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妇逆凰:王爷,莫离》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糟糠妻下堂 市博物馆。 “柠幂,你看,这些服饰文物虽没有宫廷服饰雍容华贵,却是不多得见的。”乐榕指着展览出来的服饰津津乐道地点评着。 5月28日-6月3日,“历代服饰展”在市博物馆开展,本次展会的特色是所展服饰文物皆是由收藏家、市民捐献的。 作为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们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这不,学院听闻这个消息,立即组织全院学生前来参观。 果不其然,看惯了博物馆中的龙袍、凤袍等皇宫服饰,这次服饰展有一种小家碧玉的感觉,古朴而清新脱俗。 “其实这样挺好的,我们设计服装总不能只设计舞台服吧,返璞归真才是真理,你说是吧?”乐榕直指重点。 是的,本次展会受益匪浅。 “嗯,嗯。”我沉迷于服饰的细节设计中,尽管听见乐榕的点评,却顾不上多说只言片语。 在一件袍服前,我驻足不前。 那是一件红色缎地刺绣披肩女袍服,面料用红色缎地,绣花纹、云纹、暗八仙纹、海水江崖纹,下幅海水中绣狮子纹一对,水面上盘金绣鹤鹿同春纹,披肩领用白色缎地,绣四季花卉纹。 我凝眉寻思,这件袍服怎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难道是在哪一次的服饰展见过? 不由自主地,我伸手去触摸,欲触摸袍服的质感,或者一探究竟到底是在哪见过? 当我触摸到袍服时,一个男音在耳边缭绕:“夫人,这件袍服于你衬极了!” 我恍惚不醒,是谁? 四处回首,却看不见发音人。 而我,感觉正慢慢变得虚幻缥缈,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一样,越来越模糊…… 我只清楚地看见:那件袍服发出一道如剑芒似地万丈光芒,将我剥离原地,引我奔赴而去…… “柠幂……” “柠—幂—” …… 乐榕在喊我。 同学们在呼唤我。 可是,我却回不了头,应不得。 “到底是谁?”我努力地摆脱梦魇,猛然睁开紧闭的双眸,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一种不好的预感强烈地涌上心头。 映入眼帘地是满地的柴火、木头堆、草垛,我就是蜷缩在一堆草垛中。 我一时难以适应这陌生的环境,这是在柴房吗?现实生活中,我还真没见过柴房。 那这是哪儿? 不对啊,我不是在博物馆参观吗? “乐榕!”喉咙很干涩,我哑着嗓子喊。 无人应答。 同学们呢?带队的辅导员呢? 我缓缓地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一件素色的麻布旧褂衣,黑色的盘结系着斜襟,乌黑长发披于双肩上。 这是古代的衣服! 我是学服装设计的,学过《服饰文化史》。 这点鉴别能力还是有的! 想起昏迷前的声音,声音的主人是谁? 是他把我带来这里的? 难道是他把我带回了古代? 这么说,我是穿越了? 我倒吸一口冷气,不可置信这发生的一切,随即瘫坐在地。 真的穿越了? 不对,别人穿越都是穿到公主小姐身上,我这是穿到什么身份了?为什么在柴房? 但是,仅仅从所穿的麻布褂衣来看,绝对不是侯门贵族! 我这是啥命啊,好好地在现代当大学生—天子骄子,跑来古代受什么苦啊! 我要回去! 穿越之前是在袍服中消失的,那件袍服是不是在这个朝代呢? 或者,是否找到那件袍服,我就可以再次穿越回去了? 柴房外敲锣打鼓、鞭炮轰鸣,听阵势应该是喜事。 我翘首往外看,却无所获。 在想着出去看看,一个人怒气冲冲地闯进了柴房。 我定睛一看,是个羸弱、气喘不定的男人,一脸青黄不接,一身黑色袍服罩在他那瘦弱的身躯上,胸前系着一朵硕大的红花。 这是新郎的模样? 新郎不应该是喜气洋洋的样子吗?他这副模样不怕撞了霉头? 我困惑不解,一直疑惑地看着他。 殊不知,羸弱男人闯进来后即破口大骂:“莫漓,你个扫把星!我不就赶你来柴房嘛,犯得着唆使你母亲去打我娘!” 我妈打他娘? 这都是什么情况? “我对你够仁至义尽了,一不休你;二不夺你正妻之位。如此你还不知足?” 我不傻,既然这样,那我怎么在柴房里?! 还不是糟糠妻贬下堂了嘛! 说再多即是欲盖弥彰。 我不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即便是现在被骂得狗血淋头,也无从辩驳。 可是这夫君还喋喋不休地臭骂着,甚至在威胁:“你最好识相点,如若再闹,只有休书一封!” 穿越即得到一个夫君,而且还是如此羸弱不堪、满口仁义道德却心表不一的人,我心里冷笑着,这都什么事啊! 外面闹轰轰地,不是先前的锣鼓喧天,像是打闹的声音。 我一个激灵,似乎是这具身躯的原主在质问:“你们把我娘怎么了?” 头痛欲裂,好像瞬间有很多思想意识开始灌输到脑海里…… 比如:这男人叫徐裴,是我的夫君。 徐裴扶着粗旧的柴门,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轻蔑:“一个下人,胆敢打主母,不给点家法伺候,我徐家颜面何存!” 徐家,村里的地主,家居村东头;我娘家,在村西头…… 意识还在输入…… 我努力甩甩脑袋,暂时拒绝意识的源源输入。 目前首要的是救我娘! 我顾不上跟徐裴打还击战,飞奔向前堂。 两个家丁正一左一右地挟持着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穿着缟色偏襟衣裳、头发蓬乱的妇女,那就是我娘?! 一个家丁粗暴地把她推倒,另一个家丁拿着硕大的木棍等候着。 潜入的意识告诉我,徐家另娶娇妻当日,我被遣散至柴房。 娘为我打抱不平,跑去跟婆婆大打出手。 娘一辈子做粗活,相比于小户人家的婆婆,自然手劲儿大得多了,没几下,就轻而易举把婆婆推搡倒地。 婆婆摔得鼻青脸肿,嚎啕大哭:“造孽啊,亲家打人了!娶了个狼心狗肺地媳妇儿,天理不容啊!……” 看到我来了,婆婆止住了哀嚎,由女佣搀扶着起来,随即厉声道:“来得正好,你个扫把星!”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劫难涌来 扫把星?! 我头痛抚额。 徐裴张口大骂我扫把星!这个老太婆也张口即来。 张口一样一样的,难道这母子心有灵犀吗? 脑海的记忆存储如同计算机读取条码一样继续涌来。 当初媒婆上门说亲的,那媒婆怎么说来着? 说我洪福齐天、旺夫旺子,徐家找了乡里最有名的神机老人,算定我是能给徐裴斩妖除魔、人到病除的良药。 于是,他们就找到了我家,下了很大的聘礼,大张旗鼓、八抬大轿把我娶进了门。 可现在,却反咬我一口、倒打一耙! 此刻,婆婆咬牙切齿地怒骂:“扫把星还如此不成器,还真当自己是徐家主人了?!居然还放狗咬人!混账东西,给我打!” 碗口粗的棍棒随即招呼在我和娘的身上。 我死死地护着娘,改为把她抱在怀里,木棍钝痛地砸到我身上。 穿越而来的娘,说不上母女情深,但从小受到的教育:尊老爱幼,这点放在古代也是共勉。 一下、两下、三下…… 没几下,我已经支架不住,从小到大,我从没受过这种棍棒之痛! 父母都是把我当作掌中宝呵护着,何时受过这种苦啊! 此时此刻,好想念我的爸爸妈妈! 我为什么会穿来这种地方呀! 可是,如今棍棒在身,我只能护着新来的娘,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打到我娘! 在我支撑不住即将倒地之前,把娘也放倒在地,我压在她身上,不让木棍碰到她。 这回,轮到我娘嚎啕大哭:“我命苦的孩儿啊!……” 家法随着我倒地而结束,不至于要了我的命,可皮开肉绽地痛楚蔓延着全身。 我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发现置身于一个貌似熟悉的简陋的屋里,自己躺在一张铺着稻草的用几根木头拼成的床上。 娘守在床边。 “娘,这是哪里?” 娘的眼泪立即涌了出来:“徐家个没良心的,就这样把你赶到柴房了!这里是柴房,我用木头拼了这张床。” 我肝肠寸断。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还去闹吗?我找苦头吃不要紧,可是不能再连累我娘,更不能连累到我家人! 我不语,也没哭。 娘找来自摘的草药给我涂抹伤口,如此几天,躺在柴房养伤。 自然,徐家人没来看望过我,一直在热情高涨地张罗着新的喜事。 没休妻,却已形同虚设。 世态炎凉,何况在这种权贵横行的世间。 我偷偷溜出徐家,跑到一个荒芜的野地撕心裂肺的哭起来。 越哭越委屈,前尘往事一俱涌了出来。 原主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严格来说,我已经是二婚。 嫁人这档子事对我而言实在太冤了。 我非倾城倾国之貌,可自小也是眉目如画、一村佳人。 小时候,家里早早就给订下了娃娃亲,便是隔壁的王家。 王家小子虚长我两三岁,他家是从别处迁来的,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落户在了我家隔壁。虽然没有徐家的家境好,却也没我家这般贫困。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这诗恰如其分地表达了王家小子和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 贫苦的家庭,因有王家的帮衬,以及王家小子的陪伴,我记忆中的小时候过得还算快乐。 记忆中?其实我也忘了那是几岁的事情。不过这记忆倒是模模糊糊地保留下来了。 男婚女嫁乃是亘古不变的规律,由于早已定亲,王家小子的性情也不差,我自小便无追求,一心等着及笄之后与定亲夫君成亲,再生几个娃儿,平平淡淡了此一生。 世事难料,我怎么也没料到突生变故,王家不声不响地搬走了。 那时,一连几天没看到王家小子来我家找我玩泥巴,我顿感不适,连守着他家门口几天。 可他家一直扉门紧闭,了无人烟。 我问爹娘可知王家去哪了? 爹娘自然不知,还自我宽慰地说:“许是去走亲戚了吧,不然不至于这般不招呼。”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王家和王家小子。 岁月蹉跎,一晃我及笄了,还是没等到王家小子回来娶我过门。 这方圆几个村子就这么大,我早已定亲已是众所周知。虽是有所耳闻王家搬离了,却也没听闻解除婚约之事。故也没人再往我家提亲。 穷人家的孩子没什么及笄之礼,娘亲早早起床,给我绾了个发髻,便是及笄了。 自此,爹娘便为我的婚事着急,托了几个媒人说亲,碍于我年纪渐长,以及顾忌之前的婚约未解除,我就这么一直待字闺中,再也无人问津。 偶尔有的,不过是鳏夫或残疾之人。 徐家便是后者。 稍微不同的是,徐家是找了卜卦,意欲为徐裴驱除病魔。卜卦先生开出的妙方即是冲喜,冲喜之人方位于村西头。 徐家是村里的大户,良田颇丰,家居村东头。而我家,则在西边。 当时,村西适婚女子只有我一人。 于是,我就被当成那一剂良药在村里大操大办、风风光光进了徐家。 虽知徐裴疾病缠身,但爹娘无辙。一是我的婚事被王家耽误了,也无人提亲,总不至于一辈子当老姑娘吧;二、听说徐裴只是气喘缓不劲来,也没严重到出人命。徐家是娶我为妻,不是妾室,只要我生个娃,便能在徐家扎根;三徐家在村里是大户,胳膊拧不过大腿,哪敢不从。 成亲一年多了,徐裴还是老样子,无好转迹象。 孩子,也没影儿…… 不是我不想生孩子,是那徐裴,虽说人不至于早死,却因病根本不能行人道!你让我怎么生娃!! 现在,把这些都怪罪到我头上,还要继续找人冲喜,我跟谁哭去! 这原主也太悲催了! 而我,居然穿到了她身上,回到现代的路不知在何方…… 想到这里,我哭得更伤心了。 正哭得竭嘶底里,听到一阵急促而慌乱的奔跑声。 我正打算把捂脸的手拿开,看看是什么人,却被一团人影扑倒,浓烈的血腥味冲激着我的鼻腔,我吓得想张口呼救。 还没来得及出声,一个血淋淋的手掌就捂住了我的嘴巴,双腿死死地压住我的身体。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野合之欢 这躯身体的力气很大,压得我无法动弹。 我当场吓得半死,对方是个男人啊!还是个血淋淋的高大男人!! “救我还是死,选一个!” 男人的脸低低地凑到我眼前,眼睛瞪得大大的,目眦尽裂般,射出冰寒的惊悚的可怕。 我感觉到有湿热的液体蔓延流到我手上,虽然被压着不能看到液体的来处,但我知道那是他身上在冒血。 他应该伤的很严重。 我根本无法思考,傻掉般点点头。 男人似乎不满意,再次用力压住我,捂住嘴巴的手移到我的脖子上,掐住了我呼吸续命的命脉。 我明白过来,点头不是做出选择,救人还是给他当垫背,我没有选择。 虽然遇到了坎坷,可是我没想过死。 可是,现在受制于他,我还能有选择的余地吗?他一用力,就能轻而易举地掐断我的脉搏。 我颤抖地憋出几个字:“怎么救?” 我听到忙乱的脚步声跑向我们所处之地,听那闷重的响声,那是一群人。 就凭我一己之力,怎么救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这块野地只有草垛,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 男人听懂了答案,终于减轻了手指的力度。 他考究地看着我,似乎发现什么:“已婚之妇?” 在这个朝代,少女还是妇人,从发型即可看出,这不是什么难题。 我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可是个野合的好地儿!” 野合! 这是个惊世骇俗的词! 尽管在现代看过、说过那么多网络词或者雷文,但是“野合”这个词在我思想里还是个雷区。 然而,当下是救人要紧,跟野不野合的有什么关系? 脚步声越来越近,领头人恶狠狠地命令着:“肯定在这片野草堆里,给我搜,今天不把人头带回去,我们都没好下场!” 半人高的野草被“哗哧、哗哧”拨拉着,越来越近地往我们这搜寻。 我一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脑子一片空白,无法思考该如何救人或自救。 受伤的男人镇静多了,松开掐住我脖子的手,忍着疼痛咬着牙把身上的衣服扯掉,然后一手把我往上提一点,再把衣服塞到我躺着的地上。 这下子,我终于明白“野合”是什么意思了! 他要我跟他、在这荒芜之地、做这种苟且之事! 天啊,孤陋寡闻限制了我的想象! 这可不行! 我还是黄花闺女啊! 放在这个年代,我也还是黄花少妇! 我目前的处境已经很惨了,再失了身,我没法活了! 震惊吓得我无动于衷。 男人急了,他再次捂住我的嘴巴,另一只手使劲地扯掉我的衣服,直至只剩下肚兜。 我无法反抗、无法挣扎,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我倍感羞耻、屈辱,眼泪控制不住留了下来。 男人整个身子压下来,同时把我的衣服遮在他臀部位置。 捂嘴巴的手改为抹掉我的眼泪,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道:“我会报答你的!” 你该怎么报答,没了清白之身,我还怎么活! 我活不下去了,还怎么享受你的报答! 眼泪收不住地一直流啊流啊! 他急迫地轻吼:“再不入戏,你我都得死!” 他说的是事实,荒郊野地,不是死在他手里,就是死在那群人手里。 拨拉野草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我没有选择。尽管我紧张得即将窒息。 直到看见隐约的人影,我憋了一口气,抱住他的头,将他的脸别向另一边。 我做泼妇状,喊道:“谁来撞坏了老娘的好事!” 我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说出这样浪荡的话来。 原本分散的脚步声一下子聚集在一起,我们就赤裸裸地呈现在众人眼里。 有多羞耻就多羞耻! 如果,这帮人也是村里或邻村的人,一旦认出我,公扬于世,别说我,连带我的家人,都没活路了! 爸、妈,女儿给你们蒙羞了! 爹、娘,女儿连累你们了! 我心里伤心地哭了。 可是,我死死地别住身上男人的脸。 这些人被活色生香的画面惊艳到了,呆呆愣住了一会,紧接着,领头人哈哈大笑:“这世道,还有这么骚的娘们!活生生地勾搭小白脸啊!” 我怒目圆睁:“还不快滚!” 领头人手一挥,众人走开了几步。 正当我要松一口气时,脚步又停住了,我的心再次提到嗓子上。 “小娘子,看上爷了没?改天咱也来这约会约会!”浪荡的笑声在荒野中回荡。 不待我回答,众人再次哈哈大笑离去。 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我浑身瘫软下来,手脚呈八字状摊开,甚至忘了推开身上的男人。 男人倒也识趣地挪开身子,扯出我身下的衣服,胡乱地穿起来。同时,也没忘了用我的衣服凌乱地散在我身上,以作遮盖。 我这才反应过来,拽着衣服遮挡自己。 男人穿好衣服,拿其中一件衣服扎住腰间流淌鲜血的伤口,一边说:“云州彦府,有需要可去找我!” 他说完从脖子上扯下一块玉佩:“信物。有它,自会通传到我。” 他丢下玉佩,便跄踉离去。 待他离去,我忙乱地穿戴衣服,拿起那块玉佩。玉佩还残留着男子的余温,这是一枚上好的玉石,灿若明月,莹润如酥,五色花纹缠护于玉上。 这不是寻常人家能拥有的佩饰,即使是徐家,也是断然拿不出这等货色。 云州?那该是繁华之地,我一荒野村姑自然没有去过。 彦府,还是饶恕我的孤陋寡闻,没听说过。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发生了这种事情,我该如何自处,又有何颜面面对世人! 名节,对于女人,至关重要! 我失魂落魄走回到徐家,径直走主道欲回主屋,猛然醒悟,我已经被贬到柴房了。 落魄如此,还不如方才丧命于他人之手。 倒在柴房的木床上,回想着这天发现的荒诞之事,我睁眼闭眼都在做噩梦,赤裸、野合、浪荡的笑声……充斥着满脑子,怎么都抹不去。 幸好,由于我的失势、失宠,下人们并没看到什么异常。 徐家人,没碰过面。或许,在他们眼里,我与下人无异了吧。 失魂落魄、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也没听到什么绯闻传入耳,心稍稍放宽了点。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再次偶遇 在柴房呆了好些天,再无人伺候,吃饭也是我去膳房找吃的,吃的自然是下人的伙食。 穿的,未见有备。我只好回主屋拿。 走到正堂,婆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向我,脸上还咪咪笑。 我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只是莫名其妙,心里瘆得慌。真是活见鬼了,她何时对我笑过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心里戒备着,警惕地看着她,淡淡地解释:“我回来拿几件衣服。” 婆婆仍笑眯眯地:“委屈你了,住得可习惯?” 我不语,心里鄙夷着。习惯?能习惯吗?换你去柴房试试。 她不理会地继续道:“你这都当姐姐的,当姐姐的,以后要多体谅体谅。” 什么姐姐妹妹的,这婆婆今儿真是反常得很。 我百思不得其解,困惑地走回主屋,却发现徐裴和一个女人在房里。 那女人正拿着我的衣服往自己身上比划,还嗔娇道:“这衣裳样式倒是挺好看的,可惜不是新的。” 徐裴赔笑着:“自然给你备新的。” 女人亲密地倚向徐裴。 徐裴脸上笑开了花,嘴巴张大,合拢不起来了,正要甜蜜地搂住女人,咳嗽不合时宜地紧跟来了。 哈!该是乐过了头,张嘴呼吸不畅,导致气息紊乱了。 我在一旁看着笑了。 他们终于抬眼看到我,徐裴立即拉下脸,阴沉地喘着问:“回来作甚?” 那个女人扭着腰肢走向我:“姐姐回来啦,我这做妹妹的,以后请姐姐多多指教。” 我瞬间明白了,明白了这女人是谁,也明白了婆婆刚才那番话的含义。 只是我错愕,这是新媳妇? 难道我在柴房就真如井底之蛙了吗?竟连新女主都没见过? 我能说什么……:“不敢当。这衣服既然旧了,就继续给我穿吧。” 我扯走她手上的衣服,又胡乱从柜里扒拉了几件衣裳,立即远离是非之地。 心里堵得慌,虽然明白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也明白目前的处境并不是最糟糕的——至少没被休,至少我还是正妻之位。但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一辈子呆在柴房、当下人使唤吗? 皇宫里被冷落的妃子还有冷宫可住,柴房是我的冷宫吗?这徐家人也真够吝啬的,糟糠之妻贬下堂,好歹也收拾间破屋给我住吧。 我收拾几件衣服,打算回娘家。 原主的记忆越来越清晰,我知道自己的娘家在哪。 徐家现在还能进出自如,虽然住在柴房,但下人们还不敢颐指气使地使唤我,毕竟名义上,这家女主还是我。 我该庆幸吗? 尽管是嫁在同一个村,但村东和村西,距离也是不近的,还隔阂着两个小山头。在第二个山头,放眼望去,已经能看见我家的小茅屋。我却停下脚步。 娘家是出嫁女永远的港湾,不过,我也不能让家人为我担心,不是吗? 我进退维谷,回娘家?返回徐家?一阵泄气,坐在山坡上拔草出气。 苍生茫茫,竟然没有我落脚之地。 看着村里稀稀疏疏的人家冒出袅袅青烟,很羡慕那些粗茶淡饭的平凡夫妻,再平淡、再酸苦,可至少还有个小窝可以温暖。 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我也只是求个知心人厮守终生罢了。 而我呢?现在说是嫁入大户人家,曾经吃穿不愁,不中用的病秧子何曾给予过一丝温暖。如今,还落个有家不是家、有家不能回的下场。 我又自怨自艾起来,都怪那王家小子!好端端地玩什么消失! 如果如今我嫁的人是他,两家人挨着住,也该是平凡温馨的小日子吧。 唉,人算不如天算,可天还有不测风云,我上哪说理去! 我真的甘心回徐家当下人吗? 还能有什么出路? 胡思乱想了半天,想到当今的境遇,我又控制不住泣不成声。 正当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听到有勒马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这是在村道上,可我已经找了个偏离村道的地儿啊,还是骑马的,这村,能有几个是能骑马的呀,顶多是骑牛,莫非是徐家找我来了?在村里也只有徐家有实力骑马了。他们会这么好心? 我把脸从双膝处抬起,睁着红肿的眼眸,看见一具健硕的身躯正麻利流畅地跳下马,又是男人! 见了鬼了,这段时间怎么一外出就碰到男人! 我从没想过桃花运啊!再说了,上次碰到的男人可不是什么桃花运,而是厄运! 我止住了哭泣,看着跳马走向我的男人。 他一身素黑袍服,头发墨黑,衬托出他发髻下珍珠白色脖颈的诗意光泽。他的背脊挺直,好像白杨树一样挺拔伟岸的身材中,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他更加优雅而又坚韧的男子。一种光亮至美的气息从他的面庞感染到了我,给我一丝丝压迫,又带着一种令我徒生向上力量的感觉。 他没有笑,蹙眉看着我,良久,才道:“又一个人哭。” 我怔住了,不明所以,又? 我呆滞地看着他,看到那张俊雅而枭横的脸之后,意识到自己如此直视一个男人,不由自主地红了脸,也把我的意识从神游中拉回。 萍水相逢,我哭不哭碍他什么事,打算不予理会。 “那天,在野地里,你不也……” 如雷贯耳!我震惊得颤抖起来,难道那天他在野地见过我?还是他就是那个男人? 那羞耻而又耻辱的一幕幕闪过脑海,我很激动,不敢相信当时还有目击者,更不想再见到那男人! “你……?!”我至今还不能确认他的身份。 “玉佩是否还留着?” 果真是他! 那天情势危急,且他忙于逃命已无形象可言,我自然没记住他的模样。 我急促地站起来,扭头就走。 他不急不忙地拉住我:“我说过会报答你的。” 我连连甩开他。 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报答也不需要! 他不理会,径直拉着我走向那匹骏马:“送你回家。” 他所说的报答就是送我回家?! 我杵着不动,奈何拗不过他的力气,被他拽到马下:“多谢了,自古男女授受不亲,不方便!” 男人纵身而跃,轻巧地落到了马背上。他似乎听不懂我说的话,不由分说继续拽我上马。 我哪敌得过他,强扭似地落座在男人的胸前。 待落定,彪悍的骏马驼着两人在凌空中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扬蹄回驰,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滞。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波未平 撞邪般,一遇到这男人,总不会有好事。 孤男寡女,同乘一匹马,被人撞见,那下场可想而知。 男女授受不亲,这是亘古不变的约束!即使刚回到古代,但我懂。 我苦苦地挣脱着,都被他的手臂牢牢地钳制住。 着急、烦躁一并涌上来,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流,我哀求道:“求你,放我下来,这样会毁了我!” 他勒住缰绳,马终于停下来。 我连爬带滚地跳下马,恨不得逃之夭夭、遁地消失。 男人在我背后喊:“我从不欠于人!那枚玉佩一直有效,想好要什么,去找我!” 我还是回了徐家。 可是,刚走到徐家大门,婆婆、徐裴、还有那个女人,不可思议地统统站在门口,后面还有一群下人。 这仗势,是要迎接谁吗? 惹不起躲得起! 我正想转身走小门回去,婆婆却跑了过来,一手揪住我,另一只手扬手就给我一个响亮的巴掌:“这不要脸的小婊子,大白天的出去跟男人私通,现在还有脸回来!” 我不清楚她指的是那天野地之事,还是方才在小山头,总之,纸包不住火! 这两件事的任何一件昭告天下,以伦理、妇德而言,我都是大恶不赦! 我的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徐裴恨恨地上前,扬手欲再给我一巴掌,被婆婆给制止了:“气不得!气不得!”。 婆婆当然不是心疼我,她是怕徐裴一用力,哮喘又犯了。 徐裴恨恨地咬牙切齿:“竟然给我戴绿帽!亏我还留你正妻的位置!” 新徐氏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 这下好了,我正妻位置不保,她这个平妻也可扶正了。 她巴不得我出事,越惨越好。 我没有辩解,心里清楚,再怎么解释或者辩解,都是徒劳的。伦理纲常、名节贞牌,都是性命攸关的至理。 沉默等于默认,婆婆气不过,再次揪住我的手腕,用力地推了我一把。 我一趔趄,摔倒在地。 有东西跟着掉了出来。 定睛一看,是那块玉佩:这下完了,人证、物证俱在,百死无一生! 婆婆尖叫:“哎哟,还有定情信物呢!人赃俱获!” 她又继续补刀:“儿子,休了她!可这也太轻了!” 新徐氏见势,悠悠道:“姐姐,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你不知道自古偷男人可是要浸猪笼的吗!”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却迟迟等不来宣判。 等我睁开眼睛,就见徐裴神情古怪的站在原地,低着头研究似的看着地上的玉佩。 我伸手捡起玉佩装回兜里。 徐裴回过神来,说:“关在柴房,没有允许,不许出来!” 新徐氏笑道:“我家男人最重情义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啊!”,接着又撒娇道:“夫君,你待我,可会更情重?” 徐裴难得不答应她,一副寻思的模样走回屋。 柴房已经是我这段时间的容身之地,关在这里,没有徒添什么不适感,只是被限制了自由。 然而,很奇怪,居然没被用刑!也没被休! 但是,我很明白,被休只是早晚的事。 连着几天,柴门没有被打开过,甚至没有人送饭过来。 他们这是要饿死我吗? 就在我饿得头昏眼花的时候,门终于开了,膳房的小厮走了进来。 他一手拿着一个黑馍馍,另一手端着一碗稀饭,面无表情地放在我面前,然后返身走出去。 这是一般下人的伙食,我不疑有它。 原来他们只想饿我,还不想我饿死那么快。 死也不当饿死鬼!我狼吞虎咽起来。 果腹之后舒畅多了,正感觉身子在回乏之时,燥热感阵阵袭来。 身子越来越热,尤其是小腹,更是紧绷得难受,呼吸急促而不稳。 我终于知道不对劲了,难道是刚才的伙食,被下药了? 我强撑着挪到门口,嘶哑地喊着:“来人!来人!” 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即使有偶尔路过的下人,也不敢趋前一步问候问候我。 浑身的燥热使得我头晕目眩,精神意识已经有些涣散了,我趴在地上,无力地拍击着柴门。 终于,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夫人,你怎么了?” 尽管意识涣散,但是我还是听出那是之前服侍我的丫头碧汐的声音。 天不绝我! 此时,一股强烈的求生希望燃烧着。 “碧汐,救我!“在我即将控制不住自己,意识完成丧失之前,我要寻求依靠。 碧汐无疑就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之前我待她不薄,她不会见死不救的。 碧汐着急而关切地问:“夫人,你到底怎么了?“ “饭菜里有药!“我虚弱地回答。 “那可怎么办啊?我怎么才能帮上你?“碧汐着急地带着哭腔。 “水!水!“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浑身燥热得即将燃烧,喉咙在冒烟。 碧汐匆匆的离开了,一会端来一壶茶水。 我“咕噜咕噜“地灌水,喉咙刚刚舒适片刻,但随即又燥热起来。 尤其是身子,感觉在发烧,烫得厉害,体内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水!还要水!往我身上淋了!“这是我唯一能想出的办法。 这回,碧汐吃力地提回一木桶的水。 我自己往身上泼了几把水,无济于事,却再没有力气了:“整桶水泼我!“ “夫人,这可不妥!“似乎是有悖于主仆之位,碧汐迟迟不敢动手。 “快点!救我去!“我哪还是什么主子啊! 再说了,性命攸关,哪还顾得上什么主仆之分啊! 水流从头灌注到全身,冰冰凉的,燥热的感觉有所缓解,但不过都是片刻的舒缓。 碧汐来来回回提了很多趟水,却终将治标不治本:“夫人,这样可不行啊!再淋下去,你就真的发烧了。“ “还能有什么法子?“ 衣裳早已被淋湿,外层冰,内层被体热给烘烤着。冷也是!热也甚了! “夫人,别怪我多嘴,你在这好好地,去外头招惹些什么呀!非要讨这苦头吃!“ “碧汐,你也认为我……“ “都有人亲眼目睹了,你和一个男人共骑一匹马。“碧汐一语道出真相。 原来如此! 我就知道,那天在野地荒芜人烟,除了当事人,应该没有别的目击者;而在山头上就不同了,村道上不至于人来人往,但是田间总有那么一两个农作人。 当时,我只管着挣扎,忙着躲闪,却没留意到底谁是目击者。 是谁告密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已经昭告天下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波又起 “夫人,我想出法子了!我偷偷带你溜出门,你去找那人,让他救你吧!“碧汐灵光一闪。 她出的是什么主意! 先不说怎么才能逃出徐家,就算逃出去了,我上哪找那个男人去! 甚至,我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我无力地摇摇头:“我根本不认识他!” 我试图跟她解释这法子根本行不通。 “都这时候了,是保护他重要还是性命重要?”碧汐仍然不相信。 我疲于再解释。 “夫人,我已经没辙了。这是唯一的法子!“碧汐扶持着我,拉着我往门外拖:“走!快走了!“ 不过,我艰难地配合她出逃,因为我想出了另一个办法:出去了可以去找大夫。 出乎意料地,虽说碧汐带我逃走的路线是徐家后门,但一路上畅通无阻,连后门都是敞开着的。 我甚至没留意,方才碧汐是怎么打开柴房的门? 出了徐家,碧汐还连拉带扯地拖着我走了一小段路,而后停下:“夫人,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我这么糟糕的状况,自己怎么才能找到大夫?只好再次央求她:“给我找个大夫!“ 碧汐又梨花带雨:“夫人,这可不行,我已经出来很久了,徐家找不到我,我可遭罪了!“ 她说的是事实。 她已经帮我很大的忙了,我不能再连累她。 我只能道:“谢谢你!“ 碧汐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往回跑了。 村庄里没有大夫,穷人家都是看不起病的。 距离最近的大夫在丰水镇。 丰水镇距离遥远,徒步而行,就算没走得累死,在药效的作用下,我早已魂归西天了。 我强撑地虚弱不堪一击而又燥热难耐的身子,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了一段路。 天要绝我! 我无法独自走到丰水镇,只能死在这荒郊野外当孤魂野鬼了。 走着走着,我就昏了过去。 有人在拍我:“醒醒!醒醒!“ 我强迫自己蠕动下身子,眯开眼睛,隐约看见一个男人的影子。 又是男人! 我两眼惺忪,雾里看花终隔一层似的,我无法看清那人的模样;而且,他海拔很高,我躺在床上,只能鼻息仰视着,也看不清真人。 他那骨节粗大而修长的手拍扶着我的肩膀,男人的气息让我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攀附。 我顺着他的手扶撑着半跪起来,接着整个上半身往他怀里依靠,好像是找到了救命水源般,我露出了满足的笑。 男人本能地推开我,毫不留情地。 我不依,扭动着腰肢缠绕上去,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脖颈修长白皙、浑圆光洁,有几道青白色的脖筋凸凸的,很明显。 很明显的男人气息。 我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那几条青筋,热血沸腾。 我向他宽厚的肩膀靠去,看见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似乎在吞咽,也似乎在说话。 “你这是做什么?”对于我的热情,他无动于衷,冷静而僵硬。 尽管如此,我还是身不由己地也滚动了几下干渴的喉咙,便不依不饶地搂紧他,死死地贴在他身上:“救我!好难受!” “这村里附近没有大夫!” 我当然知道,大夫在远处,目前我要解近渴。 只能不管不顾了,我的身体在熊熊燃烧,快要爆炸了! 他是我目前唯一的水源。 我只能依附他。 他冷哼:“你确定要这么做?!” 他捧着我的脸,强迫我直视他。 那是一双冷傲清澈却又盛气逼人的眼睛,宛若黑夜中的鹰。 好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见过。 那天,在野地里,一个男人向我求救,眼神也是这样凌厉尖锐。 难道是他? 我吓得打了个激灵。 然而,只是须臾,此刻的我已经两眼昏花,眼前的事物重重叠叠在一起,还是看不清他是谁,也不能确定是不是那天的那个男人。 “如果你确定,我只能这般救你,以作报答。” 哪来这么多废话!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手指在他强健的肌肤上游走。 男人修长的大手,忽然一把将我打横抱起。 “呵!”我惊叫一声,还来不及挣扎,便被他重重的扔到了床上! 终于反应过来即将发生什么了! 不可以!我使尽全身的力气,想推开男人,可他的沉重又岂是我能够撼动半分的? 我精神已经涣散了,浑身的燥热使得我头晕目眩。 后来的事情我记不太清楚了,只隐约记得摇晃的床板和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火热渐渐平息,而我早已累得昏了过去…… 中毒的身体需要解救,可是残破的身躯又该如何自救? 等我醒过来,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紧紧地咬着嘴唇,眼里脸上都是泪水。 我的贞节啊! 在贞节至上的古代,失去生命也不能失去贞节;如若失去,意味着什么…… 我心里翻腾着历史,《明史》中有几卷《列女传》,里面所登录的数百个千奇百怪的烈女,其队伍之庞大,竟然超过了儒林人物和文苑人物。 如今,我不是烈女,而是…… 古代针对不贞女子的酷刑,最耳熟能详的的莫过于:浸猪笼。 而我,熟读历史,犹记得酷刑有:铁莲花、骑木驴、浸猪笼、笞杖、烙印…… 联想到之前这男人跟我谈交易时的告诫,那么,对我刑罚无非就是浸猪笼了。 我也太悲剧了,穿来没多久,一而再地被置于死地! 想到这,我不寒而栗。 这一哆嗦,眼角扫视到了一束灼人的目光。 那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坐在床边,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床上。 不是盯着我看,我已经被他拿被子裹着畏缩在床角。 床中央,露出了突兀的红。 那一滩醒目的嫣红。 我清楚那是什么。 那,是我真正变成女人的烙印! “你……你怎么还是……” 他看见我醒来,懊悔地捶打着额头……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我冷眼扫了他一眼,打算任由他自暴。 虽然事情因我而起,但,他终归夺取了我最珍贵的东西! 要知道,就算是在思想开放的现代,要求自己的妻子是第一次的并不在少数。 可这一眼,吓得我猛烈地坐了起来! 是他! 竟然是他!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捉奸拿双 “怎么是你?!”我吓呆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竟然是跟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睡在一起。 零星的记忆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跟碧汐分别后,我走在乡郊野外,后来是怎么来到这间屋子的?这男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对了,这到底是在哪? 我百思不得其解,正要问个究竟,门外传来吵杂的喧闹声,紧接着,“砰砰”的踹门剧烈地颤动着,踹的正是我所在的屋子。 我神经紧绷,慌乱地找衣服,扫视一圈才发现衣服还在地上,掖着被子正要下床拿,门就在这一瞬间被踹开了。 我赶紧缩回被子里。 男人站了起来,挡在床的前头。 来人是徐家一大家子。 徐裴、婆婆、新徐氏、碧汐……,还有很多家丁。 为首的自然是徐家主人,还有,里正! 连里正都来了! “好一对奸夫**!莫漓,你这个贱婢,明目张胆给我戴绿帽!”徐裴满脸铁青,冲过来就指着我鼻子大骂。 满地的凌乱衣服,还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淫靡的气息! 所有的一切,都足以说明屋里发生的一切! 婆婆也破口大骂:“你个**!竟做出这等败坏我们徐家门楣的肮脏苟且之事!” 新徐氏还不忘添油加醋,捂着嘴巴,大惊失色道:“姐姐……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碧汐抽抽泣泣:“夫人……” 徐裴气得跑到床前,欲揪着我打。 我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只能掖好被子本能地往角落里缩。 “今天非要打死你个臭婊子!”徐裴气得哮喘早已发作,但是顾不上自身的不适感,雷厉地想要弄死我。 我牢牢地揪好被子,徐裴改变策略,转而去袭击抓我的头发。 头发早已散落,长长地披落在背部,还散落半遮着脸颊,很容易就被揪着。 因此,尽管徐裴羸弱,但没几下还是被拽住了头发。 徐裴心底发了狠的,恶狠狠地扯着我的头发。 皮肉分离的痛袭来。 我还顾着揪被子,根本没有招架和还手之力,只能把头也埋进被子了,流泪…… 徐裴又改变了进攻方式,举起拳头往我头上招呼。 奈何被子也抵不过拳头的坚硬,之前是头皮疼,现在头痛欲裂。 我痛苦极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被活活暴打而死。 而且,死有余辜。 可没几下,头上擂鼓的响声戛然而止。 我不明所以,从被子里略微抬头,看见徐裴疼得扭曲的脸,而他的手,正被另一只大手钳制着。 徐裴疼得龇牙咧嘴,狰狞着脸道:“哪来的野男人!睡了我媳妇儿,还胆敢打人!” 他指挥着家丁:“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 家丁不敢忤逆,操起手中的棍棒朝男人挥去。 场面乱成一团。 男人出手风驰电掣,一个飞毛腿横扫过去,将棍棒通通打落,好一记横风扫落叶!又闪电般窜到徐裴跟前,准确无误地掐住了徐裴的脖子。 这功夫一看就不是一般的三脚猫功夫,家丁们看得傻了眼,又见自家主子被挟持,吓得不敢动弹。 徐裴想起了救星,大喊道:“里正长,您都看到了,人赃俱获!捉奸拿双!小的就指着您主持公道了。” 里正摸摸下巴,踱步上前几步:“何方人士?胆敢来此处勾搭良家妇女!” 里正是个小老头儿,他的话客观而公正,但在高大魁梧的男人面前,尤其是刚才看到了他的身手,似乎怂了几分,话里少了几分威严肃穆。 听此,徐裴壮了胆儿:“怎么着!在官老爷面前,还不快放手?” 男人不吱声,钳制的手却松了下来。 却不忘松手的一瞬间,屈紧手肘,攒足劲儿便重重地击到了徐裴的脊梁骨上。 “咯嘣”一声,徐裴瞬间瘫在了地上,痛的痉挛起来。 “你!你……”徐裴痛不成声。 婆婆看到她宝贝儿子吃了那么大的痛,眼睛通红,冲过来扬手往我脸上扇:“你个不要脸的臭婊子!我儿子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老婆子扒了你的皮!” 新徐氏朝徐裴扑过去,搀扶着他,一边还呜咽着喊:“姐姐,相公现在可还是你夫君啊,你……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他!” 哭喊声、打骂声,热闹成一片。 我的脸火辣辣地斥痛着,眼见为实,我无从辩解。 突然,男人拍起手掌来,他转向面对我,睥睨着我:“一伙的?” 横竖吃亏的都是我!还污蔑起我来?! 我头发凌乱的靠在墙上,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不是……”我着急地想要解释辩白。 他冷冷道:“很好!说吧,想怎么着?” 徐裴感觉占了上风,得意道:“必须报官查办!” 不忘赶紧向里正作揖:“里正长,您全看在眼里,请您据实向县衙奏报!” 男人冷漠着道:“报官是吧?奉陪!” “还不滚!”男人下命令道。 一群人看看徐裴,徐裴看向里正,里正无言,带头扭头就走。 一群人声势浩大而来,又浩浩荡荡走了。 婆婆还不忘往我身上啐了一口痰,跟着离去。 屋里重归安静,我的呜咽声变成了嚎啕大哭,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日子,如此惊心动魄! 男人倚着墙站着,冷漠的看着我,什么都没说,任由我哭天喊地。 许久许久,直到我哭不出声了,他才道:“莫漓,是吧?” 我不语。 “当真你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他还在质疑我! 我火冒三丈:“你有病吧?你一大男人,占了便宜还卖乖!我至于蠢到用我的清白自取其辱?!” 他上下打量着我,寻思着要不要相信我! 我迎上他的审视。心中愤愤然。 良久,他才眨开眼睛:“这事必须弄清真相!” 他蹲下身来,捡起地上的衣服,扔给了我:“穿上!” 男人背过身,背向我,继续发问:“你怎么来到这儿的?” 他不问这问题还好,这一问,我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身在何方。 “这是哪儿?我怎么来到这儿的?” “你装傻!”男人压根不信。 实际上,确实不是我装傻,我真真切切不知道啊! “爱信不信!告诉我,这是哪儿?” “驿站!” 驿站?我只记得碧汐带着我逃离徐家,在半道上扔下我一人。 当时是什么方位? 我求着碧汐带我去看大夫,那依稀是村外通往丰水镇的小道上。 这一条路的确是有个驿站。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谈笔交易 可问题是:他怎么在驿站里?我就恰好晕倒在驿站? “我怎么知道你住在驿站?” “你不知道?!从碰见你第一次之后,我一直在这养伤!” 对天发誓,我真不知道! 这一切也太巧合了! 虽然药解了,但接连的事情还是令我头痛欲裂,我想不通怎么会这么巧合。 难怪,这是我跟他之间的缘? 呸! 无奈,我忍耐着性子,将我在路上晕倒前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 最后,还愤愤道:“这一切,都是你害的!是你!!我真是倒八辈子霉了,怎么就遇到了你!现在你白白占了这么大便宜,居然还有脸怀疑我!” 说完,我恸哭了起来。 是的,自从遇见他,原本已经落魄的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遭遇各种前所未有的苦难,我一介平凡的女子是从来没想过这些惊天动地的故事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那天,我不该跑去野地! 那样,我就遇不到这个臭男人了,也不至于落得这么惨了。 我悔恨!懊恼! 男人终于有所松动,没那么戒备地看着我了。 “此话当真?你我都是受害者?” 我努努嘴,白了他一眼,这是事实。 “那可要从长计议了。” “你自己议吧,我先走了。”我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里,每次看到这个男人,我就莫名恐惧,浑身不自在,而且接连发生一系列变故。 这个男人是毒瘤! 再跟他有所纠葛,无法想象还会发生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说完,我站起身就走。 经过他身侧的时候,他寒声道:“我让你走了么?” “要你管!” 我一刻都不想与这个男人呆在一起。 他伸出粗壮的手臂,拦住了我的去路。 “你还要怎样?!”我再也受不了了,捂着耳朵吼道:“事情已经这样,你是受害者,但我也是受害者,发生这种事,我已经没有活路!你还要拦着做什么?当人质?对你有什么好处!我没有任何一点可利用的价值!” 竭嘶底里。 这人傻了。 我也疯了:“再不然,你直接要了我这条贱命吧!我早没有活路了!” 我又哭了,真想马上撞墙一死了之。 他放下挡路的手,自顾走到桌子前,坐下:“你想象力可真丰富!一条贱命,我没兴趣。” 我走到他跟前,鼓起勇气直视他,冷笑道:“是是是,反正我横竖都是死!说吧,你到底要怎么样?” 男人手指敲击着桌子,似乎在谋划着什么:“莫漓,是吧?你都已经这样了,你回去无非就是被休被赶出家门,更惨的就是浸猪笼骑木驴。” 他说的是事实。 即便是现在我走出这扇门,很快,我的小命也结束了。 “你门儿清。” “可是,你想过了没有,你死了倒是痛快了,而我会因此被吃官司。” 我都忘了这茬了,徐裴离去前,的确是说要告官。 我真诚地跟他道歉:“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随着,我垂头丧气:“这个,我真的帮不了你!” 我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官衙之事更是无能为力。 “还有点自知之明。既然这样,我们来谈一笔交易。” 这男人真是秀逗了,性命都不保了,还谈什么交易。 可是,我还是很好奇:“什么交易?” 好奇害死猫。这话果然不假。 他却不立即回答我,而是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说你都嫁了什么男人?!不,那人根本不配称之为男人!” 这是我能做主的吗?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傻子! 男人说:“这件事情,估计我们都被算计了。不能就这样栽到这孬种手里!” 他狠狠地往桌子捶了一拳:“绝对不能这么算了!” 我还是转不过弯来,他要报仇,自己找徐裴、找徐家去啊!我能起什么作用?他不知道,胳膊不会往外拐的吗? 此时此刻,我还是徐裴的正妻。 我诧异地问:“我能做什么?” 男人端看我好一会儿:“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我会替你我报仇的。” 我就不明白了,我跟他非亲非故的。 天下掉馅饼了? 细思极恐,天底下真真没有那么便宜的好事! 我害怕掉进陷阱里:“这跟交易有什么关系?” 我一条贱命,还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呢? 我陷入沉思中。 这人什么来路,至今我仍一无所知。第一次见他,他被追杀;还有,他现在安然无恙,堂而皇之地住在驿站……驿站,可不是一般人闲杂人等就能入住的。 由此可见,他并非等闲之辈。 那么,他既然要报复,那肯定是有他的能力。 他有能力报复,那我呢?交易是有筹码的,从我身上还能得到什么呢? 男人手指又有节奏地敲击得“咚咚”响:“也是。当初你救了我,而作为报答,我已经身心力行地践行回报你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羞红了脸。 “这么算来,你我已经有两次亲密接触了。你呢?之前也就那样,一个村妇,原本不入我法眼,但事情已经这样子了,不如以后跟着我,端茶倒水、更衣暖床伺候着。” 他又补充道:“吃香喝辣是必须的,肯定比你那个什么土财主强。而且,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 他果然非等闲之辈! 还非善茬! 这般赤裸裸地索求,太伤我自尊了! 这是他帮我的方式?这样的帮忙,不如杀了我。 我咬牙切齿,“呸”了他一口:“你以为你谁呀!所有人都稀罕?爱找谁找谁去,本村妇不伺候!” 男人手掌交叠,举得高高地,在头顶上热烈鼓掌:“好!很好!有骨气!” 然后朝着门口作了“请”的手势:“既然这样,走吧。我倒要看看,你出了这个门,落到个什么下场!” 我攥紧拳头,很想揍他一拳,终是绷着脸,径直拉开门走了。 死就死,死也再不受屈辱。 “三天,过期不候。” 他的声音在我身后回响,笃定而猖狂,似乎料定我早晚会屈服。 我肯定自己不会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把门摔得“哗哗”作响,头也不会走了。 走出了那间屋子,我的头顶再也没有一片瓦房甚至是茅草可遮挡。 驿站外,仍然与以往那般冷冷清清。 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想到这几天我遭受的痛苦与侮辱,觉得天都塌了。 至少,我的世界轰然倒塌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事出不妙 徐家断然是不能回去了,我一人孤魂野鬼般在郊外游荡,最终,脚步还是挪回到了娘家。 天色已晚,本该是烧柴做饭的时辰,家里却一点烟火气息都没有。 甚至,连一盏油灯都没点。 天空还残留着最后一点灰白,而我家的茅草屋里,黑漆漆一片。 我敏锐地感到了异常。 之前我一向愚钝,可经历了这段日子的波澜起伏,我变得异常敏感。 一种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赶紧推门进去,娘、莫栎、莫桦两个弟弟都坐在炕边,娘还在用手抹着眼泪。 这是怎么了? 爹呢? 屋子黑,我再定睛一看,爹正躺在炕上。 我赶紧跑过去,看见爹爹不是在睡觉,而是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 “爹!爹!你怎么了?”看到爹这幅模样,我心中大乱。 爹爹没有回答我,没听见似的。 我看向娘亲:“娘,爹爹怎么了?” 这一问,牵扯了娘的泪腺神经,娘哀嚎着哭了起来。 莫桦还小,看见娘哭,他也跟着抹鼻子。 我只好摇着弟弟莫栎的肩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莫栎比我小两岁,虽未及冠,但自我出家之后,慢慢地替父母分担家里的重担。 他眼睛一红,哭咽地告诉我,今天在驿站发生的事已经在方圆十里传开了,自然也传到了爹娘耳朵里。爹爹不信,跑到徐家去问究竟。结果,不但印证了谣言的真实性,还被徐家狠狠地羞辱。爹当场七窍流血不省人事了。 果然应了那句话: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莫栎从炕上站起来,紧紧地掐着我的双手:“姐,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 我颓然。 我的反应给了一家人肯定的回答。 真相很残忍! 娘跑过来用力往我身上扇巴掌:“莫漓啊,不争气的家伙!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啊!” 我不躲闪,在家里挨打我心甘情愿。 这事儿,我的确有错! 莫栎保持着一丝理智:“姐,你是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这话给了我一丝安慰,还是自家好啊! 我点点头,随即又摇头。 按照那男人的推论,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真相到底是什么?我还不知晓。 眼前还是爹的性命要紧。 “给爹找大夫了吗?”当务之急是救醒爹爹。 “拿什么找啊?大夫离得远不说,关键是没有银子看病啊!”娘停止了对我的痛打,续而为看病之事哀叹。 我在身上摸索着,想找出什么值钱的东西。 很遗憾,自从被贬到柴房,我吃的是黑馍馍头,穿的是粗布旧衣,金银首饰一无所有。 家里,就不用看了,一家人蜷缩在这炕上,盖着薄而烂的褥子。 如果在徐家,兴许还能找徐裴借出那么一点儿。 现在呢? 算了,别提徐家了。 我愁眉苦脸地耷拉着。 不行!我一定要救爹!我暗暗下决心。 我转身往门外走,莫栎拉住我:“姐,你去哪?” “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找大夫,谁不定那是个好心肠的大夫呢。”我乐观地想。 “嗯,对!姐,我跟你一起去!”不知莫栎是病急乱投医还是年少天真,他也坚定了这个奢求的想法。 考虑到天色已晚,丰水镇离这村子有几十里远,我同意了莫栎同行。 蹚着夜色,我和莫栎两人爬山涉水前往丰水镇。 一天的折腾,我身子已严重不适,再加上一天不曾进食,我饥肠辘辘。 我匆匆捧了几口河水“咕噜”喝下去,满腹酸胀,稍解饥渴,却无饱腹,只能隐忍着剧烈的不适,艰难地奔走着。 为了爹,我一定要坚强! 待走到丰水镇时,天已朦朦亮。 这也是我第一次来风水镇,对镇上完全不熟悉。早晨,街上还冷冷清清,没有行人,家家闭门未开。 大夫住哪儿呢?在街头,我俩瑟瑟而行,不知所踪。 好不容易撞见了打更人,问明方向,疾驰而去。 在看到“济世堂”这几个字的时候,我和莫栎相视而笑。 下一秒,我再也坚持不下去,晕了过去。 有人掐着我的人中,我悠悠醒过来。 是大夫。 大夫捋捋中长的白花胡子:“她没事,不过是身乏饥饿,饮食休养即可。” 莫栎听着,放下心来。 我心系父亲,哀求道:“大夫,请您救救我爹爹!” 说完,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莫栎也跟着下跪。 “樟木村离此地几十里,外出行医需先付诊治费!” “大夫,您行行好!先帮我爹看病,诊治费我一定凑齐补上!”我连连磕头。 “方才我已免费给你看病。你爹的诊治费等凑齐了再来吧。”大夫拂袖而去。 仆役端来两个馒头,显而易见是施舍。 由此可见,这个大夫不是恶心肠,但现实很残酷,没有几个人会是不求回报地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我们接受了施舍的两个馒头,人是铁饭是钢,不仅是我,经过一宿的跋涉,莫栎也早已饥肠辘辘。 我们泄气恹恹地回程。一路无语。 娘和莫桦在门口满怀希望地翘首等待,见到我们焉焉不振的样子,了然于心,随即颓然坐地。 我看着炕上还不省人事的爹爹,满心忧愁。 爹……我一定会救你的!你等着我…… 银子!银子!我需要银子! 对,我还可以去借钱!我又想到一法子。 乡里乡亲的,村里的左邻右舍总能凑一点。 莫栎很懂事,一直跟着我挨家挨户敲门,可是他们见到我好像看见瘟神一样,门刚打开一条缝又迅速地关上。 是啊,我如今应该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大家唯恐避之不及,谁还会待见我呢? 即便是关系最好的顾伯,也给我们吃了闭门羹。 顾大娘一直心疼我,在门内哀叹惋惜:“莫漓啊,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一直乖巧听话,怎么就干出这种缺德之事呢?” 顾伯担心被连累,赶紧阻止道:“老婆子,别说了,不想活了?!” 门内顿时鸦雀无声。 我朝着门口作揖:“多谢大娘!莫漓不打扰了。” 我能理解他们:不管是穷苦人家还是富贵显胄,在性命和利益面前,都不得不屈服。 大夫如此,顾伯亦如此,村里的乡亲们亦是。 我不怪他们。 要怪,只能怪天怪地,怪我自己! 脚步像绑了大石头一样,非常沉重。 借钱这条路行不通,还能怎么办啊?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阴谋 我不敢回家,不想看见娘和弟弟失望的眼神。 筹足良久,我毅无反顾地走向村东的方向。 事到如今,只能去求徐家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好歹还是亲家,他们总不会都不愿意施舍吧? 来到徐家大门时,看着这个我住了一年多的地方,想到昨日之事,感慨万千。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就在这时,一个仆人走了出来。 我还没来得及叫他通报一声。 反倒是他,看见我,马上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管家和碧汐出来了。 碧汐怯怯地叫我:“夫……夫人……” 管家则是嗤之以鼻:“还有脸回来?!” 救人要紧,我顾不上什么自尊不自尊的了,诚心恳求道:“管家,劳烦您通报一声,我有事找夫君。” 管家没吱声,扬尘而去。 等待许久,没见任何消息,方才管家是拒绝通报的意思? 已是夜幕降临,一天又快过去了,爹已经昏迷两天,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重重地拍击着徐家大门,大声喊着:“徐裴!你出来!……” 在我拍得筋疲力尽瘫软倒下的那一刻,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为首的还是徐裴、婆婆、新徐氏。 看见他们,我振奋了一点,赶紧跑过去。 还没等我开口,徐裴又骂上了:“你这个荡妇,不知廉耻,居然还敢回来!滚!有多远滚多远!别脏了我徐家的地儿!” 婆婆帮腔:“滚也太便宜她了!就等着长老主持处置她呢!那时就不是滚这么简单了!” 新徐氏还是千回百转地呼唤着我:“姐——姐——”,又立刻捂住嘴巴,‘呸’了一声,又道:“夫君,我不该叫她姐姐了吧?” 徐裴也‘呸’了一口:“她也配?!” 这一家子配合得可真是默契! 我任由他们奚落谩骂,我一言不发。 如今不是看他们即兴表演的时候。 想到我来此地的目的,我鼓足勇气,朝着徐裴开口:“我爹病重,需要银子治病,你能不能借点银子?我有钱了一定还你!” 婆婆拍手称快:“死了活该!怎么先死的不是你啊!” 我恼怒地瞪了她一眼,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凭这句话,我也把她杀掉! 我的火气还是忍不住爆发:“要死你去死!如果不是你们,我爹会病倒?!刽子手!” “你……你……!”婆婆没料到我会还嘴,一还嘴还咒她死,气得浑身哆嗦。 徐裴则哈哈大笑,像听到一个非常可笑的笑话:“你还等着有钱?小命即将归西了,还怎么还我?” 徐裴说完趾高气扬地返回屋了,婆婆一向跟他形影不离,蔑视着我,跟着走了。 新徐氏却未抬腿,她走到离我一步之遥的距离,拍了拍我的肩膀,又对着纤纤手指吹气,仿佛是在给我扫灰尘般。 她一脸心疼地说:“姐姐,你不要生气。发生这种事夫君难免会有怨气。我呢,新来乍到,人言微轻,也帮不上什么忙。”她从身上翻出一枚戒指,“这是我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与我非亲非故的,居然有那么好的心肠?难道我求了那么大一圈,都是没求对人? 现在不是自尊心作祟的时候,也不是掂量人心的时候! 为了救爹爹,我必须要尽快凑够银子。 “谢谢你。”我轻声道,虔诚地接过了戒指,心里十足地感激。 她现在是平妻,与我之前的身份差不多,按照以往徐家给我的穿戴,一枚戒指也能值好几两银子,至少可以支付大夫的出诊费了吧? 至于医药费,我会再想法子的。 然而,一碰到那戒指的质感,感觉被耍了,这分明就是一个用草编织来玩的戒指! “你耍我!”我愤怒地扔掉戒指! 新徐氏哈哈大笑:“我说姐姐你呀,可真是单纯得可爱!”她笑得花枝乱颤,“要不妹妹给你出个主意——去找你那个奸夫啊,说不定他能帮上忙。看他一身华服,定是大户人家,出手肯定大方!这可不是我们这小家小户可比的。” 女人离我很近,说完馊主意,低头附耳,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道:“你是斗不过我的!我好心劝你,赶紧跟那奸夫远走高飞,否则等村里的长老张罗好浸猪笼的程序,你就插翅难飞了!” 她会这么好心?我凝眉瞅着她。不管哪条路,我都不会好过,她居然还好心劝我远走高飞,对她有什么好处? “你在打什么主意?”这回,我不相信她了。 她侧目看了眼在旁的仆人,再次压低声音道:“真真好巧合啊!你倒在了驿站外;你那相好的恰好在驿站!” 听了她的话,一股寒流从头窜到脚,令我瞬间冻成冰雕。 果然是阴谋! 我颤抖地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人再次猖狂地笑了。 还没来得及听到她的回答,碧汐干咳了一声,提醒到:“茹夫人,我们该进去了。” 茹夫人?原来她叫茹。 碧汐早不吭声晚不吱声,偏偏在这关键的节骨眼上,难道她也知道些什么? 新徐氏大概也感到自己多言了,立马住嘴,离去前还不忘威胁警告:“徐家正夫人的位置我要定了!你就等死吧!” 转身的那一刻,她阴狠地向我竖了只方向朝下的中指。 又留下我一人双眼通红,僵硬地杵在原地。 新徐氏的一番话再次证实了那个男人预言! 到底事情的经过是什么?里面藏着什么阴谋?我一介草蒂,究竟招谁惹谁了?为什么一个个来陷害我? 显然,始作俑者必定是徐家。可是,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处心积虑地谋害我? 他家是财主,想要另娶,任何人包括我都不敢有什么异议;就算顾忌我,大不了给我一纸休书。 女子本弱,我没有半点还击之力! 当初,我娘只是气不过,但这很正常,护子心切,人皆有之。 而且,我家也没有一丁点儿能力与之抗衡。 当然,那男人的出现也是导火线之一。不过,同理,就算我红杏出墙,被人撞见我们共骑一匹马,东窗事发后也完全是一纸休书可以解决的! 为什么如此大费周折呢? 我理不出一点头绪来。 我摇摇头,想甩掉这些理不清的线索。事情已经如此糟糕,就算我想查明此事,估计也等不到了。 我,即将被村里处置了。 不行!当务之急还是救爹爹!在我被处死之前,我一定要救他!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我答应 是啊,人之将死,我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呢? 新徐氏说得对,徐家指望不上,只能去求那个男人。 不,不是求,用他的话来说——交易! 将死之躯换来爹一条命,值得! 尽管那是以出卖自己为条件。 或许,幸运的话,通过那男人的途径,我能弄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是什么,死也死个明白了。 他应该有调查事件的能力吧? 果真主谋是徐裴,那么,我死的时候还能拉上一个垫背的。 至于我的清白,捉奸在床的时候早就毁了。不对,是孤男寡女共骑一匹马的那一刻起,我的清白、名节全都没了! 思来想去,这笔交易我是稳赚不赔。 打定主意,趁着情绪还处在冲动阶段,我奔向驿站。 再一次,那个男人成为我的救命稻草! 上一次,是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这一次,是救我爹的最后希望。 到达驿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又一天过去了。 今天是他指定的三天期限的第一天吧,刚过去一天,我就如此灰溜溜地缴械投降,可想而知,他心里会多么蔑视我! 计较这个还有意思吗?不管是否坚持到最后一天,结果都是一样的。 甚至,在我爬上他的床那一刻,他早已视我为轻浮的红尘女子。 颜面,早已不复存在了。 曲曲折折的郊外,渺无人烟,驿站显得那么孤伶伶。 驿站里的点点灯火,瞬间温暖了我的心,令我渺茫的希望冉冉燃烧。 我的眼角湿润了。 爹,等我,你有救了! 最后几步路,我是跌跌撞撞地撞门进去的。 这驿站很小,虽然兼具了馆驿的功能,但由于地处偏僻,除了日常往来运送公文和特殊物品的驿夫,这里并无闲杂人等。 我莽撞地到来,令驻守的驿夫大吃一惊:“姑娘,您有何贵干?” “我找……”我才发现,至今我还不知道那人姓甚名谁。 不知道姓名,还可以描述相貌特征。 “我找那个很高大,长得很……”我再次语塞,区区三次面,我并没有完全记住他的模样,印象中,一身挺拔,一脸枭横,五官……真没看清。 “姑娘真会开玩笑,我这里往来的官员、驿夫,哪个不是高大威猛!” 该死!自始至终,我怎么没问过他叫什么名字。 有了,我灵机一动:“这些天在这儿养伤的!” 驿夫恍然大悟,摸摸脑勺道:“你找彦爷啊!” 随即又好奇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大晚上找彦爷……” 他一拍额头,双眼眯了起来,右手食指晃了晃,自问自答道:“哦——我明白了……” 我知道他想明白了什么,此刻,我在他眼里就是那种送上门投怀送抱的红尘女。 我不反驳,实际上,我的确是送上门投怀送抱的! “官爷,您能告诉我他住在哪间吗?” 昨天,匆匆逃出那间房,我并没有注意具体在哪间房。 “彦爷不在!” 我惊呆了!昨天人还好好地住在这里,今儿人就走了?不是说好三天期限吗?今天分明只是第一天。 难道,他纯粹是开玩笑耍弄我?! 我的心刹那间凉透了。 我还是不死心地问道:“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驿夫道:“姑娘,你也太把我当回事了。这些大爷的事哪能由我过问啊!”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他让我保留他住的那间房,说是过几天还会回来!” 过几天?!一天还是两天?三天?…… 我爹危在旦夕,他能撑得了那么久吗? 可是,除了等,我实在没辙了。而且,只能死死地守在这里。 “官爷,我能借住在这里吗?” “看你一个姑娘家的,也不容易,这样吧,我给个特例,给你开间房。” “谢谢!谢谢!”我忙不迭地致谢。 “一宿一两银子。”驿夫摊开手。 银子?!我错愕了。 我说的和他理解的分明不是一个意思。 我没钱,身无分文!来到这里,主动投怀送抱,我为的就是银子! 住宿需要银子,这本是天经地义,可是我刚才明明说是“借住”…… 我没有求他,人世间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这两天我深刻地亲身体验什么叫“世态炎凉”。 我退出驿馆,在大门右边的转角屋檐下畏畏缩缩,夜晚很凉,我身着单薄,即使很累,也睡不着;再者,我也不敢合上眼,害怕错过、害怕耽误,必须要争分夺秒,为爹争取多一分时间。 当第一缕晨光射穿薄雾,深邃微白的天空中,还散布着几颗星星,地上漆黑,天上微白,野草在微微颤动,四处还笼罩在神秘的薄明中。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马鸣风萧的声音,我“蹭地”站起来,远处,一匹骏马正阔步朝驿馆奔腾而来。似乎后面还跟着好几匹马。 我翘首以待。 终于,骏马渐行渐近。马背上的人纵身而跃下,那人身材高大魁梧,晨色尚黑,我看不真切,是他吗? 那人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放眼张望了一下,炯亮的目光紧蹙看向我所处之地。 朦胧薄明中,我们遥遥四目相对,即便再朦胧、看得再不真切,可是那一刻,我确认就是他! 一双能望眼欲穿、穿刺心房的炯炯之目。 我应该本能地跑向他,可是不知为什么,确定是他了,我反而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良久,他信步迈着修长大腿朝我走了。 这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出现了!却绷断了我的神经。 走到我面前停住,他却没有说话,整暇以待地看着我。 “我答应你!”我没他那么强大的心理,在他灼灼注目下,我只能打破静谧,率先示弱投降。 “很好!很守时,正好三天!”他满意地轻笑了一声。 我一副丈二摸不着头脑,挠挠头,辩解道:“明明今儿是第二天!” 连谈判交易那天都算时,奸人!我心里咒骂道。 他不曾料到我会辩解,目光变幻、眸光深邃地看我一眼,转身朝着驿馆里走去。 这是什么意思,应允还是反悔了?我赶紧小跑跟上去。 驿馆门口一左一右站着四人,看到男人,鞠躬弯腰,齐齐地喊着:“主子!” 这些人大概是他的随从。 看这仗势,这男人非比寻常人。 “站住!” 当我正要迈进驿站大门,其中一人拦住了我。 我是小跑着的,被这么一拦,一顿挫,差点栽了跟头。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我叫彦珞 我硬生生地顿在那儿,朝男人呼喊:“喂~~~~” 这一喊,刚才勒令我的侍从更凶了:“大胆!还从没有哪个在我家主子面前这么放肆!“ 可是,我明明不知道他叫什么嘛! “呃~彦爷!”我突然想起了驻店驿夫口中的称呼。 男人回头,好笑似地冷冷道:“我叫彦珞。” 原来他叫彦珞。 彦珞大手一挥:“让她进来。” 我如获大赦,再次屁颠屁颠地跟他进房。 还是前天那间房。 那天发生的一系列破天荒地事情一幕幕涌上脑海。 我百感交集,或屈辱,或愤恨……怯在门口不敢进。 转而想到自己已经应允的角色,便又觉得自己的怯色涩很可笑。 既然自己已经选择了当婊子,何必还想着立贞牌坊街! 我心一横,大义凛然地走了进去。 彦珞自顾自地拎起圆桌上的茶壶,自若地倒了满满一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告诉我,怎么就想通了!” 想到我爹奄奄一息地模样,我心一酸,热泪盈眶地“扑通”跪下,伏地长拜:“求求你!救救我爹!” 彦珞是我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根稻草,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彦珞错愕,吃惊地看着我,可能他料定我会投降会屈服,是因为我会被徐家家法伺候,会被关押,会因浸猪笼处死而求他,却不曾想到是因为我爹。 其实,他如此假设也没错,正因为我的种种,我爹才会七窍流血而昏迷不醒。 有因,即有果。 他没表态,我依然伏地不起。 良久,他才回过神,抓住我一只胳膊,把我拉了起来。 彦珞把腰间的钱袋解下,一股脑儿地倒在地上:“这些,都拿去找!” 金灿灿地金子亮瞎了我的眼。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金子,即便是在徐家----这村子的大户人家,我身为徐家夫人,也从没见识过。 实际上,在徐家一年多的日子,除了吃喝不愁,徐家顶多给我一点碎银,徐家的账房和库房,我从未踏入半寸地儿。 我再次“扑通”跪地,连连磕头叩谢,然后即将转身离去。 彦珞喝住我:“就这么走了?” “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这辈子定将做牛做马伺候您的!您放心,您的条件我铭记于心!”我连连承诺着。 “你这是走着回去还是走路去请大夫?” 我的反应迟钝,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么细致入微的问题。 彦珞无奈地直摇头,他大脚迈几步,追上我,顺势牵起我的手:“我送你吧。” 一道温凉淳厚的气流瞬间由我的手掌蔓延至心尖。 我呆呆地盯着那两只交缠在一起的大手和小手,感受着心尖的颤抖,忘了作出任何反应。 他牵着我走到驿站门口,对刚才呵斥我的随从寡淡地吩咐:“萧沐,去牵我的马来。” 从两人独处的空间到闯入大众视野,我总算回过神来,在彦珞吩咐随从的同时,悄然从他的大手里抽出手。 也弄明白了——彦珞是要用马送我回去! 或者用坐骑带我去找大夫。 他这般细致入微,从他粗狂的身形中丝毫看不出来。 我颔首感激着。 马匹必须比走路快啊!爹危在旦夕,我必须争分夺秒不是吗! “是,主子!”随从应完,快步去将马牵来。 萧沐牵了一匹颜色枣红、毛色亮泽的马走出来。 我并不识马,但这匹马长鬃飞扬、四蹄翻腾,枣红毛色极为显目,雄赳赳高昂的颈部,显现出它的壮美强健。 他出手阔绰,坐骑自然差不了。 方才有意无意的亲密让我浑身不自在,无话找话问:“这马是什么品种?” “汗血宝马。”彦珞边说着,又牵起我的手朝外走去。 他牵手的动作自然流畅,似乎一切那么顺理成章。 我惊得目瞪口呆,一是为又一次牵手,二是:我居然见到了传说中的汗血宝马! 在现代,历史书上并没有多少关于汗血宝马的记载,更多是出现在小说上,没想到穿会古代没多久,我就见证了传说。 传说:汗血宝马因其奔跑时脖颈部位流出的汗鲜红似血,故得名之。 我情不自禁地伸出另一只手去摸马的脖颈,欲探究事实真相。 彦珞立即用他闲置的手阻止:“别动!” 我不解,不就是摸一下嘛,那么小气! 彦珞看穿了我的小心思:“它认生,会发飙。” 我一听,很后怕,幸好制止及时。 我可不想死在马蹄下,我还想着怎么穿回现代呢。 再者,现今麻烦事够多了,我也不想再横生枝节。 彦珞纵身一跃,跳上了马背。 然后,他向我伸出一只手,意思是拉我上马。 还好,不像上次那样不由分说拽我上马。 我仰头看他,他耐心地等待着,显得绅士无比。 我看得有点恍惚,怎么好像王子骑着白马等待公主一样?尽管现在是红马。 我又有点忸怩,不过为了更快去给爹治病,我递手过去。 在彦珞的帮助下,我总算是坐到了马背上。 彦珞顷身向前拉住马的缰绳时,我的身体立刻僵硬起来,紧张地屏住呼吸不敢乱动。 我坐在前,他在后,一拉缰绳,即把我禁锢在怀里…… 他不置与否,用马鞭轻轻往马臀上一抽,马儿洪亮地嘶叫一声,扬起马蹄向前奔跑。 “主子,您去哪儿?”萧沐在后面着急地喊着。 彦珞并不回答他。 萧沐急了,迅速吩咐其他侍从:“快,跟上主子。” 看来,他是侍从的头儿。 果然是忠诚的人。 “啊!……”随着马儿的奔腾,我莫名地恐惧,情不自禁地惊叫一声。 这是我第一次骑马。 我惯性地向后倒,靠在男人强有力的胸怀里,莫名地感受到了安全感,使我慢慢平静下来。 “让我们策马奔腾,活得潇潇洒洒……”此时此刻,我竟然想到了电视剧《还珠格格》的主题曲之一。 那部剧每到寒、暑假假都会重播,每个人都能耳熟能详。 电视剧的那个镜头此刻在我身上重演。 呵,策马奔腾…… 原来是这种感觉。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直呼其名 “你的去向不告诉你的侍从,这样好吗?” 虽然主人去哪侍从管不着,但我想到初遇他时,他身边并无侍从,才会落到那般险境。 有人跟着,终归比较安全吧。 何况,他的伤口刚愈合。 “他们会跟上来的。”彦珞在我耳边低声道。 他低洪的声音萦绕在耳边,炙热的呼吸吹得我耳根瞬间红了。 我囧了,微微弓下背,随即感受到身后男人滚烫宽厚的胸膛,炙热浓重的男人气息将自 己重重包围,我全身顿时燥热了起来。 第一次和男人如此亲密接触,我局促不安。 呃,被下药那次不算,那时意识不清醒。 突然,随着一阵腾空,我防不胜防地全身跌落在他怀里,尖叫地质问:“彦珞,你干什么!” 刚一问就后悔了,因为我看见彦珞在策马跨越沟壑,马儿正急速地往下俯冲…… 原来,他不是有意的。 我俯身在他胸膛里,看到他嘴角咧了下:“哈,好大的胆子,敢直呼我的名字。” 我意识到自己错了,在尊卑有别的古代,怎么能像现代那么直呼人的姓氏名字呢,赶紧认错:“我错了,彦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明白,此刻,他是我的救命稻草,我万万不能得罪他! 他似乎不生气,不易察觉地扯动了几根脸部神经:“以后都这般称呼吧。” 我可不敢:“彦爷,您大人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 “让你叫,你就叫!”他脸上的线条又僵硬了起来,似乎有点生气了。 叫就叫! 反正我一直习惯直呼姓名,回到古代还寻思着怎么改呢。现在倒好,来个现成的。 一点小插曲,令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儿,我感觉平稳下来了,睁眼一看,马儿已稳稳地跨过沟壑,继续疾驰向前。 我脸色苍白,扶摸胸口控诉道:“喂,刚刚吓死人了。” “你叫什么?”彦珞支着耳朵问,语气严厉了起来,透着一股怒气。 “爷,我又叫错了……” “呸呸呸,彦珞,彦珞大爷……” “呵...” 轻不可闻。 不敢再吱声,我放眸张望,郊外的视野极好,蜿蜒清澈的小溪,郁郁葱葱的青山,溪水倒影着翠山,在阳光下,显得斑斓艳美。 这幅山水图在南方的乡村可见到,但是,环境的污染使得没有眼前的景色、空气纯粹。 良辰美景、绝壁佳人,此情此景,感慨良多…… 即便在现代,我还没和男生这般相处过。 如果,能回到现代,我是不是该答应某个男生,在大学纯真美好的时代,好好谈一场纯粹的恋爱? …… 我沉醉在自己的心思当中,完全没察觉到周围的变化。 只感觉到原本用手臂环绕我的彦珞突然收紧,紧紧的把我圈在怀里。 我正想抗议,别想又趁跨沟壑吃豆腐! 双手向上擎开他的怀抱,视线豁然开朗,这时,我才看出了异样! 路的前方,不知何时围堵了一群人,把我和彦珞、马匹包围了起来。 定睛一看,为首的是徐裴、里正、族长,其他有族里的长老、各家的家丁,家丁们个个手持棍棒。 这仗势,势必难以逃脱。 族长发话命令道:“奸夫**,统统抓起来!” 彦珞那刚毅的脸上,凌厉的眼神尤其吓人。 他犀利地扫视他们,杀气腾腾。 “谁敢过来?!”彦珞紧抿着嘴唇,蹦出的话不怒而威。 他一脸冷酷,眼神锋锐,叫人胆寒。 家丁们怯步不前,尤其是徐家的家丁,上一次在驿站见识过彦珞的功夫,此时迟迟迈不开脚步。 族长看到怂着不敢动的家丁们,厉声命令:“把那**莫漓抓起来!” 彦珞听闻,再次紧紧圈住我,高大的身影形成的黑影笼罩着我,形成一种强有力的保护。 看到这一幕,徐裴怒极了:“好你个**,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我要休了你!” 我不是原主,与他无夫妻之情,尽管休妻在古代是奇耻大辱,但对我而言,却是一种解脱。 休就休吧。 现代,离婚率越来越高,离婚似乎成了家常便饭。 我心里无所畏惧。 就算被休,我也能活下来吧,所看的穿越小说中,哪个女主不是混得风生水起。 或者,说不定,我很快就找到法子穿回去了。 当然,我是不能如此胆大妄为地说出来的。 既已成事实,那我就等宣判好了。 徐裴恼羞成怒,抢过家丁的木棍,使出吃奶的劲儿朝我挥过来。 估计这是徐裴这羸弱的一辈子最有男人气概的一次。 也是,看着自己的妻子光天化日之下倾倒在别的男人怀里,这顶大大的绿帽任谁都接受不了。 再瘦弱,他也算是男人。 刚穿越回来就挨了一顿皮肉之苦,现在我可不想再吃这种皮开肉绽的苦头了。 我双手抱头,扎扎实实地缩进了彦珞的怀里。 汗血宝马也看见了挥舞过来的棍棒,受了惊吓,撒开腿儿疯狂乱窜。 场面有点不受控制,众人害怕马蹄从自己身上碾过,阵势都乱了,努力地逃避马儿。 这是逃跑的好机会。 不止我意识到了这个机会,彦珞也是。 他使劲地勒着缰绳,按照以往的方式驾驭马儿,可是今天的马受到惊吓,根本不受控制,发出气魄雄浑的嘶鸣声,还是急促地乱跑着。 山间小路并不平坦,尽管有彦珞环抱着我,我仍然坐得不稳,在马背上重心不稳地颠来倒去。 彦珞双手勒缰绳,只能有两只大腿扶持着我,以免我坠马。 “身子向前倾,尽量趴在马背上。”彦珞嘱咐着。 我按照他教的方法做,可是那样的姿势应该抓住缰绳啊,缰绳在彦珞手里,我只能死死地抓着彦珞腿上的裤子。 “砰通”!一声闷响,马儿踩到了一个大水坑里,一个大踉跄,我终不能幸免地坠落下来,摔在了泥坑里…… 见状,彦珞嘶喊一声:“莫漓!” 他紧凝眉头,深邃地看着我,一脸的焦急和痛苦。 他的眼眸过于漆黑,我清晰的看到他眼里倒影的我…… 在马背上颠来倒去早已使衣服凌乱不堪,再悲剧地摔在泥坑里,一身的污泥,连脸上溅得都是,狼狈不堪,全无形象可言…… 彦珞驾驭着马儿在我身边回旋,他伸出一只手,欲把我拉上马。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休书一封 族长看到良机,再次命令:“都给我上。” 他学着徐裴,朝马的前方再次扔了一根木棍,果然,马儿再次受到惊吓,向反方向窜逃。 族长一副老态龙钟、风烛残年的老人,没想到脑子还那么活络,也难怪他是一族之长。 偏偏这时,彦珞还是没有能够得到我的手,马儿已经带着他窜离一段距离。 “莫漓!” 彦珞着急地坐如针毡,火急火燎地从马背上跳下来。 “不要!快跑!”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可是他伤口估计还未痊愈,不能大战,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他偏偏跳下了马。 我着急地为他捏了把汗。 “我不会丢下你!”彦珞沉声道。 我愕然,看着他如宇宙般浩瀚的眼底。 那样辽阔,宽广。 一种酸涩的感觉涌上心头。 一个仅仅有数面之缘的男人对你说,我不会丢下你! 这样的承诺,即使是同床共枕的夫妻,也未必能做得到同甘苦共患难,不离不弃、生死与共更是难上青天。 可是就是从这样一个陌生人口中说出,让人觉得温暖,甚至是恍惚。 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特别是现在,生命危急的时刻。 “好一对郎情妾意!”族长拍手夸赞道。 徐裴脸上青一块白一块,青、黄、白交叉,脸都绿了,憋出两个字:“无耻!” 说完,喘地上气不接下气,快断过气了。 彦珞还没跑到我身边,家丁们已经围了过来,钳制我的双手向后拷。 我就这么被抓了。 其他家丁去围截彦珞。 “找死!”彦珞爆喝,充满怒火,双眼怒瞪赤红布满血丝,脸色无比的狰狞,恶狠狠的瞪着那些家丁,杀气腾腾,一路狂奔而去挥拳相向。 他没有带任何武器,赤手空拳。 带伤、无武器、场地空旷的条件下,即便他功夫再好,也没有半点优势。 然而,他不管不顾地拳打脚踢,将一众家丁撂倒在地,可是今天集合了好几个大家庭的家丁,人多势众,一波倒下、一波又起,还有一波人专门羁押着我往村里走。 我哀求地看向他,冲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打,赶紧走人。 他置之不理,发狠地挥舞着拳头…… 我泪流满面。 为自己的遭遇,为,这男人的用心良多…… 他一直在奋战,可寡不敌众,负责断后的家丁一波又一波地阻挠着他。 羁押我的家丁急匆匆地推拉着我,与彦珞渐行渐远。 直到不能目及之处,我隐约听见由远及近地骏马奔腾声,似乎又听见有人喊:“主子!” 是他的侍从赶来了吗? 我回首,却瞧不见人影。 算来,萧沐他们应该是追上来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至少,我和他两人,有一人能够脱离险境,那也是功德无量了。 我被押到了祠堂。 这里只是一个小村落,祠堂坐北朝南,用青石砌成,没有我所见过的遗址宽大,室内的三面皆有浅线刻画像,石梁上也刻有画像。 我无心欣赏。 祠堂除了用来供奉和祭祀祖先,还具有多种用处。 祠堂也是族长行使族权的地方,凡族人违反族规,则在这里被教育和受到处理,直至驱逐出宗祠,所以它也可以说是封建道德的法庭。 我是后者。 而且,不仅仅是违反族规那么简单。 方才去拦截我们的人已经齐聚了族长、长老、里正、徐裴,人员到齐,按照现代法庭而言,审判长、审判员、书记员、原告、被告,统统都齐了。 庭审即将开始。 哦,婆婆、茹夫人也坐在了观众席上。 茹夫人满脸隐忍着得意。 婆婆仍是一脸嫌恶。 因祠堂较小,并无桌椅,族长站在祭祀石台中间,左右依次站立着里正和长老,审判开始: “犯女莫氏,你可知罪?” 我不语。 “大胆莫氏,公然违反纲常作淫犯乱,全无妇德,人证物证俱在,岂有不服?!” 如果忽略被下药一事不算,那么从捉奸在床来看,事实确实成立。 然而,下药之事尚未调查清楚,无凭无据,冤屈无法申告。 此刻,我也无法喊冤。 而且,我一直不擅于辩驳。 我耷拉着脑袋,想不出自救的办法。 没有案桌,族长无法拍案定锤,不过也不影响他宣判:“经本族决议,处以莫氏浸猪笼,明日辰时即刻执行!另,经徐氏一门决定,即日休妻!在此立休书为证!” 听闻宣判,徐裴一脸解脱相,更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徐裴是念过书的,他接过仆人递过来的笔墨纸砚,铺在祭祀台上,手起笔落,挥洒着瘦弱的手臂,只不过一瞬间的功夫,一封休书就写完了。 徐裴把写好的休书扔到了我的面前,宣纸飘然落下。 我顺着飞舞的宣纸看,当纸张落地时,休书内容一览无遗: 立休书人徐裴,从本村聘定莫氏为妻。岂期过门之后,此妇多有过失,尤犯七出之“淫”,既成事实,故立此休书休之。立此文约为照,手掌为记。 立约人:徐裴 承化三年腊月十三日 我探究地看着这封休书,物真价实,可叫我见着了。 原来休书是这样子,不像现代,两本绿本本,人手一本。 众人看到我一直盯着那休书,都等着我的反应,以为我马上上演欲死欲活的样子,都一副幸灾乐祸的等着看我的笑话。 实际上,要让众人失望了,我心中此刻却是乐开怀,有了这封休书,我就不受制于徐家了,恢复单身,能不高兴吗? 可是,仅仅是单身一宿,明日还有酷刑等着我。 唱《单身情歌》的时间都不够。 在场的所有人,没有看到我的笑话,又换上一副表情,眼睛定定地盯着我和休书。 都在等我捡起休书吧? 休书一旦在我手,事实既定。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终于弯腰、伸手,碰到了那张休书。 两根手指,轻轻地捏住休书的一角。 收下? 还是撕掉? 我眼睛一闭,夹住休书的手渐渐收拢,休书随即揉成一团。 活不过明日,被休已是事实,我还拿着一纸凭证做什么? 更何况,这段婚姻对我这个穿越者而言,根本没有一点实质性意义。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浸猪笼 审判结束,我就被关押在祠堂里,全身被五花大绑着,由一众家丁把守。 腊月刺骨,祠堂外北风呼啸,而我,身无薄衾可御寒,家丁们燃烧的篝火又距离遥远,我冻得瑟瑟发抖,全身僵硬成冰雕般。 自然彻夜难眠。 除去寒冷,我满脑子浆糊,寻思着如何自救,却终不得法。 我不想死!就算是死,也不是这个死法! 我要回去! 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内心除了哀嚎,仍无解救之法。 尽管我是现代人,但穿来时并无附带半点超能力,依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第二天卯时起,祠堂就热闹了起来,囚笼、枷锁、竹篾、猪笼……全都齐活了。也是,这些东西已经准备了几天了。 人员,自然一个不落,只增不减——全村老少都来了。 众人拾柴火焰高,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游行队伍准时在辰时开始了。 从大伙的议论声中,我明白了程序安排:游行——装笼——淹浸。 祠堂外,聚集了更壮观的人群,估计方圆十里的乡亲都来了。 看来,昨夜已经有人在大肆宣扬了。 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路旁大多数围观者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中有惋惜、有兴奋、有淫邪,也有恶毒,还有人在不停地指手划脚地议论着什么。 慈善的人不停地叨念:“造孽啊!造孽啊!……” 更多的是咒骂:“打死你个狐狸精!” “奸夫**,不得好死!” “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败坏纲常,会给村里带来灾难的!” …… 老鼠过街——人人喊打,这句谚语广为流传,而尽,我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 所有人都在向我开撕! 在囚笼中的我,此时正忍受着肉体和精神的双重痛苦。凛冽的寒风吹着我饱受蹂躏的柔嫩肌肤,令我感到阵阵刀割般刺痛。 我简直不知如何是好了,由于被木枷枷住,我的头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向前仰着脸,任人围观。 我只好紧闭双眼,同时紧咬下唇,不让痛苦难堪的表情流露出来。 从小到大,我脸薄,不堪承受任何攻击性的语言。 而今天,我遭受着不堪的谩骂和酷刑,这奇耻大辱是做梦也想不到的! 却,不能遁地而逃。 游行的队伍在一片喧嚣声中缓缓地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向村外的小河边。 很快,我的小命就结束了。 眼下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有闭上眼睛,让那无数毒辣的目光将自己的肉体割成碎片。 感觉脚步停滞,睁眼一瞧,已经来到了河边。 这时,娘不知什么时候冲了出来。 娘冲到我的囚笼前,悲恸地哭天喊地:“漓儿啊!我可怜的娃!……” 她手里持着一个木叉,拦在我面前,愤怒喊道:“你们谁敢动我女儿一根汗毛,我就跟他拼命!” 一个半老徐娘,壮丁和家丁们哪放在眼里,转头便向娘冲了过来。 娘奋力地挥动着手里的木叉,最前面的那个家丁身上出现了一道伤口,鲜血流了出来。 他们都没想到娘居然反抗那么激烈。 我也被娘的举动震惊了,活脱脱地一个烈女子啊! 自始至终,权衡自己的力量,我都没敢反抗。 可是,娘,却一个人单枪匹马地为我抗战。 我汗颜,自愧不如。 但是,我明白胳膊扭不过大腿,无论怎么说,她都是我在这个朝代的娘亲,而且还为我如此拼命,我不希望她有任何闪失。 “娘,快走!” “娘,孩儿不孝!再不能服侍膝下了!” 族长并不把娘放在眼里,知道娘掀不起什么风浪,任由几个人阻挠娘,自己在安排分工:“你们几个过来,把猪笼、竹篾、麻绳都准备好!不要耽误了时辰!” 见状,娘大声骂道:“你们这群畜生!” 对着眼前再次上前的汉子又是一顿乱舞,但是哪里打得过他们,挥动得太剧烈,一不小心便摔倒在地上,刹那间,鲜血直流。 我痛哭流涕:“娘,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 “娘,别忘了,家里还有莫栎、莫桦!” 这一针见血,娘在挣扎着要起来,听闻这话,呆滞不动。 是啊,我是她的孩子,可是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 如今,爹病倒在床,两个弟弟不能撒手不管。 娘没有重男轻女,这已经让我很意外了。 今天,还为了我在搏命,我心里感恩戴德。 工具都准备就绪,两个壮汉将我的两手捆绑在一起,套上猪笼,在开口处绑紧绳索。又有两个壮汉过来,在我的脚踝上各捆上一根绳子,然后向两边拉开,将绳索分别绑在猪笼的两边。 猪笼我是见过的,小时候,跟着爸妈去乡镇,赶集的人会用猪笼装着猪崽来到集市上叫卖。那时候,觉得嗷嗷直叫的小猪挺可怜的。 没想到,现在我变成了猪笼里的“猪崽”。 我可怜自己;而众人,不仅毫无怜惜之情,还对我唾骂不已。 我无力挣扎,任他们将自己捆进了猪笼里。 族长清了清嗓子,扬了扬手,高声叫道:“诸位父老乡亲,众位且住,今日本村将对莫氏进行惩罚!此妇不贞不洁,与人有染,严重败坏三从四德,全无妇德可言,乃天地不容!可惜,奸夫尚未绳之以法。今日,将对莫氏处以浸猪笼,此乃本村先例!