了。 她轻拍了拍胸口,眼眸转了转,最终找了一根巨大的树根缝隙,瘦小的身躯挤了挤,偷偷摸摸钻了进去。 “呵~还算机灵。” 明明背对着云之幽,涂灵却好像将方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楚了似的,轻声称赞道。 他话音刚落,只见云之幽方才所站立之处的地面上,一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蝎子从土里爬了出来。它尾刺上一点尖勾,在月色下闪烁着幽紫的光,一看就剧毒无比的样子。 蝎子失去了目标,尾刺不断向前四方刺出,然而每当要触及到弥勒冥木的树体之时,便会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接连数次之后,黑蝎发出一声惨嘶,狼狈地再次钻入泥土之中。 “哼,算你命大。” 陀蛮冷哼一声,又是几道银色的项圈自手腕间脱离而出,带起一道道金芒攻向涂灵。 涂灵并指如刀,虚虚一指,那两柄新月弯刀便在空中首尾相接。同时,一股滔天的水属性气息伴着蓝紫的光芒自刀身扩散而出。 此刻,首尾相接的弯刀似一轮巨大的月盘,月盘中间是一个深深的漩涡。一道又一道的银色项圈被吸入其中,困而不得解脱。而最先被吸附住的银色项圈已有部分开始腐蚀,看起来灵性大为受损的样子。 蓝紫的光芒不断从这些银色项圈中吸取灵气,每腐蚀一点,自身光芒便会更亮那么几分。竟是在汲取银项圈上面的金属性来补助自身! 本该是先发制人的陀蛮一时间落了下风,看着眼前情形,她面上却无任何忧色,轻轻一勾嘴角,全然不顾已被困住的银色项圈,指尖忽然转变了起势,口中突然发出一串奇特诡异的音符,随着音符旋律节奏的变化,数根淡淡的血线自她手指根部延伸而上,一直到指尖。 “去吧!” 她陡然睁大双眼,三道奇异的灵光自指尖发出,在身前逐渐成形! 涂灵见此,狭长的眼眸微眯,不禁流露出几分凝重的神色。 他右手微拂过左手小拇指,那里有一枚黑色的戒指,材质不明,一条金色蛟龙铭纹其上,看上去有些年月了。他手指自戒指上划过,感受到指尖触感,眸中露出一丝迟疑。 就是这片刻的迟疑时间,那边第一道灵光已完全凝聚出身形! 那是一只巨大的蜘蛛形状的灵体,通体血色,血色之外一层淡淡金光映照,好似一轮金日余晖照耀。 此蛛一出,空气中瞬间弥漫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了,它那八只血红的眼睛尤为得亮,好似连接着幽冥一般。 看见这只血蛛,陀蛮眼中一道红芒一闪而过,口中低低用那奇怪的语言说了句什么,只见那血红蜘蛛八条长长的腿骤然展开,深深地扎根于地下。 “斩日血霄蛛。” 低低的声音自面具下传来,涂灵缓缓转动着手中戒指,眸中神色变幻,竟似还在犹豫。 “吼!~” 一声长啸自最右侧那团灵光处传出,威震山林! 那是一只足有三丈高的巨大白虎,口中獠牙似千锤百炼之钢一般,闪烁着寒厉的锋芒! “巨灵钢檀虎……该到此为止了吧……” 涂灵的声线又更低了几分。 然而,陀蛮那边的施法似乎却并不打算到这里就结束,她忽然口中吐出一口金色血液,指尖沾过,在额间开始画起图案来。 三息时间,她停下动作,神色略有些萎靡,目光却极亮。 “我知道,单这两个,咱们或许可以打到平手,却没办法让我将你缉拿回去认罪。”她轻声道,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你——”涂灵眸色渐金,终于不再迟疑,将手中黑戒一把抛出,“你难道想召唤炼神鸾?!”他低低吼道,黑戒迎风而涨,似要阻止什么。 然而终是迟了一步,一声清鸣自山间传出,这一刻,周围数百上千丈距离,万千苍莽之地,皆听到了这一清鸣。 正中间那团蓝色的灵光终于渐渐成形。 “噗……”云之幽轻轻擦过嘴角血迹,脸色苍白,缓缓抬眸。 章节目录 第71章 你竟然就这么逃了? 那是一只线条流畅、弧度优美的大鸟。 浑身泛着幽兰的灵光,其状如翟,龙纹虎背,燕颌鸡喙,长长的尾羽坠地,蓝中泛金。 说是鸟或许有点不太准确,云之幽在书上看到过,这样的生物,叫鸾。 “鸾,神灵之精也。” 这可是传说中的神鸟啊,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出现在人间?云之幽眯了眯眼,目中泛起淡淡灵光。 只见那灵气所化的鸾鸟虽然气势极为惊人,然而仍旧可见羽毛处的模糊感,比之先前那赤红的蜘蛛和白虎,逼真度大有不足。 也不知这涂灵能不能应付得了? 她转了转眸子,正在思虑到底是爬出去还是再往里面躲一点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道紫影闪过,再回过神来时,已被人携在数十丈高空之上,耳边风声簌簌。 “你……你竟然就这么逃了?” 熟悉的被携姿势,熟悉的紫衣。云之幽抬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道。 “亏我先前还觉得你多么多么厉害呢?看来要保我平安无事的交易也是骗人的……” 后面这句轻声嘀咕被她吃进了肚里。 “呵~若是单打独斗我岂会怕她?你看——” 涂灵一路御刀飞驰,速度比之前都要快上不少。 他单手在身前一划,一个若隐若现的圈便出现在了云之幽眼前。里面显示的是一片苍莽之地,其中一株泛紫巨木尤为瞩目。而在更远处,忽有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冲天而起,向着巨木所在方向、哦不,或许是向着那只巨大的鸾鸟现身方向疾驰而去。 而鸾鸟连同蜘蛛、白虎,却紧紧追在他们身后,片刻不得放松。 “这个几个老不死的,反应倒是挺快。”涂灵收起光圈,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语气中带着三分轻蔑的讽意,“小幽幽,看来这次我们的计划暂时没办法实施了。我先送你回去,顺带……” 他低头望向云之幽,眸中神色诡谲。 “我送你一个礼物可好?” 他轻笑道,语速轻佻而缓慢。 一股凉意突然自心底升起,云之幽挣扎着眨了眨眼睛,刚张开口想说些什么,一道白光便“嗖”的一声钻了进去。 “你——咳咳咳……” “我第一次送人礼物,你可不许拒绝。” 他眨了眨狭长的狐狸眼,半开玩笑道,出口的话却不容人争辩。 “你给我吃了什么?”喉中的异物感终于消退,一股滔天怒火骤然自心间升起,云之幽蓦然抬头,狠狠瞪向他压声道,“你可别忘了,若是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个对你很重要的女人还能不能醒过来我可不敢保证!” 她原本大而清澈的桃花眼眯成一线,目光寒凉如冰,威胁之意甚浓。 被她这样瞪着,原本还犹自散漫不在意的涂灵自听到那个女人几字起,眸光便陡然一变。他静静看着云之幽,虽然戴着面具,一瞬间的杀气还是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如立绝岭。 云之幽也淡漠地看着她,目光浑不似一个才十岁出头的小丫头。 想到刚才喉中那恶心的异物感,她眉心微蹙,看向涂灵的目光却变得更加冰冷。 “呵呵~好。” 半响,涂灵突然发出一串低沉的笑声,听不清其中情绪。 “我既有求于你,自不可能害你,这你大可放心。” 他收回目光,浅笑道。 “这东西你也知道的。”他眨了眨眼,“就是我家那只静静。” “静静?”云之幽皱眉,垂眸沉思,不到片刻,她突然面色大变,抬眸低吼道,“你居然给我吃了蛊虫?!” “这么快就猜到了?”涂灵似乎很是惊讶,放声笑道,“怎么样?我待你不薄吧?哈哈哈……” “你!——” “嘘——” 云之幽怒极,尚未开口,便被涂灵打断了。她只觉身上一紧,一道黑光自涂灵手上流转而出,将他二人完全包裹住,只见他单手掐了一个古怪的手势,黑芒自指尖淡淡流转,二人速度陡然又提升了一倍有余,瞬间将身后穷追不舍的三只灵光所化妖兽远远甩了一大段。 而他们原先应经过的位置,一道蓝色光焰,一道血红环芒,一道白色光圈,悄无声息地出现,进而,三种能量陡然自空中炸裂开来。 这一声爆起,好似整个天地都随之震了震! 离那处最近的某个山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小半。 云之幽回过头便看到这一幕,还有更远处几道快速接近的遁光,无声地砸了砸嘴,终于安安静静地任涂灵携着,闭口不言。 身后不断传来一声声回荡天地的话语声,云之幽听不懂说了些什么,却也能听出那语气十分的严肃急切。 听到这些话语,面具下,涂灵似乎又不屑地轻笑了一声,原本因为先前施法而有些暗淡的眸子,瞳孔逐渐拉得细长,眸色渐渐转金。 他戴戒指的尾指突然涌上一层红色,到最后,整根手指居然都变得鲜红似血。 被这红光感染,那枚蛟龙盘踞的黑色戒指陡然变得更为幽黑深邃。一层一层的血光自他尾指涌出,不断被黑戒吸入。二人身周缠绕的黑芒似乎又凝厚了几分,遁光的速度霎时又提升了几分。 时间便在双方这般一逃一追中缓慢爬过,一天一夜后,两人遁光出现在了一座巨大冰山前。 这番奇景令云之幽惊异地睁大了眼睛。潮湿的苍山老林里居然会出现这么巨大的冰山,着实有几分奇怪。 “小幽幽,出去了。” 沙哑疲惫的声音自头顶传出,即便略有几分无力,声线却依旧华丽如丝绸锦缎,轻佻动人。 云之幽瞪大双眼,怔怔看着他向着巨大深厚的冰山打出一掌血光,然后似一颗天外流星般、毫不减速地直直撞向冰壁,强压下内心震动,惊得微微眯起了一只眼。 “砰!” 一瞬间,世界无色无声。 …… 日出东方,万里无云,在挑树苗的小贩悠悠呼号中,阳树镇迎来了新的一天。 “啊~” 史二斜倚着门框,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慢悠悠伸出一只手将眼角湿意抹掉,又眨了眨眼,这才清醒了几分。 他穿着一身灰中泛青的棉布衣服,略有些泛黄的发丝扎成一个发髻绾在头顶。他身板儿瘦弱矮小,一双眼睛却因着深深的双眼皮而极为有神。 他现在所站的门槛儿上方,一个漆金牌匾尤为瞩目,上书阳果客栈四字。 而再向史二看去,瘦削的肩膀上懒懒搭着一块垂至胸口的白帕子,正是一副店小二的打扮无疑。 史二强自赶去困意,抬头看了眼天气,眸光暗自跟着阳树镇起得最早的一群人转悠,心想今天估摸着该又有好一番生意可做了。 说到做生意,他皱了皱眉,忽然又想到昨晚半夜投宿客栈的那两个人,嘴里不禁轻啧了声。 想他在这阳树崖生意最好的阳果客栈当了五年店小二了,也没见过哪家闺女长得跟昨晚上那个那么……啧啧,怎么说呢? 回想到昨天大半夜开门时陡然见到的那一幕,他心里不禁又微微打了个哆嗦。那可真是吓人啊…… 想到这里,史二觉得自己昨晚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的丑态又不算什么了。 试想,谁大半夜的打开门见到一个浑身满脸带血的小姑娘,估计都会吓一跳吧。更别说那姑娘身上还趴着数只长着奇怪翅膀、浑身幽黑的蚂蚁,每一只都泛着幽幽的红光,在漆黑沉寂的深夜里,显得尤为得怖人。 那小姑娘自己身量瘦小,肩上却还搭着一个人,那人软趴趴地被她携着,轻若无物。当时光线太暗,是男是女他都没看清…… 正回忆着,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下楼梯的声音。 “哎哟,客官,这么早就起了啊?您需要吃点儿什么?” 史二回头,一看见来人,忙赶着迎了上去。这可不就是昨晚半夜投宿的那位小姑娘么…… 嘿,还别说,这姑娘把身上血迹洗掉,露出张人模人样的脸来,不吓人时还真是挺俊的。 史二眼前一亮,扯开一个巨大的笑容,帮她拉开椅子,又擦了擦桌子。 看那殷切的样子,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史二是干这行似的。 说来,这史二本名并不叫史二,而是叫史向笛。这么有涵养的名字,他那个只会种阳树的老爹可是取不出来。当年他还没生下来,他爹就挑着一担树苗,去求镇上一个颇有名望的秀才给他取个名字。 说来也巧,刚好是个男丁。于是,这名字就成了他史二的大名。 史老汉这么做,也是希望他儿子今后不要再走自己的老路了。好好儿读个书,若是家里能在这一代出个秀才读书人什么的,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啊。 想他史家自祖辈开始就在这阳树镇扎了根,以种植阳树为生。这好不容易想给子辈转个行,有个盼头吧,偏这史二又是个不争气的。还就是好种阳树那一口,这不,为此还跟他爹闹了不少别扭。 章节目录 第72章 阳树镇 五年前,他一气之下,干脆跑到这阳树镇人流来往最繁华的客栈做起了店小二,于是也就有了史二之名。 天色尚早,但阳树镇那群倒卖树苗的人,却着实令得清晨的街道有几分热闹了。只见他们吆喝着,挑着担一路走,然后寻到每日蹲点的位置开始摆摊,似乎这样的事情已做了千万遍般熟练寻常。 “小二哥,听说你们这阳树镇有一处地方,常年白雾笼罩,几百年来,都无人敢进?” 史二面前,那小姑娘暗自瞥了一眼屋外,忽然开口道。 看面容,不是云之幽又是谁。 她声音清脆干净,蓦然在早晨空荡的屋内响起,倒是把史二吓了一跳。 云之幽瞅了瞅面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的店小二,转了转眸子,突然开口笑道,“我刚来到这里就听说了,想来也是一些吸引外地游客的手段谣传罢了。小二哥也不必放在心上,这种糊弄人的说法我跟着姐姐一路来已见多了,刚才只是好奇之下随口一问而已哈哈。” 她笑吟吟地解释,大大的桃花眼都直弯成了月牙。 云之幽深知,自己昨晚那副样子,估计是吓到这位一眼看去就知瘦弱无力的青年了。然而昨晚之所以会那样,也是她无奈下的举措。 此时距离她被那涂灵携带着自罗神族范围内逃出已过去三月有余了。 他们一路逃,即便已经出了对方地界,身后的追兵却始终穷追不舍。 无奈之下,涂灵不知到从哪儿弄来了一张路线图递给云之幽,然后在短暂的甩掉追兵的时间内,将云之幽悄然放了下去。 “小幽幽,我现在无暇顾及你了。你去找你的宗门吧,十年后,我自会去寻你。有我的静静跟着,它会保护你的,乖……” 想到那人眯起狭长的狐狸眼,似是带着悠悠笑意说出这段话时的语气,云之幽心里不由打了个寒颤。 自从那里分别后,她一路按着指引,历时两个多月,经历了数次危机,终于找到了五毒殿山脚下的大城——五脂城。 她找到两人出发前,为以防万一说好的接头地点,终于在那看见了已等候多时的陶平宁。 “你若是再不来,我估计就要走了。” 陶平宁皱着眉幽怨地看了她一眼,话虽如此说,语气中却有股难以压抑的激动。 既然已经到了,两人稍做休息准备,便向着藏宝之地的方向上路了。 至于那位先前说好的将与她们同行的五毒殿弟子为什么没到,云之幽自然是问过了。可得到的答复是,因为她们超出了预期太多时间,而不巧的是,前不久那位同伴恰好有一件门派派下的任务不得不去完成。这一来一去,便错过了。 按陶平宁的说法是,她们先去踩点,确定位置,待那五毒殿弟子做完任务,就会立刻赶来。届时,三人便可一同去探险。 然而,她却没料到的是…… 想到昨夜所经历的事,云之幽心里不禁轻叹了口气。 她们二人到底还是实力太弱了些啊…… “客官?客官?” “啊?小二哥?怎么了?” 被耳畔的声音唤醒,云之幽回过神,笑问道。 “客官您刚才不是问那个地方是糊弄人的么……” 史二睁大眼睛解释,看神情似乎颇有几分不忿。忽然,他拿手掩嘴,低下头神秘兮兮地凑近道,“哎我啊也就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提醒您一句,您还别不信。这事儿啊,可真着呢~” “哦~?” 云之幽眨了眨眼,也神秘兮兮地伸着脖子凑近,“这么说,你们这阳树镇,还真有这么邪乎的地儿?” “那是当然!”史二压低声音,说得信誓旦旦。 “这么说……真有鬼怪在作祟?”云之幽瞪大眼睛,惊惧地问道。 谁曾想,那史二竟撇了撇嘴,一副不屑的样子,又凑近了几分道:“嗨!什么鬼怪作祟啊,您甭听那些不知道的人瞎掰掰,他们知道些啥?” “看小二哥你的样子,似乎知道得挺多的啊?”云之幽一脸不信的样子调侃道,“小二哥,我姐姐说过,这男人啊没钱没本事不要紧,有自知之明就还不算无可救药。我看啊,您这牛皮恐怕就快要吹炸了吧哈哈哈~” “嘿!这位小客官!” 被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这般揶揄,纵然史二今年已是弱冠之年的大男人了,也顿感脸皮有点发烫。 他憋红了脸,又前后左右四处望了望,然后又把声音往下压低了些,这才继续接着说话。 “您别不信,我敢说,这整个阳树镇就没有第二个人比我更清楚地知道那常年白雾笼罩的怪地儿里面有什么。” 他快速说完这段话,神色间略有几分自得。 “哦~?这么说您还是最了解这个传闻真相的人不成?”云之幽哈哈乐道,一双大大的桃花眼里带着止不住的笑意,揶揄嘲讽之色再明显不过。 “好啊,那你倒是说说,那里面到底有些个什么东西呢?是妖魔鬼怪?还是神仙佛祖?” “都不是……”史二眯了眯眼,“是一株仙草!” “噗~仙草?” 云之幽喷出一口茶,不禁轻笑出声来。 “哎?小客官,你要是能见到就不会是现在这反应了。”史二愤愤地抹了把脸上的茶水渍,“那株草还会发光呢?会发光的,定是仙草无疑!” “哈哈哈,那你倒是说说,别人都没看见,你到底是怎么进去的?”云之幽捧腹问道。 “我……我当时年岁尚小,抱着我家的仑无阳树苗迷了路,走着走着就看到了,我——” “哈哈哈,行了行了小二哥,我肚子饿了,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饭菜都给我来一份吧。另外打包一份送去我房间。”云之幽打断他,笑吟吟道,那轻佻的样子,明显是没把他说的当回事儿。 史二一肚子的话刚说了个开头,就被人给生生憋回了肚子里。只得埋怨地悄悄腹诽了一句,转身忙活去了。 “小二,大鱼大肉上给小爷几个上着,再来六壶好酒!快点。” 他刚转过头,一行六个彪形大汉就走进了客栈,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大喇喇吆喝道。 “好勒~客官您稍等,饭菜马上就到!” 云之幽笑吟吟地坐在桌前,一口一口慢悠悠地喝着茶,看起来悠闲自在又单纯无害。 只是,那目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始终悄然追随着史二,变得幽深难测。好像丛林中盯紧猎物的野狼,又或是翱翔万里高空中瞄准食物的雄鹰。 店里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她在那张桌前足足坐了一个时辰,才慢悠悠端起打包的饭菜上楼回房。 “怎么去了这么久,怎么样?查清楚了么?” 刚关上房门,身后一个温婉的女声便急切地传来。 “师姐也太心急了。”云之幽勾起嘴角,转过身轻笑道。“这店里的菜色还挺不错的,师姐不妨先尝尝。” 她将手中饭菜往桌上一放,自己找了个座随意坐下,开始不慌不忙地斟茶。 “哎呀我的小师妹啊,你是要急死师姐我么?” 陶平宁在她对面坐下,眉心轻蹙。往日温婉秀丽的面上,此刻颇有几分急色。 “找到解决方法了么?那遍地的嗜血蜈蚣有办法解决么?” 不待云之幽开口,陶平宁又急急问道。想到昨日她们强闯那地方所遭遇的事情,她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后怕的神色来。 其实她们早在半月前就到达此镇了,只是两人一直在野外徘徊,并未在镇上留宿而已。根据家族遗留线索显示,她的家族遗宝应该就在此地无疑。 她们原本是应该等到那五毒殿同伴到了,三人一起行动的。可昨天夜里,陶平宁一时心急,就想要先探一探这块区域。 云之幽原本是不愿意的,后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突然改变了主意。这下令得陶平宁大喜过望,当即一合计,子时便出发了。 谁曾想,刚入迷雾区不久,居然就遭到了一大片发着幽幽青光的妖蜈围攻。这种蜈蚣单个或许攻击力不过尔尔,但耐不住成百上千、前仆后继地一起上,而且像是永无尽头一般。 两人可谓是手段尽施,最后还是靠陶平宁打出了某样未知的一次性宝物,轰然一声瞬间炸死了数百只妖蜈,两人逮到一刹那的间隙,才险而又险地逃了出来。 若是云之幽没有修习那巫罗点星术,能够很好地辨认方向,即使有那一刹那的间隙,但能否逮准时间,这般快速地脱离迷雾区,还真是犹未可知。 “方法嘛……或许找到了。” 云之幽轻抿了一口茶,看着金黄的茶水在白瓷杯里波光荡漾,眸光深深。 “或许?”听到这般模棱两可的回答,陶平宁不禁皱了皱眉头,似乎不是很满意,“不知云师妹此话何解?” “师姐可知这地方叫什么镇?镇民大多以何为生?” 云之幽勾了勾嘴角,抬眸向陶平宁望去,不答反问道。 章节目录 第73章 回来啦 您好,久等了,先说声抱歉。然后……作者君回来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至少每日一更,直到完结。(毕竟前车之鉴,话不敢说太满,这个不出意外应该是指不出重大疾病伤亡和某些特殊不可抗力情况以外。)总而言之,会努力完结的。(抚额.jpg) 另外,此文大修过,如果前三章没有出现李紫台的应该都不是目前最新版本。请在书架里删除本书,然后重新收藏,应该就刷新了。 额……好像不知道说什么了,看文吧。(装作有很多读者一样.GIF) 章节目录 第74章 阴谋阳谋 “师妹莫不是在开玩笑?”陶平宁抢过云之幽手中茶杯,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叹气道,“此镇名为阳树镇,镇民大都以种植阳树为生。你我都在此半个多月了,我又怎会不知?” “以前没发现,想不到陶师姐也是如此性急之人。”云之幽无奈地看着被她夺走的茶杯,感叹道,“敢问师姐,这阳树镇古怪的迷雾区存在多久了?” 她兀自又拿了个茶杯,再次倒了满满一杯金黄的茶水。 “这还用说,此迷雾定是我先祖葬宝时所造成的,自然是数百年前就存在了。” 陶平宁无力地瞪了一眼又跟茶杯较上劲儿的云之幽,无奈道。 看见陶平宁这幅样子,云之幽轻笑一声,终于放下茶杯,笑道:“师姐难道没发现这其中有什么怪异之处么?” “怪异之处?” “那嗜血蜈蚣数量庞大,这附近定有其老巢。虽说绝大部分被困在了迷雾区,但数百年下来,难保没有一两条偶然闯了出来。而这阳树镇与迷雾区如此毗邻,若是有嗜血蜈蚣偶然闯出来,定会在这人群血气密集之处掀起滔天杀祸。可是——” 云之幽抬眸定定地望向她,眸光里不知深浅。 “师姐在这周边打探了半个多月,可曾听见有谁说过阳树镇历史上曾发生过这等惨案?” “师妹的意思是……”陶平宁目中蓦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定是这阳树镇有什么奇特之处,专门克制那嗜血蜈蚣,才导致其没办法在这里作乱。而纵观阳树镇最大的特色,无疑是家家户户,无论是寻常百姓门口、书生院墙、达官贵人宅邸……都会种上几棵的阳树了。所以,难道说…….” “没错。”想到刚才所见,云之幽勾了勾嘴角,“我怀疑,那嗜血蜈蚣惧怕阳树的气息。” 陶平宁欣喜地点头,刚张开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忽然又皱了皱眉,然后才开口道:“可是……这终归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我们可没有多余的气力与手段再去冒一次险去验证它了。” 听她这么说,云之幽略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掩下,看不清目中神色。 “陶师姐是这次行动的发起人,”她慢悠悠转了转杯子,杯中倒影缓缓荡漾,“师姐若是不赌,我们即刻启程回宗门便是。师姐若是赌——” 她半眯左眼看向杯中,金黄的茶水里,一张人脸半眯着右眼幽幽看向她,睫毛掩映下,几多说不清的戏谑。 “我自是跟着师姐的。” 空荡的房间内传来清脆缓慢的声音,她看见杯中人影朝她轻轻一笑,梨涡浅浅,眸色深深。 “云师妹……”陶平宁看着眼前明明比自己小了好几岁,却老成得跟个小老太婆似的师妹,神色间颇有几分感慨。“容我再想想。” “好的,那师姐慢慢考虑。”云之幽展颜一笑,“我再出去溜达溜达,看看还能不能探听到什么更可靠的线索。” “如此便有劳师妹了。” 陶平宁微笑着将云之幽送到门口,倾身一揖。 直到门吱呀一声关上了,才站直身体。 “你觉得她的话有几分可信度?”陶平宁看着门板,面无表情说道。那冷若冰霜的神色,与之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也不知她在对谁说话,云之幽走后,室内本该再无第二个人才是。 “七分吧。” 一道男声陡然在房间内响起,本该清亮尖利的声线,此刻却被压得极低。 “只有七分么?” 陶平宁轻蹙眉头,转过身来。 眼前,本该无人的桌前,赫然有一人拿起云之幽先前拿过的茶杯,在手上欣赏把玩。 “你也太冒失了,居然这个时候来找我,万一被她发现了怎么办?” 陶平宁看着眼前旁若无人、兀自在那儿玩茶杯的男人,眉头不由又皱紧了几分,责怪道。 “放心。”男人放下茶杯,向陶平宁轻佻地勾了勾手指,“我这镜月隐匿术可不是那么好发现的,应付一个才练气五层的小女娃娃足够了。” 他肤色偏白,眉细而长,鼻梁线条也很是柔和,身材高大,面相倒似女生。 “哎呀~你——你手放哪儿呢?” 陶平宁突然轻声尖叫道,面色绯红。 此刻,她整个人被身前男人拉着跌坐在了他的腿上,不堪盈握的腰间也悄然爬上了一只手。 “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我不亲自来看看怎么放心。”男人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凑近她耳边低语道。 “你——谁要你关心了。” 陶平宁脸色越来越红,似是在挣扎着想起来,却怎么也挣扎不开。 “要我说,就该给那丫头下个药,不怕她不听我们的。” 男人双眼微眯,嘴唇逼近她的脸,口中却轻声说着与之不相关的话。 谁知,听到这话,原本还在脸红着半推半就的陶平宁,骤然站了起来。她又皱起了眉尖,在桌旁坐下,喝了一口水,才开口道:“说正事儿呢,你说……她刚才的话只有七分可信?” 看见面色逐渐恢复正常的陶平宁,男人遗憾地摇了摇头,“或许还多了。”他望着她叹道。 “为何?虽然知道不可全信,可刚才那番推断,倒是很有道理啊。” “有道理归有道理,但有道理却不代表就一定是真的。”男人细长的眼紧紧盯着她,忽然悠悠感慨起来,“平宁啊,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么容易相信人。看来,没有我在你身边,果然还是不行啊。”话说到后半段,他语意忽又变得暧昧起来。 “正经点!”陶平宁瞪了他一眼,轻哼道,“我不是相信她,我是相信我自己。” “我也不是说她所说的推断是假的,相反,你说的没错,这却有极大可能是真实存在的。我是说,她……” 后面的话忽然趋近于无声,只见他嘴唇在动,神情首次严肃起来。 “真的?!” 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陶平宁突然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几滴金黄的茶渍溅上衣角。 …… 云之幽一个人悠闲地走在街角,暖阳静静地倾洒在街道上,路上人群逐渐热闹起来。 她慢悠悠走着,一面走一面左顾右盼。那模样,就好似一个新近到镇、对一切事物都感觉无比好奇新鲜的外乡人。 今天大半天的时间,她将临云镇这最有趣的、最好玩儿的、人流聚集最多的地方几乎都走了遍。什么说书的唱戏的,那是一场都没错过。就这么在外无所事事地溜达了大半天,此刻,正准备回客栈呢。 想到客栈,她眸光闪了闪,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戏谑的弧度,不明真意。 阳果客栈是阳树镇最大、人流来往最繁华的客栈,这从店名就能看出来了。 要知道,这阳树镇镇民,几乎世世代代都是依傍着种植阳树为生。而阳树的用途,那可就广了,有祖辈流传的传说说它最初是天上仙人赐下的一粒种子,后来长成了一片密林,这密林啊能驱邪,并护佑一方平安。所以,这阳树在当地也有个通俗的说法,叫平安树。 “数百年前啊,这阳树镇曾有妖魔入侵,还就是因为咱们这平安树的功劳。咱这阳树啊,是被那位赐种高人施过仙法的,可灵光的很呢。” 云之幽想到刚才在集市上听见某位说书之人言辞凿凿说的话,心里不禁忍俊一笑。 当然,这些仙人赠树之流,毕竟只是传说。阳树之所以能成为阳树镇的主要产业甚至整个小镇的信仰,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此树几乎全身是宝。不但花开美艳,具有不小的观赏价值。 此外,它根须、树叶、树皮、果实可入药,果实做成食物那也是极有特色的。阳果甚至还可以拿来酿酒,阳果酒味甘而冽,最适合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小姐们喝。 而且它只有在此地成活率才高,所以久而久之,物以稀为贵,在巨大财富与好处的牵引下,阳树便成为了此镇最着名的特色之一,与之相互依存。 而阳果客栈能直接以阳树身上的果实命名,在这个阳树镇,只此一家。因为据说,这家客栈,是县令大老爷私下里开的,算是有后台的官方私产。 原本,在职为官者,不可从商。然而此地天高皇帝远,距离那齐州京城不知隔了多少万里,再加上这县令大老爷处理事务上还算公正,所以百姓也乐得装瞎。 云之幽回去时天色已近黄昏,一缕蟹黄打在客栈门口,门内某个忙里忙外的瘦削身影显得格外明显。 正是用晚饭时间,客栈内正是热闹的时候。云之幽斜睨了史二一眼,在偏僻的角落里找了个座儿随意坐下。 “哎哟,小客官,您回来啦。您看您需要点儿什么?” 史二眼尖,老远就瞄到了云之幽回来的身影。把白帕子随手往肩上一搭,就忙不迭地赶过来了。 或许是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实在是太过诡异,云之幽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直接导致他面对她本能地有点发虚。 章节目录 第75章 仑无 “史向笛啊史向笛,咱大老爷们儿有点儿出息行不?越活越回去了,居然会怕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娃娃……” 他心里暗暗想着,深深的双眼皮好似刀刻一般,他灵活地转了转眼珠子,扯开嘴角尴尬地向望着他沉默不语地云之幽笑了笑,一张平凡无奇的脸顿时生动了许多。 “你家的仑无阳树怎么卖?” 云之幽动了动嘴唇,一缕细而轻微的声音传入史二耳中。 他神色忽然有些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脑袋迅速左右环顾了一番,最终又调了回来。 “小……小……小客官,您……您晚上要吃点什么?”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云之幽,又轻微谨慎地重复了一遍。 “不用害怕,是我。” 那道细而轻微的声音又一次传进他的耳中,这次他真实地感受到自己听清了,并非幻觉。这声音被表述得口齿清晰,而且那声音传来的感觉,就好似有人在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一般。 “你……你……你是人是鬼?” 白帕子瞬间掉落在地,他哆哆嗦嗦地站在那儿,强忍住尖叫走人的冲动,小心询问道。 惊惧地看着云之幽, “当然是人了。”云之幽轻笑出声,“你看我像鬼么?”她弯腰将白帕子捡起,轻轻拍了拍,将其重新搭在他的手臂上。 “我我……我不知道。” “我要一碟阳花糕,一壶阳果茶,其他的就随便来几个特色菜吧。” 不知想到什么,正在史二惊惧难当的时刻,云之幽忽然话锋一转。垂眸看着菜谱,悠哉悠哉地点起菜来。 “怎么?这些菜都没有了么?” 见史二迟迟没有动静,云之幽抬头,看着他兀自呆愣的样子,不禁眨了眨眼戏谑道。 “不不不,有,有。我这就去叫厨房准备。” 史二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记下菜谱便向厨房奔去。 云之幽眯了眯眼,看着他惊惶的背影,嘴唇忽然又无声地动了动。 只见那史二突然不小心撞了一下桌角,又是好一通道歉,才再次向厨房奔去。 云之幽笑得眉眼弯弯。 ……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铛~” 半夜,各家各户都已熄灯就寝。 一打更人独自行走在空荡幽静的街道上,街上,只有他悠悠的呼号声以及清脆绵长的锣声久久回荡不息。 不,或许还有些别的动静。 在一个隐僻的胡同死角落里,两道身影面对面站着。 其中一道背倚着石墙,一阵晚风吹来,那人影忽然拿手掩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而另一人,似乎生得要高大些。不过,也只是相比而言罢了。 他站得笔直,就在前面那个身影面前。因为太过笔直,光看影子,似乎都有些僵硬。真让人怀疑它是不是哪里拉伤了不能动导致。 “怎么样,想好了么。” 深深的巷子里,一道声音忽然轻轻响起,说得十分缓慢,似乎是想让人听出十足的耐心来。 “你……你为什么一定要找上我。” “因为只有你是特殊的。” 靠着墙体的人缓缓抬头,看面容,正是云之幽无疑。 她看着眼前站得僵硬的史二,不禁眉心微蹙。 “你不必如此怕我,我不过想跟你做个交易而已,并非妖魔鬼怪。今天在客栈里那不过是来自……咳咳,来自东方的一种小伎俩腹语术而已。” 听见云之幽这般解释,史二不禁苦笑一声,耷拉着眉眼道: “我说这位小姑奶奶啊,我不过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店小二了,每天接触的最多的就是汤汤水水以及来来往往的饭客,哪里会有您想要的东西啊。阳树镇这么大,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听他这么说,云之幽不由又皱了皱眉。 “史向笛,祖辈便扎根于阳树镇,以从事阳树的种植与贩卖为生。到你父亲史多雨这一代,却偏偏希望他儿子能弃农从文。可无奈的是,这儿子竟是个死活不争气的,为了不读书,五年前愣是跑到客栈里当起了店小二,直接气得你父亲跟你断绝了父子关系。” 她站直了身体,目不转睛地盯着史二慢悠悠说道。 她今日街上这一溜可不是白溜达的,该打听清楚的,可一样都没落下。 她每说一句,史二面上的苦笑便增多一分,“你既已知道我父亲已跟我断绝父子关系,那更应该知道我是绝对不可能有仑无阳树的。这品种不同于阳树镇漫山遍野的普通阳树,只有在树龄达到五百年以上的巨大阳树被天雷劈过之后不死,才有极小可能发生变异,抽生出一小条这样的枝条来,何其珍贵。” “我家自祖辈起千年来都在种植此树,也不过才有那么一小条而已,家里视若珍宝,怎么可能轻易卖出去。纵使你知道我家有,我也没办法拿给你。” 他摊了摊手,有些无奈道。看了眼比他足足矮了一个头的云之幽,他眼皮微动,忽然又补充道:“小妹妹,我知道你或许是外地来的大人物。不过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你别看我混成这幅样子,其实我家在阳树镇扎根这么些年,他们还是有些人手的。你想要这东西,光是说出来,估计就会吃不少亏。这可是老爷子的禁忌。” 似是没料到他还会这样好心提醒自己一番,云之幽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忽然眨了眨眼微笑道:“所以我才来找你了啊。” 她突然上前一步拉了拉史二的衣袖,扯了扯,“跟我来。” …… 子夜,阳树镇一个小户人家的书房里,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煤油灯灯光昏黄,并不明亮,却足以让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有所依托。 “来。我知道你曾经也算是读书习字之人,画吧。” 云之幽摊开一张雪白的宣纸,拿起笔沾了沾墨,递给史二。 “你——” “我知道,我就是眼馋想看看究竟长什么样。不会再打它主意了,你放心。” “我——” “让你画就画废话怎么这么多?昨天夜里那一幕你还没忘吧?别逼我动粗哦?”看着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史二,云之幽一眼瞪了过去,不耐道。声音压得极低,刚刚好够两人听到,声音里威胁之意甚浓。 确实是有些焦躁了啊…… 看着被她最后那一眼吓到的史二乖乖拿起笔画了起来,云之幽心里不禁幽幽一叹。 若是她还能动用摄魂术之类的法术,又何至于这般拐弯抹角,浪费这么多时间耗这功夫呢。 想到这里,她心里暗恨,不知道又暗自诅咒了多少遍那个罗神族的紫衣男人。 当日逃亡之时,那人给她下了一个不知是何的蛊虫,当时她本已怒极。可后来发现此虫似乎一直静静潜伏着,平日里似乎并未对她造成什么额外的影响,她憋在心里的怒气才暗自消了一半。 可后来,当她与紫衣男分开独自逃亡后,才发现了这其中的不妥。 她自己赶路,即便有着地图,因为对地形不熟悉,又不敢随意乱走,所以一直都走得小心翼翼。 而那日,是云之幽走了十来天山野之路后首次发现了一个小村镇,惊喜之下她原本是想探探路的。 可又因为当日天色已晚,她到时村民大都已经熄灯睡觉了。 无奈之下,她只得偷偷摸摸潜入了一间民屋。想效仿之前在平泽庄对熟睡中的人施展摄魂术,好获取自己所需要的信息。 然而,就在她刚刚动用到己身神念之时,一股撕裂般的疼痛突然自脑中传来。她当即疼得几乎惊叫出声,一路踉跄地逃出民屋,这种情况才稍稍好了点。 当时她并不明白自己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因为恢复后体内一切如常,并无什么大碍。于是也只道是可能之前有些残余的伤势未能及时消除,以她自身的调节能力,再加上妙手回春术的辅助,想来多休息一段时间应该便没什么问题了。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之后几次,每当她想要动用神念之力施展摄魂术时,便会开始无缘无故的头疼欲裂。 而若是不动用这类法术,她便安然无事的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找到这个规律,云之幽心里不禁将那紫衣鬼脸男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几乎将她当年在市井上当乞丐时所学全都用上了。 以她之聪慧,并不难猜出,这莫名其妙的症状一定跟那人给她吃的蛊虫脱不了干系。 她先前内视己身时,并未发现蛊虫藏在了哪里。却没想到,居然是藏在了自己的脑袋里!而且是以吞噬人的神识为生! 她能够想象到西地楚州定然奇虫不少,却没想到真有能够直接吞噬修士神识这么逆天的蛊虫!而且居然还被别人下在了自己身上。 之前并未发现身体异样,是因为光顾着皮内皮外伤,却独独漏了神识。 还有一点是因为这蛊虫平日里饭量极少,所以她神识虽然有被吞噬,却是在潜移默化中,不仔细注意的话很难发现。 只有在她妄自动用神念施展摄魂术此类法术时,这不知名蛊虫才会被惊醒,在她识海里翻滚,搅得她头疼欲裂,而她,却仍旧没法发现其行迹。 章节目录 第76章 练气六层 “画好了?” 看着眼前早已停笔,正规规矩矩站在一旁、不时还拿眼偷瞄她的史二,云之幽扬了扬眉,走近将宣纸拿了起来。 “这……就是你画的?” 看了眼纸上所画,她眉心微蹙,斜睨了史二一眼。 “嘿嘿,我……”史二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尴尬道,“你知道的,我爹虽然一直想把我培养成读书人,可我实在不是那块儿料。再加上当时一味与他反着干,也实在没怎么花心思在上面。” “好吧。” 云之幽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纸一折,便准备收入怀中。 “哎,等等——” “怎么了?” 看着匆匆忙忙伸出一只手臂拦住自己的史二,云之幽挑了挑眉,睁大眼睛略带不解地望着他。 “你……小姑娘,你不是说就看看这东西长什么样就行了的么?” 云之幽斜睨了她一眼,不确定道:“我……说过么?” 看着面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的史二,她忽然转了转幽深的眼眸,扯开嘴角轻笑道,“对哦,我好像是说过。哈哈,是我糊涂了。” 说罢,她扬了扬手中宣纸,将之放在油盏上点燃,看着其在火盆里一点一点化为灰烬,这才跟终于放下心来的史二离开了此地。 …… 时间一日日度过,云之幽她们在阳果客栈这一住,便又是半个月。 这半月来,她与史二再无任何交流,即便是在客栈内点餐,也不过简单的嘱咐两句,便不曾多言。两人之间就仿佛混不认识一般。 而陶平宁为了养那日在迷雾区所受的伤,更是鲜少出客栈。 所以,云之幽也只每日出去溜达那么一会儿,回来后,便日日在客栈自己的房间内勤加修炼。 这一日寅时,阳果客栈天字二号房的屋子里,云之幽静静盘膝坐于室内大床之上,一缕缕微弱的碧光自她身边环绕,灵气轻微波动间若隐若现。 她闭着眼睛,稚嫩的脸上微微浮现出一层汗意。 不多时,她身上灵光越来越盛,灵气波动也显得极为不稳定起来。 云之幽眉心紧皱,脸上突然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好似十分吃力的样子。 碧色的灵光将她的脸映照上一层碧意,豆大得汗珠开始从她的额上滴落而下。 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到了卯时初,直到清晨的第一束光从窗口射进时,云之幽忽然轻哼一声,面上表情终于舒缓,痛苦的神色褪去,看样子,竟是轻松了不少。 她若劫后余生般缓缓吐出一大口浊气,收回打坐起势,慢慢睁开了眼睛。一道澄静如水的碧光从她眸中一闪而过,转瞬间又恢复如常。 她起身动了动,身体骨骼突然发出一串噼里啪啦的响声,转而一股极为浓烈的臭意从身上传来。 她嫌弃地轻啧了一声,皱了皱眉,随手掐了一个凝水术的法诀,召来了一团清水,自头顶从上一浇而下。直接让她里里外外被洗刷了一遍,真真是湿了个透。 看了眼自己现在的样子,她撇了撇嘴,似乎还是不甚满意的样子。又信手捏了个除尘诀,将自身上上下下的泥垢去了干净后。这才稍感满意的又掐了个诀,一团明亮的火球便自她掌间升起。 她身上忽然浮起一层淡淡的碧色光罩,控制住火球、聚而不散,云之幽将自己衣服烘干方才将其熄灭掉。 “咦?” 做完这些事,觉得一切如常的她,刚准备推门下去找吃的,谁料,人尚未至门口,她却忽然轻咦了一声,顿住了脚步。 “刚刚我居然一连举重若轻地施展了那么多法术?” 她站定,自言自语道。 “这练气六层跟五层的差距可比那四层跟三层的差距大多了啊。” 她眯了眯眼,忽然意味深长地喃喃道。 原来,刚才那一番折腾,正是她在突破炼气五层到六层的瓶颈。其实她的修为,早在半月前就已经到达练气五层巅峰了。 而这个冲击瓶颈的尝试,半月来她少说也试了有三次了。到今天,终于成功了。因为心里有数,所以相对而言,她反倒没有太大的突破的欣喜感。 却没想到,一番无意间的法术施展,居然能这么行云流水、举重若轻,以前施展时许多不曾深入理解的诀窍,竟有如醍醐灌顶,无师自通起来。对法术的精确控制简直提升了一个档次。 而且,似乎不单如此…… 云之幽眨了眨眼,大大的桃花眼里波光荡漾,看起来顾盼生辉,欣喜之情可谓是溢于言表。 她握了握拳,骨骼声清晰可见。 “噗!”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的空气爆裂声,这是因为力量太过强大、速度过快而将空气生生在掌心直接捏爆的声音。听到这声声响,云之幽嘴角边突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意,眼睛都乐得弯成了一道月牙。 她举起拳头,在空中缓慢地扬了扬。 “没想到修为突破到练气六层,这一直缓慢增长力气的太素锻体拳也终于发生了质的提升。”望着自己小小的拳头,她喃喃道。 阳光的照耀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实在是一个看似弱小、稚嫩的拳头。估计第一眼看见它的任何人都无法想象,这么无力的拳头下,究竟潜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如果说云之幽之前的力量不过是能轰倒一棵大树,挥动一些重物的虎豹之力的话,那么现在,即使没有九牛二虎之力那么夸张,但也是极为接近了的。 感受到体内比练气五层时澎湃了许多的灵力,想到之后不久就将再次开始的迷雾区之行,她眯了眯眼,眼中忽然带起一抹戏谑的笑来。 “得抓紧时间准备了。” 她淡淡道,目中突然浮现出一层蒙蒙紫意,那光芒若有灵性般,在她眼底悄然闪烁,不仔细看极难察觉。 “呵呵,还真得感谢这陶师姐送的巫罗点星术了,这东西果然与我体质极为契合。” 她将身后隐灵阵阵旗一收,无声无息地出了门。 …… “她出去了。” 隔壁房间,一道男声忽然幽幽响起。 “出去了?这么早?” 房间唯一的一张床上,陶平宁结束了打坐的姿态,睁开眼睛惊讶道。 也难怪她会这么惊讶,这时候才卯时初,而云之幽的房间就在她隔壁,可出去的动静她竟然毫无察觉。 “看来,我们先前还都小瞧了她了。” 陶平宁身前,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名瘦高的男子。这男子肤白眉细,看面相好似女子。正是那日云之幽走后出现在她房间的男子。 “哦~?此话怎讲?”陶平宁站起身来,疑惑问道。 “据我猜测,她隐匿术法的精妙应不在我镜月隐匿术之下。”男子眉心皱起,眸中再无那日那般轻佻的神色,竟带出了几分凝重来。 “这……”听他此言,陶平宁眉心微蹙,但转瞬间又笑靥如花地指尖轻点男子胸脯,嗔道:“瞧阿真你这严肃的,她的隐匿之术纵使再厉害,不也被阿真你一眼给看破了么?何惧之有?” “呵呵……”看着笑得自信而又轻蔑的陶平宁,被唤作阿真的男子忽然苦笑一声道,“平宁,你莫非真以为我看破了她的隐匿术?” “难道不是——?”陶平宁收起笑容,惊问道。 “当然不是。”男子眯了眯狭长的眼,“刚才你打坐调息时,我便一直守在门口,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而且,她的房门口,更是我重点关注的对象。然而……” “怎么了?” “然而……我却根本没发现她是如何出去的。”男子低叹道,本该清亮尖利的音色压得无比低沉。 “那你后来是如何发现的?”听到这里,陶平宁有点坐立不安了,似乎有些事情有点超出了原本的掌控。 “我是突然兴起,仗着自己镜月隐匿术之玄妙,便想要偷偷潜入她的房间里去看看。谁知,进去了之后才发现,她竟早已不在了。” “这……”陶平宁突然驻足,皱着眉似在细细思索些什么。“她这时候偷偷摸摸出去干什么呢?” 她心里突然莫名的有几分惶恐。她此行,确实对云之幽隐瞒了很多,许多话都言不尽实。而且,也确实存着利用云之幽的心思。现在突然知道对方可能有超出掌控的实力后,便有些难以抉择了。 她半年前刚突破到了练气六层的阶段,十六七岁就到了练气六层,这已是一个不错的修炼速度了。资质比之花扶疏之辈,也不过仅仅稍逊一筹而已。对此,她也很是自得的。 可对比这云之幽…… 陶平宁本该温润如水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嫉恨的神色。 想到一年前初见她时,她放不过练气四层的修为而已,后来没过多久,再听闻她的消息时,她竟不知走了什么运道,竟一连突破到了练气五层中期。 再一年后,陶平宁再见她时,她虽尚未突破,可体内法力明显能够看出来,比之前又凝厚了一大截。 “不能再拖了!”她暗暗咬了咬牙,忽然转过头来对男子道,“阿真,你明日便会赶到阳树镇与我们会和,而我们,后日便出发。” 章节目录 第77章 潜入史家 “这么急?你伤势可完全好了?”男子似乎有些惊讶,诧异道,“她虽或许有些实力,可再怎么说,也不过才练气五层的修为而已。你我二人,一个六层初期修为,一个六层中期修为,实在没有必要这般惧怕于她。” “好了,我意已决,不要说了。” 陶平宁打断他,回身走回床上盘膝坐下,一粒丹药滚入喉间,开始继续闭目调息起来。 看着这样的她,男子突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细长的眸中颜色深深,看不出其中情绪。 …… 要说这阳树镇,最出名的不是那达官贵人,亦非什么书香门第,而是这镇上阳树种植贩售规模最大的几户人家。 其中,史家以其悠久的历史以及长久以来巨大的种植规模,很荣幸的名列其一。 今日清晨,史家大院儿里,负责打扫早食的仆役早已忙活起来了。而史老爷子的卧房里,依然门窗紧闭。看起来,是依旧没醒的样子。那窗户贴着糊着厚厚的一层纸,比其他地方都要厚些,将光线牢牢地遮挡在外。 这是史老爷子多年来的习惯了。 对于他这个癖好,猜测颇多。下人们都传,据说他小时候因为要跟着史太老爷子种植打理阳树,很有一段时间颠倒了作息,休息也休息不好,白日里没精神,还要被向来以严苛着称的史太老爷子责罚。 于是,他便养成了一个在自己窗户上贴上厚厚的窗户纸的习惯,目的就是为了每日里能多休息那么一小会儿。 后来史老太爷子去世了,他更是将这一习惯又加重了些,每日里不睡到日晒三竿那是绝对不可能起来的。 幸好,现在种树之事,也完全不用他亲力亲为了。 云之幽蹲在一处院墙上,看着大清早便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史家大院,心里不禁暗暗感叹,这家真是有一个好女主人啊。 三三两两仆从从下面走过,她蹲了三息时间,向下跳下。施展开隐身术,似来过千万遍了似的,一路轻车熟路地走到了史老爷子的房门前。 “哎,你说这大少爷啥时候能回来啊?” “嘘~说什么呢,这院儿里啊,没有大少爷,你可得记清楚了。” “啊~?为什么?明明——”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迎面走来,一人端着一个脸盆儿,一人拿着一套崭新的衣服。看样子,似乎是要来给史老爷子送衣服来了? 云之幽眨了眨眼,听着他们的言论,心中暗暗一笑,微微一侧身,便紧贴着他们进入了房中。 二人方一进去,“吱呀”一声,门便被轻轻关了起来。 “老爷,按您的吩咐,那周家老爷已被安顿在大堂里了,就等您了。” 一人将脸盆放在架上,轻声道。 “嗯,伺候老爷我起来吧。” 一声鼻音甚浓的男声从床帘里传出,听话中意思,这位传闻中不睡到日晒三竿绝不会起床的史大老爷,今日竟是要早起了? 前方暗色的床帘一阵抖动,接着从里面缓缓伸出一只粗糙的手。 云之幽在暗处伸长脖子瞅了瞅,不禁轻啧了声。 这位史老爷子虽然才不过知天命的年纪,却已是满头白发了。然而,与其发色的苍老程度完全相反的却是,他身体却颇为壮实,看起来似乎是久经锻炼的样子。 她眸光贼兮兮地在史老爷子身上溜了一圈儿,唇角莫名勾了勾,面上带出了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等待了大约半柱香不到的时间,这三人终于出了门。临走前,还不忘顺手将门给带上锁死。 “呼~终于走了,这老头动作可真是够慢的。” 云之幽自暗处现出身形,嘴里不满地嘟哝了句,眼睛却没闲着。桃花大眼里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悠,目光在房内扫了一遍又一遍。 忽然,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装饰瓶上。 那是一个仅有寸许高的白瓷瓶,放在房间内展架最顶部的一格上,不论是位置或是白瓷瓶本身的做工都十分不起眼。 然而,当云之幽看到这个白瓷瓶后,目光却像是黏在了上面似的,紧紧盯着,似要把它看出一个洞来似的。 “呵~原来藏在这儿。” 良久,她收回目中淡淡紫意,轻嗤一声。 她站在展架前,浑身淡淡青芒缭绕,轻轻一跃,脚尖便踩实在了下面的格子台上紧贴展架站住。 她伸出一只手,手指轻轻扣了扣白瓷瓶,然后满怀期待地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屋内都毫无半分动静。 看见这番景象,云之幽眉心微蹙。她转了转眸子,又伸出手将白瓷瓶转动了一圈儿,再次静待了半盏茶功夫,屋内依旧没任何反应。 看得云之幽眼眸微眯,心道武侠小说果然都是骗人的! 半响,她突然一拍自己的脑袋,低低懊恼道:“我真是糊涂了,这半月来一直在打探消息,此时关键时刻,居然把它给忘了!” 说完,她嘴边勾起一抹笑意。再次伸出了那只手,只是这回,却没有直接触碰那白瓷瓶,而是手腕一翻,一团凝而不散的火光瞬间自她掌心冒出。 近距离的火光是何其明亮,明晃晃地照耀在那长期呆在黑暗环境中的白瓷瓶上。在这光芒的照耀下,没过多久,那白瓷瓶居然发生了一番肉眼可见的变化。 只见那瓶上纯粹的白色渐渐淡去,整个瓶身逐渐变得透明起来。到得最后,这瓶子竟似琉璃做成,里里外外清透可见。 见到这番变化,云之幽嘴边笑意扩大。她将刚刚用火球术召唤出的火球熄灭掉,又伸出手指轻轻扣了扣那变得透明的白瓷瓶。 节奏还与第一次一样,带着一种奇怪的规律。 这次,她方一敲击完,整个展架突然微微移动起来。 “就在这下面么?不愧是什么传家之宝,藏的可真够深的。” 云之幽跳下展架,看着眼前刚刚显露出来的、明显是通往地下的入口,撇了撇嘴喃喃自语道。 她摸出一块月光石,自眼前阶梯拾级而下。 下面原本是一片漆黑的环境,片刻后,她来到了一处较为宽敞明亮的地方。 这是一间较大的房间,然而布置却十分奇特。 最前方,放着一片密密麻麻的令牌,看样子,经似是史家人历代祖先的排位。 而在排位之前,却是一片看起来精心开垦过的土地,土质湿软,似乎十分肥沃。 土里,种植着一株不过三尺高的小树。 树的大体样子看起来跟外面常见的阳树十分相像,唯有一点差异极大,令人可一眼区分出它们的不同。这株小树,枝条间竟带有金黄色的条纹,与雷电之形颇为相似。 云之幽仔细看了看这株小树,又看了看屋顶刻意弄出的几个投射阳光的孔洞,心中大喜。若她所料没错的话,这便是那传说中被天雷劈过后才有很小几率异变成功的仑无阳树。不枉她在摄魂术几乎被废的情况下,筹谋了这半月之久,终于顺利找到此树的所在地。 要说这史家人,对这东西可真不是一般的重视啊。 云之幽轻呼一口气,心里暗叨叨着对不住了,脚下却没闲着,步子往前迈出,就要上前去采下一根枝条来。 “不对。” 踏出一步后,云之幽忽然低叫一声,骤然停住了脚步。 “这史家外面所设的机关那般精妙,这里面怎么想都不应该毫无防备啊。” 她抬眸将这间密室里里外外又扫了几遍,几乎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检查过了,却仍旧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这样的认知不禁令得她眉头大皱起来。 原本,这史家只是一普通的凡人家庭,即便是有什么机关,按她原先所想,只要能见到这仑无阳树,那么硬闯便是。 可刚刚领悟到外面所设机关之精妙,构思之奇特,她怎么想,都觉得不似这世代只知种树的一家能设计出来的。再联想到这半月来打听到的事情,她眸中神色变化,一时间竟踌躇在了原地,不敢前进半分。 这仑无阳树生自天雷,自身已带有了几分灵性。所以她利用现已修炼得略有小成的巫罗点星术,在外面都能感应到几分它的气息。 之前听陶平宁的说法,在这楚州之地,学习类似此类法术之人,还有不少。其中不乏将其修炼到高深之处的厉害之人,若是有此类修士途经此地,这般多年下来,这仑无阳树的气息是决计不可能瞒过他们的。 云之幽以己度人,实在不相信那些修士会放过这已有几分灵性的珍稀之物。而这东西此刻还在这里,难道说他们并非是不想拿走,而是根本就拿不走? 也对,听说此地特产阳树,那么一定跟此地的土质水质有关,这东西,莫非是带有一旦扎根,便不能移动。一经移动,便会自行枯萎的特质?这样的灵物特征她以往到似是在书中也读到过,并非空穴来风之谈。 云之幽眨了眨眼,眸中目光渐渐清明起来。 章节目录 第78章 再探 如果是这样的话,若她没猜错,这史家背后必定有修仙势力支持才对。 云之幽目光再次悠悠扫过四周,瞳中碧光深深,灵气斐然。 她竖起一根手指,指尖一道淡淡碧芒旋转不定,看起来神秘莫测。突然,她指尖那道碧芒骤然脱手而出,直直向前方仑无阳树那个方位打去。 “叮——” 碧芒一路轻缓前进,前行了大约有半丈左右距离,终于似是突然撞上了什么隐形的东西似的,整个屋室内突然发出一声轻响,而碧色灵光却无声无息地消散掉了。整个过程还不到一息的时间,快得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啧——好毒的陷阱。” 云之幽眸中光芒闪烁,面上神色不定、低低自语道。 略微沉思了一会儿,她抬眸,依样画葫芦似的又打出了一道碧色灵光。还是一样的方向与路径,只是这回,这道碧色灵光比之先前要足足粗大了一倍,色泽看起来也要明亮许多。 “叮——” 还是在原先的位置,又是一声轻响过后,这道灵光不出意外的再次消散掉了。 “比刚才略微迟缓了约莫半息时间。”云之幽眼眸微眯,嘴角忽然微微勾起,淡淡笑道,“看来这史家背后的修仙势力并非有多强,可以一试。” 她拍了拍衣角,目中神光隐去,整个身形忽然变得若有似无,浑身似罩上了一层黑色轻烟般缥缈难寻。 也不见这道身影如何动作,只觉得眼前一个恍惚,那人似乎刚开始提步,下一刻,却已经在数丈之外了。 “叮——” 还是原先那道无行屏障处,黑影骤然撞上,终于被拦截在此。 然而,黑影似乎却并不打算就此放弃,只见一道白光自黑影身上浮现,紧接着,一物体无突然声无息地自暗处砸向那道无形屏障。 “砰!” 这回,两物相撞之声更为明显起来。那道白光似一颗天外陨石般,直直落入原本平静光滑的湖面,霎时间激起万层涟漪。 一道淡金的屏障终于自白光砸入点起渐渐现形,并且整个光罩被白光一砸,竟都如水波般律动起来。似乎有些不稳,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曾真正碎掉。 “居然接了我太极飞龙片这等天阶凡器全力一击还未破掉。”看着眼前场景,云之幽忽然眉心微蹙,原先脸上的几分笑意终于荡然无存。 “出来吧。” 她忽然一拍腰间灵兽袋,十只灵霄蚁扑扇着略泛红光的翅膀,自其中飞出。 这十只灵霄蚁经过她这些时间以来的精心培育,每一只都已长到有拇指那般大小了。此刻,它们浑身漆黑,黑中还泛出一股诡异的红色,十只并成一排飞在云之幽身前,这般望着,竟是颇有几分可怖的样子。 看着自己这十只灵虫,云之幽眸中满意的神色一闪而过。她忽然掐了一个古怪的法诀,末了悠悠向前方一指,那十只灵霄蚁便低鸣一声,全都向着前面淡金色光罩某一处呼啸而去。 十只灵霄蚁紧紧围成一个圈儿,死死扒住浅金色光罩,每一只头顶上长长的触角都伸展开来,扎根于淡金色光罩的同一点处,所扎根之处黑红光晕流转,每流转一次,那处的金光似乎便更淡薄了那么一分。 “没想到,这灵霄蚁专噬灵气的绝招居然对于屏障内禁制有此效果,真是天要助我!”看着那点逐渐变得脆弱许多的光罩点,云之幽心中不禁惊喜交加。 忽然,她回头向来时的通道处望了一眼,一转手,将那十只灵霄蚁尽数收入了囊中。 在灵霄蚁撤出的一霎,太极飞龙片的白光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狠狠向光罩薄弱处削去,一阵无声地接触后,整个光罩忽然剧烈波动起来,不过片刻,终于轰然一声完全消散碎掉。 眼见光罩碎掉,云之幽面上却无欢喜之意,只见她刷的一声收回了太极飞龙片,整个人又仿若鬼魅般到达了仑无阳树跟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折了一根不足半尺长的枝条,还未看清她是如何收入储物袋的,便见她整个人似离弦之箭般,飘忽迅速地自来时的入口处钻了出去。 做这一切时,她面上绷得紧紧的,整个神色比来时不知要严肃了多少倍。 就在她离开此地不足半柱香功夫,两个人影忽然闯入了此地。 看面容,其中之一正是史家老爷子史多雨,而另一人,则是一名脸上刻有紫色刺青的长脸大汉。 “你是怎么看管的,竟然被人盗走了?” 看着眼前破碎的屏障,以及前方那明显被人掐去一截的枝条,长脸大汉粗眉一扬,转身对史多雨怒道。 “这……这……仙人啊,这仑无阳树前本就有仙人您设下的仙法在,平日里此物虽是由我照料,但即便是我想要出入,也得拿着您给的令牌才行啊。”史多雨被大汉这般怒瞪着,脖子微微一缩。 但转瞬间,又自怀中取出了一枚带有与大汉面上刺青一模一样图纹的令牌,举在身前微弱地辩解道,“令牌平日里从不离小老儿身,这……这仙法屏障突然碎掉之事,小老儿也是无可奈何啊。” “看来……是有什么修士也盯上了此等宝物了。呵~倒是聪明,没有将此物连根拔起,只拿走了一截枝条。”大汉冷哼一声,看着眼前情景,他眯起眼冷冷道,声音中杀意凛然,“今日算你逃得快,你以为我这金光湖面障是这般好破的么?他日最好莫要叫我再碰见你,否则……” 他忽然一挥衣袖,那碎裂在地的金光忽然再次聚拢于他手心,一道巴掌大的金色镜面凝聚成形。 金色镜面上金光流转,大汉一道法诀打入其中,忽然,上面竟开始显现出先前室内一番场景来。从云之幽到达此地,到最后如何破禁如何偷得枝条如何逃走,竟一一记录在此,似刻录下来一般,表现得丝毫不差。 “哼……小贼。” …… “云师妹,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阳果客栈内,云之幽轻步走上台阶,刚准备回到自己房间。隔壁房门突然“吱啦”一声打开了,陶平宁望着归来的云之幽,温温婉婉地笑着。 “啊……”云之幽惊讶地眨了眨眼,不好意思笑道,“今早出去修炼动静太大了,不曾想竟惊扰到了师姐调理伤势。” “师妹见外了,倒是师妹,年纪虽小,却能摒弃凡心,日日如此勤耕不辍地修炼,着实令人钦佩啊,云师…….”陶平宁走出房间,眉眼间都带着温柔的笑意,“师妹你——” 突然,伴随着她一声低低的惊呼,那十分笑意霎时完全僵在了脸上,显得有些尴尬起来。 “师妹你竟……竟……突破到练气六层了?!”陶平宁眉心不自觉微蹙,面上眼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半响,似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呵呵呵呵,师妹果然是天纵之资,恭喜师妹了。原先还在担心若是我们后日出发的话,三人实力会有些不够,没想到眼下师妹就突破了,真是太好了。” 她眯了眯眼,脸上虽是带着笑,笑容里却不自禁带上了几分不自然。 “后日出发?陶师姐已经做好决定了么?”云之幽此刻却无心在意她神色如何,她挑了挑眉,反问道,“陶师姐那位五毒殿的故交好友是不用等了么?” “我刚刚收到消息,他明日便会抵达此地,届时我们稍作休整,后日便可一同出发。近日来我感觉伤势已差不多尽复,为免迟则生变,早点告诉师妹,师妹也可早做准备。”陶平宁面上又恢复了温婉地笑意,与往常一样,她徐徐说道,声音温婉轻缓。 “啊哈……这样啊,多谢陶师姐提醒,师妹我最近心神都在修炼上,一时倒还真忘了去购齐必备物品了。那么,我这便告辞了。” 说着,云之幽笑着拱了拱手,向来时的楼梯又走了下去。 她看不见的是,在她刚转过身时,身后一目光幽幽盯着她的背影,目中神色晦暗难明。 踩在刚踩过的阶梯上,云之幽眼角微抽,这女人敢不敢不要这样面不改色地睁着眼说瞎话。明日到,后日走,今天说……这也叫早点告诉她…… 感受到背后焦灼的目光,她轻忽一口气,越走越快。 …… 阳树镇有一片诡异的迷雾区,这是数百年来周边百姓人尽皆知的事情。口耳相传中,这片传说中的迷雾区终年白雾环绕,只要稍有了解的当地或外地人都不会选择在这附近逗留徘徊,因为稍有不慎,有可能就会迷失在其中。 而自古至今,迷失在迷雾区中又能得以安然返回的例子,却是寥寥。 根据云之幽这段时日来打听到的消息,虽然凡人早已自发对此地产生一种敬畏的心理,大都不会主动接近。 但数百年来,却不乏对此诡异之地感兴趣的修仙者来到此地,想要一探究竟的案例。按照修仙界的说法,或者该说,寻求机缘才对。 按照云之幽的想法,这么多年过去了,此地即使再神异,总该有那么一两名修士摸清其底细了吧。然而没想到的是,探听到的结果却令她大吃一惊。 数百年来,竟无一人知道这里究竟有什么机缘。或许有那厉害的修士能够从里面安然往返,却无一人发现这里有什么宝物。 这样的结论直到两百年前从一位据说是金丹后期大前辈的口中得到证实后,来此地的修士便愈发地少了。大家都只当这里是一块毫无宝物的险地而已。 而今日,一片白茫茫迷雾前,却有三人驻足于此。 章节目录 第79章 嗜血蜈蚣 “怎么样,阿真,准备好了么?” 陶平宁一身浅紫襦裙,亭亭玉立在三人最前方。她举目望着眼前浓重的白色,忽然开口向左侧一瘦高男子问道。 “准备好了。这是我今日清晨去街上采购的阳树枝条,全都是这里土生土长的阳树,你们每人佩戴一根,以备不时之需。” 男子浅笑,将手中两根枝条分别递给陶平宁与云之幽。 “谢谢古……道友。” 云之幽接过碧色柔嫩的枝条,抬头甜甜笑道。 这位名叫古真的女相男子便是他们此行的第三人,听说是五毒殿水蟾部的内门弟子。年纪轻轻,修为距离练气七层也不过一步之遥而已,亦是资质不错的存在。 “云师妹客气了。”男子挑了挑细长的眉,苍白的面上露出一抹笑,目中涟漪点点,“你既是平宁的师妹,刚好我虚长几岁,云师妹唤我一声古大哥便是。” “这……” 云之幽忍住想踹他一脚的冲动,笑眯眯地看着他,暗暗磨了磨牙,口中却顺从地叫了句古大哥。 “我们走吧。” 这个时候,陶平宁的声音忽然自前方冷冷传来。 听见她的声音,云之幽不禁轻呼一口气,紧跟着陶平宁的脚步声踏进了层层迷雾中。 目光所示范围不足一丈,地面是湿润的草地,走近也可看见周围品种各异的数木,这次他们着重留意,三人一路行走了约莫有小半个时辰,却唯独不见此地特产阳树在其中。 “照目前情况,看来我们的推测无误。” 陶平宁的声音自前方传来,不难听出其中淡淡喜意。 “怎么样,云师妹可有什么发现?” 她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望向云之幽。 “还没有,应该不在这附近。” 云之幽目中深处浅浅紫意流转,她眼眸微眯,谨慎地四下望去,淡淡回道。 “我们已走了小半时辰了,却还没有任何发现,难道,我们刚才起就一直在兜圈子?”古真也看向云之幽,疑惑问道。 “应该不是。”云之幽瞳孔深处那抹紫意越来越深,“此地迷雾似乎是能主动干扰我们神识,但若是巫罗点星术也没有任何发现的话,那只能证明——” 她眉心微蹙,“你要找的东西,并不在这块区域。” 说到这里,她有些犹豫问道:“师姐可确定你家藏宝地真的在这里?按照之前打听来的说法,可是连金丹后期大修士探过后都没在这里发现什么宝藏的?” “不可能!一定在这里。”陶平宁坚定地摇了摇头,“而且那地方只有我陶家血脉才能打开,别的人来了也没什么用。” 云之幽眯了眯眼,见陶平宁一副坚决不肯再说的样子,掩下了接下来的话。 三人又走了一段距离,陶平宁脸上已经眼见的有几分急切起来了。 “云师妹,还没发现么?怎么会?明明上面说用巫罗点星术就一定会有感应的啊?”她一时有些口不择言,语气竟带上了几分责问。 上面说? “师姐先别着急,若是这般容易就能被发现的话,那这么多年,岂不早被人拿走了?”云之幽笑眯眯安慰道,眼中紫意却不动声色加深了几许。 她刚才确实没用尽全力,不过是想情急之下再套套话罢了。 而且…… 云之幽隐约有些猜测,如果巫罗点星术真和那什么东西关系那么密切的话,那这感应很有可能是双向的。她不确定自己全力施展的话会不会成为什么攻击的矛头? 不过现在,她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也不想隐藏下去了,不管什么攻击,总是要面对的。即便有个什么万一,她自信还是有些自保手段的。 当下瞳孔逐渐转为深紫,眼中对周围木灵气和方向的感知也越发清明起来。此刻她眼中的世界比之刚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能隐隐约约地看见,在那白雾之中,还有一缕更白的雾丝,像是一条奶白色的丝带,于林中漫无目的的游荡。 “云师妹说得对,我们再向前走走,应该就能发现的。”古真笑笑安慰陶平宁,声音有些尖细。 云之幽眯了眯眼,清楚地看见那缕浓白的雾丝,自他眼耳口鼻附近游荡而过,古真原本向前迈开的步子,竟微微一个转向,踏在了左边。而他本人还在回首笑着,无知无觉的样子,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走偏了。 她心底暗暗一笑,对这吹雪草之神奇又高看了几分。 “这边。” 她向着浓白雾丝飘来的方向指了指,提醒陶平宁二人。 “发现了?!” 两人俱是一惊,互相交换了下目光,眼中尽是喜意。正当三人大喜之下,准备向着正确的方向继续行走时,却忽然听见,四面八方,隐隐约约传来的窸窸窣窣声。 果然来了。 云之幽神色一动,抬眸望向二人,他俩脸上表情已有些难看起来。 “怎么回事?不是说这嗜血蜈蚣厌恶阳树的气息么?”经历过一次还受了些伤的陶平宁显然比身侧古真更心有余悸一些。 古真听此,猛地转头,细长的眼眸紧紧盯着云之幽,发现这个女孩面上神色同样凝重时,才收回目光,缓缓道,“我们这次走了这么久才遇到,想来是有些作用的。可能是数量不够,气息不够浓烈吧。” 说着,他从储物袋里又拿了几根阳树枝条出来,递给陶平宁。不知有意无意,竟漏掉了云之幽。 云之幽眼眸一弯,也不提醒她,自顾从自己储物袋拿了几根普通阳树枝条出来。 “云师妹。”陶平宁向云之幽靠近,三人呈一个三角站位,各自面向未知的外围,“这是一线珠,由同一灵蚌产出,天然便具有联系。我特意寻人将其制成了特殊凡器,虽无攻击之用,但在一定范围内,携带此珠,我们可以感应到彼此的位置。如今这嗜血蜈蚣来势汹汹,你我三人各拿一颗,万一失散,请务必先去往初雪草附近,待我和阿真与你会和。” 说着,陶平宁拿出了两颗圆润洁白的珍珠,给古真和云之幽各递了一颗。 云之幽摩挲着手中珍珠,感受到其间确实具有淡淡的灵气波动。稍稍检查了下,她略一注入些许灵力,便觉对某两个方向,心神间竟隐隐有了些许联系。 好东西。 她翻手收入储物袋,笑了笑应是。 陶平宁见此眉心微蹙,有心想要提醒一下她血契的事,然而却来不及了,窸窸窣窣声已经近在耳畔。 略一凝眸,运些目力,便能看清在那白茫茫雾中,成千上万条狰狞的蜈蚣,一片罩着一片的飞速爬来。那蜈蚣单独一条不过尺许大小,然而背上散发着幽幽青光,眼中带红,每一条都足有练气一至二层左右的修为。 若是被其中一条咬上一口,虽不会造成什么大的损伤,但必定会染上部分毒性。然而这般成千上万一起袭来,足以将人活活生食殆尽。 饶是云之幽早有准备,面对这景象仍有些心头发麻。 她一拍储物袋,两道幽幽白芒便悬浮于身前,护住她身侧。是两片太极飞龙片。太极飞龙片没有子母之分,因而不好操控,以云之幽当前修为,能同时操控两片已是极限。同时,她掌心各捏住几粒藤蔓种子,只待有漏网之鱼侵入,便会给出狠狠一击。 不过,这也足够了。 太极飞龙片在锻造之时便刻意往锋利上打造,因而舍弃了其他许多属性。云之幽神识要强出同等修为修士许多,当初在那莫名其妙的风冥涯侥幸逃生后,便已可以外放至方圆三十米左右。更遑论她如今已是练气六层修士,这往上每一层增长,修为都比低阶时增加更多。 按云之幽推测,普通练气六层修士估计也就能神识外放方圆二十五米左右,而她如今,却已经是他们的两倍。 在她的刻意收敛下,两片薄如蝉翼的白芒如两道锐利的风刃,以极快的速度在方圆二十米左右旋转切割,几乎是目光还未抵达,便带起一大片蜈蚣尸首,很快,鲜血与残肢便伏了一地。 这段时间内,古真和陶平宁也没闲着。 陶平宁祭出一把泛着淡淡红芒的剪刀,但凡有蜈蚣近身,便会操控将其从中狠狠剪断。云之幽淡淡瞥了她一眼,发现她应付得有些艰难,那把剪刀虽是地阶上品凡器,但显然远不及自己的太极飞龙片锋利迅速、无影无形。所以在杀敌速度上就大大减慢了,对付这种群攻毒虫,一旦杀敌速度减慢,就意味着很有可能会有漏网之鱼突破防线。 云之幽眯了眯眼,心知她怕是吃了上次的教训,这群蜈蚣克死了她豢养的那只灵兽竹叶蛇,上次陶平宁放出竹叶蛇,险些叫那灵兽丧命。所以这次即便形势同样危险,看来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再放出那条蛇了。 不过,很有可能她其实还有些手段没使出来过。 云之幽勾了勾唇角,把目光又投向了古真。 只见那名五毒殿弟子手里祭出一柄弯刀,在身侧附近大片收割。同时,他也从灵兽袋中放出了一只灵兽。那是一只体型硕大、五彩斑斓的蛤蟆,转着凸出的大眼珠,又长又冒着不知名泡沫的舌头如一根长鞭,但凡抽出,一定卷起大片蜈蚣带入嘴中,然后,那些带着细微毒性的蜈蚣,竟是被这只蛤蟆给生食了! 云之幽心下微凛,眼见周围已尽是血气和虫尸,空气中仿佛刚被血水淋过一般。她眯了眯眼,脚下不动声色地离这二人远了些。 “小心!” 眼见周边此等环境,陶平宁回过神,对着古真急急发出一声惊叫。 章节目录 第80章 吹雪草 古真正觉眼前这群蜈蚣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吓人,还有闲心放放水,忽听得陶平宁一声惊叫,有些诧异地抬眸望向她。 却见陶平宁瞪大着双眼,情急地指了指他的身后。 身后有东西? 他一皱眉,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发动了镜月隐匿术。 只见他身后那一堆嗜血蜈蚣的尸体骤然爆开,随着这股血雾的爆开,数百条蜈蚣顿时突破了防线,以比之前快上一倍的速度冲来。当先一只更是身体青芒隐去,转为血红,体型比之前大上了一倍。 那只蜈蚣转瞬即至古真身后,弹跳起,一口狠狠咬在他后脑勺上。 明明只是一只毒虫,口中却长着细细密密的牙,这一口下去,嘴张开以一个不可思的角度,就已经将古真的脑袋咬碎。 “阿真!” 陶平宁又是一声惊叫。 然而话音未落,却见在她身侧不远处,一个男人的身影逐渐现身。而原先被咬碎脑袋的那个古真,却犹如镜花水月一般,轰然一声坍塌破碎,消弭在虚空之中。 “我没事。”他脸色有些发白,刚才若不是反应及时,恐怕这碎掉的就不止是虚影那么简单了。 陶平宁心下微松一口气,她也是关心即乱。此刻见古真到了自己的身侧,于是向他走近,二人背靠背,联合对敌。 此时嗜血蜈蚣受到血气影响,已经进入狂暴状态,刚刚还只是一只,现在场上,至少有一半的蜈蚣都已经进入了这种状态,而且越拖下去,形势只会对他们越不利。 如果说最开始的嗜血蜈蚣每一只不过练气一二层的境界,那么现在,每一只至少达到了练气三四层的地步,更有极个别悍不畏死的,似乎隐隐有向练气五层迈进的趋势。 陶平宁心知不能强抗,恐怕得且战且逃了。 好在这阳树苗其实不是毫无用处,至少有它们的气息存在,这些近身毒虫,攻势都会稍微受到些许影响。 想到此,陶平宁心里总算是有了点安慰。 那边他二人对付突然进入狂暴状态的嗜血蜈蚣且战且退,云之幽这边又何尝不是如此。 太极飞龙片似一个绞肉机,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将她身侧团团护住。手中藤鞭也被她甩得虎虎生威,偶尔还会纠缠成一个个藤蔓笼子将来不及斩杀的蜈蚣暂时困住。别看云之幽一个人似也毫发无损,实际上这般操作,她体力灵气消耗也着实不小。不知是有意无意,云之幽被逼退的方向距离他们越来越远。 …… 迷雾森林深处,云之幽手拿一根不足半尺长的半枯萎枝条,缓缓走着。 看这枝条样貌像是阳树,然而对比普通阳树,它身上却有一些闪电状的金色条纹。 云之幽拿着这根枝条,眼下却有些可惜。 仑无阳树果然对付那群嗜血蜈蚣有奇效,她退离二人感知范围后,便将此枝条拿了出来。或许是有一些她们没能感知到或者并不在意的气息在,只见那群尚追随着她凶神恶煞将要扑来的嗜血蜈蚣,一感受到这枝条的气息,便开始在一定范围外踌躇不前。 甚至就连那极个别进入了完全狂暴状态、极其凶残的嗜血蜈蚣,也只远远吊着,并不跟近。 云之幽走了一段路程,那些蜈蚣失去血气滋养,渐渐身体转青。或许是先前透支太重,现下恢复到普通状态,均一个二个体力不支、极度虚弱地萎靡在地。 自此,云之幽算是彻底逃出了这群毒虫的包围圈。 不过可惜的是,这东西果然离开土壤不久就会开始枯萎。从云之幽折下它到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呈现出半枯萎的状态了。 必须得加快速度了。 云之幽这样想,便全力运转巫罗点星术,跟着那细细的一缕浓白游丝,一路追寻到了此处。 寻常的森林或许有些鸟兽虫鸣,然而此地,却透出一股诡异的沉寂感。 这是没有任何活物的沉寂感,或者说,可能任何活物都走不到这里。在这附近形成了一个古怪的沉寂圈,圈里圈外,仿似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不过奇怪的是,这好似很长时间没有活物踏足过的地方,杂草浓密度倒是与圈外别无二致。 云之幽眼瞳紫意凛然,脚步渐缓,最终,她在一丛盛放的蒲公英前停了下来。 这丛蒲公英紧紧挨着一个小山坡,丛数茂密却普通。大片的蒲公英种子冠毛结出一个个白色的小绒球,偶有微风轻扬,花罢成絮,飘飘洒洒。实在是极平凡极普通的一个场景。 但是云之幽却驻足于此,眼中紫瞳紧盯蒲公英丛中一处,脸上露出些许惊疑不定来。 从她的视野里,能够很明显看见,那浓白的的游丝的源头就在此,就在这蒲公英丛中。循着云之幽的目光看去,会发现其中有两株‘蒲公英’长得与别的有些许不同。一株大一点,约有尺许来高,另一株却要小很多,不足它的一半。 这两株乍一看去,冠部也结着白白的小绒球,但这白色,却像雪一样,蓬松一团挂在顶端,与其说是绒球,倒不如说是小雪球。 可惜,它们的外貌特征和身边的蒲公英实在是太像,而且周身几无灵气,掩印其中,若不是云之幽的巫罗点星术好似对其格外敏感些,恐怕即使从此地路过,也很难发现这东西的奇异之处。 难道这就是吹雪草? 云之幽眨了眨眼,半蹲下身子,细细观察了半响,忽然想起那史向笛在阳果客栈说起的话,起初她以为他说的那株会发光的仙草就是吹雪草,眼下看来倒很有可能不是了,难道这白雾里面还有其他地方有什么仙草? 云之幽摸了摸下巴,心道这陶平宁果然隐瞒了很多事没说。 不过话说回来,以吹雪草之神异,就连修士都难以踏足这块地方,更别说凡人了。她之前确实不该认为那史二是瞎猫碰见死耗子误打误撞摸进来的。 而且她先前遍查典籍,都没发现关于这种灵草的说法。因此有些怀疑,会不会是那陶平宁先人长辈培育出的变异灵草。毕竟众所周知,楚州五毒殿擅丹道,平日里与各种灵草打交道颇多,若是有人见灵草变异,特意培育出来的,也是很有可能的。 正在这时,她怀中一线珠忽然闪了闪。 云之幽眯了眯眼,忽然上前,将那株尺许高的吹雪草小心地挖了下来,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专门为盛放灵草准备的玉盒,小心翼翼将它放入其中,又拍了张符上去。然后翻手将玉盒收入了囊中。 紧接着,她勾了勾嘴角,又拍了拍储物袋,从中拿出了一个血囊。 “这雁过拔毛的毛病还是有好处的。” 她笑眯眯小声嘟哝了句,忽然将血囊打开,往自己略显干净整洁的衣物上撒了些血,又将衣服划破,做成被毒虫撕裂的样子,紧接着抬手将发丝弄乱了几分,整个人便显出一副被毒虫追杀险险死里逃生的狼狈模样来。 做完这一切,云之幽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道灵光打入一线珠,背靠着小山坡,半闭目耐心等待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不远处树丛似乎动了动。 “你们来啦。” 云之幽勾了勾嘴角,笑眯眯站起身来。 “还得多亏了云师妹,不然我们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找到这里的。”陶平宁在前方现出身形。她还是一身浅紫襦裙,可是比之刚进来时,却狼狈了许多。发髻微散,身上衣裳被一些或明或暗的红色涂得斑斑驳驳。面无血色,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甚至还有些微的血痕,细细碎碎,一看就是被什么毒虫给抓伤的。 古真紧接着在他身后现身,比起陶平宁的狼狈,他显然要好上许多。虽然衣上依旧溅染了不少血迹,但整体看起来没有大伤,不过脸色略微苍白几分罢了。 撇开身上狼狈不说,两人此时眼中均都带上了几分喜意。这个地方安静得如此诡异,显然他们这次是找对地方了。二人相视一眼,陶平宁当先向云之幽走来。 “不知师妹可有发现吹雪草?” 陶平宁温婉地笑着,亲和问道。 似是早料到他们一来便会问这个问题,云之幽下巴一扬,朝蒲公英丛某处点了点。 “那是——” 古真眼睛更尖,狭长的眼眸眯起,在云之幽提点下,很快便发现了其中有一株不足半尺长的‘蒲公英’长得略微不同些。 他秀气女相的面上带起一抹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陶平宁。 陶平宁会意,走上前来,突然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罗盘状的东西。指尖逼出一滴鲜血,一道灵光打入,罗盘便开始咕噜咕噜转起来。 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石盘,无字无图纹,上面两根指针,一粗短一细长。此刻被陶平宁灵光一拨动,长的发出明明白芒,短的发出幽幽暗光。 突然,长的短的均在指向蒲公英丛后方的小山坡时,同时停止了转动。 陶平宁大喜,抬头低声自言自语道:“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她似是过于欣喜,目光火热地盯着那个小山坡,竟隐隐透出几分疯狂的偏执来。 章节目录 第81章 这是你口中的藏宝地? “平宁。” 古真忽然轻咳一声,淡淡叫道。 陶平宁回神,微微一笑,对着云之幽和古真点了点头,便走上前去将地上那株吹雪草收了起来。 她回首,见云之幽大大的眼睛盯着她手中灵草,脸上神色似是颇有几分不忿。心念一转,温婉笑道:“云师妹不必心急,先祖曾是五毒殿有名的丹道大师,待我们进入先祖藏宝所在,定有许多比吹雪草更价值不菲的灵花灵草供师妹挑选。” 云之幽摸了摸下巴,左侧唇角微勾,目光尤是紧盯她手中吹雪草,半讥半讽道:“血契在身,我又怎么会不相信陶师姐呢。” 见云之幽这般讥诮,古真眸光一闪,细细长长的眉一扬,竟似有几分诧异的样子。他本来还有些怀疑这人会不会在他们来之前私藏了什么东西,现在看来,倒是他有些多虑了的样子。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稍稍放下心来。想来也是,吹雪草这等神异之物,有一株已是难得。 他却是没有想到,原本这里确实是只有一株的。可这么多年下来,吹雪草早已自己衍生出了一株新苗出来,此刻就在陶平宁手中。 云之幽还待再说些什么,却见自陶平宁取下这最后一株吹雪草后,自己等人脚下竟似有什么图纹隐隐显出,一闪一闪,以小山坡为中心,很快便光芒大放起来。 骤然的强烈明光刺得她眼眸微眯,待光芒褪去后,再看,原本浑然一体的小山坡竟有一处泥土下滑滚落,现出一道石门来。 原来是有阵法掩护,难怪那么多人找不到这里来。 云之幽眯了眯眼,她先前就有些怀疑,习得寻灵之秘术的人即使不多,也总有些。即使这里偏僻,不常有修士路过,但单凭一株吹雪草,怎么会这么多年无人接近此地。原来除了吹雪草以外,竟还有这么精妙复杂的一个法阵掩护在此地。想来,若非自己灵体特殊,以及这巫罗点星术对那吹雪草有些特殊的感应,想要找到这里来,也怕是极其不易。 看见这道石门,陶平宁面上大喜。快步上前,一刀将右掌心划出一道血痕来,很快,鲜血便涂满了整个手掌。她将手臂举起,右手手掌对准石门上一个凹陷处拍下。不过三息时间,只听“咯噔”一声,石门竟缓缓向两侧推行敞开。 森林长年白雾笼罩,本就光线不好。因而即便此刻石门大开,门内依旧黑漆漆的,从云之幽的角度望去,若非特意运足目力,这扇石门便好似一个沉睡已久被贸然惊醒的巨兽,懒懒昂首,幽幽张开一张诡谲大口,只待扰人者自投罗网、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见古真和陶平宁脸上再难以掩饰住的喜色,云之幽眸光动了动,突然开口道:“恭喜师姐。既已寻到此处,师妹我便不好再厚着脸皮多加打扰了。不如就——” “师妹说得哪里话,我既已承诺要带师妹去寻宝,岂有过河拆桥之理。”不待云之幽说完,陶平宁便回首望来,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温婉一笑,打断道。 “平宁说得对。”古真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退后两步,看站位,竟有隐隐将云之幽夹在他与陶平宁之间的态势,“云师妹辛苦这一趟,岂能空手而归。” “还是说……师妹自觉已有收获?” “噗嗤。” 云之幽负手,轻笑出声。 “既然盛情难却,那师妹我就不客气了。”她倒当先一步踏出,悠悠步入石门内。 看着她半点犹豫不带的背影,陶平宁与古真相视一笑,也紧随而入。 原以为石门内会是一个房间,却没想到居然是一个狭长的通道。云之幽三人走了约有半柱香的时间,面对眼前三条分岔路口,不得不停了下来。 “依师妹所见,应该走哪条路?”陶平宁微微一怔,忽然转头笑问道。 云之幽默然,眼中紫意一闪而过,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对我而言,这三条路后气息差不多,难以抉择。” 陶平宁了然地点点头,显然是早有预料。她又将那个简陋的石罗盘拿了出来,托在掌中,口中逼出一口血,打入一道灵光,罗盘上两根指针仿似受到了什么指引,竟又疯狂转动起来。不多时,便慢慢停了下来。 只是这次,白色长针指向了左边这条路,黑色短针指着右边这条路。 “我们走中间。”收回罗盘,陶平宁眸光一闪,笑道。经过这番作法,她的脸色好像又苍白了几分。 云之幽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石盘,眉心微微一蹙。那一黑一白两根指针的指向总让她觉得有些不安。 “云师妹还不跟上?” 陶平宁已经当先走入了中间那条通道,古真见云之幽还停在原地踌躇,忽然回首,似笑非笑地望了她一眼道。 云之幽眉梢一扬,微笑点点头,跟随二人走了过去。 这次三人没有走多远,就步入了一个宽敞的石室中。 石室是圆形的,里面除了正中间有一个圆柱台以外,再无它物,颇有些空荡荡。石室四周墙壁似是用什么灵玉贴合而成,每一段墙壁上都刻有一些壁画,云之幽一一看去,看起来倒像是在讲一个故事。 她很快找到了应该是排序在最前面的一幅画。那是一个富绅之家,好似生了个女儿,周围乡里均来庆贺。再看第二幅,婴儿已经长成了女孩,被一个云游到此的道长带走了。 云之幽皱了皱眉,心头隐有些不好的预感,连忙向第三幅瞥去。果然,女童被道长带到了一个巨大的山门前,山门上三个大字触目惊心,正是“五毒殿”。第四幅,女童已长成了一个颇有本事的少女,下山历练,所经之处降妖伏魔,除暴安良。第五幅,少女已学会了飞天遁地之能。第六幅…… 最后一幅,女子寿元已尽,坐化归西。 云之幽心头狠狠一跳,猛然回头,正见陶平宁与古真站在中间圆台前,陶平宁此刻正祭出沾满了她手上鲜血的罗盘,罗盘发出一阵阵黑白交织的灵光,缓缓向圆台下沉而去。 不要! 云之幽挥手扬鞭,就要将那罗盘打飞出去。 可惜,罗盘却以一个更快的速度沉入了圆台上的凹陷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吻合启动,圆室内的壁画缓缓转动起来。 中间圆柱也发出一道黑白交织的亮光,云之幽觉得心神一恍,一个声音仿若天外飞来,在耳边缓缓响起。 “既已沉眠,因何打扰?” “陶氏子孙陶平宁见过先祖。” 云之幽眼中灵光闪动,便透过薄薄亮光,见那方陶平宁一脸喜意,对空中高声拜呼。 “你不该带子罗盘来扰我沉眠,退去罢。”那声音轻柔好听,却也十分淡漠。 “先祖!先祖有所不知,人间这数百年来,我陶家早已分崩离析,现如今陶家嫡系血脉仅剩我一人。求先祖赐下传承,好让平宁得以重复家族荣光。”见那声音似有逐客之意,陶平宁心中大急,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婉风度。 古真在一旁站定,看着她跟这声音沟通,细长的眼带起一抹笑意,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之幽此时也冷冷站在一旁,不敢妄动。她原以为这陶平宁隐瞒她的事顶多不外乎宝藏多寡,或者虚报了藏宝之地的危险难度,更甚至事后再来个杀人夺宝之类的。哪里能料到,这陶平宁竟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来挖自家老祖宗的坟。 元婴修士的坟也是那么好挖的?若非她有几分血脉渊源,还带着那个看起来似乎是个重要枢纽的子罗盘,恐怕她们刚刚在门口就被大阵给直接绞杀了。 云之幽眼眸微眯,浑身警觉地望了一眼陶平宁,紧接着便身形一闪,整个人如云电风灯般,一言不发地迅速向来时路退去。此刻已经顾不得会暴露实力了,她将鬼行步发挥到极致,身形飘忽不定,却又速度极快。 陶平宁此刻全副心思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上,哪有闲心会注意到云之幽动向。古真倒是注意到了,不过他似也在焦急等待回复,无暇去看着云之幽了。 “人间兴衰荣辱,轮回兴替,本是天道如此。我一个已死之人,哪里管得到人间事。早在我身死道消之时,身边所余之物便已尽数散去,现在究竟都到了哪里,我也不知。倒是你们,如今我这缕残念已被惊醒,顶多再坚持几句话时间便会彻底消散,届时你们如果还在这间石室内,没有我的庇佑,就真的要永远留下来陪我了。出去罢。” 那个轻淡的声音幽幽叹了口气,声量渐小,以至于在云之幽渐行渐远的情况下,后面的已经几乎听不太清了。只隐隐约约听见似乎陶平宁情绪颇为激动,声音又大了几分,然后还有细微的拉扯的动静。 从石室的通道出来并没有太远,云之幽看着眼前这三条岔路,摸了摸下巴,又望了望进来时那看不见尽头的长长通道,眸光深深。 不过她并没有思考多久,略一思量,便果断地向左边通道疾驰而去。 章节目录 第82章 生门?绝境? 一个深深的洞底,云之幽紧张地背靠洞壁,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苦笑。 一刻钟前,她刚刚从三条岔路的最左边那条通道逃出来。 会选择这条路,是因为她隐隐觉得,子罗盘告诉他们,这是唯一一条生路。 她刚才细细观摩壁画,探究这位元婴大修士生平,发现她并不像是弑杀之人。一个对待陌生路人都会伸以援手的修道者,又怎么会真对自己后人不闻不问呢?云之幽猜测,恐怕最初她会留下子罗盘,也是想给误入此地的后人指明一条生路,却没想到居然会有人疯狂到抱着掘坟的念头专程而来吧。 也正是因为子罗盘,所以他们才没有被此地大阵直接绞杀。 而那三条岔路口,云之幽想,应该是这位心怀仁念的元婴前辈给出的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她料想不错的话,白色的指针指向的应该是出路,黑色指针指向的是有死无生之路。原本按原路返回也是可行的,可惜,云之幽不知道最后在那古怪石室内出了什么岔子,总感觉时间紧迫,恐怕原路返回是行不通了。 所以云之幽才会在最后,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最左边这条路。 这一路果然很顺畅,就在云之幽看见这个洞口光亮,以为马上就能逃出生天之时,却没料到生机转眼变为绝境。 又是一条大蛇。 云之幽有些头疼得觉得,莫不是自己命犯蛇煞? 而且眼前这条大蛇显然和以往所见妖兽不同,它似乎还有了些许灵智。 云之幽刚从通道穿到这个洞底的时候,就看见这条浑身晶莹剔透的蛇尾部点地,长长的蛇身攀附向洞顶,口中衔着一株闪闪发光的草,探出洞口。 也不知这个洞口对它有什么特殊禁制,它只能将将把发光的灵草探出洞口外面,自身却不能越界半分。 在这条蛇长年攀附的那一侧下方,积了厚厚一层白骨。有人形的,有虫类的,有飞禽走兽的,更有的已经风化湮灭成灰烬,细细粉末垒成白色沙丘。 在这堆白骨左侧,有一个巢穴,巢穴旁堆积了一层皮,看样子是它褪下的。更甚至在那层皮下,还有一堆蛇骨,也不知是之前自然老死的,还是被他们自相残杀吃掉了。 有些许灵智,又无比强大。 云之幽抚了抚刚刚险而又险逃过它一个甩尾,却被尾风划拉了一条血痕的胸口,只觉骨头都有点隐隐作疼。 更要命的是,她的藤蔓和太极飞龙片对这大蛇全无用处,仿佛挠痒痒似的,更遑论她那几只不过练气三层修为的灵霄蚁了。 云之幽抬头,只见那条浑身晶莹剔透的蛇,蛇首高高昂起,海蓝色的眼睛或讥诮或轻蔑地看着她,仿佛在望着一道餐点。 忽然,它动了。 蛇身一圈圈盘起,上半身高高耸立,嘴巴咧开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幅度,隐有灵光闪烁。紧接着,一串冰凌便如利剑般向云之幽疾射而来。 云之幽眸中灵光湛湛,身形仿若游魂鬼影,看不真切。原地分出的三道残影,向三个不同的方向逃窜。 “叮!”“叮!”“叮!” 几根冰棱刺在洞壁上,竟足足陷进去三寸。 见第一波攻击落空,大蛇却似乎并不着急,甚至还悠闲地吐了吐信子。 云之幽在距离刚才所在丈许远的地方现了身形,却比之刚才更为狼狈。这大蛇攻击速度太快,尽管看起来似乎只是随意一击,她也并没有完全躲开,这就是实力的绝对差距。她推测,这大蛇恐怕至少得有筑基以上的修为。 云之幽粗粗喘了几口气,她此刻实在不是很好受。身上有多处划伤,最致命的还是左小腿处,被贯穿了一小块冰棱碎片。如果仅仅只是流血疼痛也就罢了,更不妙的是,这冰棱带着一种寒入骨髓的冻意,她身上的所有伤口,都隐隐结了一层薄冰,这股寒气仿佛要渗入她的四肢百骸,连脑子都冻得有些发懵,念头好似都迟缓了许多。 大蛇好似从来没这么玩儿过,此刻,隐有些许灵智的它好像并不着急给云之幽致命一击,它呼了口气,一层层薄冰便在洞内慢慢攀附,洞底的温度陡然又降低许多。 云之幽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咬了咬牙,最后看了它一眼,忽然全身灵光大放,竟悍不畏死似的迎面冲向了大蛇。 看着这个弱小的可怜的小不点朝自己冲来,大蛇还饶有闲心地探出蛇信舔了舔自己海蓝色的眼睛,然后缓缓张大嘴,准备给她致命一击。 如果心跳有计数的话,云之幽想,她此刻一定达到了这辈子最高的频率。 她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自己鬼行步施展到极致,速度飞快地冲向大蛇,并离它大张的嘴和獠牙越来越近! 三米! 云之幽一抹储物袋,将某样东西捏在了掌心。 两米! 云之幽全身灵气似不要命般向右手心疯狂汇聚。 一米! 大蛇口中蓝芒凝聚,眼见致命一击即将扑面而来。云之幽忽然脚下一个拐弯,向大蛇右侧处通道弹射而入。同时,右掌心重重一挥,一道紫色灵光如闪电般向大蛇疾射而去! “轰隆!!!” 仿佛天地同时跺了跺脚,饶是被护墓大阵略微挡了一挡,刚好处于边缘的通道口,还是被一大串碎石轰隆滚落,彻底掩埋住了。同时盖住的,还有刚刚飞驰而至的云之幽。 …… 这个季节春色正盛,阳光似碎纸薄金般洒下,夹杂着山风的清润和些许暖意。 赵百草最爱在这样的日子里去山上摘些草药,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她早早地便上了山,不过一上午,便背着半背篓的黄精自山上返回。 途经一条小溪涧的时候她顿了顿。 她家就在阳树镇近郊,从这里过去,每天都会经过这条溪涧,只要再绕着迷雾森林的边缘走上半柱香时间,便能看见她家大门口了。 往日里她都会直接走回家清洗,可是今天…… 她看了看自己挖黄精而沾得满是黄泥的手,决定在这里就近洗漱一下。 她放下背篓,缓缓向溪涧靠近。 这条溪涧自山上流下,是向着迷雾森林内流去的。这不,就在她左侧两米处,这处水流便隐入了那白茫茫雾气中,再也看不着了。 生活在阳树镇的居民都知道,迷雾森林是绝对不能进的。她洗净了手,便站起身背上背篓准备走。 忽然,她身体僵了僵。 赵百草僵硬地转头,清秀的脸上表情似都有些扭曲。 她没看错吧? 她瞪大眼珠子,上下唇齿碰撞间发出哆哆嗦嗦的敲击声。 这是什么? 手? 一只手? 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自白雾中缓缓探出。 这么诡异的一幕场景,发生在这被称为禁区的深林密野、青天白日下,若是平时,赵百草一定大叫一声掉头就跑。 可今天,尽管她的双腿已经怕得有点发软打结,还是站定在了原地,没有被吓退。只因为,这只手的主人明显过分年轻。她爹是个土郎中,她自小耳濡目染,也学了几分医理。但凡行医者,不论医术强弱,总有那么几分大医精诚之心。 因此,看着这明显偏稚嫩的一只手,尽管她仍有些害怕,却还是强迫自己没有立刻跑掉。在原地哆哆嗦嗦挣扎了半天,似下定了什么决心,她狠狠一扭头,少女的脖子发出咯噔一声清脆的骨头响。 赵百草冲上去,双手扯住那只暴露在外的手,咬紧牙关一用力,便将这只手的主人整个拖了出来。 这是一个……人? 虽然这人全身上下血肉模糊,就没几块不流血的好肉,但就那几块还挂在身上的破布破袋子,还是能勉强看出人形,姑且先称之为人吧。 这人左小腿好似被什么东西贯穿过,导致整个左腿充紫发胀,比右腿足足大了一圈儿,竟似冰块般硬邦邦的。这人实在是流了太多血,身上伤口也过多,有看似是被什么锋利事物造成的划伤,也有看起来像是被什么毒虫撕裂咬伤的地方,还有一些钝器重物砸伤,更甚至还有好似被什么爆炸余波烤到烧糊烧焦的痕迹。 饶是自小便跟着爹东奔西走四处出诊的赵百草,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怖的伤体。 她哆哆嗦嗦地蹲下,伸出一只手,指尖不受控制的一直抖动,停在了这个人的鼻子前方。 “还活着?!” 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息波动,赵百草惊叫一声,睁大双眼,直觉不可思议。 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活着? 犹豫了一下,看了眼这个高度似比自己还要矮上几分的人型生物,赵百草将背篓转到身前。蹲下身,将这个伤员背了起来,一步一步向自家走去。 一幢三间木屋平房,带了个独门小院子的院门口,一个穿着灰蓝色布衣的秀气少女,背着一个血肉模糊的生物,吧嗒吧嗒叩响了院门。 “阿爹!快开门!” “阿爹!” “救命啊!” “来啦来啦。你这丫头,多大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院内中年男人放下水瓢,随意在衣襟上擦了擦手,跑来开门。 章节目录 第83章 回宗 晚霞的余晖自木窗透入,给坐在屋内竹制凉席上闭门沉思的人,也打上了几分别样的色彩。 云之幽摸了摸手中两枚紫色的珠子,一翻手将它们收入了储物袋中。 “震雷珠……” 她悠悠叹了口气,心道这次若不是这颗震雷珠,这条小命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饶是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每每想起在那洞底死里逃生的景象,还是叫云之幽心里一阵后怕。 当时她被逼入绝路,身上尽是一些低阶符箓,最有杀伤力的手段对那大蛇全无作用,最引以为豪的身法也避不开大蛇的攻击,绝望之下,突然想到了那日在留香殿前,那位女师祖看在她是游不醒徒弟的份上,赠给她的三枚震雷珠。 “或有一日,能救你一命。” 那日那白衣师祖这般淡淡道。 当时她还有些将信将疑,却没想到这震雷珠果真有这么大的威力。 为了打出这枚珠子,几乎一瞬间抽空了她体内所有灵力。若非她还练有太素锻体拳,身体素质比同阶修士要强了不少,最后能不能在震雷珠爆破之前赶回通道内,都还犹未可知。 虽然灵气不够,但震雷珠这一击,也着实没有让人失望。几乎是在将要爆破的一瞬间,那条大蛇便感觉到了危险,迅速将身体盘成一圈,浑身蓝光盈盈,每一片鳞片都泛着森森寒芒,整个蛇身的防御在一瞬间提到了最高。 然而震雷珠伤害太过,一经爆炸,那条大蛇便发出一声惨叫嘶鸣,它身上密密麻麻游走着一串串细弱的雷芒,大半蛇身鳞片被瞬间烧焦,甚至能闻见蛇肉烤糊的味道。两只海蓝色的眼睛被炸得血肉模糊,又因为它是盘身近距离承受了这一击,所以几乎震雷珠所有的威力全付诸在了它身上,它在原地挣扎了没过多久,便气息奄奄,生机断绝了。 东西虽好,也要有命能逃才能用啊。 云之幽苦笑一声。 那日若不是通道近在咫尺,有护墓大阵挡了一挡,她恐怕早就同样被震雷珠炸得灰都不剩了。 饶是如此,那震雷珠余波也瞬间将她身体烧伤了大半,震得她气血翻滚,直接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两天,或许紧紧只是一刻钟,醒来时她才发现她被活埋了。 艰难从通道口爬出来,云之幽才看见大蛇已死,原本洞壁有一侧的图纹竟也暗淡了几分。 她收了大蛇尸体,刚想从洞底一侧攀附上去时,却发现那大蛇巢穴里居然还有一颗蓝光盈盈的蛋。蛋身洁白,拳头大小,看气息倒是与之前那条大蛇同出一宗的样子,她顺手将之收进了灵兽袋。 之前随意堆积在地上的蛇皮、蛇骨与会发光的灵草,都已经在这场爆炸中被损坏殆尽了。云之幽觉得有些可惜,不甘心地步入巢穴,又将大蛇巢穴搜索了一遍,本来是不抱希望的,却没想到居然真在那巢穴杂草后下方的一块石头后面发现了一个凹陷,里面居然还有一个积灰已久的白色小玉瓶和一块破旧的玉简。像杂物石块一般随意压在下面,若非云之幽查得仔细,恐怕还真发现不了。 后面的事情便不用多说了,她灵力枯竭,身体本就重伤,爬上去后拿出仑无阳树枝条,才发现已经枯萎得只剩顶端两寸有余了,还未走出迷雾森林,便已经彻底衰败。后面半程路几乎手段使尽,一路且战且逃,才在迷雾森林边缘处,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而后,便是被碰巧路过的赵百草救起的故事了。 想到这里,她勾了勾唇角,微笑抬头,望向门口。 “幽幽,出来吃晚饭啦。”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掀帘而入,叉腰叫她。 “你说你大病刚好,不能老坐着不动,要多锻炼锻炼,才能好得更快知道吗?” 赵百草穿着一身灰蓝色布衣,秀气的脸上眉毛高高扬起,看着云之幽还坐在床上,满脸的不赞同,忍不住又接着唠唠叨叨道。 “好的,百草姐姐。” 云之幽笑眯眯地眨眼,乖巧点头,老老实实地从竹床上一溜烟儿爬了下来,立定站好。 “你呀!”赵百草无奈扶额,恨铁不成钢地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她的头道,“当面比谁都老实听话,一背过身就我行我素去了。说你身体没好不能乱动,你偏要在院子里打什么养身拳,说你身体好些了吧要多活动活动,你这一整天就待坐在床上也不嫌闷得慌。” “这也是仰仗百草姐姐和赵叔叔医术高明、妙手回春呀。”她亲昵地抱住赵百草一条手臂晃了晃,水汪汪的眼睛又是调皮的眨了眨。 “哼!你呀~” 赵百草指尖又戳了戳她的额头,看着她无辜地瞪大眼睛,随着自己戳的弧度往后仰倒,眼珠子滴溜溜往中间看,几乎成了斗鸡眼时,被逗得失声一笑,又无奈地拍了下这调皮捣蛋鬼的脑袋。 两人一路行至堂屋,不大的木桌上,已摆了几盘冒着热气的新鲜时蔬和三副碗筷。一个面容普通、下巴处蓄着短短胡须的中年男人正挽着袖子,提着一木桶饭进来。 “赵叔叔好。”云之幽当先甜甜叫了一声,眼睛弯弯。 “你这小马屁精。”赵百草一巴掌拍在她头上,把她一头碎发揉乱。 “你这冒失的丫头,又欺负人家。”赵首乌先是微笑应了声,接着无奈地看着赵百草,“幽幽大病还没好,你这下手没轻没重的,别不小心伤到她了。” “阿爹,她哪里没好了。”赵百草嘟哝了句,一屁股坐在桌前,咬着筷子边瞅菜边告状道,“前天还看见她在院子里打什么养身拳呢,昨天半夜我爬起来上茅房,又瞥见她房里什么灯光一闪一闪的,也不知道大半夜不睡觉在干嘛。我是管不了她啦,阿爹,你可得管管。” “医术没学好,你这告状的本事倒是学得精!” “哼,你偏心。” “你要是有人家幽幽一半懂事听话我倒是可以少操点心……” 眼见着这对父女俩又要日常杠起来,云之幽眉心一跳,连忙凑过来打圆场,一顿饭好歹有惊无险地吃完了。 放下碗筷,云之幽默了默,忽然抬头,拿出了三个精致的白色小玉瓶放在桌上。 “赵叔叔,百草姐姐,我要走了。”她勾了勾嘴角,扯出一个笑,认认真真道。 瞬间,屋内静了一静。 “幽幽,你在说什么呢?什么走不走的?哦也是,吃完饭赶紧回房吧,不要你洗碗。”赵百草哈哈笑了笑,推攘了云之幽一把,连催她回房。 往日里她这一推,云之幽必定会顺势仰倒随她打闹,可今日,她却没动。 赵百草仿佛推在了一块磐石上,不动如山。 “百草姐姐,我真的要走了。”云之幽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再次认真强调了一遍。 云之幽再次转头,看着赵首乌说:“赵叔叔,谢谢你和百草姐姐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我想你们应该早就发现了,我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普通人必死的伤势,我却能一点一滴好起来,甚至连疤痕都不留一点。” 她伸出手臂,半挽衣袖,一个月前满是划伤的这条手臂,此刻白嫩嫩脆生生,连一丝印记都没有。 “现在这个世道,外面很多人都自私自利,互相争斗,视人命如草芥。你们却不一样,你们能救我于危难之中,待我一个底细不明的陌生人也能如亲人一般。”她顿了顿,又眨了眨眼郑重道,“你们是难得的好人。” “既然你觉得我们好,也可以留下来啊。”赵首乌看了看两眼通红的赵百草,无奈道。 “不行。”云之幽摇了摇头,“其实我是求仙问道之人。” “啪嗒。” 筷子落地声。 “哟,也是,我们这些凡人的粗茶淡饭怎么能养得起仙人啊,那还愣着干什么呀?走吧走吧,赶紧走吧。” 赵百草躬身捡筷子,迅速抹了抹眼角,然后直起身子转头,唇角一勾大声嘲讽道。 “百草姐姐。”云之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捏起袖子倾身想帮她擦擦眼角,却被她啪嗒一声打掉了。 “我是晋国南州御灵宗的修仙者,御灵宗就在长宁城附近。我这次出来这么长时间,该回宗门去了。”这倒是实话,她从御灵宗出来时不过刚刚初春,如今都已是夏天了。 “这是我身上仅剩的三瓶白元丹,是跟我一样的修仙者炼制的,对疗伤解毒有奇效,每瓶有十粒。赵叔叔和百草姐姐在附近行医,想来应该用得上。”云之幽略一思量,又补充道,“不过还是尽量不要让外人看见你们用这个得好。” “行!就当你付的住宿费吧!”赵百草一把抄过三个小瓶,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满意了吧?账已经算清了,我们互不相欠了,心里舒服了没?走吧走吧走吧。” 云之幽不动,仰头看着她。 大眼睛黑白分明,清绝无垢。 赵百草眼眶又渐渐红了。 突然她转过身,将三个小瓶往桌子上啪一放,呜呜抽泣起来。 “唉~”云之幽眼角弯了弯,无奈叹了口气,凑近,摸了摸她的头,“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来看你的。” “谁~要你看呜呜……”赵百草一抽一抽地回复道。 云之幽勾起唇角,慢悠悠问道:“那——今天这么晚了,我可不可以先借宿一宿,名早再走啊?” 赵百草唰地抬起头,把碗筷往她面前一推。 “住宿费!去洗碗!” 云之幽眼睛弯了弯,笑眯眯应道:“好。” 章节目录 第84章 再被问话 云之幽从乐鹤上下来,看着眼前高入云端的山峰,幽幽叹了口气。 “云师妹可真是去哪儿哪儿出事啊,这回没有被师叔们为难吧?”一道颇带三分调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之幽转身,便见着祖天和眯着细小的老鼠眼,嬉笑道。 “此次这么多人出事,无论如何也算不到我头上呀。”云之幽笑眯眯摇了摇头,多日不回,此刻看着祖天和一张精明的小圆脸都亲切了几分。 “数月不见,云师妹一身修为倒是愈发精进了。”祖天和微微一怔,看清云之幽修为,摸了摸鼻子,忽而话题一转,艳羡道。 云之幽的修为已经差不多赶上他了。 他初见云之幽时自己就已经是练气六层的修为了,如今一年有余过去,他才练气六层后期,却没想到云之幽也已步入练气六层了。 这速度,这天赋。 祖天和砸了砸嘴摇摇头,本来有心叙叙旧的,倒没几分兴致了。 “我刚回来,还有些内务要处理,就不叨扰祖师兄了。”云之幽微笑拱了拱手,“改日再来找祖师兄叙旧。” 她一路沿着山路徐徐而上,经过云海茫茫的问道坡,走过常开不败的缘生树,山风微扬,心情不自觉放松许多,不多时,便已到了藏鸦居前。 掏出阵旗,一道灵光打入,步入院子,她在冰火梅树下就地撩裙落座。 主人不在,这里一如数月之前,什么都没变。 云之幽又是缓缓长舒一口气,精神彻底放松下来。 这次外出实在是九死一生,她刚刚被叫去问话的时候打听到,陶平宁并没有一同回来,也不知是死在了那西楚之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虽然一个人当先偷跑貌似有点不厚道,但她深知,当时那种情况,她若留在石室内,可真就十死无生了。毕竟,她可没有陶平宁的血脉眷顾。 这次出行,也让云之幽打定主意,除非实力有了一个质的提升,否则,打死也不出宗门了。 说来,她自阳树镇离开后,便按原路一路摸回了五脂城。在五脂城内御灵宗的联络处,遇见了前来调查采买飞船失事的御灵宗前辈。毕竟是有两个金丹期修士带队的御灵宗采买队伍,路上居然遇上劫匪,这让御灵宗高层震怒不解的同时,也第一时间派出了人手来调查此事。 云之幽赶到的时候,当时飞船上逃散的弟子已经到了大半,调查队伍正准备将这些弟子带回宗门问话。 于是一路搭乘御灵宗的飞舟,云之幽顺顺利利地回到了御灵宗。 可是,刚一进山门,他们这群弟子便被带到了掌门面前问话。那日自己先跑掉的黑衣胡姓修士与那黄衣女子也到场。 可惜,这群弟子们哪知道什么内幕,说法均都差不太多。直到问到云之幽时,那名黑衣男子倒是多看了他两眼。 “你是怎么逃脱的?” 胡姓修士目光怀疑地望向她,淡淡问道。 “弟子也不知道,刚被抓住就看见不远处来了个穿着百褶裙的女人,她好像跟那个戴面具的有什么恩怨,他们说话弟子也听不懂,然后那男的和那女的越吵越凶,像是要打起来的样子。弟子见他们无暇顾及弟子,就自己偷偷跑了,他们倒也没有刻意为难。” 综合了一下前面几人所说,云之幽心念一动,便编出了这么一番似假还真的话。 被抓住,发现不是,放跑了也不管。 倒是跟前面几名弟子的说法差不多,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除了多了个可疑的女人以外。胡姓修士眯了眯眼,有心想问,不过转念一想,能跟那等高手对峙的女人,想来也不是泛泛之辈,不是这等练气小辈能了解得到的。况且自己当时做法实在是不太光鲜,不便明说,便不再言语了。 一番有惊无险后,云之幽顺便去执事堂领了这几月精英弟子的俸禄,又去自由贸易市场补充了几瓶白元丹和豢养灵虫用的养灵丹,便返回了无妄峰。 冰火梅树下,云之幽摸了摸下巴,想了想此行凶险,顿时觉得自己的防守实在是太薄弱了些。算了下自己还余下一千余点灵石和三百多点贡献点,也不知道兑换个好点儿的防御型凡器够不够用。她眯了眯眼,想到那具顺手拿回来的蛇尸,虽然全身大部分鳞片都已损毁,但有的损坏轻微的应该还可以用,不知道可不可以用来打造个防御型的凡器?至于打造的人选嘛……她眼珠一转,心中已有了主意。 规划好这个事,她一拍储物袋,拿出了一个有些破旧的玉简和一个白色小玉瓶,这两样东西正是她在那条大蛇巢穴里无意中发现的。 云之幽首先拿起小玉瓶端详了一阵,这个和装白元丹的玉瓶不一样。虽然同是白色,但擦干净后,她发现这个玉瓶的玉质要好上许多,似乎还是种灵玉。不过,这个瓶子倒是要小许多,只有拇指大小。 她早前就已经检查过,这里面有三颗粉白色的丹药。圆圆润润,颜色干净,质地极好,一看就是炼丹大师的作品。 看着这三颗漂亮的丹药,云之幽眼角抽了抽,心下无奈。 她已看过玉简,玉简内是一名元婴丹道大师的丹道真传,云之幽猜测,这应该就是那古墓主人的。听闻她之前是五毒殿的人,而五毒殿尤以丹道最为擅长,这么想来,倒也挺符合。只是,那小玉瓶也就罢了,不知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丢在那种犄角旮旯里。 数百年时光里,想来发生什么变故都不奇怪。这么一想,她也就不再纠结。 而这玉简里,除了记录了一些这位名为陶琬的元婴前辈的炼丹心得以及炼丹方法等等之外,还记录了一些丹方。想来是因为玉简受到过损毁,内容有些残缺。 但这几样丹方里,其中就有眼前这粉白色丹药的名字。 驻颜丹。 云之幽无语地看着掌中粉白色丹药,觉得自己运气可真算不上好。这玉简里面记录有易经伐髓逐渐增强体质的丹药、也有加强力气的丹药、甚至连筑基丹和增强结丹概率的辅助丹方都有,偏偏和玉简同在一处的玉瓶里装的是最令人觉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驻颜丹。 之所以说食之无味,是因为这驻颜丹除了驻颜别无其他功效。至于弃之可惜,则是因为根据玉简上丹方记载,这驻颜丹的炼制材料在云之幽看来可都珍稀无比。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那名陶琬前辈,要花那么大力气炼制这种没什么用的东西。 或许,这种东西拿来卖很有市场? 她眨了眨眼,暗暗猜测道。不过,她可没傻到现在就拿出去卖,一个练气小修士,她有胆拿出去卖,不知道有没有命收回来。 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将丹药放回玉瓶里收了起来。 摩挲了下手中玉简,云之幽心里还是有几分喜意的。炼丹师不是谁都能当的,这东西就和阵法师、符箓师、炼器师一样,是修仙界公认的四大烧钱、赚钱、同时也考验天赋的特殊职业。而恰好,她是火木双灵根,并且两种灵根的资质都还不错,算是具备了成为炼丹师的基本条件。 而此刻,又有元婴大师的真传秘本在手,虽说有些残缺,但对于她这么个刚准备入门的菜鸟而言,想来应该是足够她少走许多弯路了。 不过,玉简上记录要学习炼丹的话,首先需要的两样工具就是炼丹炉和灵火。后者她倒是可以去租借宗门的地火室,前者恐怕就得她自己买一个了。 想到这里,云之幽又有些头疼。 怕是灵石不够了啊。 想到灵石,她又摸了摸身上的东西,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拿出去卖或者等价交换的。 嘿,别说,这一搜还真搜到了三块淡红色的晶体,加起来足有拳头大小。 这是……在河红森洞内潭底那古怪的洞室内捡到的。 云之幽摸了摸下巴,眼眸里有些深思。 她事后一直忙这忙那的,都差点把这东西给忘了。其实她刚回来的时候也有去查过一次这东西,这东西看起来像血焰沙,但是却又是结晶状。云之幽遍寻典籍,最后觉得这东西倒有些像焰灵晶。 其实这东西外貌和质地描述都极像,但她之所以不敢确定,是因为那日在那潭底石室内,她没有看错的话,那整个地面都是由这东西铺就而成的。 而根据云之幽所查到的典籍,焰灵晶是血焰沙矿脉里最珍贵的出产物,有时候,一整条血焰沙矿脉都不见得能发现一两块食指长的焰灵晶。这东西韧性和复原能力也极强,自身带有火毒属性,是练火属性功法的修士结丹后炼制本命法宝常常会选择添加的一种珍贵的辅助性矿石。 饶是云之幽想象力再如何丰富,也不敢相信有人会这么奢侈,也这么有能耐搞到这么多珍贵的焰灵晶,拿来铺地! 此刻她又拿在手中细细揣摩,越看越觉得这东西像。 不由又暗暗倒抽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焰灵晶,那这东西可就值钱了。 她垂眸,有些头疼得想,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这东西怎么出手也是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85章 雪骨蛇蛋 将三块淡红色晶体收回储物袋的同时,云之幽手掌一抹,一个玉盒便出现在掌中。 她打开玉盒,一株尺许来高、长得神似蒲公英的植物便呈现在了视野之中。 吹雪草。 她那日在陶平宁二人赶来之前偷偷藏下来的一株。 说实话,这东西如果能种植在洞府附近,那无疑于是一个极大的庇护。她固然可以偷偷种植在藏鸦居,可是,无妄峰弟子众多,人来人往,难免不会有人偶然发现其神异之处。要是被那有心之徒惦记上了,恐怕又会平添许多麻烦。怀璧其罪的道理云之幽还是懂的。 然而这东西再神异,毕竟是植物。尽管她可以用封灵符保其灵元不散,但若是一直放在玉盒里,云之幽也不确定会不会对这东西的灵性造成一定损伤。 所以对于如何处置吹雪草,她倒是有些犯难。 思来想去良久,云之幽眼睛陡然一亮,她突然记起自己之前在无妄峰执事堂接门派任务的时候,无意间看见的一个招募百草园看守者的任务。 那任务奖励倒是丰厚,然而惩罚也是很重。当时云之幽自认对药理一无所知,便没有多看。如今想来,她有陶琬前辈的玉简指导,要学习成为炼丹师的话迟早也是要跟这些草药打交道的,而且囊中羞涩,修炼途中,她肯定也是要接门派任务做做的,此刻,这于她而言倒不失为一个好去处了。 况且百草园地处位置更加偏僻,平日里是严禁弟子乱闯的,她在照顾里面药草的同时,多种植一株吹雪草,想来也不会打眼。 又解决了一件心事,云之幽眼角弯了弯,心情显然好了许多。 将吹雪草放回去,她从灵兽袋里掏出了一枚洁白的蛋。 这是那条晶莹剔透的大蛇巢穴里的蛋,云之幽已经用御灵诀打入了自己的神识标记。在回到五脂城的时候,为了弄清楚那条大蛇的来历,她也查过一些典籍。只能说不愧是五毒殿治下,有的散修摊卖的玉简内,都有许多毒虫毒兽的描述是云之幽不曾见过的。不过,她还是在一家比较大的正规店铺,传闻一百块灵石一查询,必能找到你想找的毒虫毒兽的玉简内,才找到了神似那条大蛇的来历。 这玉简是一个对现修士界所有有毒灵虫灵兽的排名榜,简称毒灵榜。 这个毒灵榜虽说将毒字排在了首位,但里面的排名却并非完全依据毒来排,而是根据灵虫灵兽的成长潜力、毒性、成活度甚至各种特殊技能用处进行的一个综合排名。 而最令云之幽感到惊异的是,那种晶莹剔透的大蛇综合评价居然高达第三十名!是有潜力至少成长到金丹以上的灵蛇。 这种蛇被称为雪骨蛇。 此蛇海蓝眼睛,身体晶莹剔透,真正给人一种冰肌玉骨的感觉。是一种冰寒属性的灵蛇,该蛇若能成长到筑基期,背上会生出一对晶莹剔透的双翼,翼薄而利,能掀起狂风作战,可谓是同时具有了风与寒两种属性。 要说毒性,雪骨蛇在一阶时,寒毒就对修士的行动有极大的封锁力,若是进入了二阶,也就是相当于修士的筑基期,据说寒毒甚至能侵入修士神识,简直防不胜防。 而且因为此蛇产卵,一般一胎只有一个,故而稀少难寻。 当时看到这里,云之幽才知道自己能活下来有多侥幸。那条蛇气息那样强大,恐怕距离二阶也只有一步之遥了。若是那蛇生出了双翼,那以它的移动速度,即使云之幽手怀震雷珠,也不一定能在自己殒命前命中它。 而且那条蛇当时似乎是被一个什么专克它的结界困在了洞底,结合在雪骨蛇巢穴里捡到的陶琬的玉简,云之幽甚至隐隐有些怀疑,这东西的祖先会不会是陶琬的灵蛇。陶琬坐化后,困守在她大墓旁的洞底。 云之幽越想越觉得是,记起在那圆室壁画上,好像真看见过一条蛇伴在那女修士身侧的图案。 想到那条大蛇的威力,想来后代也不会差,而这后代将会为她所用。她嘴角勾了勾,快速起身步入屋内,在灵霄蚁房子旁边又用灵玉搭建了一间更大的。依样画葫芦弄了个聚灵血阵,将蛋身放在血阵中央,看着周围灵气汇聚,蛋身隐有蓝芒闪烁,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接着一拍灵兽袋,把十只灵霄蚁放回了自己的窝。这几只灵霄蚁出生不久,此刻不过才一阶初期,这次出去虽然没帮上什么大忙,但好歹没有损伤。云之幽喂了几颗刚买的养灵丹,眼见着它们用粉色触须亲昵地蹭了蹭自己指尖,不觉心情大好。 盘膝坐在地上稍微发了会儿呆,便一头扑倒在床上沉沉睡去了。 睡去的同时,她又朦朦胧胧想到,今年无妄峰的峰内小比好似应该要参加一下了。练气期弟子连续两年不参与的话,貌似是会被扣贡献点的……吧…… 一夜无梦,第二日一大早,惯例打坐修炼了一会儿,云之幽便起了床出了门。 她先去无妄峰执事堂看了看那个百草园看守者的任务还在不在,运气不错的是,十天后刚好是交接期,于是她立马将这个任务接下了。 然后,她搭乘乐鹤,向熔岩峰行去。 云之幽拜进宗门已差不多两年,但因为她一直忙进忙出奔波,所以宗内,除了主峰方圆峰和自己居住的无妄峰,她对其他地方还真没涉足过。 此刻在这熔岩峰山脚,瞧见这么多来来去去的炼气期弟子,偶尔天上还有些筑基修士飞过,倒比在无妄峰热闹多了。 看来说无妄峰是三大侧峰人数最少的果然没错。 云之幽暗暗点头,眼前这番热闹的景象倒是看得她颇觉有趣。 听说宗门可供借用的地火室也是在熔岩峰附近,她看着整个山体似乎都隐隐散发出一股炙热气息的熔岩峰,心想以后恐怕少不得要多来这里了。 “这位师兄,请问韩师兄可在?” 熔岩峰的执事堂分殿同样在山脚,亦是三层楼高。不过比起无妄峰建筑的洒脱随性,熔岩峰多了几分沉凝牢固之感。执事堂分殿内的接待区倒不似无妄峰那般冷清,云之幽排了一会儿队伍才轮到她。 “又是一个找韩师兄的。”接待的青年头也没抬,就扔出了一块玉简,“熔岩峰地图,一块灵石,韩师兄居所位置已经标记了,自己去找吧。下一个。” 说罢接过云之幽递来的灵石,便不再搭理她了。 云之幽忙退至一边,神识扫了眼玉简内容,眼眸眯了眯,又无奈地摇头笑笑。 “地方是好找,可是看刚才那青年态度,恐怕这人是不太好见了。” 她毕竟之前没有过多跟外界接触,对于炼器师的受欢迎程度,她倒是没什么概念。 一路沿着地图标记地点行去,途中居然还遇到了几波人,互相一寒暄,居然也是去找那韩阳泽的,云之幽不由暗自咂舌。 “祝师姐不知想找韩师兄炼什么凡器啊?”同行一人中有一个胖乎乎的青年,他走了一会儿,眼睛忍不住对身侧的高个女子瞥了瞥,忽然憨厚一笑,打探道。 听他此言,云之幽也不禁望了眼那高个女子。 这女子看来不过刚刚二十出头的样子,练气九层修为,一身白衣。 都说要想俏,一身孝。只要皮肤不是太差,女孩子穿白色总是好看的。然而修士里面又极少有皮肤差的,因此穿白衣的也多。这位祝姓师姐便是如此,一身白衣,气质高冷,直将她五分的容貌称出了七八分的清丽来。 “我想炼制一柄剑,你呢?”她倒也不似外表看来那么不近人情,立马回了白胖子的话,还反问道。 “嗨,这不峰内小比快到了么?我去年没参加,今年不得不参加了,这不想炼制个防御型的凡器,好歹让我少挨点打。” 白胖子眉毛一耷拉,嘴角往下一撇,苦哈哈地说道。 他这委屈的样子,胖乎乎的脸上肉一垮,倒是有几分可爱搞笑的感觉。逗得白衣女子唇角一勾,也不再问他了。 云之幽倒是多看了他一眼。 从刚刚的寒暄来看,这胖子姓朱,看样子也有练气九层的修为,是外九峰之一血手峰的弟子。 要知道外九峰可不像三大侧峰这么近,有的远点的都还要转传送阵。虽然云之幽不知道这血手峰具体位置,但看这白胖子千里迢迢,跑来熔岩峰求一个炼气期弟子炼器的勤奋劲儿上,这证明他消息灵通而且肯下功夫,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不求上进的逗比。 云之幽摸了摸鼻尖,没有说话。 倒是走在旁边的另一个长脸青年憋不住了。 “既然没什么赢的心思,不如把找人炼制凡器的灵石用来买本锻体法诀,好好练练这一身肥肉,外九峰的,何苦来我们熔岩峰跑这一趟。” 云之幽垂眸,还是没有说话。 长脸青年出言相激也不是不能不理解,其实他们这几个同时来的人还隐隐有一层竞争对手的意思存在。毕竟韩阳泽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他们几人同时去,很有可能韩阳泽最后只会接一个活儿。 章节目录 第86章 韩阳泽 “嘿嘿,刘师兄说得对。”朱胖子傻乎乎地摸了摸头,笑了笑应是。 “刘师兄管得可真是宽。”祝姓女子看不下去,淡淡讥讽了句,“就连云师妹这等有金丹师祖做靠山的都来找韩师兄炼器,可想而知韩师兄声名在外。怎么?外九峰的就不能来了?” 听见自己被拉下水,云之幽弯了弯眼,仰起头腼腆地笑了笑:“听闻韩师兄素有傲骨,只是最钦佩有实力之人。几位师兄师姐修为都这样高,这回恐怕韩师兄该有得愁了。” 此话一出,几人均都一怔。 高个女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云之幽,又瞥了另外两人一眼,倒是不再帮朱姓修士说话了。 刘姓修士冷冷一哼,挥了下袖子,亦不再搭理其余三人。 朱姓修士尴尬地摸了摸头,傻乎乎笑了笑,也不再说话。 一时无话,几人之间氛围虽不太融洽,倒是再没有什么针锋相对之言了。 见身边终于清净了。云之幽勾了勾唇角,第一次来熔岩峰,倒是难得有闲心欣赏下这一路的景色。 熔岩峰不同于其余几峰,据说峰底有一条地火灵脉,因而整座山峰都有一股炙气腾腾之感。 据说此峰修士也大都是以火属性功法为主,此峰上所有植物都是耐热耐旱之物,因而大多数都是灵植,故而一路行来,可见整座山峰灵光闪烁,霞光围绕,极为瑰美。如果说无妄峰乃出世之美,那么熔岩峰定是匠心之丽。 这样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四人到了一座石头围墙前。 这围墙约莫丈许来高,将一座院子团团围住,要想进去,只得从正门那扇石门入才行。这便是地图上标记的韩阳泽的住所了。云之幽抬头,见那石门上刻有三字“石头城”,看来是这处居所的名字。 这居所附近应当也有阵法布下,四人神识无法穿透打量其中。只得在大门前停下,暗暗打量了一眼别人,然后各自打入了一道传音符,便默不作声地在石门前静等起来。 倒是没等多久,石门便开了。 一精壮大汉夺门而出。 正是韩阳泽。 这倒令云之幽有些意外。 根据她得到的消息,这人应该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有本事之人,大多有那么几分傲气。而这韩阳泽,虽然只是一名炼气期的弟子,但据说其锻造上极有天赋,炼器水平比之有些筑基期炼器师都不遑多让。 再加上其性子又直,谁的账也不买。所以虽然有求于他的人多,导致其朋友不少,但同样的,树敌也不少。而这树的敌人,还大多是一些仗着家底殷实的倨傲子弟。 不过好在,听闻这韩阳泽跟熔岩峰一名金丹期前辈有些渊源。虽然只是传闻,但要知道无风不起浪,所以倒也没有谁真敢不长眼地去打他的主意。这也直接导致,韩阳泽行事愈发随心所欲肆无忌惮。 “熔岩峰许多门下弟子,刘有余见过韩师兄。” 长脸青年当先双手抱拳,笑着脸迎了上去。 到底是同峰弟子,韩阳泽没有摆脸色,不过也只是点了点头。 见长脸青年这样殷勤,高个女子眸光一转,也扯出了几分笑意,上前一揖道:“百慧峰公孙仪门下弟子,祝宜然见过韩师兄。” 见是一个清丽的女人,韩阳泽顿了顿,面色稍缓地点了点头。 继而目光往后寻了寻,在看见朱姓胖子的时候眸光一亮,急道:“你就是朱闵?” 朱胖子脸上的肉抖了抖,嘴角一咧,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应是。 “好!你跟我进来!” 说罢,他竟不再看其余三人,一手拉住朱闵就把他往石门里带,倒颇有几分急不可待的感觉。 “诶~?韩师兄,峰内小比将近,师弟想求你打造一柄凡器,师弟愿付此人能付的双倍报酬。”见韩阳泽就要关门,刘有余急急上前一步,拦住门扉,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师妹我愿付三倍报酬,只求师兄帮我炼制一柄冰寒属性的长剑。”祝宜然眼见不妙,也赶紧把想说的话说完,竟出手比刘有余更为阔绰。 听得云之幽暗自咂舌,让她一阵反思,同为精英弟子,怎么自个儿就这么穷? 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眼见着韩阳泽眼底已有几分不耐烦,正准备强行关门。她一挥手,只听“叮”的一声,一片白底黑边、薄如蝉翼的利器便卡在了门上。 “谁他妈这么不长眼,敢在老子这——”见有人居然敢动手,韩阳泽大怒,抬头就要骂,话到一半却突然卡壳,“太极飞龙片?” 这是他的一个得意之作,他当然记得。好像是有一次为了自己天元宝蛛进阶应急,被他匆匆忙忙拿出去换给了……他皱眉思索了一下,好像是换给了一个女娃娃。 怎么会在这儿? 韩阳泽抬头透过缝隙往外瞥了一眼,便瞅见一袭墨绿衣裙低调地隐在几人之后。 云之幽比一年多前又长高了许多,脸上婴儿肥也褪去不少,已隐有几分少女的体态。 此刻她也同时望过来,一对笑眼弯弯,长长的睫毛掩映下,眸光仍是灵动。 “韩师兄,别来无恙啊。”她说。 “你是——那个女娃娃?” 韩阳泽挑了挑眉,已记起了这人是谁。 “你也想来炼器?”他嗓门大,此时本是无心间粗声粗气地问了句,他身旁的朱闵却脸色变了变。 “改天吧。”不待云之幽回答,韩阳泽立马拒绝道,“最近实在没空。”说着便要再次关上石门。 朱闵微松一口气,向门外三人腼腆地点了点头,已准备转身随韩阳泽进去。 “诶~?师兄留步。”又是一片薄刃插在门上,云之幽走上前来微笑道。 “干嘛?不是说了没时间吗?”韩阳泽耐着性子回了句,嗓门却像铜锣一般。若不是眼前这人曾经好歹算是解了他燃眉之急,换成别的什么人他早就翻脸了。 “看来韩师兄是听完朱师兄的传音符就急急出来了,还没来得及听师妹我的吧。师兄不妨听听看,定不会叫你失望。”云之幽背着双手,挑眉道。面上神色颇有几分自信从容,这样的从容倒弄得韩阳泽狐疑地望了她一眼,将信将疑地拿出一面阵旗,一挥手招来了一个传音符。 这还是一道加密的传音符。 韩阳泽这下倒信了几分。一般修士之间的传音符分为外放的和加密的。如何操作全凭修士,一般没什么特殊隐秘的事大家大都不会采用加密的,因为加密传音符所耗时间要长一些,没必要白浪费那个精力。这也是为什么云之幽的传音符会排在三人之后到达的原因。 韩阳泽手中打入一道灵光,传音符中讯息便似贴在他耳边一般,细细传来。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听完了。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你说的是真的?”他迈出石门,一把抓住云之幽左手手腕急道。 “师妹我何需编当场就能拆穿的谎话呢?”云之幽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腕,唇角一勾,笑眯眯回道,“不知师兄现在可有时间了?” “好好好!我们现在就进去看看。”韩阳泽一连说了三个好,脸上满是狂热之意。 “你们赶紧走吧!别杵在这儿了。”他不甚在意地朝刘有余和祝宜然挥了挥手。 “你——”看见石门口仍在等他的朱闵,韩阳泽犹粗重的眉毛皱起,犹豫了一下,半分不舍半分试探地说了句,“要不你改日再来?” 朱闵一张和气的胖脸瞬间惨白,面上竟是再也维持不住什么微笑了。 云之幽秀眉一扬,眼珠子转了转,和气地开口道:“不如我们一起进去吧。”她转过头看着韩阳泽,“距离各峰峰内小比还有几个月,想来韩师兄同时接下我们二人的单也是来得及的。” 听她这话,朱闵眼里顿时又升起几分希望,殷切地看向韩阳泽。 韩阳泽皱眉低头思索了一下,到底是答应了。 于是三人入内,他再不顾门外人的恳求,“嘭”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拿出来吧。” 一间宽大的地下石室内,韩阳泽将两人一带入,便转身对云之幽急道。 “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云之幽微微一笑,“还是朱师兄请先吧。” 说完,她在一旁石桌旁坐下。自己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套白玉茶具,慢悠悠倒了杯茶。 眼下情形,饶是韩阳泽再大大咧咧,又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眉心一皱,瞬间便松开了。当真不再询问也不理睬云之幽,转而去询问朱闵。 朱闵怔了怔,白白胖胖的脸上好似也有丝犹豫。转眼看见云之幽似笑非笑的神情,又瞥见韩阳泽见他迟不回应已隐有几分不耐烦,当下拍了拍储物袋,一块黑黝黝的龟壳就出现在了他掌中。 “血泉龟?” 瞧见这表面带着一丝丝红色裂纹的黑背龟壳,云之幽一怔,难怪那韩阳泽最初那么急切的样子。 这种龟壳可不多见。 章节目录 第87章 定做鳞甲 “好,果然是血灵龟壳!” 韩阳泽一把接过,铜锣大嗓嗡嗡作响。一双粗厚的大掌此刻动作却非常温柔精细,如触摸情侣爱人般一分分抚过龟壳上红色裂纹,眼中隐现几分痴迷。 看得云之幽暗暗砸了砸舌。 倒是个炼器痴人。 “你想炼成什么样的防御凡器?”半响,他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朱闵问道。 见他发问,朱闵目中一喜,连连说道:“师弟我想要一面盾,这样御使起来可以防住四面八方。还希望、还希望……” 他卡在肉里的眼睛眨了眨,又瞥了眼面无表情的韩阳泽,小声试探道:“希望能把这防御凡器的等级尽量炼得高阶一些,最好是能防住地阶极品哦不不上品,不不不,中品,中品就够了,中品凡器的攻击。” 他小心翼翼地又偷瞄了眼韩阳泽,发现在听完他说的话后,韩阳泽面上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心下这才又微松了一口气。 “防住地阶中品凡器一击?” 韩阳泽突然冷笑一声,嗓门儿大得仿似一道惊雷陡然炸开。 “不不不,下品,下品也可以。”朱闵一惊,连忙补充道。他也知道地阶凡器卖得贵,没有数千灵石根本拿不下来。可他不过是一名家世普通、靠自己省省补补才慢慢爬上精英弟子位置的修士,哪儿能出得起那份钱。 后来听说自己出材料找人炼制会便宜许多,这才找到了韩阳泽。可这血灵龟壳也是他好不容易才弄到的,虽然不清楚炼器师间的行情,但眼见这位炼器师不满意,他咬了咬牙愣是将其压到地阶下品凡器的位置,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往下压了。 “哼~!”韩阳泽又是一声冷笑,突然对着朱闵劈头盖脸骂道,“你小子是不是瞧不起我老韩?把足有接近练气期巅峰修为的血灵龟壳练成只能防住地阶下品凡器一击的垃圾货,我老韩还怎么在炼器师的圈子里混?” 朱闵被韩阳泽凶神恶煞的样子骂得懵了一瞬,转眼间脸上肥肉不可控制得抖了抖,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您……您是说可、可、可以——” 韩阳泽粗眉一扬,用一种看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的鄙视眼神瞅了他一眼,便懒得再搭理他了,转身将血灵龟壳带回了他的工作台。 “这东西少见,老韩我也是第一次用到血灵龟壳,就当是试试水了。”他将血灵龟壳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不过,以这东西本身的品质,又是炼制成防御型的凡器,至少也能炼成地阶的品质。你要知道,地阶的攻击性凡器常见,防御型的可不常见。若是老韩我发挥不错的话,说不定还真能把这东西炼制成天阶的防御型凡器。啧啧啧。” 韩阳泽边看边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就是可惜我目前修为低了点,炼器时灵力和神识力量都有些不济,不然……” 说到这里,他似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抬头提点了句,“不过,这血灵龟壳天生便带了几分煞气邪性,被炼制成防御型凡器,防普通属性凡器效果都还不错,要是防御什么佛道、雷击、浩然之气等等特殊手段,会有一定的被克制,效果可就大大减弱了。你可记住了。” 听他提点,朱闵一怔,胖乎乎的脸上又马上带出了几分讨好的笑,连连点头称是。 “好了,你走吧。看在血灵龟壳这材料这么少见的份上,辅助材料老韩我就自己贴了,你也甭管老韩我怎么炼制的。炼器费用就只收你八百灵石吧,下次还有什么稀有材料可别忘了我老韩。” “是是是,谢谢韩师兄,多谢韩师兄。”朱闵大喜过望,似生怕被反悔一样,连忙掏出灵石付了定金,脸上肥肉挤作一团,乐得见牙不见眼。 “行了行了,你赶紧走吧。一个月后来取就是。”韩阳泽挥了挥衣袖,开始赶人。 朱闵犹豫了下,回头看了眼云之幽,瞅见那少女坐在那儿,端着一白玉茶杯,也正笑眯眯地朝自己望来。顿时浑身一激灵,当下也不再多停留,便作揖告退了。 “丫头,现在可以拿出来了吧。” 韩阳泽收回血灵龟壳,在石桌前抱胸站定。精壮高大的身影像是一座山,将云之幽完全附在阴影之中。 云之幽笑眯眯抬头,一挥手将茶具收入储物袋。站起身来,在石室内走了两步,挪到一较空旷处,又是一挥手,一具巨大的蛇尸便出现在了石室内。 蛇尸长约四五米,拳头粗细,浑身上下布满血渍和焦灰,纵使大部分鳞片都已破碎损坏,但从余下完好的部分,仍可看出其晶莹剔透的原型。似是用冰雪一笔一笔雕琢而成,即便蛇身已死,从鳞片上,依旧能感受到些许凛然寒意。 这样的外形,熟识各种动植物炼器材料的韩阳泽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正是那极为少见的雪骨蛇! “这……这鳞片,真是漂亮。”韩阳泽蹲下身子,也不介意蛇尸血迹,痴迷地一片片抚过。“这硬度,这寒意,啧,这里已经快要长双翼了,恐怕只差一步就步入筑基期了。师妹真是好手段,不知从哪儿弄来这么好的东西。” 他倒是知道以云之幽的修为,是不可能干掉这毒灵榜排名第三十位的雪骨蛇的。所以问也没问,只当她是从哪个地下坊市淘来的或者长辈给的。 云之幽垂眸不语,她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有相当于筑基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震雷珠。 “师妹想要做成什么样的防御凡器?” “不知道师兄可不可以做成那种贴身穿在身上的甲衣?” 云之幽顿了顿,反问道。 其实她来之前就思考过炼制成什么样的防御型凡器。防御型凡器的样式大多是盾状、手帕状、或者贴身穿的衣物等等,而凡器不同于法器,不可变化大小,因此云之幽思考了许久,觉得完好的蛇鳞所剩不多,而且自己当前神念连太极飞龙片都没办法完全驱使,所以无论是炼制成盾状还是手帕状,都很有可能在战斗中反应速度跟不上,导致无暇顾及。 而在一场生死攸关的战斗中,任何一个细小的失误都有可能丧命,倒不如直接炼制成可以直接穿在身上的甲衣,虽然死板了些,但到底安全稳定许多。 “甲衣?” 韩阳泽挑眉,有些惊讶。 在他看来,甲衣穿在身上,那是多数凡人才会选择的蠢办法,只能防守那一隅之地。而他们身为修仙者,若是炼制成盾状或其他形状,御使方式不但灵活多变,而且关键时刻,还能护住同伴。 “对,甲衣。” “也不是不行……”韩阳泽摸了摸下巴上短短的胡须,犹豫道,“只是你这里可用的鳞片太少了,若是要炼制成甲衣,恐怕只能炼制成一个小马甲了。” “那就有劳师兄了。”云之幽笑了笑,倾身一揖道。“雪骨蛇尸体上其他东西,师兄若有什么想要研究的,都尽管拿去,纯当孝敬师兄了。炼制费用和辅助材料我会照付的。” “嘿,难得有这么好的材料练手,我还收你辅助材料干什么,老韩我心中有数,你就甭瞎操心了。”韩阳泽又喜滋滋地蹲下去看雪骨蛇尸,大掌随意挥了挥,开始赶人,“老韩我要开始了,你回去吧。一个月之后来取,到时候带个五百灵石的炼制费用意思意思就行了,下次有好东西可别忘了拿来给老韩我练手。” “韩师兄,其实师妹我还有一事想要请教。”见他开始赶人,云之幽也不再磨叽,直接开门见山道:“不知师兄手头上可有品质不错的炼丹炉?” “炼丹炉?”韩阳泽抬起头来,深深看了一眼云之幽,眼含些许诧异,再开口时,语气却好了许多,“师妹若是再早来几日,韩某倒是还有一个。可惜,前几天刚刚交易出去了。师妹还是去别处再寻寻吧,老韩我就不送了。” 他一说完,然后便当真也不管云之幽了,就地旁若无人地开始提取鳞片,嘴里还不时念念叨叨,眼里满是狂热。 云之幽站着看了一会儿也没人逐客,好似当真当她不存在般。 便也慢慢踱步出了这石头城。 这次事件,倒让她突然深切体会到了炼器师的吃香。一个月五百灵石的炼制费用,还只是意思意思,瞧他那意思,好像这点灵石完全不足挂齿一般。 云之幽心中略有些无语,却也微松了一口气。要知道她手中总共也就千把来块灵石,要是韩阳泽当真狮子大开口,她开不出来,恐怕只得冒险出手一块焰灵晶了。而那东西,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愿意在她修为这么低的时候拿出去。 看来炼丹师的计划,要快点实行了。明天就去自由贸易坊市看看有没有好的炼丹炉,只是这炼丹炉,好似比防御型凡器更贵的样子。 云之幽抬手扶额,顿觉头疼无比。 章节目录 第88章 醉仙谷酒局 晚风习习,云海涛涛。 一回到藏鸦居,云之幽便在冰火梅树下打了套太素锻体拳。 随着她打这套拳愈发熟练,她识海便愈能感受到一股滞涩感,好似不该到此为止似的。也因此,云之幽才理解了什么叫做残篇。听那便宜师父说,这只有炼气期的修炼法诀,因此不全。云之幽倒觉得,这套太素锻体拳,恐怕连炼气期的部分都是残缺的。 她起初练这个倒是长进颇大,最明显的是力气陡然大增,体力也好上了数倍。可随着越练越久,反而这套拳法本身的进益并不太大了,最近的力气增幅,反而还是靠着自身修为境界的增长所带来的增幅。 所以云之幽隐隐觉得,这套太素锻体拳练气期肯定缺了一些重要的部分。也不知是被师父故意拦下不给,还是就连他也没有。 不过好在,这东西好歹目前没发现什么坏处,既然有益无害,她又每日练习惯了,所以倒也不觉浪费时间。 结束了打拳,云之幽给自己施加了个除尘诀,走回主屋,查看了下灵霄蚁和雪骨蛇蛋的情况,发现并无异样后,给灵霄蚁又投喂了几颗养灵丹,便盘膝坐在了练功蒲团上。 内视之下,她眉心隐隐有些纠结。 其实,她在西楚之地受的伤,表面上看上去好似已经完全大好了,然而在她丹田之内,却发生了一点变化。就是这点变化,让云之幽隐隐有些忐忑不安。 内视之下可发现,原本在她丹田沉浮的石莲子身周绿芒要暗淡了许多,而每回她修炼的灵气,已经不止是十分之一给这莲子吃掉了,变成了五分之一。她那日受伤过重,本是将死的伤势,愣是凭借那不知名碧色丝线在体内游走,吊着一口气慢慢好了起来。 可自那之后,这石莲子似是因为分出了些许精力,之前在风冥涯被它一口吞掉的白色火种,竟有些压制不住了,双方又是互相争斗许久,终于,石莲子似是损伤了些许元气一般,再也不能完全压制住它,导致那白色火焰被放出了豆大一点。 就是这豆大一点白色火种,在云之幽丹田内再不受那石莲子的辖制,慢慢回归落在了同样在其丹田中的那盏古怪灯台上。 自此,云之幽丹田内便多了一樽长明的灯盏。 虽然火种小而微弱,但她毫不怀疑里面含有能随时将自己焚毁殆尽的能量。 好在,短时间内,这东西好像没有什么暴虐倾向。 这让云之幽在捏了一把汗的同时,也微微松了口气。 原本她在那西楚大山里,被那名为涂灵的男人种下了一个奇奇怪怪的蛊虫,还想着回来后找自己那便宜师父游不醒去看看,能不能帮忙将这东西给拿出来。好歹也算是个挂名师父,这点忙应该会帮的吧? 云之幽乐观地想着,可一想到这坑爹师父的口碑,又有些不确定了。 不过,她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他,最主要的原因却是,她不确定游不醒要对她做什么样的检查才能发现蛊虫并将之取出来,能取出来固然好,可万一要是取不出来,又被人发现了自己丹田的怪异之处,那可就…… 云之幽抿了抿唇,看其眼中挣扎神色,明显还在犹豫中。 正当她尚在纠结的时候,突然一道灵符出现在灵识范围内。 云之幽秀眉扬了扬,招出房子阵旗,一挥手,一道传音符便被召唤到了她眼前。 “小徒儿,快来醉仙谷见见为师,别忘了带两壶好酒啊哈哈哈哈。” 这不着调的人怎么会突然想到主动找她了??? 云之幽眨了眨眼,直觉不对劲。随即又撇了撇嘴,酒?酒不要灵石的?当什么凡酒都是杏花村酿造?她这么穷还买得起灵酒? 看了眼窗外天色,金乌将沉未沉。 云之幽小愣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听师父的话,现在动身。 一来,她记起醉仙谷好似是可以走传送阵再转乘风驿的,没什么拖延时间的大事的话今天之内应该是能赶回来。二来,这莫名其妙的蛊虫,害得她一度十分痛苦,就这么贸贸然放在身体里面,她也实在是不放心,这次有这个机会,倒正好让游不醒看看。以游不醒以往表现出来的脾性,即便发现了什么,应当也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吧? 想到游不醒毕竟曾在问道坡相助于她,而且这人看起来实在是个狂放不羁、洒脱磊落之人,想来应该是没有什么诡谲心思的。 云之幽难得有些天真的想道。 …… 金丹期修士不常见,然而御灵宗大约所有炼气期弟子,却都知道无妄峰有一位游不醒大修士。修为高深,性格乖张。 只因为,每到新弟子入门之际,这位游大修士都会去方圆峰闹上一回。然而这人从不知轻重,他每凑一回热闹,都会平添许多麻烦。可奇怪的是,他每每这样玩闹,却均都无人拿他有什么办法。是以,这人名头越传越邪性。 至于传说中这人是怎么凑热闹的,云之幽已经深刻体会过了。 眼见醉仙谷结界内传来令她入内的声音,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踏入了其中。 苍苍云松,落落绮皓。 云之幽穿花扶叶而行,过竹桥回廊,踏青石板路,越过两进洞门,才在一片竹林前,看见一人伏案饮酒。 酒是好酒,香飘十里。人也清朗,乌发不拘。 这人一身白衣,长袍广袖,衣襟半扣,颇有几分潇洒落拓之感。 “来了。” 他微抬醉眼,遥遥举杯,仰首一饮而尽。 紧接着酒壶泉水叮咚,转眼就又是一杯。 云之幽远远行了个礼,那人不唤她,她便也不上前,只带着淡淡微笑站在门洞前。她知道,他还在等人。 没过多久,便听见另一道脚步声由远至近,不缓不慢、也不慌不忙、斯文沉稳地自身后一步步踏来。 是他? 听见这熟悉的脚步声,云之幽眸光微转,转瞬泯灭。她之前虽有些猜测,却没想到世事居然也当真有如此凑巧之时。 “弟子月夜,见过师父。” 那人在云之幽身侧停住,俯首一揖。他向来礼数周全。 “可带酒了?” “带了。” “哈哈哈好!”游不醒哈哈大笑,广袖一挥,院中便又多了两张几案,“来来来,清风雅竹月,正好衔杯时。今天可要多喝两杯。” “还好月师兄有酒,师妹我囊中羞涩,就厚着脸皮蹭口酒喝了。”云之幽眼珠一转,笑眯眯上前,当先坐下,遥遥对月夜笑道。 “哈哈哈好,脸皮厚也是门技术活,不愧是我游不醒徒儿,像我。月夜,拿酒来。”游不醒倒一杯喝一杯,眼下倒了半响,酒壶中竟是一滴酒水也倒不出来了,抬手醉眼朦胧地招了招月夜。 月夜从储物袋中掏出了几个精致的酒壶分发后,便也自顾落坐。 三人便你一杯我一杯的分喝起来。 云之幽喜欢喝茶,却不善饮酒。眼下慢悠悠地边喝,眼珠子边还溜溜地转着,时不时瞅瞅兀自饮得欢快的游不醒,时不时瞅瞅喝得优雅沉稳的月夜,脸上带着亲善的眯眯笑意,心里把这两人暗搓搓骂了一万遍。 尼玛就不能有事说事吗? 当谁都跟你们一样闲? 她眼睛愈弯,长长睫毛垂下,笑眼里尽是腹诽。 这两个人,一个为老不尊,一把年纪了,一见到酒就什么都忘了。而另一个阴险狡诈,明知道对方脾性,却偏偏还是带了这么多酒,搞得现在都月上中天了,还没进入正题。 云之幽心里有些焦急,月夜倒是沉得住气,动作精准、优雅、从容地举杯,放下。半响了连一丝抖动和迟疑都无。 云之幽有点摸不准这二人是什么意思,只好僵着笑脸,一杯杯小口小口地抿着。 又过了半响,案上终于没酒了。 眼见着游不醒醉眼一抬,云之幽连忙起身,赶在他开口前询问道:“不知师父今日召弟子前来,所为何事?” “何事?”游不醒打了个酒嗝,慢悠悠重复道,“哦对,对对对,老子差点忘了。” 突然,他猛然一拍桌子,爆了句粗口。 “上面那群老不死的就是不肯给老子省心!” “师——父~?”云之幽被吓了一跳,小脖子缩了缩,颤颤巍巍地问道。 “咳咳——”一向自觉风度翩翩、是多少怨女少妇春闺梦里人的游大修士,被云之幽一提醒,意识到自己风度不能丢,以手握拳,清了清嗓子,才重新道,“是这样,最近晋国九宗在我南州北境,发现了一个秘境。秘境禁制强大,而且游移不定,一旦进入的修士力量超过筑基期,便会触动禁制,很有可能直接嗝屁。几宗那几个老不死的一合计,就决定各宗各派十名炼气期弟子,去里面看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可这各宗名额如何指定却又成了问题。正好,那秘境目前还不太稳定,不适合进入。于是宗内干脆决定,通过四年后的宗门大比,决出最后十个名额。” 章节目录 第89章 太素佛手 “这能进入秘境,虽然风险挺大,但好处自然也是不小。获取的宝物不但自己可以留下一部分,到时候宗门也会给很大奖赏。” 说着,他可惜地看了眼空空如也的酒壶,修长的指尖敲了敲杯盏,好似有什么疑虑一般。过了半响,才复又道:“你们若是也想进入这个秘境,宗门五年一度的大比倒是可以争争前十。”说到这里,他目光不经意瞥了眼月夜,似有所指道,“正好修炼太快的,也可以静下心来压一压,免得有人说我游某人揠苗助长。” 云之幽听完,心中一动,却没有当即答应。 她对秘境的概念还不太清楚,只知道这秘境,也分为天然秘境和人为秘境。这天然秘境自不必说,是天地灵气自然蕴养进化而成,自成一派洞天,称之为世外桃源倒也精准。 至于这人为秘境嘛,那是修为有所大成后的修士,炼制的一方天地空间。而能叫晋国九宗都这么重视的秘境,又有诸多禁制限制,想来可能是上古大能留下的,既如此,珍宝定不会少。 这样看来,这秘境名额倒似炙手可热了。 只是,机遇往往是伴随着风险一同存在的,这点,云之幽深谙其中道理。 更何况,这秘境居然会限制进入修士的修为,这么古怪的点,也令云之幽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生来警觉,也正是这份警觉助她逃过了许多风险。因此,此刻明显发觉这里面似乎有些什么不对劲,她一时踌躇,不敢轻易应下。 “弟子愿往。”她那边还在思索,月夜却突然一口应下。惹得云之幽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游不醒百无聊赖地点了点头,示意月夜可以走了。好似他答不答应、去不去都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一样。 月夜起身,深深看了眼云之幽,转身离去。 游不醒醉眼微眯,仰靠竹杆,修长的指尖一下一下敲击在杯盏上。 风过,竹叶婆娑。 “你……可愿去?” 半响,他突然开口,原本清朗的声音此刻有些低沉。 云之幽眯了眯眼,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却见游不醒却不看她,兀自半眯眸,好似在聆风浅眠。 云之幽沉吟许久,最终觉得反正时间还有许久,来日方长,先应下,到时候万一不行临时变卦也不是不可。便站起身,也笑着点了点头道:“弟子愿往。” 游不醒倏然睁眼望过来,深深看了她一眼,又问:“你可想好了?” “福兮,祸之所伏。你不妨再考虑一下。” 云之幽又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在她看来,突然变得这么严肃正经的游不醒简直像是喝了假酒了。难道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风险存在不成?可他为什么不提醒月夜专门提醒自己?而且,说得好像今天说好明天就不能改了一样。她又不是马上就去…… 云之幽眯了眯眼,又是沉吟半响,才笑了笑回道:“祸兮,不也是福之所倚嘛。” 游不醒眸光满是朦胧醉意,他看了她一眼,道:“好。” 好。 这一声好,似一股清泉缓缓流过心间,轻缓,执着,也渗着些许凉意。云之幽心下突然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可再待细思时,却好像一切都只是错觉。当下不知如何接口,竟一时怔楞在原地。 晚风轻徐,游不醒一拍储物袋,拿出一壶酒来,顺手又向云之幽方向打出一块毛皮哈哈笑道,“我瞅你那太素锻体拳也练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倒是可以练练这太素佛手了。老子早想给你了,这不整日繁忙忘了吗?哈哈哈哈……”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为师知道自己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上到老妪下到幼童,无一不折服于为师风采之下……好好好,这回真的全给你了,老子一共也就这么两块,都忘了在哪个破旮旯里捡的了……” 云之幽瞅着这一看就是太素锻体拳进阶版的太素佛手,心下无奈,又对这不靠谱的师父恨得有些牙痒痒。 若说太素锻体拳只是简单的强身健体,那这太素佛手可就真的是具有杀伤力的功法秘术了,云之幽匆匆扫过一眼,心中大喜,赶紧收回了储物袋。 “谢谢师父。”暗自磨了磨牙,她殷切地笑着深深一揖,就要离去。 “等等。”游不醒喝了口酒,醉醺醺望来,不经意道,“你这神识好似有些问题,是被哪个不长眼的下的禁制?” 云之幽大惊抬头,她没料到,这人竟只是随意一瞥,就能看出问题所在。 “嗝……”眯了眯眼打了个酒嗝,游不醒似在自语般道,“要保证你不受损伤的弄出来倒是有点难度,现在的我却是做不到了……” 云之幽倒没有失望,仍是站在原地满含期望地看着他。 “不过……要控制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果然,说着,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又一个东西,丢丢捡捡,最后,停在了一块小石碑上。石碑巴掌大小,骨白色,外貌普通,看起来有些年月了,若是丢在石子路上,定也不会显眼。 掏出这个东西,游不醒将酒壶放下,指尖摩挲了下石碑表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将它丢向了云之幽。 “罢了。” 他面上神色莫测,提起酒壶又饮了一大口酒。 “拿回去照着这个修炼,应该会对那东西有所压制。”说着挥了挥手,似在赶人。 云之幽刚接过,见他赶人,来不及看便塞入了储物袋,忙道:“师父,弟子最近想要学习炼丹,请问师父可知道有什么册子记录了这世上灵火的?弟子想去查阅一番。” “哈哈哈,你倒是有心了……”游不醒大袖一扬,一块玉简便落在了云之幽掌中,“一并拿去吧。” “是,多谢师父赏赐。”云之幽大喜,心觉这人今日可真好说话,忙笑眯眯鞠了一躬,才退了出去。 夜色悄悄,庭院中再次只余一人。 天上明月如冰,星光似火,璨璨然仿佛要将九天冷暖尽数倾泻而下。 下方一竹林,一庭院,一人白袍广袖,再次醉伏于案。 良久,一声浅浅叹息随风轻扬。也不知是人醉了,还是风醉了。 …… 云之幽着急赶着回去看看这几样师父送的东西,因此脚程极快。为游不醒今日的大方,其实她心里不是不动容的。 不过是萍水相逢,仅有师徒这点虚名,这人就能毫不计较地给她这么多好东西,让她一度有些难以置信的同时,心中对这便宜师父的观感却也无形中好了许多。 将将踏出醉仙谷,却见一人修长的背影于夜色中若隐若现。 听见身后动静,那人回首,淡淡望来,眸光清冷。 一瞬间,云之幽恍惚中竟生出一种错觉。 好似这百花古木、山风明月乃至漫天星辰都与此人无关,他仿佛站在众生之外,置身静默黑夜,那里万古长寂。 “师兄怎么还在这里?莫不是良心发现,终于想到要当一回温良恭俭让的好师兄了,所以专程来等师妹我的?” 他眼底染上几分笑意,这种凝滞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月夜指尖扶过灵兽袋,一只大白鸟突然出现在草地上。 本还有点嘴痒痒想再嘲讽几句的云之幽顿时愣住了,这……是他的灵禽? 说来,他与月夜虽同在御灵宗,但因为宗门实在太大,而且双方都不是那种喜欢主动招惹别人的人。所以虽然也算得上是老相识了,除了上一次问道坡偶遇,这还是两人第二次见面。 因而,对于月夜在哪儿修行修为有了什么进展,她是一概不知的。 所以也万万没想到,他竟不知在什么时候有了这么漂亮的一只灵禽。 是的,漂亮。 白鸟身高近两米,脖颈修长,线条流畅优美,昂起头来只会更高。在黑夜中,浑身灵光一震,便散发着淡淡白芒,好似明珠生辉。它全身上下每一根羽毛都是最极致的白,仿佛一根根雪羽覆着其上,轻灵而精巧。 它高傲望来,足似银钩,眼若琉璃,尾部还有六根长长的尾羽仿佛白云垂垂坠地。 这、这、这人是照着自己的外貌标准找了个灵禽么? 云之幽腹诽归腹诽,眼底却有些艳羡。这鸟漂亮暂且不谈,关键是一看就很厉害的样子,而且自己都看不出品种,想来还挺珍稀的,而且最关键的是,它还能飞啊…… 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想到自己不是蚂蚁就是蛇,修炼到现在了连个坐骑都没有,云之幽心底哀叹一声,也不客气地走上前去。 只见那大白鸟乖巧地伏卧于月夜身前,待他一跃乘上后,便轻蔑地看了眼云之幽,就要起身振翅。却被月夜指尖轻缓一点,便又立马停住不动了,只是那双琉璃大眼,居高临下地瞪着云之幽,怎么看怎么有些不欢迎的样子。 她这是……被鄙视了? 她这是被一只鸟鄙视了?! 云之幽笑眯眯眨了眨眼,蹬蹬蹬重重走上前,在鸟首前着重踏了两步,看着那双琉璃眼内流露出些许愤怒,嘴角一勾,伸出手拍了拍它的白脑袋,然后在这只蠢鸟彻底爆发前,一跃而上。 章节目录 第90章 太初炎 “师兄何事等我?” 坐在大鸟上,速度极快,山风带起发丝一阵阵拂过,冷冽却不失柔和。这只蠢鸟飞得倒是挺稳的,云之幽美滋滋想道。颇有闲心地扬起笑脸,语气格外温和地问道。 “你同意了。”月夜就坐在她身侧,默了默,突然淡淡问道。虽是个问句,但却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云之幽转了转眼珠,回道:“师兄不也不假思索地同意了么?” “我身后是月氏族老,你呢?” 扎心了啊喂! 云之幽秀眉一挑,“这不有师父么?” 月夜似是一愣,忽然侧目,脱口而出道:“你信他?” “为什么不信?”云之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且不说游不醒一个好好的金丹期大修士没什么好图谋的,光看他那二缺的性格,也不像是不可信之人啊?这人是不是经过火药一事,看什么都疑神疑鬼的? 月夜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语。 他倒不是那意思,而是……月夜垂眸,恐怕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现在有了多大变化吧。 他俩最初相识之时,这人跟他一样,对什么事情都会保留三分怀疑。而此刻,她恐怕尚未意识到,一说到依靠,她竟能不假思索地说出“这不还有师父么?”这种话来。 这种转变,也不知是福是祸。 月夜望着前方夜色,眸光深远。 看得云之幽莫名其妙,半响有些愤愤道:“师兄若是不带那么些酒,也不必劳烦您老人家大半夜的送这一程了。” 听出她语气里的不甘,月夜唇角一勾,淡淡道:“他喜欢酒,便给他酒罢了。” “啧,那灵酒那么珍贵,看起来值不少灵石吧。”云之幽眼眸一弯,笑眯眯调侃道,“真是感人的师~徒~情~啊~” 月夜墨玉眸一转,斜瞥她一眼,对这人时时刻刻都能起飞的脑洞他早已习惯了。 “大龄缺爱单身老男人,也就这点儿爱好了。满足一下他,有何不可?”他眼底带笑,声线却清凉冷淡。 缺爱、单身、老男人,条条如刀,精准犀利,刀刀见血。云之幽心下叹服,对此人之毒舌又多了三重敬畏。 “保持适度的求而不得,维持点对生活的激情也未尝不可呀?” “求而不得久了,会变态的。”说完,月夜冷冷下了总结语,“他不变态,已然很磨人了。作为他的徒弟,难道等他真变态了,师妹以为自己还能有好日子过?” 云之幽眨了眨大大的桃花眼,闭嘴不语了。 心想这人真是一如既往的闷骚,看来他对干陪着喝了那么半天的酒,心里也不是没有怨念的嘛?当场看那副从容劲儿可一点看不出来,嘶……可真是能忍。 大白鸟速度极快,总算赶在天明前,云之幽回到了自己的藏鸦居。 一回到房间,她便迫不及待地掏出了游不醒最后扔出的那块玉简。 比起蛊虫,她还是更对那莫名其妙的白色火种更好奇一些。 “灵火榜?” 看着玉简内第一部分第一行三个大字,她秀眉一挑,心道这修仙界还真是什么都爱排个榜单。 这灵火榜记录了数百种火焰,当然,能进入这个排行榜的,大都是一些较为厉害的灵火。诚然,世间万物造化之神奇,悠悠岁月下来,不知道多少天材地宝衍生消亡,就是有一些厉害的灵火没有记录在册的,倒也不稀奇。 不过,更多没有记录在册的,却都是因为不够资格上榜的缘故了。 况且,以游不醒的身份,给出的东西,应该还是比较权威的。 云之幽一条条看下来,发现有的灵火不过只有个名字,寥寥几笔带过。而有的灵火,却从诞生地、威力如何、怎样获取比较好,更甚至有的连有哪些人曾经得到过的例子都举出来了。 突然,她目光一凝,停驻在一行字上久久没有动静。 “太初炎?” 其实云之幽在思考,她在想自己丹田内那玩意儿到底是不是这太初炎。这灵火榜内对这太初炎的描述也太少了,只说了呈白色,性质阴冷,诞生于阴寒之地。不过貌似这东西并不常见,所以更多的评价倒是没有,最后只有两字总结:极强。 前面的性质倒是跟这白色火焰给人的感觉很像,说极强云之幽也是信的。对于自己体内那莫名其妙的石莲子,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有一种全身心的信服感。而这白色火焰能寻到机会,从那石莲子口中逃出去一部分,可见不凡。再加上之前那单定费尽心思恐怕就是为了这个。 云之幽将其一综合,觉得这灵火榜内再找不到比这更契合的了。当然,也有可能这火种根本就不在灵火榜上。不过,鉴于这是游不醒拿出来的权威榜单,她还是暂时将这种可能排除了。 云之幽轻呼一口气,眉心又紧锁了几分。 这火种越强,对它而言,就越不安稳。如今虽然暂时蛰伏于那灯盏之上,但要是哪天突然爆发,可能就是要命的事了。 还好现在它只有豆大一粒,似是元气大损,看样子有石莲子在一旁虎视眈眈,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搞什么大动静了。 收起玉简,她将那块小石碑拿了出来。 神念扫了一眼,发现这上面记录的是一个锤炼神识的秘法。 指尖摩挲着石碑,她心下隐隐有些惊奇。她见过功法秘术被记录在兽皮上、纸册上、竹简上、玉简上、布料上,却从没见过记录在小石碑上的。不过,既然是师父给的东西,想来应该是好东西才对。 “天泽冥抄?” “这名字倒是古怪。” 她细细看来,越看下去,心下震惊愈盛。她原以为不过是一个将神识锤炼得更凝实的秘法,却没想到这秘法对神识的强大作用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根据这前面的总纲来看,这《天泽冥抄》好似分为好几层,而这块小石碑上记录的,仅仅只有第一层。饶是只有这第一层,修炼完全后,也能将炼气期神识力量增强到原来的三倍左右。 若是后面几层也是这个效果的话,那进入筑基期后的神识力量只会更强。以此类推,这么逆天的功效,饶是这秘法残缺不全,云之幽相信也定价值不菲。 而这价值不菲的东西,游不醒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丢给了她? 云之幽放下小石碑,目光漫无目的地投向窗外,有些怔楞。 因为没有所谓家族依靠,她从进入御灵宗起便没有停止过脚步,一路艰险、出生入死、几经磨难,才不过薄有收获。她非常清楚这些东西的获得意味着什么,而今,她完全没有任何付出,便突然获得这么大一笔天降横财。 云之幽心下忐忑的同时,也觉得愈发看不透游不醒这人了。 没有任何收获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她握紧手中小石碑,可是如今,她非常需要这些东西来增强自身实力。云之幽垂眸想,若是以后有机会,再补偿给自己这便宜师父吧。 眨了眨眼,她收起小石碑,将《太素佛手》掏了出来。 如果说太素锻体拳是打基础,是修炼这套秘术的前提,那这太素佛手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具有杀伤力的招式了。 这太素佛手,顾名思义,是手上的功夫。据说修炼完全后,双手如莹白如玉、坚不可摧,具体坚到什么程度呢,据说根据修士修为,能空手接下同等级修士的攻击。 这个说法很模糊,云之幽猜测,可能这个根据个体差异,威力波动很大,所以没有明述。而且太素锻体拳写明了要从练气期练起,这太素佛手作为一个秘术招式,好似倒没有明确写等级划分。 好在她经过西楚重伤,石莲子虽损耗了部分元气吊住她的一丝生气,但她的身体本身,却似是在什么灵丹药池中洗骨伐髓过一般,被打磨得更为坚韧了几分。 想到这里,她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把普通的匕首,在自己手背上划了划,不过留下一道浅浅白痕罢了,连皮都没蹭破,更别说流血了。 云之幽嘴角勾起一丝浅笑,她虽非体修,可这肉体坚韧度,比起同阶体修,应该也差不了太多吧。 将东西一样样整理好,云之幽开始打坐闭目调息。 她刚回来就又忙碌了一天一夜,纵使是铁打的也有点吃不消。这种吃不消倒不是单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疲劳。 自楚州回来后,她虽步入了练气六层,但丹田内那石莲子明显越发贪婪了。以前只会抽取她修炼所得的十分之一灵气,如今却已经升到五分之一了。所以虽然过去了这么久,她仍旧在练气六层初期徘徊。 若非修炼得是木系功法,有灵体加成,这速度,只怕会更慢。 好在,陶琬的玉简中,有一种碧玉丹,可以辅助修炼,刚好适合炼气期弟子服用。她若是能成为炼丹师,便可以自己炼制,还能对外出售,同时解决修炼和灵石两大难题。 章节目录 第91章 万宝阁 飞凤楼,方圆峰山脚、自由贸易坊市内、御灵宗设置的最大官方交易场所。 如今,楼内一层。 云之幽坐在一红木椅上,端起青瓷茶杯,轻点茶盖,慢悠悠抿了一口。 “浓了。” 她放下茶杯,抬头,笑眯眯开口道。 “浓了?这怎么行?”胖乎乎的中年老板脸色一板,对着身后招呼了句,“百元,快来,马上给这位仙子换一杯,要清淡点的。” 说着他回身半哈着腰对云之幽道;“仙子您看看想要什么样的凡器?” “不用了,我又不是来喝茶的。”云之幽高傲地负手站起身,在店内走了走。 “听见没,仙子说不用了。赶紧走开,别碍眼了。”胖老板对百元招呼完,立刻谄媚地笑着追上云之幽,亦步亦趋的跟着。 云之幽慢悠悠晃着,面上挂着清淡从容的笑意,心里却在暗暗滴血。 特别是看见这放在外面的凡器上那一个个明码标价之后。 飞凤楼,虽然说是官方交易场所,但却不是简单的一个楼那么简单。在这自由贸易坊市,外面经营的多是一些没什么势力的个体户或者小修仙家族,甚至有的弟子也会偶尔来摆摆地摊。 而在这飞凤楼内,却是各大势力割据的地盘。因此虽然价格高昂,但是好东西也着实不少。这各大势力,包括御灵宗内一些大佬撑腰的旗下势力,有南州三大世家的店铺,还有一些实力不错的个体修士雇人照看、自己提供资源开的店铺,只要能给宗门提供租金,再经过审核,通过后,便能在此开店。 这一层,主要卖的是练气期流通的货物。 云之幽如今进的这家店铺,就是一家主营凡器的店铺,还附带卖点丹药灵符什么的,叫万宝阁。而这胖老板,张奎,是个地地道道的凡人,倒是那叫百元的小伙计,倒是个修士。不过御灵宗炼气期弟子多,杂役弟子就更多了,有个别修士为了糊口,去店铺里打打杂,倒也不罕见。 至于这张老板为什么是个普通凡人还能在这里,想来应该是跟某些修士沾亲带故的吧。裙带关系,在哪儿都挺常见的。 云之幽装模作样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然后好似什么都瞧不上的样子砸了砸嘴,摇摇头,下巴仿佛要昂到天上去。 看得张奎悄悄擦了擦汗。早在云之幽刚进店的时候,他就逮住百元问了下修为,谁知那百元都练气二层了,还看不出眼前这小姑娘具体修为。 金主啊!他当下眼睛一亮,以他张奎的身份,若是没有点流通的消息渠道和看人的本事,怎么可能在这个店铺掌柜的位置上连任了三年。 这小姑娘如此年轻就修为这么高,定是天赋异禀。这么好的天赋,定是精英弟子无疑。那精英弟子,光每个月月俸都有一百多灵石,可一个个都是金主。 半响,他见那小姑娘终于又慢悠悠坐回椅子,问了句:“你们这里可有好的炼丹炉卖?” 心下才微松了一口气。好歹是有所求的。 “有的有的,前两天小店刚到了一批货,一定会有您满意的。”说着他又招了招手挑了挑眉,示意百元将那几个东西拿出来。 不一会儿,黑衣小伙计就拿了个储物袋出来。 张奎看了他一眼,百元拍了下储物袋,三个小炼丹炉就出现在了眼前的红木长桌上。 云之幽垂眸望去。 第一个是一个简单的双耳三足炼丹炉,青铜色,非常小巧,看起来也就人头大小。 “这是宝丝炉,非常适合炼气期的新手炼丹师,是由精铜为主要材料制成,耐火和平衡度都比较均衡。”循着云之幽视线,张奎赶紧解说道。 云之幽一眼看出这炼丹炉不过玄阶中品左右的样子,以她如今眼界,自然是有些看不上。于是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便把目光移向了下一个。 这第二个状似葫芦,石磨大小,肚下亦是三足,颜色金黄,看起来十分贵气。 “这是金光炉,是由精金为主材料制成,对灵火的温度有一定的增幅效果。” 啧,勉强达到玄阶上品吧。 云之幽心下失望,连头都懒得点了,直接向下一个扫去。 石灰色,分三层,上层宝盖,下层炉肚,中层两扇石门对洞而开。这个倒是比较大,足有凡人达官贵人门前的石狮子那么大。 “这是宝岩炉。”张奎擦了擦额角的汗,才继续开口道,“是由罗原矿为主要材料制成,这个炼丹炉各项性质都十分均衡温和,即使炼丹师的精细操控达不到要求,也有很大概率能成功出丹。” 这么强? 云之幽又看了一眼这个石灰色炼丹炉,撑死了也明显只是玄阶极品的样子,可这个辅助作用怕是能逆天?因此有些怀疑地瞥了一眼张奎,沉默不语。 其实,这倒是云之幽好东西见多了,所以有点想当然。她甫一接触凡器,便走了狗屎运,碰见了韩阳泽,第一件凡器便是天阶。就连第二件防御型凡器都甚至也有可能达到天阶属性,要知道这可是防御型凡器啊。 因此,这也直接导致了在云之幽心中,凡器不能达到地阶的都算不上好东西。 她若是知道,像炼丹炉这类的特殊凡器,提升品阶比之防御型凡器更为困难,怕就不会这么挑三拣四了。 张奎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要知道,他只是个普通凡人,云之幽这般注目于他,有意无意散发的灵压,让他着实有些吃不消。 “只是……”他转了转眼珠,咬了咬牙补充道,“因为缺少了修士的精细操控,所以对成丹的品质,可能、或许、稍微……会有那么一点点影响。” “一点点影响?”云之幽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突然把手中刚刚复又拿起的茶盏往红木桌上“哐当”一放,冷笑一声,“我看张掌柜是看我年纪小好糊弄是吧?” “不敢不敢。”张奎心下一跳,连忙摆手否认。“这已经是这两天到的炼气阶段最好的一批货了。” “真没有了?” “真没有了。” “掌柜,之前不是还有一个,一直存在库底么?” 一个少年声音穿插了进来,惹得云之幽与张奎二人同时看去。 被这两人齐刷刷望着,百元脸上倒没什么表情,好像刚刚说那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这臭小子懂什么?”张奎脸色一变,骂道,“那是之前给萱小姐留的。” “可是,上面不是早就说萱小姐又不想学炼丹了,想学制符么?”百元眼皮都没抬,木木地回道,“还说这个炼丹炉可以处理掉了。” “你——萱小姐兴趣广泛易变,万一什么时候又想学炼丹了呢?”对上云之幽似笑非笑的目光,张奎略有些心虚,声音越说越小。 其实他是有点私心的,要是能讨好了大小姐,随便赏点什么下来,总比在这里受苦受累当个挂名掌柜强多了。他能连任三年,也未尝没有会讨好上头人这一项优点存在。 因此只得对着云之幽讪讪笑了笑,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再提那炼丹炉的事儿了。 看出他的尴尬,云之幽虽有心看看,却也不好勉强。 然而为了表达愤怒,气势还是得摆足的,因而冷笑一声,便要踏出店门。 “仙子慢走。”张奎狗腿地送了两步。 “不必了。”云之幽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们这尊大店,我怕是进不起了。” “哦~?是谁惹云师妹生气了?” 云之幽顿住,抬眸望去,却见一绿衣青年从店门外踏进,声线轻佻,眼角带笑。 这人…… 云之幽眯了眯眼,她并不认识。 “原来是子墨公子来了。”一阵风从她身边一溜烟窜出去,在那绿衣青年身前停住,半哈着腰,脸上眼角尽是谄媚的笑,怕是只差条尾巴在身后摇了。 “子墨公子要来,只要知会一声,店里定会早早准备珍藏的上好茶水。”他佝偻着身子一步步跟着,“眼下倒是有些怠慢了。百元,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把店里人都叫出来招呼着。” 被唤作子墨的绿衣青年却并不搭理他,走到云之幽面前,手中折扇一出,挑起她下巴,轻佻地说了句:“眉如翠羽,肌如白雪,眼若秋水,唇若桃花。师妹好相貌。” 云之幽眸光一寒,略一偏头,连退两步。 刚刚并非是她不想避开,而是这人动作实在太快,她根本没来得及看清。而且,即使看清了,恐怕也避不开。 “这位……师叔,恕师侄糊涂,不知在何处见过师叔?”突然,云之幽抬眸一笑,眉眼弯弯。 这人一直叫她师妹,然而在宗门内,基本上是以修为论辈分的。这人明显筑基期以上修为,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叫一声师叔。 “诶~?叫什么师叔,倒把人给叫老了。”绿衣青年折扇抵额,桃花眼轻佻勾起,眼波流转,“年轻漂亮的小姑娘,都叫我师兄便好。” 章节目录 第92章 广木炉 年轻漂亮的小姑娘,都叫我师兄便好。 云之幽心底嗤笑一声,秀眉一扬,抬起眼眸正正经经地看了他一眼。 养尊处优。 这是她的第三印象。 天之骄子。 这是她的第二印象。 招蜂引蝶。 这是她的第一印象。 绿色本是温和治愈的颜色,愣是被这人穿出了十分的放浪。衣带浅浅一系,垂下的一大段差点拖地,随着这人动作轻飘飘晃荡。胸口衣襟也松得低,露出一线锁骨。 “师兄。”懒得跟他争辩,云之幽突然眼角一弯,恭敬得叫了句师兄,便准备绕道离去。 “云师妹不想要炼丹炉了?”绿衣青年唰的一下展开折扇,漫不经心地扇了扇。 “公孙家小姐看上的东西,定然价值不菲。”云之幽笑眯眯地叹了句,“我就是想要也定然买不起。” 这下轮到绿衣青年愣了愣,忽然将折扇在掌心敲了敲,抚掌大笑起来。 “唉~小姑娘太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他桃花眼微眯,轻叹道,“一点都不惹人怜爱了。” 云之幽心底又是一声嗤笑,实在懒得告诉她并非自己聪明,只是记性太好罢了。公孙萱这个名字她见过一次,但凡她见过一次的东西,要让她忘记可就太难了。时间、地点、年龄、家世,要跟三大世家之一的公孙家对号入座不难。 况且,公孙家的人她之前也见过一次,不但样貌有三分相像,而且佩带折扇行为骚包,果然是同出一族。当下,抬脚就准备出店。这飞凤楼里并非只有这一家店,大不了她再换家就是了。她也实在不想跟三大世家这种势力的闹出什么矛盾好吗? “把那广木炉拿出来。” 张奎眉尖动了动,到底是忍住了没说话。 百元动作倒是利索,手上一拍储物袋,一阵灵光过后,一个精致的墨绿小炉出现在了红木桌上。 云之幽下意识地瞥了眼,忽然动作一顿。 这墨绿小炉光华内敛,似木非木,似金非金。腹上大肚有一对圆形对开洞门,肚上两层亭塔,檐角高飞,坐下四方四足,每一足尾端都有一龙头衔地,造型精致古朴,一看就是好东西。然而……却只有拳头大小。 这么小?怎么炼丹? 云之幽眉心一蹙,她虽还未开始学习,但这两天恶补知识下来,好歹常识还是有点的。炼丹炉这东西,虽然大小不一,但最小的,也有人头大小,再小的,恐怕就不太方便了。就好像御使飞剑作为武器的修士,若是这柄飞剑只有巴掌长,那还不如改叫匕首呢。 公孙子墨慢悠悠坐下,大袖一拂,一道灵光闪过,落于这广木炉上,瞬间这炉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变大,直到足有半人高时,方才停了下来。 法器?云之幽小脸一黑,逗我呢? “门内许多筑基期炼丹师,用的都还是凡器炼丹炉,你可知为什么?”似是知道云之幽心中所想,公孙子墨桃花眼轻飘飘眨了眨,意有所指地问道。 都筑基了还用凡器?云之幽愣了楞,倒是有些意外。不是因为穷么? “炼丹师还能有穷的?”公孙子墨轻笑一声,“这几大特殊职业,虽说成就与天赋有关,但最终成品如何,却多多少少都与自身修为有些关系。修为过低,想要炼制一些高端东西,就会出现神识灵力后继无力的现象。而于炼器一道,炼丹炉却又是其中最难炼制的一个分类,这需要对神识力量的精准考量,可不是普通武器能比的。就连我峰那位据说很有些炼器天赋的韩师侄,受制于修为限制,炼制的炼丹炉最好也不过就是玄阶上品凡器的样子。咯,那边那个金光炉,据说就是前两天刚从他那儿收过来的。” 他挥了挥折扇,扇尖一点点抚过墨绿小炉,叹道:“这广木炉以云雷木为主材料,辅以火精灰炼制,高居地阶极品法器,以其精妙复杂程度,至少得金丹期修士才能炼制出来。我万宝阁也是费了不少心思才弄到的,这可是有价无市、可遇不可求的。” 云之幽听得眸中异彩连连,一眼就看出这炼丹炉不凡,没想到居然这么珍贵。有强横的家族支撑的就是不一样,这么好的东西,说喜欢就能千方百计弄到,一旦不想学,说不要就不要了。只可惜,她暗暗撇了撇嘴,这东西她用不了也买不起。 “这是法器,要筑基修士才能用。”云之幽笑了笑,遗憾道,“而且……既然是有价无市,我肯定买不起。” “若是只有筑基了才能用,当初族里就不会为萱儿选择这个了。”公孙子墨把折扇放在掌心敲了敲道,“法器之所以炼气期不能用,不过是因为灵力神识力量过于薄弱驱动不了罢了。这炼丹炉倒与普通法器有些不同,在我宗内地火室,宗门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有的地火室铭刻有冲虚大炎阵,只要在这个法阵内,即使是炼气期的修士,短时间内也可以简单操控法器。而且这广木炉性质温和,极为稳定,对于凝丹一步有极强的辅助效果,不过启动法阵要多花些灵石罢了。” “至于买不买得起……”公孙子墨轻轻一笑,桃花眼里眸光一转,忽然身形一动,不动声色间已至云之幽身前。 “云师妹是游师叔座下弟子……”他手指修长,再次轻佻勾起云之幽下巴,迫使她昂起头来,凑近笑道,“怎么会买不起呢?钟未眠那小子想必师妹定已见过了吧,听闻他前些日子在南州北境弄到了两块焰灵晶,刚好我他日突破后,炼制本命法宝定然十分需要这东西,我向他讨要了好几次他都不肯给。不如师妹……帮师兄想想办法嗯~?” 他声线轻哑,后面几字带着浓浓的鼻音,仿佛有人贴着你耳边轻轻吹气,云之幽挣了下,没挣动,又听他接着说道:“听闻游师叔对师妹极为宠爱,钟未眠那小子又惯常爱表现出一副尊师重道的样子,云师妹这么聪明,近水楼台,想来是能帮师兄想到办法的对吧?” 听他说到焰灵晶,云之幽心中一动。虽然不知道这人从哪个不着调的渠道听来的师父对她极为宠爱这么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但如果是要焰灵晶的话,她眼底淡淡灵光一闪而过。若是要焰灵晶的话……她还真能给得起。 而且,假借别人之名,倒能暂时省掉部分麻烦。 她眼眸微眯,唇角勾起,正想应下。突然,一道尖利的女声却在门口突然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绿衣少女指着公孙子墨和云之幽这般亲昵的造型,脸蛋气鼓鼓地责问道,然后大步迈过了门槛向二人跑来。 云之幽神色一动,就要挣开,奈何公孙子墨的手似铁钳一般。他唇角勾起几分更深的笑意,非但没有放开,反而将云之幽一把拖入怀中,一个转身,迫使两人一齐面向来人。 云之幽这才看清,门口,不止那绿衣少女。 竟还有四人! 而这四人中,有三人,她都认识。 “文君姐姐,那就是公孙子墨?”一个紫衣少女看了眼屋内怀里还拥着一个少女的绿衣男子,疑惑问向身边一粉裙白绸少女。她没有认出云之幽,云之幽却一眼认出了她,王紫音。因为她,云之幽才从临云镇走入了这大千世界。 被唤作文君的少女气质温雅,点了点头,眸光淡淡看了眼屋内二人。不知道是不是云之幽错觉,虽然那人是在带笑,但总感觉在望向自己的时候,带了几分杀意。 而另外二人,是两个少年。 其中一人身着蓝袍,十八九岁的样子,俊秀儒雅,嘴噙浅笑。此刻看着眼下这尴尬情况,他很识趣地没有发声。这是当初长宁城有过一面之缘的月昊。 另一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却身量修长。在场几人都是相貌上乘之人,却独他容色最盛。 这人眸光清清泠泠,淡淡望来,仿佛盛满了漫天清辉,又好似偷了云下三分春色。分不清是冷或热,清或媚。却能叫人瞬间以魂与,以心愉。 他薄唇微勾,看着云之幽此刻窘况,抱袖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人不是月夜还能是谁。 好家伙。 云之幽心底无奈苦笑一声,王家、月家、公孙家三大世家几个年轻有为的后辈齐聚,她一只小虾米夹在中间,早知道今天出门就先看看黄历了。 “子墨哥哥,你又在四处拈花惹草了?”绿衣少女走进门来,张掌柜连躬身唤萱小姐,公孙萱理也没理,径直走到公孙子墨身前,指尖轻轻点点,“你也是有婚约的人了,别一见到什么阿猫阿狗就忍不住上去摸两把,论容貌、论家世、论修为,文君姐姐还能比不上你外面那些野女人么?” 阿猫阿狗? 云之幽眼睛弯起,长长的睫毛一并垂下,笑眯眯抬起头来。 章节目录 第93章 也要适当撒点狗血的修罗场 公孙萱跟王紫音差不多大,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性格也有些相近。此刻她凑这么近,就是想好好观察下这被哥哥抱在怀里的少女有什么不同之处,却不料那少女突然抬起头来,朝她露出一个亲善甜美的笑。 她一愣。 却见那少女眸中灵光一闪,两道白里透虚的影子若雷霆闪电般直夺她面门而来。 隐隐似有破空声自耳畔传来。她一时怔住,竟有些不知作何反应。 饶是她如何想象,也不敢相信,会有人,敢在这御灵宗内、飞凤楼下,她公孙家的万宝阁前,当着她亲哥哥和另外两大世家好友的面前,突然对她公孙萱下此狠手! “萱儿,小心!”一直注意这边的王文君自门外闪身而入,一道白绸自她手中飞出,飞速拦在公孙萱身前。 公孙子墨见此情形,眸中暗光一闪,一挥手,折扇似银盘般飞出,挡在了白绸之前。 “你好大的胆子!”公孙萱这才反应过来,一拍储物袋,祭出了一块青色手帕,在身前飞速旋转,舞成一团青芒。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那两道虚影会当先撞上公孙子墨的法器,然后当场损毁的时候。门口,月夜忽然几不可闻的轻笑一声。 几乎是他笑声刚落,那两道虚影在将撞上折扇的时候便骤然顿住,然后一个急闪,瞬间电射而回。 门口另一侧,云之幽身影渐渐由虚凝实。两道白色虚影乖巧落入她掌中,被她一转手收入储物袋。 逮住公孙子墨一刹那分神的空隙,她瞬间施展出鬼行步,才堪堪从他怀中脱身,遁至此处。 “得罪了。”她转头,对着公孙萱眨了眨眼,轻笑道。 然后她对着公孙子墨略微一揖,道:“以公孙师叔眼力,当知道我无恶意。”接着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王文君,却不言语。 玄阶上品凡器,岂能接下她太极飞龙片全力一击。 “都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吧。”公孙子墨唰的一下展开折扇,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王文君,对云之幽道,“你若是还想做这笔生意,便也进来吧。” 说着便不再管几人,转身,慢悠悠坐回了红木椅上。张掌柜已经很有眼力劲儿地亲自上好了新茶。 “子墨哥哥!她敢对我动手?就这么放过她了?”公孙萱愤然转身,对公孙子墨不平道。 “她没想对你动手。”公孙子墨轻掀茶盖,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那是她没得手,要不是文君姐姐和哥哥你,她这么突然偷袭,萱儿哪里还能好好站在这儿。” 公孙子墨嘴角一勾,看着公孙萱气鼓鼓的脸蛋,无奈地摇了摇头,用折扇在她脑袋上轻敲了一记。 “坐。” “哼。”公孙萱摸了摸头顶,迫于这位哥哥一贯淫威,愤然坐下。 “小萱,你没事吧?”王紫音哒哒哒跑过来,一屁股在公孙萱身旁坐下,关心地问了句。 “没事。” “没事就好。” “这就完了?” “嗯~?不然呢?”王紫音回首,无辜地望着她,“你骂她是阿猫阿狗野女人,她打你不是应该的么?” “那怎么一样。”公孙萱气鼓鼓道,“我可是公孙家的大小姐!” “是不一样。”王紫音了然地点点头,认真道,“如果有人这样骂我,那我肯定杀了她。啊不,还要千刀万剐剥皮抽筋然后焚尸。” “噫~太恶心了别说了。”公孙萱打了个寒颤,赶紧打断道。 “嘻嘻,好的。” 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屋内几个男人听着这天真无邪、无知无觉的一番对话,心里同时暗暗想道。 “月昊哥哥,坐这里。”看见月氏兄弟走进来,王紫音小脸一红,拍着自己身旁座位,兴奋地挥了挥手道。 “好。”月昊带着温雅的笑意,淡淡点头道,“多谢。” 月夜步入店内,却只是礼仪完美地点了点头,便转身独自去另一边一件件看这家万宝阁的所售货物去了。众人显然也是知道他脾性,没有谁不长眼地特意叫他过来。 王文君略微一顿,便淡淡笑了笑,在公孙子墨另一侧大大方方的落座了。 见那几人齐聚于此,显然是有要事相商的样子,云之幽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却还是转身再次踱入了店内。不过她没那么不识趣,走的是另一边月夜那块区域。 广木炉对她吸引实在是太大,而且焰灵晶恰好也是她付得起的。思来想去,她还是想争取一下的。当然,是等这些人把事情商量完之后。 “你不过去?”看见孤身一人的月夜,她诧异地挑了挑眉。 “你不也没过去?” “三大世家,与我何干?” “又与我何干?” “你不是——”云之幽突然住口,她想起在长宁城月夜被众人嘲讽奚落的样子,想来以前在家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可如今,不同了吧。 她看他年纪轻轻,一身修为已到了练气七层的地步,怕是只差一步就要迈入练气八层了。难怪师父昨晚意有所指的让某人压一压修炼进度。 云之幽是有了几番生死奇遇才有了这番修为,而这人,回到月家,回到御灵宗,有如鱼入大海,龙出生天,修行真真有一日千里之势。云之幽甚至暗暗怀疑过,此人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灵体,未被众人知晓。 “你们这次齐聚,是有什么事?”她本不该贸然打探,然而确实是有点好奇。索性这人是月夜,老相识了,也算知根知底,她问得倒没顾忌。 “你没猜到?”月夜淡淡一笑,丹凤眼斜睨了她一眼。 “不会这么丧心病狂吧?”云之幽砸了砸舌。 “各方面条件都具备,为何不可?”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眸里尽是戏谑。 “啧,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三个或者四个,不能更多了。”她悄咪咪捂嘴一笑,对他眨了眨眼道。她知道,这人的戏谑是对着谁的。 百无聊赖地远远在店里另一边又逛了一会儿,云之幽余光偷偷摸摸扫过,发现那头几人好像话题有点走歪的样子。 虽然接待区有隔音禁制,但光看神情,也能发现不对劲呢。 王文君温柔贤淑地给公孙子墨端茶递水,举止亲昵却有分寸,有礼却不显生疏。而公孙子墨那一向波光流转的含情目,尽然罕见的有几分尴尬神色,云之幽觉得他像是下一秒就要起身逃跑的样子。 呵~ 她砸了砸嘴,摇摇头觉得好笑。这几大世家后代看着光鲜,然而三大世家盘踞南州多年,势力纷繁错杂,同气连枝已久,早已互有通姻交际。若是能刚好郎情妻意倒也罢了,若是光一方热乎,另一方不情不愿,想想还要结为道侣,可真是有够折磨的。 她眨了眨眼,水汪汪的眸里笑意愈深,仿佛已然看见,一对新的怨侣不日即将诞生。 “你有这份闲心操心别人的事,不如想想自己吧。”月夜凉凉的声线自耳边传来,打破了她的脑洞。 “我有什么好操心的?” “王文君秉性如何,还要我提醒你?” “……”云之幽想到那个女人,用一件玄阶凡器来强接自己太极飞龙片,也不知意欲何为。 若是由她来思忖,第一,她会想到这女人是故意的。身为王家人,她不可能没有更好的防御型凡器。第二,她会觉得这人故意拿一件不能完全抵挡住自己攻击的武器,就是为了让她破防。第三,这女人起先拿出防御型武器,一方面好麻痹云之幽自己,让她更加全力施为。另一方面,也是让防守方大意,在场那么多人,大家不可能眼看着她伤到公孙萱,如果王文君不出手,势必会有别人出手。她起先出手,情况紧急,在场众人会一瞬间先松一口气。第四,她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她就是要让她伤到公孙萱? 这可是公孙家族,她只是出手吓唬一下还好,若真敢动轴伤人,那后果可不是一般人能承担得起的。她要干什么?要借公孙家的手至自己于死地?为什么?就因为公孙子墨抱了她一下? 云之幽眸光冷然,更可怕的是,她们一同来时,关系看起来不错,公孙萱更是她心仪之人的妹妹,她都能转瞬间眼也不眨地想到这出借刀杀人,心思如此狠辣歹毒,表面还能如此温婉亲切、大方得体。 而且她也知道这心思瞒不过公孙子墨,索性也不装。云之幽看出来了,月夜看出来了,月昊不会瞎掺和这种事,王紫音没有狠辣的概念、也全然不在乎,公孙萱就更看不出来了。至于公孙子墨,他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即使这人利用了自己妹妹,竟也没有戳穿她,只是放出折扇、略微警告了她一下罢了。而她似乎也笃定公孙子墨的态度,所以才这番有恃无恐。 云之幽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大不了我以后潜心修炼,不常出来不就是了。” 说着她又砸了砸舌,“你们这些大家族的人可真是麻烦,不就抱了一下么,至于这么大火气么?这嫉妒心也太重了些吧?” “你倒是挺想得开。”月夜瞥了她一眼,音凉如水。 章节目录 第94章 噩耗 云之幽又无聊地等了一会儿,那边终于聊完了的样子。 几人先后步出万宝阁,月夜好似还有什么事,跟随月昊一并走了。 公孙萱走出去前看见她,还对她重重哼了一声。 “云师妹想好了?”公孙子墨似松了口气般挥了挥折扇,抬头看见走过来的云之幽,又拾起了轻佻的笑意问道。 “十天。”云之幽昂首微笑,“十天之内,我来换广木炉。” 公孙子墨一愣,似是有些难以置信。他本来也是几次三番问钟未眠那小子讨要,都没要来。这次偶然看见云之幽,见漂亮小姑娘独自一人,玩心一起,也是病急乱投医随意一问罢了。倒没抱多大希望,毕竟与钟未眠相识多年,那人秉性他还是了解的。 可没想到这小姑娘竟这般笃定一口应下。 他有些狐疑地深深看了她一眼,心觉是不是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位云师妹了。 “你知道焰灵晶?” “你知不知道焰灵晶的价值?” “钟未眠那小子不可能轻易拿出来的。” “这些公孙师叔就不用多操心了。”云之幽笑了笑,“只是事成之后,还请公孙师叔不要主动对钟师兄提起此事,可千万别让他知道了这焰灵晶的最终去向。” “你若真能弄来……”公孙子墨桃花眼眯了眯,俯身道,“我自然不会再拿这件事烦他。” “好。一言为定。”云之幽退后两步,抱拳一揖,“告辞。” 看着墨绿身影渐行渐远,万宝阁内,公孙子墨低低笑了起来。 “若非有些消息显示游不醒对你格外重视,你这练气期小丫头的话,倒没几分可信的。”他折扇抵额,低低自言自语道,“不过现在,我倒还真有几分期待了。我的本命法宝材料,只差这一味焰灵晶了……可叫我好找……” …… 十日时间一晃而过,云之幽到底是如约弄到了两块焰灵晶,也如愿换到了广木炉。 公孙子墨虽然惊异,倒也甚是满意。 这一天,云之幽简单地收拾了下,便准备入住百草园,她之前接的任务,轮换的时间已经到了。 “云师妹,等等。” 祖天和从无妄峰执事堂分殿跑出来,匆匆忙忙叫住她。 “不知师兄有何事呀?”云之幽笑眯眯转头道。 “呼~这个、这个师妹忘了拿了。”他小眼睛眨了眨,手里挥舞着一个信封样的东西。“这还是我前些天去外门办事,无意间碰上的呢,可存放了好久了,一直没能寄到这里来。” “信封?”云之幽疑惑道,突然眸光一亮,心中大喜,一把抢过来就要撕开看。 她这副模样,看得祖天和愣了愣。 他二人相识以来,云之幽一直是爱笑的。但要说真有几分喜意,却不然。她只是习惯性地维持着笑眯眯的样子,而这次,还是祖天和头一回从这少女身上看见这么强烈迸发的喜意,就连眉梢眼角都似乎在诉说着主人隐藏不住的欢愉。 这倒让他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能惹得这人如此情绪大动、遮掩不住。 “你也知道,咱们宗门信件往来都在书信馆,那地方基本上多是杂役弟子会去,离咱们这里比较远。要不是我这次有事去一趟,没准还发现不了你这封信呢。” “他们为什么不送过来?不是说了让他送过来的么?”云之幽边撕开信封,边挑了挑眉道。 “嗨,倒是有杂役弟子想送过来,那也得进得来啊。手续可麻烦了,你们这些精英弟子是不会懂的。而且,就算是混进来了,这无妄峰这么大,想要准确找到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师妹不也经常外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么?说不定人家来过,没找到人呢。” “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疏忽了。”云之幽了然的点点头。她就说嘛,这封信还是她刚进御灵宗没多久就写了寄出去的,怎么会现在才收到回信。原来是早就有了,一直压在那书信馆。 不过无论如何,总算完好无损到她手里了。 说来,这其实是她寄回临云镇后得到的回信。 她当初被迫离开临云镇,后来害怕被火药找到又再次加入御灵宗,导致离临云镇越来越远,一时半会儿也没机会回去。而且那火药老道说不定就在附近徘徊,她也不太敢单独一个人去到那边。 可她心里还是有几分挂念的。 她原本打算花灯节那天找到知书姑娘,跟她说明原委,就可以一同回百花苑了。谁能料到,当初这不声不响地一别,就是数年之久。 如果知书姑娘后来回去了,恐怕得到的也是她的死讯。 不知道她会不会很伤心。云之幽心底有些复杂,在她尤懵懂无知之时,知书姑娘将她从最底层拉上来,教她读书识字,教她为人处世,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宜师宜母。 因此她在这里一安顿下来,就托人送信去临云镇,信里给知书姑娘交代了一下自己的境况,望她不要担心挂念。 今日可算收到回信了。 她手上一抖,展开信纸,满脸掩饰不住的兴奋,抬眸往信纸上细细看去。 “师……师妹,你、你你怎么了?” “师妹你没事吧?” “师妹?”看着眼前人转瞬惨白的脸色以及控制不住颤抖的双手,祖天和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云之幽深吸口气,勾了勾嘴角,试图扯出丝习惯性笑意,努力了几下却没成功,索性收起信纸,转过身僵硬着挥手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深山多溪涧,云之幽恍恍惚惚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一个水洼旁突然脚下一个趔趄,竟一头摔倒在山径旁。 细小的迷你瀑布水流自头顶一丝丝洒下,浇湿了她一头一身。云之幽茫然地自水洼中抬起头来,不自觉咽下一口污水,一滴滴水渍自脸颊缓缓滚落。 她慢慢转了转眼珠,黑白分明,却呆滞无神。 突然,她好似想起了什么。 快速起身坐了起来,又将那张信纸掏出,贴近脸再一字字看了一遍。 还是刚才的内容。 云之幽靠坐在泥潭里,怔怔呆了半响。 日光一寸寸自西边滚落,她维持着一个姿势良久,像是一具经年石像。 突然,她猛然站起身。顾不得全身污水泥渍,踉跄了几步,向一个方向飞也似的奔去。 “开门!” 夜黑风高,书信馆前,一个人影冷冷叫了声。说罢,不管有没有动静,一拳轰出,木门骤然碎裂。 “起来。”她神识扫过,几步走进一间房间。 “啊~!你谁啊啊啊!”一个女人的惊叫声传来。 大床上,一对赤身裸体的男女见有人闯进来,均都受惊得卷起被子裹住部分身体,女人叫得尤为惨烈,被身旁男人给低低制止住了。 “云师姐。”看清来者面容,床上男人连忙随意裹了块衣料爬下床,恭敬得唤道,“这么晚了,不知师姐来这有何要事?” “张新?”云之幽眸光动了动,凝聚在男人身上。 “正是。” 她之前来寄信的时候,这个人就是这里杂役弟子的头头。 “我之前派去寄信的那个人呢?在哪里,把他叫出来,我有话要问他。” “您是说罗素那小子?嘶……他……这……”张新有些为难地道,看了眼云之幽愈发不好的脸色,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前冷汗。 …… 今夜星月不明,一恶臭冲天的粪屋前,却站了两个人。 “就是这儿了。”张新擦了擦汗,对身边这尊煞神小心翼翼道。 云之幽眸中灵光一闪,清楚地看见前方粪屋旁,一堆茅草上,一个脏兮兮的身影蜷缩其上。 御灵宗弟子众多,杂役弟子更多。而这些杂役弟子,多是由一些修士自家中带的仆从或者是灵根实在驳杂不堪、品质低劣,一生修为都在练气一二层徘徊的修士组成。后者还好一些,多半会成为杂役弟子中的头头。至于前者,则和奴仆下人没多大区别,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服务的对象是修仙者罢了。 他们很多人的拼搏,唯一赌的是,期冀能撞上什么好运,办成了什么事儿,这些仙长能在高兴之余赏赐点什么灵丹妙药神器法宝之类的,以后告老归乡,也好有些资本,能为子孙后代留下点什么。当然他们所谓的法宝,和修仙界公认的说法并不是一个意思。 这些弟子在御灵宗大多做的是一些跑腿或者出卖时间劳力心力的粗活,譬如说很多炼气期弟子尚未辟谷,又好口腹之欲。要养活这么些人,御灵宗自然有自己的菜地谷田。而种田这种粗活,这些修仙之人哪里肯干,自然是由杂役弟子代劳了。 再比如说,豢养的一些禽类兽类没什么大用的粪便,总是要处理的吧。难道这种脏活还能让仙长干不成?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而且同是普通杂役弟子,其中却也还有些上下九六之分。 云之幽一直都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杂役弟子干的活肯定比正式的炼气期弟子接的门派任务要苦上许多。却没料到,在御灵宗这修仙圣地,除了清风朗月灵泉仙山云霞万里,居然还有这么平凡简陋恶臭冲天腌臜不堪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95章 老鼠屎不擦干净是要留隐患的 “罗素?罗素快醒醒。” 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云之幽,见她没什么表情。张新身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灵气光罩,上前两步,踹了踹躺在粪屋旁茅草堆里那人。 “……我做完了……别打了……” 那人似睡得格外沉,挥了挥手,翻了个身,嘴里轻轻嘟哝了句,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还睡呢?快起来!云师姐来了!” “什么……来了……”茅草动了动,突然那人陡然睁开双眼,一咕噜坐起来,似是因动作太急牵扯到什么伤口,一瞬间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抓紧张新袖口焦急问道,“云师姐来了?真来了?” 说完他顿住了,在张新身后,一个少女身躯掩印在淡淡碧色灵气护罩内,冷冷向他望来。灵光微弱,在这黑夜里却格外显眼。 突然,他哭了。 一个大男人,竟就这么坐在茅草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云师姐,您可算是来了!” “过来。” 云之幽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他连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罗素身上衣服破了很多块,看起来俨然是很久没有换洗过,沾了不少粪渍血渍,头上包着一块白色布带,隐隐还有些血色渗出。一只眼睛乌紫,肿起老大一块,脸上身上也有不少乌青和细碎的伤口。有的已经结了老痂脱落,有的却明显还是新伤。 “说吧,怎么回事?”书信馆一房间内,云之幽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有些站立不稳的男人,冷冷问了句。 罗素忐忑地看了云之幽一眼,见她脸色不好,局促不安地站着不敢落座。然而他站着又着实有些吃力,直到云之幽不耐烦得冷冷瞥了他一眼,他才心里一哆嗦,一屁股坐下。 “那日,我去到临云镇,本来想打听一下百花苑在哪儿的。”他咽了咽口水道,“可谁知,我一打听,才知道那百花苑早在临云镇花灯节过后不久就失火了,里面所有人,包括小姐丫鬟以及杂役仆从,无一幸免。” “无一幸免?你亲眼看见了?” “唉~您交代的事我哪儿能不上心啊,我特地跑去那地方看了眼,啧,那火可真够大的,把那块地方全部烧成了灰,甚至还波及到了临街两所房子呢。” “尸体呢?一具没落?” “听说衙门点了人数,刚刚好对得上。” 云之幽眸光一寒,手中一块木椅扶手被她无声无息地捏成了灰烬。 “当真对得上?外出的人也回来了?” 罗素又是一个哆嗦,忙道:“是啊是啊,大家都说知书姑娘命不好呢,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失火的前一晚回来。要是能再晚个一天,恐怕也逃过一劫了。” “既然是失火,那些尸体全是凭信物辨认的?”云之幽眼眸微眯,问道。 “是啊是啊。”说到这里,罗素在身上掏了掏,最后从内裤裆里的小口袋掏出了一个蓝色的耳坠。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偷偷瞥了眼云之幽,见她没有要动怒的样子,暗自松了一口气,才道,“这是我偷出来的信物,据说是知书姑娘的……我、我我怕被别人抢了去,才藏在这里。” 最后一句,罗素小声补充道。 云之幽一道灵光打出,那蓝色耳坠便到了她手心。 “是她的。”她细细观察半天,眉心微蹙,最后悠悠吐了口气,才道,语气却没先前那么沮丧了。 “只有这一只?” “是的,衙门只有这一只,要是有的话我肯定给您一并偷来了。” 听他这么说,云之幽又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这只蓝色耳坠虽然是知书姑娘最喜欢戴的那副没错,但这只是右耳的,她惯常最爱戴的是左耳那只。 想到这里,云之幽心底陡然升起几分希望。站起身来就想亲自回一趟临云镇去调查一番,转瞬间,却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心紧锁,又缓缓坐了下来。 “你现在是什么情况?这封信你早就写了?当初不是说过一有消息,就让你直接给我送到无妄峰么?”她看了眼罗素身上状况,眉心一皱,问道。 她不问还好,她这一问,罗素脸上一苦,一个三十来岁的大男人,险些又要哭出声来。 “我是想给您送过去,可是……我想尽办法去了,却没找到您人,于是就到处问,然后遇见一个男人,说是认识您,问我有什么事。我就把我是紧急带话给您的说了。” 说到这里,她看见云之幽眉心一蹙,赶紧补充道:“当然我没说具体什么事,只说非常紧急。然后那人老问,我觉得不对劲,就想走。” “谁知他马上就变脸了,把我给打了出来。”罗素苦笑一声道,“我本来在书信馆干得好好的,可自那以后,没过几天,我回到书信馆就被一群人给排挤踢了出去。再然后,什么最脏最累最苦的活儿都会交给我来干,还时不时有人来抢我的东西,隔三差五揍我一顿,逼问我您的情况。” “我没办法,只好写了一封信,花光了我偷偷藏在树底下坑里的三块灵石,压在了灵信箱里,收件人是您和您之前交代我去找的那位祖仙长,只有您俩靠弟子令牌才能拿得出来。” “最近这大半年倒是好些了,倒没什么人来逼问那件事了。虽然还是……”他挠了挠头,“不过那都是杂役弟子间司空见惯的了。” “哦对了,这是——”罗素好似突然想起什么,又在身上摸了摸,然后一拍脑门儿,脱下一只鞋,脱下袜子,自小脚趾上取下一个指环来,“这是您当初赐给我的说是防炼气期弟子搜查神魂的小玩意儿,一定很珍贵。现在您来了,我事情也没办好,还是还给您吧。” 说着不舍地用脏兮兮的衣袖擦了擦,双手捧着,递向云之幽。 云之幽抬眸,认真看了他一眼。 近四十的人了,身体却并不壮实。中等身材,样貌普通,可能常期受到排挤以及处于饥饿状态,面黄肌瘦,一只眼睛肿得挤在一起,只余下一丝缝隙,时不时不自然地眨眨,眸光里倒是难得有几分诚恳和憨厚。 他手上的那个指环叫圈灵戒,不需要灵力催动,普通凡人只需要戴着就行。 其实作用挺鸡肋的,能防的也就是类似摄魂术这等鸡肋又没有技术难度的搜魂之术,对于专门练有高级搜魂秘法的修士,脆弱得就仿佛一张薄纸。所以于她而言,价格自然也便宜。而且还是她很久前没什么身家的时候买的,自然算不上好货。 不过是考虑到她今后万一树敌,被人知道她与知书姑娘的关系,恐怕会对知书姑娘不好。因而顺手买的,顺手给了这罗素。却没想到被这人奉若珍宝,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脚趾上。也得亏她当时一念之差,否则那人若是直接对罗素使用搜魂之术,怕是她就未必能及时得到这个消息了。 想到这里,云之幽看这罗素的目光顿时温和了几分。 “你留着吧。这瓶白元丹你拿着,服下一粒,我帮你用灵力散散药性,你这伤应该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这、这这这怎么行?”罗素一惊,感动道,“我事情没办好给办砸了,怎么还能要这赏赐。” “快,拿着。”云之幽秀眉一挑,不耐烦跟他墨迹道。“我看重你坚韧老实,还有事情需要你帮我办。若是办好了,你会得到更好的回报。” “你再去临云镇,帮我调查一下……” “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 “嗯,走吧。” 罗素走后不久,张新便进来了。 “说吧。”云之幽慢悠悠转了转茶杯,淡淡道,“是谁?” “这、这这这……”张新看了云之幽一眼,有些为难道。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猜不出来了?”云之幽冷冷一笑,突然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厉声喝道,“还是说,你想让我亲自看一眼你的神魂?!” “我也是被逼的啊。”张新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下,“都是那个马兴昌逼我做的,当时您正在风口浪尖儿上,哪个炼气期弟子不知道啊,谁敢惹您呐?我也是没办法呀,云师姐、云师姐放过我吧。” 他膝行两步,就要扑过来抓云之幽裙角,却被云之幽一脚踢开。 云之幽何等巨力,即便只是随意一脚,也疼得他捂着手在原地嗷嗷嚎了半天才消停下来,终于是跪在原地不敢妄动了。 “从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这是你的地盘,从今天起,你给我暗中护好罗素,也别让人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跟着我,总比那马兴昌有奔头吧?”她微微一笑,手上取出一个灵石袋放在桌上,慢悠悠道,“你也算是个修士,以那姓马的能力,也没办法对你搜神。要是从你这儿泄露出去什么事……” 她忽然唇角笑意更深,语气更加亲善温和,“宗门虽禁制弟子明面上互斗,但你猜,若是哪个角落里里无声无息消失一个杂役弟子,会不会真有人来查?嗯~?”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有人知道。”张新一个哆嗦,捡起云之幽缓缓推下来的灵石袋,颤颤巍巍道。 章节目录 第96章 天泽冥抄 轻雾迷蒙,细雨打湿晨光,就连那绮丽的草色与花色也一并涤净。院中草香驳杂,馥郁醉人。 云之幽推门而出,深深吸了口气。 这是百草园。 事实上,这百草园并没有云之幽想象中大。她需要照看的,不过几亩药草罢了。其余地方,均有禁制,不是拿来给她这种菜鸟做门派任务的。 “五年份翠羽佛竹三十节……” 云之幽拿着手中一个玉简低低念道,然后抬头看了眼院西南角落里的那一小片竹林。竹林碧色幽幽,高度质量参差不齐,目前最高的大约也就是一丈多高点,那是四年份的翠羽佛竹。这种竹子特别纤细,每一竹节间距非常小,也就一根食指长短。 “看来只要不出大的差错,明年这五年份翠羽佛竹三十节是可以顺利收上来的。” 云之幽满意得点点头。这东西每一节三十下品灵石、十点贡献点呢。到明年收成的时候三十节就是九百下品灵石、三百点贡献点。 “成熟冰霜果十颗……” “在那儿。”云之幽四处望了望,原来翠羽佛竹前方那几棵蓝色树叶的树就是冰霜果树。目前这几棵树上除了满树蓝叶外,连朵花都没开,更别说结果了,看来需要重点照看。 云之幽眯了眯眸,在玉简里用神识印记重点标记了下。 “十年份地黄三十个,成熟赤心果三十枚……” 花了一上午时间,云之幽伸了伸懒腰,微松了一口气,总算将全园的灵植都熟悉了个遍,需要一年后交任务的也一一重点标记了。毕竟若到期限时未能完成任务,缺一份倒扣四十下品灵石,十五贡献点的惩罚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她这趟任务下来,最后应该能净收入五千四百下品灵石、一千八百点贡献点。 啧,真是暴富。 云之幽心中暗暗感慨了一句,难怪这任务惩罚这么高,也一直有人接。若能做完这个任务,想来贡献点够了,就可以去藏经阁再选门法术秘术之类的了。她可没指望还能再撞一次狗屎运碰见鬼行步这种便宜的特殊情况。 看了看天色,云之幽略一沉吟,回房间给灵霄蚁喂了几粒养灵丹。她已经将灵虫玉屋给挪到这边来了,当然,雪骨蛇蛋也挪了过来。此刻正在聚灵血阵中心安安静静地躺着,雪白的蛋身上隐有蓝芒流动。 喂完养灵丹,她翻窗来到了屋后。这屋后面是百草园另一片更大的地方,都设有禁制,炼气期弟子是没法进入的。别说炼气期弟子了,云之幽测试过,连阵风都吹不过去。那里面才是真正有价值的灵植,自有一套天地灵气循环往复的大阵庇佑。 当然还有部分角落,处在禁制之外,紧挨着屋后,倒是能容下一两人通过。不过这种死角,非常隐蔽,一般也不会有人来。 云之幽四下打量了眼,满意的点点头。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玉盒,将一株尺许来高的草株取了出来,冠部结了一个小小的雪球,正是吹雪草。 她选了个靠角落的隐蔽位置,将吹雪草种下了。本来她还有些犹豫要不要买几杆阵旗,布置个简单的阵法掩护一下,或者种一丛蒲公英打掩护。后来转念一想,吹雪草的浓白游丝游荡是有距离范围的,她这块区域,基本上只有炼气期弟子会来。 而且即使是炼气期弟子,也就检查的师姐会每隔半年来查探一次。其余时间,基本上是与世隔绝的一个状态。快到师姐来检查的时间,她再把吹雪草收回去就是了。 一般炼气期弟子,很难发现其中神异。而此处不比深山老林,百草园里突然出现一丛平凡的蒲公英,或者一个隐蔽的角落突然发现一个法阵,那才真是无比扎眼,与此地无银三百两无异了。 云之幽便打消了这个念想。 安顿好吹雪草,她回屋开始照例打坐修炼。直到近傍晚的时候,她才睁开眼睛,浅浅碧芒隐入眸中。 云之幽长呼一口气,面上表情却不甚满意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她从储物袋中将小石碑拿了出来。 天泽冥抄,早在十日之前她就开始修炼了。 这东西与木灵诀不同,是专注于精神灵识力量的锤炼。 起先修炼这天泽冥抄的时候,云之幽常觉头疼难忍,脑袋简直像是要硬生生被撕裂成两半。更兼之那被涂灵下的蛊虫也在同时起了反应,搅得她即使以修士之躯,也难以忍受得在地上翻滚煎熬,连日呕吐不止。 饶是此刻,已经比十日前第一次修炼的时候疼痛感减轻许多了,那只蛊虫也似乎安分了些,云之幽一想起当初那份折磨,眼底还是浮起了一丝淡淡的惊惧。 然而,虽然修炼过程有些痛苦,但这份秘术其实确实是用来温养灵识的。修炼时,她会修成一缕缕透明的温热能量,将云之幽的灵识暖融融地包裹起来。进而,还会有一股霸道的黑芒搅入云之幽识海中,似凌迟般,将她的灵识一片片切割下来,其间痛苦,大部分是由此带来的。再在透明能量的包裹下,逐渐融合,再次凝聚成一团。 这般化整为零、聚零为整,毁灭破碎再融合,再将之摧毁再融合,云之幽的灵识力量竟似雨后春笋般,壮大起来,并凝实了许多。 虽不过短短十日,那只蛊虫带给她的痛楚竟不似先前那般难以忍受了。或者换种说法,她的识海没有之前那种一摧即散,一搅动就翻天覆地的薄弱感了。不过同样的,虽然几不可察,但云之幽还是敏锐的感觉到,那黑色能量要凌迟她的灵识,也不似最初第一天那么轻易了。 云之幽不知道这世上其他锻炼灵识的秘法是不是都如此霸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么霸道蛮横又奇特看似处处在绝壁的修炼方法,绝不会太普遍。 也不知道师父是在哪儿弄到这么邪性的东西的。 云之幽眨了眨眼,看着这块小石碑,脸上隐隐有些挣扎发白。半响,木屋内响起了一阵阵隐忍的惨叫声。撕心裂肺、仿若遭受酷刑,却又隐忍低沉。 这声音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太阳将要落山,云之幽才从地上踉跄爬起来。脸色一片惨白,头脸身上大汗淋漓,就连地板上都隐约可见一些水渍。 她挪到屋外,凝聚来一团冷水,自头顶一浇而下。 一股清凉的感觉传来。 云之幽舒服得长呼一口气,靠在门板上坐了下来。 薄暮将倾,橘红与浓翠将天地一线切开。云之幽远目望去,便是这样一番云薄细鳞生的风景。 斜阳,木屋,倚门人。 许是因着吹雪草的缘故,此刻园中极静。 只有风在耳边轻戏。 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在眼前浮沉。 这是她难得放松、宁静、恬适的时刻,云之幽神念沉沉,一时仿要坠入深渊。又觉无比轻盈,好似眨眼便要飘上云霄。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丹田内石莲子碧芒莹莹,大口吞吐着碧青灵海中的浪花,隐隐形成一个以它为中心的旋涡,云之幽丹田内灵力海洋不断被其吃掉,然后又吐出一小口似乎又更精纯了几分的灵气。 丹田中,一盏古朴的灯盏稳稳窝在一侧角落,盏台上豆大一点冷白色火焰瑟瑟跳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已隐有几颗稀疏的星子闪烁。云之幽回过神来,只觉浑身神念通达、舒畅无比。 “刚刚是……” 她眨了眨眼,有些摸不清状况。神识无意识地扩散开去,几座木屋,再远一点,几块药圃,再远一些,一排木栅栏,再远一些,一株高大的红叶果树上一只棕毛松鼠转着乌溜溜的眼珠、鼓动着腮帮子在偷藏食物…… 铁燚树…… 云之幽眼底浮起一丝笑意。这只松鼠还是这么蠢,宁愿饿肚子也要把食物藏起来……想着想着,只见那松鼠打了个滚,从树上不小心摔了下去。可转瞬,它又立马蹦跶起来,然后又甩着毛茸茸的大尾巴愈挫愈勇地继续往树上奋斗。云之幽唇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意,禁不住哈哈乐出了声。 突然,她愣住了。 她怎么可能看见这棵铁燚树? 这棵铁燚树距离她这里足有近百米远,中间隔了那么多东西,以她目前神识外放的最远距离,从来没有够到过那棵铁燚树啊。 云之幽怔了怔,难道说,她现在神识外放已经能达到百米之远了么? 这么一想,她眼里隐现出些许惊喜的光芒,连忙兴奋得测试了下自己的极限距离。 一百零五米! 几乎是同级普通修士的四倍! 自昨日起便有些忧虑的心情此刻终于得到几分缓解,云之幽嘴角的笑意都快收敛不住。一并沉下心来看了眼自己身体。 我靠! 坑爹啊! 云之幽笑脸一僵,心里暗自哀嚎一声。 她这几个月修炼的灵气莫名其妙又少了许多!她现在的状态几乎就像是昨天才刚刚踏进炼气期六层一样!看那石莲子比起之前容光焕发的样子,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兄弟,你可真够给人省心的。 云之幽哀叹一声,禁不住吐槽了句。 “就不能固定只吃十分之一么,这样下去,何时是个头啊?” 她摇了摇头,又有些庆幸道:“算了,我还得感谢你留了点底线,至少没让我跌回练气五层。” 她本是随意一吐槽,就准备回房间休息。 谁料,神识无意间一扫,竟让她正准备踏门而入的身影僵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97章 开始炼丹 云之幽丹田内,在灵气海洋中沉浮的石莲子上方,竟有一缕细细的青碧色灵气缓缓升腾而起。 这一变化,绝对不是云之幽自己造成的。 那缕细细的灵气缓缓变幻,一点点蔓延,十分慢,却也能看出正在渐渐凝聚拼成一个形状。 “女?” 看着那个灵气幻化的图形,云之幽眉心微皱,迟疑道。 不对,还没完。 她凝神,只见那缕灵气变幻得更为缓慢吃力,女字状的图案旁边,又是一横一折。突然,碧色灵气像是突然失去了什么支撑一般,轰然坍塌消散。 云之幽摸了摸下巴,回想着刚刚那一横一折,虽然蔓延到一半就消散了,但…… 如果她没料错的话。 应该是一个好字。 这东西会写字?还给她拼了个好字?难道……是在回应她刚刚那个要求? 脑中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云之幽身上突起一层鸡皮疙瘩。什么情况?真是活的?还能听懂她说话? 这个认知令云之幽一个哆嗦,连忙叫道:“你是谁?是人是鬼?还是什么精灵妖怪?” “你先出来,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慢慢协商?” “嗯~?你还在么?” “……” 回应她的是空气中一片沉寂,就连丹田内的石莲子也照旧在灵气海洋中沉沉浮浮,看起来好似在呼吸,却又了无生迹。 云之幽转了转眼珠,又试了试其他办法,半响却仍一无所获。只好暂时放着不理会,回屋休息去了。 …… 这是云之幽第二次来熔岩峰。不过,上次是为了炼器,这次,却是为了炼丹。 今天还不到正午,她有条不紊地将木灵诀、天泽冥抄一一修炼了遍后,又依照玉简细致地照料了一番药园灵草,打了一套太素锻体拳,喂了喂灵霄蚁,根据陶琬前辈玉简所述买了点药材,便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往了这里。 若是前几天,她每日还会去一趟方圆峰的锻体堂练练那太素佛手。可她今天因为要炼丹,而且是第一次来,怕出现什么意外,所以便没有过去。她打算等炼丹步上正轨了之后,再重新排一遍时间表。没办法,每日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她已经把自己睡眠时间压缩到了一个时辰。 好在修炼木灵诀也算是养精蓄锐,否则,怕真是会吃不消。当然,这样日复一日高密度几乎不带喘气的安排,对一个人的韧性也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不得不说,云之幽虽然运气还不错,修为也增长得快,但她迄今为止吃的苦、付出的努力、舍弃的东西,也比多数同龄同级修士要多得多。 眼下她正站在一个地下洞口的石阶前,石阶十分宽敞,修建得十分大气恢弘。 即使只站在洞口前,也能感觉到一股股的热浪自地下扑面而来。 云之幽心底隐隐有些许兴奋,稳稳提步迈下。 走过这排石阶,一个拐弯,又是一排阶梯。云之幽总共经过了三排阶梯,才到达一个巨大的大厅内。 厅内灯火通明,行人也不算少。 在一个巨大的石台后面,有两个穿着红衣服的人坐在那儿。他们两人前方各有一排弟子在排队,每排到一个,排到的弟子将自己的弟子令牌交出去,红衣服的就会给那人一块玉牌。 云之幽看了一小会儿,也选了个队伍依次序排着。 “我想要一间铭刻有冲虚大炎阵的石室,麻烦了。”云之幽仰头甜甜笑道。 红衣男人略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接过她的弟子令牌,打入一道灵光,拿出了一个白中带金的玉牌,道:“地字八号,十块灵石一个时辰。” 啧,这么贵的吗??? 云之幽眉心几不可见地跳动了下,感觉心里在滴血。 小手在储物袋上摸了摸、摸了摸、摸了摸…… “快点儿啊你。” 排在她身后的男人见她墨迹,忍不住催促道。 “抱歉抱歉,刚刚没找到灵石袋。” 她歉意地笑笑,一指一指抠出二十块下品灵石,递向了红衣男子,然后接过弟子令牌和地字八号的玉牌,退到了一边。 大厅一侧有四条通道,每条通道上都刻有一字。 天、地、玄、黄。 云之幽摸了摸手中地字八号玉牌,向左侧第二条通道走去。 本以为通道内会是窄窄一条走廊,却没想到这里比想象中要大上许多。通道整个是一种黑色的石块构成,顶部高足有六米,宽五米,弧形洞顶。顶上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明亮的白芒,将整个通道映照得格外通明。 两侧每隔十米有一座看起来颇为厚重的石门,石门亦是黑色。云之幽向前走了走,发现每个石门上都有一个数字。 “地字……八号?” 她边走边看,停在了右侧第四扇石门前。 “是这里了。” 她将一道灵光打入玉牌,晃了晃,石门应声而开。 刚踏入门中,一股热浪便仿似突然伸出无数滚烫触须,张牙舞爪地向她探来。 云之幽体表一层碧色灵光若隐若现,便将部分温度隔绝在了体外,背后石门也幽幽关上了。 这是一间石室,整间石室虽然是由黑色石壁铺就而成,但却因着不知名的光源而格外明亮。石室四角有四个灵石槽,地面是一个繁复的法阵图案。云之幽猜测,这就是冲虚大炎阵。 只是不知道…… 她眯了眯眼,只是不知道这灵石能用多久。 正中间有一个白色的石台,蒲团大小,似乎是给修士坐的。 云之幽坐了坐,发现石台清冷温润,即使室内温度这样高,也没有半分燥热之意。禁不住又摸了摸。 白色石台前是块圆形空地,空地八方有八只蟾蜍模样雕塑,均都大张着嘴望向空地中间,模样十分生动。 云之幽看得有趣,随手打了一道灵光,只见其中一只蟾蜍嘴里突然喷出一道红色火柱,反倒吓了她一跳。 “这就是地火?温度好高啊……”云之幽拍了拍胸口,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么借来的,这倒是有趣。配置这么齐全,也难怪一个时辰就要十块下品灵石了。除了宗门内弟子特权,还能去哪儿找这么好的地方?” 她在石台上盘膝坐下,一摸储物袋,一个拳头大小的墨绿小炼丹炉就被托在了掌心。依次在石室四角灵石槽上嵌入了四块灵石,只见地面图纹一阵灵光大放,最后齐齐汇聚于云之幽身上。 云之幽只觉浑身一轻,仿佛有人托着她的手一般。她试探性地打入了一道灵光,只见广木炉一阵嗡嗡旋转,逐渐变大,稳稳盘踞在了石台前空地上。 居然真的可以短期内操控它? 云之幽心中一喜。虽然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把着你的手教你写字一般,微微有些不协调感。但毕竟不是攻击防御型法器,勉强能用就好。 紧接着,她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个又一个玉盒,在身侧一一打开,每一个玉盒里都有一种药材。这几个玉盒里的药材,是她根据玉简所述,买的碧玉丹材料。 这碧玉丹,是一种可以精进修为的丹药。性质温和,非常适合炼气期弟子服用。而且炼制方法在那块玉简里,也是最为简单的之一。按陶琬前辈描述,这倒是比较适合初学者练手的丹药。 其主要材料有五十年份碧灵草一株、十年份雪玉果一颗、三年份土尾参一块。这几样东西比较贵,她各准备了五十份丹药的量,再加上其余一些不太贵的辅料,一下子就花去了她大半身家。 这些东西准备好后,云之幽却并不着急。她先闭目打坐,调息了一会儿,直到感觉精神舒畅游,整个人状态还不错时,才睁开眼睛。 “先对碧灵草进行提纯。” 一道灵光打出,八只蟾蜍开始小口小口地喷火。细细的一缕缕火线吐在广木炉肚子下面,不一会儿的时间,广木炉肚子下方的墨绿色就更深了些。 见预热完毕,云之幽扬手,挥起一株碧灵草,将之投入炉中。神识细细包裹住整株碧灵草,随着灵火一点点融化成一团碧色液体。 她的神识仿佛一只大手,又好似一张细密的网。云之幽十指连连拨动,一边要控制地火大小和温度,一边要控制广木炉,另一面还得分出精力来对碧灵草液进行提纯。心神紧绷成一条线,顾不得灵气护住己身,额上已冒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 得亏她昨天刚刚灵识大涨,否则,今天恐怕连提纯这一步都完成不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拳头大小的碧灵草灵液已经缩小了一半。云之幽皱着眉,眼睛一眨不敢眨,身上早已汗流浃背。 不够。 她眉头皱得更紧。 玉简上说最后要将碧灵草提纯到三分之一个拳头大小的效果才最好。可如今她努力了半天,也只能提纯到二分之一大小。这团碧灵草灵液已经许久没有缩小过了。 难道是温度不够? 云之幽因为是第一次,所以害怕火候太大,放地火的时候很是谨慎。八只蟾蜍口中地火,均都只吐出细细一缕,有时候害怕温度太高她来不及掌控,还会暂时中断地火供应。 陶琬前辈说,炼丹要一气呵成,神识要时刻通达、流畅、细致。难道是因为之前没有用大火一气呵成将杂质提出去,现在已经错过时机了? 云之幽眼睛眯起,踌躇一会儿,最后决定再提纯一次。 十指仿若弹琴般连连拨动,一道道灵光飞速落在蟾蜍嘴里,更大的火焰柱喷薄而出。 见那碧灵草灵液团果然有缩小的趋势,云之幽心下一喜。正要再加把劲,突然,只听“噗滋”一声,那团灵液竟然一时失控散开,被烧成了焦灰。 章节目录 第98章 成丹不易啊 云之幽眨了眨眼,虽说早有心理准备,可这么猝不及防的失败,还是令她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当然,最难接受的是……五十年份的碧灵草很贵的好吗? 灵石啊,这都是灵石啊! 长呼一口气,云之幽再次调息了一会儿,重新将一株碧灵草投入广木炉中。 刚刚虽然失败了,但经过一次实际动手操作,她对什么样的火候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相信只要这次小心操作,应该可以提纯成功。 这次一开始,八只蟾蜍便一同吐出了八道火柱。碧灵草很快便在云之幽神识的锤炼中变为一团碧色灵液,随着地火的不断喷吐,灵液的大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一些杂质也渐渐被烧成了灰烬。 这次的速度比上次更快,很快灵液团就小于了半个拳头大小。 云之幽有一个最大的优点是,她生来记忆力便极强。即便现在在几乎个个都耳通目明的修士中这个特点已经不太明显,但这种优势自她生来便一直影响着她,导致她时时刻刻都贯彻着一个行为习惯和思考模式,那就是,同一个错误,她从来不会犯第二遍。 这么多年来,这种行为和念头自她记事起便一直陪伴着她,几乎已融入骨血,成为了云之幽的一部分。因此,与其说她最大的优点是记忆好,倒不如她最大的优点是其带来的附加属性。那就是时刻保持高警觉、高效率、高学习的一个状态。 在灵液团小于半个拳头大小之后,她立刻调整了地火大小和温度。神识仿若绷紧的一根弦,又好似分割成了无数个探测器,在每一滴灵液中平衡、锤炼并实时做出最恰当的调整。 在这种高紧张状态下,不知不觉,她的衣服又湿了一身。对碧灵草的提纯也进入了最后也最关键的时刻。 云之幽十指犹如奏琴,一道道灵光打入蟾蜍,地火瞬间壮大,她的神念也瞬间将灵液团密密包裹住反复震荡揉捏。 这次,碧灵草灵液团没有一下子崩溃散开。反而在云之幽的神识力量和地火温度下愈聚愈拢,液体颜色愈深,清透度反而越发高了起来。 呼~ 熄掉最后一个火柱,见碧色灵液团在广木炉中凝而不散,云之幽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第一株的碧灵草提纯算是完成了。虽然因为不熟练时间花得久了点,但好歹是成功了。 稍微打坐歇息了一下,云之幽将碧灵草灵液用灵气包裹投入玉盒,又将一颗雪玉果投入广木炉提纯。 有了前面碧灵草的经验,雪玉果的提纯就简单许多了,在她将土尾参和其他几样辅料一一提纯了一份完毕后,云之幽凝神,足足打坐休息了一刻钟时间,在精神状态恢复到巅峰后,才正式开始她人生意义上的第一次炼丹。 前面的只是材料提纯,现在如何将提纯后的材料凝聚融合在一起,最后成丹才是关键。这需要对时机的把握、材料投放顺序以及温度火候和神识的细致度更为考究。 她打入几道灵光,八只蟾蜍立马齐齐喷出比之前更大的火焰,很快广木炉身便颜色渐深。云之幽先将碧灵草提纯液投入广木炉中,受到炼丹炉庇护,不需要云之幽操太多心,这团灵液乖巧地待在里面,看起来十分稳定。 这也是为什么说广木炉品质好、性质稳定的原因。炼丹炉对炼丹师尤为重要,有时候,一个好的炼丹炉便能省掉炼丹师许多麻烦。若是此刻这广木炉再劣质一点,那受到地火焦烤,云之幽就得分出更大的精力来同时护住几团灵液,以保其不变性或者发生什么时机不对提前融合的意外。 而现在,广木炉帮云之幽分担了很大一部分,她就可以分出更多的心神注重到凝丹的凝字这一步。 云之幽又小心翼翼地将一团白色灵液和一团黄色灵液投入炉中。过了一会儿,感受到时机和温度都差不多之后,几团灵液渐渐靠近,边界线开始逐渐融合。 云之幽的灵识力量仿若一柄无形的小锤,在几团灵液边界慢慢捶打,且不时地添加一些助于融合凝结的辅料进去。武火越旺,灵液融合愈快。 渐渐的,在熊熊地火中,广木炉内,已经只剩一下小小一团碧色灵液。这团碧色灵液比之前更小,几乎只有五分之一个拳头大小了。 最后最重要的一步,要凝丹了。 她十指连弹,地火逐渐变小,转为文火。 细细的火线在广木炉底部温柔地跳动,随着温度的降低,碧色凝液渐渐有凝固的趋势。云之幽灵识力量深入进每一滴凝液中,细致得将其一点一点推聚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广木炉内已经渐渐有十来颗凝固的球状固体出现,仿佛一粒粒青翠的黄豆,在炉内缓缓浮动。 碧玉丹的大小玉简内是有规定的,多增一分多减一分,都不能达到助益炼气期修士修炼的最佳效果。 此刻,眼见这广木炉内碧玉丹已渐渐成形,云之幽心底涌上一股压抑不住的欣喜感。但她却并没有放松警惕,虽然大致形状已成,但还需要经历最后一步,那就是淬丹。 云之幽凝神屏气,地火在她的操纵下突然喷薄大放,转瞬熄灭。同时云之幽神识力量一瞬间齐齐凝聚于每颗丹药之上,圆融地重重往里挤压。广木炉也在一瞬间滴溜溜转起来,一道道透明的能量接二连三地在每一颗丹药上不断冲刷。 这一切看似工序复杂,事实上只在眨眼之间,很快,广木炉便传出了一阵嗡鸣声,亭塔盖飞开,一阵淡淡药香传来。 云之幽不用抬眸望去,脸色也有些发黑。 只见那原本已初初成形的十来颗碧玉丹,最终淬丹成功的,只剩下一颗,还保持着青碧色,滴溜溜转着。其余十来颗,全都在最后一步,化成了一团黑灰。 唉~ 云之幽悠悠叹了口气,到底是经验不足、精细操控上不行以及灵识力量没用对方法,导致最后一刻顾此失彼,到头来毁于一旦。看来,还是得多花时间慢慢摸索了。 招来那仅剩的一颗碧玉丹,发现此丹绿豆大小,虽成碧色,但不够通透。明显看出凝液融合不到位的痕迹,表面有些许驳杂,一看就有很多杂质的样子。 嗯,下品碧玉丹没跑了。 丹药分为上中下极四品,这下品碧玉丹,算得上是碧玉丹里最次的了。 她眯了眯眼,心里又叹了口气,暗道这炼丹果然不容易,只成功了一颗也就罢了,居然还只是个下品的。 殊不知她这想法,要是被别的炼丹师知道,恐怕非得气死不可。 第一次炼丹就能成丹,这已经是非常难得的天赋了。要知道,许多人初学,都是在一连失败了十几次后,才开始成功成丹的。第一次炼丹就能成丹,哪怕只有一颗,哪怕只是下品,也至少象征着这人在炼丹一道上极有天赋了。 外界都知道炼丹师赚钱,但只有炼丹师自己清楚,干这一行有多烧钱。有的钱尚没赚到,灵石就已经烧了一大把了。这也导致许多想要成为炼丹师的人,在丹道一途于半路就夭折了。 所以,散人炼丹师基本上都是极有天赋、成丹率高能糊口,才逐渐成长起来的。当然这样的人也少,更多的炼丹师,是稍微有点天赋,便服务于大宗门和家族,靠大把大把的灵石灵药砸上来的。 拿出一个白玉瓶,将这枚劣质碧玉丹放入瓶中,云之幽又叹了口气,收拾了一下准备走。 她今天第一次尝试,浪费的时间有点多,不知不觉,二十块灵石的时间已经差不多快到了,四块阵角灵石也已灵气耗尽。余下的时间也不够她再训练一次的了。而且练完这一场下来,精力和灵气都消耗太大,着实有些疲累不堪,倒不如先出去,下次再来。 云之幽再次回到百草园的时候太阳都还没落山,在那排木栅栏前,一只棕毛松鼠摇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原地转圈圈。 见它这样子,云之幽失笑,这只松鼠真是学不乖。 百草园内是有禁制的,一般动物人类没有得到允许是进不去的。或许是最近她种了株吹雪草的缘故,吹雪草目前虽辐射范围有限,但还是有部分探出了百草园。这就导致一些靠得比较近的动物,会受到影响莫名其妙迷失方向。 到底是没有当初那个护墓大阵加持,吹雪草波及范围没那么广,效果也没那么霸道了。不然,云之幽看守的这片百草园附近,怕是连只活的蚊虫都没办法悄无声息飞进来了。 又一遍将这只蠢松鼠扔回铁燚树上,她回到木屋,简单清洗了下,坐回蒲团上,将那枚劣质碧玉丹拿了出来。 她在考虑要不要先尝尝看。 眸光在其并不通透的表面转了转,最后她一翻手,又将其收进了白玉瓶中。 在可选项颇多时,云之幽对生活品质还是有那么点儿要求的。这东西……还是留着以后摆摊的时候大甩卖吧,大不了卖便宜点。 没有点追求的炼丹师不是好炼丹师。更何况,也不知道这些杂质吃多了会不会对身体有什么负面影响。云之幽决定,堵上炼丹师菜鸟的尊严,以后自己只吃品质好的丹药。 章节目录 第99章 锻体堂 锻体堂同锻心堂一样,虽座落于方圆主峰,实际上却不属于任何峰辖管。各峰弟子皆可入其修炼,只需缴纳一定灵石即可。 这两大堂口,为御灵宗的弟子们提供了一个修炼的环境。譬如说,云之幽当初刚拜进山门时的那场入门测试,便是锻心堂负责的。其中那么大规模又精准细致的幻阵环境,放眼御灵宗,估计也就只有锻心堂能提供得出来。 只是根据修炼功法的侧重不同,因而来这里修炼的弟子们的选择,也各有不同。听说锻心堂那边,百慧峰的弟子往来比较频繁。 而锻体堂这边,根据云之幽这些时日以来的观察,各峰人数大多比较均衡,唯独可能熔岩峰弟子人数要稍胜一筹。 她有预料过可能会遇见熟人,却没料到,居然会看见这人。 真是…… 云之幽眯了眯眼,心下叹道,真是好久不见了。 虽然可能也称不上熟人,但这人,确实令她印象深刻。 方涵。 当日同她与花扶疏一同拜入宗门的少年。如今已二十出头,还是那副浓眉大眼的样子,修为已达练气八层,身材比之前壮实了许多。 他似乎没有认出云之幽,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从云之幽身旁经过的时候,因着她敏锐的灵觉,她能感觉到,这人身上的炙热气息竟比之初见时又要炽烈许多。 啧,宗门大比的隐藏对手可真是不少啊。 见他没认出自己,云之幽也没那个闲工夫主动打招呼。赶紧凑了上去,花了十块灵石,找锻心堂管事也领了块玉牌。 “今天是一阶十七号。” 看了眼自己玉牌,循着牌号,她走进了一扇门。 云之幽来锻体堂是为了练习太素佛手。太素锻体拳和太素佛手,都有点像体修的路子。然而前者还好,她可以老老实实在园中打完。这后者,却因为杀伤力比较高,园中并没有什么比较适合她修炼的工具,当然,这也是建立在不大量损坏宗门公产的情况下。 以云之幽如今巨力,即使不使用特殊技能的情况下,一拳轰碎一块石头,也不是什么难事。因此若是要专门训练的话,还是找一个能承受得住攻击的地方比较好。 她熟门熟路地摸进房间,这扇房极大极宽敞,四四方方、空空荡荡,左侧是一块巨大的石壁,右侧是一块巨大的水壁,正前方却是一团团在石壁上不断变换移动的黑点,黑点有大有小,给人营造出一种视觉效果上的远近不一来。 云之幽神识附着上去,便能感受到,这种远近不一的感觉不仅仅作用于视觉效果,就连神识感知也受到了其影响。 她面向左侧墙壁站定,双手结了一个印。 印似礼佛,指节却瞬间拢上一层淡淡金纹。突然,她凝神,手势变换,双手划过间隐隐留下一道道虚影。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无形之手,附着在她双手之外,随她动作凝聚气势、积蓄能量。 云之幽整个人的气势开始层层攀升,在即将到达顶点时,她一掌拍出。好似有一只透明的大掌裹着淡淡的金光,随着她这一掌挥出,前方石壁轰然凹陷进去一块。 是一个足有一寸深、人头大的浅金掌印。 “有进步。” 检查了下掌印深度,云之幽满意地点了点头。手中一道灵光拂过,石壁上掌印便渐渐消失抹平了。 她转身面向那块水壁,照刚才模样又挥出一记太素佛手。这次水壁可没有石壁感觉那么顺畅,其间受到的阻碍比石壁要大上许多,而且还是流动性的软体目标。 云之幽检查了下,发现水壁上的掌印连半寸深都没。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陆续训练了几下,她转过身,灵识瞄准了正面这块有黑点的石壁。 她这次出掌的速度比之前要快上许多,虽然因为蓄能不够,或许威力有所不足,但出掌的数量多了起来。 她凝神瞩目,石壁上的黑点飞速闪动。有的大一点的黑点,她能毫无偏差地准确命中,而有的小一点的黑点,在她佛手飞到时,已经飞速闪遁开来了。 锻炼了一会儿,云之幽已经气喘吁吁、汗如雨下,体力透支极为严重了。然而她并没有立马停下来,而是打坐调息了会儿,又打了套太素锻体拳,然后继续修炼太素佛手。 她早先就发现,这两样东西一脉相承。打通太素锻体拳,似乎对于太素佛手的修炼有些助益。这种助益是一种圆融、和谐、相辅相成的感觉。因此,这种训练模式她已经持续几天了。 这般几番往复下来,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她休整了下,便出了门,赶回了无妄峰百草园。 修炼充盈的日子总是过得极快,随着云之幽有计划的安排和训练,大半个月的时间眨眼即过。约定去韩阳泽那儿取东西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云之幽慢悠悠走在去往石头城的路上,心情有些许复杂。 当初为了买炼丹材料,她几乎花光了身上所有灵石。如今虽然材料还没用完,但用了一半,也只堪堪得到了一瓶碧玉丹而已。 这一瓶碧玉丹三十颗,品质还几乎都是中下品质,卖出去根本回不了本。若不是最近这两天成丹率有些显着提升,让云之幽看到了一丝希望,她都几乎要放弃搞这劳什子的炼丹师了,根本不是穷鬼能玩儿得起的啊啊啊啊! 也幸好那天韩阳泽说了只收她五百下品灵石,她将那瓶瑕疵颇多的碧玉丹卖掉,再加上之前还剩下来的一点,如今身上刚好也就只余下五百多下品灵石了。这次去一付款,等于说她就真的穷得叮当响了。 然而,租借地火室要灵石,租借锻体堂房间要灵石,买养灵丹喂灵虫要灵石……云之幽长长吐出一口气,想到这紧巴巴的日子,心里禁不住哀嚎一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月的精英弟子月俸马上就可以领了!好歹又能对付对付糊糊口了。 就在她万分纠结中,韩阳泽石头城的石头门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 “朱师兄?” 她到时,一个白白胖胖的青年正走出门外,云之幽一脚步顿,笑眯眯打了声招呼。 “云师妹来了。”朱闵脸上笑意未收,正好看见云之幽,笑得更灿烂了,“云师妹快进去吧,韩师兄已经等候多时了。” 云之幽向他道了谢,提步迈进了石头城。 看他刚刚那样子,似乎结果不错。难道说韩阳泽真把他的血灵龟甲炼制成了天阶的防御型凡器? 云之幽边走边摸了摸下巴,对自己的雪骨蛇鳞能炼制成什么样又多了几分期待。这朱闵的血灵龟甲虽然也很是难得,但论修为、论稀有度,比起自己的雪骨蛇鳞还是略差了点儿的。他的都能炼成天阶凡器,想来自己的应该不会太差。 她喜滋滋地走进室内,韩阳泽一见她到来,浓浓的眉毛一扬,脸上顿时流露出几分尴尬。 云之幽心下一跳,却笑眯眯地没有动。 “云师妹,你来了。” 扯出一缕笑,韩阳泽干巴巴得打了声招呼。 见云之幽笑眯眯地望着他,但笑不语。心里有点焦急,又干巴巴得补充道,“这么远来定是渴了吧?要不要先喝点茶?” “韩师兄。” 云之幽在椅子上坐下,笑道:“不急。我们还是先先看看雪鳞甲吧。” “这……雪鳞甲……这……” 韩阳泽看了她一眼,有些为难地这这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个所以然来。 看他这副跟十日前意气风发完全不同的模样,云之幽哪里还能猜不出发生了什么。心下悠悠叹了口气,面上却带着亲善温和的笑意轻声道:“没关系,我既然那日选择将这东西交给韩师兄,自然是信任韩师兄的。无论最后炼成什么模样,我都能接受。” 韩阳泽震惊抬头,心中隐隐有几分感动。 他平日里倨傲归倨傲,脾气爆归脾气爆,但对于炼器一道,却是真心实意喜爱的。而且本人极为重诺,如今连血灵龟甲他都能炼制成天阶凡器,而这材料比血灵龟甲还要好上许多雪骨蛇鳞片,却因他实力不够、一时失误而沦为了地阶上品凡器,这叫他心里如何不懊悔愧疚。 虽然他给这些人炼器,收的费用也不高,但心里其实也是存了几分练手的心态的。无论是炼丹师还是炼器师或是其他特殊职业,再有天赋,也都是需要大量经验累积的。他到底孤木难支,因此很多从未接触过的材料,都是从上门的顾客手上接触到的。 不过,他韩阳泽好歹还有点儿职业操守。但凡应下的活儿,基本上都是有那么三分底气在的。如今炼毁了一件本可以更好的东西,而且这雪骨蛇鳞极为难得,导致他自觉有点无颜面见云之幽。 却没想到还没等他说话,云之幽便自己便先行表示了谅解,并为他开脱起来。 他眼含感激地看着云之幽,拍着胸脯道:“云师妹放心,这件雪鳞甲因为我老韩的原因炼毁了,才不过达到地阶上品的程度,是我这个炼器师的失误,这次我一块灵石都不会收的。” “云师妹若是以后还信得过老韩的话,老韩我一定不会再辜负云师妹厚望。” “师兄说哪儿的话,师兄操劳多日,费心费力,这灵石还是要收的。”云之幽上前一步,笑眯眯将灵石袋硬塞进韩阳泽手中,“韩师兄这般有天赋有责任心,我又怎会信不过呢。” 原来还是地阶上品凡器?一开始瞅着韩阳泽沉重的脸色,她还以为毁到什么不可用的程度了呢,看来这炼器师的自我要求可真够高的。云之幽心里松了口气,笑容愈发亲善。 接过雪鳞甲,口中又安慰了两句。她笑眯眯暗自想道,话虽这么说,可以后有什么珍贵的材料,看来还是应该再找一个修为高点的炼器师。越珍贵的材料,越难把控。这韩阳泽虽有天赋,但到底修为低了些。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别来无恙啊 云之幽自石头城出来,便将那件轻若无物、薄而冰凉的雪鳞甲贴身穿在了衣服里面。甲衣是一件小马甲,略微有点弹性。细密的鳞片仿若经过特殊打磨,似一枚枚冰雪砌成,表面泛着幽兰的光。 穿上这件防御型凡器,她感觉心里踏实了许多,步子也走得轻快。 突然,她微微一怔,看着前方,眼睛危险地眯起,停了下来。 “老马,你这次事情办得不错啊,得了不少好处吧?”一个壮硕的中年大汉拍了拍身侧一个比他年轻少许的中年人肩膀,揶揄笑道。 “嗨,你也知道那位小姐的脾气。这不是……”被拍的中年人笑了笑道,“刚好投其所好了嘛。人家一高兴,手指缝里随便漏点什么下来,就够咱们好好赚一壶的了。风兄这么强,若是也能依附其下,定比我马某要强得多了。怎么样?需不需要兄弟我给你引荐引荐?” “哦~?是哪位小姐啊?不如也给我引荐引荐吧?” “嗨,那当然——”马兴昌突然顿住,望向声音来处。脸上一怔,张了张嘴,扯出一丝笑道,“云……云师姐,好久不见,别、别来无恙。” “是啊,马师兄,别来无恙啊。”那个声音主人笑眯眯道。 那人负手而立,一身墨绿衣裙,不是云之幽又是谁。 “你们认识?”风姓大汉疑惑地偏头看了看二人,问道。 这两个人虽然同为炼气期六层,但若要细究的话,马兴昌毕竟已入炼气期六层多年,纯论修为的话还是要比少女略深一点的。却不知为何这马兄弟要唤这名明显年纪不大的少女为师姐。 “是呀,老相识了。”云之幽笑得眉眼弯弯,亲善可爱。 “这位风师兄,不知,可否留下我二人叙叙旧?”她看向风姓大汉,桃花眼里水光盈盈,却蓦的叫人身上一寒。 风姓大汉也有练气七层的修为了,却不知为何这名师妹竟会给他带来这么强的压迫感。当下挤出几分尴尬的笑,连道:“老友叙旧,应该的,应该的。风某就不打扰二位了。” “风兄——”马兴昌脸色有些难看,出声叫道。 却见那壮硕的身躯仿似没有听见般,急急走远了。 “马师兄好似不高兴与我叙旧?”云之幽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无辜道,“难道马师兄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 “怎么会?”马兴昌腆着脸笑了笑,殷切道,“那日本就是云师姐先接的任务,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么,马某怎么会生气呢。” “哦~?这明面上不敢生气。难道——”云之幽眨了眨眼,歪头道,“马师兄是想告诉师妹我,您暗地里可生气了?” “怎么会?!”马兴昌心里一惊,脸色又变了变。 “哎呀,可是……马师兄,你这脸色可不太好呀?” “这、这……我生来就一副哭丧脸,让师妹看笑话了。”他低着头拍了拍自己的脸皮,赔笑道。“就是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给师妹甩脸色看啊。” “你不敢……?”云之幽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呵呵轻笑一声,转瞬冷然道,“我看马师兄的胆子不需要借也大得很嘛。敢私下拦截给我送信的人,还妄图打探我秘密,我看你不是不敢,你是太敢了!” 这话一出,听得马兴昌一哆嗦,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他已经很久没有管那边的事情了,都快忘了这事儿。他当时纯粹是仗着身后有单定做靠山,抱着帮他出气好邀功的心态,刚好那天去无妄峰办点事,凑巧碰见有人在四处打听她的消息。 想到因为云之幽被单定罚,心里到底有点怨气。如果能让这人倒大霉,他倒是乐见其成的。 本来他只想简单用摄魂术搜查一番,结果没想到区区凡人,居然能挡他摄魂术搜魂。当下认定这人一定是被云之幽下了什么禁制,怀揣的定是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于是就自做主张暗地里使了点手脚。 没想到后来单定居然死了,他以为这事情就这么无声无息完了也好,想来那个凡人在他的暗中指示下,应该早死了才对。 既然死无对证,他自然没什么可怕的。于是又重新找了个靠山,一切都挺顺的。没想到居然在今天,旧账被翻了出来。 “我、我、我……”他结结巴巴道,额上浮起一层冷汗,“我当时那是被猪油蒙了心了,云师姐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我、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见云之幽身侧四片淡白薄芒于空中若隐若现,起起伏伏,已是吓得腿都有些发软。 “马师兄何必妄自菲薄,我看你精明得很呢。”云之幽眉眼弯弯,对他微微一笑,用商量的语气轻轻道,“不过嘛……我这人一向都不喜欢留后患,与其等你回去后再暗地里给我下绊子烦不胜烦,不如今天就一劳永逸,你觉得可好?” 话音刚落,便见一朦胧虚影一闪而过,马兴昌尚未反应过来,云之幽就已近在他身前尺许。 马兴昌大惊,当下便要祭出自己的防御型凡器。 耳畔却仿佛听见一声无声轰响,他只觉心神俱震,身子已倒飞出去。 胸口处一个巨大的掌印凹陷进去,马兴昌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他眼神一厉,想要挣扎起身,却无论如何也动弹不了了。 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他撇开身上锥心之痛,神识颤颤巍巍地祭出自己储物袋中一沓火球符,轰然一声在云之幽身侧炸开。 一阵轻烟过去,一个墨绿身影毫发无损地自烟幕中缓缓走来。 马兴昌绝望地闭了闭眼,咬紧牙关,祭出了自己杀伤力最大的武器,鬼谷匕,打算做最后一搏。 云之幽淡淡看了他一眼,不打算再跟他浪费时间了。 身侧四枚太极飞龙片光芒隐现,在云之幽的指使下,如流星利箭般向马兴昌飞去。 眼见这利刃飞来,马兴昌一边祭出鬼谷匕一边忍住剧痛绝望嘶声道:“我如今依托于百慧峰王文君手下,你不能杀我!御灵宗也严禁弟子相残啊!” 王文君? 云之幽咧了咧嘴,笑眯眯道:“焚尸灭迹,懂吗?这种事情你应该没少干吧?” 当下手上一挥,太极飞龙片已无声无息出现在马兴昌脖颈前三寸处。甚至,他都能隐隐感觉到一股锐利的锋芒已割开了他的皮肤和血管,丝丝缕缕的鲜血一点点渗出来。 “住手!” 突然,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力量将无法动弹的马兴昌嘭的撞开,太极飞龙片一个迟疑,擦着一人手臂斜斜划过。 “你在干什么?你想杀人?!” 来者从地上爬起来,杏眼圆睁,仿佛不认识云之幽般,难以置信地望向她。 秦律春。 云之幽挑了挑眉。 她怎么会在这儿? 神识一扫,更远处一个强壮的大汉瑟瑟缩缩地躲在草丛树木后面,仿佛被刚才一幕吓到了,又好似怕被发现身形。 他以为叫来个同是无妄峰的,就能制住她了? 不对。云之幽看了眼眼前只有炼气期四层修为的秦律春,任是任何人找帮手都不可能叫上这么一个人。难道是因为知道这少女身份特殊? “第一次见你还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这么坏?!”秦律春看了云之幽一眼,俏丽的脸蛋气得发红,“同门弟子怎么能自相残杀呢?他若是做错了事,你骂他一顿就好了。即便是你身上现在诸多秘法在身,也不能随随便便杀人啊?” 诸多秘法在身? 又是这样。 云之幽眸光一凝,认真看了她一眼。 比之两三年前,少女身量更加修长,正是十五六岁的好年华。穿着一身桃红花裙,大大的杏眼还在瞪着她,比起初见时的笑意盈盈,此刻这副暴怒的样子,倒更显出几分天真与不谙世事来。 不过是个普通的少女模样,怎么会一眼看出她诸多秘法加身的? 云之幽眨了眨眼,挥手将太极飞龙片召回,却并不收回自己储物袋,而是笑了笑道:“我今日不杀他,待他日得势,他也会杀了我的。” “不会的。”秦律春认真道,然后低头问地上躺着的马兴昌,道,“我会跟他说,让他放下仇恨的。我问你,你以后可不可以别找她麻烦?” 犹自还在吐血的马兴昌抬起头来,暗自恨恨看了眼云之幽,边咳边低低道:“不敢。” 他这么说,秦律春却皱了皱眉,不满意道:“你要认真些说实话才行。我再问你一次,今日之后,她不找你麻烦,你也别找她麻烦,可以吗?” 这次过了半响,才听见一声低低回应。 “好。” “嗯,这次倒真诚了许多。”说罢她拍了拍手笑了,转头对云之幽道,“你看,他同意了。我能感受到,是真心实意的。” 云之幽垂眸不语。 她确实跟这个秦律春不熟,不过一面之缘罢了,要说看在她面子上罢手,给自己留下一个莫大隐患,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但是这人身上着实有几分古怪,让她有些踌躇。 突然,她抬眸望向前方。 与此同时,秦律春似也感受到了什么,兴奋得向前方遥遥挥了挥手,大叫道:“这里这里!”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怎么哪儿都有你啊 来者身量修长,衣袂偏飞,脚步轻缓从容。 月夜? 云之幽眯了眯眼,他这么在这儿?还跟秦律春认识的样子?看样子……是一同来的? “秦师妹。” 月夜嘴角勾起一丝浅笑,点了点头。 他这副样子一向很有迷惑性,温文尔雅、翩翩君子。 “月师兄。” 见他终于到来,秦律春兴奋得笑着迎上去,伸手便要去抓这少年的衣袖。 手伸到一半,见那少年不动声色地避开,才突然意识到这人好似不喜欢别人离他这么近。便尴尬地摸了摸自己袖子,但却半点没影响到她雀跃的心情。 “是老游叫你来陪我的吗?” “是师父不放心你一个人,令我陪同照看一二。”月夜浅笑回道,声音轻缓温和。 “唉~老游就是爱瞎操心。”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明显对于她口中老游这个安排,秦律春还是很满意很开心的。 师父?老游?…… …… ……游不醒?!!! 云之幽震惊抬眸,看向秦律春的眸光不自觉又深邃了几分。正好对上月夜似笑非笑看过来的目光,她微微一愣,随即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人早就知道了!为什么独她的消息这么滞后?! “月师兄,你来的正好。”秦律春脸上笑容十分灿烂,“她想要杀了这个男人,我正愁劝不住呢,你帮我劝劝吧。” “师妹一向宅心仁厚,想来这其中是有什么误会,解开便是了。”月夜微微颔首,温雅笑道,仿似真要做这个和事佬了。 “师妹?哦对!我想起来了!她也是老游徒弟,既然都是自己人,那这就更好了。”秦律春抚掌笑道。 云之幽一掐诀,四枚太极飞龙片齐齐落入了她掌中。如今以她的神识之强大,已经足可以同时操纵四枚太极飞龙片对敌了。之所以这次会一次性放出来,是因为她以前从未与同等级修士对战过,故而不敢轻敌。 却没料到这人如此不堪一击,完全不是她一合之敌。 不过,尽管如此。 她还是抬头冷冷瞥了眼月夜,眸中目光清清楚楚地写着,怎么到哪儿都有你?以及……斩草不除根的后患。 月夜读懂了,眸光无奈,淡淡看了她一眼。 云之幽会意,她明白,他这是让她慎重考虑秦律春身份,抉择清楚其中利弊。 云之幽眨了眨眼,最后一翻手,将四枚太极飞龙片收入了储物袋。笑眯眯走近道:“既然马师兄都同意不找我麻烦了,看来真是我误会了。我这里,先向马师兄赔个礼道个歉。” 说着,她蹲下身,一套妙手回春术施展在了马兴昌身上。 马兴昌身上伤势极重,正面近距离受了她太素佛手一掌,可不是好玩儿的。还好她这太素佛手没练多久,威力还不太大,不然……别说妙手回春术了,就是筑基修士在此,恐怕都救不回来了。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云之幽中断施法,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渍,喘了口气道。 然后,她低下头,带着亲善的笑意对马兴昌说道:“马师兄回去好好休养几天就行了,千万别胡乱蹦跶,小心伤势恶化。” “太好了。”秦律春跑过来抓住云之幽双手摇了摇,高兴道,“我就知道云妹妹你是个好人。” 云之幽也回握住她的手,腼腆地笑了笑,“今天幸好有秦姐姐在,不然这误会就闹大了,回去肯定会被宗门和师父责罚的。”说罢,她招了招手,远处一个壮汉踌躇地走上前来。 “风师兄。”云之幽温和地看着他,笑眯眯道,“今天,也要好好感谢你呀。” “不不不,不用不用。”风宏光摆了摆手,连声否认。“我先带马师弟回去休息了。”然后高大的身躯扛起马兴昌,风也似的走了。 “他在害怕?他怕什么?”秦律春古怪地看了眼风宏光的背影,自言自语吐槽了句,“这么冒冒失失的,对待伤患也不知道温柔点。男人啊,就是不让人省心。” 云之幽但笑不语,看了眼二人,准备告辞。 “你这就走了?难得碰见了,跟我们一起去吧?” “家里的小灵虫还没喂,饿了半天肚子了。”云之幽无辜地望着她,眨了眨眼。 “啊?那是要赶紧回去,你快走吧。”秦律春一听面上露出两分急切,不好意思的抱歉道。 见她这副不似作伪的神情,云之幽眉毛挑了挑,揖手作别。 临走时,眸光一转,冷冷淡淡瞥了眼抱袖不语的月夜。 你既然爱趟这趟浑水,以后的烂摊子,也就一并收着吧。 月夜眼底浮起三分笑意,无辜地看了她一眼。 师妹本就不打算在此杀人了,与我何干? 云之幽气结,几不可闻的低低冷哼一声,这次是真走了。 “云妹妹怎么好像突然生气了?是我直觉出错了么?”秦律春好奇地看着云之幽背影,疑惑问道。 “秦师妹怎会有错。”月夜淡淡一笑,温和安抚道,“她那是高兴。有的人看起来像生气,其实是高兴。” 远处,“高兴”的墨绿背影突然脚下一个趔趄,继而又重重加快了几分步伐。 …… 云之幽回到百草园,匆匆忙忙照料了一遍园中灵药,又将该做的其余事情做完,这才哀嚎一声回到蒲团上,一屁股躺了下来。 今天这件事确实,十分令她左右为难。 她与马兴昌的仇怨算是结下了,面对这样一个小人,她才不相信这人今后不会报复她。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可她实在有些摸不准秦律春的身份地位,以她耿直的性子,恐怕云之幽前脚强杀了马兴昌,这姑娘后脚就能将她所作所为告上宗门执法堂。 若是往常,她背后有游不醒当靠山,即便事情闹得有点大,执法堂也就顶多意思意思抓她几天,或者赔点东西。可有秦律春在,别说拿游不醒当靠山了,看那姑娘与他的熟稔劲儿,游不醒不帮着人家姑娘踩云之幽几脚都算是不错了。 虽然这些都是云之幽脑补,但也确实是有可能发生的,这也是她最大的忧虑所在。 若是知书姑娘真的还活着,那她失去了百花苑这个依托,定没有更好的去处了。云之幽不忍看她飘零无依,因此,她早就计划好了,只要一找到知书姑娘,就把她接过来,跟自己住在一起。 可这里是御灵宗,云之幽若是实力不够强大,怎么可能护好一个凡人,更别说还跟小人结下了仇怨了。她自己倒是不害怕,她只是担心,到那时候,他们会趁自己不备时,暗地里对知书姑娘下手。 这也是为什么她既然碰见了,便执意想要了结了马兴昌性命的一个重大原因。 “唉~” 云之幽长长叹出一口气,侧身闭目,直觉今天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还是实力太弱了啊…… 云之幽突然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盘膝坐了起来。 修炼修炼。 距离峰内小比的日子所剩不多了,她若是能取得一个好的名次,听说峰内小比前十的弟子,也能得到很好的奖励。 她闭目,正准备潜心运行木灵诀时。突然,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在耳畔轻轻响起。 声音虽细微,听在云之幽耳中却犹如惊雷。她倏的睁开眼睛,也不见她如何起身,一道虚影闪过,云之幽身形已在一座小玉屋前缓缓凝实。 玉屋正是此前她为雪骨蛇蛋搭建的。此刻,聚灵血阵灵光闪烁,正中心雪白的蛋壳上已经出现了丝丝裂纹,在聚灵血阵的加持下,此处灵气愈发浓郁起来。 云之幽看得心中大喜,在她把这个蛋抱出来后,已经有几个月了。这么多日的悉心照料,如今看样子,总算是要孵化了。 “咔擦、咔擦、咔擦……” 有了第一声响,就会有第二声。 随着灵气愈发浓郁,蛋身碎裂的声音愈发频繁。 “咔——” 随着最后一声破裂声响起,一个晶莹剔透的小脑袋终于探了出来。 这是一条半指粗细、不足半尺长的小蛇,浑身晶莹剔透,仿若寒冰细细雕琢而成。唯一有颜色的,便是那一对海蓝色的大眼睛,懵懂地嵌在冰雕上,仿佛两颗清透的蓝宝石。 小蛇自蛋壳缓缓爬出,绕着蛋壳晕晕乎乎地转了个圈,吐了吐粉色的蛇信,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向着云之幽方向慢慢游来。 云之幽唇角勾了勾,伸出一只手,从地上将雪骨蛇接到了掌心。 更近距离的感受到了云之幽的气息,雪骨蛇亲昵地吐了吐小舌信,小小的脑袋蹭了蹭她掌心。 云之幽失笑,拿出一颗养灵丹,用灵力包裹将其化成液体,喂向雪骨蛇。看着它伸出小蛇信一点一点慢慢吃着,云之幽不觉心情大好。 虽然糟心的事儿挺多,但令人惊喜的事情也不少嘛。 她眯了眯眼,乐滋滋想道。 接下来的日子,云之幽日常作息又变得规律起来。每天什么时候修炼这个,什么时候修炼那个,什么时候喂喂灵虫,什么时候照看一下草药……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整个人仿佛一台永远不会坏的机器,不要命似的连轴转动着。 在这般不知疲倦的时间流逝中,峰内小比终于缓缓拉开了大幕。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峰内小比准备 “云师妹,我就猜到你这两天估计要现身了。”祖天和坐在接待区台前哈哈笑道。 他身前,云之幽在台前坐下,笑嘻嘻道:“连日不见,我对祖师兄可思念得很呢。” “这话我倒是不怀疑。”祖天和挑了挑眉,圆脸上小小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调侃道,“师妹每次想要打探什么消息的时候,定是十分想念我的。” 云之幽目中全无被调侃的尴尬之色,眼睛眨了眨,满含笑意的看着他。 “咳咳……”祖天和清了清嗓子,不再打岔,解释道,“咱们无妄峰人数较少,这峰内小比也没别的峰那么激烈。无妄峰小比场地是在青平谷,这点云师妹应该是知道了。” 云之幽点了点头。历届无妄峰小比均是在那儿举办的,据说青平谷地势宽敞平坦,能够同时容纳那么多炼气期弟子比试不说,还能为比赛期间炼气期弟子在谷内提供食宿。 毕竟无妄峰也不小,而比赛却每日早早就开始了,难保有的弟子住得实在远了些,赶不及。故而大多数弟子在比赛期间,都会选择暂时住在青平谷。 “可是这炼气期弟子也太多了些,即便有的今年不参加,那基数也十分庞大。所以在正式的擂台比赛前,还有一场海选试炼,旨在一次性将那些实力不够的弟子淘汰掉,只留下五百人。” 云之幽点点头,这个赛制她之前也打听过。只是不知道,今年无妄峰的海选试炼场地会选择哪儿。 “这今年的海选试炼场地啊……据说在——”祖天和神秘兮兮地靠近,声音压低慢道,“在鬼谷林。” “鬼谷林?” 云之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无妄峰怎么会这么不靠谱,拿这种地儿来给炼气期弟子当海选试炼场地? “没错,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就是鬼谷林没错。”祖天和肯定地点了点头。 云之幽黑脸,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 不怪她这么想,这鬼谷林实在不是一般弟子能长时间待的地方,据说里面常年阴气森森,在整个无妄峰可谓声名远扬。 云之幽之前在修炼鬼行步之前,其实也有把鬼谷林作为备选对象。不过,与鬼谷林只在无妄峰境内不同,风冥涯是在整个御灵宗都名声赫赫。而且,比起风冥涯的阴气和苛刻条件,鬼谷林还是要略逊一筹的。 恰好云之幽那时刚好接到了风冥涯任务,也就没有再去鬼谷林。 “峰内怎么会同意把鬼谷林作为初选淘汰地的?那地方明显不适合?” “这我就不清楚了,唉……反正自从风冥涯被封锁以后,最近这段时间总感觉上面神经兮兮的。” “有没有说这初选淘汰采取什么样的方式?” “这倒没听说过。”祖天和眯了眯本就小的眼睛,摸了摸下巴道,“不过我们这些修真者,天时地利人和甚至运数皆可算作实力的一部分,应该还是自由度挺大的吧。” “这次初选淘汰后,会根据初选表现,将通过的弟子按甲乙丙丁等十组进行考核,最后每组前两名,会在同一个擂台上进行比赛,决出最后前十名。”说完,他挑了挑眉道,“这次峰内小比跟以往不太一样,说不定最后的奖励也会不少呢。无妄峰内还是有不少优秀弟子的,云师妹可要加油了。” “祖师兄这次不参加?”云之幽诧异地瞥了他一眼。 “我就不趟这趟浑水了。”祖天和摇摇头,“我去年已经参加过了,今年不参加也无所谓。” 云之幽在无妄峰执事堂分殿报了名,便拿着一块玉牌前往了青平谷。 通往青平谷,从这儿的乘风驿乘坐乐鹤,大约要一炷香时间。云之幽目前在宗内通行,基本上都是倚赖乘风驿。毕竟,她目前也没有多余灵石去买坐骑。 因为明天就是这次初选的日子,所以今天峰内弟子,基本上都要赶去青平谷集合。云之幽端坐于乐鹤上,神情沉静。比之第一次乘坐,要平和许多。 悠悠的风轻拂于面上,她想了想,决定把这点儿时间也利用起来打坐修炼。 刚准备闭目凝神,突然,左手腕上晶莹剔透的玉镯动了动。 云之幽无奈睁开眼睛,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粒养灵丹,化成液体,递向左手腕。 “你这小贪吃鬼,也太能吃了吧。这才多久,就又饿了。你主人我很穷的,给我省点糊口费啊啊?” 她低低抱怨道,手上动作却没闲下。 只见圈在她手腕上那串晶莹剔透的玉镯忽然又动了动,然后一截突然断开,其中咬住另一头的那端突然抬起,吐了吐粉红色的小蛇信。 正是刚出生没多久的雪骨蛇幼蛇。 闻到养灵丹的味道,雪骨蛇兴奋得摇了摇小尾巴,完全看不懂自己主人抠门扒皮的目光,一点点吃了起来。 看着它没心没肺的样子,云之幽哀叹一声,完全没了打坐的心思。 好在没过多久,乐鹤就已经在青平谷的乘风驿降落了。 “这位师姐,请拿出您的参赛令牌。” 云之幽甫一落地,一个黄衣女子便迎了上来。她手中拿着一块罗盘,此刻,她将罗盘放平,空出一只手向云之幽伸来。 乘风驿不止是她,除了陆陆续续飞来的一些炼气期弟子以外,还有其余几名弟子,同样手拿罗盘,向刚到的弟子讨要参赛令牌。 云之幽一顿,见黄衣女子眸光真诚,似是例行公事的样子,便将手中令牌递了过去。 她接过参赛令牌,在罗盘上一划,便递回给了云之幽。 “云师姐。”黄衣女子看着罗盘,一字一句念道,“您的参赛号是六十三号,宿舍房间是松园五号房。这是您第一次参加峰内小比,只需缴纳十块下品灵石就够了。” “多谢。” 云之幽笑了笑,微微一揖,别过。 黄衣女子点了点头,又向其他刚下乐鹤的人行去。 云之幽看了眼手中参赛令牌,神识扫去,才发现青平谷的详细地图已经被录入进这里面了。青平谷的地图像是一个大葫芦。入口处像是葫芦口,小点的葫芦肚是弟子们的住宿区域,里面大些的葫芦肚地区是擂台比赛的场地。 她将令牌收起,向刚刚那女人口中说的松园行去。 因为炼气期弟子众多,所以大家住宿基本都是房间挨着房间,共享一个院子的类型。 云之幽到达松园时,园内已经有不少人在了。 她神念一扫,便发现这个园内一共有一百多个房间,一片连绵的屋舍呈一个凹字形,均有五层楼高。园中种植了不少松树,郁郁葱葱,想来松园便是依此得名。而她的房间在凹字左边那一片,倒是离园门口不远。 园中人虽多,但大都是几个人分堆聚集在一起谈天讨论,很少有落单的。 “罗兄,听闻此次海选试炼比前几次要难很多,到时候,小弟恐怕还要仰仗罗兄多多帮忙了。” “嗨,咱俩什么关系,到时候,尽管跟着我罗某人就行了。” 云之幽神识一扫,便将最近一队人的谈话听在了耳中。与之类似的话语,此刻几乎遍布这个松园的每一个角落。 她眸光动了动,刚准备提步先去自己房间看看。便见前方一队人马向她走了过来。 来者共有三人,一个高壮的青年,身高近两米,满脸络腮胡子,看不清面目。这人古铜色肌肤,一块块肌肉似钢铁般嵌在他的身上,练气七层修为。 一人是一名妙龄少女,十五六岁年纪,一身白裙,面目清秀可爱,炼气六层修为。 最后一人是一名少年,十七八岁,外表普通,穿一件简单朴素的青色长袍,练气七层修为,看样子居然是三人之首。他挂着浅浅微笑,带着二人向云之幽缓缓走来。 “这位是云师妹吧。”他站定,抱拳一揖,“在下左安,这二位是程小柔和华明明。” 云之幽笑了笑,也回了一礼,礼貌问道:“不知三位找我,所为何事?” 见她态度和蔼,笑容亲善,华明明脸色好了许多,也笑道:“我们是想找云师妹来组队的。” 程小柔补充道:“明明说的是,咱们是同一期拜入的宗门,云师妹可能不知道我们,我们却是记得云师妹的。那日云师妹同另外二人被逍遥子前辈叫上飞舟的时候,刚好从我三人面前经过。” 云之幽听了这话,陡然一僵,突然面色变得略有几分古怪。 “你是……程小柔?”她眨了眨眼,看向肌肉虬结的络腮胡青年。 络腮胡青年一僵,摸了摸后脑勺,神色中有几分尴尬几分无奈。 “哈哈哈哈哈……”白衣少女忍不住笑出了声,“没错,他是程小柔,我才是华明明。小柔就是嫌弃这个名字太女气了,所以从小立志要做一个真男人,才将自己练成这副鬼样子的。你一定想不到,其实他才十八岁吧?哈哈哈哈哈哈……” 华明明这一笑,倒是气氛又缓和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103章 鬼谷林 “明明,别闹了。”左安对云之幽歉意地笑了笑,接着说道,“这次淘汰试炼有所不同,想来师妹应该听说了吧?这次试炼是众人一起去的,所以自由度比较大。你看园中都有各自组队,到时候,落单的人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我想师妹肯定也需要一个队伍比较好,不知师妹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队伍?” 云之幽笑了笑,抬眸看了他一眼。却听左安又道:“师妹不必着急拒绝,听说这次,只要能在鬼谷林成功通关的前十位,不论后面名次如何,宗门都会给每人赏赐一颗避阴珠,而且这枚避阴珠还是玄阶中品凡器。既然都是想要通关,为何不争一争这前十位呢?如果要争,左某想,组队定然比落单要好上许多。” 避阴珠?这倒没听说过?是刚刚园内才传出的消息么? 云之幽眉心一动,却听左安又道:“而且,云师妹不必担心万一队伍里有人进入了前十位,而有的人却没进,最后赏赐该如何分配。在我们队伍里,最后个人所得全归个人所有。组队最大的作用,不过是为了震慑一下那些想打歪主意的人罢了。当然,若是真遇见什么事儿,还能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互帮互助一下。” “有左师兄这么好的说客,应该没有想过我会不答应的选项吧。”云之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嘻嘻笑道,“那就请三位道友多多指教了。”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达成共识,云之幽便一个人向五号房走去。 房间内就一张床,一个蒲团,一张桌子,一个茶壶几个茶杯。十分精简朴素,比之凡人间的某些客栈房间都要小上许多。 云之幽看了看,盘膝坐在了蒲团上。 突然,她眸中泛起一层朦胧紫意,不知不觉,紫意渐浓。到得最后,她几乎整个瞳孔都成了深紫色。 她眨了眨眼,目光淡淡向四方扫去。忽然,她眉心一凝,紧接着便松开了。 云之幽眼中紫光尽褪,终于显出了乌瞳原样。 “那边是什么地方?怎么气息如此不对劲。”她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 巫罗点星术是一种寻灵瞳术,更准确的说,是一种气息感应术。 但凡物体存在于天地之间,不论是一块石头,还是一朵花一棵草一只兔子,都必然有自己最独特的气息。譬如,初雪草那肉眼不可见灵识亦无法轻易捉摸到的浓白游丝。 而云之幽是木灵之体,在灵体之中,五行灵体是极为难得的通透灵体,其中又属木灵之体对万物最为包容相贴。她修炼这巫罗点星术本是事半功倍的事,而且效果也比一般人的寻灵术要好上不少。 因而云之幽刚刚施展巫罗点星术的时候,即便修为低微,也艰难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因为这丝气息不带木系灵气,因而她感应得并没有吹雪草那么真切,但好歹能模模糊糊察觉到,这气息蕴含着难以形容的阴寒之意。 而且……云之幽垂眸,这股阴寒气息似乎隐约有那么几分熟悉的感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云之幽指尖扣地,一声一声,似轻缓、又有些沉重。 “是那个时候!” 指尖扣地声突停,云之幽眯了眯眼,站了起来。 她想起这股气息在哪儿感受过了。在她当年驻守风冥涯的时候,那最后一天,风冥涯内阴气突然暴乱动荡,在那一瞬间,她曾经感受过类似的气息。 不过…… 云之幽垂首,摸了摸下巴。 好像又是哪里有点儿不对劲。这股气息隐隐约约,飘忽不定,时有时无。她刚刚施展巫罗点星术时,只在最初的时候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后来便再也没能感受到这股异样气息了。而且,它也远没有那日突然爆发的那个感觉强大,也没那么阴冷。 乍一看好像有些相似,细究来,却到底有点不同。 又想了一会儿,再施展了几回巫罗点星术试了试,再没有什么头绪了。云之幽轻呼一口气,索性不想了,看看天色,真正打坐歇息了。 第二日一早,她便伙同左安三人,共同出了松园,来到了青平谷的赛场腹地。 别看天色尚早,此刻这里已经聚满了人。云之幽粗粗望去,恐怕无妄峰多数炼气期弟子都在这里了。 四人找了一块空地兀自歇下,聊了会儿天,便见有十人自空中御器飞来。 “来了。”左安看了一眼空中三道遁光,站了起来。 云之幽三人也随着他一同起身。 “听说每回海选试炼也就只有八名师叔监管,怎么这回竟有十个人?”华明明好奇地问道。 “看来是这回难度不比以往吧。”程小柔用一种这都猜不出来的鱼唇目光白了她一眼,解释道。 几人说着话,便见那十道遁光已经落到了正前方巨大的高台上。 “各位!” 一道声音盖过整个赛场的喧嚣,明晃晃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全场同时静了静。 “首先恭喜你们,又到了新一年的峰内小比时刻。峰内小比,若是能取得好的名次,那种种资源优惠,自不必我多说了。” 见全场安静了,那个声音接着说道:“去年没有取得好的名次的弟子,今年你们都准备好一雪前耻了吗?” “准备好了!” 那本是一声煽动性的问句,却没想到台下居然真有不少人大声回道,那音量便似一把锋芒毕露的剑,未上战场,已寒光闪烁。 顿时,场内整个气氛又剑拔弩张了几分。 云之幽砸了砸舌,倒没料到居然竞争这么激烈。 “云师妹身为精英弟子,怕是不知道,很多弟子都只是普通弟子,这峰内小比对于他们的意义与精英弟子不可同日而语。” 见云之幽咂舌,左安笑了笑解释道:“对于我们而言,峰内小比参不参加,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对于他们而言,参加峰内小比若是能取得好名次或者表现出过人的长处,除了比赛本身奖励丰厚以外,更大的一点则是,很有可能会被哪位师叔看上,收为弟子。” “云师妹也知道,一旦被哪位师叔收为弟子,便可算是精英弟子,那光每个月的月俸就是普通弟子的十多倍,更别说随之而来的资源以及身份地位的变化带来的好处。” 左安这个人十分有耐心,也很会挑人想听的说。所以此刻,他见云之幽有些怀疑的神色。便又补充道:“师妹不必怀疑,为了鼓励弟子上进,几乎每年都会有炼气期的普通弟子被挑中成为精英弟子的。这已经成为了宗门内一个约定俗成的传统,不止无妄峰如此,其他各峰也是一样。” 原来如此。 “呵呵,左师兄真是热心呢。” 旁边突然传来华明明冷嘲热讽的声音,左安无奈地看了眼她,转头对云之幽尴尬又歉意地笑了笑。 “明明一向没什么心眼,还请云师妹不要介意。” “自然不会。”云之幽了然地笑笑。 眸光在三人间转了转,看见程小柔有些不太好看的脸色,不再言语。 三人交谈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高台上发声那人见场下众人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道:“大家都知道,今年的试炼地点在鬼谷林,难度也有所升级。今年,我赵某人代表峰内郑重承诺,但凡在鬼谷林成功通关的前十位,不论后面名次如何,宗门都会给每人赏赐一颗玄阶中品凡器,避阴珠。”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哗然,一片嘈杂之声遍布场下。 多数人似乎是第一次听见这个消息,脸上均都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感。还有的聪明机灵点儿的,想到奖励如此之重,此次难度定然不小的,面上虽也有几分奖励带来的喜色,但更多的,却是担忧和苦意。 还有少数人显然如云之幽这只队伍一样,早在之前就听说了,所以此刻倒是没有太大反应。只是见场内如此哗然,四处扫了扫,眸光中到底有几分波动。 接下来,姓赵的修士又说了一些具有煽动性的话,介绍了一下注意事项。台上几人便一人放出了一件飞行法器,每个都搭载了一些弟子,向鬼谷林飞去。 筑基期修士遁光明显比乘风驿仙鹤速度要快上许多,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一片泛着幽幽乌光的黑暗丛林便出现在了众人视野前。 虽然早闻其名,但云之幽到底是第一次来鬼谷林,不由好奇得多看了两眼。 眼前所见,是一片无法一眼望到边际的森林。里面的树全身乌黑,一缕缕黑气缭绕树身,树叶稀疏,然而每一片叶子也全呈墨黑色。 偶然还有的树上可以看见一个个待结的果实,不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显然才刚刚开始长,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成熟。而已经成熟的,恐怕早已被宗门收了上去了。 这是阴木,只有在一定浓度的阴气中才能生存的树。 看着那满森林丝丝缕缕的阴气,云之幽眯了眯眼,不着痕迹地深吸了口气。 她有预感,在这鬼谷林中,自己的鬼行步恐怕会帮上大忙。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试炼开始 “鬼谷林内共有五百枚精玉令,每枚精玉令由三部分组成,分别为赤精玉、金精玉和木精玉。只有三个合一,才能组成一枚完整的精玉令。如今这每枚完整的精玉令均已被拆分,投放至鬼谷林内各处。你们只有率先组成一枚精玉令,自鬼谷林幻霞亭出口出,自会有人接应登记。” 说话的还是刚刚在青平谷发言的那位师叔,他此话一出,听得云之幽眉心一动,不由将目光转向左安。 “以前也是这种规则?” “据我之前打听到的情况,不是。”左安此刻眉心也有些凝重,摇了摇头道。 “区区一个海选试炼,没必要弄成这个样子吧?”华明明撇了撇嘴道。 “这样做,要是有些弟子拿到了多的精玉令,又想自己之后的对手少一点,说不定会带着多枚精玉令出去。造成后面的人竞争激烈不说,最终恐怕能成功通关的人远不足五百人。”程小柔别看长得一副牛高马大没脑子的样子,反应倒是很快。 不过…… 云之幽蹙了蹙眉,还不止这些。规则有些没说清楚的地方,譬如能不能私下损毁精玉令等等,这些都对最后的结果和赛况影响不小。 “精玉令比较容易损坏,还希望大家尽量不要误损。一旦损坏,就等于少了一个名额。”云之幽刚想到这儿,便听见那领头的笑了笑说道,语气中倒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感觉。 云之幽心头一沉,这是在劝大家不要误损还是在告诉大家看看看还有这种方法哦?! “没有时间限制,请大家将参赛令牌附上自己灵识,滴血认主,并随身携带,万一遇到生命危险,激活参赛令牌,会有人前来接应,但同时,也意味着丧失比赛资格。我们会在场外等候,一旦所有可用精玉令被带出,立即终止比赛。同门之间万一发生碰撞切磋,不可伤人性命。事后发现违规者,门规处置。” “诸位弟子站上传送阵,会被同时随机传送至鬼谷林一处位置。那么现在,祝你们取得好的成绩。” 在他说完话后,场上数百人便被分到了两个大传送阵上。随着一声令下,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满全身,不过这次十分短暂,短到云之幽几乎尚来不及反应,一回首,便发现自己已经身处鬼谷林了。 看着眼前遍布身周黑茫茫一片的阴气,云之幽眉心微蹙,这阴气浓度可比她想象中高多了。 眼中一道紫意闪过,她眯了眯眸,身形一晃,便若一道鬼影般向一个方向疾驰而去。身形隐在阴森黑气中,竟好似天生便融入其中一般,看不真切。 不出半盏茶功夫,她在一棵树前停了下来,手中拿着一块扇形的绿色玉牌。 “木精玉。”云之幽唇角微勾,一翻手将其收入了储物袋中。 又是一小会儿功夫,她手中又多了两块同样颜色的玉牌。 “木精玉对于我来说倒是好找。”云之幽眸中闪烁着淡淡紫意,不慌不忙踱步在茫茫黑雾中,看起来步子极其缓慢,然而她每一步踏出,都在数丈之外了。“虽然不是什么天材地宝,气息既不独特也不强大。不过好在上面带了点木属性气息,倒是省掉了我许多功夫。” 说着,她在一株高大的阴木前停了下来。身形一跃,几个晃动间,便已经在一丛枝干上隐蔽好了。 “虽然试炼才刚刚开始,但已经遇见几波队伍了。人太多,还是不要再单独行动,先联系一下左安他们好了。” 云之幽望着刚刚从脚下树下经过的那只双人队伍,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掏出了一枚玉符。 “左安,你们汇合了?” 激活玉符,云之幽诧异地看着上面另外三个红点已经聚集在了一处,不由有些惊讶。这才刚开始多久,他们就在一起了。难道说,一落地就在互相接近对方? “对,也是刚刚才聚齐。云师妹,你自己一个人小心,先不要动,我们过去找你。” 倒是挺会为队友着想的。 云之幽失笑,点点头应了。 既然答应了不动,她也不便擅自乱动,就这么待在树枝上气息内敛、休息了起来,也顺便节省点儿体力和灵气。 不是她不想再去找另外两枚金精玉和赤精玉,而是这精玉令实在是很不值钱的大路货,气息极微弱。若是这寻灵瞳术能随随便便就对什么带点儿灵气的东西起感应,那还寻个什么灵、探个什么宝。 能这么快找到这木精玉,更多的还是她的灵体优势。 灵体这东西,是上天馈赠。笼统来说,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显性灵体,譬如说有的灵体,能令人天生神力。有的灵体,能帮助施术者施展幻术攻击。这些天赋,都是可以主动发动的,一旦施展很容易看出来,被称为显性灵体。 还有一类是隐性灵体。譬如云之幽这类,不能帮助灵体主人主动施展技能,却具有一些被动的辅助作用。这种的,一般从表面看不太出来。 当然,灵体也不全然是好的。有少数情况,灵体与主人灵根资质功法完全相悖,非但不能起到促进作用,反而会大大反冲到灵体主人的修炼甚至生命。 正在云之幽百无聊赖地坐在树枝上打坐时,两队从下面经过的人却像是要打起来。 这么快就起冲突了? 就她之前找木精玉的经验来看,这东西藏得绝对是够隐秘的,一般弟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 云之幽长眉一挑,将自身气息又收敛了几分。身形顿时融入黑雾之中,隐去不见。瞳中神光黯淡,两眼如一潭死泉,无波无澜地低头望去。 “这块金精玉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师弟中途横刀夺去,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一个高瘦的青年看着对面一个胖乎乎的矮个青年冷冷道。 他这方一共只有两个人,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红衣女子。均是练气八层修为。 而与他们对峙的另一方,则是四名练气七层修为的弟子。两男两女。 “瞧师兄这话说的,这东西到谁手中自然就是谁的,光看见有什么用。我们现在还看见这位师姐手中有一块赤精玉呢,难道那块赤精玉也是我们的了?” “哈哈哈……说得好。”其余三人听见这话均都大笑起来,仗着人多,挑衅地看着对面二人。 看着对面笑得肆无忌惮的四人,高瘦青年眼睛危险地眯起,压低声音道:“这么说……你们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这位师兄可真凶,我们好怕呀。”对面一个绿衣少女抚了抚胸口,夸张叫道,又是引得其余几人一阵嘲笑。 “你——” “算了,宗轩。”见高瘦青年眼底翻滚着几乎压抑不住的怒气,红衣女子伸手一拉,摇了摇头。 “一块金精玉而已,就让给各位师弟师妹了。”红衣女子上前两步,挑了挑眉,轻启红唇道。 她唇红齿白,五官艳丽,身材窈窕。突然这般露齿一笑,惹得对面两个男弟子一瞬间几乎看呆了去。 “呵,什么叫做让。”绿衣少女突然重重冷哼一声,“本来就是我们凭本事拿的。” “是,是你们凭本事拿的。”红衣女子又是轻轻一笑,声线柔媚动听。 “你、你这个女人!你什么意思!”她这般退让,绿衣少女顿觉如一拳打入了棉花之中,反而更怒,当场就要发作。却被两个男弟子拉住,想到还是试炼要紧,四人到底是没有现在就死杠起来,谨慎地退走了。 见他们四人退走,红衣女子轻声一笑,也要随高瘦青年一同离开。 云之幽眨了眨眼,眸中顿时又恢复了几分生气。 还以为要打起来呢,没想到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这红衣美女脾气可真好啊。 她唇角一勾,就要拿起玉符看看左安三人到哪儿了。 “是谁?!” 却听下方红衣女人和高瘦青年同时爆喝一声,紧接着,一道尖利的破空声飞速逼近。 被发现了?! 云之幽心下一惊,条件反射般往后一仰,一个后空翻已自树枝上跃下。身形如一阵轻飘飘的黑雾,自树下缓缓聚形。 “误会误会。”云之幽方一战定,便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我在上面等人,可完全没有要偷听的意思。” “哦~?”看清是个练气六层的少女,红衣女子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拉长,眸光在云之幽身上转了几圈。 “你都看见了什么?”被唤作宗轩的高瘦男子冷冷瞥了她一眼,警惕地问道。 “你们……抢东西?要打架却没打成?”云之幽迟疑地说道,见那红衣女子眸光一转,又笑嘻嘻恭维道,“这位师姐可真是温柔呀,脾气真好。” “你觉得我温柔?”红衣女子一怔,随即哈哈笑了起来。冷着脸的宗轩好似也勾了勾唇角,到底是在试炼中,又是一场误会,两人没再说什么,看了一眼云之幽,便离开了。 “呼~” 被二人笑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云之幽,终于抬手看了眼玉符。 “总算来了。” 看着玉符中渐渐趋近的三个红点,眸中带上了几分喜意。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残酷的试炼 “你们再不来,我可要睡着了。” 见三道人影自黑雾中飞速前进,云之幽笑了笑,调侃道。 “都怪小柔,差点没在路上跟别人打起来。”华明明首先冲到她面前停下,别了一眼程小柔,气鼓鼓道。 “这怎么能怪我,是他们嘴巴不干净。”程小柔眉毛一挑,身上虬结的肌肉仿佛也跟着蠕动了下,加大嗓门儿反驳道。 “行了都别争了,大家能平安聚齐就好。”左安笑了笑,轻声安抚道。他语气虽不重,却莫名的有力量。 果然,华明明和程小柔一听他说话。扭头互相看了眼,又各自冷哼一声,却没有再吵起来了。 “你们可有寻到精玉令?” “唉,试炼才刚刚开始,那儿东西哪儿能那么容易找到啊。”程小柔哀叹一声道,“我们这一路也有留意,就是没发现半块像是精玉令的东西。我看其他队伍,目前好像也是处于探索阶段。” “是么……” 云之幽眉心微挑,不置可否,眸中显出一缕深思。 “听云师妹所言,云师妹可有收获?”左安诧异地望了她一眼,问道。 “幸不辱命。”云之幽抬头对着三人笑了笑,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两块绿色玉牌,“我降落地旁边就有一块,后来没走多远又捡到一块。” “木精玉!”华明明惊喜叫道,伸出一只手便上前抓了一块在掌中细细观看。 左安眉心一皱,见云之幽仍旧是那副笑眯眯亲善和蔼的样子,到底没有张口提醒她。 “啧啧啧,这得走了多大的狗屎运啊。”见华明明上手,程小柔忍了忍,最终也忍不住将另一块拿起来看了看。 “云师妹收起来吧,别让其他队伍发现了。”左安将两块木精玉收拢,递给了云之幽,笑道,“这次试炼比我们想象中更难,大家一言一行都多加小心。” …… 与此同时,鬼谷林某处,一个人影静静躺在地上,鲜血横流了一地,一块参赛令牌破碎在他脚边。 “得罪了。” 一个站着的人影慢慢擦了擦手上血迹,舔了舔唇道。 接着,这人眉心一蹙,飞速离开了此地,向远处行去。 …… 无妄峰顶云峦殿上,几人聚坐于此。 “人手都派出去了?”一个老者端坐主位上方,淡淡问道。 “派出去了。”下方一个中年男人回道,“没有参赛的已经全部控制起来了。参赛的也暗地里派了很多人留意,大阵已布下,这次,绝对一个都逃不掉。” “跟另外几峰联系了?” “是。已经商量好了,一旦排查完毕,一起动手。” “好,下去吧。” “是。弟子告退。” …… “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么?”华明明伸了个懒腰,皱着眉头问道,“这藏得也太隐秘了吧,找了这么久才找到一个赤精玉。” “别急。”左安笑了笑安慰道,“我们找不到,别人也是一样。要找齐三个,凑成一块精玉令,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是啊,你这急性子,这么多年了也不改改。”程小柔一边找一边插话道。 “嘿,你说谁呢?程小柔!你今天……”华明明一叉腰,又跟程小柔斗上了嘴。 云之幽心下一笑,摇了摇头。这两个人从今天早上就开始斗嘴,而且全是些重复且没营养的你来我往,到现在都没停过。听说两人还是发小,来自同一个村儿,也不知道这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正笑着,突然,她目光一凝。 云之幽双手掐诀打出一道灵光,只见她身前脚下巴掌大一块土地竟如流沙般缓缓转动起来。 流沙术。 土系法术,云之幽虽然没有土灵根,但不代表就不能施展其他类型的法术。天地万物本是同源,她虽做不到化本归源,但可以强行用其他类型灵力模拟土灵力,就是这样做没有土灵根的修士施展起来轻松消耗小且有威力罢了。 其余灵根的修士,除非有特别的宝物,否则能运用其他类型的法术的,大都同理。 流沙在云之幽灵力的支撑下,越陷越深,直到一直陷入近一米深后,云之幽停止了施法。一道灵光打入流沙洞,便见一块金色的玉牌自洞中飞出,落入了她掌中。 “金精玉。”云之幽勾了勾嘴角,翻掌便要将其收入储物袋。 “等等!” 云之幽微微一顿,抬眸望去。 “对!说的就是你呢!那位师妹,这枚金精玉可是我们先感应到的,你这么中途强行抢走不太好吧?”这两句话的功夫,一个白衣青年带着三个人已经冲到了云之幽身前丈许远处。 “你们先感应到的?”云之幽将金精玉在手中掂了掂,似笑非笑看了他们一眼。 这四人修为均在练气八层左右,比起云之幽一行四人平均要高出一到两层修为。也难怪他们会这么有恃无恐地冲上来,睁眼说瞎话了。 云之幽还未动怒,那边转眼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华明明却忍不住了。 “喂,你们是瞎了吗?这东西明明是我们发现的,都已经拿到手上了你们说是你们的?想抢就直接说,装什么小白脸?也不照照镜子,瞅瞅看自己长啥样?” “就是,什么东西。瞧你那弱鸡样儿,我呸。”不愧是一个村儿出来的,程小柔嘴上战斗力也不弱,顺带还秀了秀自己那虬结的完美肌肉。 云之幽好笑地瞅了这二人一眼,看向左安。 她以为见这四人平均修为高于他们,以左安的性子,定会想一个稳妥的办法。却没料到他只是给云之幽投来了一个稍安勿躁的安抚眼神,便开始作壁上观,也不阻止那二位骂得越难越难听的话语。 云之幽无语地看着对面四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由白转青再转红再转紫,恐怕是想插话却愣是没找到缝隙,这面上变化实在是精彩纷呈。也估计是因为华明明与程小柔二人实在是村学渊源深厚,这骂人的话不同于斗嘴,很多词简直让云之幽都深觉叹为观止。 现在怎么搞得好像…… 他们这边才是恶霸的样子? “行了。”左安终于开口打断了二人,向对面四人笑了笑道,“四位师兄虽然修为深厚,但我们这边也是四人。若是真要打起来,恐怕四位师兄也很难全身而退,到时候让别人坐收渔翁之利,想必师兄们也不愿看见吧?” 云之幽挑了挑眉,深深看了他一眼。 “哼!你二人这般辱骂我们,还想我们放过你们?做梦?!李某今天就是拼着试炼不比了,也必不会放过你们。”领头的白衣青年喝到,一拍储物袋,一把蓝色长剑已经拿在了手上。 另外三人也都满脸愤怒,拿出了各自的武器。 “去!” 只见那白衣青年手上一个掐诀,蓝色长剑已带着一股耀目的锋芒,当先向华明明斩去。 骂人归骂人,华明明可没少防着对面几人。此刻见白衣青年骤然发难,一拍储物袋,一面蓝色小盾便滴溜溜转着,拦在了身前。 “叮!” 蓝色长剑斩在蓝色小盾上,荡起了一片水波,却没有破防。 华明明刚松了一口气,身前变化突起。 只见那蓝色长剑剑身一阵蓝光大放,突然在剑身周围凝聚出一片水箭,近距离向华明明集中射去。 “明明!”程小柔大惊,正要飞身上去帮忙,却被一把黄色石棒拦住了去路。 “你想往哪儿跑呢,二愣子?”四人组中的黑衣中年人御使着一把石棒,斩向程小柔脚后。 眼见华明明那边情势危急,程小柔脸色沉得似能滴出水来。当下一声爆喝,全身肌肉便如有生命一般,以肉眼的可见的速度再次膨胀垒起。 “嘭!” 石棒似砸在了一块硬石上,被砸者好似毫发无损,石棒倒反被弹开。 程小柔硬受了这一击,脸上倒没多大反应。脚下砰一声重重踩下,便要飞身过去为华明明挡下那一击。 突然,他脚下卡住不动了。 只见他刚刚被黄色石棒打过的那只腿上,突然结了厚厚一层土块,土块一直自他小腿,蔓延到地上。 “嘿嘿……”黑衣中年人得意地笑了笑,“但凡被我软尘棒打中的,都会被封住行动。短时间内,你想要动脚,那是不可能的。” “你——!”程小柔目眦欲裂,现在再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他焦急地转身望去,大叫道:“明明!” “我没事!”华明明后怕地拍了拍胸脯,白了他一眼,“叫这么大声干嘛,老娘我还没死呢。” “……你、你、你没事啊。”程小柔有些尴尬地嘿嘿笑了笑。 “对啊,多亏了云师妹来得及时。你——”华明明突然脸色一变,惊叫道,“小心!!!” “什么?” 程小柔面色一变,却来不及反应了。 只见一只黄色石棒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脑后,似携着千钧之势般重重砸去。 “嘭!” 猝不及防间,程小柔身体瞬间被砸得扑倒在身前地上,脑后被砸出一块肿胀突起,丝丝红色自后脑勺缕缕流下。 他晕晕乎乎地抬起头,重重咳出一口鲜血。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四人分散 “小柔!!” 华明明飞身上去,一把长鞭握在手上,一挥间便将又待卷土重来的黄色石棒打了出去。 云之幽眸光一转,身形一动,四道虚影向四个方向弹射而去。眨眼间,她人便到了那黑衣中年人身前,手上隐有金芒流动。 “你什么时候——”黑衣中年人大惊,一道黑色盾牌便现于身前。 “嘭!” 云之幽一掌轰出,太素佛手重重砸在黑色盾牌上,盾牌被一股巨力砸得向后急速倒飞而去。又重重撞在黑衣中年人身前,连人带盾一起被砸飞出去。 黑衣中年人倒地,咳了咳,擦过嘴角一丝鲜血,震惊地望向场上身着墨绿衣裙的少女。只有他知道,这人刚刚那一掌中,蕴含了多大的力量。 他修炼这么多年,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靠着经年的经验,以平生最快的反应速度,在最危险的时刻做了最正确的选择,才堪堪受了这么点伤。他不敢想,若是稍稍晚了一步,那一掌直接拍在自己身上,恐怕此刻他连起身都做不到了。 “老二老三老四,小心这丫头,她有些邪性。速度快,力气大,小心别着了她的道了。”他向其余三人吼了句,掐诀将黄色石棒召了回来。又一拍腰间灵兽袋,一只巨大的黄色老虎便出现在了他身侧,一齐全神戒备地盯着云之幽。 云之幽向他友善地笑了笑,却站住不动了。 别看她这一系列举动看似轻而易举,其实太素佛手和鬼行步施展开来所耗灵力体力都不小。而她目前才练气六层的修为,实在太低了些。 若是可以,她倒是希望先一举震慑住这四人,让他们发热的脑袋清醒清醒,再重新考虑衡量下要不要跟自己四人死磕。 “四位师兄,我们也不是好战之人。”她笑眯眯地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眼睛弯弯,看起来亲善而无害,“你们也看见了,我们四人修为虽不及四位师兄,但想要一时半会儿拿下我们,四位师兄怕是也没那个本事。不如——” “我们各退让一步,我先代我二位伙伴向四位道个歉。我们就此停手,就当没有碰见过,各行各路如何?” 黑衣中年人面上一怔,眸色一顿,叫住了其余三人。他们这一队虽然老二李源是队长,但事实上四人一路互相扶持十多年,早已没什么上下之分。而且因为他年纪最大,关键时刻,几个人还是会听他的。 “小柔,小柔,你没事吧?”见战事暂时平息,华明明蹲下身去扶程小柔。见他后脑勺满是鲜血,眸中现在都还没回神,不由呜呜叫道,声音里竟隐带了几分哽咽。 左安皱眉走过去,蹲下身,查看了下程小柔的伤势。他刚刚一直被另外两个黄衣青年困住不得脱身,现在才得了空隙。 “小柔,你怎么样?”见着程小柔脑后那一看就不轻的伤势,左安一向恬淡的脸上,难得渗出了几分寒意。 “我……咳咳,我、咳咳,我没事。”程小柔目光尚无法聚焦,但还是能模模糊糊分辨出两个好友的轮廓。 “别担心……”他动了动嘴角,虚弱地笑了笑。 左安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一手放在他被困住的小腿上。一阵蒙蒙蓝光自他掌心细细流出,不多时,那由软尘棒带来的封印土块便化为了细细薄纱脱落了下来。 他这一手极为玄妙,惹得云之幽不由多看了眼。就连对面几人也互相对视了一眼,目中神色难测。 “要想各退一步,可以。”左安起身走来,站在云之幽身前,面无表情的对着对面四人组道。 “不过……那个男人,必须付出点代价。”随着他指尖方向看去,正是那名重创了程小柔的黑衣中年男人。 云之幽眼睛一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到底没说出来,默默退后了一步。 “他娘的,还想让老子付什么代价?你们现在一个重伤,只剩三个人,我们还害怕你们不成?”黑衣中年男人暴怒,挣扎着站了起来,严阵以待。其余三人也都重新御使起武器,接二连三唤出了各自灵宠,一瞬间,气氛又回到了之前剑拔弩张的时刻。 “云师妹,明明和小柔就交给你了。你带他们二人先退,我随后再去跟你们会和。”左安转头,关心地看了眼华明明和程小柔二人,对云之幽轻淡地笑了笑,“拜托了。” “你一个人?”云之幽没动,看了眼前方四人,迟疑道。 “嗯,放心,我会去跟你们会和的。”左安又笑了笑,“小柔短时间内怕是没有战斗能力了,这鬼谷林内太危险,他目前这个状态恐怕连抵御阴气都做不到,阴气噬体的后果想必师妹比我更清楚。这块赤精玉交给师妹,劳烦师妹先照看他们二人了。” 说着,他将一块红色玉牌丢给了云之幽。 “若是我没有赶到的时间内,小柔不能及时恢复,还请师妹激活他的参赛令牌,将其送出去。” 摩挲了下掌中红色玉牌,云之幽深深看了他一眼,回道:“好。” 然后对程小柔施加了一个妙手回春术,稍稍稳定住了伤势,对二人道:“走吧。” 华明明担忧地看了眼左安,又看了眼程小柔,到底没有说话,顺从地跟着云之幽一同去了。 他们这个团队,自遇见左安以后,一直都是以左安为首的。但凡是左安的话,她和程小柔大多是无条件信服的。如今刚刚那一番突变,也让她认识到了和云之幽这个师妹间的实力差距,一时沉默,倒是略微有些拘谨起来了。 “先在这里休息下吧,应该再走不远就能出鬼谷林了。”云之幽挑了棵巨大的阴木,将程小柔放下。然后拍了拍手,回头招呼华明明。 程小柔身高近两米,身材十分强壮。这么重一个人,被云之幽一手轻轻松松拎着提了这么久,早已看得华明明暗暗咂舌。 