望诸位引以为戒!切记,切记!” 众人一片唏嘘声。 徐裴和婆婆在乡亲们面前抬不起头来,毕竟,惩罚的是从自己家门走出来的媳妇,尽管昨日已经休书,但实乃家门不幸! 他们恨得咬牙切齿状瞪我,又透着许些如释重负感。 而茹夫人,得意洋洋之情溢于表,这个效果简直太让她满意了!她终于如愿以偿,取代我,由平妻扶摇直上,成为正妻! 娘,万般无奈地坐在地上捶地哀嚎:“莫漓,我的儿啊!” 哭得惊天动地。 我潸然泪下:“娘,孩儿不孝,不能给您跪别!” “娘,保重!” 世界末日来临。 我闭上眼睛,默默地向这个世界的爹娘、弟弟,以及另外一个世界的爸爸妈妈告别。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浸猪笼(二) 壮丁们推着猪笼滚向河边,我随之在地上翻滚着,竹篾扎得我全身生疼,我闷声呻吟。 在落水的那一刻,一股锥心的冰冷把我淹没。 寒冬腊月,尽管是在南部,水未结冰,但刺骨的冰冷可以使人迅速冻僵。 我下意识地挣扎,可是刚溺水,已全身僵硬,再加之被缚于猪笼内,我几乎无法动弹。 人已溺于水中,如此还不肯罢休。三个壮丁还拿着木棍摁着猪笼,让猪笼完全沉没于水中,不让我有冒头的机会。 大脑中的意识瞬间被汹涌而来的水淹没,只剩下一片空白。 下一秒,理智告诉我要活着。 我可以死,但是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不停的在水中挣扎,使劲地蠕动着身躯,拼命地向上顶起,却只溅起了几个不大的水圈。 不断往下沉的身体让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发出的冰冷讯息。 窒息,还是窒息。 仿佛感受到了死神正紧紧地勒住我的脖子,缓缓用力。 “睡吧……睡吧……”我听到那个让我无法回避的声音,轻轻地透支着我的意志。 终于,我不再挣扎,随着水流,缓缓下沉…… 意志逐渐在迷失,我突然意识到: 这是死了,再穿越回去吗? 也罢,我想回到现代,那个时代社会和谐、思想进步,没有无休无止地杀戮,没有那么多封建愚昧的思想,人人平等、自由和平。多么美好啊! 但是,千万不要再穿去别的朝代!千万别! 就回21世纪! 好想念疼我护我的爸爸妈妈、好想念我的大学、想念…… 你们等急了吧?我这就回去了。 等我。 就在水面即将归于平静,我心心念想着死回去的时候,隐约中听到“扑通”一声巨响,似乎有人也掉进了水里。 我用仅存的最后一丝思想打了个激灵:“不好!不会是娘也跟着掉进水里了吧?” 娘,不要啊! 我睁开懵沌迷离的眼睛,看见一个身影正迅速地向我靠拢。 那躯身影很修长、健壮,完全不是娘那番小女子的身影。 还好,不是娘!我心里宽慰着。 那躯身影的主人很快就游到了我的身边,他在呼唤我:“莫漓!莫漓!醒醒!醒醒!……” 水声淹没吞并着声响,从他的嘴型来看,他很大声地在喊我。 是他! 竟然是他! 我已经看出跳水救我的人了。 是彦珞。 彦珞提着猪笼往岸边游,但很快觉察方法不对,这样我还溺在水里,没有氧气可呼吸;他改变策略,只用一只手划水,另一只手把猪笼擎起,让我的脑袋冒出水面。 我又呼吸到了空气,尽管是冷冽的空气。 我无法动弹,身子早就冻成了冰块般。 冰水刺骨,即使彦珞再健壮,托着我,游动得很慢。 才一会儿,我发现彦珞不动了,往水里一瞧,他的左脚被水草缠绕住了。 要想把水草解开,必须放下手上的负担,即把我放开,他才好弯身解开。 然而,他却没这么做,只是使劲地用右脚去踢缠在左脚的水草,可是,却无济于事。 再这么耗下去,连他也有生命危险。 “放我下来!”我不希望因为我而让任何人陪葬。 “还好,你还能说话!”在水中,他笑了,河水趁机涌进他的嘴里,他却浑然不觉。 这种时刻他居然还能笑出来。 “不要管我,你赶紧游回岸上!” “我说过,我不会丢下你的!” 在这种生命攸关的时刻,他还不愿丢下我?! 患难见真情,此情重如泰山。 我的眼眶一丝灼热,泪水从眼眶中流出,滑落到嘴边,可是,我尝尝这咸咸的泪水,却是甜的。 不过,我不能因为我而牺牲他。而且,我还一门心思着死了穿回去。 我真真不想呆在这个世界了! “你放开我!我要回去!” “我会带你回去的!”他坚定铿锵地答话。 呃,好吧,他说的回去和我想的回去不在一条线上。我无从解释。 我想要挣脱开,可身子僵硬,手脚都不听指挥。 只有一个办法了,我用僵硬笨重的身体用力朝与彦珞相反的方向倒去。 这一招很有效,终于挣脱了彦珞擎着的手,猪笼又开始往水里沉,我又开始处于窒息状态。 很好,就让我回去吧。 再见,再也不见,彦珞。 我在心里跟他道别。 “不要,莫漓!”他慌乱地喊着。 但是他很快冷静下来,迅速地潜进水里解开水草,又闪电般地抓住猪笼。 看来,他是个杀伐果断的主儿。 果然,再次抓到我后,他果敢利落地托着我游到岸边。 我,被救了。 岸上的父老乡亲陆续离去,人群已经解散,只有重要人等还留守着,留守下来以确定我的死活。 这些重要人等即是昨天去截持我们的人。 而这些人,正在与彦珞的侍从战斗。 寒风呼啸,卷起来漫天野草。侍从们手中皆是持剑,剑气逼人,天地间充满了肃杀凄凉之意;而壮丁、家丁们手中只有木棍,尽管人多势众,但是在训练有素且手持利器的侍从面前,却处于弱势,甚至怯懦之人不敢上前迎战。 胜败已见分晓。 娘,还守在河边,保持着瘫坐、呆滞的状态,看见我被救上岸,匍匐地跪跑向我,老泪纵横,却泣不成声,只能朝着彦珞连连跪拜,以致道谢。 彦珞此时无暇顾其他,他忙着用剑砍断捆绑猪笼的绳索,又小心翼翼地把我拉出来。 终于摆脱了束缚,我四脚朝天地瘫躺在地,不住地咳水。 彦珞一脚跪地一脚屈膝,把我的腹部至于他屈膝的大腿上,使我的脑袋朝地,然后有节奏地拍着我的后背,咽在腹部的河水得以排出。 呼吸顺畅,我复活过来。 随即,寒冷令我不住地打哆嗦。 我被浸在水里估摸有半小时之久,血管里的血液早已被冻得凝结,脸色全无血色;上岸后没有换洗及御寒的衣物,看来,我不是被溺死,就要被冻死。 彦珞了然于心,确保我能顺畅呼吸后,他抱着我,走向他的汗血宝马。 偏偏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奸夫要跑了!” 本来所有人都在应战中,没人顾及我俩,但是这道尖锐的声音勾起了混战人群的注意。 是啊,人已被救,如果还让人逃了,这可丢脸丢大了。 壮丁、家丁朝我们靠近。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人在屋檐下 我窝在彦珞怀里,无法回头看,但这个声音我识得——那是茹夫人的声音。 她是最见不得我好的人。 “主子,您先撤!”萧沐对彦珞道。 下一秒,萧沐对着其他侍从打一个手势,侍从们快速地围成一个半包围圈,掩护着彦珞和我撤离。 彦珞先把我抱坐在马背上,他自己随即跳上来,即将驾驭着马儿撤离。 徐裴见状,悲天悯地地呼喊:“里正长、族长,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千万不能让这对奸夫**跑了!” 族长估计也没料到,他生平第一次主持不守妇道的酷刑却连连横生枝节,太让他颜面尽失了,看到主角即将双双逃离,厉声呵斥道:“哪来的刁民蛮夫,胆敢明目张胆抢人!” 萧沐立马顶上:“大胆!我家主子岂容你等谩骂!” …… 彦珞并不理会他,驾马疾驰而去。 他纵马狂奔,一路奔向了驿站。 河流在村外,驿站也在村边上,只不过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幸好郊外空旷,加之汗血宝马的功力,很快就到了驿站。 自始至终,他一直紧紧地抱着我,欲用他的体温温暖我。 殊不知,他身体也很冰凉。 到了驿站,彦珞仍抱着我冲进去,对着柜台的伙计嘱咐:“马上备好洗澡水!” 驿夫疑惑地看着全身湿漉漉的两人,被彦珞一个冷眼,吓得赶紧去备水。 进到客房,房间里并没有生火,冷冰冰的,彦珞扯了一张被子把我裹紧,自己隔着被子抱住我。 “一起盖吧!”我于心不忍的建议。 我冷,他也冷,可是他却先把被子给了我,还担心被子缝隙钻风,用自己当捆绳,把我当粽子包裹起来。 他不语。我看见他冻得牙齿在打架,尽管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哆嗦发抖。 他是冻得说话不利索,所以,选择不开口,而继续用行动把我裹紧。 驿站的伙计很快就扛进一个大木桶,随后来回几趟往木桶倒热水。 水量足够之后,驿夫恭敬地问:“彦爷,还有什么吩咐?” “出去!”他大手一挥。 伙计赶紧退出,并把门关好。 彦珞松开我,走到门口把门锁好,接着,三两下扯开了我的衣服,把我泡到了热水里。 我,就这么一览无遗。 他的动作迅速得不及掩耳,我甚至忘了该有所反应,比如,害臊;比如,抗拒。 然而,当沐浴于微烫的热水中,一股暖流在身体里贯穿,寒冷、疲倦,随着薄薄的迷雾慢慢蒸发殆尽,令我感受到了温暖。 也,忘了羞耻心。 正当我享受着热水的温暖时,木桶传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木桶里的空间骤然拥挤。 他——也挤进了浴桶里! 我顿时傻愣在了浴桶里,只是本能的往边边缩了缩身子:“你…你怎么也进来了?” “我也冷!” 这个理由令人无法拒绝,是的,他也冷。而且,他的冷因我而起。 幽暗的灯光,氤氲的房间,孤男寡女,共挤沐浴,这种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桥段发生在我身上,想起就脸红耳赤。 我羞得头低到水里去。 他揶揄道:“怎么,还想溺水?!” 我脸一红,直冲冲地站了起来,抬脚跳出了浴桶。 我要穿衣服,可是方才换下的衣服不仅湿透了,还刮破了好几处,根本没法穿;被子,刚才已经用来裹身时弄湿了。 我像无头苍蝇般找遮羞蔽体的衣物,终于,从木橱里找出了备用的被子。 我裹着被子溜到床上,呼拉拉地躺下,把自己严严实实地遮起来。 弄完这些声响,房间突然安静得可怕,连洗澡的水声都静止了。 我把被子往下拉一点,露出两只眼睛。 这一看,我又羞得欲遁地而逃了。 彦珞在定定地盯着我。 方才一系列的春光无限,都被他看在眼里。 我还没来得及再次躲起来,就看见他突然从浴桶里起身,直勾勾地走到床上,拉开被子,也钻了进来。 我吓坏了,本能的就挣扎了几下:“你干嘛?下去!” 我用脚踹他,却丝纹未动。 “水不够暖,换个方式取暖。”边说边把宽厚的大手覆于我的腰上。 我惊得把自己弓成一只猫,连连求饶:“大爷,放过我!” 由于不贞不洁,今日我已被惩于浸猪笼,我不要过这种遭人唾弃的日子。 即便今日不能如愿死去穿回现代,但是这个村子,我真的呆不下去了! 我要躲得远远的,逃离这个地方,也躲开他。 “别忘了,我们已达成协议!”他一针见血地提醒道。 这下子倒好,他的话提醒了我,经历一连串的事情,我都快把本质问题抛在脑后了! “爹!我要救他!求求你,救救我爹!”我惊得直坐了起来,对着彦珞跪拜。 “有求于人,就要学会顺从讨好!” 他的语气带着狠戾,令我心生后怕。 他说得对,既然是我自己选择要担当的角色,何必还想着立贞牌坊呢。 更何况,我已被列为不贞不洁的**,就算再有心守着贞节,也无人相信了。 霎时,我觉得自己的逃避很可笑。 把心一横,我微微颤颤着手臂,环上了他的脖子。 他说得对,人在屋檐下,就必须学会顺从。 这一步对我而言,很难。 现代社会很开放,可我的思想依旧传统,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而今,因为一次次的变故,我成了荡妇,而且,还自己立了合约继续放荡。 然而,我深知,从被捉奸开始,我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搂住了他的脖子后,十指交缠,恨恨地下定决心! 勇往直前! 首要的是救爹! 我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彦珞本已相貌堂堂,身躯凛凛;他的胸脯也横阔,胸肌似乎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 这躯胸膛即是我的靠山,唯一的靠山,但不知道能够依靠多久。 我埋在那里,忽然心生贪恋起来。 他欲望很强,又强势又凶猛。 我连连求饶,可他却不依不饶地连番折腾。 连续的过度劳累,我晕睡了过去,他才恋恋不舍地放过我。 这一觉,睡到了天亮。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彦珞已经离开了,他留了张纸条,说已派人去请大夫。 这字体放在现代而言是繁体字,好在还能认出。 他的字矫若惊龙、入木三分,果然,见字如面。 我很欣慰,为他的言而有信。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无法医治 除了字条,床边还备了一套衣服,是新的,光滑的绸缎,素雅的花色,很合我的心意。 这荒郊野外的,也不知他从哪弄来的。 村子里是找不到这种上等货色的,即便是在徐家,穿的质地也不过是绉布,颜色要么大红大绿,要么很艳俗。 不过,现在不是鉴赏美服的时候,也不是计较这种芝麻绿豆的小问题,我要赶紧回家去。 走出房门,一个侍卫在门口守着,从装束来看,我分辨得出这事是彦珞的侍从。 “彦珞呢?“我随口问道。 “回姑娘,主子去办事了。“ 其实我只是礼节上的慰问,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还不至于我过问。当然,我也无权过问。 所以,我并没有追根究底,自顾自地下楼。 那个侍从随即跟上我,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不解,疑惑地回头看他一眼。 他眨了下眼睛,一副了然的样子,答复道:“主子命我保护好姑娘!“ 昨天虽然死里逃生了,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放过我,只要我还活着,还呆在这个村子里,我的脑袋还是会随时搬家。 彦珞考虑周全,他命人保护我是对的。我不想脑袋搬家,就算我再想着死了穿回去,那也要等到救活爹爹。 我颔首,表示认可,有一个人跟着,总比自己单枪匹马的好。 我不会骑马,侍从自然不敢与我共乘一骑。于是,两人步行着朝村西方向走。 “莫姑娘,你知道吗?你是唯一一个敢直呼主子大名的!“他满脸钦佩地冒出这句话。 侍从不知是好奇还是想路途中解闷,突然打破了一路的静谧。 “哦,是嘛!“我正胡思乱想着乱七八糟的事,一路低头不语,对这个话题并不敢兴趣。 “嗯!嗯!“他用力地点头:“你不知道,所有人只有屈膝高呼,低头仰望的份儿!“ “看来他是个人物!“ “那当然是!“侍从满脸自豪。 “那么,他的身份是……?“ 说到关键处,侍从识趣地捂住嘴巴:“等主子告诉你吧。“ 我也不探究,随口改了个话题问:“你叫什么名字?“ “大家都叫我小林子。“ “小林子,谢谢你吧!“ 说完,我不再言语,说实话,此刻的我真心没心情聊天。 走了估摸半个时辰,终于看见我家的茅草屋。 茅草屋外难得的热闹。 屋外停着一辆马车,还有一匹马。骑马的人正勒马跳下来,小林子赶过去打招呼,看来这骑马人也是彦珞的侍从。 马夫也勒马停好,两个侍从拉开马车的帘子,请出了马车里的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了下来。 这人我识得,正是丰水镇的大夫,前些天我曾跑到医馆求过他。 见到大夫,我一阵狂喜。 爹有救了! 许是屋外的声响过大,在屋子里的娘,莫栎,莫桦都出来了。 知道是请来了大夫,一家人个个欣喜若狂,莫栎年小,高兴得手舞足蹈,一跳蹦得老高。 看到这一幕,我很感慨,觉得我答应彦珞的交易,是值得的! 我忙请大夫进屋。 大夫不多说,也没计较之前的事,坐在娘搬过来的小凳子上,立即给爹把脉。 一屋子人屏住呼吸,既紧张又期盼,等待着大夫的诊断。 良久,大夫放下诊脉的手,捋一捋胡子,凝重地说:“抱歉,在下医术浅薄,这病恕老夫无法医治。“ 诊断一下,我,娘,两个弟弟当场焉了,天塌下来般,把他们压垮在地。娘“扑通“瘫坐在地,莫栎,莫桦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 怎么会这样?我辛辛苦苦,卖身卖命地请来大夫,却得到如此致命的打击,苍天竟如此待我的! 我的身心似乎被瞬间抽干,凋零颓败。 我想起什么,不甘心地问:“大夫,我爹的病情是……?“ “气血攻心,淤血滞于心口,加之耽误了几天,已扩散于全身心。“ “大夫,求求您行行好!救救我爹的!“我跪下,苦苦哀求道。 娘,莫栎,莫桦紧跟着跪下,连连长拜央求:“大夫,救救爹爹!“ 大夫摇摇头。 我不信:“大夫,您一定有别的法子,对不对?“ 大夫冥思苦想,许久才道:“除非请到医术了得且兼有功力的大夫,用功力给病人运气逼出淤血。“ “您一定知道此等高人在哪?“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就算大夫说有高人,我也不知道在何方。 “老夫如井底之蛙,方圆百里不曾听说有此高人!“ “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或者,去哪还有医术高明之人?“ “自然有,比如御医。“ 御医?宫廷侯门深深,我连门儿都进不着,更别提见到御医,还千里迢迢请到这穷乡僻壤的小村子了。 “老夫开一些活血通络之药方,只能延缓寿寝,不能药到病除。“别无他法,大夫开了药单子,起身告辞。 我呆愣在原地,无法接受这么残酷的事实。 小林子付了诊疗费,两侍从送大夫出屋外。 一家人以泪洗面,不能从悲痛中抽离。 至亲危在旦夕,这是任何常人都难以承受的事情。古代医疗条件匮乏,即便是到了现代,医疗技术和设备都很先进,各种癌症高发,也难逃病魔缠身。 我还能做什么?还有什么办法? 处于如此弱势群体,一切都无能为力,除非我穿越过来有神通广大的本领。 神通广大?这个词激发我想到一个人。 彦珞。 小林子也承认他是个人物,说不定他有法子,或者有渠道认识圣手回春的医者。 “小林子。“我朝屋外大声呼叫。 小林子一呼即应:“姑娘有何吩咐?“ “你家主子去哪了?带我去找他。“我要找到彦珞,再次求他,哪怕签订更多的卖身协议。 “这……“小林子不肯透露行踪,支支吾吾地。 “他一定认识医术高明的大夫,对不对?“我抓着他的手臂问,满脸期待,一副不容他否认的样子。 小林子似乎于心不忍,果然没有直接否认:“容我等去禀告主子。“ 他喊来另一个侍从,让他去给彦珞带话。 而他,继续留下来保护我。 彦珞不在驿站,也没命我在驿站等他。 于是,我在家里住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老实交代 “莫栎,你带莫桦去捡些柴火。”娘吩咐道。 “我去吧。”我自动请缨。 在屋子里很憋闷,即便躺在床上的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但是看到弱者,难免同情与无奈。 我正想出去透透气,为了不可掌控的生命。于是,主动揽活。实际上,我根本没有做过这种粗活,也不管自己能否做得来。 “你留下!”娘断然拒绝。 莫栎乖觉地带莫桦出去了。于是乎,屋子里只剩下我们娘俩。 我总要做点什么事吧,快到晌午了,要张罗午饭了。 我在屋里乱窜瞎翻,想要找米下锅,却没有收获。一是我根本不熟悉这个家的环境,二是家里几乎四壁徒空,估计穷得都揭不开锅。 娘突然一把揪住我的手,冷冷地又带着失望、甚至是绝望地说:“老实交代,外面的谣言都是真的?” “娘,之前不是跟你解释过来了吗?“又是质问,我很疲力。 似真似假,似真非假,这一切都不由我控制,走到这一切并非我心甘情愿。如果可以,我都宁愿如刚刚穿越过来那样,即使是被贬下堂,即便是一辈子守活寡,但至少有个容身之地,粗茶淡饭,贫中作乐一辈子罢了。 如若机缘巧合,我还能清清白白地穿过去。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越来越糟,根本身不由己。 “你休再糊弄我!倘若你跟那男人毫无瓜葛,昨日他能舍身跳下河去救你?河水的冰冷你定然切身体会,他就那般见义勇为?好,即使他是菩萨心肠,但看到一身华服,还随身配备一众侍从,就算他再乐于助人,那也当是使唤他的侍从下水,而不是他自己奋不顾身地跳下去!“ 我痴痴地看着娘,她将一切看得那么真切,还分析得那么清晰有条理,她还是一个普通的农家中年妇女吗? 更何况,娘所说的这些细节是我根本没想到的,也没考虑过。对啊,彦珞完全可以命侍从下水,他何必亲力亲为?他身上伤口未痊愈,昨日在水中又被水草缠住,严重的话还有生命危险。可是,他就那么跳下水了…… “娘,既然这样,你应该感谢他---我的救命恩人!“ “那是自然。你是我身上掉下的肉,他救了你,给你捡回一条小命,自然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但,这应另当别论,就事论事!“ 娘放开揪住我的手,转而指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爹:“再者,今儿又请来了大夫。敢问,如若不是有人帮你,你有银子请大夫吗?没有银子能请到大夫的话,早两天你和莫栎去丰水镇时早就请回来了。“ 娘分析得头头是道,有条有理,心思缜密。我臣服于她如此缜密的思维,这是我所欠缺的,我一向逻辑思维不好。 “还有,你居然有侍卫贴身跟从!这是你该有的待遇吗?外头那个小伙子,他嘴里所说的‘主子'是谁?“ 声声质问,令我泣不成声。 我一直不说话,形同于默认,娘就由质问改为骂嚷嚷了:“莫漓,你不要脸!“ 娘居然也骂我“不要脸“,虽未打我,却似给我一个热辣辣的巴掌! 我恍惚着,自己的至亲也唾骂自己、误解自己,这种感觉就像是上刀山下火海,活活把我劈了我! 娘还在骂,骂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难听,最后激动地哭出了声。我只恍惚地听到:“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名节,再落难也不能把自己毁了,你昨天差点因此而丢了一条小命……身为一个女人家最低贱的营生即是卖肉求荣……你这么糟蹋自己就是活活气死我!……“ 娘骂得很难听,我双手掩面,眼泪簌簌地掉下来,心里非常沉痛。 如果不是被下了药,昏迷中的我怎么会走上这条不归路? 而且,这条路只有单程,没有回程,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娘大概骂累了,也哭累了,沉默了片刻。 娘俩相对无言,唯有眼泪相伴。 良久,娘又变化了语气,柔声道:“闺女啊,娘知道自己没本事,从你呱呱落地就没给你过上一天好日子,当初还答应你嫁到徐家,才遭来这份霉运……这些天你的苦,你的付出,我也看在眼里,却帮不上什么忙……如今还来指责你的!“ 娘说完,给自己抽了一个嘴巴,嗷嗷大哭。我制止也来不及了。 我也变得很崩溃:“娘,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我!你能体谅我,已经是莫大的帮助了。你只要明白,这一切并非我本意,我是有苦衷的!“ 我还是没有挑明我被下药之事,麻烦事够多的了,不要再让娘添堵了。 “漓儿啊,有什么苦衷告诉娘?刀山火海,我定为你出头!“ 我相信娘会为我出头,穿越来的第一天,她就只身去找徐家了。就因为这样,我更不能告诉她! “娘,娘,你听我说,当务之急我们还是救爹!既然连远近略有名气的大夫都束手无策,那我只能去求他的!“ 我抱住娘,像是给她一个安慰,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说:“娘,等我,一定会有办法的!“ 既已至此,我觉得我不能在家等待,而是回驿站去等他。 我正要起身回驿站,刚走出低矮的家门,就看见莫栎和莫桦各抱着一堆柴火回来了。 “大姐姐,你去哪里?”莫桦看到我,问道。 看着莫桦又黑又瘦的小脸上,满是灰尘,头发乱蓬蓬的,活像个喜鹊窝,我一个不忍心,没把自己要走说出来,强颜欢笑地说:“姐姐正想去找你们呢。”边说边用手给他理了理头发。 莫栎和莫桦把柴火堆放在屋檐下,我牵着莫桦瘦骨如柴的小手重新进屋。 娘从床底下翻出一丁点儿碎米,难怪方才我找不到口粮,原来藏得如此隐蔽。莫桦非常懂事地去灶炉边生火。 我想要帮手,却被娘再次阻止:“你昨儿刚落水,那么冰冷的水可别冻坏了身子。没啥给你滋补身子的,就拿出仅存的一点米煮点粥,给你热热身。你就歇着,也权当养身子吧。” 闻言,我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壁咚 只好仰头看灶炉上的袅袅青烟。 破旧不堪的小屋子终于传出了一点烟火气息。即使是在白天这一间低矮破旧的屋子里,终年不见阳光,昏暗潮湿,土墙壁上也有好几道大小不等的裂痕,裂痕上用木头或者枝草赛堵着,透着一线微弱的阳光。 即使如此残垣断壁的屋子,如此家徒四壁的家庭,我却找到了家的温暖。我何其幸运,穿越了能遇到这样一位通情达理、至纯至善的好娘亲。 吃饭的时候,每人拿着一个有些缺口的大黑碗,盛了一碗稀米粥,胡噜胡噜地喝起来。 是的,喝。不是吃。只有粥水,觅不见几粒米。 一家人心情很抑郁,且莫桦和莫栎都饿了,狼吞虎咽起来。除了吧唧吧唧的声响,再无声音。 小林子也被邀进来一起同食,他是个活络怕乏闷的人,喝着稀粥,感慨道:“很久没吃过这样子的……” 他还没说完,被我狠狠地瞪了一眼给制止住了,连连作缴械投降状。 我的眼神告诉他,嫌弃你就别吃! “姑娘,别呀!我的意思是自从跟了主子,我是吃得好喝得饱。不过,不过,我家里也很穷,今天这餐饭让我想起了我的家,我是享福了,可家里也一定还是这样!”他甩甩头,坚定地继续说:“我一定要加倍努力,让我家也过上好日子!” 唉,也是个苦孩子!我给他又添了一碗粥。 小林子的话触醒了我,对,我也要为这个家贡献一份力量,再难的话也要走下去! 娘貌似无意地搭腔:“你家主子……是什么人?” 小林子把矛头指向我:“让姑娘告诉你吧。” 我又狠狠剐了他一眼,转而对娘摊摊手、直摇头,一副“我真的不知道啊!”。 我真的不知道彦珞的真实身份啊! 吃完饭后,我对小林子说我们回驿站。 小林子说:“我可不确定主子今晚会回来哦。” 我说没事,我回去等他。 一连等了两宿,都没见彦珞回来。 在驿站里百无聊赖,又心有挂念,天天躺在床上又睡不着。第三天一早,我回家了一趟。 寻思着在家住下,可又担心与他错过,赶在夜幕降临之前,我又回到了驿站。 心中有所期盼,又害怕失望,一副忐忑不安地打开了驿站的房间门,入目的是彦珞穿亵衣的动作。 四目相对,气息忽然凝结一般,气氛变得很尴尬。 那一目,视线已经在他身上扫荡了一圈,他的身材可真好啊,粗狂、结实魁梧、线条分明…… 我居然还在想形容词,脸刷地红了,赶紧关上了门退出,靠在房间旁的墙上,急促地呼吸了几口气。 我懊丧地拍了几下自己的脑门,恨方才自己的目光——多赤裸裸啊,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房门开了,伸出一只大手,一把把我拽了进去。 门随即关上。 我贴着房门,不想再踏入一步。 彦珞一抬手,房门发出“咚”的一声,我被圈在他面前。 这……这不就是我们现代所流行的“壁咚”吗? 我眼睛轻轻向上瞄了一眼,面对的是彦珞一双深炯炯地双眸,这双眼睛里似乎又多了些和平时的彦珞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我说不上来,可是心中却莫名蹿升起一股紧张焦灼的小火苗。 彦珞身上衣衫不整,还是只穿着亵衣,魁梧健壮的身躯如同一座高山屏障,令我无处可逃。 半响都没有人说话,空气顿时变得局促,甚至是暧昧了起来,我尴尬地朝他扯了下嘴角:“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在洗澡!” 该死,他洗澡怎么没有关好门?另外,他的侍卫呢?门口一向不是有人把手吗? 说完,我猫下腰,想从他臂膀下溜走。脚还没跨出一步,小辫子就被揪住了。 头发随着彦珞拉扯的力度渐渐发疼,我赶紧求饶:“爷,大爷!您高抬贵手,放手,疼!” 我瞅住机会,趁他听我说话停顿的须臾,再次死死地贴在了房门上。 他又把我圈住,道:“无碍,想看就看嘛,又不是没见过,跑啥跑呀你?光明正大地看!” 光明正大地看?!这话吓得我的鼻血差点冒出来,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说:“不敢!不敢!” 我不是好色之徒啊! 看到我的怂样,彦珞轻笑一声,低下头来,与我对视。 我看见他灰黑的瞳孔里燃烧着小火焰,似乎有熊熊燃起之势;继而,看着他那张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的脸,我好像被他的火焰蔓延而点燃了。 我心中的小火苗愈发灼热,燃烧得我几乎无法和彦珞在这局促狭小的空间再四目相对,我害怕再多待一秒就会毫无抵抗地缴械投降。 “那个,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无话找话。 彦珞不语,俯下身来,抬起我的下巴,不由分说在我嘴上重重地啄了一下。两唇相抵,炙热相碰,空气戛然而止,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被僵冻住了、一动也动不了了,我只好闭上眼睛,一副大义凛然状。 他恋恋不舍地在我的唇上反复蹂躏,把我的唇舌完全覆盖吞噬,火热的吻甚至不知足地蔓延到颈上,我脖颈上薄凉的汗水骤然变得沸腾,灼得我全身发烫。 在这意乱情迷中,我不知所措,在暧昧的空气逐渐沉沦。 我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气息不稳地道:“彦珞……” 可怎么喊出来的语气是那般娇喘与妩媚,令人无限遐想。 彦珞重重地“嗯?”一声,含混不清,并没有停止任何嘴上、手上的动作,甚至埋在我脖子上的嘴唇慢慢向下蠕移。 这沉沦的吻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天旋地转,衣服早已凌乱不堪…… 估计是转晕了,我怎么感觉在腾空而起?难道在深吻中沉醉得飘飘然了?睁眼一瞧,啊,彦珞正横打抱着我,朝床上走去…… 又是一宿的折腾,他的精力还是那么旺盛,好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我只有求饶地份,但他根本不予理会,一副“我的床我做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亲爱的 因关切着爹爹,我撑着疲惫不堪的身子,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摇着身边的男人,哀求道:“求你一事,能帮忙请个神医来给我爹看病吗?” “求我?可以,那总该给个甜头尝尝吧!”都这时候了,他还不忘讨价还价! 奸人! “无赖!不是刚被你吃干抹净嘛!”我气呼呼地说。 他大手一揽,勾住了我的脖子,拉到与他近在咫尺的距离:“冲你这话,立马把你吃干抹净!” 说完,倾身压下。 “不要啊!”我拳打脚踢,却讨不到半毫便宜。 我只有被压的份儿! 待再次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冬日里连着几日的阴冷,终日不见阳光。今儿,一道道金灿灿的光线,暖暖地照进了房间,把整个房间映衬陈了金红色。 瞬间,我连日阴霾的心似乎也被照亮了,精神不由地一振。 今天是个好日子! 我把彦珞摇醒:“醒醒!你醒醒!” 他在心满意足中悠悠醒来。 我正想再次央求他,却被他捂住嘴:“下人已经转告我了。今天,最迟明天,大夫就能赶到。” 我一阵高兴,在他脸上“吧唧”一口,情不自禁地说:“亲爱的,谢谢你!” 亲爱的?这年代应该没有这个词吧?我只图一时口舌之快,有点口不遮拦了。 彦珞明显也被我的用词愣住了。 我尴尬低笑,换上一副郑重的语气,道谢:“谢谢你!” 他久久才回神过来:“这词儿,新鲜!” 我很想解释,“亲爱的”这词不一定用在爱人之间,比较亲密的同性,或者是小小玩笑、亦或打趣之时,这词能张口即来。 当然,无从解释。 我跳下床,以最快的速度更衣洗漱,风一般要往家赶。 “莫急!我跟你回去。”彦珞不慌不乱。 他从床上下来,两手一摊,意思很明显:让我伺候更衣。 闻言,我定住脚步,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了一番,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我家那间低矮破旧的屋子,岂能容得下这尊大神?再者,彦珞里里外外、从头到尾,都是一副王者、威严的气势,娘和两个弟弟,岂不是被吓着?就连我,在他面前不敢有丝毫放肆。 我摇头:“大人,您老还是歇着吧!” 奈何,他去意已决,我撼不动他半毫。 我默默地为他更衣,伺候他洗漱。 有了上次的吃亏经历,这回,一仗人等开道前行。一路,畅通无阻。 娘万万没想到彦珞会屈尊下榻寒舍,眼睛瞟了他一眼,在一旁有点瑟瑟抖抖。 她拉我远离三丈地,在我耳边低头附语:“你居然带着他光明正大的回来了?” 我听这话的意思,莫不是“新女婿上门”?这样的夫婿,我万万高攀不起! “他非要跟着回来,我也没办法。娘,你就当他不在好了。” “一个大活人,还能当看不见?” 娘似乎想起什么,放开我,往前走了几步,在彦珞面前站定,接着“噗通”跪地,伏地长拜:“感谢恩公的救命之恩,小女的小命、民夫之命,全仰仗您!民妇无以回报,请受我一拜!” 娘不知磕了多少个响头,彦珞大手一挥,衣袖在娘的眼前拂动,意思是“不用”。 这仗势,仿佛是皇上赦免一样:“众爱卿,免礼!” 娘抬头,停住,但还是跪在地上,回头朝两个弟弟喊:“莫栎、莫桦,你们过来,给恩公磕头!” 莫栎和莫桦也是头一遭看到大人物,跟娘起初的反应一样,畏畏缩缩地走到娘身边,跪成一排,整齐地跪拜。 彦珞似乎是见多了跪拜,一律不言语,只是用同样的动作——挥袖拂过,当作免礼的意思,浑然天成,没有一丝丝矫揉造作和拖泥带水。 当然,他的救命之恩,当受这一拜! 大佛坐镇,全部人等都不敢言语。 小屋自然不敢让他屈尊低头踏入,萧沐不知何时做足了准备,在屋外的大树下,撑起了一顶帐鸾,还配有一把躺椅。 娘和两个弟弟见状,也不敢进屋,在低矮的屋檐下畏畏缩缩地站着。 我不知如何站队,左不是右不是,最后一横心,跟娘站队了。一家人一定要齐心,不是吗? 熟料,在屋檐下还站不到一刻钟,彦珞的使唤声就传来了:“莫漓,过来!捶背!” 我哪敢不从,一溜小跑到他身边,低眉顺眼地给他捶背起来。 这家伙,在我家人面前也不给点面子,就当众使唤人! 我有点气恼,手上的力度有点加重,砸着小拳头落在他后背。 彦珞回头,意味深长地颦睨我一眼。 我只好乖觉起来。 不知等了多久,甚至天色已渐暗,我终于沉不下气,带着几分埋怨:“怎么还不来?!” 彦珞不回答我。反倒是萧沐,道:“姑娘,稍安勿躁,大夫从云州赶来,路程遥远!” 云州?那当是多远啊?我没概念。但这个地名有点耳熟?我冥思苦想,哦,彦珞最初之时不是让我去云州找他嘛!难怪。 皇天不负有心人,一匹风尘仆仆的骏马正由远及近驶来。 我翘首观望,不由自主地笑了。 一骑红尘莫漓笑,无人知是大夫来。 竟然将那句名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信手改编了。 看来,我是乐过头了。 践踏着的马蹄声娓娓而来,落定。这是一辆黑楠木车身,雕梁画栋,马车四面皆是精美精致的丝绸所装裹,一帘灰色的绉纱遮挡着车门。 这还是一辆四躯马车,比前几日丰水镇大夫所乘的马车不知高档了多少个级别,由此可见,此大夫的医术定然成正比。 这大夫并非白发苍苍,银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在发顶束着发笄,一身暗黑色袍服,质地精良,眼睛睿智而炯炯有神。 大夫疾步走到彦珞眼前,膝盖刚微微一曲,就被彦珞扶住。 可想而知,彦珞承受了多少人的跪拜之礼! 大夫只好双手作揖:“世……彦爷!” 彦珞难得的谦恭语气,道:“无需多礼,路途辛苦了!有劳给病人看病。” “有劳大夫!”我赶紧作个请势,请大夫进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救治爹爹 刚进入屋内,大夫望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爹爹,他脸上的神色骤然变得有些凝重,不知是因这个病不好医治或者是对患者的同情? 我敏锐地观察到了这一点,心情也跟着凝重起来。 大夫把盖在爹爹身上的破被子掀开,并没有马上诊脉,而是从头到脚观察了一遍。爹的气色已经变得黑青,瘦削的脸上犹如霜打的茄子;然后开爹的嘴巴,看舌苔,舌头上覆着一层厚厚的苔垢;接着,他俯身倾听爹的呼吸,而后吸了吸鼻子,似乎在用鼻子来嗅病人身上或者排泄物、分泌物的气味。 “病人是否有发热恶寒?” “是否有出汗?” “是否有头痛胀热的现象?” “是否有出恭、解手?频率如何?” “可曾喂食?是否能进食?” “胸腹可曾有胀满、腹坚便结现象?” “可否听见声响?” “有喉咙干涩、需饮水吗?” “可曾有旧疾?” “为何病倒?几日有余?” 大夫一连串发问了数十个问题,娘伺候在身边,俱一一作答了。 发问完了之后,大夫又不再言语,还是一副凝重的状态,而且越来越加剧。 了解完表面现象,大夫开始切脉,他伸出两只手指头,按住爹的手腕寸口,认真地感受着爹的脉象。 这一套流程我都了解,就是中医诊病的“四法”:望、闻、问、切,刚才的发问也是有名的“十问歌”:一问寒热二问汗,三问头身四问便,五问饮食六问胸,七聋八渴俱当辨,九问旧病十问因,再兼服药参机变。 我也相信彦珞请来的并非庸医,可是现在,我急切地想要知道诊断结果。 “大夫,我爹这病如何?” “气血攻心,已渗入五脏六腑。淤血积聚于心、肺、胸,从而导致心肌缺血坏死;同时脑部疑是溢血,血液无法供应于脑部,造成现今昏迷、休克现象。” 我不懂医术,在古代不懂,在现代也不懂,我只需知道有治还是无治?如何治? “大夫可有良方?” 娘、两个弟弟都屏住了呼吸。 “先试以针灸。” 听闻有救,我们一家人欣喜过望,齐刷刷地跪下了:“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大夫摆摆手:“莫急言谢,姑且让老夫试试。” 针灸通过穴位的刺激,具有疏通经络、调理气血的作用,从而达到治疗疾病的目的。在现代,中国乃至世界上华人聚居的地方,中医馆、针灸诊所仍然很盛行,甚至以西医为主的医院都陆陆续续开办了中医科。可想而知,在古代,这门技术绝对更是一绝活,否则怎能流传数千年? 此时此刻,我无比信仰中医、崇拜针灸!更是无比的期待! 大夫从随身携带的箱包中拿出针具,然后把火针烧到发白,刺入爹的百会穴、神庭穴、膻中穴、神阙穴、肺俞穴、三阴交穴…… 不多久,爹的额头上开始冒汗,眉头也皱了两下。终于看见爹有所动静了,我们都很兴奋,针灸疗法果然有效! 娘激动得抹了两行眼泪,我扶住她,对她点头,示意:一定会成功的!莫栎和莫栎也抱在了一起,想欢呼雀跃,却怕扰了大夫的清静,强忍着激动的心情。 突然,爹身上的火针齐刷刷地迸射而出,射到了屋顶上,扎到了土灰了。紧接着,爹的嘴里吐出了一口浓黑的血。 而后,又归于平静。 “爹!” “爹!” …… 仨娃儿齐齐呼唤着。 可是,爹仍然没有动静。 吐血了不是好现象吗?怎么还会昏迷不醒? “大夫,我爹如何了?” “淤血过多,针灸只能逼出了这一口血。” 大夫收拾针具时,我看到银色的针已经变黑了,说明针灸是起了作用的,但是还是不能起死回生。 犹如过山车一样,前一刻期盼满满,下一秒失望至极,此时心情的落差不是一言两语能表达出来的。 有人揽住了我的肩头,侧眸一看,原来是彦珞。 “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让你在外面呆着吗?” 一开始,由于担心屋子低矮简陋太委屈了彦珞,我、萧沐,包括大夫,都主张彦珞可以先回去休息或者在屋外等候即可。 我关注着救治爹,都没留意到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进来看看。” 彦珞把我的头移到他的肩膀上,他比我高大半个人头,这个身高差刚好可以使我依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单手绕着我的身子环在我的臂膀上,我终于找到了支撑点,将全身心的力量都倚在彦珞身上。 我感激地朝他吸了吸鼻子,他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头点了下我的鼻尖。 我感动而心酸。 “可还有什么良策?”彦珞知我心般,替我问出了口。 其实我想问,但是我害怕得到否定的回答。 “回世……回彦爷,目前唯一之策即为运功逼血。” “是!” “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大夫说这话时有点支支吾吾。 “但说无妨。” “是!” 又是从命!所有人对彦珞都是恭敬从命,包括大夫。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运功一般用于身有内力者为佳,此病人乃老叟,皆无内力,且甚为虚弱。一旦输入内力,身体不堪承受,非但不能医治好,更恐引来灭顶之灾,甚至生命俱已矣。” 犹如炸弹一般,这话炸得我外焦内焦! 我惊恐不知所措,身子颤颤发抖。 娘和弟弟们闻言都掩面而泣。 彦珞和大夫看着我,等待着我的选择。 一条生命经由我决定生死,这个任务着实太沉重了!一运功疗伤,万一如大夫所言不堪承受内力,那爹就面临着死亡;若不试以此法,我爹还将继续奄奄一息,运气好的就一辈子躺在床上,用现代医学术语来说就是“植物人”! 救,亦或不救?这个生杀大权如今掌握在了我身上。 我没这个魄力! 平时,我连一只小虫子都不敢捏死,更何况是一个人,一个人还有生命的人,尽管生命垂危,而且这个人还是我爹!我真的做不到。 “不……不……”我颤抖得更厉害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救治爹爹(二) “大夫,是否还有别的更好的方法?”我试图问道。 大夫摇摇头。 我不死心,提了一个典故:华佗还曾经用偏方医治过一个郡县太守。当时这个太守感觉胸闷气短,请来华佗为他看病,华佗见状了,对太守儿子说,你父亲欠骂。于是临走之前写了一封信,里面说了一大堆辱骂的话语,太守看到后,气的吐血,然后就好了。 “此乃病轻,不可同日而语。” 也是,我所说的典故也太差强人意了,太守虽胸闷气短,但还能行动,不像我爹,已是奄奄一息。 我懊丧地瘫软下来。 彦珞赶紧扶撑着我。 “给他运功!”一个决绝的声音传来。 我们都诧异地看着声音的来源处,却是娘亲! 娘眉宇间的决绝气势一览无遗地流淌出来,带着一种冷睥的悲凉气息,虽然决绝,却一脸的从容。 然而,从她紧握的拳头来看,她是下了多大的勇气才做出的决定。 我不只一次佩服过娘亲,果敢、担当、有思想、有魄力…… 我从没想过古代的女子也会有这般英勇,可惜娘没有一个好出身,夫家家境也不如意。如若生在但凡家室好一点的家庭,她肯定另有一番成就;生于武将世家,说不定已是新一代木兰将军了。 我果然不是她亲生的,她所具备的气魄我不及万分之一。 得到应允,大夫就行动开了,他把爹扶坐起来,自己跟着盘膝坐起,先点住爹爹身上的几大要穴,然后双掌抵在爹的背后,即开始了运功疗伤。 不一会儿,大夫的双手冒出了丝丝白烟,这应该是在传输真气了。果然,再稍等片刻,爹的头上也冒出了袅袅轻烟,应该是能承受住内力了吧? 我心里有点窃喜,暗赞娘的英明决策。 喜悦还来不及分享至五脏六腑,就见大夫收回了双掌,深呼吸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大夫,情况如何?”运功的时间也太快了吧,除了看见爹头顶冒了几缕青烟,好像没什么别的变化。 “老夫功力不足,运气过重担心适得其反;方才输入内力稍微弱些,却导致效果不佳。” “您一定是位神医,麻烦您再试一试,一定能把握住内力的大小!” “老夫是大夫不假,但运功疗伤本乃武学范畴,运功讲究的是武功功底,恕老夫愚钝,功夫底子稍逊不少!” 沣水镇的大夫已实言相告——无法医治,需请神医或世外高人相救。 彦珞请来的定是医术高超的大夫,但是大夫一向擅长于诊治和用药,而不是武功。这位大夫兼具了医术和武功一体,已实为了得及罕见,莫不可苛求二者皆为上上乘。 且大夫坦言相告,把他自己的硬伤都揭穿了,多么难能可贵啊! 我还能要求什么?他已经尽心尽力了。 我感激大夫,也感谢彦珞。 一屋子的人又陷入愁眉不展中…… 彦珞扶着我在凳子上坐下,他自己在狭窄的屋子了踱来走去,高大的身躯和上乘丝缎映射出的光泽与屋子的低矮、黑暗形成鲜明的对比,像一颗璀璨夺目的宝石一般。 此刻,我却觉得很晃眼。 碍于他尊贵的神秘身份,以及自己卑微的角色,我双手交叉抱头,低下头去。 “有了,可用多人疗伤法一试!”击掌声在狭小、安静的小屋里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彦珞低洪的声音。 “多人疗伤****到大夫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他在思考着这个方法的可行性,许久才道:“此法可一试!” 我听了并不明了,向彦珞投去询问的目光。 彦珞冁然一笑:“即两人以上一起发功,同时向受伤者施救。” 终于还是有法子了!幸亏有彦珞的足智多谋,我盈眶里饱含汗水,点头向彦珞致谢。 他用手指刮了一下我眼角溢出的泪水。 “那么,谁来做第一个发功者呢?”大夫又抛出了新问题。 “自然是我。”彦珞笃定地回答。 “主子,万万不可!” “彦爷,不妥!” 第一个反对的声音是萧沐。萧沐与他形影不离,早就跟着进屋了,他是誓死扞卫主子的人,当然不同意自己的主子耗费真气伤及身体。 第二个反对的是大夫,他搬出理由:“运功疗伤耗费内力、真气,万一掌握不好度,可伤及自己,彦爷您可万万保重好自己!” “这屋子里的人还有比我武功更了得的吗?”彦珞问。 众人默。 “主子,让奴才一试!”萧沐自动请缨,“奴才武功自是比不上主子,但总比一般人等强;且莫姑娘的父亲虚弱,应是用不着武功上上乘之人,我的功力或许刚好合适。” “此话有理。”大夫也附和着。 “好!姑且让你一试。”彦珞终于点头,看来他是信得过萧沐的功夫的。 方才是大夫给爹直接传输内力,现在,爹坐于前,大夫还是像之前一样盘膝坐于后,萧沐以同样的方式坐在大夫后面。 首先,萧沐先发功,他双掌抵于大夫背后,白烟须臾间便传递到大夫身上;大夫紧接着发力,将功力传于爹爹。 萧沐的额头上布满了一颗颗晶莹的汗珠,看来,他是花费了很大的力气。 约莫一刻钟时间,运功还在持续,但是爹还是没见任何气色,令我暗暗着急。 耗费如此大的功力,当然希望能有疗效,但运功者能坚持多久是个大问题。 如我所料,萧沐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滴落下来,他背后的衣衫都湿透了。 终于,他颓然地收回双掌,疲倦地瘫坐着。 “主子,抱歉,功力有限!”萧沐这时候了还不忘向彦珞请罪。 彦珞蹙眉:“方御医,你可撑得住?!” 御医?!我和娘对望了一眼,呆呆地愣住了! 此大夫竟然是御医! 彦珞居然把御医都请来了! 之前我也曾幻想过请御医,但好在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即便到了京城也见不着御医。万万没想到最终来给我爹看病的正是朝思暮想的御医! 御医都请得动,还对彦珞如此毕恭毕敬,那么,彦珞的身份不是非尊即贵?! 大臣?王爷?…… 我不敢再想象。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厚颜无耻 “撑得住!老夫无能,刚才一直是萧沐在运力,我不过是用萧沐之力施与患者罢了。”方御医说话一直是直来直去,不知是性格使然,还是在彦珞面前不敢有所隐瞒? “您老撑着,我替上萧沐。” 不等有反对声,彦珞就接替上了萧沐,用同样的方式发功。 我为彦珞捏一把汗。 他是尊贵之人,我可不希望因为我爹而落个什么不好,那是我倾其所有都无法补偿的! 只见,彦珞稳如泰山地盘坐着,不慌不乱地运功发力,过了一刻钟,额头上的汗迹才隐约可见。 彦珞的功力的确深厚了得,比萧沐的不只高一点点。 呃,我差点忘了,他伤口刚愈合,不知此番用功可否会牵扯伤口! 我双手合十,祈盼着能救活爹爹!也祈求着彦珞千万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噗!”不知过了多久,我在煎熬中度过,终于看见爹接连地吐出了几口浓黑的血! 大夫见状,缓慢地收回双掌。 彦珞终于跟着收掌。 谢天谢地,彦珞看起来除了有些疲惫之外,并无大碍。 方御医扶着爹躺下,重新给他诊脉,才有所释然地说:“淤血集中之处有所逼出,但淤血已在体内全扩散,已不是运功能逼出的,只能对症下药以疏通脉络、化解淤血。” “大夫您的意思是:我爹得救了?”我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先用药,如三日内可醒来,即为得解,醒来后继续服药即可。” “此三日是关键!若再气血攻心,则无回天乏术也!”大夫又补充了一句。 听大夫一席话,大家提着的心回落了一半,个个都喜上眉梢,一家人喜极而泣地拥抱在一起。 大夫是御医,他开的方子定能药到病除!我们都深信不疑! 那时候,谁能料到,大夫最后一句假设却应验了。 方御医开好药方子,让侍卫去药铺抓药,然后和彦珞一起去驿站休息了。 由于心怀感激,娘说大恩大德无以回报,叫我跟着回驿站好生伺候着。 我遵命。 是的,无以回报。 在驿站里,本满腹感激词,可是面对着彦珞,千言万语却无从出口。 话语梗塞在喉咙里,我嘟囔了几次,还是不知从何谢起,只能化感激为力量,尽心尽力地伺候他更衣,殷勤地端茶送水,恰当好处地给他捏肩捶背…… 彦珞疲惫地舒展着手脚,我终于逮着机会:“今天让你受累了!” “无碍。比起真刀真枪上战场厮杀,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谢……” 我的另一个“谢”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彦珞抢话了:“甭谢,这是交易!” 交易! 是啊,我怎么忘了,这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当初正是因为父亲,我才不得不答应了这笔交易。 我又何必心存感激呢?这是我用自己交换而来的。 我由讽刺的震撼转为微微心安。 彦珞一针见血地把关系挑明,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我不自然地转移话题:“我去看看楼下有什么吃的?给你端些上来。” “记得给方御医准备一份。” “那是自然。” 然而,我刚走出房门,看见隔着两间房的方御医门口,满满地围着一群人,闹轰轰一片。 先入眼地是个子比较高的萧沐和小林子,侍卫们正死死地堵住房门,拦住后面的人,以防他们闯进去。 再靠近一瞧,这群人不正是徐裴一家子嘛! 他们怎么来了? 萧沐一脸愠容,疾言厉色道:“大胆刁民,未经允许私闯驿站,该当何罪!还不退下!” 婆婆直挺挺地跪下,朝萧沐磕头:“您行行好!让神医给我儿子瞧瞧病吧!” 听着,我恍然大悟,原来是给徐裴求医来了。 这风声传得也太快了,还不到一天的功夫,居然让他们打听到了有神医到来。 难道,在我家周围他们还布了眼线? 细思极恐,恐怕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们监视在眼里。 看他们平时趾高气扬地,居然也有求人的一天! 哈!看着这一幕我都觉得解气,情不自禁地乐“哼”了一声。 许是这声音与哭哭闹闹的气氛不协调,招来了众人异样的目光。 婆婆看到我,跪着匍匐到我跟前:“莫漓,老婆子有眼无珠,今儿在这求你了,让神医给徐裴看病吧!你知根知底,他这病拖了那么多年还未根治,我指着神医的药方能让徐裴身强力壮、为徐家开枝散叶呢!” 她倒干脆,竹筒倒豆子般把求人、目的都说齐了,而且还很有条理呢。 也不想想,当初他们是怎么对待我的,要不是彦珞,我的小命可差点就命丧黄泉了!现在倒好,反倒求起我来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再者,做人厚颜无耻到这地步也没谁了。 “姐姐,俗话说得好‘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看在你和夫君夫妻一场的份上,让神医给夫君瞧瞧吧。”茹夫人也跟着跪下了,拽着我的裙角在哀求。 她提醒得很好,我甩开她的手,冷冷地道:“别忘了我已被休!休书在手,立据为证。” 最后,轮到徐裴也求我:“莫漓,之前都是我们的错,是我对不起你!神医难寻!你大人大量,帮忙叫神医给我诊治吧!!” 他们这般求我,我无动于衷。 不是我铁石心肠,徐裴的顽疾与我的小命、爹的性命孰轻孰重?这是一眼分明的事情。他们践踏我及家人的生命,如果我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原谅了他们,那我的确是铁石心肠了,更陷入不忠不孝的恶名中。 更何况,方御医是彦珞请来的,并不听从于我命。 我不善于口舌之战,只想甩开他们,殊不知,我的左腿、右腿分别被婆婆和茹夫人抱住了,移动不得。 就在我无可奈何时,彦珞的房门打开了,他定站在门口,看到这场闹剧,冷酷无情地喊:“萧沐,把闲杂人等拖出去!” 威严、冷漠的声势使得徐家人怂了几分,我感觉我腿上的重力减轻了不少。 “是,主子。”萧沐领命。 擒贼先擒王,萧沐很懂得策略,嘱咐三个侍从分别拖走徐裴、婆婆和茹夫人。 徐家人哪敌得过练家子,几乎不费力气就被拖走了。 贼首走了,其他人等只好灰溜溜地下楼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有求必应 我投以彦珞一记赏识的目光。 他做事干脆、利落,又立竿见影。 驿站恢复了安静,彦珞和方御医的休息质量得以保证。 我不敢叨扰彦珞休息,可又没我的房间,只好趴在桌子上睡觉。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是躺在床上睡着的,难道是我趴着睡不舒服自己梦游到床上的? 本想问清楚,侧目一看,彦珞还在睡觉。 平日里,他庄严、肃穆,给人一种不可一世的王者压迫感,此刻长睫低垂安静沉睡的姿态反倒更为打动人心,就连晨曦都极为眷顾他,轻柔流泻在其清隽侧脸上,投下淡淡剪影,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岁月静好,斯人相伴…… 我不愿再往下想象,毕竟想象太美好,现实很残忍。 我和他终归路归路、桥归桥…… 不忍心叫醒他,我轻手轻脚地下床,想要去准备早餐。 刚走到楼下,一个村民装扮的人闯了进来,可是,我却觉得很眼生。 按说,这村子里的人应该是十有八九有几分面熟的,毕竟,我是村姑(后来又是村妇),不是大家小姐足不出户不识人面。 萧沐见状,呵斥道:“站住脚!何人胆敢乱闯?” 那人却不理会,冲到我面前,塞给我一张字条,又急急地溜走了。 打开字条一看,我的脸色顿时变了。 我拽紧字条,提起裙角冲刺一般跑回家。 侍卫的速度很快,已经抓回药给娘煎药了。 我闯进去的时候,娘正在给爹喂药。 “娘,莫桦莫栎呢?” “去捡柴火了。” 我一听慌了,恨恨地跺了跺脚,不禁脱口而出:“糟了!” 正要往外跑,被娘拦住:“站住,发生什么事了?” 已越来越了解娘的性格,知道瞒不住:“莫桦莫栎估计被绑架了。” 那张纸条说:我弟被他们挟持了,如若我不按时去树林里赎人,他们就撕票。 自从穿越后,我就没一件顺心的事情,先是我的人命,接着到爹爹的生死攸关,现在又落到了弟弟们身上,怎么就这么悲惨呢? 我就不明白了,我或是我家到底有什么值得歹徒惦记的,家徒四壁、贫病交加的,至于绑架两个穷苦人家的小孩吗? 但是没办法,我只能按要求去见面。 可是,歹徒指定的树林有些偏远,我徒步去的话,可能会误了时辰。 我急得六神无主,在原地团团转,条件反射般想到了彦珞。 好像是形成依赖般,现在一遇到什么事情,我能想到的只有彦珞。 我又冲刺一样地跑回驿站。 萧沐见我来去冲冲,关问了一句:“莫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我未正面回答,问道:“彦珞呢?” “主子还在休息。” 难得他能睡那么久,不过早上我起床时,的确看到他脸上还挂着疲倦和几分憔悴。 然而,我却要扰他休息了。 萧沐把我拦住:“姑娘,莫扰了主子休息。” 人命攸关,我哪还顾得上其他,不顾他的阻拦冲进了房间。 彦珞警惕地坐了起来。 我不等他开口就把事情经过简要讲了一遍,问他能不能找个侍卫送我过去一下? 我恨自己不中用,什么事情都要麻烦彦珞。 我殷切地望着他,只听见他道:“别慌!我跟你去!” 我就知道,他会答应的!现在对于我的请求,他似乎都是有求必应。 难道,这都是因为该死的协议吗? 不论如何,有他淡淡地几个字,我心安了不少。 看着他眉宇间浓浓地化不开的倦意,我很过意不去。 我正要跟他道谢,他还是那副大手一挥的样子,制止我说下去。 彦珞的驾驭水平很高,加之给力的汗血宝马,疾驰长驱,很快就到了指定的树林。 树林很大,马儿绕了一大圈都没看到人影。 我满脸疑惑,该不会是被耍了吧? 突然,一支箭直直地飞射过来,靶心似乎正是我们。 完了,完了!弟弟没救出来,自己就要被射死了! 我这条小命怎么随时都会去见阎王呢? 我闭上眼睛,不想看见血浆四溅、惨不忍睹的情形…… 箭声在我耳边呼啸而过,便噶然停止。片刻无动静。 我睁开眼睛,那支几乎要了我命的箭被彦珞拽在手里。 箭头上绑着一根细绳,绳子紧绑着一张字条:命你单身赴会,你竟带了诸多人马,既然你置两条人命而不顾,那休怪我们无情! “不要!”我慌了,朝着茂密地树林呼喊。 他们人肯定在暗处,能听到我的声音。 “明人不躲暗处,到底何人,给我出来!”彦珞犀利而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除了风吹树枝响动的声音,再无人声。 “搜!” 彦珞一声令下,萧沐带队展开地毯式的搜索。 而彦珞紧抱着我,驾着马匹在原地团团转,生怕再有暗箭袭击。 彦珞的侍从都是精良、训练有素的卫士,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藏匿很隐蔽的陷阱。 绑匪正是在陷阱里。 包括我的两个弟弟,他们被捆绑着,还堵住了嘴巴。可怜的莫栎年小,孤苦无助地在哭,可惜哭声被堵住了。 绑匪的首领我认识,是徐家的管家:徐总管。 徐总管被暴露了藏身之处,又看到彦珞精干的队伍,直接跪地求饶:“夫人,不是我!不是我!我是被指使的!” 然后又跪向彦珞:“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显而易见,此次绑架案为徐裴所为。 又是徐裴!他非要我死了才肯罢休吗? 对徐裴的恨意陡然上升。 然而,我不明白,徐裴这次又在耍什么幺蛾子?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回夫人,当家的只是希望通过你找来神医给他治病!绝无恶意!” 这还不是恶意?!求人竟然通过挟持人质的方式,这难道还成了善意的谎言?!为了他一人之命,就需要那么多人进行陪葬吗! 另外,徐裴根本没有搞清状况,方御医不受我指挥,绑了我弟弟,甚至绑了我,御医没有彦珞的命令根本不会理会! 亦或是,他吃准了彦珞?认定彦珞会为了我不惜一切?! 那他太高估我了! 我只是被他抛弃的弃妇,彦珞堂堂一王者,怎肯为一个如草芥般的女人屈服!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人若犯我 未免娘过于担心,解救出了两个弟弟,我急忙带他俩回家了。 为了以防万一,彦珞也要跟着。 如此兴师动众、太招摇过市,不愿再招人怨恨,我拒绝了。 彦珞只好派小林子一路跟随。 往家里走的路上,莫栎看着我的眼神很古怪,似乎有话说不出口。 那种眼神绝对不是要感谢的意思。而且,救他出来的是彦珞,要谢也应该在刚才当面对彦珞道谢;我和他一家人,不至于道个谢还那么支支吾吾。 莫栎时不时用古怪的眼神瞅我一眼,看得我很不舒服。 我停下来:“有话说出来,一会儿回到家娘见你这副追究、古怪的眼神会担心的。” 莫栎也不跟我拐弯抹角,语气怨恨地道:“姐,我的问题跟娘的问题一样!你真是红杏出墙,跟那男人厮混了?” 莫栎的话好像刚才那支飞射而来的箭,狠狠地刺向我,正中靶心! 我全身发抖,脸色苍白,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娘质问我也就罢了,但是我的弟弟,今年仅仅十五岁,也这样指责我。 我多么不堪啊! 小林子看不下去了,道:“你这娃儿,没大没小,不懂事!她好歹是你姐!” 莫栎不服气:“你才小娃儿呢!我今年都束发了!” 其实,小林子比莫栎年长不了两三岁,却较上劲了。 小林子又维护上了彦珞:“我家主子救了你,你还不感恩!再说了,能跟我家主子那是多大的福分!云州乃至京城,不知有多少名门闺秀争先恐后抢着上门呢!” 彦珞果然是名门贵族! “那有何干!他能娶我姐吗?!”莫栎一针见血。 小林子自然明知不可能,被莫栎的话封住了嘴,手指对着莫栎指了指,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莫栎的语气越来越不好,他痛苦地恶骂着:“姐,姘妇有多脏你知道吗?你想被千夫所指吗?前些天的厄运你还要再遭受一遍吗?你真让我失望!” 最爱我的人伤害我最深! 我明白莫栎是为我考虑,他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如此早熟,不愿我担上骂名,不愿我一条路走到黑,尽管言语犀利,但胜在考虑周全,也难为他了。 我能说什么,他说的都对! 尤其是他的那句“他能娶我姐吗”,我更深知不可能!心里也从来没有一点非分之想。 我丢了魂似地往回走,莫栎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荡,心里乱糟糟地,也越想越难受! 如果能有选择,我何曾愿意当姘妇! 如果能时间能倒流到刚刚被逼下堂那时候,我断然不会去野外哭诉!也就不会遇见彦珞! 如果被下药的时候能死在荒郊野外该多好!或者保持最后一丝清醒,我也断然不会睡在彦珞的床上! …… 我没有选择!不跟彦珞交易,我就得死!我爹这会儿也不会有所好转!莫栎莫桦这时候还被绑着、生死不明! 即便这条路走到黑,只要彦珞不解除协议,我也要走着。 快走到家的时候,看见娘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估计是担心莫栎莫桦,我迎了上去,换上一副没事儿的笑脸:“娘,没事,莫栎莫桦只是不小心掉进陷阱里了。” 我不想让娘担心,随口扯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而且,他俩确实也是在陷阱里,只是被绑着。 娘见两个男孩子浑身脏兮兮的,但没有受伤,也略宽了心。 谁知,下一秒,娘就哭了起来:“不好了!你爹他……” “爹怎么了?!”我握着娘的手! 娘哭得说不上话来。 我一口气跑进屋,看见床上染了好几处血迹,爹气若游丝。 到底发生什么事?早上爹服了药,不是有所缓解吗? 按理说,御医出马,不该有什么大的差错啊! “怎么会这样?”我手足无措,马上想到了神医:“小林子,快,帮叫方御医过来!” 小林子快马加鞭地去请御医。 我看了一眼煎服的药方,爹之前已经喝完了,怎么会突然吐血呢?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等御医过来。 方御医不会骑马,但好在有马车,速度也慢不了多少。 他照例诊治了一番,连连摇头:“旧疾复发!可是再受了什么刺激?” 旧疾?爹的疾病因由气血攻心引起,他还躺在床上昏迷,怎么又会气血攻心复发呢? 我冥思苦想:早上,收到字条,回家查问,爹当时正在服药…… 难道我说的那句“莫桦莫栎估计被绑架了”让爹听进去了? 爹担心受怕而再次被刺激得气血攻心?! 除此,无其它了。 我的心都凉完了! 怪我!都怪我! 我狠狠地给自己抽了一嘴巴。 爹虽然昏迷,但是他的神智还是有的!我怎么这么粗心大意呢! “方御医,求求你,再救救我爹!” “老夫曾言:若再气血攻心,则无回天乏术也。请节哀!” 一家人哭丧起来。 我哭得泗涕横流,“扑通”跪下,朝爹磕头谢罪:“爹!都是女儿害了你!女儿不孝!” 心中的恨腾然升起!这一切,都是徐裴害的! 我要报仇! 当天夜里,爹撒手而去,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爹是这个家的天,如今,天塌了,我早已倒塌的心此刻彻底沦陷。 报仇,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前世今生,我奉行的理念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在和平年达,这个信念可以让我平和安宁的生活,所以我不曾想过“人若犯我”会如何? 如今,在这个权势当道的社会,一开始我打算偃旗息鼓、息事宁人,却遭来一个接连一个的横祸,我不曾冒犯任何人,何以这般惨绝人寰! 我是该考虑人已犯我,我该如何了。 “人若犯我,双倍奉还!”我定下决心! 无疑,报仇的对象即是徐裴一家! 造成这一切悲惨的后果,都是他们害的! 徐家是荼害我们家个刽子手。 女子本弱!更何况是一个人人喊打的不洁之妇!依靠我自己的力量,万万不能制服敌人! 我只能找靠山!找联盟! 而这个靠山,只有彦珞…… 交易算什么?就算为奴为婢,只有能报仇,我都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附加条款 料理完爹的后事,我嘱咐两个弟弟照顾好娘,便回到驿站。 彦珞不在驿站,不知道他来到这里到底所为何事?三天两头不见人影。 男人的事情不是妇人可以说长道短的,我也没那个心思,只要他还会回到这个驿站,我就在这里等他。 我说过,我要报仇,只能找彦珞帮助。 所以,我只能像第一次有求于他一样,在驿站等他。 稍微不同的是,可能是脸熟了,驿夫直接让我住进了彦珞那间房。 对于驿夫而言,我的身份已昭然若揭。 当然,我和彦珞之间的身份,这天与地的云泥之差,也昭然若揭。 独守空房几日,彦珞终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地踏入房门时,我正趴在桌上自怨自艾——因为我,害得爹匆忙离世。 他站着摸着我的头:“都听说了。请节哀!” 在我伤心难过焦虑担心等种种情绪极力抑制中,这一记“摸头杀”把我的诸多愁绪瞬间引爆,精神极度崩溃,我转身抱住他的腰,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彦珞没有安慰,任由我痛哭流涕,也不嫌弃我的泪水、鼻涕弄脏他的华服。 当哭得天昏地暗,眼睛肿得像两只红桃子,嗓子哭哑再也哭不出声时,我面带狠绝,哑着嗓子求彦珞:“帮我——报仇!” 第一次求他,是求他解救我燃烧的身体,我为此失了身子; 第二次求他,是求他救我爹,因而达成了交易; 第三次求他,是求他帮我报仇,这次的代价是…… 我已经顾不上其他,仇恨令我失去理智,我明志过:就算为奴为婢,我也心甘情愿,不惜一切代价! 彦珞若有所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揣度他的心思,他该会答应帮我的,这段时间不是一直有求必应吗,他该是考虑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回报吧? 而我,什么都没有,令他很为难。 依着他的性子,他是不会做赔本生意的! 良久,他终于开口:“可以,加上一条附加条款!” “附加条款?” “是!之前的协议依然生效,在此协议上附加条款!” 果然是精明之人! 以后跟着我,端茶倒水、更衣暖床伺候着!这条协议印刻在脑海中,一直无法挥去! 现在还要在此协议上附加条款,还能加什么? “什么条款?”我想不明白,原来的协议已经是把我卖了,现在还要附加,是把我卖了,我还要帮着数钱吗? “先说你要达到的最终目的?!” “都是徐裴,他害得我家破人亡!我恨他!要不是他心存歪念,我现在还在徐家安分守己地过日子(守活寡);要不是因为他不放过我,我也不至于被浸猪笼、差点被淹死;要不是他为了一己之私绑架了我弟弟,我爹也不会再次气血攻心致死!我可以忍气吞声,他谋害我,我都忍了!但是欺负到我家人不行,甚至我爹还因此丧命!此仇不报,难消我恨!……” “你要他为你爹偿命?” “他一人偿命是轻的,我要他也尝一尝家破人亡的滋味!”我目光如炬地和盘托出我的目的。 “很好!你与初识时是有所改变了。”彦珞象征性地拍了两下鼓掌,继续补充道:“刚才你列举的罪名还算有条理,不过,你似乎忘了两点。” “哪两点?”我说的有理有据,还有什么遗漏的?而且还漏了两个要点? “你被下药是怎么一回事?我被栽赃陷害、被强行冠上‘奸夫’莫须有的罪名,那明明是你自己……”他把后面几个字省略掉了。 他不就是要说那明明是我自己爬上他的床的嘛。 可那也是情非得已,并非我的意愿啊! “当然,我说过,那件事情估计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我也应允过给你报仇,所以当初我们谈了一笔小小的交易。” 还小小的交易?!那是把我整个人给卖了! 我从此背负了不贞不洁、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罪名! “那么,你的附加条款是?”我不想再回忆前情提要,那是痛快的、不堪的经历。 “跟我走!我走到哪跟到哪,一直……” 彦珞的意思是一辈子跟着他?给他端茶倒水、更衣暖床? 这跟主条款有什么区别吗?原谅我愚钝。 还走到哪跟到哪?他一直是行走天南地北、浪迹天涯的?谁还没个窝啊,哪怕是金窝银窝甚至是狗窝。更何况他一身金贵,定然是豪门之子,他能四海为家? 再说了,我一普通女子,不像权贵家的女子以貌美如花为己任,时刻保养、呵护好自己的美貌,再加之他貌似过着浪迹天涯的日子,风餐露宿更摧残得我很快人老珠黄,他还能让一个年轻不再、美貌不再的老妪妇跟着?开玩笑吧。 我只是一介村妇,眼界低,没能细细思量出彦珞的附加条款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意义,横竖都是把自己卖了,便爽快地答应了:“好,成交!” 彦珞的眸色闪动了几下,隐约不可见。 “你有什么打算?”我报仇心切,想知道他的计划。 “计划还为时过早。” 我一脸不置信,他敢提出交易,心里能没个谱儿? 彦珞像是看穿了我心中所想:“我不打无准备之仗。接下来,是该好好盘算盘算了。你大可放心。” 说完,他两手一摊开,不再言语。似乎很累,也或者是男人的劣根性——以自我为中心,不愿跟一个女流之辈谈什么宏伟计划。 我再没有眼力劲儿,也明白是我履行条约的时候了——更衣伺候着。 解开腰带,摸到他的肩膀,开始从衣袖脱袍服,袍服从他手臂上缓缓滑落,我懒得转身到他背后,便环绕过彦珞的腰间,欲接住滑落下来的衣服。 犹如一个拥抱的姿势。 彦珞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侧脸,我感觉自己的半个身子都麻了,不由地抖了抖,立马放开这若有若无的拥抱。 刚要转身到他背后,我的后衣领似乎被拎了起来,下一秒,松开,肩膀上的衣服便豁开了一大截,一身含春。 彦珞的袍服没能接住,早已滑落在地;没多久,衣服散落了一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逼良为娼 一大早,房门被敲得“哗哗”作响,萧沐一边敲门一边喊:“主子,不好了。” 萧沐一直尽忠职守,如果不是真遇到什么事情,他断然不会叨扰到自家主子。 我似乎有着不好的预感,也起身简单给自己收拾一番。 这时,楼下传来了打斗的声音,那不是一般赤手空拳的打斗,我听到的是冷兵器——刀剑无情的声音。 第一念头,该不是徐裴或族长又找上门了吧?但是,这两队人马是没有兵器的,他们的武器一般是木棒。 能杀到驿站来的,还能是什么人呢?这个驿站一向冷清,好像最近这段时间除了彦珞他们,也没有什么客人入住了。 难道是冲着彦珞来的? 彦珞第一速度穿好衣服走出房门,还不忘关带上门。 萧沐在彦珞耳边急声说道:“主子,外面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队官兵,已经将这驿站给全部包围了,我们刚刚出门质问就是一阵乱箭袭来,立刻就有好几个险些被射到。” “哦?”彦珞脸色不变,只是一副寻思的样子。 “可曾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萧沐闻言叹了一口气,道:“不知。还没来得及好好盘问就已经打起来了。” 彦珞点了点头,道:“对方兵力如何?我们能否突出重围?” “人多,但不见得人多势众,毕竟我们的战斗力不是一般人可以抵挡的。”萧沐赶紧道。 “那就好。”彦珞言语中也透着满满的自信,跟着萧沐一起下楼了。 我就被撇在了房间里。 臭男人,就这么不顾我死活了——只有我自己在房间里,手无缚鸡之力,他们能打得过官兵,我不能啊! 不能坐以待毙!我决定出去看看,或者还能寻机找到逃生路径。 从二楼走廊往下看,一楼的厅堂已经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缺胳膊短腿的桌椅;驿夫早已不知躲到哪去了?茶壶、杯碗的碎裂声汇成一片…… 而主角,除了彦珞一队人马,人多势众的另一队,驿夫胸前统一写着“兵”字,他们持着统一的铁刀,正卖力地向彦珞他们挥刀相向。 万万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官兵! 可这是驿站,不也是官场之地吗?怎么在自己的地头上舞刀弄枪? 而彦珞他们又所犯何事,竟然在此大开杀戒? 彦珞以一敌三,只见他眸若冷电,持剑狂舞,长剑如虹,所向披靡。 敌方被击得节节败退。 彦珞冷眸:“谁敢来战?” 一士兵出手,却被彦珞一刃封喉。 这血淋淋的一幕,我看得心惊胆战,心都要跳出来了。 “还有谁?!” “岂有此理!” 一个貌似捕头的士兵见同伴被杀,早已怒不可遏,从袖中抖出铁链,快准狠地甩向彦珞。 彦珞一边避让一边嗤之以鼻:“雕虫小技。” 随即,彦珞双眼一亮,以降龙伏虎之势,向前猛进二步,持剑直击向攻击者的腹部,同样的快准狠! 捕头连连后退,被桌椅绊倒在地,腹部的利剑只差一点便穿肠而过。 捕头赶紧求饶:“爷,求您高抬贵手,饶小的一命!” “何人派你来?”彦珞厉声质问。 “奉县太爷之命,前来缉拿你等。”捕头招供道。 “哈哈!区区一个小县令,胆敢太岁头上动土!”萧沐听罢,第一个不屑道。 “知县?我等所犯何事?”彦珞一脸迷雾,他似乎想不起来在哪招惹了县太爷。 “有人报官,说此驿站有人强抢良家妇女,逼良为娼!”利刃还在腹上,捕头不得不一一招来。 听到这一茬,我猛然想起:当初徐裴扬言要将彦珞报官,果真说到做到!今天这一出还真是徐裴闹的。 “好个逼良为娼!” 彦珞显然也想到了徐裴,却不动声色,转移问道:“为何一来就动粗?” 缉拿有个名目就直说好了,一来就打打杀杀,闹得驿站天翻地覆。 “这……这……爷您的手下阻挠得太厉害……” 也是,官兵一向横着走,到了彦珞这儿,侍卫严防死守,官兵们一定是吃了憋,更不能好好说话了。 萧沐命他人挟持着捕头,又对彦珞说:“主子,您去歇着,我来处理。” 彦珞不恋战,收回剑,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萧沐跟着上楼了。 虽然他们是耳语,但我近在咫尺,且他们对我也不避嫌,我能听到两人的对话。 彦珞问道:“可有法子了?” “主子您放心,我有办法对付。” “哦?”彦珞闻言不禁一愣。 萧沐却是神秘一笑,道:“您就瞧好吧,我绝对可以搞定的。” 彦珞却是看了他良久,当看得萧沐有些不好意思的时候,终于开口问道:“你确定? “那是当然。”彦珞嘻嘻一笑,“肯定无人敢拦路的。” 彦珞看他说的很是自信,虽然心中依然还有些怀疑,不过却也暂且相信了他。 萧沐说完就下楼了。 彦珞走到我身边,轻声问:“把你吓着了吧?” 语气似乎有那么一点关切。 总算想起我了,刚才一声不吭就跑了! 我愤愤然,不理睬他,继续看楼下的热闹。 萧沐施施然地下楼。 此刻楼下还躺着几个血液未干的尸体,血腥味充斥了整个空间。 萧沐视而不见般,径直走到捕头跟前,道:“可知我家主人是何人?” 捕头一愣:“小的不知。” “不知?!不知你也敢拿人,你这条烂命活得不耐烦了!”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大爷是何方神圣?!” 萧沐随即便取出了腰间的小令,砸向捕头的头部:“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我看不清楚那块令牌的模样。 捕头把令牌拿在手里,正面反面反复地看着,神情越来越凝重:“我……我这就回去禀告老爷!” 说完,畏畏缩缩退后,大手一挥:“撤!” 官兵们很快就全部退出了驿站。 整个驿站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 我和侍卫们帮着驿夫整理收拾驿站。 彦珞打架了一会儿,估计有些累了,趁着空档在房里休息。 约莫过了大半天的时间,外面人声躁动。 只见为首的头戴乌纱帽,身着青色官服,却遮挡不住他的大腹便便。 看来,此人就是县令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令牌 县令手里拽着那块令牌,只见他的手在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满脸铁青,默然不语! 到底萧沐给了一块什么令牌,使得县太爷都亲自出马了,还把他吓成这副模样? 县令也是个擅于察言观色之人,巡视了一圈,找上了萧沐:“这位爷,敢问……” 他不确定,也不敢相信,反复揣摩着手里的小令牌,小心地端详着令牌上刻的字。 我悄无声息地凑过去,只见令牌通体鎏金、雕刻双龙腾于云间,令牌反面阳刻阴雕着一个貌似“王”字,文字周环绕龙风图,外圈勾勒回纹,整个令牌錾刻工艺精湛,实乃非常罕见。 竟然是王!持有“王”牌令牌者,自然令人闻风丧胆。县令也是官,相比于寻常百姓,他更清楚来者的势力如何! 尽管县令心中或多或少还存在着那么一丝丝疑惑或怀疑,但令牌在此,由不得他放肆,更不敢有任何造次。 如果稍有不敬,脑袋可随时搬家。 他区区一个小县令,见到的大官无非就是知州,如今来了一个“王”,你说他是想攀附呢?还是得罪于人等着脑袋搬家? 这是不言而喻的。 萧沐知晓县令的揣度:“大人,可还有什么疑问?” 萧沐许是在皇权里耳濡目染太久了,说话也有彦珞的几分神似——不怒而威。 “不敢……”县令被这句不怒而威的一句话给震惊住,立刻呆立当场,腿脚一软差一点就软倒在地上。 要知道这里虽是他的地界,而他却只是一名小小县官而已。 徐裴先报了官,按说他该缉拿过审,可是现在有着这么一个令牌在手,如果他还执迷不悟,下一刻可不仅仅是掉了乌纱帽那么简单了。 如果对方真是王,那么这个侍卫长或许官职比他不知高多少。 县令谁也得罪不起! 愣神了良久,县令终于缓过了神来,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有气无力的说道:“烦请通报一声,卑职求见!” 他把令牌高高擎起,虔诚地、小心翼翼地归还给萧沐,仿佛那块令牌就是他的性命一般。 彦珞一向很警惕,许是听见外面又人声躁动,便想下楼巡视了。 只见彦珞款款下楼,他的王者气息浑然天成,县令不至于没这点眼力劲儿。 他匍匐几步,跪在彦珞面前:“参见……” “嗯?你可知我是谁了?”彦珞及时插话,岔开了后面的职称。 都这时候了,彦珞还是不想公布他的真实身份。 不过,既然是“参见”,那必然比县令职位高。 方才,通过令牌,以及县令和萧沐的对话,我早已猜出八九分了。 “卑职有眼无珠,冒犯了……”县令忙着请罪。 但是后面的职称又一次被彦珞制止了,只见他手一挥,冷凝县令一眼,县令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既在外头,不必以职论称。”彦珞继续隐瞒身份。 “是。小的知罪!小的知罪!恳请爷恕罪!”县令忙不迭地磕头认罪。 “何人将我告到你那儿了?” “禀告爷,是本村刁民徐裴。” “刁民?很好。即是刁民,那现在我反告徐裴,告他栽赃污蔑、谋杀原配!” 果然,彦珞开始反攻了。 他一向言而有信。 尽管又是一次交易,但为了报仇,就算豁出生命,我在所不惜。 可是,彦珞状告的罪名有“谋杀原配”,徐裴的原配不就是我吗?这条罪名只是彦珞随口说说,实际上空口无凭?还是他掌握了什么线索或者证据? 他做事胸有大略、谨慎多谋,但是却惜字如金,或者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所以从不向人透露半点口风。 所以,我并不知晓他的任何计划。 “遵命,卑职即刻将人犯缉拿归案!” 县令站起身来,许是跪久了,人又胖,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栽了跟头。 他唤捕头上前:“捉拿徐裴!” “慢着,还有他的新夫人!”彦珞又补充道。 “是!”县令和捕头领命。 剧情来了个大反转,被告变成原告,这可有意思了。 可见彦珞的地位有多高,轻轻一句话,就能让一县之长俯首听命。 状告徐裴?难道彦珞允诺我的报仇计划开始实施了? 我倒要亲眼瞧瞧,彦珞的段位如何?徐裴又会落个什么下场? 没多久,徐裴和茹夫人的人影就出现在了十尺之远。 徐裴被捆了双手,一脸不可置信,一路都在问:“官爷,小的遵纪守法,没犯事啊?您是不是捉错人了?” “捉的就是你!”捕头一脸冷漠。 驿站外,县令正在焦灼不安的走来走去,不知是在考虑案情反转的事情?还是得罪了彦珞如何补救? 直到捕头来报:“禀老爷,犯人已缉拿归案。” 县令这才抬起头来,怒不可竭地吼:“大胆刁民!犯了事还敢诬告好人!” 县令眼睛转溜了一圈,没看见彦珞,便唯唯诺诺地踱到萧沐面前:“烦请通报爷,人犯已捉拿到位。” 彦珞这时已返回屋内暂时休息了。 而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和县令等人候在驿站外。 茹夫人先看到了我,一副震惊的表情,但碍于众多官兵在场,她戳了戳身边的徐裴。 徐裴一副活见鬼的样子,指着我:“你……你……你怎么还在这?” 轮到我疑惑了,我不在这,那我该在哪? 县令也看了我一眼,他应该注意到我的存在了,只是不确定我的身份,一直视我为隐形人。 如今看到徐裴直指我,顿时反应过来:“你是莫漓?那个**?” 他话音刚落,就瞄见彦珞威风凛凛地走出来了,县令捂住自己的嘴巴已经来不及了。 听闻此话,彦珞的脸冷了好几个坡度,锐利地用眼神剐了县令好几刀,好似要将县令千刀万剐。 县令吓得胆子都要掉出来了,双腿一软,“扑通”跪地:“小的该死了!小的该死!” 徐裴和茹夫人看到县太爷还给被告磕头,这狗血的一幕好像令他们悟出了点什么,也吓得大惊失色。 还是茹夫人有胆识,或者是在临死挣扎,她壮着胆子喊:“县太爷,罪犯奸夫**在此,还请快快捉拿!” 县令见一民妇如此嚣张,又怕冲撞到彦珞,赶紧制止:“刁民,所犯何事,从实招来!” “大人冤枉啊!小的一向谨守本分,从不做任何越轨之事!请大人明察。”徐裴求道。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煮熟的鸭子嘴硬 我再一次对徐裴刷了三观,尽管他身体不济,但他的言行举止并不是如他表面那么瘦弱,他思想活络、善于察言观色,如果不是受身体所累,他该是一个精明、长歌善舞之人。 徐裴皱了皱眉,继续哀求道:“大人,请您明见,我所说的句句属实!” 县令挑了挑眉,怒哼一声,瞪眼道:“难不成你还怀疑我污蔑你?” “小的不敢!”徐裴唯唯诺诺道。 “可是……”徐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出:“小的实在不知所犯何错?请大人明示!” 煮熟的鸭子嘴硬! 县令的余光追随着彦珞,始终在看着彦珞的脸色行事。 彦珞却气定神闲地坐着,似乎现在他不是原告,也不是高高在上的王,而是一个旁观者,在看戏。 无奈,县令只好冷哼道:“你栽赃污蔑、谋杀原配是何故?还不从实招来!” “大人!冤枉啊!这才是真正的污蔑,污蔑好人!污蔑良民!” 徐裴明显被惊吓到,但是他反应快,马上恢复扮演他的弱者形象,以博取同情。 “大胆刁民,你竟敢说王爷污蔑你?!” 县令很头疼,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尽快了结此案,不管徐裴是真冤还是假冤!有高高在上的王者在场,这是他万万开罪不起的,而且这个王者由被告瞬间变成原告,他完全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判处徐裴。 他猜不透彦珞,如果就草率地判决了,这个“王”心里会如何看待他?无能?无威?参一本告到皇上那儿,哦,不,只需告到知州那儿,他这个县令的乌纱帽就被卸了。 可是,无论事情真相如何,他都要维护彦珞啊!他知道他应该让彦珞、徐裴等都心服口服,但案件情节反转太快,他一直处于被动的位置,也根本来不及调查取证。 县令很懊恼,横竖他的乌纱帽、甚至是小命,眼看就不保了,情急之下把彦珞本尊的权位脱口而出。 “王爷?!”徐裴和茹夫人着实震惊到了,目瞪口呆地复制着这两个字。 这个身份实在太高了,不是一般的平民老百姓可以谈论或者能够见到本尊的,谁是王爷? 夫妻俩扫视了一圈,除了彦珞,再也找不出更像王爷的人了。 徐裴瑟瑟抖抖:“王…王爷……” 难道他要告的人竟然是王爷?!这下死定了。 彦珞一个眼刀飞了过来,县令吓得直缩脑袋。 但此时此刻,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县令不得不出头了:“你等还有什么可说的?” “小民斗胆,不知大人有何证据?”徐裴看着横竖都是难逃一死,索性继续嘴硬:“大人,小的所状告之人皆在此,为何不曾捉拿,反倒捉我等良民?请父母官大人为小民做主!” 徐裴连磕了三个响头。 彦珞这时突然鼓掌起来:“一出好戏!” 所有人皆是一副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连我也不例外。 我当然是清白的,但是却没有任何证据力证我的清白,彦珞到底掌握了什么? “已经给过你坦白从宽的机会,却不知悔改,该诛!”彦珞的语气透着杀气。 两人瘫软于地。 县令也听得心惊胆战,他是否也会受牵连列入“诛杀”之列? 徐裴不敢直面彦珞,也可能因为彦珞是他要告状之人,他只能求县令:“求大人明察,小的实在冤枉!小的绝无陷害莫氏!更不会谋杀自己的原配!是莫氏在婚内红杏出墙,本村不少村民可是亲眼看见她与别人同乘一匹马,当今女子德容为先,如若不是红杏出墙,怎会与别的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败坏妇德之事!” “那男人是谁?证人何在?”县令如今里外不是人,在徐裴面前是父母官;在彦珞眼前,他只是一个卑微的芝麻小官吏,此案就摆在跟前,由不得他不审理。 “回大人,证人是本村村民徐二、梁三侯及梁氏。男人是……”徐裴瞄了彦珞一眼,但不敢往下说,眼角转而瞟到我:“莫氏在此,请大人盘问当事人。” 这条罪状竟无可反驳,当时彦珞非要送我回家,孤男寡女共乘一骑,说不是红杏出墙、与人有染,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我怨恨地看着彦珞,朝他挑眉,意思是:看,都是你惹的!都是你的错! 县令看来不是庸官,看到我们三人的眼神交流,随即明白我红杏出墙的男人是谁。 可这男人万万动不得,这就难办了!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即便是他们共乘一骑,也许是情有可原,莫氏,当时你是否受伤或有脚疾?”县令赤裸裸地为我开脱。 高明啊!即为我开脱了,也不卷进彦珞,还成功转移了话题。 这个顺水推舟的好事我当然求之不得,可毕竟心虚,支吾两声作答:“嗯,嗯。” 徐裴和茹氏听闻此言,恨得痒痒的,都咬牙切齿起来了。 没办法,谁叫他们出师不利,竟然将王爷给告了。只能像吞苍蝇似的活生生地把这口气吞下去,可怨气太大,生吞不下去,徐裴当场起得气喘咳嗽不已。 良久,待徐裴喘得不厉害了,他继续状告:“禀大人,如果确实因为莫氏身体有恙需他人帮助,那我也不会追究下去。但是,她被捉奸在床已闹得人尽皆知!关于这项,族长、里正长可作证!” 一条劲爆线索,县令也被吓了一跳,他不由地看了彦珞一眼,然后咽了咽喉咙,感觉消化不良似的。 县令的动作摆明了在说:没想到王爷这么重口味!已婚之妇他也下得手。堂堂一王爷,要什么样的人间姿色没有啊,非要一个已婚的农妇! 彦珞的神色有些不好看了,但是他尽量让自己不显于色,正色道:“试问,莫氏如何到驿站的?” 当时被下药,我迷离间就倒到了住在驿站的彦珞的床上,我怎么到驿站的?昏迷之下,我哪知道行走的路线,虽然曾经怀疑过,但我更多相信当时自己是无意识的。 现在,彦珞敢当庭这么说,难道确实有隐情?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事情真相 茹氏抢答道:“这还用说,肯定是找奸夫去了。” “哦?!她不是被你们软禁了吗?怎么逃出徐家大门的?”彦珞步步紧逼。 “腿长在她身上,她要逃什么招想不出来?” 彦珞怒声道:“如果不是有你们的‘鼎力相助’,她当时在燥热而昏迷的情况下能逃出徐家?” 我自己一人之力,确实逃不出,可当初我是得到了婢女碧汐的帮助。好像我有告诉过彦珞,如今彦珞打算对这个信息忽略不计? “她那时生病了?这我们怎么会知道!再说了,生病了还不忘去找情郎,看来爱之深情之切啊!”茹氏信口捏来。 “徐裴、茹氏,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你们却死不悔改!”彦珞拍案而起,“传婢女碧汐!” 县令得令:“快!传婢女碧汐。” 捕头又带着人马气势汹汹地走了。 徐裴和茹氏对视一眼,顿时慌了,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地冒出来,却手足无措,硬生生地在原地跪着。 碧汐很快就被带来了。 她一看到我,使劲地挣脱开官兵,小跑几步来到我跟前,跪道:“夫人,我是被逼的,害你真的不是我本意!求夫人饶命!”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碧汐,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幻觉。 “碧汐,你休得胡说八道!”听闻,徐裴和茹氏异口同声地否认。 “碧汐未曾说出是谁所逼,你们两个在着急什么?”县令果然不是白当的,一句话也能听出了破绽。 “碧汐,你被何人所逼,从实招来!”主审官还是他,县令看到这个证人可以让案件变得峰回路转、甚至是柳暗花明,心中窃喜,又着手审起案来。 “回大人,是老爷和茹夫人逼我做的,他们威胁我说如果不按照他们的旨意去做,就也用乱棍把我赶出徐家。”碧汐只是一个小婢女,被绑过审早已吓破了胆,又在这么多官兵面前,哪有不招供之理。 “吃里扒外的奴婢,不要血口喷人!”徐裴和茹氏还在垂死挣扎。 “如何逼迫你?一一招来,不得有所隐瞒!”县令徐徐善诱。 “茹夫人要求我带夫人离开,把夫人带到往驿站那条路上,逃跑的路线已经安排好,一路不会遇到阻拦。我负责带到离驿站不远就离开了。” 原来如此!原来我晕倒在驿站果真是被安排好的!难怪当时我还曾疑惑怎么逃跑得那么顺利! 我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相信碧汐居然会如此对待我,我一向对她不薄啊:“碧汐,我可有做出对不起你之事?” 碧汐哭得梨花带雨:“夫人,你是个好人,对我自是情谊深厚,这件事情非我所愿,我的确是迫不得已!夫人,求求你原谅奴婢!” “在食物里的药也是你动了手脚下的?”关键还是我被下药了,否则就算我逃跑,如果没有药效的挥发作用,那我的神智是清醒的,断然不会爬到彦珞床上。 “夫人冤枉啊!就算打死奴婢,奴婢也万万不敢做出害死人的恶毒之事!”碧汐不像是说谎。 “下药?莫氏你被下药了?中的是何药之毒?”又一线索,县令顺藤摸瓜下去。 春药!我在心里脱口而出,可却说不出口,说出来多难为情啊,我忸怩着,促狭地看着彦珞。 彦珞了然道:“中了能让她爬上男人的床之药!否则如何捉奸在床?!” 县令恍然大悟:“徐裴、茹氏,春药可是你们下的?” 茹氏辩解道:“冤枉啊,大人!明明是她饥渴难耐爬上男人的床!与我无关。” “徐裴,茹氏说药不是她下的,那就是你了?” “大人冤枉啊!她是我的夫人,我怎么能做出这种让自己带上高高绿帽的事情!”徐裴也是一脸无辜。 “还在隐瞒!在徐家,如果没有你们两个的旨意,谁会害一个夫人?”县令想起什么,“难道是徐家老夫人?” “不……不……不,大人,此事与我母亲无关!”徐裴护母心切。 “招还是不招?” 徐裴和茹氏又对视一眼:“大人,药真不是我们下的!” “来人,各打三十大板!” 衙役不知从哪扛出了两个碗口粗的木棍,往徐裴和茹氏背上踩一脚,原本跪着的两人直趴在地。 徐裴本就有病缠身,自知承受不了这个酷刑,别说三十大板,十大板就会要了他的小命。 茹氏一介女流,也知量力而行,明白自己受不了这杖打。 “我招!” “我招!” 两人终于老实了。 事情的真相很简单:徐裴和茹氏商量决定在我的饭菜里下药,药性发作后,由碧汐引我去往驿站,然后掐好时间带着族长和里正去捉奸,最后就是处置我浸猪笼。 “你们如何得知我在驿站?”彦珞也有不解之处。 “当初你们在山头同骑一匹马时,我就派人跟踪过你;而且,这村里都是老面孔,你一个生人,想要不引人注意都难;再者,陌生人落脚之处除了驿站也没别的选择了。” 这的确不难,只要有心为之,很容易办到。 “为何要如此害我?!”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好歹我与徐裴也做了一年多的夫妻,俗话不是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他竟然要至我于死地! “是你!都是因为你!你本是已婚之妇,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与别的男人一同骑马,礼义廉耻难道你都不懂吗!我被戴了绿帽子,全村人都不知如何笑话我!我咽不下这口气!”徐裴满脸狰狞,至今提起被戴绿帽,还像是被众人狂扇巴掌,脸上火辣辣地。 “你完全可以休了我。” “休书也太便宜你了!我要惩罚你,让你不得好死!”徐裴竟然为了此事丧心病狂。 “为此,你就设计了下药、捉奸,目的就是让莫氏红杏出墙更彻底,以致以‘浸猪笼’处死?”县令对案件也已完全明朗。 徐裴不再言语,像泄了气的气球般,颓然地瘫坐着,双眼空洞。 茹氏的目的很明显,她无非是希望我死了,她就极有可能由平妻扶为正妻。一个女人,不过就是要成为一个男人的妻,唯一的妻,且不论这个夫君如何。 所以,在这件事上,她的怂恿、耳边风功不可没。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不睦”之大罪 案件已经水落石出。 因,是我引起的,如果不是遇见彦珞,一切灾难也就不会发生。当然,如果我继续苟活在徐家,有心机裱如茹氏,我定然不会好过。 果?心有歹念之人,自然要自食其果。 徐裴和茹氏栽赃陷害、谋害正妻罪名成立,犯以“不睦”之大罪,押入大牢,报以州府之后择日定刑。 徐裴脸色难看极了,瘦弱的青筋暴起,气得咳喘不已几乎要吐血。 一回头看到了我,踉跄着朝我冲了过来。? 徐裴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在有王爷、县令和众多官兵的场合,竟然上来就扬手抽我巴掌。? 只是他的手还没落下来,彦珞就捏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拽就听咔吧一声,脱臼了。? 徐裴自知在牢狱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加之本身疾病缠身,估计是不能再活着看到天日了。 现在他又被彦珞给一招制服,拼尽全力的便朝着我怒吼道:“莫漓,你个贱妇!我不得好死,你也没好日子过!别以为找了个靠山就了不起!” 彦珞蔑视了他一眼。 在彦珞面前,徐裴怂了下来,耷拉着脑袋。 眉头微蹙,我知道徐裴骂到点子上了:彦珞这个靠山,我是靠不住的,而且,以我现在的情况,想过好日子的确很难。 疑惑接踵而来,我拧着眉头跟着彦珞回了房间。? 刚进房门,我忍不住急切地问彦珞到底是怎么想到从碧汐突破的? 彦珞白了我一眼,不吱声,好像这是无足轻重的一件小事。 我好奇心切,见不可能从彦珞这里得知结果了,便出门去找萧沐。 萧沐不以为然地说:“我只是按照主子的吩咐去调查过碧汐,她做了亏心事确实很容易看出破绽,一切都是主子的主意。至于他是怎么想到从碧汐突破的,莫姑娘,你还是问主子比较清楚。” 我就知道是彦珞的主意,他这人做事从来不显山露水。 小林子这时候凑过来,调侃道:“主子一向待人很好,就是会闷在葫芦里不吱声,尤其是他的女人,从不亏待。” 因为我是他的女人嘛? 彦珞与我是什么关系,我是心知肚明的。 我已成为他的女人之一,这不假。但为什么会出手帮我,更多的是因为我们之间的交易。 是的,这只是一场交易。 他帮我,我出卖自己。 回想起他答应帮我报仇的附加条件,我何时要兑现这个承诺呢? 我没有再说话,心里乱糟糟的,脑子里也乱糟糟的。? 驿站外的景色依旧是冬天的萧条,虽然赢了官司,但却没有臆想中的喜悦,因为我不贞不洁的名声已经在外了,即使是被陷害,但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却是事实,在这个世道是天理不容的。 外人如何看待我?只是在鄙视、不屑、嘲讽中多了一丝同情罢了。 毕竟,出轨是事实。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要背负着这个骂名过一辈子。 徐裴被绳之以法了,就如他所说,我并不好过,讨生活会很难很难…… 我不知道接下来我该怎么过活? 还有不能忘怀的是:我与彦珞之间的协议…… 驿夫张罗了一桌饭菜,说是庆功宴,也感谢彦珞他们赔偿了一大笔桌椅损失费。 他还有一点没说:知道了彦珞的身份,上赶着巴结。 箭弩拔张了一天,确实应该填饱肚子了。 我们都承了驿夫的情。 彦珞自然地坐到了主位上。 县令也没回去,很明显是想跟彦珞多攀点交情,他自知人微言轻,自觉地坐到了最下位。 我知道封建思想有一条规矩是:女人不上桌。这条规矩即便是到了21世纪,在北方的偏远农村,仍然有极少数的存在。 所以,我苦恼着坐在哪儿? 庆功宴,我是当事人之一,总不能不抛头露面吧。 所有人已落座,侍卫们另坐一桌;彦珞那桌上,坐着他、萧沐和县令。 只有我尴尬的站着。 大家也似乎在等着我落座,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一个敲击桌子的声音传来,轻而缓,仅仅响了两声,但是大家都听到了,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来源处。 是彦珞,他在敲击他旁边空位的桌子。 很明显,意思是让我坐在他身边。 这个位置是我不敢坐的,但是彦珞已经表示得那么明显了,我只好坐在了他的旁边。 县令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份意味不明的热情。 县令来了个开场白:“王爷神机妙算,简直是诸葛在世,在下自愧不如啊!” 满满的恭维。 彦珞对于这种奉承话似乎是当作没听见,恭维冷场了下来。 我端着茶壶倒茶,举着茶杯站了起来,对彦珞道:“谢谢你,这官司原本是我该操心的事情,你却帮了我扳回局面,赢得了胜利!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我咕噜喝完一杯茶,不等彦珞有所表示,当然,我也能猜到他会无动于衷。 自顾地又倒了一杯茶敬县令:“感谢大人公正严明地审理了此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图谋不轨之人终究自食其果。” 县令方才的尴尬还没散去,被我这一杯敬茶酒又尴尬了起来。其实也是,本案件最大的功劳是彦珞。而他,在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之前就贸然捉人,导致整个案件审理很被动。 如果不是彦珞做好了前提准备,如果不是彦珞的身份显着,那么,现在,关押在大牢的就是我和彦珞。 那时,真是一桩冤案了。 县令此刻估计最担心的就是彦珞拿他问罪,心里一直胆战心惊地直打鼓。 没想到彦珞眸光深邃地看着我,开口道:“既然答应了你,自然说到做到。” 果然,那是那份该死的协议,不,是附加条款,所以他才会出手相助,才会尽心尽力地帮我收集证据。 他做事认真,而且很守信用。 这一点,我很信服他。 这该是我想到的,我面子上也能装作波澜不惊了,我笑了笑:“王爷果然信守承诺,民妇佩服!” 彦珞不知何时悄悄地伸来一只手,听到此话捏了一把我的小腿腹,捏得我一阵生疼。 我强忍不住,龇牙咧嘴了一下。 气氛突然变得很诡异。 萧沐和县令明显都看到了,都端着茶杯喝茶以示遮掩。 幸好驿夫及时上菜,才打破了这个诡异的气氛。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跟我走 “如你所愿,你的冤屈已得以申诉,你……?” 庆功宴在并不太愉悦的氛围下结束,回到房间,彦珞又接了这茬。 他的意思是让我有所表示?是表示感谢吗? 万万没想到,在餐桌上对所有人的一番感谢都不感冒、甚至不以为然的彦珞,私底下还向我索取酬劳。 我还能如何谢他?! 我不能忘记我们的协议,不会忘记我该履行的承诺。 伸开双臂搂上他的脖子,将脸贴近他的胸膛,双手指腹在他背上轻划…… 一番云雨过后,彦珞喘着低重的气息,在我耳边吹佛,满意地道:“算你识相。” 还好,我没猜错他的心思——他就是要我如此谢他。 我可对上了他的心意。 彦珞翻过身,双手交叠放在脑门后,两条修长的大腿呈八字敞开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一番运动,弄得我很累,哪还顾得上再思考什么,只想蒙头睡过去。 眼皮直打架,却听到彦珞的声音又飘了过来:“我在此地的事情已完成,即将返回云州;你的事情也已了结,再无别的事了吧?” 迷迷糊糊中,他说的话我听进去了,可是我实在太疲乏了,不想再说话,喉咙里“呃、哝”两声,侧翻了身子,背对着他,准备睡去。 彦珞却不依,扳过我的身体,把脸凑到我眼前,一字一顿地说:“跟我走吧。”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原来从头到尾他要表达的意思是让我跟他走! 之前的铺垫都只是前戏! 我到底没能揣透他的心思。 暮然地睁开眼睛:“跟你走?回云州吗?” 还有一句问句,被我生生地截了下来:以什么身份回去? 他点点头。 我的思想活跃了起来:跟他走,那我家人怎么办?爹已不幸过世,两个弟弟还小,单单娘亲一个人如何抚养两个幼弟?跟他回去,以什么身份?他堂堂一个王爷,府邸里肯定妻妾成群,必定不能容我,我进府是以奴婢的身份吗?还有,虽然我俩达成了协议,但是我总想着有朝一日能离开他,我不想依附彦珞生活,可如果跟他走,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更寸步难行;可是,留在此地,我也会被唾骂声给喷死…… 各种想法涌上心头,将我的脑子挤得满满地,脑袋嗡嗡作响。 彦珞在等着我的回答,许久没等到,脸色冷了几分:“怎么,不愿意?可别忘了我们的附加条款!” 他还搬出了附加条款!可见他必定要我跟他走了。 我心里叹气、默哀:“不敢忘!既然你也知道有协议捆绑着我,还假惺惺地问我意见,这不是作嘛!” 我只能跟他走,别无选择。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他,就算我有九条命,也该死了三回了:一次是被下药,他以身解毒;一次是浸猪笼,他舍身跳水救我;再一次是官司,没有他,我可能已是冤案下的一缕冤魂。 我看得很明白,彦珞的出现,颠覆了我的生活;可是,没有他,我将万劫不复。 “有一个请求,能否带上我的家人?” 彦珞寻味地看着我。 “你也知道,在此地,我已声名狼藉,且我爹已过世,娘带着两个弟弟留在此地,可想而知他们的日子有多难。”我自顾地说着,生怕他不答应。 良久,彦珞回答道:“可以!不过他们不进府。” 他的意思是:我要跟他进府为奴为婢,我娘他们只能自己在云州讨生活? 我考量着这个条件的可行性:留在此地,靠着租种那一亩三分地,娘是女子,弟弟没长大,能博得庄稼收成吗?而且,就算徐裴被绳之以法,但是他们也会被我牵连,被村子里的人唾骂、鄙视,他们如何抬头挺胸做人;如果去了云州,就算我在彦珞府里做奴婢,那多少我还能得到一份微薄的薪水吧,我会省着留给他们的。 如此想来,只要他们离开了这个村子,那总是好的。 正想回答,却见彦珞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在担心?也不是没有法子,可以安排他们去庄子。” 去他在云州的庄子?早说啊,害我还在谋算。 在他的庄子做工,那娘、弟弟的吃住就不用愁了,他们都是贫困劳苦出身,庄子里的活应该不在话下。 彦珞还是那样,来回几次了,只要我提出要求,他都是有求必应。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忽略交易不谈,他的应允总给我满满的感动,令我更想依附他,对他也更多一分动容。 试想,在功利于顶的社会,有几个能轻易地就答应别人的请求,而且还不止一次。 我清楚这样不可取,也非常担心自己的心慢慢地沦陷,如此下去,我的小命不知什么时候又豁出去了。 毕竟,我与他之间的身份差距实在太悬殊了!非分之想,我不敢有。 我不能想象跟他回去之后会有什么磨难等着我,但有一点很清晰,那必将是狂风暴雨! 跟他回府,如果只是单纯的做奴婢还算简单的,可是我俩之间的纠葛能说散就散吗? 应该也会吧,他必定妻妾成群,以他的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国色天香都可以,我算什么,路边的野花野草,只不过被他碰巧遇到了,随手掐来玩玩而已。等他回到温柔乡,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乐观地想着,脸上顾盼生色、眉开眼笑了起来,拉过彦珞的脖子,给了一口香吻。 彦珞却愣在那里,似乎还在等着什么。 “这就完了?上次你还说了一个什么词来着?” “亲爱的?”我呐呐地接过词。 “嗯,对,就这词儿!” “还听上瘾了!”我嗤之以鼻。 只见彦珞眯着眼,闷闷地憋笑两声。 看他那傻笑样,我也难得开怀了片刻,加上刚才他应允安排我的家人,投桃报李又给他塞了一颗蜜枣:“亲爱的,谢谢你!” 他搂过我的脖子,把我的头塞到他宽阔的胸怀里。 我听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在欢呼地跳动……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彦府 第二天,我回家把离开的事情跟家人讲了。 娘听完,长叹道:“漓儿啊,你莫名其妙跟了这么一个人,到底是缘还是孽啊?!” 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还有一种缘叫做:孽缘。 说的就是我和彦珞吧。 娘自然舍不得离开这个生她养她的故乡,但她是个难得的有思想、有远见的古代女子,尽管不舍,但听到安排,还是同意了。 莫栎懂事,他也能分析此事的利弊,没有投反对意见。 莫桦还小,听说要离开,手舞足蹈起来:“太好了,终于能离开这个地方了。姐姐,你不知道,我和哥哥去捡柴火,老被村里的小孩丢石子……” 莫栎赶紧捂住莫桦的嘴:“莫桦,别说了。” 我别过头去,抹去盈满眼眶的辛酸泪水。 这是我能料到的,只是没料到,这个后果来得那么快! 幸好我跟彦珞请求一同带家人离开,否则,他们孤儿寡母如何在村里存活啊! 我抱起莫栎:“以后不会了!姐姐一定不让别人欺负你们!” …… 历经几日的颠簸,终于来到云州。 这段时间,我已知道所处的国家叫曲越国,京都在上京城,云州是仅次于上京城的都城。 果然,进入云州城门之后,只见城内店铺林立,酒楼、茶馆、瓦子等错落有致,街道两旁,各种各样的小贩子们在沿街叫卖,有卖古董的、胭脂水粉的、首饰的、字画的、风筝的、香囊的…… 绚烂的阳光普洒在这遍眼都是的绿瓦红墙之间,那突兀横出的飞檐,那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那粼粼而来的车马,那川流不息的行人,那一张张恬淡惬意的笑脸,无一不反衬出云州的繁华景象。 进了城,一侍卫就把娘和弟弟们带离了。 一路上,我随着彦珞坐在马车了,与娘分别后,马车又东拐西弯地走了好久,才走到一处别于闹事的宽阔之地。 马车噶然停止,彦珞喊我下车。 我下车一看,此处离前面的朱漆大门还有一段距离,但是能够看见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两个大字“彦府”。 我心下疑惑:为什么仅仅题字“彦府”,而不是彦珞的封号“××王府”呢? 更为疑惑的是:我下了马车之后,彦珞并没有下车,而是继续往前行驶。 很快就有一个嬷嬷样的人上前接应我:“姑娘,请跟我来。” 嬷嬷带着我走到府邸的西侧小门,领着我进去。 我恍然大悟:正门不是我这个低贱卑微的身份可以走的,我只能走侧门,没叫我走狗门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 尽管是西侧院落,但仍可窥见府邸布局规整、工艺精良、楼阁交错,充分体现了王侯将相辉煌富贵的风范和民间清致素雅的风韵。 一路上,院落曲折变幻,风景幽深秀丽。殿堂屋顶采用绿琉璃瓦,显示了它的威严气派,古木参天、怪石林立、环山衔水、亭台楼榭、廊回路转,随处可见的花园景致更是千变万化,别有一番洞天。 原谅我,在府里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中,只是一路跟着嬷嬷千回百转地路过风光旖旎的景色,最后来到一处小院里。 这处小院应该是府邸的偏远角落,因为,小院的一隅就挨着府邸高大的城墙,而且,周围冷清无人,一个偌大的花园将小院和主宅遥遥相隔着,似乎是和彦府与世隔绝。 果然,我是上不了台面之人,连做奴婢都被编派至如此偏凉之地。 嬷嬷领我到门口就告退了。 我走进院子,看到这是个一进的小院,也就是现在所说的小四合院。 院子中间是庭院,院落宽敞,庭院中莳花置石,确实花木扶疏,优雅宜人。北房南向是正房,为一明两暗三间房,房屋的开间进深都比较大;东西厢房各两间,开间进深较小;正房、厢房和垂花门用廊连接起来,围绕成一个规整的院落。 过了正房向后,还有一排较为矮小的房屋,那应该是后罩房,多为佣人居住,或是库房、杂物间。 我想我的落脚之地应该即在后罩房,自觉地朝后院走去。 正要踏步,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迎了上来。她微微颔首,眉目秀丽,一个双环髻,一身月色的百褶长儒群裙,脸上略带一丝羞涩,绯红的小脸蛋仍然掩饰不住那娇嫩的肌肤,一看就知道是个年岁不大、刚进府没多久的小丫鬟。 刚好,我也是生人,刚好可以作伴。我对她也莫名地亲近了几分。 “姑娘来啦!姑娘也该累了,奴婢先伺候姑娘沐浴更衣吧。外头正热闹着,都在为主子接风洗尘。” 这话包含着两层意思:一是还有人伺候我?我不应该是个奴婢的身份吗?这丫鬟自称奴婢,难不成我还是她主子?二、她的意思是提醒我,彦珞正忙着宴客,没空理睬我,也不会来这儿。这倒没什么,彦珞的身份应该也不会屈尊来个这个小院,只要在这府里有我的容身之地就行,我只想安静度日。 真是个机灵的人儿。 “怎么称呼你?” “瞧,连这茬都忘了,奴婢叫笙筱。” “笙箫?看来你既能吹笙,也能吹箫,非等闲之辈。” “姑娘说笑了。筱,是竹子那个意思的‘筱’。” 哦,原来是笙筱。 “姑娘,请随奴婢来。” 进了正房,放眼过去都是一整屋的黄花梨木家具,桌子上放着山水画玉雕摆件,一旁的屏风精美异样,上面的飞天图美人好像要从屏风里面飞出来一样。 真是个雅致的房间。 浴桶里面已经放满了水,寒冷的冬季,热气腾腾的浴汤上面竟然漂浮着一层花瓣,氤氲薄雾,一下子驱赶了我身上的寒冷。 在笙筱的伺候下,我脱光了衣服进了浴桶,温暖得使我舒服的叹了一口气,这可真是享受啊。 没想到初来乍到,竟能享受如此待遇。 等到我洗完出来的时候,站在一边的笙筱开口说道:“姑娘,可要用香精油?” 我一看,原来旁边还有一个小榻,再看了看笙筱端着的盘子里面的东西,原来还有现场的精油按摩。 这待遇,确实不该是奴婢该有的待遇。 我趴在榻上,享受着笙筱在自己身上按来按去的,舒服的差一点睡着了。 等做完精油按摩,全身都香喷喷的,还是很诱惑人的香味,具体我闻不出来,应该是混合了很多种花香。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郎才女貌 如此过了几天,一直没看见彦珞。 在这小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是主子,她是奴婢。笙筱已告诉我——她是被分配来服侍我的。 院子不大,笙筱一个人就能收拾妥当。 伙食是按点去厨房领取的,虽然不是很丰盛,但对于一般家庭来说,已经很好了,菜式比在徐家多了很多。 我无所事事,只能摆弄庭院的花花草草消磨时间。 院外是一个大花园,遥遥望去,虽然仍是隆冬,可青松还穿着碧绿碧绿的长袍,显得更加苍翠。花园里,依然可见各种名贵的花朵婀娜娉婷、姹紫嫣红、争芳斗艳,亭台楼阁之间堆砌着奇形怪状的石头,那些怪石堆叠在一起,突兀嶙峋,气势不凡。?更有长廊把花园内的单个建筑连接起来,不论是湖边还是山上都少不了长廊。长廊不仅起到了挡雨遮阳的作用,更是园中诸空间的分割线。 我不敢擅自去花园逛,只能通过小院正门窥得一二。 今天的阳光很好,冬日的阳光从晴朗的蓝天上微微射下一缕完美无瑕的光线,为朔风凛冽的寒冬增添几分姿色。 我的心情也莫名地好转。 许是天气好的缘故,我从小院能看见花园有了两两三三的游人。 顺着光线一瞧,待看清楚花园里的人,我翘首的动作顿时僵硬在了原地。 我突然有点讨厌今天的太阳了。 如果今天是阴天,或者没有阳光,我或许就不会看清楚花园里的人,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了。 花园里,一个身着一袭紫色流彩暗花织锦宫装的女子,正在笑靥如花挽着彦珞的手臂,在花园里流连着。 今天的阳光那样的明媚,彦珞的脸色好极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得宛若今天的太阳。 女子也如太阳般明媚动人,和彦珞在一起,的确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双。 那应该是彦珞的妃子之一吧?更有可能是最受宠幸的妃子。 因为认识彦珞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从来没见过他笑的那样好看,那样开心。 在我面前,他总是一副冷沉的模样,偶尔会笑,也是讳莫如深的笑。 我看着彦珞唇角的笑意,眼泪不知何时夺眶而出。 这些天的清静日子,我觉得是极好的,不用和彦珞纠缠不清,也不用做粗使活。 但今天看到的这一幕,彦珞出现在我眼里,我隐约地意识到,我还是盼着能见到彦珞,盼着他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都说女人由情生性,由性生爱,难道…… 我不敢再想下去,这个念头令我更加止不住哭意,我仓惶的将眼泪擦干净。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我的腿有点发麻,我才微微伸展手脚,转身回了屋。 我蜷缩在床上,突然就觉得自己现在的难过很可笑。 我和彦珞的关系有些不齿于口,但是身份的悬殊,我清楚,我不能爱上他。 我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被彦珞设定好了,他给钱和帮助,我给照顾和陪床,这是一场无关风花雪月的交易。 既然如此,我就该早早的收心,免得坏了规矩,自寻死路。 胡思乱想着,我才好不容易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我隐约就感觉到身侧的床陷下去一块,而后就有一只温暖的大手理了理我脸上的头发。 我翻了个身,想要寻找跟多的温暖,身体便轻轻地被抱入了一个温暖的胸膛里。 寒冬如此冰冷,热烫的体温是我本能的归属地。 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我便沉沉睡去。 待我迷迷糊糊睡醒,注意到我身边有呼吸的声音,我蓦地清醒了几分。 抬眼望去,竟然是彦珞睡在了我身旁。 他的呼吸均匀,安静得不像平日里的不可一世,此刻长睫低垂、安静沉睡。 我感觉一切都很不真实。 可能是觉察到有人在盯着他看,他一向很警惕,睁开慵懒的眼睛,看到是我在盯着他,便放松了下来,挠挠乱乱的头发,伸个懒腰,打个呵欠。 “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万万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地方,白天他还和他的宠妃逛花园,晚上竟然跑到我这个位于旮旯的小院里。 “这是我家,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呃,是你家没错,但你该待在你豪华的主宅里。 尽管如此,我的心竟然愉悦了起来。 “这些天住得还习惯吗?” “嗯,挺好的。”我还是决定把想问的问出来:“我不该是给你做牛做马当奴婢吗?怎么还派人伺候我?” “没错!你伺候好我就成。” 虽然同是在一个府里,但还隔着千山万水,我怎么服侍你?我哑言。 “今晚怎么能抽出空来我这儿?” 本来是随口问问的一句话,不知怎的,我心里竟升腾起一线希望。他府里美女如云,刚回来,一定是应接不暇、左拥右抱,等他把后院里的妃子、妾室都宠幸过一轮,那也该很长一段日子。按理来说,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快就轮到我,毕竟时间过去了不到十天,除非…… “你在埋怨?”彦珞好像有读心术似的说道。 我倒想埋怨来着,当初还坚持接我入府,可一进府就把我丢偏隅角落不闻不问了,真真是随手摘来又随手丢弃的野花。 但是,我不敢埋怨。除了少了彦珞的朝夕相伴,我的日子过得很清静、安稳而富足,这样的日子可是之前都没有享受过的。 “今儿你在门口都快站成一块望夫石了。”他居然在打趣,笑着说,“我还能不来看下这块石雕!” 他竟然看见我了!我华丽丽地囧了。 难怪他打趣,今天我确实是站了很久,被眼前的画面震惊,心里有点不堪承受。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他怎么能那么快就来找我,侍寝排号怎么也不该轮到我的! 他说什么?望夫石? “谁望夫了?再说了,谁是我夫君?”我嗔道。 他只是随口一比方而已吧,在他心里,怎么可能认为他是我的夫君,毕竟我们的关系摆在那里——赤裸裸的交易。 而我心里,连这个奢望都不敢想。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金丝雀 没想到,这么一句话就把彦珞的话给堵住了,他忽然皱眉起来,似乎在纠结着什么,最终,他才道:“也罢,我并不是你的夫君。” 他的肯定陈词令我的心顿时凉了下来,沁凉的刀在我心里一刀一刀地剐着。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可是我心里怎么那么难过? 不知怎的,两人都没了说话的心思,各顾各地在想着什么。 “其实,你也可以去花园里逛逛。”彦珞边说边起身穿戴。 我不忘我的本分,赶紧下床伺候他更衣。 “真的可以吗?”我知道我身份卑微。 “嗯。”他面无表情的走了。 那一夜之后,彦珞又很久没露面。 我继续过着了无生趣的日子,这就是所谓“金丝雀”吧,没名没分的金丝雀。 我一向不苛待下人,小院的活儿又不多,笙筱也过得挺惬意的。 但是,笙筱在暗暗替我着急:“主子好久没过来了。” 我明白她的心思,尽管我没名没分,但她肯定能看出我是彦珞的女人之一,谁不盼着自己的主子能得宠啊,只有这样,笙筱才能继续过着这种惬意的小日子。否则,说不上哪一天,她又被派往别处做活,那日子能有现在的轻松嘛。 我无法回答她,连安慰的话也不敢说,毕竟,彦珞会不会还出现在这个小院,我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或许,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他已经把我忘了吧,任我在此自生自灭。 有了之前彦珞的恩准,我也会踏出小院的门槛,到花园里走走,但仅限于离院子很近的地方。 花园很大,我不想惹麻烦,从不往花园深处走动。 天气已经回暖,三月的彦府花园,春暖花开,繁花似锦,此时正是踏青赏春的好时节,花园里任何一处美景,赏满目春色,洗涤了心灵的陈色。 花园里有一片樱花开了,花开烂漫,我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将自己置身于这一片花林粉阵的世界,玉树银花,成群的蜂蝶勾画出一道绝美的画卷。幽深的樱花芳香,新鲜的泥土气息,沁人心肺,使人如痴如醉,仿佛到了亦真亦幻的人间仙境。 我沉醉其中。 却不曾想,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彦哥哥,你瞧,樱花开得多美啊!” 透过重重花簇,我又看到了那一双璧人——彦珞和那个女子。 芳菲妩媚的女子今天应景地穿着一身白底碎粉的长锦衣,用金银色的丝线在衣料上绣出了奇巧遒劲的枝干,又用红色的丝线绣出了几朵怒放的牡丹,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一根玄紫色的宽腰带勒紧细腰,显出了身段窈窕,还给人一种清雅不失华贵的感觉。 彦珞呢,配合似的穿一件雪白的直襟长袍,衣服的垂感极好,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其上只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 佳偶天成!我心里冒出了这个词儿。 出于身份的尊卑,我不得不上前请安问好:“彦爷!” 彦珞凝眉看着我,似乎对我的突然出现很不满。 我低低地直想退身而去,却听到他说:“你叫我什么?” 我才醒悟过来,他曾经要我直呼他的名字。 可那是在乡野,如今在他的地头上,我怎敢造次?! 我手足无措地立在路边边上。 由于我将头低得很低,立在那里,却看到芳菲女子的粉拳攥得紧紧的,令我心一惊,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她,只见女子充满敌意的逼视着我,恨不得当场将她的粉拳砸向我。 直觉告诉我,灾难即将来临。 女子依附到彦珞臂膀上,用她那千回百转、娇滴滴的声音道:“彦哥哥,这婢女手中的樱花好美哦,我也想要!” 刚才赏花时,我情不自禁地摘了一束樱花,不是有诗云: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把花送给菀羽。”彦珞冷冷地道。 我正要将手中的樱花递过去,又听到女子嫌弃地说道:“我才不要已经摘了不知多久的花呢,我要现摘的。” “那你重新去摘一束。”彦珞有点不耐烦地道。 我怔了一下,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彦珞这是让我去摘花。? 虽然心有不爽,但彦珞和我谈交易的时候就说过,让我端茶倒水、更衣暖床的伺候着,这意味着我不仅是他的女人,还得全方位的伺候着。 而且,在彦府里,我一向把自己放置在奴婢的位置上。 既然如此,金主有令,那不得不执行。? 将手中的花放在一旁,我点点头,走向梨花深处。 我心里骤然爬起了一层寒意,心里一片荒凉。 同样是他的女人,宋菀羽跟我待遇截然不同。? 她宛若珍宝,我宛若玩物,天壤之别。? 好在我吃苦受难习惯了,摘一束花对于我来说根本不是难事。? 等我摘好一束花回来,将花递了过去,看向彦珞:“您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先回了。”? 我尽量将语气放平和,强忍着心中的情绪。? 彦珞脸色也一片荒凉,沉声的看着我。? 花束横在我们三人中间,彦珞和宋菀羽没有人接过花。 宋菀羽将脸往花前凑了凑,随即一脸嫌弃样,嗲声嗲气道:“彦哥哥,这花比起她自己摘的那束差远了,这奴婢,在主子面前还敢这般敷衍了事!该罚!” 哪里差远了?明明比我的那束更美,好不好? 攥紧拳头,我强压着火气,笑着看向了她。? “很抱歉。如果你不满意,请自己去摘吧。”? “你!”? 宋菀羽没料到我不仅不下跪认错,态度还如此强硬。 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在扫向彦珞的瞬间便按捺住了火气,委屈巴巴道:“彦哥哥,这个婢女好凶啊。”? 宋菀羽眨巴着大眼睛,勉为其难地接过花束。? 不等她接过手,彦珞突然挥手,挥向花束。 宋菀羽原本就没接到花,这一挥,花束就落地了。? 她受惊似的倚进了彦珞的怀里,搂住了他的脖子,那姿态,就跟一只受惊的小鹿似的。?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低头看了眼落在我脚上的樱花,蹲下身子便捡了起来。? 没等我屈身起来,一只有力的大手便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拉扯了起来。? 不等我反应过来,我整个人便被他拽着走了好几步。? 他力气很大,我毫无反抗之力。? 宋菀羽急切的跟在后面,喊了彦珞几声,却跟不上他的步伐。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宋菀羽 进了院子,彦珞直接将我丢在了床上。? 我在柔软的床上弹了好几下,还没落实,他便蓦地俯身而下,剑眉倒竖,眯起的眼睛看着我,看得我止不住发颤。 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竟惹他如此生气? 刚才我一直尽量卑微,他还不满意吗? “干什么,你弄疼我了。”我不想被他钳制着,挣扎道。 “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难道是因为:“我破坏了你和美人同游的雅兴,生气了?” 我真没意识到自己哪里做错了或者做得不好,能想到的只能是这茬了,毕竟我去摘的花束并没有宋菀羽说的那么糟糕。 “怎么话里透着一股酸味儿?”彦珞不知怎么地,脸色好像好转了。 “你的意思是我吃醋了?哪有!如此一个美人儿,你当然眼里只有她,容不得任何人打扰了。” “我又不是用意撞见你们的。再说了,本来就是我先到樱花园的,看到你,我还能躲着不出来?”我自顾地解释着。 “不管怎么样,我道歉总行了吧,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计较了。” …… 我喋喋不休地说了一通,是在解释。 人在屋檐下,我必须低头。 他说我有错,那就是有错。 其实,我很难过,心里也有气愤。 我难过我和他之间两级的对立关系,气愤他因为这种莫须有的小事指责我。 可这一切都是无法改变的。 彦珞始终是高高在上的王者,而我不过是个卑贱的木偶。 这条路是我当初自己决定的,苦海无涯,却不能回头是岸。? 结果这一通解释,导致万千愁绪涌上心头,我越来越难过,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你说够了没有!”说了那么一大通话,彦珞不耐烦了。 “和菀羽游园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怎么没有?如果真的没有,你发什么脾气! 但是我忍住了,他已经在厌烦我说话了,我还是识趣点,别火上浇油了。 “你如此珍爱她,以后我再看到,一定躲得远远的!”这是这个话题的最后一句话,我以立誓作为结尾。 “我真爱谁?”彦珞眯着眼睛确认道。 珍爱?真爱?我不清楚我们是否说的是同一个词。 我藐视他一眼,还能有谁:“你说呢?” 他嗤之一笑:“菀羽?你在吃菀羽的醋?” 我抚额,怎么又回到酸和醋的问题上了! 白了他一眼,不想跟他争辩。 “菀羽是我妹妹。”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似乎是示意我放心。 我浑身一僵,有些不可置信。? 宋菀羽是彦珞的妹妹?? 可以宋菀羽对我的敌视态度,她对彦珞明明是……? 我想问他是亲妹妹,还是表妹之类的,如果只是表妹,那一切都好解释了。 可是,我不想那么八卦,以后总会清楚他们这层关系的吧。 以彦珞目前的表现看来,他是把宋菀羽当作妹妹,不管是什么样的妹妹,总之不是他的女人。 我心里居然有点窃喜。 之前的箭弩拔张不知怎的就土崩瓦解了,彦珞不再绷着脸,柔和了许多。 我乐见其成,他不恼不怒,于我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夜晚,彦珞在我这儿过夜,一夜春宵…… 第二天,彦珞早早离开,我没事可做,躺在床上睡回笼觉。 “姑娘,宋小姐来看您了。”笙筱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谁?我在床上如同诈尸一般,猛然坐了起来。 宋小姐?宋菀羽吗?她来干什么? 来者是客,碍于她的身份——她必定是千金大小姐,还得到彦珞如此宠爱,我不得不迅速穿戴衣服,起身迎了出去。 只见宋菀羽将一头青丝用一支莲花簪挽起,莲花乃碧玺石所雕刻而成。垂下几股蓝色流苏汇集于脑后,悬着一颗东珠。 身着一袭水红色宫服,裙裾边用粉色丝线绣着细碎的樱花瓣,勾上一层金丝,仿佛给这樱花镀上了一层金边,在阳光底下,璀璨耀眼。 又是樱花,昨天的事情令我心里扎了一根刺,她今天又要来刺我! 宋菀羽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原来是宋小姐,光临寒舍,不知有何……”我上前微微作揖,却忍不住直接问她来的目的。 她主动上门,来者不善,我很警惕。 “我来得唐突,可否打扰到姐姐的清静?”宋菀羽却不作答,一副客气地问道。 “宋小姐能来,令蓬荜生辉,欢迎还来不及。”我说的是违心话,但不得不整理好心情,打起精神来应付宋菀羽。 宋菀羽进了主屋,笙筱赶紧上了茶。 宋菀羽抬眼先是左右四顾了一番,这才略带夸张的说道:“哎呀,姐姐这屋里的东西有点登不上大雅之堂啊,你好歹是彦哥哥的救命恩人,彦哥哥怎么不给你个好的屋子呢?” 赤裸裸的挑衅! 我不以为意地淡淡一笑:“我贫困人家出身,彦爷赏我这个院子,已经是极好了。” 宋菀羽人畜无害地嘻嘻一笑:“这怎么能比呢,你可是彦哥哥的救命恩人,这报答自然要丰厚才行,否则,不知道的还以为彦哥哥不懂得知恩图报呢。” “宋小姐言重了。彦爷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 我的心思飞快地转动着,寻思着宋菀羽的真实目的。说了那么多废话,还是不明白她来干嘛,她说的到底哪一点才是重点?是宣誓主权吗?总不会是替彦珞来跟我致谢的吧。 觉得这屋里朴素,那你倒是赏赐贵重珍品啊! 或者,如你所言,给我换个更大更好的院子。 所以,最大的可能,她是上门来嘲讽我的! 你要笑话我就直接光明磊落地来,别搬出什么“救命恩人”的,亵渎了“恩人”这个词。 “彦哥哥也真是的,自从回了府,要么就忙着公事,要么忙着应酬,还要抽空陪陪我,倒把姐姐你这个救命恩人给遗落在这个偏僻小院了!” “宋小姐好福气,有个如此疼爱你的哥哥。”我不得不再次违心地附和道。 又转了个话题,这回是开始炫耀自己了。 “如果姐姐不嫌弃,那就让妹妹我陪陪你吧!” 狐狸尾巴开始露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再次落水 “不敢劳驾您,宋小姐。”我宁愿独守这个小院,也不想和她有任何瓜葛。 “不碍事。姐姐,你瞧,今儿阳光多明媚啊,咱们去花园里走走吧。” 说完,她不由分说地就揽上了我的一只胳膊。 搞得我和她之间好像有多亲密似的。 却不得不随着宋菀羽走了出去。 东走走,西瞧瞧。宋菀羽一副兴趣高昂的样子。 “姐姐会滑冰吗?云州不下雪,不过今年是寒冬,有一块湖水竟然结冰了。我们去冰面上玩会儿吧。” 在角落一边的小湖并不大,因为结了厚厚的冰,在加上这段日子还没回暖,冰面还是很硬,看上去倒是可以滑冰玩。 我自是会滑冰,不过是在现代。 现在我不想陪着这个宋大小姐,只好装作不会,呆在岸边不动。 而宋菀羽好像是不会滑,不过这不妨碍她有这个好奇心,只见她一个人小心翼翼的走到湖边,站在冰上慢慢的划着玩。 我满脸无奈,不知道宋菀羽在想什么,在我面前不用这么深藏不露吧。 还是她在使诈? 估计我是宫斗剧看多了。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冲着湖面上的宋菀羽喊了一声:“宋小姐,那里太滑了,小心摔倒,你快回到岸边吧。” 宋菀羽不以为然,置若罔闻。 “要是不小心摔了,可要躺在床上养很长时间了。那时,谁去陪彦爷呀。”我只好继续劝道。 杀手锏使出来了,宋菀羽听进去了。 估计她最在乎的是养伤的这段时间见不到彦珞吧。 想到这儿,她自己小心翼翼地走回来了。 宋菀羽又像之前那么挽着我:“走,我们到别处转一转。园子里还有一大片梅花呢,比樱花园还大。” 梅园的设计极其考究,结合着梅花的特点,以梅饰山,倚山植梅,梅以山而秀,山因梅而幽,别具特色。园内梅花品种繁多。园内还有天台、小溪、廊桥、亭阁等步步登高的观赏及休息落脚点。 还有一座小桥,连接着溪流的两头。 这座小桥很窄,用木板铺成,无护栏。 我和宋菀羽两个人在前面走,笙筱和宋菀羽的一众丫鬟跟在后面,将小桥挤得满满当当。 “姐姐,当心点儿,这桥啊,太窄,你又不熟悉,可别摔了。”轮到宋菀羽好心的提醒我。 正说着,我感觉被什么绊了一下。 尽管我尽量提起精神,可我根本就没有注意脚下,一个趔趄便向溪流滚落了下去。 “扑通”一声,我都来不及呼叫。 又是落水! 我与水相克嘛,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落水了,非要绝我于水中。 我只来得及听见笙筱喊了一声:“姑娘!” 无数的疼痛感最终化作了麻木,直到我陷入了一片黑暗。? 隐约间,我好像还听到彦珞吼了我一声,而后,我便被打横抱了起来。? 熟悉的男性气息包拢了我的身子,我莫名心安,彻底晕厥了过去。? 我做了个梦,梦到我被我的家人、村子里的男女老少围在了中间。? 又是在村边的河岸上,他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我,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个不要脸的贱妇,是个不贞不洁的下贱胚子。? 娘和弟弟们站在最前面,娘、莫栎极其冷漠刻薄的看着我,任由那些人欺负我谩骂我,任凭我怎么叫他们都不理会我。? 猛地睁开眼睛,我脸上一片湿润,下意识大喊了几声娘。? 环视一圈,看到自己躺在小院的床上,我终于松了口气。? 幸亏是一场梦。? 手无意中触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我斜眼扫了一眼,就见彦珞俯身趴在床边,他的手肘关节蹭到了我。? 他侧着脑袋,剑眉微蹙,一脸的不悦。? 窗外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将他一向锋利的脸部轮廓衬得平易近人了几分。?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有点异样,正控制不住想抚平他眉宇间的愁蹙,脑袋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抬手摸了下,这才发现我的头上竟然缠着好几圈绷带。 “命倒是挺硬,两次落水都还能捡回来!”? 彦珞睁眼扫了我一眼,捏了捏眉心,道:“你是不小心呢?还是想一死了之?你之前的那桩烂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我拧眉,回想起我摔下溪流的原因,思忖了下,没有跟彦珞说。 尽管当时我没注意看脚下,但是小桥那么窄,如果真有什么石头或枯藤之类的,我肯定能看见,也会避开。 问题是桥上打扫得很干净,根本没有那类绊脚的东西。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我身旁的宋菀羽,是她伸出脚绊倒了我。? 然而,按照彦珞这话里的意思,宋菀羽多半是告诉他我是自己不小心才失足坠桥落水的。? 以彦珞对宋菀羽的态度,我说了他也不会信。? 攥紧拳头,我心底发凉,哑巴吃黄连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对于徐裴陷害我,我没有放过他。 同样,宋菀羽想要至我于死地,我也不会就此罢手。 等着瞧吧。 想到这儿,我便道:“我没有什么想不开的,如果那么容易就寻死,那之前我都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彦珞一寻思,是这么个事儿,但还是唬我道:“那么大人了,还不知道当心点。你真以为你有九条命啊!”? 我强忍住心底想脱口而出的解释,放柔了声音,带着一丝撒娇道:“这不是有你嘛!” 这话很受用,彦珞眉开眼笑了起来,伸手抓了抓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发搞得乱糟糟的。 看到他的笑,我心里的郁结疏散了一点;再有这一小动作,显得他似乎很宠溺我,我的心在沉沦…… 还没等我陷入“爱”的漩涡中,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声音。 笙筱客气地打招呼:“宋小姐。” 紧接着,宋菀羽便走了进来,她的丫鬟手里捧着什么? 看到宋菀羽的那一霎那,我脸色蓦地一变。 那天我虽精神恍惚,可那天坠桥落水的原因我不可能判断错误,就是有人绊了我一脚,而这个人就是眼前这个妍丽的女子。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明人不说暗话 那天,她那般热情地相邀我游园,我就有预感,她的目的不纯粹,原来是为了至我于死地。? 幸亏我命大,否则我现在恐怕已经见了阎王爷了。 宋菀羽是个典型的心机婊,凭我的直觉,她对彦珞的感情绝不单纯只是亲情。 她与我之间的仇怨,已经不仅仅是争风吃醋那么简单了。? 宋菀羽一进门就看向我和彦珞,她眼底发暗,脸上却挂满了抱歉。? 她手一挥,一个丫鬟上前,就听见她说:“姐姐,妹妹我来看你了,给你带来了止痛膏,这止痛膏的药效很好哦,是我娘从宫里讨回来的呢。” 丫鬟恭敬地把止痛膏递了过来,我心里不屑: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没打算去接。 笙筱是个机灵的,看我的态度不愿接受;又看到彦珞在场,为了不失礼,也为了不给彦珞留下坏印象,赶紧接了过来。 她看到彦珞坐在床前的小木凳上,和我挨得那么近,就上前拉过彦珞的手臂,道:“彦哥哥,怎么能让你坐小凳子呢,太憋屈了。” 一边说着,一边拉起了彦珞。 我在心底冷笑,加之原本我是有点挨着彦珞的,宋菀羽这么一拉,我就顺势往彦珞身上倒怀。 彦珞看我要掉床的样子,稍微一挣扎,挣脱了宋菀羽,双手环抱住了我。 宋菀羽的动作一僵,双手落空在半空中,她恨恨地剜了我一眼,也学着彦珞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就坐在了彦珞旁边,伸手就搂住了彦珞的另一条手臂。? 她眨巴着可怜楚楚的大眼睛看我,嗲声嗲气道:“姐姐,那天没能及时拉住你,真的很抱歉,害你受伤了。”? 宗政烈说,我已经昏迷了两天了,伴随着高烧昏迷不醒,幸亏救人及时,也摔得不算严重,否则我的小命要去见阎王爷了。? 而宋菀羽此时却轻描淡写的想要将事情的真相掩盖过去,不仅如此,她还想以退为进,让我惦念她的好。? 这个宋菀羽,还是有一手的,不容小觑。? “宋小姐不必跟我道歉,是我该跟你说谢谢才对,幸亏你没有拉住我,否则我怎么能那么快就见到彦爷呢。一醒来就见彦爷满脸疲惫的趴在我的床边,真是心疼坏我了,都忘了疼了。”? “彦珞,我已经好点了,你守了我两天,也该累坏了,回去好好睡个觉,照顾好自己,不然我会很内疚的。”我可怜兮兮地说着。? 一个人最在意的东西,往往最能成为伤害她的利器。? 在我们三人面前,我直呼彦珞的大名,小林子说过,从来没有人敢直呼他,当时我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理解;知道他的身份后,我就明白,直呼他的大名简直是大不敬。 偏偏彦珞却允许我这样做,宋菀羽不可能有我这个特权吧? 气死她! 宋菀羽表现得很明显,她最在意宗政烈,也最想让我赶离彦珞,那我就偏偏要逆她的心意。? 我倚在彦珞怀里,故意抬起头来,心疼的摸了摸他下巴上的青渣。? 彦珞眯着眼睛看我,眼神犀利,好似能够看穿一切。? 宋菀羽气坏了,脸色乌云密布,眼珠子一转,她突然站起身来,说:“彦哥哥,我送你回去吧。笙筱,好好照顾你家姑娘。” 我不着痕迹的勾了下唇角,眼巴巴的看着彦珞道:“彦珞,你走了,我好孤单的,笙筱呢,又不能一直陪着我说话聊天。难得宋小姐肯屈尊来看望我,你看能不能让宋小姐留下来陪我聊聊天、解解闷????????? 说完,我看见宋菀羽气得紧握的拳头把手指甲都掐进了手心。? 彦珞脸色稍柔,似乎很满意我今日的乖巧,微微颔首便站起了身,整了整衣服,看向了宋菀羽。?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宋菀羽在彦珞面前总是一副乖巧的样子,彦珞同意了我的请求,她又碍于先前对我那番虚伪的抱歉话语,不得不留了下来。? 彦珞一走,宋菀羽可爱乖巧的模样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刻薄不耐烦的神情。? “你命还真大,这都没死,明人不说暗话,说吧,留下来我想干什么?”? 在宋菀羽的眼里,我的命如同草芥,差点害死我这事儿她说得一脸不在意。? 我坐在床上打量着她,理了理头发,不由轻笑了一声。? 靠在靠垫上,我双手环胸:“可惜啊,他只把你当作妹妹。”? 宋菀羽被我一矢中的,脸色僵硬:“那又如何,我们不是亲兄妹。”? “不怎样,只不过在彦珞的眼里,你永远都是他乖巧的妹妹,而我就不同了,他的怀抱可真舒服啊……你呢?只能通过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满足你那可怜的占有欲。”? “你!你!”? 宋菀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阴狠地盯着我道:“你不过就是个下贱的姘妇罢了,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你以为你可以就此飞上枝头当凤凰吗?我告诉你,别做梦了,他身边的正宫已经有人坐了,就算你现在得逞,也爬不上枝头!”? 姘妇!这是个恰当的形容,在彦府,我没名没分,连通房都算不上,姘妇反而是最合适的身份。 正宫!原来彦珞已经有了正宫娘娘,这不奇怪,他位高权重,多少侯门贵族的王孙小姐排队候着,王室的正主怎么可能空悬着。 至于飞上枝头当凤凰,我忽略而过——不敢想。 她话里的信息含量太多,我心思飞转,默默地消化着,脸上依旧保持着笑意:“那又如何,起码我得到过他,而你,这一辈子要怎么得到他呢。”? “该死的姘妇!找死!”? 宋菀羽气得花枝乱颤,估计是打下人习惯了,扬起手就要往我的脸上扇。? 我狠狠的攥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便将她甩在了一旁。? 她毕竟是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哪里有我力气大,脚下几个趔趄便摔坐在了地上。? 她疼得呲牙咧嘴的,恶狠狠的盯着我看。? 我毫不畏惧的回视:“宋小姐,你记住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欠我一条命,这条命,尽管在你眼里一文不值,但是再惹我,我迟早会讨回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游园会 第二天,彦珞还能来看望我,我很意外。 其实,我伤的不太重,额头上、手脚上有些刮伤,高烧褪去后,就无大碍了。 还以为他又像前段时间那样好久不露一次面。 彦珞说:我来云州已两三个月了,还没带我出去走走,过些日子云州将举办一场游园会,让我跟他一道去。 说实话,这个提议我很感兴趣,一则如他所说,可以出去走走;二来我也想见识一下当地的风土民俗。 我如小鸡啄米般直点头。 彦珞忽然直起身,用手摸了摸我的鬓发,这倒让我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这个彦珞,今天态度好得像是吃错药了。 他的下一句话,我才明白他的这番安排另有用意。 “菀羽到时会在赛诗会上吟诗作对,这其实也是妙龄女子求偶的一种方式,如果有哪家公子哥对上了眼,过后就会去提亲。” 说白了,就是一场相亲会嘛。 原来,是去给宋菀羽的相亲会捧场! 根本不是因为我!之前真是高兴太早了。 我思忖了下,点了下头,还装出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 宋菀羽相亲,万一她真被哪个男人相中,嫁出去之后我就不用再面对她了,于我而言,自然是好事。 只可惜,我的仇恨只能吞肚子里了。 游园会是一项流传甚久的节庆聚会,节目也丰富多彩,诸如赛诗会、接对子、猜字谜等等,最瞩目的莫过于烟火盛会。? 当烟花骤然绽放时,璀璨了整个夜空,流星般的火花从天空坠落,人们都纷纷许下心愿。 那玉树琼花的世界,与漆黑的夜色相映成辉,将夜空装扮成宛若天上花园。 我痴迷地看着烟火,却被彦珞带到一处人声鼎沸的地方。 这是赛诗会的地点。 只见一众人等在行令吟诗,扶琴弄墨,好不风雅至极。 此刻,他们正在玩“飞花令”,这个玩法我略有了解:“飞花令”在唐代就是诗人最喜欢玩的酒令之一。“飞花令”又叫“春城无处不飞花令”,因盛唐诗人韩翃《寒食》诗首句得名。“飞花令”其实是“飞觞令”中的一种,约定所答诗中出现某字,就是某令,故又叫“拈字流觞”,如出现“花”字,就叫“花字流觞令”;出现“月”字,就叫“月字流觞令”。 “飞花令”有多种玩法,如今他们在玩的是约定每人吟一句诗词,其中要带“花”字,这个不太难,其难在“花”字须出现在特定位置上。 “花落知多少。”其中一人吟道。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 就是这样,第一个人吟唱的“花”在第一个字,第二个人吟的“花”字必须在第二个字,第三个人念的“花”字在第三个字…… 我旁听了一会儿,只觉得诗词很熟悉,但是像要求这样特定位置的,我几乎对不上来。 宋菀羽就是玩“飞花令”的其中之一,没想到她还是饱腹诗书的。 今天是一场盛会,宋菀羽身着淡粉色纱衣,发丝竖起,插着碧簪,甜美的笑容绽放在脸上,肌肤白皙滑嫩,吹弹即破,遥看似仙子下凡尘,广袖宽松,粉玉腰带,蛮腰纤细,楚楚动人。 她先看到了犹如鹤立鸡群的彦珞,顿时笑靥如花,朝彦珞招了招手,大声地喊着“彦哥哥!” 然后从人群中站起,热情地迎了上来,亲热的搂住了我的手臂,喊了我一声姐姐。? 我学着她虚伪的笑了笑,夸她:“宋小姐,今天美极了!”? 宋菀羽笑得眼睛都变成了弯月,便撇下我,隔着我跟彦珞说话,说的都是赛诗会上的精华啦、高手如云之类的,还讲她自己作的诗,问彦珞觉得好不好,同时也问我对她所作诗歌的见解。 我学过诗词歌赋,但是不会创作,能记住的、能理解的诗词都是考试需要的。 所以,很尴尬。 宋菀羽一副惋惜又表示理解的模样,不打击我,只是微侧着头,笑语言言的和彦珞说笑打趣两句。 不想没走两步,她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往一旁歪倒过去。 幸好彦珞就在宋菀羽的旁边,宋菀羽慌乱着两手乱抓,倒是正抓住了彦珞的身体。 稳住身体就势歪倒在彦珞的怀里。 我嗤之以鼻:又来这一套! 宋菀羽捂着胸口,一副吓坏的样子,低头看她自己的脚下。 她的脚下竟然有一颗圆滚滚的珠子。一看就是女人的首饰上面的。 宋菀羽心念急转,哎呦一声,一手捂着肚子歪倒在彦珞的怀里。 “彦哥哥,我的脚好疼。”宋菀羽凄凄艾艾的喊着,另一只手紧紧的抓着彦珞的衣服,整个人惊慌极了。 后面不远处跟着宋菀羽一起来的丫鬟们此时也顾不得规矩了,一哄而上,凑到宋菀羽的身旁。 宋菀羽被彦珞抱在怀里,丫鬟们围在周围。 彦珞看着怀里宋菀羽痛苦的样子,不由得怒道:“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走路能走摔着?” 又怒斥一旁的人:“你们怎么伺候的?还不赶紧把你们家小姐送回去再请个大夫来诊治。” 实在是宋菀羽叫的凄凄惨惨,让人觉得伤得严重。 慌乱的场面中,冷不丁的一个丫鬟在外面忽然喊道:“这怎么会有珠子?小姐就是踩着珠子才会摔倒的。” 很快,一群人的眼光都落到了地上的珠子上。 再一看,地上竟然不止一颗珠子,零零落落的,好几个珠子散落在地上。 “姑娘,这好像是你手串上的珠子。”笙筱惊讶的声音传来,随后立马惊骇的捂住了嘴。 众人愤怒地看着我。 虽然我被懵在了原地,本能的却感觉不妙。 再一看,地上的珠子确实是自己的一串手串。 这手串是刚入府的时候,彦珞派人送过来的。我看过之后就让笙筱收起来了,自己并没有戴过。 而且,今天,自己也没有戴那串手串出来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欲加之罪 “不,这不是我的。”我慌忙的否认。 彦珞的眼神犀利如刀般直射过来,显然也想起来这是自己曾经送出去的东西了。 “府里就我一个人有这种手串吗?” “是,那是我去银月楼挑的,唯此一件。” 他还亲自去给我挑首饰?!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今天并没有带手串出来。这,这不可能是我……”我被彦珞看得心惊胆战,磕磕绊绊的辩解着。 宋菀羽还在凄惨的哀叫着,只见她抹了抹眼泪,倚在彦珞怀里:“彦哥哥,我没事,估计就是脚崴了。你就不要怪姐姐了,上次的确是我没有拉住她,她才会滚下溪流,她记恨我也在情理当中,我能理解,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吧,我也就是跟你哭诉一下,说完了也就没那么难过了。” 她还说,她马上要及笄了,正想借此游园会好好物色一个好人家,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这种事情。可这么一来,估计要耽误她的终身大事了,及笄一过,未觅得好人家,更难找到个好的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宋菀羽当着我的面,说了那么一番看似委屈、大度的话语,却不动神色的将我的作案动机以及作案过程都编全了。? 彦珞的脸更沉了,他搂着她单薄的身子,轻声细语的哄着她,说这件事情他一定会调查清楚,给她一个交代。 还安慰她说,她的婚事他会负责的。 负责?彦珞把宋菀羽给娶了?? “把人都带回去。”彦珞沉下脸来吩咐…… 回到彦府,大夫很快就被请来了。 如宋菀羽所言,并无大碍,只是崴了脚,脚踝肿痛罢了。 当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出陷害人。 无疑,我是众矢之的。 “你信了?”我还残留着一丝希望看向彦珞。 他是一家之主,也是我唯一的天! 如果连他都不相信我,那就是贴板上钉钉子了。 然而,我知道我要失望了,他对宋菀羽的体贴呵护,早已看出偏向哪一方。 我也很生气,宋菀羽太不要脸了,竟然能当着我的面如此颠倒是非黑白。 最重要的是,彦珞竟然信了!? 彦珞阴沉地厉声道:“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件事情与你无关?”?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刺,狠狠地刺在我心上。? 我冷言:“游园会上那么多人,我凭什么偏偏选这时候害她?还让人抓个正着,是个疯子才会这样做。”?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不合理的时机有时候恰恰就是最合理的时机。”彦珞还推理上了。? 彦珞的意思是我之所以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害宋菀羽,就是因为这个时机太过于明目张胆了,反而会让人排除了我的嫌疑。? 毕竟,我在现场。 一般小偷小摸哪敢呆在第一现场。 可是,换一个思维也想得通:人证物证俱在,我到底有多蠢才会这时候动手。? 我咬了咬牙,突然仰天笑了一声。? “彦珞,您可太抬举我了,如果我有您想的这么足智多谋,我还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吗?!”? 心里五味杂陈,最多的是苦味,占据得满满的。???????? 宋菀羽还倒打一耙,继续添油加醋道:“姐姐,虽然我失去了一次好时机,但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不要放在心上啦。”? “你说你没带那串手串,那是不是你的丫鬟带出来的呢?” 笙筱听了大惊失色,连连摆手:“不,不是,姑娘,我没有动过那串珠子。自从主子送来后,您不戴它,我就把它锁进库房了。” 宋菀羽好狠的手段,竟然还拉笙筱下水。 换句话来说,就算是笙筱背了黑锅,那众人还是明白幕后主使人是我! 宋菀羽显然筹谋已久,将方方面面都想全了,逼得我无路可走。 然而,我心思一动,或许真是笙筱被宋菀羽收买来陷害我也说不定,毕竟,我是吃过亏的。 碧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自从接连被身边人背叛、陷害,我不像以前那么傻乎乎地信任人和事。 何况,笙筱并没有跟我多长日子,完全还没到日久见人心的地步。 我隐去这点心思,驳斥道:“少在这里贼喊抓贼了,你做了什么龌龊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莫漓,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他们是兄妹,比起彦珞和宋菀羽之间的感情,我与他的感情根本不值一提。?? 此案缜密周全,再加上感情用事,彦珞深信不疑。?????? 是,我无可辩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看着彦珞脸上的厌恶与不耐,我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再解释,也是徒劳。? 我点头:“好,我承认,这件事是我做的,我就是这么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现在你都明白了吧?”? “既然如此,你责罚我吧!”我把头一伸,任命地等着。 许久,没有任何动静。 我豁地站起来:“不用您动手,我走就是了!”? 死死的攥着拳头,我强忍着心里的波涛汹涌,转身便往门外走。? “莫漓!你…你!”? 彦珞在我身后颤抖地喊我,我没有回头,径直冲出去。 彦府很大,加之我并不熟路,乱窜了很久,才找到一个门出来。 一口气跑到转角,一直强忍着的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我很清楚,我在彦珞的心里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丑角罢了。 而宋菀羽不同,她是他捧在手心的妹妹。 犹记得,初次见宋菀羽那天,在花园里,彦珞对着她露出的明媚笑容。 那是发自心底的笑,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他还会如此笑。 在我面前,他的笑顶多是扯两下嘴角。? 心里的痛楚在翻腾地搅动着。 此时,已经夜深了,约莫是亥时,甚至是子时了。 这里不是现代,现代这个时间点夜生活刚刚开始。 而此刻的云州,一个人走在漆黑的街道上,在朦胧的月光下只剩下自己和影子。一阵冷风袭来,我赶紧包住身子,柳树枝在摇摆,仿佛是一个个的妖魔鬼怪,吓得我不得不赶紧疯野似的乱跑…… 尽管如此,我还是注意到有几个黑影跟在我后面,我以为是彦珞派人来追寻我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初入青楼 他是派人来找我回去?还是抓我回去问罪呢? 我一厢情愿地希望是前者。 人孰能无情?! 在月光下,后面的黑影无处藏觅。 我看见黑影的脚步迅速加快了,顿感不妙,第一直觉就是赶紧跑。 可是,我哪能跑过几个男人。 黑影已经窜到我的背后,我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到底是谁,头已经被蒙住了,接着,双手被反捆住了。 “放开我!” “你们是谁?” 夜晚很静谧,只听见几个男人呼吸和快跑之后的喘气声,却无人回答我。 他们肯定不是彦珞派来的人,无论是来找我还是来抓我,彦珞的手下不可能如此蒙面抓我。 难道是宋菀羽私下派人来的? 再不然,就是遇到了人贩子。 这两种可能,我宁愿是后者,以宋菀羽三番两次谋害我的态度,她私下派人抓我,必然是杀人灭口,我现在已落网,必死无疑。 人贩子,起码还有活路,就是不知把我卖到哪去? 我正思考着,脑袋落下一声沉闷的响声,我晕了过去。 待我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屋里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圆桌,一个衣橱,很像是一个普通的旅馆,就像是当初彦珞所住的驿站。 只不过,这间屋子多了女性的气息,床的帷幔是水红色的,胭脂水粉的香味很重。 不仅如此,屋外也传来了浓重的胭脂水粉气息和袅袅的轻歌曼舞声。 这是什么地方?屋里并没有人在守着。 我推门向外面走去。 一打开门,被眼前的景色给吓住了------一派莺歌燕舞的景象。 “哟!你可醒来啦。”旁边走来一位仪态万千的人说道。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我迫切需要知道的。 “这是鸳莺楼,我是这里的妈妈。”女人笑眯眯地道。 从眼前的景象和女人的阐述,我已经清楚这里是青楼。 那伙掳走我的人果然是人贩子! 我被卖到青楼了! 内心很震惊,心剧烈地跳动,但是我尽量隐藏起来,不动声色的对老鸨道:“感谢妈妈的救命之恩,小女子在此谢过了,此恩无以回报,待日后必来重谢!我先走了。” 说完,我环视一圈,确定大门的方向,提步就走。 “慢着!你以为我们鸳莺楼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果然,我被卖了。 “那你要怎样?” “不会拿你怎么样,我还会好好地供着你,给你吃好喝好,只要你好好地伺候着。” “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你已经是我们鸳莺楼的人了。” “我们素未谋面,我可不知什么时候成为你的人了?”我还在和她打太极,以确认我是否真被卖身了。 “就凭这个!拿来。”老鸨朝后勾勾手,她身后的丫鬟马上递过来一张纸。 标题醒目的三个字直直地刺向我的心脏,我承受不住地朝门框倒去,软绵绵地倚在门框上。 那白底黑字写着三个字:卖身契! 确认无疑,我的的确确被卖身青楼了。 “妈妈,你知道,这不是我的意思。”我强颜欢笑道,希望老鸨能收回成命。 “来到这里的姑娘们,又有哪几个是自愿的呢!” “可是,我是被人贩子拐来的!我……” “那是你的事情,我没兴趣知道。我只知道,我是付了银子买下你的!”老鸨打断我,坚定地说。 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我失了魂般,眼睛空洞地看着她。 “好了,这间以后就是你的屋子,你先休整几天,熟悉一下环境,也顺便跟姐妹们好好学习学习,过几天就能给你挂牌了。” 末了,妈妈叫了一下自己的随身丫鬟:“云儿,带她去和众姐妹认识一下,随便把规矩也大概说一下,可别到时候闯出什么祸来。” “是。”云儿应了一声,转身对我说道,“姑娘跟我来。” 云儿先带我熟悉鸳莺楼的环境,和传统布局一样,一楼是宴客的大厅,正中央是个舞台,左右各有一个楼梯上二楼。 现在还是白天,姑娘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闲聊或慵懒地趴桌。 “姐妹们,都过来,认识一下你们的新姐妹。” 估计她们都见怪不怪了,但碍于云儿是妈妈的丫鬟,不得不聚了过来,将我和云儿围在中间。 “你,先自我介绍吧。”云儿道。 “莫漓。”虽然我很排斥这种场所,虽然这些姑娘身在风月之地,但相信有很多人都是情非得已。我心里不能因地而排斥人。 “裳衣。” “晓月。” “雪羽。” “雪落。” “云梦。” “紫依。” “铃风。” …… 大家也学着我言简意赅地简单报上了名字,就没人搭讪我了。 冷场中…… 云儿不得不重新介绍一遍:“雪羽、雪落这对姐妹花分别一人善唱、一人善舞;裳衣也是擅于舞蹈;晓月善琴;云梦擅于琵琶。紫依、铃风擅长诗词书画。” 介绍了那么多,我没记住多少,就一个震撼:人人都有一手好手艺! 我内心惊愕,扪心自问自己会什么? 认识了姐妹们,大家都各自散去。 我还是难以适应这种环境,刚好可以躲回房间。 此地不宜久留!我得想办法逃出去。 打开窗户一看,楼下看样子是后院,应该是厨房、杂物房等地,护卫把守应该不严;刚才在一楼已注意到,一楼以及大门都有护卫把守着,不是逃跑的路线。 那只能从后院试试了。 我一个人踱步下了楼,装作再次熟悉环境一样,东看看西瞧瞧,护卫并未关注我。 找到通往后院的路,我信步走出去。 后院很小,后门一眼就能找到。瞧着没人,快速冲了出去。 前脚刚踏出门槛,一直毛茸茸的手横身了出来,冷言冷语地道:“姑娘,请回!” 就说没那么容易。 “我饿了,厨房在哪?”随口扯了个谎。 护卫指指我身后。 只能当真般去厨房寻找食物。其实,我也饿了,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至今都没进过食物,早已饥肠辘辘。 逃跑行不通,但是我也不能坐以待毙,还要去找妈妈谈谈条件。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卖艺不卖身 “妈妈,要我留下来也可以,但是我可不可以不接客?” “算你识相,想逃,那是不可能的。” 看来,妈妈已经知道我曾试图逃跑了。 “然,你不接客,还能做甚?别忘了,这里是妓院。” “我可以做丫鬟,或者做杂工也可以。” “就你?!我们不缺丫鬟,也不少杂工。”妈妈绕着我打量了一圈:“而且,以你的身姿,做这些着实委屈你了,我不想埋汰人才。” 我了解,青楼的女子也分有几个等级,可以分为四类:书寓、长三、幺二、野鸡。 书寓,一般是青楼的招牌,等级最高,卖艺不卖身。年轻美貌、气质高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通常青楼的大堂中设有“才艺表演区”,书寓则坐于其上,或玉指轻飞、或红袖飘舞,而客人则围坐一旁,饮酒自乐、击掌而和。 长三,等级低于书寓,卖艺也卖身,但不接待普通客人,只负责贵宾,专门提供“VIP服务”。一般每个长三都只对应一位贵人,相当于某贵人寄养在青楼中的妾。 幺二,则属于平民消费,也就是我们平时理解中的那种烟花女子。这些人多半年轻、清秀。 野鸡,是最不入流的那些专门负责在门口招揽生意的女子,媚态十足。 还有一种分类的方法是分为: 清倌:指只卖艺不卖身的妓女,歌舞伎等。 大家:色艺非常出众的名妓或歌舞伎,类似于古代的女艺术家,其实也是卖笑的。 红牌:青楼里最漂亮,最受客人欢迎的妓女,通常才艺也还算可以。(既卖艺也卖身) 花魁:通常指一地所有青楼红妓里最漂亮,才艺最好的。 我顿时有了主意:“妈妈,我只做清倌。” “清倌?你有什么才艺?” “谈不上,略懂琴艺,能跳一两段舞蹈。” 在现世,琴棋书画都是从娃娃抓起,各种兴趣班层出不穷。我也是其中之一,从小被逼着去学舞蹈和古筝。但兴趣使然,我一直学得不精通,略懂皮毛。 “跳一段先给我瞧瞧。” 我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活动一下,手一甩,开始跳了。 我跳的是一段独舞,动作很优美、柔韧,很流畅,这些动作相信妈妈很多是没见过的。 一段舞蹈结束,我已经香汗淋淋。 “妈妈,这段舞蹈怎么样?”我有些气喘。 妈妈大为赞赏的点点头,说:“嗯,还行,是我没见过的。” “那妈妈是同意了?”我内心窃喜。 “我可没点头。这支舞是与众不同,但不能保证贵客们能接受,姑且等你挂牌上台试试看效果。” 妈妈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看你想做清倌没必要。” 我不明所以地等着她说完下半句。 “瞧你的发式,已然不是黄花闺女了吧,还装什么清高!”妈妈满脸不屑。 我哑然,虽然我今天留了一半的发髻下来,但是却还不是黄花闺女该有的形象。 夜幕刚刚布满天空,鸳莺楼就开始歌舞升平了。 云儿来到我房门前,叫我下楼去看姐妹们的表演。 走在二楼的走廊时,一楼的喧闹已经传来,心中也给自己壮了胆色。 待来到一楼的时候,我还是被吓了一跳——舞台上有个姐妹在跳舞,台下围了一圈的男人,每个人都是那么色咪咪的眼神,有大胆的甚至还伸出手摸一下女子的大腿。 最让我觉得接收不了的是:那女子不但不生气,反而还咯咯的笑了起来。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悲哀起来,难道自己以后是不是也要这样讨男人的欢心?这我可万万做不到。 正想着,妈妈已经走了过来:“莫漓,今天你就好好看看众姐妹是怎么做的,你也学着点,不要给我丢人,否则……也别怪妈妈说说话难听,我可都是为你好。” “谢谢妈妈的教诲,我明白的。”我装出一份十分乖巧的样子。 妈妈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就离开了。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成为妓女的原因主要有:一是因家境贫寒无依无靠被迫外出谋生,或被家人出卖、典押或遭恶徒拐骗,辗转陷入卖身之途的;二是受封建婚姻制度迫害,当童养媳又不堪家人虐待,为谋生计而入火坑的;三是遭丈夫遗弃,堕入烟花的。 我又何尝不是这些原因之一呢,然而,我有什么办法?我该如何逃离这烟花之地? 我脸盲,没记住台上正在跳舞的姐妹叫什么了。 接着,舞台上又换了一个姐妹,她是唱小曲的。 云儿介绍的时候说谁是善唱的了?雪羽还是雪落? 她的歌声就是那传说中的天籁吧,如翠鸟弹水,如黄莺吟鸣,她唱的居然是李煜《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阑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东流。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东流。”这句词道出了我的心声,我不由地轻声念出来。 “姑娘可是有什么愁心事?李煜的这首词从姑娘口中念出来,别有一番意境。”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回过头,很不高兴的看着打断自己思绪的人。 他穿着一身黑衣,却是白净的脸庞,透着一股儒雅的气息,就站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我没有理会那人,转过身欲走。 “实不相瞒,在下第一次来这里。听说烟花之地的女子都是能歌善舞,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又无意听到姑娘的清浅低吟,更觉得与众不同,姑娘似乎与此地格格不入,一时失言,打扰了姑娘,望姑娘莫见怪。” “何以见得我格格不入?” “一个姑娘家出现在青楼里,那姑娘自然也是这楼中之人,可是姑娘你不但不和她们一样哄男人开心,还独自一人躲在角落,看着姑娘刚才的背影,孤寂感油然而生。” 我开始对眼前的男人不再那么排斥了,在风月之地还有男人有闲情去关注如我这般不适应的人,他透过自己的眼睛似乎看到了我的内心。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苏凛夜 “姑娘的眼底有深深的落寞,姑娘非池中之物,为何又落到这般?”那男人又发出了疑问。 “情非得已,不得不在此地寻求谋生之道。”我无奈地说。 “好一个情非得已,姑娘的见解果然独到。”那男人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我笑笑,没有说什么,这些姐妹们又有多少是出自自己的意愿呢。 “呵。”我轻呵一声,不想再与之深入交谈,“这位爷,快回你的座位和朋友一起吧,别误了良辰美景。” “好。”男人听话的答应着,突然又一扬眉,“你怎么知道我和朋友一起来的?” “猜的。”我笑了笑,“爷是第一次来,肯定有人和你一起的。” 男人这才露出了然的表情,温暖的一笑,“姑娘果然冰雪聪明,那在下告退了。” 我点点头,也不想再看姐妹们的演出了,才准备上楼,又听到男人问话。 “姑娘可否告知芳名?” “这不重要,不问也罢。” “既然姑娘不愿告知,在下不敢强求。我先自报家门,在下苏凛夜。” “苏公子,谢谢你。” 我又是淡淡一笑,这个男人如此彬彬有礼,实在难得一见。比如之彦珞,从未见过他跟谁说话那么客气过。哦,似乎是有的,对宋菀羽就很温柔。 呸!我心里唾弃着,怎么情不自禁地拿眼前的男人与彦珞做比较? 彦珞会不会寻到这里,将我解救出苦海呢?我还是忍不住地想。 第二天,有几个人以苏凛夜的名义给我送来的很多礼物,有布料,有衣服,还有首饰和脂粉。 妈妈和姐妹们一脸艳羡。 “你果然是有福之人,还没给你正式挂牌接客呢,你就遇到了这样出手大方的恩客。”妈妈很高兴的道。 “是啊,妹妹初来乍到,就得到如此厚礼,我们姐妹无法比肩呢。”其中一个姐妹羡慕流溢于表的说着。 我一笑了之,不作任何答复。 看着桌子上的礼物,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还没有人一下子给我送过那么礼物,包括彦珞。 那个苏凛夜真的像是一个好人呢,看他的样子一定是出自名门望族,通情达理、善于察言观色,能看出我初入青楼的窘境。 不过,这种门第的公子爷,青楼都是第一次来,我一个人青楼女子,就算他对我有好感,就算他可以一掷千金,也不可能为我赎身的吧。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地深叹了一口气。 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我突然一个激灵,像是看透了什么:姐妹们的表演都是以独奏或独唱之类的,虽说才艺都不错,但舞台的效果没有出来,没有形成一种强有力地、感染人、号召人的热闹氛围。而且,照昨晚的来客看,鸳莺楼的生意似乎很清淡。 我是不是可以想出什么法子改变一下鸳莺楼的困境呢,以此达到脱身的目的。 分析了实际情况以及利弊,结合自身的能力,一个方法慢慢成形。 我敲开妈妈的房门:“妈妈,我们谈一笔交易吧。” “莫漓,不要以为有公子哥给你送礼物,你的尾巴就可以翘上天了。” “不,不,我是认真的。” “你每一次都很认真呢。细数你才来几天啊,三番两次向我央求啊、哀求啦,这次竟然大言不惭地提到了交易,哼哼。说到底,你这些小心思还不是为了脱离咱们这个鸳莺楼嘛。” “知我者,妈妈也。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想离开这个烟花之地,在没能离开之前,我必须先做到明哲保身。” “或许,你也可以考虑让苏公子给你赎身。” 这个我考虑过了,不现实。彦珞也不知会不会出来寻我?能不能找到这里?但是这是没法对妈妈说的。 我换了一个说法:“出入风月场所,有几个男人是靠得住的呢?与苏公子仅仅一面之缘,谈赎身差太远了。还不如靠自己实际一些。” “好一个靠自己!说吧,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 “妈妈,咱们这鸳莺楼的人气似乎差了点。” 刚起了个头,似乎戳中了妈妈的命脉,她突然凝眉起来,不说话。 “妈妈沉默,那代表默认了?我有办法让鸳莺楼变得风生水起。” “你?!你能有这本事?” 我自信地笑着,一本正经的对妈妈说:“不过要按照我的方法来做,我保证鸳莺楼能火一把。” “你这姑娘真是胆大包天,几番大言不惭。”妈妈不信我有什么本事。 “反正没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就算我愿意去接客,姐妹们使出浑身解数,一两天估计还有客人,但时间久了,估计也没人对我和姐妹们感兴趣了,想要长久的有生意,就得按照我方法来。” 我的话一出,妈妈更震惊了。 “哼,要是办不到呢?这该不会是你的拖延之计吧。” 妈妈自然知道我说的很对,看样子她对我的提议也很感兴趣,但是我现在说的似乎是画饼充饥,在她看来自己出此对策也只是想暂缓危机,然后再继续想办法脱身。 “办不到就让我去接客好了。”我脱口而出。 “好,这可是你说的,如果你办不到,马上去给我接客,就这么决定了。”妈妈拍了板。 “妈妈,别急,我的条件还没说呢。” “你的条件?等事成之后再谈。” 姜还是老的辣! “不可,即是交易,必要白底黑字画押才能生效。” “你的条件还不就是不卖身,最好能离开嘛。” “此话不假。说得再具体点就是:一、计划实施的这段时间,我必须做清倌,妈妈不能强迫我接客;二、如果方案成功,我要提取利润分成。” “还要分成?!丫头,好大的口气!” “不然我拿什么给自己赎身?” “多少?” “二八分。你八,我二,不过分吧。” 妈妈狠狠地咽了口水,似乎勉强能接受这个价格:“先说计划。” “妈妈必须大体上能同意这些条件,否则计划免谈。”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交易 “空口无凭,目前要先有个证人。” “云儿,进来。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云儿当证人,这总可以了吧?” 我点点头,把交易的大概情形跟云儿讲了一遍。 “好了,我已经忍耐了那么久,别挑战我的耐性,快说吧。最好这是个好建议,否则今天你就去接客。” 我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妈妈。 “这样真的行?”妈妈很是疑惑。 “放心吧,绝对行,曲高和寡你该知道吧,我的方案就是要鸳莺楼的表演变得轰轰烈烈。男人嘛,都喜欢神秘的东西,妈妈你只管大力宣传,肯定会过来瞧瞧,看看咱们这葫芦里卖得到底是什么药。” “倒是大胆新颖,听着确实不错。那行,我就给你十天的时间,这十天鸳莺楼所有的姐妹都听你的吩咐,十天后要是没有效果,马上挂牌接客。”妈妈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妈妈,咱们鸳莺楼可是有红牌姐妹?” “当然有,不过她目前只接待一个贵客,平日也是跟着她的贵客出游,并不常在鸳莺楼。” 就是青楼女子等级中的“长三”嘛。 我产生了好奇:“既然如此,那个贵客怎么还不给她赎身呢?” “套用你刚才的话,男人哪能靠得住。” 我点点头:“如果咱们的红牌在的话,可以以此为噱头。你不是说她不常在鸳莺楼吗,如果是以她作为宣传,以她作为诱饵,说鸳莺楼的红牌重新登台献艺,相信有更多的人来观看。” “此法甚妙,我立即给她飞鸽传书。她好歹是我们鸳莺楼捧红的,不会不识趣。” “既然妈妈都赞成了,那咱们签字画押吧。” 看着已经生效的协议书,我心中窃喜——我也能靠自己闯出一条活路来! “谢谢妈妈成全。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给我请一个绣娘?” “你说莫漓你,怎么就那么费劲啊!早知道当初不买下你了。” 我撒娇般地摇晃着妈妈的手臂。 “好了好了,只要你能让鸳莺楼起死回生,我都答应你!” “妈妈最好啦!” “这一切都是你在出谋划策,也该轮到我了,我也有一个条件:新节目表演之时,你也必须登台演出,就表演你跳给我看的那支舞蹈。咱们策划的节目新奇,加之你独特的舞蹈,就来一个颠覆传统的新奇秀场吧。” 呃,我本来只能当导演兼策划师来的,一脸不情愿。 “当然了,按照协议,就算你登台,也仅仅是清倌。”妈妈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 “其实啊,做我们这行的,清倌不好做,有大爷看上你了,我们也是无能为力。”妈妈幽幽地道:“我只是丑话说在前头,你一心要做清倌,万一事情无法把控,那怨不得我了。你应该知道,很多大爷我们都是惹不起的。” “谢谢妈妈,我会护自己周全的。” 协议期的前三天,我锁在房里画设计稿,结合自己所学的专业知识,加之这个国度的特点,我设计了一系列以绫、纱、丝为主的礼服,每一套都纷华靡丽,露而不骚。 同时,认识和熟悉每个姐妹的身材特点和才艺特长,根据不同姐妹的不同特点进行修改。 由于时间有限,仅我一人是无法赶制出这些礼服的,所以跟妈妈要了绣娘。 定稿之后,交由绣娘缝制;而我,就是开始给姐妹们排练。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进行中。 第八天时,我终于见到了鸳莺楼的红牌——袭月姑娘。 一身榴花襦裙,眉黛如山、秋水剪瞳、笑如百花盛开,动如风摆杨柳,朱唇粉面,明眸皓齿,一看就让人眼前一亮,呼吸停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这风月场所待得太久,浅笑一下顿时媚眼如丝,但却风而不骚,不会惹人嫌,这就是她的魅力所在了。 袭月其实不需要跟我们排练,她是主角,她是压轴,只需往舞台上那么一站,便能登峰造极了,如若再来一段表演更完美了。 红牌才艺双全,果然名副其实。她一瞧见我给姐妹们设计的礼服,立即就喜欢上了,嚷着闹着叫我也给她设计一件,她愿意表演自己的才艺。 她是鸳莺楼的招牌,岂有不应之理。 红牌的服饰自然更隆重!更豪华! 第九天,姐妹们的排练进展都很不错,礼服也日夜兼程地赶制出来了,都别具一格,亮瞎了她们的眼睛,不敢相信还能制出如此精美绝伦的华服来。 第十天,万事俱备,只等开演! 万事俱备这个词好像少了点什么,不是常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吗,我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哦,是舞台效果,我想要营造的是一个仙境飘飘、美轮美奂的舞美。仙子们都很美,但是怎样才能制造出烟雾缭绕的唯美仙境呢? 这个年代可没有干冰,就算有干冰,还要有相应的干冰机。这都是不可能的。 愁眉不展了很久,不知怎的想起了在彦府的小院里,浴桶很大,关上门,雾气漫延了整个房间,犹如人间仙境。 唉,怎么又想到与彦珞有关的事物了? 对了,表演那天,可以让厨工多烧几桶开水,放置在舞台后面及两侧,正好可以出效果。 还有,我要举办的是时装秀兼才艺演出,那必须是T台才行啊! 只差一天了,只好请护院们紧急地搭建舞台。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这下,东风也齐活了,真是天助我也。 第十天终于来临。 夜幕刚刚降临,不少、侯门公子、达官贵人都被鸳莺楼的宣传吸引,纷至沓来,有人是为了看红牌袭月一眼,更多的是来看个究竟的,毕竟这么神秘的宣传,好奇心使然。 冷清了许久的鸳莺楼,今日可谓是宾客爆满,妈妈也乐得合不拢嘴,今日的酒菜价格也比平时高了不少,数着口袋里的银子就开心得不得了。 时候差不多了,我于是吩咐灭了所有的油灯,鸳莺楼内瞬间一片漆黑,正当大家一片喧哗欲要闹事的时候,舞台中央亮起了光,水桶掀开了盖子,顿时舞台宛如仙境,引人入胜。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秀场 首先出场的是裳衣,她身穿一袭粉色礼服长裙,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灿灿生光,衣料是极为珍贵的桑蚕丝,贴出凹凸有致的曲线,头发编成样式华丽复杂的长辫,里面夹杂着金丝,也是灿灿生光,分外夺目。只见她沿着T台袅袅娜娜走了一圈之后,并没有下台,而是在留在主台上旋转翩翩起舞。 喝彩声、口哨声震嚣连连。 雪羽、雪落同时登台,分别穿一袭浅绿色和白色的泡泡纱裙,下摆可爱地蓬起来,配饰是一些甜美可爱的花朵,她的腮红也打得粉嫩嫩的,看起来像一对可爱的美少女。走完T台后,雪羽悠扬地唱起了如同天籁般的曲子,雪落围绕了雪羽轻歌曼舞。 轮到晓月出场,她穿着一件斜肩礼服,香肩半露,胸前一颗色泽纯正的祖母绿宝石散发着幽幽的光晕,长长的同色宝石耳坠随着轻移的莲步缓缓而动,更将肌肤衬得犹如凝脂一般。主台已为她准备了琴,展示了一圈,在琴前翩然落座,弹奏了起来。 接着,是云梦,她是一身紫色的鱼尾裙在地上绽放,她优雅而从容迈着步子,还一边走秀一边弹奏琵琶,斜带着的帽子下是一张沉静而温柔的面孔,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背后遮住了裸露的后背。 也许是姐妹们太美,也许是舞台太美,也许都有可能,在座的男子们满满地艳羡,全是一副花痴的样子,沉醉在美的海洋之中,久久鸦雀无声,只有舞台上的天籁之声、魅力之舞。 我看着现场的反应,知道自己想要的效果达到了,这种表演形式有点类似于现世某个火热的女子乐坊组合,更加入了T台秀,相信在座的人都是耳目一新,既新奇而不严重脱离世俗。 一曲舞毕,楼阁内灯光再度亮起,而妈妈已经站在了舞台中央。 “各位客官,这是我们鸳莺楼的五朵金花,大家请看,每朵金花的左腰侧都别着一个数字牌,1号是裳衣,2号是雪羽,3号是雪落,4号是晓月,5号是云梦。喜欢哪位姑娘,希望哪位姑娘能陪饮一杯,那么就开始竞拍吧。陪饮一杯一百两银子起拍哦。下面先是1号——裳衣姑娘!”妈妈笑足颜开,看着客官们的嘴脸,知道肯定是对这些姑娘们喜欢得不得了,想必都想近距离亲近亲近一下。 “一百五十两。” “二百两。” “三百两。” …… “我出一千两分别包下这五位姑娘的五杯酒。”离舞台最近的一位贵客开了口。 “柳公子真是大手笔啊,不过我们这5位姑娘只能分别陪一位贵客饮一杯酒,按规矩也就是拍卖五次,还请柳公子见谅。”妈妈当然不能错过发财的机会,想必一杯至少能卖一千两,今天来了不少有钱的公子老爷,这五位姑娘身材好,样貌虽还不是倾国倾城,但也是样貌出挑的。 妈妈话音刚落,有不少人喝彩,代表着他们还有机会。 竞拍重新开始。五杯酒,竞拍了半个时辰,才都送了出去,总共收入了近万两银子,妈妈都开心得不得了了,末了为了不得罪其他没买到有钱的人,妈妈开始圆场。?? “没有喝到这五朵金花首次陪酒的客官也不要着急,以后我们鸳莺楼的姑娘们每个月有一次表演,记住啦,为了给各位更大的惊喜,每个月可能要换不同的姑娘哦。想要看表演的客官都要提前订座,雅间每位五百两两,普通座位每位五十两起,自然能近距离跟我们姑娘接触的也只有雅间的贵客,明天开始就可以定下个月的座位了。座位有限,心动不如行动!再者,我会吩咐我们这的其他姑娘给刚刚出过价的每一位客官送一碟小菜一壶酒过去,谢谢各位客官对我们五朵金花的喜爱。” 底下一片轰然。 “小二,爷要定位置!” “我也定!” …… 一片嚷嚷声,都是要预定位置的。 “感谢所有客官的抬爱,刚才我说了,明天起订,明儿请起早。” “各位客官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精彩还在后头,想必客官们都知道我们鸳莺楼的红牌袭月姑娘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大家是否还记得我们的袭月姑娘呢?”妈妈看着有些失落的人想离开,立刻搬出袭月的招牌。 “袭月真的回来了?” “袭月!袭月!” “袭月,我好想念你!” …… 台下又是一轮轰炸声。 “谢谢客官们还记得我们的袭月姑娘!为了报答各位对袭月的厚爱,下面有请袭月姑娘为大家弹奏一曲,请大家欣赏。” 在袭月登台之际,妈妈走下台来,来到我的身边道:“莫漓,你还真有两把刷子!” “鸳莺楼的姐妹们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只是故步自封、方式通俗而已,所以才没了生意,她们本就能歌善舞,我也只是出谋划策而已,只能说妈妈有远见,能认同我的想法,再次谢过妈妈了。” 环视了一圈在陪客的姐妹们,我感慨良多,她们与自己的年纪相差不大,甚至不少人比自己还小,却不得不以此为营生,想必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走投无路才沦落在此。 我又何尝不是呢? 被困青楼,与其唉声叹气,不如自谋生路。 袭月缓缓步入琴台之上,一袭纯白色的露肩长裙,美丽的锁骨若隐若现,裙子的衣料白得仿佛透明,微微反光,就像天使的翅膀,却一点也不暴露。下摆是层层叠叠的蛋糕裙,优雅地蓬起来,裙角坠满宝石,星星点点的宝石,恍如无数美丽的晨露。 这就是主角的光环!袭月飘飘欲仙中透露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妖媚之感,凤眸潋滟,可夺魂摄魄,荡人心神,唇若点樱,煞是美丽,引人无限遐想。 顾客们又沉醉于袭月带来的震撼中。 虽然大多数人没有机会亲近那妖娆的五朵金花,但百闻不如一见的袭月,更勾魂摄魄,加之这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的动人曲子,更勾魂摄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登台献艺 袭月纤纤玉手轻抚琴弦,几缕青丝顺滑地落在脸庞上,有种欲说还羞、欲罢不能的柔美,指尖轻轻地拨动着琴弦,行云流水地滑动间,一曲《莺歌燕舞》的旋律绕耳而来,云水禅心、渔舟唱晚,空谷回响,悠悠扬扬,溪水流淌,百鸟争鸣,温婉婉转。 