左安不在,华明明也重伤。没人缓和气氛也没人跟她斗嘴,她一个人跟云之幽独处,倒老实了许多。特别是在看见云之幽这股巨力时。 “你确定放弃收集精玉令了?”云之幽抬眸,温和地笑了笑,问道。 “嗯。”华明明点了点头,“如今小柔这副样子,这鬼谷林不能多待,反正现在快到出口了,倒不如索性咱们三个人一起出去。” “你不担心左安?” 云之幽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据她这两天观察来看,这少女应该是有些喜欢左安的吧? “他说不用担心,那他一定可以。我相信他。” 完全出乎云之幽意料的是,华明明昂起头,秀气的脸上露出一丝甜美又坚定的笑意。她转过头,看着犹在昏迷的程小柔,口中却对云之幽说道:“进入宗门后,一直是他护着我们,这次也一样。不止我相信他,小柔也相信他。” “而且……”华明明突然哈哈笑了笑,“一次峰内小比试炼罢了,总不会闹出人命来的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她忽然有些笑不出来了,声音渐低。 “每次都是我拖累他们……” 她将脸埋在双掌中,声音哑哑地自掌缝中传出,叫人听不真切。 “休息够了,走吧。”云之幽突然站起身,一把扛起程小柔,淡淡叫了声华明明,提步向前方走去。 幻霞亭在鬼谷林外,他们只需要一直向东走,就能出去找到。 眼见着快到鬼谷林边际了,云之幽突然顿住脚步。 “失策了。” “怎么了?”见她停下,华明明也跟着停下脚步。 “你跟程师兄先出去吧。”云之幽将程小柔放下,一道灵光打在他的参赛令牌上。顿时,令牌发出一道淡淡白芒。 很快便有一道遁光飞至这里。 “是谁要放弃比赛资格?”来者看见此处有三个人,不由挑眉问了句。 云之幽看了一眼华明明,她立马后知后觉地翻出自己参赛令牌,也打入了一道灵光,道:“是我们俩。” 看着那道遁光携着华明明二人再度飞向空中,云之幽唇角勾了勾,淡淡道:“出来吧。” “师妹倒是个明白人。” 前方几处阴木后面,三三两两走出了一群人。有的聚在一块,看起来是一起的。有的则离得比较远,这样的团队分成了好几对,互相戒备,却又似一体。 他们队形看似松散,却又有意无意间,将通往幻霞亭出口的必经之路堵住。要出鬼谷林倒不一定非要走这个出口,但若是要算上成功通关的话,那恐怕还非得是这条路不可了。 云之幽垂眸,她早该想到的。 为什么宗门一定要设置一个从鬼谷林的幻霞亭出口出来这样的先决条件,无非是想进一步激发弟子之间的争斗罢了。 好端端的,非要把一池清水有意无意地搅浑,他们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云之幽看了眼距离以及这群人修为,自问即使鬼行步施展到极致,也不确定是否能毫发无损地冲过去。 当下笑了笑,身影一闪,渐渐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走了?”有人似是有些难以置信,居然有人眼见着胜利的果实唾手可得,却突然半点犹豫都没有的就退走了? “怕什么?迟早会回来的。”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修行多苦 被层层黑气笼罩的鬼谷林,却不似看起来那般平静。 云之幽一个人缓缓走着,听着周围林中时不时传来的打斗动静,有选择性地绕着路。 她看着掌中玉符,眉心微蹙。 自森林边缘一个人退返后,她便想再回去看看。至少,先跟左安会和再说。 虽然她跟这人不过相识一天有余,但凭直觉,她对左安的能力也有很大的信任,特别是在他那么笃定地让三人先走的情形下。云之幽直觉他不会有什么大危险,因此想先回来找到他再说。 可如今,这玉符中代表左安的那个红点,虽然仍旧清晰可见。但却不断闪烁着。这意味着,这人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行进。云之幽自问,若是目前自己全力施展鬼行步,其速度也不过如此,甚至有可能还略有不足。而且以她如今修为,绝对没办法坚持这么长时间的极速移动。 这点倒是让云之幽有些刮目相看的同时,眸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她微微一顿。 掌中玉符那代表左安的红点消失了? 这玉符是四人在临行前,左安分发下来的。是一种类似于一线珠的专用于联络的特殊凡器。一旦激活,只需要那么一丁点儿灵力便可以维持长时间运转。 如今这红点突然消失,只可能有两种情况。第一,左安主动消除了其上灵气或者将其收进了储物袋。第二,这东西发生了意外损毁。 无论是哪种情况,显然眼下情形都变得更复杂了些。若是第一种还好说,至少左安没有什么生命危险。若是第二种…… 云之幽眼睛眯了眯,突然掉转了方向。 没过多久,她出现在了他们之前分开的地方。 眼前跟他们分开之前没有多大的区别,有少数战斗痕迹,但很显然没什么恶斗的迹象。唯一令云之幽有些惊诧的是,地上歪歪扭扭地躺了四个人,正是先前打算劫掠他们的四人组。 如今这四人组均都一副重伤难当的样子,参赛令牌均都碎了一地。身下大片血渍徐徐流出,看样子,竟都是难活了? 这是……左安做的? 云之幽皱了皱眉,那人不像是弑杀之人啊?而且宗门有严格规定,同门之间不能互相厮杀。就是她当日起了杀心,也是在没有人的情况下。 如今小比赛场上,要是杀了人,很容易被查出来,而且为了安抚众怒,只会惩罚得更重。轻则废除修为永远逐出宗门,重则直接以命抵命。左安明明知道,即使再如何怒火滔天,也不至于丧失理智到这种地步吧? “哎哟……”黑衣中年人尚还残存着一口长气,此刻见有人来,忙挣扎着呻吟出声。 云之幽眸光一动,便来到了他身前。在他身侧,之前挡住云之幽一掌的盾牌此刻碎裂了一地。这人伤势跟其余三人差不多,可见行凶者十分一视同仁,这也是云之幽没有第一时间怀疑左安的一大重要原因。 “你怎么样?”她蹲下,掏出一颗白元丹喂入黑衣人口中。同时手上掐诀,对他施展了一个妙手回春术。 做完这一切,黑衣中年男人的气色好歹稍微好了一点点。 他咳了咳,突然右手食指尖轻轻扣了扣地,示意云之幽停下。用微若气流的声音道:“多谢。不用白费力气了,我自己的伤势我最清楚,已经活不成了。” 虚弱地说完,他勾了勾嘴角,像是要试图扯出一丝苦笑。唇角颤颤巍巍抖了半天,却没成功。 “我知道……咳咳……你想问什么……” 他歇了歇,或许是治愈法术和药力渐渐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回光返照,竟一口气说话顺畅了许多。 “你帮我四人收尸吧。”他瞳孔有些散,漫无目的地向另外三人躺着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隐含着巨大悲痛、愧疚和悔恨。 “好。” “找个高点的地方,把我们的骨灰撒在风里……咳咳……” “我刘凡自七岁入道以来,便一个人跟随师父千里迢迢来到了这里。离乡多年,数十年间,也未曾有机会回去看一眼。” 他闭了闭眼,好似又看见三十年前离家那一日的场景。 阿娘倚着破旧的木门板抹眼泪,阿爹垂着头蹲在门口吊着大烟袋子,白茫茫的烟雾模糊了双眼,看不清神情。四个年幼的弟弟妹妹,睁着懵懂的眼睛问哥哥去哪里,还会不会带山上的野果子回来…… “撒在风里,好、好、好带我回去……咳咳咳,高、高点儿。” “好。” “你那个同伴,被、被、咳咳咳……黑、掳、掳、掳……咳咳咳咳——” “你先别说话了,缓缓。”见他似一口气喘不上来,云之幽眉心一皱,伸出一只手贴在他胸口,不断给他输送着木灵气。 刘凡又是努力勾了勾嘴角,像想要扯出一个笑,唇角似痉挛般抖动了半天,这回他成功了。 云之幽停下动作,怔怔看着他。 这人已经死了。 “修行多苦,你累了。” 半响,她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睛,将四人尸体收了起来。 本来一场好好的峰内小比试炼,突然死了这么多人,显然出现了什么不可预测的可怕变数。刘凡四人未必见得是好人,但也不一定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不过是一群最普通最平凡的求仙问道之人罢了。就是现在他们横死在这儿,云之幽甚至连这几人名字都叫不全。 而且当时那四人明显是在和左安对峙,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去招惹别的什么东西。在这场比赛性质的海选试炼中,这凶手下手尚且能如此狠辣、不带一丝犹疑,几乎招招致命,显然是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云之幽以人度己,自知若是自己碰上了,也是必死无疑。 如今这四人死了,还有自己给他们收尸。而若是举目无亲的她死了,还能指望谁来给她收尸? 云之幽冷笑一声,掏出参赛令牌,一道灵光打入。便选了棵高大的阴木,藏在隐蔽的枝端,收敛气息静静等着。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云之幽眉头越皱越深。 怎么还没人来? 不是说一旦弃赛,很快就有人来接应么?按之前给华明明二人弃赛的情况来看,所言不假啊?为什么这次这么久了,还没人来? 她眯了眯眼,突然从阴木枝上一跃而下,向正东方向狂奔而去。 既然等不来人,目前只有再去幻霞亭那边看看了。她刚才就是为了防止路上有意外发生,所以才会原地弃赛的。现在看来,只怕是不走不行了。 自晨时步入这鬼谷林来,已经过去半天了。虽然鬼谷林中阴气浓度不及风冥涯,但云之幽在时时刻刻运转体内灵力抵御阴气的同时,消耗着实不小。 她都觉得有些难以维持了,云之幽相信,多数弟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若她所料不错,这一路上,定会遇到许多组弟子也往这个方向同行。 果然,她没走多久,就看见前方一棵高大的阴木下,一个黑衣女人背靠大树侧躺着。这人身周一缕缕黑气缭绕,这是阴气噬体的征兆。她长长的乌发垂在地上,整个人精神颓靡而无力。好像刚刚经过一场搏斗,此刻极尽脱力一般。 “你还好么?需要帮忙么?” 云之幽在她丈许外站定,偏头问道。她弯了弯腰,想看清这人脸色如何。 “没事。” 黑衣女人动了动,长发随着她身体的起伏自肩上一点点滑下。 一阵蒙蒙蓝光自黑衣女人身上浮现,过了一会儿,她似好了许多。 从云之幽的位置,也能听见她轻轻吐气吸气的声音。 “多谢师妹关心。”状态稳定了点,黑衣女人终于转过头来,淡淡笑了笑。样貌清丽,脸色还有些微的苍白。 “没事就好。”云之幽也笑了笑,“我正要出去,可惜幻霞亭附近有大队弟子埋伏,师姐要同行么?” “不必了。”黑衣女人晃了晃手中参赛令牌,“我并没有集齐精玉令,如今伤成这样,也无心再比下去了。刚刚已经弃赛了,马上就会有人来接我,师妹还是自己去吧。” 云之幽看了眼她掌中的令牌,唇角勾了勾,温和地笑着点点头。 “那我先去了,师姐多加小心。” 说完,她足下一闪,整个人便如一道轻烟,融入缕缕黑雾之中,再也看不清身形了。 距离刚刚那地足有数里远之后,云之幽眉心紧皱,脸色发白,面上神色绷得紧紧的。全身灵力仿佛不要命似的疯狂运转,鬼行步又进一步施展到了极致,身形隐隐幻化出四道虚影,竟是摆出了一副夺命狂奔的架势。 快! 云之幽嘴唇紧抿,死死盯着前方,眸光如冰。 再快点! 她攥紧拳头,墨染的长发也仿佛随风荡起的烟雾,因为极速而找不到着落点。 “师妹为何这般着急?” 一个清淡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后方,以比云之幽还快的速度极速接近。 云之幽只觉后背一凉,一股寒意缓缓自心头渗出。她突然顿下脚步,一拍储物袋,将四枚太极飞龙片捏在掌中。回首,表情冷凝,严阵以待。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被宗门坑死了 “呵,小丫头可真会演,差点被你给骗过去了。” 一阵轻风拂过,黑衣女人在她前方现出身形。 此刻,她的样貌跟刚才已大为不同。整个人已不似刚才那般虚弱的样子,原本清丽的样貌竟也似乎隐隐变得妖冶了几分。当然这一切都不是最大的改变,这人最大的变化在她的头顶。 两只银红色的尖角自这女人头顶长出,尖角极小,不足半尺,看起来锋利而精致。 原来不是人族。 云之幽冷冷注视着她,闭口不语。 “你看起来并不惊讶,果然早就被你发现了吗?”黑衣女人掩唇一笑,“你这小妹妹可真不讨喜,早发现早说不就好了,还害得姐姐为了放你一马陪你演了那么久的戏。” “唉~”她举起一只纤长的手,指甲长而锋利,泛着墨蓝色的光泽。她舔了舔指尖,有几分懊恼道,“你要知道,姐姐我可不是什么弑杀之人啊。” “不过——”她笑了笑,“我也不想这么早暴露身份呀。” 话音刚落,四股墨蓝色烟柱仿若藤鞭,自她身侧平地拔起,齐齐向云之幽包围而至。 云之幽早已全神贯注戒备着那方,见她一动手,眸中灵光顿时黯去,脚下足尖轻掂,也不见如何移动,身影便仿若一阵黑雾,幻化出四条虚影,朦朦胧胧游荡在四周。 “这身法倒是奇特。”黑衣女人轻声一笑,“你若是炼气期大圆满境界,恐怕对上我尚有一搏之力。只可惜,你现在修为也太低了些,显然练得不太到家。” 说完,她双手一挥,又是两条墨蓝烟柱拔地升起,仿佛灵蛇一般,云之幽速度快,六条烟柱的速度更快。她的身影虚幻缥缈,六条烟柱动向更加不可捉摸。 “嘭!” 一条墨蓝烟柱狠狠扫在她腹部,将其抽得倒飞出去。 另外四条烟柱紧随其后,便要将云之幽被抽飞的身体卷起来。另一条烟柱伸向她腰侧,去够她腰间挂着的参赛令牌。 云之幽身体正处于空中,无从着力,眼见着要被四条烟柱缠住。千钧一发之际,她突然仰首,身体以倒仰的姿势挥出一掌。掌中似隐带金光,一个巨大的无形掌印轰在四条烟柱上,仿佛一滴水突然溅入滚烫的油锅中,烟柱骤然炸开。 云之幽必经之路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缺口,她借着这股力道翻了个身,单膝落地。 “啪嗒。” 一块破碎的玉牌也与此同时散落在地。 云之幽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苍白着一张脸,抬眸望去。 “原来是有品质不错的防御型凡器,我说怎么这么能扛呢。”黑衣女人看了眼云之幽腰部,冷笑一声。 云之幽此刻腰部的衣物已经被烟柱蚀烂了一个洞,洞中,隐隐可见什么晶莹的亮光一闪而过。 云之幽嘴角一勾,突然,身体若离弦之箭一般,主动冲向黑衣女人。 “玩偷袭可不好啊。” 黑衣女人身形一闪,以比云之幽更鬼魅的速度离开了原地。 她方一离开,四枚无影无形的太极飞龙片便“叮”的一声自四方同至,撞在了一起。 黑衣女人冷冷一笑,一拍储物袋,两道尖利的破空声便极速接近了云之幽。那是两枚尖刺,呈梭形,似鱼状。 “我可没时间陪你慢慢耗了,便让这飞鱼刺送你上路吧。” 云之幽凝眸,经过反复锤炼的神识便似潮水一般以她为中心向身侧缓缓蔓延开去。两枚飞鱼刺速度极快,在黑衣女人的操纵下如臂指使,加上先前那几条烟柱,几乎将她所有逃生路线封锁殆尽。 这些敌对攻击手段的轨迹在她脑中慢慢交织,尖利的破空声便仿佛死亡的脚步声,一步步提醒她接下来的命运。 越到这种危急时刻,云之幽脑中反而愈发冷静下来。先前因为紧张而加快的心跳声,竟也奇迹般的放缓。 看起来似乎过了很久,实则不过一瞬间,她便做了决定,身体向其中一枚飞鱼刺弹射而去。 “自寻死路。” 见她这般不要命似的自投罗网,黑衣女人一怔,冷冷嘲讽道。 云之幽飞速接近那枚飞鱼刺,正当要穿胸而过时。突然脚下一晃,身形便偏了那么几分。本该当胸穿过的飞鱼刺,自她左肩对穿而出。 她闷哼一声,随即不带停顿的身形倒转,竟伸出左手去追那枚飞鱼刺。 “冻住它。” 她淡淡开口。 一缕白茫茫雾气自她左手腕瞬间喷出,这股白雾寒意极盛,几乎一瞬间便笼罩在了飞鱼刺身上。而且甫一接触,便有薄薄的冰层爬满了整个飞鱼刺身。这层寒意仿佛有意识般,就连黑衣女人操控着飞鱼刺的神识,猝不及防下都被这股冷意刺激得瞬间顿了顿。 仅仅只是一霎那的呆怔间隙,这对于云之幽而言已经足够了。 她左手掌瞬间包裹灵气抓住那枚停了短短一瞬的飞鱼刺,翻手将其收入了储物袋中。 感受到自己的凡器一瞬间与神识丧失了联系,黑衣女人大怒,狠狠道:“好你个狡猾的小丫头,竟然以身作饵想出这么个办法。你以为我飞鱼刺这一击是那么好吃的么?” 云之幽冷冷看着她,脸色越苍白,面上笑意却愈盛。 飞鱼刺那一击确实不是那么好吃的。 她没料到,这水属性凡器的一击竟然会这么阴湿寒冷。这股阴冷不同于雪骨蛇的冰冷,这股阴冷更像是在暗不见天日的潮湿之地,一点点侵入肺腑的恶毒感觉。 此刻,她左肩那对穿的伤口已经变黑,隐隐有腐蚀的迹象。整个左肩以下,很大块地方,都已经麻木没有知觉了。 “你打碎了我的参赛令牌。”云之幽对自己施了个妙手回春术,一边暗暗调动木系灵力冲刷伤口,勾了勾唇角道,“但是你恐怕还不知道,我早在那之前就已经弃赛了。” 黑衣女人脸色陡然一变:“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还不明白么?我弃赛这么久都还没人来按说好的接应,明显是出了什么变故。”云之幽嘲讽地笑了笑,“所有炼气期弟子都成了诱饵,你猜……这大鱼是谁?” 黑衣女人面上神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看着云之幽的目光尤为阴冷。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种族,你们到底有多少人。但我知道,你潜伏在这里这么多年,而且这次不断杀人闹出些愚蠢的动静,说不定就是为了掩护什么?你们今天是有什么计划要行动?多年潜伏,一朝施行,你们自觉已经对御灵宗足够了解,于是想要将计就计利用御灵宗的警觉?” 云之幽笑了笑,愈发从容,“可照如今情况看来,你们这计划明显是被宗门先察觉了,又反过来利用了你们。而且他们看来十分狠得下心,舍得下这么多练气期弟子一并做诱饵,你们肯定也没想到吧?虽然我现在身在笼中,并不十分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想,现在局势对于你们来说恐怕已经十分不利了……你也不想眼看着那条大鱼落网吧?你有在这里跟我死磕的时间,倒不如想办法早点通风报信得好。” “哈哈哈……虽然也不尽然,有的关键地方倒是没有说错。可惜……你如果不分析得这么准,我应纯瑛恐怕还会饶你一命。可如今——”黑衣女人目光陡然狠厉了几分,“断不能给人族尤其是晋国九宗留下你这样的小辈。” “杀了我是小事。我不过是个被利用了还不自知的普通炼气期弟子罢了。”云之幽笑眯眯道,“就怕杀了我赔上你的命。到时候,你拿什么去通风报信?” “你这小妹妹。”应纯瑛舔了舔自己的指尖,淡淡笑道,“看来是刚才的玩闹给了你不少自信。杀你,何需费那么多功夫?” “是吗?” 云之幽眼眸眯了眯,手掌一翻,两颗蓝紫色的珠子静静躺在她掌心。 “认识吗?不认识也没关系,气息总能感受到吧?”她勾了勾唇角,“参赛令牌暂时没人管了,但是你说……要是这两样东西在这里突然闹出什么大的反常动静,会不会有人立刻赶来?你要是死了倒还好说,就怕是残了后连自杀都做不到,到时候没来得及死透,带回去被上面一搜魂,倒是给宗门省了不少功夫。啧啧,那场面一定很好玩儿。” 说到这里,云之幽满是恶意地咧了咧嘴,笑了笑,歪头轻声道:“你同伴不少吧?” 听到她最后那句话,应纯瑛骤然瞪大眼睛,头上两根银红尖角上有深蓝色的光芒不断闪烁。她狠狠盯着云之幽。那眼神,似是恨不得即刻将她挫骨扬灰。 “那边好像有人?也是打算去幻霞亭的吗?” “喂,那边的师妹,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怎么弃不了赛了?” “我们也是去幻霞亭的,不如组队一起去吧?” 远远的,有不少脚步声一阵阵传来。还有嘈杂的吵嚷声和呼唤声,听起来人数不少的样子。 听见这些声音,云之幽心下微松一口气。面上却不敢放松警惕,犹自笑盈盈地望着应纯瑛,看起来从容不迫。 “算你走运。” 应纯瑛冷冷看了她一眼,手上掐诀,几大烟柱骤然消散。随即,她整个人身形一晃,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消失在了云之幽眼前。 “呼~” 云之幽背上几滴冷汗缓缓淌下。 整个人精神一放松,顿时腰腹上和左肩处的疼痛感似乎愈加真实了几分,直疼得她原地龇牙咧嘴了好一会儿,直到远处来人已经快到了才罢休。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人族叛徒 “云师妹,是你?” 来的一群人看起来人数众多,足有不下百人。看来这些人,都是路上遇见,然后发现不对劲,最后越聚越多的。 云之幽淡淡扫了眼,正当准备退至人群中时。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了她耳边。 “左师兄?”云之幽挑眉,看着缓缓走来的青衣少年,似乎有些诧异的样子。 “你没事?”她问道。 “没事。”左安眉心微蹙,“明明和小柔呢?你受伤了?” “他们早就已经出去了。”云之幽看着他走近,见他身上并无什么大的伤势。眼珠转了转,突然笑了笑道,“我去过我们之前失散的地方,那几个人说你被一个黑衣女人掳走了,你的玉符也突然断了联系。我还担心你发生什么意外呢。” “玉符碎了。”左安苦笑一声,几块玉符碎片静静躺在他掌心。 “哪里是被掳走,我那是逃命。结果那黑衣女人一来,就弄碎了我的玉符。可能是外形比较像,她一时失误看错,把它当做参赛令牌了吧。”左安将碎片收入储物袋,又是一声苦笑,“若非我之前花大代价买了一张神行符,恐怕这次还真是难逃一劫了。” “师妹怎么会——”他顿了顿,刚准备询问云之幽一些事情。突然眸光扫过她左肩,顿时一凝,这个伤口……他皱眉道,“师妹莫非也遇见那个黑衣女人了?” “是啊。刚刚还在这里呢。”云之幽苦笑道,“若非你们来得及时,恐怕我也要步那四人的后尘了。” “那四个人死了?”左安惊道。 “死了。” 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到底气氛有些沉重,两人均都没有叙旧的心情了。那群人上来问了云之幽两句,见她也是要往幻霞亭赶的,便让她也一起跟在队伍后面。于是,这队人又浩浩荡荡地继续出发了。 因为人数众多,所以速度自然是快不起来。 云之幽慢悠悠地吊在队伍最末,突然一个人影来到了身侧,与她并行。 那个人影没有转头,却递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玉瓶,淡淡说了句:“青阳丹。” 云之幽看了眼自己左肩腐蚀得愈发厉害的阴诡伤势,也不客气地接过了。打开玉瓶,一枚豆大的青色丹药安稳地躺在其中,形状圆润,质地细腻,色泽清透,散发着一股暖暖的温热气息。 以云之幽如今炼丹师的目光来看,这一枚丹药至少价值数十灵石。 服用下肚,运转灵气渐渐将药力化开。一股温热的能量逐渐向左肩聚拢,那呈网状自左肩向四面散射的阴湿能量渐渐被压制了下来。 “谢啦。”云之幽笑了笑,转头道,“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也会在这儿。我还以为你早就——” “做戏总要做全套。”那人打断道,声线温和轻缓。 “也对。”云之幽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忽然话题一转道,“这东西不要我赔了吧?我现在身上可一共就只有几块灵石了,可吃不起这么贵的丹药。” 她转了转眼珠,紧接着补充了句:“你如果非要我赔,那我也只能再吐出来洗洗干净还给你了。” 那人轻声一笑,转过头来。他斜睨她一眼,长眉轻挑,淡淡道:“听闻师妹最近在学习炼丹,学有所成以后,可别忘了夜今日之恩。” 云之幽眼角一抽,心里暗暗腹诽。 都这么有钱了,直接说送显得多大方得体啊,还非得补上这么一句。同是世家后人,瞅瞅人家公孙冠玉,那大手笔,多有败家子儿的潜质。 心思百转,云之幽忍了忍,终究没忍住问道:“这次的事情——” “师妹。”月夜没看有她,眸光淡淡看着前方道,“多心为祸,少事为福。” 云之幽一怔,心下一凛,深深看了他一眼,当下闭口不再言语了。 左安就在云之幽左侧,此刻听见二人交谈。也不禁转头看了一眼月夜,在他发现前,又不动声色地垂下了头。 “咚——” “咚——” “咚——” “什么情况?这钟声是怎么回事?” 前方的人群渐渐停了下来,均都惊疑不定地四顾相问,颇有些不知所措之感。 云之幽一惊,诧异地转头看了月夜一眼。见他神色淡淡,面上一派从容淡定,顿时心下也放松了几分。 与这人相识多年,虽然他一贯都是从容不迫的模样。但有几分是真从容,有几分是假淡定,云之幽自问还是能略微分辨出一二的。 这钟声宏大浩荡,绵绵回荡于天地之间。 一共五声后,方歇。 “这是不是宗门的昭天钟?”前方已有弟子听出了些许这钟声的来历。 “好像还真是。”有弟子惊惧道,“昭天钟怎么会这时候响了?不是说只有宗门大劫的时候,才会敲响么?”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了,那是九声。”有人反驳道,“没听见刚刚只响了五声么?” “我入门这么多年,这昭天钟可从来没响过。” 正当众人七嘴八舌猜测时,一个声音仿佛来自天外,声线苍老沙哑,字句却清晰响亮,自空中传来。 “众无妄峰弟子听令,今有外族入侵,意对我御灵宗图谋不轨。虽则罪魁祸首现已伏法,但为防有余孽未清,宗门已开启护宗大阵,接下来一月内,但凡有弟子想要强闯外出者,一律杀无赦。” “现在,所有炼气期筑基期弟子,去核对弟子身份令牌,清点人数。一旦发现有行为举止异样者,一律交与执法堂处置。” …… 晚风轻送,夕阳无声。 云之幽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中,眸光却不自觉向某个方向望去,目中神色难明。 “这些都是些什么人啊?啧啧啧,这样子可真凄惨。” 身旁有人对着前方满身是伤,被执法堂执法者用铁链锁着、粗鲁拖动的一排人指指点点问道。 “嗨,你还不知道吧?听说这些人是那些异族的帮凶。听闻啊,那些异族能潜伏在宗内多年还不被发现,少不了这些人的帮忙呢。”有人接道,言语中很是轻蔑。 “不会吧?这么多人?他们可都是人族啊?” “啧,就是人族才真的罪大恶极了。身为人族,居然去为异族办事,还想要对我宗图谋不轨。要我看啊,执法堂就应该给这些人上狠刑当众折磨,才能以儆效尤。”旁边又有人忍不住插话道,颇有几分义愤填膺。 “可是,听闻这次事件中,我宗也牺牲了不少弟子呀?” “啧,你懂什么?那些牺牲的弟子,听说都是为了宗门浴血的战士,那是死得其所。知道这些异族有多丧心病狂么?听闻多年前,东边有个渔村,整族都被无辜屠戮殆尽,那流的血把整个村的土地都给染红了……幸好这次我宗前辈早有准备,识破了这异族祸心,不然,要真要让异族得逞了,咱们还不得遭更大的殃?死更多人?” “为了这些牺牲的弟子,这些人就该处以剥魂断骨之刑!” “是啊,该杀!” “千万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随着人群中各种说法口耳相传,渐渐群情激愤,看着那一排排被执法堂锁链拖动着的背叛者的脸,恨不得冲上去对每个人都吐上一口唾沫,砍上两三刀。 云之幽没有动,眼睛盯着其中一个人一眨不眨。 突然,她嘴唇动了动,一缕细细的声线藏在群情激奋的嘈杂中,暗暗传出。 祖师兄。 那人一直麻木往前走的身形突然一僵,转头,震惊地往边上围观人群看了一眼。 这人一张讨喜的圆脸,穿着一身普通的炼气期弟子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却看得出被爱护的很好。 御灵宗每位弟子新入门,虽都会发一套门派弟子服。但实际上,弟子们是可以自己选择服饰的,因此会穿弟子服的人并不多。 但云之幽记得自己每次见到他,他好像都规规矩矩穿着一身一看就穿过很多年很多遍的衣服。 祖天和。 这人资质不高,修为不高,背景不深,人缘不广,但消息渠道却很多,每回的消息都无比准确灵通。 云之幽虽然一直都有些好奇这人的消息究竟是怎么得来的,但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是在暗地里为异族办差的人族叛徒? 细细思来,云之幽马上发现了很多不合理之处。譬如,之前她接寒水蝶任务时,南州北境那边的诡异变化,明显不像是远在千万里之外,一名普普通通毫无背景的练气期弟子能知道的。再譬如,这人据说之前十余年峰内小比从未缺席,但这次,却没有参加。明显是提前得到了什么消息,早有准备…… 可是,即便知道这些,也明白他很有可能不是被冤枉的。但云之幽还是很难相信,这个人会做出什么大奸大恶之事。 这人虽长着一对老鼠眼似的小圆眼睛,眼珠滴溜溜转动时本应看起来十分市侩,但配上他那张圆脸,却又显得十分精灵讨喜。 他可以说算是云之幽入宗以来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无形中帮了她很多忙。虽然有点爱贪小财,偶尔也有些胆小,但以云之幽对他的了解,她能感觉出这人本性并不坏。在她看来,祖天和一直都是一个很拎得清的人。 却没想到,他只做了一件拎不清的事,便能将这整个人形象完全否定颠覆掉。 云之幽于人群中静静看着,眸光深深。 祖天和明显也看见她了,突然他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丝苦涩的笑。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是一笑,扭头,不再看云之幽,垂首跟着执法堂队伍一步步走去。 这一步一步,缓慢、坦荡且从容。好似不是去赴死,而是去走向命运赋予他的,最初也是最后的结局。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你信命吗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云之幽静静站在一间牢房前。 她眼前是一个人,一个跪伏于地,被铁链洞穿锁住双手双脚,披头散发满身污血的人。 这里是御灵宗执法堂的地牢,专门用来关押一些犯了错的人。 云之幽眼前这人,就是其中之一。 “你不该来的。” 被锁住的人喘了几口粗气,沙哑着嗓子低低道。 “我知道。” 云之幽了然地点了点头,这些背叛者本来该被立马当众处刑的。此刻却被关在这里,还允许过往亲朋好友探视,无非是钓些小鱼罢了。 因为宗门大阵已开,严禁出入,执法堂又查得严。最近几天宗内风声大紧,人人自危。在这个风头浪尖,于理,她确实是应该避避的。 但是于情,她却来了。因为—— “我很想知道为什么?” 也不顾地上肮脏,云之幽随意地盘膝坐下,探首问道。 “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 这些天她也稍微打探清楚了一点,这些所谓异族,听说是叫水影族。是一种居于近海海底的种族,因为外貌甚至习性与人族十分相似,所以在近海,经常会有水影族混入人族中,与人族产生摩擦。 当然,这些都是七八十年前的事了。 自七八十年前一个渔村被屠事件作为导火索,引发了一场晋国九宗与水影族之间全面的战斗的爆发。 很多炼气期弟子也并不十分了解内情,大家口耳相传的大都是些传闻,具体事实如何已不可考。但自那以后,据说水影一族损伤惨重,几近灭族,都已经淡出人类视线很多年了。 这次却不知何故,居然会主动现身。大家都猜测,这一族,恐怕是为了复仇而来。 “为什么?呵呵……” 被锁住的人抬起头来,低低笑了声。看面目,依稀可以辨认出,正是祖天和。只是此刻,一条大大的刀疤自他左眼划下,几乎要将他整张脸切成两半。左眼眼珠血肉模糊,已然瞎了。 他右眼珠动了动,在昏暗的地牢内,泛着微微的幽光。 “当然是为了灵石啊。” 他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残缺的脸因着这个动作,在幽暗的地牢内恍若鬼魅。 “我祖天和又穷又贪财,云师妹又不是不知道。普通凡人中尚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个道理,放在修士中有何不同?为了灵石,做点违背良心道义的事,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奇怪。”云之幽点点头,接着道,“不过,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不是这样的人。 祖天和右眼猛然瞪大,往前冲了冲,带起铁链一阵哗哗乱响。 “为什么不是?你们这些有天赋有背景有资源的天之骄子懂什么?!”他嘶吼道,脸上神情愈发扭曲,“我也是修真者,我也是求仙之人,从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开始,我们本该是平等的!可事实呢?事实是最好的资源永远落不到我们身上,无论我怎么努力修炼,就是比不上你们这些天赋好的!我接不了报酬丰厚的任务,因为我实力太差,只能日复一日地做个执事堂接待任务,领些少得可怜的报酬。我没有灵石买好的丹药,买好的武器,永远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筑基,在修道路上一步步走远,而我呢?御灵宗弟子?呵~” 他嗤笑一声,似有些吼累了,双肩耷拉了下来。 “御灵宗弟子不是我们,是那些有希望一步一步登高之人。而我们……” 祖天和勾了勾唇角,本想再嘲讽两句,却只能勾起一丝苦笑。 “我们的命运从踏进修仙界那一刻就注定了。”他冷嗤一声,“瞧,多么讽刺?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再进一步的无助与绝望感,你们这些天之骄子,恐怕永远无法体会吧?” “你信命吗?” 沉默半响,祖天和突然抬起头来,问了云之幽这样一个问题。 云之幽眨了眨眼,好似在认真地思考,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着他,认真道:“不信。” “呵呵~哈哈哈哈哈……”祖天和又是一声嗤笑,后来这笑声越来越大,直到他自觉笑够了,才重重喘了口气,低低道,“你看,多么讽刺?不信命的却安然享受着命运的馈赠,信命的却被命运堵住了所有出口。” 刚说完这句话,突然,他又狠狠摇了摇头,“不不不,我也不信。” “我也不信啊。”他紧紧盯着云之幽,眼含泪光,“我也不信命啊,所以我投靠了水影族,帮他们做事,换取丰厚的报酬。我要继续修炼,我要筑基,我要一步一步爬上去,我错了吗?我错了吗??啊???!我错了吗!” “明白了。”云之幽蹲身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帮他擦了擦右眼角眼泪,“你没错。” 她看着他,认认真真又重复了一遍。 “你没错。” 祖天和怔了怔,忽然轻声笑了笑。 这声笑不同于之前的嘲讽讪笑和疯狂,他只是低低笑了笑,轻声道:“我进入御灵宗的时候,跟你一样大,也是十岁。” 祖天和退回墙角,仰头,目光不知道在看向何方。 “我家是富绅,我原本是家中最小的儿子。那天,一个散修路过我家,说我资质不错,有鱼跃龙门之相,应该有更大的机缘,说宗门如何如何好,说修仙者如何神通广大。说服了我父母之后,便带着我来到了御灵宗。” 他勾了勾唇角,“说实话,通过了御灵宗的入门测试,我还是很高兴的。淘汰了那么多人,我却进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为身为御灵宗弟子而骄傲自豪。” “我以为从此便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他眨了眨眼,仿佛看见一个十岁的男孩,激动得满脸通红,换上宗门新发的弟子服,兴奋得在新居所的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 自此以后,他都十分珍惜那件衣服,就像小心翼翼呵护着此生最大的骄傲。 如果现实的巴掌没有来得那么快的话。 “我那时可真蠢啊……”他笑着看了眼云之幽,低低叹道,“我那时要是有你这么明慧,定不会选择离家万里,做什么修仙者。” “可是……我已踏出这一步,没有回头路了。” 他昂首,眼泪顺着右眼缓缓流下。 “我不甘心。” 云之幽沉默看着他,披头散发,浑身血渍。 又仿佛像是透过他,看着初见那一日,那闲得几乎要打盹儿的惫懒青年,听见她一声呼唤后,立马变得神采奕奕、笑容灿烂,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好似要发光,喜盈盈告诉她一切交给自己保管放心。 “要收尸么?” 她笑了笑,站起身,准备离开。 “不必了。” 祖天和一愣,轻轻摇了摇头。 “我自己选择的路,没走通罢了。不必送了。” “好。”云之幽点点头,转身离去。 “等等。” 她顿住。 “劳烦云师妹帮我施展个除尘诀吧。”他修为尽废,已经没有灵力了。 云之幽看了眼他身上那袭布满污血的御灵宗弟子服,点了点头。 依稀间,似乎听见身后隐隐约约传来一句谢谢。 谢什么?她蹙了蹙眉心,不太明白。 “如果有来生,我会选择做一个普普通通没有灵根的人,娶个喜爱的女人,生几个孩子,平平凡凡地过一辈子。” 转过地牢,至出口处,眼前霍然大亮。 一阵轻微到几不可闻的低语传入云之幽耳朵,她眨了眨眼,没有停顿,步入白光之中。 来生? 她和他都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了。 以祖天和这群人这样的罪行,定会被公开剿灭神魂,以儆效尤。 自此魂飞魄散,哪儿有什么来生。 云之幽回到百草园,依照惯例理了理今天的修炼任务还有哪些没做,又去细心照料了一番各种草药,便回到了门槛前坐着。 她面前是四个瓷罐,每罐里都是一个人的骨灰。 那是她先前答应的刘凡四人尸首火化成的骨灰,一人一个。 生前数十年修为,样貌如何,做过的每一件事,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尽数湮没于这御灵宗数万弟子之中,没有留下半分足迹。到死了,留下的,不过是几捧骨灰罢了,还是一个陌生人收的尸。 云之幽看着这四罐骨灰,恍惚中好似看见,那一条通天之路上,熙熙攘攘挤满了向上攀爬的孤苦之人。 然而,只有少数几个能看得清其中身形样貌。更多的,却像是一个个可有可无的黑点,不断被一层层挤下,从万丈云端坠落下去,永世不得翻身。 她眯了眯眼,有些怔楞。 那里……看得清她的样貌身影么? 哪里……又将是她的坠足之地? 左手腕上突然传来些动静,她睫毛动了动,垂眸。 一条晶莹剔透的小蛇撒娇似的吐了吐粉红色的蛇信,好像在说它饿了。 云之幽失笑,喂了它一颗养灵丹。 她走到最近的一个大水缸前,将整个头轰然一声埋进了水里。半响,一串水声哗啦响起,她抹了把脸,深深吐出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她要去兑现之前的承诺,给这四人送行。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练气七层 云之幽自打坐中睁开眼睛,一道碧芒隐入眸中。 她勾了勾唇角,将身侧一个白玉瓶收入了储物袋。 这是碧玉丹,而且是一瓶上品品质的丹药。 在一年前的峰内小比中,她为刘凡四人收了尸,也从他们的储物袋里得到了点灵石灵符什么的。 不过那四人显然比云之幽更穷,储物袋里的东西并不都十分值钱,唯一值钱点的凡器也在打斗中被损毁了。不过也足够了,好歹让她接下来一段日子的修炼花费有了着落。 而且这数月间,她炼制碧玉丹的水准像是突然越过了一个坎,品质和成丹率都大大提升了不少。 将后续剩余的药材用尽,她已经炼制出了两瓶上品碧玉丹,每瓶足有三十粒。按照市场价,这种可辅助炼气期修炼的上品丹药,她这一瓶足可卖出四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云之幽将这两瓶丹药以及之前炼废的丹药卖掉,再加上这段时间精英弟子的俸禄,手上总算又多了些可周转的灵石。于是她又买进了些药材,重新炼制丹药。 这般边买边卖,加上门派任务所得,到如今,她在手头上还有八九千块下品灵石的情况下,手上还有五瓶上品碧玉丹。除此之外,她还有一瓶五粒的碧玉丹,全是极品品质。 不过这极品碧玉丹她并不打算卖,即便极品一粒的卖价高达五十下品灵石。然而这种品质的丹药,事实上是一个分水岭,云之幽打算自己收着待遇到瓶颈或者冲击筑基的时候用。 这么长时间日复一日的修炼,她的炼丹术长进不可谓不大。特别是对碧玉丹的炼制,更是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成丹率和高品质。 因为云之幽经常会去摆摊售卖丹药,是以,身为一个半吊子炼丹师,在一些小圈子内,她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偶尔竟也会有人找上她帮忙炼丹。 这一年来,她木灵诀的修炼速度也终于在碧玉丹的辅助下有了很大长进。早在几天前,她就已经步入了练气七层。 云之幽活动了下手脚,站起身来。身形一闪间,人已瞬间出现在门外院中,身后五条虚影渐渐凝实又逐渐消散。 鬼行步,她已经修炼到可以幻化出五条虚影了,速度比之前又快上了三分。若是一年前遇见那黑衣女人,云之幽的鬼行步有这种水准。她相信,即便自己不敌对方,要逃命也是绝对没问题的。 院中一阵窸窸窣窣声自石子上传来,云之幽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摸出一瓶养灵丹,投喂了几粒出去。 雪骨蛇比之一年前长大了不少,身体已经有两指粗细。它缓缓游荡过来,像一条冰玉带在地上蜿蜒。 从出生至今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在云之幽各种好丹好药喂养的情况下,它已经有练气四层的修为了。 云之幽虽因为这家伙的饭量而有些心疼灵石,但一想到这家伙的长势,还是挺欣喜的。无论是人还是灵物,虽然大都总是修炼前期进度比较快,越到后面越难进阶。但在灵蛇中,能有雪骨蛇这种进度的,怕也是不多见。 她笑了笑,连看着它大口吞吃丹药都觉得可爱了几分。不愧是毒灵榜排行第三十位的灵物,果然天赋高。 一想到这只不用怎么操心的吃货天赋高,云之幽又立马转念想到了自己那十只灵霄蚁,眉心不由微蹙起来。 这十只灵霄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精神竟都有些颓靡起来了。灵霄蚁毕竟是她第一次得到的灵虫,虽然在后来的战斗中都没怎么帮上大忙。但云之幽对它们的关心呵护,可一点不比对雪骨蛇少。 如今这十只灵霄蚁,成天就懒懒地窝在自己的窝里,动也懒得动一下,喂东西也没以前那么肯吃了。云之幽身为灵虫主人,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她正琢磨着,出去发布个任务,找个会豢养灵虫的帮忙看看。如今她也终于算是脱贫致富了,自从前几个月交了百草园任务以后,连贡献点都达到了两千出头。发布个任务什么的,她还是付得起的。 “别刨土!” 见那条晶莹剔透的小蛇又在冰火梅树下刨土,云之幽无奈地摇摇头,弹出一道灵光砸在了它背上。 雪骨蛇回头,吐出蛇信舔了舔自己海蓝色的眼睛,发犟似的在原地转悠了两圈,然后一张嘴,吐出一口白雾。 “滋啦——” 地面顿时结上了一层细细薄冰。 “够了够了,本来就快到冬天了,温度够低了,而且那附近温度本来就低。” 云之幽有些哭笑不得,又是一道灵光打去,将它收进了灵兽袋。 她之前在冰火梅树下埋下了三坛梅子酒,加入了一些自己炼丹剩下的药材边角料,想着反正扔了也是浪费,不如做个灵酒试试看。 没想到,这梅子酒还没等完全发酵好,便被嗅觉灵敏又喜欢在院子里闹腾的雪骨蛇给闻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刨土刨出了一坛,被它一口一口给舔光了。 自那以后,它似乎爱上了这种味道。一有空就喜欢在冰火梅树下刨土,云之幽为了保全自己剩下的两坛酒,还不得已用房子阵旗在那附近下了个禁制护着。好歹总算护着最后两坛幸免于难。 云之幽看了眼时间,便出门了。 灵霄蚁的事情她实在不放心,还是马上出去发布个任务得好。 无妄峰的执事堂分殿一如既往的冷清,经过上次的事情,无妄峰的炼气期弟子似乎又少了许多。 这还是那之后云之幽首次来到无妄峰执事堂分殿,她习惯性地便要往接待区去打招呼。 突然,她脚下顿了顿。 接待区里一个青年在闲得打盹儿。前方来了个人询问事项,他也只是懒懒抬起一条眼缝儿,漫不经心地说了两句,又懒懒闭上了眼睛。 是了…… 祖师兄早死了,这里也早就换人了。 云之幽自嘲似的笑了笑,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任务区。 任务区人总是最多的,但好在无妄峰弟子基数不大,云之幽小等了会儿,总算成功发布了任务。 发布完任务,她倒也没走,而是寻了个隐蔽的休息位置,慢悠悠坐了下来。 她发布的是加急任务,而且报酬不低,想来应该没过多久就会被人接走。 果然,云之幽不过小眯了一会儿。令牌的灵光便闪了闪,这意味着已经有人接下了她发布的任务。 “是你?” 云之幽挑眉,颇有几分诧异。 “云妹妹!”来人一身桃粉衣裙,笑容灿烂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云之幽。“没想到居然是你发布的任务,对灵虫这么关切,你果然是个好人。” 一股香风迎面袭来,云之幽被整个抱住,身体僵了僵。 强忍住想要立马推开此人的冲动,她笑了笑,慢慢退了两步道:“没想到是秦姐姐接了我的任务,可真巧。” 秦律春还是练气四层的样子,修为没有任何长进,云之幽有些怀疑她到底能不能看好自己的灵霄蚁。 “云妹妹不用担心,我从小就会照料各种灵禽灵兽灵虫。有我在,你的灵虫一定会好起来的。” “那就多谢秦姐姐了。”云之幽弯了弯眼睛,前面引路。 从无妄峰执事堂分殿到藏鸦居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云之幽却觉得这段路似乎从没有这么难熬过,实在是…… 这秦律春也太能说了! 她就像一只刚被放飞的小鸟,声音清脆明快,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若是以前,云之幽早就不爱搭理了。可一想到这人的身份或许大有来头,她便有些控制不住地狗腿了起来。 因此,听到这姑娘说至兴头处,她也会带着灿烂的笑意,时不时奉承几句。 可惜……她这不奉承还好,她一说话,秦律春立马眸光亮了亮。杏眼圆睁,激动得拉着她的袖子,话愈发多了起来,悔得云之幽直想缝住自己的嘴。 这一路磨折,直到看见前方那掩印在碧树云层间的藏鸦居,云之幽差点没喜极而泣。 “到了。” 她长呼一口气,打断了秦律春关于墨绿衣裙该配哪种头饰发型的第七十八个例子的侃侃而谈。 “到了?”秦律春总算停下了话头,抬眸扫了眼前方藏鸦居,欣喜道,“原来云妹妹你住在这里呀?太好了,这里离我住的地方也不是特别远,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常来找你玩的,顺带教教你怎么照料灵虫。” 云之幽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摆手道:“这怎么好意思老是麻烦秦姐姐,我还是自己看书——” “诶?别客气,我们是好姐妹嘛。”秦律春笑着拍了拍她肩膀,大方的挥了挥手。 谁跟你什么时候成了好姐妹啊摔! 云之幽秀眉扬起,眼睛微眯,眸光紧盯着秦律春,深吸一口气。瞬间,氛围好似变得有几分冷凝起来。 突然,她咧嘴一笑。 “秦姐姐说的是。” 笑容亲善甜美,语气惊喜亲昵。 云海茫茫间,青山碧水前,一只狗腿子好似成了精。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有孕 “云妹妹,你这是什么灵虫啊?” 秦律春皱眉蹲在灵霄蚁玉屋前,伸出指尖点了点其中一只的肚子。 “灵霄蚁。” “灵霄蚁?好像没听过?”秦律春歪头问道,眸中困惑神色愈深。 “我也没找到类似的灵虫,所以猜测可能是经过了变异,名字是我自己取的。”云之幽腼腆地笑了笑,挠头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她点点头,灵虫灵兽中时常有一些会发生异变,这倒没什么好稀奇的。 “难怪,我说怎么会这么奇怪,我竟连公母都分不出来。” 公母? 云之幽眸光一动,她之前倒是从未在意过这东西。 “什么意思?” “就跟人族分男女一样,一般灵虫类,都会有雌雄性区分的。”秦律春耐心解释道,这方面她好似十分擅长,此刻严肃认真起来,竟显得格外多了几分独特的魅力。 “比如说,蚂蚁一类的灵虫,一般都会有一只母虫,负责孕育后代。凡人间的共识虽然不适用于我们修仙界,但也有很大一部分重合区。当然,这只是一般情况。” 她指尖来来回回又点了点那只懒懒趴着一动不动的灵霄蚁。 “不过也有少部分灵虫,没有雄性雌性之分。它们大多雌雄一体,到了成年后,就会自动受孕,孕育下一代。” “你是说我的灵霄蚁是属于后者?”云之幽皱了皱眉,问道。 “嗯,眼下看来是的。”秦律春回头笑了笑道,“你这十只灵霄蚁倒像是有孕了的样子,而且看起来有段时间了,应该没过多久就会产卵了。” 听她这么说,云之幽微松一口气。好歹不是生什么大病,也就是产个卵就好了,之后多喂点好的丹药灵液应该就行了。 “不过——” 秦律春却突然皱眉看了她一眼,“它们产卵之日,也就是身死之时。” 云之幽一怔,看了眼蜷缩着粉红色触须睡得正香的十只灵霄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多谢秦姐姐走这一趟,接下来就交给我自己照顾就行了。此行报酬已交给执事堂分殿,秦姐姐只需带着我的手令去那儿领便可。” 秦律春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而是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个玉简,递给云之幽。 “这是我这么多年自己总结的一些关于灵虫喂养的心得,云妹妹闲暇时可以看看。”她笑了笑,杏眼澄澈,清亮坦荡,“别看我修为不高,这灵虫喂养,整个御灵宗练气弟子中,恐怕没人比我更好了。” 云之幽又是一怔,认真看了她一眼,笑着接过道谢。 将她送出院门口,看着桃粉背影渐行渐远。云之幽突然似是想到了些什么,远远唤了一句。 “秦姐姐。” “云妹妹可是舍不得我走?”秦律春立马转过头来,一溜烟儿跑了回来,笑嘻嘻道,“我也可以留下来留宿的。” 额…… 云之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道:“我这里有些品质不错辅助修炼的丹药,秦姐姐可需要?” 秦律春一愣,半响哈哈笑了起来。 “你还是第一个这么直白关心我修炼状况的人。” 擦了擦笑出来的眼角泪花,她拍了拍云之幽肩膀道:“不过我是不需要的。我这天赋资质,穷其一生,都突破不到筑基期的。用了也是无用,云妹妹还是自己留着吧。” “不试试怎会知道?”云之幽蹙眉。 “你看我到现在才勉强达到练气期四层,还看不出来吗?”秦律春不甚在意地在原地捏着裙角转了个圈,笑了笑道。 她笑得灿烂,如春日暖阳,明霞流光。 云之幽有些恍惚,仿佛又看见阴湿地牢中,有人沙哑嘶吼,低低呐喊……我不甘心。 “秦姐姐难道不会不甘心?” 在她意识到时,这句话已经不自觉脱口而出。 话已出口,见秦律春愣了愣,云之幽索性一次性说完。 “秦姐姐明明也身在御灵宗,周围皆是求仙问道之人。秦姐姐修为落后于人,难道不会不甘心?” “我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对你说过,我的名字是我母亲取的,寄托了她对我的美好祈愿,还记得么?” 秦律春负手而笑,依旧灿烂活泼,却莫名多了几分深远开阔的气质。 “那句诗说的是立春阴极阳生之意。于我而言,从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一阳复始,万象更新,不仅仅作用于此。” “所谓求仙寻道,莫不如是。” “很多事情是我无力改变的,但也有很多事情是我自己可以掌控的。我积极应对,或许会有积极反应,但人世无常,欲望无穷,到那时,岂不是落差更大。索性倒不如不想那么多,换个目标,握住当下,择善而行。所以最后我得出的结论是……”她歪头露齿一笑,“我开心就好。你说对么?” 她这一笑,好似千红孕苞,一处盛放,叫人顿觉开朗畅快。 云之幽忍不住轻笑出声,夸张地点点头,弯腰伸手,做了个恕不远送的手势。 “哼!我就知道你不欢迎我留宿!” 秦律春眉毛一扬,气鼓鼓地做了个鬼脸,哒哒哒跑开了。 云之幽摇头一笑,转过身准备进院。 “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身后,远远传来一声嘻嘻叫唤,惊得她脚下一滑,不由又皱着眉苦笑一声。 接下来数日时间,秦律春果然准时到场。虽然聒噪了些,但也让常常只有云之幽一人独居的藏鸦居热闹了许多。 同时,她除了了解了许多豢养灵虫的心得以外,也同样被迫知道了许多其他知识。譬如…… 衣物的三十九种编织方法,花钿的一百零七种画样,口脂的三百多种色号等等等…… 这样每日鸡飞狗跳的日子足足持续了一个半月,秦律春好像因为有什么事要闭关一段时间,云之幽的藏鸦居总算清净了下来。 这一日,那十只灵霄蚁静静躺在玉屋之中,气息在一瞬间达到顶峰,又转瞬衰弱了下来。 它们产卵了。 每一只都产了七八百枚卵,若是这些全都能顺利孵化的话,数量足可达到七八千只。 看着那死去的十只灵霄蚁尸体,云之幽没有动它们。从这些时间的所学中,她已经了解到,这些成虫的尸体,将成为食物和巢穴,贡献出自己的最后一丝价值。 看来玉屋恐怕要扩一扩了。 云之幽从储物袋中掏出几大块灵玉,将灵霄蚁的巢穴又扩大了几分。 然后在这些虫卵的周围布下了一个聚灵血阵,细细观察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异样后,拍了拍手,出了门。 最近在她的天泽冥抄的修炼加持下,她的神识又愈发凝练了几分。如今完全催动五枚太极飞龙片,已经是很轻松的事情了。 而且她还尝试过使用摄神术,发现比被下蛊虫之前更轻松了些。如今她再使用此术,已经不会再感觉疼痛难忍了。 既然神识已经这么强了,灵石贡献点都不少,或许她可以尝试去兑换一份正儿八经的神识攻击秘术。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自己的攻击手段单一了些,应该加强攻击手段。毕竟像上次,碰见应纯瑛,一旦自己的攻击手段被对方识破,几乎就很难对她造成威胁了。 缠绕术她已经许久没用了,随着修为的增长,缠绕术就变得有些鸡肋了。一来,没有好的灵藤种子,二来,这东西只能用来困敌,很难破防。 困敌也就困困没有灵智的灵兽,用来对付几乎个个都有凡器的御灵宗修士,便明显不够坚韧。 至于灵符,她倒是有好几沓火球符和水箭符,但这都只是一些低阶符箓。修士一旦用符箓,效果便会打上个折扣。 譬如说她用火球符的符箓,因为制符人在制作过程中的一些瑕疵和使用者使用过程中的瑕疵,事实上放出的火球效果,并没有她直接施展火球术的效果好。 因为效果弱化,再加上释放速度问题。或许在练气低阶的时候,这种符箓战威力惊人。但若是到了练气高阶,低阶符箓特别是对于一些拥有精妙身法的修士,几乎很难造成什么伤害。 像上次她和那马兴昌的战斗,马兴昌那一叠符箓扔出来,一起施放,不可谓不声势惊人。然而在她鬼行步的身法下,愣是连她衣角边都没摸到。 不过,虽然低阶符箓可能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有些鸡肋。但一些品质不错的高阶符箓和特殊符箓倒是很有些作用,云之幽想,她或许可以买些备用。 上次在鬼谷林中,左安便说过,他靠着一张神行符,愣是从那黑衣女人的手中逃了出来。 云之幽思考了下,觉得自己确实也缺一个逃命手段。 这般一路细细琢磨着,没过多久,她便来到了自由贸易坊市前。 沉吟了一会儿,她还是决定先去飞凤楼看看。 像这种特殊符箓之类的东西,自由贸易坊市外边摆摊的,恐怕还是不如飞凤楼里各方势力卖的底蕴深厚。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有钱的咸鱼 身为一条好不容易翻了身的咸鱼,云之幽这次走进飞凤楼,心态变得完全不同了。 她挺胸抬头,带着难得发自内心的咱很有钱的自信从容的笑意,雄赳赳气昂昂地径直走进了飞凤楼内最大的符箓售卖店——四方会。 “这位仙师,您要点什么?” 云之幽前脚走进去,后脚立马就有招待的人亦步亦趋跟了上来。 “你们这可有什么效果比较好的防御和逃遁符箓?” “有的有的。您来我们这四方会那可算是来对地方了,我们四方会,可是长宁城三大修仙世家之一,王家名下的符箓售卖店。如果我们四方会都没有的东西,其他地方,那是更不可能有了。” 高瘦的伙计一听云之幽需求,立马口若悬河地将自家店面夸了一通。听得云之幽眉心微蹙,他才停了下来,讪讪笑了笑,躬身问道:“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拿。” 说着对旁边伫立着的一个少女昂了昂下巴,少女会意,忙过来给云之幽斟茶倒水。他自己又是一笑,去了后面仓库。 “不必了,我不喝茶。” 云之幽摆了摆手,有些期待地空等着。 以往她喜欢在这种地方喝茶,是因为包里没灵石,喝喝茶慢悠悠磨时间,不容易露怯。到现在她有钱了,自然不愿意再浪费功夫。 而且,生活水准上来了,她对茶的品质还是有点要求的。 不一会儿,高瘦的男人便拿了个储物袋出来。 手在储物袋上拂过,一道灵光闪过,眼前桌上便出现了一个托盘。 “这是遁地符。” 高瘦男人掀开托盘上方红布,指着最左边那三张符箓说道。 “可以让炼气期修士也能拥有短暂的遁地时间,在地下一尺处遁地速度足可以达到在陆地上使用御风术的速度。” 云之幽挑起其中一张细细看来,倒是颇感兴趣的样子。于炼气期修士而言,遁这个字基本上是跟他们没有关系的。 无论是遁空还是遁地,那都是进入了筑基期以后才能施展的法术。事实上,严格意义上来说,筑基期修士其实才算是真正脱离了凡人之流。 而炼气期修士,除了能使用点特别的法术,倒没有什么过大的天差地别。 “多长时间?”她一边观察着手中符箓,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 “这……” 云之幽抬眸,放下遁地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咳咳,一张符半刻钟。” 半刻钟……这,要是用在逃遁上,她怕是还没跑多远,就被上面的敌人给守株待兔了。 不过……云之幽转眸一想,毕竟是遁地,一般修士轻易不会想到。要是用得巧妙,也还是有些用处的。 “多少灵石?” “一张遁地符五百块下品灵石。” 云之幽不置可否地坐了回去,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下一张。 “这是神行符。” 神行符? 这不就是左安之前说的那种符? 云之幽坐直了身子,将这张符捏了起来。 见云之幽感兴趣,高瘦男人立马眸光亮了亮,连补充道:“神行符是一种辅助符箓,可以将用符者的速度至少再提高三成。而且神行符不是一次性符箓,可以反复使用,直至符内灵力消耗殆尽为止。” 提高三成? 云之幽眸光一亮。 以她如今鬼行步的速度,她相信,炼气期内要能跟她匹敌的绝不会太多。而若是能在她现有速度上再提高三成的,也就是说,只要不碰见筑基期修士,她遇见任何炼气期修士,都有很大概率能保住性命。 “多少灵石?” “这张神行符是昨日才到殿的,灵力保存完好。”高瘦男人小心翼翼看了眼云之幽脸色,见她面上没有半分波动后,才道,“这一张三千下品灵石。” 你怎么不去抢?!!! 云之幽强忍住跳起来的冲动,心里默念咱有钱了有钱了。才若无其事地抬眸,淡淡嗯了声,目光往下一张瞥了瞥。 高瘦男人有些摸不准这人究竟能不能付得起灵石,不过看起来这么淡定,应该是有钱的吧? 他顿了顿,接着介绍道:“这是大力金刚符。可以让使用者力大无穷,达到一般体修的程度,肉体防御程度也会显着增强。四百下品灵石一张。” 他这回十分上道,不待云之幽问,便主动报出了价格。 见云之幽这回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并没有细细查看,看起来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他又指着下一张道:“这是敛息符,能够帮助收敛施术者全身气息,是一次性消耗符。别看这符跟敛息术一个名字,但是它效果却比敛息术要好上许多。练气期修士使用这符,除非对方神识力量高出施术者两倍以上,否则很难发现施术者气息,只要两百下品灵石一张。” 接下来,在云之幽的示意下,他又逐渐介绍了其余几种符。 直到托盘上的符箓一一介绍完毕,云之幽托着下巴,思考良久。 点了点遁地符、神行符和敛息符道:“三张遁地符,这张神行符我要了,还有敛息符给我拿三张。” 敛息符虽然相对便宜,效果也不错,但是她却没有多要。因为其实对于云之幽而言,她的鬼行步也有一定的收敛气息作用,不过是每次释放出来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感觉罢了。 高瘦男人见她一次性买这么多,高兴得还给她打了个折扣——少了一百下品灵石。云之幽用你还能再扣点吗的目光注目他良久,最后慢吞吞地掏出了五千下品灵石递了过去。 这一下,几乎把照料百草园整整一年的灵石报酬给递了出去。原本百草园灵石报酬不止这么点儿,可云之幽峰内小比那次有点疏于照料,不小心导致最后有几样药草没达到标准,所以给扣了一些。 如今五千下品灵石送出,云之幽的灵石袋顿时几乎少了一大半。 将七张符箓小心翼翼地分放进三个玉盒,收进储物袋。临走的时候,云之幽还不由在心里暗暗感慨了下符箓师真赚钱。 不巧的是,她刚踏出四方会,便看见几个人有说有笑的自另一边走过来。 啧,真是冤家路窄啊。 云之幽抚额,一个闪身便想主动退避开。 可对方明显已经发现她了,在她行动前,率先出了声。 “云师妹,好巧啊,上次是在公孙家的万宝阁碰见你,如今一年有余过去,没想到居然会在我王家的四方会再次撞见。” 王文君笑吟吟走上前来。 “孙掌柜,云师妹可是贵客。你们可有好好招待?” “文君小姐,有的有的,这位云仙师可是您的朋友,我们怎敢招待不周?”一个矮壮的中年人远远瞧见王家小姐过来,连忙放下手中事情,满脸喜气地迎了出来。 云之幽有点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她在里面可全程跟这个掌柜无交流好吧?可真会顺杆上爬。 “上次见面我没认出来,没想到是你呀。” 王紫音从王文君身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看了眼云之幽,往前走了两步道:“你跟以前可大不一样了。” “王小姐。” 云之幽颔了颔首,笑着打了声招呼。 “花师姐,好久不见了。” 一个衣袂带香的女子好像跟她们是一起的,云之幽眸光转过去,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个眉梢眼角风情婉转的女人,不是花扶疏又是谁。 “说起来,云师妹还是跟我同时入门的。本应多聚聚才是。”花扶疏轻笑一声,亲昵说道。她整个人气质比云之幽上次见她更妖娆了几分,仿佛天生媚骨,嗔笑怒骂俱是风情。 此刻她跟随着王文君与王紫音一同来到这里,见这三人居然早就认识。不由眼珠一转,也亲昵调笑道,这语气神态,好似从前两人从未闹过什么不愉快似的。 “云师妹这是要走了?御灵宗这么大,难得一遇,不如同我们一起进去叙叙旧?” 王文君眼波一转,温婉笑着,亲切地发出了邀请。 跟你们有什么旧好叙的? 云之幽心下无语,有些不赖烦跟这几个女人打太极。正想着怎么推辞走人时,旁边突然插入了一个声音。 “她和我一起。” 这个声音是个女声,但却不似寻常少女的清亮柔媚,反而略透出几分沙哑。然而她说话不慌不忙,一字一句低低道来,像是什么东西沉稳有力地拍案击节。在这嘈杂的坊市中,竟格外清晰入耳。 这个声音一出,云之幽几人均都难得的一怔,同时向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一黄衣少女抱剑而来。 她身材纤瘦修长,剑眉入鬓,双目狭长锋利,将原本清秀的面容愣是衬托出了几分锐利之气。 “卜师妹。” “卜师姐。” “卜师姐。” 她一路走来,人群中很多人都认出了她,纷纷让开一条道来。 她就这般沉默地走到了云之幽面前,看了眼王文君三人,略微点了点头算是示意,然后看向云之幽道:“还不走?” “抱、抱歉,让师姐久等了。”云之幽立马回过神来,歉意地对几人笑了笑,然后望向一言不发向飞凤楼门外走去的卜彤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友战台 “不上?” 黄衣少女居高临下地问道。 云之幽看了眼这位卜师姐冷凝的面色,一时有些踌躇。 眼前是一只巨大的白毛狮状灵兽,威风凛凛,背身双翼,翼展足有几人高。它的眼瞳也是金色的,目光跟它的主人一般清冷淡漠。 此刻,它也跟她的主人一同,居高临下地望着云之幽,眸中好似不含任何感情。 现在谁能告诉她这是什么情况? 云之幽心里哀嚎,被这样的一人一兽这么看着也是很有压力的好吗?? 云之幽尴尬地笑了笑,决定先上再说。 她脚下一动,身形如幻影般一闪,下一刻,人便已出现在了巨兽背上。 “好身法!” 卜彤禁不住夸赞道,原本没有半丝情绪波动的眸中,首次露出了几分惊喜和狂热。 “你可要与我一战?” 卜彤摸了摸怀中长剑,忽然看向云之幽,问道。这一眼后,她沉默了一瞬,又补充了一句。 “你修行很快。” 云之幽知道她说的是自己自从上次和她见面后,这次再见,修为已经跨了几层的事。 平心而论,云之幽这个修炼速度确实是算得上惊人的。不过……这个卜彤修为更恐怖好吗? 从她周身隐隐约约散发出的气势来看,这人已是练气十层的修为了。而且,恐怕只剩一步就能修炼得圆融贯通冲击筑基。更何况,她还这么年轻。 “这次还要多谢卜师姐解围了。” 云之幽笑了笑感谢道,没有接她的话。 卜彤眉心皱了皱,“你和她们不是一路人。” 云之幽眨了眨眼,看着她,她知道她还有话要说。 “不如入我麾下,王文君不敢动你。” 麾下?云之幽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可能真没听错。 “你天赋尚可,实力不错。修炼一途,单打独斗会浪费很多时间。” “三年后,南州北境秘境即将稳固,届时练气期弟子将通过大比选出前十名获得准入名额。以你的修炼速度,想要获得一个名额应该勉强可以。” “月王公孙三家一向同气连枝,他们定会联合起来。别说他们了,其余八宗又有多少高手。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是一个人,一旦发生争斗,势必吃亏。” 云之幽看她面无表情地说着,即便好像是在劝说,这人身上依旧处处透露出睥睨和无所谓的姿态。 “卜师姐不像是乐善好施之人?为何帮我?”云之幽弯了弯眼睛,对这人,她决定不再拐弯抹角,径直问道。 卜彤默了默,半响才道:“受人所托。” 然后便再也没声了。 云之幽虽然心中疑惑,但看出她是绝对不会说出是受谁所托的了,便也不再追问。反而转了个话题问道:“这三年,卜师姐不打算冲击筑基?” 卜彤唇角首次勾了勾,“外人皆以为我定是个极度冷硬死板又疯狂好战之人。” “师姐自然不是。”云之幽抢先笑眯眯接道。 “其实他们说的没错。”卜彤偏头看她,眸中竟有几分浅淡的笑意,“但我也没傻到放弃一个珍贵的机会。脑子一根筋的人,大都死了。” “听师姐这意思,南州北境那个秘境,竟真有这么好?” “对于这个,我的消息不比你多多少。现在那些老家伙已经将它命名为上古秘境了。” 上古秘境??? 云之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名字取得可真是够草率的。 灵兽飞行速度极快,但卜彤整个人却坐得笔直,好似一柄急待出鞘的利剑,却又稳如磐石。 “这个秘境,据说年代十分久远,之前一直在空间裂缝中穿梭,游移不定,这次才捕捉到并逐渐稳固下来……” 她淡淡说道,云之幽也听得认真。 因为本就在方圆峰境内,没过多久,她们就在一处山头的乘风驿前停了下来。 “你可以考虑一下,或许——”卜彤狭长的双眼眯了眯,像在搜索她那因不常与人沟通而略显贫瘠的词库,“我可以换个词,改成结盟?” “好。” 云之幽笑了笑,有大腿谁不抱谁傻。 卜彤原本还在想下一个合适的词,见云之幽立马应下。顿时剑眉一扬,面上瞧不出什么表情,冷冷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见她走了,云之幽立马跟上。 过了一会儿…… “有事?” 见这人老跟着自己,卜彤回头,眉峰一挑问道。 若非刚才还算相谈甚欢,至少她自己如是认为,尽管她几乎全程绷着一张脸。她早就一剑将这胆敢跟踪自己的人砍了出去。 “师姐没有问我要去哪儿啊。” 瞅见她眼中已隐带几分煞气,云之幽连忙苦笑解释道。 “听闻方圆主峰万法阁集各家之众长,藏书量之丰乃御灵宗第一。我这次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去这里的藏书阁看看的。这不……刚好是这条路?” 卜彤一愣,才想起之前确实没有问她要去哪儿,而是想当然地把她在乘风驿放下了。 当下她淡漠地点了点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再搭理云之幽,继续向前走去。 这姑娘还挺傲娇? 云之幽无声地耸耸肩,吐了吐舌头,一脸忍笑的表情默默跟了上去。 两人又各自无言地走了一段路,突然前方传来一片骚动。 紧接着,一大群人簇拥着两个人向她们走来。 准确地说,是向卜彤走来。 “卜师姐……” 被簇拥的两人中,其中一人个子高壮,练气九层修为,一看就是专职体修。另一个人白白净净,有些清秀腼腆,竟是练气十层修为的样子。 此刻清秀那个当先开口,似有些不好意思,在身后一片嘘声中,才又复道:“卜师姐,我们想向你挑战,请上友战台。” 云之幽一怔,突然顿下了脚步。 进入御灵宗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被提出挑战要上友战台的,这倒让她来了几分看热闹的兴致。 所谓友战台,是御灵宗给所有新入门弟子发的手册里都会提到的一件事。顾名思义,目的就是为了促进弟子间的友好切磋,在战斗中达到共同进步的目的。 因此,这在宗内,还算是一个比较正规的比赛。各峰的友战台,都是设有专门的禁制和人员看守的。 弟子之间可以提出挑战,也可以开出赌注。无论原因如何,只要上了友战台,就有了完全的约束力。 云之幽之前在无妄峰,每日里满脑子都是修炼,几乎不怎么跟本峰弟子往来。是以这友战台弟子之间的切磋,她倒是从未看过。 卜彤抬眸,冷冷看了眼前二人一眼,目光睥睨,好似对此事全不放在眼里。 清秀的男人面上一红,高壮个的男人却忍不住嗡嗡说了句:“你什么意思啊?同不同意给个准话啊?” “庄辽,不得无礼。” 清秀的男人手肘推了这名为庄辽的壮汉一下,又略带歉意地转头对卜彤笑了笑。 卜彤还是冷冷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当先一个人走了过去。 “啊!!!” 在云之幽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人群中已经爆发了一阵欢喜的惊呼。 “同意了!卜师姐同意了!这回有好戏看了!” “什么好戏,还不是被卜师姐压着打?” “对啊就是,平常那么多向卜师姐挑战的,哪一个不是竖着上去横着下来的?” “啧,这回可不一样了。那个庄辽也就算了,这个杨连成可是上次宗内大比排名在第六十九位的高手呢!” “哦~?是他?” “走了兄弟们,快去叫人……” 原来不说话就代表着同意了?这个卜师姐可真是特立独行啊。 云之幽听着人群中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声,眸中兴趣不减反增。 这位卜师姐,毫无疑问有问鼎前十的实力,她也想看看她到底实力如何。顺带也提前见识下,宗门大比的精英选手之间的战斗。 随着人流前行,众人很快就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平台前。 这个地方的地势像是一个巨大的茶杯,杯底正中有一座座圆形的擂台,杯侧是一排排的石椅,恐怕可同时容纳上千人。 此刻闻风慕名来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云之幽见卜彤已经一个人抱剑静静站在了一个擂台上,看了眼周围地势,身形一动,便在一个距离高度都不错的地方落座了。 “嘿,这位师妹你动作可真快啊。”一个胖乎乎的少年挠了挠头,在她身侧坐下道,“我原本也是看中你那个位置的,可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我还没跑到你就先占了哈哈。” “师妹你不是本峰人吧?”少年看了眼云之幽,转了转眼珠道,“本峰弟子我江汉认识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不认识的好歹也眼熟,可从没见过师妹你。” “哦~?”听他这么说,云之幽侧目笑道,“这位师兄可真是交际广阔。” “哈哈哈哪里哪里,大家都管我叫万事通,虚名,虚名而已。”少年故作不好意思地挥了挥胖乎乎的爪子。挥了半天见云之幽但笑不语,并没有接话继续客套的意思,不由又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 正准备继续说两句热热场,突然眸光一顿,惊诧道:“师妹该不会是无妄峰游师祖座下弟子云之幽云师妹吧?”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剑修少女 “你认识我?” 云之幽眉心一蹙,转过头来,认真看了他一眼。 这人脸上有些婴儿肥,大眼睛,圆鼻头,配上一张小嘴,看起来格外显年轻。 她甚至有些不确定这人到底多大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之前从未见过这人。 “嗨!御灵宗有名的练气期弟子,我江汉哪儿能不了解一二呀。”胖少年嘻嘻一笑,“云师妹的样貌特征实力背景人缘交际,在我那里可是有许多资料的。” “许多资料?”云之幽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 “额……其实也不是很多。”被云之幽用这种目光盯久了,江汉又讪讪补充了一句,“云师妹为人行事实在是太低调了,也不常在宗内走动。这……” 不过光凭这些就能认出她来,这也很厉害了。 云之幽虽然眼神中有些戏谑调侃的意思,对这人,心中却绝没有半分轻视之意。 这少年看着年纪不大,修为却也到了练气八层左右。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不断有人过来跟他打招呼了。 看来他所言非虚,这里几乎大半场的人,都认识他。还能跟他打招呼,说明他交际广泛,这样的人,天赋性格无一不好,绝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江师兄认为这场谁会赢?” 她有心结交,当下眉眼弯弯,笑眯眯偏头问他意见。虽然云之幽私心认为这首先上场的庄辽绝不可能是卜彤对手,但也想看看方圆峰本峰弟子怎么看。 “庄辽是我峰练气期弟子中有名的体修,修的可是玄水功。这功法最重防御,简直能将一个修士活生生练成个王八壳。” 江汉见云之幽态度亲切,便也轻咳一声解说起来。他语气诙谐幽默,可用的比喻却又十分形象精准,云之幽一瞬间就明白了跟这庄辽对抗,恐怕最大的难度在于不好破防。 “不过——唉~” 庄辽轻叹一声,有些可惜地摇摇头,“可惜他对上的是卜师姐,再硬的王八壳怕也是承受不住卜师姐一剑啊。” “哦~?卜师姐的剑这么强?” 云之幽一听来了几分兴致,好奇得偏头问道。 “当然啦,剑修的剑,是世间最强的利器。”江汉用几分与有荣焉的语气解释道。 “剑修?”云之幽瞪大眼睛看了眼擂台上静静闭目等待的抱剑少女,惊叹道,“卜师姐是剑修?” “你不知道?” 江汉用一种比她更惊讶的语气反问道。 被他这种好似不知道这件事的人简直白在御灵宗混了这么多年一样的眼神看着,云之幽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眨了眨眼才回答道:“我还以为剑修都去齐州万剑门了,没想到我御灵宗居然也有剑修。” 听她谈到万剑门,江汉突然怅然地叹了口气。 “原本卜师姐确实是万剑门弟子。即使是在万剑门,卜师姐也是天赋卓绝的精英弟子。可是,后来不知怎么又突然回到了御灵宗。这其中缘由,连我都没打探清楚呢。” “回到御灵宗?” 江汉说的这段话可以说是信息量相当大了,就连云之幽都很是震惊了一番,原来还可以改换宗门的?可同时,她也很敏锐地发现,这里面还能深究出来的背景恐怕只有这句话了。 “云师妹难道没发现,卜师姐跟卜掌门同姓?” “江师兄的意思该不会是……” “卜师姐可是卜掌门唯一的女儿。” 喂喂喂,一个个来头都这么大的吗? 云之幽眨了眨眼,心里不由深深感慨了一番。别看卜掌门只是筑基期修士,遇到一些大事,宗内真正主事的还是背后那些元婴期前辈。 但要能坐上御灵宗一宗掌门位置的筑基期修士,又岂能是一般的筑基期修士?不是有大背景就必然是有超绝的天赋,也不知道这位卜掌门是属于哪一种。 云之幽还在暗自感慨时,擂台上的第一场比试已经快要开始了。 台上是有一个筑基期的师叔看守,他照旧念了番规则,然后退出场外。手中拿着一杆小阵旗,手轻轻一挥,一道灵气光罩便将那座擂台整个包围了起来。 “开始!” 庄辽浑身灵力流转,一层层肉眼可见的黑色线条状灵光便在他皮肤上蜿蜒游走起来。 突然,他一声爆喝,身上的黑色灵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不一会儿的功夫,他整个人的皮肤上已经全然变黑,仿佛结了一层黑色的流动铠甲一般。 卜彤依旧抱剑而立,冷冷看着庄辽,面上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庄辽动了。 他浑身乌黑,虽然体型壮硕,整个人却突然双脚重重一蹬地,像一枚炮弹般直奔卜彤而去。 体修的功夫大多是近战功夫,相比之下,剑修本体的体质虽然比真修要强上那么一点,但与体修比起来,还是有很大不足的。 因此一旦被体修近战肉搏,很有可能会被钻了空子。 庄辽去势极快,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快到卜彤面前。 看见卜彤依旧沉凝不动的身影,他愤怒地瞪大眼睛。伸出两只壮硕却又乌黑冷硬的手臂。双拳紧握,带起一阵乌光,分别从两侧对着卜彤的头狠狠锤下。 别看他体型高大,看起来像是个笨重型的选手。事实上,这人无论是身法速度还是出招速度都极快。 云之幽自问,若是她在离得这么近的情况下,除非在一瞬间将鬼行步施展到极致,否则很难毫发无损地避让开来。当然,她也不会像卜彤这么托大,她应该会早在这人近身前就已经让开了。 这人双拳乌光闪烁,去势极猛。饶是云之幽等观众坐得这么远,都能隐隐听见破空呼啸之声传来。 众人毫不怀疑,若是这两拳落到实处,卜彤恐怕非得重伤不可。 云之幽眯了眯眼,紧紧盯着卜彤,神情专注。 突然,卜彤动了。她整个人依然是抱剑的姿势,甚至连表情都没动一分。整个人却忽然向一侧轻飘飘倒去,给人一种极其古怪的错觉。 她这倒去的动作看似极为缓慢,却带起一串残影。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却转瞬间便避过了庄辽这两拳。 云之幽瞳中灵光闪烁,发现她脚下其实是动了的。看起来足尖交错略微挪动了几分,整个人的身形位置便好似偏了好大一截。 在她身形一倒即将触地之时,却又仿佛被一阵轻风托起,又轻飘飘偏了回来。 “轰!” 庄辽的左拳重重砸在了自己右拳上,落了个空。 而卜彤,不过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罢了。她继续抱剑站定,冷冷看了眼庄辽,缓缓拔剑。 这是一柄暗金色的剑,造型普通。 剑长三尺二寸,剑身极薄,透着淡淡寒光,仿佛能割裂空气。剑柄纯黑,没有剑穗,使整把剑看起来质朴无华。 “你还差得远。” 她举剑,剑身随着她掌心而浮起。 淡淡说完这句话,卜彤抬眸看了庄辽一眼。手中剑便好似有生命般,骤然腾空而起,仿佛一轮金日夺空,将第一缕烈阳霸道地投诸万物之上。 庄辽虽然更加羞怒,却到底也没丢了脑子。急怒之下倒退,速度比之前更是快了三分。 然而他快,却有东西比他更快。 卜彤的剑紧随其后,以一往无前之势从空中劈下。极迅极猛,若闪电般,反复要将空气一分为二。 上一秒还在空中,下一秒,却已经在庄辽惊惧的眼神,穿肩而过。 周围结界一阵光芒闪过,暗金长剑停在了庄辽喉前一寸处,一缕血流自他喉结前缓缓淌下。 “你输了,下一个。” 她抱着剑鞘,依然站在原先位置,连姿势都没变。 这么快!这么利! 云之幽暗暗吞了口口水。 她之前还有些担心对上这庄辽不好破防,却没料到这位卜师姐的剑竟好似极品凡器一样利,甚至隐隐比之更加强势。 她一旦开启攻势,几乎眨眼之间,二人间便分出了胜负。 这还是在卜彤明显没有出全力的情况下。同是练气期弟子,明明境界修为相差不大,却没想到,一到实战的时候,差距竟然会大到这个地步? 看来她以后也该多上友战台观摩学习一下。 只是…… 云之幽蹙了蹙眉,这位卜师姐的出手招式总觉得有几分眼熟的样子,好似在哪儿见过。她不自觉摸了摸下巴,开始在脑中记忆细细翻寻。 剑、剑、剑…… 是他! 牧酒! 当日在湖景森林,她不小心撞见的那个叫牧酒和叫南风的少年也给人同样的气息,而且他们也是用剑,难道,他们也是剑修? 什么时候剑修在南州也变得这么满大街随处可见了? 云之幽暗暗吐槽了句。 其实也不怪她这么想,当今晋国修仙界,数量最大的无疑是道修,俗称真修,其次体修。而类似于剑修、儒修甚至佛修这类修士,因为某些原因,已经逐渐稀少了起来,只在特定的地方偏居一隅。 而南州御灵宗独大,明显不属于这种地方。 “你看,我说的果然没错吧。这庄辽,完全不是卜师姐的一合之敌呀。”江汉崇拜地托腮,婴儿肥的脸上一脸迷弟表情。 额…… 云之幽无语转头,擂台上,第二名挑战选手,杨连成已经上场。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小五金刚阵 “在下杨连成,请卜师姐赐教。” 清秀的男人拱了拱手,虽是面带微笑,眼中神色却显而易见的认真严肃了起来。 “……” 卜彤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姿势却没之前那么漫不经心了。 见她这番变化,云之幽眼中有些奇特惊异:“这个杨连成这么强?连卜师姐都这么重视他?” “杨连成强归强,我卜师姐还能怕他不成。”江汉不满地摇了摇头,脸颊两侧肥嘟嘟的肉也跟着晃了晃,“卜师姐是看他这么郑重,所以才改变态度的。” 他眨了眨眼睛,又是一副小迷弟的表情道:“我卜师姐一向最尊重全力以赴的对手,既然他这么郑重发起挑战,如果卜师姐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那不是对对方的羞辱吗?” “别看卜师姐平时一副冷冰冰话不多的样子,她可是个温柔的人呢。”江汉托着腮笑了笑,一副迷醉的表情。 云之幽尴尬的哈、哈哈、笑了笑,一副你开心就好的表情。 温柔? 她看了眼擂台上背脊挺直,整个人似一柄利剑一般,散发着冲天锐气的少女。眨了眨眼睛,就当从没听过这两个字。 这次比赛开始后,杨连成很是谨慎地站在擂台那边,并没有首先发动攻击。 卜彤却动了,长剑如臂挥使,似一道闪电疾冲而去。 杨连成眼中露出几分凝重,面上却并不慌张。他一拍储物袋,一串五支小阵旗便出现在了他身前。 “阵旗?作战也能用到阵旗?” 云之幽坐直身子,摒弃杂念,专注了许多。 只见杨连成手上掐诀,一道灵光打过,五支小阵旗便分散开来,聚在了他四周。将他整个人团团围住,形成一个包围圈。 阵旗归位,五支阵旗之间隐隐约约似有一条金线连接,带起一层淡金的光罩,将杨连成整个人包裹住。 这是……防御手段? 云之幽看得稀奇,她一直以为防御手段无外乎盾牌之类,却没想到在实战中,居然连阵旗也能作此用。 “这是小五金刚阵。”江汉听出她的疑惑,解释道。“没想到这杨连成居然这么大手笔,一套小五金刚阵的阵旗可不便宜啊。” “哦~?这个阵法有什么特殊的么?” “云师妹也知道,一般阵法都是需要提前布置的,更有的复杂的还要事先准备许久,铭刻下阵图才行。是以一般人都会认为,在这瞬息万变的实战中,阵法基本上是绝缘的。” 云之幽点了点头,她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没错。 江汉一笑,继续道:“云师妹可曾听闻过上古有大修士以阵法入道的传闻?听说那些大修士,举手投足间就能布下法阵,利用天时地利,世间万物,无不可布阵之处。现在的修士虽然做不到那点,但仿效传闻,阵法师做几个简化版的法阵,利用阵旗简易操控,还是能在实战中起到很大作用的。” “这小五金刚阵便是一种可以在实战中运用的法阵。利用阵旗,结合法阵的力量,即便使用者不是阵法师,也能简单操控。就如同指使凡器一样简单。而且因为利用到了法阵力量,比一般凡器要更强有力些。” 二人说着,擂台上卜彤的剑已经携着雷霆之势,一击劈在了金色光罩上。 光罩如水波间晃荡了一下,仿佛极待破碎一般。然而只见杨连成手中又是一道灵光打入五面小阵旗,光罩竟又奇迹般的渐渐平复了下来,再次变得完好如初。 卜彤一剑之威众人大都深深领略过,从来不会有人怀疑到会是她的攻击力不够。然而此刻这一剑,居然没有斩破这小五金刚阵的护罩,这就令众人大惊失色了。 云之幽看得眸中异彩连连,这小五金刚阵的防护力量居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小五金刚阵的原理,主要是将一分力,分成五份来分别轮流承受。练气期修士中,很少能有用强力攻破此阵的。只要使用者还有灵力维系,这小五金刚阵,几乎便能永远维持。” 江汉显然也是看到了刚刚那一幕,补充道:“所以说,我卜师姐能一剑便将小五金刚阵的护罩轰到岌岌可危的地步,已然是十分厉害了。” 额……论一个合格迷弟的自我修养…… 云之幽失笑,点头道:“卜师姐确实厉害。” “不过……”她眨了眨眼道,“这么说,这场比赛岂不是会永远僵持下去了?” “怎么会?”江汉嘴角一咧,“你看。” 场中,见自己一剑并没有斩破那金色光罩,卜彤挑了挑修长的剑眉,似是有几分惊讶的样子。 下一刻,她眸中骤然金光灿然,显然是被激起了几分斗志。整个人仿佛瞬间出鞘,暗金长剑回到了她掌中。 她指尖轻拂过剑刃,转动过的剑身缓缓带动一串虚影。 突然,卜彤整个人如一柄利剑般,与暗金长剑一齐冲向那金色光罩。那一瞬间的速度,用风驰电挚来形容也不为过。 下一刻,锋利的剑尖带着割裂空气的呼啸,便再次刺在了金色光罩上。 “轰!” 如同巨石瞬间砸入水缸,带起一片汹涌的波涛起伏。仿佛秋日疾风刮过麦田,又好似倾盆大雨洗刷草地,看着那瞬间涌动、起伏不定的光罩,这次连云之幽都深深怀疑,它是不是下一刻马上就要碎了。 然而,杨连成虽然脸色有些不好看,但在他手中灵光源源不绝地加持下,五面小阵旗一阵阵光芒流转,岌岌可危的光罩还是慢慢平息了下来。 “看出来了吧。” 江汉笑了笑,得意地昂了昂下巴。 云之幽目露惊叹,点了点头。这小五金刚阵强归强,然而要时时刻刻维系,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简单来说,这五支阵旗的关键核心,还是使用它的人。小五金刚阵威力如何,维系的时间长短问题,牢不牢靠,关键还是要看使用者的个人自身素质。 因为每一次受到攻击,显而易见的,这分散的弱化了许多分的威力,都会经过使用者作为中转站。而此刻,这杨连成明显有些能力不济,嘴角已渗出了丝丝鲜血。 这次,不用江汉解说,就连云之幽都能看出来。若是这杨连成不再做些应变,而是继续这样苦苦支撑的话,卜彤一定会很快攻破这阵旗光罩。 归根究底,并非这小五金刚阵不济,而是使用者自身素质问题罢了。 显然杨连成也是知道这点,他挑战前虽然有过一些了解,但实际感受才知道,这卜彤的攻击到底有多强。恐怕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会比他更清楚了。 心里暗自叫苦不迭,虽然事情有些超出预期。但他既然有胆识挑战,自然不会毫无准备地空手而来。 他手中又是一拍储物袋,一颗拳头大小的粉红色珠子便出现在了他掌中。 他一挥手,这颗珠子便向前方弹射出去。然而,这些珠子却并没有对准卜彤,而是落在了地上。 珠子甫一落地,杨连成手上一个掐诀,粉色圆珠便骤然爆开。一阵阵粉色烟雾自珠子中放出,登时,整个擂台场上全部笼罩进了一片柔软朦胧的粉色烟雾之中。 “这是……?” 云之幽有些惊讶出声,她神识触及粉色烟雾,发现要进入其中,竟如入泥沼般,十分艰难。要知道,她如今的神念坚韧强度可远非同阶修士可比,她都尚且如此,更别提别的场上炼气期弟子们了。 一时间,场上一片嘈杂交谈声纷纷云起。 “这是梦绸珠?这杨连成手上好东西可真不少?”云之幽惊讶,却有人明显比她更惊讶。江汉站起来,有些咬牙切齿道。 “梦绸珠?那是什么?” “那是用一种名为梦绸兽的脑浆炼制而成的,炼制成成品的品质也要看梦绸兽本身的修为品质。这东西释放的这种梦绸雾能够有效的阻碍修士神识,甚至就连对手本身的行动也会受到影响。这东西可不便宜!这杨连成哪儿来的这么多好东西!也不知道卜师姐在里面会不会吃亏!” 云之幽眸光一动,没有说话。 江汉神识显然不如她强大,她的神识入这梦绸雾虽入得艰难,但却并非完全不可进入。此刻在她神识笼罩下,她很明显地观察到了里面的情形。 确实如江汉所言,因为这梦绸雾的阻挠,卜彤怔了一怔,暂时停下了攻击。 她是剑修,心境通明,平时不爱整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武器。攻击手段虽然单一,但正因为专一,一种手段施展到极处,反而更强。 身为一名剑修,最强大的莫过于,极限的速度和极强的攻击力。 如今在这梦绸雾中,简直像是专门克制她一般。令她惊讶的同时,倒也谨慎了两分。 其实不止是神识受到影响,云之幽可见的,就连卜彤的动作也受到了些许影响。 显然她也察觉到了这点,干脆不再主动出击,而是静静等待起杨连成的下一波攻击。 同时维持小五金刚阵和梦绸雾,杨连成显然消耗不小。如她所料不错,杨连成的攻势必然会很快到来。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土豪的战斗 果然,只见那杨连成打出梦绸珠以后,便暂时将小五金刚阵停了下来。 他是施术者,显然在这梦绸雾中,比起其他人要自如得多了。 见梦绸雾好歹让卜彤的攻势暂缓了缓,他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接着,杨连成突然一拍储物袋,从中飞出了一柄闪烁着蒙蒙金光的梭形武器。 天阶极品凡器? 感受到这柄梭形武器上的气息,云之幽眼睛微眯,心里的惊讶已经难以用语言来形容了。 要知道,她自己的那套太极飞龙片,即便组合起来也就是天阶中品凡器的水准而已。更遑论单独一片的话,也就能达到品质比较好的地阶中品凡器的标准。 饶是如此,云之幽也对自己这套凡器的攻击威力很是满意了。 没想到这杨连成居然能阔绰到这地步,这梭形武器明显是什么破防的大杀器。单独一个,又是天阶极品凡器的品质,这东西的恐怖威力恐怕不会比卜彤的一剑差了吧。 就他目前拿出的这三样东西来看,无一不是珍贵稀有之物。加起来,恐怕数万下品灵石都不一定能拿得下来。 梭形武器在杨连成身前低调地悬浮着。杨连成看了它一眼,突然右掌平伸,一股股灵力如江河入海般向这暗金武器涌去。灵力被大量抽空,导致他面上发白,脸色愈发不好看起来。 随着大量灵力涌入,暗金武器无声地颤抖起来,好像下一刻就要呼啸而走一般。杨连成面上一红,又迅速加大了几分灵气输出。 “去吧,破空刺。” 他收回手掌,低低叹道。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那破空刺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云之幽眉心一皱,肉眼虽然很难捕捉到这破空刺的运行轨迹。但她神识却清楚地看到,这破空刺根本不是突然消失的,而是前冲的速度太快所致。 静静待在梦绸雾中的卜彤显然也感觉到了危险临近。这梦绸雾充满了整个比赛擂台,若是在野外,她还可以遁出这雾范围。可如今在台上,倒是避无可避了。 尖锐的破空刺,仿佛自天外狠狠坠来,目标精准地对着卜彤刺去。 她抬眸。眼前是一片片浓稠的粉色雾气,但她却盯着某一处眼睛一眨不眨。 给云之幽一种她仿佛能透过这层层雾气,肉眼看见破空刺真身的错觉。 卜彤举剑,剑尖在身前轻划。动作似快似缓,一层层虚影在她身前凝聚消散。看起来十分花时间,事实上当她身前已经凝聚出一个磨盘大小的金色旋涡时,以破空刺的速度,也不过才方方抵达。 破空刺仿佛一道暗光,倏然扑入金色旋涡之中。 卜彤闷哼一声,瞳孔涌上几分金色。她手中长剑于身前悬浮,剑身上一阵闪烁的金芒似流水般涌动,紧接着,骤然一收。 整个剑身突然变得光泽全消、平平无奇。 云之幽却于观战台上惊得瞪大了双眼。 只见那平平无奇的剑身上,下一刻,却同时浮现出了另一条虚影。 那是一道虚拟模糊的剑影。 剑影呈透明色,比之下面的实体剑身要小了好几个型号,不过巴掌长短。 然而,在这剑影出现的那一刻,破空刺也终于是穿过了金色旋涡,眼见着就要洞穿卜彤。却突然“叮”一声撞在了透明剑影上。 眼看着没有实体的透明剑影居然跟锋锐无匹的破空刺撞在一起,并发出了实体相击的声音。 这一道声音下,卜彤又是几不可闻的闷哼一声,脸色也白了白。然而她却连眉毛都没抬一下,面上神情也无波无澜。 破空刺在这最后一击后,居然坠落在地。 知道自己这一击居然没有伤到卜彤,杨连成脸色更加难看。指尖一抬,破空刺又颤颤巍巍地浮起来。 梦绸雾是雾状,看起来好用,其实也是属于特殊凡器之列。杨连成要维持它,自然也要分出些许心神灵力。再加上之前小五金刚阵的消耗,如今这破空刺身为天阶极品凡器,要御使它更是不容易。 是以,战斗进展到这一地步,眼见着杨连成是必输无疑了。 恐怕不仅仅是云之幽这么想,就连卜彤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她身形一动,紧随着那道透明剑影,仿佛一柄利剑般,直奔杨连成而去。 杨连成大惊之下,小五金刚阵复又摆了出来。 然而这次尚不待他喘息片刻,小小的透明剑影便无声无息地穿过了金色护罩。甚至在剑影已然快至杨连成身前时,云之幽和他都才意识到,那小五金刚阵的护罩已经无声无息地破碎掉了。 胜负已分了? 云之幽眨了眨眼,觉得这场比斗虽短,但很多战斗手法倒是闻所未闻,以后可以重点学习一二。 正等着裁判宣布比赛结果时,却突然见杨连成身形被透明剑影穿过,骤然消散于空中。 怎么回事? 云之幽坐直身子,神识扫去,见那场内卜彤也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心。 一片黄色的符箓在杨连成身形消散后,慢悠悠地荡在了地上。下一刻,杨连成的身影在另一处显现了出来。他一扬手,黄色符箓便回到了他掌中。 “替身符?” 云之幽低低自语,满是崇敬地望着杨连成那清瘦的身影,好像在看一个高大的巨人。 如果眼睛能说话的话,那此刻她的眼中一定闪烁着灵石的光泽,写着“大佬啊大佬”字样。 替身符是她刚刚在那四方会里才看见的一种符箓,刚刚那人卖的那张“替身符”,三千下品灵石一张,而且还是一次性的。而杨连成手中这张,明显是可以重复使用的,那价值可比一次性的高多了。 全身上下这套行头这种配置,原先云之幽还以为,除了三大世家之类的后辈,恐怕没人能那么奢侈。没想到啊,一个据说没啥大背景的杨连成,居然能有这种身家。这御灵宗,果然是藏龙卧虎啊。 卜彤一击落空,上前两步,透明剑影乖巧地回到了她身前。 杨连成却唇角一勾,一扬手。手中又是一杆阵旗。阵旗上灵光一闪,突然,卜彤站立的位置附近,竟同时又竖起了一面面淡青色光壁将她团团围住。 光壁旋转着向中心逼近,直至将她整个人困在了极小一块位置。杨连成脸色愈发惨白,咬了咬牙,又是一道灵光打入阵旗。瞬间,那些青色光壁突然幻化成一缕缕无形的青色飘带,仿佛一阵阵风带般,将卜彤缠绕缚住。 卜彤手中长剑斩去,杨连成口中又渗出一丝鲜血,然而青色缚带却怎么也斩不断的样子。 云之幽这回连惊讶都懒得惊讶了,直接问身侧江汉道:“那种可以幻化成青色风一样的带子,捆缚敌人的阵法,叫什么?” “你是说小清风困阵?”江汉尖叫道,眼中尽是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怎样了?我卜师姐被困住了?有没有受伤?” 云之幽本来想说让他别担心,不过受了点轻伤罢了。但眼见他眸中急色,话到嘴边又改口道:“放心,不过暂时被困住了而已。” 见江汉拍了拍胸脯,似是松了口气。 她却眸色严肃地望向了擂台上。 她可没有漏听卜彤那两声闷哼,那破空刺绝不是那么好接的。即使卜彤再强,她面上表现得再如何无波无澜,要强接破空刺一击,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即便是名天赋高绝的剑修,到底也只是名练气期修士罢了。而且这杨连成的攻击手段,显然远远高于他自身功夫和秘术之外。 他既然有这等手段,练气期弟子中的宗门大比居然只排在第六十九名?云之幽眸色深深,也不知在细想些什么。 见卜彤被困住,杨连成明显松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一道微弱的灵光打入破空刺。顿时,那暗金的武器再次在他的指使下,向卜彤刺去。 做完这最后一击,杨连成粗粗喘了口气。虽然他从头至尾都没受什么大伤,但越是高端的手段,越是消耗使用者的灵力灵识。如今,他体内灵力已经几乎空竭了。 若是这最后一击还是不能…… 他苦笑一声,站定。 卜彤双手双脚皆被缚住,想要瞬间避让开已是不能。 她抬眸,眼见着破空刺直取眉心而来,那柄透明剑影突然竖垂在她眉心前。 卜彤抬眸,整个人和透明剑影皆同时散发出明亮的金光。金光仿若万千针芒,青色的缚带居然隐隐有解开的趋势。 清风缚带稍微松懈了一丝,卜彤整个人便在一个晃动间,出现在了小清风困阵外。透明剑影随着她一步步走动间,剑身暴涨。 剑修,真正的防御手段极少。 因为他们大多信奉,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 卜彤尤是! 是以,她并没有理会紧随她身影而至的破空刺。暴涨的透明剑影以比破空刺更快的速度,披风带电般,向杨连成斩去! “我认输。” 感受到瞬息而至的凛然剑气,杨连成苦笑一声,开口道。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九宫秘录 破空刺也在他开口的同时一顿,然后晃晃悠悠地飞了回来。他好像并不太习惯操纵这破空刺,想来是并没有过多练习,导致运用起来有些生疏。 同时收起阵旗和梦绸珠。 场上梦绸雾一空,他二人又再次完全暴露在观战台上众人眼中。 卜彤深深看了他一眼,透明剑影在一瞬间沉入暗金剑身之中。她收剑入鞘,转身,一步步向场外走去。 杨连成又是一声苦笑,一步一步虚弱地下了台。 “看!知道我卜师姐有多强了吧!”江汉高兴地站了起来,哈哈一笑,激动得重重拍了拍云之幽肩膀,“我就知道卜师姐一定会赢!” “是是是,基本操作,基本操作,别激动别激动。” 云之幽也弯了弯眼睛,附和笑道。 大哥您巴掌能不能轻点儿?她要不是也称得上半个体修,就您这几巴掌,非得把肩膀给拍散架了不可。 云之幽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看着开始散场的场内众弟子,也准备走人。 友战台场内边缘处,一人轻笑一声,转身离去。步伐轻缓,从容优雅。 …… 云之幽在走向通往方圆峰万法阁的时候,还在想刚刚的战斗。她入御灵宗以来,经历的与修士之间最惊险的一场战斗,还是属上次在鬼谷林与那黑衣女人的那场战斗。 然而那次,她是通过雪骨蛇的帮助,取了个巧。急中生变,才勉强缴获了对方一个武器。这要是对方事先知道她带了一条雪骨蛇,而早有防备的话,这个效果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再后来,因为某些他们这些练气期弟子没资格知道的变故,峰内小比便不了了之了。所以她也没有更多的机会见到同门修士的比斗。 所以这次友战台一战,还是她首次观看到修士之间的正规比赛。可就是这次,却实在令她大开眼界。 早知道修士手段颇多,实际感受过才发现,现实永远比想象更精彩。 刚刚若是她和那杨连成比斗的话,恐怕第一个,那小五金刚阵,她就很难破防。更别说后面应付那人那么多奇怪的手段了。 想到那些手段都是大笔灵石换来的,刚刚还觉得自己薄有点资产的云某人,心情又一瞬间跌入了谷底。原以为好不容易已经脱贫致富,生活又立马给她当头一击。 “唉~” 她摇头叹气,一路沉思,不知不觉间,方圆峰万法阁那巨大的建筑已经暴露在眼前。 方圆峰的万法阁依山而建,一半可以看出是亭台檐角的轮廓,另一半却隐入了山腹之中。 云之幽抬头看了眼这雄伟壮观的建筑风格,叹了口气,从正门走了进去。 身为御灵宗主峰,方圆峰的万法阁可比无妄峰藏经阁要热闹多了。眼下这宽阔的大厅内密密麻麻的人群,显然不止是方圆峰一峰弟子,还有其他峰的不少弟子也在此处。 原本,别峰弟子要去其他峰的藏经阁学习,所消耗的贡献点基本上是在本峰内花费的三倍以上。是以,基本上大家在分山峰的时候,都会侧重自己的资质功法考虑。 然而,方圆峰却是个例外。 身为御灵宗主峰,方圆峰地位自然是要超然一些。一般的他峰弟子,要来方圆峰万法阁学习什么功法秘术,贡献点上面也就比在本峰稍微高一点而已。 至于像云之幽这等具有精英弟子身份的,特权更是不小。他们完全可以按照方圆本峰弟子的花费,来此峰万法阁学习。 甚至为了鼓励本宗弟子上进,第一次来此的精英弟子,选择的第一样玉简,还有八成的优惠特权。 既然有这么个好处在,云之幽自然是要来逛逛的。而且这是她第一次来,她也不想浪费了这个机会。选个什么东西,她还得好好斟酌一下。 方圆峰的万法阁因为人多,接待的任务已经分发到练气期弟子下面了。是以如今大厅内,不止有一人接待。 云之幽观察了一下,交了一块下品灵石的入门费,跟着一些弟子,走了进去。 这里应该是山腹之中剖出的巨大石室,层与层之间还有楼梯相连。云之幽刚刚已经打听过,三层及以下,是她可以踏足的地方。 原本要选什么东西,云之幽并没有想好。但经过刚刚友战台那一场观战,云之幽心底已经有些方向了。 她仔细理了理自己身上的强项,肉体强横度比不上专业体修,但太素佛手的攻击力练好了应该不虚。身法虽然目前只修炼到了五道虚影的地步,还没能融会贯通。但即便以她目前的速度和敏捷,同修为的修士应该少有能追上她的。 防御她目前有雪鳞甲,根据上次跟黑衣女人对战的情况来看,防御力似乎还不错。远程攻击手段,这太极飞龙片也还凑合。毕竟眼下没那么多钱,能用就别瞎讲究了。 逃命手段她刚刚已经在四方会补充了。 经过刚刚那场观战,她发现自己攻击手段都太直白太单一了。而且她刚刚也发现了,她最大的优势,其实是神识。 她的神识力量,经过天泽冥抄的地狱式锤炼,已经远非同阶修士可比。这么大的优势,若是不能好好利用,岂不是太浪费了。 因此,她想要补充一个利用神识攻击的手段。这种攻击一般无声无息,却又十分阴险狠辣,很是对她的口味。 她目前还有四千左右下品灵石和两千出头的贡献点,在多数练气期弟子中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了,想来应该勉强够用。 这般想着,云之幽在石架的各个格子旁挑挑拣拣了好一会儿,才最终在一个格子前停了下来。 “魅谱?” 她将手探入格子里,同在无妄峰时一样,遇到一层薄薄的壁障,便再无法探入了。这种情况她已然熟悉,当下手腕一转,将一块吊牌给拿了出来。 吊牌上写的正是《魅谱》二字。 这本攻击秘术,是教导修士利用强大的神识,无声无息蛊惑敌人,产生各种幻觉。这倒是跟幻术有点相像? 云之幽眨了眨眼,看了眼标注。 “三千下品灵石,一千五贡献点。” 云之幽点了点头,这个价位跟她想象中差别不大。虽然这个秘法看起来很强,但是这幻术的级别究竟如何就有待考究了。 有的幻术能让中术者深陷其中精力枯竭而死,更甚至她曾经通过的入门测试上那场幻术,真假虚实相结合,能让中术者在幻境中受到真实伤害,就更加高明厉害了。 沉吟了一会儿,云之幽将吊牌放了回去,决定再观望一下。 毕竟第一次机会很宝贵,她不想轻易浪费。 又走了几个格子,这次她又将其中吊牌拿了出来,放在手心细细观看。 “夺魂秘本。” 这就是一本很是根正苗红的攻击神魂的秘术了。吊牌上简单介绍了下,这是将施术者的神识,以一种极高的效率转化成一种攻击武器,霸道地击向敌人神识的秘术。 无论如何,这种方法应该比她之前学的那个大路货摄魂术要高明得多了。 云之幽颇感兴趣的看了眼价格,三千下品灵石,一千六贡献点。 这个价格也可以承受,云之幽点了点头,暗暗记了下来。决定再看几个,好做最后的比较抉择。 时间慢悠悠过去,身边人来了出,出了进,已经换了不少拨人了。随着她一个个看去,三层楼的很多有关神识攻击的秘术都被她草草看过了。其中她发现,在练气期弟子可自由活动的区域内,基本上价格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了。 她目前看过来这么多,最高的一本还是一个名为《颂道经》的秘术,高达三千八下品灵石,一千八贡献点。 云之幽目光扫了扫,向三楼的一个角落石架走去。 藏经阁的石架格子分布是有规律的,很长时间不曾被人挑中的东西,会定期往角落里迁移动。这些东西,要么价格太高,要么修炼难度太大,再要么就是太鸡肋性价比不高,大家都看不上。 而在最醒目位置的石架上的东西,基本都是一些大家都爱用,并且经过亲身实践后证实,效果确实不错,有口碑品质保证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虽然性价比高,但往往也意味着,没有什么格外奇特之处。 云之幽走到角落里,将手伸进一个散发着淡淡白芒的格子里,掏出了其中吊牌。 “咦~?” 她惊讶地轻咦一声,凑近了认真观看。 “九宫秘录?” 这个格子上恰好是一本运用神识的秘术,而且还是一本有些要求的秘术。 云之幽刚刚看过那么多运用神识的秘术,基本大多也都有些要求,譬如说,要求学习此术者神识必须高于同阶修士之类的。这很合理,倒也没什么。可要求得这么仔细的,云之幽还是头一次见。 这本九宫秘录,要求学习施术者神识力量必须至少高出同阶标准水平三倍以上方可学习。否则的话,若要强行学习,很容易造成不可逆的自身神魂伤残问题。 云之幽眨了眨眼,勾了勾唇角。找了这么半天,总算找到一个比较适合她的东西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摆摊卖药 吊牌上简单介绍道,这本《九宫秘录》,最大的优势在于,能令施术者,将神识幻化成九宫谜域,不但能用来攻击,还能用来防守。可谓攻守具备,方法看起来十分精妙绝伦。 云之幽心中一喜,虽然这个秘术不是一般人能练的,但她刚好符合条件。而且她练了这个秘术,恐怕对付那只蛊虫,会更加轻松。 当下欣喜得目光下移…… “五千下品灵石,两千五百贡献点?!” 云之幽面上神色骤然转阴,她黑着脸,在心中火速算了一遍,发现如果真要买这个的话,加上那第一次的八成优惠,她勉强算是能付清。 但是…… 这也就意味着,她几乎分文不剩,又是穷光蛋一枚了。 云之幽长吐一口气,摸了摸下巴,来回踱了两步,最终一咬牙,将吊牌拿了出来。紧接着生怕自己后悔似的,火速去外面大厅前台结了账。 拿着那名为《九宫秘录》的玉简走在山路上,云之幽还觉得像是踩在了棉花上,飘飘忽忽,一半欣喜一半心痛。 她看了眼面前的乘风驿,突然哀叹一声,掉头向山脚走去。 她连付乘风驿的灵石都没了。 这么几年所有积蓄,一朝清空。真是……唉,花钱容易挣钱难啊。 山脚刚好是自由贸易坊市,看来只有把那五瓶碧玉丹,先卖掉四瓶救救急。留下一瓶好辅助日常修炼,再买点药材,再练些丹药赚钱。 这一年来,摆摊这种小事她已经做得熟门熟路了。甚至因为认识她,看管摊位的弟子已经允许她先赊欠摊位费,等卖了东西后再给。 云之幽尴尬地笑笑,刚盘膝坐下,便有几个熟识的练气期弟子凑上前来。有两个是老面孔,还有几个新人一看,也过来凑了凑热闹。 丹药有一个好处是,无论什么时候,基本上它都永远不缺买家。 云之幽的一瓶上品碧玉丹足有三十粒,她是按瓶卖的。因为这次一共只有四瓶,是以很快就卖光了。怀中又揣着一千八百块下品灵石,云之幽心底这才又踏实了些许。 “师妹,你的碧玉丹这就卖光了吗?” 她刚准备收摊走人,便看见一个陌生的面孔出现在摊位前。 “抱歉啊,刚刚最后一瓶已经卖出去了。这位师姐不如下次再来,我一定给你事先留一瓶。” 云之幽抱歉地笑笑,将摆摊的那张布收了起来。 “等等。”女子叫住她,清秀的脸上是几分显而易见的焦急,“师妹,求求你再卖给我一瓶吧!我愿意出双倍的价格买下,求你了!” 云之幽一怔,抬眸认真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一身白裙,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却有练气期九层的修为,应该资质还算可以。 然而资质尚可的修士,特别是女修士,而且还是容貌不丑又不差钱的女修士,大多有几分傲气。 可这人却一来就将姿态放在了最低,看她秀眉微蹙,紧抿双唇的焦急样子,即便下一刻突然梨花带雨,云之幽也相信绝没有任何违和感。 看来确实是有急需的样子。然而,云之幽特意留下一瓶,是为了日常辅助自己修炼的。她日常的修炼速度已经被丹田内那石莲子莫名拖累了,近一年有了碧玉丹才好了点儿。 “抱歉,刚刚确实已经卖光了。” 她沉吟了一瞬,还是委婉拒绝了。她没有什么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无上圣母情怀,而且这人跟她素不相识,她也没理由把这瓶碧玉丹让出去。 “师妹!听刚刚那几个人说你是炼丹师,你一定还有多余的!求你就卖给我一瓶吧!一瓶就好!”她抓住云之幽袖子,眼里隐含泪光,“我舅舅前日想要强行突破,遭到了反噬。我四处寻求丹药,昨日寻到一粒碧玉丹,发现对稳定他遭到反噬的伤势有奇效。几经打听才知道卖这丹药的人常在这儿摆摊,这才过来的。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求求你,师妹,求求你,救救他吧!” 她身姿纤瘦,裹在一袭白裙中,颇有几分窈窕之感。如今眼角含泪,声色戚戚,竟尤为得楚楚动人。 自由贸易坊市本就热闹,而且这女人声线虽轻轻柔柔,音量却不低,是以如今二人这般拉扯,早已吸引了不少目光。特别是几个男修士的目光,带着浓浓的不赞同不满意,简直像是要在云之幽身上戳出“蛇蝎心肠”四个大字了。 “这位小妹妹,大家同门一场,你既然是炼丹师,想来那瓶丹药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一个下巴上留着短短胡须的男人看不下去,劝道。他站姿挺拔,声线浑厚,长得倒是一脸正气的样子。 “对啊,就是。”这人一开口,马上就又有人忍不住跳出来了。“你说你年纪这么小,心肠怎么能这么冷硬呢?这姑娘背后隐情既然这么可怜,你就帮她一把吧。就当为自己的道途积积德。” 见这两个人路见不平,能这么坦荡无畏地站出来帮忙说话。其余几个同样心里不满的人,先是为自己明哲保身的沉默小小愧疚了一下,也接二连三地替白衣女人说了几句好话…… 云之幽抬眸,唇角勾了勾。突然,她扬声一笑,歪头问道:“这么说,你们是想代她付这双倍灵石了?” 她笑眯眯伸出掌心,招了招道:“九百下品灵石,承蒙惠顾。” “你这是想趁火打劫?”最先发声的男人眉头一皱,尴尬地看了眼她掌心,不满地粗声指责道。 “年纪这么小就这么黑心,也不知道家里长辈怎么教养的。”前面让她积德的那个黄衣青年也冷哼一声,甩了甩衣袖。 “你们一人四百五为这位姐姐分摊,不是刚好吗?”云之幽笑眯眯地对刚刚后面还接了话的几个人招了招手道,“那边那几位再来分摊一下,岂不是每人只需要花一两百块下品灵石就够了?这么一想,不是更实惠了?” 被她点到的后面那几个听说付灵石的事儿还要扯到自己,蒙了一瞬,面面相觑后,均都轻咳一声,背转过身,装作没来过一样离开了这个摊位附近。 “孺子不可教也。” 黄衣青年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云之幽一眼,又是一声重重冷哼,甩了甩袖子走了。 蓄着短须的男人见云之幽将掌心伸向自己这边,尴尬地咳了一声,苦口婆心地劝道:“小师妹能答应帮一下这位姑娘,也是好的。只是这位姑娘境况已经如此艰难了,岂能趁火打劫多收钱呢?” 说完,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也离开了此处。 见他们全部散开,云之幽唇角勾了勾,双臂抱胸,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身前白衣女人,笑道:“人都走了,就别演了吧。” 白衣服女人闻言一愣,随即擦了擦眼角泪花,苦笑道:“我没演,我舅舅被反噬受伤,确实需要碧玉丹。” “是是是,你没演。”云之幽点头,转身回到自己摊位前坐下,“你只是没钱罢了。” 白衣女人又是一怔,面上红了红。 “我现在是没灵石买药,但已经是练气期九层的修为了,应该很快就可以赚足买药的灵石的,到时候我就可以还给你了。”白衣女人急道,“我是熔岩峰弟子,我叫侯欢,我一定不会赖账的。” 说完,她见对面的小姑娘从容地坐着,一手枕在膝上,拖着下巴。眼睛微弯,唇角带着亲善的笑意,指尖一下一下轻扣在脸上,像是在沉思,又好似只是在单纯笑眯眯地欣赏她的表演。 侯欢一愣,心底竟隐隐升起几分惧意。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莫名对一个才不过练气七层的小丫头感到害怕,但这股惧意一升腾起,她脚下便不受控制地倒退了两步。 云之幽轻笑出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她来回踱了两步,突然一拍储物袋,取出了两个白玉小瓶。其中一只是碧玉丹药瓶,另一只是个空瓶。云之幽将碧玉丹倒了一半在另一个空瓶里,递给了侯欢。 “下不为例。” 她凑近,低低说道。 “谢、谢谢!谢谢小师妹!” 侯欢被云之幽突然凑近,仿若来自幽冥地狱的声线吓了一跳,急急后退两步。又突然反应过来,忙喜不自胜地接过玉瓶,连声鞠躬道谢。 倒了半天谢,发觉身前毫无动静。 不由探出灵识一扫,才发现身前哪里还有什么人。那个穿墨绿衣服的小炼丹师,早就不见踪影了。 侯欢直起腰来,珍惜地摸了摸手中玉瓶,眼里满是艳羡,却好似又有几分苦涩。 …… 云涛怒卷,檐铃逐舞。 一处高高的阁楼上,一个男人双手托着一只储物袋,恭敬地递向前方。 “你做得很好,下去吧。” 他身前屏风内好似有个人影,那人影背对他,淡淡打发道,却没有转过身来。 “是。” 男人没有动怒,他点了点头,轻轻将储物袋放下,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无心之过 卖药的小插曲一晃而过,云之幽又采购了些药材,再回到藏鸦居的时候,已经是薄暮了。 距离宗门大比只剩三年时间,今日一见杨连成和卜彤的比斗,令她心中不由产生了些紧迫感。 暂且不论三大世家那些优秀的后辈,就单说御灵宗各峰共计数万练气期弟子,谁知道还有多少像杨连成一样的藏龙卧虎之辈? 要从这些人中脱颖而出,获得前十的名额,看来远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通过今日跟卜彤的交谈,云之幽对那上古秘境也产生了几分浓厚的兴趣。若是连一个心无旁骛的剑修少女都这么感兴趣的一个秘境,定然是有什么过人的好处才对。 这么一想,云之幽又想到一年前跟师父说的“愿往”二字,不由面上有点发红。当时说得轻松,好像获得前十名额是多么轻易的事一样,看来还真是她托大了。 云之幽轻咳一声,揉了揉脸皮,决定从今日起,将往日里魔鬼式的修炼方式正式升级为地狱式的修炼。 突然,院中又传来一阵熟悉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无奈地摇摇头,侧目。 “雪骨!别刨土!” 云之幽右手一挥,一道蓝紫光芒便击向了那只在冰火梅树下努力挖土的晶莹小蛇。 见危险袭来,雪骨蛇吐了吐粉色的蛇信,吐出一口白蒙蒙的雾气,然后身子蜷成一圈儿,脑袋往圈中间一缩,便看不见头了。 见它这副鸵鸟的样子,云之幽失笑。招了招手,将被冰层冻住的飞鱼刺收了回来。 这把飞鱼刺还是上次在鬼谷林中意外缴获的,云之幽事后将残留在上面的应纯瑛的神识印记抹去,将其炼化成了自己的凡器。 这东西品质比起她自己的太极飞龙片还要略高一些,是天阶上品凡器。不愧是那手段凶残的黑衣女人的东西,质量还算不错。 更难得的是,这东西造成的伤,比一般凡器要难对付得多。云之幽到现在都还能清晰回忆起,那日肩膀被洞穿后没能及时处理,那阴湿发麻,如同网状般向其他部位辐射的伤势。 那日若非有月夜的丹药及时压制,恐怕事后,她得好花一番功夫才能处理好这伤势。 将还犟在原地不肯走的雪骨蛇收进储物袋,她叹了口气,将那《九宫秘录》的玉简拿了出来。 九宫,实际上是一种术数。若非云之幽清楚的知道自己拿的是神识秘法,她都要以为这是什么阵法书籍了。 这个九宫秘录,讲究的是以修士神识为基元,模拟八卦五行,进而利用神识施展九宫谜域的路数。虽名为九宫,但与凡人间口耳相传的九宫图倒又大不相同。 它将天数、地数、五行数、大衍之数一一包含在内,五行转换,盛衰变迁,阴阳易生,其中包含的磅礴的运算量与对灵识力量的考究,实在非一般灵识秘法能比。 看到这里,云之幽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个九宫秘录对修士的神识要求这么高。若是神识力量达不到基准线,想要强行修炼此法,势必会迷失在浩如瀚海的术数之中,轻则神魂受到损伤,重则可能在重击下变得痴傻愚钝。 而且,即便神识力量达到修炼的基准线,恐怕这秘法也不是这么好修炼的。 云之幽抚额,将《九宫秘录》细细看完,坐在门口沉思了一会儿,提步走入了房中。 没过多久,她又回到了院中。 只是这次,她将房内的木桌搬了出来,桌上同时放了百支圭笔。 然后,她在其上放了一盏磨好的砚台。 接着,她在院中拉了两大片白布,弄了两个木架将四角固定住。 做完这一切,云之幽吐出一口气,对着庭院,在门口盘膝坐下。 她闭目,运行了一遍功法,直到整个人精神状态调整到最佳后,才呼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 突然,一层碧蒙蒙的灵光自她身上升腾而起。 桌上的百支圭笔在灵力的驱使下缓缓浮起,云之幽目视前方,眼中神色却好似在放空。那百支圭笔沾了些墨汁,齐刷刷在两大片白布前就位。 云之幽目光愈发空洞,好像神游天外,又仿佛心无杂念。 略微顿了顿,百支圭笔在灵力的驱使下齐齐动了起来。 第一支笔,在白布上算五行当令,演化四季兴衰;第二支,数阴阳易生;第三支,画九宫星属;第四支,算地盘之基,参数循环,合于禹步…… 百支笔,同时写写画画算算,云之幽的神识犹如于万丈高空中过险桥,每一步踏出,都是成千上万种变化。 她危居其上,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抉择,随其变而变,踏错一步,便前功尽弃。只能全盘推倒,从头再来。 这还只是她在修炼九宫秘录前给自己打基础,免得到时候贸然修炼,一步踏错,反伤到神魂。这其中所耗费的巨大心神,仿佛要榨干它的每一滴神念和专注。不知不觉中,三天三夜已经过去…… 云之幽端坐门前,两眼放空,两片白布上已经布满墨渍,白布已成黑布。百支圭笔已经写茬了毛,然而它们却还没有停。在什么也看不清的黑布上,依旧在飞速地写写画画,仿若有一双双无形的手在极速拨动…… 秦律春在门口蹲下,伸出一只手在眼前人身前晃了晃,发现她一点动静都没有,好似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过来。看着这古怪的景象,她不由低叹一口气,百无聊赖地进了屋去看灵霄蚁卵。 “哎呀!!!你这人怎么——!” 屋内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叫,随即声音主人好似也意识到这太突然太刺耳,秦律春蓦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然而,这已经迟了。 云之幽眼珠动了动。 突然脸色一白,一口艳红的鲜血喷出。 她捂住脑袋,眨了眨眼,已经回过神来了。 百支圭笔,在她吐血那一刻,齐齐掉落在了地上,发出整齐的“吧嗒”落地声。 “我、我、我我我,对、对、对对不起!你没事吧?云妹妹?” 秦律春听见声音跑出来,看见云之幽这副惨样,大惊失色。带着哭腔抱住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咳、咳咳,没事。” 云之幽无力地挥了挥手,从她怀里挣出,轻声道。 她面色惨白,唇色与衣襟却被鲜血染得通红,对比出来,更显凄厉。 事实上,不止是她外表看起来好似很严重,她灵识受到的震荡也不小。三日三夜,她全副心神投入,正演算到正关键的时刻,被一举蛮横打断。前盘尽覆,损失不可谓不大。 幸运的是,她还没有正式修炼那九宫秘录,这次只是相当于打了个草稿。这次被打断,还好只是受了点轻伤,要是正在修炼九宫秘录到关键时刻的时候被打断,恐怕就不是轻伤这么简单了。 她无奈地看了眼秦律春,见她慌慌张张、满脸愧疚不似作伪,倒也恨不起来。 这次的事,也只能怪她自己,前一段时间秦律春天天来,她嫌麻烦,便也在阵旗上注入了她一缕气息,给了她无须通禀的准入权限。 不过,这次的事情,倒也给她提了个醒。 一直以来,她都有些过于依赖宗门的阵旗。然而那东西,大多品质不高,功能简单。这就导致,其实她的修炼环境,一直都处于相当危险无人看守的境地。 这次只是没什么坏心眼的秦律春来了,偶然打断,受了点轻伤尚算幸运。若是他日,在修炼什么重要功法时,被仇家别有用心地故意迫害,那可就真是没后悔药吃了。 经此一役,她也打定主意,等过段时间,筹了些灵石,就去买一套好点儿的阵旗来。 “你刚才想说什么?” 稍稍平息了几分体内波动的气息,忍住头疼欲裂的感受,云之幽缓了缓,扶着门框慢慢站了起来,轻声问道。 “我——” 秦律春擦了擦红通通的眼睛及眼角泪花,不放心地再次问道。 “你真的没事吗?” 云之幽勾了勾右侧唇角,摇摇头,却又立马止住了。 她如今说话都是用的虚弱无力的气声,站起来稍微动动,脑袋里都像是在翻天覆地般生疼。如今能这么从容应对,已然是凭借着非人的莫大毅力在支撑了。 若是可以的话,她现在只想立刻马上躺着,一动不动,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完全放松,好缓和平复神魂。 “屋内怎么了?” 见秦律春似还有要关心她的意思,云之幽又低低问道。 “哦,你,我刚刚是想说,你可能最近没怎么照料灵霄蚁卵,那七八千只虫卵,已经渐渐孵化了。但是……已经死了一两千只了。” 孵化了? 云之幽怔了怔,看来是这两天刚刚孵化的,这速度倒是挺快。 不过……死的恐怕多数是饿死的了,她这几天都没去那儿看一眼,也难怪秦律春那么大反应了。 一个对每一个生命都竭尽所能报以最大善意的人,陡然见到这么多刚出生的灵霄蚁饿死,一时激动,情绪失控也在所难免。 “知道了,是我疏于照料了,你先回去吧。” 云之幽虚弱地笑笑,扶着墙一步步踏入了房内。 秦律春焦急地在门口站了会儿,面上尽是愧疚和不安。然而,好似知道自己干等着也帮不上什么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八岐修灭阵 云之幽醒来的时候,天外已大亮。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木窗洒下,伴随着浅浅清风,云海渺渺。她深吸一口气,虽然头中还有些微疼痛,但比起昨日,已经好了不少。 她盘膝坐起,服下一颗安神丹,开始调息。 身为一名炼丹师,虽然还只是个菜鸟,但她身上自然也不能只有碧玉丹这一种丹药。 除了买的以外,有的丹药是几个熟悉了后的师兄师姐,自备药材找她帮忙炼的。她自己扣留了部分,作为酬劳。还有的,是跟别人交换得来的。 这安神丹,便是一种对安抚治疗神识伤势颇有些效果的丹药。 她之所以没有昨日立马服下,是因为这丹药需要服下后立马调息引导化开药力,但又不能立马见效,而她昨日哪里还有那个精力来做这种事。 是以今日醒来,她才掏出这安神丹吃下。 又调息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来,看了眼灵霄蚁群。 目前存活的灵霄蚁群有五六千只,这么大数量,喂养所耗绝不是个小数目。 云之幽叹了口气,依次投喂了一番,走出了房屋。 可以看出,院中的圭笔被人收拾了一遍,其余东西倒是没有大动。 云之幽勾了勾唇角,摇摇头。 突然,她心念一动,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杆阵旗。 这是宗门发放下来的藏鸦居阵旗,云之幽灵光打入阵旗,神识扫了眼,便向院外走去。 一个人静静站立在坡前,看着眼下云海浮沉,背影冷清。 “师兄?” 云之幽挑眉,有些讶异。随即转念一想,便明白了此人为何会在此。 “她还真是……” 云之幽失笑摇头,为秦律春这般忐忑不安小心翼翼不知说些什么好。 人影转过身来,发梢衣角好似被晨露浸得有些湿润。他眼底浮现一层笑意,没有说话,径直绕过云之幽走入院中。 云之幽随后跟上,一挥手,一套崭新的石质桌椅便出现在了院中,一尘不染,光洁如玉。 月夜勾了勾唇角,坐下。 “请。” 茶具也是崭新的,白玉如月,明明生辉。 “茶中妖香,凤凰单丛。”月夜品了一口,淡淡笑了,“这么浓烈的香气,倒跟你以往风格大相径庭。” “我是个俗人,哪儿会品茶,尽捡香的喝罢了。” 云之幽嘻嘻一笑,眨了眨眼睛,特意牛饮了一口,果不其然见对面那人以一个几不可见的幅度曲了曲左手尾指,不禁哈哈一笑。 唉~看来有的人的讲究是刻进了骨子里,无论再怎么克制,也到底是改不了了。 云之幽摇摇头,这一番挑衅过后,顿觉心情好了不少。 “你尽管回去告诉她,我睡了一觉,已然大好了,让她不用再担心自责。” 说完,她顿了顿,看了眼对面那人。见他唇角带着浅浅笑意,举止斯文而从容轻缓的品茶,风骨似冰雪砌成。不由挑了挑眉,眼角勾起一个暧昧的幅度,揶揄笑道,“她不信我,必然信你。” 她这明嘲暗讽的调侃方式月夜已见怪不怪了,他淡淡看了她一眼,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于两块黑布前停住。 “你想修习阵法?” 云之幽眉梢一扬,坐在石凳上转了个身,“师兄可有什么指教?” 月夜看了眼已被浓墨染得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布料,眸光清冷却专注。半响,他淡淡垂眸,掩下眸中惊异,轻声道:“你做得很好。” 能算到这一步,已然十分出乎他意料了。 “稍后我给你一块玉简,你把其中提到的书籍都研读一二,自能有所获。”月夜又走回石桌前坐下,“不过……你这般耗神拼命,可是为了能获得去上古秘境的名额?” 云之幽歪头看了他一眼,突然轻笑出声。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这世上要是少了一个你这么了解我的人,岂不是会很无趣?”她哗啦啦又倒了一杯茶,眨了眨眼,像敬酒般,双手托起,一干而尽。 “不过,自这几日我苦苦演算以来,发现了一件事。”云之幽托腮,笑得像一只小狐狸,“你猜——是什么?” 月夜微怔,垂眸看她。 “我原先以为,你这于阵法之道上超绝的天赋,是因为你足够聪明。”云之幽笑笑,“这几年你已渐会隐藏锋芒。但若说在那之前,谁对你的修炼状况最为了解,我想应该没有第二个人能及得上我了。” “这几日我苦思苦演,发现这其中磅礴的术算量,绝非仅凭聪慧就可以轻易达到的。师兄……当真没有什么隐藏的灵体在身?”云之幽双手撑住石桌,俯身,笑眯眯凑近,“譬如说,衍——” 她话未出口,便见月夜抬眸朝她望来,墨玉眸如浸在泉水之中,眸光清凉。一半是清透澄明,一半仿似暗狱深渊。 云之幽嘻嘻一笑,后退,坐回石凳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若只是为了上古秘境名额,你大可不必如此拼命。”月夜收回目光,淡淡说道。 “嗯~?” “前几日有消息传来,随着这上古秘境逐渐稳定下来,各宗高层发现,里面空间远比预料之中要大上许多。”月夜看着杯中清透的茶水,没有再说下去。 果然,云之幽立马接道:“你的意思是,名额会有所增加?而且很可能是大量增加?” “若消息属实的话。”月夜见云之幽虽然微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但却似乎喜意不大。他勾了勾唇角,指尖从随身储物袋上拂过,一阵灵光闪烁,九支精致小巧的阵旗便出现在了石桌上。 其中八支是黑色的,造型款式都一模一样。还有一支旗身为暗金色,比另外八支要稍小一点。 “这是?”云之幽蹙眉,看着这套明显价值不菲的阵旗,暗暗撇了撇嘴。 啥意思?炫富?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名额大增,也意味着争斗和风险大增。”见她脸上一副你丫明知道我穷还在我眼皮子底下炫富几个意思的郁闷表情,月夜眼底浮现一缕笑意,轻声道,“这是你的。” “哈?” 云之幽怔了怔。 “什吗?!!” 她跳起来。 “给我的??” 她指了指自己鼻子,又指了指月夜,一副太阳打西边出来见鬼了的表情道:“你——?给我的?” “这东西看质地得上万灵石吧?你就这么给我了??” 云之幽皱眉惊道:“等等,你不会——喜欢我吧?” 说着她往后一缩,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最近很是有些线条感的腰身,觉得自己近来这副渐长的姿色,有人喜欢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摸了摸下巴,来回踱了两步,紧接着狐疑地转过头,用一种复杂的原以为是禁欲系但没想到你居然是这卦的目光瞅着月夜,唉唉摇头叹气。 被云之幽用这种目光看着,偏偏月夜又一贯是最了解这人不着调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的人。他蹙了蹙眉,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冷冷道:“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师父买下了让我给你的。” “哦哦哦,师父送我的啊。”云之幽立马喜笑颜开,坐下一把将阵旗抓入掌中,“早说嘛,吓我一跳,还以为人设崩了呢。” “人设?”月夜眉梢一扬。 “凡人间各种鸡汤狗血话本子没看过?”云之幽边查看阵旗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就是那种看起来斯文有礼温和良善实则心狠手辣腹黑禁欲清冷疏离把别人卖了别人还替他数钱吃人不吐骨头有难别人先上有福自己先享以下省略十万字反派词汇的大魔头人设啊。” 风声静了静,好似在琢磨着怎么在暴雨来临前偷偷挪走。 感受到院内一瞬间格外的沉寂和背脊上陡然升起的寒气。 云之幽顿了顿,放下阵旗,眨了眨眼,抬起头来。望见对面那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温和而友善地看着她,她张了张嘴,扯出一个表情僵硬弧度完美的笑。 “哈、哈哈,这个、这个……”她轻咳一声,“这个……阵旗看起来真不错哈。” “心狠手辣?”一声清淡的笑仿佛远在天边,又好似近在咫尺,“大魔头?嗯~?” 这声音轻轻缓缓,仿佛只是随意一提,叫人转瞬便忘掉即可。 然而,这茬一时心喜嘴瓢一不小心把心里话全吐出来了的云之幽哪敢忽视啊,她尴尬地哈哈笑了笑,转了转眼珠,突然啪啪啪重重一抚掌道:“对啊!所以怎么说是凡人间那些狗血话本子设置的狗血剧情呢!这就叫反差萌啊!那些闲得无聊的小姐们就爱看这个!想当年,我年幼无知时看的那叫什么什么《银屏菊》,那套路,那反转,气得我当场就把书给撕了!” “你说那些闲得发慌的作者,搞这么多噱头干嘛,这些噱头哪儿及得上一张脸重要啊!”云之幽义愤填膺道,“就比如说师兄您,这张脸,啧啧啧,往那儿一站,什么人设都不需要,保管那些小姐们一颗颗芳心暗许。” “对吧,师兄。”她躬身上前,搓了搓手,谄媚地嘿嘿一笑,“这阵旗怎么用的教教师妹我呗。” 看着那被一双细嫩的手恭敬地捧至自己身前的八岐修灭阵旗,月夜摇摇头,叹了口气,轻声,笑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非敌非友 藏鸦居。 院中风声清浅,冰火梅树依旧开得清冷妖艳。 庭中有一石桌,石桌旁,一个少年慢悠悠品着茶。 他嘴角噙着一缕悠闲却促狭的笑意,眸光时不时往庭院一侧空荡处一扫而过。 顺着他目光扫过处望去,地上石子几颗,杂草两三,便再无多余事物。 “师妹可学会了?” 突然,他漫不经心地一挥手,那庭院空荡处竟似波光般动荡起来。不过一息时间,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这次,那原本空荡的地方,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 人影墨绿衣裙,只是此刻,这衣袖裙角被腐蚀得破破烂烂,看起来好像刚从垃圾堆捡来的一样。 这人发丝狼狈披散,束发的绿色发带也不知何时莫名断裂了。她扬起脸,面上表情极其奇怪分裂,一半苦意一半喜意。 苦是发自内心的苦,喜也是喜不自胜的喜。 她急切地向前走了两步,却没有再动,转而举起双手拍着身前空气,连连张嘴回道:“学会了学会了,师兄果然少年英才,道法高深,惊才绝艳,风华绝代,内外兼备,无人能及,绝世超伦,人见人爱,猪见猪赞,狗见狗夸,牛见牛摆尾,鸭子见了满天飞——” 见她越说越不着调,少年眉心微蹙,又是一挥手,那少女口中刚刚还滔滔不绝往外蹦的话便戛然而止。 她一个闪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幅度和速度后仰、弯腰,脚下轮转两步,仿佛是避开了什么东西似的,才再次直起身面向少年那方。 少年悠悠地品了口茶。 “师兄!我错了!快放我出去吧!” 少女左手捧心,右手前伸,面色戚戚,发出杀鸡似的惨嚎。 阳光正好,轻风和顺,少年又悠悠地品了口茶。 “月夜!你再不放老娘出去就别怪我强闯了!” 少女两眼一瞪,双手扒着面前空气壁,凶神恶煞威胁道。 “嗯~?” 少年抬头,眸光清淡,他右手一扬,一杆金色小阵旗静静躺在他掌间。他翻手捏住这杆阵旗,淡淡青色灵光汇聚。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少女见他掏出阵旗,嘴唇一抖,她哭丧着脸继续哀嚎道,“月大哥,月仙长,什么见鬼的老娘,谁敢做您老娘啊,师兄~求您网开一面、大慈大悲、造个七级浮屠放我出去吧啊啊啊!” 话音未落,她面色陡然一变,看自己身后仿佛在看什么厉鬼凶兽似的。 “你不是吧?!来真的?!” 少女浑身灵光一震,一面继续往前方空气处扑扑拍拍鬼哭狼嚎,眸中却冷凝端注地注意着后方,带上了十二分的戒备。 少年放下茶杯,唇角勾起一丝浅笑。 就在少女全神戒备的时候,身前透明壁障突然一空,猝不及防下,她顺势向前扑倒。 眼见着就要栽倒在地,顺带再砸个狗啃泥。她脸部冲下,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勾了勾。瞬间,五道虚影齐齐冲出,眨眼睛,便已至少年身前。 月夜眉心一蹙,正要避让开。 却不料少女中途又陡然加速,他还未来得及避开,便已被一个人影欺身而上,抓住了领口。 “好啊,月夜。你这个死闷骚,至于报复心这么重么?还说自己不腹黑不睚眦必报不是反派大魔头?” 云之幽蹲在石桌上,右手狠狠揪着月夜领口,将其向自己扯近。 她一脸泥灰,浑身衣物都是在那八岐修灭阵中被腐蚀的痕迹,那腐蚀物黏黏糊糊,还有些许不知名湿漉漉的东西粘在身上,更重要的是……这东西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一股恶臭。 如今这般近距离,这气味,便不可避免地冲入了月夜鼻中。 他眉心微蹙,条件反射似的想避让,却不料领口被云之幽抓得更紧。 见他这副模样,云之幽眼珠咕噜噜一转,突然嘿嘿古怪一笑。 “你想干什么?” 月夜凤目微眯,以他对这人的了解,直觉她做不出什么好事来。 “想干什么?”云之幽慢慢俯身凑近,轻轻在他耳畔吐气道,“你说呢?” “你给我让开。” 月夜身体一僵,浑身灵力一震,便挣扎起来。因为这一向没下限又臭不要脸的某人,居然!竟然!开始往他身上蹭灰! 云之幽何等巨力,身为半个体修的她,若在这般近距离的情况下,在一手揪住月夜的情况下,还能让他给挣脱了,那她直接不用修仙了,第二天干脆自己抹脖子谢罪算了。 月夜越是挣扎,她越是方便施展。将自己身上那些黏糊糊又恶心的不知名腐蚀物一个劲儿的往月夜身上蹭,顺带把脸上那在地上打滚吃了一脸的泥土也蹭在了他修长白皙干净的脖子上。 见这死洁癖的身体都似乎轻微颤抖起来,云之幽得意的哈哈一笑,一拍手,从石桌上跳了下来。 “你说,我讲两句好话咱们就此揭过你好我好大家好多好,你这死洁癖非得借着演示八岐修灭阵的时候报复我,最后这两败俱伤的果子在湖景森林的时候也没少吃呀,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云之幽站定,双手抱臂于胸前,哼了一声,昂着下巴看着脸色发白、一脸嫌弃的月夜讥讽道。 “换洗的衣物储物袋里都带了吧?喏,左手第一间屋子,自己去换洗一下。” 说完,她拍了拍手,又是轻哼一声,自己奔主屋换衣服去了。 不出片刻,两个人又干净整洁的于院中聚首了。 “师兄速度不慢嘛。” 云之幽笑容亲善,仿佛刚才两人之间什么过节都没发生过一样。 “彼此彼此。” 月夜冷冷淡淡一抬眸,像过去几年间数百次的案例一样,心照不宣地将前事揭过。 “八岐修灭阵的威力我是充分见识到了,不但是个很好的隐蔽阵法,而且困敌伤敌的效果也不错。”说到这里,云之幽笑眯眯地又咬牙补充了一句,“这还得感谢师兄这么不遗余力地为师妹我演示其功效。” “若不是师妹积极性高,主动要求亲身体验一番,也断然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月夜清浅笑道,“主要功劳还是在师妹。” 云之幽顿了顿,眼睛弯了弯,强忍住再冲上去埋汰一番这人的冲动,轻轻缓缓道:“还请师兄回去后,替我多谢师父,他日我定会备上几壶好酒送过去。” 月夜点了点头。 今日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回去后无论是面对秦律春还是游不醒,他都可以有个合适的交代。当下站起身,准备走了。 云之幽将他送至院外,望着他乘上坐骑,渐渐消失在云海之中。 突然,端正地躬身一揖,朗声道:“云之幽谢过师兄啦!” 声线清清朗朗,一直透过云层,传入月夜耳中。 白鸟上,他勾了勾唇角,无声一笑。 云之幽哈哈回首,回到院中。 就游不醒那个一年到头都醉醺醺的不靠谱样子,声名在外,自然是有其道理的。 若无人旁敲侧击提醒暗示,是断然不会主动想起照看一下自己还有个什么劳什子的徒弟的修炼进度如何的。自然,也更不会说怕徒弟修为不够受人欺负,千里迢迢主动托人赐下宝物送来的。 并非是他这个师父当的吝啬,而是他全然不上心、不在意,不主动,也不拒绝。整日里醉醉醒醒、醒醒醉醉,虽身在尘世之中,却又好似游离于尘世之外。 这么一想,今日她能得赐这八岐修灭阵阵旗,月夜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可就大了。 想来是一听秦律春粗略描述了一番院中情形,便已猜得七七八八,更甚至,连她事后会想要去弄一套阵旗的事都给考虑到了。 云之幽独坐于院中,虽身影清冷,却并不觉孤寂。 她摇头轻笑一声,心下可惜。 可惜的是这人这么了解她,她也知他甚深。 若是他二人没有先前那番同生共死的羁绊,再处在一个只能存一的生死局里,那以他俩共性,即便表面笑脸相对,暗地里也定会想尽办法算计着如何弄死对方。 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同类。 是以在没有利益冲突的现在,两人也注定只能维系着眼下这等非敌非友的关系,做不了真正性命相托的朋友。 可是,能不能做真正的朋友,这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云之幽失笑,细细想来,竟真如她自己所说,若这世上少了一个这么了解她人,恐怕真会无趣许多。 她惟愿他于大道一途,绝云气,负青天而上。 也望自己,能走得自在随心,平顺安稳。 她拾起八岐修灭阵阵旗,步入屋内,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开始炼化。 修炼一途,最让人难以细察到的便是岁月的流逝。 云之幽于藏鸦居的修炼,当真如她自己所愿,一日日平顺安稳地渡过。 当然,她也并非离群索居,期间也偶有朋友来拜访。随着日日修炼,加深的不止是她的修为秘术,她的炼丹术也有了很大进步。 甚至在一些练气修士圈子内,云炼丹师的名号竟也日渐响亮起来。导致云之幽每隔一段时间去听道台听课的时候,常常有不少人跑过来与她客套寒暄。 灵虫灵蛇亦在日日精心喂养中慢慢长大,有时候云之幽心情甚好,在提着几个空酒坛子从游不醒那儿回来以后,也会赏雪骨蛇两口酒喝。 四季轮转,花开花落。近三载时光,不过白驹过隙。 眼见着五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也即将在众人的焦急与期待中,悄悄,临近。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观礼 云之幽结束打坐,睁开眼睛,一招手,一道符箓便出现在了身前。 听完符箓内容,她皱了皱眉,站起身来。 云之幽走出院外,拍了拍腰间其中一只灵兽袋,一阵灵光闪过,一只巨大的黑羽鸟便出现在了门外空地上。 这鸟体型巨大,快有两人高。嘴呈铅蓝灰色,一身黑羽,足似铁钩。瞳孔两环,一环褐红一环暗金。 这是一只外形近乎鹰隼雕之间的鸟,是云之幽近年来花了大价钱弄来的新宠,墨霆鸟。 墨霆鸟的速度比之乐鹤可要快多了,云之幽乘上它,没过多久,便落入了醉仙谷中。 她到时,不仅月夜已经先到了,就连那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师兄,钟未眠居然也在。 “师父近来可好?” 笑嘻嘻一揖,云之幽起先打招呼道。 这几年随着她炼丹水平的提升,收入也渐渐多了起来。因此,思及游不醒待她还算不错,她也时常会提两壶好酒来孝敬孝敬这便宜师父。 这一来二去的,跟这一把年纪了还显得特不着调的老家伙相处间,倒是亲昵随性了许多。 “可带酒了?” 游不醒懒懒靠在树上,拿着从不离身的专属酒壶仰头喝了一口,抬了抬微醺的醉眼,带着三分酒气道。 “自然是少不了师父的。” 云之幽勾唇,一拍储物袋,两壶好酒便勾在了指尖。 一看有好酒,游不醒立马精神许多,大袖一挥,两壶酒便落在了他掌中。 云之幽笑了笑,依次跟月夜和钟未眠打过招呼后,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想必你们也好奇,师父此次唤你们二人前来,所谓何事。” 半响了,见游不醒瞥了他一眼,便光顾着喝酒了,自己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而月夜和云之幽二人也各自慢条斯理的饮茶,想来是已经习惯了,面上看不出半分着急之色。 钟未眠暗暗一笑,轻声开口道。 他此话一出,云之幽目光立即投了过来,就连月夜也慢慢放下了茶杯。 “就在半日前,宗内收到了来自鲁州东瑶门的观礼邀请。” “观礼邀请?那是什么?” 云之幽好奇问道,鲁州位于晋国东北境,与南州之间还隔了一个齐州。山高水远不说,有什么观礼是值得这么大张旗鼓的?还给其余八宗也发了邀请? “东瑶门雪清仙子,自多年前闭生死关后,如今已修为大进。据闻两月后,她将于东瑶门的灵展台上,破碎虚空,飞升上界。这不仅是东瑶门一家的大事,亦是整个晋国修仙界的大事。因此函发各宗,前去观礼。” 飞升? 云之幽一惊,仔仔细细看了一眼钟未眠,发现他一贯半眯而含着几分笑意的眸中,此刻竟也十分沉肃认真,并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这才真正确定并相信,她听到的确实是飞升这个词。 她看了一眼月夜,发现他也眸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便又将目光放回了钟未眠身上。 钟未眠温和地笑了笑,却将略有几分戏谑的目光投在了兀自饮酒的游不醒身上。 “本来各宗如何遣使,是由各宗自己决定的。但因为师父在东瑶门有一位老友,竟点名要师父务必前往。” 云之幽眨了眨眼睛,坐得端正了些。她明白,后面的内容就是他们今日会到此的原因了。 “可惜师父这个酒鬼,对什么飞升观礼全无兴趣,宗门好劝歹劝,他就是懒得动。无奈之下,就打算让我们为人徒弟的代师前往。” 原来是这样。 云之幽眼角微抽,看了眼不问世事只知喝酒的游不醒,心下微微叹了口气。连飞升观礼都不感兴趣,这么放浪形骸,也不知这人到底追求何在? “钟师兄的意思是,我和月师兄都能一同前往么?” 云之幽默了默,继续问道。她也不傻,想来也知道,这事儿应该没他们这些练气期弟子什么事。 “原本是没练气期弟子什么事的。” 似看出她心中所想,钟未眠轻声一笑,“不过……师妹可忘了数月之后就要宗门大比了?这次宗门大比可是关系到上古秘境的准入名额。” “各宗有修士去观礼,毕竟这机会千载难逢,想来也有人会想着带上自家成器的后辈去见见世面。” “而这些后辈,也有很大可能去到那上古秘境之中。因此我想着,提前带你们去,熟悉熟悉,知己知彼,倒也没什么坏处。” “不过,有这种想法的,肯定也不单止我一人。所以,这次叫你们来,也是我和师父,想亲自问问你们自己的意思,你们可愿意去?” “自然是愿意的。”云之幽笑眯眯点头,立马接道。 对什么对手敌人的兴趣,倒远没有有人要飞升了对她的吸引力大。当然,能顺带瞅瞅或许是未来竞争对手的人实力如何,也是不错的。 因此,几乎没有多思考,她便立马同意了。 钟未眠轻笑一声,转头看向月夜。 十六七岁的少年见他看来,微微一笑,也点了点头。 几人总算谈妥,钟未眠又交代了一些事后,便独自离去了。 他一走,云之幽顿觉轻松了几分。虽然钟未眠只是个大师兄,还时常笑眼眯眯的样子,但这人给她的感觉,可比师父要令人敬畏得多了。因此在他面前,有时候不自觉就老实规矩了许多。 “师父,您那东瑶门的老友是男是女呀?”云之幽凑近,把游不醒桌上酒壶抱了一个在怀中,笑眯眯问道。 “以为师这等风华绝代的姿色,当年哭着喊着要跟为师结为道侣的修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吧。这么多年过去了,为师哪儿记得是男是女……” 游不醒哈哈一笑,抢过酒壶喝了一口,摸了摸自己“丰神俊朗”的脸,自恋道。 咦?这句话信息量是不是有点大啊喂? 云之幽被雷了雷,转头看了眼月夜,见他用一副你这智障还不知道这人是什么德性么的眼神鄙视地瞅了自己一眼。 也深觉自己有些无聊了,她抿了抿唇,拍了拍游不醒的肩,目光真挚道:“原来您是不好意思再面对当年故人啊。您放心,师父,我们出去不会给您丢人的。您那一万八千的追求者定不会知道谁谁谁这里那里晚节不保的事情……” 说完,她就一溜烟儿跑了。 月夜轻笑摇头,也跟着走了出去。 徒留一人,抱酒,却没喝。 原来您是不好意思再面对当年故人啊。 无心一句,竟好似犹自回荡在庭院之中。 …… 天光大好,风和日丽。 云之幽站在钟未眠身边,看着周围一众御灵宗修士,有的认识,有的眼熟,有的全然陌生。 他们,便是此次代表御灵宗前去观礼的使者团了。 当然,是明着的。 云之幽暗搓搓在心里小小补了一句,她才不相信这么难得的机会,只有这么点儿人感兴趣。 “钟师兄,我们这次怎么去?还是坐飞舟么?” 见人差不多聚齐了,云之幽好奇问道。宗门一向远距离飞行大都是飞舟或是灵兽代步,是以她才有此一问。 “不,我们先去帝京。” 帝京? 云之幽惊讶地睁大眼睛,那可是在中州境内。中州在南州上方偏左,不正是九巧阁的势力范围么?可是……没记错的话,他们要去的可是东瑶门。 东瑶门所在鲁州在中州正东方向,中间还夹了个齐州。虽说是比他们南州要近些,可不是时间所剩不多了么?何必如此迂回? 钟未眠淡笑解释道:“帝京势力,由晋国九宗共同把控。为了互相制衡,在帝京中,各宗皆设有直达的传送法阵。我们先传送去帝京,再由帝京传送至东瑶门。” 他刚解释完,前方队伍已经动了起来,原来是有人领着大家进入了一个石洞。 这石洞入口处有一层薄薄光幕,两边有不少人把手。 众人到时,光幕已经消散。 进到洞内,发现空间极为宽敞。一个巨大繁复的法阵图案铭刻于洞内中央空地石台之上,纹路隐隐似有波光流转。 云之幽凝眸,只觉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阵法图案。不由微微一怔,偏头看了眼月夜。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人凤目微眯,目光专注地凝视着法阵图案,自所有花纹轨迹上一寸寸扫过,指尖于身侧微微点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说来,九宗的大规模远距离传送阵台的搭设,都还要多亏了东瑶门道友的相助呢。”钟未眠微微一笑,看着眼前法阵轻声道。 “听闻这东瑶门尤擅阵法之道,难道这位雪清仙子也是以阵法入道的吗?” 云之幽眸光一动,不由抬头问道。 钟未眠轻笑一声,叹了口气,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云之幽头顶。将发丝揉乱了几分后,才接着说道:“阵法入道,那不过是传闻罢了。现如今世间,哪儿有那等大能者。东瑶门虽擅阵法,不过是相比其余八宗,他们专精此术罢了。” 几人说话间,已经有不少人站上了传送阵,云之幽跟随着钟未眠也在其中。 还未待她做好心理准备,法阵突然发出一串细微的嗡鸣,光芒大放。随即,便是一阵熟悉的头晕目眩感袭来。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帝京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入夜,云之幽跟随钟未眠与月夜行走在帝京的长安大街上,只觉满目火树银花,应接不暇。 周围长街小巷互通,侯家贵府门前,玉辇纵横,金鞭络绎。街旁,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淮河香舟上,莺歌泛夜。 “不愧是帝京,可真够奢侈的。” 以云之幽目力,一眼扫去,远处船坊上那一个二个举杯欢宴的华服公子们以及罗裙半解、燕歌赵舞的貌美女子们便映入眸中。 数年不曾下山,甫一落地,便是这般豪华奢靡之地,云之幽一时觉得十分新鲜。十丈软红之销魂所自不必说,就连沿街的商铺乃至小摊贩,看起来竟也十分的富足。 “晋国看似是皇权国家,只是这些一般的平民百姓不甚了解罢了。”钟未眠笑了笑,“事实上,晋国皇室乃我九宗共同扶持而立。为了不影响普通百姓的生活,才借名与皇权加以管束。” “可我看官府显贵,大多是一些普通凡人。”云之幽转眸,“若是有些地方妖兽作乱,恶意伤人,官府管不过来,那可如何是好?” “你这小丫头倒是会操心。”钟未眠垂眸,琥珀眸中似有暗光一闪而过,“若是真有难以解决的难事,官府自会上报。皇室中有我九宗弟子互相制衡监督,到那时,遣弟子去处理就是了。” 他望着淮河水面,眸光深远。 “而且,师妹有所不知。九宗弟子,但凡达到心动期的,都会被谴下山去红尘历练。在维护治安方面,这些历练弟子可出了不少力。只有一条,不得故意泄漏身份和仙凡之别。” “难怪凡人间的话本子里那么多神棍。” 云之幽低低嘟哝了句。 一些仙人妖魔的传说,她幼时在临云镇便听了不少。凡人大多对一些神异的地方怀有敬畏之心,不会轻入,但难免不会有什么妖魔作祟的地儿。 而在那些话本子里,最后的结局,则往往是来了个游方道士,做做法事,斩妖除魔之类的。云之幽曾一度以为这些都是臭不要脸混吃混喝的神棍,却没想到,居然真是些大有本事的修道之人。 突然,她想到今日被东瑶门一同接待的西州歌乐堂使者,不由乐得眯了眯眼。 “如此说来,在西州,那些化缘的和尚尼姑,岂不是也多是歌乐堂的弟子?” “正是。”钟未眠无聊地将她头发揉乱,答的也颇有几分揶揄。“西州那群佛修,也不知是不是碍于门规,一个二个都被教得死板无比。还老喜欢装作普通和尚去凡人家里混白食吃。听说这还是他们创派之时第一任堂主留下的优良传统,说是,小修在深山,大修在人间。红尘炼心,需当先心熔红尘才行。” 云之幽还是第一次听说佛修的事情,因此听得认真。就连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月夜也抬眸,淡淡看了钟未眠一眼。 “佛修也是心动期被谴去去红尘炼心吗?”云之幽有些好奇,“难道他们跟我们普通真修的修炼方式一样?” “虽名称不同,但境界划分大致一致。”钟未眠想了想,答道,“他们练气期和我们是同一个叫法,不过筑基境界不叫筑基,叫引渡。心动境界也不叫心动,叫入尘。” “那金丹境界呢?”云之幽一听眸光一亮,来了几分兴致。然而钟师兄这懒人说了两个就不肯继续说了,她便主动问了起来。 “元定。” “那元婴境界呢?” 钟未眠无奈看了她一眼,懒懒答道:“舍利。” “那出窍境界呢?” “……” 云之幽目光灼灼地望着钟未眠。 “忘我。” 一个清淡的声音慢、悠、悠、吐出两个字。 “你知道?” 云之幽转头看了眼月夜,眉梢一挑。 “我突然想起,今天约了浩然阁老友叙旧,师弟师妹,我就先走一步了。”见云之幽注意力转移,钟未眠忽然眸光一动,将目光从前方长街尽头收了回来。 “诶~?钟师兄,我们——” 云之幽看了眼转眼便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声线渐弱。 “他是不是嫌弃我们太聒噪了?”云之幽眨了眨眼,转头问月夜。 “是你,不是我。” 月夜慢悠悠走着,勾了勾唇角,淡淡讽刺道。 “我这不是好几年没下山了,兴奋嘛。”云之幽嘻嘻一笑,凑近问道,“这几年宗内典籍我没少看,鲜少见到有关佛修的。一来西州太偏,二来这一修炼体系过于神秘。你是怎么知道的?” “无妄峰藏经阁二楼东北角木架最下面那层右边倒数第二格《西行游记》,里面有谈到一二。” “你……是有多少灵石贡献点啊,连游记都看。”云之幽无语道。 不论是其他峰的藏经阁还是方圆主峰的万法阁,一般而言,越是偏的角落里,越少有人光顾。因为多数人的抉择往往决定了格子里东西的位置,即便是游记也是如此。 灵石和贡献点得来不易,大家自然会想让每一分都花得其所。游记这种东西,热门位置上的或许还会有人慕名花钱看看,但就那种偏僻角落里的,基本上都是积灰蒙尘的命。 “等等。”云之幽忽然转了转眼珠,狐疑地看了月夜一眼,“你不会是走后门看的吧?” 这几年足不出户地待在宗门境内,自然让她更清晰地体会了一下强大修仙家族的势力,特别是月家这种有背景有靠山的。 相信此刻,就是有人告诉云之幽,这几大家族的后辈完全不需要花费任何灵石贡献点就能从藏经阁免费挑选秘法,她也不会有任何质疑。 月夜一顿,眸光睨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便接着向前走去。 他们三人今夜离开东瑶门安排给御灵宗的使者馆,原本是要去帝京那传说中的圣地,通天塔瞅瞅的。 这通天塔在帝京子民眼中,是国师李衍真人居所,神圣所在,一般人不敢轻近。然而在九宗弟子眼中,最关注的却不是通天塔本身,而是通天塔下那庞大的法阵残图。 据闻,最开始还没有那个通天塔。后来有弟子在其地下发现一处庞大的法阵残图,上禀宗门后,这个地方才建了一座塔,并另有弟子常年驻守在此。因是九巧阁境内,是以基本上都是九巧阁弟子居于通天塔上。 当然,附近暗处有没有别宗弟子,就不得而知了。 当时月夜一听闻此地有法阵残图,便立马来了兴趣,想去看看。云之幽因为近些年为了学那九宫秘录,也修习了不少阵法知识,是以也有几分兴趣,便想一同前往。 钟未眠身为两人大师兄,反正左右也闲来无事,跟宗内负责此行的前辈禀报一声,便跟着二人出来了。 却不想原来他是打着半路溜号的主意。 云之幽见月夜这不置可否的态度,哪里还能不明白。她暗暗磨了磨牙,连跟了上去。 “诶~?小娘子,一个人急什么呀?”一把折扇拦在了她身前。 闹市行必有欺男霸女之恶徒,话本子果然诚不欺我! 云之幽暗笑一声,向折扇主人望去。 这青年二十左右,头戴紫珠镶金冠,一身华贵锦衣。虽面容普通,但却养得细皮嫩肉的,一看就知道这人非富即贵。 见云之幽抬眸望来,青年眸光不由又亮了亮。 “姑娘这等容貌,我竟从未见过,莫不是第一次来帝京?”青年喉结动了动,不自觉道,语气竟比之先前温和了许多。 云之幽没有回答他,先是朝前方看了一眼。月夜显然也发现了她这边动静,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转头,自己一个人悠悠走了。 我靠!居然自己先开溜了!说好一起缠缠绵绵到天、额,到天坑去看阵法残图的呢?! 云之幽用目光凌迟了一遍那人悠闲的背影,才将注意力放回身前这青年这边。 “我……奴家,是初次来帝京。”少女羞涩地看了他一眼,害怕地低下了头,声线极其轻柔,婉转动听。 “哦~?不知姑娘贵姓,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被那小嗓酥了一下,青年心中一动,愈发温柔道,“姑娘不要害怕,我姓季,是宁阳侯次子,并非那孟浪之徒。只是见姑娘面带急切,神情凄苦,是以才有此一问。” 面带急切?神情凄苦? 云之幽暗暗翻了个白眼。 她是挺着急追上去揍月夜一顿的,一想到那些家族后辈能免费出入藏经阁而自己还得起早贪黑劳心劳力呕心吐血才能赚那么点儿灵石贡献点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么一想,当时脸色恐怕也确实挺凄苦的。 “我……咳,奴家姓云,此次来帝京是家中罹难,走投无路之下,来此投亲的。”少女似是不那么害怕了,桃花眼小心翼翼地轻瞄他一眼,瑟瑟说道。 很好!家道落魄的少女,孤苦无助,独在异乡。话本子都是这么写的,接下来就该按照烂大街的剧情发展了吧?云之幽美滋滋想道。 她这一眼如平湖起烟波,看得季文林心都化了一半。 “云姑娘想要去何处?季某不才,好马好车还是有那么几辆的,还可送姑娘一二。” “真的吗?季公子你真是个大好人。”少女高兴地眨了眨眼,对青年甜甜一笑,“我那亲戚据说住在通天塔附近,还要劳烦公子相送了。” “不麻烦,不麻烦。” 青年忙朝身后挥了挥手,几个仆从得令将一辆华贵的马车赶了过来。 云之幽唇角勾了勾,不待季文林扶,当先跳了上去。 这帝京的禁空禁制可真是累死个人了。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故人对面不相识 有个性,他喜欢。 见少女避开他欲待帮扶的手,居然身手极其敏捷地跳上了车。季文林勾了勾唇,向赶车的仆从使了个眼色,自己也紧随其后入内了。 …… 夜市灯火摇曳,恍若明昼。 一间靠岸的船坊上,有人欢宴。 “此次剿灭那青城山匪寇,还要多亏了李将军相助,万某敬你一杯。”一华衣男子对着对面矮桌前一人举起酒杯,大笑感激道。说罢,他昂首,将一杯酒满饮而尽。 “好!”对面那人抚掌一笑,“荡平匪寇,还四宇内河清海晏,本是我等职责,万大人不必道谢。” 说罢也端起桌前酒杯,甘泉烈酒,尽入喉肠。 “李将军好气魄!不愧是少年英才!” 华衣男子拍了拍手,一群披香戴粉的舞姬便鱼贯入内。他使了使眼色,便有两个女子香肩半露,在对面矮桌两侧跪坐下来。 “李将军,让红缨和绿柳来伺候您。”身披红纱的女子抢过银质酒壶倒酒,眼波流转,柔声莺语。 “是啊,李将军,今夜可要与我们不醉不归呀。”绿纱女子捂嘴一笑,倾身凑近,柔夷便要攀附上身侧之人的肩臂。 眼见香风欺近,端坐矮桌前那人却突然眉头一皱,冷声道:“你们离我远点。如此重的脂粉气,还敢近我身,也不嫌熏人?” 场内顿时静了一静。 “哈哈哈,李将军可是嫌红缨绿柳伺候得不周到了?”华服男子当先笑了起来,“来人,再换两个素裙淡雅,温柔解意的过来。” “不必了。” 声线渐冷,再没有之前抚掌一笑的爽朗。 “之前万大人说有要事相商,本将才上到这画舫上来。如今看来,是李某小题大做了。如今万大人谢也谢过了,本将还有事,这便告辞了。” 说罢冷笑一声,甩了甩袖子,便走出了画舫。 “这……” 万姓男子举杯的手尚未放下,万没料到这李将军的脾气竟真如传闻中一般冷硬,不得半分变通,眨眼就变了脸色,说走就走了。一时尴尬异常,脸色隐隐有些发黑。 “万大人万莫生气。” 矮桌前,还有一小厮尚留在原地。此刻,他赔笑凑近,如之前无数次般一样又是一番安抚道歉赔酒。见万姓男子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这才紧随先前离去之人追了上去。 “唉~我说我的将军诶,您脾气能别这么臭吗?就不能和和气气的?您倒是好了,一走了之,回回苦的都是我这个屁股后面吃灰的人。”小厮跟上前人,苦着脸抱怨道,“唉您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哦,怎么就是被派来伺候您呢?” “哼,身为朝廷命官,本来是该为天下百姓谋福祉,却只知贪图享乐。这等人,需要给什么好脸色?” 那人回首,剑眉星目,轮廓俊朗。看样貌,原来这李将军竟是一十八九岁的少年郎。 他甩了甩紫金衣袖,冷笑道:“想他万通官至荡寇中郎将,夜里相邀,可笑我原先竟真以为这人有什么要事相商,没想到也是一个不办正事的蛆虫草包。” 这最后一句骂得可就狠了,听得身旁小厮李善的脸皮都禁不住抽了抽。 心道,大晚上的约在画舫相见,不都是官场上心照不宣的事儿么?也就您这么耿直不清楚行情。再说了,不就是找几个姑娘么?谁还不找姑娘呢?至于动这么大火气么? 当然这些话他也就在心里腹诽,哪敢当着这个倔得跟头牛似的主子面直说出来。一面心里暗暗哀嚎了句自个儿可真是命苦啊,怎么就被派来跟着这个主子了呢?一面面上带笑连连点头称是。 二人走着,却忽然有一人近身,那人在少年耳边耳语几声,便站立不动了。 “又有此事?这宁阳侯府的纨绔草包还真是不长记性!” 少年剑眉一扬,面上便涌上了几分薄怒。 “带路。” 那人没有做声,却转身不知从哪儿牵出了三匹好马。 见着这马,李善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前面二人早已一跃而上,眼看就要消失在视线中,又只得急急跟上。 跟着这嫉恶如仇,性如烈火的主子,他可真真没个消停的时候哦。 …… 永宁街上,一辆华贵的马车急速行驶着。 帝京之大,远非普通城市可比。 这永宁街便是出城要走过的最后一条街。驶过这条街,便可自西城门出,到达郊区。原本这帝京郊区,也没什么好看的。 不过这西城门外郊区,却不同于其余几城。因为在这里,有一座圣地,通天塔。 通天塔高十九层,远远望去,如入云霄。再加上据闻是历届国师居住地,是以在民众心中地位超凡脱俗。 此刻本来西城门已大关,没有手令不得出入。然而这辆马车驶至门前,在被守城士兵拦下后不久,竟被莫名放行了。 眼见着那辆华贵马车再次消失在视野内,紧追至此的李将军剑眉一扬,冷冷怒道:“那辆车里是宁阳侯次子,季文林。他可有手令?没有手令你们怎敢放行?” “这……这……李将军,我们也不知道啊。”守城士兵狐疑地摸了摸后脑勺,“是我们刚刚放行的吗?” 听他这么说,这位李姓将军反倒平静了许多。他皱了皱眉心,自怀中拿出一块令牌,直到士兵再次打开城门,立马扬鞭追上。 马鸣萧萧,伴随着车轱辘骤停的声音,在夜晚官道上倏然刺耳响起。 “李将军!”赶车的小厮见着这冷面煞神,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下了车。 “你主子可在这里面?”他高坐马上,冷冷问道。 “不、不……在!在在在!” 小厮条件反射便想矢口否认,开玩笑上次主子拐了个貌美的小娘子,便是被这尊煞神给搅黄了。主子为此还发了好大一通火呢,这次要是再被搅黄了,那他哪里还有命在? 可一抬眸看见这煞神冷冰冰盯着他,一身见过血的杀气。想到帝京对这人的风评,情不自禁又是一哆嗦,藏在舌底的话不由自主便抖了出来。 话刚出口,他便后悔了,眼见着那煞神扬起马鞭,便要掀起车帘,只觉得腿都有些发软站不住。 要是让这嫉恶如仇的煞神见到那等场景,那可如何是好啊。 见这小厮此等反应,少年眸光更寒,剑柄勾住车帘。 “嗯~?轻点儿呀~” “干嘛呢,会不会呀?这么粗鲁?” “嗯~下面点,对……” 突然,细微的声音自马车内传来。这声音听在少年耳中,便好似那一阵阵****。女人声线轻柔慵懒,甚至还带了几分享受意味。 简直!有伤风化! 他横眉冷笑,一把掀开车帘,脚下一点,便跳进了车内。 “哎呀,干嘛呀,怎么突然跳进来了。”一道轻软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责怨。 少年一怔,拔剑的手便是一顿。 他抬眸,眼前所见,令他又是一愣。 只见那个惯常欺男霸女不知道污了多少黄花闺女清白的纨绔季文林正跪坐于地,一手端着一个葡萄盘恭敬递上,一手轻轻给一人捶腿按摩。 而被服务的那人,正没骨头似的懒懒躺在车内唯一一个豪华的软塌上。双臂枕在脑后,还时不时有一颗颗葡萄自盘中飞起,乖乖往她嘴里蹦。 “明明从出城门的时候就知道这辆马车不对劲了,还这么冒失突然闯进来。枉你还是一名小……修士?”软塌上墨绿衣裙的少女歪了歪头,懒懒望来,嘴角挂着似讥似讽的笑意。 “晋国的将军,都像你这么不带脑子的么?”她说。 云之幽笑眯眯看了他一眼,从这一路跟来,她多少也了解到些这人脾性。 原以为这满脸冷意、全神戒备的少年一听此话,定会暴怒跳起,不管不顾与她拼杀。谁料他听着这明显毫不客气嘲讽他傻的话,竟好似又是愣了愣,虽面上也有些薄怒,却没有第一时间冲过来。 是她错看了? 这下轮到云之幽微怔,认认真真瞅了那少年一眼。 这人着一身紫金衣袍,身形修长健美。相貌俊朗,意气风发。看样子也是个修士,不过只是个练气一层的小修士罢了。 看这官职,难道是九巧阁的人? 她单知道九宗会安排一些弟子,监督晋国皇室。但却不明白这其中界限在哪儿,难道这么点修为的小修士也能被派出来担此重任? 莫非……又是一个走后门的? 云之幽坐起身,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俯身凑近。 少年将军刚回过神,便见一张白净的脸放大凑近。他登时吓了一跳,便要往后退避。谁料起身太急,他又身形过高,后脑勺竟一下子磕在了马车顶上,发出“嘭”一声巨响。 云之幽愣了愣,半响,突然捧腹大笑起来。 我靠这人这么蠢是怎么当上将军的哈哈哈哈……? 少年被她这笑声闹得有些恼,索性他是体修,这点撞击压根儿不算什么。他收心,坐直,冷冷瞥了少女一眼,正色问道:“不知阁下是哪里来的修士?私劫朝廷达官贵胄可是触犯了晋国修仙界条例的,阁下不会不知吧?” “私劫达官贵胄?”少女摸着下巴慢悠悠重复了一句,突然转头对他灿然一笑,疑惑问道,“谁呀?谁这么大胆子?竟敢私劫达官贵胄?” “你——” “嗯?我?”少女无辜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脚下青年,“喂,他说我私劫了你?我私劫你了吗?” “没有,没有。” 青年痴痴笑道,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你看,他坚决否认。” 少女又是无辜地看了他一眼,假假做了个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动作,无奈道。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施主莫要这样,不好 “你倒是擅长诡辩。” 少年将军冷哼一声,见这季文林明显是被眼前少女施了什么妖术控制住了,再加上他个人本就不善言辞,是以懒得跟她争执。 可真要他不管不顾拿下此人,他又有些踌躇。 这个少女虽修为看着也就只有练气一二层的样子,但不知为何,冥冥中竟给他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他天生有一种异于常人的危机感,正是这危机感,助他逃过多次生死大劫。他性格虽冷硬刚直,却早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了,眼前这点辨别能力,还是有的。 不知何时,马车又缓缓动了起来。 “将军不肯出去,可是也想来这榻上坐它一坐?” 少女侧身躺下,伸了伸腿。季文林忙痴笑着膝行两步上前,继续帮她轻轻锤了起来。 看得少年眉心一皱,冷斥道:“身为修仙者,如此骄奢,真是愧对仙缘。” 少女听了他这话,不怒反笑起来。 她转头,弧度优美的桃花眼眸仿佛有灵光流动,颊上似云雾栖霞,美而惑人。 “岂止骄奢,我还淫逸呢。” 她轻笑,指尖轻轻一抬,一根藤条展出若手,带着一股巨力捏住少年的下巴,迫使他昂起头来,狠厉的目光对准少女。 “怎么?将军迟迟不走,莫非也想与我三人来一场合欢之乐?” “你、你!你这荡妇!” 这么被制住的羞耻姿势已是惹得少年满脸通红,也不知是怒的还是羞的。哪知这少女竟丝毫不知廉耻的样子,还能说出这么不、不、不……这么不雅的话来! 少年右手一动,长剑便带着锋锐的寒芒携愤刺去。 少女眼睛一弯,唇角一勾,衣袖一挥,那柄长剑便调了个方向,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斩向车顶。 少年这一剑本是普通一剑,然而这向上一刺,竟似携着千钧之力般。只听“轰”的一声,原本华贵结实的马车盖竟骤然被掀翻。 一个人影自车顶掉落,一晃,眨眼之间,已经双手合十,端坐于马车内另一侧长座上。 “怎么,小和尚,非得要这位将军亲自请你才肯下来么?” 少女嘻嘻一笑,坐直起身子。 “这么想搭便车,进来坐就是了呀。”她摸了摸和尚光滑敞亮的脑袋,指尖从戒疤间划过,调笑,“何必在车顶上吹这么久冷风,我又不会嫌弃你是个和尚。” 说罢,眸光瞅了瞅那位少年将军被她这放浪的行为,气得愈发发黑的脸色,顿觉更加好玩,差点没忍住哈哈笑出声来。 “施主莫要这样,不好。” 和尚面色不动,念了遍佛号,平静道。 他年纪看起来不大,也就十多岁的样子,因为长着一张娃娃脸,是以愈发显小。着一身质朴的灰色僧袍,看起来十分老实无害。 然而,云之幽虽叫他小和尚,却不代表她轻视他。 相反…… 她目光不经意从这小和尚头顶戒疤划过,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时刻潜藏着几分戒备。 “小和尚叫什么?” “法名了圆。” “了圆小师傅,可也是要去那通天塔?” “久闻其名。” “噗,那好,待我把这两个碍事的家伙扔下去,咱们刚好结伴同往。” 云之幽挑了挑眉,转了转眼珠,作势就要扔其余二人。 “施主莫要这样,不好。” 说不好我就不扔了? 岂料云之幽听见他这句话,反而动作更快。行动迅捷如风,眼见着二人便要被扔出疾驰的车外,也不知是落下个摔死还是摔残的下场。 却见一道浅浅金芒自眼角余光闪过,来势看起来并不如何凶猛,云之幽却陡然一惊,侧身一转一避,那道金芒夹着一道虚晃的透明腿影,便擦着她而过,撞在车窗上。 “咯噔”一声,两块木板破碎滚落。 了圆和尚垂首,双手合十,低低念了句佛号,平静道:“施主莫要这样,不好。” “好,我不碰他们了。” 云之幽忽然笑了,笑得好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开心事一样。 她深深看了了圆一眼,竟当真不再针对那少年将军和季文林二人,就连端茶送水捶腿的活都不要季文林做了。 “还请施主解开对两位施主的心神蛊惑之术。” “你——确定?” 云之幽目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迟疑道。 “还请施主解开对两位施主的心神蛊惑之术。” “好,那你可不要后悔了。” 云之幽突然眨了眨眼睛,古怪地笑了笑。 也不见她如何动作,下一秒,她突然跃身跳出车外,紧接着一声清亮的鹰鸣自长空上方响起。 下方,重重夜幕中,一辆疾驰的华贵马车内,突然发出一串尖利的惨叫。 紧接着,是一阵叮叮咚咚翻箱倒柜的声音以及有人动脚的声音。马车骤然一停,车轮差点打滑侧翻。再然后,似乎有什么“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之类遮也遮不住的鬼哭狼嚎隐隐传来…… 云之幽懒懒地靠坐在墨霆鸟上,掏了掏耳朵,无辜地耸耸肩。 夜色静谧,耳畔风声呼啸。 她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看了眼身侧某人,戏谑道:“了圆小师傅怎么也上来了?佛家不是讲究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么?下面那人如此大悲大痛,身为佛祖门徒,小师傅怎忍弃他于不顾?” 那人端坐她身侧,神情无波无澜,双手合十,垂首,平静道:“佛曰,大悲无泪。那位施主如此活泼,涕泪横流,想来并无悲痛。” 啧。 瞧着一脸佛光老实巴交的样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可一点不比自己差嘛。云之幽摸了摸下巴,又深深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莫名笑意。 通天塔本就在帝京西郊不远,两人自出城门后便换上了飞行坐骑,是以速度极快。不出一会儿功夫,一座高塔已近在眼前。 在距离高塔数百丈距离之时,云之幽座下墨霆鸟突然发出一声低低叫唤。然后黑羽翅一阵扑腾,竟渐渐降低了飞空高度,改为了几乎伏地而行。 啧,又是禁空禁制。 云之幽撇了撇嘴,从墨霆鸟上一跃而下,将之收回了灵兽袋。 “了圆师傅,请先。” 她侧身一笑。 “施主请先。” 了圆依旧半垂着头,面色平静。 两人一路并行走着,直到通天塔门前,被一队人拦住了去路。 “各位大哥,我二人是南州御灵宗和西州歌乐堂弟子,此次初来帝京。闻通天塔盛名,故赶来一观。听闻通天塔一层对所有弟子开放,只要不入地下天坑,凭各宗弟子令牌即可进入。不知是否属实?” 看了眼垂首不语的了圆,云之幽笑眯眯上前一步,问道。 事实上,据她之前打听到的消息,这通天塔即便是对凡人,也是开放的。不过对凡人的开放,自然是去塔上祈福祷告之说。 本来九宗最开始发现此法阵残图,还很是重视了一番。 可后来有东瑶门大能说,这个法阵残图不过是一个远距离传送阵残图罢了,如今阵法已经破碎,早已无用。他们若要想修复极为困难,晋国九宗,就连长于阵法之道的东瑶门都对此无能为力,其他八宗自然也不再做他想。 再加上法阵残图也是可以复刻带回宗门的,是以积年累月下来,这通天塔几乎成了个旅游性质的观赏之地。反正也是个坏的,没啥大用,爱看就看吧。 正好九巧阁还设了准入门槛,以及……入门费。 云之幽黑着脸缴了一百块下品灵石的入门费,黑着脸走了进去。 “来了。” 穿过一道暗门,入眼便是一块空旷的六角室内。 月夜目光清亮地注视着石栏杆下方那天坑内巨大的法阵残图,没有回首,淡淡说了句。 仅仅入门费就花了一百下品灵石,云之幽还有些肉痛,没有回答他,默不作声地走了上去。几年过去,即便如今她已然算得上是在练气期弟子中身家不菲的,但抠门儿的本性却是随着愈有钱反而越重了。 没有听到回应,月夜瞬间明了了原因。心下好笑的暗叹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忽然,他转头,看着一个缓缓行来的灰袍僧人,眸光动了动。 “九个戒疤。” 看见他动作,云之幽心绪一动,嘴唇无声动了动,一缕细微的声音便精准地落入了月夜耳中。 九个戒疤? 月夜长眉一挑,深深看了了圆一眼,回首。 在凡人间有一种说法,和尚大多头顶有戒疤,这是他们身份地位的象征。 据闻,僧人受戒时要在头顶烧痂,佛家叫爇顶。即在头顶点燃几个塔型残香头,使其燃至熄灭,以示“愿以肉身作香,燃点敬佛”的诚心。其后留下的疤点,俗称戒疤。 自然,疤点数量的不同,也意味着身份地位的不同。 当然,这都是凡间说法。 而在修仙界,对于佛修而言,戒疤则少了那么许多繁文缛节。 云之幽或许只是凭凡间传闻揣摩一二,但月夜却十分清楚。这戒疤数量,虽不知其余功效如何,但据他现在了解到的知识,至少与佛修的资质和佛心息息相关。 佛修的资质测验,除了普遍的灵根测试以外,还需测九大佛心。 月夜曾看过的佛修典籍中,透露过歌乐堂的选拔测试方式,据闻是以幻初尝世间诸多痴妄,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 如过一重,便点上一枚戒疤。 一般佛修,皆是在今后修炼过程中,逐渐走向圆满。如了圆这般,竟如此年轻就有这么多戒疤者,简直闻所未闻。 更何况……他还有第九枚戒疤——无色疤。 所谓无色,指无受、无享、无行、无识,无有情。 诸多真实虚妄,一切皆无。 要过这一道测验的人……呵呵,难道是天生佛子? 月夜眼眸微眯,眸色深深。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李衍国师 见云之幽好奇,月夜薄唇微动,传音为她细细解释了番。 云之幽听完不由咂舌,她原本只是揣测这和尚可能了不得,却没想到对于佛修,这其中居然还有这般说法。 不过,这倒是跟道修修身修命修心的说法有些类似。 大道虽各有崎径,却总是殊途同归的。 “如此说来,这人已经看破虚妄了,那岂不是不日就可以坐化飞升了?” 云之幽撇了撇嘴,有些不敢相信。 月夜勾了勾唇角,道:“这是初入门时在幻境中对资质的测试,不过是看这入门弟子有没有一点佛心罢了。至于这点佛心种子究竟如何萌芽成长,或开花结果,或尘埃落地,还是要看后世修行缘法。” “原来是这样。”云之幽微微点了点头,“这还算比较现实,要佛修真如之前说的那么厉害,那岂不是都跑去做佛修了?” 她老神在在地摸了摸下巴,想道。就连她刚才,都有那么一瞬间有些意动,想跑去西州绞了头发当几天尼姑玩玩儿呢。 像是看出她的恶意脑补,月夜不由淡淡讽刺道:“这佛心种子也不是人人都那么容易具备的。据我所知,这歌乐堂,过往千年来资质最好的,入门测试时也就只过了八关而已。” 云之幽一怔,不由转头看了眼了圆。 见他微微垂首,面色沉静。 目光淡淡落在下方阵法残图上,看不清是认真专注,还是缥缈无情。 “师兄,这阵法残图,可看出些什么来了?” 云之幽朗然一笑,出声道。 “磅礴繁复,难窥一二。” 月夜睨了她一眼,淡淡一笑,轻声回应。 “哦~?师兄都看不出一二,看来这阵法残图果然名不虚传。”云之幽立马应声一笑,接得无比顺畅,然后偏头对了圆道:“素闻歌乐堂佛修独具慧眼,可看破世间一切虚妄。不知了圆小师傅,可有看出一二?” 云之幽本想故意探探这和尚虚实深浅,好在月夜与她相识多年,倒也配合。 谁料她这么一问,将目光投诸到了圆身上时,竟见他眸中泛金,双眼深处仿若有两个金色旋涡。双手合十,淡淡垂首,面色平静地注视着底下法阵残图一眨不眨。 他这是…… 想要将残图纹路铭入脑中? 云之幽心下一惊,眯了眯眼,看了眼了圆,又瞥了眼月夜,摸了摸下巴,不再说话。 这人倒是用行动回答了她的话。 云之幽暗暗一笑,将目光移至残图上。 光在纸上画一张普通的图,很多修士都可以一眼记下。可若是阵法图,可就不是那么同一回事了。 一个法阵,每一笔纹路走向,灵力运行轨迹以及波动深浅,绝非是肉眼所见这么普通简单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有的阵法图虽流落到了凡人间,但当有人想要依此而布阵的时候,却总是不得其法。 越是繁复的法阵图,越是难以记下。若自身水准不够,要强行记忆,恐怕还会有损神魂。这个水准,不但包括对阵法知识的掌握和理解深度,当然也包括修士自身神识的强大度。 云之幽再次看了眼驻足不语的二人,负手沿着石栏杆慢悠悠来回走了走。 只是在走动间,目光还会时不时向天坑下阵法残图上投上一瞥。 时间静淌,却也没过多久,突见那扇来时的暗门竟突兀打开了。 从内走出一头顶高高道冠,身着白袍的道人。 这道人三十左右,面白无须,脸部轮廓方正。看起来本是颇为硬朗之相,却因着那白袍之上云里飞鹤,而显出了几分仙风道骨。 莫非这就是当今晋国国师李衍?听闻晋国国师至少要筑基期以上才能担任,怎么这人才练气大圆满境界的样子? 在这人身后还跟了一个少年,少年看起来十三四岁。年龄比之云之幽更小,不过,却也有练气四层修为的样子。 云之幽眸光一转,却笑眯眯回首一揖道:“莫非是李道友?冒昧星夜前来,无意叨扰了,还望道友莫要怪罪。” “听闻有御灵宗与歌乐堂道友至,李某身为东道主,却没能尽到地主之谊,是李某招待不周才是。” 白袍道人回云之幽一笑,温和道。 “在下九巧阁弟子李衍,三位道友是——?” “御灵宗弟子云之幽。”云之幽笑着迎了上去,“这两位是御灵宗弟子月夜和歌乐堂弟子了圆师傅。” 两人说话间,月夜和了圆已回过神来。 月夜面上带着清雅的笑,微微俯首一揖。了圆也双手合十,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却也……态度诚恳? 李衍行至石栏杆旁,一挥袖,桌椅茶盏甚至连一壶热水都齐齐出现。他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当先坐下了。 他带来的那个少年好奇地望了三人一眼,却听话的没有乱动,而是安静地站在了李衍身后。 李衍又是一挥手,一个半丈高的人形木偶便出现在了场内。 那木偶甫一现身,木讷的眼中便灵光一闪,竟自己动了起来。烹茶,倒水,做得井井有条,一丝不苟。 云之幽看得稀奇,忙招呼月夜过来。 “素闻九巧阁以器械机巧傀儡术闻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月夜眸光在木偶身上淡淡转了圈,轻笑道。 了圆也转动眼珠,往木偶身上瞅了一眼。 面无表情,眸光淡淡,看不出好奇与否。 “岂止名不虚传,简直神异非凡!” 云之幽有时候是从来不会吝啬赞扬的,毕竟这九巧阁的特色,感觉比之御灵宗可要独树一帜得多了。 御灵宗虽说是以御使灵宠闻名的宗派,门下弟子几乎个个都有灵宠,宗内同时典藏有整个晋国修仙界最好的御灵方法之一,而且宗门本身也有在天霞谷专门驯养一些珍稀的灵宠。 但这些……对于以前穷得叮当响的云之幽而言,那几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其一,对于练气期修士而言,大多财力不够。能买的灵宠大多品质不甚如人意,灵宠修为低于修士本人,在这个阶段辅助作用不太大不说,喂养上所耗也不少,更多人还是会选择在练气期阶段将资源投诸到自身上。 其二,宗门本身驯养优质灵兽的天霞谷,虽确实兜售灵兽,并且对本门弟子开放。然而,为了避免弟子在懵懵懂懂的炼气期主次不分,因小失大,只想着如何培养厉害的灵宠取胜而罔顾自身修为,于是设下了只有达到练气期八层才能进天霞谷买卖灵宠的规矩,这就将很多普通弟子隔绝在外了。 当然,身为御灵宗弟子,入门时发放的御灵诀品质已经算是不错了。 各峰藏经阁也有不少品质好的御灵之术可供挑选,就连云之幽后来选的那本聚灵血阵也是效果不错的。而且比起别宗,价格要优惠得多。 空有御灵之术,自然不能浪费了。 是以普通低修为的弟子,大多都会豢养灵宠。这些灵宠,多是从自由贸易坊市等地买来的。修士间自由买卖得多,也有弟子专门以抓捕灵宠幼兽为生的。 当然,也有的弟子,也会亲自参与抓捕。 虽则宗门明面上没有为低阶弟子做什么,然而但凡御灵宗范围内,生长的灵兽灵虫的数量密度亦是远非别宗可比。这是门派千年内,时不时有意识从各地抓来放养的积蓄。 一些普通的灵虫灵兽生长区域附近,都设有特定的结界。但凡御灵宗弟子,皆可持弟子令牌,缴纳一定数量灵石即可入内抓捕。 这就导致了御灵宗弟子想要抓捕灵宠,比之别宗简直不要容易太多了。毕竟其余各宗,断不会花这么多精力和代价在驯养灵宠上。 任何练气期弟子都至少人手一只灵宠,听起来好像不算什么。然而这要放在别宗,那是万万不可能做到的,倒也算得上是御灵宗特色。 不过御灵宗的御灵一道,要真正发挥威力,大多已经是高阶练气期修士以上修为了。譬如云之幽的墨霆鸟,便是她后来亲自去天霞谷挑选的。 可这九巧阁倒不一样,这机关傀儡之术,看起来竟像是所有阶段所有人都能学一样。 听见云之幽这般夸赞,李衍笑了笑。 “端茶送水,不过小技耳。”李衍顿了顿,接着目光温和地看着云之幽,说道,“若是云道友喜欢,我送道友一只也无妨。” 送她一只? 云之幽一愣,没有半分欣喜,反而淡淡瞥了李衍一眼,笑了。 “李道友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李衍喝了口茶,转头对身后少年道:“把你哥哥弄进来。” 少年领命出去,李衍回首,见云之幽三人不动,又笑道:“这是我从九桥山带回来的珍珠茶,三位道友若是不嫌弃,还请一品。” 云之幽端起茶杯,用茶盖轻轻捋了捋茶叶,却没喝。 只见杯中茶叶青中泛白,茶汤淡金,香气清淡。 “李道友如此热心,却又不说明原委,这茶倒教我有些不敢喝了。” 她放下茶杯,本想再问两句。却见身旁月夜和了圆已经端起茶杯,轻品了一口。 “淡雅如雾,好茶。”月夜浅笑,赞了一句。 了圆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这般动作看起来似是十分喜爱,然而面上表情仍是无波无澜,没有半点儿变化。 呵、呵…… 云之幽眼眸一弯,心中忍不住暗骂一句。 这俩货明显都看出来了,这人绝壁有什么事情是针对她而来的。那他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就罢了,还有闲心瞎凑热闹,乱带什么节奏丫的?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不畏义死,不荣幸生 好在云之幽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多久,小少年已经拉扯着另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少年进来了。 这人紫金衣袍,被小少年拉着,还似有几分不情不愿的样子。 他一进室内,见到坐着的几人,特别是云之幽时,登时一甩衣袖,剑眉一扬,冷声道:“你要带我来见的就是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怎可对云道友无礼?!” 李衍眉心一皱,一道灵光便打在了来人身上。高大的少年立马忍痛闷哼一声,也不知是迫于李衍威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到底是没有再主动挑衅云之幽了。 只是被小少年又是一番拉扯,别别扭扭地站在了李衍身后。 “站直了!” 见高大少年一脸的桀骜不驯,李衍眉头又是一皱,冷声喝到。 “哥哥,你就别倔了。”小少年低低捏了捏高大少年的袖子,又对李衍讪讪一笑道,“叔叔别担心,我会看着哥哥的。” 哟呵,是他。 云之幽看了眼这少年将军。 他见云之幽目光望来,不禁剑眉一扬,又狠狠瞪了她一眼。 云之幽唇角勾了勾,桃花双目中神色瞬间变了,就如刚才在马车上一般,清而惑人,挑逗意味,甚浓。 荡妇! 少年眉心一皱,怒气冲冲地又是狠狠瞪了云之幽一眼。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一抹薄红渐渐爬上脸侧,甚至连脖子都红了几分。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云之幽垂眸,笑了。 “人已经到了,李道友有什么话可以明说了。” 她转动着手中茶杯,淡淡笑道,眼中却已没几分笑意。 “道友可知,我九巧阁何以能驱动这些机关傀儡?” 李衍轻声叹了口气,用一种说来话长的口气,突然将矛头转到了这里。 云之幽默了一瞬,想到今晚尚未过半,只要这人不过于啰嗦墨迹,想来应该能赶得上明早整合出发,便没有催促打断。 “难道不是灵石驱动?” 云之幽目光从木偶额上的灵石放置凹陷位一扫而过,捧场问道。 “灵石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分神御魂之法。” “分神御魂之法?难道是指运用神识力量?” “正是。是以我九巧阁弟子,要学习傀儡术,都要先修习灵识力量。”说到这里,李衍突然又叹了口气,“入门测试中,也有对先天灵识的测试。” 听他说到这里,云之幽明白,这人怕是终于要步入正题了。 “这两位是我兄长留下的孩子,道友已经见过了。” 李衍略带几分惭愧的笑了笑,“小的那个资质倒还好,大的那个,唉……” 他摇了摇头,“之前对云道友多有冒犯,还望云道友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这孩子,从小就失散在外,后来被我寻回时,性子已是这般野了,怎么都纠正不过来。我在他身上没少费心思……” “李道友有事不妨直言。” 见这人一进入长辈角色,又要免不了一番长吁短叹了。云之幽忍了忍,实在没忍住打断道。 她这话一出,就连月夜也将目光淡淡投了过来。 想来也是想知道,这人卖了这么久的关子究竟意欲何为。 了圆看似垂眸不语,纤长的睫毛却动了动。 “望云道友能救我侄儿一命。” 李衍突然起身,俯首一揖,正色道。 云之幽微怔,起身避过他这一揖。 “李道友,你我不过初次相见,而且你我同为炼气期修士,道友修为还要高于我,你都做不到的事,想来我也多半办不到。” 云之幽眸光扫了高大少年一眼,淡淡道,“道友莫不是误会了什么,刚刚在马车上,我并没有加害贵侄,一切手段不过是用在了马车主人和那个车夫上。既无加害,又不过是萍水相逢,救命之说,不知从何谈起?” “敢问云道友,刚刚那马车夫与季家少爷可均是被道友控神之术所惑?” 李衍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转了个话题问道。 云之幽一愣,盯着他警惕道:“是我没错,不过我在走时已完全解开了,断没有什么副作用的。” “那就是云道友没错了。” 本以为李衍问这个问题会有什么坑,因而云之幽回答的也谨慎。谁料他一听真是云之幽,好似又稍稍松了一口气,竟有几分欢喜的样子。 “不瞒道友说,我李衍虽修为不高,但这些年千寻万觅,最终修得有一门秘术,叫探识诀。” 李衍再次请云之幽坐下,自己也紧随其后坐下,诚恳道: “这探识诀,是专门用来探测别人灵识的。只要施术者修为或灵识不数倍高于我,我都能通过这探识诀探知一二对方的控神手法。刚刚道友前脚到此,我侄儿那辆马车后脚便跟来了。听他所述,我一时顺手,便探了一二。谁料,竟发现道友控神之术如此精妙。” “道友莫不是诓我。”云之幽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我来之前早已解开对那二人的控制。” “云道友有所不知,控神之后再解开,看似被施术者已完全恢复了。然而灵识海洋中还是会留下不影响被施术者本人的蛛丝马迹修复得比较缓慢。李某这探识术便是利用了这蛛丝马迹,才能对施术者的手段揣摩推测一二。即便施术者解开控制,一炷香内,李某也通常都能捕捉到一点痕迹。” “道友秘法玄妙。”云之幽轻笑,却挑了挑眉,“不过,这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唉~” 李衍叹了口气,抬眸,神色复杂地看了眼云之幽,道: “道友可知,我当时探了那二人灵识一二后,竟差点没发现他们刚在不久前被人施法控制的痕迹。道友灵识之强大坚韧,对控神之术的炉火纯青的运用,实在令李某叹服不已。” “不过,虽然没能看出更多痕迹,但我那探识术好歹从道友的控神残留的轨迹上,发现了一二不同。” 李衍蹙眉,目光灼灼地看着云之幽。 “我九巧阁锤炼灵识之术不少,李某也曾经研究过不少。然而道友灵识之强大坚韧,却不似天生,而是后天锤炼所得。而且这灵识轨迹带着一丝阴冥之气,却不似一般魔修鬼修那般秽气横生。道友定有一门极其玄异的灵识锤炼法门。” 云之幽心中一动,目光渐冷。 想来任是谁,被人当众把自己的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给揭露出来了,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云之幽亦是,她冷冷看着李衍,心想这人莫不是当国师当久了,长时间不问世事,把人都给当傻了? “求道友救我侄儿。” 他竟还有脸求她救人? 云之幽转眸看了眼月夜与了圆,见他二人各自神色平静的喝着茶,好似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却也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不由心中冷笑一声。 眸光又转过来望了眼李衍,竟见他再次起身,对着云之幽诚恳一揖,一揖到地。 “求道友救我侄儿。” 他声音恳切,三分颤抖三分祈盼。 “叔叔,你这是干什么?这个女人一看就不是好人,他们这些修士,又冷漠又自私,你这么求她是没用的。” 见自己叔叔这般卑微做派,高大少年站不住了,小少年几番拉扯都没令他止住话匣。 “不就是短命么,我堂堂男子汉,自是该血洒沙场,要修仙要活那么久干什么?”他嗤笑一声,不顾身边人劝阻和斥责,清朗的眼睛紧紧盯着云之幽,不屑一笑,“我叔叔不好说,我来直接说吧。他是想求你把那锤炼神识的秘法传授于我,好救我一命。” 他笑了,笑得坦荡无畏。剑眉高高扬起,仿似雄鹰展翼,迎着晨光流云,击碎那一夜暗糜。 “这些年他为了我花了不少心思,到处去寻求适合我的可以锤炼神识的秘法,我劝阻无果也就任他去了。再后来,他竟然不知道从哪儿寻了个探识诀,把心思打到别的修士身上去了。我虽有些不以为然,但他剃头挑子一头热,便也没有管他。” “他自然是知道,哪里有修士肯愿意将自己珍藏的秘术这么随随便便拿出来,必然是要有交有换的。可我们叔侄三人久居这帝京,远离修士世界,一个二个都穷得叮当响,很难付得起那秘法费用,所以他才求了你半天却没求出个所以然来。” 少年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李衍,接着道,“可他却又不愿放弃,说什么都要试一试。” 说完,他又是朗朗一笑,“今日无端打搅诸位多时了,我们这就走人。” “臭小子,你干什么!”李衍抬起头来,拉着他袖子怒道,“谁跟你说叔叔穷的,这次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能适合你的,我就是倾家荡产也会帮你求来的。” “叔叔。” 少年将自己衣袖收回,硬朗的脸上既失了笑也没了怒。 “你们皆道修仙好,我却志不在此。” “我李紫台,穷其蜉蝣一生,只愿能征战沙场,抚一世黎民百姓,还一方海晏河清。” 李衍看着眉目灼灼,恍若朝阳的少年,眼底不由有些湿润,低低骂道: “臭小子,你就是想当个普通的凡人,那也得先有凡人的命数活吧?!” “叔叔。”见李衍似要落泪,少年不由一笑,朗朗如昊日,“我既不畏义死,自然不荣幸生。无他。”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诡魇之体 他这话说得坦荡恳切,目光真诚地看着李衍,无半分委屈勉强之色。 李衍微微一怔,半响,不由哀叹一口气。整个人好似卸掉了什么枷锁般,又仿佛平添了几分无奈悲凉。 他挥了挥手,声线带着三分无奈颓靡。 “今日对三位道友多有打搅,若下次还能有缘再见,李某定当赔罪。” 说着腰间储物袋一道流光闪过,一具半丈高的木偶便出现在了身侧。 “这是答应送云道友的人偶,先前是李某唐突冒犯了。小小玩意儿,还望道友不要嫌弃。” 说着,他微一施礼,便要带着两名少年离去。 “谁跟你说——” 云之幽慢悠悠转着茶杯,目中带着几分打量的神色在高大少年身上转了几圈,突然展颜一笑。 她这一笑笑得有些莫名其妙,别说李衍三人了,就连月夜和了圆都不由自主地暗暗瞥了她一眼。 “我说你这傻小子,自己一个人在那边瞎高潮什么呢?当你是话本子里名垂千史为国殉葬的忠臣烈将呢?动不动就喊死喊生好升华主题?” 她突然话锋一转,挑衅地看了一眼高大少年,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你、你、你——!你这恶女人!”被她当面这么一顿连批带讽,少年脸上顿时憋得通红,“关你——” “谁跟你说我不愿意的?” “什么……啊?” 怼回去的话还未出口,一句淡淡的女声已经将其打断传入了耳中。 少年一愣,脸上一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缓慢地扭了扭脖子,看见了两张同样懵了的脸。 “你……刚刚说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淫荡恶毒的女人,居然对他又是展颜一笑,然后用看傻子似的目光看着他,起身走来,拉着他领口迫使他俯下脸。唇瓣上移,侧首在他耳边,轻声道:“我说——” 她轻轻吐气。 “谁跟你说我不愿意的?” 一阵若有若无的清淡香气袭来,少年耳朵不禁有些发红。 “嗯~?这回听清楚了吧?!” 巨大的音量刺激得少年条件反射般猛地伸手一推,却推了个空。少女已哈哈笑着坐回了椅子上,少年愤愤看着她,狠狠揉了揉嗡嗡乱鸣的耳朵。 “听清了听清了。”少年没来得及说话,李衍已经喜不自胜地走了回来。 “云道友是愿意助我侄儿了?” 云之幽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对这个婆婆妈妈的李衍,她实在是不敢轻易接话了。就怕这人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师兄和了圆小师傅,你们对于法阵残图的参观可到此为止了?”云之幽转头,似笑非笑看了眼兀自平静品茶,仿佛两个与世隔绝的方外人的了圆与月夜。 这两个人,装了这么久蘑菇看戏,她都没收门票呢?怎么着,还想继续? “适才想起,今日出来时,房中尚留有一局残棋未完。”知道这人忍耐也快到极限了,月夜轻笑起身,转问了圆,“相请不如偶遇,了圆师傅可有兴与夜弈完此局?” “甚好。” 了圆起身,面色平静应道。 云之幽冷冷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暗门之后,才长呼一口气。 “李道友此次安排的实在是不太合适。” 云之幽似笑非笑看了李衍一眼,见他面色略有些尴尬,到底没有揭穿他。 这人看似诚心求她一人,却并没有半点议重要事的空间,想来恐怕确实如他自己所言,还真有些连李紫台兄弟二人都不知道的压老底的积蓄。 而且,也定然是听到了自己马车内对了圆的态度,猜测那人也不比她差。打着万一一方实在是不行,还可以换人再求的鬼主意。 明知概率极小,却还要冒着一个不慎得罪几方的危险,只为了徒增一个选项。也不知这人是装傻还是真傻。 罢了,若非…… 云之幽暗暗一笑,这次就不与他计较了。 “这回可以说了吧。”云之幽挥挥手让他坐下,见他将要开口,又赶紧补充了句,“长话短说,抓重点。” “其实,我侄儿是诡魇之体。” 他果然很上道,第一句话果然很重点。 他突然这么快节奏,重点得云之幽都有些猝不及防。 “诡魇之体?” 云之幽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世间灵体万千,有记录的却不多。而这诡魇之体,听名字便知道,明显是一种很偏僻很少见的灵体了。 “这是一种适宜鬼修魔修的灵体。” 李衍苦涩一笑,道:“这种灵体若放在鬼修魔修身上,必然大有助益。偏我侄儿虽是此种鬼魅邪祟之体,但他为人却又过于刚直正气,誓死不愿入鬼道魔道。更何况……” 他轻叹一口气,继续道:“更何况,他就是想入,恐怕也不太容易。道友可曾听闻过灵根灵体相克之说?” 云之幽看了眼早已一屁股坐下,不以为然地喝了口茶的少年,点了点头。 “身负此种灵体,若我侄儿是其他灵根倒好还说,偏生我侄儿却是那最擅劈魔诛邪的雷灵根。” 竟是雷灵根? 云之幽惊诧地又看了眼少年,这种灵根可是跟月夜的风灵根一样稀少,修士可谓是万中无一的。 “修士历劫皆会经历天雷锤炼,天雷至刚至阳,匡扶天道秩序,可诛世间一切邪祟。因而魔修与鬼修之道,历劫时比我等普通修士更为惊险。” “这雷灵根虽无法与天雷相比,但因为同为雷属性,所以在灵根初生时,冥冥中便自有一丝天诛之气在。”李衍可惜地看了眼李紫台,摇摇头道,“正是因为这丝天诛之气,生于这诡魇之体中,二者势同水火,天然便不能相容,互相拖累拉扯。是以我侄儿便成为了此间战场,在双方争斗下生气命数被日渐消磨。” “可有解法?”云之幽蹙眉问道。 “这些年来我遍寻典籍,皆没有找到能根治之法,只寻到些许蛛丝马迹或能缓解一二。”李衍面上苦意加重,“如今我侄儿灵识逐渐衰弱,若不能找到适合的灵识锤炼之法,定会早早神识消散而亡。枉我侄儿雷灵根资质,若是这灵体与灵根资质独留任何一种,定然都能对其修为大有助益。如今二者俱在,却导致他入道数年,才不过练气一层的修为。” “如今想要缓解他灵识衰弱,只有寻求到合适的锤炼神识方法,才有一丝希望。而这灵识锤炼方法,要合适,要求却极为苛刻。首先,须得带有一丝阴冥之气,以适应诡魇之体。其次,这丝阴冥之气,又不能污秽邪祟,避免被雷灵根的那丝天诛之气排斥。” “也就是说,修炼了我这个秘法,他就能好起来了?”云之幽深深看了眼李衍,问道。 “哪儿能那么容易?”李衍一愣,苦笑一声,“天道排斥,人力哪儿能强行扭转。不过是将我侄儿灵识消亡之势,缓上一二罢了,望他能有个正常的凡人命数。” “道友刚才好似也有寻求了圆之意,这合适的秘法应当不止这一种吧?道友不妨全说了。”云之幽心中一动,复而问道。 李衍听她这么问,面上不由有些讪讪。 “其实道理相通,不过是反过来罢了。传闻佛修锤炼神识秘法极具佛性,若是此秘法能同时不带诛邪气息,倒也同样可行。可惜,佛修法门天然便带了几分镇邪刚气,我这么些年借着国师之位,不惜触犯戒律也暗地里打过不少佛修魔修甚至鬼修主意,可是却皆不得其法。刚刚不过是见那位师傅不同于普通佛修的样子,暗自心存了几分侥幸罢了。” 说完,他抬头看向云之幽,有些踌躇不知该如何开口讨要这秘法,也不知这位道友想要多少酬劳,不知他付不付得起。 却见对面那少女眉心微蹙,目光复杂地望着自家侄儿,眸底竟有几分…… 李衍一惊,是他看错了? 他们今日跟这位云道友初初相见,哪儿能啊? 他有些好笑地摇摇头,再度望去。果然见对面那少女眸色正常,注目过来,淡淡开口道:“始末因果我已了解,放心,道友所求我既已应允,断不会失信于人。” 李衍大喜,忐忑的心终于又放下一半,正要再度起身拜谢。却听那少女话锋一转道:“不过——” 她微微一笑,安抚道:“不过我这秘法锤炼神识所用手段极为残暴,这位小李将军神识孱弱,恐怕是经不起这第一次折腾。” 云之幽见李衍脸色一变,再次安抚道:“道友放心,我对此法已然十分熟识,刚刚我已探过李将军灵识强弱,还不算无可救药。若第一次修炼时,能有我在旁护法,多半能平稳度过。” “那就有劳云道友了。”李衍一面惊异于云之幽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探了李紫台灵识,一面却又禁不住欣喜得连连道谢。 “只是我明日便要随同师门去东瑶门参与观礼一事,恐怕得在那边耽搁一段时日方能转返。我先为小李将军灵识设置一个短暂的庇护禁制,先行保他一保,待我转返再来寻道友传授秘术可好?” “云道友竟能于神识深处设下防护禁制?!”李衍震惊起身,差点没撞掉桌上茶杯,“那我侄儿岂不是有救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东瑶门 见他喜形于色,云之幽轻叹一声。 “李道友多想了。这于灵识深处下庇护禁制,亦是一把双刃剑,只能给他短时间种下。用得好了,能短时间内庇护一二。用得不好,恐怕还会加速灵识消亡。以李将军神识孱弱度,根本无法长久承受。” 云之幽摇摇头,《九宫秘录》若是那么好学,那她也不必这些年学得那般辛苦,险些几度自损神魂了。 更何况,她观李紫台对阵法似一窍不通,等他再慢悠悠打打阵法基础,也不知那时天地间还有没有这个人了。 是以,她只能强行以自己灵识为引,帮他设下禁制,为他短期内争取一点时间。九宫谜域,可攻亦可守,诸般变化威力功效,全凭修士自身理解运用,也正是其价值所在。 庆幸的是,云之幽浸淫数年,于此道尚有那么一点儿天赋在,可以帮得上忙。 …… 这么一来二去,待云之幽帮李紫台设好禁制,再回到御灵宗使者馆自己房间内时,已经到了后半夜了。 她站在窗前,晚风轻轻抚过发丝。天上明月如玉,将清寒的光一缕一缕洒落人间,竟好似驱不走半分这长夜漫漫。 “李紫台。” 云之幽勾了勾唇角,目中神色复杂。久别重逢,却得知这么个消息,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惆怅。 说来,她与李紫台兄弟二人,相识于幼年微时,于艰难困苦中很是互相扶持过一段日子。 这二人,尤其是李紫台,称得上她人生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 若是其他人,哪怕是月夜,要她这么轻易就将《天泽冥抄》秘法送出去,那是万不可能的。可这人却是李紫台…… 以她以往本性,云之幽不是没有踌躇过。然而思来想去,她发现,若是自己不送,恐怕今后定然会后悔。 想到这里,她突然轻声一笑。李紫台这人的脾性,倒是跟小时候没多大变化,还是倔得跟头驴似的。 他说想做个普通的凡人,征战沙场,以他如今修为,倒也做得。 晋国修仙界有条不成文的规定,但凡修士能灵气外放以后,也就是练气四层以后,除了九宗安插的监管者,便不得再过多干涉凡人世界。 这个过多干涉自然指过多干涉皇权律例,或者利用灵石制造一些凡人也能使用的工具仪器,干涉他们自然的生产生活发展等等。 之所以会有这么个规定,据说是因为这一界特别是晋国,凡人所占比例过大。越是高阶的修士,越是迷信因果之说。 天道伦常,自有其轨。 修士本身修行,已然是在逆天而行。然而此等行为,要承担的因果不过自身。而若是强行亲自干扰凡人众生,那这些因果,也要修士本人一并承担。 这承担之法,据说多会报应在雷劫上。 是以晋国看似九宗乃幕后势力,然而真正管理,却还是要假借凡人皇权之手的。 当然……明面上说是这么说,背地里究竟有几人信,谁知道呢? 晋国只是方乾大陆一个中等国家,周边小国零零散散,边境时有摩擦,是以多有战事。凡人战场,修仙界向来不会擅自干涉。 毕竟比不得南方极远处据说有一地大物博的超级古国,大夏。 如此古国如一霸主般盘踞南方,周边国家莫不臣服,无一敢犯,倒是比晋国这些国家要平顺安稳得多。 当然,这些都只是听说。 云之幽摸了摸下巴,也不知道大夏这样四方清平的地方,是不是李紫台的理想国。 “顽石。” 她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坐回了蒲团上。 右手一翻,一块空白玉简便出现在了掌中。 看着这块玉简,云之幽沉心凝神,无形的神念凝成一股,往玉简上附着而去。 以神识的视角看去,玉简内好似一块巨大的书写板,上下左右了无边际。 云之幽神识为笔,在那块净无一物的书写板上勾写刻画,灵识过处,仿似一道道淡银流光。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这幅画边角轮廓便渐成。 看那流光轨迹,竟好似是一法阵图案? 云之幽眉目平静无波,心神专注如古井一潭。 多年来,无论是修炼天泽冥抄还是九宫秘录,亦或是炼丹炼药,都将她的专注度凝练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如今只要她愿意,即便是正在修炼九宫秘录,即便是外敌突然在此刻出手伤人,她都能在极速规避的同时,平静将自己从危如悬崖的修炼状态中解脱出来。 云之幽的灵识如一支御风神笔,在玉简内挥毫泼墨,流畅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传来一声浅浅叹息。 云之幽缓缓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角些微湿意,脸色有些发白,精神却极好。 空白玉简内,一副法阵残图已成。赫然,正是今日在通天塔下所见那副。 她竟将其于玉简中复刻了出来。 慢慢摩挲了下掌中玉简,云之幽眸中神色沉沉。 半响,一翻掌将其收入储物袋。小走几步,然后躺床上闭目休息了起来。 刚刚于通天塔下,她看起来好似只是模棱两可的来回走了走,顺带瞥了几眼,实际上用的心思却一点不比月夜了圆二人少。 以她如今灵识之强大,足足高出普通同阶修士四倍有余。虽于阵法一道上的造诣或许比不上月夜,但也不差。 再辅以强大的灵识,若是这法阵图是完整的,她要复刻恐怕还得多花些心思。不过如今只要复刻个区区残图,倒是可以办到的。 半夜无梦,第二日天方乍白,云之幽便醒了。 稍稍修炼了会儿,才跟随钟未眠与宗门其余众人汇合,便被东瑶门的弟子引着站上了传送阵。 …… 东瑶门,位于极东鲁州之地。 云之幽俯首于一座阁楼栏杆前,望着下方玉屑银末,海天浩渺,波澜壮阔之景,只觉天地高远,平沙浩浩四无边。 近海有名,为东无海。 至于更远一些的海域,却不知怎么称呼了。 东瑶门,便有一半是建立在这近海之地。 门派建筑大部分建于几刃高峰上,桥梁上千,一路蜿蜒而下,半边落入海面。 虽占地面积远不如御灵宗广,但亭台楼阁,均用象牙色的海信木构成,造型精致秀丽,却也婉约大气。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 远望,近海之景,东瑶门之景,不外如是。 如今其余八宗使者几乎已经全到了,云之幽等御灵宗的人被安排在了文高峰的西石院中。 据她打听到的情况,八宗之人住所皆在文高峰,只是院落有所不同罢了。 听闻五毒殿的离他们最近,在左边清风院,右手边好似是万剑门。而浩然阁在万剑门右手,休憩于青华院中。 歌乐堂在最右边,居于新阳院。九巧阁则在五毒殿左手,白安院中。 至于那玄符宗和天镜宫使者,则分别住在对面三望院和随平院内。 云之幽摸了摸下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有心想要去串串门儿。好几宗的人她都没见识过呢,也不知道都长什么样,修为功法如何。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你不串门人自来 正这般想着,他们这西石院中却突然响起了几串脚步声。 有人来了? 云之幽心中一动,正想出去凑凑热闹看看什么情况。刚迈出一步,眼珠子一转,却又将踏出的脚收了回来。 转而来到前窗,找了个观景的好位置坐了下来。 西石院极大,假山溪池,园林景艺,倒能将大部分目光隔绝掉。云之幽神识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去,在院门前顿住,缩伏一处。 “卜彤可在?” 一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背负长剑,拦住一名少女,淡淡问道。 不巧,这名少女刚好是王紫音。 此次观礼,一些有背景有地位的弟子,想要同来看看,倒是并不困难。 王紫音便是其中之一。 她心性好玩,如今新到一处,哪儿能坐得住。便邀上三两好友,准备一同出去逛逛。如今刚至院门,就被这青年拦住了去路。 可是,她王紫音哪里会是关注别人在哪儿做什么事的人?即便这个人是宗内练气期弟子中大名鼎鼎的卜彤,也不例外。 她上下打量了眼面前青年,难得好脾气好耐心地仔细思考了下,直到再次确定自己真的不知道,才准备开口回答。 可是,对面那青年显然没这么好的耐心。 他冷冷看了眼王紫音,见她没有回复,直接越过她,走向她身后的公孙萱。 “卜彤可在?” 依旧是这句,简短,精准。 青年一身银袍,身形修长。不止是说话吝啬多给出一个字,就连表情好似也吝啬变换一下。 他居高临下,俯首望来,眉目俊朗淡漠,就连那殷红的唇,也无法掩下这一身不近人情的冷漠气质。 公孙萱的脸突的就红了。 “在、在,在那边。” 她竟莫名有些紧张,微垂了垂头,难得说话斯文细语,条件反射地指了指右侧一处阁楼。 “多谢。” “不、不用谢,不知这位道友寻卜师姐何事?可有什么需要——”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搭话,话到一半却突然顿住。原来身前哪里还有什么人,那银衫青年早已越过他,径直向右侧阁楼行去。 “傻啦?” 王紫音脑袋凑过来,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刚刚那青年那么冷待她的行为,已经令她将此人打入黑名单了,皮相长得再好又如何? 看了眼好友,见她还用有些发痴的目光注视着那青年背影呢,王紫音拍了拍她肩膀道:“这男人这么冷冰冰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有什么好喜欢的,还不如你哥哥们温柔解意呢。” 听她谈到自己兄长,公孙萱回神,顿觉被恶心了一把。 “就我那几个哥哥,一个比一个好色花心,有什么好的。” “呵呵~”花扶疏在一旁听得有趣,不由轻笑出声,“萱儿这是见惯了温柔小意的男人,陡然看见一个对她冷眼的,觉得稀奇罢了。” 公孙萱被她笑得小脸又是一红,忙转移话题道:“看他背负长剑的样子,倒像是万剑门的人。不知道万剑门弟子,找卜师姐干什么?” 她这么一说,果然引起了王紫音极大兴趣。 一拍手,便决定带二人跟去看看。 云之幽慢悠悠喝了口茶,虽唇角带笑,眸中神色却不全然是笑意,竟似也存了三分好奇。 这青年,怕是化成灰她都认得。 正是当年于湖景森林中差点没一剑结果了她的牧酒。 这么多年过去,云之幽已从一低阶修士,爬到了练气九层。甚至只差一步,就能再次进阶。 而这牧酒,却还是练气境界。虽已达练气大圆满,但到底没有筑基。 这其中,固然有云之幽后来借助丹药辅助,修炼速度过快的原因。但更多的,却恐怕是这人也在刻意压制修为,如卜彤一般,没有筑基,就是在等着入那秘境。 云之幽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这一个二个天才弟子都这么趋之若鹜,倒令她越发好奇这秘境到底什么样了。 王紫音几人吊在牧酒身后,正要接近卜彤所居那栋阁楼。 却听阁楼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名黄衣少女,抱剑而出。 她似乎刚刚正在修炼,因而没有外放神识。 此刻甫一开门,看见这么多人站在门外,不由一怔。 转瞬,她踏了出来,若无其事地向院门走去。 “彤师姐。” 牧酒眸光一动,身形一晃,便拦在了她身前。 “让开。” 卜彤目光淡漠地看了他一眼,看不出任何情绪,就像是在看一块石头或是一棵草。 见青年固执地不肯让路,她脸色未变一分,往旁边移了移,绕开,再次向院门行去。 “我有话跟你说。” 牧酒再次拦住她,身形若云中闪电,出手抓向卜彤手腕。 卜彤剑眉一扬,眸中寒芒闪过。 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似一把出鞘利剑。 她冷笑,怀中长剑当真已经出鞘,携着锋锐无匹之势向牧酒刺去。 她这一剑,惊石飞花,出手没有半点犹疑。 就连刚刚还在一边暗中观察,边慢悠悠喝茶的云之幽都骤然一惊,不自觉皱眉望向那方。 她这一剑,恐怕早已惊动了整个西石院的人,云之幽丝毫不怀疑,这一剑若是如此刻这般毫无防备的正面刺中,那牧酒不死也得重伤。 然而……眼见剑尖将至眼前,牧酒却半点没动,甚至连那眸光都没有波动一分。 “道友,快避开呀!” 公孙萱忍不住焦急地叫道,一面祭出一块青色手帕。 牧酒依旧没动,对全场惊呼充耳不闻。 他目中没有剑影,没有生死,只专注地注视着对面执剑的黄衣少女。一贯冷冰冰的眸底,竟罕见的有几分温和。 厉厉风声越发近,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一剑将要刺破眉心之时。 剑停了。 “你不忍伤我。” “不肯拔剑之人,我不屑伤之。” 卜彤冷冷一笑,收剑入鞘。 再次绕开他,踏出西石院。 牧酒望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坚韧挺直,一如过往,似磐石般不可动摇。 睫毛动了动,将骤然泛起的情绪波动尽数掩下。 “你没事吧?”公孙萱跑过来,气呼呼道,“卜师姐就是个疯子,老喜欢不分场合的找人打架切磋,你以后别跟她离那么近就好了。放心,她要是再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 话至一半,再次戛然而止。 一柄泛着淡淡寒芒的剑横在她脖颈前。 “疯子?” 他冷冷睨她一眼,“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小打小闹 “这人还是这么一言不合就拔剑啊。” 云之幽暗暗一笑,仿佛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被这不按常理和套路出牌的人惊了一惊的场景。 可惜,这次的对象,跟当年的她可大不一样。 这般想着,西石院的四面阁楼内已出来了不少人。 或许有的人纯粹是为了看热闹,有的人却不然。 牧酒冷冷收回剑,转身向院外踏去。 他喜怒全然随心,取人性命?看来是没兴趣了。 “叮铃~叮铃~” 可惜,他这时想走了,有人却不想放过他。 一阵轻飘飘的铃音响起,牧酒迈出的脚尖顿了顿。 “雕虫小技。” 他背上长剑顿时冲天而起,牧酒头也不回地继续走,长剑幻化成一道凌厉银芒,向身后王紫音斩去。 “音儿。” 公孙萱有些慌张地重新祭起青色手帕,赶在长剑抵达前护在了王紫音身前。 青色手帕明显质地不错,是一件天阶极品凡器。 然而被银剑一斩,帕上青芒竟是一哑,缓了一会儿才重新恢复过来。 云之幽倏地站起身,眸色清亮无比。 她丝毫不怀疑天阶极品防御凡器的防御力,然而这牧酒随手一剑,攻击力竟大到这种地步! 这还是练气期修士么? “哼。”王紫音冷哼一声,一片密密麻麻的蝴蝶自腰间灵兽袋飞了出来,铺天盖地,扇着斑斓泛着红光的翅膀,旋转着将牧酒团团包围在内。 云之幽坐在窗台上,凝眸望去,神色凝重。 进入御灵宗以来,她见过不少修士打斗比赛时灵兽参战。那些战斗大多是低阶修士间的打闹,算不上多精彩。 然而多数时候,都没见过几次高阶修士用灵兽的。 譬如说上次友战台观卜彤一挑二。卜彤还好说,她是剑修,而且具有压倒性的实力压制,用不上灵兽。 至于另外两人没上灵兽,估计也是知道面对卜彤这样的对手,放出灵兽也帮不了什么忙。 其间固然有卜彤实力太强的缘故,更多的,也是因为灵兽豢养实在费精力。修士战斗时心中自会有一番考量,若是觉得帮不上忙的,自然不会放出来白白送人头。 然而王紫音显然不在此列。 她有实力,修为已达练气九层。她有背景有财力,可以帮助她弄到实力强大的灵宠。 她这蝴蝶,竟是毒灵榜上排行第四十六位的赤毒蝶。 赤毒蝶,是一种具有火毒属性的灵虫。 它翅膀扇动间,会不断投下一种毒粉,只要接触到,就会无知无觉间侵入修士体内。 与云之幽雪骨蛇的寒毒不一样,这赤毒蝶毒粉虽损不到神识,但对修士肉体本身的禁锢麻痹伤害作用,却是不可小觑的。 这三百余只赤毒蝶,显然被照料得不错,均有练气五层左右修为的样子。单只或许对牧酒造不成什么威胁,但这么多一起上,怕也是个不小的威胁了。 赤毒蝶轻飘飘飞着,看似缓慢,却身形飘忽,一转眼就挪动了一大截距离。 牧酒停下步子,一道灵气光罩缓缓浮出体外,将密密麻麻的红色粉末隔绝在外。 每一粒粉末一接触到灵气光罩,便在其上发出滋啦滋啦的腐蚀声,几息后方消弭于无形。 如此密集的粉末侵蚀灵气光罩,令牧酒不得不随时抽调大股灵力维持。 他召回长剑,剑芒如练,便要劈入赤毒蝶群中,将其搅碎。 一阵叮铃铃声突然再次响起,长剑去势又是一顿。 “行了,音儿,别打了。”公孙萱蹙眉上前,想要劝住她。 “你有心帮他,他却伤你。我看得不乐意,也要杀他一杀。”王紫音满不在乎地回道,祭起紫色铃铛,绵绵铃声不绝于耳。 牧酒看了眼将自己团团困住的赤毒蝶,眸底还是冰冷一片,看不出有几分波动或害怕。 铃声中似包含有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若非他意志坚定,灵识不弱。换个人来,只怕早已无知无觉便缴械投降了。 他双手掐印,手中打出一道剑诀。 赤毒蝶群外,长剑骤然银光大放。 焦灼的银光似万千针芒,临近长剑的那一片赤毒蝶被这银光波及到的,均都无声无息身碎翅断,坠落于地。 长剑高扬,再次蓄势斩向赤毒蝶群。 “叮——” 一阵器物相击之声骤然于院内响起。 震得在场诸人均都一怔,心神好似挨过一记重锤,又仿佛被烈风洗刷了一遍。 “万剑门小子,在我御灵宗的地盘,还是规矩点儿好。” 一道冷淡的声音突然自院内响起,一时竟辨不清究竟自哪方传来。T 她此声一出,牧酒的剑竟好似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骤然禁锢住,顿在空中,再也动弹不得。 王紫音嘻嘻一笑,手中掐诀,赤毒蝶身突然灵光一震,不知从哪儿吐出一道道细细的火焰,火焰红中泛黑,向圈内牧酒身上缠绕而去。 “王家丫头,你也给我老实点儿。把人家小子惹急了伤到你,我回去也不好跟你师父交代。” 那道声音再起,一股无形的力量再次波动过来,赤毒蝶群吐出的毒火便被无声无息震散了。 这个声音…… 云之幽眉尖一挑,没想到那领队女子竟然就是当日入门时,方圆峰上斥责游不醒的女人。 众人同来时,那位领队女前辈实在是长得有些平平无奇,这在修士中还当真是不多见,是以她丁点儿没有把她与当日那令人如痴如醉的女声联想到一起。 见自己赤毒蝶的毒火被震散,王紫音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便要掐诀再次施法。 “哼,小丫头可真是百无禁忌啊。” 伴随着这道冷哼,突然,王紫音身子一僵。整个人竟像是被什么东西缚住似的,动弹不得。随着她越用力挣扎,那股力量却像是缚得越紧,憋得王紫音脸色越来越红。 “江师叔,两个小辈间切磋玩闹,倒让您看笑话了。” “江前辈,王师妹想来也是无心之失,万没有不敬之礼。” “江师祖,音儿顽劣,我这就带回去好好管教。望您高抬贵手,饶她这一回。” 三道声音同时传来,云之幽灵识为眼,目光依次扫过公孙子墨、月昊和王文君,目中颇有几分玩味。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在这桃花盛开的季节 那道女声冷冷一哼,无形的力量陡然一松。 王紫音突然身体一软,从禁锢中解脱出来,差点没跌坐在地。 “王师妹,你没事吧?” 月昊扶住她左手,关切问道。 “没、没事,谢谢月昊哥哥。” 王紫音抬眸看了他一眼,脸上还有些愤愤之色。被月昊轻轻一拍手臂,到底是忍住没动了。 那边牧酒,不知在什么时候早已从赤毒蝶群的包围圈中无声无息出来了。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柄银色长剑突然一个闪动,竟从空中禁锢中瞬间脱身,并眨眼间就回到了他背上剑鞘内。 牧酒面上神色淡淡,虽稍稍收敛了三分冷意,但要真说有几分惧意,却也不见得。 半响,他平静开口:“得罪了。” 接着,微一点头,便向西石院外走去。 这牧酒,还真是…… 远处,窗台上,云之幽轻声一笑。 这一句得罪了,看似是对着王紫音等人,实则却是对那江师祖说的。从先前他那一剑剑辣手摧花的不近人情上看,恐怕很难想象这冷冰块其实对这人情世故、屈从俯首也是懂并且做得出来的。 这场因牧酒到来而造成的波动,因着他的离开也暂时算是告一个段落了。 那道女声没有再次开口,仿佛从未在场中出现过。 王紫音冷冷一哼,甩了下袖子回房了,留下公孙萱与花扶疏二人面面相觑。 月昊面带微笑相劝了几句,便慢悠悠跟在王紫音身后随她去了。 “萱儿,你脖子上的伤口……还是跟我回房我帮你处理下吧。”花扶疏拉着公孙萱往自己房内走,在王文君和公孙子墨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其余众人见已没什么好戏看了,便也各自散去了。 “刚刚那人是——”王文君温婉笑着,像是不经意一问。 公孙子墨桃花眸微眯,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接着一展折扇,慢悠悠道:“万剑门破元剑尊座下心爱的小弟子,牧酒。” 王文君面上笑意好似僵了僵,转瞬了无痕迹。 她深深看了眼公孙子墨,微笑道:“出门时家师还说了,让文君有什么事就去找子墨哥哥帮忙。如今初来乍到,不知子墨哥哥可有空,带文君四处看看?” 公孙子墨挥折扇的手一顿,半响,露出两只波光荡漾的桃花眼。 “自然。” 看着先后离去的几人,云之幽转了转眼珠,也从窗台上一跃而下,向院外走去。 “师妹可是想去寻了圆?” 一道细若蚊吟的声音清清淡淡地传入她耳中。 云之幽动作一顿,心里暗骂了句,转头笑眯眯对隔壁紧关的房门道:“师兄这是说的哪儿的话,桃花开得这样旺,师妹我再怎么没节操,也不可能去找一个小和尚吧?” “劳烦师妹代我转告一声,月夜请了圆师傅续昨夜残局。” 那声音好似没听清云之幽说了什么,自顾自又补了一句。 喂喂喂不带这么不听人说话的啊劳资说自己不找他啊! 云之幽气结,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脚下突然一滑,一颗石子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了身后那扇房门门栓上。 “嘭”的一声,房门骤然大敞。 “不好意思啊,脚滑。”她没有回头,唉唉摇头叹了口气,“这东瑶门路可真不好走啊,到处都是小石头……” 一阵阵嘀咕声越来越小,原来是这人速度极快,转瞬间便已遁了极远。 只是每走几步,便时不时“脚滑”一下,一颗颗石头若漫天流星,以精准完美的抛物线,砸入门内。 室内,盘膝打坐的月夜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石头迎面洒来的场景。 他轻笑一声,无奈摇了摇头。 室内疾风忽起,所有石子沿着一定的轨迹缓缓聚拢,落下,堆成了一个半人高的圆锥形小石堆。 他看了眼已望不见某人背影的远处,墨玉眸中露出几分深思来。 以他对此人了解,在通天塔下,便已隐隐察觉到她对了圆那不寻常的热切。 这种热切便好似陡然发现什么天大的惊喜与好事般,可是,她什么时候招惹过佛修?又能跟他们扯上什么牵连? 月夜抬眸,再次远望一眼,眸光清冷淡漠。 他拂袖,房门刷一下再次闭合。 …… 一棵高大的海信树上,云之幽远远望着那山峰下,海面浮桥上一九曲回廊处,眸光几多戏谑。 她眨了眨眼,暗道最近的桃花也未免开得太旺了些吧。 其实月夜猜得没错,正是因为他猜得太准了,所以云之幽才有那么点儿恼火。 原本她出了西石院门,确实是一路向右,打算去新阳院寻那了圆和尚去的。 结果途经这处,本是抱着游览观赏的心态,随意往下一瞥,却没想到倒又叫她撞见一件趣事。 只见那公孙子墨于回廊上抱扇轻笑,一身广袖绿衣,极为瞩目。只是此刻只他孤身一人,却不知那同他一同出来的王文君,却又是去了哪儿了。 在他对面,隐隐可见几个女子身形。 廊下,海面静如明空。 廊上,海雾薄如轻纱,将几人身形若有似无的笼罩其中,倒叫人以为看见了海上仙人。 因距离实在过远,以云之幽目力,也不过隐隐看见几人大致的动作,对其神情进行揣摩。更细致处,确是看不真切了,更别提说要听清楚那几人说了些什么了。 不过,看那公孙子墨对那为首的白衣女子轻佻放浪的动作,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就是了。 她砸了砸嘴,突然就有些明白了那公孙萱为什么会对第一次见面的牧酒如此好感。愣是谁从小活在这几个食肉动物哥哥的阴影下,突然看见一个吃素的,怕也是能惊喜上一阵了。 轻笑摇头,她从树上跃下。 身形几个晃动间,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新阳院,院门紧闭。 云之幽在门外来回走了几圈,神识悄悄分了几缕探进院内。 花草娇妍,泉水叮咚,偶有山鸟来食,惊起草底几只懒虫慢慢地挪着窝。 除此之外,无半点活人行迹。 她凝神细听,倒有一些细微的诵经念佛之声隐约可闻。 原来有人,只是一个二个都缩在房内闭门不出罢了。 云之幽无语地转了转眼珠,暗道这歌乐堂的和尚们还真是一群死宅啊。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一坑坑俩 “了圆小师傅,你的好朋友御灵宗月夜来找你玩啦!” “了圆小师傅,你的好朋友御灵宗月夜来找你玩啦!” “了圆小师傅,你的好朋友御灵宗月夜来找你玩啦!” 三声惊天动地的叫唤,生脆嘹亮。 极好听的少年音,仿佛一只浴火的鸟儿,带着难以言状的热情与欣喜,扑腾着火热的翅膀,在新阳院上空旋转腾挪。 院内,各房的绵绵诵经声都好似顿了一瞬。甚至连隔壁的青华院,吟读声都好似小了几分。 云之幽笑眯眯地背着手,在门前优哉游哉来回踱步。 一道无形的神念波动化成壁障,将大部分前来探究的神识隔绝在外。 隐隐约约,似有另一道脚步声自院内缓缓传来。听起来不慌不忙,沉稳有力,然而却速度极快,很快就在门口停住了。 这脚步声停了停,却没有要开门的意思。静了三息,再次响起,竟有几分要掉头转返的趋势。 云之幽唇角勾了勾:“咳咳,啊——” 她再次清了清嗓子,浑身灵力骤然震荡,借着灵力加持,连这清嗓之音竟都比之前要大上几分。 掉头的脚步声再次一顿。 “了——” “嘎吱——” 院门轰然大开,一名灰袍僧人静静站在石阶上。 他双手合十,半垂首低低念了句佛号。 半响,方才抬眸望来,居高临下,眸色平静道:“施主莫要这样,不好。” “有人想约小师傅续昨夜残局,可我这苦命的跑腿的到这里一看,发现这新阳院居然摆出这么生人勿近的气势。” 云之幽笑眯眯回道:“无奈之下,只好以友人身份拜访。想必了圆小师傅德宽似海,定不会介意的吧。” 了圆睫毛动了动,面无表情道:“小僧不介意。” “了圆小师傅果然海量。” 云之幽抚掌一笑,“我刚好也有些事情想要请教小师傅,眼下看来左右无事,不如小师傅就即刻,随我同去吧。” 她挥了挥手,拂动间隐现浅浅金芒。见了圆望来的眸光明净,无波无澜。不由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嘻嘻一笑,转身带路。 竟不再看身后一眼,好似笃定那人一定会跟上似的。 静静望着前方少女悠闲的背影,了圆垂眸,踏出一步,身后院门缓缓关上。 “云施主如此请法,小僧不介意,月施主恐怕会介意。” 清宁沉静的声线自身后缓缓传来,云之幽笑了笑,转身。 “我可没撒谎,确实是受他之托嘛。再说了,你不说我不说,他连知都不会知道,又怎会在意?” 她眨了眨眼睛,心道怎么能不让他知道呢?就是要叫他知道才好,他要是不知道,那岂不就没意思了。 如此想着,眼底已不禁带了几分笑意,仿佛已经预见歌乐堂和浩然阁某些道友他日亲见月夜时那隐晦异样的打量眼神了。 以月夜脾性,在知晓前因后果之后,那脸色一定相当精彩。 想到这里,云之幽眼眸一弯,几要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才完全从那人事事料中的郁闷劲儿里缓过来,畅快了几分。 “你们歌乐堂除了和尚,可还有尼姑?” “没有。” “居然只收男弟子?佛祖普渡众生,偏你们佛修难道要性别歧视?” “不曾。” “不曾是指不止收过男弟子,还是指不曾性别歧视过?” “佛祖自在众生心中,无关性别。” “那若女子想要修佛,该当如何?” “你们歌乐堂弟子,当真跟凡间和尚一样,食色性尽皆摒弃了?” “也不对,凡间话本子里关于和尚尼姑的香艳故事我可听了不少呢。你们歌乐堂佛修,可也有跟那话本子里一样的破戒之人?” “……什么话本子,小僧不知。” “话本子都不知道?修行如此清苦,话本子便是苦中作乐。啧,你们佛修当真可怜无趣。既如此,我便免费给你讲个得道高僧跟官家小姐的爱情故事吧。话说从前啊,有一位明光大师……” “……施主莫要这样,不好。” “……到了那位小姐离寺之日,她感念两年来于大师座下日日诵经礼佛之情,便……” “施主莫要这样,不好。” “最后,小姐回到家中,十月后,产下一女婴。待那……” “施主……莫要这样,不好。” …… 青华院,一间清雅竹屋内,一年轻人懒懒倚靠在竹床边,捧腹大笑。 “御灵宗的……好朋友……哈哈哈哈……”他将左手掌中书卷随手一丢,凑近茶几前一屁股坐下,两腿随意找了个东西一搭,毫无形象。 他倒是浑不在意,随手抓了个茶杯牛饮几口,打了个嗝继续道: “这月夜倒是个妙人。那歌乐堂一群老的小的秃驴就是一群死宅,我几次三番想偷溜进去瞅瞅都不得进,他这臭不要脸的办法倒是好,改日我定要去结识一二。” 说罢又哈哈笑了笑,看了眼兀自坐在窗前,捧着一本书卷静静看着的青年,撇了撇嘴道:“不过这人神识力量倒是颇强,灵识壁障防的跟乌龟壳似的,长得什么样我都没瞅清楚。” “你都无法破防,看来此人修为确是不俗。” 青年淡淡一笑,比起茶几前坐没坐相的男人,他显得格外内敛沉静。 “啧,青牛儿,说来,听说你在御灵宗不也有一个好友么?怎么这次没想着过去串串门儿,叙叙旧?” 茶几前男人坐直,手摸了摸下巴,看着眼前人戏谑道。 青年又是淡淡一笑,轻轻放下书卷。 “她修为不高,看样子又无深厚背景,此次应是来不了的。” 青年一袭青衣,白玉簪发。此刻眸光淡淡望着窗外,一身的书卷气好似要融入这微凉清风中。 “啧。”茶几前男人微一撇嘴,兴致缺缺道:“看样子师父师娘一直将你拘在山上清修也未必不是好事,这几年你真是越发不可爱了。以前这么叫你还会红红脸,如今就跟那轻语湖的水一样,半点浪花都激不起来咯。”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长辈模样,却顶着一张比青衣人大不了几岁的脸。 “以往山中独自清修,与世隔绝,只需想清风明月圣人卷。如今红尘修炼,方知市井杂论,竟比圣人之言更为醒耳。” 青衣人再次好脾气地笑了笑,没有因为男人肆无忌惮的态度而有半分恼怒。 “说来还要感谢宁君当年将我偷偷放下山。寡居苦修,便如指缝窥道,障目亦不自觉。如今放下遮掩,才晓天地高远。” 被唤作宁君的男人听他此言,微微一怔,随即嗤笑道:“自那人回来后,你们那家子的腌臜事儿,蝇营狗苟,恩恩怨怨,那可不是天地高远吧。” “亦然。” 回复的声音干净、温软、通透。 青衣人垂眸,复捧起书卷,认真细阅,眸光澄澈专注。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太素霸术 两旁云松簌簌,幽闭静谧。 一前一后两道轻微的脚步声踩在杂草上,如微风轻轻拂过。 了圆站定,不再迈步。 “了圆小师傅怎么停下来了?” 云之幽回首,惊讶问道。 了圆双手合十,目光平静无波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施主想要的环境已经有了。” 他半垂首,低低念了句佛号,问:“云施主意欲何为?” 云之幽眉梢一挑,回身。眸光再次上下细细打量了遍灰袍僧人,突然,咧嘴一笑。 “这种环境嘛,自然是想——” 她眸光瞬间转利,身形如烟雾一般骤然散开,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极速向了圆冲去。 她抬掌,无形巨掌隐带一层金芒,好似携着千钧之力般,向前挥出。 “杀、人、越、货、啊。” 云之幽看着近在眼前的僧人,再次,满是恶意的,咧嘴一笑。 太素佛手带起一阵疾风,了圆望着近在咫尺的攻击,目光微动,脚尖一点,身形刹那急退。 云之幽唇角一勾,隔空一掌轰出。无形掌印瞬间脱手,带着磅礴之力坠向了圆。 了圆退至一棵云松前,身后便是山崖。 眼见掌风已至,避无可避。他突然半垂首,低低轻叹一声。 声线明明无波无澜,却又似带了几分无奈。 随着叹息方落,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整个人却突然浮现一层薄薄金光。 这层金芒浅而透明,仿佛只是人眼花时误看的一道虚影。 随即,金光愈盛,一尊巨大的佛像虚影半垂首,双手合十,仿佛与了圆合于一身。 太素佛手落入这佛像虚影之上,竟发出一声冷硬的金属碰撞之音。 随即,太素佛手化为淡淡金芒消散。 佛像虚影如水波般晃了晃,终究没能撑住,也一同消散于无形。 了圆睫毛动了动,乌黑的眼眸望向云之幽,平静无波。 “云施主如何会我佛家秘术?” 云之幽眼睛弯了弯,目中隐隐透出几分欣喜。 她所料果然没错,这秘术当真与佛修有关! “佛祖自在众生心中,无关修炼体系。” 云之幽收手,淡淡一笑。 “我有心与你交易,想来了圆小师傅也不是那等不懂变通的俗人,不然刚刚也不会用出那一招了。”她耸耸肩,走近两步,问道,“不知这套秘术叫什么?你可能完整传授于我?” 了圆垂眸,面上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但云之幽知道,他在沉思。索性也由他去,自己轻声一跃,无息无影靠坐在了一云松矮枝上。 微风带动二人衣袍,静悄悄不敢发出任何声息。 “小师傅考虑得如何了?” 半响,云之幽垂首望着了圆光溜溜的头顶,眨眼笑道: “小师傅的这秘术似也掌握得不全,是以无法融会贯通。要不然,刚刚那明显防御性的一击就不会这么轻易消散了。既然你我皆掌握得不全,不如互相交易,各全其道,岂不更好?小师傅认为我说得可对?” “云施主说得没错。” 他眸光淡淡,平静道。 “既然你也认为我说得对,那还有什么好纠结犹豫的?”云之幽心中一动,问道,“不知了圆小师傅可有什么顾忌?还是——” 她跳下树枝,在了圆身侧踱了两步,继续问道:“还是此门秘术有什么不对?” 了圆抬眸看了她一眼,转过身,望着山崖下无垠大海,眸光深远。 “此术名为太素霸术。” 太素霸术?这是……这套秘法的全名? 云之幽上前两步,站在了圆身侧,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他。 “云施主应该知道,我佛修既炼体又修心,这太素霸术便是其中一门炼体法。” 云之幽没有接话,反而疑惑更深。事情若当真这般简单,这了圆何至于先前三缄其口。 “佛修术法,虽正阳刚烈,却于根深处,有大平和之道,这是我等所追逐的道之基石。” “可这太素——”她蹙眉。 “没错,这太素霸术,正如其名。虽仍旧正阳刚烈如浩荡佛光,然而核心深处,精髓却在于一个‘霸’字。虽似佛,其道却已近乎魔。” 云之幽眯了眯眼,想起自己最初修炼那太素锻体拳时诡异的强制和谐感,觉得这小和尚多半说的是实话。 了圆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平静道:“云施主刚刚问我有何顾忌,因为了圆修习此术,亦是偷学。” 云之幽笑了,她幽幽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分不清是嘲讽多一些还是冷意多一些,“你既是偷学,那日在马车上,为何要故意用那腿法?你若不用那腿法,我又岂能这么轻易认出来?我若没认出来,又怎会来找你?” 她不再看他,一屁股盘膝坐在山崖前,望着山下海涛怒卷,天际流云披着粉中带金的霞光,明而不扬,仿佛有神祗冷冷高踞于云端之上。 “你这小和尚,当得也忒不实诚了一些。要我看,反倒还不如那红尘清苦修行的凡人僧尼。” 云之幽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让我想想,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也会这部分秘术的?哦对了,难道是途中马车车轮错位,我用太素佛手将它推回去的时候?我说你一个和尚,干嘛从城里就一直跟着坐在我马车顶上呢?当然啦,我也不在乎你究竟是不是个恪守门规的实诚小和尚,但是你既然故意诱使我来寻你,定然有所图谋,难道不应据实已告?” 当然,还有部分她没明说。 她后面之所以一直赖在那马车上不走,也有故意做戏给这和尚看的缘故。 原本只是想探探这人虚实,没想到这和尚比她更沉得住气,一直到后面借机亲自“请”他才肯下来。 当然,当时的她,更没有料到此刻还会有这出好戏。 风声好似更清净了几分。 了圆一时沉默,云之幽也不催他,自己一抹储物袋,掏出了两个红果子慢悠悠啃了起来。 “并非了圆想有所隐瞒,而是这太素霸术,小僧也知之不多。” 半响,了圆开口,声线依旧平静无波。 “据我堂典籍记载,自多年前有多位修炼太素霸术的佛修堕魔之后,这太素霸术便成了我佛修禁术。后来时光辗转,晋国修仙界发生了几次大动荡,太素霸术也在岁月的变迁中遗失了不少。” 堕魔?这么牛叉的么? 云之幽摸了摸下巴,有些怀疑他这话真假。据她自己修炼状况来看,不就是一个稍微不错的炼体法么。 还是练气期的。 她在心中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太素霸术有一套核心的法诀,叫太素霸术经。失去这法诀为依凭的太素秘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过花拳绣腿罢了。好比小僧刚刚那太素舍身诀,本该正明无隙,刚而不散,失去太素霸术经的支撑,便被云施主的太素佛手一拍即散了。” 像是知道云之幽在腹诽什么,了圆平静阐述道:“更何况——”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佛子眼里,可还有众生? 更何况? 云之幽凝神,知道自己一直最困惑的地方终于来了。 “这太素霸术经,还有一说法,叫九转涅盘经。” “九转涅盘经?” “所谓九转涅盘,即在每晋升一个大境界时,都有一道炼体天堑。传闻,每一转都十分凶险,令修士经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苦痛,方能涅盘,进而,修士的太素霸术也进入一个新的境界。” 云之幽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道:“那些堕魔的佛修,难道就是在涅盘的时候堕魔的?” “正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云之幽不由微微一愣。 佛修一向以心性之坚韧闻名,修炼这太素霸术居然还有那么多人无法承受这份痛苦而堕魔,这是何其霸道的炼体法门。 难怪了圆小和尚会说,其道近乎魔。这么凶狠霸道的术法,也难怪会被后来歌乐堂佛修列为禁术,禁止修习了。 也不知此术是何人所创? 云之幽摸了摸下巴,暗搓搓瞥了眼了圆。 自己修炼可以说是完全一头雾水,被人强塞的。而且强塞给他的师父也不一定知道这东西这么凶险。更何况就算是他知道,但没有太素霸术经在,估计对于游不醒而言,也就相当于一个普通的炼气期玩具般随手丢给徒弟罢了。 可这和尚却不一样,既然是他歌乐堂禁术,而且尚又残缺。那这人,在明知道这么多因果的情形下,为什么还要修炼此术呢? 唉~世风日下啊,这年头,一个二个道士走歪了也就罢了,就连和尚也没几个省油的灯咯。 云之幽心里暗暗哀叹一声。 “小师傅所言的大境界,不知可有将心动算在内?哦,也就是你们佛修口中的入尘境。” 云之幽心思电转,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忍不住开口问道。 对于他们道修而言,介于筑基与金丹之间的心动境是一个特殊的境界。它虽也有一个独立的称呼,但总体而言,修为却没有那么大的跨度,只能称得上半个过渡境界。 如是佛修也是这样,那还能算得上大境界么?如果称不上大境界,那岂不是到大乘境时,也不过方才经历了八转而已? 那最后一转是什么?不会是成仙吧? 云之幽心下悚然。 她此话问出,眸光一直明净无波的了圆竟再次默了默,深深看了她一眼,回道:“不算。” 云之幽也沉默了一瞬,转而抬头笑了笑。 “看了圆小师傅之前的意思,那太素霸术经,你们歌乐堂似乎也没有了?” “只余太素舍身诀与太素大悲腿。” “那岂不是了圆小师傅想修炼也修不全了?不知其余秘术散落何方?可有消息?” 了圆半垂首,似若有所思。 就在云之幽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的时候,他平静道:“听闻在大陆南方有一古国,那里佛儒道呈三足鼎立之势。不同于晋国佛修稀少势弱,以那边佛修势力,或许会有。” 古国?难道是说那天远地远的大夏? 云之幽摸了摸下巴,她之前就没什么想要修炼全这太素霸术的心思。此刻听闻这份凶险,就更不想了。 更何况大夏那般遥远,她就是想去也得有命到才行啊。就是万一哪天侥幸到了,这太素霸术这么古怪,是不是真能找到还要打个问号呢。 再说了,以她如今修为,或许从秘境回来,没过多久就可以尝试筑基了。 这么一来,刚好错过那九转涅盘经的第一转。如此,即便是以后真走了狗屎运遇到了,也无法再修炼那完整的太素霸术了。 她还是先把这两个炼气期看起来效果还不错的舍身诀与大悲腿学会就行了,这样去那秘境,也多了个可施展的手段。 而且自己早已将太素锻体拳与太素佛手融会贯通,如今再学两个新技能,因为同出一源,具有相辅相成的作用,修炼速度只会更快,各个秘术的威力也会相互增强。 云之幽暗暗想了许多,才站起身来笑眯眯道:“了圆小师傅可要与我交换?实不相瞒,我身上刚好也有其中两部分,正是那打基础的太素锻体拳与刚刚你看见的太素佛手。怎么样,小师傅也不亏吧?” 她见了圆睫毛动了动,连忙补充道:“我知道小师傅心中肯定有所顾虑,不然也不会利用我来主动寻你。这般迂回婉转,定是没有想好在犹豫。但是——” 她忽然笑了笑:“你若心底当真顾忌,便不会与我说这么多了。” 你若是真的没兴趣不想换,便也不会跟来了。 当然,这句话她没直说。 不就是想让我劝你吗? 行行行,坏人都让我做了得了吧。 云之幽心底暗暗吐槽了一句,又想到了话本子里那些在破戒边缘屡屡试探挣扎欲拒还迎的禁欲系得道高僧。 虽然天赋好,但到底还是年轻。利用起别人来那无辜无情无心的劲儿,可真没看出你有几分虔诚向佛的心。 想到这里,云之幽忽然有些怀疑起月夜那天对此人的评价,甚至连带着还怀疑起歌乐堂那入门测试的可信度来了。 她斜斜瞅了瞅了圆头顶那九点戒疤,如果不是忌惮此人实力修为,她都想凑近认真仔细观摩一二,瞧瞧这歌乐堂的戒疤到底有何奇异之处。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露骨,了圆睫毛再次动了动,看着下方海浪,半垂首道:“施主莫要这样,不好。” 啧。 云之幽撇了撇嘴,望向那无垠天地,轻笑: “我听人说,歌乐堂资质高绝者,被人唤作天生佛子?” “众生眼里有佛,皆为佛子。” “噗嗤。”听他打禅机,云之幽不由嗤笑出声,“自净其意,是诸佛教。” 她偏头,看着身侧双手合十的灰袍僧人。 这人极为年轻,面上表情却总是无波无澜,仿佛死水枯木。 他如今淡淡望着远处天海,乌瞳明澈,似能映照包容一切,又好像空无一物。 云之幽勾了勾唇角,笑得意味深长。 “佛子眼里,可还有众生?” 她问。 说完这句话,不看了圆反应,云之幽已转身步出云松林。 她遥遥向身后挥了挥手,嘻嘻笑道:“了圆小师傅,可别忘了和某人的残局之约啊。反正话我是带到了,你若是想通了,就来吧。”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天镜宫东方凌 “唉~大众当勤精进,如救头燃,但念无常,慎勿放逸。这话可说得真是没错。” 西石院,某处阁楼上。 云之幽刚从打坐中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精纯饱满的灵气,忽然悠悠叹了口气感慨道。 “呸呸呸。”说完,她眼珠子一转,似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无语地撇了撇嘴。 “跟那小和尚认识了几日,我这说话居然也连带着酸里酸气的了。” 忽而,她想到那小和尚近几日常来与月夜对弈之事,不由摇摇头。心道两个酸里酸气的人脾性相投,凑在一起,果真是蛇鼠一窝。 好在这小和尚最后总算想通,与她做了交换。 想到刚刚练了几日的太素大悲腿和太素舍身诀,云之幽心里又有点美滋滋的。特别是那舍身诀,对自身的防御力增强了不少。 云之幽粗略估计,那防御力比起自己身上穿的雪鳞甲应该也不差。 想到再过五日就是那位雪清仙子飞升的观礼日了,她心里有些激动。拍了拍裙角站起身,又想出去溜达溜达。 这几日,东瑶门上上下下都弥漫着一股莫名氛围。 云之幽所行所经之处,过往弟子行人,大多腰杆挺得笔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她笑着摇摇头,不知不觉,已经拐过了三十三处桥梁,走到了山脚近海边,云水阁附近。 这是一座搭建在海面上的巨大阁楼,高大若海中巨兽,以云之幽所处位置,很难观其全影。 她的神识在触及阁楼最外沿时,便无法探入进去了。 此刻,这云水阁周围有重重弟子把手,几层有形无形的大阵齐开,将其牢牢护住。 远远望去,仿佛水中幻影,海上蜃楼。 此地会有这般如临大敌的阵仗,她并不奇怪。甚至,她也是慕名而来。 因为,据闻那雪清仙子将要飞升的灵展台,便在这云水阁上。 而雪清仙子本人,听说为飞升做的最后准备已经做好,昨日已经出关,转在云水阁上休憩了。 原本这个消息应算是隐秘,但不知道昨晚被什么人给泄漏出来了,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是以如今不知道此事的人,怕是不多。 她站在海岸边遥望,想到那将要飞升的前辈不知是何等风华,眼底隐有几分钦慕。 因此处阁楼的特殊性,想来跟云之幽抱有一样想法的人也不少。她如今所处这片海岸,俱是人影。 云之幽随意瞥了瞥,根据对方衣饰特色揣摩着他们的身份。 唔……身上带着几个灵兽袋的,多半是御灵宗人,有些面孔云之幽也眼熟。背上背着一柄剑的,估计是万剑门弟子。身上衣服颜色比较多比较鲜艳的,或许是五毒殿的。 啧,身上披了件黑色外袍,外袍上还纹绣满了各式各样符箓,光华内敛的,必定是玄符宗弟子无疑了。 看到这里,云之幽不由摸了摸下巴,啧啧称奇。 原来符箓还有这种用法,穿在身上,集防备与攻击于一体,倒是稀奇又有趣,能省掉不少使符的功夫。 不知道他们这黑袍对不对外销售? 云之幽不禁暗暗打起了歪主意。 她正想凑过去打个招呼套套近乎,正在这时,半空桥梁上又走下来一群人,看得云之幽目光一怔。 好家伙!一群白衣飘飘的小仙女! 许是这群人过于引人注目,她们甫一出现,海岸边不少人都将目光凝聚在了她们身上。 然而她们却仿佛浑然不觉,莲步轻移,只专注走自己脚下的路。 这群女子皆着白衣,白衣样式一致,外覆一层轻薄而折射着淡淡银光的白纱。她们每个人面上都戴着一块白色面纱,面纱似能隔绝部分灵识查探,只余漂亮的眉眼可以让人一窥二三。 玄州天镜宫的? 云之幽暗暗砸了砸舌,瞧瞧人家这门派弟子服,穿出来多有气质多威风。 不过,很快,她又愣了一愣。 刚刚因为角度问题她没发现,如今神识一扫,才注意到这群白衣女子后面,居然还有一个被捆缚住的人。 这人同样的装扮,看起来跟她们同出一门,双手却被一条白绳捆着,绳头就在她前一位女人手中。 这是什么情况? 这么兴师动众,捆一个同门弟子来云水阁干嘛? 云之幽在脑内思索了一番天镜宫信息。 说来,天镜宫所在的玄州,位于整个晋国版图的东北角。而天镜宫,更是在玄州的极北处。 传闻天镜宫是晋国九宗里宗门最小,人数最少的宗派,而且还只收女子。 云之幽闻名已久,一直困惑修仙还分什么男女之别,莫不是整些噱头造势吧?没想到这第一次见,居然真的就全是女子。 等等,第一次见? 她目光一凝,着重放在这几人中站在最前方的那名女子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 怎么感觉这身形气质有些眼熟…… 诶?那天在山上远远一瞥,瞅见那公孙子墨正在调戏的那个白衣女人,是不是就是她? 云之幽又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这个女人虽然看起来只有练气期十层修为,但却站在最前方。 甚至后面那几个白衣女人中,还有几个看起来已然是筑基期修士了,居然都还跟在她身后,可见其身份地位不低。 她有些摸不准这天镜宫的等级制度,见那群女人已经路过了那几位玄符宗弟子,快到自己这边来了,忙侧身避让了两步。 “东方道友,你来了,请进。” 此时,从云水阁的浮桥上,走下来一个男人。 他一见到为首的白衣女子,便笑着迎了上来。 “东方?难道是天镜宫的东方凌?” 云之幽耳力极好,几乎是那男人的招呼声一落地,身后一些修士的窃窃私语便被她听在了耳里。 这个东方凌很有名? 云之幽心中一动,神识下意识间四散开来,将场内众人逐一笼罩在内。好在此刻海岸边修士众多,神念驳杂,再多她这一道也不打眼。 她还是太年轻,长年寡居御灵宗内,朋友也不多,平日里又整日忙着修炼,虽然也有心探听过一些修仙界的共识和消息,但多数是跟修炼、天材地宝以及风险有关的。 像这种天远地远的天镜宫的某个着名练气期弟子之类的,明显不在其列。 “东方凌?难道是天镜宫那个东方家的?”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美妙的误伤 “不然呢?天镜宫还有几个东方家?” “怎么?听两位道友意思,这东方家很有名?” “你还不知道么?传闻这东方家老祖东方寒烟是如今晋国修仙界修为仅次于雪清仙子的元婴前辈,也是只差一步就能步入出窍,破界飞升的存在啊!” “对,而且听说两位前辈还是多年好友呢,也不知道这次雪清仙子飞升,东方前辈有没有来。” “听我师父说,那位东方前辈似乎也在闭关。这……她最疼爱的东方凌不是来了么?应该——” 云之幽还待细听,却突见这声音戛然而止。 她微微一愣,这才注意到那为首的被称为东方凌的白衣女子略略偏头,目光似有若无地往这边扫了一眼,海岸边刚刚还在窃窃私语议论纷纷的众人顿时噤声。 附近安静了不少,东方凌这才回前来迎接者的话。 “昨日消息透露,是我身边侍女不小心说漏了嘴,如今特带她来向前辈请罪。” 她声线清凉动听,似幽谷箜篌。 说着,身后一个女人便将那被捆缚住的女子往前一拖,带到了仅次于东方凌的位置。 迎接的男人立马笑回道:“此事前辈已知晓,小事一桩,她不甚在意,仅东方道友一人进去即可。” 听他此言,东方凌沉吟一瞬。 眸光扫了眼身侧那位牵着绳头的女人,女人会意,一道灵光打入,缚住那女子的灵绳已自她身上脱落。 得到解脱,本应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岂料那女子身躯竟身如筛糠般颤抖起来,看那副样子,云之幽真怀疑她会不会突然膝盖一软支撑不住直接跪倒在地。 然而,她虽看起来十分惊惧害怕,但到底没有做跪倒求饶这种事。 东方凌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前辈不在意,但犯了错,就该受罚。你现在回去,自领我东方一族第167条家法。” 她淡淡说道,没有再看身后众人一眼,自己跟随身前男人踏上了通往云水阁的浮桥。 刚刚被绳索放开的女子,身体突然僵住。 她望着前方东方凌背影,目含泪光,在看不见其身影之后。终于,双膝触地,遥遥一拜谢恩。 旁边的几个女人伸了伸手,好似想要安抚她几句。但手伸到一半,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到底是什么都没说,沉默着看着那女子一步步走远。 啧…… 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云之幽眨了眨眼,暗暗猜测那第167条家法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 其实,在她看来,这也确实是一件小事。 左右不过这五日时间,众人就能一睹雪清仙子风采。而且以雪清仙子如今修为,即便是有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她在哪儿休憩,也很难对她造成什么麻烦伤害,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呢。 如此执着于律法刑罚的行为,云之幽是万万不能理解的。这莫非就是平民小修士,和出生在大修仙世家天之骄子的区别? 她这边暗暗揣测,海岸边有的修士见东方凌走了,又禁不住私语起来。 “这东方凌可真是张狂啊。” “啧,人家据说可是品质极高的单一水灵根,有那个张狂的资本。” “对啊,我听我师父说,那东方家自数百年前出了一个东方寒烟前辈后,家族有天赋者断层十分严重。若非东方寒烟前辈还在,这东方家早就从一流修仙世家的地位跌落下去了,连带东方家的修炼资源恐怕也被别的家族趁机吞吃干净了。如今出了个东方凌,可以说是举全族之力将她当成下一任族长在培养她,以期再护佑东方一族数百年繁荣不倒。” “你师父是谁,怎么这么爱跟你说这些八卦秘辛?” “呵,哈哈,你看天色不错啊……” “唉,你别走啊?” 云之幽笑着摇摇头,正准备走过去去寻刚刚看见的那几位玄符宗弟子。 然而刚走了两步,却突然似有所感,往上一望,才发现在那从文高峰下来的一处半空拱桥上,两道人影静静矗立在那儿。 “你看的就是她?” 王文君慢慢走来,顺着男人的目光朝下看了眼,温柔笑道。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有几分冷意。 “世间貌美的小娘子这么多,我看的是谁又有何分别?” 绿衣服的男人展扇,暧昧笑道。 谁料,他此话一出,那一直温婉笑着的女子此刻竟连笑意也维持不住了。 她冷哼一声,目光冷冷地在下面那人与身边这人之间来回打量,嗤笑道:“公孙子墨,这几年来你一直四处拈花惹草,我全当你风流惯了,可以当做没看见。却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长情之人?你那日突然丢下我,匆匆忙忙的样子,可真是叫人记忆犹新啊。怎么?是看见了自己的小情人跟别人私会么?” 私会? 公孙子墨一怔,随即摇了摇折扇掩下眸中异色。 王文君看了眼公孙子墨手中折扇上的翡翠玉坠,声音更冷。 “怎么?还想在我面前演戏?我早就打听过了,那日西石院只有我们三人与月家那小子出去过。我说你这么滥情花心的一个人,怎么会同一个玉坠一带带四年,还时不时不自觉触摸把玩,那眼神含情脉脉的,恶心。是你的小情人送你的吧?枉我先前还以为你不过是习性使然随便玩玩儿,没想到你居然真喜欢上了那丫头?!” “公孙子墨,你可真会演戏啊。”王文君轻笑一声,话语里寒意森森。 “文君,你我不过家族联姻。修仙之人,追寻大道要紧,此等小事,你又何须介怀呢?”也不知公孙子墨在想些什么,身前女子已然真正动怒,他却话题一转,反而从大道方面仿佛苦口婆心般劝慰起来。 “家族联姻?” 他不说还好,此言一出,王文君刚展出的几分冷笑都险些要绷不住了。 “音儿与月昊也有婚约在身,怎么不见那月昊四处留情?你几度三番辱我在先,居然还有脸跟我谈大道?” 随即,她似突然想起些什么,冷冷瞥了眼下方,意味深长道:“我不能动你,难道还动不得她么?你别忘了,我可还未筑基。” 面对她这明显威胁性的话语,公孙子墨眸光一转,问道:“你待如何?” “那就要看你想如何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是他们? 猛然抬头瞅见这俩熟人,云之幽皱了皱眉。 犹豫了一下,见那二人目光投来,都精准地聚焦在她身上,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走了上去。 见云之幽走近,公孙子墨突然展颜一笑。 对身侧王文君低低道:“我公孙子墨修炼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敢威胁过我,你是第一个。可是……” “就凭你?”他一贯轻佻的桃花眼此刻薄带几分不屑,瞥了一眼王文君冷道,“你若敢动她,我定不会放过你。” “你——”目光幽幽望着徐徐走上前来的云之幽,王文君银牙暗咬,面上却扯出了几分惯常的温婉笑意,“好,好,好。公孙子墨,你给我等着。” 公孙子墨无声勾了勾唇角,将之前布的小禁制随手撤下。 “公孙师叔,王师姐,近来可好?” 云之幽微笑打招呼。 这可是两个大佬,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她微微一揖,抬头,便看见公孙子墨一双桃花目脉脉含情,满是喜意地望着她,意有所指道:“自然是好。见到你,甚好。” 嘶…… 云之幽心里一颤,一瞬间仿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个人真是越发骚包了。 耳畔似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她寻声望去,见王文君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文高峰走去。 脚步看似轻缓,速度却极快,没过多久,便消失在了她视线之外。 这可不符合这人一贯行事风格啊? 云之幽蹙了蹙眉,抬眸疑惑地看了眼犹自含笑“深情凝视”她的公孙子墨,身上突的好似又要起一身鸡皮疙瘩,赶紧将欲要问出口的话收回了肚子里,随便扯了个理由也回住所去了。 见二人相继离去,一身绿衣的男人面上轻佻的笑意忽的收起。 他眸光一转,遥遥望着巨大的云水阁,有些出神。 “差点就给你带来了一点小麻烦。” 他对着空气自语,语气轻柔,像是在对情人喃喃自语。 忽而,似想起那个“你”的行事作风来,又淡淡一笑道:“虽然,你也不会怕。” “不过,有人为你挡剑,我总是能多放心几分的。” “她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最后一句,极轻极低,淡淡湮灭于凉薄的海上云雾之中。 …… “唉~倒霉,反正今天天色也不早了,明天再专门去对面玄符宗看看好了。” 走在幽僻的山径上,想起刚刚那两人那古怪的目光,云之幽无奈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 突然,她眸光一凝,顿住了步子。 只见前方一处灌木丛里,露了一只屁股出来。 这只屁股主人半趴在地上,上半身探进灌木丛里,磨磨蹭蹭,嘴里不断碎碎念念,依稀是“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这句话。 如此掩耳盗铃,也不知在干些什么。 云之幽失笑,正准备绕过他继续走。 诶?等等。 她再次顿住。 黑袍? 纹绣满了符箓图纹的黑袍? 玄符宗弟子?!!! 云之幽心中一喜,凑近两步,伸出一只手,试探性地想拍拍这人。 “道——” “啊!!!” 手尚未触及那人背心,他自己已经骤然蹦跶起来,双脚乱跳,并发出一串见鬼了似的惨叫声。 “噗通!” 接着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令人听了头皮发麻的声音。 “啊!啊!!!” 那人还在鬼叫。 “啊!!!你叫什么啊?!!” 云之幽揉了揉差点没摔成两半的屁股,龇牙咧嘴地扶着身旁一棵大树站起来,也啊啊啊吼道。 她这边也啊啊一叫,那边嗓音顿时小了许多。像是被吓到了,那人偷偷瞥了一眼云之幽,见她不是之前的模样,顿时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胸脯。 “是你个小丫头片子呀,我还以为是那几个追问我师父是谁的人呢?” 师父? 云之幽揉屁股的手一顿,抬眸望去,这才终于看清那个终于没在乱动的人的样子。 玄符宗特色黑袍,中等身材。脸上白白净净的,但五官都极其普通,没啥特色和记忆点。看起来甚是年轻,或许十来岁?或者……二十多岁的样子? 这人,不就是之前一直八卦东方凌的那小子么? 他之前先跑了,没想到跑来这儿躲着了? 云之幽看了眼那个一目了然的灌木丛,问:“这位玄符宗道友,可是在躲人?” “对啊,那几个人一直问我师父是谁。哼,我怎么能告诉他们?”他生气地拍了拍袍角,面上满是不屑。 云之幽正想着先前那股八卦劲儿没看出来,原来这人还挺高傲。却见那黑袍人突然面色一变,变得茫然而无辜,眼睛懵懂地眨了眨,呆呆问云之幽:“我师父是谁?” 你师父是谁我怎么知道?! 看着这行为颠三倒四的年轻人,云之幽也眨了眨眼,试探回道:“不是说不能说么?” “哦,对。不能说!” 黑袍人立马乐了,三两步跳过来,拉着云之幽一起往灌木丛里钻。 钻…… 云之幽脸色一黑,扯住他。 “你又要干什么?” “躲着呀。” “你这么躲别人一眼就看见了。” “怎么可能?”他瞪大眼睛,还示范了一遍,脑袋往灌木丛里一钻,眼前一黑,然后颇有些安全感地自豪道,“你看,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 云之幽无语地看着他露在外面左晃右晃的大屁股,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招惹这个傻子。 绕了几步,继续沿着山径向上走去。 “你要去哪儿?” 手臂被一只手紧紧抓住。 “我还有些事要回去处理一下,道友先自己一个人玩儿会儿吧?”她暗暗吸了口气,偏头笑了笑,温和道。 “我跟你一起吧。” “道友不用回去么,天色渐晚,玄符宗同门找不到道友怕是会担心。” “玄符宗?那是什么?” “道友身上穿的这个……”云之幽指了指他身上黑袍,“不就是玄符宗特色么?” “衣服?”那人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衣服,“我随手捡的呀。” 捡的…… 云之幽深觉今天古怪的事太多,便要暗暗用力,强行挣脱。 “你喜欢给你。” 说着,那年轻人一把扯下纹绣满了各色符箓的黑袍,对着云之幽罩头一丢。然后开开心心地拉着云之幽问:“我们去哪里玩?” “这……”见他凑得更近,云之幽面色不经意间变了变,急速道:“道友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你不愿意带我?!” 见云之幽一瞬犹豫,那人前一刻还阳光灿烂的脸瞬间阴云密布。 刹那间,一股几要凝成实质的煞气侵面袭来。 他五指骤然成爪,对着云之幽天灵拍下。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不管谁打架,小鬼都遭殃 今天真是见鬼了! 云之幽暗骂一声,当机立断,右臂一折,将自己关节瞬间卸掉。以一个人体上不可思议的角度一缩,从那疯子的牢牢桎梏中挣脱出来。 只见那疯子一脸疯狂杀意,对云之幽的挣脱恍若未闻,并没有横加阻止。 眼底好似有不明金芒一闪而过,五指仿佛老鹰勾爪,执着地拍向云之幽天灵盖。 云之幽冷嘶一口气,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她咬了咬牙,再次将关节掰了回来。 若是平时她自然不可能这么蛮横,但如今右臂,被那疯子先前手劲儿恐怕捏得早已骨裂。云之幽尚且不动声色忍了那么久,这点儿关节损伤,与之相比,却不算什么了。 一获得解脱,她身形一动,六道残影如云电风灯般飘摇疾退。 如此鬼魅速度,依然避不开那五指。 这人攻势犹如跗骨之蛆,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跟上云之幽。 此间转变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五指已然当头罩下。 眼见云之幽就要殒命,她却突然顿住脚步,一尊巨大佛像隐隐约约重叠在她身上,极为模糊。 正在逐渐凝实的过程中,云之幽身体突然一僵,佛像瞬间消散。 一道碧蒙蒙灵光自她身上若隐若现,她眸色空灵,抬眸望向身前之人,面上无悲无喜。 “啊!” 那疯子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捂住脑袋,像是在被人挖心掏肺一般。 只见一条条碧色丝线自云之幽体内展出,仿佛一条条细长招摇的无形手臂,如入无人之境般齐齐探入疯子脑中。 云之幽眸光无波无澜,仿佛一潭死物。 她识海之内,一枚碧色石莲子不知何时已然从丹田转达此处,于识海中光芒大放,无数碧色丝线纷纷探出。 在这识海一处角落,一团青芒瑟瑟发抖的缩在一边。那石莲子光芒每强盛一分,这团青芒便控制不住地抖上一抖,似是十分痛苦。 我靠还有完没完啊! 那团弱小青芒突然传出了一丝微弱的意识。 这竟是云之幽本人的神魂! 她如今神魂内收于识海,身体控制权限全不由己,只能干着急地看着石莲子突然暴起,霸道地在自己识海中跟别人干架。 诶?等等?这种情况以前是不是也发生过? 小小青芒在识海角落扭来扭去,一时没有生命危机,竟还有闲心打着滚思考起来。 云之幽想到上次在风冥涯,这石莲子要吞吃那疑似太初炎的白色火种时,自己就好像发生过身体不由自己控制的情况。 只是这次与那次不同的是,上次她本人前期完全没有半点意识,后期神魂还是被即将殒灭的疼痛激醒的。 而这次,她居然从一开始就能保持清醒,难道是因为自己灵识力量今非昔比的缘故? 石莲子碧芒又是一盛,更多碧色丝线密密从它体内抽出,冲出云之幽体外,探入对面那疯子的脑中。 小小青团又是一抖,隐隐可察,云之幽神魂深处发出一声惨烈嘶嚎,半响才缓过来。 她不自在地扭了一下,想着,或许也有可能是这次石莲子想吞吃的对象没上次强的缘故。 想到吞吃,她突然想到刚刚那年轻人凑近自己时,丹田碧海上,几缕薄薄灵气,隐隐约约,好似是写了个“吃”字。 吃…… 她也正是因为看见了这个字,所以才没兴趣再虚与委蛇,想要急急先走的。却没想到,反而触怒了那阴晴不定的疯子。 正在云之幽神魂一边痛并思考着的时候,对面那年轻人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怦然倒地。 沉沉一动不动,似是已然晕了过去。 而那万千碧丝,似是终于抓取出了什么东西出来,正缓缓往云之幽识海中收回。 喂喂喂,别别别啊…… 看着那碧丝众星捧月般将要呈上来的、一团扭曲似蝌蚪、不断挣扎的金芒,小小青团一阵颤抖,微弱的神念疯狂传达着抗拒的呼唤。 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老子身体内带啊! 上次把我身体当做战场,我差点没当场嗝屁你忘了?! 宝宝只想安安稳稳修个仙啊!还不想这么快半路夭折啊!! 也不管那石莲子究竟能不能听懂她发自灵魂深处的反对,小小青团疯狂地扭来扭去,表达着自己微弱的抗拒,只差没扭成了一团麻花。 而显然,她最后的倔强在石莲子的钢铁强权下十分徒劳无功。 就在那团扭曲的蝌蚪金芒被拖入她识海的一刹那,青团猛然一震,居然安分了不少。 荒野小径上,一个呆呆站立的少女突然蜷下身子,浑身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 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隐隐可见一条条金色裂纹,自其脸上一点点蔓延扩大。 金色蝌蚪在云之幽识海中剧烈翻滚,意图逃出碧色丝线的控制。 而那石莲子,却仿佛一座巍巍巨山,恒定地散发着碧色的光芒。任凭金色蝌蚪如何挣扎,都没能挣脱出碧色丝线的拉扯。 好歹还算它有点分寸,一股无形的波动将金色蝌蚪挣扎的能量绝大部分都挡了下来。 虽是以云之幽灵识为战场,目前为止,倒没有对她造成毁灭性的损伤。 随着被逐渐拖近,似是能感应到一股巨大的危险临近,那金色蝌蚪挣扎得愈发激烈,就连石莲子都似乎有些控制不住。 小小青团在识海角落痛苦得扭曲翻滚,若非灵识状态,云之幽此刻恐怕已然疼得无力发声了。 少女身上金色裂纹随着金色蝌蚪的挣扎越来越多,如蛛网一般,细细密密自脸上向身下蔓延扩散。 透过金芒,隐隐可见裂纹里新鲜的血迹靡靡渗出。 原本还不甚显眼,可如今随着裂纹增多,血液越渗越多。很快,山间痛苦扭曲翻滚的少女,便成了一个血人。 操蛋啊!!!!! 云之幽灵识介于将散未散之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能于无声处疯狂呐喊,无力地表达着自身的抗拒与愤怒。 而此时另一个新的发现,令她瞬间陷入了更深的绝望之中。 那原本安安稳稳栖居于古旧灯盏上的冷白火种,此刻光焰摇了摇,竟有几分蠢蠢欲动之势。 云之幽无声地吸了口冷气。 若先前还是因为痛苦而责怪石莲子,那她此刻则真的有些暗恨起石莲子的愚蠢冲动全凭本能不计后果不懂善后来了。 仅仅只是金蝌蚪,这石莲子尚能勉强护住她。若是再加上那疑似太初炎的冷白火种的话…… 她这只小鬼,恐怕真就难逃一劫了。 事已至此,小青团也不咆哮了。 她心如死灰地想了想,若这次能活下来,定要去求师父帮她看看这四处惹祸的石莲子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秘密?呵,那是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守的。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道种灵文 果然,眼见这石莲子一时被牵制住,冷白火种似犹豫般抖了抖,忽然扑哧一声,外圈冷白光焰骤然又涨大了几分。 随着白焰扩大,它座下那古怪灯盏散发着一层青黑色的蒙蒙光圈。 突然,在识海中犹自奋战的石莲子猛然一抖。 随即,竟有一条细细的白色丝线自它体内向外挣扎而出。 这丝线一钻至外面,便化为一缕冷白色火焰,倏地遁至灯盏处,与上方冷白火种合于一体。 冷白火种晃了晃,光焰好似又大了几分。 随着它光焰愈发强盛,石莲子又是一抖。隐隐可见,其身上又有一条细微的白色丝线要冒头钻出。 好似被这尚未消化完全的太初炎惹怒了几分,石莲子突然碧光大放,又再次将那丝还未遁出的冷白火焰收入腹内。 借着这个档口,那枚扭曲的金色蝌蚪状东西,也逮住了机会,金芒愈盛,竟一下子挣脱了一半碧丝,眼见着就能脱身。 云之幽灵识团一瞬间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一时又好似被放至油锅中煎熬。一会儿觉得有人在拿刀剑一片片凌迟自己的神魂,一会儿又觉得被无边的压迫笼罩得几要碾碎气绝。 她神魂犹是这种感受,肉体自也好不到哪儿去。 虽有石莲子的碧芒一层层护着,但此刻这疑似太初炎的冷白火种也加入战场,显然石莲子便有些捉襟见肘难以顾全她了。 先前还只是体表的皲裂,竟有些向体内深入的趋势。 云之幽眼下此等情况,若石莲子还要继续强行吞吃那金色蝌蚪,那她势必会堕入肉体崩毁、神魂消亡的下场。 显然,石莲子仿佛也知道这个后果。 它虽本能行事,有些冲动莽撞不考虑后果,但却又似乎并不想云之幽这么早就死掉。 是以仅仅只是短暂地犹豫了一瞬,便果断地放弃了吞噬那金色蝌蚪,转而用多半碧丝一圈圈将其逼至上丹田。 另一少部分碧丝则回到了体内,似乎是在镇压体内那些尚未完全消化而躁动反抗的太初炎。 果然,它这一回防,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那灯盏上的白色火种瞬间安分了许多,强行扩大的部分冷白光焰突的消散不见。 它又变回了那个只有豆大的冷白火种,灯盏还是那台黯淡古怪的灯盏。只是原本那灯盏上的豆大火种,经此一役,好似又大了那么两分。 上丹田,是修士的称法。凡人,多唤其为印堂穴,在两眉中心处。 此刻,云之幽上丹田内,一只游荡的金色蝌蚪被一圈圈碧色丝线困在其中,逃遁不得。 那碧色丝线也不抓捕它,而是兀自在上丹田内结网,每一条路径,都好似蕴含着某种奇异的能量。 很快,一个镂空的碧色小球便出现在了云之幽上丹田中。 这碧色小球便是由那石莲子的碧丝勾勒而成,其上花纹繁复,细看不得。 而在其内,一只扭曲的金色蝌蚪状事物则在不断地冲击此球壁,每一击都带起一股令人神念发麻的无形波动。 然而,无论它如何冲击,那小碧球都稳稳安居于上丹田中,没有半分将要溃散迹象。 这般冲击不知持续了多久,那金色蝌蚪好似也知道如此行事无济于事,竟也安分起来。 云之幽体内,石莲子不知何时已回到了丹田中。 只是此时它体表光芒黯淡,像是所耗不小的样子。 就在云之幽以为它可能又要吃几口自己灵力的时候,它却突然光华尽敛。竟是从未有过的黯淡朴素,像是路边一颗受尽风霜的小破石头,随着灵海波动飘摇沉浮。 以往带给云之幽的那种呼吸波动的错觉,也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日头落下,夜色渐深。 荒僻的山野小径上,一个人静静躺着,一动不动仿佛陈尸已久。 另一个仿佛不受控制般扭曲颤抖,看起来痛苦万分,却诡异得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明白月光照下,一点一点将这人面孔点亮,原来是一具浑身浴血的躯体。 它的外壳支离破碎,仿佛刚从九幽地狱里爬上来一般怖人。 突然,这血人站了起来。 “啊……” 神魂归位,在石莲子黯淡一瞬间,重新获得肉体掌控权,再次真切地感受到皲裂之痛的云之幽忍不住难耐地呻吟了一声。 好在……活下来了。 身上这些皮肉伤回去后,还可以靠丹药好好调养。她灵体特殊,想来有其辅助,应无大碍。 好在石莲子在自顾不暇时还知道护住她的关键脏器。 云之幽微松一口气,脚颤颤巍巍地刚动一步,上丹田内的碧球中,那金色蝌蚪竟骤起发难,瞬间一道道比它略小的扭曲的金色纹路再次冲击向球壁。 这一招它之前并未用过,那些金色纹路竟像是一道道符文,也不直接冲撞球壁,而是覆盖在了球壁之上。 在符文完全覆盖住整个碧球内壁之后,那金色扭曲的蝌蚪瞬间也将浑身金光一收,安分了起来。 云之幽灵识一扫,这才看清,那扭曲的金色蝌蚪竟好似也像是一个符文的样子。 修仙界的灵符,最常用的文字是灵篆字。 符箓所用文字,皆是一些能沟通天地灵力的灵文字。自然,这些灵文肯定不止灵篆字一种。 据云之幽以往所看典籍描述,传闻上古时期,大能者祭祀参拜天地时,悟出了不少灵文字。也在不少极境之地,发现了自行诞生于天地之间的先天道种灵文。 譬如说那能更有效沟通火法的火云文,那承携了雷霆之力的天裁文,那能上天遁地的无间游文…… 当然,随着时间流逝,修仙界环境的变迁,如今修士要想沟通天地,已经艰难得多了。 是以,这些文字大多已失传。就连这些灵性的符箓文字,大都已变成了不可考的传说。 云之幽万万没想到,今天这金色蝌蚪,竟疑似一只活的灵文。 虽不知究竟是什么灵文,只是…… 这也太短小了点,好似残缺不全的样子。 云之幽正想看看清楚,突然,那贴满了金色符文的碧球,除了表面碧蒙蒙灵光外,竟好似也夹杂了一丝微弱的金光。 这层金芒极为浅薄,却一出现,就叫云之幽内眼角一阵剧痛。 她脚下踉跄一步,眼前一黑,一脚踏空,竟不知从什么地方咕噜噜滚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双目失明 四下静悄悄,荒野山径,一个人突然诈尸般弹起上半身。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他扭了扭脖子,摸了摸自己的头,突然,面色大变地站了起来。 血迹? 他鼻尖动了动,看见身侧有一大滩血迹。 他眯了眯眼,指尖一道灵光打出。 那道灵光在血迹上打了个转,正待要走时,突然像一只无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起圈来。 “不知好歹,竟敢干扰本座寻灵。” 那男人冷笑一声,大袖一挥,浑身灵力骤涌,正待要给那不知好歹的幕后人几分颜色看看,突然眉梢一动,眸光似能穿过重重夜幕般,看向了山下某个方向。 他眉心一皱,再次冷哼一声。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仿佛一阵轻风拂过,再看去,那山间小径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人影消失不过一息时间,一道纤秀的虚影静静立于此地上空。 这道身影看起来仿若水中倒影,模糊不清。 她淡淡瞥了一眼远方,忽然指尖微抬,朝某处虚虚一指。 仿佛于寂静处炸开一道无声惊雷,只见前方一处浓重的墨色突然翻滚起来。没过多久,却又缓缓平静了下去。 这女子眉心微蹙,似是召回了什么东西。迟疑一瞬,到底是没有再追上去。 她看了眼下方血渍,身影如水波晃动,下一刻,已站在了小径上。 如刚才那男人一般,一道灵光亦自她指尖打出,在血迹间拂过后,竟也在其上方盘旋起来。 “咦?” 女子似是有些惊讶,磅礴的神念似一张弥天巨网,瞬间将大半个东瑶门笼罩在内,看那样子,竟是想要细细探索的架势。 可转瞬间,她却放弃了探索,突然御风而起,向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看那方向,正是东无海方向。 前方一道白色光焰飞速远遁,这女子紧紧追随其后。 二者一追一逃,很快周围群山海岸便已逐渐消失不见。下方所见,尽是茫茫波涛。 …… 四日后。 一座僻静的山洞内,伴随着水滴清脆的滴答声,云之幽嘤咛一声,渐渐醒转。 “嘶~” 她睁开眼睛,灵识一扫,发现是在一个山洞内。 周遭安静隐秘,尚算安全。 想起昏迷前最后那番动静,忙挣扎着坐了起来,神念将自己身体内内外外检查了遍。 “还好还好……” 见上下丹田皆无损,自己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甚至一些浅薄的皮外伤已经开始结痂,云之幽不由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这次石莲子好似格外沉寂,并没有碧色细线帮她治伤。但这种类似割裂的皮外伤,周围组织俱在,用些丹药再多养些时日,应该无碍。 给自己施展了个万物生春术,她才掏出一枚白色丹药和一枚绿色丹药,一同吃了下去。 这万物生春术属于练气期木系的高阶治愈术法,比以前云之幽常使用的妙手回春术治疗效果又好上许多。 此术一使,许多尚未结痂的裂痕也渐渐开始结起痂来。一些原本就细微的伤处,甚至已经结痂脱落。 而这两枚丹药,白色那枚是辟谷丹。练气期尚不能辟谷,四日未曾进食,她着实有些饿了。 至于绿色丹药,则是云之幽自己炼制的,一种叫做小还丹的温养丹药。她以前常买的白元丹,以现在眼界来看,倒是有些看不上眼了。 做完这些,云之幽随即又掏出一套阵旗,一共九支。八支黑色,一支暗金,正是那套八岐修灭阵阵旗。 她一道灵光打入,轻轻一扬手中暗金阵旗,八支黑色小阵旗迅速归位,隐入暗中不见。 云之幽收好暗金阵旗,这才闭上眼睛,开始打坐调息。 石洞中水声滴答,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空空旷旷,看起来好似空无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洞中空旷处突然现出一股无形波动。原本空无一物的山洞中,突然现出一个人影。 “天还没亮啊。” 云之幽向洞外望了眼,今天夜色似乎格外黑,星月无影。 她眯了眯眼,站起身来,借着神识反馈在脑中的影像探路,这才不至于迷路。 这个山洞距离她之前掉下来的地方还很是有一段距离的,估计是她顺着坡摔下来后,不知道掉在了哪条溪河里,顺着飘了一段路,然后被搁浅在了山洞中。 好在应该还属于东瑶门范围内,以她速度,想来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找回去。 浓黑的夜色中,一个人影默默疾行。 突然,这个人影僵在了原地。 “不、不会吧……” 云之幽脸色有些发白,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四下张望,试图发现一点星星火火。然而眼前所见一片乌黑,令她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夜色再浓,她身为修士,也不该是如此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况。 刚刚因为神识探路,她还有些浑沌一时没反应过来。或许,也是因为她根本没敢往那边想。 她瞎了? 她竟然瞎了?! 云之幽无声地倒吸一口冷气,平缓了下刚才极巨波动起伏的心情,慢慢伸出了一只手。 灵力一点一点往掌心汇聚,如果细看,会发现她指尖都似乎有些微的颤抖。 再次无声地吸了口气,云之幽闭上了眼睛。 “扑哧。” 一团火球于她掌心凭空出现,红色光焰,温暖而明亮。 感受到灵识深处传来的信息,云之幽尚未睁开眼,脸色却已经又白了几分。 若她没瞎,那即便还未睁开双眼,透过眼皮,也应能感受到几分薄薄红光才对。而此刻,她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火球瞬间消散,云之幽睁开眼,抿了抿嘴。 夜色孤寂,林深风冷,她一人于无尽黑暗中独立良久。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动了。 面上看不出有几分情绪波动,在可以探出方圆数百米距离的灵识力量辅助下,再次向文高峰西石院疾驰而去。 …… 西石院外,云之幽摸了摸自己脸上密密麻麻的伤痕,垂眸思考了一瞬。 手自储物袋上拂过,一顶白色帷帽便出现在了她掌中。 将帷帽戴好,她才悄无声息地踏进西石院。 “钟师兄寻过你一次。” 云之幽刚准备推开房门,身后便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她转过身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骤逢大变,此刻却又似乎着实没有这份心情,是以到最后,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 月夜心中一动,她这反应倒叫他有几分意外。 按这人以往脾性,这时候该嬉笑一声,假惺假意地道谢顺带调侃戏谑几句才对。 “你帮我应付了。” “我帮你打发了。” 两道声音同时传出,皆是肯定语气。 云之幽愣了愣,终于,轻声一笑。 “谢了。” 她点点头,转身,进屋,关门。 “明日寅时集合。” 月夜凤目微眯,眸中闪过一抹深思。半响,他淡淡说了句,也向隔壁自己房间走去。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善后 深夜,西石院。 云之幽盘膝坐在蒲团上,将神识收缩体内,大睁着双眼,于一片黑暗中茫然四顾。 “此时瞎了,可真是会挑时机啊。” 半响,她低低一笑,垂头,一手撑地,一手罩在脸上,听不出是无奈更多些还是苦涩更多些。 她不过才练气期修为,灵识所触最远范围远及不上目光所察。 这种情形下,不能料敌机先,对于一个将时时刻刻处于危险环境中的修士而言是十分危险的。 更何况,修士之间,隔绝同级灵识探查的手段不是没有,她自己就能做到。 障目之下,一有不察,付出的,何止是血的代价,更有可能是生命。 难道,要放弃竞争秘境名额了么…… 云之幽左思右想,也没有想出一个治疗的办法来。 她一回到房间,布下八岐修灭阵后,就将自己内内外外再次打量检查了遍。 可以肯定的是,除了看不见东西,眼部似乎没有任何异样。 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上丹田内那距双眼距离极近的碧球,此刻表面不仅有碧绿的光芒,还有一丝丝若有似无的浅金薄芒恒稳发散着。 而这浅金薄芒,是那疑似先天道种灵文的金色蝌蚪弄出来的。 莫非,是受这家伙外泄的微弱能量波及,所以导致距离最近的双眼瞎了? 想到这个可能,云之幽再次幽幽叹了口气。 那石莲子已经变得一片死寂,也不知还有没有可能再恢复那种疑似呼吸波动的生机来。 不过,好在还有另一个发现,勉强能让人欣慰几分。 丹田内,那盏古旧灯台此刻散发着一层层青黑的幽光。而原本应端居其上的冷白火种,却不翼而飞。 灯盏中心的尖柱上,空空荡荡,只余一根非金非木的灯盏芯,散发着微弱的青黑光芒,明明灭灭。 好歹走了个危险隐患。 云之幽微微怔楞片刻,收拾收拾心情,重新戴上了帷帽,开始修炼调息。 从今往后,她要习惯戴着帷帽。 修士皆有灵识,灵识一扫下,所谓帷帽遮掩,犹如无物。 不过,云之幽戴帷帽,不是为了遮别人的目光,而是为了遮自己的。 她虽能跟随灵识控制自己的眼睛目光,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但毕竟目不能视,万一出现纰漏,被有心人察觉,于她而言,又是另一重隐患。 借口脸上伤势,戴个帷帽,对于自己某些细小的眸光瑕疵,倒是能遮掩一二的。 这么一想,她脸上这伤,倒是不便好得太快了。 …… 东无海更东处,某处蔚蓝的海面上空,一个纤秀的身影凭空而立。 海风极大,然而在经过这女子身侧时,却都似乎温柔了几分。她身形极为朦胧,仿佛镜中水月,不可捉摸。 她望着下方水面,眉心淡淡蹙起。 只见下方一团冷白光焰,忽的坠入蔚蓝海水之中。 然而,却没有发生预料之中海水剧烈蒸腾的场景。 只见那冷白光焰在下坠过程中,身影居然愈发透明起来,在接触海面的一瞬间,竟然轻飘飘凭空散去,仿若一道无拘无碍的光。 “调虎离山。” 女子声线里有几分恍然。 说罢,她淡淡一笑,轻轻摇头,低叹:“居然被一个生了几分灵性的小东西耍了。” 随即,这道朦胧倩影也如水波般荡起,于空中渐渐隐去不见。 …… “什么……情况?” 云之幽怔怔地看着丹田内灯盏上,那柱芯上青黑光芒忽然一阵剧烈闪烁,突然“扑哧”一声,竟生出一团冷白火焰来。 除了惊惧以外,又多了几分哭笑不得。 得,一个二个真就赖着不走了是吧。 在她还没来得及感慨时,那冷白火种突然炸出一颗白色火星。 这白色火星自她丹田内悠悠荡出,飞高,不知要飘向何处。 随着火星飘出,灯盏再次变得朴实无华,白色火种也规规矩矩地静静立于其上,仿佛从未离开过般,不再作妖。 …… 深夜,荒野小径上,一粒肉眼几不可察的白色火星仿佛漫无目的般,飘荡至此。 又好似极为随意地,在一大滩血迹前悠悠坠下。 “扑哧。” 火星一触碰到那摊血迹,便似碰到了引线一般,顺着血迹一路燃起白茫茫火焰。 很快,也许只是眨眼之间,火焰已顺着血迹蔓延至极远处。 就连某处隐蔽的山洞内,几处黑红的血渍,都像起了连锁反应般,也在同一时刻燃了起来。 紧接着,无人来扑,刚生起的火焰却又在同一时刻集体熄灭。 火焰燃过之地,哪里还有半分血迹。 可好似除了血迹以外,又什么都没少。甚至连那山间的小石子,旁边的小花小草,都没能烧掉一棵。 一粒白色火星再次悠悠飘起,荡向空中。 …… “刚刚一瞬间怎么有种过油锅的感觉?” 西石院内,云之幽眉头一皱,灵识一遍遍扫过自身,确认是否完好。 “怎么又回来了?” 扫到刚刚那颗离开的白色火星,竟再次飘回了那灯盏上,云之幽不禁摸了摸下巴,沉默良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有猜想这疑似太初炎的东西可能借助那古怪灯盏的力量做了些什么事,但却不确定是好是坏。 不过,看它现下平静安稳的样子,大约对她,至少目前来说,是无害的。 此时石莲子沉寂,这东西去留随意,要想走,早已可以走了。 可它却仍旧待在她丹田内,对此,云之幽多少有些揣测。 她有考虑过这东西赖着不走,恐怕还是对那尚未被石莲子完全消化的部分火种有些想法。 天下熙攘,为名利耳,奇物遵循本能,更是如此。又或者,它还有什么别的目的与好处? …… 云水阁,某处空旷的大殿内,一盘膝而坐的女子突然睁开双眼。 她眼前,一道虚影走近,至她身前,竟直接没入她体内,与其合二为一。 女人眸光淡淡,带着久居高位的气势。 似是在接收什么信息,片刻后,她垂眸,神识如同万顷波涛般散开,整个东瑶门尽在其神念之下。 晋国九宗,当属御灵宗占地面积最大,东瑶门虽远及不上其宽广,但要将其完全覆盖,恐怕整个晋国修仙界,都找不出多少人能做到。 而在这女子做来,竟似轻而易举。 “善后倒是快。” “可惜,此界已容不了我多长时间了。” 半响,女子垂眸淡淡一笑。 “罢了,都是缘法。”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灵展台上 云水阁,灵展台,一纤秀的身影静静独立其上。 海上朝阳仿佛天神之眼,在海天一色的蔚蓝中,倏然睁开,给人间带来第一束光。 而灵展台上那屹立不动的身影,便似这缕光带来的虚幻绮望,仿佛只要一眨眼,便能消化于云雾之中,再能追寻。 这是东瑶门出窍期强者,也是今日即将于这灵展台上破碎虚空、飞升上界之人,尤雪。 道号,雪清。 一般而言,修士自步入元婴期,便会自拟道号。 这道号要么与其名相关,要么与其功法或所修之道相系,譬如那万剑门的破元剑尊,破元二字,便与其所修剑诀至锐至利有几分关系。 云之幽头戴帷帽,静静坐于台下御灵宗观礼使者所属位置,听着耳畔诸多细语声,沉默无言。 修士中,奇装异服者并不少见。单是此次来的几大宗派,着装花绿古怪者,尤以五毒殿最盛。 是以,她突然戴个帷帽,倒是并不打眼。即便有那好奇的,灵识一扫,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不是亲熟之人,自然不会不长眼的来问。 钟未眠倒是询问过她脸上这伤是怎么回事,被她以贪玩去东无海里逛了一圈儿,无意间碰到只海中妖兽,恶斗一番才险险脱身的借口给胡诌过去了。 “这就是雪清仙子?当真是钟灵毓秀啊!” “是啊,听闻雪清仙子入道至今才八百余载,对比出窍期两千五百余年的寿数,真是叫人羡慕啊。” “什吗?居然……” 听他们的交谈,云之幽垂眸,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红果子,咬了一口。 她倒是也有心想探一探那灵展台,看看那位传说中的雪清仙子究竟是何等风华。 然而可惜的是,这灵展台四周被什么无形结界防得固若金汤。 不知是雪清仙子本身的灵压手段还是东瑶门的阵法禁制,总之,现下眼前一片漆黑的云之幽是无缘得见了。 她一边咬着果子,一边从耳畔众人的私语中,才能得知几分进度和画面感。 “青牛儿,你看!那边那个玄衣服的,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御灵宗方向,刚刚听人称呼,好像是叫做月夜!” “莫非就是那日那个月夜?哎,你难道不感兴趣?你看你看,那日听声音便觉样貌定然不俗,没想到见到本人,居然长得这样好看。” “啊,他看过来了!啊,他对我笑了!啊不行不行,美得我喘不过气来了。师丘城的象姑馆我去过不少,竟无一人能及得上他三分颜色。” “宁君,不得无礼。” 见身侧男人越说越不像话,眼看着老毛病就要犯了。青衣人眉心微蹙,温和打断道。 说着,向御灵宗少年方向微微俯首,略表歉意。 刚刚那男子说话并未用传音术,是以离得近些的歌乐堂弟子们怕是听得更清楚。 其中有几个和尚,听他所言,竟也向御灵宗方向投去了些若有若无的目光。 云之幽起初听得嘴角微勾,后来那道制止的声音一出,突然心中一动,神识缓缓向声音方向摸索而去。 观礼之人虽是按宗门分区而置,但这多是针对练气期弟子而言。 按修为不同,所处位置也是有区别的。筑基期金丹期的前辈们,自然不能跟他们这些小辈挤在一处,而是处在更上方一些的位置。 右边声音传来的那处位置,应是浩然阁练气期弟子所在。 云之幽想,会不会…… “唉,你们青家的人就是假正经。吾喜吾所欲乎,有何不妥?圣人也没说要存天理灭人欲呀……” 青家? 神识触及一颇为强大的灵识壁障,云之幽犹豫一瞬,将神念收了回来。 “你干的好事?” 月夜凤目微眯,低低问道。 虽声线仍旧平和清淡,不知怎的,云之幽却从其中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自己长得太招眼怪我咯。” 她小声嘟哝了句:“早跟你说过了,你这样的,出门在外,戴个面纱面具什么的,能省不少麻烦,就是不听。话本子里的绝色花魁,就没有过好下场的。”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月夜心头一窒,忍住想把这人用风刃剁成肉末的冲动,声线凉意更盛。 “咳咳……就是上次你让我去叫了圆,我就顺手帮你叫了呀。都过去这么久了,不用特意感谢我。” “怎么叫的?” 感受到那边不断扫过来的隐晦目光,看得月夜莫名其妙,他眉心微蹙,干脆在身侧下了道淡青风墙,这才感觉好了不少。 “就是——在门口叫的呀。” “你说了什么?” “你废话真多。”云之幽虽然看不见他此刻脸色,但亦能想象,恐怕已临近爆发边缘。正愁怎么转移话题呢,随即耳朵动了动,低呼:“快看,雪清仙子要开始破界了!” 与她这声低呼齐齐落地的,还有其他各区起起落落的惊呼声。 月夜心中一动,也向灵展台上望去。 只见那纤秀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动了,她御风而立,身前多了一支笔。 此笔笔身雪白如玉,白毛,笔尖处像是沾了点金色液体。 这位雪清仙子指尖轻点,那支笔便如于身前虚空中凌虚作画般动了起来。 “这是——” 月夜低叹,墨玉眸一动不动地紧盯住那幅虚空图纹。 虽然没见过,但据他推测,这应该是一个小破界阵。 阵法于日常生活甚至战斗中可活学活用者甚多,但对于要破界或者传送这类的,大多要事先做些准备。 如今日这雪清仙子这般,仅用一枚法宝,便能粗粗绘出小破界阵破碎虚空。其间或许固然有其修为已高的缘故,但也足可见此人的阵法造诣不俗。 灵展台上空,小破界阵已经快要绘制完全。那女子宽袍广袖,凌虚而立,仿佛下一秒便要乘风而去。 “世间诸法,同谓之玄。” 就在此刻,众人耳中,皆传来一道清淡的女声。 这声音似来自九天之上,仿佛佛陀降下的启世之音,清明浩渺。 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震,如沐甘霖,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逐声音主人而去。 只见那虚空上,法阵已绘制完毕,一道淡淡金芒一闪而过,那图纹覆盖处竟蓦然出现一个深黑的空洞。 空洞中心好似有一个浑浊的旋涡,叫人多望一眼,都觉心神摇晃,不能自主,更别说去探究这旋涡之后究竟有些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两名出窍期? “雪清今日于此飞升,告众道友。” 那个声音缥缈而盘旋不散,在众人专注艳羡的眸光中继续传来。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于吾等修士,本逆天行法,更应知常容,合天道,于道中取逆,方能长久。” “今日既去,雪清于上界候尔等佳音。” 知常容,合天道? 云之幽置身一片黑暗中,也不禁恍恍惚惚抬起头来。 好似能看见什么人凭空虚立,在诸多浑浊里,清若明泉。 见台下众人皆默而不语,女子回头,迈出一步,踏向那黑色旋涡。 就在这时,她突然眉心一蹙,大袖一挥,一柄小剑突然打向身侧一处虚空。 “叮——” 好似有重物撞击声传来,极为刺耳,惊得众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眼下怎么会突然起了状况。 “别慌!掌阵!” 还是一直悉心关切自家祖师的东瑶门人率先反应过来,在指挥下迅速就位。 只见空中那被击处,突然现出一个男子身影。 这人看样子像是穿了一身黑色衣服,极为年轻。 此刻他身前一道黄色符箓发出浅浅光晕,便好似有一道无形盾牌立在身前,竟将雪清仙子祭出的小剑都给拦截住了。 要知道雪清仙子修为可是已达出窍期啊! 这人竟能挡住她一击,莫非竟也是一个出窍期?! 台下晋国九宗人士心中莫不震动,晋国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个出窍期修士,他们居然不知道? 平衡,不仅是天道,亦是人心。 如今,这么眼见着突然出现一个打破平衡的因素,就连不少暗中窥伺之人,也不由心绪大动。 “真是时过境迁啊,本座大梦一场,竟然连尤雪你这小女娃娃都要飞升了。” 那男子冷冷一笑,身上黑袍无风自动,袍上诸多符箓绣纹同时明明生光。 “你是……”雪清皱眉,上下细细打量了遍眼前男人,“你是天煞道君?” 她虽声线没有较大波动起伏,却也能从中听出几分讶异来,好似此人不该存在于此一般。 “什么?天煞道君?” “他还活着?!” “怎么可能?!” 台下不少人惊呼起来,其中尤以玄符宗最甚。 原本正悄然退去的云之幽心中一动,嘴唇动了动,一缕细细的声线传入月夜耳中。 “师兄可知道什么天煞道君?” 月夜眸光一动,见云之幽渐退渐远,仿佛有清风相扶,身形亦是一阵疾退,很快便赶上了云之幽。 “你动静能不能小点儿。” 云之幽有些无奈地抱怨了句。 她原本行事偷偷摸摸,不算打眼。然而月夜却不同,他俨然就是个发光体,场上不知多少女子甚至男子目光都会偶尔有意无意扫过他。 如今他这么大张旗鼓地一动,怕是很多人也会兴起同样想法。开玩笑,在两个可能很快会大打一场的出窍期修士眼皮子下方站着,不是找死吗? 众人都想退,可四周皆是法阵禁制,从这云水阁上下去的路只有一条。骚动一起,场上一乱,生死存亡间,怕就不是什么门派规定前辈威压能迅速理得清拨得顺的。 “那就走快点儿。” 月夜唇角一勾,淡笑道。 “看”见又有几个修士向这边赶来了,云之幽摇摇头,也不再隐藏,浑身灵力瞬间调起,以不输月夜的速度紧紧跟在他身后。 或许是因为目不能视,她在黑暗中,对声音比以前敏感许多。早在那“叮”声一响之时,便心头一跳,开始隐退。 是以如今虽同样是退,却比身后才反应过来的众人,领先了一大截。 …… “这群小娃娃倒是警觉得很。” 随意一瞥,望见下方如蚂蚁迁徙遇困般开始有些散乱的众人。黑衣人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望着雪清道:“不过是借道而已,你怎么如此不近人情呢。” “借道?”女子重复了遍这句话,眸中突然升腾起一片蓝芒,随即,她淡淡一笑,“我说早在数百年前你便早已是出窍期境界,为何还能在下界徘徊至今日。原来是不知何故大伤,竟无力破开这虚空壁障了。” 说是这么说,她睫毛却动了动,心下也存了几分疑问。 按理说即便他本身实力无法破界,但境界已至,长时间徘徊此界修为不得寸进,出窍期的五百年周期雷劫可不会管他实力够不够,照样会如期降下。 他如今如此实力,到底是怎么应付那雷劫的。 正这般想着,突然天际传来一声轰鸣。 雷声? 雪清心下骇然,抬眸望去,见此地上空,乌云汇聚。 天空仿佛被破开一个巨大的旋涡,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铁棍在重重黑云中心搅拌翻滚。 其中闪电霹雳,雷鸣滚滚。 竟是要降下雷劫了?! 可这不可能是她的雷劫啊! 难道说…… 她倏然抬眸,目光似电般望向黑衣男人。 此人先前有什么掩饰之法,能暂时骗过雷劫? 面对此番变动,男人似也同样有些不知所措,目中惊惧非常。 忽然,似想起了些什么,他神识内检之下,发现原本自那东西不见后,还残留的几分影响神魂的微薄气息。经过几日时间,到此刻,也已散的差不多了。 此时的他,神魂状态竟无比的好,再无受半分压制的迹象。 只可惜,修为的恢复,还需要点时间。 糟糕!早了几分! 男人目中阴鸷,狠厉的目光仿佛暗中毒蛇。 “这道你到底是借还是不借?此时降下出窍期雷劫,别说此地修士,就是你整个东瑶门,都会被波及。多死几个人,本座倒是无所谓。尤雪,你不会这么狠心的吧?” “原来你是打的这个算盘。” 雪清目光冷冷地看向他。 这人不知经历了什么,状态如此不好,修为也尚未回复,自己无法单独破碎虚空,自然更不可能应付得了这雷劫。 她若还停留在此处,势必要被这人强拉下来同他一同承担这雷劫之威。 虽然那人所受雷劫威力不会少半分,但身处此处的她,同样不会好过。更别说下面这些晋国修士,以及身处其下的东瑶门了。 若是金丹甚至元婴雷劫也就罢了,可这是出窍期雷劫,其威力远非前面二者可比。 可若她走了,这人定会随后借她之道跟入。 想来,这人亦自知以他如今状态,只怕会在雷劫下身陨道消。所以原本就是打着借身处破界虚空之际,借混沌空间之力,帮自身抵挡一二。 看来,这也是他走投无路下临时起意的冒险之举。毕竟他也没跨界过,不清楚此法究竟能不能行得通。 可若让这人借道,二人身处同一空间风暴中,不知会不会因雷劫之威而造成什么危险的变数。 空间之力,何其危险,一步踏错,便面临着万劫不复的境地。这人也忒大胆了,也亏他病急乱投医想得出来。 时机如此凑巧,古往今来,此法简直闻所未闻! 章节目录 第146章 脸黑之人才能当主角 “滋~!” 一道细小的闪电劈在脚边,云之幽脚下一转,身形如烟雾般避让开来。 那被劈之处,瞬间出现一个焦黑的坑。 这还只是那天上泄漏的微弱余波,听这雷声轰鸣,越聚越厚重,俨然这正菜尚未开始。 “这不会是传说中的雷劫吧?!” 云之幽偏头,大声问道。头顶雷声轰鸣,她如此大声,也不过刚刚够入耳而已。 “恐怕……你猜对了。” 月夜看了一眼空中局势,眸如墨渊,黑黑沉沉。 若是云之幽能看清他此刻的脸,定会发现,此人神色从未如此凝重过。 即便是二人此刻已逃至云水阁外,也依旧如蝼蚁一般,被笼罩在那片巨大的乌云之下。 云之幽虽目不能视,但听声音,也明白此刻场上有多骚乱。 现在已有不少人出现在云水阁外,除了东瑶门,各宗前辈都在召唤自己门派小辈组织逃遁。 而周围,时不时便会有几道细碎闪电劈下。已经有不少身法慢的弟子不小心被劈中,惨叫一声后便再无声息了。 “钟师兄在哪儿?” “不知道,他所在位置离灵展台较近,此刻恐怕还在云水阁上。”场上实在过于混乱,月夜四下冷冷扫了眼,道:“跟我来。” 他已经看见此次领队的那位江师祖了,此刻她正放出一座飞行法宝,在那边搜寻御灵宗弟子。 自然,也有些机灵的别宗弟子,见此地有一位金丹期前辈,也凑了上去,江鸿雁倒是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九宗同气连枝,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嘶——” 云之幽再次擦着一道闪电而过,那电气激得她手臂一阵发麻。这要是直接打在身上,恐怕连喘口活气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行,小雷电越来越密集了。” 灵识扫过范围内还没有探见江师祖的飞舟,云之幽眉心一蹙,对月夜道:“恐怕很快这雷劫就要降下了,我们赶不及过去。我们处于风暴中心,即便是江师祖也无力抵挡,她应该马上就会远遁,不会等我们了。” 月夜点了点头,身形一转,再次调了个方向,向远离云水阁的笔直路线飞遁而去,甚至身上还拍了一张神行符。 几乎是云之幽的话刚落,那边江鸿雁的飞舟便已腾空,向着天边某一个方向飞速离去。与此同时,也有几件法宝法器,分别从不同方向腾空,向远处飞快逃遁离去。 “难怪说有时候对于修士而言,气运之重要甚至超过了实力本身,咱俩可真够倒霉的。” 感受到头顶有人离去的呼啸之声,云之幽苦笑一声。反正已经到了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时刻了,她竟有几分闲心自嘲起来。 他们二人之前做的所有决定,不可谓不是最正确的。自出云水阁后,也是第一时间一路向宗门前辈接近。 然而不凑巧的是,此时突生雷劫,那道道雷电,竟像是有眼睛似的,将他们越逼越远。 而且更倒霉的是,自家前辈飞舟不在他们周围也就罢了,别宗的居然也个个离他们相当远。如此巧合,气运如此不济,可真称得上是时不待我了。 “怕是受你那倒霉透顶的运数波及。” 见她有些消沉,月夜眉梢一扬,淡淡讽刺道。 “我——”云之幽本想反驳,忽而想到自己最近确实有些倒霉。若气运之说为真,那月夜恐怕还真有可能是受了自己牵连。 她无声动了动嘴,心下一叹,没有说话。 “过来。”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月夜呼唤,云之幽因为看不见他在做什么,却能感受到他突然停了下来。心下一动,也不禁跟着停了下来。 “干什么?” “我手上有一枚传送石符。”月夜淡淡看了她一眼,掌心突然出现一块白色石符。 这是月家那老家伙给他保命的最后底牌,没想到居然会用在今天。 石符甫一出现,他手中灵力便如潮水般涌入,很快石符便发出了一层灰蒙蒙光芒。 云之幽虽看不见,却也能感觉到月夜那边的空间波动似有几分诡异。 “过来,抓紧我。” 望了一眼天空,月夜凤目微眯,催促道。 “好。” 云之幽心下大喜,脚下鬼行步施展到极致,向月夜方向扑去。 “我靠!!!” 云之幽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急急避开,只见她原先将去之地被一道闪电击中,又是一个焦黑的深坑。 如此倒霉!她都想赌咒骂天了! “快!” 月夜的声音似乎都有几分失真,这还是云之幽头一次听见他声线里带了几分急切。 她迅速爬起来,再次扑去。 却扑了个空。 月夜已经被传送走了…… 尼玛天要亡我啊! 顾不得哀嚎,云之幽再次不带停顿地爬起来,迅速找准方向,再次运起神行符,奋力向远离云水阁的方向逃窜起来。 …… “听听下面这些惨叫声,多数是你东瑶门弟子吧?尤雪,你可真够狠心的。” 望了眼头顶越发沉沉的乌云,黑衣男人冷嗤一声,眸中阴鸷愈盛。 他脸色越沉,雪清面色却并不比他好看几分。 她修的并非是无情道,也向来不是弑杀生灵之辈。如今下方这些惨叫,每一声都好似在控诉她的不作为,岂止是面上不好看,她心里也着实不好受。 然而,她无法施以庇护。 她修为已至出窍期,如今虽处在别人雷劫之下。但若她出手,会立即被这无情雷劫判定为帮凶,也会成为着重攻击的对象。 但若要她借道,却也着实有些为难。 她东瑶门历届前辈飞升,皆在这灵展台上,这并非巧合。 而是此处有一个空间节点。 空间节点,也就意味着这里有一条安全可靠的直达上界的空间通道。 若她借道,这条空间通道遭受雷劫这等莫名威压,今后还会不会这么稳定安全暂且不论。同处在此通道中的她,亦同样会遭受生命危险。 而她此刻,却又似乎非此通道不可。 今日到此时,以她出窍期的神魂能量,受到此界排斥之力已经快到极限,她哪里还来得及再去找一个新的安全稳定的空间节点。 若她现在不走此处,恐怕下一刻,就会被此界之力强行排斥出去。到时候,就像是随机传送,那会出现在上界什么位置就不好说了。 运气好的,或许能在城市中。 运气不好的,直接一现身就处在什么绝境之中,尚未回过神就已身陨道消的例子倒也没少听过。 而这处的空间节点,从过往前辈们留下的一星半点儿资料来看,似乎一出去,便毗邻着一处大城市,相当安全。 她虽不是修的无情道,却也没有凭白拿自己数百年苦修与生命为代价,只为了换取他人活命的大无私精神。 若她是这样的人,早已死了无数次了,又岂能在今日成为出窍期修士站在这里。 可若是她不让—— 想到这里,雪清再次扫了眼下方。 只见一片闪电划过,又一次收割走大片哀嚎与生命。 这还只是雷劫前的开胃菜。 唉…… “罢了。” 心下无奈叹息一声,雪清侧让开,看着黑衣男人,冷冷淡淡道:“你走吧。”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幽幽,走这边 云之幽飞速逃窜之时,再次险而又险地避过一道闪电。 她的灵识触及不到空中景象,然而越发沉沉的氛围,仿佛一块压在心尖的巨石,直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已经足够提醒她,雷劫恐怕马上就要降下了。 还是出窍期修士的雷劫! 天道之下,众生皆为蝼蚁。 一股无力感自四肢百骸突生,密密麻麻传至神魂深处。 云之幽暗暗咬了咬牙,脚下未停,依旧头也不回地夺命狂奔。 她不能停! 即便来不及跑出雷劫范围,即便看似无用,但只要她还活着,她就不能停下! “滋——” 刚避过一道大闪电,却不料身侧居然还有一道细小的电流来不及避过,直接砸破了她临时激发出的太素舍身诀佛像,又击穿了她贴身穿的雪鳞甲,砸在了她背上。 “噗~咳咳——” 云之幽吐出一大口血,咬了咬牙,不顾背上焦黑一片的伤势,立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倒出一颗小还丹吃下,便要再提灵力,再逃! “幽幽,走,这边。” 什么? 云之幽惊疑不定地放开灵识,细致得四下探了探。 除了一些跟她一样被落下正四处逃窜的倒霉蛋以外,没有发现有谁在叫她。 “幽幽,是我,太初。” 这人似乎刚学会说话,发音还不怎么准确,用词也十分精简。 太初? 云之幽眉心一皱。 太初炎?!! 她倏然瞪大眼睛,神识内察,发现丹田灯盏上那枚冷白火种果然一闪一闪,仿佛有呼吸般。 我靠?什么时候活了?会说话?! “走,这边。” 仿佛凭空吹来一阵风,那火种的光焰向某个方向飘了飘。 “好。” 云之幽眼珠子咕噜一转,立即掉转方向,向太初炎所指极速奔驰而去。 生死存亡时刻,管它有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呢,先搏它一搏再说! “具体去哪儿?” 云之幽边跑边问,她现在去的方向明显是上山的路。这是东瑶门的另一座山峰,白岳峰。虽然看起来巍峨有余,但依旧处于头顶那浓墨乌云之下。 太初炎该不会天真地以为躲山里就能躲过一劫吧? 要是雷劫真的降下了,这山头还会不会在都尚是个未知数。 “前面,有洞,地下河,跳进去。” 话说多了,它似乎熟练许多,词汇也用得比之前多了几个。 “滋——” 云之幽又是险险避开一道闪电,往前一扑,谁料竟扑了个空。这处看起来长得颇为茂盛的荆棘草丛下面竟然有个小洞。 她一不小心,头朝下,栽了进去。 这通道虽有些崎岖,但格外陡,没过多久,云之幽便从一处顶上悬空掉落到一洞中。 这洞中看起来普普通通,四面密不透风,里面有一个水潭。云之幽灵识扫去,一眼便发现这水潭也是个死潭,全靠洞顶滴水成潭。 不过……还别说,进来后,隔音效果还真是不错。那不断轰鸣的雷霆之声,似乎当真小了许多。 地下河? 云之幽心中一动,神识顺着水潭又往下细细探查了数百米,居然真的发现了一条细小的地下河。 她脸色一黑,暗暗咬了咬牙,掏出一张遁地符,敛息屏气,潜了下去。 …… 灵展台上空,黑衣男人脸色终于好看了几分。 不过他还是谨慎地观察了一眼,见那尤雪神色不似作伪,这才露出了几分笑容。 “上善若水,你修这东瑶门三大功法之一的玄水诀倒是应景。” 他虽是夸赞,倒像是嗤笑。 转而又谨慎地看了尤雪一眼,见她真没有阻拦的意思,这才身形一个闪遁,遁至雪清身后黑洞中。 他这一遁入,此地雷声轰鸣似乎当真小了些许。 雪清看了眼头顶还未完全散去的乌黑浓云,蹙了蹙眉。转向那还在缓缓缩小的空间节点,祭出先前的笔状法宝,才虚虚画了几笔,她的身形便不自觉模糊起来。 她连忙收回法宝,最后看了眼那缩小速度似增快了几分的空间节点,身形一个恍惚间,也凭空消失不见了。 …… “不见了?” 东无海上,一个身影自海面上冒出头来。 他乘在一鱼形生物上,这生物在海中飞速行进,看那速度,竟比许多筑基期修士的飞行遁光速度都要快上许多。 这人远远看了眼那方顶上将散未散的乌云,一贯微眯的眼中划过一抹深思。随即他御使座下灵兽掉头,再次向云水阁方向行去。 …… “你们听,那边雷鸣是不是小了点?” 一座飞驰于空的小型飞舟上,王紫音眨了眨眼,转头问道。 “确实小了些,乌云也散去了部分,难道他走了?”公孙萱闻言也运足目力,远远看了眼,点头道,“子墨哥哥,我们要回去么?” 听她此问,众人都不禁抬头,将目光聚集在了御使飞舟的主人,公孙子墨身上。 就连近来在跟他冷战的王文君都不禁抬头,看向他。 他们飞舟一侧还有一面棱形镜子,那镜子上乘坐的几乎全是天镜宫之人。就在公孙子墨目光不经意间自镜上扫过时,那面棱形镜子突然调头,向来时方向疾驰而去。 公孙子墨眸光动了动,飞舟突然一个急转。 “我们也去。” …… 一块布满了各色灵文的黑色长绫上,一个老者稳稳端坐于最前方。他身后,还站了两人,垂首敛目。 在三人身后,稀稀拉拉坐了一些弟子,其中玄符宗弟子居多,也有部分别派子弟。 “天煞道君,师父,真是他么?” “是他。他自五百多年前利欲熏心,叛出我宗后,就再无消息。没想到,居然活到了今日。” “师父,雷劫声势渐小,看来,他是已经走了。” “师父,歌乐堂的莲花座已经掉头回去了。” “雪清仙子大善。”修仙者无不惜命,显然他之前也似是没料到会有这般结果。老者沉默一瞬,突然哀叹一声,“我们也回去善后吧。” 他们一走,原本远远飞在前方的一尊五彩斑斓的药鼎,突然也转了转,紧随其后追了过去。 …… “师尊。” 一柄破空疾行的青色长剑上,卜彤站在一中年人身后,微微俯首。 离她最近的距离,站了两名青年,一人一身银袍,一人一身红衣。二者皆身负长剑,却谁也不看谁一眼。 在距离他们更远的地方,稀稀拉拉或站或坐了一些弟子。 中年人目光望着前方,负手而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半响,他淡淡道:“可想好要回来了?” 卜彤沉默,无声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火灵 “我、我、我,吓死我了。” 一本书卷状法宝上,宁君跟青衣人坐在一角落处,手掌夸张地拍了拍胸脯,“不得了不得了,今天这趟出门居然连雷劫都见识到了。” “今日,不知会有多少弟子无辜伤亡。” 青衣人望着书卷后方,眸光澄澈,薄带几分隐忧。 “是啊。”听他这话,宁君也点点头,“也不知道那漂亮的小少年有没有逃出去,可千万别惨死在这雷电之下啊。那般好的皮相,被烤得一身焦黑,岂不可惜。” “宁君。”青衣人蹙眉。 见他似有几分动怒,宁君悻悻摸了摸鼻尖,不由转了转头,四处张望起来。突然,他目光顿住,向某个方向奋力地挥了挥手,大声招呼道: “诶?喂——那边九巧阁的道友们,你们去哪儿啊?” 只见远处,一只木质大鸟忽然掉头,居然扑扇着翅膀向他们来时方向飞去。 “雷劫好像快消失了,前辈说回去看看,你们要不要一起啊。” 那边大鸟上,有不少人冒了头,也有人远远回应道。 “我们——哎哟——” 宁君话未说完,座下书卷便一个转身,晃得他身形差点不稳,紧随木质大鸟飞去。 …… 一距离云水阁不知多远的山崖上,月夜一动不动,目光冷然地望着远方空中那黑色旋涡。 忽然,他眸光一动,凤目专注地盯了许久。 随即,几不可察的,轻轻一叹。 “月师弟,你怎么在这儿?” “月师侄?” 一座飞舟临近。 …… “喂,太初,还要多远啊?” 一处海里,云之幽憋红了脸,鼓足了劲儿往下游。 尼玛坑人啊! 她被那条隐秘的暗河不知道冲了多久,正随波漂流呢,突然一个急冲,她从一个洞口被冲了出来。 出来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躲避的地儿,她居然又回到了海里,而且恐怕比之前逃跑的地方离云水阁还近一些。 她当下大惊,吐血的心都有了。 好在这太初炎看出了她的满腔怒火,急急提醒她雷劫已经快要消散了。 她这才凝神细听,注意到果然雷声轰鸣要小了不少。看来那人已经快通过虚空,离开此界了。 她就说嘛,怎么这么久了雷劫还没降下来。 云之幽大喜之下,正要往上游,可神识一扫,才发现距离海面尚还有不小距离。至少在她灵识范围内,是无法触及到的。 可她折腾了这么久,这口气快憋不住了啊! 正在她悲哀地觉得自己恐怕会是第一个被憋死的修士时,太初炎提醒她往下游。 想着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她便开始卯足了劲儿往下扑腾。 可扑腾了这么久…… 云之幽脸色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一串串小气泡不断自她嘴里咕噜噜往外冒。 “到了!快!进去!” 神魂捕捉到一抹欣喜的声音,正是语言表达能力进步飞快的太初炎发出的传音。 云之幽灵识散开,发现旁边岩壁上居然当真有一个掩在海草中的洞口,当下也顾不了那许多,当真鼓足一口气栽了进去。 这回她没游多久,就游到了一个空旷的洞内。 “呼——” 云之幽从水底冒出头来,趴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里居然有空气! 大自然果真鬼斧神工! 喘足了气,算是稍事休息了会儿,云之幽爬上岸,踩在了洞底碎石上。 她是从洞里的一个水潭中爬上来的,此刻灵识在四周细细打探了会儿,发现这个洞也就几条岔路而已。 周围并没有什么诡异的动静和灵气波动,她运起巫罗点星术,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不过就是一处极普通的地儿罢了。 “你让我来这儿干嘛?” 她眯了眯眼,摸了摸下巴,慢悠悠问道。 她可不相信什么灵物突然觉醒,自己是什么被选中的天命之人,随身附带金灿灿的手指帮她一路排忧解难,从此称霸一方啥的。 呵呵~当她是没看过话本子的小白花吗? 凡人间也有不少闲着无事凭着自己想象力写些仙侠小说的人好吗?这类的套路她看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 看的时候她就在想,那些所谓的主角怎么就那么容易相信这些所谓金手指的话?万一这些乱七八糟莫名其妙装出人畜无害的东西不是“贵人”而是“恶魔”呢? 特别是在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要是没有主角光环,大多是一骗一个准,还能称霸一方无敌天下? 有时候她觉得凡间那些话本子真的是世上道理的集大成者。 利益相诱,蛊惑人心。 呵~不可信。 云之幽看了这么多话本子,学会的道理自然也包括: 永远不要与魔鬼做交易,那只会让你加速走向灭亡。 想到这里,她顿时又提高了三分警觉。嘴角却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静静听着那个太初炎解释自己是火灵的事情。 “我是于太初炎中诞生的火灵。我原本也是懵懵懂懂,过了不知多少岁月。后来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吞了,到了一个地方,受其气息感染,竟渐渐清明了许多。” 太初炎小声解释道,灯盏上的冷白火苗一闪一闪。 或许是原本就有些灵性,它的语言能力进步飞快,现下说长句子都没有问题了,发音也准了许多。 “被吞了?你是说……我丹田内那颗石莲子?”云之幽眼珠一转,追问。 “对,就是那颗破石头。”太初炎小声回道,声线里有几分生气。 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火苗动了动,像是小心翼翼瞥了同居丹田灵海的“破石头”一眼,见它依旧仿佛枯木般了无生息,似乎松了口气般,声音也不由大了几分。 “这颗破石头里面有股很舒服的气息,让我混混沌沌的脑袋清明了不少。啊,可是我没有脑袋。” “所以你逃出来后才一直没有遁走?” “对,它起初是元气大损,动不了我。后来可能是见我渐渐生出更多灵性,而它体内吃掉的那部分还没完全消化,所以暂时没动我。”说到后面,这声音又有几分骄傲道,“哼,我们太初炎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消化的。” 那还不是被吃了么…… 云之幽小声腹诽了句。 “你让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额,我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稚嫩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道。 果然,来了。 云之幽轻轻一笑,亲善温和道:“什么交易?”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水中火 “这山洞里,有一朵火,我想弄来吃了补补元气。” 火? 云之幽灵识四下转了转,没有发现什么火的痕迹。 “哎你怎么这么笨,看那边那个水潭里。” 水潭? 火在水里? 云之幽挪了两步,灵识细致地一点一点探过去,那是一个丈许见方的水潭,潭水深蓝。 虽然并不算深,但云之幽估计,如果用眼睛来看的话,恐怕也无法一眼看到底,这主要是因为这潭水颜色过深的缘故。 然而,她几乎细细搜索过了每一滴水,却仍旧没发现半分什么火的踪迹。 她只好无奈地摊手,求助于这太初火灵。 “真笨!”太初炎小声嘟哝了句,“不过这朵火确实很会藏,居然比我还会藏。那天要不是我刚好从这上面飞过,又同属火灵,根本感应不到一星半点儿它的气息。” 一星半点儿? 云之幽暗暗腹诽了句,这太初火灵确实挺聪明的,这才多久,就会用词了。 嘀咕归嘀咕,太初炎却也没打算真袖手旁观了。 只见一颗小小火星坠入那蓝色潭中,登时,只闻“扑哧”一声。云之幽原以为以太初炎的身份地位,这小小一潭水恐怕会瞬间被蒸干。 哪知道那泓蓝汪汪的潭水,陡然受到刺激,居然仿佛海浪般波动起来。 接着整潭水一阵阵收缩,不出几息时间,再看去时,那里哪里还有什么水潭,已经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石坑。 在那石坑上方,静悄悄悬浮着一朵巴掌大小的蓝色火焰。这火焰给人感觉极为奇怪,明明是火,却带来一股极大的湿气。 这蓝色火焰显然不似太初炎那般已诞生出火灵,但凭借着几分灵性本能,也察觉到了几分同类灵压与危险气息。 但诡异的是,灵压虽大,可这危险系数却又似乎不太大,好像还不至于令它大动干戈。是以静静悬浮于石坑上,一时竟再没下一步动静。 这是…… 看着这火焰形态与现下所处环境,云之幽蹙眉想到,这莫非是千水炎? 这千水炎也算是灵火榜上排得上号的一种灵火,虽然或许及不上太初炎这等神秘强大,但也不算多见。 当然,比起实力,这千水炎最出名的一个点就是极为难寻,据说常诞生于湿气极重之地。 传说灵物常常会吞吃同类以补足自身精气,当然像石莲子这种不忌口啥都吃的另说。既然它知道此处有千水炎,自己跑来吃了不就行了,关她一个练气期小修士什么事? “你去吃吧,我等你。” 云之幽笑得更是亲切,浑身上下都好似散发着亮瞎人眼的母性光辉。 “我……我自己吃不了。” 吃不了? 云之幽挑眉,有些疑惑。 “为何?” “我现在有点小,前几天为了帮你善后,都借助了小灯盏的力量才勉强撑住。现在元气虚弱,吃不了它。它虽然元灵及不上我,但状态完好。” 善后?云之幽眼眸微眯,脑中一瞬间想了不知多少东西,接着笑道:“原来还有此事,我竟浑然不觉。太初聪敏,比我想得周到。” “那是。”白色火苗翘起了个小尾巴,骄傲道,“你要帮我。” “我才练气期修为,如何能帮上你忙呢?” “你快点把那块破石头叫醒吧,它那么贪吃,一醒来肯定不会放过千水炎。到时候你再跟它商量一下,分我一半吃。” 听到这里,云之幽不禁苦笑一声:“暂且不论它究竟有没有完整意识,它那么霸道,你也应该见识过了,我说的话又岂会听?而且他莫名其妙陷入沉睡,我根本一头雾水,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叫醒它。” “它如今寄生在你身上,当然会听你话啦。” 白色的小火苗扭了扭腰身,天真地催促道:“你快点把它叫醒,快点快点。” “叫——它?”云之幽有些迟疑。 “对呀对呀,快点快点。”灯盏上的白色小火苗似乎有些迫不及待,欢欣雀跃地舞动了几下。 云之幽转了转眼珠,摸了摸下巴,轻咳一声,轻声试探道: “醒——醒?” “大点声!”白色小火苗有些生气,稚声稚气地教育她,“跟我念,醒醒!!!” 湿漉漉的洞中,仿佛水滴声都小了几分。 云之幽揉了揉被灵识音震得嗡嗡作鸣的耳朵,有几分哭笑不得地勾了勾唇角。 又依样画葫芦地叫了几声,那丹田内的石莲子依旧是那副悄无声息死寂沉沉的模样。 云之幽再次无奈道:“你看,根本叫不醒它。” 她们这边耽搁那么久没动静,那边的千水炎原本似乎想攻击,不知出于什么情况,又有几分忌惮,静等了许久又没动静,此时已经再次沉入石坑,又恢复了那一潭蓝泉的模样。 在这到处都是水洼的洞中,一个小水潭实在是不打眼。更何况这东西化为蓝泉后,便再无半分灵气波动,看起来好像真是一汪再普通不过的水罢了。 果然惯于隐藏,难怪在东瑶门眼皮子底下看起来也有些年月了,居然都没人能发现。 云之幽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她震惊的是,居然连出窍期修士都没能发现!难怪在有那数百种灵火的灵火榜上,唯独这千水炎虽实力不够出众,却也得了个极为难寻的名头。 “我不管,你要帮我!”稚嫩的声音顿了顿,似也没想出什么好的办法,干脆耍起赖来。 “那太初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可好?” 云之幽好脾气地笑了笑,温声细语道。 见云之幽态度颇为良好,太初火灵似乎很是受用,当真嗯嗯呜呜的认真思考起来。 “你可以给我几个精气很多的木头果子吃,我吃了就会变强,变强了就能自己吃掉它啦。” 似是为自己这聪明的脑袋瓜想出这么个绝妙的办法而兴奋,火苗开心地扭了扭,得意道:“我也可以吃木头果子补元气的。” 木头果子? 云之幽脸色有些黑,不会是她想的那种吧。 她笑了笑,手自储物袋上抚过,两个红果子出现在掌心。 “这个怎么样?蜜浆果,甜甜的很好吃哦。” 原本她并不打算这么应付这太初火灵,但跟这火灵交流了这么几句。云之幽思虑再三,决定换种方法应对。 “好吃?”稚嫩的声音有几分疑惑,接着一道白芒突然将两个红果子罩住。白芒消散,两个红果子也不见了踪影。 “哼,一般般。”冷白火苗晃了晃,“木系精气这么少,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啊,可是我没有牙缝。” 不出所料。 云之幽继续笑得十分亲切,无辜摊手:“可是,我手里已经没有更好吃的果子了哦。” “不如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我再想办法帮你弄更好吃的木果子。等你吃了木果子恢复了,我们再回到这里吃它好不好?” “唔……可是——” “千水炎惯擅于隐藏,藏在东瑶门眼皮子底下这么久都没被发现。其他人哪有太初这么聪明,哪儿能轻易发现它呢,你说对不对?你知道秘境吗?那是一个长满了好吃的木果子的地方。没过多久我或许就能进一个秘境,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进去,想吃多少就可以吃多少哦。” “真的?”冷白火苗晃动得十分剧烈,仿佛已经激动得手舞足蹈了。 “是不是真的,你跟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云之幽又说了些好话,简单劝说了几句,那太初火灵看起来似乎终于同意跟她暂时离开这个地方。 只是在离开时,又别别扭扭地要了两个“一般般”的红果子。 再次回到海中,云之幽闭上眼睛,无声叹息。 海水幽幽暗暗,波光诡谲。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武侠画风的比剑 “诸位道友,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道友走好。” 一处传送法阵前,突然一阵白光闪烁。再熄下来时,阵内众人已不见身影。 一名道袍老者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再次转身拱手抱拳,向身侧另一队修士看去。 “此次观礼上,发生这等事情,我东瑶门十分惭愧,望众道友莫要怪罪。” “陈道友说哪儿的话,出窍期修士,哪儿能是我等能防备得住的。真要论怪罪,那天煞道君原出自我玄符宗,此事岂不是我玄符宗为祸了?” “天煞道君数百年前便已被玄符宗大义灭亲,驱逐了出去,怎么能扯上玄符宗呢?陈某知万道友是在宽慰……” 云之幽静静站在御灵宗队伍里等着,耳畔这一波又一波相似的寒暄已经轮了一次又一次了,正当耳中都快听出茧子时,带头的江师祖动了。 终于……到她们了。 云之幽轻呼出一口气,紧随着队伍踏上传送阵,消失在一片白芒中。 刚回到帝京,她御灵宗一行人便在御灵宗在帝京的驻地内歇下了。 云之幽事先答应李衍自东瑶门回来后再帮李紫台,也是有考虑过自己一行人的行程的。 宗内这种极远距离传送阵的启用,她们练气期弟子一般情况下是没有资格的。而且即便有那个资格,在脱离宗门行动自己单独应对的情况下,灵石所耗也不是现在的她肯负担的。 而帝京位于中州九巧阁境内,距离御灵宗毕竟有着跨州的间距,如果要她脱队后自己想办法赶回去,或者跟随采买队伍回去,路上所耗时间未免久了点。 好在她先前就有跟钟师兄打听过,从他那儿得知他们自东瑶门回来后,还会在帝京再停留几日。 好像是上面还有什么任务需要停顿几日,当然,这所谓任务自然也跟现在的她不沾边。传送一次所耗不小,她们自然不可能先回去,只能跟随停顿几日。 事情宜早不宜迟,她在房间小坐了一会儿,便将身前摆出来观摩把玩的人偶收进了储物袋,走向门口。 这人偶是那日通天塔下李衍送的,当然他只送了人偶,并没有教导云之幽该怎么使用。 这点云之幽也明白是为什么,自然不会傻乎乎求教。 自她们进御灵宗后,每名弟子都会起一个契约誓,自宗门学到的每一门术法都不可主动或被动地再对第二人传授泄露,否则神魂俱灭。 而且,弟子每一门自藏经阁等地复刻出的术法玉简,都会跟个人弟子令牌上的灵识气息有一道联系。传闻,若弟子神魂气息自天地间消亡,那复刻出的玉简也会自储物袋拿出之时便自发损毁。 当然,云之幽虽也对着那契约鼎起过誓,但这惩罚究竟会不会灵验,她也只是听闻,并没有真正见过有人违誓之后的下场。 当然,她也不会傻乎乎地去冒险尝试就是了。甚至为了避免无意间泄漏,她已熟记并学会的功法,譬如那聚灵血阵之类的,都已经自己主动销毁了。 毕竟那日自己起誓过后,有一瞬间,她竟真像是跟那鼎之间有了什么若有若无的联系一般。 宗门对自家传承到底是重视的。御灵宗尚有如此手段,想来那九巧阁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好在,这天泽冥抄是师父个人给她的,并非自宗门习得。师父也没特地交代不能转授他人,不算违誓。 云之幽自房间出来,院中偶然碰见几个认识的弟子,也只是微微点头,并没有过多寒暄。 那日她们见雷劫散去,各自回到海边时,大多十分狼狈,钟师兄倒是看起来尚算光鲜。 云之幽见到他们,虽心底也有些疑惑,但好在熟识的几个多是人精,也只是心照不宣地简单寒暄问候几句,并没有冒冒失失地问出诸如你是如何避退逃脱等有些越界逾矩的话来。 这样也好,省得各自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半真半假地打哈哈了。 想到这里,云之幽不由暗暗一笑,想起如果是跟李紫台秦律春这样的交往起来,估计他们会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虽然确实情真意切,倒也着实叫人……有些头疼。 再次回到帝京繁华的街道上,虽周围尽是些陌生人流,但这烟火红尘气息,却无端令她微松了口气。 云之幽一路优哉游哉地进了将军府,又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据说是李将军正在练剑的院子,百无聊赖地倚在院旁一颗大树上打起了盹儿。 唔……他练的这套剑法刚烈有余,轻灵不足。 诶?好像不是剑法的问题,是这人起势落势举手投足间都大开大合,就连该轻灵之处,也显得十分沉重。 云之幽双手枕在脑后,仰卧在树枝上,嘴里转着一片叶茎较长的树叶,闭着眼睛一边休息一边念头翻转。 不过也是,他才练气一层的修为,不能灵气外放,除了耳聪目明体健些,跟凡人没多大差别。 学不了几个法术,习些炼体武功倒是颇有益处的。至少,以后面对敌人,能少吃些亏。 而且,这游龙剑法她在湖景森林火药老道的藏书室杂学架上看过。虽是凡间剑谱,但据说威力不错。她当时虽只是粗粗扫过一眼,但此刻回想起来,却也明晰若刚刚读完。 以她如今神识力量,在脑内演算一套凡间剑法,别说比普通凡人了,就是跟许多练气期修士相比,都要快上不知多少。 这种程度的难度,与九宫秘录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因此,云之幽一面观摩李紫台练剑,一面还有些闲心暗暗吐槽。 “叮——” 少年一剑刺下,矫若惊龙,卷起大片叶子。 长剑脱手,一连穿透十片大小近似的树叶中脉中心处,将其齐齐钉在树干上。 “什么人?!” 只见前方大树上,某一处本该卷起的叶子竟像是齐齐碰见了一处无形墙壁,以诡异的违反了自然规律的角度滑下。 陡然看见这等异象,少年剑眉一扬,脚下重重一用力,身形便如鹰般疾冲过去。 “看”见这人反应,云之幽唇角勾了勾。 她一翻身,自树上落下,俯身半屈膝手撑地,好似要卸去自树上一跃而下的冲力。 “狗官,拿命来!” 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这么演应该没错吧? 见少年已拿剑袭来,她也自身后抽出一柄细长软剑,并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 “华而不实。” 见这身形仿似少女头戴帷帽鬼鬼祟祟的人还有这等闲情逸致,少年嗤笑一声,一剑重重斩向她肩头。 少女脚下连错几步,动作看起来不快,甚至还有几分不熟练的感觉。 她险而又险避过少年这一剑,却忽然低低笑道:“起手过高,力沉但又不够沉,以至失了速度。太慢啦!看我打你左腰。” 她侧退一步,右手一抖,软剑倏的回复笔直。将就着这回复力道就势斜下倾,转刺为拍。 “啪!” 少年被她这一拍之力逼得后退两步,猛然抬头,目光如电,突然哈哈笑道:“好!再来!”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前尘羁绊 “尝尝我这招双龙取水!” 少年脚下一蹬,身形再次似炮弹般向少女冲去。 同时手中长剑簌簌连抖,仿若游龙一般,以穿云食月之势刺来。 云之幽唇角一勾,长剑忽的变软,若长蛇般缠上游龙。只听一声激得人全身发麻的器物摩擦之音响起,少年手中长剑竟再也刺不进半分。 “这一剑本该打出气吞山河龙腾万里的流畅气势,偏你转折处过于死硬呆板,漏洞太多,所以才让人轻易就捆住了。” 少女低低一笑,戏谑道:“什么双龙取水,使成这样,我看你不如干脆改个符合个人特色的名字,就改为……唔,爬虫挪窝怎么样?” “你——” 手上使劲,连连抽动几下。可长剑却仿佛陷在了一块铁板之中,对面少女的手却纹丝不动。 她虽有几分揶揄之意,却也说的俱是实情,还似乎……很有几分道理,这个认知令少年既羞且怒,星眸里仿佛要燃起火来。 “看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双龙取水。” 少女软剑突然散开束缚,再次叮的一声回复笔直。 李紫台被这股突然松开的力道逼得有些措手不及,连连后退几步,才站定。抬眸望去,便见对面那少女气势陡然一变,懒散全消。 手中细长软剑同时簌簌连抖,仿佛秋风疾扫落叶,又好似巨浪卷起船帆。雷霆之下,俱是游电。 这剑倏忽而至,在少年瞪大的双眼前,于眉心停住。 李紫台只觉自己呼吸都好似骤然一停,便听对面那少女忽然嘻嘻一笑:“看我打你额头。” 说完,又是“啪”的一声,少女转刺为拍,这股力道逼得少年又是连退两步。再抬首时,额上已泛起了一片薄红。 “你——!我李紫台技不如人,你要杀便杀,戏弄我作何?” “生气了?” 对面少女声音隐在帷帽中有些低,不知道她是不是又笑了笑,居然又挽了个剑花,道: “既然生气了,还不快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时乘六龙和龙战于野?怎么?这么快就认命了?莫非你在战场上也是这样,打不过别人就束手等死?不过你也别想着打不过就叫人,我进来的时候已经把他们全部放倒了。” “你杀了他们?!!” 这鬼鬼祟祟之人的一番话恰好戳中他痛点,少年剑眉高高扬起,冷冷一笑,“谁说我要束手等死了!我也看出来了,你今日既想杀我更想羞辱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哪个贼窝派来的,但我李紫台可不会任你欺侮!” 说罢他换了只手执剑,一瞬间气势又陡然一变,他本就悍不畏死,此刻更是带出了几分拼死一搏的决然。 就连眼眶也隐隐发红,竟有几分难言的黑气于眼底盘旋,使他整个人看起来仿要入魔般,充满了邪性。 他这副模样,明明剑尖已经逼近对面的帷帽少女,可那人却不闪不避,好似怔怔愣了一瞬。 原来…… 他这副模样真是因为诡魇之体的缘故。 云之幽有些恍神,仿佛看见多年前,阴湿小巷内,也有一个男孩同样眼眶发红,眼白转黑,整个人仿若疯魔,拿着石头一下又一下砸着地上那人早已稀烂的头,鲜血与白浊流了一地,散发着令作呕的气息。 她每每激他,未尝没有心存疑惑想要试他一试,没想到真试出来了,这熟悉模样倒让自己有几分恍惚了。 那时是他们结盟后遭遇到的最大的一次危机。 李紫台敢拼敢打,虽然年纪不大,但十分凶狠敢搏命,特别能吃痛,一般没什么势力的落单乞丐都不会闲着没事儿去招惹他。 而她早已将整个镇上的各处小巷路径以及乞丐势力分布摸了个清清楚楚,哪些人能得罪,哪些人不能得罪,哪些街边巷角的好心人或是恶人可以稍加巧妙利用,什么地段什么时间点哪些人一般会特定出现,哪家的后院墙角有狗洞,甚至哪些人可以得罪一下用来杀鸡儆猴,她都了然于心。 两个人互相配合,李紫台自跟她组队后也很听她的,不再胡乱惹麻烦,所以一起过了一段时间,倒是相安无事。 可那次,实在是超出了两人能力的极限。 周游盘旋协从换来的一时安稳,毕竟都不如自己本身绝对的实力牢靠。 当她将以她当下资源背景所处环境能利用的一切全部用尽后还无力反抗的势力,就是他们几人真正难逃的劫难。 这样的势力或许在如今的云之幽看来有些可笑,因为他们只是一些人贩。但对于当时的他们而言却是噩梦,因为他们,是一群一不听话就随意杀人的人贩,是一群真正视人命如草芥的刽子手。 云之幽起初会选择跟李紫台结盟,是因为她清楚自己的情况,没人帮助根本无法独立生存多久。 李紫台兄弟是她于暗处细细观察许久后的选择。这个哥哥,打架有一手,头脑简单,心思不算坏,她若能跟他结盟,正好互补,也不用担心被卖。 而且因为年龄问题,别的队伍根本不可能接收她。 可这两个人不同,倒是有些小团伙见李紫台打架厉害想要拉他入伙,但因为李紫台带着李金銮这个拖油瓶,别人自身都难保,只想要李紫台可不想带一个奶娃娃,所以这两个人也不合群。 当时云之幽最庆幸的是,临云镇是个小镇,往来死伤流民多,孤儿也多,是以多是一些散兵,他们还能于幼龄在夹缝中求生。不像书中那些大城市,地下势力俨然已经瓜分成几股巨绳,根本没有落单者的立足之地。 至于官府,临云镇偏远,当地官府学会的生存平衡之道就是,只要不弄出明面上死伤太多的麻烦,不找别人麻烦也就是不给自己找麻烦。 云之幽自跟他结盟后,虽三人相处间尚算有几分真心。但身处在朝不保夕的险恶环境中,她自然不可能对这二人全无戒备。 甚至于她都做好了,万一出现什么不可抵抗的变故,她便拿这二人给自己当挡箭牌,自己先偷偷摸摸开溜的准备。 变故确实出现了,他们在躲了一天后,还是被两个人贩在一条偏僻无人的小巷口堵住了。 那是两个身强体壮手上还有几分功夫的成年人,自然不可能是他们能对付的。 云之幽偷偷摸摸往后避让几步,这地方是她故意带兄弟二人逃来的。这后面最下面的破旧竹篓后有一个小小的狗洞。 她刚好可以爬过去,李紫台和那两个成年人自然是不行的。 别看只是一墙之隔,这狗洞后面,却是走正路间隔颇远的另一条街,用来逃窜再好不过。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云儿快跑 自然,她打的主意便是,万一他们逃到这里也被那帮人发现了。最后,也只能牺牲李紫台拖他们一拖。 而她自己,刚好可以趁着这个空档,从小狗洞逃出去。 这是她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手。 知书姑娘曾教导她,不论任何时候都要处之夷然。 所谓借势、取势、任势,她如今立于风口之上,自然该做最正确的抉择。对此,她全无心理负担。 “快,快走!” 那边李紫台见二人逼近,怒叫一声快跑,自己却当先冲了上去。 他虽年纪不大,身量却比同龄人要高上许多。此刻仿若一头不管不顾的蛮牛,看样子,居然像是想要以一敌二! “走!” 不待李紫台催促,云之幽便一把抓住李金銮,拖着哭哭啼啼不断挣扎的他来到墙角,将竹篓一把推开,把李金銮往里面塞。 “不,我不走。我要等我哥哥!” 平时软绵绵的李金銮见那凶神恶煞的两人一拳拳毫不留情地打在哥哥身上,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呜呜咽咽挣扎着说什么都不肯走。 云之幽本比他大不了多少,二人身量更是相差不多。他这般挣扎,云之幽哪儿还推得动他。 “云儿,快,快带金銮走。” 李紫台已经撑不住了。 他打架虽凶悍,但毕竟饱少饿多,营养不良,哪儿能真跟两个身强体壮还会几手功夫的成年人支撑多久。 此刻身上脸上已经乌紫一片,鼻子和嘴角还在一直流血。 见二人要舍弃他去抓云儿和弟弟,他反身抱住那两人双腿。双手如两只铁钳,紧紧箍住,无论那两人如何一脚脚踩踏在他背上头上,就是不肯松手。 “快,快……咳咳,带我弟、弟,逃……” “走!” 死活推不动,云之幽心里有几分烦躁,冷冷喝了一句。 李金銮被她一喝,毕竟年纪小,也吓得起了几分倔脾气。 “不,你走,我要跟我哥哥在一起。” 云之幽瞥了眼已被鲜血糊住眼睛,出气多进气少嘴里却还在不断念叨让她带金銮走的李紫台,冷冷盯住李金銮:“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走不走?” “我不!”李金銮大吼回道,嚎啕大哭起来。 云之幽心下一窒,将想要骂他的倔驴二字吞进腹中,突然右手重重一挥,不知道从哪儿抽出来的一根木棍便砸在了李金銮脑后。 李金銮不可置信地盯着她,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个位置,这个力度,只要不是运气极糟,一般只会致晕不会死人。 当然,这是她从书上学的,并没有亲手实践过。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这样死了,也比活着落入他们两个人手中要很多。别人倒也算了,以李紫台兄弟二人如出一辙的倔脾气,定然是学不会屈从俯首的,那就是噩梦。 云之幽眼眶有些发红,面上神色却反常的平静无波。 她把软倒在地的李金銮往狗洞外一推,自己也迅速爬了过去。 “龙哥,那丫头打了那个一直哭的小子,然后自己跑了!” “小小年纪,心肠倒是比我们还歹毒。哈哈哈……小子,看见了没,你妹妹丢下你自己跑了,你还护着他们干嘛?我看你小子资质不错,不如跟兄弟几个混,以后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去找这个背叛你的丫头报仇。” “呸!” 李紫台吐出一口血水,哈哈大笑一声。笑声像是自胸腔一阵阵抽出,夹杂着气声和咳嗽,又像一台破败的鼓风机。这是嘲笑,刚爬过狗洞的云之幽却好似听出了几分凄惶无助来。 “你们跟那些狗官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子就是死在这里,也不可能跟你们狼狈为奸!” “云儿快跑!” 他大叫一声,摇摇晃晃爬起来,捡起地上的木棍,又是一棍狠狠砸去。 他知道? 刚把李金銮一个人放在墙角,正准备独自逃生的云之幽听见最后那声嘶嚎,不禁微微一怔。 他知道她会独自逃跑? 他还叫她快逃? 为什么,难道不应该是叫她带他弟弟快逃么? 女孩儿皱了皱眉,却只顿了一瞬,接着头也不回地向长街那头跑去。 “啧啧啧,龙哥,你看这小子站都站不稳了,还想着打我们呢?哈哈哈哈……” “嘭!” 李紫台将要近身时,却被那叫做龙哥的男人提起一脚踹在胸口,又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咳咳……” 他擦了擦嘴角血渍,撑起身子,闷哼一声慢慢爬起来,怒喝一声举棍再砸。 “嘭!” “啊——” “嘭!” “嘭!” “嘭!” …… 两个高大健壮的男人戏谑着嘲讽,像是在耍猴逗猫。 “老子干这行这么多年,什么杂种没见过,你这么犟的倒是少见。物依稀为贵,就是不知道长得怎么样,要是长得也不错,带回去好好调教,恐怕还能卖个好价钱。啧啧,看你这脏兮兮的,爷今儿心情好,就免费赏你洗洗脸。” 其中一个男人看着仿佛一滩烂泥般在地上蠕动的男孩,吐了口痰,然后竟脱下裤子,吹起口哨,将一泡带着臊气的黄色尿液全尿在了男孩脸上。 尿声持续时间不短,断断续续落在男孩脸上,竟将他原本尽是黑灰血色的脸上五官,真冲得清楚了几分。 他目眦欲裂地瞪着身前二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低嘶嚎,咬牙撑着双手努力想要爬起,却又一次次软倒下去。 “呵,长得还不错。你去追那恶毒的小丫头,这小子留给我。” “好的龙哥。您放心,抓到了也一定会先交给您过过目。” 那人提起裤子,抛了个我懂的暧昧眼神,嬉皮笑脸地走了。 …… 云之幽呼呼喘着气,脚下一刻不停地跑着。 她还知道一个隐蔽的地方,刚好够藏她一个人。只要逃到那里躲着,运气好的话估计还能躲过几天。她只要能撑着,一直撑到知书姑娘回来就行。或者,撑到这帮不速之客离开临云镇也行……快了,快了。 她跑得太快,胸口好似破了个大洞,脚下一阵阵发软,却没停下半步。 云儿快跑。 云儿快跑。 云儿快跑…… 不知为何,这四个字从刚才起便仿佛魔咒一般,时时刻刻在脑中回荡,本是坚毅决绝之音,却逐渐回荡成凄惶无助之声,将云之幽压得几欲喘不过气来。 她茫然地停下了脚步。 章节目录 第153章 穷尽所能 眼前有一条岔路,只要拐过这条路,她就能到达一户院落后门。 那处院落后门左墙角隐在杂草后的第二排第二块砖有些松动。 她曾经细细探索整个临云镇逃生隐蔽路线时发现后,便用溪边薄石片,将那块砖沿着边缝彻底弄松了。 又将周围三块砖也弄松了。 四块砖的空间,虽然不大,以她如今小小的身量,挤一挤,还是能够钻进去的。 她知道,这是李有才家的院子。 他家人口不多,文化不高,却喜爱附庸风雅。 她爬树看过,也细细观察过,这院里种了不少花树,有一棵树枝繁叶茂,刚好能藏下她这么大的一个人。有技巧地弄松四块砖,再按原缝放回去,因为掩在草木后面,并不容易发现。 她只要拐过这条路,自己一个人按计划钻进去,上树躲着,在李家人收摊回来前,她至少能避上一天。 这家人的生活作息她都了然于心,她还知道该如何有效地避开他们。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她又能避上几天。 对,只要拐过这条岔路,只要拐过…… 云之幽呼吸都好似急促了几分,慢慢探出一只脚。 只要拐过去,拐过、拐过…… 云儿快跑! 她身体骤然一僵,突然深吸一口气,掉头疾奔起来。 她需要武器! 一般的武器不行,她不能近身,她不会弓箭,现在的条件也寻不到弓箭。 云之幽呼呼喘着气,肺里好似要窒息,脑内却清明无比。 这里是南屏街,现在时间是午时多,什么力量是现在的她能最快速借用到的。 快!她必须再快点! 云之幽目光冷冷凝视前方,在人潮中以自身所能达到的最大速度穿梭。脑内仿佛有百来本书同时翻开,簌簌簌疾速翻页,每一页都是这些时日来她的所见所察所思所得。 她不能正面对抗,但可以在暗处制造骚动,再伺机救人。 什么样的骚动能迅速引起最大注意并威胁到对方?火势?声响? 是爆炸! 书上说,以“硫磺、雄黄合硝石,并蜜烧之”可以发生焰起爆炸事故。知书姑娘也说过,近年来边疆常有人将它作为一种新武器用于战事上,并取名为火药。 云之幽呼吸一窒,行进路线向街道左侧偏移。 这里是南屏街,没有烟花爆竹店。镇内唯二的两间烟花爆竹店在隔壁街,那太远了,来不及不说,还有很大几率跟敌人正面撞上,只能退而求其次。 好在—— 前面左侧距离那个狗洞数起第三间店面,刚好是福元药堂! 她可以自己做。 据她无意翻过的《神农百草经》描述,硝石是上品六位药材,而硫磺被列为中品药第三位,所以这两样东西药店中一定有。 她自书中读过那个方法后,便有意无意在临云镇的各大药店扫过几眼,这福元药堂药架上甲字列上数第六格放的硝石,丁字列上数第三格放的则是硫磺。 “咳、咳咳——” 耳畔风声呼啸,云之幽被风灌得禁不住咳了几声。这稍稍一顿,她整张脸都瞬间涌上一层血色,汗珠仿佛豆子般呼噜噜滚落。 不行,不能停! 她又重新跑起来,心下却不禁有些绝望。 以李紫台的实力,绝对不可能坚持这么久,他最后面临的结局只有两种,一是被打晕拖走,二是固执地被当场打死。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这个时间界限恐怕很快就会到来。 云之幽咬了咬牙,眼眶红红。 午时日头大,福元药堂这时候更加人稀。 只有一个名叫罗南的小伙计在台前看守,其余人大都会去里间午憩,直到午时三刻才会重新回到各自岗位上。 那人是个酒鬼,每日会主动独自留守的最大目的就是为了一个人趁机偷偷喝点小酒。 知书姑娘说过,贪酒之人最容易疏忽误事。无论如何,她都要去试一试,看看有没有可趁之机能偷些东西出来。 云之幽看了眼日头,没有日晷,她只能粗粗看出在哪个时辰,却看不出究竟到哪一刻了。 但愿还在午时三刻内。 福元药堂门口,一个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探了探脑袋。 门内高大的木质柜台上,一个年轻的男人指尖点着台面,另一手边是一个褐色酒碗。 他惬意地打了个酒嗝,正要举碗再喝时,看着酒碗底部薄薄一层酒液,突然顿了顿。 “快没了?” 男人可惜地叹了一声,指尖连速点着台面,像是在做剧烈的思想挣扎。 “午时无人,再喝一小瓶也不误事。” 他摸了摸胡茬自言自语道,放下酒碗,掀帘走入了内堂。 内堂的帘布后面,也传来些许轻微的鼾声。 云之幽暗暗吸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跑了进去。 几乎是她刚跑到药架前,那边帘内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过来了?这么快? 她要的两样东西一个在上数第三格,一个在上数第六格。以她的身量,若她想拿,还得搭凳子踩上去才行。 可是,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明显时间上来不及了。 怎么办怎么办? 云之幽屏住呼吸,目光仿佛一阵风般自药架上所有药品名贴上齐齐刮过。突然,她身形像老鼠般窜出,迅速扯开一个抽屉,猛然探进抓了一把什么东西粉末出来,洒进了酒碗里。 刚用手指粗粗拌了两下,便仿若被催命般奔出了药店。 罗南拿着小酒瓶,心情颇为愉悦地回到台前坐着。打开瓶塞,看着清黄的酒液满至碗口,更为高兴,端起碗再次饮了一口。 云之幽回到门外悄悄探头,心脏如擂鼓般极速跳动起来。 快快快,怎么还没晕倒?时间来不及了。 杨金花粉,服煮后本可药用于麻醉。加入酒中直接喝进肚子里,应该也能致人昏迷吧? 虽然这些都只是书上看过,刚刚情急下临时起意而为,之前从未实践过。但云之幽相信,道理大都是相通的。 正当她内心犹如火煎时,台前那男人突然一头栽倒,面朝下靠在了木台上。 云之幽眨了眨眼,屏住呼吸,轻轻绕到他背后,爬上凳子,踩在凳子上拉开甲列第六格的抽屉。 硝石! 她绷着脸,双手连抓几个布袋,将其一股脑收入怀中,腰带一勒将其绑紧。 下一个目标。 云之幽轻呼一口气,手轻移向丁列的硫磺抽屉。 “嗯?哪儿来的小贼?”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惊讶的男声,惊得云之幽心脏骤停。 这声音似乎刚睡醒,还没反应过来,尤自带了几分鼻音。 “我,我在……”云之幽没有回头,赶在他下次出声前细细弱弱说着,“我在——”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第一次杀人 她正要不管不顾抢了就跑,后面突然又闻一声栽倒之音。 转头一看,原来是刚才那罗南又晕晕乎乎地倒在了台上。双目紧闭,嘴里还不时低低嘀咕些什么话,倒是跟云之幽没多大关系了。 她轻轻放下一口气,又抓了几袋硫磺粉,临走时还顺走了个药杵、石针、小刀和火石。 刚走两步,她眼珠一转,又随手抓了把墨草和一点红往怀里一塞。 …… 阴暗的小巷里,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像是被裹住的惨叫嘶嚎和一个男人邪气下流的说话声。 李紫台双手被反捆缚在身后,嘴被一块布给绑盖住。 身后,正是那被叫做龙哥的男人。他胯下裤子退到膝盖,一边淫笑一边言语奚落,毫不克制地剧烈挺动下,释放出大片白浊。 “怎么?你小子不是倔么?前天还伤了老子一个兄弟,今天到了我手里还不是只有被老子玩儿的命?” 他轻佻地吹了声口哨,看着身下进行着各种不要命的剧烈挣扎却仍旧无能为力,逃不出他半分掌控的男孩,心下更是愉悦。 不就是一个犟小子么,贩卖人口这么多年,他什么货色没见过? 玩儿过了那些普通的,陡然碰见这么野性的,倒也确实有几分不同的滋味。这小子资质不错,想来转手一卖,也能卖出几分好价钱。 想到这里,看着身下那人怒扬的剑眉再也无力腾起,那仿佛永远炽烈燃烧着一缕不屈火焰的星眸,也在他的折磨下渐渐暗淡下来。 娇艳美丽的,他要给它揉碎。张扬无暇的,他要将它染黑。 心底的阴暗和扭曲仿佛得到了更大的释放,他嘴角一咧,再次,愉悦的,笑了。 …… 云之幽紧紧咬着牙关,指甲刮在小狗洞前的石壁上,擦出五道冰冷的血痕。 听着狗洞另一边渐弱的挣扎声,她脸色几变,最后仿佛覆上了一层薄冰,一片惨白。 木炭,木炭,木炭…… 狗洞近在咫尺,手上已有的硝石和硫磺她已经按一定比例分成了好几包,独缺木炭。 原本云之幽只是打算去狗洞对面巷边最近的阎家老太太要点木炭的,那是个心地还不错的老太太。 但没想到,就在这两天他们四处逃窜的时候,那家老太太居然过世了,如今她家里只剩下那游手好闲的地痞无赖闫三根。 而这个主人,如今出了家门,拐了个弯,就站在那头吹着口哨看戏。 此地距离他家门口极近,他早已听见动静。此时看戏不说,还一边叫好,面上甚至还隐有几分跃跃欲试的神色。 该死! 云之幽冷着脸站起来,瞳孔幽深,仿若无底黑洞。 她瞥了眼身侧犹自晕睡的李金銮,面无表情地钻到了对面巷子。 贴着阎家大开的木门走了进去,放火。 该死,与恶人互相袒护的不作为狗官该死,那群人贩子该死,都该死,都去死吧。 看着火光在眼前漫漫扬起,仿佛天神降下的无垢神芒一般。 她咧了咧嘴角,满是恶意的,笑了。 又泼了一桶油进去。 巨大的火舌飞速长大,很快就将整个房屋吞没。 云之幽趴在墙头上,将刚刚做好的几个加了木炭粉的简陋版火药包打开,各抓了把砂石混合进去,又将刚刚在闫家随手裹的几个装了木炭的油布棉花包塞进了怀里。 都去死吧。 她冷冷看着墙下两个丑陋的男人,看着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像一条死狗一样仿佛再也爬不起来的李紫台,平静想道。 “啊老子家怎么着火了?!” “是你个兔崽子干的?你给老子下来,老子不打死你扒皮抽筋就不叫闫三根!” 被身边乍起的火光惊了惊,毕竟距离极近,不过一墙之隔,闫三根最先反应过来。 那被唤作龙哥的男人提起裤子,看向墙头,望见上方的瘦小身影,突然眸光一亮,又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老子就喜欢亲手撕碎你们这种兄妹情。” “小妹妹,快下来,让哥也玩玩。” 云之幽笑着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就近火舌点了火,砸向那名挑衅并开始上前靠近的男人。 她距离火源更近,身后仿佛贴着一道道滚烫的铁块,烘烤得她皮肤都好似会在下一刻发红皲裂。 然而她坐在上面,居高临下,仿佛浑然不觉般一动不动。 “哟呵。小孩子过家家呢?”男人哈哈一笑,一手接住布包。他也是个狠角色,拿块布一裹,也不畏烫,双手一捏转了转,布包上刚燃起的火焰便熄了。 他可不认为一个几岁的毛孩子能对自己构成什么威胁。 虐杀动物,永远是虐字更有趣。 “走水啦!” “起火了?快去灭火?” “怎么回事,哪里起火了?” “好像是阎老太太家,走,过去看看。” “走走走,赶紧救火,这么近,可别烧到我们家来了。” 远处骚动之声愈多,云之幽又面无表情地迅速扔了几个着火的布包,均被那男人不屑地一一拿下。 张狂自大。 她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怎么了小妹妹,你这点火动作可越来越不稳了啊。”再次抓住一个油布包,男人不屑地笑了声,甚至都懒得去灭火了。 这个布包点火只点到了头尖一丁点儿布,甚至用不着他动手,就能自己燃熄了。 “你给我下来吧!” 一旁的闫三根扑上来,要扯云之幽小腿往下拉。 她急急一避,在墙上险而又险转了个身,再次借机扔了个布包。 “小——” “嘭!!!” 仿佛一声炸雷响在耳边,那龙哥话未出口,便被这声音打断。紧接着是他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再然后是他捂住不断流血的右手在地上颤抖翻滚。 “嘭!!!” 又是一声! “这是什——” “嘭!”“嘭!”“嘭!” 浓烟、火光和巨响夹杂在一起,鲜血、惨叫和惊恐交织成一片。 闫三根吓得手脚一软,浑身发抖,只觉得这个无声带笑的小孩,哪里是正常的人类孩子,简直像只索命的小鬼。 “妖、妖怪!” “你不是人!你是妖怪!” 他跌跌撞撞,一路于浓烟滚滚中摸索着顺着巷口连滚带爬逃了出去。 云之幽冷冷瞥了他一眼,自墙头跳了下来。 拍了拍燃火的衣物和头发,她背上手上此刻有大片烧伤,但她仿佛感觉不到一般,只在拍过时微微动了动嘴角,才令人察觉到她也是有痛觉的。 她走近还在地上痛苦翻滚的男人,并不是全部命中,但也够了。 见这人还想开口说什么,她附耳凑近,却在中途嘴角一咧,眸光骤然转利,手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一把小刀,扑哧一声,狠狠,刺进喉咙! 鲜血喷薄而出,浇了她一头一脸。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死不了就给我好好活着 “李紫台,李紫台,你醒醒。” “李紫台,快醒!” 云之幽皱着眉头,听着耳畔越来越近的众人喧哗声,浓烟滚滚中已能看见个别模糊身形。 她帮李紫台解开束缚,穿好衣服,重重推了推他,这人才悠悠转醒。 “啊!” 他睁着有些发红的眼睛,喉咙里滚动出野兽般的嘶嚎。 一把推开云之幽,发疯般爬起来,目光似狼一般四下搜寻:“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突然,他透过浓烟看清躺在地上若有若无的身影,抓起一块石头,向那人脸上狠狠砸去。 “杀了他,杀了他!” 他眼眶发红,眼白转黑,整个人好像失心疯一般,只知道举起石头,砸下。举起石头,砸下。 重物碰撞交际,发出一道道令人牙酸的声音。 “我要杀了他,杀了他,杀……” 他魔怔般低低念叨着,石下的头颅已经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和烂泥红肉。他却仿佛浑然不觉,带着滔天煞气和恨意,只知道机械重复着这一个动作。 “李紫台,他已经死了,你清醒点。” “杀……” “李紫台!” 云之幽皱眉看着眼前这眼眶发红理智全失的男孩,又焦急地瞥了眼浓烟滚滚的巷口。 现在出去,还可以借着浓烟的庇护混入骚乱的人群中。 再晚,火势一扑灭,浓烟一消,他们就在劫难逃了。 不论是被官府抓去,还是被人贩子同伙抓去,都是同一个下场。 “什么人在那儿?” 巷口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云之幽眉心一跳,一把将李紫台推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这人之前受伤不轻,现在不过是花架子,此时力气甚至还比不上她。 “啊——” 李紫台挣扎不动,张嘴一咬,狠狠咬在云之幽手上。 “没人啊,老牛你看错了吧?” “对啊,这么大的烟气,火势这么危险,里面怎么可能还有人,不要命了?” 老牛疑惑地挠了挠头,又看了眼浓烟滚滚的巷子,再没看见什么动静。不由憨憨一笑,咧嘴道:“可能真是我看错了吧。” 啧,臭小子,下嘴可真狠啊。 云之幽看了眼发疯般狠狠咬住自己双手的李紫台,本就烫伤的双手又多出了两道深深的咬痕和血迹。 她皱了皱眉,突然用力抽出一只手,“啪”一巴掌扇在了李紫台脸上。 “李紫台,他已经死了,你还想疯到什么时候?” “啪!” 她抽出另一只手,又是一巴掌。 “你要发疯我不管你,但你先把你弟弟带走再疯行不行?” 眼见着火势渐小,她已经顾不得会不会被人听见巴掌声了,又连抽了几巴掌,直抽得李紫台晕头转向,晕晕乎乎地眨了眨眼,将懵懂疑惑却又渐渐褪去了几分黑气的目光望向她,才罢手。 云之幽站起身,将他拉起来。 “李紫台,你先冷静下听我说。今天追我们的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不见了,一定是去另一条街找我去了。他如果找不到我一定会回来的,他如果回来发现这里的事,那我们将会面临更多的敌人。” 她从怀中迅速抓出两把药草样的东西塞进他怀内:“所以我们一定要赶在火势扑灭前,有人进来前冲出去。咳咳——” 云之幽被浓烟呛得重重咳了咳,咳声一停,又紧接着语速极快地说道:“我现在去把金銮弄进来,你带着他赶紧出去,我钻去那条街,引开那人,尽量为你们拖延时间,你们快跑,离开临云镇。他们驻地在西边,你们从东门出去,进林子里去躲一段时日。待那些恶人走了再回来,快,快走。” 云之幽说完掉头转弯跑回狗洞处,把李金銮弄了进来。 见着他好似将要醒转,她面上一喜,将他彻底推醒,拖着他跑到了李紫台面前。 “哥哥,你没事?” 李金銮看见哥哥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嘴角一撇,眼眶含泪,好似又要哭出来。 “快,你们快走。” “李紫台?你怎么了?快走啊!” 云之幽刚想掉头,却见李紫台还呆呆站着不动,忍不住长眉一挑,疑惑问道。 “云儿,金銮交给你了。”李紫台抬眸,眸中神色清醒,却也灰暗。 他站在阴影光雾中,身上血迹斑驳,比血迹更令人难以启齿的,是一片片混合着血色的干涸白浊。 云之幽蹙眉看着他,看着他一向挺直的脊背仿佛中途弯折,仿佛看见一只一心想要飞向太阳的雏鸟被突然其来的暴雨打湿翅膀,坠落在地。竟好似再也,飞不起来了。 曾经,她还揶揄过他过于刚直,从不肯低头弯腰。当时他怎么说的来着? 他坐在堆满了垃圾的臭水沟旁,明明角落暗不见光,他却坐得端正笔直,仿佛这里不是盛满污秽臭气熏天见不得光的避难所,而是被阳光堂堂正正眷顾的明镜高悬堂。 他笑得生机勃勃意气风发,一口咬下刚刚誓死扞卫下的半个沾满黑泥的肉包子,嘴里明明含糊不清却又好似异常清明地得意道:“我李紫台怎么能低头折腰?我以后可是要当个大将军的男人!你放心,等我以后当了大将军,我一定要让每个小乞丐每天不用打架就能吃上半个,哦不,一个!一整个肉包子!” 而此刻,那个高昂着下巴,发下要让小乞丐们每天都能吃到一整个肉包子宏愿的人,却垂头敛目,看着身前二人,惨然一笑,喉中是嘶吼过度的喑哑干涩:“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二。” 说完,他一把夺过云之幽手上小刀,向胸口插去。 “扑哧!” 刀进肉的声音,和滚烫的鲜血。 “哥哥,姐姐,呜呜呜……” “云儿,你——” 李紫台手突的松开刀柄,嘴唇抖了抖,禁不住踉跄后退两步。 云之幽龇牙咧嘴地笑了笑,暗暗咬了咬牙,一把将插在左手背上的刀尖拔下,随意用怀中剩余的油布条将伤口紧紧裹了几裹,才抬眸看向李紫台。 “你他娘的——”她再次冷吸口凉气,却吃进一嘴烟气,不由又怒地踹了他一脚,“有病啊!” 她身量够不到他的衣襟,将他又是一脚踢得跌坐下,才一把扯住他衣襟,往后方墙上一抵。 “你给我看清楚了,你的命,现在还活着!明白吗?” “疼吗?”她又踹了他一脚,见他条件反射似的一缩,才冷笑道,“还知道疼啊。” “别人想活活不了,你能活却寻死,是觉得新鲜还是刺激?乌鸦巷每天饿死的那堆人,要是知道你这么浪费存活机会,怕是死了都能气得闭不上眼。” “你以为你演话本子呢?被玷污了清白的黄花大闺女以死明志?放屁!你不是厌恶那群狼狈为奸的狗官么?你不是仇视这草菅人命的世道么?你不是一向想当大英雄么?怎么,怕了?想死回去阴藏地府给那帮恶鬼提鞋?” “连活都不敢活的人,凭你也配?” 连活都不敢活的人,凭你也配? 李紫台倏然抬头,眸亮如星。 云之幽看了眼渐小的火势,松开他,向另一边走去。 “既然死不了,就给我好好活着。” 走出几步,她又突然顿了顿,最后提醒道:“我会尽我所能拖延时间,你赶紧带着他走吧,进林子里避一段时间。记住,尽量避开官府和人群。” “有时候,活人比野兽更可怕。” 云之幽踉跄一步,慢慢想道,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失去理智抉择,行冒险搏命之事。 知书姑娘从不约束她博览群书,兵法杂学药籍……她看的她那里都有。那清雅的女人从来都说,书能令人宁心静气,时刻保持理智与冷静,如山之巍然,水之流深。 然而这几年教导养气,竟抵不过别人一句赤子关切之言。 云之幽悠悠叹了口气,觉得有负所望。 亲身亲历,这世道果然,人情复杂。 不似书中。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李紫台,你是不是傻呀 “喂,幽幽,这个傻小子都要刺到你胸口了,你还发什么呆啊!” “你要是跟这么个傻小子比剑都比输了,可别说认识我啊,真是丢我们太初家的人呀!啊,可是太初家好像只有我一个。” “刺过来啦,他真的刺过来啦!幽幽——” 被不断念念叨叨稚嫩巨大的灵识音震得耳朵一阵阵嗡鸣,云之幽吐了口气,回过神,笑了笑。 “嗡——” 刺向面门的长剑被她两指夹住,发出清脆的颤抖鸣声。 少年使劲全身力气抽动几下,却仿佛陷入山石之中,动弹不得。 “这招龙战于野势沉而锐,但凡出手,断无回头之理。你使得不错。”她嘻嘻一笑,两指虽轻描淡写稳稳夹住剑身,嘴上却难得的夸赞了两句。 “那最后一招亢龙有悔,你可会用?”她放开剑尖,一股大力逼得李紫台持剑再退两步。 “哼,看好了!” 看着眼前这头戴帷帽鬼鬼祟祟的女人,李紫台怒目而笑,运气于剑,舞剑如龙,气势逐层攀升。仿佛龙登九宝,剑出,龙头垂首,石破天惊。 “行啦别使啦!” 云之幽低叹一口气,身形如烟雾般散去。再出现时,已空手将李紫台长剑夺去,破了他这一击。 “想想你也用不出此招精髓。”她手中软剑已不知所踪,把手上刚夺下的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便随手将其投向院中一处巨石,长剑无声无息,入石数寸。 云之幽再叹一气,不再隐藏灵力波动,也不再压抑嗓音,声线转而变得清亮柔和: “你若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亢龙有悔,这个时候就应该向我求饶,或是动动脑子想办法从我手中苟下一条性命,以期来日。而不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你——”见这怪女人露出这么一手,李紫台本有些恼怒,可听见这熟悉嗓音,他抬眸震惊地看了她一眼,道,“是……你?” “对呀,是我。” 云之幽挑了个院中景致最好的地儿,大袖一拂,玉石桌椅茶盏俱全。她悠悠坐下,唤道:“过来,咱俩商量下怎么给你传授秘法的事儿。” “那府内的人——?”李紫台半信半疑地走近,有些迟疑道。 云之幽心头一窒,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哦,不好意思,她现在是个瞎子,看不见。但她实在有些忍不住,用神识之眼,将自己内心的鄙视一波又一波传递了过去,无奈道:“李紫台,你是不是傻呀?” “我这么高的修为,要进来还需要放倒他们吗?我就是光明正大走进来,不想让他们瞧见,他们也看不见好吗?” 被她这么一呛,李紫台也不由脸上一红。刚才他确实被逗得脑子有些糊涂了,好在这人跟他说话态度一贯如此,他早就习惯了。 一、一贯如此?! 李紫台瞬间如遭雷劈般,怔在原地,目光不可置信地投向那戴着帷帽悠闲饮茶的女人。 他面上红白转变,疾走上前两步,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怎么了?” 等了半天,还没等来那人落座的云之幽,见他这副见鬼了似的模样,不由蹙了蹙眉,疑惑问道:“过来呀?你不会又不想学了吧?” 少年勉强笑了笑,落座。 迟疑了一会儿,才犹豫着开口道:“你真的不要其余报酬就肯倾力相助?” 云之幽有些奇怪地“望”了他一眼:“你叔叔不是已经给过了?” 她把那木质人偶拿出来晃了一眼,又迅速收了回去。 “快点,早点解决我好早点安心回去修炼。我宗会在帝京停留几日,这几日我就住在你这儿了。” 李紫台眉心一动,仔细凝视了她一眼,慢慢点了点头。 …… 李将军府,一处空旷的院内。 透着几分与往日不同的反常寂静。 “小翠,你怎么站在这儿?不是该将军用膳了么?” 一绿衣丫鬟抱着一托盘衣物路过走廊,看见站在院子门口不得入的黄衣丫鬟,疑惑问道。 “山茶,你来送衣服?”黄衣丫鬟回首,蹙眉道,“那你恐怕也进不去了。将军吩咐过,今日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许入这院子,我连晚膳都送不进去呢。” “是吗?”山茶秀丽的眉峰一挑,眼珠一转,“不知将军在做什么?” 她正待再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训斥:“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李总管。” 两人齐齐一惊,屈膝行礼。 男人走近,深深看了这二人一眼,冷道:“怎么,还要将军亲自出来请你们走?” “不敢。” “我们这就走。” 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李善看了眼紧闭的院门,突然挑眉一笑。 主子这回,可算是开窍了哟。 …… 空荡荡的院内某处,突然如水波般动荡起来。 渐渐的,现出两人身形。 一男一女。 其中那女子,盘膝端坐一旁,时不时双手变幻掐诀,速度极快,却很是沉静。 而那男子,细细看去,可不正是李善那“可算是开窍”了的主子么?若是他此刻在此,定会大吃一惊。 这平日里身处尸山血海身中数刀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主子,此时竟然抽搐在地,一阵阵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自嘴角不断传出。 那惨烈的模样,叫人看着,都仿佛能感受到那份痛苦一般。 “凝神。” 云之幽声音极稳,这一声声嘶嚎虽近在耳边,她却丝毫不为所动。 “我要收回压制力量了,这最后一步,靠你自己了。” 一瞬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自李紫台身上离去。 他抽搐顿停,紧接着惨叫一声,看那翻来覆去打滚的样子,竟像是痛苦更甚。 “撑住。” 云之幽眉心微蹙,冷道。 李紫台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双手撑着,伏地而起,盘膝坐正。 一粒粒豆大的汗珠最后连成一线,仿佛雨水般自他身上靡靡流下,他全身都有些克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啊!”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爆喝一声,睁开双眼,眸中神光灿灿。 “恭喜。” 云之幽灵识一扫,笑道。 李紫台缓缓呼出一口气,刚刚那份痛楚令他面色十分惨白。可自己的神魂经此一役,竟真从原先那如风中残烛,随时可熄灭的状态下稳上了那么一两分的样子,又令他不自觉绽出了个笑容来。 此刻,听着耳畔这明显带着几分发自内心喜意的声音。他突然眸光一动,朗朗一笑,轻道:“多谢云儿相助。”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清风之约 “嗯,谢意我就收下啦。” 云之幽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懒懒道:“我下的禁制离开我这么久已经有些不稳定,你现在也不需要,我撤去了。我先去房里休息了,别忘了叫人给我送饭。你现在这么有钱,伙食一定不错吧,可不许抠门儿啊。” 她拍了拍裙角,起身。 走了两步,突然顿住。 “怎么,还有什么交代的么?云儿。” 云之幽轻咳一声,慢悠悠转过头来,讪笑道:“哈、哈哈,你认出来了啊。” “是啊。”少年也站起身,有几分咬牙切齿,“耍了我这么久,是不是很有意思?” “哪有。”云之幽连忙摆手解释,“也就一般般有意思。” “咳、咳咳,我是说,这不是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你说嘛,我刚打算吃完饭再跟你说的。喂喂喂,你那是什么信你才有鬼了的眼神啊?真的,我真打算一吃完饭就立马跟你说的。” “诶?你去干嘛?是不是老友相逢想让厨房给我加餐?” “诶?别别别,别少鸡腿呀,我最喜欢吃鸡腿了你不是知道的吗?诶,那个五丝菜卷也不错。哎呀,那个清蒸八宝猪别给我端走呀……” 一张红木圆桌上,云之幽愤愤咬着口中肉包子,目光怨念地望着对面那正襟端坐的少年。 桌上,是满满两大盘肉包子。 “我记得你最喜欢吃包子了,来来来,多吃点。” 李紫台哈哈一笑,星眸清朗。 云之幽叹了口气,双手齐动,又加快了几分速度。 “可消气了?” 将两盘包子全部吃完,她拍了拍胀鼓鼓的肚皮,无奈道。 李紫台昂着下巴,用一种看在你这么诚心道歉的份上小爷就勉强原谅你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眸里却有些止不住的笑意。 云之幽暗暗一笑,心道这小子果然一如既往的好哄。 这要是换成月夜,定会长眉一挑,睨她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淡淡回怼道:“也就一般般消气。” “幽幽,肉包子有这么好吃吗?”一道傲娇的稚嫩小声音状似不经意间一问。 云之幽一愣,瞥了眼丹田灯盏上翘着个小尾巴的冷白火苗,有些头疼地传音道:“下次出门给你买。” “哦,你想吃就买吧。”小火苗光焰克制地疯狂抖了抖,声线却状似平静道,“嗯,你要是吃不完,我也是不介意出手帮帮你的。” 啊,可是我没有手。 云之幽暗暗腹诽了句,心道莫不是刚才情绪太激动,一下子忘了。 便听那稚嫩的小细声平静了三息过后,又倔强地补充了句:“啊,可是我没有手。” 话说过了就没必要特地补充了啊!有点过于执着了吧喂! “……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冷幽默啊……” 云之幽忍不住吐槽道。 “我脑子刚有点清醒那天,你不是拿着一本名叫《海上之主》的带插图话本子在看么?我随意瞅了两眼,觉得那只白脸骷髅还算讨我喜欢,一看就很懂礼仪的样子。怎么?这么说话难道不是礼貌用语么?” 骷髅和火灵的世界我果然不懂。 云之幽扯了扯嘴角,笑:“太初聪敏,一学就会。” “哼,那是自然。”火苗抖了抖,又翘起了个小尾巴尖儿,“我可是有文化的火灵。” 这头好不容易安抚好太初火灵,那头李紫台见云之幽沉默,不由问道:“你吃东西也不摘帷帽?” “毁容了,遮一遮。”云之幽拍着胀鼓鼓的肚皮,打了个饱嗝道。 “在东瑶门受的伤?”李紫台有些诧异,“观礼有这么危险?” “咳咳。”云之幽轻咳两声,突然敛容正声,右手比出双指,腔调一变,仿佛说书般半讲半唱道,“你是不知道,那日出现两个出窍期高手,打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那家伙,那场面那是相当的大呀!那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 “噗——得,停停停!”李紫台呛了口酒,瞪她一眼,重新问道,“你现在是在御灵宗,成了正儿八经的修仙者?当初我说要当大将军你还笑我呢,如何?” 他拍了拍自己的袍角朗朗一笑:“本将如今还算威风吧?” “威风,威风。”想起他那日一身锦衣,策马追车的场景。少年英气,全无半分折颓之相,云之幽摇头失笑,难得对他好脾气地赞了两句。 “你呢?过得如何?哦对了,你母亲找到了吗?”李紫台也哈哈一笑,忽而想起这人当年似乎一直在等她母亲回来,不由出声问道。 母亲? 云之幽一怔。 是了,她当年混成乞丐,戒备甚深,对这兄弟二人只说自己在等母亲。 “快了。” 想起这次出门前接到的消息,她温和笑了笑: “我现在是御灵宗无妄峰弟子,拜在金丹期修士游不醒名下。宗内也交了几个朋友,师父和她们都对我很好。我修为也精进得很快,现在常年居住在无妄峰的藏鸦居上,我跟你说,我那里特别好住!打开窗户就能看见茫茫云海,还有两株常开不败的冰火梅树。啊!对了,我还在树下埋了两坛好酒!” 云之幽抚掌喜道:“等咱们都有空了,我请你吃酒!你来我家,再叫上我师父、母亲和朋友们一起在院子里聚一聚。” “哈哈!好!”李紫台朗声一笑,“就这么说定了!” “一言为定!” 对着这人,好似修炼那些朝不保夕危逾生命的算计烦忧都瞬间烟消云散。 云之幽心情出奇畅快,向来不喜饮酒的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昂首饮尽。 “不过——”李紫台转着酒杯,笑道,“你可得早点找机会请我,我这凡人寿数,可等不了多少年的,别等到时候变成了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你才请我——” 他剑眉高扬,继续道:“你连个老头子都喝不赢,可别说我欺负你。” 这小子也会挖苦人了? 云之幽看了他一眼,心中一动。指尖在储物袋上一抹,摸出一粒粉白色丹药,一道灵光一闪而过。 “咳、咳咳,什么东西?”李紫台捂着喉咙问。 “美容养颜丸啊。” 云之幽笑眯眯道:“保你白白嫩嫩,延年益寿,永远做一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野鬼见了想恋爱的少年将军。” “……云儿。” “嗯~?” “走,我们出去,不借灵力,不用秘法,干一架!”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借我耳目 天色阴沉,乌云蔽日。 山色端秀,花草树木静而美。 空中,重重云层突然扑腾出几朵白色浪花。 此番动静一起,数十株高大的树木上,一些树皮树叶花朵模样的东西突然褪去颜色,也全都变得雪白,齐齐活动了起来。 这些雪白扑扇着翅膀腾空飞起,于某处院落上空聚成一团。这才令人看清,原来是一大群仅有拇指大小的雪白小鸟。 这群小鸟粗粗望去,足有上千只。眼睛大而圆,极为灵动。 它们身上羽毛仿佛水流一般光滑,天色愈暗,其身上羽毛竟也随之逐渐暗淡起来。 直到鸟群颜色逐渐与空中头顶云层蓝天一个颜色,和谐共生,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那里有没有鸟群。 其下院落中,云之幽低低一笑,手上灵光一闪而过。 头顶鸟群骤然疾冲而下,规规矩矩地停在她面前。 她拍了拍灵兽袋,将这上千只小鸟收了进去。 这是灵犀鸟。 一种视力极好又擅长潜伏隐藏的灵禽。 云之幽回到御灵宗后,便第一时间去兑换了一套天眼控灵术。 当时在东瑶门时,她陡然瞎了双目,心绪大乱下没能第一时间想到。直到第二日在灵展台上静静等候时才忽然想起,她曾经在万法阁看过这门术法的介绍。 御灵宗擅长御灵并非说说而已,其内典藏了不少特殊的控灵术法。 这天眼控灵术便是其中一种。 她能令修士借助灵宠之眼,观察到远方或者更远处的情况,练气期修士用来放哨、警戒绝对是再好不过的。 只是这东西要价颇高,在灵石贡献点有限的情况下,一般囊中羞涩的练气期修士还是会优先选择一些比较能直接增强自身实力的术法,有了盈余后,才会考虑这类辅助术法的选取。 云之幽兑换这东西后,在雪骨蛇、灵霄蚁以及墨霆鸟身上均都做过实验,最后却发现,结果都不甚理想。 这天眼控灵术能借助的五感最主要分布在视力上,其次是听力,第三才是嗅觉。 而灵霄蚁的视野极其狭窄,雪骨蛇和墨霆鸟虽然看得清楚,但这两样都是战斗型灵宠,目标颇大,要是放出去站岗了,怕是有点大材小用的感觉。 云之幽左思右想后,又去天霞谷花大价钱购入了一群灵犀鸟。 这种鸟体型极小不说,而且视野极好,身上羽毛能随着环境变化如变色龙般进入拟态。这种拟态就像是一片树皮、花瓣、草叶或是云朵……一旦进入这种状态,它自身的所有灵力气息便会降至最低。 一般的练气期修士若是没有灵眼之类的秘术细细观察,一般极难看破。 不过与之相对的,此鸟自身战斗力极弱,甚至比不上一只普通的麻雀。一旦被敌人捉住,几乎是必死无疑。 正因为这个缺陷,再加上又是在御灵宗,所以此鸟价格才不至于被炒高到天价。 不过即便是如此,这天眼控灵术和上千只灵犀鸟一买。云之幽这几年靠炼丹攒下来的一点身家,又只剩下两万余块下品灵石和三千多贡献点了。 云扒皮哀叹一声,将在院内四处游荡的雪骨蛇唤了回来,喂了它几粒补灵丹。 补灵丹,是她之前自藏经阁购得的一种专门用来喂养灵兽的丹方炼制成的丹药。别看与之前的养灵丹只一字之差,效果却不知好了多少。 毕竟是秦律春倾情推荐,足足在她耳边念叨了半个月,据说是喂养一阶灵宠的性价比最高丹药。 灵宠妖兽进阶,一阶也就相当于道修练气期。二阶筑基,三阶心动,四阶金丹……以此类推。 雪骨蛇修炼速度确实极快,如今已经几乎只差一步就要步入一阶后期。 那灵霄蚁与之相比就慢得多了,不过在云扒皮勤耕不辍含泪洒下的“大把”丹药喂养下,也算是勉强进入了一阶中期的境界。 只是自那以后,似乎再没有发生什么有孕的状况了。 这稀奇古怪的异变灵虫,曾一度令云之幽十分怀疑,是不是跟那古怪水潭的洞底有关。 将灵宠一一喂养收回,云之幽又修炼了会儿,才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自那日石莲子完全沉寂后,竟再没有吞吃她的修炼灵气。 她本来资质就不错,悟性也高,功法得当,再加上碧玉丹辅助,没有石莲子捣乱,如今修为已触摸到了练气十层的那层膜,仿佛随时都可突破。 宗门大比在即,修为高些自然是好的。 只是,她这准备也不知充分与否。 云之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那日在东瑶门雷劫余波之下,她的雪鳞甲算是彻底毁了。如今清算手中凡器,竟只有八岐修灭阵阵旗,太极飞龙片和飞鱼刺可用。 想到自己如今也算是个在练气修士圈内小有名气的炼丹师了,居然还是这副穷酸样儿。说到穷酸,她瞬间又联想到三年前那杨连成的阔绰出手,不禁皱了皱眉头。 听闻山下长宁城附近有不少暗中的修士贸易坊市和地下拍卖行,她是不是也应该为了进入秘境再做足点准备,去淘点稀罕的东西来? 她如今倒是没有之前那么担心自己究竟能不能获得进入秘境的名额。 几日前宗内已经放榜通知,秘境名额不知为何增加到了每宗一百五十人。如此一来,以她如今实力,机会倒是大了不少。 而且但凡能从秘境活着回来带回宗门指定灵草灵矿的弟子,按数量多少,不但能获得筑基丹奖励,还能有其余诸如灵石灵丹秘术功法凡器甚至法器等等奖赏,甚至还有可能被某位前辈大能看中收为亲传弟子。 而若能带回更为稀有的宗门指定外的灵草灵矿,据说奖励价值更高。 筑基丹,云之幽那玉简上虽有丹方,但她目前可炼制不出来,炼丹难度颇高是其一,另一个原因则是材料极不好找。 但凡是跟修士境界晋升相关的丹药,都挺贵重的。 练气修士想要筑基可以和宗门拿灵石与贡献点兑换,不过需要十万下品灵石和三万贡献点。 用云之幽的话来说就是,你怎么不去抢啊? 好在精英弟子有半价优惠,不过……那也是扣得要死的云扒皮要攒很久才能攒出来的一个价格了。 想到自己拜了个金丹期大师祖为师,表面风光无限,暗地里却居然连一枚筑基丹都要操碎了心。云之幽又悠悠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再抿一口。 对了,她不是说回来后要找人看看那动不动就要命的石莲子是怎么回事的么? 也有些时日没去醉仙谷了,正好走一趟吧。 也顺带看看,能不能从游大酒鬼师父手指缝里磨出一枚筑基丹来。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三不行火灵 事不宜迟,云之幽刚准备起身出门,突然似想到什么,又坐了回来。 “太初?” “嗯~?怎么啦幽幽?”一个稚嫩的声线带着刚睡醒的感觉朦胧答道。 “你那天说想和我做个交易,你可知交易二字何解?” 她斟酌了一下,用尽量平缓亲和的语气问道。 “不就是打商量的意思嘛。”冷白火苗抖了抖,幻化出一个小肚子挺着胸脯骄傲道,“我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懂?” 喂喂喂你为什么能这么自信满满说出这明显胡诌的结论啊到底跟谁学的这坏习惯呀摔! 云之幽无奈扶额,略一犹豫,才继续道:“交易二字呢,其实还有一层更深的意思是,互通有无。” “互通有无?” “对啊,就是我帮你你帮我的意思。”云之幽笑了笑,循循善诱道,“比如说你要我帮你抓千水炎吃,帮你找精气多的木果子吃,那你身为灵火界最有文化的火灵,是不是也应该帮帮我呢?” “哎呀,人家哪有你说的那么好。”稚嫩的声音似乎罕见得有些羞涩,火苗“娇躯”难为情地扭了扭,“最讨厌跟你们这种诚实的人打交道了。快快快,说说我要怎么帮你?” 真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云之幽长眉一挑,有些出乎意料。 呵,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慢慢道:“我如果能进秘境,那势必危险重重。你这么厉害,可能借我些力量驱使一二?” “不行。” 太初火灵想都不想就直截了当的拒绝了。 “……” 云之幽眉心一蹙,暗道果然如此,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大度地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行就算了,那我换个要求可好?” “好呀好呀,你快说。” “我识海中似乎有一条极为诡秘吞食灵识的蛊虫存在,不太好对付。虽然现在不易察觉,但在我刻意激发引诱之下,还是能捕捉到一二行迹的。它是一个大坏蛋留在我身体里的,特别讨厌。太初如此厉害,能不能帮我将其焚灭?” 云之幽是这样想的,这太初火灵如今既然能安居她丹田内,而且这火焰如此厉害,那顺手帮她把身体里那个紫衣人留下的隐患给顺手除去应该不算太难吧? 毕竟是一只离主尚远的灵虫,云之幽自己对付不了,不代表这灵火榜上评价极高的太初炎对付不了啊? 她微微勾起唇角,想着这次应该没有理由拒绝了。 便听那道稚嫩的声音斩钉截铁道:“不行。” 云之幽笑意顿时僵在唇角。 “你快点再换一个要求,快快快,这是交易。” 那道稚嫩的声音犹自欢快的叫唤着,甚至似乎为了自己的“声名”着想,还带了几分急切,全然没有拒绝人的不自在。 怎么搞得好像是她这不行那不行的? 云之幽脸上一黑,默了默。过了半响才扯出几分笑意摸着下巴道: “太初知道,我上丹田被那石莲子封印了一个符文样子的东西,可那封印好似不够紧闭,居然让那符文泄漏了半分气息,我猜测,就是这半分气息直接害得我双目失明。” “太初可能加强一下这封印?或是帮我把这东西的气息危害抵挡一二,治好我眼睛?” “不行。”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云之幽心里冷笑一声,想着这小东西装了这么多日可爱无辜不谙世事,今天总算是原形毕露了。 幸好她从来就没信过它。 这下也好,既然已经试出了其态度深浅,以后该怎么应付这火灵,倒是不必再犹犹豫豫了。 “咦?你怎么不说话啦?快说说要我怎么帮你呀?” 她这一沉默,太初火灵似乎也发觉了几分不对劲。 它身上光焰抖了抖,后知后觉道:“你生气啦?” “幽幽你用不了的。”火苗稚嫩的声音颇为老成地叹了口气,主动解释道。 “为何?”云之幽心中一动,问道。 “我元灵太过危险,如今能安居你丹田内,还是因为那块破石头对你身体的庇护。” 火灵老老实实解释道:“如今它彻底沉睡,我在你体内只能待在这儿,真身根本不敢乱动,也不敢出去。一旦想要出去,势必会穿过你身体,导致你肉体承受不了我的力量彻底崩溃。上次引走那个女人,还是借助了小灯盏的力量,利用元灵幻化成的倒影。” “那枚小火星也不弱啊?”云之幽想到那曾经进出过自己身体的白色火星,眉梢一扬,问道。 “那时那块破石头刚陷入沉睡没多久,力量还有些许残留,我的火星穿过时,它余下的力量会自动庇护修复,而且当时也只够承受这么一颗火星了。现在过了这么久,我已经连一颗火星都放不出了。” “你吃蜜浆果的时候呢?不是在我体外出现过白色光焰么?”云之幽还是有些不死心,皱着眉头将信将疑问道。 “那也是倒影力量,而且那份力量只有普通火焰的能量,就跟你平时施展火球术的火元力能量差不多。” 灯盏上的冷白火苗晃了晃,幻化出两根小手指指尖互戳点了点道:“幽幽的身体能承受火球术,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普通火焰,我可是能弄出不少来哦。” 说到后面,它还有些小骄傲地显摆道:“你看。” 话音刚落,云之幽身前空中便密密麻麻悬浮了一大片冷白火球。 云之幽灵识一扫,便发现这些火球虽然外观看着是冷白色,似乎相当有级别的样子。然而每一颗中蕴含的能量,也就跟自己施展的火球术差不多。 说白了,就是练气期的普通火球术罢了。 不过……这太初火灵施展火球术只在眨眼之间,便能召唤出这么一大片,事先毫无征兆,几乎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了。而且,量多压死人啊。 看着单体攻击力不高,可群攻之下,若是战斗中利用得好,也不失为一种出其不意的绝佳手段。 云之幽摸着下巴再次陷入了沉默中,脸上神色却终于好看了几分。 见她再次沉默,太初火灵还以为她又有些失望呢。 冷白火苗不自在地扭了扭,又犹犹豫豫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师门最丑 “你还有办法能让我借用你真正的力量?” 云之幽反应奇快,立马回道。 “幽幽御使灵兽,是在其神魂上缔结的契约对不对?” 云之幽有些惊讶她会这么说,忙问:“难道你是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稚嫩的声音否认道,“我跟那些动物不一样,我虽然才清醒没多久,但我的神魂可是十分强大的。幽幽想在我神魂上下契约,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倒是很有可能。 云之幽无声点点头。 这太初火灵看着稚嫩,然而在那之前早已不知存在了多少年了。虽然懵懵懂懂,灵智尚未完全开化,但自有灵性始,它的神魂力量便是在那儿的。 御灵宗御灵的第一铁则就是,千万不能让受你控制的灵宠神魂力量超过你本身。 其一,若是对方神魂力量过强,要下契约很可能导致失败。其二,若相差过大,那不平等的天平很可能会向修士这方倾斜。 一旦触犯这条,便很有可能受到灵宠反噬。脱离控制自行逃离也便算了,要是到时候不忿再反咬修士一口,那就更得不偿失了。更有的,或许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而这火灵也是同理。 即便它自愿同意让云之幽下下契约,可双方级别相差太大,再加上云之幽本身就对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东西有些不信任,更是不可能冒险尝试了。 神魂反损的伤势,那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而且,谁知道还有没有些别的她不知道的隐患。 虽然这火灵现如今说得好听,似乎句句都在为她着想,但谁知道它到底说得是真是假,又有没有什么别的目的呢? 双方实力实在是太不对等,要让云之幽短时间内便倾心相信,实在是有些困难。 她脑内瞬间不知闪过多少念头,便不再发言,决定先静静听那火灵究竟还有些什么说法。 “虽然直接下契约或许不行,但如果能修炼特殊的御火秘法,或许能把我的力量借给幽幽使用哦。” “什么样的秘法?” “你们人族的事情,我就不知道啦。” “太初既然知道利用御火秘法,难道记忆中就没有一二法诀?”云之幽心中一动,追问道。 “没有哦,我就是想破脑袋,也没办法生造一门出来呀。啊,可是我没有脑袋。” 稚嫩的声音有几分苦恼,云之幽自知再逼无用。 踌躇再三,忽然深吸口气,话题一转,问出了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太初为何一直不肯离去?” “什吗?你想赶我走?!” 乍然一听此问,火灵声音十分激动,就连那冷白的光焰都颤抖了几分。 它哭哭啼啼道:“你是不是嫌弃我最近吃了你很多肉包子,所以想赶我走?” “怎会?”云之幽眉心一蹙,无奈道,“你想要去哪儿,尽可去得。想要好东西,那些实力修为高深的大修士自然不会亏待于你。但你好似完全没起过这个念头,只一心待在我这里,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我为什么要走?”稚嫩的童音带着几分哭腔一吸一吸道,“我从有意识就和你在一起,为什么要去别人那里?难道你不喜欢我了?” 这个回答……似乎……无懈可击? 云之幽挑眉,轻声细语安慰了它几句。 道完歉后,才终于想起要出门办正事儿了。 “我现在想去找一个金丹期的大修士来给我看看这石莲子有何古怪,太初觉得此事可行?” “不行的。” 冷白火苗似乎还有几分生气,翘着个小尾巴,不屑地抖了抖道:“金丹期太弱啦,连我都发现不了,更不可能发现那块破石头的。” 说完它又不甘心地小声嘟哝了句:“那块破石头也就比我强那么一点点,一丁点儿,一个小指甲盖大的那么一点。啊,可是我没有指甲盖。” 云之幽听归听,却半点没影响到她去醉仙谷的步伐。 墨霆鸟速度极快,她于鸟背上打坐调息没多久,便已落入了醉仙谷中。 见到游不醒时,钟未眠正在他身前不知说些什么。而师父本人,却还是老样子,一边听事一边喝酒。 目光醉醺醺的,云之幽细细想来,这些年,竟从未从这人眼中瞧见几分不带酒气的清醒神色。 打完招呼,她见大师兄神色严肃,本想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等等。却见那钟未眠转头看她一眼,笑了笑,继而居然就向游不醒告辞离去了。 “你这伤本该好得差不多了。” 游不醒灌下一口酒,瞥了她一眼。 “徒儿正觉得自己近来花容月貌,愈发效似您老人家了。特别是呀,这万儿八千的追求者也着实叫人烦不胜烦。这不伤了,正好清净几日嘛。” 云之幽嘻嘻一笑,熟稔地在他身前找了个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小兔崽子,越来越皮了。”游不醒哈哈一笑,眉梢一挑道,“跟你说话,就是比跟刚刚走掉那无趣的小子有意思多了。” “徒儿刚说了效似您,师父就来夸我。”云之幽咂咂嘴,眸中带笑,却摇摇头道:“这到底是夸我呢,还是想自夸呢?” “小兔崽子,御灵宗上下谁不知道,我游某人自夸还需要这般拐弯抹角?” 游不醒看了眼自己手中酒壶,又瞥了眼云之幽手上茶杯,摇头可惜道:“就是可惜了你这小兔崽子居然不喜欢喝酒?不然你我还能多畅饮几杯。那能淡出鸟来的白水加树叶,有什么好喝的。” 云之幽又跟他嬉嬉笑笑插科打诨了几句,才眼珠一转,问道:“师父看我这伤势,可还有其余不妥的地方?” “有。”游不醒醉眼瞄了她一眼,突然肃然道。 还真看出来了? 云之幽心下一跳,带着几分自己都分不清是忐忑还是期盼的心情问道: “哪里不妥?” 便见那游不醒把酒壶一放,哈哈大笑道:“也忒丑了点儿。出门在外,可千万别跟别人说你是我游不醒的徒弟。” 云之幽小脸一黑,刚悬起的心骤然落下,便见那臭美的某人还在自恋道: “我们这一脉,为师如此丰神俊朗,论颜值自然该排在第一。你那二师兄月夜,咳、咳咳,就勉强给他个第二吧。” 喂喂喂,为什么要咳嗽啊? 是不是心虚了啊?一定是心虚了对吧? 难得啊,你这么厚的脸皮也不好意思这么睁着眼说瞎话了吧? 许是云之幽怀疑鄙视的目光过于露骨,他又轻咳一声,不忍直视地瞪她一眼,道: “如今,就连你那大师兄都比你好看。身为师门最丑,你就不该好好儿反省反省?”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大比前准备 “师门最丑”面无愧色地瞥了他一眼,内心全无波动,甚至还有几分想笑。 看来他是当真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 一瞬间,云之幽心里竟不知是失望还是暗暗松了口气。 “哈哈哈……” 耳内突然传来一阵稚嫩的笑声,看着灯盏上那冷白小火苗笑得前仰后合不断抖动。云之幽突然眼角嘴角齐齐往下一垮,可怜巴巴地望着游不醒道: “世人常说,这样貌和才华总得有一样能拿得出手才行。徒儿这张脸如今已经被师父如此嫌弃了,这修为要是也上不去,岂不是——” “岂不是丢为师的脸?”游不醒醉眼微醺地瞪她一眼,笑骂道,“说吧,你这小兔崽子又想求老子什么事?” 云之幽嘿嘿一笑,站起来绕至他身后,一边讨巧地捶肩按摩,一边扬口夸道:“师父真是料事如神、卓识远见、一针见血、思维敏捷、盖世无双……” 她一连厚着脸皮穷尽毕生所学搜刮了不少赞词,手下按摩也颇为卖力。本想着差不多就行了也可见好就收,可她显然低估了这位师父的脸皮厚度。 只见他一边喝着酒,一边满脸享受外加赞同地坦然听着她一个又一个往外蹦词,还一副没错这描述的就是老子的神情,全然没有半分叫停的意思。 云之幽不得不干咳一声:“徒儿我即将筑基,可宗门这筑基丹也卖得有些太贵了,简直像是在抢劫!” 云扒皮默默吐槽了句,便听游不醒突然一拍桌子,大声赞同道:“老子当年也是这么觉得的!” “宗门这帮黑吃小白兔的老家伙,就是市侩气息太重!”两袖清风的游大修士日常愤然骂完“那帮老家伙”后,又把酒壶拿起想了想道,“不过筑基丹这东西,我这兜里一时还真没有。” “市侩气息太重”的云扒皮听完瞅了他一眼,肩也不捶了,摩也不按了,失望地坐回桌前幽幽叹了口气,慢慢抿了口茶。 刚灌完一口酒的游某人见她这副模样,干咳两句。想了想,还是大袖一挥,安抚道,“徒儿放心,待你将要筑基之时,我去灵药堂给你偷两颗出来就是了。” 偷? 云之幽狐疑地瞅了他一眼,身为金丹期大修士,拿颗筑基丹还需要偷? “咳、咳咳,我不就是跟那掌管灵药堂的臭婆娘有点过节嘛?那女人记了老子两百年的仇了,处处跟老子作对。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还需要偷筑基丹?”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眼神?” 见云之幽用一副你又怎么招惹别人了的八卦眼神眼巴巴地盯着他,游不醒长眉一扬,理直气壮地解释道:“是那臭婆娘太小气,这可怪不得我,我也就从她那儿拿了几次灵酒罢了。” “几次?拿?” “不过就是老子拿的时候事先没跟她说罢了,而且几百次和几次反正也没多大区别对吧?” 区别可大了好吗?! 而且,什么拿啊,是偷吧?肯定是偷吧?你看你自己都承认不问自取了好吗? 云之幽叹了口气,对师父这一贯的强盗逻辑有些哭笑不得。 她本想再问问他关于秘境和宗门大比的事,也看看能不能再磨点好东西出来。但不知为何,话到临头,她心中一动,却没有问出口。 师父既然已经答应她筑基丹的事儿了,只要他不喝酒忘事,还是很说到办到的。云之幽心中的一大忧思算是落地了一半。 她喜盈盈地跟游不醒告辞出谷,乘上墨霆鸟。 正当她心绪清宁,哼着小曲儿飞在空中的时候,又突然想到: 要这人不喝酒忘事,似乎比让宗门给筑基丹降价更不靠谱? 她原本也想问问游不醒关于御火秘法的事,但想到这人主修水系功法,而且听那太初的意思,似乎一般御火秘术还不行,完全不可能驱使得了它。 不知为何,云之幽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这几日,她跑了不少趟熔岩峰,其内藏经阁里她能翻看的秘术全部翻了个遍,居然没有一部令太初满意的。 用太初的话来说就是:“幽幽,这一峰真的是主修火法的?它们是不是从来没见过强大的灵火呀?” 当然这点云之幽还是不赞同的。她不认为偌大一峰,连一本能降服灵火的御火秘术都找不到。最后,她将其归咎于自己修为太低,所能翻看权限太小的缘故。 倒是在这熔岩峰,她又撞见了一次方涵。心气高到天上去的太初火灵,这回倒是难得夸赞了一句道:“幽幽,你要是有这只大个子的体质,就方便很多了。” 对此云之幽也很郁闷地暗暗腹诽了句:“我要是遇见的不是火灵而是木灵之类的,岂不是也能省心不少?” 当然,这话要是云之幽真敢说出口,估计太初又得炸毛,哭唧唧说些“幽幽你变了你不爱我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诸如此类的戏剧性台词。是的,没错,受到云之幽的影响,它最近也迷上了看话本子。 当然,这几日云之幽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她走了不少坊市店铺,收购了一批灵植种子。 如果说缠绕术是练气期低阶所有主修木法的修士都可以修习的术法的话,那御木术就是将《木灵诀》修炼到高层之后可以学习的进阶版。 云之幽原先还觉得缠绕术跟修士斗法间有些不太实用了,可如果换成御木术,再辅以灵植的话,还是一个不错的战斗力的。 历届宗门大比都是在方圆主峰上的四方台上举行的,今年也不例外。 宗门大比是最为简单的擂台赛制,擂台没有无妄峰小比那么讲究,是按数字分号的。当然,选手也是按数字分号的。 云之幽早已在去年获得了参赛名额,这几日编号已经出来,她是第666号。 无妄峰第一次峰内小比留给她的实在不是什么好印象,若不是后来宗门可能良心发现,自觉有亏,在第二年仍旧以辟阴珠作奖励,她想她肯定都懒得连续参加了。 这辟阴珠虽没有攻击作用,却是一种少见的辅助凡器。 顾名思义,对隔绝阴气侵蚀有不小的作用。虽然不见得就能做到百分百万无一失,但总比靠自身灵气护罩或者硬扛要强上不少了。 云之幽拿到避阴珠的时候还想过,要是还能奖励个辟水珠辟火珠的话,岂不是就更美滋滋了。 可惜,这两个东西,虽比辟阴珠要多见一些,但卖得也少。可能是因为实用,坊市上一有出售,很快就会售空。 云之幽每回都错过。 章节目录 第162章 灵眼与赛制 除此之外,她还准备了一些可能会用到的丹药符箓等。 这些东西一准备,又花去了云之幽不少灵石。 本着勤俭节约的原则,她忍住了想要再购物的冲动,打算等大比之后再行计较。 毕竟云之幽炼丹,收益最高的是碧玉丹。 一来是因为这种丹药她炼得最多,成丹率和品质最高,这也就意味着她炼制这门丹药的损耗最小。 二来则是因为这是一种辅助修炼的丹药,而且效果颇为不错,在御灵宗庞大的炼气期弟子基数下,不论何时何地都处于一种供不应求的状态。 然而近几个月来,她已经很少卖这种丹药了,因为原材料不够了,所以收益自然就降了许多。 其他都还好说,只是其中一味碧灵草,这几年下来在云之幽可收购的范围内,都已经收购得差不多了。 起初还有人跟云之幽合作,低价出药低价拿丹,形成一条流水链。然而现在随着原料本身的减少,这种合作被渐渐打破。 云之幽要再想获得足够的炼丹材料,怕是得去五毒殿了。听说他们一门足有三个灵眼,借助浓郁的灵气,自有一套培养灵药的速成方法。 关于灵眼之说,倒是有不少书籍中介绍过。 灵眼,是天地灵气的精华凝结而成。 传闻,当天地灵气浓郁到一定程度以后,经过岁月的变迁,又或者通过某些不为人知的奇遇,有可能会诞生出灵眼。 灵眼的形态多种多样,可能是一块石头,也有可能是一汪清泉,甚至有可能是一棵树,或者一株花一棵草。 有灵眼的地方,天地灵气必然浓郁至极。因为灵眼已经自行生成一套灵气循环,给周围空间带来丰沛的灵气。 就云之幽所知道的,她们御灵宗就有一个灵眼之泉,座落于方圆主峰上。 传闻,这个灵眼之泉,还是御灵宗开派祖师从别的地方挖来的,安置于方圆峰上。 由此可见,灵眼何其稀少。而五毒殿一门就有三个灵眼,又是何等不易。 不过,灵眼也有品质高低上下之分。 虽然修仙界对此没有一个明确的划分,大多只用品质一般、不错、很好、特别好之类的词来形容。但据闻御灵宗的这一汪灵眼之泉,怕是也当得上个很好了。 不过,即使品质再不好的灵眼,也毕竟是灵眼,是所有修士可遇而不可求的存在。 要知道,修士修炼,多是先吸取天地灵气,而后炼化为己用。其中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吸取和炼化上了。 而灵眼周围灵气浓郁不说,也要精纯不少。若是能在灵眼旁修炼,不知道能省去多少功夫。 宗门大比因为人数多,所以持续时间极长,最开始会同时分为一百个擂台比赛。 好在方圆主峰本就大,其上的四方台更是极广,是无数块四四方方的岩石铺就的平地。因此即便有不少人来观战,也不过稍显拥挤罢了。 这是一场基数最大的炼气期修士的盛会。 在四方台下山的石阶口,有一块巨大的白色石壁。 石壁上灵光微闪,会不时滚动些参赛弟子的名字和参赛牌号,以及……大比排名! 所有弟子的对手是随机匹配的,两两对决后,胜者分入胜者组继续匹配,败者与败者继续匹配。 败者在获胜后,将继续划入胜者组匹配。胜者在失败后,也将落入败者组匹配。 自然,说是随机,自然是在未匹配过的名单中随机。 也就是说,只要这个未匹配名单中还有名额,一个人是不太可能输给同一个人两次的。 基本上,这样的赛制最注重的便是修士的个人实力。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还勉强算是公平。 自然,众人所追求的也不是绝对公平,而是相对公平就够了。 除了第一场比赛胜者积2分,败者不扣分外。 在败者组获胜一场积3分,失败一场扣4分。胜者组获胜一场积5分,失败一场扣2分。 如果有弟子能不断在胜者组连胜十场不败,最后将获得连胜积分八成的加成。即以后在胜者组每胜一场,每一场都将直接获得9分积分。 中途若失败一场,再赢一场将不会获得加成。 而如果有弟子能中断有连胜积分加成的对手,将一次性获得15分的积分奖励。 修士比过一场后,石壁上的名字会转为黄色,意味着进入候场休息阶段。 这个时候如果还想比赛,只有拿着弟子令牌再次打入一道灵光,名字便会转为绿色,意味着进入匹配准备阶段。 稍后弟子令牌上会显示比赛场地和对手信息。 正在进行比赛的选手,在石壁上的名字信息是红色的。 这也就是说,每天能比多少场,还跟参赛弟子个人的勤奋度有关。 有的惫懒的,可能一天比完一次就不比了。而有的勤奋些的,说不定一天能比上好几场。 当然,云之幽认为一天倒是没必要比那么多场。毕竟一个人精力有限,与其拖着疲惫或带伤的身躯比一场输一场,倒不如保持充足的精力和完好的状态,在胜者组好好赢那么一两场。 毕竟在败者组还失败一场的代价,可着实不小。基本上是比得越多,越难翻身。 而且,云之幽估计,除了那些极其强大可以秒杀对手的佼佼者。 再皮实的参赛选手,算上匹配时间,等待时间以及比赛时间和比赛受到的伤势与消耗的精力,一天之内最多能在保证胜率的情形下比上三场已经算是了不得了。 按她目前的计划,一天顶多赢两场就差不多了。 毕竟她的目标只是获得名额,并不在乎出不出风头。 这样的积分赛制将进行十五天,十五天后,大比排名会根据积分初次锁定,进行挑战赛。 当然,这次大家都将目光锁定在了前150名。 随着时间的流逝,此次秘境的发现在九宗内基本上已经不是秘密。 毕竟动静声势不小,反正要谴弟子去的,索性早早声明,反倒能激起弟子们的斗志。 再加上晋国内外附近根本没有能与九宗抗衡的强敌,所以九宗行事,倒是没有过大的顾忌。 即便是有些强敌,那也是不知道多远以外了,等他们收到消息想过来分一杯羹,都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了。 这个不稳定的秘境还在不在都不好说,更别提什么用过就没了的资源。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个消息根本瞒不住,早在两三年前就不知为何在修士中扩散开去了。 上古秘境,听起来这么牛气冲天的名字,还是有不少人跃跃欲试的。 当然,他们如果像云之幽一样,知道这个秘境名字是那些个取名废的宗门大佬们自行取的,不知会作何想法,还会不会这么热血沸腾。 自然,也有不少理智清醒惜命的人,会比较抗拒这件事,或许会在比赛中放放水,以防一个不慎进入了前150名。 但更多的,却是那些野心勃勃想要一搏机缘之人。 云之幽虽然没那么大野心,却也是有几分好奇的。当然,如今有了太初火灵这个不知是好是坏的定时炸弹,就不得不去一趟了。 现在石莲子沉睡无息,万一不遂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火灵的意,它一恼火把自己给烧干净了,那可就真是没处喊冤了。 而且,不知为何,云之幽隐隐觉得,师父似乎也是希望她去的。 章节目录 第163章 云怂怂 挑战赛的自由度不似积分赛,凡进入前三百名的,每人只有一次挑战机会,也可以弃权不用。 这次挑战赛,将分在三个大擂台上进行。 分别是1到50名的甲字擂台,51到100名的乙字擂台,101到150名的丙字擂台。 若挑战者获胜,两人名次将对换。被挑战者在同一个名次上,不可连续被挑,而且每日每人被挑战数不得超过三次。 这场挑战赛将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的比赛时间是三天。 这三天内,是名次在151名到300名之间的弟子挑战时间。 当然,如果有被挑战者之前被挑下,跌到了这个名次区间内,也同样可以在这三天内向前150名发起挑战。不过,也同样只有一次机会。 最后两天,是前150名以内弟子之间的挑战赛。 在前三天内没有使用过挑战机会的弟子,可以由低名次向高名次发起挑战,名次之间的越位挑战最高不可超过三十名,高名次不可向低名次发起挑战。 自然,每名弟子也只有一次机会。 其实,在偌大一个御灵宗内,所有的练气期弟子中能排到前150名的,几乎个个都是佼佼者。 除了极少数天赋极其卓越的,几乎不可能存在秒杀或者过大的差距。 所以传闻,宗内在这些弟子进入秘境前,会无差别随机发放一些奖励给这些弟子。 能不能拿到更好或者更适合自身的东西全凭个人运数,不知为何,云之幽总觉得这些修仙界的大佬们对这玄之又玄的运气一说隐隐透露出几分极为敬畏的样子。 也因此,这最后两天的挑战赛基本上没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但是没有好处,不代表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互相不服,互看不顺眼或者想探探底细之类的情况,在修士中倒是屡见不鲜的。 自然,或许还有一些别的原因,譬如说,名次高一些方便拉帮结派之类的,这就不好说了。 云之幽这次的理想名次介于乙字擂台的名次区间上。 她本意是不想出风头,要上甲字擂台难度颇高不说,还极为惹眼。以云之幽的性格,在没有绝对的利益前,自然不愿意受到太多关注。 原本第101到150名才是她觉得待着最舒服的名次,可惜的是,居然还有这么个挑战赛。 多出这么个挑战赛,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前三天,绝对有不少人就眼巴巴瞅着丙字擂台挑呢。 云之幽是绝对不想每天都被人挑上三次的。 当然,这场宗门大比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条例就是:不可在赛场上蓄意杀人! 这些,就是她之前大致了解到的一些大比规则。 当然,想象都是美好的,具体比赛情况如何,还是要比了才知道。 如今是宗门大比的第一天,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经历过几位前辈婆婆妈妈的接连发言后,伴随着一阵沉沉鼓声,宗门大比终于正式开始了。 云之幽拿着弟子令牌,开始在汹涌的人潮中寻找自己的目标。 她是666号,第一场比赛被随机分在了十号擂台。 对手是…… 看着令牌上突然弹出的泛着绿芒的两个字,心中一阵无语。 这是什么见了鬼的运气啊…… 她第一场匹配到的,居然是熔岩峰的方涵! 没错,就是那个据说有着什么极其稀有的灵体“万劫火身”的方涵! 这个万劫火身是云之幽后来自锻体堂碰见过方涵一次,有了两分危机感后,特意打听出来的。 她后来翻了不少书,才勉强打听到这个灵体的几分信息,也足可见其罕见了。 毕竟世上灵体千奇百怪,根据每个人不同的体质资质,即便是名称性质一样者,也各有各的不同。 像万劫火身这种的,据云之幽翻到的典籍,晋国修仙界有载的这么多年,只记录了三个。 据闻,拥有此灵体者,全身每一滴血液都是滚烫的,布满火毒。这个性质倒和另一种灵体,半劫火身有几分相似。 不同的是,万劫火身在淬炼血液的同时,还会淬炼筋骨皮肉,使人仿佛时时刻刻泡在岩浆中打磨一般。 益处虽不小,却也甚为凶险。而且因为修炼时要时刻分神顾及,是以前期很容易拖累修炼速度。但据说这种灵体拥有者若能成功结丹,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实力大增。 可惜的是,书上记载的那三个,其中两个都没能活到那时候。 而半劫火身虽结丹后没有万劫火身那般强,但同样的,修炼过程中的凶险也要小得多,也因此前期修炼速度也要快上许多。 如方涵这等体质,若是灵根资质能再好上那么几分,受到的关注和资源倾斜,定会比现在要大上许多。 不过,不论是这两种哪种火身,对于火法的超绝天赋,几乎是与生俱来的。 即便方涵看起来也只是练气九层的样子,云之幽也不敢小觑。 当日跟她一同拜入宗门的少年如今已经二十多岁,浓眉大眼,面上表情不多。 他站在擂台上,诧异地看了眼云之幽,显然是知道名字,但却没认出这个头戴帷帽一脸伤疤的人就是当年同他一届入门的女孩,因此诧异不小。 “熔岩峰方涵,请云师妹指教。” 方涵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便从容站定,静等着裁判下令。 而云之幽…… 云怂怂选手正一边摩挲着下巴,一边没骨气地琢磨着要不然这局直接认输好了? 反正第一场输了也不扣分,对上方涵这种对手,没必要非得拼个你死我活对吧? 不如保存实力,在败者组里争取拔个高个儿,再赢回来。运气好的话,还能在状态不错的情况下再多战一场。 “她怎么了?” 台下,秦律春艰难地拨开人群,冲至最前方。见着云之幽这犹犹豫豫不说话的样子,疑惑转头,问向被她自认为几乎磨破了嘴皮子才强带过来的少年。 以她练气五层的实力,自然是没有大比资格的,但这并不影响她观战。 妹妹打比赛,身为最强后援团的她怎能不来加油助威?秦律春风风火火赶来,可是卯足了劲儿准备来呐喊吆喝的! 月夜瞥了眼擂台上方,瞬间明了,心下不觉有些好笑。 他唇角微勾,摇头轻讽道:“怕是在估摸着什么时候认输比较得体。” “什吗?!认输?!!她怎么能主动认输呢?!” 一声尖锐的惊叫瞬间荡开,震得擂台前围观众人均都静了静。 秦律春转头,伸出一只手臂,卖力得高高挥舞,精气神儿十足地大声鼓劲道:“云妹妹,千万不要气馁!加油啊!云妹妹!加油!云妹妹,加油!……” 台上,云之幽身体骤然一僵,木然地将脖子一点一点转向台下。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方涵与比斗 首先看见的,便是秦律春那因情绪过于激昂而红得像只苹果的脸蛋,接着是…… 月夜淡淡抬头,朝她无辜地浅浅一笑。 尼玛坑人啊! 月夜!你给老娘记住了! “你想认输?”方涵眉心一皱,不满道,“怎么?你是看不起我不想和我打?哪儿有第一场一来就认输的?” 对面这人他还是有些印象的,当日入门时看起来就资质不错的样子,不应该惧他如此。 感受身周有意无意投过来的目光,云之幽尴尬地摆了摆手道:“怎么会?我正想和方师兄好好切磋一二呢!诽谤,绝对是诽谤!” 说罢她突然敛容,拱手一揖道:“无妄峰云之幽,请方师兄赐教。”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云之幽当先挥手,五个火球便向齐齐向方涵砸去! 月夜的用意她不是猜不到,既然他想看,她便偏不遂他的意。 “在我面前玩火?” 方涵粗眉一扬,又有几分诧异。 只见他身上突然冒出一层浅浅红芒,那五个火球初初一接触到他身体,便骤然散开,接着幻化成一个细小的火圈缩进。 “好!” 方涵眸光一亮,喝了声彩。这手御火术虽然只是基础,但胜在玩儿得熟练,而且精妙。 他身上那层红芒瞬间又涨大几分,那圈细小的火圈仿佛碰到了一个漩涡,火苗被一层层吸了进去。 云之幽手上变幻掐诀,那火圈中突然传来五道破空之声。 因为距离极近,竟瞬间便无声无息地刺在了方涵身上。 方涵面色微变,闷哼一声,身上灵光微震,这五道灵光便悄无声息回到了云之幽身前悬浮。 这是五枚太极飞龙片。 云之幽起先出手,便将五枚太极飞龙片分藏到了五个火球中,并用灵识包裹其上送了出去。 这方涵自恃火法高超,定然不会在意区区五个火球,甚至还可能疏忽大意任其接近。 而且看他说话行事态度偏向光明磊落,也断然不会想到对手会如此不要脸一上来就下这么黑的手。 下手一如既往的机关算尽狠辣阴毒,典型的云之幽战斗风格。 可惜啊…… 云之幽轻叹一口气,若是对手是个脆皮,这一击偷袭怎么着也能给他打掉半血了。 可惜这方涵炼体,而且身上穿了一件品质不错的防御凡器,五枚太极飞龙片近距离齐出,竟只震得他闷哼了一声。 差点被偷袭得逞,方涵怒气冲冲地看了她一眼,扬袖一挥,一个巨大的火红钢环便出现在了空中。 钢环甫一出现,便滴溜溜转着,在方涵指示下向云之幽兜头罩去。 并且随着钢环的不断转悠,便不断有一缕缕火焰自空中不断洒落。很快,场上便密密麻麻下了一场火雨。 与普通火球术不同,这火雨呈黑红之色。 一落地,便发出滋啦啦的腐蚀声响,地面无声无息间,便被洞穿了一个个小洞。 听说宗门每天都会处理一遍比赛擂台的地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云之幽这般想着,身形一晃,如烟雾般骤然散开,导致钢环瞬间罩空。 场上,六道极影四处闪烁,看得人眼花缭乱,最后因为速度太快,擂台上竟像是出现了上百道残影一般。 鬼行步六重影,短距离内的腾转挪移闪避速度可不是开玩笑的。 她瞬间接近方涵,手上金光闪烁,一掌挥出,一道无形巨手也在瞬间挥了出去。 见她近身,方涵不怒反喜。 他本是火法修体,近身战反而是他强项。 见云之幽出掌,他也同时出拳,整个拳头泛起黑红的光泽,冒起一阵阵白烟。 “嘭!” 黑红的拳头与无形掌印砸在一起,发出低沉的撞击声。 掌印势大力沉,逼得方涵连连倒退十步。 可十步退完后,那泛着浅浅金芒的无形掌印竟似被岩浆侵袭一般,一条条诡异的黑红裂纹突然滋啦滋啦蔓延开来,瞬间使其消散在空中。 啧。 云之幽轻啧一声,暗道这方涵的万劫火身果然奇诡。她这太素佛手已然是凌空接触的能量体了,都能被侵蚀到。要是让他直接触碰到修士肉身,那多半还不得当场嗝屁? 不过,要是她有那《太素霸术经》作为支撑再施展这太素佛手,这方涵又怎么可能只退三步就能站定,他那施拳右手骨头怕得当场崩断不可。 这边万万没料到太素佛手就此瞬间崩毁的云之幽这么一顿的功夫,后方那巨大的火红钢环已经瞬息而至,当头将云之幽罩在其中。 瞬间,一股火焰炙烤的感觉便扑面袭来。 “云师妹好大的力道。” 方涵握了握有些发麻的右手,赞道。刚刚他并非自视甚高才逞能硬抗,而是对方身法速度过于诡谲,左右他也避不开,倒不如正面对敌。 他单手掐诀,场内火焰瞬间全部聚拢,黑红之色逐渐向深黑转变,一层层将云之幽逼至钢环正中心。 这股炙热的力量比起普通火球术温度不知高了多少,一瞬间云之幽衣服几乎已经里里外外湿了个透,又在眨眼之间被烘干。 “幽幽,快,快防御呀!” 丹田灯盏上,第一次坐在会员席位看比赛的太初火灵激动地嗷嗷直叫。冷白的火苗仿佛攒起了个小拳头,亢奋得双脚直跳。 呸,你不是火灵么,别人使火这般阴毒,你不想着帮帮我也就算了,这副买票看戏的心态是怎么回事? 云之幽暗暗腹诽了句,条件反射便要使出太素舍身诀来防御这些毒火,可转瞬间,便按捺住了自己这个动作。 太素佛手还很有迷惑性,可若是用出了太素舍身诀,那巨大的佛像岂不是一目了然? 今日这么多人驻足观看,她还是少给自己惹麻烦为好。 念头一转,五枚太极飞龙片便在她身侧团团而飞,仿佛一条无色匹练,舞成一阵风,将几缕即将近身的火焰不断挡了出去。 “雪骨,霜降。” 与此同时,她一拍灵兽袋,一条晶莹长蛇瞬间缠上腰身,盘了几圈张口吐出一串串白色薄雾。 很快,火红钢环中心,一团团烈焰之中,云之幽那处位置便陷入了一层白茫茫冷雾之中。 这层白雾与火舌的交界处分外分明,竟好似谁也奈何不得谁似的。 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云之幽知道,雪骨的这招霜降,此刻到底还是有几分比不上这方涵的火焰。 这头还只是黑红色就已经在缓慢地向自己推进了,若是待它全部转化为黑色,岂不是她就成了一只待烤的羔羊? 毕竟是宗门大比,最后成绩关于秘境名额,还是不可意气用事。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决定歇下试探的心思,速战速决。 章节目录 第165章 继续比斗加解说 她没有水属性灵根,只能施展普通的小威力水属性术法。 不用想都知道,这根本不可能浇灭方涵释放出来的毒火。 倒是有不少水属性符箓,不过太普通的没什么作用,珍贵的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就用掉。 如今云之幽身上唯一算是与之属性相克的,便是雪骨蛇。 雪骨蛇毕竟修为暂时及不上方涵,虽然它还有些绝招没用,云之幽却不打算让它用了。 这方涵纵然还有更多手段,云之幽却也不打算让他使出来了。 她下了个指令,雪骨蛇顿时在地上吐出一道小冰柱,张嘴咬住,长长的下半身冲天翘起。 云之幽身形一晃,双脚踩在它的尾巴尖上,被它用力一甩,瞬间身体如电般弹射而出,越过了巨大钢环的环壁高度。 她空中转身,将雪骨蛇收入灵兽袋。 右手自储物袋上抹过,瞬间一根红色藤蔓长大变长,仿佛一条加长版的猴子尾巴。灵活地在地上一抽,云之幽身形瞬间弹得更高,并藤鞭的反作用力震得向方涵方向远远抛去。 同时,她反手向钢环外洒下一把粉红色的种子。几乎是种子刚要落地,便突然胀大,在她灵力驱使下爆裂开来。 同时,一股粉色浓雾瞬间将整个擂台罩在了其中。 “噗呲——” 云之幽刚在眨眼之间完成上述两个动作,那还极为耐火耐高温的火猴藤便被火红钢环辐射的温度炙烤成了灰烬。 云之幽身形如雾,轻飘飘落地,瞬间于粉色浓雾中掩去了身形。 这是梦桃种子,是上回云之幽瞥见那杨连成的梦绸雾以后,获得启发收集来的灵植种子。 这种种子催熟引爆后的粉色浓雾,自然及不上杨连成的梦绸雾可以抵挡神识,这梦桃雾最多也就隔绝下视线罢了。 不过,它还有一种妙用,恐怕对付这方涵能起到加成的好效果。 云之幽微微一笑,眼睛都不由自主弯了起来。 “月师兄,这粉色浓雾是什么东西啊?” 见擂台上陷入一片粉雾中,秦律春转头疑惑地问道。 台下观众显然也有不少跟她同样困惑之人,现下交头接耳的弟子不在少数。 月夜目光有两分古怪地看着这粉色浓雾,云之幽用神识隔绝了周身,如今这浓雾又遮挡住了视线,是以他看不清她表情。 但即使看不见,他也能猜测到,那人恐怕此刻笑得有几分……猥琐? 心里猛然跳出这个词,月夜顿时有几分失笑。 “这是一种名为梦桃的灵植种子,借用某种木系手段催发出来的烟雾。”他温和地笑着,淡淡解释道。 只要不和云之幽杠上,他对外的表现一贯是温润如玉的。 见他今天这么好脾气又耐心地解释,以及这脸上和煦如春风的笑意,秦律春心头一跳,脸上瞬间红了一片。 娘呀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 平时她的问题不少,月师兄也不是事事都会回答她的。这人看着随和,但因为经常会有事麻烦他,所以接触得比较多。秦律春隐隐约约感觉到,他似乎并不像表面上表现得那般亲善。 他甚至是有几分冷淡疏离的,平时话语并不多,更不会主动找人搭话。对于她的问题,鲜少会这么耐心地回答。 便如此刻,他难得对她耐心地多解释了句。却根本没向她那里看上一眼,而是垂眸淡笑,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不觉,秦律春的心思便从看比赛时跑偏了,目光灼灼地盯着月夜的脸,有些痴然恍惚。 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或许是修为的原因,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现如今已经愈发不能感应到这位月师兄的情绪了。 于是在她眼中,他的形象便也越发神秘高大了起来。这不似凡人的倾世容貌,更衬得他在她心中仿佛天神一般。 而此刻,她眼里天神般的小公子——确实陷入了沉思。 他在想,云之幽此刻恐怕笑得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无他,这梦桃催熟的粉雾,还有一种功效,就是催情。 身为灵植,这梦桃雾催情自然不像凡间那狗血的春药一般艳俗,它只催发人体灵识中最深处的淫(yin)欲。 当然,若是神魂强大、心性清宁坚定者,如他,如了圆,甚至如云之幽,身处其中,都不会被其撼动半分。 可偏偏这对象是方涵。 月夜眸光一动,她是故意的吧。 这并不是说方涵的**有多深,相反,看他样子,也像是个正直老实的人。可惜的是,他有一个不老实的万劫火身。 万劫火身,重重火毒,其中淫毒最甚。 据史料记载,至少在结丹前,这个问题都不会得到妥善解决。 不过这东西,平时不去碰它还好。如云之幽今天这般,有针对性的来诱发,方涵要分出部分精力用来压制,怕是会束手束脚得多。 当然,他也不会天真地认为单单放包催情雾就能轻轻松松打倒方涵。 她,必然还有后手。 他抬眸,神识似利箭般强势地侵入浓雾之中。 雾中,云之幽勾唇一笑,快速接近方涵。 方涵早在粉雾放出的一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身周燃起腾腾火焰,但凡有雾气接近,便会瞬间被燃烧殆尽。 后方钢环腾空而起,便要再次降下火雨,将场内粉雾一举烧尽。 迟了。 云之幽在距方涵一丈远外停下脚步,身周始终环绕着五枚若隐若现的太极飞龙片。 她顿住不动,面上神色瞬间淡然无波,一股比方涵强上数倍的神念波动如潮水般涌出。 方涵面色一滞,就连后方将要腾空而起的火红钢环也歪歪斜斜,仿佛喝醉了酒般。 不好! 方涵面色一变,耳后甚至泛起了几缕薄红。 在他眼中,面前粉雾似乎又浓重了不少,而他的火焰不但无法隔绝掉这些粉雾,反而越烧越多。 更甚至,这些粉雾反而顺着这些火舌一个劲儿的往自己身体里钻,竟将他一直强压住的淫毒隐隐带起了两分。 当然,这点小意外对他而言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只要收敛心神,就能完美镇压下那两分蠢蠢欲动的欲望。 令他头疼的是,他的灵识范围内,竟然完全失去了云之幽的踪迹!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比完与少女心事 而他的赶焰钢环降下的火雨,竟然也无法焚掉这粉色浓雾。 他的毒火,岂能是一般火焰? 这究竟是什么凡器!竟这般玄妙!不但能隐藏对手身形气息,竟然连自己的毒火贴身接触都丝毫不惧。 他眼里有几分骇然。 周围一切声音仿佛全都消失了,又好似身周总是嘈杂吵闹,没个消停。 他有些浑浑噩噩地想,是不是比赛已经结束了? 他现在在哪里? 台上还是台下? 一丈外,云之幽看着身上火焰尽消,目中神色懵懂茫然的方涵,淡淡一笑。 比赛确实快要结束了。 她特地放出梦桃雾,最终目的不过是为了掩护自身欺近方涵身前一丈远处,达到最佳施放距离后再给自己留出准备时间施展这九宫谜域罢了。 原本她只是想要影响他灵识,使他反应迟钝,无法顺利操控凡器,然后再一举制胜。 却没料到这方涵神识力量居然比她想象中还要低上许多,她居然十分顺利地就将其神魂困缚在了自己灵识编织的幻境囚牢中,全无半分抵抗挣扎。 云之幽情绪有些复杂地低叹一声,果然修士,任何一方面的短板太低,都将会成为致命的缺陷。 她垂眸,五道无形利刃倏忽而至,齐齐停在方涵眉心。 与此同时,方涵眸光瞬间回复清明,感受到眉心处缓缓流下的黑红暖流,他苦笑一声:“我输了。” “熔岩峰方涵认输,本场扣除积分0。无妄峰云之幽获胜,本场获得积分2。” 裁判淡淡一笑,随着方涵的认输,给出了最后判决。 “你二人无一重伤,请自行离场。” 裁判是一位筑基期的青年,他衣袖一挥,顿时场内粉雾便被驱散殆尽。 云之幽向他点头道了声谢,便自石阶一步步走下了十号擂台。 “哇!赢啦!云妹妹你好厉害啊!” “谁赢了?无妄峰的云师姐赢了?” “什吗?熔岩峰的方师兄居然输了?” “怎么输的?” “不知道啊……好像是粉雾一散开,没过几息方师兄就认输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我也是……” 云之幽走下台阶,听见的便是这些私语议论。她掏出弟子令牌看了眼,果然积分已经变成了2,目前排在第300名,同时名字也变成了休憩中的黄色。 第一场比赛过后,要再次参与匹配,得所有人全部比完才行,而这需要一整个上午的时间。 她恐怕得等到下午才能重新匹配了。 云之幽将令牌收入储物袋,对着热情挥手招惹来不少莫名目光的秦律春点点头,然后便迅速拉着她离开了人群。 她实在是怕了这姑娘了,拜托,她云之幽脸皮厚也是分场合的好不。要她时时刻刻招惹众人各种莫名隐晦目光的打量,也是有些吃不消。 “云妹妹,你这么急干什么?我们去哪儿啊?”秦律春睁着眼睛,疑惑问道。 她杏眼十分漂亮,此刻这般问,眼睛圆圆,一脸的无辜懵懂,云之幽实在是有些恼不起火来。 “刚刚人多,我担心秦姐姐一时挤不出来,便带你出来了。”她轻声笑道,“我现在要去休息一下,回复一下体力,秦姐姐定然还有很多比赛想看,我就不跟着了。” “啊?你不去看月师兄的比赛了吗?”秦律春声音里有些失望。 “他还没比完?”云之幽心中一动,突然改变主意道,“既然秦姐姐想去,我便陪你一同去吧。” “那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陪我的!” 她拍掌一笑,心里特别开心,今日的云妹妹和月师兄竟都十分的好说话! 事实上,云之幽去看月夜比赛,怕是与月夜来看她比赛存了相同的心思。 都不过是抱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来试探下对方深浅罢了。 想到月夜故意一语道破她想认输而利用秦律春的事,云之幽冷笑一声,转头问道:“他在几号赛台?” “在18号。”秦律春条件反射般答道。 没想到她回答得这么快这么本能,云之幽微微一愣,不自觉开口:“你倒是清楚得很。” “我……” 秦律春本想解释两句,可又实在不擅长说谎,话刚到嘴边,脸却突的红了一片。 云之幽灵识扫见她这张通红的脸蛋,上面甚至还挂了几分羞涩的情绪。心下震惊,不禁脱口问道:“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她以前虽然偶尔有在月夜面前调侃过,但调侃真的仅仅只是调侃而已,而且这种调侃还是更多建立在钦佩或者孺慕的理念上。 她在生活中,并没有爱上一个人这个概念,所以竟从未意识到,秦律春可能、或许,真的会喜欢上月夜。 云之幽神识有些复杂地扫过秦律春,见少女身姿窈窕,一身桃红裙烂漫明媚,才后知后觉般恍然意识到,她们似乎真的……长大了。 秦律春比她大了两三岁,甚至比月夜也大了一两岁的样子。这个年纪,正是凡人间少年少女春心萌芽的阶段。 至于修仙者……难道修仙者也是这样吗? 她心下暗叹一句,忽又轻轻摇头。修仙者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七情六欲,百般劫难,天道之下,众生平等。 “我——”见云之幽这么无遮无拦地问出来,秦律春连耳根都瞬间绯红一片。她双手捧着滚烫的脸蛋,有心想矢口否认,然而从不会说谎的她,支支吾吾许久,却连半个否认的字也吐不出来。 见她这样子,已经熟识了三年的云之幽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低叹一声,拍了拍秦律春的肩,劝诫道:“不要爱上他。” “我……”秦律春先是有几分困惑地看了云之幽一眼,继而似是恍然大悟般,脸色瞬间一白,“你放心,我没有介入的意思。” 她摇摇头,眼眶有些发红,眸中有晶莹闪烁。 “你误会了。”云之幽眉心一蹙,微一思考,便明白这姑娘想歪了。 “我跟他没关系。”她安抚地拍了拍秦律春肩膀,耐心解释道。 “真的?”秦律春眸光一亮,可转瞬又懊恼地垂下了头,“其实你不用安慰我,我只是……默默喜欢他就好了。” 她擦了擦眼角,有些控制不住地掉了几滴眼泪,却又难得倔强地不肯抬头。 “我、我先走了。” 她有些慌张地交代了一句,急急离开了这儿,只留下了一个慌乱的背影。 这人…… 云之幽蹙眉,望着她的背影,心底再次控制不住的低叹一声。 这连“我还有事”这样一个简单的谎话都不会说的人,却喜欢上了月夜那样的冷心无情之人,也不知道究竟是福是祸。 但愿她这一生,能平安顺遂吧。 云之幽转身,向18号比赛台快步行去。 旧恨新仇加一起,她暗暗祈祷月夜这第一场比赛也多吃点苦头。 章节目录 第167章 观赛 “云师妹。” 云之幽正一边走一边暗搓搓诅咒月夜呢,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唤。 这个声音…… “方师兄。”云之幽回头笑道,“刚才台上多有得罪,还望方师兄海涵。不知方师兄叫住我,还有何事?” 这个方涵刚刚虽然看似轻易落败,事实上只是被云之幽钻了空子罢了。他的致命短板恰好是云之幽长处,导致诸多手段尚没来得及使,便无奈输掉了比赛。 想到这人精妙的火法,以及连太初火灵都小夸了句的体质,云之幽自然不会小觑他。 方涵走近,苦笑站定:“本就公平比赛,云师妹手段了得,谈什么得不得罪的。” 他粗眉动了动,似想要问什么,但又明显犹豫了下。 “方师兄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云之幽笑笑,温和问道。 “云师妹刚刚最后,是不是使用了幻术手段?”见云之幽态度亲善,他也不再扭捏,皱着眉头直接问道。 幻术? “算是吧。”云之幽眉梢一挑,点点头。 姑且也算是九宫谜域在灵识上的一种幻术应用吧,不过和真正的幻术还是有些区别的。 幻术专攻于幻,在虚拟场景或者说感官触觉上会投入更多精力。 而她刚刚,最初不过是想略困他一困,让他无法顺畅使用控物术,对他对灵识的应用上压制比较大。 但万万没料到,这人灵识力量太弱,神魂简直可以称作是毫无防备。无形之中,竟因为她对方涵的神魂压制,造成了他短暂的精神恍惚。 恐怕也正是因此,才会令他误认为自己使的是幻术。 不过,说到底,虽然名称叫法不同,但也确实是有其异曲同工之处存在的,所以云之幽并没有否认。 想到这儿,云之幽略一思量,突然问道:“方师兄,我有一句话,或许有些唐突,但——” “你是想问我为何灵识力量这么低吧?”方涵打断她,苦笑道,“还是想问我是不是天生灵识力量便有些缺陷?” “其实我确实天生灵识力量比普通人要低上一些。”他很坦率地承认了,“但是,后来我也修炼过一些锤炼神识的术法,到现在,也就比普通同阶对手低上一点而已。” 说到这里,方涵抬头目光复杂地看了眼云之幽道:“当然,这样的同阶对手自然不包括云师妹这样的。” 云之幽灵识力量之强,他刚才已经深切体会过了。 “所以,其实不是我的灵识力量太弱,而是云师妹你太强了。” 云之幽微微一怔,转瞬释然。 她总是习惯性以月夜之流作为标准,倒是有些吹毛求疵了。 不过—— “方师兄是否想竞争秘境名额?” “那是自然。” “那我劝方师兄不如去想办法弄一个庇护神魂的凡器或符箓等类似东西。”她笑了笑,用一副为他考虑的亲善语气道,“毕竟想来秘境应该危险重重,还是得做足万全准备的好。” 方涵一愣,似是没料到云之幽为人这么友善。 他想了想,感激道:“云师妹说的是,我原有此意,却一直不太重视。今日一战,才知其中艰险,看来是不能拖了。” 这一来二往,两人关系似又近了几分的样子。云之幽笑眯眯道:“我正准备去看我师兄比赛,方师兄可要同往?” “云师妹都关注的比赛,定然有几分意思。反正没什么事,我们这就走吧?” 云之幽和方涵到达18号擂台下的时候,台上的裁判刚好在宣判上一场的结果。 场上两名弟子,一人身上满是血迹,被人抬下了台。 另一人衣襟袖口也有些血迹,但整体状况比被抬下去的那个人要好上不少。他倨傲地昂了昂下巴,背负双手,一跃下了比赛台。 云之幽在人群中一眼便瞅见了一身玄衣、长身玉立于人群中的月夜。 没办法,有的人天生就像个发光体,站在人群中想不被人注意到都难。 在她灵识感知范围内,甚至看见了不少脸色发红的女弟子,总会偷偷摸摸朝他瞥上一眼。 “云师妹,那就是你说的师兄?” 云之幽刚点头说出一个“对”字,便听那台上裁判念道: “下一场,无妄峰月夜对百慧峰王文君。” 云之幽倏然抬头,这才注意到另一边人群中,突然走出一粉白衣裙的女子。 竟然是王文君! 她和王文君之间的关系有点复杂,按说,云之幽自问并没有什么得罪到这个女人的地方。可这女人每每看她的目光,总是令云之幽无端觉得不舒服。 仅仅只是为了几年前那次公孙子墨那个浪荡子搂了她一下?不至于吧。 她本着知己知彼的原则,也打听过关于这女人的事。 这女人修为跟卜彤的进度差不多,想来也是仗着年轻以及资质不错,刻意压制了修为,没有筑基。 也应该是对此次秘境名额势在必得的人之一。 加上背后强大的家族背景,定然实力不弱。 这两个人对上…… 呵,云之幽饶有兴趣地专注于擂台上,只差没有搬个小椅子坐下嗑瓜子了。 看来这月夜第一场匹配的比她还倒霉,不会是她一路的诅咒奏效了吧?云之幽略带几分恶意的想着。 等等,这月夜不会跟她打一样的算盘吧? 云之幽眼珠一转,看了眼身边凝神望着台上二人的方涵,悄无声息隐入了人群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无声无息出现在了原地。好整以暇地抱臂抬眸,好似从未离开过一般。 随着台上裁判一声令下,王文君温雅一笑道:“月师弟,失礼了。” 与之同时,一根白绫自她手中如长蛇般蜿蜒游出,直奔月夜而去。 白绫两边,每隔半寸,都坠有一串小铃。 随着白绫鼓舞游荡,铃声清脆悦耳,仿佛被风轻轻奏响,不知不觉就叫人听入了迷。 云之幽蹙眉,识海内聚起八面白芒,布下一八卦阵将自己神魂团团护在中心。 那不断冲击识海的无形波动仿佛触及到一面面水火不浸的墙壁,再也无法突入半分。 她神识一扫去,发现台下至少有一多半以上的人都被这声音入耳,眸中神色有了几分恍惚。 身侧的方涵更不例外。 这可不行。 她心中一动,便要用点办法惊醒这些人。 可她还未动作,台下有人比她速度还快,已经先行应对了。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月夜的比赛 只闻台上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 这鸟鸣高亢悦耳,甫一出现,竟压下了铃声,震得众人脑中一清。 再抬眸望去,18号赛台上空,一只美丽至极的大白鸟盘旋飞舞,仿若神骑。 这不是月夜的坐骑么? 没想到这蠢鸟还有这手段? “月师弟好手段。” 王文君笑道,长绫再次一抖,无数铃声再次悦耳响动起来。 与此同时,她也一拍灵兽袋,一只巨大的长着一对肉翅的灵禽也高高飞起。 这灵禽看起来也是一阶后期灵兽,修为跟月夜的素光鸟差不多,可样貌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它浑身黑不溜秋的,长了一张巨大的嘴,嘴角两侧露出两颗锋利的尖牙。 这模样,倒是与一种普通动物,蝙蝠,有三分相似。 “摄魂兽,离魂。” 王文君浅笑下了指令,便见那名为摄魂兽的丑陋灵兽突然将嘴大张,本就大的嘴足足占了身子的一半。 与此同时,仿佛有一股股无形的能量波动自它嘴里吐出,逼得同样盘旋在赛台上空的素光鸟又是一阵清鸣。 它羽翼一震,一层五彩华芒便自它身上浅浅浮出。 上方两只灵宠交战,月夜却连个眼色都没施与。他淡笑抬手,整个场内仿佛无端卷起数道飓风,直卷得王文君衣裙猎猎鼓动。 而月夜却连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甚至连发丝都没吹动一根。仿佛这场上所有风,全都规规矩矩地绕道而走了般。 或许,绕道的还不止这一处。 只见那王文君施放出来的白色长绫,被吹得东倒西歪,别说行进了,甚至连保持在原地都有些困难。 然而诡异的是,它明明身处飓风之中,其上各处小铃却静静地一动不动。 仿佛与那被吹得东倒西歪的白绫处在两个不同世界一般。 “好一手精妙的御风之术!” 云之幽心底刚忍不住赞叹,耳边便传来了方涵按捺不住的称道。 他们这些练气期弟子,使用控物术御使凡器,也并非想象中那般容易的。要想达到念至物动的境界,恐怕非得筑基之后才行。 是以,如今受到这股飓风针对性极强的阻碍,王文君那条白绫一时竟根本近不了月夜的身。 好机会!追击呀! 见月夜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云之幽眉心一蹙,心中一动。一息过后,她突然笑了笑,随意附和了方涵一句。 她话音刚落,围观人群中便突然有人高声叫道:“月师兄,手下留情呀!万不可伤了王师姐!” “月师兄,不如你主动认输吧,权当让王师姐一次可好?”有人在另一头附和道。 “对啊,反正这一场比赛输了也不扣分。”又有人调侃笑道,“这都是些什么围观群众啊,一个个看见漂亮女人都直不起骨头来了。” 这声音……云之幽长眉一扬,发现最后这位瞎掺和一脚的调侃之人竟是公孙冠玉。 他折扇轻摇,说得轻佻,惹得人群中又有一大堆人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情况?”方涵皱着眉头问她。 “不知道。”云之幽唇角微勾,专注地观察着赛台之上,淡淡道,“或许是某个王师姐的狂热迷弟关心则乱吧。” “月师弟,台下之人倒是对你信心十足。”王文君微微一笑,眸光却带了几分清寒,“文君不才,倒更要好好讨教一二了。” 说完,她一扬手,一道黄光打出。 月夜所站位置下方瞬间凸出几根尖锐的土刺。这土刺无声无息,速度极快,若非月夜速度更快,恐怕非得扎个透心凉不可。 他眸光晦暗地往台下一瞥,身形仿佛乘在风中,飘逸而灵动。 他所经之处,脚下不断有巨大的土刺冲天而起,很快,半个场地上都竖起了大大小小的土丘。 随着这些土丘的竖起格挡,就连场内风也似乎小了几分的样子。 赛台上方,那摄魂兽与素光鸟依旧打得你来我往、热火朝天的样子。 “这王师姐举手投足间,就能施放这般多土刺土墙。可见其灵力精纯深厚,而且对土系法术的应用也相当熟稔。” 方涵又忍不住赞了句。 月夜的风法无疑在空旷的地带作用更大,如今被这般多土墙土刺隔绝成了一个个扭曲的空间,倒是有些束手束脚了。 不过…… 云之幽摸了摸下巴,觉得王文君的目的应该不止于此。 毕竟要用土系术法,明显有更多法力消耗更小更灵活的应用。 这些土墙隔成的空间看似扭曲而杂乱无章,但她看着却有几分眼熟的样子。 她灵识一扫,突然瞥见月夜勾唇浅笑的样子,这几分眼熟便瞬间清明起来。 这倒是看着像一个九转回音阵! 是一个音攻的增幅型法阵。 啧啧啧,这一手可真是隐晦啊。 若是一个不擅阵法的对手看见了,恐怕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会惶恐于王文君音攻手段的强大。 果然,王文君收回白绫,突然拿出了一把白色古琴,琴上五弦。 她指尖灵光闪烁,自琴上淡淡拂过。 一道悦耳却短促的声音传入耳中,仿佛一瞬间,一股无形的波动便遍及全场,所有土墙土刺身上瞬间炸开无数手指大的小洞。 “啊——” 方涵捂住脑袋低叫一声,台下甚至有些较弱的观战弟子直接口鼻流血,被震晕了过去。 场上风啸声自所有土墙土刺上的小洞呼呼灌入流出,非但没给王文君带来半分困扰,似乎还犹自增大了几分她的音攻威力般。 她再拂一音,无处不在的琴音逼得场上避无可避的月夜不由顿足。 他指尖打出一道法诀,场上风声骤停。 赛台之上,两只灵宠仿佛也受了些微影响。现在的情形是,那只摄魂兽在撵着素光鸟跑,而那只大白鸟,却不再应战,一味地挥着翅膀向更高处避去。 这王文君显然是有些恼火刚刚台下的与其说是庇护、不如说是奚落之言,这人看着随后温婉,实则骨子里高傲至极。有这些奚落在前,此刻她断然受不了月夜主动认输了。 而如今这认真架势,竟真有几分要拼真本事的样子。 他此刻若是有意要让,恐怕会一个不慎反伤自身,毕竟王文君也确实是一个颇为强大的对手。 难道,真要在这试水性的第一场比试中就拼个你死我活么? 想到如今这骑虎难下的局面,月夜不由眉心一蹙,冷冷瞥了眼台下抱臂看戏的云之幽。 要说此事跟她没关系,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看来,只有先把这九转回音阵破了再说。 又是一音至,他脸色微白,体内血气翻涌,将要冲出的身形不由微微一顿。 最后瞥了眼台下,月夜轻叹一口气,一拍储物袋,五杆阵旗串成一串,连成一个金色光罩,将他兜头护住。 这是—— 台下,云之幽震惊地瞪大眼睛。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意料之外的转折 这不是那日杨连成使出的小五金刚阵么? 那日这套阵旗强悍的防护力,给她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由杨连成用出,都能硬扛下卜彤这名剑修的几剑。如今由月夜使出,效果自然更是不同凡响。 云之幽脑中瞬间不知转过多少念头,心绪复杂。 自身侧金色光罩如流水般庇护住周身后,月夜行动间再无阻碍。 他身法如风,灵动迅捷,眨眼便落在了一处较高大的土墙附近。 这九转回音阵的布阵原理他早已知晓,该如何破除更是了然于心。 若是此阵是由品质不错的阵旗布出,他想强行突破恐怕还得费点功夫。可如今只是由王文君灵力所召土墙摆下,要废掉就轻松多了。 此阵基于三三之数,有三个关键的阵眼,他只需要废掉其中一个,就能使此阵威力至少降低一半。 而此处土墙所在,就是其中一个。 月夜指尖青芒流转,正要使出什么术法破掉此地,场上琴音却突然一转。不再是单音奏出,而是谱成了一曲连绵的乐曲。 恍惚间,眼前情景骤然一变,哪里还有什么赛台土墙,竟变成了一片若隐若现的莽莽黄沙。 “他怎么不动了?”方涵粗粗的眉毛动了动,疑惑地问向云之幽。 许是王文君的攻击手段对围观群众影响太大,18号擂台的裁判挥了挥手中小旗,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这音攻的群伤能量波动竟再也溢不出半分来。 没了这方面的影响,如今大多数人都已恢复正常,自然也包括方涵。 不会是幻术吧? 云之幽眉心微蹙,没有回答他。 她也有些困惑,按理说除非借助标准的法阵,练气期修士基本不太可能有那份能力营造出完整的幻境。 营造完整的幻境,要对一名修士的五感全部造成完美的欺骗性的效果,是非常困难的。 而炼气期修士,不过能粗浅借用些灵力皮毛,使些特殊手段,甚至连寿数都没多大变化。虽说得好听也算是修仙者,但离真正的飞天遁地之能都还差得远。 更不太可能有那份能力对同级修士造成完美的幻术欺骗效果。 即便是她先前赢方涵,也是取了个巧,令他神魂恍惚产生的错觉。 而这王文君竟能惑住月夜?难道是身具某种天生便能施展幻术的灵体? 云之幽转念一想,又觉不太可能。在御灵宗这么多年,王文君的消息她还是颇为关注的。以往从没听人说过这人有什么特殊灵体。 灵体这东西,若是有,那便是自诞生之初便存在的。断不可能成长到某个年纪,再突然生出来。 还是说,这人有什么珍贵的特殊奇物? 云之幽灵识为眼,紧紧盯着场上两人动向。 王文君手上攻击倒是没停,但不知道是不是云之幽错觉,她总觉得这人似乎攻击节奏缓和了几分的样子。 再细细看去,又似乎同先前并没什么两样。 而月夜,身周的小五金刚阵悬浮在身周,金色光罩将他团团围住,暂时倒是没有受多大损伤。 他原本只差一步就可以废掉此处阵眼,可此刻动作骤停,竟突然调转了个方向。身形连闪,看方向,竟是朝王文君的位置疾速行去。 越靠近王文君,他身侧金色光罩表面越是波澜起伏,不甚平静。仿佛无数雨点不断砸入一池平湖,激起无数涟漪。 他一挥手,一道尺许长风刃瞬间成型。 无需结印也无需念咒,举手投足间便能施放风刃,足可见其在此术上造诣之精。 风刃本就可以算是练气期最快的攻击手段之一,此风刃一出,立马呼啸着向王文君砸去。 “她怎么不防御一下?她怎么还不避开?风刃的凌厉可是不亚于一般凡器的。” “无需避。”云之幽眉头一皱道,“偏了。”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那道风刃便落在了王文君脚尖前寸许处,将地面割出一道深深的裂缝。 这人想做什么? 她正在凝神观战,却忽然见那粉白衣裙的女子骤然抬头,往台下看了一眼。 就她这一眼的功夫,对面月夜又已经连连施放出了两道风刃,交错着飞向王文君。速度极快,几乎转瞬就要至她身前。 云之幽正想着这次可没偏了,不知道她这次会怎么防御呢。就见那台上女子突然收琴一笑,看着两道凌厉的风芒,轻叹道:“我认输。” “什么?我没听错吧?” “如果我也没听错的话,那你应该就没有听错。” 随着王文君的认输,台上裁判一挥旗,两道风刃便瞬间消散于无形。 接着,在台上裁判一板一眼地宣布结果和王文君与月夜的点头致敬中,台下各处围观人群的讨论也仿佛炸开了锅。 “王师姐怎么就认输了?”有人不满嚷嚷。 “这还不清楚么?”公孙冠玉一甩折扇,哈哈戏谑道,“不就是看月家那小子小白脸么?” “喂,你说什么呢?你说谁小白脸呢?”有人不满道,“月师兄那是有真才实学的好吗?” “就是,这人就是见不得有人比他更受欢迎。” “有的人就是想当小白脸,怕是也没那个资本呀。” 喂喂喂,你们话题是不是跑偏了啊…… …… 在一番吵吵闹闹中,云之幽同方涵告辞后,一个人慢悠悠避开了人群。 王文君认输,这个结果其实对王文君和月夜二人未尝不是件好事。 云之幽从不怀疑他们的真实实力,两人第一场就匹配到一起,也是事先完全没料到的。 若是此时谁也不让,打出了肝火来,怕是得不偿失。 毕竟这才第一天第一场,无论输赢损失都还不大。后续的比赛暂且不论,任是谁也不想把底牌早早给暴露出来。 原本她就是想顺手坑月夜一把,所以才找人激了王文君一激。 以她对月夜的了解,此人脸皮厚度怕是比他自己施展的风墙术都厚。要想给这人一潭死水的情绪激起什么浪花来,实在是难度太大。 索性便换了个思维模式,反向去激一激王文君。至少,可以再多拖他们一拖,也好暗中观察下这两个潜在对手的真实实力。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自疑 在她的预想中,有了前面那一出戏。 这月夜但凡只要有一丝不想无故多树敌的念头,为了照顾王文君的面子,就会再多撑一会儿。而这,至少能让她再多看到一些东西,才会认输。 可令她万万没料到的是,那个先认输的人,居然会是王文君。 如果在有了先前那一出后,王文君还能这般坦然认输,无视别人在众人之前、当面赤裸裸的言语羞辱,心中还全无半分芥蒂。 这等心性,对自我如此强大的掌控和管理能力,实在是有几分可怕。 这是很多人看别人表现自以为不算什么,然而说来容易,事到临头、加诸自身,却很难做到的。 难道是她曾经还小看了这位王师姐? 这个认知对于云之幽来说可实在不算什么好事。毕竟王文君对她,总是有三分莫名其妙的敌意。 虽然她怎么都想不通这敌意何起,但既然有敌意,她自然也将其暂且划分到了隐藏的敌人一列。敌人越强大,便越令人忌惮。 云之幽一边走一边想着,不知不觉便有些出神。 下午可能还会匹配对手,她暂时不想回无妄峰。这一来二去,时间会花得有些过多。 因此只想在这方圆峰附近,随意找个地方休憩打坐。走着走着,身边不知何时竟也跟上了一个人。 “你倒是心大。”身边那人徐徐走着,突兀冒出了一句。 “什么意思?”沉思被打断,云之幽没有转头,却不满地蹙了蹙眉。 “还没看出来?”那人轻笑,“我早提醒过你了。” “提醒?”云之幽驻足,蹙眉看向月夜,“你是说王文君?” 她又想起了三四年前第一次见王文君几人的事了。 那日,他用同样语气,说过类似的话。 “王文君想杀你。” 他清清淡淡地说,声线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修剪临月阁前的花枝时,不甚在意地平静道了句今日雨水有些多。 “她想杀我?” 与他的平静相对的,是云之幽的极端惊讶。 “她至于么?不对,你是怎么知道的?” “原还有些不确定,今日拿你一试,观其态度和反应,倒是无疑了。” “你是说她今天会主动认输,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我?”云之幽眉头越皱越紧,渐渐肃然道。 月夜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唇角微勾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云之幽被噎住,一时气结,“我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跟你说话简直能被憋死,也不知道秦姐姐哪里眼瞎了竟然会看上你?”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失口说了什么。 她偷偷瞄了眼月夜,见他仿佛没听见般,兀自轻缓走着。怔了一怔,又快步追了上去。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吧?” 见月夜没什么反应,一双极漂亮的凤目间,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半分。云之幽刷一下拦在了他身前,皱眉道:“秦律春喜欢你,你就没什么想法?” 道路被拦住,月夜终于垂眸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极清冷,又淡漠。 “那又如何?”他说。 那又如何? 仅仅四字,道尽凉薄。 这个人,携尽了天下最绮丽无双的风华,却有一颗世上最冷寂无情的心。 云之幽轻轻叹了口气,意味深长道:“几年相交,她毕竟也算是朋友,又是一个难得的好人。如果可以的话,不要伤她。” “朋友?”月夜将这两字在唇舌间咀嚼一二,在云之幽冷厉的目光中,终于轻笑道,“你认为……这样做有意义?” “我认为,在一滩烂泥污秽中,能开出一朵无暇的花,也是极为难得的。”她嗤笑,挑眉看他。 那眼神,显然这烂泥污秽不但包括她自己,也包括眼前人。或许,还包括更多人。 “我虽不见得要护它一护,却也不想眼看着有人过路,无心一脚,毁了它去。” “那你最好让那朵花,不要绽放在我脚下。”他笑了,慢悠悠绕过她,无所谓道,“只要不阻我路,我也没那份闲心,特意去毁掉什么。” “你应知我。” 看着他从容远去的背影,云之幽突然泄气般叹了口气。心道她就是太了解他了,知道若是这人不做些什么,秦律春必会受伤,才会有这么一劝。 他哪怕能在秦律春开口前直截了当地拒绝,都算是功德无量了。 可这人从不顾及他人,行事只看利弊,不问对错。 云之幽原以为这几年,不论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总归待秦律春也不算差,好歹多少应能有些同门情谊在的吧? 可没想到,今日此问,反倒更加应证了她对他的看法。 思及此,想起他亦把自己当做同类看待。 云之幽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品性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她自问待人待事不及月夜冷漠,好歹也算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朋友有难,她不介意举手相帮一把。路见不平,她也不在乎行行好事。 然而细细思来,真的是这样吗?这样就能证明她是个跟月夜不同的人吗? 即便是当前关于秦律春的这件事,如果她真的有心,或许她可以去找这个姑娘促膝长谈一番。即便明明知道她或许并不会放在心上,也可以在今后时时在意、多多关切。 或许,这,才是朋友? 云之幽有些恍惚地想着,然而此刻,她一心全系在修炼、大比等能给她带来确切利益的别的事上,能给出的最大善意却仅仅只是随意提点一句,然后缘来缘去、随其生灭。 或许,她也只是假热心? 又或许,她莫非比月夜更自私凉薄? 世人皆戴着虚伪的面具,戴久了,便差点把自己本来面目给忘了。 云之幽有些踌躇地驻足不动,有心想再次追上去问问月夜那王文君为何对她动了杀心,这本应是现下她最应该关切之事。 可不知为何,她再次忆起自己于临云镇的经历,再次思及知书姑娘对她的教诲,再次想起每一个死伤或活生生活跃在她眼前性格各异、信仰不一的人……心中骤然生起一股无以为解的矛盾与犹疑,以致她驻足不前。 她自问不是一个善人,但也并非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她曾于六岁稚龄便没多少心理负担地手染血腥,却迄今也没有枉造杀孽之意。 秦律春常常满口夸人都是你真是个好人,然而好人应不会似她这般凉薄淡漠。月夜常讽她无情狠辣,然而这无情狠辣之人偶尔竟也会动恻隐之心。 随着她修为愈深,接触的人事越多。云之幽明白,自己恐怕会在这大染缸中,行更多不得已之事,成为一个更利于行之人。 可这样下去,是否会有违初衷?还是说,现在回头,为时未晚? 修士常讲缘法,重因果。 但是非善恶,黑黑白白。因果报应,当真可有?又当真可能算得清楚明白? 凡间佛法常教诲众人,人心动一念,天地悉相知。然而乾坤无私,是故善恶有报。以此引导众生向善,其后善而善人。 可这套理论,放在逐求长生的修士之中,似乎便显得尤为荒谬可笑。 难道要让一名修士一路向善,在群狼环伺中不断舍己为人,乃至最后割肉喂鹰,以命成全自己的无上善果么? 云之幽自踏上这条路以来,除了秦律春外,便从未碰见一名大无私者。 或许有人试图这么做过,只是他们尚没能活到被世人知晓的时候罢了。 这样的人,真不知是该说他们傻,还是赞他们大无畏。 “唉……” 云之幽低低叹了口气,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也许是她还小,经历尚浅,良心未泯,既无极善,也非极恶,所以才会有这般犹豫矛盾纠结。 怎的就不见那些修为高深的前辈取人性命前犹犹豫豫?就连她那便宜师父游不醒成天看起来吊儿郎当不办正事儿,说起话做起决定来也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断无更改犹疑之时的。 云之幽想,自己最大的毛病就是做事前畏畏缩缩,简而言之,想太多。 说得好听是周全谨慎,说得不好听其实就是多疑缺乏安全感。 这份疑神疑鬼,用话本子里的话来说就是,她老觉得——总有刁民想害朕。 索性如今她衣食无忧,师朋俱在,过得尚算安稳。比起之前沦落乞讨的环境和被知书姑娘提携前的日子,不知好了多少,大可不必再过于畏缩。 不常说道法自然么? 她不如便暂且过几天顺其自然、遵从本心的逍遥日子。 心下松快,脚步也轻快,云之幽便不由得暗搓搓鄙视起月夜来。 能有这般反思,跟那从外到内都冷硬如冰到底的人相比起来,到底是不同的,自己好歹还是个热乎的。 她笑眯眯想道。 不过鄙视归鄙视,不耻下问是美德。她还是得赶紧追上去,问问清楚原因,也好早日有所防范。 她可不想一个不慎,阴沟里翻船。 云之幽脑中念头极速翻转,小心翼翼将王文君其人里里外外又重新彻底地分析了遍。短短一段路程,思绪逐渐拉长,已经从怀疑到肯定到分析她可能下手的时机地点……最后再到思索着该如何反杀了。 额…… 好像一不小心,老毛病又犯了。 章节目录 第171章 鱼传尺素 下午一能匹配,云之幽便立马改了自己弟子令牌的状态信息。 这次匹配到的是一个胖乎乎的青年。 这人看着二三十岁的样子,修为却跟她差不多。 比斗打来打去就会扔几张符,或是用他那把天阶下品凡器攻击。 虽然将一些练气期的术法施展得无比纯熟,还修炼了一套躲避不算慢的秘术。 可这一切在云之幽鬼行步的莫测身法下,甚至连她的裙角边都没摸到,便被迫输掉了比赛。 自此,云之幽算是有了7分的积分,自她比完的时候,那一刻刷新起,她目前排在第297名。 看了看已经渐渐西落的红日,云之幽这一天,已经不打算再比赛了。 御灵宗共有一主三侧九外共十三峰获得参赛资格的练气期弟子参与此次大比,排除掉一些意外情况也足有三千余人。 事实上,比起比斗时间,她们花费更多的时间是在等待候场上。 这一日观察下来,果然不出她先前所料。即便不限制每日比赛场数,但大比开始与结束之间的时间是有限的。 也就是说,一个人想要纯靠数量刷新积分的方法基本上是不可行的。一切顺遂,前面每一场战斗都很快的话,一个人每日能比上四场已经差不多快接近极限了。 而且因为人数众多,也不是每位弟子都像他们这些精英弟子般手段众多。 毕竟,每位精英弟子单单每月的灵石补贴都比一般弟子要高上一大截。积年累月下来,身家财富的积累所带来的战力的提升是别人很难追上的。 按云之幽原先的预算,她每日大约只需要在胜者组保证上2场的胜率,在半月后积分战清算的时候,她即便不能进入前150名,进入可以获得挑战赛资格的前300名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届时,按这个效率,不出现意外情况的话,她会在第六天第一场结束后获得胜者组连胜奖励,至此直到积分赛完结,她共能获得约137.5的积分。 当然,上述都是建立在理想状态下的。 其间若是出现输掉比赛或者没有连胜以及连胜被终止甚至于终止别人连胜的情况,这个分数估计又会出现上至20左右下至30分左右的波动。 不过,能达到连胜或者刚好碰上连胜对手并终止别人连胜都是几率很小的事情了。 云之幽照通常情况来考虑,觉得大致照这个节奏比应该足够了。若是中途出现什么意外,再随机应变就好。 她自己比完,又有选择性地挑了几个赛台观了会儿战,直到今日这四方台上的时限已到,开始鸣鼓收场,才在一众灵禽灵兽甚至遁光中,悠悠飞回了藏鸦居。 一回到藏鸦居,她稍微休憩了片刻调整了下状态,便开始马不停蹄地修炼起来。 虽然今日刚想通要过逍遥日子,然而她骨子里恐怕当真缺乏那份逍遥劲儿。 别的不说,单她自己身体里住了个可在举手之间夺人性命的东西,就令她实在安稳不下来。 这份危机感如利剑高悬头顶,虽现在看似无害,却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不知何时便会无情落下。 致使云之幽每日勤耕不辍,不敢有丝毫懈怠。只盼有一日实力足够,能尽快拨云见月,尽除阴霾。 然而今天,她刚修炼没多久,却又突然睁开了眼睛。 虽然眼前一片漆黑,她眸光却十分清亮。 云之幽站起身来,掏出阵旗招来一道质地简陋的传音符。 这道传音符她刚回来时就发现了。 自她炼丹师的名号小有传播后,她这藏鸦居每日不知道要收到多少类似的传音符。大多是求她炼丹或者询问是否要收购灵药之类的。 这些传音符,她起初还一个个细听。后来发现太费时间,直接扫过一眼有没有熟识的标记,看看是不是师父叫她,或者师门下达的什么指令,没有的话便不再搭理了。 今日也是如此。 云之幽刚回来的时候,依照惯例扫了一眼,然后便任那堆传音符堆砌在角落里了。 可她刚刚心神清明时,脑中无意中闪过刚刚那一眼,突然发现了不同。 这枚传音符十分简陋,一看就是新手使用的最便宜的大路货,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然而就是过于简陋了,反倒令云之幽惊喜地睁开了眼睛,中止了修炼。 在她所结识的人中,甚至包括来求她办事的那些人中,都是一些平均资产高于普通练气期修士水准的人。 而这些人,断然没有人会用这等近似残次品一样时灵时不灵的东西。 这倒令她想起了一个人。 听完传音符内容,云之幽嘴角的笑意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地扩大。她将传音符收入怀中,风风火火地乘着墨霆鸟出了门。 夜晚风大,她乘在巨大的黑鸟之上,望着下方千山万水。自失明后第一次觉得,目光所及处尽是似锦繁花。 墨霆鸟速度极快,在云之幽迫不及待的灵力加持下,很快便落入了一片屋宇内。 她在一座主屋前停下,强行压抑住自己想要用神识探察的冲动,刚要破门进去。微微一顿,伸出的拳头又收了回来。 最后理了理头发和衣饰,确保自己形象尚算得体后,她努力抿了抿唇角,想将那有些控制不住的弧度往下压一压。 刚准备敲门传音,她忽然又再次顿了顿。 云之幽眉心微蹙,摸了摸自己脸上伤疤,在原地犹豫踌躇了一会儿。 最后,她咬了咬唇,慢慢将吃饭喝茶都从不离身的帷帽摘下了。 手上掐诀,一道灵光慢慢覆上面孔,万物生春术。 这道碧色灵光携带着一股蓬勃的生机之力,将那些结痂后云之幽刻意压制不让好的疤痕一点点修复,最后脱落。 云之幽抬头,露出一张白白嫩嫩、完好无损的脸来。 她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 贴门站得笔直,像一个昨晚功课没做完,被夫子叫去书房、忐忑不安的稚龄学童般。 探出右手,指尖微颤。 她手指微弯,掌心面向自己,用中指第二指节。 老实规矩地,轻轻,扣了扣门。 轻重适宜,节奏舒缓,不多不少,刚好三下。 “谁他娘的这么晚不休息啊?!” 里面传来一道惺忪未醒的男声,骂骂咧咧,沙哑粗暴。 云之幽面色没动一分,站得端端正正,继续规规矩矩地,轻轻,再扣三下。 “来啦来啦,敲敲敲,大半夜的,催命啊!”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终相见 听着门内的脚步声,云之幽屏住呼吸,半垂首,耐心地等着。 只是那垂于身侧的指尖轻微的颤抖,泄露了些许心底情绪。 “嘎吱——” 门开了。 张新披着衣服,还在系腰带。口中骂骂咧咧的话,在看见门外之人微抬的头和嘴角温柔的笑时,戛然而止。 “云、云……云师姐?!” 他一哆嗦,大抵是这人在他心中积威已久,脸色又瞬间白了几分。 想到自己口无遮拦惯了,立马扬手就要给自己一巴掌:“哎哟你看我这张臭嘴——” 一道碧色灵光阻止了他这自残的举动。 “张师弟,你这是做什么?” 云之幽笑得十分温和,语气轻缓温柔。 “这么晚了,还打搅到你睡觉,我才应该觉得过意不去才是。”她说得诚恳,接着微施一礼,诚挚道,“张师弟骂得对,以往礼数有失之处,还望师弟不要怪罪。” “怎、怎、怎么敢——啊哦,不会,不会怪罪。” 张新愣了愣,见云之幽始终站在门槛外,不越半步,侧开身子试探问道:“云师姐可要进来喝杯茶?” “这——会不会有些冒昧了?”云之幽眉心一蹙,口中说着犹豫的话,脚尖却同时动了,“既然师弟盛情相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张新回首,看着那人进里屋的身影,关上门,轻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角冷汗。 心道这些阴晴不定的精英弟子真他娘的不好伺候。 见着那人已快至大堂,连忙迅速跟了上去。 “张师弟,这道传音符是你的吧?” 云之幽看了眼桌上茶盏,却没心思喝。 她掏出那道破旧的传音符,柔声细语问道。 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新婚温柔可意的小媳妇呢,叫张新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是我的,是我的。” 见云之幽不喝茶,他也不自觉放下了茶杯,连声点头。 “这是我多日前就托要去无妄峰的朋友代发给云师姐的,没想到师姐今日才收到。” 他们这些杂役弟子要进去三大侧峰,还是没那么轻易的。刚好那次有朋友要去办几天事,便托他帮了个忙。 不过,好在传音符加密过后,以他们的本事,轻易是没办法窃听的。 想到这里,张新陡然一惊,难道是张文远那小子好奇听了,留下的马脚被这位云师姐发现了? 莫非是来找他算账或者套话的?难怪今天这态度奇奇怪怪的! 这下子张新有些坐不住了,眼角余光不断向云之幽那边瞥啊瞥的。想到这几年这位云师姐恩威并施的手段,只觉一股寒气自背脊上冒了出来。 “云师姐,我——” “那你符中所说事情——”见张新手足无措的样子,云之幽愣了愣,接着温和笑道,“张师弟不必惊慌。” 她本还待再安抚几句,可忍了忍,到底有些忍不住,继续道:“那人……带来了?你将她安置在哪儿了?” 那人? 张新微怔,反应过来,原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心中瞬间松了口气。 “我当时收到罗素的信,怕误事,便急急转告给云师姐了。” 关于此事,他也知道的不多。这几年,一直都是罗素在接洽办事的。他不过负责提供些便捷罢了。 说着,他告了声失陪,去内屋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封黄色的纸质信件来,递给云之幽。 这便是那罗素,自临云镇寄来的信了。 云之幽刚刚已经忍不住用灵识扫了遍这片屋宇,发现没有想象中那人,心下还略有几分失望。 如今看见这封信,又立马阴雨转晴,出手如电,将信封一把夺了过来。 这几年,她始终不相信知书姑娘会那样不明不白地死在那场无妄的大火里,是以一直托罗素在周边暗中打探。 虽然一直搜索无果,但后来她细细思索下,总觉得或许是因为什么不得已的缘故,导致知书姑娘暂时离开了。 若是知书姑娘还活着,有朝一日,一定会再次回到临云镇的。 到得后来,她干脆让他直接定居在了临云镇。一有什么消息,便立马通知自己。 在她去东瑶门观礼之前,便收到过一次罗素的信件,说是发现了一名疑似她画像中的女子。 当时云之幽大喜之下,让他好好观察接触,切勿认错人了。 而此刻这封信上所述,正是那罗素说他已经确认那女子身份,正是知书姑娘无疑。写信之时,已经准备带着她从临云镇出发,来御灵宗见她了。 云之幽来之前听张新的草草几句传音,还以为她已经到了,现下看来应是还没到。 不过,看了眼这落款日期,路上不出意外,应该也快了,大约就在这一两天。 拿着信纸,云之幽指尖不自觉在落款的最下面摩挲了遍。 那里有一朵红梅印。 驿寄梅花。 她嘴角弧度不由越拉越大,半响,抬头亲善地看了眼张新:“你做得很好。” 大方地递给了他一袋灵石,又细心温和地嘱咐了几句,天色已然不早,思及明早还有比赛,这才往返。 第二日和第三日云之幽都没遇上什么棘手的对手,或者说,对她而言,不算棘手。 在保证胜者组每日两场胜率的情况下,到第三日结束,她目前已经有了27分的积分。 这次的排名不同于第一日有那么多重分选手出现,虽然也不算少,但好歹水分略微减轻了些,云之幽此时排在第563名。 这不是一个安全的名次,但她并不着急。 积分战的时间还长,她相信,随着场次越比越多,胜者组的提纯会越来越精。届时,比赛难度更大,而许多参赛者的状态也定然远不如第一日,要获胜更难。 虽然积分战要比足半个月,但在那之前,恐怕就会有一大批人因各种伤势或其他原因提前介乎淘汰边缘。她只要能够稳住,名次必然会慢慢向上爬的。 这一日,云之幽乘着墨霆鸟飞回藏鸦居,却在半途问道坡的位置便下了坐骑。 丹田内冷白火种动了动,带着几分昏沉的睡意打着哈欠道: “幽幽,你怎么不直接回家啊?” “你还醒着?” “啊……有点困,刚刚看比赛太费脑子了,我继续睡啦。” 这太初火灵,不知道是不是真衰弱的原因,平日里有一大半时间都在睡觉,好似新生儿一般。 也就碰上那好吃的好玩的时候,能让它透支几分精力了。 云之幽好笑地摇了摇头,在缘生树前停住。 这两日,她胸臆中满是焦躁欣喜忐忑忧患,着实有些患得患失了。在缘生树下静静站了一会儿,看那山涧无垢,莲池清雅,白色花瓣飘扬落下。 她拍拍脸,长呼一口气,顿觉轻松不少,转身,向藏鸦居慢悠悠走去。 来到院门前,她依照惯例打开禁制,漫不经心地推开了门。 云之幽正欲提步,抬眸,身影却陡然僵住。 梅树旁,一人背立于院中,及臀黑发随风扬起,一同扬起的,还有那蓝色束带。 这人身姿清雅,衣饰简而不陋。仿佛有人醉眼朦胧间执诗书为笔,于青空万里上作画,寥寥几笔便勾勒出水仙神魂。 风来,暗香满。 那人转身,淡笑,眸光温和地看着她。 “云儿,长大了啊。”她说。 云之幽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来。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怎么做都不得体 无妄峰上,云海茫茫。 未及半山腰处,有一处隐蔽的小院落。 院中,冰火梅树娇艳。 树下,石桌旁,一蓝衣女子静坐一侧。 她身边,一个墨绿衣裙的少女随身而站,不断从储物袋中掏出各种各样的吃食。 “这个……这是蜜浆果,我平时最爱吃这个,特别甜,你、您吃一个吧?” 云之幽哗啦啦将一堆红艳艳的果子放在石桌上的玉盘里,将其满是期待地推向蓝衣女子。手忙脚乱间,还有几颗咕噜噜滚落在地。 “哦对了!瞧我这脑子!”突然,云之幽懊恼地重重拍了下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又一把将盛满蜜浆果的玉盘推开,重新拿了一个出来。 随后又哗啦啦倒出一堆青色的小果子,递向她:“差点忘了您不爱吃太甜的东西,这是水翠果,清甜爽口,是您平日里最爱的味道。” 倒完青色小果子,她又立马马不停蹄地奔向了屋内。 “我去给您收拾休息的屋子。” 刚进去没几息,她突然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 “哎呀,我忘了倒茶,我先倒茶。” 她摸了摸储物袋,边摸边转着眼珠皱眉认真思索道:“喝什么茶好呢?您平时最喜欢青梅茶、长青、话轻语、无忧、生离别、……” 云之幽一样一样掏着,见蓝衣女子唇角带起一抹无奈的笑,正要说些什么。她突然拍手敲定道:“就无忧吧。” “您以前教过我的,喝茶能静心宁神。这些年,我一直都很喜欢喝。” 她笑着局促地说了句,像以往幼时被教授时一样,开始认真地垂首洗茶、冲泡、封壶、分杯、分壶,茶斟至七分满时,奉茶于蓝衣女子身前。 “云儿,你不必——” 女子接过茶,眉心微蹙,眸中满是无奈。 “啊,我去继续收拾屋子了。那个房间风格不好,我得好好装饰一下。” 她刷的一下站直,又风风火火跑进了屋子。 刚进去没过几息,她又苦着脸跑了出来。 “您房间窗台上一定会放兰草的,我这里没有怎么办?没关系,您别急,我现在去外面给您找一株过来。” 她右拳锤在左手掌心上,脚下一动,便准备冲出去满山头去挖兰草。 “云儿。” 衣袖突然被人拉住。 “云儿,你不必这样。” 一只手突然罩在她头顶,轻轻抚了抚。那人垂眸,看着她,温柔笑了。 风声骤停,连云卷云舒的变迁都似乎一瞬间放缓,云之幽从刚才起便一直“扑通扑通”静不下来的心,骤然清宁了下来。 她抬眸,看着这人,还跟以前一样,温润的眉眼,温和的语声,温柔的笑,一点都没变。眼眶不自觉,有些发红。 “好。” 她深吸一口气,坐下,笑眯眯应道。 “云儿成为了修士,定受了不少苦吧。” 女子帮她理了理散乱的发丝,垂首问道。 “不苦不苦,没受苦。” “寻仙访道,步步维艰。朝不保夕,岂能不苦。”她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又细细将她脸上刚刚不知在哪里沾染的一点薄灰擦掉。 云之幽嘿嘿笑了笑,挠挠头道:“以前也觉得很艰难,现在觉得倒还好,您真的不用担心。” 她认真地点点头:“我如今受我师父影响,学到了很多东西。我想啊,人若老是畏缩不前,其实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是一样的艰苦。所以啊——” 她笑得眉眼弯弯:“怕什么朝不保夕呢,毕竟活一日有一日的欢喜嘛。” 她想,她能活到今日,确实是叫人欢喜的。 对面女子一愣,突然低低笑了起来。 “云儿倒是比以前变了不少。” “没有没有。”云之幽有些慌地摆手,“我还跟以前一样。” “看来,云儿有个好师父。”女子又摸了摸她的头,欣慰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放心?”云之幽的脑子终于开始正常转动了,“您要走?” 她站起来,蹙眉问道:“您不和我一起住吗?” 女子将她拉下,点了点她的额头,浅笑:“我便和你住几天,看看你究竟过得好不好。” “你要去哪儿?” “回家。” “家?”云之幽睫毛动了动,闷闷道,“百花苑不是已经——” 说到一半,她顿住了。半响,才低低道:“原来您有家啊。” “我的家在东州,云儿若不想在这里当修士了,便跟我走吧。” 东州?在这里当修士? 那么远,她一名弱女子怎么回去? 云之幽恍恍惚惚地抬起头来,灵识无比清晰地倒映着面前一脸温柔笑意的女子,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些什么? 她很年轻,跟十多年前云之幽第一次见她一样年轻,好似岁月早已将这人遗忘了。 她是怎么进来的? 这院子里不是有宗门禁制防护么? 修士、修士、修士…… 莫非—— “您也是修士?”她震惊问道。 “是啊。”她没有否认,轻声细语慢道,“多年前,我一怒之下离家出走,于世间茫然游荡,不知辗转多久,最后才定居在了临云镇。”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然而结合一切蛛丝马迹与想不通道不明的地方,却又仿佛理所当然般。云之幽怔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如今或许能猜出几分,其实我原出身自东州浩然阁。” 她慢慢品了口茶,仿佛不是在说什么自身秘辛,态度随意闲适。 “云儿茶道上,长进不小。”品完,她还不忘回首温和轻赞一句。就好像十多年前,她握着她的手,教她读书习字,夸她今日功课又有长进。 “是姑娘教的好。”云之幽有些讷然,她对这个世界的一切认知之始,尽是她教的。 “云儿长大了,已经不需要我的教导了。” “他日我再次离你而去,你若想见我,便来东州师丘城吧。”她浅笑,“师丘青府,那便是我家。” “我、我去你家做什么……”云之幽觉得胸口有些闷,低低嘟哝了句。 她笑得柔和,像突然带了几分暖融融温度的清冷月华:“既是我家,自然,也是你家。” 云之幽低头,说不出话来了。 见她这副样子,女子抚了抚她头顶,问道:“我说了我的事,云儿要不要也说说自己的事?” “好。”云之幽点点头,喝了口茶,边想边说道:“那日您和鸟儿姐姐走后,我……” 日头渐渐落下,繁星挂上夜空。 这一晚,茶凉了一盏又一盏。 云之幽第一次有机会,在一个完全值得信赖之人的倾听下,将自己过往经历完整叙述了一遍。 除了石莲子和太初炎这等容易引起知书姑娘不必要担心的事物没说外,其余的,她仿佛说书一般,眉飞色舞的将细节一一描述了遍。 直到明月高悬,才趴在石桌上,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月下,女子看着她这累呼呼的样子,不由又无奈地温柔笑了笑。 起身,熟练地将她轻轻托起,抱至房中。 果真是长大了。 她想。 以前小时候,可没有这般分量的。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连胜高手 原本御灵宗练气期弟子,虽不能带家眷,但却是可以带一二仆从同住的。 不过,这需要在执事堂登记证实才行。 云之幽起初也是打着等找到知书姑娘后,便登记为仆从,去执事堂过一遍,然后让她跟自己同住,也好方便照顾的打算。 可如今再见到她才发现,她居然也是名修士。 而且,云之幽完全无法勘测到她的修为,根本不知是什么境界修为。 她又有些犹豫,不知道伪装成普通凡人能不能瞒过执事堂的检测。 御灵宗可不是没有名牌登记就那么随便能住的,再多住两日,无妄峰例行开阵探查时,必定会被发现。 后来,还是知书姑娘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知会了一声自己的师父。 再后来,云之幽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知书姑娘只是跟她说一切放心。就当真大大方方地住了下来,也没有执事堂或者执法堂来查。 这几日,脑子冷静下来后,其实她心中亦有许多疑问。 譬如,她当初为什么要定居在临云镇,后来百花苑失火她知道吗,又为什么要突然离开,此时为什么又突然回来了等等。 但是如今见她安好,待她一如从前,便觉得这些问题倒也不重要。 不过这几天,她倒是吃了很多精致的糕点。这日子,倒使得云之幽以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多出了几分风花雪月的氛围来。 果然不愧是浩然阁出身的。 云之幽暗叹,是不是浩然阁出身的修士都比较斯文讲究、一身书卷气?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遗憾当日在东瑶门没能有机会结识几个浩然阁朋友。 这段日子以来,宗门大比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云之幽这几天也遇到过两次比较难缠的对手,不过好在都顺利解决了,让她至今还尚没有败绩。 直到宗门大比的第八日,云之幽积分88分时,也就是在她已经获得了四场连胜奖励的情形下,遇见了一名同样连胜奖励在身的高手。 那是一名年过半百的老头。 是外九峰之一、游鱼峰的弟子,名叫尤石。 这人看起来六十岁左右,着一身黑袍,看不出确切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但腰杆却挺得笔直,全无佝偻之态。 与之体态相悖的,是那外露皮肤上的层层褶皱。 按说修士常以灵气滋养自身,即便练气期修士寿数不增,但至少不会在耳顺之年便呈如此老态。 所以云之幽推测,这人实际年龄恐怕会更大。 御灵宗练气期修士之多,还有一部分便是如眼前老者一般,在练气期大圆满境界如此多年,却始终不得筑基之人。 修士筑基最好的年岁是在三十余岁之前,如果在那之前都没能筑基,在那之后,便基本无望了。 所以很多人,在尝试过一次筑基,并筑基失败后,大多会心灰意冷,回归乡里,安心培养下一代。 或者仗着自身修为能力,回到红尘中,当神棍也好,成帮立派或者干其他门生也好,至少也能被看做有本事的人。 兴许此生余年,还能过上大富大贵的生活,荫泽后世。 如眼前之人,这么大年纪了,也不知尝试过几次筑基均已失败,还能初心不死、穷心竭力的修士,倒是不多见。 云之幽静静站在赛台上,想着之前瞄到的这人信息,觉得这次恐怕真是遇到一个难缠的对手了。 这人虽然也是连胜,但积分比她尚还多了18分。也就是说,这个老头,至少比她多打了三场比赛。 这还是不算他在获得连胜奖励之前有没有败绩的情况下得出的结论。若是此人先前曾有过败绩的话,那他打的总共比赛数恐怕要比云之幽高出不少来。 实力不错,又这么拼,还真是挺棘手的。 云怂怂心里有些为难,又一次在思考要不要直接认输。 可今日刚好卡在第八天,她的连胜加成奖励没拿多久,优势尚不明显。 要是直接放弃,节奏被打乱,奖励没有了,她打两场别人至少要赢三场的优势便荡然无存。 而从今天起一直到最后积分战截止,她恐怕便会为了获得挑战名额不得已开启数量战,开始疲于奔命了。 想到这里,云之幽目光渐渐坚定起来,说什么也要拿下今日这一场。 “无妄峰云之幽,请赐教。” 对面老者眼皮颤颤巍巍地动了动,层层垂下的眼皮缝隙中,露出的眼珠黑而亮。 “游鱼峰尤石,请——” 他语速不快,话还没说完,裁判已经一声令下,比赛开始了。 与此同时,云之幽手上掐诀,五枚太极飞龙片无声无息飞速掠过,齐齐向他刺去。 “叮——” 五枚凡器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原地,一道黑袍身影开始坍塌,无声无息溶解化掉了。 “尤师兄他人呢?吓死宝宝了,刚刚我还以为他要瞬间被云师姐给秒杀呢。” 台下有听闻两名连胜高手居然匹配撞到一起,慕名而来的观赛者夸张地拍了拍胸脯叫道。 “呸,就你这能压死一头牛的体型,还成天宝宝宝宝的?也不害臊。也不动脑子想想,这两位可都是有连胜奖励在身的人,这场比赛哪儿能那么轻易分出胜负?” “也不一定,我看啊,估计这场还是尤师兄赢。听闻他这么多年日日勤耕不辍,于修炼上从没懈怠过,诸多术法已经练到不需掐诀便能意随心动使出来的地步了。云师姐天赋虽好,到底修炼的时间短了些,要赢恐怕有些困难。” “啧,你什么意思?看不起天赋型选手?我们云师姐何止是天赋好,比勤奋也不输的懂吗?没听说过无妄峰藏鸦居常年闭门谢客的么?” “是啊,我们无妄峰的炼气期弟子基本上都知道,云师姐要么不出门,一出门也基本上是接任务做任务或者是修炼,也从来没懈怠过的。” “喂,那边的,你怎么这么清楚?莫非你监视过人家?” “喂谁监视了,别血口喷人,云师姐人美脾气好,还是名天赋奇高的炼丹师,在我们无妄峰可是十分出名的。” “呵,夸得这么好,别到时候输了,得多丢人还不知道呢。” “啧啧,瞧你这酸的,一看就知道是百慧峰的吧。百慧峰的,别的本事没有,小肚鸡肠出来酸人倒是一把好手。” “喂,无妄峰的,你骂人就骂人,关我门百慧峰什么事?哪峰没几个小心眼的人,不带地域歧视的啊!” “你也知道地域歧视啊,你们百慧峰以前没少说我们各峰坏话吧?就因为我峰人少,不知道被奚落成啥样了……” “这话不假,我们熔岩峰以前也被百慧峰的骂过。” “哈,熔岩峰的装什么无辜,我们血手峰有位师兄去你们峰找韩师叔,哦他那时还是韩师兄,找他炼器,被你们峰一个姓刘的可奚落得不行……” “这么说来我们我们枯木峰也是……” “我们金蝉峰也是……” “还有我们真武峰,也听说过……” “怎么?你们想打架是不是?” “你耍什么威风?真当我们怕你们了是不是?” “大家别动怒,和平观赛,和平观赛……诶别推我,和平……” “哟,这不是上次跟我们接过同一个任务的那位方圆峰的楚师弟嘛……” “呵,方圆峰的又出来装了……” “谁不知道我宗那唯一的灵眼之泉就在方圆峰上啊,占着最好的灵气资源,他们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方圆峰的闭嘴。” “方圆峰的闪一边儿去……” “方圆峰的到后面去,挤到我了……” “方圆峰的别挡着我看比赛。” …… 台上尤石依然没现出身形,台下却突然吵吵嚷嚷似是要打起来。 好玄妙的身法。 云之幽眼眸微眯,虽然看不见,还是有一层淡淡灵光浮上了瞳孔。 自她将脸上的伤治好,知书姑娘暂居于此后,她便再没有戴过那帷帽了。 索性此时早已不比刚瞎之时,适应了这么久的瞎子,只要她时刻小心注意,还是能控制不露出破绽的。 不过,样子还是要做做的。 章节目录 第175章 箭雨与小玉蝉 云之幽眸中灵光闪烁,还让人误以为她要使用什么灵瞳之术呢。 事实上,自她眼瞎之后,就连她唯一学的那门寻灵瞳术——巫罗点星术,都基本上不太好使了。 这门秘术虽然也可靠自身感应,但那太过模糊,其主要的功效还是在于望气。 望气,眼睛自然必不可少。 而且这是瞳术,利用神识根本没办法看见灵瞳能看见的东西。 所以此术,此刻于云之幽而言,几乎已经算是半废了。 她瞳中灵光闪烁,指尖却悄然扣住了一枚白色种子。 为了这次大比和秘境,她事先花了不小精力,最后寻到了四种可用的灵植,每种灵植都备上了几粒十来粒到数十粒不等。 其中的梦桃种和火猴藤先前对付那方涵的时候已经用过了,前者功效自不必说,而后者则属于一种极为耐火的灵藤,那日在方涵灵火环伺下居然都坚持了两息方才化为灰烬。 今日这白色种子,则是第三种——小玉蝉。 之所以加个小字,是因为在晋国修仙界的神话传说中,有一种了不起的仙植,名为玉蝉。 而云之幽手中这枚之所以被称作小玉蝉,并非它有几分玉蝉血脉什么的,而是与那传闻中的仙植在书上的图画有几分相似之处,是故被后人命名为小玉蝉。 云之幽手上暗暗施展御木术,灵识力量却没有丝毫懈怠地在搜寻尤石的踪迹。 事实上,尤石并非凭空消失。 云之幽灵识反馈能清晰地感应到他的气息,这人似是使用了一种水属性的隐匿秘术。 这秘术能很大程度上将其周围盈满水汽,一方面通过光影折射隐匿身形,另一方面通过大量湿气而掩饰他自身的气息。 云之幽稍加思索,便推断出了其可能使用的原理。 毕竟练气期修士,若是能做到凭空消失,未免也太过逆天。因此这个阶段施展出的隐匿法,大多有点近似障眼法的感觉。 不过比起凡间的普通杂耍魔术之类的障眼法,要玩儿得更高级些罢了。 这恐怕也是为什么她能模模糊糊感应到他的微弱气息,但这缕气息随着场上陡然大增的水属性湿气若隐若现,难以确定其精准位置的原因。 以她的灵识力量,只能感应到些许踪迹。看在场下那群观赛者眼中,便是尤石师兄竟凭空消失了。 是以见其没有马上现出身形,嘈杂声音也渐渐小了几分,转而多了几分惊疑不定来。 “嗖——” 云之幽足下一点,身形瞬间轻飘飘向右方疾退。 她原先所处位置,一根灵箭不知从何方飞来,在她原先所处位置急停,随后一个掉头,再次追踪云之幽而去。 云之幽身影若蒙上一层黑影,速度更快,足下再次一转。 “嗖!”“嗖!” 又有两道灵箭随后跟来,呈三足之势向她包抄而至。 眼见着三道箭影就要将她扎成筛子,突然,云之幽身形一个模糊间,又有几道身影自三道箭影的缝隙间各自窜出。 至此,场上六道残影飞速移动,步伐模糊而诡异,三道箭影一时似是不知道追哪个,于空中茫然顿了一顿。 “叮!”“叮!”“叮!” 五枚太极飞龙片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现身,各自斩在三根灵箭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其中两根,同时面临两枚太极飞龙片的夹击,瞬间变被拦腰截断,表面灵光一闪再呼的消散,哗啦啦落在了地上。 另一根仿佛当场被折,拖着一层将掉未掉的木质纤维在空中晃了晃,飞了两步远,终于表面灵光一散,扑腾一声也摔落在地。 见这三根灵箭被毁,云之幽微松一口气。 见这东西来势汹汹,她还有些担心,没想到本身并不是那么坚韧的样子。 不过,一直让这尤石躲在暗处偷袭她,那可不行。 她正要使出点手段将这人逼出来,突然耳畔传来大量的破空穿刺之声。 “嗖!”“嗖!”“嗖!” “嗖——” …… 什么鬼?怎么这么多?! 云之幽足下一点,刚停下几分的鬼行步又使了出来。六道残影若鬼魂夜游,飘荡迅捷。 只见他们这赛台上,云之幽四面冲出了许多灵箭,看样子足有上百支的样子,密密麻麻向她齐刷刷追来。 更倒霉的是,这些灵箭还会转弯锁定追踪,似乎只要没在她身上见血,便不会停下。 云之幽疾驰在赛台上,虽然以她的身法,暂时还能够应付。但真要说她现下如何轻松,却也不见得。 一直维持鬼行步的巅峰运转,需要消耗的灵气和精力都不可小觑。 她不可想自己干被这人耗死在赛台上,最后灵气枯竭输掉。 “云师姐可真厉害啊,这身法,我眼睛都追不上她的影子了。鬼行步果然玄妙,难怪修炼要求如此之高。” 鬼行步云之幽早就在人前用过,而且她不论是资质还是师承还是修为还是炼丹师的身份,都还尚算一个小焦点,因此有人知道并不稀奇。 这是无妄峰的弟子,显然也是在藏经阁看过那关于《鬼行步》的描述,此时见场上战事,自觉若是自己是绝无可能避开这么多灵箭的,不由咂舌感叹道。 “你的云师姐再厉害,还不是只有被耗死的份?”这是先前就挑过刺的那个人的声音,“你看人家尤师兄,连影子都没露就把你云师姐逼到这抱头鼠窜的地步了。我看啊,打不赢还是早点认输得好,省得丢人现眼!” 喂喂喂!扎心了啊喂!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啊,还能不能说话客气点做个友好的同门了嗯?我记住你了啊! 虽然眼瞎,但云之幽耳朵不聋啊! 她一面逃窜,一面还当真分出一丝闲心神识冲台下火速瞄了一眼。 嗯,一个娘娘腔!一定是嫉妒我的美貌! 就在这一刻! 她突然驻足,瞬间静止带来的巨大惯性,使得长发被风扬起,衣裙也猎猎鼓动。 那一直捏在右手的小玉蝉好似终于积蓄满了灵气,在灵力光圈中渐渐变化长大。 紧接着,这些东西开始延展出光圈,一点一点顺着云之幽的手臂爬上了她的身体。 章节目录 第176章 镜花水月破 与此同时,云之幽左手一道灵光迅速打上灵兽袋,瞬间,一只巨大的黑羽大隼样子的灵禽出现在场地上。 它一出现,便振翅一扬,淡淡灵光于翅膀扑扇间升腾四溢,飞向擂台上空。 其实这么小的比赛场地,是不太适合放出这种大体型灵禽进行战斗的。譬如上次月夜和王文君的那场比斗,两只灵宠基本没什么太大发挥的余地。 不过,云之幽放出墨霆鸟,本也意不在此。 她只是想让它再帮自己缓一缓,拖延一息时间罢了。 墨霆鸟飞空的一瞬间,灵翅间便带起一股飓风,这股力道,仿佛有一个风场自云之幽向周围散开,逼得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灵箭均都缓了一缓。 就是这一瞬,它已腾空。 也就是这一瞬,自云之幽右手向她整个身躯攀附的丝线粘稠状的玉白色物质已经爬满了她的全身。 很快,这玉白色的不知名物质便像一个蛹一般将云之幽整个包裹在内。 “啾!”“啾!”“啾!” …… 下一瞬,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灵箭已经如约疾驰而至,均一头扎在了这巨大的玉白蛹上。 “这、这、这……能把小玉蝉这种灵植运用到这一步,云师姐在木系法术上的天赋和应用真是叫人叹为观止!” 场上形势的这番惊人变化,台下又有观众忍不住惊叹了。 “是啊……我也是修的木灵力,也曾经机缘巧合下咬牙买过一粒小玉蝉,但用我修的《化春诀》上的缠绕术御使,只能将其急急催生出一小块玉蝉壳用来防御,根本没办法将小玉蝉催生成蛹,看云师姐这般举重若轻,难道还有后续变化?” “传闻人家云师姐可是木灵之体,对木系术法天然的亲近和理解岂是你们能比的?” 事实上,虽然后面这人说的没错,云之幽对木系法术的理解和融会贯通上,确实占了很大的灵体便宜。 但是,她现在催生小玉蝉,却不是用的缠绕术了,而是《木灵诀》上自带的高阶木系术法御木术。所以,御使手段的不同,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当然,御木术也不是缠绕术那么好学的就是了。 云之幽相信,即便换一个修习木灵力的炼气期弟子同样来施展这御木术,也不会有人比自己做得更好了。 “呵呵,不就是占了个灵体便宜么?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是那个娘娘腔刺头。 然而现在,云之幽却没心思跟她计较了,她在等。 场上,一团光影间,一个人静静地站立在那儿。 正是那一直在场上不见身形不闻气息的尤石。 事实上,练气期修士要隐去身形很容易,一个隐身术就能搞定。 但这样骗骗普通凡人还可以,面对修士是行不通的。因为这样做的话,无疑会有灵气波动暴露自己的位置。 而此刻尤石,却不但隐去了身形,连气息都几乎没露半分,至少对于场下绝大多数人而言是这样。 这样的隐匿秘法,对于大多数练气期修士而言,就很珍稀少见了。 此刻,他眉头紧皱,看着自己上百支灵箭一头扎入那玉蛹中,任凭自己如何催动,竟仿佛生根了般纹丝不动的景象,感觉颇为头疼。 原先听闻对手是那个近两年在无妄峰小有名气的炼丹师,他尚还有几分结交之意,毕竟这御灵宗众多练气期弟子中,恐怕没人比他更深切明白丹药的可贵了。 所以他只打算小施手段,让对手体面的输掉即可。 这并非是尤石小看云之幽,而是她实在是太年轻了。 虽然听说资质天赋极佳,但这么多年来,他见过的天赋好的练气期弟子难道还少了么?基本上在这个年龄段的,少有战斗上能胜过他的。 却没想到实际一动上手,居然会这么难缠。 首先,他这手镜花水月术已经是极为难得的练气期隐匿术法了,基本上同阶修士,少有能堪破的。 却没想到对面这才练气九层的丫头灵识力量居然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了!竟然能于一定范围内,感受到些许自己的气息。 她刚才看似是在杂乱无章地满场逃窜,事实上却不在不断追寻着他的气息走,尤石刚才就有好几次差点被她近身,逼得他也只能急急不断转换位置。 尤石自修习这门镜花水月术以来,大多是默默在暗处舒舒服服地给敌人放血放到死,鲜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幸好他的百支灵箭这人还需避让一二,否则的话,他的隐匿之处,只怕早被那丫头给寻出来了。 也幸好以那丫头目前的灵识强度,看来只能粗粗感应到他在哪个范围,并不能精准定位。 想到这里尤石又是一叹,他主修水系,若是这里环境适宜,他这镜花水月术只会更强,到那时候,即便是这灵识强大的丫头,恐怕都难以捕捉到半分他的气息。 可惜啊,天时地利不行啊。 他凝神,手上掐诀,灵力大涌,那插在玉蛹上的上百支箭瞬间齐齐发出灵光颤动起来,仿佛在不断挣扎。 就在这一刻,灵箭下方玉蛹最外一层骤然破碎,破碎的余波直接就震碎了数十支箭支。另外数十支箭支也在瞬间得到了解脱,闪烁着灵光四处散开。 最内一层玉蛹却骤然紧缩,仿佛一件玉蛹甲贴身穿在了云之幽身上。与此同时,她的身形也从玉蛹内暴露了出来。 除了那一件玉蛹甲,背上竟还多了一对极轻极薄的半透明蝉翼。 这对蝉翼慢慢展开,起初仿佛流动的液体一般十分轻软,随着它的渐渐展开,便也逐渐变硬。 这个过程看似缓慢,实则也不过一瞬间,云之幽背上蝉翼一挥,便仿佛一道流光般贴地向某个方向疾速滑去。 她脸色有些许苍白,这是灵气大量消耗的现象。但这贴地滑行的速度却极快,虽然主要还是依赖鬼行步,但多了背上那对蝉翼后,这鬼行步的速度似乎更快! 几乎来不及眨眼,云之幽便到了擂台上一处看似空荡荡的位置,右手携着淡淡金光一掌轰出,一道无形的巨大掌印轰一下砸出。 “嘭!” 巨掌忽然轰在一面凭空出现的黑盾上,发出沉沉撞击。 一袭黑袍于空虚处现出身形。 正是尤石。 他没有再使用镜花水月术隐匿身形,一来,一直使用镜花水月术,也是很消耗灵气的。他虽然未必有云之幽的消耗大,但这么长时间,也着实不小了。 二来,早在刚才他大量驱动灵力试图拔出灵箭时,灵气波动便已将他的位置暴露。 更别说现在人家已经打到了面前,他迎击的灵气波动更是裸露无疑。 别看刚刚他隐在暗处控制上百支灵箭看起来声势浩大,事实上这灵箭灵弓分子母,他只需要隐在一边花上少部分灵力操控自己手上的这张母弓,便能轻易驱使那些灵箭,是以波动极其轻微、并不明显。 这也是为什么他刚刚于暗处看似占尽优势,却没有用其他凡器等手段攻击的重要原因。因为他再没有第二个如这追云箭般更隐蔽的手段了。 原本其实还有一样,但这位对手实在有些太难缠,灵识力量的强大更是远超他意料。如果他用别的但凡露出蛛丝马迹,定能被她立马察觉。 而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同,他不得不祭出金刚盾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疾风骤雨的快攻 不愧是修行了这么多年的老家伙,真是难缠。 见对方又祭出了一面明显防御不弱的黑盾,反应极快地一举挡住了自己这行云流水的一击。 而且还能念头一动,便瞬发出一群看起来威力不弱的水箭,齐齐射在她身上,完全不需要掐诀施术一般。 如此熟练,威力也比寻常水箭术要大上几分,若不是这玉蛹甲防护能力还算不弱,就这一下,她恐怕就得重伤。 云之幽眉梢一挑,心头暗暗腹诽了句。 这已经是她目前的最快速度了。 一般人一看见两对翅膀,第一反应一定以为能飞。事实上,这小玉蝉催生出的两对蝉翼,仅仅能为她增加几分速度罢了。 小玉蝉虽然听上去像个灵虫名字,事实上,它彻头彻尾的是一株灵植。 不过是这株灵植比较怪异,长成后的形状像一只蝉,又通体莹白似玉,所以得名小玉蝉。 当然,传闻中那株名为玉蝉的仙植也差不多长成这副模样。且不论是真是假,在云之幽看来,单差不多二字,就很耐人寻味了。 自然,她能把小玉蝉种子催生成这样,已经几乎是她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了。这身上玉蛹甲和背上双翼,看似是玉,其实皆是木质,蕴含着浓厚的木系精气。 而且,云之幽要维系它们,所耗灵力不小,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速战速决! 她心下有些烦躁,一个翻转,又是一腿踢出。 太素大悲腿,仿佛一根佛陀手中的金刚杵般狠狠砸向尤石,金光中隐隐可闻悲泣之音。 这声音伴着腿影愈近,竟令尤石神魂一晃,无形中微微一愣,瞬间不知为何,悲从心来,想要掩面而泣。 好机会! 见他愣了一瞬,云之幽灵识如渊,运上了九宫秘录,瞬间幻化成一柄小剑,狠狠刺向他的识海。 “啊!” 眼见着他捂住脑袋惨叫一声,黑盾晃了晃似要倒下,而云之幽的金色腿影就要重重砸向他身体。 突然,他脖子上一颗圆珠吊坠亮了亮,云之幽的灵识小剑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出了他的识海,尤石瞬间恢复清醒。 啧,年纪大的人真难缠啊! 与此同时,千钧一发之际,黑盾再次飞速挡在了腿影之前。 看着那金色腿影与金刚盾再次发出一声低沉闷撞,金刚盾表面一阵灵光闪烁。经过两次重击,还没损坏,尤石这才后怕地吐出一口气。 然而,他这口气刚吐到一半,云之幽甚至刚刚踢腿的身形还未从半空中落下,五道若隐若现的虚影已近他身。 这攻势,疾风骤雨般,连个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尤石暗骂一声,晃了晃手中长弓,刚刚四散的数十支灵箭本就已经潜伏在他身侧,此刻瞬间回防,与五枚太极飞龙片一起发出各种撞击之声。 虽然它们单论品质没有太极飞龙片高,但胜在量多,一时竟也阻住了太极飞龙片的攻势。 尤石剩下半口气尚未吐出,云之幽脚尖仍未触地之际,一道闷哼又再次打断了松气的动作,自他口中低低发出。 他右胸口,一道幽蓝的光芒洞穿而过。 飞鱼刺! 云之幽刚刚破蛹一瞬间悄悄施放出来的飞鱼刺终于逮住机会,发动了最佳的攻击。 “咳、咳……好,好!我尤石一生,从来没服过哪位天赋高的弟子,你是第一个。” 见飞鱼刺正要掉头再来一击,尤石逮住机会退去,沙哑道。 这么短时间内,行云流水般同时施展这么多手段,同时操控这么多凡器,这已经不单单是灵识强大了。 一般的练气大圆满修士,灵识力量顶多能支撑他们同时操控两件凡器,极为熟练的或许能操控三件。 他尤石看似操控了那么多追云箭,事实上因为有子母之分,其实只能算作一件,加上这面金刚盾,刚好两件。 而这位云师妹,他看得出来,那五枚凡器虽质地相同,却不像是有分子母的样子。再加上刚刚攻击自己的那诡谲凡器,竟然一共是同时操控了六件。 而且在操纵这六件的同时,她竟还能分心施展其他手段。 这等作为,已经不单单是一个灵识强大可以轻易办到的了。这必然是在无人之时,独自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恒心和毅力,于枯燥乏味中一遍遍反复磨合修炼,才能有的成果。 天赋高者他向来有几分不屑,而这等无半分放逸的勤精进者,他却无法道出口半个不是来。 而且这人这么年轻,就能有这苦行僧般的心性,也着实叫人佩服。 “看看自己的伤势,你认为你此刻受了我飞鱼刺一击,还能逃掉?” 云之幽脸色比之刚才更白,但速度却没因此慢上半分。随着尤石的退去,她也一个闪身疾速追上。 “咳、咳……” 尤石咳出一口血,他这右胸的洞穿伤势确实与普通伤不同,竟如此诡谲,仿佛网状般密密麻麻四散开来,使他行动间都迟钝了几分。 而且面对向云之幽那仿佛鬼神莫测般的身法速度,他确实逃不开。 唉,老了啊…… 尤石还是有几分不甘心的,他自认还有许多手段没能施展出来,甚至连灵宠都没来得及放出来,便被云之幽一系列的快攻抢占了先机。 但他也明白,刚刚若非对手放水,洞穿的不是他右胸而是左胸的话,他恐怕早已败了,更别说此刻还能有力气逃了。 黑袍身影顿住不逃了,老者垂下头,暗叹一口气,沙哑道:“我认输。” 与此同时,云之幽也停下,收回了自己的东西,身上玉蛹甲和蝉翼也慢慢消散,转化为部分木系精气回归她体内。 呼—— 握了握拳,感受了下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她也暗暗松了口气。 这尤石,身上好东西也太多了,她几乎不带停顿的几番必杀攻击都不奏效,着实难缠得狠。 而且这人修行这么多年积蓄,也不知还有多少,再拼下去,谁胜谁负恐怕还真不好说。 打成这样,他能主动认输,也算是全了各自一份颜面。 当下,云之幽眉眼弯弯,于台下和他笑眯眯地客套了几句。 “听闻云师妹还是颇有天赋的炼丹师,以后尤某恐怕还有要仰仗你的地方,还望云师妹不要看不起我这种老家伙才好。” “尤师兄说哪儿的话,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我这炼丹上的雕虫小技,也就是得朋友们给三分面子,以后尤师兄有什么需要,只要不嫌弃,也尽管来找我就好。” 弯着眼角目送那一袭黑袍慢慢远去,云之幽渐渐收起了笑意。 此人定能进入秘境,而且恐怕是绝地一掷,不得不防。 她看了眼自己弟子令牌,算上连胜奖励9分以及中断连胜的一次性大奖15分,积分已经跳到了112分,目前排在—— 云之幽眉梢一挑,乐了。 第16名。 看来重分的还是很多啊。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兑诺与罗素的经历 今日云之幽比赛结束,却没有直接回藏鸦居,而是乘着墨霆鸟,飞向了一些杂役弟子所处的书信馆附近。 她在一处密林中悄悄落下,收起了墨霆鸟。 “云、云师姐!” 一直在林中来回踱步的壮年男人看见她,欣喜地迎了上来。 “这几年,辛苦你了。” 云之幽笑笑,感谢道。 “不辛苦,不辛苦。”男人连连摇头,憨憨一笑道,“为云师姐办事,怎么会辛苦呢。而且我也没做什么,就是一直住在那儿,还有好吃的好喝的,日子过得还挺舒服的。” 见他说得诚恳,云之幽忍不住轻笑出声。 当初将他从那粪屋捡回来的时候,这人还面黄肌瘦,一点都没有三十多岁的男人该有的体魄。如今倒是衣衫整洁,面色红润。将乱糟糟的胡须一刮,反倒显得年轻了不少。 想到这里,云之幽收住笑容:“罗素,如今事情已了,我自然要兑现承诺,你有何打算?可有什么想要的?只要不太过分,能满足的,我都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我……”罗素挠了挠后脑勺,有几分不好意思道,“我想回家。” “回家?” “是啊,我家就在长宁城,家里有个七十岁的老父亲和八岁的女儿。”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眶似有些发红,“我原本进来当杂役也是不得已,孩子娘生下她就难产走了,没嫁给我时便被我们那片区的一个恶霸给惦记上了,后来更是变本加厉。” “后来,管我们那片区的乔老大说,只要我们每个月能给他奉上二两银子,便能护住我们不被骚扰。” “乔老大?” 云之幽蹙眉,猜测这乔老大是类似于那种片区地头蛇或者帮派首领一样的人物。只是…… “据我所知,这长宁城内,不都归三方大势力把控么?”她问。 “那是普通居民和富绅住的区域,我们那块是1号贫民区。人数众多,但又乱又脏,那些个卫兵老爷们才不爱进来呢,更别说管了。更何况,我们虽然人多,但所占的地方其实特别小。这样一来,他们就更懒得管我们了。” “明白了。”云之幽点点头,话说到这里她已经差不多清楚了。无非就是被恶霸欺凌,为了给老父和女儿谋生不得已出来讨生活的故事。 “你后来怎么会到御灵宗来当杂役弟子的?” 按理说,杂役弟子中的普通凡人大多是事先接触过修仙界的人,譬如说某些修仙世家带来的仆从等等。 像罗素这样的倒是少见。 “我……”罗素挠了挠头,似在回想,“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那日我正为每个月二两纹银的事发愁呢,就站在城外的枫树林里唉声叹气,突然看见前面有一只什么动物跑了过去。” “我当时想着,要是能打到点肉类,也好补贴下家用,就跟了过去。谁知我一过去,动物没发现,人倒是见到了一个。哦不,是仙师,仙师倒是见到了一个。” 罗素回忆着,想着那天那位仙师仿佛浑身沐浴在霞光之中,于空中俯瞰,淡淡道了句:“凡人?” 他当时还以为自己于枫树林里的祈愿被听见,所以天神显灵了。 连忙跪倒在地,山呼神仙保佑天神显灵,又一股脑语速极快地将自己的窘境说了出来。 当时他只顾着磕头参拜,待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哪里还有那位仙人的影子。 罗素怔怔地跪在原地,精神有些恍惚,心道莫不是最近忧思过重,所以产生幻觉了。 也不知他跪了多久,正当他踉跄着准备站起来的时候,突然听闻身后传来一耳熟的声音:“你在这里待多久了?可有看见什么奇特的事物?” 这声音?不是幻觉! 罗素大喜过望,果见刚刚那位神仙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自己身后,正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有的有的。” “快快说来,什么模样,哪边去了?” 他想到自己刚刚是追随那金毛动物的影子到这里的,虽然看都没看清,但能跑那么快的……莫非是神仙走丢的灵物?就像《西行》的神话故事中说的那样? 当下把自己是在哪儿看见的那东西,什么颜色的,又是怎么追到这儿的,又是往哪边去了老实巴交地一一说了遍。 神仙听完就要再走,却忽然回首道:“本尊从不欠人,听你方才所求,便给你安排个好去处。待我一问。” 罗素大喜之下,正要再拜,便听那位神仙又再次开口道:“你且去那派玄馆,便说是自愿的,今日日落之前皆可奏效。此后每月自会有三两纹银的酬劳送至你家。” 音落,罗素不过一眨眼,眼前哪还有什么人影。 “神仙?女的?” 云之幽听他大致说完,心里有了点大约的猜测。 派玄馆是御灵宗杂役弟子在长宁城的联络处,基本上对于御灵宗弟子而言,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而罗素口中这位神仙还要“问过”才知道,很大概率不是本宗之人。 既非本宗之人,在那荒郊野岭逗留…… 云之幽笑了笑,抬头对他说:“虽然你期限未满,但我有权限可以中途解除你的杂役弟子身份,送你回去,而且,还会额外给你一些酬劳。不过——” 罗素刚听得一喜,这不过二字又让他不由忐忑起来。 “虽然知道此事之人没几个,但跟你联络的那些人,都知道你为我办事。若是还被我好好送回去,定会认为你得了不少好处。我那之后无暇顾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对你,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不不,我只要能回去就好,其他的、我不用什么好处的。”听云之幽这么一说,罗素也有些惊慌失措地摆起手来。 这杂役弟子之间的互相倾轧,简直比长宁城的那几个恶霸更可怕。无论哪一种,他都深有体会。 “你以为,你说你没有,他们便会信了?”云之幽冷笑一声,心道当初虽就是看中这人老实忠厚,却没想到,这脑袋也忒木了些。 “那、那……该怎么办?”被云之幽一刺,罗素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嗫嚅道。 章节目录 第179章 九绝环 云之幽右手摸着下巴,指尖轻轻扣在颊侧,似在沉吟。 突然,她抬头一笑,摇头道:“也罢,我便送佛送到西,陪你演上一出戏罢。” 演戏? 罗素一脸蒙圈的表情,虽然不明就里,还是本能地道谢点头。 …… 藏鸦居,云之幽回到院中时,夕阳在天地间已然只余下一丝绯红。 踏着这抹暖融融的色彩,她看见了正在金光下,垂首绣衣的女子。 “回来了,今日可还好?” 女子抬头,朝她温和一笑:“我看你穿来穿去就这么两套衣服,索性闲来无事,便为你又多做了几套,来看看喜不喜欢?” 衣服? 云之幽将目光集中到女子手上,绣工精美,墨色暗纹勾边打底,偏偏袖口还非得绣上一朵瞩目的银线勾边的青色莲花,是她的手艺。 她以前小时候就不喜欢那些颜色鲜艳的衣物,偏知书姑娘老喜欢把她往活泼的小姑娘方面培养,什么粉色、桃色、翠色再不济青色这类的。 最后,在二人互相磨合妥协之下,她常穿的衣饰颜色中和成了墨绿色。而知书姑娘便一定要在袖口绣上一朵瞩目的浅色莲花,美其名曰好衬出几分女孩子气。 想到这里,云之幽眉眼一弯,扑哧一笑扑上去,半蹲下将脑袋懒懒倚靠在女子腿上,抱怨道:“您的口味这么多年一点没变,还问我喜不喜欢?” 说着,她将下巴尖转了转,仰首看着女子:“不过,今天最后一场比赛遇见一个非常难缠的对手,差点就赢不了了呢。” “哦~?”女子放下手中针线,有些惊讶。 当下,云之幽便半抱怨半说书似的将自己那一场战斗描摹了遍,说到兴头处,她还跳起来笑嘻嘻表演了番。 当然,有没有美化自己过大夸大什么的,只有她自己的良心知道了。 “这么说来,那尤石的隐匿术法相当了得?” 云之幽喝了口茶,一听连连点头。转而,又疯狂摇头:“再了得,我还是能感受到些许他的气息的。” 看她昂着脑袋不服气的样子,女子笑着点了点她眉心,摇头道:“那是环境不利于他发挥,若是你们处在一片自然水泽附近,你神识力量比之同阶修士再强,怕也很难感应到他的气息。” 这点云之幽早已想到了,她先前只不过想在这人面前嘚瑟两下罢了。此刻听她分析得这么准,又不由有些沮丧地趴在桌上,手臂前伸,长叹了口气。 说来,她的鬼行步若处在阴气环境中,怕也能达到类似的隐匿效果。可这阴气环境,简直比水泽什么的更难找好吗…… “瞧你这眉头皱的。”女子失笑,伸出一只手轻柔地帮她按了按眉心,“以前就跟你说过了,你再这样皱下去,迟早未老先衰。” “你若是想跟他一样,这有何难?我送你一件宝物便是。” 啊? 云之幽噌的一下直起腰,简直有些不敢置信。 直到看见知书姑娘慢条斯理地褪下腕间一透明的水晶手环,将一道灵光从手环上收回。然后笑着帮她戴上,才觉得恍惚真实了几分。 “这是九绝环。” 她将手环给给云之幽戴上后,又托着她的手在空中比了比,觉得这材质外观,衬着这纤细白皙的手腕,从各处比都十分好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九绝环跟随我多年了,既非凡器法器灵器法宝,也非古宝之类,而是属于奇物,是以对使用者等级没有要求。” “奇物?” 云之幽摸了摸腕上手环,只觉清凉舒适。原以为是像水晶一样硬邦邦的,没想到触感还有几分柔嫩的感觉,就像是……新发芽的枝条。或是……爬虫的躯体? “是啊,奇物。这世间,总有些天生地养的奇物,拥有各种各样古怪的能力。严格来说,诸如灵火、重水、灵眼、仙草甚至诸如一些稀有的矿类,皆可算作奇物。”她点点头笑道,“这九绝环,是我在一个灵气稀少寡薄得有几分不正常的山洞中寻到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趣事,继而才又轻声笑道:“其实这九绝环是我取的名字,这东西原本是长在山石之间,似是植物,却又像一种奇虫。我瞧它稀罕好玩,从未见过,又十分漂亮。便托人稍微祭炼了一番,做成了手环的样子。这东西认主后,便有隐匿身形气息的功效,除非对手高出你一个大境界,否则很难察觉到。” 云之幽原本还在摩挲着研究手中手环,一听此言,连忙褪下递回知书姑娘手中:“这东西这么珍贵,我不能要。若是给我了,您怎么办呀?” 她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奇物,现在在云之幽的理解中,奇物便是一部分超脱了阶级规则可随之成长的东西,又或者是可让人越级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实力的东西。 譬如那火灵,像是可以自行成长进化的样子。再譬如留香殿那位白衣女师祖送给她的三颗震雷珠见面礼,一击足有筑基之力。 这些,在她眼中,都是奇物。 而眼前这似木非木、似虫非虫的九绝环,竟然能有这么强大的隐匿气息功效。也就是说她戴上,只要有心,等闲筑基期修士是没法察觉到她的气息修为的。 而听知书姑娘所言,这东西既然能跟随她多年,对她定然也有不凡的效果。 云之幽不想收。 “这东西除了这点功效,也没其他作用了。而且也不是无条件隐匿气息的,你使用时,须得喂它自身灵力才行。这也是为什么不同阶段修士使出来,效果不同的缘故。” 女子笑了笑,继续道:“你想掩饰身形,倒是喂少量灵气就可长时间维持。若是想再隐藏修为,以你目前的灵力状况,仅能支撑一天就要告罄了。若是想在筑基修士面前隐匿你的活人气息,那灵气投入量,怕是仅仅只能坚持一刻钟。自然,对上练气期修士,倒是能多隐匿不少时间。” “给你便拿着吧。”她随意地说着,像是在讨论一件不值一提的东西,“即便是我,如今使用这东西,想要瞒过上一个大境界的修士,也得调动我几乎大半灵力维系,还维持不了多长时间。有这个功夫和灵力消耗,倒不如早点逃得好。” 她将九绝环重新戴回云之幽手上:“你想进那上古秘境,我有心相劝,因着两分私心又不想劝阻。如今九绝环交给你,好歹让我多放心几分。” “若非我来之前——”说到这里,她忽然叹了口气摇摇头话题一转道,“如今手头上,也就只有这东西还算有几分适用。” “谢、谢——”云之幽垂着头摸着手腕,支支吾吾地吐字。 她平时也算是修炼得有几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心得了,然而此刻这嗫嚅的样子,若是让熟识之人看见了,怕是要露出一副见了鬼了的表情。 “我已将我气息抹去,云儿先逼出一滴精血来,再炼化认主。”蓝衣女子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头,眨眨眼道,“有我从旁协助督促,一晚时间应该就够了,你可准备好了?” 二人身旁,一柄泛着淡淡光芒的戒尺悬浮在空中。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各有其道 “唉,老罗啊,看在合作这两年的份上,这二两银子你拿着回去吧。” 御灵宗一处偏僻的屋宇内,张新看着眼前满头满脸是血的男人,叹了口气道。 啧啧,真是没想到啊,这云师姐也真是狠心,翻脸就不认人了! 果然这些高高在上的精英弟子,简直比他还不是人。 他亲眼看着那位云师姐来这里,刚开始还大喜,以为她会带来些赏赐什么的。 谁知道,这位云师姐刚来就冷着脸一脸煞气地让自己将罗素带了过来,然后明里暗里讽刺这小子办事不靠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也给办砸了。 最后甚至大动肝火地差点没将这罗素给打死,这还不算,还要他滚出御灵宗,别让她再看见他。 关于那件事,他虽然也有帮衬,但具体什么事情,却是半点不知情的。 那日见云师姐那般和颜悦色,还以为事情有了眉头,快办好了呢。结果谁知道…… 唉,怕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吧,这才如此动怒。 不过好在,这两年也得了不少好处了。 算了,做人啊,还是不能太贪,还是要见好就收得好。只是这罗素……啧啧啧,瞧着被打得几乎没个人形样儿了,这一身血的,也是可怜。 在老虎手底下办差,也就是这命了。他们这群杂役弟子,哪个不可怜呢? 想到这里,他忽然眸光一动,在罗素身后的包袱上溜了一圈儿。忽而笑着上前道:“老罗啊,瞧你这满身血的,虽然云师姐下了命令要你马上滚出御灵宗,但你也不能这么回去不是?我后面给你准备了一盆清水,好歹洗洗脸上的血吧?” “啊?我不——” 罗素怔楞了一瞬,刚想开口拒绝,便被张新接过了背上的包袱,将他推入了内室去洗脸。 洗洗脸也好…… 罗素看着眼前一盆清水想,云师姐下手真的不轻,虽然避开了要害,也给了自己一颗丹药揣鞋底了,但这血确实挺吓人的,别回去把自己的老父亲和小女儿吓坏了。 他捧起一捧清水,稍微擦了擦脸。 “呸——这几年,居然一点好处没捞到?” 张新看着摊开在桌上的包袱,就几件衣服破鞋的,连个像样的值钱东西都没有。心下失望的同时,又再一次鄙视起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精英弟子来了。 听着里面的动静,他连忙合上了包袱,将之递给罗素,挥挥手也不再说话了。 罗素,御灵宗这个庞然大物角落里的一名无关紧要的杂役弟子,像来时一样,背着一个一文不值的包袱灰溜溜地滚出了宗门。 再次回归到了他那平凡的世界中。 …… 游鱼峰,一处怪石嶙峋之地,有一座孤零零的木屋。 木屋旁,有一座小瀑布。 瀑布虽小,水流却高,每每砸下来,都能激起大片水汽蒸腾而起。 瀑布正下方的一块石头上,一个黑袍老人盘膝闭目静坐。 水流银带重重砸在他身上,老者犹如生根老藤,稳稳扎根于巨石之上,身形没有半分晃动。 这是尤石。 一名七十四岁的练气期大圆满修士。 他今日输了一场,于是又多打了两场,刚刚比完,才回到居所。 一回到住处,他稍微花了一刻钟时间吃了丹药调息缓和了下伤势,便马不停蹄地开始了今日份的修行。 他自七岁偶然入道,至今七十四岁,每日修行,从无间断怠慢。 瀑布下修炼只是他诸多修炼方法中的其中一种罢了。 他曾于冰天雪地里赤膊静心,也曾于滚烫的地火室内修行。 他尝试过诸多艰苦卓绝的修炼方法,无论何种方式,都是为了让自己能在修行时多增加一分效率,哪怕仅仅只是一分,也心如磐石,从不动摇。 这人,十四岁时曾报考过一次御灵宗,那次失败了。 二十四岁的时候,他又来了,这次他成功了。 三十四岁的时候,他尝试了人生中第一次筑基,失败了。 四十五岁的时候,他尝试了第二次,还是失败了。 彼时,很多跟他同岁或同期入宗的朋友,都摇摇头回归红尘了。 修仙界有一个公认的说法,三十余岁还没有筑基的练气期修士,基本上此生筑基无望了。御灵宗练气期修士非常多,然而能踏入筑基的却没有多少。 多少练气期修士,都是卡在了这筑基一关,从此回归世俗,不再做求仙成道的美梦了。 这些人下山的时候,尤石于众人的嘲讽中,在默默准备自己的第三次筑基材料。 这次他准备了很多东西,比上一次还要充分。 五十八岁的时候,他尝试了第三次筑基,又失败了。 别人都已经懒得嘲笑他了,一些跟他同样坚持到这个时候的朋友,也回族里教学去了。 他看着身边一代又一代的弟子满怀希望地走进山门,又失魂落魄地回归世俗。鲜活的生命没能熬到筑基那一天便淌出热血,熬到筑基那一天的也大多血已渐冷。 他从少年熬成了白发,手脚似乎也不太灵便了。 可宗门内依然可见他积极忙碌的身影,从健壮至佝偻。唯一恒稳不变的,是他的心。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他从不懈怠,他一直在努力。 很多人说,努力了就能成功。 其实,他知道某种程度上,这是对资质不足者的一种诓骗。 然而,他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他除了努力,别无他法。 这一次,他倾尽所能,做了自己以一个练气期修士竭力所能做到的最圆满的准备。 七十岁的时候,他尝试了他的第四次筑基。 当他再次失败的那一刻,他看着自己满是风霜痕迹的手,内心是有一瞬的绝望慌乱的。 然而下一刻,他不置一言地走出了筑基室,想着,该准备自己的第五次筑基了。 游鱼峰,一座高高的瀑布下,尤石结束了今日的打坐修行。 他睁开眼睛,在月辉星光下,慢慢走出瀑布。 他要去准备下一个修炼了。 这个人一步一步,走得再缓,也能看清那紧贴着骨头布满褶皱而松弛的皮肤轻微的抖动。然而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坚定地,数十年如一日地,独自,走向那座孤零零的木屋。 他才七十四岁,他还活着,他还有机会。 他该进行下一项修炼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挑战赛 每一天的忙碌中,时间也过得飞快。 在接下来的宗门大比中,云之幽再没有匹配到类似尤石一样的对手。 这也就意味着,她不需要再暴露更多的实力,这倒是一件幸运的好事。 她依然按着自己的节奏比赛,名次也在稳定下降中。 直到半月的积分战全部比完,她已经获得了238分的总积分。当然,名次也降到了第86名。 事实上,前300名的积分,除了最前面遥遥领先的那几位,每一位都十分相近。甚至包括只差一两分就能进入前300名的弟子,也不少。 云之幽若不是意外获得了个中断连胜的奖励和一直维持的加成,以别的弟子的拼劲儿和追赶速度,恐怕还不知道会掉落多少名呢。 直到今日,这挑战赛的第一天,四方台上的弟子已经没有那么多了。 如今分为甲乙丙三个赛台,云之幽这个名次区间的弟子们,坐在乙字赛台附近按名次排的自己的位置上。 三个赛台下方,每一个前面都熙熙攘攘站了些弟子。他们是151至300名的弟子,此刻恐怕也在观摩思索,自己该挑选谁胜算比较大。 云之幽的椅子前贴了个八十七,她垂首落座,静静摩挲着自己腕上的九绝环,看起来倒没有多大兴致。 此刻,这透明的水晶似的手环比起那日刚戴上,似乎略小了几分。好像更加贴合云之幽的手腕,不大不小,刚刚好。 这是炼化为己用后的变化,想起那日炼化这九绝环的场景,可真是叫人记忆犹新啊。 若是没有知书姑娘的戒尺辅助,单交给她自己炼,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呢。可是,想起那戒尺每每仿佛鞭笞在神魂上的痛楚,云之幽不禁暗暗打了个寒颤。 这东西如今像是长在了她手腕上一般,云之幽想拿,倒一时拿不下来了。 不过知书姑娘说,这九绝环只要朝夕相处戴满一百年,她就可以随心所欲拿下来了。 一百年,想想她要是能筑基的话,似乎也不算什么? 比起这东西的功效,暂时不能拿下这点小弊端,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云之幽将手环拢入衣袖,身旁第八十八位的椅子已经有人落座了。 “云师妹!又是咱俩挨着,可这真是有缘呀~” “江师兄?” 看着这胖乎乎的少年,云之幽挑眉笑了,前300名的熟面孔确实不少。 “嗨!云师妹跟尤师兄的那场战斗我可是全程观看了,云师妹深藏不露啊!”江汉哈哈一笑,大大的眼睛搭配着婴儿肥的脸,显得格外亲切讨喜,“如是能进入那秘境,还要仰仗云师妹多多帮衬一二。” “我这点微末伎俩,承蒙尤师兄手下留情,才厚着脸皮得了几个积分。”云之幽笑眯眯道,“江师兄这么说,可真是折煞我了。我看江师兄最想仰仗的人,怕是卜师姐吧?” “哈、哈哈……”江汉嘻嘻一笑,也不作那些虚言假语的阿谀奉承之态,一派随和地调侃道,“若是能得云师妹牵个线搭个桥什么的,江某自然是感激不尽的。” “可惜,卜师姐的脾气想必江师兄比我清楚得多。”云之幽摊手摇头,无奈道。 江汉自然知道,做出一副夸张的忧思甚重又失望的做派,逗得云之幽忍不住轻笑出声。 卜彤是个好战分子,这点云之幽一直都知道。别人是勤奋,而这位卜师姐,只是单纯地想打架。 所以她的名次几乎一马当先,稳稳居于甲字赛台的第一位。 那位跟她比过的尤师兄,倒是也坐在了甲字赛台的第9位。云之幽不禁心下佩服,这人后面得疯狂比上多少场,才能挽回局面啊。 另外甲字赛台的其他熟面孔也不少,王文君、王紫音、月昊……甚至公孙萱之类的,都在上面。倒是月夜没有跟他们在一起,而是在乙字的第八十六位。 刚好在她上手。 云之幽一打听,发现这人的比赛过程几乎跟自己没多大差别,也是打的每日胜者组赢两场的路子。而且中途也意外中止了一个连胜,获得了额外积分。 是以,他俩最后的分数一模一样。 当然,这乙字赛台有几位,她也有过一面之缘或几面之缘的。譬如其中一个大熟人,左安,赫然在坐在第九十九位的椅子上。 云之幽目光在他们身上溜了一圈儿,又向丙字赛台望去。 这一望,她同时感受到一道浓浓的目光,专注地盯着自己。 额…… 云之幽脸上一黑,这娘娘腔居然也进了前150名。 要说这个娘娘腔她为什么这么印象深刻,实在是因为这人几乎她的每一场比赛都有在台下观赛。 而且但凡台下有人夸她的,这娘娘腔必然出言嘲讽。 这让云之幽有一种,她走到哪儿,这人的嘲讽脸就跟到哪儿的感觉。 正如此刻,那人坐在丙字赛台上的第一百三十八位的位置上,目光也时时刻刻看着乙字赛台。 云之幽看去,那人的目光同时精准望来,这咬牙切齿的目中神色,令云之幽再一次深深反思,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无意中得罪了这人。 然而以她的记忆,若是两人打过交道,不应该全无印象才是? 最终,云之幽再次确定,自己跟那死娘娘腔没有半分瓜葛。 她看了眼那人名次,按名次发现,这人名叫凤翔。 凤翔?确实没听过。 云之幽不再跟他用眼神暗中较劲,相反展颜一笑,回了他一个甜美的笑容,这才垂眸望向台下。 甲字赛台的几乎没有人挑战,而丙字赛台的,此刻已经有人开始比赛了。 是一个排在第268名的大汉挑战第150名的白衣女子。 众人一看有人第一个吃螃蟹,皆有几分兴致勃勃。 这大汉是体修,杀伤力和防御都不弱,可惜那女子身法轻灵,他的攻击很难伤到她。 最后这一场以大汉体内灵力被耗空,结束了比赛。 这场挑战的失败,令台下众人沉默了一会儿,一时间,竟没有人再次参与挑战。 原本分数接近,而没能进入前150的还有几分不服气。几乎个个跃跃欲试,抱着只要自己一上去挑战,定能成功的心态来的。 此刻如被当头泼了盆冷水,瞬间清醒不少,看来这前150名也都不是吃素的。 这番沉默到底没能持续多久,又有人提出了挑战。 与此同时,也有人要挑战乙字擂台的第100名。 看起来跨越这么多名次挑战有点不理智,然而事实上,他们未必是真鲁莽。 譬如这挑战第100名的选手,看他出手,可以揣测出他的功法,就跟这位100名的青年功法有几分相克之处。 不过,甲字赛台倒是一直安安静静的。 反正没人挑自己,云之幽倒颇有几分兴致地观起赛来。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捡漏的气运宠儿 一连两日的挑战赛,都没有人挑中自己。 云之幽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现在看得竟有几分想就地修炼的感觉。 看来她虽不想出风头,然而这份战绩,还是有几分唬人的。 今日是挑战赛第二日,台下几乎绝大部分都已经全部比过了。 这两日换位的不多,不过还是有二三十位的。 第一日,有人挑过那名排在第150位的白衣女子后,自觉没法克制她的身法,就没人再挑她了。 如今第二日,已经近傍晚,终于有一位消瘦的少年挑了她。 看得出,这名少年身手也相当敏捷,时不时还能伤到女子一二。 只是可惜,他似乎没有什么大杀伤力的绝招,跟白衣女子打起来,虽然不至于被放风筝,但两人势均力敌之下,竟谁也没讨到好来。 “这都打了多久了……”江汉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抱怨道,“你说他俩谁能赢啊?” “这个……”云之幽苦笑一声,她也看得有些烦闷,“还真不好说。” 这两个人其实实力差不多,各项水准都很平均,就连各自出彩的身法都一致的相同。 所以现在恐怕就是不断给对方添个伤口,走的互相磨死对方的路子。 太无趣了,云之幽刚刚已经小睡了一会儿了,这俩人居然还没打完。 “我看,江一帆要输了。” 身侧,月夜淡淡说道。面上看不出有几分感兴趣,因为看得认真,倒也看不出没有兴趣的样子。 他倒是稳得住,自然也没有云之幽等开小差小睡的小动作。 这两人打到现在,确实也精疲力竭,该接近极限了吧。 云之幽望去,果见江一帆脚下一个失误,被那名为徐丽的女修士一击给命向了要害。 随即裁判制止宣布,徐丽胜利。 徐丽拖着有些发软的步子慢慢挪回了自己座位,她如今浑身是伤,想再战一场也根本不可能了。 好在不能连续挑战,她算了算,下面只剩两个人有挑战机会了。 只要最后一人不挑战自己,那么她这个位置就能坐稳了。 她闭上眼睛抓紧时间调息,心里却明白,恐怕自己没机会了。 如此大好机会,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挑自己? 不过…… 也不是全然如此。 她睁眼看了眼天色,只有半个时辰了。 剩下的两个人如果每个都想挑战她的话,定会迟迟不上台。两人博弈,最后时间若是一个不慎超了,便相当于自动弃权。 届时,她还是有机会的。 徐丽勾起唇角,再次闭上眼睛。 人心嘛,就是这样。 每个人都想捡漏,到最后,岂不知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时间,竟真没有人再挑人。 眼见着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了,再过不久,怕就会造成两人弃权的局面。 无论是台下已经比过却仍旧未走的弟子,还是台上干等着的弟子,都窃窃私语起来。 呵~果然不出她所料。 徐丽勾唇,嘴角笑意愈发明显。 “喂?到底还有谁没比啊?吱个声儿啊?还比不比啦?”台下有人不满叫道,他们自己没有挑战成功,更不乐意见有人居然想浪费宝贵的挑战名额弃权。 “是啊,比不比给个准话呀,别浪费大家时间呀?” “让我看看这名额算算,应该是还有两个人啊,有张大军、还……” “诶!到!到了到了!张大军到了!” 远处,一个壮硕的身影骑在一头犀牛一样的灵兽上风风火火、砰砰通通地赶了过来。 那人看起来是个黑胖子,衣衫不整,像是急于出门而随意套上的一般。 此刻,他骑在犀牛上,还一边大声回应一边奋力挥手,声音似打鼓般嘹亮。 “来了来了,张大军来了。” 犀牛速度很快,他没吆喝多久,就已经到了人群前。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他摸着后脑勺憨憨一笑,一边道歉一边不好意思地挤进人群:“俺一不小心睡过头了,真的是对不住了,俺这就比,这就比。” 说罢,他双足一蹬地,就随意就跳上了正在他身前的赛台。 在场众人随之一静。 甲字台! 两日来,终于有人第一个登上了甲字台。 “啥?你们都看俺干啥?”张大军瞪大眼睛,摸了摸后脑勺,“俺脸上又没长花?” 说着,他一个个瞪了回去,然后挑出一个玉简,触着额头一字字看去道:“让俺先看看再确认一遍哈,嗯,是先挑一个人,打倒,就可以了。好,那就你吧!” 他随意一指,被他指住的那名第46位的弟子冷笑一声,起身迎战:“装模作样。” “方圆峰余天,请赐教。” “嗨,好说好说,俺是真武峰的张大军,俺会手下留情的。”黑胖子拍了拍身侧大犀牛,“阿花,你就回窝里去吧。” 随即一道灵光一闪,将之收进了灵兽袋。 余天脸色更黑,待裁判一声令下,便挥手放出了一柄黑锤。 锤大似磨盘,轰地一下向张大军砸下。 “咣当!” 一面黑盾出现在张大军身前,黑锤砸在黑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张大军咧嘴一笑,爆喝一声,如蛮牛一般领着黑盾一路向前进,将那柄黑锤也一路向后推至余天身前。 这黑汉子好大的力气。 余天眉心一皱,正要将黑锤召回来,却发现那黑色盾牌仿佛有吸力一般,使黑锤紧紧依附其上,竟动弹得十分艰难。 他这一走神,一眨眼的功夫,才发现黑盾犹在,可盾后哪还有那张大军的身影。 “嘿!看哪儿呢?” 一声锣鼓一样的嗓门在耳边炸开,紧接着,一个黑色的拳头重重砸在余天腰上。下一瞬,他仿佛断线的风筝一般,飞出了赛台。 “真武峰张大军换位成功,方圆峰余天降至第222名。” “什么情况?” “他秒败了余天?” “这个张大军什么来头?” 看着那张大军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收回拳头,坐上了46号座位。云之幽不由自主坐得直了些,不自觉摸了摸下巴。 “丙字赛台的比赛也结束了。” “什么?丙字赛台什么时候开始的比赛?” “就刚刚啊,余师兄被宣布失败的那一刻,第300名的侯欢挑战了第150名的徐丽。徐丽主动认输了。” “我滴娘诶,这什么狗屎运啊!” “嗨你是不知道,听说这侯欢积分赛的时候,碰见几个对手,都是重伤自动弃赛。这运道,真是叫人服气!” “啧啧,这捡漏王啊……” 侯欢? 云之幽看着那一身白裙的女子怯怯地收回手中刚举出来的黑色匕首,有几分不安地走向第150名的座位,不由心中一动,灵识再次细细观察了遍。 这匕首,有几分眼熟。 还剩下一点时间,那倒霉催的余天也强撑着伤势挑了个选手,险险赶在时间截止前再次进了前150名的位置,这才再次松了口气。 这次宗门大比,也只剩明天最后一天了。 不过明天,是前150名的选手互相挑战,与秘境名额无关,倒是不必绷得如这两天这般紧蹙了。 台上不少人,都或明或暗地稍稍松了口气。 听说明天比完,他们就可以去挑资源了。 为了尽可能多的在秘境内有所获,宗门为他们一百五十人各准备了一样丹药和一样武器。不过,这是随机抽发的。 拼的,就是那虚无缥缈的运气。 章节目录 第183章 什么仇什么怨与芥子泉 “卜师兄你看,这届弟子可还行?” 一处高台上,一红衣女子轻声笑道。 “我宗弟子人才辈出,自然每一届都是不错的。”身材魁梧的卜博温和笑道。他相貌端正,一直说话都给人很有说服力的感觉。 今日是宗门大比的最后一日,他奉命就职于一宗之主之位,自然是要来的。 说到这里,卜博目光不由飘向坐在首位的黄衣少女。见她神色冷淡,寡言少语,心底不由暗叹一声。 “再资质好有何用,今日这么多人,也不知道能有几人活着回来。”一个黑色劲装的大汉走上前来,半嘲讽地嘘了声。 “宗门想要什么灵丹妙药尽可自己去想办法拿,遣这些无辜弟子做什么?还不是枉送性命。”他不屑地冷哼了声,看着台下或是青春洋溢或是老成持重的脸庞,心中更是有几分不忿。 “曹师弟天真了。”一名中年女子淡淡插了句,“对于他们本身来说,也是莫大机缘。不然,何以有这么多弟子争夺名额。” 姓曹的大汉冷哼一声,见那红衣女子嘲讽的目光,脸色更黑,寻了个位置便坐下了。 …… 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云之幽脸色有些发黑,瞅着对面那娘娘腔愤愤而来的目光,总感觉不会有好事发生。 此刻已经有人互相切磋过几场了,比起前两日和积分战,今日的挑战只有他们一百五十人在场,相对比斗也温和了许多。 因此,云之幽将其称之为良心切磋,点到即止。 可是…… “百慧峰凤翔,一直十分仰慕无妄峰云之幽师姐,还望云师姐不吝赐教。”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总感觉还有几分恨得牙痒痒的感觉。 要说仰慕什么的,呸,鬼才信呢! 云之幽只得无奈地站了起来,跟他来到了赛台之上。 “凤道友,不知云某何事得罪过道友?” 她抬起头,微微动了动唇,一道传音落入凤翔耳朵。 他微怔,抬眸,看见对面那人笑嘻嘻的脸,登时脸色一黑,咬牙传音回道:“你没有得罪过我!” 想来也是。 云之幽暗道,她的记忆从未出过差错。 不过…… 她眉眼弯弯,笑得亲切和善:“既然你我之间没有恩怨,不如互相稍稍的友好切磋一下,点到即止就下台,可好?” “你想让我跟你打假赛?”凤翔嗤笑,刻薄道,“不都说无妄峰的云师姐人多么友善么,什么出了名的人品好,这里好那里好的,怎么背地里打起假赛来了?莫非那些赞誉都是人前装的?” 他二人在台上站着不动,你一句我一句的传音。 旁边观赛的那些人就有些看不懂了。 “怎么回事,说些什么呢?怎么还不开始啊?” “是啊,有什么好聊的?” “想聊天去哪儿不能聊,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这声嗓门似锣鼓一般响亮,自然一般弟子是没这么粗俗的,什么屎什么的,修道之人,哪儿能那么粗鄙。 张大军打了个哈哈,又换了个交叠方式翘起了二郎腿。 “凤道友莫非是嫉妒我声誉好,而自己默默无闻?”云之幽眉峰一挑,嘻嘻一笑,完全不受外界干扰地继续传音道。 “我嫉妒你?我怎么会嫉妒你这么个假仁假义的人!”凤翔的传音陡然变得尖利,似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再说了,我长这么好看,怎么会默默无闻?” “好看?”云之幽将他从上至下打量一遍,啧啧摇头挑剔道,“脸太长,下巴太尖,腰太细,肩膀瘦削,弱不禁风,两眼无神,还有点黑……” “你、你、你这个丑婆娘,你说谁丑呢?”凤翔脸气得更黑了。 “哈?”云之幽无辜摊手,“我什么时候说你丑了?你这么激动干嘛?” “你、你说我两眼无神还黑?!” “怎么?你还不服气?来来来,把你目光右转,对就是那位,看见没,我座位旁边那位,你说说,你哪点儿比得上人家?” “我——你把我和他放在一起比?”凤翔脸上一红,待要辩解几句,然而事实如山,他嗫嚅了两句,竟似是从被人骂丑的滔天愤怒中清醒过来,消了几分气。 我去!不是吧! 瞅见他神色,云之幽脑中好似划过一道晴天霹雳,瞬间神魂无比清明。 虽然顿觉狗血无比,然而现实告诉她,生活,可不就是一盆接一盆的狗血么! 尼玛池鱼之灾啊! 云之幽心中一动,脚下一缕黑气渐渐攀附而上,她身形一个恍惚,便冲至凤翔身前。 凤翔以为她要偷袭,暗骂了句果然无耻,正要反击,突然云之幽嘴唇微动了动,他发誓他只愣了一瞬,下一刻,已经被一掌轰飞了出去。 “啪啪啪。” 云之幽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甜甜一笑,向赛台外的凤翔说了声抱歉,转身慢悠悠坐回了自己座位上。 地上,凤翔刷的一下爬起来,眼眶红彤彤地死死瞪着云之幽,眼珠子都好似要钉在她身上一般,被人拉了几下才拉回自己座位。 云之幽心里也有几分火气,出手如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月夜脸上摸了一把,收手,挑衅地看了眼凤翔。 见那人气得脸都要发紫了,这才觉得舒坦几分,毕竟被这人无缘无故明里暗里怼了整整半个多月不是。 “四处树敌,可不是你的作风。” 她坐回位置上,月夜眉心一蹙,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你还有脸说?”云之幽歪头看了他一眼,眉眼弯弯,“请你以后,务必,跟我保持至少三丈的距离。” 感受到云之幽话语里的咬牙切齿,月夜疑惑地瞥了她一眼,又收回了目光,只觉莫名其妙。 他只是根据推测用最舒服的节奏打的比赛,谁知道会和这人同分,位置还排得这么近,又不是他排的。 简直,无聊。 待到日落之时,此次宗门大比终于圆满落下了帷幕。 云之幽等人被宗主卜博领着,向方圆峰的白阳轩行去。 “咦?这是……什么?” 看见身边小路旁石台上,一处五彩斑斓的球形光罩里仿似喷泉一样的东西,云之幽不由有几分惊疑。 只见那光罩里像喷泉的东西,不断从下方黑洞洞的浑浊里吐出一个个小泡泡。 这些小泡泡大小不一,一经吐出,那五彩光罩便突然转出一道道灵光,随即石台上的一个个袋子飞了过来,将气泡兜头罩住。 随即五彩光芒连闪,袋子恢复了瘪瘪的模样,又被一道道灵光驱动着落在了旁边一个灵泉里。 云之幽惊异的是,这袋子模样,怎么感觉跟储物袋有点像? 想来此地没见过世面的不止她一个,不少人都断断续续发出了惊讶的疑问。 “这是芥子泉。” 章节目录 第184章 随机抽 “芥子泉?” 云之幽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正琢磨着这其间的关系,便听见人群中有人问道:“那一个个袋子莫非就是修仙界常用的储物袋?” “正是。” 卜博身后一个中年女人笑道:“芥子泉吐出的芥子泡,经过我等施以特殊手法加持稳固后,可以做成储物袋。目前晋国修仙界流通的储物袋,都是这样制成的。当然,其他储物空间,也大致是这个原理。” “那芥子泡是什么呀?这么神奇的吗?”人群中又有少女好奇问道。 “芥子泉,其实就是一处比较稳固的空间眼。” 中年女子显然很有耐心,回答得有条不紊:“它吐出的芥子泡,其实就是一个个零碎的空间碎片。我们就是利用了这些游离来的空间碎片,将其加以稳固,做成的储物袋。”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有什么法术,可以直接制作储物袋呢,就跟炼制丹药画符什么的差不多。” “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我也是。” “空间法则何其高深,有关空间属性的东西,别说你们了,就是元婴出窍期的前辈,都不一定能参透。”中年女人摇头笑道,“我们能做到的,也仅仅只是将现成的芥子泡稍加稳固一二罢了。” “这芥子泉在晋国有很多吗?”想到储物袋白菜般的价格,云之幽摸了摸下巴,问道。 “现如今,还是很多的。其实说白了,就是一处混乱的空间缝隙,不过将其稍加稳固一二,我们再改了名字称呼罢了。” 中年女子边走边解说,待她这句话说完,云之幽一行人已经到了一处大殿前。 殿门牌匾上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白阳轩。 就是这儿了。 眼见着要抽取赏赐了,一众弟子不由都兴奋起来。 “先排好队,按名次依次站。”卜博将众人带入白阳轩,嘱咐了两句,便走了。 随之又有两个弟子过来,将他们领至殿内。 殿内正上方,有一道圆柱形光幕。 不过这道光幕云之幽显然是看不见的,因为她灵识扫了扫,发现前面的一处位置设了结界,自己灵识刚刚接触到便被弹了回来。 她心中一动,右手悄然在腰间其中一只灵兽袋上一抹,一只灵霄蚁便被她偷偷握在了掌中。 她运起天眼控灵术,透过灵霄蚁的视觉感应,忽而能看见前方一片模模糊糊的光柱样东西。 这视力差的…… 即便早有预料,云之幽仍是忍不住暗暗腹诽了句,跟隔着水帘偷窥似的。 算了,好歹知道前面大概是个什么情况了。 她排在月夜身后,掌心的灵霄蚁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消失了。 “一个一个进去,每名弟子可抽一样丹药一样武器。前一名弟子出来后,后一名弟子才能进。抽完的弟子,可以直接走了。早点炼化熟悉,以备进入秘境。” 云之幽默不作声等了大约一盏茶功夫,就轮到她了。 这倒是快。 她有些出乎意料,看了眼自身侧走出的月夜,一步踏入光柱中。 “这是……两口鼎?” 光柱内没有结界,云之幽灵识清楚地扫到,面前两口发着蒙蒙光亮的鼎。 这光亮太强,完全看不清里面有些什么东西,自然也完全没办法探查。 怎么做?难道是直接把手伸进去掏东西出来么? 云之幽挑了挑眉,不会这么蠢吧? 忽而,她发现自己遗漏了两鼎前的一个石盘。 云之幽随手打入了一道灵光,石盘登时咕噜噜转了起来。 没过多久,当它停下时,一道灵光自左边那口鼎中飞出。 云之幽将其招至掌中,发现是一瓶丹药。 她一转药瓶,微微一怔。 燃血丹。 这是一种练气期修士可用的透支精气的丹药,服下一粒后,便如燃烧自身血肉一般,将潜力爆发出来。 据云之幽的了解,服下一粒,状态至少能提升三成。 可是……这东西的副作用同时也不小,服用之后,一旦药效过去,恐怕得好一段时间不得动弹,而且事后恐怕还得花费好一番功夫才能补回来。 云之幽打开药瓶,一股腥臭的味道顿时传出。 她闭上瓶塞,这里面一共只有三粒。 虽说这丹药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却没能超出她的预期,只能算是一般吧。 云之幽摇摇头想,自己这运数怕是还差点儿。 不过没关系,还有一鼎。 她再次在石盘上打入一道灵光,石盘再次咕噜噜转起来。没过多久,又一道灵光自右边鼎内飞出。 云之幽有些期待地挥了挥手,自雪鳞甲被毁后,她特别希望抽到一个防御力不错的天阶极品或是上品的防御型凡器! 据之前得到的消息,这次宗门特别大方,应该不会拿低于天阶的凡器出来,而且上面那种级别的应该有不少件! 光芒渐渐消散,云之幽满怀期待地扫了眼。 额…… 如果人的脸色会随着情绪而变色的话,她的脸上此刻恐怕已经黑成锅底了。 她看着掌中圆溜溜的水蓝色珠子,心里一阵无语。 地阶中品凡器,辟水珠。 辟水珠虽然算是一个有几分用的辅助型工具,但是明显和天阶凡器什么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好吗? 按话本子的套路,这种时候不应该来个绝地反击、超级大反转吗? “里面的,抽完了就赶紧出来。” 站在门外负责的一名弟子看了眼手中令牌,不耐烦地催了句。 云之幽心底暗叹一声,将两样东西收回储物袋,不动声色地走了出去。 “怎么样?云师妹?抽到什么好东西了没?是不是品质都特别高?”江汉急急凑过来问道,听他此问,他身后一群人也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诸到了云之幽身上。 云之幽负手而立,面上挂着深邃的笑,讳莫如深地向他们望了一眼,接着慢慢走出了白阳轩。 “什么情况?这笑容……难道抽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我看有可能,不是说这里面的武器就没有品级低于天阶的么?” “啧,照这样看来,说不定抽到了天阶极品凡器呢!” “诶前面的赶紧进去,要不然我要插队了啊……” …… “卜师兄,宗门这次要准备的150件天阶凡器,我刚刚发现漏了一件,赶紧给您送来了。” 一条园中小径上,一人看见卜博,忙跑上前急急解释道。 “弟子们都已经抽完了。”卜博微微一愣,摇摇头道,“算了,放回去吧,我已经随手用一颗地阶的辟水珠替代了。” “这——可是这辟水珠也太……” “谁抽到,那就自认倒霉吧。” 卜博没再搭理他,再次摇了摇头,向前行去。 这次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着出来,对于他而言,替换个辟水珠而已,又不是真的少了一件,实在不值一提。 身为一宗之主,只要确保不出大差错就好。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被伏击 云之幽还没回到藏鸦居,便在路上碰见了秦律春。 当下下了墨霆鸟,跟她打了声招呼。 “我正要去恭喜云妹妹呢!” 秦律春跑过来牵她的手,笑得十分开心。 “哦对了,老游让我通知你,叫你有空的话,去他那儿一趟。” “醉仙谷?”云之幽挑了挑眉,“可是我准备明天下山去长宁城待几天。” 她这话倒是不假。 云之幽原就有意在进入秘境前再准备些东西,要不然她总是不太放心。毕竟这秘境的准入要求实在有点过于奇葩,叫人不得不防。 而这次她刚好坐在江汉旁边,江汉那个大嘴巴,在别人比赛的时候,就没停过。 不过,他知道的东西确实也不少。从这人姓甚名谁,功法修为甚至人际交往,大都打探得清清楚楚。 云之幽还从他那儿了解到,近期长宁城修士中有一个小型拍卖会——仁王拍卖会要举办。 只要能拿出一定价值的东西或灵石,便可参加。 明面上,只要到达一个名为天海斋的当铺就能被带到拍卖会的地方。 云之幽思考了许久,打算去会一会。 一来,她确实有些不放心,且原本就有去长宁城的打算。二来,修士的拍卖会她还没见过,机会难得,不如去见识一二。 反正长宁城距离御灵宗极近,不出意外,她若愿意,甚至可以当天转返。 “你也要去长宁城?”秦律春开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这两天刚好也要下山一趟,咱们正好顺路呢!可以一起去!明天记得叫我呀!诶算了,我起得早还有点事要办,还是我明早在宗门下山的石缺门等你吧!” 御灵宗练气期弟子要出宗是必须走石缺门报备的,否则一经发现,罪责可不小。 听秦律春这么说,云之幽顿觉头疼起来。 虽然她对秦律春态度还不错,但她向来习惯独自行事,总觉得带着这么一个人,处处不方便的感觉。 “不是说我师父他老人家叫我么,这么置之不理不好吧?不如秦姐姐你先去,我随后再走?” 云之幽转了转眼珠,迟疑道。 “这个呀,不用担心。”秦律春半点儿没觉得这算个事儿的样子笑了,“老游那里,你只要能在进秘境之前去一趟就行了,不必着急。” 说着,看了眼天色,秦律春哎呀一声,似是有什么急事的样子。她走了两步,挥挥手大声叫道:“那就这么说定啦!不见不散啊!” 说完,从灵兽袋放出一只仙鹤模样的灵禽,乘了上去。 云之幽吃了一嘴的鹤尾风,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罢了,同行就同行吧。 秦律春修为不高,却极好打抱不平见义勇为。有自己在,也好看着她点儿,省得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云之幽回到藏鸦居,跟知书姑娘报备了一声。 在征得她点头同意之后,便在第二日随秦律春自石缺门下了山。 …… “云妹妹,前面就是长宁城了吧?” 秦律春坐在洁白的鹤背上,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她似乎很少来长宁城,此次从高空中望见前方巨大的城池,激动得差点没站起来。 “长宁城有针对练气期修士和筑基修士的禁空禁制,我们就从这里下吧,然后再走过去。” 秦律春说她来长宁城是为了偷偷看一个朋友的,云之幽虽然不觉得这从小在宗门长大的人会有什么朋友,倒也没有细问。 二人将灵禽收入灵兽袋,自丛林中缓缓走出。 “等等。” 云之幽突然眉心一蹙,扬手制止了秦律春向前的步子。 “怎么了?”见她这突然严肃的样子,秦律春疑惑问道。 云之幽单手掐诀,几个火球顿时悬浮于空中。 随着她的指挥,向前方几处地方飞快砸去。 火光燃尽后,那几处地方除了几个焦黑的坑以外,并没有其余动静。 “难道是有敌人?”秦律春也不傻,见她这番动作,顿时醒悟过来,也作出了备战状态。 “没事,看来是我疑神疑鬼,想多了。” 云之幽松了口气,笑笑,当下走了两步。 她刚踏出第二步,足下突然仿佛陷入一滩淤泥之中,紧接着,这淤泥仿佛沼泽一般,紧紧抓住她的双脚不放,云之幽挣扎了两下,动弹不得。 “云妹妹!” 秦律春焦急地放出自己的白鹤灵宠,让它双足抓在云之幽的肩膀上,想要将其往上带飞。 “秦师妹,这可不行啊,我们伏击的只有她一个人,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从一处岩石后方,走出来一个人。这人看起来四五十岁,脸色有些苍白,他手中拿着一面黄色阵旗,看了眼白鹤,轻轻一挥。 一道黄芒闪过,那白鹤足下突生一道黄芒,被迫从云之幽头顶飞了出去。 “马兴昌?”秦律春惊叫一声,继而愤怒质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还不快放开云妹妹!” “呵呵呵呵……干什么?这位小妹妹还真是天真啊。”另一处巨石后面,突然又走出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他扫了眼秦律春笑道,“自然是杀人越货呀。” “要我看,跟她们废话那么多干嘛,干脆一起干掉得了。”另一个方向,一名身材壮硕的大汉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把寒光闪烁的大刀,冷笑道。 “不行。”马兴昌看了眼大汉,皱眉道,“我说过了,我们的目标只是这个人。这位秦师妹对我有恩,就放她一马吧。” “马哥说得轻巧。”一名紫衣女子握着一柄弯刀笑道,“要是在这丫头回去通风报信怎么办?要是这丫头事后找人来寻仇怎么办?我们萧山五鬼可从来没有放虎归山的先例。” “哈哈哈,环娘说得对,这两个小丫头长得细皮嫩肉的,就这么放跑一个可惜了。我这怨灵幡再多喂两个年轻貌美的生魂,威力定能再进一分。” 一个侏儒身材,面貌丑陋的老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看着云之幽二人,淫笑了一声。 “大哥这就未免有些贪心了,怎么说也得给小弟我留一个呀。我这双修采补之术,好久没玩儿过修为这么高的女修士了。”一名白衣书生模样的青年也自一处土坡后转了出来,摇着手中折扇,望着云之幽挑眉一笑。 章节目录 第186章 萧山五鬼 “你、你们——” 这些人言语放肆无忌,话中流露出的下流恶毒意思激得秦律春脸都红了。 云之幽足陷泥沼之中,倒是平静地依次扫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我说过了,我们的目标只有她一个。”马兴昌看了眼秦律春,皱眉道,“这位秦师妹秉性良善,并救过我一次,放她一马,我保证她回去后不会乱说什么。你们可别忘了,你们是我雇过来的。” “呵呵呵……”紫衣女子咯咯笑了,“马哥,这姓秦的姑娘是你什么人啊?你这么护着她?莫非马哥你看上她了?” 说完,她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遍马兴昌憔悴的身形,又看了看秦律春正值妙龄的身姿,不由意味不明地暧昧啧了两声。 “马兄弟,我们萧山五鬼办事手底下岂能有漏网之鱼,你就在一旁乖乖看着吧,别忘了事先答应我们的酬劳。” 黑衣男人说完,手中一长鞭突然如灵蛇一般卷向秦律春,眼看着就要将她缠得结结实实。 突然“砰砰砰”几声,几道火球在长鞭卷来途中骤然爆开,阻了它一阻。 秦律春被马兴昌推到一边,然后见那人回头急喝道:“还不快走!” 这萧山五鬼皆有练气八九层的修为,而且此次他们有备而来,秦律春这个练气五层在这里,若是没有过人手段,无疑是炮灰一个。 “想走?” 秦律春刚站直身子,便听闻一阵桀桀怪笑,一张铁青的鬼头张着巨大的嘴向她咬来。 云之幽眸光一动,两枚太极飞龙片便拦在了途中。 鬼头与两枚利刃无声无息碰撞,又毫发无损地穿了过去。 对实体攻击无效? 云之幽单手一扬,数个火球被她飞速抛出,在铁青的鬼头前爆裂开来。 鬼头被这股炽热的能量波动打得晃了晃,但也只是顿了一瞬,那鬼头便继续冲向了秦律春。 “小美人,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一阵破空声传来,一把折扇似铁翅一般向她脖颈处旋转斩来。 云之幽正待反击,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惊呼。 “云妹妹!小心!” 秦律春一拍储物袋,一根红色绸带便卷成了一圈,将云之幽团团围在了中心。 铁扇撞击在红色绸带上,只往内些许陷了几分,便突然被一道红光震得倒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道长鞭也鞭笞在了红带上,秦律春脸色有些发白,灵力不要命般源源不绝地投入进去。长鞭亦没能破防,更是激得手持此武器的黑衣男人往后倒退了一步。 与上面二者同时到的,还有一把锋利的弯刀。 弯刀泛着幽光的刀刃割在红绸带卷上,发出嘶哑的摩擦声,却连一根丝线都没割破,便被一道红光弹开了。 秦律春身形晃了晃,银牙暗咬,脸色更白了几分。 她不仅修为低,灵力不济是一方面,就连神识力量也比同级修士要小上几分的样子。 空有好的防身武器,却没办法发挥出它的全部威力。 “嘭!” 紧随弯刀而至的,是一柄巨大的方印。 秦律春再次咬了咬牙调动灵力,红绸动了动,几乎要将云之幽身周防范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蛋壳。 方印似一座小山一般,自蛋壳外重重砸下,却仿佛砸进了一团棉花里,只往下微微陷入几分,便再次被弹飞开来。 此番动静只发生在一息之间,云之幽震惊地望向秦律春方向,只见她全副心神放在自己这边,对身后马上就要将她吞没的鬼头视若无睹。 这傻姑娘…… 云之幽长眉一扬,眸光骤然转利。 灵识海洋上浪涛怒卷,化成六柄利剑呼啸而去。 其中一柄更大,直直插入铁青鬼头之中,重重一捣碎。云之幽只觉耳畔隐隐传来哀鸣哭嚎之声,那鬼头惨嘶一声,化为几缕黑气消散了。 利剑势头不减,继续刺向那持幡的侏儒老头。 一时间,场上突然传来几声惨叫。 萧山五鬼和马兴昌皆捂住脑袋禁不住哀嚎了几句,云之幽脸色微微一白,在秦律春危机暂时解除后,将六柄神识所化小剑收了回来。 她若一次只这么单独对付一个人,绝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 然而这次同时对付六个练气后期修士,到底有些逞强了。 “秦姐姐,趁现在,快走。” 见那几人暂时还没恢复过来,云之幽蹙眉催促道。 这几个人不一定有飞行灵禽,即便是有,品质和速度怕也难以跟秦律春的相比。只要秦律春飞远一点,谅那几个人也追不上了。 “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不行!” “你快回去帮我找救兵来。” “你当我傻么?现在回去,那么远的距离,再赶回来,你哪里还有命在?” 这时候你倒是聪明了? 云之幽心头一窒,无奈道:“那你把你的红绸解开,这么裹着,实在有些影响我战斗。” “哦、哦……” 秦律春脸微微一红,她关心则乱,一时只知道护住云之幽,倒忘了给她留个缝了。当下微微掐诀,红绸便松松散散地散开了。 “呵,还想跑?你们一个都跑不了!”侏儒老头最先恢复过来,发现自己的鬼头被灭了一个,勃然大怒。 “小美人,我劝你还是别挣扎了。你最得意的身法已经被我们封住了,现在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我们宰割?” 白衣男子脸色也有两分白,但他的语气却又莫名多了几分变态的兴奋。 “哼,马兄弟不仗义啊,你先前可没跟我们说过,这丫头的灵识力量也这么强。”壮汉不满地冷哼了句。 最得意的身法? 云之幽眼珠一转,想到莫非这马兴昌是看了她与那尤石的比赛,所以对自己鬼行步的身法速度记忆最深?所以找了这么几个一看就不像是好人的人来伏击,并最先封住了她的双脚? “哈哈哈……” 云之幽嘻嘻一笑,抬眸,目光依次瞥过伏击几人。 双足明明还深陷泥沼中动弹不得,她却颇为自在,好似一点也不为自己担心。 “你就找了这么几个乌合之众来对付我?” 她冷冷睨了马兴昌一眼,不屑道。 章节目录 第187章 谁是黄雀 “哼,小丫头,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紫衣女子呵呵一笑,阴森森道。 “乌合之众?现在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们萧山五鬼的厉害。”黑衣男人冷飕飕道,长鞭再次如长蛇般向云之幽卷来。 两道若隐若无的光芒击在长鞭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云之幽的灵识力量比他不知要大上多少,控物术所能驱动的力道自然也要比这人大上几分。 是以此次同是攻击型武器的两样品质相差不多的凡器正面对抗过后,两枚太极飞龙片仍然停在空中没有半丝颤抖,那柄长鞭却被弹飞了出去。 “好,小丫头有两分手段,身上的好东西应该也不少。”侏儒老头桀桀怪笑一声,见此情形,不惧反喜。 他们萧山五鬼一直都是靠杀人发家,对手越强,收获越多,已经成为了多年经验。 “好东西自然是不少。”云之幽轻声一笑,“可惜,你们怕是没那个本事拿。” “死鸭子嘴硬。”壮汉突然掏出一面黄色阵旗,手上灵光拍入,云之幽足下泥沼便如波浪般抖动起来。 泥水浪花越卷越高,不难预料,若是云之幽一直无法动弹,恐怕便会如一个凡人坠入沼泽之中一般下场。 “云妹妹……” 秦律春担忧地叫了句,正要扑过来拉她,却身形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云师姐,我劝你还是不要负隅顽抗了。”见此情形,马兴昌面上发红,是控制不住的喜意,“你当初放我走,没料想过今天吧哈哈哈哈……你就安心地去吧,秦师妹我自会放她一马的。” 他语气带了几丝疯狂的味道,仿佛日日夜夜郁结于心的大仇眼见终于就要得报,一时有些发痴。 “马师兄,你刚才也听说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你不要再跟这些邪修混在一起了。”秦律春生气地喊道,不明白那日明明答应了不会再记恨的人怎么会有今日此举。 她的感知自记事起,还从未错过。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就答应放过你?”云之幽平静道。 “放过我?呵呵……”马兴昌眼眶发红地瞪着她,“若不是秦师妹,你这恶毒的女人能放过我?” 恶毒? 云之幽有些想笑,这人在自己无辜残害他人生命时,怕是就从没想到过这两个字。 脚下泥沼攀附而上,云之幽却不急,漫不经心瞥了眼马兴昌:“因为……小鱼小虾,即便是回来找我报仇,也是以卵击石,不足为惧。” 她看着面色不忿的萧山五鬼,冷笑道:“莫说你们这点小伎俩根本困不住我,即便是我不能动弹,要杀你们,也易如反掌!” “你——” “臭娘们,吃老子一印——” 萧山五鬼中有三人暴怒,就要迫不及待冲上去,被侏儒老头挥手拦住了。 “马兄弟说过,这丫头心狠手辣,向来机诡,小心别中了这丫头的圈套了。她此刻已是瓮中之鳖,也就逞逞口舌之力了。” “瓮中之鳖?”云之幽低低一笑,突然一步踏出,轻轻松松自泥沼中走了出来,好似她刚才双足完全没有深陷淤泥困阵之中一般。 “看看周围,究竟——谁才是那瓮中之鳖?” 她话音未落,周围突然竖起一道道黑色光壁,遮天蔽日,将一堆人同时罩在其中。 “这、这是什么?” “阵法?她什么时候?” “难道是最开始……?” “马兄弟?怎么回事?她有这等手段你怎么事先没有说过?” “我、我也不知道啊……” “我看不见了?你们在哪儿?” “大家冷静,先别乱动,虽然是阵法,但毕竟是那丫头驱动的,她不过也才是一个练气期修士而已,谅来也厉害不到哪里去。” “这黑气是什么东西?啊……啊!它有毒,会腐蚀!” 听着耳畔不断传来的惨叫,云之幽静静站于黑暗之中,整个阵内情形她了如指掌。 八岐修灭阵,她还是第一次拿来对敌,效果…… 她按了按脖子,唇角微勾想道,果然不错。 这几个邪修不知道被马兴昌从哪儿找来的,还取了个萧山五鬼的名号,个个手中都有把品质不错的凡器。 不得不说,比起她第一次见到的那几名散修身家要强多了。 若她云之幽只是一名普通弟子,怕真就被他们暗算了去了。 可惜……散修,毕竟多杂鱼,单功法资源跟他们这些大宗精英弟子,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你没事吧?” 阵内黑气弥漫、灵识力量也很难散通,然而她手持暗金小旗,却仿若走在阳光之下一般,准确地找到了秦律春的位置。 云之幽将秦律春搀扶起来,将她挪到了一个安全的位置道:“你就在这里等我,很快就好。” “云妹妹,你、你可不可——” “别乱动。”似是知道她想说什么,云之幽眸光一动,打断她并嘱咐了句,身形一转,已隐入黑雾之中。 “啊!!!” 一道尖利的惨叫声骤然响起,撕心裂肺一般,令听见之人不由浑身发冷。 一个。 云之幽手中暗金小旗轻轻一晃,某处一条黑雾巨蟒砰的一下消散于阵中。 “怎么了?三哥?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了?”紫衣女子面上一白,急急问道,“你——” 最后一句话尚没来得及完全出口,便戛然而止,和着血沫吞了下去。 一柄若隐如现的薄刃自她喉间穿出。 “云姑娘,我们不会再跟你作对了,你放过我们吧,我们保证立马滚,绝不寻仇!我们也是受人所骗啊,要是早知道云姑娘有此等本事,就是给我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来打您的主意啊。我们都是受了那马兴昌的诓骗呀!” 听着耳边接二连三传来的惨叫声,侏儒老头面上心痛和惊怒交加,也不知是对马兴昌的还是对云之幽的,口中连连讨饶。 “我们——” 话未说完,便见眼前一条黑色巨蟒张口咬来。老头惊惧之下,手中怨灵幡一挥,几个鬼头齐出,一同咬向那巨蟒。 “噗呲——” 牺牲了两个鬼头,这怨灵幡竟将那巨蟒一口吃下。 随之,其上黑色光焰仿似又强盛了几分的样子。 有点意思。 章节目录 第188章 魔修消息? 云之幽心中一动,这怨灵幡是几人手中品质最高的攻击性凡器了,看样子至少得有天阶上品的模样。 她这八岐修灭阵便是以魂养魂的东西,这怨灵幡看样子也是同理。 修仙界传闻,除非灵魂灰飞烟灭,但凡生物死后,灵魂都会驻足原地三天才会逐渐消散掉。 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消散的,也没人知道他们散去了哪儿。 但在那之前,若有邪修将其收束起来,便不会再凭空消散掉。 云之幽的八岐修灭阵因为是阵旗,所以不用特意喂养精魂,每每施展开来,它自己会自天地之中吸取散落的残缺魂力。 算是正派的使用方式。 而这怨灵幡显然不同,也不知这老头给它喂了多少精魂,竟壮大至此,生生吃掉了她阵中一蟒! 以这几人修为,能弄到这样品质特殊的东西,倒是难得。 看着那因一战告捷而胆气壮了几分的侏儒老头,她足下一动,悄然隐入了黑气之中。 老头谨慎地手握怨灵幡在黑雾中驻足,没有乱动。 身前,还有一面泛着青蒙蒙光辉的小盾。 不得不说,身为萧山五鬼的老大,他还是有些身家的。单这面小盾,就已经达到了玄阶极品的质地。 毕竟对于散修而言,防御型凡器更难弄到。 老头屏足了气,他在等。 阵旗也是凡器,也需要消耗灵力。 如此大规模施展开来,要同时困住他们几人不得逃脱,云之幽每时每刻的灵力消耗肯定不少。 他只要能坚持到那个时候,未尝没有一遁之力。 毕竟活了这么多年,他怎么会没有点逃遁手段?这件事,甚至他那四个弟弟妹妹都不知道。 “嗨,在想些什么?” 一张笑脸陡然出现在身前,云之幽歪头跟他轻轻打了声招呼。 老头大惊,青光小盾顿时条件反射性地被他移至身前。 “太慢了。” 云之幽嘻嘻一笑,身形一晃,如烟雾般瞬间消散,又在他身后瞬间聚拢。 一掌重重挥出,带着金芒的无形掌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无声轰在老头背心。 他待再把小盾移动至身后已然来不及了。 “噗通!” 他重重砸在了地上,这一掌如携了万斤之力般。若非他身上还穿了件凡器护甲,卸掉了绝大部分力道,恐怕此刻早就死了。 老头喷出几口血,背上衣服早已碎成碎片,里面的一个护甲状防御型凡器也开始皲裂,随着他的动作片片碎裂开来。 “别、别杀我,我有好东西可、可以——” 见识到对方那如鬼魅一般的速度,老头艰难从地上爬了起来,在云之幽要命的下一击到来之前,急急喘息道。 “可惜了,你的好东西我不一定看得上眼。” 云之幽心中一动,五枚太极飞龙片若隐若现地环绕在身边,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不不不,您一定看得上眼,我有、有魔、魔修的情报。” 见云之幽没有半分迟疑便要再度攻来,老头也顾不上什么讨价还价了,最关键最能吸引对方的几个字不由脱口而出。 “魔修?” 云之幽在他身前一丈远停下,挑眉问道。 魔修,是很少出现在晋国修仙界的一个名词。 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晋国九宗独大,而他们基本上都同属正道。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他们将整个晋国牢牢掌控在手中,周边也都是一些不足为虑的小国,但凡发现什么异端萌芽,便一举除之。 当然,这也不能说晋国就全然没有任何魔修了。 若说有隐藏在凡间的小型魔修组织,云之幽是信的。但若真要论其能产生多大危害,云之幽不觉得他们能在九宗眼皮子底下掀起什么大风大浪来。 毕竟晋国不比那南方大夏王朝,历史悠久土地广博,甚至还有传闻立派千年以上的魔宗横行于世,实力之强,足可与那些正道修士分庭抗礼了。 “晋国能有多少魔修存在,就是有,九宗都没能发现,又岂是你能知道的?你敢诓我?” “不不不,我赵地发誓,若是所说有半句假话,叫我不得好死,永世难入轮回!” 老头心头一跳,小心翼翼地瞥了眼云之幽脸色,拍着胸脯发起誓来。 他这誓言发得又急又毒,云之幽面上终于好看了几分,只是脸色稍稍有些发白。 “你且说说,什么消息?” “我说了之后,云道友可能放我一马?” “你有得选择么?”云之幽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然后不在乎地点头道,“这要看你所言价值如何了,我考虑考虑。” 老头踌躇了一下,终于慢慢开口道:“这还是我无意间发现的……那天夜里,我正走在回去的路上,突然听见两个人说话。那两人皆是修士,我自觉自己一人难以对抗,便想先避一避。谁知,那二人灵觉竟敏锐无比的样子,先一步发现了我。” “两个人?” “对,一男一女,然后我祭出怨灵幡准备对敌。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抬头看了眼云之幽,发现她脸色比之刚才更白,指尖甚至有些微的颤抖。 “这个时候怎么了?”她听得入迷,急切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周围似乎黑雾愈发淡薄,导致明亮了几分的样子。 “这个时候啊……”老头低低一笑,手中怨灵幡猛然一抖,五个铁青鬼头齐齐向云之幽咬去。 每一个都有磨盘大小,全部都比刚才攻向秦律春的要大上许多。 “噗滋——” 侏儒老头唇角刚勾出一抹怪笑,却忽然僵在了脸上,怨灵幡啪嗒一声坠落在地。 泛着幽蓝光泽的飞鱼刺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无声无息地自胸口穿透。 那本应咬向云之幽的五大鬼头,失去了控制,也忽的一下消散回到了幡中。 云之幽手指也不抖了,缓缓扬起一个亲善的笑脸。 “满嘴谎话,不就是想拖延时间么。”她将这人储物袋收起,又将他身上快速搜刮了一遍,这才慢悠悠道,“既然是你自己发的毒誓,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她单手掐诀,一道道黑雾缓缓自阵中荡起。 过了三息,云之幽收起八岐修灭阵,向着最后一人慢慢走去。 那侏儒老头猜得没错,她现在确实体内灵力残存甚至不足十之一二了。 故意示弱,便是觉得这老头真有几分邪门儿,怕他还有什么保底的手段没能使出来,想更省力地解决掉而已。 魔修的事情她信,毕竟人在将死前一刻突然说出保命的话,而且还是个在晋国修仙界很难令人想到的话题,有很大概率是真的。 但她却不相信这人真知道什么秘辛,一个修为如此低下的散修,能知道多深的消息。 修仙界的消息精贵度,一向是和实力挂钩的。偷听什么的不入流手段,以下对上,更是不太可能存在。 此刻,她收了八岐修灭阵,固然有灵力不济的缘故。 还因为,这最后一人,即便她体内灵力十不存一,也没什么好畏惧的。 “你、你……你把他们都杀了?” 陡然见到明亮的天色,马兴昌目光一转,便发现了几具眼熟的尸体。 见云之幽向他一步步走来,心底突然生出一种巨大的恐慌感来。 忽然,她看见另一边不远处的秦律春,不由大叫道:“秦师妹!秦师妹!快,救救我!” 章节目录 第189章 人心易变 秦律春面色复杂地看着他,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云之幽,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没能发出声来。 “秦师妹,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马兴昌向她那边慌张爬过去,急急道:“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她会杀了我的!你看看那边那几具尸体,她一定会杀了我的!” 他这副涕泪横流的模样,实在有几分凄惨可怜。 秦律春忍了忍,终究没忍住开口:“云妹妹,他——” “秦姐姐。”云之幽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你生来便能感知修为不高出你太多之人的情绪,是故多数时候,都能分辨得清善恶真假,是你的天赋,但,是不是你的魔障呢?” “我相信你当时问他,他的回答出自真心。便是你此次再问他一次,他定然也能真心实意回你。因为此时的他,只有这点本事,想记恨我也没那份胆子。” “那——”秦律春默了默,嗫嚅道,“那你为何还——” “为何还不肯放过他?”云之幽笑了,笑得温温和和,眼里却没什么温度,“你天生便能察觉人心,所以觉得好就是好,坏便是坏。但你可知,人心……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易变的东西?” 秦律春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她原本想说,他不是没那个本事伤到她么?为什么不能放他一马?她相信经过这次,他下次一定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但她又想到,若非他们对云妹妹的实力预估有误,若非云妹妹本人警觉非常,恐怕……她此刻也没什么心思谈下一次了。 是以她很纠结,听云之幽一番话,随之又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之中。 “秦师妹,救我,救救我啊,你说话她一定会听的,救——” 马兴昌已经爬到秦律春附近,拉着她的裙角苦苦哀求,眼见着云之幽一步步走近,他突然面上一狞,待要挟持秦律春为人质,突然林中传来一声惊呼: “舅舅!不要!” 一个白色身影飞快自林中窜出,制止了马兴昌的动作,将她拦在身后,面向云之幽道:“云师妹,求你放过我舅舅一马吧。他是几年前伤了根本后想不开,一时糊涂,以后有我监看,定然不会再有今天的事情发生了。” “你果然来了。” 云之幽唇角一勾,似是对这人的出现并不惊讶。 那白衣女人微微一愣,苦笑道:“你早就知道了?” “一个随时有可能对我仇心不死的人,我怎么可能不去打探一下他的家底。原先只知道他一直在带一个死去的姐姐留下的女儿,却没想到那人居然是你。” 云之幽笑了笑,没再上前。 “直到你宗门大比时掏出那把黑色匕首,我才突然意识到。这匕首恐怕是他身上难得的好东西了,看来他待你不错,侯欢。” 侯欢再次苦笑一声,轻叹道:“是啊,他待我一直都是极好的。虽然别人都说他趋炎附势、攀高踩低,不是个好人。但对我而言,他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待我好的人。” “我母亲死得早,我小时候身体不好,他拼了命的入御灵宗,起初就是为了我。后来他为那些人做了很多事,如果所获所得,全花在自己身上,恐怕修为也就不会一直卡在练气七层难以精进。” “大家都说是他资质不好,心中杂念太多难以进步。其实,是他将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我,我才有这么快的修炼速度。” “这么多年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我。” 侯欢说着,目光渐渐坚定起来:“所以,我更不能让你杀了他。” “如果我一定要杀呢?” “我是一定要挡在他前面的。” “你不怕我连你一并杀了?” “那就请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好。”云之幽冷哼一声,五枚太极飞龙片不知何时悄然盘旋在她身侧。就连那一枚飞鱼刺,也静静悬浮在她身前,蓄势待发。 “云妹妹!”秦律春忽然站起身来,拦在侯欢身前,“这位姑娘是无辜的,你难道真想也伤了她么?” 云之幽目光陡然转冷,如寒冰般望着秦律春,一言不发。 “多谢你了,秦师妹。” 一个带着几分虚弱的男声自几人身后响起,马兴昌慢慢绕过她二人,站在了最前面,苦笑道:“这是我一时糊涂,一人所为,与欢儿无关。她会到这里来恐怕是看我近来行事鬼鬼祟祟,出来找我,偶然碰见的。” “你杀了我吧。” 马兴昌叹了口气,整个人仍旧憔悴,却忽然多了几分解脱的感觉似的。 他回首,轻轻拍了拍侯欢的脑袋,笑道:“你怎么来了,傻孩子。以后自己一个人,要多长点心眼。那秘境,我一直不赞成你去,你非得进去说要给我找灵药突破。现在想反悔也晚了,记得一定千万小心,不要逞能。” “舅舅,你别这样,我听你的话。”侯欢眼眶瞬间红了,眸中含雾,似要落泪。 “秦师妹,你是个好人。”马兴昌看向秦律春,摇头叹道,“然而就是太好了。欢儿跟你性子相似,希望你们今后能成为朋友。” “你——”秦律春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正因为她的那份天赋,所以她比任何人都能明晰马兴昌话中真假。至少此刻,他无比真诚。接着,她用哀求似的目光望着云之幽。 在马兴昌要引颈就死而侯欢执意不让的时候,云之幽轻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两人离开。 “云师妹。”侯欢惊喜地抬眸看她,连声道谢,言罢生怕她反悔似的,拖着难以置信的马兴昌一路快速离开了此地。 望着他们消失在灵识范围内的背影,云之幽转身,向长宁城缓缓行去。 “云妹妹,你果然是个好人。” 许是云之幽面色过于冷淡,秦律春一时不敢近身。但还是在她身后低低叹了句,似是有几分开心。 好人? 云之幽心底暗暗冷笑一声,她只是在权衡利弊罢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刚刚为了防止那伙人逃跑,同时维持了那么长时间的八岐修灭阵,威力全开,所耗着实不小。此刻灵力匮乏,根本施展不了几下手段就会告空。 而侯欢,她不管怎么说都是进了宗门大比前150名的人。虽然别人大都风传她只是运气好罢了,但云之幽毕竟没有亲眼证实过,只敢半信。 在一时摸不清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她自己如此状态,贸然出手实在算不上什么明智之举。 这个险,不能冒! 她刚撤开八岐修灭阵便发现了隐在林中侯欢的存在,又因为昨日刚明了这二人之间的关系,所以才东拉西扯了那么多,却迟迟没有动手。 一来是为了试探侯欢态度,二来也是为了让或许不知情的她知晓一下事情缘由。 这个侯欢也确实沉得住气,在马兴昌想要挟持秦律春的时候才忍不住冒了出来,制止了他的动作。 在云之幽看来,她并非是怕她的舅舅一时情急误伤好人。而是怕他舅舅的这个举动,惹怒云之幽,成为他的催命符。 马兴昌还说秦律春跟侯欢性子相似? 云之幽心底冷嗤一声,单凭侯欢这份精明劲儿,秦律春简直拍马莫及。 想到这里,云之幽就忍不住生气。 不过,这两人间的情分倒不似作假。这马兴昌死到临头了都不忘让秦律春侯欢交好,其用意不就是想缓和与云之幽的关系么?免得到时他死后万一两人对上,对侯欢不利。 这么会为她打算,倒确实是对侯欢极好的样子。 云之幽被逼无奈之下,放走了这二人,不知道冥冥之中,是不是又是一大后患。是以如今心里着实不痛快,面上虽没有什么表情,周身气质却极为冷冽。 秦律春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没走多久,二人便到了目的地。 长宁城还跟云之幽第一次来时一般模样,城门恢弘威严,足有数十丈高。 门前,商旅、行人络绎不绝。 云之幽看了眼瑟缩在自己身后的秦律春一眼,眸中没有什么温度。 这姑娘今日最后那番维护,实在是叫她失望且生气。 若是云之幽是什么性情中人,定然会大怒之下,冷着脸跟她分道扬镳。 或许,云之幽还会狠狠把她痛骂一顿,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像两个要好的朋友吵架一般。 可惜,她不是。 小孩子才会被过去之事所引发的喜怒哀乐所掌控,对于云之幽而言,这些不必要的情绪都只是会阻碍人理智判断的无用之物,既然生气无用,那她只讲未来。 是以即便心底仍旧本能地老大不痛快,经过这短短一段路的沉淀,她仍是竭力强压了下来,并扯出了一个温和的笑,轻声道: “走吧。” 眉眼瞬间转柔,唇角梨涡若隐若现。 章节目录 第190章 穷困小民 这是一条有些阴森的小巷。 巷道极窄,两人并行都尚需挤着才得过。 地面是不知道多少年以前铺就的石板,但因岁月太久,又质量不好,如今已坑坑洼洼。 就是这样狭窄的一条小道,都还有两家住得密集的住户在中间拉起一根绳,物尽其用地晾上几件衣服。 衣服一遮,也就导致本就采光不好的小巷更加无分白天黑夜得昏暗起来。 听着巷子里不时的水珠滴答声,以及两边拥拥挤挤的简陋屋舍内传来的刺耳嘈杂的谩骂和唠叨声,云之幽倒是不慌不忙,一步一步走得颇为轻缓。 脚下是分不清原形的湿黑泥泞,或许是烂菜叶,或许是其他什么东西。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在一滩滑腻的泥鳅上。 没过多久,云之幽在一扇板上有几个大坑的小木门前停了下来。 “谁呀?”她轻敲几下,一个苍老的声音随即应道。 “爷爷,我去开门。”一声清脆的童音响起,紧接着是哒哒哒的小跑声。 年久失修的老门“嘎吱”一声打开,瘦瘦小小的女童抬头疑惑问道:“你是谁?” “我找你父亲。” “我父亲?”小女孩目光立马变得警觉,就要关门,“我父亲不在家。” 下一刻,她发现平日里格外好关的门今日却怎么也推不动。 抬头一看,眼前那个陌生的姐姐正用一根手指指尖轻轻抵住门板。 “放心,我不是坏人。” 面对这警惕的小鬼,刚刚跟秦律春分开的云之幽难得心情好了几分。 她笑着拍拍女孩儿的脑袋,一步踏进了院中,身后木门无风自关。 “云、云师姐!您来了!” 从破旧的小矮房里踏出的罗素看见来者,不由惊喜交加,忙过来迎她。 “你已离开宗门,叫我云姑娘就好。” 云之幽扫了眼他们住的地方,这是一个极其小的屋子。 此刻她站的地方,与其说是院落,不如说是一间窄小的杂货道。 勉强可容下两人穿行,周围堆满了一些生活物什,梁上还晾着衣服。 不过三四步远,云之幽便步入了正厅。 正厅也极小,堪堪放下一张饭桌两三把椅子。 左右各有两间房,左边略大,放了张大床,右边略小,放了张小竹床。 右边房的一侧墙上还有扇门,通往厨房。 厨房更小,几乎只能容下一个人忙活。 没有茅房,不过云之幽来时已经看见了。在小巷中段处,有两个公共茅房。 这无疑是云之幽见过最穷最寒酸的家庭。 见云之幽沉默,罗素挠挠头,略有些不好意思:“是破旧了些,云师姐若是介意的话,可以——” 话没说完,见云之幽朝他看了一眼,眼神里没有半点轻视不满。便一把拉过瘦小的女童,对云之幽说:“这就是我的女儿,罗好运。好运儿,叫姐姐。” “姐姐好。” 小女孩儿一点都不认生,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了眼云之幽,脆生生叫道,连带着还大大鞠了个躬。 “这位就是我的父亲,罗进。”见着从小偏房端着一盘素炒黄瓜走出来的老人,罗素忙上前接过,并扶着老人坐下向云之幽介绍道。 云之幽笑着点点头,问了声好,又不由把目光投向了饭桌。 桌上两盘素菜,三小碗粥。 这一家三口,除了刚回来的罗素,其余一老一小皆十分干瘦。 “每月寄回来的银子你家人可有收到?”云之幽径直坐下,挑眉问道。 按理说杂役弟子每月寄回家里的例银,即使被那什么地头蛇收去三两,也应还有一两的结余才对,这日子怎会过得如此窘迫? “收到了,就是……”罗素叹了口气,苦笑一声。 “他们每月除了收保护费,还要收我们房租和邻里和睦费。”罗素没说完的,罗好运倒是脆生生接下了话。 邻里和睦费? 云之幽原本有些诧异,随即眸光一转,立马明白了何为邻里和睦费,禁不住冷笑一声。 好一个邻里和睦费! 小女孩说得简单清晰,童音道来,仿佛全然不明白这其中酸楚一般,罗进却听得不由眼中湿润。 他年纪大了,却不能荫庇子孙后辈,想来也是内心煎熬得很。 “姐姐,你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罗好运见眼前这个姐姐一笑起来眉眼弯弯,特别亲善好看。也不禁大着胆子上前拉住她的手,热情问道。 “好运儿……!”罗素脸上一红,尴尬地看了眼饭桌。 “好。”云之幽嘻嘻一笑,捏了捏她的小脸,“等我一下。” …… “爹爹,姐姐去干嘛了呀?”罗好运坐在桌子上,咬着筷子问。 罗素不敢动筷,看了眼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女儿和也不敢动筷的父亲,摇摇头。 “久等了。” 几乎是罗素刚摇完头,云之幽便笑着走了进来。 虽然嘴上说着久等了,但其实她这一趟特别快,罗素几人都刚坐下没多久。 云之幽来到桌前,手自储物袋上拂过。顿时出现了几个数层高的竹篮。 打开竹篮,里面是一盘又一盘的美食,香气四溢,还淌着热气。 “刚刚去醉香居买的,吃吧。”看了眼趴在桌边,似乎口水都要流出来的罗好运,云之幽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头。 罗素和罗进老爷子本还有些局促,后来见云之幽一直很温和,顿时放松不少,也敞开吃了。 其间云之幽的事情罗素也解释过一二,只说是他在御灵宗的大恩人,其余的倒是没有多说。 几人正交谈中,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罗家大爷!罗家大爷?有人在家吗?” “是隔壁的刘二婶子。”听声音,罗好运放下筷子,将目光投向罗素。 罗素却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云之幽。 “不必在意我。”云之幽夹了筷子土豆,失笑。 “我去开门!” 罗好运哒哒哒跳下自己的高凳子,再次跑去开门:“刘二婶,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好运儿啊。”门口布衣木钗的中年妇女和蔼地摸了摸小女孩儿的头,自己熟门熟路地踱步走了进来。 一边走一边大声笑道:“罗家大爷,我家刚晒了半天的谷子,这天气突然阴了下来。这不担心万一给淋着了,连忙扫进了堂屋里,盖了匹布,缺了个压脚的石墩子。我记得上回来看见您家里有一个石球来着,您老借我压压。诶~?去哪儿了?上回就是在这儿看见的啊?” 妇女还没走进正屋,高声说过后也不待回应,就自顾自在罗家小院里一堆杂物里上手翻了起来。 “刘二婶,你上回说日头大要下田借的草帽还没还呢。” 罗好运嘴巴一撇,紧紧跟在妇女身后。 “嗨,你这小娃,这么斤斤计较以后怎么嫁得出去!我这不忘了么,下次给你带来。” “那你上上回借的油罐子呢?” “一起给你带过来。” “那上上上回的……” “找到了!”妇女欣喜地拨开一堆杂物,咬着牙将一个灰扑扑的石球抱了起来,“我走了啊。” 云之幽默不作声地吃着自己的饭,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对面老实巴交的父子。 明明不是很乐意,却愣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一家子,居然只有个八岁的小女娃娃有几分胆气。 云之幽心底暗暗摇了摇头,又夹了一块土豆。 “噗通!” 一声重物砸地声,原来是石球不小心落在了地上。 妇女哎哟一声,连道吓死了吓死了,幸好没砸在脚上,才复又重新抱起石球。 “没想到这石球看着不大,居然这么沉……” 她嘴里念念叨叨着正要出门,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等等。” 云之幽放下碗筷,慢慢走出正屋。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济世道观 “你、你是……” 屋内陡然冒出个美貌的少女,中年妇女先是一惊。 再后来反应过来这少女衣着质地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周身气度与这陋室更是对比鲜明。 不由讪讪笑了笑,脖子情不自禁地往前低了一低,小心翼翼问:“这位小姐,您叫我有什么吩咐?” “你没有见过什么石球,回去。”云之幽一手将石球从她手中接过,挥了挥另一只手。 妇女神色瞬间变得木然,呆呆点了点头,一步一步向门外走去。 …… “舅舅,你今后一定要听我的。云师妹人其实挺好的,我之前没跟您说,您之前吃的那丹药,其实就是云师妹送给我的。” 一处密林中,侯欢一边扶着马兴昌,一边像个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不过,这次你这么设计她,云师妹还能放过我们,真是太好了!” 侯欢叹了口气,比起平素显露的娇弱感,在她舅舅面前,明显活泼了许多。 “那丹药是她送给你的?”马兴昌突然打断她,皱眉问道。 “是啊。我当时没有灵石买药,云师妹好心没有收我灵石。” “没想到……”马兴昌不知低低嘟哝了句什么,神色复杂道,“她竟有如此心胸……” 侯欢疑惑地看了眼好似突然释然的舅舅,附和点头: “云师妹真的很强,又是个前途无量的炼丹师,还是游师祖的徒弟,不是我们得罪得起的。” 她说着,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艳羡。 “欢儿!”马兴昌突然一把抓住她手腕,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这件事是舅舅一时糊涂……” 他的神色有些复杂,继续道:“万一……你切记不要与她为敌。” “舅舅,你说什么呢?好好好,我都听您的。”侯欢扑哧一笑,正欲乖巧点头,突然面色一变,“舅舅!舅舅!你怎么了?” 她眼前,马兴昌面色变得有些灰白,嘴角突然流下一丝黑色的血液,使他整个人气色看起来更为颓废衰败,在树林光影下,好似鬼魅。 侯欢这么一叫,马兴昌神色也骤然大变。 他轻咳一声,擦掉嘴角血迹:“没事没事,刚刚受了点伤,回去休养两天就好。” 再咳几声,话多说两句,又渐渐精神了许多。 “真的没事?”侯欢半信半疑看着他,随即又催促道,“那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好好修养修养吧。” …… 长宁城内有一座道观。 与一般道观不同,这处道观不在渺无人迹的山巅,而是处在闹市区。 又与一般道观不同,这座道观不供各种道尊神像,而是供的一个民间道士。 传闻这位济世道长,是天上的神仙来下凡历劫的。每当世逢大灾时,这位道长便常常乘着仙鹤偷偷下凡,普济众生。 传说几百年前,龙王之子贪玩跑至此处大兴水祸。还好有这位济世道长以性命相救,才使全城免于灭顶之灾。 其后,有人建起这座道观,照着那济世道长的模样打了座石像,长年供奉,以期庇护长宁子民和平安宁。 当然,传说之所以是传说。就是因为虽然传的人多,但谁也没真见过。久而久之,就愈发神乎其神了。 呵,还别说,倒还真有模有样的。 秦律春兴致勃勃地听完街头说书先生关于《长宁神话故事选集》的内容,一路走进了这名为济世观的小小道观。 大殿正中是一座高大的石像,石像上的男人一身道袍,衣上仙鹤飘飘,整个人长得就十分正气好看。 一般的佛堂什么的都是漆金雕像,可这道观当初却不知为何立了座石像,这在民间神话野史中,又是各有说辞了。 秦律春看着头顶石像,眸子亮晶晶的。 像是期待已久,又似久别重逢。 “我偷跑出来的。”她笑着说,“早就想来了,她不肯见我,我就来见见你了。” 说到这里,秦律春顿了顿,歪着头思考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 刚吐出一个字,她又立马止住。 她想说什么,说自己最近忧思?说她的生活趣事?说些家长里短或是志向宏愿?…… 半响,她突然笑了笑:“算啦,不烦你啦。” …… 长宁城开湖区有一排民宅,住在这里的都是一些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的民众。 其中一间干净的两进院落中,云之幽笑眯眯点了点罗好运鼻尖:“怎么样?搬到这里来住可喜欢?” 看着头都要点到下巴尖儿上的小丫头,以及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热泪盈眶的罗进罗老爷子。 云之幽眉头舒展,在院中石桌前坐下,罗素察觉到她的意思,也在她对面坐下。 “虽然你之前说不要,但你为我办事这几年,也算尽心尽力,自然不能让你吃亏。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今天就住进来吧。” 说完,她不待罗素感谢,又继续道:“另外还有一些财物我留在了主卧内,也有一些你们能用的丹药。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刚刚我测过你女儿,发现她有灵根,具备修仙的资质。” “灵、灵根??!” 罗素在御灵宗当了这么多年杂役弟子,自然明白有灵根意味着什么,不由惊叫一声站了起来。 “爹爹,什么是灵根呀?” 他们谈话没有避讳什么,罗好运听见不由跑过来,疑惑问道。 “好运,我刚刚凭空变出那些食物时你还夸过姐姐呢,那就是有灵根的人才能做到的。” 云之幽摸了摸她的头,心道难怪钟师兄那么喜欢摸头,比自己矮小的人摸起头来还真是会上瘾。 “有灵根就可以修仙,就像话本子里那些很厉害的道士一样,好运可想修仙?” 罗素嘴巴动了动,目光复杂地看向罗好运,就连一旁的罗老爷子也不由自主地走了过来。 “修仙会变得很厉害吗?就能打跑那些欺负我们的人了吗?” “唔……那你可得努力才行。” “好运会努力!我要修仙!” 见着刚说了三言两语就嚷嚷着要修仙的女儿,罗素终于忍不住插嘴:“请问云师姐,我家好运儿灵根资质如何?”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天海斋 长宁城当铺不少,天海斋只是其中一个最普通不过的。 普通的地段、普通的规模以及……普通的服务态度。 看着前一个人没当到多少钱、垂头丧气地走出门,云之幽微微一笑,走了进去。 左手腕上九绝环被注入灵力,愈发晶莹。 “新来的?典当还是——”高高的木栅栏后面,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头也没抬,早已熟练说过无数遍的话就要脱口而出。 话刚吐到一半,突然惊讶抬头,笑了:“原来是有贵客!” 看着眼前面目模糊、仿佛隔着重重清晰度不好的铜镜一般的人,男人忙从柜台后走了出来:“您里边儿请。小四,来看一下店。” 云之幽随着他走到一间茶室,笑眯眯坐下。 虽然面目模糊,但古怪的是,男人却又能勉强察觉到这位客人似乎在笑。 于是又更加加深了笑意,低低道:“仙师想必是来参加仁王拍卖会的?” “正是。” “仙师是有东西想要拍卖还是想要——” “都有。” 男人嘴角咧得更欢:“那仙师是准备拍卖什么东西?我们会先叫人鉴定,看是否具有拍卖的价值,才能确定仙师是否具有准入资格。” 这点云之幽来之前也事先预想过。 她手上好东西说实话还是挺多的,自从杀了萧山五鬼后,单天阶凡器都多了几把。 可那几把凡器虽是天阶,但真正具备拍卖价值的,恐怕只有怨灵幡一件。 这怨灵幡攻敌于无形,很难用普通的防护手段防御住,是一件难得的特殊凡器,云之幽打算留作自用。 所以她不做考虑。 要说别的价值大的东西,恐怕光焰灵晶就够让人垂涎的了。 然而她此刻手上也只剩下一块焰灵晶了,在这个小拍卖会上,不打算放出去。 因为早已想好,是以云之幽没有犹豫,就掏出了两个白玉小瓶。 “这是……” 刚刚自我介绍,说自己名为张全的男人接过,打开瓶盖,见着是自己不认识的两枚粉白色丹药,目光微微一凛。 他招了招手,吩咐人去请人,自己将药瓶恭敬地放在桌上黑木托盘里,态度愈发谦恭起来。 在修仙界,丹药的地位自然是超凡的。 他虽看不出品质效果,但单就这位神秘仙师这么自信地拿出来拍卖,想来也是价值不低的。 云之幽笑眯眯喝了口茶,知道刚刚离去那人是去请什么鉴丹或者鉴药师了,也不急。 这驻颜丹在她身上已经待了不少时间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能发挥它们的价值,此次倒是正好。 随着云之幽炼丹一途的精进,也越发明白这驻颜丹的价值。 单此种丹药极为难练不说,各种材料也非常珍贵。 至少以她目前的水准是绝对不可能练出来的,而且她稍微一打听,发现市场上几乎没怎么听说过此种丹药的流通,这让云之幽发现了它的价值。 修士在筑基之后选择的功法,对自己一生的修途影响极大。 有的功法本身就具有驻颜效果,譬如说游不醒这类的。 然而很多功法却不具备此种功效。 若是有注重容貌的修士,恐怕会千方百计寻求驻颜手段。对于这类人而言,驻颜丹的价值可就大了。 云之幽原本有三粒,其中一粒在帝京强塞给了李紫台,如今还余下两粒。 她倒是不担心品质问题,陶大前辈亲自炼制的丹药,参加个小小拍卖会,自然是绰绰有余了。 不多时,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便迈进了这间屋子。 张全立马起身作揖:“孙老。” 