一曲结束,大家都还停留在曲子的意蕴之中,四座安静,生怕打破了这美好的意境。正当人们沉浸于优美旋律不能自拔的时候,琴声又起,一曲《朱砂泪决》伴着淡淡忧伤,曲调婉转,诉说着无尽的心酸故事,令在座的客官们心起阵阵波澜,心疼不已地看着台上的袭月,都想上前拥她入怀,给予万千柔情和万般温暖。 两首曲毕,袭月站起来朝众人作揖,轻启朱唇:“谢谢诸位客官,小女子久未登台,献丑了。” 鸳莺楼再次喧腾起来。 “袭月!再来一曲。” “袭月我爱你!” …… 皆是表达爱慕之意。 “妈妈,今晚是袭月重新挂牌吗?”一人问到了点子上。 妈妈摆动着腰肢重新走上舞台:“感谢各位公子、各位大爷还记得我们鸳莺楼的红牌袭月姑娘!可惜,我们袭月姑娘心有所属,今晚是鸳莺楼的大好日子,特意回来助兴的,请各位见谅!” 众人发生一阵阵地叹息声,但是没人敢强求,据说袭月的贵客非常尊贵,不是在座的各个大爷能惹得起的。 我突然又想到了彦珞,他的身份也非常尊贵,而我亦是他的女人之一,却见不得光。 我在为袭月的际遇叹息的同时,回想自己,也许自己更可怜,袭月被贵客包养至少还众人皆知,虽然不曾被赎身,起码还能伴随在那人身边;而我呢,尽管曾入住彦府,却无人知晓,更没名没分,宋菀羽就说我只是一介姘妇…… “请各位客官安静一下,虽然袭月不能接待各位,不过今夜鸳莺楼惊喜连连,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我们鸳莺楼又来了一位花容月貌的姑娘,今天呢,这位姑娘也将登台献艺。” 说到这里的时候,底下一阵骚动。 “这位姑娘也是舞姿绰绰、不同凡响哦,下面就有请莫漓姑娘。” 按照妈妈的旨意,我一开始将带面纱示人,为了更大地吊足公子大爷们的胃口。 我缓缓走上舞台,看到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不由地一片紧张。 虽然隔着面纱,但若隐若现地美更能引起众人的兴趣,众人先是哗然声一片,然后盯着面纱看得一愣一愣的。 我微微的鞠了一躬,说:“小女子第一次上台,做得不周全之处还请见谅。下面我献上一支舞蹈,请众位公子、大爷欣赏。” 清颜白衫,青丝墨染,彩扇飘逸,若仙若灵,水的精灵般仿佛从梦境中走来。天上一轮春月开宫镜,我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手中扇子合拢握起,似笔走游龙绘丹青,玉袖生风,典雅矫健。乐声清泠于耳畔,手中折扇如妙笔如丝弦,转、甩、开、合、拧、圆、曲,流水行云若龙飞若凤舞。 舞姿轻灵,身轻似燕,身体软如云絮,双臂柔若无骨,步步生莲花般地舞姿,如花间飞舞的蝴蝶,如潺潺的流水,如深山中的明月,如小巷中的晨曦,如荷叶尖的圆露,使众人如饮佳酿,醉得无法自抑。 “啪!”一位大爷竟看呆了,手中的酒杯砸落在地,洒出美酒芬芳。 不知过了多久,乐曲结束了,我终于缓缓停了下来,在灯光还未全亮之时离开了舞台,并在离开舞台的最后一步装作不经意地扯掉面纱…… 众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这么貌似不经意间,却被众人一览无,鸳莺楼再次沸腾起来。 妈妈见状立刻走到舞台中央,这么好的商机怎么能放过。 “各位客官,这即是我们鸳莺楼新来的莫漓姑娘,刚刚各位也看到了,这位姑娘的舞艺可是独步天下,一般人是见不到她的舞姿的,今日是我们鸳莺楼的特别日子,日后她只会单独给贵客跳舞,价钱自然不菲。” 众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我躲在角落里,看向众人,发现不知何时苏凛夜竟然是在座人等之一,看到苏凛夜充满爱慕的眼神,心里一怔。 “好了,我们莫漓姑娘是卖艺不卖身,现在就请各位出价吧,价高者可得。”妈妈微笑地看着下面跃跃欲试的人,心里定是很开心。 “我出一百两。”下面不知是谁这么喊了一声,立即引来一片哄笑声。 “这位爷,您是在开玩笑吗?就算是您花钱去看戏,区区一百两能看到如此精美绝伦的舞艺吗?更别说我们貌似天仙的莫漓姑娘了!”妈妈说道,不动声色的帮我抬高了身价。 “我出五百两。” “一千两。” “两千两。” …… 价钱越抬越高,有些人都承受不起了,只能遗憾地垂头丧气,目光搜寻着可望而不可求的我。 看着在座的人不断地喊价、抬价,我心里异常难过,感觉自己就像是待宰的羔羊,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就算我绞尽脑汁,终究敌不过被卖的现实。 “一万两!” 不知道是谁大声吼了一句,顿时一片安静,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谁出价这么高。 “我出一万两。”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 我定睛一看,这才看清楚出价的是苏凛夜,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似乎心有灵犀的看向我的藏身之处。站在人群中温和地对着我的方向微笑。 “还有人出价吗?”妈妈确认第一遍。 “一万一千两!”还有人锲而不舍。 “一万五千两。”苏凛夜目不斜视的看向我,坚定无疑。 “看来苏公子今天是志在必得,还有没有人出价比苏公子高的?”妈妈在进行第二遍定价。? 妈妈见没有人应声,又问了第三遍:“还有人再加价吗?” 苏凛夜的笑意越来越大,看来是没有和他争夺了。 “没有了吗?如果没有的话,那么今天莫漓姑娘第一次挂牌就被苏公子买走了。”妈妈落下钉锤。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红颜知己 苏凛夜在妈妈的陪同下来到了我的房间。 “好了,苏公子,到了。莫漓,苏公子今日拍下你,你就好生伺候着,只要苏公子对你满意,自然是少不了你的好处的,明白吗?” “是,妈妈。”我乖巧的应了一声,看了苏凛夜一眼,低下头说,“苏公子,请进。” 关上门,离开了妈妈的视线,我对苏凛夜福了福:“感谢苏公子对小女子的垂青,如此不惜重金值得吗?” “烽火戏诸侯的典故姑娘是否听说过?周幽王为得褒姒一笑,不惜下令点燃烽火台,我为了知晓姑娘的第一次卖艺,我也不惜千金,非常值得!”苏凛夜认真、肯定地道。 “苏公子,莫漓只是一个小小的清倌,能得到公子的垂青,实在是小女子的荣幸,只是公子这般厚爱,小女子只怕承担不起。” “那日与姑娘一见,在下惦记不已。今日方知姑娘闺名叫莫漓,幸会幸会!” “公子言重了。风尘之人,名字不足挂齿。” “莫漓姑娘何必这么看轻自己,每次与姑娘说话,都让我获益匪浅,莫漓姑娘你一点都不像是这风尘之人,更像是大家闺秀。” “莫漓哪有公子说的这般好,真是抬举了。” “莫漓,莫离,好忧伤的名字,真是人如其名,哀怨如诗。那日姑娘低吟‘问君能有几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东流’,再加之你的名字,敢问姑娘是否有什么愁心事?如若在下能帮上忙,必定不留余力。” “谢谢苏公子的好意。” 除了谢,我知道自己不能开口。虽然希望有人能为我赎身,带我脱离这烟花之地,但这个人我希望他是能娶我为妻,白首不相离! 然,心里又清楚,能娶我为妻者,必然身份不高。诸如之前的徐裴。反过来,无权无势无钱,又拿什么给我赎身呢? 像苏凛夜这样可以一掷千金,出自名门贵族,等级制度森严,是不可能娶我为妻的!彦珞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我连个身份都没有;再如袭月,连赎身都不可能,她的美可是我比之不及的啊! 苏凛夜呢?能赎我回家做妾室已然不错了。 我不敢有痴心妄想,只能靠自己。 目前看来,我已经迈出成功的第一步,与妈妈协定好鸳莺楼的利润二八分,相信再过不了多久,我就能为自己赎身了。 “其实也无大碍,莫漓是迫于无奈才不得不来此卖身,以前我也是规矩人家的闺女,对于这样的生活,一时也无法适应。” “我明白,凡事都有个过程。”苏凛夜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谢谢苏公子。” “你不觉得谢字说得太多了吗?” 我竟无言以对,好几次想要开口,却只是动了动嘴巴,说不出话来。 气氛突然沉闷下来。 “莫漓,你知道那日你念的那首诗是谁写的吗?” “我知道,是李煜。”我回答道。 也许是没话题,苏凛夜又番出这篇章来,偷偷瞄了一眼,现在的苏凛夜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烛光照着他的脸,显得清雅俊朗,亦是美男子一枚。 “那你又知道他的诗是什么意思吗?”苏凛夜视线转向我,盯着我看,没有要移开眼的意思。 他这是做什么?是考验我吗?那我要怎么说?是假装不知道还是说出准确的意思? 我揣摩不透他的意思,良久不回答。 见我不说话,苏凛夜又说道:“按照你的理解谈上两句吧,无关对错,我都不会笑话你。” “李煜的这首词是‘血泪之歌’,也是绝命词。” 听到这样的总结,苏凛夜突然抬起头,赞赏地看着我,用鼓励性的口气缓缓说道:“继续说。” “这首《虞美人》充满了悲恨激楚的感情色彩,其感情之深厚、强烈,真如滔滔江水,大有不顾一切,冲决而出之势。一个处在刀俎之上的的亡国之君,竟敢如此大胆地抒发亡国之恨,是史所罕见的……”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不是花知晓对自己没把握,而是自己身在唐朝,百姓不得随便议政参政。 “怎么不说了?” “民不议政,尤其是女子,我一介女流多言谈了一点拙见,头发长见识短,实在是拿不上台面,请苏公子把刚才听到的忘了吧。” “莫漓姑娘莫要这样说,在下觉得姑娘说的很对,乐师、唱曲人只知词的优美,又有几人能透过字词理解李后主呢。莫漓姑娘实乃奇女子也!”苏凛夜一脸地不可思议,似乎没想到我会有这般真知灼见。 “苏公子实在是太抬举我了。”我谦虚地道。 “莫漓,你真是我的红颜知己。” “莫漓,你可愿意跟我走?”苏凛夜还是将此话说出了口。 “你的意思是为我赎身?” 但是,当场我还是愣住了,我与苏凛夜之间只有区区的两面之缘,第一次见面之后他豪赠礼品;第二次见面,他居然提出了为我赎身! “嗯。既然能万金包下你,自然也能为你赎身。” “不是,苏公子误会了,我不是质疑你的财力,只是发生得太突然,让我有点措手不及、不知所措罢了。” “你意愿如何?” 对于苏凛夜,从开篇起,我已经思量过了,那是不可能的! “谢谢苏公子的美意,莫漓出身低微,万万不敢高攀!” 像苏凛夜这样的人,一向眼高于顶,我的拒绝将他挫败得措手不及,心里肯定不好受,他脸上的情绪明显的很是低落,突然沉默、低头不语,而是自顾地拿起桌上的茶壶倒茶喝,一连倒了好几杯。 我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安慰他。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再说出什么话来,让他误解,那更无法挽救。 我们之间还是缘浅。 最终,茶壶里的茶水被他喝光了,他才“腾地”站了起身,还是很有礼貌很有礼节地道:“今晚叨扰姑娘了,在下告辞。我真心想带你脱离苦海,希望看到你脸上洋溢着笑容,而不是永远那么的落寞,会让人心疼的,也希望莫漓姑娘再好好想想。告辞!” 苏凛夜不再给我说话的时间,转身就走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鲜花送美人 第二天夜幕落下,我看到楼下一片忙碌,众位姐妹更是使出浑身解数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而且今天来的客人也比平时多了很多,从衣着来看,这些人都是非富即贵的。 靠近舞台的地方,整齐的摆上了八仙桌和太师椅,桌子上还放着水果,瓜子和茶水。几个小厮正忙碌地穿梭在各个桌前,像是在收钱。 看到这生意兴隆的一幕,我乐开了怀;看向妈妈,她虽一直忙碌地指挥着,但脸上的笑容怎么收也收不住。 我不用出场,天天上台表演就没有新意了,顾客很快就失去了审美疲劳,只能是徒劳无功。 而且,妈妈说了以后我只接待贵客,贵客,也要等我偶尔表演一次才会接待吧,像昨天一样,当场竞拍,收入可是源源不断、创收无限;另一种贵客,就是像袭月那样被某个人包了? 这个人会是苏凛夜吗?昨天我已拒绝了他,拒绝他为我赎身,赎身可比包养还高一个档次呢。 他会不会已经恼羞成怒?他是不是认为既然我连赎身都拒绝,那么包养更不屑一顾吧。 所以,他应该不会出现了吧? 我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既然没我什么事,那我乐得寻个清静,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咚—咚—”,几声敲门声响。 “妈妈,有什么事吗?”开了门,看着一脸笑容又似乎有点无奈的妈妈,知道没什么好事了。 “楼下有位公子出十万两银子,要求见你一面跳支舞,所以我就来……”妈妈有点难为情。 十万!比昨夜苏凛夜包下我高出了很多倍,也难怪妈妈会心动。 “妈妈,当初说好的,我不用天天表演,只接待贵客,你这么快就把我卖了?”我一脸愠色。 “莫漓,我怎么敢把你卖了,如今你可是我们鸳莺楼的财神爷啊!” “那妈妈是什么意思?我说过让鸳莺楼风生水起,如今我也做到了,昨晚那个方法在一段时间内还是很凑效的,能保证你生意兴旺,你何必还为难我呢?” “妈妈,你不要为难莫漓了。”得知情况的袭月也赶来:“妈妈如今你也如愿以偿了,莫漓可谓是头等功臣,这几日相处,想必也知道她的性格,你要是强迫她,到时候恐怕妈妈你什么都得不到。而且不让莫漓随意接待客人见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人嘛,都是图个新鲜感,想必莫漓嘱咐时装秀每个月才举办一次也是这个理儿。” 袭月道出了我的心声。 我对之报以感激一笑。 “嘿嘿,是妈妈我考虑不周了,莫漓姑娘你先休息吧!”听完袭月的话,妈妈茅塞顿开,笑呵呵地便离开了。 “谢谢你,袭月姑娘。”我这才松了口气。 “莫漓,不要跟我这么客气,直接叫我袭月就好啦。以后我们可是好姐妹哦。” “嗯,听你的。” 袭月虽然是红牌,美而媚,但不骄不纵,从她愿意赶回来帮助鸳莺楼就能看出来了,现在还帮了我一个忙,我心里对她心存感激,也愿意与之交往。 此事原本以为一带而过,可是不知怎地,接下来连续好几天了,每天鸳莺楼开始接待起,就有人捧着一大束鲜花当场宣扬是送给莫漓的。 当然,来者只是个小厮。 妈妈问他是何人所赠?或问你家主人是谁? 小厮都是守口如瓶,却一如既往地送花来。 我没想到这年代的人居然也有人送花,这不该是现代才流行的追女生的基本元素吗? 自然,花束的包装、组合也不可与现代比拟,但这不妨碍羡煞了众人。 有人说送花的定是一位风度翩翩,潇洒倜傥的公子。 又有人说是暗地里仰慕莫漓的少爷。 其实我就登台过一次,接客的次数也仅仅是苏凛夜那一次,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送的。 苏凛夜也自那一次之后,再也没现过身。 男人,果然,多情,更薄情! 许是鸳莺楼生意盛隆,或许是协议本身的约束,我除了给姐妹们排练一点节目外,自己过得很自在,妈妈也没给我找什么梗。 如果不是因为身在青楼,我就相当于是个小股东,清闲而赚钱,日子简直太舒服得不要不要地。 但是,我时刻铭记着这是在青楼,我一定要离开! 时间不能说是飞逝,但也过得很快,一个月一次的表演又开始了。 鸳莺楼里座无虚席,预定座位的公子少爷多到爆,妈妈腾了场地,压缩了桌距,还是人满为患。 除了走秀的姐妹有所变动,节目的编排没有变化。毕竟,对于这个形式,众人还没看过瘾,更没有腻。 以后,时间久了之后,我肯定会有所改动的,但不是现在。 袭月也自告奋勇每个月尽量回来,一是帮衬鸳莺楼,二她会在表演后陪酒,为自己挣外快。 她心有感触地对我说:“莫漓,还是你说得对,也做得对,女人,不能一味地依附男人,要想脱离烟花之地,还是要靠自己。” 我说:“袭月,你那么美,我在你面前都自行惭秽,会遇到一个为你赎身\娶你回家的好男人!” 袭月很悲伤:“那会是多久呢?我年岁渐大,再美也会有黯然失色的那一天。你觉得,我还能耗到那一天吗?” 我俩已然成为朋友,亦或是情同姐妹。 我轻拥着她,久久无言。 袭月已名声大噪,却还困在青楼里。我呢,仅凭一个计策,真的能为自己脱身吗? 鉴于我第一次就有人高价竞下我,加之这段时间日日有人为我送花,已经小有名声,妈妈自然不能放过这个赚大钱的机会,在台下就告知会提高起拍的价格,一万两起拍。 袭月开玩笑地说:“妈妈,你也太偏爱莫漓了,之前也没见你给我那么高的价啊!” 妈妈谁都不开罪:“行,你陪酒价也是一万两起。” 袭月对我挤眉弄眼。 我能看出来,她没有恶意。 我偏喜好素色的服侍,第二次登台,我给自己准备了一件花羽裳,底色是素纱。 袭月说我这副装扮像仙子,不食人间烟火。 我笑了笑,自己的喜好罢了。 在现世,我只学过民族舞,现在能跳的也只有这种类型,街舞可能会更带动现场,可惜我不会,所以服装自然要与舞蹈相配,跳的是又唯美又清丽脱俗。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送花使者 台下的一群人看的是如痴如醉,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那么多人当中,有一个人是那么的显眼,他一个人坐在一边,一边喝茶,眼睛毫不避讳的直视着我,他那炙热的眼神,烫得我心神一阵荡漾,动作差点因此停顿下来。 那人似乎很满意自己对我造成的影响,勾起了嘴角。 舞毕,妈妈刚走上舞台,还没宣布竞拍开始,那人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来说:“我出十万两。” 起拍底价的十倍! 众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没有开始竞价,这人就出了这么高的价格,看来这人真的是志在必得了。但是也有不服气的人,马上向上加了一千两。 然而,那个人却直接叫了三十万两,加价的人顿时黑了脸。 我茫然地看向他,依然没有一丝高兴,此刻的我,就像是待宰羔羊。 妈妈有点尴尬的站在台上,这个人出手真是大方,也太心急了,这竞价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涨停了。 气氛一时僵在那里,身为一名资深的老鸨,妈妈不得不出来活跃气氛。 “既然这位爷已经出到三十万两了,没有人加价的话,今天莫漓就是这位爷的了。” 那人见没有人吭声,就纵身一跃上舞台,看着我露出邪气的笑,朝他的下人喊:“送花。” 那个每日一见的小厮又捧着一束花上台,交到男人手里。 “花是你送的?”我愕然,猜来猜去,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眼前的这个人。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你房里说吧。”那人说完又对着妈妈说:“备一桌酒菜。” “好。”妈妈还是有些愣愣的,虽然卖了个高价,但今天这一出还是有点蒙圈。 房里,我一如既往地作揖致谢:“谢谢爷赏光。” 我偷偷地打量着眼前人,男人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那黑色更显得他神秘的气质,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邪逆之气,一点都不像是送花的文雅之人。 男人无所谓地说:“值得,只凭一眼,我看上你了,你相信吗?” “敢问爷,我们何时见过?”我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出来我和他什么时候见过。 “上次,你第一次表演,我来晚了,你已被苏凛夜包下,你下台时我就瞧了那么一眼。”他嘴角漾出一抹笑,道出原委。 看来,他认识苏凛夜。 不过也不奇怪,达官贵族之间都是相互认识的,就看交往的深浅。 “承蒙厚爱。” “莫漓。”那人在想着什么,细细的咀嚼着这两个字,然后说:“这是你的真名?” 我说是。 当初,妈妈知道我的名字之后,说名字不用改。 我人如其名,看上去是那么的疏离、落寞。 我拿过酒壶给那人到了一杯酒,问:“敢问爷如何称呼?” “凌致。”那人把玩这酒杯,并没有看向我。 凌大爷!果然人如其名,人也是这般的凌厉,他这般粗狂邪狞的人,只能称为大爷! “我不想你第三次接客,给你赎身吧。” 又来一个为我赎身的,看来,我运气好到爆! 不知其他姐妹们知道了,会不会排挤我? 袭月也会与我绝交吧。 “像凌大爷这样的人我莫漓高攀不起。” “从来没有拒绝我的女人,你是第一个。” 凌致伸手扭住我的下巴,使我不得不仰头看向他。 我疼得直皱眉,却没有屈服在他的淫威下。 感觉每个男人都那么狂妄自大,容不得任何人践踏他的尊威,尤其是位高权重者,除了对上会略有屈服,对下则要求众人对他百依百顺。 好半天,凌致才放开了我,若有所悟地道:“还是你是在欲擒故纵?” “烟花之地,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我虽然出来不久,但是这个道理自己也是明白的。自己几斤几两也心中有数,凌爷若是玩笑,无伤大雅,我也就开心地听听。” “你居然不相信我?”凌致有些动怒了。 也是,自上月一面,至今已多日有余,今天又花了大价钱,而我,居然没有心花怒放地攀附,却是拒绝,要面子的人如何承受得了?! “我身在风尘,早已经身不由己,哪敢奢望恩客的重情,还请凌爷不要拿莫漓开玩笑了。” 我心也凉薄,确实不敢相信任何人的许诺,尤其是一面之缘的人,感觉太不真实。 风月之中,多少男人不过是说说而已。 当真,就太傻了。 我又拂走了一个有点可能的恩客。 与苏凛夜如出一辙,凌致过后也没再出现,每日送花,自然也断了。 我为自己的理智庆幸。 时间久了,妈妈也不担心我逃跑了,我也能出去溜达溜达,不过,还是要在云儿的陪同下。 我也知足了。 也许自己运气好,在鸳莺楼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姐妹们对我也是友善的。 原因嘛,一是我不出风头,除了每月接一次客,我从不关注任何男人;二是我为他们编排的节目让她们受益了,姐妹们对我心存感激。 闲暇之余,我会画一些设计稿,上街挑选布料,交由绣娘缝制。 自己的手工水平,在这个年代也叫女红,根本拿不手,只能给绣娘做。 在现代,一件纯手工的礼服该是多昂贵啊! 这天,我跟妈妈打了声招呼,带上云儿去布匹店。 古代的布料虽然没有那么多材质和颜色,但上等的布料却是在现代无法企及的,不论从做工、手感、质地、亮泽等等。 在店里流连忘返。 这时,店外传来一阵马蹄的轰鸣声,一队骁横的马队从店门口一扫而过,我只来得及瞥见马匹的影子。 领头的是一匹赤红色的骏马,看起来有些熟悉,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脑子灵动一想,刚才那匹马莫不是汗血宝马? 对啊,彦珞也有这么一匹汗血宝马。 我还多次乘坐过。 难怪我看得那么眼熟。 难道刚才那是彦珞?是他来找了我吗? 会是他吗?他已经寻到此地了? 自熟悉鸳莺楼之后,我渐渐了解到,此地并不是云州,而是离云州很近的洛城。 洛城没有云州的繁荣,却也是一幅安居乐业的理想之所。 可惜,我被卖入了青楼。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再遇苏凛夜 说起来,这个下场还是自己作的,那天晚上我没有独自跑出彦府,而是听候发落,我就不至于被人贩子拐卖了。 怨天怨地,不如怨自己。 因此,在青楼我也认命了一样。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际遇,也许我天生命苦,活该我穿越之后遭遇种种非人待遇。 转而又自嘲,估计是自己想多了,拥有汗血宝马的不仅仅是彦珞一人,汗血宝马在古代虽也名贵,但不至于像现代那样濒临绝迹,富贵人家应该都不难拥有。 再说了,就算彦珞有心寻我,天大地大,他上何处寻找呢? 更何况,我在他心里并不是那么重要,甚至是可有可无,他怎会劳师动众寻我呢。 我自嘲地笑着,笑得很无奈。 我急急地跑出布料店,欲追上去看个究竟。 刚跑到店门口,听到有人叫我:“莫漓姑娘。” 我回过头,见到一个有些陌生的面孔,愣了愣,才想起这个人是谁。 “苏公子,真巧,会在这里遇见你。” 竟然是苏凛夜,细细数来,这是我们的第三面,加之我一向脸盲,没能马上认出人来。 “是啊,真巧。这段时间我回云州了,抽不开身去看望莫漓姑娘。正想今晚去鸳莺楼拜访姑娘呢。”苏凛夜微微眯着眼睛,笑得如沐春风。 “苏公子是云州人氏?” “嗯,正是。莫漓姑娘可曾去过云州?” “呵,问问罢了。” 我不是云州人,与云州的渊源也不想和一个过路人道来。 转而又想,苏凛夜是云州人,估计会认识彦珞吧,是不是可以让他给彦珞传话呢? 但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以彦珞对待我的态度,就算传话传到了又能怎样呢? 彦珞对我,根本不屑一顾。 我何必自欺欺人、自取其辱呢! 此番被拐卖,刚好能结束和彦珞的交易协议。 虽然,心中还残存着那么一丝念想。 “既然苏公子刚到洛城,一定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做,莫漓就不打扰了。”我准备告辞。 装作无意识地望了望马队前进的方向,队伍已经呼啸而过,只剩下尘土飞扬的滚滚烟尘。 苏凛夜道:“在下想请莫漓姑娘去茶楼一坐,不知道莫漓姑娘肯不肯赏脸。” “那莫漓就谢谢苏公子了。”我做了一个福,他是我的第一个恩客,我不能抚他的面子,也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巧,刚刚好就遇到他了。 茶楼里只有寥寥无几的几桌客人,苏凛夜很贴心,照着女子的喜好点了一壶花茶,几碟精致的糕点。 我和苏凛夜对面而坐,看着苏凛夜品茶,有点心不在焉。 “不错,淡淡的香气,的确是好茶。” “颜色很清亮。”我补充了一句,不想让人发现我的心思。 “上次我说过的事情,你是否还记得?”苏凛夜突然放下茶杯,另抖了一个话题。 “什么?我不记得了。”我与他仅仅数面之缘,交情尚浅,不记得有什么事。 苏凛夜苦笑地摇摇头,紧盯着我,说:“赎身。” 我惊异的抬头,旧事重拾,这能代表他是认真的吗?赎身,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他真的肯为自己花那么多钱?再说了,他要怎么安排自己? “我有一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苏凛夜耐性子的看着我,一副很期待的表情。 “苏公子准备怎么处置莫漓?”我把心中的疑问问出来,看着苏凛夜的眼睛,欲从眼睛里读出答案。 “如果姑娘愿意,在下愿意八抬大轿娶回家。”苏凛夜一脸的笃定。 我笑了,八抬大轿娶回家就一定是妻吗?这点小陷阱我懂。 “那公子什么时候来为莫漓赎身?” “当然是越快越好,在下此次前来,最主要的就是为姑娘赎身。”苏凛夜一脸真切。 我被苏凛夜的一番话荡了心神,荡起一圈圈涟漪。 他所说的很有诱惑力。 青楼女子哪一个不盼着有人如此殷切地为自己赎身? 我想起什么,问道:“莫漓突然很好奇,苏公子以何谋生?” “商人而已。”苏凛夜简洁的答复了一句,然后看着我笑开了:“你放心好了,凭我苏凛夜的本事是绝对不会让你挨饿的。” 我并不是担心他养不活自己,只是想知道他会不会对自己诚实,满口谎言的人如何相信。 再者,我担心他像是彦珞那般高贵的出身,他的身家完全容不下我。 生意人?情况是否会乐观点呢? 我不再说话,闲情逸致地看着窗外,偶尔回过视线喝一口茶,对苏凛夜浅浅一笑。 喝完一壶茶,苏凛夜还要再续茶。 而我开始觉得坐立不安,苏凛夜后面也没再说什么言真意切的表态之词,再也没有耐心陪苏凛夜坐在这里发呆。 “苏公子,莫漓出来已经很长时间,是时候回去了。”我站起身,朝苏凛夜行礼告辞。 “这么快?”苏凛夜有些遗憾地道。 “已经很久了,回去晚了我怕妈妈担心,下次有机会我再陪苏公子。”我表示歉意。 “好吧,我会再去看莫漓姑娘的表演。” 我刚走了两步,又被苏凛夜叫住。 “莫漓姑娘且留步。” “怎么了?”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事。 “前段时间在外跑生意,看到这个,觉得很合适姑娘,就买下来了,不知莫漓姑娘是否喜欢?”苏凛夜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呈给我看。 我打开锦盒,竟然是一枚戒指,纯金纯手工打造,做工很精致,完全无可挑剔。 我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上官云,这真的是送给自己的吗?这礼物也太贵重了! 而且,送戒指可是相当于爱情和婚姻的信物,这表示…… “让在下给莫漓姑娘带上吧。”苏凛夜看到我惊讶的表情,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喜色。 “谢过苏公子,这么贵重的礼物莫漓不能要。”我私下的另一个意思是戒指的寓意更让我有点不敢置信,也不敢接纳。 “一点小心意,不足挂齿,姑娘尽管收下。” 推脱太多就显得虚假了。 “那恭敬不如从命。”别人送礼物,哪有不收的道理,何况是这么值钱的礼物,不收下未免太不给人面子了。我心里为自己开脱。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赎身 苏凛夜绕着桌子走过来,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不同于彦珞的味道。彦珞是一股令人着魔的气息,而苏凛夜却是令人觉得心安舒服。 怎么在这个时候还会想起他?我有些气恼,烦躁地扭动了一下身躯,却不慎踉跄一步。 见状,苏凛夜摊开双手,揽住了我的腰肢。 我撞到他的胸口,听到了苏凛夜强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看着他儒雅俊俏的脸,“唰”的面红耳赤。 赶紧脱离了苏凛夜的怀抱。 “多谢苏公子。”道谢是应该的,即是感谢他送礼物给自己,也是感谢他刚才扶住了自己。 苏凛夜竟然戏谑的道:“不用谢,美人入怀,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样的另一面。 也是,区区数面,我对苏凛夜根本谈不上了解。 尽管他表面再儒雅,可内心是否表里如一呢? “我真的要离开了,苏公子,有空一定要记得光临鸳莺楼。” “必须的。” 今夜又将是每月例行的演出,我正坐着发闷,心里琢磨着舞蹈动作,以及是否应该有所创新。 云儿敲门进来,对我说:“莫漓姑娘,苏公子来了。” 我有些惊讶,他现在来做什么?难道是为了说要赎身的事情? 想到这里,我不觉有些紧张。 “他在哪?我去见他吧。”我对云儿说。 “在厅堂处候着。” “苏公子,我们又见面了。不知苏公子如此早来所为何事,我们这里到傍晚才开始营业的。”言外之意就是说你现在来太早了。 苏凛夜永远是那样的如沐春风:“这个我当然知道。但有件事万万耽误不得。” 他扫视了我一眼,问道:“赠予姑娘的戒指,为何不见姑娘戴上?” “戒指太贵重了,莫漓怕不小心弄丢了,岂不辜负了苏公子的美意。” “姑娘言重了,那戒指不值多少钱。既然送与姑娘了,那当然是希望戒指能够配美人。”苏凛夜满口不在乎。 “莫漓,有件事我想马上办理了。”苏凛夜突然转变了一个话题,口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心一紧:“什么事情啊?” “我给你赎身吧。” 赎身?!没想到他又提出来了。 “难道不好吗?以莫漓姑娘的秉性,怎甘在此烟花之地沉沦,否则你也不会一直坚持做清倌。我赎你出去,至少还了你自由身。”苏凛夜一语中的。 我被他击中了心坎。 既当婊子,又如何想立贞牌坊? 身在风月之地多一天,就难自保一天。 再说了,一月一次的表演,要多久才能挣够为自己赎身的钱呢? 现在不是最好的机会吗? 只要离开鸳莺楼,以后的路走一步算一步。 人,都要往前走,不是吗? “好。”沉思了一下,我终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走吧,去和妈妈说。”苏凛夜大喜过望,一把拉住了我的手。 “就现在吗?”我问。 “难道你还想再这里呆着?把你放在这里一天我都不放心,而且今晚又该是你上台的时候了,有多少男人在虎视眈眈。” 苏凛夜的话,令我为之动容。 他随即抓起我的手朝妈妈处走去。 妈妈正在算账,云儿在一旁伺候着:“妈妈,苏公子和莫漓来了。” 妈妈挑了挑眉,并未放下手中的帐:“不知苏公子所为何事?” “给莫漓赎身。”苏凛夜肯定地道。 妈妈盯着苏凛夜,看他是否在开玩笑。 又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我。 我一脸平静,却没表现出拒绝。 妈妈的眼神在我和苏凛夜之间来回穿梭、变化,似乎在盘算着什么,良久才道:“苏公子,赎身可是大事,你可曾考虑清楚? “那是必然!” “莫漓现在可是我们鸳莺楼的台柱子,鸳莺楼能重返生机,莫漓当居首功。如果她走了,对我们来说,真是损失惨重。” “我知道。”苏凛夜点头微笑:“请妈妈忍痛割爱,直接说价钱吧。” 妈妈笑了,道:“如果我说不同意呢。” 苏凛夜好脾气地笑了:“妈妈,你的为人不至于是为难人吧?莫漓是怎样落入鸳莺楼的,想必你应该有所知;莫漓是否愿意呆在此地,你也该心知肚明。” “苏公子真是好口才,我看苏公子一表人才,定然不会夺人所爱吧?” “古往今来,可没有不准赎身的规矩!无论如何,今天我一定给莫漓赎身了。” “但是,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摇钱树走了。” “妈妈,不要绕弯子了,有话直说吧,多少钱你开口。” 妈妈没有说话,而是伸出了一巴掌。 “五十万两?” “苏公子,你在开玩笑吗?莫漓在你心目中就只值五十万两?她一次的出场费都赶得上这个数了。”妈妈一脸鄙夷地说道。 “五百万两?” 我在一旁听着直想吐血,自己有那么值钱吗? 妈妈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还是,她真的不想放我走,故意为难苏凛夜? “嗯。”妈妈点点头,一脸挑衅,似乎在说:如此高价,看你赎还是不赎? 好,妈妈真是爽快,就这么定了。”苏凛夜拍板。 苏凛夜从兜里掏出一沓银票:“这些银票可在普天之下任何一家钱庄皆可兑换!” 好大的手笔! 好财大气粗! 我和妈妈在那里直倒吸冷气。 “妈妈,莫漓的卖身契可以给我了吧?” 妈妈还处于震惊中,估计她也被苏凛夜的豪气和痛快给惊到了。 “稍等。我这就去找出莫漓的卖身契呈给苏公子。” 妈妈还呼唤上了我:“莫漓,跟我一块去。” 我知是妈妈想私下跟我谈话,便跟着她回她的房里。 妈妈拉着我的手:“莫漓啊,我是不是该为你高兴呢?你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才来青楼不久,接连被一些有钱人家的公子看上,现在更是有人高价为你赎了身。” 我不语。 “可是妈妈我真心舍不得你啊!要不是你,我们鸳莺楼怎么会这般朝气的景象。” “妈妈更担心你啊,有钱人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勾心斗角更加的残酷,稍有不注意怕是连性命都没有了。我真不想让你以身涉险。” “可是,如果不放你走,万一苏凛夜又是真心待你,岂不是耽误了你的幸福?”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相离莫相忘 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尽管这里面有一些是掺夹着她的个人利益,但她还是为我考虑了。 “谢谢妈妈了。莫漓感谢妈妈的收留之恩,也感谢妈妈给予了一次让我施展拳脚的机会,尽管是花拳绣腿,上不了台面。” 妈妈抹了一把眼泪:“莫漓,什么都别说了。相离莫相忘,且行且珍惜!” 妈妈找出卖身契交到了苏凛夜的手上:“这是卖身契,莫漓从此恢复自由身了。” 苏凛夜接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却交给了我。 我一下子感慨万千,这张禁锢了我几个月自由的纸张,令我时时刻刻想方设法脱离的纸条,今时今日终于拿到手了。 不禁地留下了眼泪。 苏凛夜很体贴地递给我丝巾:“这一切都结束了!” 是啊,都结束了。 我一向是紧守本分之人,无论是在这个朝代还是现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坠入青楼,成为令人不耻之人。 这几个月,无时无刻不是如坐针毡,无时无刻不想着离开。 终于,熬到了今天。 我突然感激起苏凛夜,如果不是他大手笔为我赎身,我不知还要呆到何年马月。 感激涕零地对苏凛夜说了一声:“谢谢你!” 妈妈不忘嘱咐苏凛夜:“好好待莫漓,莫相负!” 苏凛夜打包票:“会的!” 妈妈道:“天色已渐晚,莫漓已然恢复自由身,也不急着赶夜色走吧?是否可以让莫漓留一宿,让我们给她办个离别会?” 我觉得这不是个事,而且我也要收拾行装。 可万万没想到,苏凛夜却拒绝了:“不劳烦妈妈了,今夜我们就走。” 我不解地看向苏凛夜:“我的行囊还没收拾呢。” 言下之意是时间太赶了。 “你简单收拾几件即可,回去我会为你置办一整套全新的。” 他是买下我之人,是我的新金主。 我不想忤逆他的意思,就默默地上楼去收拾。 发生的这一幕姐妹们都看到了,全部涌去了我房里。 “莫漓,真舍不得你走!” “是啊,你走了,我们的表演可怎么办啊?” “莫漓,你可真有福气,才没几个月,就有公子哥为你赎身了!” “莫漓,别忘了我们啊!”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诉说着衷肠话。 我也很伤感,但担心眼泪又抑制不住,徒增愁绪,便别过头,装作忙碌收拾的样子,一边嘱咐道:“表演无需担心,这套形式其实也就那么简单,相信你们都学了几分。大家齐心协力,自己变换一下动作,修改下服饰,增加舞蹈以及乐曲即可。” “等我到了落脚之地,我会给你们写信。如若有疑问,都可以写信告知。” 我确实没什么行李可收拾,来的时间短,接客少,也没多少贵重礼物,只有几件我自己设计缝制的换洗衣物。 “姐妹们,后会有期!”我郑重地向她们道别。 袭月这时候才匆匆赶回来,将欲走出房门的我堵住:“莫漓,怎么那么突然?” “是突然了些。不过你也为我高兴吧?” “实不相瞒,是挺羡慕的。你瞧我,还是困笼之兽。” “袭月,你自己也别一棵树吊死,给自己另一个机会,你值得拥有更好的。” “哎,不提也罢。” 袭月拉着我往屋内走,在我耳边低语:“我对苏凛夜没有过多了解,但依我看,他并不是那么简单!你别掉以轻心了。” 没想到袭月竟然是这个嘱咐! 苏凛夜外表相貌堂堂、儒雅风度,简直是翩翩君子,我从未怀疑他的人品问题! 最多的担心仅仅是他如何发落我? 最大的可能就是纳我为妾,我苦恼着到时该不该答应。 但是,我也相信这是袭月的肺腑之言。 她在风月之地浸染多年,窥视人心确实不是我能比及的。 “谢谢你,袭月,我会记得你的提醒。” “莫漓,别忘了给我来信。我不想与你断了往来。” “一定会的。” 轻装跟着苏凛夜走出鸳莺楼。 妈妈、姐妹们都跟着走到门口,与我一一告别。 苏凛夜居然连马车都准备好了,看架势好像是要连夜赶路。 坐上马车,我问道:“怎么这么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赶回云州。有点急事,没能让你跟姐妹们好好话别。” “不碍事,你的正事要紧。” 心里却起波澜,我从云州来,逃离苦海之后,我还是要回云州去。 同在云州,我与彦珞,还会再相见吗? 可能性很小,苏凛夜应该会把我养在深宅大院里,妇道人家,是不轻易出门的。 我想了想,有些话还是要问清楚,毕竟这关系到自己一辈子的事。 “苏公子,家里可有什么人?” “我独居一宅,不与父母同住。” 他的意思只是分家了,回答还没到点子上,不是我最关注的。 “贵府人口如何?” “全府上下百来人吧,不大,你不会介意吧?” 我摇摇头。我根本不是问这个! 苏凛夜是真没听懂?还是故意的? 我不得不直白的问:“公子可曾婚配?” “男儿志在四方,苏某一直想做出一番事业,尚未来得及谈婚论嫁。” 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以他在我身上花的大手笔,可想而知他非富即贵,这种豪门之子怎么可能没有婚配? 看他的年纪,应该已经及冠,怎么还是单身贵族? 我吃惊地看向他。 苏凛夜迷人地笑着:“很意外?看你的嘴唇,都撅成鸡蛋了。” 方知自己失态,不自然地忸怩了一下身体:“让苏公子见笑了。确实很意外。” 他未娶妻,那么是不是代表我有机会成为他的妻? 随即苦笑地摇头:怎么可能!不管以前我是做什么(当然,之前我的历史都是黑笔),单单是他从青楼赎我出来,我就被冠上了青楼出身。 这种身份怎么能登得上台面!怎么可能为人妻! 彦珞,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苏凛夜说过他是商人,自古官商一家,他家肯定与官府有渊源,为了强强联合,他父母一定是希望他娶官家小姐吧。 我,不可能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莫漓,跟我走 苏凛夜能给我一个妾室的身份,远比彦珞的无名无分强多了。 我还是忍不住试探:“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没想到苏公子还是孤家寡人。” 在古代,妻妾越多就更显出一个男人的财富和地位,女人就像是男人的附庸品。 苏凛夜竟然如此清奇!但这不代表以后他不会三妻四妾。 “妻妾成群,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有你,足矣。” 他的意思是只有我一个就够了?! 不管真假,在情话和誓言面前,我还是没有抵抗力地沦陷。 看向苏凛夜的眼神多了一丝含情脉脉。 “你会娶我?”我底气十分不足,但是还是忍不住地想问清楚。 苏凛夜几乎没有犹豫:“嗯。” “真的?!”我不由地反问了一遍,还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尽管知道这样会招人厌烦。 “当然,从我见到你莫漓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与众不同,气质卓绝,出淤泥而不染。那一刻,我就决定为你赎身,现在我做到了。” “呵呵,苏公子过奖了。我没你说的那么好。” “你是不是该改口了,别左一个苏公子右一个苏公子的,怪生疏的。” 呃…我不知该叫什么难不成改口叫相公?还是夫君? 苏凛夜看出了我的不知所措:“叫我凛夜吧,或者直呼其名苏凛夜。” “苏公子身份高贵,莫漓不敢”。 印象中也有一人让我直呼其名,而且我喊得很顺口。 怎么在苏凛夜这里就叫不出口呢? 一路闲聊着,夜色已全黑,苏凛夜让人在马车内掌了灯,骏马还在飞奔疾驰。 苏凛夜说,要在城门关闭之前赶进云州城。 马车不知怎的突然停下来了,马夫长长地“吁”一声。 苏凛夜第一时间跳出马车。 我朝马车窗口向外看,虽然夜色很黑,但是围在马车四周的人影我还是看到了。 难不成是半路遇到了抢劫。 月黑风高的,最容易有打家劫舍的劫匪了。 这下麻烦了,也怪苏凛夜,非要摸黑赶路。 看来只能破财消灾了。 苏凛夜要出大血了。 却听到外头有人喊了一声:“莫漓,出来!” 我被那声音顿时吓破了胆,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紧张得不能呼吸。 那不是苏凛夜在喊我。 苏凛夜温文谆谆,不会如此高亢、凌厉地呼喊。 那声音分明是——彦珞。?? 我拉开马车帘子,循声看过去,马车正前方,雍容坐在汗血宝马上的不正是彦珞吗? 即使是在这种时刻,彦珞屹立在那里,依然是如此从容不迫、雍容华贵。 四眼对视,未语泪先流。 曾经,日思夜想盼着彦珞能救我出青楼,却苦等无果。 在我已然恢复自由身的时候,他却出现了,会不会太迟了? 我已经成为苏凛夜的人。 苏凛夜对我的恩情,我不能忘却,也不会负他。 “原来是世子爷!不知世子爷拦着苏某的马车有何贵干?” 彦珞是世子爷?他不是王爷吗? 世子爷比王爷低了一等吧? 不过想想也不尽然,王爷的儿子称之为世子爷,如能袭爵,以后便是王爷。 彦珞估计也是这种情况吧? “明知故问!”彦珞喝道。 “苏某不知,请世子爷明示。”苏凛夜不急不躁地。 “莫漓,跟我走!”彦珞不答复于苏凛夜,而是对着我说。 “世子爷,莫漓已属于我,你要横刀夺爱?” “属于你?无稽之谈!莫漓本来就是我的!” 两个八尺男儿当面争抢着我。 我看得目瞪口呆,没料到这种戏码也会发生在我身上。 “无论如何,我一定带走莫漓!” “苏某不同意!难道世子爷要以权压人?” “你做过什么自己心知肚明,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行!莫漓是我所爱,我绝不割爱!”苏凛夜不畏强权地拒绝着。 冲着这一点,我为之动容。 在危难时刻,一个人还对你不离不弃,多么难能可贵。 这一刻,我却忘记了,当初在村子里我受苦受难的时候,彦珞也曾对我不离不弃,多次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 “给我上!” 彦珞的队伍迅速逼近马车,把马车紧紧包围住了。 彦珞也驾着马驱到苏凛夜跟前。 彦珞这次带来的不仅仅是他那一队近身侍卫,而是多了一倍的人马。 而苏凛夜,许是走得匆忙,只有三四个随从。 而且,彦珞的侍卫的战斗力我是清楚的,完全可以以一敌十。 如今,两队人马实力悬殊,苏凛夜这边根本不堪一击。 我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不知所措。 于情于理,彦珞和苏凛夜都是我的恩人,我不希望任何人有任何差池。 但现在,明显是苏凛夜处于劣势。 而他,是刚刚解救我的人。 我不曾给予任何报答! 此刻,我不能忘恩负义,陷他于危难之中,更恐有生命之危。 “别打了,我跟你走!”我大吼一声。 是的,我决定,保护苏凛夜的安全,以作报答。 不能因为我,而让苏凛夜有任何危险。 彦珞有权有势,现今更是人马众多,苏凛夜不能以卵击石。 彦珞满意地朝我扯了一抹笑容。 “莫漓,不要!” “你打不过他的,我不希望你出事。” “姓彦的,你仗势欺人!”苏凛夜恨恨地骂了一声。 我跳下马车,彦珞立即骑马到我身边,大手一捞,把我捞上了他的宝马。 随即,调头驾驭前进。 “莫漓,我住在城南苏府,别忘了!”苏凛夜在我背后朝着我喊。 我背对着苏凛夜摆摆手。 不管是彦府还是苏府,皆是庭院深深,我能有几次出门的机会? 或许,此刻,是再见,再也不见。 但是,苏凛夜为我赎身的恩情,我该如何回报? 就刚才那一简单的阻止之劳,于赎救的大恩情而言,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也许,我要欠下这份恩情了。 一路上,彦珞沉默不语,只是快马加鞭往云州城飞奔。 如果非要说有何不同的话,就是他一手勒马缰,另一手从后背穿过腋下环揽着我,这是快马加鞭的情况下防止我掉下马的举动,但是这只手揽着也未免太用力了。 咯得我左侧的肋骨有点疼。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沉冤得雪 思绪复杂,我也不知道能说点什么。 除了欠下苏凛夜的恩情,那如今即将回到彦府,我又将面对宋菀羽的百般刁难,彦府不可能仅仅只有宋菀羽一个女主,会有跟多彦珞妻妾接连不断地来折磨我。 我并不善于攻心用计,诸如之前宋菀羽的陷害,将层出不穷,被陷害、被彦珞怀疑、被处罚,甚至小命不保。 这些,我都能预见到了。 然而,就算有先见之明又能怎样呢?想躲躲不了,逃也逃不掉,我还是要回到彦府去了。 千万般不情愿。 相反,虽然苏凛夜的家世我并没有了解清楚,但是他说他仅仅是商人,只是商人估计会好办多了。 首先,商贾之家的规矩没有官宦之家的多;其次,苏凛夜说他尚未娶妻,那么我面对的女主将会少得多了;最后,苏凛夜的意思好像是有意向娶我为妻,那情况将更加明朗了。 这些待遇,在彦府,我都不可能享受得到。 可惜,我被彦珞截走了。 我也弄不明白,我失踪的这段时间,彦珞是否曾经去找寻我? 彦府什么时候出现不好,偏偏是我刚被赎身之后就出现了,而且还明目张胆地直接劫持我就走人。 霸道如他,也是无可解释了。 进了彦府,彦珞直接拎着我回到之前入住的偏隅小院。 区区数月,再踏入这个曾经熟悉的小院,看到我曾经拨弄的花花草草依然成活着,我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听到开门的响声,西厢房不一会儿就冲出了一个人。 竟然是笙筱。 她还在。 笙筱看到彦珞和我,也大吃一惊,眼珠子蹬得快要掉出来了。 “姑娘,你终于回来啦!” “太好了,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姑娘,你不知道,主子找你都快找疯了!” …… 最后一句,我感觉到旁边有一道犀利的目光,顺势一看,彦珞正凌厉地给笙筱使眼色,制止笙筱继续说下去。 彦珞有找我? 而且很疯狂地找寻? 我心里感觉到一丝欣慰:他对我,也并不是那么薄情,不是失而即忘。 我看向他的眸色动容了几分。 “伺候她沐浴更衣,把她身上穿的、携带的衣物全烧了!”彦珞吩咐笙筱。 “是。”笙筱刚才被彦珞的眼神吃了痛,变得言简意赅的答复了。 “为什么?”我不解地道。 我知道彦珞权财滔天,但是这些衣物有些是我自己的作品啊,相当于自己的孩子,哪一个为娘的舍得丢下自己的孩子。 “脏。”彦珞恨恨地迸出一个字。 这个字像一把弓箭,狠狠地射中了我的心脏。 他是嫌弃我在青楼脏,还是跟着苏凛夜脏? 他难道不知道,坠入青楼是情非得已,苏凛夜是好心救了我。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我一直保持着自己的清白。 从始到终,我的男人,也只有他一个。 彦珞,果然还是那么无情,言语无情,人也无情。 我木讷着,木偶似地任由笙筱摆弄我脱衣\沐浴。 彦珞什么时候也跳进了浴桶,我浑然不知。 直到他从水中把我捞出来,抱着我来到了床上。 彦珞环住了我的后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吻了过来。 他的嘴唇如他的人一样薄凉,却异常的柔软,难得的柔情。 下一步,他搂住了我的腰,拉到身边,加深了这个吻,呼吸也渐渐的不平稳了起来。 心口紧贴着心口。 某处也已经苏醒,紧贴着我的腹部。 我一身颤簌,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 直到吻的气喘吁吁,彦珞才松开了我。 我以为他会直接来,他一向是霸道的,刚硬的,唯我独尊的。 但是他没有,手抚上了我的腹部。…… 我别过脸,因为紧张,手握成了拳头。 别过脸的那一刻,我扫视到彦珞眼中充满了水雾,在昏黄的灯下盈盈闪闪,翻着潋滟的光泽。 难得他能有如此情动的一刻。 “谢谢你曾找我。”我哽咽的说道。 彦珞狠狠地琢了一下我的嘴唇:“还好,终于找到你了。” 终于,意味着他找我很辛苦吗? 是啊,找到了。回来了。 潜意识里,我还是想跟彦珞在一起的;不愿的,只是害怕女人间的争风吃醋\勾心斗角。 女人还真是一种矛盾的动物。 终究,感性战胜了理性。 彦珞的吻渐渐下移,经过我的锁骨,胸口,腹部,接着往下。 我好久没和他发生过关系,所以,特别的敏感。 他一碰,就有了反应,几乎是下意识的推着他的肩膀。 他握住我的手,吻深入了下去。 房间中一片旖旎的声音,荡漾着,回旋着。 彦珞靠在床头,满足慵懒地同时,脸色还有些莫名,眉头拧成一条虫。 他身居高位,烦心事自然多,我累得不像话,没力气去搭理安慰他。 许久,他才道:“你落水,是菀羽绊你下去的;那串手珠,也不是你带出去的。 我一怔,落水之痛仍记忆犹新,被人陷害我也不曾忘记,但是胳膊拗不过大腿,宋菀羽与彦珞感情,比之彦珞与我,简直是天上地下。 我以为这黑锅我是背定了。 没想到,时隔数月,再次回到彦府,竟然是我沉冤得雪的一天。 我没想到彦珞竟然这样大公无私,不仅没有包庇宋菀羽,反而在我重新归来的大晚上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我替菀羽向你道歉,想要什么赔偿,你可以提,能做到就尽量满足你。” 才高兴了一秒钟,便被狠狠的泼了盆冷水。 原来彦珞虽开明,不冤枉一个好人,却要放过一个坏人。 他替宋菀羽! 宋菀羽不会自己道歉吗? 说到底,连道歉都没有,宋菀羽就是无罪释放。 赔偿…… 呵,什么赔偿能够抵得过一条人命? 我沉默着没说话。 我看着他,没说话,眼泪盈上了眼眶。 我面无表情地看他,一字一句道:“只要我不追究宋菀羽的责任,不论我提任何你力所能及的要求,你都会答应,对吗?” 彦珞沉沉看我,双眸深邃如谭,眉头微蹙。 他这副模样,阴戾霸气,令人莫名生畏。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赔偿 他凑到我眼跟前,狞狠地挑起唇角:“除了放你自由,你可以提任何要求。” 我怎么也没想到,彦珞竟然精准的猜到了我的心思。 并且堵住了我的后路。 我没忘记协议,他也没有。 “你不是说任何要求吗?言而无信!” 他狠吸一口气:“游戏只有我喊停的份儿,你,不够格。” “这就是你找我回来的原因?!” 就因为你没玩够?!后半句被截下来了。 我咬牙切齿,想起方才跟他道谢,十分唾弃自己。 “别妄图扑进别人的怀抱。”他没正面回答我的话。 别人,指的是苏凛夜吧? “背叛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包括那人,以及你的家人。” 我脸色唰的就白了,冷声道:“你威胁我?” 彦珞好整以暇地笑了:“这不是威胁,是阐述事实。” 我被噎了一下,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以我对彦珞的了解,他绝对说到做到。 “别忘了,当初的协议是你自己答应的,我可没逼你。既然上了我的船,想下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皱紧眉头,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的确,当初是我选择的结果。 那时候我也曾挣扎了很久,可为了救爹,为了报仇,我义无反顾。 “还有,如今我又将你带离邪恶之人,让你回到我身边,你又欠我一份债。” 谁是邪恶之人? 不是彦珞帮我脱离青楼的,那他口中的邪恶自然不是那些嫖客。 难道他指的是苏凛夜? 我突然又想起离别前袭月的告诫:苏凛夜不是那么简单。 为什么两人都不看好苏凛夜呢? 明明苏凛夜就是一个正人君子啊! 要不是彦珞逼迫苏凛夜,我才不会屈服跟他回来呢。 现在好了,无缘无故地,我莫名其妙地又欠债了。 心酸不可抑止的泛滥,窗外的夜色如潭,墨黑不可抹,像极了我跟彦珞之间的关系,潭水深深,深不见底,永无翻身之地。?? 我退而求其次:“道歉?让宋菀羽提头来,我也让她尝一尝,命悬一线的滋味。” “你就不能原谅她?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放心好了,我会把控好,不会真让她偿命的。” “至于原谅,如果当时我的命没了,现在我也没给她原谅的机会。” 彦珞见我如此睚眦必报,恼怒了:“让你提要求你就提,否则,这机会也取消。” 他发起狠来,我可招架不住。 我可不想引发火山爆发,引火烧身。 同时,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再确认一遍,除了放我走,什么要求都可以,对吧?” “是。” “给我找个铺面,我要搬出你的府邸。” “你不想住在这里,可以理解,为什么不是让我给你另找住处,而是铺面?” “我想靠自己自力更生。” “倒是挺有骨气的。”他口气中带着一丝赞赏,却话锋一转:“但是,作为一个女子,尤其是我的女人,怎可在外抛头露面!” “就此要求,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不!” “那好,让你亲爱的妹妹提头来道歉。” 彦珞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我不想退缩,一鼓作气道:“二选一,干脆点!” “你想谋何业?” “布料及成衣一体,前店后厂。” “这种是什么店?市面上皆是布匹店归布匹店,绣坊是绣坊,而且那都是针对小老百姓的,像贵胄人家都有专属自己的针线房。” 其实他说的也对,术业有专攻,即便是到了现代,面料和成衣很多都是分开的,一般的服侍品牌都是外购面料,除了个别大品牌能自己生产、供应面料外。 然而,这朝代的面料不一定能符合我的设计要求,所以我必须要有属于自己的布料店,根据自己的要求以作改良。 至于成衣方面,我会设计得有特点,却不脱离实际情况。 我相信自己能做到,在鸳莺楼已经有一个好的开端。 只不过在鸳莺楼不是自由身,束缚过多,不能随心所欲地施展拳脚。 如果,彦珞能答应我的要求,以他的财势,那么,我的梦想就可以一步到位。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看不出来你能有那本事。” “小瞧人了不是!等着瞧吧。” “话说,你到底是应还是不应?” 彦珞沉思着,他在考虑事情的利弊。 成熟之人思考问题就应该是这样的,深思熟虑、不轻言、不轻易允诺。 对于不能苟同的意见或条件,还要提出一针见血的否决意见。 就算是能接受条款,为了本方的利益,还要修改方案或提出各种附加条款。 权衡再三,彦珞终于有了答复:“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被我一语言中! 不过,这才像彦珞,在他这种职位,必然要周全谋划,令自己有利可图,才能让自己永远处于不败之地。 “什么条件?”我的语气软绵绵地,因为我知道,他的任何条件都不会那么简单,无一不是把我生吞活剥,把我吃得死死的。 之前卖身的协议、附加条款就是最好的证明。 彦珞看我焉了的样子,一阵好笑,道:“我还没说什么呢,就那么怕?” 我头点得像捣蒜似的。 他笑得更开怀了,摸了摸我的后脑勺:“放心好了,不会把你吃了。” 我满脸狐疑,不可置信。 “条件很简单,铺面可以给你找,但是你必须每天回到这个小院住。而且,你只能做幕后掌柜,不能直接抛头露面。” 这是一个条件? “明明就是两个条件嘛!你怎可言而无信!”我气坏了,嘟着嘴提出抗议。 他为什么能做到:不管是什么都能把我吃干抹净?! 他难道看不出来我也想趁机搬离彦府吗?而且我也直接提出来了。 我不要住在这里,豪门是非多,在彦府的后宫,我连给人提鞋的份儿都不够格,只有被捏死!被踩死。 “只有把你捆在我身边,我才放心。让你出去,已经是我能给的最大宽容!” “女人,心不能太野了!”彦珞还不忘谆谆告诫。 我气不过,挥舞着拳头向他的胸口招呼。 他的胸膛很结实,我的拳头落在上面,发出咚咚地声响,像擂鼓似的,轰鸣却有节奏感。 彦珞并没有阻止我,好像任我发泄似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店家的故事 他看着我,眸色不知怎的变得幽暗了起来,两只手掌捏起我鼓鼓的腮帮子,一副宠溺的样子。 然后一只手揽住我的腰,把我拉到了他的怀里,头低了下来,吻开始落到了我头上,接着继续往下深吻…… “还能再商量吗?”我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女人这时候要乖,先把我伺候好了再谈。” 说完,他就把我的嘴给封住了。 我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想把他拉开,无奈,男人的力量不是我可以撼动的,只能掰开了一条缝。 见机,我含糊不清地道:“不要,不是刚来过了嘛。” “都那么久了,再不发泄,就要发洪水了。” “谁信!你的后宫那么多人,没把你榨干就不错了。” “信不信由你!” 彦珞不再给我说话的机会,以吻封缄,倾身而下…… 一大早,揉着酸痛的腰肢,我不忘昨晚商量的大事。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在彦珞身上我是讨不到半点便宜的,他要求我回来住,我只能按要求回来;他不允许我抛头露面,其实做幕后掌柜也可以了,有几个大老板会现身事无巨细地亲力亲为的?主要把握关键命脉就可以了。 好处也是有的:至少不用一天到晚被关在这个小院里,白天我能躲出去,也能躲掉不少类似宋菀羽之徒的栽赃陷害。 把店铺给经营起来,这才是关键! 此事必须趁热打铁! 可别过了一两天,彦珞反悔了、不认账了。 “我对云州不熟,你能陪我出去看看铺面吗?”我一边说一边瞅着他的脸色,只见他的脸色一沉,赶在他没发话之前补充道:“要不你派个向导给我也行。” “我直接给你盘下铺面不就行了吗?” 以彦珞的能力和本事,我相信他给我盘的肯定是数一数二的旺铺,但是我还是想自己看看。 “你不是说我要经营的与众不同嘛,还是我自己去物色吧。” “你都这么说了,我陪你去就是了。” 我大喜过望,没想到他会自己陪我去。 “既然如此,那我就谢过了,我们吃完早饭救就去吧。”我兴冲冲地道。 巳时,天那么蓝,连一丝浮絮都没有,像被过滤了一切杂色,瑰丽地熠熠发光,犹如我的心情,清亮而畅快。 我和彦珞一起来到了云州最繁华的地段,两边的铺面琳琅满目,卖玉器的、卖首饰的、酒楼、茶楼……一应俱全。 人群也是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这就是一条繁华闹市的商业街! 想必这里的铺面也会很贵,不过有彦珞在,这不是什么大事情。 在这寸土寸金的黄金铺面,即便不卖力吆喝,也会门庭若市。 再加上自己经营的特色,生意自然不会差到那里去。 想到这些,我就更有信心了,一副磨拳搽掌、跃跃欲试的样子。 我的样子被彦珞看在眼里,他拉着我的手紧了紧,把我拉进了一步。 然而,在转角的时候,看见一个铺子好像生意不是很好,里面也没有顾客的人影,就连店小二也无精打采的。 我其实有些好奇,毕竟这么繁华的街道,怎么会有这么落魄的门面。 我拉着彦珞走了进去。 店家一看有人来了,马上热络的招呼起来:“小姐需要买点什么?我们这里面的胭脂水粉都是最好的,而且也是全云州里卖得最便宜的,小姐您看看。” 我随手拿起一个胭脂盒子,打开盖子,里面飘出一种奇异的香粉味,的确不错,这个香粉真的很好闻,味道清甜不浓烈,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询问了一下价格:“店家,这盒胭脂多少钱啊?” “小姐一看就是行家啊,果然识货,这盒是本店里面最畅销的,只要一两银子。”店家说道。 我一听价格,确实这家卖的确实是很便宜,这等货色属于上乘,怎么这店就这么冷清呢?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看到店里的冷清和街上的热闹行程鲜明的对比,用眼神与彦珞交流了一下。 彦珞一副我不知情的样子。 亏他还是一地之主。 无奈,我只好问店家:“掌柜的,你这家的位置不错,怎么感觉没什么生意,我们一路走来,也没看见你家来过一个客人,这胭脂水粉不会有什么……” 留下一截话,令人联想。 “小姐可冤枉人了,我做的虽是小本生意,可是童叟无欺、货真价实,不信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这店的生意闹成这样,实不相瞒,我是被上一个东家给骗了。 上一个东家门前悬挂铺面转让的时候,他家还在卖首饰呢,当时生意还是很好的呢。我也看中了这条商业街,再加上店铺生意本身就很好,我就以为这确实是个好铺面。 而且,我又是一个外地人,来到云州是把自己家乡做的胭脂拿来贩卖,可毕竟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家里面砸锅卖铁给我筹了一点本钱,让我在云州租一家店面来做这个生意。 可谁知道上一个东家是个无良的商家,因为好赌把自己的家产都赌完了,只剩下这个店面,东家为了躲债才便宜出售这铺面。 我当时完全不知情啊,看见如此便宜,就以最快的速度与原东家把合同签了下来。 一开始我家生意是很好的,可是几次赌坊里面的人在大白天都来要债,把这里砸的砸,打的打,哪还有人敢来我这里买东西啊!”店家愁眉苦脸地说道。 “那是原东家欠了钱,一码归一码,与你盘下的这个铺面没有关系啊。”我问道。 “按说是这个理!当时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赌坊却把这里的房契拿出来给我看,白底黑字告诉我,这里早已经把铺面抵押给他们了,如果三个月内不把钱还清,那他们就要收回这个店。 我可是花了一百五十两租下来的,这笔钱可是我家倾其所有才凑出来的。 谁让我当初贪小便宜呢,上一个东家又找不到人,我一乡下人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尽快地把我的胭脂全部卖出去,要不然没两天,赌坊的人堵上门来了。” 店家一想到这家店是自己一家老小好不容易凑到的钱,却被自己如此糟蹋了,心里难过极了,眼泪都流出了两滴。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交易成交 看着店家也是一个本分之人,遭遇这等不平事,我也替他难过。 爹爹病重的时候,我深切地体会到银子的重要性! 这店家砸锅卖铁凑银子盘下铺面,也是为了卖胭脂水粉来养家糊口,却碰上这种事,真的是很不容易。 我用手臂蹭了蹭彦珞,问道:“爷,你管不管?” 言下之意是,你可是有权有势之人,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你也是王,你给不给贫民百姓做主? 彦珞一副拿我无可奈何地样子,轻轻地敲了我的脑门,问道:“那上一个东家到底欠赌坊多少钱啊?还有你怎么就没有打听清楚这家店的事情,就急急忙忙地盘下来呢?” “这位大爷,我一个外乡人初到云州,谁会告诉我这家铺面的事情,而且又有谁敢说啊!我盘下来以后才知道,这家店铺的主人也是一个狠角儿,只是因为赌才弄到倾家荡产的地步,所以这附近的人谁敢与我说,他欠了赌坊一万两银子,就算让我一辈子不吃不喝我也还不起啊。”店家也只能把这个苦往肚子里面咽。 一万两! 对彦珞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我暗地里观察着铺面,这个店铺坏境不错店面也大,难能可贵的是后面还有一块空地,完全可以利用来做染布坊。这店面位置还是不错的,整条街人流量也很大。刚才走了几乎一条街,也没发现有其他要转让或出售的铺面了。 我正考虑着,一群大汉闯了进来。 “掌柜的,筹到钱了吗,如果没有钱我就要收回这个店铺了,还有你也要去我那里打杂还钱。”一个穿着玄黑色衣服的大汉道。 “二大爷,不是我不给,我是实在没有啊!你这样一直逼我,我也没办法。再说前段日子因为二大爷过来索钱,害得没有客人再敢进到店里来买胭脂水粉,胭脂卖不出去,我哪来的钱给你们啊!就算卖光这些货,也远远不够!”店家诉苦道。 “这么说,还是我们的错了?!三个月前我就告诉过你,三个月后如果还不上银子,这家店铺我不仅收了,还要你去我那里做杂役。不过我听说你的娘子是个小美人儿,要不然你把她卖给我也可以。但是,铺面肯定是收了。”二大爷狠狠地说道。 “二大爷,您不能这样啊,您把店收走吧,我什么都不要了,我甘愿一辈子为您做牛做马,但是请你不要打我娘子的主意,我娘子已经怀孕了。”店家一听到二大爷想让他的妻子来给他抵债,店家立马就急了起来,然后直接向二大爷求情,差一点就跪下来了。 见到此景,我相信了店家方才说的苦衷,心里想道,这到底是一些什么样的人,这个钱又不是他借的,为何要去找这个店家? 我放下手中的胭脂盒,问道:“二大爷,你眼里难道没有一点王法吗?光天化日之下在闹市强取豪夺!再说了,钱又不是这个店家欠下的,你要找债主索钱,而不是他!你是不是找错了啊?” 二大爷斜睨了我一眼:“小姐,这话你可说错了。你说这不是他借的,但是我们可管不着,我这张借据写的是这个房子的主人,现在他是这个房子的主人,所以我就要找他拿钱,就算他不是原债主又怎么样,难道借钱不还还有理了?” “那你们也不能逼迫他啊,他不是在想办法吗?你们天天来闹,都不让他做生意,他哪还有钱还你们。”我很为店家打抱不平。 而彦珞却一直站在我的身后,背对着这帮人,一句话也不说。 “小姐,谢谢你的好意,你快些走吧!要不然,你会惹上麻烦的。”店家生怕我惹上麻烦,就劝我赶快走。 我见这个店家如此老实本分,而且又很为他人着想,便转身问彦珞:“我们买下这个店铺怎么样?” 彦珞可能已经猜到我会这么做,只是点点头,没有转身。 有金主撑腰,我的语气也就硬了:“喂,那个叫什么二大爷的,对吧?这家店我买了。” 店家与二大爷都被我这句话说得愣住了。 店家连忙说:“不可啊!小姐,这可是一万两银子啊。” “谢谢你,店家,不用为我担心。”我笑着说。 “嗯嗯,一看这位小姐就是爽快人,没想到小姐也不问价钱就直接买了。”二大爷笑着说。 “我知道这里的价钱,不就是一万两银子吗?”我冷憋了一眼二大爷。 “谁告诉你是一万两银子的?这店可是两万两!”二大爷笑嘻嘻地说着。 “什么,两万两?”店家大声惊呼,三个月前还是一万两,现在就两万两了,这不是明目张胆的抢钱嘛! “怎么,利息不用算的。”二大爷冷哼一句。 吓得店家不自觉地后退了一下,两万两就算他做牛做马几辈子也挣不到啊。 “你这是利滚利!店家一个平民百姓,更何况不是他欠债,你这不是明抢嘛!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一直默不出声的彦珞突然转身,冷漠地看向二大爷。 二大爷看到彦珞的那一刻,明显被吓住了,拱手哈腰、哆哆嗦嗦地道:“彦……彦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彦爷恕罪!” 看来,他认识彦珞。 从架势来看二大爷是地头蛇,但彦珞则是镇山之虎。 二者的力量就像是鸡蛋和石头。 “再说一遍,这家店多少钱?!”彦珞唬道。 “两……不不不,一万两!”二大爷既然认识彦珞,肯定明白彦珞的身份,他不能傻乎乎地去以卵击石。 “彦爷,您若能看上这个小店,小的愿意拱手相送。”二大爷像换了个人似的,点头哈腰的拍马屁。 “万万不可!如此一来我不就和你同流合污了嘛。这浑水可蹚不得!”彦珞赶忙撇清。 “是是是,彦爷说的对!小的知错。”二大爷只能对彦珞马首是瞻了。 “一万两,行!把房契拿来,一手交房契一手交钱。” “小的遵命!” 二大爷不敢耽搁,把手上的房契毕恭毕敬地呈给彦珞。 彦珞一向是说到做到之人,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甩给了二大爷。 交易成交!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 女人世界 二大爷拿到钱后,就离开了此处。 彦珞把房契交到了我手上,那么,我就真正成为了这家铺面的新东家了! 一万两银子买下一个黄金铺面,这交易也算是值了。 店家直接“扑通”地跪下来磕头致谢:“谢谢大爷!谢谢夫人!两位贵人不仅仅是救了我,也救了我们一家子,大恩大德无以回报!” 我可没受过别人的跪拜,他这一拜,感觉挺不是滋味的,自己无德无能承受不起,便扶起店家说道:“店家严重了。我们买下这铺面,也是我要用来经营,并非为了救你。” 彦珞不同,他承受一叩首九跪拜是司空见惯了,现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店家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道:“在小的眼里,大爷和夫人就是我的活菩萨,这份恩情,小的实在难以回报,以后不管夫人让小的做什么,我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我看着这个店家也有些感慨啊,反正我要也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当幕前掌柜,这店家看着人挺老实的,应该人品不错,要不刚才就不会劝自己不要买这个铺面了,所以可以考虑一用。当然,暗地里的考察是免不了的,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看了一下彦珞,彦珞对着我点点头。 “你知道我的意思?”我询问彦珞。 他能洞悉我内心所思所想? “嗯。”彦珞肯定地点头。 “店家,这样,我会在这里卖成衣、布匹,还有一些饰品,你的胭脂呢,我看着不错,也是可以继续在这店里卖的。我看你人也老实,就想这店你能不能搭把手帮我一起打理?胭脂水粉全归你管,卖多少都是你的,但要至少保证这样的成色!至于店里的其他营生利润分成,到时我们再另议。” “不是,你之前可没说要经营饰品啊,现在还要加上胭脂水粉!”彦珞听着不对,急忙提出异议。 “灵感突发,不行吗?现在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我说了算。” “我要把这家店打造成女人的世界,只要进了咱们的店,从衣服、头饰、配饰到胭脂水粉都一应俱全,一出门,就是光鲜亮丽的焕然一新。”我大放厥词。 “按你说的想法,你不觉得这店小了点吗?” “没关系,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等生意做起来,再慢慢扩大。” “我把旁边的店铺也给你盘下来,可好?” 我两眼冒精光,随即黯然下来。 我不能一口吃成胖子,凡是都要循序渐进。 彦珞的能力再多盘几个铺面都没问题,问题是我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 我不想成为依附男人而生的女人,那样一辈子太卑微,只能靠男人活着。 心底也打算过这家铺面的钱、前期的开销都算是跟彦珞借来的,到时有盈利了再慢慢还给他。 “可别,我想慢慢来。万一弄太大了,收不了场就惨了。”我拒绝道。 彦珞不再说什么。 “店家,如何?”我回到正题来。 店家许是听傻了,被彦珞的阔气、被我的美好蓝图,以及被馅饼砸中的感觉——不仅可以继续卖胭脂水粉,还能当上一家店的掌柜,还不用付房租,天底下竟然有这等好事,简直是坐收渔翁之利啊! 无奈,店家只能再次下跪了:“小的何德何能,竟能遇到如此大贵人!大恩人!小的愿意,愿意!” “店家严重了,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我还要感谢你能帮我这个忙呢。” “这店的装潢有点陈旧了,这样吧,这些天店先关门,我要让人来重新装修,还要细细考虑店内的分区,容我再想想。” 此刻,我在冥思苦想着那些品牌旗舰店的陈列及分区,看能不能用到这个小店里。 我朝店家挥挥手:“店家,你先回家吧。我还要呆一会儿。” 可是店家却说这里就是他住的地方,然后指着后院空地边上的一个小杂物房。 杂物房的地上只有几块木板,木板上叠着一张破旧的被子和几身换洗的衣物。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我很诧异的问道。 “不瞒夫人,因为我的全部身家全部都投进了这家店,而且这几个月也没有做几笔生意,我根本没有钱在外面租房。”店家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那你娘子呢?住在哪?你好像有说她正怀孕着。” “我们老家的田地、房子也卖了,媳妇儿跟着我来到云州,可这杂物房实在太小,又没钱租房子,只能让她寄宿在一个远方亲戚那里。本想等生意做起来就找间房子,把她接过来一起。不曾想发生这等事……唉,如果不是夫人仗义出手相助,买下了这个铺面,我现在只能跟二大爷回去做牛做马了。” 我哑然。 这个忙我帮不上,现在我还是寄宿在彦府呢,也只能委屈店家了。 转而一想,店里不是要重新装修嘛,到时规划设计好,可以在后院搭一两间屋子,不就能解决他们夫妻俩的住宿问题了。 事情还没谱儿,我也不便说什么:“对了,你叫什么?” “小的杨福来。” “嗯,名字不错。福来福来,你本尊在这个店里,肯定能福贵双至。” “夫人说笑了。小的都是托您的福。” “另外,我不是什么夫人,叫我莫漓就可以了。” “这万万使不得。”杨福来好像不愿忤逆我的样子:“要不,小的称呼您莫姑娘吧。” “也好。”这是一个折中的法子。 “小的一定为莫姑娘效犬马之劳!”杨福来还打包票。 “彦珞,你要不要先回去?我想呆在这里规划一个装修方案。”我不好意思占用彦珞太久,毕竟,他日理万机。 “嗯。我叫笙筱过来。” 他的话就像是下达命令,是不允许拒绝的。我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反对什么。 笙筱目前还是为我所用,过来就过来吧。 “别忘了,酉时必须回府!”彦珞不忘叮嘱。 彦珞走后,我也把杨福来遣了出去,找来纸张笔墨,在店里做装修设计。 这个设计只能自己来,店里的营生是前所未有的,装修风格自然要跟上。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定位 是夜,彦珞还是来到了我的小院。 我的理解是——久别重逢,当然还有一句:小别胜新婚…… 他也是刚回府,直接过来了,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彦珞说要在小院里用餐。 笙筱正提着菜篮子回来,听到彦珞的话,瞄了菜篮一脸,一阵尴尬。 “笙筱,端上来吧。” 笙筱迟迟不动。 彦珞脸上顿生愠色,闪过一丝不耐,站起身来,夺过笙筱手中的篮子,掀开一看,恍然大悟:“你平时就吃这个?” 彦珞动作愣在那里,我接过菜篮,把饭菜端到桌上:“嗯。今天有酿果藕、什锦丁儿,还有窝窝头呢。窝窝头拌着什锦丁儿,可香了。” 我明白彦珞的错愕,但是在彦府,每餐都有两三道菜,对普通百姓而言,已经是人间佳肴了;对我而言,这些菜也足够了,我一个人都吃不完,一般都会叫笙筱和我一块吃呢。 当然,彦珞是一家之主,他的伙食自然不是这些,所以他看到了才会如此震惊。 “这不是下人吃的伙食吗?”彦珞还是不解。 我笑而不语。 看来,彦珞虽是主子,但是内务并不了解。 我的伙食看起来是素了点,但比起下人的伙食,还是好得多了。自然,与彦珞的伙食标准是不可比的。 这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我很知足,在彦府,我既不是主子,也不是下人,每天独居小院,吃着还不差的饭菜,我真的很满足了。 除了没名没分。 除了会遭受宋菀羽之类的骚扰。 当然,也会有下人们的闲言闲语。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我能在白天出去,我有一大半的自由时间。 真的,足矣。 “传话下去,今晚我在这儿吃饭。” 彦珞没带侍从,萧沐是他在外的护卫,在彦府里,应该有另外的内侍,但是我没留意过,不知是谁。 笙筱只能跑去传话了。 没多久,膳房的厨工们鱼贯而入,每人托着一盘精致的盘子,每上一道菜,都会叫出菜名: “凤凰展翅” “雪月羊肉” “喜鹊登枝” “凤脯珍珠” “豢蝶大虾” “干连福海参” “鸳鸯鱼枣” …… 将我的小桌子摆得满满当当,还叠了两三层。 这阵势,在这朝代,我还是第一次见识。 笙筱也看得目瞪口呆,眼睛都直了。她想帮忙,却不敢动手,菜摆得太满,怕一不小心摔碎了,她万万担待不起。 “主子,菜上齐了,请慢用!”厨工长说道。 “以后,这院的伙食按照菀羽的标配。”彦珞吩咐道。 他吩咐的时候,我正在心里默默数着总共有几道菜,一惊闻,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第一反应脱口不出:“万万不可!” 彦珞疑惑地看着我。 厨工长更是不解,嘴巴惊成“o”字型,天降好事,我还不快快谢恩,竟然当面拒绝了。 我欲言又止,原因自然要跟彦珞解释,但是我不想当着众人的面。 “先下去吧。” 待厨工们都下去了,彦珞考究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解释。 “无它。不过是不想因此引发争议罢了。” 我没有说得很透彻,这个“争议”其实是指宋菀羽,如果宋菀羽知道我的伙食标准与她大小姐一样,战争肯定会一触即发。 还会引起各个妃嫔,尤其是标准比宋菀羽差的后宫们的口诛讨伐。 届时,我将行走在风口浪尖,随时葬身大海。 但我相信,聪明如彦珞,他一定能懂的。 彦珞沉默半响,才艰难地道:“委屈你了。” 在衣食住行方面,真的一点都不委屈。 彦珞不过是“大巫见小巫”罢了。 “店里的装修方案想好了吗?”彦珞转移了话题。 “如你所说,确实店面太小了。怎么盘算都拥挤。” “如果你不肯我再多给你盘下几个铺面,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我好奇地连忙问道。 “在云州,我手头上有个布庄……”彦珞说得有点犹豫。 但是,我能看得出来,不是因为他舍不得把他手上的布庄送给我,而是担心我又拒绝。 我眼睛一亮:“真的?!” “嗯。如若你愿意,我可以送给你。”他盯着我看,观察着我的表情。 “明天可以去看看吗?” “可以的。” 彦珞的布庄并没有开道繁华的商业地段,而是开在了府衙重地。 这一片以府衙为主,周边辐射着云州的各类官员的府邸,以及一些官商一家的富贵人家。 从这地段就可以看出,彦珞的布庄肯定是上乘的布料,专供富贵人家的。 我心里反而有点忐忑,突然间不确定自己开服装店的定位了,到底是面向广大人民群众呢?还是针对上流人物? 品牌定位,就是为自己的品牌在市场上树立一个明确的,有别于竞争对手的,符合消费者需要的形象,其目的是在潜在消费者心中占领一个有利的位置。 品牌的定位非常重要,必须确定一个适当的市场位置,使商品在消费者的心中占领一个特殊的位置,当某种需要突然产生时,就马上能想到你的品牌。比如在炎热的夏天突然口渴时,人们会立刻想到“可口可乐”红白相间的清凉爽口。 品牌定位作为市场定位的核心,就是帮助企业确定最有吸引力的、可以提供有效服务的目标。 一个品牌要让消费者接受,完全不必把它塑造成全能形象造成全能形象,只要有一方面胜出就已具有优势,国外许多知名品牌往往也只靠某一方面的优势而成为名牌。例如,手机市场上,摩托罗拉宣传的是“小、薄、轻”的特点,而诺基亚则声称它的“无辐射”特点;在汽车市场上,沃尔沃强调它的“安全与耐用”,菲亚特诉说“精力充沛”,奔驰宣称“高贵、王者、显赫、至尊”,绅宝则说“飞行科技”,宝马却津津乐道它的“驾驶乐趣”。这些品牌都拥有了自己的一方沃土,不断成长。因此,想要尽可能满足消费者的所有愿望是愚蠢的,每一个品牌必须挖掘消费者感兴趣的某一点,而一旦消费者产生这一方面的需求,首先就会立即想到它。 这些在学习《市场营销》的时候重点分析过,当时还要求每个同学为自己做一个品牌策划案,要求写出自己品牌的定位,以及定位的利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合作 我真的不确定了,如彦珞所说的,这个年代没有成衣店,只有布庄和绣坊,有钱人家都是买了布匹,回家交由专属自己的针线房量体裁衣定制。 而穷苦人家,能来到布庄买布的其实不多,除非是重要日子,比如大喜之日,需要较好的布料,否则,平常所穿的都是自己用最原始的方法织布,然后自己手工缝制。 所以,古代的女子几乎都要求会女红。 如今,我设想的铺面是按照现代思维进行的,能行得通吗? 大众能接受吗? 或者,小众接受也可以,这说明还是有市场的。 就比如彦珞的布庄,针对有权有势人家。这就是品牌定位深得人心。 如我所料,进入到布庄,供应的布料都是锦、绫、绸、缎,觅不见麻布、粗布这些。 而且,种类繁多,云锦、宋锦、蜀锦、金锦、云绫锦,花素绫、广绫、交织绫,绵绸、双宫绸,绉缎、双乔、重乔…… 更有青蝉翼这种薄如蝉翼的高质纱,织金纱、捻金纱也少不了。 总而言之,这布庄种类繁多,皆是上乘高档货色。 店里有几个珠围翠绕、衣香鬓影、雍容华贵的贵妇在挑选布料,其中一个道:“贵府上的绣娘不仅手巧,绣工一流,难能可贵的是不庸俗,每一件都独具特色。哎呀呀,从哪能找到那么好的绣娘啊?给介绍介绍呗。” “瞧你说的,其实也一般般啦。”回答的是一位看起来年纪稍长的贵妇。 只见她身着一件底色是暗哑堇色的丝绸褂衣,花纹是玄色丝线织造的牡丹花,整身远看颜色暗淡,毫无出彩之处;可仔细看或者近处瞧,却被门襟处的镶金边给吸引住了。 镶金边自领脖处一直贴边至褂衣下摆,整身虽然还是素暗色为主,但是这一道金边就够吸睛的了,金丝边凸显出了富贵、大气,却不像一身重彩华服那么庸俗。 这设计果然简单、大方,又不失身份! 难怪被人羡慕。 如此看来,独具匠心的设计还是有市场的。 尤其是有钱有势人家,谁不想自己穿着打扮光鲜亮丽,但又不与一般人撞衫,这也就是为什么在现代高级定制服装那么流行的原因了。 独一无二的定制才不会出现撞衫的尴尬。 这根基自古就种下了。 “如何?”彦珞跟掌柜打完招呼后就过来问我。 “你彦爷的布庄肯定是最好的。”此话不假,我没看出这间布庄有什么不尽如人意之处。 “你瞧得上这布庄就归你了。”他大手一挥,一副拱手相送的样子。 “彦爷果然豪爽!只是……”我面露为难之色。 彦珞眉毛一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天降馅饼,你这副表情,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我不情愿送呢。” “我……”无言以对。 原因有二,我一时没想好如何定位好那家店铺,彦珞的布庄却是定位在高端人群,我接过来,能无缝衔接吗?二是现代女子一向独立自主,心里不太能接受这种嗟来之食。 总感觉是被人包养。 呃,现在的我实际上与包养无异了。 我不是小三,小三是谈情的,我与彦珞之间无情无爱,以交易开始,结束不知何时,大概是彦珞厌倦我之后吧,就不知那天何时到来? 二奶,可能是吧。 宋菀羽给我的定位是姘妇。 不同的时代称谓不一样,但本质无疑都是包养。 我不要被人包养,那样总有厌倦的一天而被扫地出门,所以我要自力更生! 要自立门户! 如果在彦珞这里承情太多,到时就说不清道不明了。 铺面彦珞已为我搞定,这布庄我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呢? “可以换一种方式吗?”我试探地问。 “哦?” “以合作的方式进行吧。”有一个想法在脑子里形成,越来越清晰。 “之前我的计划是前店后厂,但是场地实在有限,院子的空地实在不够织布、染布的空间,这么一来织造就行不通了。 而且,在前店没有盈利的情况下,就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在布料方面,风险太大。 尤其是我计划将一些布料进行改良,万一改良之后不能被众人接受,那么在布料的投入相当于作废,更是血本全亏。”一口气说出了弊端。 “分析得很好,看来你还是有一定的见解。”彦珞点头称是,“继续说下去。” “是不是可以这样,我与你这家布庄签订合作协议。你卖个人情给我,先出货后结账……” “你,够猴精的!”彦珞插话。 我难得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估计这种霸王条款只有彦珞对别人实行过,从未有外人在他面前如此嚣张。 “还能继续说下去吗?”我犹豫了,我如此造次,怕被彦珞生吞活剥了。 “但说无妨。” 他没有盛怒,算是为我开的特权吗? 心中涌过一丝甜蜜。 “除去现在有的布料品种,可不可以让师傅为我的小店定制……而且……”像是被闪了舌头,我越来越不敢说下去,期期艾艾地,眼睛都不敢瞄向彦珞。 “而且什么?别吞吞吐吐的。”彦珞估计听得不舒服,厉问了一声。 “而且定制的量前期不会很大,还有可能失败,浪费人力、物力。” “费那么大周折,布庄直接给你好了,你爱怎么折腾怎么弄!” “送,与合作,是不一样的。”我强调到。 “你为什么要跟我分得那么清楚?是不是你安了别的什么心思?”彦珞不愧是人中之龙,这么快就抓住了要害。 “没有!在您彦爷面前,我哪敢有二心!”我嬉皮笑脸道。 实际上,我的确有二心,我要自立门户!要自力更生! 等到彦珞不要我的那一天,或者等我自己的羽翼渐丰,我想脱离我和他之间的交易关系,恢复自由身。 正如在鸳莺楼一样,我要为自己的自由而战! “最好别给我存什么歪念头,否则,有你的好果子吃!”彦珞一直盯着我,还重重地警告了我。 我有点心虚,撇过脸去,装作看布料的样子,不想被他看透我的小心思。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蝴蝶效应 “彦珞,可以合作吗?” 这合作完全是站在我的立场上,布庄唯一的好处是:如若我的小店生意兴隆,能够给布庄支付了采购布料的费用,布庄才能收回本钱,或许略有盈利。 “虽然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这布庄本来就是我欲送给你的,不管合作与否,都无所谓。你爱怎么折腾都行。”彦珞难得的好脾气。 我大喜过望:“那我们签订合作协议吧。” “没这个必要。” “要的!要的!白底黑字,我就赖账不了了。这可是为你考虑呀。” 我嘴上说的,并不是我心里所想。我只是希望通过白底黑字证明这布庄不是送给我的,而仅仅是合作,我没有平白无故地接受彦珞的馈赠或者是施舍! 彦珞用手指重重地敲我一记脑袋,很疼! 他叹气道:“在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作你男人?” 因为怕他再敲我脑袋,我跳离了几尺远,而他的叹气又说得很轻,我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毕竟,这种话太不像是从他嘴里能说出来的! 在我的坚持下,彦珞还是当场草拟了合作方案,双方签字画押生效。 彦珞还叫来布庄的掌故,以及后院的染布、织布师傅,告知以后这店除了他,还可以听由我的吩咐。 布料的事情解决了,我又在为小店的定位发愁。 那几个贵妇还没有走,在细细地挑选着面料。 似乎是常客,也是VIP,掌柜还为他们找出珍藏的布料。 珍贵而稀少的面料并没有摆出来。 贵妇甲还不忘绣娘的事:“知道你舍不得,要不这回借人用几天呗。让那绣娘到我府上给我量身定制一身吧。” 贵妇乙:“这年头,难有闲差啊!我府里养不了那么多闲人啊!” 贵妇甲:“好姐姐,你就行行好吧。过段日子就是王妃的生辰了,我也想体面一回。你瞧我穿的这身,真是俗不可耐。” 贵妇乙:“真拿你没办法,要不这样吧,劳烦你跑我府上一趟,让那绣娘给你量身,这回买的布料交给她,让她额外加点缝制吧,可行?” 贵妇甲眉笑眼开:“好姐姐,你人最好了。” 我对那绣娘也产生了好奇,不仅绣工好,还能设计,真希望能认识她。 由此可见,独具匠心的设计还是很有潜力和市场的,尤其是高端客户。 那么,我的小店定位还是以高档为主吧,正好与布庄的高档面料匹配。 可是,铺面小,能打造出高大上的形象店的感觉吗? 形象店或旗舰店都是好几千平或占地一层楼甚至一栋楼呢。 想想还是不妥。 更何况我要做的是多线布局,饰品、胭脂水粉都要一起搭配的。 我看得出神,也想得头疼。 彦珞一只大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那样子都着魔了。” 我欲言又止。 也想着能跟彦珞探讨一番,但彦珞本身就很忙了,就别让他为我的事烦恼了。 更何况,他也不了解我要做的生意。 彦珞仿佛对我的一切了然于心,完全能看透我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想认识那几个夫人还是她们口中的绣娘?绣娘我是不认识,但是那几个夫人还是认识的,给你引荐引荐?” 我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结交客户的时候,怎么也要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之后。 否则,现在引荐了,不小心夸下海口,到时小店没做成或者相差甚远,雷声大雨点小,更是彻底失去客户。 这一失去就是连锁反应,也是常说的蝴蝶效应。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能在两周后在美国德克萨斯引起一场龙卷风。 可见,蝴蝶虽小,反应却不同凡响。 蝴蝶效应在经济生活中比比皆是。 在我将要赖以为生的小档口,蝴蝶效应也是不可忽视的。 毕竟上流层也就那么些人,口口相传,我的事业就只能止步了。 “她们应该是你的潜在客户。” 这点我赞成。 “以后需要,我可以给你介绍。” “真的可以吗?”我大喜过望。 如果有人引荐,尤其是身份地位比他们高的人,那更能事半功倍了。 彦珞不管是世子爷还是王爷,总会在这几个夫人之上吧。 “其实,你想做不也是量体裁衣的事情嘛。只不过你没有到绣坊里做工,而是自己做。” 彦珞说得对,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介裁缝。 “也有绣坊做得出色的,他们也是给人量身定制,绣工高超的师傅也有不少名门贵族慕名来寻。但是在市面上的绣坊一般都是针对普通百姓的,至多是商贾之家。 皇宫里有尚衣局,贵族家里有针线房,所以,如果你要开店,我想不出跟普通绣坊有何不同。” 彦珞说的都是事实。 我无可否认。 我不能在宫里当差,为皇族设计;也不会去贵胄人家的针线房做绣娘,我现在盘下的是闹市区的铺面,而市井街坊的顾客人群和消费能力都不能与高端相提并论。 “你的意思是,我的设想只是异想天开,并不能实现?” 虽然彦珞把事实摆在眼前,我也承认是事实,但是被人一抽丝剥茧,我还是有点恼羞成怒。 “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铺面不都给你盘下来了嘛。” “既然没希望,那还开它作甚?”我很泄气。 “你就按照你的设想做,另外我给你介绍一些客户,专做定制。”彦珞一脸笃定,“再不行,我也可以引荐你去尚衣局,只要你手艺过关。” 我恍然大悟,好像是经历了漫漫长夜,夜里不好的梦连连侵扰,终于等到了黎明,看到了太阳的一线曙光。 彦珞说得对,既然我设定于市坊,那我还是面对普通老百姓好了,毕竟,能光临绣坊或裁缝店的,不会是最底层的穷苦百姓,而是商贾或小吏,以及大户人家的管事下人等等,我设计的成衣就针对这些客户。 只要这些客户满意了,口口相传,尤其是大户人家的管事仆人,都能传到主子的耳边,那样,知名度还是能打开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云裳阁 而彦珞介绍的客户,肯定是非富即贵,只要有一小众满意了,那在整个上流圈的市场就都打开了。 如此一来,高端的、中端的客户都能悉数纳入囊中。 就这么定了。 定位:中高端人群。 前期以成衣为主,面对广大人群,同时针对高端人群做私人定制。 店内同时卖饰品及胭脂水粉,在购买成衣的同时,为个人进行服饰搭配及形象设计。饰品及胭脂水粉以中档为主。 高端人群自然也会做好形象设计及服饰搭配工作,只不过,他们的饰品及胭脂水粉由个人自带,或者是我上门为他们挑选。 因为,富贵人家的珍奇珠宝都是私藏的,不轻易外露,只在上流层流传。 当然,我也没有能力采购贵重的首饰珠宝放到店里来卖。 “谢谢你”!令我茅塞顿开。我衷心的对彦珞表示谢意。 我的语气真心而柔软,彦珞听了,俊郎的脸上也跟着舒展柔和了起来。 他看着我,眸色不知不觉地沉了下来,伸手将飘荡到我脸上的几缕头发挂在我耳后,却不敢有下一步的动作。 “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呢。”彦珞转移视线嗔道:“脑子不灵光就那么急着盘店。” “不是有你嘛!”我不由自主地撒娇。 意识过来,自己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不是说要靠自己吗?怎么还是依赖上了彦珞。 好吧,总不能放着大好资源不用,放着浪费吧。 多少人想着挤破脑袋想寻找更好的、最好的资源呢。 “单说不做假把式,想好怎么回报一下。”瞧,他还邀功请赏上了。 “要钱没有,要人,就一条……” 我的确一无所有,可是人也已经给他了,想不出还能如何报答他。 “人,就够了。” 我松了一口气,反正人早已经是他的了,本来还担心他又要跟我签订别的不平等协议呢,还好还好,虚惊一场。 “走吧,回去。”彦珞拉着我走出布庄。 我看看天,估计也是到中午了,是该回去吃饭了,可是店铺定位刚刚确定好,我还想着去店里考量看看。 “你回去吧,我去店里。” “你不回去如何报答我?“” 我华丽丽地囧了,朗朗乾坤、青天化日之下,他的意思是要…… 确定了店铺的经营范围及消费群体,铺面的装修设计也就迎刃而解了。 既在古代,由于材料的限制,只能以木质为主的装修风格。 我也不想设计得太标新立异,毕竟,那只能搏得一时的眼球,之后,令人在店门前望而却步。 其实,中式装修风格就挺好,在现代装修中,无论是家装还是店面装修,都是一股主流。 因此,我就将传统发扬光大,店面以古韵的中式风格装修,以经典流传的中式红木质感,打造出一种令人迷醉的古香古色气息,散发出独特的中式味道。 进店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屏风,给人以舒适情调的中式气息,而空间细节上也有很多中式的栏栅与装饰,整个空间都充满了古韵的气息。 店铺的内部,中央摆放着一套木质的传统家具,古风古韵。在店铺的四周用红棕色的木质展示柜整齐的排列着,成衣将被陈列在展示柜中。 展示柜下面的陈列柜和整个店的装修风格如出一辙,尽显皇家风范。 背景刷上暗黄色鎏金的色彩,显得大气而奢华,将会把成衣映衬得格外的高档。 掌柜前台更是凸显文墨的气息,在墙上绘上仕女图,在前台两侧的是木栏栅造型,前面摆着对称的绿植花架的搭配,让背景墙的仕女图显得栩栩如生。 店铺的牌匾用中国的传统的字体,古香古色,取名“云裳阁”。 其实店铺的装修还是比较简约,因为面积比较小。 当然,装修自然少不了彦珞的帮忙。 杨福来很机灵,不用多加嘱咐,也能跟着忙前忙后,为前期的筹备工作出了不少力。 对于承诺杨福来的,让他在店里卖胭脂水粉,自然不能忘,所以在店里另配制了专门用于陈列胭脂水粉的柜台,一个放于前台处,另一个放在进店门前不远的一矮柜上。 当然,这张矮柜不单单是摆放胭脂水粉,还有精挑细选的饰品。 杨福来很满意,毕竟给他的摆放位置还是很有优势的,并没有放置在角落里。 前期筹备很琐碎也很忙碌,我全身心投入这份小小的事业中,过得很充实,对现况也是满足的,没有再那么怨天尤人了。 这天,我让木工打造几个全身的人体模型,用于放置在店门口陈列服装。 人模的作用是很强大的,立体的展示效果,更能直观地展现出衣服之美,摆放在店门口,可以产生强烈的视觉效果,从而招引顾客进店选购。 但是,制作人模困难重重,因为木工们都没见过。 我有在纸上画出人模,意欲让他们知晓。 可是,这张人模图却把木工、装修工以及杨福来给吓坏了。 “这画的不就是一个人吗?” “姑娘,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如此恬不知耻?!” “是啊,画中的姑娘都没穿衣服呢。” 好吧,我画的确实是人体图,可这就是人模啊。 这年代是没有塑料制品的,只能依靠木质材料。 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惜我不是木工师傅,没有那个巧夺天工的手艺。 而师傅们无论怎么解释也没能明白,更别说制作了。 “那就当是用木头做一个人吧,能做出来吗?” “莫姑娘,你确定做一个全身裸露的人吗?这该招多少人唾弃啊!” “嗯,师傅,你想想办法。” “实话,这效果做不出来,尤其是脸部的五官、手,做不出栩栩如生的效果,没办法。” 人模被现实的困难给卡住了。 我一筹莫展。 天色渐暗,望向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越来越稀疏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我打了一个激灵,想起什么,立刻宣布今天到此为止,收工! 然后飞快地向彦府百米冲刺。 对于彦珞的要求,我不敢忘。 因为他是言出必行之人,我担心他一生气就终止了我的工作。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叫彦珞放手 我必须在酉时回到彦府。 到达彦府侧门时,正好戌时。 我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掐点到达侧门,再走一刻钟回到小院,应该不算晚归吧。 但愿彦珞还没回来。 一路狂奔,终于看见小院的影子了。 远远地看见笙筱在门口翘首等待。 似乎在笙筱前头几米远,还有几个人头。 小院地处偏僻,都这个点了,怎么还有人呢? 估计是看花眼了。 待走近,想忽视都不行,的确有其他人守在小院附近。 而这人是我不待见的,也不想见的。 这人就是宋菀羽。 我不想理她,欲直接穿过人群,回到自己的小窝。 能感觉到旁边有一道犀利的目光在审视着我,这目光像是一把刀子要把我千刀万剐。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知道回来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外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我回她一记闭嘴的眼神,实在不想搭理她,继续往小院走。 宋菀羽一抬脚,便拦在我的面前。 她趾高气扬地、轻蔑地看着我,头上仰着,好像一只欲战斗的母鸡。 我冷笑了一声,绕过她往小院里走。 刚迈出去没几步,她便突然伸手拽住了我的后衣领。 她比我还稍微高一点,轻而易举地就拽到了。 猛地一拽,领子勒着我的脖子,顿时呼吸不畅,我本能地把领子往前拉扯。 宋菀羽一脸狰狞与暴怒:“竟敢无视我,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不过就是个被人抛弃、被休了的村妇罢了,还敢在此地摆谱?!别以为彦哥哥收了你就凤凰飞上枝头了,实际上也不过是个姘妇而已!贱货!” 宋菀羽已经不再装模作样,在我面前完全撕破了脸。 而且,她似乎知道了我的过往经历。 看来,她去调查过我。 她双手并用,一手继续拽着我的衣领,另一只手使劲地撕扯着我的头发。 她就像是一只盛怒的战斗母鸡,疯狂地又拽又扯。 我明显处于弱势,护住了脖子,头发却被撕扯得生疼发麻。 上次她推我坠河,险些令我命丧黄泉。 这次她又过来肆无忌惮的挑衅我,欺辱我。 我也怒了。 我不主动招惹人,但不代表我是好欺负的。 我身子往下一蹲,趁着空档得以转过身了,反手抓住宋菀羽的双手。 宋菀羽没料到我会反击,愣了一秒回不过神来。 我继续趁着她发愣的空隙,用力地拽着她。 她一个站不稳,摔在了地上。 宋菀羽的侍从们见状,纷纷过来围住我。 但是没有宋菀羽的命令,或许也有许些顾忌我,毕竟我也是彦珞的女人之一,暂时还不敢动手。 宋菀羽是没时间没机会命令。 因为下一秒,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撕扯着她的头发,拽紧她的衣领。 她疼得尖叫,但开不了口。 我狠下心,狠狠地拽拉着,拖着她走了几步。 宋菀羽张牙舞爪的扑腾着,双手攀上我的手臂,使劲地掰扯。 我抬脚狠狠地踹了她一脚,刚好踹到她的小腹。 她痛得瞬间放手了。 忍着痛,她怒骂着:“都眼瞎了,还不给我上!” 果然,她不是吃得了亏的人,第一句话就是下命令。 她的侍女正要动手,我一声厉喝:“如果你们都不想再呆在彦府了,那就尽管来。” 侍女们被蒙住,停顿着。 “别听她瞎说,你们是我的人,要走要留我说了算。” “是吗,枕边风就算治不了你宋大小姐,但赶走几个下人还是绰绰有余。” “你算什么东西?!彦哥哥心里没你,会听你的才怪。” “是嘛,那这段时间他都是夜宿我的小院,可想而知……” 宋菀羽听到这句话,瞬间眼红了,像一只斗败的母鸡。 侍从们听闻,还真被吓住了,没人敢动手。 都是一帮趋炎附势的小人,我冷笑。 并不忘警告宋菀羽:“宋菀羽,你以为你又是什么东西,别仗着自己有个好出身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人!” “骂我下贱?就你对彦珞死缠烂打,还不是一样是个下贱货。你以为彦珞会看上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别来缠着我!你不想见到我,只会一而再再而三来陷害我,这算什么本事!你以为我愿意呆在这鬼地方?有本事就叫你的彦哥哥放我走!要不是他,我根本不会再次踏入这个门一步。” “下次再招惹我,我也会让你尝尝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滋味。” 说完,我心中的怨气似乎消了一些,甩甩手,走进了小院。 宋菀羽许是被我的话蒙住了,看着我一脸的狠厉,面露害怕之色。 可谁知,我前脚刚跨进小院的门槛,却听到后面传来凄厉、残绝的哭声。 这不是那种疼痛而引起的哭声,而像是委屈、抱怨、诉苦、如泣如诉的哀怨哭泣。 心中隐隐觉得不妙,脚步慢了下来。 所料不错,紧接着听到宋菀羽的声音“彦哥哥”,连着喊了好几声。 我像是被速冻似的,顿时浑身僵硬在原地。 自知躲不过,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倔强地转过身,回头看。 宋菀羽的身后,气场本来就强大的彦珞深沉地伫立在那里,像是一座五指山,一翻手就把我压倒。 宋菀羽像是看到救星般,摸爬滚打爬进了彦珞的怀里,颤抖着、哭泣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彦珞却不反手环抱她,黑着一张脸盯着我。 风雨欲来风满楼。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明白。 我认了,等待着下一场属于彦珞的风暴。 宋菀羽的控诉将会加剧风暴的等级。 “彦哥哥,你要为我做主啊!” “彦哥哥,你看,我都伤成这样了。” “这贱女人一定不能留,必须赶走!” 之前,宋菀羽在彦珞面前还假惺惺地喊我姐姐,现在完全是破罐子破摔了。 很好,终于有人在彦珞面前为我申请出走了。 看来,宋菀羽刚才有把我说的话记下了。 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如果真能离开,那宋菀羽还是功臣呢。 我不作任何辩解。 以彦珞对宋菀羽的感情,肯定是先入为主,反正都是我的错,再说只能是多说多错。 他再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那我只能再离家出走一次了。 只希望这一次,不再那么倒霉地被贩卖入青楼。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绝不放过你 彦珞始终绷着脸,不知是不是在心里做判断。 而且,也不知道这一场好戏他到底看了多少,听了多少。 敌不动我不动。 我也只是挺直腰杆子站着,眼睛看向前方,没有聚焦。 彦珞终是什么都没说,扶着宋菀羽离开了。 终究,宋菀羽还是他心爱的宝贝。 我关上门,瘫软无力地靠在门上。 “姑娘,明明是宋小姐的错,主子怎么不还你一个清白?你也要当场解释清楚啊!” 笙筱也为我愤愤不平。 “这样的事还少吗?!” 笙筱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幽怨地闭嘴了。 我让笙筱给我备好洗澡水,便泡在浴桶里。 浴桶很深,水也很满,我一低头,水就把我淹没了。 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想浸没在水里。 笙筱见状,惊呼:“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啊!别想不开啊!” 她从门口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 这一刻,浴室的门被撞开,彦珞冲了进来,跑在笙筱面前把我从水中捞了出来。 笙筱识趣地退出。 我被迫赤裸裸地站在彦珞跟前。 他一脸铁青,旁边雾气腾腾的浴桶也不能缓解他浑身的寒气。 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说话。 我什么都没穿,冷气瞬间席卷而来,不禁地打了个哆嗦。 彦珞这才掐住我的双肩,把我扳着面对他的眼睛,阴戾地道:“莫漓,你就那么想离开我?” 僵持了那么久,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这个。 我离不离开对他很重要吗? 扪心自问:想离开他吗? 不想。 我想的更多的是离开彦府。 可只有离开他,我才能离开彦府。 我凄苦地笑着道:“没错,你不是都知道的吗?要不当初你求我原谅宋菀羽,我一开始想说的条件怎么是离开呢。而且,在这彦府里,对我而言就是一个囚笼,我被生生地困在了这里。” 我说的是实话。 彦府、这种交易式的、龙潭虎穴的生活,就是囚禁我的牢笼。 我垂下眼帘,耷拉着脑袋,有点恼恨自己。 怎么一想到离开,心中还是不舍呢? 但是,我清楚,这种不舍,不是因为舍不得这种小富即安的生活,而是舍不得人。 是的,不知何时起,我对彦珞心生一丝依恋。 即便是在青楼的时候,偶尔还能想起他,盼着他能像王子一样来拯救我脱离苦海。 当然,彦珞本身就是一个尊贵的王子。 可是,这个王子虽然最终还是带回了我,但在关键的时刻没有出现。 我说不清这种心绪。 恋而不得。 恋人未满。 也许,我是动了凡心,心中期盼着王子。 但是,灰姑娘即便是被王子看上了,最后的结局肯定不是像童话故事里所说的那样---最后灰姑娘和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因为,灰姑娘和王子之间的隔阂实在是万水千山。 放在我和彦珞身上,更可悲,彦珞王子没有看上我。 我不过是个暖床的工具罢了。 想到这里,心像刀割似的,阵阵生疼。 彦珞自嘲般地扯了两下唇角,继续他的狠戾:?“莫漓,你不长记性!想离开,门儿都没有!我一向说到做到,说不放你就绝不会放过你,任你机关算尽,也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类似的话他的确说过。 心里一阵失望。 但想到不会离开他,又有一丝窃喜,尽管是捆绑在他身边。 然而,又想到他这般决绝,不过是因为那可恶的交易罢了。 没有感情可言,只有命令与制约。 我面如死灰,眼中无限地悲凉。 冷得又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哆嗦。 身冷。心更冷。 彦珞稍微一俯身,反手绕过我的腋下,拖着我走出了浴室,把我扔在了床上。 我躲在被窝里,将头也藏了起来,不想再面对他。 彦珞还是不放过我,将被子拉扯,把我的头给揪了出来。 他就那么坐在床边眯着眼睛看我:?“菀羽的事情,我已经在补偿你,她还小,不像你那么多阅历,你何必还跟她针锋相对。” 他在替宋菀羽申冤报仇? 难怪他去而复返,原来他送宋菀羽回去之后还会来我的小院,不是关心我,而是为了宋菀羽,为了给她报仇。 如此看来,彦珞并没有看完整场戏,就单凭一面之词断章取义了。 是啊,宋菀羽怎么可能像我一样呢。 我经历了非人的悲惨遭遇,生在乡村,嫁过人,嫁的还是一个人面兽心的病痨,被休,被浸猪笼,对簿公堂,甚至还走上了姘妇的耻辱人生。 这个姘妇不知何时是尽头。 宋菀羽呢? 虽未完全了解她的出身,但定然是含着金汤勺出生,有个宠爱她的彦哥哥。 就算捣乱,甚至要致人于死地,也有人给她擦屁股,收拾善后。 所以,宋菀羽天不怕地不怕,反正有人给她撑腰。 那我呢,我没了这条命,我还有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了,就算死,恐怕也是直接丢出去喂狼狗。 我很想发泄,但以上这番话终究是没说出口。 他已定责,说再多也没用。 笑了笑,我点了点头,掀开被子再次藏了起来…… 蜷缩着身子,眼泪控制不住的顺着眼角往下流。 我死死咬着唇瓣,控制着自己不要哭得颤抖,免得被他发现。 “你打菀羽的事情就此打住,我可以不计较,但你必须跟她道歉。” 他不依不挠,将被子全部掀开,嘴里满是命令的口气。 我终于被他击怒了,红着双眼看向了他。 “让我跟她道歉,可以,只要她允许我推她滚下河流,我不仅跟她道歉,还可以任她勒我的脖子扯我的头发,你问问她,愿意不愿意?” “彦珞,我知道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只是一场金钱交易,我的出身、经历都糟糕透顶,可我也是人,人都是肉长的,我也会疼,就算是贱命一条我也惜命。” “你若受不了我和宋菀羽之间的关系,大可以放了我,你后宫佳丽三千,愿意容忍她的、迁就她的多了去。求你,放过我,也放过你,不好吗?” 我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拼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停地抹去眼泪,可它根本抑制不住,一直在流啊流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生是我的人 彦珞拧着眉头,眼底满是纠结难舍。 他的手臂在被子下伸过来,抓住我的手腕便将我拽到了他的怀里。 他修长的手指在我脸上胡乱地给我抹眼泪,低喃道:“不,我不会放你自由的,你生是我彦珞的人,死也只能是我彦珞的鬼。” 他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我听,又更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我心中一颤。 他要缠我一辈子?! 他宁愿夹在我们两个女人中间为难,也不愿意放过我。 我更难过了,眼泪还是停不下来。 他突然伸出双手捧着我的脸,极有耐心的吻干了我的眼泪。 而后,他便欺身而下,吻住了我的唇。 一番攻池掠地…… 剧情突生反转,我的脑袋顿时有些晕呼呼,不知所措,任他索取。 被子掉了一地。 这一次,他出乎意料的温柔,第一次感觉到被他怜惜的错觉。 越来越缠绵缱绻的时候,门外突然就响起了急剧的敲门声。 笙筱匆匆忙忙地跑去开门。 “笙筱姑娘,赶紧通报主子!出事了!王妃病倒了,世子妃日夜服侍也跟着病倒了!” 此事确实非同小可,笙筱听闻急跑进屋。 这个小院面积不大,能听见院子内外所有的动静。 彦珞自然也听到了,被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一下,便极速抽身,以最快的速度穿戴好便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通报的小厮看到彦珞,道:“主子,王妃……” 彦珞着急地打断小厮的话:“我都听见了。立即备马,即刻返京。” 然后,随着匆匆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小院又恢复了沉寂。 彦珞走了。 甚至都没有跟我打声招呼,提起裤子便急匆匆的去看望正宫娘娘了。 被子还躺在地上,我身无一物,却不想下床捡起被子,也不想起来穿衣服,将头埋在双膝间,满脸无限的悲凉。 房间里飘荡着旖旎的气息,彦珞的吻痕还烙印在肌肤上,可人却已不在。 笙筱默默地进屋,把被子捡起来给我盖上,并把我要穿的衣物都备好放在床边。 “笙筱,他们口中的王妃、世子妃你可曾见过?” 我一直在淡漠着关于彦珞的真实信息,关于他的实际身份,关于他的妻妾,其实这些都是我想了解的,只不过一直装作不在意、不过问。 我怕了解得越多,心就越伤。 笙筱摇头:“我进府没几日,就被派来伺候姑娘了。小院地处偏僻,不曾与府中人有过多来往,见得最多的就是伙房的那几个伙计,除了主子,其他主子未曾见过。” “那彦珞的身份,你可知晓?” “姑娘,难道你一直不知道吗?”笙筱完全被我的无知给惊讶到了。 我直摇头,选择跟了他,一切都是情非得已。 那种情境下,根本轮不到我挑三拣四,更不能像挑选结婚对象那样细细了解家世、财产、婚姻状况、品性等等。 当时,只要能救我以及我爹,哪怕是在那时被卖入青楼,我都甘之如饴。 “刚被府里的管事嬷嬷买下时,嬷嬷有自豪地夸耀过,说彦府可是世子爷的府邸,能进府为奴,那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彦珞是世子爷?” “嗯,彦珞的父亲可是王爷,好像封号是‘晋贤王’,可惜已过世,不过王妃还在。王妃也是有封号的,叫什么来着?”笙筱看起来的确不是很知情,吞吞吐吐的,还语焉不详。 “晋贤王不袭爵吗?” “记得当时嬷嬷还说,知道世子爷是什么吗?那可是将来的王爷。按理说,主子可以袭爵称王的,不知为何目前没动静。” “那世子妃……” 我还想问正宫娘娘的信息,却不知如何出口,世子妃的品貌、家世、与彦珞的感情…… 当然,我最关注的是两人的感情好不好。 像彦珞的家世背景,自然要找一个家世地位相当的世子妃才能门当户对,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两人不一定情投意合。 “姑娘难倒我了,这个真不知。王妃和世子妃都住在京城的王府里,也不知主子为何独在云州?” “笙筱,很晚了,你去歇息吧。” 笙筱对于彦府也是一问三不知,从她口中只确定了彦珞是世子爷,以及他父母的身份,也不好再问什么了。 我依然埋在双膝里,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变。 笙筱看着我,很不放心:“姑娘,想开些,无论如何,目前你还是得宠的。我看主子对你也是很上心的。” 我苦笑:“我没事,你去睡吧。” 笙筱担忧地告退。 自我从洛城回来,彦珞一直夜宿在我这里,目前的情势来看,似乎我是得宠的。 上心,则完全没有!一声通报,他立即离开,连一声招呼都不打,也不知道他是担心他娘还是担心他的妻子,姑且二者有之吧,但无论如何,是不是应该说一句什么呢? 彦珞也不可能对我上心,我不过他是交易换来的索欢之物。 我无心睡眠。 翻来覆去,我的脑子里满是跟彦珞的点点滴滴。 一夜无眠。 还好,白天我可以去店铺里忙自己的事情。 这是彦珞对我最大的恩赐了。 可显然,我的思绪飘得很远,估计飘到了京城,游到了王府里。 人模的问题还没有突破,又不时有装修工来请示这请示那的,弄得我越来越烦躁。 人模造不出来,还能用什么代替呢? 难不成要像在鸳莺楼那样,搞一个时装秀? 时装秀是要做的,每出一个系列或分季节性的新品发布,是有必要办一场时装秀的。 估计到时要另觅场地,毕竟这店面太小,除非可以延伸到店外。 应该没有城管的驱逐吧? 但是,日常的成衣出售,不可能天天都要办秀场。否则看多了就腻歪了。 有了! 店里除了杨福来做掌柜,还可以聘请几个姑娘当店员,店员的服装就是店里所卖的热销产品,这是真实的活的人模。 这是一个法子,但是也存在问题,愿意抛头露面的姑娘是少之又少。 放眼大街上,叫卖的女子要么是妇女,要么是小女孩,未出阁的年轻姑娘家是不太可能出来的。 又被困惑住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故人重逢 一直琢磨了好几天,我都没有想出一个很好的法子来。 身边连个可以提意见的人都没有。 彦珞可能会提出一两句真知灼见,然而不管在店里还是在彦府的小院里,每当下意识地想起他,然后扫视一圈,空空如也。 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彦珞已经半个月没见人影了,自从上次小厮通知他的两个重要女人生病离去之后,他就再没有出现过。 我没办法联系他。 也没有理由联系他。 因为心里很清楚男人在正房面前是绝对不敢联系外面的野花野草,我只能知趣地退守一旁,做一个明白事理的野外女人。 可我还是忍不住思念他,忍不住难过自己跟他之间的关系。 这天,在店里又理不出思绪来,正在发呆之际,感觉到从门口进来一个人影。 我当是来送材料的伙计之类的,没有抬头。 可那人影却走到我面前站定,却不说话。 我疑惑的抬头,入目的是苏凛夜如沐春风的笑脸。 我诧异的看着他,没想到竟然在自己的地盘上再见到他。 四目相对,却尽在不言中。 终于,没等到我说话,苏凛夜先开口了:“莫漓,没想到真的是你!” 我也很意外:“苏公子,没想到在这里能再见你。” “当初曾告诉你我家住在城南,让你去找我,我一直在苦等,却总不见你人来。” 我嘿嘿干笑:“身不由己。这不是又见面了嘛。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这里是云州的繁华之地,我出现在这儿不奇怪吧。刚才在街头逛着,看到有一个身影很像是你,就情不自禁地走了进来,没想到真的是你,本来还以为我看花眼了呢。” 他的解释很明了,也很于情于理。 “莫漓,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苏凛夜环视了一圈店里,我跟着他的目光扫视。 “这是我的小店。” “莫漓,无论何时,你总让人刮目相看。古往今来有几个女子能像你这般玲珑又知性,聪慧而果敢。” “苏公子,谬赞了!我不过是寻求营生、在夹缝里求生罢了。” “刚才见你一筹莫展的,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我必然尽己所能。” “也没什么。苏公子帮我实在太多了,早已是我莫漓的大恩人,我还没有任何报答呢。” “那都是小事。不过,想报答也很简单。” “嗯?”苏凛夜居然主动索取报酬? “以身相许就是最好的报答。”他似笑非笑的说道。 “苏公子,那么久没见,一见面你又来说笑我。” “这都晌午了,你还没吃饭吧,走,去前面的醉仙楼。”苏凛夜转移了话题。 他永远是这样,如沐春风,点到为止,从不强人所难,不会让人感觉到窘迫、难堪。 “掌柜的,炒几个好菜,再来一壶泉香酒。” 喝酒?这合适吗? 没等我问出口,苏凛夜就一副知心大哥的样子,说道:“一醉解千愁,虽然你不肯说,那我就陪你一醉方休。” 看着他豪气干云的样子,我忍不住就笑了。 苏凛夜把两个杯子都倒满酒,碰了碰杯,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泉香酒的颜色很好看,透亮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丝,而我的心情却很糟糕。 顾不得欣赏它的美,我心烦意乱地自顾倒酒,一饮而尽。 苏凛夜什么都没说,陪着我一杯一杯的喝。 “莫漓,你和世子爷……” 他还是问出口了,这个问题藏在他心里很久了,也许是从那天苏凛夜刚赎我出来,却在半路上硬生生被彦珞截走了开始。 酒后吐真言,酒是个好东西,憋在心中的苦闷在酒的发酵挥发中有了倾诉的欲望。 我脸额发红,醉眼朦胧的滔滔不绝。 苏凛夜耐心的听着我絮絮叨叨的倾诉。 眼泪不停的往下流,我苦笑着将我穿越过来之后的事情零零散散的跟他说了一遍。 当然,穿越这事说不得。 不知是不是我的遭遇太悲催还是别的什么,苏凛夜的脸笼罩在一片阴影当中,我看不清楚他的脸色,只能看到他的一双眼睛晦暗不明的闪烁着,里面酝酿着我看不懂的汹涌。 讲完遭遇之后,苏凛夜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莫漓,没想到你的遭遇如此离奇。” “苏公子,你会不会因此瞧不起我?” “怎么会,心疼你还来不及。当初怎么不是我先遇到你!” 我被他的这句话震撼到了,如果出事那会儿遇到的是苏凛夜,一切是不是截然不同了呢? 至少苏凛夜不会用交易要挟我,他会义不容辞、不求报答的帮助我,就像是被困在鸳莺楼,他什么条件都没谈就给我赎身了…… 而我是知恩图报之人,为了报答,只要苏凛夜不嫌弃我,我会心甘情愿做他的小妾,他也会善待我。 这么一来,就算我只是一个地位卑微的小妾,却不用受交易条款的束缚,也不会是没名没分的姘妇了。 苏凛夜的出现对我来说就如同一股寒冬里的太阳,虽然少见,却暖人心脾。 可惜,他不是最初出现的那个人。 “苏公子,谢谢你!谢谢你能够耐心地听我唠叨,也谢谢你没有因此落荒而逃躲避我\嫌弃我,更谢谢你救我脱离风尘之所!” 苏凛夜笑着伸过大长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傻瓜,你我之间无需言谢,只要能对你有一点好处,我定当全力以赴。” 我只觉得又欠下一份情。 “所以你想摆脱寄人篱下的生活才开了那家小店?” 我点头,又摇头。 我这叫寄人篱下吗?不是!我是被困在了彦府,缚在了彦珞身边。 “你想自食其力、自力更生是好的,但是你毕竟是一个女子,当今女子全靠自己闯生活不是那么容易的。我手上也开有一个绣坊,你不妨去我的绣坊,管事一职由你担当。” 我朝着他摆摆手。 苏凛夜已经帮我很多了,我不想再麻烦他了。 而且,绣坊不是我的初衷,管事也不是我的营生规划。 苏凛夜提供的会是一份肥差,我将衣食无忧。 但是,我希望自己变得强大,变得举足轻重,最好变得可以和某人比肩……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终于承认 这一点,苏凛夜还是不理解我。 “苏公子,世道皆艰难。我不能给你添麻烦了。” 而且,我跟彦珞之间的关系不是我单方面说结束就能结束了的。 虽然是交易,但毕竟彦珞对我有恩,且手段强硬,后台背景更是不可挑战,我不能把苏凛夜卷进来。 苏凛夜不置可否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微微点头,没有再提这一茬。 “也罢,你决定自己的路自己走,我只能支持你。如果有任何困难,一定要告诉我。你我之间是难得的缘分。” 我抬眸朝着苏凛夜笑了笑。 苏凛夜眸光闪烁了几下,保持着如沐春风的笑。 他转而说,这家酒楼可是云州城首屈一指的,今天就让我一饱口福。 苏凛夜又适可而止的转移话题。 他真是个暖男! 心里微暖,我对苏凛夜的好感更深了几分。 幸好多了苏凛夜这么一个知心人,我才不至于那么形影单只。 我继续跟苏凛夜碰杯:“苏公子,我问你,你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不知是这个问题有点直接还是苏凛夜也喝酒上头了,他的脸已经有些红了。 他拿着筷子往嘴里夹菜,一边嚼着一边若有所思道:“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与她同喜同悲吧,亦或是,占为己有?” 占为己有…… 我低喃的重复了一遍这个成语,摇头晃脑地投反对意见:“占为己有怎么能是喜欢!” “真正两情相悦的人一定是相互占有的,决不允许分享,这是一种忠诚的表现。你会希望每时每刻都呆在他(她)身边成为影子,并且占据他(她)内心的绝大部分,独自占有会放大你的幸福感,同时也放大你的失落、失望情绪。” “苏公子理解得很透彻嘛,是不是喜欢过哪个女子?” 苏凛夜还是笑着点头:“以前没有,现在似乎是有的,可惜那人好像是水中月镜中花。所以算是还没有真正喜欢过。你的观点呢?” “喜欢一个人是孤单的。没有人会理解你,没有人和你一样感同身受,旁人有时还会取笑你,笑你得不到喜欢的人,笑你不自量力。在默默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还有承受着外界的压力。可能正是因为喜欢是得不到的,就越发疯狂,渴望。” 这好像说的是我自己。 我的眼泪不知怎的又跑出来作乱,直接问出了口:“你觉得我和彦珞之间是喜欢吗?哪怕是一点点。” 苏凛夜大骇:“莫漓,难道你喜欢上了世子爷?” 我胡乱地抹着脸上的眼泪,以作掩饰,不想回答他。 但是,心里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我心里很清楚自己如果喜欢上彦珞,这是一件离谱的错误。 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一种用交易维持着的脆弱关系,轻易就可以断裂,可我还是心存侥幸,想要多在一起一日算一日。 如今,好像是走到尽头了。 都过去大半个月了,彦珞还是杳无音讯。 可能,在正宫娘娘面前,或者是回到了王府,三妻四妾令他流连忘返,甚至是遗忘了在云州的我。 我曾经自作多情地认为彦珞好歹对我是有那么一丝感情的,比如他一连在我的小院过夜,比如他能将布庄送给我,又比如他会给我的小店出谋划策…… 可如今他的不辞而别让我彻彻底底的醒悟,我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野花野草罢了。 错了就是错了,不论我如何逃避,如何不愿意承认,总有一天要直面这惨淡的事实。 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我没想到直面自己的内心竟会这样的难过。 我终于承认,我喜欢上彦珞了。 可我也清楚,承认了便意味着我已经下了断了念想的决心。 后来还说了些什么,我都记不太清楚了。 我醉了,苏凛夜没醉。 “苏公子,麻烦把我送到彦府门口。” 他不应答,扶着走出酒楼。 他的脚步沉稳,语声清晰,高大的身体散发着灼灼的体温。 “莫漓,你是如此美好的女子,何必在这条不归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他一边扶着我走,一边喋喋不休的劝着我。 我沉醉在恍惚中,他说了很多,却记不清了,只零零散散的听进了一些,却令我感到十分温暖。 我哽咽道:“谢谢,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在云州,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了。” 人都是有倾诉欲望的,有时候心事儿憋得多了,总是需要一个可以说知心话的朋友。 娘和弟弟们虽然是我的亲人,可有些事儿,没法跟他们说,他们也理解不了我。 彦珞,不可能成为能够与我敞开心扉、真心对付的那个人。 所以,苏凛夜就成了我溺水时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醉眼朦胧,可脑海里却不断闪现着我跟彦珞之间的种种画面,眼泪渐渐模糊了视线,我深吸了一口充满水味的空气,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想象着彦珞回家去温柔呵护着一个另一个娇声百媚的女人的画面,心里不由堵得慌。 胡思乱想得太过于入神,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便突然袭来,紧跟着,我就被人扛在了肩膀上。 熟悉的男人气息夹带着风尘仆仆的尘土之味扑面而来,我挣扎着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朝着肩膀的主人看去。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过了正午,天空自更变了形姿态貌,由正午之顷欣欣然暖融融的盛华日光,转变成暮气氤氲的午后日光,既而渐渐洇开了夜色,晓日的灼光璨彩已然渐消渐融,羽化了,凌灭净尽。 而随即而来的又是一派衰飒苍凉的夕暮气韵。 男人冷峻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光辉,在苍凉的夕暮中犹如高高在上的白月光。 我精神恍惚一下,待看清楚他的容貌,心想这哪里是白月光,明明就是我心上的朱砂痣——彦珞。 瞧瞧自己,喝多了,都出现幻觉了,把苏凛夜看成彦珞了。 笑嘻嘻的伸手摸了摸他俊俏冷凛的脸,我捏住他的鼻子,瓮声瓮气道:“苏公子,这么一瞧,你长得真好看!你赶紧放我下来,咯的胃难受,咱们散散步,醒醒酒,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莫漓!” 耳边突然传来了苏凛夜急切的喊声,我一扭头,入目就是一张温润的脸。 咦,怎么有两个苏凛夜,这也是我的幻觉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他回来了 “她醉了,我接她回家,就不劳烦苏公子了。” “世子爷,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她一辈子吗?你是高高在上的王,你的身份决定接受不了莫漓这样的女子。莫漓也不会甘心没名没分地跟你一辈子,总有一天,她会想尽办法离开你!我等着那一天。” “我和她怎样,与你何干?” 寡淡的说完,不再多说一句话。 彦珞扛着我,淡淡的收起眸光,矜贵的转身,抱着我上了马车。 苏凛夜被轻视,脸色微变,眼底满是隐忍的火焰。 他欲上前,萧沐迈步便挡在了他的身前。 苏凛夜铁青着脸,愤愤的看着彦珞抱去离去的身影,冷笑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我真醉了,蜷缩在彦珞的腿上,脑子晕乎乎的,理不清头绪。 感觉到有强有力的手臂环着我的腰,一点一点收紧。 终于,他捏着我的下巴将我的头抬起来,眯眼瞧我。 彦珞微抬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弄得我痒痒的。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问我:“想我了吗?” 我虽醉酒,但不至于醉的不省人事。 但是,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只能装作昏迷不醒。 这问题棘手,答案是肯定的,可我不想诚实的回答。 否则,我在彦珞心里,可能又掉价了,也更低微了。 没有得到应答,彦珞像是在自言自语地问:“我回来了,你高兴吗?” 我不能一味地当成死猪,装作依旧醉酒的模样,含含糊糊的回答他的问题:“有什么可高兴的,你不在的日子可逍遥了。这是我寻求的自由啊,还巴不得你永远不回来,我就可以离开了,捡起我被踩碎的尊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前半句是扯淡,后半句说的都是实话。 尽管心中不舍。 彦珞的胸口起伏着,双腿似乎有点颤抖。 他脸色难看极了,捏着我下巴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继续装作醉酒。 好半天他才松开捏着我的手。 回到了彦府,彦珞抱着我站在花园里,没有直接回到小院,而是抱着我坐在了花园的凉亭里。???? 他打横抱着我,我闭着眼睛,一动不敢多动。 凉风掠过,树叶沙沙作响,几片落叶落下,掉在了我的脸上。 我眉头微动,郁闷至极。 树叶突然被微凉的长指拾起,他摩挲着我的脸颊:“睁开眼,我知道你醒了。” 撇撇嘴,我睁开眼。 四目相对,彦珞的眼睛不知何时变得很幽冷,吓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迷茫的坐着,等了半天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我和他从来没有在花园里逛过,更没有在凉亭里观赏美景过,这是第一次,却没有良辰美景当前的心境。 我们俩之间的气氛莫名诡异。 好半天,我终于忍不住了:“天要黑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您自己坐吧。” “莫漓,你不觉得你不自量力了吗?” 彦珞斜睨地看向我,唇角勾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笑:“你以为你跟着苏凛夜,就可以全身而退?”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连我都不敢奢望别人对我无私奉献,你又凭什么觉得别人会对你无缘无故的好?” “你觉得苏凛夜对你的好是友情还是看上你了?” 彦珞难得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 这还没完,他又冷哼,笑得刻薄无情:“你那拜过堂成过亲的夫君都可以随便背叛你,利用你,甚至毁了你,你竟然还这么不长心,也难怪,你当初会败得那么惨。” 彦珞的话很刺耳,或者说,很扎心。 他总是那样一针见血又毫不留情面,将人情世故剖析的太过于透彻,摆在你的面前,让你不得不面对血淋淋的现实。 可人就是这样,越直击内心,越害怕恐惧,便越气急败坏。 于是,我怒道:“你凭什么这样评价凛夜?我们之间的友情,不是你这种满眼只有利益的人能理解的!” “凛夜?” 他挑眉冷笑,倏地站起来:“你叫得可真亲切。” 我不甘示弱,横眉冷对的瞪他。 他再懒得多看我一眼,径直走出凉亭,走向小院。 都吵架了,今晚他还要住在我的小院? 我不想跟着进去,免得又爆发战争,可一人坐在凉亭里也坐不住,且天都黑下来了,什么都看不见,想了想,还是回了小院。 推开房门,彦珞已躺在床上。 房间里没我的空间了,我打算先去洗澡,洗去一身酒味,然后去西厢房凑合一宿。 泡澡的时候,我回想起彦珞在凉亭里对我说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没想出所以然来,就看见彦珞也进来了。 “我还没洗完。” “又不是没一起洗过。” 他脱掉衣服,健硕的身躯一览无遗。 帅气挺拨的身姿,健壮的体格,结实且有力的六块腹肌,看上去给人的第一感觉是结实、高大、有力量。 接着,他跳进水里,将头发淋湿,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流,别有一番诱惑的风情。 我刚醒,脑子里好似塞了一团浆糊。 看到如此美景,条件反射的就咽了口口水。 浴室里安静的可怕,我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浑身一僵,我十分尴尬,赶紧别过脸。 彦珞剑眉微扬,淡漠的脸上难得浮起了一丝促狭之意。 抱着我回了卧室,他将我放在柔软的毛毯上,直挺挺的站在我面前。 我捂着脸,不敢看他。 他不怀好意的道:“想看就光明正大的看,现在反倒怂了,床头吵架床尾和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站在那里,身材健硕,肌肉纹理清晰,就像一个标准的男模。 这回,真的是良辰美景了。 想到这,我脸一红,更低下头,不敢看他。 房内的气温渐渐高涨,彦珞迈步朝着我走过来。 就在此时,我眉头一皱。 不对啊,我们俩不是刚吵完架吗? 怎么突然就转变成了如此画风? 我顿时对自己无语了,抬手便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便躲进了被子里。 彦珞掀开被子,跟着钻了进来。 我吓了一跳,身体跟着哆嗦了一下。 他接着就搂着我的腰将我竖拉进了怀里。 “你刚回来,不累吗?” “运动完好睡觉。” ……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正宫娘娘要来了 早上,天还没亮,彦珞就起身走了,比以往走得都要早很多。 他刚回来,估计云州有很多事情积攒着等他处理吧。 我没问,在他面前,我一直做个识趣、淡然的女人,不闻不问、不吵不闹、不争不抢。 反正他忙他的,我也有自己的事情可忙,只要他晚上能来我这里就好了。 似乎他天天在我的小院归宿也不好,太容易招人嫉妒,无形中我不知结了多少仇怨的女人,这些仇怨总有一天会报复到我头上。 我招架不住那些争风吃醋的把戏,可如果彦珞很久才来一次,又自生怨念。 哎! 彦珞走后,我补睡回笼觉。 小别重逢,彦珞就会生猛如虎,昨晚又折腾得够呛,都没得睡多久。 店里的工作还要忙,我睡到了日上三竿,不得不爬起来了。 可刚出门,就看见了那个三番两次招惹我的人。 宋菀羽在离小院不远处的亭子坐着,看起来不像是闲逛花园,而是在等我,否则怎么逛到离我的小院这么近呢。 一种不详的预感涌来。 果然,看到我迈出小院,她就悠然站了起来。 不得不说宋菀羽的气质还是很卓绝的,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风范,就连站起来都那么翩然。 这是我望尘莫及的。 我出府之路必经过宋菀羽,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过去。 宋菀羽一直打量着我,冷哼嘲讽道:“瞧你那狐媚样,还装着弱不禁风的样子。彦哥哥不在,还装模作样给谁看。” 我听出来了,她是吃不了葡萄说葡萄酸。 可能睡得少,我的脸色应该不好看,她倒挺会察言观色的,也知道了彦珞一回来又在我这儿夜宿了。 我不理她,就让她继续发酸、发酵,就不知道能不能酿成葡萄酒。 “你可知,彦哥哥一大早干嘛去了吗?” 我用鼻子“嗤”了一声,这不是明摆着吗,彦珞一个大男人,自然要忙自己的工作。 却没吭声。 宋菀羽被轻视,恼羞成怒:“看你还能得意几时!实话告诉你,彦哥哥一大早就去布置寝宫了,世子妃-----我的嫂嫂就要过来了。彦哥哥先赶回来就是要收拾妥当了,好让嫂嫂过来住。” 犹如晴天霹雳,明明今天阳光明媚,那刺穿云块的阳光就像根根金线,纵横交错,把浅灰、蓝灰的云朵缝缀成一幅美丽无比的图案。 可心里却起了惊雷。 一道闪电划破了内心的沉寂,一声惊雷搅动着五脏六腑,雨,如根根银剑疾射而下,狂猛暴唳的射向心灵的每个角落。 宋菀羽说完重点信息,趾高气扬地看着我,又多了一个人来为她撑腰,也可以说多一个人来对付我,她自然是高兴。 她还在奚落、嘲讽着我,说一些刻薄的话语,可我听不进去。 像泄了气的气球般,脚底生软,轻飘飘地走出去。 正宫娘娘要来了。 这意味着,我小院的那张床,以后就要长期少一个男人睡在那儿了。 真的是一语成鉴啊! 自己这张嘴什么时候成了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心里刚想着彦珞天天在我这儿不好,马上就灵验了。 自作孽不可活。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喃喃自语道:“正主来了,想必他不需要我了。” 失魂落魄地来到了小店,发现苏凛夜已经等在那里了。 苏凛夜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急切地问:“莫漓,你怎么这副模样?” 我想朝他嘿嘿干笑,可实在笑不出来,却不得不打招呼:“苏公子,一大早的,你怎么来了?” “昨天你喝醉了,很不放心你,这都怪我,毕竟是我没劝你,才使你喝多了,就想过来看看你好点了没有,可是,你看起来似乎很糟糕。是宿醉导致的吗?” “苏公子,你见过彦珞的世子妃吗?” “嗯,见过的。” 我听出了端倪,看来苏凛夜也不是一个普通人物,世子妃远住在京城,他都能见过,难道之前世子妃也来过云州吗? 就算世子妃来云州,苏凛夜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见到后宫里的女人。 除非苏凛夜的家世也是相当了不起,望族之间的女眷才会礼尚往来。 苏凛夜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解释道:“当年世子爷大宴,曾随家父家母去赴宴。那场盛宴世子妃自然也出席了。” 这还是说明了苏凛夜家世了得嘛。 否则,凡夫俗子怎么可能有机会去参加世子举办的宴会。 “那她是个怎样的人?” “能当选为世子妃的,肯定是人中龙凤了。不是,莫漓,你怎么关心起彦珞的正妃了。按理说天高皇帝远,虽然你身份尴尬,但世子妃在京城,目前也够不着你。” “很快就够着了。” “你的意思是世子妃来了?还是你要随世子爷回到京城的王府?” “她来了。” 苏凛夜收起了他一贯温文儒雅的笑容,凝眉怜惜地看着我,一下子也不知如何开口安慰我了。 我把苏凛夜当做知心朋友,在他面前我能够知而不言言而不及。 我笑了,反过来安慰他:“也没那么严重,正妃来了也好,如此一来,彦珞就不需要我了,我也可以从他身边离开了。这是好事一桩啊,你该为我高兴。” “如果你真的高兴,就不该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了。” “而且,恕我直言,估计等不到世子爷不需要你,世子妃就会出手对付你,想办法让你消失在世子爷的面前。” “莫漓,我现在不是担心你能不能离开世子爷,而是担心你被人不择手段而销声匿迹。” “世子爷和世子妃已成亲多年,既然世子妃能坐稳这个位置,说明她的手段一定很了得。你虽然很有主见,但对于冷枪暗箭,你根本无招架之力,所以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你忘了在彦府受到的伤害了吗?如今,世子妃要来了,这种事情更会变本加厉,你好好想想吧。” 苏凛夜这么一提醒,宋菀羽陷害我的种种就浮现在脑海里。 那些陷害现在想来,还是心有余悸。 无论哪件事情,彦珞对宋菀羽除了偏心还是偏袒。 我不由在想,若是世子妃真的对我做了什么,彦珞是不是也会像偏袒宋菀羽那样偏袒她。 毕竟,世子妃是他的结发妻子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迎接世子妃 这天,就是世子妃到来的日子,彦府内,院里院外都忙的热火朝天,彩带飘飘,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无不透露着彦府的喜庆。 王府内的每一个人都被要求到大门口迎接世子妃的到来。 我没有幸免于难。 自彦珞回来在我那儿过夜后,后面的几天都没见人影。 我是被总管通知到的,但是我觉得在彦府自己是个外人,不应该去接驾的,想跟彦珞求情,可是找不着他。 一直以来,只有彦珞自己出现在我面前的份。 即便在彦府住了数月,我从未去过除了小院之外的地方,就算是彦珞在府里张罗着迎接正宫娘娘之事,他不来找我,我也是见不着他的。 虽把自己归置为外人,但被按府里的要求,我带着笙筱只能早早去大门候着。 这时,宋菀羽还没有到。 可是,宋菀羽一到,就志气高昂朝着嚷嚷道:“有些人啊!见世子爷对她有几分宠幸,就拿自己太当回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未来的王府女主人,知道的都笑死了!今儿王府的女主人就要过来了。我看她那威风能逞多久?” 这时候,扫视了一圈彦府,没看见彦珞现身。 不知还在别处忙,还是已经前去外头迎接了。 宋菀羽挑衅地看着我。 我听完皱了皱眉眉头,却不好与她对战,周边可都是人。 然而,就算是忍气吞声,也挡不住众人向我投来的灼灼目光。 也许,大家都有目共睹、心知肚明。 因为是公众场合,且宋菀羽又是府里的主子之一,她更肆无忌惮了,料定我不敢对她怎么样。然后挺着胸,又煽风点火说道:“别以为彦哥哥宠幸你几天你就目中无人。这世子妃都快过来了,我看你……” 话还没有说完,在前头的小厮就高兴地大喊着:“世子妃的队伍到了!” 总管一接到信息,立马吩咐四周的仆人准备好鞭炮,迎接世子妃。 一辆六马齐驱的马车朝着彦府驶来。 我远远地就看见彦珞坐在马车头,他看起来还是那么的高贵冷凛,脸上却看不出喜悦之色。 这不奇怪,他一直是喜怒哀乐不形于色。 然后,看到他坐在世子妃的马车上,我的心就一下子跌落到谷底。 他很重视世子妃的吧,否则,也不会一大早就前去十里恭候他的正妃的到来。 马车在彦府正门口停下,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欲一窥世子妃的真面目。 看来,彦府里还是很多人没见过世子妃的。 我却在感伤,毕竟身份的天壤之别,世子妃可以堂而皇之地从正门进入。 而我,从未有过这种待遇,一直走的都是侧门。 更讽刺的是,这是我第一次站在正门,还是迎接我的情敌的到来。 或许,连情敌的份儿都不够格。 彦珞掀开门帘,将手臂伸进马车内。 一只纤纤玉手搭在彦珞的大手上,马车内的女主缓缓地走下马车,向着门口款款走来。 只见她身着月白色与水红色交杂的委地锦缎长裙,裙摆与袖口银丝滚边,袖口繁细有着淡黄色花纹,金色披风披在肩上。 裙面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煞是好看;腰间扎着一根金色的腰带,凸出匀称的身段,奇异的花纹在带上密密麻麻的分布着;足登一双绣着百合的娟鞋,周边缝有柔软的狐皮绒毛,两边个挂着玉物装饰,小巧精致。 玉般的皓腕戴着两个玉镯,抬手间玉镯碰撞发出悦耳之声;左手无名指上戴了一枚硕大的金戒指,造型自是巧夺天工。 微抬俏颜,黑色的眼眸摄人魂魄,灵动的眼波里透出灵慧而又妩媚的光泽,樱桃小嘴上抹上了蜜一样的淡粉,双耳佩戴着流苏耳环;丝绸般墨色的秀发随意的飘散在腰间,仅戴几星乳白珍珠璎珞,映衬出云丝乌碧亮泽,斜斜一枝紫鸯花簪子垂着细细一缕银流苏,娇嫩洁白的小手里紧攥着一方丝绢,淡黄色的素绢上绣着点点零星梅花,衬得此绢素雅,踏着莲花碎步缓缓步入彦府。 众人都倒吸一口气,世子妃真像是误入红尘的仙子,更加令人目眩神迷。 “参见世子妃娘娘!”府里的男女老少齐齐跪下,高声呼唤着。 “辛苦了。”世子妃温柔的说道。 我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世子妃。 她很美,脸蛋小小的,五官很精致,皮肤雪白的,就像纯洁的雪,乌木一般的长发,披着金色的风衣,里面是水红色手工雕花长裙,整个人往那里一站,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这让我想起了童话故事里的白雪公主,那样的美丽大方,端庄无暇。 我忽然觉得彦珞暴殄天物,有这么一个美丽的妻子还不知道要珍惜,不仅把她放在京城里独守空房,还在外沾花惹草,比如,招引了我。 不是我妄自菲薄,我觉得世子妃比我好看多了,高雅多了,也华贵多了。 心里也产生了一种愧疚,我好像是插足在他们夫妻间了。 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祟,我感觉到世子妃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停留在我身上。 但她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温柔而典雅。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世子妃的一笑一颦都非常得体有礼,理智,大方,做事从不会给人难堪,温柔,典雅,端庄,秀丽,是我梦寐以求一直做不到却看作学习的榜样。 然而,她很快转移了目光,转向彦珞,与他相视一笑,手挽着手步入门口。 真是恩爱至极,堪称模范夫妻。 彦珞唇角含笑,世子妃温柔如水,两人淡然自若地走过齐刷刷跪着的人群…… 那样的和谐,自然。 心里梗塞得厉害,我强忍着情绪,沉默地跪在那里。 迎接完之后,府里的其他小主、总管、管事被宣去觐见世子妃。 我还是把自己当做外人,仪式完了就回了小院。 “姑娘,你不去参见世子妃吗?”笙筱拉住我,担心我不去会失礼,更失宠。 我觉得好笑,问道:“你觉得我应该拿什么身份去见?” “姑娘你也是小主啊!” “哼!”我冷笑。 “只是还没有正式的仪式罢了。这回世子妃过来,主子应该会和世子妃商量,给你一个名分的。毕竟世子妃掌管着后院,之前她不在,才耽误了那么久。”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谈判 好吧,这是笙筱的看法。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我和彦珞的交易条款写得明明白白,我只是交易的筹码,只是因为交易才会被捆绑在彦珞身边。 彦珞已按照条款实现了我的要求,我就该乖乖地遵从合约,安分守己地做个奴婢。 哦,不,现在我在彦府的饮食起居标准,似乎不是奴婢,但是我有自知之明,我绝对不是什么小主! 因此,彦珞不可能再给我任何名分,如此一来对他而言,就是一桩亏本生意。 自打出生就养尊处优惯了,他绝对不是一个能吃亏的人。 虽然我任性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但是心里很忐忑,世子妃对我投来的目光很短暂,似乎看不出敌意,却意味深长。 也许,她是知道我的存在的。 彦府有没有布下她的眼线我不清楚,但是宋菀羽应该会跟她提过。 如今正主来了,我有预感,接连不断的暴风雨将频频袭来。 这晚,我的床上自然又缺席那个人。 要说心里不失落是假的。 第二天,一个一等丫鬟模样的人前来通报,赶在我出门之前,说是世子妃宣见。 呃,我抚额。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该来的总要来的。 我没去过厅堂,通报的丫鬟在前引路。 正中一条青灰的砖石路直指着厅堂。厅门是四扇暗红色的扇门,中间的两扇门敞开着。入门屋中,抬头先看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下挂着字画;牌匾下方放长条案,条案前是一张八仙方桌,左右两边配扶手椅,以右主、左宾或左上右下为序;家具、楹联、匾额、挂屏、书画屏条都以中轴线形成两边对称布置,庄重、高贵,非常有气派。 世子妃正襟坐在主座上,手里端着茶杯,正一下一下地缓揭盖子。 我作揖,朝着世子妃问好:“世子妃安好。” 她温婉地笑着,淡雅的脸上亲和力十足。 “莫姑娘,初次见面,我请你喝茶。” 她根本没有询问我的意思,直接下了通牒,直接派人把我请到了这里。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便大方的点头,道了句好。 她一个眼神扫过去,底下的丫鬟不一会儿就准备好了茶具。 世子妃娴熟地泡茶。 我坐在她下位,静静的看着她优雅的做着一系列繁琐的工序。 茶叶的清香顿时溢满堂屋。 好一会儿,她终于递给我一杯茶。 茶叶缓缓浮上水面然后慢慢沉下去,杯中的茶叶肆无忌惮的舒展着懒洋洋的身躯。 但是,我却没有茶叶那么舒服,现在的我,全身戒备。 她给自己也斟了一杯,朝着我轻轻一笑,轻抿了口茶。 “莫姑娘,这茶喝得可习惯?” “挺好。” “品茶有讲究,一杯茶分三口,第一口试茶温,第二口品茶香,第三口才是饮茶。呷茶入口,茶汤在口中回旋,顿觉口鼻生香。” “不同的茶叶有不同的味道,毛峰的鲜醇爽口,碧螺春的清和鲜甜,云雾的香馨醇厚,龙井的香郁味甘,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知莫姑娘喜欢哪种?” …… 世子妃如数珍家谈了很多茶文化,我听得云里雾里,不由感慨自己跟世子妃这种名媛贵妇之间的差距真不是一般的大。 当然,我也知道,她一开场是给我下马威。 欲用饮茶之道探窥我有几斤几两,同时彰显她作为王族的优越,以及令我看到我与她之间、我和彦珞之间的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只能谨言慎行,实际上我也不懂如何应答。 世子妃讲了一通茶文化之后,就静静地喝茶,满屋里很静谧,连喝茶的声音都没有。 这是肯定的,考究的人吃东西都是不发出声的,特别是她这样的名媛贵妇。 我为了不出丑,只能尽量不喝,即使是做低头喝茶的动作,实际上我就抿了那么一点点。 她似乎有意给我制造心理压力,一直到我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她才终于开口道:“莫姑娘,你是个聪明人,今天我找你喝茶的目的,想必你已经猜到了。” “我们都是成过亲的人,都希望自己的夫君忠于自己,我相信你比我的感受更深刻。” 她一发话,就知道不简单。 这一句“我们都是成过亲的人”,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她知道我的底细,她调查过我。 还是宋菀羽给她打的小报告? 的确,她现在如何想如何看待我,我能感同身受。 那么,她是否清楚我和彦珞的开始是源于交易? 我点头,放下茶杯道:“世子妃,也许你不相信,我知道我不该存在在这里,我当初会选择这条路,实在是迫不得已。这样的生活着实不是我想要的,曾无数次试图结束我们这段关系,但世子爷并不答应,我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弱女子,无法与他抗衡。” 世子妃也放下茶杯,意味着谈判正式开始。 但是她还是那么温言细语道:“按理说世子三妻四妾很正常,如果不是你的过去无法抹掉,其实我还是能够同意世子爷纳下你的。” 我的过去? 我的过去很不堪,成过亲,被休过,最近还进了青楼…… 这些经历统统都算吧,不论是哪一条,都是伦理纲常无法接受的。 “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家世最注重声誉了,哪怕你只是一个贫苦却家世清白的女子,也不至于这般为难了。” 我明白,如果彦珞真的纳了我,一旦我的经历被传出去,彦珞以及他整个家族的声誉尽毁,这将是致命的打击。 人在高位,容不得跌下神坛。 而如果我只是穷苦家庭的黄花大闺女,就算不能给一个妾室的身份,归统于通房、陪房都无伤大雅。 世子妃把厉害关系一言挑明:“想必莫姑娘也是个玲珑之人,能明白我的一番苦心吧。” 我被她三两拨千金的话语给打压着低头不语。 尽管明白世子妃所说的都于情于理,以她所处的位置而言。 “事情发展成这样,也无法重头再来了。我也不会计较什么,可如今,我只在乎一件事。” 她顿了顿,认真的盯着我:“你可喜欢上了我们家世子爷?”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谈判(二) 她在乎的事情果然在要点上。 我的心里骤然咯噔了下。 收紧手指,拽成拳头,把手藏在袖口里,我面无表情道:“不。” 世子妃对这个答案还是不满意,追问:“日久生情的道理你不会不懂,你能保证,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他吗?” 我在袖口的拳头拽得紧紧的,狠心绝情的点头:“嗯,我保证,况且我们之间不会有一辈子,不是吗?” 喜欢上他又怎样,我们之间不仅隔着难以跨越的鸿沟,更隔着他视我为玩物的刻薄无情。 我和彦珞,绝无可能。 世子妃略微松了一口气,重新端起了茶杯,又恢复她的优雅自若道:“莫姑娘,我相信你是个明白人。请你记住,这是你给我的承诺,你必须保证,以后不论发生任何变故,你都不能对世子爷心存觊觎之心,更不能因此毁了他!” “就念在你们之间曾经有过一段缘的份上。” 她恩威并施。 心尖狠狠发颤,我心里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可我最终还是点了头:“世子妃放心,我也不想过这种没名没分的生活,世子爷聪明绝顶,在厉害得失面前肯定捏得轻重。我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如今你来了,有你的陪伴,他更加不需要我了。” “我会想办法离开他,也劳烦你多吹吹枕边风,让你的夫君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天知道,我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有多痛苦。 那种感觉,就好似心尖被插上一把刀,正血淋淋地在滴血。 我更明白,这次的谈话过后,我不仅不能再留在彦珞身边了,甚至失去了对他痴心妄想的资格。 世子妃,彻底断了我的念想。 世子妃对我的回答很满意,她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莫姑娘,我知道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阴差阳错,这次之后,你可以回归正常的生活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都会满足你。” 我似乎笑得云淡风轻:“那就劳烦世子妃助我一臂之力了。” 她一挥手,丫鬟就恭恭敬敬地递过来一沓银票。 世子妃把银票推在了我的面前,说这是对我的补偿。 我拒绝了。 我说我之所以答应她退出并不是因为她的这几句话,而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则。 我从来没想过当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源于自己的道德约束。 世子妃抖动着手中的银票,不可思议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自言自语道:“难怪,难怪你能留在他身边这么久。” 彦珞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才闯了进来。 世子妃眼疾手快地把银票藏进了袖口。 彦珞在我和世子妃之间来回扫荡,想看出事情的经过原委。 世子妃一副好修养,永远是那么气定神闲、从容不迫。 我没做任何亏心事,眼睛坦荡荡。 估计是秉承着“夫为纲”的原则,在彦珞面前,世子妃还是屈尊问道:“王爷这么急匆匆地回来,可曾发生何事?” “世子妃未经允许,怎可唤我的人前来?” “后院乃是我掌管之地,不过是唤妹妹前来喝喝茶、熟络熟络罢了。” 言下之意,我居住的小院也属于后院,应该归属世子妃掌管,她完全可以叫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没毛病。 即便是我没名没分。 彦珞也被她的权属给噎住,拉着我离开了,但嘴上还是说了句“她还有事,茶就不喝了。” 他们毕竟是夫妻,他在她面前,不管发生何事,还能有商有量、有解释。 就因为这一句解释,我心里变了味儿。 彦珞在我面前,可不曾有过什么解释。 又想起答应世子妃的事情,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也不知道世子妃会给他吹什么样的枕边风,另彦珞能痛苦地放我离开。 想到刚才他们虽客气却也尽到了夫妻之间的坦诚, 又想象着他们锦瑟和谐的画面,我的心情糟糕透了。 都怪彦珞,妻妾一大群还不知足,还来招惹我。 现在好了,惹得我情根深种,却又不得不退出。 越想越觉得委屈,侧着头无声地哭了。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我害怕彦珞发现,努力地吸鼻子。 离开他真是件艰难的事情。 明明已经被逼到了悬崖,可我还是舍不得他。 我不停的问自己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我如此贪恋。 我答不上来,爱一个人,哪里有什么具体的理由。 爱了就是爱了。 彦珞眸光微动,讳莫如深的扫了我一眼,问道:“哭了?” 我摇摇头:“没有,风太大,沙子吹到了眼睛。” “我看看!”他掰过我的肩膀,使我俩四目相对。 他当真似的给我吹沙子。 温暖的口气吹拂着我,但是片刻的温暖暖不了我寒冷的内心。 眼泪还是“刷刷地”往下流。 彦珞搂紧我的腰,问我为什么哭。 我还是坚持说我没哭。 “她跟你说了什么?” 就算我什么都不说,彦珞也能猜出一二来。 但是,我不会告状,既然已经答应了世子妃,说话要算数的,更何况,我的确想离开他。 “你的去留只能由我决定!但是,你别忘了,我说过的话。” “什么?”他说的话不少,我一下子没想起他要我记住的是哪一句。 “生是我的人,死也只能是我的鬼!”他发誓似的,字字珠玑。 我心里被狠狠地震荡着。 然而,这都不能改变我将离开的事实。 世子妃摆明了不容我,她会想方设法逼迫我离开。 而我自己,也想走。 彦珞一个人,孤军奋战、孤立无助,改变不了结局。 我躲开他的手,恢复了正色,问:“我可以搬到店里去住吗?” 彦珞听完,松了一口气:“她不允许你住在府里?” 我的心又凉了,在彦珞心里,世子妃并不是十恶不赦,她只是有点小心眼,不会赶尽杀绝。 总体,人是好的。 实际上呢…… 我不直接回答:“可以吗?” “不能!”彦珞一口否决。 “且不说那个小店怎么住人,你不住在府里,怎么伺候我?你这么快就把交易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说得很明白,提醒我的职责与义务。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听从自己的心 我皱紧眉头,问:“那世子妃呢?如果她真不同意我住在府里,你不在乎她的感受吗?” 彦珞脸色凉薄,眼底暗沉一片。 我看不懂其中的情绪。 他再次搂住我的腰,将我抱紧。 我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 脑子里却浮现出世子妃今天对我说的那些话,忍不住道:“彦珞,看得出来,世子妃很在乎你,你既然娶了她,就该尽到一个夫君的责任,我知道你跟徐裴不一样,你不会做出让世子妃重复我的悲剧之路。” “然后呢?劝我放你离开?” 他冷哼一声,搂着我的腰更紧了几分:“什么是夫君应尽的责任?你的经历很悲惨,我一路看过来,自然也不会让别人再遭受同样的责难。” “莫漓,人和人是不同的,主要思想并不能涵盖全部人,总有人,活在自己定义的思想中,是外人所不能理解的。” “你记住,你眼中的正确,在别人眼里,或许就是错误,站得角度不同,看到的世界也不同,但有一点对谁都适用,那就是听从自己的心。” 难得,彦珞会跟我说这么多话。 他的语气很深沉,我能感觉得到,他心情不好。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不停的在猜想着,他跟世子妃之间的婚姻,到底是怎么促成的。 看得出来,他并不爱世子妃。 可他们却在人前那样恩爱,并且从来没有想过放弃这段婚姻。 我问他:“那你听从自己的心了吗?” 彦珞在我腰间的手一僵,眼皮子微垂,僵在那里好半天都纹丝不动。 我心里也僵得紧,道:“谁都想听从自己的心,可有时候,现实不允许。” “有谁愿意认命呢,可不认命又能怎么办,小小的躯体撑不起大大的梦想,只能苟且一生。” 鼻子发酸,我快速的眨了眨眼睛,避免眼泪再次流出来。 彦珞一直拉着我走回小院,却不在说话。 临近小院的时候,他双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按着我的肩膀有点疼,就像他说的话那么有力:“我会听从自己的心,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心口莫名一颤,我点头,说我相信你。 彦珞抬眸看我,扬起了一抹浅笑。 只见他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有着柔柔的光。 我,为之动容。 那一刻,我真想冲上去紧紧的抱住他,告诉他我很爱很爱他。 可我忍住了。 唇角微扬,我们隔着空气对视,互相微笑。 虽然只有短暂的几秒钟,但我知足了。 彦珞送我回到小院没多久,就被人给唤走了。 我也不想呆在彦府里,等着世子妃上门找茬,待彦珞走后,就随后出门去店里了。 我很想有个商量的人,只有一个人选,就是苏凛夜。 盼着他能出现在店里。 可等了一天,也没看见苏凛夜的身影。 第二天,我一个没忍住,差了一个伙计去城南苏府送信,让苏凛夜有空过来一趟。 苏凛夜风风火火地跑来了,气喘吁吁地问道:“莫漓,发生什么事了?你可从未主动找过我,虽然我觉得很荣幸。” 我问他怎么直接跑过来了?不该是骑马或者乘轿吗? 苏凛夜说乘轿太慢,骑马或者坐马车一进入这条繁华街道就拥堵,不如跑过来快,免得我等急了。 我眼睛发涩,哽咽道:“谢谢,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我,我在云州,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了。” “有空吗?缺个酒伴,出来陪我喝一杯吧。” “你难得找我,我怎么会没空,走,还去醉仙楼。” 浅淡的一句话,瞬间将我隐忍着的情绪击溃。 我多希望这番动人的话是由彦珞说出来的,而非苏凛夜。 可我知道,这是奢望。 苏凛夜,一直充当着我的救命稻草。 苏凛夜熟门熟路,点了几个好菜,又像上次一样点了竹青酒,笑着说:“今天咱们慢慢喝,可别像上次那样喝醉了。” 苏凛夜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总是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我身心放松,一拍桌子,说了声好。 菜很快上齐了,我们两人端着酒盅,大咧咧的碰了碰。 小小的抿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觉瞬间从口腔里沿着食道烧到了胃里。 烧心。 人如酒。 他用筷子给我夹了一块烧鸡,问道:“说吧,有什么心事儿?” “你可知世子妃来云州了?” “嗯,上次你不是说过了嘛!怎么了?她对你出手了?” “知我者,非苏公子也!” 我夹起那块烧鸡子塞进嘴里,囫囵吞咽着:“世子妃直言不讳叫我离开彦珞。” 苏凛夜点头,一副尽在掌握中的样子。 我问道:“苏公子,你是知道的,我也想离开,可彦珞就不放手啊!你说彦珞那么有钱,想找什么女人不行,为什么偏 不肯放过我呢?我知道男人都有占有欲,自己染指了的东西就会划进自己的领域里,可我是一个下堂的被休的糟糠妻,他有什么好死抓着不放手的?” 古慕霖呷了一口酒,笑道:“莫漓,你太看轻自己了!你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女子。” “而彦珞,他可不仅仅是个世子爷,他还是个商人,你忽略了这一点。” 苏凛夜没有继续说下去,自若地夹菜吃。 苏凛夜的意思是因为我和彦珞之间谈成的交易,摆明了就是彦珞吃亏,如果彦珞再放我走,将是血本无归。 商人重利不重情,为了一己之利,彦珞断然是不会放我走的? 这么想来,也挺简单的。 实际上,有那么简单吗? 我脸上阴晴不晴。 苏凛夜一直看着我,不断地给我倒酒,最后才笑着说:“现在想明白也不迟,莫漓,离开他吧,来我这里,你愿意开你的小店也无妨,我会给你一个最好的名分!虽然家世没有彦珞好,但总好过你在他那里过没有尊严的生活。” 苏凛夜认真的看着我,大手一伸,抓住了我的小手…… 苏凛夜对我的好历历在目,我心中温暖,却十分为难。 跟彦珞相比,苏凛夜太弱了,我不能将他拖下水。 我很怕彦珞迁怒于他。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驱逐令 我佩服苏凛夜勇气,也感动他的挺身而出,可我知道,如果答应他,以后受罪的也会是我们。 苏凛夜说的没错,世子妃绝对不是善茬。 我将昨天世子妃请我喝茶的事情跟苏凛夜说了一遍。 我说我已经给世子妃做过保证了,绝对会离开。 苏凛夜松了口气,说算我还有点原则,没有让他白操心。 我笑了笑,猛地灌了一杯酒,啪的放在桌子上,豪气千云道:“走着瞧吧,我这次肯定能成功离开他。” 我说的笃定又云淡风轻,心里却早已难受成了一团。 苏凛夜质疑的看了我一眼,满脸的不信,问:“你这回怎么这么有把握?” 我自嘲的笑了笑,说:“彦珞说过我们之间没有情,只要他发现我爱上了他,他就会毫不犹豫的结束掉我们之间的感情。彦珞一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从不食言。” 苏凛夜眉头直皱:“你的意思是打算跟彦珞告白?” 我点头,说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了。 他沉默的坐在我的对面,凝神想了一会儿,突然有些迟疑的问我:“莫漓,你该不会真的对他动心了吧?” 世子妃这么质问我,苏凛夜也问我这个问题。 我心里很清楚我爱宗彦珞,但这个秘密只能永远掩埋在内心深处,见不得光。 我轻笑,朝着苏凛夜翻了个白眼,说:“怎么可能!” 苏凛夜笑,说他也觉得不可能。 他端起酒杯跟我碰了碰,一口饮尽后,道:“行,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尽管说,气氛、场景我都能布置,你好好想想到时候该怎么说,越真实越好。彦珞是个很聪明的男人,我们必须一击即中,让他彻底了断你们的关系。” 对于苏凛夜的热心肠,我面上跟他说笑着,内心却充满了自嘲。 我本就爱他,又怎么会不真实。 跟苏凛夜分开时,天又黑下来了。 有了上次酉时掐点进门的经历,我不禁胆战心惊。 世子妃来了,尽管不在同一个院落,但终究同在一个府邸里,心中是十万个不愿意跟他们夫妻二人同住的,但想到我马上就要跟彦珞分开,我又想多看他几眼了。 远远地,我就看见彦珞站在正门处。 像一块顽石伫立着。 我不想让他看见我又掐点回来,却不能从他眼皮底下溜走。 因为,必须经过正门,才能饶到侧门。 我走过去,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天色渐黑,周围都灰蒙蒙地,只有他的眼睛在闪亮着。 他似乎在远眺,可眼神悠远,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 他也看到了我,四目相对,他原本淡漠的俊脸上倏然染上了一抹戾色。 我以为他又是因为我掐点回来生气了,刚想解释,却不等我开口,彦珞就冷脸道:“滚,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再踏进这里一步。”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口口声声说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昨天还说这话来着,今儿就变天了,这性子转得也太快了。 心口骤然一震,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我不会求他,刚才还在盘算着怎么离开,现在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可是你说的!以后你走的你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我不会求他,只会趁机撇清关系。 彦珞似乎没想到我竟然比他还决绝,冷滞了一会,回不过神来。 最终,他也没有收回成命,而是冷哼,从牙齿中迸出两字“做梦!”,便走进了府里。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再一次深刻的感觉到了自己是个玩物的事实。 转身离开别彦府,我一个人沿着马路往外走。 我无容身之地,只能去店里了。 苏凛夜,我是不会现在去投靠他的。 那个小店,彦珞不会还要将我扫地出门吧? 毕竟,店是他盘下来的,一切开支都是他支付的。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想不明白彦珞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对我,也不想再想了。 我就是一个玩物、一个姘妇,他作为金主,完成可以视心情对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没走几步,彦府的大门又开了,我以为彦珞改变主意了,心中一喜。 回过头,站在门口的却是世子妃。 她还是一副温婉、气质绝佳的模样。 她走到我身边,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像是在安慰我,说:“世子爷就是那样阴晴不定的性子,我这些年已经习惯了,你也别放在心上。” 我笑了笑,说我没事。 不料,她却悠悠道来:“你今天跟苏凛夜在一起,是你离开世子爷的计划吗?” 我惊呆了,她怎么知道我今天跟苏凛夜在一起? 难道,她派了人监督我的一举一动? 世子妃看我错愕的表情,笑了,笑得风情万种、顾盼生色。 “我们在醉仙楼看到你俩了。” 我们? 指的是她和彦珞吗? 他们果然锦瑟和谐、出双入对! 在他们眼前,形同于今天我红杏出墙被抓了个正着。 难怪,彦珞对我下了驱逐令。 我没有解释,很多时候,越解释,越适得其反,给自己越抹越黑。 “莫姑娘果然是言而有信之人,这么快就付诸行动了。” 知道了彦珞对我绝情的原委,我连应付世子妃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快点离开。 我问她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 她点了下头,直接问:“莫姑娘做得很好,希望莫姑娘再接再厉,如果需要帮忙,我一定鼎力相助。” 世子妃会对我鼎力相助,那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助我立即离开彦珞。 除了这个目的之外的帮助,根本想都不用想。 很明显,她很急切地希望我离开,目光灼灼的逼视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想起了今夜自己将无家可归,总该为自己谋划点什么,虽然知道这样做自己没骨气,但是我必须生存下去! 我向她提出了要求:“先谢过世子妃了,只希望到时不要收回那个小店。至于离开彦珞,我有自己的方法,就不需要你的帮忙了。不过,你放心,结果都是一样的——我肯定离开彦珞。”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情场失意商场得意 世子妃面容瞬间柔和了几分,她笑着说:“好,我答应你!莫姑娘,你是个好女子,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我真挚的祝福你。” 我勉为其难的笑了下,道了谢,便孤身离开了。 在空无一人的店里,想到彦珞的绝情、世子妃的逼迫,以及将挥刀自刎自己的心脏,从此斩断情丝,我便哭得天昏地暗。 哦,现在是晚上,本来就天昏地暗。 连老天也不愿给我一线光明。 还下起了瓢盆大雨。 也好,就让雨水冲刷走一切吧。 连同我对彦珞的情,一起冲走。 知道自己将一夜无眠,便想用工作来吞噬时间。 大夜晚的,我一个女子,能做什么呢? 店里的装修也准备完工,未完工部分又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得来的。 看来,只有画效果图打发时间了。 目光落在展示柜上,想起了未曾攻破的难题——人模。 也许是情场失意商场得意,我灵光一现,想起了稻草人。 田间的稻草人也是用架子简易搭造成一个人形,再裹上稻草,带上帽子,远看的确是一个人站在那里守护在田地。 由于时代、材料、做工的限制,这个时代无法理解人模,也做不出人模,那只能自己造了。 是不是可以用厚实的木头做出一个类似于“十字架”人形,然后用布包裹住,再用棉花或者碎步填充,包裹成手臂、身体的轮廓;头部比较难,五官难以刻画,只能用圆柱木头当成头,同样包裹布料和棉花,给它带上帽子即可;两腿可以忽略,毕竟这个年代没有短裙,都是及脚踝的长度。 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这样的人模至少需要两个。 天亮了,必须让木工刨好木头。 那么,今晚,我要确定好每一块木头的尺寸。 这一夜,我就在画稿中度过。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天亮的时候我终于画好了终稿,有效果图、尺寸图,还有分解图。 做了那么多细致的工作,木工总该能看懂了吧? 希望,这一次能够顺利。 木工来开工的时候,我赶紧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木工还是半信半疑,但碍于我是老板,只能答应尝试做。 每一块木头切割好,打磨光滑,我就央求他们按照效果图安装上去。 这次设想显而易见是成功的,刚把所有的木头组装好,怎么看都是一个人的模样。 剩下的包裹部分只能靠自己了。 精工出细活,慢慢地把木头人打造成一个看似有血有肉的人模。 最后,再给人模搭配穿上衣服,真像是一个人在活脱脱地展示。 大家都啧啧称奇。 装修了大半个月,终于完工了。 但是,离开业尚远。 除了杨福来的胭脂水粉是现成的,衣服、饰品都没有着落。 彦珞没有来找我,我也不会自讨没趣回去热脸贴冷屁股。 所以,我的吃喝拉撒都在店,再除去每天仅有的四、五个小时的睡眠,我都在没玩没了地画图、工作。 白天,我不仅要花半天时间在云州四处搜寻奇珍异宝,尽量找一些非大众的饰品。 还要去彦珞的布庄找到合适的布匹,回来进行裁制,再知道绣娘缝制的步骤。 幸好,去了几趟布庄都没碰到彦珞。 他家大业大,不可能天天守在一个布庄了吧。 绣娘是新来的,叫巧儿,刚从别的绣庄里出来。 说来也巧,当时我去搜罗饰品,在一个绣庄门口驻足的时候,刚好看见巧儿被人打了出来。 从骂骂咧咧的声音中得知:巧儿由于发烧了还在赶制绣品,头昏眼花地绣错了,就被打着打发了。 巧儿人如其名,一副乖巧的模样,要不是因为生病,在缝制绣品中也不会出错。 而我,也正需要找一个绣娘,就问她愿不愿意跟着我。 我说过,全手工定制的衣服很值钱,但是在工业时代,尤其是我这种还未踏出象牙塔,手工,实在是拿不出手。 所以,请绣娘是唯一的选择。 巧儿乖巧、也很聪颖、灵巧,我不需要反反复复地告诉她缝制的步骤和要求,很多时候都是只讲了一遍就能够理解了,最多也就是讲两遍。 有了巧儿的助攻,我的第一个服饰系列很快就从画稿变成实物了。 系列设计指的是在一组产品中,有一个或者几个元素组成是相同的。这个共同元素可以是风格,款式特征,面料特征,色彩,工艺等。 我设计的第一个系列是襦裙,皆是襦裙的不用式样。 襦裙是汉族服饰史上最早也是最基本的服装形制之一,从有实物考证的战国时期开始,终于明末清初的“剃发易服”,是汉族传统服装最基本的形式。其间2000多年,尽管长短宽窄时有变化,但基本形制始终保持着最初的样式。 所谓“襦裙”,上身穿的短衣和下身束的裙子合称襦裙,是典型的“上衣下裳”衣制。上衣叫做“襦”,长度较短,一般长不过膝,下身则叫“裙”。可见,“襦裙”其实是两种衣物的合称。襦裙出现在战国时期,兴起于魏晋南北朝。 以裙腰之高低,将襦裙分为齐腰襦裙,高腰襦裙,齐胸襦裙。以领子的式样之分,将襦裙分为交领襦裙和直领襦裙。按是否夹里的区别,将襦裙分为单襦和复襦,单襦近于衫,复襦则近于袄。 襦裙直到明末清朝前都是普通百姓(女性)的日常穿着服饰。 此系列的第一件是锦鲤绣花唐制齐胸襦裙:祥云花卉锦鲤游刺点缀衣身,裙头葫芦双鱼,奢华荣贵。下裙外纱渐变,搭配大气。岁月如歌,莫理凡尘。 第二件是月痕高腰齐胸襦裙:裙头花朵刺绣水纹波荡,轻盈的面料自然垂坠。清雅配色恬静内敛,温柔了岁月。 第三件是琵琶袖襦裙:璎珞纹是我国传统纹样之一。上袄以璎珞纹装饰,栩栩如生。下裙精致的璎珞纹环绕,如身挂璎珞配饰,走动时摇曳生姿。 第四件是蓬莱刺绣天丝对襟襦裙:蓬莱乃中国神话传说神山之一。传说中其上物色皆白,黄金白银为宫阙。肩上手臂皆绣祥云环绕,松树与仙鹤在裙角绵延不绝。仙气十足,让人生畏。 第五件是茱萸立领斜襟长袄传统襦裙:下摆花朵萦绕着灯笼,玉珠分布,半环装饰。配色丰富细腻,温柔端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订单满满 经过日夜监制,成品终于出炉的时候,成品的效果令巧儿叹为观止。 襦裙虽然说是普通女子的日常穿着服装,但这个年代的襦裙式样基本是交领、上衣短、下裙长。 而我的设计是结合了各个历史朝代襦裙的变化而改制的,尤其是第一件的下裙采用渐变的纱裙,这是前所未有的。 这也是一开始我希望能在自己小店的后院染布、织布的原因,我希望我的布料能够有所创新。 当然,只是在这个朝代算是创新。 常言道:古为今用,如今我颠倒了过来,变成了:今为古用。 将锦鲤绣花唐制齐胸襦裙和蓬莱刺绣天丝对襟襦裙陈列于我自己制作的人模上,摆放在店门前的屏风前。 其他几件分别陈列于店内不同的展柜里。 由于时间限制,也源于担心自己的创新不能被广为接受,我不敢多生产。 但是,仅仅靠面前的摆放的两件襦裙,已经足够吸引在这条商业街来来玩玩的客人了,襦裙在他们眼里很惊艳,人模又令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促使他们下订单的却是琵琶袖襦裙,以及茱萸立领斜襟长袄传统襦裙。 这两款在短短的三天内,下单量高达100单,是另外三款下单量的4倍。 作为设计师,我能理解这样的消费行为,就好比我们看时装秀上的奇装异服在争奇斗艳,而实际上时装秀的衣服在日常生活中很少见,多见于舞台或者宴会、晚会上。 作为普通百姓,快销类的品牌反而是他们的首选,尽管快销类的服装款式简单。 小店还没有正式开业,已经有了100多个订单,使我对创业之路燃起熊熊烈火般的希望。 我相信,我能成功。 杨福来是目前最受益者,顾客进店,在选购衣服的同时,自然也看到了他卖的胭脂水粉,也会顺手捎带一点,再加上他巧舌如簧的推荐,他卖出去的胭脂可不少。 而且,我曾允诺他,他卖的胭脂水粉的利润全归他,他只需在卖胭脂水粉的同时帮我看好店,相当于他不用付房租、杂费等等费用,利润可想而知有多客观。 从他笑不拢嘴就能窥得一二。 我乐见其成,只要他不是只顾卖他的胭脂水粉就行。 杨福来也是个知道感恩的,除了卖他自己的胭脂水粉,他也能够忙前忙后,忙着招呼客人、忙着记账、忙着下单…… 总体,我还是满意的。 不满意的是,杨福来竟然不识趣地问道:“好多天没见彦爷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杨福来自己的小日子倒过得不错,因为卖胭脂有了利润,他已经将他的娘子接了过来,在附近租了间民房。 当他的娘子一来,便拉着杨福来来到店里,对我千恩万谢,还对着杨福来说:“莫姑娘对你这么好,在我们家就是大恩人,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为姑娘办事。” “娘子,我知道了,不过你现在也要多注意,毕竟怀着身孕。”杨福来也关心的说道。 杨福来的娘子叫姬娘,也是一个贫苦家的女儿,因为一次两人同时上山砍柴,两人一见钟情,就死定了终身。可是姬娘的家里已经给她定过亲,而姬娘自己又私下定亲,使得姬娘与家人反目,也迫使杨福来不得不外出谋生。不过姬娘看人还真准,至少杨福来不像其他男子,有了一点钱后就抛弃了糟糠之妻。 我,就是被抛弃的糟糠之妻。 我也是日后跟他娘子聊天,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 我说不必谢我,以后好好的帮我照看生意就行了。 “姑娘就是不说,我也会好好的帮着姑娘打理生意的。” 而无家可归的我,小店就是我的栖身之地。 更忙的是巧儿。 就她一个绣娘,再加班加点都不可能赶制出100多件襦裙来,何况,订单还在源源不断地接单中…… 绣娘是明显不足了。 我不得不思度着解决之法。 将服装的缝制工作承包给绣庄,那样我必须将裁制的方法告知,从而担心自己的生意就不是独门生意了。 第二个办法自然是再多找几个绣娘,这些绣娘只为自己所用。但也存在困难,一是我暂时没有那么多资金请人;二则在短时间内,我上哪找像巧儿这般心灵手巧之人? 