这位孙老只有练气六层的修为,他一进门,看见前方椅子上一个面目模糊不清的人朝他微微点头,也回了一礼,便立马迫不及待地看向黑木托盘。 “便是这两瓶丹药叫我鉴定?” 云之幽笑着起身:“这两瓶里面都是同一种丹药,分放两瓶,是打算分开拍卖。” 老者点点头,显然是见惯了此种做法的。 他拿起一瓶,打开,一边将里面的粉白丹药小心翼翼倒至自己掌心干净的方形浅底白色小瓷碟上,一边漫不经心问道:“药名为何?” 他干鉴别丹药这一行数十年,总有些人标新立异自己起些稀奇古怪的名字,是以名字一问不过随口一说,最重要的还是查看品质、成分和药性。 话说……从刚才起他就觉得这丹药有些眼熟。 嘶……叫什么来着? 形状圆润、药香清冽,质地细腻通透,看得出炼丹师的手法极其厉害。单这成品而言,品质是极高的。 老者右手虚作扇状,招气入鼻,这股清冽的味道中还夹杂了一丝甜味。 清童花? 老者笑了,清童花可不是什么容易弄到的材料,单这一样材料,这丹药的价值就不可能低了去。 话说需要加清童花的类似色泽形状大小的丹药有哪些来着…… 他想了想,耳边突然传来一道辨不出性别的声音。 “驻颜丹。” 对了!那极少有炼丹师炼制的驻颜丹。 因为驻颜丹炼制手法复杂,所需材料多而精贵,还要耗费大量精力,是以一般炼丹师都不太愿意炼制此丹。 一来,这种丹药不是一般水准的炼丹师能炼的。二来,丹方价格极高。三来,材料极难集齐。四来,有这些个材料,还不如炼其余对修为等实力提升更有价值的丹药呢,譬如说筑基丹什么的都是不错的选择。 老者摸了摸胡子,想着圈子里大家总结出来的一个经验。一般会炼制这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丹药的,大多是那种人傻钱多修为有成爱美还闲得慌的女性炼丹师。 等等……这人刚才说什么? 驻、驻颜丹?! 老者啪嗒一声将瓷碟放在桌上,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支透明的玉棍。老脸凑近,左瞧瞧又看看,时不时还闻闻,又取出一卷布质卷轴做对比。 半响,他长呼一口气,轻叹道:“是驻颜丹。” 见孙老这幅模样,张全喜道:“孙老,不知这驻颜丹价值如何?可够格入拍卖会了?” 孙老目光复杂地看了眼面目模糊的客人,叹息道:“以驻颜丹的少见和这两颗的品质,自然是够格的。” 张全一听放心了,遣人将孙老送走,又转身跟云之幽细细讲述了些拍卖会的规则,最后给了她一个五号的玉牌,才重新离开。 云之幽独自休息了会儿,喝着茶静静等着。 拍卖会一个时辰之后就要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193章 玉流浆 一间二楼包间内,云之幽来回踱了两步,指尖不慌不忙地在身侧轻轻扣了扣。 想想这两天内,发生的事情可真不少。 她虽遭人截杀,不过储物袋里也收入了大约五千左右的下品灵石。 这点灵石,她虽不至于看不入眼,但确实比她自身那积蓄要少了不少。 仔细想想这些散修,即便是几个厉害的,也确实有些穷了。 其余的,也就那几件天阶凡器还值点钱。 不过……那侏儒老头身上有一个古怪的东西,倒是令她挺在意的。 想到这里,云之幽不由仔细摩挲了下掌心中的小瓶。 这个小瓶也就一指长,全身透明,瓶内有一缕黑色的雾气。 说是雾气,因为它没有具体形态。但却像一条黑色丝带一般,绕而不乱。 云之幽曾经试图打开看看这黑瓶,但就在将要打开瓶塞时,却不自觉收回了手。 这黑色雾气如活物一般不断扭动,如此诡异,还是不要大意得好。 云之幽将透明小瓶放回储物袋,想到从侏儒老头身上搜到的另一样东西,不由暗叹幸亏自己谨慎。 那是一枚一次性的万里无踪符。 这符箓,能使使用者的身影几息间出现在万里之外。 不过,这种符箓对修士本身的身体素质要求极高。 不但驱动起来极耗灵力,而且此种符箓只是极速,并非破空传送。极限的速度,若是修士身体素质差承受不住,事后恐怕会造成自身的严重反伤。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逃命的利器无疑。 当时云之幽要是提前撤掉八岐修灭阵,恐怕那侏儒老头早已逃得没影了。 这几人看起来不过乌合之众,怎么这为首的老头子身上这么多好东西? 云之幽看了眼楼下逐渐进场的修士,将这个疑惑慢慢压在了心底。 不出意外,她今日结束就能回宗。 想着早上从罗素家出来时,罗好运还依依不舍地问姐姐回不回来吃饭,云之幽又不禁轻轻一笑。 罗素问她罗好运的灵根资质,她也如实回答了。 结果确实不太好,是四灵根缺火的资质。 一般而言,修士的资质也有些家族遗传的因素存在。 这也是为什么修仙界会有修仙世家这种东西的存在,同时也是各个层次的世家之间喜欢互结姻亲之好的原因之一。 若是父母二人资质都极好,那他们的直系后代,有很大可能会有不错的灵根资质。 而罗素家祖上几辈都是普通人,能突然冒出个有灵根的,已经是很难得了。 灵根驳杂些也在所难免。 得知自己女儿的资质,虽然罗素不太想她修仙,但罗好运本人倒是出乎意料的坚定。 云之幽对这丫头很有好感,难得大方一次,为她留了好些修炼资源,又嘱咐了一番财不露白的道理才离开。 离开之前,还顺便去了趟他们原来住的地方,顺手帮他们了结了下旧日恩怨才来到天海斋。 其实,这也算是一种对从他们那儿拿走玉流浆的补偿吧。 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石球,若非那么重重一摔,云之幽恐怕还真难以发现其内部隐秘。 玉流浆,其实是一种灵玉内部、土金精气浓缩到极致,凝结而成的一种滞留不动的液体。 这对于修士而言,可是一种大补之物。而且,这还是一种稀有的炼丹材料。 陶婉前辈的玉简上,就有一种名为三纹生骨丹的丹药,主材料就是这玉流浆。 云之幽早就垂涎已久,没想到居然会在如此机缘巧合下碰见。 世上奇物多古怪,玉流浆虽是精气凝结而成,但却具有像植物一样的性质。 生成前期气息内敛,没有任何特色,极难发现。在成熟之后,会逐渐散发出一种极诱人的气味。 这种气味最容易招惹山野精怪亡灵鬼魅,所以天地间大多数的玉流浆都在成熟那一刻便早早被瓜分干净了,这也是玉流浆难取得的原因之一。 而罗素家中那个石球,其实只有表面一层壳是石质,内里是品质极高的金灵玉浓缩成的玉流浆。若云之幽不来,顶多再过两日,就要成熟了。 到那个时候,恐怕这附近一片区域的人都要遭受池鱼之殃了。 那中年妇女不小心让石球砸在地上,声音的细微不同令失去了视觉、听觉格外灵敏的云之幽立马察觉了不对劲。 只是,玉流浆最初一般只有在灵气极为浓郁之地才会诞生,怎么罗素家中会有一个? 这个问题,后来云之幽也单独问过罗素,得到的答案令她有几分哭笑不得。 罗素说,几年前他见过那位神仙后,回家的路上突然发生地震。 当时大地开裂、山体滑坡,罗素差点没被滚落的碎石给砸死。 后来地震平息的时候,刚好有一个石球滚落在了他脚边。 彼时石匠,在为富人打造门前石狮子时,石狮口中常常衔珠。 这个所谓珠子,其实就是一个石球。 要在石狮口中雕刻出一颗圆润的石球,非常耗时耗力。 后来,他们便想出了一个取巧的办法。 那就是将现成的石球,从中对切。在塞进石狮口中后,再用特殊粘料给粘起来。 罗素当时穷困潦倒,一看见这圆滚滚的石球,大小也合适,立马就想到了可以把它卖给城中石匠填补家计的办法,于是就抱着它回到了家。 后来没想到杂役弟子走得那样匆忙,就没顾上这事儿。他一走,家里只剩一老一小,石球堆在角落里没人管,便被积年累月地搁置了。 为了这玉流浆,云之幽也打算尽快赶回宗去。今夜估计就会成熟,她得尽快将石球切开取出来。 这玉流浆看样子不少,若是能多取出一点,估计以后炼三纹生骨丹就不用愁了。 云之幽心情颇好,在纱帘后坐下。 拍卖会马上开始了,张全说,她的驻颜丹若能卖出去,需得付给举办方拍卖价的一成佣金即可。 而且她因为也是拍卖方之一,所以还享有二楼包厢待遇。 云之幽很满意这个位置,无论如何,总比混在下面和别人挨着挤着坐要有安全感的多。 这么一会儿,下面已经来了不少人了,其中绝大部分都跟云之幽一样,各施手段遮掩了面容修为。 毕竟是野生拍卖会,看来大家都要谨慎得多。 章节目录 第194章 竞拍开始 在楼下座位差不多快满的时候,座位正前方的一块幕布终于拉开。 从幕布后走出了一位中年男人,他身后跟随了两个身穿同款式黑裙的少女。 这人露脸,原本还有些轻微嘈杂的室内顿时一静。 云之幽坐在二楼五号房内,看见这人也不禁微微一怔。 根据她事先从江汉那儿得知的消息,长宁城的各个修士的地下拍卖会都是分成不同圈子的,这个圈子之分的界限标准自然是以修为来定的。 毕竟谁都不想白费力气,低阶修士误入高阶修士的圈子,可能会导致没有能拍得起的东西。而高阶修士进低阶修士的拍卖圈就更没有必要了,因为有很大可能这里没有他需要的东西。 所以这个所谓仁王拍卖会,其实就是以练气期修士为主的一个小型拍卖会。 此时会场内之人,大多都似云之幽般使用特殊手段隐藏了修为。可这位中年大汉,大约是为了压场,其身上所放灵压非但没有半分隐匿,反而清清楚楚地传递到了每一位修士眼前。 这是一名修为至少达到了筑基中期以上的修士。 “欢迎各位道友光临此次仁王拍卖会。”中年男人嗓音洪亮,他目光微微一扫,笑道,“相信各位来时都已经把规则大致弄清楚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要再强调一遍的。” “本次拍卖会采用灵石竞价的规矩,若有道友身上灵石不足者,也可用同等价值的物品抵押。抵押物品的价值,我们自会提供专人当场鉴定。绝对光明正大、公平公正。仁王拍卖会举办了这么多届,相信在座也有的人是老朋友了,我们这点信誉度还是有的。” 说到这里,他微顿一下,目光再次向场上众人扫了一眼,意味深长道:“还有一条规定,希望大家遵守。在本次拍卖会场内,不得发生武力摩擦与争斗。” “当然,友情提醒一下,出了本会场可不代表着就能为所欲为了。这点相信大家都清楚得很,毕竟长宁城可不是一般小城小镇。” “好了,聂某也就不多说了,下面,本次仁王拍卖会正式开始!” 随着他这最后一句话的落地,中年男人走到了一旁的桌子前坐下,那两名黑衣少女没动,从后台又走出了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 这人刚走到台前,地上便缓缓升起了一张高桌。 “各位,我便是今日仁王拍卖会的主持人,大家可以叫我老周。今天我们拍卖的第一件物品是天阶极品凡器——霜降刀。” 老周往后一招手,立即有一名黑衣少女拿着一个托盘在另一张稍矮几分的木桌上放下。 少女揭开红布,一柄蓝色大刀散发着森然寒气,暴露在了众人视线之中。 第一件物品就这么好? 云之幽目光微微一凝,对这拍卖会又不禁高看了几分。 她原先以为这拍卖会现场会有不少散修,可以这第一件物品的价值而言,怕是在场有不少人都跟自己一样,不是有家族撑腰就是有宗门撑腰的,不然恐怕很难支付这些拍卖物品的价格。 “这柄霜降刀不仅品质高达天阶极品凡器,更附带有冰寒属性,不但能发出几样冰寒属性的法术,但凡造成伤害,更对敌人有麻痹作用。即便是在同等阶凡器中,也是性质不错的存在了。此刀以三千下品灵石的基价进行竞拍,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下品灵石。” 中年胖子话音刚落,楼下便有人加价道:“五千下品灵石。” 他一出口,便让这件天阶极品凡器的价格将近翻了一倍。 “六千下品灵石。” “七千下品灵石……” “七千五下品灵石……” 听着下方此起彼伏的叫拍声,云之幽不由无声砸了砸舌。 她此刻囊中也不过就一万七八千块下品灵石罢了,已经算是练气期修士中少有的身家了。照这个叫价法,说这些人背后没什么势力她是绝对不会信的。 最后这件天阶极品凡器的价格被叫到了一万六千块下品灵石才停。 老周喜滋滋地敲响了小锤,宣布了这柄霜降刀的得主。 那位戴着一个木制面具的年轻男人上台将一个灵石袋交与了一名黑衣少女,并从她手中接过了霜降刀收了起来,这才又重新回到座位上。 为了防止一些不必要的意外发生,仁王拍卖会中途是不能离场的。在场所有人无论还有没有需求,都必须等到拍卖会全部结束后才能离开。 “下面是今日拍卖的第二件物品,一个地阶极品凡器炼丹炉——元宝炉。这件炼丹炉可是我们主办方此次费了不少功夫才弄到的,更别说其品质高居地阶极品了!我老周敢打包票,这绝对是近期市面上流通的凡器炼丹炉中,品阶最高的了!……” 这中年胖子口舌如簧,噼里啪啦将其一顿狠夸,直夸得其天花乱坠,最后才道: “其余的我也不多说了,场内诸位道友若是有炼丹师的,定能明白其价值。若是没有的,拍下给族中或者宗内弟子用,都是个不错的选择。要知道,品质高的炼丹炉一直都是市场上供不应求的存在,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了。此炉以五千下品灵石的基价进行竞拍,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下品灵石,竞价开始!” 云之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胖子,心想难怪这人是主持人,这口才和不要脸程度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这宝元炉是传统的三足两耳型,看起来质朴无华,不过这品阶确实是云之幽这些年来除了自己手中的广木炉以外所见最高的。 而且因为是特殊凡器炼丹炉,所以起拍价比刚刚的天阶极品凡器都要高出不少,这点她倒是不太意外。 只是意外这东西这个仁王拍卖会都能弄到,看来之前她的认知还是有些错误,说不定此刻场内还真有不少筑基期修士暗暗潜伏观望。 毕竟去小地摊淘宝心态,是不少人都会有的。更何况这仁王拍卖会看起来,比起小地摊要可靠多了。 “一万下品灵石!” 对面二号厢房突然传来一个女声,一出口就将竞价实打实地翻了一倍。 章节目录 第195章 竞价比拼 这是第一次有二楼的人加价,云之幽不由将灵识扩散过去。 相信此刻场内不少人跟她做了同样的事,那里确实有一个人坐着,不过全身都笼罩在一层黑雾中,看不真切,云之幽也就放弃了打探的想法。 她原也只是对可能是同行的人有几分好奇,才会试探着看一眼的。 “一万三千下品灵石。” 一号包厢突然也传出了一道女声,一开口就加了三千下品灵石。 “一号道友出价一万三,还有道友想加价的吗?”老周敲了下小锤,大声笑道。 “一万四千下品灵石。”楼下也有人加入了争夺。 “一万四千五下品灵石。” “一万五千。” “一万五千五。” “一万六千……” 看着一瞬间热起来的场子,云之幽不由暗自感慨幸亏自己有更好的炼丹炉,不需要跟这些人抢夺。 不然就她这点儿灵石,加上一次价就没了。看来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弱小了。 当灵石加价突破一万八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号房和二号房的两个女人在互相竞争了。 其实这俩人全身都遮掩住了,包括修为也用不知名手段隐藏了。之所以知道她们是女子,是因为这二人的声线或许也对音色作了些遮掩,但却没有模糊到性别,所以很容易听出是女子。 一般台下的众人,也都没有对声线的性别作变化。因为在修仙界,可不兴普通人世界的重男轻女那一套,都是实力为尊的。也就谨慎到像云之幽这种程度的,才会略使一点小技巧,中和模糊一下声线,叫人连性别都听不出来。 “两万五。一号道友,这炼丹炉对我来说确实非常重要,我是势在必得的,你又何必同我在此空耗呢?这才第二件物品,后面肯定还有更好的东西,道友就不观望一下?不如把这东西先让给我,大家交个朋友,后面有道友看中的东西,我再还道友一个人情。” “嘻嘻,这东西对你重要难道对我就不重要了?”一号的声线听起来要活泼些,“我想买就买,想拍就拍,不要了我就丢着玩儿。后面有更好的东西,我再加价拍就是了,这本来就是拍卖会的规矩。三万。” 一号听起来财大气粗,老周一听,面上的肉都开心得抖了抖,小锤一敲,大声宣布道:“一号出价三万下品灵石,还有没有道友出价比她更高的?” “三万五。”二号房间的女人,沉默一瞬,似乎暗暗咬了咬牙。 “四万。”一号不顾身后一人的暗示劝阻,再次浑不在意地开口。 “四万五。” “五万。” “你——”二号再次默了默,这次没有再出声。 最终,这件地阶极品凡器的炼丹炉元宝炉,被一号以五万下品灵石的高价拍得。一号身后的人无奈交付了灵石,将她的战利品元宝炉接了过来。 接下来,又出了几件凡器灵药和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过再没有出现过比那元宝炉更高的价格。 云之幽还在暗暗纳闷儿自己的驻颜丹怎么还没上来,便看见两个黑衣少女,各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每个托盘内,各放了一个白玉小瓶。 这小瓶样式极为普通,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自己的驻颜丹。 “接下来要拍卖的这件东西,是本店此次拍卖前临时收到的。说实话,我们收到这东西的时候,也很是大吃了一惊,因为这东西已经很久没有在市场上流通过了。” 周胖子确实很会调动气氛,他这几句话,瞬间就吊起了众人的胃口。 “大家也看出来了,这是两瓶丹药。我仁王拍卖会以多年来的信誉担保,此丹药经过专业鉴药师的鉴定,具有完好的品质保障。” “行了,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对啊,快说!” 见场下众人有些着急,周胖子微微一笑,开口:“这是两枚品质极高的驻颜丹!” “什么?驻颜丹?!” 二号房的女人声音有些失真,一号房也惊讶的咦了声。 “驻颜丹,那是什么?”楼下有男人大着嗓门儿问道。 “这都不知道,所谓驻颜,就是指修士服下后,不管寿数多少,都可以一直维持服下时的容貌不变。” “还有别的其他功效吗?” “没听说过,应该没有了。” “这东西好啊,谁不想永葆青春啊,不过如果太贵的话还是算了吧,毕竟也没其他作用了。” “感觉有些华而不实啊……” 三号房内,一个男人摇了摇手中折扇,低头轻声对身边女子笑道:“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东西,我为你买来。” “哼,那我呢?”他身侧,另一个女声生气地冷哼了句。 “你自己买。”男人头也不抬就拒绝了。 “看来大家已经知道驻颜丹的功效了。”周胖子笑了笑,“不过我还是要强调一遍,驻颜丹这东西,市场上几乎很长时间都没出现过一颗了。所谓物以稀为贵,错过了这次,下次再出现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还希望有需求的道友们抓住这次机会。” 他转了转眼珠,其实驻颜丹拿出来前,东家也不确定这东西是否会受欢迎,毕竟顾客身份他们也没有打探,所以不好定价。 但又因为这东西炼制的材料都极为珍贵,也不好定得太低了,所以就堪堪定了个五千下品灵石的基价。 此刻看场上反响这样热烈,而且有钱的女性修士不少的样子,他目光不由着重往一号和二号飘了飘,开口:“驻颜丹共两粒,分批次拍卖,首先拍卖第一瓶,起拍价八千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下品灵石,开始竞拍!” “两万下品灵石。”财大气粗的一号包厢内那道略显年轻的女声再次传来,只不过她虽出价快加价高,语气倒有几分无所谓的样子。好像只是略感兴趣,但感兴趣了,便一定要得到一般。 “两万五千下品灵石。”二号房的女人目光往一号房瞥了一眼,也加价了。 “四万下品灵石。”三号房,一个男人展开折扇,势在必得地也参与了竞价。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流光镜 这几间二楼包厢的人一开口,楼下某些想竞拍的人,不由得默默闭上了嘴。 不是没有好事者想过恶意参与竞拍炒作价格,但想到这二楼包厢可不是人人都能坐的,便又把心底这蠢蠢欲动的念头收了起来。 五号房内,云之幽无声笑了笑。 若不是根据东道主的规矩,她不得参与炒作,她定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二号房的女人声线有些转低,继续加价:“五万下品灵石。” “六万。”一号房女人身后的男人拉住了她手,对她如此财大气粗挥霍的行事摇了摇头。女人似还有些不服,却没有再争。 如此高价买来的丹药,除了个驻颜别无其他功效,对于绝大部分修士而言,这些人都是钱多人傻的典型代表了。 “七万。”三号房内突然再次加价,不过这次不是那道男声,而是一道女声。 “三号房出价到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老周大声问道,目光盯着二号房,一边敲着小锤一边慢吞吞道,“七万下品灵石一次,七万下品灵石两次,七万下品——” “七万五。”二号房的女人沉默半响,终于开口了。 老周一喜,宣布:“二号房出价七万五,还有没有——” “八万。”三号房似也没料到一颗驻颜丹居然能炒到这么高价,虽然材料据说珍贵,但毕竟炼成的东西没什么增强修为改善资质的作用,显然是浪费了。是以也沉默了一瞬,那道男声才再次响起。 这次一号和二号房都人再加价,被三号房以八万下品灵石的高价所得。 不过这次当黑衣少女端着一瓶驻颜丹敲响三号房门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个小争执。 三号房的一个女人闹着要跟那男人分隔开来,自己独自去一个包厢。而另一个女人则柔声细语劝了很久,闹脾气的女人倒是对这个柔声劝她的女人没什么恶意,对着男人冷冷哼了一声,才再次负气坐下。 第二瓶驻颜丹,被二号房女人以六万的价格拍下。 云之幽喜滋滋地算了笔账,发现除开手续费,自己还能净收入十二万六千块下品灵石。今天这几个有钱人互不相让,倒让她小发了笔横财。 手续费结清后,便有一人无声无息来到她的包厢,给她付清了余款。 起初云之幽还担心被人注意到,后来发现大家的目光都被新出来的拍卖品吸引过去后,这才微松了口气。 那是一面黑色的六角形镜子,足有磨盘大小,镜面光滑如冰。 据老周介绍,这竟然是一件天阶极品的防御型凡器! 同是天阶凡器,一件东西品质一旦达到极品,那跟下面几个层次就完全不是一个境界的了。譬如说刚刚那天阶极品的攻击型凡器,都被人以数万下品灵石高价拍走了。 而这件防御型凡器,价格恐怕只会更高!若是还能有什么特殊效果的话,那价值更不是普通凡器可比的。 “这块流光镜是此次本店收到的所有凡器中品质最高的一件!它不但能防范所有物理攻击,就连一些不可捉摸的能量攻击,都有一定的防范效果。而且——!” 老周嘿嘿一笑,见众人目光都汇聚于此,才提高声音强调道:“它还具有一定的反伤效果!” 反伤效果? 场下哗然,这个反伤效果放在防御型凡器中,可是一个了不得的属性啊。 “经测验,这面流光镜对物理攻击具有一到两成的力道反伤,对一些奇异的能量攻击的反伤效果更是能高至两成到四成左右。” 周胖子侃侃而谈,瞧见气氛愈热,还当场做了个小实验。就是这个没有认主情形下的小实验,直接将满场气氛带动到了至高点。 云之幽皱着眉头看着台下那胖子,心道这世上还真是什么样的奇才都有。 这面流光镜她是绝对不会想放过的,她此次来参加拍卖会,原本就是为了弄一个好的防御型凡器来的。 只是这价格…… 可千万别被鼓吹过高了。 “天阶极品防御型凡器流光镜,起拍价九千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下品灵石,现在开始竞拍!” “一万!” “一万五!” “两万!” 望着这不带停顿飞速上涨的趋势,云之幽眉梢一扬,首次开口:“七万。” 此声一出,刚刚还挺热火的气氛瞬间静了一瞬。从两万直接一下子跨到七万,不仅说明这位五号房的顾客财力雄厚,而且还表达了几分对这流光镜势在必得的意思。 很多人不由将灵识扫向那位一直低调沉默的五号房顾客,发现里面那人全身仿佛镜花水月般模糊不明,不但分不出性别来,而且竟连修为也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不由都各自思量起来。 “五号七万一次,还有没有人要加价的?五号七万两次……”老周慢吞吞念着。 “八万。”是二号房的女声。 “八万五。”这次从一号房内传出的,是一道男声。 云之幽摸了摸下巴,指尖轻扣在颊侧,在老周又在数数时,她开口了:“十万下品灵石,要是对面一号二号的道友比这更高的话,我就让给二位了。” 说实话,这个价格在她看来已经有些溢出了,虽然品质不错,但毕竟只是凡器而已。若非此次进入秘境非同一般,她急用,她恐怕连十万下品灵石的价格都开不到。 好在以后若是能步入筑基期,一时没有趁手法器的话,凡器也是能用上的。毕竟法器不比凡器好弄到手,很多初入筑基的修士都还是用的凡器。 她这么一说,对面两间房内均都静了静,不知出于什么顾虑,最后都没再抬价。 云之幽刚刚还没捂热乎的灵石,顿时少了十万,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好在当流光镜握在手中后,她心底才算有了些许安慰。 此行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她倒是完全不带什么心理负担地看起戏来。 她总觉得,以一号房、二号房和三号房表现出的阔绰来,应该是有备而来,而那样东西,明显还没出现,所以他们才不愿意跟自己消耗。 接下来再没有出现比十万下品灵石更高的叫价了,其中云之幽比较感兴趣的,是一株五百年份的紫心花,被四号房的顾客以四万下品灵石的叫价给拍下了。 云之幽之所以感兴趣,是因为在陶琬前辈的玉简上有记载一种名为紫心丹的解毒疗伤丹药,正是以此花为主材料。 而且即便不炼制成丹药,服用此花的解毒效果也比一般解毒丹要强多了。 可惜了,云之幽暗叹。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师徒摊牌 时间过得飞快,当周胖子宣布这是本场最后一件压轴物品时,拍卖会已经接近了尾声。 那是一枚红色的符箓,据老周介绍,名为火龙符。 “这枚火龙符可是我们从玄符宗地界收购来的,只需注入灵气,便能施展。虽然是一次性符箓,但这枚符箓可是由擅符箓之道的金丹以上主修火系功法的符箓师,封存了火龙术的符箓。单这一枚火龙符,一经引发,至少抵得上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可谓是练气期修士保命对敌的底牌无疑了!” “相信在场许多人都是为它而来,废话我也就不多说了,此符起拍价三万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竞拍开始!” “五万!” “一号五万!还有没有……” “十万!” “十万!三号十万!还有没有……” “十一万。” “二号十一万!” 云之幽瞠目结舌地看着瞬间热起来的场子,灵识不由悄咪咪探入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这火龙符,不就跟那位元婴前辈送给自己的震雷珠性质类似么? 直到此刻,她才对这震雷珠的价值有了一个确切明晰的认识。 只是…… 云之幽眉心微蹙,对于低阶修士这么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她为什么只见了一面就送给了自己?还一送就是三颗? 当真仅仅只是因为自己是她的老友、游不醒的徒弟? 不知为何,云之幽心脏突然加速跳动起来。场上气氛越热,越让她有种想要提前离场的冲动。 场内的叫价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不出所料,最后在一号、二号、三号房之间徘徊。 最终,被三号房的一道女声以二十五万下品灵石的叫价给拿了下来。 至此,这场小型拍卖会算是结束了。 云之幽几乎是在结束的一瞬间,便走便捷通道悄然离开了。 离开的一瞬间,她七拐八拐不知绕了多少路,最后在一个小巷子里解除了九绝环的遮掩效果,这才慢悠悠地出了长宁城。 此时天色还不到傍晚,她一路疾行,没走多远就召出了墨霆鸟飞回了宗门。 直到踏入藏鸦居那一刻,看见熟悉的梅树,看见知书姑娘为她准备的小点心,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进入秘境还有几天时间,这几天好好准备一下,调整一下状态。 当时在拍卖会上看见那紫心草倒是提醒了她,她又花了一万多下品灵石,想尽办法弄到了两枚现阶段对练气期修士解毒有奇效的融雪丹,这才又觉安心了两分。 虽然远远比不上那玉简上的紫心丹,但已经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解毒丹药了。 除此之外,那枚石球被她切开,足足接了五整小瓶外加半小瓶的玉流浆。这么大的收获令云之幽兴奋得在床上打了滚儿,才强行镇定下来。 这一日,风和日暖,云之幽踏着悠闲的步子踱入了醉仙谷。 “你来了。” “不是师父叫我来的么?”云之幽笑眯眯凑上去,讨茶喝。 “去去去,小兔崽子,来我这里讨茶,我看你是还想去那摧伏阵里再待上个一年半载。” 游不醒笑骂了句,突然叹了口气,放下酒壶,正色看她。 云之幽也渐渐收敛了笑意,坐直。 半响,她微微一笑:“秘境时限紧迫,师父有什么吩咐就直说吧。但凡徒儿能办到的,一定尽心竭力。” 游不醒微微一怔,忽而再次低叹:“你都猜到了……” 他这么说,云之幽却仿佛突然松了口气般,整个人如释重负:“看来我猜对了,还好还好。” 她再次笑了笑,眉眼弯弯,脸上白嫩一团,一看就是个老实本分、亲善可喜的孩子。可口中吐出的话却轻轻淡淡、平静无波:“师父对我这么好,我原还有些惶恐,今天总算释然了,师父心里不必觉得过意不去。” “其实,从师父收我为徒时,我心里就有几分不解。按外界传言的性格,师父确实够荒诞够跳脱。可自我们这几年接触下来,我发现您看似洒脱不羁、荒诞无束,却从没越过底线去。所以我一直在想,您一个金丹期大修士,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收我为徒呢?” “这几年我也看出来了,钟师兄跟您恐怕有几分过往羁绊存在。而月师兄,以他的资质和背景,拜谁为师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只有我……您在进山门的第一天就收我为徒。后来我打听到,发现您每当新弟子入山门时,都会去闹上一闹,看似是巧合是笑谈,我却不这么觉得,所以当时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 云之幽抬眸,笑得满不在乎:“您从一开始,就希望我能去帮您做什么事吧?而且这件事,非我不可。您每每当新弟子入门时,便会去看上一眼,看看有没有符合条件的弟子,直到……您看见了我。您是光明磊落之人,所以后来之所以对我那么好,几乎有求必应,也是因为心存利用后,心底的几分愧疚和歉意吧。” “所以师父,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既然早就心存此意,后面又何必犹豫呢?您直说吧。但凡我能做到,必当尽心竭力。” 云之幽语气十分温和,没有了以前和他调侃时的那种嬉皮笑脸,目光却很坚定。 她没有多问不该问的话,尽管她仍有疑问。但她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心中所感。 她不在乎被人利用,人与人之间本就是一个互相利用的关系。钱财、势力甚至包括情意,必然是有所求才会有所应,求应之间形成的纽带,就是关系。 有人利用,证明还尚存几分价值。 她不想矫情地表现出一副被欺骗被背叛的神伤感,事实上,她从这段关系中,早有获利。如今还他几分,也是理所应当。 或许说来冰冷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云之幽唇角一直勾着,直到游不醒沉默半响后,没再看她,喝了一大口酒,淡淡道:“这个所谓上古秘境,我早去过一次。那时裸露出来的还没有这么大面积,也没有什么修为限制。我在其中,看见了一株仙药——回天花。” 章节目录 第198章 百草药圃 仙药? 那秘境中竟连仙药都有?! 身为一名修习了几年炼丹师的人,云之幽对仙药这个词绝不陌生。 陶琬前辈的玉简内,要学习炼丹,第一步便是学会辨识各种灵花灵草。至于仙药,那玉简中提过,是传说中的存在。 按理来说,更是不应该出现于此界的存在。 所谓仙药,是炼制真正的仙丹时所需的材料。按玉简中的说法,这类药恐怕得生长于那传说中的仙界,受仙气滋润才长得起来。 不过……这回天花那玉简中倒是仔细描述了一番,因为这东西据说很多年前在此界出现过,所以知道的人不少。 陶琬前辈说,世人只道这回天花乃仙药,但据她多年来走过无数地域、遍访无数资料所得,她推断,这回天花其实也是一种魔药。 换言之,受到魔气滋润也能长得起来。这也能很好的解释,为何别的仙药不见问世,偏这回天花居然还现世过一次。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秘境中能生长回天花,是不是也说明,这所谓的上古秘境,其实有可能是一块魔窟? 云之幽心思电转,于大惊中强按捺下心中疑惑,没有出声。 “这回天花曾在此界现世过一次,其名声在修仙界中风传,说是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然而其具体功效如何,其实并没有人真正见识过。只是,越少人见到,便愈发传得神乎其神。” “无论如何,仙药的名头,已经足够人趋之若鹜了。”云之幽点头接道。 游不醒又饮了一口酒,像是追忆般叹道:“他们不知道实情,我却了解一二。我曾经得到过一块半旧玉简,是一名修士在讲述他生平。不巧的是,他这生平中,就有这回天花。” 他哈哈笑了一声,不复往日爽朗,竟有几分惆怅:“那人说回天花不但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其最大的功效还在于,可以修复修士曾经受到的不可逆损伤,这损伤,还包括资质。” 修复大损的资质,这效果……果然不负回天二字。 云之幽心下惊叹,便听游不醒又道:“其实,我早已踏入过元婴境界,不过经过一劫后,受创严重,伤了根本,被迫稳定在金丹修为。多年来,因资质大损,再也不得寸进。这回天花,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师父是想让我帮您摘来此花?” “没错。传闻这回天花摘下一刻钟内,若不能即食,便会消散于天地间。” “师父怎知只有炼气期修士才可以——” “我不知道。”游不醒看着她,苦笑一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只有身具木灵之体的人,才有可能将它摘下来。” 我不知道…… 云之幽觉得指尖有些发冷,心情却意外的平静。 他倒是坦诚,一句我不知道,也就意味着如果是筑基修士竞争,他也会有手段有方法让她去搏命。若是金丹期修士间的争斗,他也会带上她这个可能成为炮灰的小修士。 一句我不知道,看似简简单单,背后蕴含的深意和冷漠,却叫人齿寒。 她看着他,很想像当日看着祖天和一般笃定道,你不是这样的人。然而事实在此,叫人无力反驳。 她曾对秦律春说过,人心易变。其实,人心也难测,不是么? 云之幽勾唇笑:“但凡奇花异草前,必会有厉害的力量守护。回天花乃仙药,更不可小觑。我这么弱小,恐怕难以完成师父嘱托。” “那东西,之前已经被我们、被我给杀掉了,你此去,照着我给你的地图走,有一条安全的路径。” “都已经这么多年了,既然没有力量守护,师父就没想过会不会被其他东西给吃了?” “我当日离开时,在那里下了个禁制,如今禁制完好,证明那株回天花完好。你带着我给你的阵旗,自可自由出入。” “如此仙药,一旦面世,必定人人垂涎。我带了回来,师父要如何与九宗势力对抗呢?” “徒儿……”游不醒放下酒壶,目光复杂地看向她,“你可知木灵之体,乃是天生的百草药圃。” 百草药圃?这话她从未在各大典籍中看见过。 云之幽看着他那沉沉目光,不由呼吸一窒。 “但凡灵植,皆可用特殊手段,使其长于你的血肉之中。恰好,我手中刚好有这样一门秘术,简单好学。你学会后,利用此术将回天花摘下,使它暂时扎根于你的血肉之中。宗门出入境只会检查储物袋中有没有中饱私囊。璇玑镜光芒一扫,只能粗略分辨出你身上和储物袋中有没有多了进秘境之前的物品气息,连具体物品模样都分辨不出,更不可能感应出长在你血肉之中的回天花。” 难怪…… 云之幽一瞬间明白了为何游不醒会挑中她,又隐隐约约似乎理解了为何那颗古怪的石莲子会跟她有这点缘分。 只是…… 普通植物扎根土地中都会吸收土地中的养分,这回天花身为似仙似魔的灵药,要扎根于她血肉之中,岂能真像游不醒说的这样简单? 云之幽看向他的眼睛,眸光仿佛雨水清洗过一般,清而亮。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游不醒眉心皱了起来,伴随着叹息同出的,是他低沉的话语:“届时你将回天花扎根于左臂血肉中带出就行。记住,不要让其越过左肩。” “师父。”云之幽坦诚问道,“这花该如何取出?” 游不醒仿佛噎住一般,突然喝了口酒,才继续说:“断你一臂。” 云之幽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好似早有准备:“明白了。” 既然是以她的木灵之体为灵土,那左臂一断,失去生机,自然能够很轻易地将回天花分离出来了。 否则,即便不断,要生拔,她的左臂恐怕也毁了。更别说生拔其间,恐怕还要承受莫大的痛楚了。 他倒是考虑得周到。 云之幽心底有些讽刺地想着。 “我手上有一门断肢重生秘法,并且所需材料齐全。”见云之幽没什么表情,很是顺从的模样,游不醒眉心蹙得更紧,,目光清肃地郑重道,“徒儿放心,我绝不会让你成为一名残废。” “多谢师父。”云之幽屈膝,背脊低伏,叩首,行了拜师以来的第一个大礼。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告别 醉仙谷中,风声空寂。 一阵大笑久难停息。 半响,这人似是笑累了,仰头喝了一口酒。 然而今日这执壶之手却不知是怎么了,竟有几分不稳,导致难得的酒水洒了大半,顺着衣襟滚落在地。 “早有此意,何必郁郁。” 仿佛凭空一道电光闪过,一女子白衣道袍,自电光中缓缓走出。 男人没有看她,仰着脖子倒了倒酒,晃了半天,发现再也倒不出一滴来,啪一声将酒壶掷在地上。 “悬崖勒马,为时未晚,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女子衣袖一拂,灵光扫过,那摔在地上的酒壶便被她扶正,规规矩矩地落在了桌上。 男人暗嘁一声,醉眼懒懒瞥向她:“这么多年,你倒是一点没变。” “你变了吗?” 男人闻言一窒,垂首低低自语:“等这件事有个结果后,我才能——” “那不是你的错。” 他再次醉醺醺抬眸:“怎么就不是我的错了?若不是因为我,他们就不会——” “没人怪你。” 没人怪你…… 男人哈哈笑了,落在这寂寂院中,笑声同风声一般悲凄。 最可悲的莫过于此,多少年来,他日夜受这份愧疚磨折,而这份愧疚所系之处,竟然无一人怪他! 女子看着那放肆大笑的男人,仿佛透过他,看见不知多少岁月以前,几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少女,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和向往,大声谈笑。 其中一名肆意到烈酒洗剑的白衣少年,在她眼中格外瞩目。他朗朗大笑,清朗无畏,仿佛满世阴浊尘埃尽不放在眼中。 他说,要做这世间最潇洒自在之人,行这天下最逍遥随心之事。 彼时他们情谊深厚到常常聚首饮酒欢笑,彼时他们年少轻狂到仿佛只要探手,山河日月尽可入怀。 当时的他们,又岂能料到此时今日这死别生离的景象。 女子轻轻叹息:“有些事情我能做,很多人也做得出来,然而……那不该是你游不醒会做的事。既然违心,不如便算了吧。” “天罗针不就是你给我的?你早就在帮我了,现在又假惺惺来劝我,不觉得矛盾?虽然我不清楚你是怎么知道的,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不过倒还真要谢谢你,我寡居这么多年,手头上确实没有多少适合的东西了。” 游不醒懒懒坐下,背倚竹杆,手又自储物袋中摸出一壶酒,慢慢给自己倒了一杯。 看着杯中抖动的光影,他眸中神色渐渐平静不少。 他开口,平静坚决。像是对那女子,又像是对自己说: “元冬,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的,你且放心,没有人会知道的。” 说罢,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又恢复了那无赖模样:“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别扰了我酒兴。” 女子摇了摇头,反身一步步消失在了庭院中。 她帮他,只是因为但凡他做的抉择,她都一定会帮他。 就好像当年他喜穿白衣,她便也从此换上了白衣,一穿,便是这么多年。 不过这件事,已经没有必要让他知道了。 …… “幽幽,你那个师父原来不是个好人啊?”丹田灯盏上,一朵冷白小火苗仿佛打了个哈欠,懒懒道。 “怎么不是好人了?”云之幽失笑。 “他一开始就居心不良,当然不是好人啦。”稚嫩的声音有些义愤填膺。 “太初最近的词汇量有长进啊。” “那是当然,那么多话本子可不是白看的,哼!话本子里说,就要离这种坏人远点!” “他虽然别有所图,但待我不薄,如今也算坦诚。比起这世上许多人来,已经好了太多了。” 云之幽笑了笑,继续道:“这世上,只要不谈感情,你会发现,什么都很合理。” 她坐在墨霆鸟上,冷风贴面而来,叫人顿觉清爽。 可是,要完全不牵扯感情,似乎太难了些。 云之幽想,她其实可以有更理智的作法,她甚至可以阳奉阴违。毕竟听起来过程似乎没有危险,但云之幽明白,一旦让外人知道她居然拿到了份仙药,这就是个滔天大祸。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云之幽还是决定豁出去帮他这一次。 她也不甚明了其中缘由,但只觉得要是不做的话,恐怕心底会永远有个疙瘩存在,但愿这份信任是值得的吧。 她想,若是她不同意,身上会不会被种下更危险的手段也为未可知呢?面对无可抗拒的力量,顺势永远比逆势要更容易寻得出路。 而且,此时此刻,也不好连累了知书姑娘。 云之幽回到藏鸦居的时候,知书姑娘却不在院中。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打坐修炼。 天色全黑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发现知书姑娘还没回来。蹙了蹙眉,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套十三根蓝紫色的细针炼化。 这是刚刚游不醒给她的一套天阶极品凡器——天罗针。 因为回天花的缘故,云之幽自觉那秘境是个魔窟也不一定。所以她本想讨要个诛邪破魔的攻击性武器,没想到游不醒翻手就给了她一套雷电属性的天阶极品凡器,而且还是一套子母凡器,共十三根针。 其中一根较大,为母。云之幽只需要分出神识操控这一根母针,便能随心所欲地控制那另外十二根子针。不但节省灵识力量,更能节省所耗灵力。 这可比那五枚太极飞龙片要省事儿许多了。 而且每一根针都自带雷电的破魔属性,材质都达到了天阶极品,炼制这一套天罗针的人,无疑是名炼器大师。 因为子母成套和破魔属性,把这一套天阶极品凡器的珍贵程度更是提升了不知道多少个层次,此刻,这天罗针俨然已经成为了云之幽压箱底的大杀器。 云之幽相信,就算是那些大修仙世家的子弟,估计也没几个能有这么珍贵的凡器。 可见游不醒这次,确实是慷慨至极。虽然只是凡器,但已然是凡器中巅峰的存在了。明日就要走了,她得赶紧炼化了好收归己用。 其实,游不醒还给了她一件小阵旗,说是那处千机隐光阵的阵眼。不过那阵旗是法宝,云之幽无法炼化驱使。届时,恐怕还得借助他额外给的那个白色小球中的力量才能勉强进入。 一晚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直到云之幽再次离开,知书姑娘都没有回来。 云之幽带着几分不安,还是按时如约登上了御灵宗派遣的飞舟。 …… “不告别?” 云层之上,白衣广袖的男人斜卧在巨龟背上,饮酒问道。 “我一手教导的孩子,岂会在意这些虚物?”一蓝衣女子望着那远去的飞舟,温文笑道。 听她这话,男人饮酒的动作一停,看了女子一眼,挑眉:“难得你与她还有这番缘分。” 似乎在回忆什么,男人顿了顿,又追忆般叹道:“说来,你出现之前我都没意识到,她确实跟知——” “游道友。”女子打断他,目光清清淡淡落在他身上,“有些过去的人和事,就不要再提了。” 啧啧,男人喝了口酒,非但没有就此打住,反而似乎来了几分兴趣:“你当真放下了?” “别不说话呀?” “所幸无事,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聊聊天总可以吧?” “什么?不熟?不熟也算是老相识了啊……” “喂、喂!啧,这浩然阁的女人就是磨磨唧唧的,没意思……” 章节目录 第200章 秘境入口 这是一森林中心处。 此处显然已经被人工清理过,不生一木,成了一个空旷的广场。 周围有些溪流游过,水色泽清透里泛着浅红。 这样的水质云之幽并不陌生,这是河红森。 早先听闻秘境在南州北境处发现,她还有几分怀疑,没想到居然真是在这附近。 想到这里,云之幽便想到了那古怪木牌。不由暗暗将其从储物袋中取了出来,鬼使神差地将它贴身放在了自己胸口。 当初她灵识弱小,这东西对她神魂影响极大。 如今她神识力量比之前强了不知多少,而且利用九宫秘录的手段在识海中事先下了个防护神魂的禁制,在时刻注意下,贴身放置一段时间应该无碍了。 此处空地已聚集了不少人,根据分区,可以明显看出所属不同宗门。 练气期弟子们自由交谈时,几宗领队前辈已经在前方会和,不知在商讨些什么。 在领队前辈们的正前方,有一扇比人还高大的镜子。 在那面镜子后,有一个巨大的木框。造型跟前面那扇镜子很像,却仿佛镜面被完全打碎了一般。透过木框中间望去,可隐隐约约看见一幅生动的画。 云之幽猜测,这个木框便是九宗稳固下来可供出行的秘境通道。 “过来。” 不远处,卜彤看见云之幽,挑眉叫了声。随即便抱剑站在原地不动了,仿佛只是在休息。 云之幽笑了,狗腿地快步走到她身边,挨着她站着。 余光扫过,另一边江汉师兄朝她疯狂挤眉弄眼,只差没搔首弄姿了,其意不言而喻。云之幽心底暗笑,瞥了眼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卜师姐,正在犹豫要不要开口,便听卜彤低哑的嗓音轻轻传来:“人多未必是好事。” 云之幽微微一怔,笑着点点头,将心底的几分诧异掩下。 原来这位卜师姐并非一意孤勇。 “据说因为空间不稳定,进去后是随机传送的,我们有可能会分散开。这枚牵灵牌你拿着,将自己灵气注入其中,届时可以凭它汇合。” 卜彤丢给她一块小玉牌,末了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万事小心。” “谢谢卜师姐照顾。”云之幽眉眼弯了弯,“你也是。” “云师妹。” 一道轻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云之幽转过身,一袭白衣的侯欢慢慢走近。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气势沉凝、抱剑不语的卜彤,见她没有要偏头搭话的意思,这才又面向云之幽笑道: “那日失态,只顾着感谢,却忘了向云师妹道歉。这件事一直梗在我心底,我后来去找秦师妹,她只说跟你当天就分开了。为了此事,我几日来辗转难眠,今日特地过来向云师妹道歉。今后我一定会约束舅舅,也希望云师妹不要再记恨于他。” “但愿如此。”云之幽笑了笑,面上看不出喜怒来。 侯欢略一沉吟,略带几分犹豫道:“云师妹那日……可有用毒?” 用毒? 云之幽眯了眯眼,仔细打量了侯欢一眼,见她神情担忧不似作假,摇摇头:“没有,我向来不擅使毒。” “那便好。”侯欢似是松了口气,低低嘟哝了句,“那想来修养几日便会好了。” “难道你舅舅中毒了?” “应该没有。”侯欢摇摇头,不欲多说,抬头瞥了眼云之幽身边的卜彤,又亲昵笑道,“云师妹是跟卜师姐达成同盟了么?这可不容易呢,听闻卜师姐向来只跟强者结交,云师妹能得卜师姐看中,想来此次定能收获不小。” “强者不敢当,我不过是一普通弟子,承蒙卜师姐关照而已。”云之幽谦逊笑道。 “诶?话怎么能这么说?像卜师姐这样天资卓绝背景雄厚的天才弟子,能入她眼的,云师妹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 侯欢毫不作假地将二人一起夸了遍,目中泛出淡淡艳羡。 “准备开始了,归队。”卜彤突然睁开眼睛,侧目对云之幽淡淡说了句,便自顾自向前走去。 侯欢轻笑声顿时僵住,她看着云之幽温和浅笑的脸以及卜彤笔直的背影,尴尬地点头退去。 前方有一名中年男子已经腾空,从他的角度,想来能将这整个空地一览无遗。 当然,云之幽暗暗想着,这人这多此一举的动作恐怕只是习惯性为了营造几分气势罢了。毕竟即使不在高处,哪名弟子还能在这几位前辈面前偷偷逃走不成?别说逃走了,恐怕小动作都难有不被发现的。 “各位,你们都是我晋国修仙界这届练气期弟子中的佼佼者,此次上古秘境试炼,既是机遇,也是劫难。不论对你们自身,还是对宗门,都是如此。过了,你们的修炼一途或许便能从此坦荡不少。” “我知道你们中有不少人恐怕早已尝试过筑基,但却没能成功。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们,这秘境中奇花异草不在少数。想要在修仙一途继续走下去的弟子们,这,可能就是你们最后也是最有希望的一次机遇了!” “接下来,每人身上会分发一块玉简,玉简中有我们先前派人探索的简单地图和部分珍贵的草药图鉴,只要是图鉴上有的,你们带出来,一律按事先承诺的奖励结算。现在各自按宗门排好队,接受璇玑镜的初次检查。各位放心,璇玑镜只会粗略记录各位身上物品气息数量,不会探究大家究竟身怀何物,你们只管大胆地接受检查就是。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从秘境中出来后中饱私囊,拒不上交。” 男人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你们要知道,为了稳固下这个秘境,并开辟维持一个稳定的入口,我们要花费的功夫可着实不小。” “请问前辈,我们进去能待几天,可有时限?”有弟子大着胆子问。 “这个问题问得好。”男人笑着赞了句,“我们维持的入口,一旦撤离,便会立即崩塌,届时恐怕就再难寻到这个秘境了。机会难得,所以,自然是希望大家能待的时间越长越好。在里面存活的越久,能找到的好东西,自然就越多。这个最长时限,大约在半年左右。你们进去后,我们会暂且将入口封印,并派人长期监守,时刻以备有人出来。” “前辈,听闻进去后因为某些原因,我们是随机传送落地的,那我们该怎么找回来呢?” “这个大家不用担心,分给你们的玉简,会永远有一条红线指向。这个方向,就是指这道秘境入口。” 接下来又陆陆续续有人提问,也一一被耐心解答了。 云之幽她们跟随队伍很快通过了璇玑镜的初次检查,没在一旁等候多久,便齐齐分批次有序地向秘境入口行去。 章节目录 第201章 黑水沼泽 粗大的藤蔓遮天蔽日,周围腐气环生。 脚下是松软的黑色泥沼,有的地方布满碧绿青苔,有的开着美艳的花朵。 云之幽看着自己一脚直接陷进去的足有两三寸深的脚印坑,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个地方,可实在不像是什么祥和的地段。 她收回了贸然移动的步子,又踏回了降落后刚爬上来的地方。 她的运气实在不怎么好,刚出现就落在了一个沼泽上,脚下恢复触感的第一时间,她便发觉了不对劲,差点没给陷到沼泽里去。 如今脚下这块安全的地儿,还是试探了好几次才找到的。 云之幽一拍灵兽袋,数十只灵犀鸟扑扇着翅膀飞了出来,其中一只停在她肩头,尖锐的爪子紧紧挂住,仿佛生根了一般。其余数十只围绕着她来回飞舞,在规矩地等待指令。 云之幽单手掐诀,随即,除了她肩头那只,这群灵犀鸟骤然散开,向高空、向沼泽丛林外飞去。 与此同时,它们的身影也逐渐变得若隐若现,很快,便与周围环境融为了一体。 包括云之幽肩头那只,也服帖地与她肩头那处衣物一模一样。乍然一看,根本看不出来。即便是仔细瞧去,也仿佛只是一块略有凸起的衣料花纹。 云之幽目中灵光一闪而过,原本眼前的一片漆黑霍然变得清晰明亮。 此时,分散在此处沼泽附近的每一只灵犀鸟眼中视野都清晰地传入了她脑海里。 悄然无息间,原本完全陌生的地方,很大一部分,便被收归于她警戒范围之内。 这是御灵宗弟子惯用的警戒手法,她相信,肯定不止自己一人会这么做。因此在警戒时,也对或许可疑的鸟兽虫蝶格外上心。 她这么做无非是想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格外危险之地,自己好提前避开。顺带也可以找找出路,优先和卜师姐汇合要紧。 据牵灵牌中显示,她和卜师姐恐怕相隔距离有点过远,所以并不能清晰定位,只显示了模糊的区域。 好在这牵灵牌质地不错的样子,这么远的距离,都还有区域提示,这至少给云之幽找到了一个方向。 “咦?” 突然,她轻咦一声,似有几分惊讶。 自进来后,由牵灵牌推测出的这秘境之广已经令她有几分震惊了,但这么广的地方,居然还能第一时间碰到同宗弟子,更是叫她忍不住有几分感慨。 在某处高高的树枝顶端,一片枯叶似的东西将落不落。 突然,枯叶转了个方向。 在它转的那处方向前方,有一个黑乎乎的泥潭。 潭中,有一节森森白骨裸露在外。 白骨周围,不时冒出咕噜咕噜的黑色水泡,极为粘稠的样子。 怪不得第一眼看去,像是一潭黑泥。 偶有几只不长眼的爬虫误触这潭黑泥,便会浑身一僵,最后袒着肚皮逐渐没入泥中。 再细看,那节白骨像是人的手骨,小臂伸出黑泥表面,五指冲天张开。 手骨上不见半分皮肉,指尖却像是生了指甲般,呈艳红之色。 这是……腐骨花? 云之幽蹙眉,这可是那三纹生骨丹的另一样重要材料,其稀少程度简直和玉流浆有得一拼。 三纹生骨丹是陶琬前辈玉简中着重记录的一种珍贵的炼体丹药,当时云之幽瞥见这丹药材料,还在笑这谁能集得齐啊?没想到机缘巧合下,竟然就叫她碰见了俩。 枯叶又慢悠悠转了个方向,那边一处丛林下方,一个黑胖子正骂骂咧咧地骑在一头犀牛上走着。 “这什么鬼地方……娘咧,俺最不喜欢软趴趴的地了……阿花,你可得盯仔细了,下脚要准……” 黑胖子走近了些,似乎还依稀可听闻几分模糊的声音。 张大军。 正是云之幽觉得巧的那位同门弟子。 看他行进方向,应该没走多久就会到达生长有腐骨花的黑泥潭。 腐骨花在宗门发放的玉简上没有标记,以它的稀有度和古怪模样,估计一般人也不认识。 云之幽正犹豫要不要先去跟那张大军搭个伙儿,还是自己等他走了后再偷偷摸摸一个人去采花,灵犀鸟耳中便又传来了一道声音。 枯叶又不易察觉地调转了个方向。 只见与张大军正对面方向,居然也有人过来。看速度与行进方向,估计也用不了多久,就会到达黑泥潭,而且与张大军正面撞上。 不巧的是,对面有三个人,而且皆是同门。 更不巧的是……这三个人都是五毒殿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若是这三人中有特别渊博之人,也有可能似云之幽般一眼认出腐骨花? 眼见这几人越走越近,云之幽不再犹豫,一拍灵兽袋,乘上墨霆鸟低低向张大军方向飞了过去。 她不敢飞高,一来容易被人发现不说,还很有可能被什么古怪的凶兽凶禽盯上。 她放出的数十只灵犀鸟,已经至少有五只被看都没看清的巨禽和凶兽吃掉了。 墨霆鸟展翼低飞,虽然有些束手束脚,但速度还是不慢的。 然而即便是这样,也还是晚了一步。 见张大军已经要与三名五毒殿弟子不出意外地在黑泥潭边对上了,云之幽暗叹一口气,下了墨霆鸟,从三名五毒殿弟子身后那个方向悄无声息地靠近。 她并不打算此时出面,准备先围观一下,再做决定。 三名五毒殿弟子皆着彩衣,中间是一名肤色偏白的青年,相貌最为端正。左边是一个头扎两只小辫的少女,右边是一名样貌普通、肤色偏黑的青年。 “这什么鬼地方?到处都臭烘烘的。” 少女不满地四处张望,她们已经走了很久了,还没转出这片沼泽地狱。 “洁儿,耐心点,只要一直向同一个方向走,就能走出去的。况且途中也不必太急,多观察,看看有没有玉简中所描述的药草要紧。”中间的青年耐心地笑了笑。 “哼,说得容易,这么半天了,别说奇花异草了,就是正常的草木都没见着一两株,全是些腐生植物。” 右边青年显然就那份好脾气了,他正四处张望,突然发现最左边少女身体一僵。 “怎么了?” “那……那个不是……”名为洁儿的少女指尖有点颤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章节目录 第202章 见者有份 “这是什么?有人死在里面了?”看着那一根枯骨,中间青年皱眉。 “不、不、不是,我来时,师父给了我一个玉简,我刚在里面看过,好像是叫什么腐骨花。” 许洁儿激动地牙齿都有点打颤,这、这、这东西的珍稀品级可是极高的,师父说以防万一让她带着那块玉简的时候她还有些不以为然,没、没想到这秘境里居然连这样的东西都有。 她虽然没有说更多的话,但这副表现已经无需多说了。 而且是洁儿的师父给她的玉简内所述,定然不是一般药草。 两个男人互看了一眼,中间青年笑着对少女道:“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丁兄,这可是多亏了洁儿啊!要不然单凭你我,即便是路过,也没人认识啊。”黑皮肤青年笑着冲黑泥潭走去,“事不宜迟,咱们赶紧把这腐骨花摘下来,省得到时候被人发现了。” “等等——”许洁儿大急,就要叫住自作主张行事的男人,“关七,等等——” “洁儿你担心什么,有你和丁兄在,我还能私吞不成?” 关七脚下没停,回头回应了句,步子反而更快几分。 “丁宜,你劝劝他啊!” 丁宜含笑站在原地,却没有要劝说的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等一下——” 许洁儿正当大急时,突然耳畔传来一个更嘹亮的声音,简直似锣鼓拍打出来的一般。 “嘿!你们三个!俺是御灵宗的,你们是哪派的?”张大军乐呵呵地下了犀牛,热情大方地挥了挥手,“在这鬼地方转悠半天了,可叫俺找着几个活人了!” 他这一吆喝,三人均都警觉地向他望去,就连关七调转方向,停在了原地。 见他顿住,许洁儿不自觉松了口气。 “我们三人来自五毒殿,在下丁宜,这两位是许洁儿和关七,我们也正寻找出路呢。听这位御灵宗道友所言,可有收获?” 丁宜笑着上前一步,热络地打了声招呼。 “唉,哪有什么收获啊,俺好几次都差点没踩到沼泽陷进去,还好俺反应贼快。哦,俺好像忘了自我介绍了!”张大军突然重重一拍手,发出清脆的重响,倒是把原本正在警觉戒备的三人吓了一跳。 他尴尬地摸着后脑勺笑道:“俺叫张大军,你们几个称呼俺、哦不对!言谈举止要讲礼……” 他飞快低低嘟哝了句,又飞快抬头咧嘴:“三位道友称呼俺大军就行了。话说,你们刚刚是要干什么啊?什么等等、私吞、等一下的?” “没、没什么。” “喂,你咋不动?你怎么站得那么别扭?咦?这是什么?” 张大军看见关七站在原地没动,不由探着脖子向他身后看了一眼,便看见了一只张着五指的白骨手。 “那、那、那是——” 他陡然后退一步,一手重重拍着胸脯,一手指尖点着那方,眼睛瞪大,还不断在用目光向丁宜三人寻求认同感似的打眼色。 “那难道不是——” “还不快把——” 许是他目光太过震惊,丁宜三人脸色瞬间一变,气氛骤然一僵,关七的手已经不自觉探向了储物袋。 突然,张大军啪嗒一声跳上了巨大的犀牛。 关七大惊之下,一把弯刀已经瞬间握在了掌中,其余两人也不自觉心中一紧。 他想干什么?难道是认出了腐骨花想独吞? 居然一言不发就要动手,如此果断,莫不是对自己实力极端自信? 看他这一身横行无忌的独行气势,确实像是高手强者的样子。 场内似乎有一根无形的弦,在一瞬间绷到极致。 “没错,那就是腐骨花!秘境之中的奇物,皆是无主之物,自然是见者有份的。张道友若是不嫌弃,可愿与我等均分此宝?” 眼见气势似乎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丁宜突然低低一叹,正面承认了。 “丁兄!你——”关七目光有些不满。 “咦?”张大军一脸呆滞地转头看向他,“什么……腐骨花?那是啥?” “你刚才指的那黑泥潭中的白色手骨模样的东西啊!” 见这黑胖子得了便宜还卖乖,许洁儿有些看不下去了,气呼呼道:“怎么?难道你还想私吞不成?告诉你,我们可不怕你!” “你说那是植物?!” 张大军的脸色比她还精彩,眼睛瞪成铜铃,满脸的难以置信。最后突然大松一口气,拍拍胸脯一把跳下了犀牛背。 “原来是这样啊,还好还好,可吓死俺了。”他脸上胖乎乎的肉抖了抖,看起来似乎真的心有余悸的样子,“俺还以为是哪位道友一来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还以为这古怪的潭里有贼厉害的凶兽呢。” 说完,他自觉不好意思的哈哈哈干笑了几声: “俺刚才还想着叫大家快跑,幸好老丁及时解惑,要不然俺可就真闹笑话了哈哈哈哈,多亏了老丁出言提醒。老丁说得对,见者有份,你可比那些成天算计来算计去的道士们真诚多了。要换成别的什么人,肯定一声不吭等俺走了自己独吞,哪儿能像老丁一样还主动给俺解释啊!好!你这个朋友,俺老张交定了!” 张大军走过去,伸出蒲扇似的大掌,拍了拍丁宜瘦削的肩头,哈哈豪爽大笑。 笑完,他粗眉一扬,关切问道:“老丁你怎么了?你这脸色不太对啊?是不是俺拍得太重了?嘿,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懂得强身健体,瞧这一个个身板儿弱的。” 感觉跟那便秘了似的,是不是吃多了两天没拉屎了? 当然,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张大军想,他张大军还是很时刻注意自己言谈举止礼貌的。 感受到肩膀上那股力道,丁宜心中一凛,忍着憋闷到吐血的心情干笑着解释了句勉强算是搪塞过去,暗示地瞥了眼关七,关七略一犹豫,还是将手中武器悄然收了起来。 四人达成和解,氛围在张大军的调动下和丁宜的勉强配合下,又瞬间变得和谐起来。 接下来,名为许洁儿的女修突然说了关于要采摘这腐骨花还有一道大难关的事情。 此言一出,顿时叫几人皱起了眉头。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意外 “照洁儿这么说,此花只能连根拔起。而这腐骨花的根系十分脆弱,还不能用什么绳子拉坠之法,不能有片刻暴露出它原来的生长环境,只能亲自下到那黑泥潭中,一点一点小心将其挖出来,而且在黑泥中的时候便要重新找个东西将它养起来?” 丁宜一边询问,一边将手中一只虫子随手弹到了那黑泥之中。 那只虫子几乎没有任何挣扎的便失去了生机,尸体慢慢没入黑泥之中。 “咱们五毒殿倒是有不少针对这类奇花异草的采集秘法,若是掌握了其中一样秘法,倒是不必那么麻烦了。可是我一样都还没学呢,你们可有学过?” 见几人摇头,许洁儿又想了想才道:“那看来只能借助外物了。哦,对了,还不能是随便找东西,必须是类似腐血土、鎏罗沙或者啼血玉等适宜这类灵药生长的环境才行。” “啼血玉?” 每听一样东西,其他几人面色便更暗一分的时候,关七眼珠转了转,脸上一喜,自储物袋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鲜红血玉。 “是这个吗?” “就是这个!”许洁儿接过细细一看,脸上绽开了个笑,“这东西上万下品灵石一块呢!我在宗门的时候觉得遇见这种特例的情况少,用处不大,所以就没听师父的话,一点都没备着。早知道,就多备上几块了。还好关七你考虑得周到,不然我们这次恐怕就真的没一点办法了。” “好啊老关!没看出来居然是个周全人儿!”张大军哈哈大笑,拍拍他肩膀。 关七被震得轻轻咳了咳,面对几人夸赞,笑着给圆了过去。 几人又协商了一会儿,最后只剩下一个难点,就是这生长腐骨花的黑泥水可是有毒的,这叫人如何亲自下去采呢? “师父给我的玉简上说过,这腐骨花的生长之地虽然有毒,但毒性并不十分强烈。若是能有比较好的防护手段,像我们这样的修士,待个半刻钟应该没有问题。我们都带有解毒的丹药,只需要一人下去,其余几人在上面接应,然后立马给采药之人服下解毒丹调息一会儿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丁宜和关七互看了一眼,皆摇头说自己没有什么防护手段。 “这件事就交给我老张了。”张大军乐呵呵地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肯定将这什么腐骨花给好好儿带上来。” “张道友莫非有什么应对手段?”丁宜喜道。 “嗨,什么手段不手段的,不就是看谁皮糙肉厚嘛?我张大军别的没有,论皮糙肉厚这一点,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张道友果然神通广大。” 关七和许洁儿也都将希望的目光寄托在了他身上,几人又细细商量了一下流程,丁宜站了起来:“事不宜迟,为防撞上别的修士发生意外,这便开始吧。张道友,辛苦你了。” 距离几人不知多远的一处高大藤蔓上,云之幽掩在密叶中,无声勾了勾唇。 “阿花,你老老实实在岸边待着,等俺上来。” 黑水泥潭边,张大军拍了拍身边犀牛,随即爆喝一声,体内灵力骤涌,他的身形也随之暴涨数寸。 此时他拍拍胸脯,竟隐隐似有几分钢铁撞击的声音。 黑水泥潭里黑泡咕噜噜冒着,他没有半分犹豫,抬起一脚便踩了进去。 “张道友,可有什么异样?” “没事儿,俺好得很,就是有点麻。” “大个子,你自己小心点啊。”许洁儿看着那冒着黑泡的泥水潭,不知为何总觉得有几分不放心。 张大军嘿嘿一笑,又是一脚踏了进去。 这泥水潭仿佛沼泽一般,说是水,又极为粘稠。说是泥,却又仿佛液体般,没那么干硬。他体重又大,这才两脚,还只是靠近岸边的地方,就已经陷至膝盖了。 “去。” 许洁儿一拍储物袋,一条银色锁链突然灵活地飞了过去,缠在张大军腰间,将他往上拉,使其不至于早早陷进黑水泥潭里找不到人影了。 “谢谢你啦,大妹子。”张大军没有回头,吆喝着大嗓门儿感谢道,借着这股缓冲力道,又往前迅速走了几步。 动作迟缓了? 见张大军一步一步好似走得愈发艰难,云之幽眉心一蹙,觉得有问题。 黑水泥潭岸边某棵草叶上,草叶尖突然向靠近黑泡的地方倾了倾。 在她的视野中,那咕噜噜冒出的黑泡上,似乎有什么黑白之色一闪而过。叶尖再次倾斜,云之幽这才看清那黑白之色是什么,原来居然是一团扭曲一起翻滚的黑皮白眼软趴趴的虫子。 不好。 草叶尖骤然弹回,潭内,张大军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哎哟娘诶!!!” “张道友,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 “这潭里有东西,在咬俺。” 张大军此刻感觉实在不好受,他这一身铁肤,按说一般灵虫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咬破,可这下面不知道有什么古怪。 这虫子似乎不是直接咬,而是吸附在自己皮上,一点一点磨他的防御。 起初他都没有察觉,此刻到他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娘诶!真%¥#……疼!” 他一拍灵兽袋,一只巨大的黄毛鸟突然凭空出现在上空。 “阿白,快带俺离开这儿。” 黄毛鸟得令,铁钩似的爪子抓住他双肩,两翅一用力,便要腾空而起。 “噗滋——” 某一处黑水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仿佛掀起了一个巨浪,霍然打在黄毛鸟身上。顿时,一堆密密麻麻的虫子也终于暴露在众人视野中。 那堆虫子互相蠕动堆叠,往黄毛鸟身上各处薄弱的地方钻。黄毛鸟嘶鸣一声,双足顿时不自觉放开了张大军,扑扇着翅膀在空中翻滚,一道道灵光在身上流转,似在竭力抖落那堆恶心人的虫子。 张大军刚被提起几分,又再次跌落,而且这次更深。 “大个子,小心!” 岸边传来一道惊恐的女声。 他转头看去,只见刚刚翻滚的那处地方突然冒出一个粉红色的圆形通道,通道内长着细细密密的牙齿和肉芽。 通道蠕动极快,转眼便已接近他,随即一股恶臭和黏腻的液体向他滋来。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张道友别急 这是什么动物? 看着这没有四肢甚至连眼耳鼻似乎都没有的恶心大虫子,暗处观察已久的云之幽都不自觉皱紧了眉头。 他们御灵宗弟子,受宗门氛围和功法偏重影响,应该可以说是九宗里对修仙界各种奇虫异兽了解最多的修士。正如刚才那许洁儿也说过,他们五毒殿有不少应付各类灵药的采集秘术,这样的东西在御灵宗就很少见。 就连她都没见过的古怪大虫,她相信黑水泥潭边那四人应该更没见过。 就在那大虫一口对张大军当头罩下的时候,他突然大喝一声,提气一拳,也向大虫口中砸去。 “大个子,小心!” 许洁儿大叫一声,掐诀之下,原本套在张大军身上的银白锁链顿时一紧,随即向岸边一拉。 “哎哟!我的娘诶——” 张大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道带得本就不甚稳的下盘更是一个不稳,泛着黑芒的拳头一歪,锤在了空气中。 这还不算,更倒霉的是,他上半身还不自觉向前倾去,看那方向,刚好落向大虫蠕动的口腔中。 “大妹子!你这是想救俺还是想害俺啊!” 眼见大虫粉色的口中细细密密的牙齿就要闭合,张大军却忽然浑身有些提不起劲儿来。 他也是中了好些时间的毒了,除了眼前这只大虫,他身上还攀附着不少密密麻麻的小虫。更别说此刻脚下湿软一片,叫人根本无处着力。 而且他已在泥沼中越陷越深,只露了个头在外面,想要取个凡器出来,也没那么快的速度了,怕是来不及。 “张道友,你别急,我们这就来救你。”丁宜在岸边焦急地喊了一声,脚尖却没挪动半分。 “快!快来帮一下俺啊!” “张道友,我在找有什么克制这恶虫的办法,你再坚持一下。”关七见丁宜不动,也作势从储物袋中掏了几个东西出来,除此之外,却也不见有什么动作。 如此一来,五毒殿三人中居然就只有许洁儿一人实实在在“帮”了一把。 “咋整的!快啊!你们想害死俺是咋地!” 许洁儿嘴唇动了动,原本她因帮倒忙似乎也是有两分愧疚的,正准备再来一下。见丁宜和关七二人对她使了个颜色,犹豫一下,于是也装起了蘑菇。 “靠!” 张大军算是看明白了,求人不如求己,岸上的阿花铁蹄啪嗒嗒在原地加了个速,就要冲进泥沼中救张大军。 突然,一方巨印从密林中呼啸飞来,赶在张大军头颅被咬之前,重重砸在了大虫的嘴上。如果那个圆形的粉色通道,称得上是它的嘴的话。 这一印本就势大力沉,再加上施术者似乎神识力量极强,一砸之下,将大虫大半个陷在泥沼中的身躯也向后掀翻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道黄芒在张大军身周的黑色泥沼上一闪,渐渐的,这一小块黑水泥潭竟变得微微硬了起来。 “干得好!” 刚逃过一劫的张大军忍不住喝了声彩,软乎乎的泥沼中他无法着力,这微硬的地方倒是好办多了。 他再喝一声,浑身上下黑芒流转,整个人身形竟在这个状态下又无端变壮了几分。随即,是类似土地皲裂的声音,掩埋他的那一小片土地被他瞬间以力破开。 他借着这股力道足尖一点,半空中的黄毛鸟清鸣一声下来接他。张大军跃至鸟背,至此才终于脱出了泥沼的围困。 “什么人?” “别缩头缩尾的,滚出来!” 此番转变极快,只发生在眨眼间,丁宜和关七瞬间面色一变,神识四下搜寻,却没发现任何可疑之人的气息。霎时,脸色变得更不好看了几分。 “哈哈哈哈……他娘的,俺终于出来了。是哪位道友助俺老张,俺一定报答你!” “报答谈不上,把这株腐骨花让给我就行了。” 云之幽足尖自藤蔓上一点,身形似一道烟雾般,轻飘飘落在了黑水泥潭前。 她一挥手召回了巨印,同时掐诀打入手中一枝黄色阵旗,原先困住张大军,后来却已经逐渐被硬化的那一小块泥沼处,顿时又恢复了原先模样。 这萧山五鬼的东西,实战中还是挺好用的。 云之幽将两物收进储物袋,暗暗想道。 这巨印自不必说,好歹也是个天阶下品的凡器。至于这阵旗,就是那日那几人埋伏她时,一开始用来布置泥沼术陷阱的阵旗,云之幽自己取了个名字,将其称为沼困术。 这黄色阵旗施展的沼困术可以使硬土地变软,如泥沼般困住敌人,自然也能让泥沼短时间内变硬。 刚刚她救那张大军,就是用的这招。虽然阵旗的品阶只有地阶中品,但架不住能力特殊好用啊。 “你什么人?好大的口气,这腐骨花是我们三人先发现的,你说要就要,怕是没那么容易!” 她这话一出,五毒殿三人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对她散发出了肉眼可见的敌意。 “哈哈,原来是云师妹!那天挑战赛台上,俺还在下面说过云师妹的坏话,俺先赔个不是。” 见是同门弟子,张大军摸了摸后脑勺哈哈大笑一声。他刚刚脱困之后已经自储物袋中取出了一粒丹药服下,身上的小虫也被得到解脱的他三下五除二的给弄掉了,如今状态已然恢复许多。 “要不是师妹来得及时,俺就被这几个两面三刀的人给耍了。” 此时那泥沼中的大虫在云之幽巨印一砸之下,已经缩进了黑水泥潭中。而且似乎感知到这里面再无意外的活物,所以它竟也没有再冒头。 一时,黑水泥潭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张大军看了眼下方五毒殿三人组,冷哼道:“云师妹放心,待俺收拾了这三个小人,就来帮你采那腐骨花。” 云之幽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其实,刚刚许洁儿说到五毒殿的采集秘术,她储物袋里陶琬留下的玉简上倒是真有那么两样类似的采集秘术。 不过这位丹道大师前辈想来是品阶太高,一般的低阶采集术都不怎么看得上,是以这玉简上记录的,都不是云之幽以练气之身能学的。 但关于如何采这个问题,云之幽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她自有她的办法。 章节目录 第205章 下手果决 “阿花,撞他们!” 黄毛鸟从半空飞落,张大军一声令下,黑色的大犀牛鼻尖冒气,额上尖角闪着亮银的光泽,冲撞向离它最近的关七。 “哼,畜生。” 关七手上掐诀,一柄弯刀自他身侧飞出,“叮”一声撞在犀牛身上。犀牛皮上乌光一闪,竟是生生受了这一击。 虽然被弯刀划过处还是留下了一条浅粉红痕,但它仿佛没有半点痛觉似的,蹄下速度没减半分。 “张道友,手下留情啊!刚刚只是一场误会。” 眼见犀牛就要撞上关七,丁宜祭出一把彩色花伞,滴溜溜转着挪至关七身前。牛角撞在不断旋转的伞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哼,你当俺老张傻啊?” 张大军二话没说,黄毛大鸟口中突然吐出一颗颗石子模样的东西,以利箭般的速度打向许洁儿。同时,他自己双腿蹬地,一个疾冲,速度竟比那名为阿花的犀牛还快! 在丁宜回过神来的时候,这张大军已至身前。与他同时进入眼帘的,还有一个黑乎乎的铁拳。 自己本人都受到了威胁,丁宜哪儿还有那闲工夫管关七。几乎没来得及事先打个招呼,便驱使花伞滴溜溜仿佛旋风一般转至自己身前。 “嘭!” 两声重物碰撞声同时从两个方位发出。 一是关七猝不及防下被犀牛尖角撞至胸口的倒地声。一是张大军一拳重重砸在花伞上的响动。 竟在转瞬间以一己之力压制了三个人? 云之幽眉梢一挑,原本准备出手的心思又歇了下来。张大军无疑是她所见过的炼体修士中的最强者,既然短时间内无法和卜师姐汇合,那么和这人暂时组队也是个不错的抉择。 只是,还是要看一下他究竟有没有这份实力了。 这一下,那边倒地的关七吐出一大口血,胸口肋骨断了好几根。 他恨恨地瞥了眼张大军方向,也不知道是对他,还是对丁宜。眼见犀牛鼻中冒着粗气,正要再次冲撞过来,关七连忙自储物袋中祭出一条长绫。 长绫腾空飞起,几个卷动下便缠缚在了犀牛四蹄之下,竟缠得它一个不慎,摔倒在地。 “你这把娘里娘气的伞倒是防护能力不弱。” 张大军嘿嘿一笑,突然眼神一变,双拳如暴雨般开始连连轰在伞面上。每一拳都仿似小山一般,以至于丁宜祭出花伞的神识都有些扛不住。 这一连串的拳头,又急又密,逼得他急急倒退,神识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竟完全找不到反攻的时机。 那边许洁儿的状况也不算好过,这张大军的两只灵宠比起一般御灵宗弟子的修为都要高上不少,看得出他极为爱惜,培养得都算不错。 如今那黄毛大鸟口中石子如雨点般自半空中洒下,将许洁儿轻易地罩在了自己的攻击范围之内。 许洁儿一边祭出一块手帕顶在头顶上方,一边祭出锁链去抽那半空中飞来飞去的臭鸟。 可惜,这臭鸟实在过于灵活。她在地上它在空中,本就处于一个不利的地势。如今她还得一边防备一边伺机攻击,一时反而僵持不下。 “张道友,我们何必生死相向呢?你想啊,若是我们早有害你之意,又何苦一开始就告诉你那腐骨花的来历呢?” 似没料到这黑胖子居然这么强,维持了这么长时间的高密度攻势,灵力却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深厚。丁宜心中暗暗叫苦的同时,不由又打起了嘴上功夫。 “哼,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开始就存的让俺当探路石的心思!” 张大军突然脚下一转,一个背身,便要从丁宜侧面轰拳。谁知道那丁宜全副心思在此,竟也反应奇快,花伞也随之调转了个方位,正好迎上张大军从侧面而来的拳头。 “呵,你小子反应倒是快,比俺打比赛时遇到的那个要强上两分。” “张道友,有一件事你难道不需要考虑一下吗?你此刻以一敌三,同时对付我们三人,即便是胜了,也定然消耗不小。而你那位所谓的同门师妹,却站在那儿作壁上观看好戏。不是明摆着想要坐收渔利吗?你想啊,我们在这里,她恐怕还有心顾虑一二。若是我们不在了,岂不是正好对你下手?” “俺只知道,云师妹刚刚不出手,俺早就被你们害了!” 张大军龇牙一笑,浑身的皮肤都似乎隐隐变得更深黑了几分。突然,他脸上的笑容消散在原地,再出现时,是铁拳和丁宜毫无防范的后背碰撞声。 这一拳落到实处,可清脆地听见一声骨断之声。 丁宜惨烈地嘶嚎一声,竟一时瘫在地上,爬不起来了。他哆哆嗦嗦地指尖点过储物袋,想要自其中拿丹药。 如今晋国九宗大部分是道修中的真修,在练气期时,他们的致命弱点便是肉体本身。 如今被张大军一拳打断脊椎,几乎已经是废人了。 似乎用刚刚那一招也要耗费不少体力似的,张大军一拳得手,也在原地连连喘了几口粗气,面色渐渐恢复正常后,才上前一拳了结了丁宜。 下手这么果断,取人性命几乎没有半分犹疑,倒是跟那副傻劲儿不太和谐。 云之幽眉梢一挑,有几分意外。 “张师兄下手倒是果决。”她拍了拍手,笑着走上前。 “什么果不果决的,俺只知道,人不犯俺,俺不犯人。有人要害俺,俺也不会让他见到明天的太阳。” 张大军抬头看见自己的阿花被关七困住,顿时勃然大怒,就要冲上去。却见那缚住阿花的长绫忽然松开,无力地垂落在地。 再看去时,关七表情怔楞、维持一个僵硬的神态,刚刚爬起来的身体又不受控制地直直倒了下去。 “为表合作诚意,这位我就替张师兄解决了。剩下那位,好歹也算是‘帮’过张师兄一次,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云之幽笑眯眯地将关七的储物袋捡起来,指了指最后还活着的许洁儿。 饶是张大军再傻,也明白了眼前这突然转变意味着什么。虽然他本人性子大大咧咧从不在意,却仍是禁不住胸中一凛。 “你、你们……你们把他俩都杀了?”许洁儿有些惊慌地收回锁链,环绕在自己身侧,一步步失措地向林内退去。 “我、我师父是五毒殿的碎尸道君,你们杀了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放了我,我就当今天的事情从没发生过,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啊,大个子,我刚刚确实是想要帮你的,我还想用锁尸链将你拉回来的……” 碎尸道君? 不止是云之幽,这回连张大军都惊讶了一瞬。 晋国九宗的元婴前辈,低阶修士大多并不了解。但要说起这位碎尸道君,却是大名远扬,以至于他们二人都曾听闻过。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御尸? 传闻这位碎尸道君极擅尸蛊之术,而且还曾公开放言满世界寻找适合做成活尸的修士肉体。 按说此等行为简直与邪修无异,但他却敢这样大喇喇说出来,因为他还开出了丰厚的条件作为报酬。 就他们听说的传言,据说还真有修士因为身怀血海深仇或是其他各种原因为了重利出卖肉体和灵魂的。 这样的事情当然被当做奇闻轶事在修士们的茶余饭后广为流传。而且别人还无法指摘他什么,因为他并没有挟持强迫他人,都是你情我愿的交易。 要说这位碎尸道君会不会有练气期的小徒弟暂且不论,就看眼前这位姑娘这六神无主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被元婴期修士瞧得上眼的。 莫非……是有什么亲缘关系? 云之幽心思电转,暗暗打量了她一眼。 模样只是清秀,皮肤微黑,个子不高。彩衣,两根小辫,看起来很年轻。眸中的惊慌失措做不得假,这样令她看起来更有几分可信度。 再者,能把这样的小徒弟放进这秘境,那位碎尸道君不是嫌她活得太长了,就必然给过她什么保命的底牌。 这位姑娘的实力,怕是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你那是帮俺?”想到这个张大军瞬间来气不小,“我看你是存心想害俺!” “我……我那是失误!”许洁儿小声否认了句,见张大军还要上前,伸出一只手掌大叫道,“你、你可别过来啊,你们别逼我。” 张大军确实顿住了脚步,这倒不是因为他怕了这位姑娘的威胁,而是他在想,万一这丫头说的是真的,那他张大军岂不是杀错人了? 而且这许洁儿确实出手拉了他一下,虽然后果嘛……有点不尽如人意。但一想到有可能会错杀人,叫他忍不住就有些踌躇起来,不由偏头看了云之幽一眼。 瞧见他的眼色,云之幽睫毛动了动,突然伸手拉住张大军,上前一步微笑道:“原来是误会一场啊,看来是我们错怪这位姑娘了。只是那两位道友——” “他们两个是我路上偶然碰见的,我们不熟的。”这时候她倒是机灵无比,见有转机,顿时摆了摆手撇清关系。 “既然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我就就此告辞了。”她一步一步缓缓向林中退去,“你们放心,那株腐骨花我从没见过,也从未来过这个地方。” “既然是误会,那这位姑娘就是张师兄的恩人了。”云之幽没有看她,反而转头望了眼张大军,猛然醒悟道。 “对啊!”张大军粗粗的眉头一皱,“那你跑什么!俺还能吃了你不成?” “听闻五毒殿有部分弟子比起丹道更擅长御尸,这位洁儿姑娘既然是碎尸道君的弟子,不知道会不会那御尸手段。”抬头瞅了眼快要退入林中的女子,云之幽摸了摸下巴,漫不经心地低低自言自语道,“若是她会那御尸之术,采这腐骨花倒是不必亲自下去了。因为没有活物气息,说不定也不会惊动那古怪的大虫……” “唉,差点忘了,想来应该是不会的。”云之幽低低嘟哝了句,转过身摇摇头不再关注那二人,“若是会的话,早点将那毒尸御出来,可不比让张师兄去采要靠谱多了……” 她声线极低,然而张大军离她极近,以他的耳力,再加上对云之幽的格外关注,还是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粗粗的眉毛一扬,脸上神色不是很好看。接着足下一蹬地,身形仿佛炮弹一般弹射出去,眨眼间就到了许洁儿的面前。 “你、你干什么?!” “你会不会御尸?” “什么?” “你不会?”张大军瞪得铜铃般的眼睛骤然一眯,右手以风雷之势出拳。 “你这蛮子!” 许洁儿脸色顿时一冷,一手在储物袋上抹过,登时一个高大的男人便站在了她身前,也挥拳迎上了张大军这一击。 仿佛铁器相击之声骤然炸开,一向在肉体勇武上不输于人的张大军,竟难得地退了两步。 他这一拳,仿佛砸在了一座铁山上! 看着眼前男人,张大军神色难得凝重起来。 这是一个身材足有丈许高的男人,身上的肌肉仿佛由精铁拧成绳子搓成,遒劲有力。这人面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面具,面具眉心处有一把灰色弯刀模样的图案。 他沉默无言地站在许洁儿身前,仿佛一座巍峨的大山,将她完全庇护在后方。 许洁儿足尖一点,跃上男人肩膀。她本就不高,如今坐在上面,更显娇小。 “傻大个儿,你可真够拧巴的,早说过了让你放我一马,何苦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呢?”许洁儿高坐其上,露在外面的两只白嫩的小腿随意晃了晃,微微倾身,笑了笑。 她此刻神色从容,眼中哪里还有半分惊慌之色。 许洁儿看了眼远处那已经被这番动静惊动,转身望过来的少女,犹豫了一瞬,又接着说:“早说过了那两个废物跟我没关系,他们死了我也压根儿不放在心上。这两个蠢货,一开始估计还想着如何从我这里杀人夺宝呢,你们帮我提前了结了他们,我这不还得感谢你们吗?” 她话音刚落,不知何时重新飞在空中的黄毛鸟突然口中又是吐出了一串串石子模样的东西,如利箭般对她当头砸下。 “小飞。” 许洁儿淡淡一笑,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连刚才的手帕都没祭出。 她座下,高大的男人突然屈膝,重重一跳,身体竟陡然一下子跃至半空。而他足下那块地,至少留下了两个足有一米多深的脚印坑。 云之幽刚瞄了眼那两个脚印坑,便听见空中一声惨鸣。 原来是这男人速度极快,黄毛鸟甚至还没来及得反应过来,便被他一拳从空中锤落在地。 “阿白!” 眼见黄毛鸟气息顿时变得萎靡起来,深知这男人一拳有多重的张大军,已然愤怒至极。 一块黑色盾牌瞬间从他储物袋中飞出,在男人下一拳到来之前,迎了上去。同时单手掐诀,灵兽袋上光芒一闪,将黄毛鸟收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天罗针 “行了,小飞,这两个人不好对付,别跟他们纠缠,快走!” 眼见小飞这么重的一击居然被那傻大个祭出的黑盾挡住了,而且那面黑盾还完好无损的样子,足可见其品质。 没想到这黑胖子除了体术灵宠,凡器竟也不弱。 瞥了眼一直没出手的少女,许洁儿眉心再次一蹙,拍了拍座下男人肩膀,指挥他趁着倒退之势逃走。 这男人全身关节灵活,但却没有半丝活气。 如果云之幽没猜测的话,这就是御尸手段。 而观这高大的男人肌肉虬结、肉体坚硬似铁的模样,莫非是炼尸中的铁尸? 她对炼尸之术也不甚了解,只是捕风捉影地略知道点消息,因而也只是揣测。眼见这铁尸要载着那五毒殿的女人逃走,云之幽略一犹豫,随即数枚天罗针以极快的速度追了过去。 “小飞,挡下。” 眼见一根细长的紫色针形武器已到达近前,许洁儿面色凝重地下令。 这长针上有紫色电流闪烁游转,一看就不是凡品。小飞身上阴邪尸气太重,这雷电属性,怕是会对它有些许克制。 不过,她对小飞的肉身强度还是有信心的。 只见他得令之后,忽然举起了一只宽厚的大掌,正面向那一串飞针拍去。 许洁儿满以为这数根飞针定会被一掌拍飞,却没料到这几根针在小飞掌心突然一阵霹雳闪烁,随即竟无声无息地穿透了过去,直夺自己面门而来。 这是什么武器!竟如此锋利! 她大惊之下,忙驱使座下男人迅速避让。岂料这小飞刚欲屈膝着力,脚下却仿佛陷入了一个泥沼之中一般,居然一个趔趄,微微一偏。 就是这稍慢的一瞬,飞针已至。 许洁儿瞪大的瞳孔中最后倒映出的,是一个手执一杆黄色阵旗,缓缓走近的少女。 这少女看似走得不慌不忙,然而身形仿佛鬼魅般飘忽不定,几乎是眨眼之间,已经近在眼前。 “我投降!我不逃了!我让小飞帮你采那腐骨花!” 一个念头间,一道紧迫的神识传音便落入了云之幽耳中。 倒是聪明,若是大喊大叫的话,估计话未完全出口,此刻已然没命了。 云之幽微微仰首,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天罗针堪堪停在她面皮之上。几个细微的血洞中,隐约渗出丝丝血迹。 “解药。” 鬼门关刚刚走了一遭,许洁儿还有些惊魂未定地在轻轻喘气。听见下面少女的声音,连忙在储物袋中拍拍捡捡,摸出一个小药瓶,指尖微抖地丢了下去。 云之幽接过药瓶,打开闻了一闻,确认很大概率上不是什么有毒之物,这才转身,向那边惊愕地怔楞在原地的张大军走去。 她竟完全将背后袒露给了许洁儿,仿佛既不怕她再逃,更不怕她偷袭。 许洁儿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跟随在她身侧的几枚飞针,又瞅了瞅小飞左手掌上那几个乌黑的小洞,撇了撇嘴,将他收入了储物袋,自己却远远跟在了云之幽身后。 “张师兄,把你的点星鸟召出来吧。” “阿白?它……” “它中了那铁尸之毒。”云之幽微微一笑,瞥了眼张大军的手,调侃道,“你也是。” “啥?俺也中毒了?”张大军嗓门儿仿佛锣鼓一般,急吼吼地举起自己拳头看了看,果见与那铁尸对拳的地方,留下了几个黑漆漆的印子,凑近了闻,竟还有些将要腐化的味道。 张大军按了按微微有些发昏的脑袋,愤然道:“这小丫头,心思歹毒的……俺只是碰了一下居然就中毒了,还不疼不痒的……” “呸!傻大个儿!你叫谁丫头呢?你说谁心思歹毒呢?姑奶奶这叫文武双全!”跟近的许洁儿听见这句话,忍不住抬头回嘴怼了一句。 五毒殿修士,要么专长丹毒之道,要么修习炼尸一术。如果说把前者看作习文,后者比作习武的话,如她这般二者兼攻的,确实称得上是文武双全了。 “臭丫头,你是谁姑奶奶呢?” “姑奶奶跟谁说话,就是谁姑奶奶。” 许洁儿看了眼俯身专心给那只黄毛鸟解毒疗伤的少女,见她脸上没有什么不悦的表情,胆子也不禁大了几分。乌溜溜的眼珠子瞪着张大军,肆意嘲讽道。 “你以为俺爱跟你说话?” “欸,乖孙子!” “臭丫头,把你那毒尸再唤出来,俺来教教你怎么尊敬长辈!” “你叫我唤我就唤?有你这么跟姑奶奶说话的吗?” “你算哪门子的姑奶奶,俺、俺跟俺姑奶奶说话的时候,你这丫头不知道生没生出来呢!” “巧得很,我跟我乖孙子说话的时候,你已经生出来了。” 张大军眉头一皱,随即怒吼道:“臭丫头!你是不是又在骂俺?” “你觉得我会骂我乖孙子吗?”许洁儿抱臂,昂着下巴上下瞅了他一眼,啧啧摇头。 张大军胸口一窒,脑子里面转了转,就要怒气冲冲地冲过去跟她一决高下。突然,袖子被一股力道一拉,令他不由顿了顿足。 “解毒丹,张师兄还是早些服下调息吧。” 云之幽倒给他一粒丹药,然后将药瓶收了起来。接着转身看了眼许洁儿,见她抿了抿唇,安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不由笑了: “我这天罗针对阴邪之物颇有克制效果,姑娘不如看看自己的铁尸伤得如何了,抓紧治疗一下,免得影响了等会儿的行动。” “你、你叫什么名字?”看着少女和煦的笑容,许洁儿低声问了句。 云之幽眉梢一挑,还未说话,便又听那五毒殿的女人继续道:“我不是要找你麻烦,你想啊,这秘境内如此古怪凶险,却又处处都有以往难以企及的机遇。” 说到这里,她指了指那黑水泥潭与其中的腐骨花:“这次九宗总共有上千人,肯定有些心术不正的团伙,我们也可以联手啊,实在没必要为了些莫须有的小过节就针锋相对是吧?” 她见面前少女只是但笑不语,又急急道:“咱们结盟,强强联合,难道不好吗?” “强强联合?”云之幽笑了,挑眉打量了她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毒尸采药 许洁儿面上微微一红,抿了抿唇,蹙眉思考了一瞬:“你知道我有用的。” 说到这里,她心中豁然开朗,笑了:“你然你也不会留我到现在。” “而且若要能跟你比的,练气弟子中怕是不多。”她虽没跟这人全力交手,但就他们刚才完全没发现有人隐匿在一旁的事情,就足以叫人十分警醒了。 云之幽唇角微勾,没有回她。自己盘膝就地坐下,闭目调息了起来。 见二人皆在抓紧时间回复灵力,许洁儿就纯当她默认了,也坐了下来。想了想又把小飞召了出来,从储物袋中掏出一瓶腥臭味儿甚浓的黑色液体,倒在了他受伤的掌心上。 不多时,云之幽便重新睁开了眼睛。 她的灵力回复速度,一向比同阶修士快得多。 云之幽没有动,感受着附近在灵犀鸟的监视下带来的信息。 宗门派发的玉简上虽有几个简陋的地图,但大多断断续续并不完善,而且都只是在秘境入口附近,他们自身了解也并不深。 此处的沼泽地域,玉简上更是连提都没提过,想来位置算是偏僻。 云之幽打算采完腐骨花后,便根据卜师姐给的玉牌,走西北方向出这个沼泽去同她会和。刚好巧的是,师父给的地图和他布下的大阵禁制指向也大致在这个方位处。 从她刚刚放出的数十只灵犀鸟带来的反馈来看,这地方怕是已经真没有什么筑基以上的力量存在了。 早在他们这一伙人进来之前,几宗前辈就已经反复强调过了,不要擅自使用超过筑基的力量,否则后果自负。 云之幽手上暗暗掐了个诀,与此同时,四散于林中各处的灵犀鸟开始以云之幽为圆心向她飞来聚拢。 不过,此举也只是缩小了包围圈,随后他们便又各自寻了个地儿潜伏不动。 云之幽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想保存实力。刚刚放得太远了,到目前为止,已经足有七八只灵犀鸟跟她或是突然断了联系或是失去了生机。 按进来之前的说法,他们很可能会在这古怪的地方待上数个月的时间,以这个消耗量,很多譬如丹药灵兽之类的资源,几乎是用一个少一个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明明自己备下了些丹药,也能自己采那腐骨花,却还是留下了五毒殿这位姑娘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幽幽,这朵花精气充足,我能吃!” “你不能吃。” “为什么?” “这花我以后要用来炼丹,再给你找别的。” “好吧……”短暂醒来的太初火灵晃了晃,犹豫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应下了。 云之幽微微一笑,望向许洁儿:“看来小飞没什么大碍,这就要劳烦道友了。” “我姓许。” “许道友。”云之幽眉梢一扬,有几分哭笑不得地又加了个姓。 其实她早知道这姑娘姓名,毕竟这几人和张大军自我介绍时,她便一直潜伏在暗处。没想到她还挺在意的。想了想,她又补充了句:“我姓云,名之幽,是御灵宗无妄峰弟子。” “你不怕我回去后告诉我师尊,伺机报复?”见她将姓名来历一一道来,许洁儿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怕。”云之幽温和地笑,老老实实,没有半点锋锐气息。 许洁儿还以为她是反讽,仔仔细细瞅了她一眼,发现这人眼中真诚,她说怕,那就是真的怕。但她说得不带犹豫,而且分外坦诚,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倒叫许洁儿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困惑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哼哼道:“我才没那么小气。” 随便什么事都去找师尊打小报告,那也太丢人了吧。 她暗暗想道。 于是她便看见,刚刚还笑得十分温和的少女有几分动容地点点头,大大的眼里满是惊讶和对自己的刮目相看。 许洁儿唇角一勾,对小飞下了去黑水泥潭采花的指令。 张大军也醒了,好奇地凑了过来。云之幽眉眼弯弯,跟了过去。右侧腰间,一道隐秘的暗紫光芒一闪而过,悄无声息钻回了储物袋。 “这奇虫我从未见过,不过我们在岸上待了这么久,它都没有攻过来,我有两点猜测。”许洁儿站在小飞身侧,分析道。 “你有啥想法就直说,罗里吧嗦的。”张大军不耐烦地嚷嚷。 “乖孙子,好好儿听。”许洁儿瞪了他一眼,绕到远离张大军的另一边继续说,“第一,它的活动范围或者说领地只有这个水潭,只要没有活物踏进去,就不会受到它的攻击。第二,只要腐骨花还在,它就不会小题大做。” “你瞎掰扯了这么多,不就是一个道理吗?”张大军眉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了,他挠挠后脑勺想了想,没想明白这两点有什么不同。 “许道友的意思是,若是这异虫只是拘于领地意识倒还好,若是一心专注护花的话,恐怕免不了要与它们战一场了。” 云之幽笑着解释,一般奇花异草周围皆有奇物守护,其实她更偏向于后者,所以早就没有抱过侥幸心理。 几人说完,小飞已经在许洁儿的指挥下一步下了黑水潭,左手里紧紧握着一块血红的灵玉,正是云之幽刚刚从那关七的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啼血玉。 云之幽神念扩散,张大军屏息观察着,许洁儿也有些紧张,生怕那来去无踪的异虫从哪里再次冒出来。 直到小飞平安无事地到了腐骨花前几步远处,都没有发生意外,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那只臭虫是靠感应水潭里活物气息猎杀猎物的,说不定那些小虫子就是它无处不在的眼线?而小飞身上全是死气,就好像一块木头一片树叶掉了进去,那大虫总不能回回一有动静就钻出来吧? 许洁儿暗暗想着,下了新的指令。 小飞虽然身形高大,但这黑水泥潭极深。走到这处,已经将将只露了个脑袋顶在外面。 好在他完全不需要呼吸闭气,也不在乎什么毒不毒的,所以行动一如既往的迅捷。 根据玉简描述分析,此刻,他只需要再下潜顶多两米深,就能将这腐骨花根系全部转养至啼血玉中。 章节目录 第209章 钓大虫 毒尸头顶一点一点坠入黑水泥潭之中,不知过了多久,许洁儿惊喜地叫了声:“小飞已经开始了。” “嘿,看来那肥虫子是不会出来了!” 张大军也乐了,嗓门儿嗡嗡的震。然而话音刚落,却见在那距离腐骨花的不远处有一明显的隆起。 这隆起仿佛一座拱桥一般,还是一座飞速移动的拱桥。几个呼吸间,便已到达了腐骨花前。 “小飞受到了攻击!连刚刚那群安安静静的小虫子也开始攻击他了!” 许洁儿惊叫,叫声未落,另一边也飞快移来一座拱桥。 云之幽足尖一点,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鸟鸣出现在了半空中。墨霆鸟甫一出现,便载着她疾速飞向腐骨花位置。 云之幽手中忽然出现一颗蓝汪汪的珠子,在灵力的驱使下,仿佛流星般坠入黑水潭中。看那位置,正是第一只巨虫的所在地。 珠子一落水,便散发出一股温和的蓝芒,周围流动的液体瞬间仿佛触碰到一层结界般,被弹避开来。 云之幽手上掐诀,蓝芒越扩越大,很快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无水深坑。 巨虫的身影在其中剩下的一半黑泥中若隐若现。 与一般江河湖海不同,此处水质特殊,几乎有一大半已经粘稠成了固态的形势,所以辟水珠并不能完全驱逐。 云之幽看着骤然暴露出身形的巨大黑虫,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抹,一柄黄色阵旗便握在了掌中。 在她的灵力驱使下,一道黄芒瞬间附着在了那巨虫身周乌黑的泥上。原本稀趴趴的泥,竟逐渐变硬,仿佛一只硬壳蛹般将它囚得一时难以动弹。 云之幽看着这似乎瞬间就失去了战斗能力的巨虫,心情却并不轻松。 这两只大虫看起来都只有一阶后期的修为,可护的却是腐骨花,这就已经很可疑了。 按说,奇花异草越是珍贵,距离越近的领地内力量就会越强才对。 可不知为何,这里似乎像是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筑基以上的力量一般,导致有些青黄不接。 又或许……只是自己运气好? 见那巨虫被困住,身周突然渗出一股股黏糊糊的液体,刚变硬几分的黑泥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就要挣脱。 云之幽手中突然窜出一根火红色的灵藤,灵活得仿佛猴子尾巴一般,一缠一绕,便箍紧了那只大虫。 这根灵藤浑身上下仿佛着了火一般,散发着炙热的气息。甚至连那与虫身的相连处,都似乎令大虫那处的表皮有些难耐地缩了缩。 她手上微一使劲儿,墨霆鸟瞬间飞得低了几分。 还挺沉? 云之幽诧异扬眉,收起力道。一枚小山般的巨印突然自后向前,如撞钟般砸向这条如瓮中之鳖的大虫。 巨印落下的那一瞬,云之幽也从墨霆鸟背跳到了地上。 “嘭!” 黑泥四溅,黑虫被撞得半腾空,向云之幽三人方向贴着黑水潭冲来。 “避开!” 云之幽低低嘱咐了一句,快而精简。 张大军二人没料到云之幽这过去不过几息时间,居然就抓住了那滑不溜秋的大虫,惊愕地忙退到了云之幽身边。 许洁儿的想法是,这位云姑娘这般厉害,待在她身边定然是最安全的。 张大军的想法是—— 额,张大军没有想法。 他纯粹是看见大家都在那边,本能的脚就动了。 然而不论先前想法如何,下一刻,他们都不禁有些后悔。 只见云之幽手中藤蔓一甩,仿佛钓鱼一般,居然将漂于黑水潭上小山般的大虫生生拔起,像甩鱼竿似的将它抛至空中。 许洁儿刚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拜托!这这这、这么大的个头你就是有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该甩得这么轻松吧?!这、这又不是真的鱼啊你要干嘛! 更不靠谱的是,下下刻,那条小鱼,哦不好意思念错了,那条巨虫就被她手劲儿一转,甩上了岸。那个方向——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许洁儿看着那越来越巨大的阴影内心不由自主地采取了捂上眼睛即不存在的鸵鸟龟缩大法。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别别过肿么可能没过来啊我靠!小姑娘你能不能靠点儿谱啊!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 “臭丫头你是不是脑子坏了!傻愣愣想什么呢?不要命了?!”耳畔是张大军锣鼓般的嗓音,他一只手臂挽过许洁儿腰间,带着她几个跃动,速度极快的闪避了开来。 “啪嗒!” 什么黏腻湿滑的东西落在岸上的声音。 “我在五毒殿时,也没少见过各种各样丑陋的毒虫,但还是有些忍不住……这东西好恶心啊!”许洁儿看清它的全样,闻到那近在鼻尖的腥臭,周身情不自禁的灵光一震,便将那味道勉强隔绝了几分在外。 但还是臭。 这是一条类似一截肠子一般的虫子,进食估计就是那粉色的长满肉芽和细密的白色牙齿的通道。看起来软趴趴的,但体型十分巨大。 云之幽几人,跟它比起来,就仿佛巨人的一只脚掌似的。 也难怪会给许洁儿造成那么大的心理阴影了。 “交给张师兄了,我去捉另一只。”云之幽再次跃上墨霆鸟,笑眯眯地转身走了,“许道友,别忘了继续控制小飞采药。” 这东西上岸后明显速度灵活都大减,交给他们倒是不必担心。 另一只感应到有东西进入腐骨花禁区范围内,还停驻了不短时间,显然已经被激怒。 这一次不如上次那般猝不及防,云之幽颇费了番功夫,才终于将它拿下也扔到了岸上。 此刻,岸上那只已经被张师兄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给……锤爆了。 是真的……爆了…… 黑乎乎的腥臭黏液流了一地,似乎也溅了张大军和许洁儿两人满身满脸。 此时,许洁儿正尖叫着跟张大军破口大骂呢。张大军虽有些口拙,但却出人意料的倔强,即便一直处于劣势,却仍是迟迟没有败下阵来。 直到云之幽将第二只扔上岸发出一声重响,才将他们二人从差点兵戎相见拉了回来。 “你们没觉得……你们——” 云之幽本来含笑走近,想打个圆场。突然面色一变,以闪电一般的速度跃上墨霆鸟飞向高空。 他们二人也骂声一顿,张大军瞬间抄起许洁儿,跳上犀牛,飞速向林中窜去。 章节目录 第210章 乌龙与神人光辉 夜里,一处密林边缘。 三人窝在一块明显清理出来的干净的空地上,云之幽背倚着一棵大树,盘膝而坐,看着眼前二人的两张脸,有些忍俊不禁。 这处秘境没有所谓夜晚的星星月亮等事物,分辨昼夜,只是看天色的明暗程度罢了。 所以此刻,虽是夜里,光线却不像外面的黑夜那样弱。 不过眼前这两人,却有两张比黑夜更黑的脸。 这是采那腐骨花时,巨虫自爆毒胆之毒后……闹出的乌龙。 那日将那第二只巨虫刚弄上岸,却没想到激起了它那样激烈的反应,竟然完全没有任何预兆的直接就开始自爆。 云之幽反应不可谓不快,第一时间就飞向了高空。这种时候哪儿还顾得上什么高空危险,还好她运气不错,停留时间较短,既躲过了一劫,也没被那毒胆的毒液溅到。 在地面上比她慢了一拍的张大军二人,本也灵活地避了过去。可奈何他俩比云之幽少了一份耐性,听见自爆结束,便很快就返回了。 看着周围一圈逐渐枯萎融化的花草树叶,正唏嘘呢。 突然那本应死透的大虫又抖了抖,两道透明水渍精准地溅在了他俩脸上,这才终于生机全断。 许洁儿霎时惊得直嚷嚷毁容了毁容了,一连掏了不少丹药直往自己嘴里塞。那狼吞虎咽恶鬼扑食的模样,仿佛像是生怕下一秒就抢救不及时咽气了似的。 真的不带开玩笑的啊?!许洁儿一边往嘴里塞丹药一边心中淌泪。她对毒性算是接触了不少,就看这周围花草树木瞬间腐败腐蚀到的程度,就知道这毒必然剧毒无比,沾之即死。 而且死相定然难看无比。 这虫她之前从未接触过,这毒也是。只能将手中的解毒丹全吃个遍了。 她一边绝望地塞药,一边想着枉老娘打了一辈子鹰,居然一着不慎被鹰啄了眼睛。死得这么丑,若是轮回之说为真的话,不知道下辈子还能不能投胎生张好看的脸。 张大军虽然人有些粗,但见许洁儿这绝望的模样不似开玩笑,也知道事情的严重程度,一声不吭地跟着她吞起药来。她吞什么,他就跟着吞什么。 两个人那抢食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比进食速度大赛呢。 云之幽估摸着应该没什么危险了落下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你们在干什么?” 回答她的是两个闷不做声闷头吃药的人。 云之幽望了眼四周,因为巨虫的自爆毒胆,周围一大片花草树木虫鸟都被波及。但凡被波及的,已经在第一时间便腐蚀融化,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她有些好笑地摇摇头:“你们没有中毒。” 见二人仿佛没听见一般,她直接出手制止了他们这浪费的奢侈行为,正想再强调一句你们没有中毒,若是中毒了早该在第一息就身死了。可看见手中刚夺下的那个药瓶,不禁惊讶地话题一转:“你们刚刚吃了?” 刚拿出来的最后一个药瓶被夺走,许洁儿苦着脸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低低嗯了声。 “吃了。”张大军目光沉重地望着她。 云之幽嘴角有些抽搐,似在强自忍耐什么。随即,她终于忍耐不住,嘴角一咧,哈哈哈把药瓶往地上一丢,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自认识她以来,这人的表情一直都是或淡漠或从容或亲和微笑,无论哪种,都是极有分寸的,仿佛有人用刻度尺精准定量过一般。 此刻这般捧腹大笑,倒叫二人微微怔楞。 随即,他们目光一亮。突然意识到这么长时间了他们还活得好好儿的,脸上不疼不痒,不是没有中毒,就是解药奏效了。 许洁儿心情大好,拿起被云之幽丢在地上的药瓶,抱怨道:“这些可都是我的宝贝,可不能乱丢。比如说这瓶吧,就可以剔除已入骨髓的剧毒,所以才叫清髓——” 说到这里,她突然一顿。 随即不可置信地闭上眼睛,再度睁开:“青髓丸?” 又一手拍在储物袋中在里面挑挑拣拣,半天才拿出一个药瓶,上面贴着三个字:清髓丸 只一字之差,药效却截然不同。一个是清毒的解药,一个是用来恶作剧整人的毒药。 “我……我刚刚吃的是这个?”她反复看了看,最后拿着那瓶青髓丸瞪大眼睛向云之幽确认。 随即不待云之幽点头,便把两瓶丹药往怀里一揣,哇一声哭了:“完了完了,老娘这回真毁容了!” “怎么了?”张大军抬起黑漆漆的脸不明所以地问道。 “你、你——离!我!远!点!”看见他那张黑漆漆的脸,许洁儿心中更悲。想到自己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如今居然跟这个黑胖子一个模样,一把将他愤然推开。 推开时偶然露出的,也是一张黑漆漆的小脸。 “都怪你,那天要不是你回得那么急,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么多事!”密林边缘,许洁儿照着镜子,再次悲从心起,再再再……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要不是你乱吃丹药,也不会弄成这样。”张大军打了个呼,翻了个身,再次有气无力应道。 他肤色本就黑,此刻再黑,对他而言也就是升华了一下而已,不算事儿。 许洁儿却忍不了,一个年轻姑娘,却有一身比锅底还黑的皮肤,搁谁能受得了。自那日起,她几乎每晚都要对着镜子碎碎念大半个晚上。啥?白天?白天她不敢看。 云之幽瞥了眼渐渐亮起的天色,心中平和。 她们在此待了小半个月了,终于到了这块泥沼地域的边缘处。明日一早,就能彻底摆脱此地。再出去一些,就是一片戈壁了。 此刻在她储物袋中,不仅躺着一盒养在啼血玉中的腐骨花,还有一株八百年份的静心莲,两棵五百年份的地蛇草。 除了腐骨花以外,后两种都是宗门给出的玉简上有名列的草药。 这一路,她和张大军许洁儿三人所采到的草药,除了腐骨花,都按价值均分了,三人合作相处尚算和谐。 嗯,大概。 撇开每晚都绕不过去的青髓丸话题的话。 当然,云之幽中途还单独行动了一次,为太初火灵寻到了一颗红珠果。为了这颗红珠果,还着实恶斗了一番。 好在火灵大人吃下去后,还是比较满意的,精神也好了些许,总算叫云之幽辛苦没有白费。 “走吧。”天色大亮,云之幽当先站了起来。 她一说话,许洁儿也跟着行动了,就连张大军也一个鲤鱼打挺支起了身子。 这半月来,他们已经习惯云之幽发号施令了。 许洁儿和张大军有时候也腹诽过为什么会这么听她的话,后来仔细琢磨了下。 想着,大概是那日云之幽不顾满地黏液腥臭和密密麻麻从虫尸身体里爬出来的小虫的恶心,本着雁过拔毛的大无畏精神,面色平静地钻进第一只大虫腹中从里面摸了半天愣是把那完好的毒胆给拽出来后,还面无表情地将一只悍不畏死居然胆敢爬到她嘴角的小虫一口给咬碎,完了不顾嘴边腥臭舔了舔唇一起云淡风轻地吞吃进肚,抬起头看见他二人怔楞表情还记得于一身腥臭物中对他们眉眼一弯勾唇浅笑的光辉实在太过震撼人心亮瞎人眼了吧。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地图推断 “这破秘境里到底是什么破地形啊,满以为沼泽已经够膈应人的了,怎么出了沼泽就是沙漠,还是一样的膈应人啊!” 许洁儿坐在毒尸肩膀上,眼见一道黄沙又要随风砸在脸上。手上灵光一闪将其撇开,不满地大声抱怨: “什么秘境不应该仙气腾腾、灵兽环伺一片祥和吗?这画风不对呀!而且这鬼地方简直比那沼泽还不好辨别方向,咱们都走了半个月了,还是什么都没看见……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先前还觉得给半年时间太多了,这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今天才知道,怕是要走出这个秘境,就要很费一番功夫了。要是没能按时出去,岂不是会被困死在这里?老云,咱们是往秘境出口的方向在走吗?” 老云…… 云之幽乘在墨霆鸟上,低低飞在距离地面数丈高的位置,眉尖无奈地动了动。 这人跟张大军吵闹久了,两人的说话方式偶尔也互窜起来了。自从第一次失口叫她老云以后,这便成了这二人的固定称呼。 许洁儿担心的这个问题,张大军也同样有些困惑,不由都将目光投向了云之幽。 “没错,你们自己看一下宗门派发的玉简就知道了。” 张大军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这不是怕宗门的玉简不可信嘛……” “是啊,我都怀疑到底出口在不在那个方向,是不是指向受到什么干扰发生错误了?要不然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是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在这种时候,许洁儿倒是放下了私怨。 他们现在只想着出去,这半月来在沙漠上,几人是一点收获也没有。不过,好在之前从沼泽地域找到的那几样东西,还是在玉简的目录之上的。虽然少了点,却也能交差。 云之幽摩挲着掌中两份玉简,心中却思考着别的事。 她跟他们不同,事实上,她手上有三份地图。一份是宗门派发的零碎的几乎不起什么作用的地图,一份是游不醒给她的局部地图。 还有一份,是她这些时日以来,叫灵犀鸟警戒而自己用自身视野所见画出来的。 看起来毫不沾边的三份地图,她日日琢磨,倒真叫她发现了一个相同点。 宗门给的地图,地域都极为零碎,然而其中有两块极小的地方,边界上都似乎树木逐渐稀少了起来。 宗门的地图并没有给出与秘境入口的相对位置概念,似乎探索之人只是凭空出现探索了一瞬又或者坚持不了多久便凭空消失或回去了,完全不需要经过秘境入口。 云之幽不知道这是用的什么手段,只能以此来解释为何宗门派发的地图都极为零碎、粗略而小。 这些零碎的地方,只有一块是纯沙漠,还有一块边缘有一小部分黄沙。 总共只有九块零碎地图,便有两块直接出现了黄沙,两块很可能会出现,再算上云之幽自己这些时日来的行程,这是不是意味着,很有可能沙漠是一块能与几乎所有地域交界的环形区域? 当然,她还有更有力的佐证。 游不醒给她的那块地图,边缘有一道向沙漠内凸的弧形区域。而她在沼泽地域地缘时,曾一连两日叫灵犀鸟顺着边缘勘探过,大概轮廓画在地图上,也是一道近似的弧形带。只是这条弧形带,是向沼泽内部凸起的。 所以云之幽猜测,这秘境地形,是不是就是一个近似的环状地形。 而师父要他去的地方,是沙漠环内。沼泽地域,则在沙漠环外。 她想过去,只有沿着最短路径,笔直地穿过沙漠才行。 至于什么是最短路径,云之幽画出地图来后,在假设是环状地形的前提下,根据弧形的大概轮廓,做过这道简单的计算。 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计算的结果指向,竟与宗门给出玉简对秘境入口同样也是出口的指向,差不了多少。 自修习奇门遁甲以来,“眼”的概念对每一个修士而言都不陌生。 云之幽想,如果真是环状地形。那么在这样一个本就处处透着古怪的空间内,若要设置一个“眼”的话,有很大可能便是在环心。 这也变相验证了她先前所困惑的,九宗是如何将这么大一块据说原本游离不定的空间短暂钉死并稳定在他们那一界的。 如果是恰好钉在了环心,而环心又是这处空间一个重要的眼的话,便能好理解多了。 当然,也不排除宗门有什么她这个境界无法想象的逆天手段,不需要眼也能做到。但云之幽习惯性循着最符合自身逻辑的线条走,便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所以在张大军和许洁儿还在哀嚎的时候,她却没有过多担心。 她想,只要照着这个方位走,很多事情恐怕都能得到解释和解决。 而且…… 云之幽目光有些凝重地望着前方。 排除掉那些跟她一样想法的人会往这个地方去以外,那些如许洁儿一般,想着早早出去省得最后时间来不及出不去的各宗弟子,恐怕也会向同一个目的地汇集而去。 届时人一多,撞上的可能性就更大了。而且此时不比刚进来,能到那儿的,恐怕或多或少都有些收获。一旦发生冲突尝到甜头,怕就不止一两起。 云之幽看了眼下方二人,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眸光一动,面上骤然露出几分喜色。 她手上的玉牌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红点。 这意味着,卜师姐就在附近! 云之幽再次看了眼下方二人,斟酌着开口:“两位道友,同行这么长时间,承蒙二位关照。只是我刚刚收到消息,发现有一好友在附近恐有危险,我要去助她,情势凶险,前途难测,不便牵连二位,我们还是就此别过吧。” “老云!你说啥傻话呢!你的朋友就是俺老张的朋友,俺老张陪你去救你那朋友!” “是啊老云,别什么过呀,咱们一起去就是了。”许洁儿决然想道,生命中还有什么能是比一身黑如锅底的肌肤还要不可承受的重量么? 见云之幽面色踌躇,还待再说些什么,张大军大手一挥,嗡嗡嗡肃然打断:“行了别说了,咱们一起出生入死这么长时间,哪儿能朋友有难就各自飞了?再说就不是兄弟了!” 出生入死……云之幽脸上一黑,是你自己脑补的出生入死吧?她明明一直都游刃有余胜券在握好吗?! 而且什么情势凶险,全是她瞎编的啊!她只想赶快去抱大腿啊! 再有……谁在乎跟你是不是兄弟啊喂! 唉~算了。 云之幽唇角勾了勾,由他们去吧。 章节目录 第212章 不慌不忙的乌鸦嘴 黄沙漫天,四处都是一片荒芜,唯有这里,有一汪蓝晶晶的湖水。 风刀夹着沙粒刮过人脸,她却连睫毛也没动一动。 一只背生双翼的白毛狮状灵兽上,卜彤终于抬眸看了对面虎视眈眈的五人一眼:“想抢?” 她手中拿着一朵紫色的花,花呈两瓣,月牙形状,却足有手掌大小。整株花泛着浅蓝的华芒,灵气逼人。 这是木雷花,宗门玉简上列出的价值最高的几种灵药之一。 而且观这花形态,恐怕至少长了千年以上。 毫无疑问,若是能把这东西拿出去献给宗门,别说筑基丹,就是其余更珍贵的资源恐怕也不在话下。 “怎么能说抢那么粗鲁庸俗呢?”为首一黑衣服的男人哈哈一笑,“在这秘境内的东西,本来就是能者得之嘛。” 他一开腔,其余四人也渐渐呈包围之势散开。 “如何?道友不若再考虑考虑?”男人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湖边一堆和在血汤里辨不出原型和数量的碎肉,看着对面女子衣上大滩血渍笑道,“灵药再好,为它丢了性命却不值当,不是吗?” “知道这个道理……”卜彤剑眉一扬,声音却低哑平静,“还敢来抢我的东西?” “臭女人!强哥给你台阶下,你不乖乖把这木雷花交过来也就罢了,还敢出言不逊?我看你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了!” 一个围着条绿腰带的男人单手执一张淡黄符箓,早就有些迫不及待了。此刻听眼前这女人没有乖乖合作的意思,第一个忍不住跳出来叱责。 随即,他目光一转,向身侧一人眨了眨眼睛。 “是啊,强哥,我们五个人还能怕了她不成?我看她不肯给,直接抢过来就是了!” 情绪是最容易感染的,李强还未来得及反应,其余四人已经你一言我一语地越说越怒,目光紧紧盯着卜彤手中木雷花似要在上面戳出一个洞来。 卜彤冷哼一声,翻手取出一个玉盒,将花收回了储物袋。 她此举做得随意又迅速,李强反应过来时,几人已经怒不可谒的几道灵符打了上去。 “找死。” 符光未至,一柄暗金长剑已然冲天而起,穿破黄沙漠海携日劈来! …… “老云,你不是说就在附近不远处么?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到?不会是迷路了吧?”许洁儿此刻已经将高大的毒尸收了起来,同云之幽一起乘坐在墨霆鸟背上。 墨霆鸟背宽阔,飞得低却稳。双翅每每抖动,都带起一股柔和的无形风罩,风沙如刀,却一点没打到她们的脸上。 这当御灵宗弟子就是好啊!这几乎人手一只飞行坐骑的待遇,试问还有哪宗能做到?飞在空中果然比在地上走要舒服多了。 早料到有今天,早知道御灵宗是这么个行情,就应该让师尊从御灵宗给自己买几只威风凛凛的灵兽带进来的。 唉~欺负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啊。 许洁儿心中羡慕,想着这一路一定要死活赖在老云的坐骑上不下去! “老云,咱们这么不紧不慢地低空飞能行吗?你不是说你那朋友危难关头吗?不应该急着去救人?咱们要不然直接冲到天上去,飞快点儿?” 听见许洁儿的问话,张大军也忍不住接腔。 他乘坐的点星鸟比墨霆鸟的背要瘦削不少,因此屁股上坐得并不是很舒服。更别说点星鸟尾羽极长,低空飞比墨霆鸟更考验技术。 这鬼地方,飞高了有凶禽,飞低了还得花功夫刻意维持小动静,免得惊动地上凶兽。虽然稳妥,这速度自然要慢上许多。 它倒是飞舒服了,张大军乘坐其上,可真是晃得不行。 “我看张师兄坐得甚是辛苦,不如洁儿下去将小飞放出来。你二人一起坐在上面,以小飞全力奔跑的速度,也不逊色于我等灵禽如此低空飞行。”云之幽目视前方,淡淡说道。 “呸,我才不要跟那傻大个儿坐一起呢!” “臭丫头,你就是放出来求俺坐,俺还不乐意呢!” “我看你脸皮不仅黑,还比城墙都厚!就是天要塌了,我也不会让你坐在小飞身上的!” 听着耳畔熟悉的吵嚷声,云之幽垂眸看了眼掌中玉牌,目光肃然。 她原先说不远,是将卜师姐同时向她这边行进的速度也算作在内的。 如今那枚红点不知何故已经在原地逗留了不少时间了,等于说凭空多出了一半距离,是以才这么久没到。 按之前说好的,卜师姐定会同她一样第一时间两人汇合的。如今这局面,显然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莫非是遇上强敌了? 不会真这么乌鸦嘴被她说中了吧? 云之幽面上微讪,眸中却也有些犹豫。 若真是强敌,她现在去要么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要么就是自投罗网。 还要去吗?还是……再等等——? 云之幽指尖轻轻扣在腿上,眸光变幻不定。 卜彤之所以会同她结盟,这么明显的关照之意,定然是受了不小且难以拒绝的好处。不然以她的性格和实力,就是独行应该也是没有多大顾虑的。 而且即便是要结盟,也不愁找不到一个在明面上看来比云之幽要强上不少的人。 那幕后施惠之人是谁,她早有几分猜测。 想到自己对这秘境地图的推断和最后的预料,云之幽指尖节奏不由变得越来越缓。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一笑。 卜彤也算曾对她小有恩惠,而且云之幽想到在这秘境中大家可能会面临的形势,也不能失去她。 墨霆鸟一声清鸣,骤然又拔高了两丈,行进速度又快上了几分。 这番变化成功令两个吵架的人齐齐停了嘴,许洁儿忍不住哈哈一笑:“知道急了吧?我就知道老云表面上不慌不忙的,心里肯定急死了!” “墨霆多载了一个人,飞高点省力。”云之幽状似无意般解释道。 “额……”许洁儿微微一顿,眼珠子转了转,随即摸了摸座下鸟羽,豪放一笑,“知道小墨霆辛苦啦,想要什么好吃的跟姐姐说!等我出去了一定给你寄到御灵宗!我们楚州别的没有,那大荒山里,喂鸟的吃食倒是多得很!” “不过给洁儿充当近半年的临时坐骑而已,不管乐不乐意它还能说句不不成?只是一畜生,哪里还能问你讨要好处呢?我们就纯当说笑了,洁儿无需在意。”云之幽说着在黑鸟头上敲了一记,“老实飞。” 许洁儿尴尬地笑了两声,心道她怎么知道自己打算这半年时间赶路就赖在这鸟上了? 听云之幽说得对座下黑鸟半点情谊都无,连畜生这词都出来了,许洁儿心里还是有些微过意不去,皱眉道:“我可没有在开玩笑!我许洁儿还没那么小气,只要它能用上的,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我一定给它寄到御灵宗。” “你不会来真的吧?”云之幽眉心蹙起,有些难以置信地偏头看了她一眼。 “一言九鼎!”许洁儿撇开云之幽目光,冷哼了声。 “采腐骨花那日洁儿掏药瓶的时候,我无意间发现了一瓶金羽雕的凝液。”云之幽忽然微微一笑,眸中的难以置信瞬间消散。 她再次拍了拍墨霆鸟的头,垂首俯身,轻声细语问道:“你……想不想喝?” 一声清亮的鸟鸣骤然响彻在漠漠黄沙中。 “它说它想。”云之幽含笑转头,眸子亮晶晶的。 许洁儿看着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完了!被坑了!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凑热闹 “比我想象中要快。” 卜彤刚从调息打坐中睁开眼睛,察觉到不远处动静,有些出乎意料。随即她剑眉微扬,笑了。 “卜师姐,也比我想象中要快。” 一路急飞才刚刚赶到的云之幽,扫了眼四面打斗的痕迹和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笑眯眯回道。 两人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时心下都有几分感慨。 卜彤拍了拍一直伏在她身侧的灵宠,站起身来。看见后面二人,眉梢一挑,瞥了云之幽一眼。 “路上碰见的。这位是五毒殿的许洁儿许道友,听闻是碎……”云之幽一一解释道,将两人身份介绍完后,随后补充了句,“他们二人听闻我朋友有难,特意赶来相助。” 她摊手一笑,似有几分无奈。 卜彤面上原本没什么表情,听见这最后一句,不由又对二人多看了两眼,这才点点头乘上灵宠:“走吧。” 许洁儿在后面吐舌跟张大军低低吐槽了句:“你们御灵宗还有这种狠角色?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安安分分养虫鱼鸟兽的人啊。” 地上的血水流了一地,几乎要将那一小块蓝色的胡泊染红一半。 从下面各种动物和人类尸体来看,这人下手狠而利,迅且猛。 刚刚这位黄衣服的姑娘只是朝她轻轻瞥了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有多冷漠或疏离,却叫她无端生出两分紧张不安。 “嘘——”张大军也吊在后面,有些唏嘘,“我之前还在想这云师妹的朋友是谁呢?想来想去想不出来是谁,看她那着急的样子,满以为是比赛时坐在她身侧的那个小白脸……没想到啊,居然是卜师姐。” 卜彤之名,若是先前御灵宗练气期弟子中还有谁不知道的话,那么此次大比第一的名号,也足够令他们为自己之前的孤陋寡闻惭愧一下了。 许洁儿本想问这卜师姐什么来头,但话出口时关注点却不自觉跑歪了:“小白脸?什么小白脸?” 她满脸兴奋地凑近,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之时,远处一声清鸣,墨霆鸟已腾空而起,追随在白毛飞狮的后面而去了。 许洁儿身体一僵,悲怆地转过头,便看见此地只剩下还在爬点星鸟的张大军。 …… “这么说来,出入口即中心地带,往这个方向去,定然会有更多珍贵的灵药?”飞狮上,卜彤沉默听完云之幽的分析,看向乘在大黑鸟上与她并行的少女。 “不止如此,在那个地方,争斗恐怕也会升级不少,还是要多加小心为好。”云之幽唇角含笑,将自己先前得出的结论挑能说的简要跟卜彤说了一遍,也是为了让她心里有个准备。 “预计还有多少路程?” “这个……”云之幽苦笑,“还真不好说。” 突然,她眉心一蹙,目光远远向前方投射而去。 卜彤见她这番动作,将要出口的话便咽在了喉中。 “有问题?”半响,她才淡淡开口。 “前面有人在争斗。”云之幽神色有些凝重。 “很厉害?” “嗯。” “现下战况如何?” “不知道。”云之幽苦笑摇头,“比斗动静不小,我的鸟儿被波及了。” 她的灵犀鸟固然于隐匿上可谓天资卓绝,但自身实在是太脆弱了。即便没被发现,也很有可能被人一个不慎误伤死掉。 进来时带的一千多只灵犀鸟,经过这一个多月,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已经只剩下八百余只了。 “什么人?” “一方我见过,看起来像是天镜宫的东方凌。”云之幽皱眉,继续道,“另一方用了傀儡之术,应该是九巧阁的人。还有一方……” 她顿了顿,继续道:“应该是浩然阁的人。” “三方人?”卜彤有些诧异,东方凌她自然早有耳闻。能和东方凌这样的人对峙这么久,另外几宗的应该也不是等闲之辈才对。 “不,四方人。”云之幽看了她一眼,才慢吞吞道,“最后一方,看起来,应该是万剑门的人。并且……那个牧酒也在。” 她试探地问了句:“还要去吗?” 卜彤瞥了她一眼:“明知故问。” 云之幽笑了:“我只是想……万一呢?毕竟这世上,永远不缺少意外发生。” “我们本就走的这个方向,为何要为他们让路?”卜彤唇角微勾,“还是说,你觉得我们没有能耐去分一杯羹?” 云之幽笑着点点头:“我看见了,是一株至少成长了两千年的阳雾草。” 这东西,几乎排在了宗门玉简上所列灵药的第一位。即便是宗门的玉简上,也只是说了三到五百年份即达到要求。更别说这个看上去已约莫有两千年了,难怪能引起这几方人马争执不下。 传说这阳雾草,只生长于干热之地。 沙漠,无疑是一个极好的先天环境。 然而这世上沙漠多且广袤,要寻求一棵叶呈褐红之色,如沙如雾的草,又谈何容易。 “好!” 以卜彤性情,都忍不住叫了声好,座下飞狮又隐隐快上了几分。 “她们就这么决定了?去打劫?”许洁儿坐在点星鸟上、张大军的身后,屁股因为颠簸有些硌得慌。 这乘坐体验,果然比起老云的墨霆鸟差多了啊。 要不要这么小气啊,八卦一下都不行。 她一边揉着后腰一边瞪着眼睛:“都不问问咱们去不去的吗?我们也可以帮忙啊!” 云之幽与卜彤说话并没有做什么防护措施,几人离得这么近,以修士的耳力,能听不见才叫奇了怪了。是以她们刚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都落入了紧紧跟在后面的两人耳中。 “有什么不好么?”张大军莫着后脑勺,嘿嘿一笑,“俺正好也想去看看。好久没打架,拳头都有些痒了。” “你这蠢货,没听见她们刚才说的谁?东方凌啊!她家那位老祖可是只差一步就要步入出窍的存在啊!我师尊都不敢惹。咱们还能从她嘴里夺食不成?” “你说得对。”张大军点头,认真地对许洁儿说,“那你下去自己走吧,再见。” “哈?” “你太胖了,自从你坐上来,俺坐得更难受了。” “黑胖子!!!你是不是找死!你敢说我胖?你不看看你自己?肉都要——” “不止胖,还黑。” 他看着许洁儿乌炭一般的脸,认认真真道,还伸出了自己一截黑不溜秋的手臂放在她脸旁作对比。 “你看,同种色号。” 此言一出,立马噎得许洁儿满脸绝望如遭雷霆。 绝杀。 噗嗤—— 云之幽禁不住掩唇一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张师兄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地宫对峙 天地间好似被人不小心泼了一盆黄色的颜料,然后用笔撒泼乱搅一气。直搅得天昏地暗,满目黄沙。 此时不仅是风大,还有成形的龙卷扬着尾巴撑起天地。若是不用灵力护紧双目,恐怕叫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这样的环境气候,云之幽四人早已从飞行坐骑上下来了,此时靠在一块残破的黄土墙后。 在他们的另一侧,一高大的毒尸无声地矗立着。任风沙如何侵袭,愣是纹丝不动。 稍待休息后,云之幽站了起来:“走吧,不远了。” 沙漠上的天气就是这样,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们刚飞没多久,就不得不贴地步行。几人坐骑都是一阶后期灵兽灵禽,不是不能勉强继续飞,而是这样更加危险。 一切都是为了稳妥起见。 “这么大的风沙?他们难道还会在原地吗?”许洁儿被小飞捧在掌上护于怀中,云之幽一动,便立马吩咐跟上。此刻好奇地探出脑袋,疑惑问道。 “会的。” 云之幽笑了,想到那惊鸿一瞥,笃定道:“因为那不是在外界,而是一处沙漠中的地宫。” “在那儿。”望着前方一处高山模样的东西,卜彤狭长的眼睛不自觉眯起。 已经能够看见了,以他们的速度,确实算不上远。 “这鬼地方居然还有地宫?”许洁儿一边走着一边感慨,“也不知道以前到底是什么模样,又是怎么会遗落流离在空间裂缝之中的……” …… 古怪的文字爬满高柱,撑起一座宝盖似的顶。 顶上雕刻满了各种牛鬼蛇神模样的图纹,配上此处昏暗的光线,看起来十分诡异。 这处空间很是宽广,地面不知是用什么材质铺就而成,看起来完整一块,光滑却暗沉。 在一面墙壁前,有一个雕塑般突起的兽头。兽头形状奇怪,模样带着几分凶狠,黑洞洞的嘴大张着。 在这面壁前,兽头下方,却有不知何种材质的块状物品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弧度。 就这整体造型远远来看,倒像是一个装饰用的水池。 只是此时池中之水早已干涸,积满了黄沙。时不时,还有些许沙粒自兽头口中掉落细细几缕。 黄沙之上,却长了一株散发着褐红光芒的植物。 这缕微光若黑夜中的萤火虫般,在这杂乱破旧的殿中,相当引人注目。 譬如此刻,便有许多人为它僵持不下。 其中有三个男人站在这株植物的最左边,殿内唯一主位旁,距离这株植物仅仅只有三丈距离。 三柄利剑仿佛有灵性般,于他三人身侧或游走不定或静静悬浮。剑是好剑,或许并不都十分凌厉,却尽显锋锐之气。 这种很明显区别于其他人的御剑架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剑修。 这是万剑门弟子,一人着灰袍,一人穿蓝衫。还有一人身着红衣,就连剑也是火红的。他戒备地看着对面几人,略显阴柔的面上脸色却十分难看。 如果云之幽在,定能一眼认出,此人不就是当年在那湖景森林有过一面之缘的南风么? “这阳雾草是我们最先发现的,诸位道友是不是也应该讲讲先来后到的规矩?”南风声线比起同龄男子,也略显尖锐了些。 “规矩?” 在离他们最近的左手边四丈远的地方,也就是正对着阳雾草的方位、距离阳雾草仅仅四五丈远的位置,一个半边脸上有拇指大小黑色胎记的青年怪笑一声,嘲讽道:“规矩不就是能者得之?自己没本事独占,连那只怪蝎子都杀不掉,还能怪后来的人出手帮忙了?”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短青上衣碧绿短裙,中间露出一截脆藕般白嫩纤细的腰肢。 她先前一直在用尾指把玩自己鬓边一缕发丝,此刻听了身边男人此言,不禁嘻嘻笑了起来。 他二人身侧,大大小小足有数十只各种材质各种形状的傀儡静静站着。其中最为巨大的,是一只足有丈许高的三头犬。 这些傀儡一个个看起来呆板无比,可不知为何,明明毫无生气的它们,眸中却泛着或明或暗的各色幽光,无端平添了几分诡异。 女人抬眸向殿中空出来的位置瞥了一眼。 那里,静静躺着一只巨大的黑黄蝎子,蝎尾泛着更加深黑的色泽,一看就剧毒无比的样子。 不过此刻,它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深浅不一,样式不同。这毫无生机躺倒的模样,俨然是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女人眸光在场上戏谑地转了一圈,随后也不见她如何动作,突然一只傀儡猴子动了。 它试探性地踏脚出列,尾巴在地上一点,随即又蹦出几米远。见周围几人没什么过大反应的样子,猴子一溜烟飞跑至毒蝎尸体前,又拖着它一路小跑避进了傀儡群。 “多谢诸位道友相让了。” 女人再次嘻嘻一笑,翻手一道灵光打出,将毒蝎尸体收进了储物袋。 眼下这谁都不好当先迈步的情况,倒是叫她这种有傀儡敢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捡了个小便宜。 很明显,这一男一女二人,应该是九巧阁弟子。 在这两位九巧阁弟子左手边直线三丈远处,站着两名面覆白纱身穿白裙的女人。衣服样式相同,女人白纱覆面,在九宗里,就只有天镜宫有这个规矩了。 与前两伙人不同的是,这二人很明显有一个主次之分。 为首女人露出的眉眼极其好看,却也透着明显叫人难以接近的疏离感。这久居高位的气质,和这么精致的眉眼,很容易让人猜测到她的真实身份。 “东方师姐,这古怪的毒蝎可不好杀,就这样便宜那女人了?” 后面那个女人上前一步,半垂首,薄带几分不满地低低问道。 “无妨。”为首女人语气倒是平静,“蝇头小利耳。” “噗嗤!”左手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轻飘飘却遮掩不住的嗤笑,“这天镜宫的东方凌就是不比有的人小家子气啊哈哈哈哈……” 那青年看着懒散,声线却极为跳脱:“啧啧啧,同是女人,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章节目录 第215章 瞎掺和一脚 说着,他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绿裙女人的腰线和腿上扫了几眼,最后竟转移到了胸前:“看着干瘪瘪的没几两肉,这胃口倒是大得很。” 他摸着下巴想,刚刚就该拦下的。 可惜了,近来又在茶馆里听闻了这蝎子肉用某种方法烹饪极为鲜香美味的说法,可惜了啊。 “宁君。” 他身侧,一青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打断了他越发放肆近乎挑衅的举动。 这人一袭青衣,白玉簪发。说话声线轻软干净,就连斥责也极为平和。 看模样也俊秀,所谓温润如玉,莫过于此。 被调侃的绿裙女人本来升腾起的几分恼怒在这人发声后,凭空消失了大半。更甚至,她的眸光还不自觉在这年轻的男人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在听见身侧男人的冷哼后,她嘻嘻一笑:“还是这位道友明事理。” 而且……实力也不俗。 女人想到那只毒蝎尸体上那几道深深的捆缚痕迹,将眸光收了回来。 这明显出自四个不同宗门的人,于此地僵持不下,很明显是为了那株阳雾草。而且很显然,他们之前已打斗过一番,是以此刻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牧师兄,你我同出一门,此刻理当团结才是。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南风身旁,御剑的蓝衫青年看了眼正前方,大声叫道。 循着他的目光,这才发现,在阳雾草的正右方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一银衫青年正背靠着一根柱子坐在地上,缓缓擦拭着手中长剑。 他目光专注,仿佛完全没有掺和进这场争斗中,却又明显处在一个对峙的位置。 这人气质冷冽,唇色却殷红,不是牧酒又是谁? 只是虽然同为万剑门弟子,他却一个人独处一处,看起来孤僻不合群不说,甚至还与对面那三人隐隐形成了对立之势。 因为蓝衫青年的叫唤,他仿佛没听见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地继续着擦剑动作。 云之幽一行人扫开黄沙,揭开地道遮掩,通过长而黑暗诡谲的地道,到达这处殿内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哇,这么多人啊!” 张大军远远看见前方地道出口,早已有些按捺不住当先冲上了前方,云之幽和卜彤对视一眼,也没有阻止他。 这一路来,她们碰见了无数岔道,整个地下通道给人的感觉仿佛蛛网一般密密麻麻,又好似一座地下迷宫,叫人毛骨悚然。 若非云之幽原先借着灵犀鸟的飞行路径所探到的视野,早已牢牢记在了脑子里。换个粗心大意的人来,恐怕真得迷路不可。 张大军是个急躁的性子,眼见前方有出口,哪里还有不冲的道理。 他一冲上前,早就受不了这地道周围密密麻麻图纹雕刻的许洁儿也紧随其后,这一出来,立马发现了牧酒一群人,便不由自主感慨了句。 说完,她忽觉不对劲,目光又四处扫了扫,才疑惑道:“不对啊,怎么看起来像是五方人在对峙?” “你没看错,俺看也是这么个道理。”张大军嘿嘿一笑,眸光一转便落在了殿内唯一一株草药身上。 褐红的灵植寸许高,散发着微光,星星点点,如沙如雾。 如此引人注目,看这外形,定是那阳雾草无疑了。 他目光顿时一亮,几乎没有多做思考的,便要绕过柱下的牧酒往那干涸的水池走去。 “你干什么?!” 两道女声同时呵斥道。 一道来自九巧阁一方,一道来自天镜宫一方。 “干什么?”张大军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疑惑道:“当然是采药啊!” 说着,他脚下大踏步走着,丝毫未停。 场内几人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乌黑的人,有些摸不清是类人形的异族伪装还是其他什么。 如果说是人,还从未见过黑成了这副鬼样子的,简直像是用墨汁做成。若说是人,偏偏外形和行为模式却与人族无异。 如此肆无忌惮,莫非是扒了修士衣服的地宫土着? “哈哈哈,黑胖子道友,你刚来就想采走这株阳雾草,怕是有人会不答应。”宁君瞥见几人瞬间难看的脸色,顿觉畅快地大笑起来。 几乎是他的话音刚落地,便有两柄长剑三只小傀儡和一条长绫同时向他发动了攻击。 还有一柄剑,截住了与他同时入内的许洁儿。 “找死!” 有人威胁道:“停下来,我们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张大军口中夸张地嚯嚯一声,却倾身采药,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丝毫不作理睬。 眼见攻击将至,他手将要触及灵药时,便也是他身死之时。 有几人心中已经暗道莫非此人疯了不成,为了个阳雾草连命都不要了,便见一面泛着幽暗黑光的镜子突然后发先至,呼啸到张大军背后,挡在了他后方。 两柄剑砸到镜子上,仿佛陷入了一个诡异的黑暗泥沼,有力使不出。仅仅只是发出一声轻微的撞击响动,便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给弹飞了。 而镜面,完好无损。 倒是那御剑的两人,不易察觉地倒退了半步。 三只傀儡嘴巴大张,三道颜色各异的灵光柱蕴含着惊人的能量波动砸在了黑镜上。仿佛打在了空处,这次连半声响动都没听见,那三道能量惊人的光柱便被黑镜无声无息吞吃干净了。 随即,镜面幽光一闪,又有三道跟原先颜色一样,只是小了不少的光柱自黑幽幽的镜面弹射出来,沿着原先一模一样的路径射来。 猝不及防间,三只傀儡小兽连忙打滚躲避,中间那只却还是因地理位置原因,躲避不及时,反倒被弹射向自身右边那只傀儡的光柱给伤了一只爪子。 长绫倒是要好上几分,它距离最远,还未触及时双剑和傀儡已经接连吃了两个小亏。 它本想绕道飞过去,却不料那面黑镜幽光一抖,一道黑幕顺着它的四边上下左右延伸。仿佛一道凭空而出的光壁般,将长绫死死拦在了外面,无论如何都碰不到那采药人一星半点儿。 “你们谁,再动他试试。” 阴暗的殿内,一道低低哑哑的嗓音悠悠荡开。 章节目录 第216章 拿你祭剑 看见伴随着那道嗓音一同出现在视野里的人,场上明显有几人反应尤为得大。 其中,尤以万剑门两人最甚。 卜彤不过眸光轻轻瞥去,那道攻向许洁儿的剑光便不自觉停住了。顿了顿,居然主动飞回了主人身边。 啧啧啧,瞧瞧人家这王霸之气!不愧是卜师姐! 云之幽忍不住轻轻一笑,怀抱双臂,背倚着通道口,立于角落阴影中。 眼见张大军已经顺利将阳雾草拿到了手中,还立马一把塞进了储物袋,正往自己几人这边快步奔来。流光镜微微一抖,黑色光幕瞬间消散,化为一股股灵力回归至镜内。 随即,黑镜轻飘飘飞回到了她身侧。 居然还有两人!这么近的距离,先前怎么一点察觉也没有? 这是同时出现在几人心中的话。 就连宁君也收起了嬉笑,目光诧异地望去。 抱剑女子在东瑶门的时候见过,御灵宗弟子,听说是名天赋卓绝的剑修。 此刻她已然走在了最前,当先出现的那两个黑炭人都站在了她身后,俨然是以她为首的样子。 还有一人隐在后面,看不清面目。 不过,就凭如此近距离都能叫人发现不了的本事和刚刚露的那一手,足够让人忌惮了。 更可笑的,他们在这里刚斗过一番,此刻谁也不便率先出手,却没料到因为轻敌,叫这半路杀出来的御灵宗人抢了去。 此刻阳雾草已经到了这伙人手中,他们人数又足有四人之多。 万剑门三人与九巧阁二人互视一眼,随即竟逐渐靠近,有合成一股力量的趋势。 啧,瞧瞧,瞧瞧这几人多识抬举。 瞧瞧这股随机应变的默契和聪明劲儿! 宁君眼珠子转了转,瞥了眼剩下的东方凌和牧酒这两个一看就浑身散发着寒气的人。要跟他们结盟?对付这种人要怎么开口才好? 他不自觉看向身侧男人:“青——” “稍安勿躁。” 这人倒是并不急迫,他看着明显神色有些不对劲的牧酒,轻笑。 随即,又将目光投向那通道口的阴影处,眉心不自觉蹙起。 “彤师姐。” 牧酒倏的一下站起身,星目中如大地回春,带出几分淡淡的温度。 “卜师姐!” 在牧酒出声后,南风瞥了他一眼,眸光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怨毒。随即看着卜彤,也惊喜地叫道。 卜彤没有搭理他二人,甚至连目光都没偏投一分。 她慢慢扫了一眼殿内众人,随即缓缓开口:“这药我拿走了,你们可有意见?” “呵,你是谁?”水穗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前一语不发的东方凌,忍不住出声道,“我们在这里打了半天,你说拿走就拿走了?” “这位小妹妹。”齐巧呵呵一笑,上前一步,裸露的腰肢如水蛇一般,“以姐姐我多年来的经验,这做人啊,还是莫要太猖狂的好。你看就是人家东方家的东方凌,进了这秘境,那也得守该守的规矩。” 齐巧勾起一缕发丝想着,她和文九峰或许还不能确保万无一失,但若是再加上万剑门那三个,机会就大多了。 更何况,以她对东方凌的了解,她绝不可能就这么放跑这株阳雾草的。 果然,东方凌率先走至卜彤身前不远处。 瞥了眼她身后三人,略一思量,忽然淡淡一笑:“这株药对我东方一族十分重要,你可以开个价。我东方凌如今在族内说话的分量,仅次于老祖。但凡我力所能及的,定不会赖账。只要把这株阳雾草让给我,我也可以尽心协助你们寻到别的灵药。” 听见她这话,云之幽不自觉摸了摸下巴,思索着这句话的可信度。 阳雾草能有什么用?她想,在座众人,或许除了许洁儿以外,再没有人能比她更清楚。更甚至,很有可能连许洁儿也不知晓。 在陶琬前辈留下的丹道玉简上,有几种极其珍贵的丹药都是以不同年份品质的阳雾草作为其中一种主料的。 而如果说能被这东方家这么重视的东西…… 她勾唇想了想,听闻这东方一族的老祖与那位雪清仙子是多年老友了,而雪清仙子已踏入出窍期,寿数增长到两千五百余年。 可这位东方寒烟前辈,还处在元婴境界,迟迟不得踏入出窍期。以元婴期修士顶多一千年左右的寿数…… 怕是大限将至吧? 两千年份的阳雾草,足够作为炼制正阳丹的其中一份主材料了。 这正阳丹,虽然修士一生只有第一次吃有效,但这效果,却足够叫人心动了。根据品质的不同,据说,它能为第一次服下的修士增加一百年到两百年不等的寿数。 如果真是为了这个原因,这东方凌怕是真能为了这个东西拼命。 刚刚他们进来前阳雾草还能完好地在那儿,张大军采的时候她也没有出手,恐怕也有怕一旦出手,打斗动静过大,波及到阳雾草的缘故。 如此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态度,云之幽知道这因果关系,可卜彤不知道呀。 面对这样的条件,一般人都会心动。毕竟这阳雾草带出去了也不会是自己的,面对宗门不确定的奖励,东方凌开出的条件简直称得上是奇遇了。 她刚想提醒卜彤开个好的条件,没必要跟她死磕,却见几道灵力光束密密麻麻的向卜彤砸来。 卜彤还未动,一柄银剑已经拦在了前方。 在空中划出一个银色光圈旋涡,几道光束齐齐投入旋涡之中。 长剑抖了抖,旋涡一震。随即长剑银芒大放,高空斩下,对半将旋涡斩碎。 刚刚未及消化的能量波动也随之四溢到空气中,化整为零,逐渐消散掉了。 “嚯,厉害啊。这位长得十分好看的大兄弟为什么帮我们啊?”许洁儿凑近张大军,低低吐槽了句。 “仗义吧。”张大军想了想,觉得这位道友剑眉星目,神色虽冷峻却气势凛然。他刚进来时这人也只顾着擦自己手中长剑,一看就跟那边那几位妖艳贱货小白脸不一样。 齐巧听东方凌居然开出这样的条件,大惊之下,便出手行了打断之举。 如果说这里面谁是她最不想直接对上的,那无疑是东方凌。 却没想到自己猝不及防的几击被突然莫名其妙倒戈的牧酒给搅和黄了。 她更难想到,她这一举无异于捅了马蜂窝。 卜彤剑眉一扬,看着她眸光转利。 “你有意见?好,那便拿你第一个祭剑!” 章节目录 第217章 混战 暗金长剑仿佛夜幕中的火光,将大殿倏然照亮。 拖着金色的尾巴,奔雷般刺向齐巧! 齐巧反应也极为迅速,手上连连甩出几个拳头大小的圆球。 圆球材质不明,甚至不待她灵力催动,便自觉咔咔咔变幻起形态来。 第一个白球变得最快,成了一面圆盾,奋不顾身冲向长剑。 “滋啦——” 几乎没有任何阻力的,白色圆盾碎掉。 齐巧神色瞬间变得极为凝重,却没有过于惊慌。 第二个青球已经成型,是一面三角盾,比刚刚的圆盾足足厚了寸许。 剑尖沉入盾身,看似极厚的三角盾,被长剑当心穿过,露出一道细长的缝。 莫非竟挡不住它了不成? 齐巧面色更沉,第三个圆球已经于空中拆解变幻成了一面六角黑盾。 这面黑盾并不比第二面三角盾厚,但材质表面隐约有磷光闪烁,显得很是特殊。 “噗呲——” 剑尖势不可挡地再次刺入盾身,发出一道清脆的插入声。 只是这次,长剑一将六角黑盾刺穿,盾却突然变软,再次变形成一团液态球一样的东西,黏在剑尖上,泛着微微磷光,将长剑包裹在内。 与此同时,三道巨大的灵力光柱突然向暗金长剑喷射而去。这三道光柱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更为巨大,同时蕴含着更为惊人的灵力波动。可想而知,任何人,一旦被砸中,威力定然不同凡响。 巨大的三头犬动了,咆哮着向张大军冲去。 卜彤身形如电,随剑上前,刹那间已然将剑握在掌中。 三道光柱也紧随而至,在即将撞上她时被一面无声无息出现在这里的黑镜给拦截住了。 柱波撞上镜面,黑镜表面幽光闪烁,显然没有之前那几道小的那么好吃下。足足过了一会儿,表面才恢复平静。 随即,镜身一个掉转,比之小了不少的同样三种颜色光柱突然射向文九峰。 这路径极为呆板,文九峰微微一错,便避开了。 “还不动手?!” 见卜彤指尖并作剑指,在剑身上一抹,附在剑尖上的黑液突然变得一半干枯僵硬,一半如遇烈火般蒸腾成气体消散于空气中。 齐巧脸色已经变得难看至极,她身前不少傀儡已经齐齐将她环绕在内。齐巧抬头冲着万剑门三个人低低吼了句催促。 如今陷入危机的虽然只有他们九巧阁两个人,但若是他们战败了,这三个人难道还能讨到好处不成? 她话音刚落,便另有两道剑光一齐飞来,缠向卜彤的剑。 南风略一犹豫,火红的长剑向潜在阴影里的云之幽呼啸而去。 他早已看出来了,有这个人在从旁协助,他们想杀张大军夺宝怕是不太容易。 见南风的攻击向通道口的方向过去了,三头犬突然虚晃一枪,也随另外一大群傀儡掉头攻向了站在中间的卜彤。 它每吐出一口光柱,便会在所经处灼成一个大坑,可见其中蕴涵的恐怖能量。每一抓落下,便会刮碎一片地面,可见材质之坚硬。 与此同时,另外数十只傀儡小兽也不时吐出光柱,再加上齐巧、文九峰和万剑门二人的其他攻势,竟真逼得卜彤一时转攻为守起来。 而云之幽的流光镜,早在南风攻向她的那一刻便已回防。 这火红的剑不比她刚刚接下的那一击,每一剑带来的攻击炽热且霸道,威力比先前接下的那一剑至少要强上一半。每次流光镜与其接触,便会给她带来不小的压力。 见牧酒早已冲向殿中央,似要去帮助卜彤。 云之幽不得不动起来,身形仿若一道鬼雾般,轻飘飘地向南风冲去。 流光镜固然防御力不错,但也不是这么用的。滴水尚能穿石,更遑论这红衣男的剑光可比滴水要强多了! 她脚下步伐飘忽,速度却极快。 好几次剑光穿过的,都只是一道虚幻的影像。下一瞬,她人已经出现在了尺许之外。 见那个鬼鬼祟祟的人独独找上了自己,已然至近前,南风冷笑一声,暗道一声找死。 火红的剑身突然发出一串清鸣,随即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统共化为六十四道剑光,将云之幽困在了其中。 东方凌看着瞬间陷入战局的几人,又瞥了眼正准备冲上去帮忙的两个肤色炭黑的人,眸光一转,突然有八道光亮自她储物袋中飞出。 这八道光亮迅速四溢散开,随即她再次一拍储物袋,一只拳头大小的幽蓝色灯笼仿佛幽灵般飘荡而起,最后停在了东方凌肩头。 白衣飘飘、灯光冷魅,这样的画面是极美的。却惊得张大军二人愣了一愣,刚开始还以为她要攻击呢,眼下看来,平平静静,倒显得他们一惊一乍了,不明白她此举是何用意。 随即,他见这女人忽然对他一笑。 没错,是对他一笑。 虽然她戴着面纱,自己理应看不清楚,但张大军没由来就是有这样的认知。 “阳雾草呢?过来,交给我。”她轻声询问,声线仿佛来自空旷的山谷浩荡的原野,一遍一遍回响在张大军耳边。 阳雾草? 他有些迟钝地想,就是他刚刚采下的那株灵药? 他摸了摸储物袋,一株尺许来长的褐红色草药便握在了掌中。 “对,就是这个。松开,交给我。” 松开? 张大军皱眉,正想骂你谁啊,俺凭本事采的,凭啥交给你啊! 他这一抬头,将要骂的话又吞进了喉中。 一个黄衣女人抱剑而立,目光冷凝地注视着他。 “卜、卜师姐?”张大军嘿嘿一笑,“你啥时候过来的?吓了俺一跳!” “你别这么看着俺啊?”他摸了摸后脑勺,见卜彤目光紧盯着阳雾草不放,嗡嗡地叹了口气,“得得得,俺给你不就成了嘛。” 说着他上前快走两步,将手伸了过去。 听他这话,卜师姐不由温柔地朝他笑了笑,垂手来接。 哎呀娘诶!这人还能这么笑的? 张大军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强忍着没有抽回手搓手臂。虽然接触时间尚短,但这位卜彤给他留下的印象是断然和温柔沾不上边的。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手镜 某间阴暗的殿内,正前方有一张石几。 石几上,放着一个不足巴掌大的手镜。 这是一只十足精致的镜子,边角黑框上布满了精致却略显诡异的花纹。长久注视它时,花纹串连在一起,仿佛一只只深邃的眼睛,叫人瞬间毛骨悚然。 它看着已经有些年月了,无论是石几上还是镜面上,都布满了厚厚的沙尘。 可即便是这样,在这破旧的殿内,它还是显得如此特殊,散发着难以描述的特殊波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它身上。 侯欢唇色惨白地缩在殿内一块阴暗的角落内,此处离石几最远,周围被坠落的断壁石块堵死,她却能透过缝隙看见殿内的血腥场景。 虽然因为距离过远而导致视线有些模糊,但那满地的鲜红是那样瞩目,绝不会误看了去。 原本此地有十几个人,为了争夺这一只一看就不凡的手镜大打出手,此刻已然只余下两人还活着了。 这两人修为身手都很强,她紧了紧身上纯黑的兜帽披风,大气不敢多喘一口。 这件披风是她在方圆峰白阳轩的两口鼎中抽到的,是一件罕见的天阶极品凡器。据她猜测,恐怕在所有参与抽取的人中,当属她抽到的这件东西价值最高了。 原本,她因为躲避一处沙漠上的凶虫,而受伤坠落陷进流沙里不能动时,本以为已经难逃一死了。谁知道突然狂风大起,她居然稀里糊涂落入了一个像是地下宫殿的地方,原本以为是受伤要陷入绝境的时候,岂料反而成了生机,令她捡回了一条命。 虽然此处有人争斗,但总比在上面那么危险的环境中要好多了。她这件披风对气息的隐匿效果极佳,她蜷缩在这里半天了,也没有一个人发现她。 侯欢轻轻缓缓呼出一口气,抬眸又自缝隙往外瞥了一眼。 只见其中一个男人已经被逼到了绝境,眼见就要身首异处,他突然自储物袋中掏出了一张灵光闪烁的符箓。 这张符好惊人的气势啊,一定价值不菲吧。 侯欢心中还在感慨这些弟子真是财大气粗,便看见掏符的男人看着对面那人,狞笑一声,猛然将体内余下的灵力尽数灌入符中。 对面那人怒骂一句:“你疯了?!” 然后竟一把抄起石几上的手镜,向侯欢所在方向夺命狂奔起来。 那速度极快,看那表情,侯欢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后悔自己只长了两条腿。 可惜,他速度再快,也是后跑。而且跑时,还顺了个手镜耽误了一息。 别看只有一息时间,催动符箓本就在争分夺秒,几乎是他刚跑出没多远,身后便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破声。 随之而来的,是纷纷扬落的沙尘。 侯欢看见,那人使用明显超出练气期的力量后,原地竟有一块空间突然轰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空间旋涡。 别看旋涡极小,但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怖人。 施符者已经被绞得粉碎,而逃遁的另一个人…… 沙尘落了一会儿才终于停止,小小的空间旋涡也渐渐消散。 地上,一个东西手中紧紧握着一面手镜,拖着上半个身子在地下蠕动。身后,是一串长长的血迹和偶尔在地上拖出一些莫名痕迹的肠子…… “我没死!我还活着!”他抬起满是血水的脸,状若疯狂地哈哈大笑,“那个疯子,还想跟我同归于尽,哈哈哈没想到吧?我没死!我还活着!我还活——”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眼前,是一双鞋。 精致小巧。 …… 张大军你这个糊涂蛋! 一道视野传至云之幽脑内。 远远注意到那黑胖子居然不知道怎么想的,把阳雾草从储物袋掏出来了,居然还趁着她们不在向那东方凌恭敬地递去。 云之幽恨不得立马冲过去拍断他的手。 可惜,距离太远来不及。 虽然她刚才确实有教唆卜彤跟东方凌好好讲讲条件的意图,但此一时彼一时,条件没讲好,张大军就自己递了过去,这跟送有什么区别? 她这一分心,数十道剑光立马逮住机会而上。云之幽脚下鬼行步瞬间施展到极致,险而又险地避了开去。 滋啦—— 一截衣料被剑气划裂了一道口,里面的皮肤渗出浅浅薄红。 当真锋利! 果然是剑修的剑,一般的剑形凡器根本不可与之同日而语。 张大军为了忍住自己搓手臂的冲动,偏头不去看那卜师姐。这一偏可不得了,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黑乎乎的凶恶兽头已经探在了自己颈处下方,只需稍微抬首,便可咬断他的脖子。 条件反射地右手挥拳轰出,看似凶猛的凶兽,居然瞬间就被他一拳给轰翻,口中流血不止。 竟如此不堪一击? 他还未来得及深思,突然惨叫一声:“是谁?是谁攻击俺?!” 张大军伸出的手突然被一道墨色光芒重重打了一下,他立马缩回了手,先将阳雾草收进储物袋,然后另一只手连连揉了揉先前握阳雾草的那只手背。 痒死了! 咦? 他定睛一看,他的手背上居然当真有一个黑色的小小“痒”字!仿佛有人不知什么时候,用墨汁草草写下的。 随着他加持了灵力的搓揉,这个痒字的墨汁也越来越淡。随着痒字越来越淡,他手背上的那份痒劲儿也越来越浅,直至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傻大个儿!你没毛病吧?!”许洁儿从地上爬起来,唇角是大片血渍。她小心翼翼地在丈许外站定,召出了高大的毒尸,谨慎地瞅了眼张大军,却没有上前。 “你怎么伤成这样?”张大军眉头紧紧皱起,见她神色萎靡,定然是受创不轻,大嗓门儿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愤怒道,“过来!站在俺身后!” 再仔细观察了一下,发下他确实没有什么异样,许洁儿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怒从心起,骂道:“你还说呢!姑奶奶我好心上前劝你,你居然玩儿偷袭!你以为老娘真怕你了啊咳、咳咳……” 东方凌看着一瞬间从自己指尖溜走的阳雾草,将五指一根一根收回掌心,冷厉的眸光投向左侧:“青砚!你这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幻术? 左边,年轻的男人微微一笑,悬浮于半空的巨大毛笔便开始缓落,降至他身侧。 “很显然。”他声线温和,一步步上前,“在管闲事。” “青牛儿?你怎么了?干嘛这时候急着趟这趟浑水啊,等他们先打个你死我活之后,再坐收渔翁之利不好吗?” 宁君小声嘟囔了句,可惜他的嘟囔从来动摇不了某人的意志,只好叹息一声摇摇头跟着上前。手自腰间拂过,一杆金色秤状武器便握在了掌中。看着东方凌身后如临大敌的水穗,不由挑挑眉,嘿嘿一笑。 看了他二人一眼,东方凌忽然轻笑一声,眉眼中的厉气一收。 双手迅速掐了个繁复的法诀,殿内八个方位同时亮起了八道光束。 这间殿,说大也大,毕竟这么多人在里面打斗也不嫌拥挤。但要说小,其实也未必不行。因为与这么大的地宫规模相比,此处明显只是一小偏殿。 因此这同时亮起的八道光,便仿佛散发着刺目光芒的八轮明月,将殿内众人尽数笼罩其中。 东方凌肩上幽蓝色的灯笼光辉愈发朦胧,将她整个人都倒映得仿佛镜中水月,不可捉摸。 随即,她的身形越来越淡,连带着身后水穗一起,凭空消失在了大殿之内。 消失了? 不对! 又避开一道剑光,云之幽陡然发现,自己竟再也无法自殿内各个角落里布下的灵犀鸟眼中获取视野了。 此刻在它们眼中,殿内已经白茫茫一片,被一个白色泛着幽兰的光罩笼罩其中。 而这些灵犀鸟身居其外,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了。 难道说他们一起被困在了一个什么东西里? 可是…… 云之幽借着一直停留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灵犀鸟双目望去,发现她能很顺畅无阻地看穿到殿外的通道口。 刚刚的白芒仿佛只是一瞬间升腾而起的错觉,此刻已然恢复正常了。 真的正常了么? 圈内圈外的视野差异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环境的不和谐。 “嘶——” 云之幽一个不慎,又被一道剑光划过手臂,这次竟割裂开了一道较大的伤口。 “跟我比斗还敢分心?”南风嗤笑一声,看着她的目光仿佛已然看着一个死人,“明年的今日,别忘了请卜彤师姐给你烧两张纸钱。” 他说得挑衅,云之幽却没有搭理。但她面部轮廓线条突然变得十分平静,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极端震惊下的表现。 怎么可能?刚刚她明明计算好了已经避过去了!怎么可能还被这人剑光伤到? 无数念头在云之幽脑中翻转,突然一个想法瞬间炸开:难道……有人在用什么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地影响她的感知? 能做到这件事的……她第一时间想到了自进入秘境后便一直随身携带、紧贴在自己胸口的古怪木牌。 随即一感知,又觉不对。 这东西的影响都很具有即时性,而且当年她修为尚弱时都能发现,没道理现在察觉不了。 云之幽看了眼不远处已经突然醒悟过来,转而学会跟东方凌谈判的张大军,突然,心中一跳。 她左手腕上的九绝环瞬间被注入灵力,于袖中若隐若现,发着隐晦的光芒。 “什么?跑哪里去了?” 看着眼前刚刚还吃了他一剑,此刻却忽然消失的女人,南风大惊之下,连忙御剑回防。 一般修士会突然隐匿身形,只有两个可能,一是逃跑,二是偷袭。 他认为,后者的可能更大一些,因此六十四道剑光于身侧呼啸旋转,防得格外警惕。 云之幽站在原地,看着似乎真的完全看不见她的红衣男,心中逐渐明晰。 事实上,她用九绝环,只是隐去了她的气息修为,并没有使用隐身术。 她就站在南风眼前,没道理这人看不见她。 只有一个解释,这人跟他一样,在什么时候陷入了别人感知欺骗的陷阱中而不自知。 这个手段,比起她以前的依样画葫芦,可更像幻术。 居然能这么大规模、不知不觉影响到这么多人,一向听闻天镜宫擅长幻术的云之幽,这才真正感知到它的可怕之处。 要知道,东方凌与他们同为炼气期修士,她自己的神识力量更是比同阶修士要强得多,本就不易受到蛊惑,就是这样都能让她们神不知鬼不觉地着了套。这东方凌,果然名不虚传。 “啊?!谁?谁伤我?” 她看着那个红衣男人被一道剑光所伤,然后突然看向一边,面对着空荡荡的地方狞笑道:“牧酒?是你!你也会偷袭了啊!正好让卜师姐看看你的真面目……” 云之幽悄然离去,索性令所有灵犀鸟闭上了眼睛。 她早已试过拓展神识,随后发现心中所思什么,灵识便“看”见什么。这幻术仿佛只是引导,却没有半点危害。 即便她运起九宫秘录,也仅仅只是隔绝了这种被动欺骗。即她想什么,也不会再看见什么了。顺带,也修正了一下她感官上的细微误差。 这就意味着,这里还有一股力量,并非直接作用于欺骗,而是直接彻底隔绝了他们的气息。 看来幻术也不全然是装神弄鬼之术。 当然,也不排除有的人是同她一样,发现不对,自己主动隐匿了气息。 这东方凌选在这样混战的时刻施术,却是一个好时机,正好方便浑水摸鱼。 至于之前为什么不这样做,云之幽想应该是东方凌也没有那么大的把握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将所有人尽数影响而不被发现。 但凡有一点纰漏,阳雾草的安全还能不能得到保障不说,她也将会在第一时间成为众矢之的。 云之幽没沉默多久,便一拍灵兽袋,一大群密密麻麻的灵霄蚁随之爬出落地。 灵霄蚁可以生噬灵力,云之幽曾用它破过禁制。之后因为所遇见的敌人和环境皆不适用,是以一直没派上什么大的用场,如今这场所倒是适合它们。 她下了道寻找灵力禁制的命令,落地的灵霄蚁粉色触须卷了卷,随后一只只飞了起来。排成两列,仿佛虫蚁搬家般,分两个方向而去。 没过多久,云之幽将一边的灵霄蚁全数召了回来,向另一条路径的奔驰而去。 章节目录 第220章 空间塌陷 眼前是一扇仿佛凭空而立的黑红的门。 门极小,甚至还不足人高。 仔细看去,会发现这门似乎还在动。 眼力再好一点儿的,就能看清,这扇门居然是由密密麻麻的蚂蚁附着而成。 云之幽驻足微憩没多久,这道门便在她心念一动下轰然散开,化成一只只飞蚁于她头顶盘旋,仿佛一朵乌红的云。 门一散开,她立马奔上前,右掌隐泛金光。 太素佛手的掌印准确地落在刚刚那道门所处位置,明明空无一物,却仿佛轰在了一面墙壁上似的,在她掌印通过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道边缘泛着光的小缺口。 云之幽没有犹豫,闪身从这个缺口穿过。几乎是她刚过去没多久,这道缺口便开始缓缓愈合,最后再也不见。 “太初,你说的是这边?” 见着眼前空荡荡的地道,阴暗、闷热,各种壁画和不认识的古怪文字带给人空前的压抑感。 云之幽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 事实上,一进这座地宫云之幽便察觉了。这种文字她曾见过,并且在那之后,她曾发誓要多学些文字,甚至事后,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但至今,她还是认不出这种古怪的文字表达了什么意思。 这些文字,完全就跟她几年前为了做门派任务,在河红森误入那石潭洞底,见到的盛放那枚黑蛋的石台上所刻文字看起来是一个路数的。 只是,当时她盯着那石台上的图文久了会有头晕目眩的感觉。 而眼前这些随随便便刻在通道壁上的图纹,完全就只是普通的文字载体而已。 “我也不知道呀,这里面路这么复杂,我只知道反正味道是从这个方向传过来的。”灯盏上,冷白的火苗动了动,稚嫩的声音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云之幽已经是第三次转路了。 这地宫通道错综复杂,完全不知其深广。 云之幽顺着太初的指引方向,即便是有灵犀鸟帮忙打探,却还是接连几次走到了死路,不得不退出来重新寻走得通的地方。 此时距离她从那产了一株阳雾草的偏殿逃出来已经过去半天了。 当时,他们正在混战,却无意间一同陷入了东方凌设的幻境之中。 云之幽的第一想法当然是优先找到队友汇合,尤其是先寻到张大军,决不能让阳雾草被凭白抢了去。 可还没待她将想法彻底付诸于实践,殿内某处突然发出一道强烈的光芒,即便是在东方凌的幻境中她都清晰可见。 随即是东方凌突然将幻阵一收,迫不及待向离她最近的一侧通道口疾奔而去的画面。 此时她才注意到,那名九巧阁男弟子被卜师姐和牧酒逼到绝处,竟将一个机关球打入那三头犬口中,随即三头犬巨大的身躯突然开始发出强烈的气息和光芒。 再然后,随着能量光柱在它口中逐渐凝聚,将要开始攻击时,云之幽敏锐地察觉到,这小殿内的空间都似乎有些许不稳。 空间不稳造成的波动,身处其中的人再清楚不过了。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自心底突然升起,她大惊之下,以最快的速度向离她最近的通道口奔去。 与此同时,其余人等似乎也察觉到不对,也都纷纷自身边最近的通道离开了这处小殿。 就在那三头犬凝聚了所有能量的一击将要发出来时,突然,此处空间轰然崩塌。一个黑色的旋涡将刚以为逃过一劫的男人,吞噬得一干二净。 云之幽刚刚步入地道没多久,便听见一声巨大的坍塌声。 整个小偏殿,被一股力量搅得突然垮掉。随之而来的,是她身后本就残破摇摇欲坠的地道接二连三塌陷的连锁反应。 云之幽一路逃遁了足有一刻钟,才算是逃到了彻底稳定的安全区。 至此,也和卜师姐几人走散了。 幸运的是,逃走时那惊鸿一瞥,知道张大军和许洁儿都还好,而且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 卜师姐虽然跟他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但她那条地道距离他们不算太远,应该迟早能汇合吧? 只是……那牧酒似乎也紧随其后跟了进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和睦相处? 云之幽走的这条路,却在他们的对立面。 好在她现今走的这个方向与宗门发下来的秘境入口指向线近似一致,只要一直走,保护好自身安全,应该能按时找到出路和与他们会合。 经过这件事,云之幽也明白了为什么说这个秘境内不能存在超过筑基的力量。 很明显,此处空间内无法承受单体能量超过筑基。一旦有人想要这么做,就做好被空间吞噬的准备吧。 可是…… 这里真的有这么脆弱吗? 云之幽一边听从太初火灵不时的路径指示前行,一边禁不住沉思这个问题。 她已经思考了一路了。 按她目前的认知推断,会出现空间崩坏的情况,往往发生在脆弱的空间中。 而这脆弱的空间一旦崩坏,必然是连锁反应,会导致整个空间接连崩坏,最后沦落为空间碎片,陷入混沌中流离。 譬如宗门那个芥子泉,她事后也专门深入了解过,那便是一个脆弱的空间眼。有可能是对这秘境空间早有顾忌,又或许是上次河红森之行的疑惑一直存在心中,她花了不少灵石和代价,了解到了比较系统的知识。 自这空间眼中搜刮到用来做储物袋的芥子泡,原本便是由大的空间塌陷后四处流离的细碎的空间碎片。 所以,正是因为碎片有大有小,材料不同,储物袋的质地也会依据最后做成的空间大小不同而存在好坏之分。 只是,要加工做成储物袋,过于大的空间碎片确是不能用的。 外面那一界,有很多地方都有这样的空间眼。但因为空间本身极为稳定,具备很强的自我修复能力,所以这些空间眼的存在,顶多只是个局部小隐患罢了。 而如果这个秘境空间也真的脆弱到连超过筑基的力量都不能承受了,那么这处空间也早该随着一处的塌陷而陷入全盘崩塌中才对。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章节目录 第221章 特性共享 虽然这次也确实波及了周围一片区域,但后续的地道坍塌更多的却是物理上引起的连锁反应,而并非空间直接吞噬。 也就是说,这处秘境空间其实很稳定,它甚至可能具备后续的自我修复能力。 这样的能力,很难想象会是一个随便加大一点力量便可以突破空间壁的脆弱的空间所能具备的。 云之幽想来想去,都没能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或许是因为她沉默时间太久,太初火灵难得清醒,又有些耐不住寂寞地叫:“幽幽,这个地方虽然灵气驳杂,但结的果子还是好吃的。” 它说的是上次那颗红珠果。 “这次把他们都甩开了,你总算可以去给我找新东西吃了。”它有些兴奋,它早就已经闻见味道了,她们正在向那边进发。 这么精纯的火精气,一定是一个对火灵大补的果子! 冷白的火苗一闪一闪,想到找果子,又想起了上次的遭遇,感慨道: “上回那只在泥巴里打滚的大蛇可真狡猾,它自己受了伤,就偷偷把其他修为高的凶兽们生活过后沾染了气息的泥浆给弄到自己那儿,结果那块区域居然真成了它的安全区。如果不是我们偶然撞见,恐怕用不了多久它就能把伤养好继续嚣张了。” 听它无聊地开始回溯往事,云之幽笑了笑。 那是去采红珠果途中遇见的一件趣事。 妖兽长到一定修为,都会具有领地意识。其实低修为的未尝没有,但高修为的才具有真正的执行力罢了。 那就是但凡它存活的范围,别的同修为灵兽都能感应到,并且一般都会下意识的避让开。 这是一种生存不易、修行难得、各自为王的状态。 上次碰见的那条蛇就是受了重伤,但它似乎灵智比较高,想出了一个狐假虎威的办法临时划了一片安全区。 在这片区域,闻到味道的,再没有同阶凶兽来跟它争夺猎物,于是它便能安心养伤,而且这一片区的低修为动植物都成了可任他宰割的猎物。 这样的灵智在一阶灵兽妖兽中实属罕见。 所以倒可以称得上是一件趣事。 云之幽笑着安慰它:“你说这次的火系精气甚浓,看来这次这东西特别适合你。而且距离那么远都能感知到,明显不是凡品。希望太初吃了它,能早点好起来,这样我们也——” 说到这里,她突然神色一变,脚步瞬间停住。 “怎么了?幽幽?” 半响,云之幽一指一指松开拳头,扯了扯嘴角笑道:“没事,我们加快速度吧。” 加快速度。 她并不只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行进节奏快上了许多。 这地道中设置的像刚才一样的关卡禁制不少,不过有灵霄蚁群在,它们都能不动声色地趴在一块禁制上吸取能量、随后在还未来得及修复尚且薄弱的一瞬间由云之幽强力破掉。 这显然是一种高效又节能的破禁方法。 灵霄蚁特殊的才能配合云之幽的强攻手段,这一路走得顺畅无比。 “到了!就在这附近!” 听见太初火灵的叫唤,云之幽谨慎地放缓了脚步。 眼前有几条岔路,均都十分阴暗狭小。其中三条看起来中规中矩,和她先前走过的无数地道没有多大区别。 其中一条却显得尤为窄小,而且更加昏暗。它似乎有一个大弧度往下的坡度,粗粗眺望过去,完全看不见底。 这么诡异的路径,一般人定不会选。然而,据先前所走的方向来看,似乎还真就是要走这条路。 此刻距离这么近,云之幽甚至能感受到几分扑面而来的腥热气息。 没错,腥热。 长得美的东西不一定无害,但具有这种腥味的事物很大概率上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着那仿佛有什么东西于黑暗中翘首以盼的暗黑窄道,云之幽犹豫了:“你确定是这里发出来的味道?” “就是这儿,火精气这么精纯,一定很好吃!”冷白火苗在灯盏上欢欣鼓舞,连连催促云之幽下去。 云之幽一拍储物袋,流光镜缓缓悬浮于身前,同时还有十三道针芒隐匿于袖中。 想了想,她又捏了一张遁地符在掌中。 最后入道前,更是激发了九绝环,将自己气息尽数掩了下来。 这条通道果然一直在盘旋往地下钻,云之幽一路小心翼翼行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看见出口处的光亮。 站在出口,顺着光亮望去,整个世界一片火红。 一条条火红泛金的岩浆,噗噜噜冒着火泡,缓缓流淌。这么炽烈的颜色,将这个地下空洞照得格外明亮,直晃人眼。 难耐的炙热一层层扑来,仿佛瞬间就能拉下人一层皮来。 云之幽体表的灵气光罩不断流转,才些许好受几分,但也仅仅只是好受几分罢了。 这股热浪可比火球术的温度要高多了,她每进一步便仿佛要被烤化了一般。 要知道,身为半个体修,云之幽肉体强度可比普通真修要强多了。她都如此观感,可想而知,若是真有普通真修在此,再进几步,体表皮肤会不会真的直接化掉也未可知。 无奈之下,她只好重新退回通道,将雪骨蛇召了出来。冰凉的气息缠绕在她身上,这才终于舒服地吐了口气。 “雪骨,你在这儿待着,顺便为我警戒。” 云之幽身上爽利了,准备再进去一次。刚刚退得太仓促,什么都没看清。 接收到云之幽的指令,雪骨蛇乖乖地盘踞在通道内。事实上,它并不能听懂云之幽说话,根据契约,云之幽要指使它,只需从神识传递给它该如何做的意思就行了。 只是反正此地无人,云之幽便习惯性地带上了几分在藏鸦居的行为方式。 雪骨蛇身上寒气极重,若是跟她同进,恐怕会比她更为难受。但它乖乖待在这儿,因为二者神魂契约相连,却能为身为主人的云之幽带来不少凉意。 这是御灵的一个特点,将灵宠与自己放置在同一空间的一定距离内,主人只要愿意,甚至可以共享自己灵宠某些本能极强的特性。 当然,这也分灵宠品质的。像灵霄蚁灵犀鸟之类的,就完全没办法为云之幽带来任何特性。 而雪骨蛇,就能令云之幽没那么惧怕冰寒。 因为对御灵的灵宠有要求,所以虽然御灵宗很多人都知道,但却没有多少人真正实践过。 章节目录 第222章 燚涎果 地下岩浆世界蔚为壮阔。 更奇幻的是,在一片火浆池中,长了一株通体碧翠的灵药。 这株灵药颜色非常鲜嫩,仿佛春天里刚刚抽生的嫩芽,于一片赤金之色中尤为夺目。 然而看着娇嫩,它却稳稳扎根于火海岩浆里,于一片滚烫中生机勃勃,没有半分枯萎颓靡的迹象。 这药也就比成人拳头略大,呈水滴形向上,枝干下光秃秃的,没有半片叶子。乍一看去,很容易把它当成一个长于火池之中亟待盛开的莲花苞。 但早就把陶琬玉简上的内容记得滚瓜烂熟并且对各类灵药知识极为重视且多有关注的云之幽,绝不会误认。 这东西看形状像花苞,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它并非花草灵药,而是一种灵果。 如果细细观察看去,会发现这嫩绿的果子上还有细细的金色纹路若隐若现,仿佛有金色光焰流转其中。 云之幽心下的震惊已经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了,这分明是外界传闻早已绝迹多年、几乎所有修炼火属性功法的修士都梦寐以求的灵药——燚涎果! 因为这种灵药传闻在外界已绝迹多年,其他流传的很多功效已不可考,更甚至有的将其传得神乎其神,一看就不靠谱。 但就靠谱的来说,单单就修炼火属性功法的修士即使是生吃都能至少提高四到五成的结婴率这一项,就足可见其珍贵了。 毕竟若是能炼制成丹药,恐怕效果还不止这些。 这东西连陶琬前辈的玉简中也描述得不多,只简单说了下生长环境和外形,因此云之幽看着眼前这翠嫩的果子,才有此猜测。 不过,这次陶琬前辈的玉简上也没有附图和具体数据,因此她也没办法判断这东西究竟年份如何,成熟了没有。 “如何?太初?你能吃吗?” 云之幽眼馋了一会儿,收起有几分蠢蠢欲动的心,问向火灵。 这么好的东西就在眼前,她不是没有起过自己吃掉的想法,毕竟她也有火灵根,以后如有需要,也可以转修火系功法。 这世上修士这么多,能步入金丹的本就少。而金丹期修士中,能迈向元婴境界的更是少之又少,多少金丹修士在晋升瓶颈上卡了一辈子。 这一下就能增加至少四到五成的结婴几率的灵药诱惑,足以让任何一名有火灵根的修士选择修火系功法了。 至于当场吃掉?这么蠢的行为云之幽想都没想过。 这么精纯浓郁的火精气,以她目前修为,恐怕刚入口就会爆体而亡。 “幽幽!这个果子一看就很好吃!”太初火灵已经兴奋得光焰连抖了,它恨不得现在立马冲出体外扑入那岩浆池中将这个满含精纯火精气的果子一口吞掉。 好在它还尚存了些许理智,知道如是自己本体要是就这么扑出来,恐怕云之幽会立马挂掉。 “幽幽,快把它摘下来,我好慢慢吃。” 稚嫩的声气连连催促,它还知道本体出不来的话,火精气这么浓郁的果子它只能慢慢消化了。而分成小部分一小口一小口吃掉消化再吃,这需要时间,总不能一直就这么站在这儿。 而且在这种炙热的地方,虽然它很舒服,但云之幽显然没有那个能耐久待。 眼下也是靠着雪骨蛇共享的几分寒意才勉强撑住。 摘? 说到摘,云之幽神色顿时变得严肃许多。如果她先前的推测没错的话,那这秘境恐怕要远比想象中危险得多。 关于摘取燚涎果,玉简中并没说有什么特殊的讲究。 云之幽将流光镜牢牢护在身前,手中一株火猴藤顿时被激发,仿佛猴尾一般灵活地探向燚涎果。 藤蔓虽耐高温,但显然这里的环境有点太过炽热,当他搭上燚涎果枝并缠了一圈的时候,已经隐隐有几分枯势了。 必须快! 她灵力注入,微一用力,藤蔓突然应声而断。 那头半截失去云之幽的控制落入岩浆池中,瞬间烧成灰烬。几滴鎏金液体溅起,发出咕噜咕噜几声轻微的冒泡声。 不好! “雪骨!” 她突然转身向洞口奔去,话音刚落,前方洞口突然一股寒气袭来。然而这洞内实在太过炙热,即便这寒气并非普通寒气,也基本只刚冻上薄薄一层,没过多久便立即消融。 云之幽迎面罩上这层寒气,因长时间处于炽热中而乱嗡嗡的脑子顿时舒缓不少,感觉神魂都为之一清。 原本还受到些许影响的步法迅速加快,与此同时,几道冰箭自洞口射来,每一道都精准绕过她,向云之幽身后呼啸而去。 没有传来意料之中的撞击声。 云之幽刚奔至洞口,突然身体一僵,仿佛皮肤上每一根汗毛都战栗起来。 此地灵犀鸟根本没法儿待,她的灵识先前又毫无察觉,此刻借着雪骨蛇有限的视野,才看清她身后究竟来了个什么东西。 一只巨大的凶兽自岩浆中缓缓走了出来。 凶兽足有两丈高,全身乌黑,皮肤上有赤金的裂纹光泽流动。它双足站立,双臂极为粗大,三爪,每一指都尖锐锋利。臂肘和背脊上都有仿佛小山头一般的尖刺,头上有一弯钩长角,鲜红如血。 这东西眼珠小而乌黑,嘴却又尖又大。 此刻,它用它那黑幽幽的眼珠盯着云之幽的背影,口中发出似尖利似粗豪的叫声。 它在愤怒。 或者说,兴奋。 是有人胆敢侵犯它领地的愤怒,又或是终于来了只新鲜猎物的兴奋。 云之幽面色惨白,试图再走出一步,然而双足却不受控制得颤栗发抖。 这是威压。 高阶对低阶有意识的震慑。 这意味着,这只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灵气的东西,修为比她要高得多。 “幽幽,快跑!” “幽幽!快跑啊!快啊!快啊!” 太初火灵焦急的叫道,见云之幽被震慑得浑身无力双腿发软。它哼哼两声,突然,白色火苗瞬间涨大,座下灯盏也随之发出了鸦青的暗光。 这光仿佛有灵性般,自云之幽丹田向她四肢百骸蔓延。 有力气了! 云之幽双拳一握,身形幻化出六道残影,向前极速扑去。 在雪骨蛇视野中,一道巨大的火光自她背后呼啸而来。 章节目录 第223章 若是我来吃呢? 她的速度快,火球速度更快。 眼见就要直接砸在她背上,云之幽突然将雪骨蛇收入灵兽袋,同时一张符箓往身上一拍,整个人泛出一阵黄蒙蒙的光辉,随即身影便彻底从原地消失了。 “嘭!” 火球无声无息越过她刚刚站立的地方,继续往前砸去,直到落在地上,将前方路段熔出一个金红的大坑。 见小蝼蚁突然自眼前消失,凶兽嚎叫一声,往这边一步步走来。它体型巨大,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咚咚咚的响声,随即引起轻微的震动。 凶兽走得十分缓慢,猎物不见了,它似乎并不着急,黑幽幽的眼珠子甚至还悠闲地转了转。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云之幽眉心紧皱,拳头不由自主越握越紧。 她刚刚情急之下使用遁地符,险险逃过一劫。甚至为了更好地避开那颗火球,她还往远离前方洞口的地方又行了几步。 此时她身上泛着一层淡淡黄芒,缩在不深的地皮下。周围尽是滚烫的岩石,比上面温度更甚,导致她不得不费大力气调动全身灵力来抵挡。 饶是如此依旧不好过,云之幽整张脸已经涨得通红。 听着愈发近的脚步声,她脑中念头极速翻转,随后一咬牙,翻手,一颗蓝紫色的珠子就落在了掌心之间。 随即她体内灵气大股投入至手腕上的九绝环,将所有功能激发,全身气息顿时一收,不再有半分泄露。 震动渐渐接近头顶,云之幽不由自主屏息,心神紧紧绷成一根弦。 这凶兽气息十分驳杂,不像是灵气,这交织着黑气的驳杂气息,倒令云之幽想到了之前在平泽庄那名为涛儿的男人身上那些黑雾。 这东西明显远不止练气期这个境界的修为,可在此处却没有造成空间塌陷,这越发令云之幽觉得,或许冥冥中有一只手在操控这一切,特意制造了超过筑基力量就会被空间吞噬的假象? 那只手是谁?这秘境空间真正的主人?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只是想进来的人都不超过筑基修为? 为何?难道是因为筑基以上太多的话它无力应对? 想到这里,云之幽不由思考,如果是真实修为达到筑基以上的修士施展出同样能量的手段,以他们的速度,能否在空间塌陷前逃脱? 没有亲眼目睹,云之幽不好对比,转而又开始琢磨这只凶兽。 此刻,云之幽隐隐能感觉到它就在洞口附近徘徊,似乎在云之幽全力激发九绝环的一瞬间突然失去了目标。 但是,它却并没有离开。这说明它可能还能感受到几分猎物的气息,但模糊不清,无法精准定位,因此一爪一爪随意抓在地上,砸出无数大坑。 虽然这怪物身上没有精纯灵气,但依照等级常识,云之幽只能大致判断,这怪物应该还没到四阶妖兽境界,也就是对应道修金丹期。 但在云之幽全力施展九绝环的情况下,仍能模糊感应到有东西存在,至少也是三阶妖兽,而且距离四阶想来也很近了。 可是……它不修灵气,修的是什么? 就云之幽所知,即便是妖修,也是修的灵气。魔修虽然偶尔也可以修魔气,但据典籍记载,他们主要还是修的灵气。 唯有鬼修!肉身被毁后,成为鬼修的修士,才会完全转修阴气。 可是……阴气云之幽接触过,虽然都是黑雾,但并不是这个气息味道。 “嘭!” 一爪落下,距离云之幽脸颊只有寸许远的地方,突然落下一只巨爪,尖锐的寒芒几乎是贴着她的皮肤而下。 惊得云之幽又急急往旁边挪了挪。 她灵识完全无法探查到这凶兽,如今在地下,更是两眼一抹黑。虽然她在上面也是两眼一抹黑,但好歹可以放出灵宠来帮她。 到如今面对这怪物,才终于体会了什么是真正的瞎子。 如果不是耳朵还能听到些许动静及时闪避,她恐怕早被这东西抓个正着了。 可是……九绝环满打满算只能维持一刻钟,遁地符时效性也极短,一张符只有半刻钟的时间。 眼见着前张符效果越弱,云之幽咬咬牙又拍出了第二张。 这种符她一共只采购了三张,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别说符箓不够,就是灵力也透支了四五分了。 这还是她另一只手中一直握着一块木系的中品灵石同时不断汲取灵气的结果。 必须逃出去。 她试探性地往里走,洞口处已经被这凶兽抓出了一条沟壑。她若要路过,恐怕只有再往下潜深一点。 但她不能再往下潜了,地底岩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其实按理说,她现在即使施个隐身术站在地面上,有九绝环掩护,这凶兽也很难发现她,她大可从地上走过去。 但难就难在这东西似乎笃定了她就在里面,一直在洞口处徘徊,而且一直在周围施放无差别范围攻击。 攻击太过密集,想要不知不觉溜出去,完全不可能。 “太初,离岩浆池这么近了,你能吃到那燚涎果吗?” “可以……但是我只能小口小口消化,需要时间。”稚嫩的声色有些萎靡,显然它刚刚不知道施展了什么手段帮了云之幽,此刻又有几分心力不济的样子。 “吃完了你状态能恢复吗?能帮我从这个大家伙手中逃出去吗?” “唔……这颗果子火精气虽然精纯,但毕竟只是果子,对我来说没有灵火大补。要我恢复原本的实力有些困难……但……” 火灵犹豫了下,似在思考:“但如果借助小灯盏的力量,或许可以帮你逃出去吧……” 说着,它也觉得自己这样的表现似乎有些太不自信了,又补充道:“你知道的,我不能发挥全部的力量,因为那要通过你,我只是借住,并不是你本身的力量,所以通过你的时候,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有希望就好。 云之幽连忙问道:“你完全消化需要多长时间?” “吃快点的话……半个时辰吧。”毕竟它不是用本体来消化,投影消化就是这么慢。若是本体,只需要一瞬间。 太初火灵想着,幽幽可坚持不了那么长时间了。 果然,下一刻便听云之幽沙哑道:“不行,太慢了。” “若是……我来吃呢?” 她抬起头来,脸孔被周围映照得滚烫通红。 章节目录 第224章 赌命 “幽幽,你疯啦?” 见云之幽已经从地上冒出来,身上别了一株像是雪球一样的灵草,祭出一根长鞭状凡器要去摘那燚涎果,太初火灵忍不住疯狂抖了抖冷白光焰,急急制止。 “幽幽,这颗果子火精气太浓郁太霸道了,你会爆体而亡的!” 这她知道。 云之幽紧紧抿着唇,脸上的肉绷得紧紧的。 这她知道,但她要赌一把! 这头怪物第一时间令她想起了几年前那石洞潭中似蜥蜴状的怪物。 当时那头凶兽没有攻击她,云之幽猜测或许是那块古怪木牌起了作用,所以这次进来,她鬼使神差地将木牌贴身放置,从未离身,就是期盼若是碰见上次那种情况,这木牌还能再救她一命。 但是很显然,这头怪物并没有上次那只那么买账,第一时间就对她发动了攻击。 如今云之幽逃不出去,一直维持九绝环灵力即将告罄,若是不搏一搏,恐怕就真要葬身此地了。 原本她手中还有一张万里无踪符,就是为了最后遇见难以强抗的力量逃命准备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错综复杂宛若迷宫的地下通道里被逼入绝境。 这万里无踪符与月夜当时手中的传送石符不同,不能空间移动,只能保持极速。 若是在地面上还好,可在这到处都是禁制石壁的地下,云之幽恐怕没走出两步就得撞墙,一旦撞墙一次,这张一次性符箓一气呵成的灵力戛然中断,就相当于废了。 不但灵符废了,极速下撞墙,她怕是也废了。 届时等那凶兽来抓,同样是瓮中之鳖。所以此时用它,完全没有意义。 要想平安出去,只能赌那一直沉睡的石莲子能不能苏醒过来了。 她也不是脑袋发热就来赌命,而是想到了上次在风冥涯石莲子的奇异,觉得这样做怕是眼下最大的生机了,这才下定决心想要搏一搏。 这东西跟她心神隐隐有几分联系,云之幽能察觉到,她这次沉睡是因为上次能量所耗过多导致。 它不是不忌口么?它不是什么都想吃一口? 如今云之幽就要试一试,这燚涎果能不能把它唤醒。 长鞭如蛇,在翠碧的果枝上一卷,便将其裹到了云之幽掌中。 “幽幽,别吃呀!你会死的!” “太初,麻烦你帮我叫一叫它,该醒了。” 洞口那边凶兽一经发现果子被摘了,愤怒地喷出一口火舌,瞬间,无数近似液体的火球自天而降,向云之幽所在区域密集砸来。 她掏出一把固本培灵的丹药吞进腹中,其中,还夹杂了一颗燃血丹。 “怎么叫啊?它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都叫不醒呀!”太初火灵稚嫩的声音有些哑,呜呜咽咽抽泣道。 一颗火球当头砸下,云之幽足下一动,避开了这一击。 显然,这凶兽灵智不低,即便是怒成这样,也知道守在洞口。 最后一丝投机的希望也断绝。 云之幽深吸一口气,将所有防护手段一股脑使出来,最后仰首,一口将嫩翠的果子吃进了嘴里。 “攻击它,用你全部的力气攻击它。” 燚涎果一入口中,便化为一股滚烫的热流,滚入喉中。 她死死捂住喉咙,跌跪在地上,全身皮肤化为赤红,就连眼白也爬满鲜红的血丝。 眼见透过这些丝线,隐有赤金光泽流转,好似下一刻就会立马撑不住爆裂开。 云之幽丹田内,同一时间,冷白火苗带着鸦青的光泽,突然凶猛地向那颗黯淡无光的石莲子吞去。 赤金的热流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尽管云之幽极力引导这股力量往丹田处去,却完全无法控制它,收效甚微。 她的身体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仿佛被人生生吹大的羊皮筏,表层的皮肤已经薄到透明,好似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像阳光下的水泡一般骤然炸开。 赌输了么? 云之幽呼吸渐弱,心底苦笑。她很少行赌博之举,原以为通过这数年朝夕相处,已经摸清了几分这石莲子的脾性规律,没想到…… 果然力量还是应该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啊。 丹田灵海中狂涛怒卷,石莲子却依旧一副破败颓靡的样子。死亡本应即刻来临,却不料,云之幽眉心上丹田处,那碧色的镂空丝球仿佛成了一个圆滚滚的旋涡,不断将附近肆意流动的赤金能量吸了进去。 随着这股能量的滚滚涌入,那碧丝球愈发碧翠,球表原本有些微微泄露的符文金芒竟被压了下去。 有希望! 云之幽心情几转,其实这一切从她吞果子开始,也不过一两息时间罢了。 眼见着那碧球将她体内一小半乱窜的能量瞬间吸走,自己骤胀的身躯也略微缩小了点,云之幽刚稍稍松了口气,却见那碧球不再动作了。 仿佛已达到饱和,不再需要能量了。 于是……那本已如洪流般循着路径的赤金能量,瞬间又再次四散乱窜起来。 坑爹啊!你吃啊! 灵力快要耗尽,九绝环效果尽失,得到喘息机会的云之幽听见脚步声,抬头,便看见一只仿佛火山般巨大的凶兽向自己极速奔来! 这东西浑身仿佛滚动的岩浆一般,别看体型庞大,速度却极快,一爪挥来,饶是云之幽已经咬牙强行将自己速度提到极致,还是被爪尖余芒从右后背划到了右腹前。 若非那流光镜挡了一挡,恐怕她此刻已经被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了。 顾不得心疼轰然一声碎了一地的流光镜,云之幽咬牙压榨着自己浑身最后一丝力气,向后退离了那怪物数丈远。 凶兽见这小蝼蚁无意义的举动,豆大的眼珠子缓缓动了动,也不急,仿佛猫捉老鼠般,慢悠悠吐了一口流火。 眼见着火球自空中缓缓飘落,云之幽眼睛瞪大,使劲用了用力。 然而,体内体外的几度透支,她再也压榨不出一丝力气了。 只能死死盯着空中,眼睁睁看着那火球缓缓落至…… 等等?落至身侧? 火球落至身侧地面上,瞬间这一小块地面便被熔成了流动的岩浆。 因距离极近,云之幽跪趴在地面上的半边身体瞬间便传出了烤肉的香味。 她暗抽一口气,火球没有直接砸在她身上?准头稍微有些许偏差? 看着凶兽似也露出了几分困惑的黑眼珠,云之幽心中一喜。 难道是先前拿出来的吹雪草终于起作用了? 她瞳孔瞬间转紫,果然看见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乳白游丝。 太好了!还有希望! 她手吃力地往腰间摸了摸,然后……傻眼了。 一团灰烬。 与此同时,空中的乳白游丝也开始转淡,渐渐消散。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外挂都是虚的 吹雪草被毁了? 云之幽暗骂一声,感受到体内肆虐的精气以及它们仿佛连骨头都要瞬间融化的暴躁,哆哆嗦嗦自储物袋取出了一个玉瓶。 这玉瓶里装了半瓶玉流浆。 玉流浆虽然可以用于炼制丹药,但生吃对修士也是固本培元的大补之物。并且性质温和,炼体修士生吃更是可以强健体魄。 事实上,若非云之幽修那太素锻体拳体魄本就比起普通真修要强上不少,又吃了枚燃血丹透支体力,是断然不可能撑到现在的。 她仰首,将半瓶玉流浆吞吃了个一干二净。 玉流浆性质属金属土,跟躁动的燚涎果精气并不相冲,但却有一定的中和效果。刚吃进去,便化为一股玉白的温凉能量四溢,缓缓渗向她四肢百骸。 一些原本被肆肆虐的精气冲得破损不堪的经脉,在这股温凉能量的渗透下,表面仿佛结了一层玉白的薄膜。 当躁动的火木精气再次冲击淌过时,因着有这层玉白薄膜的加护,并没有先前那般疼痛难忍。 只可惜,云之幽肉体同时也在吸收玉流浆,这层玉白薄膜随着时间越转越淡,不过几息时间已经变得极淡。 无奈下,她又掏出了一瓶玉流浆喝下。 与此同时,仿佛逗弄老鼠似的凶兽,在短暂的困惑下,第二波攻击也已到来。 还是那个漫不经心的火球,凶兽发出低吼,眼珠竟极为人性化地表露出几分嘲讽戏谑,仿佛在说,这次看你还怎么逃? 云之幽缺确实没有逃,有了先前上丹田内小碧球的缓冲,她虽还不至于即刻爆体而亡,但此刻也距离不远了。 更别说她为了缓和即将爆体的能量还喝了两整瓶外加半小瓶的玉流浆。虽然勉强算是短暂克制了一瞬难以吸收的肆虐精气。 但玉流浆是什么东西?天地奇物,蕴含了多少灵气精华。虽然表面看着性质温和,但这份表面过后,她若还是吸收不了,只会是雪上加霜。 此刻,她只能尽力控制能够掌控的一部分,耗尽全部心神将其沿着平时修炼的运行轨迹将它们一缕一缕送至丹田。 云之幽紧紧盯着那只巨大凶兽,想着若是有来世怎么着也要好好记住以便报仇。 是的,她恢复视觉了,在上丹田碧球吸饱了精气的那一瞬间她就发现了。 “幽幽,怎么办?我叫不醒这块破石头呜呜呜……”丹田内,太初火灵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情绪有些崩溃的哇哇大哭。 冷白火焰加上灯盏的鸦青光芒一齐笼罩在石莲子上,但它毫发无损的同时,也毫无反应。 “太初,行了,别白费力气了。”云之幽吃力地笑了笑,“你快跑吧。” 没有再理会火灵呜呜哇哇说什么不肯跑的争执吵闹,云之幽看着那带有几分侮辱玩弄性质的慢悠悠荡下的火球,眸光骤然转利。 她还要做最后的挣扎! 指尖吃力地划过灵兽袋,雪骨蛇、墨霆鸟以及五六千只灵霄蚁瞬间出现在她身侧。 墨霆鸟一出现,铁钩似的双足抓起云之幽就向洞口丢去。 同时雪骨蛇身上灵光大放,配合着墨霆鸟吐出的疾风,一道道寒冰利箭噗滋噗滋撞进火球中。 五六千只灵霄蚁则密密麻麻爬满了云之幽全身,甚至还有不少沿着她的嘴,排着队钻入了云之幽腹内。 这是云之幽刚刚突发奇想想到的,灵霄蚁既然能够吞噬能量,那她身上的岂不是也行? 只要能够让灵霄蚁帮忙消化一部分,剩下的她足可以自己过后慢慢消化,至少能暂时恢复几分行动能力。 当然,这纯属云之幽极度不甘心下做的垂死挣扎。即便是她没有被撑死,也会被凶兽玩儿死。 毕竟,就连流光镜这么强的防御,都被这怪物一击砸碎。 等级和绝对实力的差距,中间隔着日复一日时光的鸿沟,不是轻易就可弥补的。 云之幽的想法很美好,可现实着实残酷。 她身上最早吞噬能量的那波灵霄蚁一个二个接连爆体而亡了。 就连她腹内那一堆也炸成了一滩烂泥,逼得云之幽张口运气将它们吐了出来。 云之幽神念一动,制止了灵霄蚁群的动作。 一瞬间死了足有上千只灵霄蚁,然而她体内肆虐的能量根本就没有弱上几分。 若非恐怕她的身体还残存着几分原先石莲子的庇护能量,即便换一个炼体大成的练气期修士来,恐怕也不会活着死撑这么久受这份痛苦了。 可是这股能量虽残暴肆虐,但因为精气甚浓,只要云之幽一刻没有爆体而亡,它便源源不绝地吊着云之幽最后一丝生机。 体表已经结出了一层玉白的物质薄膜,这是玉流浆的能量开始承受不住同时扩散了。 云之幽现在身形极为古怪,仿佛一个被骤然吹涨大又突然瘪了一半的球,皮肤有些松弛垂坠,浑身赤金滚烫,偏偏表层还结了一层白壳,触手又有几分温凉。 她只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行凌迟车裂之行,不断撕扯研磨,却又不叫人即刻死去。 看着在凶兽手下拖延了几息时间,如今尽皆萎靡在地重伤垂危的墨霆鸟和雪骨蛇,云之幽咬了咬牙,又抓了两枚燃血丹吞吃进腹。 两颗燃血丹下肚,她眸中又突然染上几分诡异的赤红。 云之幽颤颤巍巍爬起来,左手是一枚中品木灵石,也顾不上爆体而亡的隐忧,疯狂汲取着灵气。 随之她抬头,挑衅地看了眼凶兽,速度极快地向它迎面扑去。 高大的怪物似乎愣了愣,随即轻蔑地看了这只垂死的蝼蚁一眼,扬起巨大的右爪,只待这只小蝼蚁临近,就可以轻轻松松再给它最后致命的一击。 云之幽行至近处,眼见巨爪将要落下,突然掏出一枚神行符拍在身上。 速度瞬间暴涨一截,她轻轻一跃,落入了怪物巨大的嘴中。 怪物又是一愣,随即身体抖动,发出低低吼叫,仿佛在嘲笑这只蝼蚁自投罗网。 它上下细密锋利的牙齿合拢,就要碾碎口中异物。 云之幽顺势一滑,借着粗大的食道滑至了巨兽胃中。 胃里黑气缭绕,酸浪滔天,云之幽刚扒拉在一块肉瘤上,便见一个浪头在黑气的驱使下迎面打来。 章节目录 第226章 生死难卜 小蝼蚁跑到它肚子里去了。 赤金的地底岩浆世界中,巨大的凶兽笼罩在一团团黑气之中,乌黑的小眼珠人性化的动了动,仿佛颇有几分遗憾。 好似刚得了个新鲜的玩具,却因为不小心而把玩具很快就弄坏了的小孩子。 在它胃里,赤金的酸液不断冒出一串串气泡,滚烫灼人。 凶兽心念一动之下,丝丝缕缕的黑气便将胃中酸液掀起一股巨浪,向扒拉在肉壁上的人影打去。 它这一下没有半分留手,若是真的打实了,这小小蝼蚁便会瞬间被腐蚀消化掉,尸骨无存。 见着避无可避的浪头,云之幽突然抬头,眸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一枚乌黑的毒胆落入酸海之中。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上品灵石瞬间化为粉末,附着在了两枚蓝紫色的珠子上。 随着灵力的疯狂注入,两枚震雷珠表面已经有噼里啪啦的电流闪烁。 只是……这注入的效果未免显示得快了些?竟像是之前就已经投入得差不多了似的。 凶兽低吼一声,足下无意识动了动,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向着某个方向一爪子拍去。 与此同时,它的胃中,赤金酸液将云之幽迎头吞没,两枚震雷珠也在同时紫光大放,电流瞬间成长为巨大的电球,转眼便遍布胃海。 “嘭!!!” 凶兽发出一声惊天吼叫,足下平地瞬间消熔。 …… 一处黄沙之上,一个黑袍人看着前方绿森森的边际,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果然走出来了。”它摩挲了遍掌中带血显然刚摘下没多久的灵药,目光火热,“不止这么一点,应该还有更多!准备越充分,希望越大,一定还有什么更好的东西!” 他声音有些颤抖,连指尖都微微抽搐。 “宝地!机缘!这次一定可以……” 兴奋! 难以自抑的兴奋! 他抬起脸来,露出一张沾满血迹的衰老面皮。 …… “大师,我说你们这些修佛的就不用跟我们争了吧?” 某处密林中,两个男人围着一名灰袍僧人,调侃大笑:“这晋国九宗,非得弄个全和尚门派,我们在这里面争争抢抢也就罢了,你们这些和尚?好意思吗?哈哈哈哈……” “修行不易,施主且退去吧。” 退?呵!秃驴好大的口气! 这和尚手上的摇光花可是玉简上榜上有名的,岂能空手让之? 一人见和尚一张年轻的娃娃脸,垂首敛目,颇为慈善,对另一人使了个颜色,继续笑道:“大师,不如你就发发慈悲,把这摇光花送给我们,等出去后自然好酒好肉——” 他话音未落,一道银光突然自背后斩向僧人后颈。 那人见此,嘴上邪气一笑,目光瞬间狠辣,双手一搓,一枚阵旗便出现在了掌中。阵旗蓝光大放,瞬间一股巨波凭空涌出,连绵不绝地向僧人身前推去。 “我佛慈悲。” 腹背受敌,僧人仍是垂首敛目,面色平静。 在两道威胁即将加身之时,浑身骤然金光大放。 一尊虚拟佛像自他身上缓缓浮现,仿若一道牢不可摧的城墙,将两股能量截断。 他动了,身影极快,几乎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不多时,两道身影便已软软倒下,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 僧人第一次抬眸,目中无怨无憎、无悲无悯。 他将目光淡淡投向一株大树。 “小师傅好大的戾气,杀起人来竟比邪修还要干脆利落。”一道轻佻的女声带着笑音流淌,与此同时,一名身材五官艳丽、极为窈窕的红衣女人自树后走出。 与她一同走出的,还有一个黑衣服的高瘦青年。 “路过,无意打扰。”青年深深看了僧人一眼,说的话冷而短。 “呵呵呵~可是看了出好戏呢。”红衣女子低低轻笑,“小师傅是修佛吗?我看倒是颇有投魔的资质。” 对这明显挑衅的话,年轻的灰袍僧人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微垂首,神情坦然,语音平静: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生者自寻死,外人不可求。” 望着佛修渐渐远去的背影,本轻佻嬉笑的红衣女人笑容陡然一收,冷冷道:“为什么不趁机杀了他?佛修?跟我们可是天生死敌!” “那也只是晋国的佛修罢了。” “也是。”女人又笑了,“只要这次能成功,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 “没有,还是没有。难道我们猜错了?” 水泽边静悄悄躺着几具人类和鸟兽尸体,鲜血流了一地。而唯一站着的这个人,却衣衫染血不多,环境的衬托下便显得尤为干净。 他看起来很年轻,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长袍,五官普通,气质却温和平静。 此刻,他掌中托着一个深蓝的珠子。珠子表面灵气极为逼人,没有控制下,直映照得他周围一大片水气弥漫。 他微蹙眉心,仔细盯着珠子看了半响,最后无奈地轻叹一声:“看来……恐怕真的找错了。这样一来,果然真的只剩下那最后一个希望了。” …… “文君姐姐,下去吧。” 看着地面上这个刚发现的沙坑,王紫音眼底隐隐有几分惊奇与跃跃欲试。 “下面有地道,似乎是一个庞大的地下建筑。”蓝衫青年沉思一会儿,见周围几人脸上没有明显排斥的意思,才笑道,“我认为,可以一探。” “文君师姐,月师兄都这么说了,你从刚才起就在犹豫什么呀?” 看着王紫音投来的求助目光,公孙萱也有些好奇,随即又将目光投向自家哥哥公孙冠玉,见他目光一直若有若无的围绕在花扶疏身上,不由撇了撇嘴,冷哼一声。 花扶疏微微一愣,心下隐有薄怒,面上却笑靥如花的也随大流劝了句。 “月师弟,你认为呢?”王文君朝周围几人看了一圈,忽然开口,将目光投向一直静静站在一边沉默不语,仿佛跟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玄衣少年。 见所有人都突然看向自己,少年微微诧异,抬眸,浓密纤长的睫毛掩映下,瞳孔仿佛墨玉一般深不见底。 王文君被他这目光看得面上笑容一僵,随即又温和地重复问了句,好似他的意见无比重要。 少年眸光一转,笑了,在众人目光下,当先提步。 周围霍然生风。 黄沙被风卷起,他在风墙之中,轻缓从容地向地下走去。 章节目录 第227章 黑影 地上的石块仿佛也在逐渐液化。 赤金的色泽流淌了一地。 在这一滩炙热中,一个人影吃力地爬着,将将在液体逐渐侵袭的边际处。 似乎只要她稍微停下几分,便会被同化为一滩烂泥。 可即使面对这样的威胁,她的速度也没有多快,即便她已经将全身能调动的力气全部使上了。 这人半边身躯被烤得焦糊,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熟肉香味。躯干上还有一条自右背延伸至右腹差点破膛开肚的巨大伤口。 与此同时,她皮肤似胀似瘪,起起落落,形状看起来十分奇怪。 在一些受力最大、直接接触地面的关节处,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这人目光已无焦距,似乎意识也有些茫然,只记得机械麻木地拼命逃离溢出的岩浆,向洞口爬去。 她身后,一火红的岩浆潭内,一只小山般巨大的凶兽发出低哑的嘶吼。 只是这嘶吼似乎有些有气无力,又或者在承受什么难耐的折磨,故而听起来倒更像是呻吟。 两颗震雷珠直接在胃里爆炸外加一个见血封喉的毒胆都还没死,真他妈命硬! 云之幽恍恍惚惚听着这吼叫,心底不由狠狠骂了句粗口。 即便她不能完全催动震雷珠的能量,但要是换个三阶妖兽同样经历,也少有还能活着的吧? 可这畜生即便似已经重伤,却仍旧吊着没死,竟是罕见的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 想到这里,看着前方在视野内愈发模糊的景象,云之幽又自嘲似的一笑,还好意思骂别人,她自己不命也挺硬的。 最后一张底牌已经打出来了,她现在已经连眨眨眼皮都费力,再没有别的后手了。 待这凶兽稍微缓过来两分,怕是第一个就来取她性命。 肘部裸露在外的白骨又在地上狠狠一撑,她的身体顿时又往前方挪动了几寸。 云之幽刚刚借施展神行符跳入那怪物口的一瞬间立马激活了手中的“小地妖”灵植种子,同时施展了替身符代她将两颗震雷珠和毒胆送了进去。 小地妖,是她此次进来之前收购的四种灵种中的最后一种。 因为十分珍贵,只收到了一枚,所以一直没用过。 之所以叫做小地妖,取名的缘由倒是跟小玉蝉没多大差别。 而替身符这样的存在,即便只是一次性的,也该是有价无市才对。可云之幽这样的凭自己却也能买得起,其原因在于,这种符箓有一个很大的缺陷。 那就是符箓与施术者之间需有连接心神的实物相连。 看起来容易,但其实很多时候,替身符起到的就是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作用。很多人施展替身符如果没有隐秘合适的媒介连接体,很容易被人一眼看穿。 届时,替身符的作用基本上也就废了一半了。 而这小地妖,对于当下环境的云之幽来说,就是这样合适的连接体。 它虽是植物,但催生出来的本体仿佛地妖一般,浑身漆黑,极轻极细,似纱似雾,还没有一般凡器身上那逼人的灵气。 放在周身黑气缭绕的凶兽齿边,简直是最合适不过的载体。 云之幽便是这样用替身符在一瞬间骗过这狂妄轻敌的凶兽,将她从最开始便在不断吸收灵石灌注灵力将满只差催发的震雷珠给带到了怪物体内。 当然,也仅仅只骗过了它一瞬。 下一瞬,这怪物便发现了真相一爪挥来了。 可云之幽也只需要这一瞬的空隙,因为下一刻,震雷珠便已经被她用上品灵石填补的最后一丝灵力彻底激发了。 怪物巨爪险而又险地突然改变路径,叫她又逃得一命。 听着耳畔不断传来的哭咽声,云之幽意识愈发朦胧。 她想,有大量精气吊着却又不能即刻爆体而亡也挺痛苦的。 不过……先前石莲子在她肉体上留下的那啥传说中的能量布防,应该快要完全消耗殆尽了吧。 虽然这什么见鬼的能量布防之说是太初解释的。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一开始不吃那果子呢。 但转念一想,她若不是吃了那燚涎果,恐怕也不一定能有足够的精气支撑肉体跟这凶兽周旋到现在。 譬如最后那几要榨干身体最后一丝精力远超出正常水准的加速一跃,她就绝对不可能完成。 脚尖似已触到一抹滚烫热流,云之幽已经疼得有些麻木了,她毫无反应地想道:她吃了这燚涎果,怪物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勃然大怒,这凶兽……真的是这燚涎果的伴生力量么? 吃力的又往前挪了寸许,云之幽轻飘飘的喘了口气。 她本想最后再试一试,利用平时修行时的运行轨迹再最后在身体里梳理一遍,能消化一点儿是一点儿。 可是……她彻彻底底提不起一分一毫的力气了。 赤红的地面上,一个完全不知道靠什么力量在爬动的人影,终于,缓缓,垂下了头。 “扑通!” 一个巨大的身影自岩浆池里爬了上来。 它看着视野内的蝼蚁,愤怒地低吼一声,足下地面瞬间如波浪一般连绵起伏不定。 凡是波峰涌动处,皆化为一片火池。 看着即将被火池吞没的蝼蚁,凶兽又发出一声低吼。它若早这么做,这蝼蚁岂能活这么久?又岂能一个不慎将它伤到这种地步? 它眼珠子一动不动,正想看着这个敢冒犯它的人被一点一点熔得渣都不剩。 突然,它发现足下火池到了一定位置,竟再也蔓延不过去了。 随即,怪物哆哆嗦嗦,似是发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一般,竟双膝一软,以最谦卑的姿态直接趴跪在了地上。 在那火池边界处,隐隐约约有一团黑雾似的人影悬浮于空。 这个人影极为扭曲,甚至分辨不出高矮胖瘦男女老幼。 它将目光投至下方,火池的边界地面上,一块木牌静静躺在那儿。 这是从云之幽爬动过程中,自她胸口衣服内掉落的木牌。 下一瞬,一股黑气往下涌动,原本化为火池的地面瞬间平息,重新变为岩地。 感受到这个人影的降落,凶兽佝得越低,不敢抬头。 “竟然在这儿?” 一道沙哑的声线在洞中弥漫开来。 章节目录 第228章 须弥古界 “老东西,原来你将它扔到外面那一界去了!难怪这么多年不见踪影,叫我好找。” 它很激动,声音可听出明显的情绪来。 人影倾身,似想要拾起这块木牌。 忽然,它的手抖了抖,最后竟维持一个姿势僵持了许久。 半响,黑影收回手。 “留她一命,引导她去圣山附近。” 怪物哆哆嗦嗦地低吼应是。 “等等。”似突然想起什么,黑影又转而说道,“不必了,不必我们引导,它自然会做的。何况以你的修为,离开这个地方会瞬间暴露,容易打草惊蛇不说,触犯了它的禁制怕是小命难保。” 说着,它忽然嗤笑一声:“老东西,死都死了还能想出这种办法来给自己的血脉弄到一批等级相当且资质上好的大补之物。” 怪物低吼一声,气息萎靡,却像是在积极附和黑影的话。 黑影见此,似是有些不耐烦,随手一挥,一抹黑雾突然罩在了凶兽身上,隐约可见血光闪烁。 凶兽萎靡的气息瞬间消散。 “谢渡厄大人。” 沉闷的嗓音在地下洞中嗡嗡回荡,这怪物竟已能口吐人言了! “连个人族语言都学不会说,还要我亲自灌输,废物。” “大人教训得是。” “人族向来贪婪,好在这次它设下的禁制因为那小东西境界已至的原因被触发了,进来的小家伙们不像上次那么麻烦。” “大人这次定能心想事成。” “哼,这须弥古界失了主人这么多年,早该是我囊中之物了。若不是当年……”说到这里,黑影又恨恨地骂了句,“敢骗我,狡猾奸诈的老东西。” 这次凶兽伏得更低,不敢帮腔作声了。 黑影骂完,不甘地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木牌,又瞥了眼远处重伤垂死的人型生物,沉默半响,突然伸手,一颗乌黑的丹药便被弹入了那人形生物的口中。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本来外形怪异且伤势不轻的人,肉体被裹在一团黑物中,突然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 这丹药和黑雾力量之神奇简直用活死人肉白骨来形容都毫不夸张。 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很快恢复成了一个白白嫩嫩的正常人型生物模样。除了衣服残破和血渍可看出几分狼狈外,外形再看不出有什么不堪来。 就连那磨出了白骨的位置,也长好了。 黑影满意地点了点头:“人族就是太脆弱了,即便是已走上修炼之道的人族,身体也是不堪一击。” 它这番见解一发表,凶兽又忙不迭用粗哑的嗓子适时拍了一通诸如大人圣明大人真知灼见以及谴责人族弱小的马屁。 黑影倒是无动于衷,像是被阿谀奉承惯了。 它一挥手,凶兽说话的声音立马止住。 “这只人吃了我的脱胎换骨丹,被我一番引导已经暂时消化了一两分。” “大人?!这——?” “她吃了那燚涎果定是消化不良。你擅长火诀,虽并非与那燚涎果先天伴生,是我后面才借机调来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总也有几分相通之处。待她醒来,你暗中引导辅助帮她消化一下。” “大人为何……” “别忘了提醒她不要掉东西了。” 黑影目光又可惜地看了眼静静躺在地上的木牌,却始终不曾把它拿起来。 “大人为何这么帮这只卑贱的人族?不过是我族饵食罢了。”凶兽恨恨地看了眼躺在地上的蝼蚁,颇为不屑。 吃个燚涎果都能吃得要死要活的。 人族这种东西,天生十分弱小。不过精魂倒是一个不错的东西。 就像是人族总喜欢找灵丹妙药来突破修为一样,人族修士的精魂,也是它们突破修炼的一门大补之物。 人族修士虽弱,但精魂却是矜贵的上等精魂。 资质越好的品质越高,品质越高的自然越发大补。 若不是…… 怪物眼珠子转了转,轻蔑地想着,外面那一界人族修士早该成为它们的食物资源储备库了。 眼前这只人族看起来就资质不错的样子,这种品质的精魂少见,它还没有吃过呢。 巨兽暗暗咽了咽口水,一般这种品质以上的,都是要拿去给大人们或者大人们的血脉上供的。 “蠢货!我先前上了那老东西的当,根本无法接近圣山。没有这看似最无害的人族帮我开路,我要何年何月才能拿下这个空间?我需要一个强健的身体,这只人族的身体比这批进来的很多都略强一些。” 黑影警告地瞥了眼巨兽,冷冷道:“我要她活着,带着须弥令,进入圣山。” “是、是是是,小的一定救活她!”见黑影发怒,它惶恐地不断俯首,只差没拍着胸脯保证了。 见那只人闷哼一声,似要醒转。 黑影最后不舍地看了眼地上那枚令牌,随后微微一晃,就像它来时的无声无息一样,去时也消散于无形。 黑影一走,巨兽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瘫坐在地。随即见要醒转的那只人,连忙往回跳进了岩浆池里,沉了下去。 …… 云之幽醒来时简直有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好了? 那只怪物也消失了? 整个地下岩浆世界只有她一人? 她爬起来,看了眼一直被护得好好的储物袋,松了口气。 随即她面上一喜,想道:难道赌对了?石莲子在她晕倒后终于醒了过来?还救治了它? 她立马盘膝打坐检查了遍自己身体,不多时,云之幽睁开眼睛,面色变得十分古怪。 石莲子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就连太初火灵也似乎力气用尽再次陷入了沉睡中。 然而她身体状态竟空前的好,虽然燚涎果乃至喝的玉流浆能量都没消化完,但却仿佛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汇聚在了丹田内。 规规矩矩缩成一团,不再狂躁暴乱。 这无疑给了云之幽一个极大的缓冲。 这意味着,只要给她时间,她迟早能将它们全部吸收炼化为己用。 而且…… 她伸出双手,目光看着纤长的五指,似乎跟原先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她却分明能感觉到这里面蕴含着远超以前的力量。 皮肤,甚至连骨骼都坚韧了许多。 云之幽眉心一蹙,再次往身后岩浆池里看了一眼。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清点得失 这么久没动静,那只怪物莫非真的死了? 云之幽站起来,活动了下四肢,忽然向前凭空轰出一拳。 “嘭!” 即便只是打在空处,也发出沉闷的空气碰撞声,仿佛有什么势大力沉却又极为快速的东西迅速穿过一样。 即使早有预料,云之幽也吓了一跳。 如果说她以前的身体素质称得上是半个体修的话,那么现在恐怕比很多体修都要强上不少。更甚至,恐怕一般的凡器单纯对她肉体都没办法破防。 而且还不止如此,她原先距离炼气十层就只差临门一脚了,此刻体内灵力滂湃,居然直接越过那临门一脚到了练气期大圆满的程度,甚至还隐隐有些许溢出的感觉。 给云之幽一种,只要她想,明天就可以筑基的错觉。 这是什么情况? 是她昏迷后石莲子短暂苏醒帮她的身体梳理了一遍?还是吃的燚涎果和玉流浆所包含的庞大精气将她的修为硬生生给推了上去? 如果是前者的话,没道理石莲子不趁机吃掉丹田内残留的两股能量啊? 如果是后者的话,她为何伤势全好了?而且还是将将在练气大圆满止住了,没有爆体而亡? 不知为何,或许是身体素质有了一个飞跃式的增强,又或许是经过了一遍燚涎果能量的无情洗刷。 云之幽此刻站在这地底岩浆世界内,只觉得温温和和,再没有最初那种炙热难耐的感觉了。 她警觉地站在原地,眉头越皱越紧,突然,她看见前方地上掉落的木牌。 “这都没熔坏……” 捡起毫发无损的木牌,云之幽苦笑一声摇摇头:“早知道你这么结实,就拿你当挡箭牌了,可惜了我那流光镜……” 说着将它再次揣进了怀中,然后开始打扫战场。 其实也没什么好打扫的,就是确定安全后清点一下得失。 这次,云之幽的损失不可谓不大。 凡器方面,特别好用的天阶极品防御型凡器流光镜被毁,让她联想到了自己上一个被一击毁在了出窍期修士雷劫下的雪鳞甲。 额……为什么她的防御型凡器好像总在承受它们的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还有就是上次缴获自萧山五鬼的一把鞭形凡器在摘取了燚涎果之后也一个不慎损毁了。 灵植种方面,小地妖已经没有了,小玉蝉还剩下两粒,另外梦桃种和火猴藤各有十几粒,算是损耗不大。 符箓方面,遁地符只剩一张,神行符只剩一张,替身符已经用光了,一张万里无踪符三张敛息符还没用,余下的尽是一些低阶法术符箓和空白符箓。 灵石方面,损失了一万余块下品灵石的数字,其中甚至包含一块上品灵石。她现在全副身家也只剩下两万左右的下品灵石了。 丹药上,燃血丹已经全部吃完。碧玉丹、小还丹、安神丹也都所剩不多,两粒融雪丹还没有用。她现在身上最有价值的丹药,当属这么多年来从无数次炼丹中一点一滴攒下来的七十粒极品碧玉丹,这是得留着筑基时吃的。 当然,最大的损失,当属她身上那些奇物了。两整瓶加半瓶玉流浆被她生喝了,这东西若是炼成丹药,才能发挥它更大的价值,可惜了。还有那刚到手没多久的毒胆,以及最叫人可惜几乎一向是云之幽最后底牌的震雷珠,经此一役,也完全告罄。 云之幽叹了口气,灵霄蚁只剩下三千余只,灵犀鸟还有七八百只。雪骨蛇和墨霆鸟重伤,刚刚被她施了万物生春术顺了顺其气喂了丹药收进了灵兽袋,短期内是不可能完全康复了。 看来短时间内,她只能步行了。 清点完,云之幽又在下面转了一圈,无意间发现,自她肉体力量提升后,施展鬼行步速度竟好似又快了那么几分。 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要知道她原本速度在同阶练气期修士中,就已经属于最顶尖的那一类了。此刻再快上这么几分,云之幽觉得,恐怕自己短距离内全力施展下,就连月夜都难以赶上她。 她习惯性拿月夜做对比,不单是因为他是风属性灵力,速度本就快。更因为这人,几乎就代表着这世上天赋最好资源最好的那批人在这个世上同阶修士下,所能达到的最高水准。 譬如她这次要是有月夜上回拿出来的传送石符,早就跑得没影了,何苦在这里搏命。 对此,云之幽立马联想到了自己修那套炼体术。 于是立马各自试验了一番,发现果然都威力大增。不过,其中增幅最明显的还是属太素佛手和太素大悲腿这两样攻击性的技能。太素舍身诀这种纯防御性质的,倒是涨幅不大。 云之幽猜测,应该是因为这太素舍身诀所能发挥的威力,还是主要靠那太素霸术经的心法支撑的原因。 不过即便是这样,她也很满意了。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她最后又仔仔细细溜了一圈儿,甚至故意弄出了各种巨大声响,然后远远躲进地道上面只待一有动静就撒丫子跑。 如此反复几次,按不同时间段不同批次来,耐心地试验了足有一整天的时间,都没发现任何那怪物的动静,这才稍许放心下来,回到了地底岩浆世界中。 没有了那凶兽威胁,这地方对于现在的她而言,称得上是一个隐蔽的便于调息的好地方。 不过,云之幽还是谨慎地在洞里寻了块进可攻退可守的隐蔽地方,布下防御后,才盘膝打坐,打算试试能不能吸收丹田内聚而不散的能量。 只是,刚修炼没多久,她又惊讶地睁开了眼睛。 她照着木灵诀的修行功法调动那份力量运行,原本以为玉流浆的能量应该更容易调起。却没料到,反而是先前最暴躁的燚涎果能量温顺了起来。 这感觉,就好像有人在用温热的手掌在她背后推拿按摩,徐徐引导一般,让她毫不费力就消化了一缕。 只是,因为她已至练气期巅峰,境界没有提升,体内灵力已趋近饱和。 这消化的一缕精气,在运行过程中,就自动四溢至她四肢百骸之中,完全融进了骨血里。 云之幽眉梢一挑,内视瞥了眼兀自在灯盏上轻微起伏,似是睡着了般的冷白火种。 想起她垂死之际耳畔清晰的哭咽声。 或许……可以尝试一下能不能控制分出部分来引给太初?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您请便 “哼,没想到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两个蠢货。” 一条地下暗河边,一名青年俯身拾起一株灵药,看着地上两具同归于尽的尸体,嗤笑了声。 他刚说完这句话,脸上笑容突然一僵。 随即,仿佛一根硬挺挺的木头一般,扑通一声向后仰倒。 “对、对不住了……”一道细微的女声轻轻响起,随后,一只跟灵药同色的小小蜘蛛从花蕊中爬了出来,一路爬至刚刚露出身形的女人手上。 女人身形纤弱,披着一个暗色斗篷,此刻看出,她内里穿了一身白裙,看起来娇娇柔柔的,说话声气也不大。 她垂眸温柔地抚了抚蜘蛛背部,走上前,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轻叹一声,弯腰将灵药捡了起来。 她正要将灵药收进储物袋,突然,一道灵光飞速打向她手中。 女人迅速一偏,惊讶地看向来人,眉心不自觉蹙起。 这一击,打断了她将东西收回储物袋的动作。 见有人来了,她倒是不急着往储物袋里收了,转而全神贯注地戒备起来。 他们这些储物袋,基本上都不能认主,所以可以说是谁捡到就是谁的。 若是储物袋被捣碎,里面的东西基本上也就可以宣告完蛋了。 所以此时收与不收,倒是意义不大。反而她收回储物袋这个动作,可能会立马激怒对方,进一步激化矛盾。 “凤师弟?你这是何意?” “侯师姐,我这是什么意思,你看不出来吗?” 来者身材瘦削,比起一般这个年纪的男人,声线更为尖锐。若是云之幽在此,只听声音便能听出来了,这副娘娘腔的模样,不是那莫名其妙怼了她半个多月的凤翔又是谁? 而他对面那拿着灵药的女人,正是同出自御灵宗的侯欢。 “大家都是同门,为的都是宗门利益,岂能自相残杀?”侯欢为难地看了他一眼,眸光如水,看起来极为柔弱无害。 “虽然都是要上交宗门的,但侯师姐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灵药到底是由谁交上去的,差别可大了。果然女人,就是虚伪。” 凤翔呵呵一笑,说话一如既往的刻薄。 侯欢并不动怒,苦笑一声,似是想了想,然后退让道:“不如你我平分如何?” “你真的愿意跟我平分?”凤翔一愣,随即警觉地皱起眉头。 女人这种生物,就没一个好东西。还会有这么傻的人,平白将握在手中的好处拱手让人? “你我虽不同峰。”侯欢笑得娇柔,上前道,“但同出自御灵宗,此地险恶,既然遇见了,理应互相扶持才对。” 这话倒是在理。 凤翔沉思一瞬,正待答应,忽然眼前似有什么东西一闪,他下意识侧身让过。 “哒。” 一只小小的蜘蛛轻飘飘落在地上。 鬼脸蛛? 女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凤翔大怒,若非他身法功夫了得,再迟一瞬,恐怕就着了这女人的道了。 当下一扬手,腕上一串漂亮的手链光芒大放,随即,一片箭雨便簌簌向侯欢飞去。 “凤师弟!你听我解释!”侯欢一面抵挡,一面急急说道,“刚刚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我以为是……” 她解释得似乎有模有样的,然而在此刻早已怒火冲天的凤翔心中,眼前这个本就不可信的女人信誉度更是降到了零以下。 毕竟他非常确信,刚刚那一下,他若是反应或是动作再慢一分,此刻怕是连听解释的机会都没了。 就在两人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突然,周围空间灵力渐强。 还未待他二人收手,一道道青色风带便将两人一齐捆缚了个结结实实,再也动弹不得。 啪啪啪的鼓掌声格外清脆。 “好一出同门相残的戏码。”不远处的暗河里,一个人影渐渐冒了头。 他走上岸,扭了扭脖子,身上灵光几闪,水汽便渐渐被蒸干了。 这个人……竟一直潜在水里?一点儿都没叫他们发现?他到底在这儿待了多久了? 这个疑惑刚在两人心头冒起,便见那人看着地面上几具尸体和他们笑了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当黄雀,没有点耐心可不行。” 他竟从最开始就在这儿了?! 侯欢眼睛猛地瞪大,心下有些绝望。 这个人……蛰伏、布下陷阱、见人为此相残流血、静静忍耐如此之久,冷血狠辣,简直就像是天生行走在阴影里的杀手。 她试图动了动手脚,却被青色风带绑住,半点儿不得动弹。 看见对面那人手中一杆阵旗,侯欢声气微弱地问道:“道友可是东瑶门弟子?听说……” 她一边慢慢说着,指尖悄悄接近储物袋,神念一边覆上,正要……突然,她皱了皱眉。 她的指尖也似是被什么力量禁锢住了。 蓝衣服的男人见此,不由哑哑一笑,自她掌上夺过灵药,顺手勾起几个储物袋:“小美人,你觉得我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说着,他背转过身,不再看仿佛落入蛛网之上的蝇虫一般的二人。 只是,两柄寒光闪烁的刀尖悄然升起。 凤翔见此,口中刻薄地骂骂咧咧了几句,浑身灵力鼓动不止,发疯似的挣扎着。 “云师妹,你终于来了?救命啊!这个男人要抢我们的灵药!”侯欢目光突然一亮,朝前方惊喜大叫道。 蓝衣人眉梢一扬,刀尖悄然转向。 刚顺着暗河走到这附近,发现这出戏,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发动九绝环装蘑菇的云之幽,突然被侯欢运起灵力叫到,那个蓝衣服的人注意到她,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 在这地底世界太过错综复杂,灵犀鸟放出去就很难收回来了,是以她并没有再用这东西探路。 而此处暗河地界颇为空旷,她的灵识还探不到那么远,所以刚自一个拐角转过来,才发现这出戏。 这几人先前正常谈话似乎被用某种手段隔绝了,所以云之幽除了侯欢最后那一句,其他一句没听到,未能及时规避。 “哼。”瞥见她,凤翔眸光也骤然一亮,随即把头一偏,哼了声,心底却不知为何稍稍放松了两分。 云之幽没有搭理他,而是冷冷瞥了眼侯欢,见那女人目露希冀地望着自己,满脸熟稔热切。 她将眸光再次转移,落在了这明显不弱的蓝衣人身上。 小清风困阵的阵旗?两柄天阶极品凡器的水属性刀? 家底颇厚。 练气期巅峰修为,实力不弱。 看起来不到二十的模样,很年轻,证明资质很高。 见他唇角虽带着一抹笑意望着自己,眸中却冷冷冰冰,没有半分温度。 更甚至……似乎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嗜血和狠辣? 云之幽笑了。 搭配着唇畔梨涡和一双天生笑眼,笑得乖巧温和又无害:“我只是路过,您请便。”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别欺负老实人 “嘁!”凤翔霍然偏头,目光似钉子般从云之幽上上下下扫过,忍不住讽刺道,“你能求得动这薄情寡义的女人,母猪都会上树了!” “不,是我们错了,不该拖累云师妹。”侯欢摇摇头,双目含雾地远远看着云之幽,“云师妹,对不起,你快走吧,不用管我们了。” 随即,她瞥了眼身前站着的男人,冷道:“我劝你最好放云师妹走,不要打她的主意,她的来头靠山可比我俩大多了。动了她,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侯欢面上虽因为害怕而有些梨花带雨,但自己身陷囹圄却反而为他人着想,隐约自有一幅不屈的风骨在。 凤翔面色顿时有些复杂,自觉之前可能真的错怪了这位侯师姐。 他别别扭扭地低低道了声歉,随即抬头瞪了眼远处犹自听得一脸平静,连半丝动容都无的冷漠女人:“你快滚吧!不要你救了!” 云之幽一脸无语地看了他们一眼,默了默,随即从然如流的老实点头:“嗯,滚,我马上滚。” 滚了两步,又忍不住慢吞吞回头,望向双眼饱含着快要溢出来的诸如决绝、坚定、大无畏等各种复杂情绪并深情凝视她的侯欢,嘴唇动了动,软软糯糯地体贴抚慰: “放心,我本来就没想管。” 侯欢愣了一愣,刚刚还维持着高难度技术动作的含而不落泪珠好似登时失去了什么掌控力道,啪嗒啪嗒无意识地如断了线般一颗颗往下滚。 “噗嗤。” 蓝衣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看着正偷偷摸摸往另一个方向拐去的少女,禁不住长眉一挑:“等等。” 见着真的老老实实听他话站住不动,像个棉花娃娃一样的少女,他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步走近。原本悬浮于身侧的两柄利刃却仿佛午时的铡刀一般,无情取向被禁锢二人的首级。 这是……要当着她的面杀人? 云之幽眉梢一挑,过分了啊? 杀人就杀人吧,还不让她走,还偏叫她看着,怎么觉着有几分变态呢? 成长环境是不是不太健康啊少年? 眼见着立马就要身首异处了,凤翔嘴里忍不住噼里啪啦不知道念叨着什么,随即紧紧闭上了眼睛。 “叮——” 咦?没死? 他悄悄抖开一只眼睛。 一枚巨大的方印正横亘于前,因过于巨大,罩住了身前一大片空间。 两柄寒光闪烁的飞刀显然是砸在了这个东西身上。 “嘶~” 方印一侧,一个模糊的残影渐渐凝实。 云之幽肉痛地瞥了眼方印上两道明显的刀痕,心道果然品质不同的凡器就是不一样啊,看那飞刀上连个小缺口都没有。 “你不是不管闲事么?” 嘴角勾起,蓝衣人脸上露出果然不出所料的神色,舌尖不自觉舔了舔唇,目中颇有些兴味。 显然这人说的话也是侯欢二人所惑,尤其是凤翔,更是目光无比复杂地望着云之幽。 他也长于身法,离那么远还能后发先至地亲身赶来救他们,这速度,若非心中十分急切拼了老命地全力施为怕是很难做到的。 你特么当我是傻叉啊? 云之幽很想这么说,但显然,她忍功一向是不错的。 她可不认为这心理有问题的变态特意留下她当着她的面杀了这两个同门之后,还会再让她走。 是当她瞎吗?没看见地面上那几具尸体? “唉~”云之幽悠悠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别欺负老实人啊。” 她抬头对他粲然一笑,突然身影微微一晃,来到被捆缚住的二人身前。 她伸出双手,两掌莹白如玉,隐泛金光。 就是这两只手,竟然搭在了那青色风带上,将看起来无形无相的风牢牢捉在了掌中。 云之幽唇角微勾,双臂往回一扯,两条风带便倏然断裂。 她本可以再多扯几条,然而不知是有意无意,只扯断一条,露出了一个缝隙后,就将两人一抓,愣是在一瞬间的喔唷惨叫声中将两人从那个缝隙中硬生生挤了出来。 随即她将二人一抛,丢到远处,彻底脱离了这处早设下埋伏了的禁锢区。 “劳驾,还一下储物袋。”云之幽笑眯眯一步步上前,步伐看似轻缓,身体却悠游不定。而且人影越分越多,最后每一个人影都似真实似虚幻,叫人很难发现究竟谁才是正主。 一个储物袋是不能装进另一个储物袋中的,所以这个人刚刚缴获的几个储物袋,都还没来得及转移物品和销毁,正全部拿在手中。 见云之幽以如此诡异的身法上前,他却不慌不忙,瞳孔瞬间变成蓝色,如碧空,如汪洋,既清澈又深邃。 “嘭。” 云之幽抓向储物袋的手刚好被他祭出的某样八卦图形状的防御型凡器准确截住。 与此同时,手中阵旗一挥,无形的青色风带再次聚起,前仆后继地涌向身前少女。 同时,两柄飞刀也自背后破空而来。 他这一连串操作做得十分从容,同时驾驭四件凡器,已经远超同阶修士平均水准了。 云之幽出手被八卦图拦住,看着似笑非笑戏谑望着她的男人,或者说少年,突然两眼一弯,咧嘴一笑。 仿佛一只原本无害的被捕猎者突然对猎人回首,肆无忌惮地露出獠牙。 少年眉梢一挑,还未反应过来。 云之幽已经一掌重重轰在了八卦图上。 这力道? 他脸色瞬间一变,又是一掌,仿佛小山岳般再次砸向八卦图,将它砸得倒飞出去,少年身体也随着八卦图当机立断地极速后退。 两柄飞刀也再次被巨大方印暂时截住。 他退,以云之幽瞬息而至的鬼魅速度,比他尤快两分。 少年神色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拍向储物袋,又取出一白一紫两杆阵旗。见少女再次袭来,八卦图顿时再次就位回防。 这人原来竟是一名体修! 可万不能叫她近身。 大意了。 不过……很有意思。 他舔了舔唇,澄澈的碧蓝眸子里似有火光。 眼见对面那少女收手聚力,似是要再度轰出一掌。 他白色阵旗一挥,一股白蒙蒙光芒瞬间附着在八卦图上,已做好十足准备。 却见少女突然收手,转而翻身头朝下倒起一腿砸来。金色腿影间,隐约可闻悲泣哭嚎之音。 章节目录 第232章 互相插旗 听见这声音,少年眸中只微怔了一瞬,即刻恢复。 然而就是这一瞬,少女已又是一腿重重砸在了八卦图上。 这次有白光护持,八卦图只是略微晃了晃,就稳住了。 然而少年还未来得及为此高兴,少女已经借着后空翻的趋势,空出来的手自下朝上一划,将他刚刚挂在腰间的几个储物袋中的并排三个勾在了手中。 云之幽得手即退,身形几息内已退至侯欢二人身侧。 “哪两个是你们的?”她将三只储物袋抛在手中,头也不回地问了句。 既然人已经顺手救了,储物袋自然要拿回来。 里面很可能有在契约鼎条例里的御灵宗术法,在主人还活着时被人夺走,被他人看去,就是违背了契约。 违背契约之人有什么下场,在弟子间早已风传过。 云之幽是根据储物袋样式质地与自己心中揣测随意抓的三只储物袋,恰好其中两只正是他们二人的。 两人上前认领完,凤翔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却到底没说出来声。最后唇瓣无声蠕动几下,看口型,倒像是谢谢二字。 侯欢就不一样了,她擦了擦眼角泪光,声音轻柔,连声道谢,还深深鞠了一躬,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云之幽挥挥手,没有搭理他们二人,而是始终将目光紧紧盯着对面那蓝衣服的少年。 这人扎着一个高而利落的马尾,银色凤尾簪固定住。颊侧一缕碎发垂落,遮住了小半边侧脸轮廓。眉目狭长,右眼下有一颗小小泪痣。 衣服不像是修道者常爱穿的宽松长袍,更偏向修身的劲装风格,蓝色偏深,更像是深海的颜色。 衬得他原本有些病态的冷白肤色显得更冷。 啧,身上一点鲜亮的感觉都没有,长得就一副成长环境不健康的样子。 她刚才不是没想要顺手解决掉这人,但他确实反应快且够警觉,防得滴水不漏,近身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云之幽只好草草将储物袋抓到手,退了回来。 她看了眼掌中剩下的这只储物袋,唔……多数是符箓,应该是死在那边的那位玄符宗的道友,不是眼前这个少年的。 既然如此,她正好收了。 以云之幽如今实力,退让后别人还要得寸进尺的话,倒是大可不必再像以往那般畏畏缩缩了。 她甚至当着对面那人的面就将储物袋里的东西转移至了自己袋中,也正好叫他掂量掂量,欺负老实人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位道友,我真的只是路过,也全然没有抢你灵药的意思。”云之幽看着她,温和笑了笑,“我想,你不会在这种地方……” 她看了看这阴暗的地下河和周围仿佛随时可能冒出危险的各个洞口,继续道:“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要跟我死斗吧?” “死斗?”对面的少年打量了她一眼,嗤笑,“我杀人,从来不需要死斗。” “那是因为,你杀的那些人都不是我。” 云之幽冷笑一声,眉心一蹙,觉得这人不可以常理度之。终于偏头看了侯欢二人一眼,那意思很明显,让她们先走。 凤翔本不愿走,要留下来以报对面那人刚刚一番羞辱。然而被云之幽满含讽意地看了一眼,想到这人刚刚才救了她,气焰不知为何竟莫名消了两分。 侯欢倒是没有太过推辞,却关切嘱托了几句。 云之幽瞥了她一眼,忽然凑近,唇瓣贴进她耳边,低低道:“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声线微凉,如细雪缓落。 说完,不再看他们一眼,脚尖一点,身体已经骤然疾退。 两柄刀尖一个拐弯,追随着她的身影而去。 这疯子…… 云之幽指尖拂过储物袋,天罗针悄然攥在了手中。 好个小丫头,身法当真又奇又诡,叫人防不胜防。 蓝衣少年险险避过突兀现身的少女在极近距离轰来的一掌,瞳孔蓝色始终不曾消退。 他的两柄飞刀竟很难追上少女速度,不由一翻手,阵旗上灵光涌动。一道道青色风带自四面八方聚拢,向云之幽齐齐缠去。 这小清风困阵果然难缠。 看着这仿佛八爪鱼一般阴魂不散的风形触手,云之幽不得不掉转方向,一时无法接近少年。 云之幽进攻的速度被拖慢,少年各种手段尽施,一时却也奈何不得云之幽。 这场缠斗足足打了小半刻钟,云之幽在暗河边停住,高声道: “道友,我暂时伤不到你,你也拿我没办法,不如我们就此停手如何?” “叮——” “好个歹毒的小丫头,嘴上说着停手,却在背后下黑手。” 少年身后,一面八卦图突然出现,阵图上覆着着一层白芒,缓缓旋转。 八卦阵图外,几根细长的针接连碰撞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声音。 云之幽半点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反而轻声一笑,反正天罗针经过这么久的暗渡陈仓,已经到达他身边了。 她手上掐诀,长针顿时散开。十三根蓝紫色的天罗针,散发着凛然杀气,将少年环环圈住。 “道友,黄泉路上走好。” 云之幽笑了,天罗针身紫色游电闪烁。像利箭一般,齐刷刷对着蓝衣少年刺下! “小丫头,心急什么?” “叮!”“叮!”“叮!” …… 一连串的细微碰撞声传入耳中,只见那八卦图突然缓缓旋转,仿佛一把伞般罩在了少年头顶一尺高处。 他手中那柄白色阵旗不断散发着白芒,源源不绝地投入八卦图中。而八卦图八条边竟自上而下投落八道光柱,形成八道合拢的光壁,将少年团团护住。 云之幽的天罗针正是不断刺在了这光壁上,虽然可以看出接得有些勉强,但到底是接下来了。 少年抬头,唇角带笑。声线有些低,仿佛有人自阴暗处呢喃:“这黄泉路,我也送你走一走。” 最后这句冰冰冷冷,杀机尽显。 云之幽刚刚强势进攻,大部分心神分派在了十三枚天罗针上,压根儿没料到这人居然这都能挡住,现在还能活着。 不过瞬息,形势翻转,比刚才困住侯欢二人还要粗大了几倍的青色风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缠上了云之幽手脚腰身。 两柄飞刀不带丝毫犹豫,稳准狠地刺向云之幽心脏和喉咙。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一道女声突然响起,紧接着是一连串或急或缓的脚步声。 干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听着这道熟悉的女声,云之幽心底不由暗暗翻了个白眼。 两柄飞刀近在眼前,她却没有下一刻立马就要身首异处的自觉和惶恐。 许是对面那少年察觉到了她的镇定,又许是他看清了来的人群中,有两人正是刚刚离开不久的侯欢与凤翔二人,更或许是这群人个个气质超群,不似等闲之辈。 飞刀停在云之幽身前,势头却没有刚才那般凌厉。 少年身形几个晃动,已经在来者全部自洞道内踏出、进入眼帘前,转移到了云之幽身侧。 尽管云之幽浑身呈被捆缚住的姿态,他二人却都不由自主一齐将目光向来的一群人投去。 王文君、王紫音、公孙萱、花扶疏、公孙冠玉、月昊,以及……月夜? 云之幽眉梢一挑,有些惊讶。 突然,她心中一动,不知为何,隐隐觉得有几分不安。 在这附近,接连遇见了这么多人,甚至照这个趋势来看,还可能会碰见更多的人。 难道说,此处已经接近中心处了么? 她自那地底岩浆世界修行了足足有两个月才重新踏出来。 原因无他,她想要先将体内那团没有消化的能量尽早消化,免得什么时候爆发,成为隐患。 更何况在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遇到危险的秘境中,更应谨慎才是。 岩浆池附近曾经有厉害的怪物生存过,位置又偏僻难找,环境险恶,一般的修士和凶兽都不会靠近那里。 而且对于已经不那么畏惧炽热的云之幽来说,可以说,是极佳的暂居调息之地。 明白地宫路线复杂难通的云之幽早在事先就跟卜师姐商量过,万一再次失散,不必互相寻找,最后在中心处汇合。 所以这么一待,就是两个月。 事实上,这是一个完全超乎了云之幽预料的时间数字。 她原本以为,或许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才会再次出去。而且出去时,一定还没消化完全。 却没想到,她在那里,仅仅只花了两个月时间,就如有神助般将那团能量几乎完全融入了她的骨血深处,暂且潜伏了起来。 眼下看着没有多大的变化,但只待她再次进阶,这份力量的好处就会渐渐体现出来。 云之幽自地底岩浆世界出来后,又独自走了两个多月的时间,这才到了这处暗河这里。 两个月内,她虽一直没能离开这庞大的地下宫殿群。却也根据宗门玉简上给出的信息,利用恢复了视觉后可以发挥出完全威力的巫罗点星术,又采到了十几株可以上交的灵药。 这也是为什么她并不眼馋这东瑶门少年手中灵药的缘故。 她自己囊中的东西,用来交付任务,早已绰绰有余了。 云之幽一直对自己在地下岩浆世界的经历心存疑惑,却思索不出头绪来,只好暂时撇开不想。 经过这一次,她心中对石莲子的依赖性大减。 至于那萎靡了许久的太初火灵,她在修炼消化那燚涎果的力量时,就有意识的有分出一缕缕能量给它。 太初火灵在休息了一个月后,也醒了。 现在,又恢复了之前半睡半醒的状态。不过比之以前,还是要稍微好上一点儿的。 当然,最令云之幽困惑的是,她自己的身体。 自她醒来后,仿佛有千万虫蚁无时无刻不在她的骨肉上攀爬。虽然不至于十分疼痛难忍,但却一直有持续不断的酥麻感。 伴随着这股酥麻感的,是数月来一直持续提高的肉体力量。 “云师妹,你这是怎么了?你刚刚是在跟这人打斗?可需要我们帮你?”王文君惊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在知道她对自己有杀意前,云之幽顶多觉得她虚伪。 但在知道这人是真心想找机会杀害自己以后,云之幽就怎么看怎么觉得她不顺眼起来。就连多听她说一句话,都无端升起几分反感。 这群人看样子在这秘境里暂时是以王文君为首,这意味着现下这里这么多人都是王文君那边的人,再加上一个不确定立场的月夜,云之幽可不会真天真地认为一个心心念念惦记着要杀自己的人会这么好心特意来帮她。 怕是来看看她死没死,没死好再补上一刀的可能性更大些吧。 云之幽正想随便应付一句,看见身侧蓝衣少年投来的警告目光,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原本捆缚的青色风带不知被他施展了什么手段,竟被短暂抹去了颜色痕迹。 此刻她看起来,反而像是自己颇为倨傲的负手站在少年身后,啥事儿不管。 显然,这种抹去风带颜色痕迹的手段并不能持久,所以蓝衣少年才会对她投来这样的目光。 云之幽略一思忖,对他眨了眨眼睛。 手脚腰上顿时一松,风带无声散去。 她笑眯眯上前一步,一手哥俩好的随意搭在少年肩上,回应:“我跟——” “唐尘。”一道细微的传音忽入耳中。 很会见风使舵嘛。 云之幽心下暗赞,嘴上不带停顿地说:“老唐多年未见,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儿碰上,互相切磋了下。没想到倒叫各位师兄师姐误会了,感谢师姐关心。” “真的……是这样?”王文君迟疑地瞥了眼身侧的侯欢二人,这两个人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我也不清楚。”凤翔偏头,嘟囔道。 侯欢无声垂下了头,声音细弱:“我们走得慌张急促,或、或许吧。” “云儿,这些都是你同门师兄师姐?”唐尘唇角勾起,一手也不忌讳地拍了拍她肩膀,略带几分责怪似的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也不给兄弟介绍介绍?” 嘶—— 很好,你敢占老娘便宜?!等跟他们分开,看我怎么弄死你。 云之幽“啪”一声打掉他的手,嘴上笑眯眯介绍着,两眼仿佛月牙般弯起。 小丫头,你还是第一个敢这么占我便宜的人! 若有若无的传音入耳,云之幽手似不经意一松,随即自肩头滑下,落在了少年臂膀上,亲热搭着。 下一刻,那人含笑望来,只是……那隐在碎发里的眉梢似乎不自觉抖动了下。 看两人这亲热似老友般的举动,显然是认识多年了。 王文君思索了下,毕竟,她可不记得云之幽在宗内跟谁关系特别亲近,会主动做这样的举止动作。 两方人总算互相有了个大概认识,凤翔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站在了云之幽身后。先是莫名其妙地狠狠瞪了她一眼,又更狠地瞪了唐尘一眼,最后又轻轻瞪了月夜一眼。 他这一动,侯欢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过来,站在了稍微靠近一点的位置,却没有离得更近。 王文君目光一凝,看了一眼月家兄弟如出一辙的得体温雅笑意,指尖在储物袋上一拂,似将什么东西收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234章 达成合作 几人在此短暂休整后,互相交换了某些信息,最后云之幽拒绝了王文君等人对同行的再三邀劝,略带歉意道: “我跟卜师姐约好了分散日期不超过三日,如今已经一日有余了。所以这一路我不打算再搜寻什么灵花灵草,打算径直去跟她会和。” 卜师姐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剩下的话不必她多说,相信几人也能理解。 既然目的和对时间的紧迫性不一,即便方向一致,行进路线也会有所不同。既然有差异,那又何必强求在一起呢。 公孙萱见王文君面上惋惜,对她如此看重云之幽颇为不满,哼了声道:“王师姐,既然人家一个人也能行,干嘛还一直劝她?跟我们求她留下来似的。” “文君姐姐,我也觉得没有必要。”王紫音诧异地看了王文君一眼,面上倒是无所谓的神色,“我不想再待在这儿了,太无聊了,我们走吧。” 花扶疏、公孙冠玉、月昊三人一直都没怎么发表意见,更别指望月夜能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跟他们往一块儿凑了。 短暂小聚,迅速分别。 …… 黑湿的地道里,云之幽看了眼跟着她分道扬镳还跟着她走了这条地道的唐尘,皱眉笑了: “道友,我现在不杀你,你应该感到庆幸。” 而不是像跟屁虫一样走哪儿跟哪儿。 云之幽没有说大话,固然此处地势狭窄她的身法和速度施展不开。 但两人距离如此之近,以她现在远超普通体修的肉体力量,瞬间爆发,定能赶在唐尘干掉她之前,了结此人。 若非看在刚刚他帮她说了两句话的份上…… “小丫头,你现在还活着,难道不是我大发慈悲的结果?怎么还好意思想着杀我呢?”唐尘长眉一扬,戏谑道。 “哦?那不如道友再试试,看看是你大发慈悲的念头快,还是我折断你脖子的身手快?” “小——” 唐尘忽然一顿,抬眸望了眼地道上方,低喃了句:“水。” “有水?” 云之幽迅速观察了遍周围环境,从刚才起,地道就已经逐渐摆脱了干燥,空气也微微湿润起来。 她正想着地面上会不会已经在出口附近了。 唐尘口中的水自然不可能是地下暗河,看他抬眸方向,应是地上才对。 少年一拍储物袋,一杆蓝色阵旗出现在了掌中。 云之幽若有所思地望了他掌中阵旗一眼,见他单手掐诀,一道灵光注入阵旗。 很快,小小旗帜上发出了透亮的蓝芒,随即,蓝芒汇成一条蓝色丝带。仿佛鱿鱼一般在地道内穿梭,慢慢往前飘去。 看唐尘越过她,跟随着蓝色鱿鱼丝往前走去。 云之幽眼珠一转,也屁颠儿屁颠儿地跟了上去。 唐尘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目中却尽是戏谑调侃之意。 但以云之幽都能把自己说过的话当个屁放了的脸皮厚度,自然不会在意眼前这点形势反转的尴尬。 她反而笑得格外温和亲善,好奇问道:“唐兄这一手倒是玄妙。” “雕虫小技。” “诶?这么实用的技能,怎么能是雕虫小技呢?唐兄真是谦虚。” “云儿若是想学,只需付些许报酬,我可以教你。” “这……我怎么能是那种觊觎兄弟秘术之人呢,唐兄大可放心。” “小丫头,你到底想说什么?”唐尘停下步子,抱臂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里似在憋笑。 “东瑶门一向以阵法驰名,我观道友一身本事,深以为然。”云之幽略思忖了一瞬,“想来以道友天资修为,平时也没少自己搜寻阵法书籍。若是道友愿意把不涉及契约的部分交易于我,我一定付得出能令道友满意的酬金。” 原来把主意打在这儿了。 唐尘闻言一怔,随即深深看了她一眼,狭长的眸中似有幽光:“我宗看重阵法,以宗内氛围,有关阵法的书籍确实要比别宗更多更易寻。而且不涉及契约的,我也有不少。” 他凑近,垂首,低低问道:“你能付得起什么代价?” “御灵宗的天霞谷所豢养各种品质不错的灵禽灵兽灵虫亦是只有本宗弟子才能选购,但并没有说弟子不能转卖他人。你若对灵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 “你帮我买?” 这是把她当冤大头了? 云之幽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我可以酌情帮你垫付一部分。当然,你若是觉得自己给出的东西值这个价的话,我帮你全权负责也未尝不可。” “而且,撇开宗门便捷不谈,你若不想要灵宠,想要其他的东西,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也可以想办法弄来同你交易。” “再者……我是一名炼丹师,虽然目前不见得能发挥多大价值,但我相信以我的炼丹资质,今后一定能。结交一名前途无量的炼丹师,你也不亏。” 云之幽很少说大话,她说的,都是实话。 即便看起来像大话,那也只是那些平庸之辈难以想象罢了。 这种情况她尚幼时还在临云镇就屡见不鲜。 别的同龄孩子不相信她能在一炷香内记下他们需要在学堂苦学一年的内容,并且一字不差。都骂她是大话精,爱吹牛,疏远她,排挤她,不跟她玩。 不跟她玩就不跟她玩吧,她也不在意。反正,她也不爱跟那群幼稚鬼玩。 云之幽说话最真诚的时候没人信,当她学会虚与委蛇能面不改色地信手扯谎的时候,反倒信得人多了。 唐尘垂眸看着面前刚足他下巴高的少女,他相信她没有说谎,也是真心实意想要与他合作。 她说这么多,无非是在解释她的潜在价值与好处。 反正也没多大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幽静的一处临时洞府内,顿时传来了低低的交谈声。 半响,声息方歇。 光线渐暗,云之幽看着眼前清透明亮的小河,以及河边葳蕤草木,畅快的深吸了口气。 时隔数月,终于从地下走到了地面。 然而还没来得及将喜悦之情完全表露,她忽然耳朵一动,不由侧目望去。 旁边一棵大树后,似乎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傀儡术的奇用 这是一道有些压抑的女声。 似乎在忍受什么极大的痛苦,却又竭力克制住自己不弄出大的动静来。 受伤了,却警觉意识很强。 云之幽和唐尘眸光交换,点了点头。 过去看看。 “谁?” 他们刚往那方挪动两步,便被发现了。 唐尘先是微微诧异,随即笑了,手上一道灵光打出,近处一株高树上趴着的一只绿色小虫子便被打落了下来。 这虫子只有食指粗细,云之幽将其抓在手中,这才发现,这是一只木质小虫。两只眼睛有两粒细小的凹槽,塞了两小粒几乎感受不到的灵石碎片。 用来偷袭警戒倒是方便。 机关傀儡术? 九巧阁的人? 这声音……齐巧?! 云之幽瞬间想到了那个身材火爆的短裙女人。 然而还来不及多想,前方树后突然钻出数只精巧的小傀儡兽,两眼麻木却专注地盯着她们,虎视眈眈。 “两位道友,不知有何事指教?”女声已不似先前那样失态,恢复了冷静。 “指教?” 唐尘再次笑了,眉眼带起淡淡邪气。他好似完全没有听见警告没有看见傀儡的威慑一般,自顾自继续向前:“既然决定来这里,不早就应该做好弱肉强食的准备了吗?” “你……道友再继续靠近,可不要怪我不客气了。”女声一瞬间有些薄怒,但很快就压抑了下来。 几只傀儡小兽同时张口,各自嘴里都有灵光汇聚,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悄然散开。 唐尘见此,八卦图已经于身前缓缓旋转。 与此同时,一道灵光打入刚刚拿出来的小清风困阵的阵旗上,几缕轻飘飘的风带自另一头绕了过去。 “砰!” 眼见灵光柱打来,云之幽眉梢一挑,足尖一点,便向身后退了数米远。 几道光柱齐齐轰在八卦图上,将它轰得微微一晃。另一道轰在云之幽原先所在位置的光柱,更是直接在地上打出了一个焦黑的深坑。 几只小傀儡兽同时动了,将唐尘团团围困在内。 别看只是傀儡,它们的身手却比一般野兽还要灵活许多。 而且不知道是用的什么材质所做,格外坚硬。唐尘的两柄飞刀虽然在其上划过,也能留下痕迹,但却没有令它们即刻散架。 比起普通知痛知累会随着受伤而逐渐变得迟钝的灵宠野兽,它们本就是傀儡,只要没有断胳膊断腿,这点伤势根本对它们没有多大影响。 间或不断有傀儡兽向唐尘发起冲锋,有光柱的发光柱,刚吐完光柱的就跳起来就近补上一爪子。 唐尘的两柄飞刀加八卦图连动,虽然这些傀儡暂时也奈何不得他,但竟真叫他一时缚在了原地,几刀下去,才堪堪完整解体了一只傀儡,另几只断胳膊断腿的,却还犹自战得凶猛。 更离谱的是,大树后面,还不断有悍不畏死的傀儡冒头,连绵不绝地冲过来加入战场。 云之幽看了他们一眼,在河边慢吞吞席地坐了下来。 拍了拍灵兽袋唤出了自己的两只灵宠,惯例照看了一番,喂了几粒补灵丹,又将它们收了回去。 经过这几个月时间,在云之幽的悉心照料下,墨霆鸟和雪骨蛇已经渐渐恢复,并没有什么大碍了。 当日跟那怪物一战,两只一阶后期灵宠,在它面前一起也撑不过几息的场景,实在叫云之幽记忆深刻。 其间固然有等级所造成的巨大实力差距,但未尝没有她一直只忙于自己修炼,而疏于了对灵宠的训练的缘故。 云之幽决定此次回去后,再好好训练训练自己的灵宠如何战斗。 她在这边颇有闲心地观战,那边的战场突然有人发出一声尖叫。 一只灵犀鸟无声无息地飞上了高空。 云之幽看见,在那株大树背后,一个全身罩在黑袍里的女人手脚被青色风带捆缚住,一时失去了自由活动能力。 那声尖叫也是她发出来的。 齐巧? 云之幽有些诧异,实在难以把这个全身黑袍看起来阴郁孤僻的人,与那日那张扬明媚的女人联系到一起。 既然已经被小清风困阵困住,估计很快就要死在唐尘刀下了。 云之幽拍拍裙角站了起来。 说到底,这个女人跟她是敌非友,死的活的跟她都没多大关系。 而唐尘这个人…… 云之幽眉心一蹙,这人简直像个从地狱里刚冒头的小鬼。外表看着年纪轻轻,俊俏无害,满心满眼却尽是血光,见一个杀一个绝不含糊手软。 从他们这短短同行的一路,先后碰上的两三波人全部被他一个不漏的解决掉了。 云之幽想,若非她有相当的实力,恐怕也早已成了这人刀下亡魂。 那边突然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云之幽抬眸,眼里第一次露出些许震惊。 从高空的灵犀鸟视野传来的,是一个四肢突然解体的黑袍人。 这齐巧本来四肢被捆缚住,以她的力量,也挣脱不开,理应难逃一死。 却见她那被捆缚的四肢突然从某个部位齐齐断裂,导致中间的躯干失去拉扯,“嘭”的一声从空中坠落下来。 随即,原本断裂也摔落在地的四肢突然从某个部位齐齐生出两只小手,迅速爬到齐巧的躯干前。 紧接着灵光闪烁,完全没看清是如何动作的,那四肢已经又再次重新接上了。 这是什么情况? 断肢重生之术? 不。那四肢材质不像是上次所见,竟像是做傀儡的的材质。 难道说,这人自那次以后,受到重伤,以致残废,于是自己给自己做了傀儡手脚? 云之幽身形若影,径直越过唐尘,向大树后疾速奔驰而去。 唐尘望着她的背影,笑骂了句:“小丫头,又来捡漏。” “这个人我要了。”云之幽头也不回地交代道。 “还从来没有人能从我手中抢走猎物。” “那么,现在有了。” 云之幽唇角微勾,速度似乎比风更快。几息之后,已经接连越过几道关卡,毫无预料地出现在了齐巧面前。 以她经过再次提升的速度,要近身完全不必费唐尘那番功夫。 “你——” “好久不见。” 云之幽微微一笑,并指如刀,看着齐巧惨白的脸色,毫不留情地将她弄晕了过去。 随即,她半蹲下身,神念如兵,密密麻麻地侵入至对方神魂之中。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搜魂失败,合作破裂 “你对她做了什么?” 唐尘看着眼前双目紧闭、恍若睡去的女人,忍不住瞥了眼面无表情、神色淡淡起身的少女。 她随手将搜来的储物袋拾起,紧接着一个火球抛出,女人尸体便轰然燃烧起来。 不多时,已经只余下一堆灰烬。 杀人夺宝、毁尸灭迹,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神色平平静静,没有半分停顿犹疑。 唐尘心底忽然生出一丝阴暗的莫名喜意。 “走了。” 云之幽将储物袋往怀中一塞,半点没有要分赃的意思,即便这个人牵制住了绝大部分注意力,才让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捡了漏。 看了眼牵灵牌上的红色光点,望着已经隐约出现在视野内的古怪高山,以及在那之前大片苍翠茂密的丛林。 她略认了眼方向,向着一个方位径直走去。 这处密林格外正常,流泉轻淌,鸟语相呼。配上明亮的天色,叫人恍惚会以为是在外界哪处普通树林中。 “唐道友,你还跟着我干什么?”云之幽笑眯眯转头,目光如刀般在唐尘脸上刮过。 “你这样,会叫我误以为你对我还有什么不好的想法的?”她轻声解释,温和斯缓。如果不是目光太过凌厉,实难叫人察觉出半分火气。 此处已属于她推测中的中心地区。 根据师父给的地图显示,那回天花就在这附近。为了避免露出什么破绽,她要赶在与卜师姐汇合之前先弄到手。 其间凶险难测,而且根据师父描述,她在施展那地藏术将回天花种入己身后,会有一段短暂的衰弱期,不便于行。 带着一个喜怒无常、心狠手辣的人,云之幽状态完好时还可压制一二,若是她真的动弹不得了,岂不是任人宰割? 即便她再眼馋东瑶门可能存在的允准交易的阵法典籍,也不可能完全放任他。 “你不是跟我结盟了?”唐尘微微一愣,俊俏的脸上首次露出一丝惊愕。 “我什么时候跟你结盟了?”云之幽气笑了。 唐尘面上也有些薄怒,狭长的眼睛眯起,瞪着云之幽:“先前,我们在那地下之时,还是你主动找我的。你忘了?” “我那是跟你谈的出去以后的合作,不是现在。更何况,我虽跟你谈合作,但不代表我认可你肆意劫掠杀戮。咱俩道不同,不相为谋才是最好的。” 这人脑回路有毛病吧?理解能力是不是有问题? 云之幽眉心蹙起。 “你不认可我?”唐尘笑了,眉梢斜斜挑起,“我杀人的时候,也没见你哭天喊地的拦着啊?你把自己倒是撇得干干净净。刚刚那个女人,可不是死于我手吧?” 云之幽冷冷瞥他一眼,懒得再跟这人打嘴上功夫,径自往前行去。 齐巧是她杀的没错。 但她杀人,在她那里都是有因有果,用不着向这人报备。 虽然同为杀人,甚至放宽到万物生灵互相屠戮上来说,都是强者生存。严格意义上,谁也没比谁高贵多少,但这并不妨碍云之幽不想跟这人同行的意愿。 齐巧之所以会无声无息死亡,是因为她运用九宫秘录强行搜了此人神魂。 这女人不愧是九巧阁弟子,神识比很多御灵宗同阶弟子都要强上许多。云之幽搜她,还很是费了翻功夫。 结果查到这女人四肢居然是在和另外两名万剑门弟子合伙,埋伏卜彤牧酒二人时,被他们双双斩断的。 其中两名万剑门人,被她拿来挡剑,当场就已身死了。而她付出了近乎残疾瘫痪的代价,被傀儡背着借助地势险险逃脱了。 云之幽将这人记忆草草搜刮了遍,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在要触及一些关于九巧阁功法修炼时,遭受到了强烈的抵触。 利用搜魂之术强搜他人神魂,也并非事无巨细什么都可以看见的。 如果把一个人的神魂状态比喻成一个一层层裹起来的圆球的话,那么最外面最容易看见的那层,一定是神魂主人最无防备、觉得最无关紧要的部分。 依次往内查探,受到的抵触便会越来越大。 而这关于九巧阁机关傀儡术修炼方法的部分,显然是她防备颇重的部分。 而云之幽之所以会选择搜魂,也是因为考虑到契约问题,她查了遍储物袋发现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想试试看能不能从搜魂上得知某些功夫秘术。 因为所精之道,要修傀儡术,首先便要先壮大己身神识力量。所以九巧阁弟子们的神识平均水准,比之另外八宗,要高出一截。 云之幽会感知到那么大的抵触,也是因此。但这份抵触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以突破的壁障。 所以在她将要看到什么东西时,齐巧自知难以抵抗,绝望下便自杀了。 白忙活一场,看来此法不通。 齐巧的举动也打消了云之幽今后钻空子的心。 若换做是她,反正泄密是死,自杀也是死。一般都会选择后者,自己不好过,让仇人也得不到她想要的才是正理。 “唐道友可以去找同门弟子结盟,岂不更安全可信?犯不着——”走了一小段路,云之幽刚想再次开口让唐尘可以去找他同宗的弟子结盟,话刚出口一半却突然打住了。 她想起这人在路上碰见过一次东瑶门同门,那几人看见他如见恶鬼,双方二话没说便发生了争斗,想来这唐尘在门内风评不止是不好这么简单,怕是得用极恶二字来评价才恰当了。 难怪找不到结盟的人。 云之幽嗤笑地睨了他一眼,目中嘲讽表露无遗。 她不是不明白这人为何一直跟着他,想来也是根据近日来所见推测出,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此。 届时,势单力孤恐怕很难生存。 但是,凭他的性子,怕是一时半会儿很难找到合适的盟友。 而云之幽,恰好是他看得有几分顺眼。在他认知中,也应该是看他有几分顺眼的难得盟友。 作为合作对象,难道他还不够优秀? 唐尘不觉得这人有什么理由,非得要撇开他才行。眼下这三番两次的刁难,莫非这人也跟其他人一样,先前只是戏弄他? 在他看来,二人合作,有利无害。他对杀意最为敏感,别以为他看不出刚刚也有人想要杀她。 “犯不着什么?”看着云之幽戏谑的目光,唐尘有些暗恼,紧接着目光渐冷,深深浅浅地望着她。 劝不动,也断不能让他继续跟着,那就杀了吧。 既然瞧不上他,也别想再去跟别人结盟,就杀了吧。 一时,两人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风声渐起,气氛又再一次剑拔弩张起来。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倒戈 茂密的丛林中,时不时传出巨大的碰撞声响。 即便隔得老远,也能隐约看见那时不时闪烁的灵光。 不知持续了多久,飞鸟早已远远避开这处地方。 云之幽倚在一株树干前,停住身形,微微喘了口气。 看着对面也在微微喘息、发丝微乱的蓝衣少年,眸光再次变得凝重。 这个人,神识有什么东西护着,刚被她施展的九宫秘录有些许影响到,便立马清醒了过来。 而且手中阵旗不少,手段颇多,身法也不慢。 即便和她比起来还差了一些,但却防得跟乌龟壳似的,而且攻击手段也颇为凌厉,逼得云之幽不时躲避,要是流光镜没损坏就好了。 云之幽发现,即便用了很多办法,她短时间内想要拿下此人,也很是麻烦。 不过,她有信心磨死他。 “呼~”云之幽轻呼出一口气,瞪着他道,“你到底走不走?” “咳、咳……用不着你催,我自然会走的。”唐尘轻声咳了咳,平息了下体内被刚刚那隔空一掌震得细微翻滚的气息,也瞪着对面少女道,“不过,那得是在杀了你之后。” 云之幽无语了。 明明是简单的分道扬镳就能搞定的简单事儿,为什么非得弄得这么拧巴?这个人是变态吧?绝对是个心理不正常的变态吧? 正想着下一击绝不能再有丝毫留情,突然,她面色微微一变。 “哈哈哈哈……”少年垂首低低笑了,高高的马尾不自觉偏了一缕在胸前,“要杀你的人来了。你不是瞧不上我么?到死亡前一刻,很快你就会后悔要赶我走的决定了。” 流年不利啊…… 欺负落单的老实人啊…… 云之幽眉梢抽了抽,突然无比怀念起卜师姐那宽阔可靠的胸膛来了。 好吧,宽阔什么的,纯属脑补。 事实上,她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灵力,以决绝的姿态,撒丫子不回头地……跑了。 王文君、公孙萱、花扶疏三人……再加上一个唐尘,以她如今灵力的消耗状态,硬刚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开玩笑,不跑等着有人明年今天跑自己坟头偷包子吗? “云师妹,见到我们……你跑什么呀?” 一串悦耳的轻笑声传来,与之同时,是地上突然竖起的巨大土刺,接二连三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还说哪两位道友在这里打得这般凶悍……原来是云师妹跟自己老相识反目成仇了啊?”花扶疏轻媚的笑声也同时响起,一片浓郁的浅粉色香雾瞬间在林中散开,“来,师姐来帮你一把。” 两人话音刚落,便有两道无形的能量波动无视灵气护罩的防御,接连落在云之幽身上。 “王师姐,你怎么把摄魂兽的离魂手段用在了她身上?”公孙萱惊讶的声音响起,随即她似又发现什么更惊讶的事情一般,“花师姐,你怎么让玉狐兽施放了迷雾?” “公孙师妹,听闻云师妹曾经差点取你性命,最后完全没付出任何代价就不了了之了,你就不想报仇雪恨?” 花扶疏轻笑,眼见着王文君已经拿出了一把白色五弦古琴,清宁之音在她的迷雾中婉转回荡。忙后退一步,拉着公孙萱退出了圈外。 也不知她低低说了些什么,公孙萱眸光一转,开始做起了一名安静的观众。 “唐道友,你怎么停住了?莫非你们又只是在切磋交流?” 眼见云之幽原本极遁的身影骤然停住,于三重蛊惑之术下,浑身僵直地在原地微微发抖。 你看中的人也不过如此嘛。 王文君微微一笑,分出些许闲心瞥了眼唐尘。 “你们是来跟我抢猎物的?” 唐尘目光危险地打量了眼来的三个女人,眉梢一挑,不经意流露出几许邪肆气息。 “不不不。”王文君否认,手中拨弦之声不绝。每一弦拨动下,都见迷雾中的少女身子便多颤上一分。 “我们是来帮你捕猎的。”随即,见少女抵抗意识渐强,似要挣脱开来,她眸色一厉,转而急促道,“道友不动手,就别怪我们抢先了!” 几人分开后,心存疑惑的她事后又再次问过侯欢二人。 凤翔倒是一问三不知的状态,侯欢在她的威逼利诱下,才终于为难地吐露了实情。 还说这个男人十分危险狡诈,云师妹刚刚定然是被威胁了才会这样。还拜托她来寻一寻云师妹,看在同门一场的份儿上好歹帮她一把。 更可笑的是,那丫头还抬出了云之幽的师父是无妄峰金丹期师祖的事。明里暗里透露出,交好她绝不会是件亏本的买卖。 不过,这些倒不重要。 王文君刚好顺水推舟,脱队离开。 除了公孙萱不想再跟她那哥哥一队,硬要跟来这个意外,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几根巨大的土刺在云之幽脚下突然升起,她却在那之前突然倒地,僵硬地一滚,避了开去。 “怎么能叫你们抢先?”唐尘哈哈一笑,动了。 王文君唇角刚展出几分笑意,脸上神色却突然一变:“你在干什么?” 她手脚腰身之上,不知何时突然缠上了一股股青色风带,粗大坚韧,捆缚得人完全动弹不得。 “还不明显么?不能叫你们抢先啊。”唐尘龇牙一笑,“那我只好……先杀了你们。” 听见这荒唐的无厘头借口,王文君冷笑一声。也不见她如何动作,周身灵力突然翻涌,一道道高大的土墙自身侧拔地而起,围成一个结实的堡垒,将她短暂护在了里面。 唐尘失去视野,两柄飞刀自土墙刺了进去。 却扎了个空。 “王师姐!”“王师姐!!” 两道惊叫女声接连传来,公孙萱和花扶疏各自祭出凡器,就要去营救被小人突袭得手的王文君。 “还是先担心担心你们自己吧。” 身后,一道幽幽的女声传来。 “是你?你怎么会?你难道不应该是——”公孙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震惊惶恐不多。 与她相对的,是花扶疏瞪大的双眼和紧皱的眉头:“你怎么可能会在这儿?什么时候——” 她余光瞥了眼,迷雾内,哪里还有那僵硬的少女身形。 “嘭!”“嘭!” 猝不及防间,两人已双双在云之幽掌下重伤落地。 速度快就是方便偷袭。 云之幽脸色微微有些泛红,对迷雾中少年使了个眼色。随即周身仿若有黑雾涌动,无声无息消失在了此处。 章节目录 第238章 人之情欲 一个遮掩在灌木枝丫的狭小沟壕中,有两个人仿佛力竭般瘫坐在地。 “她们一心想杀你,你却手下留情,真是愚不可及。”少年唇角微勾,压抑着几许克制不住的微微喘息,忍不住嘲讽。 “你知道她们是什么来头么?你以为是想杀就能随便杀的?这种大家族的精贵弟子一般都有命牌,死前是能看到凶手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云之幽缓缓喘了口气,嗤笑一声,随即指尖在储物袋上一抹,摸出一粒丹药,吃了进去。 她以前还想过反杀,但在了解到这点后,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并非所有人都有命牌,就像公孙萱有没有她不知道,但王文君据说便有一个,是她王家老祖宗亲自赐给她的。 王家行事一向张扬,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一族的护短之名。 这些大家族的弟子,如此精贵也肯将他们放进来,有很大可能是因为仗着命牌在身,别人即便有那个能力也轻易不敢杀他们。 毕竟谁也不想出去后,面临一位或者数位元婴期高手的怒火。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讲道理,但谁规定别人一定要跟你叫道理?谁拳头大,谁就是道理,即便不是也是。 宗门制定了规矩和秩序,但这些,常常用来管束的多是弱者。 当然,并不是说这些规则秩序对那些人就完全没有约束力了,屁股决定脑袋,为了自己的利益,制衡必然存在。 但这个约束,也只是相对,而非绝对。 云之幽没有进一步下手,只是选择了逃窜,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这样的先例,在御灵宗曾经发生过。 据说多年前,曾有一天资奇绝的王姓直系血脉,还未长成便被某个不长眼的给杀了。 事后王家某位元婴老祖见命牌碎裂,自其中最后投递来的影像得知凶手身份,勃然大怒,亲自出马去捉了那人,生拔神魂,将其困在他的炼魂幡中受尽苦楚,永世不得脱身。 虽然王文君不一定能达到这样的身份地位,但云之幽既然有机会逃,自觉没必要在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跟她正面碰撞。 “花扶疏天生媚骨,她借助玉狐兽施展的迷雾,可非普通作用于肉体的淫毒,而是能调动人神魂中情欲的毒物。我们初次接触,一时不察中毒不浅,单纯靠意志去压是压不下来的。你最好也吃粒解毒丹药,不然恐怕会有一段时间受其影响。” 云之幽吞完融雪丹,调息一会儿后,面色已经逐渐趋于平静,薄红褪去,呼吸也渐渐平稳。 当然,她只是提个建议。要她把自己最后仅剩的一枚融雪丹贡献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这人这么多好东西,解毒丹只怕是备得比她还多。 这么一想,云之幽又觉得自己这个炼丹师真是不合格。 唉~还是太穷了,光同时支持修炼、购买资源和提升炼丹术就已经很艰难了,有心无力啊。 唐尘原本略带些病态苍白的脸上也有薄红,就连狭长的眉眼周边也似是起了几分红色。光影变幻,些许惊艳,惹得云之幽忍不住多瞧了眼,心道这人长得还是挺不错的。 想到这里,心中绮思一动,目光便禁不住又往下调了几分。 “你看什么?”唐尘刚听云之幽的话,服下一粒丹药,便瞥见她这般望过来的眼神。认清视线投来的位置,第一次觉得有些窘迫,将衣袍一撩,眉梢下压,沉沉瞪了她一眼。 难怪这世上红楼象姑馆生意经久不息,话本子里旷世之恋能流传千年。 人之情欲由神魂所掌,确实很难自控。 平日里就是面对月夜这样的容貌,她都能心如止水地将其视作粪土。如今一受毒物蛊惑,竟连自己的目光都有些克制不住。 云之幽心中一凛,施了个清心术,头脑更为清明几分,残毒带来的影响终于完全消散。 “这次能这么顺利逃出来,还是要感谢唐兄。”她笑得和和气气。 这人会临阵倒戈,跟她再次联手,既在意料之外,仔细想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小丫头,先别急着说谢。”少年懒懒往后一靠,斜斜睨了她一眼,“说不定我下一刻,就想着还是杀一杀你比较有意思呢。” …… “文君姐姐不是说很快就回的么?她们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夜幕降下,黑暗的丛林中,有一处地方尤为亮堂。 王紫音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用来照明的月光石,向着身边几人问去。 “不会是遇上什么危险了吧?” 公孙冠玉眉心一皱,折扇也不甩了,面上隐有几分担忧。 月昊手中拿着一块玉牌看了眼,安抚笑道:“她们在一处停顿了许久,应该是遇到了点小麻烦耽搁了。以王师姐几人实力,来秘境之人应该没有多少能威胁到她们。” “要不……我、我我去找找吧?” 在一株离得稍远些的大树旁,一个一袭白裙的女人弱弱说了句。这里的这些人,在宗门内跟她都不是一个世界的。别说这样处在一起了,平时根本连说话机会都没有。 而凤翔早走了,这里就剩下她修为最弱身份最低,是以说话更是没有底气。 “就是你忽悠她们去的,那你去找吧。”王紫音皱眉看了这个娇弱得仿佛一朵梨花一样的女人,怎么看都不像个老实人,不明白文君姐姐怎么就会信这个人的一派胡言。 她冷冷挥了挥手,赶人的态度很明显了。 “我——” “好了,王师妹。这么晚了,一人单独走动多危险,等天色亮了再找不迟。”公孙冠玉瞧见侯欢娇弱秀气的脸蛋忽然白了白,怜惜之情一起,转而劝起了王紫音。 “不担心你的花师妹了?”王紫音嘲讽地瞥了他一眼,“还有你妹妹呢?总得担心一下吧?” 她向来不会看人脸色,也从不需要看人脸色。正准备再讥讽几句,便听身旁月昊无奈地制止了她:“音儿。” 王紫音冷哼一声,这才闭口不言。 忍了半响,终究还有些气,又小声嘟囔了句:“你那个弟弟不是紧跟着去了么,也不知道寻到哪里去了……比我还不合群。上面非要我们聚一起,同进退,真是一点都不好玩,我什么时候将就过别人?” 章节目录 第239章 魔气 云之幽所处位置已经有些偏离中心高山的笔直方向,而是到达了一处僻静的丛林。 越往前走,林木愈少,怪石越多。 她手中拿着一块玉简,看着周围的景色,眉心一蹙,翻手又将玉简收了起来。 她确认已经在这里至少迷路了两日有余了,按说云之幽早就将地图记得滚瓜烂熟了,不大可能犯这种错误,看来应该是受到了什么力量影响……应该就是这附近没错。 自那日从王文君几人眼皮子底下逃跑之后,她事后又找了个机会自唐尘身边溜走,这才真正方便独行来寻这回天花。 时间不多了,距离出口截止日期已然不足一月。 近日来,这附近碰见的修士越来越多。 单她独行的这两日,见她孤身一人上来夺宝打劫的就先后遇见了三波人。 这还不算她早早发现,有意识事先避过了一部分的情况。 她必须在人变得更多之前,将这回天花弄到手。 事实上,迄今为止她对那传说中的仙药之说仍旧有几分存疑。但见师父说得那样笃定,就连阵旗法宝和指路灵珠都给了,所以倒也想亲自来见识一下。 这里是那处高山的一脉尾处,距离山腹正中央隔了最远的距离。 在怪石越见越多时,隐隐已经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石林峡谷。 谷内黑雾、白雾缭绕交织在一起,模糊一片,视线能看清自己身前两三米处已然是了不得了。 云之幽身处其中,还有些许紧张。 因为她发现,就连神识的覆盖范围,似也受到什么力量的影响,凭空少了一半。 深吸口气,她一拍储物袋,掏出了一杆白色阵旗。 这杆阵旗与她先前拿出来的所有阵旗都不一样,只有食指长短,小巧却极为精致,简直像是三岁小孩儿拿在手中的小玩具。 阵旗一出现,顿时将云之幽身侧清理出了一个方圆一丈、没有白雾黑雾的空地。 云之幽又自储物袋拿出了一颗白色小圆球。 她突然将手划开一道伤口,几滴血落入白色圆球中。一阵光芒闪烁,没过多久,那白色圆球竟然变成了一枚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白色戒指,落在了她右手食指上。 随着这枚戒指戴上,她整只右手突然变得好似白色玉石一般,又仿佛覆上了一层轻纱,整只手散发着星星点点的莹莹白光。 眼见着这番景象,她眼里一喜,随即右手一动,一道碧色灵光夹杂着一缕莹莹白芒打入阵旗中,阵旗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大。 很快,便长到了正常阵旗大小。 “师父没有骗我,居然真的能够借助它的力量,短暂驱使法宝!” 看着掌中阵旗,云之幽低低叹道。 而且还不似在地火室内借助冲虚大炎阵祭用广木炉般,需要自己耗费心气灵力。 用这戒指的力量,就好像这只手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而云之幽完全没有多大消耗,只需打入一丝本尊灵力为引就可。 虽然她能做的事也很有限,顶多就是将这阵旗变成正常大小。 譬如此刻,握着它突然看见了一处先前根本发现不了的庞大的法阵光罩,又握着它毫无阻碍地走了进去,明明拿着一阵阵眼之旗,可却完全驱使不了大阵的一丝能力。 但别忘了,这可是法宝啊,金丹修士才能驱使的法宝,却叫她能越这么多级强行掌控。 云之幽看了眼似乎比刚才要小了几分,甚至现在还在迅速变小的戒指,皱了皱眉头。 恐怕师父是耗费了莫大心力,才凝练出了这么一个白球吧。 看这戒指的消耗趋势,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消散干净。 得抓紧时间了。 云之幽自进来后,眼前的白雾已经完全消散,只余一层层的黑雾还在其中流连。 甚至,黑雾似乎还隐隐更浓郁了几分。 简直像是一头扎进了一大团黑乎乎的棉花里。 若是云之幽能完全驱使这千机隐光阵阵旗,恐怕可以一瞬间清掉此雾。但眼下情况,她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一处处摸索。 不知走了多久,只觉这里的石林越来越高大密集,云之幽每一步也走得越发小心谨慎。 虽然师父笃定地跟她说没有什么太大危险,但鬼知道那么多年过去了,会不会有什么新的变故发生。 更何况,是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 又慢慢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看着比之最初,已经明显小了一圈的戒指,云之幽心底也有些许控制不住的焦躁起来。 突然,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足有两人高的黑色圆球。 是她刚刚放出的上百只灵犀鸟中的一只传来的信息。 云之幽心中一喜,认了认方向,便驱使那只灵犀鸟往前更凑近了几分。 这个黑色圆球因为黑得极其浓郁,所以才瞩目。 但凑近了看就会发现,这也就是那黑雾凝聚而成。只是这黑雾,比之游离在周边的,凝结得又厚又凝实,像是有什么力量将它们聚集在了一起。 灵犀鸟翅膀一收,无声无息落在了一旁。随即全身色泽一变,与周围环境彻底融为了一体。 借着它的视野,云之幽又进一步看清了,是什么力量造成了这一怪像。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婴儿,静静躺在一根枝丫上,双腿盘曲,双臂抱紧,闭着眼睛,缓缓一呼一吸。 一缕缕精纯的黑气随着它的吐息悠悠荡漾。 这是…… 云之幽眼睛骤然睁大,呼吸都似乎急促了几分。 半响,她突然眉头一皱,又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周边黑雾之中。 黑雾无知无觉游荡,看起来温良而无害。 一枚带着紫色游电的长针突然对着其中一缕猛击而去。 紫电一闪而过,那缕黑气仿佛突然受惊的小白兔,又好似见了晨光的晨雾,瞬间消散。 这果然是…… 云之幽心头有些沉重。 “真的是魔气……莫非……这里其实是一位魔修大能的须弥空间?” “不对,这处空间先前明显是游离在混沌之中。”她面色几转,低喃自语,“看那地下宫殿群如此萧条颓败,这里应该是一处无主之物。”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地藏术藏花 “咦?” 脑中仿佛听到一声轻咦声,云之幽顿时心中警铃大起,却观察了许久都不见踪影。 随即她眉心一蹙,问了问尚醒着的太初火灵,谁料它也只道是云之幽太紧张了吧,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莫非真是太紧张产生的幻觉? 她再次召出许多灵犀鸟来回探查了番,皆没发现什么踪迹,才微微松了口气,收心。 “回天花……” 看着眼前黑色的圆球,云之幽右手指尖一点点扣在左小臂上,眼里尽是沉思。 从外形描述上来说,这形似婴儿的植株应该就是回天花无疑。 但这婴儿浑身漆黑,魔气森森的样子,按陶琬前辈的说法,俨然已经可以划分为魔药。 身为魔药的回天花,和身为仙药的回天花,还会是同一种功效吗? 云之幽犹豫了下,看见食指上已经只剩下薄薄一层的白色戒指,没有纠结太久。 事不宜迟,先摘再说。 云之幽周边十三根长针齐出,紫色游电在黑圈里乱搅一气。很快,圈内黑雾便淡了许多。 看着近在咫尺的回天花,云之幽心中竟恍惚升起一股不真实感。 那传说中大名鼎鼎、多少高阶修士求之不得的仙药就在她的掌下,这可能吗? 会不会这一切只是她做的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因着这个念头,手已到花边,竟迟迟落不下去。 恍恍惚惚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烛台上冷白火苗突然光焰大放,温度骤然拔高。 “啊——” 云之幽被瞬间烫醒,随即耳畔边传来的,是刺耳的尖叫和太初火灵的声声呼唤。 尖叫声仿佛婴儿啼哭,观其声源,竟似自掌下回天花传出。 而周边十三根天罗针,不知何时,竟已至她眉心。 只待下一刻,便会戳穿她的头颅。 “幽幽,你总算醒了。” 稚嫩的声音小小抱怨了句,冷白光焰回复正常,好似微微松了口气:“这株药虽然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但也太吓人了。啊,虽然我不是人。” 听着这尖利凄惶的啼哭声,火苗忍不住抖了抖。 原来是它搞的鬼! 若非太初火灵警示,她恐怕连死在自己的攻击之下都不自觉。 不能再拖了! 云之幽瞥了眼已经只余下浅薄白痕的戒指,突然掏出一枚薄刃,在左手臂上,自上而下,划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随即她并指如刀,指尖隐有碧绿光芒流转。 对着伤口一道滑下,与此同时,周身有密密麻麻的碧绿光点齐齐往左臂汇聚。 长痕处,仿佛涌动着一条肥硕的绿色蚯蚓。 云之幽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就连一向健康红润的唇瓣都完全失去了血色。 做完这一切,她右手迅速探出,就在将要摘下哭泣不止的回天花时,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太初,这么好的东西,你不想吃吗?” “这不是幽幽的师父要的么?幽幽说过,一定要给他弄到的。” “如果太初说要,我说不定就给你了呢?” “你骗人,以幽幽的性格,你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我也相信幽幽会给我弄到其它好吃的果子。”稚声稚气地说完,光焰抖了抖,又似乎有些遗憾地小声嘟囔了句,“虽然我不是人……” 它自有意识以来看了那么多话本子,都是以人族为主角,所以对自己不是人这一点似乎一直有几分耿耿于怀。 云之幽笑了,小心翼翼将回天花连根带起。随后一咬牙,左手臂的长痕中突然浮起一片翠绿光芒。 伴随着这股光华,回天花的根须似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像活物般动了动。 就在第一根探入她血肉中时,其他也齐齐动了。仿佛恶鬼扑食,争先恐后地塞了进去。 “唔……” 云之幽眉头紧皱,将呻吟咬在了牙缝中,腮帮咯吱连响,硬得仿佛一块坚硬的铁块,青筋一条条鼓起。 “幽幽……” “别担心,马上就好了。”一道十足温和甚至称得上温柔的神识传音抵达丹田,“万物有灵,众生平等,是不是人,无须介怀。” 不知过了多久,眼见着拳头大小的婴儿花朵也神奇地融入了左臂血肉之中,云之幽缓缓、缓缓长吐一口气,随即眸光一厉,再次咬紧牙关,塞了一株白骨手爪样的花草进去。 这腐骨花她有些私心,可不想上交给宗门,索性地藏术已经施展,她还有些余力,不如一起将腐骨花带出去。 不过是再多耗费些精气,再将这非人的苦痛再经历一遍罢了。 有了一次经验,这次施展地藏术已经比上次要顺畅许多。 云之幽刚刚收好,右手的戒指已经只剩下一丝白痕。 眼见着,就要立马消失不见了。 顾不得歇一口气,她再次将白色阵旗抓在掌中。 戒指忽然从她食指上飘出,最后融进了阵旗上。 随即,突然自四面八方飞来一道道白色毫光。 毫光仿佛万千针芒一般,尽数掩入阵旗之内。 几乎仅在刹那之间,云之幽便失去了对阵旗的掌控。它浑身灵光一收,再次变回了那杆只有手指长的小小阵旗。 这就是千机隐光阵? 见证了刚刚那一幕的云之幽顾不得惊叹,翻手将阵旗塞进了储物袋,同时将自己八岐修灭阵的阵旗掏了出来。 在四面随意布了个隐匿的简单功能,便掏出一连串白色绷带将左手臂自上至下一圈圈裹住。 伤口太深,还要时刻供养能量给两份药草。虽然这是属于木灵之体的天生灵体之力,不需要她后天付出多少心血,但依旧不利于伤势的恢复。 即便擦了药施展了万物生春术,也没办法即刻就好。甚至,似乎她身体某些本能的机能无时无刻在被什么东西给掠夺走,导致连愈合都有些困难。 若非云之幽本身身体素质极佳,恐怕此刻早已动弹不得了。 她强撑着做完这一切,便将八岐修灭阵收了起来。 这里魔气太重,不是安全的地方。 她已经将这些黑雾唤成魔气了。 云之幽看了眼自她将回天花拔下后,露出的一个黑幽幽、不断喷薄出更精纯的黑雾的洞口,心底的不安隐隐扩大了几分。 原先的黑雾她还不觉得,可这新冒出的黑雾,总觉得叫人心悸。 甚至,她刚刚在一旁休憩的某只灵犀鸟,在接触到这黑雾没多久,竟已经无端气绝身亡了。 正是因此,即便她已经疲累至极,却仍旧强撑着支起护体灵气罩,抖着不断哆嗦却依旧无力的双腿,一心只想着快速逃离这个地方。 墨霆鸟刚刚低飞出了不过数十丈远,一个熟悉的人影陡然映入眼帘。 “你……来多久了?” 雪骨蛇缓缓吐出信子,跟随着云之幽暗藏杀机的嗓音,一同冷冰冰注视着角落里那人。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原来你在这儿 来者披一袭黑袍,将纤瘦的身子兜头罩住。 听见声音,她惊愕地抬起头,将讶异的目光投向云之幽:“云师妹,你怎么会在这儿?” 随即,右手自储物袋上抹过,一面手镜消失在了掌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株朱红的药草。她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在这附近采到一株药。” 说完了,见云之幽明明唇角含笑,却说不上是冷或热的眼神,侯欢喉头不自觉动了动,随即轻声补充:“师妹为何这、这样看着我……莫、莫非师妹想要这株石羊花?” 云之幽目光沉凝地将她由头至尾打量了一遍,心下微微松了口气。 有千机隐光阵作掩护,还有这么多黑雾阻碍视线,再加上连她神识都探查不到的地方,这侯欢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她做了什么。 看来是她多虑了。 “师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莫非是被那个东瑶门的唐尘伤的?”侯欢突然惊叫一声,将石羊花放回储物袋,关切地上前两步,“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王师姐她们不是怕你危险专门寻你去了吗?你有见到她们吗?” “侯师姐。” 云之幽打断她说话声,缓缓开口:“师妹我有时候容易反应过度,侯师姐最好……不要突然离我太近。万一反应过激,伤到师姐了,叫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说完,她看了侯欢一眼,目光又往旁边黑雾扫去,随即眉头一皱,墨霆鸟轻扇翅膀,掠出一道残影,向某个方向疾速低低滑去。 “此地危险,师姐还是早点离开吧。” …… 天色明亮。 山脚,灌木掩映下,有一个小巧的岩石洞。 洞极小,甚至根本容不了几人,仿佛有人用汤勺挖的一个坑般。 此时,这个坑里,有人静静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这人似是重伤未愈,面色苍白得吓人,可身上却不见多少血迹。 她看着手中一个玉牌,可以清楚地看见,上面有一个红点,在以极快的速度接近。 “快了。” 低低喃喃了一句,目光隐带几分忧虑。 “幽幽,刚刚差点被那两群人发现,这样下去太危险了,你还有多久才能恢复行动能力呀?” 稚嫩的传音,表达的意思直接进了她的脑袋。 “再有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云之幽尝试动了动指尖,发现已经可以简单握拳了。 地藏术的后遗症在她刚急急把自己安顿到这里没多久就全面爆发了,整整一天时间,她躺在这里一动不能动,甚至连灵力运转都十分迟滞。 刚开始她还仗着自己有九绝环,想来撑过这一天一夜应该没什么问题。 可在发现自己的灵力运转状态后,她便当机立断地将时刻维持的九绝环和其他防护术法给停了。 她不能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灵气浪费在这上面,关键时刻,必须有足够的底牌。 好在这个地方尚算隐蔽,在她的刻意回避下,并没有当头撞上什么恶人。 此刻,她感觉自己的灵力运转已经逐渐活络起来了,顶多再有半个时辰,地藏术的后遗症过去,就能恢复。 而且……卜师姐应该也在赶往与她汇合的路上。 事实上,在她自那地道出来后,早该跟卜彤汇合的。 但云之幽先前为了先采回天花,有意地回避了几条可能撞上的路线。因为走得不露痕迹,真碰头了也便于解释。 她现在真是无比需要卜师姐啊…… 云之幽呆呆望着岩石洞顶,低低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卜彤其人,就是容易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信服力。 如果要问云之幽自踏入修仙界以来最欣赏谁,那卜彤必然排在榜首。 她正内心或悠闲或焦急的算着时间,耳畔又传来那道熟悉的呼唤她的声音。 云之幽眉心一蹙,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这个侯欢,最近一直在附近寻找她,找不到就叫。这么一直跟着她,到底居心何在? 只是此刻,这声音听起来似乎隐隐带了几分惊恐和惧意。 “云师妹!云师妹!我知道你就在这附近,救、救救我啊……啊!” 接下来是跌倒在地的声音,和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 “侯师妹,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运气太好,居然采到了我一直梦寐以求的露水芙蓉!” 这个声线带着几分沧桑,仿佛自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位置悠游不定。 这声音是…… 云之幽暗暗一挑眉,尤石? 那个七十四岁了还没筑基的老头? “尤、尤师兄……”侯欢小脸惨白,看着空荡荡没有人影的四周,抚了抚被血迹染湿的胸口,重重咳了咳,“那露水芙蓉,我只是偶然碰见的,你想要,我让给你就是了,何、何必赶尽杀绝?” “呵呵,丫头,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可你是那个滑头马兴昌带大的,他什么德行这几十年来我最清楚不过了,你被他亲手教育长大,又能好到哪儿去?我今天抢了你的东西,你表面满不在意,内地里怕是跟那马兴昌一个德性,能忍上十年再来报复我,我尤某人可不想给自己种下一个隐患。” 这道声音依旧辨不清来源,但侯欢知道,这个人就在距离自己极近的位置。是以又紧了紧身上黑袍,不敢有半分懈怠。 “尤师兄这么说,未免有些太武断了。我舅舅是什么样的人,与我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关系?仅凭那莫须有的揣测就要残害同门,尤师兄难道不觉得有些狠辣吗?” “狠辣是狠辣了点……但老头我一向信奉宁可错杀,也不给自己留后患。丫头,放心,我会让你死得体面点的。” 数只呼啸的利箭自四方射来,侯欢黑袍无风自动,鼓荡成波浪状。与灵箭一接触,便散发出一道道黑芒,就是这一触,导致箭速大减,侯欢借此机会又是几滚,险险避开了这一波箭群。 “你——” 侯欢心中大怒,似乎正想说点什么,一抬头,突然瞥见不远处一块隐约的衣角。 她突然喜出望外,仿佛绝处逢生: “云师妹!原来你在这儿!”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大姐咱俩不熟 大姐!我跟你不熟啊! 见那人连走几步,就要往自己这边靠近。云之幽心底暗骂了声,雪骨蛇簌簌窜出,在灌木丛外昂起蛇头,粉色蛇信舔了舔海蓝的眼睛,阴冷地盯着来人。 女人急急顿住脚步,半喜半怯地叫道:“云师妹,是我啊,侯欢。” 还有小半个时辰…… 云之幽全身紧绷,又听见灌木丛外尤石笑道:“原来云师妹也在这儿,怎么不吱声呢?” “尤师兄,你应该清楚,你自己是奈何不了我们两个人的。尤其是云师妹在这儿,你即便是单打独斗恐怕也很难胜过她吧?” 侯欢回首,看着空无人影的四周笑道:“不如听我一句劝,我把那露水芙蓉给你,你拿了直接走人,我绝不会和你计较此事。” 某处空间仿佛有水雾晃动,紧接着一道人影突然一闪,凭空出现。 须发皆白的老头,一身黑袍,满脸褶子。 他藏在垂下的眼皮缝里的眼珠子动了动,向侯欢以及她身后幽幽望了眼,见灌木丛后并没有什么反应,然而那条晶莹的大蛇却做不得假。 “云师妹以为如何?”他哑哑问道。 “云师妹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侯欢侧身一步,拦住他试图打量的目光,从容一笑。 比起刚才惊慌失措的样子,此时这份自信倒不像是装的。 尤石又仔细打量了一遍,发现自己竟完全感应不到那位云师妹的半点气息,心下隐有几分震惊。 这么强的隐匿气息之术,莫非那日在擂台上,这丫头还刻意保留了实力? 半响,他苦笑一声: “把露水芙蓉给我。” “你不杀我了?” 见尤石终于改口,侯欢眼睛微眯,一喜,自储物袋里摸出露水芙蓉就丢了过去。 一株露水芙蓉而已,自她进入这秘境以来便运气极好,无意间撞到了很多的灵药,靠这宗门抽到的隐灵袍,也捡了许多次漏。 听闻露水芙蓉有能令服食者短暂提高身体机能、回复到最强盛时期的功效,这老头怕是想在筑基时服下它,借机让自己身体重返年轻。 虽然时间极为短暂,但对于筑基的时间长度而言,应是够了。 这种功效,对她这种二十多岁,正值大好年华的人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对尤石这个七十四岁还痴心妄想着要筑基的人而言,就价值不菲了。 所以掏出露水芙蓉,侯欢并没有什么犹豫,她还有更多更好的东西。此次秘境之行,收获不可谓不大。 可惜,出去后绝大部分都要上交给宗门。 不过,她囊中这么多东西,已经能换取很多资源了。一旦能平安出去,以后的修行之路一定会更好的。 说不定……说不定能一次就成功筑基,说不定也能像云师妹一样成为享有各种不错待遇的精英弟子,拜上一位实力高强的大靠山师父。 说来,自打她认识云师妹以后,总觉得自己的运气一点一点好起来了,原本迷茫不见去路的未来也一点一点光明起来。 凡尘中不是有贵人的说法么,云师妹一定就是她的贵人! 见尤石果然守约,拿了露水芙蓉便退去了。 侯欢连忙转头,担忧地看着灌木丛中,小心问道:“云师妹?你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没有回应。 除了雪骨蛇缓缓收束身躯,眸光阴冷地紧紧盯住她,谨防她越界的吐信声,其余皆是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半点活人声息。 甚至,连她刚才看见的那处袍角也隐去不见了。 她甚至不能确定,云师妹还在不在那儿?会不会早已走了? 她抿了抿唇,眸光如水:“你不用担心,我知道你可能受伤了,昨天就看你脸色不太好,因为担心我才追上来的。” “我只是想问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我可以帮你呀?” “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云之幽利用体内所剩不多的灵气艰难地支撑着九绝环的消耗,听见侯欢以为尤石已经走了,在那里碎碎念说着话,暗道一声坏了。 果然,原本应早已离开的尤石的声音突然自不远处幽幽传来,还夹杂着些许低笑:“哦?受伤了?” “云师妹哪里受伤了?竟连发声都不能了?身为同门师兄妹,可要尤某帮一帮你?”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侯欢一惊,迅速摆出了防御架势。 “诶?我什么时候离开过?” “你骗我、我们?” “我可没答应什么……” “你偷袭!” 接连避开几道不知从哪个方向无声无息射来的长箭,侯欢有些惊怒,手中突然掏出一面花纹古怪的手镜。 也不知她低低念了些什么,手镜表面突然变得黑蒙蒙一片,镜中瞬间睁开一只猩红的眼睛。 “原来你在这儿?” 