俗话说“千金易求、知音难觅”,如今,我连千金都没有。 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呢? 我冥思苦想却不得其解。 那么,是不是可以将上襦和下裙分别承包给不同的绣庄呢?这样操作起来,最终还要将上襦下裙给加工结合起来。 目前看来,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特制布料的方法还掌握在我手里,具体来说是在布庄手里。 但布庄的主人是彦珞,不看僧面看佛面,布庄的师傅是不会将技术外传的。 关于这点,我尽可放心。 好吧,就这么做吧。 不知不觉时间就晚了。 杨福来和巧儿都回家了。 我正要关起店门打烊,彦珞就闯了进来。 我着实吓了一跳。 一直以为,那次驱逐,我们不可能再有所交集。 彦珞不会主动和解,也不会索回这家小店,这个小店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他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男人。 世子妃也已答应我,将这家小店送给我。 我以为,这家小店将是我的唯一。 我唯一的所有物! 唯一的栖身之所! 彦珞眉头微蹙,眼底划过一抹复杂,什么都没说就将我夹在了臂弯,扳过身子将我紧紧地抱着。 好多天没见过他了,再见到他俊雅、硬朗的模样,以及温暖的怀抱,我不禁感慨万千。 良久,彦珞才将我放开,但只放开半尺的距离,他的双手握住我的手臂,眼睛逼视着我:“你竟真不回去了!” 我苦笑:“你已赶我走,我有什么资格回去?!” 彦珞似乎很受伤,握住我手臂的双臂死死地捏着。 疼! 我使劲地甩开他的双手:“你干什么!弄疼我了!” 却摆脱不了他的钳制。 疼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是你驱赶的我!现在不但来质问我,还掐我,你……”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该拿你怎么办 没等我骂完,彦珞就拖着我进了后院的小屋子。 他关上门,靠在门后,眼睛深邃地看着我。 我见他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也懒得与他周旋,便直挺挺地躺到了床上。 劳累了一天,虽然木板床并不是那么的舒服,但没躺了多久,瞌睡虫就爬出来了。???? 快遇到周公的时候,我就感觉床上多了个人。 木板床本来就很小,一张简易的单人床,空间的骤然狭窄使我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就感觉有人从我身后搂住了我,从后面挤了进去。 我才惊觉这间小屋里有彦珞的存在,顿时困意渐消。 对于他的需求,我早已了如指掌,只要他想,那容不得我拒绝。 拒绝也没用。 身体早已经适应了彦珞的强度,折腾到半中间我已经沉沦了进去,彻底清醒了过来。 彦珞也沉沦着,卖力耕耘。 其间,他口齿不清地说过一句话:“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吧。 我该拿你怎么办,彦珞? 想与你撇清关系,可是坚持了那么几日,再见到你,我就又沦陷了。 缴械投降。 次日,街道被官兵肃清了,行人们都被挤着挨着门面走动。 杨福来前去打听,回来告知说是南翼国的公主将来我国访问,去京城路过云州,所以要扫清道路为公主让道。 云州的子民也很好奇南翼国的公主,纷纷地围观等待着。 我可没有心情去看这些,我一向不爱凑热闹,而且对南翼国的公主没什么兴趣,现在只有我的衣服店才会让我引起兴趣。 可是谁也想不到的是,邻国的公主经过我的店铺的时候,看见了门口的锦鲤绣花唐制齐胸襦裙和蓬莱刺绣天丝对襟襦裙。 似乎公主很喜欢,让人停下轿来,自己走下去,然后拿起衣服在身上比来比去,此时没有一点公主的架子。 她身着一袭华丽金色玻璃纱长裙,头戴同色金色水晶发饰,华贵动人,胸口层叠的蕾丝勾勒出娇好的身材。眼波流转间展露异域风情。 公主在店里驻足停留,令云州子民们大饱眼福,周围无不是夸赞之词。 她似乎听不见一样,只顾着挑选衣服。 每个国家的国情不一样,南翼国我虽不了解,但好奇心的本质都是一样的,虽然她贵为公主,但来到另一个国家,相信有很多东西是南翼国的公主都没有见过的。 此刻她手上拿的衣裳,不仅是她在南翼国没有见过的,就是在本国,也是第一次亮相。 可以说我设计出的衣服是独一无二的。 “我喜欢这里面的衣服,我要全部都买下来。”烈南翼国的公主很霸道的说道。 有生意送上门,我自然高兴,可是面对一个这样的公主,我的心里突然感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这时,彦珞从后院走了出来,看见了南翼国的公主便说:“玛若依公主,你总算是来了,上次我收到你的信还以为你要晚些才会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玛若依看见彦珞,眼中的惊喜尽收眼底,她急忙扔下手中的衣服,直接跑了过去抓住彦珞的手,道“总算是看见你了,我就说我来了云州,你怎么还不来接我呢?刚想直接去你府上,没想到反而在这里看到你了。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这家是你的店?” 我看见彦珞与烈南翼国的公主不仅认识,还很谈得来,不想自讨没趣,便准备离开。 可是彦珞却叫住了我,道:“不是,她才是这店的老板。” 这家店严格意义上来说就是彦珞的,难得他会在外面给我面子。 我不解地看了一眼彦珞,便道:“彦爷有何吩咐?” 彦珞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把店里的衣服都打包好了。”公主颐指气使地说着,又马上换了一副表情,亲密地挽上彦珞的手臂,撒娇道:“世子哥哥,你会全部买下送给我吧!” 看到这一幕,我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可从来对彦珞这般亲密撒娇过。 心里的厌恶不由地滋生开来,我冷冷地道:“对不起,小店的服装目前只接受定制,这几件是样品,如果公主喜欢,请下单定制。待衣服制好后,将会送货上门。” 我说的是事实,可能是因为口气很冷淡,听起来令公主觉得不舒服。 “你什么态度,怎么能这样对本公主说话?!”玛若依一下子就不依不饶了。 火药味气息在小店里蔓延开来。 没等战争爆发,彦珞就出来制止了:“玛若依,你先去彦府,世子妃还在门前翘首等待呢,我等会就来找你们。”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这里的衣服。这个女人怎么做生意的,有生意上门还推三阻四的。”玛若依身为公主,自然只知道别人对她俯首称是,甚至是唯唯诺诺。 不曾想,刚来到另一个国家,就有人如此对待她,还是个在市井讨生活的女子,怎么能让她不生气、不郁闷。 “好了,玛若依,你听我的话。你喜欢这些衣服,我都会买下来送给你,不过也得按照老板的规矩下单等待。”彦珞像哄小孩一样的哄着这个公主,着实令我大跌眼镜。 而这个公主还真的很听彦珞的话,乖乖的点点头,便离开了。 看玛若依离开时看彦珞的表情,就知道这个公主很喜欢彦珞,而且还是很喜欢的那一种。 我真想不到彦珞竟然会认识南翼国的人,而且看起来他们的关系还很好。 不过,想想彦珞的身份,他和一个公主来往,也不足为奇吧。 玛若依在听了彦珞的话后就直接走了。 彦珞见我的脸色好像不是很好,便走过来说“你没事吧?” “没什么,只是想不到你与南翼国的公主关系如此要好。你在我店里也碍事,赶紧回去陪你的那个玛若依公主吧,免得她又跑来店里撒泼。”我没好气的说道。 “你这是在吃醋吗?”彦珞考究地看着我,笑着说道。 “我才不会吃醋呢,行了,你没事就走吧,我可不想那个玛若依醋意大发,来找我的茬。”我虽然嘴巴里面不承认,但是心里面的确是酸溜溜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回府 我又发现了彦珞对一个女子的好,之前是发现他对宋菀羽的宠溺,现在又来一个玛若依。 原来,彦珞是会对别人好的,就算是对世子妃,看起来没有情感可言,也是客客气气的。 只是,他的好,永远不是对我。 见我如此说,彦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便转身离开了。 我被彦珞气得直跺脚,怎么会有如此笨拙的人啊! 经此一番,我也无心在店里面了,打声招呼说出去搜罗饰品,掩饰般地走了。 一路上根本没心情去哪逛,脑子里想的都是彦珞和玛若依,脑海里面都是他们两个在店里的举动。 彦珞这人,看着冷冰冰的,却不曾想他那么招人喜欢。 先是宋菀羽,再是世子妃,又来一个玛若依,再往后呢? 呃,我自己没算进去呢。 在已出现的爱慕者中,我算是最后一个吧,毕竟我和彦珞没认识几个月。 却已情根深种…… 我烦恼极了,脚乱踢着路边的石头,嘴里还不忘骂道:“彦珞你个坏蛋,大坏蛋!” 等我返回店里的时候,看见笙筱在店里候着。 她一看到我,没等我说什么,就很关心地问我,道:“姑娘,这些天您都没回府,这儿哪有您的容身之地啊?” “这些时日,姑娘您过得可好?” “可曾吃饱睡好?” …… 我被最后一句逗笑了:“笙筱,你当我是小孩呢。” 她或许还不知道我的过往,不知道我的家是多么贫瘠,也不知道我一路经历了多少磨难,哪有她说的那么娇气。 说实在的,住在这小店里,虽一切都很简易,但是比起在村里的那个家,已经不知好了多少倍了,至少我吃得饱睡得暖,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也不用担心下雨天,雨水从墙缝里渗进来。 我将话题回归正题:“笙筱,你怎么出来了?” 笙筱是下等丫鬟,按理说是没资格出府的。 “主子身边的刘嬷嬷来给我传话,说是主子遣我来请您回府。” 我愕然。 彦珞这是要与我重修于好? 想起他下驱逐令的绝情,我仍然愤愤然。 真把我当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了?!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 既然出走了,我就没打算回去。 “笙筱,我在这里过得挺好的。你回去吧。” 我的意思很明确——我是拒绝的! 只是不想对着笙筱说一些强硬、不好听的话。 毕竟,笙筱待我,也是尽心尽意了。 “姑娘,这……这……”笙筱面露为难。 “你回去就直说好了。这是我的意思,他们总不能怪到你头上吧。” “姑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笙筱,你我是自己人,有话但说无妨。” “姑娘,您当真不回府了吗?” 我确定的点点头。 笙筱立即哭丧着脸,眼圈瞬间都红了。 我不解,问道:“笙筱,你这是怎么了?” “奴婢希望您能回府。自打我进了彦府,就遇到您那么好的主子,从不把我当下人看待;如若您不再回府,奴婢不知又被派去哪儿当差,但肯定不能再遇到您这么好伺候的主子了!府里的哪个人不是人精啊,像宋小姐那样的不在少数!” 笙筱也是个单纯的,一两句话就吐露了心声。 我心中哀叹。 但是我不能允诺她什么,既不能答应她回府,也不能把她从府里赎出来,来到这个小店来服侍我。 我自己在外头都有些自身难保了,更不能许诺她什么。 “笙筱,你回去吧。” 这些话题说多了伤感,我不想再继续,便回到了后院的小屋。 本以为回府之事就此了结,没想到还有续集。 天黑,小店打烊之后,我自己弄了点吃的,这一天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啊,闹得一整天都没心情吃饭。 这会儿,都晚上了,多少要吃点。 就在我煮面汤的时候,店铺的木门被拍得“哗哗”作响。 我听了很害怕,孤身女子如何自卫? 转而又想,虽然敲门很响,但并不是撞门而入,应该不是劫匪。 然而,我还是不敢去开门。 敲门声就没停止过,似乎笃定里面有人,不开门誓不罢休。 我很不放心,满屋子找着防身的武器。 终于找到了,那就是——剪刀,裁剪布料用的剪刀,可是比一般家用的要大得多。 我手里揣着剪刀,慢慢地踱到大门后面。 这时,就听见有人喊我:“莫姑娘,开开门。” 很熟悉的声音。 我在脑海里迅速地将声音与所认识的人进行匹配,终于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萧沐。 其实,自打我进了彦府,我几乎没见过萧沐了。 我住在后院,萧沐虽是贴身侍卫,但只在前院和外头伺候,他不得踏入后院的。 我赶紧把剪刀放下,打开了门。 “莫姑娘,你总算开门了。” “我一孤身女子,自然安全第一。请您多担待。” “那是。那是。”萧沐连连称是。 “萧头领,这么晚了,不知有何贵干?” “回姑娘,主子下令,命我等护送您回府!” 我这才注意看到,彦珞的贴身护卫队在我店铺外一字排开。 这仗势,意思是容不得我同不同意。 我知道我无力反抗,但是想起的一件事情令我不得不垂死挣扎。 “萧头领,南翼国的公主是否住在府上?” 今日之事必定令她心生嫌隙,如果公主住在府里,而我又搬回去住,万一碰面,冤家路窄的…… 彦府里已经有一个刁蛮不讲理的宋菀羽了,再来一个刁蛮之人对付我,我的日子可想而知多么黑暗。 世子妃表面上看并不是刁蛮之人,但是后远之主,必须把控大局、高瞻远瞩、运筹帷幄,不用逞一时之快刁蛮任性。 但是,我已答应世子妃离开彦珞…… 这才没几天,我又灰溜溜地回去了,在她眼里我成了什么样的人了! 我希望萧沐的回答是否定的,不是说公主是要到京城的嘛,只是路过云州罢了,大不了在彦府吃一餐就启程了。 总不会是公主一路游山玩水、晃晃悠悠到京都吧,既然是来访,必定是有正事的,中途岂能耽误那么久。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三进彦府 然而,萧沐的回答却给我致命的打击。 “是的。” “萧头领,有劳回禀主子,我在这儿住得挺好,就不回去了。” 我不要回去面对那三个女人啊! 三个女人一台戏! 加上我,那更是戏上加戏! “莫姑娘,请见谅,我等都是奉命行事,请!”萧沐做个“请”的手势。 原来,在护卫队一字排开的尽头,还有一定轿子等着。 这说明,今晚就算是绑着,也要把我绑回去。 萧沐等人可能做不出这种事,但是彦珞决定的事情,他们只能奉命行事。 我可不想被绑着,万般不情愿地走进轿子。 萧沐只护送到了彦府侧门,就由嬷嬷领我进去了。 曲折回转的路上,依稀听见正院歌舞升平,应该宴请异国时辰的盛宴还未结束。 他今晚是不会来我的小院了。 对于我的归来,笙筱自是很高兴,此话按住不提。 加上这一次,我已经是三进彦府了。 我百感交集,每一次都是住没多久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离开,这第三次进府,我又是以什么样的方式离开呢? 我断定,我肯定还要离开的。 因为,我与世子妃之约。 因为,我还在追求着自己的人身自由。 因为,不清楚彦珞哪天不要我又驱赶我了。 …… 我太弱小了,像是一只蚂蚁,随时被他们捏死。 不可能幸免于难。 我所有的揣测、顾虑就在回府的第二天变成了现实。 还是世子妃身边的贴身丫鬟过来传话。 这回,我才知道世子妃的贴身丫鬟叫做:杏儿。 “莫姑娘,世子妃听闻姑娘舞艺一绝,希望能在后天的正式宴会上献舞。” “正式宴会?” “是的,后天在咱们府里举办‘欢迎南翼国公主来访’的宴会。” “昨儿不是欢迎过了吗?” “昨天只是世子爷和世子妃在迎接,后天将宴请云州的文武官员及家眷一同前来。” 我明白,杏儿只是在例行通知,根本不是来询问我的意见。 这舞,我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 世子妃果然耍得一手好牌,不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昨晚我刚回府,她就打听到我回来的消息了,今儿一大早就给我下绊子。 在宴会上,如果我跳得好了,能为彦府增添几分颜色;跳的不好,那更中了她的意,她信手捏造一个罪名,马上就能将我扫地出门了。 由此可见,世子妃城府极深。 不然,我回府的消息总不能是彦珞告诉她,还能她商量同意的吧? 还想出了这么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另外,不可忽视的是,她竟然连我会跳舞的底细都摸清楚了,难道是从鸳莺楼打探出来的?还是去调查我的时候,全部都摸清楚了? 我会舞艺这事,估计彦珞现在都不曾知道。 我从未在他面前跳过。 “宴会可是后天晚上?” “是的。” 在鸳莺楼时,为了能够顺利演出不出错,我有在练习。 而回到了云州,根本不用靠舞艺吃饭,跳舞自然没练习。 从今天到后天,还有三个白天的时间,练一支旧舞,时间应该也够了。 离宴会就三天了,我在自己的庭院里面加紧了排练。 而此时笙筱不在我的身边,我让笙筱去厨房准备一些吃的。 今天从早上到傍晚我一直都在练习舞蹈,没有吃过饭,所以让笙筱去拿回晚餐。 “不好了,笙筱掉水里了。”一个下人在外面大声叫喊着。 此时,我还在练习舞蹈,听见外面的声音,有些慌神的跑出去抓住那个叫喊的人问:“笙筱怎么了?” “莫姑娘,笙筱在莲花池落水了。”那下人急忙回答。 莲花池?笙筱怎么会去那里?不是去厨房的必经之路啊!不管了先去救笙筱。 我顾不上换衣服就直接向着莲花池跑去,但是想想不对啊,莲花池跟厨房的路径是相反的。 还是先去厨房看看,我急忙的跑去厨房。 到了厨房却没有看见笙筱。 我抓住一个厨工问:“笙筱呢?” “回姑娘,笙筱说想让您喝点莲子汤补补,可膳房里暂时没有莲子了,笙筱说要去莲花池摘些莲子,就跑出去了。至今也去了很久了,应该快回来了吧!”下人说道。 这个解释听起来没毛病,我便急忙转身就跑了。 到了莲花池只见笙筱的衣服漂浮在水上面。 我以为笙筱已经沉下去了,大声叫喊“来人啊,快来救人。” 可是不管叫了多久都没见人来,我很怕笙筱出事就直接跳下去了。 其实,我不谙水性,在水里不停地挣扎,还不断的呼喊着笙筱的名字,可是一声回应都没有。 我能感觉到自己在慢慢沉了下去。 几次出事,皆是溺水。 看来,注定我是一只落水鬼。 在迷迷糊糊间,我看见宋菀羽急匆匆地跑出来,一副很着急的样子大叫:“快来人啊,莫姑娘落水了,快来人啊!” 紧接着,几个下人纷纷跳下了谁,把我救了上来。 “快送莫姑娘回府,你快去请大夫,记住一定要快。”宋菀羽使唤着下人,并指定一人去请大夫。 回到小院,看见笙筱正安然无恙地在寻我。 我心安了很多,觉得很累很冷,想睡觉…… 笙筱看见很多人抬着我回来,她的脸色也吓白了:“姑娘,你怎么了?姑娘!” 宋菀羽还跟在后面,只见她说:“还愣着干什么,快抬你家姑娘进去。” “宋小姐,姑娘这是怎么了?”笙筱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刚刚在花园里闲逛时,路过莲花池看见莫栎掉进了水里。待我叫人把她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晕迷了,不过我让人去请大夫了,相信很快就回来了。”宋菀羽说道。 “谢过宋小姐。”笙筱说完便急忙跟着进了厢房,随后帮我把湿漉漉的衣服换好后,就出去问宋菀羽:“宋小姐,怎么大夫还没有来?” “我也不知道啊,我让人去请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久。”宋菀羽回答到。 “大夫不就住在彦府附近吗?” “大胆,你竟敢怀疑本小姐!”宋菀羽怒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变废为宝 “宋小姐息怒,奴婢只是着急。” “本小姐也急啊,要知道莫漓后天可是要献舞的,万一落水着凉染上风寒,这可如何是好?”宋菀羽故意提高语气说道。 笙筱不想再多说什么,便转身进了房。 笙筱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虽然昏迷,但还不至于昏迷不醒。 我能感觉到自己发烧了。 就像上次宋菀羽推我坠河那样,高烧昏迷。 但是我说不出话来。 笙筱着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连连祈求:“姑娘,你不能有事啊!” 她打来一盆水,用毛巾给我的额头敷上。 丝丝凉意使我舒服了很多,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见笙筱在床边抹眼泪,我吃力地问:“笙筱,你怎么了?” 虚弱的声音传道了笙筱的耳膜里面。 “姑娘,你醒了?”笙筱抬起头,看到我醒来,喜出望外,拉着我的手喜极而泣:“姑娘,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你怎么样?人是不是很难受?你的额头还是好烫,宋小姐说派人去请大夫了,可是过了一宿了还没见大夫来,我又不敢离开你,怎么办啊?” 刚说完,宋菀羽就带着大夫来到了小院。 笙筱道:“谢天谢地,大夫终于来了。” 可听着语气都是抱怨。 宋菀羽白了她一眼。 大夫诊断了病情后,说是风寒入侵,休息几日就好了。 宋菀羽很吃惊,惊讶的表情在脸上一览无遗,估计她心里在寻思:在水里浸泡了这么久怎么就只是这点小病。 她当然是巴不得我归西见阎王。 后面,连虚假的问候都没有了,满脸不快地走了。 我无奈地摇头苦笑。 笙筱跟着大夫去取药后,我又睡过去了。 再次醒过来时,看见笙筱趴在床边瞌睡。 我想自己起来倒水喝,却惊动了笙筱:“姑娘,你醒了?” “嗯,我想喝点水。” 笙筱立马起身去倒水。 喝完水后,干涩的喉咙缓解了不少,我便问:“笙筱,你不是去厨房打饭吗,怎么掉水里了?” “我掉水里了?没有啊!姑娘你为什么这么问?”笙筱一脸好奇的问道。 看来笙筱并不知道我为了救她跳进水里,这中间应该是一场骗局,我心里想着。 “没,你没事就好了。”我岔开,继续喝水。 “姑娘,你昨天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听说你出事了,就急忙回来找你,可是刚进庭院,就看见你让人抬着回来。”对于昨天发生的事,笙筱也是满心疑问。 看来这是有人在搞鬼,那主谋到底是谁呢?宋菀羽吗? 毕竟她在现场。 可是,哪有主谋出现在案发现场的? 那还能有谁呢? 目的又是什么? 希望我掉进池中淹死?还是仅仅是令我生一场病? 我生病了又有什么好处呢?单纯是因为不想让我在后天的宴会上登台演出? 我只是彦府中一个不知名的小角色,少了我登台,还有更多的佳丽在候着表演,我都是无关痛痒的。 理不清这里面的弯弯肠子。 为了避免笙筱担心,我没有告诉她昨天的事情,只是说我累了,去莲花池休憩休憩,一不小心滑下去了。 笙筱见我这么说,也就没有追问,虽然这还不能打消她的疑虑。 “后天就是迎接公主的盛宴了,看来我只能带病献舞了。”我苦笑着说。 两天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我排练了一支在鸳莺楼表演过的舞曲。 舞蹈服呢,在这两天我画了效果图,告诉巧儿如何缝制。 巧儿也按要求加班加点制出来了。 这是一件紫罗兰色彩绘芙蓉拖尾拽地对襟收腰广袖的纱裙,绛紫纱裙,长长地拖曳于地,旖旎千里,外披透明薄衫,腰系暗紫色绸缎,晶莹的珍珠链散散的挂在裙上。 这天,我只练习了半天,中午睡个午觉,养好精神。 申时开始,我就为晚上的宴会做准备了。 先是沐浴更衣,还要梳妆粉黛,时间是很紧凑的。 笙筱在浴房内服饰我洗澡。 为了防止褶皱,舞裙则挂在房里。 “笙筱,我洗好了,你出去把舞服拿进来吧!”我在浴桶里泡着水说道。 笙筱应声出去拿衣服,可刚出浴房门,她就咋呼呼大喊:“姑娘,你的衣服都不见了,而且你的舞裙也被人换了。” 笙筱拿着一件类似乞丐装的罗裙进去,裙子被剪刀横七竖八乱剪了好几道。 看着这条乞丐裙,我不由地眉头紧皱。 现在该怎么办呢?难道穿着乞丐裙去献舞。 彦珞可是王族世家,穿得如此破烂,总归不妥吧。 我爱他,不能因我而令他颜面尽失。 然而,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毒计果然心寒手辣,把所有衣服都拿走,完全断了后路。 “笙筱,拿剪刀来。”如今,时间紧迫,只能放手一搏了。 由于只是一件长罗裙,连上衣都没有,只能将腰头部分进行收缩,缩成窄肩的尺寸,变成露肩短裙。 再把被剪成破洞的部位修剪成波浪状,最后按照从前到后剪成S形的波浪。 多亏了罗裙的幅宽够大,才可以修剪出想要的效果,还能保证里面不透。 这绝对是奇装异服了。 笙筱看着一件破烂的裙子在我的手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惊叹得说不出话来。 “姑娘,这能行吗?虽然看起来不破了,但这式样……” 经过这么一改,裙子的长度只到膝盖以上一点,还是露肩,这式样肯定没人见过。 女子露出脚踝,会不会是不雅之举? 我还为着彦珞着想,千万不能丢了他的面子。 四目张望,终于觅见了屏风处的纱帘。 “笙筱,把纱帘拆下来。” 时间紧迫,天渐渐黑了,笙筱来不及问我缘由,便听从去拆纱帘。 纱帘的改造很简单,直接变成了纱质披风。 幸好纱帘是淡紫色的,紫色为高贵,为这一身乞丐裙增添了姿色。 “姑娘,您真是鬼斧神工!一件破烂裙瞬间变废为宝了!太棒了!” “这回你大可放心了吧?”此时,我略有得意,心里喜滋滋的。 “好是好多了,恕奴婢直言,我还是担心大家接受不了。” “那也没别的办法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献舞 “可是,姑娘,穿成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为公主、世子爷以及各个达官贵人表演,会不会惹恼主子啊?万一、万一……”笙筱还是不放心,说话支支吾吾的。 其实,她的意思很明显,穿成这样袒肩露腿的,得罪了达官贵人不说,最怕是得罪了彦珞,万一他怪罪下来,我就失宠了。 “笙筱,你放心,就算有什么事情,我也求彦珞保住你了,让你免受责罚。再说了,说不定我也不会出事情。” “好了,笙筱,时间不多了,还没梳妆呢,赶紧的。” 就算笙筱再不情愿,也只能如此了。 耽误了时辰,赶不上演出,到时又多了一道罪名。 当我们匆匆忙忙赶到正院之时,看见不断地有前来参加宴会的人,一时间人声鼎沸,恭维声、问候声……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笙筱问明演出人员的安身之处,就有一个小丫鬟带着我们去到了偏厅后院。 所有参与演出的人都在这个偏院等候演出。 这个年头没有报幕的主持人,由一个嬷嬷负责着,下一个轮到谁,她会提前通知一声。 我扫了一眼这些一起等候演出的姑娘,看模样都是一些歌舞姬。 而我,在这儿跟着她们一起,我看出了世子妃的心思。 她摆明了告诉我,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舞姬,若不需表演,连舞姬都不如。 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想破坏她和彦珞,她提出要求我退出离去,我爽快而无怨言的答应了。 自以为是地认为我在世子妃心里应该还是一个与那些争宠斗艳的人稍微有所不同。 结果,她用事实华丽丽地给我一个巴掌。 等待的时间挺无聊,我不认识这些歌舞姬,也不想跟她们闲聊,便看向外头。 舞台是布置在正院的花园里,而偏院就在花园的一隅。 透过门帘,我能看见舞台以及在座的达官贵人。 这一看,不得了,我在落座的人群中看到了苏凛夜。 他也来了? 他也有资格来参加这种宴会? 在座的都是非富即贵,他是什么身份? …… 我的脑海里一连冒出了数个问题。 他的位置在中间稍微靠前一点,说好不好,说差不差吧。 这个位置应该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我还尽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舞台上的丝竹之音想起才回过神来。 演出已经开始了。 第一个出场的竟然是宋菀羽。 我只看到了刁蛮无理的她,没想到她还会才艺。 只见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袅袅走上了舞台。 她是小姐,在座位的前排一桌,和彦珞、世子妃一起。 她根本不用像我一样在偏院候着! 由此可见,我被这样安排,是多么的没身份。 一袭拖曳的烟笼芍药百水裙,内衬淡粉色锦缎裹胸,袖口绣着精致的金纹蝴蝶,胸前衣襟上钩出几丝蕾丝花边,裙摆一层淡薄如清雾笼泻绢纱,腰系一条金腰带,贵气而显得身段窈窕,气若幽兰,玉颈上戴着一枚金丝翡翠项链,平添了一份高贵之气,耳旁坠着一对金耳坠,用一支玉簪挽住乌黑的秀发,盘成精致的柳叶簪,显得雍容美丽典雅至极。黛眉轻点,樱桃唇瓣不染而赤,浑身散发着股兰草幽甜的香气,清秀而不失丝丝妩媚。散发着贵族的气息,美的不食人间烟火,美的到了及至。宛如步入凡尘的仙子,挥动着手中的玉面罗扇,优雅而有气质。 月下的宋菀羽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手中扇子合拢握起,似笔走游龙绘丹青,玉袖生风,典雅矫健。乐声清泠于耳畔,手中折扇如妙笔如丝弦,转、甩、开、合、拧、圆、曲,流水行云若龙飞若凤舞。青丝墨染,彩扇飘逸,若仙若灵,水的精灵般仿佛从梦境中走来。 不愧是大家闺秀!舞艺一绝,说不定琴棋书画样样都精通。 我终于看到了宋菀羽不同于往日的一面。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下一个节目是歌舞姬的表演,略过。 令我大跌眼镜的是,世子妃作为本次宴会的女主人,竟然也参与表演。 她穿着金黄色绣着凤凰的云烟衫,逶迤拖地黄色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手挽碧霞罗牡丹薄雾纱。云髻峨峨,戴着五凤朝阳挂珠钗,脸蛋娇媚如月,眼神顾盼生辉,是一个气质雍容贵气看起来又温婉淡然的女子。 向旁边侍女示意,其会意地递过一白玉古筝,缓缓落座,修长而优雅地双手轻轻抚过琴弦,大指略微展开,手指微微弯曲,呈半握拳状,左手按弦,右手弹弦,一段音律缓缓流出,达到了以韵补声的效果。听琴音,心觉欢喜,颔首,低额。双手依旧在琴弦上没有停顿,不论是托、劈、勾、剔、抹、挑,还是撮、轮、摇等技巧在右手中都显得自然天成,左手吟揉滑按,让琴曲听起来更加的舒心。左手用摇指弹弦,右手拇指紧压着发音弦上,模拟出风声的感觉,最后,右手紧按慢放,一个柔和的颤音悄然泻出,双手起。 花园里,余音绕梁,怕是三日不绝。 待世子妃演奏完,嬷嬷告诉我,该我登台了。 有她的精彩表演在前,就能衬托出我的蹩脚。 世子妃果然好计策。 尤其是我风寒未好,想要跳完一支完整的舞蹈也要几分钟,这几分钟我是否挺得住? 就算挺住了,状态不好,表演的效果自然就会大打折扣。 如此一来,就可以在彦珞面前彰显出她的风采卓绝、才艺过人。 我明白了,设计我跳入莲花池的主谋是世子妃,宋菀羽是帮凶。 两人都视我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我一定要撑住,不能让奸人的计策得逞! 我飘飘然的走到舞台上,看到底下黑压压的人头,不禁地有一些紧张。 我看向彦珞,他的神情是错愕的,看来他并不知道我要表演,他扭头看向世子妃,想问她是不是她安排的。 可是,世子妃并不搭理他,眼睛看着舞台,像是期待着精彩节目的开始。 彦珞只好凝着眉,看着舞台上的我。 他不能扭转局面了,只能靠自己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宴会风波 我又看向人群的中间。 苏凛夜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估计他也没料到我会在彦府中登台演出。 心中也会有疑问,我怎么没在座位上。 唉! 曲子响起,由不得我再胡思乱想。 本来我还想看看世子妃和宋菀羽的表情的。 身体随着韵律翩翩起舞,纱帘做成的披风也随着乐曲轻轻摆动,身边好似有无数蝴蝶伴舞,婉若游龙,经若翩鸿,曲子如流水,舞蹈却似在山涧,又如翩翩舞蝶,如仙子一般。从指间流露出来的美丽,就连头发也飘舞起来,也忘情的舞蹈,好似忘记了身边的人,只有我在独舞。 舞毕,轻轻福身,下了台。 没有掌声响起,不知是我跳得不好,还是震惊于我的舞服久久回不过神来。 跳完一支舞,我全身无力,本想直接回小院的,但是走到偏门转身之时,却看见了下一个节目的表演者:南翼国公主——玛若依。 很好,我知道的、跟彦珞有纠葛的四个女人皆悉数上台表演了。 看来,她们也很珍惜每一次能在彦珞面前一展风采的机会。 但是,今天的这场盛宴演出,她们都会精彩卓绝。 而我,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我停下了脚步。 一身苏锦掐花嵌银流云粉皑梨花装,腰间钩织金色丝穗束腰,楚腰纤细,盈盈不堪握。裙裾飞扬,百褶梨花云边泥金火鸾暗纹花团笑魇绸曳地迤逦襦,罩一层淡鹅黄烟云软罗水绉纱,腕上一只古银勾丹鸢朝阳镂空镯子,透露出年代的久远沧桑。玛若依容颜姣好如花似玉,黛色远山眉泛出微微青色。眼角火红点上几丝云,金灼睫毛长长弯,在眸子上投下一方华美的阴翳。 她的表演曲目也是舞蹈。 那踏节的盘和鼓已经摆好,玛若依从容而舞,形舒意广。她的心遨游在无垠的太空,自由地远思长想。开始的动作,像是俯身,又像是仰望;像是来、又像是往。是那样的雍容不迫,又是那么不已的惆怅,实难用语言来形象。接着舞下去,像是飞翔,又像步行;像是辣立,又像斜倾。不经意的动作也决不失法度,手眼身法都应着鼓声。纤细的罗衣从风飘舞,缭绕的长袖左右交横。络绎不绝的姿态飞舞散开,曲折的身段手脚合并。 我也是学过舞蹈,虽然不专业——被逼着上的兴趣班。 学的舞种是中国舞,也就是民族舞。 但是,看了玛若依和宋菀羽的舞蹈表演,我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她们表演的才是民族舞的精髓!不是现代人可以依葫芦画瓢的。 “感谢贵国世子及世子妃的盛情款待,我不远千里而来,只略备了几件薄礼,特送给世子及世子妃,请世子及世子妃笑纳。呈上来!”表演完之后,玛若依开腔说话了。 我也想瞧瞧南翼国有什么宝贝。 送给彦珞的是一枚包金兽首扳指,扳指由等长的白玉连接而成,外侧雕琢成圆润的凸棱状,每段白玉两端都包以黄金兽头,用金针铆接,两兽头之间铰链相连,贯以金针,活动自如,其中有一金针为插销式,可以拉开,便于佩带。 世子妃的是嵌宝石衔珠金凤簪,凤簪呈展翅状,凤身、翅均镂空成细丝羽毛状,脊背上镂饰花叶纹,上嵌饰红宝3粒,珍珠4粒。 众人哗然,可远观不可拥有之,皆发出叹息、遗憾之声。 “在座的各位贵人不要着急,送给世子及世子妃是我国表示的一点诚意。为了展现我南翼国的地大物博、奇珍异宝,此番前来,本公主也准备了一批宝物呈现给大家,如果有相中的,请竞价拍下!” 哗然声更甚之前。 我也倒吸一口冷气。 这公主真是好气魄,在迎接她是宴会上做起了生意! 玛若依定然是一个绝顶聪明的精明商人! 就在玛若依指挥人准备竞拍时,苏凛夜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边。 “莫漓,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苏公子,很高兴见到你。” “莫漓,你的位置在哪?我们坐下来聊。”苏凛夜看了一圈,没找到空位。 “今夜,我只是一名舞姬。”我自嘲地说着。 “世子爷就这般待你?连个座位都不肯赏?”苏凛夜有点气愤地道。 我摇头:“不碍事的。我先回去了。苏公子,告辞。” 苏凛夜拉住我:“别呀,好戏刚开始呢,南翼国的宝物怎么错过,这是一次大开眼界的好机会啊!” “再多的奇珍异宝于我而言,都是空中楼阁。” 总之,我买不起。看了,只有留口水的份。 “那你就当陪我吧。” “这不好吧?”我皱眉。 我是彦府之人,却陪着一个外人,让人如何看我? “有什么不好?这些达官贵人也没人认识你。” 苏凛夜拉着我来到他的位置坐下:“最重要的是,一国公主带来的宝物必定是古董级别的,你现在不是满地找奇珍异宝吗,这不就是个好机会!” 苏凛夜明显说动我了。 是啊,献丑刚才已经表演过了,如今大家的目光和兴致都在拍卖会上,谁还会关注、留意我呢。 古董宝物,不能错过。 我给自己打了气:没什么大不了的,权当是见世面好了。 跟着苏凛夜落座后,我不自觉地扫向刚才彦珞坐的位置。 他坐在位置上没有动,波澜不惊地看着张罗拍卖会现场的众人,也没有下达任何指示。 似乎他只是一个纯粹的看官。 矜贵冷漠。 宋菀羽坐在他的左侧,笑嘻嘻地对着彦珞说些什么,可彦珞似乎不感兴趣,情绪毫无波动。 宋菀羽自讨没趣的撇撇嘴。 世子妃坐在彦珞的右侧,她和彦珞一样,怡然自得地看着一场宴会变成拍卖会,嘴边含着一丝微笑,清贵而温雅。偶尔对着前来请示的下人说几句。 这么一看,和彦珞还真是有夫妻相。 想到这里,心里很不舒服。 彦珞和世子妃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同样出身高贵、举止优雅、待人接物有王者风范、面子上的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相似之处数不胜数。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金令牌 相比之下,我和世子妃根本没有可比性。 她是天上宫阙,而我,只是一粒尘埃。 想端起茶杯喝茶来压压神,却心神不宁,杯子一下子打掉落地。 “咣当”一声,清脆的响声引得众人频频回头观望。 我羞愧地低下头,却在低下来的那一刹那,余光看到彦珞也侧眸朝着这边看来。 我心里发紧,条件反射就藏在了苏凛夜的背后。 苏凛夜身体微怔,很快便反应过来,反手护着我。 时间流淌的痕迹突然就变得清晰起来,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煎熬。 就在我自以为遁形消失的时候,宋菀羽的喊声突然响起:“那不是莫漓嘛,她怎么在这儿?” 会场突然间变得很安静,所有人都向我这边投来注目礼。 这下子,我真是恨不得立刻撕开一个空间裂口,然后时光倒流,回到端杯子之前。 重新再来一次的话,我一定小心翼翼地捧好杯子。 所有人,自然包括彦珞,以及他的正宫娘娘。 偷偷掀起眼皮,我看了彦珞一眼。 他神情未动,眼底却迸射出了两道犀利的视线,直逼我而来。 而后,就钉在了苏凛夜的身上。 后背上渐渐爬上了一层寒意…… 苏凛夜顺着我的目光看了前面一眼,伸手便拉住了我的手。 紧紧握着,他附耳低言:“别紧张,就算如此,大家只当你是我的家眷,在这种场合下,世子他们不会公然做出什么不雅之举来。” 苏凛夜不断开导着我。 我见宋菀羽还在幸灾乐祸着,甚至朝着我比了个中指。 不能让人看不起自己! 我顿时就静下心来,危襟正坐,毫不畏惧的抬眸看向了舞台。 众人只觉无趣,不过是打破一个杯子罢了,没什么看头,还是翘首等待玛若依的宝贝更令他们兴奋。 风波压下。 而我往前直视,自然看到彦珞一家子。 只见他正低头跟他的娘娘轻言低语,世子妃羞涩的笑,他面带柔意,耐心的帮她理了理头发。 一切,都是那样的深情款款、和谐自然。 心酸抑制不住的发酵,我收紧手指头,朝着苏凛夜靠近一点。 苏凛夜莞尔,看破而不语。 我特地观察了一下彦珞的反应,他根本看都没看我一眼。 在他眼里,我就好像空气,直接被他无视了。 幸好,玛若依的拍卖会整理好、开始了。 第一件拍卖品名为“镶嵌宝石鎏金凤鸟手镯”。 古代首饰皆以龙凤作为吉祥物,带上龙凤状的首饰,更能凸显自己的高贵身份。 方才世子妃的礼物:嵌宝石衔珠金凤簪,只能窥见一下庐山真面目,却不能拥有。 如今,机会来了,第一件拍卖品即与金凤有关,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啊! 众人都激动地赞不绝口,低价一出,立马进行高价竞拍。 第一件拍卖品顺利拍出,被在场的一位夫人高价竞下。 场内的气氛便被调动了起来。 大家都目光灼灼的盯着拍卖台,等待着接下来的视觉盛宴。 拍卖品一件接着一件呈上来,场内举牌竞争激烈,不少人都收获了自己的战利品。 就连苏凛夜,都忍不住举了几次牌。 唯独彦珞,坐在那里稳如泰山,甚至连一次牌都没有举。 他的正妃乖巧的坐在他的身侧,脸上始终挂着笑意,端庄沉稳,没有丝毫急躁的迹象。 我暗暗观察着他们,不由佩服他们的定力。 再看自己眼睛都快长在拍卖台上的模样,心里落差十足。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就在我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淡定下去的时候,一件拍卖品终于引起了世子妃的神色变化。 而后,她便温柔如水地看向了宗政烈,双手包住了他的大手。 那是一双纤细又毫无杂质的小手,指如削葱根,与彦珞棕色的大手形成一种反差萌。 斜睨看下我的双手,更是落差巨大,一根刺般刺向我的心头。 她大睁着一双欲说还羞的美目,紧张地盯着彦珞,脸上满是期待与生怕别人抢走的担心。 她这副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心里在扎了好多根刺,可我面子上依旧保持着淡然,只用眼角的余光若有似无的打量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彦珞的脸色凉薄了几分。 他抬手轻拍了下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掀起眼皮子就往我这边瞟了一眼。 我心头发紧,赶紧收回了余光,看向了拍卖品。 现在正在拍卖的是肖太后使用过的金令牌。 令牌錾刻工艺精湛,自然是不可多得,我却看不出什么值得世子妃这么激动的缘由。 尤其是在前面那些精美绝伦的拍卖品的对比下,这块金令牌就显得黯淡了许多。 就连她刚收的礼物:嵌宝石衔珠金凤簪,不知要精美过多少倍。 想了半天想不通,便压低声音问苏凛夜这令牌有什么蹊跷之处。 苏凛夜神秘一笑:“你可知这是哪位古人用过之物?再好好想想其中的寓意。” 被他这么一提醒,我这才迅速地翻阅着脑海里的历史。 古代皇宫贵族身份象征的腰牌、令牌、金印,拥有者非公即爵。 就像是现代社会,如果问能代表一个人的身份象征往往有什么?很多人会想到包、腰带、手表、手机、豪车、别墅等等。 而这块令牌的主人更是来头不小。 肖太后,是某朝着名的女军事统帅、政治家,也是一朝皇太后,翼武皇帝的皇后。是一个清正贤良、深明大义,为某朝的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的女功臣。肖太后在摄政期间,励精图治,选用忠臣之士,消除蕃地不平等待遇,劝农桑,薄赋徭,内政修明,军备严整,纲纪确立,上下和睦,促进了经济文化高度发展,使某朝达到鼎盛时期。 想到这儿,我心里莫名就发怵,脸色跟着变了几变。 不可思议地斜眼看向世子妃。 她似乎已经在等待我多时,料定了我的下一步小动作,所以就先用眼睛一直看着我,等待着我。 四目相对,她招牌动作似地朝着我温婉一笑,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大门随时为你敞开着 我不仅知道了金令牌的缘由,也看出了世子妃的心思。 世子妃这是在明确的提醒彦珞,她才是他的正妃娘娘,她也会和肖太后一样把王府整顿管理好,做好他的贤内助,做到内修严明、上下和睦、王府安定。 同时也是在警告我,不要妄图觊觎她的位置。 其实,从宋菀羽或苏凛夜口中得知的关于世子妃的一二,我就料定她绝不会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因为我很明显的能感觉到,宋菀根本不敢在她嫂子的身上打主意,只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现在看来,她果然如我所料,比宋菀羽的段位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 最起码,我很肯定,如果我现在跟她硬碰硬,绝对会沦为炮灰。 心中火气突然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彻底化为了灰烬。 我勾唇冷笑,突然就觉得世子妃这番大费周章的警告,以及暗示毫无意义。 且不说我是不是她的对手,即便是,我也根本没有资格跟她争抢那个正妃娘娘的位置,更没有兴趣争抢。 我跟彦珞,不过是一场无关爱情的交易。 她真是太高看我了。 我内心只有悲凉酸楚在荡气回肠。 金令牌最终被彦珞拍下来了。 世子妃兴高采烈地搂着彦珞的手臂小鸟依人,满眼甜蜜。 宋菀羽嘴巴抹了蜜般恭贺着世子妃,两人其乐融融、妯娌情深。 金令牌的价格高的令人咂舌。 可彦珞和世子妃却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好像喝水吃饭那么简单。 我心中感慨,这大概就是我与他们之间最大的差距。 彦珞对我的恩惠,我一直感激戴德,他要赠予我布庄,我死活不肯接受,觉得那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万万不能我能心安理得接受的。 而世子妃,竞下一件极其昂贵的古董,也不过是她用来警告暗示我的工具。 这件古董,不知可以买下多少个布庄了。 一直到拍卖会结束,我都沮丧着,始终低着头,再也没有看向他们。 哀大莫过于心死。 今天的一出出好戏,舞服被换、与世子妃同台献艺、拍卖会,无一不是世子妃在向我证明她的身份,证明她的身份不可撼动,甚至是神圣不可侵犯。 我终于不得不正视自己与世子妃的差距,正视残忍的现实。 歌舞助兴完了,还穿插了一场精彩而激烈的拍卖会,晚宴终于开始。 我再也呆不下去了,起身告辞。 苏凛夜不肯放开,道:“闹了一晚上,你也没吃东西吧,多少吃点再走。” “不想吃。” “就当是陪我也不可吗?只有在和你一起吃饭,才是我胃口大开的时候。” 他的要求并不过分,看在他一向对我好的份上,我不得不再次驻足停留。 苏凛夜给我夹菜,同时俯首低语:“莫漓,不知我是不是多心了,今晚的宴会世子妃是不是有针对你的意思?” 连外人都看出来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莫漓,你很聪明,但绝不是世子妃的对手,时间越久,对付你的把戏就越多,我不想看到你吃尽苦头。” “莫漓,赶紧离开吧!我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着。” 我打断苏凛夜,心里满是苦涩:“我知道,也明白你是为我好。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几天,我一定会想办法离开他,一定。” 我没看苏凛夜给我夹的是什么菜,就使劲往嘴里塞,满是苦涩,就如同我心里如黄连般的苦。 我曾以为我可以停止自己对他的念想,潇洒地离开他,不带走一片云彩。 可一切都没那么简单,连苏凛夜都看出来了。 与其等到彦珞玩腻了把我踢走,还不如我自己主动地离开。 与其等着世子妃变着花样向我开战,不如趁着硝烟刚起,退出战争。 我再也坐不住了,匆匆跟苏凛夜说了一声:“我吃饱了,先走了。” 不等他再挽留,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彦府处处是花园,我乱窜进一个角落,张目看了四处没人,便痛哭了起来。 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酸与甜,都一股脑的化成了眼泪,发泄了出来。 好半天,我才终于止住泪。 刚想着认认路,回到自己的小院子,就被前面不远的高大身影给罩住了。 熟悉的男人气息扑面而来。 我挪不开步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了高高地站在我面前的俊朗男人。 “你怎么来了?” 刚说完,眼圈就红了。 他怎么在这里,不该是在正厅做好他的主人吗?不该是陪在他的正妃旁边吗? “你今天又是做什么幺蛾子?” 我做幺蛾子? 我不懂,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但是,同时,我愤怒了。 今天,不论是没衣服可穿、还是被世子妃三番两次警告,哪一件不是我受委屈,我都忍了,他一来不仅没有好言安慰我,却怪我闹事?! “不可理喻!” 不管他指的是什么,都是不可理喻!都是在偏袒别人! 这个别人,很明显指的是谁。 “我不可理喻?好,那就讲讲道理,你是谁的人?” “我是谁的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竟然你人是我的人,吃的、穿的,都是府里,那刚才你坐在哪儿?和谁坐一起?” 原来,他是在计较我和苏凛夜坐在一起。 他是在吃醋吗? 这念头一闪而过,我就断了这个念想。 不可能的! 彦珞是曾经警告过我,不要和苏凛夜在一起。 我是他的所有物,他容不得他的所有物有任何一点分心。 所以,他生气。 我擦干净眼泪冷笑:“你有你的正妃,我,就不劳你费神了。” “你对你的正宫娘娘爱护有加、伉俪情深,那您是不是该高抬贵手,不要管我,放我走?” 我一刻也不想再待在他身边,每多待一秒,我就痛苦一分。 彦珞更怒了,伸手掐着我的双肩,龇牙迸出三个字:“你做梦!” 他掐着的双肩疼得厉害,被掰裂了一样。 “彦珞,看得出来,你和世子妃两人相敬如宾、夫唱妇随,真是珠联璧合的一对。除此,还有很多美好的女子等着你,你又何必非要捆着我呢?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你大人大量,放了我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祖母绿戒指 彦珞加重手的力量,将我提了起来。 我的双脚无法着地。 严重地没有安全感。 这下,我害怕了。 求而不得,他这是要灭了我? 殊不知,他单手提着我,另一只手扯了我身上那件纱帘改制成的披风,恶狠狠地道:“谁允许你穿成这样的?!” 他的思维也太跳脱了。 我心里还在害怕,心神却安静了几分。 披风被扯下,冷嗖嗖的风贯穿我的身体。 此时,已过立秋,夜晚已经感到阵阵凉意。 魄初生秋露微,轻罗已薄未更衣。 “拜你所赐!” 确实是因他而起,要不是他,世子妃也不会处处针对我。 没有了披风的遮挡,里面就是一字露肩的裙子。 我侧目,彦珞掐肩的位置已经红肿。 他摩挲几下那红肿的位置,手便不安分地从肩膀游移到脖子,再顺着锁骨往下伸。 他的画风转变得也太快了。 我双手交叉环抱,制止他下一步的行动:“这……这是在花园!……” 他封住了我的唇。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不——不要!”口齿含糊不清。 我从未能敌过他,从来没成功制止过他。 只要他想要的时候。 他咬着我的唇,掐着我的腰,越来越凶猛。 他似乎是故意用这个惩罚我似的,不间歇地横冲直撞。 我阻止不了,只能眼泪不可抑止的往下流,哽咽着求饶:“放开我!” 终于,疾风暴雨停了。 彦珞两眼猩红,捏着我的下巴让我仰头看他。 他横着一张脸,好似随时都能将我生吞活剥。 我身体不住地颤抖着,沙哑着问:“到底怎样才肯放过我?” 他还是那几个字:“做你的春秋大梦!” “何苦呢!又何必呢?” 他猖狂道:“我就愿意!” 说完还不忘在我嘴上再咬一口。 而我却双腿发软,衣服凌乱,只能像树懒一样软绵绵地趴在他身上。 想了想,不甘心,稍稍踮起脚尖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一个唇印印在了上面,还有两颗虎牙的印记。 我解恨了一样,傻傻地笑。 他也嗤笑一声:“傻样。” 然而,他却没有伸手抹掉。 简单地整了整衣衫,也没用领子遮挡着口红印及牙印,便拉着我往回走。 我目瞪口呆:“你就不怕世子妃看到?” “你不就是想让她看到?”他睨了我一眼,“如你所愿。” “还有,别踩我的底线,再让我发现你跟他厮混在一起,我就对付他!” 他还不忘我和苏凛夜坐在一起的事。 我一惊:“你敢!” 他蔑视:“有何不敢!” 是啊,别忘了,他是王,可以为所欲为。 “你!”我气的脸红脖子粗。 他眼珠子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我拉到他身边,将我的左手掌擎了起来。 我拧眉:“干嘛!” 他不语,从怀中掏出了什么,就径直将东西套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那是一枚镶宝石菱花纹金戒指。 这枚戒指我见过,就在刚才的拍卖会上。 当初,我的心思虽然不在拍卖了,但还是记得这枚戒指是彦珞拍下的。 他是拍下送我的? 他将戴着戒指的手举到他眼前:“拍的时候没看仔细,太俗了,送人别人也看不上,你戴着玩吧。” 我心口一窒,气得就去摘。 “摘了可以,连同你的手指头一起摘下来。”丢下这句话,他就扬长而去。 我看着那枚戒指,那怎么说都是他送给我的啊! 纠结了半天,到底还是没勇气摘了。 这回,关于我的所有戏份都该演完了吧。 我可以回到自己的小窝休养生息了。 才走没多久,却看见彦珞急匆匆地返回。 手里拿着一套衣服,命令道:“换上。” 他是去给我找衣服去了? 也好,我把披风丢下,将他带来的衣服直接套上穿好。 终于感觉暖和了些。 整了整衣服,便继续往小院的方向走。 彦珞抓住了我的手腕,道:“跟我回去。” 我不解,回哪?这本来就是在彦府啊。 他腿长步伐大,我几乎是连拉带拖着的被带往正院。 先是下意识地把左手藏到袖口里,这可不能被人发现了。 这戒指是彦珞拍的,在场的人都知道。 近处瞧,他脖子上还留有一个口红的印记和我的牙印。 再被人发现我手上戴的戒指是他刚刚拍下来的…… 那酸爽的场面,想来都害怕。 他能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肆意妄为,我能吗? 我分分秒秒被沦为炮灰。 “那个,我能不去吗?”我近似哀求道。 “嗯?给你介绍几个客户,你也要放弃机会?” 彦珞竟然还记得曾经答应过我的:给我介绍一些资源,好让我承接上流圈子的服饰设计。 他都记得。 而且,永远言而有信。 今晚的这场宴会聚集了云州几乎所有的非富即贵的豪门,确实是难得一次的机会。 我没有理由拒绝。 服装店已经可以开始营业了,虽然还没有开业仪式,但单子已经接了不少。 是可以考虑承接更多更大的订单了。 彦珞拽着我的左胳膊一路走着,到了正院也不放开。 这可尴尬了。 尤其是世子妃迎了上来:“世子爷,刚去哪了?怎么找你都找不着。” 她根本没有看我,视我为空气一般。 彦珞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但没听到世子妃说什么要紧的话,便再次拽起我的手腕往前走。 这一下,我手上的戒指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彦珞给我的是一枚镶嵌着祖母绿宝石的金戒指,纹饰华丽,精雕细琢,宝石发出幽绿的光芒,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世子妃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再似我为空气熟视无睹了。 任她再能把控大局,此刻,她的脸色当即从晓风明月变成了乌云密布。 围在她身旁恭维她的那些贵妇千金也眉来眼去的变了脸色。 这一个三尺内的小圈子里立即变得鸦雀无声。 热闹的会场,由于中心地带变成了寒冰世界,所有人都被冰力十足的寒气给吸引了过来。 各种目光在彦珞和我之间来回流窜。 自然地,彦珞脖子上的那一记殷红以及牙印也一览无遗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夫唱妇随 纵是再有涵养、再金贵的人,此刻都不可能再淡定。 “那不是世子爷最后拍的那枚戒指吗?怎么会在她的手上?” “你没看到世子爷脖子上的印记吗?颜色跟她的对得上哦。” “再看那牙印,分明就是她的小虎牙嘛。 “这么贵重的戒指,还以为是送给世子妃的呢。” “瞧他俩,刚从外头回来吧。” “她该不是故意跑到正宫面前秀戒指的吧?真够狠的。” …… 嘀嘀咕咕的议论声不高不低地传开来,虽是两两之间的交头接耳,声音却能让众人都刚好听得见。 我收回手,心里暗暗咒骂了好几句。 该死的,这下好了,彻底闹开了。 在世子妃心里,肯定已经给我判了死刑。 估计还没等到我离开,就该被暗地里解决了。 眉头微蹙,我正思考着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局面,就见世子妃突然迈步朝着我走了过来。 我心头一跳,心道她该不会扇我个耳光吧。 “莫姑娘,你刚才去哪里了?我还想把你介绍给大家认识呢。” 世子妃的声音悠扬婉转,又似呢喃软语。 她像彦珞一样,挽着我的手腕。 彦珞在左,她在右。 她的脸上挂着矜持有礼的微笑,没有丝毫恼怒的情绪。 我警惕的盯着她。 更令人震惊的是,她下一步动作是擎起我的左手,像是在欣赏一样细细打量。 我的心脏感觉无法呼吸了,屏息凝气。 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她笑得千娇百媚:“莫姑娘终于肯接受这枚戒指了。” 众人齐刷刷地疑惑看她。 “在京城,早就听闻世子爷被一名女子救下,苦于远在京城,无法道谢。初来云州,也忙着熟悉府里的各项事务,答谢之事一再搁浅。” “趁着今日迎接公主大驾光临,而公主又大方地献上了贵国的奇珍异宝。本妃终于觅得一次良机,既能趁着宴会公开答谢,又能送上一份特别的礼物。” “拍这枚戒指之时,我和世子爷已商量确定。本来还担心莫姑娘不肯接受,原来是我多心了。” “瞧,世子爷的眼光极好,这戒指多适合莫姑娘啊。你戴上了,真是个美人儿。” 她笑得极其温柔自信,字里行间都透着妇唱夫随的浓情蜜意,瞬间将紧急危机变成了道谢会。 她实在是太能沉得住气了,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正宫的大气,仿佛根本就不把我当回事。 众人虽然心照不宣,但人家正正妃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们也不好再议论什么,只好虚假的恭维着。 还不停地夸赞世子妃宅心仁厚、知恩图报。 公关危机瞬间被土崩瓦解。 我很佩服她的大气,在困难面前临危不惧。 虽然我不见得欣赏她。 “这份礼物实在贵重,世子妃有心了,当时不过是举手之劳,无足挂齿。” 我给了世子妃一个台阶,帮她圆了谎。 圆了一半的谎。 最初,我救过彦珞,这是事实。 彦珞也已给过我诸多报答。 众人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说,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都闭上了嘴。 “啪!” 就在我以为这件事已经到此结束的时候,一个狠辣的耳光毫无征兆的就打在了我的脸上。 “莫漓,你还装什么小绵羊?彦哥哥脖子上的印记是怎么回事?存心挑衅我嫂子吗?今天这事儿你必须给世子妃解释清楚,别想蒙混过关!要不别人还以为世子妃娘娘好欺负呢!” 宋菀羽存心想挑起我和世子妃之间的矛盾,直接借着没有得到解释的印记掀起了第二轮风波。 脸上火辣辣的疼,嘴里瞬间冒出了丝丝血腥味。 攥紧拳头,我一个巴掌打在了宋菀羽的脸上。 我冷着脸色,指着宋菀羽的鼻子道:“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不要像疯狗般乱咬。” 事实上,我理亏,但是在被人当众欺负,我不能吃哑巴亏。 宋菀羽捂着脸气急败坏道:“竟敢打我!明明是自己不要脸,勾·引彦哥哥,要不然就凭她,也配戴这么贵的戒指!” 本来我不想惹事生非,但宋菀羽好似一只硕大的苍蝇,不停嗡嗡着围着人转,不拍死就不安生。 既然她想引世子妃敌对我,那我就让她尝尝被世子妃敌对的滋味。 我将戒指摘下来,把它塞进彦珞的手里,抬头,对着彦珞道:“彦爷,这枚戒指您还是收回去吧,戒指贵重,您的妹妹又因此对我有很大的成见,为您的正妃打抱不平,扇了我一巴掌,当初,我只是举手之劳,您不用放在心上。而且,您已经报答过了。你我已经两清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掰清楚,彦珞总得做出个选择。 他如果答应井水不犯河水,那么我重新获得自由,这巴掌我也忍了。 他不答应,就必然会责怪世子妃和宋菀羽。 而世子妃,必然会把气撒在宋菀羽头上。 虽然这事儿彦珞是导火线,但他怎么会承认是自己的错。 所有的错,也就归结在莫妃的身上了。 横竖都不吃亏。 我捂着脸,倔强看他,等待着他的选择。 正常男人遇到这种状况,必然是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赶紧解决了事情走人。 可彦珞却云淡风轻的,好像是在看戏一样。 我不得不耐心的等着。 宋菀羽急了,连忙道:“彦哥哥,这枚戒指明明是嫂子先看上的,嫂子对我好,我自然也不会让嫂子受委屈,这么多只眼睛看着呢,我的脸好痛,你可要为我和嫂子做主。” 宋菀羽刚才存心要挑拨我和世子妃,坐收渔翁之利。 此时又搬出了感情牌,在彦珞面前装好人卖可怜。 这个套路她不止玩过一次了。 她不腻吗? 我在心里冷笑,不动神色道:“刚才世子妃说的明白,这戒指是她跟世子爷商量妥当后赠予我的,难不成,你还有所怀疑?” 宋菀羽明摆着自相矛盾了,辩解道:“你!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哥!” 彦珞不说话,就那样在众人的注视下俯瞰着我们,眼底透着几抹兴味。 所有人都感到了火药味。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血淋淋的现实 世子妃脸色微变,凛冽地看着宋菀羽,欲拉着宋菀羽离开。 下一秒,彦珞举起手中的戒指,晃动手臂一甩,戒指不知滚落在何处了。 “一个不值钱的玩意儿,用得着兴师动众、上纲上线的?!在我眼里,如同草芥!” “印记怎么来的?我送给她,她不收;强迫她戴上,她就反咬我一口,属狗的?你!” “她的身高,刚好能够到世子爷的颈脖。” 溜须拍马屁的人立即跟风使舵。 “是啊,是啊。” …… 更多的人附和着。 宋菀羽脸红脖子粗,嘀咕了几句。 世子妃打圆场:“莫姑娘,菀羽不懂事,冒犯之处还请见谅。世子爷,你消消气。” 这下子,我整个人都傻掉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世子妃在彦珞面前竟然如此点头哈腰。 虽是息事宁人,虽是在男尊女卑的时代,但她好歹是个世子妃,在彦珞面前,也太卑微了。 完完全全怕彦珞迁怒于她。 如此的委曲求全。 我呆愣的站在原地,整个人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脑子里乱糟糟一团,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逃离这里,逃离彦珞,逃离开这里的每个人。 他们的世界太奇怪了,夫妻不像夫妻,兄妹不像兄妹,朋友不像朋友,阶级划分太过于明显,让人不寒而栗。 仿佛所有的亲情、友情、爱情,都被利益所淡化,变成了累赘。 宴会有点不欢而散。 经历了一天非人的待遇,第二天去店里,仍然心不在焉。 苏凛夜找过来。 开口即道歉,说昨晚他见我跑了,当即就出去追我,但没追上,也没找到我,他自己在宴会上也没意思,就提前回家了。 我说没关系。 昨天已经过去了。 再提,只能是伤口上抹盐。 苏凛夜默哀地看着我:“昨晚后面发生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真的很抱歉,没有能陪在你身边!” 回想起世子妃昨晚的态度,我艰难的问道:“女人都要像世子妃那样卑躬屈膝吗?” 苏凛夜笑了,摸了摸我的头发:“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桀骜不驯、宁死不屈吗?” “不论是在哪个朝代,都是利益至上,尤其上宝塔的顶层人物,更要站得高望得远,世子妃要牢牢抓住她拥有的权势,她这点委屈算什么。” 苏凛夜的话可谓是血淋淋的,很现实。 可我并不认同。 我冷哼:“生而为人,不要尊严,失了骨气,舍了七情,只剩六欲,那人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苏凛夜还是笑得如沐春风:“莫漓,你还是太单纯,等你尝过坐在高位的滋味,再尝尝跌入神坛的滋味,你就会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明知道自己已经沦为了权势的奴隶,还那样趋之若鹜了。” “有时候,权和利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我皱眉:“你也这么认为?” “这是不争的事实。”古慕霖朝着我眨了眨眼睛。 我郁闷的心情终于开解了几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做不到像世子妃那么委曲求全。苏公子,我下定决心了,我要离开彦珞。” 尽管爱他,可我不想成为世子妃那样的女人。 那样的人生,太可悲了。 苏凛夜伸手握紧我的手:“莫漓,你终于想明白了,我真为你高兴!以后,不管怎么样,你还有我,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永远守护着你。” 我抿嘴一笑,不想允诺他什么。 经历了昨天宴会的事情,世子妃算是丢尽了脸面,即便她最终追求的是名利,但只要她是个女人,就必然咽不下这口气。 宋菀羽的意图昭然若揭,以世子妃的段位,绝对门儿清。 这下子,宋菀羽绝对要受罪了。 至于我,恐怕也会受牵连。 毕竟昨天一系列的事情,都是世子妃在变着花样警告我,这代表她已经介意我的存在了。 只要还呆在彦府一天,我必须想着法子自保了。 现在已经不能指望彦珞会主动放我走了,昨天当众逼他,都被他化骨绵掌了,更别提私下两人时,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求他放过我。 要离开彦府、离开彦珞,目前只剩下两条选择。 一是我想方设法逃离;二则是世子妃玩耍花样将我踢出局,甚至最大的可能是把我灭了。 我贱命一条,死了无关紧要,但是我没有忘记这世上还有娘和两个弟弟,我不能让他们伤心难过,我还要赡养他们,给娘养老送终。 所以,我必须活着! 绝不能让世子妃的阴谋诡计得逞。 所以,我必须变强大! 而目前,能让我安身立命的就是这家小店了。 最主要的,我指望着它能给我养家糊口,这是安身立命的前提,也是变强变大的基础条件。 送走了苏凛夜,我打起精神,振奋起来继续画设计稿、多设计款式,主打款交由巧儿亲手缝制,其他款式将分派给不同的绣坊,毕竟,能信得过的人实在有限。 目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姑娘,你设计的衣服都好漂亮啊!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能想出来的。” 巧儿看了我的设计稿,连连称赞。 我笑而不语。 “姑娘,有一事我一直不解……” “嗯?” “我说了姑娘可别怪罪我呀。” 我给了巧儿一个肯定的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姑娘虽很有才华,但彦府权势滔天,姑娘为何还这般不辞劳苦?” 一段时日以来,虽然我在彦府的身份没有明朗化,但是我与彦府有关系,不管是杨福来,还是巧儿,应该都心有揣测。 尤其是彦珞明目张胆地在店里与我同住,更令人确信我是世子爷的女人。 作为一个世子的女人,想来都是可以呼风唤雨。 而我,却要出来操持一家小店,还亲力亲为。 他们自然内心困惑。 “巧儿,一个女人并不是要呆在家里相夫教子,做个家庭主妇,而是要有一番作为,要像男子一样有所作为,虽然我们上不了战场,进不了官场,但是,我们同样可以用我们的双手创造我们的生活。” 更何况,彦府再有权有势,也与我无关,我随时被扫地出门。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趴下 “姑娘,我从未见过有此等想法的女子,您可是第一人啊。”巧儿佩服得五体投地。 “好了,我们不说这些,看看这些有什么喜欢的?对了,用你的眼光看看这些稿子,帮我想想有没有要改动的地方。”人多力量大,每个人的眼光不一样,利用现代的科技加上古代的眼光,或许真的会有一番作为也不一定。 “姑娘,在我眼里,每一件都非常完美。” “那这段日子可要辛苦巧儿了。” “姑娘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已做好计划,等上一批订单都赶制完了,再将货柜铺满,就正式开业。 想来也是自己失误,当时一心想着验证自己的设计能不能符合这个时代的需求,就只做出几款样板就急着陈列摆设出来了。 结果,虽然验证了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设计的款式很受欢迎,却因在人力、物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导致积压了过多订单,造成至今都没有把货柜铺满。 做不到货品充足,放眼望过去,店面空空的。 了解内情的人知道是货品过于畅销导致供货不足;不明就里的人看了就会觉得这店不景气、快要倒闭的样子。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一定赶在世子妃动手之前给自己打好铺垫。 还有一个计划,就是不知道时机成熟了没有?所以一直压制在心里。 等我在云州站稳了,或者等小店正常运营了,我希望能将娘和弟弟们接回来,就在店里帮忙就好。 然而,我又有所顾忌,顾忌的人正是世子妃! 这时候接回亲人,世子妃对付我不成,还会转移到我家人头上,反而会给娘和弟弟带来麻烦甚至是灾害。 但是,一直呆在庄里就安全了吗?那可是彦珞的庄子,换句话来说也是世子妃的庄园,在她的地头上,岂不是更能为非作歹? 我不相信世子妃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不知道他们的去向。 从她对我的情况了如指掌来看,娘的落脚之处肯定早已暴露。 所以,把娘接回来,放在自己身边保护着,应该更为安全。 我定了主意。 正巧,晚上彦珞终于来我的小院了。 自从世子妃从京城到来,他很少在这个小院走动了。 我能理解。 他们是夫妻,又长期分居两地,如今两人再聚首,自然是久旱逢甘霖。 而我,本是上不了台面。 彦珞心里因此也顾忌一分,不能在正妃面前恩泽我太多次。 否则,撼动了家里的红旗,外面的彩旗自然飘不起来。 多说无益。 我还不是需求那么旺盛的女人。 我有求于彦珞,今晚就特别的乖巧温顺,并主动道歉:“昨夜之事,实在很抱歉,如果不是因为我,就不会令你当众难堪。” 彦珞上下打量着我,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转性了?还是被打傻了?” 我恨恨地蹬了他一眼,本来还想装顺从服帖的,他一句话就让我恢复本性。 他却笑了:“这才是你嘛。” 好吧,我承认,我是做不到俯首贴地的低眉顺目,像世子妃那样的隐忍、委曲求全我也做不到。 昨天,整整一天发生的事,虽然我硬扛过去了,并不代表我傻呵呵地不介怀。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你当真不怪我?” “怪!怎能不怪,你竟当众威胁我!” 他指的是我当众逼他选择放不放我走。 “情势所逼,我当时也是没辙了。如今,我甘受惩罚!” 我有求于他,不能跟他在这件事情再强硬下去。 “趴下!” 他要打板子? 我脑海里立即浮现出刚穿越过来就挨板子的皮开肉绽的疼痛,满脸惊恐。 但不能不从,畏畏瑟瑟地跪下,下一步是直接趴地。 彦珞的脸上绽放着一个大大的笑脸,像是太阳花遇见阳光,绽开得更美更硕大。 我从来见他笑得如此开怀。 心下不由地看痴了。 这一顿板子值了。 在我即将离开之前,还能看到如此笑靥盛开的他。 “趴到床上。” 我还陷在花痴状态,乖乖地按照他的话去做。 他的大手掌在我屁股上拍了几下。 我真当他在惩罚我,因为那力度是结实地打下了,而不是象征性的。 他嘴里还恨痒痒地道:“看你不长记性!” 好吧,打屁股总比挨板子强。 约莫打了四五下,彦珞的力度就放轻柔了,甚至变成了揉捏、抚摸,像是担心把我打疼了,在轻轻地呵气按摩。 本来我还挺享受的,趴在床上闭着眼睛享受他的温柔。 他的手有所停滞,似乎他的呼吸也变得浑浊厚重。 紧接着,他的手不知怎的就顺着腰肢游移到了前面,只在肚子上停留了一秒,手就继续往下伸了…… 我一滞,心跟着紧了起来,慌张地连爬带滚地坐起来,躲到了床角。 他大手一捞,令我无处可躲。 躲无可躲,我就是那只羊入虎口的小羔羊。 他奋力地撕扯着我的衣服,似乎欲求不满…… 不该啊,世子妃这段日子都伺候着呢。 彦珞的吻粗重的落在我身上,动作也逐渐加剧…… “昨夜,就该在花园里办了你的!” 呃,他昨晚还真想野战? “说吧,有何事相求?” 其间,他的动作放轻柔、缓慢了些。 什么都瞒不住他! “确定要此刻说?” “说,以免心有余虑,导致战而不爽。” “我想把我娘和弟弟接回来,放在店里帮忙。” 当初,他并不同意娘和我同时进府,所以才把我们拆开,一个进府,其他的去了庄子。 所以,我言简意赅地说出了我的目的,以及安置的计划。 他根本不回答我,狂风暴雨般吞噬着我…… “应还是不应啊?” “好好干活!” 我无力地捶打着被子,抓挠着他的后背:“是你让我说的,却不给我答案,存心让我战而不爽吗?!” “嫌不爽?再来一次,直到你求饶。” “不要啊!” …… 偃旗息鼓之后,我不忘那个没有得到答案的请求:“到底是允还是不允啊?” “准了。” 心里欢呼万岁。 终究不负我低眉顺目、卖力讨好一宿。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正式开业 为了将来的日子,我加班加点的设计图纸、修改、定稿,虽然按照约定按时回府,但晚上在自己的小院也不停歇。 定稿完成后,就是巧儿没日没夜赶工制作的日子,我们约定要在半个月内完成所有做工。 对接单的绣坊也是如此要求,由于款式新、缝制工艺也有很大的不同,绣坊需要学习和适应,还要加班,他们叫苦连连。 不过,虽然时间紧迫,但是为了能到帐的银子,他们也是拼了。 果然,不出众望,今天就是约定半月的期限,也是“云裳阁”正式开业的日子。 早在一周以前、我定稿之后,我就开始草拟了一份宣传单,让杨福来和他的娘子、笙筱,以及我自己挨家挨户、走街串巷出去派发,直至今日,相信几乎云州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云裳阁”开业的大喜日子。 整个店面的陈列是昨晚通宵布置的,杨福来和他的娘子、笙筱、巧儿,以及我自己,都是一天一晚没合眼。 彦珞坚持要将开业办得隆重一些,特意请来了舞狮队助兴。 人都是怀有一颗好奇的心,他们都想看一看新鲜的事物。 加之前期宣传到位,一大早,店门前就聚集了满满的人。 可是,在门口,先是看见舞狮队在等待吉时,却看不见店内的衣服。 其实,店门虽然是打开着的,但是从门外看只能看到用人模陈列的两件主打款,店内的所有成衣都若隐若现的藏在屏风后面。 “莫老板,成品效果我们都没看过呢,这都是我们参与的啊!”两家绣坊的老板一早就来到门口候着,还带来了贺礼。 他们虽然都参与的缝制,但都是只做一部分,所以他们也很好奇这些看似新潮的衣服到底长啥样。 “两位老板劳苦功高,在此先谢过了。希望以后能够长期合作!”我真心的致谢。 “莫老板真会吊足大家的胃口啊!” “既来之,只能拭目以待了,谁让我们来早了呢。” “老板,吉时到了没有啊?快开始吧。” “是啊,是啊,我们都等急了。” …… 等待的时间,只有舞狮队的鼓手一阵接着一阵的擂鼓,趁擂鼓停下的空档,观众们都在满怀期待的嚷嚷着。 十点整,开业仪式正式开始。 舞狮也正式开始,先是举行“点睛”仪式,把朱砂点在狮子的眼睛上,象征着赋予生命。 接着,就是精彩的表演。 狮子舞动造型很多,有:起势、常态、奋起、疑进、抓痒、迎寳、施礼、惊跃、审视、酣睡、出洞、发威、过山、上楼台等等;舞者透过不同的马步,配合狮头动作把各种造型抽象地表现出来。 表演方式有出洞、上山、巡山会狮、采青、入洞等表演方式。 当中采青最为常见,也是舞狮的重头戏,尤其是开业庆典上,采青寓意着生财大吉的意思。 “采青”是取其意头,有“生猛”,生意兴隆的象征。“青”用的是生菜,把生菜及利市(红包)悬挂起来,狮在“青”前舞数回,表现犹豫,然后一跃而起,把青菜一口吃掉,再把生菜咬碎吐出,再向大家致意。 采青可不是那么简单,要求舞狮者的功底要深厚,因为采青要做一系列高难度的动作,先是上肩(狮舞头者站在狮尾者肩上)、叠罗汉、上杆(爬上竹杆),还要跳过梅花椿(经过高低不一长木椿)等等。 采青之后,意味着舞狮表演到此结束了,新店开始恭迎顾客惠顾。 我和杨福来在门口恭迎着每一位进店的客人,一大早在外围观等候的男女老少顿时挤进了店内,将店里店外围得水泄不通。 真希望每一天都能如此客满盈门! 这是普天之下每一个生意人的夙愿吧。 “哇……”在场所有的人都把嘴巴张得大大的。 店内的装修古朴优雅,大气而不奢华,使得在场的客人没有拘谨之感。 再环视一圈所有的陈列摆设,色调柔和却不失层次感,琳琅满目而不纷杂凌乱。 最后细看衣服,不仅颜色丰富,色彩搭配得宜,款式更是新颖,但又不脱离这个国度的衣物特点,只是添加了那么一两个新的元素,就显得与众不同、别出心裁。 “相公,给我这一件可好?” “相公,我也要,我也要。” “娘子,就这件,你穿上定然漂亮。” “婆婆,儿媳从未尽过孝道,今个儿就为婆婆挑选一身吧。” “可惜啊,怎么没有男装呢?” “……” 一时间,云裳阁里热闹非凡,所有的男人、女人、老人都围着各色样式的衣服比划,买卖。 我一直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自己的想法终于变成现实,从希望拥有自己的事业到拥有了这一家小店,从设计稿变成衣服实物,我很感慨,心中涌流着充实而亢奋的血夜。 由梦想变成现场,我能做到,也会一步步向前走,做大做强。 “姑娘,这些想法姑娘是怎么想到的?姑娘真的好厉害哦。” 我跟彦珞提出借用笙筱出府几天,这些天她都在店里帮忙打理。 “笙筱,去吧,选几件自己最喜欢的,就当是我送你的。” “真的好吗?谢谢姑娘。” 看着笙筱惊喜的跑开了,我也是异常高兴。 “莫漓,恭喜恭喜!”苏凛夜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面前,双手抱拳,频频恭贺。 “苏公子,感谢赏脸光临小店,请多多指点。”我也跟着他客套。 其实,我还真希望有人能提出不同的见解,以便能更好的改善。 “莫漓,真没想到这么一家小店就让你做得如此有声有色。你永远那么令我出乎意料,我心甘情愿臣服拜倒。” “苏公子谬赞了。” “当初我还让你去绣坊做管事,我真是有眼无珠啊,你是如此有才的女子,区区一个小管事实在太埋汰你了。” “过奖,过奖。” “苏公子,这些客套的话就不用多说了。你去挑几件能看上眼的,顺便也给我提提意见。”我诚心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开业礼物 就在我和苏凛夜互相恭维谦让之际,突然,店内吵杂哄抢的声音不知为何都变成了女子的惊叹声和男子垂涎三尺的吞咽之声。 “哇,好俊俏哦。” “真的啊,没想到来此竟然能遇到世子爷,真是不枉此行。” “世子爷,真的是他吗?比想象中还要俊俏呢。” “难道那是季小姐?” “百闻不如一见!” “可惜了……” …… 世子爷,应该在云州就彦珞一位吧。 今天我的店铺开业,我就没指望他能屈尊前来。 难道他还是来捧场了? 而令男子垂涎欲滴的季小姐又是谁呢? 我和苏凛夜循声望去,果真,来者不是彦珞,又是何人? 看到彦珞的那一刻,我还来不及惊喜,就被他旁边瑰姿艳逸的女子给夺去了心神。 彦珞正和一位耀如春华的女子款款而来,谈笑风生间是那么的耀眼璀璨! 好一对天造地设的才子佳人! 难怪众人惊叹连连,连我自己也被他俩亮瞎了眼。 我醋意顿生,心中恨恨不已:你人要么来,要么不来,带个美女来是何故?非要在这个喜庆之日来泼我冷水。 而彦珞也向我看来,他的脸色也变了,由谈笑风生变得阴鸷了起来,肃杀的眼神扫向我和苏凛夜。 我明白,他是见不得我和苏凛夜在一起。 被他阴鸷的目光看得心慌慌,我对苏凛夜道:“苏公子,去挑几件吧。” 言下之意是希望苏凛夜能逃离案发现场。 苏凛夜是个聪明人:“世子爷来了,我怎能不打声招呼。” 我来不及阻止他,就见他盈盈拱手作揖:“世子爷大驾光临,令小店蓬荜生辉。” 呃,这话应该是我的台词吧。 这下惨了! 实际上明明是彦珞的店,被苏凛夜区区一句话就夺去了主权。 彦珞他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这回可好了,不仅我倒霉,苏凛夜也难逃魔掌了。 刚还在夸苏凛夜聪明,这分明糊涂透顶嘛,他脑子今天进水了。 春华女子很惊讶:“苏公子,这是你开的店?” 原来,这三人之间都互相认识。 “这是这位莫漓姑娘开的,她和我之间不分彼此。”苏凛夜今天是和彦珞杠上了!! 彦珞整张脸已经完全黑了。 “世子爷,你不是要给我引荐吗?你是要引荐苏公子给我呢,还是……?”春华女子不明就里地问道。 引荐?彦珞曾答应给我引荐一些上流人物,难道这位春华女子就是他送给我的开业礼物? 我真是冤枉了他了! 我满怀歉意地向彦珞颦眉,像个知错的小孩两手交叉,低头欲泣。 但想到现在不是认错的时候,他给我引荐的人,肯定非富即贵,我一定要好好珍惜和把握,而不是第一次见面就像个怨妇一样,那样,只会让贵客看不起我。 我扬起头,换上一副盈盈得体的笑容:“这位小姐,小店新开,欢迎前来捧场,劳烦小姐移步店内。” “季翎芸,滢水庄少夫人。”彦珞在旁边淡淡地介绍。 看来我真的冤枉彦珞了,还以为他又勾搭了良家女子,原来这位春华女子已经是那个什么滢水庄的少夫人了。 那她就不是我的情敌之一了。 想到这,我的心情就豁然开朗了,更殷勤地招待着这位季夫人。 不对,刚才顾客的呼声中分明是叫她“季小姐”,为什么是季小姐而不是季夫人呢? 但我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季小姐,您好!我是莫漓。” 我主动的自我介绍。 “听世子爷说你很有想法?” “不敢。世子爷谬赞了。” “季小姐,这边请。” 我引着季翎芸入店,带着她参观了一圈。 彦珞驻足在门口,和苏凛夜不知在说些什么。 人很多,也很吵,我真的听不见他们的谈话。 季翎芸一副兴趣十足的样子,不停地拿这件看看,拿那件比划比划,还提出一两句对某件衣服的见解,挺真知灼见的。 我诚心对她说:“季小姐,请多多提出宝贵意见。” “的确很有想法。这些款式不落俗套,既符合当下的衣着特征,又有足够的创意。”季翎菡话锋一转:“就是可惜了,只开了一间小店。” “能力有限。让季小姐见笑了。” “莫姑娘谦虚了,你可是有世子爷金身护法的!”她揶揄地笑着:“哦,还有苏家大公子呢。” 她在嘲笑我脚踏两只船吧。 好吧,谁让刚才苏凛夜那么一搅合呢。 我该怎么解释? 我尴尬地坐立不安。 好在季翎芸没有刨根问底问个究竟,就走到彦珞身边。 苏凛夜不知何时走了,就彦珞一人鹤立鸡群地孤站在店门外。 “如何?”彦珞唇角带笑,轻启薄唇。 “世子爷介绍的还能差了去?!” 彦珞明显放松了起来。 他刚才也为我捏了把汗吧? “莫姑娘,有一事相求。” “季小姐请讲。” “下个月是我和夫君成亲一周年纪念日,不知是否可以为我们设计两套礼服?” 我心中大喜,这么快就开始接受定制的订单了? 这回可是高级定制啊! 那意味着我可以提前向定制界进军了。 事业发展快得有些令人猝不防及。 彦珞站在季翎芸身后,越过她的头顶给了我一个眼神,示意我勇敢答应下来。 “承蒙季小姐厚爱。莫漓虽薄技在身,但愿献薄技。” 第一个定制单子就此确定了下来。 突然得到了富家小姐的青睐,说实话我紧张的心跳都加快了好几分。 季翎芸走后,我还傻愣在原地。 彦珞不知何时站在了我旁边,悄无声息的拉住了我的手。 他大手宽厚温暖,包裹着我的手,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我的手背,顷刻间便令我莫名的安心。 我眼里饱含泪水,这是激动的泪水,也是感激的泪水。 深情款款地看向彦珞,却道不出一个谢字。 彦珞帮了我很多,我欠他的也越来越多。 而我,不仅没有任何报答,还在他不答应不允许的情况下决意离开他。 是啊,他对我那么好,虽然很多时候看起来薄情了点,可我还是要离开他…… 唉,今天是我小店开张的好日子,这种伤感绝情的事就不要想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一家团聚 彦珞轻轻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尖,拉起我的手:“去望月楼。” 望月楼和醉仙楼都是云州最好的酒楼。 他是要去酒楼给我庆贺开业吗? “今天开业呢,我怎可离开。” “店里不是有人?而且,之前说好的,你只当幕后掌柜。” “可也不能第一天就撒手不管啊。” “去到你就知道了。” 他决定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反抗的余地,只好乖乖地跟他走。 彦珞把我带到望月楼,引到二楼的一间雅间门前,对我说:“进去吧。” 我满腹怀疑,想从他脸上看出答案,却无果。 他推我一把,我就连推带撞地闯进了雅间,抬头一看,坐在餐桌上的人令我止住了呼吸。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彦珞从门外帮我带门关好。 “姐姐!姐姐!”莫栎和莫桦“腾”地站起身,飞奔向我。 一个年纪大点的抱着我的手臂;莫桦年龄小,直接扑到我怀里。 是的,没错,这间雅间里的人正是我朝思暮想的娘亲和两个弟弟。 娘坐着没动,在那里不停地抹眼泪,满是喜极而泣。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娘,你们终于回来了。” “嗯,嗯。”娘还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彦珞已经点好了一桌酒菜。 娘他们应该是等我,还不曾动筷。 既然我们已经团聚了,满肚子的话也不急着这一刻说出来。 “莫栎莫桦,快吃吧。”我转而招呼他们吃饭,“娘,你也吃。” 两个弟弟得到了许可,狼吞虎咽起来。 “姐姐,真好吃,你也吃呀。” “在庄里可曾吃好睡好?” “庄里也能吃饱,但还是这些饭菜好吃。” 从莫桦嘴里得来的消息应该是可靠的,他还小,童言无忌,不会说谎。 心稍微宽慰了些,看来他们在庄里过得还不太差。 而眼下这满满当当的一桌酒菜,该是他们这一辈子活到今日,见过的、吃过的最好的饭菜了吧,之前也太委屈他们了。 不过,我保证,以后会让我的亲人越过越好。 “那在庄里苦不苦?干活累不累?” 既然娘还在感慨中,而我又很想知道他们的状况,只能问两个弟弟了。 这些问题也不是什么难题。 “我们做的工是种庄稼,跟在家里干活一样,都习惯了。要说不同的就是,每天必须做完一定的任务量。”莫栎回答我。 “那这个任务会不会太多太重?” “也会有量多的时候,不过,我们都能完成的。姐,放心吧。”莫栎果然是长大了,虽然嘴上回答了我,但也会有所保留,以免让我担心受怕。 “莫栎,你长大了。”我很欣慰。 “嘿嘿。”莫栎囧了,摸着他黑黝黝的脑袋。 “没事了,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一家就在一起,我不会再让你们吃苦的。”我保证道。 “姐,你呢?这一年你过得好吗?” 是啊,要不是莫栎提醒,我都不曾细数这一别都快一年了。 犹记得,自打我接二连三出事起,那时候是深秋,隆冬的时候更是惨绝人寰,如今窗外秋风瑟瑟,一片青黄不接的落叶正好从窗前飘落。 落叶飘向冥冥世界,归于沉寂。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挽回一片落叶,让它重回枝头,鲜绿如初。这是一种流逝,一段自然的过程。 我的过去已经像这片落叶一样,一去不复返。 我需要新生! 正如落叶最后将深入泥土,化为淤肥,滋养另一个新的生命,这是它自身的延续和超越,也是落叶美丽的瞬间的永恒。 “嗯,挺好的。” 我只报喜不报忧,以免他们为我的遭遇耿耿于怀。 这一年,虽然没有在老家遭遇的那么悲惨,但是也好不到哪去,像宋菀羽三番五次的陷害、世子妃的逼迫,还有还曾坠入了青楼…… 这一桩桩、一幕幕都是那么不堪回首。 还好,我又挺过去了。 今天,我自己的小店开业,就象征着我掀开了人生的新篇章。 我只有往前,不能再回首难堪的往事。 “真的?”莫栎压根儿不信。 “那是自然,在彦府我不仅不用做奴婢,还有自己的小院和婢女。”这是实话。 莫栎还在揣度着我话里的真实性。 娘这时候终于止住了哽咽,锋锐地问道:“世子爷纳你为妾了?” “你们知道了他的身份?” 当初分别的时候,娘他们根本不知道彦珞的身份,我不曾透露,因为那时我也不确定他的真实身份,还以为是个王爷。 “在庄上,自然要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谁。” 我恍然大悟,差点忘了他们刚从彦珞的庄子回来。 “莫漓,别趁机岔开问题。”娘揪着不放。 我苦笑地摇摇头。 娘、莫栎、莫桦原本是眼睛闪烁着光芒,等待着我的回答是肯定的。 可惜,我只能给出否定的答案。 他们的眼神迅速黯淡了下去,整个人像焉了一样。 “那你在彦府里,没名没分?”娘还是不甘心。 娘的心思我明白,女人一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终归有个名分。 以我的身份,自然不敢妄想当个什么世子妃、侧妃,但好歹也该落个侍妾的身份啊。 我的沉默代表了默认。 娘刚恢复的一点精神气又没了,刚拿起的筷子无力地散落在桌子上,无精打采的,眼睛空洞洞地。 “娘,没关系的,他对我蛮好的。”我安慰她道。 这也不是假话,否则此刻我还不能见到娘呢,也不会在刚才开业仪式之后就接了一个高级定制的单子…… 他对我的恩惠其实还有很多…… 很多时候,我都感动于他的付出。 也许也是因为感动,我才会慢慢地爱上他。 爱,本来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前能想到的缘由,即是如此。 我不确定。 “漓儿啊,这到底是缘还是孽啊?” 这话娘曾经说过,时隔一年的再聚首,她又重复了这个问题。 我归于为:孽缘! 时至今日,依然是孽缘。 “娘,来日方长,以后我们慢慢再聊。现在,先好好吃一餐团圆饭,然后带你们去我开的服装店看看。”我结束了这场谈话。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做你自己 “姐,你还开了店铺?”莫栎终于听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是啊,这不就把你们叫回来帮忙了嘛!” “姐姐好了不起哦。”莫桦也夸赞道,衷心的。 莫栎则欢欣鼓舞、跃跃欲试的摩拳擦掌道:“太好了。” “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握紧拳头,暗暗为自己加油打气。 吃完饭,回到店铺,店里的客人还络绎不绝。 娘仨满脸好奇,又很拘谨。 我把他们带到后院:“娘,先委屈你们三人住这间小屋了,改明儿我叫人再多搭两间屋子。这段时间一直忙着筹备开业,没顾上,抱歉了。” “有个落脚之地就好了。我们都是穷苦人家,哪有这么讲究。” “漓儿,你…你还住在彦府?” 我点点头:“只是暂时的。以后我们一家四口会永远一起的。” 将他们安顿好,我就去前店忙活了。 莫栎也跟着出去帮忙,他人很灵活,很快就找到了活儿——帮着杨福来打下手。 因为有着家人的相伴,我的心里充满了满满的力量。 就在我憧憬着带领全家人共赴康庄大道的时候,后面的事情是我始料未及的。 云裳阁一开业之后的生意都是不错的,所设计的款式在一定时间内不至于令人厌倦。 这一批设计的都是秋款,起码可以能卖一个季度,所以冬装还不用那么急着着手铺货。 除了让接单的绣坊继续缝制原有款式外,我只是在同一款式上加了几个色号,以及从布庄选了几种更为大众的布料添加进去,这样就够卖一个秋季了。 至于冬装,当然也要准备设计图纸了。 但是,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把季翎芸的订单给完成了。 显而易见,季翎芸肯定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女子,她家不可或缺的自然是绣娘。 如果绣娘的水平能够达到她的要求,那么,她就不会将一个重要纪念日的礼服交由我来做。 除非,她只是看在彦珞的面子上随手丢给我一个订单。 但是,也可以排除了这种可能。 随手丢一个单子可以,却不能将重要场合要穿的衣服随意处置。 因此,我不能步一般绣娘的后尘,仅仅在新衣裳和高档布料,以及图案花色上做功夫。 之所以自己非要开一家服装店,不就是为了推陈出新,走一条不同寻常路嘛。 服装定做通常要根据穿着者个人的体形、肤色、职业、气质、爱好等来选择面料花色、确定服装款式造型,定制服装是作为提升自身形象的一种方法,也是区别他人的一种标致。 在国外,定制服装的营业方式也叫做个性化服装设计,在欧美,流行着奢华的高级成衣定制。 我的目标就是向欧美学习,在这个古老的国度掀起一场奢华的高级成衣定制风。 而季翎芸,就是我的第一个客户。 