一把黑色匕首被她全力祭起,向某个方向刺去。 “哼,竟能堪破我身形,是我小瞧你了。不过……”他看着刺来的匕首,不屑一笑,“还是不自量力。” 一面黑盾瞬间挡在他身前,匕首扎在上面,发出清脆的碰击声,愣是连印记都没留下一道。 与此同时,侯欢还顾不上失望,数十道箭光便四面八方对着她急射而来。 她身法比之普通修士绝对算不上慢,但在这密不透风的箭影下,身上仍是中了数箭。 力道与灵力波动震得她又是猛吐一口血,差点就站立不住。 差不多解决了一个,尤石低低一笑,正要上去解决另一个,突然面色一变,以一个极其狼狈又高效的姿势就地一滚。 数根毫芒插在地上,其中有一根,却穿透他右胸而过。 右胸过处,针眼看似极小,伤口一片焦黑,没怎么流血。 但尤石却克制不住地重咳一声,喷出大片鲜血。 只有他知道,这针眼附近,内里,伤口呈一片蛛网裂纹之势,逐渐蔓延扩大。 “云师妹好手段!”他连忙吃了一粒丹药,平缓了呼吸,沙哑低笑,“看来上次,是师妹藏私了。” 殊不知,那个在他看来极其神秘诡异的云师妹,做出这一击后,正猛抽一口气,脑中一阵发疼,眼前晕晕转转,一片片发黑。 章节目录 第243章 霞光异宝? 那地藏术的后遗症可不仅作用于肉体和灵力的回复运用,她整个脑子也一直昏昏沉沉,仿佛一团搅不动的泥浆。 起初根本没法祭起攻击性凡器,这还是时间快到了,才勉强调动几分。 尤石受了这一击,心中大骇,本打算即刻退去,可看见几枚长针做完这一击后竟就停止不动了。 突然意识到什么的他,不由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两个今后恐大有威胁的人,现在却没什么攻击能力,既然已经结怨,趁此机会杀了他们,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更好的东西。 看那丫头一点留恋没有就将露水芙蓉交了出来,她一定还有更好的灵药! 灵药、灵药、灵药…… 尤石有些魔怔地想着,这些灵药中说不定就有能助他过那筑基一关的东西! 他嘶哑低笑起来,隐在黑袍中,整个人苍老憔悴,仿若来自鬼蜮。 “差点被你骗了,咳、咳咳……你们都已是强弩之末……”他捂着胸口严重的伤势,惨白的面上却仿佛突然看见了无限生机,“云师妹,要怪,就怪你时运不济吧。” 数十支灵箭齐齐动了动,随着他的指令,摇摇晃晃地将矛头对准了站立不稳的侯欢和那处隐秘的灌木丛。 “这、这是什么?小清风困阵?” 尤石突然惊叫出声,他的手脚不知何时竟被一道道青色风带捆缚住,半点动弹不得。 “云师妹?那丫头怎么总被她同门师兄师姐惦记着小命?” 一个墨发扎成马尾高高束起,一身轻便深蓝衣袍的少年不知从哪里慢悠悠走了出来,狭长的眉眼不自觉挑起几分嘲讽的弧度。 他矮下身,看着不知何时在灌木丛后显露出身形的少女,戏谑道: “果真是你。小丫头,叫你甩开我,这下差点就遭报应了吧?” “报应?”一道轻微的女声自灌木丛后响起。 随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云之幽坐起身来,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活动了下关节,偏头,勾唇一笑:“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两个字的?” 就这人那杀人不眨眼的劲儿,还好意思谈因果报应? 她站起来,满是木刺的枝丫被看着白嫩纤细的手随意拨开,连白痕都没留下一丝。 侯欢?尤石? 她看着眼前已失去行动能力的两人,心中杀意疯起。 十三根坠地的天罗针浮起,每一根上,都有紫色游电冷冰冰的闪烁不定。 “轰隆!!!” 突然,仿佛晴天霹雳一般,一声巨响如炸在耳边,惊得众人在一瞬间仿佛短暂失去了对灵觉的掌控。 不过只是一眨眼,天地又恢复了原先模样。 “云师妹。” “老云!”“老云,可终于找到你了!” 三道呼唤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只见一个巨大的毒尸上,坐着两个黑糊糊的人型生物,张口欣喜地挥着手叫唤,老云的称呼便是自他们口中发出来的。 还有一道略显低哑的云师妹的叫声,是自空中一只狮状飞行灵兽上面乘坐的黄衣女子口中所出。 卜师姐和……许洁儿与张大军? 云之幽眉梢一挑,点点头,然后第一时间看向尤石那边,只见那人不知何时已经隐去了身形,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她又看了眼侯欢,却见她挣扎着爬了起来,也一脸欢喜地跟卜师姐她们打招呼,顺带感谢她们来得及时,不然自己跟云师妹就要如何如何…… 云之幽尚未开口,她已经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连带着包括她和云之幽如何统一战线拖延了那心术不正的尤石那么长时间,以及她会来此地寻云之幽的来龙去脉通通跟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倒了出来。 到得卜彤沉默着越过跟同许洁儿张大军二人聊得正欢的侯欢到达云之幽面前时,他们那边已经气氛一团暖融和气了。 “可好?”卜彤瞥了眼她身侧唐尘一眼,垂眸低低问道。 “很好。”云之幽点点头,忽而话题一转,“刚刚是怎么了?那边怎么如此亮堂?” 她指的是刚刚那声巨响,就是自这山脉中心某处传来的。 而此刻,那里似乎散发着眸中难以描述的霞光,光似透亮的波浪,将上方天空都照得斑斓绚丽。 这异象……竟像是有异宝出世的模样? “这座山中间上面有一处绝岭,原本就崎岖难上。刚刚看那位置,似是又在绝岭四周发生了一次……爆炸还是塌方?” 卜彤眸光远眺,有些不确定:“看这霞光升腾的样子,倒是跟传说中异宝天象有点像?” “若真是这样……恐怕这里会聚集越来越多的人。”云之幽摇头一叹,忽而话题一转问道,“卜师姐可有寻到出口?” “看到了,就在那边。” 那边? 云之幽眉头一挑,只觉这事儿有些古怪。 果然,还不待她发问,便听那卜师姐继续补充道:“原本就在那处绝岭下方不远,只要过了那道天沟就能到达。可我们来了后发生了这么一起事,恐怕现在……” “这么大的轰鸣声,还夹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若是真的在那里的话,恐怕很难完好。”云之幽接着她的话说道,“而且……即便是尚且完好,恐怕也被掩埋到不知哪里去了。恐怕……得一番好找了。” 几人互相稍微交代了下近况,云之幽将唐尘做了个简要介绍。略一合计,众人还是决定向那霞光处去看看。 毕竟,出口也在那附近,不得不去不是? 她冷冷瞥了眼默默跟在她们身后的侯欢,又看了眼已经跟她谈笑甚欢的张大军二人,眉心不自觉蹙起。 “你想杀她?” 耳畔传来一道低低的男声,语气轻而笃定,像是有人在贴着你的耳朵说话一般。 云之幽指尖不自觉动了动,最后装没听见般,兀自打坐调息起来。 这一趟没有多久,他们便已见识到了卜师姐说的那道天沟模样。 底端黑气升腾,深不见底,宽广而难以逾越。 或许是因为这霞光的缘故,此地三三两两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看样子,他们也都知道孤掌难鸣的道理,这么多人各据一处,几乎没有落单者存在。 “为何还没有人过去?”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天沟难渡 “你看。” 卜彤信手折枝为剑,灵光驱动向天沟打出。 以她之手法,本应呼啸而过的树枝,竟在将要飞跃天沟时,突然失去平衡,几缕黑雾仿佛藤鞭般招摇而上,将其一把抓了下去。 “这就是原因。”她看了眼越聚越多的人群,挑了块人少清净的地段,抱着剑,背椅树干,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之幽微微一笑,点点头,也在她身旁脚边随意盘膝席地而坐。 她刚刚恢复没多久,还需要好好调息一番。 “卜师姐,这么难缠的天沟,那我们该怎么过去呢?”侯欢情不自禁上前问道。 半响,没有听见抱剑女子的回话。 只见卜彤眸光未动,姿势也未变,似是没听见般。 唐尘看得只觉有趣,这黄衣服的女人也是个妙人啊。禁不住嗤笑一声,一撩袍角,挨着云之幽随意坐下。 他这不笑还好,一笑愈发显得侯欢尴尬。 此刻,饶是张大军许洁儿再怎么迟钝,也发觉出这几人之间的气氛不对了。 张大军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突然被许洁儿掐住手臂,瞪了他一眼,他也回瞪了她一眼,却是闭上了嘴。 侯欢再次尴尬地笑了笑,眸光一扫,忽然眼睛一亮,轻声道:“我看见王师姐她们也到了,我去打声招呼。” 说着微微一揖,离开了此处。 她离开没多久,卜彤侧目瞥了眼云之幽:“怎么跟她凑一起了?” 云之幽睁开眼睛,苦笑一声:“孽缘……吧?” “看来此人品性不佳。” “何以见得?”云之幽有些惊讶,卜师姐应该跟侯欢没怎么接触过才对,怎么就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按说,这位师姐虽然在外看起来猖狂冷漠,但云之幽知道,她其实胆大心细,并非武断之人。 “我信你,既然你不喜欢,自然有你的道理。”卜彤淡淡一笑,似是对侯欢先前言辞颇为不屑,“若事情真如她所说,你岂会是这个反应?” 她这话说的随意又笃定,倒闹得旁边的许洁儿脸上一热。虽然她后面也醒悟过来了,但到底迟缓了许多。 好在她现在脸上黑似煤炭,看不出脸红来。 “师姐就不怕自己信错了人?” 云之幽低低一笑,本是开个玩笑,却听耳畔女子略显低哑的声音缓缓传来,如风徐徐降落:“你会让我错信吗?” “师姐以为呢?” “不会。” 最后这一声斩钉截铁,正如她的剑光一般干脆利落,带着莫名的从容笃定和强大自信。 云之幽突然仰首,目光奇异地看了眼姿态轻狂又从容的抱剑女子,眸若星辰。 卜彤似有所觉,俯首,刚好对上云之幽望来的目光,微微一愣,随即剑眉一扬,禁不住轻笑出声。 人群稀疏处,树下,两名少女,一坐一站,一昂首一俯望,忽然目光交错,相视一笑,笑声清越,似山间流泉湖上侠风,舒朗畅快。 这一情景,看得周围一些人莫名其妙。 “其实……也谈不上喜欢与否。”笑罢,云之幽轻叹摇头,“这个人不知是有意无意,利用了我几次。既称不上善,也无大恶,我本想……算了,不谈也罢。” “若是我,第一次就该直接杀了。”这段话却不是卜彤接的,而是刚刚双臂枕头,闭目休息的唐尘突然将脑袋凑近,嬉笑调侃。 云之幽往另一侧挪了挪,避开他垂至自己颊侧的发丝,目光在远处因这霞光、越聚越多的人群中扫了扫,淡淡道:“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已经有好几拨人对身侧这少年露出不善的目光了。 看来他真的结怨不少。 “你不会又想赶我走吧?”唐尘眼眸微眯,指尖戳了戳云之幽裙角。 “老实待着。” “小丫头……”唐尘轻轻嘟囔了句,唇角抑制不住地浅浅勾起,“算你还有点良心。” 此处霞光如此明显,只要是不瞎的,都会想到过来看看。 是以直到傍晚时分,这里已经几乎聚集了五六百人。 修士向来最是有耐心,然而眼见着可能会有难得的异宝在前,总会有那利欲熏心的把控不住,早早做了试水的羊。 第一个试图越过天沟的修士是一名御灵宗弟子,他仗着自己有飞行的灵禽为坐骑,本打算直接自上空飞过去的。 岂料,刚飞没多久,灵禽翅膀突然挥动得越来越慢,越越飞越低,直至最后被天沟下方的黑气给连人带鸟一并扯了下去。 这名御灵宗的弟子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几声,便无声无息湮没在了下方黑雾中。 有了这名弟子的前车之鉴,人群中某些蠢蠢欲动的人还很是规矩安分了一段时间,可忍了半响,终究又有自视甚高的人忍不住了。 这次是名九巧阁的弟子,他掏出一脸盆大小的圆球。没见怎么指示,这圆球突然咔咔咔一阵变幻,最后探出两只腿一样的东西深深扎入了天沟一侧的土地里。 随后渐渐延展出一块巴掌大的平台,似竹节一般一节一节往前冒。 令人诧异的是,这一节连着一节,居然真的叫它延伸了数十丈长,到了天沟另一头,稳稳搭出了一座巴掌宽的竹桥。 这人倨傲地笑了声,道了句什么天沟也不过如此之类的轻蔑话语,便踏上了竹桥。 本以为一路平安无事的竹桥,自他踏上没走多远,竟突然开始嘎吱嘎吱崩坏,仿佛在承受着什么非凡的重量一般。 随后一声崩断,在这名弟子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已被黑气形成的触手一把卷了下去。 又失败一个,这次人群沉默的时间比上次更长,几乎连私语声都小了许多。 没办法,这天沟仿若圆弧般将对面古怪的山困住,而出口在对面,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不过去啊。 过了许久,终于又有人站了出来。 这次是一名万剑门的弟子。 这人不知道施展了什么手段,仿佛与剑合于一身般,竟能短暂地离地腾空。 他仿佛流星般疾速掠过,眼见着竟然真的快成功了。 可却在就离天沟对岸不足一丈远的地方,突然支撑不住向下坠落。 被沟下黑气又是一把缠住,拖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各显神通渡天沟 自万剑门那位将要成功的弟子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后,场内突然稀稀疏疏走了些人。 想来或许是有些别的想法,想要另寻出路去了。 一时间足足过了一晚上,都再没有一个人再次尝试。 天刚放明,焦急了一晚上的许洁儿忍不住询问:“这可怎么办呀?这出口位置就在那边,可我们压根儿过不去。” 这天沟是突然形成的,在那之前,应该有弟子陆续出去过。 如今她们这些剩下的过不了天沟,岂不是被困死在这里了? “俺去试试。”张大军突然一屁股站起来,嗡声嗡气的就要去尝试一二。 云之幽反手拉住他的袍角:“你的速度能有昨晚那位剑修快?” “不能。” “不能你试什么?”云之幽指了指他的储物袋,“阳雾草还在你储物袋里,你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吧。” 她昨晚已经了解了一番几人分散后的经过,大致就是张大军许洁儿二人没多久便碰上了卜彤牧酒二人,随后同行没多久与牧酒不小心失散。 反正几人已经协商好,出去后,这阳雾草所获得的利益几人再分。 以卜师姐的性子,自然不可能这么小气,非要纠结阳雾草放在谁的口袋里。张大军自然更不可能想到,许洁儿或许提醒过,但张大军这么大大咧咧,定是觉得放谁袋中不是放,不会在意。 因此云之幽推测,这东西还在他囊中。 果然,张大军突然自储物袋摸出一株褐红的植株,往云之幽怀里飞速一塞,嚷嚷:“给你。俺老张生死有命,这就去试它一试。俺还不信了,俺们这几百人还能被活活困死在这儿不成?” “等等。” 云之幽将阳雾草往卜彤手中一塞,站了起来:“有人去了。” 循着她的目光,果见一人向天沟处走去。 这人浑身隐在袍中,眉眼身形皆看不大清楚,只依稀可觉是位男性。 此人拿出了个跟昨天那九巧阁弟子类似的圆球,也是无须操控便一阵变幻延展出一座极窄的竹桥。 随后,他忽然祭出一颗蓝色珠子,这珠子骤然爆发出大量水雾,将他浑身罩住。 在云之幽的观感中,仿佛那处地方完全变成了一滩水球,那个人也融进了水里。明明术法玄妙,却没有流露半点灵力气息。 在众人惊叹中,这团水雾笼罩的人上了那竹桥。 他速度极快,仿佛一团被轻飘飘吹过去的水汽。 几乎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前,他已经站在了天沟对面的土地上。 一时众人哗然。 不少人争先恐后地向竹桥奔去。 他却翻手一收,不顾对面的求助咒骂声,独自离开了。 “可明白了?”卜彤垂首问道。 云之幽笑着点点头,看着远处似乎有一些人悄然退去,而此处天沟沿线附近已经守满了人,只待有人要过去,便…… “我们也去寻个干净地儿吧。” 几人退去,沿着天沟圆弧不知走了多久,才停下。 “此处无人,还算合适。”卜彤偏头看了眼云之幽,目光中隐带询问。 云之幽会意,转而问向唐尘:“能自己过吧?” “当然。”唐尘掌心拍了拍她肩膀,一副安慰的模样,“小丫头,你要是过不去,只需求求我,我便可以带你过去啊。” 云之幽这次没有打掉他的手,而是看了眼一脸苦色和懵懂的许洁儿与张大军,笑眯眯商量道:“我就不需要了,能不能麻烦唐兄,将他们二人带一个过去?” “这两个黑鬼?”唐尘眉梢一挑,背转过去,“不带。” “喂喂喂,你骂谁是——” 许洁儿怒火一冒,还未回怼完,便听卜彤淡淡补充了句:“张师弟我携过去。” 云之幽明白这位卜师姐的意思,是想让她带许洁儿,并且主动将张大军这个大块头的活儿给揽下来了,已经算是很照顾她了。 但她确实有些为难。 她的方法只适用于她本人,确实不适合带人渡沟,卜师姐未免也太信任她了。 于是,云之幽又将眸光对准了唐尘,走了两步绕至他身前,轻声询问:“唐道友,若是——” “若是你求我,还可以考虑考虑。”看着眼前少女真诚为别人求情的眸子,唐尘心中忽然莫名升起些许不痛快,粗鲁打断她,话语中不乏讥讽。 “求你了。”云怂怂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的含笑垂首。 “你——”见少女抬起头来,眸子亮晶晶地盯着他,唐尘眉心一蹙,突然探手抓住许洁儿一只手臂,另一手祭出一杆蓝色阵旗。 阵旗登时散发出一股极大的水汽波动,将二人身形全数笼罩在内。 随后那八卦图在他脚下缓缓旋转,整个人如炮弹一般弹射向天沟对岸。 练气期修士虽然不能御空飞行,但利用某些特殊手段,短暂的腾空并非不行。 譬如此刻,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唐尘已拖着许洁儿稳稳站在了天沟对岸。没有受到那股莫名的无形之力的摧毁,也没有那黑色触手抓人。 他随手将许洁儿往地上一丢,接着转身抱臂,昂着下巴向云之幽挑衅望来。 “我们也过去了。” 卜彤点点头,随即整个人浑身灵光大放,一股金焰之色于她周身汇聚成锋锐难挡之气。 仿佛有透明剑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内,随后一手抓起张大军,以比唐尘甚至先前只差一步坠落的万剑门弟子瞬间快上不知多少的速度倏忽而过。 仿若只是一道恍惚时的闪电,再望去时,她和张大军人已在对岸。 一个二个的,招式要不要都这么酷炫啊…… 见他们全部朝自己望来,似是有些期待她会怎么过,云之幽轻咳一声,有些尴尬。 她可没这些人装叉范儿这么浓,她是务实派的……吧…… 这过天沟的方法经过那些人一试探,大家都已差不多清楚。 一种是像卜师姐这样,先是能短暂腾空,并且以一己之身和极快的速度强渡。在那股莫名之力和地下黑气尚未造成什么影响时,人已站在了对岸。 能做到这种的,无一不是人杰,这样的人恐怕极少。 章节目录 第246章 患难见好人缘 另一种就是像最后成功的那人一样,先掩盖掉自身活人与灵力气息,不露一丝。 再找个没有灵气纠缠、不会引起反应的东西架成桥梁。 照那人成功的案例来看,只要气息掩盖得好,即便是走过去,也不会引起什么过大的反应。 当然,这种方法难就难在如何将自身气息完全隐藏、不露一丝。 比前面那方法要简单些许,但也不是多少人能做到的。 云之幽掏出一把普通的藤蔓种子,一条条催生长大,将它们结成绳子,直到感觉有差不多能抛到天沟对岸的长度了,才停下。 唐尘看着对面那少女突然一屁股坐下来,开始慢条斯理地搓绳子,这陡变的画风,叫他禁不住扑哧一声哈哈哈笑了起来。 他坐下来,看着云之幽将绳子一条条搓完,忽然挥挥手,笑道:“小丫头,丢过来,我来接。” 云之幽将藤蔓一头缠在一块巨石上,另一头坠了块重石,拿在手中打圈儿,正要使劲儿将它掷过去。 便听身后突然传来悦耳的笑声:“云师妹这方法倒是朴实。” 是王文君? 她携着自己那个队伍里的一群人,估计是看这边几乎没什么人,所以也往这里过来了。 云之幽微笑颔首,发现他们这个队伍除了多了个侯欢,人数倒是一个没少。 公孙萱恨恨地瞪着她,看气色伤势还未大好,若非是花扶疏一直在旁边劝解拉着,恐怕只待一个不和就要冲上来动手了。 云之幽没闲心跟他们瞎寒暄,挥手一掷,石块便越过天沟,带着藤蔓绳落在了唐尘掌中。 她不太确定多少力度刚刚好,所以不自觉便使大了几分劲儿。 是以石块落在唐尘手中时,多余的力道竟压得他倒退了小半步。 少年将绳头圈在掌中,瞪了她一眼。 云之幽不好意思地眯眼一笑,双手合十以示歉意。 她刚一步踏上藤绳,便听耳边一阵尖利的呼啸。似狂风过境,掀起海浪滔天,吹得她整个人都微微一晃,幸好还没开始走。 再抬头望去,果见玄衣墨发的少年已轻飘飘落在了天沟对岸。 好,很好!你们个个都很牛叉! 云之幽心里暗搓搓将这些炫技的人又鄙视了一番,突然浑身气息一转,整个人便仿佛凭空自原地消失了一般,再无半分能量波动。 明明人还是在那儿,却好似只是一片虚无。 “云师妹这桥搭得如此之好,不知事后可否借我们一用?”王文君忽然眸光一转,和气地笑而问道。 “这个藤蔓编绳还挺有意思的!”不待云之幽同意,王紫音已经哈哈跑了过来,看样子也想上去一试,被王文君一探手给拉住了。 云之幽含笑点了点头,然后便不再搭理他们,足下一点,仿佛一阵烟雾般轻飘飘上了藤桥。 她的速度十分迅捷,足下点了两次,几乎下一瞬便要踏上对岸。 然而,在距离对岸仅仅只有丈许远的地方,她突然身体一顿。 就是这一怔,注入九绝环的灵力稍稍失控,气息泄露一丝,她身上仿佛须臾之间便承上了千钧之力,将她整个人重重往下带。 几条粗大的黑气缠成的触手瞬间缠向她手足腰间,仿佛要不遗余力地将她拖入深渊。 “小丫头!”“师妹!”“云师妹!”“老云!” …… 一瞬间,耳畔传来几道或深或浅的惊呼。 几条青色风带瞬间缠上她,似要将她往回拉。 几道剑气风刃斩向黑气形成的触手,还有一股遒劲有力的风劲在她足下稳稳将她托了一托。 好你个王文君!这种时候也不忘暗算我! 云之幽心中忍不住暗骂一声,却也不慌张。 她此刻距离岸边已是极近,以她当下的身体素质,这点重压根本压不垮她,即便这几人不出手帮她,她也瞬间反应了过来,施展了对自身的补救措施。 几条粗大的藤蔓瞬间催生而出,缠上对岸一块巨石将她往上带。 云之幽本还打算祭出天罗针,将这黑气触手稍稍驱散几分的。别人不清楚,但心中却认定,这东西十有八九是魔气。 因着属性相克,这天罗针对其克制作用极大。 但她忽然发现,就在这处的魔气触手将要缠上她的那一刻,她怀中那暗紫的古怪木牌忽然散发出一股温凉之意,竟惹得那些黑色触手仿佛惧怕般,有些瑟缩。 因着这几人出手相帮和云之幽自己的补救,她身体不降反升,同样在下一刻跃上了岸。 云之幽对岸上几人含笑点头,以示自己无碍。 随即将目光转向对岸,沉沉望了眼王文君一行人,随即转身:“我们走吧。” 刚刚她心神一刹那的恍惚,是着了王文君的道了。 若是在对敌,这种恍惚她顷刻便可弥补过来,造不成多大危险。 没想到这天沟的莫名力量,竟能如此迅速感应到并做出了反应。 她经过月夜身边时,唇角一勾问道:“师兄一直跟这些人在一起,僧多粥少的,可有收获?若是身上灵药不够,我送你几株?” “你是在小看我,还是在小看你自己?”月夜眸光淡淡瞥了她一眼,他出手相帮只是下意识的反应,但随即已经意识到,即便自己不出手,她也能安然无恙上来。 这么一看,这份谢意倒是不必了。 “嗨,做人不要这么冷漠嘛。”云之幽笑眯眯地瞅了他一眼,“还不走?” 她话音未落,月夜已经当先提步行去。看那样子,倒似是忘了自己的队伍。 “这个小白脸怎么不等他朋友了?要和我们一道?”唐尘将手撑在她肩膀上,看着月夜背影,狭长的眼睛危险地眯起。 “他哪有朋友?”云之幽轻声一笑,颇有些戏谑意味。随即拂开他掌心,拍了拍唐尘肩膀,“刚刚……谢谢你们啦。” “哦~?怎么谢?” “口头感谢。” 云之幽颇为无耻地转移了话题,此山巨大,霞光在绝岭高处,他们即便是渡过了天沟,恐怕也需要时间才能走到那处下方。 而且……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那本掩埋的出口到底在哪里。 她自储物袋摸出了指路玉牌。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废手 时间过去两三日,能够渡过天沟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能过去的人,恐怕真有可能被永久留在这秘境内了。 当然也有极少数较为热心的修士,有能遮掩气息的手段或者强渡的手段,可以帮人。 可就在那人群最密集处,发生了一件事,直接导致自此再没有这样的人出现了。 有一人连续三次四次帮人渡沟,看样子他施这手段所费精力也不小,几次下来,灵力几乎耗尽,也已经有些力竭。 正在对岸调息时,几名刚刚他帮过的一伙人见他精疲力竭,不知是何想法,竟起了歹心,趁他虚弱不备,杀了这人,夺走了他的财物。 自此众人哗然,原还有几分于心不忍也想随手帮一帮的几人,瞬间熄灭了这份心思。 说到底大家都是修士,出去时风光落寞自享,进来后也该自己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才对。 自然有助人后受到万分感激的好心人,但那位枉死的好心人,也同样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受此一激,谁都不愿再多管闲事了。 …… “卜师姐,你们可有寻到出口?” 刚刚几人分散开来寻找出口,到现在才汇合。 见卜彤摇了摇头,云之幽将玉牌拿起,又放下,最后干脆一把将其丢进了储物袋。 “玉简上已经没有指路线了,这证明我们就在出口附近,却不自知。” 她拍了拍身侧的洞壁,厚实坚硬。 外面的山无论内里如何陡峭崎岖,自高远处看,山形大致都挺相似的。 而这座山却形状古怪,像是有位擎天巨人拿着工具细细雕琢打磨出来的外观一样。 粗粗估计,像是一只……狼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几日前的巨大声响,这里的一些野生山洞都已被填堵住了。 有的行路不通之处,还得靠他们自己边走边开路。 “距离出口被撤所剩时间不多了,既然就在这附近,那不如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分开来向四方挖寻吧?” 许洁儿提了个建议,张大军也同时附议。 云之幽想了想,觉得出口位置应该距离这里不超过方圆百丈距离,只是全部掩在了山体之中,所以难寻。 出口这东西自带防护,除非肉眼所见,否则用灵识根本探查不到。 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她见卜彤也点了点头,便伸出左手拍了拍身侧一处墙壁,笑道:“那我就走这个方向吧。” 嘶—— 云之幽脸色忽然一变,仿佛一瞬间血色尽失。随即她飞快垂首,长发垂落,浓密的睫毛也微微动了动。 “小丫头,你手怎么了?” 左手忽然被唐尘抓住,他眉心一蹙,眸光瞬间微微沉了下来。 少女的手本就细嫩白皙,但此刻,云之幽的几根手指,至少有一半,都变成了玉石灰一样的颜色,仿佛失去了所有活人生气一般。 与她原本肤色对比,更加鲜明。 云之幽调整了下呼吸,暗自压下左臂忽然带来的一阵剧痛,抽手笑了笑:“受了点小伤,待我抽空吃点药调息一下即可。” 见几人目光都疑惑投来,唐尘张口还待再说什么,云之幽忽然将就左手轰了一掌。 侧面,大片墙壁轰隆隆坍塌。 灵光拂过,碎石便被收进了储物袋。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便被清理出了丈许远。 “事不宜迟,各自出发吧。一旦谁发现出口,别忘了传讯。”广袖垂下,她笑眯眯看了几人一眼,然后转身向自己选择的那个方向走去。 “小丫头,我可没答应啊!”唐尘眼睛一眯,本想跟上去,却见周围其余几人已经各自选了个方向走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微微弯曲,抵在唇侧思考了一小会儿,最后摇头一笑:“我还是去上面看看那造成霞光异象的,究竟是什么宝贝吧。好不容易来这一趟,若是不去岂不可惜?” 说着,他身法极快地向一个早已挖好的通道行去。 半途同行的那个小白脸,早就已经跟他们分道扬镳了。现在回到那个位置,应该还可以捡现成的路走。 …… 茂密的丛林十分静谧。 其中有一块巨大的空地,空地中,有一座古怪的大门。 此刻门前,却有几个人目光复杂地盯着它。 “怎么才这么几个人出来?” “根据出来的几人口中所述,这秘境内确实不像想象中那样危险。” “那为何到现在了才这么几人,莫非发生了什么变故?” “这门还好好的,可见空间稳定,还能有什么变故?我看啊……是那些小辈被里面的宝贝迷花了眼,贪心不足,一时舍不得出来吧?” “稳定?前两日出口结界已经有些莫名松动了……他们要是再不出来,这出口怕是不撤也得撤了。” 一时议论纷纷,想起出来几人囊中所上缴出来的东西,他们心下无不欢喜。 有些东西在外界已经很少见了,自然希望能回来的人是越多越好。 …… “轰隆隆!” 再打通一片岩洞,云之幽缓缓靠着岩壁坐下,额前冷汗一滴滴淌下,她却仿佛浑然不觉,只是右手紧紧攥着左臂,眉心紧紧皱起。 内视之下,左臂血肉内,一朵黑色婴儿模样的花仿佛帝王一般缓缓旋转,将另一朵白色的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根须更是化成蛛网一般,密密麻麻结满了整只手臂。 甚至一度还有向上向肩膀脖颈处蔓延的趋势。 只是在将要及肩时,被一道淡淡的封印力量给挡住了。 这当然不是云之幽能做到的,是进来前游不醒给她下的封印。 不然,单凭她现在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这回天花对她肉体的侵占。恐怕过不了多久,她就会真的沦为一团灵药养分。 即便是有了这道封印,她身体内原本自己从未察觉过的一些绿色光点,也不断被生生吸了过去。 譬如此刻,她的整只左手掌,都已成玉石灰一般的状态。 再不能为回天花提供半分绿色光点,也不再听云之幽使唤了,俨然已经成了一件死气沉沉的器物。 云之幽用布条再次裹紧,站了起来。 此刻她才明白,为何师父说要将手臂整个斩下才能将东西取出来。 因为那时,即便不取出来,她的左手也已经废了。 而且这个过程,仿佛无时无刻不在被万蚁啃食。 剧痛挠心。 章节目录 第248章 猎杀 一道山径上,几个人一边戒备一边谈笑。 他们皆收获不小,已经到了这地步了,只要找到出口,就算是成功。 “何兄,你可没有骗我们?那出口当真在这附近?”眼见着截止日期临近,他们却还在秘境里面。 一人似还是有几分不放心,再次确认道。 “嗨!我亲眼所见那还能有假?” 为首那人颇有些不耐烦:“我的眼睛,自打生下来就目力极佳。后来练了些灵目之术,更是远超同阶修士。当时异变发生时,我正好在盯着看这个方向,虽然时间极短,但我肯定看清楚了,那个出口不是被什么山体崩坏给埋了,而是被一道光给摄到那上面去了。” 他嘿嘿一笑,嘲讽道:“那么多人还在下面寻呢,这么大的山,怕是挖到明年都找不到。相信我,咱们就沿着这里上去,就在那霞光正下方,准儿能找到。不过,就是……” “明白!明白!”其中一人颔首一笑,拍马保证,“要不是何兄带路,我们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找到出口的。只要确定出口就在那里,答应何兄的好处,自然是……” 几人哈哈一笑,心中一松,相谈甚欢。 为首一人得意地继续带路,刚转过身,却突然僵住不动了。 “怎么不走了?” “何兄怎、怎么……” “啊!” “哪儿来的妖物?!” 只见前方那姓何的修士,后颈突然戳出来一截尖锐的指甲。 随后,那只爪子微微一曲一挠,便将整个头颅拿了下来。 伴随着冲天血柱与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一对绿油油的眼珠子,盯向了余下几人。 风起风落,几息时间,地上除了大滩血渍,已经空无一人。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蓝衣少年行至此处,看着地下痕迹,长眉一挑。 指尖摩挲了下唇角,他忽然自怀中掏出一张符箓来。不知说了些什么,一道灵光打入,符箓瞬间飞遁消失。 …… “薛师兄,赵师姐,我刚刚看见一群人鬼鬼祟祟往那边去了,莫不是发现了出口?咱们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山下某处溪涧边,一个年轻男人看向自己身侧二人,询问道。 “是谁?你可看清楚了?” “看服饰,好像是几个五毒殿的女人……” “五毒殿?莫不是前两天碰见的陆氏三姐妹?”三人中唯一的女人眼睛一眯,连忙问道。 “这么一说,身形是有些许眼熟……” “哼,这几个女人最是奸猾狡诈。这么鬼祟,定是藏了什么秘密!”被唤作赵师姐的女人冷笑一声,“走,去看看,注意隐蔽。” 几人走了不多远,望着一个山洞止步不前了。 “小松,你确定她们进去了?” “当然,师姐你看。”男人招来一道符箓,符上灵光微闪,自附近草丛上掠过,再回来时,隐约可闻几许香气。 女人鼻尖微动,笑了:“这个味道……是她们没错。” 几人确定后,不再犹豫,走了进去。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一直没说话的男人皱了皱眉:“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坡度有些奇怪?” “是有些奇怪……似乎从刚才就一直在往上?” “啊!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 听见这古怪的声音,他们还未来得及回避,脚下已先一步踏进了一较为宽阔的洞道内。 面前是大滩血迹和一些破布残片,一只身覆黑甲的怪物转动着绿油油的眼珠,对它们昂首,咧出森森獠牙。 “不好!快跑!”“来不及了!”“啊!救——” 惨叫连绵,没过多久,便归于了平静。 …… 岩洞内,云之幽单手掐诀,引来一道灵光。 片刻后,她眉头一皱。 随即,又有几道悄然灵光散开。 云之幽撑着墙四下看了眼,一群小鸟簌簌飞起,很快便隐去了身形。 “怎么会?” 半响,云之幽垂首低喃。眉梢挑起一个极端惊讶的弧度,似是十分难以置信。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神色凝重地认准一个方向奔去。 …… 同一座山中,不同的地段,不时有惨叫惊起,又很快落下。 渐渐的,逐渐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凡是过了天沟的人,突然人人自危起来,随后结起了一支不小的队伍。 队伍越扩越大,没过多久,竟聚集了一支将近一两百人的队伍力量。 因为时限的压力,和随时可能身亡的不知名恐惧和危机,众人空前团结起来。 直到几日后,大家商议过,决定一起去那霞光笼罩处看看。 …… 就是这一日初晨,云之幽已经先一步,踏着还未淡去的夜色到了。 “这是……” 山顶什么古怪都没有,就只有一汪潭水。 然而,看见这汪潭水,云之幽却心下一惊,神色不自觉便变了几分。 潭水不似平常水源,而是一种清亮的红。 周围黑石铺壁,许是潭水太深,看不清里面都有些什么。 更甚至,这个红色水潭连神识都能隔绝。几乎是刚触及水潭壁,便被反弹了回来。 这熟悉的一幕叫云之幽眸光几转,驻足不动。 “小丫头,你终于来了……” 一个略带几分戏谑的声线在背后响起,云之幽几不可察地微松一口气,回首笑道:“一路上看见那么多血迹,我还以为你早死了呢。” “不会是你盼着我早死吧?”唐尘眸光一沉,瞪了她一眼,“怎么就你一个人?你那位卜师姐和那两个黑色的人型生物呢?” 黑色的人型生物…… 云之幽瞥了眼唐尘满不在乎的态度,嘴角微微抽了抽。这话要是叫许洁儿听见,怕是大晚上又要对着镜子怀疑一整夜的人生了。 她轻咳一声,回道:“我给她们发了讯息,自己先赶过来了。” “你先——”唐尘忽然眉梢一挑,发丝垂落,凑近耳语,“该不会是担心我一个人遇上危险吧?” 云之幽右手食指点着他的喉结将他推远,笑眯眯道:“是啊,毕竟短暂同行一场,我怕来不及给你收尸。” 唐尘唇角一勾,还没说话,便听少女突然问道:“你说走的我师兄走过的路径,他人呢?” 笑意顿时僵在唇边,他眯了眯眼,随意往旁边石壁上一靠,不负责任地懒懒答道:“谁知道呢,一路来都没见过,断肢死尸倒是见了不少,许是已经凉透了吧……”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同一个水潭? 霞光仍旧在上空潋滟闪烁。 下方却不见什么奇珍异宝。 这里颇为空旷,四周尽是悬崖绝壁,只中心处一古怪的红色水潭颇为蹊跷。 云之幽不死心地四下细细搜寻了一遍,仍是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其间唐尘仗着自己水性好,想要去潭内看看,被云之幽强硬拉住了。 花了这番功夫,天色已大亮。 远处密语交织,渐渐是错杂的脚步声,活人气息愈浓,看来是有一大群人来了。 “哟,已经有两位道友先我们一步到了!” 刚有人冒头,便立马发现了云之幽二人。 他这一吆喝,后面的人顿时加快了几分速度。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约莫两百人左右的队伍全部进了视野之内。 “老云!”张大军嘿嘿一笑,首先扯着锣鼓似的嗓子呼唤道。 云之幽带着唐尘走近,刚抬眸看向卜彤,便听她淡淡解释:“半路上碰见,刚好顺路。” “是啊是啊,听他们说,有什么不知名的野兽在四处屠杀我们呢……大家都十分害怕,所以就都凑在一起了。” 许洁儿连忙补充,一路上她看见了不少惨案现场,死者模样之凄惨不似人为,颇为唬人。 云之幽淡淡点头,见那队伍已经有人派出一名代表过来,笑了笑,径直开口:“我们也刚到不久,刚把周围探寻了一遍,除了那红色水潭,没有发现什么古怪的地方。” “道友可有去那水潭里探过?”来者是一名看起来颇为成熟稳重的中年人。 “没有。”云之幽眉心一蹙,略一思忖,劝道,“这水潭里恐怕大有古怪,说不定那四处害人的东西就藏在里面。如无必要,还是不要进去得好。” “多谢道友劝诫。”中年人听了摇摇头,苦笑道,“若是出口真的在那水潭下面,便是龙潭虎穴,恐怕也由不得大家不闯了。” 说完,他再次道了句谢,转身回到了队伍中。 “老云,我们怎么办啊?” 见那边那群人似乎已经在商量着谁先下去打探的事情了,云之幽眸光沉沉,看了眼头顶霞光,突然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你们说……为何这里会突现什么异宝霞光?” “异宝霞光,那可不就是有异宝出世嘛?”张大军挠了挠后脑勺,不假思索地回道。 “你看这里……像是有异宝的样子?”她打量了一遍四周,眼眸微眯,“据说异宝只要认主,霞光便会消散。既然这里存在这么强大的力量,若是真有异宝,为什么它自己不享用?而是非要等我们来到这里?” “你想说什么?”许洁儿拍了下还想反驳的张大军的脑袋,转首问向云之幽。 “你们难道不觉得……这更像是一场骗局吗?利用异宝和出口的双重诱惑,将我们引到这里,倒像是想要——”她语气有些沉重低凉,“将我们一网打尽。” “嘶~你可别吓我!” 许洁儿看了眼那边满脸都是劫后余生以及即将逃出生天的喜悦的百来号人,只觉得手心直冒寒气: “若是那样,为何会弄了个天沟?让大家全部过来不更好吗?而且……那东西既然这么强,我们即便是不来这边,只要在这秘境中,怕就难逃一死吧?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大费周章吗?” “或许……天沟真正想阻的不是我们?又或许……它们有什么原因出不去?” “可是!我们现在都在这里,这么多人,难道它还能……” 见许洁儿情绪有些激动,云之幽笑笑没有再回。 归根结底,这只是她的猜测。 这么毫无依据地说出来,确实有点蛊惑人心的味道。 卜彤接下了话头,让大家各自先找个地方调整休憩一下,便独自走开了。 云之幽找了个僻静的石台,裙角一撩,也盘膝坐下。 她刚入宗门时,曾经接过一个寒水蝶的任务,到过河红森。 那时,她在河红森里,发现了一个山洞。 洞内,便有一个跟这个一模一样的水潭。 而那次……她在水潭里遇见了一只形似穿山甲的妖兽。 她记得甚是清楚,那妖兽身覆漆黑甲片,牙齿爪子都极为锋利,绿幽幽的眼睛颇为唬人。 当然,会令她印象深刻的并不是这些,而是这妖兽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与驳杂的气息。它只是在她面前,就已经令当时的她不自觉打起了哆嗦。 云之幽想,当日那山洞为什么会坍塌?是因为风传的空间裂缝? 既然是这样,那有没有可能,她当日看见的那个水潭,便是今日这里这个? 若是空间一直游离不定,会不会造成在一定时间内的一定地点,而与他们原本的世界空间交集重合? 而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会不会是因为…… 她眉心微蹙,忍住了想要把那暗紫木牌摸出来看看的心情。 莫非是感应到了那陈涛身携此木牌,所以才会冥冥中将它引了过来? 想到当日在那平泽庄中,她曾夜访过的罗老,对她讲的那个故事,云之幽忽然悠悠一叹。 罗老说,当年就是因为陈涛的父亲,陈乾,在一次狩猎中捡了一块木牌,后来又救了一只凶性未泯的野兽。 野兽本来温顺,却在见了狩猎队其他人时突然暴起,施展了各种凶狠残暴的手段,这才导致小队人几乎死绝。 虽然最后仍是靠陈乾几乎以死相救,才救下了余下之人。但这件事,却导致了村里人从此恨上了他们一家子。 而且自那之后,陈乾脑子也有些不对劲了,终究没捱多久就去世了。 如此玄乎诡异的事,村民理所当然地将他们贴上了妖魔鬼怪的标签。 “你也觉得不对?” 一道听着温和的声音突然在身后淡淡响起,云之幽眉梢一挑,回首:“你去探过了?可有遇到什么危险?” “没有。”月夜看着已经有一队人先向潭内进发了,眸光平静无波,“出口就在下方,但我进不去,就出来了。” “真的没有危险?” 云之幽唰的站起来,认认真真又重新问了遍。 “我没有遇上危险。” 他没有遇上危险,只是他没有而已…… 这么说,就连亲探过的月夜也认为,这里面是存在很大危险的。 云之幽目光沉沉望着已经下去了的那一队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何时这么热心了?”月夜看了眼她的那几个队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怎么?想学着做个好人?” 什么叫学做? 云之幽有些得意地暗自想道,比起月夜,她大约、已经快是个好人了。 “放心,你若是落难了……”云之幽抬眸嗤笑,眼角弯弯,“我也会救你一救的。” “拭目以待。”月夜轻笑,声线轻忽若风,漫不经心。 章节目录 第250章 我有什么古怪? “杀人啦!” “是他!一定是他!” 刺耳的惊叫响起,人群顿时如炸开的锅一般。 云之幽望去的时候,便发现唐尘被人围了起来,正俯身在一堆血迹旁抬眸。 看见周围这架势,他挑了挑眉,目光森森寒寒地扫过周围叫嚷得最凶的几人,嘴角勾起一抹邪佞杀意。 唉~这人树敌太多也不好啊。 云之幽无奈地叹了口气,背朝月夜挥了挥手。足下一点,已经轻飘飘避过人群,落在了唐尘身旁。 “快走。”她拽起他就往人多处跑。 “干嘛?人不是我杀的!” “我知道啊,但现在是解释的时候吗?人群都炸开锅了!没看见那几个人一口咬死是你么?在这种危在旦夕的生死存亡时刻,还能趁机闹这么一出,真不知道是他们心太大还是你太招人厌。” “放手,我去把那几个挑事的蠢货杀了就是。”唐尘身法速度赶不上云之幽,几乎是在被她拖着一路躲蹿。 他有些不服气,是以还在挣扎:“小丫头,你别管我。” 云之幽默了默,心道好人难当啊。 要不是看在你有意无意帮了我几次的份上,换成以前的我,你就是死个几十上百次老娘眼睛也不会眨一下的。 她左手已经失去知觉,又嫌弃唐尘挣扎得烦人。 远远朝卜彤几人使了个眼色,随即右手一撩,将唐尘拦腰扛在了肩上,几乎足不履地地向水潭方向飞奔而去。 唐尘傻眼了,长长的马尾仿佛狗尾巴草似的摇摇晃晃,原本狭长的眼型都快被他瞪成了杏仁。 任是哪个一向自负的大男人,被一个瘦小的少女仿佛扛了一麻袋棉花似的扛在肩上,恐怕都会有一瞬间的怀疑人生。 没有了他的挣扎,云之幽速度更快,没过多久便到达了水潭边。 下一刻,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啊!”“又死人了!” “是谁?!” “怪物!后面来了一群怪物!” “把路给堵死了,我们下不去了!” 后方上山路径传来更大的骚乱和惨叫,如果说刚刚的情形是滚油打锅,那么现在,恐怕就是在这锅油里又加了一瓢水了。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扑鼻而来。 …… 熟悉的潭底构造,熟悉的石头和岩壁。 果然就是她当年在河红森曾误入过的深潭! 云之幽自储物袋摸出一颗圆滚滚的辟水珠,周围水源顿时仿佛被一层空气薄膜撑起,还不断有水泡透过压缩的水膜换气。 将就着辟水珠营造的水下空间,云之幽解除了闭气术。 上次来她的闭气术顶多只能维持半个多时辰,所以急急寻着出口。 这次来,她的闭气术已经足够支撑她慢慢摸索很长时间了,但云之幽已经有了辟水珠。 潭底无光,月光石的光芒也被质地古怪的壁石吸收了大半,导致能见度极低。 灵识不好使,视线有限,她看见唐尘也掏出了一枚玩具似的拇指大小阵旗,放进了怀里。同时,一层空气膜将他全全笼罩在内。 唐尘捋过一抹不小心咬进嘴里的发丝,回头狠狠瞪了云之幽一眼。 猝不及防间,云之幽一头扎进水里,他最开始可很是呛了一口水。 云之幽笑眼弯弯,仿佛没有瞅见他的恼怒,脸上一团和气。 她试探着走出几步,便碰见了几张陌生的面孔。 并非是人人都有辟水珠和唐尘那稀奇手段的,这几人原本正施着闭气术,这回看见他们,都争相恐后地要往空气膜里挤。 唐尘的阵旗云之幽不知道,但就她的辟水珠,正常情况下,撑起可供一人的水下空间是自然状态。 若要再多庇护几人,那就需要云之幽加补灵气,时时刻刻不断维持才行。长时间下来,还是有些消耗的。 这种单纯损己利人的事岂能是云之幽肯做的。 她当先出声喝止住了那几人。 几人见此,互相使了个眼色,竟还是渐渐呈包围之势靠拢了过来。 “找死。”唐尘低低一笑,声线里已经有几分迫不及待了。 自他跟云之幽结伴同行以后,杀人这种事,不自觉已收敛了许多。此刻有人主动送上门来,叫好久不曾见血的他,心底隐隐忍不住有些兴奋。 云之幽迅速向他靠近,两人空气膜合为一体。 她一把拉住唐尘的手,劝阻了他,接着抬头温和笑了笑: “几位道友不觉得这潭底血腥气渐浓么?不赶快抓紧时间找出口,还在这里浪费时间,莫非都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她不说还好,这一提醒,刚刚在上面那惨绝的一幕幕屠杀便再次在脑中浮现。 几人目中隐现几分惊惧,对望一眼,默不作声离开了。 “我们也走。” 唐尘无所谓地点头,跟在云之幽身侧。 对于他而言,只有云之幽是他的盟友,另外几个,是死是活他半点不关心。 相反,云之幽危难时刻只带了他逃过来,他心底还有几分莫名喜意。 然而事实上,云之幽倒不是不想先跟卜师姐汇合。 而是这潭底太大,又黑又对神识有阻碍,想施个传讯术在这水中都没法施展,一时半会儿恐怕很难找到人。 还不如先行找到出口,把逃生路线摸透,再伺机寻人。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跟随着水流一路摸索前进,一路曲曲折折,拐过了不少弯,云之幽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这条路,通往的是上次发现的那古怪石洞。 然而,那洞内虽有一传送阵,但她却完全不知该如何激发。 而且,依照上次的经验,即便是激发了,也只是再次传送到水潭外面罢了。 毫无意义。 而她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先寻到回去的出口才对。 她怎么会第一时间,没有半分犹豫的就往这个方向来了? 这怎么会是她做的事?她怎么浑浑噩噩走了这么久,现在才反应过来? 云之幽眉心渐渐蹙起,右手攀上脖颈,微微压了压,仿佛疲累至极一般。 “小丫头,你怎么了?为何不走了?” “唐尘……”云之幽抬眸,乌黑的眼珠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有没有觉得,我有什么古怪?”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出口 古怪? 看着少女秀眉带着几分锐意微微下沉,总是带笑微弯的眼角也恢复了平直。 她原本看起来软绵绵的面相上突然露出这么严肃的神色,唐尘忍不住扑哧轻笑出声。 “你傻了吧?居然叫了我全名,确实挺古怪的。” 指尖摩挲着唇角,他调侃道。 这要换作几天前,定是假惺惺的唐道友或者套近乎的唐兄之类的。要是心情不好,就会连姓都省了,直呼道友。 耳畔隐隐传来一阵轻笑,似嘲讽似戏谑。 云之幽面色一变,低低问道:“你刚刚笑了?” “莫不是真傻了?”唐尘探出一只手揪着她脸上软嫩的肉掐了掐,原以为这人定会迅速拍掉他的手。 谁料她竟怔怔不动,眸光沉沉,目无焦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唐尘眉梢一挑,索性上另一只,双手同掐。 直到少女两颊上的肉都快被磨红了,她才抬眸,凝重地看了他一眼,肃然道:“等会儿你带路,看紧我。如果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不要听我意见。” 听她说得郑重,唐尘这才目露惊讶,点了点头。 “放手。” “啊?……啊!” 唐尘捂着胯下,满脸痛苦、眸光晦暗地盯着若无其事负手而立,睁着大眼睛认认真真等他带路的少女,忍了又忍,这才直起腰来,一瘸一拐地摸着洞壁寻路。 …… 一个不大的石洞正中央,有一座石台,周围铭刻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文字。 石台中央,盛放着一颗浑身漆黑的蛋。 蛋身笼罩在黑雾之内,若隐若现。 上面贴了一张金色符箓。 石台周围,是同色的金光禁制,将将散未散的黑雾完全隔绝。 此刻,在这石台前,一只浑身黝黑的妖兽竟格外人性化地双足站立,手捧一个托盘。 这妖兽形似穿山甲,一对绿豆似的眼睛格外阴冷。 它身上鳞片虽密集,却有不少伤痕。看起来,像是积年累月存留下来的。 在那托盘上,有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圆钵。 圆钵无盖,通体近似密封,唯有顶部留了一个红豆大小的洞。 妖兽恭敬地站着,一手离开托盘,探向那顶部小洞。 它爪子虚虚一扯,便见一道黑色烟雾状的东西自钵中被扯出。 烟雾似有灵性般变幻不定,仿佛在这怪物手中犹在挣扎。 凝目瞧去,隐隐约约竟似有张人脸? 妖兽稳稳抓着这黑雾,将其往金光内的石台上一丢。看似坚固的金芒竟对它没有半分阻碍地就任其通过了。 这缕变幻不定的黑雾方一进去,便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给强拉到了黑蛋身边。 蛋身一阵幽光闪烁,这缕外来黑雾竟像是被消融吸收了,渐渐失去踪迹。 妖兽见此,绿豆似的眼珠欣喜地转了转,随后又自黑钵中一抓,竟又是扯出了一道黑雾来。 如此行事,足足持续了一小会儿,黑钵中再也掏不出任何东西了。 “哒哒哒!” 洞外,突然爬来另一只浑身漆黑的妖兽。 这只妖兽外形与洞内那只十分相似,只是身上没有那么多陈年旧伤,体型也相比小了不少。 它手中托着另一个圆钵,十分恭敬地站在洞口结界外,没有逾矩半步。 在它身后,密密麻麻趴着不少同种妖兽,低低垂着头。 洞内的怪物看了它们一眼,一招手,那另一只圆钵便落在了掌中。 随即,它咧了咧嘴,露出森森獠牙。 洞外一群妖兽同时咧嘴龇牙,随后轰然散去。 石台上,黑蛋气息愈盛。 …… 水中血腥气味越浓,隔着重重水幕,都似乎能听见远远传来的惨叫声。 “找到了。” 云之幽跟在唐尘身后,绕来绕去,不知走了多久,听见他的低呼,忍不住有些欣喜探头。 没想到,这潭底居然还有这番天地? 显然这建筑风格跟她先前碰见的地下宫殿群的风格一致,是一处大殿。 只是,比起之前的衰败,此处大殿显然异常瑰丽辉煌。 宽阔、精致、色彩绮艳。 一层结界光罩将水流阻挡在外,他们步入大殿,已经可以自由呼吸。 云之幽收起辟水珠,抬眸望去,此刻殿内显然已经有了不少人。 而且……熟悉的身形面孔也有不少。 殿中央,有一道恍若幻影的门静静矗立。 云之幽一眼认出,这便是他们寻了许久的出口。 众人三三两两或站或坐歇在大殿的角落处,比起初上山来的自信,此刻满脸戒备。有的身上带血,更甚至有的已经失去了部分胳膊和腿。 目光稍稍打量了一圈儿,便听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道惊呼:“出口在这儿!” 那锣鼓似的嗓门儿刚响起,便听见一阵砰砰砰的脚步声。 “干嘛啊大家?怎么不走啊?快过来,跟紧俺出去咯!” 一个黑壮的身影骑在一高大的犀牛背上,犀牛蹄下生风,自结界外奔进殿内,不带停歇地向出口撞去。 “哎哟我的娘诶!阿花阿花,你没事吧?他娘的是谁在出口附近设了这么个鬼东西?” 黑壮大汉被一股力道弹飞了老远,摸着屁股站起骂骂咧咧。 心疼地看了眼撞得四足朝天的犀牛,一挥手将它收进了灵兽袋。 “大军,过来!” 随后而入的许洁儿对他招了招手,看见卜彤进来后目光四下一打量,便头也不回地向云之幽方向走去。 也忙不迭地紧紧跟上,还不忘叫上横冲直撞的张大军。 张大军这才看见这四下角落里居然还滞留了这么多人,嘿嘿一傻笑,也跑了过去、 “刚到?” “刚到。”云之幽点点头,眸光忧虑地看着那出口附近的无形结界,转首问向唐尘,“能看出什么来么?” 她对阵法只是略有了解,根据这无形结界刚才的波动,可以瞧出应是个水属性术法。 在这潭底,水汽浓郁,环境得天独厚,威力只怕是还能再强上几分。 “看起来……像是一个类似于重水墙术的禁制。”唐尘指尖摩挲着唇角,狭长的眼睛微眯,“以刚刚那黑傻子的一撞之力来看,这个禁制,单凭我们,是打不开的。” 章节目录 第252章 传承光球 几人合计一番,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办法。 云之幽右手轻轻按了按略有些酸疼的脖颈,见几人没有说话,大殿内氛围也有些低沉压抑。 他们察觉危险后,第一时间跑在了前面,还没有看见当时上面后方的那场屠杀。 可光看这里几乎少了近半的人数,就该知道有多惨烈了。 云之幽眼珠一转,忽然鼻尖动了动,低问:“那是什么?” “什么?” “老云,你去哪里?” 几人见云之幽动,不由出声唤道。 唐尘紧随其后跟了上去,卜彤心中一动,也跟在了她后面。 大殿很是空旷,正前方有一张主位。 主位后方是一些雕刻的装饰图案。 其中最瞩目的是一只坐卧于云端,冷冷凝视下方的妖兽。 妖兽一身黑毛,狐尾似的巨大尾巴懒懒蜷在身侧。双耳尖尖立起,近内耳廓处有一圈看起来较为柔软的浅紫毛发。 它双眼圆而大,雕工到此处极为生动,仿佛有暗色雷电闪烁。 云之幽来到主位后的这处石壁前,上手摸了摸。 摸到其中一只眼睛,不知她做了些什么,只觉一阵黑雾漫过,大殿一侧的石壁竟缓缓动了起来。 殿内其他人见此动静,都不由好奇地过来打量。 没过多久,这动静便停止了。 移动的石壁处出现了一个丈许见方的光幕。 “我刚来的时候也在那地方摸了摸,怎么就没发现这个秘密?” “这人眼睛是真尖……” “或许是用的方法不同……” 有的人见此光幕,低低讨论了起来。 云之幽见已经有一些人忍不住走到了光幕前观察打量,看了身周几人一眼,点点头,也走了过去。 光幕无色,却模模糊糊,仿佛流动一般,看不清内里有些什么。 已经有几人试探过了,仍是进不去。 云之幽掌心按在光幕上,踏前一步,竟走了进去。 这里是一间密闭的石室,空中漂浮着不少光点,仿若夜幕星空。 云之幽刚进来没多久,回首一看,发现卜彤和唐尘也不知使了什么方法走了进来。 随后又陆陆续续进来几人。 当先是一男一女,女子红衣,男子高瘦。这两人也是无妄峰弟子,她曾在宗门小比中见过。 随后是歌乐堂的了圆。 再然后走进来的那人,是全身笼罩在水雾中,当日第一个通过天沟之人。 接着是月夜。 在他之后是王文君和月昊二人。 没过多久,一白纱覆面的女子走了进来,看身形,是天镜宫的东方凌。 她一进来,便目不斜视地向卜彤走了过去。 显然,这人一心惦记着那阳雾草。 这是去谈上次那未果的交易。 云之幽点点头,没有参与她们的讨论。 正当她以为此次能进来的人也就这么点儿了的时候,突然又进来两人。 “果然是你。” 为首那人看见她,清澈的眸中满是惊喜。 “青砚道友。”云之幽温和地打了声招呼,却没有过多寒暄。 少年已经长成了青年,看起来性子也成熟沉稳了许多。 打完招呼,她将目光投向上方那些光点。 “太初,你说这些光球是什么功法秘术?” 丹田内的小火苗动了动,稚声稚气地回道:“这是由本源力量传承的功法秘术,死后才拿得出来,用一个少一个。” “我怎么没听过?宗内好似没有这样的东西?” “世上种族繁多,跟人族不一样有什么好稀奇的。就像我会知道这些事情,也是灵觉深处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那我要如何才能拿到呢?” “有一些种族传承是这样的……应该是根据个人体质天赋不同,有缘者得之吧。” 火灵说完,冷白光焰突然大放。 与此同时,上方一个彩色光球忽然似流星般坠落至云之幽手中,随后仿佛雪花般消融于无形。 云之幽微微一怔,耳畔几道惊呼仿似隔了百丈之远。 “小丫头,你没事吧?刚刚那是什么?” 视线聚焦到眼前的唐尘身上,她刚摇了摇头,便又见几颗光球同时坠落。 一颗落到了了圆身上,一颗落至月夜掌中。 还有四颗,分别落在了青砚、唐尘、东方凌和卜彤身上。 他们目中微微露出些许惊讶,随后互看一眼,竟都无视了其余人有意无意地打量打探,默不作声地向光幕外走去。 “刚刚那些光球是……传承?” 七人站在一处,互相交流起信息来。 不多时,云之幽已经大致掌握了些情报。 这些人,果然都得到了各自的传承。 当然,具体是哪些,自然没有人肯傻乎乎说出来。 或许因为太初火苗在她体内有意无意发威的缘故,她刚刚吸引并且得到的,恰好是一种御火之术——伏灵诀。 这法诀没有实体书字,一融进她的身体,云之幽便发现好似镌刻进了自己脑子里。 她似乎只需时间,勤加练习,便能自然而然学会这门术法。 当然,眼下是没有时间来给她学习了。 几人微微商讨了几句,还不待其余几人自那光幕内出来,话题便逐渐偏向了如何出去上面。 还是月夜提出了一个方法,那就是利用聚力阵,将在场所有人的力量灵气合于一身,强力破禁冲出去。 毕竟人多力量大,这个提议听起来,倒是十分可行的样子。 将这个想法一传输,很快,场内众人都一致同意了。 只是这最后施术之人,令大家犯了难。 将诸多不属于自己的远超己身的力量融于一身,听起来就十分危险。轻则伤残,重则……搞不好会直接殒命。 没人愿意这么舍己为人。 而且……要能短暂临时承受这么多力量,对身体素质的要求也不是一般的高。 真修、儒修的身体大都娇弱。 因此到头来……众人不由都将目光投向了场内几名体修佛修。 尤其是张大军,他那壮硕的体格,成为了众人重点关注的对象。 许洁儿焦急地看了他一眼,大声道:“这个傻大个的身体素质其实也不强,要不然让我的毒尸来吧?我的毒尸可比他强多了。” 说着,她将祈求的目光投向了月夜。 便见那如明珠美玉般的少年轻轻摇了摇头:“不行,只有活人,这个阵才能顺利施展。” “我来吧。” 云之幽上前一步,站在了阵眼中。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我来救你啦 “守心凝神,感受禁制的临界点。” 月夜冷静的声音就在耳畔,一道道光束仿佛游鱼般透过他手中阵旗落在云之幽身上。 她只觉好像有数十上百个外来壮汉在她身体里打架争斗。 云之幽右手覆在出口前的禁制上,不断将那份力量牵引融合至掌心。 根据月夜描述,这种禁制遇强则强,所以并非是破禁力量越大越好,而是有它自己的一个最佳破禁频率。 而云之幽要做的,就是稳住体内的力量,逐渐摸清那个频率。 然后,以同样的频率,一击破阵。 体内的力量横冲直撞,即便以她如今的身体素质,再多承受一段时间也绝对会撑不住。 更别说还要无视这份痛苦,静下心来寻找禁制的临界点了。 所以在她主动提出要上的时候,月夜立马一口否掉了其他人。 这个对她十分了解的少年也清楚,在场没有人比她更适合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阵内其他提供力量的人也有些按捺不住了,每个人面上神色都显而易见的焦躁起来。 若是这样集众人之力也不能打开禁制,他们岂不是真的会被困死在这里? “找到了。” 云之幽突然眸光一动,低低念了句。 随即掌心光芒大放,眼前光幕剧烈颤抖起来。 不多时,光幕便仿佛空中气泡,噗滋一声破掉了。 “打开了?” “打开了!” “可以出去了?!” 场内沉默了一瞬,随即立马爆发出巨大的惊喜欢叫,便有人迫不及待地要退阵出去。 “一个接一个,按次序退出。” 月夜眉心微蹙,冷声道。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微微一愣,倒真的安分许多。 云之幽干脆盘膝坐下,全身心地调息打坐以平复那份逐渐自体内退出的力量。 身为阵中最关键的一个人,她必须等所有人都走了才能动。 而月夜身为掌阵之人,犹在她之后,恐怕会是全场最后一个走的人。 卜彤等相熟之人依次路过,感受到她们投来的关切目光,她微微点头,示意她们先出去自己随后就到。 月夜掌中阵旗每退回一分力量,便有一个人起身离开。 没过多久,已经陆陆续续只剩下一半了。 “终于到我了!” 一个道光束回归体内,男人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就要向出口奔去。 “噗滋——”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来。 垂眸,脑袋与脖子已经分了家。 同一时间,殿外不知从哪里,来了一大群乌压压的妖兽。 它们龇着獠牙飞速接近,至少有十几人,在这一刻同时遇害。 血腥气弥漫,场内还余下的人瞬间乱成了一汤锅。 “啊!”“有妖物!”“妖物来了!快逃啊!” 众人哪里还去管什么按次序退,一个二个争先恐后地向出口逃窜。 体内残余力量瞬间暴乱,云之幽猝不及防间,喉头一甜。 再去看月夜,反噬情况比她更严重,几乎是一个七窍流血的状态。 少年强自将阵旗收起,脸色惨白如纸。 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身形却微微一晃,摇摇欲坠。 云之幽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一手将他搭住。 一道治愈术法落在他身上,顺手喂了他一颗小还丹和安神丹:“你还好吗?” 月夜点点头没有说话。 “走!” 云之幽抓着他便往出口跑。 刚刚这么一瞬耽搁,余下的人要么已经从出口跑了出去,要么已经惨死。 此刻这大殿内,除了满室血气和那些妖物,就只余下他们二人。 所以刚走没两步,便被一群妖兽围堵住了。 云之幽忽然低声一笑:“要拼命了,你有什么好东西快点拿出来。” 月夜眸光奇异地看了她一眼,指尖刚要抚上储物袋,便被一道黑光打断了动作。 一只全身黝黑的妖兽走上前来。 它体型更为巨大,看样子,是这群妖物的首领。 这东西绿豆似的眼珠打量了他们一眼,忽然,高高扬爪,一巴掌朝月夜落下。 这东西速度极快,掌心气息驳杂却凶悍,一道道风墙仿佛脆弱的薄纸般,在顷刻间便被撕裂了。 这一爪若是真落实了,恐怕月夜会直接被拍成肉饼。 云之幽暗道不好,只来得及将他一把推开,巨爪在她脸侧倏然停住。 妖物首领绿油油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嘴里发出一道低低沉吟。 一群妖兽将被推出去的月夜捡了起来,扛着重伤的他齐齐退去。 云之幽脸色几变,瞬间催生出一条藤蔓去抢月夜的身体。 刚延展出丈许远,便被一道乌光当中折断。 巨大的妖兽看了眼云之幽,也随着那群妖兽一起退走了。 身上威慑尽散,云之幽不由自主地轻吐出一口气。 看了眼被另一群妖兽守住的秘境出口,她眉目沉沉。在原地驻足良久,最后轻叹了口气,追随着那只巨大妖兽退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 阴沉的洞,昏暗的视野。 月夜呼吸微弱,意识恍恍惚惚。 他能看清眼前一只巨大的怪物,几度忍不住探出利爪。 他能感觉到自己神魂仿佛被生生揪拔撕裂一般疼痛,却在下一刻,怪物利爪一松,又回归了原本状态。 几番拨弄反复,导致本就已经身体重伤的他,神魂也一度昏沉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怪物仿佛耐心已经到达极限,终于忍不住,再次举起利爪。 这次爪尖气息驳杂,却跟之前的小打小闹不同,十分慑人。 月夜眨了眨眼,想要竭力清明几分。 然而神魂经过这怪物先前几番折磨,脑中似乎被上了千万条沉沉锁链,导致他有劲儿也提不起来。 怪物怒吼一声,原本锋锐的爪风却在下一刻同他擦肩而过。 “我来了。” 人未到,声已至。 怪物咧了咧嘴,偏头看向洞口。 “嗨,师兄,我来救你啦。” 月夜艰难地抬眸望去,透过低垂的睫毛,模糊的视线中,隐见一少女独自穿过洞口,踏进了这昏暗之所。 她周身是他所熟悉的温和灵气,精纯清澈。 在这气息污秽驳杂的地方,仿佛有人逆风执炬。 于一片杳杳中,骤然,生出光来。 章节目录 第254章 走哪儿毁哪儿 “你不就是要我来么?我来了,你放他出去。” 云之幽看了眼被弄晕过去的月夜,抬眸看向妖兽。 “须弥令在你身上。” 妖兽眼珠缓缓动了动,大嘴一咧,竟突然开始口吐人言。 “须弥令?”云之幽笑了,她好似并不惊讶,自怀中掏出一块暗紫木牌,“你说的是这个?原来……它叫须弥令。” 云之幽手握须弥令,见自她一拿出木牌,妖兽足下几不可察地倒退半步。 于是唇角一勾,竟再次上前。 果然,妖兽再退。 “看来……你既想得到它,又害怕它?” “我们的事,也是你能管的?” “嗯,我是管不了,也没打算管。”云之幽无所谓地点点头,“那你倒是说说,引我来这里,究竟有何用意?或者说……我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们?” 此洞不比她上次来的亮堂,此刻十分昏暗。 然而观其周围结构物件,以及中央石台上那格外惹人注目的黑蛋,确实是上次那个洞没错。 “我可以饶你们一命,只要你将须弥令放进去。” 妖兽指了指中央石台。 云之幽眸光随之而动,走近两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石台周围金光比之上次似乎淡薄了些。 与之相反的,这黑蛋周围黑雾笼罩,气息似乎要强上不少。 忽然,她眸光一凝。 那萦绕在蛋身周围的黑雾,隐隐约约竟似有数张人脸变幻不定,狰狞咆哮。 然而下一刻,便被黑蛋给无声无息吸收了。 这是……人族精魂? 这是什么蛋?竟能生食人族精魂? 难道,它们屠杀那么多人,都是为了给这个怪物喂食? “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不想要那只男人的命了?” 云之幽被催促,目光下移,突然发现,石台上不知何时竟有了一个凹槽。 这是上次来她没发现的。 又或许是上次她根本不能凝眸注视这么久,所以才没发现。 观这凹槽形状大小深浅,刚好同她手中须弥令一致。 云之幽伸出右手,将要放下须弥令时,又突然收了回去。 “人类,你想违背我?” “不不不,别误会。”她笑眯眯转头,“我只是想……要是把这须弥令放下了,你要是立马反悔杀了我们可怎么办呢?” “你知道的。”她摊手,“我们两个绝不可能是你对手。” “我说话一向算数。”妖兽眼泛绿光,喑哑的声音低低传来。 “这个……”云之幽为难地摸了摸下巴,指尖摩挲着暗紫木牌。 既没说不放,看起来,却也没有即刻要放的意思。 “哼。”妖兽冷哼一声,“我对魔主起誓,只要你将须弥令完好归位,我便放你二人回去。” 它这么说,殿外一众妖兽竟也一同匍匐起誓。 冥冥中,似有一道道黑线自不知名地方飞来,落入它们体内。 妖兽抬头,阴冷地盯着云之幽。 “好,我放。”云之幽眨眨眼,右手伸出,手心木牌散发出一股凉意,使得她毫无阻碍地就穿过了金色光罩。 在经过凹槽上方时,手啪的一放,木牌随之掉落。 妖兽满意点头。 然而下一刻,便见那少女忽然五指成爪,一股股阴森黑气汇聚于右手之上。 整只白皙干净的手瞬间仿若魔爪。 她出手如电,向罩中黑蛋一把拍下。 “是你?!”妖兽惊恐大叫,随即是浓浓的愤怒,“叛徒!你敢伤我主?!” 一道黑光挟愤向少女打去。 然而终究是迟了一步,少女五指毫不留情地落在蛋身上,一股黑雾瞬间将蛋全数笼罩,隐约似有哀鸣响起。 金色符箓一阵闪烁,整个石台的光罩瞬间收缩,全部缩浮于黑蛋表面。 金光、黑雾以及蛋身上的黑色小闪电仿佛在互相角逐,只在下一刻,金光轰然破碎,蛋壳似也生出些许裂纹。 少女背后挨了一道重击,虽是黑雾挡了一挡,仍旧向前噗的吐出一口鲜血,尽数洒在了蛋壳之上。 血迹刚染,便仿佛融入了水中,被瞬间吸收。 原本已然不济的黑蛋,在吸收了这些血迹后,竟突然劈出一道黑色小闪电,砸向少女。 “啊?!” 云之幽捂住脑袋,踉跄后退。 刚刚仿佛有一股力量要生拔她精魂,幸好经过那天泽冥抄的锤炼,她的神识早比同阶修士不知强上了多少,而且那股力量似乎有些后继无力,这才叫她险险逃过一劫。 少女探手按了按脖颈,缓缓抬头,两眼如黑色旋涡,死死盯着那黑甲妖兽一字一句阴森森道:“老东西,又坏我好事!” “你这个叛徒,居然还有脸惦记着这里?” “哈哈哈……叛徒?”少女大笑,声音轻而冷,“我已经进来了,如今……这里很快就会是我的了。” 她看着孤零零立在石台上的黑蛋,勾了勾唇:“待我杀了你,就去把它也杀了。拿它的血脉炼祭须弥令,很快、很快……” 少女扬起右手,五指黑气萦绕、恍若魔爪。 她看着眼前妖兽笑了笑,仿佛在看一具死尸。 “啊?!须弥令?!什么时候?谁放——” 少女突然捂住脖子惨叫起来。 在她右颈处,一道黑色图纹越来越淡。 不多时,便逐渐消散在了空中。 “师妹?” 云之幽睁开眼睛,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在了自己掌心的木牌,对犹自靠壁坐着的月夜感激一笑。 妖兽瞪着绿油油的眼珠突然惊恐叫道:“你把须弥令拿下来了?你怎么能拿——” 就在这一刻。 整个洞口忽然剧烈摇晃起来。 不断有石块滚落,洞口光罩也瞬间消散,一阵阵水流涌入。 “咔擦——” 石台断为两截,不知何时,周围竟开始出现一个个小型的空间旋涡。 黑蛋倾斜,连带着半边石台,逐渐被其中一个牵引而去。 “我主——!” 妖兽四爪连动,凄厉地叫了声,不要命似的一同扑了过去。 “快走。” 云之幽一把抓起月夜,祭出万里无踪符,眨眼间便自众妖兽面前消失了。 …… “怎么回事?” 河红森中的某处空地上,有一大群人或站或坐于此,面上神色不一。 突然,眼见着中间某扇光幕似的门竟剧烈晃动起来,仿佛随时要坍塌垮掉一般,其中几人连忙上前探查,有些惊疑不定。 “看来是空间不稳定,要坍塌了?” “那还不赶紧撤掉?别牵连到我们这里!” “等等!”几名年轻男女上前,“还有人没出来呢?” “来不及了!快!收法撤阵!” 几人还待再说什么,被其中一名长者挥手隔开。 眼见着出口将散,突然,自里面冒出了一只手。 章节目录 第255章 筑基与伏灵诀 无妄峰半山腰处,灵气浓郁。 几名弟子站在一石质建筑外,交头低语。 “进去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没出来?” “这……至少得有半年了吧?” “我上次当值就来了,我看啊,不止半年……” 几人盯着建筑黑幽幽的通道口,看其腰上吊牌,显然是在此当值的弟子。 通道上方,有一金色石刻。 石刻大字十分惹眼,正是所有练气期弟子都盼望来的地方——筑基室。 此室在无妄峰腰腹以上,共有四十九间。灵气浓郁,建筑牢固,还有阵法加护。 除了当值和需要筑基的练气期弟子,等闲不能得来。 这几人望向的,就是那第四十九号筑基室。 正当他们窃窃私语时,突然,那久闭不动的门扉,轰隆隆打开了。 一名漂亮的少女轻盈走出。 她面上挂着温和闲适的笑,瞧见这几人目光第一时间齐齐盯来,微微一愣,随即绽放了一个更甜的笑容。 “云师姐。”其中一人反应过来,脸上一红,忙躬身揖礼。 另一人瞪着眼睛张了张嘴,手肘戳了戳前面那人肚子:“叫什么云师姐,应该是云师叔才对!” 随即他也弯腰带着讨好的笑一礼,大声唤道:“云师叔!” “云师叔。”“云师叔。” 另外几人也同同恭敬一礼。 少女眉眼弯弯,手上一块令牌和一袋灵石随即掷出,精准地落在了其中一人手上。 “租赁费。” 言罢她召出一只黑色大鸟,眨眼间已遁上高空,不见踪迹。 留下几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其中一人艳羡又艰难地张了张嘴:“一、一次就、就成功了?” …… 云之幽心情畅快地坐在墨霆鸟背上,感受着体内精纯的灵力和通达的神识。忽然心中一动,在某处林中落了下来。 此时距离她险险自秘境逃出来,已经一年有余了。 当时外面逃出生天的弟子,包括她和月夜在内,也就一百余人。 九宗总共进去一千多名弟子,此刻活着出来的,竟只有一百多,损失不可谓不大。 而云之幽,因为所采灵药颇多,对宗门贡献不小。 所以最后获得了大量灵石丹药赏赐。 当然,其中对现阶段的她最有用的,当属其中两枚筑基丹了。 筑基丹不比其他丹药,虽然品级未必有多高,但却是时时刻刻处在一个紧急稀缺状态的。 按说宗门筑基丹也有限得很,是属于严格限购的丹药。 即便功劳再大的弟子,也不可能一人得获两枚。 云之幽也只获得了一枚,其余的,都是用其他补偿填缺。 这另一枚,则是卜师姐跟那天镜宫的东方凌谈好条件后,她付出来的代价。 东方家在天镜宫似乎地位尤为特殊,她带出来的东西,完全没有人去查。 云之幽出来后,又跟许洁儿换得了那瓶金羽雕凝液,这才各回宗门。 当日她虽有套路一下那姑娘的意思,却只是玩笑,并没有一口吞下什么都不付的念头。 许洁儿倒是抹不下面子硬要送给云之幽,被她给了个台阶下的同时,委婉拒绝了。 这金羽雕凝液是筑基妖兽灵液,十分珍贵。 即便许洁儿想送,她也不愿白拿。 更何况,看那姑娘明明一脸肉疼还嘴硬要送的样子……云之幽觉得有些好笑。 回宗的事情就简单了,简单报备了下秘境内所发生的事情,然后去师父那里将回天花给他拿去。 同时见识了下某人耗费了大量珍稀资源的断肢重生大法。 云之幽现阶段的任务总算是暂且告了一段落。 有惊无险,她也稍稍松气,看师父又不觉顺眼了两分。 丛林静谧,云之幽闭目昂首,深深吸了口气。 睁开眼睛,握了握拳,左手十分顺从,仿佛天生就是她的手一般。 但云之幽如今内视凝神,已能发现自己这具身体,全身都密密麻麻遍布之前看见的那种绿色小光点。 她知道,这才是木灵之体真正奇异所在。 唯独后来断肢重生的左臂,绿点要稀疏上不少。 其实如今已算不错了,这只手臂正在逐渐被她的躯体同化。迟早有一天,这只手臂会变得跟身体其他部位一样。 就好像当初藏下那回天花时,她整个身体的绿色光点几乎被吸去了大半。 隔了一段时间,便又重新冒了出来。 而当时刚生出来的手臂,里面干干净净,半点绿光都看不着。 如今,不也是有了么。 云之幽心中一动,指尖突然冒出一朵冷白的小火苗。 火苗极小,看起来温和无害。 可它一出现,竟仿佛惹得周围空气都滚烫扭曲起来。 可见温度之高。 “终于可以出来透透气啦!” 稚嫩的声音响在耳畔,云之幽一翻手,一盏烛台静静落在了掌心。 其实她筑基虽然失败了一次,但云之幽自觉自己无论是身体、灵识还是修为都已在巅峰,失败一次只是气运不济。 本着趁热打铁的原则,她第二次筑基便水到渠成的成功了。 前后包括调整状态,总共也就花了半月余时间。 之所以在筑基室待了这么久,主要原因是修炼那传承光球所带来的伏灵诀。 这是一门云之幽寻了许久都不得的炼火法,她在太初火灵相当配合的情况下,还花了整整近一年的时间,才将其完全炼化为己用。 当然,这只是刚好能掌控唤出的地步,要熟练,还得勤加练习。 太初火灵一炼化,那原先怎么都唤不动的古怪烛台,云之幽照着太初教导的方法,滴了滴精血进去,竟也能粗粗使唤了。 只是…… 云之幽脸色微白,灵气供应一中断,刚冒出来的火苗和烛台又迅速回到了丹田内。 “怎么又回来了?我还没待够呢?” “你们这么能吃灵气,能让你出来喘口气已经算不错了!” 云之幽有些无奈地低低叹了句,就是刚才那么一小会儿,她体内近乎少了一半灵气。 若非进阶筑基以后,无论是灵力还是神识,都有逐渐由无形无相的气态向液态转化的迹象,还算能勉强支撑。 恐怕即使是有了那伏灵诀,要唤它出来都不行。 章节目录 第256章 适应和选功法 方圆峰,留香殿。 积雪青松下,一人还在打盹儿。 突然,她睁开眼睛,微微叹了口气:“你走吧。” 虚空,光影折射,隐隐现出一个人影。 人影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已经是一年来他第三次出现在这里了。 “我说过,生死有命,我早已不在乎。”女子站起来,始终没有朝上方瞥过一眼,转身,缓缓向殿内走去。 恍惚中,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浅浅叹息。 …… 林内,数十根等长的木头静静悬浮于空。 下方,少女眸光一动,所有木块尽数落下。 就在即将接触地面时,又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柔托住,缓缓挨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云之幽唇角有些止不住地勾起。 控物术就像除尘诀一样,是修士基本都会的一个法术。 然而严格来说,这门术法最主要是针对具有灵气或者说灵性的物件。 譬如说凡器、法器等等。 她还是练气期时,神识力量散而轻,像是空气云雾。 对于没有灵气的东西,也就只能做到举个葡萄让它自己往嘴里蹦跶的地步。再重一点的,根本就指挥不动。 而如今筑基了,不单是体内灵力的性质渐渐变得浓郁粘稠,就连神识都仿佛凝固起来。 现在就像是凝而不散的河流,沉稳有力。 以往难以指挥的东西,此刻轻而易举就能托起来。 她现在似乎有点理解,为何只有筑基以后,修士才能使用遁术、御物甚至御空飞行了。 灵识如手般探出,不再需要身体为媒介,直接依靠灵识力量,她便直接打开了储物袋,一样又一样地从里面掏着东西。 太极飞龙片?不行,太小。 飞鱼刺?还是太小。 云之幽摇头挑了半响,看了眼表面伤痕累累的巨大方印,皱着眉头,免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小心翼翼站上方印,单手不太熟练地掐诀。过了一会儿,方印竟晃晃悠悠地飘摇而起。 云之幽努力抿了抿唇角,压抑着心中的巨大喜意。 方印顺利地缓缓拔高,她心念一动,又突然增高一截,超过了某棵树的树梢。 云之幽再也忍不住轻笑一声,方印突然载着她调皮地绕着大树转了个圈儿。她稳稳站在上面,再提速度,簌簌一眨眼飞了丈许远。 “扑通!” 某棵树下,她揉了揉屁股,站起身来,脑袋上还挂了两片树叶。 “还是不熟练,要勤加练习。”她笑着将方印收回储物袋,语气有些遗憾,却并无懊恼。 说着,看了眼毫无防备的储物袋,摸了摸下巴自语道:“听说宗门有卖束袋绳的?可以滴血认主炼化,回头去买几根。虽然我这个储物袋不能认主,但有了束袋绳,也可以防止别人在打斗中小偷小摸。” “筑基以后可以御使法器,这次从宗门获得的奖励,应该够我买样趁手的法器了。”云之幽盘膝静静思索了会儿,“筑基的功法也要换了。” 她的《木灵诀》还是第一任师父火药老道给的,基本上,绝大部分的练气期功法都只是单纯的到练气境界,很少有筑基以上的修炼方法。 毕竟,多数修士都认为,修仙者只有进了筑基期,才勉强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踏入了修仙境界。 这点,从寿数上就很容易体现。 练气期顶多算是强身健体,而筑基期修士,根据个体差异不同,却是足有两百余年不等的寿命。 这一点,已经逐渐超脱肉体凡胎了。 所以要论功法的连贯性,绝大多数都是以筑基期为起点的。 本来,很多有望踏进筑基的修士,对自己今后想要修什么样的功法,走什么样的修炼路线都会提前踩踩点。 好歹也要心中有数。 然而云之幽这次筑基,比她原本想象中要早了两三年。 所以对于功法一事,还完全没有考虑过。 略一思量,她便改道无妄峰藏经阁了。 阁楼还是如上次来那般,高耸入云。 正门入,光线依旧昏暗。 角落的暗黄油灯前,白发苍苍的驼背老者静静躺在藤摇椅上。 “月师兄。”她弯眼一笑,恭恭敬敬地一揖。 上次来她还是练气期,根本察觉不到老者修为。 此次一看,原来是一名筑基中期的修士。 不过不知为何,云之幽面对这人依旧觉得心底有些发毛。因此态度谦恭,不敢有半分怠慢。 本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叫云之幽直接交付灵石上去,便不再理人。 谁料这次,他竟慢慢转过头来,低垂的眼皮下,眼珠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云之幽。 云之幽只觉得背脊都有点僵硬,强忍住想要掉头的冲动,便听见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传来:“四楼功法书籍,五楼法术秘术。其余规矩照旧。” 呼—— 云之幽缓缓松了口气,扯开一个笑,交付灵石,熟练地站上了圆台。 “长生剑诀……” 光影传送中,似有老者声线低低入耳。 云之幽站在四楼时,还有些迟疑地眨了眨眼,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刚刚那声音…… 莫非是这位月师兄在为她适合修什么样的功法指点迷津? 修士选功法也是有些讲究的,要结合自身的资质悟性修炼速度综合来考量。 云之幽本打算先来瞅一眼,心里选几个标准,再去醉仙谷找师父去问问他意见。 没想到这位月师兄会直接对她说出长生剑诀四个字? 云之幽眸光一转,开始慢悠悠在四楼浏览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这一待,就是数个时辰。 “没有长生剑诀啊……” 云之幽站在一个书架前,将手中吊牌放回格子内,忍不住蹙眉自语。 这么长时间,别说是四楼了,就是五楼她都看了大半了。 除了几个角落里用来压脚的破本子,基本上能翻的她都草草瞄过一眼。 就没有一本叫《长生剑诀》的。 或许只是他自言自语,恰好被自己听到了,闹了个乌龙? 云之幽心里有些好笑,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两步,她忽然无奈地叹了口气,鬼使神差地摸到角落里,蹲下身,将那几个破本子从架脚下抽了出来。 “我这强迫症得改……” 她边碎碎念边垂眸瞄书。 不是、不是、这本也不是…… 全是一些烹饪菜肴之类的。 什么鬼? 云之幽气笑了。 果然是话本子看多了,想象力太丰富。于情于理这种用来压架脚的东西,都不可能是什么有价值的。 她转身,正待起身要走。 突然目光一凝,她发现……自己漏了一格。 这个格子极小,隐在了最后那个方形格子旁边,正面是三角形状。 若非她蹲下到这个位置,几乎很难发现。 云之幽眉梢一挑,伸手进去,将牌子抓了出来。 “长、生、剑、诀?” 章节目录 第257章 气源 长生剑诀 大造化术 藏鸦居,木屋内。 云之幽刚回来,便一屁股盘膝坐在了蒲团上。 她刚刚急急从藏经阁出来,甚至来不及做决定要不要拓印那本《长生剑诀》,只是因为突然发现,自己丹田内的石莲子似乎有了些许动静。 “幽幽,那块破石头是不是要醒啦?” 太初火灵语气有些不好,看得出来对石莲子厌恶颇深。 不过以往它都还带了两三分惧意,如今却没有害怕了。 “你不怕它了?”云之幽挑眉,看着石莲子表面似乎有青芒隐现,半戏谑问道。 “我现在和你一体,它就是醒了也拿我没办法。”火灵骄傲地昂了昂幻化出的小脑袋,“我才不怕它。不对,我什么时候怕过它?哼。” 它话音刚落,便见石莲子表面青光大放,整个丹田灵海顿时风起云涌。 冷不丁激得小火苗不自觉一哆嗦,几不可察地往角落里又缩了缩。 云之幽眉心一蹙,忙照着《木灵诀》的功法路径又运行了一遍。 只觉周身有一股力量,正源源不断地被石莲子吸走。 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人在你体内寸寸搜怪,连骨头缝里都不放过。 她甚至能隐隐感觉到,那些早已积压潜藏在体内深处,尚未被她完全吸收的燚涎果和玉流浆,还有一些其余残存的不知名能量,甚至包括她如今丹田内的茫茫气海,都以一个飞蛾扑火的架势向石莲子大股涌去。 云之幽起初还觉得通体舒畅。 因为那些能量在运转之时,相当于又将她筋脉骨骼冲刷了一遍。 自秘境出来后,她的躯体日渐强大。 筑基后,又经过一次彻底的洗礼。 到得今日,便是徒手接个天阶中下品的凡器一击,云之幽都自觉应该不在话下。 当然,这只是她。她不觉得以其他初入筑基的修士那脆弱的肉体,能办到这种事。 对于自己体质莫名其妙的增幅,她虽有困惑,却未过多纠结。 只知道那股令人既疼且痒的陌生能量对人有好处就行了。 可现在,这石莲子竟似是要一网打尽的搜刮方式,令云之幽不自觉便眼角微抽,肉疼起来。 不止如此,她体内那些独属于木灵之体的绿色小光点,也不断被牵引而去。 很快,石莲子便将之吸收得一干二净。 它原本略有些暗淡的颜色重新变得鲜亮起来。 云之幽看着被它大口吞吐的碧色灵气,神念微动,有心想要劝阻一二。 奈何石莲子就在她丹田之内,近水楼台,而且吞吐速度极快。 云之幽劝阻无果,不多时,丹田内的灵气已经全部被它吞吐过一遍,总量足足少了三分之一。 看着似乎又精纯了几分的灵力,云之幽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量少了,但她原先气海已经扩宽到那种程度,只需要给她时间,便可以再度修炼回复。 修士之间,即便是同阶,灵力精纯度也大都因人而异、各有不同。 之所以会造成这个原因,是因为各人气源的精纯度不一致。 每个人的气海,仿若一个漩涡。 而最中心气源的精纯度,直接导致了之后修炼得来的灵气精纯度的问题。 若是气源精纯度过高,而修炼的灵气精纯度比不上气源的话,是不可能被气海所接纳融合的。 自然,灵力精纯度越高,做同一件事,持久力必然会更高。 所以不少大宗大门大修仙世家的弟子,在初初引气入体打基础的时候,往往会耗费更多的精力打磨气源,以便日后更强。 云之幽当年是自己瞎琢磨入门的,没人指点,所以气源精纯度也就一般。 当然,因为她资质不错,所以比起一般人,又要稍微强点。 但若要和那些专门耗费资源精力打磨过的天之骄子来比,还是有些差距的。 原以为气源问题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没想到石莲子居然能接二连三的帮她精炼气源? 到得现在,恐怕同阶修士中,灵力精纯度已经鲜有能跟她相比的了。 她看着仿佛瞬间焕发了生机,在气海中沉浮的石莲子,心中复杂。 “你虽然吃了我不少灵气,但也帮我甚多。你这次沉睡后,我本想着今后不打算再仰靠你了,没想到……” 她微微叹了口气:“罢了,我还是选那门《长生剑诀》吧。” 《长生剑诀》虽然贵了些,但据说相比其他功法,可以将气海再拓宽三分之一左右。 打斗对敌过程中,若是别人灵力耗尽,而你还比对方多出了这么多灵气,无疑是一个大杀器。 更何况,以云之幽气源的灵力精纯度,她所消耗灵力的速度只会更慢。 就是修炼的速度要慢了许多。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它即便有这么大个好处,但仍旧多年被放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虽然这《长生剑诀》听名字,便有些延年益寿养生的功夫在。 但仍架不住修炼它,可能需要耗费比别的功法两倍三倍时间的劣势弊端。 不过对于云之幽而言,这个劣势虽然同样存在,但应该能缩小不少。 原因无他,这个功法属性与她实在相合。 事实上,木灵之体修一切木属性功法,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云之幽略一思量,便想再去藏经阁把那《长生剑诀》给拓印出来。 谁料,她刚准备起身,眼前突然一黑。 她身形微微一晃,又不由自主地跌坐了下来。 脑内,识海灰芒闪烁。 与云之幽原本的灵识之光交织,随后缓缓融合。 半响,她睁开眼睛,迟疑低语:“大造化术?” 云之幽敛目,立马查看了下石莲子。发现它安分规矩,仿佛刚才那道灰芒不是它发出来的一样。 这个所谓大造化术就这般自然而然融进了她识海之中。 然而云之幽仅能看见筑基阶段的功法,其余都是一片朦朦胧胧。 她甚至不清楚这大造化术能修炼到哪一时期。 而且这筑基阶段的功法,她也只能看清第一阶段的经脉运行路径描述,后续的也是半遮半掩,看不清楚。 这感觉就好像是…… 似乎你只有上了贼船,下面的才能揭光。 关乎身家性命的功法之事岂能儿戏? 云之幽冷笑一声,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没有思虑多久,心中已有抉择。 章节目录 第258章 赏赐法器 “师父。” 云之幽垂首敛目,恭恭敬敬地站在白衣男子身前。 “你筑基了?看来很顺利。”游不醒身周尽是酒气。 他这一年,愈发嗜酒。 几乎云之幽每次来见他,都是这副半醉不醒的样子。 有了那回天花,难道不应趁机赶紧闭关修炼么? 云之幽压下心头疑惑,点了点头,便听眼前男人突然轻咦一声,醉醺醺的目光扫啊扫转啊转的,笑叹了句:“你这神识问题看来是解决了?” 云之幽心下一咯噔,她没料到这师父看着吊儿郎当的样子,居然还是一眼看出来那只在楚州时被涂灵种下的蛊虫所造成的神魂影响已经消失了。 以往她还是练气期时,不觉得高阶修士一眼看穿是多厉害的一件事。 可她如今已经筑基,灵识凝聚、圆融有力。 自觉防范无错,竟还是被他一下子就看穿了。 这令云之幽感觉仿佛毫无知觉地暴露在阳光之下,不由心下悚然。 高阶修士都这么厉害?还是说单单他这么厉害? 云之幽想起之前因风冥涯事件被两名元婴前辈召见的场景,眸光沉了沉。 事实上,涂灵对她下的手段,似乎真的没有多大影响,更甚至在她修炼了天泽冥抄后,就已经彻底没存在感了。 但她偶尔沉心凝神,还是能隐约发现些许踪迹的。 这些痕迹提醒她,这东西一直在。 只是一直潜伏着罢了。 但昨天石莲子突然醒来,闹了那么一通,连她周身木灵之体的绿色光点都不放过,这只蛊虫更加难逃一劫。 云之幽能隐约感受到它似乎有了些想要挣扎的意向,但在石莲子的强硬吸收下,竟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又少了一大隐患,自筑基后,她似乎开始转运了。 云之幽暗暗想道。 “这是好事,不必紧张。”看出她的忐忑,游不醒忽然哈哈一笑,拂袖低叹,“谁没有几个秘密呢?” “这还要多谢师父赐下的秘术。”云之幽再次规规矩矩地一揖。 游不醒见她这份叫人挑不出错处的拘谨恭敬模样,再不似先前肆意好玩。 收敛笑意,微微一沉默,低问:“你这次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可有什么想要的?” “师父已经帮过我很多了,弟子能为师父效力,是弟子的荣幸。不敢要奖赏。” “千机隐光阵你见识过了,虽是法宝,但用某些特殊手段亦可越级驱使一二。一旦布下,只需灵石足够,也不耗费灵力。可困敌可防守,我将此阵阵旗赐予你可好?” “弟子为师父效力,是心甘情愿的。如此重宝,弟子不敢收。”云之幽垂首,声音平静。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游不醒盯了她半响,忽然问道:“筑基以后的修行功法可有着落了?如果没——” “弟子已经自藏经阁将《长生剑诀》拓印出来了,准备以后就修习此术。”云之幽开口,手中出现一块玉简。 游不醒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居然是这门功法,亏你能找到。不错,很适合你。” 言罢,他忽然自储物袋取出了一把青木长剑:“这把真玉剑是我未结丹以前用的,跟随我多年,今天就送给你了。” 此剑在他掌中也就拇指长短,与一般剑形状没什么两样,看起来朴实无华。 然而云之幽一眼认出,这是一柄法器。 而且恐怕等级不低。 绝大多数刚刚筑基的修士,都因为没有足够灵石购买法器,而用的凡器。 云之幽原也是这么打算的。 没想到…… 见她有些迟疑,游不醒随意将小剑往地上一丢:“一柄天阶极品法器而已,你若不要,正好帮为师丢了,清清储物袋。” 云之幽握了握拳,将真玉剑捡了起来,行了个大礼:“多谢师父赏赐。” 岂料腰还没弯下去,被一股力量虚虚一绊,差点没让她给摔个狗啃泥。 云之幽刚强自稳住身形,便听身前扑哧一声,游不醒已幸灾乐祸地拍膝大笑起来。 云之幽没好气地看他一眼,眉眼一耷拉,唇角抿了抿,再也谢不出来了。 笑够了,游不醒指尖扣桌,沉思了一会儿,最后又摸出一个小巧的石质墓碑模样的东西。 “这《天泽冥抄》的神识锤炼之法,原是我自一名鬼修身上所得。我一共只有两块,鬼修的东西,阴气太重,轻易不可尝试。” “第一块修炼方法尚且温和,没那么多讲究。这第二块……我曾经尝试过一二,发现有阴气噬体的风险。若修炼过度,恐会影响活人血肉,也生生向鬼修转变。” 游不醒看着她,问:“不过你是木灵之体,体内生机天然就比普通修士要强上不少,或许能抵挡一二。留在我这里也无用,你既然已经修炼了第一块,可要尝试一下这第二块?” “多谢师父。” 这次云之幽没有扭捏,直接上前接了过来。 游不醒见她意决,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询问了下修炼上的事情,解答了些问题,又嘱咐了些事情,又说了些自己的交代安排,便让云之幽退去了。 “等等——” “师父还有什么吩咐?” “听你师兄说,你在院中埋了两坛好酒,打算请为师和他一同去饮?” “……”云之幽沉默一瞬,轻声淡道,“酒也知冷热,怕是气候不适,时间未到吧。” …… 楚州,冰山之巅。 有一个窄小的山洞。 洞内,静静停放着一口雪棺。 棺前,有人缓缓步出洞外。 于风雪中冷然抬眸,遥遥望向东方。 …… 院内,侯欢欢天喜地地推门而入。 她刚从筑基室出来。 她们这一批从秘境内得出的弟子,基本上都到达了可以筑基的地步。 像她这种没有背景的弟子,都是去的筑基室。 那里灵气浓郁,比平日里居住的环境要好上不少。 她在秘境内运气不错,弄到了不少好东西。 交上去后,不但得了一枚筑基丹。 还拜了一名师父。 一跃成为了精英弟子。 最近,她一直在闭关筑基。 本来都快要失败了,谁曾想她在秘境中捡到的那面手镜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将她生生推上了筑基境界。 虽然看起来境界似乎有些不稳定不牢靠,但她相信,以后勤加修炼,定会变好的。 说来这面镜子也奇怪,自她滴血认主后,便变得气息全无,跟凡物没什么两样了。 所以出秘境的时候,宗门愣是没检查出来。 “舅舅!你看我成功筑基了!以后他们都会巴着咱们,你再用不着去为那些人鞍前马后了!我还会更加努力修炼的,想办法帮你也筑基。” 她开心地推开房门,第一时间将这个天大的好事同自己唯一的亲人分享。 “舅、舅舅?” 房内,一人自床上滚落在地,脸上惨白,眼珠突瞪,隐有黑气环绕。 嘴角旁,还残留有暗色血渍。 “舅舅!!!” 章节目录 第259章 风冥涯异变 云之幽在藏鸦居的日子又变得平静起来。 按理说,她筑基后,只要去宗门报备,便可单独去开洞立府。 但云之幽在这里住习惯了,倒一时不太想动。 她每日里除了修炼炼药,便是喂喂灵宠。 其中墨霆鸟在喝了那瓶金羽雕凝液后,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 云之幽知道,这只灵禽怕是要冲击一阶到二阶的境界了。 金羽雕因为是自天霞谷买的成鸟,是她所有灵宠中修为最高的。 因此云之幽才肯花大价钱跟那许洁儿换购金羽雕凝液,为的就是助它一臂之力。 此鸟血脉品质还算不错,希望能一举突破吧。 云之幽摸了摸雪骨蛇的头,估摸着即便它资质再好,要突破恐怕还得将近十年左右。 而那灵霄蚁…… 她又皱了皱眉头。 这种灵虫本来就是莫名其妙变异所得,她曾听闻,虽然有的变异妖兽确实比前身更加强大。 但更多的变异妖兽之所以会变异,却是一种恶性变异。 要么是无法承受当时的环境力量,要么是无法承受这份变异力量所导致的。 灵霄蚁会变异成无性繁衍这一点就已经很出乎意料了,但自那繁衍过一次之后,它们竟像是耗尽了所有生机一般,再没有再次繁衍的征兆了。 到如今她自秘境出来都快三年了,灵霄蚁群竟开始一只接一只地步入了死亡。 虽然不抱希望,但她原本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吧,找秦律春再看看。 结果得知她又莫名其妙不知去哪儿闭关去了,去了她的居所只有传音符箓留下了这么一句话,整个御灵宗便再也寻不到她半点踪迹。 云之幽只好无奈放弃。 其实以她如今的养宠心得,也看出这蚁群是没救了。 估计今天之内就会全部死光。 微微叹了口气,云之幽心情沉重地将雪骨蛇收了起来,出了门。 她打算去熔岩峰地火室炼丹。 当然,她如今已经能熟练掌控广木炉,不再需要租借有冲虚大炎阵的房间了。 云之幽虽身怀灵火,但太初炎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品级太高。 而且她的伏灵诀刚开始修炼没多久,不够融会贯通,因此每每召出太初炎,都要消耗大量灵气。 云之幽粗粗估计,以她目前的进度,要能做到运用太初炎炼丹,怕是至少需要耗费一二十年才行。 她一拍储物袋,真玉剑在她身前迅速变大。 云之幽刚乘上去,便仿佛利箭般呼啸而起,当空飞去。 这速度……果然比乘坐灵禽要快多了。 行至半途,看着下方慌乱的人群,她眉心一蹙,降了下去。 “怎么回事?”云之幽拦住一人问道。 “这是……无妄峰的云师叔。”后方有弟子见被拦住那人满脸懵懂,不由小声提醒,“去年成功筑基的那位。” “去年可有好几个人都成功筑基了。” “哦哦,是她啊……” 人群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耳中,云之幽眉梢一挑,没有在意。 便见被拦住那人回过神来,磕磕巴巴道:“回禀师叔,是风、风冥涯……” 风冥涯?不是自那之后被锁了么? “风冥涯怎么了?” “风冥涯的禁制不知道被谁打开了,现在阴气大量外泄,那附近简直比墨还黑,已经有几个当值的弟子被阴气噬体同化了……像鬼一样,真是可怜……师叔千万不要过去!太可怕了!” 从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中,云之幽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始末经过。 她颇有前辈风范地微笑安慰了几句,再次上了真玉剑,在一众人等艳羡的目光中远去。 刚上真玉剑,云之幽双瞳陡然转为暗紫。 向某个方向望了望,突然身体一僵,长剑瞬间停在了空中。 又是这个感觉。 她眸光变幻,神色不定。 “太初,你可有何发现?” “唔……好像是入口开了一条缝。”太初火灵犹犹豫豫的声音小小传来。 “这我知道,刚刚他们不是说了么,风冥涯的禁制不知道被谁恶意打开了。” “不、不是那个……”火灵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在我醒来之前,好像被放在一个大阵中,作为阵眼镇压什么东西……这个气息我有些熟悉,应该是我镇压的那个地方松动快开了。” 云之幽听到这里,原还打算去一探究竟的心思彻底歇下了。 能用完好的太初炎作为阵眼镇压的东西,定然不同凡响。 一不小心,恐怕小命就得玩完儿。 她思虑再三,决定在空中远远观望一眼。 数只灵犀鸟瞬间飞出,扑扇着翅膀飞速向同一个方向行进。 …… “怎么回事?” 白衣女人自虚空中踏来,正急得焦头烂额的现任御灵宗宗主卜博看见来人,目光顿时一亮,松了口气。 “公孙师祖。”他垂首微揖,忙解释道,“今日这风冥涯禁制不知何故开了,风冥涯被封这么久,里面阴气浓度不知何时已经涨到了这般地步。就连乘风驿里的小禁制都发生了泄漏,倒像是被人故意弄坏的。几个当值的弟子当场就被阴气噬体,如今、如今已经……” 他微微一叹,面上惋惜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我们已经临时开了大阵,重新阻断了。” “人呢?” 女子刚发问,便有几名浑身黑气萦绕、血肉被腐蚀得不成人形,就连眼瞳也全部转为乌黑之色的人被五花大绑地拖上前来。 他们面上满是痛苦,手脚不自觉抽搐,嘴里发出神志不清的低低哀嚎。 “先交给执法堂吧。”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伴随着这道声音,一股磅礴的神念在几名弟子身上一扫而过,随即,一老者瞬息现身。 他一挥手,几道灵光打在几人身上。 那几人浑身一僵,齐齐垂下了头去。 做完这一切,老者不再看他们,转而对卜博交代道:“若是能挨过神魂不死,就辅助他们转修鬼道吧,也算是全了师门情谊。” 阴气噬体如此严重,即便是侥幸活下来,也无法正常修炼了。 卜博心中微凛,忙点头称是。 接连又有两道遁光到达,四人对视一眼,皆神色凝重地向风冥涯内行去。 章节目录 第260章 鬼修封鸿 阴气浓如乌墨。 一座石墓前,突然有道蓝光微闪。 蓝芒内,隐约是一个人影。 此人影面皮干枯地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仿佛鬼脸一般,十分怖人。 然而在其额上,却隐约可见两只银红的尖角。 这分明是水影一族的标志。 人影望着这滚滚阴气,突然低低笑了起来。 声音沙哑,难辨性别。 随后,它撤掉蓝色光罩,整个人张臂昂首,融入这几要浓成液体的阴气,十分享受似的,深深,吸了口气。 似有乌光一闪,此人已经瞬间进入了石墓内部。 这是一个巨大繁复的阵法,阵法中心处,有一根巨大石柱。 石柱上放着一司南火勺。 只是此刻,火勺中最重要的灵火早已不翼而飞,因而整座大阵都暗淡了下来。 八根巨大的锁链贯穿着连向石柱,原是一个聚力镇压的架势。 此刻却仿佛花架子一般,太初锁阴阵,失去太初火种这一关键物什,聚力是聚了,却反而起到了完全相反的效果。 那连接地面的地方,虚虚冒出大股浓如墨汁的阴气。 外面就已经浓得几乎要化为液体了,那接口处,似乎已经有液体在流淌。 鬼脸人看着这一切,眸中似有疑惑,面上却不惧反喜。 它抽手不知从哪里弄出一个葫芦模样的东西,随即一催动,大股的阴气液体便仿佛八条长龙一般,齐齐飞起,涌向葫芦口。 毕竟只有八根锁链的贯穿口处才有这黑色液体,所以也不是很多。 葫芦刚吸了一小会儿,便将其完全抽干了。 鬼脸人满意地将其收了回来。 刚准备走,唇角忽然勾出一抹诡异的笑。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了石墓上空。 罡风猎猎,阴气噬人。 它却稳稳居于高空中之上。 “何方鬼物,竟敢擅闯我御灵宗禁地!” 声音苍老威严,一名面相严肃的老者出现在空中,手里忽然打出一道红光,刮向鬼脸人。 “王天一,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鬼脸人低低一笑,身体融入阴气之中,若实若虚,红光明明穿透了过去。 不知为何,竟没起到任何作用。 “你是谁?”空中雷鸣低响,白衣女人垂首,蹙眉问道。 她话音刚落,身旁一个中年壮汉便现出了身形:“竟然能叫出王老怪的全名?看来是老朋友了?” 最后出现的老人默然不语,静静观察良久,突然有些失态,语带震惊道:“你、你是……” “哦?”鬼脸人面对四位元婴期高手,却不慌不忙,半点惊惧都无。 他看了眼面上神色大变的老者,低笑:“月焕,你这老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心思多,这么快就发现了?” “什么?他是谁?”中年壮汉看见自己刚刚那一击,也被眼前人轻描淡写地化去了。不由皱着眉头,不满急问。 “封鸿?怎么会是你?”月焕犹自有些难以置信,“你不是应该被关押在一号囚室?怎么可能跑出来?” “封鸿?!”白衣女人惊叫一声,随即坚决否定道,“不可能!我刚刚出来前还检查了遍,他就在——等等!这不是封鸿!这人明明是一名鬼修!” 见几个人心神大动的样子,封鸿忽觉畅快至极,哈哈大笑起来。 “没错,我就是封鸿!”他眼窝深陷,里面似有鬼火闪烁,“你们囚我一元婴,便以为困住了我?哈哈哈……我结婴之时出了些意外,一婴化二,一直是双婴之体。没想到吧?你们囚的,不过是我其中一个元婴罢了……” “哼,那又如何?如今再抓了你也不迟!”王天一冷哼一声,一把幡状法宝瞬间出现在了掌中。 “这么多年,我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安然无恙地转修鬼道,并且安安稳稳地修炼到了今天,还会再怕你们不成?” 他笑,状若癫狂:“我水影一族本与你们人族相安无事,一直都在人族海族的夹缝中小心求存!可你们!一场血腥的屠杀也激不起你们的胆气!不敢去招惹海族,愣是拿我族开刀!害我一族差点灭绝!如今我神功大成,定要出去同你们晋国九宗讨个公道!” “你这老鬼!好大的口气!” 中年壮汉掌中一巨印伴随着王天一的幡中红光一同向封鸿砸去,蒙蒙阴气中,封鸿身体再度虚化。 红光与巨印仿佛落在了空处。 封鸿身影又在原地显现而出。 白衣女人冷冷凝视了他一眼,双手一撮,一道巨大紫色雷电呼啸而去。 “公孙元冬,你这雷法长进不小。”他桀桀怪笑一声,没有再像先前那般轻视,而是打出一道黑色闪电,在中途截下了对手的紫雷。 只听一阵霹雳轰鸣,那黑雷竟与紫雷同时炸开,尽数消泯。 “你——” 白衣女人眉头一皱,眼中有些震惊,月焕已经先一步低声出口:“你莫非已经快要踏入魑魅境界了?” “不然我凭什么对抗你们九宗人族?” 封鸿冷冷一笑,忽然眉心一动,手中几道巨大的黑色雷电结成黑网,铺天盖地地向对面四人当头罩去。 四人刚各施手段将其消灭,神识再度探去,哪里还有那封鸿的身影。 几人停在半空,神色各异。 “他真的快魑魅境界了?”王天一偏头问向公孙元冬。 魑魅境是鬼修的一种境界说法,大致相当于道修的出窍期。 几人中,可以说只有公孙元冬和他有过正面一击,因此她的感受,才最具有说服力。 她面色有些凝重,无声点了点头。 晋国九宗自雪清仙子飞升以后,已经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出窍期修士了。 “公孙师妹的雷法本就是鬼修天敌,然而封鸿的阴雷竟也能同她正面抗衡,只有这一个解释才合理。” 月焕微微一叹,看着周围充实的阴气,更别说,在这种环境中他更是得天独厚了。 这也是为何他刚才压根没有动手的原因。 既然没有必胜的把握,不如伺机潜伏,以待时机。 “没想到这家伙转修鬼道之后,竟有如此天赋速度。”中年壮汉冷哼一声,“他说这些年来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这里环境如此得天独厚,怕不就是一直藏在这风冥涯域内,我们却无一人察觉吧?” 他这么一说,其余三人面色均都一变。 “不好!” 章节目录 第261章 青玄丹与战事将起 “这么说……之后你有很多年,都能隐隐约约察觉到附近有个厉害的老家伙在暗中窥伺?” 云之幽盘膝坐在蒲团上,单手托着下巴,垂眸问道。 “我也不清楚,那个时候懵懵懂懂,就是感觉后来有股令我不舒服的气息一直在附近徘徊,但是时间不长。” 听它解释,云之幽沉默着思索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自己感受到的那股诡异的莫名气息是不是和太初感受到的是同一种东西,但若是那东西之前就在风冥涯内,何苦要强行打开禁制,闹出这么大动静呢? 她先前利用灵犀鸟看见几位元婴期师祖已经进去了之后,又观察了会儿,发现没什么异样,就回来了。 此刻想来,此事还是有些古怪。 “咚——” 一道道钟声传来,云之幽倏然起身,召出真玉剑,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她看见四面八方有不少遁光,也同时冲天而起。 云之幽刚飞没多久,便在中途碰见了钟师兄。 他眉眼神色端凝,看见云之幽,只略微点了点头,便再次向主峰飞去。 云之幽想了想,打开灵兽袋,上百只灵犀鸟四散开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跟了上去。 待云之幽到方圆峰弟子聚集处时,有的人似乎已经领了什么任务往回走了,这些都是已经筑基多年的师兄师姐。 看他们神色匆匆,如临大敌的模样。 云之幽四处游走打听了一番。 这才些许弄明白是什么事。 据说宗门多年来一直囚禁关押着一名水影族的元老元婴,今日居然逃跑了。 而且还是趁御灵宗几位师祖把注意力转移到风冥涯的异变上时,趁机逃走的。 上面的人勃然大怒,觉得此事蹊跷,宗内定有余孽未清,所以才这般大动干戈。 这不,已经先后有一名金丹期师叔逃走,两名筑基期师兄伏法了。 其中一名筑基期师兄还是云之幽颇为眼熟的,正是她第一次去听道台为他们授课的那位喜欢秀鸟的长孙师兄。 想到这里,云之幽不由一阵唏嘘。 那人授课虽然老喜欢迟到,但讲的内容详实有趣,完全不像是有害人之心的模样。 看着执法堂弟子来往进出,前往各峰盘查的模样,云之幽自觉自己一个筑基菜鸟帮不上什么忙,也无人搭理。 索性便回到了居处。 这件事情闹腾了半月余。 这半个月,云之幽一直足不出户地打坐修炼。 除了喂养灵宠,便是琢磨功法,练习法器。 《长生剑诀》修炼起来果然缓慢,饶是以她的资质,这么长时间,丹田灵海也没增长多少。 照这个速度,没有个二三十年怕是很难进阶到中期。 云之幽又把主意打到了丹药上。 她之前练气期的时候攒下了七十粒极品碧玉丹,晋升的时候用掉了十五粒。 余下的这些,她也尝试过修炼的时候服用。 只是此时,她的灵海足足比练气期时拓宽了两三倍不止,灵力精纯度也上了几个台阶。 再服用这碧玉丹,显然有些跟不上了。 玉简上有两样适合筑基服用的丹药。 一种是青玄丹,另一种是和光丹。 前者效果略差,但药材要易寻很多。 云之幽略一思量,将主意打到了青玄丹上面。 此丹其他材料都还好说,唯有一百年份的青木耳和八十年份的翠萝浆要贵上许多。 她粗粗估计,光买足能开炉炼上十次左右的材料,就要花费上万灵石。 消耗不可谓不大。 她如今炼丹虽然有些长进,但这青玄丹毕竟是辅助筑基修士修炼的丹药。 不同于那她早已熟练过数百次的碧玉丹,云之幽从没炼过,不敢保证成丹率。 恐怕最开始的数万灵石材料,都要处在一个几乎练手的状态了。 将丹药的事决定好,她又去看了看墨霆鸟,不由眉头紧皱起来。 此鸟刚开始还灵力翻涌,仿佛快要突破了。 此刻怎么渐渐衰弱起来了?难道要失败了? 她知道灵兽灵禽突破不易,原本也没抱多大的希望。 但此刻见这番状态,仍是有些止不住的失望。 在储物袋里找了找,又喂了它几粒补灵丹。想了想,将极品碧玉丹也掏出几粒,一同喂给了它。 最后将上次没倒完的金羽雕凝液尽数给墨霆鸟服用了。 做完这些,她蹲在旁边调动灵力帮它顺了顺体内气息,又细细观察了一会儿。见没什么不良反应之后,这才缓缓离开。 云之幽原是出去看看情况的,结果刚出去,便获得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传说那名逃出的水影族大能出现在了东州海岸线附近,并公然叫嚣要对九宗开战,以报当年灭族的血海深仇。 而且,据传早已该灭族的水影族不知何时,又冒出了不少族人,纷纷赶赴东州。 东州境内,最近出现了不少流血惨案。 忙得浩然阁那是一个焦头烂额。 其实不止东州,九州域内都发生了些灭绝人性的屠村屠城案例。 只是没有东州闹得那么大罢了。 “造孽啊……”那名说得口若悬河的弟子哀叹一声,“你说当年就将他杀了该多好,非得囚禁不杀,以至于造成今天这般后患……” 此言一出,稀稀疏疏有几人附和。 但更多的人,却是缄口不语。 上面的人行事做法,岂是他们能置喙的。 云之幽心中一动,没有说话。 从今天这么多地同时出事,并且能让人里应外合将那位水影族大能放出来来看,显然当年大战,说得好听是灭族了,其实留下的后患还不少。 而且,还是一批相当有纪律有组织的潜伏者。 这么多年了,留着那人一命不死,九宗未尝没有陆续钓鱼的意思。 只是没想到,钓鱼的人反被鱼儿将鱼饵咬跑了。 “听说,九宗已经合计要组织弟子,结成大队人马去各地绞杀水影族了。” “为何前辈们不直接去将那领头人杀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那人被囚禁多年,修为不减反增,居然已经快到出窍期了……他若想逃,没人能对付得了啊!上面只有合力将他的活动范围限制在东州的一定境域……” “我猜啊,可能是想先将各地余孽小虾清了,再全力对付这……” “行了别猜了,上面什么想法,以我们的眼界是看不见的……” 章节目录 第262章 清绞余孽任务 接下来的时间,整个御灵宗上下都陷入了一种空前的紧迫氛围中。 云之幽每日除了修炼炼丹,也会关注一下前方战事进度,思考一下这件事情。 一些与战事有关的任务,也逐渐出现在了宗内各峰的任务区。 她曾经好奇去逛过几次。 以云之幽如今修为,筑基修士的任务区也尽可去得。 对比发现,与战事有关的任务报酬竟尤为得高。 其中有的是门派委派任务了,自己有事去不了或不想去的,这种任务一般报酬比门派直接下发到任务区的任务,还会更高些。 其中有一个任务她倒是挺感兴趣的。 风险不大,也比较符合她目前的实力。 那是一个简单的送信护送任务。 好像是宗内某位金丹期师叔过世的俗世兄长,留下的唯一血脉后代,跟随母亲住在东州师丘城。 而前段时间,东州最为混乱。 那位母亲外出的时候,在一次动乱中被杀害了。 家中留下照看年幼子女的老仆寄了信过来,这位师叔知晓后,发布的任务。 因为这位金丹期师叔本人暂时抽不开身,所以发布了这么个任务,希望能有弟子将那一对子女接回南州长宁城来。 一般这种跑腿任务,大多会使唤自己亲传弟子去办。 “也不知这位师叔是不是没有收亲传弟子?” 云之幽摸了摸下巴,摇摇头将其揭过。 她之所以会对此任务感兴趣,当然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前段时间她收到了知书姑娘自东州来的信件,邀请她去师丘城。 云之幽在进秘境前,知书姑娘就已经离开。 仔细算来,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她了。 如果能接下这个任务,刚好可以顺路去看望一下她。 想到东州,她又不自觉想到关于水影族的事情。 云之幽皱着眉头沉默许久,似在做什么难下的决定一般。 最后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向院外行去。 …… 无妄峰近山脚处,一个僻静的大院落外,云之幽静静站在门口,似在等待什么。 半响,院落阵法禁制光芒一闪。 门开了。 出来一男一女。 男的身型高壮,女的清秀可爱。 “云师妹,好久不见。”男人一看就云之幽便腼腆地笑了笑。 被旁边白裙少女使劲儿一掐,啐了口道:“小柔,你是不是眼瞎了?还叫什么云师妹?应该改叫云师叔了!” 说着,她抽手望向来人,也笑了笑,却少了男人那几分亲近:“云师叔是来找左师叔的?他刚好有事出去了,不在家。” “明明,你这么生分干嘛?”男人皱眉看了白裙少女一眼。 云之幽微微一笑,跟二人简单打了个招呼。 这两个人,正是第一次宗门小比,试炼时同她组队的华明明和程小柔。 他二人显然还没有筑基。 不过,据云之幽得到的消息,那日跟他们一同的左安,刚好不久前成功筑基了。 这三人据说进宗门之前就认识了,关系极好,因此同住在一处大院落里。 “左师兄不在?” 云之幽眉心一蹙,看了眼渐暗的天色,面上似有些疑惑。 她虽比左安先筑基,但两人修为相仿。左安比她年长,叫一声师兄也是当得的。 “是啊是啊,他最近这段时间特别忙,早晚都不见人影的。”华明明抢答道,见云之幽似还要问,又急急补充了句,“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这样啊……” 云之幽语声渐慢,看得华明明微微垂眸,结结巴巴道:“你、你要不要进来,喝杯茶再走?” “不了。”云之幽轻笑摇头,“我原是有些任务事宜想找左师兄商量,如今天色已晚,既然他不在,我便不多打扰了,下次再来尝尝茶水味道。” 她刚走出两步,终究是没忍住轻叹道:“可惜了……宗门刚在附近发现了一窝水影族余孽,连夜发布的清绞任务,报酬可不低呢……” …… 夜色渐深,大院内。 华明明和程小柔看着眼前负手而立的青年,忍不住问道:“左安,你为什么要我们说自己不在啊?” “是啊左安,难道是你们在秘境里发生了什么过节,怕她找你麻烦?”程小柔疑惑地转了转眼珠,“云师妹不像是这种人啊?” 两人的疑问自然没有得到完全解惑。 青年好脾气地安抚了他二人两句,随后驻足思索半响,不知为何叹了口气。 竟又重新叫来二人,一一交代了几句。 看样子,似乎是真要出门去了。 “你又要出去?”程小柔皱眉看着他。 “这次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啊?”华明明有些担忧,“最近外面可不安稳,你……” …… 夜黑风高。 半空中,有人御器而立。 望着刻有“御灵宗”三字的巨大山石,静静注目良久。 半响,他沉沉叹了口气,掉头。 看方向,竟是要下山。 “左师兄,不知何事这么急促,这么晚了,还要连夜赶路?” 他忽然顿住,前方夜色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微弱碧芒。 有一名少女站在巨大的长剑之上,静静望着他。 “云师妹可是在等我?”青年只是最开始微微一愣,随即一笑,语气温和,“听小柔和明明说,师妹约我组队做清绞水影族余孽的任务。我刚听闻后,就立马赶过来了。还怕来不及,看来是没有错过。” “左师兄怎么会错过我——”少女微微一笑,手中忽然出现一柄黑幡,几个巨大的无形鬼头瞬息而至,向左安凶狠咬去。 “清绞水影族余孽?” 她脚下法器光芒大放,载着少女迅速向青年接近。 “云师妹,你这是干什么?”望着呼啸而来的鬼头,左安面色一变,脚下骨剑迅速下沉,落在了枫叶林中。 脚刚踩实地面,骨剑便放出一道蓝色幽光,将几个鬼头尽数捣碎。 黑雾瞬间消散了大半,余下残渣,又缓缓凝聚成形。在紧追而来的云之幽御使中,回到了幡内。 一击不得,少女却不急。 左安刚准备收回骨剑,突然心中一凛。 一颗蓝汪汪的珠子升起,很快便卷起了大片湿气,形成一个浑圆的水球将他团团包裹在内。 十三枚紫色长针带着细小的游电,被水球拦截在外。 章节目录 第263章 两人之死 夜幕星光下,枫林依旧如火。 左安踏着脚下清脆的碎叶声,退倚至一棵树旁,捂着手臂微微喘了口气。 在他手上,有一道差点被斩为两截的伤。 云之幽见左安似在疗伤,一扬手,空中的真玉剑再次放大。 一道青光幻化成四十九道剑芒,如幻影般再次向左安绞杀而去。 左安见此,身前骨剑也骤然变大。 本是剑身,却仿佛一面巨大的骨盾一般,在剑芒将至前连捣几下,终于险险在要再次斩上己身时,将其暂时拦了下来。 拦是拦下来了,然而骨剑剑身,却已经遍布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纹。 只怕是再来这么几下,这件法器就要毁了! 云之幽仍是不急,真玉剑缓缓悬浮于空,看起来沉朴,却又锐气逼人。 以真玉剑的品质,若她全力出手,恐怕左安早已伏法。 但是—— 她要抓活的。 那边左安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突然面色一僵。 几道细微的穿透声在此尤为刺耳,他垂首,发现几根针芒悄然却极速地贯穿了自己四肢躯体。 却十分好心地避开了要害。 贯穿伤口处,细密电流四窜,一道道伤痕以此为中心四处蔓延开来。 突遭此创,他再也站立不住,一下子跌坐在地,背脊无力地靠着后方大树。 身前骨剑却在一瞬间折返,便要将他托起远载。 青芒赶在骨剑折返前灵光大放,一道虚虚剑影拔至丈许高长,对着骨剑当中斩下。 “叮——” 清脆的碎裂声。 两截断剑忽然坠落。 真玉剑仍不放过,再次化为四十九道青芒一通绞杀,直将这法器碎片绞成了残渣才倏然变小,乖巧回到了云之幽掌中。 “咳咳……”左安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抬头。 额上两只银红的尖角在夜色中有些模糊。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轻微的脚步声近前,云之幽垂眸,神念卷起刚刚被她打落的蓝色珠子,在左安几变的脸色中将其塞进了储物袋。 这才认真望着他,想了想,道:“鬼谷林。” “咳咳、咳咳咳——”左安情绪忽然有些激动,牵动伤势,没忍住重重咳了咳,“那么早你就发现了?那你为何直到今日才——” 他显然是不信。 “第一个破绽,你们第一次见我说了谎。”她垂眸慢慢道,“你们说我曾自你们三人面前经过。你可能不知道,我当时年纪虽小修为不高,但记性并不差。若是我真的曾自你们三人面前走过,不可能对你们毫无印象。事后我也认真将我当日走的那段路重新在脑中回放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你们三人行迹。说谎,已经足够我从最开始就对你多三分戒备和关注了。” 左安睫毛动了动,怔怔看着她,万万想不到只是为了结队拉近关系随手叫程小柔胡诌的一句话,竟会成为今日劫难的起因。 “第二个破绽,鬼谷林那一战,你分明知道事后会酿成什么后果,却任由事态发展,又打断了我想要求和的想法,这种行事作风与你先前表现的沉稳和善圆融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云之幽笑了笑,继续道,“我想,你是临时发现了什么事情,特意借机好方便你单独行动。我当时没有戳穿你,是因为并不了解水影族的事情,所以只是觉得你有些奇怪而已。” “咳、咳咳,早知今日,当日就该同纯瑛一道——” “一道杀了我?”云之幽挑眉,蹲下身来,“早知道会死那么多人,我应该早早上报的。” “你就凭这些推测就断定我是水影族的人?”左安苦笑一声,身上伤处裂纹渐大,一股接一股的疼痛无力感袭来,他朝后,仰了仰脖子。 “第三个破绽,你恐怕没料到我居然没出去,而是会中途折返回来找你。” 云之幽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当日他们四人的联络玉牌是左安给的,范围只有半个鬼谷林大小。她若出去了,那就会彻底在玉牌上失去左安踪迹。 可她却中途折返了,并且还尤为关注地时刻盯着玉牌。 “虽然时间极短,但的确有一段距离,你行动速度极快,你便是说你用了神行符我也是信的。”云之幽目中微带嘲讽,“然而你却说,那女人一见到你们几人,就将你的联络玉牌当做参赛令牌给打碎了,之后你才用神行符逃走。”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无关紧要的小疑点,诸如你身为一名普通的精英弟子,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些,还有你为程小柔疗伤时那手玄妙至极却又气息诡异的水法之类的,以及……” 云之幽再没什么耐心,草草说了几句,便道:“你恐怕与这次那水影族长老逃遁一事脱不了干系,左师兄,我既然接了一个小任务,少不了要得罪一二了。” 她那日放出那么多灵犀鸟并非全无所获,而是在那风冥涯入口稍远的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疑似左安的背影。 云之幽右手扬起,掌心金芒大放,正要落下,却忽然眉心微蹙。 收手,同左安一同望向了右侧。 两个人快步赶来。 其中一个白裙少女步子尤快。 “云师叔,求你饶了左安哥哥吧。” 华明明扑上前来要抓云之幽裙角,被她闪身躲开了。 华明明又去抓左安袍角,扑进了他怀里。 这次,他没有躲。 当然,他此刻不良于行,即便是想躲也躲不了。 “噗滋——” 一柄刀插入了左安胸口。 “她要活捉你,我知道要是落在上面那群人手里,你定会生不如死的。不如就此清清白白地去了,下辈子兴许还能投个好胎。”华明明染血的手颤抖抬起,帮左安拂了拂脸颊发丝,泪珠大滴大滴的滚落。 她轻轻在他耳边落下一吻,在左安无奈又担忧的弥留目光中轻道:“不要怪我,不要担心我。” “噗滋——” 又是一刀,插进了她自己胸口。 “左安!明明!” 程小柔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浑身虬结的肌肉都似乎在微微颤抖。 他踉跄上前,将华明明尸体抱在怀中,低低喊了半响。 云之幽皱了皱眉,不明白怎么会突然两个都死了。 陪痴痴傻傻的程小柔站了半响。 眼见着天色将明。 一拂袖,将左安尸体收了起来:“他的尸体我会交给宗门,我走了……” 她转身要走,忍了忍,末了又道:“你、你也别太伤心了,毕、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又走了两步,想了想,再道:“你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来找我。” “不用了。”程小柔回过神,站起身来,血红的枫叶自肩头簌簌滑落。 他目中无悲无喜地看了云之幽一眼,声音无怨无憎:“我会带她回家,以后再也不来了。” 他们来自同一个村。 小时候,他因为名字问题和长相太过秀气而遭同龄人排挤,也就明明这个小姑娘不嫌弃他,肯同他玩。 后来,他很幸运的,可以跟她一同修仙。 他觉得自己长大了,应该担起保护者的职责来,所以成为了体修,练就了一个一看就不好惹的体型。 明明常拿这件事笑话他,从一只小白兔变成了大老虎。 他什么事都会与她斗嘴,唯独这件事不同她争。 大老虎有什么不好的,大老虎有能力护食。 后来,他们碰见了左安。 一个重伤垂死的少年。 他们救起了他,从此,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如今,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想带明明回去看看。 他们小时候常常躺着数云的那片山坡,漫山的星星草应该开花了。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再遇邪修? 云之幽没有即刻回宗。 她确实接了个小小的两日勘查巡视任务,地点就是山脚某片区域。 出云山脉极广,云之幽接的,刚好就是山脚西行不远的那片丛林。 眼见时限将至,她既已到了这里,而且左安已死。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了,不如先把眼前这个任务做完了再回去也不迟。 这个任务酬劳不高,因为此地距御灵宗极近。 只要那些异族不是脑子被屎糊住了,是不可能来这里撒野的。 云之幽懒懒靠坐在极高的树枝枝丫顶端,柔和的阳光透过细密的枝叶一点点洒在脸上,让她竟罕见地感觉到几分疲惫,有了些许困意。 周身气息习惯性地收敛,呼吸也渐渐趋于微弱平静。 朦朦胧胧中,似有什么细碎的落叶声在耳边回响。 她瞬间清醒过来。 “怎么样?联系到师父了么?反正东西已经到手,如今晋国这么乱,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一道女声自下方传来,声音里隐隐有几分急切。 “别急,师父当年闭关前说过,出关日期不定,让我们每年这个月的这三天来这里等他。”回应的是一个男声,比起女声的焦躁,他显然对自己口中师父要自信许多。 是他们? 云之幽挑眉,有些惊讶。 这是何等相似的场景。 树下那二人正是当年她在鬼谷林中碰见的那对男女。 男人高瘦,她记得,名字好像叫做宗轩。 女人虽不知道名字,但长得挺好看,而且一身红裙极为惹眼,声音也好听,倒是令她印象深刻。 “哼,当年师父收下我们,说事成之后便带我们回去。如今东西已经交上去了,谁知道他是不是还记得我们……” “金陵,你怎么能这么说师父。无论如何,当年也是师父将你我二人从死人堆里捡起来,不说其他,单教养之恩便……” 宗轩眉头一皱,冷声斥责起红衣女人来。 金陵有些不屑,轻笑嘲讽:“你以为师父救人都是白救的?我可没你那么傻?其实我偷偷留了……” 云之幽细细听了会儿,越听越不对劲,眸光渐渐由最开始的漫不经心转为沉肃。 这两个人怎么听着,竟像是邪修一般。 莫非又是什么潜藏的心怀不轨之徒? 她对御灵宗并不像祖天和一样,有那偏执到近乎畸形的宗门荣誉与自豪感。 她只是觉得,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既然如今身处御灵宗,那这里的每一件事或大或小都跟自己有些关系。 再听了一会儿,云之幽不再犹豫,决定先拿下这二人再说。 她如今已步入筑基期,而这两个人不知是失败了还是怎么的,仍是练气大圆满境界。 理论上而言,她要拿下这二人,应该是手到擒来之事。 所以当她无声无息落到那名为金陵的女人身后,一手掐住她脖子的时候。 宗轩才刚刚反应过来,愤怒地祭出凡器向她发动了攻击。 云之幽唇角轻勾,足下一点,身形仿佛魅影一般,宗轩的所有攻击都无奈落了空。 她神念如潮,似万千针芒强硬地侵向金陵识海。 便察觉到那女人一声惨叫,竟晕了过去。 云之幽眉心一皱,一手仿佛提布袋般将这昏过去了的女人提着,随即将目光转向宗轩。 那男人看了眼软软被她提在手心的金陵,自知不是云之幽对手,眸中挣扎一闪而过。 随后他狠厉地看着云之幽,突然自怀中摸出一个透明小瓶,面目狰狞地将瓶中之物一口喝了下去。 这是…… 云之幽神色一动,那瓶中有一缕浓到近乎实质的黑雾。 她曾经见过类似的,那是自那埋伏她的萧山五鬼的老大身上搜来的。 唯一不同的是,这宗轩手里那瓶更为粘稠,已经像是液体了。 云之幽有心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以及他喝下这东西会有什么反应,所以并未阻拦。 谁曾想宗轩脸上黑气弥漫,身上气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起来。 “怎么可能?” 云之幽脸色终于变了,将金陵远远抛到一边。 这人怎么可能一瞬间变强这么多?简直要近乎筑基了! 世上竟有如此奇术? 真玉剑不再犹豫,幻化出四十九道青芒剑影,无情地斩向宗轩。 他咧嘴一笑,面上似有无数细小的红色血管涌动。 一路连连抛出不少东西,来帮他略微分担阻挡一下剑影。完全不看品质,毫不心疼。 很快,他竟生生承着这四十九道剑芒冲了出来。 云之幽看见他时,已经难以形容自己心中的震惊了。 这人已经成了个血人。 浑身血肉外翻,很多处伤可见骨。 即便是左安,也绝对不可能生生受了这一击还好好站在这儿。 可他即便是受到这等伤势,身上各处仍有大量细密的血管仿佛活物般涌动,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生机。 云之幽神色凝重,见他朝自己这个方向奔来,手中金光隐现。 她决定不再拖拉,将这人早早除掉。 实在不行,活口,留一个就够了。 却见那男人半途一折,看那方向,竟是直奔红衣女人去处。 云之幽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莫非是要去杀那女人? 前不久刚刚经历过左安的事,她岂能再犯这样的错误? 身形一晃,便赶在宗轩前面将金陵提了起来。 却见那男人忽然抬头,对他阴厉一笑。 不好,上当了! 云之幽一阵疾退,同时,一道纯正无垢的浅浅金光自体表浮现而出。 很快,便幻化出了一尊巨大的半透明佛像虚影。 佛像看不清面貌,双手合十,垂首敛目,却奇异地与云之幽融于一身,仿佛这就是她的倒影。 “砰!!!” 巨响夹杂着血液残肢四溅,血是黑色的,带着浓重的腐蚀味道,十足腥臭。 巨响过后,四下一片静谧。 没过多久,一个人影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云之幽捂着右手,看着地上一滩因为自爆而形成的残渣,以及一具被自爆波及而殒命也形体不全的尸体,眸光沉沉。 她的右手上,一大滩黑色液体仿佛剧毒一般,悄悄延展出出一缕缕黑雾,顺着手臂攀附而上。 云之幽草草对自己施了个术法,吃了枚丹药。 又迅速打扫了遍战场,直到确定所有痕迹完全消磨殆尽后,沉着脸飞快离开了这里。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剖尸 她走后没多久,此处突然来了一个身罩红袍的人。 这人面目隐在兜帽中,看不真切。 它在原地略微晃悠了会儿,不知做了些什么。 随即微微一叹,离开了。 …… “云师妹?这么早你刚从山下回来么?” 云之幽赶路途中,天色刚刚泛明,却遇见了一熟人。 这还是她自秘境出来后第一次见到侯欢。 听说她刚刚筑基,云之幽瞧着,确实不在炼气境界了。 可比起她自认为的筑基状态,总觉得这侯欢灵力气息似乎要弱上一些。 侯欢见到她,原本苍白的面上顿时涌上几分血色,看起来有些高兴。 云之幽本不欲搭理,但见她神色颓靡,全然不似刚筑基之人应有的欣喜。又如此热切的同自己打招呼,若是换做卜彤,恐怕也就冷哼一声过了。 但以她的性格,是绝对做不到如此贸然不留余地的给别人甩脸子的。 因此她唇角微勾,点点头算是回礼:“侯师姐也很早。” 面善之人,即便做得有些敷衍,看着也是亲和的。 说完,真玉剑光芒微闪,便要在她的驱使下远遁而去。 “等等。”侯欢拦住她,又觉得自己有些冒失,尴尬地缩回了手。 “你、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她有些期期艾艾地说了句,本就柔的声线,配着苍白的面色,显得格外羸弱,“我真的没有伤害的你的心思。” 云之幽点点头,便要绕过她。 侯欢再次近前,略阻了一阻。 她看着眼前少女的睫毛动了动,眼角微弯,似带着几分温和倾听的浅浅笑意朝她望来。 侯欢忍不住抿了抿唇。 又是这种神态,又是这样的目光,从容、和缓,好像什么时候都胜券在握。在她看来,只有足够强大自信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气质。 或许,她一直对这位云师妹如此好感,就是因为心底那份隐隐约约的艳羡吧。 “我、我舅舅去世了。”她嘴动了动,低低说了这么一句。 侯欢本是一个极易落泪的人,此话当着云之幽的面一出口,不知为何,心里竟莫名一松,眼眶一红,便有眼泪缓缓流下。 云之幽微微一怔,瞧见她低落的情绪不似作假,不明白这人为何突然跟自己说这句话,说着说着竟还哭了? 她眉心几不可见的微微一蹙,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自储物袋不知哪个角落里摸出一块手帕:“侯师姐,节哀。” 侯欢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正想笑着说自己没事,倒叫师妹看笑话了。 不知为何,身体如遭雷击般猛然僵在原地。 又怎么了? 云之幽收回手,突然瞥见手上刚刚被她强行压下准备回去后再处理的伤势,因着这一耽搁,似又隐隐有一缕黑气悄然自袖口露了出来。 云之幽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将手掩进袖内。 “我还要去交接任务,就先走了,侯师姐见谅。” 侯欢失魂落魄地胡乱点了点头,却没再看她。 云之幽眸光一动,真玉剑却没有迟疑地高飞远遁。 …… 她在将两个任务同时交接后,特别是左安的事情上,又得了一些丰厚的酬劳。 不过两个邪修的事情,她觉得有些蹊跷,暂时没有上报。 藏鸦居内,云之幽看着右手上的伤,有些为难。 她发现这黑色腐蚀物,有一种压榨体内精元的能力。 若是用得好,可能还是个好东西,有些助益。 若是用得不好,便如那宗轩一般,过度透支身体潜能,虽然一息变强,但很快就会承受不住,恐怕会痛苦万分。 最后,自爆是最好的选择。 一般这种走捷径的邪术,倒是在有关魔修的书籍中见其提到过一二。 “莫非那两个人是魔修?” 云之幽摸着下巴,想了想:“难道那个萧山五鬼的老大跟他们也有些关联?” “可是……他们的师父是从哪儿来的?敢在御灵宗内直接安插人手,需得从小培养,要么是背后有势力支持,要么就是个体实力极其强大。晋国修仙界这么多年,都没听说有什么魔修作乱的事情,有这么个人吗?” 那两个人虽是魔修,却也是人族。 这么多年潜伏,只要低调点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是很难被人发现的。 水影族虽和人族不同,但他们居于近海,原本就是海陆半居的小族种,同那茫茫大海里传说中的海族不同,他们早已被人族同化了。 甚至只要他们主动藏起本族特征,就几乎与人族无异。 是以他们才能成功潜伏了这么多年,还没能被九宗发现。 “听他们交谈,倒不像是晋国本地人。” 云之幽将眼前两个储物袋清空了一遍,除了一些财务,甚至连魔修的一点基本术法书籍都没有。 看来潜伏的很彻底,没有留下半点纰漏。 “这两个人或许迟迟没有筑基,只是想那所谓的师父将他们带回去以后,筑基转修魔道吧?” 云之幽猜测道。 那名为金陵的女人储物袋里倒是没有装着黑雾的透明小瓶了。 云之幽将值钱的财务理到一边,不值钱的放在另一边准备拿出去卖掉。 “咦,这是什么?” 自金陵的储物袋里翻出一个黑色的灵芝模样的东西。 巴掌大小,硬邦邦的,其上黑雾缭绕。 云之幽拿指尖敲了敲,还有些玉石碰撞的声音。 不认识。 不过……这气息倒是跟那秘境内某些气息有点像。 难道是从里面弄出来的?她怎么带出来的? 云之幽心中一动,一具残缺不全的女性尸体突然出现在了身前地面上。 原本她都习惯性准备焚尸了,但忽然想到这二人说师父让他们在这儿等着的事情,怕一个没做好露出什么破绽。 便先将两人尸首断肢残渣收了起来,准备以后换个隐秘的地方处理掉。 她蹲下身,在金陵身上摸摸敲敲。 半响没什么发现。 她坐在地上思考了一会儿,尤是不死心,摸出一柄小刀,像个变态一样开始细细分尸。 “果然如此。” 云之幽自女尸左手臂上的血肉里,突然摸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小圆珠。 玲珑圆润,仿佛珍珠一样。 章节目录 第266章 空珠 她以前在某块玉简中看过,说是除了储物袋以外,天地间还有一些自行生成自带空间的奇物。 与储物袋不同的是,这种东西天生就圆融完满。 是以内部空间极其稳定。 而且其载体可以滴血认主,除非主人主动暴露,否则外人神识根本无法察觉异样。 听说这种东西极其稀少,相当珍贵难寻,很难想象会在金陵这样的低阶修士身上发现。 莫非是他们那个师父赐下的?为什么没有收回去? 这么珍稀的东西,云之幽觉得,即便是元婴之类的大能修士,也很难这么大方说赐就赐吧? 她想了半响,心中逐渐列出数种猜测,但也说不好哪种可能性更大。 索性按下心头疑惑,开始滴血炼化这枚白色珍珠。 这东西主人死后,果然沦为了无主之物,云之幽很轻易就将其炼化成为了自己的所有物。 世上所有奇物都很难说品级,这枚自带空间的珍珠也是。 因为云之幽以前在所有看过的晋国相关修仙典籍里都没有发现类似的东西,不明白这玩意儿应该叫什么,索性自己取了名字。 “既然是自带空间的珠子,那就叫空珠吧。” 说完,觉得自己取名水准和那些将秘境取名为上古秘境的老家伙们一样直白无力,没忍住笑了。 她满心好奇地将神识探了进去。 这种自生空间的奇物,内部大小都是不确定的。 有的可能极小,塞个拳头大的东西就满了。有的又可能极大,具有移山倒海的容纳度。 灵识所进处是一片明亮的白色空间,她粗略估计了下,这里面的空间不算小,估计能容得下一座不高的小山。 这令云之幽大为满意。 虽然跟传说中能倒海的容量不能比,但也绝对在水准线以上了。 她在里面发现了不少灵石,其中居然还有数块上品灵石和一块极品灵石。 “难怪外面那个储物袋那么穷,原来好东西都藏这儿来了。” 云之幽咂咂嘴,她还在里面发现了那瓶同宗轩手中一模一样的黑雾液体,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多余东西了。 不过,其中一块玉简倒是令她挺在意的。 这里面讲的是大夏国的一个魔修宗门——万劫宗的情况概要,以及大夏的一些值得注意的魔道正道势力和资源灵物分布地图,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小事情。 云之幽细细读了遍,又将其收了起来。 “莫非这二人的师父是从大夏过来的魔修?” 她皱了皱眉,对比那遥远的古国大夏,晋国放到整个大陆上来看,只是个修仙资源贫瘠的小国。 云之幽曾经好奇问过师父,若是以他的遁光速度去大夏需要多久。 游不醒也吊儿郎当地回道,若是一路游山玩水的话,差不多需要二十年左右的时间。 虽然他这话可能有些水分,但应该差距不大。 即便是以师父的修为,都需要这么些年。 足可见两国相隔距离之遥远了。 这人修为定然不低,干嘛这么跋山涉水地跑来晋国,还费尽心机在御灵宗设下暗桩? 云之幽想了一会儿,将自己身上值钱隐秘的东西清理了一遍,全部挪入了空珠之中。 然后依样画葫芦,在自己左臂上也开了道口,将空珠塞了进去,然后施道法术,将皮外伤治愈。 空珠已然认主,仿佛她自身血肉一般。 云之幽神识控制住一块石头,心念一动,它便出现在了空珠内部。 她甚至不需要灵力驱使,不需要将空珠再次取出来就可使用。 这个效果令她微微欣喜,又将目光瞄向了那黑乎乎的灵芝一样的东西。 这么价值不菲的东西,金陵为何没有收进空珠内? 她是不是正要拿出来交给她师父? 显然她对这东西极有自信,如果是她师父都需要的东西,那这个灵芝模样的东西显然对魔修极其珍贵。 晋国修仙界普遍对魔修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云之幽看不出深浅来,决定以后多加留意。想了想,也将其丢进了空珠内。 从金陵身上得到了空珠这么个宝贝,云之幽眼珠一转,又将那宗轩的尸体残渣弄了出来细细查找。 结果一无所获。 云之幽不意外地抿了抿唇,将琐事完全处理好,这才落座于蒲团上,处理自己右手的伤势。 既然知道了这些人的底细或许是魔修,她便将这伤势当成了魔气侵蚀一类的来处理。 这个魔气侵蚀,蔓延极快。 若是换个刚筑基的普通真修来,恐怕此刻早已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了。 但以云之幽如今体质的坚韧程度,魔气只蔓延到了她右臂手肘部,便被死死压住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敢慢吞吞地拖了这么久。 不过宗轩拼死一击,要完全祛除恐怕得花些时间。 云之幽打坐全心调息了会儿,将将稳定了下伤势,就立马出了门。 她要去接那个东州师丘城的护送任务。 因为报酬对比同地域其他任务不算高,所以这个任务并不是热门选项。 但愿没有被接走吧。 云之幽运气不错,她到的时候刚好赶在另一个想接此任务的弟子前一步接到了。 “云师妹?”那人婴儿肥的小胖脸上露出几分喜意,“哦不,现在应该改叫云师叔了。” 那人嘻嘻一笑,揖了一揖,动作不甚标准,更谈不上雅致,但却莫名叫人感到亲切。 “江师兄可是在笑话我?”云之幽笑眯眯调侃,随后眉头一皱,严肃地摇摇头道,“哦不对,现在该叫江师侄了。” 云之幽筑基时比她预期更早,也就十六七岁,自修炼《长生剑诀》后,因其自带养生驻颜效果,外表便几乎没什么大的变化了。 顶着这么年轻的面孔,此刻这般酸啾啾仿佛看后辈似的戏谑调侃,倒真叫江汉莫名觉得老脸一红。 “惭愧惭愧。”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其实他也尝试过一次筑基,不过失败了。 眼下,暂时没有第二次机会。 两人许久未见,叙了会儿旧。 在一处山坡前,江汉随意坐下,拍了拍身边草坡,示意云之幽也坐。 然后话题一转,忽而问道:“云师妹近来可见过卜师姐?” 章节目录 第267章 红色麻衣老者 天空湛蓝无云。 云之幽端坐在真玉剑上在云层下方疾速飞行。 她这是要前往师丘城。 若是往常,筑基期修士单人是可以走传送阵的,只需要交付灵石即可。 但如今是战时,传送阵的使用就卡得比较严了。 除了与战事相关的任务,像云之幽这种小任务是没有使用权限的。 至于采买队伍,很遗憾,没有赶上那个时间。 水影一族虽小,但极擅长潜伏,而且休养生息多年,又与人族混居,早已重新培育起了大股力量。 最重要的是,他们压根儿不与九宗正面交战。 常常是游斗打杀。 而且说到底,因为他们一直宣扬他们的目标和仇人主要是晋国九宗这个庞然大物,所以双方将局面搅得如此混乱。 多年来一直被九宗压制的一些暗中势力,也忍不住悄悄冒了头,将一潭浑水搅得更浑。 几方争斗,最苦不堪言的自然是那些最底层最弱小的民众。 无论哪方,都是如此。 水影族修士会血洗九宗治下城池,九宗捣了某处水影巢穴,往往会收获大批普通水影族人俘虏。 云之幽思绪蔓延极快,想到之前见江汉,他说的关于卜师姐的事情,又忍不住有些唏嘘。 自秘境出来以后,她确实没怎么见过这位剑修师姐了。 不过偶尔传信还是有的。 眼下回想起来,似乎距离上一次传信,也间隔了很长时间。 这才从江汉口中听闻,这位卜师姐似乎筑基后回到万剑门去了。 她是剑修,又原是万剑门弟子,按理说这样应是最适合不过。 但江汉突然问起卜师姐和万剑门那位牧酒的关系,倒是叫云之幽微微诧异。 那日自秘境出来后,她才听说,牧酒是在她之前没多久,也才出来的。 和最开始的一批人并不是一路,可以想见亦是惊险万分。 而且还听爱碎碎念的许洁儿说过,从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卜师姐,在见到牧酒成功脱险后,竟是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显然两人之前关系匪浅。 当然这些话云之幽是不可能到处乱说的。 她看着下方疾速掠过的树木,想到不久以后就能去见到知书姑娘,心里有些高兴。 “你很兴奋?” 看着身旁少女不自觉柔和的眉眼,月夜眉梢一挑,随口问道。 云之幽眼睛弯弯,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跟这人会同行纯属偶然,还是在下山的时候发现的。 既然顺路,索性结伴,毕竟多个人多分安全。 两人座下法器都品质极高,这就是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的真实写照了,普通筑基期弟子断没有这种待遇的。 是以遁光速度都很快。 云之幽出来前,还仗着之前存留下的大批灵石,又采购了一件法器——千缠丝。 虽然只是玄阶中品,但比起一般初入筑基的弟子所能买得起的,已经好了太多了。而且功能在云之幽看来也很实用。 另外,又备了些许丹药。 譬如,那据说在宗内筑基弟子中销量最高口碑最好的疗伤治愈丹药——黄鹤丹,云之幽就备了不少。 如此相安无事飞行了几日。 这一天,前面忽然传来些许打斗动静。 “是两名筑基初期的水影族和一名不知何故受了些伤的人族修士。”云之幽感受到灵犀鸟的视野,偏头问道,“要上去帮忙吗?” 按普通情况来看,一名筑基中期修士对上两名筑基初期的,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但这人似乎情况有些不太好。 “是他?”月夜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也看见了打斗场面,显然那人是他认识的。 “既然是同门,那就走吧。” 两人不再掩饰自身气息,法器呼啸而至。 真玉剑在云之幽的指挥下对着其中一名身罩蓝袍额上有尖角的青年无情斩下,那青年大惊之下忙驱使出一面盾牌抵挡。 然而在青色剑芒下,仿佛纸糊一般脆弱。 几乎不带任何停顿地被削成了两半。 紧接着,是那人来不及做出其余应对而惶恐的脸,下一刻,躯体也已经分家了。 比想象中更轻松,甚至比刚入筑基没多久的左安更好对付。 云之幽眉梢一挑,将储物袋抓到掌心,对天阶极品法器的珍贵和威力又高看了一眼。 果然不愧是师父留在身边多年没有变卖的好东西。 另一边,月夜也几乎在眨眼间解决了战局。 “月师弟,多谢相助。” 那人面色苍白地道了句谢,然后冲着云之幽也微微一点头,以示谢意。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苍白的脸色骤然变得鲜红如血,仅仅一瞬间,他张口吐出一大口血。随即面上红色褪去,只是比之刚才,脸上更惨白了几分。 “不好!他来了!快、快逃!” 他神色大变,眼中惊恐表露无遗。 急声催促,自己也正欲御器而起。 裸露在外的皮肤又是一红,仿佛火烧一般,疼得他禁不住惨叫一声。 “呵呵呵呵……我看你往哪儿逃?” 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自远处弥漫而来。 云之幽和月夜脸色齐齐一变。 “哦?还有两个小家伙?” 声音再传来时,那人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之内。 这人一身红色麻衣,满身毛发也是火红。 眼窝深陷,厚唇阔鼻,看起来已年过半百。 那人看了眼浑身已逐渐转为鲜红的青年,咧嘴一笑,右手掌中忽然浮现一个金红的火球。 随着这个火球亮起,青年更是难耐地嘶吼起来,站立不能。看模样,似在承受什么莫大的痛苦。 红衣老者掌心火球渐小,随后他五指合拢,用力一握。 火球在他手中瞬间湮灭。 青年身体也在这一刻,陡然一僵,随后整个人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他的体表在那一刻竟渗出密密麻麻的火苗,将他一瞬间烧了个透心凉。 老者神念庞大,心中一动,那青年尸体便化为了灰烬。 只余下储物袋乖乖巧巧落入了他掌心。 “接下来,该轮到你们哪个好呢?” 他低低一笑,眸光在二人身上转了转。 最后,逐渐落定至月夜身上。 “你这小子……似乎有些眼熟?” 章节目录 第268章 我拉仇恨你抓紧 老者仔细盯着月夜的脸打量了遍,越看眉头越紧。 随后,他眉心一展,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笑意:“原来是你这个小娃娃。” 他将目光转向云之幽,冷道:“你莫不就是我之后收的那个小徒弟吧?” 这人眉眼越发阴沉:“好、好、好啊!你们都长大了!很好!为师……心中甚慰!” 啧,这人长得太招眼真不是什么好事儿。 云之幽暗暗苦笑一声,眼前这人虽比之十年前更显老态,修为也大降了的样子。 但她和月夜光听声音便已认出了七八分。 此人,不是他们那居心不良的第一任师父又是谁?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情形下再次碰见他。 云之幽和月夜目光交错,下一刻,一言不发地分头飞遁。 “乖徒儿,多年不见,怎么不和为师叙叙旧就急着走呢?” 火药单手掐诀,一道巨大的火环自他二人身前截住去路,瞬间拔起数丈高的火墙,逼得两人遁光同时骤停。 “这几年,我一直在找称心如意的徒儿,都没能找到如你们二人这般令我满意的。”他低低一笑,将两人又打量了遍,“虽迟了几年……倒也不晚。” 云之幽一挥手,一柄折扇突然出现在空中。 扇面展开,突然刮起一阵飓风,向火药绞去。 火药看都没看一眼,一朵火球弹出,飓风在行进途中便瞬间炸开。 更远处的折扇不知何时着了火,一柄天阶上品凡器竟就这么生生被烧成了灰烬! 这人……即便修为已自金丹跌落,神识力量和实际打斗实力也要比普通的筑基期修士强得多! 云之幽攻击未落,数道丈许长的巨大风刃已经在空中凝形。风刃速度极快,极速产生的高鸣振动犹在耳边,下一瞬已至火药身前。 月夜的攻击显然比云之幽要犀利许多,一面暗红盾牌突然出现挡在火药身前。 风刃齐齐割在盾牌上,仿佛碰见一处泥沼,再难进一步。 没过多久,竟抖了抖,凭空消散了。 而那面盾牌上,连浅痕都没留下一丝。 风刃刚散,一柄青色长剑携着风啸雷动之声紧随其后而至。 巨大的剑影比之风刃更为怖人,周身青芒明明温润至极,却仿佛以剑身为中心,有一层无形的结界。 界内,力场沉沉,带着一股强悍的压迫感狠狠斩落。 “小丫头,好东西倒不少。好、好好,我当年的两个小徒儿真是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火药眉头一皱,眼睛危险地眯起。 暗红盾牌瞬间放大,他双手掐诀,一团红芒逐渐自盾牌表面浮现,瞬息高涨,巨大的火舌烈烈扬起。 剑影落下,火舌便自然攀附而上。 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到得真玉剑与暗红盾牌接触时,那股势头已经被消减了大半。 两物相撞,真玉剑竟只在盾面留下一丝几不可见的浅浅白痕。 云之幽心中大骇。 同是法器,不同人使出来,威力竟会有如此巨大的差别。 “轰!” 真玉剑刚刚收回,火药老道指尖又弹出一道红芒。 红芒速度极快,在云之幽攻击时便已出手,未收手时便已落到了她身上。 云之幽面色骤然涨红,瞬间喷出一大口鲜血。 她在半空晃了晃,摇摇欲坠,却到底是稳住了身形,没有直接栽下去。 “咦?”火药诧异地看她一眼,“你这小丫头身体素质倒比普通人强多了,我这一击换个人来接,本该是重伤瘫痪垂死的伤势,你居然还能强行撑住?” “你怎么样了?”月夜遁至她身边,低声问道。 “咳、咳咳,暂时死不了。”云之幽面上一阵阵发红,看发作的架势,倒是跟先前那位死去的师兄一个症状。 不过显然她还能自控。 “我真玉剑的最强一击都拿他没办法,我已经无计可施了。这个人即便是修为大损,也不是现在的你我能对付得了的。” 云之幽快速传音道:“不过……他似乎想活捉,所以咱们未尝没有机会。你先前用过的那种传送石符,还有么?” “有。”月夜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回复道,“不过发动需要一点时间,他不可能看着我动用石符而无动于衷。” “多久?” “三息。” “我帮你再挡一次。” 传音交谈极快,刹那间,月夜掌中便出现了一枚石符。 随即淡淡的光芒亮起。 “还有这种好东西。” 火药不屑一笑,巨大的火舌将两人齐齐笼罩在内,又是一道红色火光直奔施法不动的月夜而去。 云之幽周身忽然浮现出一尊巨大的半透明金色佛像,垂首敛目,神态平和。 她扑到月夜身前,红光砸在佛像之上,发出清脆的碰撞交击之音。 随即佛像如波浪般抖了抖,轰然碎裂。 红光再次撞入她体内。 噗—— 云之幽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又是一口红血喷出,大片血花溅落在月夜的玄色袍角上。 这还没完,身后又有两道红光瞬息而至。 “走!” 腰间拢上一只手,接着一阵眩晕,眼前光景变幻不定。 再回过神来时,他们已出现在了一条大河上方。 河面宽广,下方有不少船只往来。 月夜扫了一眼,仿佛白日流星一般,携着云之幽无声无息落在一条大船甲板上。 “你、你、你们是什——” 一名皮肤黝黑的水手大汉看见他,震惊地粗眉高扬,双眼瞪大,黑黑的手指抖了抖,就要惊叫出声。 便见那美得不似凡人的少年抬眸淡淡望来,一口气便噎在了喉中。 “我们本是船客,就住在二楼最里面两间房内。” “是、是的,瞧我这记性,怎么就给忘了呢!”大汉眸光茫然,木木地敲了敲自己脑袋,一板一眼答道。 少年满意地点点头,看了眼强撑着一口气的云之幽,蹙了蹙眉,提步一跃,将她带到了早看好的房间里面。 他本想将她放在床上,但刚进屋少女便从他手臂间挣扎着摔在了地上。 “有、有、咳咳咳……有信心在隐匿术法上瞒过搜查么?”云之幽挣扎着盘膝坐起,断断续续问道。 见少年盯着她,无声点了点头。 云之幽唇角一勾,面上一红,又咳出一口血来。 “正好,我也有,出去吧。” “你——” “出去。” 月夜眉梢一挑,刚走到门外,房门便轰然关上了。 随即,里面的活人气息也立马消散殆尽。 他心下惊讶,眸光微动,在门口驻足站了会儿。 当再次感受到房内气息时,月夜望着激流暗涌的宽敞江面,淡淡开口道:“这是留仓江,此船下一站是西湘城。到了西湘城,你便在那里休整几日吧。” 章节目录 第269章 无心院中叙旧事 窗外传来悦耳的鸟鸣声。 一株金桂上,几朵小巧的花瓣随着微风缓缓荡落。 与此同时,馥郁的香气也一同钻进了室内。 云之幽盘膝闭目坐在近窗的席垫上,眉心微蹙,脸上不时有红白交织。 她体表一阵阵微弱灵光闪烁,不知过了多久,双手掌心忽然亮起两朵小巧的冷白色火苗。 云之幽内视之下,那游离于自己体骸之内乱窜的金红火线,顿时服帖温顺了许多。 随着她灵力的驱使,不断从各种肉体夹缝内钻出,逐渐汇成一缕,进而壮大。 顺着双臂被推入掌心,最后扑哧一声,融入两朵冷白火苗。 如此往复,当最后一丝金红火线彻底于体内消散殆尽之时,云之幽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双手的两朵火苗也在同一刻,无声无息消散掉了。 “这么多天,总算将这隐患完全排除了。”她站起身来,走至桌前,倒了杯茶。 这火药用来对敌的金红火种可真是阴毒无比,若非她仗着有太初炎在身,可以将其一丝丝消化掉。 说不得强挨了这两击之后,就要沦落到跟先前撞上的那位不知名师兄一个下场了。 刚喝了口茶,她眸光一动,透过紧闭的室门向外面扫去。 这里是一处偏院,对比着府里许多院落都算不上大,甚至有些简陋。 然而这个老仆人,自他们来到这里后,每日都会准时过来送上饭食和生活用品,可谓忠心耿耿。 事实上,云之幽他们步入筑基后,体内灵力通达,经脉畅通,体质经过筑基时的淬炼,早已能辟谷。 不过这位老者的关心太过热诚,云之幽不好拂了他的意。 推开房门,院门也嘎吱一声,在同一时间打开了。 “云小姐,今日出来得这么早?你身体可大好了?”老人满脸老年斑,皱纹层层叠叠,满头银发。眸光却极亮,看起来足有七八十岁的年纪。 他推门进来,顺手轻巧地关上院门。 手中揣着一个食盒,还挎了一个布包袱,将食盒放至院中有些年久失修残了个缺口却无比干净的石桌上,自己打开包袱和声道: “这天儿渐渐凉了,云小姐大病初愈,可得仔细着身子,再穿这么少哪儿能行啊?” 他翻出一件雪白的大氅,面料精致柔软,就是……看起来似乎有点小。 “这是以前公子小的时候给自己缝的氅衣,想着大了些可以穿。后来公子离家也没带走,老仆我一直收着……小姐若是不嫌弃,将就着披一披吧。” 云之幽本想推辞,她如今怎么可能会惧寒。然而瞧见这仆人似想起什么,抹了抹眼角老泪,推辞的动作就慢了一拍。 将大氅系好,她笑眯眯问道:“福伯,你刚刚说这氅衣是月夜小时候自己缝的?” 她出来时灵识扫过,发现那人早已不在,应是出去了。 “是啊,公子从小就聪慧,又有一双巧手。”福伯拿了软垫给云之幽垫在座上,边摊开食盒边道,“老爷只管将布匹吃用赐到这里,却从来不肯见公子一面。我当时也只有偶尔才能寻到机会偷偷来瞧一眼公子,夫人不许其他下人对小公子提供帮助,老爷只管给了东西,其余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所以他从小吃穿用度,都是靠的自己。” 他说着说着,眼角又湿了,偷偷拿手背抹了抹。 当年小小一个人,被困在这偏远的无心院。 别的孩子在学堂结伴上课,他只能独自坐在窗前自学。别人在春天里放风筝,他站在狭小的院内远远抬眸看一眼,那时他人还没有这张石桌高,却只沉默地看了一眼,就再没看过。 因着老爷特意的避而不见,夫人有意无意的忽视刁难,偌大月府,便好似真的忘了这么个人。 然而大人忘了,小孩子是不会忘记的, 别的公子小姐们,总是结伴来欺负他。 他还记得那群人第一次来,公子才三岁。 他们说要过年节了,父亲挂念,要带小公子同去。 公子当时沉默地看了他们一眼,顿了顿,走到里屋,将一个布包抱在怀中,跟他们走了。 他记得那个布包,里面装的,是公子自己摘了晒干做的一罐桂花茶。 因为他常常在公子耳边絮叨些外面的事,有意无意间谈到过,老爷爱喝桂花茶。 然而那一次,这些放纵无忌胆大包天的公子小姐们,竟将他带到了玉环台上。 那石台极高,是逢年过节时祭祀用的。 他们将公子怀中瓷罐砸碎,将他衣服剥光,看着他赤裸地站在冰天雪地里,嬉笑着用雪球砸他,看他或是躲闪或是挨砸。 更有个胆大的,竟将他一把推下了玉环台。 也就是那次,小公子摔断了腿,足足过了一年余,才重新站起来。 也正是那次,向来不问事的老爷勃然大怒,狠狠叱责了几位公子小姐,在夫人的求情下,看在大家都还小的份上,到底没有重罚。 “我满以为老爷这次一定会来看看小公子的,还日日在公子耳边念叨老爷就快来了就快来了。” 福伯满脸愧疚地说:“谁曾想……” 那年年节,他在肆虐的风雪中艰难地打着灯笼摸到这无心院,手上是偷偷弄来的热乎的食盒。 他踩着那容易打滑失修的石子路,听着远方的喜庆欢闹声响,红烛明光,弦歌载酒,一片暖融和煦。 他越走前方越暗,空气愈湿冷,喧嚣隐去,孤寂丛生。 他匆忙推开院门,便瞧见年幼的男孩稳稳坐在木质的四轮车上,背脊挺得笔直,一身玄衣仿要隐进夜色之中。 轻薄的雪花落在他乌发睫毛上,经久不化。 男孩听见动静,抬眸,瞳如墨玉。 他看着风雪夜慌张赶来的老人,忽然笑了:“我听见了,是年节了吧?” 小小一个人,却在风雪中,笑得极其温暖和煦。好像他过过两个人的年节,又好像……他从未在这院中枯坐一整夜。 想起那个场面,福伯不知怎的,心下又有些发酸。 唉,年纪大了,就是想不得这些了。 他又顺着细细密密的纹路,偷偷擦了擦眼角。 云之幽夹了筷子土豆,有些诧异,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爹娘呀? “莫非……”她挑了挑眉,“不是亲生的?” “小公子是玉夫人生的。”福伯叹了口气,“以老爷对玉夫人的宠爱程度,若是她还在,公子的处境定不会如此艰难……可惜,玉夫人是因为生公子而难产死的,而公子样貌,又长得跟她过于相像……” 他自己感慨了一番,云之幽点点头,似乎有些明白,却又似乎不是特别能理解。 福伯又絮絮叨叨夸了一通公子幼时如何如何聪慧,公子长得多么多么周正,如今长大了,已经跟玉夫人越发不像了。甚至不像个凡人了,简直就像是话本子里说的活神仙…… 听得云之幽连连点头。 她倒是不担心月夜小时候会被这群人玩儿死,他那个便宜爹,除了不管事不见人,东西倒是不克扣他的。 这点,摸着这雪白大氅的布料质地就知道了。 以月夜的脑子,只要稍微长点心眼,就能周全地活着。 不过……重点是这个吗? 云之幽狠狠咬了口土豆,重点难道不是这货明明会缝衣做饭,当年在湖景森林中却还要佯作不会,让她凭白做了绝大部分活计吗? 月夜回来时,天色已近正午。 瞥见重伤刚愈的少女,一直用似有似无的阴森森目光暗搓搓盯着他,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伤势大好了?”少年走近,诧异地打量了她一眼,轻声一笑,“上路吧。” “你不走?”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那好吧……”云之幽祭起真玉剑,想了想朗朗一笑道,“待我做完任务回来,请你们来我院中喝酒。” 她以前倒是说过类似的话,不过那你们之中,可从未包含过他。 月夜修眉扬起,看着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女,唇角一勾,点了点头:“好。”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师丘城与玉人楼前 东州多是丘陵地势,周围河流众多。 因气候宜人,粮产颇丰,百姓富足,是以多有鱼米之乡的称号。 师丘城,居于东州半岛之上。 云之幽知道,再往东没多远,有一大片清澈静谧足以倒映蓝天白云的湖泊——轻语湖。 此湖仿佛明镜一般,嵌在半岛与东州内陆之间。 而在湖畔那一头,便是浩然阁。 不过她此次来只需要到师丘城办点事儿就行了,用不着去浩然阁。 更何况,就云之幽这一路来所见所察,东州可真是够动乱的。 本是两族修仙界的事,本不该殃及凡人。 最初双方经过报复性的你来我往之后,发现此间祸患,已有了调停不涉及普通两族之人的默契。 然而总有些心思险恶之辈趁浑水作乱,是以如今虽然情况比之最初有了不少好转,但到底没能彻底杜绝牵扯到凡人的灾祸。 民间官府只道是邻国细作、山贼作乱之类的,大肆起兵镇压,算是给了百姓们一个交代说法。 事实上,在这么混乱的时刻,上述二者还真确实就有,也不算是空口杜撰。只不过是这根源以及先后顺序,差了个十万八千里。 比起长宁城的恢弘,师丘城显然要雅致许多。 城内房屋街道,不论是木质还是石质大多色调偏浅,就连饰物都较为简约。这点,和五毒殿下的五脂城那股浓墨重彩的浮夸风简直大相径庭。 云之幽依照信件指示,很是顺利地寻到了一处院落。 这里住的比较密集,院子并不宽敞,但比起贫民区要好上许多了。 出来开门的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翁,云之幽略瞅一眼,心知他约莫就是那个写信的老仆。 拿出任务信件,说明来意后,她便被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 按说这血缘已经不知多少代了,那名金丹期修士还能惦念着照料一二,令云之幽对那不知名的师叔感官好上不少。 院内确实有两人,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女,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看起来年纪相差不大。 少年个子略高一些,站在前面。 这二人应该就是那传说中有几分亲缘关系的幼子了,也是云之幽此次任务的目标人物。 “方爷爷,这是谁?” 少年偏头问道,眸光警惕地在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两岁的少女身上打量了遍。 “方爷爷。”他姐姐江诗跑到老翁身后,抓着老翁衣角探出半个头来。 “少爷小姐,这就是你们那位远方亲戚派过来接你们的大人。”方德安抚地笑了笑,和善介绍道。 “她?”江词怀疑地看着云之幽,“方爷爷,现在外面骗子多,你可别被骗了。” “少爷,她可是——” 云之幽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解释,不在意地微微一笑,灵识在院内扫了一圈,慢慢说道:“方老,我在师丘城还有些私事要处理。这里有些银两,你们先暂且在这里住几日,待我会过朋友后,再来送你们可好?” 她手中忽然凭空出现一个包袱,这一手看得两名年轻的少年少女瞪大了眼睛。 方老接过,早几日迟几日对他来说没什么两样,只要有人来了就好,自然不会反对。 云之幽笑了笑,点点头跟他寒暄了会儿,就起身离开了。 这里看起来环境还算不错,几人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暂时放在这里应该问题不大。 而且以防万一,她还留了两只灵犀鸟代她实时监视。 说到灵犀鸟,她租了个僻静的院落,便自灵兽袋里将墨霆鸟弄了出来。 它还是那副昏昏沉沉的样子,但是气息逐渐趋于稳定。 虽然比之前要更加强盛,但到底没有跨过那道坎儿。 云之幽心下有些失望,但修炼本就如此。 天地万物,要想一步步往高处走,都是不易的。 她喂了粒补灵丹,掌心接触鸟羽,帮其顺了顺灵气。 …… “师丘青府……” 云之幽一边在街上闲逛一边喃喃自语,根据刚刚问路所得,这条街尽头左拐再穿一条街应该就到了。 她刚打算抓住一个行人再确认一遍,便看见前方一座装扮得极为绮艳的楼前一片喧嚣。 师丘城大兴学堂,儒风盛行。 像这座楼这种装饰风格,倒是很少会在城内看见。 云之幽灵识一扫,眸中隐隐闪过一抹震惊。 “快!快把他给我丢出去!” “大家都是熟客了,这回没带够银子下回不就有了,你也知道……” “呸!你说说,你说说,你前前后后在老娘这赊了多少账了?!” 老板娘穿红戴金,打扮得花枝招展,披着一件大丽花绣纹的红色披风,站在门口,指着被几个伙计丢到门外的人骂骂咧咧: “你们都给我看清了,以后再看见这个人这张脸,除非他先把赊的账给还清了,否则别想进门儿!” 说着腰肢一扭,转身进门,嘴中还犹自嘀咕道: “亏得先前老娘信你,派了人去青府取钱,结果人家根本就不认!我就说嘛,青府这等大儒世家,怎会出你这样的败类……说是做工抵账尽给老娘惹祸,打也打不听骂也骂不会,真是……碰见你这样的老赖,算老娘倒霉!” 门啪的一声关上,震得门上鎏金牌匾都动了动。 几个伙计对视一眼,又恭恭敬敬地上前去把门给打开了。 这老板娘在气头上,他们还得开门做生意呢。 聚集的路人群见没啥热闹可凑,轰然散开。 云之幽眸光一扫,牌匾上三个字“玉人楼”落入眼中,字迹隽秀,十分风雅。 可这里面的光景…… 云之幽收回神识,将那辣眼睛的一幕幕自脑内剔除。 这分明是一座象姑馆呀! “是你?” 她走近俯身,地上的男人揉了揉屁股正要站起来呢,眼前光线一暗,不由眯着眼抬头。 “你是……” 男人眯着眼似在思索,随即拳头一拍掌心,惊喜叫道:“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青牛儿那个在御灵宗的朋友!” 他拍拍袍角站起身,哈哈一笑,手臂自来熟地搭上少女的肩,挑眉问道:“你们御灵宗有个叫月夜的少年,你知道的吧?上次我们在那秘境里见过的?就是那个长得天上有地下无的那个!近来可好?帮我介绍介绍?” 他见少女目光古怪地望着自己,轻咳一声:“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宁君,是青、砚好友,你是云深道友没错吧?上次匆忙,没来得及熟络,现在熟悉一下也不迟啊,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嘛。” 随即,瞅见少女越发古怪的目光,他心头一跳,连连摆手道:“你可别误会啊,我跟青牛儿可是十分纯洁的好友关系。这个……咳咳,只是我的一点小爱好。”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养魂玉与神魂两面 云之幽一口接一口地抿茶,有点神思不属。 “云深道友?” 耳畔传来低低询问声,她微微一怔,抬头笑了笑:“青道友,不知可否想个办法让我见她一面?” 这个她,指的当然是她此次会来拜谒青府的主要目标——知书姑娘。 只是没想到会被那名为宁君的男人直接带来别院见到了青砚,更没想到这人居然与知书姑娘同出一族。 更加没有料到的是,她竟从这人口中得知,知书姑娘因为触犯族内禁忌,已经被关起来了。 根据青砚所说,知书姑娘本名青书,早已是金丹中期修为。 以她如今境界,想要将她囚困起来,似乎是青氏一族的族长亲自做的此事,就关押在青府专门惩治不听话族人的后山冰魄潭中。 “青书前辈也原有此意。”青砚垂眸,看着云之幽温和一笑,“她曾托付于我,若是有人自御灵宗来寻她,叫我定要想办法带那人去见她。只是未曾料到,那人竟然是你。” 说着,他手中忽然出现一个木盒。 云之幽诧异挑眉,这明显是女子梳妆盒。 随即她眸光一凝,这个盒子……有些眼熟。 青砚打开木盒,里面孤零零地放着一枚耳坠。 这枚蓝色耳坠呈水滴形,不知是什么宝石制成,里面仿佛真荡漾着水波一般,在阳光下玲珑剔透。 云之幽再熟悉不过了,这是知书姑娘最常戴的那副耳坠。 虽然外表看似一样,但细细观察便可发现,这副耳坠左右耳两只极易辨别。 云之幽幼时只觉右耳那只没左耳这只好看,但此刻看来,才发现,左耳这只耳坠分明是一件有灵性的物品。 “她让你带着这枚养魂玉去见她。” “养魂玉?”云之幽眼睛瞬间睁大,惊疑问道,“你说这是养魂玉?” 青砚见她微微失态,含笑点头。 不怪她这般惊讶,养魂玉乃稀绝的奇物。认主之后,随身佩戴,便可不断滋养壮大佩戴者的神魂,还具有一定的防护醒神作用。 可以说是神识、幻术等具有蛊惑心智之术的绝佳克星,更有传闻,此物能令逝者阳魂不死,只要寻到合适契机,便可再生。 这在修仙界大名鼎鼎,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听起来与夺舍有些类似,但又不尽相同。 在修仙界,有一种未被验证却广为流传的说法,那就是人、或者说世上万物,神魂皆分为阴阳两面,可以简单将其称之为阴魂阳魂。 二者一体,组成了一个人的完整神魂。 生物未曾修炼之前,初生的阴魂阳魂一般同等弱小,相互平衡。 而开始修炼之后,便是一个不断壮大阳魂的过程。 即便是鬼修,他们吸纳阴气修炼,但但凡只要他们在这世上存在一天,修炼不断精进壮大的,也是他们的阳魂。 人死后,神魂会在世上停留一段不等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后,若是没被特殊手段拘禁或炼化,便会自行于天地间消散。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就连可飞天遁地的修士,也对此存着巨大疑惑。 而这消散的,也同样被修者认定倾向于是阳魂。 至于阴魂是什么,没人见过。 但不知为何,竟流传下这样一种古怪的说法: 但凡阳魂存留一丝不灭,阴魂便会不减不增,不消不灭与其伴生依存。而只要阴魂还存在,利用某些世间养魂奇物,便可一步步滋生壮大阳魂。 此法,可以使那些阳魂即将溃散殆尽的人恢复到初始状态,成功转生。 这也是和夺舍最大的不同,夺舍者大多占据主动优势,他们只是肉身损毁,阳魂却完好无损甚至极其壮大。 而上面说的那种,本应是濒临死绝之境。 当然,这种说法虽然广为流传,但在修仙界也存在着不少不同的声音。 有的人认为,人死后,只要将其未曾消散而停留在世上的神魂拘来,炼化成小鬼,不也可以长存世间么? 而事实证明,这种神魂一旦遭到外物介入强行滞留,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意识模糊,灵性尽失,沦为一滩苍白麻木的魂力。 如果一个东西,只有一滩普普通通可以与其他任何魂力毫无阻碍地融合再拆分开的魂力,那它还能称之为神魂吗? 这是一个颇受争议的问题。 因为这世上单纯只有魂力的东西很多,而它们,都是死物。 一些邪修倒是不在意什么灵性意识的,他们只需要魂力,所以大肆兴起杀戮炼化小鬼。 但毫无疑问,完全丧失灵性的小鬼,是不可能再自主修炼的。 生死如此,纵使修士想尽一切办法试图逆转,但却似乎总是不尽如人意。 无论如何挣扎,都像是在天道法则下唱着一出滑稽戏。 云之幽一瞬间想到了很多,眸光渐渐转沉。 她怔怔看着青砚,张了张嘴,似想问什么,出口却变成了:“如此奇物,青道友居然也不心动?” “我很心动。”茶盖缝隙升起的几缕热气,幻化成寥寥白烟将他清澈的目光遮住几分,“但是,她并不是给我的。” 他说得心平气和:“得之何喜,失之何忧?” “她有说原因么?”云之幽沉默了一瞬,缓缓问道。 “她说……你去了就知道了。”青砚看着她,眉心渐渐蹙起。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问世事的少年了。 “你当真要去?”他忍不住轻声问了句。 云之幽心头一跳,说不上为什么,莫名觉得有些发堵:“我……” 青砚看着她,低低叹了口气:“听闻数百年前,青书前辈有一位孪生妹妹,名为青知。后来,因为某些……” 他顿了顿,又低低一叹:“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英年早逝。自那以后,青书前辈便与我族决裂,独自一人游荡在外,直到前几年才刚刚往返。她这次会被关进去,是因为前不久,竟然闯入族中禁地,偷盗了一滴长青露。此露,五百年才凝结一滴。” “恐怕事出有因。”云之幽突然站起,一把抓起那枚养魂玉,胡乱往胸口一塞,就要出门,不想再听下去了。 “青知前辈,据闻是千年难得一见的木灵之体。”一道干净的嗓音自身后徐徐传来。 云之幽登时僵在原地,细细看去,似乎指尖都有些发抖颤栗。 “我不信。”半响,她艰难地自牙缝挤出这几个字。 “你还要去?” “我要去。” “她果然算准了你会去。” “然后呢?”云之幽渐渐平静下来,声线温凉。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冰魄潭中 冷,刺骨的冷。 以云之幽共享了雪骨蛇抗寒特性的体质,都不自觉嘴唇发乌。 这是一个视线昏暗的洞,岩壁青黑。 洞顶挂满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冰棱。 她又走出几步,身旁那人突然停了下来:“我就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他面色比之云之幽更不好看,虽然腰间一块玉佩时刻散发着淡淡光芒护体驱寒。 但显然,这里的冷意并非普通冰寒,透过各种防护手段,仍然无孔不入地往骨髓里钻。 云之幽点头道谢,青砚又道:“明日正午之前,外边的大阵禁制会更换灵石,你必须抓紧这一日的衰弱期限,赶在那之前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他走后,云之幽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养魂玉,垂下睫毛,驻足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果然是货真价实的养魂玉。 虽然她仅仅只佩戴了一日,但明显感觉神魂受到了一股极其温和磅礴的力量滋养。可以想见,若是长久佩戴下去,神魂定能渐渐壮大。 似乎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四肢百骸突然冒出一股股细密的温热能量,将身上的些许寒意驱逐不少。 面色渐渐恢复正常。 毕竟身怀灵火。 其实,她未必有刚刚所表现的那么怕冷。 如果要在青砚和知书姑娘两人之间选择一个来相信的话……云之幽微微一怔,忽然摇了摇头,心下一笑。 其实这根本不用比,换做这世上任何一个人同她相比,要云之幽择其一而信,她的选择永远会是后者。 她永远记得,很多年前,一无所有的她缩在角落里苟延残喘时,那人含笑倾身,用干净的手帕帮她擦了擦脏兮兮的脸,让她站起来。 握紧她一直往后挣扎退缩的手,无视她凶狠瞪来的目光,对一旁举着木棍追打了她一路的女人用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说:“这个孩子,我要了。” 从那以后,她就过上了好日子。 不用再饿肚子,也有新衣服穿。 不用再做超出自身体力范围的重活,还可以读书习字。 天气凉了可以挨着火炉,日头大了可以在阴处打个盹儿。 也没有再挨过打。 云之幽越想越安心,唇角渐渐勾起来,纯当昨天没有听过那个故事。 一切……应该都只是巧合而已。 知书姑娘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她越走越快,没多久便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圆形洞室。 洞壁周围嵌着几块月光石,散发着稀薄的光,足以照见正中央一处深井中的粼粼波光。 这就是冰魄潭。 因为外面有大阵掩护,所以根本无须人员把手。 “你来了……” 一道清淡的女声响起,孤零零回荡在石洞内,显得格外空寂。 随即,是一阵铁链声响,水波掀起一串串气泡。 一个人影自水中徐徐升起。 她脚尖刚点在水面上,向前踏出一步,似要步出水潭。 水潭周围突然升起一道蓝色光墙,仿若冰幕一般。 潭中女子身上猛然灵光大放,瞬间现出一股惊人的气势,并且还在节节攀升。 她掌心抵在冰幕上,仿佛形成了一个深蓝旋涡。 伴随着旋涡形成,冰幕以此为中心出现了道道裂纹。 女子眉心微蹙,突然逼出一滴精血,打入旋涡,整只手掌变得宛如蓝玉,灵光大增。冰幕裂纹瞬间扩大数倍,终于轰然碎裂。 做完这些,她面色有些苍白,却顺利地一步踏出,居然走到了寒潭之外。 只是足上银色锁链仍捆着她,伴随走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知书姑娘,原名为青书的知书姑娘。 “您可以出来了?”云之幽欣喜跑近,“今天禁制衰弱,青砚有办法把我弄进来,走,您跟我一起出去吧?” 她拉了拉女子手臂,却见青书微微摇头,盘膝坐下,满脸正色问道:“养魂玉带过来了吗?” “带、带来了。”云之幽一把将东西自脖间扯下,递给她,“您要做什么?我们可以出去慢慢想办法也不迟。” “不、不行了……”青书笑着摇摇头,“我原本打算偷了长青露就去御灵宗找你的,没想到一个不慎重伤被囚……没有时间了,” 她摸了摸云之幽脑袋,目光温和:“青砚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果然诚实守信。储物袋呢?” “这个。”云之幽将腰间一个精致的储物袋取下,“昨天鸟儿姐姐突然送过来的,这么多年不见,原来她一直住在师丘城啊。” 云之幽笑了笑。 “她本就是我自师丘城离开后便一直带在身边的,姑且算得上我的徒弟……”青书接过储物袋,取出一块金色石头。 石头也就一拳大小,却像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猴子,看起来极为活泼俏皮。 只是……上面贴了张金色符箓。 青书淡淡拂袖,洞内瞬间罩上了一层光幕。 布下光幕后,她指尖一道灵光打入金色符箓,符箓自石上飘荡而起,随即无火自燃,化为了一堆灰烬。 而那块石头…… 云之幽惊讶地张了张嘴,眸光止不住地往青书脸上瞥。 看得她低低一笑,揉了揉云之幽头发:“没错,这就是灵眼,灵眼之石。” 只见符箓一离开,金石周围瞬间生成了一个浓郁到极致的灵气旋涡。 随着这灵气旋涡的运转,整个石洞内的灵气浓度也逐渐提升。 云之幽离得近,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全身毛孔似久旱初逢雨露,齐齐打开,通体畅快。 而那金石上,突然有一道金光动了动。 随即,一只金色的小猴子竟跳了出来,穿过云之幽手掌,在洞内四处乱窜。 “不必在意。”青书看都没看一眼,指尖染血在地上刻刻画画,似是一个阵法,她将灵眼之石放入阵眼位置,淡淡道,“那只是灵眼化形罢了。” 灵眼化形,意味着这个灵眼之石的品质相当不错了。 养魂玉、灵眼……这些东西,任何一个放在外面恐怕都会有大把修士为此厮杀流血,而它们却全部在不声不响避世多年的知书姑娘手里。 云之幽心情瞬间变得有点复杂。 “我是运气不错。”青书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脑袋,声线却有些恍惚,“毕竟我这么多年,终我一生,都在寻求……” “寻求什么?”云之幽听不清后面声音,疑惑问道,“您在找什么?可以跟我说说,待我修炼稍有所成后,也能帮您一起找。” “傻丫头。”青书指尖点了点头云之幽额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却有些神思不属的样子。仿佛是透过她,看向虚无缥缈的某处某人。 “该找的东西,我都已经找到了。”她将养魂玉郑重放在血阵某处,抬眸温柔地看向云之幽,轻声道,“不过,我倒真有一物,需要向云儿借用一下。” “借什么?” 青书看着少女清亮无尘的眼睛,笑了,声线愈柔:“云儿将自己的性命,借我一用可好?” 章节目录 第273章 真相? 云之幽打了个哆嗦。 是寒潭温度太低了吧。 她勉强动了动唇角,艰难问道:“您、您说什么?” 青书眸光温和地看着她,又低低重复了一遍,语声轻轻柔柔。 云之幽倏然起身,面上神色变幻。 半响,她紧紧盯着席地而坐的蓝衣女子,沉沉问道:“你是谁?” “晋贞庆十三年,我将你要回了我身边。” 青书目光怜惜地看了身前面色乍白的少女一眼,手上却没停止施法,一道道灵光伴随着她轻描淡写的声音落入血阵之中。 “我有一个孪生妹妹。”她继续道,清淡的声音在洞内空空回荡,“可惜,她却被青氏一族的冷漠和我当年的任性给害死了,她是木灵之体,本可以有更好的未来。” “人……”云之幽嘴唇抖了抖,缓缓道,“人死不能复生。” “不能复生?”青书声线陡然拔高,随即再次变得轻柔,“不,你错了,是可以的。” 她看着血阵中的养魂玉,目光怔怔:“我费尽心力将她最后一缕阳魂放入这养魂玉中,多年来定期放置在灵眼处呵护,借各地人族虔诚的神魂信仰之力为她续命……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她能再次复生!” 说到这里,她低低笑了:“我的运气真的很不错,在灵眼之石即将成形时便发现并将它带走了。御灵宗的那些老家伙们如果知道这东西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生成的,怕是能气吐血……还有上次在那枫树林差点就被东方寒烟给撞见了,却叫我险险瞒了过去。你看,连老天都在助我!” “你、你打算怎么做?” “云儿体质与青知魂性极为契合,就借给我妹妹可好?”她含笑,用商量的语气轻柔说道,“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合适躯壳。” 说到这里,她目光痴痴凝视着云之幽,喃喃自语:“你跟她太像了。” 云之幽仿佛被毒蛇盯住,不自觉又打了个哆嗦。 “你既要害我,当年又为什么要那么帮我?还、还、还……”她惨白着一张脸,有些说不出来了。 “你看,你也知道。”青书轻声一笑,摇摇头,“你真是跟她太像了,明明能预料到结局,却非得寻求个为什么。你若是不来,我也拿你没办法不是吗?” 说是这么说,但她知道,云儿一定会来。 这孩子从小养在她身边,三观都是在她有意培养下一步步促成。 她太了解她了。 云之幽沉默半响,低低问道:“所以,百花苑真的是你烧的?” “是啊。”青书眸光很亮,“我只不过是那一次的疏忽,碰见些意外没有来得及照看你,他们居然就把你弄丢了?我很生气,就将他们一把火全烧了,来给你陪葬。你看,你早就猜到了,却就是不肯承认。” “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知书姑娘。”云之幽眸光渐渐变得阴冷起来,“你是谁?” 洞内微微一静,突然,爆发出了更为巨大的笑声。 青书笑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头看着她:“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晋贞庆十三年,我将你要回了我身边。其实……晋贞庆十一年,我就碰见了你。”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笑得更柔:“还有你的亲生父母。” 她看着身前少女骤然一僵,指尖剧烈地颤抖起来,继续慢条斯理说道:“那日,我本是在茶馆小憩,却没想到看见了邻座妇人抱着的一个孩子。那孩子真是可爱啊,虽然还小,但眼睛却仿佛黑葡萄一般乌黑明亮。” “更特别的是,比起同样大的其他孩子,她看起来明显要机灵许多。不哭不闹,乖乖巧巧,目光偶尔划过什么东西,都会专注地盯上许久,继而竟能快速依样画葫芦蹑手蹑脚地学着做了。我想……这么小的孩子,难道就会专心思考了吗?一时兴起,便丢了个探查术过去。没想到,居然叫我发现……” “别说了!”云之幽忽然打断她,茫然后退两步。 “你猜得没错。”青书抬头,盯着她再退两步,笑了,“什么山贼截杀是我安排的,你会被机缘巧合买进百花苑也是我安排的,甚至你之前受的那些苦楚全是我有意为之……” 云之幽看着她一张温温柔柔的脸,却仿佛面对着一只深渊恶鬼,吃人不见血。 她还记得当年她没有朋友,知书姑娘鼓励她出去找同龄人玩,她便去了。 但他们嫌弃她站在教室外面蹭课都能答对问题出了风头,害他们被夫子责罚,一度疏远她,推搡她,打她。 她红着眼眶跑回百花苑,知书姑娘温柔安抚了她一通,教导她做人不应该仅仅只会孤勇,还要学会交许多朋友。 于是,后来她又去了几次。 这一次,其中一个扎着两只小辫的女孩子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对她笑,还给了她一颗据说是加了什么稀罕的可可粉的糖吃。 她是吃着没什么味道,不但不甜,还有点硬。 但第一次交到朋友,她还是有些高兴的,放在嘴里含了很久,兴奋得跑回百花苑跟知书姑娘分享这个大喜讯。 在知书姑娘的鼓励下,她又小心翼翼用手帕包了几颗甜甜的麦芽糖,兴冲冲跑去学堂跟第一个朋友分享。 她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大肆的笑声。 其中一个女孩儿的声音格外清脆:“怎么样,还是我有办法吧?你们服不服?” 那个女孩儿站在高高的木桌上,拿木棍点了点围成一群的孩子们:“我还当那丫头有多聪明呢?还不是个傻子?一颗裹了灰尘的硬土块愣是没吃出来,还当宝贝似的一直含在嘴里,还对我一副感激的模样。看见没?她只怕是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哈哈哈?你们说她蠢不蠢?” “蠢!” 门内传来更加幸灾乐祸的嘲笑声。 这个外来的,怎么揍都死憋着不哭,这回可真是解气啊! 女孩儿还站在高处眉飞色舞地炫耀自己演技高超,云之幽将麦芽糖扔了,慢慢走回百花苑。 知书姑娘却反问她伤心吗?难过吗? 她当时教导她说,这世上没有人是有义务要对你好的,若是注定道不同,那又何苦为他们伤心难过? 云之幽神色渐渐平静下来。 一道青色剑芒忽然于足下闪现,随即整个人迅捷如飞般向洞外遁去。 “现在想逃?已经迟了。” 一道灵光忽然落在她身上,云之幽身体一僵,自剑上摔落下来。 女人将她虚虚托住,目光复杂地凝视半响,最终,低低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274章 你还想活么 洞内微明,灵气浓度极高。 正中心有一处寒潭。 一个蓝衣女子盘膝坐在寒潭前,目光紧张地盯着眼前血阵。 血阵上方有一少女,被微光托起,双目紧闭,仿佛睡着了一般,悬浮于血阵上方。 少女眉心处,通透的养魂玉也静静悬浮其上,散发着淡淡光芒,透过一道深红的血线,与其似存在着某种联系。 青书眼睛一眨不眨,目光复杂。 云之幽其实是有意识的。 她的神识之光缩成一团,如临大敌般架起一道道防御工事,抵挡那自外界时不时降落至此的血色红线。 这东西仿佛烈火一般,而她的神识就像一团棉花,每碰到一丝这红线,她只能当机立断地舍弃掉那部分。 否则那股霸道的力量便会一路将她神魂燃烧殆尽。 其实很像夺舍,但又不尽相同。 夺舍是二者互拼神识,胜者生存。 而在她这里,是单方面的屠杀。 因为她能感觉到,不远处那被一团红光呵护着的东西,里面仅存微弱的魂性。 若非是养魂玉和其他种种力量的加持,恐怕云之幽一个念头过去,她便会魂飞魄散。 所以,要让二者正面相拼,是绝对不可能的。 云之幽也终于明白,知书姑娘为何这么执着于合适的躯壳。 此人魂性如此微弱,能否复生都是个大问题。 她一定会为这人小心翼翼寻求与她生前最效似的躯壳,才能将复生之后那短暂排斥期可能的排斥反应降到最低。 “啊!” 云之幽的神识光团又断掉一小截尾巴,剧痛之下,心底忽的生出几分戾气。 “太初!” 一直在干着急的太初火灵听见这声,立马回应道:“幽幽!你别急!我跑出去帮你烧掉那块破石头!” 它试图动了动,然而云之幽身体不知被什么力量给死死压制住了,导致灵力滞涩不动。 已被炼化为一体的它有心想冲破封印,然而没有灵力支撑,却怎么也冲不出去。 “不必出去。”云之幽阴冷的声线传来,“你过来,将你那强大炽热的魂性与我神识融为一体。我们冲过去,给我把她烧了!” “可是……”火灵犹豫了,“你才刚炼化我没多久,我们还不够完全契合。你若这样做,自己神魂也会大受损伤的。” “你有我不受损就能避免被灭掉的办法么?”神识光团狼狈地一窜,再次牺牲断掉了一小团。 修士的神识便是这样。 最中心,是自己的魂性,也就是最重要的神魂,这是一个生命的根基。 外围更大的一团,可感知控物,足不出户便能遍览河山,能传达魂性的意志翻云覆雨者,是自己的灵性,也就是灵识。 二者合一,便是神识。 灵识是可以随着磨砺而壮大的,一般而言,在这种磨砺中,神魂也在以微弱的速度随之壮大。 神魂便同气源一样,它的规格,一般就决定了一个修士的灵识力量。 所以灵识消耗掉部分,就像消耗了部分灵气一样,是可以再修炼回来的。 云之幽刚刚一直舍掉的光团,便是灵识部分。 而若是神魂受损,那就很难治愈了。而且若是伤的不凑巧,恐怕脑子都会出问题。 而养魂玉,是可以在日常佩戴中直接逐渐温养壮大神魂的,也因此才堪称珍稀奇绝之物。 “快!” 云之幽紧紧盯着正中心被那团红光呵护得安安稳稳的微弱魂性,传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太初火灵一个哆嗦,就要顺着云之幽日常修炼运转的路径而上。 突然,有一道微弱的女声响起。 仿佛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令同时感知到的云之幽和火灵微微一怔。 “不要。” “是谁在说话?是她吗?”火灵微微嘟囔了句,没有再动。其实它也不是很想那样做,说不定幽幽就一个不慎变白痴了呢? “不要?”云之幽盯着前方那团红光,冷笑,“然后坐视你鸠占鹊巢吗?” “我能感觉到……很快,我就要彻底离开了。” 那声音似是微微一笑,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平静从容:“青书姐姐一直想要令我复生,可我已经死了。她总是不愿承认不愿面对这个事实,这些年一直带着我,做了不少……违心之事。” “若是没有养魂玉,我这点残余魂性早该消散于天地间了。” 她笑了笑,仿佛终于解脱:“如今终于从养魂玉里出来,我能感觉到,我这点残存魂性正在被一种未知的力量感召而去。” “你帮我对她说一声……谢谢吧。” 最后一声愈加虚弱,随即云之幽听见一声凄厉的惊叫。 再然后那团红光忽然自她眼前消失,她只觉浑身一轻,竟睁开了眼睛。 云之幽眼珠一动,翻身跳落在地。 她发现,身下血阵光芒时明时暗,而知书姑娘,竟匍匐在地,手中小心翼翼捧着一团微弱的红芒,一个劲儿地试图往养魂玉里塞。 “不、不!不会的,不会的……” 她喃喃自语,一道道灵光往红芒里打入,浑身灵力不要命似的向里面倾注。 “你想死,哪有那么容易?我不会让你死的!” 说着,她以心头血为引,手上掐诀,一道纹路繁复莫测的图腾将她与那团红芒维系在一起。 在一阵阵微弱无力的反抗声中,她突然一挥手,云之幽只觉被一股力量推动,再下一刻,脖颈已经覆上了一只手。 那手看似柔弱,却禁锢得她动弹不得。 “你要死,我偏要你活!你给我进去!快进去!” 她状若痴狂般捧着手心越来越小的红芒,试图将其强制按进云之幽体内。 云之幽被掐得几欲喘不过气来。 她怔怔垂眸看着像个疯子似的知书姑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仿若有阴冷的火苗闪烁。 一道道冷白光焰顺着经脉齐齐涌向脖颈,接着突然光焰大放。 “啊!” 青书突的松开左手,掌心一片焦黑。 “咳、咳咳……” 云之幽刚一落地,便向后窜出,紧紧贴着洞壁,远远避了开去。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刚刚那一击,要迫使一名金丹期修士松开手,可不是那么轻松的事。 云之幽刚稍稍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刻,面色却变得更为难看起来。 她发现,自己和血阵那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并未斩断。 识海之上,她不得不继续采用弃车保帅的办法躲躲藏藏。 寒潭前,青书手心里的红芒已经彻底消散殆尽了。 她痴痴怔楞了半响,才缓缓转头,看向云之幽。 “云儿,你想活么?” 章节目录 第275章 断舍离 女人气质瞬间变得极为清雅沉静。 她微微一笑,目光一如以前和煦温婉。 这样的她似乎又在刹那间恢复了正常。 看着这样的她,实在是很难将其与刚刚那状若疯狂的女人联系到一起。 云之幽眸光复杂地盯着她,缓缓点头,却警惕地不肯再继续上前。 青书也不介意,她理了理刚刚弄乱的衣袍,温和笑道:“这转生夺魂血阵乃邪术,一旦开启,便势必要夺走一条生命。而它早已与我命数关系在一起,又有灵眼为其压阵眼,只要我不死,就不会停止。” 她笑得轻轻柔柔,目光宠溺地招了招手:“云儿,过来,杀了我。” 云之幽倏然抬头紧紧盯着她,似乎连瞳孔都隐隐扩大了几分。 见她惨白着一张脸倔强地贴着洞壁一动不动,沉默却不上前。 青书秀眉微微扬起:“怎么?下不了手?” 说着,她叹惋似的摇了摇头,恍若学堂的夫子般抱怨道:“我不在的这几年你都学了些什么东西?以前的教训还没吃够么?可真是叫人忧心。” 青书眸光如水,含着柔和的笑意望着云之幽:“还好,我还能教你这最后一课。” 她左手轻举,云之幽忽然被一股力量再次束缚住,无论如何挣扎都摆脱不了。 再次被带到了青书眼前。 她看着眼前眉头紧皱的少女,帮她轻柔熟稔地理了理微乱的发丝,又细致地抚平袍角褶皱,最后摸上脸颊,微微一笑:“来,云儿今日来学一学,何为断舍离。” 青书手心忽然出现一把匕首,将其一指一指交付至云之幽手中,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胸膛一寸寸逼近。 云之幽看着锋锐的匕刃和她毫无防备的胸口,忽然手下发力,剧烈挣扎起来:“能活着,为什么要死?所有阵法都需要能量驱动,你只要将灵眼收起来,这个所谓血阵一定会自行停止!” 她眼眶有些红,最后这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青书原本紧紧握着她的手腕,随着云之幽一挣扎,便也信手放开了。 她看着少女扑到血阵边缘,试图去取灵眼之石,却又一次次碰壁,被血阵光芒拦截在外,完全触碰不到的场景,冷笑一声:“我不允许,你永远也别想取出灵眼!” “为什么?” 云之幽眉眼垂下,无助地望着她,眸中满是困惑不解:“为什么?” “你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了。”青书声线再次转柔,“今日你我之间,必然只能活一人。来,过来,杀了我。” 仿佛有魔鬼在耳边低低蛊惑,云之幽不由自主举起了握着的匕首。 “对,就是这样,乖。” 青书欣慰地闭上了眼睛,仿佛看见了和青知那段相伴成长的时光。 她虽为姐姐,却性情偏执任性。 在青知面前,她倒往往更像是妹妹那个角色。 她那时候啊,老爱和她作对。 只因这个妹妹比她更讨族人喜欢,更聪慧,天赋更好。 青知爱养铃兰,她便要养水仙。 结果二者放在一起,总是闹得两败俱伤收场。 她们虽为孪生姐妹,却好像天性便不相容。 她那时候老是觉得,她们的关系便仿佛那铃兰与水仙一般,总是要依靠压榨对方的生存空间和养分才有可能活下去的。 然而事实上,结果往往是,她无心伤害了对方,自己也奄奄一息。 活着没能好好和睦过过一天,死了,若是真有一个阴魂的世界,她们总该能好好一直在一起了吧? 她闭目等了半响,却没能等到期盼中的那一刀。 “你不杀我?”青书眸光转冷,眼里是满满的失望,“莫非你还在期待我最后心软,放你一条生路?云儿,当断即断,当舍即舍,当离即离,我这一辈子都没有学会,所以才落得如今这个下场。你以为修仙界是什么世外桃源?若你现在学不会,迟早有一天,便会沦落得跟我一样境地。那我宁愿你便在今天,同我死在一处!” 她嘴角挂着一抹轻笑,似嘲讽,似戏谑,又似在提醒,她是那个要她家破人亡的幕后黑手。 云之幽摇摇头,站了起来。 “你错了,我只是差点忘了说……” 她凑近,匕首横在女人脖颈,血线渐渐加深,她附耳低语:“她让我转告你两个字,谢谢。” 青书眼睛骤然睁大,下一刻,仰倒在地。 足下锁链化为一滩寒泉,流回了身后潭中。 与此同时,血阵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也在同一时间消散。 光芒渐渐暗淡。 云之幽将东西一同收进空珠。 静静看着逐渐冰冷的尸体,她也似冰雕般一动不动。 然而没过多久,她便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向外踏去。 刚刚那一瞬,她只是在犹豫,要不要将尸体收起来。 她只是犹豫了一瞬,便放弃了。 云之幽走得有些茫然。 她为了保命,为了保自己的命,真的下手了。 而且下的直截了当。 “云道友?云道友?” 耳畔传来关切的慰问,她眼珠动了动,缓缓偏头,周围是繁华的街道,市集欢闹,人山人海。 青砚垂首,眉心微蹙地看着她:“云道友受伤颇重,不如先去我那休养一段时间再回宗不迟。” 温热的呼吸,没有温度的阳光。 云之幽昂首看着他,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机械地齐刷刷一动。 她忽然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 一朵洁白的雪花轻飘飘落在上面。 “下雪了。” 她这话说得牛头不对马嘴。 青砚愣了愣,抬头看天,果见天空彤云密布,一片灰暗。 纷纷扬扬的白色绒花自由漫洒。 他点点头,微笑应和了一句:“是啊,下雪了,看来今年冬天又有好一番雪景。” “今冬的雪,来得有些早啊。”云之幽忽然对他笑了笑,“青道友,我要走了,告辞。” 青砚又是一愣,也不再劝。 “再见。” …… 不出一个时辰,师丘城外。 云之幽真玉剑上载着一老两少三人,顶着雪光,向西方疾驰而去。 先寻个安全的地方修养调息。 不出意外,一个半月后,她便能回到御灵宗。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元婴重伤 房内虽密不见窗,但顶上镶嵌着几块月光石,因而也极其亮堂。 一股似有若无的药香淡淡萦绕其间。 中心有一长桌。 桌面上零零散散摆满了无数玉简。 陈思烦躁地挠了挠头,一把将手上刚阅完的玉简啪一声向前摔去。 玉简落地,翻了几个跟头,发出清脆的声响,停在了一双鞋前。 来人挥出一道灵光,将玉简吸到掌中,扫了一眼,笑着上前:“师父,是何事惹您生气了?不妨说出来,看看徒儿能不能帮您一起排解排解?” 陈思看了眼自己前不久刚收的徒弟,满脸阴郁气息散了几分。 这孩子是他自上古秘境出来的那批弟子中挑出来的,原本身为宗门供养的炼丹师,他自步入金丹以后,便已经不再收徒了。 可这孩子此次出来,为宗门上交了大批的药材。 这其中绝大部分,当然会交到他这里来处理。 不管炼制出来的东西归宗门还是自己私吞,总归他在其间享了极大的好处。 而这孩子什么都不求,只求能拜一个师父。 陈思便允诺若她能顺利筑基,就将其收归为徒。 没想过这姑娘也争气,居然真的凭借一无所有的清白之身和不算太好的资质一次就成功筑基了。 这份运势,倒是令陈思不由刮目相看。 或许这世上就是有些人鸿运当头,出门摔个跟头都能捡到金子吧。 “欢儿,你来了。” 想到这里,陈思目光温和几分,坐了下来,看着一桌玉简叹道: “前几日,我宗的王师叔,东瑶门的许前辈和歌乐堂的普善大师在围攻战中,都一个不慎中了那水影族老怪物封鸿的阴毒。此毒由封鸿亲手发出,如跗骨之蛆般,会逐渐蚕食修士躯壳,而且会越来越厉害。上面让我一定要快速找到对应的解决办法……可是……” “唉……”他叹了口气,“这可是近魑魅境界的鬼修高手所打出的本命阴毒,而且这三位前辈据说是当面中了个正着,这、这……我遍寻古方,都没找到一种合适解法啊。” 他想着上面勃然大怒急切催促的场景,心下有些发虚。 宗门供养的炼丹师便是如此,往常被保护得太好,什么资源都是有些被拱手送到身前,导致他们个别修为虽上去了,但其中多数实际的战斗能力并不强。 陈思可不敢违抗宗门命令,自然,也没那个胆子承担办不好差的怒火。 “这阴毒真的有那么难对付?”侯欢走过来,将手中玉简放在桌上,轻声问道,“宗门上次自秘境寻回来那么多灵丹妙药,竟都无一可解?” “阴毒是一类毒种的统称,难对付的是,这是一名近魑魅境鬼修的本命阴毒。如若不能迅速彻底拔除,但凡残留一丝,就能再次侵蚀壮大。”陈思摇摇头,“那些灵药虽好,但也只能拖延一时……” 侯欢见师父面上苦恼,心情似乎也受到了几分影响。 她沉沉叹了口气,失望道:“来前就听闻这个消息了,外面到处都在传。我还以为有那些灵药在,定能药到病除呢……” “傻丫头,你以为是仙药啊?”陈思笑叹一句,“即便是灵药,那也需要炼制成适用的丹药才能发挥出最大效力啊。若是当年那回天花再度现世,我也就不必如此苦恼了。” 听她说外面已经传开,陈思面上神色不自觉凝重几分。 九宗几位厉害的前辈合围封鸿,却同时大伤,当时战场上远远看见的人不在少数。 即便上面再有心压下这件事,也压不下来。 届时再转化为流言,恐会越传越荒谬,届时形势恐怕会对自己这一方愈发不利。 “仙药?”侯欢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师父说笑了,仙药不是传说中的东西么?怎会在我们这里寻到?” “这可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陈思摇头,简要概述了遍,随手丢给侯欢一块玉简,让她自己翻着玩儿。 身为他的弟子,还是要学些炼丹术的,对世上灵丹妙药岂能没有个基本的认识。 随后起身踱步,独自去内室再度查阅去了。 留下侯欢一个人,握着手中玉简,眸光变幻不定。 …… 晋国南州西南角落和楚州东南角落有一个交界点。 此点位于楚水下方,已处于晋国边境。 楚水自上而下斜斜贯穿楚州,途经南州南境,流向晋国以外。 这个点刚好被楚水与对面切割开来,一座边境之城坐落其上。 此城名为弋阳城。 再往南,有一大片混乱区域。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是一些周边小国组成的联盟。 人口混杂,种族繁多,治理混乱。 而且资源分布极度不均,是以时有战事摩擦。 弋阳城身为与之接壤的边境城市,自然深受其祸。 他们虽然不敢大举进攻打入晋国这个周边大国腹地,但没事儿骚扰骚扰边境城镇什么的,已成了家常便饭。 近来,他们愈发猖獗。 听闻晋国近几年内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骚动不小,自己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岂有不趁火打劫的道理? 打着打着,这弋阳城逐渐成了一块三不管的地儿。 虽然名义上还是晋国城池,但内里人口混杂,早已分不清是哪国人民更多些了。 “这大晋贞庆帝啊,后宫里女人众多,生了一窝皇子。这不,前几年太子死了,我看啊……这八成是内部夺嫡之争引发的动荡!” 茶馆里的中年男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块醒木,煞有其事地拍了拍,一脚踩在长凳上,站高调侃道:“所以说,这男人太能生,即便他是皇帝老子,那家里也得乱啊!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此言一出,场内顿时传来剧烈的哄堂大笑之声。 有那几个腰佩弯刀、满身横肉的壮汉把茶碗砸得哐当哐当响,起哄得最为带劲。 然而这样的热闹却没有持续多久,门口已经一片混乱。 还隐约可以听见整齐的马蹄与金铁敲击之音。 茶馆从来不缺形形色色三教九流之辈,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优点,就是机警。 眼见着气氛有些不对,已经纷纷避让开来或者溜号儿了。 “把他们给我拿下!”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弋阳城血修罗 一个男人,穿着一身金甲出现在茶馆门口。 他握着腰间剑柄,锋锐的眸光一扫,便锁定在了那几名腰佩弯刀的壮汉身上。 号令一下,一群身披甲衣的士兵已经冲了进来。 不出几下,刚刚还哄笑的几人已被五花大绑,成为了阶下囚。 “带走!” 听着这几人嘴里不断吐出来的骂骂咧咧的话,男人剑眉微扬,毫不在意,只挥了挥手,几人便被拖了下去。 男人目光缓缓扫过茶馆内,神情冷然,眸似鹰隼,一身的肃杀之气。 茶馆残留的人都不由缩了缩脖子。 他审视一眼,发现再没有任何可疑之人后,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呼!吓死老子了!”有人当先反应过来,大碗喝了口茶。 “这人谁啊?” “他你都不知道?新来的吧?”有人不屑地瞥了提问之人一眼,“最近几年,弋阳城全靠他镇守,才没能闹翻了天。” “有那么夸张吗?我看这人这么年轻,就有那么厉害?” “你懂什么?他可是皇帝钦派下来的将军!别看年轻,为人可真是铁面无私,杀伐决断啊!” 有人接腔:“是啊,弋阳城是什么地方,鱼龙混杂的。我现在都还记得他刚来那年,有不少人不服他,暗里明里没少使绊子闹事……结果呀……” “结果怎么了?” “结果城门外黄沙台下的土,到今天都还是红的呢!” 那是一场血腥的屠杀宴。 弋阳城各方跳脚的蛇头以及众多大大小小闹事势力的重要人物,共计数千余人,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竟然迅速全部抓齐了。 就在黄沙台下,当着全城往来行客和民众的面,一声令下。 数千人头齐齐落地! 这一举动震惊了整个弋阳城,也把邻邦各个心怀不轨的小国震慑得不轻。 这么多年,弋阳城官员将领时有调动,最后的结果要么是主动请辞了,要么是无故失踪了,要么是与绝大多数势力同流合污,压榨底层民众。 唯有这个人,一来便以令人猝不及防的快刀节奏和铁血手段,站稳了脚跟。 在一个暴力乱象已经深入人心多年的地方,以暴制暴无疑是最迅捷拨乱反正的方法。 从此,当年那一身染血金甲,昂扬立于殷红旗帜之下的肃杀身影,便永远印入了人们的脑子里。 这位新来的李将军,也因此得了个血修罗的名号。 今日,阳光和煦。 血修罗领着一队士兵再次行走在弋阳城的黑铁巷。 这是整个弋阳城最穷困的地方。 阴暗的光线,无数黏腻的臭水沟,和浊浊臭气。 即便每天都巡视,某些士兵鼻尖还是颇感不适地不时抽动几下。 金甲青年剑眉永远扬着锋锐的弧度,巡视中,他目光极为认真,口中不时对身旁人道: “章国猎虎军近来有些异动,看样子是终于忍耐不住了。再过段时日,我会亲自带军迎敌,这也是我这几年会在这里的主要目的。这么长时间,能做的我都已经做了,弋阳城就交给你了,万事小心。” “放心!”他身旁的青年锤了锤胸口,“当年听说要来弋阳任职,吓得我差点没立马卷铺盖走人。幸好你这个兄弟够义气,过来帮我,才让我能这么快站稳脚跟。” “弋阳如此民不聊生的境况,即便不是为了帮你,我也会来的。” “知道知道,知道你嫉恶如仇,铁面无私。”身旁那人夸张地笑了笑,随后神色渐渐严肃起来,“此去黄沙大漠,切记不要鲁莽行事,我等你回来庆功!” “一定!”金甲青年唇角终于勾起一丝笑意,足下却是微微一顿,敏捷地倒退两步。 “啊!” 一声稚嫩的惊叫响起。 二人垂眸,原来刚刚从拐角处突然跑来一个小女孩。 女孩估摸着不超过十岁的年纪,面黄肌瘦,身上衣服不少补丁。 她因为跑得急,没看见来人,便一头撞在了第一个人身上。 此刻刚抬头看清楚撞的人是谁,忽然哆哆嗦嗦,话也说不出来了,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大老爷,我不是故意的。”顾不得揉往后跌时撞得生疼的屁股,她连连改成跪姿,一个劲儿地往地上磕头,发出沉闷的咚咚咚响声。 “大老爷,我不是故意的,求您原谅,求您不要杀我……” 她一个劲儿地磕头,不敢爬起来,哭丧的声音惹得一个妇人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见到这番情景差点没晕过去,也啪一声跪下,连连讨饶。 青年的脸色愈发铁青,伸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起来吧。”旁边那人看得蹙眉一笑,在金甲青年身上摸了摸,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手帕,帮小女孩擦了擦额头,递给她,“告诉你一个笑话,血修罗将军其实是个好人。” 说完,看着金甲青年越发铁青的脸色,他自己先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就连身后卫兵队伍里也传来了低低的忍笑声。 “走了。” 青年握剑柄的手捏得咔咔响,一言不发绕过母女俩,向前行去。 …… 云之幽刚将江家姐弟和老仆在长宁城安排妥当,就沉默着赶赴宗门了。 刚行至半路,便看见一个人影在前方路径上贼眉鼠眼地望来望去,似在等人。 “江汉,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眉心微微一蹙,落在他身前。 “喔唷!吓死我了!”江汉被冷不丁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脸上的肥肉都抖了抖,说完,他一把拉住云之幽,一言不发拖着她往丛林密集人烟稀少处钻。 走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喘了口气对眼前少女道:“还好你离开时跟我聊天,谈起过这条小路,可叫我等到你了。等了你好长时间了,趁还没人知道你回来了,你赶紧逃吧!” 还好这姑娘为人一向谨慎,就连出行路径都有不少备选项,他暗暗想道。 “逃?”云之幽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有些恍惚的脑子终于渐渐清明几分,她皱眉望着江汉,“我为何要逃?” “姑奶奶,你是不知道啊!现在宗门上头下了九宗通缉令,要悬赏活捉你啊!” 江汉将狐疑的目光瞥向云之幽:“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啊?居然这么大阵仗!这可不单单是我们御灵宗,而是九宗通缉令啊!你不会是从大夏来的老魔头吧?” 不得不说,江汉的思维很发散,想象力更是丰富。 但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能有什么事,居然能让九宗如此一致地大动干戈。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所谓背锅侠 云之幽微微一怔,皱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哪儿知道啊!” 江汉摇摇头:“就昨天刚发生的事情,你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缺德事儿啊?” 说到这里,他又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原因的时候,你住的藏鸦居如今时刻有人监控,你是回不去了。趁现在他们还没发现你,你赶紧跑路吧!” 九宗通缉令可不是好玩儿的! 这意味着,在这整个晋国境域内,无论云之幽在哪里现身。只要被修士发现,都有极大可能被抓。 晋国看样子是待不下去了,她若现在偷偷往南方小国跑,那倒是还来得及。 江汉心想,卜师姐看起来对这姑娘感官不错的样子。 若是她知道这件事,一定也会这么做的。 “最近发生什么大事了?” 任何事情总该有个原因,她这段日子赶路,几乎是处于一个离群索居状态。 刚到长宁城没多久,便迅速向御灵宗赶回。 所以对修仙界近来发生的事情暂时处于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但能发动九宗通缉令,这么大的动作,如果江汉说的是真的话,这件事的缘由应该是有迹可循的。 “最近……”江汉皱眉,“要说是什么轰动晋国修仙界的大事的话,还真有一件。” 他看着云之幽,说道:“前不久,九宗几位前辈联手在合盖谷跟水影族的老家伙们大战了一场,听说其中有三位前辈受了重伤,至今未愈,全宗的丹药师都束手无策呢。” 说到这里,他似是想起什么,笑了:“不过我出来前听闻,我宗的炼丹大师陈前辈已经同宗门上报过,说是寻到解决办法了。” “陈前辈?” “陈思前辈啊。”江汉叹气道,“说来也巧,当年同咱们一起自秘境出来的侯欢侯师妹,新拜的师父便是他。” 云之幽霍然抬眸,再次确认了遍,见江汉疑惑地朝她望了眼,然后不带迟疑地点点头。 她心中突然咯噔一声,脸色都有点发白。 草草跟江汉道了声谢,便匆忙离开了。 不知多久以后,在一片茂密的丛林中,云之幽摸了摸左臂埋有空珠的位置,心下微松。 这里面,放着她的弟子令牌。 上面有她入门时特意留下的神魂气息,而令牌据说又与宗门的某些神秘物件相关。 听闻有些秘术,施术者可以借此来寻人定位的。 若是云之幽将这东西放在储物袋内,以她腰间这几个储物袋制作的劣质程度,和外界空间并非是完全隔绝的。 别人但凡施术,恐怕千里之外就能寻到她。 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一开始就将这东西放在了空珠内。 此珠内部空间浑然天成,与外界完全隔绝。 只要云之幽还活着,谁都没办法自里面将东西拿出来。 更别说想要借助空珠内的弟子令牌这个媒介,来探她踪迹了。 云之幽又再三细细思索检查了遍自己还有没有什么特别落下的可能会暴露行踪的东西,每一次都确定无误后,又才稍稍安心两分。 她忧心忡忡地向前飞行,一路东躲西藏,特别留意避开修士踪迹。 待天黑时,云之幽望着山下小村的寥寥烟火,略一犹豫,还是叹了口气返回了山林。 在一棵隐蔽的大树根底掏了个洞,钻了进去。 缩在树洞里,又将腕上九绝环开启,手上握着一块灵石,时刻注意补充维系灵力运转。 想了想,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悄然放了两只灵犀鸟出去。 她不敢放多,怕万一运气不好,引起了有心人注意。 其实,云之幽本可夜间赶路,一路向南,不出几日,就可飞出晋国边界。 但她却停在了这儿,因为思考这一路,她觉得,这件事,她本就是受的池鱼之灾。 关于晋国九宗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发出九宗通缉令。 她几乎在一瞬间就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性。 甚至把知书姑娘之死也算在了其中,毕竟,她还凭白捡了不少好东西。 虽然这种被人发现的可能性极小。 毕竟若真有人发现,不可能让她带着那么多奇物安然离开,还过了这么长时间才说要抓她。 结合江汉的说法,她觉得另一种情况更有可能。 那就是,她自秘境中偷偷带出回天花的事情暴露了。 以仙药之尊,如此大张旗鼓,也不算意外了。 然而想也知道,回天花这种仙药,怎么可能是她当时一个小小的炼气期弟子能独吞的? 要知道,她背后可还有一名金丹期的大修士啊。 这群人既然这么大阵仗地单单通缉她,那定然是确定无疑,就是她亲手拿的那回天花了。 可他们怎么可能发现的? 她当时明明是在那千机隐光阵中,受到了重重掩护。 江汉一提起侯欢二字,她便立马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她摘花的时候,侯欢恐怕早就已经看见了。 云之幽将自己当年在黑雾中碰到她的场景又回忆了遍。 当时不觉得,此刻回想起来,她手上好像收回了一面手镜模样的东西。 云之幽将身躯蜷缩在树洞里,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脖子,自言自语道:“那手镜纹路看风格,莫非是自那须弥秘境中拿到的?” 她现在已经知道手上那块古怪木牌被称作须弥令,便自作主张将秘境改了名字。 “莫非那面手镜有什么特别奇异之处,令她透过掩护,看见了我的所作所为?” 云之幽眉心蹙起:“可为何早不举报我,偏偏隔了这么久才想起来?” 她当时出秘境后,上交的各种灵药中并没有回天花。 按理说,若是侯欢从中捣鬼,她当时就应该发现不对劲了才是。 即便她当时并不认识什么回天花,若是有心害她,也可以以私藏灵药的罪名检举的。 “而且……怎么说也应该去找我师父啊?”云之幽撇了撇嘴,“这么大张旗鼓地抓我是怎么回事?” 她想在边境再逗留一二,暂且在暗中听听风声。 毕竟现在这情况,实在是叫人一头雾水。 云之幽脸色沉沉,眸光却有些茫然。 说来,自她筑基那次以后,确实跟师父便再也没见过面了。 刚经历了知书姑娘的事情,让她不由得,便开始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 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她不清楚的因果? 莫非……她是师父早就预料好事发后推出来背锅的替死鬼? 她自师丘城出来后,一度心情沉重,急急赶回来,本还想找这个将自己珍藏多年法器都赐给了她的师父聊聊的。 云之幽看着手中光华内敛的真玉剑,朦朦胧胧想道。 …… “怎么可能?我们一确认这个消息就一直在施法,怎么可能这么久了还没寻到她半点踪迹?难道她提前得到了消息,早就将弟子令牌销毁了?” 一明晃晃的大殿上,或站或坐了不少人。 有位神色颓靡的老者,气压沉沉,面上很不好看。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山雨欲来 “师祖喜怒。弟子已经在东州和南州边境布防,一旦有发现,我们会立刻知道。” 卜博小心翼翼地劝慰一声,心里却不禁苦笑。 依他的意思,听闻那姑娘只是出去做门派任务去了,那早晚得回来的。 不如先隐而不发,待她回来后,再一举擒获。 可这位王前辈第一时间动用了术法来探查踪迹,其后竟发现,毫无所得。 如此蹊跷之事,令神经紧张的众人顿时怀疑是不是有人走漏了风声,叫那丫头提前得知,销毁了弟子令牌。 如今,怕是已经在逃亡途中了。 毕竟弟子令牌这东西,哪怕只是放在储物袋中,他们想要探寻本宗一名小弟子的行迹,还是很容易的。 可怎么会毫无感应? 所以上面一合计,便决定发布九宗通缉令,动用所有人的力量来搜捕她。 卜博心想,这打草惊蛇的手段他本来就不太赞同,上面这么做了他原也不好说什么。 此刻,效果不如意,反倒质问起他来了。 这差可真是不好当。 利欲昏人头啊。 王天一冷冷看了他一眼,平复下气息,继续问道:“游不醒人还没找到么?” “这……游师叔一向神出鬼没的,在这之前,听闻就已经很久不见踪影了。” “哼,废物。” 王天一苍老的面皮上,因为动怒,似又有几分黑气要趁虚而上。 “王老怪,你这老了老了,脾气倒是更加暴躁了。”另一个老人喝了口茶,比起第一名老者的焦躁,他显得沉稳许多。 “你不说我倒是忘了……”王天一目光瞥向月焕,“你们族里好像还有名天赋不错的小辈,就拜在游不醒门下。听说出秘境的时候,他是同那丫头一起出来的。这事儿,不会跟你们月家有些关系吧?” 听他这意有所指的言论,月焕倒也不动怒,慢悠悠道: “侯欢那丫头的神魂记忆大家都看过了,我等看在你们也算是为晋国人族修士重伤的份上,已经同意那东西拿回来后,给你们优先分配。怎么?你现在是要在没有半点证据的情况下,污蔑我月氏一族么?” 他眼皮垂垂,眸光却沉凝。王天一见他如此望来,低哼了声,却没有说话。 殿内不止他们御灵宗一家之人,还有其余几宗来此议事的代表。 有名歌乐堂的佛修低低念了句佛号,轻声化解了场上尴尬的气氛。 随后,大家又商讨几句,便各自散去了。 …… 高耸的阁楼一层,光线昏暗。 月焕躺在藤编摇椅上,想起那他还曾特地指点过功法选择的丫头,心里暗道可惜。 事实上,众人并不觉得那东西还会在一个筑基小丫头手上。 之所以会大张旗鼓地发出九宗通缉令,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回天花…… 没爆出来也就罢了,既然爆出来了,这等仙药岂是一个人能保得住的? 若是别的仙药恐怕早就被食用或者挪作他用了,即便再寻那摘花之人,要寻回原物的概率也不大。 可这回天花却不同。 因为曾现世过一次,所以众人对它更了解。 传闻,这东西若是曾经资质大损的修士服下去,会立马发挥效力。而若是未曾大损的修士服下去,它的能量会先潜伏于修士体内。 待那名修士遇到上述危机时,再发挥药力。 所以在药效发挥作用之前,服下仙药的修士血肉,尽可食用。 虽没有直接服用回天花作用那般好,但也足够让这群人趋之若鹜了。 当然,有人想要生啖同族修士血肉这种事情,可不能搬到台面上来讲。 摇椅低声晃悠,一片阴影略微遮住了几分光线。 “族老。” 一个人在藤椅前停住,微微垂首。 月焕将眼皮撑开几分,瞥了眼,慢慢道:“夜儿?你是来为你的师父和师妹求情的?” 少年笑了笑,摇头:“以族老精明,怎会猜不到我的用意。” 他默了默,继续道:“我听说,南州楚水以北那片区域的边境布防主要是由我族修士负责的。” “你是想讨了这个差事?” 月夜颔首笑道:“若是真有那回天花,我定能神不知鬼觉地将其尽数为您奉上。” 他的声线不慌不忙,仿若徐徐流水。 老人再次撑开眼皮,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法令纹扯开,面皮也一同微微舒展:“我便全了你这个人情,去吧。” 少年再揖一礼,从容退下。 …… “文君姐姐,你去干什么?” 王紫音看了御器而起的女子,诧异地问了句:“你还要杀那云之幽?” 这件事,她回来后早已听公孙萱谈起过。 “这件事闹得这么大,怎么也轮不到我们负责啊?你就别瞎操这份心了。” 她话没说完,便见遁光闪烁,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王紫音诶诶摇了摇头,转身待走,又突觉没意思。 “不如我也去凑凑热闹?”她眼珠一转,发了道传音符,便追了过去。 …… “回天花、游不醒……” 盘膝而坐的女子睁开眼睛,她乍一看不算老,然而细细望去,那眼角细纹还是被时光出卖了。 她身旁,一白纱覆面的女子恭敬站着。 “兹事体大,其他势力定然还有自己的小动作,听闻这样的消息,怕是那水影族都能消停几分。” 毕竟和个人修炼的青天坦途相比,在大部分修士心中,什么国仇家怨民众伤亡都可以暂且先放它一放。 “此事过于危险,凌儿你就不要管了,我要亲自出马。”坐着的人站起来,目光隐约透出几分火热。 “这个时候有这样的东西出世,真是天不亡我!” “可是族老……”白裙女人眉心微蹙,还有些忧心。 “凌儿……”那人偏头看她,语气沉沉,“你是我东方一族自我以后唯一的希望,当以全族兴衰荣辱为重。今后,切不可轻易涉险。” 白裙女人微微一怔,半响,无声点了点头。 …… 剑崖上,有人望着下方深壑,静坐不语。 膝上,是一柄暗金长剑。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银衫青年在她身后几步远停住。 “你又要走了?” 章节目录 第280章 谁都走不了 云之幽四下探听了许久,都没有半分关于自己师父的踪迹。 她想,他们应该没有找到师父。 所以……难道想着从她下手么? 云之幽先前只知道仙药大名,却没有一个切身的体会。 如今这阵仗架势,倒是令她感慨颇深。 雪一直未停,她做了决断后,便不再犹豫,披着风雪,御剑一路向南。 与其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倒不如自己先跑了。 世界这么大,哪里去不得? …… 某处不知名的僻静山谷内,一个伏卧在龟背上的人突然动了动。 高空,一只小鸟落在龟甲上,叽叽喳喳不知说了什么。 白衣人听后,沉默半响,忽然低低一叹。 发丝滑落,露出面容。 正是外面众人都在寻找的游不醒。 “师父。” 身后传来一阵草叶摩擦声,钟未眠看着龟背上的男子,正待要说什么。 却见眼前那人低沉的声音:“我已经知道了。”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啊。” 他叹,空中白雪纷扬。 钟未眠睫毛动了动,几番张嘴,半响,最后才皱眉道:“那回天花当真在师父这儿?” 其实他是有些不信的,师父当年修为大损的事情虽然没几个人知道,但他恰好是其中之一。 若是那回天花真叫师父吃了,他早该恢复元婴实力了才对。 从这一点来看,他更倾向于是自己那位小师妹撞了逆天大运的个人行为。 游不醒没有回他,反而问道:“现在外面情况如何?” “还是没有消息,但各势力尽出,已经在师妹最有可能走的边境路线上设下了不少隐匿的探查法阵。我想,应该用不了多久……” 他没有再说下去。 听说不少元婴期前辈已经暗中亲动了。 一个筑基期小修士,在几乎将大致区域锁定了的情况下,想要无声无息逃出去,难如登天。 游不醒听完,沉默半响。 接着座下巨龟动了,四肢划动,竟升空而起。 “师父?”钟未眠眸光一动,也趁机跃了上去。 他看着一言不发的游不醒,蹙眉问道:“你莫非是要去找小师妹?” 说着,他便见游不醒手上不知掐了个什么术法,一阵蓝光闪烁,随后熄灭了。 “未眠,你回去。” 游不醒做完这一切,回头淡淡吩咐了句。 “刚刚那是……”钟未眠眉梢一挑,随即笑了,“师父一人固然可以将师妹平安送出去。但我如今修为也不低,多个帮手何尝不好?” …… 云之幽已经在楚水附近徘徊了许久了。 起初,她看见周围有不少修士聚集,还有的地方有颜色不一的灵气光罩隐在其中。 云之幽暗道糟糕,这里似乎坐镇着一位金丹期的大修士。 她想要从此过,恐怕就非得在此人眼皮子底下不可。 云之幽犹豫了下,决定放弃从南州走的想法。 毕竟,九绝环没办法在金丹期修士面前支撑那么长时间。 她又一路往西,来到了南州楚州交界之地。 别人或许以为她身为一名筑基期的小修士,想要逃遁绝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然而事实上,有九绝环相助。 即便遇到比她足足高上一个大境界的修士,她也能短暂隐匿。 她看着眼前这条线的布防,眸光一动。 最近这里莫不是换了个草包负责人了?还是他们已经有师父的踪迹了? 怎么感觉这布防要松懈许多? 简直像小孩儿涂鸦,眼下居然有这么大的一个漏洞,岂不是刚好给了她可趁之机? 云之幽眉心一蹙,正准备借此冲出去,却又迟疑了。 难道是故意请君入瓮,设的局? 她又细细观察了一会儿,感觉实在不像,确实没有发现有什么埋伏的样子。 忍了忍,祭起真玉剑,决定不再等了。 突然,云之幽动作再次一顿。 她发现,真玉剑内不知何时竟浮现一张符箓,符箓泛着湛蓝的光,缓缓飘荡至她眼前。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云之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待看清符箓上缓缓浮现的字迹时,她面色有些古怪。 符字刚显示完,便化为一团火,无风自燃,变为灰烬了。 云之幽眸光几转,原地踱了两步。 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纠结无比。 最后,神色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她决定再稍微等等。 她并没有等多久,远方一道剑光已经到达了身前。 从上面下来两个人。 “师父。” 云之幽看着游不醒,缓缓呼出一口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群人名为通缉她,其实是想抓自己师父。 这点云之幽早已想通。 而这人不好好躲着,还怕云之幽有危险,说要亲自将她送出去,这倒是令云之幽颇为惊讶。 以她对游不醒的了解,即便这人之前有利用她的成分在。 但归根结底,他从未亏待过她。 而且,云之幽也实在有些摸不准眼前这突然松懈的防守到底是不是个局。 只要出了晋国,外面的修仙势力零零散散,就结不成晋国修仙界这么强横一体的搜捕网了。 云之幽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你可怪我?”游不醒看着眼前少女,其实这么看着,她实在是年纪不大。 “我从不后悔我做过的每一件事。” 云之幽眼角温和,眸光也平静无波。 这说的是实话。 当初她就预料过后果,只是没想到会突然闹到这么大。 而且,做都做了,后悔有个屁用。 面上光风霁月的云某某,心里暗暗吐槽了句。 同钟大师兄也点了点头,游不醒突然召出一只巨大的灵龟,让云之幽乘上去。 这是…… 云之幽看着那熟悉的凶巴巴的小眼神,内心一阵无语。 此龟可算是给这世上所有乌龟正了名了,乘云驾雾游荡在云层中,速度竟尤为得快。 而且它周边水汽翻涌,云之幽眼睁睁看着周围好几名飞在空中的修士手中拿着个灵盘就贴着他们通过。 灵盘竟然毫无反应。 云之幽几乎没有半分耽搁,便穿过了这最后一层封锁线。 “师父不打算同我一起走?” 见游不醒将自己放下,云之幽有些诧异。 晋国修仙界岂还有他的容身之处? 游不醒笑了笑,正要说话,突然面色一变。 “走?”一阵沙哑低笑自远处传来,眨眼已经临近,“谁都走不了。” 章节目录 第281章 修为尽毁 空中灵光闪烁。 不时发出重击之声,声势浩大。 惹得远处居住在这段地域的村民都走出了各家各户,杵在木栅栏旁边惊疑地互看起来。 云之幽乘在真玉剑上,听着身后激烈的打斗声,不明白怎么会突然出现那么多人。 全靠游不醒一个人在身后支撑,才给了她机会逃走。 “小师妹。”身侧突然出现一人,眉心微蹙,温和的眸光中蕴含着几分担忧,“跟我来。” 云之幽心下一跳,真玉剑一个闪动,竟向远离钟未眠的方向直直横开了一大段距离。 “师妹,你这是做什么?” 看着少女机警的模样,钟未眠笑了。 “那群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云之幽盯着他,冷冷问道,“是不是你通风报的信?” “或许只是凑巧,我怎么会害你和师父?” “这句话我也想问。”云之幽唇角微勾,“或许你也想要那回天花。” 她看着对自己紧追不舍地钟未眠,眼眸微眯:“但你觉得,那东西在我身上。” 钟未眠挑眉,微微一笑,琥珀似的眼瞳清透明亮。 知人知面不知心。 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实在是难以想象他竟会做这种事! “师父他可待你不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有可能会害死他的?” 游不醒先前一直只有钟未眠一个徒弟,从小将他带回宗门,极其偏爱护短,说是宜师宜父都不为过。 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 比起月夜和云之幽两个便宜徒弟来,这位大师兄简直就像是亲儿子。 “不薄?”钟未眠眸光沉了沉,“或许,他那只是因为愧疚。” 云之幽冷冷一笑,不想和他追究什么因果是非。 身后打斗似乎已见分晓,一道剑光极速飞来,拉起云之幽便向前冲去。 游不醒衣袍染血,神色凝重。 云之幽看着他的脸色,便明白这事情没完。 一定还有更厉害的追兵将至。 .突然,飞剑骤停。 云之幽的视野内,眼前突然出现一大片交织的电网,一名白衣道袍的女人自电网内踏了出来。 另一边,是一片火海。 再一侧,有恢弘的金光几乎渲染了半边天,架起一片光罩。 后方,一柄擎天巨剑直插云霄。 与此同时,他们周围景色又骤然一变。 明明是在空中,却仿佛身在一片极寒的冰雪世界里。 “师、师父……” 云之幽声音有些发抖,这些人,每一个都至少是元婴以上的修为。 她身居其间,在他们毫不克制的威压下,几乎本能地颤栗起来。 游不醒沉默着看了她一眼,这一眼目光极其复杂。 云之幽忽然心底升起一股比先前还要深的恐惧感。 “徒儿,怪我无妨。” 突然,他眸光一厉,掌心升起一道蓝芒。 在云之幽还未反应过来时,击向她腹部。 “啊——” 云之幽瞬间如遭雷击,身体仿佛被瞬间扎破,体内灵气溃散,大乱起来。 她丹田气海,中心气源被一道蓝芒瞬间轰散。 一团冷白火苗结成火网,试图抵抗一二。 然而终究有些迟了,气源虽没有被完全摧毁,但残留下的部分,仿佛渔网一般,再也聚不了气。 失去气源,灵气海洋便仿佛水流一般,自渔网漏了出来。 很快,她体内灵力便溃散得差不多了。 游不醒一击,毁了她丹田气源! 云之幽倏然抬头,便见游不醒又将她几个储物袋一一捣碎,随后抓起云之幽,将她远远一丢。 几道灵光试图截住,被一片电网阻拦了。 “公孙元冬,你这是何意?” 王天一阴沉发问,与此同时,另外动手的几人也冷冷注视着她。 “此人已废,身上又没有回天花,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白衣道袍女人面上表情极冷:“我留她一命,你有意见?” “你……斩草需除根的道理,莫非还要老道来教你?” 公孙元冬冷冷一笑: “她修为尽废,连气源都毁了,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聚气,还能有什么用?再说了,那孩子气源是自己师父亲手毁的,与你我何干?莫非你这堂堂元婴大能,还会怕个凡人废物寻仇不成?” 她这一噎,一直沉默旁观的金袍和尚淡淡念了句佛号,劝道:“此事因果,本与那位小施主无多大干系。她既已如此,便算了吧。” 说完,和尚眸光注视着中间懒散坐在刚刚放出的灵龟背上,缓缓擦剑的游不醒道: “游施主,回天花此等仙药,你还是交出来吧,我们也不会全部白拿你的,定会付出相应报酬。只是,我普善师弟的伤势,再等不得了。他也算是为我大晋黎民百姓受的伤,游施主就当全了自己一份侠义之举可好?” “侠?”龟背上的白衣男人忽然大笑起来,“侠以武犯禁,你们?怕是只剩下犯禁了吧?哈哈哈……游某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这一通嘲笑,和尚却无动于衷。 只是微微垂眸,长眉下目光悲悯,仿佛在看一个一心寻死的不知教化之徒。 “跟他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先将他生擒住再说!他——” 有人说到这里,却忽然顿住,神情惊愕至极。 只见那坐在巨龟背上之人,刚刚还只是金丹巅峰的修为,此刻竟节节攀升,好似要入元婴的趋势。 这、这怎么可能? 男人忽然自储物袋掏出一壶酒来,自己仰头畅快地喝了一口,又给座下灵龟倒了一口。 灵龟两只乌黑的眼珠缓缓动了动,默默看着游不醒。 “他、他……难道原本就是元婴修为?一定是回天花,回天花被他吃了?!” 这人修为攀升过了元婴初期,整个人的灵力气势竟还在往上走。 他身边仿佛聚集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如奔流般涌向肉身。 游不醒站起来,目光淡淡扫过四周一眼:“酒是好酒,还剩一点。” 他哈哈一笑,看着手中长剑,哗啦一声浇在了上面:“给你喝了!” 烈酒洗剑的男人并未过多耽搁。 随后身形一动,水波如影,他的身影明明还在原地,却在那公孙元冬身后又出现一人。 章节目录 第282章 恩怨两难断 那人持剑,剑芒大放,斩向道袍女人。 女子身前雷电密布,成网拦截。 然而这剑芒下,竟涌现出大股水浪,一阵接一阵的压力,排山倒海般袭来。 公孙元冬面色一变,巨龟突然四肢极速划动几下,在她身前张开了嘴。 一股巨大的水流裹挟着不知名力量砸向女子,公孙元冬又是一怔,原地留下一串细密电流。 她的身影突然疾退,窜出去老远,才堪堪避开这一波攻势。 战斗一触即发,游不醒本欲祭剑再出,周围几人已经攻来。 灵龟突然旋侧翻,龟背仿佛盾牌般将游不醒挡在身后。 若只是一个元婴修士一击,以它龟甲防御,接下来绰绰有余。 然而这是数名元婴大能同时出手,很快,龟甲上便出现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纹。 灵龟脖子缩了进去,几个侧缝已经流出了鲜红的血。 又是几波攻势,游不醒手上法宝尽出,然而寡不敌众,没过多久便重新陷入了众人的包围圈。 白衣浸血,伤势颇重,他的眸光却清亮无比。 “游道友。” 一个女声突然响起,这是自刚刚便一直未曾露面之人的声音。 然而她虽未露面,却时时刻刻都在影响战场。 这身周似假似真的幻境,便是她构造的。 这人看着年轻,然而不知为何,竟有一股迟暮之气。 这便是现今晋国修仙界修为最高之人,东方寒烟。 “唉……”看着终于现身的女人,游不醒虚空坐下,好似十分怅惘地摇头叹了口气,“要说人啊,就不该生得似我这般丰神俊朗,这一个二个女人都对我穷追不舍的……就连你这快要入土的老家伙也难挡我游某人的魅力啊。” 他此刻乌发散乱,满身白衣已成血衣,看起来着实狼狈不堪。 实在当不上丰神俊朗四字。 然而,这并不妨碍某人的自恋和明骚。 东方寒烟半点不为他占口头上的便宜感到恼怒,而是淡淡看着他,问道:“你当真将那回天花全吃了?半点不曾留下?” 游不醒嗤笑一声,突然自储物袋掏出了枚玉简,抛向问话女人。 东方寒烟接过,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这里面记叙的,是游不醒早年获得的关于回天花的有关信息。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这回天花摘下的一刻钟内,就必须服食,否则便会消散于天地间。 而这玉简原主人的名字,叫她不得不信这很大可能是事实。 “即便是他服下了又如何?”王天一目光晦暗地盯着游不醒,“仙药岂是那么好消化的,他定然没能完全消化完全。” 这背后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即便是服下了,挖点血肉什么的,或许也还有些效用,毕竟是千载难逢的仙药。 游不醒朗朗大笑一声,笑得众人微怔,不明白这人死到临头,有什么好笑的。 便见他忽然一动,游不醒速度极快,似水中幻影一般。 下一刻,便出现在了王天一近侧。 王天一冷笑一声,刚祭起炼魂幡,随即眼睛陡然瞪大,连连疾退。 然而已经迟了,只见来人浑身灵力鼓荡,气势愈强,好似随时会爆掉一般。 事实也是如此,游不醒极速接近王天一的同时,突然蓝芒大放。 在众人未及反应过来时,只闻一声惊天的轰鸣声,已然元婴自爆。 伴随着王天一的惨叫。 两名元婴期修士纵横数百年的一生,就此拉下了帷幕。 公孙元冬遁光至此,她面色极白,手上灵光打出,试图抓回几块神魂碎片。 然而元婴修士有预谋的一击自爆岂是开玩笑的。 二人不仅尸骨无存,就连神魂也被涤荡了个干干净净。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一名元婴修士竟如此不惜命。 明明他们只想活捉,还未到绝境。 半响,金袍老和尚低叹一声:“没想到游施主如此刚烈。” 叹完,他座下遁光一闪,已经离开了此处。 陆陆续续又有几人离开。 灵**脚钻了出来,四肢划动,在原地慌张茫然地打着转,第一次发出了洪亮的呼噜声。 其音戚戚,仿若哀鸣。 公孙元冬静静矗立良久,随后看了眼像个无头苍蝇似的灵龟,将之带走了。 她走后过了半响,一道灵光突然停在此处。 “师父……” 钟未眠低低垂首,眼角微湿。 “……当年我全村老小人命……这是……欠我的……” 语声轻微,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他双拳紧握,似在发抖。 随后,扑通一声跪伏而下,对着一片空寂的长空荒野连磕了三个响头。 再站起来时,背脊再度挺得笔直。 眸光沉沉。 …… 留香殿,有一人早已于雪中静立良久。 听见动静,她立刻转身。 看见来人,女子眸光动了动:“走了?” 公孙元冬惨白的面色早已说明了一切,她忽然上前,将女子抱住:“烟波,都死了……这么多年,他们一个个……都走了,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唐烟波推开她,神色恢复了平静。 只是略顿了顿,忽然抬眸问道:“那……孩子呢?” 公孙元冬微微一怔,突然冷笑:“你问的是哪个孩子?” 她见眼前女子愣了愣,眉峰冷冷扬起,继续道: “如果你问的是你的孩子,那她还活得好好的,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我早就将她送走了,你大可放心。如果你问的是那个遭受了无妄之灾的孩子……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她今后恐怕将会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了。” “生、生不如死?”唐烟波再次一愣,面上微白。 “气源被毁,修为尽废,一夕之间从一名一心求道前途无限的修士沦为凡人。” 公孙元冬顿了顿,竟觉得有些说不出口。 如果是她,她宁愿战死,也不愿受这种耻辱!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她一向心高气傲,此时胸中被巨大的悲痛填满,心绪不平。 却见唐烟波听后,微微一怔,随后叹了口气:“还活着就好。” “这件事……是我们亏欠了她。” “本也与你们无关。”公孙元冬越过她,向殿内走去,“说到起因,本是他一意孤行,为了弥补自己当年犯下的大错,而犯的另一个错误罢了。” 如今,他也算是,心愿终了。 只是那个孩子……可惜了。 她身为元婴修士,这数百年来,见过太多冷暖聚散无可奈何。 即便此刻心有不忍,也不过是,随口叹句可惜罢了。 凡人命途起伏,便是如此。 前一瞬风光无限,下一刻地狱深渊。 多少年来历史轮转,喜怒悲欢,重重复复,永无休止。 不是他们无情,而是这天道,太无情。 或许他们这些修士,都只是不甘被当做一颗棋子罢。 公孙元冬合上殿门,将积年不消的风雪,合在门外。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孑然一身 风雪薄暮,行人稀疏。 有的人家已经点燃了泛黄的油灯,稀疏黯淡的光,投印在褪色的窗户纸上,承载着阴影微微晃动。 隔壁是一家小酒馆。 比起街道阴冷,里面看起来要温暖敞亮许多。 有的男人红着脖子,高声谈笑,将酒碗砸得叮当脆响。 一群起哄者闹和着,借着酒兴游戏打赌。酒馆老板穿着一身浆洗发白的半旧棉衣,站在门槛处,缩着脖子双手插袖笑看这一切。 另一边隔壁是一排不带院的临街平房。 第一间屋里一片漆黑,一个病得要死的老太太瑟瑟发抖地缩在如铁般冰冷沉重的旧被子里,呼呼的寒风透过破了个洞的窗户棱不时灌进来。 看来她的亲人已经都不在了,屋内除了她,再没有别的活人行迹。 老太太目光平静地望着一片黑暗的房屋,似在等死。 这屋子街道对面,有一个颇为气派的大门。 里面遍插红烛,恍若明昼。 有人欢天喜地地在大婚,院内宾客如云,举杯交盏,好不热闹。 新娘带着幸福的笑,静静坐于屋内等待。 新郎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举着酒杯四处游走,收下一堆堆祝福庆贺。 “汪汪!” 一条老狗缩在巷子里,身上的毛似癞子般颓了好几块,其余地方盖着一层霜花。 它龇牙咧嘴地看着那靠墙坐在巷子里的人影,吠叫了几声。 云之幽缓缓转头,怔怔盯了它一眼,没有搭理。 她知道,这是条母狗。 之所以情绪这么激动,是因为巷尾一个破旧的竹篓里还有四只刚出生的小奶狗,于风雪下瑟缩在一起。 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死的? 云之幽唇角微勾,嗤笑一声,举起手中酒壶,昂首灌了一口。 烈酒瞬间迸发出火辣的热气,呛得她大声咳嗽起来。 云之幽一边咳一边笑,最后腰越弯越低,几近匍匐于雪地。 酒馆老板听见动静,眉梢动了动,插着手往外挪了两步。 看见转角那人居然还坐在那儿,不由暗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想了想,他回到屋内,又取了一壶酒。 云之幽直起身子,看见身旁雪堆上新放的一壶热酒,视线上移。 “姑娘,风雪这么大,你要不去我店内坐坐吧。” 老板看见少女身上血渍,猜测是不是因为最近城里又有些乱,而不小心被波及的人家里逃出来的。 可怜见的,弋阳城啊,实在是乱了太多年了。 每年都有家庭被打散,每年都有无数人死于非命。 但是人这个东西,就像那蟑螂一样。但凡只要有一口气在,总能想着法儿地活下去的。 年年亦有新家庭重组,年年亦有无数人新生。 这不,对面那刘家小子今天刚讨了媳妇儿。 要不出意外啊,估计明年就能抱上个大胖小子了。 老板见少女只是怔怔看了他一眼,便一言不发地垂下了头。 随手抓过酒壶,仰首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回了自己屋檐下继续缩着脖子插着手站着。 酒……喝完了? 云之幽皱眉看了眼空酒壶,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喝酒。 曾经有人说,酒可解愁亦可忘忧。 曾经有、有…… 云之幽眉头越皱越紧,忽然心头戾气丛生,将酒壶狠狠朝对面墙壁掷去。 哐当脆响,碎片四散。 “汪汪!汪——!” 老母狗又跑出来了,前首压低,四肢微曲,眼珠一动不动警觉地盯着她。 云之幽又笑一声,声线低低哑哑,接着,她缓缓站了起来。 风雪夜,行人稀疏。 一个人影罩着单薄的衣衫,孤零零地行走在长街小巷。 漫无目的,晃晃悠悠。 忽而,城门口。 前方本该空寂的地方,响起了一串整齐急切的马蹄声。 接着是一道带着尖锐风鸣的冲天火光。 城墙上的士兵看见这光,立马行动起来,脚步声、铁器碰撞声、齿轮声、木质摩擦声…… 火把点燃了一支又一支,将前方倏然照得更亮。 城门大开,还隐隐有人高呼:“将军回来啦!将军凯旋归来了!” 接着是一列列铠甲染血的军队。 守城的卫兵看见他们,不由又是一阵欢呼。 中间一辆马车低调地夹杂其间。 伴随着这番吵闹,左邻右舍接二连三亮起灯光。 无人敲打催促,有的老百姓已经自被窝里一哆嗦爬了起来,披好衣服,恭恭敬敬地候在了道旁。 有人御马顺着长街奔来,形容急切。 他来到军队前,短暂交流后,一头钻进了马车。 云之幽木然看着这一切,她早已看清了,那马车里是一个重伤垂死的男人。 那男人…… 云之幽睫毛动了动,最后缓缓垂下。 心念一动,一个白玉小瓶出现了掌中。 一声轻响,一只小瓶被她随手投入了马车内。 云之幽转身,继续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风雪愈大,她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小酒馆前。 她静静站着看了会儿,橘红的光照在脸上。 似雪一般,同样没有温度。 半响,她沉默着走到墙角,背靠着砖壁,再次坐了下来。 酒客依旧在嬉笑,隔壁的老太太已经病死了。 街对面的新郎新娘正在被闹洞房,欢声笑语一片。 巷角的母狗没有再出来对她吠叫。 它刚出生的孩子已经冻死了两只,此刻,它正一动不动将自己的躯体堵在破旧的竹篓口。 它也快死了。 这世上的悲欢从来都不相通。 云之幽枕在雪里,不知不觉睡着了。 …… 宽敞的院内,有人焦急踱步,大发雷霆。 “大夫怎么说?” 门前嘎吱一声,他抓住刚从里面出来端着一盆血水的丫鬟,急急问道。 丫鬟被她这样子吓了一跳,赶紧把刚刚里面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听得男人眉头拧成川字,粗粗喘了几口气,右手掌心紧紧握着的一只小瓶被他捏得嘎嘎作响。 半响,他重重吐了口气,眸光冷然。 一转身,啪一下推开门,将还在床边拖延蹭时间的老者一把丢了出去。 看着面如金纸的男人,从瓶内倒出一粒丹药,喂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284章 两只蚂蚁 床前的人剑眉拢起,看着手中小瓶问道:“这东西,当真是马车在街上行走时被人扔进来的?” 韩振点点头,又无奈道: “紫台,你这刚好点儿,已经拿着这药瓶把玩半天了。你要是这么喜欢玩药瓶,回头我叫人弄它百八十个来让你成天换着玩儿不就行了?你刚醒过来没多久,还是躺下多休息休息为好!” 李紫台没有搭理他,目光若有所思。 韩振不知道,他可清楚得狠,他那一身伤,其实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了。 而且这药丸有淡淡灵气,定是修士之物。 会有什么人特意救他?还连面都不露? 李紫台虽然也姑且算是个练气一层的小修士,但却从未踏足修士世界。 接触到并认识的除自己以外的修仙者,除了叔叔就是弟弟。 不,还有一个! 李紫台看着手中小瓶,虽然没有什么花哨的颜色,但这大小尺寸,和某人上次给自己留下的那几瓶,总觉得越看越像。 虽然药瓶大都相似,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无端端就是觉得,竟像似同一批出来的。 而且……这里也可算是南州域内吧。 想到这里,李紫台再也忍不住,跳下床,披了件衣服拿起剑就往屋外冲去。 “诶——?你干嘛?你小心点儿?你等等我!” 韩振几度出手都没拦住,重重叹了口气,也拿上武器,唤上卫兵,紧随其后出了门。 …… 云之幽醒来时,雪已经停了。 她揉了揉脑袋,觉得清明了几分。 看了看大亮的天色,以及周围对她指指点点的人群。 云之幽视若无睹地站起身,慢悠悠向城外走去。 弋阳城西城门再往西,据闻是一片黄沙。 不过,现在早已被厚厚的白雪给覆盖了。 举目望去,一片苍茫。 她走到一片僻静空旷的地带,停住了。 云之幽缓缓抬起右手,身周似有什么气流在涌动。 可以感觉到,天地间的一些灵气似有要往她身体里钻的意识。 然而下一刻,那些灵气便仿佛钻进了破洞渔网的水流一般,又静悄悄溜走了。 云之幽唇角抿了抿,不甘心地再次试了试其他方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云之幽面色愈沉。 还是一样!还是一样!! 和昨天一样,她在此试了一遍又一遍,用尽了自己所能想到的各种方法,无一例外!无法聚气! 灵力几乎可以说是修士力量之源头。 而她气源被毁,灵气溃散。 一个连气都聚不了的修士,可不就是个笑话吗? 云之幽目光越来越阴冷,突然垂下手臂,重重一脚,踢在了身前的雪坡上。 她虽无法用灵力,但神识却没有衰弱,更别提经过淬炼的肉身力量了。 这般负气一踢,顿时发出一声巨响,整个小雪坡都似晃了晃。 随后,一大滩雪仿佛山洪暴发般滚落,将她埋在地下。 整个世界瞬间一片黑暗。 云之幽在里面懒洋洋翻了个身,又不动了。 一阵窸窸窣窣声响传来,还有清脆的鸣叫声。 脸上的雪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弄开,云之幽眼珠转了转,轻声道:“怎么还在这儿?” 雪骨蛇蜷缩在冰雪里,即便身形巨大,也不引人注目。 周围一大群灵犀鸟本就擅于伪装隐藏,更是难觅踪迹。 倒是旁边站立在此的墨霆鸟一身黑羽,与白雪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她在逃亡途中,借着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打开了三只灵兽袋。 本想放它们走,可惜,它们跟云之幽契约未解,看来……这两天一直在她身边徘徊。 然而……云之幽现在哪儿还有那个能力为它们施展解契约的术法,甚至想要将它们再度放进灵兽袋都做不到。 “唉,罢了。” 云之幽坐了起来,心念一动,手中又出现一个玉瓶。 她的一些稀有物件早就转移到了空珠内,还好打开这东西不需要耗费灵气,否则,恐怕这几只灵宠一直跟着她无处觅食。 掏出点补灵丹喂养后,云之幽耳朵一动,目光转向一边。 一群灵宠识趣地各自隐去。 前方,有人一马当先,哒哒而至。 那人在此处勒住缰绳,一个翻身下马,疾步走到云之幽面前,半身蹲下,双手探出,扶住她肩膀,将她从雪地里一把带了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没受伤吧?”李紫台看云之幽脸色不对,语气不由有些重。 随即他反应过来,尴尬地挠了挠头,哈哈一笑:“差点忘了,你可是天赋极高的修士,这点冰雪怕什么。” 半响,见云之幽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就一言不发地垂着睫毛,似是在发呆。 李紫台又轻咳了咳,挥手拦住身后几欲上前的军队,垂首问道:“你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云之幽看了他一眼,又一屁股坐了下来。 李紫台见她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有些摸不准自己莫非是哪里得罪她了? 不过太久没见面,这么僵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他有心热络两句,挖空心思找着话题哈哈笑道:“啊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的?莫非是听闻我来到南州,有心请我来赴约?” “赴约?” “对啊,上次不是说了吗?你说你在家里,哦,那叫什么藏鸦居对吧?你知道我记性不太好,不过这件事我可好好记着呢!你说你那里云海茫茫,景色甚美,还有两株常开不败的梅树,树下你亲手埋了两坛好酒,待从秘境出来,便请我还有你母亲师父等人一同去吃酒的啊?” 李紫台拍了拍她的肩膀乐呵呵道,却见云之幽听见这句话,面上更寒,目光盯着他,像是两把冰刀。 笑着笑着,他笑不出来了。 半响,云之幽低低叹了口气,将自己脑袋埋进雪里,懒懒挥了挥手:“你走吧,不要管我了。” “可是——” “李紫台。”一道声音打断他,像是一路从天涯之远裹挟无数尘土飘荡而来,“藏鸦居的风,老了。” 听着这低低沉沉恍若哀鸣的声音,李紫台一口气突然梗在喉中。 他面色渐渐凝肃,打了指令,身后兵卫默默退回了城里。 李紫台静静看着脚下将自己埋在雪里的少女,放下剑,也双臂为枕,在她身侧,仰躺下来。 天地无声,死一般的空寂。 穹庐之下,两只蚂蚁并排,点缀于一片白茫茫中。 章节目录 第285章 重新振作,追兵已至 天色渐晚,风雪渐渐又刮了起来。 云之幽忽然一下子从雪地里弹起上半身,蹙眉偏头。 “怎么了?” 见她动了,李紫台眼中一喜。 总算有点生机的模样了。 云之幽猛然将他一把从雪地里扒拉起来,一只黑羽大鸟从天而降。 她扛着他一跃而上,墨霆鸟无声地扇动翅膀,向弋阳城飞去。 “有人要杀我。”云之幽低声短促说了句,她偏头看着李紫台,“修为尽废,我刚刚有一瞬间想着,或许死了正好一了百了。” “你说什——” 李紫台大惊,爆声喝道,却又被云之幽快声打断。 她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挑眉:“但我现在又不想死了。” “我万念俱灰无所事事了两天,刚刚突然想到,我也并非全无出路。”云之幽冷冷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酒是吃不成了,待我下次再回晋国时,专门再来请你。” “你要离开这儿?” “已经快来不及了。”云之幽神色极为凝重,“趁你病,要你命,我如今这般下场,她们怎会放过?如果说当时收到消息就立刻出发的话,如今也大约快到了。” “谁要杀你?”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也管不了,好好当你的大将军吧。”云之幽单手抓住他脖后衣襟,看准前方一处院落,一跃,轻声落地。 “就此别过,再见。” 李紫台站在院落里无声张了张嘴,看着少女已经坐在黑鸟上远去,揉了揉后脑勺。 这突然这么大的信息量叫他还没怎么反应过来。 他从小读书就脑子不太好使。 …… 云之幽端坐于墨霆鸟上,面色极为凝重。 她现在的方向是自弋阳城南城门出,一路向西南方向在飞行。 很快,她就会到达一座名为章国的国土地界。 章国虽是周边众多小国之一,但据闻此国修仙界,也似乎有那么一名元婴期大能坐镇。 该国还有一个声名在外的修仙门派,叫沉浮宫。 在她储物袋被毁修为尽废的那一刻,已经相当于被证了清白,而且她也不清楚是不是早已有精通神识之术的人,探索过她神魂记忆。 所以才那么轻易放过了她。 但既然晋国那些元婴期修士们已经留了她一条性命,断不会再想着杀她了。 云之幽只要能逃到沉浮宫范围内,凭这些想要杀她的小修士,想要肆意活动定会束手束脚许多。 当然也不排除她们与当地力量结合,用重利相诱,反而叫云之幽陷入两面夹击之中。 但这个转化的过程,必然需要时间。 而她,现在只是急需一个缓冲的时间带。 云之幽唇角紧紧下抿,有些痛恨自己醒悟太迟,居然花了足足两天时间沉浸在那些没有价值和意义的不必要情绪当中,以至于现在错失了逃亡的最佳时机。 在它一遍遍尝试再度聚气之时,太初火灵也有些焦急。 它也在云之幽丹田内护在残破的气源附近,试图帮上点什么忙。 然而,即便它是一朵品阶不低的灵火,显然对人族修炼气源之事也无能为力。 虽然它是好心,甚至一度用稚嫩的声气手足无措地安慰着云之幽,但此举的失败,反而更加深了云之幽内心的绝望感。 所以这两天,它老老实实地待在烛台之上,像是个惊慌失措的小孩子,也不叫嚷着要吃肉包子了。 但是刚刚! 它那座下烛台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竟莫名动了一下,这叫云之幽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说来,她尚还年幼时去过一次楚州,在那过程中发生了一点意外,碰见了一个名为涂灵的男人。 那男人当时怎么跟她说的来着,说他要先处理点事,十年后再来御灵宗寻她。 如今距离十年期限,不是刚好差不多么。 云之幽在御灵宗过得舒服滋润的时候,有些烦恼忧心这个人。 但如今,他这句话竟成了她急于握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地不仅距离南州近、章国近,距离楚州也近。 那个人是有求于她,说是什么一族至宝在她身上。 这些年,云之幽思来想去,觉得那东西很大可能就是一直窝居于丹田内的古怪烛台。 而刚刚,这么多年从来稳如泰山的烛台竟然莫名颤动了一下。 云之幽想,会不会是因为那蛊虫静静被杀,他失去了自己的踪迹,所以在用什么特殊手段,来感应那所谓一族至宝的痕迹。 既然烛台有反应,如果云之幽没有猜测的话,那个人也应该在向自己快速接近途中。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云之幽想,那人修为那么高,他们那所谓罗神族又那么古老神秘的样子,或许他能有什么办法帮自己恢复气源也说不定呢。 她脸色紧绷,明白可能性微乎其微。 毕竟看样子,这是连几位元婴大能都认定再无回天之力的事情。 但无论如何,这对如今身处绝境的她而言,算得上是一线希望。 座下墨霆鸟忽然发出一声惨叫嘶鸣,翅膀连抖,竟然向上聚拢包卷而起,黑蒙蒙的光芒将云之幽护在里面。 它的下腹处,不知被什么打中,竟开始大面积渗血。 失去翅膀挥动,一人一鸟很快自空中坠落。 又是一阵惨烈的鸣叫声,大片黑色鸟羽自空中纷纷扬扬散落,像是黑色的雪花。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 云之幽自翅膀缝隙爬起来,墨霆鸟的血染红了一地。 它护着云之幽接连生受了几道重击,已经快不行了。 云之幽一面沉着脸将几粒丹药投入它嘴中,一面抬眸望向高空。 几道遁光相继落下。 “你们来的倒是快。” “自你被发现时起,我便叫人一直盯着你。”王文君缓缓走了两步,笑容温婉,“我看你也不算意外,看来早知道有人在监视。” 她手上拿着一个玉牌,玉牌上一红点十分瞩目。 在她身后,王紫音满脸好奇地看了眼云之幽,又没什么表情地摇头叹了口气,坐在一旁有些兴味,一副看戏模样。 侯欢自她们身后冒头,脸色苍白,眼中却闪过淡淡恨意。 “你恨我?”云之幽看着她,挑眉,觉得有些好笑。 “云师妹,我本无害你之心,但是,你为什么还要杀害我舅舅?” “你舅舅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云之幽不耐烦搭理她,甚至懒得跟她讲话,本想说算了,事已至此,有没有关系又有什么重要的,这么矫情干嘛。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眼珠一转,面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侯师姐,你太令我失望了!”她眸光深深看着她,神色里是止不住的癫狂和人被逼到绝境的无助,“我杀你舅舅?哈哈哈哈……笑话,自上次以后这么多年,我压根儿连他的面都没见过!你倒是说说,我是怎么害你舅舅的?” 章节目录 第286章 交锋 侯欢看着对面少女状若疯狂的模样,微微一愣。 她从没在云之幽脸上看见过这样的神色,这人在她面前,一向是从容淡定、高高在上的。不知怎的,心里竟隐隐有些莫名的愉悦暗暗滋生。 “正是那日长宁城外一别,我舅舅便开始大病不起。”侯欢上前两步,看着已无路可退的少女,讥讽道,“起初我以为只是在你手底下受了些伤,修养些时日便好了。可谁知道——” 她眸光像箭一样,仇视着云之幽: “你下的好阴毒的手段啊!若非那日我突然发现你手上那邪祟气息与我舅舅身上中的毒一模一样,恐怕一辈子都会被你蒙在鼓里吧!” 侯欢说着,想起舅舅死了,自己居然还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吐露给她听的场景,眼中渐渐湿润:“没想到你当日口口声声说着放我们一马,背地里却这么卑鄙!云师妹,我真是看错你了!亏我先前还一直劝我舅舅不要与你为敌,一心想要缓和你们的关系……”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云之幽总算是听明白了。 合着这人舅舅死了,怪在了自己身上。 原因就是因为那日自己手上中了和她舅舅一样的毒,叫她发现了,便脑补了一出好戏。 其中漏洞颇多,但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总是固执地坚守自己愿意相信的。 这人……可真是够复杂的。 云之幽才不相信侯欢仅仅只是因为此事才会突然在其中捣鬼,她舅舅的事,怕只是一个忽然送上来让她心安理得的幌子罢了。 想到这里,她眼睛一眯,脸上表情戏剧化的一变,正要情绪激动地说两句。 便听那边王文君对着滔滔不绝的侯欢一声冷喝:“够了!别说了!她在拖延时间你没看出来吗?” “云师妹,说实话,这种时候你还能这么快调整过来耍这种小心机,实在是令我惊讶。”王文君身前光芒一闪,一把红色长琴登时由小变大,浮现于身前,“不过,你能拖得了一时,还能拖得了一世吗?无非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不如乖乖束手就擒,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云之幽没有搭理王文君,反而看着侯欢瞬间呆滞的神色,眼睛一弯,勾了勾唇角笑道:“不好意思啊,打扰到你的慷慨激昂了,可是,谁有兴趣跟你追究这些前因后果啊。毕竟——” 她脸上笑眯眯的,眸光却和声线一般冰冷阴沉:“我只看未来。” 话音刚落,她身周突然密密麻麻出现大朵冷白火球。 火球色泽诡异,又是一瞬间凭空出现,而且好像不要灵力似的数量极多,几乎布满了云之幽头顶上一片天空。 王文君动作一缓,反而后退了些距离。 云之幽却动了,她脚下习惯性地用上了鬼行步的步法。 虽然如今没有灵力加持,算不上施展了这套秘术。但仅仅步法,便很是玄妙。 又是在陆地上,还有她自己强横的肉体支撑,速度极快。 她的目标十分明确,直奔侯欢而去。 当日在御灵宗她就看出来了,这侯欢虽说筑基了。但不知为何,状态气息极不稳定,显然比别的筑基期修士要弱上许多。 她行进途中,身周的大片冷白火球仿佛流星雨般对着前面人群砸落。 排除一旁百无聊赖坐在雪堆上看戏的王紫音,其中大部分火球都轰向了王文君,还有少部分跟随她一起坠向侯欢。 王文君看着这颜色古怪不明底细的火球群,虽然每个火球上的气息看似和普通火球术没什么区别,但保险起见,她没有硬接,反而更是后退了些距离,想要试图避开。 这一招从以往情报上来看,云之幽从未使用过。 修士一般会藏起来不轻易使用的……她怀疑,是不是什么绝地一掷的大杀招。 她的命可精贵着呢,可不想跟这无路可走的疯子同归于尽。 然而这些火球仿佛长了眼睛似的,即便是她遁到空中,也一直紧紧追在后面。 如此精妙的御火术,定然不可能是普通火球术! 王文君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暗暗庆幸,然而避无可避,她小心谨慎地祭出了一条长绫。 此绫由小化大,灵光闪烁,明显是法器。 长绫微微一卷,将王文君身形全部遮挡在内。 无数火球紧随其后而至,一股脑尽数砸在了绫上。 王文君眉头瞬间皱起,这些火球……怎么回事? 虽然似乎是比一般的火球术威力要强了少许,但与它们凶悍而来的气势和瞬间出场的排面相比,要弱多了。 砸在她的法器上,简直就像是无数小雨点砸在了水潭里,她轻轻松松就接下了。 被耍了? 王文君冷笑,心里怒火肆起。 “幽幽,我尽力了。”烛台上,太初火灵委屈巴巴地小声说了句。 它也很无奈啊,幽幽灵力尽失,它本体无法出去,只能又像以前一样投影些幽幽身体能承受的火球在外。 看着唬人,但对于装备精良的王文君来说,实在是没什么杀伤力。 云之幽足尖几点,在火球群牵制住侯欢的同时,已经到了近前。 “没事,辛苦了。” 她低低开口,柔声安抚了句。 这句叫侯欢听见,惊讶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别想多了,不是对你说的。”云之幽突然抬头,咧嘴一笑,右臂发力,一拳轰去。 “叮——” 一把匕首撞在她拳头上,发出清脆的交击声。 “你、你你——” 她指尖抖了抖,便见云之幽拳上不过稍稍破皮而已,再次对她勾唇一笑:“看来你师父对你也不怎么样嘛,刚筑基不稳连件法器都没有,就敢来追杀我?” 匕首瞬间被弹飞,一拳仿佛携着风雷之势,重重轰在她左脸。 侯欢到底不算傻,灵力护罩即时挡了一挡。 然而云之幽肉身经过反复淬炼,骨骼坚韧,一身巨力比之体修都要强横几分。 这般近距离,直接将她砸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喷涌,连牙都掉落好几颗。 云之幽绝境战斗第一法则,不管实际内里有多虚,首先开场,气势要做足! 看着侯欢迅速爬起来,御器升空,她心里暗道可惜。 刚刚那一拳要是夹杂了灵力,侯欢哪儿还能爬得起来。 出其不意外强中干的一波攻势,到此为止了。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孤身赴死者 昨晚十点多发现上一章结尾复制到草稿箱发送后漏了几句没复制上,又补上了。就几句,不太影响剧情。在十点多以前看的可以回去扫一眼。(此段不计费) —————————————— “啪啪啪。” 耳畔传来节奏缓慢却清脆的掌声,王紫音鼓了鼓掌,笑嘻嘻道:“精彩!好玩!” 别人一追杀一逃亡的生死之局,在她眼里只是有趣而已, 有时候云之幽也挺佩服这姑娘的心性的。 不过,她二人处境从来都没得比,云之幽也懒得搭理她。 看着已完全反应过来从空中逼近的王文君,她缓缓后退。 雪骨蛇不知从哪里窸窸窣窣爬了过来,扬起上半身,阴冷地盯着上方。 螳臂当车! 王文君满脸怒容,冷笑抚琴。 “砰!” 一道无形能量逼近,地上瞬间砸出一个大坑。 云之幽反应已经够快,然而没有灵力加持,还是没有完全避过去。 她右大腿看起来已经划出了一道怖人的伤口,鲜血汨汨流出,很快就将一半裙摆全部染红。 云之幽无声龇了龇牙,心道这法器威力果然不同凡响。 一般凡器,能给她蹭破皮都算了不得了。 王文君手上这琴早已不是先前那把,也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法器。随随便便一道能量加持,便差点废了她这条腿。 雪骨蛇嘴巴大张,周身寒气凝聚。 瞬间,身前数十只冰箭向高空射去。 刚刚受到重创的侯欢还稍微避了避,王文君却连动都没动,长绫无风自扬,冰箭还未近身,已经被其全部打落了。 “幽幽,你快逃吧。”太初火灵哭哭唧唧地哽咽道。 “逃,我往哪里逃?” 云之幽垂眸,趁上面的打斗声响,用气流般微弱的声线快速说了句:“等会儿我尽可能接近她们,你不必顾及我,全力以赴吧。” “你疯了吗?那样你也会死的?”冷白火苗疯狂抖了抖,好似在一个劲儿地摇头。 “不那样我就不会死了吗?想让我死,好歹也要拖她们一起下地狱。” 前面雪骨蛇神念发出一道凄惨的哀鸣,这么短的时间,它一直拦在云之幽身前。 身上鳞片已经碎了不少,血花四溅。 “我看你还有什么手段?”王文君缓缓降落,语声中透着猫捉老鼠的愉悦感。 云之幽自袖中掏出一个透明小瓶,瓶中有一缕仿若活物的黑气。 王文君倒是没多大反应,侯欢却面色一变。 她正要打开小瓶喂入嘴中,眼角余光一扫,忽然微微一愣。 浩大的冰雪平原上,远方有一个金点在逐渐接近。 看那方向,目的十分明确,正是她们这里。 云之幽能看见,在场几人都是修士,自然也发现了。 那人似骑在马上,在大作的风雪中,也稳稳当当。 “你的老相好?” 那人近了,王文君不知在想些什么,本想速战速决的她,忽然噗嗤一声讥讽道。与此同时,攻势却微微一缓。 “可真是情真意切啊,看这么急冲冲的样子,怕是想赶来救人的吧?”王文君继续嘲讽,“可惜啊,区区一名炼气一层的小修士,简直是送死。” 她见着云之幽瞬间微变的脸色,心中愈发笃定此人的重要程度。 李紫台骑在马上,看见似是被围攻的云之幽,心下急切愈盛。 他从小读书脑子就不太好使,云儿走得仓促,很多事情他都没能弄明白。 但有两件事他想清楚了。 一,云儿修为尽废。二,有修士在追杀她。 这几乎是一个必死的局。 李紫台身为普通士卒将领,不可能随意拿将士们的性命出来开玩笑。但他的命,可以自己做主。 他第一时间撇开韩振,自己一个人披盔戴甲立马沿着云儿飞走的方向追了过来。 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有些过于木直,不区利弊,只问本心,所以做了很多傻事,在云儿眼中甚至有些蠢。 但他李紫台,从来都无心无愧。 有些事,他就是没有办法装作没听见管不了无能为力。 若是明知道好友身陷死局还能无动于衷地安安稳稳坐在近侧当他的大将军,那就不是他了! 他知道自己脑子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但还好尚有一腔热血可以抛洒。 所以他才会孤身一人紧追而来,即便不能帮上什么忙,至少,他也要让云儿死在他后面! “这个笨蛋。” 看着翻身下马的李紫台,云之幽暗暗磨了磨牙:“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了让你不要管我了?乖乖回去当你的大将军不好吗?李紫台,你是不是傻呀?” 最后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云之幽要被他气死了。 这人绷着脸走过来,没有跟她说半句话,反而转身拦在她身前,将云之幽挡在背后,自己则拔剑,目光戒备地盯着对面两个女人。 王文君眸中升起几分兴味,看着少年高大的身影将云之幽完全遮住,剑眉微沉,一副义不畏死的模样,又瞬间闪过一抹狠辣。 手上长琴只是微微一拨,还没有半分能量溃散,青年便闷哼一声,嘴角渗出鲜血来。 “呵,自不量力。” 原以为这少年这么急匆匆赶来会有什么后手,没想到居然真就是来送死的?简直愚不可及。 王文君刚升起的两抹兴味瞬间熄灭,手下不再留情,又是一道音波几欲化成实质的能量无情攻来。 李紫台长剑横在身前,早已做好了用肉体扛的准备。 却听身后传来一声低骂声,整个人被某人一把提起,往旁边泥打滚似的一带。 二人滚落在地,他再爬起来时,便看见了身边腰腹处又是一大滩血迹的云之幽。 “傻站着不跑?你什么时候脑子能灵光点呀?”云之幽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他一记,另一只手举起小瓶,就要一口吞下那黑色雾气。 半途升出一只大手,竟一把将小瓶抢了过去。 云之幽难以置信地偏头,便见李紫台已经一口将那黑色雾气吞进了腹中。 “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吧?我感觉到了。” 原本暴躁易怒的李紫台第一次神色如此平静,他的瞳孔已经在一瞬间变得半红半黑。 自吞下那黑雾之后,原还尚算稳固的神魂瞬间如风灯般飘摇起来。 “我是诡魇之体,是这些东西的天然容器。我能感觉到,这里面的力量最适合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白褪去,眼里已经转为一片乌黑,身上气势竟一瞬间拔高到了炼气大圆满的境界,还在逐渐攀升中。 他这状态与上次那宗轩喝下之后的情况完全不同,难道真是因为体质适应度的差异? 王文君可不会眼见着情况不对还任他们闲聊,又是数道攻击打来。 云之幽扛着李紫台四处逃窜,虽然险而又险避过了一击致命的地方,但仍是受了不少重创。 她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血水将周围洁白染红了一片。 她实在站不起来了。 “还差一点。”一个略显阴沉森冷的声音响在耳边,眼里黑漆漆一片的李紫台回味似的舔了舔唇,凑近低语,“还有吗?给我。” 章节目录 第288章 命悬一线 云之幽微微一怔,没有过多犹豫,一把自袖中掏出另一个透明小瓶,递给了李紫台。 虽然李紫台的状况有点不对劲,但事已至此,左右不过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再多忧心未免有些矫情了。 不管能否搏一线生机,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李紫台接手喝下这最后一瓶黑雾,双手都仿佛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黑气血丝缭绕,眼眶内一片漆黑。 原本俊朗阳光的面容,在这一刻恍若魔鬼。 “砰!” 又是数道音波能量将至,只见李紫台身上黑煞之气仿佛要凝成实质,竟化为一面黑盾挡在二人身前。 以王文君筑基修为施展法器的一击,竟被他拦了下来。 云之幽稍稍喘了口气,连忙爬起来,往李紫台身后缩了缩。 她对这瓶中黑雾早有推测,可能与魔修或魔族有关。 不论哪种,反正都是阴邪诡异之术。 李紫台的诡魇之体,怕是正好相合。 他连喝两瓶,修为竟能一下子提升到能与筑基修士短暂相抗,倒没有马上迸发出那日宗轩那股不受控制的状态。 不过…… 似乎有些神志不清。 云之幽再次微微一缩,避开脚边刚刚那缕溢散的黑色能量。 他的攻击不太受控制。 云之幽看着他那张一会儿面露痛苦一会儿又满面凶恶的脸,眉心微蹙,又往后退了退。 李紫台已经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他皮下血管仿佛活物般涌动起来,映衬得男人其他部位皮肤越发苍白。 身上黑雾夹杂着丝丝血气,仿佛无数只手,张牙舞爪地齐齐向王文君抓去。 刚刚一直是王文君在攻击,他仿佛已经认准了这人。 王文君冷哼一声,指尖连动,无数琴波滚动,仿佛利刃般割向冲上来的男人。 有的被黑雾挡住了,大部分却直接撞在了李紫台身上。 他身上瞬间涌出无数血柱,受了这么重的伤,却仿佛连痛觉都没有一丝,仍旧面目狰狞地冲上前来。 流出的鲜血化为血雾,融入滚滚黑气当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虽然肤色愈发苍白,但身上的凶煞之气却愈加浓烈了几分。 一缕缕黑气悄然缠上王文君足腕,将刚欲御器腾空的她重重扯了下来。 音波斩向黑雾,然而黑雾无形,刚截断一丝,很快又悄然连在了一起。 反倒是长绫裹住的地方,散发出一阵阵灵光,对黑气的阻拦效果要好上不少。 足腕上已经渐渐被腐蚀出一个黑环模样的印记,王文君短暂惊慌后,很快沉静了下来。 真是有些乱了方寸了。 王文君紧紧盯着眼前状若疯狂,操纵黑雾对她发出一波波狠攻的李紫台,心下冷笑。 这人修为突然大涨,看似凶狠,还短暂伤了她,才叫她一时慌乱。 但转念一想,这人到底底子薄弱。 她有防御型的法器在手,即使是这般攻势,也奈何不了她。 王文君指尖连动,琴音若刀,一寸寸刮向眼前男人。 眼见着男人浑身鳞甲破碎,鲜血染遍全身,那浓郁的黑色血雾也随着她的一波波攻击而渐渐转淡,王文君唇角微微一勾。 “还不动手?”她朝侯欢厉喝一声。 侯欢微微一抖,带着怨恨的目光看向后方的云之幽。 她左脸骨骼有些变形,一柄小刀暗暗藏在了背后。 坐在一旁的王紫音唉唉摇了摇头,嘴里有些可惜地嘟囔着好戏要完了。 若按她本来意思,碰见这么有趣的人和事,定然是要救下来研究玩玩儿的。不过今日是文君姐姐要杀人,还是给她几分面子吧。 云之幽拳头一点点握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她感受着李紫台越来越弱的气息,心里明白他恐怕要到极限了。 李紫台虽然体质特殊,不至于像那宗轩一般当即失去掌控,但同样也是因着这残存的几分理智,所以他能够爆发的力量也是在一个临界点内。 “太初,准备……” 云之幽双足微微下沉,刚要行动,忽然听见一阵低沉的爆破声。 她眸光一凝,便见前方李紫台突然周身血管齐破,爆出一大片血雾。 随即前方传来一声惨叫,王文君连连跌退几步,脚下是一个深可见骨的腐蚀伤口,就连衣服没有被长绫遮盖处,也仿佛被什么东西烫伤一般,露出无数焦黑的洞。 “啊啊——” 男人仿佛野兽般低吼一声,正要再次追击,刚踏出两步,忽然身体一僵,栽倒在雪地之中。 周身血水大片渗出,很快就将周围一片染红。 听见王文君的笑声,云之幽脸色一白,指尖不自觉颤了颤,不再迟疑,无数冷白火团伴着她仿佛飞蛾一般,向前扑去。 反应过来的侯欢当中截住。 她早已看出来了,这火球看着吓人,就是个外强中干的废物,构不成多大威胁。而此刻的云之幽,也早已被王师姐磨成了强弩之末。 所以她站了出来,感受着颊侧的疼痛,原本活捉的暗藏心思一改,要给云之幽最后一击。 一柄两指长的飞刀静静跟在她身后,在云之幽扑过来时对她刺去。 这是法器!气息锋锐! 感受到危险,云之幽足下不自觉一错,这是常年的战斗本能。 不行,避不开。 飞刀自腹中穿过。 法器带来的巨大穿刺伤痛刺激得她额上血管急跳,云之幽牙关紧咬,仅仅只是闷哼一声,身形连顿都没顿,便一把扑在了侯欢身上。 吃过一次亏,侯欢这次早早就将灵力护罩延展了出来。 云之幽的攻击没有灵力,应该构不成多大威胁才对。 却见那少女掌心浮现一层冷白光芒,伴随着一股焦糊和无数血线裂纹,仿佛穿透一层薄薄纸膜一般轻易就突破了灵气护罩,一把掐住了她脖子。 “啊!!!” 侯欢只怔了一瞬,随即仿佛被砸了尾巴的猫般尖叫起来,与此同时疯狂挣扎起来。 事实上,云之幽掌心刚刚才要接触到她颈上皮肤而已,然而一瞬间,这半边脖子仿佛已经被什么高温融掉了一层层皮,露出里面半鲜红半焦黑的血肉来。 她面上神色惊恐,仿佛第一次离死亡这般近。 云之幽神色也十分不好看,她此刻承受的痛苦,一点都不比侯欢少。 “太初!动手!” “不行啊幽幽,再不停下来,你会引火烧身的!”稚嫩的声气中仿佛有人倔强地摇着头,说什么也不肯再继续了。 “废物,连个没有灵力的人都对付不了。” 身旁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王文君看着僵持的二人,冷冷一哼。 再盯着云之幽时,仿佛看着一个死人。 指尖灵光轻闪,最后一击呼啸斩向她头颅。 感受到命悬一线,云之幽心下大急,连连催促火灵。 “叮——” 火灵没有发力,身后攻势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了一挡。 她缓缓偏头,看见三张熟悉的面孔。 章节目录 第289章 好好活着 一柄数丈长的暗金巨剑插在云之幽身后的雪地上。 云之幽睫毛一动,当机立断后撤,退到了剑身后面。 既然有转机,干嘛要去搏命。 她整个右手掌心一片焦糊,若非自己本身肉体素质强横,只怕右手当时就已经熔掉了。 见少女不再逼自己,烛台上的小火灵也微微松了口气。 来人沉着一张脸,面容冷肃,气息与剑刃相近。 她对着云之幽微微点头,目光对着前面三人扫了一眼,最后聚焦在王文君身上。 “卜道友,你是要管我御灵宗的家务事吗?” 王文君微微一怔,随即扯开一个笑,当先开口了。 她笑声和缓,看着卜彤又补充了句:“对云师妹的通缉令之事,可是由你的父亲,卜大宗主亲自经手的。” 卜彤没有搭理王文君,她又看了眼云之幽的伤,见少女已经自发掏出一粒丹药吃了下去后,弹指一道灵光打入,辅助她化了化药力。 随后,整个人就在云之幽身前,长剑旁盘膝坐下。 她背脊挺直,周身气息却比插入雪里的剑更为锋锐。 “滚。”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便不说话了,原本跟在他身后的牧酒更加寡言少语。 他虽未近前,但只是抱剑静静站在一旁,淡淡注视着卜彤背影,立场表露无遗。 王文君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侯欢捂着脖子一路与她退至一处,眸光怨恨地盯着云之幽。 王紫音打了个哈欠,心觉今日到此为止了,正要站起来离开。 便听见刚刚同他们一起到的月夜忽然轻笑一声,缓声道:“王师姐这几日忙着赶路怕是还不知道,我听闻在前两日的围剿中,我宗有一位元婴大能不慎陨落了。说来也巧,这一位似乎跟王家有些关系。” 他看着瞬间抬眸紧盯自己的王文君,笑得和若春风:“族老陨落,王师姐二人还有闲情逸致在外闲逛,如此风雨不惊的心性,真是叫人羡慕。” 月夜此话一出,在他口中风雨不惊的二人瞬间面色大变。 王紫音一道遁光已经远去,王文君恨恨看了他们一眼,也御器走了。 她们都走了,侯欢哪还敢留在这儿,赶紧追了上去。 “我不帮你报仇。” 卜彤偏了偏脑袋,突然对着正在给倒在地上的血人喂药的云之幽说了句。 云之幽却忽然抬头看着她,眸中闪过一抹几不可见的惊慌。 “卜师姐,帮我救救他!” 她指的是一身血衣的李紫台。 那瓶中黑雾本是透支潜力的虎狼之药,李紫台又一次性喝了两瓶,而且最后那伤到王文君的一击,更是豁出命来了的打法,是以直到这一刻还昏迷不醒。 卜彤走近看了看,半响摇摇头:“不行,肉体伤势还可以想想办法,可这神魂……” 她说话一向直截了当,很少说话说一半。 可此刻看着云之幽惨白的脸色,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她知道的,云师妹怕是都知道了。 云之幽紧紧抿着唇,将祈求的目光望向月夜。 少年走近,指尖忽然出现一颗玉白色的药丸,就要给李紫台服下。 手在半空,手腕被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 “你要干什么?”云之幽盯着他,冷冷说道。 这药名为回灵丹,那是刺激压榨将死之人最后一丝生机的药。 月夜也不动怒,轻声道:“他快死了。” “所以求你想个办法救救他!” “你明白的,他没救了。”月夜睫毛动了动,“肉体伤得再重,只要一线生机未绝,或许还有可能救回来。但若神魂将散,便是你我修为再跨一个大境界,怕也无力回天。” 而这个人,本来体内神魂力量就极其弱小,以前或许是保持着微弱的平衡,还能勉强存活。 如今平衡被强势打破,那神魂力量便如雨下火光,很快就要被扑熄了。 若是服下回灵丹略一刺激,或许还能有些许机会在死前回复点神智。不然,很大可能就是这么无声无息睡过去了。 手腕上的手略微松开,是在那控制不住的轻微颤抖下松开的。 月夜挑眉,指尖灵光一闪,丹药化成一股药力被李紫台服下。 全场静寂,只有风雪于耳畔呼啸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人指尖似乎动了动。 “李紫台?” 云之幽将他微微扶了扶,男人渐渐醒转,目光一转,偏头看向云之幽,吃力地笑了笑:“你还活着,很好。” “你……”云之幽刚说出一个字,声线不自觉有些哽咽,缓了缓,她也笑了笑,“你也活着。” 李紫台张张嘴,似想要说更多,然而脑中一片片发黑,神魂好似被什么不断撕扯一般,疼得他几度欲再次昏睡过去。 耳畔是一声声连名带姓的呼唤,这声音也似乎渐渐陌生起来。 这个人啊……从小就是这么叫他。 特别是他每次冲动鲁莽做了什么事后,就会抱臂斜睨他,用一副看傻瓜似的目光盯着他。 他当年还特别不服气,明明是三个人相依为命的事,他是大哥理应担当起保护者的职责来才对,怎么这死丫头一点都不守规矩。 被这丫头救了几回后,他也渐渐不顶嘴了。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是有心相帮的,但他从小读书脑子就不太好使。而大人的世界又太复杂,所以每每都有心无力,或者好心办了坏事。 这回……总该帮到她了吧? 他费力地扯开唇角,目光漫无焦距地上移,对准身前一个模糊的身影,虚弱问道。 云之幽眼眶有些发红,胡乱点了点头:“李紫台,你再坚持一下,你不是向来最有毅力的么?再坚持一下,再等等,我还有个……”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口中的话有些乱。 好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一滴滴落在脸上,李紫台抓住她的袖子,耳畔那略显慌张的声音瞬间一静。 他有很多话想交代,他还想告诉她,在他马鞍旁的纸袋里,有他来时特意抓的一袋肉包子。他本来是想,如果没事的话,就送给她践行。 他脑子里不会想那些花哨的弯弯绕绕,但肉包子,一定是实用的,他们当年好不容易捡到半个肉包子,都是分成三份吃的。 但是,李紫台明白,时间不允许自己交代这么多了。 眼前越来越黑,意识越来越模糊,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力量在催促一般。 “我一直记得你当年对我说的话。” 他吃力地抬起手臂,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大手抚停在云之幽头顶,使得她脑袋微微下垂,破碎的暗金鳞甲挡在她脸前,将瞳孔视野中倒映出来的李紫台一分分遮去,直至再也看不见。 “好好活着。” 声线轻哑,手臂滑落。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八神冥盏 前方的街道吵吵嚷嚷,有人喜笑有人啼哭。 江小一靠着黑铁巷废旧的石砖,小心翼翼探出个脑袋,往外面瞅着。 “听说是那位凶神恶煞的大将军死了,就是那个号称血修罗的人形煞神。” 邻居家的二虎趿拉着一双破鞋,匆匆忙忙跑过来藏好:“外面都闹翻了天了,说书的老先生说,这次咱们这儿肯定会更乱……坊间都说,这李将军是当今圣上当年最宠爱的妹妹和无故失踪的前代国师遗留下来的孩子,这下皇上肯定会大怒,咱们弋阳城……” 他絮絮叨叨把不知哪儿听来的八卦说了一通,见身旁的小丫头扒拉着石砖,下巴磕在上面,眼睛都红了。 “江小一,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我觉得……血修罗将军是个好人。” 小女孩哽咽说道,她怀中,还有一块干净的手帕。 是一个看起来冷着脸,但却脾气很好的大人的。 …… 风雪越来越大。 城门外的高空,云之幽坐在一把弯刀上,望着下方蚂蚁似的车队,目光深远。 “还要去送你朋友一程?”身边一个紫衣男人戏谑调侃道,斜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 “不必了。”云之幽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坚决,“走吧。” 天色渐暗,风雪灼人。白茫茫的地平线尽头,火球缓缓下沉,残光给天边披上一层血衣。 落日亭亭,为君垂首。 李紫台,我走了。 还活着。 …… 这是一间茅草屋。 低矮残破的泥巴墙,合不拢的小木门,偶尔风一吹,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咯吱咯吱……” 云之幽在随时有可能解体的木椅上挪了挪屁股,皱着眉问:“真的没办法吗?” 紫衣男人摇摇头,觉得有些好笑:“你这小丫头怎么会弄成这副德性?居然连气源都叫人毁了。” 他面上没有戴那古怪的鬼脸面具,样貌和眼睛一样惊艳。 看在云之幽眼里一样欠揍。 “你们不是相传是什么上古真神后裔么?难道就没流传点什么秘法或者传说也行啊?” “灵力是一般自诩正道修士的实力根基,气源是灵力之根基。”涂灵笑了笑,幸灾乐祸道,“就连儒修的天地人三行气,都与之相关。甚至魔修鬼修,魔气阴气的壮大,都与气源脱不了干系,你觉得我能有什么办法?” 涂灵瞅见云之幽随着他每说一句话,便愈沉一分的脸色,反而更觉好玩,故意刺激道:“不过气源深沉丹田,要毁掉一名修士,也很不容易。首先要那名修士毫不设防,其次两者实力必然相差极大,若是距离极近,贸然出手的话,成功率更高。这么一看,小幽幽,你可真够倒霉的。” “幽幽……我怎么觉得这个男的这么欠揍呢……”不待云之幽作何反应,烛台上的太初火灵已经恨得牙痒痒了。 云之幽面沉如水,沉默半响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想让我怎么做?” 上次这人说了,好像是要自己帮他唤醒一个人,但却没说具体做法。 涂灵没料到她话题转移得这么快,微微一愣,随即道:“我知道八神冥盏还在你身上,而且——” “而且我已经初初炼化,可以短暂御使它。” 原来那古怪烛台名叫八神冥盏? 云之幽唇角勾起一抹笑,看着他:“但那是建立在我修为尚在的时候,我如今聚不了气,自然也就无法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掌控它。” 其实她以前也算不上掌控,不过是借助太初火灵的力量沾亲带故,这才将其粗粗炼化,能够召出一二罢了。 这是在……威胁他? 涂灵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一股寒意在眸中凝聚。 “既然已经确定在你身上,那十有八九是在丹田之内。杀了你,我总能找到的。” 他声线极艳,此刻却带有几分肃杀。 然而云之幽连眼皮都没颤动一分,只是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才缓缓道:“若是杀了我就行了,你当日在那大山之内不早就可以杀了?还何苦费那许多心思,撒些谎就为了哄骗我专心致志地为你办事?” 涂灵轻轻笑了:“我什么时候撒谎骗你了?” “当年也是我年纪小,不太明白修仙界才一时被你唬住了。” 云之幽笑着给自己倒了杯茶,慢吞吞道: “那日,你们口口声声说着寻找失落多年的一族至宝,可来的人修为最高也不过两名金丹期修士。你们就这么自信对手的实力一定比你们弱?既然是如此珍贵的宝物,不说倾巢出动,也不至于这么草率吧?” 云之幽眸光温和地扫了他一眼:“你那次是瞒着全族擅自行动,对吧?还口口声声吓唬我要我在什么陀阿姆和你之间做选择,你压根儿就没想过要把我手中的八神冥盏交给任何人,这么做只是为了让我收心。”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云之幽偏了偏头,笑眯眯问道。 涂灵轻声一笑,也垂首问她:“为什么呢?” “因为你没有在我身上发现八神冥盏,所以以为被我炼化了藏于丹田。虽然我不知道这东西什么品级,为何如此古怪。但我猜你原本是起着拿到东西后就杀了我的心思,可发现这点后,就改变了计划。这一切都只是因为,能够做到炼化将八神冥盏收于丹田的人极其稀少,而你即便将八神冥盏拿到手中,都没办法达成目的。” 云之幽将茶杯放下,缓缓抬眸,沉静专注:“你需要我。” 破旧的院内响起节奏缓慢的掌声,涂灵脸上勾起一抹笑,凑近在她耳畔轻语:“小幽幽,你比以前可进步了不少,可惜了。说吧,你有什么要求,只要你能助我达成目的,要我帮你报仇杀几个人玩玩儿也是可以的。” “你不如先说说,你要我怎么做?” 涂灵看着端坐喝茶,不为所动的少女,眉梢微挑。 他知道,她这是想要先看看她自己手中筹码重量,再筹谋将利益最大化。 气源已毁,废人一个,明明毫无希望,还如此机关算尽,涂灵觉得有点好笑。 这点小心思,他倒也不在意,随手一挥,一道灵光于院内缓缓现行,同时带来巨大寒气。 矮泥巴和茅草屋同时爬上细细薄冰。 一口冰棺出现在云之幽眼前。 章节目录 第291章 二十年劳力 冰棺寒气极重,乍一出来,云之幽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还是建立在刚刚那涂灵随手给她和这小院套了个灵力护罩的情况下。 棺盖透明,可以望见,里面躺着一名三十左右的女人。 女人五官跟涂灵有三分相似,面色苍白,闭着眼睛仿若一具死尸。 “这是我母亲。” “她死了?” “只是沉睡了。” 少女的目光有些许疑惑,涂灵指尖拂过冰棺,缓缓道:“她因为触犯了族里的某些陈俗旧规,不得已被献祭给弥勒冥木。” “所以你那天其实是想去取她冰棺的?” 涂灵没有回答,反而开口道:“八神冥盏上的本源气息可以解除这种禁制,但据我所知,很少有人能催动出来。根据族里以前的记载,他们大多都做不到将其完全炼化收归丹田的程度。” 一般修士步入金丹期,方可炼化驱使法宝。法宝这种东西,一旦被炼化,就可收归丹田。 上面是云之幽按常规理解所了解到的情况,但这八神冥盏显然有些奇怪,既然连那么多大修士都难以完全炼化,莫非是……古宝? 这个想法令她稍稍一惊,随即反应过来,若是古宝的话,通常别说收归丹田了,连放置在储物袋里都做不到,还需得有专门的古宝袋才行。 当然,上述也是一般情况下的常规推测。 云之幽目光有些狐疑,涂灵见了,知她心有困惑,随口解释道:“古宝简单来说也分两类,一类是法古宝,一类是灵古宝。现今流传下来在世上同行的,大多是法古宝。” 他的意思很明确,看来这八神冥盏真是一件古宝! 云之幽点点头,涂灵继续道:“你要做的,就是催使八神冥盏的本源之气,唤醒我母亲。” “但我现在已经无法聚气了。” “这个简单。”涂灵回首,微微一笑,手上灵光氤氲,很快罩在了云之幽身上。 与此同时,她身上多了一件散发着浅金偏紫的光芒,其上却色彩各异、图纹繁复的灵衣。 这是封萨金龙衣,云之幽曾经穿过。 当时穿没多大感觉,此刻气源被毁,随着涂灵不断对她施加灵力,云之幽突然发现,这东西竟似乎对灵力的溃散有一定的隔绝效果。 此衣极为服帖,即便是她身上还穿着其他衣服,它也像一层皮肤一样,亲昵地罩在云之幽身上。 伴随着涂灵灵力地不断注入,她动了动指尖,心念一动,一个火球术竟被施展了出来。 红色的火球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这是她自己召唤出来的火球! 云之幽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这团光焰,这一刻,竟有一种喜极而泣的冲动。 她就知道!这人一定有办法! 涂灵既然打着让她出手的主意,那么就一定有什么办法能令她获得灵力,即便是短时间的,云之幽内心也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以前怎么没觉得能施展个火球术是这么了不起的一件事?她心里暗暗一笑,身前涂灵已经停止施法了。 他眼尾微挑,一言不发斜睨着云之幽。 云之幽知道他什么意思,现在该她证明自己了。 无视丹田内太初火灵激动得嗷嗷嗷直叫的小嗓音,云之幽神念一动,伴随着这股临时在体内流转的灵力,触碰到八神冥盏。 下一刻,一尊盏台静静出现在掌心。 它造型古旧,整体青黑,简单分为上下两层。 下层底座上有八个精心雕刻的人物,他们或喜乐悲痛,或怒目哀愁,神色不一,动作却出奇一致地半膝跪地,双手向烛台中心上方攀附。 烛台上层更为简洁,只有一尖柱,无心无烛,然而细细看去,却似乎总有一层浅淡的青光环绕在尖柱周围。 涂灵眸光仿佛着魔般盯着眼前盏台,缓缓伸出一只手来触碰。 然而手还没碰到,下一刻,已凭空自少女掌心消失了。 “你这是干什么?”涂灵有些不满。 “没灵气了。”云之幽坐回椅子上,懒懒耸了耸肩。 这封萨金龙衣虽说对减缓灵力溃散速度有一定的效果,但到底不能完全阻止,而且云之幽现在身体里没有气源,不能大量储备灵力。 基本就相当于在一个破了无数小洞的木桶里倒水,时时刻刻都在漏。而这件灵衣就好像在这些小洞外罩了层布,然而布,它也是漏水的。 再加上唤出八神冥盏本就极耗灵气,不但如此,以她的神识力量,若要用它来做什么事的话,一天也用不了两次。 云之幽是这样跟涂灵解释的。 不管他信没信,反正涂灵沉默着将闲散坐下的少女拉了起来,将她强制性地带到冰棺前,冷然道:“再试一遍。” 云之幽半点没受这人情绪影响,无所谓地点点头。 再度唤出八神冥盏,云之幽眸光变得凝重起来。 整个掌心莫名浮现一层冷白的光芒,这缕白芒仿佛火焰一般微微跳动,自盏台基座一点点爬了上去。 这一场面看得涂灵眼皮一跳,深深地凝视了云之幽一眼。 白芒罩上尖柱,一层乌青的光芒缓缓绽放开来。 云之幽身子微微一颤,暗暗咬了咬牙,竭力将这缕青芒引导至冰棺内的女人身上。 这个过程只坚持了两息时间,她便再也坚持不住地跌坐在了地上。 烛台瞬间回到丹田内,她趴在冰棺旁仿佛疲累至极般大口喘息,汗如雨下。 涂灵贴在冰棺上仔细看了一会儿,突然眸中爆发出巨大的喜意:“有效果!有效果!” 棺内女人仍旧无知无觉地躺着,面色跟刚刚比同样苍白,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分。 也不知他是从哪里看出有效果的。 还转身一把紧紧捉住云之幽手腕,催促道:“再来!你要是一天只能驱散这么点儿,按你这个进度,我岂不是要等你二十年?不要敷衍我,再来!” 他手劲儿极大,虽说不至于抓疼,但也绝对不会令人好受。 云之幽缓缓抬眸,倚着冰棺站了起来,将手腕自他掌心挤出来:“我神魂已经到达极限了,下一次恢复,至少得等十二个时辰。” 涂灵眸光一凝,轻笑:“你想要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不是条件的问题,是我真的再也使唤不动它了。”云之幽认真地眨了眨眼,摇摇晃晃地摸到桌前坐下,“你知道的,以我原先的实力,能驱使这个,本就是取巧越级。” 她说的很合理,一般的筑基修士,能御使本就已经不可思议了。 这丫头即便能暂时驱动,恐怕也确实不能长久。 小院内氛围瞬间低沉下来,一股股灵压直压得云之幽几欲喘不过气来。 然而她即便身体在克制不住地发抖,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再不见当年微弱惶恐之态。 半响,院内响起一道沉沉嗓音:“你待如何?” 云之幽唇角微勾,抬起头来,直视他:“我可以每天一恢复,就立即帮你一次,按你说的,这个时间跨度可能会有点长。不过,我想你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会在意这几年。而且,在你母亲完全苏醒之前,我想你也不会舍得离开我。” “既然这样,那你在这些年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同我一起,去南方大夏国游览一番。” 