此单,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那么,作为定制的设计师,首先要了解客户的详细资料,包括季翎芸和她夫君的身份地位、两人喜欢的风格、周年纪念日举办的场合等等,都要考虑在内。 季翎芸本人我见过了,是一个貌美如花、洒脱爽快的女子。 可她的夫君,我一无所知。 本来这些信息应该是我跟季翎芸直接沟通的,但古代不同现代,我冒昧上门去索问这些信息,估计只有被打爆头的可能。 正面了解是不可能的。 我认识的人中,同样认识季翎芸的有彦珞和苏凛夜。 看来只能问他们两个的其中之一了。 其实,我打心眼里想向苏凛夜求问,毕竟苏凛夜为人温和,可以知而不言言而不尽,了解季翎芸可以像听故事一样。 而彦珞不同,他身居高位,习惯性地只会发出简单的命令语;人也一向凉薄,问他,得到的只是言简意赅的只言片语。 然而,我没有选择,我只能问彦珞。 先不说他对苏凛夜有成见,得知我又和苏凛夜搅合在一样,又该冰山崩塌了。 就冲着季翎芸是彦珞介绍的这一点,我只能问他。 可他如今三天两头不在我的小院过夜,白天我和他各忙其事,都没有见面的机会,要得到季翎芸的信息,只能等了。 终于等到他的时候了。 为了能得到更详尽的信息,我只有把他哄好了,才有一线希望。 为此,我特意准备了好酒,就等着他来。 一直以来,他到我的小院都是直奔主题,极少数在我这儿吃饭。 看到我拿出酒菜,他很惊讶。 我斟满了两杯酒,其中一杯递给他。 彦珞不接,反而道:“有事你直说,你这样我瘆得慌。” 他双手抱胳膊,好像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很戒备的看着我。 我气得嗔了他一眼,手中拿的杯子重重地掷到桌上,酒溅了一桌子。 他怎么如此看透我?! 我在他眼里简直就是透明人了! “向你道谢不成吗,瞧你那戒备样。” “谢?!在床上表示即可,不必大费周章。” “谁都像你满脑子yin 虫啊!” “你脑子里就没有?”他一拽,就把我拽到了他怀里,敲着我的脑袋:“我倒要敲开看看,这小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我弹跳开了:“我可是认真地。” “好,说说看,你谢我什么?” “你可帮了我大忙,给我介绍了贵人,还让我和家人团聚。” “还有呢?” “还有?!好吧,总之一切都谢谢你,要不是你,就没有今天的莫漓。”这也是大实话。 “嗯嗯,还有点自知之明。我都接受了。” 我心中一喜,即便他再高高在上,还不是一样爱听夸赞之词。 “接下来,可以说正事了。” 这一刻,就像坐过山车,还没攀爬到顶峰,就跌落下来了。 终归是绕不过他。 任我再峰回路转,却转不过他。 他就不能配合我演完一场好戏嘛。 我被他气结,气呼呼地瞪着他,不说话。 他无可奈何地干笑:“莫漓,知你莫若我。你一向喜怒形于色。有事你不用藏着掖着,但凡有事,全挂在你脸上了,我猜都不用猜的。” “记住,做你自己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季翎芸的故事 换句话来说,他就是说我单纯,藏不住事儿。 好吧,我承认,我的修为远远不够。 “在你面前我根本无法遁形,不做自己也没辙。”我泄气,偃旗息鼓地缴械投降。 “说吧。” “我想了解季小姐的相关信息。” 彦珞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我还当什么大不了的事呢。每次都要先吓唬我一番。” “堂堂世子爷,还有能吓唬你的?” “本来是没有的,就被你吓得有了。” “嘁--”我才不信呢。 “季翎芸,本是一侯门小姐,与滢水庄的公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小定下婚约,但还未等到她及笄嫁到滢水庄,她的未婚夫婿就因故身亡了。更出奇的是,后来她还是成亲了,与亡夫的灵位牌拜了堂成了亲,就成了如今的滢水庄少夫人。” 难怪,大家对她的称呼还是“季小姐”,而不是“季夫人”。 这简直就是一个传奇! 我不敢相信这世间还有如此的奇女子。 这一定是一个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方使人至死不渝。 我内心对季翎芸充满了崇敬与臣服。 我沉浸在震惊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彦珞也不打断我,任我遨游在自己的思绪中。 曾经,我以为自己的遭遇惨绝人寰、再糟糕透顶不过了,就如井底之蛙一样,沉浸在自己的悲惨遭遇中无法自拔。 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没想到如今又遇到一个遭遇如此坎坷的奇女子。 而这位奇女子看起来很洒脱,完全不像我那样怨天尤人、自怨自艾。 真不知她是怎么能做到的? 虽然我和季翎芸的遭遇不一样,但我却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能认识这样的女子,着实是我的荣幸。 “季小姐所言的一周年纪念日,难道她又是和亡夫的灵牌……” 想到她下的订单是定制周年纪念日的礼服,再联系她的实际情况,我内心惶恐不安。 而彦珞,坐在那儿肯定的点点头。 这根本就是一个非常棘手的单子嘛! 我曾经内心有做过心理准备,定制客户的身份、情况都是千差万别,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么的棘手。 “你没信心?” “嗯,毫无头绪。” 我想过千千万万款衣服的设计,但是从来没想过冥服啊! “季翎芸是个令人敬服的奇女子,也是我们这一圈子神一般的人物,尤其是名门闺秀。这单子是很棘手,但是你拿下了它,做好了这一单,就相当于打开了通往富贵之门的钥匙。”彦珞在给我分析利弊。 所谓“擒贼先擒王”,彦珞的意思很明白,季翎芸就是名媛贵妇的领军人物,只要拿下她,其他名门闺秀自然也会慕名而来。 “嗯嗯,我明白,可是还是好难!”我哀叹道。 “这事不急。先让我看看你脑子里是什么虫?” 啊!! 我们的话题都跳跃了好几个度了,他怎么还能回到最初? 不带这样玩的。 …… 每天在店里忙活着,晚上回到小院才能构思季翎芸的事情。 如此焦头烂额的应接不暇。 忙着也好,如今白天我能彻底地躲出去,不用担心彦府的女人对付我;晚上在自己的小院足不出户,隔三差五彦珞也能光顾。 一段时间内,看上去风平浪静。 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下去。 我既不用离开彦珞,也不会招受迫害。 我似乎在妥协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天,我照常去店里。 往时这个时候,莫栎已经打开店门了,可现在门却是虚掩着的,还留了一道缝隙,似乎很匆忙关门的样子。 推门进去,我喊了声:“娘。” 无应答。 “莫栎莫桦!” 还是无人应答。 匆匆扫视一眼,看见一个货柜下面有一张凳子倒塌在地上,衣服散落一地。 我冲进后院,打开屋子,根本没人在。 眉头微蹙,我又店里店外找了个遍,还是没人影。 只能出去找了,是不是他们一大早出去吃早点了? 但是,这可不像他们的作风,店铺看上去挺景气的,可娘仨还是节俭如初。 然而,只好在附近找找看了。 没走多远,就看见杨福来气喘吁吁地跑向我:“莫姑娘,不好了,你弟弟摔伤了!” 我一听心里就咯噔了下:“哪个弟弟?” “莫桦。” 一边走,一边就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杨福来告诉我,昨晚打烊后,娘他们照例收拾打扫店面,莫桦年纪小也跟着帮忙,可他非要爬高去扫货柜上的灰尘,结果就摔了下来。 只是摔倒了,刚才看那张凳子很矮的,应该无大碍。 我松了口气。 结果杨福来却没说话。 “娘和弟弟们呢?” “还在胡大夫那里。” “现在莫桦怎么样了?” “这……”杨福来突然吞吞吐吐的。 我一下子就不安起来,飞奔向隔了几条街的胡大夫跑去。 还没进医馆的大门,就看见娘在那里直抹眼泪。 我赶紧跑了进去。 娘见着我,哭得更厉害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含糊不清的念叨着“莫桦”的名字。 我听了半天都没听明白她说了啥,便着急地看向了陪在一旁的莫栎。 莫栎也是哭红了双眼,揉了揉眼睛,面色凝重道:“姐姐,弟弟的情况好像不太好,只是从凳子上摔了下来,怎么就昏迷不醒了呢?” 莫栎的话就如同一个巨大的闷雷,轰隆一声就在我脑子里炸开了。 我双腿一软,一下子就趔趄了几步。 娘哭得更厉害了,不停的自责着,说千不该万不该允许莫桦干活的,还爬那么高。 我心里也特难受:“昨晚为什么不告诉我?” 莫栎又哭了,这次是委屈的哭了:“我跑去彦府了,可是看门的大哥死活不给通报,我哪进得去啊!” 我更难过了,彦府门禁严,而我在彦府里没名没分,他们怎么可能给通报! “大夫!”我要找大夫问清楚,“大夫,我弟弟只是摔了一跤,怎么会昏迷不醒呢?” 胡大夫此时正在给别的病人看病。 “的确很蹊跷,表面上看,就是扭到了脚,脚踝因此肿胀了,其他没看出哪里受伤。目前来看,可能是内伤,如摔下来的时候脑袋着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擅闯 多么相似的场景啊! 此时此刻,我的脑海里涌现出了爹爹的情况。 当初,他也是气急之下吐了一口血,却气血攻心,最后不治身亡了…… 往事痛苦不堪回首。 怎么现在莫桦又落到这个样子? 天啊,要对付我,就只管冲我来,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我家人的茬!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对,找彦珞,他一定有办法的! 上一回彦珞请到方御医,这一次相信他还能请来御医的。 “大夫,您先给我弟弟用药,银子不是问题!” 请御医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首先我要找到彦珞,彦珞要去请御医,御医应该都在京城,来到云州还需时日。 这一系列的过程都是时间。 目前,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能让胡大夫先保命了。 已经巳时了,不知彦珞出门了没有。 我清楚,从正门去正厅的速度会快很多,但至今我仍没有走正门的资格,无奈只能从老路进入,穿过宽阔的花园,再走过蜿蜒曲折的小路,最后才能到达正院。 彦珞正和他的正妃在喝茶,似乎在谈着什么事情,但两人神态优雅、举止自若,宛若世外仙人,真真一对璧人! 我都不忍心打破这幅唯美的画面了。 可想到昏迷不醒的莫桦,我不顾巧儿的阻拦,冲了进去。 世子妃的神色立马就变了,眼睛放射出一道道利剑。 当然,她的这一变化我尽收眼底,彦珞看不到她如此锋芒、狠毒的一面,因为彦珞看到我之后,就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而世子妃虽然和他同时站起来,却不曾挪开步伐,所以她是站在彦珞身后,自然可以放肆的给我射箭。 世子妃在放箭的同时,眼睛还在说话:放肆!竟然闯到我的地盘来了,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我一共就来过正院三次,第一次是世子妃请我喝茶;第二次是迎接玛若依公主的宴会;这是第三次。 前两次都是情非得已,不得不来。 而今天,是我主动闯过来的。 没人邀请我。 也难怪世子妃如此不待见我。 但是,人命关天,我哪顾得了其他。 我“扑通”跪下,未语泪先流。 彦珞没想到我是这么一出,再向前走了几步,扶着我起来。 “彦珞,求求你,救……” 我还没说完,彦珞就拉着我出门了。 我甚至来不及看世子妃此时此刻的表情。 其实不用看也知道,肯定被我气得七窍流血——我竟明目张胆地把人给抢走了。 我把事情的原委言简意赅的告诉了彦珞:“求你再帮我请一个医术高超的大夫!” “又是内伤吗?怎么跟你爹一样……”他似乎发觉说错话了:“对不起,不该提你爹,让你更心生难过。” “没事,你说的是事实。”我苦巴巴着一张脸:“还能请方御医吗?” “方御医确实是治疗内伤方面的行家。可惜……” “可惜什么?”一听到彦珞的话里出现了转折,我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上次给你爹运功疗伤之后,他的身体就大不如前了。熬了半年,实在心有余力而不足,就告老还乡了。现在去请他来医治,可能身心不济;二则他的老家离云州十万八千里,太远。” “这么说来,都是我害了方御医!” 听到这个消息,我难过极了。 我是煞星吗?害己害人,自己的遭遇悲催就不说了,还害死爹,现在莫桦也在受我的牵连,甚至连救死扶伤的大夫都因我引发病患而告老还乡。 “我是个不详之人。” “人各有命,怨不得你。你也别太责怪自己了。”彦珞好言安慰道。 “那现在怎么办?你是否还有别的人选?” 彦珞沉思了半响道:“有是有,那是世外高人,不轻易给人看病。而且,我和他……” 后面的话他自己截断了,没有说完。 我听到还有救星,眼睛燃升起殷切的希望,按照自己的理解补充道:“和他不熟吗?如果没有其他更好的人选,求求你,去试一试请那世外高人。” 彦珞看着我眼中的灼灼目光:“姑且一试吧。” 我喜极而泣,感动地钻进他的怀里:“谢谢你,彦珞。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 他环手搂着我,就那么站在原地。 一个深情的拥抱。 也只有彦珞能帮我了,幸好,我所托非人。 我已经失去了爹爹,不能再失去一个亲人。 而且,莫桦还年幼,这辈子的历程刚刚开始,经历风雨还未见到彩虹,就那么毁灭了实在太不值得。 这种关系到我弟命运的时候,我哪里还顾得上尊严和自由,满脑子都是该怎么救他,让他最大程度的好起来。 世子妃之流的逼迫哪有弟弟的一条性命重要。 我深刻的明白,只有依靠彦珞,才能有一线生机。 心里突然就有种很强烈的落差感。 当初彦珞威胁我,说我离开他以后会寸步难行,我不信。 如今,我倒是真切的感觉到了没有人脉关系,金钱地位的滋味。 之前一无所有的时候,能请到大夫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有了彦珞之后,我可以轻易地去医馆找大夫,但是还不满足,还希望请到最顶尖的大夫。 而彦珞,给了我一次又一次依赖他的机会。 因为,但凡我出点啥事儿,他都会很快帮我处理解决掉。 云裳阁一间店面的生意趋于稳定,我就想着能加快速度离开彦珞,离开那种没名没分的生活。 离开他之后就可以潇洒自由,另创一番新天地,谁知还没过上几天舒心的日子,老天就给我头上敲了一记闷响,让我沦落到了如此举步维艰的境地。 我,离不开他。 至少,目前这种小富即安的状况还不可以。 那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他呢? 直到我强大到可以撑起一片天? 我靠在他宽阔温暖的怀里,回想起彦珞为我做的一切,心里满是感激与怀念。 我爱他。 他一次次的帮我,一次又一次地解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 我从来没有恨过他,也没有怨过他,尽管他把我当作玩物,我也没有过一丝的怨恨。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苏凛夜的好戏 他不爱我,我也能理解。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跟我说的清清楚楚,我与他,就是一场不涉感情的交易。 而且,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错就错在,我对他动了心,无可自拔的爱上了他。 而他,又恰好有一个明媒正娶的正宫娘娘。 请世外高人尚需时日,为了能更好地稳定莫桦的病情,彦珞主张让娘仨人都搬到我的小院住,同时,他请来了云州最好的大夫二十四小时在彦府候诊。 他做事情永远那么周到。 吃喝都有供应,不用自己动手,还是大夫全天候守着。 这是天降的好事。 可是娘拒绝了! 娘的心里自然对彦珞感激不尽,尽管心里还有一个疙瘩。 “世子爷还是好的,要是再能给你一个名分,那就烧高香了!” 娘要求的名分并不高也不过分,就仅仅是一个妾的身份。 但,就是那么一个妾室的身份都是不可能的! 世子妃说的明明白白,如果我家世清白,那也就算了。可偏偏我满是污点。 这个真相我不敢告诉娘,太过于现实也太残忍,会直接吹破娘心中的那一丝念想。 因为我在彦府没名没分,娘就拒绝了也住进彦府。 真是一个不卑不亢、有气节的女子。 无奈,彦珞只好就那个大夫随时出诊。 于是,娘仨还是住在店铺里,但是把小屋腾出来给莫桦住,娘和莫栎晚上在前店打地铺。 苏凛夜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我弟生病的事儿,提着礼品篮就来了。 娘没见过苏凛夜,但是第一面就没给他好脸色。 我知道她的顾虑重重。 一个女孩子家就该安守本分,一辈子只能认一个男人,哪能认识那么多男人。 尤其是我已经跟了彦珞,虽然目前还是没名没分,可如果还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那娘心中期盼的那个妾室的身份更加不可能了。 目前这种紧要关头下更不能够产生什么误会,毕竟莫桦的性命还指望着彦珞呢。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苏凛夜殷勤地递上礼品篮,恭敬地说道:“伯母,我对莫漓是真心的。早就该来拜访您的。无论你的态度如何,我都不会改变对她的心意。我虽然不是什么侯门世家,但是给莫漓幸福的生活不成问题的,我今天来,一是想看看弟弟,二则是想跟你郑重的表个态,希望您能看到我的决心。” 我没想到一向会审时度势的苏凛夜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一下子就有点呆。 娘刚想赶人,眼睛突然一亮,拿起手边的抹布拍打到苏凛夜身上:“走!你走!” 随后,又恭敬地喊了一声:“世子爷。” 剧情变幻得太快,我吓了一跳,一扭头就见彦珞和萧沐跟一个仙风道骨的人站在门口。 萧沐恨铁不成钢地又无奈地看着我,然后介绍说:“这位是无风谷的传人舒玄羽,身怀绝技,专治疑难杂症,已经答应给你弟弟看病。” 娘激动得一下子就哭了,扑通跪下来不停的磕头,嘴里连连念叨着:“谢谢,谢谢……” 看着一团糟的局面,我很窘迫。 彦珞给我请到了世外高人,条件发射地正打算上前跟彦珞说声谢谢,一旁站着的苏凛夜突然就拉住了我的手。 他扬起如沐春风的笑脸便拉着我上前,对着彦珞道:“劳烦世子爷费心了,以后莫漓的事情就全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这番话和刚才对娘说的如出一辙。 今天,苏凛夜也太反常了,反常到诡异。 我吓得直打哆嗦,看向苏凛夜,就见他给了我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 苏凛夜这是打算彻底断了我和彦珞之间的关系。 当着他、彦珞、娘和我的面,一次性把话说绝了。 不给我们任何死灰复燃的机会。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十分诡异。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的集中在了我和苏凛夜的身上。 苏凛夜保持着千年不化的笑容,从怀里掏出银票递给了彦珞。 彦珞的眼神由凝眉变得十分锋利,在我和苏凛夜身上狂划刀。 只是还没等他说话,娘就怒了,上前就伸手打在了我和苏凛夜拉着的手上。 她下手非常重,一下又一下。 苏凛夜紧紧裹着我的手,尽管手背被打的通红,可他依旧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我知道苏凛夜也是为我好,便伸手握住了我妈的手腕。 心中惊涛骇浪,但事已至此,我也只能选择绝情:“娘,你希望世子爷给我一个妾室的身份,那是不可能的,死心吧。而跟着苏公子,就完全不一样了。你不希望我一直没名没分吧?” 我终于将这个残忍的事实说了出来。 当然,我也是想配合苏凛夜,既然已经推到浪尖上,就索性断了吧。 长痛不如短痛。 苏凛夜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双眸发热的看向我,握着我手的手指愈发收紧了几分。 彦珞极为阴鸷的扫过我和苏凛夜紧握的双手,唇角微微勾起,轻笑了一声:“你就那点出息,盼着一个妾室的身份?!” 不等我回答,他跟那个世外高人舒玄羽交流了一个眼神,转身就走了。 萧沐手指狠狠点了点我,转身便追了上去。 彦珞一走,我条件反射的就抽出了手,快步地走进后院。 娘在外面骂骂咧咧的,不停的赶苏凛夜走。 终于,苏凛夜朝着我的方向喊了声:“莫漓,改天再来看你。” 前店的嘈杂声才平息下来。 我很想冲出去跟苏凛夜解释清楚,说刚才只是一场戏。 可等我出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娘也安静了下来,坐在凳子上发呆,眼睛空洞无物。 本以为我妈会骂我打我,谁知她却什么都没说。 我红着眼眶看她,就听她沉沉地叹了口气。 她失望的看了我一眼,默默地给莫桦擦脸,直接无视我。 娘如果打我骂我,我心里估计还好受点。 可她现在什么都不说,反倒使得我心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这事儿本不该把她卷进来的,现在却连累她跟着我劳心又劳力。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脑子被驴踢了 我想过很多方法离开彦珞,可是却万万没想到是今天这样的局面,情急之下、迫不得已地、当着那么多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的面、违心狠绝地分手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况且在一夫一妻制的社会中长大,我断然不能接受彦珞是个有家室的男人,我更没办法和他妻子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尽管这个屋檐很大很宽。 这段时间以来,我的良心太受煎熬了,更何况,我…… 更何况,我爱他。 我没法做到大公无私的看着他左拥右抱,更没办法承受他一次次给我欢愉,可在他心里我不过是个暖床的工具。 太折磨了,也太痛苦了。 所以,今天我选择了配合苏凛夜合演一场戏,选择了离开。 人这一生,能遇到一个自己很爱的人很不容易的。 我虽然幸运的遇到了,可他却早已经属于了别的女人。 虽然他们的结合是家族的联姻需要,虽然他们的感情可能很单薄,但他们毕竟是合法夫妻,我就是再自我感动,自欺欺人,也改变不了我是个插足者的事实。 哪怕我爱他。 当然,这是我以现代人的观点来评判的。 世子妃是个有大局观念、捏得轻重的大家闺秀,她可能容得下彦珞娶三妻四妾,只不过容不下我,因为我的过去会给彦珞以及她摸黑。 在利益面前,她绝不能因为一次仁慈而导致不堪设想的后果。 一天无心做事,晚上也没有回彦府。 上一次是彦珞赶我走,这一次是我自己要离开。 无家可归的时候,只有这个小店是我的容身之处。 这下好了,一家四口终于相守在一起了。 我跟彦珞结束了,我备受折磨的身心也得到了空前的放松。 今天,就让我缅怀这一年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吧。 感谢彦珞没有因为我们的关系结束而毁约,他请来的世外高人舒玄羽尽到本分的给莫桦看病。 舒玄羽的诊断是:莫桦昏迷不醒是因为摔下来的时候磕到了脑袋,导致脑子里产生淤血,压迫了神经,以致于昏迷不醒。 伤到脑了! 犹如晴天霹雳。 谁都知道脑袋是一个人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如今,头颅内有淤血,在现代完全可以通过开颅手术进行抢救。 而在医疗条件严重匮乏的古代,这可如何是好? 更严重来说,这个诊断简直是当场判了死刑。 可既然这个大夫是世外高人,必定有他的高明之处。 我、娘、莫栎都将殷切的目光投给他。 “为今之计,唯有施以针灸及去淤活血的灵药进行治疗。” “大夫的意思是有救?!” 我们都升腾起了希望。 舒玄羽点点头。 就知道,彦珞介绍及请来的大夫从来都不是平庸之辈,当初神医方御医就把我爹给救活了,只是可惜我爹福薄…… 这一次,在世外高人的救治下,莫桦一定也能逢凶化吉! 我坚信。 彦珞再也没有来过云裳阁。 大夫说这针灸治疗至少需要一个疗程,在开始治疗之前,他需要先研制好对症的药品。 就在等着舒玄羽筹备的时间里,云儿竟然找上门来,说世子妃在醉仙楼等我,请我吃饭喝茶。 我的警觉性立马就响铃了。 我想不出世子妃还有请我吃饭喝茶的理由,之前她私下压迫我离开彦珞。 如今,她已经心想事成了,应该和我老死不相往来才对,可她却不按套路出牌,一副好姐妹的亲热样子,约我喝茶。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拒绝了她。 可是云儿赖着不走,哭哭啼啼地说:“莫姑娘,如果你不去,那奴婢就无法回去交差,世子妃会惩罚我的。姑娘,求你行行好!” 无奈,我只好出去见她。 她的身份,自然是包了一间雅间。 推门进去,看到她还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我没有坐下来,站着直接把话挑明,道:“我现在和世子爷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所以,请你不要再针对我,也别再找我。我没有兴趣和你吃饭,先走了。” 说完,还未等我转身离开,她纤细的兰花指轻轻敲了几下桌面,开口说到:“莫姑娘是个言出必行之人,答应我的承诺已经做到了,先真诚的谢过你。 按理说,你我是没有瓜葛了。我也知道我来找你有些唐突了,但有件事,还请莫姑娘你帮忙。这个忙,只有你能做到。” 倒要看看她还要耍什么把戏,我停下脚步,静候着她的要求。 “看在我之前对你态度不错,没有追究你的份上,你能不能还回到小院去住?” 我一听就笑了。 她的脑子被驴踢了?! 我甚至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我毕竟和彦珞同床共枕过,也因此一度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世子妃。 可如今,我才突然发现,是我太幼稚了。 她叫我回去住肯定不怀好意,那么,她意欲何为? 我一副好笑地上下打量着她,心里在思量着她是目的:“世子妃,你今天吃错药了?” 世子妃正了正色:“随便你怎么想都好。就问你答不答应?” 我冷笑道:“既然如此,你当初又何必一次次的逼着我离开彦珞,我不离开,你今天也用不着来求我了。” 她努了努嘴,沉默了良久,才低声道:“那是因为我必须彻底清除障碍!只有我找你回去,世子爷才会觉得我是个大度贤良的正妃,可以容纳其他女子填充后院。” 就这么一个理由? 她说得冠冕堂皇,好像是开诚布公。 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冲着她说的这一点理由,我甚至开始有点同情她了。 为了稳住她目前的地位不动摇,她真是用心良苦、用尽一切手段,甚至可以委曲求全、忍耐隐忍。 或许,是为了她的家族利益,这个家族指的是她的娘家和彦珞的家族。大家族之间的利益都是捆绑的,一荣俱荣,一损即损。 也可能是为了她自己的荣华富贵,贪图着世子妃甚至是将来的王妃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威胁 以她养尊处优的家世来看,其实她大可不必承受这样的待遇。 是她要的太多,割舍不下,所以她只能忍气吞声。 “我说过,我离开是因为我有自己的做人原则。当然,也是因为我答应了你。所以,世子妃,我不欠你的,也没有义务帮你。” “既然我选择了离开,那么在哪里住是我的自由。但绝不会再回去和你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既想让我跟彦珞断了关系,对她的婚姻毫无威胁,又想利用我给她的面子争光,她要的也太多了。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世子妃的脸色终于变了,她收起了那副温婉的样子,换上了一副高傲冰冷的模样,冷声道:“莫漓,你确定不帮忙?那你也不会不关心你弟弟的死活吧?” 我一听就寒了脸色:“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她大笑,道:给你弟弟看病的可是无风谷传人?你还不知道吧,我和他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可惜为了家族利益,我不得不经过层层筛选,最后当上了世子妃。你说,如果我跟他要求点什么,他会不会为了我心神不宁配错一味药,或扎错一根针呢? 我大骇,道:“你难道不怕我告诉彦珞吗?” 她笑得更猖狂了:“你尽管可以告诉他,但你觉得以你们现在这个关系,他会信吗?” “即便是信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也绝对不会质疑自己的兄弟。” 此时此刻,我才算是彻底看清楚了世子妃的真面目。 绝非善类! 可我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卑鄙。 为了她所谓的利益,就可以随便牺牲掉我弟弟的生命,并以此来威胁我。 我恶狠狠道:“你难道就不怕我跟彦珞旧情复燃吗?” 她不以为然地道:“你以为我会让你长久的住在彦府的小院里吗?你不过是用来出尔反尔,彻底断了世子爷念想的工具而已。” 这才是她真正的、最终的目的! 她说得很直接,毫无掩饰的告诉我,她之所以让我回去住,只不过是为了表现出我出尔反尔,贪婪不要脸的一面,以此令彦珞对我深恶欲绝,彻底断了对我的情。 真是耍得一手好牌。 亏我之前还因为插足了她和彦珞的婚姻而感到愧疚与自责,每天都承受着良心的谴责,想方设法离开彦珞的身边。 原来,一直以来,我都是一颗棋子,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如果她没有用我弟的性命威胁我,我姑且可以理解为她是害怕彦珞对我还有余念,才会这样对我。 可现在,我清楚的知道,面前这个大气端庄的女人根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毒女人。 为了她自己的利益,她可以牺牲任何东西,也可以做出任何疯狂的事情。 只要能保住她正妃的位置,她不惜一切代价。 我突然就替彦珞感到可悲。 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竟然娶了一个这样的老婆。 努力抑制着内心的波澜,我问她:“你打算让我怎么做?” “莫姑娘是个难得的聪明人,从来不用我教你。我只要看到一个结果,那就是世子爷再次将你驱赶出彦府。至于你的弟弟,你大可放心。无风谷世代为医,医绝天下,从未有过失败的案例。” 说完,她放缓了脸色,神态自若的喝茶。 我调头就走,眼神一点一点的阴戾起来。 回到店里,我看着莫桦虚弱的躺在床上,心一点一点硬了起来。 不,我绝不能就此妥协,任人摆布。 在病房一直待到中午,我越想越待不住。 先不说世子妃之前是哪家世家小姐的身份,单单凭现在她是彦珞的妻子,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妃,她的社会地位比我高太多了,以我现在的资本,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要想对付她,我还得依仗彦珞。 但是,如今,按照世子妃的要求,我要回彦府去,去做一件令彦珞对我深恶欲绝、彻彻底底厌弃我的事情。 我,别无他法。 找了一件颜色较为鲜艳和花色大胆的衣裳,还给自己化了一个美妆,我返回了彦府。 依旧是从侧门进入,看门的守卫没有拦我,应该是他没有收到我被扫地出门的通知。 这也能理解,彦珞是不会跟府里的所有人声明这件不光彩的事情;再者,裁员的事情应该是由世子妃掌管,可世子妃正在打她的如意算盘,自然暂时也不会给我吃闭门羹。 依旧是穿过蜿蜒曲折的小路,终于走到主道,我找了个亭榭坐下,等待着彦珞回府。 世子妃闻声而来,笑容可掬地道:“莫姑娘,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莫姑娘果然没让我失望。” “世子妃还是回避的好,免得被彦珞撞见。到时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我不是好心,既然别无他法,只能了了世子妃的心愿,免得她对付我的弟弟。 世子妃的笑容戛然而止,便暂时放过我,匆忙转身离开。 我冷哼,好戏还没开始,她也太高兴过头了。 彦珞很晚了才回来,我只能在暮色中看到他的身影。 他的身影是那么的高大、挺拔,可惜我看不清他的脸。 进了正门,只见他沿着小径往西边走,可没走几步又折了回来。 西边,我的小院就在西边,他是想去小院吗? 是习惯性动作使然?还是他并不是要去我的小院,只是往西去做什么事情? 心顿时生涩得很,是我矫情了,也是我多情了,他怎么可能是去找我? 距离越来越近了,我走出亭子,恭敬地作揖候在路边。 待他走进只离了几步远的时候,我还福了福身,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世子爷“。 声音婉转顿挫。 正大步走的彦珞可能一开始以为是哪个丫鬟没在意,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却明显被吓住了,不知是觉得声音熟悉还是身影熟悉,他生生地收住脚步,因为停得太急,身子习惯性地往前倾。 “是你?” “是我。”我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给一个名分 “你还回来做什么?你我已经恩断义绝,这可是你选的。” “我后悔了,可以吗?” “哼,你莫漓决绝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你会后悔?!” “是我错了,我瞎了狗眼。” “哦?!” “他苏凛夜怎能和你世子爷比肩,跟世子爷吃香喝辣习惯了,落差太大接受不了。” “你不是想求得一个身份,他完全可以给你。” “话虽如此,他是能给我一个身份,但他从来没说过是妻还是妾?人嘛,都是这山望着那山高。既然苏凛夜样样不如你,那我希望他能给我一个正妻的身份,可是,这似乎不可能……” “没想到你竟然有如此狼子野心!真没看出来。” “这次回来,就希望世子爷能真真切切看我一眼,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是美是丑,是善是恶,只要世子爷能留下我,莫漓便知足了。” “哼,就你那狼子野心,你甘心继续无名无分地留下来?!”彦珞明显怒了,语气又是愤恨又是讥讽。 “当然了,如果世子爷能再给一个名分,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彦珞怒了还不行,我还要添油加醋,将火越烧越旺,最终把我燃尽。 “果不出所料,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就算给你一个妾室的身份,你就能满足?” “果真?!那莫漓先谢过世子爷了!” 我俯身叩谢,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还仰起头来,做出憧憬向往的样子:“妾身一定好好伺候世子爷,说不定哪一天世子爷一高兴,我的身份又扶摇直上了呢。我看世子妃平日里可威风了,梦里……” “滚!恬不知耻!” 我的憧憬还没说完,彦珞就让我滚蛋了。 很好,任彦珞再风淡云轻,也经不起激将法。 然而,我所说的这些违心的话也能试探出了一些事实,那就是,彦珞根本不会给我任何身份,更不可能动摇世子妃的地位! 否则,就不会一说到世子妃,就彻底激怒了彦珞。 任务虽然完成了,可心里没有半点喜悦,内心悲凉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水。 我正考虑着如何滚蛋,世子妃携着一众人等匆匆地疾步赶来。 “什么滚?世子爷,您刚回府,何以惹得您大发雷霆?” 她出现得可真及时啊,难道她长了顺风耳?还是在黑暗中藏着一些耳目? 无所谓了,今晚这场戏的总导演就是世子妃,她当然要把控局面,任何一个细节都要了如指掌,以免有任何偏差。 不得不说,她是一个优秀的成功的导演。 “妹妹,你可是说错了什么话?世子爷忙碌了一天,你怎么不消停一些。你赶紧好好道个歉,等明儿就没事了。” 世子妃真是打得一手好感情牌啊!她早就和我反目了,现在还“姐姐妹妹”上演姐妹情深。 “回世子妃,莫漓只是向世子爷求一个身份。话说我进入彦府前前后后也快一年了,府里上下都姑娘姑娘地称呼我,我伺候世子爷已经那么久了,早就不是姑娘家了,可主子始终没有给我一个身份,情急之下,才冒犯了世子爷。 世子妃来得正好,此事不知世子妃可否做主?” “这、这……”世子妃面露却色,很为难地看向彦珞:“如若世子爷和莫姑娘两情相悦,我自然很高兴多了一个妹妹,我们一起好好伺候世子爷。” 世子妃在彦珞面前,永远是这副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大度、大气模样。 “脸皮厚得能补天了!居然还求上世子妃。就你这副贱样,呆在府里都嫌脏,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滚!有多远,滚多远!” “世子爷,这不太好吧,毕竟你们……”世子妃还假惺惺地为我求情。 彦珞气呼呼地拂袖而去。 此刻我当然还不能滚,我还要交差。 待彦珞走远,我收起刚才悲切哀求的神情,冷凛道:“已按要求完成,世子妃说话要算数。” “那是自然。莫姑娘受委屈了,你放心,你的弟弟一定会恢复得活蹦乱跳的。”世子妃离我仅仅一步之遥,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对我说。 我还是不能走正门,尽管正门近在咫尺。 走到侧门,本来就很长,可今天我却觉得格外的遥远。 我很清楚,只要我走出这扇门,不仅是走出了彦府,更走出了彦珞的生活。 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了下来。 终于再见了,这一次真真切切是:再见,再也不见。 我抬手仓促的擦干净,忙不迭的加快了步伐。 就在我准备走出侧门的时候,似乎听见彦珞喊了我一声:“莫漓!” 心狠狠一颤,我情不自禁的就顿住了脚步。 蓦然回首,四处张望,却看不到彦珞的身影。 期待的心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只是我自己的幻觉。 我苦涩地笑了笑,迈步出了门。 门在我身后被侍卫哐当一声关上。 心狠狠抽痛了一下,好容易遏止住的泪意再次汹涌。 没过几日,舒玄羽便准备就绪,莫桦苏醒的时刻即将来临。 苏凛夜这几日天天都殷勤地往店里跑,温言细语的安慰娘,说莫桦一定会没事的。 我坐在一旁看着苏凛夜耐心温和的模样,心中不免动容,其实就这样跟苏凛夜在一起,也挺好。 或许时间久了,我就把跟彦珞的那段往事忘了。 虽说在心里这样劝慰着自己,可每每想到彦珞这两个字,我还是觉得抽丝剥茧般的疼痛。 舒玄羽不允许在一旁观看。 我苦苦地哀求:“一定要救活我弟弟。”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只要莫桦能好起来,就算是让我给世子妃磕头下跪、做牛做马我也愿意。 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比之与彦珞之间并不能称之为情感的纠葛来说,算得了什么呢。 可没多久我就发现我错了。 有时候你以为你已经做出巨大的牺牲了,就应该得到应有的允诺时,殊不知人家只是把你当猴耍,狠狠地将你踩扁!把别人捏死! 治疗进行了很久很久,我、娘、莫栎一直站在门口,满心焦急的等待着手术结果。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你懂我 苏凛夜鞍前马后地给我们端茶送水,还不停地安慰着我们。 终于,房门开了。 舒玄羽的脸色很不好,不单单是劳累,而是扼腕痛惜的表情。 他什么都没说,却宣告了结果。 我像是从高空中坠落,当场毁尸灭迹。 舒玄羽说淤血位置过于分散,不能一次清除干净,尚需多次针灸治疗。 他的意思是手术还没失败,只是还不能手到擒来、药到病除罢了。 这么说来,似乎不枉号称天下第一神医的名讳。 可怎么听说,无风谷一出马,立即药到病除?! 看着莫桦没有意识的躺在床上,而且还需要承受更多次的针灸之痛,娘心如刀绞,哭已经哭不出眼泪来。 我也痛不欲生,但是在一家人面前,我即为老大,就该坚强,为一家人撑起遮风挡雨的雨伞。 所以,我不能倒下。 工作,只有工作,才能让我暂时忘记这痛楚;也只有工作,争取卖更多的衣裳、拿下更多的订单,才能换取银两为莫桦治病。 我没有彦珞可依靠了,自然没有源源不尽的银子。 苏凛夜的钱财也不可取,明面上他有意于我,但我心里还没有接受他,我们至今没有任何关系,我可不想因为欠他一大笔银两而不得不委身于他。 目前,手上最大的单子就是季翎芸的。 她要求的成亲一周年纪念日的礼服我已经准备好了,还提供了一个绝妙之计。 季翎芸喜出望外、赞不绝口,还邀请我去参加周年纪念日,并允诺到时给我引荐更多的名门闺秀。 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岂有不去之理。 滢水庄坐落在云州郊外,我并不熟路,好在有苏凛夜。 他不是陪我去,而是他也是嘉宾之一。 再次证明了,苏凛夜并非无名之辈。 本来季翎芸是彦珞介绍的,我应随同他出席,可是身份陪伴的人却换成了苏凛夜。 彦珞,他,应该也会去参见吧? 坐在马车上不知过了多久,苏凛夜喊了一声“到了”,拉开帘子一看,只见佳木茏葱,奇花烂漫,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泻于石隙之下。再进数步,渐向北边,平坦宽豁,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 进了正门,绿树蔚然,相互交错着枝蔓,有阳光透过错落的树叶间洒下金辉漫漫,光束点点照应在地面上,仿若漫天的星辰都落入凡间。每棵树上也都披着胭脂红的纱幔,十步一系,胭脂红的纱幔几米长,无风时静静垂落,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一直看去,就想碧海之间的嫣红云团,衬着阳光洒下的金光,仿若世外仙境。待到山间微风轻抚,树叶飒飒晃动,胭脂红的纱幔飘扬舞动,这世外是仙境仿若更添了几分灵气,而一地的金色光芒亦是闪烁着仿若金色的小浪花在舞动着,梦幻的让人觉得眼前的景色美的不真实。 看着仗势,季翎芸这是要把结婚周年纪念日办成婚礼了,也太难为她了。 场景很唯美,可是想到今日的两个主角,不由黯然心伤。 刚入座不久,滢水庄的仆人就来到我面前通报,说季翎芸叫我去她房里。 我应邀而去。 季翎芸正在换装,换的正是我为她设计的礼服。 几天前,滢水庄的人已经去取回了礼服。 我明白季翎芸的心思,所以礼服的上半身采用了传统的霞帔元素,极具中式古典风情,喜庆十足。面料是缇花绸缎,采用彩色金线,光泽莹润,运用了独特的平金撵绣手法,工艺平展细密,均匀亮泽。金绣凤凰纹刺绣,尽显精美华丽,配以轻盈百褶裙,凸显身材效果。 值得一提的是,纹样我采用的是绣凤凰,并不是传统的龙凤。 在我心里,季翎芸的爱情就像是凤凰,凤与凰齐飞,凤凰是鸟中之王,而凤凰最乐于栖在梧桐之上。古代有“栽桐引凤”之说。 梧桐的象征意义不言而喻,传说梧是雄树,桐是雌树,梧桐同长同老,同生同死,且梧桐枝干挺拔,根深叶茂,成了忠贞爱情的象征。 季翎芸与滢水庄少主的感情,即是梧桐凤凰,活着的时候虽不能同生同死,但是心却同长同老、同生同死。 对于这一寓意,季翎芸感激涕零,她说:“莫漓,你懂我。” 季翎芸看到我来,招呼我先坐在一旁等会儿。 待她换好着装,盈盈走到我面前,含羞问道:“好看吗?” 眼前的女子,流光溢彩的衣裳照出她娇美的脸庞,如水波流转的眼睛旁贴着金色的花钿,华贵与艳丽相互交辉,全身散发出来的绝色光芒。 我衷心地点头:“嗯,美极了!” “莫漓,真的谢谢你,很遗憾为什么没有早点认识你,如果去年的今时今日就认识你,那该有多好啊。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的婚礼就没有遗憾了。” “这不是认识了吗,只要你愿意,以后每一年我都陪着你。” “此言当真?那太好了,有你在,有你的出谋划策,我就会觉得真的与他在一起厮守了。” “你们一直在一起……” …… “少夫人,吉时到了,请您到正堂。” 正与季翎芸聊着知心话,就被告知吉时到了。 季翎芸坚持携着我前往。 我跟在季翎芸一旁走进正堂,虽然眼睛目不斜视,但是余光还是能看到坐着满满当当的一堂嘉宾,坐在最前面的,无疑是彦珞,和他的世子妃。 我拼命地隐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使脸上看起来没有一丝波澜。 而彦珞的道行就高得多了,淡淡的,不知是不以为意还是不屑一顾。 本来,动情的是我,舍不得的也是我。 于他,不过是一件玩具被丢弃罢了。 世子妃原本和彦珞一样风淡云轻地喝茶,看到我的时候,动作和神情明显一滞,随即又处之淡然。 她应该是没料到我也能出席这种达官贵族的宴会,而且还跟随着主人季翎芸。 深究别的原因,她自然不愿意我和彦珞还会碰面,还有交集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季翎芸的男人 此次,我不是为了来和彦珞偶遇的。 我,是为了工作。 当季翎芸端庄秀挺地坐在主位上的时候,傧相高喊:“吉时到。” 这时,两个男仆抬着一个“人”坐到了季翎芸的旁边。 众人惊呼。 “难道那是滢水庄少主?” “不可能吧!” “你瞧,那不就是他吗?” “怎么可能,少庄主明明已经……” …… 只见坐在季翎芸旁边的“男人”,穿的是传统工艺长衫马褂,沿袭男士礼服的传统:对襟、高领、平袖端、盘扣、身长至腰,前襟缀扣袢五枚。长衫与马褂的结合,符合最正统的男中装制式。 季翎芸深情款款地看着旁边的“男子”,似水柔情得仿佛能掐出蜜汁来。 前来道贺的人还在底下议论纷纷,好像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没想到在古代也流行过结婚周年纪念日,方式几乎如出一辙,即:夫妻举办宴会,主人宴请来客,同时载歌载舞,亲朋好友、左邻右舍也携礼来祝贺。主人除了置办酒宴,还会与亲友一起品尝着丰盛的酒食菜看,接受子孙和亲友们的祝贺。如果已是银婚或金婚,晚辈要按辈份的高低先后为老人敬酒。夫妻之间也会互赠礼物。总之,庆祝活动十分热闹。 季翎芸本身就是侯门小姐,滢水庄也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山庄,前来道贺的达官贵人自然数不胜数。 宾客们接到邀请,估计心里还在思量着如何道贺比较妥当,毕竟季翎芸的结婚纪念日非比寻常。 现在好了,不仅忘了贺词,而且也忘了此身身在何处,犹如在大街上一样,对着某个新鲜事品头论足,丝毫不顾及主人在场。 良久,季翎芸才回过神来,抬手扬到头顶,示意大家安静。 “首先,感谢大家今天能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我们的结婚周年纪念日,在这里我表示热烈欢迎。今天对我和我夫君而言是幸福快乐的时刻,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莫漓姑娘,因为她,才能使我们夫妻能够面对面地坐在一起。我们身上所穿的礼服,也是出自这位莫漓姑娘之手。 我也要感谢亲朋好友能够远道而来参加我的周年纪念日,给今天的纪念日带来了欢乐,带来了喜悦,带来了真诚的祝福,感谢各位亲友的祝福。 最后,请大家和我们一起分享着幸福快乐的一天,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各位见谅。” 本来我已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季翎芸介绍到我的时候,还特意走到我身边,将我介绍给所有人。 她是在感谢我,也是给我引荐了众多客户。 这下,我的生意就不用愁了,肯定是源源不断。 “莫漓姑娘,礼服的华美就不需多言了,敢问你是如何做到‘请’回少庄主的?” 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问出了这个困惑大家的问题。 我看向季翎芸,想知道她允不允许我公布答案? 她含笑着向我点点头。 “其实,这是一个人模,也可以说是人偶。用木质材料打造出身体的各部形状,将各部位组合起来形成人形。当然,身材比例都是按照少庄主来定制的。少庄主的脸也是雕刻师傅雕出原型,再用藕白色的布料细细勾勒出少庄主的五官,从而达到最真实的效果。 其实,功劳都应归功于少夫人,顶尖的木工师傅、雕刻师、画师都是她请来了。如若没有技艺高超的师傅,达到这种效果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是事实,想当初,云裳阁做人模时,装修的师傅说做不出来,其实是没有找到手艺精湛的师傅。 当然,炉火纯青、鬼斧神工的师傅自然只有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才能请得到,比如季翎芸,她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请来最优秀的师傅。 要不是“少庄主”坐着不动,没有表情变化,不细看的话,还真以为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就是我给季翎芸的计策。 季翎芸因此对我感激涕零。 这意味着,以后的日子,她的夫君真的能和她厮守在一起了,尽管这个人不是真的,但如此相似,也能让她心生许多安慰。 众人哗然。 “人模?!似乎在云州商业街上有一家店铺也有,莫非那家店是这位莫漓姑娘的?”一位贵妇想起了这事。 没等我回答,季翎芸就答到:“正是,云裳阁还请各位多多捧场。” “那是,那是。” “一定,一定。” …… 众人都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下一环节,赠礼。”傧相宣布了另一个节目。 季翎芸拿出一卷画册,放在她的夫君面前缓缓展开,同时将画面呈现到大家眼前。 这一卷画册很长,单单是季翎芸一人无法全部展开,只好命几个仆人帮忙,其中两人执着首尾两端,其他人在中间托着,以最大程度平整地展示画卷。 大家再次被眼前的画面给惊呆了。 这画卷上的主人公无疑就是季翎芸和她夫君,选择其中比较具有典型意义的事件,并在每一张画上面配上相应的注释,然后将他们当时的心情写上。 这样的一种方式能够让他俩回忆起过去曾经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画卷的最后,预留一些空白,拿来记录未来的心情以及关于这段故事更多的回忆。 这也是我参照现代的相册给季翎芸的主意。 古代没有照相机,这没关系,这年代也有很多优秀的画师,完全能够按照季翎芸的阐述将那时那景给描绘出来。 这一本纪念册将永久地保留住了季翎芸和少庄主曾经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是极其珍贵的纪念。 季翎芸擦拭饱含感动和激动的泪水,做了一个总结:“今天是我人生中最美好、也是最有意义的一天,有了这些,我相信我坚强而勇敢地过好以后的每一天,因为,我的夫君一直在陪着我。 再次衷心感谢莫漓,因为你,才能让我们如此完整地结合在一起! 最后,感谢各位来宾,请你们在滢水庄吃好喝好玩好。” 话毕,宴席就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人为的失败 我与苏凛夜坐一桌,苏凛夜一个劲儿地夸我的主意绝妙。 我却百感交集,因为季翎芸的爱情。 也因为机缘巧合之下又和彦珞同在一个屋檐下。 这些天因为忙碌而抑制住的难受与思念再次涌了上来,我突然就没心思吃饭。 胡乱扒拉了几口,就借口出去了。 庄园里,随处是如画的美景,到处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嘉宾很多,也有很多出来闲逛的。 我朝着人少的方向走去。 刚靠近一个很隐蔽的小树林,就听见树林深处传来微乎可闻的声音。 我没有偷听的癖好,下意识地欲离开。 可是,那人影动了动,为了避免撞见而引起尴尬,我迅速躲在了一棵树后面。 那声音似乎很熟悉,只听见她说:“放心吧,莫漓肯定不会知道的,你不用担心我,莫漓已经对我没什么威胁了,第二次治疗你好好做,这样好歹也能挽回你上次的名誉损失。” “谢谢你,这么多年了,还对我这么好,上次治疗的事情,一定要烂在肚子里,懂吗?” 她说的是关于我的! 还是关于治疗的! 还是那么熟悉的声音! 她,是世子妃! 在她身边和她说话的,就是舒玄羽了! 舒玄羽也来参见宴会了? 刚才我的注意力一直在今天的女主角身上,除了坐在前头的彦珞,还真没留意其他人。 舒玄羽没有说话,估计是点头应允了。 说完,他们就离开了。 果真是他们两个。 这些无意中听到的信息,足以震得我浑身发抖了。 我靠着树干瘫坐在地上。 莫桦的手术之所以会失败,根本就是人为的? 我虽然按照世子妃的话做了,可她依旧没有放过我弟,甚至不惜毁了她的青梅竹马在医界的名望。 她这样做到底图什么? 仅仅是因为让我再也打扰不了她和彦珞的美好姻缘? 还是因为报复?报复我曾经与彦珞发生了牵扯。 回想起我这些日子为了莫桦前后奔波,娘每天以泪洗面的模样,我对世子妃的恨意瞬间暴涨,满满地塞满了整个心胸。 死死咬着牙齿,我恨恨的攥着拳头,两行眼泪憋屈的从眼光中滑落。 从树林里出来,我想回自己的房里躲起来。 殊不知,在返回的路上,我又遇见了一个人。 彦珞。 他与我相对而行。 我的脚步滞疑了一步,便决定与他擦肩而过。 刚才偷听到的关于我的机密,此时不能向彦珞告状。 既然当事人只有他们两个,而他俩又刚刚统一了战线,我无凭无据,空口无凭,彦珞不可能相信我。 就像当初宋菀羽三番两次陷害我,第一直觉第一印象,彦珞都是选择相信宋菀羽。 而现在陷害我的对象换成了他同床共枕的结发妻子,毫无疑问,彦珞还是会相信世子妃。 我于他,一直可有可无、无足轻重。 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彦珞像一块屹立的石头堵在我面前,我往左侧让步,他堵左边;我往右,他堵右,存心是不让我过去。 我真心不想跟他有交集,三番两次惹恼了我,仰起头来,怒目圆睁道:“走开!”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这是彦珞从来没有过的表情,充满了哀伤与幽怨,眼睛中的雾霾怎么化都化不开。 他这是怎么了? 我被他的神情怔在了原地。 他用他那忧伤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的心也跟着沉入谷底,绝望而哀伤。 本来刚经受了一起震撼的真相,实在是无心无力再应付彦珞。 “你真的就那么在乎一个名分吗?”彦珞终于开口了。 又是这个话题,我心里顿时毛躁了起来。 之前不过是为了完成世子妃的逼迫威胁而找的一个理由,过去了就过去了,他竟还要旧事重提。 我不喜欢旧事重提,也不想翻旧账。 过去发生了什么就让它过去吧,我只有往前走的份,尽管前途更艰难。 “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 话虽这么说,但这个问题一旦较真起来,答案就不是那么简单的否定了。 甚至可以说,它的答案是肯定的。 女人,如娘所说,终其一生,不过是有个名分,不管这个名分是高是低、是贵是贱,只要赋予了你这个身份,你一辈子就在这个身份上而活。 就算我甘之如饴、无名无分地守着彦珞一辈子,难道彦府里的人也能一辈子称呼我为“莫姑娘”? 可想而知,到我老了,如若还叫“莫姑娘”,下人们心里该多么唾弃,私下肯定叫骂“老不死的姑娘。” 还有从娘的观点而言,就是我只是彦珞的一个妾室,人前人后至少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称谓,或是“莫夫人”,更差之则是“莫姨娘”。 无论如何,总是比现在这个“莫姑娘”好多了。 娘的顾虑的确是有道理的。 之所以从来没想过名分这件事情,是我始终有自知之明,我和彦珞天上地下,差距天壤之别,我一直想着离开他,走我的独木桥,故而从来不敢有非分之想。 “如果给你一个名分,你会回来吗?” 我惊诧万分。 他是在试探还是真打算给我名分? 我不想揣度他的心思,也烦腻了在这个话题上再三纠缠。 心里想着如何回绝,彻底断绝了这个臆想,心思不知怎么翻腾到另一个主意…… 世子妃如此对付我,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算现在不能跟彦珞告状,那一定有别的法子。 比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世子妃在意的是彦珞,或者说在乎的是彦珞给予她的身份。 方才她和舒玄羽的对话中也提到,现在我对她没有什么威胁了,那么,如果我回到彦珞身边,世子妃会是一副什么模样呢? 上蹿下跳?狗急跳墙? 不管怎样,那肯定是刺激到了她,也会再次威胁到她。 当然,这不过是前戏罢了。 我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世子妃既然触犯了我,那么我不可能仅仅是简简单单地刺激她就算了。 当然,刺激只是第一步,下一步的对策容我再细细思量。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变脸戏法 如此一来,我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再次回到彦珞身边。 我打定主意。 我像是会变脸戏法一样,在惊诧错愕的一瞬间思绪并飞,打定主意后就换了另一张脸。 这张脸是凄凄楚楚的,哀感天地的说道:“真的吗?” 随即又换上一副善解人意的面孔:“其实,只要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我明白,你有你的为难之处,我是在强人所难,是我不好。” 我带着浓重的歉意。 看来,我有演员的天分啊,才那么几分钟,便能变换了那么多张脸孔。 彦珞拥我入怀。 我能感觉得到他在微微颤抖。 “今晚,跟我一同回去,好吗?”彦珞生怕我反悔似的,难得好言好语地与我相商。 “恐怕不行,我还有事要办。” 我的确有更重要的事情,在从小树林走到这里的这段路中,我已经确定了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你反悔了?”彦珞滋生了丝丝怒气,扳起我的肩膀,愠怒地问道。 “抱歉,我确实有事。再说了,我就这么跟你回去了,世子妃如何看我?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那你要如何?” “那就要屈尊世子爷去我的小店一趟了,再不济,像上次一样,派萧沐‘请’我回去也好啊。” 趁着彦珞在考虑事情可行性的空档,我抽身离开。 回到彦府,回到彦珞身边,这事还可以缓一缓。 既然彦珞有意让我回去,那么再次威胁世子妃这事绝对有谱。 目前,还有刻不容缓的事情。 我要做的事情是找季翎芸,但不是今天找她。 虽然事情很急,但今天是季翎芸的好日子,我不能破坏了她这一天来高涨的兴致,我只有留下来,等明天再找她谈。 晚上,躺在滢水庄豪华舒适的客房里,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经历了世子妃的叛变,我想明白了一些道理。 我,太过于善良。 过于分清是非黑白。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就是我在自食其果。 这个世界上,不是你心地善良,他们就会对你善良,就该对你好,也并不是谁都会感恩的,他们没有伤害你就不错了。 我已答应世子妃选择退出,可是她丝毫没有半点感恩之心,恰恰相反,还变本加厉来伤害我。 这或许只是我无意中触碰到了她的利益,她就丧心病狂地通过伤害我弟弟、伤害我,牺牲我的方式来成全她自己。 因为她很清楚,以她那样的社会地位,即便是我知道了,也奈何不了他们,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除了我是受害者,莫桦成了陪葬品。 他是被我连累的。 我不能让他再次受到伤害。 事到如今,彦珞指望不上,世子妃恰好是抓住了这一弱点——我既不能向他告状,又不能向他求助。 苏凛夜呢,不知为何,我始终不愿找他帮忙。 那么,我所认识的,有权有势的,可能还能帮上我的,只有季翎芸了。 趁着她对我还有感激之情,我要趁热打铁。 第二天,我很顺利地见到了季翎芸。 我开门见山地说:“季小姐,我想求您一件事。” 可能我过于直接,没有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季翎芸眉头一皱,脸色微微变了,问我:“何事?” “我弟弟患了重病,我需要找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给他秘密诊治。这个秘密之处也由您安排,保证没有任何人知道。 至于报答,我几乎一无所有,只有‘云裳阁’一个小店,季小姐如蒙不弃,我愿意与您共同拥有,您无需注入任何一分银两,收益即可对半分。” 季翎芸黛眉紧蹙,眉目含愁。 她是官宦小姐出身,这没错,可她嫁入了滢水庄,滢水庄可是三教九流、黑道白道统统通吃。 作为滢水庄的少夫人,她已经不是那个无忧无虑不知愁滋味的官家小姐了。 这摆明了就是一个交易,她自然要权衡各方面的利弊。 云裳阁很小,目前还没有打出名气。 这就要看季翎芸愿不愿意在我身上下赌注,毕竟,我是云裳阁的灵魂,也是她目前赞赏有加的人。 然而,对于一个什么都不缺,唯独缺少一个男人的季翎芸来说,即便云裳阁潜力再大,估计在她心里还是觉得没有诱惑力。 我不得不加大筹码:“如果不够,我可以把云裳阁拱手相送。” 季翎芸还在沉思。 我也明白,此事除了利益问题,最关键的还是风险问题。 毕竟是要请最高超的大夫,还要秘密的把人藏起来治疗,即便是没有挑明,她也知道这这里面必然蕴藏着很多不可告人的风险。 技术精湛的大夫一般不轻易出诊,府里府外常年候着来求医看病的。哪天发现这个大夫出诊了,他们一定能挖地三尺找出那个病人来,连同他(她)的全部。 所以,请大夫难,秘密地请更难,还要把人藏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每走一步都是风险。 风险是巨大的,而利益是微薄的,从表明上看,季翎芸很容易做出否定的答案。 我只能搏一点侥幸心理,即她是不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虽然我不能给她找回一个真正的夫君,但至少给予了她一个慰籍。 只要她对她夫君的爱足够深沉,只要她心里存有一点感恩之心,那么,她会选择帮我。 与其说季翎芸的赌注大,我又何尝不是呢。 良久,季翎芸抬起头来,凝眉问我:“莫漓,想必你一定有难言之隐,但是我希望可以了解一点情况。” 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这件事情,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 莫桦的生命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 “那你和世子爷呢?昨儿你可是和苏凛夜一起来的。这总可以说吧。”她又换了一个问题。 聪明如她,即使我不能告诉她真实原因,从这些蛛丝马迹中她也能猜透一二。 也罢,在我认识的人中,最忌畏的莫过于彦珞。 如果我和彦珞感情好,没有任何问题,那有事我肯定要找更有权有势的世子,而不是她——季翎芸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劲爆内幕 我低着头苦涩的笑了笑,说:“你明白的,我这种出身的人哪配得上堂堂世子,更何况他和他的正妃如此恩爱有加、如影随形。” 季翎芸听完,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然后藐视了我一眼:“你就直说,世子妃容不下你。” 我沉默,她说出了直接的事实。 可能她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和语气对我形成了打击,带着安慰道:“你也别太妄自菲薄了,你有你卓然的才华、有绝尘莫及的气质,这都是一般女子望尘莫及的。” 我“呵”一声轻笑:“不用安慰我了,我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清楚。” “世子妃也没表面上看的那么风光,她的出身不过是一个小官吏的庶女罢了。若不是机缘巧合,救了王妃一命,就凭她的出身、她的家室哪能当成世子妃!” 这是我第一次听人提起世子妃的事情,还是如此劲爆的内幕,心中惊诧不已。 我问道:“就因为她救了王妃一命,王妃就让彦珞娶了她?你们这种家世不是最讲究门当户对吗?” 季翎芸耸耸肩,摇头道:“这点我也很奇怪,他们可是王族,一直以来都是强强联合,全是姻亲世家,可世子妃却是个例外,这也说明世子妃的手段相当了得,不仅博得王妃婆婆的喜爱,又如愿以偿地当上了世子妃。” 没想到彦珞和世子妃的故事会这么精彩。 世间最难相处的关系之一莫过于婆媳关系,可世子妃居然能赢得王妃的喜爱,还独自在京城和婆婆融洽的相处,这可是没多少女子能做到的。 世子妃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王妃对她那么厚爱,还让彦珞娶了她呢? 仅仅是救了王妃一命? 桀骜的彦珞也只有听从父母之命的份儿? 想来想去,我都想不通。 不过世子妃的手段有多毒辣,我却是见识过的。 季翎芸见我不说话,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叹了一口气,道:“季小姐,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这件事我也只有仰仗您了,不知您……” 我还是没有解释具体的原因。 季翎芸突然变得活脱起来:“你是云裳阁的主心骨,全给我了不就毁在我手里了吗。我还指着你把云裳阁扬名天下呢,也可以让你给我独家设计更多出众的衣服。” “你是说你答应了?”我欣喜万分。 我没想到季翎芸能答应的这么痛快,我还以为她至少需要几天的考虑时间。 她挑了挑眉,用会说话的眼睛告诉我肯定的答案。 最后,季翎芸还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莫漓,我相信你我骨子里是一样的人,靠自己,也可以闯出一条活路来。” 我重重地点头。 的确如此,季翎芸靠着她自己,撑起了滢水庄;而我,靠自己,经营了云裳阁。 我们都希望能通过自己,闯出属于自己的世界。 这个世界,包括表面上的营生,也包含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她的精神世界,意指撑起已亡夫君的家业,慰籍她夫君及她自己;而我的精神世界,希望能自立自强,即便一开始空空如也,也能自力更生。 最好,能缩短我和他之间的差距。 当然,这个差距天壤地别,我望尘莫及,但梦想总是要有的,不是吗? 季翎芸做事雷厉风行,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不仅约好了名医,还安排好了秘密处所。 我让娘和莫栎随同而去,一则可以照顾莫桦,二则以免世子妃等人再次对我家人下手。 这件事情我谁都没有告诉,甚至连苏凛夜也不知情。 过了两天,萧沐上门来,用轿子将我迎回了彦府。 虽说我回去是为了报复世子妃,但是心里不免失落。 到底,彦珞没有那么在乎我。 可能,他只是习惯我给他暖床罢了。 我没有忸怩作态,沉默地坐上了轿子。 萧沐看不出我的心思,还劝告道:“莫姑娘,这次做得过了,太伤人了。以后别再伤主子了。” 嘴角抽了两下,想苦笑一声,可做不出来。 伤人,何尝不伤自己呢。 即将靠近彦府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喝住萧沐。 “萧沐,大白天的,你不陪在世子爷身边作甚?” 轿子停了下来。 “这朗朗乾坤的,轿子里藏着什么佳人呢?” 萧沐还没回答,那人又质问。 声音很熟悉,是宋菀羽。 我实在不想与她碰面,更不想刚回来就掐架,就躲在轿子里不出声,将难题抛给萧沐。 “菀羽,不可如此无理。说不定轿子里是萧沐的娇妻呢。”一个温婉的声音制止着宋菀羽:“哦,不对,萧沐,本妃记得你尚未成亲吧?难道是有了心上人。” “回世子妃,您误会了。她是……”萧沐为难地回话,却说不出所以然来。 我不想理会宋菀羽的尖酸刻薄,但是世子妃也在,我就不得不露面了。 我要告诉她,我莫漓又杀回来了! 这次回来,我的目标很清晰,那就是认清楚自己的身份,让世子妃付出惨痛代价。 对我来说,我的家人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世子妃伤害了我的家人,就是触碰了我的逆鳞。 我虽然微不足道,可我会用我的方式让她也尝尝绝望的滋味。 于是,我掀开骄帘子,露出了一张脸。 世子妃盈盈的笑脸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瞬间凝固了。 她虎视眈眈的盯着我,好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倒是宋菀羽,直接不客气地说:“你怎么回来了?我哥不是让你滚蛋了嘛。” 世子妃这回没有阻止宋菀羽,宋菀羽相当于是给她问话呢。 “这就要去问问你哥了,难不成还是我自己要回来?” 她们自然不会去质问彦珞,萧沐是彦珞的贴身护卫,如果没有彦珞的允许,萧沐怎敢擅自主张接我回府。 如今,萧沐在旁,已经说明了一切。 世子妃是个明白人,看了萧沐一眼,便缄默不语。 “萧沐,走吧。”我放下帘子。 没人再阻挡,轿子继续前进。 “嫂子,你看你看……”宋菀羽气得直跺脚。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又杀回来了 还好,进府之后世子妃和宋菀羽没有紧跟着来纠缠。 笙筱看到我在彦府进进出出,估计已经习惯了,看到我回来,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但表现得没有那么惊讶。 不过,还是高兴地说了一声:“姑娘,你回来啦!” 之后就忙活去了。 我料定彦珞晚上会过来,回府稍做收拾之后,就去痛快地洗了个澡,用上满盆的鲜花花瓣,还细细地抹上精油,把自己弄得香喷喷的。 既然回来,目标是报复,那么我必须先在彦珞身上下足功夫。 只有彦珞在我身上流连驻足越多越久,才会对世子妃形成致命的打击。 当然,仅仅是打击,远远不够。 彦珞在我身边,这只是最基本的保障。 彦珞很早就来了,天色刚刚暗下来,天上的晚霞还残留着最后一片嫣红,醒目的红。 就如同我的内心,黑暗中酝酿着一场腥风血雨。 彦珞进屋,讳莫如深地看着我。 我嫣然一笑,袅娜地站起来迎来上去,把他拉到床边,还没等他坐稳,便径直坐到了他的双腿上。 难得我这么主动乖巧,彦珞掐着我的腰,冷哼道:“看来你迫不及待了。” 我伸手环着他的脖子,仰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是啊,不像你,永远都不缺温柔乡。” 彦珞双掌托着我的下巴,用力地挤压着我的脸:“差远了,否则怎么还叫你回来。” 我微微一笑,朝着他眨了眨眼睛,附在他耳边低声道:“荣幸之至。” 我故意往他的耳朵里哈热气,说完还咬了下他的耳垂。 但凡是个男人,就受不了这种充满欲望的的挑逗。 我明显就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了反应。 他手指头下移,抱着我的头,狠狠地在我嘴上啄了一口,沙哑的说了句:“小妖精”,当下就探手往衣服里钻。 我搂着他的脖子攀附在他的身上,两手还不安分地解开他的腰带。 彦珞哪里见过我这样主动。 眼底火光熊熊,直接把我压倒在床上,不由分说地撕扯着我的衣衫。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拉扯掉他的衣物,还故意软言软语地道:“每次都是你撕破我的衣服,我也要撕!” 我嘟囔着嘴说完这句话,就被他用嘴狠狠地揉搓着我的唇。 彦珞没见过我这种架势:“小妖精,才多少时日,就学会了勾引男人。” 我搂着彦珞的脖子,将头倚在他的怀里,笑得娇生百媚。 若是没有经历这些日子的百般磨难,我恐怕依旧端着架子,绝对不会做出这么主动的动作来。 他星眸闪烁,道:“莫漓,你真是越来越像妖精了。” 我不怒反笑,道:“亲爱的,你是在夸我吗?” 彦珞听着,也跟着愉悦起来,动作在加快、在狂野飙…… 这一夜,很疯狂。 大概应了那句小别胜新婚,一直到天蒙蒙亮,彦珞才算放过我。 我浑身酸痛,腰感觉要断了似的。 而彦珞,精神抖擞得还能干上几架,嘴角还咧着,不知在乐着什么。 我顾不上猜测,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可感觉没睡多久,就被人拉起来了。 我微微眯开眼睛,见是彦珞,不禁有些恼了:“干嘛,我要睡觉。” 他不答,就俯身来抱我。 我还没穿衣服,顺势把被子裹紧。 彦珞连同被子抱起了我,把我放到椅子上。 他坐到了我对面。 他双眸微眯,眼底闪烁着暗光。 我心中的警铃大作,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实话告诉我,你是心甘情愿回来的?” 他深沉地问道,似乎在审判。 我心里暗骂:丫的,昨晚不事先审判,非要来个先甜后苦。 我想了想,直接道:“不心甘情愿又能如何?我弟弟至今昏迷不醒,我需要找更多的名医给他治病。而这需要很多银子。” 彦珞明显吃了一惊:“怎么?舒玄羽没救醒你弟弟?” 这还不是拜你的正妃所赐?!我的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不过,从彦珞的惊讶中可得知,世子妃对付我和我弟弟的事,他根本不知情。 我心安了一点。 但是,我此刻还是不能告状,尽管昨夜受尽恩宠。 就算告状了,他也不会信,还有可能因此彻底将我拒之千里之外。 彦珞扬唇嗤笑了一声:“你完全可以找你的苏公子。” “我说过,你和他没有可比性。能助一臂之力救我弟弟的,只有你。” 彦珞眼底暗光闪烁,看着我的眼神犀利的好似要将我彻底穿透。 他道:“莫漓,你该不会又是在动什么心思?” 我笃定地道:“自然是银子,当然还有你的人脉。最重要的是,我们很契合。” 最后一句,我若有所指的指了指床。 彦珞没想到我会这样就岔开了话题,开怀一笑:“这倒是。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再契合契合?” 我连连求饶。 再来一次,恐怕我的骨头都会散架。 他笑得更开怀了,喊了一声:“笙筱,更衣。” 我揪见他放过我,裹着被子连蹦带跳几步,重新躺回了床上。 彦珞哑然而笑,过来掀开了我的被子:“起来,我们去花园里走走,这样能清醒些。” 我嘟囔道:“让我睡到自然醒就精神百倍了。” 他不依,让笙筱给我穿戴整齐。 我很困,眼睛半合着,加之全身无力,几乎是依附在彦珞身上,被他拖着走的。 此时应该还是辰时,彦珞却是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 我嘀咕道:“才睡两三个时辰,你怎么就不困呢?” 他心情大好地道:“一日之计在于晨,你瞧,早上的花园多美!” 如今,已是深秋,渐入寒冬,可花园里没有一点萧条的迹象。 我每天回小院都要经过这偌大的花园,明白这花园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时间的变化,花园也一直在更替增添新的花园植物。 各种植物都很美,可惜大多是我叫不上名字来的。 然而,我每天仅仅是路过,从未深入欣赏观察,至今尚且不知道花园里总共有几个主题花园,也不知道哪里是边际。 但我相信,每个主题园必定各具魅力。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茹焉娴 你瞧,虽然开始入冬了,但花园里没有给人一种冰冷的萧瑟感,园丁们对花园进行了很好的养护,给植物做好搭配,花园的冬天也可以很美。 在我的印象中,从冬到春,这里一直色彩斑斓。 花园的美无需再多言。 我依附着彦珞,从远处看,恰是一幅你侬我侬的情深画面。 我不禁地想起了初入彦府之时,在我的小院门口远眺,远远地看见了花园里的一对璧人。 良辰美景、才子佳人,真真羡煞旁人。 当时,我的心里肯定是变味儿了。 那时,我只有羡慕宋菀羽的份儿,自己想都不敢想象,有一天我会和彦珞同游花园。 万万没想到,时隔一年,这幅画面居然重现在我身上。 这是上天在眷顾我吗? 既然机会难得,自然不能辜负了此番良辰美景。 我打起精神来,欲真真实实地体会一次恋人之间逛公园的感觉。 当然,我们还不是恋人。 然而,这太阳还没露出半张笑脸,就被乌云给层层包抄了。 就如同我的处境一样。 世子妃和宋菀羽分别从东苑、南苑方向步步向我包抄。 我一下子陷入了慌乱之中,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我直接钻进了彦珞怀里。 在他怀里低头浅笑:“早晨的花园如你所说,真的好美哦。美中不足的是,这太阳怎么那么快就躲起来了呢?” 这时,世子妃和宋菀羽已经近在迟尺。 她们在恭恭敬敬的请安。 彦珞嘴上应着,却未放开怀中的我。 我惺惺作态地柔声道:“亲爱的,你是不是该放开我一会儿,我要见过世子妃的,毕竟她是这府里的女主人,而我只是一个下下人。” 彦珞拧着眉头看了我一眼,似乎不相信我会如此识时务,不悦道:“免了。这府里总归是我说了算。她们逛她们的,别坏了兴致。” 言下之意就是说请安完了,你们可以走人了。 我微微抬起头来,眼角向上看着正前方的女主人,之间她红润润的脸色瞬间变白了,阴暗暗的盯着我。 我朝着她露出一个笑容,带着狠厉劲儿。 世子妃恼羞成怒,恨我恨得咬牙切齿,若不是碍于彦珞在场,指不定就往我脸上招呼巴掌了。 我搂紧彦珞的脖子,眯着眼睛朝着她笑。 她恨恨地拽紧拳头,声音还是保持着一贯的温婉婉转:“世子爷,可别误了公务的时辰。” 她是想用公务拉走彦珞,以便分开我们。 我抚额,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抱歉地说道:“相公,对不起,忘记你要办公了。你赶紧走吧。” 我是故意称呼彦珞为相公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激化刺激在场的两个女人。 宋菀羽是个欺软怕硬的,有她的哥哥嫂嫂在场,她安静地候在一边,乖得像一只温顺乖巧的小绵羊。 “你刚才叫我什么?”彦珞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心思微动,故意装作后知后觉的模样,道:“对不起,世子爷、世子妃,我刚才不知怎么地,神游到了那个‘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典故,害怕自己是个误人殃民的妖精,心中劝勉自己要做一个贤妻良母,就一时嘴快,说错话了,还请不要介意。” 说着我就要从彦珞的身上爬下来诚恳的道歉。 彦珞眉头微蹙,捏了一下我的腰肢,说道:“你不就是个小妖精吗!”? 昨夜,他是叫我小妖精来着。 世子妃和宋菀羽被我和彦珞的对话给震惊到了,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一众婢女在努力地隐忍着脸上的、身体的抽搐。 世子妃的表情丰富极了,她那张白皙的脸上,愁眉双锁,仿佛乌云密布,一对眼睛如冰球,射出冷冷的光,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终于,她甩了甩衣袖,依然温婉道:“莫姑娘,多一个人伺候世子妃我是乐意之至,但是这称呼,还是不要乱叫的好,免得给世子爷造成不好的影响,毕竟你们还未成亲不是?” 世子妃在提醒彦珞,我还是一个无名无分的**,甚至还会给他造成不好的影响,让他三思。 我在心里冷笑,却故意还在辩解道:“世子妃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刚才我有解释过,我不过是一时嘴快罢了。众所周知,您是世子爷明媒正娶的正妃娘娘,我不敢有半分逾越之心。这大清晨的,您又何必搞得这么严肃呢。” 彦珞的眉头越皱越紧,越皱越紧,到了最后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明显就感觉到他浑身的低气压越来越冷。 “怎么,还不走是吗?”他下达了逐客令。 世子妃十分委屈,听到彦珞在驱赶她离开,站在那里眼泪就扑簌簌流下来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却不发出声音,看起来格外的可怜。 终于,在彦珞盯着她看了足足一分钟的时候,她开口了。 她哽咽着道:“世子爷,既然你在云州已经有人陪着、照顾着了,那我也就不在这里给你添乱了,我这就回京城陪母妃。” 母妃,自然指的是彦珞的娘亲。 我唇角几不可见的一勾,一挑眉,连王妃都搬出来了,这女人真是被气坏了。 不提王妃还好,这么一提,彦珞就突然冷笑了一声。 “茹焉娴,别给脸不要脸!”彦珞指名道姓地喝道。 这么久了,我才在此时此刻知道世子妃的姓名。 姓茹,真少见。 突然又想起一个关于茹姓的源流。 茹人,亦称茹者,是古代城池之间的一种职业人官称,受领官家俸禄,但无官职,也就是专门收拾和处理生活垃圾的职业人。其职责是在每日寅时末刻前,将城中的垃圾收集并运出城外,进行分类处理。 记得季翎芸曾经说过,茹焉娴不过是一个小官吏的庶女。 难道,茹焉娴的父亲只是一个茹者?或是茹者的头领? 应该不至于吧。 一句冷冰冰的话语,顿时令茹焉娴僵住了动作。 估计是彦珞的话杀伤力太大了,她激动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自己触碰到彦珞逆鳞的事实,脸色唰的就变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底线 试问,哪个男人会喜欢自己的老婆用长辈威胁自己。 仗着王妃对她的宠爱,就以为自己拿到了免死金牌,却忘了,男人最在意的,就是面子。 在他的情妇、妹妹和下人面前,公然挑衅他身为一家之主的尊严,这不是作死这是做什么。 茹焉娴红着眼睛解释道:“我只是想回京城了……” “爱去哪去哪,别试图触碰我的底线。” 我一听了觉得很震惊。 每个人都有底线,这话虽然明面上是在警告茹焉娴,但对于在场的人,何尝不是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 他的底线?会是什么呢? 是忤逆他吗? 彦珞的话就如同一个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了茹焉娴的头上。 她不可置信地吼了一声:“世子爷!” 却没有得到彦珞任何的回应。 茹焉娴惊呆在原地,根本忘了彦珞刚才叫她离开。 宋菀羽也被接二连三的非比寻常给吓住了,大气不敢出一声,站在那里左右为难到底是离开还是留下来陪她的嫂子。 见状,彦珞揽着我走了。 与茹焉娴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看了她一眼。 看着她满脸绝望,却依旧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里莫名就有点难过。 那一刻,我好像在她的身上看到了我的未来。 我虽然现在想在彦珞身边扎根,隔离他与茹焉娴,从来达到报复的第一步,但我其实也很清楚,我跟彦珞,根本就没有任何未来。 且不论彦珞会不会爱上我,光是他的身份地位,我都无法完全拥有他。 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他能在我身边多一天是一天。 再多,就是奢望了。 心情一瞬间就很低落。 彦珞一直牵着我的手,可我再没有了说话的兴致。 这个小插曲似乎闹得彦珞心情不好了,他也不再说话,气氛由之前的情深意切变得压抑可怕,就像他的脸,蒙上了一层灰。 为了拴住彦珞,我乖巧了好几日,也就旷工了好多天。 季翎芸的侍从来彦府传唤我,意思是说既然已经达成协议,那是否应该在店里做好交接或交代。 明显的怪罪之意。 我惊呼自己的失职。 季翎芸仗义地只拿了云裳阁一半的股份,却已经劳心劳力地做好了我提出的要求。 而我,在得到她的帮助之后,就在店里消失了。 季翎芸是当家人,也是生意人,即便对我的私人感情再深厚,仍旧不会做亏本买卖。 有一句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 季翎芸即是如此。 当我匆匆赶到店里的时候,季翎芸还没来。 杨福来递给我几张纸条。 都是苏凛夜差人送来的。 杨福来也说苏公子来过几回了。 我拆开纸条,一张一张地看。 第一张苏凛夜问我在哪里? 第二张问怎么在店里没看见我娘和弟弟们了? 第三张质问我该不是又回彦府了吧? 之后因为莫桦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苏凛夜陪着我忙前忙后的,我当时贪图这么一个温暖的陪伴,支撑着我疲惫的身体不倒下,也就没有刻意的去解释清楚这件事情。 无意中得知茹焉娴的阴谋之后,我情绪太激动了。 一整个心思都在想着保护起娘和弟弟们,然后找茹焉娴报仇,但又不想让苏凛夜知道这事儿。 紧接着又接连消失了好几天,难怪苏凛夜会着急。 他着急自然还会再来找我。 目前,最要紧的是把云裳阁做一个财产分割。 季翎芸没多久就翩翩而来,她一贯的爽快,根本不需要清点之前的资产,仅仅是看了一下杨福来做的账簿,挥动起毛笔,在昨日的账簿上大笔一挥,豪言道:“之前的资产、盈利全归你,从今天之后的利润平分即可。当然,如若亏损,我分文不取,也不会变卖店里的资产。如果可能,我还会注入资金。” 我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 之前我对自己的蓝图构想很有信心,有了季翎芸的加入,无异于如虎添翼。 我有想法,季翎芸有广大的人脉,想不发达都不行。 这件事情上,我几乎是坐享其成,根本就不是分割股份。 我酝酿了好几次,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中的感激。 我一向不擅于言辞的,尤其是感谢方面。 季翎芸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打了一个停住的手势,道:“得,别说那些肉麻兮兮的话。我不是在帮你,这么做其实也是扩大了我的版图,我完全不吃亏。” 她说她之前也是涉及做布庄的生意,一直不得要领,迟迟未入门。 如今,云裳阁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存在,结合了布庄和绣坊的生意,还做了定制,简直是三合为一。 她这么一加入,相当于是又开拓了三项生意,都是她之前没有做过的,多新鲜、多新奇啊! 现在的她,雄赳赳气昂昂,携手高歌迈进新时代。 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 这可能是她的知心话,也可能是劝慰我。 无论如何,我都感激她。 因为她,解决了莫桦的就医难题,也让娘和莫栎躲避了灾难,而我自己,事业将更上一层楼。 过些时日,云裳阁将不可同日而语。 到时候,将不是现在这样小打小闹了。 至于会壮大到何种地步,我不敢妄言。 有一点是相同的,即和季翎芸一样,一举三得。 季翎芸又跟我谈了一下云裳阁的发展计划。 她的意思是要想云裳阁壮大,必须要有自己的布庄和绣坊。 布庄能够自给自足,还能创新布料的品种和色度;绣坊呢,能保证自己的设计版图在自己手里,不用担心被抄袭、被盗版。 季翎芸一个门外汉,都能那么快就找到要领,我不佩服都不行。 她还说,之前的布庄是彦珞,那家布庄是云州规模最大的了,她会去和彦珞谈,把布庄盘下来。 当然,这就要靠我去吹枕头风了。 她负责出银子。 枕头风,听了这三字,我的脸瞬间都红完了。 至于绣坊,她会去做一个全面的调查,如果有合适的,直接盘下来;没有,就重新开一家新的。 布庄和绣坊她都可以去实施,而重头戏——设计环节,就完全依靠我了。 如负重担,我郑重地点头答应。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如意算盘 季翎芸对云裳阁的设想很符合我最初的构想,当初由于资金问题而碍手碍脚的,无法施展拳脚。 如今有了季翎芸的鼎力资助,一切困难都迎刃而解。 当然,季翎芸的算盘打得很清楚。 她开布庄和绣坊,除了帮扶云裳阁之外,还会接其他的单子。 这些额外的单子都只属于她自己。 言外之意,除了云裳阁的单子,其他的盈利都归她。 没想到她一个堂堂的侯府小姐,竟能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没有任何意见。 季翎芸的这一手好算盘,就如她所云,拓展了她的事业版图,从而壮大了她的滢水庄。 于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季翎芸的人脉,就是对我、对云裳阁最大的益处! 而她的布庄、绣坊将专供于云裳阁,对云裳阁也是一种极大的保障。 至于其它的,比如一步到位,再放缓脚步吧。 季翎芸走后不久,苏凛夜就找上门来。 他咋呼呼地围着我转了几圈,好像要看穿我身上是否缺斤少两了似了的。 “莫漓,这些天你到底去哪了?你不知不知道,快把我急死了。” “我、又回了彦府!” “你疯了!”苏凛夜不顾店里来往的客人,尖叫了起来。 他若有所悟地看了看周边的环境,拉起我的手说:“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一个地儿。” 我挣脱开他的手:“你也知道我好几天没来店里了,请你等一下,我处理些事务。” 我的确还有事情要做,比如刚才和季翎芸谈好的合伙分成,总归要跟杨福来和巧儿解释一下;同时,我也要把昨天之前的账目都理清楚了;还有以后的账册,该如何制定…… 总之,目前手头上的事情很多很多。 “我去醉仙楼等你。”苏凛夜撇下话就走了。 我忙活了一会儿,觉得让苏凛夜等太久不合适,便欲起身去醉仙楼。 刚踏出店铺的门槛,抬头一望,彦珞居然来了。 在店外几步远之遥。 见我行色匆匆,问道:“去哪?” 我知道我要去和苏凛夜会面的事情瞒不住他,就如实地告诉了彦珞。 彦珞冷笑:“你们倒是很互相上心。” “只是朋友之间的会见,解释一点事情。”我的确是去答疑解惑的。 “朋友?!这世间哪有女子结交男性朋友的?”彦珞根本不信。 一直以来,彦珞看不惯苏凛夜,也不允许我跟他接触。 “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我保留我的观点。” 彦珞拿我无可奈何,道:“要去解释对吧?我跟你去。” 我不可置信。 他哪是陪我去啊!去打架还差不多。 然而,我很清楚,我拗不过彦珞,也阻止不了他。 “请便。” 蹦了两个字,我就径直走在了前面。 彦珞的大步伐很快就跟上我,与我并肩而行。 只是,他全程都是一张冷漠刻薄脸。 一想到两个男人之间要发生一场战争,我不由地紧张窒息。 在踏入醉仙楼门口之前,彦珞停下了脚步,右手臂弓着,视线冰冷的盯着我看。 我心中莫名,恍惚了一会儿才看到他微微屈起的手臂,这才反应过来,彦珞这是让我挽着他。 无奈,我只得挽上了他的手臂。 走上二楼雅间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很不安,心里充满了歉疚。 今天,当着彦珞的面,我要把话说清楚。 可能很绝情,可我又很清楚,长痛不如短痛,我不该再拖着他了,他应该去找属于他的幸福。 而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地呆在彦珞身边,实行我的复仇计划。 但是想到莫桦昏迷不醒,都是苏凛夜陪着我鞍前马后,他为我做了那么多,如今我却要如此伤他。 心中于心不忍。 苏凛夜定的雅间很快就到了。 我轻轻地敲了三下门,便推开虚掩着的门,看见苏凛夜坐在窗口边,望着外面发呆。 醉仙楼的喧嚣热闹,与安静的雅间及落寞的苏凛夜形成鲜明的对比。 苏凛夜安静的坐在那里,而餐桌上放着一瓶酒和一个酒杯,那瓶酒已经喝了一大半。 心中突然就产生了浓郁的愧疚感,我抽出了环绕在彦珞手臂上的手,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苏公子。” 