大夏偌大一古国,修仙界的繁荣非晋国可比。 这里既然找不到能让她恢复气源的方法,那她便去大夏试试。 但凭她自己,显然是不可能的。 大夏路途遥远,也就涂灵这个级别的修士,才有可能横渡万万里疆域,诸多国度,到达大夏。 名为陪同,实则是要他护送。 二十年的时间,应该差不多够了。 “想要驱使一名金丹期的大修士当你的长期免费劳力?”涂灵一手紧紧捏住她下巴,狐狸眼危险地眯起,“小幽幽,你比我现象中胃口更大。你就不怕我不堪受辱,一气之下恼羞成怒杀了你么?” 少女睫毛动了动,大大的眼睛仿佛一块冰冷的玉石,藏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涂灵微微一愣,放开了她。 人因为有所留恋,所以心存畏惧。 而眼前这个人,她已经失去得太多了,到如今,已是真正的孑然一身。 偌大天地间,再无拘束挂碍。 涂灵走了。 云之幽摸了摸被捏疼的下巴,眼珠骨碌碌一转,后怕地拍了拍胸脯。 眼里从容平静,再没有刚才的半分癫狂状态。 “应该糊弄过去了吧?”她喝了口茶,小声嘟哝道,“吓死宝宝了,一言不合就要杀人,做人干嘛这么暴力嘛,真是……” 涂灵还是不了解她,一个但凡一息尚存,便要竭力求生的人,岂会在还活得好好的时候,便纵容自己陷入深渊,向命运低头? 她怎么会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她自己的命,就是最宝贵的东西。 云之幽优哉游哉喝完茶,拍了拍裙角,在院中开始缓缓打拳。 落叶被拳风鼓动,和雪花一同起起落落。 章节目录 第292章 十余年后 “幽幽,你这么骗他真的好吗?会不会有点不厚道呀?他万一一生气不回来了怎么办?” 太初火灵声音小小地嘀咕道,明明在它的辅助下,幽幽还可以再多坚持不少时间的。 “别怕,他肯定会回来的。” 云之幽先是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了下,然后捂着嘴极其轻声地说了句: “现在八成是去善后了,他在晋国肯定也待不下去了。你是不知道,他以前跟族里矛盾可大了,暗中追查他的人绝对不比找我的人少……除非一辈子窝在一个地儿不动,但凡他敢出去活动现身,肯定会有很多厉害的老家伙找他麻烦,万一暴露了还有可能牵连到自己母亲。这么窝囊地活着可不像是他这种性格能甘心的,在我说之前他怕是早就有了离开的想法,我不过是顺手推舟提了个目标罢了……” 想到这里,云之幽心里唉唉地叹了口气。 面对这些一根指头就能碾死她的大佬,就是要演个视死亡为无物的态度来,那也得仔细揣摩着这些大佬的心思趴在他们的台阶上演,唉,云之幽啊云之幽,你什么时候也能让别人来给你恭恭敬敬铺台阶? 云之幽微微一愣,气源二字瞬间划过心头,她胸口微微一窒,转身进了茅屋内。 丹田内,石莲子依旧静静待在那儿,没有半分动静。 云之幽出事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到石莲子。这东西这么古怪,或许能帮她。 然而无论她想什么办法试图沟通,它都毫无反应。 就好像完全放弃了云之幽,只待她寿终正寝一般。 她习惯性地盘膝闭目,识海深处一篇功法隐隐现出些许字迹,其余绝大部分都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遮掩。 “大造化术……” 云之幽口中喃喃出这四个字,缓缓睁开眼睛。 这篇功法是石莲子直接融入她神魂的,按云之幽先前的想法,不凡是肯定的,但也意味着前方将有数不胜数的大坑,所以她当时并没有选择此术。 此时再看,这东西仍旧跟当时一样,只有第一阶段的运行路径,后面的全都模糊不清。 原本云之幽没有将主意打到这上面来,但今日涂灵能够帮她短暂聚气的手段,让她心思又不由活络起来。 眼下她可以短暂恢复灵力,不知道若是照着这个功法修炼,会发生什么变化? 云之幽一个人在茅屋附近思量等待了数日,终于等来了涂灵。 那人看见笑眯眯乖巧站在门口等他的少女,不知为何,竟有几分上了贼船的错觉。 明明他自己本意也是想走的。 涂灵翻手放出一座飞舟,云之幽参观了下,觉得这人倒是想得周到。 此去大夏,路程遥远,若是全程御刀什么的,她可吃不消。 飞舟不大,总共小两层。 他住在上层,云之幽就在下层随意挑了个房间,躺在床上,微微松了口气。 甲板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雪骨蛇在挪动。 船棱一些地方有些不显眼的凸起,是灵犀鸟群。 云之幽睫毛动了动,想到了死去的墨霆鸟。 那孩子起初一连为她深受了好几回重击,终究没能救回来。 刚躺下,她又瞬间打起精神爬了起来。 封萨金龙衣就在她身上,刚刚施法后,体内灵力还未完全漏空,她要试试那大造化术唯一能看见的一部分运行路径。 刚尝试没多久,云之幽便泄气地往床上一躺。 这路径也有点太复杂了,很多潜藏的细小经脉甚至是她以前从未在各种书籍里读过的,云之幽不得不一边思考一面摸索。 这一来二去,自然浪费了不少时间。 她甚至连一条小路径都还没完全运行通,体内残余灵气便已经溃散殆尽了。 看来此事,还需得从长计议。 时间过得飞快,涂灵要求不高,只要云之幽能每日将自己母亲身上禁制解除一分,便不会再拘束她自由。 云之幽刚好趁机回房修炼,趁着灵力未溃散殆尽,琢磨那大造化术显露的运行路径。 其间越过无数高山大河,经历了数不胜数的村野城池。 见识了不少美景,各种民俗,各种活法。 脚下的国度,有的物阜民丰,一片祥和。有的战火纷飞,民众流离失所。 有最混乱的小国林立区域,也有一些类似晋国大小的国度。 有时涂灵会带她去一些修士的地下拍卖场见见世面,碰见试图打劫的,涂灵下手狠辣干脆。当然,偶尔碰到惹不起的,带她一路逃命也很干脆。 随着冰棺中女人禁制的一分分减少,这个狐狸眼的男人对云之幽的态度明显要和善许多,不再动不动威胁喊打喊杀的了。 随着对那大造化术运行路径的一分分打通摸清,云之幽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 涂灵站在甲板上,静静望着下方。 一楼的那个孩子还在坚持利用残余的灵力打坐修炼。 男人有些唏嘘。 十多年了,她一次次失败,却每天都没有懈怠过。 平心而论,这种日复一日看不见希望的折磨恐怕能把一个正常人逼疯。 有时候他都很诧异,到底一个人的心得硬到什么程度,才能在身陷深渊时,还能无视这仿似没有尽头的挫败,坚若磐石,甚至没有半分动摇。 她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这还是人吗? 涂灵低低叹了口气。 凡人常言,不见棺材不落泪。 涂灵想,换成这孩子,即便是把她关在棺材里,她恐怕都不会死心,还会思摸着如何想办法徒手在棺材壁上挖个洞往外逃。 下方已能隐约望见一座城池,他眸光一动,传音交代了声,御器而下。 飞舟停在一座山头,周身升起一层模糊的灵气光罩。 灵光一闪,便在山头上失去了踪迹。 房内,云之幽闭目盘膝,眉心微蹙,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快了! 十多年的时间,她终于将这条修炼运行路径全部摸清摸熟。 以她的速度和熟练程度,如今靠残存灵力,一次性已经能运行完一大半。 不够!体内残存灵力还不够! 感受到涂灵走了,她心念一动,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石头便出现在她膝上。 灵眼之石。 甫一出现,一只金色小猴的虚影便跳了出来,在房内四处穿梭玩耍。 房内,甚至可以说整个飞舟禁制内,灵力浓度骤然提升,尤以云之幽处为甚。 她微松一口气,体内灵气如织。 半个时辰后,当最后一个路径圆满运转通时。 她周身或大或小的穴脉竟同时发出璀璨金光,甚至隐隐透过皮肤,也可看见一条条密密交织的金色纹路浮于体表。 章节目录 第293章 习逆天术 不知道是不是云之幽错觉,她心念一动,总觉得这些经脉穴位,竟同封萨金龙衣一般,对灵气溃散有了些许阻碍效果。 这是什么情况? 她正准备仔细研究一下,忽觉神魂一荡。 那层灰芒的字迹又多了些。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云之幽一字字看去,越看越心惊,只觉屁股下面像着了一团火般,让她再也坐不住。 “将天地比作熔炉,将造化视作工匠,阴阳二气生起炭火,置万物于其间不断熔炼……原来这大造化术,竟是要仿照天地,将修士本身当做熔炉?!” 云之幽深深吸了口气,指尖微颤。 原来她耗费十余年打通全身这些经脉只是开启此术的一把钥匙,此时才是真正介绍修炼之道的时刻。 此术将修士自身比拟为一个小天地,那么按这个说法,修炼到最后,其内能量流转应该自成一体循环。 若真是这样,那气源被废似乎也并不是那么令人绝望的事情了。 毕竟气源也只是修士修炼自外界天地间汲取存储能量的一座桥梁,若她能将自己炼成天地,其内或聚首离散,或消亡休息,千变万化,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将与外界再无瓜葛。 这段文字看似精简,却轻而易举就带动了云之幽的想象,让她不由自主在脑中勾画了一个蓝图。 等等…… 稍微冷静了下,云之幽便觉得这有点异想天开了。 这世上,虽然有各种修炼体系,甚至或许还有一些她从未听闻过的。 但事实证明,流传越广修众越多的,越经得起时间的检验。 想要独辟蹊径的人,大多都死了。 不过……再转念一想,她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而且,也有可能世上早有其他修炼的无上道法,只是她蜗居晋国,过于孤陋寡闻也说不定。 在这段总纲似的文字下方,还有二字尤为瞩目。 心猿。 心,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 人们常将心比作猿猴,以示其天生便跳脱自由。 无论是道修儒修还是其他自诩正道的体系修士,在修炼过程中,无疑都要修心。 修心,便要学会收放心。 学会收放心,对于修士而言,有一个更具体的表现,那就是降服心猿。 万物皆空,唯心所致。 心唯一时,则处之安然,神魂居正位。心为二或三时,则方寸偏乱,神魂不稳。 这篇大造化术的一阶段内容就要是要她祭炼心猿,辅助外物或本心皆可。 心稳而空时,则能容纳甚至缔造万物。 云之幽看得有些吃力,感觉有些高深,似懂非懂。 但有一点她明白了,心猿是打造自身天地的根基。 大造化术只是告诉她应如何修炼,却没有告诉她应修炼成什么样子。 想来,既然造化为工匠,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造化,那岂能有完全相同的工匠?自然也就不可能有完全一模一样的世界。 所以每个人内心的心猿,应该都是不同的吧。 她刚刚修炼完一个周天后所产生的穴脉金光渐渐收束,最后凝聚成一个金色光点。 云之幽眸光一动,心念引导下,金光缓缓向心脏部位靠近,最后一头栽了进去。 心还是那颗心,看起来似乎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云之幽错觉,她总觉得自这枚金色光点入心后,似乎哪里发生了什么轻微的改变。 只是此刻这个改变过于细微,或许是因为她只不过是完整运行了一个大周天的缘故,所以她还不能清楚地分辨出来。 她将灵眼收起来,一个人慢慢揣摩了一会儿,才自房间走出。 整个飞舟禁制内灵气浓度实在是反常的高,她走到一间房间,将其中一脚的灵石微微撤了个口,外面禁制无声无息漏了个洞。 直到与外界交换到灵气浓度差不多时,她才将灵石挪回原位。 灵眼这个东西,即便是修为再高的修士,也禁不住诱惑。 更何况她手中的这块灵眼之石,已诞生出化形,品质极高。 纵然她这十余年来与涂灵朝夕相处,共同经历过许许多多事,看似有那么几分情意在,也不能让他知道。 涂灵不知去干了什么,在天色完全黑之前,才赶回来。 他看着站在甲板上等他的少女,眉梢微挑,戏谑道:“小幽幽莫不是担心我,所以特意等在这里的?” 云之幽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时刻不忘占口头便宜。 要说小,她可不敢当。 真按实际年岁来算,云之幽差不多有三四十岁了。 只是因为她曾经筑过基,神魂和肉体境界已至,寿数大增,第一次修的那《长生剑诀》还有些驻颜养生效果,以及特殊的体质,所以外貌看起来跟第一日筑基时没有太大差别。 按说,气源被毁,失去灵力滋润,她是达不到正常筑基修士寿数的。 但这十多年,即便没有气源,有涂灵辅助,她也可以短暂修炼,所以比起完全不能驱使灵气浸润的人,又要好上许多。 筑基修士寿数普遍有两百余年,但按她目前状态,撑死了能活到两百岁算不错了。 所以云之幽心里不是没有紧迫感的。 她瞥了眼涂灵,问道:“距离大夏还有多远?” “快了。”涂灵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我母亲什么时候能醒来?” 云之幽默了默,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若她所料不错,他们应该已经到大夏边境了。 只是她最近发现那冰棺女人似乎有苏醒迹象,因为怕失去涂灵,而自己失去封萨金龙衣和收束灵力的手段,所以云之幽有意延缓了些解除禁制的速度。 涂灵的意思很明显,他母亲什么时候能醒,他就能什么时候将她送至大夏。 “我听说大夏腹地的众邦原有一座自上古年间就传承下来的书院,名为天行。”云之幽抬眸盯着他,缓缓道,“只是那众邦原是所有势力默认不管的地段,所以十分混乱,没有实力,孤身一人很难进入。” “我可以送你进去。”涂灵笑了,狐狸眼愉悦地眯起。 “你母亲今晚就可以醒。”云之幽也笑了。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大夏风物 据闻大夏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古国。 很多地方都还留存了上古传承下来的风物习俗。 因其地域广博,国祚久远,所以对周边一些地域的辐射影响也极大。 云之幽来之前,想象的是一个礼教文明财富甚至社会安稳都远远走在别人前方的国度。 可当她确实踏入大夏地界内以后,才发现,现实跟想象总是有很大差距的。 这里是大夏腹地,众邦原边界处。 涂灵一路带着她又行走了一年余才到这里,这还是不带停歇一直赶路的缘故。 按自金陵身上得到的玉简描述,有一所传承古老的书院就在众邦原中心。 这天行书院建于混乱之地,本身就是众邦原深处最庞大的势力。 还有一个特别的点是,据闻此书院多年来集百家之长,不歧视各个系别甚至各个种族的修士。 诸法万道,不问修士出身,都有可能成为书院学生。 云之幽仔细揣摩了许久那玉简内容,认定这里面是最有可能寻到帮她恢复气源方法的地方之一。 当然,还有一个传说,也是她想要去瞅一眼的重要推力。 据闻天行书院深处,有一座传承自上古的承天塔。 此塔与上古大能修士隐隐有些联系,关于入此塔的好处,各种五花八门的猜测和说法都有。 但无论哪一种说法,都说得神乎其神,只差没讲到进去就能直接白日飞升的地步了。 虽然都只是传说,但由此亦可见得其底蕴深厚。 也就是大夏这等古国,才能有这样的地方了。 大夏修士势力地形极像一个太极图。 一边是儒佛道三方势力,一面是昌盛的各大魔宗。 两方实力相差无几,早已对峙多年,尚算平衡。 就连其内部辖域内各自的势力,也算是清理得井井有条。 中间交界线两边是两条垒起的连绵山脉,蜿蜒不绝,一直贯穿整个大夏版图。 左边这条名为青蛇山脉,右边那条名为乌龙山脉。 两端山脉中心,很大部分是一段平原地带。 这段地带,也是整个大夏最混乱的区域。 然而最最混乱的地方,要数正中心的众邦原。 顾名思义,此地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势力,分布都极其复杂。 凡间有官府通缉的杀人犯,有行走在阴影里的杀手,各种走投无路的三教九流之辈,往往最终都会选择汇聚于此。 当然,以凡人脚程,这些大都是毗邻山脉两端的一些王侯领地的人。 大夏建国如此多年,又版图宏大,早已分封成了无数诸侯。 发展到如今,各王侯势力崛起,虽然仍旧没有哪一位越过夏天子,但早已能算得上是各自为王的状态了。 这点也是云之幽到了之后才具体了解到的。 但她觉得,眼下这种状态若是没有修士势力介入,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当然,最令云之幽感觉有意思的是,这一路他们自贴着修士正道盟领域的边界,一路向众邦原行进的过程中,碰到过一些古老的村落。 这些村落里,即便是普通凡人,也对修士,或者说对神秘的超凡力量并不感觉到惊讶的样子。 眼前又是一个村落。 因为就在青蛇山脉的一座山头,赤孤山下。 而翻过赤孤山,再走一段距离,就算是到了众邦原,所以时常有人流进出,不算太偏僻。 可是…… 云之幽看了眼全村内外几乎不见一根草木的环境,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里怎么这么炽热?” 足下尽是焦土。 村里石头房屋足有上千,但真正住了人的只有百余户。 而且大部分房子都比较破败,有些灰白的岩石上,还有显而易见的烧痕。 村里留下的民众大多神色较为麻木,身上衣服残破,青壮年劳力在不停地挑着一担担石块和焦土。 “火气如此浓郁,这赤孤山看来是一座火山。可这百里焦土,莫非是什么山精火怪导致的?” 涂灵眼里浮现几缕兴味,就要祭起弯刀,载着云之幽去里面探探究竟。 灵光刚动,便被另一道光芒给打了下来。 涂灵眉梢微垂,老实了许多。 “你这臭小子,自己是金丹期修士不假。可幽儿身无灵力,你怎么能随随便便脑门儿一热就带她去那种可能碰到危险的地方呢?” 出声和动手的是同一个女人,身着暗彩重墨衣裙,看起来三十余岁,仍不掩风华。 此人正是涂灵的母亲,乌宁。 她口中的大陆通用语说得不比涂灵字正腔圆,但也十分流畅了。 “乌姨,我们是直接走,还是在这里稍微歇歇脚,打探下消息?”云之幽笑眯眯偏头,睁着大眼睛看着女人认真询问,一副老实巴交的讨喜模样。 这乌宁脾性跟涂灵完全不同,虽然修为极高,但竟有几分难得的本质淳朴在内。 云之幽起初刚观察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还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后来转念一想,又觉得不算意外。 这人修为这么高,却还能乖乖接受族里以自身作祭的行为,不是极端迂腐之辈,便是性情良善之人。 云之幽想通这点后,有意无意巴结奉承的对象便由涂灵转为了乌宁。 乌宁得知自己是在云之幽的相助下才醒的,无论因果如何,对她自然而然多了几分善意好感。 再加上少女不着痕迹的亲昵,两人感情进步神速,很快云之幽就从乌前辈改口成了乌姨,所以也就有了上面那一幕。 乌宁摸了摸云之幽的头,和蔼笑道:“这大夏修仙界繁荣多年,势力不可小觑,还是先去探听一下消息,小心谨慎好些。” 三人步入满是石屋的村落,拦住几个村民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前不久,这里的火山才爆发过一次。 此村名为赤孤村。 大夏重祭祀传承,由于分封,治下民族众多。 这个村落的村民自称为赤孤人,祖祖辈辈都住在赤孤山下。 这里环境燥热,然而他们却仿似不觉般,对水的需求也极少。 听他们说,住了这么多年,这赤孤山从未爆发过。 上一次爆发,村里死伤了不少人,很多村民都搬走了。 剩下的,大都是一些舍不得离开家乡或者伤势过重,又或者家境极为窘迫之人。 涂灵对这群赤孤人的体质异变挺感兴趣,认为是有什么力量在影响这群人,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便向赤孤山飞去,打算去探个究竟。 乌宁不放心他,也跟了过去。 云之幽笑眯眯将他们送走,再三保证自己就在村子里散散步,绝不乱跑。 看着遁光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她转过身,面色一凝。 “太初,你说的火种在哪儿?” 章节目录 第295章 丫丫和丑八怪 由几块破旧石头简单糊的篱笆包裹着两三间矮小的石头屋。 篱笆只及云之幽腰腹,院里两边有两块菜地,种的蔬菜看不出品种,虽然长得蔫蔫儿的,样子颜色却很是普通,跟她以前见的没多大差别。 当然,能在如此干旱炽热的环境下还正常生长,本身就少见。 云之幽瞥了眼,没发现这些菜有什么灵气。 “你是谁?” 一道稚嫩的声音带着七分好奇问道。 两扇蒲扇似的院门前,一名看身形只有五六岁的小丫头正一个人蹲在门口地上,玩儿着小石子。 她抬起头来,露出半张被烧毁的脸。 红黑的颜色仿佛狰狞的蜈蚣,随着她的动作缓缓蠕动,在小丫头黑幽幽的眼珠下,显得极为怖人。 “我是外面来的人,今天路过这里。我姓云,你可以叫我云姐姐。”云之幽温和笑了笑,在她跟前蹲下,“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玩?你父母呢?” 说到这里,她看着小孩儿脸上痴痴傻傻好似瞬间愣住的表情,顿了顿,觉得自己是不是一次性问题太多了,这孩子年纪太小了没反应过来? 小女孩儿没有搭理她,好似没看见她这么个人一般,继续垂首玩石头子。 云之幽没有再出声,干脆在旁边坐下,看着她玩儿。 这屋里没有大人,估计是白天出去忙活去了。 小女孩儿独自玩儿了半响,忽然抬起头,好似才反应过来似的,盯着云之幽一字一句认真道:“姐姐,奶奶叫丫丫,他们叫丑八怪。” 说完,又垂首去玩小石子。 云之幽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 她这意思莫非是……她奶奶叫她丫丫,别人叫她丑八怪,所以分不清哪一个才是自己的名字? 云之幽眉心微蹙,刚得出这个结论,便见那小丫头又将头抬了起来:“他们怕我。” 她说得非常吃力,一字一句很是缓慢,仿佛在说一门从未接触过的语言。 小孩子声音本来非常清脆,但她却有些口齿不清。 说完这句话,她又将头低了下去。 云之幽眸光一动,意识到这孩子反应有些迟钝。看这模样,应该是在思考她的第三个问题。 前方的泥巴路上传来一阵嬉笑声,一群孩子背着书包一路走一路闹腾。 大约有十来个,最小的估计也就丫丫这么大,最大的看起来应该有十岁左右了。 “哟,丑八怪,又在玩石头呢?” 那群孩子远远看见,大部分都绕着道离得远了些。唯独一两个胆子比较大的,招手哈哈笑道。 这时候,丫丫忽然抬起头来,对着云之幽再次道:“父亲,爷爷,干活。” 说完,她整个人像一只虾米似的缩了起来,将脑袋深深埋进了膝盖里。 她这边动作刚做好,那边便有一块块泥巴夹杂着石子向这边丢来。 那群孩子们脸上既是畏惧又有兴奋,看那丢得熟练样,显然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做。 若是云之幽不拦下,这些小东西虽不至于要人命,但也足够将小丫头砸得头破血流了。 丫丫缩着头一动不动,显然也习以为常。 “你们这是做什么?” 云之幽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逼近那群孩子。她手里,是刚刚接下的最大的一块石头。 将石头在掌心随意抛了抛,即便她是面带笑意的欺进,也叫小孩们本能地感到些许畏惧。 “她、她是个怪物,我、我、我们只是在打怪物!”最大的男孩儿腿肚子都在打颤,却还是梗着脖子,大声辩解道。 “怪物?她伤害你们了?” “那、那倒没有……可、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她长得吓人啊!”大男孩儿身后一个小一点儿的探出头来吼道,“她长那副鬼样子,不是怪物是什么?以前她奶奶还把她送到学堂来跟我们一起上学,可她太笨了,一段文章老半天记不住,问个问题也要想老半天,夫子还要安排她跟我做同桌,吓得我晚上回去睡觉都做噩梦!” 说完,他又赶紧将头缩了回去。 他看起来跟丫丫差不多年纪,口齿确实伶俐许多。 掌心石头缓缓碎成粉末,看着这一幕,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儿又哆嗦着往后退了几步。 “他们说的没错。”另一边一个弱弱的童音插话道。 是个女孩儿,大概六七岁。 她小心翼翼看了眼云之幽,谨慎道: “姐姐,你可别被她这样子给骗了!你是不知道这丫头心机可深了,她第一天来上学还捧了一口袋糖,说是分给我们大家吃,我们怎么可能敢吃她的糖啊,她就非要给我们递,那张鬼脸一笑起来,吓得我们把糖全洒翻了……后来她奶奶看见了跟夫子告状,夫子就来责罚我们!” 一群小孩儿絮絮叨叨地你一言我一语插话,云之幽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名为丫丫的孩子处境。 见她没有为难,孩子们轰散回家。 云之幽看着还缩得像只鸵鸟似的丫丫,低低叹了口气。 听闻这丫头母亲早逝,是由奶奶一手带大的。 看这身上衣物也不算破旧,想来她奶奶待她是极好的。 可惜听闻近来她奶奶生了重病,老人家挂念丫丫,本不想离开,奈何赤孤村的环境和各种条件实在太差。 无奈之下,丫丫奶奶被大姑姑给强硬接到镇上去养病了。 奶奶临行前,将丫丫交给了自己的小女儿,也就是丫丫的小姑姑,托她代为照看一二,小姑姑也满口答应了。 可没过多久,丫丫的亲生父亲和爷爷跑到她小姑姑家里,想要将她接回来照看。 见他们言辞恳切,耐不过这丫头血亲的再三请求,小姑姑便顺手让他们接了回去。 也就是说,家里如今只剩下她的父亲和爷爷了。 白天父亲爷爷出去忙农活,丫丫一个人玩,晚上他们才回来。 “太初,你确定那火种真的在她身上?” 云之幽皱着眉头,远远看着那智力确实像是有点问题的孩子,怀疑道。 “当然是真的啦!”稚嫩的声线有些生气。 “那我要怎么才能取出来呢?” “唔……”火灵支支吾吾,有些犹豫。 章节目录 第296章 祭炼灵眼化形 破旧的石头屋内,云之幽摸着身上的封萨金龙衣,沉默不语。 已经好几天了,涂灵和乌宁一直没有消息。 她倒是不担心这二人弃她而去,毕竟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不信守承诺的人。 更何况,封萨金龙衣还一直穿在她身上呢。 这件宝物因为对她确实有益处,所以往日在一起时,涂灵也愿意借给她多穿一会儿。 即便云之幽无法炼化,无法像涂灵一样发挥出它的全部效力。 但只要能穿在身上,或多或少都能起到一些作用的。 云之幽担心,那两个人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众邦原太过混乱,据说有很多隐世高手。 这赤孤山离得如此之近,他们人生地不熟的,很难说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云之幽看了看掌心,她吸取灵力的速度无法和涂灵给她直接引导相比。 照她这么一边吸取一边漏空的节奏,即便有封萨金龙衣本能的帮助,两面相互一抵消,她想要让体内灵力一次性短暂处在饱满状态,非得苦练一天不可。 这一天后,才能趁机修炼一次大造化术。 当然,若是有灵眼相助,肯定能大大提升效率。 但灵眼这种东西,在两位大修士的眼皮子底下,她不敢轻易拿出来。 甚至,她连空珠都不敢暴露。 一些惯用药瓶物件都是塞在衣袋里的。 唯有那蓝色的养魂玉,被她做成了吊坠,贴身挂在胸口。 这东西跟一些灵玉相比,没有多大特色,唯有亲自上手体验验证,才能知晓其不凡。 她戴了近二十年。 即便是没有经过修炼,也能感受到神魂的日渐壮大。 估计一些普通的筑基初期,甚至是中期修士,都远无法同她相比。 云之幽眼珠动了动,将心底担忧压下,伸手放在胸口处。 这一年余来,她每运转一个大周天,都能修炼出一个金色光点。 云之幽可以很明显感受到,那些金色光点与灵力完全不同。 她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时间久了,也能感受到其中蕴涵有一股未知的力量。 这些金点被她尽数引入了心脏。 到得如今,不知道是不是云之幽的错觉,恍惚间她有一种,能将心脏熔入任何东西加以淬炼,然后改造成她想要的任何模样与性质的感觉。 体内灵力仍旧每时每刻都在漏,但比起气源最初被毁时,这漏的速度要降低了许多。 其间固然有封萨金龙衣的作用,但云之幽本身的穴脉,似乎也在向着一个她身体需要的方向发展。 趁着此刻还余下些灵力,要不要……试试? 云之幽桃花眼微眯,指尖轻轻却快速地扣在石板上,暴露出主人情绪的期待和忐忑。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在揣摩大造化术的造化二字精髓。 所谓造化,即创造演化。 在她这里,是不是她就可以是天地自然一切一切的创造者? 云之幽发现,要修炼出那金色光点,还是需要借用灵气的。 可她这方面的能力已经近乎毁了。 既然毁了,那能不能自己再造一个出来? 若是她手上一点好东西没有,她也不会这么想了。可关键是,她手上有一个灵眼啊! 以灵眼为心,不知道有没有人尝试过? 若是成功了,她体内将自生出另一套灵力循环的根基来。 这个大胆的想法,云之幽已经想了很多日了。 如今涂灵母子二人不在身边,此处废弃石屋又很偏僻。 不妨……一试? 云之幽将灵眼自空珠中拿出来,金色的小猴幻影立马蹦跶了出来。 她目光一凝,探手一抓。 掌心灵气氤氲,金色手掌虚影很顺利就将小猴紧紧握住。 将小猴牢牢辖制在胸口,神念一动,心脏表面竟隐隐发出一层浅薄的金光。 这是无数个金色小点融入后产生的未知能量。 云之幽神念引导,手掌放开。 一道道金色的细线自胸口探出,接替手掌,将虚影小猴牢牢缚住,并一步一步向体内拉伸。 云之幽神色严肃,整个身体紧紧绷着,全神贯注地观察变化,不敢放松一丝一毫。 小猴四肢乱动,剧烈挣扎起来。 然而金线虽迟缓但却十分执着地,将它一步步拖了进去。 金猴被困在心脏里,云之幽盘膝坐正,开始运起大造化术祭炼心猿的心法来。 金色光点仿佛炉火一样,又好似波浪一般,于心脏表面起伏不定,不断变化成各种形态。 云之幽只觉自己的心在一寸寸抽痛,仿佛有人在拿着铁锤反复砸下,一分分锤炼一般。 她牙关紧咬,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昏厥过去。 金猴虚影挣扎得愈加剧烈,云之幽的痛苦便更深。 这金色光点融合成的力量似乎在将两样完全不同的事物融合为一体上极具天赋,灵眼化形被一寸寸打散,一点点融入心脏,又一寸寸复原。 云之幽脖子上青筋暴露,嘴里都咬出了血来。 巨大的疼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她仿佛一个木偶,坐得僵硬又笔直,仍旧强撑着没有昏厥。 最后,不知道是哪方吞了哪方。 痛楚终于渐渐减小。 云之幽缓了口气,再看心脏形状,隐隐觉得似乎形态有几分变化。 简直像是有人用一把刻刀,粗糙地琢出了个小猴原型。 最后一刻,她只来得及收起灵眼,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色都已经黑了。 无星无月,屋内伸手不见五指。 云之幽直起身子,顺手施了个火球术。 橘红的光芒瞬间将屋内照亮,还是那座废弃的石头屋,一应用具还是她昏迷前的模样。 云之幽唇角一勾,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正准备站起来。 突然,她面色一僵,仿佛木偶般缓缓转动眼珠。 橘红、温暖,一团火球乖巧地悬浮于掌心。 这是火球术。 这是她自己施展出的火球术! 怎么回事?她体内怎么到现在都还残留有灵气? 云之幽赶紧盘膝坐正,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屋内再次陷入漆黑,周围极静。 半响,云之幽睁开眼睛,神色有几分古怪。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又有人死了? 她胸口处,心脏周围似乎生成了一种未知的能量场。 一丝丝游离的灵力不自觉便会钻进去。 虽然这个效率极低,远无法和她以前的筑基气源相比。 但云之幽能明确地感受到,自己的心猿内,确实存储了少量的灵气。 这股灵气在里面循环沉浮,即便没有云之幽的刻意控制,也没有再消散掉。 不过……她刚刚不自觉施展了个火球术,这会儿又完全亏空了。 可见灵气储量极少。 这……算是成功了? 黑暗中,云之幽单手枕膝,拖着下巴,眸光变化不定。 她之所以会选择灵眼化形,是因为比起有实体的东西,明显虚幻的能量体更容易攻破的感觉。 将幻影融合她还有些想法,将实物融进心里,她还有些不敢想。 还有一个原因是,这金猴怎么说也是一块灵眼之石的化形。 不是所有灵眼都诞生出了化形,但有化形的灵眼,一定是一个极为成熟的灵眼。 灵眼天生地长,不知道是里面蕴含着某些看不透的天道规则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其内循环自然就可诞生灵气,生生不息。 化形虽然看似无害亦无用,但毕竟是自灵眼中生出的化形。 云之幽想,或许它会携带些什么相似的性质? 这才第一个念头,就将主意打到了金猴身上。 眼下这种状况,似乎是成功了。 但云之幽刚刚刻意引导了半响,才发现,这心猿内的灵气仅仅存储到大约相当于炼气五六层的地步,就再也容不下了。 比起她以前的气源,要差了不少。 不过……这也算是一种进步了。 云之幽心中惊喜,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在黑暗的空间里用力挥了挥,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稍稍冷静,她想到,这金色光点能量竟能有这种将两样性质完全不同的事物,生生熔炼为一体还能保留各自特性的力量,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简直闻所未闻! 不是灵气,亦非魔气阴气等等,超脱于五行之外,既然能生生缔造新物,云之幽思虑了半天,决定自己给它取个名字。 既然是修炼大造化术生成的能量,将其称之为造化之力,似乎也比较贴切。 取名废云某某很是满意。 “我当年修行时,每日修炼功法便可扩容丹田气源,而如今这个状况,想要再次增强实力,似乎只能转为祭炼心猿。” 她摸了摸下巴,暗自沉吟: “可这祭炼心猿之事,还需得慢慢摸索。无论如何,这造化之力是其中的关键,如今有了些许灵气存储,每天的修炼便不能落下了。似乎没有足够的造化之力,这想要祭炼融合便不是件容易的事。” 想到昏迷前心脏上的些许裂纹,云之幽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照这次经验来看,下次祭炼前,若是准备不够充分,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也不是不可能的。 毕竟熔炼个虚影能量都这么吃力了。 云之幽原还打算,若是这次成功了,便一步步将那拳头大小的灵眼之石全部吃掉的。 现在看来,恐怕得先缓一缓了。 总之,先修炼出更多的造化之力再说。 近二十年来,一直旋绕在心头的阴影似乎又散了些许。 太初火灵抖了抖光焰,小声道:“幽幽,这金色的光点能分给我一点嘛?” 云之幽眸光一动,传音问道:“你也喜欢这种能量?” “我当初好像就是进了一个满是这种能量的地方,才逐渐由懵懂变清醒的。” 火灵的话叫云之幽心底顿时生起滔天巨浪。 照它这么说,那石莲子内部,岂不是遍布造化之力?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真的是这一界的东西吗? 云之幽心头疑虑丛生,眼前好似有一片迷雾,她刚拨开一点,以为能解惑几分,却只看见更多的未知。 说来…… 这经脉运行图虽然比普通的功法更复杂耗时更长一些,可根基是灵气啊,它怎么就能诞生出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未知能量呢? 这造化之力如此逆天,若是她将这套功法传出去,岂不是人人都能修炼了? 不对。 应该还有什么先决条件。 云之幽神魂翻涌,呈现出青灰之色。 “难道是那团灰气的影响?” 那团灰气,便是携带大造化术的东西。 是那古怪的石莲子,直接投注到她神魂中的。 这东西好似具有极大的粘黏性,这么多年过去,早已与她神魂不分彼此地交织在一块。 莫非正是因为她的神魂具备了某种性质,所以她来修炼这大造化术,才能炼出那金色光点? 苦苦思索了一晚上,待天色大亮,听见外面吵吵嚷嚷,和体内火灵的催促躁动声,云之幽才收心出了门。 沿着泥巴路没走多久,便看见某一处地围了一大群人。 有人伏地,嚎啕大哭。 听声音,是道苍老的男声。 还有一道中年男声不断说着什么,声线也有些哽咽。 云之幽眼力极好,隔得老远便看见了其中有两名腰佩长刀,身穿红色圆领衫,戴交脚幞头的男人。 这二人脚穿麻鞋,小腿裹着行缠,满脸肃容,手上拿着一个纸叠似在记录些什么,周围的民众看着他们,面上都隐隐有些畏惧。 这装束,云之幽在大夏见过。 这是衙役的装扮。 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疾走几步,神念一扫,瞬间面色大变。 在人群中,有一块空地。 空地上铺了一张白布,白布上躺着一个人。 此人从头到脚被另一张白布覆盖,这种作法,是对待死人的。 可看这白布长度,里面的尸体,分明是一个小孩儿。 云之幽站在圈外,脸色有些难看。 这里面的尸体,正是几日前那独自一人蹲在门前玩石头子的小女孩儿。 这孩子生下来没多久,赤孤山火山爆发。 她当时只是个婴儿,后来被人救下时,才发现大半张脸被毁。 都以为这孩子活不成了,谁曾想,这么严重的烧烫伤势,这孩子竟能挨过没死,还一点一点健康长大了。 这是云之幽前几日打听到的。 她之所以这么上心,是因为这个名为丫丫的女孩儿,体内藏着一未知火种。 云之幽看不出这孩子有没有什么特殊灵体,但据她推测,这孩子人生中的这种种偏差,应该都跟那枚火种有关。 太初说的要提取火种的方法,以她当时的能力定然是做不到的。 云之幽正估摸着先观察段时间再从长计议呢,谁曾想短短几日时间,这孩子竟然死了? 她在外围旁听了一会儿,了解到这丫丫尸体是在赤孤村外不远的明珠湖里被发现的。 “啧,可怜啊……”有围观的妇女不冷不热地感慨道,“这孩子估计是贪玩,一不小心掉下去了……” 两名衙役又对着丫丫父亲和爷爷询问了几句,定性为意外失足,此事算是了结。 见二人伤心,又草草安慰两句就走了。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太阳底下无新事 明珠湖是赤孤村民的唯一水源。 嵌在一片黄沙红土之间,倒真像一枚格格不入的天外明珠。 云之幽一直在湖畔等到夜幕降下,才站了起来。 她指尖灵光闪闪,在神识的刻意引导下,不多时,一个虚幻的人影渐渐在湖面上凝聚。 人影面目越来越清晰,借着微弱光芒,竟可以看清就是白天死掉的那个孩子。 人自然死后阳魂会短暂滞留,滞留的时间长短根据个体差异,可能会有些区别。 届时只需要稍加引导,就能迫其现形。 甚至此刻,若是云之幽有心,都完全可以将这孩子阳魂抓入怨灵幡中吞吃掉,以强化自己的凡器。 但她毕竟不是什么弑杀之辈,所以等到了晚上才动手。这也是因为白天阳精太盛,对没有实体的弱小阳魂有些许克制作用。 她怕贸然唤出这孩子,云之幽又没有足够的手段庇护的话,会对其有什么损伤。 “丫丫。” 看见小女孩嘴巴一张一张,似在无声说些什么,云之幽微微一笑,直接神识传音道。 随即一道灵光罩在女孩身上,她的嘴里也终于发出了声音。 “姐……姐?” “你还记得我?”云之幽笑得更是和蔼,“丫丫可还记得,落入湖中后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比如说……会发光的东西飞跑了?” 她暗中检查过这孩子的尸体,太初说那枚火种已经不在丫丫身上了。 火种是所有灵火成长中最合适的饵食。 当火种前面没有前缀时,说明这是一种没有属性的火种。 没有属性的火种,是任何灵火都可用来增补自身的大补之物。 对于太初而言,更是急需。 当年,太初炎生生被石莲子吞掉了很大一部分本体,以至于元气大伤,到今日都没能恢复。 它想要再恢复到以前的威力,只有两种办法。 一种是再积蓄成百上千年的力量。 另一种就是靠进食火种来弥补受损的火源。 然而火种何其稀有难遇,云之幽既然碰见了,断没有简单放弃的道理。 有的火种会寄居在属性相合的人族身上,这也是云之幽第一次瞧见。 可偏偏丫丫没活多久就死了,那么有可能这枚火种已经离开。 只是,不知到底往哪里去了。 丫丫的阳魂投影也是那副呆呆木木的模样,她垂着头,思索了半响,才抬头:“光,飞了。” “往哪边飞了?”云之幽大喜问道。 “哪边?”这孩子歪着脑袋想了想,在湖面上慢吞吞转了一圈,最后停住,指尖点了点一个方向。 那是赤孤山的方位。 云之幽眸光一动,就要挥手将她阳魂隐去。 火种一定没走多远,既然离开了活人躯体,倒是没那么多顾忌了。 然而手刚抬起,她看着那孩子怔怔盯着自己的目光,眉头微微一皱。 广袤的夜幕之下,小孩儿孤零零漂浮在明珠湖上,一如云之幽第一次见这孩子时,她孤零零蹲在门口玩石头子一般。 云之幽顿了顿,缓缓问道:“丫丫,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玩?” 丫丫眼睛睁得很大,似在回忆:“爷爷和阿爹说,带丫丫去镇上买新衣服。” “买新衣服?”云之幽眉头皱得更紧,条件反射重复了一遍。 “丫丫丑,买新衣服,漂亮了,就可以上学堂,和大家一起。” 她说得天真懵懂,云之幽缓了缓,半响,还是低低问道:“不是要去镇上吗?后来怎么停在这儿了?” “爷爷和阿爹说,要取给奶奶带的礼物,在湖里。奶奶对丫丫好,要丫丫取。” “是你自己下的湖?” “丫丫胆子小,不敢,阿爹帮忙。” 云之幽面色有些阴沉,虽然早有揣测,但事实真相真的显露在眼前时,还是叫人心惊。 两个成年男人,亲手将自己的血亲孩子推入湖中。 这样的事,可真是让人心寒。 关于这两个男人的想法,她多少能猜到一些。 自己家境条件不好,却养着一个被毁容的女孩,脑子还有问题,他们不想养了也是有可能的。 万没想到这两个人能亲手做出杀害自己亲孙女和亲女儿的勾当来。 她先前见这孩子衣服不算破旧,还以为这家人虽然条件不好,但对自己的孩子还是好的。 现在想来,怕是自始至终对这孩子好的只有她奶奶一人。 如今这情况,也不知她那远在镇上养病的奶奶得知后,会是个什么心情。 “姐姐。” 微弱的声音缓缓响起,云之幽抬眸,见女孩认真盯着她问:“爷爷和阿爹,什么时候,来接?” 她眼里还有希望。 她以为这两个亲人真的只是让她在这里稍等,就会过来接她。 “幽幽,快告诉这丫头,说她那两个禽兽亲人根本就不是为她好,是存心要害她!真是气死火灵了!” 太初有点义愤填膺,冷白的光焰一直在颤抖。 与之对比,云之幽倒显得平静许多。 “大概两三天。”云之幽看着听完她的话后,就认真掰着指头在算两天还是三天的小女孩,温和地笑了笑。 两三天后,以这孩子的阳魂弱小程度,就该渐渐消散了。 手上灵光一挥,丫丫身影渐渐淡去。 她转身,向赤孤山走去。 “幽幽,火种的事我不急,咱们先去杀了那两个禽兽,帮丫丫报仇!”稚嫩的声气在耳边不停地大声嚷嚷,云之幽无奈叹了口气,直接隔绝了太初的传音。 “太初,我不是天道,也不是正义。这浩瀚红尘中,这样的不平不义之事何止千万。我若见一处杀一人,我能杀尽天下不平事吗?到得最后,怕是不但没能还了别人清宇,自己反倒杀戮成性,煞气缠身。凡人间的事情,就交给凡人的律法来处置吧。” 她心中亦不是没有愤怒和叹息,但最后,却能迅速归于平静。 这数十年来,一路走过无数地域,令人心酸胆寒之事时有碰见。 云之幽越来越明白太阳底下无新事这句话的真义。 即便是纵向推至过去未来,横向目及广袤疆土,都足以适用。 有生灵的地方就有哀乐怒喜,她已经渐渐学会看淡。 云之幽分不清这是自己变得更冷漠还是更明白了,或者二者皆有,但她不在乎。她已经学会万事前最优先要走好自己脚下的路,否则,下一个成为别人茶余饭后唏嘘谈资的怕就是她自己。 弱小的家伙,还要执着于他人苦痛,只会自取灭亡。1 譬如此刻,没有什么比她追寻能让自己实力大涨的火种下落更重要的事了。 空气炽热,黑夜已深,她谨慎地向赤孤山方向行去。 数日后,一个人影带着几分笑意遍体鳞伤地自赤孤山走出。 十数日后,两名衙役上门以谋杀罪名抓走了赤孤村两个村民。 云之幽寻了间偏僻破旧的石屋,稍稍修葺,住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恢复与独行 掌心的冷白火苗比起以前,要大上不少。 这是太初炎的本体,自数月前它吞噬了那枚遁至赤孤山的火种后,产生的良性变化。 它如今,已经彻底摆脱了以往时不时便要沉睡的状态。 云之幽翻手一收,火苗再次回归丹田的八神冥盏上。 “几个月了,他们还没回来,莫非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 云之幽摸了摸外袍内的封萨金龙衣,陷入了沉思。 涂灵和乌宁自那日走后到如今,仍是没有消息。 然而云之幽不可能一直在这里苦等他们二人的。 这几个月的时间,她在等人的同时,每天都在钻研那大造化术。 她发现,自己体内心猿深处,随着她修炼出来的造化之力的不断投入,竟已经出现了一个小猴虚影。 金猴闭目垂首,抱臂蜷缩成一团。 在它下方,竟隐隐生成了一个新的灵气旋涡,俨然是一个新生气源的模样。 小猴每一次吐息,就仿佛云之幽在修炼什么功法一般,气源灵气与之交流,就会强上几分。 当然,小猴吐息修炼的速度,取决于她对造化之力的修炼投入。 至此,云之幽完全确定,这两种能量是可以互相转化的。 这番变化,又让云之幽的心思再一次活络起来。 说来,不知道是当初游不醒有意无意的留手,还是太初火灵为她挡了一挡,她丹田内的气源虽然损毁,但还残存了一点。 如今虽然像个破烂的渔网一般,但终究还在。 既然造化之力都能凭借一个灵眼化形生造气源,那她若是能再寻到一个有化形的灵眼,将其熔炼进丹田内,丹田气源岂不是就能恢复了? 若她能有两个气源,是不是体内存储的灵力就能是同级修士的两倍以上?这在打斗施法时,无疑是极占便宜的。 而且,一般而言,修士的主修功法只有一种,其余皆称作法术秘术等,单纯只是因为一门主修功法对应绑定一个气源,而修士气源只有一个。 若是她能将丹田气源恢复,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同时修炼两门主修功法? 当然,这也就意味着要耗费常人两倍的时间。 不过,这只是猜测,其间利弊暂且不论。 云之幽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但她觉得,自己最异想天开的地方,不是这种方法能不能成功的问题,而是…… 要寻一个灵眼将其据为己有就够不容易的了,还要寻一个有化形的,简直是难上加难。 晋国几宗的灵眼,就没有听说过有诞生出化形的。 那人能寻到这块灵眼之石,怕也是走了狗屎运吧。 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头发,想了想,还是乖乖盘膝修炼起来。 这个气源虽然是新生,但不知道是不是托了灵眼化形的福,品质极高,所以云之幽修炼速度比上次更快。 再加上她曾筑基过一次,境界已至。 此次,怕是一直修炼到她上次气源被毁时的修为,都不会遭遇什么瓶颈。 她有预感,不出两年,自己就能修为尽复。 听闻众邦原太过混乱危险,云之幽打算就一直在这赤孤村待着,等到她的修为全部恢复的时候,若是涂灵母子二人还没来,就独自出发。 时间晃晃悠悠过去了。 这一天,云之幽站在八岐修灭阵中,手上揣着一块金色石头,目光凝肃地盯着前方。 地上寒气极重,原本焦红的土地结上了厚厚的冰层。 雪骨蛇缓缓挪动身躯,灵气如旋涡般大片地向它涌去,地上是它蜕下的一层蛇皮。 蛇皮晶莹,宛若冰雕。 它身上灵气忽强忽弱,仿佛有人在半空走危桥般,叫人心情忐忑。 不知过了多久,灵力缓缓收束,雪骨蛇身上的气息也趋于稳定。 它海蓝的眼珠望向云之幽,发出轻微的吐信声。 “成功了?好样的!” 云之幽给它喂了粒补灵丹,夸奖地摸了摸它冰凉但光滑的脑袋。 这孩子如今已经不再是当初可以缠在她手腕上的小蛇了,此刻它身长五六丈,脑袋下面不远的地方,长出了两片看似轻薄却十分坚硬的翅膀。 云之幽掌心滑下,摸到冰翼,雪骨蛇缓缓将其展开。 线条流畅优美,翼展三尺。 这个比例与它的身体长度相比,简直像是在儿戏。 云之幽却没有小看这只有雪骨蛇步入二阶后才能生出的小冰翼。 她撤掉八岐修灭阵,坐了上去,下了让它极速飞行的指令。 冰翼上灵光微闪,挥动间肉眼几不可见。 下一刻,它已载着云之幽腾空而起,身躯仿若游龙般穿梭在云里雾里,玩儿得不亦乐乎。 云之幽粗粗估算了下,心下震惊。身为二阶灵宠的雪骨蛇这个速度,比起她的筑基遁光速度,都要快上两分。 而且时间久了,云之幽隐隐察觉到,随着雪骨蛇修为的进阶,契约灵宠的抗寒特性反馈到自己身上似乎又强了几分。 由着这孩子闹腾一番,她又大概测试了遍雪骨的各项能力,心里有数后,才回到石屋内。 又在赤孤村住了些时日,云之幽的修为终于完全恢复。 日头正好,她推门而出,偶有路过的村民同她打了打招呼。 好歹她在此滞留居住了近三年时光,即便大部分时间都是闭门不出,也算是勉强融入了赤孤村的生活。 云之幽来到屋后,最后望了眼这生活并不富裕的村庄,乘上雪骨蛇御风而起。 终究还是没有等来涂灵二人,她只有自己孤身闯一闯这众邦原了。 以雪骨的飞行速度,越过赤孤山头以及余下的众多火峰,足足过了两日时间,飞过大片渺无人迹的沼泽丛林和荒原,云之幽才寻到了一个有些人气的小城。 “普渡城?这名字,可真是有意思。”云之幽摇头一笑,慢悠悠进了城。 城头破烂,行人服饰各异。 街上看起来没有多大管束,时不时便会发生斗殴事件。 这里少有正正经经做生意的老实人,来往游客,甚至包括摆摊做生意的,大都悍气丛生。 章节目录 第300章 安十一 云之幽刚进城没多久,便被人盯上了。 这普渡城名为普渡,听起来像是佛家的名号,实际上却聚集了不少亡命之徒。 而她,外形看着年幼,又单薄瘦弱,偏生长得还不错。这般无知无觉慢慢悠悠地闲逛,早有人吹着口哨围拢了过来。 “小妹妹,看着面生,莫非是新来的?”一名左脸生了个大痦子的少年当先嬉笑开口。 “看小丫头这俏生生的可怜模样,莫不是家里犯了事儿被牵连流放过来的?”一个刀疤脸的壮汉嘿嘿笑道,将云之幽去路截住,“爷好心指点你一下,在这地方,一个人不找个靠山可不行啊。” 他探出臂上满是黑毛的手,就要往身前少女那白嫩嫩的脸上摸她一把。 周围几人见他动作,都期待地淫笑起来。 云之幽盯着哄笑的众人,唇角缓缓上扬。 找死。 她神识凝成数根细针,就要给这几人来一记重击。 这一招下去,眼前这几人就是侥幸不死,从此以后怕也会变得痴痴傻傻了。 “你们干什么?!” 她还没动手,一个灰影突然撞了过来。 这人使了全身的力量扑来,也就将眼前那刀疤脸的毛手堪堪撞开而已,自己反倒一个站立不住,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刀疤脸和几个流氓愣了愣,随即哄堂大笑。 云之幽垂首,地上那灰影已经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 这人样貌不到二十,穿着一身灰色布衣,面容清秀,乌发及腰,一条简单的灰色发带束发,看起来像是个书生。 他爬起来,先是拦在了云之幽身前,再而回头安抚道:“姑娘你别怕,只要我安某在,这几个恶棍休想动你一根汗——” “砰!” 他话未说完,脸上已经挨了一记重拳。 “小子,少碍事!”刀疤脸揪住他领子,又是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灰衣书生一把抱住刀疤脸小腿,大声叫道:“我抓住他了!姑娘你快跑!” 周围几个一伙的流氓一拥而上,揍起人来毫不留情。 有个人淫笑着向云之幽抓来,还有个已经暗暗抽出了一把刀。 眼见着要闹出人命了,周围摊贩和行人不见半分惊慌神色,城里也无官衙维护治安,反倒是围观人群越来越多,个个都像是不嫌热闹大似的,还不乏鼓掌叫好之辈。 眼见着拔刀者就要自背部对穿刺下,而那个灰衣书生仍旧趴在地上没有松手,云之幽眉梢一扬,蹲了下来。 “叮——” 全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就连围观人群都似木偶般,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在他们的视线里,只见刚刚那名软糯可欺的少女,忽然蹲了下来。 然后,伸出两指,稳稳夹住了向下刺来的刀刃。 动作轻松写意,仿佛毫不费力般。 更甚至刀刃与她的两根手指接触时,竟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让众人一度怀疑自己耳鸣了。 随即,人群中有些人似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都暗暗退走了。 “劳烦你的脚让让。”云之幽仰首,对着刀疤脸眯眼一笑,左手抓住他的一截腿,竟像随手拔了根萝卜似的。 她将刀疤脸随手一丢,这人便如炮弹般,嘭一声撞在了巷口的墙壁上。 巨大的声响惊得使刀的少年胸口一跳,看着已经口鼻出血不省人事的老大,他吓得腿部发软,手上不自觉使了几分力,想要将刀抽出来。 可手下触感仿佛陷进了山石之中,任凭他如何使劲儿,刀刃都纹丝不动。 “你想要?”少女笑得十分和善,“急什么,还给你就是了。” 她指尖刀刃如波浪般碎成几片,众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便见刚刚围攻少女那几人每人喉部都插着一块碎片。 鲜血如注,气息全无。 下手狠辣,不留余地。 看着少女一张笑眯眯的脸,尚未散去的围观者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缓缓升起,不由自主又后退了几步。 云之幽站了起来,目光缓缓扫过周边众人,眸中忽然戾气加深。 “都看见了?怎么,还有谁想来指点我的?” 听着这句,人群骤然反应过来,轰然散开。 甚至她处的这块地方,不少人都是绕着走的。 云之幽暗暗一笑,又蹲了下来。 拳头说话的地方,果然用武力讲道理最快捷奏效。 灰衣书生好似被刚才发生的一切震撼到了,怔怔瞪大眼睛看着云之幽,趴在地上都忘了起来。 云之幽眉心一蹙,一手将他提了起来。 “在、在下安十一,多谢姑娘相助。” 安十一不自在地将灰色束发带甩至脑后,说话都有几分结巴。堂堂大男人,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小姑娘给单手拎、拎了起来,这、这、这……实在是有辱斯文啊有辱斯文! 云之幽倒是没想那么多,简单互通了姓名,跟他道了声谢,见这人身上伤势死不了人,就准备离开了。 这是她进入众邦原碰到的第一座城市,自然应该好好买一份详细地图。 出门在外,这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云姑娘你想买地图?”安十一跟在云之幽身后,见她一连问了好几个摊贩都没有买到合适的地图,不由探出头来问了句,只是面色有几分古怪。 “莫非安公子有地图可卖?” 云之幽挑眉,好脾气地回首笑问道。 “这、这……” 见他支支吾吾,原本不是很在意的云之幽忽然心中一动,眸光自上而下又将这人深深打量了遍。 确实是普通凡人一个啊,并非儒修。 想了想,她还是将这人带到了一座名为一度的酒楼。 某间隐蔽的包厢内,云之幽看着手中精致清晰的兽皮地图,掩下眸中惊异,缓缓合上兽皮卷,将其还给了安十一。 “安公子这是何意?”她端起茶杯,看着对面坐立不安的男人,缓缓问道。 安十一似乎有些紧张,随后像是下了什么大决心似的,深深吸了口气:“云、云姑娘是修士吧?” 他见少女慢悠悠转着茶杯,并不答话,又鼓足了勇气道:“我、我想用这张地图,换一个机会!” 原来如此。 云之幽笑了,又有些诧异:“你很聪明。” 竟能从一开始就看出她的身份,一步步接近,一步步试探她的底线,当真聪明。 云之幽看着他,面上看不出半分恼怒:“地图我看了,你想要什么?” 章节目录 第301章 普渡城由来 见眼前少女没有生气,安十一心中微松。 他理了理思路,镇静下来,问道:“云姑娘既然是修士,那你可知这众邦原深处,有一座古老的书院?” “你是说……天行书院?” 安十一唇角一咧,用一种你果然知道的目光欣喜地看着她:“不瞒姑娘所说,我原本只是泰安候治下一个小城书院的学生,我们书院的老师姓蒋,据闻是年过半百后无心仕途才来我们书院谋职的。这位蒋先生学识极为渊博,我常常向他请教某些冷僻的问题,他都能答得上来。” 泰安候的疆土就紧挨着青蛇山脉的一部分,严格来说,云之幽居住了近三年的赤孤村也是属于泰安候领地。 “他是修士?”云之幽挑眉,莫非是儒修? 在一众修炼体系中,只有儒修需要修一种名为三行之气的东西。 据闻要修得此气,需修士刻苦沉心,耐得风霜酷暑,沉浸于浩瀚书海中,方有可能参省天地,悟得圣人因果,修出此气。 额,简单来说,就是要会读书。 所以儒修的考核,比之一般道修,又要难上许多。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习惯成自然,一些自知修行无望的儒修,都比较喜欢遁入凡尘去书院当老师。 “他是一名儒修。”安十一叹了口气,“这是他临死前对我说的。” 说着,他将当时场景给云之幽描述了一遍。 听眼前男人的描述,这位蒋姓修士,还是自众邦原里的天行书院出去的。 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原因隐居在了安十一上学的书院,某日下学后,安十一照例想去请教些问题,却发现这位蒋老师竟然处在了一个重伤垂死的状态。 这人在临死前,为安十一打开了一个瑰丽世界的大门,并告诉他他有成为儒修的潜质,让他帮自己带一样东西到天行书院。 “所以你就来了?”云之幽有些惊讶,别看她自赤孤村才飞两日就到了这普渡城。 其下跨过的,可是一片人迹罕至极为危险难行的土地。 若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想要通过,很大概率就折在中途了。即便是侥幸未死,怕也需要数十日时间。 这还只是到普渡城,若要去天行书院,按地图来看还在更深处,其间不知道要经历多少更危险更广袤的地域。 竟然能托付给安十一,云之幽真不知道那位蒋老师是为他好还是想害他。 “莫不是平日里老问些刁钻的问题,这位蒋先生早就恨他恨得牙痒痒了吧?”云之幽茶杯掩唇,眼神古怪地低低嘟哝了句。 “云姑娘,你刚刚说什么?” “没、没什么……” “你说什么痒?” “我说这一路如此艰险都没能压垮你,安公子可真是斗志昂扬。” 云之幽赶紧喝了口茶:“他还说了什么?就让你赤手空拳照着地图走?” 那张兽皮地图她看了,比自金陵身上得到的玉简还要详细,一些隐秘的小径和危险之地,若非亲身居住过多年,是很难绘制出来的。 从这件事来看,那位蒋姓修士应该没有说谎,他确实很有可能是自众邦原出来的。 至于到底是不是天行书院的人,云之幽暂且持保留态度。 “其实,他让我来这普渡城,找一位真如大师,说是让我把一块玉简交给这位大师,他自然会帮我的。”安十一苦笑,“可我到了这里才发现,那位真如大师据说去年就圆寂了。现在这普渡城的明辉寺里,住的都是一些年轻的小沙弥。” 关于明辉寺,云之幽经过刚刚一会儿,已经打探清楚了。 这普渡城之所以名为普渡,其实最初,就是多年前的一位真观大师建起的。 那时各个王侯领地下的罪人都会远远流放到此,还有一些穷凶极恶之徒也会跟随逃窜至此,久而久之,此地愈发成为法外之地。 不少人早已杀红了眼,什么灭绝人性的事儿都干得出来。这一片地域常年尸骸堆成骨山,鲜血流成长河。 这位真观大师怜悯世人,在这关要口建起了一座普渡城,本意是为众生摆渡,劝诫凶灵迷途知返。 当时在这里有一个最为凶狠残暴之徒十分不屑这秃驴做法,于是这二人不知怎么一番纠葛,竟打起了赌来。 那暴徒看样子以前也是读过几分书的人,便对真观说:“今年这里大旱,可谓是赤地千里,饿死了不少人。老秃驴,你要渡化大家,怎么也得先让大家填饱肚子吧?要不然饿都饿死了,谁有那个闲心听什么回头是岸的大道理?大家伙儿说对不对?” 说到这里,他龇了龇牙,残忍一笑:“常闻佛典里有割肉喂鹰舍身喂虎的笑话,听闻如真观大师这等名享四方的和尚都是肉身成圣之辈,传说这圣躯血肉,吃上一口,可保半年不饿肚子。真观大师既然怜悯我等,可敢就坐在这里,让我等一人吃上一口而不临阵退缩?大师若能做得到,立地成佛不说,老子第一个放下屠刀!” 也不知他从哪里听来的,竟想出这么个恶毒的赌法儿。 这个赌约,分明是想堂而皇之要了真观的命! 更叫人唏嘘的是,这真观大师竟还真答应了。 传闻那天烈日当空,明晃晃的金圈在头顶亮得发白。有人端坐莲台,被活扒皮肉亦没发出一声惨嘶。莲台染血,周围是一张张人性所化的血盆大口,比妖魔鬼怪更为怖人。 直至赌约结束,看着仍旧端坐不倒的白骨,全场静寂。 那暴徒不知是不是真被真观感化了,从此竟当真放下了屠刀,配合真观大师生前在此建起的明辉寺开始整顿普渡城。 据说当年普渡城还很是和谐有序了一段时间。 后来,那为首暴徒在明辉寺住了些时日,见普渡城渐渐繁荣安稳起来,便离开了此地,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当然,这样的安分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随着流放之人各种三教九流之辈的增多,普渡城又渐渐恢复了混乱的模样,明辉寺的管束力也逐渐弱了下来。 便如此刻云之幽看到的这样。 初初听闻这个故事的时候,云之幽心下也很是感慨了一番。也不知这是真的确有其事,还是仅仅只是个传说。 章节目录 第302章 天行书院 安十一见云之幽盯着茶杯微微出神,面上表情看不出变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默了默,又支支吾吾开口道:“云姑娘若是觉得麻烦,那、那就……” “安公子。”云之幽眼睛弯了弯,“你可知这一路艰险,我尚难自保,更别说你一介凡人,随时都可能丧命。” “我知道。” “说实话,你的故事我不感兴趣。”云之幽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但是你这份地图确实详尽,对我助益颇大。你若是想修仙,我这里倒是有些功法资源可供你挑选,你也不必再冒这个险。” 她语气诚恳,看起来倒是真心为他考虑的样子。 安十一微微一愣,随即苦笑道:“云姑娘若是当真为难的话,安某也不好再勉强。只是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云姑娘若是也要往天行书院去的话,可否携安某一程?” 他见对面少女眉心微蹙,连忙摆手道:“你别误会,途中若是碰见什么危险的话,云姑娘大可撇下我独自逃走,安某生死自负。” 说完,他便忐忑地盯着对面不动声色的少女。 “幽幽,你就答应他呗。” 太初火灵小声劝道。 它自吞食了赤孤山的那枚火种,不怎么沉睡之后,倒愈发活跃了。 云之幽指尖轻击杯壁,没有搭理它。 这人如此执着,除了守信之外,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安公子想拜入天行书院?” 安十一点了点头:“蒋先生说,天行书院有一座传承万年的承天塔,里面连接着一片神秘空间,凡天行书院学生都有机会入内参悟,有望洞彻世界真实。” 他目中露出些许憧憬。 这些事情当然不可能是蒋先生临死前一字一句交代他的。 当时时间紧迫,他也不知道蒋先生对他做了什么,回过神来时就发现脑海中自然而然多了许多东西。 其中就包括一个身影静静盘膝坐在一片浩瀚星空中的场景。如此神秘,又如此瑰丽。 正是这震撼人心的一幕,支撑着他孤身度过了种种看似不可能的艰难险阻,来到了这普渡城。 “相传承天塔百年才一开。”云之幽挑眉,她得到的那块玉简上就是这么说的。 安十一微微一笑,有几分激动,白皙的脸上都有些发红:“蒋先生说,上次开放是九十年前!也就是说,最迟十年后,天行书院弟子便有机会能进去参悟。” 他知道得倒是不少。 云之幽这倒有几分诧异了,这明显是内部消息。 她眼珠一转,笑眯眯问道:“安公子可知道这天行书院招生有何条件?” 若是能早点知道测试内容,岂不相当于走了后门?正好可以早做准备。 从晋国来的云之幽,深知修士门派的水都挺深的。 在晋国,九宗招新弟子的条件各不相同。 譬如她们御灵宗,只有先交灵石才能报名。 看似不近人情,其实这是宗门传承千年总结下来的最利己方案。 每年报名者众多,然而真正能拜入御灵宗成为正式弟子的比例极小。 这其中绝大部分落榜的,先交的灵石一律概不退还。 而通过测试的,若是有引道人,这引道人将会获得不少资源赏赐。 当然,羊毛出在羊身上,御灵宗自身是绝对没有损失的。 南州地广,分布有不少散修。 他们自知进益无望后,又或者没有更多获取资源的办法,常常会周游各地,四处搜寻凡尘里各种有天赋的孩子,成为引道人。 他们为这些孩子垫付灵石,若是运气好,不但能获得宗门赏赐,还有可能与未来某位大修士结下善缘。 更甚至,因为御灵宗的大加鼓励,还出现了专职做引道人的散修。其中信誉度良好的,还有可能破例被御灵宗招揽,受到修仙大宗庇护。 此举,既大大节省了御灵宗亲派弟子去俗世搜寻有天赋孩童的成本,又能最大限度的确保对天才孩童的不遗漏。 这种事交给基数广,又有颇多空闲的散修来办是最合适不过的。 传承越久的修士圣地,种种算计都是成精了的。 不知这天行书院是个什么套路。 云之幽期待地盯着安十一,便见他微微一愣,诧异反问道:“条件?不是具备修行天赋就可成为天行书院的学生么?” 云之幽也愣住了:“一点额外测试都没有?连报名费也没有?安公子莫非是在开玩笑?” 安十一连连摇头,瞪着眼睛道:“修行圣地,怎么能和俗世一样?真是有辱斯……咳咳,有辱修行!” 他见云之幽满脸的难以置信,又细细解释了番,云之幽这才接受。 原来这天行书院入门相当轻松,真正困难的在入门后。 据说入学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淘汰一批人,一直到能立足三年,才算是转正。 云之幽见安十一如此健谈,又套了些话,了解到了不少情报,这才作罢。 “安公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云之幽笑了笑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 见她提到这个问题,安十一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其实也是猜的,我自己走到这普渡城,可受了不少苦。而你看样子是刚入城,面上却没半点风霜之色,所以我想你会不会不是一般人?没想到倒叫我歪打正着了。” “这么说,万一我真就是个普通人你怎么办?”云之幽有些诧异,“毕竟那伙人如此穷凶极恶……” “我没想那么多,总之无论如何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姑娘受到这群恶霸欺辱吧?” 这人一身灰色,唯独眼睛亮得像在发光。 云之幽点点头,同意携他一程。 “不过……”她结了账,让安十一跟着自己,“你那位蒋先生不是一般人,他既然提到真如大师,就不可能是无关紧要一提。这明辉寺,看来咱们还是要再去一次了。” 寺居西城门外的小白山上。 说是山,其实并没多高。以安十一脚程,也顶多半个时辰就能登顶。 寺庙大门红漆掉了不少,稍显破旧。 红墙东西两岸,圈了几块菜地。 云之幽站在正门前,习惯性地神念一扫。 忽然,她眼睛睁大,眸中有几分诧异。 略一沉吟,唤安十一上前,让他规规矩矩地扣了扣门上莲底铜环。 章节目录 第303章 访明辉寺 半响,无人应声。 安十一回头看着云之幽,在少女指示下,又再次叩了叩铜环。 又是好一阵没有动静。 “我上次来还不是这样的。”安十一有些尴尬,摆手解释,“这里的师傅们都很是和善,我想应该是、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不如我们再多等一等?” 云之幽盯着手足无措的安十一,噗嗤笑道:“既然没人,那咱们便走吧。” 她高声道:“还从未见过哪家寺庙如此摆架子的,咱们还不稀罕进呢!” 安十一见少女似乎动怒,转身就走,连忙追了上去:“云姑娘息怒,我想会不会是——” 他这话没能说出来,便发现自己光张着嘴,没能发出半点儿声气了。 安十一惊讶地又动了动嘴,忽觉身上一轻,再回过神来时,发现脚下是一片白茫茫云海。而他自己,居然踩在了一柄青蒙蒙的剑上。 安十一只往下瞥了一眼,便脚下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剑身上,嘴上还不自觉打着哆嗦。 “云、云姑——” 他脸色煞白,目光追寻着稳稳站在剑尖处的少女,本想寻求些安慰,却瞥见她凝重的神色,话到嘴边一转:“是不是真发生什么事了?” “应该是有人比我们提前到了。”云之幽回首笑了笑,模样很是温和,声线里却没有多少温度,“我起初灵识受阻,渗不进去,还以为是这寺里有些门路。现在看来,或许是先来的那帮人捣的鬼……” “他、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或许是不想叫人发现?” “何事需要如此鬼鬼祟祟?”安十一低声喃喃,突然面色变了变,“那寺里剩下的那些师傅们,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云之幽没有回答他。 她暂时没有闻见血腥气,但安十一都能想到的,她也有些预料。 这先来者先是使用方法隔绝了有可能会被修士偶然撞见的意外,显然这很有用,因为云之幽他们确实不凑巧地来了。 再是让他们在门外等了那么长时间不作回应,很明显是不想让事情闹大。 毕竟此地几乎就在市井之中,若是一旦大打起来,那动静定然会吸引不少目光,或许这人害怕被人知道或瞧见。 无论如何,这也隐约透露出两个信息。 第一,寺里很有可能已经没有活人了。若是有活人的话,以里面的修士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想法,完全可以采取更隐秘的手段控制住某个和尚,用更自然的手段将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打发走。 第二,这人的修为或许比她高,但没有能确保不闹出更大动静而瞬间秒杀她的把握,所以应该不会高上太多,至少不会比她高出一个大境界来。 不管怎样,云之幽没有贸然去触霉头的自觉。 安十一见她不说话,心下越沉,也安静起来,倒是没有不长眼地说出请云之幽去救人这种话来。 他身上不知何时披上了一件纹路复杂的衣服,轻薄若无物。 这是云之幽将那封萨金龙衣罩在了他身上。 这东西身为法宝,质地不错,虽然她不是这东西主人,但只要让人穿着,就能有些遮掩气息的效果。 云之幽自己则激发了腕上的九绝环,彻底隐匿在了厚重的云层中。 这种时候就能看出云之幽一人独行和携上一人的差别了。 九绝环只能护住她一人,有这件奇物在,即便是在金丹修士眼皮子底下,云之幽或许都能至少潜伏一刻钟左右。 而带上安十一,一旦撞上什么需要紧急躲避的危险,就跟在海夜中,随身带了座灯塔似的,极度招眼。 说实话,若是没有这件封萨金龙衣,云之幽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松口答应的。 两人不知在上面等了多久,云之幽眉心一动,挥手放了只灵犀鸟出来。 不多时,灵犀鸟便扑扇着翅膀飞了回来。 云之幽点点头,将它和封萨金龙衣一同收了起来。 经过这二十多年的时间,灵犀鸟群有过一次集体产卵。 即便这东西身为灵禽,产卵率不高,如今她手上也已经有了三千余只成鸟。 御剑下坠,惊得安十一惊叫一声,瑟瑟发抖地抓紧了眼前少女裙角。 这动作惹得云之幽眉梢一扬,瞥了眼跟只兔子似的男人:“你这是什么样子?我御剑稳得很!” 她可是专门练过的! 云之幽感觉受到了侮辱。 安十一感受着急速下坠的力量,不住地咽口水,感觉心脏都要吐出来。听耳畔少女冷嘲热讽,禁不住小声回嘴道:“呵呵,你这不叫稳——” 忽然,剑身骤然一顿,随即一个旋转,跟有人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似的,风声呼啸,天旋地转,刺激得安十一声音都变形了。 “……谁叫稳?” 他揣着剩下的半条命,趴在少女裙角边,闭眼吐出最后三个字。 周边终于平稳了。 一踩实地面,安十一就忍不住扒着一棵树呕吐起来。 云之幽微微勾唇,当先走上前,一挥袖,寺门轰然大开。 满地血腥气,全是和尚的尸体。 有人倒在铜钟旁,似正准备撞钟;有人倒在水井边,似正准备打水;有人就倒在别院里,水上还抓着竹扫帚,似正在扫地;有人倒在蒲团边,似正在参禅…… 云之幽一路走,一路的尸体。 血液仿佛细细的涓流般,共同往低处汇集,整座寺院都仿佛在一瞬间堕入了地狱。 “真是惨无人道!这杀人者简直、简直——”跟在她身后的安十一每走一步,脸色都更难看一分,浓重的味道刺激着鼻尖,让他又有些想吐了。 来者似乎也没有准确的目的地。 云之幽根据现场种种痕迹猜测,来者应该是为了寻找什么东西,但只是认定此寺里有,却不知道具体在哪儿,所以才会一路搜一路走一路杀。 她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尽是残余的魂力碎片。 这人下手狠辣,又挺细心,还不忘将所有死者阳魂印记全部捣碎销毁。 她猜测是一个人,是因为根据行凶者所表露的细节和行事作风来看,不像是会放心和别人合作的样子。 当然,这仅仅只是她的猜测,不排除猜错的可能性。 章节目录 第304章 地行之气 不过,根据现场还残存了这么多魂力碎片基本可以断定,这人至少目前、现在,没有什么邪修的炼魂手段,极大可能不是魔修和鬼修。 毕竟若是这两派修士,既然人都已经杀了,断然不可能放着这么多残存魂力不管,他们可有的是手段能够利用到魂力。 但是…… 云之幽看着这一地血海,觉得此人即便以前不是什么魔修,心性什么的,大约也差不离了。 她将所有院子都走了个遍,跟感应到的一样,没有一个活口。 安十一又扒着一块墙角干呕起来。 这个读书人,怕是活了这十多年,第一次见这么多死人。 “安公子,你的蒋老师就没留下什么特别的话?” 云之幽又细细转了一圈,同样什么都没搜到。也不知这行凶者究竟有没有得偿所愿,她走到墙角,在安十一肩头拍了拍。 安十一挥挥手,缓了又缓才道:“蒋先生就让只是我来这里寻真如大师而已,说他看了玉简一切自然明了。” 云之幽目光一动,有心想问,可毕竟是别人的东西,正斟酌如何开口,安十一自己倒主动拿了出来:“如今真如大师已逝,我是肉眼凡胎看不出门道来,云姑娘你快看看这玉简到底有何古怪?” 他在身上摸了摸,最后小心翼翼在白色里衣的最里面将玉简摸了出来。 犹有余温。 云之幽拿在手中,神识缠上,一行行字迹便出现在了脑海。 半响,她将玉简递还给了安十一。 “怎么样?” 安十一见云之幽只是拿着玉简便站着不动了,不知道她在干什么,这会儿才小心翼翼问道。 这行凶者实在是丧心病狂,种种恶行,足以淹死在圣人的唾沫中数十上百次了! 云之幽却没有回答他,而是面色古怪地盯着安十一,直看得他心里有些发毛。 “云、云姑娘?” “别怕。”云之幽微笑着安抚了一句,突然神识将眼前书生禁锢住,上手一把撕破了他的外袍。 “啊!”男人发出一声尖叫,如果双手能动的话,此刻只怕已经捂胸了。 可惜,他动不了。 此情此景,他就好像被女魔头强行押回当压寨夫人的良家少男一般,白花花的胸膛袒露在空气中,面上神色着实羞怒难当。 云之幽却顾不上他羞愤与否。 即便是顾上了,她觉得自己一个中年女人,也断然不至于对这种小毛孩儿有什么想法的。 她盯着安十一胸口仔细瞅了眼,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痕迹,皱了皱眉,一朵冷白火焰突然出现在掌心。 周围空气瞬间蒸腾起来。 她又皱了皱眉,手上灵光微闪,这股溢散开的热度渐渐消失。 火焰渐渐移向胸膛,在安十一的嗷嗷叫唤中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坚定接近。 还没有? 云之幽面上神色一厉,火花眼见就要贴上安十一胸膛。 突然,他胸口发出一道金光,金光成束,仿佛一根柳条一般,护在了安十一胸口。 云之幽眉梢一扬,掌心火焰瞬间消散。 “这是什么?”安十一发现自己忽然能动了,他惊惧地看着自自己体内延展出来的金色光束,声音都有些走形。 “你不知道?” 云之幽看着这金色光束,眉头越皱越紧。 按玉简中所述,那位蒋姓修士在自己临死前,将一身传承都给了眼前这人。 说到传承,各个修炼体系对其定义都不太相同。 但儒修的话,基本上都是指三行之气没跑了。 三行之气分为天地人三行,绝大多数都是修的人行之气,少数能修出地形之气,极少数才能修出天行之气。 儒修自修出此气始,基本上一生都会不断磨砺它,使其不断成长壮大,是他们绝佳的攻击自卫手段,也是很多儒修的保命底牌。 按玉简所述,那位蒋姓修士修出的,应该是地行之气。虽然品阶算不上最好,但经过他这么多年的蕴养修炼,也威力不凡。 儒修可以将自己的行气,当作法宝一般传承给后人。但这种行气,却又不似法宝般,对使用者修为等条件要求严苛。 只是,一般极少有儒修会这么做。 云之幽听来的说法是,这么做不但限制颇多操作困难,代价也不小。 眼前这柳条一般的金色光束,应该就是那位蒋先生的地行之气了。 据说三行之气不在五行之中,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这还是云之幽第一次见到三行之气的其中一种,这气息…… 云之幽摸了摸下巴,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突然,她眼皮一跳。 她想起来了,这气息竟然和她修出来的造化之力有些相像! 只是,她一次只能修出一个细小的造化之力光点,而这里却有这么一大束金光。 不过,虽然有些相像,但似乎没有她那细小的光点气息纯正。看起来像,其实似是而非,似乎是缺少了什么极重要的部分。 云之幽又摸了摸下巴,想不通其中关联。这地行之气已经如此相像了,真不知那天行之气该是什么模样。 怪不得有的儒修在炼气期阶段时,便能御器飞行。 “不知道。” 云之幽见安十一傻乎乎摇头的样子,有些无语。 她原先还疑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毛头小子是怎么到达普渡城的,现在看来,他体内这缕地行之气一路上暗中帮了他不少忙。 “你那位蒋先生说……”云之幽自储物袋内给他拿了件男子衣袍,不顾这人怪异的目光摇摇头道,“请带话给师尊,文生不可信。” “就这么一句话?” 安十一有些不相信:“难道就没提到——” “很遗憾,并没有提到要送你去天行书院的事。显然,你只是个跑腿的,而且用处到此为止了。”云之幽忍不住戏谑道。 其实,这地行之气,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补偿吧。 云之幽想,这么看来,这蒋先生也算不得多坏。 “我想,他既然这么着急让你去,很有可能已经不确定以前熟识的关系网中有哪些人是可信的,哪些人是不可信。这个文生,以前定然与他关系匪浅。” 章节目录 第305章 佛像藏秘 云之幽盯着安十一,缓缓下了结论:“虽然没有证据的无意揣测有点不负责任,但我觉得,明辉寺此劫,说不定与这文生有些关系。” 她转身,踩着满地红河,踏进殿中,看着眼前高大的佛像。 宝相庄严,佛祖噙笑,目中无悲无喜。 “死了这么多信徒,你倒还真笑得出来。”云之幽歪头看了一会儿,掌心再现一缕冷白火焰,化成一颗流星落在鎏金佛像上。 安十一踏进来的时候,殿内已是一片火光。 “你在干什么?!”安十一真急了,这人居然在烧佛像!当真是无惧无畏!明辉寺已经这么惨了,即便是不礼佛,好歹的尊重还是要有的吧? “你这姑娘,小小年纪,怎么行事如此不知轻重?” 事实证明,兔子、哦不,书生逼急了,也是有三分火气的。 “别急。”云之幽没有回头,挥挥手,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火光,让他稍安勿躁。 火光与一般火焰不同,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兜住,凝而不散。 看着温度极高,高达数丈的佛像在与之接触的一瞬间便开始融化。 在冷白光焰的包裹下,多余的物质很快被烧成了无形。 光团越来越小,最后竟熔缩成了拳头大小,仿佛一颗金色的珠子,在太初炎的包裹中被引领至了云之幽掌心。 光焰消散,云之幽微微松了口气。 袖中的另一只手悄悄攥了块灵石,一面加速回复灵力,一面打量着手中这枚金色小球。 “这是什么?” 巨大的佛像居然烧出了一颗球来,安十一瞬间忘了刚才的火气,心底还隐隐有几分激动地凑了个脑袋过来,这、这这莫不是就是书中常言的舍利子吧? 所谓舍利子,在凡尘书中,一向被广传为佛家至宝,认为只有得道高僧圆寂之后才能产生。传说,只有圣僧透过戒、定、慧之修持,将大愿力加诸其上,方能有所得,十分珍稀。 这也是一向饱览诗书的安十一会这么动容的原因。 “不是。”云之幽这次的回复快准狠,安十一刚窜起来还没展开想象的小火苗瞬间被掐灭了,“只是一个承载工具而已。” 看着男人眸光瞬间黯淡了几分的样子,云之幽觉得有些好笑。 身为一个爱看话本子的人,舍利子在凡间传说中有多高大上她不是不知道。不过,同样身为一名修士,她却知道,佛修与道修的元婴境对应的一个境界,就名为舍利境。 或许,这种传言最初源自一名佛修? 她摇了摇头,当然这些与当下手中这东西没有半分关系。 这个金球隐在佛像中,存储方法十分隐晦。 若非她不偏不倚无敬无畏地仰首盯着佛像眼睛看了半响,突然发现这色泽与往日里见过的鎏金佛像有些许不同,才有此一试,怕是真要错过了。 看年月,这东西应该存在这里面很久了。 缓缓转动着手里金球,严丝合缝,没有找到任何机关。 云之幽些许注了点灵力进去,刚投入一丁点儿,这金球突然像是被钥匙拨动,咔咔咔变幻起形态来。 “机关傀儡术?” 这情景有些眼熟,云之幽不自觉喃喃自语。 要知道,直到现在她空珠里,都还放着一个傀儡木偶呢。 这还是二十多年前,李衍真人给她的小玩意儿。 不过,云之幽一直没能找到御使的方法。 这种技法很是神奇,有的时候,看起来似乎不需要神识甚至灵力驱动就能摆布,她一直都很感兴趣。 金球形态一阵变幻,最后成了一卷竹简模样的东西静静躺在云之幽掌中。 指尖轻轻点过,材质非金非木。 云之幽认不出来,但能在她如今的太初炎下还没有被烧毁的,想来应是不凡。 这么珍贵的材料,看起来竟然仅仅只是为了记录某些东西,她对里面的内容更加好奇了。 而且会用类似竹简这种古老的造型记录,这东西年代怕是相当久远了。 “里面写了什么?” 安十一见云之幽将竹简摊开,刚瞄上一眼就顿住了,也忍不住将脑袋又往前凑了凑。 只看了一眼,他便觉得眼中金光直冒,刺激得人泛酸流泪。 这上面的字迹用的是一种罕见的名为真涅文的灵文所书,若是换个人来恐怕还真不一定认识。 但云之幽曾经为了弄懂那洞底石台上的文字意思,一直以来都专门细细留意学过不少文种,其中不乏极为生僻少见的,所以她刚好识得。 “没想到真有……” 云之幽神色有些复杂,这暗金竹简上记录的,竟然是《太素霸术经》,那在晋国的歌乐堂一脉早已失传多年的体修功法! 她当年跟了圆小和尚调侃时,两人还曾经探讨过在遥远的古国大夏会不会有这门功法存在。 没想到居然真叫她给碰着了,这么巧的吗? 云之幽尴尬地扯出一个笑,扫了一眼,发现这竹简上似乎缺失了一部分,后面明显有些缺口,像是被人生生扯断。 不过,单凭这暗金竹简上的内容,也足够让专攻此功法的修士安稳修炼到分神,哦不,按佛修的境界划分,应是大智境了。 大智及以后的境界,不知道还有没有对应功法就难说了。 云之幽只是草草看了一眼,就将其收进了空珠内。 功法虽好,但她已经修炼了大造化术,倒是用不上了。 “走吧。”云之幽转身步出大殿,掌心光芒一闪,一柄暗金阵旗突然出现在掌中。 她单手掐了个诀,整座明辉寺以她手中阵旗为中心,仿佛凭空聚起了一个漩涡,无数残余魂力碎片被她一同喂给了八岐修灭阵的主阵旗。 她手上有两样东西可以靠吸取魂力来提升实力,一个是怨灵幡,另一个就是这八岐修灭阵了。 单论品质而言,她还是选择阵旗的。 云之幽觉得此阵很是好用,还一直琢磨着找个炼器大师,看能不能添点材料将阵旗载体锤炼成法器来着。 “去哪儿啊?”安十一跑出来时,云之幽已经施完法了。他看着一地死尸,犹犹豫豫道,“我们就这么走了?这些师傅们都还……” 他其实心里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普渡城太乱,又无衙役看管,如今明辉寺算是彻底毁了,你觉得那些亡命之徒会放过这么个好地方?你觉得他们会善待这些师傅们的遗体?会敬畏这寺内诸佛?” 怕是每一寸金漆粉末都不会放过。 “倒不如一把火烧了清白干净。” 云之幽挥挥手,火球于空中四落,在这座小白山上荡起通天火光。 而且,她心中还有一个猜测。 章节目录 第306章 海族之说 前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安十一自觉地躲在了云之幽身后。 这一两个月来,做这种事他已经轻车熟路许多。 他还记得有次自己跟着云姑娘遇到一个邪修的场景,起初他还挺心大的没放在心上,谁曾想那人逮了个空档捉住他差点就将他化成水了。 自此以后安十一便更老实安分了不少。 他微微偏头,看着同自己一起瑟缩在后方的两个小家伙,目光奇异。 自那天晚上被云之幽点破后,这两姐弟干脆便将脸颊两侧厚重的头发给撩了起来,借着橘红火光,安十一这才看清这两人两颊的部分肤色似乎微微发蓝,跟常人有些许不同。 他还没来得及惊讶,便见那抹浅蓝如活物般舒展开,像是鱼鳍一般。 “这、这是——” 见他惊讶,云之幽只是淡笑着看着手中刚拿到的一枚玉符,随口道:“这两个小家伙应该有些海族血脉。” 海族二字经常出现在民间的志怪故事中,安十一倒也读了不少。 只是,明显民间神话经过了各种不同程度的渲染,和眼前真实所见又大为不同。 “我们只有一半的海族血脉。”见自己姐弟二人露出真实面貌后,眼前的两位前辈并没有露出明显反感厌恶排斥的情绪,宁湖微微松了口气,嗫嚅道,“我们的母亲是南海近海的蓝鳞族人,父亲是人族。” 她将一边袖子挽起,身上灵光一闪,便有细细密密的蓝色鳞片浮现。 “我们没有害过人。”她小心观察着眼前二人的表情,又小声补充了句。 宁海自暴露出蓝鳍后头便垂得更低了些,好似被强行扯到阳光下人群中的老鼠一般,浑身上下都透着焦躁不安的情绪。 “不用害怕。”云之幽微笑安抚了句,她的声音温和而包容,见两个小家伙忍不住将目光好奇地盯在她身上,云之幽想了想,又眨眨眼睛笑道,“我又不爱吃鱼。” 姐弟俩浑身骤然一僵。 云之幽再次无辜地眨眨眼,低低笑开了。 说到海族,她这近二十年时间跟随涂灵在大陆上东奔西跑的,倒也有些了解。 所以,也才能一眼道破这两个小家伙的身份。 海族是一个统称,基本上包括绝大部分生活在海里有灵性的生物。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当初和晋国人族大打出手的水影族,也曾属海族。不过后来他们逐渐向陆地靠拢,便越来越边缘化了。 后来这一族某些属于海族的天赋能力逐渐弱化,一些陆地上趋近于人族的能力渐渐加强,便愈发独立了出去。 经过多年传承下来,就连他们自己,也将自己当成了完全的例外种族。 按凡间对普通生物物种划分的说法,他们倒更像两栖动物。 大夏地域广袤,据说南疆和东边,都毗邻着无尽大海。 而在海中,生活着无数海族。传闻他们比人族更强大,越是远海,越是厉害。 这蓝鳞族生活在近海,只是海族中一种极为普通的弱小族种。然而即便是这种普通的弱小族种,也常常会侵犯陆地,而且尚能和人族争上一争。 沿海地区常常不得安宁,某些人族也常将这种稀奇的族种看作异端,不论是修士还是普通的凡人渔民,都有大肆捕杀的。 云之幽曾跟着涂灵在不少混乱国家的地下拍卖场看见过售卖这一族种的。 海族同人族一般,并非人人都能修炼,所以出售的作用也大都不尽相同。 或是纯粹观赏性的,或是想将其做成食物尝尝这新鲜美味的,又或是有那猎奇的想要个异族炉鼎的…… 总之,海族与人族的积怨,无论是在修士界还是普通凡尘中都相当深。 不少人族被海族捉去,也是差不多下场。多年来,双方凭借着各自的地理优势,谁也奈何不得谁。 当然,云之幽不这么想。 和人族时常发生摩擦的这些海族大都是些近海海族,算不得太强。 以远海的辽阔,定然有更多更强大的海族存在,或许只是人家不屑跟人族争这弹丸之地罢了。 云之幽如今的思想很是开放,就连火灵都被她当成了一种天赋异禀的特殊族种。 人类社会中总是将人族渲染成天地之灵,得天独厚。 然而她在见识了那须弥秘境之后,就越来越觉得,或许在芸芸万灵中,人族,实在算不得强大。 当然后面这些都纯粹是她自己的脑补,不过,海族和人族之间可谓是血海深仇,这点倒是不假。 如此,类似宁湖宁海这种半人族半海族血脉的,当然就愈发受两边的排斥憎恶,基本上是还没出生就被弄死了。 这也是云之幽第一次见到居然能平安无事长到这么大,还修炼了的半海族。 天下之大,海陆皆不能去,简直无处容身。 想来,也就只有天行书院那种不问出身的地方,才能包容这两个孩子了吧。 他们的父亲无疑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可惜了…… 安十一想到云之幽后续跟他科普的一些修士界常识,看着宁湖姐弟二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带上了几分怜悯。 “你这是什么眼神!”宁湖有些恼怒,紧紧握着弟弟的手,低低对着安十一吼了句,像只炸毛的猫。 “没、没什么……咳咳。”安十一尴尬地咳了声,转头随云之幽一同看向那边的战局。 一定是第一天形象没树立好,威风稍垮,才导致这俩孩子一点不怕他。 他在心中小声自我安慰了句。 前面战局中,其实真正打起来的只有四个人。 一边是两名少女,一个青年。 而另一边只有一个男人。 在他们周围,明里暗里围了不少人,显然观战的不止云之幽一行人。 也是,毕竟已经快到天行书院附近了。 此刻聚集在此处的,基本上都是修士。 既然有人打架,少不了一些凑热闹的好事者。 “林光,趁现在,上啊!”一名彩衣少女捂着胸口退了一步,她刚刚挨了一脚,脸色惨白,衣前尽是血渍,显然受伤不轻。 另一名黄衣少女已然倒地,强撑了几下也没能爬起来。 章节目录 第307章 灵骨 在两名少女身前,被唤作林光的青年见此,暗暗咬牙,御使着一条火焰化成的红蛇,就要冲对面男人咬去。 那男人脸色有些阴沉,皮肤苍白,隐在黑色斗篷下,更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们几人明明同样是炼气巅峰的修为,可对面这人竟以一人之力压制了他们三人,林光心中有些畏惧,因此几乎是以孤注一掷的气势发出的这一击。 看着那巨大的火蛇向自己这方窜来,男人眉宇比刚刚凝重了几分。 他缓缓扬起手中骨鞭,一缕缕黑气缠绕在上面,散发着阴冷寒意。 他一鞭挥去,骨鞭在空中忽的聚起一个硕大的黑雾鬼头,张口将火蛇吞了进去。 两股能量在空中僵持消耗,不多时,火蛇完全化尽,鬼头也凭空小了不少。 骨鞭去势不减,唰一声重重抽在林光腰腹,将他倒抽了出去。 三人倒地,男人脸色也有些不好。 他眸光晦暗,里面杀机隐现。 “你干什么?你想杀人?你这个邪修!”彩衣少女瞧见他的神色,有些害怕地大叫起来,“大家不要被他外表欺骗了,这个阴森森的家伙其实是一名鬼修!是他先要抢我们的指路符!” 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周围。 一名重伤的娇弱少女求助,在某些时刻,总是对特定的人群有些吸引力的。 譬如说此刻,安十一就有些不忍心了。 “这么说来,这姑娘三人确实是挺无辜的。”他摇摇头,倒是不敢唆使云之幽上去救人。 谁知云之幽居然主动回首,将目光投向宁湖:“是他?” 宁湖认真瞅了眼,摇了摇头。 云之幽点点头,继续看热闹,不再说话。 “你胡说。”隐在黑色斗篷中的男人开口了,音色低沉,却又似乎很久没跟人对话过了似的,开口竟显得有几分笨拙,“明明是你们想要骗我的指路符不成,便一路尾随我至此。” 说着,瞧见周围几人听说他是鬼修后的眼色,他斗篷里露出来的下半张脸显然有些恼怒,一骨鞭又扬了过去! 这一鞭若是砸实,非得要了这彩衣少女的命不可。 “阿弥陀佛。”有名金袍僧人从空中云层落下,他端坐在一件六瓣菱形物什组成的法器上,降至彩衣少女身前。 骨鞭眼见要抽在他身上,他全身突然泛起一层浅薄的暗金色泽。 鞭子与肉身相互触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名毫发无损的僧人微笑看着斗篷男人,劝诫道:“这位施主,既然你们同是要往天行书院的。小打小闹一番也就罢了,何必徒生杀孽呢?不如听小僧一句劝,就此收手吧。” 男人有些惊讶,默默退了两步,却警觉得没有放松半分。 “多谢大师相助!”彩衣少女忙往前凑了几步,拱手道,“不知大师名讳?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晚辈吴彩蝶,今后大师若是有用得上晚辈的地方,只要唤上一声,晚辈定当尽心竭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的两名队友已经晕得晕,伤得伤,皆动弹不得了。 吴彩蝶看着眼前高僧,眼含希望,恨不得再表一番忠心。 “施主严重了。”金袍和尚微笑颔首,“贫僧法名悟清。” “悟清大师!”吴彩蝶恭恭敬敬一礼,随后抬头,恨恨地一指斗篷男人,“大师别看这人装得人模人样的,其实他真是一名作恶多端的鬼修!光天化日之下,这种阴邪鬼物也敢现世,还请大师伏恶!” 她此言一出,那名斗篷男人猛然抬头,将一直隐在斗篷中的面孔完全露了出来。 “啊……” 周边人群不时传来小小的惊讶声。 说实话,这人五官模样实在是端正,然而一条诡异的黑色纹路自他左眼延伸而下,一直蔓延了半张左脸,花纹繁复,配着那暗红色左瞳,看起来就颇为惊悚了。 男人冷冷盯着他们,随后一拍腰间一只黑漆漆的袋子。 滚滚黑气中,一只巨大的骨架出现在了他身后。 这是一尊兽形骨架,高达丈许,双足站立,四肢骨指大而锋利,背上还有一排骨刺,身后一只巨大的尾巴,看起来便力道十足。 “咦?” 这时候,不止是周围那些细小的窸窣声,就连云之幽和那一直和善微笑的悟清和尚,都不禁同时发出一声惊讶的轻咦。 原因无他,这尊兽骨一出现,竟自然而然甩动着尾巴,将披黑色斗篷的男人护在了其保护范围之内。 它身上黑气缭绕,云之幽一眼认出,这是阴气无疑。 包括这男人先前使用的那些手段,无一不是靠阴气在驱动。 那彩衣少女说得没错,他确实是名鬼修。 但她没料到,这男人弄出来的兽骨,竟然能动?这莫非是传言中的灵骨? 就作用而言,灵骨同她的灵兽没什么区别,甚至有的建立特殊契约之后,也可以一步步成长变强。 但就获取方式而言,灵骨无疑要难多了。 据说要在一些特殊的阴气极重之地,使用特殊方法才有可能获得。 云之幽毕竟不是鬼修,对一些阴冥之物了解不深。 但不管怎么说,这东西,反正她在晋国是没见过的。 这大夏修仙界果然比之晋国要繁荣许多,居然连一名还不到濒火境的鬼修随随便便一掏就是一具灵骨! 云之幽忍不住腹诽了句。 濒火境是鬼修的一种境界划分,大致相当于道修的筑基期。 这孩子虽然修为离濒火境还差了点儿,但这具灵骨可是实打实的二阶初期灵骨。看来他是感受到了周围的恶意,掏出了自己自保的底牌。 这个男人仿佛孤狼般恶狠狠地盯着周边所有人,气氛有些凝重。 “噗哧……大家这么严肃干嘛?”有人轻笑,身形恍若鬼影,瞬间就到了黑袍男人身边。 男人大惊,还没来得及反击,便见那女人嘻嘻哈哈和和气气地拍了拍他肩头,笑道:“听闻这天行书院招收弟子向来不问出身,别说一名小鬼修了,就是一些大奸大恶的魔修亦然。大师怎么会因为你这个身份,而无端犯下杀孽呢?” “对吧,悟清大师?”云之幽笑眯眯地望着一脸和蔼的金袍僧人。 “阿弥陀佛,误会一场,施主过激了。”和尚颔首,最后这句话自然是对召出灵骨来的黑袍男人说的。 云之幽和这和尚是在场众人中修为拔尖之人,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他们说话了,即便人群中还有些异样的目光,却也没有谁不长眼的跳出来了。 吴彩蝶见那突然冒出来的前辈含笑望来,心头一跳,连忙低下了头。 “跟我走。” 云之幽五指似铁钩,紧紧抓住男人肩膀,将他带到了自己队伍里。 章节目录 第308章 谢明 “你叫什么名字?” 天色渐暗,几人围坐一堆。 云之幽背部轻轻倚着雪骨蛇身,看着那缩在阴影里,明显与几人和火光格格不入的黑袍男人挑眉问道。 她此言一出,正在拨弄火堆的安十一也忍不住留了只耳朵。 宁湖宁海姐弟靠在一起,悄悄抬眸,快速地瞥了眼那看起来阴森恐怖的人。 据说是名鬼修? 他们不自觉有几分同理心,毕竟鬼修的名声也同样糟糕。 黑袍人身后的兽形灵骨一直没有收回去,就守在他身侧,看得出来,此人戒备甚深。 他身体一直处于一个不自觉绷紧的状态,不知为何,冥冥中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名少女模样实则活了不知多少年岁的老妖婆比给他一种极端危险的感觉。 这份危险甚至比之今日白天的那名佛修还要更甚几分。这是很奇怪的,按理说,佛修对鬼修的克制几乎占有天然的优势,这是由他们选择的道法属性所决定的。 “谢明。” 低沉的嗓音响起,开口很是简短。 云之幽微微一笑,并不在意这人的态度,转而介绍起了自己这边几位。 她知道,她身上有太初炎在,这名鬼修怕是对她的观感好不起来。 毕竟根据火灵口述,它当年可是镇压过一个阴地入口的核心存在,对一些阴冥之物天生相克。更何况,经过这么长时间伏灵诀的修炼,太初炎的气息渐渐有与她的经脉骨骼血肉相融的趋势。 离她这么近,眼前这鬼修若是一只猫的话,怕是早已不舒服得炸毛了。 “既然有缘相遇,不如大家交个朋友,最后一段路结伴同行可好?”云之幽笑眯眯问道。 她说完这句话,不单是谢明,就连安十一和宁湖宁海都同时眼神古怪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云之幽目光温和地看着谢明:“你也知道大家对鬼修抱有极大的恶意。” 她看着谢明瞬间绷紧,青筋暴露的手背,缓缓勾唇,继续道:“这后面越临近天行书院,怕是会遇到更多修士,难保不会碰到些固执的死脑筋。你跟着我们一起,能少许多麻烦。至少像今天那三个尾随你要夺你指路符的人,我就可以悄无声息地顺手帮你解决了。” 谢明的兜帽缓缓滑落,乌发遮挡的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 “你相信我?” 他这句话声音明显比之前说的所有话都要大多了,或许这才是他正常说话的音量。声线低沉略减,却添了几分幽深,像是云之幽之前在一个名为甘陶国的小国见过的一种利用石上空腔发声的乐器埙。 云之幽还有闲心想,这孩子的音色在她以往遇见的所有人中足以排进前三。 “很明显。”她摊手,“你若是想要对他们不利,早就可以在无人时干脆利落地解决了。” 这倒是实话,单凭这具灵骨,甚至根本用不着谢明自己出手。 谢明暗红的左瞳直勾勾地盯了她一眼,略一犹豫,将身后灵骨收进了腰间黑漆漆的袋子。 “这莫非是阴灵袋?”云之幽唰一下凑近,施展上了鬼行步的她几乎是一瞬间便到了谢明身前。 看着蹲在身前的影子,谢明被吓得几乎是条件发射似的将手又放在了袋子上。 瞥见对方好奇的眼睛,感受到这股袭面而来的不适气息,忍了忍,他缓缓收回了手:“是的。” 好东西不少啊。 云之幽眼珠更亮了。 所谓阴灵袋,同灵兽袋倒是类似,不过里面放的东西变成了灵骨这类的阴冥物种。 但论其价值,明显阴灵袋更为稀有,据说祭炼方法要复杂很多。 云之幽没有学过炼器,所以知之不深。 这谢明不肯多说话,几乎是她问一句他便答一句,云之幽索性无事,干脆在他身旁坐下,啰啰嗦嗦问了不少话,勉强算是熟络了几分。 她站起来,准备坐回篝火旁。 天色已深,闲聊到此结束,她该修炼了。 云之幽不管是赶路还是做什么,每日里唯一一项雷打不动的日程,便是修炼。 雪骨蛇在那边,有它护法,她才能多放两分心。 “你为什么……”身后传来低低询问,谢明仰首,苍白的脸上有几分不解,“要帮我?我可是鬼修。” “你这问题问得可真没意思。” 云之幽扑哧一笑,背对着他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脚下也没闲着地向雪骨蛇盘踞范围走去:“你是鬼修,难道就不是修士了?同是求仙问道,大家的命都只有一条,还能分出个高低贵贱不成?” 鬼修的名声,在修士中极臭。 其一,这类修士大多是阴气噬体,无奈之下才转修鬼道的,几乎已经不能算是正常活人了,成天阴森森的,能讨人喜欢才怪了。 其二,越是心怀怨气离群寡居,性子越容易孤僻变态,而且比起普通的道修,他们的修真之路无疑要更加艰难,再加上阴冥的道法属性,很多邪恶渗人残忍的手段都是鬼修在使用。在修仙界,鬼修造的孽可不少,这也是令绝大多数修士仇视他们的重点。 她不是不理解谢明问出这句话的心态,但云之幽可没闲心也没功夫给这孩子做心理疏导。她在雪骨身前盘膝坐下,随手布下八岐修灭阵,然后闭目修炼起来。 大造化术运转一个大周天得来的金色光点渐渐汇入心猿,闭目抱臂的小小金猴虚影似乎比几年前第一次见要凝实了几分。 光点被金猴吸收,随着它的呼吸吐纳,又缓缓化为灵力融入它身下的灵气旋涡中。旋涡内,气源缓缓转动,生成几分灵气,又随着金猴的吐哺滋养其壮大凝实。 不知过了多久,云之幽缓缓睁开眼睛。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眼内一抹紫意瞬息而逝。 缓缓吐出一口气,云之幽眉心微蹙。 这么长时间也不过运转了三个大周天而已,就转化成的灵气量来看,本也不算慢,至少比她先前的修炼速度要快多了。 然而,她之前凭白耽误了二十年时间,对比筑基期不过两百年的寿数,还是让云之幽多了几分紧迫感。 章节目录 第309章 入口开 天色湛蓝,万里无云。 这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草场。 一种紫绿两色夹杂的草足有半人高,顶端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星星点点。微风拂来,仿佛满天星辰同时眨眼,带起一股醉人的芬芳。 雪骨蛇静静盘踞在一堆草叶上,它两翼以看不清的频率极速挥动,就凭这高度,也能知道这条蛇明显是凌空悬浮在草场上。 蛇身上,坐了五个人。 为首是云之幽,紧挨着她的是安十一,那对半海族双胞胎姐弟紧紧靠在一起,离几人最远的是谢明,他还是那副全身罩在黑色斗篷里的阴森神秘模样,只是身上的戒备明显放下了几分。 这片草场上明显不止他们这一伙人,很多角落里都稀稀疏疏藏了不少人,还有的人极其高调地飞在半空上俯视下方,大肆调笑。 譬如说那坐在一朵粉色花瓣上的女人,丰乳纤腰,衣着暴露,大红的纱裙自大腿部就已开叉,随着她慵懒的斜卧姿势,两条修长紧致的腿裸露在众人的视线内。 这是一名筑基中期的魔修。 云之幽观察了一会儿,得出了这个结论。 在她身侧还有两个男人,也是御器而坐,极端高调。 其中一名金袍男人甚至衣襟大敞,怀里还抱着一名仿佛弱柳一般的女子。他不时给那女子灌酒,大庭广众之下,上下其手没有半分顾忌,举止实在是荒诞放肆得很。 另一名黑衣服的男人倒是气质冷漠很多,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闭目调息。然而比起他身侧两人,很多人甚至都不太敢看向这人。 原因无他,这人身上血腥气实在是太浓了,还有那在灵眼下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分明是几欲要凝成实质的煞气。 这是杀了太多人以后,才会沾染并逐渐积累而成的。 一人筑基初期,一人筑基后期。 云之幽也收回了目光,尽量不去招惹这三人组。 除他们以外,在云层之上还有稀疏几人,这些显然都要低调几分。 其中一人正是那日刚有过一面之缘的悟清大师,这和尚慈眉善目的,也算明事理,而且……云之幽摸摸下巴,眸中闪过几抹深思。 总之,这名佛修倒是给她印象很深。 草场下方,一些清空的地段,都聚集了不少炼气期的修士,他们看着周围一些比较强大的修士,都谨慎地选择了抱团。 特别是被那红衣女子不时言语挑逗的几名长相不错的青年,都手足无措地憋红了脸,不知是害怕还是羞涩。 到底是天行书院门口,或许他们也不敢太过放肆了。 云之幽眼珠一转,垂首看向手中玉符。 这东西呈圆环状,正中间一个绿色的大点。 此刻,在这绿色大点内部,还有一个针眼大的红色小点,这红点代表的是手持此指路符的施术者本身。而这绿点,则指代的是天行书院真正的位置。 原本她的红点是在外面圆环上徘徊的,随着越发接近天行书院,红点便愈发接近绿点。而此刻,红点完全被绿点所掩盖,证明步入天行书院的大门就在此处。 看着这空荡荡的草场和湛蓝无一物的天,云之幽不由将目光望向了那渐渐西垂的日头。 听谢明所述,这进入天行书院的通道只在每月的月中十五那天开启。 子时过半开,子时过半关。 这意味着时间极短,几乎只在一瞬间。 高调的人继续调笑发声,低调的继续保持静默。大家出奇的默契,并没有谁不长眼地主动出来挑事,很快,天色已暗。 云之幽自打坐中突然睁开眼睛,与此同时,座下雪骨蛇受到指使,缓缓向某个方向行去。 在一片墨蓝的前方,忽然亮起了一片恍若极光似的光幕。 光幕极大,流动闪烁,在沉沉夜色中美得动人心魄。 忽然,流光静止。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光幕冲去。 雪骨蛇载着云之幽几人几乎是最先进去的,云之幽临进入前还不忘给自己简单施加了个木属性的防护术法,还顺手给给安十一四人套了个更简洁的灵气护罩。 几人眼前一白,仿佛被强光直射,以云之幽经过灵力反复淬炼的双眼,都被逼得眯了起来,可见这不是普通的光。 若只是普通的光,即便是突然自黑暗中直射而来,也很难让她眨眼。 熟悉的眩晕感。 云之幽再睁开眼时,眼前已换了片天地。 宁湖宁海姐弟二人横趴在蛇身上,脸色很不好看。 不过他们对比安十一,已经算是好多了。 此刻,这灰衣书生已经呕吐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未接触到蛇鳞,便被颇为嫌弃他的雪骨冻成了碎片渣滓。 若非是没有云之幽的命令,怕是它想要直接将人一起冻成冰块丢下去的心思都有了。 谢明看着自己身上的灵气护罩,又用奇异的眼神瞥了眼云之幽,随后看了眼闹得动静极大的安十一,略一犹豫,指尖自储物袋划过,随后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被弹入了安十一口中。 服下后,他立马元气地坐直,气色竟瞬间大好。 “多谢谢兄出手相助!”安十一感激得老眼含泪,一巴掌拍在谢明肩膀上,“安某身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枉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啊,以前竟还觉得你颇为邪肆,不好相处。对不住谢兄了,今后在这天行书院里,谢兄就是我安某人的亲兄长——” “等你真到了再说吧。”云之幽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他的掏心窝子,淡淡说道。 说完,又觉得有些好笑。 安十一手搭在上面没落下来,这谢明半个肩膀都僵了。 看他手背上的青筋,怕是忍得十分艰难。 “你先看看眼前的场景吧。”云之幽自雪骨身上站起来,祭出真玉剑,一步踏出,向高空飞去。 只略略飞高一点,她便不动了。 虫鸣兽吼,鸟吟水声,树叶婆娑,一群热闹鲜活的气息纷纷涌入感官。 夜色下,星光将一片交织的茂密轮廓缓缓勾勒出来。 云之幽俯首,淡淡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兽车 “这、这是哪里?咱们不是入的天行书院吗?” 安十一闻言垂首,眯着眼瞅了会儿,随后瞳孔猛然放大,抬头看着云之幽磕磕巴巴道。 他虽然视力赶不上这些正规修士,但借着空中稀薄的星光,还是能看清个大概。 这下面老树参天,各种粗大的藤蔓互相纠缠。一眼望去,茂密的树叶几乎像伞盖般将下方全部遮住,隐隐约约似乎还能听见各种凶悍的鸟兽怒吼嘶鸣。 活生生一个古老的原始丛林,哪里有半点书院的影子。 “再等等。” 云之幽在上面转了一圈,发现刚刚在外面的人已经差不多都进来了,绝大部分的脸上都露出了同她们一般诧异的神色。 惊疑不定之下,一时倒没有人离群先行行动。 “啁——” 忽然,一声沉沉低吼自前方破空而来。 这声音大而亮,特别是在这无边夜色下,每一声都好似踩在人的心上,更显沉重,仿佛一只蛮荒巨兽奔驰而来一般。 所有人神色一肃,无论是地面上的还是半空中的,都谨慎地祭出了武器。 一点亮光。 一团明蓝亮光。 灯笼大小的圆球发出极亮的蓝光,将方圆数十丈内的天地全部照亮。 云之幽微微一怔,眸光一转,将武器收了回来。 这是一只背负雪白羽翼的妖兽,体型巨大,约摸两丈高,外形近乎狮虎之间。在此兽背上,套了四条金光闪烁的长绳。 绳后,牵着一辆长长的车架。 车架形似莲蓬,简约典雅,被妖兽托在空中一同飞来,车架内倒显得空旷,里面没有座椅,只有一排排蒲团。 云之幽之所以稍稍放下戒备,是因为看清了那悬挂在车架最前方的蓝球灯笼旁,隐隐约约似乎有一个图纹。 此纹底案似乎是某种不知名的树木,花叶繁茂,呈墨蓝色,开得仿佛一朵蘑菇。在这株树样图案上方,是一座黑色的精致小塔。 此两样,完整构成了一个图腾。 这样的图腾,在她手中的指路符上也有,据说,这是天行书院的标志。 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 筑基后期修为,中年模样,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灰色布袍,面上法令纹极深,看起来很是不苟言笑的样子。 他站在兽首上,四下望了一眼,突然,目光一凝,看向云层某处。 悟清和尚乘着法器缓缓降落到他身前,微微颔首:“莫凡师兄。” “悟清师弟回来的迟了些。”莫凡音色冷硬,不像悟清那般眉眼含笑的和善模样,他只是略一点头,便挥了挥手看向其他人,“落座吧。” 悟清微笑道谢,自己步入了巨兽身后的车架内,寻了个位置坐下。 云之幽刚将几人转到自己足下的真玉剑上,将雪骨蛇扬手收起,也准备踏上车架,便听旁边传来一声女子嗤笑:“你这道士态度倒是冷漠得紧,一声不吭就要人上车,也不解释解释。若是天行书院里都是你这样的人,足可想见这大陆第一书院的名头,也不过如此罢了。” 说话的是那名筑基中期的魔修女人。 她声线轻佻,半讥半讽,那灰袍人却不动怒,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反而是将地上一些不能飞行的炼气期修士全部接入了车中。 “玲珑,既然来都来了,上车便是。”金袍男人哈哈大笑,揽着怀中纤弱的女人上了车,还不忘回头朝那恼怒的红衣女人揶揄挑眉,“这里可不是合欢宗了,在别人的地盘,还是低调些好。” 他见红衣女人幽幽盯着他,继续添油加火调笑道:“或许,你可以用你的魅惑之术让这老道士石树开花也不一定呢……” 说着,见女人愈沉的脸色,他开怀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这一笑,被他搂在怀中的纤弱女子也附和地低笑了两声。 岂料,男人一听,眉头一皱,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笑什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我……公子,我……”女子面色一僵,脸上惨白,慌慌张张摆手解释。 然而下一刻,她口中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后气息全无。 一手将怀中女人脖子拧断,金袍男人动了动五指,不甚在意地吹了口气,将女子尸体往车外一抛。 尸体在车外炸成一团血雾,男人深深吸了口气,血雾缓缓被他体表灵光吸收,到最后,什么也没留下,就连白骨也化为湮粉堕入了黑漆漆的丛林中。 “唉~可惜了温香软玉。” 他摇摇头,口中喃喃着可惜,却只是舔了舔唇,面上神色倒没多大变化。甚至还一人霸占了几个蒲团,双手垫头,舒舒服服地仰首躺下。 本在他身边坐着的几人,见他轻描淡写弄死个人,就跟捏死只蚂蚁一样,都纷纷离他远了些。 “金杭,你倒是够低调的。”徐玲珑低笑一声,刚刚那股血气这男人分了她一半,惹得她薄怒倒是消了几分。 “没上车的赶快落座。” 莫凡淡淡说了句,便自兽首上向车内走去。 看那副木讷板正的脸色,云之幽丝毫不怀疑不管是不是所有人都坐上了车,巨兽也会在他自己踏上车内的一瞬间起飞离开。 她赶紧将几人送了上去,自己也一步踏入。 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 香味源头来自车头的蓝色灯笼,好似有什么香料在里面静静燃烧,这股味道闻所未闻,云之幽闻来只觉心旷神怡,灵宠则不一定了。 她刚刚也是察觉到在这车架靠近的时候,雪骨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这才将其收了起来。 云之幽瞥了眼,便迅速将目光收了回来。 车架另一边,就连那红衣女人也没有托大,跟在黑衣男人身后上了车。 几乎所有人都寻好位置落座了。 她见安十一和宁湖已经挑好了个蒲团,远远对她招手,云之幽微微一笑,刚提步,一条腿拦在了身前。 “小美人,这个位置让给你。”金杭脚尖一挑,一个蒲团便落到了他身侧。他仰首看着云之幽,挑眉一笑。 章节目录 第311章 奶娃娃 正在这时,巨兽大吼一声,车架以一个筑基遁光远远难以达到的速度行进起来。 蓝蒙蒙的光护在车身周围,脚下的丛林山河飞速掠过,车内依然平稳如陆地。 因着刚才那一番动静,这金杭早已成为车内众人目中焦点。 他这一开口,明里暗里便有不少目光扫来。幸灾乐祸者有之,畏惧担忧者有之,无聊看戏者有之…… 那天行书院的灰袍修士自上车后便盘膝坐在最前方的蒲团上,闭目敛神,一动不动,看起来是不会管这批人之间的内部纠纷了。 云之幽垂眸,对上金袍青年戏谑的目光。 她温和一笑,点了点头:“多谢道友,不过——” 说到这里,云之幽略一犹豫,面露难色地看着金杭。 “不过?” 金杭被挑起了几分兴趣,坐立起来,凑近几分询问。 眼前少女雪肤花貌,实在是生得好颜色。而且看起来绵软可欺,正是他偏爱的那一类型。 今日白天在草场上的时候他便观察很久了,如今怀中空荡荡,而这女人刚好走他身前路过,金杭便有几分按捺不住了,这才有了先前那一拦。 “不过,我从小鼻子便颇有几分灵敏。此地血腥臭味儿太浓,实在是熏得慌。”少女无辜垂首,大大的桃花眼盯着金杭认认真真关怀劝慰道,“道友,你该洗澡了。” “噗嗤……”人群中隐隐发出憋笑声。 金杭脸上一黑,沉眉望去,车内声音渐矮,唯有那徐玲珑依旧笑得欢畅,半点不给面子。 不对,还有一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奶娃娃。 娃娃穿着一身精致的火红兽皮袄,更衬得皮肤白白嫩嫩,仿佛雪花堆成。他眼睛乌溜溜的,又大又圆,模样很是好看。 这孩子什么时候上车的?今日白天外面有这么一个人么? 不单金杭看见这奶娃娃微微一怔,就连云之幽都愣了愣。 无数道目光投来,这孩子依旧不觉般,咯吱咯吱拍着小胖手笑个不停。 然而他短手短脚的,穿着厚重的兽皮袄本就略显笨拙,拍个小手都挺吃力的了,还连续不停地拍,笨手笨脚的模样,倒是十分滑稽,却出人意外的讨喜。 不少人被这孩子给逗乐了,原本渐渐压抑下去的笑声,又渐渐扬了起来。 金杭脸色愈沉,掌心血雾翻涌,正要出手给某些不长眼的货色一个教训。 却只见眼前金光一闪,一只无形无相的掌印虚虚拦在前方。 云之幽自他身侧迈过,垂首笑道:“我要是你,就不会在还未入院前四处惹事。不信,你听?” 说完,她就走到安十一他们那处随意抓了个蒲团坐下了。 耳边有兽吼仿佛隔了数重山般低低传来,金杭眸光一转,眼中血雾翻涌,下方黑漆漆的原始丛林以黑红二色出现在他的视野内。 一只十数丈高的巨大凶兽在下方丛林中若隐如现,从这速度可见,它似乎是在追赶什么,每一步踏出,都会弄死大群野兽。 群兽窜逃,凶兽得意怒吼。 与之对应的,好几处方位似乎都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嘶吼。此起彼伏,每一道气势都不低于这只。 一望无际的原始丛林,似乎潜伏着无数杀机。 甚至,云层之上,也隐约有凶禽沥沥。云雾里仿佛潜藏着不少蛮荒凶物般,波涛翻滚,搅动不停。 金杭暗暗咽了口口水,他能察觉到,这些东西,都比他只强不弱。 然而不知为何,不论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都没有接近这架兽车。 他冷冷扫了眼车内众人,继续翘着二郎腿,双手枕头,闭目仰躺下来。 好歹没有再寻衅滋事。 云之幽将不知何时握在掌心的千缠丝和真玉剑收进了空珠内。 这一程不知要耗费多长时间,她刚准备也学着那灰袍人的模样盘膝打坐时,忽然察觉到自己衣角被人扯了扯。 她睁开眼睛,看见身边趴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儿。 正是刚刚乐呵个不停的那位。 他的位置距离此处不远,就在云之幽蒲团的左后方。 不知何时,他将自己那块蒲团吃力地拖到了云之幽左侧,笑嘻嘻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小孩儿,你有什么事吗?”云之幽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将这孩子从头至尾打量了遍。 小男孩儿歪着头也看了看她,随后手脚齐动,咿咿呀呀地比划了半天。 “这孩子说什么……”安十一悄声凑近谢明,低低嘟哝道。 谢明眉头一皱,离他远了半寸,才摇摇头。 “云前辈可真厉害,这都能看懂。”宁湖歪着头小声赞道,这孩子连咿呀带比划了这么久,他们愣是一头雾水,没看懂他想表达什么。 可云前辈不但带着温和的笑意耐心听了半响,边听还边微笑点头,面上一派从容。 宁湖望着云之幽,眼睛里满是崇敬。 “幽幽,这小毛孩儿在说什么呀?真是急死火灵了!这孩子爹娘怎么也不好好管教管教,都三四岁了怎么还没学会说话,就不知道给几本话本子看让他好好学习吗?” 太初火灵觉得自己急得头上都要冒火了,这感觉就好比有人打哈欠刚打了一半,突然憋住再也打不出来了。 “不知道。”云之幽笑容未变,传音答道。 “不知道你点什么头?”火灵嗷嗷叫道,装得跟全听懂了似的。 “太初别急,这么大的小屁孩儿,无非是要吃的而已。”云之幽胸有成竹道,“不信你看,只要我一拿吃的,他立马就安分了。” 说着,她掌心上灵光一闪,几枚晶红剔透的蜜浆果便出现在了手中。 小娃娃当真动作一停,目光狐疑地盯了云之幽一眼。 狐疑? 出现这个认知的云之幽心中一动,觉得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下一刻,这孩子已经将这几枚蜜浆果抓起往嘴里塞去。 “看,我说得没错吧。”云之幽勾唇一笑,这么多年的话本子可不是白看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幽、幽……”火灵的声音微微弱弱。 云之幽眉心一蹙,一股尖锐的疼痛忽然自指尖传来。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元小乐 她低头一看,这孩子竟一口咬在了她左手上,两枚尖牙轻易地割破了她的皮肤。 云之幽眸中戾色一闪,运起灵力,就要将这孩子震飞出去。 看不出什么修为的小孩儿,竟能如此轻易破她防御,非魔即妖,这是什么东西? 云之幽下手没有半分留手,她能感觉到,这孩子竟然在吸食她血液。 “道友手下留情!” 一直闭目打坐的莫凡不知何时到了近前,那张仿佛雕塑一样的脸首次出现了剧烈的表情变化,看着竟有几分焦急。 他手中拿着一个拂尘,拂尘白丝伸长,卷起小孩儿腰身,就要将他拖离云之幽身旁。 奈何小孩儿下半身被拖着浮空,嘴里还死死咬在云之幽手上,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她,不肯放松。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开口的居然是这灰袍男人。 云之幽手下一顿,瞪着小孩儿低低喝了句:“松口!” 孩子眨巴眨巴眼睛,竟当真缓缓松开嘴巴,还不忘将最后渗出的一丝血迹舔了舔。 云之幽愣了愣,还不待自己施法,她左手的伤口已经迅速愈合,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莫凡托起小男孩儿,见他没有受伤,微松口气,脸上渐渐回复平静。 他皱眉看着云之幽,见她手上光滑,根本没有受伤,眉心不由蹙得更紧:“道友看似正派,未免过于心狠手辣了些。” 他这是指的刚刚云之幽灵气大放,一副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气势。 说着,他提着小娃娃无奈叹了口气:“元小乐,你偷偷跑出来也就罢了,怎么还要四处惹麻烦,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怎么向前辈交代?” 小孩儿被悬空提着,不满地咿呀叫唤,四肢剧烈划动挣扎,偏偏不能撼动半分。仿佛一只在水里扑腾的小海龟,着实滑稽可笑。 逗得莫凡又是摇头叹气,打算将这孩子带至自己身边看护。 云之幽可一点不觉得好笑。 这孩子看似年纪幼小没什么修为,然而神出鬼没,到她近旁时云之幽都没能及时察觉到。而且刚刚露出的獠牙尖锐锋利,居然能那么轻易就刺破她肉体防御。 若非云之幽及时叫他松口,怕是她体内精血都要被这孩子吸去几滴。 所谓精血,是修士体内血之精华,可不是那么好修得的。 而这灰袍修士虽然看似识得这孩子,却好似对他刚刚做的事情全然不知情,只是将他当做一个略微调皮捣蛋些的普通小孩儿一般,还反过来指责她。 云之幽不确定这人是在演戏,还是这孩子隐藏太好他没发现,亦或是莫凡跟这孩子其实也不太熟悉。 她摩挲了下指尖,目光幽幽在莫凡和这小娃娃之间来回转了转。 处境未知,前途难料,此时此刻,不宜树敌。 云之幽眼角一弯,微微一笑,温声道了歉,道是自己长期刀尖舔血反应过激了。 直到莫凡冷冷点头,拎着孩子回到座位后,她才收敛笑意,垂眸沉思起来。 自离开晋国后,云之幽见识到的许多东西都进一步突破了她以前对修仙界的认知和格局。 眼前除了这古怪的小娃娃,还有个最明显的例子。 他们此刻究竟在什么地方? 进是从大夏领土上的众邦原进的没错,然而此处这茂密的原始丛林,仿佛存在于另一片空间一般。 云之幽不是没有见过秘境,但绝大多数秘境都没有这么辽阔稳定。 她脑海内有一个构想。 若是将他们所处的那方大世界看成一个大气泡的话,那这天行书院所处的位置,会不会是依附在大气泡上的某个小气泡? 这和普通的小秘境不同,这小气泡看似也是秘境性质,但它既自成一体,却又依附于大世界,足够独立,亦足够稳定。 如果真是这样,那每一个这样的地方,必然都是香饽饽。 天行书院能独占一处,足可见历史悠久实力强横了。 云之幽想到莫凡口中的前辈,又忍不住抬眸往前方看了眼。 这一眼,便瞧见那小孩儿虽然被莫凡老老实实固定在蒲团上不许乱动,然而黑葡萄似的眼珠子还是不住地往后瞅。 云之幽刚好和他视线对了个正着。 她微微一愣,便看见小男孩儿眨巴了下眼睛,咧开粉嘟嘟的小嘴咿咿呀呀地笑了起来。 云之幽面色一沉,闭上眼睛,仿佛已经入定了。 “太初,你可看出这孩子来路了?”云之幽传音问道,这太初炎存在于世间实在太久了,虽然刚觉醒没多久,但经历那么久的岁月,偶尔也会渐渐觉醒一些稀奇古怪的传承记忆,或许能知晓点什么。 正在烛台上打哈欠的火灵听此,光焰微微晃了晃,似在思考。 半响,它支支吾吾道:“不知道,但是……” 它尚还有几分不确定,云之幽一听便明白了。 刚刚那孩子咬她的时候,除了吸血以外,云之幽的魂力竟也微微晃了晃。 一股无形的吸力仿佛吹过火舌的微风,若是这风再大些的话,云之幽丝毫不怀疑自己的魂力也会被这小东西给吸走。 但因为只是一瞬间的轻微晃动,云之幽都要把它当成错觉了。此刻听出太初的犹豫,才确定并非错觉。 火灵觉醒以后,也有魂力。如今它几要和云之幽融为一体,那孩子咬云之幽,它当然也能体会到这股莫名吸力。 想到这里,云之幽的心情就有点复杂了。 她沉默着思索了半响,也没能得出什么结论来,索性打坐修炼,不再思考此事。 一路无话。 大家都规规矩矩,这趟兽车上没有再闹出什么不和谐的事情来。 日升月落,以这般极速整整飞了三日时间,兽车才开始缓缓降落。 城池? 云之幽望着眼前这座造型古怪的大山,和上面密密麻麻的房屋建筑以及人群,心中突然冒出这两个字。 前面是一块蔚蓝的湖泊,极为广阔,生生嵌在一片绿地之中。 在湖中心,有一座仿佛倒过来的陀螺般的高山。 山上枝繁叶茂草木葳蕤,一眼望不到顶。 但是,更多的却是清透的潺潺流水。 章节目录 第313章 积弱湖和无间山 这座山仿佛被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铁箍,呈阶梯式修了无数房屋建筑。侧面按比例分布有数条大的引流渠,已然成河,自山顶徐徐流下。 每下一层,又分为无数细小的河流,穿梭在居民房屋、街道之间。 城市中最多的不止房屋,还有许许多多或大或小的桥梁和船只,俨然是一座生活在水上的城市。 无数水流自上而下砸入湖中,溅起大片轻薄的白雾,将整座巨山底部完全笼罩其中。 如此古怪的地方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可真是一座湿漉漉的城市。云之幽暗暗想道。 兽车在接近蓝湖的时候便已经低飞,云之幽清晰地看见拖车巨兽翅膀抖动缓慢,似乎越来越艰难吃力。 在蓝湖边缘,兽车降落在了水草上。 莫凡一手拎着那元小乐,一手将原本挂在车头的蓝色灯笼取下。 旁边有一座修葺极好的大房子,他走到房门前,从怀里掏出一片蓝色叶子,投入蓝灯笼中,将之挂到了屋门口。 这与其说是门口,不如说是洞口,足有数十丈高。 灯笼挂好后,巨兽低吼一声,缓缓收翼钻进了门内。 它身后的车架,早已在众人下来之后就被莫凡收进了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莫凡又回到人群中,站在灯笼的蓝光圈内,在岸边稍稍等待了会儿。 没过多久,湖面上便无声无息飘来了一艘大船。 船头一只巨型妖兽自水下探出头来。 它头颅极大,仿佛一只放大版的泥鳅。长长的脖颈上缠绕着几条金绳,金绳另一端牵系在那艘大船上。 大船船头同样有一只蓝色灯笼,将一大片湖面照得亮堂堂的。 莫凡简单交代了句上船,自己便当先踩在船降下来的跳板上,走了上去。 众人跟在他身后,依次排队准备上船。 然而人数众多,跳板又窄,队伍的行进速度倒是有些慢。 有人等不及了,足下遁光一闪,便要御器上船。 刚腾空一半,突然哗啦一声落入了水中。 跳板两侧,无论是想要御器的,还是施展腾挪御风之术想要直接跳上船的,无一例外扑通扑通掉进了湖里。 “积弱湖上,飞鸟难渡,诸位还是莫要托大得好。”莫凡回首淡淡说了句,便再次向前走去,还是那副他已仁至义尽其余是死是活与他毫不相干的模样。 “既然是这样,也不早点告诉大家……” “什么态度?” “就是……” 不少人从水里爬上岸,看向莫凡的目光有诸多不满,各自小声嘟囔着。见莫凡上船后便坐在船首,老僧入定般毫不搭理众人,他们到底没有再尝试其他方法,规规矩矩地依次从跳板上了船。 湖面上白雾如纱,模样古怪的水兽拉着船只飞速破雾前行。 云之幽运足目力望了望,发现根本看不清前方有没有巨山的影子。 其实,她刚刚自高空,也就模模糊糊望了个大概,那时候陀螺似的高山已然显得极小了,都快要超脱至视野之外。 然而身居其中才察觉,此湖不是一般的大,湖面也不甚平静,波涛翻涌,简直像是在海中一般。 透过澄蓝的湖水向下望,也深不见底。 甚至偶尔,云之幽还极为眼尖地瞥见,下方深水里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不明黑影缓缓路过。 还好它们都只是路过,均没有要攻击这艘船的想法。 “小宁湖,下方黑影看轮廓你可认得?” 又隐隐约约瞧见一片黑影,云之幽连忙拍了拍宁湖肩膀,辅助她仔细瞅了瞅。 黑影消失,宁湖脸色有些发白地抬起头来:“没、没见过……蓝鳞族世代居住在近海,我也是在近海出生,没见过这么古怪的水中妖兽。” 云之幽点点头,没有再勉强她。 这地方,处处透着古怪。 这次航行足足走了大半日,才渐渐抵达一个宽阔的码头。 码头极长,除了大船外,还停了不少小船。 除此之外,码头上有不少穿着奇装异服的人侯在那里。 云之幽等人下了码头后,看着轰然围拢过来的人群,面色不由都有些古怪。 说是人群,是因为这里面确实有一半是人。然而其中也至少有将近一半的,是…… 额,怎么说呢? 安十一嘴张得老大,看着眼前一位长了一对豹耳,后面还拖着条豹尾的男人嚷嚷着别挤别挤,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了。 不仅仅是他,周围还有不少类似这个男人的类人形生物。他们的共通处在于,身上某个或某些部位,都有兽化特征。 还有不少身上有各种水生生物特征的,不知道是海族还是类似宁湖姐弟这样的半海族。 这样一大波着装各异,外形各异,口中却出奇一致地说着大陆通用语的“人”群热切自然地围拢过来,很多修士忍不住地就要各施手段飞跃而起。 结果无一例外,几乎是刚刚腾空,就又都砰砰砰掉了下来。 “早就提醒过了,积弱湖上,飞鸟难渡,这无间山自然也是在积弱湖上的。”莫凡面无表情地讥讽一句,拎着元小乐沿着窄窄的石板道和大大小小的拱桥向城里行去,“最后提醒一句,无间游城里禁止杀戮城民。” 他所过之处,各种模样长得稀奇古怪的人都恭敬地分散开,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喂!你就这么走了?” “不管我们了??” “道友请留步!” “搞了半天天行书院在哪儿啊?有没有人能告诉一下老子!” “你不是书院派出来带路的吗?……” “*%#*……这什么鬼地方啊!老子憋了好几天了!滚开!别往老子身上凑!” 见莫凡就这么走了,人群顿时如炸开了锅般,嚷嚷起来。 人头攒动。 云之幽脚下施展着鬼行步,对谢明道了句跟上,拎着安十一和宁湖姐弟轻轻松松就自最拥挤处挤了出来。 “呼~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安十一大大喘了口气,惊恐地拍了拍胸脯。 那边码头上都有几个被挤落了水。 “或许是揽生意的掮客吧。”云之幽眼珠一转,发现这群所谓的无间游城城民身上衣饰也有高下优劣之分。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卢氏中介楼 显然这里也存在着不小的贫富差距。 这城里最快也要半月才来一次新人,每次都数量不少。 看他们全部蹲守在此的模样,明显是做足了准备。 甚至还有人口中吆喝着帮介绍住店租房吃喝以及各种其他服务的话,如此看来,目的相当明显。 云之幽也有些懵,她不是要去那传说中神秘莫测听着都透出一分隐世古老气息的天行书院吗?怎么跑到这么市井的地方来了? “你可知这里是什么情况?” 她皱眉问向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谢明。 这人身上颇有些神秘古怪之处,或许他能知道些隐情。 男人露出半只眼睛看了她一眼,无声摇了摇头:“我也没来过。” “仙师要去天行书院,我可以带路。”一个脆生生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垂眸望去,极瘦弱的孩子,约莫十来岁模样,身上裹着两块破破烂烂的掉毛兽皮做成的衣服,也不知穿了多少年了,缝缝补补。 她就蹲在码头靠近街道那一边的墙角旁。 头上是两只毛茸茸的黄色尖耳朵,有点像兔耳,但没兔耳那么长,屁股下面还压着一坨毛茸茸的圆球状短小尾巴。 “仙师?”云之幽挑眉一笑。 这孩子身上可没有灵力痕迹,看起来极其普通。 “无间游城每半月都会来一次新人仙师,他们都是来找天行书院的。”见眼前这位仙师看着年纪不大,笑容和善,少女胆子大了些。 她捂着肚子手撑墙壁缓缓站了起来,试探性地走近两步站定道:“我叫小微,从小就是在无间游城长大的,这里九龙到六龙所有街巷,除了一些城民不得轻入的地界,我都熟悉。仙师要去天行书院,我知道在哪儿,我可以领仙师们去。书院附近哪儿的客栈价格实惠,哪儿的宅子静谧灵气足,哪儿的酒水好喝,哪儿的姑、姑娘——”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偷偷瞥了瞥一脸好奇的安十一和大半张脸都阴沉地罩在兜帽内的谢明,又看着站在最中心位置兀自含笑倾听模样的云之幽,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继续道:“哪儿的小白脸炉、炉鼎活儿好效果佳……小微都知道。只、只要仙师能给三块下品灵石的中介费就行。” 说着她忽然又摆摆手改口道:“若是仙师嫌贵,两块也行!或者给点辟谷丹也行,再或者给两件冬天避寒的衣物和吃的东西也可以的……” “又是你这个野丫头来这里骗吃骗喝的!” 有几个壮硕的男人见云之幽几人落单,早已微笑着走了过来。 见小微居然在揽客,脸色一沉,其中一个将她一把拉开,推到后面,自己搓着手躬身笑道:“几位仙师是第一次来无间游城吧,你们可别听这小丫头片子瞎说,她哪儿知道什么情报啊。小人叫卢宏,这是我弟弟卢茂,这两位都是我卢氏中介楼的员工。我们祖祖辈辈都扎根于此,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这城里就没有什么是我们卢氏中介楼不知道的。” 他头上是一对灰色毛绒的尖耳朵,身后跟了一条长长的尾巴,肖似狼尾,随着他说话不住地来回摆动。 这几人身上的兽皮衣物都很新,看起来质地比码头上的多数掮客都要好了不少。 由此也可观得,这卢氏中介楼确实有几分底蕴在。 卢宏的笑容热切又不失分寸,态度放得极低却又不失自信,他先是将自己中介楼的要务简明概要地介绍了一通,最后才略微昂了昂首:“说句大话不怕仙师您笑话,这无间游城里所有干咱们这行儿的,能比得上我们卢氏的怕是一只手的毛指都数得过来。” 他含笑竖起一只手挥了挥,云之幽粗略瞥了眼,见这人虽生着五指,形状模样跟人族没什么两样,然而其中有三根手指指甲极其尖锐,仿佛野兽勾爪一般。 而且这三只手指的指背,也遍布着灰色绒毛。 看来,这就是他所谓的毛指了。 云之幽微微一笑,点头道:“那就先带路给我们寻个住的地方吧,然后再详细讲讲这无间游城风貌习俗以及天行书院的事情。” 卢宏脸上笑容咧开,立马应和答应道,便再揖躬身,前方开路。 卢茂紧随其后,只是脸上神色有些犹豫,似乎几度欲张口说些什么。 云之幽看在眼里,唇角微勾:“放心,只要差事办得好,灵石自然不会少你们的。” 她这么说,卢宏脸上一白,回头瞪了眼卢茂,将他一把拉到前方,狠狠在其头上敲了个爆栗,随后连忙回首又向云之幽再三赔罪。 云之幽就这么跟着卢氏中介楼的一伙人慢悠悠走了,小微缩回墙角,被卢宏警告过后,也不敢上前再拦。 倒是安十一有些于心不忍,凑近低语:“云姑娘,我们就这么跟这伙人走了?反正是掮客,都差不多,我看那小丫头也挺可怜的,要不我们就帮帮她吧?” 云之幽轻笑,斜睨他一眼:“我拦着你帮她了?” 安十一微微一愣,云之幽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宁湖拉着弟弟宁海的手,也紧紧跟了上去。 安十一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眼缩在墙角里瘦得只剩个骨架的少女,微微一叹,在包袱里摸了摸,摸了半响,才掏到几件防寒的衣物,往她怀里一递,也追了上去。 这一路吃喝都是这位云姑娘全权负责,他包袱里竟连块干粮都没准备。 安十一快速追上谢明,小声嘟哝着:“这云姑娘啊,什么都好,就是也太冷漠了些。反正都是要找掮客,找那个小丫头多好,还能顺手帮帮一个可怜人。” 谁料,一向不怎么搭理他的谢明听完,竟瞥了他一眼,破天荒开口说了一大段话:“一个自己都朝不保夕的小丫头,知道的未必有她自己以为的多。我看这卢氏中介楼的人挺好,至少专业,能在竞争压力如此大的地方做大做强,不是没有道理的。一开始选择他们,总比走了弯路后再重新选择他们要能省掉不少麻烦。” 安十一默了默,还是叹息一声:“那也可以随手施舍点什么东西啊,这孩子不知道几天没吃饭了,看着真是叫人……唉。” “你不是给了么。” “那点儿哪儿能够啊。” “那要到什么程度才够?” 看着安十一一副被噎住的样子,谢明冷笑一声,脚步加快,追了上去。 安十一又回头看了眼,那孩子正抱着他给的一堆衣物,犹自缩在墙角,眼巴巴地望着他,看着着实可怜。但他自身都要仰仗别人,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他今日帮了这孩子,明日呢?后日呢?他总不能帮她一辈子。 每个人的路,终归还是要自己走的。 他又往前行了几步,发现不止那里,这边墙下,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不少跟刚才那小丫头形容同样狼狈的孩子畏畏缩缩地看着往来行人。 许是他刚刚的善举,每个人望着他的目光都亮晶晶的,抱着小心翼翼却又仿佛初阳般的热切期盼。 他受不了这样的目光,暗暗咬了咬牙,狠狠心将头垂得老低,一路目不斜视地快步追到了云之幽身旁。 并行在少女身侧,感受到这份轻松惬意从容自然的气息,安十一才忽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315章 无间游城 这里是无间游城,一座建在水山之上的城市。 这山上城市,按从上至下高低阶梯之分,可分为十层。因为其形状像是有九条龙分别在山的不同部位缠成一圈,所以城民们称之为九龙。 最下面一层是九龙区,其后每往上升一层,便减低一个数字。直至最高峰,一龙之上有什么,即便是本城土着,也都不清楚。 因为那上面长时间云雾缭绕,即便是仙师大人们的法眼,也看不真切。城民们都是这样说的。 城里大小河流遍布,家家户户门前,只有一条窄窄的街道,称为人行街。他们的对门,也是如此。 而和对门之间,总是有或大或小的河流穿插流过。 河流上停泊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船只,有的仅仅只是停靠在岸边,这些船仿佛一个个摊位一般,有人卖吃的,有人卖喝的,有人卖铁器兵刃,有人卖灵植矿石……吆喝声四起,河中如集市一般热闹。 一到夜晚,大大小小的船上便会挂起颜色各异的灯笼,水波带着光影一起晃动,这气氛实在喜人。 除了停在河道两边摆摊的船只,在河正中,还有不少往来穿行的船只。 有的人乘在船上,沿着大大小小的航道游览,看着中意的,便停下来买上几个。 这些船,有的是靠人力划动,有的某些部位能嵌入灵石,靠灵力驱动,有的则是干脆在前方驾了只水兽,载着船只航行。甚至还有的拉船的,看模样竟像是海族…… 当然,这城里虽然航道众多,但要出行,也不一定就要乘船,走路也是可以的。 在人行街上行走,每隔数十丈距离,就会有一座拱桥。 踩着石板道,只要你不急,耽误些功夫,同样是哪里皆可去得。 云之幽乘坐的小船,就刚从一只小而精的石拱桥下荡过。 听着耳畔卢宏口若悬河地介绍,她面色沉静,心底却着实平静不起来。 这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三天。 这卢氏中介楼果然不负她所望,这三天来,但凡她想打听的事情,这卢宏张口就来,交代的事,也办得十分麻溜儿。 云之幽原以为会花更多时间得来的情报,不过只花了三天时间,便已经基本上探听清楚了。 甚至云之幽见他办事利索赏的灵石,这卢宏也只是点到收取,绝不贪多,看着诚信又精明,职业素养着实不一般。 几日下来,云之幽对此人感官极好。 她瞥见卢宏伴随着说话而不断在身后摇曳的尾巴,已经不似第一日那般好奇了。 根据卢宏所说,这无间游城是一个各种族混居的城市,已经存在了很多很多年了。 像他们这种有兽类特征的,被称为石古妖族。 族人里能修炼的,和海族类似,也可以将其看作妖修。 这城内,只有一所修士圣地,那就是天行书院。所有年满六岁的孩子都可以去测灵根资质,只要有仙缘,不论种族,不论家境,都可免费入学。 所以这其实就是一座修士凡人混居的城市。 流通的货币也基本都是灵石,或者灵石碎片,当然,以物易物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他们在此居住多年,对于普通民众来说,想要通过这积弱湖,出去一次并不容易。 这积弱湖底有不少强大的湖中妖兽作乱,若非有天行书院的特殊船只,一般的小船是根本没办法通行的。 所以他们想要出去狩猎,就需要向书院的天行船付灵石费用方可,这代价可着实不轻。 因为即使是出去了,外面也是望不到尽头的莽荒丛林,里面凶禽猛兽更多,即便是天行书院的仙师们也不敢轻易入内。 他们所谓的狩猎,也不过是在外边缘处,合众人之力猎杀些小型兽类罢了。 天行书院的大门据说就在五龙区。 无间游城下三区是最贫瘠的地方,越往上灵气浓度越厚,房租等各种花费用度都很高。 五龙区以上则大多住的是修士了。 天行书院作风并不算张扬,他们没有管理城邦理事的意图,也没有欺压城民的行径。但同样的,只要不违反天行书院定下的准则,他们便也没有那所谓的济世爱民之心。 虽建于城池之内,却又像是隐于闹市之中。 但无论如何,全城城民都对他们极端敬畏。 原因无他,据说这里能保得多年平安,还多仰仗了书院内生长的一株世界之树。 此树在城民们世世代代的口口相传中,被敬称为世界之树,这个名号不可谓不大。 云之幽仔细一问,才明白此树原名天行。 据说,此树年代久远,从这里诞生之初就一直长在此地。天行书院最初之所以取名为天行,还全都仰赖此树。 当然,后面这个是卢宏自己偷偷打听来的小道消息和猜测。至于真假,只能云之幽自己斟酌了。 云之幽本人倒不在意,她问什么,卢宏就能答什么,已然叫她颇为惊喜了。 此人极善察言观色,若非他看出这位雇主不像是那种会自降身份,从他这里偷盗消息后自己转首去卖同他竞争的无耻之徒,他也断然不会答得这般流利顺畅。 仙师里面也是有些卑鄙小人的。 这是卢宏这些年来总结出的血泪教训。 “你是说,这些妖兽们,不管多么强大,只要察觉到这天行树的气息,便不会靠近,所以才保得此地这么多年平安?”云之幽看着航道两岸飞快掠过的房屋和船上摊位,回头笑道,“照你所言,那蓝灯笼里面燃烧的,莫非就是那天行树的叶子?” 云之幽有些不信,她的雪骨蛇虽然对那味道有些反应,但也远远达不到避之不及的境地。 “不是所有妖兽,是在这里诞生的妖兽。”卢宏补充道。 在这里诞生的凶物,会天然畏惧畏惧天行树气息? 云之幽目光上下打量了遍卢宏,轻笑道:“卢楼主可是在此出生的?” 卢宏尴尬一笑,细细解释道:“我们这些土着城民,在出生的时候,就会有书院的仙师免费派下一种浆液服下。大家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只道都唤作天露。若是有驯服的妖兽想带进城来,也可以自己去书院名下的天光楼去买。只是这价格……” 章节目录 第316章 酒肉穿肠过 云之幽一边听着,一边心思电转,眼睛却不忘四处打量,倒是没有再发问,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艘船是由卢氏中介楼提供的。 拉船的是一种头生双须,白泥鳅似的水兽,速度极快。 无间山极其巨大。 其实她们昨天就出发了,直到今天也不过才刚过六龙区而已,这还是建立在卢宏提供的船只要比多数船航行速度更快的基础上。 云之幽看了眼天色,时间还早,照这么下去,如果不出意外,天黑之前或许能进入五龙区。 她四处打量一方面也是为了方便记清路线,水兽拉船速度虽快,但仍然及不上她在陆地上的速度快。 这次记熟了,正好方便以后。 云之幽左后方坐着眼睛似乎都要发光的安十一,左顾右看的,口中时不时发出惊叹声,只差没乘兴作诗了。 要知道,数月前他还只是一个天天在学堂里学些之乎者也的普通凡人,眼前以及先前经历的一切,一遍遍刷新着安十一的三观,他从单纯怀抱着对脑海那副星辰打坐图的憧憬,到如今已是真正的对修士世界无比向往起来。 谢明沉默着坐在云之幽右后方,黑色兜帽帽檐压得极低。 在两人身后,宁海紧紧抓着姐姐的手,眼里没那么害怕了,甚至还隐隐多了几分好奇与期待,圆圆的眼睛不时扫过航道两岸稀奇古怪的摊位。 有的摊主甚至跟他们一样,似乎也是半海族。但都满脸笑容,看起来似乎日子过得不错。 到傍晚时分,云之幽等人在五龙区的麒麟街上了岸。 越往前走,会发现街道愈发宽阔起来。 直到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云之幽等人才驻足。 抬眸看去,对面有一个高大厚重的灰色木门。呈拱形,好像两扇芭蕉叶。 门上有一座玉石色牌匾,上面是四个龙飞凤舞的墨色字迹:天行书院。 在外面一直听闻天行书院有如何如何古老的传承,云之幽一直以为至少这门面定会给人十分苍茫古朴的大气感。 然而今日一见,这四字倒是一气呵成,书法也很是好看。就是…… 这牌匾看着崭新,似乎刚换没多久。若是挂在凡人闹市的店铺内当然很气派,但放在一所声名在外的修士圣地山门前,就显得着实有些……平凡普通了些。 甚至还比不上当年云之幽初见御灵宗山门的震撼。 此刻这两扇门大敞,门前三三两两围了不少人,有的人在门口探头探脑,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 这场面让云之幽突然就联想到了那些送自己子女去学堂的家长们在一所所招生处门口挑三拣四的模样,她脸上一黑,看着卢宏缓缓问了句:“你确定我们没来错地方?” 在卢宏拍着胸脯再三保证后,她才无奈地摆摆手,自己当先向门口走去。 就在大门口有一个地方,围了格外多的人。 她走过去的同时灵识一扫,发现里面摆了一张普普通通的长木桌,木桌上有一个专门用来测试资质的仪器。 木桌后面,有个白白胖胖的中年和尚坐在一把木椅子上。 这人面相很是富态慈善,长长的眉毛似老鼠尾巴似的垂至两颊,笑呵呵的,可谓是满面红光。一边漫不经心地叫大家排队别挤做测试,一边手抓着个大猪蹄子,时不时啃上一口。 在离他最近的桌面上,摆了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肉类食物,还放着两三坛好酒。 这大和尚办事效率不高,喝酒吃肉倒是一口都没落下,嘴上满是油光,衣襟前尽是酒渍。 宁湖牵着弟弟好不容易挤进去,看见和尚如此形容,忍不住小声嘟囔:“在我们家乡,寺庙里的大师可都是禁食荤腥的。这大光头莫非不是和尚?” 云之幽排在她和宁海身后,听见了不由微笑摇头:“佛修跟佛修也是有区别的,或许这位信奉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吧。” 她这话叫安十一听见了,这少年很是书生气地摇摇头道:“非也,在安某看来,有没有佛祖倒是其次,佛同儒一道,重心在于修德。这勿食荤腥的说法主要是为了持戒、正心、明德,劝尔等修士勿要枉造杀孽。正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才是正理。” “你说得有理。”云之幽点点头,本不欲同他过多争辩。但忽然瞥见排在他身后的谢明,一只暗红的眼瞳自帽檐下幽幽望来,转念一想,笑了,“但这世上有些理却是辨不明的。” “比如说……谁定正邪?谁评善恶?谁辨佛魔呢?更何况山石树木同样有灵。”她摸着下巴,似有所思道,“我倒是觉得,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在凡不减,在圣不增。喝酒吃肉,随它去吧,无愧于心便好。恰恰也是这无愧二字,最为难得。” “哈哈哈哈……好个无愧!” 粗糙的嗓门带着锣鼓般的笑意猛然在耳畔炸响,云之幽蹙眉回首一看,原来宁湖宁海姐弟已经到桌前了。 胖和尚张大嘴巴咬了口肉,将桌上一壶酒往前一推,看着云之幽笑道:“小丫头,给你喝!” 云之幽挑眉一笑,摇头道:“多谢前辈好意,可惜,我不爱饮酒。” “诶?”胖和尚油手摸了摸光滑的脑门儿,歪着头想了想,嘴巴又是一咧,将桌上一盘香喷喷的肉也往前一推,“给你吃肉!” 云之幽看着那在夕阳下发亮的油光,又是有些无奈地蹙眉一笑:“多谢前辈好意,可惜,我偏爱素食。” 旁边已经有人传出了窸窸窣窣的笑声。 和尚倒也不恼,哈哈一笑,将酒肉宝贝地收了回来:“你这丫头,倒也是个倔脾气。罢了,反正老屠我自己也舍不得。” 说着,他瞄到在跟前站了有一会儿正眼巴巴盯着他的宁湖姐弟,尴尬地摸了摸脑门儿,这才想起来正事儿,又抓紧咬了口肉,才舒服地正色道:“把手伸出来。” 章节目录 第317章 分班制 圆盘上的光在胖和尚的操纵下,沿着放在上面的手渐渐向主人罩去。 没过多久,便渐渐有了结果。 这种利用器物郑重测资质,才不容易漏过一些难以察觉的灵体。 胖和尚右手上拿着一块玉牌,测试渐渐结束,玉牌反倒升腾起些许灵光。 他瞅都没瞅,自储物袋里随手掏出两枚蓝色树叶状的玉符,问道:“叫什么名字?” “我叫宁湖,这是我弟弟宁海。前辈,我们——” “行了,宁湖宁海,炼气乙字十班,每日上午来书院上课,卯时初开课,下一个。”胖和尚指尖一点姐弟二人,自他俩身上突然冒出两道灵光,分别钻入两枚玉符内。 将两枚玉符交给到二人手上,胖和尚挥了挥手,宁湖不得不将尚未出口的话吞进了肚子里,拉着宁海往旁边挪开。 云之幽上前一步,伸手,有些好奇地问道:“屠前辈,你们书院采取分班制?若是炼气筑基修士还好,若是金丹期前辈也是分班制吗?” “闻道虽有先后,修行不问贵贱。我天行书院的宗旨就是不问俗事,代天传法,一视同仁。进了书院,不论修为,一律以师兄妹姐弟相称。”胖和尚一边操纵着灵盘一边喝着酒,一面抽空答道,“哟呵,百——”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又嘿嘿嘿地摸了摸光溜溜的后脑勺,喝了口酒压压惊,自言自语小声嘟囔道:“差点就说出来了,书院规定,一律不许泄露学生资质,还好还好,不然怕是又得挨罚了……” 他声线极低,然而众人都是修士,耳朵甚尖。 不过他们多数将重心放在了不许泄露修士资质这一项规定上,这倒是新奇。要知道外面的宗门可从来没有这么一说。 唯有云之幽微微一凛,胖和尚虽然只说了个百字,但她立马就反应过来了,他想说的是百草药圃。 她倒不是害怕这人对她图谋不轨,而是震惊这天行书院果真底蕴深厚,居然连一个看门报道的都知道百草药圃一说。 要知道,她自己身为木灵之体,都是从当年游不醒口中才听闻这种说法的。 心念一转,趁着胖和尚还在处理,云之幽又急忙问道:“屠前辈,听说天行书院不收学费?请问可提供住处?” “不提供,书院只上课,偌大一座无间游城,自己找地方住吧。”胖和尚眉毛朝书院对面挤了挤,原本慈善的眉目瞬间变得有几分猥琐,“喏,那里也是书院的产业。当然,若是想要赚取灵石也可以自己去做工,无论是书院的还是城里其他地方的,只要不影响到在书院的学习,书院是不会管的……” 根据他瞄的方向,很多人都回头看了看。 云之幽倒是没有回头,她来时早就发现了,广场对面,还临了一条河,开了一间名为万事空空的店铺。 起初她见这名字取得古怪,还猜过到底是干嘛的,没想到…… 她这边又东拉西扯问了些问题,胖和尚都一一回复了,像刚才一样弄了枚树叶状的玉符递给云之幽:“云之幽,筑基丙字三班,每日上午来书院上课,卯时初开课,可以选择旷课,但每期一结的考核必须来。考核不合格的话,将被直接逐出书院,永不录用。这是身份玉符,拿好了,里面有必须要遵守的规则条例,千万不要触犯了。” 说到这里,胖和尚又嘿嘿一笑,屁股似是坐得不舒服换了个方位:“当然啦,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不给戒律院那帮闲得发慌的老家伙们找点儿事儿做,他们也手痒不是……做修士嘛,开心就好。” 你这么贴心,你去给他们找点事儿做啊。 看着笑得满脸肥肉乱颤的和尚,云之幽心底暗暗吐槽了句,接过玉符就要让开。 倒是旁边的宁湖又扒拉了过来,盯着胖和尚脆生生问道:“我们也能旷课吗?” “去去去,毛都还没长齐的炼气期小娃娃,旷什么课?” “哦……”宁湖有些失望地走开,刚走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纠正道,“前辈,我们半海族不长毛,只长鳞片。” 云之幽轻笑一声,推着她往旁边挪去。 接下来是安十一,被分到了炼气丙字五班。 再然后是谢明,被分到了炼气甲字三班。 云之幽盯着看了会儿,发现一共也就甲乙丙三种班字。天行书院的分班法并非按资质,而是按修为,甲乙丙相对应的大约都是后中初三期修为。 至于一个班具体有多少人,以及如何授课,授哪些课,她倒是暂时没弄清楚。 不过,也不急在一时。 他们来的时候已是傍晚,几乎没过多久,屠姓和尚就嚷嚷着今天收摊了,打发别人走,说什么要报名的明天再来,然后说什么也不肯再继续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自己做事磨磨蹭蹭,好吃好喝的摆在这儿,还喊累……” “就是,你们发现没?他处理完一个人的事儿,能喝上好几口酒,吃上三口肉……” 不少人眼见着快排到他们了,说什么也不肯回去,都嚷嚷着要他继续。 众人怨声载道,胖和尚倒是笑得没脸没皮:“和尚我今儿就是累了,就是不办了。你们不爱走就在这儿吹冷风也行,反正和尚我是要走了。” 说着,他将酒肉桌椅一收,当真吊儿郎当地往书院大门内行去。 隐隐约约,云之幽还听见他幸灾乐祸的低低嘟哝声:“班上一人轮流值日一天,明儿你们就见不到和尚我咯。换成那个黑脸冷面魔头,看你们到时候不得想念死和尚我……” 见他走远了,云之幽看了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几人,略一犹豫,问道:“如今有了身份玉符,我打算先去书院里面看看,再出来找个住所。你们有何打算?” “我们跟着你。”宁湖当先握着弟弟的手斩钉截铁地答道。 谢明没有说话,但多日相处下来,大家都清楚,他的沉默一般就是默认的意思。 倒是安十一略微犹豫了下,有些不好意思:“我、我……” 他清楚自己身上没有灵石之类的宝物,别说跟谢明比了,甚至宁湖姐弟都有些积蓄,可以对自己负责,唯独他暂时还是凡人一个,什么都没有。 再腆着脸皮跟着云之幽,似乎有故意占人家便宜的嫌疑。 但是,毕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要他这时候说离开,似乎又有利用完就丢的嫌疑,又有些不厚道。 云之幽眸光一转,温和笑道:“我可以先借给你些灵石,待你今后有了盈余,再还给我不迟。” “真的?”安十一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在他眼里,这姑娘一向不是个会施舍别人的人,“多、多谢云姑娘,安某今后一有了什么好东西,定然第一时间还你。” 他说得磕磕巴巴,感激涕零。云之幽摆手一笑,倒不甚在意:“走吧。” 章节目录 第318章 书院夜遇老头 当先是一条长长的黑石主干道,走不过数十丈延伸出一条交叉路口。 站在分叉口四望,八方都郁郁葱葱,假山流水辉映,亭台楼阁幽幽。 就在右边这条路的对面,有一排整齐的木楼。 几人目力甚好,甚至能隐隐自每一层楼挂的木牌上面看见炼气筑基甲乙丙等等字样。 进木楼里看了看,发现每栋楼都有不少房间,每个房间都整整齐齐摆着不少蒲团。 房间宽敞,导致蒲团与蒲团之间倒也不显得拥挤。最前方主位上还有一座略高一些的石台,这个位置,明显应该是属于天行书院老师的位置。 “哎呀!哎哟喂你这个小东西,自己偷偷跑出去还这么倔,脾气倒是不小啊!”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听声音是男性,年纪偏大。 几人对望一眼,云之幽眉头一皱,步出房间,来到了过道上。 这里的房间似乎布置有什么隔绝神识的阵法,云之幽粗粗扫了眼,发现每间房都不太简单,所以格外小心谨慎。 然而即便这样,刚才来的时候他们竟都没能提前发现隔壁有人。 透过半敞的木窗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这老头一身黄衣,身形干瘦,下巴上蓄着又长又白的胡须,直直垂到胸口,像极了民间传说话本子里的仙人固有形象。 他右手上拎着一个一身红色兽皮袄的男孩儿,或者说,一个小男孩儿正一口咬在他右手上甩也甩不掉。 原本二人正背对着他们,老头的右手正不断抖动。 但随着几人目光望去,那老头微微一顿,竟似立马察觉到了,转过身来,看着云之幽几人板着脸严肃道:“你们几个,这么晚了怎么还在书院里逗留?” 云之幽立马扯开一个笑:“我们刚刚入学,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叨扰了前辈,还望前辈见谅,我们这就走。” 说完,她连忙转过身,对安十一等人使了个眼色,就要下楼。 身后似有风声。 云之幽步子又快了几分。 风声更近。 “幽幽,他来啦。” 太初的传音在耳畔急切响起,云之幽心底微微一叹,脚步微错,避开了某样就要撞到自己背上的东西。 她回身,看着砸到地上的红袄小男孩儿正若无其事的手脚并用爬起来,乌溜溜的眼珠子紧紧盯着她,不由再次叹了口气。 “元小乐!你干嘛呢!你这小兔崽子……” 干瘦老头从房间里出来,一把抓起地上的孩子,就着提他这姿势在孩子屁股上噗噗拍了两下,这才抬起头看向云之幽:“小丫头,你认识我家这小子?” “认识谈不上,在兽车上与您家孩子有过一面之缘。”云之幽微微一笑,颔首揖了一礼。 “嘁!”老头摸了摸长胡子,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不老实,若只是单纯的一面之缘,我家小子为何紧追着你不放?” 我也很想知道啊…… 云之幽心底隐隐有些不悦,这个孩子的情况着实诡异,叫人摸不着头脑。 还有眼前这老头,完全看不出修为来,莫非就是那莫凡口中的前辈? 她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弯弯的月牙一般:“或许……是小乐觉得我眉目慈善、和蔼可亲?” “嘁!你还能有老头我看着慈眉善目?”老者摸了摸胡子,眼睛隐在厚重的白眉下,连条缝都看不见。 他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朝云之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赶紧走吧,书院晚上不留宿金丹以下的普通学生,再不走就要关门了。” “多谢前辈。” 云之幽巴不得早点走,赶紧道谢告退。 倒是安十一临别前看了眼一口狠狠咬在老者手上不断挣扎的元小乐,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劝道:“这位前辈,正所谓人生百年,立于幼学。爱其子,择师而教之。爱子,则应教之以方……孩子还小,有些东西此时不教,长了就不好改了。譬如说这爱咬人这毛病,他——” 云之幽脸色一变,拉了拉安十一,他还没来得及住嘴,便见前方那老头声音陡然加大,一把揪住安十一的衣襟吼道:“你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是在教导老夫怎么教孩子吗?老夫哪里做得不够好了?!” 安十一被罩脸来的唾沫喷得脑中一懵,云之幽缓缓松开了了手。 少年看着老者近在咫尺的脸,哆哆嗦嗦地吞了口口水,磕磕巴巴道:“不、不敢,小生只、只是想说,爱之必以其道,正、正、正所谓,爱之不以其道,适所以害、害之——” 他话没说完,便猛的一闭眼一缩脖子。 原来是那老头越听越怒,空出来的手握成拳头,高高扬起,就要赏眼前这个书生模样的臭小子一个爆栗。 云之幽心刚提起两分,见他没动用灵力,便放下了。 可谁知刚才放下,旁边忽然金芒一闪。 一条金色光带忽然自安十一胸口蹿出,接住了老者正要锤在安十一脑门儿上的拳头。 “地行之气?”老者声音有些诧异,随即鼻尖一嗅,面色大变,“这气息,这是蒋政那小子的地行之气,怎么会在你身上?” 言罢,他单拳变爪,以风雷之势抓向那条金色光带。 在云之幽惊异的目光中,本来极端招摇的地行之气竟仿佛小绵羊般被老者捏在掌心,动也不能动。 “前辈手下留情!” 云之幽只来得及求上一声情,便见安十一惨叫一声,随后两眼一翻白,竟晕了过去。 他身体一软,就要倒地,谁知从老者身上发出一道灵光,竟将他凭空虚虚托扶住了。 见他只是昏了过去,云之幽心下微松,正要再度求情。 便见老头面上忽然涌上几分悲怆之色,随后渐渐归于平静。 “原来明辉寺已毁……他们都……唉……”他沉沉叹了口气,看向云之幽,“事情经过我已经知道了,你们走吧。” “这……”云之幽眼珠一转,揖道,“前辈,安——” “放心,我不会害他。”老者摇头一笑,“这小子既然是蒋政的学生,那便与我有几分因缘,从今以后,我会亲自教他。”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这孩子的脾性倒是跟蒋政那小子有几分相像。” 云之幽见他面色不似作伪,再次道谢,这才带着宁湖等人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319章 租赁洞府 四龙区的西边有一片区域,名为万马奔腾。 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是因为这里有一大片高高矮矮的峰峦,仿佛众马于云雾间,齐齐奔来腾飞的场景。 此地灵气氤氲,每一座峰峦上,都有一座洞府。 这里的洞府,都是属于天行书院的产业,只租赁不买卖。 云之幽通过店铺万事空空的地图,在里面挑挑拣拣了半天,才点中一个较为僻静的洞府:“就它了。” 掌柜的是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人,锦衣领口处毛皮鲜亮厚实,脖子上挂着个精致的小算盘坠子。 他接过来一看,迟疑道:“仙师大人,这片区域灵气较为贫瘠,除了地方大点,实在没什么可取之处,这也是为什么这地方会空出这么多洞府的原因。” 洞府的租赁价格自然是跟其本身品质息息相关的,身为掌柜,他可不会放过任何有可能增加收益的机会,因此指尖一连点了好几个地方,将它们夸得天花乱坠,直到云之幽笑着打断,这才眼巴巴地盯着她。 “多谢掌柜好意,但是我更喜欢清净,就这个吧。” 云之幽掏出一小袋灵石,递了过去。 她如今身上算是小富,空珠内灵石储备,除了三十多万块下品灵石外,还有四十六块上品灵石,更甚至还有两块极品灵石。 其中绝大部分,都得自青书的储物袋,少部分是自秘境出来后,宗门的补偿。 可以说,她现在的身家,完全不输给普通的金丹期修士。 这一个袋子,足有三千下品灵石,这是她那个洞府的十年租金。 算不上贵,但也绝对不便宜,毕竟只是个住的地方而已,而且她租赁的那座洞府灵气实在是贫瘠,就更值不上这个价了。 云之幽即便是随便找处民房租下,也远远花不了这个数目。 但民房一般都在闹市,对于修士而言,还是有诸多不便的。 她最看中这111号洞府的地方,还是在于其僻静宽敞。 楼掌柜见到灵石,知道劝阻不了,又开始舌灿莲花地数起这111号洞府的优点来了,愣是叫他翻来覆去边边角角扒拉出不少小优点,可谓是人精至极。 边说边点了点数目,交给伙计收进去,同时恭恭敬敬地端了个托盘出来。 托盘上面放着一杆小型阵旗。 云之幽知道这是111号洞府的护府阵旗,微笑道谢,收了起来。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防护法阵,论质地完全比不上她手中的八岐修灭阵,她收是收下了,可根本没对其抱什么希望。 想到这里,云之幽又有些感慨,她当年就应该收下那千机隐光阵的。单阵旗质地就达到了法宝品级,可不是等闲能比的。 因为万马奔腾周围有一个聚灵大阵,将普通凡人生活区的绝大部分灵气拘禁在此,所以里面的灵气才会比其他地区要浓郁许多。 而里面洞府都是十年起租,只要能付足灵石,不限制上限。若是租赁者在外面意外身亡了,他们就会将洞府回收回来。 宁湖姐弟一时拿不出那么多灵石来租赁洞府,他们虽然年少,倒也硬气,并没有主动问云之幽借,而是选择自己去外面租民房。 既然如此,云之幽也没有多说什么。 说到底,他们的交易自进入天行书院上了兽车起,便已经结束了。既然他们没有再求上自己,云之幽也没有那么主动的热心肠。 这两个孩子身上还有些积蓄,应付接下来的生活应该足够了。 她当年孤身求道时的年纪比这姐弟二人还要小上许多,更加穷困艰难,不也一步步走过来了么。 令她意外的是,谢明居然一声不吭选了与她相邻不远的112号洞府。 这孩子身为鬼修,修行主要靠阴气,对灵气没有需求她倒能够理解。云之幽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还挺信任自己的。 唉,这就是人格魅力啊。 她摸了摸下巴美滋滋想道,其实,即便谢明没有主动选112号洞府,她也会想办法让他选一个离自己近些的地方的。 几人在门口分开,谢明突然一拍腰间阴灵袋,一尊巨大的灵骨伴随着大团黑雾出现在街上。 “你这是干什么?”云之幽诧异道。 “地龙骨速度快,让它载我们去。”谢明将兜帽往后撤了撤,抬眸奇怪地看了云之幽一眼。 从这几天的观察来看,他可不觉得这个懒货真就会自己跑着去。 “收起来吧,兴许用不上。”云之幽扑哧一笑,拍了拍他肩膀,指了指从店内跟出来的伙计,“年轻人,多跟外界接触接触。” 那名伙计哈着腰先是恭敬地揖了揖,随后笑道:“仙师大人,四龙区遥远,自书院门口到万马奔腾门口都有一座机关驿,仙师大人若想要赶时间,可以乘坐机关车往返,车费每人一块下品灵石。” 他将二人引至广场旁边的一栋尖顶石质建筑前,简单介绍了一遍,这才回去。 “机关驿?这无间游城稀奇古怪的东西可真不少。” 云之幽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将眼前建筑上下打量了一遍。 墙体灰白,下方呈圆柱形,极高。屋顶呈暗黄色,仿佛戴了一顶尖尖圆圆的帽子,真是极其古怪的建筑风格。 “诶,你猜,这东西怎么做才能节省往返时间?”云之幽心中升起几分兴趣,手肘戳了戳身旁的谢明,挑眉问道。 “不要动手动脚。”谢明身体一僵,硬邦邦说道,随后板着脸也认真打量了遍这机关驿,慢吞吞道,“在这个地方无论如何施术都飞不起来,想要节省时间,它的速度一定要更快。若只是普通车架,很难比得上修士各施手段的速度。看那伙计如此自信笃定,这机关驿,说不定就是一个传送阵。直接空间传送的速度,肯定是最快的。” 他越说越自信,到最后,下巴微扬,病态的苍白之色也被夕阳染上几分薄红。 “嗯,很有条理。”云之幽笑眯眯夸赞道,还伸出一只手连带兜帽一起使劲儿揉了揉这孩子脑袋,直到谢明身体差点僵成一坨木头桩子,这才哈哈笑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五龙到四龙区这点儿距离,使用传送阵,每人还只收一块下品灵石的费用,还不得亏死啊?你觉得以他们租赁费用如此高昂的德性,会好心给你做慈善?” 章节目录 第320章 机关驿内机关车 她这话有理,而且考虑的明显比自己多了一层。 谢明也顾不上心底那几分别扭了,有些好奇地瞥向云之幽,想要听她怎么说。 然而等了半响,只见那人背负双手,悠哉悠哉地观赏着眼前灰白建筑,半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默了默,谢明低低问道:“那、那依你看,这里面是什么?” 云之幽唇角微勾,偏头,谢明立马将自己缩进了宽大的黑色兜帽之内。 自闭是病,得治。 她摇摇头,笑道:“以往我见过一些有禁空禁制的城池,都做不到如这里这般强势。这里的力量更霸道,辐射极其宽泛,更近乎天地法则一般,叫人难以抗衡。” 云之幽指尖夹住一片普通树叶,注入些许灵力,树叶轻飘飘地荡了起来。 但随后没多久,便以一种极其违反常理的姿态沉沉坠地。 “这是在神魂和灵力加持之下的结果。”她笑了笑,又截断一截树枝,并指如刀,将细枝刮掉,做成了一根锋利的小型标枪。 云之幽四下望了望,随后瞅准了百丈远外的一株普通绿树,对谢明笑道:“看好了!” 标枪如箭,随着她手腕发力,以穿云之势呼啸而去。 百丈远的距离,都没能叫它坠落,反而携着巨大的力量,刺入树干,直至整根没入。 “这只是纯粹不带任何神魂意识的物理力量加持。” 云之幽回头笑了笑:“当然,这只是我个人根据目前展露的一些现象的猜测。在这城内一定范围,修士无法御空,我觉得,恐怕连施法都会受到影响。但至少在目前,修士的问题和灵禽亦很难展翅高飞的问题,照这样理解勉强说得通。” 要驱使自身力量,无论如何小心控制,总是会不自觉带上些许神魂力量,即便一些禽类只是简单地挥动翅膀而已。 因为神魂力量与肉身早已融合。 而她投掷树枝则不然,只是简单地用蛮力抛出去罢了。 谢明惊讶地张了张嘴,若有所思地深深看了云之幽一眼,缓缓道:“明白了。” 他垂眸,将心下的巨大震撼慢慢掩下。 这人一路来都跟他们一起,可以说从未离开过几人视线之内。走同样的路,见同样的风景,听同样的话,插科打诨一样没落下,看似吊儿郎当诸事不想,没想到早已暗自观察到了许多他们未曾留意到的细节,并且心思百转,明慧通透。 他实不如也。 谢明将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瞬间觉得安心许多,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我猜……”云之幽忽然眉头一皱,也沉沉叹了口气,“这所谓机关驿里的机关车,怕不会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经历。” 说着,她招招手,自己当先一步踏进了机关驿内。 内里空间开阔,正中心有一个类似传送阵一样的圆台。 只是这圆台底部似木质,上面有不少复杂的纹路,倒不像法阵图纹,更像是傀儡的工图。 圆台边缘下有几个凹槽,里面几块耗费了部分灵气的灵石闪着微弱的光,这是灵石槽。 台面对应的上方,有不少齿轮和精巧复杂的零件,颜色五花八门,可以看出,质地也不尽相同。 这机关驿里连个接引的人都没有,云之幽转悠了一圈儿,最后将目光聚焦在了圆台上。 她刚一步踏上,边缘下的灵石槽内,忽然光芒变亮,头顶上的齿轮和零件也随之咔咔咔变动起来。 谢明见此,连忙紧紧跟在云之幽身后站了上去。 这次倒是没有更大的变化,只是从对面平坦的墙壁上突然探出了一只机关手,手上还拿着一个葫芦模样的东西。 这只机关手探在云之幽身前不动了。 “这是什么?小心!” 谢明谨慎地望了一眼,不知何时将骨鞭紧紧握在了手中。 这里面实在是太邪门儿了,竟然一个人没有,莫非是上了那伙计的当,将他们引入了陷阱之中? 谢明的左瞳发出暗红的光,眉宇间有些戾气,这样的险局他也不是第一次碰见了,果然外人都信不得! “别紧张。”云之幽没有回头,却仿佛知道他的焦虑,出声安抚了句,随后眼珠一转,手上摸出了两块下品灵石,投进了葫芦口中。 清脆的“叮咚”声音在耳畔响起。 机关手收回,没入墙壁中,平平整整,半分异样也看不出来。 反倒是脚下圆台突然一层层变幻,升起了一个半丈方圆的壁面。 头顶也传来各种轴承器械缓缓摩擦的声响,半个蛋壳似的东西自脑袋上落下,与下面升起的半边完美交合,竟缓缓融成一体。 仿佛一只扁扁的蛋壳,将两人完全罩在了里面。 谢明紧张地手背青筋暴露,他感觉到脚下的东西在上升。随即壳面一阵光芒变幻,原本颜色各异的材料竟都瞬间转为透明,外面的视野清晰可见。 二人看见,他们已经升到了建筑顶端。 顶上那帽子似的黄色东西已经仿佛花瓣般打开,四下眺望,周围数百里距离尽在目下,可见他们此处所处位置之高。 “有意思!这机关傀儡之术果然有意思!”云之幽缓缓呼出一口气,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看着身体线条紧绷的谢明,唇角微勾好心提醒道,“小心了,站稳点儿。” “啊?”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这蛋壳又骤然下沉,随后被什么力道疾速喷出,向前方又高又远处抛去。 蛋壳带起尖锐的风鸣,耳畔还有各种轴承转动的细微声响,晃动剧烈,猝不及防下,谢明甚至没来得及站定就一头磕在了壁面上。 见他兜帽脱落,一张年轻的脸上一副被磕懵了的表情,云之幽轻笑摇头,没有拉他。 “这是什么东西,竟能承载你我二人不费一丝灵力在空中飞这么久?”适应了会儿,谢明摸着机关车壁就要站起来。 “别急着起来。”云之幽瞥了他一眼,好心提醒道。 虽是这样提醒,她自己却站得笔直,稳如青松,甚至身形都没有半分晃动。 “啊?”谢明有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没反应过来,还在思考先前的问题,“可是即便如此,也不可能一次性飞到——” “嘭通!” 前方一处高高柱台上突然升起某样东西,机关车竟精准落在了上面。重重坠落,又是高高抛起! 刚刚爬起来还未站定的谢明又是一头,磕在了车壁上。 他眼珠缓缓动了动,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苛责地瞪向云之幽,这女人脸上一副憋笑的幸灾乐祸表情。 “我提醒过你了,这可怪不到我身上。”云之幽摊手,哈哈笑道,“小明,你成为鬼修之前,不会是天赋型民间杂耍艺人组织里的吧?” “啊?”她思绪太快,谢明又是一懵。 “就是……你负责搞笑那种啊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号洞府 万马奔腾,111号洞府。 周围云雾缭绕,植被茂密。 洞府地势奇险,洞口处有一个大平台坡,平台下方是凹进去的绝壁, 云之幽站在平台坡上,发现坡后有一个小小寒潭。 水并不深,甚至总面积也就方圆七丈,里面还有几块大青石露出水面。 上方有一道小小瀑布,水流仿佛银带,在月辉下流动砸落,溅起无数剔透的银珠。 “这得取个名字……” “你还是别取了吧。”太初火灵光焰抖了抖,小声拒绝道。 “月光浸水水浸天,一派空明互回荡……”云之幽没有搭理它,摸着下巴托着腮思考了一瞬,慢悠悠吟了首诗。 “这次倒是挺有品味……”火灵稚嫩的声音里有些惊喜,小小叫道,“就取空明潭如——” 它话音未落,便见云之幽仿佛灵感突来,右拳砸在掌心笑道:“我知道了,此潭方圆七丈大小,就叫七丈潭吧!又写实又好听!” “……何?”火灵何字刚落地,便听见云之幽已经拍板将此潭定名为七丈潭了,不由头疼地往八神冥盏上的尖柱钻了钻,懒得搭理她了。 解决了小寒潭的取名问题,云之幽又兴致勃勃地绕回了小坡上。 坡也不大,只方圆两丈大小,倾斜弧度不大。 地上草叶繁茂,一片碧绿中夹杂着黄白的花朵,气味清新。 坡前,长着一株青松。挺直碧绿,一派隆冬不衰之茂。 落落盘踞,冥冥孤高。 云之幽轻笑摇头,转身迈入洞府内。 比起外面,洞府倒是颇大。 刚进去是一条大约三丈长廊,洞顶每隔一段距离都镶嵌有月光石,将脚下路照得十分亮堂。 走过长廊,眼前是一个圆形大厅。 大厅宽敞,看起来是待客之地。 按次序摆着几张桌椅,虽然质地普通,但造型倒是精致,不落俗套。也不知是上一任主人留下的,还是这出租方准备的。 云之幽仔细瞅了瞅,看这上面花的心思,觉得多半是上一代主人留下的。 倒是个会生活的人。 她微微一笑,将目光转向对面两条通道。 这两条通道分别在主位的左右后方,云之幽略一思忖,决定从左边看起。 不多时,她便又再次回到了大厅内。 左边的通道左侧有几扇门,依次挖出了五间房间,都不算小,里面都挺空旷,云之幽琢磨着,以后可以在这里养灵宠。 她已经挑了间最大的,将雪骨蛇安置在了里面。 右边通道也是五间房间,和左边没什么两样,到通道尽头是没有再开发的土墙。 “洞府确实算大,灵气也确实贫瘠。”她来回走了两遍,忽然眉头微蹙,“不对,照理说,直到外面右后方七丈潭那个位置,都是我111号洞府的地盘。这两条通道距离那里还差了些距离,我自己开发也没什么关系……吧?” 她眼珠转了转,摸着下巴道:“反正我都租下来了,待会儿把八岐修灭阵先布上,他们等闲也进不来。” 曾经的八岐修灭阵都是临时御敌才被她拿出来用一用的,然而以她如今的身家,利用自身灵石布阵,已经能消耗得起了。 云之幽没有思考多久就下了决定。 她先跑到外面将八岐修灭阵的八支黑色辅旗安置好,随后掐诀,手上暗金阵旗灵光微闪,原先还格外清楚的111号洞府周围顿时如水波般微微一晃,随后从外面看,竟似乎从原地突然隐去了身形。 云之幽满意地点点头,略一思忖,进了右侧通道的最里面那间房。 她自储物袋内掏出几样家具物什,一一摆好。 随后祭出真玉剑,在床板压住的部位挖了个小洞,随着挖深,小洞通道随之越来越大,直到她在这条通道之外,凿出了间宽敞的石室来。 石室极宽,云之幽甚至挖到了一条细小的地下暗河,可能是从七丈潭那边延伸过来的。 于是,她干脆在洞里挖了两个对称的小水潭平衡水位。 以真玉剑之锋利,切石块泥土仿若切豆腐般,云之幽做来这一切毫不费力。 “我可是交了十年租金呢……”看着自己的杰作,云之幽喃喃自语道。 这无间游城里氛围看起来尚算祥和,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把这里当做大本营,在这里安安稳稳一直修炼到金丹,甚至以上。 既然要住这么长时间,她自己好歹也是名炼丹师,或许可以自己种点药草。 想到这里,云之幽又在旁边规划出了一处药草园。 “在这边弄一座炼丹室,在外面再弄一座假的炼丹室……”她一一规划着,这地下面的东西,才是她真正的大本营。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她回到外面那间房,看了眼床板遮挡,确实不甚明显,但是还不够。 云之幽皱了皱眉头,若是神识一扫,就能发现其中异样。 如果会那机关傀儡之术就好了,就可以做得更为隐秘,即便是别人神识粗粗一扫,也无法察觉其间端倪。 眼下,只有再想办法弄套阵旗,从里面布下,稍作遮掩了。 云之幽想了想,又将雪骨蛇唤了回来,将它重新安置在了隔壁房间。 又放出几只灵犀鸟,让它们在洞府内各处隐蔽位置待着。 忙活完这些东西,她才稍稍松了口气,略略放心,打坐调息了会儿,开始修炼。 今日耽误了些时间,刚运行完一个大周天,她便睁开了眼睛,叫上谢明一起,向天行书院走去。 卯时初开课,无论如何,第一天可不能迟到了。 又坐了趟机关车,两人在书院内分道扬镳,云之幽步入筑基丙字三班时,里面已经几乎坐满了人。 “小美人,这里来。” 一道轻佻的声线清晰传来,云之幽挑眉望去,一个金袍男人坐在中间视野最好的位置,对着她笑得十分暧昧,还拍了拍身旁的蒲团:“既然同班,看来我们很是有缘。” 金杭?那三名极为高调的筑基期魔修中的一位。 云之幽眸光缓缓扫过整间房,发现房内一共只剩下三个蒲团,分别在他前方和左右两侧。 她微微一笑,在这人左侧落座。 章节目录 第322章 机甲班石红英 在她们这个班老师真正到来之前,右手边金杭的各种话就没有断过。 云之幽只是友好地笑了笑,没有过多理睬。 这人修为跟她相当,她倒没有多少畏惧。 真正忌惮的,是那两位貌似同他一伙儿的魔修,特别是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修为已经达到筑基后期了。 观这几人言行,以前似乎也是有宗门的,又已经有了这么高的修为,在宗门应该至少是个精英弟子,待遇不可能差,不知辛苦跑来这天行书院干什么。 那日听这人说到合欢宗,这个名字云之幽极为耳熟,是大夏三大魔宗的其中之一。 大夏众邦原以西的版图,几乎可以算作魔道治下,大大小小的魔修宗门教派数不胜数。而其中最着名的,便是三大派——合欢宗,化血窟,万魔门。 这金杭如此招摇,明显来头不低,云之幽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着,直到房间前门光线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门口,挡住了大半光亮。 这是一尊高大的蜘蛛傀儡,材质不明,颜色黑紫,八支腿牢牢抓住墙壁。 这房间的门本就呈拱洞形,足有十尺高七尺宽,颇为高大,而这蜘蛛巨大的身躯却愣是勉强挤了挤才得过。 八条蛛腿极为灵活,一阵连动,没几息时间便在正前方石台上的蒲团旁停下了。 “这是什么……” “不会这只傀儡蜘蛛是老师吧?” 房间内传来窸窣细语声,不少新人心中疑惑,询问向身旁的人。 “肃静。” 一道明亮的声线突然自蜘蛛身上传来,惊得云之幽都不由凝了凝神。 这傀儡蜘蛛还会说话? 这个念头刚起,便见那蜘蛛背上有一块紫黑色的东西动了动,随后那东西像只跳蚤一样蹦了下来,站在蒲团前,面朝众人。 众人这才看清,这分明是一个侏儒老婆婆。 这人干瘦,身高约莫三尺,面容苍老,眼神却极其黑亮。 她满头银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用紫黑抹额固定。身上罩着一件紫黑色的外袍,左手背在背后,右手握着一杆凤头拐杖。 丈身乌黑,凤头偏紫,丈尖有一圈银环,看不出材质来。但造型精美,看起来古朴内敛,不似凡物。 这人眼睛细长,个子虽小,气势却极其强大,不苟言笑地看着房内众人,缓缓道:“你们都是新来的筑基期修士,已经有了一定的修行基础。我天行书院,代天授法,传道解惑,从不做阻道之事。” 好一个代天授法,口气可真大。 云之幽眨了眨眼,不由自主坐端正了些。 这地方跟她以往到过见识过的许多地方宗门都不同,单凭不需要缴纳学费一项,就已经颇为匪夷所思了。 要知道,多少修士将功法秘术修行经验藏着掖着,视若珍宝,别人要想免费习得,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理性上觉得这天行书院未必有他们自己说得那么慷慨,但也想听听这位老师模样的前辈到底怎么说。 “想来,报道分班时那几个懒货都是随便填的,看哪里有空缺便填在了哪儿,也没有给你们详细解说过。” 老婆婆嗤笑一声,似乎对这种不严谨的态度极为厌恶:“还好你们中某些是新人,有一次选择机会,我就给你们讲讲分班的真正标准。” 她看着台下渐渐认真起来的一张张面孔,满意地点点头,盘膝坐下,凤头拐杖横于膝上:“世间万法,岂能一一学全,但凡修士,都各有偏重。我们书院向来奉行有教无类,所以你们中有海族人、妖族人……有道修、有魔修、有佛修、有儒修、甚至有鬼修……” “为了更好的因材施教,我们每个班老师所教授的内容也各不相同。有的班重在修行功法,讲解修炼经验窍门,有的班教授丹道知识,有的班可以学习炼器,有的班教授阵法……本班,也就是我石红英带的班,传授的,则是机关傀儡术。你们是筑基期修士,每个人最多可以报两个班。” 说到这里,石老婆婆忽然笑了笑,目光幽幽地盯着下方众人:“现在,该你们做选择了。想要学习机关傀儡术的,留在这里。其他的,赶紧给老婆子我滚蛋!” 她最后这声是突然吼出来的,还伴随着砰砰砰拐杖敲地的声音,态度极端恶劣暴躁,惊得众人面面相觑。 随着她不耐烦地一遍遍催促,以及仿佛要吃人般的凶恶表情,有人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看了看其余人,走出了教室。 没过多久,拐杖声停,石红英重新将其横于膝上。 望着留下的几人,点头一笑:“很好,人不多。” 云之幽听得满脸黑线,何止是人不多,除了她,以及她右边的金杭,整间教室就剩下她身前的一个黑瘦黑瘦的少女留了下来。 偌大一个房间,愣是被这人连威带吓一个个点名地弄走了不少人,徒留云之幽三人扛住了一波波压力,心念极其坚定地留了下来。 就这不好相处的模样,若非自己早就想学此术,但凡稍有犹疑,怕也不会再继续留下来了。云之幽腹诽道。 “报姓名。”石红英突然面色一肃,目光如刀般扫过三人。 “晚辈云之幽。”云之幽第一时间微笑应道。 “金杭。” “我叫曲星。” “很好,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们三人老师。我姓石,你们可以唤我石老师。”石红英肃容一收,微微一笑,自储物袋摸出了一枚玉简,随手将其丢给最前方的黑瘦少女。 曲星接过,神识扫了眼,目露诧异,将玉简递给了身后的云之幽。 云之幽接过,看了一眼。 笑着摇摇头,将东西抛给了右手边的金杭。 三人依次看过,石红英才将其收起来,缓缓开口:“你们每人可以免费从里面选一样秘术,我会倾力教授,每隔半年会考核一次。被我判定不合格者,将永远不得再入天行书院。” 云之幽眉头皱起,心存疑惑,刚想开口细问,便听曲星问道: “石老师,这机关傀儡术是一门神奥之术,可您玉简中秘术都只有一个方向,或是锤炼神识,或是如何操纵,亦或是如何打造机关傀儡……单学其中一种,算不上学会了机关傀儡术吧?” 章节目录 第323章 学生错了 “这世上可有天上掉馅儿饼之事?” 石红英嗤笑一声,反而问道。 见曲星被噎了句,脸色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她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沉声道: “我天行书院代天授法,是给每位修士无差别的修行机会!而不是开善堂!我们书院若是开善堂的,怕早已散尽家财,又如何能在修仙界立足多年不倒?” 她重点瞥了眼曲星:“你们在外面,可曾听闻哪个宗门会给你们免费赠送秘术功法?” “不、不曾。”曲星被她说得有些羞愧,脸色黑中泛红。 “可曾见过收弟子条件如此宽泛的门派?” “不曾。” “我书院多年来招收弟子无数,每人一次免费挑选学习的机会,还嫌不够吗?” “够、够了。”听她如海浪般一波接一波的厉声疾语,曲星的头都快低到了脖子下。 石红英没有再针对她,目光一转,看着三人道:“不过,你们挑选的东西,并不能一次性全部给你们。我会根据你们的每个阶段的测试结果,依次发放后续学习的部分。” 言下之意,若是中途被逐出书院,后面的部分也就别想了。 云之幽听得心中一动,见身前曲星头垂得老低,显然是指望不了,只好自己上了。 这个老师着实喜怒无常,一惊一乍凶得很,偏偏修为极高,气势惊人,云之幽有几次都被猛然吓了一跳。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道:“石老师,学生有几个问题不明白。” “你说。”石红英像是早有所料,摩挲着拐杖凤头,应道。 “学生来之前,便对机关傀儡术极为仰慕,也曾探听过与其有关的信息。听闻要修习此术,首先需得锤炼神识,其次要精通分神控神之法,同时还需要掌握不少的机关傀儡图和锻造原理……缺一不可。” 云之幽盯着石红英的眼睛,疑惑道:“可若是我们在这个班要学的东西,只能得其一,此班又何必说是教授机关傀儡术呢?” 石红英唇角微勾,深深看了她一眼:“我只说每人可免费挑选一样,我有说别的就不能学了吗?” 果然…… 云之幽心中瞬间明悟,点头认错。 身旁突然传来扑哧一声,倒是那金杭没忍住嗤笑起来:“好一个天行书院,传得神乎其神,我还以为有多高尚呢,原来还不是一个德性?” 他笑得肆无忌惮:“说吧,其余的怎么个卖法?” 他言行没有多少尊重,云之幽原以为以这位石老师暴躁的脾气,怕是要大怒。 谁料她脸皮动都没动,淡淡看了金杭一眼: “这玉简上的,都是老婆子所有。想卖就卖,不想卖,谁也买不去。你们初来乍到,最好记住,这天行书院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你们既然在我班内,那所有测试成绩,也就在我一念之间。” 说完,她见着金杭渐渐阴沉下来的脸色,又是一笑:“想要学习其他东西,自然是有路可走的。天行书院的规矩,功法秘术优先,天材地宝等等奇物皆可用作交换。只要我首肯,你们想学什么都是有的。” 她这话说得曲星都不由目露惊喜地抬起了头。 “不过——”石红英细长的眼睛眯起,精光内敛,“多学一样,每到测试时就要比别人多测一样,但凡一样不合格,这结果嘛……机会只有一次,我劝你们不要盲目自大。” 她又陆陆续续讲了些知识和规矩,半响,石红英停口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云之幽略一犹豫,便听金杭已经抢先发问了:“听闻天行书院内有座承天塔,可以让学生们进去参道?不知——” “这个问题,不是你现在应该考虑的。等你能挨过三年再说吧。”他话尚未说完,便被石红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你——”金杭有些恼怒,迫于眼前人修为的威慑,到底是敢怒不敢言,慢慢将怒气压抑了下来。 可惜,他似乎低估了这老婆婆的脾气。 “小子!这里是天行书院,不是你化血窟!”石红英冷笑一声,膝上拐杖虚虚浮起,尖端对着金杭轻轻一点,“今日第一课,老婆子我便教教你,何为尊师重道!” 只见一道银环突然自杖底脱落,对着金杭当头罩下,愣是将他满身血光强行压进了体内。 金杭本是坐姿,然而在银环之下,仿佛背了座巨山一般,被直接压趴下了。 他满脸煞气,趴在地上,仍旧昂着头瞪向石红英。 老婆婆却没有看他,脸上云淡风轻,坐在蒲团上动也不动,拐杖倒是无风自动,对着金杭身上银环又是一点。 银环颜色似乎又深了深。 金杭惨叫一声,脸上憋得通红,血管爆突,仿佛下一刻整个人便会被挤爆一般。 “学、学生错了……”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什么?” “学生错了。”声音又大了几分。 “老婆子我年纪大了,耳背。” “学生无状,知道错了!请老师饶过此次,今后绝不再犯!”他眼珠外突,喉结艰难地动了动,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凤头拐杖缓缓回归膝上,银环消散,回到了杖尖。 金杭身体骤然躬起,仿佛一只龙虾一般,剧烈咳嗽起来,同时大口的呼吸着,像一只被暴晒许久,难得回到水里的鱼。 这副状态看得云之幽心下悚然。 要知道,修炼到他们这个境界,随便闭闭气完全是小儿科。 可这金杭在石红英手中,竟好似个被摁住了呼吸的凡人一般,毫无还手之力,足可见她手段高绝。 若是随便一个筑基丙字班老师都有这样的实力,这所书院的实力也未免有些太恐怖了吧? 云之幽又情不自禁地开始联想脑补了,只觉这天行书院愈发叫人捉摸不透,今后当更加谨慎才是。 “接下来,你们有一刻钟的思考时间。决定好后,告诉我你们要学习什么。” 侏儒老婆婆说完这句话,便开始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云之幽摸着下巴,开始思索起那玉简内所见目录来。 章节目录 第324章 挑选 关于锤炼神识,云之幽有天泽冥抄可学,而且效果奇佳。 在离开晋国之前,她手中就已经有了两块小石碑,在进阶金丹之前都不会出现秘术短缺断层的情况,所以暂时不急。 云之幽主要纠结在是选择那分神控神之法,还是选择一些机关傀儡制作的技术和图谱。 毕竟第一次免费的机会难得,她不想轻易浪费了。 玉简的目录上,单单图谱,就有长长一列,而且都标有制作的难度等级。 类似一些端茶递水人偶、幼犬、奶猫等等的傀儡图谱,云之幽看了都觉得好笑。 这一听就没什么杀伤力和实用性的东西,是属于最简单的一类,怕不是用来逗孩子的。 但即便是这样,这些东西也是单独算作一份的。 可见这第一次挑选,不排品质,考的怕就是学生们自己的眼力和缘分了。 另外还有一些金刚猿、修罗宝蛛、追电蛇、铁骨大鹏鸟等名字叫人一听就虎躯一震,顿觉一股王霸之气扑面而来的图谱,难度级别就高多了。 云之幽暗暗打量了眼静静蹲守在石红英身旁的巨大傀儡蜘蛛,心中有些意动。 这东西看模样就挺厉害的,而且能被石红英贴身带在身旁成为她的坐骑,定然不同凡响。若是能量产,岂不是一批强大的战力? 这东西怕就跟丹方一样,现在不兑换,以后想要再弄到手,那就难了。 她心中百般纠结,一会儿想到若是空有外壳,不会御使也是白搭。一会儿又想到,即便会御使,没有厉害的图纸,做不出厉害的傀儡,也没甚大用。 思索了半响,曲星和金杭已经陆续选择完毕了。 云之幽心底沉沉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路还是要一步一步走的。 “很好。” 见三人将自己发下去的玉简收好,又发下了在正式成为书院学生之前,不会将所得之物传与第二人的契约誓。 石红英才微微一笑,细细讲解了些知识和修炼经验,看了看日头,才道: “今天就到此为止。你们都是筑基期修士,我老婆子向来不喜欢对别人的修炼指手画脚。从今日起,我每隔十五天会来一次,届时你们有问题可以向我提出来,若是想要翘课,老婆子我也不会搭理。” “只是……半年之后,我会对你们进行第一次考校。” 说完,她拄着拐杖站起身来。 身旁的大蜘蛛连忙八足趴地,将身子瞬间贴地伏低。明明只是一只傀儡,却灵性至极,比之灵宠还要听话顺从。 石红英慢吞吞走上了蜘蛛背,矮小的身影顿时隐没在上面,显然是被挡住了。 云之幽正垂眸思索,忽觉四道火热的视线投注在自己身上,不觉微微皱眉。 抬头,发现曲星和金杭都看着自己。 “云师妹,你选的是什么?” 金杭正待开口,曲星已经先问出来了。 云之幽微微一怔,心下恍然,看着对面二人反问道:“你们呢?” 其实这倒没什么好隐瞒的,她只是习惯性反问。 果然,二人并不在意,倒是金杭哈哈一笑:“我选的锤炼神识之术,这个丑女人居然选了一个简单的傀儡锻造图纸,你说她是不是蠢?” 曲星被他说得脸上又羞又怒又恼,也不知是为了那句丑女人,还是为了自己做的这个选择。 她见云之幽目光投来,连忙辩解道:“我自小就对这些机关傀儡之术十分感兴趣,也明白其间不易。我若贸然选难度大的图纸,那测试定然难以过关,所以才……” 云之幽点点头,表示理解。 事实上,这人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做了什么选择都跟她没什么关系,所以根本也不关心。 “我选了一项分神控神之法。”她笑了笑,对二人歉道,“我还有些事没来得及处理,要先走了,二位请便。” 说完,也不管他们什么反应,便踱出了教室。 若是以前,云之幽定会将礼数做得更为周全得体。 但经历过一些事之后她渐渐明白,很多时候的谨小慎微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别人敬待你,很大程度上,只是因为你够强,而不是足够亲善。 譬如此刻,若是她如那日金杭怀中女子一般弱小,这人定不会对她一容再容。一句话不对,便会招致杀身之祸。 云之幽步行速度极快,出了楼栋,四下眺望,发现已经不见了那位石老师的身影。 “唉~”她叹了口气,嘟囔道,“算了,下次再说吧。” 天行书院极大,她们的教学区在入了大门后的最前方,后方有一大片更深处都没有探过。 当然,那些地方,也不是现在身为试用学生的他们能进的。 没什么好看的,别的楼栋里也陆陆续续走出来不少修士,云之幽脚下再度提速,向书院外走去。 再度来到万事空空,接待的人换成了王掌柜。 万事空空的店面,是一座数层高的巨大建筑,占地面积甚广,甚至快赶上河道对岸的圆形广场了。 与其说是一座店面,倒不如说是将许多生意分门别类地拢在了一处。 她现在所处位置是三楼,正是一个售卖武器的区域。 “仙师大人,您看看这几副您可还满意?” 王掌柜外貌富态,看起来大约在耳顺之年,眉眼乐呵呵的。一挥手,身后几个伙计分别将手中托盘摆在了云之幽身前的巨大木台上。 四个托盘,每个里面都放着几支小巧精致的阵旗,这些阵旗,都是法器。 “这是一元阵,有迷幻惑敌之效。”王掌柜指着第一个托盘中九支阵旗说道,“按仙师大人的说法,阵旗品质达到玄阶下品,一般的筑基修士无法轻易堪破。” 见云之幽脸色未变,没有说话,他也不觉尴尬,笑呵呵地将余下三个托盘中的一一介绍了遍,又识趣地将价位尽数告知,便耐心地侯在了一旁,倒也不急。 他和一楼的楼掌柜处事方式大为不同,在他这里,修士只有想要要不起的,断然没有看中了而不买的。 章节目录 第325章 混元大隐阵与小衍阵 云之幽目光在几件阵旗上来回转了转,最后定格在了第三个托盘上。 这几样都是法器,而且作为阵旗,比较特殊,所以这些品质已经算是不错了。 这第三个托盘内放着足足四十九杆白色小阵旗,是四个托盘里面阵旗数目最多的一样。 此阵名为混元大隐阵。 当然,这是王掌柜口中的说法。 云之幽听其描述,倒是越听越觉得它像是之前自月夜口中听说过的一门名为小衍阵的法阵。 根据地域的差异,以及时间的变迁,很多相似甚至一模一样的事物,在不同地方,都有着不同的称呼。 丹药是这样,法阵也同样如此。 阵旗之所以难以炼制,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它需要阵法师和炼器师精诚合作方可。 阵法师首先铭绘出完整的阵图印记,再由炼器师炼制出合格的阵旗载体,使用特殊手法使其融合于一身。 这也是云之幽会想要找个炼器师再锻造提升一下自己八岐修灭阵品质的原因。 只要八岐修灭阵的阵印尚在,没有损伤,通过炼器大师的再锻造,是完全可能使其成为法器甚至法宝的。 月夜曾经说过,小衍阵的阵印很是难得,一来铭绘此阵阵图相当繁杂易于失败,二来该阵即便是炼制于阵旗之上也完全没有杀伤力。 这是一个完全的隐蔽困阵,用月夜的说法,此阵放弃了其余一切手段,专攻困隐二字,而且得其精髓。 即便是这样,也很少有阵法师愿意和炼器师合作制作此阵阵旗。 一方面固然有制作它损耗精力不小的原因,另一方面却是,这东西即便炼制出来也少有修士会买。 按说,此阵虽不能用来杀敌,但却是用来防护洞府的上上选,不止于此才对。 殊不知,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就是要同时维持四十九杆阵旗的时刻运转,耗费灵气不是一般的大,甚至就连一些小型的宗门和修仙世家,都难以为继,更别说独行的修士了。 如此负担,怕只有那些修仙大宗才能承担得起。 然而矛盾点却来了,一般那些传承久远的修仙大派,早有更为厉害的护派大阵,集困杀一体,有些甚至由上古传承演变而来,要这么个鸡肋玩意儿干嘛? 正是因为这样,云之幽见到这疑似小衍阵的阵旗,才会如此惊异。 难得的是,此阵阵旗,居然达到了玄阶上品。 同样的阵印,承载的阵旗品质越高,其威力无疑会更强。 云之幽拿起一杆阵旗放在掌心细细观看,眸中灵光闪烁,一些纹路隐约可见。 阵法之道,她虽不如月夜擅长,但也不差。 眼下越看,越觉得这所谓的混元大隐阵像那小衍阵。 她心底有几分抑制不住的欣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装模作样地将四个托盘内阵旗依次查看了遍,才慢悠悠抬眸看向安静侯在一旁的王掌柜。 “仙师可有抉择了?” 见云之幽望来,王掌柜忙躬身问道。 说实话,他心里也有些摸不准。这位仙师大人看着年纪轻轻,但从头到尾表情都没变过,实在叫人难以揣摩其心思。 “我原以为以贵店规模,定能寻到令我满意的护府防御法阵。”云之幽满脸遗憾地摇摇头,“可惜啊,这几副法阵虽好,离我心中标准,却还是差了些。单论效果。也就这混元大隐阵差强人意。” 王掌柜见她起身要走,忙上前一步,恭敬道: “仙师好眼光,此阵也是见仙师需求,才拿出来的,等闲可不会摆在外面。不是在下自夸,我们万事空空的东西,绝对是整个无间游城内数一数二的。您在我们这里寻不到满意的东西,极大可能在别处更寻不着。仙师大人不妨再考虑一下?” 听他这么说,云之幽步子一停,眉头皱起,似乎有几分犹豫。 王掌柜见了心中一喜,又加紧道:“仙师来的正是时候。这混元大隐阵阵旗以往都是报价二十五万下品灵石,可近来为了庆祝联合狩猎,全店武器八折优惠。只需要二十万下品灵石即可。” 他眉眼和蔼,搭配富态乐呵的身形气质,看起来格外真诚。 云之幽心底冷笑一声。 阵旗确实比一般的法器要贵些没错,但这套阵旗因为有了那么个致命的缺陷,却是值不上这个价了。 随即目光一转,犹豫问道:“可是……听说布置此阵颇为耗费灵石?” 王掌柜微微一愣,又立马笑了笑:“您听谁说的?这……布阵哪儿有不消耗灵石的,此阵应该也就比别的略微多消耗一些吧?” 他见云之幽有些意动,暗暗咬了咬牙,再次降了两万下品灵石。 云扒皮笑了,同他又是一番磨合,最终以十七万下品灵石的价位拿了下来。 抠门儿! 银货两讫后,两人微笑道别,各自在心里暗骂了句。 云之幽踏出万事空空,脸上笑容瞬间变大,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这小衍阵对于别人是鸡肋,对她而言却是再好不过了。 毕竟能有几个人如她一般,手中握着一枚灵眼? 她只需以灵眼作为小衍阵的阵眼,就完全不需要再考虑灵石消耗问题。 云之幽迫不及待地回到万马奔腾,走进自己在地下挖的真正洞府,花了些时间将阵旗炼化,便寻了个隐蔽位置将灵眼和阵旗一同布下。 她走到上面的房间,神识探去,那地道洞口已经完全消泯。 云之幽笑眯眯地点点头,又回到了真洞府,将刚刚顺手添的几样灵药种子在药圃内种下。 想了想,又在顶上凿了几个隐蔽的小洞,稀疏的阳光随之落在部分药圃上。 最开始她没有开光口是担心灵眼的灵气泄露出去,或者洞口被人察觉,便想着只种喜阴湿的药草算了。 但眼下有了小衍阵的防护,倒是可以放心几分了。 她种的都是一些诸如青玄丹黄鹤丹甚至三纹生骨丹的辅料药草,短期内可以成熟的那种。 主料的大都珍稀在年份或者品种,实在不是现在的她适合种养的。 做完这一切,感受着真洞府内浓郁的灵气,云之幽开怀一笑,取了个蒲团坐下,掏出了一枚玉简。 章节目录 第326章 丧魂卷与人偶 这是自石老师那里获得的一部秘法,名为《丧魂卷》。 云之幽手里这块玉简,只有它第一阶段的内容。 这是一部教导修士,如何分神控魂,操纵傀儡的奇术。 练习它的前提是修士需要有强大凝厚的神识,这一点在天泽冥抄和养魂玉的双重打磨下,同阶修士中,鲜少有能胜过云之幽的。 可惜,她以前空有底子,却不懂如何运用。 云之幽有些期待,灵识扫过,细细观摩起来。 半响,她放下玉简,静坐沉思了会儿,身前光芒一闪,一只简单的人偶傀儡出现在身前空地上。 她刚刚了解到,这分神控魂之法,竟是要修士于识海深处,利用魂力,复刻一部分自身神魂,然后将其投诸到傀儡内,方才可控。 “难怪我已经精于《九宫秘录》所学,却仍旧寻不到操纵傀儡的门路……” 毕竟九宫秘录也只是教导她如何灵活多变的运用自身神识力量,可没说过神魂居然还能利用魂力进行复刻? 云之幽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道:“若是这复刻出来的神魂也能有灵性,岂不是还可以炼制一个分身出来?可惜了……” 《丧魂卷》里描述的技能看似厉害,实则却失了一个最关键的地方,那就是这样复刻出来的神魂基本上是没有灵性的。 这部秘法更是直白,将其取了个名字,丧魂。 所谓丧魂,也就是失去了灵性,没有自主意识,因此可以由修士随意操控。 此术说道,有一些修士为了走捷径,也曾猎杀一些动物,剥其灵性,将魂力附着于傀儡身上。 这样当然也行,甚至云之幽若是想要学习此术,需要大量无主魂力,怕是也要采用某些原始方式来积攒。 但上面那种捷径方式毕竟没有经过修士本人的再祭炼,直接依附于傀儡身上,在操纵性和威力上反倒大大降低了,算是落了下乘。 而且,若是傀儡用于战斗使用,一旦对手有专克此术的术法,上述那种走捷径的方式恐怕轻易就会被撼动,远比不上《丧魂卷》描述的防守能力更强。 云之幽想了想,突然将怨灵幡拿了出来。 此幡中积存有大量魂力,足够她用上一段时间了。 虽然这样做会导致这件凡器渐渐失去威力,但以她如今身家,这点损失还是负担得起的。 她将怨灵幡和人偶傀儡一齐摆在身边,盘膝坐正,脑中细细回想咀嚼了遍刚刚所学,闭目尝试起来。 时间流逝极快,地底洞府内,却仿佛凝固了一般,唯有细微的水流声似乎在催促着什么。 云之幽蓦然睁开眼睛,怨灵幡突然被她抓起,一团指甲盖大小的微光被抓了出来。 在她的指引下,没入了云之幽脑中。 识海之内,那团微光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渐渐打磨祭炼。 半响,微光缓缓飘荡出来,投入了人偶的身体里。 云之幽指尖一弹,人偶身上突然伸出一个灵石槽。一块下品灵石落入其中,灵石槽缓缓收平,再度隐进了人偶体内。 便是这一刻,人偶突然睁开眼睛,慢吞吞站了起来。 起初,它似乎还不太熟练,关节仿佛生了锈般,一停一顿,并不灵活。 可渐渐的,随着动作加多,时间渐长,这人偶五指已仿佛游鱼一般,灵动至极,哪里还有半分滞涩感。 “竟然真的成功了?!” 云之幽刷一下站起来,围绕着人偶来回转了两圈,眼睛大睁,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口中仍旧在低低喃喃着:“居然这么快……?” 她摸了摸后脑勺,歪着头打量人偶,心中想道:莫非自己在这方面格外得天赋异禀? 半响,云之幽才失笑一声,重新盘坐回了蒲团上。 她倒是差点忘了,这傀儡越是弱小,所需耗费的魂力就越小。她甚至只需要复刻一点点自己的神魂特性,就可以轻易操纵人偶。 其根源还在于,这只是个端茶倒水用的人偶罢了。 而且…… 云之幽静静感受了番其消耗,这人偶傀儡的灵气消耗量也极小,这么一小块下品灵石,至少能维持它一年无休的活动。 若是云之幽塞一块中品灵石进去,怕是一百多年都不需要管其能源消耗了。 在灵石槽旁边还有一个副槽,至少可以放十块灵石备用。一旦体内灵石灵气耗尽,它便会自动替换。 看起来节能,但其实是由于其品质和功能决定的。若是战斗用傀儡,怕就远远不止这个消耗了。 “不过,这么短时间就能粗略掌握,我应该也算得上天赋异禀了。”云之幽发了个指令,人偶眸中光芒微微一闪,然后转身,走到了药圃旁,开始照料刚刚种下的一园药草。 这人偶脑中所思所想都依附于云之幽,虽然没有自主意识不能创新,但基本上只要是云之幽想让它了解的,它就能全部接收。 云之幽观察了会儿,发现它做得有条不紊,一些行为习惯也极为眼熟,简直像是自己的翻版,既觉新奇,又觉有趣,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她因为事先学过九宫秘录,对神识的操控和理解本就比普通修士要更为深入。而这丧魂卷,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和其挨了个边,所以她才会上手如此之快。 云之幽手头只有这么一个傀儡,将一些家务杂事交给它打理后,突觉省心许多。 眼下也没有多余的傀儡可以交给她来练手,于是又练了会儿丧魂卷,便停手调息了。 这才第一次,她虽然多花了些时间,但好歹成功了。 云之幽根据自身进度的猜测是,这第一阶段的丧魂卷若是练到融会贯通的境地,她祭炼出刚刚那么大小的一团丧魂,大约只需要几息功夫方可。 云之幽想,这恐怕就是半年后那位石老师考核需要达到的标准。 不急在一时。 稍稍休憩,她步入了旁边一座新搭的黑色石室内。 室内全部铺就有大块大块的黑色石板,质地特殊,极耐高温,这是云之幽特地造出来的炼丹房。 章节目录 第327章 短目标规划 云之幽大袖一挥,一尊墨绿小炉滴溜溜转着缓缓变大。 广木炉变为正常大小,四足落地,浑身光华内敛。 地阶极品法器的质地,仅次于她手上的真玉剑。 云之幽满意地点点头,左右两旁石台上一个个玉盒接连现身。 她将其一一掀开,除了一些辅料以外,当属几株一百年份的青木耳和八十年份的翠萝浆最为珍贵。 这是炼制青玄丹的药材。 云之幽掌心忽然现出一团冷白火焰,随着灵气的注入光焰不断高涨,她弹指一抛,火焰在炼丹炉下熊熊燃烧起来。 身在灵眼中心,周围灵气极为浓郁,她如此炼丹,反而比在御灵宗时更为省力。 而且太初炎出自她手,在伏灵诀下日渐与她合于一身,操纵起来比那地火更为得心应手,火焰品质也比地火高了不少。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她已经炼制出了三瓶青玄丹。 每瓶三十六粒,三瓶丹药,足够辅助她修炼几年了。 筑基期的丹药与炼气期不同,能量更为充沛,即便是资质极差的人,服下一粒,怕也需要好几天才能完全消化其药性。 更别说云之幽本就资质不错,完全没必要经常性嗑药。 更甚至如今她身处灵眼中心,有了如此浓郁的灵气修炼环境,这类辅助修炼的丹药即便是不吃,也没什么关系。 她会经常性做丹药准备,一是因为曾经浪费了多年时光,心里有些紧迫感。 二是因为这世上意外变数太多,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更何况灵火和八神冥盏的事情虽然初步得到了解决,但那个莫名其妙的石莲子仍叫人一头雾水,保不齐它什么时候就要发作,正所谓有备无患。 三是经常性炼丹,也算得上是对她炼丹术的打磨。 云之幽看了看这三瓶青玄丹,品质参差不齐,但好歹都在合格线以上。又看了看耗费的材料,低低叹了口气。 数万下品灵石的材料,只得三瓶丹药,这水平,勉强只能算是中等偏上,这还是算上她极有天赋的结果。 这样的水准,即便是这几瓶青玄丹全部卖出去,纯利润估计也就两三千下品灵石。 炼丹师,还是需要大量的实践来勤加练习。 而且还不能闭门造车,或许,她可以去书院外面租个民房,开个丹药店,一面将自己炼制的丹药放在里面售卖,一面接受各种炼丹委托。 这样不但可以及时清空一些自己不太需要的丹药库存,将其换成灵石和其他有用资源,另一方面,也可以获得更多丹方,获得更为大量的实践。 云之幽越想越兴奋,掌心缓缓摩挲着小药瓶,决定明天就出去看看。 她将三瓶青玄丹小心收起,看了看自己身上还剩下的药材,稍加休憩,又炼制了两瓶用于疗伤的黄鹤丹和十几瓶用于喂养灵宠的补灵丹,这才作罢。 将东西全部收起,云之幽沉沉吐出一口气,突然向后仰躺于地。 黑石滚烫,背部着地,对她而言,只是略微温热而已。 看着黑沉沉的房顶,眼眸微阖,全身软绵绵的,这是体力透支过度的现象。 连轴转这么长时间,体内最后一丝灵力也被榨干。 火灵躺在烛台上,小声抱怨道:“幽幽,劳逸结合懂不懂啊……要不要这么拼命呀?” 以前在御灵宗也是,就连坐在墨霆鸟上赶路多飞段时间,都要抓紧时间修炼一会儿。 云之幽扯了扯嘴角,疲惫地笑笑:“我就怕稍慢一步,以后连劳逸结合的机会都没了……” 这些年来,她闲暇时常常在想,何为气运?何为机遇? 也曾反思,她后来会沦落到那种境地,无疑跟她曾经做过的每一个选择息息相关。 如果将这比喻成命运轨迹的话,那这条线上每一个点的落子,每一个转折的方向,其实都是由她自己亲手推动的。 比如,她若不落地弋阳城,李紫台是不是就不会死?比如,她若早点杀掉侯欢,事情是不是就不会暴露?再比如,她当年若是不顺口提那一句游前辈,两人会否就从此再无瓜葛,是不是就不会再有后面那些事了…… 气运也好,机遇也罢,她相信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并非一成不变的。 如果将其看作命运轨迹旁可以影响到它的一个个流水旋涡,那么方向,或者说选择对了,则合,合则大利。方向错了,则失,失则大损。 她毕竟只是一个渺小的修士,不敢确保自己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对的,只好尽可能快速强大起来。 这样至少,在大损之时,或许能承担得起那份代价。 云之幽稍稍缓了两口气,便再度坐起,开始打坐回复灵力。 她想到,自己如今家当不薄,或许可以趁这段时间在无间游城内打探一下那三纹生骨丹的最后一样珍贵材料,血雷晶。 此丹是一种极其珍贵的炼体丹药,按陶琬玉简所述,足有脱胎换骨之功效。 这些年来,云之幽尝到不少肉身强大的好处,自然是希望越强越好。 而且炼制此丹,有两样极其珍稀的材料,腐骨花和玉流浆,她都已寻到。 至于其余辅料,也已寻到了大半,其他的倒也不难搜集齐全。 如今最难找的,只差这一样血雷晶了。 只待她寻到此物,再提升提升炼丹术,就可着手炼制此丹。 其实,云之幽当年自秘境出来后,觉得自己体内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潜移默化地帮她改造打磨肉身。 她不确定是燚涎果的能量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然而可惜的是,那力量自己身体还没能吸收多少,反倒被陡然清醒过来的石莲子给搜刮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云之幽因为主修不是体修功法,只好将心思再度打到了三纹生骨丹上。 灵力回复后,她将人偶唤进来,给了它几瓶补灵丹让其帮自己喂养灵宠,又给了它部分掌控阵旗的权限,让它帮自己时刻盯着,一有什么动静记得及时通报。 又检查了遍它对药圃的打理状况,这才放心地再度修炼起来。 章节目录 第328章 青云药铺 第二天一早,云之幽就出门了。 没有花多长时间,就在面对天行书院广场的左边那条街大约一里多路的地方租了个小店铺。 店面极小,是个一层楼的房间改造而成的。 小到什么程度呢,基本上大门口若是并排站四个稍微高大点儿的人,就会将店门完全堵死。 进店三步远的地方是一张高高长长的木台,木台后方有一片顶壁药架,分成数十个大大小小的格子,每个格子上都贴了个名牌,粗略扫去,大都是一些普通药草。 云之幽身上不止时刻备有不少灵药,偶尔路上看见了,也会随手采些普通药草。 其实这些东西,年份不足的话,对她而言基本上已没有什么效用。之所以会保留这个习惯,大约就是,看见长势甚好心痒痒,雁过拔毛,天性使然吧。 右手边是休憩等候区,只有两张桌椅。 就是这样一间老旧狭小的店铺,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每个月也要八块下品灵石的租金。 云之幽决定了要做的事,做起来一向雷厉风行。 上午刚交接完,下午她便坐在木台后的高椅上盘膝打盹了。 门廊上方贴了块青布,用金色汁液用大陆通用语写了四个字:青云药铺。 字迹翩若惊鸿,潇洒写意。 看起来简陋普通的一间药铺,但其实这四字的金色汁液,是一种灵兽血,这种血液常被符箓师用来画符。 但凡修士,只需凝眸看上一眼,只要不是太不堪,都能发现其中奥秘。 “这里何时开了家药铺?” 门外传来一道惊讶的女声,她话音刚落,便有一男声接道: “既然这里就是药铺,那便在这儿买吧,省得再走那么些许路了。更何况最近这段时间丹药实在是不好买,就是去了也不一定抢得到,不如在这家新店碰碰运气?” “可是……这又破又小的地方,能买到我们想买的吗?” 这是另一道女声,较为清脆悦耳,听声音,比第一个说话的人要年轻几岁。 三人在外面一番纠结,最终还是踏了进来。 “掌柜的,把你们这里上好的金疮药拿出来?”年轻女声那人走得最快,当先重重拍了拍柜台,嚷嚷道,随即微微一顿,有些讶异,“你……你是这里的掌柜?” 柜台后的那人抬起头来,她才注意到这是一个极为年轻的小姑娘。 看模样,甚至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两岁。 这样的人,是一个药店掌柜? 云之幽没有在意她言行失礼,微笑点头,目光掠过三人。 最前面这个,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女,肤色微黑,模样倒是清秀。 随后跟着的,是一对三四十岁的男女,样貌普通,肤色也比常人要黑上几分。 三人皆穿着毛发鲜亮、质地不错的兽皮袄,这样的物质条件,已经比许多人要强上不少了。 云之幽收回目光,略作介绍,便转身自抽屉里取了大大小小十几个药瓶出来。 “这些都是对止血和伤势愈合效果极好的外伤药,不知几位需要多少?可还有什么别的需求?” 她笑着将托盘摆在柜台上,往三人身前一推,轻声问道。 “这、这这些都是?”少女用看骗子似的目光怀疑地瞥了她一眼,这么破旧的小地方能这么大手笔? “你可别以为我们是好糊弄的,我们要的可是效果上好的外伤药……” 话未说完,她声音突然一哑。 这托盘上每一只药瓶外都贴了药名,有好几个她都认识,正是他们最需要的那几种。其余的虽不认识,但既然能一同放出来,显然是差不多药效的。 “白茅露、仙鹤丹、墨旱莲粉……”男人一只只拿起,在征得云之幽同意后,拨开瓶塞闻了闻,登时一脸喜意。 半响,他抬头看向云之幽急促问道:“云掌柜,不知这样的伤药您还有多少,我们全要了!” “小店刚开张,库存充足,类似这样的,我这里倒是还有两三百瓶。” 就是剩余不多,我稍稍炼制一些出来也没有丝毫难度。 云之幽心里小声补充了句。 一般的炼丹师大多眼高于顶,自然不会像她这样,对凡人丹药如此熟练。 但她因为天性使然,除了雁过拔毛外,还惯擅长废物利用,闲暇时也常揣摩如何利用手头上更平凡的草药炼制出好的丹药。 而且她后来发现,利用凡物草药炼丹,其实对于自己而言,更能训练她对自身太初炎的精细操控,也有助于伏灵诀的修炼。 毕竟,对比各类灵药,这些没有丰沛的特殊能量灵气呵护的药草,在丹炉内灵火的炙烤下,其实更加脆弱,更考校控火技术。 所以经过大量的实践训练,多年来,她的空珠内堆积了不少类似的丹药。 多年下来,每天都炼上那么一会儿。 平时用不了也卖不出去,囊中岂止积存了两三百瓶,到现在为止,起码得有两三万瓶还不止。 毕竟比起灵药,凡物药材得来要容易得多,这也是她练手最多的东西。 “只是……”云之幽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确定全要了?” 两三百瓶都足够一个百人团用上好些时日了。 “对,若是云掌柜这里还有其他效果不错的疗伤圣药的话,我们也一同包下了!” 男人期待地点点头,随后偏头对身旁同样一脸喜意的中年女人道:“阿萝,回去告诉队长,说我们已经寻到足够丹药了,让其他几路的弟兄们都过来。” “好!霆哥,你和霜儿在这里稍等片刻,我们马上就来。”中年女人应了声,就急匆匆地奔出了店外。 “哟!这里有家新药铺?大姐!过来看啊!”一个少年音几乎在她刚离开没多久就同步响起,随后是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卫矛?”少女眉头突然一皱,将目光狠狠瞪向来人。 “雷霆?雷霜?”少年微微一怔,目光一扫,“怎么不见车萝?” 随后他似是想到什么,面色微变,片刻后目中闪过一丝喜意,回头对着店外大叫道:“大姐!快过来!这里还有药!” “哦?”一道沙哑的女声在门口悄然响起,“落雷帮的也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329章 联合狩猎 一丝夕阳斜射在柜台边缘,将破旧的木头也染上几分华彩。 云之幽笑眯眯地坐在柜台后,看着将自己的小药铺挤得满满当当的两方人马,又有几分无奈,又升起了几分兴趣。 这么长的时间,就连先前那离开的名为车萝的女人都已经带着一群人回来了。 此刻,自己这小药铺,别说里面了,就连外面都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他们已经对峙很长时间了。 这么长时间,别说他们为何而来、各属于什么组织,就连各自的姓名云之幽都在他们互相的争执斗嘴中知晓了大半。 起初云之幽还有些困惑,她虽然下午才刚开店,但其实早在雷霆三人到来之前,就已经零散有几人光顾过自己的药铺。 而且这些人买的,也基本上都是一些用于疗伤或者具有简单的驱赶蛇虫鼠蚁等野外辅助效果的丹药。 生意这么好,令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个天生的商人,具有非凡的人格魅力。 当然,这纯粹是她想多了。 直到现在才明白,这群人这么热络,完全是因为最近无间游城里一场名为联合狩猎的活动。 说到联合狩猎,这个词她前几日在万事空空还听那王掌柜提起过。 当时只顾着暗恨商人奸诈,全然没在意就走了,现在才注意到,这完全是无间游城里的一场盛会,而且还是不区分普通人、修士、团队或是散人的盛会。 无间游城身处积弱湖中,这个空间里的所有灵智类生物,几乎都住在了这里,所以导致房屋越修越高,越来越挤。 此城遍布河道,没有几块完好的稻田之类的食物来源,就连河道和积弱湖里,因为某些原因,普通人能捕捞到的食物都极其有限。 因此,他们最主要的生存方式,就是狩猎。 在积弱湖外,是无边无际的丛林,植被茂密,遮天蔽日,里面住着许许多多的野兽。 他们将此林称为石古荒林。 石古荒林就是城民们衣食起居的粮仓。 只是,林中厉害的凶兽实在太多,往日里零散狩猎只敢在边缘附近,虽然也有所得,但与伤亡消耗一比,终究性价比太低。 若是长此以往,城民们要生活下去,实在是艰难得很。 好在,天行书院也不是全然无情,他们带头发起了一个名为联合狩猎的活动。 据说,联合狩猎每五年一举办,届时想要分一杯羹的修士和普通人会选在同一个日子,组成一支规模巨大的队伍,浩浩荡荡同往石古荒林。 有天行书院从旁辅助,接送费用全免。 而且在它的监督和发布的条令下,谁猎得的猎物,就归谁所有,明面上基本不会出现见财起意等强盗行为。 每一届的联合狩猎,但凡参与了并凯旋归来的,基本上都是满载而归。 所谓数年不开张,开张吃数年就是这个理。 当然,响应参与联合狩猎的,什么人都有。 有平日里本分做生意的普通城民,也有本就以狩猎为生的狩猎小队。 混在这场盛会中的狩猎小队们,无疑是主力军,而且也是最看重这场活动的。 眼前在云之幽药铺里对峙的这两方人马,就是无间游城里两个较为出名的狩猎队伍。 首先到来的那三人组是一家子,属于一个名为落雷帮的狩猎小队。 落雷帮是由一个名为雷昊的男人组建的,全队共有一百零三人,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了。据说那雷昊十分勇猛,全队也是擅长配合正面搏杀皮糙肉厚的力量型凶兽。 而雷昊,正是这雷霆的大哥。 而另一边…… 也就是稍晚一步到达的,是一个名为飞鸿馆的狩猎小队,全队八十九人。 据说这个队的成员个个擅长身法,速度极快,擅长布置陷阱和游走磨杀。所以虽然人数比前者略少,但往常的战绩并不比之弱上多少。 其中,被那名为卫矛的少年唤作大姐的女人,正是这飞鸿馆的队长,卫飞飞。 这雷家和卫家都是石古妖族,身上有明显的兽化特征。 卫飞飞身上穿着一身轻便的黑色兽皮劲装,蜜色肌肤,身高腿长,眼珠橙黄,瞳孔黑而小,外面有层橘红的环,眼神冰冷锋锐。 这样的眼睛云之幽再熟悉不过了,这是鹰隼的眼眸。 许是队长亲至,飞鸿馆的人气势明显比落雷帮的要大上许多。 “我说两位……”云之幽指尖轻轻敲着桌子,和气笑道,“我这店小,你们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我还怎么做生意呀?不如先让我把东西给卖出去,你们再去外面好好商讨商讨?” 她将三百个药瓶分装进两大木盒内,往雷霆那边一推,笑眯眯伸出手:“总共九百下品灵石,承蒙惠顾。” 这种凡物药草炼制的丹药着实不值钱,要知道,当年云之幽尚在御灵宗时,砍了半天价买的一瓶仅仅只有十粒的白元丹都要三十下品灵石。 那还只是一种低阶的普通丹药。 这也是为什么鲜少有炼丹师会类似云之幽一般积攒有大量这类丹药的缘故,简直是吃力不讨好,有损炼丹师的高贵与威名。 正所谓杀鸡焉用牛刀。 “好、好好!”雷霆一愣,欣喜若狂,忙掏出一袋灵石递了过去。 啪嗒! 一只手将灵石袋压在木箱上。 云之幽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卫飞飞。 “我出两倍价格,卖给我!” 沙哑的女声波澜不惊,卫飞飞微垂着头,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柜台后的少女。 这是一种很有压迫感的姿势,再加上她天生这样一对奇特的眼睛,若云之幽真只是个普通的卖药掌柜,恐怕非得吓哆嗦了不可。 好在她不是。 “卫队长!你不要太过分了!”雷霆脸色瞬间一黑,他身后几人也怒气冲冲上前,随着他们一动,卫飞飞身后一群人也操着兵器哐当当挤进来。 气氛愈发紧绷,仿佛下一刻这些人就会抓起桌椅爆了对方的头一般。 “两倍?”云之幽眼睛一亮,仿佛闪着小星星,随后她埋怨地瞪了卫飞飞一眼,“你的人怎么不早点来,凭白叫我错失了九百块下品灵石。”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摊手摇头,一面去白飞飞掌下取灵石袋,一面惋惜道:“可惜了啊,在你的人进来之前,我就已经答应先卖给他们了。即便……那个叫什么雷霜的小丫头态度实在是不怎么友好。” 说着,指尖一勾,将灵石袋轻轻巧巧取了出来。 “银货两讫。”她掂了掂灵石袋,看向雷霆赶人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带着你的东西走人?” 车萝和雷霜忙推了推他手臂,雷霆从怔楞间回过神来,又小心谨慎地看了眼白飞飞,见她也是微微怔楞的模样,忙趁机一把扛起两个木箱,在落雷帮众护持下向外撤去。 “大姐?!” 没有得到指令,卫矛着急地唤了声。 卫飞飞这才回神,看着渐渐远去的落雷帮众,又深深看了眼正要将灵石袋收起来的年轻掌柜,笑了:“不急。” 章节目录 第330章 石古妖族 落雷帮的人马走远,卫飞飞屏退其余人等,看着正拿着块抹布慢吞吞擦柜台的少女,突然躬身一揖: “原来是仙师大人,飞飞眼拙,多有冒犯,还请仙师大人不要怪罪。” 刚刚这少女居然轻描淡写就从她掌下将灵石袋拿出,手法极其精妙,竟叫自己完全来不及反应,即便不是仙师,也定然不凡。 “唉……” 云之幽把抹布缩手一收,看着重新变得锃光瓦亮的台面,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慢吞吞抬起头来,看着柜台后高瘦个儿的女人温和笑了笑: “卫队长在说什么,我只是这间小药铺的一个普通掌柜罢了。” 说着,她虚虚一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顿时将卫飞飞微躬的身子托起:“卫队长如此大礼,若是被别人瞧见了,我这药铺怕就难得清静了。” “是我莽撞了。”卫飞飞微微一怔,随后摇头一笑,语气不卑不亢,倒是没有再揖手了,“不知掌柜的这里可还有伤药卖?” “看你们这架势,我若说没有,是不是就会一直围着不让我做生意?”云之幽向那被卫矛退出之际随手关了一半的店门瞥了眼。 “仙师息怒。”卫飞飞脸色微变,“我这就让他们退回去。” “等等。”云之幽出声叫住她,目光在卫飞飞身上缓缓打量了遍,最后着重停在了她那略显奇异的眸子上,“你倒是生了一双好眼睛。” 她忽然莫名其妙地夸了句,卫飞飞又是一愣,顺口答道: “晚辈这一支的返祖现象集中在禽类特征,有人会生出尖锐的勾爪,有人会形成鸟喙,有人目力加强,有人甚至能生出羽翼……” 她说得倒是详细,云之幽细细听了,觉得这所谓石古妖族果然神奇。 据她得到的情报,这石古妖族似乎是这个空间的土着居民。 在民间传说中,他们自称祖先原也生活在石古荒林内,后来不知怎的,因为某些原因退化或是进化成这个模样,才不得已自石古荒林退了出来。 当然,这都是不知多少年以前流传下来的故事了,恐怕多少会有些夸张想象成分在内,当不得真。 这退化进化的判定,在石古妖族内有些分歧。 有的人认为开启了灵智,有了超凡的智慧,当算进化,这也是得到了大部分石古妖族族众认同的一种说法。 还有的则认为他们虽然灵智攀升,但失去了非凡的武力。在他们的猜想中,自己祖先既然能生活在石古荒林中,那一定无比强大才对。所以现在退居无间游城,大部分族众都比较弱小,定然是退化了。 好吧,谁不幻想自己有个伟大的祖先和超凡的血统呢?以上都做不得数。 不过,他们虽然其他习性与人族无二,但毕竟与人族外貌上有着明显的区分,他们将这种差别,称之为返祖现象。 这种返祖现象的遗传也很有些意思,在每一名新生儿生下来前,外人是完全无法预判他到底会有哪些地方返祖。 或许很久很久以前还可以大概做出判断,但因为多年下来血统杂糅,即便是亲兄妹,也很可能不一致。 不过一般同属一支的,大的方向上还是大多近似的。 有的石古妖族的返祖现象,可能就是一对看起来很萌但实则没什么大用的毛耳朵,但有的石古妖族,他们的返祖之处却很是有些神异的力量。 这种能力像是上天的恩赐,即便不能修行,也可以伴随终身。 在云之幽看来,这就跟灵体很有些相像。 虽然她自身的木灵之体没什么主动明显的作用,但有的灵体体现在灵耳、甚至灵瞳等诸如此类方面的,却能对修士在生活应战中大有助益。 在她细细观察下来,这卫飞飞的眼睛,锋芒内敛,目光仿佛能穿石透玉,渺及千里,即便这人似乎有意克制,仍给人一种神异非凡的感觉。 凭借多年经验见识,云之幽觉得,恐怕许多专修了灵瞳灵目术的修士比之都尚有不及。 她刚刚拿袋子虽然只是随手施展了个简单的障眼法,但自己修为毕竟今非昔比,没想到居然一下子就被卫飞飞这个普通人看穿了,令云之幽瞬间又对她高看不少。 耐心听卫飞飞说完,她微微一笑,问道:“听刚刚门外围观者的谈论,你们这飞鸿馆似乎很出名?” 她倒是不担心暴露自己新来无间游城的事情,虽然此城内通用货币为灵石,看起来城民尽知仙师大人,但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实际上,即便二者圈子偶有杂糅,但不论是接触的时间和接触的深度等级,都相对够浅。 这一点,从天行书院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这卫飞飞虽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但对于无间游城里的绝大部分修士圈子,怕都没有接触过。 这也是为什么她要在‘青云药铺’四字上做文章,却不愿意主动暴露这药铺的坐台掌柜是一名修士的原因。 毕竟她主要的目标群,还是跟自己同样的修仙者们。 “这都是大家抬爱。”卫飞飞苦笑摇头,“事实上,比起刚刚的落雷帮,我们飞鸿馆的正面实力要弱上许多。只是大家返祖特征大都体现在轻敏便捷等方面,导致我们擅长钻一些小的捷径罢了。” “卫队长很谦虚。”云之幽也笑着摇了摇头,“我虽然没有见过其他狩猎小队的势力,但就凭卫队长这一双眼睛,我敢打赌,恐怕很难有第二个人对石古荒林周边的地形环境了解过你了。” “这……”卫飞飞微微一愣,盯着云之幽看了眼,不自觉道,“不知仙师大人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飞鸿馆去做的?别的不说,但论潜行、隐藏、探索以及生存能力,我们的队伍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云之幽深深看了她一眼,笑了:“实不相瞒,我是一名炼丹师。” 她见卫飞飞脸上瞬间露出的惊喜神色,又不慌不忙补充道:“而且你需要的丹药,我手里还有不少。甚至……我可以长期与你的狩猎小队建立合作关系。我想,你们应该会很需要我。” 章节目录 第331章 发展下线 听云之幽这么说,卫飞飞要是还不知道该怎么做,就枉为一队之长了。 她强自压下心底的巨大欢喜,又带着几分忐忑地深揖一礼:“不知仙师大人有何要求?” “不必这么紧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吃亏,也不会罔顾人命。” 她稍稍安慰了句,见对面女人仍不见轻松,无奈摇头:“我只是看中了你们狩猎小队的身份和能力。” 云之幽指尖轻叩台面,缓缓道:“你们常年在石古荒林混迹,当知道,里面有不少资源,不论是丹药、妖兽或是矿物……” “仙师大人莫非是想让我们——”卫飞飞有些失望,苦笑摇头,“如果是这样的话,恕我们飞鸿馆无能为力。石古荒林巨大,凶险无数,以我们狩猎小队的实力,平日里也就敢在外围游猎,除了联合狩猎期间,平常从不曾深入过。” “我怎么可能指望你们帮我猎取资源?”云之幽斜睨她一眼。 卫飞飞被她看得心头一跳,微微垂首。 云之幽才接着说道:“首先,你们每次狩猎后拓印出来的地图,给我一份。其次,我会给你几个东西的图样以及介绍,你外出时帮我留意一二,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坊市,叫什么——” “画眉街,在八龙区。” “嗯,画眉街,听说各个狩猎小队或者散人,都能去那里自行摆摊贩售。”云之幽点点头,盯着她,“我要你帮我盯着,一旦发现可疑的或是不认识的货物,立刻通知我。” “与之相对的……”她又温和笑了笑,面目实在慈善得紧,“我会先暂时免费供用你们小队上好伤药一千瓶,余下的你们每瓶只需半价就可购得。若是你们提供药草的话,我每瓶只收取一点加工费即可。” “只、只需要这样就行?没、没有什么强制要求?”卫飞飞惊得瞳孔都稍稍放大,不敢相信会突然有这样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 她身为飞鸿馆队长,并不是第一次跟仙师打交集。 能跟一名仙师大人交好,是不少狩猎小队都巴望的好事。 毕竟有时候一些难以解决的妖兽、或者一些重伤难治的伤员,都还得靠仙师大人出马才行。 所以,即便每一次劳动仙师大人,都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大家也甘之如饴。 她实在很难相信,这名看起来比她以往结交的那些仙师还要神秘莫测的大人,竟然只提了这么点要求,还给予了自己巨大好处。 莫名有一种天降大腿给自己抱的感觉。 “我听说狩猎小队有时候也会额外聘请一些修士?”云之幽没有搭理她震惊之下的废话,转而问道。 见卫飞飞僵硬地点头,她笑眯眯凑近道:“这次的联合狩猎,加我一个。” “仙、仙师大人要跟我们普通人的狩猎小队混在一起?”卫飞飞有些惊讶。 要知道,联合狩猎也会有仙师队伍的。 基本上是仙师在前头开路,他们跟在后面捡漏。 好的东西,自然是不可能留给他们这些普通人的。但即便是仙师们指缝间流出的不要之物,对于他们,也要比平时猎得的猎物强多了。 “实不相瞒,我实力低微……”云之幽有些羞涩地微微垂头,似乎颇不好意思,“就不去前面凑那份热闹了。” “那仙师是想以——” “自然是以普通人身份了。” 云之幽抬头打断她,看了眼天色,想了想,递给她一块圆形石头: “若是有什么发现想要联系我,就将它在灵石边碰一下。记住我说的话,若是你们能寻到我想要之物的有关信息,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你已经在这里待得太久了,夜深无人时,你再来拿丹药吧。” 她挥挥手,开始赶人。 卫飞飞本来还觉得馅儿饼太大,脑子晕乎,听见丹药二字,彻底清醒过来,深施一礼:“多谢仙师大人,我飞鸿馆一定竭心尽力。” “我当然是希望你们能尽力。”云之幽眼睛弯了弯,“当然,什么能说什么不要说,你心里有数吧?” 她深深看了卫飞飞一眼,意味深长道:“不要给我惹不必要的麻烦。” “不敢。”卫飞飞心下一凛,缓缓退了出去。 “大姐,你怎么才出来啊?” 卫矛见她出来,瞥着长街尽头摊手道:“落雷帮那群熊崽子都已经跑没影儿了。马上联合狩猎就要开始了,这下好了,伤药全被他们抢光了,咱们小队这次肯定又要被他们压上一头……” “别急。”卫飞飞抬头望着前方天空,云层绯红,金球入目,盛大若斑斓华锦,以她的目力,甚至能看清在天尽头某朵云里上下翻飞的鸟翼。 无间山乃至积弱湖都是不可能有飞鸟的,这鸟翼一定是在石古荒林上空。 如此远距,尽收眼底。 这是她的天赋,独一无二的天赋。 卫飞飞唇角止不住地扬起:“别急,柳暗花明,指日可待。” 终于送走一大群人,云之幽坐在高椅上向后一仰,后脑勺撞在近在咫尺的药架上,发出哐当哐当乱响。 她却浑若不觉,反而双手枕在脑后,闭上双眼,玩儿着高椅,一下一下悬荡着。 今天会将目标锁在卫飞飞身上是她临时起意,但这个找一些靠谱的普通人合作帮自己在民间留意的念头却是早就有了。 她需要的一些珍稀之物,比如那血雷晶,就很是少见。 之前能拿到腐骨花和玉流浆已然是撞了大运了,云之幽不觉得自己就一定会有这么接二连三的好运。 所谓机缘,是要自己主动出击去寻的。 不可能说你成天窝在洞府里埋头苦修,它们就自己乖乖送上门了。 很多人成为修士后,就极端瞧不起普通凡人的力量。 云之幽却恰恰相反,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呢。 自从有了罗素的机缘,她就极度重视普通人群的机缘气运。世界这么大,它们占了绝大部分,你很难知道它们究竟各自经历过什么奇遇。 就连那画眉街,云之幽就知道有很多修士也会时常伪装一下,再逛悠几圈儿,这在不少话本子里也很常见,美其名曰淘宝。 看起来俗不可耐的桥段,实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只是概率小罢了。 毕竟受于眼界差异,你视若珍宝的东西人家可能觉得在家里垫桌脚还挺好用的。 云之幽只是将这种自己出去淘的模式,转变为发展线人,让他们帮自己从源头上去做罢了。 毕竟她最主要还是修炼,哪儿来那么多闲工夫。 当然,她倒也没真把希望寄托在卫飞飞身上。不过随手拉条线,聊胜于无罢了,反正对她而言也没什么损失。 她现在的修为,比下有余,比上仍是不足。 若是有元婴大能的力量,倒是可以各处秘地闯一闯,亲寻亲历显然要靠谱得多。 可惜她实力不够,云之幽可没忘记当年一场贸然的西楚之行,差点没把命给交代了的经历。 自那以后,她就谨慎许多,再三告诫自己实力不足不要贸然作死。 眼下虽然只能老实修炼,暗地里做点小动作仍是可以的。 这联合狩猎的事,她倒是蛮有兴趣。 不过因为刚来,一切都不太熟悉,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她闭着眼睛,将最近发生的事在脑中来回翻转了一遍,才缓缓睁开眼睛,盘膝坐正。 店门无声关闭。 一次性放出大量丹药不好,即便那只是普通伤药,但数目过于巨大,恐也会惹有心人注意。 立足不深,一切低调。 她短期内不打算再做普通人生意了。 先行修炼,等到晚上卫飞飞来取药,她就可以回洞府了。 没有修炼多久,门外河道内突然传来一阵儿童嬉戏声,依稀还有耳熟的童谣曲调。 这歌…… 云之幽微微一愣,睁开眼睛,这歌的曲调她当年在西楚寄居赵家的时候曾听村镇里孩童唱过。 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听见一模一样的曲调! 云之幽摸了摸下巴,暗暗想道: 也不知百草姐姐如今怎样了。 当年离开时,云之幽曾答应过她,若是今后有机会的话,定会再去看她。 可惜,后面发生那么多意外,导致她一路颠簸到了大夏,如今却已然是二十余年过去了…… 云之幽忽然觉得有些怅然。 万万里之遥,以对方凡人寿数,怕是此生无缘再见。 甚至赵叔叔也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唉~” 年难留,时易损,旧曲重听,岁月不待人啊。 她又沉沉叹了口气,难得觉得几分伤感。 章节目录 第332章 求学受阻 云之幽在无间游城的日子就这么平淡而又无波无澜地过了一个月。 这个月来,她除了偶尔去青云药铺开个店以外,绝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洞府内炼丹和修炼。 在灵气浓郁到极致的灵眼中心修炼,大造化术的进阶速度很快,特别是心猿内气源上的金色小猴虚影,随着修为的精进,似乎又更为清晰了几分。 云之幽资质本就不差,有灵眼这等罕见之物辅助,只要不出什么岔子,她有信心在十年内迈入筑基中期。 这些时日,她也对无间游城的地型摸了个熟。 那宁湖宁海姐弟也碰见过两次,云之幽打听到,他们炼气期授课可不比自己班上这样。 据说,但凡是炼气期修士,班级是不分属性的。书院里的老师们,会统一教授一些修炼、打基础的知识和经验,当然,还会详细讲解不少常识问题。 宁湖还兴奋地对她说过,这里的老师都十分渊博,比她以前在渔村里的修炼效率高多了,让他们姐弟少走了不少弯路。 书院里有可租用的修炼室,价格优廉。 因为无间游城下几区大部分地方灵气不够充足,所以很多租赁不起洞府的炼气期学生大都会选择在此修炼,宁湖姐弟也是如此。 看他们对目前的生活还挺满意的,云之幽便也笑着安抚了几句。 谢明因为就住在她隔壁洞府,两人倒是经常碰面,比起一个月前,要熟络了不少。 起初云之幽还疑惑谢明的修行问题,因为鬼修大多生活在阴暗冷僻鬼气环绕之地,不但是为了躲避大部分视他们为洪水猛兽的修士,还是因为阴气是他们修炼提升的一项重要条件。 万马奔腾别的地段洞府如何云之幽不清楚,但她居住的附近,可没那么好的修炼环境。 后来才了解到,天行书院居然也有专为鬼修开设的修炼室。 不由令云之幽再次暗暗惊叹这书院海纳百川的气魄。 谢明修炼速度非常快,他原本就是炼气期巅峰的修为,依云之幽看来,这孩子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踏入濒火境了。 至于同她们一起到书院的安十一,自上次一别后,倒再也没见过了。 见石红英乘上蜘蛛,就要步出教室。 云之幽连忙自蒲团上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了出去。 眼见着越走越深入,越走越偏僻,再往前走就是书院禁制之内,非书院正式学生不得入的地方了,云之幽却还没追上那八腿蜘蛛,心里不由有些着急。 “石老师!” “石老师!” 原以为这次怕是又要空手而归了,却没想到那巨型蜘蛛精陡然停了下来。 蜘蛛回头,幽幽盯了她一眼,石红英自其背上一跃而下。 “石老师。”云之幽大喜,再次加速跑到近前,微揖一礼,“您也说学生《丧魂卷》的修习精进神速,学生便想将傀儡锻造之术也一并学了,望老师成全。” 石红英拐杖轻轻杵地,发出硬邦邦的冰冷脆响。 她站在地上,身高还不足云之幽胸口,明明十分瘦小,却无端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云之幽?” 沙哑轻缓的声线带着几分轻蔑,她深深看了眼身前态度恭谨微微垂首的少女:“你野望倒是不小,爬都还没学会,就想着学跑了?” 云之幽眉心几不可见的一蹙,随即沉声道:“您给的第一部分《丧魂卷》,学生已经能在十息内祭炼完成一团标准丧魂。” 她虽一向口头上虚心随和,但知道自己的天赋。 短短一个月时间,就能从最初的耗费数个时辰也难以祭炼成功到如今将时间缩短至十息,这个战果,天赋勤奋缺一不可,绝对鲜少有人能达到。 现在距离第一次测试还有五个月时间,云之幽从不觉得自己是盲目自大之人,但也认为自己通过测试应该完全没问题,所以上次来就早早提出要换购一门傀儡锻造图了。 但这位石红英老师却一直没应。 云之幽记得她说过,天行书院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就连测试能否通过都在她一念之间。 更别说要换购功法秘术这种事了,若她一直不开口同意,那自己在这个班,岂不就一直学不到新的东西? 石红英沙哑笑了声,缓缓道:“老婆子我承认,你是很有天赋,在同级修士中,神识力量更是罕见的强悍,甚至比老婆子以往带过的绝大部分人都有天赋。” “而且你也很有眼光,挑中了《丧魂卷》,我自己原来,便是修习的此术。但是——”她转身,慢慢走上蜘蛛背,“你可知道,天行书院学生的转正率有多小?我石红英手底下的学生,转正的概率又有多小?” 她坐在蜘蛛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站在地上的少女,似乎这次终于觉得舒服了几分,冷嗤一声道:“在我石红英手底下,近五十年来,无一人成功转正。” 说完,她顿了顿,似乎在等下面那少女脸色一白,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来。 等了半响,却只见那少女再次一揖,轻声道:“学生受教了。” 石红英眉头一皱,绷着脸道: “我要告诉你的是,不要仗着自己有天赋就好高骛远。机关傀儡术,是一门博大精深的新奇学问,只有打牢了地基,后续学习才会越来越得心应手。你可知道,如今还在世的某位机关傀儡大师,当年花了多长时间来修炼这《丧魂卷》第一部分内容?” 她见云之幽抬起头好奇望来,唇角微勾,面上神色这才好看了几分:“足足修习了三年时间!” “三年?!” 云之幽忍不住诧异出声:“不是要半年一考核吗?怎么会……” “我说了,老师不同,标准自然也不一致。”石红英摩挲了下拐杖凤头,悠悠叹道,“当年那人,将祭炼一团标准丧魂的时限,缩短到了极致,几乎只需要一瞬间。” “一瞬间?” 云之幽脸上终于有些动容,口中不禁喃喃重复了遍。 章节目录 第333章 飞鸿馆的麻烦 云之幽回到洞府的时候,还有些神思不属。 在她看来,自己半年考核的时候,应该是压缩到两三息的时间,怕已是极致了。 毕竟越到后面,要更进一步,越是困难。 没想到,竟有人能在一瞬间办到此事。 虽然她现在还想不明白傀儡锻造之术跟这有什么深入联系,但石老师既然那么说了,她跟自己又无怨无仇,当不至于刻意刁难才是。 当下收起了最后一分轻视之心,谢客闭关起来。 …… 天行书院内,某条幽深的径口。 石红英将脸上笑意收起,面上一板,瞥向右侧竹林:“元大乐,你在一旁鬼鬼祟祟搞些什么名堂,莫非是想和我老婆子战上一战?” 竹叶无声,林内却缓缓走出一个人。 正是一名一身黄衣、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身形干瘦,走出来呸了一声,习惯性摸了摸下巴上长长的胡子,看着蜘蛛上的石红英,嗤笑道:“你这小心眼儿的妒妇,阻别人求道做什么,莫不是嫉妒人家天赋比你强得多?” 说到这里,他慢吞吞摸了摸白胡子,慢悠悠道: “几十年来无一人从你这粗蛮刻板的老太婆手下成功毕业,长老院那群老家伙们都在商量要不要吊销你的老师权限,省得影响咱们书院多年来的慈善形象。” 元大乐说完颇为自得地抖了抖两条花白的眉毛:“至少也得长成老头子我这样才叫一个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你懂个屁!” 石红英生平最恨别人说她长相,怒气冲冲骂道,杖尖一道银环顿时冲天而起,仿佛巨山一般遮天蔽日,对着黄衣老者当头压下:“就你当年在洗心池整整洗了十年才洗干净的煞气,还好意思在这里来对我老婆子说教?!” 竹叶沙沙作响,大片大片的竹枝在银环光芒笼罩下不断化为湮粉。 黄衣老者却不急,虚虚一抬手,一只金色巨手虚影凭空一攥,竟就将那看起来锋芒难抵的能量银环牢牢捏在了掌中。 金银两道光芒于空中争执不休,四处走石飞沙,树木消融。 “你这老婆子脾气一贯这么暴躁,就你这么个偏执法儿,迟早抱憾终身!” “哼,你这老头子未必能好到哪儿去了!有闲心管我石红英的闲事,不如先操心操心你那一堆不成器的徒弟吧!” 她这话一出,元大乐面色骤然一变,咬牙骂道:“好!好你个刻薄的毒妇!老子一再相让,你莫要以为我真怕了你了!” 他身上隐隐浮现一层金光,仿佛蕴含着叫人难以直视的恢弘正气,空中手印愈发凝厚,正要再给对方几分颜色瞧瞧。 突然,天上轰然降下一道巨大的紫色雷电,砰一声砸在二者中间,将银环金手同时击开。 石红英和元大乐面色同时白了一白。 “院长。” 二人互看一眼,同时收手,对着前方不知名处微微垂首。 风林皆静,半响无人应声。 两人同时微松口气,又互瞪了眼,各自散开了。 …… 又是半月过去,这一日,云之幽突然自打坐中睁开双眼,将灵眼阵旗等贵重之物一一收起,无声无息出了门。 八龙区,画眉街旁的一间普通平房内。 卫飞飞领着弟弟卫矛站在院中静悄悄不知在等什么人。 卫矛抖了抖身后一对青色羽翼,不时好奇地抬头将目光瞥向院门。 “二弟。”看着自己一贯跳脱好动的弟弟,卫飞飞眉头微皱,啪一掌拍在少年屁股上,低喝道,“等会儿记得老实点。” 屁股上挨了一下的卫矛立马将头往下重重一垂,嘴角撇了撇,低低应是。 然而刚垂首不过几息时间,又按捺不住地悄咪咪转了转眼珠子,仿佛一只想偷香蕉的猴儿似的努力往上挤眼,不时将目光扫向院门。 一阵风拂面而来,门悄然打开,又悄然关上。 一道虚影渐渐在院内凝实。 “仙师大人。”卫飞飞拉着卫矛微微一揖。 “不必多礼。”人影微微一笑,衣袖微拂,两人便被一股舒缓的力量轻轻托起,“你这次这么急着联系我,莫非真寻到什么消息了?” 云之幽唇角勾起亲和笑意,说实话,她原本根本没将希望寄托在这飞鸿馆身上。 毕竟她托他们留意的那些东西,无一不是珍奇稀少之物。 要真一个半月就寻到了,实在是不太现实。 她这话一出,卫飞飞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 云之幽瞬间了然,也不恼,笑着坐下:“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卫飞飞见她态度亲切和善,心下微松一口气,拱手道: “事情是这样的,自我们蒙仙师福泽,不再需要为丹药担忧以后,手下四处采买丹药的队伍便收了回来。岂料此举竟叫那落雷帮注意到了,他们认准我们独吞了什么好处和渠道,时常骚扰打探消息。” 说到这里,她皱了皱眉,苦笑一声: “原本我没怎么在意。可这次听说,他们似乎还花高价请了一名仙师,竟是一副誓要追究到底的劲头。想到您的叮嘱,我担心真一个不甚牵连到仙师大人,故而擅自动用了您留给我的东西,特地向您禀报此事。” 这是要自己帮她解决麻烦了? 云之幽指尖轻轻叩在桌面上,目光温温和和地落在卫飞飞身上,没有立即开口说话。 这名卫队长或许确实出于拿不定主意,怕给她惹麻烦的意图。但话说得这么好听,也未尝没有借她一恼一怒,直接出手帮她解决了眼前这个麻烦的想法。 毕竟真要是仙师介入,对于她们而言,确实颇为棘手。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云之幽似笑非笑盯着她看了半响,盯得卫飞飞脸色一分分白了下去。 “飞飞鲁莽,还望仙师大人恕罪!”她突然沉声开口,就要单膝跪地。 院内似有风起,她这膝盖便怎么也跪不下去了。 云之幽回首,抓起桌上茶壶给自己慢悠悠倒了杯茶。 适度的提醒就够了。 她可不想真叫这人受辱,损了以后合作的默契和忠诚。 云之幽端起茶杯,品了一口。 茶汤青红,微涩,烈而后回甘。 茶道便是如此,即便朝求暮采,也需适度煎熬,其后才能全尔真味。 “此事你应对得不错。”她微微一笑,温声道,“不必惊慌,此事我来处理。” 章节目录 第334章 马脸道士 落雷帮和飞鸿馆的大本营都在八龙区。 毕竟这里毗邻画眉街,又处在底层,不但土地价格要相对低廉,往来商贸也便捷很多。 落雷帮众居住的雷神居十分宽阔,后院甚至开辟出了一个巨大的演武场。 这个时候天色明亮,正是演武场最热闹的时刻。 有耍枪弄剑的,有练习速度的,有打磨身体的,有锻炼力度的,有互相练习配合的……雷同的汗味交织一片,哼哈喝声不断。 “难怪能组成狩猎小队出入石古荒林那种地方,虽然不能修行,但这些家伙的能力都比普通凡人强多了。” 云之幽静静站在一处空旷僻静的角落,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 以她的眼光来看,这些人组成的力量,恐怕比只知埋头苦修的普通低阶炼气期修士队伍都要强上几分。 实力是一方面,在各种生死战场打磨出来的战斗意志和经验,却往往能于千钧一发之际救命。 她好端端站在场上,一边看一边点评。 明明就大喇喇立于太阳底下,演武场内众人却仿佛看不见般,浑然不觉。 “幽幽,那个壮得像一头熊的,是不是就是落雷帮的队长雷昊呀?”太初火灵也好整以暇地观摩着场内众人,在它看来,这些长得稀奇古怪的生物,简直跟话本子一样有趣。 听它这么说,云之幽也不由将目光集中在场上刚来的那位身高足有八尺的男人身上。 只见他手长腿长,肌肉垒起,颊侧留着短青胡渣,一头刺猬似的寸发,又黑又直。右手掌心长有厚厚肉垫,指甲锋利如刀。 在他面前,一块五尺高的巨石静静矗立。 男人盯着眼前巨石,吸气,蓄力,突然,爆喝一声,对其正中劈下。 似有电流划过,极其刺耳的刮擦声响起,甚至隐约还能看出几粒星火。 “嘭!” 足有半人高的巨石,竟被他徒手生生劈成了两半。 “好!” “不愧是队长!” “队长又变强了!” 演武场内先是静了一静,随即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众人纷纷鼓掌叫好,有那些个年轻些的,将崇拜的目光投在雷昊身上,一个劲儿地拍手,掌心通红一片,就连脸上也兴奋得一片赤红。 “刚刚那是……电流?”云之幽挑眉,“没想到这石古妖族的返祖能力竟还能借助些许自然之力?” “雷电算什么?”太初火灵颇有些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我只需要放出一朵、啊不对,是一颗,一颗小小火星就能将它烧没了!” 云之幽没有理会它稚气的跳脚,又观察了一会儿,见雷昊训练了一段时间后,似乎有事,走出了演武场,也随之跟了上去。 雷昊先是洗漱了一番,换了套会客穿的得体衣服,随后便带着几个手下侯在了雷神居门前。 这次没等多久,门便嘎吱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太极道袍的中年男人不徐不疾地走了进来。 “庄仙师,您来了。” 雷昊见到此人,面上一喜,微微躬身,迎着这道士进了会客正厅。 这人看着人高马大的莽汉样,心倒是细。 云之幽随之进了正厅,缩在一团阴影里,不知为何,途经她身边的光影都格外扭曲,导致即便她就在近前,包括那名新来的道士在内,仍无一人发现她踪迹。 云之幽将诧异的目光在道士脸上转悠了几圈,马脸无须,肤色古铜,模样看起来平平无奇,然而这人竟也是一名筑基修士。 还是一名筑基中期的修士! 她早清楚无间游城的修士和普通平民虽然生活上有交织,但由二者世界的巨大落差决定,即便是稍有交织,在天行书院的威严下,绝大部分时候,仍是维持着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她原以为,以这雷昊的落雷帮能出得起的条件,能请得起一名炼气大圆满的修士已然是不得了了,没想到,他竟能直接请动一名筑基中期的修士! 居然还有跟自己一样的筑基期修士喜欢跟凡人厮混一处,莫不是闲得蛋疼没事儿做了? 云之幽暗暗腹诽了句。 这意外倒是叫人猝不及防。 好在此人虽然修为已达筑基中期,但神识力量要比云之幽弱上一些,她施展九绝环就隐匿在近前,这人也没能发现异样。 座上二人寒暄交谈了一阵,随着那名庄姓修士开口问道:“东西可准备好了?” 雷昊面色微僵,似乎有几分不舍,随即仍是点点头,略一犹豫,同道士低低耳语了几句。 “带路。”道士点点头,立马就同意了,非但不恼,脸上反而有几分欣喜。 两人从正厅出去,拐了不知多久,突然进了一个地窖。 云之幽默默跟在后面,自进入地窖以后,周围水汽愈深,温度便一层层降了下来。 可真够深的。 她有些诧异,都走了这么久了,温度已经低到几乎哈气成冰的地步了,没想到这雷神居地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终于,雷昊强撑着忍不住要打哆嗦的身体,赴掌上前,推开了一扇厚重的门。 门内一排排透明幽蓝的冰层井然有序,看模样,似乎是一座类似冰窖的地方。 那马脸道士见此,面上喜色更甚。 “就是这儿了。” 雷昊踱步入内,停在了一个巨大的箱子前,箱外还结了层冰。 几人小心翼翼地扛着这箱子,将它从冰层里凿出来,刚放落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箱外的霜花就已经有要消融的趋势。 “幽幽!幽幽!” 太初火灵忽然活跃起来,着急地催促着云之幽。 她眉头紧皱,传音安抚道:“稍安勿躁。” “打开。”雷昊吩咐了句。 几个手下将箱子砸开,外壳脱落,里面竟还有一道冰层。 如此反复,一层冰一层壳的脱落,直到那马脸道士有些不耐烦要亲自动手时,终于,伴随着咔擦一声,露出了里面由一块黑色玄玉制成的盒子。 盒身不足一尺长,四四方方,除了那块黑色玄玉看起来是件奇物外,其余没什么特别之处。 “这是寒苍玉,倒是个宝贝。” 马脸道士目光在玉盒上扫过,忽然开口说了句。 章节目录 第335章 冰窖藏火 难怪这地底寒气这么重,怕是全仰仗了此玉盒。 他此话一出,雷昊面色又是一变,随即揖首道:“得仙师看中,本应拱手献上才是。可惜晚辈有一位先祖曾是天行书院修士,此玉盒是他传下来的,已有登记。” 天行书院不管普通人的事,但有的书院学生在外开枝散叶的,若要赏赐些什么宝贝流传下去的,花费些代价就可以录入登记。 已有登记的意思是,这东西归谁,是得到了天行书院盖章的。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后代就一定能强悍到护住祖先荫泽,怀璧其罪,可能反而会带来灾祸也不一定。 这种时候登记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有天行书院庇护,任何修士不得强取,就连宝贝这一代名义上的主人要送也不行,毕竟这东西是人家先祖留给子孙后辈的,这也就完全杜绝了别人想尽各种方法打这些东西的主意。 在这里,还没有修士敢肆无忌惮地挑衅天行书院的权威。 或许有人试图这么做过,还做得极其隐蔽,但无一例外,都成了被用来儆猴的那只鸡。 当然,修士想要留下点什么荫泽子孙,一般也不会选择太过珍奇贵重之物。 而且大多不会是什么单独对某一个人有好处的东西,而是对大多数族人都有好处的。 这其间名堂怕也只能归咎于灵智类生物的孽根性了。 雷昊祖先留下这块寒苍玉,相当于是一块天然无成本的冰窖制造机。 他当年幼时跟着父亲祖父弟弟穷困潦倒时,就是靠卖冰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间。 但是在无间游城这种地方,卖冰的利润实在是少得可怜,还是雷昊后来靠着自己的天赋骁勇善战,组建狩猎小队后,才尝到了富裕的滋味。 也不知那位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先祖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雷昊心里暗骂了句,搞这么个东西,就是为了偷偷藏里面那玩意儿,可惜这么多年来,自己家族里都没有出现适合修行的修士。 想到这里,一想到这玩意儿终于要送出去了,毕竟一族守护了这么多年,雷昊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若非那个泼皮叔祖当年偷听到此事,如今又找回来威胁他,并将消息偷偷泄露了出去,导致这位仙师大人直接找上了门来,他何至于此时将此物顺手推舟送出? 雷昊心里暗恨,他还想等等看自己的儿子或者儿子的儿子能不能修行,好给他们留着呢。 不过…… 好在这位仙师倒没有上来就强抢,反而亮明了身份,提出跟他合作。 这让最近颇为眼馋那飞鸿馆的雷昊心中又稍许得到了几分安慰。 “雷队长,瞧你这话说的。”马脸道士冷脸一笑,“我堂堂一介炼丹大师,要多少宝贝没有?岂会觊觎你一块小小的寒苍玉?” “道长息怒,雷某绝无此意!” 雷昊连忙解释,颇有些诚惶诚恐之态。 庄姓道士瞧见了,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点点头不再追究。 他扬手一抓,玉盒便落在了手心。 盒面寒气森然,如此近距离接触,道士只是眉头微微一蹙,手上浮现一层薄红,便再度若无其事地观察起来。 他手上掐诀,一道灵光打在玉盒之上。 寒苍玉盒缓缓动了动,竟从中间打开。 与此同时,一道火红的光芒冲天而起! 这团光仿佛活物一般,带着巨大的热浪,甫一出现,附近的冰层瞬间融化,水立马就淹到了雷昊腰腹。 “仙师!救我帮众!” 雷昊看了眼晕过去的几名手下,大叫求助。 他处于寒气中本已难忍,此刻又受到仿佛熔岩般的炙烤,冰火两重天,身躯再强悍终究是普通凡人,能强忍着没有昏过去已经是很难得了。 然而雷昊这般疾呼,那马脸道士却恍然不觉。 他只将目光紧紧追在火球之上,满眼炽热。 突然,他扬手一挥,一个浑身乌黑、外形类似于佛教中人常使用的钵状物件便出现在了掌中。 此物极端阴寒,一出现,周围寒气顿时又更重了几分。 马脸道士将黑钵扣在右手掌心,大股灵力鱼贯而入,黑钵口顿时生成一个幽深的黑色旋涡。 “哼,还好我早有准备,否则要将你捉回来,还真是有些棘手。” 他眼光炙热,黑钵突然乌光大放,将那团火球笼罩在内,火球逃往哪里它乌光便追到哪里。 马脸道士脸上突然涌上一抹赤红,低喝一声,黑钵乌光一收,那团火球已然不见了踪影。 “哈哈哈哈……” 冰窖内传来男人喜悦的笑声,他看着手中恢复平静的黑钵,禁不住喃喃道:“没想到居然能获得一枚火种,我果然是天命之人!有此物加入,定能辅助我将那件奇物炼化!” 他压抑下心中狂喜,翻手将黑钵收进储物袋。 随后低头看了看落雷帮几人,最开始晕过去那几人早已经没气了,独留那雷昊还有些微弱气息。 道士面上神色变幻,半响,冷哼道:“罢了,毕竟是天行书院的地方,为免牵连到我,便让你再多活些时日吧。” 说完,他手中弹出一粒丹药,雷昊服下,气色瞬间转好。 不多时,便清醒过来。 “这……”雷昊看着站立于前的男人,动了动五指,感激道,“多谢仙师大人救命之恩。” 说完,他侧头去看那几名跟进来的手下。 “不必看了,他们没能挨住。贫道也没能料到此间东西如此厉害,纵使有灵丹妙药,也只勉强救得你一人。” 道士发出一声叹息:“是贫道害了他们。” 雷昊身子骤然一僵,随后偏过脸来,扯了扯脸皮,勉强笑了笑:“此事怎么能怪到仙师头上,仙师肯耗费灵药救我等,如此情深义重,已然是我等造化了,只怪他们福薄……” “你放心,先前我跟你谈的合作,依然作数。”道士安抚了句,“我记得联合狩猎在即,明日,你便派人来我那儿来领第一批灵药。从今以后三年之内,只要你落雷帮提供药材,但有所求,贫道决不拒绝。” “多谢仙师大人!” 这话正好戳中了雷昊一直忧患的心窝子,叫他情不自禁松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336章 庄浪 “队长。” “将东西锁进仓库。”雷昊挥了挥手,几名手下上前将箱子接过,应了声,随即远去。 他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哥——”雷霆在他身后叫了声,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雷昊没有回头,“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可是——” “不要说了!”他冷声打断,沉默半响,又叹了口气,问道,“昨天那几个兄弟的亲人都安抚好了吗?” “……补偿都发下去了,只是,毕竟突然这么大的打击,一时接受不了也是难免……”雷霆闷闷说了句,想了想,又补充道,“二虎他娘当场就晕过去了,听说这么多年都是他们母子俩相依为命……” “这件事交给你了,总之给我处理好。” 雷昊没有再听下去,最后沉声吩咐一句,自己一个人走进了房间。 房间昏暗,门窗紧锁,只有微弱的光线透过缝隙钻进来,照在那静静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屈,双手交合,手肘搭在膝头的高大人影身上。 人影垂着头,看起来氛围格外沉重。 “你对那人了解多少?” 静寂的屋内,突然响起一道轻淡的女声。 雷昊悚然一惊,从椅子上唰的站起来,身体紧绷:“谁在说话?你是谁?!” 身边骤然又是一阵轻笑。 雷昊挥拳右砸,细微的电流交错,右手边的桌子瞬间粉碎。 “谁在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我一直都在这里啊。”这回声音来源更加清楚,就在身旁。 雷昊侧头看去,便见那一旁空置的椅子上坐着一名笑眼弯弯的少女。 “你、你是……”暗室内,原本空无一人的座位上突然出现一个女人,眼前这情形可谓是诡异至极。 雷昊面色一肃,喉结动了动:“阁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雷队长。”少女笑容未变,声音带着几分遗憾道,“我是来提醒你,你命不久矣呀。” “你、你——”雷昊面色瞬间大变,“光天化日之下,阁下莫非想屠杀普通城民?” “看来雷队长是误会我了,我可是一片好心呀。”少女笑呵呵起身,“你今天是不是总觉得心烦意乱、意志消沉、神魂恍惚?”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她无奈摊手,“你中了丹毒,而我恰好对这方面有些研究,所以一眼就看出来了啊。” “丹毒?”雷昊不知想到什么,面上一白。 “你以为有的人是真心想跟你合作?”少女嗤笑一声,坐回椅子上,“若不是那人不方便让你死在无间游城内,害怕闹出什么大的动静惹来麻烦,你以为你今天还能活着站在这里?” 她说着,见雷昊面上神色变幻,似还在挣扎,唇角微勾,指尖一道灵光突然点上他眉心。 在男人质问之前,扬手将一面小镜子抛给他:“你自己看吧。” 镜中男人眉心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团团朦胧黑气,看起来阴森异常。 “啪!” 镜片碎裂。 “求仙师救我!” “还不算太笨。” 少女指尖轻叩椅背,笑开了。 这人,正是昨天目睹了那一出好戏后,琢磨一晚,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赶着来找雷昊的云之幽。 昨天那庄姓道士给雷昊吃的丹药,看似救命,其实也会致命。 但却不会立即致死,而是让他无声无息衰弱下去。 这种小手段,云之幽身为一名同样时常需要炼丹炼药的炼丹师,心里门儿清。 看这个时限,估计那人是打着让他死在联合狩猎中的算盘。 毕竟雷昊大小也算个名人,无缘无故横死在自己家里,事情必然会闹大,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修士出手。 这在无间游城里可是违反了天行书院规定的。 “要救你简单。”她一脸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是,要害你那人,之前跟我有些过节。你在这里经营这么多年,他又特地来找你,想来,你对他应是有些了解才对。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便救你性命。” “这……”雷昊面上有些为难,“我也是最近才接触这位仙师大人,所知实在不多。” “无妨,且先说来听听。” 看着神色丝毫未变的少女,想着昨日横死的几个兄弟,以及……雷昊暗暗咬了咬牙,将自己知道的一一说了出来。 那位马脸道士,全名庄浪,是一名炼丹师。 这人似乎是二十年前进入无间游城的。 雷昊这样说,但他其实也不知道这位仙师来这里的具体时间。 只是因为这人这二十年来,一直住在八龙区画眉街旁的一栋民宅内,而那栋民宅的原主人,刚好是他队伍里的一个兄弟。 自雷昊那位叔祖这样威胁他过后,雷昊便也暗中派人打探过一二。 这才挖到了这条线索。 也是机缘巧合,他才知道原来这八龙区画眉街旁一所普通的民宅内,居然还住着这样一位高人。 这位炼丹师大人似乎是要寻找什么至阳之物,碰巧因为他叔祖闹腾得凶,被这位庄仙师发现了,于是主动找上了门来。 这才有了后面这一连串故事。 “这么说,他事先并不知道你那寒苍玉盒内是——”云之幽摸着下巴,说到这里忽然一顿,抬头问道,“没了?” “雷某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 雷昊苦笑一声,因为住得近,那张面孔之前倒是在画眉街摆摊的时候见过,但谁知道,那居然会是一名仙师呢? 想到这里,他笑容忽然一僵,急促道:“那位仙师大人这些年似乎经常逛画眉街,而且好像一直在试图找什么东西。” “可知他所寻何物?” “这个倒是不清楚,他大都只是逛一圈,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云之幽又追问了几句,发现再也问不出来什么,这才点了点头。 顺手将雷昊身上的丹毒隐患除去,便准备离开。 既然那人住址就在这附近,她不妨先去观望观望。 太初火灵一直在催她,云之幽也有些兴奋。 火种这种好东西,既然撞见了,岂有放过之理。 刚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对雷昊笑了笑:“你放心,我又不是庄浪那等视人命如草芥的修士,不兴杀人灭口那一套。” 章节目录 第337章 捡漏子 画眉街邻街有一所民宅。 这宅子颇为空荡,里面住的人跟四面邻居皆不熟悉,从未打过交道。 只是他经常会出来去隔壁的画眉街走上一走。 也不买东西,就是走上一圈儿而已。 云之幽现在就在这所宅邸院内。 “在那里。”她静静看着某处房间,却没有进去。 “幽幽,快呀,万一他把火种吃了怎么办?”火灵急得白焰不断跳腾,仿佛下一刻就要自己扑上去一般。 火种对于它而言,不亚于某些极其罕见的灵丹妙药对修士的诱惑。 若非云之幽再三克制,它恐怕会按捺不住自己本体扑腾出去将那道士直接烧了。 太初火灵就像个孩子,虽然有了几分灵性,但某些特殊时刻,仍是本能大于理性。 “别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云之幽失笑,安抚道,“你看那日他取那火种时的模样,尚还要借助外物才能勉强收容,哪儿能这么轻易将其炼化?” 若是换作自己还差不多。 云之幽盯了一会儿房间,可惜那附近有法阵防护,她不能再近了,否则必然会引起这人警觉。 她可不想在这里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云之幽慢慢隐退,突然,房间里骤现一片通红火光。 再然后灵力急剧动荡,那防备在院内的法阵竟从内至外轰然散开。 隐约还可闻见一大片血腥气和庄浪的低低咒骂声:“还是不行?怎么会无法熔炼?这到底是什么奇物?” 忽而,他又话音一转,带着几分难耐的欣喜喃喃道:“如此难熔炼,这一定是什么举世难寻的宝贝!机缘!这定是我庄浪天大的机缘!” 随着法阵溃散,一道火球从房内冲出,就要飞天而去。 “哼!火种能量果然霸道,想要短时间强行炼化看来是不可能了,还得徐徐图之。”庄浪冷哼一声,一道乌光顿时从房内冲出,紧随其后将火球罩住。 那火球去路被截,一下子又被砸落在地,重新坠在庭院中。 “可不能让你飞出去被别人发现了。” 焦黑的房门碎开,一身血迹的庄浪扶着墙挪步而出。 他拿着黑钵走到乌光笼罩处,正要将其收回,突然面色一凝。 黑光消散,然而火球却不翼而飞。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感受到一道灵气奔向院门口,庄浪大怒,“是谁?居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抢东西!” 他身形一动,追了出去。 半响,院门口慢慢现出一道人影。 “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云之幽轻呼一口气,融入人群之中,向相反方向快步离开。 在她紧紧攥着的右手掌心内,一团火红的能量不断挣扎,然而在触碰到皮肤表面那层白光时,竟有隐隐被吞噬消化之势。 云之幽看似走得从容平静,实则隐在广袖中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脸色极白,额头薄汗渐生。 刚刚会差点被发现,并非九绝环不济,而是她要出手抢火种,少不得就要短暂暴露。 好在后来骗过了庄浪,要不然凭云之幽现在状态,还真不适合比斗。 而且,在无间游城,还是尽可能莫惹麻烦为好。 她并没有直接回洞府,而是悄然摸到一间民房,布下禁制,闭关修炼起来。 这处民房是她昨日回去之前临时短租下的。 云之幽刚盘膝坐下,便松开了右手,火种失去束缚,就要再遁。 她双手掐诀,掌心忽现一座烛台,台上冷白火苗兴奋得微微跳动。 随着云之幽大股灵力注入,火焰扑哧一声再度扩大。 巨大的白色光焰将火种一口吞下。 八神冥盏青光微闪,其上火光明明。 内里赤红,外层冷白,空气中的灼热瞬间暴躁起来。 云之幽神色一肃,不敢有丝毫放松,小心驱使着太初炎消化这枚火种。 在伏灵诀的催动下,一丝丝的火焰之力自她四肢百骸不断游走,争先恐后地涌入太初炎中。 进一步炼化精粹后的能量,又自太初炎反哺而归,返回体内。 半个时辰后,云之幽呼出一口浊气,将八神冥盏和太初炎一齐收进了丹田之内。 “幽幽,我还没炼化完呢?”火灵小声不满道。 “回洞府再继续。”云之幽眸光沉沉,“此地不宜久留。” 她在这里,只是稍稍稳定一下状态罢了。 火种被盗走,那庄浪稍稍冷静下来,便会第一时间想到雷昊。 虽然她离开时动了些手脚,那人神魂力量尚且不及自己,只要没有其余逆天手段,定然查不到自己身上。 但难保他气急败坏下,会一间一间房子开始搜索。 这里毕竟还是太近了。 云之幽一面飞速离开,一面跟太初火灵将前因后果细细解释了遍,它这才将发热的脑子稍稍冷静下来,随即惊叫道:“哎呀!” “怎么了?” “幽幽,那个坏道士会不会杀了那个大个子呀?” “放心,只要他脑子没坏掉,就不会这么做的。”云之幽轻声一笑,摇头道,“他既然昨天没有直接杀雷昊,今天也不会。” 听她这么说,火灵才松了口气,颇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 盛怒之下,会不会给他些苦头吃,就不一定了。 云之幽暗暗想道。 那人若是不死心的话,说不定最后会借用联合狩猎的机会,潜伏在落雷帮,只等着钓自己出面。 毕竟,雷昊这条线,算是仅剩的线索了。 她在去之前打听到,雷昊那位惹事的叔祖,在半个月前出了一趟无间游城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想来是凶多吉少了。 时刻不忘杀人灭口,在画眉街一待就是二十年,定然是身怀大秘密之人。 这样的人再气急败坏,失落火种之事也不会大肆宣扬。 毕竟落在云之幽这样的人手中,他还有机会夺回去。要是落在别的什么厉害的团体手中或是引起天行书院的注意,可就麻烦大了。 云之幽回到洞府,花了三天时间将火种彻底消化掉。 因着伏灵诀的缘故,修为竟小涨了一波。 当然,最高兴的莫过于太初火灵了,以它本体如今状态,若是还能再吞噬一颗火种,差不多就能恢复当年全盛的状态了。 云之幽看它高兴的模样,心中暗道可惜。 若是自己身体能再强横一些,便能发挥出太初炎更大的力量。 又修炼了几日,联合狩猎的日子终于到了。 “打听到了。” 一间屋舍内,卫飞飞站在云之幽身前,神色凝重道:“确实如仙师所说,最近有几个新人加入了落雷帮。不过,倒是没有仙师所说的那位。” “他不会那么轻易露面的。”云之幽摇头笑道,“你们自己小心些,离那几位新人远点。时间快到了,出发吧。” 她看了眼卫飞飞,跟在这人身后走了出去。 如她所料不错,那庄浪怕是不会放雷昊等人活着自石古荒林回来。 毕竟火种出自雷家,若是时机允许,云之幽也不介意帮上一帮。 这世上因果之说她信也不信,但若力所能及,倒也不在乎全它一个善果。 章节目录 第338章 积弱湖畔全城盛会 无间游城但凡有点狩猎能力的,不说倾巢出动,但也几乎都来了。 甚至因为联合狩猎活动期间,天行船往返免费的条件,不少想要看热闹的人也乘船到了湖的另一头。 积弱湖边,那巨型飞兽房屋前面一大片被灯笼蓝光笼罩的空地上,密密麻麻仿佛蚂蚁般挤满了人。 最接近湖边的一群人,基本上是不打算参与狩猎的。 他们来此主要有两个目的,一种是单纯凑热闹,另一种是有些财力的,在最近的地方摆摊时刻准备互易。 每一届联合狩猎举办的时候都有这样的人,他们往往在最前线就将自己看中之物给挑走了。 久而久之,在活动期间,这沿湖一带便自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临时贸易场。 五花八门,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因为人数繁多,所以显得极为热闹。 在这临时贸易场人群的位置再往前一层区域,大多是准备跟在仙师狩猎开路团和各大狩猎小队后面混一波好处的散兵。 这些人武力质量稂莠不齐,有的看起来个人素质极高,而有的,却饿得面黄肌瘦、体质极弱。 在这群人再往前的一片区域,便是各大狩猎小队暂时休整扎营的地方。 它们的地域分布极有意思,明显实力强劲的狩猎队伍紧紧跟随在最前方的仙师团队后面,而那些相对弱小的队伍,都自觉缩在了后面。 云之幽临时加入的飞鸿馆,勉强混了个前排的位置。 幸运的是,飞鸿馆的队伍偏左,落雷帮偏中间一点,二者之间还隔了两支狩猎小队,不至于一来就打上照面。 在这分区明显的一群又一群人的最前方,便是那人迹罕至、古木参天、幽深广袤的石古荒林。 “你可真令我惊讶。”云之幽一边饶有兴致地慢悠悠逛着临时贸易场,一面偏头对身侧全身黑袍的人说了句,“你神识力量很强。” 那人默了默,半响才慢吞吞回道:“远不及你。” “话不能这么说。”云之幽失笑摇头,“一般初入筑基的修士,哪儿能有你这么强的神识力量。便是我当年,也……”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又笑着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便是她当年初入筑基,在《天泽冥抄》的反复锤炼下,也不过如此罢了,甚至还有可能略有不及。 当然,如今数十年过去了,云之幽身上的养魂玉从不离身,而且天泽冥抄的修炼也从未懈怠,她虽修为还未进阶,但如今的神识力量也早已今非昔比了。 云之幽眸光不经意自裹在黑袍内的男人身上掠过,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是谢明,住在她洞府隔壁的那位鬼修。 他不知何时已然迈入了濒火境。 今天早上,云之幽将要出发时,发现他早已侯在自己洞府门口。 他似乎知道云之幽要去参加联合狩猎,而他似乎也有些意往,便早早在等她。 这人有些本事,特别是居然还收服了一只那奇特的灵骨。 云之幽知道这孩子来意后,想到联合狩猎有可能会发生的危险,便将他一同带到了飞鸿馆。 现下,因为云之幽兴致颇高,两人是脱队来逛临时贸易场的。 谢明的神识力量很强,云之幽第一次见他便察觉了。 这有可能是天赋不错,但强到这种地步的,更有可能是手上有一套极其不错的神识锤炼法门。 云之幽自己手中的天泽冥抄小石碑只有两块,仅够她修炼到金丹以前,其余的,还不知道该去哪里寻。 平心而论,对于日渐无利不早起的云之幽而言,她起初会起心动念出手相帮,未尝没有存了觊觎那套可能存在的秘法的心思。 不过,时间还长,机会很多,倒也不急。 说不定以后有别的机缘也不一定呢。 她将手中一个做工精巧的木马放下,回头对谢明笑道:“他们的手艺倒是精巧。” 她因为最近除了日常修炼,其余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苦苦钻研傀儡术,所以对这类机巧玩意儿不自觉就多了几分关注。 毕竟这临时贸易场上卖的东西琳琅满目,想一一看尽怕是得费些功夫。 听她此言,谢明目光在她放下的木马上转了一圈,随后掌心一翻,不知从哪儿竟弄出一截木头桩子。 他指甲突然伸长,仿佛锋利的小刻刀般,只见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木屑翻飞,片刻后,一只活灵活现的小木马便出现在了掌中。 冷白的手指握着栩栩如生的木马,竟不好分辨究竟是手指更像死物还是木马更像活物。 “很难?”谢明目光自兜帽下幽幽望来,还带着几许疑惑,随后手一松,将东西放在了云之幽掌心。 “额……”云之幽看着掌中小玩意儿身上每个精致的细节,心下暗暗惊叹,几步追上谢明,“小明明,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等手艺?” 这么长时间比邻,她对这孩子的称呼已经从道友变至小明,又从小明变为小明明了。 趁热打铁,顺杆上爬,一向是云之幽的优点之一。 当然,这样的优点需要一个先决条件,脸皮厚。 谢明原还会微微皱眉以示不满,现下对于这样的叫法已经无动于衷了。 他停住脚步,似在回忆,声音有些缥缈:“我曾经有段时间,每天……都在雕刻。” “小明明?谢明?” 云之幽见他似乎有些不对劲,连叫数声这人都没反应过来,不由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肩头。 谢明微微一怔,这才听清身旁少女的叫唤。 他微昂着下巴,略带几分嫌弃地挪开肩膀:“什么事?” 云之幽本想详细问问雕刻的事,但见他这副模样,眉梢一挑,眼珠转了转,也不介意他这态度,话题一转,笑眯眯道: “你既然已步入濒火境,那自然是可以升班啦。想好要学什么了吗?” 见她居然还关心自己学业,谢明又是一怔,随后冷哼一声:“你管得倒是多。” 云之幽本只是想转移下话题,倒没想真得到什么答案。 听他这么说,也没有半分恼怒,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指着前面摊贩领着他去逛逛。 半响,又突然听见身后那人慢吞吞开口道:“我打算学制符。” 章节目录 第339章 跟踪与纠纷 猝不及防他这回答,云之幽回头看了一眼。 主要是没想到这么久了,这孩子居然还一直想着这问题。 谢明将自己牢牢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之内,低垂的帽檐下,只依稀可见苍白瘦削的下巴。 日头正暖,行人繁杂,周围到处是叫卖嚷嚷声,一派生气。 他游离其间,冷冷冰冰,仿佛一抹孤魂般格格不入。 “制符好呀!”云之幽哈哈一笑,踮着脚隔着兜帽揉了揉谢明头发,“你身为鬼修,世上很多术法对你都有诸多克制之处。修符箓,可行百法,可以最大限度补全自身不足,聪明!” 她是真心夸赞。 若是易地而处,她也会选修阵法或是符箓。 一般情况下,炼丹师和炼器师对自身斗法没有什么直接的促进增幅作用。 所以几大特殊职业内,炼丹师和炼器师的斗法能力相对而言是较弱的。 符箓师则不同。 一张张灵符,可蓄纳万法,基本上只要你自身身家足够,即便单单只扔一堆堆符砸死对手,也是有可能做到的。 当然,那是理想条件。 现实肯定是有诸多困难。 符箓师对神识的要求也是不低的,而且单有天赋也不行,也同样需要自身努力和种种资源机遇才有可能一步步走下去。 云之幽又是笑眯眯地好一通夸,并就着自身经验提点了几句,直到感受到谢明身体已经僵得跟块木头桩子似的了,才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难道是最近太初炎的气息又强盛了的缘故? “太初,瞧你把人家孩子给吓的。”云之幽暗搓搓鄙视了句。 “我什么都没做呀?”火灵稚嫩的声线含着几分委屈,小声嘟哝道,“我刚刚一直都在看话本子。” 它扬了扬火光,隐隐可见一些文字涌动。 那是在它烧毁了一块记录有诸多民间小故事的玉简后收纳在神魂里的。 说来,这故事集还是她央求云之幽这个话本子达人直接给它整合了录入进同一块玉简内的,足够它慢慢看好一段时间了。 云之幽也乐得省事儿,免得太初闲得慌成天来烦她。 她轻咳一声,又安抚了句火灵,这才领着谢明继续逛。 “等等!” 忽然,她伸手一把抓住谢明手臂,对他使了个眼色,将他往另一个方向人流密集处不动声色地带了带。 “那是谁?你跟他有仇?” 谢明瞧见一名矮胖的中年男人慢慢远去,有些诧异。 那是一名筑基中期修士,他们刚来天行书院不足两月,能跟谁这么快结仇? “那人现在隐在落雷帮狩猎小队中,你若是碰见他,记得离此人远些。”云之幽眼眸微眯,叮嘱道。 那人虽然身形样貌做了掩饰,略有改变,但气息未变,云之幽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分明就是那马脸道士,庄浪。 他在这临时贸易场内停停走走,似乎在漫不经心地闲逛,然而眼冒精光,明显每一个摊铺的货架都没有漏过。 见他这作态,云之幽忽然想到之前雷昊的说法,心中一动,正想跟上去瞧瞧。 刚走两步,便察觉到谢明也跟了上来。 “你……要不自己逛逛?”她偏头迟疑道。 自己因为有隐匿之法,跟踪庄浪很是容易。 但谢明刚入濒火境,怕是没那份本事了。 一个濒火境的鬼修跟踪庄浪,定会第一时间引起他的察觉。 谢明沉默了一瞬,点点头:“好,我等你半个时辰。” 云之幽笑了,转身,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这一路上,她发现庄浪徘徊逗留较多的地方,大都在一些卖兽甲鳞片的地方。 似乎已有准确目标,而且瞄准的大都是残破的甲片。 “难道他手中有什么奇兽的残破甲片状宝贝,但因为破损,所以他一直在寻另一半?” 见庄浪抓起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白色破甲摩挲比划了下,最后失望地摇摇头离开后,云之幽忍不住询问火灵: “太初,在你的记忆中,可有见过跟前面那东西鳞片形状近似的珍禽异兽?” 火灵正看话本子到兴头上,被打断还有些小小的不满,粗粗一扫,哼哼唧唧回道:“不认识。” 这就尴尬了。 云之幽讪讪一笑,半个时辰将至,她正准备回去找谢明,右手边不远处一个摊位突然响起一串骚动。 “你明明收了我的灵石,为什么不给我武器?!” 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摔倒在地,又腾地一下爬起来,怒目而视。 在她前方,是一名膀大腰圆的中年摊贩。 他的摊位前,主要售卖的是一些简单的原始武器。 此刻,这男人手上握着一把单面长刃的短刀,短刀刀身不足一尺,刀身寒光闪烁,看起来很是锋利,是一把好刀。 他满脸嫌恶地盯着不足他腰身高的孩子喝道:“什么收了你的灵石,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样儿,我这把刀,至少价值两枚整灵石,你买得起吗?” 普通人之间常常还要在最粗劣的下品灵石间再细细划分一道,即便是灵石碎片,也能换取一定的生活物资,两枚整灵石,已然算得上是价值不菲了。 原还有些同情那孩子的围观者,听他此言,果然将目光投向了那昂然站立的女孩儿。 这孩子极为瘦弱,虽然满脸倔强,站得笔直,仿佛钢筋铁骨铸成,但那皮包骨的身形,破破烂烂的衣服和蜡黄的脸色,无一不昭示着这是一名孤儿。 还是一个风餐露宿的孤儿。 女孩儿见着众人目光,脸上一红:“你骗人!你刚刚明明说这把刀一块灵石就卖给我的!我给了你一块灵石,你却不给我刀!你才是个骗子!” “你每天都吃些什么?吃多少?”卖刀的摊主突然问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女孩微微一愣,狐疑地看着他,条件发射般答道:“四天吃一个野掌果。” 野掌果是一种这个季节顶饱耐储存的食物,无间游城特产,价值和常见度类似于外面的包子馒头,一个只有巴掌大小。 云之幽曾经好奇尝过一个,味道实在一般,但胜在价廉。 这孩子将一枚野掌果攒了四天才吃完,足可见是何等窘迫了。 瞅见那女孩儿脸上不明所以的警惕神色,云之幽微微叹了口气。果然,下一刻,便听那摊主冷笑道: “嘁,一块灵石?就不说两块灵石的价格了,即便只是一块灵石,以你这条件,你又能出得起吗?” 章节目录 第340章 这么快就暴露啦? 女孩儿微微一愣,看着围观者的反应,登时醒悟过来。 她恼怒地瞪向中年男人:“我四天只吃一个野掌果就是为了省下灵石买武器!” “吃不饱穿不暖,一个小叫花子,买武器?”男人嗤笑一声,挥手赶人,“小丫头,你想碰瓷也至少编个合理的借口。行了,看在你年纪尚幼的份上,我就不同你计较了。赶紧滚吧,别耽误我做生意。真是晦气!” 围观的人群见事情已清,没什么热闹可看,正要散去。 突见那女孩儿死死咬着下唇,目光像孤狼般冷冷盯着摊主,随后竟一把扑了上去,不管不顾地一口狠狠咬在他持刀的右手手腕上。 “啊!” 摊主疼得惊叫一声,短刀应声而落。 他叫得惨烈,可见这孩子咬得有多重,右手条件反射般一动,就要将孩子给甩出去。 奈何这孩子像狗皮膏药一般,紧紧贴着他的臂膀,嘴里满是血腥气息。 也分不清哪些是她自己的,哪些是这摊主的。 “松口!你这不要脸的狼崽子!” 手腕鲜血直流,怎么都无法令女孩儿松嘴,男人气急败坏地抡起手臂就着这孩子的后脑勺一下下往地上磕。 肉体和骨头与地面发出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鲜血将那块地渐渐晕染出一滩红色。 女孩儿眼睛瞪得极大,即便部分视线已经被血给糊住,仍旧满是怒气地盯着男人,没有半分松口的意思,仿佛不将此人手给咬掉决不罢休一般。 她是一名石古妖族。 而且看起来是走兽血脉,竖耳和尾巴有点近似狼,嘴里同样有两颗锋利的獠牙。 或许牙齿,便是她全身上下最具攻击力的地方了。 她这副拼命的架势,摊主吃痛,右手腕某些地方已然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男人心下也发了狠,左手胡乱捡起一把武器,就要往女孩头上重重砸去。 这转瞬之间的变故,眼见着要闹出人命了,不少人上来规劝。 有的拉住摊主左手,防止他进一步行凶,有的抱着女孩儿的腰身,想要将她扯开。 一时间,场面变得既血腥又滑稽。 云之幽眨了眨眼,她起初停顿只是觉得这孩子有两分眼熟,此刻已然想起在哪儿见过她了。 她刚来无间游城那日,从船上下来,在码头上碰见了无数掮客。 大部分是那种一拥而上拉生意的成年人,还有的是类似小微那样明显出来讨生活的窘困孩子或是孤儿。 那日因为安十一的一番善心,在他走过那条码头道路时,不少人都抬头对他投去了渴望希冀的目光。 而在这样一群人中,有一个孩子的目光与绝大多数人完全相悖。 她既不艳羡也不渴望,只认真凝视着这条路上走过的每一个人,目光明亮而坚定,不因身在窘境而有半分怯懦或自卑。 这就显得有几分特别了,倒叫云之幽有些深刻印象。 云之幽看着眼前这一副拼命样子,死死咬住摊主不放的女孩儿,不由轻声一叹,倒是个倔强固执的孩子。 她指尖微点,一道灵光无声无息钻入了人群之中。 “松开了!松开了……” “老刘,别激动别激动!把刀放下!” “是啊,光天化日之下,可别闹出人命了!” “咦?” “怎么了?那孩子呢?” “刚刚还在这儿呢?估计趁乱跑了吧?” 又是一通骚乱,随着其中一位当事人的消失,渐渐平息下来。 “你的灵石,我帮你拿回来了。”云之幽单手提着女孩儿,脚下步履如飞。 “我记得你。”女孩儿被抓住后腰,只得十分努力才好昂头,认真看了看提着自己的人,撇了撇嘴,半响闷闷道,“谢谢你。” 这个人刚刚不知道做了什么,她只觉得身上一阵暖流涌过,竟一点都不疼了。 女孩儿呸一声吐掉口中血沫,伸出右手:“请还给我。” “还给你?”云之幽眨了眨眼,似有几分疑惑道,“你不是想要买武器吗?” “是!那是我攒了好久攒下来买武器的钱!我还要用它去参加联合狩猎杀野兽呢!请还给我!”她见云之幽没有将灵石交到自己手上的意思,有些急了,四肢忍不住扑腾起来。 奈何上面那女人抓得极牢,竟连手臂都没晃动半分。 “你既然是想买武器,那这灵石我就更不能还给你了。”云之幽寻了个无人的露天帐篷,笑眯眯将这丫头丢在地上,“真巧,我刚好有一把宝刀想出手。” 刚吐了口灰,一把爬起来的女孩儿听见这话,不由一愣,下一刻,目光顿时黏在了救自己那人自袖间掏出的短刀上。 刀身呈暗银色,仿若蒙上了一层月纱,整体古朴大气。 她虽不懂兵刃,但也直觉这把刀似乎比刚刚那把更好。 “你、你真的肯把这刀卖给我?只要一块灵石?” 刚刚被欺骗过,女孩儿有些狐疑地望了云之幽一眼,一时不敢去接。 “唉,没办法啊,缺钱用啊。” 女孩儿见着身前那人突然无奈地苦笑一声,随后痞里痞气地掏了掏耳朵,不耐烦道:“你到底买不买啊?不买我去找别人了?” “要、要要!” 女孩儿宝贝地一把将短刀抱在怀中,正想抬头感谢两句,突见身前那人面色微变,一把将她远远推至人群中。 随后整个人影如鬼魅般,消失在了相反的尽头。 行出数里,感受到身后穷追不舍的气息,云之幽皱了皱眉,停下了脚步。 “道友一路跟我至此,不知有何指教?”她笑眯眯望着来人,和气问道。 “哼,别装了。” 追她的那人谨慎地在数丈外停住,矮胖的身形渐渐变幻,一个身着太极道袍的马脸道士出现在了云之幽视线之内。 正是庄浪。 他看着不远处的少女,冷笑道:“道友前段时间来我洞府做客,一声招呼不打就顺走了庄某一样东西,是时候物归原主了吧?” 原本他是打着通过雷昊来钓出其背后之人线索的目的,可没想到就在刚刚,竟在不远处察觉到了那日曾于他洞府内夺取火种时暴露出的修士气息,便一路追踪了过来。 这么快就能找到那日真凶,真是天助人愿。 庄浪脸色阴沉,看着对面的少女,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章节目录 第341章 我等到你了 看来是刚刚施法救那孩子以及帮她治疗暴露了气息。 啧,这臭道士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可真是敏锐啊。 云之幽心底暗呼倒霉。 这里已经不是无间游城了,没有禁伤普通人的规矩。 因为人数众多,所以各区域之间距离还颇有些远。 她想要躲避这场战斗,只有一路遁至最前方紧挨仙师队伍的地方,才有可能让庄浪忌惮一二。 而此刻,他们尚还在最后方的临时贸易场位置。 四下虽然行人稀疏,但毕竟在积弱湖外,这庄浪即便盛怒之下直接对她出手伤了些无辜,也怨不得什么。 毕竟那些只能算波及,并非他主动屠戮。 天行书院向来不会管得太宽,真追究起来,顶多其余修士责怨这人扰了围猎兴致罢了。 云之幽倒不是怕他,虽然这人修为看起来比她些许高上一些,但真正斗法,不见得能赢。 而是这里凡人实在太多,两名筑基修士大打出手,说不得就要有不少无辜人命被他俩殃及。 云之幽虽不算什么好人,但也没恶到无缘无故就草菅人命的地步。 而且其后有可能带来的煞气缠身状态,对于主修精纯灵力的她而言,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原来道友是为了火种而来。”云之幽笑了,叹气道,“我那日好奇,便顺走观摩了一下,还望道友不要介意。既然道友找上来了,这便还给道友吧。” 说着,她摊开右掌,只见扑哧一声,一道红色火球便悬浮其上,光焰不断抖动。 “这么容易就能交出来,何苦那么费心盗取?”庄浪倒是不为所动,冷笑道,“我劝道友还是不要耍什么花招的好,否则——” 话至一半,他突然满脸惊愕出声:“真是火种?!” 庄浪双眼死死盯住那枚不甚安分、似乎急欲遁走的火球,面上肌肉都情不自禁抖了抖。 这气息,跟在他手上时一模一样。 他甚至闭着眼睛,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蕴含的精纯能量。 原以为对面少女会随便拿出个什么东西诓骗他,没想到她居然真的第一时间就自觉将火种拿了出来! “道友还不快拿走?!” 见他久没有动作,少女面色惨白地催促了一句。 下一刻,她突然惊呼道:“不好!我制不住它了!” 话音未落,火球便仿佛撞破牢笼的鸟儿一般,冲天而起,向着远方天空疾速遁去。 “你故意的!” 庄浪狠狠瞪了她一眼,祭出黑钵,满腔怒气无处溢散。 然而,他看了眼快要消失在视线之内的火球,终于没有在这时候对云之幽出手,转身御使法器,追了过去。 时不待人! 云之幽目送他背影远去,立马祭出真玉剑,转身向飞鸿馆队伍方向疾速遁去。 “好你个臭婆娘,竟然敢再次诓骗我!” 半响,身后远远传来一道惊怒至极的声音,如雷鸣般滚至云之幽耳中。 她勾了勾唇角,遁光落地。 贴着飞鸿馆的位置,紧紧依托在仙师队伍群的边界线上。 庄浪看着地面上背倚大树,悠哉悠哉望天,似乎有恃无恐的女人,心下急怒攻心,有种想要将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的冲动。 “怎么回事?” 仙师队伍里,已经有人注意到空中异样,开始询问起来。 “那位道友,不管你有什么仇怨,还是暂且搁置一二吧。马上就要联合狩猎了,莫扰了这场盛会,不然书院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有那些个和善的已经开始相劝了。 庄浪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落地,身形变幻,隐入了落雷帮中。 “这人来得好快,这是什么遁术?他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云之幽此时才微微呼出一口气,脸上凝重神色却不减反增。 她御使真玉剑这等天阶极品法器,又先行了那么长时间,这庄浪竟像是疏忽而至,差点就被他无声无息断了去路,简直诡异至极! 不似遁术,简直像是在瞬移。 还好她跑得快。 云之幽心下微微后怕,觉得自己之前似乎有些小看这庄浪了。 她能察觉到自落雷帮那边隐隐约约有一道神识力量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云之幽知道这梁子是结下了。 她也没办法,火种对于太初炎而言实在是至关重要,既然瞄准了同一样东西,那就只能各凭本事了。 只是,云之幽此刻所有动静都在对方监视之下,想要脱身,怕是得静待机会了。 她倒是可以再度发动九绝环,但自身气息在庄浪的严密监视下突然消失,定会引起他警觉查探,效果反倒不美。 她也不急,既然不好离开,索性上树,盘膝打坐,闭目修炼起来。 谢明在那临时贸易场等了半个时辰等不到自己,应该会自行先回来的吧。 云之幽暗暗想道。 这一修炼,日头降下,又再度升起。 一日一夜过去了。 “谢明还没有回来?”云之幽眉心微蹙,“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她有些踌躇,毕竟是自己连拉带劝带出去的。 只是…… 这庄浪也是好耐心,时时刻刻紧盯着她,叫她实在不好脱身。 “出发了!” “出发!” 正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道清鸣声。 听见这道声响,所有队伍和散人都腾一下站起,肌肉紧绷,神色跃跃欲试。 前面仙师队伍已经开始行进了。 后方的狩猎小队,第一批队也都动了起来。 飞鸿馆和落雷帮便在其中。 察觉到卫飞飞正向自己走来,云之幽心中一动,传音让她无视自己,该怎么做怎么做。 随后身形一晃,插队进了前方的修士群中。 此时刚开始行动,队形散乱,界线不再如之前一般泾渭分明,云之幽顶着庄浪的监视很顺利就混迹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临时贸易场。 今天比昨日人流多了一倍,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清鸣,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了或兴奋或担忧之色。 嘈杂不减,热闹更甚。 一个摊位旁,一人穿着黑色斗篷孤零零站在那儿。 他的气息很冷,帽檐几乎将脸全部遮住,暴露在空气中的肤色十分苍白,仿佛蓦然闯入人间的孤魂野鬼。 “你、你怎么还在这儿……”云之幽在他面前停住,有些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我昨日——” “走吧。” 她解释的话未出口,谢明却先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走在了她前面。 这就尴尬了。 云之幽轻咳一声,追了两步,走在他身边,斟酌道:“你别生气,我——” “我等到你了。”谢明突然抬起头来,神色晦暗不明。暗红的瞳孔下,无数黑色纹路攀爬在苍白的脸上,似乎隐有血光流动。 “啊?” 云之幽一愣,有些吃惊。 没生气?迟了一天一夜也没生气? 难道他全然不在乎等待时长,只追究最后能不能等到的问题? 云之幽眨了眨眼,觉得这孩子可真是执拗得奇怪。 章节目录 第342章 普通人的团队狩猎 “吼!” 一头身高丈许、满身硬甲的凶兽口鼻喷着白烟,猩红的眼珠恶狠狠地盯着在它附近不断晃动的弱小生物。 “一组尽力吸引住这裂甲兽的注意力,注意!不要跟它硬碰硬!” 卫飞飞隐在一株巨树的枝丫上,剔透的眼瞳时刻观察着周围环境,冷静吩咐道。 前面这凶兽是一只裂甲兽,体型巨大,浑身鳞甲坚硬,但智力低下、行动笨拙,正好是适合她们飞鸿馆的猎物。 五人一组的诱饵队是她们团队里身手最为敏捷的几人组成,不时轮换交错,利用各种地形和自身优势牵制住此兽。 她的弟弟,那名背负青翼的少年,卫矛,便是这支诱饵队的其中一员。 联合狩猎已经开始了,她们已经自积弱湖向正西方向行进,迈入了石古荒林较长一段距离。 附近时不时还能听见一些其余的兽吼鸟叫,但那都是经过仙师队伍扫荡过后剩下来的,早已被各大狩猎小队给瓜分干净,还剩下一些更弱小的,也被一些散人给盯上了。 飞鸿馆她们现在的目标,便是眼前这只裂甲兽。 肉量大,用来作为食物也很有营养。而且牙齿、鳞爪甚至骨头都是极佳的武器原材料。 石古荒林繁茂如绵延无际的大海,即便联合狩猎团队和散人人数众多,也像是一把沙子撒入了荒漠中,很快就分散开来。 稍有不慎,就有和大部队脱离的危险。 “二组投枪准备!三组弓箭准备!一组替补注意时间,一旦一组有人出现损伤和体力不支的情况,随时准备接应轮换!” 卫飞飞声音依旧冷静,她站得极高,眼瞳微微泛红,仿佛于千尺高空中瞄准了猎物的鹰隼。 在这样一双眼睛下,就连那远远躲在枝叶缝隙间想要捡漏的散人都无所遁形。 接收到指令,二组和三组分成前后两排将裂甲兽远远包围住,而一组替补就警惕地守在两排队伍极小的缝隙之间,严阵以待。 “一组注意躲避!攻击!” 裂甲兽正追着卫矛赶,卫矛身形极快,在被逼到一株大树前时,双翼一震,竟踩着粗壮的树干直直连走几步,随后向后一跃。 仿佛滑翔一般,反而落在了裂甲兽身后的空地上。 身为石古妖族,卫矛身后的青翼虽然近似禽类翅膀,但明显无法带给他飞行的能力。 可他这一手却十分精妙,最大限度地利用到了这类返祖部位的优势。 眨眼间失去目标,裂甲兽一时转向不及,头部嘭地直直撞上了前方大树的树干。 落叶纷扬。 卫飞飞正是逮住了这个时机,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投枪队的每个人都相对健壮一些,他们手腕上都戴着一个宽宽的手环,每个环上都镶嵌着一枚灵石碎片。 自手环以下,是三条看起来似木头又似麻绳的东西沿着手臂一路支撑,直到肩膀处才于另一个环上停住。 他们整齐划一地举起手臂,麻绳样的东西随着动作被挤压收拢,环上的灵石碎片突然闪烁起微弱的光。 下一刻,无数根粗壮的长枪竟仿佛箭雨般冲了出去! “吼!” “嘭!” 裂甲兽身上瞬间受到无数重击,变得千疮百孔。 血腥气大片蔓延开来,虽受重创,它却反而凶性更甚,两眼赤红,无差别地胡乱进攻冲撞着身边的一切事物! “嘭!”岩石碎裂。 “轰!”树木倒地。 一些没来得及避开的队员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或轻或重的创伤。 然而三组二组队员却格外冷静,在指挥下,井然有序地交替上前进攻,箭雨和枪雨连成一片,从未停歇。 没过多久,裂甲兽终于精力耗尽,最后嘶吼一声,轰然倒地。 “这是……以灵石作为动力来源,结合了机关术的简单运用?” 云之幽蹲在树上,盯着二组和三组队员身上的装备仔细瞅了瞅,心下忍不住为设计出这么个东西的奇才赞叹不已。 她早就觉得,或许修士们可以结合一些东西,以灵石为动力,制作出许多普通人也能用的强力武器。 没想到今日终于见识到了。 虽然因为受限于普通人自身能力和资源问题,眼前的东西只是一些能些许增强力量和投掷速度,增强进攻威力的小道具,但也十分精巧了。 利用工具,结合有效的训练和战术,打倒单体实力强于己方任何一人的强大对手。 猎人和猎物完全反过来。 这就是灵智类生物之所以能够成为大陆大部分地域主宰的重要原因。 谢明蹲在她身边,虽然也点了点头,倒是情绪淡淡,看起来兴趣不大的样子。 “小明明,你若是有什么感兴趣的事物,尽管去吧,到时候我们可以通过传讯牌汇合。” 云之幽偏头,想了想,递给他一块白色玉牌:“自己小心,尽量避开那些一看就不好惹的地方……以及人。” 谢明低头看了看玉牌,伸手接过,收了起来,然后,继续蹲着没有说话。 “……” 云之幽忍不住又对他看了看,看了看,看了看…… 半响,他才慢吞吞开口:“我没兴趣。” 额…… 好吧,你开心就好。 云之幽默默回头,将目光在下方又扫了一遍。 飞鸿馆狩猎小队的队员们面上都露出了喜色,不少刚才没能出上力的都自觉主动地来照料伤员、围收猎物。 平日里他们很难单独进石古荒林这么有恃无恐地猎杀裂甲兽,因为一旦开战,动静闹大,不能立马解决,势必会面临更多的凶兽围攻。 而此刻,周围绝大部分火力被众多联合狩猎的同伴们分担了,此次才会这么顺利。 虽然有损伤,但无一人死亡。 真是个好兆头。 卫飞飞站起身来,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巡视着丛林,正要跳下树枝,突然,面色一凝,望着某一个方向皱起了眉头。 “六组原地警戒,五组,西北方位,给我拦下落雷帮的人!” 她低低喝道,望着远处若隐若现潜行过来的身影,面色愈冷。 雷昊竟然亲自来了! 他想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343章 林深好杀人 “什吗?!落雷帮那帮熊崽子过来了?!” “他们想干什么?趁火打劫吗?” “#%¥@%……兄弟们,操家伙跟老子上!” 任何人刚刚大战一场,正满心欢喜地收缴猎物,此刻突然发现往日对头鬼鬼祟祟地过来了,都不会有什么好想法的。 不止群情激奋,卫飞飞亦满脸怒色,正想亲自带队去埋伏,狠狠给落雷帮一记教训。 却突然面色一愣,随后几不可见地微微点头,制止了自己队伍里的人。 云之幽祭出真玉剑,无声无息自树枝上消失了。 她制止了卫飞飞,自己来到了雷昊带来的队伍前。 “雷队长,这么巧啊,咱们又见面了。” 云之幽目光依次扫过面色极其难看的高壮大汉,以及几名一脸懵懂的落雷帮队员,最后在一名面孔陌生的男人身上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笑眯眯调侃道。 “嘿嘿嘿……你果然现身了。” 还不待雷昊回话,那生面孔的男人已经低低笑了起来,灵光涌动,身形变幻,再看去时,跟刚才的模样已经判若两人。 正是在狩猎开始之初失去了云之幽踪迹,一直在四处搜寻她的庄浪。 “庄道友!” 看见这马脸道士,少女面色骤变,情不自禁惊呼出声。 随后她足下灵光大放,真玉剑嗖的一声,向正西方破空遁去。 竟是一言不发就开始逃了! “哼,这次看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庄浪掌心一翻,突然自储物袋摸出半块白色鳞片。 鳞片光泽细腻,虽只有半块,也足有大半个手掌大小。 庄浪灵力注入,鳞片微光一闪,竟带着他凭空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竟突兀地出现在云之幽身后寸许处。 “定!” 黑钵乌光闪烁,对着她兜头罩去。 云之幽身形微微一僵,只觉一股冻彻心扉的寒意自足底升起。在那一瞬间,差点没叫她直接自真玉剑上栽倒下去。 然而即便如此,在黑钵乌光下,她仍旧觉得手足僵硬,灵活大不如前。 云之幽尝试着御使真玉剑再度飞离,却仿佛身处汪洋中心,四面而来都是厚重的水压,挤得她寸步难行。 “别白费力气了,我这重水钵无物不定,一旦被它罩住,是不可能逃脱的。你自己找死,就怨不得我了。” 见云之幽被定住,庄浪冷笑一声,面色却不知为何有些许苍白。 他稳了稳心神,突然抛出一个六叶轮状法器。 法器通身暗紫,仿佛一个轮盘般滴溜溜飞速转着到了云之幽头顶。转动之间,霹雳隐现,仿佛有雷声轰鸣。 这竟是一件稀有的雷属性法器! 感受到里面危险的气息,若是被这件法器直接命中,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庄浪手上掐诀,指尖一点,六叶中心突然交织出大片雷电,随即,一道道紫色雷电仿佛天柱般降下,完全是一股要将所到之处,全部劈成灰烬的架势! “死在我的雷暴轮下,你也算是死得不冤。”庄浪眉毛往下压了压,在交织的粗壮雷霆旁,畅快笑出了声。 “确实是好东西,我很喜欢。”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忽然自他背后传来,庄浪笑声戛然而止。 再要动时,突然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竟缠上了一圈细若无物的丝线。 “你!怎么可能!你是怎么——” 庄浪第一时间转身,将雷暴轮和重水钵召到了身前,一道青色剑光撕裂空气而来,与雷电和乌光交织一处,半响,两方攻击竟同时溃散掉了。 “你这是什么秘术!” 庄浪震惊地看着前方浑身沐浴在冷白火光中的少女,心知她定是用了这套术法才遁出了自己重水钵的压制之力。 他心中惊讶,云之幽也同样震撼不小。 她用极品法器斩下的一击,竟然被那人两样法器同时拦住了,可见那两样东西品质不低。 这人身家,可比一般的筑基期修士强多了。 “哼,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云之幽体表的太初炎渐渐回归体内,刚才用伏灵诀借助了火灵的力量才在千钧一发之际,从那重水钵下逃离出来,所耗实在不小。 以她现在修为,长时间大规模地御使太初炎对敌确实有些勉强。 她手上掐诀,缚在庄浪身上的千缠丝渐渐收紧,每一道都仿佛风刀一般,庄浪的灵气护罩轰然碎裂,体表已渐渐有血线渗出。 真修的肉体最为脆弱。 云之幽看着他,冷冷一笑,千缠丝瞬间最大限度绷直压缩。 “噗呲——” 一团半透明的线软软悬浮在空中。 没有发生预料中血肉模糊的场景,庄浪似乎凭空消失了。 身后! 云之幽面色一变,心念一动,一件重色彩衣突兀出现在身后。 “嘭轰——” 数道雷电劈在她背后,因为她罩着这件彩衣,所以这些能量最先落在了这件衣服上。 饶是如此,云之幽还是被这股力道给远远自半空中砸落在地,猛地吐了口血。 然而身后一片焦黑甚至将她劈为两截的现象却并没有出现,雷电在彩衣上游走了一番,却无论如何也穿透不过。 云之幽抓着衣角闪身避开,蕴含着毁灭之力的雷电尽数砸在了地上,瞬间,地面便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大坑。 “法、法宝?!你竟然有法宝!” 庄浪掌心握着一片白色的残破鳞片,本以为这出其不意的一击定能要了对手的命,谁料她竟还有一件防御型的法宝! 那东西虽然他们现阶段无法御使,不能发挥其最大的威力。 但仅仅单靠材质,便拦下了他雷暴轮的一击。 不知是否震惊过度,庄浪面色更加惨白。 对方有防御型法宝,竟似立于不败之地的局面。 他暗暗咬牙,就要最后催动一次手中鳞片的特殊能力,弃云之幽而去。 “现在才想跑,迟了。” 云之幽仰头,展颜一笑。 庄浪身后,一条巨蛇无声地龇开了獠牙。 “哼,你以为我没注意到?一条灵宠而已,还能拦住我不——” 雪骨蛇口中突然喷出一片莹白寒雾,兜头将庄浪全身罩在其中。 这一瞬间,刺骨的凛冽之意仿佛自神魂深处袭来,庄浪竟在这一刹那仿佛断片般,大脑一片空白。 再回过神时,一道剑光已然自身前划过。 鲜血滴答如柱。 他垂首,发现自己下半身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344章 海图与残破白鳞 林木娑娑。 云之幽皱着眉看了眼手中玉简,又看了看地上毫无生机的几段尸体,指尖突的冒出一撮火苗,抛出,将其彻底焚毁。 想了想,她还是祭出八岐修灭阵,将庄浪的残余魂力彻底吞吃了个干净。 她早就怀疑这名为庄浪的炼丹师来历古怪,从手中刚刚收缴来的这枚玉简上,也得到了应证。 这上面是一份地图。 与普通地图不同的是,这是一份海域地图。 哦不,准确的说,这副地图分为两部分。 其中第一部分,是一份海域图,上面重点标注了几个字:缥缈乾域山阳区小鲸鱼岛。 地图以小鲸鱼岛为中心,其周边海域涉及范围倒是不大。 云之幽如今也算是博闻,对东部及南部沿海地图也略有所知,但这缥缈什么的小鲸鱼岛却是闻所未闻。 略过这第一部分,第二份图明显和第一份完全不是一个画风了。 很容易看出,这是出自第二人之手。 不过,此图画得更为详尽,上面重点标注的一个地方叫做:方乾大夏众邦原无名沼泽。 这方乾二字好解,大概是说方乾大陆,大夏便是他们如今身在的国度,虽然云之幽现如今也不太确定这天行书院所在空间还算不算做其内。 至于众邦原嘛,她前几月刚刚从那儿进来。 只是这无名沼泽? 云之幽手上还有两份有关众邦原的详尽地图,一份来自金陵手中,一份来自安十一,拿出来与之互相作了对比,发现都没有无名沼泽这个地名。 难道……这是指这个沼泽没有名字? 根据三份地图,她还是能大概得出这此沼泽的大概位置的。 确实偏僻,在众邦原的极南处,几乎都要脱离大夏国境了。 云之幽不知道为什么这玉简内要重点标注此地,不过还是将其小心收好,打算以后有机会再去探一探究竟。 这庄浪确实比一般筑基修士要富裕一些,除了与她斗法的雷暴轮和那重水钵两样天阶上品法器以外,她还自庄浪尸体上扒下了一件古怪的衣衫。 这东西半透明,仿佛什么鱼皮一般,滑不留手,又轻又软。 明明是一件法器,然而她将其罩在手背上用剑光试了试,发现根本无法阻碍肉体受伤,更古怪的是,剑光透过这件衣服伤到了手背,衣服看似斩破,可过了会儿,竟又和好如初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用手指将水面划开,明明划到了盆底,可过了会儿,它又恢复如常一样。 这是什么东西? 云之幽一时摸不着头脑,便将其套在了外袍内。 反正是件法器衣服,不穿白不穿。既然庄浪一直穿着,想来对自身也没什么伤害。 等会儿抽个空隙,将这三件法器抓紧炼化,增强自身实力要紧。 其余的大都是一些灵石、丹药等资源,虽然远不及云之幽自己身家,但也算十分丰厚了。叫她前段时间刚刚花出去的一大笔开销,瞬间得到了补齐。 难怪人们大都爱杀人夺宝? 云之幽暗暗想道。 其中最令她最惊喜的,莫过于几本炼丹经验、心得,以及那几张从未见过的丹方了。 这每一张丹方,可都是价值不菲之物。 当然,那些收获的东西,都比不上她最后自庄浪尸体死死攥着的那枚残破的白色鳞片古怪。 云之幽清楚地记得,庄浪那几乎近似于空间穿梭般的能力,便似乎是催动了这鳞片才得来的。 这东西令她印象极为深刻,看起来不似什么法宝法器之流,但居然也能赋予庄浪那般奇特的能力,叫云之幽几次险遭毒手。 她握在手中,发现里面竟没有被炼化后残留的神魂印记? 直接就可以用? 云之幽有些踌躇。 皱着眉想了想那日偷听到的些许言语,心中一动,一道白色火光突然将掌心的鳞片完全包裹在内。 “太初,升温。” 火焰自掌心脱离,将鳞片一齐带至身前悬浮灼烧,此情此景,竟似在炼丹锻器一般。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硬呀?” 见灼烧了半响,鳞片一点反应也没有,火灵原本漫不经心的态度瞬间变得端正许多。 “幽幽,你坚持一下。”它稚声稚气地哼道,看得出很是不服气,“看我把这枚破鳞片烧成灰渣。” “嘭!”“轰!”“嘎吱!” 空中温度都滚烫似扭曲,离得近些的树木竟无风自燃起来。 云之幽攥紧双拳,眼睛死死盯着火光中的鳞片,脸上浮起一层赤红。 “怎么会这样?”火灵惊异地叫了起来,一小朵冷白火光仿佛狂风中的烛芯般抖动不停。 它生气地化成一小团火球在烛台上打了个滚,嚷嚷道:“幽幽你再忍一忍,我——” “扑哧——” 云之幽眉宇之间都似有冷白火焰透出肤表,燃烧起来。 “够了!” 她唰的一下将太初炎逼回丹田,身上火光骤熄。 云之幽握着鳞片,将周边被波及到的林木大火弄熄,于滚滚白烟中毫无形象地靠坐在一根倒地的木桩旁大口吐息。 “你想烧死我呀?!” 喘足了气儿,她眉梢一扬,传音仿佛晴天霹雳般,降至火灵感知中。 冷白火苗懒洋洋在烛台上打了个滚,装作睡着了没听见。 云之幽嘴角微抽,深吸了口气,将视线再次聚焦至掌心鳞片上。 还是那般银白,不冷不热,不硬不软。 没有丝毫变化。 “当真是奇物。” 云之幽眯了眯眼,有心投注些灵气进去,试试那空间穿梭之术。 她发现,这鳞片当真能吸收灵力,而且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云之幽的神魂中涌上一种极其熟悉又奇怪的感觉,仿佛下一刻就能乘风飞去一般。 一丈! 云之幽面色有些难看,怎么才一丈远? 难道是灵气不够?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注入的灵气是之前的两倍多。 三丈外,云之幽晃晃悠悠地稳住了身形。 又试了两次,分别是五丈远和六丈远。 随后,噗的一声,云之幽刚站稳,竟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刚刚受伤之处,经过这四次折腾,竟似乎更严重了几分。 不行了…… 她才试了四次短距离的,这空间穿梭之力就几欲承受不住,那庄浪是怎么做到降低这种反噬的? 他的肉身之力不可能比自己更强啊? 云之幽将鳞片收进空珠,找到一根枝丫开始调息。 章节目录 第345章 定空衣 服下一粒黄鹤丹,调息打坐了会儿,伤势稍复。 云之幽想了想,决定先将三样新得的法器炼化再说。 因为庄浪已死,驱散他的神魂印记再炼化为己用倒是很快,天尚未黑,她便已初初炼化完毕。 包括那件半透明的古怪衣裳。 已然炼化后,再穿上它,云之幽的感觉变得完全不同了。 她发现,这件衣服隐隐约约透露出一股平和之力,沉凝的气息将她包裹其中。 这股平和之力看似易散,却又韧性极强。 静静体会了会儿,她忽然心中一动,又将那枚残破鳞片握在了掌心。 体内刚刚恢复的部分灵力抽调了大半注入其中,身影凭空消失,又在数十里之外突兀出现。 “果然是这样。” 云之幽摸了摸那件古怪的衣服,喃喃自语道:“这衣服的作用极其特殊,竟然能削弱空间穿梭时的不良负面反应。” 一般的空间传送,都会对修士自身有些许负面作用。 然而,不管是中短距离的传送阵也好,甚至就连月夜身上的那种稀有石符也好,都是做了一定的防护措施的。 即便修士能体会到难受等种种感受,但却大多不会超出其肉体本身承伤能力。 所以以往传送,云之幽大多只有眩晕之感。 而这枚残破白鳞显然没有那种事先做好的防护措施,所以即便只是短距离传送,也差点叫云之幽没能承受住空间传送之力的反噬,导致她伤上加伤。 可身上这件衣服,却恰恰好起到了一个防护作用。 难怪那道士肉身比她弱那么多,也能勉强撑住。 云之幽面上一喜,摸着外袍内的衣服轻声道:“不知道你以前叫什么名字,但我以往看阵法类书籍,在一些古籍上有描述,超远距离传送阵大多会给使用者配有一种名为定空玉的玉符。你这作用与其相仿,便叫定空衣吧。” 云之幽将鳞片收进空珠,祭出真玉剑,向来时大部队方向行去。 她给谢明联络玉牌,也有怕自己不小心走失在这莽莽丛林中的原因在。 其实,早在下午她调息打坐没多久的时候,谢明便来寻过她一次。 但那时云之幽有伤在身,特意发动九绝环瞒了过去。 这并非说她怀疑此人定会伤害她,而是一种警觉举措罢了。 古往今来的故事里,多少大能最后的失败,都是栽在了亲近之人的背叛之中。 云之幽没有将自己与他们相比,虽与谢明相识数月,表面上勉强称得上是朋友,也不觉他对自己有什么谋害之心,但要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灵力未复,又怀伤在身,若是贸然与对自己有可能有威胁的力量同处一地,那无疑把主动权交托在了别人手中。 云之幽再也不会做那样的事了。 人可信,但不可尽信。 所以她一直捱到了现在,状态稍好之后,才主动去寻谢明。 “怎么样,我给你的丹药给雷昊吃了吗?” 夜幕降临,联合狩猎整顿休憩。 云之幽在仙师队伍和普通狩猎小队中间的某处丛林中寻到了谢明。 那人身后的地龙骨正吐出一口黑雾,将一只身负灵气的一阶后期妖兽完全罩住。 几乎是一下瞬,黑气消退,妖兽血肉已被剥离得干干净净,原地俨然只剩下一具雪白的骨架。 谢明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根树枝上,目无波澜地望着下方这血腥诡异的一幕。 “吃了。”看见云之幽遁光落地,他也跳下树枝,暗红的眼瞳冷冷盯了她一眼,半响,才点了点头低低回复道。 “你去哪儿了?”他又看了她一眼,“我去找过你。” “你去找过我?” 云之幽有些吃惊地眨了眨眼,随后皱眉挠头道:“那臭道士实在是不好对付,我有一段时间被他困住了动弹不得,差点被雷电给劈死。难道那东西还有隔绝神识搜查的效果?” “你受伤了?” “还好,一点小伤而已。还好我家雪骨声东击西,及时将我给救下了。”云之幽不甚在意地哈哈一笑,拍了拍跟在身后的巨大蛇头。 光滑冰凉,随着她手掌拍击还不时往下一垂一落的,似乎在极其灵性地赞同点头。 云之幽岔开话题,又问了问大部队狩猎的状况,这才祭出八岐修灭阵旗,将二人身形隐去。 这是为了防止夜晚某些不长眼的野兽和低阶妖兽突然跑来扰人清修。 云之幽出门习惯将全副家当带在身上。 事实上,祭出小衍阵旗在这方面的效果会更好。 可惜,耗灵太高,在这里人多眼杂的,云之幽可不敢那么高调地将灵眼掏出来压阵。 “这仙师队伍清扫得可真是干净,在这一条联合狩猎的推进横线上,没有漏过任何一只实力在一阶中后期以上的妖兽。” 天刚放明,云之幽从修炼中睁开眼睛,问向谢明:“既然来了,也不好总在普通人的队伍里划水。我打算今日混到前面队伍里看看,定然会有些危险,你有何打算?” “我同你一起。” “这样是最好不过了,朋友之间,正好相互有个照应。”云之幽很高兴,多一个尚算值得信任的人,就少了份危险。 仙师队伍最前方主力是由天行书院提供的,后方组成的大都是一些临时团队和散修,这都是可以自由报名的。 云之幽之所以没有报名,是嫌弃他们过于散乱,自己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又是孤身一人,所以之前暂时没有加入。 “谁和你是朋友了?”谢明倏然站起,冷冷瞥了眼云之幽,硬邦邦说道。 云之幽挑眉,也笑眯眯站起来,乘上雪骨蛇,看着谢明道:“上来。” 这种态度都不生气? 从那里出来以后,他都不知道气跑了多少个擅自说他们是朋友的伪善之人了。 可这人…… 这人有毛病吧? 谢明反倒微微一愣,见云之幽只管笑眯眯等着,也不催促他。 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痛快,屯了一口气,忍不住又是冷哼一声,脚尖在地上几不可察地磨了磨,最后仍是跃上了雪骨蛇背。 通体晶莹的大蛇低嘶一声,看不见的双翼一振,便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前方的仙师队伍追去。 “那日众邦原上,你主动告诉了我你的名字,我也主动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从那以后,我们不就是朋友了吗?” 簌簌风声中,云之幽看着全身笼罩在阴影里的谢明,心中微动,忽然出声轻笑调侃。 果不其然,只见那人震惊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仿佛被烫着了般迅速垂下了头。 半响,冷声低语:“我才不是主动的。” 章节目录 第346章 钢小贝 泛着绿光的眼睛自树干后幽幽露出。 卷尾狼踩着轻盈的步子,轻蔑地看着眼前这只颤颤巍巍举着一把小刀的弱小生物,涎水自银白的獠牙尖缓缓滴落。 钢小贝缓缓咽了口口水,随着野兽的逼近,一步步慢慢后退。 她是为了追一只受了伤的黄骝兔跑到这里的,距离联合狩猎的其余参与者们有些距离。 此刻,即便是她放声大叫,这只以敏捷闻名的卷尾狼也定会在别人赶到之前咬断她的脖子。 动静不能过大,这只奸诈的卷尾狼明显在等待一个时机暴起。 “咔擦——” 踩到一根树枝,身后抵着巨大的树干。 退无可退。 卷尾狼嘴巴龇得更大,前身低伏,随时有可能一跃而起。 “钢小贝,加油,别怕,别抖,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你可以的,钢小贝,不能哭,不能害怕,你可以的。” 仅十岁稚龄的女孩儿嘴巴无意识地快速轻开轻合,声音低到几乎没能发出。然而每一声都仿佛带着巨大的回响,如警戒的钟鼓般,在她脑内嗡嗡轰鸣。 渐渐的,她想到自己省吃俭用捱着饥饿寒冷攒了那么久才终于攒出来的一块灵石;想到自己是多么意志坚定地想要买一把武器;想到自己孤身参加联合狩猎就是为了能攒更多的钱加入一个狩猎小队学习变强;想到自己执着地坚信靠自己一步步努力就能成为一个有实力的大人而不是继续龟缩在街头巷尾靠着别人隔三差五的善心施舍度过余生…… 身体上本能的颤栗渐渐减轻,握着刀柄的手下意识紧了紧,眉头不自觉紧皱,双眼目光逐渐凶狠,仿佛另一只恶狼般满是戾气、狠狠盯着对面的野兽。 泥点带着稀疏草叶向后飞溅,高大的身影跳起,遮住了从上而来的阳光,爪子和牙齿同时亮出锋利。 “噶咋——” 令人牙酸的啃食声响起。 她努力地想要矮着身子避过,然而卷尾狼速度太快,终究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女孩儿,虽然躲过了脖子上的致命一击,却被狼牙给一口咬在了左大腿上。 随即,狼爪也在她上身留下了几道见血抓痕。 被完全扑倒在地。 剧痛和血气瞬间萦绕全身,女孩儿努力抿紧唇瓣,将本能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逼悬在眼睑内。 生死之间,反倒激起一股不要命的戾气。 她一把回抱住狼首,右手攥紧刀柄就往卷尾狼背上狠狠戳去。 一下又一下,毫无章法,每一击都歇斯底里。 有的会带起一股血线,有的却顺着光滑的皮毛和不断抖动的狼身滑落。 大小腿、腰腹、甚至肩膀都在两者撕打中伤痕累累,女孩儿残留着最后一口气,仿佛厉鬼投胎般反击,刀落空了就换牙齿撕咬。 不知过了多久。 一狼一人。 两具气息奄奄的尸体在一大片血迹中渐渐冰冷。 “在这儿!” 有人跑过来,看见她们,向身后的伙伴招手。 “这是……卷尾狼?嘶,这可是好猎物啊!”来者抬起卷尾狼尸,疑惑问道,“谁杀的?怎么杀了不收?啧啧,这也太惨烈些了吧,毛皮全破坏了,会不会打猎啊?” “不知道,或许人家看不上吧。”另外有一道声音接道,“可惜了这孩子了,横遭惨祸。估计杀卷尾狼的那人也是看见这孩子死这么惨,于心不忍,所以随手泄愤就当为她报仇吧。哎,你快过来帮我们抬一把,这狼尸体可真够沉的。” “我说……你们就没想过是这孩子自己杀的吗?”一道年轻的声音小声插入道。 “哈哈哈,你是在说笑吗小蔡?这小孩儿才多大点儿,能单独猎杀卷尾狼?” “年轻人就是爱幻想。” “你们也别嘲笑他,我当年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幻想过单挑裂甲兽呢?哈哈哈哈……” 几人一边收刮狼尸,一边插科打诨。 突然,那道年轻的声音惊叫道:“她?她刚刚手指动了!她没死?!” “啧,你才发现啊。”略带沧桑的中年男声叹了口气,“伤成这样,还剩一口气罢了,没死也活不成了。不过……她手里这把刀倒是看起来品质极高的样子。” 男人在一片血糊中看见一点反光,眼睛一亮,弯腰,探手,去捡那把刀。 拉不动。 他皱了皱眉,又用了几分力。 刀柄仿佛焊死在女孩手心一般,把她“尸体”的上半身都拽了起来,仍是拽不动。 “噗——” 男人往草地上吐了口口水,喃喃道:“嘿,这小崽子够倔的,死了都不肯撒手。” “好了老王,一把刀而已,再好能好到哪儿去,咱也不缺那么一件,既然拿不起来,就给那孩子留着吧。” 几人又谈论了几句,便带着天降下来的收获,去别处狩猎了。 眼里血红,视线浑浊。 钢小贝望着几人渐去渐远的背影,努力动了动手指,却仿佛挂了千斤铅球一般,连张开这个动作都难以做到。 被鲜血模糊了的嘴唇微张,看口型,隐隐约约是两个字:救我。 脚步声渐远,天地一片寂静。 那几人彻底淡出血红模糊的视线。 身体似乎越来越硬,越来越冷。 浓重的疲惫惑人睡去,眼皮沉沉下坠,似乎灵魂也在随之沉坠。 “不能睡,不能睡,钢小贝,不能睡。” “钢小贝,加油,再坚持一下,再努努力,一定还有活下去的机会的。” 怎么才能活,她不知道。 脑中最后一根紧绷的弦嗡嗡鸣颤,强烈的求生意志让她强撑着在弥留之际未能彻底昏厥。 血液似乎都在沸腾。 背后火辣辣的,仿佛火烧一般。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她将死未死之际,一道图纹自背部皮肤隐约显现出来。 一只兽头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死亡之危,张大嘴巴,獠牙毕露,仿佛也在无声嘶吼,跟随她在做最后却也同样无可奈何的挣扎。 一道灵光自图纹上一闪而没。 无能为力,图纹再次变得黯淡。 就在这时,一直被女孩紧握在手中的小刀突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团柔和的碧光,将她全身笼罩在内。 章节目录 第347章 香檀蟾 这道绿光仿佛枚蛋壳,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足足半刻钟后,才渐渐消散。 树下,一个浑身浴血的孩子突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我没死?我活了?” 钢小贝张大嘴巴,尝试性地呼了两口气。 “还能呼吸?我真的没死?” 她看向自己原本伤得最重的左大腿,虽然依旧狰狞,但血已经不流了,甚至伤处都已结痂。 她再摸了摸自己一些轻微擦伤的地方,别说伤口了,甚至连疤痕都没有。 “刚刚是……?” 钢小贝不由自主将目光看向自己右手,那柄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小刀已然碎裂成灰,就在这一刻,一只浑身雪白的不知名小鸟忽然自灰烬中扑腾着翅膀,向空中飞去。 “难道是那个人救了我?” 她站起来,皱眉看向天空,神色有些复杂。 …… 雪骨蛇背。 云之幽眉梢一挑,似乎有几分惊讶。 “怎么了?” 注意到她表情,谢明情不自禁问了句。 “没、没什么。”云之幽眉眼弯弯,“只是刚刚……突然想到一件有趣的事情而已。” 她感受着前方看似激烈的能量波动,又望了眼附近这段距离,不时有凶禽自高空俯冲而下的场景,拍了拍雪骨蛇的脑袋。 “雪骨,再低点。” 几乎是在林中巨木藤蔓间贴地滑行。 “这是哪儿来的雾?” “啊!小心!此雾有毒!” 突然,一阵紧张的叫唤声在不远处响起,随即是一人倒地的动静,接下来是另一人无措的警惕呼唤声。 云之幽心中一动,同谢明悄然下了雪骨蛇背。 二人在前隐匿气息,悄悄接近。 在一定位置停住脚步,怕被感知到,不敢再上前。 “这是……竟然是香檀蟾?!” 云之幽惊讶的传音在谢明耳边响起,他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问道:“香檀蟾?很厉害?” 在两人视野中,就在前方,有一大片彩色毒雾在颜色奇异的藤蔓草木间缓缓游荡。 毒雾内隐约可见些许灵光,看来刚刚发出声音的修士就被困在里面。 值得注意的是,在毒雾外,一根缠绕着彩色藤蔓的树枝上,站着一只浑身上下遍布疙瘩、五彩斑斓的蛤蟆状妖兽。 它眼珠乌黑,身形微圆,四足,后背下半部分有三颗极为明显不同于其他疙瘩的凸起。随着它头侧鼓膜微微鼓动,那彩雾不断从其身上冒出,却小心避开了身后。 看修为,这是一只二阶后期妖兽! 只是,对比一般二阶妖兽,这蟾蜍体型明显小得可怜,只有普通少女一拳大小。 “我曾经看过一份毒灵榜,还算权威。”略一犹豫,云之幽苦笑一声,也不避讳他,细细说道,“我这雪骨蛇在其上的综合评价排在第三十名。” “才三十名?”谢明瞥了眼静静跟随在二人身后一大截距离之外的晶莹大蛇,更是诧异。 在他看来,此蛇品质颇高,很是少见。 “你可知这香檀蟾排在多少位?”云之幽眯了眯眼,目光火热地紧盯着前方那只娇小蟾蜍,“它可是被排在第十五位的小东西。虽然这个排名与其某些特殊的自身价值有些关系,不能全然代表实力,但足够证明其珍稀了。” 至少她从晋国一路跟随涂灵近二十余载至此,所到之处,从未发现过香檀蟾踪迹。 她刚开始还在想,最前面实力最为强悍的天行书院扫荡队伍怎么会轻易漏掉二阶后期妖兽。 他们的联合狩猎队伍分层,明显是按实力成阶梯式分布的。 已经被扫荡过一遍的丛林,到他们这里,大约是属于修士里倒数第二弱的区域了。 到这个位置还能剩下的妖兽,按道理来说不会太危险,怎么前面两人像是碰见了什么极为惊悚之物一般。 如今一看,原来是香檀蟾,这个困惑倒是稍稍得到了解答。 此蟾毒性极高,自己极擅长利用周边环境和气味隐匿身形。 这么一来,倒很有可能被粗心大意的高阶修士给漏掉了。 解释有些勉强加牵强,毕竟万一有神识强大的修士,即便这香檀蟾再如何擅长隐匿,也很难逃脱。 再怎么狡猾,也不过是一只灵智未开的妖兽罢了。 但云之幽也只能姑且从结果这么推测了。 等等—— 她忽然将目光黏在蟾背上那三个瞩目的凸起上,眉头紧紧皱起了起来。 “这是……怎么有点像……蟾卵?这是一只雌蟾?莫非——” 她恍然大悟般偏头对谢明低语道:“这只雌蟾怀孕了,难怪彩雾渗出部位特意避开了那三个凸起,这么说,这里原先定然至少还有一只雄蟾,照这么看,或许那只雄蟾牺牲自己作为掩护,才叫雌蟾得以避过前面那一劫。” 想了想,她又嘱咐道:“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推测,我们要时刻做好会随时蹦出另一只二阶后期妖兽的准备。” “你想猎杀它?”谢明将帽檐往上微微一推,“这可是二阶后期妖兽?” 而且根据云之幽自己的描述,这妖兽还在那什么毒灵榜上排在第十五名呢。 而他们二人都只是筑基初期修为。 “此蟾修为已达二阶后期,远高于我们,难以驯养。”云之幽笑了笑,盯着他蛊惑道,“但它还有三枚卵,此蟾作用极大……” 她快速将好处给谢明说了遍,笑道:“它值得我们冒一冒险。拿下它,所得你我均分。” 云之幽心底还是有些把握的,她们不止两名筑基修士,算上她的雪骨蛇和谢明的地龙骨,可是四份战力。 他们从潜至此处到惊讶到稍作解释的功夫,前方的香檀蟾已经开始回收前方那团彩雾。 早在云之幽二人赶到前,那毒雾中的两人便已奄奄一息了。 此刻,更是彻底没了生气。 彩雾回收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前方被笼罩区域便重新敞亮起来。 两具僵硬的尸体趴伏于地,脸孔包括指尖都是斑斓之色。 香檀蟾突然张嘴,一条细长的舌头突然弹出,“噗滋”一声扎入其中一人的脑袋。 “就是现在!” 一道人影倏然自半空出现,夹杂着青色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向长舌。 “咔擦——” 血线飚飞,舌断。 章节目录 第348章 主角就是要一身正气 与此同时,一片阴冷黑雾突兀出现将香檀蟾所居大树笼罩。 长舌断掉一截,短暂的惨叫声后,红舌一卷,竟灵活至极地再次席卷而来,仿佛被神挥舞在手中的鞭子般朝云之幽抽去。 同一时刻,黑雾中隐现彩雾。 两股能量交织在一起,视线不佳,偶尔可闻枝叶被腐蚀掉落的声音。 “啪!” 红舌速度比云之幽想象中更快,她本打算御器躲避的,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红影闪电般袭来,一股腥中带甜的味道隐约传入感官。 眼见要被重创,云之幽却不惧反喜。 原本比起其余主攻击的妖兽而言,香檀蟾能在那毒灵榜上排名那么高,更大原因除了真的极为稀有少见以外,还是参考了其在非战斗方面的某些特殊作用的。 在那之前,云之幽虽然也不曾小看它的战斗能力,但确实没有预料到它在战斗方面也有如此威力。 在她和谢明二人联手,并出其不意占领了先机的情况下,能迅速反应调整过来以一敌四还如此咄咄逼人,实在叫人惊喜。 “嘭!” 又是一次,在红舌即将击中的瞬间,人影瞬间消失,并出现在半丈远外。 刚获得不久的这枚鳞片也是云之幽有底气越级打香檀蟾想法的一个重要倚仗。 短距离内的腾挪闪避耗灵少,大大提高了她能在一场战斗中使用的次数。 万一当真不敌,有此鳞片在,想要逃跑也来得及。 在黑雾和彩雾交织的那片朦胧地域,是香檀蟾的真身所在。 同时,谢明的地龙骨也在里面。 也就灵骨这类特殊生物,才能在如此剧毒之地安然待这么久吧。 真身在雾中,红舌依旧逼得云之幽闪避不停。 不能这么下去。 云之幽朝谢明打了个眼色,突然祭出那重水钵。 “定!” 乌光如瀑,将迎面而来的红影完全罩在其中。 长舌一顿,瞬间如入泥沼。 “小心!”谢明惊声传来。 云之幽刚松一口气,下一刻面色骤变。 只见那红舌表面灵光一阵闪烁,随后竟突破重水钵的乌光,再次如飓风般向云之幽袭来。 不愧是二阶后期妖兽! 云之幽念头一闪,甚至连方向都能没来得及选,只得本能地驱使鳞片,再次现身时,竟被黑彩交融的雾气同时吞没。 长舌再次落空,然而这次它却缓缓收缩回了雾气之中。 谢明左眼红光幽幽,微微一顿,也随之追了进去。 黑彩雾气朦胧,对神识延展有极大的阻碍作用。 冷白火焰遍布体表,云之幽有些头疼地看着周围,敌暗己明,这是最糟糕的一种境地了。 法器已经尽数被她收了回去,刚进来时她本来是用重水钵护持周身的,结果没过多久就发现,这黑彩雾竟然对法器有些污蚀作用,这才急急收起,换了太初炎护体。 也正因如此,体内灵气每时每刻都在以一个巨额的速度消耗着。 必须速战速决。 既然进来了,她就没想着出去了。 云之幽眼中灵光一闪,原本盘缩在半空,阴冷地盯着下方的雪骨蛇忽然张口,白色雾气加入下方,附近地域瞬间爬上一片或厚或薄的冰层。 阴气、毒雾、寒雾三者交织,温度骤降,甚至隐约间,似乎给人一种连神识都迟钝了几分的错觉。 “噗滋——” 一道黑色液体突然自雾中准确浇来。 所过之处,划出了一道清晰的轨迹。 此乃剧毒之物! 云之幽不退反进,向着黑色液体投来方向猛地扑去。 与此同时,无数冰棱仿佛雨滴般天降而至,其中最大的几枚径直打在了那团黑色液体上。 冰棱瞬间消融。 黑液却没变小。 然而紧接着,一道蓝光自雾外落下。 这道光带着凛冽的森然寒意,将黑液包裹,那几乎将所经之处全部化掉了的毒液,在这一刹那,竟突然凝结成了一块黑色冰块,并且似卡壳了般,于空中微微一顿。 就是这么一顿的功夫,云之幽已欺身近前,挥袖一扬,黑冰瞬间被收进了储物袋。 前方似有一道怒吼。 云之幽心下一喜,身上火光大涨,身周数丈距离被彻底清空,雾气难近。 前方景象暴露在二人眼中。 一只小巧的蟾蜍口中长舌翻飞,不断击打在对面一尊巨大的骨架身上。 若是一名普通修士,怕已然被抽得肉身破损,身死道消了。 然而这是一具极其少见的灵骨,它身上无血无肉,骨骼极为坚硬,所以即便几乎一直处在一个被压着打的地步,但却仍旧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只是那雪白的骨架上有些地方还是出现了些许裂纹,被抽打到的部位,还有一道道漆黑的腐蚀伤痕。 注意到突然消失的雾气环境和骤然出现的敌人,香檀蟾发出了低沉愤怒的鸣叫,体表皮肤颜色斑斓变幻,彩雾再次大片涌出,口中长舌突然从中自主裂开。 无数道红影分别袭向云之幽和地龙骨。 “定!” 云之幽再次祭出重水钵,仍是一瞬的功夫,便被实力强横的香檀蟾冲撞开来。 然而下一刻,它却身上一紧。 千缠丝在它被定住的那一瞬,悄然缠上了香檀蟾身,仿佛无数半透明的发丝一般攀爬而上,将它一圈圈紧紧裹住,包成了一只蟾粽子。 “看你这次往哪儿逃?” 云之幽脸上露出笑容,无视那裸露在外,朝自己狠狠抽来的红舌,祭出真玉剑,准备拼着生扛这一击,将此蟾斩于剑下。 “嘶~滋~” 似乎察觉到致命危险,香檀蟾突然收回红舌,若闪电般一跃而起,竟放弃攻击她们,似要再扑进黑彩雾中。 云之幽看了眼即将遁走的妖兽,又看向自己那断裂成好几缕,被污得几乎不能再用的千缠丝,眼角微抽。 千缠丝就不说了,以香檀蟾此时表现出的速度,两人又没有有效克制的办法。 若它此去隐入雾中,凭借熟悉的环境一心想逃的话,几乎可以断定云之幽和谢明两人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这失去的,都是灵石啊灵石啊…… 云之幽的心都在滴血。 咳咳,云之幽敛容,目光钉死在香檀蟾身上。她并非贪财,她只是觉得不能斩此毒物为民除害,实在抱憾! 对,她不是一个爱财的人,她只是有正义感而已。 云之幽暗暗磨牙,眉毛几要皱成八字,白鳞立马便被攥在了掌心。 章节目录 第349章 首猎 一道铃铛声响。 仿佛拨云见月、迢迢而来。 香檀蟾欲要逃遁方向,一道黑影若游魂般飘来。 “谢明?” 云之幽眼前一亮。 他不知何时将斗篷摘下,暴露出修长的身形和病态苍白的脸。 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顺着他左颊一缕垂肩的乌发小辫上,用红绳系了一只精致小巧的红铃铛。 这是以往云之幽从未注意到的。 毕竟这人以往一直披着斗篷,而他这斗篷自带一定的神识隔绝效果,她倒是可以强行突破,但势必会引起谢明察觉。 这跟强暴一样的失礼举动,在两人关系尚可的情况下,云之幽是不会做的。 此刻,谢明左瞳似有血光在闪烁,原本左颊上黑色的古怪纹路仿佛活了般流动起来,与他辫上的铃铛交相辉映,隐隐带起一抹艳色。 那声音,便是自这小红铃发出来的。 黑红之气顺着铃声仿佛天网般缠来,香檀蟾跃起的身影竟如遭雷击般骤然停顿在空中。 云之幽瞬间反应过来,天外一道蓝光和她祭出的重水钵乌光同时而至。 香檀蟾顿时被冻成了一块巨大冰雕。 瞥见谢明唇角血迹,云之幽不带任何犹疑地祭出长剑,手上掐诀,巨大的青色剑影缠着一抹冷白火束仿佛天罚般轰然降下。 厚重的冰层里,香檀蟾体表斑斓疯狂闪烁起来,变幻不停。 “噗——” 谢明当先坚持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跌退几步。 剑影才到半空。 “咔擦——” 冰层遭到巨大反噬,仿佛爆炒的豆子般炸裂开来。 剑影刚至头顶。 香檀蟾动了,它情绪里满是愤怒和侥幸,足下一点,就要再次遁走。 就在这时,那缠在剑影上的冷白火蛇突然脱离,仿佛被突然炸开一般往左前方几寸处落去。 香檀蟾本欲动的身影微一迟疑。 就是这一迟疑,剑影已至。 “噗滋——” 锋锐无匹的剑芒将妖物脑袋一举斩落。 谢明往后飞速一退,避开溅射而来的毒血,见着这难缠的香檀蟾终于死亡,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地龙骨将释放出来的阴气尽数收回。 云之幽摸出只玉瓶,贴上一枚护持的灵符,将那还散落在空中的彩色毒雾也收了进去。 在此之前,怕香檀蟾没死透,她还补了一记刀。 话本子,多少反派最后死于当年不补刀,她时刻记着呢。这么多年,事后补刀早已成为了一种本能习惯。 丢给谢明一枚黄鹤丹疗伤,同时将那边两具尸体身上财务清理了一遍,云之幽这才走近。 “不愧是二阶后期妖兽。”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少女,谢明低声道。 四份战力结合起来,且诸多法器秘术加身,还占了先机废了它一半舌头,对上这灵智不够高的妖物,最后竟还差点叫香檀蟾逃掉。 归根究底,还是修为的差距。 若是他们处在同一修为水准,单是云之幽御使那重水钵,便能发挥出更强的威力,也断不可能只能短短定住它一瞬的功夫。 手上好东西不少,却不能发挥出其最强威力,也是够叫人憋屈的。 “是啊。” 云之幽笑着点点头,她此刻心情甚好。 一定是因为刚为惨死的两位不知名道友报了仇,她感觉自己此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能亮瞎人眼的正义之光。 “你能不能别那么……猴急?” 谢明看着对面那人两眼仿佛星星一般,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操起手上的小剑就要开始剖尸,心中顿觉无语。 单瞅那目光,恐怕没人能猜出来她看向的其实是一具血腥丑陋的尸体,而不是一座灵石山。 吃下疗伤的丹药,感觉好多了。 谢明也走近过来开始围观。 “它刚刚最后怎么停了一下?” 见云之幽解剖得起劲儿,谢明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扯起了别的话题。 若非香檀蟾那最后一迟疑的话,它定然已经跑了。 在谢明看来,强捱一记威力较弱的火蛇,总比强捱一记全力斩出的剑气要强多了。 香檀蟾虽灵智未开,但本能反应也应该做此抉择才对。 毕竟从交战反应看,对方相当机敏,更何况那道火蛇速度再快,落下位置怕是也仅仅只能自其身后刮擦而过,还要不了命。 云之幽刚刚才收集到三滴乳白色的蟾酥,小心翼翼分装到三只白玉小瓶中。便听谢明有此一问,不由笑着抬起头,意味深长地朝尸体背后使了个眼色。 “那是……你说的蟾卵?” 谢明盯着蟾蜍屁股上方那三个圆球形凸起看了眼,想到刚刚那火蛇将要溅落的位置,似懂非懂道: “你的意思是,这只香檀蟾感应到了往那个方向逃遁的话,火蛇会刮擦到三枚蟾卵,所以为了护犊,本能停了下来?” 他很是震惊,也有些难以置信,修长的眉毛不自觉往下一压。 “我只是猜测而已。” 云之幽倒没多大反应,两眼弯弯眯成一道月牙,仍旧是那副不在意的笑容,取完蟾蜍胆以后,开始剥蟾衣。 若非她修炼伏灵诀这么多年,于御火一道上颇有些心得,断然做不到刚刚那么火随心动的临场反应和速度,到时候,什么猜测都枉然。 想到这里,她又不自觉叹了口气。 衣服不禁烧啊,短短一天半,已经换了两套衣服了。 还好身为筑基修士,神识强大,灭火穿衣只在一念之间,不然少不得就得跟这天地万物坦诚相对一会儿了。 战斗或是有外人在的时候,也不方便不是? 好不容易有件不容易坏的定空衣,还是半透明的。 郁闷。 顾不上谢明情绪起伏波动,怕是这孩子此刻又深受触动,想到什么人心兽心、唉……反正就是那些见鬼了的什么大道理了吧。 实干派的云某某认真细致地将蟾衣剥下,最后将三枚蟾卵取出,这才将这些东西一一摆在眼前,看向谢明。 “小明明,来来来,该分贝——咳,该分酬劳啦,开不开心?” 她蹲在地上,笑眯眯仰起头,用一副哄小孩儿的口吻挑眉戏谑道。 谢明居高临下站着,微微垂首,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开口:“云老婆婆,您腰带没系好。” 章节目录 第350章 悟清与清月鼠 香檀蟾本身剧毒无比,但自它身上取得的蟾酥却是一种天然的百毒解药。 此蟾二阶后期修为,云之幽自它眼后只取得三滴。 本体修为越高,蟾酥效果越好。 当然,这并不妨碍它本身的品质。 毕竟量变产生质变,万一中了什么难解的毒性,也还可以靠量补足嘛。 而且,香檀蟾蟾酥如此稀少难寻,即便只是自二阶蟾体取下的一滴,放在拍卖会上,那也绝对是足够惊艳的存在。 灵石灵石灵石,这都是大把的灵石啊。 当然,云之幽也不是一心只想着灵石,她还有它用。 另外取得的蟾衣、蟾蜍胆等物,也都具有相当的解毒效果,虽然比不上蟾酥乃是一身精华所在,但也都是炼制解毒丹药的极佳材料。 明明活着的时候是剧毒之物,死了却全身都是解毒至宝,造化之神奇莫过于此。 至于此蟾那全身上下加起来还不足二两的肉……云之幽撇了撇嘴,征得谢明点头后,让雪骨直接一口吞了。 好歹是二阶妖兽之肉,蕴含有大量精华和部分毒性,对同在毒灵榜上的雪骨好处颇大,这一口下去,估计得好好消化一段时间了。 云之幽将雪骨蛇收进灵兽袋,然后把蟾衣和蟾蜍胆往谢明身前一推。 既然他大方,云之幽也不好扭捏。 “还剩下三瓶蟾酥和三枚蟾卵。” 云之幽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忽然似想到什么,站起来将所有东西一收,一面丢了个火球将那边两具修士尸体烧成灰烬一面破坏周遭打斗痕迹。 “将香檀蟾造成的伤势和破坏全部掩盖掉。” 谢明见她神色认真,也随之吩咐地龙骨放出大量阴气。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已收拾妥当。 “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换个地方吧。” 云之幽谨慎地祭出真玉剑,见谢明虽嘴上不说,眼里却有几分淡淡疑惑,笑着解释道: “我推测还有一只雄蟾,也有可能有人会猜想会不会还有一只雌蟾。破坏痕迹,离开这里,也是为了免得万一有有心人后续特意回到这里察看或是有心细之人途经此地,根据蛛丝马迹推测出一二,给我们带来难以预料的麻烦和灾祸。” 她正色叮嘱:“香檀蟾之事,一定要保密。怀璧其罪的道理,相信不用我说你也懂。” 见谢明愣了下,随后郑重点了点头,云之幽这才稍松一口气。 虽然她这样的行为很有可能是多此一举,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总比全部寄托给运气要叫人安心。 两人兜兜转转换了个地儿,又重新开始分东西。 凭心而论,当下来看,三滴蟾酥的价值无疑最高。 而这三枚蟾卵,看似珍贵,但若想要将其成功培育出来,还是个不确定数。 有可能三枚都成功了,也有可能运气极糟,付出了大量心血,三枚还都失败了。赔了夫人又折兵,最后一无所获。 毕竟,香檀蟾可不像普通凡间田地里的癞蛤蟆,一窝生几千。 但凡奇物,子嗣必定极难繁衍存活,这是千万年来人们总结下来的规律。 但若成功培育出了,无疑多了个长久的下毒和解毒至宝。 当然,要将其再培养至二阶后期的境界,也还是要花上不少时间的。 一方面是眼下已然极高的可见收益,另一方面是高风险和有可能更高的收益,很像对赌游戏。 “小明明,你看这么分可好?两瓶蟾酥和一枚蟾卵,以及一瓶蟾酥和两枚蟾卵?” 云之幽笑眯眯将眼前东西如此划分成两堆,抬头看向谢明。 他默了默,随后摇了摇头。 这还不满意? 云之幽眉梢不动声色地微微一挑,面上却不见恼怒不耐,反而用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看着谢明。 “蟾卵会被我养死。”他低着头,抓了一只小玉瓶在手中,“剩下的,都给你。” 以退为进? 不对,不像是他的行事作风。 云之幽眉心不自觉蹙起,一时有些哑口无言。 想了想,她觉得这人或许是还不太明白这些东西的价值,略一犹豫,还是摇头笑着又细细科普了一遍。 哪知谢明将那只小玉瓶收起后,就走到了另一边倚树而立,似乎是在等她,对她后来说的话,却没有半分要理会的意思。 云之幽沉默了。 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敞怀笑道:“那好,若是我能成功培育出两只香檀蟾的话,便送你一只。” 说罢,也不再管谢明反应,将余下两瓶蟾酥收进空珠,三枚蟾卵也被她收进了灵兽袋。 两人稍作休整调息,第二天一早,又再次向前方大部队追去。 这次接连碰见了几次修士团队和个人围猎,其间也出过好几次手,只是大都实力相近,再没有香檀蟾那般棘手的漏网之鱼。 时间一天天过去,第十四日傍晚,云之幽和谢明碰见了一个熟人。 那是一名慈眉善目的金袍僧人,正是不久前见过的悟清大师。 二人看见他时,他正在一处林中小湖畔同两名伙伴围攻一只老鼠模样的妖兽。 此鼠二阶中期修为,体型十分硕大,足有一人多高。 全身青色短毛,眼珠乌黑,身法迅捷若风,三人修为已是不弱,两名筑基中期,一名筑基初期,但是所有攻击齐出,鲜少有能击中此鼠的。 这速度,比起云之幽他们十余日前碰见的那只二阶后期香檀蟾都还要快上几分。 “这是……清月鼠?” 云之幽心下震惊,不确定地问向身侧谢明,见他也似迟疑般点了点头,这才低呼道:“清月鼠怎么会有这么快的速度?居然还成长到了二阶中期?” 不怪她这般惊讶,因为清月鼠实在是整个方乾大陆上极其普遍平凡的一种妖鼠。 此鼠资质实在是平平,千万只中也难以培育出一只能突破至二阶的鼠王。 要论优点,大概就是繁衍容易以及相对稍微敏锐一些的感知。 云之幽以前在御灵宗时,便发现宗内有不少低阶弟子都会养上一只清月鼠作为灵宠。 毕竟便宜又好养活,别的大用不说,凭着感知这项小优点,天材地宝发现不了,一些老山参什么的倒是一找一个准。 章节目录 第351章 追鼠入湖 自然,在它的所有优点中,绝不会有如此诡异的身法速度这项。 难道是一只变异妖兽? 云之幽二人刚接近,便被悟清发现了。 他扬声一笑,高声道:“两位施主,妖物刁钻,烦请助我等一臂之力,事后定有回报。” 这话说得…… 云之幽压下心底莫名的违和感,也同样朗朗一笑,温声回应:“大师见外了,我们既然看见了,岂有袖手旁观之礼?” 说着,雷暴轮随之祭出,转瞬即至小湖上空,六叶转动,雷声嗡鸣,无数闪电交织。 “嘭!” 一道碗口粗的蓝紫色雷电擦着清月鼠的尾巴击打在湖面上,发出沉闷轰鸣,顿时扬起大片朦胧水雾。 速度可真是够快的! 云之幽暗暗想道,身边谢明见她动手,手上阴气交织,竟化成一道天网似的罩子,自湖面上空缓缓压下。 五位修士齐齐出手,几乎要将清月鼠八方逃窜出路封绝。 “哈哈哈哈,感谢两位小友相助,看来这妖鼠今日是插翅难飞了!” 爽朗的男声带着止不住的笑意,是那位筑基中期的中年男性。 此人满脸络腮胡子,体格中等,穿着一件褐色的麻布质地衣衫,看着倒是颇为朴素的模样。 他祭出的法器是一柄红羽扇,每每在清月鼠要逃脱之际,扇面轻轻一扬,都会发出大片威力不小的火光,将其逼回湖面之上。 “是啊,感谢两位道友。” 三人队伍中的另一人是一名风韵犹存的女性,看外貌三十来岁,穿一身青衣,脸圆唇厚,看起来颇有福气,声线也柔和。 彼时她正操纵着一件真正的网状法器。 法器仿佛用水织就,如月光般铺满湖面,随着水波荡荡漾漾。 云之幽注意到,那只清月鼠好几次想要自湖中遁走,却都栽在此网之上,导致它潜不下去。 若非此鼠实在是敏捷至极,怕是早已被那网给兜了个正着了。 而悟清大师,端坐六瓣菱形法器之上,掌上却不断有金色掌印虚影轰出,逼得那清月鼠只能四处逃窜,毫无还手之力。 当然,这也很有可能是眼前这只清月鼠除了速度,别的技能都不出色的缘故。 两人发声,云之幽自然也同他们和煦谦让了几句,谢明倒是一如既往得话少,没有吭声。 在仓皇逃窜下,清月鼠身上又挨了几下,速度已经明显慢了下来。 夜幕降下,银月缓升。 就在几人满脸笑意,都以为势在必得之际, 清月鼠忽然愤怒地低叫一声,忽然,身如一道青色闪电,向那青衣女人扑去。 它这速度极快,快到几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便看见此鼠浑身白光流转,仿佛与月华交相辉映一般,嘴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猛然大张,嘴内隐隐可见一片莹白光华。 猝不及防间,竟是一口,就将那女人吞吃进腹,随后一个猛子,扎入了湖水之中。 “栖梧!!!” 络腮胡男人见此,突然失声惊叫,声线凄厉。 随后火羽扇瞬间霞光大放,湖面上登时燃起红色火海,蒸腾起大片袅袅白烟。 “栖梧,栖梧!” 男人声线有些颤抖,就要随之跳入湖中,追着那清月鼠而去。 右臂一紧,打断了他这个动作。 “农施主,妖鼠已然脱困,以它的速度,我等定然追之不及。欧阳施主怕是凶多吉少了,更何况明日狩猎队伍就即将返回,若那时我们还滞留在此,恐也难逃一劫。阿弥陀佛,施主节哀。” 悟清自法器上下来,满脸悲悯和惋惜地阻止了农姓修士的冲动。 “哼,你这和尚不肯去,我农无木自己会去。”络腮胡男人一把挣脱开,冷冷瞥了他一眼,“此处荒僻,大师如此惜命,不若早日归队得好。” “唉,农施主何出此言?小僧只是不忍见施主因一时冲动,而凭白葬送了性命。”悟清叹了口气,微微摇头,目光依旧慈善地看着农无木,似还要再度劝说。 “我倒觉得或许那位欧阳道友还活着。” 原本被此剧变惊了一惊,识趣地在一旁保持沉默的云之幽忽然眼珠一转,出声提醒道。 “你说得是真的?”农无木声色一亮,唰的一下行至云之幽身前,一把抓住她肩膀激动道,“小友何出此言?” 他们都亲眼目睹了欧阳栖梧被吞吃的情形,这农无木虽然刚刚叫嚷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眼里却一片灰暗,声音亦十分低沉,显然他虽口上固执,心底也是认同悟清的说法的,所以才会如此愤怒。 这其中,未免没有几分迁怒在。 明明在场这么多修士,凭什么偏偏只有栖梧出了事? 眼下云之幽突出此言,顿时叫他心底又无端升起了几分希望。 莫非这后加入的少女看出了什么他们没发现的东西? “刚刚那清月鼠最后一搏,明显是困兽之斗。”云之幽温声安抚了几句,不动声色退了两步,将肩膀自那人掌下挪了出来。 “此鼠若早有如此攻击力,不可能被我们逼到这等地步。” 她笑了笑,看向被那红羽扇中滔滔不绝的火焰蒸腾得几乎不见的湖面。 “我们都知道清月鼠在有月光时威力会有小幅度提升,但这只显然有些特殊,所以或许提升的威力也大了些。但在那短短一瞬间爆发出的气息骗不了人……” 说到这里,她笑着解释了句:“这清月鼠刚好修的是木灵力,而我对木灵气的事物天生比常人稍微敏感几分,清月鼠最后那一击看似强横,实则是外强中干。如此一击,当要不了欧阳道友的命。” 云之幽目光依次扫过面带慈善笑意的悟清和尚与突然喜不自胜的农无木,缓缓道: “下去探一探,我想是可行的。如我所料不错,我们追不了多远应该就能碰上欧阳道友,明天到来之前就能出来。” “悟清大师,你觉得呢?”她突然笑眯眯问了一句。 她都这么说了,悟清自然也不会再有什么异议。 四人同时循着清月鼠残留的气息,向湖内追去。 章节目录 第352章 又是“吃” 湖底果然有一个洞,此洞狭**仄,顺着水流,不知通往何处。 云之幽一行人没有走多久,便碰见了受伤正往回返的欧阳栖梧。 这个女人衣服有些破损,看起来更多像是被腐蚀的痕迹,身上倒是没有多大的伤势,只是看起来有几分狼狈罢了。 “栖梧!” 农无木激动地跑过去细细询问,欧阳栖梧看见他,神色一缓,也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你怎么样?” “那只清月鼠将我吞入腹中之后,不知为何,我短暂地眩晕了一下,然而刚下来没多久,意识便逐渐回升,还未待我出手,那妖物便一口将我吐了出来,丢弃在此,随后自己一溜烟儿跑了。” 欧阳栖梧指了指通道深处的方向,看见农无木担忧的眼神,安抚地笑了笑道:“那孽畜速度虽快,实则已成外强中干之态,不必忧心,我无大碍。” “劳烦各位道友挂心了。”她看向云之幽等人,薄有几分歉意。 “阿弥陀佛,欧阳施主无碍,是喜事。”悟清双手合十,垂首,温和笑道,“天色已晚,书院同学明日便将转返,时间所剩不多。既已寻到施主,我们这便上去吧。” 他不同于云之幽和谢明,早已是书院的正式学生。 从某方面而言,甚至还兼有督促管理之责。 谢明远远站着,没有附和任何一人,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云之幽倒是上去象征性地问候了几句,几人略一合计,决定当即往返。 联合狩猎的期限为半月,到明日,已是最后一日。 虽然他们看似进来了这么长时间,但其实,石古荒林这么大,他们所涉猎的地域,也不过是其中的小小一隅罢了。 更深处,即便是天行书院修士领头,也不敢轻易跟进。 林入越深,可能撞见的妖兽实力便会越强。 而且如此大规模进军,所闹出的动静实在不小。 再待下去,怕是里面实力强横的妖兽,就该出来了。 这也是每一届联合狩猎的规矩,他们每个人在参加之前,都早已知晓。 水洞狭窄,一次只能通行一人。 于是,悟清和尚领头,农无木护着欧阳栖梧在中间,谢明与云之幽然垫后的古怪队形便就此形成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水流的阻力似乎大了几分?”行了一段距离,欧阳栖梧突然出声问道。 “栖梧说得对,从刚才起,似乎就一直有什么力量在试图将我们往后牵引?”红羽扇护在身周,形成一道温暖明亮的圈儿。 农无木虽然将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欧阳栖梧身上,但因为时时刻刻在操控法器,而且因着心爱女人的缘故比平日里更为细心几分,所以感知也很是敏锐。 “这湖底有古怪。”悟清眉头微皱,摇头道,“那只清月鼠便来得极其蹊跷,我们加快速度,快快上去罢。” 他看见前方似透过水波而射过来的光亮,眼里微喜:“云施主在最后,需更加小心才是。” 半响,无人应声。 “云道友不见了?!” 农无木惊异的声音突兀乍起,他刚刚觉得后面似乎太安静了些,神识一扫,就只远远看见一个人转身,背影一闪而逝。 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哥的。 他似乎也是刚刚才发现这件事,有些惊讶,随后面色微变,犹豫了一瞬,便头也不回地退了回去。 而在这过程中,云道友的气息更是半分没感知到,似乎是突然凭空消失了一般。 “云道友似乎发生了什么意外,谢道友追过去了。” 身上的压迫感似乎又重了几分,农无木有几分不安,将目光投向悟清和尚。 湖底近在眼前,眼见着马上就能平安返回了,谁知又发生了这等变故,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只好将决定权全盘交托到了悟清身上。 说来,那位谢道友的心情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农无木自觉有几分感同身受。 没想到那小子看着冷漠,连姓名都是云道友连带介绍的,却还能有这份热血心肠。 “先上去再说。”悟清正欲说话,忽然面色微变,灵光一闪,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外面的湖面上空。 周身那股突兀加大的压力瞬间消失,刚松了口气,便见又是两道遁光出现在眼前,正是随后跟过来的农无木和欧阳栖梧。 “刚刚那是什么力量?”欧阳栖梧还有些惊魂未定。 差点就要被再次带走的感受实在惊险,在那股力量面前,她感觉自己就仿佛一名弱小的婴儿一般。 “莫非是对联合狩猎感到愤怒,这次有什么厉害的妖兽提前出来了?”农无木皱了皱眉,胡乱猜测道,“简直叫人完全生不起任何反抗之心,看来那两位道友是凶多吉少了。” 他们这般猜测,随后都将目光投向了悟清。 这和尚面色也不太好看,犹豫半响,随后无奈地悠悠一叹道: “即便我等再进去,在强敌面前,也无济于事。命当如此,阿弥陀佛,我们走吧。还是先回去向书院秉明此事,再论后事。” “只能这样了。”农无木勉强扯了扯嘴角,在满脸的络腮胡掩映下,只能看出他的胡子尖动了动。 他后怕地看了眼湖下,紧紧握住欧阳栖梧的手,点点头,跟着悟清一同离去了。 黑暗、混乱。 毫无招架之力。 只能顺从。 这是云之幽的唯一想法。 她眼瞳里紫光闪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依稀间,仿佛看见一团白光于亘古时空中穿梭游走,根本无法辨其来路去路。 仿佛灵觉突然遭到了极大的阻碍,导致周遭一片混沌,看什么都模模糊糊,唯有那抹白光于天地间恒明于目。 尼玛又被坑了! 云之幽嘴角微抽,心底唉唉叹了口气。 丹田之内,那枚石莲子通体碧绿,仿佛一枚蒙尘许久的翡翠突然活了过来,刹那间尘尽光生。 在其上方,细微的碧色丝线笨拙地拼凑成一个字。 “吃” 没错,又是这个字。 又来了。 她有些无奈。 章节目录 第353章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云之幽也正是因为看见了这个字,才会在后来突然开口,忽悠几人一起下到湖底的。 石莲子的作风她了解,极其霸道,根本不给人以商量的余地。 既然避无可避,倒不如多拉几个人一起面对,所谓人多力量大嘛。 什么垫背的,别瞎说,她绝对没有这种邪恶的想法。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随着石莲子身上碧光幽幽,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感应到了她的存在。 然后便是一片混乱。 对,就是目前这个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云之幽终于自昏昏沉沉中醒来。 入目一片霞光,瑰丽至极。 云之幽眉梢一挑,眼底浮现些许惊艳。 这是一个巨大且空旷的洞。 顶上数十丈高处,以及四周洞壁,密密麻麻爬满了一种植物的根须。 或细如发丝,或壮若大鱼,不论其大小,上面皆是一片耀目的蓝光,似天空,似大海,似星辰。 将洞内照耀得极为亮堂。 云之幽醒来时,便发现自己紧紧卡在两条根须之间。 若想要出来,以她的力道,应只需微微一挣即可。 是可以挣脱的,她有这样的感觉。然而因为卡得实在是太紧,所以势必会对这些根须造成些许损伤。 云之幽稍稍一动,本以为离自己的最近的两条根须定会应声而断。 岂料它们竟仿若活物般微微一缩,空间瞬间扩大几分,云之幽足下轻轻一点,便重重落在了洞底。 重重? 她脸色一变,心念一动,一柄青色小剑凭空出现,悬浮在身前。 真玉剑抖了抖。 云之幽面色有些发红。 真玉剑再次轻轻一颤。 本应呼啸灵动若游龙的剑身,竟仿佛下方坠了一座巨山般,一分一分向下沉去。 “哐当——” 重重落地。 “怎么会这样?”云之幽忍不住惊诧出声,“这不是在无间山附近的禁空禁制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来回踱了两步,将真玉剑收回。 想了想,又依次试了试其他手段。 与在无间游城中时别无二致。 她脸色微沉,最强一击仿佛被什么力量给截住,居然连周遭石块都砸不下来一块。 上面如此之高,她又无法御空,四面别无出路,岂不是被困死在这儿了? 她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更叫人懊恼的是,在这里,她虽然依旧可以催动那枚残破白鳞,但却只限于此洞内,一旦想要远距离传送,便会直接撞墙。 这无疑将她最后一枚底牌的出路给堵死了。 “难道是要我爬上去?” 她满脸黑线地望着头顶上错综复杂如千万条蟒蛇交缠盘卷在一起的根须。 石莲子的提示没有变,依旧是那个“吃”字。 而且它没有剧烈的反应或者说反抗,那至少意味着云之幽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对的。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还不够对。 “幽、幽幽……待在这个地方好难受啊,你就试试吧。” 太初火灵声音有些萎靡,似乎说话都在打颤。 难受? 她这么没感觉? 云之幽看了看自己,说来,从刚才起自己便仿佛被本能地镀上了一层金光一样,就连神魂都隐现金芒。 她身体没有受伤,太初炎亦如此。 那证明这种令人“难受”的“威压”应该是直接被火灵的神魂感受到了。 “太初,你具体感觉到了什么?” 云之幽起了几分兴趣,细细问道。 “好像有两个天敌本能地想要打架……不,还有第三个,唔……如果没有它,它们应该已经打起来了。” 它说得有些乱,好在云之幽能够听懂。 略一犹豫,她撩起袍角,将其扎进腰带,然后双手勾住几条根须开始往上攀爬。 洞顶上那一大坨盘卷的根须处,光线最亮。 云之幽当前的目标,就是那里。 数十丈的高度,即便只是攀爬,对云之幽这种体质的修士而言,原本也不算什么。 只是不知为何,她越往上,便越能感受到一股惊人的压力。 这股力道使得她后来的每一步都如迈天堑,足足过了半日时间,才堪堪够到顶上最下层的一条根须。 “呼——” 云之幽长舒一口气,寻了个空隙,钻了进去。 “这是——” 它惊讶地张了张嘴。 这里面因为根须太多,竟生成了一个牢笼状的东西。 没想到,从下面看着已然很大了,真正进来后,才发现这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还要大上几分。 无数散发着蓝光的根须纵横交错,密集到云之幽每一步只要踩稳了,就绝对不会一个不慎掉下去。 这是一座迷宫的样子。 “太初,哪个方向令你感觉更加难受?” 她一头雾水,只得把矛头又对准了火灵。 起先太初火灵还拒不回答这个问题,将自己散成了一个扁扁的火片瘫在八神冥盏上企图装死。 被云之幽直接召唤了一小团出来,摊于掌心之上,这才嗷嗷叫着自己错了,趁着云之幽控制一松将外面的灵火召了回去。 “那边。” 在外面走一场跟上了一次大刑似的,它有气无力地点了点火苗。 如此往复,随着火灵最后一声哭唧唧的指路音结束后,云之幽站在了一个被根须包裹严密的巨大圆球前。 根据她刚才走的路径,这个位置应该算是核心区域了。 云之幽眼瞳转紫,她惊异地发现,在这个圆球内,竟然真的有三股气息。 这么近了,她才堪堪发现。 其中最强的一股是她于一片混沌中感受到的那份白光气息,另外两样…… 云之幽面色变得有几分难看起来。 另外两道中,其中有一份稍强些许的气息她从未感知到过。 可另一道,却很是熟悉。 这不正是一直被那石莲子的镂空碧球关在自己上丹田内的那只金色蝌蚪状灵文的气息么?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对此,她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上次只是这么一道,就差点被折腾死,事后还双目失明了许久。 这次…… 云之幽灵识自察,面色突然变得更加难看。 只见那石莲子周身无数碧丝再现,竟又有几分要历史重现的架势。 章节目录 第354章 传功? 她尚未动作,一道金芒已经以更快的速度自圆球内飘了出来。 金光璨璨,刺得人睁不开眼。 然而云之幽今时不同往日,她一眼便认出,里面果然也是一截类似蝌蚪状的灵文。 瞧这模样,竟似与她上丹田内那东西同出一源。 只是这截纹路与其不同。 难怪她曾经遍查典籍,也查不出其来路。 照这情况看来,怕是只有将所有残缺部分集齐,才有可能明白这先天道种灵文的真意。 金色灵文出来后,另一道乌光也随之追了出来。 这乌光内部,竟也是一截蝌蚪状的灵文! 只是这黑色灵文,似乎要比金色的完整一两分。 两道光芒互相碰撞,还未搭理上云之幽,便又开始互相攻击争斗起来。 与此同时,云之幽只觉自己眉心隐隐有些发烫,眼前也一阵黑一阵白的。 她大惊之下,才发现那镂空的碧球不知何时薄了许多,而且还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融或者说退去。 被囚禁多时的一小节金色灵文似乎应外界同类气息的呼唤,比任何时候都要热切激动,金光大放,将她眉间直映照得璀璨逼人。 石莲子收回最后一根碧丝,失去了拘束的灵文忽然冲了出去,与眼前的另一节相融合一。 文字比刚才又多了一笔,原本有些落下风的金灵文顿时变得与黑灵文平分秋色起来。 就这么将它放跑了? 云之幽挑了挑眉,微松一口气的同时,对石莲子此举也有些意外,但直觉它不会这么好心,脚下情不自禁往后退了退。 就在这时,云之幽神色微微一变。 半响,她看着前方争斗不休的两道截然不同的光芒,暗暗咬了咬呀,忽然盘膝而坐。 胸口,一只小巧的金色猿猴虚影闭目抱手,在气源上方静静吐息。 就在这时,这金猴虚影在一股力量的操控下,竟微微晃动了几分。 一道道碧色丝线不知从何处蔓延而来,仿佛提线木偶般将触须探入猴身。 随着这番变化,虚影竟仿佛被人盖顶传功般,越来越实,就连大小都隐隐增加了几分的模样。 与之同时,一股股极为精纯的灵力自它口中吐哺而出,渐渐汇入下方小小气源之中,导致气源愈发大而精纯。 短短一段时间的变化,竟抵得上她凭空修炼数年的功夫。 云之幽有些惊讶地感受着这一切,虽然是根据石莲子的指示才这么做的,但她也万万没想到这东西这次竟然会牺牲自己的能量而直接助她修为?! 她只觉一股磅礴至极的造化之力透过无数碧色丝线汇入金猿体内,仿佛催生般生生使其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茁壮凝厚。 云之幽甚至能感觉到,若是再这么下去,顶多再过个一时三刻,她就能省掉将近十年的修炼功夫,直接被推上筑基中期。 她心底有些雀跃,也有几分惶恐。 好在这种感受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石莲子碧丝的抽回,便已经消散了。 金猴体内积蓄满了造化之力,有的在迅速转化,还有更多没来得转化的部分。 在这一刻,云之幽双目茫然、空洞,恍若新生般看着前方金黑两团光芒。 随后一道金猴虚影由心间扩大,直至在前方空中,突然出现一只巨大的抱臂躬身、闭目不语的金色小猴虚影。 虚影仿佛死物般面无表情,却突然张开了嘴。 嘴内一团金光。 刚刚还在争斗的两色灵文在这一刻,同时一顿,似乎迟疑了一瞬。 下一刻,便被虚影一齐吞吃进了腹中。 外面巨大的金猴虚影瞬间溃散掉。 云之幽胸口,气源上方,小小的金猴体内,多了两团交织不休的灵文。 这样……就行了? 云之幽回过神来,注意到这一切,困惑地眨了眨眼。 上次都差点要了她的命,满以为这次会更加困难,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结束了? 她不由看向石莲子,这一看,心中震动。 这东西外壳尽是灰石之色,前所未有地颓靡,一副元气大损的样子,比前面任何一次更甚。 在云之幽怀疑它是不是要再次彻底陷入昏厥的时刻,它竟然还强撑着用一条碧丝在上面歪歪扭扭留下了半个字迹提醒她。 走。 看到这儿,云之幽面色大变。 她瞬间记起,之前火灵也说过,这里似乎还有一个更强的存在。 先前有石莲子在,她还有几分有恃无恐。 现下那东西已经变成这副模样,显然是指望不上了。 云之幽连连后退,便要寻个缝隙跳下去,远离此地。 便见那圆球中又忽然飘出来一道白光。 白光只是一道虚影,气息温和,虽压迫感极强,却并不暴戾。 它似乎就在云之幽眼前,又似乎远在天外。 它速度极快,快到一闪而逝,云之幽便已再次陷入一团混乱中。 却又似乎极慢,慢到她在意识模糊之前,暗紫的瞳孔隐隐约约还捕捉到了一个影像。 又是一段不知其时间长短、毫无招架之力的随波逐流。 云之幽醒来时,闻到了一抹新鲜的血腥气。 “你醒了。” 她微微一动,刚起身坐直,便听到身旁暗影里的低沉嗓音。 “谢明?” 云之幽心中一动,神念无意识散开,周遭一切立马清晰地映入了脑海之内。 黑漆漆的水底深洞。 身后是一截不知是什么植物的根须,这种根须攀爬满了整个洞壁,却跟她先前见过的截然不同。 没有什么炫目的蓝光和特殊气息,显然只是普通植株之物。 在她身前空地上,是一具只剩下红色血沫和雪白骨架的尸体。 看其形状和大小,明显是他们先前追寻的那只清月鼠。 至于这副凄惨的死相,明显是遭了谢明这等鬼修毒手。 至于谢明,他靠着藤蔓墙壁站在云之幽右侧,见她醒来,微微抬头,露出光洁苍白的下巴。 这是什么情况? 她刚刚不是还在那个古怪的根须迷宫内么?怎么醒来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谢明又是怎么在这儿的? 其他人呢? 云之幽心念一转,脑中顿时有了几个猜测。 “今天是第几日了?” 章节目录 第355章 谢明眼中的好人 “距离你失踪,大概过去了十余个时辰。联合狩猎的队伍应该刚回返没有多久,我们现在立即去追,还不至于掉队太远。” 谢明走近,蹲下,兜帽滑落,他皱着眉看了眼云之幽的脸色,没什么血色的唇微微一抿,半响,没什么好声气地问: “你怎么会晕倒在这里?我检查了下,发现你没受什么伤。可是神识的问题?” 云之幽心中一动,略一沉吟,忽然仰头笑了笑:“我没事,怕是突然着了什么不知名的道。还好你及时赶到,不然就要成为清月鼠的饵食了。” 她拍了拍裙角,发现袍带什么的还被扎在腰上没有放下来。 指尖轻轻一带,将其扯下,站起来拍拍谢明肩膀感激笑道:“这次真是多谢小明明了,算我欠你一次。以后你若有求,尽管来讨,我决不会推辞。” “不过——”她皱着眉打量了他一眼,掏出一瓶黄鹤丹塞进谢明手中,“你反倒比我伤得重多了。” 云之幽心中十分动容。 根据此地情况,她已然将她失踪后发生的事情推测得七七八八了。 那农无木三人怕是在利弊权衡之下,已然放弃自己主动离开了。 也正因此,对于谢明能这么讲义气,云之幽还是有几分感动的。既在意料之外,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这黄鹤丹是筑基修士疗伤的绝佳丹药,她自己目前身上总共才两瓶,每瓶三十六粒,就这么给了这孩子一瓶。 可见云之幽的每一声道谢都是发自真心了。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儿的,但想来还在昏迷中时,便落在了清月鼠的窝里。 趁自己毫无防备,那妖物若要想趁机吃了她,猝不及防间,恐怕还真得叫云之幽吃个大亏。 “我岂是贪图恩惠之人?”被强塞了个药瓶,谢明脸色瞬间一黑,冷笑,转身向外面行去。 云之幽眨了眨眼,轻笑一声,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无论如何,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这次出去极为顺利,没有各种莫名其妙的压力之类的东西。 他们到外面时,附近妖兽又多了起来。 可以看出,联合狩猎的大部队应该已经远远到前面去了。 不比来时那般随意,此次则小心了许多。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两人全力赶路,在第二天便追到了仙师队伍。 其间碰见农无木三人,云之幽又笑眯眯上去寒暄了一番。那三人见到他俩,吃惊之余,也有两分尴尬。 倒是那位悟清大师神色坦荡,很是真心地关切了她几句。 云之幽捡几个无关紧要的部分,再加上三分后期加工,同他们稍稍解释了遍后续遭遇,这才同几人含笑道别。 “两面三刀、背信弃义的小人,有什么好说的。” 云之幽御器飞行,谢明坐在她身后,两人继续向前方行去。过了半响,谢明忽然幽幽出声,说了这么一句话。 云之幽微微一愣,随即失笑。 刚刚她同那几人寒暄时,谢明便冷着一张脸远远站着,浑身上下都透着不高兴的气息。 当然,他平时本就阴冷,这么表现看起来跟平日里倒是没多大差别。 只是云之幽跟他到底做了这么久的邻居,对这人要熟悉得多,所以对他情绪的变化,还是比较敏感的。 谢明这人看着阴森邪性,实则较为单纯。 他或许还不明白云之幽为何要主动在仙师队伍里寻那几人,只觉得对于厌恶恶心之人,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哈哈哈哈……和而不同、和而不同嘛。”云之幽回首对他眨了眨眼,大气地拍了拍肩,安抚道。 此次经历的事情颇为诡异,别人不说,但那位悟清大师,则很有可能会上禀天行书院。 若是没查出什么也就罢了,若是真有什么,云之幽则很有可能难脱干系。 既然如此,不如先行露一面,在几人那里看似一头雾水地不经意“解释”那么一两句,此时的基调,则完全是由她自己来定的。 初始的暗示和印象会潜移默化地对人心里的感知与判断不自觉产生影响,若是后续没什么严重的情况也就罢了,万一哪天爆出,她也算是“防范于未然”了。 虽然不见得有多大用处,但……聊胜于无嘛。 反正也不费事儿。 谢明气的大概是云之幽先前没有抛弃那欧阳栖梧,为了别人不顾风险亲探湖底。而真到她出事时,那些人立刻就舍她而去。 这没心没肺的女人事后竟然一点儿不生气,还跟这些人有说有笑,叫他不觉颇有些为她抱不平。 这大概就是……恨铁不成钢吧? 云之幽揣摩谢明的心绪想到这里,微微一愣,忽然又没忍住,轻声笑了起来。 这孩子将她一言一行看得颇为良善,云之幽却是自家人明白自家事。 她笑得谢明一头雾水,但也直觉似乎跟自己有关,又是懊恼地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了。 真玉剑速度极快。 那荒僻湖底发生的事,叫云之幽在这石古荒林里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打算一路不停,径直飞到积弱湖畔的临时自由贸易场才算作罢。 别看去时花了近半月,但一路走走停停,那效率自然就慢下来了。 所以云之幽又飞了不出一个时辰,便越过了普通的狩猎小队,到达了散人队伍的最后方。 “啾!” 一只雪白的小鸟不知从哪根树梢飞起,在空中稍稍一盘旋,便扇动着翅膀向远处飞来的剑光扑去。 云之幽一怔,蹙眉笑道:“差点把你这个小家伙给忘了。” 小鸟飞近,只见剑上某人手掌轻扬,便不见了踪迹。 云之幽下了真玉剑,向前方某株大树后走去。 此地是散人休整的地段,连夜赶路,他们也都累了。此刻三三两两各踞一方,谁也不碍着谁。 可前方那片区域,却隐约传来争执声。 “那人是……?” 谢明紧随云之幽,绕过大树,也看见了那争执的人群。 他目光自其中一个小小身影上一扫而过,眉心一蹙,觉得有几分眼熟,可又实在是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儿见过。 章节目录 第356章 小孩儿也想报恩 “我们刚下船那日——”云之幽想了想,唇角带笑道,“我想你应该见过她,这孩子……有点特别。” 下船那日? 谢明顺着云之幽的提示略一思索,便明白自己为何会感觉眼熟了。 这女孩儿那日虽然落魄,精气神却比跟她同一处境的绝大部分人都要强盛,称得上气焰高涨也不为过。 此刻再见,依旧是那副无畏无惧的模样。 在此对峙的人,具体参与其中的,说到底只有两方。 其中一方是几名年龄不一的成年男人组成的小型狩猎小队,他们身佩各式武器,衣衫虽破旧但却没谁重伤。 这几人身后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猎物,显然是他们此次联合狩猎所得。 而另一方,则只有孤零零一人,正是那个孩子。 她浑身衣服都被血水浸染,有不少像是被利爪和牙齿勾破的地方,裸露在外的部位,遍布大大小小的伤痕,还有几道是极为明显的致命伤。 可奇怪的是,她身上看起来伤势虽重,但大都已结痂,可见已受过良好的治疗,再也构不成性命威胁。 能短期内达到这等治疗效果的,在场众人只能想到一种情况,那就是有仙师大人出手帮她了。 所以虽然对方人数众多,周围暗中看热闹的人也不少,但到底大家都有所忌惮,即便对方只是一名看似瘦弱的小女孩儿,也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来。 “你胡说什么呢?”小型狩猎队伍里看起来最年轻的男人争辩道,“即便这卷尾狼是在你尸、身体旁发现的,那也不能证明是你杀的啊。” 蔡玉实在是觉得有几分莫名其妙。 他们铁牙狩猎小队虽然在无间游城里不是什么声名在外的大型团队,但好歹也算得上信誉良好。 结果今天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丫头找到他们就说自己一伙人抢了她的猎物,开玩笑,在联合狩猎期间,若是落实了,这可是个不小的罪名。 他们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白白认了。 即便对方背后有可能有仙师大人撑腰,饶是决定放弃这只卷尾狼,也好歹要为自己辩解一二的。 “当日那卷尾狼尸就躺在我身旁,不是我杀的,难道是你们杀的不成?”钢小贝冷笑一声,找了这么多天,可叫她碰着这几人了。 她紧了紧腰带,腰后挂着三块完整的长耳兔毛皮和一张有些许残破的红狐皮,左右两侧,各插着一把用骨头磨的刀。 骨刀看着有些粗糙,上面还有些许干涸的黑色血渍。 她抽出其中一把,紧紧攥在掌心。 “小妹妹,不是我们看不起你……”蔡玉瞧她这副架势,心情有些复杂。 其实他当天就有猜测会不会是这孩子自己猎杀的,不过被几位哥哥们一调侃,也觉得自己有些天真了,便打消了那个念头。 没想到正主今天居然还活着,而且还站在了他们面前来讨要猎物。 “谁不知道卷尾狼的战斗能力?”他犹自嘴硬道,“就你这小身板儿,恐怕连我都打不赢,更别说独自猎杀卷尾狼了。” “哼,说来说去,你们就是想霸占我的猎物!”钢小贝瞪着眼睛,小小年纪,气势却像是一只野兽。 “小丫头。”对面队伍中一位面目有几分沧桑的中年男人拦住还要说话的蔡玉,上前笑道,“小孩子,气性不要这么冲嘛。” “我是铁牙小队的队长,我姓王,名大志,你可以叫我王大叔。今儿这事情,纯属误会一场,我们当时以为这东西是无主之物,这才将其捡回。我做主了,铁牙不但将那卷尾狼还给你,为表歉意,还另外赠送你一只沙狐。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你看这件事情就此揭过,大家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他一手提着被剥下来的半截狼皮,无奈摊手:“那只卷尾狼死的时候,身上没什么好地儿了,我们想尽办法,也只能弄下来这么一块。” 说着,他又拎起几块风到半干的肉和一块完整的灰色狐狸皮毛,将其一同递给钢小贝。 “你真的……送给我?” 钢小贝狐疑地看着走近的男人,一把抢过卷尾狼皮和其中一块肉别在腰后,只是另外的东西却是没有接。 “小姑娘这意思是,还在记恨我们?”王大志眉头微皱,青色的胡渣在阳光下格外晃人眼。 “不是。”钢小贝摇摇头,“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 她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跑开,仿佛一只灵敏的兔子一般,几下便远离此处不见了踪影。 “王大哥,为什——” 看那小姑娘的身影消失,蔡玉没忍住,上前发问,却被王大志挥手打断了。 “没事了,回去吧。” 钢小贝回到一株大树旁,此树下方有道狭长的缝,里面是个树洞,大概可以容纳两个她这样体型的孩子并排站立。 看见这个洞,她眼里有几分欣喜,正要钻进去,忽然,又退了几步。 仰首,眯着眼睛看了看某根树枝。 空空荡荡,并没有发现往常跟着自己的那只白色小鸟。 她眨了眨眼,忽然对着空荡荡的地方大声叫道:“是你吗?是你来了吗?” 人声传散开去,又悠悠回返。 她没有气馁,继续道:“我知道是你救了我!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长大了,也要救你一次!” 声音独自响荡,显得极其空旷寂寥。 她等待半响,忽然双手一围,附在嘴边大声嚷道:“我叫钢小贝,你记住啦!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 “噗嗤——” “哈哈哈哈……” 云之幽揉了揉笑得有些暗疼的肚子,自树后走出,步伐看似缓慢,却在眨眼睛便到了女孩儿身前。 她笑眯眯弯腰垂首,看着一脸懵还未反应过来的女孩儿,戏谑道:“你可知我是仙师?” “知道。” “你可知仙师大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知道。” “那你怎么就这么自信一定能报恩?” “总有我能做的事。” “好,我现在正好有一件事要交给你,你做是不做?” 钢小贝微微一愣,困惑地看了眼身前笑得像朵棉花的女人,迟疑地……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357章 满腹谋算 今天距离回到无间游城已经有段时日了。 云之幽再次回到了以往足不出户的修炼状态之中。 现下,她甚至连青云药铺都不必常去了。里面一些看店卖药的普通活计早已交给了她新得的廉价劳动力,钢小贝。 这孩子虽执拗了些,不过看店这种小事,还是能做的。 云之幽只需得空了去走一趟,看看有没有新的炼丹委托或者交付丹药就行了。 这一日,她查看完钢小贝的工作,心中觉得甚是满意,刚笑眯眯回到洞府,就发现谢明正等在自己洞府门前的青松下。 “小明明?你在等我?”云之幽心中一动,笑着将其迎了进去,两人刚落座,人偶傀儡便恭敬上前为他们满斟了两盏热茶。 “这件事,我自回来后便一直在犹豫。”白玉茶杯,他虚虚捧着,感受到一丝丝温热透过杯壁缓缓传来,将他常年阴冷的躯体也带暖了几分,竟好似一直能暖到心里去。 他垂眸,怔怔看着自杯上冒出的缕缕热气,一时竟发起了呆。 “那你今日来,定是想通了。”云之幽笑着接了句,随后也不催他,兀自慢悠悠品了口茶。 “你为什么要帮那个孩子?” 谢明忽然抬头,眼珠直勾勾盯着云之幽问了一句。 此事的大致原委,他早已从钢小贝那儿得知了。 他没想到眼前这人居然还会有这份好心,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做了这些安排。 “你来就是想问我这个?”云之幽失笑,想了想,开口道,“倒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于我而言,举手之劳。想帮,便帮了。” “你可怜她?” “可怜?”云之幽微微一愣,笑着摇了摇头,“不,我从不怜悯别人。我帮她,只是给了她一个机会而已。剩下的,完全要靠她自己。” “而且,她那样的人,也不需要别人的怜悯。”云之幽转悠着茶杯,轻笑道:“你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儿吧?” 茶汤清澈,一如眼前人的心思般好猜。 云之幽唇角微勾,颇有些意味深长道:“小明明,可是有求于我?” 她此言一出,谢明又是一愣,身体都好似有几分僵硬。 这副模样,顿时逗得云之幽没忍住笑出声来。 “凡你所求,但说便是了。可记得我当日在湖底之言?难道你以为我是在糊弄你?” 她笑得十分和煦,谢明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曾经,在某个地方落下了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你可愿意相助于我,将它取回来?” 云之幽笑容不变,点点头看着他,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谁料,谢明忽然脸色一沉,起身就开始走人:“既然你答应了,以后可不要反悔!” 说着,他便自顾走出了洞府,留下一脸懵的少女捧着刚刚重倒的茶水都还没来得及喝。 谢明步出洞府,站在青松下,望着天外轻薄的景色,重重,松了口气。 光线照在他的脸上,衬着病态的苍白之色,给人一种恍惚透明的错觉,好似能看见其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被日光照得有些晃眼,谢明眨了眨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些时日以来,自己似乎脱兜帽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今天说出口的那件事,到现在还叫谢明心绪难宁。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再次彻底相信一个人的一天。 谢明恍惚想到,或许自己心中早有倾向,那钢小贝一事,只是最后一根稻草吧。 他又深吸了口气,慢慢走向自己的洞府。 洞府内,云之幽唇角挂着戏谑的笑,昂首,将温热的汤水一饮而尽。 她放下杯子,任由人偶上前将茶具一一收走,自己反倒舒舒服服地向后一仰,闭着眼睛,指尖轻缓地叩在桌面,气质沉凝又闲适,好似时间之主在有条不紊地收割生命。 最近发生的事情还真挺多的。 刚刚关于为何要帮钢小贝那个问题,其实她只回答了一半。 起初,她会在卖给那孩子的刀上留下一个治愈术法,确实是见这孩子固执倔强,却颇有一股自强不息的精神,便想着随手帮她一把。 如云之幽自己所言,她给了那孩子一个机会。 一个活命的机会。 然而……这事儿其实出了点岔子。 云之幽指尖微微一顿,对于这件事,其实她已困惑多日了。 要激发这个术法其实是有些条件的,毕竟对方是个凡人,没有办法轻易触发。 云之幽虽在里面留了只灵犀鸟,但毕竟此鸟实力过于弱小,灵性不足,若距离太远,超出特定范围后,她也是很难沟通的。 唯有自己留下的禁制在遭到激发或者此鸟身死之时,兴许她才能有些感应。 在云之幽的料想中,这孩子应该遇见了强敌。然而以她的性格,也定会战斗到死才肯罢休。 在这个过程里,即便是武器损毁等等极端恶劣的绝境,怕也难以消泯这孩子气焰。 所以,她便将禁制附在了刀身上。 刀身一旦遭到损毁,灵犀鸟从里面出来之崭灵时,便是此术被触发之时。 这样,兴许还能来得及救下那孩子一命。 然而,此事的差错在,刀身损毁之前,这个治愈法术禁制被提前触发了。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钢小贝身负灵力。 这点,才是云之幽后来会真正对她那么感兴趣的核心所在。 这孩子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云之幽之前虽然没有用到仪器,只是随手一查,也确实证实了这孩子是没有灵根的。 她身上怎么会有灵力? 云之幽抱着这样的疑惑,事后又细细检查了遍。 这一遍,叫她很是吃了一惊。 她发现,钢小贝如今居然是单一土灵根之身! 明明先前还不是这个结果,莫非灵根还能再变出来不成? 显然,修仙界这么多年传承下来,还从未有人听闻过如此怪诞之事。 那么,就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孩子的资质先前被人用特殊手段给遮掩了。 这点,在云之幽发现钢小贝背后那个类似图腾铭文一样的图案时,心里已经有几分底了。 说来,类似这样的图腾,其实她并非第一次见。 指尖重新恢复有节奏的轻叩,云之幽想起多年前,在晋国楚州罗神族所居之地、那株高大的弥勒冥木下,那名叫陀蛮的女人召唤炼神鸾虚影的情形。 当日她指沾金血,于眉心作画。 那图腾纹路的风格,倒是与钢小贝背后的纹身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事后也套过那孩子的话,发现这纹身果然是最近才有的,这让云之幽愈发好奇钢小贝的真实身份。 云之幽唇角的笑容有些闲适,她将钢小贝大喇喇放在明处,也是想看看收容这孩子究竟会不会招惹上什么麻烦。 再过段时间,若是一切如常的话,倒是可以将她收做徒弟。 至于用处嘛…… 云之幽睁开眼睛,眸光幽深。 她站起来,转身,缓缓走向真洞府。 章节目录 第358章 无间游文 关于谢明的事,暂且先放一放。 云之幽眼角带着若有所思的笑,一路行至洞府的水池旁。 她蹲下,水池旁被她新刨了个小池,周围用灵玉围好,底下绘制了一个契约阵,上面三枚细小的蟾卵被安置在一片荷叶下方。 低头观察了会儿,用从前学过的护育功夫将它们细细梳理了遍灵气。 此刻这三枚蟾卵比最开始的生机明显强盛了不少,看来云之幽这段日子的培育还是很见成效的。 “好好长吧,小家伙们。”她站起来,估摸着要成功孵化估计还得需要些时间,“拿灵眼这等奇珍来当你们的温床,若是还无法成活,可就怪不得我了。” 云之幽走回修炼室盘膝坐下,想到最近修炼的事情,又不由蹙起了眉头。 八神冥盏她暂时仍没有研究出关于其更多的用处来,虽然太初炎一直将它当成自己的窝,但显然,这两样东西原本并非同源。 火灵一直待在上面,因为此盏似乎对这种具有灵性的灵体化能量具有极强的增幅作用,这让云之幽怀疑它会不会原本的功效便是在此,或是类同。 再联想到涂灵称这东西是他们罗神族传承多年的镇族之宝,将其与那日陀蛮召唤炼神鸾虚影的情景一结合,云之幽怀疑若是自己能发挥出这八神冥盏真正作用的话,会不会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当年她年纪虽小,但神鸾出世时那一声清鸣,以及那一瞬间仿佛能叫群山万壑争相臣服的灵压,实在给云之幽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涂灵母子俩一去不返同时失踪的事,虽然极其蹊跷,但对于云之幽而言,倒不太在意。 与他们也不过是利益之下的互相合作。 两边的目标在分开时都已经基本达成,所以云之幽倒没什么寻他们的念头,只是有些可惜还没能套出关于八神冥盏的更多秘密罢了。 但最近又碰到了钢小贝这么有意思的事,云之幽有种感觉,说不定哪一日便能顺藤摸瓜,弄清楚其中真相。 她细细观摩着盏台下层八尊举止诡异、喜怒哀乐尽不相同的人形雕刻,睫毛微微一动,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半响,云之幽摇摇头,将注意力从其上转移。 关于丧魂卷第一阶段的修炼,她自那日被石红英当头棒喝后,便每天都在继续,倒也不急着一口吃成个大胖子了。 如此静下心来,果然又有了不小的长进。 云之幽从来不缺悟性,虽然那位石老师说有人修炼了三年,但她觉得,只要保持当前进度,自己这第一次的考核估摸着就能达到目标。 丧魂卷的修炼也没有让她烦心,真正叫她当前困惑的,是在那石古荒林里被自己体内金猴吞吃进去的两枚不知名的道种灵文。 先天道种灵文在世上的存在极其特殊,唯一且不可复制,她基本不可能在哪本古籍里发现其图文记录。 云之幽这段时间翻遍了无间游城里大部分与修士有关的古籍店,都没能寻到与自己体内两枚符合的记录。 不过…… 也不是全无收获。 云之幽深深吸了口气,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在一本古籍里发现了一枚据说是先天道种灵文的图案。 虽然那人在玉简内说得模棱两可,画出来的东西也只有极少一部分,看起来就残缺了大半,像是那无名修士精神分裂臆想出来的。 但云之幽与脑内那惊鸿一瞥互相映照了良久,发现虽然古籍上有些错处,但大概轮廓竟然与那日所见的极其相似! 无间游文! 这是仅有的几枚流传在世人耳中的先天道种灵文之一。 据说此灵文具有上天入地之能。 与天裁文、火云文一样,尚还能够存在传说之中。 那古籍上的虽然残缺且有不少错处,但云之幽当日在那根须迷宫中,最后被白光虚影送出来前,毫无疑问,瞥见的就是无间游文。 而且,还是一枚看似完整的灵文! 难怪具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云之幽初初看见玉简的时候,便已经信了七八分。 原因无他,此山名为无间山,此城名为无间游城。 这里存在了无尽岁月,久到一代代在这里繁衍生息的土着都记不清有多少年了。 原先她还没有在意,毕竟道种灵文太过天方夜谭,谁也不会往那边去想。 此刻这么一接触,脑中的疑问便纷纷冒出来了。那么此城为何会取这么个名字呢? 莫非最初就是与无间游文有关? 还有城内那变态到近乎法则之力的禁空禁制,深入一想,很容易便能往无间游文的能力属性上靠拢。 天行书院在此多年,他们内部的高层修士知道此事吗?他们见过此灵文吗? 这是云之幽目前的困惑。 遗憾的是,她心猿内的两枚灵文碎片,显然没有于传说中面世过。 甚至云之幽都怀疑,这世上的许多传说,不见得就是本界的传说,也有可能是被别人从其它地方带来的。 此刻,那一金一黑两枚灵文碎片不知是自主贪图那磅礴的造化之力主动进了金猴体内,还是被动被金猴虚影给吞下的,反正是到了云之幽的心猿内。 而且……云之幽发现,它们似乎也极其喜爱造化之力,即便石莲子已经彻底陷入沉睡也没有挑事,竟就赖着不走了。 每当云之幽修习大造化术,带动心猿修炼时,便仿佛能带着它们一起修行一般,自己与它们之间的联系便也紧密一分。 炼化。 云之幽心底冒出这两个字,忽然似乎有些明白石莲子想让她做什么了。 那胆大包天的东西莫非是想让她借助大造化术修习的造化之力,彻底将这两枚残缺的先天道种灵文据为己有? 这可真是个大胆的念头,毕竟她连这两枚灵文是什么属性有什么能力一点都不清楚。而且,上一个试图将其中一部分据为己有的人…… 云之幽想到东瑶门观礼上那名疯疯癫癫的男人,心底打了个寒颤。 那算是一个很典型的反面教材了。 夺天地造化之物,岂是一名小小修士就能轻易炼化的? 章节目录 第359章 考核日 多想无益,云之幽叹了口气,继续修炼起来。 石莲子这次虽元气大损,但却很见成效。 不但助她暂时拿下了两枚疑似道种灵文的东西,还省了她数年的修炼功夫。 云之幽发现,似乎自己修为愈强,石莲子可发挥的能力、或者说余地便愈强,她们之间总有几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联系在。 当然,这是云之幽自己猜测的,总归她是弱势那一方就对了。 时间一日日过去,很快便到了天行书院的第一次考核之日。 金杭考校的自然是神识强度,他上去测试时虽满脸桀骜收敛了几分,但仍有几分自得不经意流露出来,可见对自己很有信心。 石红英杵着拐杖坐在蒲团上连眼皮都没睁开,金杭面色便一分分白了下去,随后,肉眼可见的汗珠一滴滴滚落,他咬牙强撑了一炷香之久,才忽然如蒙大赦般连退两步,松气的同时跌坐在地。 “哼,过于急成,神识凝练程度一般,此次算你勉强过关,若是下次还是这样,便直接准备滚蛋吧!” 石红英冷哼一声,拐杖啪的敲了下地:“下一个。” 这个老师一向凶巴巴的,即便刚刚骂的不是自己,也够吓人的了。 曲星也被吓了一跳。 她犹豫着看了不为所动的云之幽一眼,眼皮都快暗示得抽搐了也不见对方有半分反应,不由抿了抿唇,硬着头皮走上前。 “学生曲星,这半年来日日苦心钻研机关传讯蝶的锻造,现已经成功打造出三只。” 她自储物袋内依次取了三只材质不明的蝴蝶出来。 第一只藕色,外形有些丑陋,甚至两边翅膀都是一只大一只小。 曲星在它腹下塞了枚灵石碎片进去,蝴蝶眼珠灵光一闪,竟栩栩如生般挥动翅膀,缓缓浮空。 飞起来了? 云之幽诧异地眨了眨眼,便听石红英声线略柔和了几分:“看来你来之前有几分基础,这御魂法虽然粗陋,倒也可勉强一用。” “学生只是极爱此术,便粗略学了些。”见石红英态度还算和蔼,曲星明显松了口气。 “嗯,锻造傀儡时,有此术从旁检测,便能发现很多小问题,也好及时纠正。”石红英看着眼前只飞了不足半尺高的蝴蝶,忽然探手虚虚一抓。 蝶身跌落,随后她指尖一弹,一道光团被打了进去,刚跌落的蝴蝶竟再次展翅。 这回明显灵活许多,但也只是再多飞高了半尺左右,便怎么扑腾也上不去了。 “这是适合此类傀儡的最佳品质丧魂,有它辅助,仍只能飞到这里。你这第一个作品可真是拙劣!”石红英摇头一叹,倒也不见愤怒,反而仰头问道,“发现问题了没有?” “学生明白。”曲星连连点头,“这第一只对灵力和丧魂联动纹路的铭刻不够流畅,导致接触不良,不够灵性。” 见她还算可教,石红英倒也没挑刺,反而看向另外两只。 曲星依样画葫芦再次放了两枚灵石碎片进去。 第二只和第三只明显比第一只飞动间要流畅许多,特别是第三只,无论是外形还是速度亦或是飞行的高度,已经完全与真实的蝴蝶无异了。 演示完,曲星忐忑地看向石红英。 只见她面无表情,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神情实在是叫人难以捉摸。 啪嗒—— 面前忽然出现一堆材料,甚至连工作台、各种工具包括炉火都有提供。 “当着我的面,锻造一遍。” 石红英沉声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曲星吸了口气,捡起材料,便开始锻造。 她一进入状态,气质瞬间变得十分沉静,就连那甚是普通的脸,都仿佛散发出了几分前所有的光彩,看得金杭连连咂舌。 云之幽也盯得十分入迷。 不过,不是盯脸,而是盯她手上的动作。 说来,傀儡的锻造其实与炼器有异曲同工之妙,就连这工具台面等等,都与云之幽当年在韩阳泽那儿见到的没什么两样。 或者可以这么说,机关傀儡的锻造,只是炼器师中的一个小分类罢了。 这机关传讯蝶的锻造明显十分简单,就连所使用的材料都相当稀松平常。 或许曲星当初看中这份图纸,也是有其材料自己能负担起这一原因在吧。 本来傀儡锻造,最珍贵的就是图纸,云之幽等人本应避嫌,不然恐有偷师嫌疑。 但既然老师没有发话,她也乐得多琢磨一会儿。 想来他们也不认为有人能看一遍就瞎捣鼓出来,所以就连曲星本人都没有在意。 这傀儡锻造,最核心点在于锤炼材料时对火候的掌控以及最后对灵力丧魂联动线路的铭刻,是不可能单靠偷看一眼就能学会的。 然而,前者刚好是云之幽的强项。 她细细观察了一会儿,便发现这曲星锤炼材料时对火候的掌控实在是笨拙得很。 有时候明明只需稍减弱一丝火力,便能使其趁热打铁一步成型。 但她却偏偏就是降不下那一丝来,导致过了趟只得再寻机会返回尝试。 不但耗费了更多的时间,也导致各种材料或坚硬或柔韧等各种不同部位不同的属性都没能达到此种材料所能达到的最佳点。 只能说,到底还是能用而已。 云之幽某些时候还是有几分强迫症的。 这一过程下来,看得她十分难受,真是恨不得亲身上去帮曲星控火助她锻造。 忍受了内心长时间的煎熬之后,曲星终于开始铭纹。 铭纹是靠神魂之力操纵,云之幽不好大喇喇用神识查看,不然就太明显了,只好规规矩矩坐在自己的蒲团上,睁着大大的眼睛,单手托腮,歪着头,好奇地等着。 在这过程中,她又发现了问题。 这曲星神识强度远不及她,所以云之幽能很明显察觉到她魂力的轻微颤抖以及铭刻时的滞涩感。 这显然是不够强横不够凝练的表现。 “这丑丫头抖成这样,能成功吗?” 显然,不止云之幽发现了,就连金杭观察了半响,也感觉出来了。 他嗤笑了一声,对着云之幽挤眉弄眼道:“看来今天咱们班就要少一个同学了。” 章节目录 第360章 意难平 这倒不一定。 云之幽笑笑,没有附和他。 曲星看似样样都不够出色,但好歹样样都在基准线上,而且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十分勤奋,认真细致,不慌不忙,私下定然没少下功夫。 金杭见云之幽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反应,顿觉无趣,也没了戏谑的心思。 又等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曲星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微微渗出的汗渍,将一只浅黄色的东西托起,走出工作台,呈向石红英。 黄蝶的外形跟前面曲星最后拿出的那只几乎一样,只是振翅间,竟比其还要灵活一分。 云之幽有些意外地抿唇一笑,重压之下,没想到曲星反而发挥得更好。 这个女人看似心态不行,没想到真正经事的时候,反而有几分出人意料的沉稳。 “半个时辰,太慢!” 石红英眼皮微微一抬,不带语气地评了句。 曲星面上原本因超常发挥而有的几分喜色瞬间消散,默默垂下了头。 “材质利用度十分一般,铭纹也相当平庸……”石红英显然没有照顾学生情绪的心情,法令纹动了动,口中毫不留情的批评话语一句接一句地涌出。 云之幽惊讶地瞥了眼曲星,只见她深深垂首,眼睫下似有水光一闪而过。 云之幽都要以为自己眼花了。 不是吧? 好歹也是一名筑基修士,竟然要被骂哭了? 她眨了眨眼,暗暗瞅了瞅石红英脸上刀刻般沉重的皱纹以及凶冷的气质,无声咂舌。 “不过——” 在一连串的批骂后,石红英轻触拐杖,突然话题一转道:“成品倒是勉强合格。看在你勤奋坚毅的份上,这次便放你通过。下次若想留下来,只能比这次更努力!明白了吗?” “我、我过了?”曲星瞬间抬头,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 刚才老师骂得那么难听,几乎将她批得一无是处了,她还以为自己这次铁定完了。 没想到…… “谢、谢谢老师!学生一定会更努力的!”由于过于激动,微黑的皮肤都渐渐爬上了一层喜红之色。 “下一个。” 云之幽微笑上前,错身而过时点头恭喜了曲星一番,她也暗暗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看得云之幽再次失笑点头,这才走上前去,心情似乎又更放松了几分。 “学生鲁莽,上次石老师一番教诲,使学生受益良多。回去后苦思参习,终于勉强达到了老师上次说的要求,烦请老师不吝查验。” 云之幽笑眯眯恭敬一揖,便要将自己平时练习所用的怨灵幡掏出来。 “等等。” 石红英眼珠一眨不眨地盯了她一会儿,见面前少女虽有几分诧异,却站得闲适,面上仍旧带着几分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没有半分惶恐不安之态。 这才缓缓开口:“你说你达到了我上次说的要求?” “学生不才,可勉强一试。” 石红英又紧紧盯了她一会儿,嘴角微微抽动,随后往下一压,冷笑:“哼!口气倒是不小!老婆子我今日便瞧瞧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说着,她杖尖一点,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突然落在云之幽身前。 这是…… 丧魂? 云之幽本来想要掏怨灵幡的举动顿时打住。 石红英看着她的动作,藏在眼皮下的眸光有几分戏谑。 现在的年轻人,从来都沉不住气。 她们以为平时修习时,抓几只兔子鸡,将其完整抽魂后再祭炼的速度较快就能达到标准了?简直是笑话! 将活物完整抽魂祭炼的难度相对于将一堆乱七八糟的魂力再融合祭炼的难度而言,可不是一般得低。 这孩子是真有天赋,但也是真狂妄自大。 居然敢说自己短短半年就已达到她当年足足修炼了整整三……想到这里,石红英眸光一沉,脸色也显得更压抑了几分。 她有心弄出一团魂力混乱的丧魂,就是为了挫挫这孩子锐气。 “开始吧。”沙哑的嗓音说完这句话,便闭上了眼睛,想要静静等—— “好了,老师。” 待…… “老师?” 石红英刷一下睁开眼睛,拐杖重重在地上一点,身体一下被支撑起来:“你说什么?!” 云之幽被她这突兀的动作吓了一跳,强忍住后退的冲动,弯着眼角笑道:“我说我已经完成祭炼了,老师。” 她将身前的光球轻轻一推,使其离石红英更近一些。 温和、有序。 纯净的魂力。 隐隐带着几分与云之幽类似的气息。 她真的做到了?是用的自己给的那团丧魂? 石红英脸皮上的皱纹都有几分抽动,仔细观察着她的成果,细细看了半响,本有心想挑几分错处来的,愣是没找到可以骂的点。 一口气梗在喉中不上不下,不是她想要面沉如水,实在是胸臆难抒。 石红英平日里已然够凶悍可怕的了,现下这般神色,室内气氛更是沉重,便好似有人掐着你的脖子迫使你仰头看那柄悬于头顶的利剑一般。 云之幽若是再看不出这位石老师心中那几分怒意,脑子算是彻底白长了。 然而,她自问表现得进退得宜,倒确实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这位喜怒无常的老师愤怒的点在哪里。 “幽幽,是不是你表现得太好了啊?” 吃瓜群众太初火灵舒舒服服地躺在烛台上,抠了抠幻化出来的小脚丫子懒洋洋道,火光里隐隐还能看见一闪而过的文字。 云之幽眨了眨眼,顿觉醍醐灌顶。 “老师这次可真是难为学生了。”她叹了口气,皱眉苦笑道,“还好此次侥幸成功了,不然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老师才好。果然老师上次说的话是有道理的。千里之行,积于跬步。万里之船,成于罗盘。” 云之幽双手交合,深揖一礼,一礼到地,声线铿锵:“学生感念老师教诲,日后将时时铭记于心,刻不敢忘。” 她言辞恳切,态度谦逊至极。 石红英神色渐渐缓和下来,轻嗯了声,缓缓坐下:“你能明白就好。我不过是见你有几分资质,随口一提点罢了,难为你能从中悟出如此深刻的体会。” 章节目录 第361章 星月令 云之幽从教室出来时,石红英已然走了一会儿了。 她轻呼一口气,想到刚刚拿到的丧魂卷后续修炼功法,唇角自然而然带起一抹笑意。 当时火灵随口一句,叫云之幽突然想到,那日这位石老师口中提及的那名苦修了三年的大机关傀儡师,莫不就是如今的她自己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似乎确实表现得不太妥当。 毕竟照脾气来看,这石红英的性格未免也太糟糕了些。 喜怒无常暂且不提,即便是喜的时候,也总是带着几分阴沉的气压。 总归不太好相处就是了。 云之幽有那么一瞬间,还真怕她会任着心情,将自己就那么逐了出去。 考核结束后,云之幽自围拢过来的曲星言语夸赞中,明白了自己刚刚遗漏的点在哪里。 石红英特意给了她一个自认为比平常新人修炼时祭炼更困难的丧魂,想要让云之幽吃吃教训。 她却不知道,云之幽平日里用来祭炼的丧魂,全都是自怨灵幡里扯出来的,本就融合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魂力。 魂性驳杂不堪对于云之幽而言是本就如此、家常便饭的状态,所以她才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云师妹,那我回去了。”三人平安通过考核,曲星心底很有些兴奋。 刚刚石红英也给了她一份进阶版的通讯用傀儡的锻造图纸,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去尝试一二了。 挥别曲星,云之幽眉梢微挑,看向身旁喋喋不休的金杭,抱歉道:“金道友,很感谢你能邀请我去参加你们的交流会,但是……” 她无奈地摊了摊手,声音里带着几分遗憾:“我实在是囊中羞涩,怕是没有参加此会的资本啊。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云之幽微微垂首,绕过他下了楼。 刚走过一段距离,她便发现了同样准备向书院外走去的谢明。 今日时间上倒是凑巧,居然能碰到一起。 云之幽微微一笑,正向他走去,却发现几个人竟抢了先。 “找死?” 谢明被围住,却没什么情绪波动。 冷冷的声音自斗篷下传来,像是有人拖着一把锋凉的刀一步步自地上划过。 “谢师弟,大家都是同学,何必这么不近人情?”谢明正前方那名头戴恨天高、身着一袭黑黄衣袍、面容普通的男人低声笑道,“我们只是想找你商量一件事而已。” “是啊,谢师弟新来我们班不久,有些规矩怕是还不懂。”男人身侧,烟柳绿长裙的女人也掩唇笑道,“总得有人给你说道说道的。” 她容貌只是清秀,声音却很是好听,低低笑来,倒有几分别样的风情。 这女人和前面说话那男人均是筑基中期的修为,所以此刻大喇喇拦着谢明,底气倒是颇足。 还有一名筑基初期的彩衣女子站在男人身后一点,倒是颇为低调地没有说话,只是她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的动作,倒是瞬间被云之幽捕捉到了。 是她? 另外两人不认识,最后这人倒是有几分眼熟。 云之幽想了想,这人似乎是叫吴彩蝶? 那日在众邦原上跟谢明闹矛盾的三人组之一。 她也成功筑基了? 云之幽心念一动,瞬间被勾起了几分兴趣,停住了立马过去的步子。 “什么规矩?”谢明微楞,想起云之幽往日的叮咛,还是耐住性子问了句。 “云师姐可是同你交好?”男人见他松口,神色微缓问道。只是那语气中,似乎带了几分炙热。 “云师姐?”谢明又是一愣,冷声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他这话语气不似作假,对面男人一听,也有几分困惑,看了绿裙女人一眼。 “谢师弟这是在装糊涂了?”绿裙女人轻笑道,“刚刚分明有人看见了云浅浅同——” “云浅浅?”谢明微微一怔,皱眉道,“那是谁?不认识。” 说完,他昂起头来,阴冷的瞳孔幽幽盯了他们一眼:“还有事?让开。” 他这话一出,就连绿裙女人眼底也露出几分怀疑之色。 倒是那一直藏在男人身后的吴彩蝶见了,嘴唇微微动了动,似在传音。 她话说完,男人面上便带了几分薄怒:“谢师弟倒是演得一手好戏!咱们班上还有人不认识云师姐的?刚刚分明有人看见云师姐亲手交给了你一枚星月令,莫非师弟还想矢口否认不成?” 他这话音量有几分失控,说完星月令三字时身旁绿裙女人瞬间面色一变,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见周围无人,没有引起多余的注意,这才微松了一口气。 “星月令?”谢明这回声线倒是清明了几分,他想了想,手掌一翻,一枚圆形令牌便出现在了掌心。 牌身玉白,散发着淡淡灵气,其中一面刻绘有一星一月,另一面则直接用一种不常见的灵篆字书写了三个字。 云之幽一眼瞄去,便认了出来。 星月令。 这是一种古老的灵篆文字,相传是很早的时候符箓师画符常用的一种灵文字。 云之幽虽然没有学过画符,但单论对各类文字的了解上,还是有些造诣的。 其实,这种文字虽然古老,但也不算生僻,到现今都还有些符箓师在沿用。 只是谢明初学符道,对这些尚还了解不深,不然也不至于手上拿着此物,却不认识它了。 “你们是说……那个硬要把这东西塞给我的丑女人,叫云浅浅?”谢明皱了皱眉,翻看了下令牌,没有发现什么奇异之处。 丑、丑女人…… 绿裙女子暗暗咬了咬牙,这臭小子是瞎了吗? 云浅浅那丫头都算丑,那她算什么? “谢师弟可能有所不知。”男人瞧见令牌果然在谢明手上,情绪倒是又恢复了平和,“这星月令,是参加星月会的准入条件。据我所知,云师姐自己手上一共也才得了两枚。” “星月会?”谢明低声重复了遍。 那又是什么东西? “师弟可能有些疑惑,但你只需知道一点就好了,此时手握星月令,对你来说没有好处只有坏处。若是没有足够的资源和实力相匹配,拿着它,只能是给师弟惹麻烦。” 男人一副为他着想般笑道:“师弟不妨将这东西交与我,条件都好商量。” 章节目录 第362章 星月会 暗处的云之幽目光有几分古怪。 星月会,不就是刚刚金杭邀请她去参加的那个什么交流会么? 要正式成为天行书院的学生,首先需要经过一个为期三年的考核。 在这三年中,他们这些临时学生的权限或者说好处大约也就仅止于上课了。 但身为修士,不论是炼气期修士还是筑基期修士,大家大多都处于一个亟待与同类交流的状态。 来投靠天行书院的,金丹及以上修为的学生是被另行处理的,毕竟十分稀少。 云之幽也不知道此次她们这一届有没有这样的高阶修士,即便是有,其中内情也不是现在的她能轻易打听到的了。 所以大家划定圈子的时候,倒是没有将这类划分进去。 而星月会,便是这样一个可供她们这样的中低阶修士交流的地下秘密组织。 当然这样的组织大大小小其实不少,不过星月会在其中最为着名罢了。 其实这个传统传承了这么多年早已不算是什么秘密了,只是星月会加入条件有些苛刻,只有手握星月令的人才有资格,所以每次吸纳新鲜血液也不算高调。 至于星月令的发放,据说有这个组织的前身老成员会将自己挑中的资质优良、极大可能成为书院正式学员的弟子们圈定,多少给他们一些令牌。 而这些弟子们,也可以将手上多余的令牌分发给自己较为看重的目标对象,不论是前后者都自由度极大。 这也就造成了,据说参加星月会时,有的光明磊落毫无遮掩,有的却总是移形换貌一番才肯见人的情境。 不过这倒不是重点,重点是…… 参加星月会能够获得什么样的利益。 这是一个看似规整却又松散、看似条件苛刻却又有不少漏子可钻的组织……能这么随性松垮地维持到现在,也是因为有利可图。 交流会,不但可以交流修行的经验,而且因为大多是这一批修士中的佼佼者,大家都来自天南地北,如今一齐汇聚到天行书院,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自己用不上但别的修士却急需的资源。 单这两点便已经为他们提供了巨大便利了。 拓广人脉,取他人所长,补自己之短。这是第三点好处。 譬如云之幽一直想将自己手中的八岐修灭阵打造成法器,便需要结实一名优秀的炼器师。这星月会无疑是一个再理想不过的寻人场所。 还有最后一点,据说星月会内部还有一个星月任务榜。 持星月令便可接领任务,同样也可发布任务。这对很多人而言,同样不失为一个赚取灵石的绝佳手段。 综上信息,云之幽也是很心动的。 她虽然明面上拒绝了金杭的邀请,却未尝没有打着暗中弄一块星月令的主意。 若是接了金杭的令牌,那等于将自己今后在星月会的活动行迹绝大部分暴露在了他的视线可察范围之内。 毕竟金杭若事先知道她要参加的话,定会仔细留神场内与她行事轨迹相似之人。即便她有心遮掩,这个怀疑圈也指不定会将她包裹进去。 时刻处在有可能的被怀疑和被关注中,云之幽可不想这样。 自己偷偷寻一块,类似很多人走的那种钻漏子行为,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要叫人安心许多。 云之幽没想到,自己刚出门,便遇到了跟自己同一想法之人。 也不对。 她仔细打量了遍那男人急切的神色,觉得恐怕是没人邀请这人,而他自己又十分想进,所以将主意打到了谢明身上。 听完他们的详细解释,谢明看了眼对面几人,翻手将星月令收进了储物袋。 他倒是对什么星月会兴趣不大,手上这块,还是刚刚有个不认识的人强塞给他的。 但是…… 他对对方所说的什么交换条件也不感兴趣。 男人见谢明这副冷淡神色,眸光已经沉了下来。 “谢师弟不妨再考虑考虑?” “让开。” “看来师弟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让开。”谢明提步要走。 油盐不进! 男人身侧突然冒出一柄小锤,锤身迎风高涨,瞬间如小山般截住了谢明去路。 他本以为这一拦怎么也能让谢明清醒两分,毕竟在书院内同学间虽不好相互残杀,但不致命的比试打斗还是可以的。 他们今天就是光天化日之下将谢明打残了,只要没死人,就算不得什么。 以他文强和妹妹文若二人的修为,怎么着这位谢师弟也得好好掂量掂量的。 可谁料,谢明竟半点不为所动,腰间黑袋喷出一片阴气在他身侧缓缓聚起,里面似有个庞然大物,巨大的尾巴如骨鞭般狠狠一甩,便抽在了锤面上。 “嘭!” 骨尾十分坚韧,正面砸向锤形法器,也丝毫不弱,反倒趁文强愣神的一瞬间将其反推退去老远。 地上灰尘扬起,这般大的动静惹得不少还未离开的学生都将注意力移了过来。 不好! 见越来越多人关注到这边,一直躲在他身后的吴彩蝶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文强手肘,焦急道:“别把事情闹大了!” 文若显然也听见了,皱眉看了身侧男人一眼。 只见他面色极其难看,虽然很是不甘,到底缓缓点了点头。 “不就是星月令吗?” 三人已经准备暂且告退,后方突然传来一道冷冰冰的男声,声线不算太高,但也绝对不低。 这个词被这道声音如此不带掩饰地说出来,惊得几人都微微一僵。 远处围观看热闹的某些人也面色一变,神情莫测。 “你们想要,我给你们就是了。”谢明唇角微翘,目光诡谲地盯着他们,“只是……那云浅浅也只给了我这一块,你们有三个人,可想好怎么分了?” 说罢,他不待三人回答,便随手将星月令远远抛了起来。 他故意丢得极高,似是恨不得远处的人能将上面的每一条纹路都看个清楚明白似的。 文强动作很快,一兜手便将其抓入了掌中。 然而还是迟了,大家都是修行中人,眼神儿犀利可不是盖的。刚刚那么一瞬间,该看见的,都已经看见了。 “你——” 文若面带愠怒地望向谢明,便见那人不知何时,已经头也不回地越过他们,向书院外行去了。 径直走到机关驿内,等了不知多久时间,才步入机关车。 车球身依旧晃动剧烈,然而如今他已能稳稳站立了。 看了眼在视线下方渐远的书院大门,谢明转身,看着似在抱臂打盹儿的少女低声问道:“你若对那星月令感兴趣,我留给你便是了,何苦多此一举。” 章节目录 第363章 暗灵根 “怎么能是多此一举呢?” 云之幽眼睛睁开一半,虚着瞥了他一眼,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才皱着鼻子将眼睛紧紧一闭,又猛然睁开。 这回,终于显着精神了几分。 她转了转手中玉白令牌,笑道:“现在除了你,可没人能猜到这令牌在我手上了。” 毕竟就连与她交好的谢明手上仅剩的一块也被别人拿走了,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说完,她又忍不住皱眉吐槽道:“那文强的防范意识可真够强的,那么多打他主意的人都难以近身。” 若非众人齐齐围追堵截,其中一个人暴力将东西抢了出来,她也不能这么轻易就仗着隐匿之术的玄妙趁乱捡到这个漏。 虽然主意是她出的,在光天化日下高调地将东西给文强几人的计划是她先传音与谢明的,但后续想要成功实施,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一连暗中跟了不少路程,久到自己都要无聊到睡着了,才终于逮着这么一个机会。 自己这偷鸡摸狗的功夫倒是日渐长进了,嘿嘿。 “不过,我没想到你会一直等我,难道是怕我出事来不及帮忙?”云之幽挑眉戏谑道。 谢明眉色一冷,正要辩驳,便见云之幽也忽然神色淡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肃然道:“下次不要这样了。” 谢明微微一怔,略垂首,没有说话。 “若是叫人发现你一直等到我才同我一起离开,很容易叫人猜到事情真相。”云之幽虚着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放在下空如蝼蚁般的城市人群中,声音轻而远,“谢明,或许你自己都没有发现,你太轻信了,也太仁慈。” 谢明将那位云浅浅把令牌给他的过程对云之幽说过了。 从中不难分析出,这次他会被文强等人找上,少不了那吴彩蝶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影子。 当日在那草原之上,他若能在引起别人注意之前就杀了明显对他心怀不轨的三人,就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要知道,他当时完全有那个实力,但却一容再容,就是没有痛下杀手。 一念仁慈,换来的,未必是福报,还很有可能是无尽的麻烦。 云之幽摇摇头暗暗想道,这世上心胸狭隘之人,还少了么? 谢明没有说话,整个人拢在阴影里,连下巴都看不真切了。 一路沉默,直到下了机关车,到达万马奔腾区域,两人向洞府行去的过程中,云之幽忽然偏头看了看他,说了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资质不错。” 谢明微微一愣,不由自主放缓了步伐。 资质不错? 他想到小时候,似乎也有一堆人围着他,有人满眼倾慕艳羡,有人暗中嫉妒,更多的是无尽夸赞…… 那些人怎么说的来着……天才? 他看着自己冰冷苍白的手,低声道:“不过是一名鬼修。” 再天才又如何,不过是一名鬼修罢了。 云之幽眼珠转了转,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继续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异灵根吧?” 谢明指尖不自觉微微一抖,便又听身旁传来云之幽轻而缓的声音:“是异灵根中最少见的暗灵根?” “你怎么知道?” 谢明倏然抬头,冷冷盯向云之幽。 他这么一脸如临大敌的肃容,逗得云之幽又噗嗤一下轻笑出声。 “我早就说过了,你太轻信了。” 她举起右手,掌心一块极薄的圆盘发着淡淡灵光。 小型测灵仪。 测个灵体什么的或许有些勉强,不太精准,测个灵根骨龄什么的还是很容易的。 “我只需要这样——”云之幽笑眯眯踮了踮脚尖,一手拍在他兜帽上,像之前做过的那样揉了揉他头发,“这不就测出来了吗?” 云之幽将测灵仪收起,摊手道:“趁着你以前还在炼气期时,我早测过了,神不知鬼不觉。” “更何况——”她笑容渐渐收敛,“你虽是鬼修,却仿佛天生与此道相融一般,肉体竟没有表现出受到侵蚀后严重的堕落痕迹。不是灵体与之契合,便是灵根与之契合。看你年纪轻轻转修鬼道,还能精进如此神速,即便不用测,也大约能猜到,十有八九是暗灵根。” 她这么一解释,谢明紧绷的身体渐渐缓和。 他瞪了云之幽一眼,不再搭理她,自顾自往洞府走去。 云之幽看着他的背影,摸着下巴驻足思考了一会儿,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天色完全暗下时,才回到自己的洞府。 平稳修炼了三日余。 这天夜里,星月朦胧。 111号洞府忽然走出一个人影。 人影身材壮硕,看不清面容,甚至连修为都难以辨清。 她一路行至五龙区,穿街绕巷,到达一间极普通的矮小平房前。 这人屈指在门板轻轻一叩,谁曾想深更半夜,门竟立刻被打开了。 一个身量瘦小,满脸皱纹都要掉到下巴上的驼背老者颤颤巍巍将手中油灯举高,借着昏暗的光线看了来人一眼。 来人任他打量,只将掌心一块令牌又往前递了递。 循着老者目光,才发现,原来他看的并不是来人的脸,而是那枚令牌。 很快,他恭敬地侧开身子,让人进来,“啪嗒”一声,门落了锁。 “请跟我来。” 他的背上好似顶了一个驼峰,走路很是缓慢。 身后那人倒也不急,兀自慢悠悠地坠在后面。 进到里屋,倒是比前厅大多了。 老者走到这里,便站住不动了。 来人微微一愣,随后绕过他,发现前面摆设普普通通,没什么亮点,唯有屋角一盆绿植倒是有几分朝气蓬勃的新鲜劲儿。 这人眼中灵光一闪而过,勾唇轻笑,手上令牌散发出一道淡淡灵光,对着绿植一挥,眼前场景再次变幻。 暗道? 很多多余的摆设全失去了踪迹,唯独眼前一条黑幽幽的地下通道格外瞩目。 他回头看了眼,老者已然失去踪迹。 微一犹豫,他顺着暗道向下走去。 走了许久,周围空气愈发潮湿,隐隐还能感受到头顶的水流声。 这莫非是连通至了河道下方? 高壮的身影微微一顿,又再次走了起来。 他看见前方一道灵气护罩,身带星月令,很快便得以通过。 刚一踏进,刚才听不见的嘈杂人声便相拥着扑面而来。 章节目录 第364章 兔头男人 光线很暗。 不过这点光线在修士眼中已经足够了。 见有新人进来,有的偏头朝这边望了一眼,有的却一直专注做着自己的事,连眼皮也没抬上一分。 当然,绝大多数人也只是稍稍一瞥,便又迅速收回了注意力。 对任何修士无端的长时间关注都是敌意的前兆,没有人会贸然犯这样的忌讳。 室内宽敞,大致呈花瓣状,周围的弧形圆壁上遍布着十数个黑漆漆的通道,刚刚那人进来的,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里面人很多,粗略望去,至少有百来个以上,更别提此刻还不时有人自各处不同的通道进来了。 这群人中,筑基修为的占了大多数,炼气期的修士也有一小部分,还有一部分,是看不出深浅的。 有人穿奇装异服,有人面目模糊,更甚至有的人整个就是一个光团,叫人看不真切。 他们或是三三两两聚成一团,或是零零散散四处观望,或是背靠圆壁随地一坐,身前随便兜了块布,上面放着一些东西似在贩卖…… 刚进来见着这番情景,来人也微微一愣,略一犹豫,也寻了块阴影中的无人角落随意坐下。 他身形高大,一脸莽汉模样,肌肉线条很是流畅,修为倒是看不大出来。 这样的人,要么是有什么逆天的隐匿宝贝,要么是修为比绝大部分人都高的缘故。当然,按常理推断,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所以他一坐在这儿,因为心存忌惮,倒没什么人敢贸然上来打扰。 “幽幽……这就是那什么星月会?怎么没有主持人?” 一个稚嫩的声线好奇地响在耳边,大汉眉头一皱,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人,正是得了星月令后,星夜出来参与此会的云之幽。 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心想这外形唯一失误就是没胡子,不然就完美了。 这种改头换面的异形术,在有的体修秘术里是可以轻易做到的。 云之幽虽没学过那些,但她好歹也算是半个体修,对自身肌肉骨骼的控制绝对远超普通修士。 可是,再如何精熟,也只能做一个小范围的形貌调整罢了。 而要从一名瘦弱的少女形象,变成一个高壮的莽汉,如此大规模的、几乎是脱胎换骨般的异形术,则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到了。 云之幽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假装在摸胡茬,心里却是暗自想道:那庄浪手中还真是有不少好东西。 当日庄浪自身就会一套精妙的异形手法。 但他一名普通道修,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云之幽在搜过他的储物袋后终于寻到了原因。 云之幽从那人手上缴获了数张丹方,其中有一张丹方,名为异形丹。 服下此丹后,可以辅助服用者在一定时间内,改换自身形貌。 云之幽原从庄浪手上搜到了三粒没用完的,这近半年时间,自己闲暇时又照着丹方炼制了几瓶。 正是因为异形丹,她才大喇喇以此等形貌示人,还叫人察觉不出半点障眼法或幻术痕迹。 星月会的聚会地点据说有很多入口,时间也不确定,云之幽之所以会知道该如何到达,还是因为手中的星月令。 昨天她研究了一番星月令,仍没发现什么奇特之处后,便准备将其随手收起来。可就在这时,令牌上有一星一月的那面忽然发出了淡淡灵光。 灵光过后,一行字迹显露其上。 正是对下一次星月会时间、地点的通知。 云之幽大惊之下,又检查了一遍,仍旧没有发现星月令被人神识监控的痕迹,这才稍稍放心。 她忽然想到,像这种传讯的方式,,貌似在炼器师的行话里,被称作子母传讯。 一般这种情况锻造出来的东西,所需材料必须同出一源,而且炼制成子母一套,才有可能即便在千里之外,也收到传讯。 这对炼器师的功底很是考究。 云之幽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星月令,原来是用这种方式炼制的,心中对那星月会的创始人又多了几分钦佩。 他默默坐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 一刻钟后,没有通道的那面墙壁前突然出现了一座高台,足足占据了方圆数丈的面积,这不小的动静惹得众人纷纷注目。 “诸位。”一个戴着类似兔子头套的男人站了上去,嘿嘿一笑,抬手虚虚一压,场内喧嚣瞬间消失。 云之幽有些好奇地偏着脑袋。 观察了这许久,他都差点要将这星月会定义为一个自由散漫的交流场所了,没想到竟真被太初说中了,还真冒出了一个疑似主持人的家伙。 他的目光有些古怪。 这个人体型很壮,甚至有些臃肿,裹在一身黑袍内,从声线以及体态,都明显可以看出是个男人。 这倒没什么好稀奇的,毕竟场内不乏奇装异服遮遮掩掩之辈。 但这人夺人眼球的是,他戴了一个白色短毛、露出两枚大白牙乐呵呵咧嘴笑着的兔子头套。 头套本来很是可爱,甚至还有两只长长的耳朵软软垂下。 可在这昏暗的环境里,被一个肥硕的男人戴着,就显得有几分诡异了。 更别说这兔头还有隔绝神识探查的效果,使这人的身份显得越发神秘起来。 “欢迎你们来到星月会。在下暂居星月会会长一职,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笑道人。”他嗓门儿不小,声线倒是一副和善模样。 “我知道你们中有的人是第一次参加星月会,对我们星月会暂时还不了解。但是没关系,你们马上就会知道了。”笑道人眸光扫过台下众人,身前忽然凭空出现一樽高三尺三寸、长约两丈多的长台。 “下面我们来进入今天的第一个环节,易物拍卖。”说着,也没见他如何动作,台面上瞬间出现了一个用红布盖着的东西。 云之幽神识一扫,果然,那块红布不但能遮挡目光,还能阻拦神识。 他倒是可以强行破入,但势必会遭至主人察觉。 云之幽很是乖觉地没有动作。 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他总感觉那笑道人几次扫向下方的目光中,似乎在自己这儿多停顿了几息。 章节目录 第365章 灵髓蜜 难道是这笑道人看出了自己的修为? 云之幽心中暗凛。 他虽使用了九绝环对气息稍有遮掩,但为了长时间维持住这种状态,所以并没有使出全力。 这般隐匿效果,最高也就仅仅能瞒过筑基修士而已。莫非,这笑道人是金丹期修士? 云之幽看不穿他修为,越想越有这种可能。整个人气息无形中又从心了几分,显得愈发低调。 “这次我们星月会的元老们提供了三件拍卖物,这是第一件。”笑道人将红布拨开。 长桌上一个尺长的白玉盒,盒中放着一团黑糊糊的东西。 像是黑泥,又像是鱼冻。 场下已经有人声窸窣响起,云之幽眸光一亮,按捺住心底的冲动,犹是坐着没动。 显然,很多人不认识这东西。 身为一名有不错传承的炼丹师,她却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灵髓蜜。 这东西,大多受到一些炼体人士的偏爱。 只要往沐浴的汤药里滴上一小滴,炼体者修炼时进去泡一泡,不但能加快修为的精进速度,而且对体魄的打磨也很是有效。 不过,鲜少有炼体者能消耗得起。 主要是因为这东西卖得极贵,却偏偏每次出现在市场上的分量又极少。而他们这些炼体修士若不能成年累月得用的话,效果又实在是有限得紧。 所以你说它无用吧,偏偏又很受人追捧。你说它有用吧……这效果总感觉达不到心中预期。 云之幽知道这灵髓密,还是因为陶琬留下的玉简上,有一样药方。 炼丹师的药方,无疑是他们最大的财富。 云之幽甚至怀疑,这名为铁骨固真膏的药方,是不是陶琬经过无数次实践后自己琢磨出来的。 此膏仍是以灵髓蜜为主材料,添加了一些辅料用特殊手法炼制而成。 如此精心的药性搭配,比起那什么通俗的滴上一滴的说法要精致得多。这么做,无疑能最大化的将各种药材的优势发挥出来。 据药方所述,在修炼时,将这铁骨固真膏涂抹于肌肤之上,能够大幅度加快灵气的吸纳炼化速度。 不止如此,对皮肉筋骨也有一定的打磨效果。 可惜的是,尽管进行了一次改良,效果有了质的飞跃,其成本却不减反增。 云之幽先前一直觉得这个药方过于奢侈,简直非常人所能承受的,所以一直没怎么上过心。 其原因在于,灵髓蜜的产出实在是稀少得很。 此蜜由一种名为灵髓蜂的灵虫产出。 那么问题来了,这种灵虫生存条件十分苛刻。只有在灵气浓度达到极优的环境下,才有可能存活。 它们单纯靠食灵而生,反刍出来的,便是灵髓蜜。若是灵气驳杂或者浓度不够,这些灵髓蜂便有如那在烈日下被浪花拍至沙滩上的鱼,迟早会涸死。 而且每只灵髓蜂产出的灵髓蜜数量也很少。 云之幽从那张药方甚至怀疑,估计也只有当年五毒殿一门三灵眼的小范围环境才有可能养活此蜂,也难怪那陶琬前辈有这份财力经过无数实践琢磨出这一篇药方。 “这是灵髓蜜。”听见下方的疑问声,笑道人微微一笑,指尖在灵兽袋上一拍,二三十只半死不活的虫子哗啦啦落在桌面上。 光看没瞧出来,一听名字,场下大部分都反应过来了。其中有些人,目光瞬间火热起来。 “这是灵髓蜂。”笑道人用手拈起其中一只虫子,将它正面对准台下众人,“这块灵髓蜜足有拳头大小,很是少见。这还是上次联合狩猎期间,我们中有人寻到的。” 说着他自嘲似的哈哈一笑: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们原是打算将这灵髓蜂弄回去自己养养试试看的。结果这上万只虫子,竟全被我们中某人给生生养死了。如今只剩下这二三十只半死不活的,眼见着也活不成了。今天要是有哪位道友拍走这块灵髓蜜,我便做主将这灵髓蜂也附赠给他了。” “笑道人,这灵髓蜜我们大伙儿都知道,不知道也肯定不需要。你还是赶紧说说你们这儿拍卖的规矩如何吧?” 下面有人忍不住插话,他此言一出,瞬间带起了一片附和声。 被台下之人堵住了话口,笑道人倒也不甚在意。 他扬声一笑,点点头道:“我们星月会拍卖的规矩,先易物,再拍卖。” “先易后拍?” “怎么个先易物后拍卖啊?说清楚点儿……” “大家稍安勿躁。”笑道人抬手虚压,“这块灵髓蜜由我们会中某位元老提供,它最近想要祭炼一件火属性法宝,所以提出的第一个易物条件是拳头大小的火阳玉。” “火阳玉?” “那是什么?” “火阳玉是祭炼火属性法宝的上好材料。”场上正中靠前的位置,一名身穿白裙蒙面的女人轻声解释道。 她看着高台上的兔头男人高声道:“笑道人前辈,这个易物条件怕是不太公平。” “哦?” “按稀有度而言,灵髓蜜自然是极其少见。但若论功效而言,火阳玉无疑有用得多。将灵髓蜜与火阳玉放在同一价位上,前辈不觉得有些过分提高此物价值吗?” “呵呵,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兔头男人身后突然出现一把太师椅,他将双手往袖中一插,便一屁股落下,老神在在坐在了椅子上,“灵髓蜜便在这儿,我可没强买强卖。星月会的规矩向来如此,以彼之急求,易吾之急需。再公平不过了。” 他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场下几名一看就是炼体的修士,笑呵呵敲着台面道: “若是没有火阳玉,其他价值效用与其相仿的火属性材料亦可。我给诸位一刻钟时间考虑,在这个时间内,随时可上台同我交易。” 台上之人一时无话。 台下却忽然噪声大起,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过了一会儿,一名身材跟云之幽同样壮硕的男人走上了台。 兔头男人见他上台,随手一挥,以他为中心的高台四面瞬间升腾起一片霞光,将二人身影挡在了里面。 很快,霞光消散。 刚上台不久的男人一脸郁色地走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366章 云笺 “我笑道人向来说一不二。”兔头男人瞥了眼刚走下台一脸悻悻之色的某人,插袖笑呵呵道,“劝诸位还是歇了侥幸讨巧的心思。” 他此言一出,场下又是一阵沉默。 直到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人犹豫再三,上了台。 这次倒是多待了几息,只是那人下来时,仍是满脸遗憾的神色。那灵髓蜜也安安稳稳搁置在台面上,显而易见的也未成功。 时间缓缓淌过,云之幽攥了攥拳心,内心有些挣扎。 他身上还有一块品质极高的焰灵晶,当初在御灵宗被公孙子墨换去了两块,最后这一块便一直搁置在角落里没有用处。 虽然分量不足,但单论品质,要比那火阳玉还要强上两分。 若是他拿这么个东西去易,是很有可能成功的。 云之幽犹豫的是,初来乍到,他什么情况都还没摸清的境况下,该不该出这个头。 而且,正如刚刚那女人所说,这灵髓蜜未必值得。 虽然还附赠有二三十只灵髓蜂云之幽刚好可以拿回去养一养,但有过不少御灵经验的云之幽一眼看出,那些虫子被折磨这么长时间了,精气大损,现下确实是处在随时可能断气的状态中。 即便他此刻立马拿回去拿灵眼滋养,要救活也极其困难。 云之幽猜想,应该还有状态更好些的灵髓蜂,但那些人没有拿出来,专门捡这种立马就能死去的残次品做添头,可谓是奸商无疑。 没有灵髓蜂,云之幽要这么点灵髓蜜有何用?还不如就保留着焰灵晶呢,价值更大,今后还可以用来祭炼法宝。 他这边正犹豫着,一道柔和的女声突然在耳畔响起;“道友还不上去,时间可就要过了。” 云之幽诧异望去,来者一身白裙,身姿绰约,正是刚才那开口责问不太公平的女人,不知何时竟到了他近前。 “道友在说什么?我几时说过我对那灵髓蜜感兴趣了?”云之幽声线低沉如沙瓮,只冷漠地挑着粗眉瞥了她一眼,便不再言语了。 白裙女人轻声一笑,随手布了个隔音罩:“道友渴望的神色掩饰得极好,偏我粗浅学过些灵目之术,眼力尚还过得去,你这段时间已经不自觉朝那台上瞥过三眼了,一次比一次神色凝重。云笺心热,道友若真是意不在此,可莫怪我多嘴提醒了。” 她自顾自说完,云之幽微微一默,还没想好如何回应,便听她又道:“我观场内有可能易得起这灵髓蜜的炼体修士,还是道友的可能性最大。” 云笺看着身侧探不出气息修为的男人,微微一笑:“但我还是要劝道友一句,这场拍卖第一阶段是以物易,若是不能达成便会改为灵石拍卖。道友可自行斟酌一二。” 她这是在提点自己?她看出他是第一次来了? 云之幽虚着眼打量了身侧女人一眼。 白纱覆面,看不清容貌,筑基中期修为。 云之幽嘿嘿一笑,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一立起,便直接将女人笼罩在了自己阴影下。 他往前一步,云笺眉心微蹙,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云姑娘?”他挑了挑眉,“你我素不相识,你为何帮我?” “道友请看。” 云笺避开他目光,引导他看向场内: “这星月会,虽是一个资源易换的绝佳渠道。但道友也该知道,利益总是和风险并存的。会内,同样也有不少小团体。云某不才,观道友脾性与我甚合,想同道友结成一个利益同盟,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她这回倒是没有拐弯抹角。 一刻钟时间已过,台上笑道人叹息一声,接着,竟当真开始主持灵石拍卖事宜。 云之幽爽朗一笑:“在下张大军,云姑娘若是不嫌弃,可称呼我一声张兄。” 他暗暗想着,过往所识之人中,也就张大军的名字跟自己现下这体型甚衬了。感谢张大军,叫他省了生造取名这磨人功夫。 两人简单交流了几句,那灵髓蜜已然叫价到三十万下品灵石了。 这东西起拍价是二十五万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 这不过才一会儿的功夫,已然达到一件品质相当不错的法器价格。 饶是云之幽的身家,听着都不禁有几分肉痛。 来此参加星月会的修士们,大多是同阶修士中的精英,还是有些身家的。 “三十五万!” 眼见着价格提升速度减缓,云之幽终于第一次开了口。 此刻也就只剩下一两名还在同他叫价。 有一人恨恨瞪了他一眼,又加了一万。另一人扭头对他瞅了瞅,倒是没有再加价。 云之幽面色不变,也没有相让的意思。 这几十万灵石,他还是出得起的。 最终,云之幽以三十八万下品灵石的价格拍下了此物,附赠二十七只气息奄奄的灵髓蜂。 他低调地上台交付了灵石,在一众目光洗礼下,挺胸昂头,面色冷漠地又回到了角落里待着。 “恭喜张兄。”云笺笑盈盈地道了声贺。 那边台上,笑道人已经拿出了今天的第二件拍卖品。 那是一瓶品质极高的铅华散。 易物要求同灵髓蜜一样。 此言一出,场内不少刚刚还无动于衷的人都有些意动。 云之幽眸光一动,这次没打算掺和进去。 所谓铅华散,对于破魔障、阴障、毒障等侵蚀具有极佳的效果,对于炼丹师而言炼制倒是其次,关键是材料要寻齐全也很难,其效果恐怕仅在香檀蟾蟾酥之下,故而十分珍贵。 这么一瓶的分量,足可以服用三次。 可谓是关键时刻救命的好东西。 比起略有些鸡肋和小众的灵髓蜜,这东西无疑能让更多人心动,比如说他身旁的云笺。 她面色有些复杂,每一次有人上台去都气息一紧,直到别人易物失败才微松一口气,看得出对那东西不止是心动这么简单。 眼见着易物的时间快到头了,云笺目光不住地扫向云之幽,有些犹豫。 “云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张兄,小妹对这铅华散十分感兴趣,可无奈身上灵石不多。虽有些厚颜,但不知张兄可否借一些与我,或者我拿其他东西跟你换也行。” 章节目录 第367章 再见兽皮 她犹豫再三,终是咬着唇开口了。 言谈间,竟似默认了云之幽比她更为年长修为更高的事,很是笃信他定然还有结余的样子。 云之幽眼角下压,拉出一条似笑非笑的弧度望着她,直看得云笺微微侧过脸才开口问道:“云姑娘需要多少?” 会有人灵石不足,他能理解。 毕竟这笑道人拿出来拍卖的每一件东西,都有些超出筑基期修士的承受能力。 不是每个人都似云之幽般有过数次奇遇,还凭白得了一名金丹期修士的全副身家的。 只是这云笺会找他借灵石,而不是选择其他方式,倒是叫云之幽略微诧异。 “二十万。”云笺立马回首,沉声道,显然是心中早计算过。 “多了。”云之幽微微摇头,伸出两根手指,“我最多只能拿出十万了。” 云笺面纱外的眸子柔柔盯着他,眼前男人却半分不为所动。 “好一双秋水明眸。”他甚至还扯着唇角夸了句,声线低沉,坦坦荡荡,不似那些油头粉面的小白脸,颇有些大男子气概。 云笺再次侧过头,想了想,沉声问道:“张兄觉得我这灵目之术如何?” 她眼中灵光涌动,一层浅浅紫意浮上瞳孔。 云之幽还是第一次正面撞见她施展此术,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眉心就要蹙起,忽然似想到什么,又强自压下。 “云姑娘是想用此术来换?” “正是。” “那就要看姑娘的东西值不值当了。” 云笺略一沉默,自储物袋掏出了一块墨绿色兽皮。 此物不过巴掌大小,光滑老旧,夹杂着几分泥土的黄,看起来普普通通,边缘带着细微撕裂痕迹。 云之幽看见这个东西,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强自按捺住诧异、疑惑和激动的心情,不置可否地哼了声:“姑娘说的秘术就在这上面?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没有。” 这东西虽和她手上那块看起来相似,但不同的是,他那块写着巫罗点星术,而这块……却单纯只是一块兽皮而已。 “张兄别急。”云笺微微一笑,挥手布下个光罩,随后手上突然升起一个火球,将火球弹入兽皮上,这东西竟唰的一下燃烧起来。 一串文字透过火光铭映在眼前。 巫罗点星术? 看见最上面几个字,云之幽差点没失声叫出来。 怎么回事?巫罗点星术不是在他手上么? 还据说是陶家先祖秘传下来的,晋国距离大夏足有万万里之遥,这人手上怎么也会有一份巫罗点星术? 云之幽略一凝神,便立马发现了不对劲。这份兽皮被灵火燃烧后映照出来的东西,显然残缺不全。 “巫罗点星术?” 他慢慢念了一遍,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云笺,便见那人摇头一叹: “这东西确实是残缺的,只有前面一部分的修炼方法。这还是联合狩猎的时候,我从一名对我起了歹意的修士储物袋内找到的。本以为没什么用想一把火烧了,没想到烧出个这么份秘术。” 火光渐渐熄灭,文字也随之消散。 那墨绿兽皮又恢复了原本模样,竟无半点烧焦的痕迹,也不知是什么材质。 云笺将其拿在手中,有几分可惜道:“张兄不要看它残缺,此乃一份极品的灵目秘术,我不过才练了这么残缺的一小部分而已,灵瞳便已经有了不小的威力。若是秘术完好,我可舍不得拿出来交与别人。” 她将希冀的目光投与云之幽,随即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渐渐挪开了目光。 这东西价值虽高,但对方只有练了之后才能知晓。而且,毕竟残缺不全,后续根本无法修炼,还不若那些品阶稍低、但完全的灵目秘术好些。 开口要二十万下品灵石似乎有些…… “十五万。”云之幽已从震惊中平复下来,他看着云笺,微笑道,“云姑娘,说实话,我对你手上的东西有些兴趣,但仅仅只是有些而已,这点我想你也应该猜得到。” 他见对面女人眨了眨眼,接着道:“十五万下品灵石,已然是我能为一时兴起所随手丢出去的最大限度了,看在我刚刚答应了跟你结为同盟的份上。你知道的,其实我本不需要盟友。” 他说得气定神闲,又带着几分轻狂傲气。 此言一出,云笺胸中剧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果然、果然是…… 她从最开始就注意到他了。 一名新人,看不穿修为,甚至连气息都半点感受不到,却十分从容镇定,心性和气度都不像是一名普通的筑基期修士。 她早就怀疑过这人是不是刚混进来的金丹期修士,没想到真叫她给诈出来了! “前辈。”云笺稳了稳心神,将墨绿兽皮递出,对他的称呼也从张兄转为了前辈,其态度不言而喻。 和她做完交易,云之幽心情大好,对云笺朗声一笑,随即故意颇带几分不满沉声反问:“前辈?” “张兄。”知他不喜,云笺倒是从善如流再次改了口。 “这就对了。” 此时铅华散也进入了灵石拍卖的白热化阶段,云笺加了几次价,最后以四十五万下品灵石的价格拿下了它。 这个价格实在是叫人咂舌。 但凡是加上了“拍卖”二字的,价位都有些虚高。 云之幽想到自己的蟾酥,若是能进行拍卖,定然价格会更高。 可惜,以他如今实力,这种好东西暂且只能藏着掖着。 云笺刚准备上去领付,场内突然响起一阵喧哗。 “等等!” 那是一个全身裹着灰袍的男人。 这人修为一目了然,炼气期。 他或许是想略微遮挡一下面目身形,所以将自己裹得倒是严实。 只可惜,他若修为再高些,或许别人还会顾忌一二,按捺住自己用神识特意查看的冲动,避免这等挑衅举动引起什么不必要的纠纷。 可他以炼气之身在一众大多是筑基修为的人群中,旁人若是想看,倒没那么多顾忌了。 譬如云之幽,以他远超同阶修士的神识强度,无声无息间,便将这人面目瞧了个清清楚楚,还能不叫他察觉半分。 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神色有些焦急,慌慌张张冲到台下,就要一把扯住云笺袖子。自然,这等近乎冒犯的举动被云笺轻轻一避,便躲开了。 章节目录 第368章 玲珑果? 看得出来,这个男人还是紧张的,或者说害怕。 然而不知他哪儿来的勇气,竟敢截住了云笺的去路。 用力吞咽了口口水,他嘴唇抖了抖,快速说了句什么话。 因速度过快,声线又低,过于含糊,就连云之幽也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同样的,云笺也皱着眉,眸光渐冷。 这也怪不得她,这种冒失挑衅之举,若是换个脾性不好的,怕早已动上手了。 “这位道友,私人恩怨还请会后解决,现下可莫要阻了我们的拍卖。”笑道人乐呵呵坐在椅子上,台下这番变故,他屁股也没挪上一挪,语气也轻飘飘的。 本来心中惦记墨绿兽皮的事,已站得离刚进来的通道口极近、正准备寻路提前出去的云之幽听完,心中却蓦的一寒。 他漫不经心回身望了一眼,只见那灰袍男人听见笑道人的话,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在周边稀疏响起的戏谑讥讽声中,他咬了咬牙,突然抬头看向笑道人:“我这里还有样奇物,不知道按你们这里的规矩,可不可以将其先行兑换成灵石充数?” “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云笺面色微微一变,盯着他冷喝道,“迟了就是迟了,我已先行拍得此物,你还是等下次机会吧!” “诶~?别这么不近人情嘛。”笑道人身子稍稍前倾,目光饶有兴致地望着二人,“我们星月会就是一个轻松和谐的交流会,从不苛刻会员。这位道友既然有奇物想易,按规矩,自然是可以先送上来瞧一瞧的。” “可是——”云笺眉心一蹙,还有话要说,却被笑道人轻描淡写地打断了。 “想来台下诸位都是认同的,对吧?” 他这话一出,不少刚刚竞争失败之人立即响应了几句。更多人,还是抱着事不关己的围观态度来的。 云笺神色有些难看,目光不自觉瞥向云之幽方向,隐隐带了几分求助意味。 却只见那位前辈抱臂倚墙,满脸冷漠神色。 “哼,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云笺忽然冷哼一声,目光难测地盯了眼灰袍人,退让至一边。 灰袍人连忙跑至台上,随身掏出了一个长不足半丈的玉盒。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捧放至台面,这副珍重模样,倒叫许多人来了兴趣。 云之幽看得真切,那玉盒上连贴了三道灵符,除了最常见的防止灵气走失的封灵符外,还有一道避热符和一道驱寒符。 前者倒是常见。 云之幽本身是炼丹师,自己时常会随身携带不少药材,为了保其灵气经久不散,一般盛放药材的玉盒表面都会贴上一枚封灵符。 有这道符印加身,往往说明里面的东西是一株灵植。 至于这避热符和驱寒符…… 他垂眸思索了一瞬。 有这两道符印,说明这里面的灵植十足娇贵,冷也冷不得,热也热不得。 他对药性比常人要熟悉得多,当下脑海里就立马掠过了不少与之符合并且能称得上是奇物的灵植。 想到那些可能,云之幽心下震动,本着急回去的念头便也一时打住了。 灰袍人轻手撕下灵符,打开玉盒。 云之幽目光一扫,登时一愣。 “这是什么奇物?” “你们见过吗?” “我是不知道……你们呢?” “哈哈哈……灵气都没几丝,这莫不是……” 场内先是一默,紧接着喧哗四起,不少是过度期望之后的失望声,还夹杂着些许嘲讽。 笑道人站起身来,探着兔头往前凑了凑,左瞅瞅右瞅瞅,兔头套上的圆鼻头都要贴到玉盒上去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不解地嗅了嗅,干咳一声,问道:“这是什么奇物,我倒是没见过。还是请这位道友介绍一二吧。” “怎、怎么会这样?”灰袍人低叫一声,显而易见的有几分惊慌失措。 在那长长的玉盒内,躺着一株枯死的长条状物。 整个色调是脱水后的浅黄,上面是枯萎得只剩一个初生婴儿拳头大小的东西,下面近三尺长的,分布着密密麻麻的长长根须,仿佛千年老参的触手一般。 这东西死气沉沉,没有半分灵气。 灰袍人手指刚接触到一截根须,那截根须竟然嘭的一下碎裂成了灰烬。这状况吓得他再也不敢贸然伸手,只口中不住地喃喃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道友?” 笑道人笑呵呵再唤了句。 灰袍人回过神来,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 有不解的,有嗤笑的,有觉得被耍了后愤怒的,有庆幸的……他又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只觉口中一直发干。 “这、这——”他声音有些抖,虽然不大,众人还是听了个清楚,“这个东西,我是在一个草木葳蕤、各季植被俱都生机勃勃的地方捡到的。它上面是一颗成人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红色果实,下面根须长而密集,十分水嫩,凑近可闻到微甜的香气。这、这是——” 他脚下有点软,看着众人目光,只觉脸部肌肤都有些发麻。 云之幽听到此,却心中一动。 听他这外形描述,倒确实和一种稀罕的灵植玲珑果相符。 这东西云之幽也是在陶琬玉简的偏后面部分才得知的。 能被陶琬放在后面说的,都是一些稀罕的东西。譬如那回天花,便被放在了最后一个说。 在玉简内有一种名为护圣丹的丹药,其最关键的主要药材就是玲珑果。当然,此果也是之前云之幽让卫飞飞留意的几样珍稀东西的其中一件。 虽然说现在做这些打算有些早,因为护圣丹是一种可以增加结婴几率的丹药。要知道多少金丹修士就是因为差了那么一点,修为卡在结婴前数百年难得寸进。 由此可见,辅助结婴的丹药,即便只是药方,卖出去怕是都能换来几件法宝。 而云之幽现在还只是一名筑基期修士,委实想得有些多了。 但他向来觉得有备无患,早早留意着也不会少块肉。 “这是一枚玲珑果!”灰袍人深吸一口气,终于吐出了这句话。 场内哗然。 有震惊的,有不明所以的。 云之幽沉沉抬眸,眉心不自觉蹙起。 不对。 章节目录 第369章 周升 这不是玲珑果。 他摸了摸下巴,目光专注地黏在玉盒内的枯败的灵植上,心里暗暗摇了摇头。 很多人都知道某些灵药长什么样,但除了炼丹师以外,很少有人会去深究其复杂的药性。玲珑果因其少见,大家大都只是慕名,所以对它的印象更是模棱两可。 云之幽却知道,玲珑果有一个特性是,耐寒。 极端耐寒。 它往往生长在气候适宜之地,所以很多人都容易忽略它这个特质。 非但如此,又因其本质有温和但却执着的冰凉之意,所以玲珑果生长环境周边的植被,容易被其压制,所以大都是一些耐寒的植被,断然不可能出现各季草木葳蕤的奇观。 所以,虽然外形极像,但不是。 云之幽不知道是这男人撒了谎还是他真的错把什么普通植株当成了玲珑果,眼下这东西已经枯死,轻轻一碰便毁,便没有价值了。 他有些兴致乏乏,想到兽皮的事儿,心头刚被压下的几分心思又顿时火热起来,站直了身体准备退场。 他下意识地运起灵力,全力驱动九绝环,就要趁人不注意无声无息离开此地。 灵力刚调起,不过一瞬,云之幽忽然一怔,身体僵了僵,竟再次掩息,回到了刚刚的位置。 “玲珑果?”笑道人惊讶低叫,再次探头,细细观察了半响,突然唉唉叹了口气,“倒真像是玲珑果!可惜了!可惜了啊!” 说罢,他用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的恨恨目光瞪了眼灰袍人,竟开口骂道:“好好的玲珑果竟被你给毁了!我原先还以为会是什么本就长成这样的灵植!没想到真是玲珑果!枯萎成这副德性了,你还想拿来拍卖?老——” 声音戛然而止,他似是一时嘴瓢想说什么话,但忽然意识到并及时止住了。 “好险好险,差点说漏嘴了,还好还好……”他小声嘟囔了几句,随后盖起玉盒,向犹自不解的某些人解释了几句,在大家都恍然大悟后将玉盒挥手一盖,甩甩手叫灰袍人滚蛋。 这自称是星月会会长的家伙倒是有几分修养。 云之幽暗暗想道。 虽然开口骂了几句,但从一定程度上也可看出性情直爽,却又不过于暴戾。换个高深的修士被如此愚弄,怕就不仅仅只是叫人滚蛋那么简单了。 按照正规流程进行,云笺微松一口气,顺利拍得了那瓶铅华散。 拍卖很快进行到第三件物品,那是一样锻造土属性法宝的地元精灵矿。 云之幽对其不感兴趣,一个人隐在暗处,目光不经意掠过人群,见那灰袍人自下来后便灰溜溜缩到了角落里。 倒是有几个人先后找过他。 有的人可能是问他寻到这玲珑果的地点,有的人可能是不死心想再次亲眼确认一遍玲珑果是不是真死了…… 灰袍人倒也耐心,一一交流了一番后,总是以双方均都失望的结局收场。 “唉……” 灰袍人低低叹了口气,在一个僻静的角落旁坐下,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正在这时,他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脸上惊愕一闪而过,灰袍人按捺住扭头的冲动,嘴唇无声动了动。 他在传音。 给身旁那名同样百无聊赖般在此地静坐许久的大哥传音。 “以你的修为,为何对那瓶铅华散如此执着?” 云之幽刚刚见这人兜兜转转,竟摸到了自己身侧坐下,眉梢一挑,不由随口问了句。 这人才炼气期修为,不太需要经历什么生死历练。按理说,只要老实规矩点好好修炼,是不急需铅华散的。 可这人刚才那副模样,明显十分迫切。 “我一个朋友前段时间受了伤,急需铅华散救命。” 云之幽收到了灰袍人的回复。 为了一个朋友,愿意将自认为是玲珑果这等奇珍的东西拿出来换铅华散? 有点意思。 云之幽唇角微勾,想了想,用戏谑的语调问了句:“女人?” 似是没料到身边的前辈说话如此直接,灰袍人脸上一热,支支吾吾应了句:“普通朋友。” 云之幽暗暗一笑,眼珠一转,又问:“小兄弟看着脸生,是第一次来?” “啊?” “你莫不会真以为这几块破布就能挡住容貌吧?”云之幽有些无语。 “这倒没有……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灰袍人低低回了句,似想到什么,语气又有些低沉,“星月令原本是她的,但是……我就想来,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 “她是受了什么样的伤?”云之幽心中一动,想了想,又道,“小兄弟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妨说一说。张某粗通一点丹药之术,说不定能给些意见呢?” “您、前辈您是炼丹师?!”灰袍人脸上一喜,就要转头,但想到这名前辈连说话都要用神识传音,想来是极端低调之人,不想引人注目,又生生克制住了。 两人絮絮叨叨聊了一会儿,在云之幽有意无意的套话间,倒是将这年轻男人的底细摸了个透。 这人名为周升,是无间游城土着。 小时候也曾被发现灵根,被送至天行书院免费学习了些时日。但却没能通过考核,最终沦为了一名散修。 戏剧性的是,他的邻居,从小青梅竹马的小妹妹姬炎反倒成为了书院正式学生。 两人关系极好,身份日渐拉大的差距并没有造成他们的疏远,姬炎也会时常对他提携一二。 甚至每一届的联合狩猎,姬炎也会同周升这名散修组成团队一齐狩猎,美其名曰男女搭配,干活儿不累。 云之幽听到这里,忍不住暗赞,这位姬炎小姑娘倒是有份玲珑心思。 后面的事情,便要将时间拉到数月前的那次联合狩猎上了。 这两人在追寻一只灵兽的时候,跟大部队走散过一次,无意间误入了一片从未到过的森林地域。 那地方别说人声了,就连动物声都不怎么听得见。 周升也就是在那地方,发现了盒中那株所谓的玲珑果。 而姬炎也是自那里回来后,便开始一病不起,像是中了什么剧毒魔障一般,两人所能想到的各种办法都一一试尽了,也都束手无策,只能看着小姑娘气息一天天衰弱下去。 章节目录 第370章 回府 笑道人拿出的那三件东西卖完,便轮到了会里成员自由拍卖的时间。 显然,这些人拿出来的,没一件及得上最开始那三样。 余下的拍卖云之幽已经不怎么关注了。 他只是留下来大致瞄了眼余后的流程,紧接着是自由或团体交流,私下交易等等…… 心中稍稍有底后,他便一个人暗自退了出去。 彼时星月会还未完,但他心中有事。而那周升早已在云之幽之前便得了他嘱咐早早离开了,所以他更是待不下去。 一路兜兜转转、隐匿行藏回到洞府内时,云之幽才稍松一口气。 身上灵光流转,全身骨骼肌肉发出一阵仿佛爆豆子般的声响,再看去时,身上衣物已经松松垮垮坠着了。 俨然又恢复了少女面貌。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稍稍活动了下四肢脖颈,与此同时,身上衣物瞬间一变,恢复了往常打扮。 “下次得换个形貌了。” 云之幽低声嘟哝了句,一边脚下不停地向暗处的真洞府行去。 她外出时,会将自己布下的有价值之物尽数拿走,洞府外只余一个普通的防护法阵。 虽然很是普通,若有人心怀歹念,几乎不能抵挡。但若被人强闯,只消回来看上一眼,便也能立马明白过来。 云之幽每每回来,见外面的防护法阵完好,还需得再在里面套一层八岐修灭阵,然后再回到真洞府内将那小衍阵好生布下,这才安心,倒也不嫌麻烦。 人偶白日里因为要照料草药,所以一直侯在洞府内。 云之幽先是检查了遍它的成果,满意地点点头,便也不管了。 待法阵布置好后,他先将灵宠们放了出来,又去瞅了瞅香檀蟾卵的状况,见它们比之数月前气息已然要强盛许多,又用以往所学细细帮它们顺了顺灵气,然后急急走到布置灵眼的地方,从灵兽袋内掏出了27只奄奄一息的灵髓蜂。 此峰通体乌黑,翅膀也似墨色薄烟一样。 云之幽才刚掏出来,便脸色一黑。 已然死了两只了。 她在灵眼上空圈了个丈许方圆的空间,简单搭了个空中玉屋,里面布下聚灵阵,便将还活着的25只灵髓蜂慢慢塞了进去。 感受到粘稠浓郁的灵气,这些半死不活的小虫子翅膀微微动了动,散发出萤火一般微弱的灵光来。 它们犹如在干涸的沙漠中渴极了的旅人一般,猛然看见一个小水洼,便迫不及待地一头栽进去大口吞噬起来。 看样子似乎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云之幽明白,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些灵髓蜂生机已经几近灭绝,即便是给他们灌输大量灵气,都仿佛是在往沙盆里浇水一般,本身能吸收的寥寥无几。 但凡笑道人背后那些人觉得这二十余只灵髓蜂还有一丝存活可能,都断不可能将其作添头就这么放出来。 这里现今还存活的还有三只母灵髓蜂和二十二只雄灵髓蜂。 它们的价值,可比单独一块灵髓蜜要高多了。 特别是那三只母灵髓蜂。 云之幽想了想,又将几粒丹药碾碎了将其与灵气化为一源,她甚至滴了一滴玉流浆出来依次喂了。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想救回来,只能看它们自己造化了。 云之幽摇摇头,正欲走开,忽而想到造化二字,灵机一动,竟就地盘膝坐了下来。 半响,一粒金光自她体内悠悠飘出,落进了玉屋之内。 云之幽睁开眼睛,站起来,瞅了瞅,将它们拢至一处。见趴伏在金色光点上,这群灵髓蜂们没有表现出什么排斥反应后,这才心下一松。 又细细观察了会儿,云之幽转身离开。疾走几步到为修炼开辟出的静室坐下,掏出了两块材质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兽皮。 均是墨绿之色,手感一致,气息相同。 只是一块大些,一块小些。 左手那块大点的,表面有些字迹,右边那块小些的,倒是光溜溜一片。 一团火球将二者尽数笼罩在内,两块兽皮同时燃烧起来。 不一会儿,一道道文字经过火光映照进了云之幽眸中。 巫罗点星术! 原来这才是完整的巫罗点星术! 小的那块记录的是秘术开头一部分,一直在她手中的那块则刚好将其补全。 心中猜测得到证实,云之幽单手托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屈,面上显见的露出几分疑惑不解来。 她先前就有些怀疑,这巫罗点星术似乎并没有听来的那般夸张效果。 此刻才明白,原来先前修习的,顶多是一道开胃菜罢了,真正的秘术法诀竟隐藏在这里。 这火光中的文字所记录的秘术,只一眼扫去,便能察觉其中不凡。 望气破虚。 是这巫罗点星术的完整作用。 她之前学的,不过是在望气的边缘堪堪迈进一脚罢了。 只是……她明明是自晋国拿到的那块兽皮,怎么在这么远的大夏,会发现残缺的另一块? 云之幽皱着眉头,指尖忍不住轻轻叩了叩。她有些怀疑……这巫罗点星术的真正来处。 静室沉沉,半响无声。 罢了罢了。 云之幽忽然伸了个懒腰。 索性东西已在她手中,到底从哪儿来的倒是无须在意了。她又不是什么衙门捕快,非得追寻个前因后果方才能罢休。 抛下疑虑,她将此术细细揣摩半响,便翻手一收,照常修炼起来。 第二日一早天色未亮,云之幽便又出了门。 五龙区的杏花小巷。 晨雾未散,便有勤劳的居民们起床劳作了。 做生意的大多已准备妥当,撑着自家小船驶出了河道。还有的起晚些了,途经院墙,便能听见锅碗瓢盆哐当奏乐…… 杏花巷的房子大都带有一个小小的院子。 能住在这条小巷的,即便不是大富大贵,也大多是一些家底尚算殷实之辈。 周升和他的发小,姬炎,便是住在这条巷里。 云之幽停在一间明显比旁的房屋要气派稍许的门前,微微一顿,叩了叩门。 叩门声一响,里面便立即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瞬,院门无风自开。 章节目录 第371章 在下月夜 周升一开门,便见着一位陌生的少年带着几分浅笑负手站在门前。 彼时少年正仰头盯着一株越过墙头的杏花微微出神。 看见他形容急切,少年俯首一笑,眉目清雅。 这实在是个极好看的人。 长身玉立,乌发如瀑。玄衣称着初雪一样干净的肤色,仙且贵气盈人。 然而,不是他等的那人。 周升满脸的期冀和将欲出口的话登时卡在了喉咙。 “前辈是?” 他喉结动了动,终是压下心底失望,开口问道。 这人浑身灵气没有掩饰,他能明显察觉到,是名修士,而且至少比他高一境界。 “道友可是姓周名升?”少年显然涵养很好,没有在意他未来得及收回的脸色,反而始终噙着一抹笑。 “你、你怎么知道?”周升眉宇间有了几分警惕。 “那就是了。”少年自顾自迈入院中,伴随他走入,风声缓缓托起院门,慢慢关上。 “你、你——” 见他就要步入炎儿休憩的房中,周升大惊,这才反应过来,忙提步要追。 却见前面那人忽然顿住脚步,回身向他微微一揖,笑道:“鄙姓月,单名一个夜字。此次是家师叫我来的。事出突然,又闻姬炎道友病重,刚刚倒是唐突了,道友莫怪。” “家师?”周升停下,见眼前人始终带笑,谦逊有礼,容貌气度都不像恶人,这才犹豫问道,“前辈师父可是张老前辈?” 噗,张老前辈。 云之幽差点没憋住噗嗤笑出声来。 若是月夜得知此情此景,知晓自己竟被云之幽借名戏弄至生生矮了张大军一辈去,任他定性再好,怕也得寻机会对云之幽不咸不淡地奚落回来。 “正是。”他轻咳一声,眉眼带着几分凝重道,“月某丹药之术尽传自家师,事不宜迟,还请道友带我去见见她吧。” 见他说得恳切,周升楞了一下,随后连连点头,竟也没多加怀疑便带云之幽去了。 这倒省了他一番功夫。 云之幽暗暗想道。 其实,他今日之所以会换一副形貌,怕被人认出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他今日恐怕还会外运灵力。 他昨夜参加星月会,全程气息不露丝毫,看起来俨然一副高手风范。 然而为了维持住这份神秘感,他真是连一个小小的火球术都不敢动用的。 一旦他大幅度施术,必然会泄漏气息或者公然暴露实力,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还因为某些更深入的考量,这才在临出发前又换了一副自己熟悉的形貌。 月夜堪称这世上她最了解之人,云之幽扮起来自然如鱼得水。 前面周升带路,已连推开了两扇门,里面一张颇有些朴素的床,一名面色苍白的少女闭目躺在上面。 云之幽听着耳畔周升的话语,不由有些神游。 他昨日之所以会突然对周升那么感兴趣,全是因为他开始将走之际,调动灵力的那一瞬,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云之幽本身是木灵之体,体内碧绿光点与他相伴相生。 只要他还存活着,那蕴含着木灵之体所有力量的碧绿光点便能不断诞生。云之幽心念一动,驱使它们也是相当容易的。 这份力量,因着木灵之体百草药圃的说法,他也就将其称之为药灵。 可就在那一瞬间。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所有药灵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 药灵原是没有情绪的,更不会表露,然而云之幽作为主人,自然能感受到它们截然不同的状态变化。 那一瞬,它们仿佛察觉到什么似的,好像有一丝柔和的力量将其轻抚,体内每一颗药灵都活跃了起来。 而那丝若有似无的力量来源,便是那株看起来已经枯死的玲珑果。 只在刹那间,云之幽便决定留下来探究一二。 姬炎是一个眉目清俊的小姑娘,五官深刻,若是气色佳的话,定然有几分明艳之姿。只可惜此刻这般虚虚弱弱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气息若有若无仿佛随时会撒手人寰。 云之幽周身灵力涌动起来,体内的无数药灵极端兴奋,随着灵力游走雀跃。 他能感觉到,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少女。 她身上,似乎有一个漩涡。 这个漩涡在一分一分、缓慢却坚定地剥夺着她的生机。 “月前辈?” 见眼前少年一进来就直勾勾盯着炎儿,似乎全没听见自己的话,周升又忍不住急促唤了声。 云之幽回过神来,忽然向窗外望了一眼,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们院里的植株倒是长得极好,想来定是你日日悉心照料所致吧。” “啊?”周升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虽然内心焦急,但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院里花圃可谓是百花齐放。 就连旁边一株梅花也开得十分娇艳。 周升讪讪一笑,惭愧道:“这些都是炎儿尚未昏迷前照料的,她特别喜欢这些花花草草。我这数月里为了炎儿的病焦头烂额,哪儿顾得上它们啊。” 说着,他有些几分怅然:“炎儿从小就大大咧咧的,虽然喜爱,但却从不会侍弄花草,每年都是死一批换一批的。若是她醒来,看见今年这些小家伙长得这般好,一定会很高兴。” 姬炎虽跟他是邻居,但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因为某次狩猎出了意外双双去世了。在她有自理能力前,都是隔壁周家见她可怜,帮着接济照料的。 是以二人从小才会有这等亲如兄妹的情分。 “我听师父说,你有一株玲珑果?” “说来惭愧……那株玲珑果因我疏于照料,已经枯死了。”周升有些尴尬,怕他不信,还自怀中将那玉盒掏出给他看。 云之幽看着,以这东西还残存着几分药性,刚好对克制姬炎身上的毒性有几分作用为由将其留下,顺便再以自己施术救人不喜有人围观为由谴了他出去。 老实人,就是这么好糊弄。 周升虽然有些担心,但好不容易抱住一块浮木,除了相信也别无他法。 炎儿随时都可能有生命之危,总不至于面临比现下更糟糕的状况了。 他交代了几句,便焦心地在外等着。 云之幽看着眼前少女和玉盒中那焦枯的灵植,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掌心青光闪烁,一尊沉朴古旧的鸦青灯盏缓缓出现。 章节目录 第372章 小树苗玛瑙叶 简单的房间内,却弥漫着一股难言的压迫感。 空气仿佛被炙烤过一般,隐隐有种肉眼可见的扭曲。 一个少年单手托着一尊造型古怪的灯盏,上层的中心尖柱上,一朵冷白的火苗静静燃烧着。 以此处为原点扩散,整个烛台周围都似乎弥漫出一层浅浅的暗青光芒。 这层光芒罩在床上闭目昏睡的少女身上,仿佛在与什么力量角逐一般,给室内造成了强大的压迫感。 “太初,把它给我逼出来!” 云之幽暗暗咬了咬牙,全身灵力如流水般往八神冥盏泄去,在他另一只手掌心,甚至还抓着一枚灵石。 关于八神冥盏的效用,云之幽早先根据乌宁一事便有过几分揣测。 养灵、拘灵。 这是他暂且得出的简单结论。 关于灵这个概念,所涉十分驳杂,他现下也不确定这导致姬炎生命力衰弱的罪魁祸首究竟包不包含在此灯盏认可的范围之内。 只能尽力一试了。 单凭云之幽目前的力量,或许远无法掌控八神冥盏。但加上太初炎帮忙的话,还是有几分威力的。 暗青的光芒恒稳而沉凝。 随着时间一分分过去,云之幽面色越来越苍白。 他与太初心神相系,这么长时间,分明已经察觉到那样东西的存在,可偏就无法逼其出来,竟有种不抽干姬炎的生命力誓不罢休的错觉。 云之幽看了眼玉盒内几乎一团死气的疑似玲珑果的东西,又联想到那满院华彩和周升之前在星月会时说的话,深吸一口气,敛神,蓦地自指尖逼出一滴精血。 血熔白焰,青光如墨。 姬炎的胸口忽然散发出一点红光。 这点光芒在太初炎的光亮下已几近黯淡到看不见,却犹如萤火一般,稳而明,带着一股叫人耳目为之一清的气息。 出来了? 他面上一喜,便见那抹红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云之幽不由眯了眯眼。 那是一棵仅仅只有两寸高的嫩芽。 嫩芽顶端长着一枚比他指甲稍大一分的红叶,形态纤柔,晶莹剔透,犹如玛瑙。 就是这么个东西? 见它要走,云之幽凝神掐诀,鸦青光芒登时将其团团一裹,往盛着疑似枯死的玲珑果的玉盒内带去。 他本没有瞧出这是个什么东西,便打算将其先用灵符封存起来,事后再慢慢探究。 而且,根据先前的猜测,云之幽认为,这东西虽然对血肉之躯危害极大,但对于灵木花草,应该是有正面作用的才是。 想到那个可能,他心底刚浮现几分欣喜,便见那枝嫩芽似乎察觉到那盒中枯植气息,竟不用云之幽怎么施力,便自己一头栽了进去。 嫩芽尽数没入其中。 一瞬间,原本枯缩成婴儿拳头大小的果子仿佛发面般膨胀起来,其下长长根须也一并舒展开来,犹如雨后晴空,淡淡的草药香扑面而来,又重新恢复了生机与活力。 闻着这股味道,云之幽面色微变。 先前听那周升粗略描述还不觉,只当是什么相像的事物。此刻亲自闻着这股味道,甜中微涩,涩后回凉,而且隐约间有一股寒意自药性深处透出。 看这恢复了生机后的形貌,也十足鲜活,与玉简上的描述并无二致。 竟真是玲珑果! 他心下震惊的同时,便由玲珑果又一下子联想到了那可增加结婴几率的护圣丹,心神只稍稍恍惚了一瞬,便听见太初的惊呼。 眼里只余一棵散发着红光的嫩芽向自己冲来。 云之幽只来得及举起左手稍稍一挡,那东西便自掌心没入。仿佛水潭中无声无息滴落了一滴水,没留下半分痕迹。 在这一刻,云之幽下意识运起了当年游不醒教给他的地藏术。 以他木灵之体这等天然容器,当年连回天花这等奇物都能拘于其中。这抹红色小苗刚入掌心,便被云之幽牢牢将其困死在了左掌之内。 “幽幽,你没事吧?” “没事。”云之幽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地回道。 那东西虽囚困于他左掌,但显然不是回天花那等霸道之物,奇异的是底部并无根须延展穿插于他血肉之中。 云之幽眉梢微挑,有些惊讶。 按理说,任何木属性植株,无论是普通的还是有灵气的,被他用地藏术藏于体内,都会习惯性地展开根须,汲取云之幽的药灵之力。 包括当年那株被他一同藏起的腐骨花也是一样。 然而这株嫩芽却似乎没有根须一般,仍旧以一叶小苗的形态静静待在他掌心。其间药灵穿梭而过,也没有被它吞噬掉,反倒从其内游经后的药灵,似乎都强盛了几分。 这与待在姬炎体内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叫云之幽眉心渐蹙。 莫非这看起来像小树苗的家伙并不属于植株?莫非是因为他灵体缘故所以这家伙将其看作了与眼前这株玲珑果一样的灵花灵草? 他看向玉盒,原本已几近枯死的玲珑果此刻已完全像是一株刚采摘下的鲜活植株一般,浑身灵气氤氲。 再反观掌心内的小树苗,不知道是不是云之幽错觉,总觉得原本灿烂似朝霞般的玛瑙红叶隐约黯淡了几分的样子。 “唔……周升哥……” 一声嘤咛打破了满室沉静。 云之幽一挥袖,玉盒连带玲珑果霎时被他收进了空珠内,收进去之前,他还不忘连贴了几道灵符。 八神冥盏归于丹田,太初火灵懒懒地趴在上面,火苗抖动着,小小松了口气。 “嘎吱——” 门开了。 周升立马蹦了起来,目光夹杂着紧张焦急重重情绪向来人望去。 少年一脸倦色,面上似乎有几分脱力似的苍白。 他看着周升,微笑颔首:“毒性已清,姬姑娘应该很快就会醒来,幸不辱师命,天色已晚,我也该走了。” 不知不觉,他已在这待了整整一天了。 说罢,他再次温和地点点头,提步向院外走去。 “等等!月前辈等等!” 云之幽刚走出没多远,便听见身后周升急切的呼唤。 他皱了皱眉,回过首时,已带上了得体的微笑,目露询问地望向急匆匆追来的年轻男人。 章节目录 第373章 灵植培育之秘 “这、这个……酬、酬劳,这——” 周升瞧见他的目光,面上微讪,结结巴巴反倒不知该如何说起了。 他刚刚急着进去瞧炎儿的状态,见她果然面色好了不少,已有要苏醒的迹象了,心下大喜。这才想到酬劳似乎还没付…… 他一向不擅长应付这些,虽又急吼吼追了出来,但实在囊中羞涩得紧,要不然当日在星月会上也不至于面对那铅华散而无能为力了。 说实话,周升直到现在都还迷迷糊糊恍在梦中,他一直没想通那位张老前辈怎么会突然提出要帮他,难道真是因为他与自己一见如故? 周升还在踌躇该怎么说,云之幽已一目了然。 他摇头一笑:“酬劳周道友已经付过了。” 随后再次微揖,这回是真的走了,留下周升一个人摸着后脑满心困惑地回到了院房。 云之幽回到洞府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尝试将那小树苗逼出掌心。 她本是随手一试,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竟很轻松地就将其逼了出来。 云之幽捉起它,看了看,将之种在了自己开辟出的药园内。虽说没有根须,但既然看起来像灵植,她便想着种了试试看。 这片药园种了许多她素日炼丹要用的普通药材。 譬如炼制青玄丹、黄鹤丹、异形丹等等丹药的一些易于见的辅料铁花竹、露萝花、云泉草、芽藤……她多多少少都种了一些。 单拿铁花竹而言,只需要三年份的就行,洞府内有这么好的灵气环境,铁花竹的成长也要比外界快上一些。云之幽大可自己种,倒是可以省下一笔灵石。 当然,类似腐骨花、玲珑果这类的,她只要待在药园中时,也会将其一并种下。 就这样,云之幽在洞府内守了一段时日,起初还能按捺住长时间的修行不动摇,后来几乎每隔一小段时间,都要进药园逛逛,同时嘴角止不住地翘起,口中啧啧称奇。 果然不出她所料,在她种着那株只生了一片叶子的小树苗附近,所有灵药都以比往常更好的长势生长着,这效果,简直比一些专门修习了灵植培育的相关术法的修士照料还要强上不少。 灵植培育的秘术不是那么好学的。 当年云之幽在晋国时,曾听闻这类秘术也就五毒殿高层有人掌握有那么一两样。 这类秘术稀罕珍贵,有的具有促进灵植生长的奇效,可缩短灵药生成周期,有的可以使需要极端的苛刻条件才能存活的灵植性质得到安抚,使其在常规环境中也能生存…… 当年人人都知道,五毒殿擅丹道。 然而丹道一途,修炼资源岂能源源不绝,五毒殿为此开辟了专门的灵植种植园,使产销形成一条流水线,才得以供求平衡。 这可跟当年云之幽在无妄峰看管的那个小药园不同。 这种专门的灵植种植园,必然是在灵气环境极充裕之地。云之幽猜测,应当就在五毒殿的三个灵眼附近。 然后有专人,施以专门的秘术悉心照看。 云之幽前些年随涂灵经过一个名为丹阳国的小国时,曾沾着他的光,在国内最大的一个修真门派药王谷作客,便见着了一处专门的灵植培育园。 当时涂灵乘着飞舟途经药王谷附近,见一伙儿人打斗,一时兴起,便随手救下了一波人。 这药王谷位置隐蔽,宗主修为最高也不过元婴境界。 涂灵救下的人中有一位,便是这宗主的亲传弟子。 当时,那位许宗主见涂灵修为眼见与自己徒弟相仿,却能信手自强敌手中救下他,可见实际实力要远高于表面所露,又得知他居无定所,有些意动,想要将它吸纳进自己门派中,还嘱咐自己那位弟子亲自带他们参观了一番谷内,也有几分显摆门派实力的意思在。 其中,便有那灵植培育园。 云之幽眼见着他们将一株明显需要半年才能长成的无尾草生长周期缩短到了半月左右,堪称神奇。 她初初看到这株小树苗时,便猜测它会不会有与那些秘术类同的效果。 如今一见,果然不假。 只是影响的范围只有方圆两丈左右,有些可惜。 又等了三月,她发现那铁花竹的药性俨然已经和三年份的别无二致。 而且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发现,是她只要在这株树苗影响范围内修炼,许是因为木灵之体的缘故,这小家伙竟也能像影响其余灵植生长一般影响到云之幽的修炼状况。 她明显察觉到,这三月间,自己的修炼速度又提升了不少,本来就优良的资质,这段时间内恐怕已然攀升至极其稀少顶尖才能达到的进度。 不过,本该欣喜若狂的云之幽,却眉目沉沉,眼见得有些郁色。 无他,虽然这株似木非木的古怪树苗能影响方圆两丈的植株生长,就连杂草都长得飞快,但它本身那片柔柔嫩嫩的玛瑙红的叶子却以肉眼可见的光泽黯淡了下去。 这回不是错觉,是确实黯淡了不少,甚至连那片玛瑙叶似乎都比原先小上了两分的样子。 这导致云之幽在第三个月的时候,便将它自土里挖了出来,想了想,还是像对待灵药一般,将其封存进了玉盒,还贴了好几张灵符。 当然,有坏消息也有好消息。 那灵髓蜂最开始死亡速度非常快,几乎每天便有一两只死去,即便云之幽每天修炼都会抽出一点造化之力温养它们也无济于事。 一直到半月前,已然死得只剩下一只母蜂和三只雄峰。 几乎已经完全不抱希望,做好几天之内给最后这几只灵髓蜂收尸的云之幽,却忽然发现了事情的转机。 她发现这最后剩下的四只,虽然气息仍旧微弱,但竟已经能渐渐吸收部分浓郁的灵气转为己用。 虽然这点转变极小,但至少是一个好兆头。 自那以后,这四只果然没有死亡,反而气息一天天强盛起来。 如今在这灵气充裕之地,虽然还是不够康健,但至少比最开始奄奄一息的状态不知好了多少。 而且,香檀蟾卵也有了要孵化的趋势。 稍微收拾了一下,云之幽满腹心思的出了门。 钢小贝的事,是时候处理一下了。 章节目录 第374章 拷问 钢小贝端着一个陶制大碗坐在高高的柜台后。 碗里是压得极为厚实且齐碗面的香白米饭,饭上浇着入味的汤汁和荤素搭配的红绿菜色。 她右手握着一个大木勺,一口一口郑重地往嘴里放。 她嚼得极慢,且虚着眼睛,眸子里满是将要溢出的幸福感。 很快,满满一大碗饭便见了底,只剩下最后一勺。 钢小贝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目光专注地盯着这最后一勺,右手缓缓抬起,神情肃然,仿佛要打仗般,张大嘴巴,慢慢、慢慢、慢慢放进了口中。 木勺“啪嗒”一声磕在碗里。 她突然跳起来,踮着两条小短腿重重跳了两下,两只手托着腮边近几个月新长圆了的肉捏了捏,给自己喃喃打气道:“钢小贝!好样的!又吃了一顿饱饭!” 她自上次联合狩猎以后,便被云老板带到了这里,说是自家药方缺一个看店的伙计,问她能不能做这份工作。 若是能,便每一周开给她一块下品灵石的薪酬。 这个酬劳算不上高。 然而她年纪这么小,想再找一份类同的工作,别的店面压根儿不会收她。而且,人家云老板也说了,这里面还有一半,算是她报恩。 既然是报恩,让她做白工都不为过,更别说还开了薪酬呢。 钢小贝当即兴奋地点了点头。 云老板说了,只要她做足一年且表现良好的话,便算是报完恩了,届时会给她转为正式工,薪酬还会大涨。 钢小贝掰着指头算了算,只差不足三月的时间了! 她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还在回味刚才那顿饱饭,想到再过几个月就能攒够狩猎小队的入队灵石了,心底的喜悦似要飞出来。 突然,她眼珠一转,腰身一矮,瞬间佝偻着以拳抵口,仿佛一名老者般顺手摸了摸长长的胡须,压着嗓子低声道:“咳咳,钢小贝?你是说最近来报名咱们狩猎小队的那个女孩儿?嗯,是个资质不错的孩子,我看行。” 说完这句话,她又转了个方向,站直,仿佛壮年大汉般豪放地拍了拍胸脯,粗声大笑道:“莫老,这个孩子是个好苗子,我们落雷帮早就看中了,你可别跟我们抢!” 话音刚落地,她又掉了个方向,神色冷漠地往刚刚自己站立的两个方位虚虚一睨,冷笑:“依我看,这孩子未来定能成为我们无间游城最大的狩猎队伍领头人,她若选择我们队伍,我定会倾囊相授……” “你们、你们别吵……我,让我考虑考虑吧。”另一个地方,女孩满脸羞色地挠挠头,似在为自己这么受欢迎而不好意思。 原本安静的青云药铺内,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正满屋子跑,一会儿拍拍这里,一会儿敲敲那里,甩甩手臂弹弹腿,一个人也能舞成群魔,便听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好奇的声音。 “哦?考虑什么?” 女孩儿面色更羞赧:“你们都很优秀,你们的队伍也很优秀,但我毕竟——” 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她刷的一下抬起头,看着抱臂倚门,背着浅浅阳光,笑眯眯盯着自己的少女,脸上仿佛被煮熟的虾般,瞬间通红一片。 “云、云老板,你、你来了……” “刚到。”云之幽跨过门槛,自顾自在客椅上坐下,笑呵呵道,“刚进来就听见你夸我优秀,怪不好意思的。” 一听这话,钢小贝近来养胖了些的脸上又更红了几分,似能烧起来,脑袋顶还隐有寥寥白烟升起。 “我、我……”她往日也就无人的时候能活泼几分,面对外人时一贯是冷漠戒备加谨慎的。 可云老板偏偏又算不上外人,再加她刚刚又亲眼目睹了钢小贝那一番囧相,钢小贝一时口上嗫嚅,说话也结巴起来。 云之幽笑眯眯欣赏了一番她这神色,忽然乐呵呵开口道:“确实资质不错。” “啊?” “你想学武?” 钢小贝愣了下,迟疑地点了点头,立马又摇摇头:“我想变强。” “那就好办了。”云之幽双掌一拍,觉得甚是欣慰,“凡人武技,不过末途,你想变强,不若修仙?” 听她说到修仙,钢小贝神色微暗,低声道:“我小时候父母带我去过一次天行书院,但我没有灵根,不能修仙。” 云之幽却不甚在意地摇摇头:“你记岔了。” “我没有!”听到这里,钢小贝觉得云老板莫不是在戏弄她,僵着脖子道,“那时候我父母还活着,我——” “你几岁去的?” “我……”突然被问到这么细节的东西,钢小贝又是一愣,总觉得那份一直以为清晰的记忆似乎渐渐模糊起来,“六、六岁?” 按无间游城的规矩,应该都是六岁。 钢小贝下意识皱了皱眉,但她的记忆中为何没有自己六岁去过天行书院的熟悉感…… 她的神色渐渐挣扎起来,越往细处想就越模糊,隐隐约约中,似乎有人叫她在某个地方待着,不要乱跑,不要…… 她的父母究竟是怎么死的来着…… 云之幽看着眼前面色怔忪的女孩儿,唇角笑意不变,眸光却渐渐冷淡下来。 本就安静的青云药铺似乎更幽静了几分,大门不知何时已被掩上,屋内的光线暗而冰凉。 “好好想想,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我从……”脑海中恍惚有人在一遍遍问她,但钢小贝每每要去思考,便仿佛被什么力量给截住了一般,头中疼痛难忍。 “你父母是谁?” “谁带你来的?” “谁丢下了你?” “为什么要抛弃你?” 一个个问题仿佛魔咒般响彻脑海,钢小贝难受地蜷缩在地,鸵鸟般将头垂至胸口,每一个问题都带动大量支离破碎的镜片,搅得她恍恍惚惚,一片混沌。 “啧,防得真严实。” 云之幽叹了口气,指尖灵光落在钢小贝身上。 瞬间,喧嚣隐去,世界寂静。 钢小贝面上神色逐渐柔和,呼吸平稳,仿似睡去。 拷问无果的云之幽干脆盘膝打坐,等她醒来。 这一等,便是半响。 章节目录 第375章 师徒 “你是说,我是单一土灵根资质,可以修仙?” 钢小贝盘膝坐在云之幽对面,心里还在琢磨着醒来后这人对自己说的话。 说什么她来历不简单,记忆被人篡改过,背上的兽头图腾也有些来头,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竟然还有修仙资质了…… 说得有模有样,好似真的,钢小贝撇了撇嘴,禁不住连带着也对自己产生了些怀疑。 “我从不喜欢勉强别人。”云之幽唇角微翘,淡淡道,“你可以自行选择,是步入天行书院还是拜我为师。” 这孩子现下既然有修仙的资质,便有知道的权利,不然也太可惜了。 这是云之幽的想法。 或许是经历过生死一线,所以钢小贝身上的禁制已经渐渐松动了。 云之幽现下是没有能力帮她完全破掉,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她修为的增加,这禁制只会愈发衰弱下去,继而迎接它土崩瓦解的命运。 到时候,她身上的秘密或许便能知道了。 云之幽实在有些好奇她背上的图腾与当年陀蛮施展的图腾秘术的关系,如此强大的术法,若能伺机学得一二,是再好不过了。 “我为什么不能既拜你为师又步入天行书院呢?”她说话一向没什么顾忌,一听云之幽的两个选择,钢小贝当下便疑惑问道。 “因为我不喜欢惹麻烦。”云之幽温声一笑,“你背后之人既然对你下了如此禁制,而无间游城又是天行书院的地盘,那它定然是想将你藏于天行书院视野之外。你若加入天行书院,即便他们刚开始没能察觉到你,但对于我而言,便是一重隐患。” 云之幽眼瞳如乌墨,盛在一汪泉水中,极清澈,也够寒凉。 她笑得眉眼弯弯,托着下巴的手上,指尖不缓不慢地轻叩在颊侧,慢吞吞道:“隐患意味着麻烦,而我,不喜欢将自己明晃晃放在麻烦中心。” 所以她宁愿舍了这么个契机。 若是钢小贝选择去天行书院学习,那么从今以后,这孩子的过往未来、生死存亡便再与她没有半分关系。 为了保险起见,云之幽还会抹去自己在她脑中的记忆。 当然,若是她选择拜自己为师,那倒不同了。 一名散修而已,无间游城来来往往,去去留留,有无数这样的人。 只要安分低调一些,与天行书院的距离还是够远的。 譬如那庄浪,安安稳稳蜷缩一隅,在这城里足足待了数十年。 云之幽想,她站在主导地位时,给人的选项一贯是相对公平的。 “想好了吗?”她打了个哈欠,不是因为困,而是因为无聊。 云之幽觉得自己对这小丫头有点上心过头了,这么一想,又觉得兴致缺缺。 想到自身修炼上的烦心事,她不耐烦再在这里磨时间,站起身来,越过垂头思索的钢小贝,不发一言地一步步走向门口。 云之幽想,当她踏出这个门的那一刻起,钢小贝便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手触碰到门栓。 拉开,霍然,光线大亮。 云之幽眯了眯眼。 天色湛蓝,她迎光而立,影子在身后被拉得极其高大,恍若神祗。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身后传来砰砰砰的磕头声。 声沉而稳。 云之幽唇角微勾,将稍稍抬起的脚尖缓缓放下。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云之幽的徒弟了。”她笑眯眯转身,身上气息柔和之至。 …… 不知往下多深处。 暗黑的地底世界,一半冰寒一半黄沙。 寸草不生,蝼蚁难存。 在冰沙的交界线附近,空气似扭曲的魔鬼,张牙舞爪地颤动着。 两个人影在这方空中御器而飞。 环境极端恶劣,但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面色稍白罢了。 甚至另一个中年女子模样的人,连稍白都没有。只身负一层浅浅灵光,处在这等恶境中,神色恍若无物。 突然,两人在一处空旷的石坛前停下遁光。 “母亲,他真的在这里?”一身紫袍的男人问向身侧女人,眉梢有着几分疑虑,隐隐,似还有些冷然。 “一定是他。” 比起男人复杂的神色,女人情绪倒是要简单明了得多。 兴奋、激动以及几分渴切。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我就知道……” 她看着眼前这硕大的石坛,喃喃自语,眸光一遍遍扫过此处,神色不自觉变了变。 “灵儿,你看这里……是不是有点像天祭绝命阵?” 她微微仰头,露出一张风韵犹存的脸。 这人一身浓墨重彩的服饰,肤色稍黑,偏带着一股异域风情的美。 若是云之幽在这里,定会认识,这两人,便是当日无端失踪的涂灵母子二人,也不知如何到了此地。 “天祭绝命阵?”涂灵也面色一变,狭长的狐狸眼中,瞳孔渐渐变得暗金,拉长,竖瞳恍似妖物。 与此同时,他右手忽然摸上了左手小指。在那里,有一枚黑色的戒指,戒指表面,铭刻着一条金色的蛟龙。 乌光自指上传出,涂灵全身沐浴在此光之下,喃喃道:“确实有他的气息。” 言罢,左手尾指突然变得通红,一层层血色涌入黑戒,使其黑得愈发暗沉,涂灵身上的乌光便也更重了几分。 整个地底世界仿佛瞬间被什么唤醒,冰层耸动,寒意森然,卷起烈烈冰风,如刀般在域内肆意刮起。 “灵儿!灵儿!” 乌宁回过神来,看着涂灵此刻模样,断喝道。 四野再次一静。 涂灵缓缓喘了口气,他的瞳孔已恢复正常,只是面色仿佛久病不愈的伤患般惨白。 “是……天祭绝命阵。” 涂灵慢慢转头,看着乌宁轻声道。 …… 云之幽在天行书院的日子过得极其惬意。 挑一本上佳的土属性功法,教教徒弟,自己修炼修炼,种药炼丹养养灵宠,偶尔和谢明商量好,轮换出去参加个交流会什么的,一切都很顺遂。 转眼又是两年已过。 眼见着就要到最后一次考核了,云之幽看了眼自己身前坐着的曲星,心中仍觉得惊讶不已。 就连金杭都没能挨过上次考核,被石红英一怒之下逐了出去,这眼见这资质平平的曲星竟然还在,确实挺叫人意外的。 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身前一只人偶傀儡,将其拆散了又重新装上,心中想着,等这次通过后就将这只新做好的送给小贝。 没错,这只是她自己做的。 没办法,石红英愣是不肯将傀儡图纸另外易给她,可云之幽早已将丧魂卷上的必要技艺掌握,剩下最重要的,还是随着她神识的强大,这门秘术自然会被淬炼得更强。 云之幽心中老想着实践,便将家中那只人偶傀儡拆了合合了拆……因其极端完整,铭文又十分简单,反反复复揣摩了许久,又不吝啬材料,云之幽终于仿照出了一个。 当然,最初那个极端简陋,不是这里出错就是那里没磨合好。 反复改良换代以后,云之幽现在做出来,已然跟最初自己手上那个一般无二了。 甚至因为材料更好,更为牢固,价值要更高上几分。 “云师妹,你的天赋真叫人羡慕。”曲星眼巴巴看着她玩弄人偶,神色复杂地叹了句。 云之幽淡淡一笑,同她互谦了句。 刚说没两句,门口便爬进来一只气势凶煞的机关傀儡蛛。 章节目录 第376章 终核 石红英目光依次扫过二人,在云之幽身上微微一顿,旋即又若无其事地挪开。 “你们这两个小家伙能坚持到现在,我很意外。” 她盘膝坐在上首,半响,才扯着略微嘶哑的嗓子缓缓开口。 “多亏了老师的指点。”曲星一听,忙站起来垂首感激道。 云之幽原想着在这喜怒无常的石老师面前,最好不要随意接腔,秉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她是只准备点头致谢的。可冷不丁曲星这一表现,她再四平八稳地坐在蒲团上,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无奈,只好也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也表了一番态。 谁料,那位石老师在曲星表态时原还尚算和善的面色,在她站起来后登时一变,冷着脸嗤笑了一声。 云之幽又只好讪讪坐下。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儿得罪了这位老师。 石红英照旧话少,简单说了两句,便开始了考核。 即便这是至关重要的最后一次,看在她眼里似乎也跟往常没什么两样,甚至连句安慰鼓励性质的话都没有。 额,如果刚进来那句算的话。 还是曲星先。 曲星其人,云之幽还是有几分钦佩的。 这人资质不算高,但对机关傀儡术有着近乎病态的热爱。 云之幽已然算得上一个苦修狂魔了,但她因为要修习的东西多,所以分摊下来,用在对机关傀儡术的学习上的,不过只是一日之内的一小部分时间罢了。 而曲星则不然,近三年了解下来,这个女人真真是除了功法修炼以外,将自己所有心思所有时间全都一股脑投诸其上,完全没有别的生活。 也正是因此,她才能凭着不算好的资质,一路在石红英严苛的考核标准下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她曾经兑换的是一种通讯蝶的图纸。 此图纸分级而来,最开始曲星制作出来的东西也不过空有其形罢了。如今三年学习下来,她做出来的通讯蝶,比之第一次可以说是加强版了。 众所周知,无间游城内有那诡异的禁空禁制。 在此禁制下,传讯灵符之内的东西,依照距离远近、传讯修士的修为高低不定,所能坚持飞行的距离也有差别。 比如说云之幽在外面,一道传讯灵符可以依照她心中所思将信息传至百里之外都没问题。而在无间游城内,这个距离就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越是修为低的修士,受限便愈大。 在这种情况下,通讯蝶实在是一个极好的工具。 它不牵动神识,仅靠自己机械飞行,而且不易损坏,有一部分反侦察和自保密作用,所以也不易泄密。更难得是,速度比普通蝴蝶快了数十倍。 若是遇到危险,还尚有还击之力。若是碰到难敌的危险,会自发灵力损毁,也能让主人及时感知到。 在这里,中低阶段的修士还是挺需要一样这东西的。 所以曲星学了这个,即便没能通过石红英严苛的考核,至少也多了一样可大批量赚取灵石的手艺。 别看它小,复杂程度比云之幽的人偶傀儡可高多了。 曲星被考核的依然是此物制作,只是难度提升了几个台阶罢了。 熟悉的工作台,她的控火之术和对材料的锻造技术都长进不小,当然,进步最大的还是铭纹那一步。 因她心细如发,神情专注之至,而且通过大量的实践下来,手又稳又快,半丝颤抖也无。 这次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曲星便完成了对通讯蝶的制作。 石红英看着她,眸光温和:“难得你一颗赤子之心。” 曲星被她蓦地一夸,禁不住脸上一红:“学生不过是笨鸟先飞罢了,论天赋远及不上云师妹。” 听她这么说,静静坐在后面的云之幽眉心一蹙。 果然,石红英眸光微沉,哼了声,淡淡道:“这世上从来不缺有天赋之人,却少有大恒心大毅力者。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即便是笨鸟也能扶摇直上,你不必妄自菲薄。相反,急于求成者,往往似竹篮打水,根基浅薄不说,还有可能画地为牢,作茧自缚。” 曲星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石红英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只差没指着云之幽的鼻子骂了。 她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竟会惹来石老师这番反应,当下悻悻不说话了。 云之幽唇角挂笑,纯当没听见般,静静等着。 石红英略一沉吟,看着曲星开口道:“你虽资质不够,但难得是能后天补足。这次考核放你通过,望你能保持住这份勤勉,不要懈怠。” “谢老师厚爱!”曲星大喜,强按捺住心底激动深深一揖,“学生定不会辜负老师厚望!” 见石红英点头,她刚欲转身回座,又听身后那道沙哑的声音继续道:“你既已通过考核,便是书院正式学生。我见你对机关傀儡之术甚为热爱,还有一事问你。你……可愿加入天工坊?” “天工坊?!” 曲星再也压抑不住心底激动,情不自禁惊叫出声。 “你知道天工坊?”石红英刚欲解释其职能作用,便瞧见曲星这番反应,眼皮抬了抬,倒是颇有几分讶异。 “学、学生父亲便曾是天工坊学生。”曲星眼角有些湿润,也不知是高兴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学生愿意!能加入天工坊是学生的荣幸!” 云之幽默默地观察了半响,直到前面二人似是办完了什么交接手续,曲星才下来,石红英则对她看了一眼。 到她了。 云之幽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走上前。 她还想听听这个天工坊是个什么组织呢,结果两人跟打哑谜似的,听到一半没了,实在是叫人难受得紧。 “你不服气?”石红英目光扫过后方规规矩矩代替云之幽坐在她原本坐的蒲团上的人偶傀儡,低低说了声。 云之幽苦着眉头,满脸惶恐不解,苦笑道:“学生不明白老师在说什么。” “哼,你惯来滑头,想来是不服气的。”石红英嗤笑了声,也不多说,杖尖轻轻点了点地。 云之幽再抬头时,眼前景象已然换了一副模样。 章节目录 第377章 幸不辱命 风声鹤唳。 云之幽恍若一瞬间置身鬼市,周遭尽是破碎的、游离的、或苦恼或愤怒、或惊喜或悲苦的丧魂碎片。 扭曲、聚拢、变化再破碎。 气息冰冷阴寒。 这老太婆,是变着法儿的不想让她顺利通过啊。 云之幽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暗骂了句。 以往,她的怨灵幡里取出的丧魂之力已然够混乱的了,可都比不上此刻身边这些驳杂。如果把她之前练习的那些比作一碗杂汤的话,眼前这些已然算得上一锅滚沸的毒汁了。 身侧又有百道灵光散落。 云之幽神念一扫,发现是一只只光有空壳的傀儡。 蝴蝶、飞禽、走兽……大大小小,种类繁多,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给你一盏茶时间,让这些小家伙们全部活过来。” “老师——”云之幽听完面色微变,眉心轻蹙道,“能否再宽容点时间?” 单独一只要唤醒容易,但人不是铁打的,尤其是这种神识操纵祭炼之术,更遑论石红英给的这些魂力是现下这种状态了,更是难上加难。 而且云之幽神识再较同阶修士强些,修为摆在那儿,到底是比不上金丹期修士的。 要她一盏茶功夫全部弄好,着实有些强人所难。 云之幽心底有些郁气,按她这种标准,别说几十年了,就是几百年都难有人能达标吧? “你还剩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苍老的声音丝毫不为所动,从阴魂外不紧不慢地传来。 云之幽眼皮一跳,又暗骂了句,一屁股盘膝坐了下来。 怨灵幡顿时出现在掌心,随着灵力注入,幡面仿佛出现了一个漩涡,以云之幽为中心,周围魂力被齐齐吸来。 悲泣哭嚎声犹自未停,每一声都仿佛贴着耳朵呢喃。 惑人心神。 云之幽心中一凛,正要施术,便又听石红英声音不慌不忙地传来:“心志坚毅之人,处恶鬼群中若居静室。你要是撑不住,趁早放弃此次考核。” 这意思是不许她自防了。 “幽幽!放我出去烧了这个老妖婆!”太初火灵气得哇哇大叫。 云之幽一边自己在心底暗骂,一边和气地安抚太初,倒真不敢施术防卫了。 这位石老师喜怒不定,看起来任性,但向来说一不二。 云之幽若真敢不把她的话听在耳中,怕是就要像上次金杭那般被踢出去了。 所以,即便恶灵扰身,在她身上啃食悲鸣,她依旧端坐不动,利用怨灵幡吸取魂力。 怨灵幡虽只是凡器,但却是特殊类别的凡器,本身便具有一定的震慑恶灵之效。 云之幽想要祭炼丧魂,可不敢把这么暴戾的魂力直接往识海中带,首先需要做的便是安抚净化。 然而速度太慢了。 她心底有些焦虑。 即便她身上暗藏着一枚养魂玉,不需要自己特地施术防护,等闲心神蛊惑之术于她而言也像挠痒痒一般,也还是太慢了。 半盏茶时间将至,她才堪堪将其中不到一小半的暴躁魂力勉强剔至她自己可以直接祭炼的程度。 难道今天真要功亏一篑了? 云之幽暗暗咬了咬牙,体内灵力疯狂运转,竟是主动吸纳起那些暴躁混乱的魂力来。 她要强行祭炼! 阴寒暴躁的魂力大量涌入,仿佛瞬间大开闸门,数万头恶兽齐齐奔来一般。云之幽强忍不适,将它们聚作一团,就要往识海中带。 忽然,左手掌心血肉内发出一团红光。 红光似黑夜中萤火一般。 这些狂躁的魂力瞬间仿佛无力的沙尘,被霸道的风卷起,齐齐涌向了那点红芒。 那是…… 那棵古怪的小树苗? 云之幽好不容易聚拢的一团魂力被夺走,暗暗一惊,便注意到几个月前被她用地藏术封存在左掌心的树苗玛瑙红叶舒展,那些暴躁的魂力全部被它吞噬掉了。 叶面似乎恢复了几分光泽? 原来它是吃这个的! 云之幽脑中忽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不怪乎她在这紧要关头还有这闲心想这个,实在是自两余年前她得到这东西为止,试过浇水浇血甚至恼怒之下浇粪等诸多方法,都没搞明白这树苗究竟是靠什么补给的,心中执念太深。 一直到数月前,她才彻底死心。 想了想,决定将这东西封入体内,利用大造化术修炼出的造化之力,试图将其与自身祭炼为一体。 因为修行出的能量有限,为了不拖累修行进度,云之幽挑选熔炼物时要求是极高的,所以之前一直没动祭炼外物的心思。 可此次见这树苗如此神异,这才有了这个想法。 以她目前修为和每天修炼功法的进展,顶多能支撑她勉强熔炼这棵树苗。 她本也是想取个巧,看看将这东西祭炼成自身肉体一部分以后,能否转而利用灵力温养。 按照大造化术的理论,世间万物皆可熔炼,这古怪的小树苗应该也可以。 当然,那似乎被石莲子寄予了厚望的两枚不知名道种灵文应该同样可以。 然而那两样东西杀伤力太大,云之幽可不敢将其拖出来单独熔炼,只好任其在心猿内吞吐造化之力,潜移默化同化它们。 这古怪小树苗就不同了。 虽然神异,但因着木灵之体的缘故,似乎把云之幽当成了木系灵植类生物,对她一点恶意也无。 云之幽便将其安置在了左手掌心,单独熔炼它。 这样速度也要快上许多。 这才刚刚祭炼了几个月时间,没想到居然在今天误打误撞叫她发现了突破口。 等等…… 你全吃了我怎么办? 给我吐出来! 云之幽面色一变,因着这数个月时间的熔炼,心神一动,便想要驱动迫使它将抢去的魂力归还。 只熔炼了数月时间,云之幽并不能完全掌控它,但也勉强叫它吐了一部分出来。 岂料,这吐出来的部分,温顺之至,仿佛被佛光净化过一般。 云之幽来不及惊诧,登时大喜过望。 “还有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耳畔再次传来催促声,她面色沉凝,全心祭炼起丧魂来。 只有不到十息的时间了。 石红英静静闭着眼睛。 她虽未睁开看,也知道,此刻里面上百只傀儡无一只“活”过来。 自暴自弃了么? 她心情有几分复杂,仗着自己有几分天赋的年轻人,这性子,果然燥得很呐。 指尖轻叩杖首,心中默默算着。 “时间到了。”石红英站起来,叹息摇头,“很遗憾,你——”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上百只傀儡齐齐动了起来。 “老师。”云之幽面色苍白,带着几分有惊无险的浅笑,“幸不辱命。” 章节目录 第378章 草芥门 阳光灿然,暖融融投射在脸上。 云之幽站在自己断断续续学习了三年的教室楼外,仰头,心情奇佳。 她微眯着眼,想到刚刚石红英诧愕的眼神,唇角微翘。 手掌一翻,一枚令牌落于掌心。 暗色,偏蓝,形状似某种树叶,线条流畅,简约大气。 这是天行书院正式学生的身份令牌。 从现在起,她凭此令牌,便可以自由出入楼栋后的书院区域了。 听闻书院后面区域有图书室可以阅览,有洞府可以暂居,甚至连那闻名已久的天行树和承天塔都能见到,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云师妹!” 云之幽正想到关键处,耳畔忽然传来曲星的呼唤声,她低下头,睫毛微微一动,循着声音望去,眼睛瞬间笑眯眯地弯了起来。 “曲师姐,恭喜加入天工坊。” 曲星刚走到近前,便听见这一番道贺,嘴角登时咧开:“我也没想到居然能这么顺利就加入天工坊。” “哦?恕师妹我孤陋寡闻,不知这天工坊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看来云师妹来之前,对天行书院了解得并不多。”曲星听她这么问,微微诧异,随即微笑解释道,“师妹可知,天行书院正式学生内部,大大小小有不少组织,这天工坊便是其中之一,是一群精擅机关傀儡术的学生们聚在一起创建的。” “原来如此。”云之幽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一边走一边接着问道,“不知曲师姐对其余组织可有了解?这加入条件……” “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曲星讪讪一笑,“天工坊的事也是当年听我父亲提起过才知晓的,师妹若是真感兴趣,等进书院报过道后再探究也不迟。” 这方面两人倒是同路。 她们都是刚刚才算正式转正,虽然由授课老师给予了正式学生的身份令牌,但还要去校对一遍身份。 这是流程,但其实这道流程也可有可无。 即便云之幽她们现在不去,以后再想进,也没多大影响,反正身份令牌已然到手。只不过,鲜少有学生会这么做。 所有人转正的第一时间,几乎都是想去看看内院的庐山真貌。 绕过一栋栋外院屋楼,是一条宽敞的直道。 两旁绿树成荫,将阳光切得细碎如钻。 此刻,这条路上比往常人流更大了几分的样子。其中很多都是同云之幽曲星这般,刚转正,急吼吼跑来的学生。 这条路正前方,是一扇高大的木门。 沉朴、古旧。 门高约六七丈、宽约十丈,单人站在下方,显得格外渺小。 门框呈浅褐色,周围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甚至还开着小花,有的碎叶如帘般垂下,生机盎然,也显得久无人打理,莫名散发着一股自然野趣的气息。 这是草芥门。 据说历史同天行书院一样悠久。 云之幽眉心一蹙,忽觉一股清气扑面而来,眸中紫芒隐现,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两边门柱上似乎隐约有什么字迹一闪而过。 “擎天戏月不觉醒,大梦归来草芥身。” 似文字入目,又似有人朗朗大笑入耳。 笑声背后,隐带几分惆怅叹惋。 她低低喃喃,神情怔忪,再凝神看去时,光秃秃的两根木头柱子,简陋、破旧,爬满杂乱的藤蔓花草,哪儿有什么字迹。 仿佛刚才一切皆是错觉。 “云师妹?你刚刚说什么?”曲星拍了拍云之幽手臂,好奇地问道。这位云师妹一看见草芥门就开始发呆,还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跟被勾了魂儿似的。 “没、没什么。”云之幽回过神来,笑了笑,“只是看这草芥门与以往所见都不相同,有几分惊奇罢了。” “哈哈,作为一个盛名在外的书院大门,草芥门确实显得有些不着调。”曲星捂嘴一笑。 通过了考核,她心情极好,说话用词也活泼了几分:“不过,传说这道门很久以前是一件古宝还是什么的……后来不知怎的灵性尽失,就被主人留了下来。” 听她说起传说中的故事,云之幽颇感兴趣地凝神细听,然而刚听两句,曲星便又不讲了。她将发丝捋至耳后,尴尬一笑:“我知道的也就只有这只言片语……” 云之幽听得心中呕血。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的讲故事者,每每撩起了几分兴头,便没了。 云之幽心底唉唉一叹,扬起笑脸,装作若无其事地将此事揭过。周边陆续有人行过,二人已在此逗留够久,互看一眼,也提步走过了这道草芥门。 …… 傀儡蜘蛛静静趴伏于地,顺从地跟在主人身后。 石红英杵着拐杖一步步慢慢走着,因她身量矮小,步子更小,所以堪称龟速也不为过。 她神色有几分复杂,乌黑的眼珠被松垂的眼皮层层盖住,只余一条细缝泄露些许情绪。 “咦?你这老婆子居然没收你一向看好的那个女娃娃为徒,真是稀奇。” 一道苍老的男声幸灾乐祸地响起。 石红英不用看也知道,这么欠揍的声音,是元大乐那个老不死的。 黄衣老头见这女人没搭理他,反倒嘿嘿怪笑着上前,一手稳稳拎着一个不断挣扎的奶娃娃,另一只手摸着自己长长的胡须,抖着白眉自得道: “莫不是人家孩子天赋异禀,瞧不上你这资质平庸之辈,所以……啊!”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发出一声闷哼,低头,使劲儿甩了甩提小孩儿的那只手,“元小乐!你干嘛!你敢咬你爷爷!” 他手腕枯瘦,像是老旧的树皮。 然而肤色却隐隐泛着一层浅黄。 他手上拎着的那个小孩儿,正龇着嘴,獠牙微露,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牙尖锋利,虽没能刺破血肉,倒也浅浅划出了一道血线。 元大乐胡子都气翘了,将孩子面朝下提起,空出来的手也不装仙风道骨的摸胡子了,直接挥起巴掌揍在元小乐包裹着厚厚布料的屁股上。 他这边忙得热火朝天,石红英沉默半响,却忽然低声一叹。 “道不同,难以共舟。”她摇摇头,声线飘摇,“可惜了,若是我师姐还在的话……” 她其实是很看重那丫头的。 原只是想姑且磨磨她性子,然后收为徒弟。 后来发现,两人诸多想法理念皆不相同。她素来平庸,靠着勤勉与运气一步步走到今天。爱才之心早有,都活到这把年纪了,岂能真跟一个小丫头置气计较? 可刚刚,那孩子又一次打破了她设立的条框时,她突然意识到。 本非同路之人,实难勉强。 难得的,向来个性强悍的石红英有几分怅然。 惊得元大乐在一旁跟见了鬼在抹胭脂似的。 章节目录 第379章 天工坊 “多谢师兄。” 云之幽收回登记完的令牌,笑着道了句谢,便转过身向旁边一条热闹喧哗的街道走去。 此街挤满了人。 来来往往穿梭的行人自不必说,更吸睛的是,街道两旁架起了一个又一个凉棚。 有的棚大,有的棚小。 有的棚下支着一个长桌,后面只坐着一个人。桌面摆满了一些五花八门的东西,有大大小小的瓷瓶,显然是贩卖丹药的。还有的是一叠叠灵符,有的放着阵旗,有的摆着凡器、法器…… 以上这些基本都是单独支棚的,显然跟平常的摆地摊没什么两样。 还有一类支棚的,后面三三两两围了不少人。 当然,这些棚的规模也分大小,大棚里的人,自然要多些。 他们面前桌面倒是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然而不少人在这些棚前排起了长队,竟是比那些摆摊的还要热闹许多。 “风云剑派、无相佛宗、暴风阁、穿日宫、赤炎门、血雾客栈……” 云之幽一个个看去,心底浮现几分惊讶。 怎么倒像是门派势力的划分? 风云剑派是个小棚。 棚后坐的人也不多,仅有两名,正一个个核查棚前排着长队的那些人,神情肃然。 再看在此棚前排队的,其中有那么一两名,云之幽能感受到其身上类似剑修般的剑气。 无相佛宗的棚也很类似。 只是棚后核查的人端着笑脸,倒是慈善许多。 在这个棚前排队的……大部分都是佛修。 而且,随着越看越多,云之幽发现,佛修排队的棚还不止一家,有大有小,棚前挂旗上的名字也取得不同。 忽然,她脚下一停。 “天工坊?” 居然有天工坊的棚? 此棚倒是宽敞,比之邻近几个,隐隐有种鹤立鸡群之感。 云之幽眸光一动,排在队末,装作无意般跟排在自己身前那人抱怨道:“天工坊排队的人可真多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咱们呢……” “可不?!”前面那人扭头叹道,满脸乱七八糟的络腮胡子差点戳到云之幽额头,她默默退了一步,便听前面那位大哥也抱怨起来,“不过,谁叫这天工坊名气大呢?没办法,要进去老不容易了!” 云之幽咧了咧嘴角,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话头一转:“唉,说来,这天工坊究竟是怎么累积起这么大名声的,我还真不是特别清楚。” “这位师妹看着年轻,不知怎么称呼?”络腮胡男人瞄了云之幽一眼,笑道,“我叫宋乐邦,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叫我宋师兄。” “宋师兄。”云之幽从善如流地抱手微揖,也将自己简单介绍了下。 “云师妹刚来没多久,还不了解内情。”宋乐邦见前面空出一人位来,忙迈出一步补上,才再次扭头对云之幽笑道,“这天工坊之所以名气大,是因为在这无间游城里牵涉的利益链众多。” “哦?”云之幽挠挠头,傻愣愣道,“怎么个多法?” “这无间山内禁制,云师妹总归有几分了解吧?” “深有体会。” “嗨!问题就出在这儿了!在这无间山上,很多习性都跟外面不同了。无论是凡人亦或修士出行、起居,更甚至于灵脉开采等等一应事物所提供的便捷工具,都是天工坊出品!”宋乐邦挑了挑眉,“它名下收容了几乎所有优秀的机关傀儡师,你说它名气大不大?” “机关车也是天工坊做的?”云之幽忽然想到自己每日来回经过的机关驿。 “当然!” 云之幽脸皮微抽,半响又不死心问道:“这么说,这里这么多组织势力,全是以天工坊为大?” 天工坊既然有本事收容这么多机关傀儡师,本身已然形成一种丰厚的资源,这也是它对外界具有这般大吸引力的原因之一。 若是云之幽能加入,无疑对她学习机关傀儡术有极大助益。 更甚至,说不定能从里面捞到不少珍贵的图纸。 机关傀儡术前面两个阶段的修习,神识强大自不必说了,分神控魂之法只消掌握日渐精炼就行,唯有傀儡图纸,各不一样。 她还自石红英课上讲解听闻过,有的傀儡,甚至具有通天彻地的元婴之能! 但是,按照当前讯息来看,进天工坊着实不易。 而且,对与云之幽而言,恐怕更为不易。 她想到石红英既然能当场将曲星吸纳进天工坊,定然是里面的元老级成员,具有不小的话语权。 而这位石老师一贯对她不假辞色,甚至有几分颇看不顺眼的意思,一想到她的刁难,云之幽心里实在有点发虚。 所以,也才有此一问。 “怎么可能?”宋乐邦哈哈一笑,极为自来熟地拍了拍云之幽肩头,“云师妹怕是忘了丹药、器物、阵法、符箓等传统老牌势力,对于修士而言,哪样都不可或缺,即便是在无间山,也不可能弱了去啊。” 他见少女面上一喜,眼珠晶亮地盯着自己,便耐心解释道:“百药堂、器圣殿、阵坞、符门、天工坊,便是天行书院旗下最大的五个势力组织。若是能得进其一,甚至还能获得不小的特权。” 说完,他又怨念地看了眼前面进展缓慢的长队,嘀咕道:“不过,无论哪个都不好进就是了。今天还只是先提交个报名表,报名表还要再筛选一遍,过几天才能看自己的报名表筛选过了没,过了还要再进行测试,通过了才能加入……” 他也是等得有些无聊,也不管云之幽有没有在听,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再准备跟她抱怨这是自己第几次参加的时候,身后哪里还有刚刚那少女的身影。 “身法倒是快。”他摸了摸络腮胡,举目望去,只一眨眼的功夫,人群里连个影子都瞧不见。 云之幽仍是沿着这条街逛着,只是这次速度极快,走马观花地只看棚名。 “百药堂?” 她想了想,比起天工坊,还是觉得百药堂更适合现在的自己。 首先她炼丹术的纯熟,就不是那刚入门三年的机关傀儡术能比的。 或许进这个,要容易许多。 云之幽打算先试试再说。 章节目录 第380章 神魔堂 街长,甚至绕了个弧形。 云之幽转过这个弧形圈才发现百药堂的棚。 棚前挂的旗,画面呈黑底,黑底上是一尊青色三足药鼎。 排队的人数倒是比之天工坊要少了许多,约莫只有一半。 不过报名秩序倒是差不多。 云之幽排了没有多久,负责查人的百药堂成员将一块玉简递给她,让她在这里面依次录入他们需要的一些基本信息,好事后供组织筛选。 云之幽看了看,大约就是姓名、学习时间长短以及过往都有过哪些炼药经历云云……她酌情挑选了适合明示的一部分信息录入,便算是完成了报名表的提交。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这位师姐,请问什么时候能知晓结果?”云之幽将玉简递还给自己身前一个负责的女人,笑着问道。 今日百药堂的成员都穿着统一体制的青袍,胸口是百药堂的三足鼎徽。他们不论男女,大多神色淡淡,隐约带着几分疏离。 云之幽能够理解,这种疏离冷淡,大约是修士界对炼丹师的尊崇,导致他们的地位相对而言常年高高在上,而形成的。 她身前这个女人看年纪大概二十多岁,样貌娇美,肤色白里透红。 俗话说一白遮百丑,修士身体常年受灵气浸润温养,皮肤状态大都极好,精气神皆佳,自然平均颜值要比普通人高上不少。 云之幽修行这么多年,跨过不知多少国度,俊男美女见过不知几何,早已免疫。 但眼前这个女人,在扎堆儿好看的修士中,仍算得上美。 “你想知道?”她抬了抬眼皮,突然娇声一笑,探出一只手来,摊开掌心,勾了勾。 这是……讨要灵石?光明正大受贿? 云之幽尴尬地看着眼下一抹白嫩,讪讪一笑。 炼丹师一般身家不小,这女人摊出手来,她若是给得少了,恐怕一个不慎惹怒对方,反而会适得其反。 更何况……云扒皮认为,这点儿微末消息她不过随口一问,远不值当人去贿赂,当她的灵石是大风刮来的? 正当她还在思考犹豫时,那女人身旁一个高大的男人注意到这情况,握住女人手腕,将其往下拉了下来。 “雪儿,别胡闹!”他蹙眉低低说了女人一句,又回过头看了云之幽一眼,面上神色再次转回冷淡,口中却道,“这位……” 他查了下玉简:“这位云师妹,对不住了。什么时候出结果一事不是我们能定夺的,你若是想知道,去百药堂的药王殿门外多多留意便是。” 他见云之幽又要道谢,只微一点头,目光便越过她,看向后面,冷声道:“下一个。” 云之幽不得不让开一个位置,站在旁边观摩了片刻,便扭头走人了。 她打探过,这些组织对于一名修士能不能同时加入多处并没有限制。也就是说,只要你自己有本事平衡,这些条件都放得极其宽泛。 云之幽在想,既然如此,莫不如去天工坊报个名,先提交份报名表什么的也不吃亏。 她正慢悠悠往回赶,突然瞥见途经之处的名字:神魔堂 这是一个小棚,离群索居,搭在拐角的一处小角落,棚前标记是一滴暗红的血。 比起其余热闹的区域,此处实在是冷清至极,就连棚后都只坐了一人,那人还侧对着长街,仰躺在摇椅上,脸上盖了一本不知名兽皮书。 这人旁边的台子也显得极为漫不经心,表面坑坑洼洼,一看就是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随手拖出来的,甚至有些没放东西的部位还有肉眼可见的厚厚灰尘没擦。 台上零星摆了几件东西。 一个古旧的梳妆盒,盒面漆都掉了几块。 一朵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片,看起来质地破硬,形状过于不规则,难以分辨原本形貌。 还有一只右手的黑色手套,表面光滑如玉,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云之幽身体一僵,眼眸眯了眯,装作若无其事又行了一段距离,在一个名为兽王山的棚前排在了队末,目光却时不时地向神魔堂所在角落瞄去。 世上总有自以为奇货可居之人特立独行。 在修仙界,更是如此。 神魔堂如此做派,有那些个新来的路过此地,心觉其中颇有古怪,总会来问上一问。 譬如此刻,便有两人注意到了这神魔堂。 “这位道友?不知你们神魔堂可还招人?”一面相和善的青年目光缓缓扫过桌上三样东西,心下暗惊,对那以书蒙面之人轻声询问道。 兽皮书微微往下滑了一分。 见那人半响没有搭理,面善青年身旁那圆眼青年忍不住了,眉头皱起,就要急声急气地开口,被面善青年一拉,又将话堵在了口中。 “道友?”面善青年声量大了几分,态度仍是亲和,“道友可是神魔堂此次纳新负责人?” 兽皮书再次下滑,这次一把落至那人胸口,被他兜手接住,另一只手覆上口边,虚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隐隐似有泪花溢出。 他使劲儿眨了眨眼,这才褪去几分惺忪睡意,转过头,眉头一皱,没好气地道:“你想加入神魔堂?” “你是怎——”圆眼青年眉头一跳,眯着眼责问了句,话音未落,又被同伴截断了。 “正是。”面善青年微微一笑,并未因被怠慢而有半分恼怒的样子。 “啊哈~”躺椅上的人看不出具体年龄,刚说完一句话,竟似又来了几分困意。他强忍倦意打了个哈欠,挥挥手道,“桌上三物,挑一件。” “挑一件?” “让你挑你就挑,废话怎么那么多?” 面善青年脸色微变,沉吟片刻,一把抓向那只黑色手套。 躺椅上的男人没说挑选的标准,他只能按自己想的来,选其中看似最有用之物。 三样东西看起来都没有半分灵气,应该说,嗅不见半分气息。 然而比起前两者,明显这样手套看起来要坚韧几分。这材质,竟连他也没看出什么门路来。 他手探下时,一道灵光突兀浮现,呈半球形将三样东西齐齐罩在里面。 青年的手刚碰到便再不得进了。 章节目录 第381章 真魔之气 “嘁——肉眼凡胎。”躺椅上的人将兽皮书再次罩在脸上,挥挥手似在赶人,“你不行,下一个。” “道友可否再通融一次?” “……”隐隐有轻微的鼾声传来。 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奚落加怠慢,饶是面善青年修养再好,也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更何况还有朋友在侧,他目光沉了沉。 圆眼青年已经指了指那枚黑色碎片,满是恶意地看着躺椅上那人,故意用传音术大叫道:“我选这个!” 鼾声顿止。 “你也不行。”那人懒懒挥手,“走开走开,别扰着我清梦了。” 云之幽远远关注着这一幕,心中惊奇。 修为到她们这种境界,基本上已经不需要睡眠了。若是有人会睡觉,大都只是图个心安凝神罢了,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作用。 然而神魔堂棚内那人却好似时时刻刻都昏昏欲睡一样,实在是少见。 两人接连吃了闭门羹,还是这种毫无缘由的闭门羹,一时面上神色都十分难看。 他们二人皆是筑基中期修为,与这躺椅上的家伙看起来差距不大。若是在外界,眼下这种情况怕是很难善了。 譬如此刻,那圆眼青年就有些不忿,想要亲自进去将那人给捉起来。被面善青年些许拦了一拦,却没拦住。 他刚迈出一步,正要碰上躺椅上那人的身体。 突然,一道粉色光芒缓缓溢出,似棉花一般,将二人氤氲包裹,不过一眨眼,粉芒消散,圆眼青年倒地不醒。 “同方?同方?”面善青年神色大变,一把上前扶起圆眼青年,叫了两声没反应,登时醒悟过来,连带着他疾退,退到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后,才眸光警觉地盯向棚内,“你把他怎么了?” 里面的人吧唧了下嘴,懒懒翻了个身。 他脸色愈发难看,正想威胁两句,然后请上禀书院作主,忽然,一阵重重的呼噜声在耳畔如拉锯般响起。 他脖子一僵,缓缓扭头。 正是身侧好友发出来的。 他睡得跟死猪一样,偶尔还有几句梦呓传来。 “噗嗤~”云之幽忍不住轻声一笑,见排在自己身前那人疑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忙握拳提至下巴上,略略一遮。 “能使人瞬间入梦的法术,倒更像是恶作剧,太初可曾见过?”云之幽看得有趣,她自问虽算不得见多识广,但涉猎也算宽泛。 然而以她这些年游历经历,都没瞧出这粉雾模样的术法是个什么名堂,不由又将主意打到了太初火灵上来。 这种先天灵物都有些久远的传承记忆,一旦蒙昧一开,便会渐渐觉醒继承。 云之幽不明白它们这种诡异的继承方式是自哪里来的,她也曾猜测过莫非是这种天地蕴养的灵物,传承记忆也得自天地? 但后来又觉得这种念头有些异想天开,索性不再纠结。 总归,这太初火灵虽然总是一问三不知,但偶尔也还是会带给人惊喜的。 “不知道。”火灵正忙着看话本子,正瞧至剧情精彩处,冷不丁被云之幽打断,哼哼一声,瞥了眼,随口敷衍了一句,又翘着火脚丫子忙自个儿的去了。 好吧……她收回这小家伙偶尔会带给人惊喜的话。 云之幽无语地又瞧了一会儿,见刚刚那两人自讨没趣后,已然离开了。 有的路过修士瞧见刚才过程的,自然不会上赶着讨罪受。 一时,那神魔堂的小棚子又恢复了极端清净的状态。 云之幽目光反复扫过中间那枚黑色碎片,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眉头也在思索中不自觉皱起。 片刻后,她离开队伍,缓缓走向那积满灰尘的破旧木台。 “我选这个。” 她站定,轻笑开口,指尖方向,正是第一次被那面善男人点过的黑色手套。 兽皮书下鼾声止住。 男人揭下书,缓缓坐直,瞅了云之幽一眼,开口:“再看。” 云之幽睫毛垂下,瞳中紫意凛然,她抬头,再次温和地笑了笑,无奈道:“如果只能选一样,再叫我选我可选不出了。” “选两样。” “那就……它们吧。”云之幽随手点了点那个掉漆的梳妆盒和中间那枚黑色碎片。这回,她不知怎的,竟没有指那只黑色手套。 “好眼力。”男人盯着她一对紫眸看了半响,直到紫意褪去,只剩下乌墨般的深黑,这才长舒一口气,笑道,“不过,你还是不能加入我们神魔堂。” 他轻描淡写说完这句话,见少女面色不变,似是早有预料,也打了个哈欠,笑道:“但你本就意不在此,倒也无妨。看在你比那些庸才强上不少的份上,有何贵干,我倒是可以姑且一听。” 他这口气大得很。 别人要说话,还得看他乐不乐意听。 即便对眼前人有几分赏识,也不过是赏个姑且一听罢了。 换个脾气傲的,怕是又得有一番争执。 好在云之幽根本没将他的态度放在眼里,她指尖缓缓自三件物品上方的灵气护罩上划过,最后虚虚点在中间那枚黑色碎片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问道:“这是什么?好强的魔气!” 男人微微一怔,认真瞥了云之幽一眼,又坐直了几分,拍膝大笑道:“我倒是小瞧你了,没想到居然连真魔之气都认得。” 真魔之气,是真正的魔族日啖吐息之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之灵气还要精贵。 要知道,在这世上,即便是魔修,平日里修的也还是灵气。 魔气之于他们,更像是一种加成或是法宝丹药等物。 而且事实上,中低阶魔修中,鲜少有人能捉到几缕精纯的魔气为己用。他们所谓的那些魔气,大都是受到部分污染后的,驳杂程度不一,勉强称其为魔气倒也称得。 这都是后世修士中放宽了条限的说法,已然将魔气偷换了个概念。 至少在许多古籍中,所谓魔气,说得便是这真魔之气。 男人没想到一名普通的中低阶道修也能有如此眼力和见识,睡意罕见的去了小半。他使劲儿眨了眨眼,勉强支撑着精神头解释道:“这是魔髓芝碎片。” 章节目录 第382章 魔髓芝 “魔髓芝?”云之幽心中一动,装模作样地嗅了嗅,又问,“道友将这几件宝贝如此随意地摆在这里,任人围观,难道就不怕别人心存歹念?” 她笑了笑,又仔细瞥了眼那枚黑色碎片道:“莫非这东西只是个虚架子,实际内里并没有多大价值?” “你这姑娘——” 男人侧身坐正,抹了抹眼角因为接二连三的哈欠又渗出的些许泪花,才似笑非笑瞥了她一眼:“想知道就直说,整些虚头巴脑的套话伎俩……” “方才见你识得真魔之气,还以为碰见一个懂行的,没想到却不知道魔髓芝……”他虚着眼睛,懒洋洋道,“这东西可是所有魔修都求之不得的宝贝,仅这一枚碎片,便是元婴修士,也会趋之若鹜的。” “至于为何敢就这么摆在这里,这一来嘛……那些个庸才哪里看得出其中奥妙。”说到这里,男人似是困极,挥着手眼皮又往下坠了一分。 他虽未说全,云之幽却能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 这三件东西摆在这里,不知对方施了什么手段,从外面看,别说品相如何了,便是一丝灵、魔之气都未曾流露出来。 云之幽若非见中间这枚碎片的纹理有些眼熟,也断然不会注意到。 她若非注意到了,也绝不会心血来潮施展巫罗点星术细细查探。 若非她这么做了,也就不会发现,虽然这三件物品大体上气息都被遮掩了,表面上看起来普普通通与寻常凡物没甚区别,但其中总有一件受到的遮掩要薄弱些。 想来是这人刻意放的水。 这也是为何先前那二人老猜不中的原因。 每猜过一次,这术法便无声无息变幻一次,确实是真正考验一个人感知的手段。 而且以云之幽刚才猜过的经验来看,这人的遮掩之术着实高绝。 云之幽修习的巫罗点星术即便是放在许多灵瞳秘术中来看,依然可称得上品质奇佳。即便她如今修习时间尚短,一般的幻术和障眼法还是难以逃过她这双眼睛的。 可她最初观察时,除了被刻意放水的某物,其余两件愣是丝毫气息也摸不到。 这就有点厉害了,完全不像是一名筑基期修士能施展出来的。 云之幽目光不经意扫过那睡意翻天的男人,想着,如果他真的如外表所露只是一名筑基期修士的话。 云之幽现在能确定的是,这桌面上三件东西,显然都是真的,它们确实没有外表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平凡。 可是……如果是这样,这男人为何要将它们大喇喇摆在这人来人往之地呢?她还是有些想不通,即便对自己的遮掩术法极端自信,他怎么就不想着万一碰到比自己更厉害之人见财起意的状况该怎么办? 若真如他所说,这魔髓芝是连元婴大能都趋之若—— 云之幽身体忽然一僵。 等等。 她面色微微一变,看着刚打完一个哈欠,手才自口鼻上放下来的男人,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嘴角的笑似乎有几分诡异起来。 “这二嘛……”男人唇边扯开一个笑。 云之幽暗紫的瞳孔死死盯住眼前男人,她甚至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在她眼前,这个男人的神色忽然变得极为扭曲,两重虚影恍恍惚惚。 其中一重,满身粉芒,哈欠连天地悠悠躺了下去。 另一重,黑雾弥漫,乃至当她意识到时才发现,不知不觉这方天地竟暗成了一团墨。 两道面貌一模一样的人影,自同一个点分化开来。 那个浑身罩在黑气中的男人伸手轻轻一举,便掐住了少女的喉咙:“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他偏头,声线沉沉,恍若铁石滚过老木。 云之幽只觉眼皮越来越沉,直到最后意识已然模糊到完全看不清眼前黑影的样貌了。 在彻底昏迷前,她心下发狠,运起天泽冥抄,在温热的透明能量包裹下,将自己一小团核心神识撕裂开来,沉入了养魂玉中。 剧痛和恍惚一齐袭来,云之幽眼前彻底黑了。 “怎么没有?” “不应该啊,识得魔髓芝的小丫头,居然没跟那老杂碎接触过?这些年来,大夏唯一问世过一次魔髓芝的地方,就是那老杂碎之前盘踞的血雾谷。” “那血雾谷你不是去探过吗?不就是自空间裂缝里偶然流窜到此界的,这等机会千载难逢,哪儿是那么容易碰见的,兴许人家小姑娘就是偶然自某本古籍上瞥过一眼呢,你可别闹出人命来了,别忘了这里是哪里。玩过火了,就是我也保不住你。” “哼,看这丫头记忆,原来是自晋国来的。从晋国来的修士,又识得魔髓芝,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看来那老杂碎消失这么多年,真是去了晋国了。哼,叫我好找!” “前些年不是有消息说……”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人如果目的达成,怕是已经回来了……哎,你下手悠着点儿,这里可是天行书院!” “哼,空等一天,就得到这点没什么大用的消息?这就是天机子说的今日心心念念之事能有转机?” “咳,你也知道,那老神棍的占卜之术一向是……那个,偶尔也能准一次嘛……不过,害得我今日一觉没能睡好,确实叫人怒气难消。走走走,去将他捉出来,再好生问上一问。” …… 灰绿色的神识光团。 这是云之幽神识如今的颜色。 自从融入了承载大造化术的那抹灰气后,她便一直觉得自己更能静下心来,脑内一片清明。 但这种直觉很细微,而且她还有诸多庇护神识的手段,她甚至分不清是养魂玉的功劳还是其他。 直到此刻,她本该陷入一面漆黑的精神状态,竟还能最后于浑浑噩噩中保留一丝残留的意志,导致她迷迷糊糊中似乎听见了一些对话。 可那些对话仿佛响彻在嘈杂的人声之中,周遭色彩如雾、来来往往皆是幻影。 而她,偏生耳朵似乎被湿漉漉的纸给糊住了,费尽心力也听不真切,只隐约才能抓到一两个字词入耳。 “唰!” 眼前霍然明亮。 好像有人悍然举锤,将镜面砸碎,她从朦胧的镜中世界瞬间回归现实。 章节目录 第383章 似梦非梦 痛! 头疼欲裂! 云之幽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直面袭来,她惊慌失措地将那团紧急之下偷偷塞入养魂玉的神识召回,表面温热的透明能量虽然所剩不多,但还好,还没完全湮灭。 云之幽微松一口气,运起天泽冥抄,呆呆站立半响,才终于将二者重新融合。 这下,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又松上一松。 按常理来说,神识撕裂对于修士而言是大伤。 若单单只是灵识也就罢了,丢失一部分还可修炼得来。然而神识将神魂也包含其中,一旦神魂缺损,可就是致命的伤害了。 云之幽敢这么做,也是仗着修炼天泽冥抄时产生的那团透明的温热能量。 天泽冥抄修行方式极其霸道,虽然过程痛苦了点,但它自有一套防护方式,所以尚算在安全范围之内。 这个安全网,便是由那道透明能量构筑的。 神识撕裂开再融合,由透明能量包裹,一般都能融得回来。 但若是超过一定时间,透明能量渐渐消散了,那就要艰难许多。 云之幽曾经拿一小团灵识做过试验,试验再三,才得出的这个结论。 她回过神来,发现周围有几道好奇的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不由眉心一蹙。 那些人瞧见她反应,又各自扭头去干自己的事了。 这个怪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睡了半天,总算有了点反应。 其中一人絮絮叨叨念了句,消失在了前方人群中。 声音虽小,还是被云之幽捕捉到了。 她面色一变,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前一片空白。 没有什么神魔堂的小棚,没有什么嗜睡的男人,没有什么三件物品的测试,一切都好似是她臆想出来的一场梦。 甚至她身上半点损伤没受,也没有物件损失。 云之幽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 “太初!” “怎么啦幽幽?”火灵支起小火腿抖了抖火光,百忙之中疑惑问道。 “你有没有注意到,刚刚那个神魔堂棚内的男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什么神魔堂?什么男人?”火灵撇了撇嘴,温热的能量四散开来,“幽幽你该不会是睡迷糊了吧?刚刚这里什么都没有啊?你自己说要休息一下,所以就……” “怎么可能?”云之幽眉头皱起,“我刚刚还问你认不认识那魔髓芝,你说不认——” “什吗?!魔髓芝?!”火灵尖叫起来,“我昨天刚传承了一段记忆,本来想告诉你的,后来话本子太好看我一时就忘了……” 说着,它兴奋地从烛台上噗登一下飘起来:“幽幽,你身上不是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灵芝吗?黑色的,硬邦邦那个,那东西就是魔髓芝!” 云之幽微微一愣:“你知道?” “当然啦!”它用一种你今天怎么傻了吧唧的语调说道,“这魔髓芝可是只有魔气极浓郁之地才有可能生长得出来的!” 说着,它将自己昨天刚想起来的一些信息絮絮叨叨说了一遍,然后叫了好几声云之幽,发现她又在发呆,便又唉唉叹了声气,转头气鼓鼓地决定不再搭理她,下次再叫也不理她!就又一门心思自个儿玩儿去了。 人声鼎沸。 阳光温煦。 云之幽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切,却只觉得一股寒气渐渐从心头蔓延开来。 是她不知不觉着了道还是别人着了道,亦或是此刻眼前这一切仍处在梦中? 她走了两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步子有些轻飘飘的。 “你怎么了?” 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云之幽回头,看见一身黑的谢明。 顺着他来的方向看去,罪阁。 云之幽手不自觉抚上胸口挂着养魂玉的地方,感觉到丝丝温凉的能量在不停地滋养神魂,心下稍安,稳了稳心神,问道:“你怎么从那里过来?” 言下之意,他怎么没有选择符门。 “以我当前的符箓水准,定是进不了符门的。”谢明说得很是平淡,“别看药器阵符工五处报名的人很多,十有八九都进不去。” 这倒是实话。 云之幽点点头,登时打消了去天工坊也报个名的念头。 或许她天赋是够了,但机关傀儡师,最值钱的是他们所能制造出什么样的傀儡,这就跟炼丹师能炼制出什么样的丹药、符箓师能画出什么样的符一个道理。 而云之幽目前,仅仅只是勉强琢磨出一个最简单低阶的日常用人偶傀儡罢了,实在上不了台面。 至于曲星? 她那应该算是走了石红英的后门吧。 云之幽想到这里,也对罪阁产生了几分好奇:“那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以她这几年对谢明的了解,这人眼光可比普通修士高多了。 能被他看上的,定然有其过人之处。 那间罪阁小棚不算大也不算小,按说这种类型的棚,应该也还是有几分受人欢迎的。 但这棚前,却只有寥寥几人。 就连有的人只是路过,都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嫌弃地绕远了几步。 听见云之幽此问,谢明沉默了一瞬,随后冷冷答道:“活鬼的聚集地。” 活鬼。 他一向自认活鬼。 鬼修,阴气噬体,没有死透,但走上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修炼体系,这点,甚至连魔修都不如,或许也算不上活着。 感受到身侧的阴冷气息,云之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忽而,似想到什么,她心下一动,连忙问道:“你之前修炼是在书院提供的有阴气的修炼室?” 谢明诧异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天行书院这阴气从何而来?” “你想知道?”谢明的目光更古怪了,“你不是大夏修士?” 他见云之幽面色瞬间一僵,忙补充道:“其实,在大夏有很多地域,都有阴气渗出口。一般大夏本土的修士,都知道这一情况。所以,大夏境内有不少鬼修。” 阴气渗出口? 谢明这么一说,云之幽瞬间联想到了风冥涯。 “那岂不是很危险?” “只有极个别危险之地罢了,大部分都只是单纯地充斥着阴气。然而,虽是极危之地,对鬼修和部分邪修而言,又何尝不是机遇?”谢明神情有些恍惚,“天行书院便有这么一个地方,所以才有这么多鬼修前仆后继地涌来……” 章节目录 第384章 筑基中期 水声静淌,稀稀疏疏的光线倾洒进药园,一个人偶痴痴呆呆地蹲守在旁边。 不远处就是从地下河挖出来的池塘,近年来养了些荷花。因着灵气滋养,虽气候不对,但依旧有香气寥寥,莲叶如碧,芙蓉清媚。 “叮咚——” 荷叶一沉,上面晶圆的露珠滚了几滚,最后终于滑落池中。 导致露珠滚落的那个罪魁祸首低低叫了一声,似乎很是得意。瞬间,这团荷叶又是一沉,另有一样重物再次坠至其上。 两相对叫,谁也不让谁。 云之幽皱了皱眉,抬起头来,往那边瞥了一眼。 不轻不淡的一眼,她尚未说话,那两只对叫的小东西便立马止住了吵闹,乌溜溜的眼珠子小心翼翼地转了转,随后屁股一横,装睡。 它们浑身布满疙瘩,皮肤色泽五彩斑斓,身形偏圆,身量娇小,正是两只一阶初期修为的香檀蟾。 这三年里,在云之幽各种好东西供着的精心饲育下,三枚蟾卵竟然全部安然成活了。云之幽当初答应过,若是能育出两只,便会送一只给谢明。 是以如今,她这里还剩下两只。 见两只香檀蟾乖巧了,云之幽又低头去看手中巴掌大小的灵芝状事物。 这东西色似乌墨,是她当年自金陵手中得来的。 当初她不明白这东西是什么,直到前不久在天行书院发生过那等奇怪的事后,才知道这东西叫魔髓芝,乃是魔气精华所育。 她左瞅右瞅,东西虽好,自己却不能用啊。 可这等好东西,不论是干放着亦或是放出去都不值当。 云之幽有些苦恼,就算是想将它也利用大造化术锤炼一下,但无奈以她目前修为所能修炼出来的造化之力,除了锤炼心猿以外,再供一棵古怪的小树苗已然是很勉强了。 她皱着眉,耳畔忽然又传来一阵嗡嗡嗡的鸣声。 云之幽一抬头,便见那安置灵眼之石的正上方,那座小巧的空中玉屋内,聚作一团有数只乌黑的小虫子飞进飞出。 灵髓蜂。 当年那残存下来的最后一母三雄四只,好歹是活过来了。 三年过去,如今已然发展到有两母十五雄共计十七只灵髓蜂。 不过,最初那三只雄性灵髓蜂在交配后便开始衰弱并依次死掉了,而那只老的母灵髓蜂,也有几分健康每况愈下的感觉。恐怕再生产几次,就会步上前者后尘。 十七只灵髓蜂,即便是处在极优质的灵气环境中,显然还是不构成反刍大量灵髓蜜的条件。照目前这个数量,一年云之幽能收获几滴灵髓蜜都算是不得了了。 无奈,她只能先姑且养着,将日日擦铁骨固真膏修炼的美梦暂且放一放。 倒是先前拍下的那一块大的灵髓蜜,云之幽前两年得闲已然将其炼制成了铁骨固真膏。 不过那点儿分量,也就够她每日修炼撑半个月罢了。 实在奢侈。 可效果却很不错,不但对提升修炼速度有助益,而且她能察觉到自己已然久难有寸进的力气和皮肉坚韧度又隐约涨了几分。 看来这陶琬前辈呕心沥血研究出来的药方果然不凡。 只可惜,云之幽不是正经体修,这个效果还不太明显。 她若是正儿八经修着体修功法时涂抹此药,其药力的作用定然不止于此。 十七只灵髓蜂日子过得滋润,出来放风,嗡嗡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罢了。 云之幽叹了口气,转身将魔髓芝收入空珠。 还是去静室修炼吧。 她每日要修习的术法过多,本来大造化术永远是排在第一序列的,但今日不知为何,她却将它放至了最后。 云之幽的灵力早在半个月前便已臻筑基初期顶峰,最近再如何修炼,也不过是将金猴下方的气源进一步压凝实几分罢了。 到得最近,她已隐隐察觉到自己似乎突破在望了。 这一闭门修炼,便是整整五日。 这一天,整个地下洞府的灵气忽然动荡起来。 一丝丝灵力循着缝儿向某室钻去,好似被什么旋涡吸引一般。渐渐的,此处灵气已呈肉眼可见的浓白,更甚至似乎还隐隐有要液化成水的趋势。 雪骨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慢慢滑行而来,抬起蛇头,湖蓝的眼珠一动不动,静悄悄望着眼前那小小石门。 不知过了多久。 轻微的推门声响起,接着是更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云之幽慢慢走出来,一眼便看见眼前身躯晶莹的大蛇,朗声一笑:“无事,去休息吧。” 她伸出手,蛇头垂下,云之幽就着摸了摸算是安抚,随后轻轻一拍,雪骨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云之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笑道:“瞧我这记性!” 她自储物袋掏出一壶灵酒,一抛,刚好被雪骨蛇信挂住。 “去吧。” 打发走了雪骨蛇,又见两只香檀蟾眼珠一转,蹦蹦跳跳走到近前,你高我低、你低我高地在云之幽眼前活跃。 她脸色一板,笑骂道:“没你们的份儿。” 挥挥手本想将它们直接打发了,可刚突破至筑基中期的云之幽内心实在是高兴得很,又想到香檀蟾若是能成长得快一些,也好早日多产点蟾酥供自己使用。 念头这么一转弯,便取了两滴玉流浆出来,各喂了它们一滴,便算作罢。 实在不是她吝啬,而是玉流浆这种东西,外界本就是按滴卖的。 这跟蟾酥一个道理。 她上回也就收入了两瓶蟾酥而已,每瓶还只不过有堪堪一滴的分量。 更何况,这两只香檀蟾修为尚浅,给多了反而对它们不好。 此次能这么快这么顺利地突破,她心情极佳,心里对石莲子的感官又好上几分,毕竟若非它上次那么一闹,云之幽指不定还要再花几年才能突破呢。 见它一直沉寂,她不禁心起了帮帮它的想法。 可这几年她也尝试过一些方法,甚至特地抽调大量灵气和造化之力去主动喂它,但这家伙均没半分反应。往日里云之幽每突破一次,它便能回复几分的情况,此次也没有再出现。 云之幽突破的喜悦没有维持多久,情绪便平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385章 迟到 跨越一个小境界,她此次灵力大涨,神识也要强上不少。 但石莲子却依旧如此死寂。 云之幽想来想去…… 石莲子因心猿内金黑两道灵文而沉寂,莫非还使出了别的什么力量导致这两样东西一直颇为安分?难道一定要她将这两个东西解决了,它方才有可能恢复? 云之幽忍不住打上了它们的主意。 “我如今修为高上一层,每回修炼出可驱使的造化之力要多上不少,说不定能有余力驱使得动它们也不一定……” 她越想越激动,恨不得当下就要试一试。 人偶却不知什么时候静悄悄来到了她身边。 “何事?”尽管知道这家伙不会说话,云之幽还是习惯性地挑眉一问。 很快,人偶便招来了一张传音符,云之幽接过,迅速明白了事情始末。 “唉,看来只能下次再试了。” 她从池塘边站起来,拍了拍裙角上根本不存在的泥土,将全副家当带上,出了门。 …… “你怎会知道百药堂的事?” 行走在通往药王殿的林荫道上,云之幽还是有些诧异。 她身侧是谢明,先前各组织势力招人今日已放榜,她们此刻是去参加下一场测试去的。 “我去看罪阁放榜时,偶然瞥见的。”谢明简短回了句。 这都能偶然瞥见? 云之幽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若她没记错的话,罪阁的大本营虽然跟百药堂的药王殿在同一条街上,但罪阁在街头,药王殿在街尾,药王殿之后再无其它组织营地。 他要想看见,除非不厌其烦地又特地往里走一段距离。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去药王殿无非是买药或者请人炼药这两种。 谢明的行事风格一向是冷漠直接型的,他既然不想说,看来其中定然有些门路。或许他跟药王殿或者里面的某些人有些渊源,又或许他有什么丹药要炼却又信不过自己的技术,但碍于自己跟他尚算熟识不好令自己难堪,所以才随口撒了个谎? 云之幽越想约觉得有这种可能,既然人家难得考虑得这么周到了,云之幽也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 她话题一转,打了个哈哈笑道:“没想到咱们俩报名的地方是同一天放榜,还在同一条街上,真巧啊。” 谢明一顿,偏头,眼底忽的闪过一抹笑意。随即,他轻咳一声,声线恢复冷淡道:“药王殿昨天就放榜了。” “你、你说什么?” “你现在去,说不定还能赶上最后一个测试。”他抬头看了看日头,“或许。” 风声掠过。 身侧哪里还有人影。 谢明微微一愣,看着前方那道火急火燎的背影,怔了半响……突然,垂首,隐在兜帽下,低低笑开了。 …… 云之幽纠结地站在一座高大的殿宇门前,看着门口两个板着脸的男人,颇感牙疼。 明明她来的时候,最后一个测试的人前脚刚进去,云之幽追着那人的鞋后跟,就被这门口两座门神给拦住了。 说她错过了最后截止时间,不给入。 好说歹说一通,甚至连行贿这种小手段都使出来了,没想到,倒是碰见两个刚正不阿的主,非但没能成功,反倒将这俩人给惹怒了,此刻瞥过云之幽的目光都带着几分鄙夷。 炼丹师地位尊崇,平素里冷淡些反而更显其高深莫测,看起来像有大本事的人。 哪跟眼前这个一样,什么偷鸡摸狗的手段都使得出,也不怕平白堕了身价。也不知第一关是怎么过的?莫非报名表是瞎填的? 虽然报名表明令禁止作假,一旦被查出来会有较为严重的责罚,但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吃了熊心豹子胆异想天开妄图蒙混过关的人。 他们站得笔直,胸口是百药堂的三足药鼎徽。 他们虽不是炼丹师,但凭着某些关系,只要为百药堂供一部分职,便可以以比其他修士优惠得多的价格从百药堂购入各种丹药。 这种差事,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领上的。 他们最后瞥了一眼那个被拦在门外迟迟不肯走的少女,便不再关注她了。 云之幽迟迟不走是有原因的。 她摸着下巴,也有几分懊恼。 虽然每月都有修士慕名自外面而来,但天行书院并非一有人来就收的。 它们每年有一个固定的招生时间,云之幽上回来,那是赶巧了,刚好没住几天就碰上当年招生。 若是来得早或晚些的修士,少不得要先在无间游城里住上一段时日再说了。 也因此,每年这些组织开放收人的时间也是对应的。 这也就意味着,她错过了这次,那就要等到明年了。 来都来了,云之幽自然不想再费那等功夫,所以才纠结了这么久。她倒是有办法不惊动这两尊门神无声无息闯进去,但…… 鬼知道药王殿里有没有什么高阶修士看着,要是用这种手段触怒了对方,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叹了口气,决定还是明年再来吧,索性也就一年而已。 刚走出两步,便瞥见相携而来的一对男女。 说是相携,实则是女人亲昵地紧紧搂着男人的胳膊,男人虽未推拒,但面上也没什么和悦之色。 俊男美女。 还是见过的。 “喂,你怎么不进去?”女人一眼瞥见在门口徘徊的云之幽,娇声一笑揶揄道,“莫不是还跟前几日那般小气,连一点点血都舍不得放,所以惹怒了这两位看门的哥哥?” 云之幽尴尬一笑,道了声师姐,便见那听见女子话的两个男人同样脸上一热,垂下头来。 女人松开挂在身侧人胳膊上的手,娇笑着走到两个男人近处,指尖一挑,将其中一人下巴轻佻勾起:“放她进去。” 女人极其貌美,这般近距离,一股香风袭面而来,花颜在前,男人先是一怔楞,随即反应过来,半挣扎道:“可是,江师姐,她——” “我说,放她进去。”女人笑容不变,收回手,眼波轻飘飘瞄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吐得既轻且缓。 甜腻的声线,好似有一条美人蛇缓缓裹紧人的脖颈。 男人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是。” “乖~” 章节目录 第386章 国际惯例三选一 云之幽静静跟在青年男女身后,目光默默打量着四周。 从大殿门口进来,竟是一条长廊。 长廊极宽,每隔数丈有高大的暗红圆柱撑起,玄金墙面,看起来既辉煌又庄重。两旁墙面间隔中,有一格一格的黑幕,像是一道道大门,看不清里面有些什么。 “也就这两天才这么冷清。”女人回头笑了笑,声音声音仿若风铃,在空旷的长廊内娇俏悦耳。 她指尖点了点长廊两旁一层层黑色光幕:“这些原本都是铺面,可以租赁的。这几日百药堂纳新,全部休整了,所以门口才有那两尊木头似的门神。” 说到这里,她又掩唇呵呵一笑:“云师妹今日若是能通过汪师兄的测试,今后也可以来这里租赁一格。身为炼丹师,所掌握的丹方乃立足之基,然而毕竟个人人力有限。若是能在这里打出名号来,今后少不了受到许多身家丰厚的修士委托。有百药堂的信誉在,聚方纳财方面,绝对比外面的散门小户要方便迅捷许多。” “多谢江师姐指点。”云之幽听完微微一揖,又笑着道了声谢。 这女人名叫江雪,她身侧那男人名为郝飞白,他二人就是上次云之幽提交报名表时碰上的那两位百药堂修士。 郝飞白只是简单打过招呼后便没有过多话语,倒是江雪性子挺热情,长廊这一路总喜欢回头嬉笑几句。 很快,便到了一条岔路口。 “云师妹直走左拐直走,看见飞仙殿进就是了,你可得抓紧了。”江雪对她眨了眨眼,“祝你好运。” 他们要往右侧去。 云之幽再次感激了句,辞过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江雪所说位置。 这药王殿外面看着已是极大,没想到里面会是这番构造,简直恍若迷宫。 眼前也是一道光幕,不过是白色的,依旧看不清里面有些什么,甚至连半丝声音都捕捉不到。 光幕上方挂着一个玄金牌匾,上面是三个龙飞凤舞的白色大陆通用语文字:飞仙殿 就是这儿了。 云之幽心念一动,残破的白色鳞片已被紧紧攥至掌心,周身灵力缓缓提起,她将些许灵力注入身份令牌中,踏前一步。 在一道灵光包裹下通过了白色光幕,再抬眸望去时,眼前景象已然大不一样。 飞仙殿不算太大,也就十丈见方。 殿内亮起一道道方体光幕,粗略数去,有四五十个,隐约可闻到不同的药香,显然每一道光幕里都有人在炼药。 殿首坐了三人,均看不出修为来,也就是说,至少是金丹期修士。 左边是一个面容清秀的中年女子,右边是一个面容普通的男人,神色端穆,还隐约透着几分紧张。 在二人正中,坐着一名六七岁小童。 他皮肤光泽红润,短手短脚地坐在高座上,脚丫子都难触碰到地面,颇有几分滑稽模样。 然而这人坐在主位,就证明他的实力绝不是外表这么简单。 云之幽微微一怔,想到江雪说的今日测试人员以汪师兄为主,莫非这男童模样的人就是她口中的汪师兄? 她这边尚未反应过来,主位上的男童已然开了口:“学义,不是说测试时间已过?怎么还有人来?” “想来是迟到的。”右侧男人一听,忙站起来一揖,恭敬道,“老师若是不喜,我这就撵出去。” 他们说话没有刻意防范,云之幽刚确认尚算安全将那枚鳞片收入空珠,便听见二人对话,忙先揖一礼,高声唤道:“学生云之幽,今日突破,未能及时赶到,还望诸位前辈勿怪。” 修士闭关突破,一般都是不可控的。 云之幽是真没料到自己会花费五日功夫。 “算了算了,来都来了,让她领一份药材,去挑一样考题。”男童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反正再过不久就到时间了,她若是没能在规定时限内完成,也算不合格。” 说着,男童又盘膝坐正,低低嘀咕道:“若不是住我隔壁那几个老家伙这几日里闹得不得安生,我也不会忍无可忍避到这里来……几十年没看过纳新考核了,正好瞅上一瞅解解乏。” 他右下手的中年女人悉数听进了耳朵,闻言嘴角抽了抽,淡淡瞥了中年男人一眼,他尴尬地点点头,便唤来一人吩咐了几句,自己也在左下手坐下了。 “仙师请跟我来。” 一个模样老实的青年走到云之幽近前,恭敬一礼,做了个请的姿势,便开始在前面带路。 凡人? 云之幽眉梢一挑,没有多问,随他走到了右侧耳室。 “这是今日的三道考题。” 云之幽随着他所指方向看去,回灵丹、护脉丹、养心丹。 名字是很普通了,功效也一目了然。 第一种是可以加速灵气回复的丹药,第二种是可以保护修炼时脉络不受伤害的丹药,第三种是可以保持神魂处于清醒状态的丹药。 光看药效药性介绍,几乎没有一样是筑基以下炼丹师可以炼制的,也就是说,百药堂纳新的修为底线就是筑基? 单这三种功效的丹药,后两者云之幽手上倒也有两样类似疗效的丹方,是她会炼制的,不过名称叫法不一致。 毕竟她是从晋国来的,丹方药名大同小异在所难免。 云之幽神识一扫,便能捕捉到其后玉简,只是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给拦截住了。 “仙师可以择其一挑选药材进行炼制,仙师挑选完之后,才可以授权细察丹方。” “丹方就这么给我了?”云之幽有些诧异。 一张丹方的价值,往往比丹药还要珍贵。 百药堂这么大手笔的?平白在赠送? “仙师若是能通过考核,这便是仙师大人新加入百药堂的福利。若是不能,还请仙师大人事后补交等价灵石购买。”说到这里,一直低垂着头的青年顿了顿,又补充了句,“包括耗费的药材一起。” 云之幽嘴角微抽,收回手,准备好好思索一下选哪样。 “还请仙师大人尽快做抉择,距离外面的测试结束还剩下半个时辰。” 青年像是脑袋顶长了眼睛似的,不冷不热地又加了句。 章节目录 第387章 呵呵,年轻 “原来还提供了地火,想得倒是周全。” 云之幽挑了一个光幕房间,带着药材进来的时候,便发现了里面几个只需稍加灵力,便可喷火的黑石蛇头。 她在主位前盘膝坐下,想了想,将回灵丹所需药材一一摆了出来。 三种丹药,云之幽最终选择了回灵丹。 一来,这门丹药的药方是她一直在搜寻的,云之幽觉得其颇为实用,既然这次撞见了,还是不要错过得好。二来,她对自己的炼药术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这份信心源自她远超同阶修士的神识力量和伏灵诀下精妙的控火术,尤其是在看见回灵丹的丹方以后,还稍悬的一颗心彻底落了下来。 还好,不算太难。 三十年份的回气草小半棵,五十年份的金风花一瓣,六十年份的无灵果一小块,外加一些七七八八不甚值钱调节药性的辅料。 这些东西,只够炼制一次的分量。 先前看见这几张药方名,云之幽还有几分不以为然,觉得没想象中那么高的难度。直到这时,这才体会到百药堂的严苛。 很有可能是第一次接触的丹方,还必须一次就成功。 这可不单单考验炼丹师的当前水准,还进一步考验了他们的资质悟性。 难怪能够进百药堂的那些个炼丹师一个个鼻孔都要翻到天上去了,难怪无间游城这么大的地方,百药堂几乎能处于垄断地位。 看着眼前的地火出口,云之幽稍加思量,一挥手,一尊墨绿药炉便滴溜溜放大,稳稳居于其上。 灵光弹入,地火噗的一下窜出。 云之幽试了试温度,发现其能量内敛,不算暴烈,比之御灵宗的地火品质要强上不少,更好操控。 她放下了心来,开始提取灵液。 “咦,这个新来的小家伙居然有一尊地阶极品的法器炼丹炉?”坐在上首的男童一下子睁开眼,朝殿下方某个方位瞅了瞅,随即扑哧一笑,瞥向自己身侧的男人,戏谑道,“学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身上那尊三转天心炉也不过是地阶上品法器的质地吧?” 男人面上一讪,尴尬道:“学生、学生的气运实在是太差了些。” 这回另一侧的中年女人鼻观口口观心,一副不关我事的神色。 汪学义身上的炼丹炉好歹还是个地阶上品法器,她的只有地阶中品质地,可别引火烧身了,好在宇文老师惯来最爱调侃的是汪学义。自己不是他的直系学生,应该没她什么事儿。 她正这么想着,又见那男童说了两句汪学义,竟转过头来看着她也嘲讽道:“曼青,你呢?” “学生还及不上汪师兄。”汤曼青唇角抽了抽,垂头答道。 “哼。”男童身子往后一仰,哼唧道,“成天在这小地方缩着有什么意思,看看人家年轻小辈,你们也要多出去走动走动才好……” “老师说得是。” 两人同时应声,噤若寒蝉,互看了一眼,悄悄松了口气,再次坐直,目光有意无意往下殿某个方向扫了扫。 说好的今天是他主理呢?宇文老师怎么突然跑来了? 汪学义眸光深深,胸中默默呕了一口血。 虽然书院内不论修为,皆以师兄姐弟妹相称。但因为宇文老师是他直系老师,而且修为高到那种地步的,基本上手下都有那么一两个直系学生,所以大家见了,还是要叫一声老师的,没谁真敢傻乎乎地冲上去以同辈相称。 他老人家来了,汪学义就拘谨多了。 不过…… 刚刚那个新弟子真有地阶极品的法器炼丹炉? 他目光转了一圈,有光幕遮挡,看不真切。 虽然他修为已达金丹期,但百药堂为了公示自己的坦荡,保护学生炼药手法隐私,这一个个隔间的光幕禁制是连他也无法不动声色间轻易察探的。 汪学义苦笑一声,觉得自己今儿个可真是冤枉。 莫非老师以为炼丹炉这等特殊器件是街上的大白菜?别说是他,别的金丹期修士,也没多少换上了法宝炼丹炉啊。 说到底,还是老师太会挑刺了。 他念头刚转,又听身边一声轻咦,汪学义心里登时再次咯噔一声。 “好一手精妙的控火术!这孩子师承何人?她这控火术从哪儿学得的?”男童唰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尽管站着头顶还没椅背高,也惊得汪学义和汤曼青立马跟着站了起来。 汪学义挥挥手,下手某人恭敬上前,递了枚玉简过来。 汪学义神识扫过,正待要答,男童已然嫌弃地摆摆手,坐下了:“你这人行事,太过中庸磨叽。就刚刚那小家伙拿过来的功夫,我早就看了个百八十来遍了,还用得着你逐字逐句翻译给我听?” “老师教训得是。”汪学义又被噎了句,笑容卡在脸上,默默收回了玉简,自个儿又细细读了遍玉简上关于那人填的报名信息,跟着坐下了。 …… 金红的火苗在云之幽手上被玩儿出了朵花来。 抽丝、拔苗、结网、控温…… 手印快到连残影都难以看清,一套动作仿佛演练过千万遍,行云流水。以暴烈闻名的火属性元素在云之幽掌心,仿佛温顺乖巧的糯米团子,圆的扁的,任她揉捏。 云之幽在赶时间,伏灵诀毫无保留地施展开来,速度自然极快。 在她看来,这点地火远及不上太初炎难以操控。此刻难度陡降,自然一切流畅得不可思议。 因为时常要小心翼翼掐灭按压太初炎的温度和范围,免得其对周遭环境造成什么不受控制的破坏,所以云之幽对能量和温度的控制上最有心得。 将这份心得运用到炼丹术上,更是如虎添翼。 材料提纯只花了不到一刻钟便全部完成。 熔炼凝丹这部分,在她严苛到近乎变态的能量温度掌控下,也十分顺利。 一直到最后淬丹这步,心头才按捺不住升起些许紧张。 这一步,是对首次炼制某种丹药炼丹师最大的关卡。很多时候,要反复试验不少遍才能准确琢磨出那个度来。 地火喷薄大放。 广木炉滴溜溜转着,一股股透明能量洗刷在三颗已初步成型的青色丹药上。 一股浅浅的药香已渐渐传来。 一切都很顺利。 咔擦—— 一粒边角的丹药某个部位突然出现一道裂纹。 极其细微,若非云之幽心神紧绷全神贯注,定难以发现。 不好!火大了一分! 她面色骤然一变。 …… “经验不足的小家伙,阴沟里翻船了吧!叫你托大不选更简单的护脉丹或是养心丹。”高座上,男童哈哈哈拍着扶手笑了笑,幸灾乐祸地摇摇头,随后脸上一板,又一副老成的模样叹息道,“呵呵,到底是年轻。” 章节目录 第388章 炼丹师分品 淬丹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裂纹刚诞生一丝,云之幽心神剧震下,右手突然探出,五指成爪,指尖似有点点白芒,仿佛鹰爪般凭空虚虚一抓。 刚刚蓬勃大放的地火气焰被硬生生折断一分。 这种感觉,就好像大坝刚刚毫无保留地开闸,洪水将泄,却又愣是被人蛮横地顶着重重压力又将它关上了。 就是这一瞬后,云之幽缓缓松了口气。 药香毫无保留地溢散出来。 成了! 她扬起衣袖,擦了擦刚刚惊出的一丝冷汗。 三颗回灵丹落于掌心。 虽是同出一炉,但其中一颗表面不够圆润,显然品质不算高。相较之下,另外两颗倒是色泽均衡,药香清透。 第一次炼制,能成功已是不易,更别说还有这般品相,已然很难得了。 云之幽还是比较满意的。 刚将其装入药瓶,便听外面传来一声清亮的鸣叫。 时间到了。 走出光幕房间,外面已站了不少人。有的一脸苦色,有的气定神闲,有的目光闲不住地四下打量,各种神态,颇为精彩。 “咳!”殿首不知何时只余下两人,那中年男子站回了中间位置,看着下方淡淡说道,“请各位将成品交上来,顶多半刻钟时间,便可见分晓。”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个少年男女手持托盘上前。 “请。” 来到云之幽身前的少女将托盘捧至头上,自己垂首躬身,静静等待着。 又是凡人? 云之幽瞄了她一眼,将白玉瓶放了上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大家已全部交纳完毕。这些人鱼贯而上,依次将药瓶摆放在殿首下方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一个长长的高台台面上。 中年男女离开座位,在台前一样样察看起来。 原本这种小事是轮不着他们亲自下场的,可刚刚宇文老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笑过后脸色又突然一垮,一副憋了一口气的郁闷模样,随后竟一甩手臂走了。 离开时,只愤愤说了句:“你们怎么办事的!弄个纳新测试拖到现在还没完,赶快!” 为了这“赶快”二字,也为了宇文老师那一脸便秘似的表情,两人目光交错,打了个商量,决定这场亲自察看。 他们二人显然精于此道,不出一会儿的功夫,便已全部勘验完毕。 招来一人叮嘱一番,两人便离开了。 “下面我念到名字的,便是此次通过测试之人。”一个筑基中期左右修为的青年站在长台前面,面对众人笑道,随后便开始一个个叫名字。 “庞壶,一品炼丹师。” “刘畅,一品炼丹师。” “杨晶晶,一品炼丹师。” 他一连叫了五个名字,看着下方殿内神色各异的众人,自己目光也有几分奇异,缓缓吐道:“云之幽,二品炼丹师。以上六人,便是这批通过测试的所有人选,请稍留片刻。没有被选上的,烦请去那边将灵石给结了。” 他此言一出,刚刚还算安静的场下登时喧哗起来。 “什么?二品炼丹师?” “我没听错吧?” “一般新加入百药堂的不都是一品炼丹师吗?” “这个云之幽是走后门儿进来的?什么贡献都没有怎么升二品的?” 有人神色愤愤,这些人中,甚至还包括已经被选上的几人。 云之幽也听得一头雾水。 关于炼丹师分品之说,她还没来得及了解过,怎么……这是百药堂自己新创的品级制度么?她不过是炼制了几枚回灵丹而已啊? 众人不服归不服,到底不敢在百药堂的地盘闹起来。 很快,空荡荡的殿内便只剩下六人还站在那儿。 两女四男。 另一个女人身量中等,一对凤眼眼尾高高吊起,斜眼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凌厉。 “你就是云之幽?”她四下一打量,突然走到云之幽身前,挑眉问了句。 那个名字一听就是个女人名字,这里只有她们两个女人,显然她虽是这么问话,心中早已确认了,因此不待云之幽回答,便又急冲冲问了句:“你跟百药堂什么关系?为什么刚来就可以成为二品炼丹师?” 她这一问话,其余几人,甚至包括在上面宣读名字那青年也不由将目光落到了云之幽身上。 显然,即便是他也好奇得很。 这是在质问她? 云之幽气笑了,即便她也正一头雾水,却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向别人交代的义务。 她唇角微勾,觉得自己近来脾气真是愈发不好了。 当下皱了皱眉,冷冷仰头盯着台上让他们稍留片刻的青年淡淡道:“这位师兄的事情办完了?” 这是直接无视了近前女人的问话。 杨晶晶眉梢再挑,心下有气,正待再问,便听上面那回过神来的青年尴尬一笑,道:“请几位师弟师妹来领各自的百药堂徽。” 云之幽这次倒是抢了个先,直接上去,便见那青年掏出一枚三足鼎徽递给她。 “这是……”云之幽接过,眉梢微挑,目露询问。 百药堂的徽章是黑色打底,一尊青色三足药鼎,按云之幽先前接触的江雪和郝飞白两人来看,药鼎肚上应该还有三个白色的小圆点才对,但她这个才两枚。 念头一转,她立马想到了什么,目光一扫,发现身侧也走上来领徽章的几名修士的徽章药鼎上只有一枚白色圆点。 莫非这就是一品炼丹师和二品炼丹师的差别? 她眸光一动,将徽章接过。 如此看来,那位江师姐是三品炼丹师了? 青年分派完徽章,又每人分发了一枚玉简。玉简的内容倒是一个类似于新手手册的东西,倒是刚好为尚未来得及打探清楚情况的云之幽解惑了。 当然,测试时各人炼制的丹药,也在这时当做新成员福利一样的东西交还到了几人手中。 她心情转好,谢过后,见再无事,便兀自离开了飞仙殿。 从始至终神色淡淡,没有要跟几人攀交情打哈哈的意思。 “幽幽,我看他们几人在交流,你不去凑个热闹吗?”太初火灵看话本子累了,刚刚被云之幽强行拖出来帮忙,这会儿还在歇气。 “那要看他们值不值得我结交了。”云之幽笑了笑,语气倒没什么波澜。 修为日进,便对这种俗事兴趣愈小。 以前是实力低下,处处混个温和脸方便办事。现在虽仍旧比上不足,但比下倒是有余了。一般情况下,不至于有人看她实力刻意为难,自然没必要再如过往般多费心思。 章节目录 第389章 十五年后 云之幽回到洞府,又将那枚玉简细细查看了遍。 百药堂这个组织,几乎囊括了无间游城最优秀的炼丹师。 绝大部分修士,只要一想到丹药,基本上都会去药王殿。 云之幽这才彻底明白过来,为何自己的青云药铺开了那么久,却鲜少有修士来找她做生意。好不容易来几个生意,还大都是炼气期的。 原来症结在这儿。 当然,据说万事空空里卖丹药的地方,也几乎全都直属于百药堂。 许多人想要炼制某种丹药,特别是自带丹方的那种,基本上都会想着找一个值得信赖的炼丹师。 是以,百药堂内部才划分出了品级制度,以方便委托人挑选。 这一品炼丹师,是只要能加入自带的等级。 至于要升到二品……据说要看这名炼丹师对百药堂的贡献度了。 炼丹师们每通过百药堂接下一个委托,便需从所获收入中扣除一部分提成。这个提成若是能在一年内累积达到一定额度的话,便能升级成为二品炼丹师。 当然,光这么看似乎有不少漏子可以钻。 但百药堂也不会干出砸自家招牌的事,这个前提得是通过内部炼丹术的考核评级之后,再达成这个成就,才有可能升级。 所以说,每提升一个品级,都是相当艰难的。 而云之幽一入门便获得了二品炼丹师的徽章,也难怪会惹那么多人不服了。 “所以……难道我的炼丹术真的已经这么厉害了?”云之幽瞪大眼睛盯着自己手中的徽章,狐疑地撇了撇嘴。 思考了半响,想不通缘由,索性不想了,随手将徽章往空珠内一丢,打坐修炼。 …… 日子一天天过,修行虽枯燥,云之幽倒也自得其乐。 偶尔指导指导钢小贝修炼,或者自百药堂接些炼丹任务练手,没有生命危机,过得十分惬意。 说来,自从成为百药堂修士以后,云之幽在炼丹一道上的进步简直称得上日新月异。 无他,唯手熟尔。 以前她再如何勤奋,绝大多数时候也是为自己炼药,即便要卖,也是自己收购药材。一种药材需求量大了,后续所获就会逐渐减少。 毕竟人家灵药也是要花时间长的。 涸泽而渔终归是不理智。 然而云之幽手头上的丹方总共也就那么多,要么是能炼制的被她炼制得滚瓜烂熟的,要么是材料太难寻实在炼制不了的。 时间一长,她这炼丹术的进步也就小了。 可百药堂就不同了。 这实在是一个极好的平台,凭它的名号,还有不少外界修士专门入此空间来寻求丹药的。 云之幽身为一个二品炼丹师,永远不会缺少能接的活儿。 这些可爱的委托者们,有不少都会自己提供丹方和药材,这无疑大大丰富了云之幽的丹方库,同时也大大增加了练手机会。 炼制的各种丹药多了,大把的药材如流水般被消耗掉,经验自然也就上来了。 这时若是叫云之幽再回到十五年前考核那次,绝对能精准掌握回灵丹淬丹的度,毕竟她现在怎么说也已经是一名三品炼丹师了。 当然,收获远不止这些。 她前些年利用灵石收购了一批傀儡图纸,如今已经能悉数炼制出来。早在几年前,就凭借着天赋和手艺同时加入了天工坊。 加入天工坊的好处倒是跟加入百药堂类同。 见着堆了一地形态各异的傀儡,基本上每样材料所能发挥达到的最大价值都被她充分挖掘出来了,云之幽还是相当满意的。甚至于为了锻造出合适的材料,她还学了些时日炼器。 眼前,两只高大的傀儡是她目前最为得意之作。 左边是一只机关鹏。 青色、约有一丈高。 若是在外界,这种机关鹏属于偏道了,因为它完全没有任何攻击或防护作用,仅仅只能靠灵石作为核心,机械地驱使翅膀飞行而已。 没错,能飞。 这在无间游城里可是极为难能可贵的。 就是飞的速度有点慢而已,比不上机关车那么便捷,但较之在地上行走,已经好多了。 这份机关鹏的图纸还是云之幽在百药堂接的一个任务人手头上拿不出那么多灵石,抵交出来充数的。 右边是一头高大的机关白虎。 这是一只只要填入中品以上灵石,便可以参与筑基修士战斗的傀儡。 云之幽做过测试,若是不计量损毁的话。也就是说,施展出那一击就有可能造成自身毁坏再也不能用的情况下,它能发出的威力最强一击约摸等同于一名筑基后期修为的修士御使真玉剑发出最强一击。 这已然是很强大的力量了。 要知道,修士御使法器之威,会随着自身修为的增长而逐渐增强。当然,这是建立在自身法器品质太好,而修士实力过低不能完全发挥其实力的情况下。 真玉剑身为天阶极品法器,本身的攻击力就要远远强于普通法器。 即便是现在的云之幽,不使用点特殊手段的话,也没办法施展出这机关白虎近乎自毁的一击。 当然,若只是普通攻击,这白虎发出的能量波大致也就只相当于普通筑基初期修士的普通一击罢了。 这东西材料有点难寻,再加上琢磨怎么锻造,云之幽这些年也就堪堪弄出这么一只来而已。 哦,不对,起初还有一只实验品,被她一个不下心给弄到自毁了。 云之幽珍惜地摸了摸两只巨型傀儡,将它们一把收入了空珠。 通讯蝶缓缓飞来,云之幽眉头一蹙,又叹了口气。 若说有什么不太顺利的,大概就是钢小贝这个徒弟迟迟没办法筑基以及……她尝试唤醒石莲子,试过不少方法都没成功的事了吧。 听着通讯蝶内传来的消息,云之幽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是天灵根资质,怎么会卡在筑基这一关呢?” 想不通。 她站起来,决定再次去钢小贝那儿看看。 临行前瞥了眼隔壁不远处的洞府,眉心又不自觉一蹙。 谢明这次出任务好像去了挺久了,怎么这么长时间还不见回来? 章节目录 第390章 钢小贝身后之人 窗外似乎起了一阵风,几片树叶悠悠荡落。 房内正盘膝打坐的女人突然睁开眼睛,眼底露出几分欣喜的笑意。随后,她似又想到什么,眉毛往下一耷拉,嘴角顿时多了一丝苦恼。 轻微的机械声在院内响起。 女人站起来,推开门,刚好看见一只机关大鸟降落在院中。 “师父!” 女人看着自鸟背上轻飘飘跃下的少女,咧嘴叫了声。 她是一名石古妖族,说这句话时,背后的尾巴不自觉摇起,毛发跟被电了似的根根炸起。 少女一眼便觉出她内心的几分心虚忐忑,笑着摇摇头,抱臂挑眉道:“又失败了?” “是、是……” 女人脸上一热,有些羞愧。 少女面上笑意渐淡,随手一挥,周围空间仿佛水波般一荡,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女人闷头不作声,她知道,师父一贯谨慎,每次都要先在院内布下八岐修灭阵。 想到这里,她心底又是一叹。明明前面修炼都很顺利,怎么老是卡在这一关过不去呢?她不禁挠了挠自己毛茸茸的竖耳,露出一张清俊的脸来。 眉长而直,五官轮廓深邃,眼里自有一股不屈的韧性。一个女人的脸,却称得上清俊。 这是成年后的钢小贝。 “过来,我看看。” 云之幽布下八岐修灭阵后,在院内石凳前坐下,对着钢小贝招了招手。 她前些年寻了个靠谱的炼器师,帮自己将八岐修灭阵的阵印载体锻造成了法器。如今的威力,倒是比以前强多了。 有它在,万一等会儿闹出点什么动静,也可以完美遮掩过去。 “诶!”钢小贝应着,就要一屁股坐在云之幽身前地上。 “等等。” 云之幽瞧了瞧满是尘土的地面,眉心一皱。 这孩子从小就这么大大咧咧,家里的院子乱得跟个猪圈似的,明明只是一个除尘诀就能搞定的事,她就是视而不见。 “唉。”云之幽叹了口气,扬手一挥。院内清风忽起,一阵灵光寸寸抹过,地面霎时变得整洁一新。 “坐。”她掏了个蒲团,往地上一甩,自己也站了起来。 钢小贝尴尬地嘿嘿一笑,也不客气地扯过蒲团盘膝坐下。 半个时辰后。 蒲团上的女人身上气息暴躁不定,眉头紧皱,不时有闷哼自嘴角溢出,仿佛在经受什么痛苦的折磨一般。 “灵力极为精纯。” 云之幽绕着走了一圈,瞳孔深紫,看着她缓缓评判着。 “吸纳转化灵气也十分顺畅,是天灵根的水准。” 她越说面上惑色更浓。 钢小贝在她不遗余力的帮助下,已经服用过三枚筑基丹了。这也就意味着,她至少已经先后三次向筑基发起过冲击了。 可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若说前两次还可以用时运不济来当借口,那这第三次的失败也着实太古怪了些。 每一次失败,虽然未能进阶筑基,但钢小贝的基础便又夯实一分。 再加上本身便天资极高,按说早就该筑基了,怎会一直失败? 云之幽如今叫她在不借助筑基丹的前提下演示模拟一遍她筑基的过程,也没发现任何错处。为避免伤到她,云之幽不好侵入她神识,所以只好凭借此刻观察到的表象获取信息。 “莫非是——” 云之幽眸光一动,指尖虚空一划,钢小贝背后的衣服便从中被割裂开来,露出一个凶神恶煞的古怪兽头刺青。 这刺青栩栩如生,然而此刻倒没什么特殊反应,似乎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刺青而已。 云之幽想着,半蹲下身,探出左手,指尖轻触向那刺青纹路。 岂料,刚碰到,钢小贝便忽然惨叫一声,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云之幽面色一变,抬起左手,掌心一个树苗图案正缓缓消散。 她心中一动,正想看看钢小贝伤势如何,忽然眉心一蹙,身形如风般疾退,刹那间已然在数丈远外。 前方,本应晕过去的钢小贝低垂的头缓缓抬了起来。 她站起身,动作极慢,却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翻身一般,叫人只能眼睁睁瞧着,大气不敢喘出一口。 “倒是机警。”低沉的声线自女人口中传来,明明是同一个人发出的,语气语调却截然不同。 她看着远远避在院角的少女,冷厉一笑:“边陲小界,竟有人身怀七宝圣树,还能将其驱为己用,真是天不亡我。” 七宝圣树? 云之幽心中一动,眯着眼打量了“钢小贝”一眼,沉声问道:“你有什么目的?” 她没有问对方你是谁之类无意义的废话,反而直接明了地问你有什么目的,倒是叫对面女人微怔,随后,她下巴微扬,做了个抬头望天的动作。 天? 云之幽一愣,也瞥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对面那个女人竟就这么痴痴望了半响,随后轻声一叹:“多少年了……” 她看了对面全神戒备的少女一眼,嗤笑:“你刚刚才冒犯了我,若我想要追究,你现在早已是一具尸体了。” 云之幽倒没有因为对方的大话而放松警惕。 果然,对面的女人倒也不在意她的表现,反而随意地坐了下来:“我有一事要交与你去做。” 她说得理所当然,似乎压根儿不用考虑别人会拒绝这种情况。 “何事?”云之幽似乎也没有拒绝的意思,郑重问道。 “识情识趣。”女人夸了一句,突然神色一敛,气质陡然变得沉肃难测,“本座要你助我脱困!” 下一刻,她又轻声一笑:“你若不用七宝圣树将我短暂放出来也就罢了,但就在刚刚那一刻,你已经别无选择。你可想听听为何?……” 庭院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只听得其间一个女声缓缓流淌,将这份沉寂带上了几分难言的压迫感。 半响,直到院内再次归于沉静。 云之幽呼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背后竟汗湿了大半。 又是半日过去。 钢小贝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房间内的小床上了。 “师父?”看见静静坐在桌前,不知在思索什么的少女脸色不大好看,她讪讪一笑,尴尬地挠挠耳朵,“我平时修炼从没出过今天这种岔子,真的!” 她急于解释,想到专门叫师父过来给她演示的自己竟晕了过去,顿觉丢脸,面上又有点发烫。 章节目录 第391章 托月殿 “我知道。” 云之幽回过神,对她微微一笑:“你身体无大碍,许是药性积压,经脉不畅所致,我刚刚已经帮你梳理了一遍,你调整三月,下次再筑基,定能成功。” “真的?”钢小贝眼睛一亮,像是天上的星子,这信赖的目光看得云之幽眉梢一挑,唇角苦笑散去,抓着她的耳朵捏了捏,调侃道:“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先走了。” …… 云之幽心事重重地回到洞府。 抬起左手,一株小树苗缓缓自掌心升起。 柔嫩、娇弱。 只有一枚玛瑙红的小叶片孤零零地挂在上面,看着实在无害得紧。 然而那个自称是什么石古妖主的女人却说,这叫七宝圣树。 今日就是这东西,在触及钢小贝背后那个刺青的时候,突然仿佛针头一般探出,从里面吸取了点什么,随后那女人就出现了。 这么多年,云之幽日日夜夜祭炼这七宝圣树,原以为已经够心意相通,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多年来,它一直够安生,几乎从未发生过超出掌握之外的情况。 但今天那一次例外,倒给她惹了个不小的麻烦。 云之幽皱了皱眉,想到今日那女人说的话,只觉头疼。 那个女人说她被一群背信弃义的下属所害,被流放至此边陲小界,已然被困多年。数百年前才寻得一个契机,千辛万苦才将自己一缕分神放出来。 她要云之幽帮她解开封印,助她本体脱困。 简直像是话本子里与恶魔做交易的翻版。 而且那人还说,即便是云之幽想不帮她,也定然被她的仇敌盯上了。在刚刚那一瞬间,她的仇敌定然已经感知到了她的气息,定会派人来此界探查。 总而言之,那个女人用种种威逼利诱的手段,将云之幽绑死在了她那条船上。 先前钢小贝一直难以筑基,也是受她所下禁制缘故。 这一点那女人虽然没有明说,但云之幽却能察觉一二。那人虽说是一缕分神,但躲躲藏藏,显然状态极端不好。 今日若是没有七宝圣树这一推手,她恐怕还难以短暂出来说这几句话。 别说今日了,就是当年钢小贝将死之际,她也似乎无能为力。 这说明她若非大伤就是在此地不敢过于放肆,也不知是心存忌惮还是真的虚弱到了那种程度。 云之幽对她的话,反正是持保留态度的。 而且,她既然数百年前就已得脱一缕分神,但钢小贝今年骨龄也才二十来岁,显然她换过不止一具身体。 几百年所谋之事都没有成功,云之幽对自己能不能办成很是怀疑。但那个女人却信心十足的样子,说她身怀七宝圣树,这次定然能成。 云之幽单手托着下巴,指尖一下一下轻轻叩在鼻梁骨上,眸光漫无焦距。 那个女人让她远远避开会使用图腾秘术之人,或者疑似妖族之人,这点倒叫云之幽想起了在楚州莽莽大山里的巫族。 莫非这二者间有什么联系? 想到巫族,她又不由想到了涂灵二人,也不知他们现在到了何处? 沉思半响。 云之幽忽然拿出一块兽皮地图,摊开,指尖在某处虚虚一圈,低声自喃道:“该出去一趟了。” …… 天行书院内院。 越过各大下属组织分布的大片街区,再往里走,是一片巨大的广场。 广场正中,有一株枝叶广袤的擎天大树。 树干极粗,枝叶仿佛云朵伞盖般庞大茂密,竟然遮住了一小片天空。蓝叶莹莹,散发着柔和的气息。 这就是标注在天行书院旗帜上的天行树。 云之幽初见时吓了一跳。 因为此树气息,竟跟她当年在石古荒林昏厥消失后被送往的那个洞里密密麻麻的树根气息一致。 这令云之幽不由怀疑地对天行树下方瞥了瞥,莫非那个巨洞就在这底下?莫非她当年竟被一传千里弄到了无间山? 虽然有心求证,奈何有心无力。 此树周围看似空荡荡,但实则禁制齐全,天行书院的学生们就是想要近距离观察都不可能,也就每日途经的时候能瞅上两眼罢了。 看得多了,大家倒也不在意了,纯当这就只是一株普通的树。 云之幽也没有多看一眼。 穿过天行广场,正前方是一座大殿,阶梯上百级,宽数十丈,数百根白玉石柱将其撑起,下方有一道拱形的岩石自底部贯穿,自左而右,形似弯月,它也因此得名为托月殿。 这殿内机构作用有点近似于御灵宗的执事堂,但比执事堂又要稍微全面一点。 “云师姐。” “云大师。” 她刚要踏入正殿,迎面便有几人走来。其中有几位刚好认识的,满脸笑容地同她过来打招呼。 一些经常找她炼丹的老顾客。 身为三品炼丹师,云之幽自觉实在当不得大师之称,不过他们要这么客套,倒也无可厚非。 云之幽简单寒暄了几句,便要同他们告辞向西北角走去。 “云大师来托月殿,莫非是想要接外出任务?”其中一男人看她意向,忽然这么开口问了句。 托月殿她以前来都是为了其他琐事,几乎从未接触过外出任务区。毕竟身为一名炼丹师,有这份手艺在,她完全不必再到外面抛头颅洒热血。 云之幽倒也不避讳,刚点头,便听那人又道:“云大师这次出去可得小心。” “外面怎么了?” 云之幽已经近二十年没出去过了,见他说得这么郑重,也不禁被挑起了几分好奇。 “实不相瞒,我这次刚从外面回来,大夏修仙界近来可颇有几分剑拔弩张的气氛。”那人叹了口气,“自从数年前赤孤山附近突然气候大变,到如今已然波及了周围大片疆土,再加上有修士在那里接二连三地失踪后,正魔两道都怀疑是对方阴谋……” 云之幽有疑问,他自然乐得卖一名三品炼丹师一份人情。 将外界形势起因经过和一些重点事件细细阐述了遍,最后才总结道:“近来已经有些激进分子局部小范围开战了,云大师出去可千万记得避开他们,别被搅进去了难以脱身。” 章节目录 第392章 技高者近乎道也 托月殿里发布的任务形形色色什么都有,也没有硬性规定,接取相当自由。 云之幽来这一趟,原本是想着难得出去一次,随手接个简单点的任务,正好顺手做了,也算是资源的合理利用。 可刚刚听那几位书院同学一提醒,她在里面观望了许久,还是决定暂且算了。 反正她现在也不是很缺灵石。 去上面几楼添补了些药材和其他欠缺用品,最后站在阳台栏杆旁朝后山深深望了一眼,才离开此地。 后山笼罩在一片白雾之中,即便是施展灵目之术也看不真切。 书院学生都说,那承天塔便在后山之中。 云之幽一直都很好奇,可惜,上次承天塔开放时她才知晓,即便是成为了天行书院学生,也不是人人都能轻易得进承天塔参悟的。 传闻,需要对书院做出过杰出贡献的学生,才有可能获此殊荣。 而云之幽这些年,一直都是过着闲散自由的日子,仅仅只是天行书院一名普通学生。连任务都少接,更别说有巨大贡献了。 出了内院,取出机关鹏,鹏鸟连扇翅膀,在高空渐渐降低振翅频率。 云之幽稳稳坐在上面,长舒了口气。 法自术起,机由心生。 这是当年石红英跟她说的一句话,如今云之幽对比机关鹏此等奇物上花的心思,想到此言,心中感触颇深。 机关鹏算是傀儡术里一个另辟蹊径的分支,灵石给它一个起始推力后,越到高空,反而只需要翅膀和肢体细微调整就能自由翱翔。 这是因为,越到高空,空流速度越快,空压愈小。机关鹏的双翼采用特殊材质精准调制而成,上凸下平,造成流速差距,进而使翅膀上下两面产生压力差,自然生成托举之力。即便不再振翅,也能无碍飞行。 原理看似简单,但要做到,需要做大量计算和不少精细调整,材质质感和重量等方方面面都需要考虑到。 云之幽当年从那位修士手中收购得此图纸时,那人道其来由,居然还是从一个穷困的凡人工匠手中获得的。 据那修士说,这工匠年逾八十,没有家室妻儿,一生都在研究机括之术,甚至还在一次意外中断了双腿,而这机关鹏便是他此生最得意的作品,但到底只是一个空想,没能实践。修士说到此时还颇为叹惋。 “奇技淫巧。” 他是这么评价的。 在他看来,虽则技艺精妙,却没甚意义。 云之幽收到此图纸后,做了一系列尝试和改良,耗费数年时间,才有了如今这在无间山禁制范围内依旧能腾空飞行的机关鹏。 “技高者近乎道也。”高空的风迎面拂来,她一时心情复杂,轻声叹了句,凡人之力尚能达到如此地步,可不就是道么。 下到码头,乘船换行,一路耗费数日时间,她才在某日子夜,重新出现在众邦原的草地上。 极目望去,满天星辰,繁花盛开,绿草如茵。 跟十多年前一模一样。 云之幽祭出真玉剑,一言不发地向东行去。 那个自称石古妖主的女人给了她一个地标,说自己便被囚困于此。云之幽将其掏出来与地图两相对比之后才发现,那位置竟就在赤孤山以西附近。 也就是说,正好是导致此次大夏修仙界正魔两道形势紧张的关键地段,而且当年涂灵母子二人似乎也是往那边去了没多久就失踪了。 这么巧合,要说其间没有关联,恐怕很难叫人相信。 如此邪门儿的地方,云之幽并不打算现在就掺和进去。 至少也得等结丹后能够完全驱使得动身上的法宝、灵古宝之后再作打算。 她这次出去,有两个打算,一只是想先去踩踩点探探情况,多一分了解也好事先多做一分准备。二则是…… 谢明这次出任务之前曾神情凝重地找过她,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对这次任务要去的地方颇为重视。 谢明说,如果他长时间没能回来,很有可能已经身遭不测了。届时希望云之幽能帮他走一趟,去九岐候域内找一个谢姓的修仙望族,将它们族内的血祀坛给毁了。 他语气沉重,像是在托付身后事一般。 虽然被云之幽调笑了几句,也没当真答应他,但这么久过去了还未归,现在回想起来,或许真出了什么意外。 毕竟比邻十数年,若能顺手帮上一帮,云之幽倒也不介意。说来,这九岐候领地刚好毗邻泰安候领地,就在其南方下首位置。 二者同属大夏修仙界正道盟势力范围之内,均在青蛇山脉沿线上,云之幽若是想顺便赶过去瞧上一瞧,倒也不远。 虽然同样是加入了天行书院,但跟常年蜗居在洞府内闭门修炼的云之幽不同,谢明这些年的生活无疑要丰富精彩得多。 他时常接领外出任务,而且接的大部分都是他们罪阁内部的一些任务。毕竟是个鬼修组织,在旁人眼中很是多了几分神秘诡谲的色彩。 云之幽也常借他外出的契机托他帮忙弄一些丧魂、阴灵之类的东西回来,一部分用作机关傀儡,一部分壮大八岐修灭阵,剩下的都喂了她手心那株小小的七宝圣树。 到得今日,小树苗上的玛瑙红叶已经比原先要大上一些,色泽也鲜亮了不少。 遁光日夜不息。 当面前温度骤降,反常地出现一大片夹杂着风雪的黄沙之时,云之幽绕着这个边界横向飞了一段距离,发现似乎无止境一般,才皱着眉头往回,在普渡城降落。 前面的环境已然跟她十多年前来时截然不同了,她必须混进人群中打探下最新情报。 甫一进城,便有多道神识自身上扫过,云之幽睫毛微动,看来,普渡城也跟当年大不一样了。 那时她来,会在这城里停歇的还大部分都是普通凡人,只有极少数修士是新来的或者其他特殊原因,才会在此逗留。 而如今…… 云之幽眉梢一挑,路边随意寻了个茶楼坐下。 如今这普渡城,修士比例竟然占到了一半以上。 章节目录 第393章 正魔势力 “这位客官,您要的茶。” 一个年轻小伙子为她沏了一壶热茶,又仔细询问了她的喜好需求,十分耐心恭敬。在这种欺男霸女欺软怕硬风气才是正常现象的地方,他竟没有丝毫怠慢之处。 云之幽诧异地瞥了他一眼,淡淡点了点头,令其退下。 刘琦得令,又规规矩矩告了声退,才拿着肩头白帕擦了擦汗,一溜烟儿走开,抓紧去别的地方忙活。 最近几年来普渡城的大爷们可是越来越多了。 他早已总结出了个规律,看模样越是不像是会被流放至此的人,往往越不好惹。瞧这个小姑娘白白嫩嫩笑眼弯弯的模样,搞不好便身怀绝技,还能胸口碎大石。 人不可貌相啊。 刘琦心底刚叹了声,另一桌那几个腰坠美玉、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公子哥模样的人又叫他上去添酒了。他忙应了声,拍了拍脸,再次打起精神伺候着。 “赵兄,听闻你们无双观的鲁一师兄上次便在里面失踪了?” 隔壁一桌有交谈声传来,全是一群筑基初期的修士。虽然用了隔音罩,但以云之幽如今不输筑基后期甚至可能不输心动期的神识力量,轻而易举便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窃听到了。 “是啊,鲁一师兄是本观近年来最有望结丹成功的弟子之一,上次出任务,莫名其妙在前面的寒沙岭失踪了,他的师父天罡道君震怒,发布了高额的悬赏任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就是接了这个任务,想来碰碰运气的。” 回答的青年端起桌上的酒碗啜了口,又叹道:“据说还有四象舍的释静大师,他跟我们鲁一师兄一向交好,当时二人遇上结伴同行,结果齐齐失踪了。他的师父普光大师那边好像也在查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云之幽没听一会儿,便大致弄清楚了过程。 说来,大夏正魔修仙界虽然以众邦原为界,各占了一半地域,看起来井水不犯河水。但魔道势力那边,虽然小门小派无数,却只有化血窟、合欢宗、万魔门算得上真正出挑的势力。 而正道盟这边就不同了,大部分门派实力差距都不是很大,要真说有个话语权大一些的,也就是正道盟七星。 虽然单体实力或许及不上魔道三宗,但架不住他们的联盟要比魔道牢固得多。人一团结,力量就会更大,修士也不例外,所以这些年来,持平制衡之下,倒也相安无事。 他们刚刚倒是把无双观、四象舍、金蚕书院、破月庵、天香山庄、玄风剑派等七星所属依次提了个遍,外加一些零零落落的其他势力。 总而言之,从这些人话语中透露的信息来看,确实失踪了不少人。 关键是,名不见经传的一些就不论了,似乎还有许多实力强劲的有潜力弟子也失踪了,这就引起了整个修仙界广泛的关注。 如今气候环境骤变的区域,大家都统一称呼其为寒沙岭。 因其地理位置在众邦原内偏东,毗邻青蛇山脉,所以正道盟势力在久经探查无果后,一度曾怀疑是不是魔道的阴谋。 这许多年来,虽然两边大致相安无事,但小摩擦也是不少。 更何况,多年前,魔道那些邪修也不是没有干过类似的事,后来还爆发过几次正魔两道的全面大战。 气氛紧张是在所难免。 在正道盟高阶修士在向对方询问讨说法时,魔道门下也在探查时有大批弟子失联。这么一来,他们又将矛头怀疑到了正道盟身上。 天远地远的,就在对方自家门口,发生了什么真会探查不出来? 不会是引君入瓮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吧?毕竟很多年前,这群假仁假义的伪君子们也不是没有用过类似的手段。 疑心一起,和谈便有些进行不下去了,互相搪塞推脱,各自暗中调查,这么一拖,便是好几年。 这也是如今的形势。 譬如此刻,这间茶楼里细细交谈的,不止有一些正道盟修士,还有不少魔道修士。双方虽互相看不顺眼,暂时倒也没谁真打起来。 云之幽坐在二楼角落位置,一个人慢悠悠地喝茶,一直从清晨坐到了日暮,直到听见耳畔店小二的询问,才给了银钱离开。 第二日,又是如此。 一连数日,直到第五天,城外有人打了起来。 “杀人了!” 有人惊叫,带起一群修士对空中那人怒目而视。 那人却满不在乎地撇撇嘴,轻蔑笑道:“不就是杀个把人嘛,瞧你们这大呼小叫的。” 此言一出,另有一群看热闹似的哈哈大笑起来:“正道盟的人就是虚伪,跟那深闺里的娇娇小姐似的,咋地,还没见过红吗?” “诶?话不能这么说,瞧这副弱鸡模样,说不定,人家真没见过呢?”有人猥琐一挑眉,淫声附和道。 被讥讽的那名青年脸憋得通红,怒声道:“我们跟你无怨无仇,你杀了我师妹,是不是应该给我们白月书院一个说法?” “白月书院?”杀人那青年掏了掏耳朵,疑惑道,“我只听说过天行书院、金蚕书院,这白月书院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 一个满脸红痘的大汉嘿嘿一笑,咧嘴道:“杭少主有所不知,这正道盟的伪君子们,别的本事没有,偏就那自立门户的本领了不得。听起来像个大门大派的,说不定去宗门领地一瞧,也就破屋几座,鸡犬两三,哪儿能跟咱们化血窟比啊?” “你、你你——” 满脸儒生气的青年气得结结巴巴,但是他只不过筑基初期的修为,对方不但有一群人,而且每人修为都高于他,瞧那副一言不合就杀人的架势,他也不敢真冲上去讨个说法。 更何况一听化血窟大名和对面少主的叫法,更不是等闲能轻易惹得起的。于是你你你了半天,脸涨成猪肝红,才憋出一句:“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原本义愤填膺的某些正道盟修士一听化血窟大名,激愤的情绪也稍稍一收。化血窟手段诡谲血腥,别一时义愤为别人打架,倒丧了自个儿的命了。 一时间,这魔道修士堂而皇之杀了人,竟无一人敢上前去讨个说法。 章节目录 第394章 一言不合就混战 “金道友如此行事,怕是不太妥当。” 在一众面面相觑的修士中,忽然出现一道清朗的男声。声音穿过人群,连带着青黑遁光,好似风雷般显现在众人面前。 一名头戴一字巾,面容端正的青年立于长剑之上,眉心拢起,右手比作剑指,虚虚一划,便有一道灵光向对面涌去,似要将那女子尸首夺回来。 “这是……玄风剑派的于坚于师兄!”见此情形,底下立马有人低呼出声。 “是七星的弟子出手了。”另有人向周围不明所以的围观修士解释道,“听闻于师兄的兄长于毅师兄也失踪了,他这次来怕也是……” 这边话语窸窣,远远又有两道遁光驶来。 “那是天香山庄的南宫元瑶师姐!” “那位头戴荷叶巾的好像是金蚕书院的蒲松师兄……” 低呼声接二连三响起,对面杀人者眼中升起几抹兴味,一道血雾自他袖中如云般滚出,瞬间便将女尸包裹在内。 “轰!” 一字巾青年尚未来得及抢回,女尸已然爆成一团血雾,被杀人者尽数吸纳了。 于坚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金杭道友,你我正魔两道向来各安一隅,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你在我正道盟地域滥肆杀戮,是何道理?” 杀人者一身金袍,笑得有恃无恐,看面貌,可不就是当年跟云之幽有过两年多同学之谊的金杭么。 他没有搭理于坚,反而目光瞥向踏扇而来的女子,眼前一亮:“世传天香山庄美女如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女子一身粉裙,纤腰长腿,身姿娉婷。 一群魔道修士循着金杭的话语望去,果然都乐呵了起来,还有不少戏谑嬉笑着,让金杭抓一个回去做炉鼎,话语粗俗鄙陋,听得南宫元瑶柳眉紧蹙。 然而这尴尬的气氛并未持续多久,随着另一道遁光的到来便被彻底打破。 “粗鄙!粗鄙!” “太黑!” “真丑!” “公鸭嗓太难听!” “眼睛太小!” 蒲松整了整自己的荷叶巾,手中拿着一柄戒尺,仿佛菜场买菜似的,对着对面下方一群魔道修士指指点点,时不时还叹息着摇摇头:“一堆的歪瓜裂枣,元瑶妹妹怎会跟你们去化血窟,她又不瞎。” 这人一张白面,身瘦似竹杆,活脱脱一个穷困的书生。要说外貌,也着实跟俊朗沾不上边,别说比之金杭了,就连于坚都看着比他英武几分。 声线也干咧咧的,没有半分磁性。 然而他在那里挑肥拣瘦的模样,却自信十足,仿佛不世出的美男子一般。 只说了一会儿,就叫下方魔道一众齐齐黑了脸。 本身众人并不在意自身样貌,尤其是魔道有些邪修术法,性质刚烈危险,对自身颜值还有可能会有损伤。 因而比起人模人样的正道盟一群人,他们确实显得有些寒碜。 但自个儿不在意是一回事,被别人当面跟挑大白菜似的挑拣出来重点嘲讽又是另一回事了。 南宫元瑶掩唇一笑,下方围观者也发出憋不住的稀疏笑声。 金杭还未有多余反应,下方他带出来的门人便一声怒喝冲上去跟对面打了起来。 受功法影响,魔道中人大多极端暴躁易怒,性情偏激。 “一群蠢货,稍被撩拨就克制不住了。”金杭低骂了声,若是他修为再高点,这些人未必敢当着他的面这么自作主张冲动行事。 还不是因为这群人个个桀骜不驯,虽看在他身份的份上暂时屈从,一到关键时刻就看出来到底心齐不齐了。 看他回去了不把他们全部炼进血池中。 想到这里,金杭勾唇一笑,高坐半空抱臂围观起来,看着下方好戏,半点要制止的意思也无。 比起正道盟那群惜命的家伙,混战起来,他的这群把命栓裤腰带上的下属们可要凶悍得多。 狭路相逢勇者胜。 瞧瞧,这一片片的血花,这香甜的血气。 金杭大袖一挥,一团团血雾如云般将想要出手相助的三人拦在了半空。 “他们打他们的,三位不如陪金某玩玩儿。” “嘿嘿,好,看招!”蒲松戒尺瞬间涨大,仿佛刹那间挥出了千道虚影,自空中对着金杭罩头拍下。 “嘭!” 戒尺威势极大,金杭身上血光一闪,一朵血云便迅速在头顶凝聚。戒尺砸在血云上,仿佛鲸尾入海,虽溅起大片浪花,但到底没能将海底拍散。 于坚沉着脸,剑光如匹练般向前斩出,同时偏头对着蒲松冷喝道:“蒲松,你今日冲动了!” 剑光再次被血云接下。 “哪里不好?”蒲松回他嘿嘿一笑,见南宫元瑶粉扇带起一串香风,仿佛烟雨般向前方笼罩而去,也紧随其后再次发动了攻击。 “本来可以和平谈话的事,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于坚皱着眉道,“今日还不知要死多少人,就因为你这冲动之下的一撩一拨。” “和平谈话?”蒲松唇角本来带笑弧度淡去几分,面色也沉了沉,“都杀到门口了还和平谈话?我们正道盟就是跪得太久了,导致站也站不起来!我看今日正好叫他们长长记性,不是一直跪着就能得以苟活的。” “蒲兄说得对。”南宫元瑶唇角挂着讥讽的笑,“同盟修士被无故虐杀,那么多人,若非我们来,竟无一人敢出头。感情我们七星的人就合该一直冲在前面为他们这些胆小如鼠之辈卖命?” “你、你们啊……” 于坚摇摇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倒是对面金杭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喂喂喂,你们正道盟的修士都这么假高潮的吗?此地是你们门口?距离青蛇山脉都还有一大段距离吧……再者,怎么就是金某无故虐杀了?” 他笑得讥讽又冷酷:“是那个小娘子一听说我是化血窟少主,就死皮赖脸要跟着我啊,还说对本少主情比金坚,愿意为了我去死呢哈哈哈……” “你!你这无耻之徒!胡说八道!定是你骗她在先!”南宫元瑶听得大怒,粉扇罡风如刀,将一团血雾切割得七零八落。 “骗?这种贱货,还需要骗?”金杭挑挑眉,语气放浪,带着轻蔑至极的恶意道,“说实话你们可能不信,你们正道盟的女人可真容易弄到手,勾一勾手指头就一个二个争先恐后地要给本少主暖床呢……” 章节目录 第395章 寒沙岭袭来 灵光四溢,各种术法漫天乱飞,血液断肢铺了一地。 普渡城外,一眨眼变成修士战场,人间地狱。 云之幽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不要命的壮汉,真玉剑剑光一闪,便将他头颅切掉了。 血柱冲天,她嫌弃地皱了皱眉,心念一动,对方的储物袋便被勾在了掌中。 第几个了…… 云之幽忍不住嘟哝了句:“看个热闹也能看成这样,真是够幸运的……” 好在没有修为筑基以上的大修士在,她虽被迫陷入战局,但到底还算游刃有余。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有那种绝对实力压制的大修士在,眼前估计也不会变成这样一番境况。说到底,还是那个劣性不改的“魔二代”金杭惹出来的毛病…… 云之幽暗暗咬了咬牙,且战且退,很快就要冲出混乱的战局了。 事实上,她若使用那白鳞,早就在一瞬间脱离战局了。 但那东西属于她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出其不意方能取得最好的效果,当然不可能随随便便用在这众目睽睽之地。 …… 下方已经打了一会儿,金杭一人之力招架对面同阶修士三人,虽然大家都没有使出拼命的手段,但对他而言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金杭脸色渐白,想着打了这么久,那群蠢货应该过足了瘾,差不多该收了,他此行可不光是为了打架来的。 他摸出一枚拇指长的短哨,放在嘴边一吹,一道清鸣忽然响彻此方天宇。 下方混战中的一众化血窟门人仿佛同时被什么牵引住了似的,竟有结阵趋势,迅速向后撤退。 一群杂七杂八的正道盟修士听见这哨声也微微一怔,见对面刚刚还十分悍勇的对手竟齐齐开始撤退,互看一眼,也均自靠拢,小心翼翼往后退去。 “我——” 云之幽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她刚退至外围,正要冲出重围离去,便见一众魔道修士竟齐齐向她这边退来。云之幽心里咯噔一声,她可不想直直跟这么一大群人撞上! 当下祭剑冲天而起。 在两方人群渐渐缓落、归于齐整之时,她这道遁光在极端和谐仿佛军队般的魔道修士背后就显得格外不和谐了。 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莫非是想偷袭? 金杭皱眉一扫,忽然眸光一亮,高声唤道:“云师妹!” 他瞥了神色一凛的七星三人,遁光一掠,便飞至了云之幽身旁:“云师妹这是要往哪里去?” 云之幽眉心一蹙。 对面七星那三个家伙显然是误会了,看着她的目光也不善起来。 “随手接了个书院任务罢了,不值一提。”云之幽轻笑,“倒是金道友,没想到自天行书院一别后,竟然会在这里再碰见。更没想到金道友居然还是化血窟的少主,刚刚可真是威风啊。” 言及出身,撇清关系,表明立场。 七星三人果然面色开始好转。 “诶,云师妹这么说可就生分了。”金杭眉梢一扬,笑得亲昵,“咱们可是有近三年的同学加同桌情谊,我哪会在你面前耍威风啊。” 耍你个蛋! 云之幽看着他笑得一派和煦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又暗骂了句。 这个金杭,在书院时就时不时纠缠她,每次都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非要黏在她身边坐,甚至当年还无事献殷勤非要送她什么星月令,都被她冷冷打发了,没想到这人毫不气馁,越挫越勇,在书院时真是防不胜防、也烦不胜烦。 直到他轻狂自大不改,没能通过考核,被石红英劝退后,才好不容易得了些清净日子。 没想到如今在书院外碰见,他反而更是难缠了。 她不欲再掺和进大夏正魔两道的恩怨纠纷中去,正想随意找个说辞离开,却忽然面色微变。 “小心!” 金杭袖中突然滚出一团血雾,化成一个半球形血雾罩将他和云之幽护在里面。 漫天冰渣和黄沙席卷而来,接天连地,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末日景象。 温度陡降。 这般寒意,以云之幽的耐寒体质,猝不及防间,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这还是建立在绝大部分有攻击性的狂躁能量都被这血雾给拦截在外的前提下。 “寒沙岭?” 云之幽想起这个名字,眼瞳一片幽紫。远远望去,可见寒沙岭侵蚀速度极快,转眼之间,后方整个普渡城便已被尽数吞没。 这么烈的寒土之气,普渡城内诸多凡人和低阶修士,怕是已在一瞬间化为冰屑沙尘。 就连下方战场内许多没能及时反应过来的重伤修士,也已气息断绝成为冰雕了。 “多谢。” 云之幽看了金杭一眼,点头致谢。 身形一动,便支起一道灵光,主动踏出了他的血雾球罩。 拍了拍腰间灵兽袋,雪骨蛇吐出长信,兴奋地轻嘶一声,将云之幽驮在了背上。 “云师——” 金杭本来眉头一皱,想要劝阻云之幽的举动,但见她召出灵兽,身上气息似冷似热,在这寒沙岭内,竟似比有备而来的自己还要从容两分的样子,嘴唇动了动,便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又见下方一群化血窟门人有的似对这寒意难以抵挡,便撤销了自身的血雾罩,摸出一枚拳头大小红到发黑的血球。 灵光注入,一片猩红的光芒将众人护在其中。 果然,他们顿觉压力大减。 “多谢杭少主!”先前还有几分桀骜不驯的门人,顿时一脸毕恭毕敬感激道。 还有那个别心思活络的眼珠一转,嘿嘿叫道:“多谢少主!” 这少主与杭少主,别看只差一字,却差别甚大。 高阶修士向来子嗣寡薄。 却不想金老怪物都这么大岁数了,居然还得了两个儿子。 他对大儿子金旗很是冷漠,要求严格,十分苛刻,俨然是将其当作化血窟的接班人在培养。一般而言门中弟子口中的少主,便是金旗。 对这个小儿子金杭却十分宠溺纵容,颇有一副随你漫天闯祸自在逍遥,反正有老子罩着的姿态。 这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不知道当事人心中作何想法,反正门中人便少不了猜忌一番了。 金杭被这么叫,面上神情倒是没什么变化,目光紧盯着云之幽,她已经向前行去,看样子似是要去找正道盟七星三人说话。 金杭眸光沉了沉,心中涌上些许不满。 章节目录 第396章 分道 雪骨蛇缓缓接近正道盟一行人。 云之幽站在蛇背上,和善地笑着打了个招呼,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随后便垂眸问道:“如今我们身陷这寒沙岭,不知诸位有何打算?” 在她看来,若是这正魔双方能放下芥蒂,齐心协力是最好不过了。 她毕竟刚到,连情况都还没能完全探查清楚就突遭此劫,几乎算是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而这双方人马经过这些年的调查,虽然“损失”了不少人手,但总归有些有用的内部消息。 瞧刚才金杭的应对措施,那红色血球明显便是为了这寒沙岭特意准备的。 如今眼见七星三人的反应,看来他们的准备也算充分。每人身上都有些抗寒的物件发出淡淡光辉,将他们包裹在内,明显效果不俗。 譬如那蒲松腰间的暖玉,南宫元瑶手腕上的手镯,于坚腰上一块赤红的腰牌等等。 云之幽的态度足够亲和,叫三人心中戒备又放下了几分。 虽然天行书院声誉在外,但这个声誉,实在说不上好还是坏。 毕竟它本身便是本着海纳百川的气魄,包容了各种体系的修士。从里面出来的,有可能是心怀悲悯的良善之人,也有可能是恶贯满盈的凶徒。不似正魔两道,一自报家门就能对对方有个大致的印象和底线。 因此,自天行书院出来的人,要论其具体秉性,还是得先接触过了之后才好说。 “没想到我们此次居然会这么倒霉,刚好撞上了寒沙岭的活动期。”于坚苦笑一声,“好在现在尚未迷路,顺着它吞噬的方向去寻找,应该有希望找出去。” 关于寒沙岭的活动期,云之幽早先已经打探过了。 这寒沙岭听起来是个地名,但其实它这个范围是会不定期扩大的。 据闻数年前最初发现此异变时,它不过一个小山头那么大。 而今,经过不知多少次向外扩散,看这个势头,如今怕是已经将青蛇山脉与普渡城中间的大部分区域都收纳至囊中了。 也难怪大夏修仙界正魔两道都如此紧张。 源头探查不清楚,不给解决措施,任它这般蔓延下去的话,怕是不出百年,就会殃及自身了。 “找出去?”蒲松挑眉笑了,“我们此行准备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进寒沙岭一探吗?如今被寒沙岭主动吞噬进来,刚好还省了咱们赶路的功夫呢。于兄,你莫非不想找你的兄长了?” “你这是什么话。”于坚脸色微沉,“之前做了那么多准备,如今事出有变,已经做不得数了。” 这其间最关键的莫过于地形。 受寒沙岭环境影响,其吞噬所过之处,地貌大变,更有不少或粗或细、蜿蜒幽深的裂缝遍布地面,早已跟原先认知不同。 根据他们之前得到的消息,这些地缝恐怕就是导致此变的根源,而那些失踪的人,多数都是失踪在了往下探查地缝的途中。 他们本来根据先前的积累,准备了一份地图,从某处入后直接找到第二节地缝进去,该如何走、可以顺畅规避掉多少危险都有详细计划。 而今这突然其来的变故,将这份计划全盘打乱了。 这么一看,危险又大大提升不少。 “依我看,还是稳妥起见,先保障自身,出去后再从长计议。”于坚声色沉稳,将目光投向南宫元瑶。 说来,或许因修炼功法亦或周边修士环境影响,他们玄风剑派的弟子性情上大都习惯性披坚执锐,少有于坚如此中庸稳重之人。 譬如他的兄长于毅,便是他们这一辈中的翘楚,一手御剑术使得锋芒毕露。 但是…… 于坚目光一暗,‘若是当日能劝诫住兄长,或许便不会……’ “我觉得……咱们既然已经进来了,还是探查一下吧。”南宫元瑶避开于坚目光,他们身侧此时已经聚了不少人,有的是本身实力不弱习惯性向他们聚拢,有的是觉得此地寒沙难以抵御,来蹭灵光庇护的。 “我的好友毛师姐也失踪在这里,我们此次已然做了充足准备,怎能不战而退?” 南宫元瑶音量放大,看向身边众人: “诸位道友,在下天香山庄南宫元瑶,为寻友人,此行准备壮着胆子探一探这寒沙岭,诸位若是也有此意向的,咱们可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若是无此意向的,咱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她这么说,周边人群顿时散成两堆,众人眼神交换,不多时便做了决定。 一个中年男人被想要离开的其余人等唆使上前,讪讪一笑,尴尬道:“道友都是名门正派的精英弟子,我们却都是些小门小派或散修,今日突遭此无妄之灾,实在不是我们不想出力,实在是……”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众人。这人脸色青白,眉上都结了细细霜花,喘息粗重,看起来着实有些狼狈。 这人看着南宫元瑶几人,叹了口气:“实在是我们自身尚且难保,有心无力啊,惭愧惭愧,还望道友莫怪。” “道友不必愧疚。”南宫元瑶微微一笑,摇头道,“道友尽可自去,量力而行便好。” 她说完这番话,众人又是一番感激道谢,墨迹了半响,却无人退去。 蒲松嗤笑一声,戒尺拍在掌心作壁上观。 南宫元瑶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望了那说话的中年男人一眼,又见他低着头,似是没脸看她,低声道:“南宫道友也瞧见了,我们实力微末,离了诸位的庇护灵光,怕是走不出这寒沙岭。” 其实,他们能御器飞行,实力最差的都至少是筑基初期。 他这个实力微末,指的是法器符箓秘术等等诸多加起来的综合实力。 这些没甚背景的光杆修士,空有筑基修为已然是走了大运了,真正斗起法来,怕是很难和这些有精英传承的名门弟子抗衡。 他这么一说,南宫元瑶霎时就懂了。 她面上一怔,将救助的目光投向蒲松,便见那白面书生微一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德性。 章节目录 第397章 入地缝 于坚看出她窘迫,本想开口相帮。 岂料南宫元瑶似乎猜到他有此意,抢在之前叹了口气,掏出了一枚鸡头红玉:“元瑶这里还有一枚怀火玉,对于抵御寒气有些许微末作用。” 她看向众人,每一张绝望的脸上瞬间露出感激的神色。 “但愿这枚怀火玉能帮到各位。”她将红玉递出,有人拿胳膊肘撞了撞一脸难以置信愣住的中年男人,他这才如梦初醒僵硬接过。 “南宫道友就这么给我们了?那您自己——”中年男人神色复杂,感觉拿了个烫手山芋似的。 “我既然肯拿出来,自然有其他自保手段,诸位不必介怀。大家同为正道盟人,理应互相帮助才是,岂能叫我眼见诸位身陷险境而视若无睹?” 众人又是好一番道谢,中年男人率先承诺出去后定然将此玉归还给她,两拨人马这才分道扬镳散去。 云之幽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心里暗暗吃惊。 那怀火玉虽然算不得什么奇物,但确实属性温热,在这寒沙漫天之地,实用性极大,要卖至少也能卖个十万下品灵石吧。 这女人居然眼都不眨一下的就送出去了。 要么真是心正良善之人,要么就是平日里财大气粗惯了,这点小恩小惠压根儿不在乎。 云之幽瞅了瞅她的神态举止,觉得这女人八成是前后者兼有之。 “倒是无愧正道盟这正道二字了……”云之幽心底嘟哝了句。 又见南宫元瑶看向于坚,那青年无奈地点点头,这女人才复又笑开。 “剩下的都是想要探一探这寒沙岭的,诸位,不如我们先找个相对安全之地,再做商量如何?” 此言一出,哪儿有不应的。 此地连个小山头都没有,想避一避这寒沙都没个遮挡。 云之幽自然也慢悠悠跟随在他们身后。 根据刚刚的观察,要选一方跟着的话,当然是正道盟这边几位看起来心性要正得多。 事实上,云之幽更想立马出去。 她虽也有一探的心思,但却不想这么莫名其妙毫无心理准备地被卷进来。 至少也该像那几位一样准备几件防寒的宝贝之类的。 当然这只是打个比方,因为云之幽自身靠着太初炎和雪骨蛇的寒性共享已然占据了天然优势了,这也是为何金杭会在她身上感受到那种似冷似热的奇怪气息。 她指的准备,还包括各种信息了解完全后的其余万全准备,因为这几人定然还预先准备了其他后手。 说这么多,之所以没跟着那一群乌泱泱的人马往疑似出路的那方走,是因为她觉得那群人恐怕很难活着走出去。 虽人数众多,但都是些乌合之众,而且人心不齐。 还是跟着七星几人稳妥些。 他们行了一段路,便发现金杭一群人还一直尾随在后。 南宫元瑶脸色一黑,冷声道:“化血窟的道友们跟了我们这么久,莫非还有何指教?” 金杭挑眉一笑:“这位美人说话好没道理啊,大道朝天,咱们想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这不刚好走到一处去了吗?” “你——” 南宫元瑶被他这轻薄无耻的态度激得面上一红,却见蒲松戒尺一拍掌心,抢过话头道:“金道友若是害怕危险,我们倒是可暂且放下成见,合作一二。” 他这话说得似是十分诚心,笑呵呵地看着金杭等一众魔修,半分恼怒也寻不着。 云之幽诧异地瞥了他一眼。 最义愤填膺的是他,如今要息事宁人的也是他。这个蒲松可真是…… 云之幽眉梢一弯,心念一转,也笑眯眯附和道: “大家突遭此劫,实属意外。既然都想探明原因,如今身处困境,同为人族修士,更应摒弃前嫌,精诚合作才是。毕竟在这种危险未知的环境中,个人之力有限,团结才有可能共赢嘛。” 她这句话是建立在这群人都是各有私心、私自出动的基础上的。 毕竟若是受了上面的命令指派,这等天地异变的大事,至少也应该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来调查才是,甚至元婴大能出动都不足为奇。 虽说有些宗门任务之类的,但那些大都是忽悠蹿唆那些拿命换资源的中低阶修士的。 像这等地位不凡或明显属于精英弟子一类的,应该不可能在明明有精英弟子“损伤”的情况下还被陆续派出来出使这种任务。 “云师妹说得极是。”金杭笑眯眯回道。 蒲松看了她一眼,点头一笑,目光意味不明。 金杭姿态一放低,于坚又从中调和几句,两队人马算是名正言顺地同路了。 在一座石头山的山洞中,一群百来号人围聚一团,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各自的猜想和意见。 云之幽沉默地听了一会儿,比在普渡城茶楼那几天获得的有用消息还多。 大家都说这寒沙岭异变来自地底。 他们打算寻一条地缝进去一探究竟。 可这寒沙岭环境待久了,寒意不但能麻痹人的肉体,甚至连神识都会隐隐受到影响。而且更恐怖的是,似乎顺着地缝越往地下深处行去,这寒意便愈甚。 至于吃人的妖兽等等,倒是没听人说起过,似乎单纯只是环境恶劣而已。 寒风冻人,黄沙在冰风中有如刀刃炮弹,有时还有冰棱突兀自地底飞出,叫人难以抵挡。有时会突现巨坑裂缝,有时漫天沙尘仿佛天塌般突然将人卷走掩埋…… 这些都是不可预知的危险。 众人稍微休憩,第二日一早便出发了。 垂直往南不到百里,便有一条数十丈长、丈许宽的地缝。 几人互看一眼,金杭本想随便指派两人打头的,结果见正道盟那三个七星弟子竟亲自领头,撇了撇嘴,便也没有多此一举了。 一脚脚踩在似土似沙似冰渣的地上,后方一堆魔道修士吵吵嚷嚷,正道的说话倒是轻言细语。 金杭走得无聊,凑近云之幽笑着问道:“云师妹,石红英那个老妖婆可有收你为徒?” 说罢,不待云之幽回答,又鄙夷道:“那老东西一直针对我俩,怕是见不得有人比自己天赋好。” 云之幽眉梢微扬,只轻轻摇头算作回答。 她这态度金杭早已司空见惯,不以为意继续笑道:“云师妹,你——” 话音未落,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 章节目录 第398章 地下之下 整个地下洞窟都似在震荡。 黄沙、土块夹杂着冰棱扑簌簌滚落,很快就将一群人切割得四零八落。 因人群过密,而通道狭窄,两相对比,众人竟一时躲闪不开。有的足下开始陷落,只听得短促的惊叫,转眼间已远不可闻。 云之幽脚下本来虽滑溜但坚实的冰土也轰隆隆裂成几块,巨大的寒气自下方黑不隆冬的深洞袭来,未待反应,便一个不慎也跌了下去。 好歹是一群修士,倒不至于慌了手脚。 然而空间实在是逼仄,离得近的几人一齐坠落,他们纵有手段也难以施展开来,而且上方不断有锋利的冰棱袭来,与其御器上行,倒不如顺势往下,待至空旷处再做打算。 越往下寒意越甚。 “那里有个洞,我们可以暂且避一避。” 云之幽瞳孔幽紫,望着下方垂直的某处绝壁眉梢一挑,随即祭出真玉剑加快了下行的速度,向洞口遁去。 上方寒意凛然的巨大冰棱紧循其后,几人遁光恰好全数落入洞口的时候,冰棱锋芒几乎是紧贴着最后一人的皮肉划拉而过。 “嘶——” 南宫元瑶唇瓣轻抿,看着自己手臂上被不小心划伤的伤痕,忍不住轻呼出声。 伤口虽长但不深,连血都没怎么流出,几乎可算得上是小意外。 然而就是刚刚那一瞬间,她竟有一种血液也被冻住的感觉。 “元瑶?”于坚面色微变,“伤势如何?” “没事。”南宫元瑶摇摇头,灵光一闪,臂上血肉便开始缓缓愈合。 这种程度的治愈术法,到她们这等修为,不论是什么灵根修哪系术法,基本上都掌握有那么一些。 而且随着灵力滋润,刚刚那一瞬寒意侵体的感觉已然消失殆尽,仿佛只是错觉。 处理好伤势,南宫元瑶皱眉道:“这鬼地方的寒气跟普通的冰霜之气不同,即便是普通的冰棱也可能使人分神,大家要格外小心些。” “刚刚是正好撞上地动了?”蒲松将戒尺在掌心拍了拍,“如今人群分散,要凑齐已是不易。为了避免再遇上刚刚那样的情况被活埋,我们还需尽快找一处空旷的地带……真不知这地下究竟还有多深。” “寒沙岭的活动期正好是地动频发期。”于坚冷冷瞥了他一眼,“这种时期,本来就比平时要危险许多。” 蒲松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待这波动静过去了,咱们不妨顺着这个深坑往下一探?” 他们如今所处的洞十分狭小,是个死洞,装几个人就显得拥挤了,外面还在扑簌簌坠落大量的沙石冰棱,甚至四周还有晃动。若非几人全是修士,立足很稳,恐怕此刻早已东倒西歪。 “哼。”一道沙哑的男嗓不屑地哼了声。 几人回头望去,是一名中年壮汉,这人满脸红痘,看形容正是化血窟门下弟子。 他也是此时唯一一个同金杭落到了一处的魔道弟子。 那人呸了声,抱怨了句跟正道盟的伪君子们在一起就是容易倒霉,才看向金杭,问道:“杭少主,您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此洞一共六人,除了云之幽和正道盟七星三人以外,魔道的修士就只剩下他和金杭了。 金杭倒是不在意地一笑,对着蒲松几人道:“这位是我化血窟弟子戴聪。” 单论修为,戴聪甚至有筑基后期,但他却对金杭甚是恭敬。听见金杭介绍他,虽老大不情愿,还是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打招呼。 “蒲道友说得对,我们便一起等一等吧。”金杭看向云之幽,笑问道,“云师妹,你觉得呢?” “我没有意见。” 一刻钟后,外面稍稍平静,只余细碎的沙块还会偶尔坠落,但这些对他们威胁不大,几人启程,遁光速度不快不慢,却足足御器飞行了近半个时辰才倏然自深坑口冲出。 一冲出来,空间顿时变得无比宽敞。 “这是……”南宫元瑶运起灵目术,虽光线昏暗无比,却仍旧可看清远处的大概轮廓,“好一个磅礴的地底世界。” 她们出来的洞口就在头顶,仿佛一片沉压压的天空。 而下方极低处,还有一大片类似于土地的冰层。 这中间空间十分宽广,远远望去竟似看不到尽头。 云之幽目力比他们都要好得多,因而看得也更为清楚,这种宏大的景象,若是自然奇景,定孕育了难以驯服的奇物。 若是人为,那么……她想到那石古妖主的委托,不知为何心头一跳,有种想要逃回地面上的冲动。 “之前收到的消息没有这样的描述。”蒲松面色微沉,突然开口说了句。 云之幽也听得眉心一蹙。 这意味着,要么就是他们运气“太好”,在寒沙岭活动期进来,刚进来就撞上地动,又撞上了一条直通到底的深坑。 但更有可能的是……进来的人就没有能活着出去报信的。 想到这里,她倏然抬头,面色登时一变。 “出路不见了!” 此言一出,其余几人也齐齐向头顶来处看去。 “云道友,你这一惊一乍的可不好啊。”看见头顶那个黑漆漆的狭窄洞口还在,戴聪微松一口气,接着就不满道,“这不是在这儿吗?” 其余几人也有些疑惑地瞥了眼云之幽。 但随即,金杭也面色一变:“真的不见了!” “杭少主你怎么也——”戴聪小声嘟哝了句,神识下意识一扫,“真、真自己愈合了?” 现在,大家都发现了。 他们来时的洞口,不知为何竟以一定速度自然蠕动愈合。 到现在,已经立马就要逼至洞口了。 云之幽祭剑一斩,仿佛斩在了一团棉花上一样,将寒沙划开,又再度缓缓愈合。 几人只能无奈地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渐渐被寒沙黄土一样的东西再次填满,变得和其余地方一样,再无半点缝隙。 来路和出路被堵了。 众人面色登时难看起来。 一时无言。 云之幽召出雪骨蛇,站在蛇背上看着众人道:“看来咱们只能从其他地方寻找出口了。” 章节目录 第399章 一身火光 “这里面不见天日,还不知道有多深多广,该去哪里找啊?”南宫元瑶脸色有些发白,指尖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这里的寒意比上面更甚。 她觉得有些冷。 “这种自动愈合的东西,诸位不觉得跟结界有几分相像么?”云之幽瞳中紫意凛然,她微微垂眸,摩挲着左手掌心。 “结界?”蒲松一愣,随后立马反应过来,点点头道,“你说得对,这像是一个巨大的法阵!如今我们误入阵中,当寻破解之道才是。” “阵法就不是于某擅长的了。”于坚叹了口气,“照你们所说,这该从哪儿寻起?” 蒲松首先看了眼云之幽,见她也望着自己,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轻咳一声道:“蒲某对法阵之道还算略知一二。” 他想了想,掐指道:“我们想要寻到出路,首先需要了解自己处在一个什么样的法阵之中才行。但此地太过宽广,我们如今又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只有先寻到阵眼再做打算了。” “那依你看,阵眼在何处?”戴聪皱着眉头问道。 “这……”蒲松微微一默,掐指算了半响,不确定道,“我们被寒沙岭吞没时处在普渡城的东郊,寒沙岭自东而来,那阵眼定然不可能在更西处。根据我们事后行动的轨迹和先前寒沙岭扩充的地图,我们至少在短距离内向东南方向前行是没错的。”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叹:“怕就怕这是个绝阵。” 所谓绝阵,就是大众口中流传的有死无生局。 即便知道了这是个什么阵,能寻到阵眼,也走不出去,只能眼睁睁等死,这才是最令人绝望的。 听他此话,在场几人都再次沉默起来。 云之幽垂眸,长长的睫毛将眸光尽数遮住。 她想到很久以前月夜指点她阵法时跟她说过一句话:“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绝阵。天道尚留有一线生机,更遑论试图在其上搭建诸道万法的芸芸众生。大多数人所谓的绝境,不过是因为他们才疏力浅,寻不到生门罢了。” 云之幽心底微微一叹,抬头道:“走吧,再停留在此处也没有意义,大家还是抓紧时间吧。” 云之幽看了看正道盟几人,于坚还好,他那块令牌散发着一股炙热的气息,帮他抵御了不少寒气。 南宫元瑶和蒲松脸色倒是眼见得苍白起来。 若是再待长一段时间,这二人怕是会全身僵硬难以动弹。 金杭那边因为那个血球庇护,两人的状态比之于坚又要强上许多。 不愧是有备而来的几人。 她暗暗想道。 这要是换成几名普通的同阶修士,怕是不出一个时辰就要灵气耗尽不利于行了。 殊不知,她暗暗打量其他人时,他们也在打量她。 在场几人,只有她没有拿出什么明显的工具庇护,但却面色红润,行动自如,仿佛受到寒气影响极小的模样,蒲松心中震惊不已的同时,对她又隐隐提上了几分警惕。 南宫元瑶面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遁光紧随其后。 又飞了大约半个时辰,几人面色难看地停在了一条峡谷前。 峡谷极窄,横身只得一人通过,简直像是一线天。 然而其间寒风呼啸,仿若刀割,着实难以通过。 “至少,我们现在可以确定,应该就是这个方向没错。”南宫元瑶脸上白得仿佛死人,嘴唇血色尽失,她话说得很慢,“我们一路过来,寒意愈甚。看来我们运气不错,掉下来的地方离阵眼不算太远。” 蒲松摇摇头,没有接她的话:“但是这道峡谷是咱们的必经之地,如此走不过去,就只能绕路了。” “恐怕不好绕路。”远远一道剑光飞来,于坚立于剑上,看着众人摇头,“周边我能探到的范围全部被堵住了,除了这条峡谷,没有再发现别的出路。” “他奶奶的!看来只能强闯了!”戴聪冷哼一声,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金杭一笑,眸光微动,鼓励道:“那你便和玄风剑派的于道友一起去试一试吧,也好有个照应。” “金道友此话不妥。”蒲松瞥了眼峡谷,“这峡谷一人通行反而最佳,若是多了一人,恐会堵死逃生之路,反而成为累赘。” “喂你个小白脸,你说谁是累赘?!”戴聪大怒,“他奶奶的,我这就先过去——” 他正要一人前去,突然肩头搭上一只手,戴聪一怔,脚步瞬间停住。 “依蒲道友的意思,是想要于道友先一人尝试过后,我们再试?”金杭按住戴聪,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正道盟几人一眼,随后着重看向于坚,“那就劳烦于兄了。” 于坚冷着眉神色肃然地望着窄窄一线天峡谷,没有说话,足下剑光却亮了亮,正要过去,却又被蒲松拦住了。 “戴道友是我们几人中修为最高之人,怎么这会儿反倒做起缩头乌龟来了?” 蒲松盯着戴聪,目中的轻蔑之意把大汉瞧得一愣,随即大怒,就要骂骂咧咧做那试水的先驱。 云之幽看得头疼。 在几人僵持不下时,将雪骨蛇庞大的身躯一收,祭出真玉剑就往峡谷间穿行而去。 剑光似电,刚冲进那条窄缝,速度便瞬间大减。 一道道寒霜沙尘仿佛棉絮般纷扬涌来,虽然轻薄,但却像压了千斤重担一般,带着森然凛冽的寒气袭来。 云之幽顿时如入泥沼。 即便不断有灵气洗刷维系,剑身依旧迅速铺上了一层黄沙,并很快结了一道冰层。 每行数尺,便仿佛多背负一座大山。 若是换做普通修士,怕是此刻连肉身都已皲裂成几块了。 “云师妹!小心!” 远远传来金杭的呼唤,紧接着是一道血光飞来,与头顶降落的冰棱“咔擦”相撞。 云之幽心下凛然。 许是停留时间过久,竟有无数冰棱仿佛箭雨般自空中降落,好似不把她钉死在地不罢休一般。 她周身忽然涌出一股火热的气息,无数火苗仿佛自皮肤下面蔓延钻出,整个人竟凭空燃烧起来。 全身寒意迅速消退,脚下长剑冰块沙尘如雪般消融。 压力顿轻。 披着一身火光,她本来似蜗牛爬的剑光再次大涨,如电般掠过。 短短数十丈距离。 已在眨眼间被甩在身后。 “呼——” 云之幽缓缓松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后方峡谷另一头神色各异的几人,安然自若地笑道:“多谢相助。” 章节目录 第400章 凤师兄 有了云之幽的经验,其余几人心里好歹算有了几分底。 最先过来的是金杭。 他手持红色血球,一身血光,虽遁光速度受到些影响,但还不至于飞不动,只是没有云之幽那般快罢了。 接下来是戴聪。 他修为最高,灵力算是几人中最深厚的。几乎是拼着灵气消耗外加金杭远远辅助,才冲出峡谷。刚出来时面色很是难看,立马坐在一旁调息,比当先二人都要狼狈许多。 再是正道盟三人。 三人中也就于坚状态稍好,另外二人比之戴聪也差不离多少。 于是他们又在峡谷旁静等了一会儿。直到几人状态完全恢复了,这才起身准备重新出发。 “十数年不见,云师妹修为可真是进步神速。”金杭遁光不紧不慢地跟在云之幽身旁,一副老友叙旧聊天的语气。 云之幽眸光一动,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微末伎俩,见笑了。若非金兄出手相帮,我也不会那么顺利通过。” 刚刚在峡谷内,金杭会主动帮她,倒是很叫人意外。 一则证明他时刻在关注,才能及时有那个反应。二则能确实帮到她,说明他实力着实不俗。 云之幽态度又和善了些许,两人交谈了几句,随着蒲松一次次指路,间或也参与了几次群体抉择讨论。 随着他们走得越久,前面已经出现了无数冰山,霜花散落,寒意入骨。 南宫元瑶嘴唇都有些发青,指尖不时哆嗦,被于坚拉着同他同乘一剑后,共享了令牌的能量庇护,才稍稍好转些许。 “必须快点了。”于坚沉声说道。 再这么下去,别出路没找到,他们怕是要冻死在半途中。 “我也有些不确定……”蒲松苦笑一声,指了指两个方向,看似夹角不大,但随着越走越远,偏差就会越大,而他们显然只有一次机会。 莫说南宫元瑶了,就连他也无法支撑走错路再倒回来这么长时间。 可是,蒲松掐指算了半响,也无法确定到底该往哪个方向去。 几人一时踌躇在原地无法动弹。 云之幽想了想,驱使雪骨蛇向偏左那个方位飞去。 “与其停在原地,不如先挑一条路线试试吧。”她看着几人笑了笑,随后自己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金杭哈哈一笑,也跟了上去。 蒲松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珠一转,也不再犹疑。 一时间,云之幽隐隐成为了领头人。 寒风簌簌扑来,被一层暖融融的能量牢牢隔绝在她身体三寸之外。 云之幽暗紫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冰天雪地,雪骨蛇速度极快,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真若游龙一般。 这样的环境,它有些兴奋。 “幽幽,这鬼地方真叫人不自在。”太初火灵撇撇嘴,抱怨道,“你越往这边走,为了隔绝寒气耗费的灵力就越多,还不如找个寒意稍弱的角落里待着,反正有我在,只要能及时回复灵力,你总不会冻死的。” 说到这里,它似察觉到什么,又道:“而且八神冥盏似乎有些不对劲……” 云之幽耐心听着它絮絮叨叨的抱怨,微微一笑,安抚了几句,便没有再答话。 事实上,她之所以选这个方向并不是瞎选的。 云之幽对阵法并不是两眼一抹黑的门外汉,至少应该比蒲松那个“略知一二”的更懂几分。她先前之所以没有出头,是见蒲松每次选择都对,便没有多嘴。 云之幽能精准知晓此阵阵眼,或者说此阵关键在这个方向,除了仰赖了太初火灵天敌般的灵觉以外,还因为她眼中的世界跟其他人全然不同。 在巫罗点星术下,她能隐约看见氤氲游离在此阵空间的运灵轨迹。 虽然还未修到高深处,不是特别清晰。 但这已经足够为简单推断出阵眼方位带路了。 这还是云之幽自修习了真正的巫罗点星术十余年来头一次真切体会到它的用处。甚至此时她不禁想到,若是此灵瞳能修到高深处,恐怕光凭看的便能辅助她破除不少法阵。 当然现下是没那个实力了。 又飞了一段时间,她眸光微微一动,雪骨蛇突然向下俯冲,降落在巨大的冰层上。 身后几人随之而落。 “这是……修士的?” 南宫元瑶惊讶低呼,紧接着眉头便皱了起来。 地上的东西横七竖八,零零碎碎。 有的像是一粒粒深色的碎冰,有的已然冻成了一块块冰石,里面有残破的衣料。 云之幽抓起一粒深色碎冰,指尖一碾,沉声道:“确实是血肉。” “这么说,他们全死在了这儿?”于坚面色难看,他想到了自己失踪的兄长于毅。 “也不一定。”蒲松目光一扫,“近几年来各门各派失踪的不在少数,这里显然不可能拼凑出那么多具尸体。” 言下之意,或许还有很多人还活着。 但这番话并没有叫于坚面色好看几分,这里没那么多尸体,也可能是死在了别的地方。毕竟这儿环境这么恶劣,他们全都切身体会到了。 越是明白,便愈发清楚,一名筑基期修士,鲜少有能在这里支撑过很多天的。 “诶?这不是你们那个、那个什么点星谷的令牌吗?”旁边突然传来戴聪的嚷嚷声,众人望去时,只见他已经轰碎了一块冰石,从破碎的残布里摸出了一枚紫玉令牌。 这令牌材质倒是好,然而被他轻轻一握,也仿佛冰沙般散了一手。 戴聪尴尬地嘿嘿一笑:“他奶奶的,你们这正道盟七星的弟子令牌也忒偷工减料了,我还没使劲儿呢……” 他手掌摊开,尚未挪动。 虽然碎成了冰沙,但该看见的,众人还是看了个清楚。 正道盟三人登时面色一变。 “点星谷失踪的弟子不少,对吧?”于坚面色难看地艰难问了句。 “但那块令牌——”蒲松看见南宫元瑶的脸色,又将将要出口的话给憋了回去。 “这块令牌上残留的气息,是凤师兄的没错。” 南宫元瑶快步来到戴聪身前,指尖颤抖地捏起一粒紫沙,眼眶微红。 章节目录 第401章 天祭绝命阵 他们的气氛太过沉重。 一说到凤师兄,正道盟三人竟升起了几分兔死狐悲之感。尤其是南宫元瑶,眼中悲痛更甚。 看来他们几人都认识那名凤师兄,而且关系匪浅。 云之幽眸光一转,瞥向金杭,他也同时望过来,嘴角挂着戏谑的笑,传音介绍了一句。 云之幽这才知道,这凤师兄名为凤景城,据说修为已达心动,只差一步就能结丹,是七星这一辈弟子中少有的天才,而且为人随和,交友甚广,人缘极佳。 是不少女修士心仪的道侣对象,也是不少男修士打心底敬服之人。 只因此人行事光明磊落,一身正气,胸怀坦荡,口碑极好。 连他也陨落在此,也难怪大家瞬间都觉得自己定也难逃一劫。 “原来是这样……” 云之幽小声嘟哝了句。 她就说七星中失踪的着名弟子,她在茶楼那几天已经听了不少,怎么没听到过凤景城这个名字。 现在想来,那群人每每一提到点星谷,便开始唉声叹气,三缄其口,极为默契的十足叹惋模样。 以致几日下来,竟无一人真正提过他全名。 “你们磨磨唧唧麻不麻烦?”戴聪看不下去,吼了一句,随后看着云之幽道,“云姑娘,你就带路吧,咱们走咱们的,留他们几个在这里磨蹭。” 他这一路虽有金杭多加照拂,但到底那血球不是自己炼化的,效果还是比不上金杭自己施展开来。 如今行至此处,寒意愈甚,他脸上原本一个个大红的痘痘都有冻青的迹象。 云之幽失笑,顺口安抚了一句,当真令雪骨蛇飞起。 冰川黄土自脚下掠过,空气中压迫感越来越强。 众人飞遁其间,行走地愈发艰难。 看着泾渭分明的黄沙冰层世界,云之幽心缓缓沉了下去。 寸草不生之地。 眼前此景,愈发像是一个传说中的绝阵。 当年月夜给了她一份研习阵法的玉简堪用目录,云之幽对照细细读了不少。还有许多,是花了贡献点和灵石去藏经阁才能借来一观的。 其中有一本,叫做《大阵简述》。 这东西藏得极其偏僻,若非月夜提到了,怕是再给云之幽十年,也很难主动发现它。 别看名字粗陋,里面记录的,全是一些威力十足、几乎已经灭绝于世的大阵。 当然,它记录的也仅仅只不过是个名字和流传下来的一星半点的威力或特征描述罢了,关于如何布置或破解的皮毛都没有。 云之幽纯粹是当个讲故事的话本子看的。 可眼前这泾渭分明的两面寒沙,这影响逾广的环境动荡。以及…… 她身周隐隐似有火光。 云之幽披着一层极高的温度,驱使雪骨蛇降落在了一个平台前。 眼前是一个硕大的石台。 繁复的阵图,一半寒意凛冽,一半沙尘厚重。 她只盯了一会儿,便觉瞳孔一阵刺痛,云之幽闷哼一声,一手捂住眼眶。灵力缓缓流荡,才将刚刚的不适稍稍驱散几分。 “找到了?!” 身后传来惊喜的叫唤,接二连三的遁光的落地。 “这是什么阵?” “该怎么做?” “啊!我的眼睛!” 显然他们也发现了其间邪门之处。 “云师妹,你可还好?”金杭一落地,看见云之幽低着头,一手捂在眼睛上,微微皱眉,绕到她身前轻声问道。 有血液自指缝隐隐渗出。 金杭面色微变,又加重问了句:“伤势很重?” “没事。”云之幽另一只手摆了摆,缓缓放开右手,灵光一闪,眼眶内流出的血便止住了,随后不见她如何动作,便已消散得一干二净。 眼神明亮,除了些许血丝外,再不见任何异样。 神情也不见痛苦。 看来是没有大碍了。 金杭微松一口气,就要转身去看石坛上的法阵,被云之幽一把拉住袖子,急声低喝道:“不要直视它!” 金杭眨了眨眼,到底没有转身。 “此阵跟我曾经在一本书中看到过的十分相像。”云之幽松开手,苦笑道,“你可听说过天祭绝命阵?” “天祭绝命阵?那是什么?”蒲松几人自后面走来,他们已经缓过来了,只是刻意控制着自己的神识和目光不去看那石台阵图。 “天祭绝命阵……”金杭觉得有些耳熟,似乎是在哪里听说过,缓缓复述了一遍,随后面色终于变得难看起来,自进来后,眼底头一次染上了几分绝望,“那个传说中的大绝阵?” 云之幽没有回他,但显然是默认了。 半响,她又道:“或许我猜错了也不一定。” 见众人一副不信的表情,云之幽想了想,又补充道:“根据我看过的书中描述,此阵一经布下,已然是一个死困之局,但这里显然不是这样。” 这寒沙岭还会自动扩散,还能如此高调地影响到外面并将他们拖进此阵。 “而且,阵法根据布阵人手段运用的不同,即便是叫同一个名字的阵法,也会产生不同的或轻或弱的效果,世上没有两个完全一样的法阵。” 她能有这些意识还要仰赖月夜。 云之幽暗暗想道,或许是因为衍真灵体的缘故,那人对阵法之道有着远超普通天才的领悟力。在跟他的相处交流中,她也学到了许多。 那人在这方面,倒是极有胸襟,毫不吝啬指点她。 至于衍真灵体,是云之幽自己事后回味琢磨,猜出来的。 这是一种极其少见的灵体,她也只是在一本古籍上见过一例。据闻此灵体者,生来便已晓事,散去蒙昧,大衍归真。 简而言之,脑瓜子活。 于阵法之道磅礴如宇宙星海的术算量上,具有超然的优势。 她想着月夜的话,慢慢分析道:“按说处在这等绝阵中,不可能任由我们存活这么长时间。此阵中会形成一半黄沙一半寒冰的境况,显然达到了一个相对平衡。” 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几人看着云之幽,目光中涌起几分希望。 “或许我们可以猜测,正是因为这个相对平衡,所以牵制住了它绝大部分力量,才让我们得以苟活。”云之幽摸了摸下巴,“这个地方应该存在很久了,近几年外面才受到波及,很有可能是近来发生了什么变故。如此一来,也许还是有漏洞可钻的。” 云之幽心底哀叹一声。 她其实已经隐隐有一个结论了。 章节目录 第402章 冰缝来人 几人正交流着,远远传来轻微响动。 有人? 南宫元瑶三人对视一眼,目中流露出似惊似喜的神色。 右后方是嶙峋耸立的冰山,冰山相互交叠错位而落,犹如迷宫一般,那声音便是自其间一条缝隙后传来。 显然造出这动静之人没有遮掩的意思,随着愈近,一个穿着简陋衣饰、戴着黑色手套、浑身笼罩在宽敞严实的黑色斗篷内的人自缝隙间露了个头。 他右手拿着一个小巧的烛台。 烛台模样古怪,双层,底座上有八个神色各异的人形雕塑,最上层的芯柱上燃着一朵拇指大小、橘红色的火苗。 火苗不大,但却散发着温暖的光,将那人身周一定空间尽数笼罩在内,风雪黄沙难以近身。 这人的气息还好分辨,但修为却看不出来,许是用了什么手段遮了去? 几人心中同时冒出这么个想法。 因为来的人显然不止他一个,后面几人见他停住,也在一侧顿下步子,好奇地自缝隙后探出头来。无一例外,全看不出修为来。 这几人服饰一致,都将自己笼罩得严严实实的,甚至连脸都遮了一半去,极少部分裸露在外的肤色显出一层灰白之色。 或许是受环境影响冻久了变成这样的,除了那抹将几人笼罩的橘红灯光,便再也难从他们身上寻到几分鲜活的气息。 “这里竟还有人?” “喂!你们是之前失踪的修士吗?敢问各位道友是哪门哪派的?” 身畔已有人惊喜唤道,就连金杭也在耳边诧异地絮叨了几句,云之幽却恍若不闻,眼睛死死盯着打头那人手中烛台,仿佛要在上面刮下一层皮来。 “云师妹?” 金杭疑惑地看了看她,问道:“可有何不妥?” 正道盟七星三人以及戴聪已经欣喜地迎上去了。 “没、没什么。”云之幽回过神,眉心微蹙地摇摇头,“只是觉得,在这种地方碰见人,还挺奇怪的。” 关键是这群人还藏头藏尾,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服饰,简直像是什么邪教的地下组织。 不过,身边就有一个恶名昭着的魔道弟子头头,若是什么失踪的邪教势力,他应该能一眼认出来吧。 既然金杭没有反应,那就证明不是。 “这有何奇怪的。”金杭果然笑了,安抚道,“正魔两道失踪了那么多人,兴许有人误入这里,存活至今呢。” 云之幽只得点头。 毕竟她没办法将自己心中的震惊和困惑同外人分享。 正当这时,那边已经聊上了的一群人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呼:“凤师兄?!怎么是你!你还活着?!” 凤师兄?凤景城? 云之幽眉头一皱,便听金杭哈哈大笑道:“你看,果然如此!” 他的心情似乎极好,大踏步往那边行去。 云之幽想了想,追上他,状似无意般低声叹道:“金兄认为自己的兄长也跟那群人聚在一起?” 金杭步子几不可见地微微一顿,轻笑:“云师妹说什么呢?金旗好好地待在化血窟,与我何干?我生性轻狂好玩,出来不过是给自己找个乐子罢了。” 说着,他头也不回地快走了几步。 云之幽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传音不知说了句什么,也追了过去。 “凤师兄,和你们在一起的还有多少人?我毛师姐可在?”南宫元瑶一脸喜色地看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青年,轻声问道。 那人就是凤景城? 云之幽稍微有几分诧异。 凤景城名声那般好,她以为定然也是一个月夜之流才貌绝顶之人。没想到,这人身量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但身材普通,就连露出的脸也很是普通。 更别说他此时脸色灰白,在这份普通中,便又增添了几分羸弱之感。 气质倒是沉稳温和。 他看着南宫元瑶,出声安抚道:“元瑶师妹不必忧心,贵派毛奚师妹在我等结营之地,十分安全。” 说着又朝过来的云之幽等几个不认识的友好一笑,接着继续看向肌肉紧绷的于坚: “于师弟也不必担忧,虽则于毅师弟跟我们不在一处,但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还好好的,想来是跟我们一样寻到了安全的营地。只可惜没能问清楚便因为意外分散了,最近我们也一直在找他们。” 他这话说得极为妥帖,于坚听完,心中登时又升起了不小希望。 凤景城又看向蒲松,目光变得更为温和:“蒲师弟是来寻我的?” 他这话一出,于坚和南宫元瑶都面色诧异地看向眉梢都扬起喜色的蒲松。 他们虽结伴而来,但都只知各有各的目的,他们二人很清楚,蒲松只说寻一位救命恩人,但没想到,他口中的救命恩人竟是凤景城? 蒲松嘴角咧开一笑,心底似有巨石落地,如释重负地握拳轻轻锤向凤景城胸口:“当日凤师兄为了救我出去,自己被困寒沙岭。我蒲松若是不来,那成什么人了?” 原来救命恩人是这事? 几人心中困惑顿解。倒是云之幽惊讶地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个心思难测的蒲松还有如此重情重义的一面。 “额……”蒲松尴尬地看着自己的拳头,落在了空处。 在他出拳那一瞬间,凤景城动作极快地往后一侧,轻飘飘避过了这一击。 声息骤停。 蒲松讪讪一笑,收拳。 凤景城回过神来,含着浓浓歉意道:“在这寒沙岭地底待久了,时时刻刻要面临各种突如其来的变化,刚刚实乃条件反射下的无意之举,蒲师弟莫怪。” 他解释得诚恳,音色也和煦,面上亦十分真诚。 几人调笑几句,便揭过了方才的尴尬,互相介绍了之后,那为首打头掌灯的便要带着他们返回营地。 橘红色的光将几人一起笼罩在内,身上仿佛裹着一层暖被,云之幽倒还没多大感受,南宫元瑶几人感触就明显了。 他们只觉仿佛围聚在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旁,在辐散的温度下,那种时刻要侵入骨髓的寒意顷刻消散。 章节目录 第403章 谁骗了谁 掌灯人是一名五官身形气质更加平平无奇的青年,属于那种放进人堆里,瞬间就能被湮没的类型。 几人跟在他身后,心中不由存了些好奇。 这人到底什么修为来历,竟能叫凤师兄以他为首。 若是如此优秀之人,他们不说见过,多少理应听闻过才是。可在场几人无论是正道盟七星弟子,还是天行书院的学生,亦或是魔道大宗弟子,都对其没有半点印象,这就有趣了。 更奇特的是,他似乎连名字也不想透露。 问其姓名,凤师兄只是介绍道:“无名。” 意思是没有名字,唤他无名即可。 一群人没有御器飞行,而是穿梭在各种冰山的夹缝和通道中。 金杭面上的喜色明显淡了几分。 云之幽没有明显的目的,或者说在几人印象中,她只是一个遭了无妄之灾的修士罢了,所以她也一同默默跟随金杭坠在队伍的最后,面上也没什么喜色,几人倒也没说什么,只不停地追着凤景城问东问西。 最活跃的当属南宫元瑶。 几人显然认识多年,凤景城被她问得有些无奈,却没有半分恼怒,每一个都细心妥帖地回答了。 他这般周到,就连对戴聪的问题也知无不言,态度亲善,从不敷衍。戴聪嘿嘿一笑,对凤景城的态度也友善不少。 云之幽倒是通过他们的对话获取了不少信息。 据凤景城所说,他们被困此地,原也找到了阵眼试图寻求出路,但无奈尝试了许久都没有成效。 后来时间一久,有些聚集在一起的同伴便支撑不住倒下了。 就在他们也差点熬不住的时候,被掌灯的无名发现了。这灯盏火苗经年不息,足够为许多人提供庇护,无名将他们领到了自己的营地,一群人总算看见了活下去的希望。 后来被困此地的人越来越多,在他们发现几具尸体后,便开始定期由无名带队,组织小队出去探索,以期能救助更多的人。 凤景城自嘲一笑,指了指他自己和身后几个同样装扮时不时插两句话的同伴:“我们几个是营地里交友广泛的代表,为了能够在救助时减小摩擦和矛盾,所以经常被派遣出来。” 他说到尸体,几人登时想起什么,南宫元瑶好奇问道:“凤师兄点星谷的弟子令牌可还在?” 他们确实在冰川那儿从一具疑似尸体的残破衣料里发现了凤景城的弟子令牌,按说这种东西应该不可能离身才对。 “早就不在了。”凤景城叹了口气,“我那几日外出时意外受伤,不便再参加搜救队,便将令牌给了无双观的鲁一师弟。” 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你们也知道,鲁一师弟向来有冷面之称,不擅长跟人打交道。” “鲁一师兄?”南宫元瑶惊呼,“他也跟你们在一起?” 凤景城面色一变,摇了摇头:“我将我的弟子令牌给他,是希望他能在搜救时顺利几分,谁曾想,他们那队自那日出去后便……” 余下的话没有再说,众人已经隐约猜到。 半响,戴聪盯着他们瞅了瞅,粗着嗓子问道:“你们为什么都穿一身黑?” 其实穿黑色倒没什么,但明显来自不同门派的众人都穿着出奇一致,也着实古怪了些。 “戴兄有所不知。”凤景城解释道,“这里似乎不止我们一个营地存活下来,而且似乎暗地里还有不明危险,总会有弟子出去时无故发生意外。这身装扮是无名道友提供的,除了更好区分之外,最重要的是可以隔绝心怀不轨之人的查探。” “原来是这样。”戴聪嘿嘿一笑,“我说我怎么看不出你们修为,正纳闷儿呢哈哈哈……” 数个时辰后,众人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冰洞前。 这个冰洞在一座冰山底下。 从冰山下腹外开了一个平齐的大洞,冷风嗖嗖灌进来,再往下是一个斜向下的台阶通道,里面黑黝黝的,看不真切。 据凤景城所说,他们的营地就在这下面。 “走吧。” 无名掌着烛台,站在台阶旁回身望着他们,像是一尊门神。 “等等!”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喝叫。 云之幽和金杭行在最后,刚好卡在冰洞口,听见这声音第一时间向外望去,便见远方空中几道遁光急速接近中。 “不可!诸位道友不要被他们骗了!” 来者浑身发黄,近了才看清,他们从头到脚都是由沙石堆砌而成,只有一对眼珠子仿佛活人一般,原来是几名沙石人。 遁光倏忽而至。 打头者扫了最外面的云之幽和金杭一眼,又看向内里,登时失声叫道:“弟弟!那边危险!快过来!” 弟弟? 云之幽眸光一转,便见于坚听见这声音面色大变,就欲往外跑去,忽然手臂一紧,只见凤景城脸色难看地抓着他默默摇了摇头:“我刚刚说的危险便是他们。” “胡说!”外面那自称是于毅的沙石人怒道,“于坚你别被他们骗了!这群人不是什么好人!” 他情绪激动,看起来不似作假。 云之幽仔细打量了一遍,沙石隐隐能看出面部轮廓,确实跟于坚有几分相像。而且不论是气息还是筑基后期的修为都一目了然。 “大哥,你说什么呢?”于坚皱着眉沉声道,“这可是凤师兄。” “哼,世人都被他骗了。”那人冷冷一哼,“我们先前也有几人信了他的话,却再没有活着回来。” “于毅师兄?”蒲松眯着眼看了看他,“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们在这里待久了,已然寒气入骨,若非靠这黄沙庇佑,是不可能支撑到这半边地界来寻人的。” “你的意思是……你们也是来搜救误入之人的?”云之幽挑眉问道。 “他们可没那份好心。”一道清冷的女声自洞内台阶下方传来,随着一步步接近,一个全身罩在黑袍中的女人露出脸来。 “毛师姐!”南宫元瑶惊喜叫道,上前亲热地去挽女人手臂,被她微微避开。 毛奚笑着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自石阶下完全走出来,望着洞外数人道:“不止如此,他们先前便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蛊惑了鲁一师兄,我们又一次外出搜救,却被他们里应外合围攻,险险才逃得一条性命。” 身后传来一声佛号。 一名裹在黑袍中的僧人也自台阶下缓步上前。 僧人抬起头来,望着外面另一个沙石人,叹道:“鲁一,你果然没能逃过此劫。” 那尊沙石人的眼珠动了动,眸光复杂地看着僧人,嗓音低沉:“释静,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章节目录 第404章 各有说辞 无双观的鲁一和四象舍的释静? 这两个名字当日在茶馆有人特意着重谈起过,据说他俩还是交好多年的朋友,失踪时也在一处,怎么现在竟有几分对峙的意思? 云之幽目光奇异地在针锋相对的两人间扫过,不止是她讶异,同她齐来的几人显然也很吃惊。 要说古怪,这两波人各有各的古怪之处。 于毅一伙人那明显迥异的外部特征就不说了,凤景城这边的,也都个个面色灰白,看起来一副伤重垂死之人的模样,不知是何缘故。 他们这边还在疑惑,那疑似鲁一的沙石人忽然祭出一柄飞刀,刀刃亮银,仿佛弯月般对着站在那里的释静拦腰斩去! “鲁师兄!你在做什么!” “释静大师!” 众人齐齐惊呼,却就在那飞刀将抵之际,无名掌中烛台上的火苗似乎闪了一闪,一道屏障无声无息阻在洞口。 飞刀如同撞在铁壁之上,微微颤抖,却没能攻破。 释静念了声佛号,摇头叹息,看向云之幽几人:“诸位还请随我下去避一避吧。” 说着,他最后看了眼洞外,又是一声叹息:“他们几位怕是已被迷失了心智,堕入邪道。” 于坚面色微变,见释静已然返身走下台阶,不由看向冰洞外。 于毅正目光肃然地看着鲁一,沉声问道:“你没事吧?那邪修手段阴诡,可曾伤了你?” “大哥——”于坚嘴唇动了动,却见于毅听见这声呼唤,对他疾声厉喝道:“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于坚眉头紧皱,“这是凤景城凤师兄啊,你之前不是还一直跟我谈起过他吗?还有鲁一师兄到底怎么——” 他话未说完,于毅已经听得很不耐烦,显而易见地暴躁起来。 “这些事情说来话长,稍后再给你解释!你快!趁现在滚出来!” 他都这么说了,于坚微一犹豫,往前走了两步,一回头,便看见凤景城目光怜悯地望着他,似乎十分无奈叹惋一般。 于坚心中顿时咯噔一声,不知为何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脚下刚迈出去的步子又停住了。 “元瑶,我们下去吧。”毛奚探手轻轻拍了拍南宫元瑶手臂,低声道,“他们是算准了我们这会儿个个重伤在身,不是他们对手才寻来的。在这个冰洞内,我们还能护你们一护,一旦出去,便无能为力了。” 毛奚拉着南宫元瑶的手臂,见她似乎还在关心于坚那边的状况,对她摇了摇头,领着南宫元瑶先行拾级而下。 “于师弟……”凤景城看向于坚,“我知道你现在心中一定有很多疑惑,你放心,等会儿我们会一一为大家解释清楚的。” 他这边条理清晰,语气温和,凤景城还是那个凤景城,一点儿没变。 倒是他的兄长…… 于坚有些动摇,他们似乎急色更甚,一击又一击疯狂地攻向冰洞屏障。 凤景城身旁几名同行人看了看他们,已经一言不发地下去了。 蒲松眨了眨眼,见凤景城点了点头,便也跟了过去。 于坚似乎还在犹豫。 凤景城微微一笑,嘴唇微动,不知传音说了句什么,便见刚刚还犹豫不决地于坚面色大变,最后不舍地望了冰洞外一眼,在外面的声声嘶吼叫唤声中毅然踏下了台阶。 “几位道友,请。” 凤景城目光温和地看向在冰洞口徘徊的云之幽、金杭和以金杭为首的戴聪三人。 这几个人他原先并不认识,跟外面那群人也没有瓜葛,所以他倒是不担心他们会被蛊惑了去。 “道友先走两步带带路吧,我们这就来了。” 这话有点古怪,看起来像是个不擅长跟人打交道的人才会说出口的冒失之言。 凤景城失笑,也不在意,当真跟在无名身后一步步下去了。 冰洞内再无别人。 外面几个沙石人见他们没跟着进去,眼底又浮现几分希望,还在不断用言语劝说。 云之幽抬头看了看金杭,嘴角忽然扯出一个诡谲的笑:“别说我没有提醒你。” “我金某人什么时候怕过?”金杭唇角翘起,对云之幽送了个轻佻的眼波,“怎么能叫我心尖上的美人撇开我呢?” 恶寒。 云之幽眼睛笑眯眯弯起,不再搭理他,转身走向台阶。 许是建在山腹内的缘故,越往下光线越暗,竟连个月光石都没布置一枚。 不过转念一想,倒似乎可以理解。 以此地这么恶劣的环境,月光石怕是能被直接冻成碎渣。本来修士在这里就已经自身难保了,谁也没那份闲心还额外分出精力来维护那等华而不实之物。 云之幽刚走过一个转角口,便看见一道人影在前方静静等着。 “凤道友。”她笑眯眯喊了句,“久等了。” “无碍。” 凤景城看着她以及她身后的来人,几不可闻地微松一口气。 几人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下到了一处空旷的腹洞。 …… 冰原上的风呼呼地刮着,每一道都仿佛冰刀一般。 几个似乎由沙石砌成的人御器而立,当先一人雕塑般的脸上神色很是难看。 “他们进去了。”那人先是沉沉说了句,随后愤怒地抓住身侧人的手臂,“说好的劝服,你他娘的为什么要动手?!你知不知道!老子弟弟也在里面?!” 那人面无表情,很是有些木讷,任那人骂骂咧咧了一通也没还口。 半响,才收回手臂,些许黄沙开始自臂膀上簌簌滚落。 他看了眼,淡淡开口:“该回去了。” 说罢,见着身侧人僵硬的脸色,又说了句:“节哀。” 最后,看了眼无人的洞口,挥挥手,领着其余几人,一同向远处御器飞离。 于毅呼呼喘着粗气,似乎怒极。 但没过多久,仿佛想起什么,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他眼中浮现一抹惊惧,叹了口气,也随之离开了。 …… “你们来了。” 洞内阴暗,但显然聚集了不少人。 南宫元瑶当先出声叫道,她脸上喜色又多了几分,显然在下面又认出了不少相熟之人。 她这一出声,一群人都将目光聚集到刚下来的云之幽几人身上,并十分整齐划一地“唰”一下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405章 突然积极的云某某 阴暗的环境,一群身罩黑袍之人齐刷刷这么大阵仗,着实有几分阴森诡异之感。 戴聪都被乍然吓了一跳,跟在后面小声嘟哝:“他奶奶的,比咱们化血窟的血池搞得更邪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血尸呢……” 他这嘟哝声被凤景城温和缓笑给压盖了,他稍稍介绍了遍,便将云之幽几人领到了于坚他们那儿。 一群黑袍人又齐刷刷坐下。 无名掌着烛台看了云之幽几人一眼,从他们身侧轻飘飘行过。 凤景城点点头,看向于坚他们道:“你们今日刚来,定然有许多疑惑,若是有不解之处,大可问出来,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话正好戳到于坚几人心窝子了。 凤景城足足耐心解释了半个时辰,才将他所知道的事情完整叙述出来。 “原、原来是这样。”于坚面色沉重地低喃了句。 根据凤景城的说法,他们在这里被困这么久,已经逐渐琢磨出几分门路来。 关于此地,当日有一位痴迷阵法之道的修士看过那阵图之后,又根据此地异象推测出,这应该是在一个早已绝迹多年的大阵——天祭绝命阵中。 只可惜,那阵图不知为何人所动,阵印有一丝松动,灵气外泄,竟叫人再也直视不得。 偏那名道友十分痴迷阵道,研究下来,竟心力交瘁而亡。 到最后,也没能研究出该如何破阵。 不过,倒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此阵越靠近阵眼,其本质便愈发鲜明。最近这片地域,已然呈现一半冰原一半沙漠的奇异景象,泾渭分明。 据那名道友所说,这是因为,此阵困有大凶之物! 天祭绝命阵,是以一方精血、神魂或者性命为代价,将修为实力比自身高的对手诛杀的绝阵。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就是这个道理。阵名中的祭,乃是献祭之祭。 按说,身中此阵之人早该身陨道消了。可不知为何,许是对方实力超出预计的强大可怕,又许是此阵献祭的力量不足,竟生生在此阵内形成了一个对峙的局面。 所以这阵中的天地异象,一半是由布阵的力量留下的,一半却是那被困凶物的力量。 以一己之力,对抗此等大阵,着实骇人听闻。 虽然这都是那位道友的推测,但合情合理,于坚等人初听时,也是心中震撼。 至于于坚的兄长于毅等人的情况,又是另一番说法了。 凤景城说到此时,也带着几分惋惜。 根据他所述,他们能存活这么长时间,全是因为依托了此阵本身的力量。而他们这群人,借助的便是冰原这方的力量。 据闻,无名手中那盏烛台便是自这冰山腹中挖得,好似天然便生在其间一般。日常修习靠着提取他的能量,便也能抵御寒意。 也因此,他们若是去到另一半的黄沙地域,便会受到极大限制。 许是两种气息相克所致。 而于毅他们几人,显然便是依托于黄沙那方的力量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本来为了生存,依托于哪方都是无可厚非之事,凤景城起初还想着联合他们,互换信息,以期能早日寻求脱困之路。 谁曾想…… 他沉沉叹了口气。 于坚心中挂念,急问之下,毛奚忽然走上前来,冷声道:“谁曾想那边的人忽然心性大变,怕是已然神志不清了。” 她这话说得讽刺又不留情面,于坚有些不满,嘴唇动了动似想辩驳。 毛奚仿佛看穿他心中想法,又是讥讽一笑:“原本鲁一也该是我们这边的,但却被他们蛊惑,不知为何中途背叛,害得我险些丧命,这些在场之人,包括释静大师都可作证。更可笑的是——”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眨了眨眼盯着于坚道:“听说你们曾在冰原上发现一具疑似凤师兄的尸体和他的令牌?” “正是。”南宫元瑶皱着眉点点头,“凤师兄不是说那次是鲁一师兄代他出去的吗?弟子令牌给了鲁师兄了,我先前还以为……怎么会……” “没错,那次不止是鲁一出去了,我也在。”毛奚勾起唇角,眸子亮晶晶地盯着他们,阴森森道,“你们怕是不知道,那具尸体……其实是就是鲁一。” “怎么可能?”南宫元瑶震惊地瞪大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蒲松眉梢压了压,语气急促地喝问了句。 “那次我们遭到鲁一跟他们里应外合之下的埋伏,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心中恨极了鲁一,逃出来前,孤注一掷之下,愣是以搏命的方式将他击杀了。” 毛奚说到这里,眸中也有几分疑惑:“这点后来赶到救援我的释静大师也可以作证。但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再度出现,而且再出现时,竟然已经是沙石之身了。后来我们便怀疑,他们依托的力量,不但有蛊惑心神之效,还能——” 她话未说完,便被于坚急急打断了:“你的意思是,我大哥肉身已毁?” “这倒没有。”毛奚摇头,“他们自从依托了黄沙那方的力量,便愈发被我们冰原这方排斥,是以若是想要跨界,似乎一定要以如此古怪的模样出现才行。” 她说前不久才在黄沙那方见过于毅,外表看起来还好好的。 这话终于叫于坚大大松了口气。 略微休整,凤景城看着他们道:“你们新来此地,若是不施加庇护之术,怕是难以长久待下去。我现在领你们去无名那里,其余事情,还得等一切妥当回来后再从长计议。” 无名刚刚是绕过他们钻进了右后方窄窄的冰缝通道里,那里面黑黝黝的,还探查不到有什么,着实有几分怖人。 “施法环境须十分清净才行。”凤景城笑了笑,似是解释,“你们谁先来?” 这是要一个个进去? 几人互看一眼,都有几分犹疑。 “我来吧。” 从进来后便话很少,一直沉默着待在后面听他们交谈的云之幽忽然抬头,第一个笑着站了起来。 凤景城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许是没料到刚刚疑心如此之重,愣是拖到最后一个进的人,此刻会突然这么积极,自告奋勇打头。 不过,当事人都这么说了,谁来都一样。 他笑着点点头,目光温和地看着云之幽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冰缝之中。 章节目录 第406章 反目 时间已经过去近一个时辰了。 凤景城眸光不自觉往冰缝狭道瞄去。 以往哪里需要这么长时间。 不知为何,心底有些不安。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目光暗暗自也等得有几分焦灼的于坚等人身上扫去,刚好撞见金杭用带着一丝莫名笑意的目光打量他。 凤景城微微一愣,随即也回了他一个温和的笑容。 恰逢此时,冰缝里传来轻微的动静。 几人忙偏头去看,又是一怔。 来者是云之幽没错,但她此时装扮跟凤景城等人一般无二,大半张脸遮在黑色斗篷帽之下。许是施术劳顿,脸色似乎苍白了些。 “回来了。”凤景城笑着迎去,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自来熟的亲昵。 云之幽抬头,乌黑的眼珠盯了他一眼,笑了,点了点头,随后在他身后几人看不见的角度忽然对他眨了眨眼。 凤景城一愣,尚未反应过来,云之幽已然若无其事地把话题挑开,状似商量道:“无名说,叫他们几人一起进去。” “一起进?你确定?”毛奚皱了皱眉。 “正是。”云之幽嘴角扯开一抹笑,“无名说近来能量渐强,可以一齐施法。” 毛奚没有接话,反而同其他人一起将困惑的目光投向了凤景城,显然是在等他抉择。 云之幽也不在意她态度轻慢,慢条斯理又小心翼翼地理了理手上的黑色手套。 凤景城眸光一动,略一沉吟,便点头道:“那就一齐进吧。我们就守在这边,若是施术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也可及时接应。” 他行事一向妥帖。 南宫元瑶三人听后不禁心中一暖。能这么说,可见凤景城对他们很是关切。 “我也要去?”金杭眼神疑惑,走到云之幽面前站定,探手去摘她的兜帽,不满道,“你这是什么装扮,本来就黑漆漆的地儿,帽子一戴都分不清谁是谁了。” 云之幽错身一退,闪电般避开了他的手。 金杭面色一沉,再度探手去摘,似乎今日不达目的不罢休般。 倒是凤景城将他手臂一捉,毛奚也神色冷冽地上前来骂了句:“孟浪!” 他们这般齐劝阻,反倒彻底激起了金杭的脾性,他面色更沉,盯着云之幽兜帽下的脸冷声道:“我今日还真就要孟浪到底了!” “你——!” 凤景城的手被猛地甩开,金杭趁机欺身而上,爪风在前,还不待他出手,兜帽已经被云之幽自己缓缓摘落了。 一张苍白但却熟悉的脸。 手掌顿停。 “看清了?”云之幽开口白了他一眼,心底有些无语,眯着眼盯着金杭幽幽道,“你去是不去?” 金杭略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看着她眉梢眼角那分明已不耐烦至极却还强自忍耐的熟悉神色和指尖轻叩的熟悉的小动作,心中蓦地一松,轻咳一声,应了声去,随着于坚等人走向冰缝。 当最后一道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内,冰洞内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停留在冰洞内的人,每个人面上方才还生龙活虎的表情,齐刷刷一收,仿佛木偶般呆呆愣愣。 包括凤景城那一直挂在唇边的笑意也突的散去。 他冷冰冰看了眼云之幽,淡淡道:“你刚刚应对得不错。” 语气与眼神一样冰冷,仿佛一夕之间,身边少女竟变成了跟随他多年的下属。 云之幽面无表情,对他这般态度没有半分诧异波澜,好似本该如此。 “刚刚为何进去了那么久?”他又问道。 “我身上有丝灵火之气,无名大人吸收后消化了许久。”少女一板一眼答道,好似说的不是自己的事。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们几人中,独你面色最佳,难怪无名现在有实力一次性叫这么多人进去。”凤景城倒是有几分诧异,看了云之幽一眼,嗤笑,“你生前倒是机缘不小。” 少女微微垂首。 “可惜,倒是为他人做嫁衣。”凤景城感叹了句,不再搭理云之幽,场内瞬间沉默下来。 洞内数十人,都仿佛木偶般一动不动,半点声息也无。 气氛死寂得可怕。 不过这种境况并未持续多久,冰缝那边便发出了一道怒吼,紧接着是几道遁光依次冲出来,不时还有打斗的灵光闪烁。 动静太大,整个冰洞都好似要坍塌一般。 凤景城等人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云师妹!快走!”金杭遁光当先冲来,就要一把抓住她向外面窜去。 他话音未落,后边的于坚几人的大呼小叫之声也一齐入耳。 “他奶奶的,一个魂体怎么会这么厉害,这世上莫非还真有厉鬼不成?”这是戴聪的骂娘声。 “凤师兄,这是怎么回事?这个无名有问题,我一进去,他竟就试图攻击我……”这是南宫元瑶惊惧交加的声音,紧跟在她身后的蒲松和于坚二人一听,下意识看了眼殿中一个个罩在黑袍中的人,神色复杂。 “别叫了,他们怕是已然成为一丘之貉。”蒲松眸光沉重。 “看来我兄长说得是对的,他们果然有问题。”于坚大吼一声,“你们冲出去,我来垫后!” 就在眨眼之间,洞内一群黑袍之人身形忽然飘忽起来,像是有实体,又仿佛只是一团烟雾。 毛奚一手似黑烟般伸长,截向飞在最前方的金杭。 金杭被她这一阻,云之幽已从他掌下溜走。 “哼。”金杭冷冷一笑,目带厉色地看着毛奚,“丑女人,给我滚开!” 现在想来,这群人徒留气息,却辨不出修为,并非是什么衣服作用,而是因为他们本身早已成为亡魂,不知如何被人利用起来,才有了如今这奇异模样。 既然已死,自然也就不存在修为。 “区区一名亡魂也敢拦我?”毛奚整个人陡然散开成一团墨色向他卷来,金杭目中杀气凛然,浑身血光带着似腥臭似香甜的气息。 在墨色将要近身时,一只巨大血手竟将其捉住。 “啊!!!” 凄厉的惨叫回荡。 被血光沾染的墨雾竟仿似碰到滚烫的油锅一般,冒出滋滋白烟,不过一会儿,毛奚便已凭空消失了,只有两只孤零零的手套坠落在地。 章节目录 第407章 谁是罪魁祸首 金杭虽修为不算在场众人中最高的,但练就的功法绝对是最顶尖的。一身血光好似自地狱而来,颇有几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之势。 他轻易地就将防线撕裂开了一道口子,正要冲出去,一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竟悄无声息穿过了最外面一层血光,抓向他脖颈。 这双手比起其余黑袍人所化墨色要更为浓郁,仿佛能一滴滴流淌而下。 金杭瞬间心底警钟大响,只觉一股阴森寒意仿佛毒蛇般,自后方悄然吐信,龇开了獠牙。 凤景城! 糟糕!来不及了! 正当他暗恨自己大意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金杭抓住这个机会迅速遁至台阶口,回头一看,凤景城正抓着一只手,冷冷看着他,面上神情怨毒。 那手上仿佛被滚火烫过一般,发出一阵阵恶臭,不断有墨色液体往下滴落,还冒着白烟。 这是…… 金杭眸光一动,心下一喜,迅速瞥向某个方向。只见那人背对着他,正同其他黑袍人一道围攻后面几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他眉头又皱了皱。 “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更难缠。”凤景城压着嗓子低喃了句,手上伤势也在渐渐好转。 “杭少主!快跑!”戴聪且战且退,也在往台阶口赶来。正道盟几人也顺着他冲出来的路径,齐齐跟了过来。 然而在他们中间,还有一个凤景城。 “想跑?”凤景城眸光森然,“你们逃不掉的。” 金杭咧了咧嘴,手上血球滴溜溜转着,仿佛落日般红光大放。他自己身上忽然钻出无数红丝,似利剑、似风刀、似长鞭,如臂使指般攻向凤景城。 被这红光波及已然十分不适,再直面这似乎阵仗不小的攻势…… 凤景城有些迟疑。 但一想到刚刚那几乎要熔断手的伤痛,到底不敢小觑金杭,只好侧身避开。同时心里暗暗抱怨,无名今日怎么搞的,闹出这么大乱子来。还有,他怎么还没追出来?莫非还能被这几人伤到? 凤景城心中暗恨,无名要是还不来,恐怕真要被这几个家伙给生生闯出去了! 洞内打斗声势愈发浩大,特别是最后关头,几人都仿佛要豁出命来。 一刻钟以后。 地下冰洞中,凤景城看着一室狼藉,本就灰白的脸色更是难看。 原本的黑袍人已经消失了一小半,他们大多数都神色麻木地站在那儿,只有少数一些才有几分表情。 “无名呢?!”凤景城吼道,“你们谁看见无名了?!” 无人应答。 “圣灯呢?圣灯去哪儿了?” 回答他的是无数张木讷的脸。 半响,他心力交瘁地坐下。然而屁股接触地面,明显可见陷下去一层,他并没有实体,除了戴手套的部位外,一旦接触,就是这个状况。 凤景城心头怒火更甚,又唰一下站了起来,焦躁地来回踱了两步。 “无名恐怕已经被他们击杀了。”释静上前,皱眉轻道。 “这不可能!” “圣灯估计也被一齐夺走了。”释静面色不变继续说道。 “不可能!怎么可能!”凤景城幽幽盯着他,“你也看见了,他们连我都对付不了,怎么可能杀得了圣灯在手的无名?” “你确定金杭对付不了你?”释静平静反问了句。 他可没漏看凤景城偷袭不成反被重伤的一幕,金杭有这等实力,连进入鬼化状态的凤景城都能反伤成那副惨样。若不是急于逃走的话,想反杀应该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凤景城好似被噎住了,半响,才咬着牙喃喃道: “金杭!一定是他杀了无名,抢了圣灯!没有圣灯,我们都要死!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所有人!每天分成各小队出去巡逻,一旦发现金杭踪迹,立即传讯,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给我杀了他!夺回圣灯!” 说完,他犹不死心地进到冰缝后面的小冰洞看了眼。 空荡荡的。 原本应该放圣灯的位置也空荡荡的。 只正中间一个圆滚滚的冰球仿佛水晶一般剔透无暇。 看着这冰球,凤景城眸色更沉。 这冰球是一个储存魂力的器具,他们杀了多少人,储存了多少魂力以供给自身,他都快忘了。甚至在他来之前,这里面的魂力就已经浓黑似墨了。 这不知储存了多久的大量魂力,竟然消失得干干净净,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没有了魂力补给,没有了圣灯提供能量,他们只会一日日衰弱下去,成为真正的丧魂,最后消散于天地之间。 金杭! 他将这个名字在齿缝间研磨,眸里尽是怨毒,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忽而,他似想到什么,快步飘至外面。 “你生前跟那个金杭关系不错?”他走到一个神色木讷的少女面前问道。 “有过三年同学之谊。”少女的回答也很程式化,比起思维活跃仿佛正常人一般的凤景城,她反而跟其余多数黑袍人更相似,显得格外呆怔。 听她这么说,凤景城嗤笑一声,也不知信没信,心底已经有了一个诱饵计划。 半月后。 洞内人数比之前已然只剩下一小半,还剩下的也衰弱了不少。 “怎么会这样?!”凤景城面孔有些扭曲,“这么多天了,这么多小队,怎么会同时遭到如此多伏击?” 这半月来,几乎每日都会有一个派出去的小队阵亡。 这么大这么精准的损失,实在叫人防不胜防。 “或许是有内鬼。”释静的半边脸已经没有了,勉强用黑雾凑活填补出了一个。虽然近来又杀了几个倒霉鬼,吸收了他们的魂力,但毕竟失去了圣灯,就连这份力量也在逐渐丧失。 内鬼?怎么可能? 凤景城没想过这件事,是因为他深知,除了被圣灯返还了生前思考能力的少数人,大部分都只是“活”着的孤魂野鬼罢了。 让一个提线木偶当内鬼?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而在有思考能力的人中,他们的性情早已跟生前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圣灯便仿佛一个循循善诱的引导者,将每个人内心最大的恶魔释放出来。 所以,如今的“凤景城”既是凤景城(因为他知道凤景城生前的所有过往经历),但又不是凤景城了。 他听着释静意有所指的语气,忽而,想到一个人。 是她?! 凤景城目光一变,台阶上传来踱步声,两个人影狼狈地逃窜回来。 其中,领头的那名少女抬头看着他,面无表情道:“遭到伏击,损失五人。” 释静已经默不作声地堵在了台阶口。 那头冰缝里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一个模样普通的青年手持一盏灯,慢慢自黑暗里走了出来。 火苗“温暖”的光照在众人身上,他们浑身一震。仿佛沙漠中饥渴的旅人被喂了一口泉水般,说不出的舒爽。 凤景城仔细盯着身前少女看了看,然后,笑了。 章节目录 第408章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黄沙与冰原的某处交界线上,五个人停留在此,气氛有些凝滞。从神色来看,几人似在因某件事而闹矛盾。 “金道友,你到底想怎么样?”其中一女子面色青白,嘴唇早已失去了血色。 她艰难地问出这句话,似是质问,脚下却不自觉向被问那人的方向挪了挪。 没办法,他们虽事先准备了些驱寒的物件,但哪儿能料到此地寒意竟如此之甚,自己身上的已经不大顶用,唯有受那人血球散发的余温波及,才勉强好受几分。 女子这话一问出,另有两个男人也皱着眉头将目光锁在了盘膝坐在地上回复灵力的男人身上。 这一行人,正是半月前自冰洞中逃出来的于坚、蒲松等人。 此处在两方力量的交界线上,他们所受到的折磨要薄弱许多,可即便是这样,长久待下去也吃不消。 然而,他们已经在此滞留了一个时辰了,盖因意见不统一。 于坚等来自正道盟七星的三人认为既然凤景城那边行不通,应立即去黄沙那边寻找自己的兄长他们。 他们如此要求也是无可厚非。 毕竟再这么东躲西藏地熬下去,迟早会将一条性命不明不白地丢掉。 这里各种严酷环境的加持下,每人每时每刻都要耗费大量灵气和精力来抵御,而一日间,几乎有大半的时间灵气恢复速度是赶不上灵气消耗速度的,他们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体会过体内灵气充沛的感觉了。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关键是,这寒意渐渐入骨,若是再不寻个有效办法解决,怕是不出多长时间,他们就会由内而外变成一座真正的冰雕。 于坚等人是这样想的,于是一心想奔入黄沙地界。 但金杭这人特立独行,显然跟他们不是一个路数。 “我金某人行事,还需要向你们交代?”金杭睁开眼睛,拍了拍手冷笑道,“你们且自走自的,不赶紧趁我没起杀心前滚,莫非还抱有什么其他的期待?” 他这话说得不客气极了,又十分尖酸刻薄,南宫元瑶脸皮最薄,顿觉有点挂不住。 盖因金杭说到了痛处。 换成半月前在外面,他们定不会想着跟这种杀戮成性的魔道邪修有什么瓜葛。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金杭的血球有庇护奇效,对他们而言,这些天能撑过来也算是沾了些金杭的光。所以行事上,自然想要力求统一,若能拖拽着这人齐进齐退是最好不过了。 当然,南宫元瑶也认为,他们几人同时被困,若是金杭有难,他们也不会袖手旁观,大家彼此互帮互助罢了。 她想了想,劝道:“你想要救回云道友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们又何曾不想?但那日的情形你也见过了,她恐怕早已遇难,我们徘徊了这半月余好不容易才到这里,没必要再回去送死。” 南宫元瑶想到毛奚师姐,心中一酸,语声便带了几分哽咽。 说完,见金杭不为所动,又继续道:“我等修士,本就步步坎坷,万一哪日大难临头,也只能怪自己实力不济,我——” 她话未出口,只觉一道血光扑面而来。 南宫元瑶刚想提气避开,却身体僵硬,灵力滞涩,动作便慢了几分。在旁人的惊呼声中,血光化作的大手一把便掐住了她的喉咙,导致她整个人被生生提了起来。 “云师妹好歹也算是你们的救命恩人,你这丑女人说话可真是难听!” 金杭指尖一动,血手便连带着南宫元瑶往地上重重一磕,砸得她本就僵硬的身体发出一声脆响,只觉更加晕头转向。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听见金杭这句话,又想到自己此刻狼狈模样,顿觉又羞又怒。 若是半月前在外界,她定不可能如此轻易被擒!都怪这里万恶的环境,让她愈发虚弱,实力大降。 若是……若是! 南宫元瑶咬着牙,心中暗恨。 她自觉说话合情合理且十分得体,不明白哪里就触怒了这阴晴不定的魔道中人,又哪里难听了?而且,她也不明白那位云道友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他们的救命恩人了…… 下一瞬,于坚和蒲松已经齐齐出手,血手微松,她抓住机会挣脱开来,与于坚等人退至了一处,三人目光警戒地看向金杭那方。 “元瑶,你怎么样?” “没事。”南宫元瑶摸了摸脖子,那里有一圈红,微微刺痛。 “金道友,你这是何意?”于坚眉色一凝,冷喝道。 “何意?”金杭叹了口气,活动了下关节,站起身,语气轻狂,“爷看你们不顺眼,快半月时间没见过血了,手痒想杀个把人玩玩儿。” 他舌尖舔了舔唇,偏头,看着于坚三人一笑:“识相的赶紧消失,我数三下,就要开、宰、了。” 这话一出,他身后的戴聪也祭出法器,嘿嘿一笑,满脸兴奋,枯萎的痘痘都似在放红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蒲松等人面色一变。 原可能势均力敌的几人,经过这半月磨折,愈发敌强我弱。 真动上手了,说不好他们就要吃大亏。 而且,无论是从风评还是神色上来看,对方都不是在开玩笑,他们确实是那种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主! “一。” “二三!” 后面两声语速极快连在一起,然而于坚三人远去的遁光速度更快。 瞅着他们一副落荒而逃的模样,金杭和戴聪齐声大笑起来。 “呸!鼠辈!”戴聪对着那方吐了一口唾沫,“杭少主,咱们这回该去找少主了吧?昨日血灵球有反应,少主应该就在附近!” “急什么?” “这……让少主等太久了,恐怕不太好。” 金杭掏掏耳朵,嗤笑一声:“我偏要叫他等着。”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金杭沉默一瞬,开口道:“回冰洞去。” “这、这——”戴聪大惊,瞪着眼睛瞅了瞅金杭,心想莫非真叫正道盟那几个弱鸡说中了? 金杭却眉头微蹙,看着远方,没有再搭理他。 他行事向来任性妄为,原先虽确实对云之幽有几分好感,但也不至于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就置自身安危于度外。 这次,实在是其间有太多疑惑不解。 而且,那人最后应该是实打实救了他一次。 金杭眸光有些复杂。 戴聪还在耳边嘟囔,他眉梢一扬,问道:“戴聪,你也勉强算是看着我长大的,还不知道我行事作风?” 戴聪一愣,闭嘴不再说话了,心底却暗暗腹诽: 虽然您一向爱标榜自己是个有仇报仇、有恩报恩、闲来无事怜个香惜个玉的文雅人,但化血窟上下谁不知道就您这小祖宗手上沾的血最多啊,而且大多还是美人血…… 章节目录 第409章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宽敞阴暗的冰洞内,气场阴寒。 “抓住她!” 无名面孔阴森森的,众人来不及从看见他的惊喜中回神,便被这个命令驱使,条件反射地将少女团团包围在了中央。 “唉。” 一声叹息。 清脆、响亮,带着几分活灵活现的人气。 少女揭下兜帽,斗篷一扯,便被她几圈缠在手中,收进了储物袋。脱掉手套,露出白皙修长的手指,随手往脸上一抹,灰白散去,面色红润。 不知从何时起,修为也尽复了。 “果然是你!”凤景城看着少女笑眯眯的脸,恨不得将其剥皮抽筋,“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这半月来的外出的队伍,怕是都毁于你一人之手了吧!” 他本已怒极,但想到无名还好好儿的,圣灯也在,便也按捺得住。 “不过,你想逐个击破的计划,也到此为止了。”他冷笑,“若你足够聪明,就该早早逃走。可惜,现在已经晚了。” “不晚不晚。”云之幽哈哈一笑,摆手道,“我等的就是他。” 她指了指掌灯的无名:“那天叫他跑了,没有办法,只好暂时跟你们混在一处。也不枉我给你这小小野鬼当了这么多天孙子,可算是把这人给盼出来了。” 她龇了龇牙,一字一句道:“今日正好,一、网、打、尽!” “哼!大言不惭!”凤景城喊道,“无名!” 话音刚落,火苗微光抖了抖,仿佛有一股股无形的波动辐散至众人身上,每个人面孔都开始扭曲,戾气愈重,仿若下一刻就能化生地狱恶鬼一般。 洞内魂力驳杂如一个大染缸,风呼鬼号。 这架势极大,若是换成别的同阶修士,怕是早已退避三舍了。 然而云之幽却不慌不忙伸出左手。 左手黑如墨玉,甚至仿佛是用墨水凝聚而成,时不时还有那么一滴坠落在地,散成无数残存的气态魂力飘荡在空中。 掌心,一株小树苗缓缓生出。 一枚玛瑙红的叶片比之以前更大,红光闪烁,十分鲜亮。 凤景城原还不太在意,进入鬼化状态,一鬼爪向站着不动的少女挠去。 然而就在这一刻,那叶片如星星之火一般产生一股极大的吸力,竟牵扯着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冲去,甚至连形态都难以维持,浑身无力,好似要被生生撕碎。 凤景城终于生出了几分惶恐,回头大喊道:“救我!” 无名却是唇角一抖,恍若未闻,驱使所有鬼物齐上,看起来似乎是要鱼死网破的架势。 凤景城眸中厉色一闪,看着释静忽然暗暗往外退去的身影,吼道:“你要往哪里去?!” 他面色狠辣扭曲,用最后的力气将释静一把扯到身前,又连连拉扯了几人,稍作铺垫,自己才得了一个喘息机会。 前面那些鬼物已然化作了一团墨色,被树苗活生生吸了进去。那东西仿佛一个绞肉机般,每打碎一个,凤景城耳边都似乎能听见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 与此同时,云之幽的左手也愈发浓黑,仔细观察,甚至可以看清她在微微颤抖。 这是什么东西,如此诡异,竟好似他们的天敌一般! 凤景城心下骇然,瞥了眼无名,只见他还在掌着圣灯驱使这些鬼物们更加恶化,以死搏命般向少女扑去。 凤景城心中蓦然闪过一个念头。 无名也打不过她!原本在冰球内的大量魂力全部这个女人吸收了!无名想要利用自己等人最后再添一把火将她撑爆好坐收渔翁之利?! 难道今日真要死在这里了? 脑海里有大量过往翩然涌来。 他本是天之骄子,他本来马上就可以冲击金丹,他常年行事不违天常、不背伦理,他一路顺风顺水精进神速是正道盟内所有同届修士的楷模,他小心翼翼维护了一生的名誉,他本该成长为一代传奇受千万人敬仰,却一着不慎无声无息死在了一个绝地…… 死得默默无闻,死得突如其来…… 他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他精彩的人生才刚刚展开,他还没有达成什么宏图霸业,他—— “啊!” 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 凤景城面容扭曲,脑子里似有什么力量在打架,心底暴戾丛生,最后满脸恶毒地扑向了无名。 “啊!蠢货!你干什么!快松口!” 无名吃痛,惊怒骂道。 在他身边,一只巨大的黑雾鬼头死死咬在了他掌灯的那只手上,好似要将那灯火吞入腹中一般。 “给我!快给我!快把圣灯给我!” “蠢货!这是我的!”无名神色一厉,灯盏上豆粒大的火苗微抖,凤景城化成的鬼头吃痛又是一声惨叫,却仍旧死死往上咬去。 他们这边竟内斗起来了? 云之幽神色微松。 她看着立于不败之地,实际上这七宝圣树的吞吃消化速度是有限的,这半月来无数吸收不了的魂力全汇聚于她左手,云之幽早已有些吃不消。 无名和凤景城一内斗,向她扑来的恶鬼便迟钝了些许。 云之幽稍稍一避,便从容不少。 若非此洞相对狭小不适合放出雪骨蛇来,香檀蟾又实力尚弱,机关傀儡对上这种没有实体的不知名恶鬼怕是只有被生吞丧魂的份,她也不至于咬牙强撑着单打独斗。 有了缓和的机会,一会儿过去,其余的小鬼已经被她掌心的树苗全部搅碎。 那边的无名和凤景城也打到了两败俱伤的地步,看情况,凤景城已然随时岌岌可危,无名仗着手中烛台虽状态相对要好上许多,但在凤景城豁出命来的撕咬下,却也受了些伤。 云之幽心中无语。 这么顺利是她始料未及的,但也能理解。 毕竟这“圣灯”,恐怕便是他们这种“鬼”能继续存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上次无名能够自突然发难的云之幽手上遁走逃脱,也多亏了那盏灯。 但现在,不可能了。 暗中有法阵光芒一闪,无形的力量将几人同时圈禁于此。 “蠢货!蠢货蠢货蠢货!”无名爬起来,圣灯火苗一闪,足下带着滔天怒意重重一踩,便将凤景城彻底碾碎,吸进了火苗中作了养分。 隐约似还能听见一声微弱的“宏图霸业”同时被碾碎在足底。 无名冷哼一声,犹不解气。 他这次出来本是注意到外面情形,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想逮住机会,在被云之幽逐个击破前绝地一掷,兴许还能重创她,或者还能将之前冰球容器内被夺走的魂力收回来些许。 而且即便失败,他也可以趁早退去,反正他有脱身的办法。 但没想到,这一切都被突然发疯的凤景城给毁了!延误了他的最佳逃脱时机,现在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早知道就不分给他那么强的力量了! 无名心中暗恨,看了看四周,忽然垂下手来,苦笑:“你别杀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章节目录 第410章 灵古宝 光影摇晃。 昏暗的冰洞内,静悄悄的,只有一人端坐于地,左右手各托着一盏烛台。 仔细看去,两盏烛台大小、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左边那盏稍显黯淡虚幻,盏心豆粒大的火苗也显得不那么真实,而右边那盏给人视觉的冲击似乎更强烈些,上面坠着一朵稍大的冷白色火苗。 云之幽面色凝重,两手缓缓靠近。 仿佛受到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一般,两盏烛台方一接触,便噗滋一下,竟融合为一体了。 在这一瞬,云之幽面色煞白,体内大量灵力如被人豪饮,汹涌流向双手。 半响,一盏烛台虚虚浮空,下首八尊神色各异的雕塑的眼睛竟同时眨了眨,仿佛下一刻便要活过来。 “不好!” 云之幽面色一变,赶紧截断了灵力。 烛台坠落,被她再度收于丹田。 “呼~好险。”云之幽松了口气,“原来这就是灵古宝。” 她说着瞥了眼前方某处,那里已经不剩下什么了,徒留一地的黑色手套凌乱散落。 这手套本材质普通,但原先靠着那所谓“圣灯”力量加持,故而能使这些“阴灵”们与云之幽等人无碍接触。 如今失去“圣灯”,早已沦为凡物。 冰洞内空荡荡的,若是没有这些手套散落,谁能想到在不久前,这里还有一群恶鬼般的阴灵存在。 “秘密?”云之幽嗤笑一声,想到无名临死前叫唤,摇了摇头。 他怕是没有料到,自己神识力量远非同阶修士可比,而且还专门修习过神魂秘术,想要搜他的魂,也算不上难。 云之幽直截了当地杀了他,从搜魂后所得的信息,又经由自己先前的推测两相对照,已经大致有了一个猜想。 从她第一次看见那盏跟自己丹田内的八神冥盏极其相似的“圣灯”时,心中便早已起疑。 如今经过实践,果然证得,所谓“圣灯”,不过就是八神冥盏这件灵古宝遗失在外的“灵”罢了。 这等灵又跟火灵不太一样,而是古宝的灵性力量所在。 “难怪以前总觉得这八神冥盏没什么特殊作用,还差点意思……”她低低嘟哝了句,毕竟灵古宝听起来名头甚大,云之幽还一度认为是自己实力不足无法驱动的缘故。 可刚刚她祭起八神冥盏时,只觉体内大量灵力精血之气被瞬间抽调,而那烛台下方的八方雕塑竟好似八只恶鬼,给她一种眨眼间就要活过来的错觉。 云之幽不敢再试了。 她现下这点儿微末实力,若是强行驱动,怕是第一个伺身恶鬼的,就是自己。 “无论如何,总算是发现了几分八神冥盏的真本事。” 他日若能驱得座下八尊恶鬼为她所用,实力定能再上一个台阶。不过,这恐怕至少得是结丹以后的事了,筑基阶段可不敢再轻易尝试。 云之幽心情大好,站起来进入了小冰洞中。 透明的冰球依旧无暇,她一把将其拿了下来,左手缓缓抚在上面。 一道道浓黑的能量自她左掌渐渐消退,回灌入水晶球内,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云之幽的左手上颜色终于正常,而水晶球也完全变成了一个墨球。 “这东西用来承装魂力倒是好用。” 灵力一遍遍洗刷着左手,将这么多天那阴寒入骨的感觉一点点消除,动了动指尖,灵活许多,云之幽舒服地呼了口气,将水晶球一把收进了空珠内。 这里面积累了大量魂力,一时半会儿用不完,她也算是凭空发了份财。 当日她独自一人先行进入到这,就是想要探探那无名的底。 她早觉出这些家伙只是一群装神弄鬼的阴灵,云之幽仗着有七宝圣树在身,天然便对此等阴邪之物有克制作用,这才有恃无恐。 进来之后,无名假借施法之名,实际是要利用“圣灯”,在不知不觉中谋夺她性命,完成对云之幽的洗脑和转化。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无名和凤景城等人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了。 在凡间佛学、道学的爱好者中,有一句流传甚广的话,叫做“万劫阴灵难入圣”,本只是寄托了他们对求仙问道的探索和想象,但传着传着,不知何时在修仙界也得到了广泛赞同。 当然,其间正理便有些跑偏,某些词汇的指代便也不尽相同。 不过,大体是劝人修行需得性命双修方可。 只是,阴灵一词,到得修仙界,指向便变成了失去肉身的修士。 其中大部分指的都是渡劫失败的散仙一类,或者,那些肉身有损、半人半鬼的鬼修,也勉强算得上半个阴灵。 这句话换一种思路放在这些修士身上,也是再合适不过的。毕竟经过千难万劫,他们失去鲜活或是正道肉身依托,要得成大道,也远比普通修士更为艰难。 至于一些神魂不能长期离体存在不灭的低阶修士,基本上是难以以阴灵形式存在的,一旦肉身损毁,便是身死道消。 生前还未到金丹期的这一伙人,明显不该属于阴灵的范畴。 但因为有了八神冥盏这等稀世的灵古宝存在,竟能将这群人暂且以阴灵的形态保留下来。虽然看起来不少人浑浑噩噩,有思考能力的也基本都性情大变,想来也不是什么正道手段,但这份本事,也足以叫人啧啧称奇了。 不过,凤景城如此疯魔,以为真能以另一种形态继续修炼下去,怕是痴心妄想了。 她从无名脑中得知,“无名”其实已然算不上一个人了。 “圣灯”的力量不过延长了他们“苟活”的时间,并不能长久,无名每隔一段时间,脑子里的意识都会渐渐消散,而他则要重新吸收一个人,成为新的“无名”。 表面上看似是“圣灯”庇护了他们,但实际上他们的存在,不过是“圣灯”在这天祭绝命阵中掩饰自身或者说给己身提供力量的工具罢了。 云之幽坐在小冰洞内,想着当日无名逃遁时的场景,皱了皱眉。 她刚开始假意顺从,后来突然发难要抢夺“圣灯”,而无名自知不敌,几乎是一眨眼便凭空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411章 逃出生天 那个时候,他逃到哪里去了? 云之幽只是模糊得到一个概念,在无名持灯消失后的一瞬间,他本就混乱的记忆便陷入了漫长的黑暗,浑浑噩噩难以辨析。 第一次还好,她前脚离开,本是打算打发于坚等人进去瞅一眼走个过场,再齐心发难。毕竟,总得叫人看个清楚明白才会真的相信她不是。 可没想到,那无名竟刚好回到小冰洞,且再度撞上了于坚等人,大惊之下发起了攻击,便有了后面的事情。 再后来,无名又再次消失了。 不是小冰洞的问题。 她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周围都是严实的冰山,没有什么暗道。 “莫非……是跟天祭绝命阵有关?” 云之幽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道。 “若是此阵真是用来镇压那石古妖主的,那八神冥盏的灯灵莫非也是其间一件献祭之物?” 云之幽想了想,摇头道:“不对,按说是活人血祭才对,莫非,这东西是被人带进来受了无妄之灾?” 这么一想,似乎为什么这“圣灯”在阵内躲躲藏藏,不断吸纳阴灵壮大自身便也有了些理由。 它若是后来逮住空隙自阵中逃出的漏网之鱼,那为了对抗大阵的力量,少不得就要有些动作了。 “这么说,突然消失也是借助了大阵的力量?” 云之幽静静坐在冰洞内,兀自分析了半天,最后站起身摇头道:“无论如何,此阵不是现在的我能对付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伺机逃出去才是要紧。” 她虽然答应了那名为石古妖主的女人要助她脱困,但那种情况下,她也没有除了答应以外的第二条路走了,所以做不得数。 至于那女人说的连威带吓的那些话,还得等后来慢慢验证了再作抉择不迟。 哼,她云之幽又不是吓大的。 而且,七宝圣树还只是一小小树苗,据石古妖主特意透露的信息,说是它能长齐七片树叶,如今才只得一片,难怪身上有那么多魂力喂养都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 云之幽将其召出来看了看,又摸了摸,仿佛玉石一般光滑,玛瑙红的那片树叶倒是成熟许多,光华流转间将一丝丝黑气消化。 仍没有半分要长第二片树叶的迹象。 呵呵。 云之幽将其收进了体内。 她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天祭绝命阵在这数年间绝对被人动过手脚,否则不会发生这么大的动静,她高度怀疑那“圣灯”也是逮着这个契机才逃出来的。 不管动手脚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眼下看来,他们造成此阵阵印松动,这是好事。 而有能力做到这种地步的,必是实力高强的大能之辈。 云之幽走出冰洞,骑上雪骨蛇,指着它向冰境外围远远飞去。 通过无名的零散混乱的记忆,她了解到,这半边是冰原之力,很大程度上是封印之力。而那半边的黄沙之力,则…… 云之幽想,或许就是那位石古妖主溢散的力量。 她身怀灵火,而且经过重重淬炼,肉身对寒冷炎热的抗性都极佳,不倒霉透顶撞上什么意外的话,在冰原这方长期存活自保的可能不小。 而黄沙那边的力量,能生生将人吸成枯骨干尸化为尘埃,也不容小觑。 两相对照,鬼都知道走哪边比较好。 她一路飞行到了巨大的石台前,最后看了眼,没多久便头晕目眩,眼底再度溢出鲜血。 “天祭绝命阵的阵图就在眼前,却无法拓印,当真是威能高者,即便临前加身,也窥伺不得。”云之幽摇头无奈一笑,叹了口气。 转身,向来时之路飞去。 …… 昏暗的冰洞内,两人看着空旷静寂的室内,神色莫名。 金杭捡起一只手套,摸了摸,血光拂过,灰烬纷扬散落。 “此地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走吧。” …… 黄沙如刀,风似火燎。 一个沙丘前,两个面容干枯、嘴唇皲裂的人御器疾行。他们神色似怒似忧,似悲似痛,细看面容,竟是南宫元瑶和蒲松二人。 却不知为何竟成了如此狼狈模样。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南宫元瑶声音有些哽咽,“为何他们也想要杀了我们?” “哼,还能为何,寄人篱下,少不得就要受人控制。我看他们早已不是原来的他们了。”蒲松冷笑一声,说完又重重咳了咳,连日劳累逃窜,灵气入不敷出,他们的状态早已差到极点。 “没想到不但凤师兄那边心存恶念,就连于毅师兄这边也是如此,我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南宫元瑶有些绝望,被困在这万里死寂之地,看似尚能苟活,实际却在一分一分研磨人的生命。 “越接近阵眼的地域环境越恶劣,我们便尽量往边界之地走吧。”蒲松叹了口气,声线也有几分颓靡。 原先是他料错了,满以为寻到阵眼便能从中慢慢揣摩出解决之道,谁曾想此阵根本是他碰不得的。 如今,只好什么都不想远远避开。 “也只能如此了……”南宫元瑶低声道,“只是可惜了,于师兄他……” …… 厚墙,黄沙与冰层交织,无论如何施力破坏,它都能迅速还原。 “这就是边界了。” 云之幽停手,望着四下荒原和头顶似沙似冰的顶,选了个不引人瞩目的角落歇憩。 她想到一个出去的方法。 要想破阵是不可能了,但此阵如今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些异动。她上次也是在异动中被卷入这里面的。 那个直通这里的洞,虽然存在时间极短,但若能及时找到,并且利用起来,既能来人,自然也应能出人才是。 只是这阵内空间太大,那洞怕是随机出现,而且数目极少。 要想在准确的时机内恰巧出现在洞边,简直比走在路上被雷劈的概率更小。 云之幽皱着眉,现在也没有别的方法,只能靠运气了。 索性她有太初炎在身,只要不出意外,还等得起。 云之幽当下敛息闭目,静心修炼起来。 却不想,这一等,就是五十年。 某日,大夏众邦原某处遍布黄沙冰霜的无人之地,一人浑身浴火、遁光如箭般自地底冲天而起。 章节目录 第412章 半步金丹 人影站在一柄长剑之上,凌空而立,甫一出现,极目望去,天地似无有尽头般广袤。 她扯开嘴角,露出一个似叹似笑的表情。 随后一扬手,一道灵光轰然砸落,仿佛随着主人心情一般,携着种种暗流激涌的情绪。风沙途经她时也开始绕行,以人影为球心的四面八方竟生成了一个难得的平静祥和空间。 “轰!” 灵光兴起巨响,溅起飞沙走石,成削风击雨之势。 云之幽昂头闭目,嘴角笑意渐渐拉大,这股破坏之力连带着将她心底积压了被困五十年的愤懑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可算是出来了!”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凝神辨了辨方向,眉梢一扬,随后向着一个方位飞速遁去。 数个时辰后,她终于遁出了被寒沙侵蚀之地,地上草香湿润,阳光温暖,天高云淡,四处看起来都差不太多,也没有什么标志性建筑,她还是不能分清此地到底是哪里,想了想,索性又往南飞去。 “得赶紧确定自己的位置,然后尽快返回天行书院。” 云之幽一面飞一面喃喃自语道。 她虽在下面待了五十年,但可没荒废修行。若是别人也就罢了,要分出大量精力抵御寒气,怕是难以全心修行。 但云之幽不同,她有太初炎在身,生存较许多人而言都要容易许多。因此这么多年的勤耕不辍下,修为早已精进至心动。 当年她初初被困时,就已经迈入筑基中期十余年时间了。 以云之幽的资质,在那天祭绝命阵的险恶环境中,又耗费了近十年的时间才突破瓶颈一路升至筑基后期。随后又修行了近四十年时间,才修炼到筑基后期接近圆满的地步。 以至在前几年的一次顿悟中,终于迈入了心动的门槛。 在筑基境界和金丹境界中间,还有一个小境界,名为心动。 说是心动期,其实只是一个过渡期,分界并不鲜明,也没什么前中后期之分。 之所以会划分出这么一个小境界,其实是因为金丹修士跟筑基修士有一个云泥之别。 在心动阶段,修士已经可以初步尝试将筑基阶段的气态灵力压缩成液态了,而冲击金丹,则需要的是将全被液化的灵力凝练成固态,所有能量全部蕴含于一枚小小金丹之中。 当然,这只是一方面,还有至关重要的另一方面,则是锤炼道心,这也是为什么当年在晋国时每到这一境界的弟子都会被遣出门派去红尘历练。 历尽苦难而不厌,这是迈入高阶修士的第一步。 如果说高阶的炼气期修士还有可能采用人海战术斩杀低阶筑基修士的话,那筑基修士基本不可能再用这种手段对付得了金丹修士。 这就是差别。 云之幽不知为何,虽然迈入心动阶段才不过数年时间,但在她心无杂念地修炼下,并没有发生类似一些经验之谈的在凝练灵力阶段容易神思涣散、触发心魔等事情拖慢进度,所以一路修炼下来竟前所未有的顺畅。 不过几年时间,她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触摸到了一层壁障。而这,就是通往金丹的门槛。 所以她一出来,就急着想要回到天行书院那个清修之地,准备结丹事宜。 “若非被困这么多年,我炼制本命法宝的材料怕是早已准备了大半了……”云之幽一面飞,一面忍不住叹息了句。 是清修之地不假,可着实耽误了她不少事儿。 好在里面的环境对雪骨蛇的修炼颇有益处,似乎还不止是环境的原因,总之它的修为一路突飞猛进,竟快赶上云之幽了,如今也有了二阶后期的水准。 身为一条灵蛇,这个速度实在是令人愕目。 两只香檀蟾就要慢多了,不过前几日也双双突破到了二阶中期。 至于灵犀鸟,已经从原先的数千上万只死得只剩下三百余只了。 云之幽撇了撇嘴,想到若非灵犀鸟群,她怕是这会儿还被困在里面呢。 起初这寒沙岭蔓延扩散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可是近些年来,却又逐渐变得越来越长。云之幽一个人想要及时逮住外出通道,在它闭合前冲出去,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若非将灵犀鸟群散落各处,令它们密集地同时帮自己监控,云之幽这个想法怕也要成为天方夜谭。 尤是这样,她这数十年来仍旧错过了两次机会,因距离太远没来得在出口闭合前赶到。 原本,以灵犀鸟这种实力孱弱的一阶灵宠,在那环境恶劣之地是不可能离开云之幽那么远分散开的。 好在她所修炼的伏灵诀内有几样使用的小技巧,其中之一便是锤锻火甲。 有她以太初炎为源头打造出的火甲,给每一只灵犀鸟套上,才算是勉强支撑了这个想法的实施。 可即便如此,灵犀鸟的死伤也不在少数。 除此之外,云之幽这些年还仿造当年的震雷珠,利用太初炎锤炼了三枚爆炎珠。 其中两枚仅是试手,花在上面的时间不长,激发后仅仅只有筑基中期和筑基后期全力一掷的力量。 另一枚则被她整整压缩凝练了近五十年,云之幽一翻手,掌心出现一枚指甲片大小的白色圆珠。气息沉敛,却隐约给人一种心悸的感觉。 “也不知我这枚爆炎珠威力如何,能否伤到金丹期修士。” 云之幽摩挲了一下,凝练近五十年,已经接近她现下所能做到的极限,再凝练下去,怕是还不待伤敌,就要伤己了。 若是普通火焰凝练成的,能达到己身修为的全力一击已经算是不错了。 但云之幽这可是以太初炎为本源灵火锤炼出来的东西,她没有试过,不知威力几何,所以作此猜想,看似有几分夸大,但也算合情合理。 若是她能顺利进阶金丹,还可进一步锤炼增强其威力。 云之幽一边赶路一边翻检着自己这些年所失所得。 符箓之道上一如既往地没啥大的进步,阵法之道倒是好生钻研了些时日,也称得上一名理论系的阵法师(受环境所限,没有实践的条件)。 章节目录 第413章 沼泽标注之地 丹道上因为灵眼和七宝圣树的存在,倒是愈发精进了,没有落下。 特别是那灵髓蜂经过近五十年的繁衍已经有了些规模,给云之幽提供了不少灵髓蜜,她炼制了大量的铁骨固真膏,如今每日修炼基本上都会用到。 奢侈。 云之幽想了想,自己如今身家不菲,想要凑齐炼制本命法宝的材料,似乎也不算难。 不过,在那之前,得顺利结丹才行。 她在无标识的草原之地飞了不知多久,忽然发现一片沼泽。 这个地形变化令云之幽又惊又喜。 喜的是她基本可以确定自己还在众邦原内,她是一路向南飞的,如今发现这份地形变化,已然可以大致断定她所在区域位置了。 惊的是若她没记错的话,众邦原一路往南有大大小小不少沼泽地域,但最近的一个都距离天行书院很远了。 难道她出来的时候竟已经偏离到了这个位置? 这么说寒沙岭扩张的范围算得上极广了。 “看来要从西边迂形绕回天行书院了。” 云之幽嘟哝了声,正要驱使遁光转向,余光扫过四下沼泽,忽然心中一动,竟一扬手放出了不少灵犀鸟来。 想了想,她又召出了雪骨蛇和两只香檀蟾,一行沿着沼泽地带细细查探起来。 她刚才突然想到自己身上还有一份古怪的地图,是自庄浪身上得到的。 若仅仅只是如此也就罢了,但她还自庄浪身上获得了一枚有奇用的残缺白色鳞片。 庄浪究竟为什么要在无间游城鬼鬼祟祟潜伏那么多年,她直觉跟这东西脱不了干系。也因此,对这地图所指便也上了几分心。 虽然这次没能依靠鳞片的力量突破天祭绝命阵逃出来,但云之幽能察觉到,这东西功效已至,逃不出来,是自己实力低微的缘故。 若是她能有金丹或者元婴的修为,再驱使这枚鳞片,难说还会在里面被困五十年。 云之幽原就在想以后有机会的话去查一查这地图标志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这儿,不妨就地一探。 她沿着沼泽地域地图上重点标注的小范围细细查探了三个月时间,几乎将其整翻了一遍,仍旧毫无所获。 “难道这地图的标注不是死物而是活物?”云之幽百思不得其解,脑子里越想越偏。 “算了,还是早些回去修炼要紧。”她摇摇头,施法将放出去帮忙查探的灵宠齐齐召回,雪骨蛇和灵犀鸟群是最先赶到的,其次是一只香檀蟾,另一只却怎么都不见踪影。 “怎么回事?” 云之幽皱了皱眉,此蟾是她从还是蟾卵时就开始培育起的,不可能对她的命令无动于衷。 古怪的是,她能感受到香檀蟾的大概方向,却摸不准其具体位置,应该是受到了什么力量扭曲影响。 “难道是——” 云之幽想到一种可能,心下一喜,当即向那个方向飞去。 半个时辰后。 她摸到了一处小水洼。 形状歪歪扭扭,极不规则,最长也就三丈,最短处不足一尺。 无论是草原还是沼泽,这种东西都很常见,很难引人注目,更别说此地如此荒僻了,怕是几十上百年都难有人路过。 云之幽在旁边静静站了会儿,眼瞳幽紫,目光极其专注。 半响,她揉了揉眼睛,喃喃道:“确实有细微的灵力运转轨迹,夹杂在天地本身自然流转的灵气之间,若非全神贯注,还真容易叫人忽略。” 云之幽蹲下身,沿着水洼边一个不起眼的土坑刨了刨,发现果然有一只小巧的蟾蜍蹲在那儿,长舌探入土中,似在跟什么东西较劲儿。 “行了行了,知道你很努力了。”云之幽失笑,指节虚空一叩,一道灵光脱手,轻轻敲在了它的小脑袋瓜上,“你这样行不通的,起来。” 香檀蟾昂头,转了转乌溜溜的眼珠子,压着大大的屁股不肯挪,舌尖又偷偷摸摸往下动了动。 云之幽唇角笑意收敛,刚一偏头,香檀蟾立马将舌头一收,足下一蹦三尺高,讨好地在她腿边跳来跳去。 “你也知道怕?下次交代的事情不要叫我再说第二遍。”云之幽板着脸指节在它脑袋上又轻敲一记,随后勾起唇角,“不过你今日有功,奖你三滴玉流浆一块灵髓蜜。” 她说着话,神念中将这个意思同时传达,便将灵宠一收,翻手掏出了枚白鳞。 下一瞬,云之幽已经越过一层壁障,到达了一个地洞之中。 洞并不大,其间四方分之三的位置,是一个圆形的巨大阵图。 又是阵图? 云之幽近年来对法阵的理论知识研究得也算深入,当下来了几分好奇,走近细细观摩起来。 图纹繁复,明显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普通法阵。以云之幽这些年脑子里记下的那些海量阵图知识,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阵。 此时还很黯淡,不知道多少年没人用过了,但令人惊喜的是,此阵尚算完好,她观摩起来毫不费劲,压根儿没有观那激活状态下的天祭绝命阵的反噬状况。 也不知是此阵本身攻击性不大,还是她神识力量强大的缘故。 这法阵周围一圈有二十个凹槽,明显是灵石槽。 这是研习阵法之道的基础知识,自成一体,云之幽只扫过一眼,便知此阵若想驱动,恐怕这二十个凹槽里,每一个都至少要放置一枚上品灵石。 二十个就是二十枚上品灵石,这可是一笔巨款。 要知道,云之幽如今身上也不过只有四十六块上品灵石罢了。 一般情况下,要提起最耗费灵石之力的法阵分类,稍有些见识的阵法师自然而然会最先联想到传送阵。 云之幽也不例外。 这莫非是个传送阵? 她想起身上的定空衣,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等等。 云之幽沿着阵图走到另一边,皱着眉看了看,忽而抚掌道:“我说怎么这部分这么眼熟,回想了遍这些年所学,却不知道这究竟是何阵,原来真的见过!” 只不过那记忆相当久远了。 章节目录 第414章 回城 当年在晋国帝京郊外,通天塔下,有一座巨大的法阵残图,她还曾和月夜等人一齐观览过。 不过因为那阵图被破坏得比较严重,有很多缺失,所以他们从未听人提起过那阵图何解。现在想来,也有可能有高人早已看出,却没有外传。 如今云之幽眼前这个,十足完善清晰,再加上眼界高了不知多少,倒叫她瞧出些许传送阵的轮廓来。 尤其是这部分阵图,跟云之幽当年强自拓印下的简直一模一样。 “难道说,此阵通往的方向便是那张玉简地图所示的地方?” 云之幽不自觉摸着下巴猜测道。 那份地图分为两部分,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画风,后者可能是庄浪自己画的,前面的则很可能标注的是此传送阵的另一头所在地。 云之幽见过许许多多的传送阵,却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繁复、使用一次就要耗费二十块上品灵石的传送阵。 一般而言,这都是跟其效用挂钩的。详细到传送阵上,就是空间的距离。 所以那所谓的缥缈乾域山阳区小鲸鱼岛,则很可能在极远的深海之地。 “难道庄浪不是大陆土着?” 云之幽摸了摸灵石凹槽,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放弃试用。 如果这真是一个极远距离传送阵的话,她身穿定空衣,要使用应该问题不大。但关键是,来回一次共计四十上品灵石的费用,这可是一笔巨款! 她是疯了才会去试一试。 云之幽逗留了一会儿,这个位置在地下,旁边的土层里就有蜿蜒细密的暗河,极端隐蔽,很不好找。 说不得这次离开了,下次面对这么大规模且相似的沼泽群,要寻找又得花上一番功夫。更何况随着时间的流逝,地形还会不断变化的。 想了想,她留了一只小傀儡做标记,便离开了此地。 众邦原虽算不得多宽,但南北跨度却极大。 云之幽所处位置已经很南了,她一路极速飞行,从未停歇,也是足足半年后才重新回到天行书院。 当然,她的洞府已经被收回了。好在因为灵气过于贫瘠,位置不好,倒是还空着。 云之幽再去万事空空租赁洞府的时候掌柜已经换了人。 也是,从她第一次来至今已经过了将近七十年,虽然她自己没什么大的变化,但若是普通凡人,一辈子也差不多到头了。 “不知我的青云药铺如何了?”云之幽本打算直接回洞府,想了想又沿着河道两旁窄窄的人行街走去,“小贝应该早已成功筑基了。” 当日那石古妖主说过,之前是她怕惹出什么麻烦被发现,所以一直在无意识压制宿主的力量。 此后既然这孩子拜了云之幽为师,有人看着提点着,也就放心几分,不会再拘着钢小贝了。 云之幽不知道她怎么就那么自信自己会帮她。 云之幽眯了眯眼,想着那人笃定的语气,好像自己一定难逃干系似的,怎么都想不通这是为何。 她仔细检查过,身上没有什么禁制力量。 难道仅凭那一瞬间泄露的气息,就会有人找上自己么? 走着走着,熟悉的四字映入眼帘。 “青云药铺还在?”云之幽挑了挑眉,“莫非是小贝这孩子一直保留下来的?” 她乐呵呵地推开门,负手于身后,架子摆好之后,正要笑眯眯地打招呼,神识先于目光一扫,便发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一个长相很是普通的青年,看见来人露出招牌笑意,迎问道:“这位姑娘,可是要抓药?小店虽小,但普通的跌打损伤、头疼脑热之类的药材还是不缺的。” 云之幽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问道:“你是这店掌柜?” “正是,在下姓李。不知姑娘有什么需求,我们店里也有专门的郎中,可出诊。” “哦?你们这么小的店居然还配有郎中?” 她这话问得有几分不客气,青年一听哈哈一笑,颇有几分不好意思道:“郎中便是家父,年纪大了,便将家里这间小店交托给了我打理。自己却闲不下来,就偶尔做些问诊看病的事。” “哦,是这样啊……” 看来这店早就被盘出去了。 云之幽叹息一声,摇摇头,随便对付了两句,便走了出去。 “承恩,谁来了?” 里面传来一道带着几分岁月沧桑,但却十分儒雅的声音。 “父亲,是一个路过的姑娘。” 这小店后方不知什么时候同一所民居打通连在了一起,中间一扇阻隔的门被缓缓推开,露出一张保养虽好,但仍旧有不少皱纹的脸。 男人外表看起来不过五十上下,身量瘦长,着一身简单朴素的青袍,五官虽普通,但气质甚好。像是河边一株芦苇,看着不打眼,无形中却自有一番温暖融人的景致。 “你说了那么多话,我还以为有人要问急诊呢。” 看着儿子摊手的回答,李承泽摇头一笑。 正要回去,又听李承恩在后面又道:“是啊,我刚开始也是那么以为的。不过那位云姑娘说是很久没回来了,陡然看见咱们药铺觉得亲切,说她家以前就是开药铺的,所以进来瞧瞧……” 李承泽迈出的腿登时僵在原地。 下一刻,他足下一点,飞速扑到李承恩面前,皱眉问道:“你说什么?谁?云姑娘?姓云?” 他如此疾言厉色,李承恩被吓了一跳。 自己的父亲自己清楚,一向都是亲善和煦之人,别说这般失态了,就是高声说话都少有。 眼下情形,叫李承恩不由想到自己十年前还是少年时犯错的那次情形。 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点了点头:“父亲,您先别生气,我向您保证,绝对不是上次那个云姑娘!” 说着,他看着父亲逐渐发红的脖子,带着几分哭腔道:“上次把东西给错了人,我也不是有意的啊。我也是想要帮你们嘛……我又不是故意偷听的……” 他话未说完,眼前人早已将他一把松开。 自己抽起柜台旁的一根拐杖,杵着它如飞般追了出去,只是那腿脚一高一低,刚刚没发现,竟还是个瘸的。 章节目录 第415章 月骨金 李承泽快步追出来,只来得及发现一抹将要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的背影。 那女人看似走得缓慢,但实则脚下速度极快,眼见着就要再也寻不着了。 他急了,不由高声呼唤道:“云、云姑娘!云掌柜!” 云之幽从药铺出来后,正跟太初火灵唠叨,暗自叹息什么时移世易、人面桃花云云,蓦地听见身后一道叫唤。 一个从未听过的陌生声音。 但……应该是在叫她? 云之幽眉梢一扬,转身,便见一个跛脚的男人急匆匆追了过来。 看样子有些年纪了,样貌倒是陌生。 手部有些鹰爪返祖异变,应该是禽类的石古妖族。 禽类? 云之幽眸光一动,又仔细打量了一眼他的五官,很难看出跟记忆中那人有什么相像的地方,气质也大为迥异。 但她还是出口先问了:“你母亲姓卫?” 李承泽刚气喘吁吁地赶到近前,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身前少女打量他一眼后直接问了这么句,不禁微微一愣。 如此敏锐。 脑中又想起母亲还在世时对那人的描述,心下抑制不住地涌现几分狂喜之意,连连点头道:“正是,卫飞飞正是家母!” “她的儿子居然已经这么大了!”云之幽有几分感慨,又问,“她可还在世?” 李承泽却没当即回答她,而是小心翼翼问了句:“不知前辈可有——” 他话说得有些吞吞吐吐,似乎是不太放心,但问起来又有几分紧张惶恐。云之幽心念一动,便知他是想确认自己身份。 可真够谨慎的,莫非还能有什么人无聊到这种地步假冒她么? 云之幽失笑,她在天行书院向来本本分分,可没什么仇家。不过她也不是什么严苛之人,掌心一翻,一枚玉牌便袒露出来。 李承泽双眼一亮,从怀中掏出另一枚碰了碰,喃喃道:“是真的,这回是真的!真回来了!” 说完,他长舒一口气,眼眶微红,随后摇了摇头,叹道:“家母十年前过完八十大寿后就仙归了。” 死了? 想起当年那气质冷冽的女人,云之幽不禁又有些唏嘘。 “青云药铺是你们买下的?” “前辈当年失、”说到这里,李承泽微微一顿,换了个词道,“外出后,就没了音讯。钢前辈想要外出去寻您,便将店面卖给了我们,留下了大批丹药,说是您留下来的。” “你是说,小贝出去找我去了?”云之幽面色微变。 “钢前辈当年是这么交代的。” “多久了?” “迄今已经四十多年了。” “这么些年间,她就从未回来过?”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李承泽凝着眉,犹豫半响才慢吞吞道,“其实、其实十年……” 说着,他左右望了望。 云之幽眯着眼看了看他,大袖一扬,二者仿似被风疾追,一眨眼,便又回到了青云药铺内。 “嘭。” 大门合上,寻到后院一间堂屋,云之幽在主座旁坐下,示意李承泽也坐:“说吧,怎么回事?” 李承泽忽然抓着身旁李承恩的手臂往下一跪,哀声道:“云仙师,您可算是回来了!” 李承恩膝盖一痛,听得耳边父亲一声哀鸣心下一跳,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眼前这个年轻小姑娘是那位传说中的仙师大人? 刚才还言笑晏晏一点架子都没有的人,竟然会是仙师大人?! 李承恩悄悄抬头瞥了眼,想到自己十年前犯下的糊涂事,背脊冷汗直冒。 “云仙师,您可还记得您当年委托我母亲的几件事?” 李承泽此话一说,云之幽不由有些吃惊。 她当年确实以关照飞鸿馆为交换,交代了卫飞飞帮她留意一些东西,其间最主要的是那血雷晶,当然还有一些其余少见的材料。 譬如赤虎沙、铁皇藤、月骨金等,这些都是一些稀罕的锻器材料,云之幽原是想若能找到其中一种,都足够作为自己将来炼制本命法宝的主材料了。 当然,这纯粹是想得美。 她从未想过能够在不起眼的小闹市淘到宝贝,不过随手一试罢了。 而今听这李承泽的语气,莫非真寻到了某样东西? 云之幽不由得坐直。 当年她离开天行书院时,飞鸿馆在她的暗中帮助下,早已成为了势头最猛的狩猎小队。若是能将这份力量把握得当,这么多年过去,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云之幽点了点头,示意李承泽继续。 “我母亲一直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留意了几十年,终于在一次联合狩猎外出中,发现了一个跟您描述之物有几分相像的东西。” 李承泽说到这里,将那副模样细细描述了遍。 当日他母亲无意间跟队伍走散,竟在躲避一凶兽,钻进了一个树洞中时,愣是凭着绝佳的目力,发现了黑漆漆的树洞下方一个不过手腕粗细细长孔洞内的金色矿石,取出来还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那挺像是一个蛇洞,幸运的是不知那条蛇是被杀了还是外出了,总归没有叫她碰到。 卫飞飞将自己的衣服拆了,混着树藤搓成绳子,足足搓了一天半才凑够长度,勉强钓上来。 也亏得她眼力好,这么远的距离,就是许多筑基期修士用神识“看”都难以波及到。 取出来后卫飞飞便一路揣着急急赶回,本想第一时间告知云之幽。 可是,她用云之幽留下的玉牌尝试联络了半响,仍旧没有丝毫反应,这件事情便一直搁置了。 “透明晶莹,形似鹅卵石,整体颜色泛金,十分坚硬,放置在水中还有将融未融之感。” 云之幽根据他的描述,觉得那东西外形确实跟血雷晶和月骨金很像。不过,单最后一点特征,她几乎有七八分能确定那东西就是月骨金。 要说世上灵矿,排在最坚硬之列的几样中,便有月骨金。 她身上那块焰灵晶已是难寻,这月骨金单就坚硬这一项,更是稀世少有。 而且和有矿脉可寻的焰灵晶不同,据闻月骨金可由任何灵矿异变生成,但这概率极低。也就是说任何灵矿都有可能发现它,任何灵矿也都可能寻摸不着。 反而叫人两眼一抹,无从着手。想要弄到那么一两块,真的是只能听天由命,全凭运气了。 “东西呢?” 云之幽按下激动,还得亲自过目了才能确认真实与否。 李承泽一僵,身边李承恩身体已经抖得不行了。 半响,李承泽叹道:“东西已经不在这儿了。” 章节目录 第416章 卫鑫鹏 日头渐渐西斜,房间里的簌簌低语声好一段时间才缓缓垂落。 “行了,我知道了。” 云之幽摆摆手,面上看不出情绪。 正忐忑候着的李承泽父子二人微微一愣,瞧见云之幽手势,李承泽偏头瞥了儿子一眼,李承恩会意,退走出了这间房。 云之幽一手指尖轻轻叩在桌面,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鼻梁,浓密的睫毛如帘幕般垂下,半响不吱一声。 根据这父子二人所述,李承恩年少不知事时偷听到卫飞飞跟李承泽母子二人的对话,便暗中留了个心。 十年前有一位年轻的云姑娘自称谢明好友,来这里取东西。 当时时值一次重要的狩猎期间,刚好李承泽被叫回去准备,店内只得年少的李承恩一人看守。 谢明这个名字他也在偷听中听祖母提到过,说是那位云姑娘的一位朋友,曾经跟祖母有过几面之缘。 恰好碰到此情景,又问了几个问题,似乎都对得上,李承恩大喜之下,便自记忆中父亲藏东西的地方将那物取了出来。 他之所以会这么高兴其实还有一层缘故。 飞鸿馆愈发强大,已经隐隐有风头无两之势。 然而为了一个约定,他的祖母竟叫他父亲退出了飞鸿馆,同他父子二人一起守着这小小的青云药铺,约定未能达成,就不允许他们回去。 李承恩早就不想当个卖药伙计了。 他起初还不明白为什么祖母会这么偏心,凭什么舅爷爷的儿子就可以继承飞鸿馆风光无限,而自己和父亲只能蜗居在此。 自那次无意中偷听过后,便全都明白了。 终于等来了这人,岂有不激动兴奋之理? 可万万没想到,最后发现那人是假的,父亲大怒不说,祖母也因此事而怒气攻心,到底是年纪大了,没能挺过来。 云之幽睫毛动了动,心里将此事前因后果又反复揣摩了遍。 这世上事,机缘巧合数不胜数,就连李承泽父子二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在她看来,李承泽之所以没有瞒下来还如此执着于让自己知道此事,除了秉承卫飞飞那几分信义以外,还有一重缘故是怕云之幽自己知晓真相之后的报复。 不论这种几率有多小,但凡有那么几分存在,便不值当冒险。 这位云仙师的怒火,他们承担不起。 这怕是卫飞飞临死之前耳提面命过的。 也正因为他们的这份心态,云之幽才觉得此事过于蹊跷,怕不是什么巧合。 卫飞飞此人一贯谨慎,行事雷厉风行也算靠谱。云之幽交代她的事,并且提及过秘密寻访的,除了她绝对信得过的人,绝不会有多余的人知晓。 这点,从她将自己的亲生儿子安置在青云药铺便能看得出来。 云之幽不经意瞥了眼李承泽的跛腿,其间或许固然有希望他能脱离那种打打杀杀刀尖舔血日子的念想,但定然也是因为自己的亲生儿子是绝对值得信任的缘故在。 既然知道的人极少,那位云姑娘来的时机便太巧了。 像是特意挑了李承泽不在的时间到,又似不经意提及谢明这位“好友”,说的几句话看起来只是巧合,但处处都像是事先知道且经过精确算计之后刻意营造的假象。 李承泽自腿伤后离开飞鸿馆一应事物已久,偏那段时间特意被叫回去帮忙,也着实太巧合了些。 这些线头看似杂乱,但却有一个交集点。 是谁能精准将其操控得像是巧合?是谁能不受到卫飞飞如此精明之人的怀疑? 云之幽思考了一会儿,已经大致理得差不多了。 “你儿子无意中偷听此事,你可知晓?”云之幽抬头问了一句。 李承泽点点头:“事后家母大怒,承恩自知闯下祸事,便把什么都交代了。” 云之幽眯了眯眼,勾唇道:“那日偷听的不止李承恩一人吧?” 李承泽微微一愣,似是奇怪这位云仙师怎么会问到这里来,又似是惊讶她怎么知道的。 “确实不止小儿,还有我的表弟卫鑫鹏。”李承泽解释道,“不过我那表弟是舅舅老来得子,年纪跟承恩相仿。那日也是二人顽皮,才玩儿起了偷听的把戏。而且承恩说过,鑫鹏没听多少便觉无聊,精神头不足去歇息了。” 他见云之幽不置可否的模样,又忍不住解释了句: “我那鑫鹏表弟是早产儿,自小体弱多病,稍微多玩儿一会儿便昏昏欲睡的。又是舅舅唯一的儿子,全家人便宠纵了些。承恩在这件事上是不可能撒谎的,他确实没听多少就走了,甚至连所藏处都没听见。” “哦?”云之幽倾身一笑,“你确定你那偷听到这个消息后满腹怨怼的儿子,心中郁闷无处发泄之际,不会再找“信得过”的好友玩伴倾诉一二么?” “这……”李承泽一怔,这他确实没想过。 但现下细细想来,确实是很有可能的一件事。 不过,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他就是再如何心中不平,关键的藏物地点是绝对不会泄露的。 想到这里,李承泽又是一愣,心底隐隐有几分明白云之幽的用意了。 若是真的有意坑蒙拐骗,最后一个关键的信息点知不知晓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承泽痴痴愣住,直到眼前人轻笑一声离开,才反应过来,心道不好,转身去找拐杖。 …… 飞鸿馆。 如今势力虽然较鼎盛之时有几分下滑,但毕竟基底在那儿,比起云之幽第一次来时,不知要热闹宽敞了多少。 她一路轻轻缓缓绕过几门,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如入无人之境。 一间宽敞华丽的屋内,一名青年正在大发雷霆。 “废物!废物!”他面色有些蜡黄,身形瘦削,像是常年体虚,坐在一辆轮椅上,膝头盖了一张雪白的狐皮毯。 这人,正是飞鸿馆如今的当家,卫鑫鹏。 他指着前方低垂着头不敢应话的几人骂了两声,自己又重重咳了起来。那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心肺给掏出来似的。 半响,才复又捡起气息,指着那几人道:“我要你们联系的是天行书院三品以上的炼丹师!不是什么低阶的阿猫阿狗!” 章节目录 第417章 寻回失物 “可是,三品以上炼丹师一般哪会儿会搭理我们这种普通凡人间的狩猎小队啊?” 卫鑫鹏盛怒之下,一个刚被瓷瓶砸了头的男人仍是抬头嗫嚅了两句。 他说完这话,便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跳。 果不其然,原地又飞来一个瓷瓶。 “哐当!” 碎片四溅。 “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吗?去天行书院门口蹲守着,告诉他们我这里有天大的宝贝,只要他们能给我断腿重生的药,我就将宝贝送给他们!” “这……”有人为难道,“那也得别人肯信啊,您也不告诉我们是什么宝贝……哪儿有人空口造宝贝的。” “对啊,而且……”又有人为难道,“断肢重生这种事,就是那些个炼丹师大人自己也很难办到吧。”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的!”有人疯狂点头,“我一这么说,其中一名仙师大人脸就立马黑了下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苦通通诉了一遍,卫鑫鹏越听越怒。 “好好好!你们是看我腿断了不能走了,一个二个都开始敷衍我了是吧?”近处的瓷器摆件已然被全部砸完,他尝试着要去够远处的,屁股刚离开椅面,便控制不住地往前一扑,一把摔倒在地。 茶水下的桌布也被带倒,茶壶掀翻,热水哗啦啦将身上浇湿了一大片,还有几个茶杯哐当当接连砸上身,模样着实狼狈得可以。 “好笑?!笑什么?!滚!都给我滚!” 卫鑫鹏脸上腾的一红,憋着气轰人,双臂舞动,就要从地上挣扎着爬起。 虽然被他又是打又是骂,前面几人到底没真离开。 其中两人上前,忍着卫鑫鹏的抓挠,一左一右地将他重新扶起在椅子上坐正,又默不作声地退回了原来位置。 “呼、呼——” 卫鑫鹏大口喘了喘气,忽然发狠,状若疯狂般重重锤着自己的膝盖。 他卫鑫鹏,还没生下来便被全家人寄予厚望,取的是大鹏展翅、扶摇九天之志!如今,竟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半响,似是累了,他往后一靠,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自来身体孱弱,性情敏感,一直十分羡慕那些能飞天遁地的仙师。 自从多年前得到那个宝贝以来,他以为自己或许看到了那么一分可以修仙的希望。 原本他是真没在意的,可后来老听承恩诉苦,他便注意到了。 反正那人也很久没出现过了,估计早就死在外面了。与其死守着,不如交给自己,或许还能逆天改命呢? 想到这里,卫鑫鹏心中有些许不忿,姑姑就是偏心。 当然,他卫鑫鹏也不是那等短视之人,虽然利用了下承恩那个二愣子,花了点小手段骗到了这东西,但怎么使用也需得好好斟酌一番。 那一刻,他只觉活了这么多年,心下从未如此舒畅,甚至难得起兴要跟大家同去狩猎。然而,老天从来都见不得他好,他还没想好怎么用,便出事了。 双腿在那次狩猎中断了。 从此以后,卫鑫鹏成仙的美梦便碎了,转而变为断肢再生。 即便如此,他的标准也没降低。 他不是傻子,知道一般的仙师是治不好自己的,而太早暴露底牌,就轮不到自己做主了,所以将这个秘密一直死死隐瞒了十年。 即便是这些亲信也没有告诉。 “要不……还是去求云供奉吧?”见卫鑫鹏沉默,其中一人小声建议道。 那个女人? 卫鑫鹏睁开了眼睛。 据说他姑姑在时,他们飞鸿馆也是有一个姓云的仙师供奉的,而且听说他们飞鸿馆能发展壮大,少不了仰赖那人。 卫鑫鹏接管飞鸿馆后,因不忿姑姑偏心,想着要和她对着干,便叫人也去寻了个仙师,也姓云,也是个女人。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若不是恰好自己飞鸿馆多年来攒下的某样不知名材料被那位仙师看中,怕是那高傲的女人还不肯同意当自家供奉,即便只是个挂名的。 卫鑫鹏忽然觉得有些累:“或许……真的只有求求她了?” 那人信誉似乎还不错。 他想了想,在怀中摸了摸,摸出一枚纸符,写了几句话,将其点火烧了。 当年那人为了兑换那样东西,给他留了两张符,说是能帮他两个忙,算是交换。 卫鑫鹏当年初初断腿时用过一次,但那人只是将他从生死垂危之际拉回来便撒手不管了。这张,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这次一定要用那东西换得那人使出真本事来! 虽然她好像不是炼丹师,但似乎修为不低,总该比那群连三品以上炼丹师都请不来的废物强吧。 十年了,他真的累了。 做完这事,他挥挥手,几人退出。 云之幽神识扫到卫鑫鹏住处时,正看见几名脸肿脖子青的男人小心翼翼退出来。 她心中一喜,瞬间提速,没过多久便推开了那扇门。 “云仙师,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听见推门声,卫鑫鹏又惊又喜,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忐忑。 “哦?你在等我?”云之幽有几分惊讶。 声音不对! 卫鑫鹏抬头一看,脸色一变:“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来人!来人啊!” “别叫了。”说到这里,云之幽忽然没忍住扑哧一笑,她想到了太初常看的话本子里的一句话,于是挑了挑眉,沉声道,“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 卫鑫鹏脸上一僵,显然是没看过这个梗。 这就是读书少的无趣了。 云之幽无奈地耸耸肩,言归正传道:“你等的不是我?云仙师?另有其人?” 她看着他,声线似乎愈发缥缈:“让我看看,她是谁,到底知不知情,还有,你究竟将东西藏在哪儿了?” 卫鑫鹏的眼神顿时变得迷茫起来。 半刻钟后,云之幽手里抛着一块金色琥珀般的鹅卵石,也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 “果然是月骨金。” 东西比只拳头略小,比起动轴只有拇指粗的月骨金,已然算得上罕见的大了。 她翻掌,将其收了起来。 看了看昏过去的卫鑫鹏,目中狠辣一闪而过。 想到卫飞飞到底对自己算是讲信义,到底没有下杀手。云之幽想了想,指尖在他眉心一点,便离开了此处。 “从今以后,飞鸿馆便是你的了,可不要辜负了你母亲的心血。”来路上碰见急匆匆乘船赶来的李承泽,云之幽随口交代了一声,将玉牌退还给他。 她刚离开没有多久,卫鑫鹏的小屋又再次迎来一人。 章节目录 第418章 合气散和素清丹 云之幽又买了些零碎的材料,回到洞府的时候天色已黑。 因为原本就有简单的法阵防护,所以即使多年没住人,倒也没落下多少灰尘。 她稍微拾掇了一下,便将一应琐碎杂事交给了人偶傀儡,自己出门走到了隔壁洞府门前。 早在今日白天补交灵石的时候云之幽就打探过,隔壁这112号洞府同她的一样,也是这么多年再没租出去过。 这也就意味着,谢明很可能这么多年同样没有回来过。 未出租的洞府自带法阵实在是简陋,她没费多少功夫便轻易走了进去。 极端简陋。 但是却极为亮堂,月光石如星子般铺满了所有过道和房间,晃得人眼瞎。 云之幽慢悠悠打量了一遍,确定再无密道之后,便又回到了自己洞府中。 她原以为会发现什么遗留信息,捕捉到蛛丝马迹,但显然是想多了,除了满洞府的月光石以外,到处都空荡荡的。 想到那亮如白昼的洞府,云之幽有点想笑。 一名鬼修会怕黑? 要说喜欢阴影黑暗,画风似乎会更和谐几分。 不过,既然找不到,她也没那个闲工夫瞎操心,当下闭目修炼起来。 云之幽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将基础打牢,以备冲击金丹。 说到冲击金丹,她早已在脑海里将适用的,且自己有条件准备的辅助丹药筛选了一遍。 其中有一种名为合气散的灵药,对于进阶有不小的辅助作用。 云之幽之所以将目标锁在此药身上,不但是因为其药效好,能清神宁心,辅助人集中精力,对灵力有引导增幅作用,更是因为它的主材料虽然珍稀,但她自己恰好就有。 云之幽身上还有两滴筑基后期香檀蟾的蟾酥。 蟾酥这东西可入药的地方极多,云之幽打算分别炼制,一份用来炼制合气散,一份用来炼制可解百毒的素清丹。 其实,她养的两只香檀蟾灵宠目前也已经可以产蟾酥了,在不伤害到本体的情况下,每隔一段时间都能收获一滴蟾酥。 但毕竟修为比不得前面那只,所以入药的效果就差了些。 云之幽照例打坐完,又开始思考炼制本命法宝的事。 一般而言,修士的主修功法内都有提及与之相匹配的本命法宝的炼制手段和所需材料,这也是大量修士会在筑基期就极具超前意识地开始筹谋的原因。 然而《大造化术》作为云之幽的主修功法,却没有给她任何提示,她只能自己慢慢观察探索。 不知道是不是云之幽的错觉,她总觉得最近随着境界将至,自己心猿气源上的金猴虚影身上似有细细暗金毛发生成。 云之幽甚至有尝试想要拔下一根来,但触觉所察,有半实半虚之感。 这种现象带给她一种,终有一日自己能拔下几根的错觉。 “太初,你可对我炼制本命法宝有什么意见?” “有呀有呀!”火灵一听就来劲儿了,衔着枚玉简道,“就炼制这个,这个传说中开天辟地的盘古斧!” 什么鬼? 云之幽皱了皱眉,又听太初兴奋嚷嚷:“连天地都能劈开,是不是一听就很厉害?” “……” “那……这个炼化万物的炼妖壶你觉得呢?” “……” “咳咳,不喜欢啊?没关系没关系,这里还有,叫、叫……啊!叫昊天塔!据说能降服妖魔,镇压万物!” 云之幽眸光一动,没有再听它不靠谱的叽叽歪歪,自己摸着下巴思索起来。 很多修士的本命法宝都是剑,相传剑为百兵之君,云之幽自己也挺喜欢的,看起来又帅又好使,而且她手中还握有月骨金这等极硬的灵矿,用来炼制这类至坚至锐之物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云之幽只会御飞剑,一些剑术什么的倒真没刻意学过。 修士用刀的也比较多,用箭的也不少见…… 她想来想去,觉得本命法宝至关重要,还是要攻防一体才好。 思量许久也没个定性,又觉泄气。 不论是什么修士,本命法宝都是自己炼制的。因为此物会随着主人成长而成长,起初不需要多高深的炼制技巧,只需材料齐全,具备简单的铭刻阵图的能力就行。 本命法宝与主人心念相通,一经成形,放入体中护养,自可时时刻刻接受打磨锻造。 但这提前是,你得事先知道该如何炼制。 而云之幽的主修功法完全没有介绍这个事儿。 “算了,还是等突破后再想吧。” 第二日一早,她便急匆匆往天行书院行去,接任务,修炼,跟别的修士打交道,偶尔参与一些交易。 自此修行再度回复到了原先的平顺中来。 这一天,她摸着掌心一枚令牌挑了挑眉。 星月令。 这是当年还未转正时从谢明手上获得的那枚。 说实话,虽然境界不一,但作为“外门”最优秀的地下交易会,星月会上还真是时有宝贝出现。 云之幽即便后来已经转正,有机会且自己也得空的话,也会参与一下。 今天又来了个地址,时间就在明晚。 她回想了一下,就将其收了起来。 第二日,照例乔装打扮一番,沿着一间不起眼的小屋进去,通过长长的地道,来到了一个黑暗宽敞的聚会之所。 今日主会的人戴着一张黑色面具,质感哑光,露出两只狭长的眼睛。眼神冷冽,整个人气质也是如此,话语极少。 这人据说也是元老会的一员,云之幽后来参与星月会时也见过几次,但是大家一直不知道他叫什么,因为这人从不做自我介绍。 待人接物上完全比不得那笑道人亲和。 云之幽暗地里给他取了个“冷面”的绰号,可见有时候这星月会也挺无聊的。 今日官方的拍卖物件只有两样,这冷面一贯雷厉风行,云之幽到时,他已拍完一件,此时台上正放着第二样东西。 冷面简单说了句名字,以及起拍价和易物标准,便一言不发地等待起来。 云之幽刚赶到,目光便不由自主黏在了台上,隐在暗处的身躯不由微微一僵。 章节目录 第419章 雪花玉和压布角 台上是一捧雪花一样的冰晶,不多,只有十来粒,每粒顶多也就普通生米大小。 这种东西名为雪花玉,是只有在极寒之地才有可能寻到的。 此物价值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若是材料足够,那将会是用来打造寒属性法宝的最佳备选材料之一。但难就难在这东西本身形态极小,形成不易,像这样一次性出现十多粒已经算多的了。 但即便是这样,对比其余灵矿,也还是太少了。 这么少只能作为辅料,但关键是,这东西作为辅料的相合性太低,基本上没啥大用,就显得相当鸡肋了。 云之幽之所以看见它会有这等反应,是因为这雪花玉她并不陌生,甚至还相当熟悉。 她自己的空珠内,便有一百零七粒雪花玉,甚至用来打造一柄小点儿的飞刀法宝都勉强足够了。 这都是她被困那阵中冰原五十年的时间内,一点点寻到的。 也就只有那等终年阴寒至极、人迹罕至之地,才有可能寻到这么多的雪花玉。 云之幽刚在那儿出来没多久,这么乍一瞅见,要说心中半分波澜也无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这人提出的易物条件还是有关抗寒的宝贝乃至灵火信息等。 这就由不得别人多想了。 起拍价是十八万下品灵石起拍。 云之幽微微怔楞后,便掩下了异样的表情,默默坐在了角落里观望。 她今日是以女子形象出现,虽然变换了个模样,但衣料色泽朴素,到底不算打眼。总归是比那边那位一身白裙的女人要好多了。 云之幽眨了眨眼,早已认出她来。 这人便是当年那位自称云笺的女人,当年她修为低微,看不清她容貌。但如今云之幽双瞳运术,早已能视她面上那层轻纱若无物。 这么一看,可真是够巧的。 这人她曾因谢明也见过几面,正是那本名为云浅浅的女人。 更巧的是,她前段时间通过对卫鑫鹏搜魂所得,这云浅浅竟不知何时成了飞鸿馆的挂名供奉。 云之幽对她倒是印象又深刻了几分。 不过,这个女人显然不认识她,云之幽便也装作没看见。 在场有不少人都对那雪花玉挺感兴趣的,虽则分量不够,但毕竟名气在那里。可惜,没有人能满足冷面的要求。 半响,易物环节终于结束了。 冷面似乎很是不快,周身气息愈发冷冽。原本该到灵石拍卖的环节了,他竟似突然改了主意,将雪花玉一收,冷冰冰道了句:“到此结束。” 随后便背转过身,直截了当地离开了此处。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有的专门在等灵石拍卖环节的修士只得无奈苦笑。 冷面的风格便是如此,很多时候心情不好,说变就变,他们也办法。据传,多年前曾经有一次,有人不满他的行为当场挑衅他,被冷面二话不说一举斩杀后,便再也无人敢滋事了。 星月会这种地下的修士组织,本就不能见到明面上的光。 天行书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你存在,但不代表还会保护你的权益。就是死在交易会中,也不会有人站出来撑腰。 毕竟杀人的,可是星月会的元老,修为又高,属于特权阶级。 冷面一走,相当于没有了主事的,众人自然而然开始了自由贸易环节。 有人席地而坐开始摆摊,有熟识的三三两两聚起。 云之幽原本是打算象征性摆几瓶丹药的,但一想到容易暴露自己炼丹师的身份,便就此作罢,也负手慢悠悠一个个摊点前转悠起来。 说实话,有的人摊位上贩卖的还真有些好货,云之幽看得也很是心动。虽然有的可能她用起来不太实用,但确实品质不错。然而一想到灵石,她蠢蠢欲动的心思便被瞬间压了下来。 “你这是卖的什么?”云之幽停在一个摊贩前。 “符笔啊,看不出来吗?”摆摊的有些诧异地瞥了她一眼。 在他身前的摊布上,放着一只只灵光内蕴的笔。 符笔是符箓师必备的,即便不是符箓师,也应该认得才是,这是哪儿来的傻缺? 男人心里暗骂了句,面上却扯开一抹笑:“道友尽管细细验看。” 他捡起其中一根白毫青竹身的:“这青竹笔最适合初学者了,收束灵力流畅,下笔不滞涩,掌控起来也简单。” 这是一件玄阶上品的凡器。 他显然是把云之幽当成对符道感兴趣的门外汉了。 云之幽微笑摇头,目光一一扫过摊贩上众多符笔,随后落在砚泥朱砂那块区域,指尖一点问道:“我问的是这是卖的什么?” 那块区域有不足巴掌大的各种红色朱砂,闻其味道便知材料不一,还有墨色以及其余各种颜色的砚泥,也都是可以用来画符的。 云之幽虽算不上专精符道,但跟谢明接触那么多年,也些许学到一些。 画符可不能用普通的墨汁,要想令符箓蕴含灵气,将种种术法压缩储存其中。有三样东西必须得是灵物。 符笔、符纸以及符墨的好坏,间接影响了一灵符所能达到的上限。 这些符墨都是能很好的承载运转灵力之物,云之幽大多都认识。不认识的,嗅一嗅或者用眼睛看一看也能猜出来。 唯独边角那里放着一块鸦黑的墨石模样的东西,她却没有从其上感受到多余的灵气。 云之幽眨了眨眼,在她眸中,这东西身上分明却有密集纠缠在一起的白色游丝,这么明显,定然不是凡物。 不过,她能看见,眼前这摊贩主十有八九是看不见的。 他能摆出来贩卖,很可能是发现了这墨石的其他神异之处。 “这个呀?”男人眉梢一扬,又是恍然大悟又是好笑,“这个不卖。” 不卖? 云之幽眯了眯眼:“你不肯卖?” 瞥见男人诧异的古怪眼神,云之幽又小声嘟哝了句:“这符墨形状还怪好看的。” 说实话,那墨石形态完全不规则,男人瞅了又瞅,也没发现哪儿好看,想着兴许女人的欣赏眼光与男人不一样吧,摇了摇头开口道: “不是不肯卖,这可不是符墨。你看它半点灵气也无,这种东西可当不了符墨,又不值钱,我只是随手拿出来压布角的。” 章节目录 第420章 黑陨矿? 星月会上自由贸易正是热闹。 云之幽一路慢悠悠走着,毫不打眼。 她刚刚又买了一支符笔,最后添了一块“符墨”,想要怎么做到自然不经意地让卖家添给她着实费了些功夫。 当然,云之幽也没瞧出这东西出处。 若事后真的没发现什么大用的话,就权当收集了。 她又逗留了会儿,再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便随意选了条通道离开了。 无间游城,夜色静谧,唯有各个河道水声缓缓。 在某一条僻静的河道中,一艘小型的机关舟正自发地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无声行驶着。在那上面,一盘膝默坐的人睁开眼睛,低声道:“这位道友,你跟了我这么久,不知有何目的?” 疾驰的舟便也随声而停。 衣料窸窣了一下。 云之幽唇角一翘,自机关舟上站了起来,回身,后方河道不远处的小小石拱桥上,站着一白裙女子,茫茫夜幕中,同月色一般皎洁。 那女人似乎很是讶异她竟发现了自己,面纱外的眼睛轻轻一眨,随后笑道:“道友刚刚买了一枚无用的‘符墨’,不知可否割爱于我?” 方才星月会上人多瞩目,即便她观察了许久,也一直忍耐着,直到这人离开才悄然跟了上来。 “噗嗤——”听了她的话,云之幽竟没忍住笑出声来,“你觉得你为了一枚无用‘符墨’,都能冒着这么大忌讳风险追我至此了,我还会那么天真地拱手相让给别人?” 云之幽似笑非笑地打量了她一遍,摇头叹道:“趁我还有耐心之前,赶紧回去吧,云笺道友。” 这最后一句句慢悠悠吐出,白裙女人当即便眉心一蹙。 可随后,云之幽又摇了摇头,笑道:“哎,不对,应该称呼你为——云浅浅道友才是。” 她这句话比刚才那句显得更轻更漫不经心,然而白裙女人登时气息一乱。 她目光幽深地盯着云之幽,竟渐渐带上了几分杀意。 一个从来都自认为隐蔽做得极好的人,突然被人一口道破真实身份,这个感觉简直不要太糟,叫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在她看来,舟上那女人跟她同样是筑基后期修为,若是自己手段尽出的话,能不能在短期内不闹出大动静的前提下解决此人? 犹豫了一瞬,云浅浅微微一笑:“今夜是浅浅鲁莽了,若有冒犯之处,还望道友莫怪。” 她正要离开,又听后面传来一问:“在下孤陋寡闻,不知这‘符墨’是何物?” 云浅浅一怔,没有转身,却叹了口气:“道友不知其为何物,却能看出它之神异,如此见识,自称孤陋寡闻不知要折煞多少人了。此乃黑陨矿,我也是从一孤本中才见其略提过一二,以前也从未见过,对这东西实际了解不深。” 云之幽皱了皱眉,按捺住自己想要取出研究的迫切心情,没有再阻拦她,复又坐回机关舟上。 直到回到洞府时,她才急匆匆将其拿出来。 这东西比她手上的月骨金可要大多了。 又黑又沉,像个秤砣。 表面色泽暗哑,仿佛能吸光一般,即便被月光石直照,也难有高光点。 上手摸了摸,触感十分叫人费解,给人一种既光滑又粗糙等截然不同的感官。 但是,整体似乎没什么灵气,虽比一般石头要沉些,但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内,不算夸张。 若非云之幽施展巫罗点星术“看”见了它奇异的气场,恐怕也真会将其当作一枚普通石头错过。 云之幽想了想,尝试投诸了些许灵力进去。 她发现此物对灵气似乎很是亲和,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没有出现猜想中的神异变化。 “若是这么容易发现异常,那摊主怎会这么粗心将东西拿出来卖?”云之幽自嘲一笑,眼珠一转,指尖忽然出现一枚金色光点。 金光同样被包容进去。 “咦?” 云之幽手上掂了掂,总觉得自己掌心石头似乎沉了许多。 她皱着眉头,又驱使了一些金光进去。 这黑陨矿越来越重,到得最后,测试还没做完,云之幽手臂已不停发抖,已经要支撑不住了。 这是非常恐怖的一件事。 要知道这黑陨矿也不过只有这么大一点,但云之幽的力气,在这么多年修炼时铁骨固真膏的日夜打磨下,早已今非昔比,就是一座巨型假山,单手托举起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嘭!” 黑陨矿被她重重放下,地面微微一颤。 “这东西若是用来炼制印台类的法宝,那可是个大杀器!” 云之幽两眼放光地摸了又摸,随后似想到什么,掌心又冒出一团火来。 冷白的火焰将黑陨矿包含在内,一刻钟过去了,毫无反应。 “太初,你怎么连块石头都搞不定了?” 云之幽挑了挑眉,随口戏谑了句。 没想到倒是激起了火灵的脾气,还好在洞府内,有灵眼在旁,灵气不缺。 足足一个多月后,黑陨矿边缘才有些许要熔的迹象。 云之幽制止了它,心中已经十分高兴了。 太初炎此等夺天地造化的灵火都用了这么长时间,其余火焰怕是需要耗费数十倍以上的时间,或是直接无法熔炼。 毕竟无论是炼丹还是炼器,用火都不是这么简单的事。火焰品阶不够,无法熔炼也是常有的事。 云之幽肯耐心试验这么长时间,好歹验证了自己具备处理它的能力,其余的,现在倒是急不得。 事后她又在修炼之余,间或做了其他的一些属性测试。 最后得出结论,这黑陨矿材质奇特、水火难侵,但同时对各种杂七杂八的能量又十分包容,即便是拿雷电劈也能缓缓将其收容,香檀蟾的剧毒也奈何不得它。 这东西的价值,甚至在她手上那枚焰灵晶、月骨金和百来粒雪花玉之上! 云之幽对其爱不释手的同时,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她这段时间来,没少搜集相关的灵矿知识,各种孤本也找了不少,能寻到的几乎都寻过了,但就是没有发现一本有介绍过什么黑陨矿的。 这东西真是叫黑陨矿吗? 云之幽看着掌中石块,心底涌现深深的怀疑。 章节目录 第421章 金猴衔珠 那云浅浅当日不会是为了脱身自己胡诌的一个吧? 毕竟此物如此价值,她若是真的知道,岂能轻易放弃? 云之幽想到,那人毕竟也曾经修习过一小部分巫罗点星术,她会追上来,或许是跟自己看中这东西是同一个原因。 但那人应不是木灵之体,此术又修得浅薄,跟自己看见的那明显气场景象应截然不同。 或许只是发现了些许异样,又心思缜密,才会对这东西有些想法。不然,她退得也有些太轻易了。 云之幽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感到有些好笑:“不过,她这取名水准虽不及我,但也算勉强合格了。” 云之幽摸了摸下巴,想着既然是黑色的灵矿,直接唤作黑石岂不更简洁明了? 她刚喃喃了句要改名,太初火灵百忙中连连抬头抖了抖小火苗尾巴,呼噜噜急声道:“不不不不,就叫黑陨矿吧,我觉得挺好的!” 云之幽自认一向是个民主的人。 即使火灵的文学素养还没达到她的高度,她也不好在这种小事上回驳了它。于是,某矿石差点被改名的小插曲便这样不了了之了。 云之幽每日修行种药训练一下灵宠,回到无间游城的日子十足悠闲充实。 明明身在远山,甚至不怎么出门,在这种平和的心境下,她这心动期的修为仍旧一路蹭蹭上涨,很快,心猿内的气海已然真正变成了一滩水池。 这一日,云之幽想着歇憩一下,停了修炼出洞府散步。 刚从七丈潭泡了脚回来,走到洞府左前方的小坡上,靠着孤高的青松坐下。 树直而挺,有拔天之势。 叶色深碧,仿佛青针,却一簇簇凑拢,远看弧度圆润柔和,似伞如盖,锋芒尽敛。 花草在身后绵延,云雾在眼前聚散。 松香、草香、花香……众生百味萦绕鼻尖。 云之幽眸光愈发朦胧,本来只是简单想看看风景,但这会儿却脑中空空,好似什么都在心口萦绕,又好似什么都没在想。 有什么东西在四肢百骸收拢又扩散,识海内风起云涌,大浪滔天。 半响,直到肉体骨骼发出声响,她才倏然回神。 紧接着面色一变,身形一晃,下一刻,已经消失在原地。 地下洞府内,法阵齐开,灵气氤氲。 一个洼地,云之幽盘膝而坐,身上灵光灿灿。 洼地内,是一池子黑色浓稠的铁骨固真膏,奢靡至极。 云之幽浸泡其中,池边插了一根安神香。香气清宁,白烟如轻薄的丝巾绸带般时时刻刻萦绕周身。 她神色肃然,郑重地摸出一瓶合气散,吞入腹中。 周围灵气俨然已经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漩涡,云之幽浑身仿佛爆竹般噼里啪啦不断炸响,面上或是血色或是灵光不停交织,神情一会儿痛苦一会儿舒缓。 一月后。 万马奔腾地域。 某处灵气稀薄的无人区域,一座孤僻的洞府上方,忽然风起云涌、电闪雷鸣,这般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声势浩大,有不少人都走出洞府,隔着重重山头远远观望起来。 这动静,分明是有人进阶金丹的祥瑞。 也不知是何人,竟选在那么偏僻且灵气稀薄的地方行此大事,不少人目中又惊又疑,已经有人离开洞府,向那边赶了过去。 可惜无间游城内有禁空禁制,不然,他们怕是早已按捺不住遁光飞至了。 可惜距离过远,还未赶到,雷电已去,空中重又放晴。 有人按照预估地点,在附近转悠了一圈,才发现这附近只有111号洞府法阵禁制严密。以示尊敬,只稍稍确认,神识便不再深入。 未经主人允许,强行破对方洞府大阵的话,不论到底有没有破,这等行为显然都是一种极为恶劣的挑衅举动。 谁也不会吃饱了撑的去干这等蠢事。 然而,众人到111号洞府门前时,却发现那里不知何时静静站了一只人形傀儡。 傀儡见到来人,眼珠亮了亮,随后掏出一枚传音符。 “云某初入金丹,境界尚未稳固,还需调息修炼。近日不便招待,待他日再同诸位论道会友。”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来只是想确认那疑似进阶的异象是不是真有人突破了,既然已经了然,心知自不便打搅。于是在洞府外说了几句冠冕话,都一一退去了。 洞府再次沉寂了下来。 又是一月后。 一个仿佛石化雕塑般的人忽然动了动,先是睫毛微微一颤,细细碎碎的黑灰色粉末扑簌簌掉落。 云之幽睁开眼睛,眸中灵光一闪而逝,随即神芒内敛。乌瞳大而圆润,眼内黑白分明,眸光清澈似初生婴儿。 随即,感受到身上污秽,眼中浮现一抹嫌弃的神色。 她起身,施了个除尘诀。 身上已经干成硬壳的的东西全部碾碎掉落,尽数散至早已干涸的地洼内,里面足足一整池的铁骨固真膏尽数被吸收了个干净。 云之幽换了套衣服,刚做几个动作,身上发出沉沉爆响。 她眼珠一转,将目光聚集到自己右拳,轻轻一捏,似缓实快,“嘭”的空气闷哼传至耳中。 云之幽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枉我攒了那么久的铁骨固真膏一口气全用了,果然进阶的机会不容错过,效果比平日修炼可高多了,简直堪称出类拔萃!” 她的肉身力量比进阶前至少又强了一半。 如此大幅度改进体质的机会,除了升阶跨越大境界时,哪里还寻得到,且用且珍惜。 “可惜了,空有一副强横的肉体,没有与之匹配的体修技能……”云之幽颇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太素霸术那几个秘术因为失去功法支撑,到如今境界,早已没有多大威能。 不然的话,倒是一项顶尖大招。 她心中遗憾,眨了眨眼,身前灵光几闪,数柄法器齐齐浮现。 广木炉、千缠丝、重水钵、雷暴轮、真玉剑…… 云之幽闭上眼睛,意随心动,驱使它们再没有先前那股吃力的劲儿了,如臂使指。 这种体验就好像一个成年巨人开始把玩三岁小孩儿的玩具,轻轻松松,毫不费力,果然其后每进一阶,实力的差距都尤为巨大。 云之幽初入筑基时已然感受到了那份变化,此刻这种感觉更是明显。 心猿内,金色猿猴之下,原本的气源之海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在那金猴口中衔着的一枚金色圆珠。 这东西,便是云之幽的金丹。 随着金猴衔珠,它的虚影也愈发凝实,连那半假半真的毛发似乎也向真又迈进了几分。 云之幽体内灵力与造化之力的流转路径顺序仍旧未变,只是似乎更顺畅快捷了。也兴许是她神识更强,所以操控起来更为得心应手。 弥散开来,方圆数十里尽在掌控之中。 章节目录 第422章 检查状态 做完一些外部基础测试,云之幽回到平时修炼的石室,再次盘膝坐下。 灵力在体内流转,经脉仿佛被镀上一层浅浅金光,以前没能注意到的一些细小的滞涩之处此刻也无比畅通。 她抬起左手,掌心一株树苗缓缓浮现。 七宝圣树,整体大小未变,但那枚玛瑙红的叶片已经比第一次见足足肥硕了一倍,甚至在另一侧的茎上,已经有一枚橙色的小米粒冒头。 “吞噬了那么多的魂力,再加上我进阶能量,也不过才长成现在这副模样,你的胃口可真不小啊。” 这树苗在她多年来驱使造化之力的同化下,几乎与云之幽的左手长在了一处,就是看作她肉体的一部分都没什么问题。 因而云之幽进阶金丹,自身得到增幅,自然能反馈给七宝圣树。 其实近来,她修炼所得的能量,一定程度上已经可以反哺此树苗,促使其缓慢生长,不再是当年那种什么都无法吸收的状态了。 另一方面,因自身木灵之体对此物的极端亲和作用在,修炼时有它在侧,对云之幽的修行速度也有极大的加成作用。 她能在百岁出头就修炼到这地步,七宝圣树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云之幽这些年的研究下,发现这树苗对阴邪、魔秽等气息有一定的克制和净化作用,有点类似一些破魔驱邪的雷电火焰之威。 不过现在它只完整长了一片叶,云之幽也只在当年那冰洞中尝试过一次,虽然效果不错,但那些都太弱了,不算完整发挥出实力,目前还没机会研究出它界限在哪儿。 云之幽观察了一会儿,便使其沉入了掌心。 下丹田内石莲子依旧无知无觉地沉睡,但表面暗沉之色稍减。 在它下方,一小团金色的造化之力如云朵般托着。 云之幽每日修行都会分出一丝精力来试图温养石莲子,但灵气已经全然不起作用了。无奈想到它因何而变成这样,便将部分造化之力迁徙至此。 在气源受损的下丹田,造化之力自然不可能一直得到妥善存储。一粒造化之力自生成到主动消散,顶多只能待三日时间。 于是也就成了这么一团金云。 别看这么大一坨,事实上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粒金色光点消失,同时也会有一粒新的被云之幽迁徙至此。 这么些年下来,虽然收效甚微,但竟真的起了那么一点点作用。 而且,虽是无心插柳,但在这造化之力数十年如一日的温养下,石莲子虽还未苏醒,但那下丹田内原本破损的气源竟有些许受到修补的迹象。 本像是一个到处都是破洞的渔网,如今这渔网上的每个大洞都似乎覆盖上了一层透明轻薄的水膜。 这令云之幽看到了真正痊愈的希望。 她以前猜想,若是再找到一枚化形灵眼,或许就能仿照心猿,再生造一个新的气源出来。 后来随着对功法理解的加深,特别是气源上方那只金色的小猴虚影,让云之幽渐渐意识到,心猿乃《大造化术》功法之基。 一便是一,即便生成二或万物,也永远无法与最开始的一相携。 而且心猿中的气海之所以能得以存在,是因为其运转的主修功法是大造化术,若是换成其他术法,怕是由心猿而立的根基,也会因此垮掉。 所以这些年来她对寻找另一个化形灵眼不是那么热衷,除了当真稀少难寻以外,也是有这方面的因素存在。 而若是她自身下丹田内原本的气源能被修复的话,就不一样了。 发现这个情况后,分出一部分精力将部分造化之力迁徙至下丹田,虽然会稍微拖慢修炼进度,但云之幽自认还能再坚持个百来十年不成问题。 小小的气旋看起来十分脆弱,在下丹田中微弱倔强地存在着。 云之幽端详了半响,忽然似想到什么,自空珠内召出一枚金色圆球。 圆球刚出现,便自行变幻成了一份竹简。这是记录了太素霸术经修炼到分神的主功法,同时这是一部佛修的炼体术。 云之幽常因修为高后不能再使用太素佛手等秘术对敌而感到遗憾,毕竟当年炼气期时对抗同阶修士,真的十分好用。 即便当时没有功法支撑,在体修秘术中也具有几乎压倒性的优势。 而今她既有强横的肉身基础,身上又刚好有这么一部功法,不妨试试看? 虽然气旋尚还微弱,但她从炼气期开始练起,那时修士灵力本就不强,有自己金丹期的庞大神念从旁小心引导呵护,还是难出意外的。 她将自己上上下下梳理了一遍,又花了些时间将封萨金龙衣上面的原有神识彻底抹去,将其同八神冥盏一般重又炼化了遍。 再操控时,便显得轻松许多。 原先使出吃奶的劲儿都难以驾驭的法宝、古宝顿时变得轻盈简单起来,许是灵力、神识等境界都发生了一个质变的缘故。 做完这些,云之幽第一时间将封萨金龙衣穿在了外袍内。 这才观察着识海中出现的图纹,思考起来。 这像是一个阵印,又或许不是,就云之幽如今于阵法一道上的见识,单可以看出这线条精简的图纹或许是具有一个包容向效果的阵印。 “难道这是要我铭刻在自己本命法宝上的东西?” 无论是什么法宝,在炼制时都会有阵印辅助,根据材质以及主人的目的,具有各种不同的增幅效果。 铭刻这种阵印一般不需要炼制者具有多高的法阵知识,只需依样画葫芦铭刻成功就行,因本命法宝与自身息息相关,随着神念成长,它自会做出精调,完善成最适合的状态。 而她脑中这个明显应该不具备什么杀伤能力,只是一个简单的包容倾向。 只是效果暂时难以判定。 云之幽摸了摸下巴,禁不住喃喃自语:“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它给我这么一个阵印,是想让我炼制什么样的本命法宝啊?” 她就这么一直坐着思索了半个月,直到某天,又将自己的所有资产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后,忽然心中一动,隐约涌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423章 本命法宝 接下来的时间里,云之幽开始频繁外出。 日常除了交朋结友、互相提取经验、交流修行心得以外,更多的还是出入各大贸易场所、摊市、明里暗里的拍卖会等等,甚至天行书院的任务布施也没有错过。 她在修炼间隙收集了不少材料,除开日常自用以外,其余都是为了炼制本命法宝而准备的。 另外她还特意去一名炼器师朋友那里讨要了些炼器心得,再回到家里自行琢磨修炼,这么一沉淀又是数年。 直到这天,脑海那副阵印在日常练习中也已经能做到一丝不苟地精准绘制出来后,云之幽终于自觉准备完好,准备开始炼制本命法宝了。 法阵齐开,工具齐全。 这些年来,她也没落下对这阵印的理解。根据这份理解,云之幽炼制本命法宝的材料从一种两种,最后足足增加到了五种之多。 要知道这还只是主要材料,还不算上数以百计的辅助材料。 一般人炼制法宝,因为需求不同,属性或材质相冲的缘故,包容度不足,大多是以单一材料为主,能平衡两种以上的主要材料都算是难得了。 而因为有了这个看起来虽然精简但极具包辅性的阵印在,云之幽打算用黑陨矿、月骨金、焰灵晶、雪花玉以及云雷母这五样共同作为主料。 其中黑陨矿又在其间起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调节作用。 毕竟珍稀能达到她要求的主要材料难得,云之幽原计划中只有前四种的,云雷母还是她在这几年四处探访中无意中获得的一块。 品质基本能和月骨金平齐,稍强于焰灵晶和雪花玉,是一块至阳至刚的雷母胎坯。 这些主料加上七七八八的辅料,为了炼制这本命法宝,云之幽也算是散尽家财了。 首先是黑陨矿。 以金丹期实力驱使太初炎,再没有以前那么束手束脚的感觉,火焰的上限温度也高了许多。 饶是如此,在她全神贯注地煅烧下,也足足过了三月时光才将其熔成一大团墨渍。 接下来是月骨金、云雷母等材料的依次熔炼…… 一月后,再各种辅料的浇筑下,一个足有磨盘大的黑金铜铃状法宝胚胎初成。 说是铜铃,其实将其看作一个体型小些的钟恐怕更为合适。 钟身倒扣,上窄下宽,中空,最下面是八道波浪一般的弧形线条,仿佛火焰花纹,十分流畅。表面呈墨黑漆金之色,无端给人一种厚重之感。 沿着火焰花纹往上,是一圈仿佛霜花圈成的纹路,再往上是一圈雷电纹路。 无论从哪一方面看,这都是一个合格漂亮的钟。 然而,此钟无芯。 云之幽看着钟形胚胎,稍松一口气,下一刻,神色再度变得严肃起来。 弹指一挥,一团冷白的火焰附着在钟身之上,仿佛迎风而涨般霍然变大,将其搁于腹内静静煅烧,钟形胚胎也滴溜溜转着。 云之幽吞入一枚丹药,闭目盘膝,开始调节状态。 直到再次准备好后,火焰一收,深吸口气,自指尖逼出两滴精血滴入了事先准备好的一个白玉小碟中,碟内是浅浅一层淡金色液体。 这是追日浆,是画符布阵最顶尖的材料。 别看这里只有这么小小一层,云之幽先前的近半数身家便耗在了这上面。 她拿起一支紫毫笔,深吸一口气,眸光顿时变得空空荡荡。 挂在胸前的养魂玉生成一股似清凉似温热的能量,叫她神魂沉而静。 沾液,运笔,挥毫洒脱,行云流水,钟胚内部随着笔尖走过,出现一道道金红的纹路,散发着灼灼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碟中最后一丝液体用完,云之幽也画到了最后一步,骤然停笔。 在这一刻,整个钟身被金红之光映照得如坠日中,随即,所有光芒齐齐一收,钟胚又恢复了原先那质朴厚重的模样,只有细细观察时才能在内壁上看见一道道隐约的暗纹。 “很好,没有失误。” 因为长时间的过度专注消耗了不少精力,此刻身心俱疲的云之幽神色有几分颓靡,她仔细检查了遍自己的成果,终于放下心来。 阵印一气呵成,没有误差。 接下来,还有最后最关键的一步! 云之幽眼睛眯了眯,又弹出一团火来将其包裹,自己则再次谨慎地调息起来。 在她的心猿内,还有两枚残缺的随他一起被同化了近八十年的疑似道种灵文的东西。任何先天道种灵文都是独一无二的,任云之幽学习了那么多的文字,仍旧看不出那是何意。 起初她还有些摸不清这东西的性质,虽然目前自己身上那两枚,每样看起来暂且都只有一笔到两笔的样子,但明显威力不俗。 然而,随着其被自己温水煮青蛙似的同化过程,云之幽渐渐有了一些体会。 这样的先天道种灵文,自行诞生于天地之间。 没有任何一个人生来就是会识字的,那要如何辨别并认识这些符文呢? 感受。 符文自己会告诉你。 随着相互之间的联系增强,云之幽渐渐体会到了金色灵文中磅礴的生机,就好像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就好像每一个生命诞生时的欣喜雀跃。 而在那黑色灵文中,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神识的每一次接近,都是空虚荒芜,黑沉无际,是衰落破败是消亡白骨。 或许受限于自身修为,亦或是跟他们的联系还不够深入,亦或是这两枚灵文都只有一小部分,但哪怕只有一丝,云之幽也真切感受到了。 再联想到当初寻到黑色灵文时自己体内那金色灵文仿佛与生俱来的敌视和对抗,云之幽心底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莫名觉得,这两个残破的灵文,一为生文,一乃死文。 不需要学过这种文字,她便有了这样的认知。 云之幽睁开眼睛,心猿内金猴忽然张口,连带着一团造化之力吐出了两枚懒洋洋徜徉其中的残缺灵文。 云之幽神识如链,一卷,将它们牢牢桎梏在钟胚两侧。 仿佛雕刻一般,符文顿时深嵌钟胚,受到太初炎一同炙烤。 云之幽掌心不知何时已然托出一盏鸦青烛台,青蒙蒙的光在最外层兜住渗透,借灵古宝之力一齐炼化。 这时,两枚灵文才后知后觉感到不妙,开始挣扎起来。 云之幽面上神色变幻,汗如雨下,仿佛时刻在承受着莫大煎熬,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但她眉色沉沉,牙关紧咬,身形极稳,没有半分动摇。 这么多年耗费大量造化之力潜移默化地养着可不是白养的,再加上当初石莲子的束缚之力,它们现下才开始挣扎对云之幽构成的伤害十不足一。 这也是云之幽有几分把握这样做的原因之一。 生死之力,何其诱人,纵是冒些风险也是值得的。 她要将它们变成铭印在自己本命法宝上的天然灵文,打造一座空前绝后的生死钟! 太初炎不熄不灭,钟胚不停颤抖。 日升月落,星移斗转。 不知过了多久,111号洞府内突然传出一道无声的钟鸣。不少临近洞府修士都感到心中一窒,好似有一座山缓缓降落,沉沉压在心头。 但是当这些人疑惑地停下正在做的事,企图找出缘由时,却又都无迹可寻了。 甚至连那道钟声仿佛也只是他们心底的本能认知,而事实上,刚才身边根本没有任何声响。 章节目录 第424章 屠空 晨雾迷蒙。 111号洞府门前,某处空地无声无息陷进去了一大块。 在那之上,一座小山似的黑金钟缓缓浮起,慢慢变小,直到缩成拇指大小落在一片柔嫩的掌心。 钟表两侧,各有一道晦涩的残缺符文,仿佛天然便铭刻其上,叫人莫敢直视。 “只一成不到的力便能有这份威力,可算是意外之喜。” 云之幽喃喃自语了句,随即心念一动,小铜铃登时凭空消失了。 在她心猿之中,金猴体内,法宝同时现行,仿佛有呼吸般随之吐纳沉浮。 这是生死钟。 云之幽前些日新炼制成功的本命法宝。 自此以后,本命法宝便与她的生命息息相关,随着云之幽修为的精进,也会一分分变得更为强大。 其余武器或许还有可能被他人再炼化,唯独生死钟,只可能折损,是断然没可能被人夺走的。 施了个土系术法将土坑填平,云之幽便离开了洞府。 天行书院内院,再度经过那株巨大的天行树时,体内的生死钟忽然微微一颤。云之幽步子骤停,蹙眉望向此树粗大的树根。 她曾经一直怀疑这树下方是不是就是当年她不甚被拖入的那个盘满树根的深洞,但一直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如今生死灵文尽皆伏于她的本命法宝之上,云之幽因为它们的关系,才真正意义上察觉到,那无间游文果真就在这下面。 如此一来,曾经一些模棱两可的疑惑也都有了解答,她驻足了一会儿,便要转身离开。忽的,在前方撞见一名歪歪扭扭行过来的胖和尚。 是他? 没想到这人竟是金丹后期修士。 云之幽眸光一动,记起此人就是当年报道时的那位酒肉和尚。她微微侧身,稍稍一让。 一股酒香肉气虚晃而过,她转头,继续向前走去,肩膀后一道劲风袭来。 云之幽皱了皱眉,避开,再次侧身回首。 “屠师兄,别来无恙。”她笑眯眯作揖,叹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你这丫头,刚刚是不是想装作没看见?”胖和尚哼哧一笑,用一副你这丫不厚道啊的眼神看着云之幽。 “怎会?”云之幽皱眉失笑,摇了摇头,“我自来记性不佳,更何况近百年未见,屠师兄又比上次瘦了这么多,愈发英俊潇洒,实在是叫人不敢第一时间相认。” 用“英俊潇洒”这种词来形容一个和尚似乎十分不妥,然而对面那人却很是受用。 只见他嘿嘿一笑,转而摸了摸自己满是赘肉的大圆脸,哈哈赞同道:“你这丫头不但心性合我胃口,眼光也相当出众。” 云之幽弯了弯眼睛,一脸诚心诚意的模样。 “修为精进如此之快,也是有些道理的。”他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目光上下打量了遍云之幽,颇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只是,贪多嚼不烂的道理,老屠以为你早该懂了,啧,怎么会……” 他这一停,云之幽怔了怔。 这人明显话里有话。 然而她自来修行都是自己一人慢慢摸索前行,自忖没人会比她更懂自身术法高低优劣和进度。 但惯来谨慎的态度还是叫她第一时间迅速审查了遍自身,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云之幽眼眸微眯,一时沉吟起来。 这胖和尚她后来又打过几次交道,这其中有多方面的原因。一是云之幽自己身为炼丹师和机关傀儡师,本就交友广泛。二则是这胖和尚在书院内也有些名气。 天行书院因其特殊性,大部分学生都与其处在一种依存又脱离的状态。譬如云之幽自身,她对宗门这类东西实在是没那么强的依赖感,是以也只是将这里当成一个临时落脚点而已。 但还有一类学生,他们被学院供职的前辈收为弟子。 这和以前概念中的精英弟子有些类似,但又不全然相同。 最主要的原因是,御灵宗的精英弟子更多的还是偏向于自身修行,相对自由,但天行书院的这类弟子在今后,也会供职进而成为书院各院老师或长老之流。 整个关系上来看,后者无疑要亲近许多。 这胖和尚全名屠空,听说也是一名书院老师的亲传学生。 云之幽还在深思,一道拳光忽然砸来。 她惊了一惊,虽没想到,但还是迅速做出了反应。 后退。 身形如雨燕回转,刚避开一击,又是几道掌印自对面脱手而来。 “太素佛手?” 云之幽面色微变,本待疾退再避。 忽见屠空欺身而上,笑呵呵喝道:“接住!” 她眼珠一转,脚下急刹,体表登时涌现一层薄薄金芒,一个个同样的佛手印向对面击去,同时双臂于前兜头一护。 “咔擦、咔擦、咔擦——” 仿佛鸡蛋碰石头的碎裂声响起。 云之幽挥出去那几掌毫无悬念被破,屠空打出的几道掌印最后在身前合而为一。一只巨大的佛手罩来,给人一种泰岳压顶之感。 身周空气都似被凝固,沉重、端穆,直叫人喘不过气来。 佛手拍在身上,体表金光一阵明灭,最后轰然破碎。 徒留肉身似精铁浇筑,在佛手下苦苦煎熬。皮肤一一点一点往下陷进,渐渐有血线渗出,就在云之幽彻底坚持不住,要使用其他手段相助之时,对面传来一阵朗朗大笑,佛手登时凭空消散,化为无数金光投入了屠空体内。 “老屠我果然没看走眼!还真是太素霸术!”屠空笑呵呵走来,满脸肥肉仿佛木桶里只盛了一半水般,晃晃荡荡。 但他浑不在意,甚至饶有闲心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比胳膊还粗的羊腿肉,撕咬了一口,也不顾蹭得满面油光,走到面色微微苍白的云之幽近前,挑了挑眉:“自我师门外还修习了此术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说着,他皱了皱眉:“但你这丫头明显另有主修功法,太素霸术上的造诣如此微弱,莫非是想要另辟蹊径,将其改成秘术?这可……” 屠空难得好心地劝诫了一番云之幽,反倒叫她明白了这人的意思。 原来这人是误解了自己,以为自己贪图太素霸术的威力,想要在有主修功法的情况下强行修习此术? 云之幽眨了眨眼,也不说破,反而和他闲话家常般好好掰扯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一道人影出现在了人迹稀疏的内院洗心池。 章节目录 第425章 洗心池 池水清湛。 这里养了一池白莲,青荷圆圆,仿佛一把把小伞飘在水面。 在几片荷叶上,稀稀拉拉有几人盘膝而坐。 在他们身周,环绕着或浓郁或稀疏的黑气,仿佛毒髓一般,绕而不断。 这些人座下荷叶沉入池水中的深度也不同,有的只些许没过寸许,有的则沉入了尺许,更有的甚至整个人都直接伏进了水中。 与此同时,他们脸上的神色也不一,或眉头紧锁的隐忍,或脸色煞白的痛苦,亦或是强行绷紧面无表情…… “这就是洗心池?” 云之幽瞳孔深紫,在她看来,那些黑气仿佛化为一张张嘶吼哀嚎满是怨气的脸,扭曲着,叫嚣着,一次次向主人冲去,又一次次被一种莫名的能量阻隔。 这些能量十分冷冽,仿佛一把锋利的小刀,将黑气一分分凌迟下来。 “幽幽,这些人身上的煞气这么重,肯定杀孽不小呢!”太初火灵饶有兴致地瞅了眼,又撇撇嘴道,“你看那边那个藏头藏尾的人,简直像是在墨汁里滚了一滚,肯定不是个好人,你待会儿可千万离他远点儿……” 这里所谓的煞气,其实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杀孽”,但是,修士却可以通过一些特定的手段,逼其现行。 即便云之幽修习巫罗点星术,在外面原也只能看见少部分杀孽较重的人体外有薄薄一层似有若无的黑气罢了,大部分人的煞气她都是看不见的。 所以,这里面一定是有个界限在的。 只有一部分杀孽极重之人,才有可能在常规环境下利用灵瞳之术看见。但这个界限具体在哪儿,云之幽是不清楚的。 也只有在类似天行书院的洗心池这种地方,借助池水之力,才能达成上面那种景观,不论煞气浅薄深重通通现行目下。 其实“杀孽”之说,判定的标准修士界里也曾有过不少争执。 但自从人们发现煞气的存在之后,便渐渐有了一个较为统一的标准。即亲手对不论任何形式的有独立神魂意识的生命有过毁灭举动的,无论本性好坏,皆算杀孽。 也就是说,不论你杀的是好人还是恶人,只要你杀了人,天地间有一个神魂因你而消亡,你就有了一层杀孽。 云之幽自知道这个意思后,觉得甚是有趣,也曾反复揣摩过。 从这里面可以读出的意思比如:如果做出这个判定的是天道的话,那么天道是相当公平且冷酷的,与凡人间佛教普及的积累功德或是消业之说截然不同,也没有什么善恶有报之说。 也就是说,不管你作了多“普世”意义上难容之恶,只要你自身够强,便没有“神”能裁决你。 听起来相当残酷,但是,在众人“视线”内,也有相当一部分“恶人”确实没能得到好报,这也是业报之说起初的由来根基。 然而细细想来,没能得到好报的,大多有其缘由。 或是太过猖狂无忌招惹了更为强大的仇家以至于招来杀身之祸,亦或是刚愎自大行了远超自身实力以外的事等等,着实跟所谓“老天”的报应扯不上什么关系。 非要循迹,也是在一些既定的规律下正常的发展轨迹。多少年来,大多是以这种姿态维持着一个相对平衡。 但是,转念一想,这种看似能维持“相对平衡”的无意之姿,莫非也是“天道”本来的秩序法则所控? 当然,这些都是云之幽闲来无事习惯性思考所谓天道为何时觉得有趣的地方,并不一定就是真理。 回到煞气,应该最直接关心的还是其好坏问题。 若是一名修士煞气缠身,究竟对它他是好是坏? 公认的,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件坏事,这也是为什么天行书院内会设置这么一个洗心池。 煞气是一种极为顽固的负能量集合体,你可以看作怨念、血气、罪孽或是其他什么东西。有这样的东西如跗骨之蛆般缠着你,平时倒还好,但一到进阶等关头,其中磅礴的负能量很容易便能影响到修士,使他们心绪难静,甚至导致心魔趁虚而入。 对于修了特定功法的人,若是煞气缠身怕是更难自控。 云之幽拘了一捧池水,掌心有些针刺般的疼痛,她眉梢一挑,果然看见了自己身边轻薄的黑雾。 “原来我身上的煞气这么淡?” 云之幽说完眉头一皱,这才将目光往刚才太初火灵所指的方向重点扫去,果见那里一株盛开的白莲之后,一片青荷沉沉堕入水中,在其上方,盘膝坐了一名不知施了什么手段、隐去了面貌气息之人。 看身形似乎是个男人,但修士的性别不可轻信,没准儿是专门暴露出来好误导他人的呢? 只见他整个人都缩在了池底,比起此刻在这洗心池清洗煞气的其余几人,这人身上的黑煞浓得仿佛一团墨,也不知要杀了多少人才能浓成这副德性。 曾经不会是哪个魔道门派的弟子吧? 通过他身周微微震荡的池水,可以看出这人在忍受着非人的痛苦和煎熬,他虽一直在凭借着莫大毅力强自忍耐,没有发出一丝闷哼,但身躯却有几分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洗心池祛煞比凌迟犹胜。 煞气越重,越是痛苦。 对于天行书院的这处地方,云之幽早有耳闻,但因为只有金丹以上修士才能得进,所以她便习惯性地忽视了。到今日被屠空点拨,才想起来此看看。 但凡书院学生,每人每年可进一次,每次最长可待一个月。 当然,只要不是那么穷凶极恶之徒,没谁那么丧心病狂地年年都来,每次都待足一月,多数人一次顶多待足几日就差不多了。 所以这池里的人才会这么少。 现下除了她以外,另外还有六人。 云之幽进来时询问过,多数时候洗心池其实一个人都没有,看来今天是赶了巧了。 她视线扫过,发现有三人身上煞气都很薄,跟她差不多浓厚,他们都在偏右方位。临近他们但稍偏中间的两人倒是稍深一点,不过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偏就最左边那人十分孤僻,大家不知是有意无意,独独给他空出了一大片区域。 右边那五人之中明显挤不下了。 云之幽有些无奈,足下一点,身似鸿毛般飘起,落在了池正中心的一朵青荷上。 章节目录 第426章 告示 屠空刚才提点了她一句。 修习太素霸术经的人很容易走入两个极端,所谓佛魔,不过一念之间。 此术对自身心性要求严格,任何看似不经意的细小因素都有可能影响走向,云之幽虽然不知为何这人会突然如此热心,但她自然顺着他的意思第一时间联想到了洗心池。 毕竟自从结丹后,自己还没来这里看过。 身下荷叶没入池中三寸。 一丝一缕往常根本观察不到的黑气仿佛被什么东西一层层冲刷下来,即便已然悬于体外,但它们依旧极不甘心,种种阴晦的恶劣情绪像被突然放大,一点点动摇着修士内心。 云之幽感觉自身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婴儿,却被人贸然投入刀山火海,万千虫蚁不断啃食体肤,十足煎熬。 她这还是煞气并不算浓厚的情况。 实在难以想象角落里那人究竟在承受着何种痛苦。 这样的感受持续到第三日已经十分衰弱了,到这日午时,云之幽睁开眼睛,走出洗心池,结束了此次清洗。 虽然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莫名有一种神清气爽之感。 此刻池中除了她以外,也就只剩下那名煞气缠身的怪人了。 也不知他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云之幽略略瞥了一眼,想到倒数第三个人走时还小声嘟哝了句都半个月了。若是那人来时这个怪人就已经在了,那说明他至少在这池里待了足有大半个月的时间。 她这般想着,却没有探究到底的意思。刚踏至池边,身后忽然也传来一阵哗啦啦水声,一个看不清样貌的人影同时向外面走去。 洗心池在一处山谷深渊之地,通往外界需要经过一条两山之间的通道。 通道外有人看守,其实这是一个闲差,因为有禁制光幕遮挡,即便无人看守也不会放不符合条件之人进去。所以接这个任务的学生一般修为不高,仅仅只是为了赚取些糊口灵石而已。 此地许是地势较高,终年积雪。 云之幽稍稍落后他一步,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踩在厚而蓬松的积雪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他们似乎谁都没有打招呼闲聊的心思。 云之幽在后方,眉心却不经意蹙了起来。 这人修为虽跟她同阶,但灵力深厚,应该比她更早结丹。而且应该有一套极高明的遮掩气息样貌的术法,即便云之幽施展巫罗点星术,也难看穿。 若是换做其他人,譬如当日那云浅浅的面纱,在她目中便恍若无物。 不过,云之幽虽不能完全看清这人长什么模样,但大概轮廓能模糊瞥见一两分,当时只隐约觉得有几分熟悉,并未在意。 毕竟世上相似之人何其之多。 但此刻见这人走路背影,那种古怪的熟悉感又来了。 她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此人,而且同样是差不多位置和状态,她在这人身后行走,见过这背影。 足足盯了有一会儿,云之幽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人。 她诧异地眨了眨眼,脸上涌现几分惊愕,前面那人似乎感知到她的目光,步伐微微一顿,云之幽察觉到,立马垂眸,面上转瞬恢复平静。 走出洗心池,云之幽在途经托月殿时发现多了许多人聚集。 还未走近,神识便扫到一只悬于空中的傀儡飞虫,足下提着一个告示。 “承天塔要提前开放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好像跟外界变故有些关系。” 每个人面上都交织着诧异、惊喜、困惑等种种情绪,还有人讨论起历年来有关承天塔的传说。 此塔据闻是很久很久以前某个大仙人遗落在此的本命法宝,里面记载了这位大能一生的道法、体验与感悟。 前者姑且不说,反正也没人见过,据说后者才是这么多学生对其趋之若鹜的最主要原因。 承天塔仿佛真是应了它的名字一般上承天意,对修行中人具有意想不到的点拨作用。常言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在此塔中悟道修行,比之效果更甚。 据说,在以往从承天塔内出来的学生中,有不少在里面顿悟了的。 而且,听闻即便是身份特殊的学生,一生中基本上也只有一次机会能够进去参悟。 这并不是说今后就再也进不去了,虽然书院有这样的规定。但之所以会定下这等条例,最主要原因还是你只有第一次进去才能看见“塔镜”。 第一次出来后,无论事后再进去几次,都只能看见一个普通的塔内空间。 云之幽隐在人群中,看见告示上还张贴了如何获得此次入塔资格的详细资料。 自寒沙岭怪象出现后,大夏修仙界正魔两道很是互相猜忌了一段时间。甚至随着伤亡失踪人数的加剧,两边时有擦枪走火的事情发生。 以至于在有一段时间内,双方终于彻底爆发了一次大规模的战争。 修仙界的战事,有个不成文的共识,那就是不累及普通凡人,所以双方打得凶,到底还算有分寸。 可大夏在大陆东南端,国境东、南两侧是长长的海岸线,在这条线以外,居住着无数近海海族。 近海资源不比深海丰厚,为了修行生存,他们少不了要时常骚扰人族边境。 海族和人族的矛盾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大夏势强,他们便也只能屈居海中。若是人族修士来袭,他们便往深处撤退。 这般游击战的打法,倒也叫人族修士无可奈何。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正魔两道大动干戈,他们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 几乎是大战一起,近海海族便各从几条线上岸对人族产生了猛攻。 正魔虽打得凶,但好歹身为人族,多少会顾忌普通人。即便是魔道平日里屠戮弑杀成性,但能安稳发展这么多年,也是懂得不要涸泽而渔焚林而猎的道理的。 然而海族可没那么多顾忌。 两族世仇,不论是凡人还是修士,一律杀个干净就是了。 此战一起,正魔两道被打得措手不及,特别是大夏南边的老百姓全部遭了殃,丧失了大片领土。 他们又紧急结盟,但不知是到底心有嫌隙貌合神离还是因为寒沙岭损失惨重亦或是这次近海海族似有援军一般,比往日要强盛许多,非但没能击退他们,反而导致自身节节败退。 天行书院超然物外,虽向来不管闲事。 但此次事件非同一般,大夏近三分之一地域生灵涂炭,若是再坐视不理,唇亡齿寒还是其次,书院高层似乎到底有几分于心不忍。 于是,这告示便提到了一个词:功勋。 它号召学生们加入正魔两道联军,去对抗趁虚而入的海族。在这场战役中,修士按个人功绩清算功勋。 功勋也可用来等价交易,最后,达到一定程度的可获得此次入承天塔参悟的资格。 章节目录 第427章 海族篝火 云武侯李业领地在整个大夏版图的最南端。 因为近海,时常受到海族侵扰,在地图中,大夏正道盟南疆的很大一部分地域全部划给了李家。 因而此次,也是云武侯领地受创最重。 夜色极深,飞过城池和村镇时,几乎都是一片焦土。空气中弥漫着浓厚到散不去的血腥气,以及不少断肢残骸。 一处新毁的村落中心,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着。 一群人围着篝火大声谈笑,情绪很是激动,看得出来十分兴奋。 他们形貌怪异,有的肤色偏蓝,有的肤色偏红,一些外露的部位还有明显的鳞片和其余鱼类等等海生生物的特征。 看样子竟是海族。 在小一点的篝火架上,一排齐刷刷串了数具新鲜的人尸。它们被掐头去尾,清洗干净,涂上香油,撒上各种调料,在火焰中慢慢炙烤。 有的海族看着这一幕,嘴里锋利的獠牙都忍不住露了出来。 第一具烤熟了。 然而他们却没动,反倒是将其盛在盘子里,两人抬着盘子恭敬地将其放至上首位,垂下了头,说道:“大人,请享用。” 那里只坐了三名海族,一名看上去有了些年纪,一名中年男性,一名年轻女性。 在下面那群海族将东西抬上来前,他们三人正在低低谈话。 三人围坐的正中间有一个沙盘,里面像是一个迷你世界,沟谷山壑,村落城池,依稀能看出是大夏版图,其中最南边一片地域的沙子已经变成了蓝色。 此刻,在下方那百名普通海族静悄悄望着他们,在他们吭声前不敢进食的情境下,这三人却将目光盯着其中一片白沙区域,眉心轻皱。 “人族最近的反击力量有些强大,原本占领的一些地方最近都在不断失手。根据昨日得到的消息,这里、以及这里——”中年男性手指在沙盘下方一圈,勾出了两个点。 那两个点正好在他们所处的这个阜草村的正北线上,甚至可以说是恰好与之毗邻的最近两个据点。 “梅一和阿侃图所占领的诺依村和谢华村里留守势力,都被一股神秘力量所摧毁了。” “我怀疑是人族的援军。”男性海族说到这儿,看了老者和女人一眼:“也不知是如何突破咱们先锋军的外部防线的,总之,最近大家要格外谨慎小心。” “狄特,你是不是有些过于担心了?”女性海族先是朝下方点了点头,下面期期艾艾望了他们半响的海族们欢呼一声,立马开始呼朋唤友地狂欢。 女人这才指着沙盘继续道:“在这里还有一道防线。” 说着,她笑了笑,看向老者:“再说了,即便是他们真有漏网之鱼能深入到这里,咱们可不比梅一和阿侃图,咱们这儿可还有都安大人呢。” 她这自然而然的一番吹捧到底有几分受用,老者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尔雅说得对,上面也是听说了这里的变故才加派我过来的。这阜草村后方的小型灵矿有我在,就绝不可能再交回那贪婪无度的人族修士手中。”他龇了龇牙,“只要他们敢来,我就能叫他有来无回!” 身为一名金丹中期修士,在元婴以上修士动向几乎被高层盯死了的情况下,他自然有这份底气说这句话。 尔雅娇呵呵一笑,随手扯了条腿肉,又奉承了一番。狄特嘴唇动了动,似还想说些什么,见众人一片欢声笑语,最终只默默喝了一口酒。 他是蓝鳞族人,即便是在近海海族中,族群都算不得强大。 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除了自身天赋以外,还有部分得益于他的为人处世。 眼下,即便心中焦虑,但显然不是再说话的良机。 都安大人是黑鳞族人,尔雅是金鳞族人,他俩的族群在近海一众中的势力排在前三。无论如何,有些事情也不是现在的他能决定的。 下方百来名海族中,还有炼气期修为的只有十余人。若是真有人族偷入此地,他们无论如何是跑不掉的。 扯开笑容与二人共饮了几杯,狄特放下酒杯要去警戒。 他一贯是这么个行事风格,尔雅心中有几分不满,觉得这人完全没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但见都安大人已经点头同意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夜风有点冷,特别是高处。 狄特的遁光落在阜草山山头,下方是红彤彤的火光,将所有人面上的喜色都映照得亮堂堂。 更远处是黑漆漆一片,只一轮巨大的银白圆月冷清清挂在天空。 圣洁、温柔。 “在海底可看不见这么美的月亮。” 狄特坐在山崖边,托着腮边蓝色鳞片嘟哝了句。 海底越深处,越是幽黑。 都说海里有着无比丰厚的资源,然而事实是,他们近海海族,过的日子实在是贫瘠。 因为某些原因,他们不被深海海族所承认,所以只能屈居在人族大陆沿线。 但里面大部分资源,都被人族给掠夺了。人族十分贪婪,自己坐拥大陆这般丰沛的资源不说,还要将手伸进他们赖以生存的地方,导致本就各种物资十分匮乏的他们日子过得更加艰难。 月光石是人族修士中随处可见的不值钱玩意儿,但对于他们而言,想要购买一块,在族内付出的价格是在人族领地的十倍以上。 因而,即便是海族中也有不少修士,但除了那些强盛的大族以外,类似他们蓝鳞族这种较为弱势的族种聚居地,很多地方都是漆黑一片。不过,这也造就了海族即便再平凡,也有着远超人族的视力。 如今夜这般又圆又大的月亮,还是狄特幼年时曾和几个玩伴一起偷偷浮出水面时才见过一次。 他记得那天也是深夜。 清冷的月辉洒在海面上,像是流了一片闪闪发光的琼浆。 久居黑暗的他们第一次见到这种奇观,好奇又痴迷地望着,以至于失去了应有的警戒。 也就是那次,他失去了几个最要好的朋友。 人族! 狄特眼神有些恍惚,耳边隐约似又响起那日网中伙伴们凄厉的惨叫,想起那大船上畅快得意的笑声,以至于那轮无暇的明月上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极小的黑点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章节目录 第428章 偷袭 高高的云层中。 云之幽盘膝坐在生死钟顶,望着下方一片火光,眸中冷然。 自大夏人族修士联合起来后,又成立了一个更大的联盟组织,被取名为天道盟。此盟主要势力分为三方,正道盟、魔道以及天行书院。 这段时日来,云之幽先后在天道盟接了不少抗敌任务。因其几乎没有失过手的任务完成率以及超高的任务频率,更甚至有几次高难度的越级击杀,导致她在一定范围的圈子内声名大噪起来。 这个阜草山灵矿虽然比较小,对比人族往日资源看似不值一提,但苍蝇腿再小都是肉,上面的想法是,即便自己得不到,也不能叫海族得到后反倒利用它们来对付自己。 所以,这个任务其实有两个完成办法。 一是将前线肃清,一步步压进夺回失地。 二则是寻个高手孤军深入,将其毁掉。 显然,在当前这种僵持的战局下,前者在短期内是不可能实现的,那么就只能采取第二种手段了。 可要达到第二种,需要极高的隐匿和对敌手段方可,这要冒的风险可不小。 元婴大能们的战场不在这里。 毕竟双方还都是有脑子的智慧生物,即便是再仇深似海,修为高到那种程度,也不可能动轴冒险搏命。 一旦他们无差别的加入到中低阶修士甚至是凡人的战场中去,那一个不慎,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和后果,所以双方在这方面的相互制衡上都下足了功夫。 比云之幽修为更高的修士不是没有,但接取任务是自由的,更何况有难度且报酬高的任务也不止这一个。 “一个金丹中期,一个筑基后期。资料上说只要突破了前面的诺依村和谢华村,这阜草村的留守实力并不算强悍,看来是情报有误。” 云之幽撇了撇嘴,那名满脑子黑色鳞片、长了张鳄鱼嘴的年老海族可不在资料情报之内,看来是新加入此地的。 “回去之后得跟他们说一说,让他们把这个任务的报酬提一提。不过,据说这里常备有两名筑基后期的修士驻守,怎么只剩下了一个女人?” 云之幽不好用神识,目光自篝火架上被烤得焦熟的人形肉串上一扫而过,没有半分波澜。 这样的场景这些年来她已经司空见惯了。 真是应了那句俗语,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原本尚算祥和的人间国土,转瞬堕入地狱,流民失所,饿殍遍地,更甚至那些凡人绝大部分都不清楚其中内情。 修士毕竟有限,不论对于海族还是人族皆是如此,大夏的帝王也在组织凡人军队反击,那又是另一个战场了。 因为多出了预期之外的战力,她原准备速战速决的心思歇了一歇。 金丹不比筑基,每层之间的差距要更加巨大,越级战斗也就更加困难。也正因此,云之幽之前的战绩才叫她颇出了些风头。 短短数年时间,死在她手下的海族不知有多少。若是这会儿再叫她去洗心池,恐怕身上已经缠着一层浓重的黑煞了。 也正因此,她听闻自己近来在海族某些圈子内竟还得了个“笑面修罗”的恶名,颇有些狠辣无情的意味。 云之幽初初听闻时,还有些无奈失笑。 两族交战,皆因种种资源争抢以及世仇,说不清楚究竟谁对一分谁错一分,她也不过是站在了她天然就处在的立场上罢了。 当然,云之幽这么积极做任务,更多还是为了赚取足够多的功勋换得入那传说中的承天塔名额,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正观察着,目光一扫,忽然瞄到更远处阜草山最高的山头上似乎有一个极小的黑点。 她眼瞳愈加深紫,黑色轮廓渐渐清晰。 一个中年男性海族,筑基后期修为。 “原来在那儿?”云之幽唇角一勾,“蓝鳞族人怎么总是被派出来站岗放哨?” 脚下生死钟转得十分缓慢,仿佛一朵轻飘飘的乌云,但速度却极快,几乎下一刻就落在了那名放哨的海族身后。 “淼淼……” 她刚落地,就听见那名背对着她的蓝鳞族人在望着圆月出神的同时,口中还在喃喃着不知说些什么。 “淼淼是谁?”云之幽负手走近,笑眯眯问了句。 狄特托着腮边鳞片还在追忆,便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 清脆好听,还带着几分戏谑与诚心诚意的好奇。 不是尔雅的声音。 他从未听过! 狄特登时如遭雷击,手中忽然闪现一把三叉戟,人未转身,武器已经腾空飞起,就要向下方示警。 可是下一瞬,他却动不了了。 一个黑色的圆钵不知何时在他头顶上方悄然盘旋,一道乌光低调地将狄特罩在其中。 他浑身僵硬,眼珠艰难转动,只见一个年轻的人族少女笑眯眯走来,单手一挥,自己的法器就被她空手夺走。 “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快,差点就大意了。”那少女往下方瞥了眼,黑钵与乌光将狄特一齐往后拖去,很快便避开了下方视野。 狄特满脸的惊惧都还没能来得及收,只能看着那人族少女神识如海啸般侵入自己脑中,然而自己却连半点反抗也做不得。 这个人太强了!都安大人能对付得了她么? 他眼睛越瞪越大,心中涌现一股绝望。这怕是自幼时那次之后,他这辈子离死亡最近的一回了。 又是在这样的月圆之夜。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那女人已经完成搜索,站在他身前慢悠悠摸着下巴,似在思考。间或还会瞅上狄特一眼,眸光有几分古怪,只看得已经在等死的狄特又一次升起了几分寒气。 “罢了,事后再说。” 狄特看着那少女忽然抚掌,自己脑内随即一轻,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半柱香后。 狄特重新出现在了下方的海族篝火晚宴上。 “都安大人!都安大人!不好了!有敌情!”他慌慌张张落在沙盘旁,尔雅和都安闻声一惊,同时站起。 “什么情况?” “那边!”狄特一把抓住都安右手,另一只手指着远处黑漆漆的天空道,失措道,“那边来了三个人族修士,有两名金丹期修士!” “两名?怎么可能?根据情报——”都安说到一半,感觉右手略紧,心下奇怪,冷眼看向狄特,“松手!” “好啊。”狄特忽然轻声一笑,原本沉浑的嗓音顿时变得清澈。 “有诈!”“退后!” 都安心道不好,对着尔雅和下方海族众人喝道。可就在此刻,他只觉右手一疼,一道火光伴随着巨大轰鸣顿时在眼前炸开。 “嘭!”“嘭!”“嘭!” 与此同时,四周黑暗的丛林里忽然冒出一道道威力不凡的灵光,一只只傀儡静静将在场众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场上登时大乱,惨叫嘶鸣此起彼伏。 章节目录 第429章 回到驻点 一尊巨型大钟远远罩在上空,无形的能量波动仿佛空压一般,每一次震荡都没有声音,却好似直袭人的灵魂深处。 被傀儡兽群围堵在内的一众海族无处逃脱,早已在大钟的第一次震荡下被碾压成了肉泥。 “咳咳!尔雅快跑,出去报信!” 都安从一阵黑烟里冲出,右肩处鲜血滴淌,手臂却不翼而飞。他面如金纸,顺着右肩临近的部位,都有鳞片下渗出了细细血迹。 在灵符被打落后,都安突然掏出一把鱼骨叉。骨叉沿着尔雅逃遁方向飞去,似利箭般后发先至,护着她打出了一个缺口。 眼见着她遁出至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之外,都安才咧嘴一笑,阴森森道:“人族果然奸猾,不过你这暗器一击虽强,想要我都安的命却还差了点。鬼鬼祟祟一招偷袭都没能杀得了我,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 他话语间杀气凛然,云之幽却只是勾唇点了点头。 她刚刚用了一颗爆炎珠,但显然不是质地最好的那颗。 “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云之幽心念一动,生死钟已在她头顶盘旋,“没有用威力更大的暗器,并不是我没有,而是因为杀你,根本没必要。” 言罢,她神色忽然一肃,头顶大钟仿佛小山般向都安砸去。 “你——” 都安大怒,鱼骨叉在法力加持下瞬间变大,从下而上对着当头坠落而来的大钟撞去。 “轰!” 第一击。 云之幽浑身灵力微微一震,紧接着生死钟便在她的操控下声势不减地继续砸落。 都安则面色更白。 他修为虽高上那么一些,但不得不承认,在刚刚那近距离的一击偷袭下也受到了不小的创伤。 也因此,他判定这人族对手乃偷鸡摸狗之辈,真实实力不会有太强,否则直接杀过来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 却没想到第一次正面碰撞,自己的本命法宝竟如遭雷轰,直接影响到了自身。 眼见着自己竟一击不敌,而那大钟还要继续落来,并且随着越发逼近,他能感受到身边空气都弥漫着一种凝滞之感。 就好像突然深陷泥潭,背负大山,导致行动艰难。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法宝?竟有这等令人匪夷所思的威力? 都安心下悚然,再也无心恋战,转头御使着鱼骨叉竭尽全力向远方逃遁。 尔雅已经逃离去报信了,他只需拖住这名贸然深入的人族修士,届时…… 都安刚想到这儿,身子忽然僵住。 正前方,一条巨大的长蛇宛若蛟龙般盘旋在空中,周身寒气化为白烟,导致人看不真切里面究竟有什么。 然而,以他的修为和目力,自然不会看不清楚。 大蛇口中,隐约有一具熟悉的尸体。 尸体浑身发僵,胸口还插着一枚棱形冰柱,可不就是刚刚本应逃开的尔雅么? 眼前景象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却没有影响到他的行动,真正阻碍了他的遁离行为的,是一圈白色火环。 以都安为中心,八方燃起了高高的火墙。大钟罩顶,火海缠身,导致他一时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竟似被困死了。 都安法宝倾出,然而不论是鱼骨叉还是一柄小型飞刀法宝,都难以突破这个包围圈。不但那大钟十分坚硬,沉沉如山,就连那火海都不像普通丹火,每每触及都叫他有种要引火烧身的错觉。 将他逼到这种地步,对方真的只是一名金丹初期修士? 若真有这等实力,刚开始为何还要行那等小人行迹,就是直接杀过来谁又能挡得住她?人族果然奸狡若狐! 都安心底啐了口,一面黑漆漆的乌龟盾牌状法宝将他大半身罩在里面,黑色的光圈真若乌龟壳一般,一时将他在太初炎和生死钟的围剿下护了一护。 “咦?” 云之幽看着这龟壳一般的护体光罩,忍不住轻咦道:“这倒是一件品质不错的防御型法宝!” 她这些年杀了不少人,虽然损失了许多东西,但也收获了不少。 其中最多的,当属法宝。 大多质地平平,甚至多数在她的生死钟下撑不过几回合。当然,她也积攒了一些堪用的,但还从未碰见过质地效果如此之好的防御型法宝。 这龟壳能在她太初炎生死钟的双重夹击下支撑到现在,已然十分不易了。 云之幽眼珠一转,火焰与生死钟施放的压力登时小了许多,转而像温水煮青蛙似的开始慢慢磨。 都安感觉自己岌岌可危的状况瞬间减轻许多。 原本若是对方还有什么手段或者压力渐增的话,他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却没想到对方竟自己主动撤去了一部分手段。 他诧异地看了眼那名人族少女,只道对方又有什么阴谋诡计,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这么一僵持便延续到了第二日午时。 烈日之下,云之幽看着被她磨得灵力枯竭精疲力尽的都安,生死钟微微一晃,了结了他的生命。 “法宝虽好,不过你这实力比起我曾经杀的一名金丹中期修士,还差了不少。” 她美滋滋地将缩为巴掌大的龟甲和小刀一收,看了眼碎裂的鱼骨叉,可惜地摇摇头离开了此地。 原本她是完全可以速战速决的,强行突破那龟甲的防护也不是不可能,但怕损害到法宝,云之幽最后选择了耗死这海族老男人的办法。 听起来以低修为耗死比她修为高上一层的修士似乎有些不可能,但两者每时每分所消耗的灵力不一致,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本命法宝别人也不能用,她只捡了灵石袋就离开了。 这近海海族的金丹期修士比她可穷多了。 云之幽来到阜草山灵矿附近,一群群傀儡兽漫山遍野地冒头出来,每只傀儡身上都还装了一大袋的灵石。 这是她昨夜就放出来的,上千只傀儡兽在这矿里挖了整整一夜的灵石,如今这些都是她的了。 当然,一条灵石矿脉再小,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挖完。 但是,此地不宜久留。 云之幽将傀儡们和灵石一收,毁了剩下的矿脉,提起被雪骨看守了一夜的狄特,带着他向远处飞去。 数日后,云武侯西北边境,一处临近九岐候地域的天道盟地下临时驻点内,云之幽交接完任务,提着狄特回到了自己的居处。 章节目录 第430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乌光之下,狄特迷迷糊糊睁开双眼。 “狄淼淼是你妹妹?” 一道轻盈的女声入耳,他脑中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最先入目的是一双弯弯笑眼,瞳眸清澈,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心底。 是那个人族少女! 头顶仍旧被那黑钵乌光罩着,身子所处之处似乎是一个房间,无窗,看构造更像是在地下。 狄特微微一怔,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被带回了人族的某个秘密驻地。 两族交战期间,双方都有大大小小不少据点,统一提供符箓、武器、丹药。资源情报或是任务等等轮换。 云之幽见他发呆,摸着下巴仔细观察起来。 眼前这男性海族长得甚是普通,左右两腮的蓝色鳞片微微张合,看得出心绪波动很大。近海海族族群不少,但通过一些简单的外部特征,还是能够轻易分辨出其出身背景的。 譬如眼前这个就可一眼看出是蓝鳞族人,南海一微末小族。 “你妹妹在你小的时候便失踪了,很有可能是死了。” 她又突兀说了句。 狄特又是一愣,紧接着强按住激动的情绪,谨慎地抬头盯着她:“你留我活着,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人族少女很明显已经对他使用过搜魂之术,该了解的事情都已了解,既然如此,还能留他一命,定有所图。 见他有了反应,云之幽欣慰一笑,退坐回椅子上,端着茶杯慢悠悠道:“如果我说,只要你妹妹还活着,我就能帮你寻着你失踪多年的妹妹呢?” “怎么可能?!”狄特本能地想往外冲,却一头撞在了乌光上。他跌坐在地,眼睛小心翼翼望向云之幽,“我寻了这么多年都毫无音讯,你能有什么办法?” “你跟人族也打过不知道多少交道了,当知人族术法浩如烟海,寻气追踪之术算不得多高明的伎俩。” “你有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就在狄淼淼身上。”云之幽微微一笑,“她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听她这么说,狄特一愣,随即皱起眉头:“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云之幽噗嗤一笑,“当然,你妹妹失踪这么多年,要想找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还需要你的配合。放心,事成之后,我会安然放你们离开,我可以起心魔誓。” 见狄特一时沉默,云之幽站起来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瞥向他,温温柔柔地轻笑说道:“你还有一刻钟好活。” 她的语气和暖若春风拂面,说出的话却似严冬冰霜般冷酷霸道、淡漠无情。 说完,便坐回桌椅旁,不慌不忙地重新泡起茶来。 狄特真被晾在一旁,心绪复杂。 多年经验和本能告诉他,人族奸猾不可信,与之交易便若与虎谋皮。然而现实却是,他受制于人,确实除了配合别无他法。 眼下还能活着,是因为还有几分利用价值。而且对方甚至明明白白告诉他了,他还能活着考虑的时间也只剩下了一刻钟。 更何况,狄特私心里,其实更希望对面这人族少女说的是真的。她若真能帮自己寻到妹妹,便是要他做一些违心之事,也不是不可以。 最不济不过是背叛近海海族联盟罢了。 他们蓝鳞族一贯弱小,无论近海海族联盟得势失势与否,他们都是属于被压迫剥削的一族。 对面的少女还在笑眯眯地喝茶,一脸恬淡闲适,真像一个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适龄少女,愣谁对着这样一张脸,都不会想到她居然已经是个金丹期的老妖怪了。 忽然,狄特心念一动,失声道:“我想起来了,你、你是笑面修罗?!” 云之幽眸光一转,但笑不语。 “……我要怎么做?”半响,狄特低低一叹,问道。 “这就对了”云之幽放下茶杯,很是欣慰,“识时务者为俊杰。” …… 南海。 银沙村畔。 原本和乐融融的渔村已然成为了海族聚居地,有的人族沦为苦力,有的更是成了食物。 海族战士们提着武器组成小队巡逻,普通的近海海族居民已经从暗不见天日的海底移居到了这里,不少正贪婪奢侈地窝在沙子里晒日光浴,小孩儿们踩着浪花在阳光下欢腾,年老的海族居民们则笑呵呵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景象对于他们而言都恍若梦中。 像人族渔民们一样生活在明亮宽敞、资源丰硕、和平美好的地方,不用日夜担惊受怕被人屠杀,放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如今,竟都似画卷般生生展现在了眼前,这都是那些大人们和战士的功劳。 今日,两道遁光先后落在此村。 “狄大人!” 巡逻队长伊玛瞧见领先那名中年男性熟悉的面孔,脸上一喜,忙领着队伍上前恭敬一揖。 “最近都还好吗?”狄特板着脸淡淡问了句。 “回大人话,最近一切都好,附近的人族地域已经全部在海族控制范围之内,我蓝鳞族人再也没有受到过人族骚扰屠戮。” 伊玛恭敬说完,丝毫没有被板着脸的狄特吓到的样子,还眨了眨眼睛,随即嘿嘿一笑,一拳锤在狄特胸口,亲昵道:“狄特爷爷,你都好久没回来了,大家可想你了。” 他话未说完,身后已经聚集了一大群蓝鳞族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皆面色激动地望着狄特。 蓝鳞族实在太过弱小,出一个人才着实不易。 “你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狄特爷爷?”一个三四岁的小胖子挣扎着从母亲怀抱跳下来,挥舞着小短手跑近,一把抱住狄特小腿,仰着头眨着大眼睛道,“你是从天上飞下来的吗?我也要修炼,我也要像你一样厉害,我也要成为全族人的大英雄。” 童言稚语,无法无天,登时惹得后方蓝鳞族众人哄堂大笑。 “咳咳,小利达,想当大英雄,等你能游过我再说吧!”伊玛拍着小胖子脑袋嬉笑了句,抢回话头,随即望着狄特身后那女人又是嘿嘿一笑,挤眉弄眼调侃道,“狄大人,不知这位是——” 狄特面色微变,随即板着脸训斥了句:“这位是金鳞族的尔雅大人!” 说完,他心跳加速,隐带几分惊慌和畏惧。 蓝鳞族众人也是一脸懵,不知道向来亲和的狄特大人怎么了竟会这般严厉。什么尔雅大人他们没听过,但金鳞族还是知道的,那可是近海中数一数二的大族。 没人再敢吱声,现场气氛顿时冷凝下来。 章节目录 第431章 海底森林 “噗嗤,大家这是怎么了?”狄特身后的女性海族娇俏一笑,颊侧金鳞在阳光下折射出灿烂的光彩,“难道我长得很凶?” “怎、怎么会?”伊玛脸上一红,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道,“尔雅大人很好看,我从来没见过比尔雅大人更好看的绯鳞。” 绯鳞是祖上传下来的对女性海族的一种称呼。 据传是当年根据海族语翻译过来的。 但他们近海海族已经祖祖辈辈在此定居许久,越远离深海,基本上都是犯了重罪被流放至此的,久而久之,与大陆人族打的交道反而更多。 长久岁月下来,新生的近海海族几乎已经不会说海族语了,反而自小教习的都是大陆通用语。 伊玛虽然武力出众,但单身这么多年,也能说明是个全然不会看脸色的愣头青。他不出声还好,这笨嘴笨舌地一补充,登时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不论如何,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狄特见尔雅神色和缓,微松一口气,随意吩咐叮嘱了几句,蓝鳞族一众散开,伊玛领着狄特二人走向一处珊瑚礁后,潜下水底。 “狄特爷爷,今天是白鳞族人看守。” 水面下数百丈深处,光线十分昏暗,只有偶尔经过的鱼类发着微光。 伊玛站定,望着前方巨大茂密、散发着蓝莹莹光芒的海底森林,向狄特二人解释道。 这海底森林占地面积不大,树干又长又直,有一些蓝色的小光点围绕着树干漂浮回荡,仿佛陆地上黑夜中的萤火虫。 这么美的地方,却是它们的墓地。 白鳞族同它们蓝鳞族是邻居,两族实力相差不大,所以就连墓地也是统一在这莫兰森。近海海族因为生存环境受到压榨,在这种艰难的环境下,对于族人们的感情也就愈发深厚。 去逝的族人,都被他们满怀不舍地葬在了这里。 积年累月下来,更甚至此地周围还布下了重重法阵禁制,若要强行突破,定会引起他们警觉。 要想入内,只有从正门的出口进。 以往这个出入口是由蓝鳞族和白鳞族分批次执勤监守的,今日刚好轮换到了白鳞族。要想下次轮换到他们,至少得是一月以后的事了。 “进去。” 耳内传来一道冷淡的女声,狄特微微一愣,随即看向伊玛,点点头道:“明白,我去看看淼淼就回来,你回去吧。” 狄特大人每年都会去莫兰森祭祀他的妹妹和几个好友,这是蓝鳞族人几乎都知道的事。伊玛倒没有怀疑,只是诧异地瞥了眼尔雅,才转身离开。 “前辈,自从中海来使后,对附近的巡防便严厉了许多,白鳞族人同我族的关系也差了起来,这恐怕有些冒险,不如您在这守着,我去去就回。” “去吧。”尔雅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相信你。” 狄特只觉背脊一凉,僵硬地点点头,在她的注视着向着前方莫兰森大门入口游去。 尔雅看着他消失在视野之内,随意走了两步,身影竟就这般直接于原地消失了。 “幽幽,你就这么放心让他一个人去了?” 一道稚嫩的声音忽然响在耳畔。 金鳞族外形的女人又是一笑,摇头道:“这个莫兰森有一个摄魂大阵,经过了不知多少岁月,埋葬了无数海族,力量十分强悍。不是他们同族之人,我很难入内。” 她只说了很难,却没说自己就完全没有一点办法。 当然听在太初火灵耳中,自然分不出其间细微差别来。它瞎嘟哝了句,便不再多话了。 瞧这二者间的互动,此刻在这里的尔雅竟是由云之幽服下异形丹后改头换面假扮的。 她隐去身形,却没有乖乖等在原地,而是在附近走动起来。 云之幽神识感知内,有两处地方不好轻易触碰。 一是这莫兰森,至于原因,大概是因为那巨大的禁制之力。另一个则是在白鳞族原族聚居地的一间海底珊瑚房内, 那房内有一名海族修为不俗,应该跟云之幽自己在伯仲之间。 那人应该就是狄特说的中海使者。 所谓近海、中海海族,其实有相当一部分,在传说中,都是很久很久以前被深海海族流放至此的。 中海海族的实力普遍要强于近海,此次近海海族能跟大夏人族修士打成这副僵持局面,也是少不了中海海族的突然支持。 关于此事,狄特了解得也不算多。 只记得突然有一天,近海忽然有大批中海海族造访。 虽同为海族,但一来路途遥远,二来实力相差过大,所以他们一贯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但那次中海竟有使者不远万里来到自己的聚居地,起初大家还很是忐忑。 后来发现他们派出了大量族人卫队搜索探查,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才稍微放下心来,因为有不菲的报酬,所以大家也乐得配合甚至积极主动地帮忙。 如此状况持续了不到半年,中海忽然停止了搜查,转变态度说是愿意出力帮近海海族攻打人族,将大夏半数领地据为己有。 狄特并不知道上面具体达成了什么协议,后面的事出乎意料的顺利,便有了现下的局面。 云之幽搜查完毕,没有发现什么特异之处,便避开那名中海使者,寻了个隐蔽处静静等待着。 这倒不是说她畏惧那人,而是怕一旦大动干戈打起来,附近援军即至,到时候又会凭白生出无数意外。 况且身处海中,对海族的实力会有一定的加成。 她摩挲着指尖,想着等那狄特自莫兰森墓地里将狄淼淼幼时被劫时断掉的指骨挖出来后,自己就可以施术追寻她本人了。 这等利用本人肉体一部分追踪寻迹之术,很是实用,她这些年也学了些。 正想着,云之幽掌心一翻,一枚残缺了一半的白鳞出现在手中。 她之所以会留狄特一命,也是因为在搜魂时发现,这人记忆中失散的妹妹,竟也有一枚跟自己掌心白鳞长得极为相像的残缺白色鳞片。 看断口,似乎就是自己缺失的那另一半。 这东西如此神异,半枚残破的鳞片便可使使用者凭空瞬移,这功效简直匪夷所思。 云之幽若是还能无动于衷,都可以立地成佛了。 “等等!不对!” 似忽然想到什么,云之幽眸光微动,面色骤然一变。 “不好!” 章节目录 第432章 电鲨族隆英 人海两族此次的战线拉得极长,高手再多都是不够用的。 像上次在那阜草山,因为已经属于中后部地域了较为安全,所以即便有一个小型灵矿在,也只留守了两名筑基后期修士已经算是顶配了。 至于那名为都安的金丹中期修士,还是受到前面的紧急消息临时调配过来的。 阜草村尚且如此,这蓝鳞族与白鳞族两个边末小族,所能分得的资源是最少的,所住的地方也是最偏僻的,比起阜草村更是远离前线,相对而言十分安全。 这里什么都没有,凭什么会有一名来自中海的金丹期修士留守在此? 云之幽刚意识到自己大意了,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大笑。 紧接着就看见前方有什么东西被一个额头长了三只角的海族擒在手中。 凝神望去,那东西还在剧烈挣扎,看形体面貌,可不就是刚刚说要去莫兰森的狄特么? “早说过,守株待兔是最好的办法,他们偏瞧不上,觉得这是个愚蠢的死办法。哼,看来这回的功劳轮到我了!”狄特面上神色很是惊恐,那三角海族却十分得意。 可以看出,一团深蓝的水球聚集在狄特头部附近,在缓缓向他欺压。 狄特明显在抗拒,浑身灵光若隐若现,但无奈对方足有金丹后期的修为,要对付他还是容易的。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云之幽甚至没能来得及施救,他的记忆便被那三角海族翻了个底儿朝天。 “在那儿。” 狄特昏迷在手中,三角海族不在意地将其往后一丢,便有两名白鳞族人连忙上前接过。 他看着前方空荡荡的海水,龇牙一笑:“在下中海电鲨族隆英,这位人族朋友,远来是客,干什么躲躲藏藏的,不妨出来一见?” 海水一如既往缓缓淌着,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隆英抹了一把脸,笑容扩大了几分:“看来这位朋友是要我亲自来请了?” 说完,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方圆十数丈海水忽然宛若晴空般闪烁起一道道霹雳电流。 明明是在海底,这电流却无声无息自水中滋生,并渐渐扩大,结成了一张巨大的球形电网,将一块区域团团圈住。 无数血气将一片海水染红。 那范围内的过往鱼群和各种生物在错乱的电流中,登时一个个四分五裂,死无全尸。 “咚——” 一道钟声直接在在场众人心头响起。 电球中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黑金二色的巨钟。 钟身古朴,无芯,却不知为何发出了一道直抵人心头的钟声。 在巨钟附近,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怪圈,所有海水好似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排斥之力,被推离开来。以钟为球心,竟渐渐再次生成了一个球形的真空圈。 圈内,一道人影缓缓现行。 云之幽头顶生死钟,勾唇笑了笑:“好霸道的请法。” “人族道友。”隆英摊手,“在下来自中海,跟近海那些孱弱的废物不同,你我本无过节,只要你将东西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东西?”云之幽眨了眨眼,好奇问道,“什么东西?” “哈哈哈……道友这是要跟我装糊涂了?”隆英呵呵一笑,周身隐有电流乱窜,“你特意寻到狄特,还孤身深入来这莫兰森找东西,不是为了那物,何至于冒这么大风险?” “隆道友这么说我就愈发不明白了。”云之幽也笑呵呵坐在生死钟顶,“我之所以会来这里,可是有探听中海海族情报的任务在身的,至于那物是何物?” 她歪着头疑惑问道:“不如隆道友为我解解惑,我也好回去交差?” 见她这一副死不承认的神态,隆英的脸色终于渐沉下来。 他也不傻,很多事情他从狄特的记忆中都能大致推断出来。 那东西据说当日被两位大能争夺时不慎一分为二,其中一半在他们先前对狄特的搜魂中就已经了解到,当年被他年幼的妹妹无意中在海里捡到,后来随其一起失踪了,很有可能落到了大夏人族领地。 至于不知所踪的另一半,结合这只人族修士眼巴巴跑过来的情况,有极大概率就在她身上! 那东西是无意间流落在此的,他们中海也鲜少有人知道。更别说距离如此之远的方乾大陆人族修士了,她若非亲眼见过,并了解其价值,绝不可能认出来,并辛苦寻到这里。 思及此,隆英冷笑一声:“好,你就是不肯将虚空鳞交出来是吧?既如此,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念及你特意将东西送回来的功劳,我会将你尸骨葬在这莫兰森的。” 他话音未落,数百道冷白火箭已经如流星雨般向他袭来。 所经之处,海水登时滚沸起来,视野瞬间模糊。 皮肤还只是接触到海水,便有一种火辣辣好似小鱼被放在骄阳下炙烤的焦灼感。 显然,这不是普通火焰,竟然在海中都还能有如此威力。 隆英心下一凛,面上神色却甚是轻松。 他的身影如炮弹般腾挪闪避,数百支“箭”,极其密集,却愣是连他的衣角边都没摸到。 恐怖的速度! 将刚才那一幕映入眸中,云之幽只觉得牙酸。 这隆英可比什么都安难对付多了。 更何况这是在海底,对方占据了主场优势,而她却要束手束脚得多。 箭雨没能射中隆英,他身后更远处却有不少白鳞族人遭了秧,惨叫声此起彼伏,在海底翻滚不停,火焰就是不熄,一时间,竟有二十来名近海海族被活生生烧死在海中。 云之幽一击不中,身影却不知何时悄然往上挪了不少距离。 她本也只是打算拖延时间,好快点回到陆地。 然而隆英解决麻烦的速度实在是出乎她意料,几乎下一刻便已发现云之幽意图,他扬手,一张紫色的电网法宝脱掌而出。 电网在海中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延展开来,几乎顷刻间便将一方海水禁锢其中。 “滋——” 云之幽遁光过快,差点一头直接砸在电网上。 头顶的火焰和电流初初接触,便发出激烈的碰撞声。 看着不慎被同样囚困在内的白鳞族一干人等已经两眼翻白得抽搐在地,云之幽眉梢一扬,忽然意识到在这电网范围内,竟会对人产生潜移默化的麻痹效果。 “嗤——” 下一瞬,她全身突然直接燃烧起来。 章节目录 第433章 追逃 生死钟迅速变小化作一道乌光没入体内。 云之幽披着一件火衣,在暗沉的海底明亮得仿佛初生的太阳。 只是下一刻,这轮太阳便忽然一个恍惚,凭空在原地消失,转而出现在了隆英背后。 身上冷白色的火焰尽数向右臂汇聚,盘成一条拇指粗细的火蛇。 几乎是云之幽再次出现的刹那间,火蛇便忽然飞出,一口咬向隆英脖颈。 这速度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即便是金丹后期,一个不慎也该要着道了。 隆英显然也惊怒异常,反应速度亦只能算普普通通,但他的身法速度却实在是快得惊人。只听闻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一道紫色的电光在眼前一闪而逝,再看去时,隆英便已经再次距离自己八丈之远。 短短一瞬,他愣是从火蛇的突然偷袭中成功脱身。 这遁术! 即便是减去他自身因素和海中环境的主场优势,也相当不俗了! 云之幽舔了舔唇,望向隆英的目光晦暗难明。 修士本命法宝的威力是会伴随着修士自身而成长的,因而即便锻造生死钟的材质极佳,云之幽使用出来,也顶多比同阶其余普通修士的本命法宝强上那么一些罢了。 要想跨大境界战斗发挥强横威力,只能看运气。 而太初炎和八神冥盏,更是受限于她自身修为,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威力来。 但即便如此,云之幽的综合实力,在同阶修士中,已然很是不俗了。 不过……对上隆英这名金丹后期的修士,果然还是有些勉强吗? 她眯了眯眼,却也不惊慌。 云之幽手上握有那残破白鳞,就有逃生的底气,这也是她敢孤军深入到海族领地的最大原因之一。只是每驱动一次,要耗费不少的灵力罢了。 然而云之幽身为一名炼丹师,又有不少奇遇,身家本就不菲,又是个周全谨慎的性格,类似回灵丹这类丹药早就备下了不少,再加上她强横的肉身素质,更是能支撑连续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瞬移。 因此,对云之幽而言,无论是在灵力还是体力的消耗上,即便是中长期的逃亡都能对付。 只是,一般修士结丹时大都在两百岁左右,而云之幽却在百岁出头便一次结丹成功,天赋虽好,却到底少了些岁月的沉淀积累,许多金丹期实用的术法都没学好,甚至跟自身法宝的磨合都不够,在打斗时就相对吃亏一些。 更遑论这隆英已然金丹后期了,海族寿数似乎比人族天然又要稍长一点。他的年纪恐怕是云之幽的三倍以上,瞧这战时应对反应,举重若轻,甚至连本命法宝都没放出来。 云之幽在他再次避开时皱了皱眉,便果断地驱动掌心白鳞,一个闪身遁出了电网之外。 隆英这次终于看清了她的动作。 海水往上,那人族少女身影只几个闪动,便逐渐消失在眼帘中。 以他身怀绝顶遁术的经验,这个身法比起自己的只强不弱。 隆英微微一怔,便反应过来,眸光刹那极亮:“虚空鳞!果然是虚空鳞!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啊!哈哈哈哈……” 紧接着,海底骤然爆发一声轰鸣。 大片水流仿佛龙卷一般将隆英裹在其内,电流如织,他乘在其中,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追了上去。 …… 银沙村。 一道遁光突然自水中冲天而起,不带停顿地向北方疾飞而去。 众蓝鳞族人停下手中活计,偏头疑惑地看着这一幕,还没带思考出什么来,只见前方海面中间忽然深陷下去一个巨大水坑,紧接着,一道浑身交织着电网的水龙出渊,水龙之上,隐约似有一额顶三角的影子凌空而立。 这一方天地霎时间黑云低沉,风呼海嚎,大量的水汽若水雹般砸落下来。 感觉到脚下微微发麻的海水,仿佛有巨大的吸力在将他向深渊拉近一般,正在海边玩儿沙子的利达两腮微微阖动,害怕得哇哇哭了起来。 伊玛连忙跑过来将他一把托起,扛在肩上向村内跑去。 身为海族人,对海水的危险感知更为敏锐。 那些大人们发怒的时候,对于他们普通的海族平民而言,海里就会比岸上更为危险。 这个世界的规则,永远掌握在强者手中。这一点,无论对于海族还是人族,都不例外。 伊玛刚跑出没两步,便感觉身子骤然一僵,脚下仿佛石化了般,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西拉,刚刚那只人族,往哪里去了?”一道低沉的嗓音掠过后颈,传入耳中。 西拉也是来自古老的海族语,是海族内对弱小、无能之辈的蔑称,不分性别,但多指男性。 隆英面无表情地看着身前这只蝼蚁般弱小的近海蓝鳞族人,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淡淡问道。 说着,他将右手上刚刚提出来的狄特垃圾般“啪嗒”往地上一丢。 杀掉这名蓝鳞族修士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间,但留他活着或许还有些用处,所以他刚才冲出来的时候对那些被他波及到且向他呼救的白鳞族人一丝眼色都没有施与,却独独拎了这人出来。 可刚冲出来,却发现失去了那只人族的气息。 想来是有什么隐匿术法,居然能瞒过自己的探查,隆英不由又对其高看了一眼。 他惊怒之下,随手抓了名蓝鳞族西拉,本以为能立马得到毕恭毕敬的回应,谁料那名西拉竟望着他脚下的狄特,面色悲怒交加地大叫了声:“狄特爷爷!” 随即颤抖着唇瞪着他:“你、你……大人,你把狄特爷爷怎么了?” 伊玛这一惊叫,他肩膀上的小胖子也扑腾着短手挣扎着向下一跃,一边呜呜哇哇哭着迈开小胖腿冲过去一边视死如归地紧紧闭着被泪水和眼屎给糊住的眼睛强打起勇气去推地上躺着的男人:“狄特爷爷!狄特爷爷!别睡了快跑!坏人来了!” 看着眼前这不合逻辑的一幕,隆英眼皮跳了跳,随后眸光一厉,一掌就对着利达拍下。 “小利达,小心!” 伊玛扑过去,只觉脑内轰然一响,随即便不省人事了。 “哼!西拉!” 隆英再不耐烦跟他们浪费时间,随手又抓了一名蓝鳞族人,粗暴地搜完魂后,向北方追了过去。 海边,小利达摸到一手温热,吓得哭声更响。 伊玛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一直瞪着眼睛看着他? 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村里的大家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来哄他逗他,他们渐渐围拢过来,每个人眼眶里都衔着泪,稀稀疏疏的啜泣声逐渐变大,最后散成一片哭嚎。不论是六岁、十六岁还是六十岁,都哭得像个孩子般有声而无力。 海面恢复平静,天色仍旧湛蓝,极目望去,海空浩渺。在这样的天地间,一个弱小族群的无助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章节目录 第434章 背水一战 青山碧水飞速从脚下掠过。 又是一道轰鸣在身后炸响,紧接着是半个小山头被掀开的动静,隆英的笑声响彻一方天地。 “人族的朋友,你这追追逃逃的把戏已经玩儿了近半个月了,还是省省力气吧。把东西交出来,一切都好说。” 云之幽紧紧抿着唇,任声音在耳边回荡,却没有半分停顿与回应。脚下遁速加快,腕上灵光一闪,连带着气息也变得若有若无起来。 九绝环的效果,对于修为比她高得越多的人,越是有限。 而且因其不菲的耗灵量和速度,云之幽不得不施展一段时间后再暂停休息一段时间。可每到这时,那本应被甩开的隆英就会如狗皮膏药般寻过来,找到她。 因为又是处在被海族攻陷的领地范围内,怕招来更多强敌,她更是不敢过久停留,选择的路线也曲折不少,以至于现在都还没能赶到之前那个地下据点。 于是这一追一逃便持续了这么久。 不过,快了。 快到云武侯领地的西北边境了,她们的驻点就在前方不远处,那里毗邻九岐候领地,要求援也方便得多。 想到这里,云之幽沉下心来,掏出一瓶回灵丹,看也不看,倒出一把塞进了嘴里。 “啧,倒是个难缠的家伙。” 断裂的山头上空,隆英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半响没能发现新的动静,睁开眼睛,轻啧了声。 在他肩头,一只透明的水母状妖兽浮游其上,探出无数细长的触手探向四面八方。 隆英拍了拍妖兽的头,自己则盘膝坐下,看起来是在回复灵气。 对手实在太过狡猾,按说以他的遁术和追踪手段,以往怎么可能有金丹初期修士在他的追杀下顺顺利利活到这么长时间。 隆英面上再也不见方才传音喊话时的笑意,而是眉眼低沉,眸光狠辣。 居然遛了他这么久? 他已经在想着抓住这个人族修士后,该怎么折磨她了。 不知过了多久,透明水母的一只触手顶端忽然发出一点绿豆大小的微光。 感知到这份动静,隆英瞬间睁开眼睛,一柄巨锤忽然出现在他足下,带着轰鸣的雷声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再看去时,隐约只看见一道闪电般的影子,在天际留下一条小小的尾巴。 丛林静谧,但空气中明显可闻见一股焦糊的味道,地面上的泥土也残留着不少打斗痕迹。显然,这里曾发生过一次群架。 云之幽遁光落地,面色有些难看。 他们原先在此的人族驻点明显已经发生了意外,禁制被破,神识扫去内里七零八落,此时一点生机也无。 显然,原本还在的修士不是已经惨遭不幸就是四散逃溢了。 “哦?原来你是打的这么个主意,看来连老天都站在我这边。” 雷电声中,隐有人声远远传来,第一个字分明还在极远处,最后一字落地时,便已经很近了。 云之幽眼眸微眯,缓缓转过身来。 这个据点遭了殃,周边怕是会有相当一部分地域都好不到哪里去。她再似个无头苍蝇一般乱窜下去,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遇上敌人被夹击,届时会陷入更糟糕的境况,倒不如…… 云之幽眸色沉沉望着倏忽即至近前的遁光,生死钟不知何时已悄然罩在头顶。 “当——” 表面隐有浅紫纹路的巨锤灵光大放,带着一串闪电,轰然砸来,与生死钟顶直接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咦?” 隆英有些惊讶,本以为九霄锤这一击,再不济也能叫这人族修士的本命法宝遭到重创,却不料那钟形法宝竟如山岳般沉稳。 一锤下来,竟没能撼动半分。 大量电流携着毁灭的能量在钟体表面游走,只见那钟身某道紫色铭纹突然灵光一闪,这些电流便恍若流水寻到了沟渠,齐齐向其汇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钟身表面再次恢复了那哑沉的质感,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你这法宝倒是有些门道。”隆英身影在空中若闪电般敏捷,一条冷白火蛇速度本已极快,却仍旧追之不及,先后几波攻势接连落空。 云之幽稳了稳刚才本命法宝强接下那柄一看威力不俗的法宝一击后自己些许晃动的心神,咧唇一笑:“你的也不差。” 说完,她身影一闪,钟声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咚、咚、咚——” 每震一道,周边空间便似凝滞一分,原本宽阔的高空,不知何时渐渐仿佛变成了沼泽地一般,身处其中的人就好像每每挪动,背上都好似背负了一座愈加沉重的山。 隆英引以为豪的遁术也在其间缓慢下来,显然是受到了些影响。 不过,他原本速度极快,即便稍稍减缓一点也影响不大。 至少对阵这名金丹初期的人族,绰绰有余了。 云之幽的火蛇咬不上他,她看了眼周围再次被隆英布下的电网,显然这人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的电网不止单独一层,而是分了好几层,一圈之外还套了一圈。 虽然单独一层的威力应该没有上次那么强,但胜在此次波及范围极广,远到视线看不清的天际尽头也有他布下的电网。 他应该对那所谓虚空鳞的事情比较了解,以至于就连云之幽不能连续不断地使用虚空鳞逃遁都很清楚,所以才会做此防范。 这样,即便云之幽瞬移了一次,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调整,在她再度瞬移前,及时拦下她。 注意到云之幽的目光,隆英阴森森一笑:“如何,我这天罗电网就是专门为了你这种奸猾狡诈的修士准备的,看你这回还往哪里逃?” 云之幽扑哧一笑,手上掐了个法诀,紧追不到的火蛇登时散开,随后“轰”的一声,仿佛烈火浇油,只是眨眼间,细细小小的一条小火蛇便化为了一片白色的汪洋火海。 熊熊火焰拔起极高的焰苗,将四周大片区域尽数笼罩在内。 隆英速度再快,也没料到这番转变,一时间,即便身上有度水衣和电网相护,体表也温度骤升,如置滚锅。 “好你个人族小修士,身上好东西不少啊。” 鱼皮外衣散发着蓝蒙蒙的水光,将大片撩近的火焰隔绝在外,饶是如此,隆英也能感受到其间蕴含的远超丹火的威力。 若非有度水衣这件法宝在,自己恐怕真会一个不慎阴沟翻船着了道了。 他面色更沉,九霄锤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怒火,表面粗大的雷电不断炸裂,与此同时,天上不知何时阴云密集,一阵比一阵响的雷鸣接连传入在场二人耳中。 “轰隆隆!” 天空劈开一道裂痕,似蓝似白,亮得触目惊心! 章节目录 第435章 灵古宝之威 “咔擦咔擦——” 雷电降落。 龟甲法宝凝练出的乌黑光罩表面被劈出一道道细小蜿蜒的裂纹。 云之幽面色微白,神色凝重,灵力如注,蛋壳般将她包裹的乌光一阵闪烁,裂纹修复,再次变得浑然一体。 她想了想,将太初炎所化火海收了起来。 这些东西太费灵力,她以低阶对阵高阶,在灵力底蕴上本就处在劣势,既然没能达到原本预想的效果,不如省点力气。 这回的局面同上回不一样。 上次跟都安对阵,虽然她同样修为略低,但因为本身是进攻方,犹有余力,所以能慢慢将都安磨死。 而这次,她若是不能短时间解决这场战斗,只怕情况会完全颠倒过来。 云之幽心思百转,一瞬间无数念头飞速掠过。 她这般郑重严肃,却不知对面的隆英也惊异非常。 他因天赋优势外加后天研习,本就十分擅长雷法。雷法刚猛无匹,攻击力素来强悍,刚刚那一击“落雷”,是结合了他本命法宝的震怒一击。 若是往常的金丹初期修士,即便不死,也要重伤。 可眼前这名小小的人族修士竟又掏出了一样看起来质地不菲的防御型法宝,竟安然无恙接下了自己这一击。 从虚空鳞到那诡异的本命法宝再到那明显威力不俗的稀绝灵火再到这龟甲法宝……她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多好东西? 不能再拖下去了。 迟则生变,必须速战速决! 隆英见云之幽收回火海,压力陡轻,九霄锤忽然在空中极速转动起来。 他身上灵力倾泻而出,指法繁复,随着他的不断掐诀,锤身上一些原本稍显黯淡的铭纹接二连三得亮堂起来。 九霄雷动,一个硕大的雷球在空中越聚越大,极端刚厉危险的气息渐渐弥散开来。 云之幽当然注意到了。 她眉心一跳,原本犹豫的心思瞬间斩断,生死钟与龟甲同时被收回。下一瞬,八神冥盏突兀现于掌心。 “噗滋——” 灯芯柱尖不再是那朵冷白的火苗,而是一粒似有若无的豆大微光,仿佛黑夜中的一星萤火,虚弱飘摇,却始终不灭。 这是目前她身上唯一的一件古宝,而且还是一件灵古宝。 比起刚炼制成没多久的生死钟,这前段时间顺利盏灵归位的八神冥盏若能驱动,或许能有一战之力。 盏灵回归后的此灯明显要难操控多了。 鸦青的光无时无刻不在汲取灵力,云之幽的面色一分分白了下去。 看了眼头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气般涨大的雷球,几乎要将太阳的光影全部遮去。她暗暗一咬牙,运起天泽冥抄,半数神识被狠狠挪入养魂玉中。 强忍住撕裂般的疼痛感,另外残存的半数神识如破釜沉舟般注入到八神冥盏的豆粒大灯火上。 鸦青的光芒瞬间将其包裹,云之幽体内灵力眨眼之间便被抽空,紧接着,它似还不满足,竟然还在不停地汲取她肉身精气血气。 肤色一分分变得灰败,一头乌发也枯槁起来…… 云之幽的半数神魂被供在烛台之上,隐约间,周遭似有重重黑影围绕着其转动。 盏台一层,那八尊神色各异的雕塑姿势不变,但不知是否是错觉,在光芒闪烁中,它们的神色好似变得灵动起来。 头顶雷声轰鸣。 然而在这雷鸣之中,隐隐约约竟似有什么笑声暗暗弥漫。 笑声诡谲,听来忽轻忽慢,忽远忽近,似喜似怒,似悲似叹,叫人不自觉背脊一凉,只觉毛骨悚然。 终于,烛台一层八尊雕塑的其中一尊忽的眨了眨眼,眸中红光一闪,一道黑影陡然窜出,一口将盏台尖柱上云之幽的半数神识吞吃入肚。 下一瞬,这抹黑影在八神冥盏鸦青光芒的拘禁下,反投回云之幽身上。 从刚才起便闭目不语的人此刻终于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对猩红的眼睛。 眼里满是贪婪。 八神冥盏仿佛长在了云之幽的手上,鸦青的光芒将她团团包裹,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也在睁眼的瞬间变得似明似暗,给人一种虚虚实实飘忽不定之感。 “她”睁着眼睛,先是阴阴冷冷地笑了笑,听见雷鸣,抬头望了眼空中巨大的雷球与充斥的雷电之力,眼里惊惧一闪而过,接着,是更深的怨毒。 云之幽舔了舔唇,手掌烛台,动了。 遁光如烟,向着对面施术的隆英迅速迎去。 “哼,来得刚好。” 隆英冷冷一笑,掌心一翻,雷球降下,仿佛天外流火,叫人避之不及:“死在我隆英手中,你也算死得不冤。” 这一击,就是一名长于防御的金丹后期修士来接都难以善了。 然而对面那人族却望着他怨毒一笑,隆英眉头一皱,不知为何,对面那人的气质似乎变得阴柔诡异起来。 而且,这人的遁光速度什么时候到在这种地步了?竟然比他巅峰时还要快! 那人好似一阵轻烟,又像是没有实体的一缕风。 在雷球攻到她的前一瞬,她已飞速掠到离隆英极近处。然后,那模样斯文的人族少女,做了一个令隆英毛骨悚然的动作。 她张大了嘴巴。 随着她的张嘴,周遭空中隐约有什么也一同张开了血口。 隆英浑身僵硬,鸡皮疙瘩一粒粒不受控制地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接近死亡的危机感了。 然而,他竟不知该如何躲避,又或者,避无可避。 “咔擦——” 有什么东西被一口咬掉。 “云之幽”合上嘴巴,望着面色灰白、生机全无的隆英,还来不及庆贺,雷球已经轰然一声砸上了身。 巨大的电流炸裂声在耳畔急响,隐约有什么发出凄厉又怨毒的惨叫,随后,一道黑影唰的遁入八神冥盏,又有两团神识球分别自烛台和养魂玉中回至少女身上。 神魂与肉身同时“皮开肉绽”几欲撕裂的疼痛再次清晰袭来。 生死钟忽然出现,将体表泛金的云之幽罩在里面,与此同时,封萨金龙衣表面各色光泽齐闪,将多数雷霆之力阻拦在外,龟甲也在周遭浮现。 半响,雷声散去。 生死钟表布满“伤痕”,一只血肉模糊的枯瘦手爪自底下探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436章 谢家庄 九岐候辖内。 玄封山下,谢家庄。 一大清早,庄头空地上便传来演武的声音。 最近战乱四起,听说有异族妖物自海外侵入大夏,隔壁的云武侯领地已然丧失了大半,他们这里虽还未受到严重波及,但地势也算不得安全。 这几年来,庄内习武成风。不论男女老幼,每日寅时末卯时初都要集合至此,由武者师父们统一教授。 即便不能成为武道高手,能强身健体也是不错的。 若真有那么一日,逃亡起来也会利索许多不是。 谢家庄里全是谢姓人家,由玄封山谢家堡管理,虽然瞧这规模足抵得上一个村镇,但其实也称得上是一个聚在一起群居的大家族。 祖祖辈辈,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孙延绵,才渐渐发展成了如今规模。 今日立夏,空地上哼哼哈哈声响不绝,伴着刚升起的红日,颇有一番生机勃勃的气象。 若是往年今日,谢家堡如今的大当家谢承运定会亲自来巡视提点一番,若是有表现好的,还会额外被主堡看中,可带去堡内居住学习。此举一则稳固收拢民心,二则起监察督促之效。 不过,他在谢家庄民众的心中威望素来极高,而且庄民都极其自觉,如此一看,就显得有些多此一举了。 然而无论如何,大家都早已习惯了。 是以今年谢承运只是遣了人来,本人却不见现身,反倒叫人有些意外。 “大当家今年怎么没来?” 休憩间隙,众人三三两两聚集闲话,有人好奇碎了句,便有人接道:“大当家日理万机,来那是人家亲民慈善,给咱长脸子,不来还需要理由吗?你瞅瞅隔壁几个庄子的当家,哪个不是高高在上鼻子眼睛别在脑袋顶的?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问的人年纪尚小,听了这话有些窘迫。 庄子草堂里的先生呵呵一笑,拍拍他肩头:“你别听他瞎说,大当家英明神武、志向远大,胸中涛壑岂能是隔壁那几个酒囊饭袋可比的?定是一时繁忙,所以今年才来不了。” 这话妥帖。 大家都知道大当家的英雄事迹。 那故事的传奇性和精彩程度就是卖给大城市里的勾栏瓦舍,也是卖得上价的。 谢家庄同附近几个庄子,都依仗着辟邪溪的水源而居。不巧的是,他们刚好处在下游地区。 原来每到旱季,上流几个庄子就合伙将辟邪溪中下段鬼愁涧口的断头石放下,将水流阻断,导致谢家庄一度十分缺水。 在如今的大当家谢承运接掌谢家堡之前,他们谢家庄都是处在一个被孤立、欺压的局面,因此也相对孱弱贫穷。 若非有着祖祖辈辈的血系维持和从小的家族主义教育,庄子怕是早就散了。 饶是如此,当年谢家庄的人口也是相对最少的。 可自谢承运领导后就不一样了,这位早年游学在外、因其父重病方归的年轻人,一回来就带领着谢家庄的庄民占领了鬼愁涧口。 辟邪溪中间有一段是自玄封山底内过,流出之地就是鬼愁涧口。其位置又窄又险,因此才能得断头石阻断。 谢承运将其占了,其余几庄自然不满,事端又起,最后闹到双方再度扛着锄头木棍火拼。以前为了活命,他们也没少干过架,也出过人命,但无一例外都以谢家庄惨败收场。 九岐候领地内的律法有点类似于小的再分封制度,各庄相当于小领主,小领主内的事情,特别是这种为了模糊不清的混沌地界资源的纠纷,官府是管不到的。 就是强行要管,两方都是为了争取有限的资源活命,你管哪方呢?除非你自个儿掏腰包,双方都饿不死渴不死了,这就和平了。 然而要在自个儿身上割肉,还每年都要割一次,显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在官府的装聋作哑下,以往便只能谁弱谁吃亏了。很明显,这个苦果无一例外都叫谢家庄的人吃下了。 然而这次不知为何,许是在谢承运的带领下士气大振,庄民们只知他星夜孤身带了十人出去说是要早做埋伏。 那十人虽然最后没能活着回来,各庄却在谢承运等人的埋伏下各损失了近三十余人!这个战绩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谢家庄顿时气焰大涨,鬼愁涧口的事情便也不了了之了。 后来谢承运内修房屋、兴学堂、授庄民武艺……对外又吞并了一些灰色的模糊地带,每一件事都极其顺利,谢家庄便从此运势高涨,一步步壮大起来。 到如今,谢承运掌权不过数年,谢家庄已经是方圆百里最强盛的庄子。 不过,据说谢家庄很久以前也有过强盛的时候,但那至少都是两三代以前的事了,现在还活着的,都没有经历过。 据传当年谢家堡内发生了一场变故,死了很多人,于是谢家庄便也随之迅速衰弱了下来。 他们在空地上对谢承运的“丰功伟绩”如数家珍,却不知这位英明神武的谢大当家此刻正半哈着腰,在一间房内小心赔笑。 “您放心,已经照着您的吩咐又投放了一批下去,一旦有动静,小的一定立马上报。” 这是一间稍显阴暗的房间,无窗,不大,却颇有些空荡。 关键是,此刻这里只有谢承运一个活人。 往他说话的朝向看去,是一个被摆在供台上的小小香炉。香炉颜色乌黑,周身爬满了细细的红丝,如蛛网一般,隐隐有蠕动的感觉,更像是血丝。 香炉中燃着一小团火光,似乎刚烧过什么东西,空气中隐约有黑色烟雾残留,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谢承运就是对着那个影子在说话。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那香炉中的东西似乎已经燃到了尽头,噗滋一声熄灭,空中模糊的影子也瞬间消散。 “呼~”谢承运缓缓长叹一气,擦了擦额角冷汗。 “咚咚咚。”忽然,一阵似乎隔了些距离的沉闷敲门声打断了一室沉寂,“大当家,今年的已经选好带来了。只是这几天那边有点异常,您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谢承运眉梢一沉,走出暗室,重又关上,这才推开外面的门,负手淡淡道:“叫天源来见我。” “是。” 章节目录 第437章 明华 雀上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树下是照料极好的花丛,从外园一路绽至内园,姹紫嫣红,含香吐露。 阳光正好,两个穿着绿色薄裙的小丫鬟相携自外面进来,穿花拂叶的响动和少女交语声线,伴着鸟鸣和花色,显得格外活泼美好。 然而至内园某间卧房门口时,她们音量渐渐转低,直至消泯。 “哐当——” 有什么东西被人狠狠摔落,紧接着是清脆的少女声:“他又把那个坏女人叫过去了?” 似乎有人低低应答。 “咔擦——” 又是一阵瓷器碎裂声。 里面的少女似乎在大动肝火。 两个绿衣丫鬟站在门口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还是娃娃脸那个先开了口:“荷香姐姐,咱们还要进去说吗?” 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为难。 被她唤作荷香的丫鬟身形瘦长,面容普通,气质倒是相对沉静许多。听她这么问,荷香苦笑摇头,轻声道:“小姐刚发完火,定是心气不顺,暂且先等等吧。” “何事先等等?” 荷香话音刚落,面前的门便嘎吱一声开了。 一个穿了件茶白色长裙、束腰绯红的少女出现在门口。她容貌绮丽,头上珠钗奢华,裙外还罩了件金线拉丝的纱衣,更显雍容。 目光扫过面前两个立马恭敬垂首的丫鬟,最后停在娃娃脸身上:“倚翠,你说。” 一个年轻的十五六岁少女,一应用度竟似王侯之女,看得出来定是从小被人捧在掌心小心翼翼呵护娇养长大的。 她此刻的语气已然恢复平顺,再听不出半分怒意。 倚翠却心下一跳,忙不迭倒豆子似的说道:“就是……前些日被您捡回来、一定要住在厨房最后被您安排住在了咱们明华园厨房隔壁柴房的那位姑娘,这会儿正闹着要吃肉包子。” “肉包子?”少女眉头一皱。 她的明华园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若说在这玄封山上、偌大的谢家堡内,谁那儿的小厨房吃食最精贵花样最多,就连她哥哥、谢家庄的大当家谢承运那里都比不上她谢明华的明华园。 谢明华吃东西最讲究精致二字,且以素食为主,肉包子自然不在其列。她吃素食,对自己园子里的食材供应也很讲究,从不涉荤。 那人闹着要吃肉包子,厨房要做,还需要从明华园外调,这一来一回,怕是半上午的时间过去了都还吃不到。 她定是闹得厉害,也难怪这两个丫头会忍不住求到自己这里来。 想了想,谢明华淡淡道:“今晨不是做了些翡翠水晶烧麦么?先给她垫上。” 小厨房做的虽然没有肉,但据说是肉味儿的,她虽没吃过肉是什么味道,但想来应差不离。 说完,她迈出门槛,向园外走去。 “小姐,都试过了,可那位都不要,只嚷嚷着要吃肉包子,大家怎么劝都劝不住,厨房都快翻了天了,还、还、还——” “还怎么了?”谢明华压抑着心底的火气,停步问道。 倚翠有些害怕地看了荷香一眼,荷香暗叹一声,上前轻声回道:“那位先是无意中将蔡妈妈用了几年的剁骨刀给徒手掰断了,后来跳上灶台,一跺脚,又把灶台给踩塌了,随后……” 两位丫鬟细细说着,面上满是惊惧,又夹杂着几分匪夷所思的神色。 谢明华却面色波动不大,只是微微一怔,随后眸光一转:“带路。” 习惯性说着带路,她自己倒脚下先动了,只是转了个方向,出了内园直接向小厨房奔去。 她速度很快,走动间却仪态不失。看来,不但养尊处优,且还受过极好的教养。 刚进厨房的院子,就能听见里面的惊叫声,间或有鸡蛋菜叶翻飞,称之为鸡飞狗跳也不为过。 迎面一根黄瓜飞来。 谢明华眼睛都没眨一下,身旁斜斜探出一只手,将其拍掉,她又继续往厨房内走去。 “小姐?!” “哎哟喂小姐来了!” “小姐总算来了!” “谢天谢地!” 蔡妈妈头顶着几根空心菜,连带着几个膀大腰圆同样狼狈的仆妇上来见礼,心情激动,眼角隐有泪花闪烁。 谢明华只微一点头,目光便向已经塌了一半的灶台上方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这可是花岗岩砌的灶台。 在那上面,有一根麻绳,麻绳上,还半卧着一名模样丑陋的女人。女人衣衫残破,上面有不少斑驳血迹,早已变成一块块的黑印。 这件衣服谢明华早就想着人帮她换掉,奈何一直不得近身,谢明华便由她去了。 那女人就这样靠在一根单薄的麻绳上,在半空晃晃悠悠,看似随时会掉下来,但却一直稳稳当当。 她披头散发,发丝灰白,皮肤也呈现一种明显不健康的色泽。脸上也是一块黑一块红一块白,黑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糊了,焦焦的,摸来又干又粗又硬,红的地方像是血肉疤痕,有的地方还能看见里面新鲜的粉肉……总之,这张脸实在是叫人惨不忍睹。 说实话,也正因为她这枯槁的状态,谢明华等人才一直不好确定此人年龄。 听其说话音色,应该年纪不大。 但这副模样,实在是…… 瞥见谢明华,麻绳上的女人歪头,发丝滑落,露出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饿了。” 看来,她虽脑子不太正常,但却本能地能分清在场众人谁的地位最高。 “肉包子马上就好。”谢明华微微一愣。 这女人此刻分明处在一个看起来很是平和的状态,压根儿不像这群人说的那般暴躁。 她挥挥手,一群人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 谢明华沉了口气,静下神来,望着绳上女人刚走了一步,只觉一股轻风迎面拂动,再望去时,上一刻还在绳上的女人这一瞬已经稳稳站在了她面前。 那人眼睛眨了眨,透露出几分懵懂好奇。 随后忽的凑近。 极近! 谢明华不自觉屏住呼吸,心悄然提起。她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神色不变,显得沉稳。 “饿了。” 毫无波澜的声线伴随着一道热乎乎的气轻轻呼在耳边。 谢明华只觉自己颈边一热,刺痛加身。 她呆滞地动了动唇,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咬了?! 章节目录 第438章 无名之人 触手可及处仿佛推了一座山。 谢明华登时惊叫出声,却发觉身前人竟纹丝不动。 “小姐!您怎么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又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似乎有人砸了个什么过来,身后风声赫赫,显然是有几分手上功夫在的。 “放开我!” 谢明华慌了,因为她完全挡在这个陌生女人前面,不确定映红一急之下丢的那东西会不会先砸上自己。 说来好笑。 谢家堡乃至整个谢家庄,唯独她谢明华不需要日日习武,以至于她养成了如今这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状态。 谢明华惊慌下的指令刚出口,便察觉到自己下颌骨附近有睫毛刷动的触感,似乎那个女人真听懂了,并且还回味似的眨了眨眼。 随后,她感觉自己伤处被人舌尖一舔,热源便迅速脱离。 “哐当!” 一把刀从颈边掠过,已经站直的女人随手一挡,碰撞声很是沉闷,飞刀却被瞬间撞飞。 “小姐!您没事吧?” “小姐,您有没有伤到哪里?” “废话!这还用问?你没看见小姐脸色这么白吗?一定是受伤了!” 一群人焦急地将谢明华围拢,目光从头发丝扫到鞋尖,神色很是凝重,倒是没有露出意料中惊惧惶恐的神色来。 这叫谢明华有几分意外。 忽然,她皱了皱眉,抬手摸上脖子,光滑柔嫩,别说伤口了,连丝血迹都没摸到。 怎么会这样?刚才分明…… 她透过人群缝隙向前望去,心中一动,打断众人叽叽喳喳的声音:“没什么,无名跟我开玩笑呢,你们先出去吧,别吓到她了。” 她用一种尔等凡人就知道大惊小怪的眼神瞥了眼身周人群,看得大家一头雾水地瑟瑟退去。 “不是小姐自己害怕惊叫我们才进来的么……”倚翠挤在荷香身边,小声凑近嘟囔了句。 室内再次恢复清净。 谢明华看着一副吃饱喝足的模样、正慢吞吞往麻绳上爬的女人,目光复杂。 刚才她确实感觉自己被人咬了,而且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自己体内流出,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但她的感觉还从未出错过。 可现在脖子上连半个伤口都找不到的事实,又不禁叫人怀疑,是不是错觉? 正在这份纠结中,谢明华忽然目光一凝。 无名的气色似乎比刚刚好了些? 那正在攀附麻绳的手原本枯瘦无比、灰白无泽,像是仅仅只剩下一层皮紧贴着骨头,如今却多了几分光泽,也圆润了些许,倒向正常人类的手靠拢了几分。 不知想到些什么,谢明华鼓起勇气,又轻柔唤了声:“无名?” 这是她刚才灵机一动想出的叫法。 自前些天她外出游猎,在玄封山附近的丛林里发现她并带回来后,便一直没能交流上。 可惜,对面木讷的女人显然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根本没搭理她。 谢明华只好克服刚刚还未过去的恐惧,深吸一口气,再次走近,拉住了她的袖子:“无名,你叫什么名字?” 袖子被扯住,女人慢悠悠转过头来:“无名?” “姓名?” 看见女人慢吞吞盘膝坐下,谢明华也提裙蹲下,又尝试问了句,便见她微微垂首,似在思考。 等了半响不见回应,谢明华皱着眉将女人颊侧发丝拨开,一口气登时噎住。 “竟然睡着了???” 她唰一下站直,难以置信地惊呼了声,一股小火苗似乎又要蹭蹭蹭往上冒。谢明华重重呼了口气,又瞥了女人一眼,转身离开。 “我可是问了,你自己不说的,以后就叫无名了!” 她面无表情地踱到院子里,一众奴仆看见均不敢吱声。这副表情放在这位小姐身上,那明显是生气的标志,可没谁上赶着去触霉头。 “都给我看好了!无名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听见了没?” “是,小姐。” 谢明华满意地点点头,提步要走,又顿住:“还有,无名的事,不许告诉别人!就是我哥哥也不行,尤其不能让天源那个坏女人知道!明白吗?” 见众人再次忙不迭地俯首应是,谢明华终于面色好了几分。 自己园内的人还算忠诚。 她怒气冲冲地离开,想起先前得到消息,一路往谢家堡中心的阳关园行去。 冷清的厨房灶台旁,一直盘膝垂首的女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一道紫意自眼底一闪而过,她眨了眨眼,原本满目懵懂渐渐变得清澈起来。 她蹙眉看了眼自己的手,低声自语:“原本大伤的精血之气竟回复得如此之快?效果有这么好?还以为没有个三五、十年难以尽复的,看来……” 她眉心越皱越紧,一手紧紧压在太阳穴处,似在思考,又似有什么难忍的剧痛一般。 “谢明华……” 口中低低念叨着这个名字,另一手却摊开,灵光一闪,几个药瓶突兀出现在掌心。 她倒了几粒吞吃入腹,又重重喘了几口粗气。 “不对,怎么会有如此精纯的能量,简直像是被……有问题。” 她抬眸远望,瞳孔已呈幽紫之色,明明是在室内,可这目光却好像穿透砖墙瓦树、重重阻隔,看到了无穷远处一般。 “是那里?果然——啊!” 话音未落,她忽然双手一把抓住自己脑袋,像是在往外拉,又像是在用力朝里挤压,口中传来压抑的沉沉闷哼声。 半响,声音骤停。 她缓缓爬起来,疑惑地四处望了望,慢吞吞、歪了歪头。 …… 正厅大当家正在议事。 然而谢明华沉着脸闯来,却无一人敢拦。 “啪!” 门被她身旁的映红一脚踢开,映红木着一张脸,飞速窜到谢明华身后。 有些不雅观不淑女的举动谢明华是不会亲做的,这种时候,她就是主子的脚。也得亏主子得宠,也护着她,否则就她这以下犯上的行为,早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这一脚一气呵成,简直像自己提起来踹的一般。 谢明华胸中郁气登时舒了不少,无比畅快。 她走进去,里面二人同时望来。 一个英姿飒爽的男人,正用一种不满又无奈的目光望着她,同时摇着头。 还有一名模样只是清秀,却身量颇高的灰裙女人。她面色倒是平静许多,像是早已习惯了,望过来的目光也无波无澜。 章节目录 第439章 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明华,你这是干什么?” 谢承运叹了口气,起身迎去:“多大年纪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谢明华跟他岁数相差不小,谢承运可以说是看着这个孩子一点一滴长大的,日常事务上对其十分偏宠。 闯进来的少女暗暗瞥了眼站着不说话的灰裙瘦高女人,眉心飞速蹙起又放下,随即仰脸展颜一笑,抱着谢承运手臂道:“我来看看哥哥跟天源姐姐又说什么悄悄话呢?是不是又有什么好玩儿的事情瞒着不带我呀?” 这句话被她如此娇憨地说出来,既明快又干净,绝不会叫人想歪。 谢承运哈哈一笑,摸了摸她的头:“这谢家堡内,只要你说一句话,哥哥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哼,那你们上次偷偷出堡去玩儿都不带我?” “那是——”谢承运楞了一下,摇头笑了,“上次是办正事,一路风尘仆仆,我怎么舍得咱们谢大小姐受这等苦?” 说着,他看了眼灰裙女人:“记住我的话,你先下去吧。” 女人点头,目不斜视地轻步走了出去。 谢承运看着自己妹妹,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语带关切道:“你今日面色怎么如此苍白?” “苍白?有吗?”听见他也这么说,谢明华微微一愣,偏头看向自己身侧的映红。映红会意,从袖中摸出一面精巧的手镜。 谢明华接过,只扫了一眼,心中震动。 镜中人五官姣好,只是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是大病初愈一般。 她谢明华打小身体康健,能吃能睡,从来都气色极佳,何时会有此刻这副模样。 “啪嗒!” 手镜落地,谢明华火速伸手捂着自己双颊。 谢承运见她这掩耳盗铃的举动,又叹了口气,目光在望向映红等丫鬟时顿时变得沉肃严厉:“怎么回事?小姐今日做了什么?” “小、小姐她、她——”瞧着映红面色不变的哑巴模样以及荷香垂首认错的举动,倚翠也在犹豫要不要回话。恰好又被谢承运一声断喝,吓得她一哆嗦,立马结结巴巴地张了口。 “哎呀,哥哥你这么凶干嘛?” 谢明华连忙放下手,抓着谢承运的胳膊气鼓鼓拧了一把,急道:“昨夜雨大,我被吵得一晚上没睡着,才会看起来脸色不好的。这会儿觉得困了,我就不打扰哥哥了,先回去歇息去啦!我走啦!” 说完,她就跟犯错误被抓包的小孩儿一般,挥手奔出了门外,看得谢承运哭笑不得。 走出大厅视线范围,谢明华本来急促的脚步渐渐变得轻缓,从花枝外忽然窜出一名低头的小丫鬟,无声无息融入她身后人群。 “小姐,打探清楚了,那个金天源又往祖庙那边去了。” 身后传来低低的说话声,谢明华闻言点了点头,眸色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半响,她交代道:“紫菱,你先去把无名带到我房间。” 丫鬟领命离开。 栀子香浸润在空气中,叫人闻来心旷神怡。谢明华神色变得更从容,她停步,摘下一朵,在指尖慢慢研磨,最后碾碎,纯白娇嫩的花瓣零落于地。 手指虚空轻搭。 荷香恭敬上前,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将她沾染了些许花汁的指尖擦干净,才低着头退回原本位置。 “绽放时如此娇艳,还不是人们的观赏把玩之物。虽然美丽矜贵,到底难掩脆弱。” 轻叹被埋没在风声里,无人敢应。 谢明华看了看自己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手指,怔楞半响,随后漫不经心地收拢进袖,瞥了眼身后: “说来,近日连连大雨,天湿路滑,倚翠今晚起夜时一个不慎摔断了腿,抱恙在床难以动弹,我身边少了个丫鬟伺候。” 众人心中一惊,场下一默,荷香脑袋垂得更低:“近日外面新调来一个丫鬟,唤作无名,瞧着甚合小姐眼缘,不如就叫她填补了这个空缺,小姐您看……?” “甚好。” 谢明华唇角一勾,转身往明华园行去。 映红却没立即跟上去,而是转身,一脚踢在了满脸呆怔的娃娃脸丫鬟膝盖上,倚翠吃痛跪地,哇哇惊叫出声,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登时涕泪齐下,连声讨饶,但没叫出几声,便被人捂住了嘴,托押回了明华园。 正厅内,谢承运面上笑意一收,脸色微沉,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粒红色丹丸,交给身侧仆从吩咐道:“小姐最近体虚,给她熬一碗补汤。” 仆从应是离开,待到再回来复命,交代小姐已像以前一样尽数喝下,且气色已好了不少,谢承运才满意地点点头,像是微松了一口气。天色渐暗,他却再次急着出了门。 日子一天天过,偶尔会传来前方战事的好消息,虽然谢家庄未受波及,但大家茶余饭后,也会间或讨论一下。 这里如此平静,看起来跟往日没什么两样。 除了已入酷暑,天气炎热,大家都出门出得少了以外。 这日,仍是个艳阳天。 谢明华坐在凉榻上,在檐下吹着风,正夹着一筷子小肉包逗端坐在她斜对面的一人。 那人看着跟她年岁相仿,偏瘦,肤色有些惨白,脸上有几道浅疤未消,叫人暗叹可惜。 “看,肉包子!无名,张嘴。”谢明华呵呵笑着,瞧见对面少女眨眨眼,慢吞吞将吃食咬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偏偏面无表情,像个木头青蛙,着实有趣,登时乐不可支。 夏风拂过,檐铃乍响。 笑着笑着,她有些笑不出了。 “唉。”谢明华托着腮,愁闷道,“最近哥哥跟金天源那个女人走得愈发近了,我瞧那女人邪性得狠,真怕哥哥被她给蛊惑带坏了。” 说着,她看了眼面色不变恍若未闻的少女,撇嘴嘀咕: “自从你上次咬了我以后,哥哥每隔半月都要给我送一次补汤,我已经连吃了好几碗了。那种补汤,我都有几年没喝过了,可难喝了……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你个没心没肺的。” 谢明华捏着帕子作势假泣,见无名只顾着吃没注意到,又不甘心地挪到她身侧,气鼓鼓地将她的袖子与自己帕子拧到一起绑了个蝴蝶结,缠在桌腿上。 无名举臂的手被扯住,这才偏过头看了看。 还未待谢明华得意洋洋地说话,无名只再次微一抬手,便有什么撕裂声传入耳中,谢明华的笑意再次僵在脸上。 “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胎……” 她暗暗嘟囔了句,半响,忽然眸光一亮,再次拉住身侧少女的袖子:“无名!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440章 血祀坛 谢家堡的祖庙戒备森严,就连谢明华等闲也不得进。 在她的记忆中,自己似乎也就每年随着哥哥在止步楼前祭奠祖先时稍许踏入过,但也仅止于此,她就被哥哥遣出来了。 以谢明华的好奇心,也不是没想过偷偷摸摸混进去瞧瞧,但祖庙周围有高高的围墙,循着围墙每隔数丈就有哨卡。要想无声无息偷潜入内,十分不易。 谢明华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儿,她总觉得哥哥和那金天源的古怪定跟祖庙有关。 于是今夜,踏着繁星月色,她破天荒地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装束,仅仅只带了无名一人,偷偷来到了祖庙附近。 身体低伏,仿佛做贼似的掩映在花丛中,夹在两处岗哨中心,谢明华心里隐隐还有点难言的兴奋与激动。 她长这么大,虽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但受限于教养,还从未亲自做过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忐忑,担忧,还有点……刺激。 正前方刚好是一个突出的墙角,导致墙角两边的岗哨互相是看不见的。 谢明华并不鲁莽,这个位置已经是她琢磨许久后觉得最有可能突破的地方了。 “无名,等会儿你能带我上去吗?不要惊动他们?”她回头对蹲在自己身边的少女低声道。 她知道无名听得懂,虽然这丫头看着傻乎乎的,反应也慢,但简单的话还是听得懂的。 这是谢明华通过这段时间朝夕相处总结出来的经验,首先判断出无名的心情好坏,由此可以推断指令能得到实施的概率有多大。 比如此刻。 她刚说完,还没来得及准备便觉身体一轻,一瞬间心脏仿佛提到了喉咙眼儿,在落地时,脚下也有些绵软。 天知道谢明华用了多大的精力才克制住自己不要尖叫出声。 “到了。” 耳畔传来软乎乎的热气和木讷的声线。 谢明华回神,嘴角微抽,这才接受自己这次竟这么轻易就混进来的事实:“咳咳,你做得真棒!无名真厉害!张嘴。” 她低低夸着,从怀里的纸包摸出一只小肉包。 表现得好了要不吝奖赏,下次的要求才更有可能获得满足。 四处黑黝黝一片。 里面不似外面戒备森严,似乎就连那些巡逻护卫们也轻易不许入内,因而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正前方穿过二进门就是止步楼了。 而那后面,才是谢明华的目的。 她刚准备动身,远处大门附近忽然隐约有火光闪烁,紧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 “大当家。”有人行礼。 “如何?” “一切如常,没有异样。” “嗯,做好警戒。” “是。” 大门敞开,火光更亮,有人提着一盏灯,先后两道身影迈入,门才悠悠关上。 那两道身影进来后,没有丝毫停顿,便向更深处行去。 半响,谢明华才从草丛里钻出来。 “哥哥?金天源?”她皱着眉眯眼望着,“这么晚了,他们来这里又做什么?难道他们经常夜里来此?” 想着想着,她心里更气:“哼,正好,今天便让我看看,你们这鬼鬼祟祟的,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无名,我们走。” 她还不忘拉了拉抓着包子啃的少女,让她亦步亦趋跟着自己。 刚走出几步,发觉无名仍呆呆站在原地,并没有跟上来。又无奈扶额,忙走回来,拉着她的手一步步走,这才带着她动了起来。 “养不熟的白眼狼!”谢明华气鼓鼓地哼哼了句,手却抓得更紧了。 黑漆漆的,还真有些吓人。 不知是夜里湿气重还是怎么回事,谢明华总觉得随着自己深入,空气显而易见地冷了起来。 她打着哆嗦,本来拉着无名的手改为抱着她的胳膊,并将自己大半个身子贴得离她更近。 瞧无名穿的跟她同样单薄,身上却热呼呼的,像是一个大暖炉。 “就是这里了。” 她已经走过止步楼,果然发现了一扇后门。这门浑身漆黑,不知是由什么材质做的,给人一种十分厚重的感觉。 此刻,这门虚掩着,透过缝隙,有一道亮光钻了出来。显然是有人刚进去了,隐约还能听见轻微的说话声。 “上次弄来的那批童男童女已经全部献祭上去了,怎么半点反应也没有?你确定你的方法没问题?”这是一道熟悉的男声,谢明华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正是她的哥哥谢承运。 可话里的内容却叫谢明华微微一愣。 献祭、童男童女……这些词组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是在质问我?”这道女声也同样耳熟,正是那名叫金天源的女人。 她此刻的语气不比往日印象,微有些冷,对谢承运更是没有半分敬意,反而嗤笑道: “此法乃是尊者传下来的,怎会有错?谢大当家,你现在难道不应该担心一下是不是你谢家的血祀坛坏了吗?若是血祀坛坏了,那你最后的那点用处,也就没有了。届时在尊者眼中,便是废物之身。废物是什么样的下场,可还需要我多言?” “怎么会?血祀坛绝不可能坏!”谢承运冷笑,“我谢家百年前就在为尊者出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尊者答应了此间事了,便赐我仙药成为法力无边的修士。我看是你一个小小炉鼎心怀嫉妒,不肯用心出力,才会让事情迟迟没有进展!我定要将此事上禀尊者,你猜尊者会不会治你?” “你——!谢承运,你不要欺人太甚!” “那就要看你肯不肯用心了。” 争执声渐小,半响,里面传来金天源的妥协声:“童男童女已足数,万事俱备,我看是时机未到。” “哦?怎么说?” “传闻上次那门也是阴气最重之时方能打开,要说一年中阴气最重之时……” “你是说鬼节?” “对,刚好就是三日之后,你我且再等上三日。” 里面絮语声渐低,谢明华听得指尖微颤。 她一时想要直接冲进去质问哥哥你们究竟在做什么,一时又明白此举不妥想要仓皇逃窜出去,正在神色变换不定之时,忽然眼前一黑,意识竟模糊起来。 黑门之外,少女身体软倒进另一人怀中。 那人眨了眨眼,缓缓抬头,眸光幽深:“原来这就是血祀坛,不对,这分明是另一个……” 章节目录 第441章 百密一疏 谢承运和金天源没有待多久便返了回去。 门内,某个位置的一团墨黑渐渐立体起来,再看去时,似是名女性。在她身后,还有一人昏睡在墙角,正是谢明华。 当先那人自己走出了阴影,乌黑的环境对她好似没有分毫影响。 “好一个谢家,原来干的竟是这种勾当……” 前方有一座高台,应该就是谢承运二人口中的血祀坛。 四四方方,说来不大,也就比水井宽上些许,却渗出一种老旧的黑红之色,仿佛在血水里浸泡了无尽岁月一般。 与此同时,一股浓重的血煞气息扑面而来。 她拂袖一挥,灵光如水漫过,在这血祀坛上,瞬间浮现不少朦朦胧胧的黑影。黑影若烟雾,面孔狰狞扭曲,仿佛无数恶鬼交织在一起,怨念极深。 少女却对它们视若无睹,继续走近。 黑雾咆哮着向她扑来,却在将要近身时畏畏缩缩。少女一面进,它们一面避让,竟诡异地让出了一条顺畅干净的通道来。 她走上血祀坛。 脚下触感似软似硬,像是血液凝固后糊成的一个底,又像是沼泽淤泥,她站着不动,也只陷入小腿深处便不再继续往下掉了。 “咳咳。” 少女忽然咳嗽了两声,面色微白。 她叹了口气,从上面下来,一手按住太阳穴,苦涩一笑:“真是百密一疏啊,没想到会出这种岔子,还好有养魂玉在身,否则……” 说着,她望向还靠在墙角的谢明华,皱了皱眉。 下一刻,她向谢明华走去。 “对!早该怎么做了!”一道稚嫩却疲惫的声音轻轻响在脑海,“幽幽你要是再不恢复过来,我可就真的撑不住了!” 这分明是太初火灵的声音。 而被它抱怨的少女,也就是刚刚再次苏醒过来的云之幽却摇了摇头,泼冷水道:“你别高兴太早了,肉身伤势可以借助外力勉强恢复,但我这次神魂受损,却不是那么好复原的了。” 说来,那日云之幽利用八神冥盏竭力击杀隆英,又挡过他最后一波攻势后,虽然肉身神魂大损,但还残存了一口气。 她拼着这口残存的气一路逃至最近的未涉战区域,刚遁至这玄封山附近,却发现了一个后遗症。 八神冥盏身为灵古宝,自然不是那么容易便能驱动的。 自盏灵归位后,云之幽闲暇时,自然也会对其效用研究一二。 时间一长,还真叫她琢磨出一个大杀招。 随着自身修为提升,熔炼愈发相合,云之幽发现这件古宝下方八尊雕塑内各有八道凶灵。云之幽研究时只稍微施放出神识与之相触。 仅仅只是这么皮毛的接触,都能叫人感知到无数欲念凶晦的气息。 明显可知,此灵非彼灵,与其说是凶灵,不如说是某些极端力量或是意志的凝合体。 云之幽霎时便明白了这八神冥盏真正的厉害之处。 她想到了一种术法,降灵之术。 其实,这与当初在巫族地界遇见的那些修士所使用的图腾之术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利用一定的图腾或者工具,借用一些力量以强大自身。 不同之处在于,云之幽的起点极高,她的媒介是被那些人视若镇族之宝的灵古宝——八神冥盏。 起点高是好,因为这意味着威力更大。 但是,凡事都具有两面性,若修为不够强行降灵,一个不慎,便容易遭到反噬。 云之幽因为之前接触过,自己心中也有考量。 在她预料中,自己的肉身承受一波降灵应该是能扛住的。若是真的形势不妙,这也是她除逃跑外越级反杀的资本。 八神冥盏的降灵都有些邪性,为了不让自己受到完全吞噬,云之幽甚至连事先施展天泽冥抄以及利用养魂玉保留一部分神魂灵性都考虑到了,以备事后再驱逐降灵时更容易回归理智些。 原本这才是她这么有自信能不受蛊惑、正常回归的最大倚仗。 但她千算万算,却没料到,她的天泽冥抄只有前两阶段的修炼功法,而云之幽如今已然是金丹修士了。 也就是说,她如今的神识力量已经有些超出自身天泽冥抄功法所能保护的临界点了。 如此,凝练神魂时便出了岔子。 云之幽初时忙着逃路,并未立马注意到,直到遁光一路飞至这玄封山附近时才发现不对劲。 彼时她一身精气大损,一身重伤未来得及好好调理,意识便已经有些昏昏沉沉。 神魂受损可不是闹着好玩儿的,可她的神魂融合出了问题,若是放置不管,只怕会越来越严重,到最后有可能危及性命。 为了抑制住这种恶化的趋势,云之幽无奈之下,只得用灵识筑牢,利用九宫秘录里习得的技巧将自己满是“裂纹”难以融合的神魂封禁起来。 那时刚好撞上谢明华在附近游猎,阴差阳错下,她依靠残存的本能意识随手杀了一只横冲直撞到近前的土狼,随后谢明华赶到,她便也被带来了这谢家堡。 好巧不巧,这血祀坛似乎恰好是数十年前谢明委托之事的目的地。 也是地理位置相近,又或许是云之幽潜意识还记着才让她一路来到了这里,总之,她到来之后,才发现此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这血祀坛满是阴邪之气,是一件地标,虽非什么稀罕的法宝,但多年来与此地相融,早已成为了一道不可分割的门。 那谢承运利用儿童鲜血命祭,或许还用了其他旁门手段,就是为了打开这道“门”。 这门后有一道熟悉的气息,云之幽曾在万万里之外的御灵宗时便感知到过。 总不能是门后直通晋国吧? 云之幽的神情有些凝重,又不是传送阵,上面那种猜想不过是玩笑。依她看来,门后面,更有可能跟御灵宗内那处连接的是同一个地方。 “阴地入口?”她想起太初听来的说法,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阴气修士大都不陌生,但阴地……若只是指遍布阴气之所,那倒还好说。若不是,那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这个概念在修士界没有定论,不同的修士群中认知不一,所以不好单凭一个词汇做出判断。 云之幽皱着眉头,感觉又触碰到了一个烫手山芋。 她目前状态不稳,大部分时间都只能以“无名”的形式存在。如今刚掌控身体没多久,便又头疼欲裂起来,眼看着又必须再次龟缩起来。 在她不能调理身体的时间内,都是太初在帮助她压制伤势,稳住当时她因为身受重伤还没来得及被她完全“熄灭”的八神冥盏。 也是难为它了。 现下当务之急,还是趁这短短间隙,利用谢明华体内大量的“精元之气”来弥补自身。 原本云之幽对于她一介凡人,为何身体会如此奇异还有几分疑惑。刚刚得到些信息,心中忽然便有了个猜想。 她忍着脑内剧痛走近,看着谢明华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章节目录 第442章 窗前谈心 昨夜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声音,谢明华揉着额头起身,意识渐渐清晰起来。 她看了看熟悉的房内布置,有些惊讶:“我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难道是……” 谢明华探手一摸,摸到隆起的被子下睡在床外侧的少女手臂:“无名?” 她眨了眨眼,嘀咕道:“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她这里刚传出些许动静,无名便直直坐了起来,与此同时,察觉到屋内声响,房门外传来荷香的唤声。 无名已经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谢明华撇撇嘴,唤了丫鬟入内伺候她梳洗。 “小姐今日脸色不太好。”紫菱一边用檀木梳轻柔抚过长发,一边关切道,“可是昨夜着凉了?” “咔擦——” 谢明华袖子不小心将桌台上的胭脂盒子扫落在地,发出一道清脆的碎裂声。 她眉头微皱,压抑住急促的心跳,轻声缓道:“许是受了风寒。” “奴婢马上令人去请郎中。” 映红微微一礼,就要转身出门,便听谢明华轻咳一声,笑道:“这点小事,就不用惊动哥哥了。” “这……大当家前日刚命人给小姐送来了一支老参,小姐以往就爱喝参汤,那奴婢去给小姐炖上一盅?。”荷香想了想,与其余二人对视一眼,细声问道。 谢明华终于点了头。 梳洗完毕,用过早膳,她将几人打发了出去,独留无名陪她在窗台前看雨。 雨声清脆,夏日里有这样的天气,本应是难得的清凉舒爽,但谢明华不知为何,却觉得有些阴冷。 她无名无名的叫着,亲亲热热地同暖炉似的少女窝在一处。即便对方并没有回应,她也不恼,倒显得比在其他人面前要活泼许多。 过了一会儿,荷香送来参汤。 里面加了各种名贵药材,可以看出煲得十分用心。 谢明华听话地喝了,遣了几人出去,又赖在了无名身边。 那少女也不避让,任由她挨着。 谢明华仰头看了无名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今天倒是跟往日不同。” 虽然一如既往的安静,但却格外好亲近。 往日里的无名虽然也不难打交道,但她似乎有一条严厉的底线,但凡触及,便会导致她激烈的反抗。就像是事先早早设定好的一道程序,未免少了些人情味儿。 今日那种抗拒的冰冷气息倒少了许多,更像一名慈蔼的倾听者。 谢明华莫名就多了点倾诉的冲动。 “无名无名,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做了个极为幼稚的举动,凑近身侧少女耳朵,小声小气地说着,“你看我这些丫鬟,自小便对我看顾得极其周到,我说的任何话她们都言听计从,定会以为我御下有方吧?” 她笑了笑,也不管身边人到底听没听,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顾自己继续道: “其实,真正御下有方的人是我的哥哥。她们这些人啊,只要不触及到哥哥交代的底线,便对我奉若神明,叫人挑不出错处来,久而久之,竟叫我恍惚间差点真以为自己是她们真正的主人了。” 她谢明华算个什么呢? 谢明华眸光有些怔忪,她其实患有失忆症。 “失忆症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那种对自己以往经历过本该尤为清楚的事情都忘了,或者说记忆十分模糊。”她又笑了笑,“我七八岁之前的事情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自己跟哥哥外出游学回到谢家堡之后的事。即便是回来后,每年我仍旧会有一段记忆模糊的时间。” 听说也就是因为那次游学出了意外,所以哥哥对她看得格外紧,甚至连谢家堡都鲜少出。 谢明华在所有人细致周到的看顾或者说“监视”下长大。看似众星捧月,却像一只金丝笼里的鸟,一举一动都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到最后,她连哭都不敢哭了,到这只鸟越来越听话,越来越合格之后,那种叫人难以喘息的氛围方才稍缓。 “哥哥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早就发现不对劲了。”她孩子气地轻嘘一声,“所以昨晚的事情是咱们之间的秘密,绝对不能让她们知道。” 她悄悄指了指外面映红等人,随后捂着唇扑哧一笑,眨眼道:“我一直都觉得,我们的相遇就叫命、中、注、定!” 谢明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纵容无名,也爱黏着她,后来想了想,或许是她身上有一分自己一直向往的气息在。 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总之叫人心喜,想要亲近。 “我一直觉得哥哥暗中正在做的事情或许与我有关,但我却不敢、或者说不愿去深究。”谢明华想到昨晚听到的事情,一些可怕的词汇已经在脑中翻来覆去了大半日了,她叹了口气,“或许是时候去看看真相了。” 只要再过两日。 她絮絮叨叨说着,内心由原本的忐忑惶恐,到渐渐平静下来,好像有生以来第一次这般踏实和自由。 肩头微微一沉。 无名偏头,看了仿佛卸下重担般呼吸均匀的少女一眼,两指尖忽然出现一粒丹药,随即化为一道灵光流入少女口中。 她握了握拳,骨肉均匀,肤色康健。 果真大补。 她唇角勾起,体内灵力俱复,上回点燃的八神冥盏的“灯芯”已经在昨夜被她彻底熄灭了,神魂恶化的速度暂且得到了控制,这无疑给了云之幽更多时间寻求解决之道。 血祀坛背后的秘密她决定姑且看看。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谢明应该已经接触至少过一次了。 而且,云之幽想起当日之所以亲近谢明,正是因为他身上那套可能存在的不输于自己的锤炼神识法门。 神魂的问题,寻求近似秘术是最恰当最有可能的解决办法。无论于情于理,都该试上一试,去探探。 这雨一下,便连着下了三日。 今日鬼节。 众人熄灯后,谢明华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换上黑衣,拉着无名偷偷摸摸潜了出去。 原以为会多花些功夫,没想到这一路无比顺畅,如入无人之境。 谢明华心喜的同时,已经再次站在了那扇黑门之后。 紧紧攥着无名手的掌心已经渗出了冰凉细密的汗珠。 她很是紧张,却没注意到身侧少女望着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消泯在眼底。 章节目录 第443章 尊者? 夜色渐深。 谢承运与金天源站在血祀坛前,看着它一点点从暗红转黑,周边似有怪风起,耳畔依稀有什么细碎声音,仿佛千万人贴近细细呢喃。 凉意忽从心起。 谢承运喉结动了动:“天源,是、是不是快开了?” 他的表情有惊有喜,隐约还有一丝潜藏的畏惧。 “没错,终于又叫我等到了。”女声不同于往日的平静,每个音都又重又实,颇有几分猖狂邪肆。 这语气…… 谢承运心下一惊,僵硬扭头:“尊、尊者,您来了。” “我不来,还不知道你要瞒我到几时。”金天源瞳孔不知何时变得一片深红,“莫非是舍不得你那宝贝妹妹了?” “尊者容禀!”谢承运脸色霎时白了一片,一把跪下,“是小的也不确定今日能否成功,为免空欢喜一场,想、想待事情落定之后再向尊者上报。” “哦?”‘金天源’眉梢一挑,“这么说,她今日在此,不是你特意安排在门后的?” “什么?”谢承运微微一愣,随即面色大变,“明华在这里?” 他话音刚落,‘金天源’已经冷笑一声,厚重的黑门无风自开,两个人影猝不及防出现在二人视野内。 “明华,你怎么会在这儿?”瞧见某张熟悉的面孔上仓皇困惑的神色,谢承运又惊又怒地喝道。 “我……”谢明华抿了抿唇,为了掩饰无措而出声,本想问出和谢承运相同的问题,然而她只说了一个字,耳边便传来一道短促的声音。 “走。” 无名翻手捉住她手腕,足尖一点,身形若乘风之翼向后滑翔而退。 “无名?你——” 谢明华目光本能向她望去,在瞄到少女面上前所未有的严肃神色时,又下意识闭了嘴。 被她唤作无名的云之幽此刻确实脸色有些难看。 所谓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莫过于此了。 没想到那位‘尊者’竟然会这等近似于分身的秘术,原本只是一名普通凡人的金天源在一瞬间,不单气势变得截然不同了,身周竟隐约有魔灵之气鼓荡,叫人察觉到的一瞬间便心头生畏。 真身未至已经有这等威势。 别说云之幽现在状态大损,就是实力全盛之下,恐怕也难以与之抗衡。 这位“尊者”本身必然是一名魔修大能! “想跑?”‘金天源’娇声一笑,“哪有那么容易?” 一道血光顿时脱袖而出,如跗骨之蛆般紧紧追在云之幽身后。 她心念一动,生死钟忽现,连同谢明华一起罩了进去。 血光附着到生死钟上,发出“沙沙”的蚕食声响,云之幽又是面色大变。 这血光是什么东西?竟然在污她本命法宝的灵性? “咚——” 钟声悠悠荡开,将血光震得如波浪般抖动不停。与此同时,钟内壁某道符文微微一闪,一道明亮的白光缓缓自钟表浮现。 仿佛一层薄膜将血光隔绝在外,“沙沙”的声响也渐渐消失。 “咦?” 两道轻咦声同时发出。 一道发自‘金天源’,另一道却是自云之幽口中传出。 二人神色都有几分惊讶。 不同的是,‘金天源’面上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云之幽却眸光一转,面色有几分古怪。她因为本人就在钟内,所以对刚才的异象看得更为真切。再因是她本命法宝,就连那白光所属的气息也体会甚深。 云之幽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那层白芒登时如蚂蚁搬家般一缕缕嫁接到了她的身上。 纯净、浩荡。 如沐甘霖。 这是生文的气息。 云之幽虽然在锤炼法宝时将两道灵文强行铭刻上了,但后来在使用时,想要驱使却一直不得其法。 没想到在这种时刻,生文竟主动溢散气息,帮她挡了一劫。 在这股澄明的白光中,云之幽原本正逐渐走向衰亡的神魂竟坠势大缓,隐隐有重新融愈的趋势。 然而下一刻,她还没来得及高兴,生文又是一闪,所有白芒被尽数收拢了回去。 云之幽压抑住左掌内原本有些蠢蠢欲动的七宝圣树,注意到不知何时那位‘尊者’已经将血光收回。 “有点意思。”‘金天源’笑声轻畅,眸光却渐渐凌厉起来。 “嘭!” 云之幽刚御器冲天而起,便觉被什么力量压制住,生死钟连带着她和谢明华二人一同被砸了下来。 不好,今天真的撞上硬茬儿了。 倒霉! 云之幽心底暗骂了声,掌心一翻,半枚白鳞已悄然入手。 她这边还未有什么动作,血祀坛前的女人却忽然面色大变,发出一声沉沉闷哼。 身上压力陡轻。 “尊、尊者,您、您怎么了?”谢承运被‘金天源’陡然狰狞的脸吓得连连后退几步,嗓音微抖、小心翼翼地关切道。 ‘金天源’却没有搭理他,甚至无暇顾及云之幽二人,目无焦距地望着虚空,半咬着牙道:“令狐思?你这狗皮膏药,怎么甩也甩不掉?你——” 最后一字惊怒交加,却也戛然而止。 随后金天源忽然闭上眼睛,身体一软,就要倒地。 谢承运挣扎犹豫一瞬,还是飞快上前接住了她。 “走了?” 本来准备溜之大吉的云之幽忽然顿住,转身,眨了眨眼。 那女子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明显刚刚不知施了什么术法附在她身上的大能已经因为某种变故不见了。 原本云之幽今日只是打算暗中观察一下,并不准备以身涉险,但经过刚刚生文的变故,她的神魂状态忽然稳定了许多。 她的存在已经被那不知名“尊者”知晓,若是不趁今日的话,今后再想寻机过来,恐怕就难了。 “无、无名……”见她改变了主意,反而往内走去,谢明华伸手紧紧捉住她手臂。 谢明华这一声倒是提醒了谢承运,他惊恐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少女,带着金天源往后退:“你、你想干什么?你是哪里的修士?你不要杀我,你要是杀了我,尊者不会放过你的!” 云之幽歪头,掰开谢明华手指,轻轻一拍。 “好,暂且留他一命。” 她没有动作,谢承运却同时应声昏倒在地。 “不过,这个女的不能留!” 云之幽看着被阴气浸染愈发厚重的血祀坛,瞳孔内暗紫光芒一闪而过。她转头,看着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谢明华,眉心微皱:“你……还是离开吧。” 章节目录 第444章 百年再相逢 星亮,夜色澄明,可以看得出来此地白日定然是一个大晴天。 高空之上,风很大。 一名身段妖娆的黑裙女人瞪着对面仿佛没骨头般懒散坐在一个放大版的古旧梳妆盒上的男人,眸色阴沉。 “令狐思,你这老不死的,又来坏我好事!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女人红唇轻启,音量不大,却渗着丝丝凉意,仿佛蜂尾毒针一般。 被她骂的男人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他座下的梳妆盒微微开了一道口,隐约可看见里面七彩光华,朦朦胧胧,叫人凝神多盯一瞬都会头晕目眩。 随着这道打开的缝隙,一缕缕绵软的粉雾自内蔓延开来,似浮云出岫,如梦似幻。 “诶?且先等等。”男人哈欠连天地虚着眼,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看似在招呼黑裙女人叫她稍安勿躁。 随即自己低低嘀咕了句:“令狐老头儿,你的老相好找到了,你要我帮你拦一下的我可是做到了,再不出来老子就回去睡大觉了……” 他这话尚未说完,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隐隐约约似有两道重影加诸于身。 一道在粉芒中悠闲地躺在梳妆盒上,另一道则仿佛墨渍做成的一般,从原地走了出来。 霎时,双影分离。 梳妆盒缓缓合拢。 漫天粉雾也忽的收拢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黑气,将星月光辉尽数遮蔽。 那个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男人目光凌厉,紧紧盯着黑裙女人,声音沉哑:“焦子默,一百余年了……你终于现身了。” 被他唤作焦子默的女人却忽然呵呵一笑:“令狐思,我倒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活着?” 说着,她目光上下打量了遍,唇角勾起:“只是……你如今这副寄人篱下、不人不鬼的样子,即便是还活着,又能奈我何?” “更何况……”焦子默面上神色忽然一变,顿时,一个眉眼温柔、神态楚楚的女子看着令狐思苦笑道,“令狐大哥,你真的舍得伤害我吗?” 黑影罩住的男人微微一怔,随即更是怒不可谒:“你这老杂碎,竟还有脸学盈儿的样子!” 黑气凝成一条蛟龙,在云雾里翻江倒海,向着焦子默冲去。所经之处,风声大作,好似要吞噬一切,即便是百里外都还能察觉到其威势,实在不容小觑。 “呵。”焦子默却只扑哧一笑,血光浓稠得好似红缎,在周身微微一荡,那蛟龙便仿佛撞在了铜墙铁壁上,再难寸进。 “令狐思,你这手段比之百来年前可是愈发难以入眼了。可惜啊,你令狐思每况愈下,我焦子默的修为却在步步高升。” 她原还有些顾忌令狐思身后那人,可刚刚觉得那人手段有几分眼熟,略一深思,忽然想起了一个传说。 此刻再看令狐思失去肉身,仅凭元婴在此与自己抗衡,多少年来修为早已大损,根本不足为惧。 黑裙女人便不再留手,血雾中隐约出现一把红伞,红伞不停旋转,暗红的光芒自伞下溢散开来,一股股黑气被吸入其中。 每多吸一分,伞面便多上一丝黑纹。 焦子默甚是满意地舔了舔红唇:“当年就应该吸干了你,即便是整个大夏魔道,也没有多少人能有你这般精纯的魔气。” 说到这里,她声调忽然一变,带着几分难消的恨意道:“你当然魔气精纯了!当年血雾谷出世的那朵魔髓芝,几乎绝大半都落入你手!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过呢!” 她忆起前尘,又想到今日才刚燃烧金天源那丫头体内的血魔种分身其上就被这男人打断了,而她本尊因为最近被海族某个老家伙盯上的缘故,还远在千里之外根本难以及时赶去,导致血祀坛那边的谋划一时难以施行,更是暗恨。 若只是往常也就罢了,那边的事情本就隐秘低调,迟上一些时日也无妨。 可她刚刚得知自己那边筹谋竟是在如此低调、甚至阴地入口未开的情况下就被别的修士给盯上了,这一拖延就甚为要命了,几乎将她的谋划葬送了大半。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焦子默出手也更加狠辣。 伞面宛若新浸了血水,红得诡异非常,一点一滴沿着伞边往下渗,以一种阴暗、诡谲的姿态,带着香甜腥臭交杂的气味,渐渐将黑影包裹。 出乎意料得顺利。 看着那个硕大的红茧,焦子默诧异地挑了挑眉,随即瞥了眼梳妆盒上好像事不关己般已陷入睡梦中的男人,心下微松。 她知道,用不了多久,令狐思所有的一切,都将是她的了。 “令狐思,死了也能跟焦子盈同归一处,看我对你们多好。”她轻声笑道,刚笑两声又忽然一顿,“好!好你个小丫头!” 音色沉沉,其间蕴含的狠意,叫人恍惚以为若是被她说的那人就在眼前,她怕是会将对方挫骨扬灰。 这么一瞬走神,焦子默却没注意到,原本猩红的血球茧表面,隐有黑丝浮现。 …… “无名,你这是做什么?” 谢明华看着眼前少女将晕死过去的金天源一手提起,随即抛至前方的血坛上。那血坛也甚是古怪,表面仿佛活肉般一阵蠕动,竟将那个女人生吃了。 眼前这一幕实在是血腥又诡异,简直超出了自己多年来的认知。 谢明华有些害怕,但却莫名又挨无名更近了几分。 察觉到她的情绪,云之幽回头看了看她,略一犹豫,才道:“那女人身负灵体,原本是一个炉鼎,她体内被人种下了——” 说到这里,云之幽微微一顿。 她注意到谢明华一脸懵懂的神色,意识到她根本没有修仙界的基本认知,即便说了也听不大明白。 便省去一大部分细枝末节,直言:“我怀疑这血祀坛下面有东西,要打开那扇门,这个女人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这话也模棱两可,云之幽却没心思多说了。因为她注意到,那血祀坛底的波动实在有些异常得厉害。 其实按云之幽原先听来的信息推测,要最大概率打开那所谓的“门”,或许谢明华才是那尊者原定的“钥匙”。 但她后来转念一想,那位尊者行事,很有可能留有后手,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准备一把退而求其次的“备用钥匙”。 云之幽设身处地一思虑,若是自己,也会这么做。 更何况金天源那个女人身上有古怪,未免那不知何故退走的“尊者”再来,杀了她也算是一举两得。 她没指望自己的猜想真成真,即便真的成功了也算是意料之内。 但是,反应有这么快这么激烈的吗? 血祀坛的台面此刻仿佛一张颇有弹性的红纸,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其下方横冲直撞、急欲窜出,直捣得表面不断隆起各种弧度。 云之幽眉眼微沉,心头升起一丝警觉。 一块龟甲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玄光仿佛铁壁般牢牢挡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