苏凛夜蓦地回过了头,朝着我这边看了过来。 在看到我的时候,我明显就看到他的眼中泛起了星光点点,可瞥见到站在我旁边的男人时,眼中的星星点点顿时黯淡下去了。 我朝着他走过去,刚迈了几步,彦珞便伸手拉住了我的手。 他大手裹着我的小手,很紧,攥得我都有点疼。 我知道彦珞此时此刻还在宣誓主权。 我也很清楚,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不能太贪婪,又想要阳刚的彦珞,又不舍得温暖的苏凛夜。 我担心伤害到苏凛夜。 他是那样好的一个男人! 今天这场三人会面,我很清楚我的取舍。 先不说我爱彦珞,单单是我要靠着彦珞报仇,就决定了我选择的是彦珞。 我坐在苏凛夜的对面。 彦珞也很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我平视着古慕霖的眼睛,很认真的说:“如你所见,我们重归于好了。” 说完这句话,我还用空着的右手覆上了彦珞的左手。 这下子,我和彦珞四只手都握在了一起。 苏凛夜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口,他极为苦涩的笑了一下,又轻嗤了一声,道:“你跟他和好了,那我算什么?” “你一直是我最知心最暖心的朋友!” 连着用了两个“最”,彦珞不爽了,重重地捏紧我的手。 我疼,可忍着,不发出声来。 可彦珞还是不知足,再也不给我和苏凛夜解释的机会了,将我拽起来就拎着我往门外走。 就像拎小鸡一样。 我一边不得不跟着他往外走,一边扭头朝着苏凛夜露出了极其抱歉的表情,不停的跟他说对不起。 俗话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我现在就是自食恶果。 当初若不是我在脆弱之际贪图了苏凛夜的关心与照顾,现在也不必如此难堪。 我和彦珞刚走出几步,苏凛夜就追了上来。 他血脉喷张的盯着我,伸手就攥住了我的手腕。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男人的较量 他用力一拽,愤怒道:“莫漓,当初当着你娘的面,你清楚的表示选择了我!这才多久,就出尔反尔!我不清楚原因何在,但是彦珞给你的,我都可以给,甚至是加倍的给予,金钱、地位、名分,这些都是堂堂世子爷不敢应允你的,但是,我可以!只要是你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都可以摘下来给你。” 苏凛夜说得很动情,甚至是有些竭嘶底里。 我惭愧地低着头,正打算跟苏凛夜道歉,就听到彦珞突然冷笑了一声。 彦珞将我拉到身后,眯着眼睛打量苏凛夜,冷声道:“苏凛夜,你除了这点下三滥的手段还有别的伎俩么?” “莫漓是单纯傻了,从来没有怀疑过你靠近她的动机,但你有没有想过,她总会有不傻的那一天。” “现在可好,当着我的面子还在演戏!收起你那副虚伪的嘴脸吧!”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从此滚出我和莫漓的视线,否则别怪我不给你们苏家面子。” 彦珞说得云里雾里,我听得一头雾水。 苏凛夜也不客气地回道:“你少在这里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你才是最虚伪卑鄙的那一个,明明不爱她,不能给她任何名分,还将她捆绑在身边!” 彦珞唇角始终勾着一抹冷笑,他定定的看着古慕霖,寒声道:“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爱或不爱,都是真真实实的。而你,却是在彻头彻尾欺骗她的感情!” 他们在说什么? 在讨论谁是真的爱我吗? 那彦珞呢?他的意思到底是爱我还是不爱我? 我不知道他们谁说的才是真的,但我知道,我在这场对话中,是最大的受害者。 我的心里突然就充满了无限的伤痛与苦涩。 我红着眼睛,捂着耳朵就高吼了一声够了。 心死大于默哀,莫过于如此。 我很难过。 不论他们俩是出于什么目的,我都是一个可怜的牺牲品。 我疲惫无力地对着苏凛夜道:“苏公子,很抱歉,之前是我贪恋你的温暖,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才让你误会了这么久,对不起。” 苏凛夜难以置信地说:“莫漓,他是一派胡言,你不要相信他,他是在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摇头:“无所谓真假了,但是刚才这句话是我一直想跟你解释清楚的。” 苏凛夜还是不相信,再次伸手抓住我的手腕,道:“跟着他,你是不会幸福的,只会受到越来越多的伤害!跟我走!” 苏凛夜说着就拽开了我。 而另一边,彦珞还在拉着我。 此刻,就像拉锯赛一样,左右都在拉扯着我。 我硬生生地被拽得生疼,在中间龇牙咧嘴。 彦珞觉察到我的疼痛,大步一迈,上前直接捏住了苏凛夜的手腕。 稍稍一用力,苏凛夜便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松开了我的手腕。 苏凛夜自然不是彦珞的对手。 两人而言,苏凛夜时白面书生,而彦珞,孔武有力,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挣脱了苏凛夜的禁锢,彦珞拉着走下楼。 “来人。”转身之时,彦珞还喊了一声。 这时,萧沐带领的那支亲随即开把苏凛夜包围了起来,真不知刚才藏在哪里的?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问:“这是做什么?” “以免再纠缠。”彦珞答得言简意赅。 单单是彦珞一个人,苏凛夜都打不过,更何况训练有素的贴身护卫队。 他们的战斗力我是见过的。 无论如何,苏凛夜还是对我有恩,我不能见死不救。 我急切的看着苏凛夜,示意他别逞强,赶紧走。 苏凛夜却不依,扬起拳头就砸在了一个侍卫的脸上。 苏凛夜吼道:“我是不会屈服的!彦珞,以多欺少,算什么男人!” 苏凛夜挥动着拳头,与侍卫们打作了一团。 然而,除了开始那一毫无防备的一拳,接下来他全程都处于下风,没几下便被打倒在了地上。 看着他鼻青脸肿的样子,我一下子就急了,不由分说就往他身边冲。 刚跑出去两步,彦珞就拉住了我。 他双眸冰寒至极,问道:“心疼了?” “是不是只要苏凛夜玩一次苦情戏,你就要同情他一次?还是说,你心里有他?” “不是!不是!他会被打死的。求求你,让他们住手!” 用力甩开彦珞的手,我上前就去拉开侍卫们。 “住手!” 一声冷喝,彦珞喝止了侍卫的打斗。 我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将苏凛夜从地上扶起来。 苏凛夜扶着我缓缓地站起来,并紧紧地拽着我的手臂,生怕我又离他而去。 他站得不稳,我扶着他,想带他去看大夫。 彦珞冷冷的看着我们,终于,他冷哼一声,不再来拉我,而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意识到我又陷入了与苏凛夜的纠缠中。 扶着苏凛夜坐到椅子上,我沉声道:“苏凛夜,你别误会,刚才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伤,但我也说得很清楚了,我对你只有朋友的情谊,再无其它。” 苏凛夜的脸色立即多云转雨,不甘心道:“莫漓,你告诉我,他是不是有用什么威胁你了?你当初好不容易才离开他,为什么突然又回去了?你别告诉我你爱上他了。”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莫桦的事情不能告诉他,我不想再拖累他了。 为了让苏凛夜死心,我顺着他的话答道:“对,我爱上他了,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即使无名无分我也心甘情愿!” 苏凛夜摇头说:“莫漓,你骗不了我,你说的不是真的。” 其实,苏凛夜还是不了解我,我说的是真的。 我真的爱上彦珞了。 但我不想再跟他争论下去了,忍着心中的难受,格外清晰的一字一句道:“苏凛夜,你错了,也被我骗了,其实从头到尾我就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子。你能给我的,我远不知足。” 苏凛夜怔住了。 我不再说话,抽回手,转身就走。 这一走,我知道,我将永远失去了苏凛夜这个朋友。 同时,也失去了我在云州唯一的慰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以命相搏 好不容易才和彦珞和好,这才没几天,他又抛下我了。 当然,这次不能怪他。 走出酒楼,我唯一可去的只有云裳阁。 坚强地装作没事一样,闷头做自己的手头活。 直到店面打烊,我才卸下坚强的伪装。 麻木地放下手上的活,突然间不知所措。 天色渐暗了,我又要呆在店里栖息了吗? 但是,想到莫桦的仇恨未报,想到茹焉娴还在嚣张横行,想到我心里承诺过要让娘和弟弟们过上好日子,我紧拽拳头,为自己打气。 不妥协!不气馁! 为了心中的愿望及目的,我不能离开彦府,不能离开彦珞,今晚我必须回去。 即便是低声下气地求彦珞原谅我。 说到做到,我下了决心,就走回彦府。 彦府就在不远处了,放眼望去,这座府邸仍然那么恢弘壮观。 凸显出了我的渺小。 刚才在店里为自己打的志气瞬间焉瘪下去了。 决不退缩! 我继续朝前走去。 在即将靠近彦府的时候,两个人影从屋檐的拐角处窜了出来,迅速地用麻袋蒙住我的头。 黑暗和恐惧向我袭来。 难道我又遇上了人贩子? 就像上次被蒙头拐卖到青楼一样。 我拼命地挣扎着,在双手还未被束缚之前用力地拉扯着头上的麻袋。 还未等我扯下麻袋,一双手钳住了我的双手,并反手禁锢着我乱动。 这双手温润如玉,绝对是女人的手,还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子。 她的力气应该和我不相上下,但是她在明我在暗,我却不能摆脱这双手的禁锢。 因为我的头被另一个人狠狠地磕到墙壁上。 一下、两下、三下…… 我明显就感觉到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沿着我的脸流了下来。 疼痛感夹杂着眩晕感接踵而来,我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我以为这回真的要去阎王那里报到了。 我与死亡之神已经正面接触过好几回了,但之前都是与溺水有关,而这次,终于不再是溺死鬼了。 然而,奇迹再次出现了,我没死。 醒来的时候,我眯开眼睛,看四周的环境很陌生,可离我不远处的人却很熟悉。 竟然是茹焉娴。 她脸色苍白,紧闭着眼睛,几个大夫模样的人正围着施针针灸。 我欲起来看个究竟,刚微微用点力,就眉头直蹙,头上顿时传来一阵阵钝痛。 不得不躺着不动。 眸光一动,我下意识地看向茹焉娴的手,果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如玉皓手。 目前,欲致我于死地的人莫过于茹焉娴了。 宋菀羽也有可能,但是她只能搞一搞小伎俩,断然做不出大动作来。 此番我将死未死,而茹焉娴也一副病重的样子,我们俩人还史无前例的同处一室,如此疑难重重,也只有她有作案的嫌疑了。 茹焉娴是头号嫌疑犯,但是她这回演的是哪出呢? 竟然是以命相搏。 彦珞这时行色匆匆地闯了进来。 我立刻假装未醒。 大夫们正欲请安,被他摆手免礼了。 “情况如何?” “回世子爷,莫姑娘无大碍,过不了多时就会醒来;只是世子妃,目前还昏迷不醒,不知是否是被击伤了导致颅头内伤?” “可有良策?” “我等定全力抢救!” 彦珞在我和茹焉娴两个床铺之间走了一个来回:“传门卫。” 看门的侍卫很快就被唤到跟前。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主子,奴才正在值班守门,听到不远处有打闹的声音,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听声音是女子之声,还高呼‘来人’,奴才就斗胆上前几步,看清了打闹处的人儿——竟然是世子妃娘娘。” “只见娘娘和她的侍女正和一个蒙面人打斗,被那蒙面人用不知什么利器给砸中了脑袋,当场晕了过去。” “奴才立即跑过去,蒙面人见有人来就跑了。奴才担心世子妃娘娘的伤势,也就没去追蒙面人。” “那莫漓呢?” “奴才从远处瞧见的时候,莫姑娘早已晕倒在地了。” 这就是事实的真相? 案发现场明明只有三个人,而按侍卫所言,现场多出了一个人,即我、茹焉娴、侍女云儿、蒙面人四人。 凭着我的直觉和判断,以及那双温润的玉手,行凶者分明就是茹焉娴。 可如今,杀人却变成了救人了。 简直是颠倒黑白。 茹焉娴果然工于心计啊! 竟然硬生生的将谋杀变成了救命。 一下子就从杀人犯摇身变成了救命恩人。 我就说宋菀羽做不出这种大事来,她对付我的那点手段,简直就是小儿科。 只是茹焉娴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反而要演这么一场冒死救人的戏码呢? 我想不出所以然来。 茹焉娴已经两次对付我了,手段极其残忍,上一次是谋害我弟弟,这次直接欲弄死我。 心中充满了寒意,我揣在被窝里的手死死攥着,掐得手心生疼。 我不知道茹焉娴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不可否认,经过她这一闹,我之前在彦珞身上下的功夫算是白费了。 这苦肉计实在太高明了,她不顾个人安危拼命伸出援救只手,这种舍己为人的精神绝对会令彦珞对她刮目相看。 在彦珞心里,茹焉娴必然是一位纯良大度的正妃,心地善良、见义勇为,哪怕施救的对象是她的情敌。 有侍卫亲眼目睹为证,这件事就是坐实了。 而我,更是只能打掉牙齿和血吞,有冤无处申。 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我情绪激动,但不能在彦珞面前露出半分不满,就一直装作尚未清醒,直到彦珞离开。 待我“清醒”起来后,问明了目前所处的是茹焉娴的正院。 我可不能呆在财狼虎豹的窝里! 欲回来自己的小院,却被拦住了。 侍卫说主子有令,让我在此处养伤。 我的确有伤,头疼得厉害,脑袋还磕破了几个口子,脑袋被裹了厚厚的纱布。 只是,还好,死不了。 但也用不着呆在这里,让大夫二十四小时看护着。 茹焉娴需要,她还昏迷不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茹焉娴的代价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她导演的好戏真把自己砸伤了,还伤得那么严重? 总不会是失手吧? 反正我不信。 呆在财狼虎豹的贼窝里,我如坐针毡。 茹焉娴在第二天的夜晚悠悠醒来了。 她惊叫地醒来,像做了一场噩梦一样紧张地高呼:“莫姑娘,你没事吧?” “你没事就好,否则世子爷就该怪罪我了。” …… 无疑地,这些话都被彦珞悉数听到了。 邀功成功了。 看到我脑袋裹着厚厚的纱布,她还艰难的坐起来,摸了摸我的头,心疼地说:“很疼吧?都怪我,早点经过就好了。” 我心里直吐血…… 为此,彦珞每天都早早地归家,来到正院,看我没多大事,就把我晾在一旁,而他,在贴心地照顾着茹焉娴。 我很想提出回我的小院,但是看彦珞一脸肃穆的样子,忍着没敢吭声。 毕竟茹焉娴是因为救我才这样的,所以我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离开,只能每天看着茹焉娴那副虚伪的嘴脸,还要装作关心、担忧的样子殷切地问候她,还要装作侍女一样搭把手。 我可不想让茹焉娴坐收渔翁之利——得了一个大好人的称号,还把彦珞的心给挽留了,就硬生生的忍了。 但是彦珞对我异常冷漠。 我猜想要不是看我负伤在身,说不定早就把我踢出门了。 我心塞的琢磨着彦珞这么对我的原因。 想来想去,得出一个结论。 彦珞这是在报复我,报复那天我救苏凛夜的事儿。 毕竟在见苏凛夜之前,我们之间还处在难舍难分的状态。 可是,不论彦珞怎么对我,我都是处于胶合状态,任他怎么捏都没脾气。 这几天,可谓是地狱般的生活。 茹焉娴在调养之下,面色红润;加之彦珞知冷知热地守在她身边,更是得意得满面春风。 这还不够,她还假惺惺地问我住在这里可习惯?头还疼吗?额头会不会留在疤痕? …… 有一天晚上,茹焉娴出去出恭了。 我终于觅得机会,这是和好的好时机,我只能主动先低头。 背着彦珞练习了几遍嫣然微笑,便妩媚地笑着,转身一把抱住了彦珞。 彦珞先是怔了几秒钟,双手就抵住我的腰,将我拉开。 他嫌恶道:“这才几天就欲求不满了?” “你还有一个相好的,我可以放你去找他。” 他的声音凉薄至极,充满了嘲讽。 果然,他是因为苏凛夜生我的气。 我身子向前倾,用力一跃便环着他的脖子攀附在了他的身上。 他被我撞倒在床上,我顺势倾压而下。 我捧着他的脸,轻言软语道:“别生气了,我知错还不行吗?” 他捏了捏我腰上的软肉:“哪儿错了?” 我哈巴狗似的,道:“哪儿哪儿都错了,惹你生气就是我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别再对我不理不睬了,好不好?” 我说着就在他的脸上亲了又亲。 他大概是第一次见到我癞皮狗的样子,忍不住就笑了。 他按着我的脑袋,将我推离开他的俊脸,一翻身,就把我压在了下面。 我窃喜,计划成功了。 我正要解开他的腰带,被他制止了。 他压制地说:“今晚搬回你的小院住吧。” 可惜了,我还想上演一场活色生香的春宫图给茹焉娴看呢,欲当场气死她。 不过也好,终于可以离开财狼之窝了。 茹焉娴回来的时候,看到我们两人气息紊乱、衣衫不整,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在看向我时,我扬唇就朝着她笑了笑。 茹焉娴眸光暗深。 她扫了我一眼,经过我的时候,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道:“莫漓,别太得意,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耸耸肩。 之后,彦珞叫来伺候他的嬷嬷,让嬷嬷带上我服用的药,送我回小院。 一路上,嬷嬷不停的用异样的眼神看我。 这个嬷嬷我见过,知道她是彦珞的人,都从未正面接触过。 我被她看得别扭,就问:“嬷嬷怎么称呼?” “老身吴姓。” “吴嬷嬷,有话不妨直说。” 吴嬷嬷支吾了几下,唏嘘道:“世子爷从小就是我奶大的,他性子冷,没见过他对几个女子好的,莫姑娘就是个例外。” 彦珞对我好?! 我惊讶得像一块木头怔在了原地。 该不会是吴嬷嬷老眼昏花看错了吧,但她是彦珞的奶娘,应该熟知彦珞的一举一动。 “世子爷及冠前,王妃给世子爷搜罗了所有适婚的大家闺秀,但爷一个都看不上。直到世子妃的出现。” 吴嬷嬷的意思是遇见茹焉娴之前,彦珞不近女色。而遇见了她,就欢天喜地的娶回家了?? 我心里不禁有些酸涩。 “总归要遇到对的人。”我吃味儿的说。 吴嬷嬷叹了口气:“这倒是。本来老身以为这下要有小少爷了,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还能再带大一个孩子呢,谁知……” 我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她。 她压低声音,几近无声道:“世子妃在坠崖时把身子给伤到了,怀不上了。” 我疑惑:“坠崖?” 我心道茹焉娴的人生经历还挺起伏的,难怪她城府那么深,心那么狠。 吴嬷嬷神秘兮兮的,左右前后看了几遍,确定没人,才凑到我跟前,压低声音对我说:“世子妃是因为救王妃才坠崖的。当时王妃的马车不知怎么地突然失控,冲向了悬崖……” “千钧一发之际,世子妃冲了过来,以自己的肉身逼停马匹,而她自己被马儿扬蹄一踢,滚落坠崖了。” “那次的事故很严重,世子妃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却因此五脏六腑受创……这几年不知看了多少名医,仍旧怀不上孩子。 我心中震惊,之前就听季翎芸说过,世子妃是王妃的救命恩人。 但我没想到,茹焉娴为此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正思考着这场事故的合理性,吴嬷嬷就用胳膊肘戳了戳我,欲言又止的看着我。 我看向她,用眼神示意她有话直说。 “莫姑娘,你跟着世子爷也都一年了,按理说早该怀上了,怎么就不见动静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唯一的女人 吴嬷嬷的话结结实实的将我吓了一跳。 我心都跟着收紧了几分。 “吴嬷嬷抬举我了,我这无名无分的,哪配得上怀世子的种啊!再说了,世子的后院一定是莺莺燕燕、绿瘦环肥,您大可以指望她们。” 吴嬷嬷“嘁”了一声,叹息道:“话是不假,王妃为了延续香火,自明媒正娶世子妃之后,不断往后院填充各色女子。可这不管事啊,世子爷根本就不屑一顾。” “偏偏你是个例外。据我所知,他亲近的女人就你一人。莫姑娘,算老身求你了,在我有生之年,让我再带一带小少爷吧。” “说句让你见笑的话,老身独身一人,一直把世子爷视如己出,当然这么说有悖于身份,但我还是想看看小少爷,能抱一抱他,了却老身有孙子的梦想。” 我明白吴嬷嬷的情之深意之切,但还是被这番话给呛得厉害,沉浸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 这是事实吗? 简直无法置信! 彦珞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女人! 该不是吴嬷嬷失察了吧? 我再三跟吴嬷嬷确认了一下我是彦珞唯一的女人的事情。 得到吴嬷嬷非常肯定的回答以后,我的心里顿时就有些慌了。 首先,回想这个月来过例假了没有? 惨了惨了!好像没有。 转而又自我安慰:这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一件接连一件,搞得我分泌失调,不会是中彩了的。不会的! 其次,我不能怀上彦珞的孩子。 无名无分的,生下来的孩子就是黑户。 不对,如果我是彦珞唯一的女人,而茹焉娴不能怀孕,那么我生下的孩子极有可能被茹焉娴认养。 那时,我的孩子反倒成了她的孩子。 这不就是典型的代孕嘛!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怀上他的孩子! 当然,我也不能仅凭吴嬷嬷的一面之词就全心了,毕竟没有真凭实据。 再说了,像彦珞那样的身份,三妻四妾都是少的,更别提那些主动投怀送抱的了,怎么可能“身在花丛中片叶不沾身”! 可这却给我敲响了警钟,那就是一定要做安全措施。 问题又来了,这个年代怎么样才能杜绝或者说是减少怀孕的可能性呢? 这时候,我想起了久未联系的鸳莺楼的姐妹们,也许她们会有办法。 嗯,就这么办! 彦珞在安顿好茹焉娴之后,也匆匆而来。 必定又是一场持久的狂风暴雨。 其实我的脑袋还疼,被他一阵一阵的震动着更疼。 但是我都硬生生的把疼痛给忍了下来,承受着来自他的风雨。 彦珞像是在发泄,也像是在报复,蹂蹑着我的身体,还一遍遍的问我以后还敢不敢忤逆他,还继续跟苏凛夜来往了。 我疼得咬上他的肩膀,说我以后不会再跟苏凛夜来往了。 彦珞停顿,问我如果说话不算数怎么办。 我在刚才咬的位置亲了一下,说我如果不听话,就任他处置。 他不置可否一笑,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我的后脖子莫名就泛起了一阵凉意。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那会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噩梦,如果知道,我一定不会又跟苏凛夜来往。 一场风暴之后,彦珞眉宇间透着一丝疲惫,看了我一眼便进了浴房。 我思忖了下,跳下床,也进了浴室。 两人共用一个浴桶。 彦珞的头靠在浴桶边,与我无语的对视这,看着看着眸光不知怎么蓦地深了几分。 接着他托着我的下巴,用力地按捏着。 我不知所以。 “最近你可乖巧得很,小嘴还很甜,该不会在谋划着什么吧?” 一语中的。 我被他戳中了心事,心中不免咯噔了一下。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一双星眸幽暗如谭,里面闪烁着精光,好似能够看穿一切。 我装作被冤枉似的摊了摊手,同时掩饰着内心的情绪,道:“有啊,我在算着云裳阁小店到底能不能养活我?但是想来想去,还是算计你的钱财靠谱,这不就靠上你了嘛!” 说完,我直接往他身上靠。 他努力地分辨着我话里的真假:“此话当真?最好你说的是实话,否则……” 我小鸡啄米般的点头:“你也知道之前我过得有多苦,好不容易攀上你这棵大树,岂有放过之理。” “说到底,你是在图一个名分?甚至是觊觎正妃的身份?” 他说得太犀利了! 我心里猛地钝痛了一下,笑着摇头道:“我怎么敢觊觎呢,名分都不敢想,还能妄想正妃?!痴人说梦呢。更何况,你不爱我,我也不敢喜欢你。” 他放在我腰上的手突然就收紧了好几分,他垂着眼皮,隐藏着眼底的神色,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如果我允许呢?你会不会爱上我?” 他的声音真的很低。 可我还是听到了。 听得清清楚楚的。 可我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故作疑惑道:“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他敛了神色别过脸,说没听清就算了,没什么。 我的心沉了下去。 洗完澡,本来以为继续颠鸾倒凤,彦珞却出去了。 不知去哪? 是放心不下茹焉娴,释放一场过后就去照顾她吗? 我像泄了气一样,无力地颓坐在床上。 刚才我是故意的,我不敢顺着他的话回答。 我害怕,当着他的话,我承认了自己的感情。 本来在我和他对垒之间,我就是输的那头。 但是,战役还没打响,我不能先失了阵势! 与此同时,我也反复猜想着彦珞问我这句话的动机和目的。 设想着各种可能性。 终于还是无果,不过留下一声自嘲的叹息,所有的憧憬与幻想随之烟消云散。 他是不可能允许我爱上他的。 自最初开始,我们说得明明白白,那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有性,无爱。 更何况,彦珞是一个光明磊落的男人,从不遮遮掩掩,即使言简意赅,也明确地表达态度。 他若是对我有意,又何必一次次那样绝情的不给我任何幻想的余地。 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罢了,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美妙的早晨 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下来,我抹了抹眼泪,蒙着被子强行逼着自己入睡。 自然无法入眠。 半夜了,脚底生风的声响,一言不吭地走进来,只有彦珞一人了。 笙筱是不会在半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的。 万万没想到,彦珞竟会去而复返。 我闭着眼睛装作沉睡,一动不动,竖着耳朵感受着他的行动。 他站开床边看了我几秒,掀开被子躺了进来,柔软的床陷下去一块,离我很远。 心里空落落一片,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控制不住的朝着他转过身去。 睡觉的时候已经习惯有他在身侧了,赖在他身上觉得格外的舒服。 于是,我借着睡梦遵从本心,朝着他再靠近一些,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大概也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我才敢借着黑暗面对这残忍的现实,窥看自己懦弱的内心,甚至只能借着梦魇偷偷享受一晚上的真实相守。 我担心会被彦珞识破,所以翻滚得大大咧咧,一抬腿便架在了他的大腿上,就如以往的寻常日子。 彦珞身体微怔,侧目看着我。 我依旧不睁眼,承受着他的灼灼目光。 我很害怕他就此将我推开,心跳都忍不住加快了几分。 幸好,他没有。 只听见他微微叹息了一口气,便一伸手,便轻轻的将我搂进了怀里,抱紧。 我的脸一下子就倚在了他的脖颈,头顶着他的下巴,很温暖,很安全。 他用手指轻轻理了理我的头发,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沙哑中透着迷惑:“晚安,亲爱的。” 他学我说亲爱的。 这是第一次,以往都是我如此呼唤他。 我的鼻子一下子就有点酸。 我往他的怀里钻了钻,再也没敢动。 我担心再动,我就会控制不住哭出声。 我哭了,就会被他识破。 于是,我们就这样互相拥抱着窝在被子里,感受着彼此的心跳,随着彼此的呼吸节奏呼吸着,一点一点融入了这浓浓的夜色中。 这一觉,睡得格外的香甜安稳。 第二天我醒来,难得彦珞还没有起床。 他依旧还是昨晚的那个姿势,搂着我,抵着我的头,沉沉睡着。 阳光透过窗口照射进来几束光线,屋子明媚而暖和。 我的心里也暖洋洋的,大概积攒了一晚上的情感太过于浓郁,手不禁不安分起来。 在被子里的手刚摸上他宽厚的胸膛,他的大手就精准的捏住了我的手腕。 而后,拉着我的手就到了某个位置。 这下子,我从主动瞬间变成被动了。 他眯开眼睛,迷蒙的眼里透着迷离的光,恍如男神一般。 我看呆了,满眼桃花地看着他。 直到他翻身而上,我才恍然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 把手从被子里拿出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甜甜地道:“亲爱的,你醒了。” 夜里,你唤我“亲爱的”;今晨,我定亲密地还你。 他笑:“嘴还真甜。” 俯身,他直接含住了我的唇瓣。 深情的长吻,吻得我魂不守舍。 早上精力旺盛,兴致也不错。 这一次,我们都非常享受、非常的缠绵。 那天的阳光,很暖,很美。 那天的他,很温柔,很迷人。 那天,因为他的陪伴、他的缠绵,我觉得一切都美妙极了。 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明白,我大概,这辈子,都没办法再爱别人了。 我爱他,很爱。 有了彦珞的恩准,我不用再去正院面对着茹焉娴那张美人蛇的脸。 细思极恐,我突然明白了茹焉娴之前假意救我的目的。 她在提前给彦珞留下她对我没有任何敌意的印象。 只要彦珞认为她对我没有敌意,甚至在那样的好时机救了我,我就没办法在彦珞面前揭开她丑陋的面孔了。 因为无论我怎么说,只要我没有确凿的证据,我就是恩将仇报,故意诬陷。 她料定了我找不到任何证据。 我很想再跟吴嬷嬷了解一些事情,可是虽同在一个府里,却不能碰面。 我也没理由没借口去找她。 曾经从季翎芸那里得知一些关于茹焉娴的信息,可是去找她了解是否妥当呢? 季翎芸和彦珞、茹焉娴都是金字塔的上层,即使季翎芸对我惺惺相惜,但俗话常说“官官相护”,难保她会有所隐瞒。 似乎不妥。 不过,说起季翎芸,自然要提一下云裳阁。 云裳阁自从有了季翎芸的加入,我就省事了很多。 她有着强大的人力物力财力,杀伐果断地派来了很多能手和伙计,并迅速地将店铺隔壁相连的几家铺面全部盘下,我疗伤的这些时日就装修布置妥当,已以全新的面貌投入使用和营业中。 当然,季翎芸不是一个武断、专横的人。 店面的装修风格、室内设计、陈列布置,都是在征询了我的意见之后实施的。 季翎芸的眼光极好,她看我有伤在身,就把装修的方案大概确定好了,自然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我看了她给出的装修方案,只是对店面风格进行了总体的把控,力求达到实而不华、充满个性而不浮夸的效果。 布庄工厂和绣坊,季翎芸也在部署之中,选址都是在店铺的附近。 之前她想用彦珞的布庄,但是我没同意。 因为我担心茹焉娴的猜忌,她会认为季翎芸轻而易举地拿下如此挣钱的布庄,都是靠我的枕头风,从而更加对我落井下石。 其实,如果我开口向彦珞索求,他会答应的,只是当时我矫情地拒绝了。 店面扩大后,将各式布料全部展示出来,让顾客当场挑选、记录客人的要求和特点,绣娘给顾客量体,记好尺寸,最后把面料和记录本拿来给我,让我设计出效果款式图。 简而言之,目前我就是一个专职的设计师。 在店铺里的顾客我不用亲自招待,因为亲自上门来的客人一般身份都不会尊贵到哪里去。 而真正尊贵的人有定制的需求,都是由季翎芸引荐,确定好时日,我才登门造访,为他们量身打造定制。 这样,我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做自己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展开调查 要想对茹焉娴进行绝地反击,那就必须了解她的底细。 我冥思苦想,想起茹焉娴曾经得意地说舒玄羽是她的青梅竹马。 舒玄羽是无风谷的传人,也是名人。 走街串巷的普通百姓都能津津乐道出一二来。 但据说无风谷非常神秘,世人只知道无风谷世代为医,医术深不可测,可偏偏如此精湛的医术却不能造福普天之下的老百姓。 实在是因为能请无风谷出山的,实则少之又少。 传说无风谷能出面救死扶伤的也不一定是非富即贵之人,平民百姓也会救治,但是要看机缘。 这个机缘是什么,无人能够说得清楚。 总而言之,就是“神秘”二字。 茹焉娴和舒玄羽两人青梅竹马,难道茹家和舒家是世交?还是邻居? 我也调查询问过,在云州及这个国度,并没有很出名的“茹”姓家族,甚至富贾之户也没听闻有“茹”家。 季翎芸说过,茹焉娴只是个小官吏的庶女,但是这个“官”到底有多小,我也不得而知。 除却季翎芸和吴嬷嬷,可问之人就是彦珞和苏凛夜了。 苏凛夜就免了,彦珞一再抗拒我和他有任何交集。 彦珞也不能问,我调查茹焉娴的事情不能让他知道。 目前在他心里,茹焉娴是人畜无害的,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我说什么都是徒劳无功,相反还会引起他的反感。 那么,我还能向谁寻求帮助呢? 一时无果。 当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先解决我的后顾之忧——杜绝或者说是减少怀孕的可能。 杜绝,并不是我不希望有自己的宝宝,只是现在不可以,和彦珞的宝宝不可以。 我希望我的孩子是爱情的结晶,而不是跟我一样是个无名无分的黑户,更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给茹焉娴做代孕妈妈! 我修书一封,寄给洛城鸳莺楼的妈妈。 在修书的同时,我灵光一闪,关于茹焉娴的调查,可以问袭月啊! 她常年陪伴在贵人左右,理应认识不少官宦世家,说不定她也听说过茹焉娴呢。 心头一喜,又给她修书一封。 妈妈的回信没几日就到了,一开头就骂道:“死莫漓,都过去大半年了,才想起来信一封,许是把鸳莺楼和鸳莺楼的姐妹们都忘了吧。” 她们还记得我,还挂念我! 感极涕零。 心中还提到了目前鸳莺楼的近况,大概是生意红火、慕名而来的贵客很多、新选出了头牌、又新增了许多姐妹…… 最后才回复我的问题: 第一种方法就是将藏红花外用避孕。藏红花是从宫廷传出来的避孕秘方,使用方法是头朝下,用藏红花液清洗下身,这样可以将体内的**清洗干净以达到避孕的效果。 第二种方法是喝汤药避孕。鸳莺楼的姐妹们就是长期喝了一种破坏生育能力的“凉药”,其中含有麝香的成分,短期服用只是影响生育,若长期服用便会绝孕。 第三种需慎重再慎重,即喝水银避孕。水银能够避孕,但水银有剧毒效果,选用这么方法避孕是耐久性地、不可逆转地终身不孕的。 还有用砒霜或马钱子碱来避孕的…… 妈妈介绍得很详细,看来她是老手了,也是用这些方法给姐妹们避孕。 不知道姐妹们是否抱怨过? 我看得毛孔悚然。 一是因为古代避孕的残忍,二是想到我竟然也会用这些方法阻止我自己的孩子来与我相见。 思来想去,估计只有第一种方法可以一试。 外用药总比内服药安全系数高吧。 这种方法应该不伤身。 我还盼着有朝一日能有儿孙绕膝呢。 目前,只是情非得已。 第二种的“凉药”,我不知道配方成分,总不能一直让鸳莺楼的妈妈给我寄来吧,而且这法子也不好,长期服用会绝孕。 第三种则免谈,我不想死。 改日一定要去药铺抓药,避孕刻不容缓。 得到妈妈的回信之后,我等着袭月的回复。 袭月的回复有点姗姗来迟。 袭月说,我调查一个世子妃无疑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并非明智之举。 同理,她来做这件事情也不太妥当。 就算问她的恩客,也只能问一些皮毛,往细处问会使人厌烦。 不过她表示,会帮我打听一些。 袭月一一列出了她的难处,希望我能理解。 袭月的处境的确很为难,一方面是她的恩客,夸张点形容如同再造父母,她不想也不敢逆鳞;另一方面是她的姐妹,姐妹有求,理应义不容辞。 不过,最后,她给介绍了一个风信子,并告知了与之联系的方式。 顾不上给袭月回信,我便按她告知的方式给那个风信子写信。 这种方式是使用“矾书”隐写术来隐藏消息的办法。矾书就是用明矾水写的书信。当水干后,纸上毫无字迹,把纸弄湿后,字迹即可重新显现。 为了混淆视听,我在一张大纸张上先写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余下空白之处染上明矾,写下我拜托的内容。 我拜托风信子帮我调查一下茹焉娴和舒玄羽的事情。???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堂堂一个如同华佗再世的神医,竟然不惜毁掉自己的名誉,就为了曾经的青梅竹马。 这份牺牲,真的值得吗?还是另有所图? 即便是青梅竹马,但茹焉娴已经是堂堂世子妃了。 人生自是有情痴,这个我相信,难不成舒玄羽竟然痴情到这种地步? 为了自己的爱人,毁名掉誉,甚至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茹焉娴得到如此有情郎,实乃三生有幸,当初她为什么不嫁给舒玄羽呢? 既然是青梅竹马,两人一定是有感情的。 更何况,舒玄羽是无风谷的传人,也就是掌门人吧,无风谷即便不是富豪、官宦之家,也是享誉天下的,她还不知足? 思来想去,都觉得这不合乎常理。? 除非他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到底是什么?我要一步一笔地揭开真相,看看茹焉娴的真面目。 袭月介绍的人,应该是可靠的。 我静候佳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第一时间找我 这些事情都是在店铺里完成的。 在彦府,人多嘴杂,我不愿出现任何差池。 等我做完密信的事情,回到彦府,破天荒地发现彦珞已经在我的小院等着我。 我正要表现得欢呼雀跃的样子,可他淡漠地扫了我一眼,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掷到桌上,沉声问:“你娘和两个弟弟去哪儿了?” 我没想到彦珞会突然关心起我的家人,动作僵在那里。 这是他第一次关问到我的家人。 但是,我却觉得另有深意。? “怎么了?” “今天舒玄羽跟我说他想去给你弟弟做第二次治疗,但是找不到人。他们不应该呆在云裳阁的吗?” “莫漓,你在背地里到底做了些什么?” 他总是能一语中的。 稍稍有点反常之处,他便能猜测到很多东西。 在聪明人面前再多的掩饰都是徒劳,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既然连‘再世华佗’都救不了,那只能让他们回老家养着了。” “你还再撒谎!如果你那个老家还呆得下去,当初你就不会求我带他们出来。” “要我说实话是吧,好,我告诉你,我把他们送走了。去了哪儿?很抱歉,我还不清楚,就算我知道他们在哪里,打死我也不会说出来。” 他观摩着我的脸色,猜度道:“你不信任我给你请的大夫?或是还有什么隐瞒着我?”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不信任你,我只是为了莫桦着想。” 大概彦珞还不知道茹焉娴和舒玄羽的关系吧。 或者说,他知道,但他被茹焉娴的纯良表面现象给蒙蔽了眼睛。 是的,不是我不相信彦珞,我是不再相信舒玄羽。 那天在季翎芸的庄园里,我亲耳听见了茹焉娴和舒玄羽的对话,错不了。 “为了你弟弟,你不应该更要找我另觅良医吗?” “莫漓,你是我的女人,遇到麻烦第一时间就该找我帮你处理,记住了吗?” 这一句话不是甜言蜜语胜似甜言蜜语。 他的话表示着:他是我的靠山,是我可以依赖的人! 自打我和他相识,一直以来我都很依赖他,有问题都找他,而他,总是有求必应。 他为我找来名医舒玄羽,本来也是功劳一件。 偏偏,舒玄羽和茹焉娴是一伙的。 而茹焉娴,是他的正妃。 更气恼的是,彦珞至今为止很信任茹焉娴。 这些关系混淆在一起,在莫桦这件事情上,我还能再找彦珞帮忙吗? 不过,因为他这句话,我的心头热烘烘的,刚才堵在胸口的那股抑气顿时烟消云散了。 我走到他身边,抬腿坐在他的腿上,一伸手就搂住了他的脖子,贪恋的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 “亲爱的,还是你对我好,我保证,下次遇到任何麻烦,我都会第一时间找你!” 我担心他继续追问娘和弟弟的行踪,就吻上了他的唇。 彦珞无奈,被我撩得心浮气躁,坚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和埋怨,道:“莫漓,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舒玄羽竟然会去问彦珞,不是问我。 今天我明明在云裳阁,都没看见舒玄羽露面过。 这意味着,我的一切都被茹焉娴监视在眼里,甚至,茹焉娴已经开始调查娘和弟弟的行踪了。 有点心不在焉地和彦珞亲热着。 暗暗攥紧拳头,一直压抑着的仇恨不由掀起了巨浪。 我与茹焉娴,已经到了誓死不休的地步。 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我绝不会允许她再次伤害我的家人。 而她三番五次伤害我的帐,我也会跟她好好的算一算。 但是,在行动上,我远远滞后于茹焉娴。 以致她一次又一次的得手。 这天,布庄调试了新的布料颜色,一直没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我一遍又一遍地让师傅微调、再调、再调…… 过了酉时,我才想起与彦珞的约定,便匆匆赶回。 这天是阴天,白天就阴沉沉的,晚上也觅不见月亮。 由于我回小院的必经之路是通过花园,加之我赶回来得太急,没给自己准备一盏灯或灯笼,所以走这一段路就相当于行走在黑暗中。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只有那些因风吹沙沙作响的树木。 虽然清楚彦府的安全防卫工作做得是相当好的,但是一个人走夜路,心里还是戚戚一片。 别无他法,我只能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行走。 我只顾着低头疾走,眼看着就要到达小院了,突然,一个黑影窜到了我面前。 我脸色骤变,脚下趔趄的就往后退了好几步,只差尖声呼叫了。 我努力定了神,这才认出她是茹焉娴。 她就一个人,连贴身婢女都没跟着。 顿时警觉起来,毕竟茹焉娴的真面目我已经见识过了,本能的戒备起来。 月黑风高,就我们两个人,不知道她又在耍什么花招。 确切来说,是狠毒的绝招。 我想绕过她,可她伸出一只手臂拦住了我。 无奈,只能站定,歪着头等她发话。 “莫姑娘,我们谈谈吧。” 茹焉娴唇角勾着笑,像极了鬼魅:“你可曾知道,我让舒大夫给你弟弟配的药剂中添加了一点什么吗?” 我大骇:“你说什么?” 茹焉娴得意地笑了:“想知道?别着急,这儿月黑风高的,咱们进到小院里再慢慢聊。” 说完,也不等我回复,就径直朝前走了一小段距离,走进了小院。 小院好歹是我的地盘,应该无大碍。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攥紧拳头,冷着脸跟了进去。 笙筱看到世子妃竟然来做客,立马去准备上好的茶水了。 于是,小院里就剩下了我和茹焉娴两人。 茹焉娴不肯进屋,进门之后就直接做到了庭院中间的石桌石凳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坐在了她对面。 茹焉娴把玩着她的兰花指,妩媚地笑道:“你可知道世子爷和玄羽曾经情同手足?” 玄羽?她叫得可真亲切。 彦珞是她夫君,反而和外人一样世子爷长世子爷短的。 相比之下,难道她心里更在乎的人是舒玄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嫁祸 她那纤纤玉手晃得我眼花,索性我不顾形象地双手交叠环抱,冷冷地说:“别绕弯子,直接说重点。” “莫姑娘真是爽快,好,我就直接问你,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就是故意来找我报仇的?” 她一点都不傻也不笨,而且非常机灵、警觉。 我不说话。 “你不说话就代表默认了。” 我听了很不耐烦:“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到底想说什么?有手段就尽管使出来,别偷偷摸摸的。” 茹焉娴站了起来,趾高气扬地说:“别说地那么难听,什么偷偷摸摸的?我也没什么手段,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我可不屑于使用。如果真的不想让你待在世子爷身边,那天晚上我就已经杀了你了,何必留你这条贱命到现在。” “废话说完了?那你可以走了。”?? 我冷笑,懒得再跟她耍嘴皮子,抬步就往屋里走。 刚转身,她的手突然就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被这只玉手陷害过,我条件反射的反手捏住了茹焉娴的手腕。 我本来只是想防止她推我或打我,谁知我一扭头,她就朝着我露出一个极为阴险的笑容,紧跟着,她就表情突变,换上了一副惊恐的模样,一边疯狂挣扎着,一边就顺势倒向了石桌上。 我心里一下子惊涛骇浪。 她不是想对我动手,而是想嫁祸我推她! 眼睛一瞥,看见离大门口几步之遥出现了两个高大的身影。???? 从院内的星火点点朝院外的黑暗处看,都是黑乎乎一片,我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但我很肯定,其中一个人绝对是彦珞。 也只有他,会出现在我的小院里。 另一个,应该是萧沐吧。 是谁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如何解决危机。 脑子飞速的运转着,我的眼睛深邃如海,干脆愈发拽紧了她的手腕,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手用力一拽,茹焉娴反倒压到了我身上。 我绝不能让茹焉娴这个贱女人得逞。 彦珞在场,即使真的不是我做的,都茹焉娴以一副弱者的形象,彦珞还是会相信她。 而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茹焉娴大概没想到我反应那么快,看着我的眼里闪烁过一抹狠意,挣扎着就欲给我当肉垫。 我看穿了她的鬼计,由于我躺在地上,一只手使力扶住较为低矮的石凳。 有了重心,茹焉娴就使不上劲儿了。 这还不够,三番两次了,都是我吃亏,我也要让她尝尝出血的滋味。 一只手抱着她的头,狠狠地将头往石凳上撞,“嘭”! 听到声响,那两个身影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了我们身边。 除了彦珞,另一个人竟然是舒玄羽。 他怎么会来我的小院? 太不合乎情理。 就像茹焉娴本该不会出现在我的小院一样。 难道,他俩又预谋好了? 我十分委屈的看着彦珞,希望他能看清局势——如今,是我被压,我是受害者。 可是,我失望了。 彦珞只扫了我那么一眼,便将茹焉娴抱进了怀里。 他询问着茹焉娴的伤势,关切的声音回响在了我的脑袋上方,不大的小院里,两个男人都围在茹焉娴的身边,仿佛我就是空气一般。 那样讽刺、悲凉。 眼泪一下子就湿润了眼眶,我咬紧牙关,强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 不料,却听到茹焉娴虚弱地替我求情道:“世子爷,你不要误会莫姑娘,是我不小心摔倒的,跟她没关系,你快去看看她伤得怎么样了?” 这样就能瞒天过海了? 也不再多编一句我是怎么摔倒的? 她虽然让彦珞也看看我,手却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她哭道:“其实你跟莫姑娘真的很配,我身体不好,这些年也没能给你生子家丁,我很愧对于你,心也很累。现在好了,有了莫姑娘,我愿意成全你和她,我爱你,所以我希望你能幸福……” 茹焉娴的话术真不是一般女人能比的,她很会以退为进,激发男人的愧疚心和保护欲。 舒玄羽在一旁迅速地给茹焉娴做检查,听到她的话,见彦珞不说话,愤怒道:“彦珞,你太过分了!她是你的妻子,更是你母妃的救命恩人,你怎可见异思迁?!”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但没站起来,只是虚弱地靠着石凳。 舒玄羽的话无疑是一剂强心剂。 三双眼睛灼灼地看着彦珞。 彦珞蹲在那里,怀里抱着茹焉娴,一动不动。 他的头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都一言不发。 心抽丝剥茧地疼,即便他不爱我,我也依旧不受控制的期盼着他能够相信我,相信我的人品,相信我没有推茹焉娴的事实。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着,茹焉娴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痛苦道:“舒大夫,你不要逼他了,当初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不该成为逼迫他的理由。” “世子妃,你太过于善良了,这个女人都得寸进尺的想要谋杀你了,你还帮她说话!据我所知,你才刚刚救过她一命,如此丧心病狂的女人,怎么能够配得上世子爷!” 舒玄羽步步紧逼。 终于,彦珞沉沉的开口道:“我不会娶她,你一直是我的正妃。” 我捧在手心里的一颗滚烫的心突然就寸寸结冰,碎成了渣渣。 任我机关算尽,陪着茹焉娴摔倒,只为了给他一个信我的理由。 可他视而不见,选择了信她。 彦珞很快叫来下人,把茹焉娴抬回正院了。 彦珞和舒玄羽紧跟上。 地上孤伶伶地坐着我一个人。 我趔趄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撞上了快步返回来的彦珞。 他上前,欲打横将我抱回屋里。 我猛地躲开他的手,强撑着向后退了几步。 寒夜深深,亦如我的心里。 我眼眶发涩发酸,却强撑着不肯落泪。 我扬起唇角,朝着他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露齿笑。 他的身子狠狠的抖了一下,又朝着我迈了一步。 我笑着朝着他摆摆手,示意他去陪他的妻子,转身就朝着屋里走。 我浑身都很疼,可再疼都没有我的心疼。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难过绝望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别逼我 彦珞到底去陪他的妻子了。 我轻轻地笑了笑,忍着浑身的酸疼,一步一步的走出了院子。 这里终归不是我的家,曾经似为爱巢,可是都是虚假的幌子。 幌子一掀开,真面目惨不忍睹。 这个真面目就是这是彦珞和茹焉娴的家,彦珞始终是茹焉娴的。 我? 呵,算了吧。 还是走了好。 何必留下来自欺欺人呢。 瑟瑟的寒风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呼呼地刮过,吹起了地上的落叶,各家各户的家门紧紧实实地关着。 我忍着疼痛在雪地里走了很久很久。 若不是苏凛夜在寒风瑟瑟中朝着我飞奔过来,将我紧紧的拥进怀里,或许我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直到走到我走不动为止。 放弃爱一个人真的好痛。 我爱他,尽管他不爱我,可我一厢情愿地将他视作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可我终归是过于一厢情愿了,一厢情愿的都有些可怜了。 苏凛夜嘴里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侧脸上,一下又一下。 他抱我抱得很紧,寒风在耳边呼啸,他只能大声的问:“你这是做什么?!知不知道这种天儿这么走下去是会死人的。你不管你自己,可是你知道我看了有多心疼吗?要不是我有酒局这个点才散,不能碰见你该怎么办?” 他愤怒的高吼着,抱着我的手却越收越紧。 他还脱下自己的披风,裹到我身上。 我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突然就崩溃了。 我嚎啕大哭,用力锤着古慕霖的胸口。 一遍遍的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是不是傻了?你明知道没有结果的!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苏凛夜任由我打着他,很认真的说道:“莫漓,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也不管你曾是个什么样的人,在我眼里,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一直放在心里头的人,我该守着爱着的女人。” 是啊,爱情包含了爱和守护。 而在彦珞身上,两者皆无。 这算什么爱呢? 苏凛夜让我坐上了他的马车。 由街上的寒冷到马车内的暖和,我一下子不停地发抖,一股暖流袭来,整个人变得昏昏沉沉。 我浑身变得软绵绵地,虚弱无力地扶着栏杆。 苏凛夜发觉我不对劲,摸了一下我的额头,惊呼道:“不好,你发烧了。” 苏凛夜叫马夫赶紧去医馆。 没走多远,马车被逼停了。 苏凛夜走了出去。 透过门帘,我隐约看见了彦珞。 我烧得厉害,他的轮廓格外的朦胧。 他的脸色很难看,伸手就要将我从苏凛夜的马车里抱走。 大概是情绪还未稳定,我心里对宗政烈充满了失望与抵触。 借由发烧使性子,一抬手,我狠狠地就把他推开,虚弱的让他滚,在眼泪失控之前一头钻进了苏凛夜的怀里,再不肯看他一眼。 “莫漓,莫忘了我们的约定,你休想反悔!” 他一向平稳的声音里产生了很大的情绪波动,甚至有些破音:“别逼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杳无人影。 我已经哭不出声来了,只有眼泪和心痛。 或许是因为气火攻心,我哭着哭着就晕了过去。 醒来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艰难的睁开眼睛,入目就是倚在床边睡着的苏凛夜。 他侧着头,眼睑下满是黑眼圈,眉头紧皱,一脸的疲惫。 心中动容,陪在我身边的,始终是他,而从来不是彦珞。 他睡得不舒服,我稍微动了动身体,他就醒了。 他抬头看我,第一反应就是去叫大夫。 我努力露出一个浅笑:“苏公子,这些天辛苦你了,真的,真的很谢谢你。” 苏凛夜揉了揉眉心,说:“你我不用说‘谢’字,即使没有结果,我们还是朋友不是?” 我无奈。 苏凛夜也和我一样固执。 大夫应该就候在门口,才说了两句话,人就到了。 大夫给我做了个检查,说:“烧是退了,但还要注意观察是否会反复;另外,你身上似乎有外伤?” 我轻描淡写地说不小心摔了。 苏凛夜明显不信,支走了大夫,一脸严肃的就问我事情的经过。 我叹了口气,也不再打算瞒着他了,就老老实实的将我之所以再回彦珞身边的原因跟他说了一遍。 苏凛夜冷面霜眉,质问道:“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 我重重地叹气,说:“我不能连累你,这是我的事情,我要自己解决。” 苏凛夜沉着脸坐在床边,沉默了好久,才道:“竟然现在你已经告诉我了,那这事儿我就不能不管。” “莫漓,我问你,是不是只要报了仇,你就会离开他?” 我自嘲地笑了:“你知道我是怎么跟上彦珞的吗?那是因为我们签了一份协议。” “我相信你一定是情非所愿。再说了,签了协议也没关系,只要他开口,你随时可以离开他。” 我想想也是,上一次离开,我不也没有任何主动权,可还是成功的离开了他。 这一次,也一样。 一厢情愿注定没有任何结果,我很清楚,即便是没有茹焉娴拦在我们中间,我们都没有任何可能。 因为彦珞,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我死死的掐了下手心,缓慢而又艰难的点了点头。 苏凛夜对我的态度很满意:“好,这件事情交给我,我来帮你解决。” “如何解决?” “放心,我自有办法。” 见他不愿意多说,我便没有再深问,只嘱咐他量力而行,一定不要伤到了自己。 苏凛夜听了感到很欣慰:“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会保护好自己,因为我还要守护并保护你呢。” 我低头沉默。 我不想给他任何承诺,但想想沉默代表着默认,我还是要把话说清楚。 “苏公子,我欠了你太多人情,等我离开彦珞,我会报答你的恩情,但恕我无法应允你。” 我不能给他任何期待,这是对他的伤害。 所以,我必须明确我的态度,一次不行,再说第二次、第三次…… 但我欠他太多,欠的债,总归得还。 他笑了笑,讳莫如深的看了我一眼,没再提这个话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祝百年好合 女子没有了爱情,不能没有事业。 我只是着凉感冒发烧而已,但工作不能荒废。 事业已经大有起色了,起码在云州,不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官商世族,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觉得这份成功除了我自己的创意和付出之外,很大的功劳取决于季翎芸,甚至可以说高端市场的打开完全是依靠她。 毕竟,人脉掌握在她手里。 我的云裳阁,只是给普通百姓饭后的谈资罢了。 也只是平民百姓在重要的日子出手阔绰一次裁一件适合自己个性的衣裳而已。 这种店,顶多是时尚个性的小店而已。 是季翎芸,打造成了定制旗舰店。 我们的下一步计划是走出云州、走向天下。 目前,我的最主要工作就是部署落实具体的工作计划。 苏凛夜一往情深,但从来不纠缠不死缠烂打,做什么事情都适可而止,如同他的人一样,看上去就像是如沐春风、微风习习。 那几日我生病,他连日照顾我,病情好转后我坚持回自己的小店,他不强留也不接受我的感谢。 更不会天天来云裳阁蹲点守候。 时隔了好几日,苏凛夜突然来造访。 我挺意外的。 我翘首等待,并不主动问他。 苏凛夜拿我没办法,直接递给我一张请柬。 我疑惑的接过来,入目的就是扉页上赫赫写着彦珞和茹焉娴的名字。 展开,内容是十二月初八举办两人三周年结婚纪念日。 呵,他们竟然也学季翎芸过结婚纪念日。 季翎芸很少来云裳阁,所以这事儿我还真不知情。 他们都结婚三年了,已经一起度过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我的心情瞬间一落千丈。 苏凛夜道:“说来也挺有意思,他们结婚三年,就算是当年成亲,也没有这么大肆操办过,今儿可是太阳打西边升起了。” “难道两人分居而住反而感情更深了?俗话说距离产生美。” 我捏紧请柬,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彦珞这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不会娶我,茹焉娴一直一直都是他的正妃吗? 让全云州城的百姓都知道他有一个品德贤良的好妃子吗? 心里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我盯着并列写在一起的金灿灿的两个名字,一点一点咬紧了牙齿。 即便是我跟彦珞绝无可能,我也绝不会允许茹焉娴得偿所愿。 凭什么她让我痛不欲生,我却要看着她坐拥天下。 猛地将请柬拍在桌子上,我坚定道:“苏公子,帮我个忙。” 苏凛夜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要做什么?” “能否带我出席宴会?” 苏凛夜皱眉,紧抿着嘴不说话。 “我不想什么都依靠你,我自己的仇,我想自己报。” “莫漓,你还记不记得你生病时跟我说过的话。” “记得,等我报了仇,我就离开他,我发誓。” “好,我相信你,这个仇,我们一起报。” 接下来的日子,我为自己精心设计了宴会的礼服,绝对惊艳。 一切准备就绪,宴会当天,苏凛夜来店里接我。 看到我的那一刻,我明显就看到他的眼里划过了一抹惊艳之色。 我满意的勾唇,问他:“如何?我今天美不美?” 苏凛夜帮我掀开马车帘子,朝着我竖起两个大拇指,说:“美!美极了!活脱脱一个小妖精。” 得到肯定的答案,我的信心不由更足了一些。 彦珞也曾叫我小妖精。 心中不免有点黯然。 但没关系,今天彦珞还会又爱又恨地唤我小妖精的。 或许装作弱不禁风、楚楚可怜方面我比不过茹焉娴,但如何挑d逗彦珞,我绝对比她强。 与季翎芸的结婚纪念日相比,今天的这场宴会举办得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强作镇定,挽着苏凛夜的手臂进了彦府,热闹声顿时扑面而来。 想来真是讽刺,在彦府住了一年,这是我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走正门。 宴会还像上次招待马若依公主那样举办。 彦珞和茹焉娴在众人的簇拥下并肩站着,脸上洋溢着笑意,俨然一副模范夫妻的模样。 我跟彦珞的关系,经过上次的拍卖会,在他们心里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实了。 所以我刚挽着苏凛夜进场,大家就用各异的眼神朝着我看过来,更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我无视他们的目光,笑着看向了人群中的宗政烈。 果然,他也在看我。 尽管他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可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我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 茹焉娴挽着彦珞的手臂,看着我的眼里满是嫉恨和戒备。 我抿唇一笑,挽着苏凛夜便朝着彦珞和茹焉娴走去。 茹焉娴百般虐待我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逼着我离开彦珞。 她说过,她觉得我很危险。 既然如此,我只需要一直缠着彦珞,就会令她抓心挠肝,痛苦不堪。 我笑靥如花道:“世子妃,请恕我无法祝你们百年好合,毕竟你们百年好合了,我就没什么盼头了。” “送上让自己不不开心的违心祝福,从来都不是我的风格。” 在场的众人大概都没想到我会说这样的话。 毕竟这种场合,我怎么着都该说些恭维的假话,可我丝毫都没有给茹焉娴面子。 茹焉娴脸色骤变,保持着最后一丝温婉,道:“祝福从来都是流于形式,世子爷和我的婚姻也不会因为几句祝福词就如何,莫姑娘开心就好。” 我掩嘴而笑:“世子妃说的是,是我太不懂事了,既然如此,我就衷心祝世子爷和世子妃早生贵子……” “哦,你瞧我这记性,世子妃的身体,恐怕没法早生贵子了,否则早就三年抱俩了,今儿正好是三周年纪念日不是?!” 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茹焉娴平坦的肚子。 茹焉娴没料到我会说的这么直白,脸色刹那间就皱白了,可怜楚楚的看向了彦珞。 彦珞眉头紧蹙,双眸如剑般锋利。 他扫过我跟苏凛夜挽着的手臂,视线一挑,对上了我的眼睛。 气氛紧张得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这不还有我吗 我把这支箭给发了出去:“莫急,莫急,这不还有我吗?” “相信过不了多久,彦府就会宣告喜得贵子的好消息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镇定了,大家都把目光扫向我的肚子。 可惜他们都不能看个究竟。 因为我给自己设计的礼服是抹胸式设计的,胸部以下都是蓬蓬裙。 “口出狂言。” “她该不会是有喜了吧?” “王府的长孙长子竟然是个庶长子!” “不、不、不,这身份给高了,她连侍妾都不是呢,哪来的庶?” “母凭子贵,谁说得准呢。” …… 茹焉娴早已泪痕累累。 任是彦珞这种历经大风大浪的人,此刻都不能再平静。 毕竟这关乎着他皇家的面子,长子必须是嫡出! 而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扬言将给他生一个长子。 这可是颜面扫地啊! 彦珞的眼底迅速掀起了幽暗的浪『潮』,冷哼道:“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话里有话,威慑力十足,现场安静了下来。 一开场就闹了不愉快,还未举行仪式,就直接进入歌舞环节。 茹焉娴趁机得以退场,走的那一刻,她死死攥着拳头,看我的眼神几乎要将我吃了。 我得意地朝她笑,也有她解决不了的公关危机,哼! 我了无生趣,拉着苏凛夜退场了。 离开了彦府,我收起伪装的虚伪面孔,变得异常冰冷。 苏凛夜叹了口气:“何必呢。” “就为了解一时的气?” “难不成你真想给彦珞生一个孩子?” 我摇头,疲惫道:“你不懂,我恨她,所以一刻都不想让她得意。” “莫漓,你还是太单纯,不知何为心计。” “后宫后院的女子何其多,像你这样锋芒毕『露』,只会自己遭殃,下场也很惨烈。你要学会宫心计。” “你一个八尺男儿,你懂得宫心计?” “略有一二见解,遇到这种针对你的女人,最高明的办法就是跟她做朋友或者做姐妹,然后利用她对你的信任,『操』控她,玩弄她于股掌间。” “等真相揭开的时候,她绝对会竭嘶底里。” “只有让你的仇人站得越高,等他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痛越惨。” 苏凛夜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得脊背发凉。 我诧异的看着他,无法相信,这么一个如沐春风的儒雅男人,竟然会告诉我这样阴毒的诡计。 我以为,那是只有茹焉娴那样攻心于计、手段狠辣的人才会有的城府。 但显然,我对古苏凛夜的认识太浅薄了。 不知怎的,我下意识就问道:“有一天,你不会也用这样算计我吧?” 苏凛夜听了,立即被口水呛了一下,脸『色』非常不自然,努力的平展着,道:“怎么会,莫漓,我是在给你出主意,你怎么扯在我身上了。”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才如此推心置腹的。” 之后,气氛变得十分怪异,直到他送我回到云裳阁都没有缓解。 好在,他送到地点之后就离开了。 云裳阁扩大之后,我给自己弄了两三间稍微像样的小屋,用作日常的休息室。 浴桶肯定添置了,我是南方女子,习惯每天洗澡。 紧绷了一天的弦在回到自己的属地之后放松了下来。 我自己烧了热水,把浴桶灌满,泡在热水里缓缓气。 一个人影疾步冲了进来,我吓了一大跳,但扫了一眼,脸上迅速换上了喜悦。 待人影近在迟尺,我哗啦一声从浴桶里站起来,伸手就搂住了他的脖子,揶揄道:“今天可是你们的周年纪念日呢,怎么舍得过来哈?该不是把夫人哄睡着才过来的?无论如何,总之很刺激。” 没错,来人正是彦珞。 我猜不透他是来找我算账还是真是来找我偷情? 彦珞不回答我,直接将我打横抱了起来,不由分说便往床边走。 由于不知道他的目的,此刻我不知道是要讨好还是要拒绝?要顺从还是要抵抗? 他把我扔在了床上,冷声道:“不是闹着嚷着要给我生孩子吗,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他的动作很野蛮,更粗鲁。 没两下,就把我弄得全身疼痛。 我终于笑不出来了,用手抵制他:“我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你别当真。” “你当面都夸下海口了,不生出个孩子来,别人还真当我有问题了!” 他就是为了证明他生孩子的能力?! 我吓得直哆嗦。 可是,我根本抵制不住彦珞。 我抓着被子就往地下窜。 可一只脚才落下地,就被彦珞重新扔回了床上。 我哪里是他的对手,很快,我便沦陷在了他的凶猛攻势下。 我很绝望,发生关系那么久一样,这是第一次像是强暴一样。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可我又拿他无可奈何…… 于是,我哭了。 眼泪好似决堤的洪水一下一直往下流。 可彦珞根本不管不顾,硬生生折腾了我一晚上。 天亮了,人就走了,没有丝毫的温存。 我累极,睡了过去,可是半睡半醒,还噩梦连连。 梦里我终归生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可是我却够不着他。 他被一大群人簇拥着,简直是众星捧月。 彦府里的男女老少都毕恭毕敬地呼唤着:“大少爷!” 茹焉娴在他前面温婉地笑着,慈祥地看着孩子。 孩子看到茹焉娴,亲密地跑上前,钻进了她的怀里,亲热地喊着:“娘亲!” “不,她不是你的亲娘,我才是。” 我高声呼喊着,可是任凭我怎么努力,都发不出声来。 我“啊”地尖叫了一声,猛地坐了起来。 原来是一个梦。 那个梦是如此的真实,简直就是我害怕的源泉。 我早已猜透,如果我生下孩子,要么被茹焉娴害死,要么茹焉娴就取我而代之——成为孩子的母亲。 无论哪一种情况,我万万不能接受。 我的孩子,我一定要生下他、爱护他、守护他,哪怕自己不是那么有钱有势,我也要给予我的母爱。 当然,我还要给他一个如我一样爱他的父亲。 绝对不是目前将要面临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有喜了 被惊醒后久久无法入睡。 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头发都湿透了,酸楚的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淌。 看向窗外,晨曦徐徐拉开了帷幕,又是一个绚丽多彩的早晨,带来了新鲜的空气。 我深深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感觉舒服了些。 不管日子是好是坏,我们总要走下去。 昨晚糟糕透了,今天我依旧要开门迎客。 当打开大门,一队装备统一的侍卫队齐刷刷地站在门口。 看样子,为首的正要敲门。 他们是谁? 彦珞的侍卫? 可怎么不是萧沐那一支队伍呢? 我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我忐忑地说道。 “莫姑娘,我等执行世子爷的命令接您回府。” 头领说话不卑不亢,无悲无喜地执行着命令。 别说一队人马,一个男人我都对付不了。 只能乖乖地在他们的严密『逼』视下坐上了马车。 我无法想象再回彦府将会面临什么样的情况? 彦珞不可能是好心好意或者是无法离开我、想念我,否则他也不会派一支我不认识的侍卫来接我。 在宴会上我公然挑衅世子妃,她一定对我恨之入骨,我竟然还回去,无疑是自投罗网,她又该用什么样卑劣的手段来对付我呢? 我突然恨透了以权势为上的社会,像我这样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只能艰难地在夹缝里求生。 甚至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 笙筱还是那样,对我进进出出彦府已经习以为常了。 然而,我回到小院没多久,彦珞就过来了。 后面跟着几个大夫模样的人,还有几个老妪。 “给她细细检查,看看有何需要调养或治疗的,务必让她尽快生下一个健康活蹦『乱』跳的孩子!” 那几个老妪先是把我拉回了里屋,剥开我的衣裳,从头到尾细细地看了个遍。 我被其中两个老妪钳制着,无法动弹。 被剥光的那一刻,羞耻感涌上心头,却无力反抗。 紧接着,还是那两个老妪给我穿戴好,命我躺在床上,压住了我的四肢,不给我起身的机会。 这时,大夫们就上来把脉,望闻问切了一番。 几个大夫用眼睛对视了一遍,确认点头,拱手恭喜道:“恭喜世子爷,贺喜世子爷,夫人已经有喜了!” 我和彦珞当场傻掉了,无法消化这个消息。 那几个老妪立即跟着拍马屁道:“恭喜世子爷,依老身看,夫人『臀』圆胯大,定是极好生养。老身等必定伺候好夫人,直至大少爷降世!” 从话语看出,这些老妪原来是稳婆。 看来,彦珞一定要我生下孩子,否则怎么连大夫、稳婆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找好了呢。 我不知道是喜是悲。 喜的是,无论这个孩子如何,他都是我的骨肉啊! 悲的是,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宴会上我的确只是逞口舌之快罢了。 如果知道竟然这么灵验,打死我也不会蹦出有关生孩子的任何一个字。 彦珞的表情很奇怪,错愕的神情,嘴巴张成一个“o”字,挠了扰自己的耳朵,似乎没听清似的:“此话当真?” 我也看不出他到底是喜是悲了,反正只看懂了惊愕。 “千真万确。”大夫们笃定道。 “再仔细检查,昨晚可曾有弄伤胎儿?” 大夫们囧了,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我也涨红了脸,他这话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摆明了告诉在场的所有人——昨晚他行过房事。 而且,很疯狂,确实把我弄疼了,不知可否伤到宝宝。 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大夫们只好依命行事。 “回世子爷,夫人脉象较为紊『乱』,但由于胎儿尚小,尚未成形,目前暂且看不出来。” “快!给她安胎、进补,确保母子平安。” 于是乎,原本只有我和笙筱两个人的小院热闹了起来,人挤得满满当当,你来我往的,不是大夫,就是稳婆,或是厨工。 好大的阵势。 大夫、稳婆都是二十四小时看护我,给我安胎、进补,教我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孕『妇』以及母亲。 我每天被『逼』着喝下各种补品,稳婆还教我一些有利于孩子发育的动作或姿势,相当于是孕『妇』『操』。 彦珞不允许我再去云裳阁,迫于无奈,除了由季翎芸掌管全局,具体落实工作就落在杨福来和巧儿身上。 巧儿跟着我好长的时间了,看我画设计稿看多了,也能动手画上两笔,颇有几分神似。 市井百姓的衣服设计就落在了巧儿身上。 幸好彦珞没有封我的笔,我还可以画画,当然都是画服装效果图和款式图,还是主要针对上层人物。 当然,我肯定不能亲自上门量体裁衣、依人定制了。 我完全没有了人身自由,被限制在了这个小院落里。 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甚至我求得了避孕良方,却没来得及用上场。 细细思来,这个孩子的造访应该是源于那个美好的早晨,那是一场浸满了融情蜜意的欢爱。 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的孩子可能就是那时候产生了错觉,以为他的父亲母亲是真心相爱的,就急匆匆地找来了。 孩子,你还太小,尚未看得真切,我和你的父亲,仅仅是一厢情愿。 可即便是一厢情愿,孩子,我也没有做好迎接你的准备,更没有扫除所有的障碍,铺平道路,让你平安地降生、快乐的成长。 我的孩子啊,苦命的孩子,为娘该拿你怎么办? 该留下你呢? 还是不留? 我每天处于矛盾、纠结之中,郁郁不欢。 大夫见状,加大了滋养进补的『药』膳,以确保胎儿的正常发育。 我木讷地往嘴里灌着,没有拒绝,在我没有决定孩子的生死之前,我也要保证自己的孩子能够在娘胎里健康成长。 彦珞的反应也很反常,在没有得知我怀孕之前,『逼』着要我怀孕;可得知我怀孕之后,除了给我安排满屋子的人之外,他本人却接连很多天都不现身一次。 至此,我不得不怀疑,当初的『逼』迫,不过是一时兴起;而事情真的来临了,他就临阵退缩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天真地以为,我们共同的孩子的去留应该由我们商量决定。 这是我第一个孩子,如果舍弃他我必然于心不忍。 但是,他的出生,至少要得到他父亲和母亲的共同的欢迎。 最好,他的父亲能许他一份平安。 然而,我久久等不到彦珞的到来。 每天面对的不是大夫就是稳婆,要不就是奴婢。 哦,还有小院外头包围着的侍卫。 晨起吃过早餐,稳婆叫我去院子里走走。 稳婆还未来得及教我做安胎『操』,忽然一抬头,就看见一个俏佳的身影款款而来。 瞧去,原来是茹焉娴。 精致的玉颜施以粉黛,嫣然巧笑。 一屋子的人忙着参见世子妃娘娘。 我坐在石凳上未动。 茹焉娴也不恼,微笑着坐在了我对面。 “听闻莫姑娘有喜了,真是可喜可贺啊!我彦府终于要添丁了,妹妹可是立了大功一件。” 听到关于孩子的,我不自觉的轻轻抚了抚腹部,脸上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半晌,我回过神来,抬了抬眼眸:“世子妃可是个大忙人儿,今儿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该不会是专程来道喜吧?” 早有丫鬟给茹焉娴奉上好茶。 茹焉娴优雅而轻轻地拿起茶杯,一副醇香入口,果然是好茶的享受模样。 “那是自然,听闻彦府有喜,特地来看妹妹的。” 我轻嗤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鬼才会相信她的话。 依我之见,茹焉娴来到小院,绝不是假惺惺的问候,而是事出有因。 我揣测的缘由有二:一是来探虚实,看看我是否真的怀孕了;二极有可能是陷害,或者说是伺机陷害。 宫斗戏中女主有孕,反派女配肯定要进行谋杀陷害,致使流产,甚至是人亡。 我的心高高地提了起来。 “怀孕可是一件大事,妹妹可千万马虎不得啊!妹妹可要当心了,要是大少爷没了,可怎么办呢?一定要多多注意身体才是!” “你们都听好了,即日起,要好生伺候莫姑娘,好吃好喝地供好了,如有闪失,本妃拿你们是问!” 茹焉娴对我看似好心嘱咐了一番,又对下人们下了命令。 我的脑袋飞快地转动着。 茹焉娴可真是会做表面功夫,表面上又是嘱咐又是下令,谁知道她肚子里装着什么坏水? 她要对我怎么下手呢? 我必须防备,最好能反攻为上。 突然灵光一现。 我手一颤,手上的滋补羹汤泼洒出了一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 我先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可是脸上神情却是越来越痛苦,眉头也越皱越紧;接着,脸『色』越发苍白,手慢慢地『摸』向了肚子。 笙筱一直是贴身伺候着我,她也发现了我的一场,满脸急切地询问:“姑娘,姑娘,你怎么了?来人,大夫,快来啊!” 我面『色』越发黯淡,紧紧拽住茹焉娴扫在石桌上的衣袖口:“疼,好疼啊!” 茹焉娴猛地被我一抓,惊慌失措地看着我:“你……你……!” “世子妃,感谢你的道贺,可是为何你一来,我就心痛如绞呢?” 就在院子已经『乱』做一团的时候,我“忍”着绞痛,幽幽冒出了一句话。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秒。 茹焉娴带来的侍婢们更是惊恐万分,因为,我说完那句话,就用审视的目光一一问候过去。 好像,他们其中一人是凶手一样。 侍婢们努力地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休得胡言!你腹痛与本妃何干?!”茹焉娴怒道:“我好心好意来看望你,你非但不懂得感激,还满口妄言!” 我满眼怨恨地看着她,却不与她纠缠:“大夫,快来!疼,好疼!” 我虚弱地喊着。 无力地趴在了石桌上。 在大夫赶过来之前,我的手是捂着肚子,趁着慌『乱』,我狠心地拧了几下肚子。 孩子,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你可千万要撑住。 我默默地祷告着。 大夫就在府里,没多久就赶到了。 稳婆们把我抬到了床上,大夫连连把脉。 茹焉娴自然不敢离开,还没等大夫把完脉,急忙地问道:“大夫,她如何了?” 大夫示意她禁声。 茹焉娴站在屋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简直一个坐立不安。 我能感受到茹焉娴投来地怨恨的目光,那一道道怨恨的目光像飞刀一样一把、两把、三把……投向我。 “夫人脉象紊『乱』,腹部抽搐,疑是动了胎气。”等把脉完,大夫做了诊断。 “原因为何?” “原因尚需排查。” “大夫,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啊!”我苦苦哀求道。 就在大夫对着今早的食物进行检验的时候,彦珞急匆匆地过来了。 许是他收到了消息。 多日未『露』面的彦珞终于舍得过来了。 我在心里讽刺地笑。 他对事件进行了一番了解,第一个问题是问大夫:“孩子可否安然无恙?” “我等一定力保胎儿,请世子爷放心。” 我听着也就放心了,转而心想:他还是关心他第一个孩子的安危的吧? 彦珞似乎宽了宽心,转身对上茹焉娴:“你怎么来了?” 满满地探究和质疑。 茹焉娴吓得哆嗦了一下:“我只是来给妹妹道贺的,万万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情。” “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 “大夫,食物中可否发现问题?” “回世子爷,尚未发现存在问题。” “那腹痛的缘由为何?” “原因尚未明确,一般而言,产生腹痛的原因有食物问题、运动不当或受了刺激等等。” 彦珞叫来了稳婆和奴婢,查问各项情况。 皆回答一切正常。 “那就奇怪了,怎么突然腹痛呢?” “笙筱——”彦珞拖着长长的尾音唤笙筱。 “奴婢一直好生伺候着姑娘,绝不敢有任何怠慢。姑娘饮食、作息皆正常,除了心情低落之外。” “心情低落?嗯,再无其它?”彦珞重复了“心情低落”这四个字,在咀嚼反思着什么。 “除了、除了……”笙筱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来。 “但说无妨,恕你无罪。” 笙筱怯怯地瞥了一眼世子妃:“除了…世子妃娘娘的到来!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笙筱的话给茹焉娴当即一棒。 茹焉娴颤颤巍巍地朝彦珞走进了几步:“我确实是来道喜的,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看着茹焉娴吃瘪,我心里暗爽了一把。 “莫怪世子妃,她确实来道贺的。”我替茹焉娴求情。 话刚一落,彦珞就向我投来如鹰般的眼神。 仿佛在说:你竟会给她求情? 我不与他对视,视若无睹。 “中间是否产生什么误会或者冲突?”彦珞循循善诱。 “世子爷,冤枉啊,我一直温言细语,不但嘱咐妹妹要当心,还让下人们好生伺候着。” 茹焉娴说的是大实话。 我也不辩解,闭着眼睛休憩。 彦珞的眼神在我和茹焉娴身上来回穿梭,像是一面透视镜一样欲把我们看穿。 我问心无愧。 我仅仅是演了一分钟的戏,可没有正面栽赃冤枉茹焉娴。 茹焉娴也没有说谎,就算她本来另有企图,也被我四两拨千斤给化解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我可没有茹焉娴那样的心狠手辣,相比而言,我的小把戏实在是太仁慈了,离“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差距太远了。 “世子妃,以后非必要,就不要来这里了!” 这是彦珞最后的总结,既没有怪罪我,也没有拿茹焉娴是问。 “世子爷……”茹焉娴委屈巴巴地泣诉。 彦珞挥一挥手,示意她下去。 茹焉娴不得不告退。 这一场戏,不能说是我取得了胜利,毕竟茹焉娴没有什么损失,更别提代价了。 然而,起码以后我的小院能清静、消停一些,不用面对茹焉娴这张虚伪的面孔。 但是,茹焉娴还是必须提防,谁又能说得准她不会派张三李四又作妖呢。 茹焉娴走后,碍于彦珞在场,下人们都不敢进入,里屋安静了下来。 我终归还是要单独面对彦珞。 我急促的呼吸了一口气,在他走过来之前平复了情绪。 彦珞坐到了床边,深沉地盯着我。 我无法再装睡,坐起身来。 只见彦珞的眉头顿时一皱。 抢在他开口之前,我说道:“彦珞,你也看到了,有些人是看不得我怀有孩子的。你别『逼』我,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了,行吗?” “你说过的,我们之间只是交易关系,我只是你的一介姘『妇』而已,用不着给你生孩子。放过我,后院想给你生孩子的比比皆是。” 他抿紧薄唇,下巴绷得紧紧的,一句话没说。 他保持着僵坐,面无表情的看向了我,就那么地盯着我。 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我不再说话,收起看向他的视线,看向了窗外。 爱的越深,伤得也越深。 我真的累了。 房间里的气氛愈发僵硬了几分,我们就那么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跟谁说话。 他终于起身,还是站立在床边,声音里充满了压迫感:“在我面前还需要再演戏吗?” 我眉头一蹙,问:“你说什么?” 他冷笑:“你我心知肚明,需要我当场拆穿你?” “你别扯开话题,我就告诉你,这个孩子不能要!” 他唇角的笑意愈发薄凉了几分:“莫漓,你先告诉我,你母亲和弟弟在哪里?” 我以为那天之后,这件事情就已经过去了。 可我没想到,彦珞竟然一直记得,他要得到确切的答案。 我垂下眸子,含糊道:“这是我的家事,不劳您挂念。” “好,我会托人在落凤山庄好好照顾他们。” 他收起唇角的笑,懒得再跟我多费唇舌,转身便往门外走。 我如遭雷击,一下子就急了。 他竟然都调查清楚了?! 连忙站起身来,我朝着他飞奔过去,拦在了他的面前,万分惊恐道:“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我特别害怕他告诉茹焉娴,那样的话,我恐怕真的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动力了。 彦珞疑『惑』地轻笑:“你在怕谁知道?” 他虽然在笑,眼底却是冰冷一片。 一句话,顿时问的我愣住了。 彦珞在套我话。 我刚才的表现太明显了,明显不担心他对我的家人做什么,反而在担心其他人会做什么。 心里顿时一阵郁闷。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三下就被他给套路了。 低着头,我道:“告诉你又能怎样,谁帮我你都不会帮我。” 尤其是在刚才,我都有意于陷害茹焉娴了,他还是信任她,让她完好无损地全身而退了。 他声音突然就冷了好几个度:“莫漓,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我冷笑:“哼,信任?信任值几个钱。” 我也想信任他,但三番两次,不管是宋菀羽还是茹焉娴,他都是从一而终地选择相信她们两个。 如今我谁都不信,除了自己。 他的脸上终于凝上了冰,寒声道:“既然如此,那就乖乖的给我生个孩子,否则别怪我让你的家人沦落街头乞讨。” 他冷冰冰的丢下这一句,迈步就朝着门外走去。 我难以置信,有一天,彦珞会用我的家人来威胁我。 本就冰凉的心更凉透了几分。 我寒着脸『色』,追上前去,狠声道:“好,不就是生孩子吗,我倒要看看,生下一个病恹恹地不健康的孩子,你是待见还是不待见?” 一阵罡风猛地掠过。 彦珞回身就狠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阴戾的盯视着我的眼睛,俊脸『逼』在我的眼前,鼻尖几乎碰住我的。 我控制不住的就抖了一下。 “莫漓,趁着我对你还有耐心的时候,不要得寸进尺,否则,别怪我说到做到。” 他声音宛若尖刀,割得我生疼。 我梗着脖子,扯着嘴唇笑,我点头,道:“好啊,你去做啊,大不了我陪着我的家人一起死,带着你的孩子,死在你的面前。” “莫漓!” 彦珞骤然收紧了手,直接将我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拎着我就跟拎小鸡似的,轻而易举。 窒息感顿时窜遍我的全身,我大脑缺氧,只余下了本能的挣扎。 就在我以为我真的要就这样死了的时候,他突然就将我丢在了地上。 新鲜空气瞬间涌进了鼻腔,我剧烈的咳嗽着。 咳着咳着,我就凄苦的笑出了声。 我说:“彦珞,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以后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绝不会让现在的我后悔。” 他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便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只属于你我的孩子 通过彦珞和茹焉娴的态度,我下了决心,这个孩子终是留不得的。 彦珞不待见,也未曾允诺给他一个平安的环境;茹焉娴就更不用说了,要么至我和孩子于死地,要么夺我孩儿。 那么,以我之力,如何扼杀正在孕育中的胎儿呢? 扼杀? 我竟然如此残忍。 都是被『逼』出来的。 每天都有那么多人盯着,我能有什么法子瞒天过海,既不让人看出我是故意的,又能舍弃掉孩子呢? 为今之计,估计只有故意滑倒这一条路子了。 我真成了刽子手了。 晚上,去浴房洗澡的时候,我故意光着脚丫走进去,还故意往地上泼洒了湿漉漉一滩水。 囫囵地抹了抹身子,我便叫笙筱去拿衣物。 浴房只剩下我一人了,趁着没人,我立马站起身来,光着脚丫走出了浴桶,一只手扶着浴桶,正打算顺着水迹摔倒下去…… 可右脚刚划开,屁股还没来得及着地,门被撞开了。 彦珞箭一般地飞奔过来,没两步就冲到我面前,把我抱了起来! 他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好像是害怕我随时消失一样。 我能感觉到他全身在颤抖。 彦珞抱我回到床上,怒吼道:“人呢?!” 笙筱、稳婆及下人听到这一声怒吼,齐刷刷地第一时间跪在了彦珞面前。 “你们人都去哪了?怎么可以让她一人留在屋内?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她就摔着了!”他冲着下人们发飙,怒气冲冲的。 他是为我担心着急吗? 只可惜我的计划流产了,而我的孩子还安然无恙。 以后这个计划就无法实施了,经过这一遭,必定有人寸步不离地步步跟随。 仆人们尽管没有直接『性』的错误,但过失总是有的。 在彦珞面前,他们只有俯首认错的份儿。 由于我的原因,这屋子的人都被罚了半个月的月钱。 众人散去,只剩下我和彦珞。 我为计划失败而垂头丧气,更为彦珞之前的态度而置气。 我没搭理他,如同他没有在这屋子里。 曾几何时,他是我日日夜夜都思念着的那个人。 我每日纠结在暗恋他的情愫中,备受折磨,却又该死的甜蜜。 如今,他就站在面前,我只觉得心累。 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如今,我相当于是被囚禁在彦府里,被困在了这个小院里了。 孩子,我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 那么,我还能怎么办呢? 心思活络地想着。 对了,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离开! 我要离开他,离开他的生活,再不跟他有半点的纠缠。 离开了这个囚笼,即便是留下了这个孩子,我也要靠自己把他抚养长大。 这个孩子将缺失父爱,但至少他会平安成长。 可问题又来了:我该如何离开呢? 现在的我,连彦府的门都不能出。 我自顾地想着事情。 感觉到有一股黑影覆盖而来。 微一抬眸,彦珞站到我跟前。 夜幕如墨,他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块陨石,站在那里披星戴月,却莫名透着丝丝孤寂与落寞。 我心口颤了一下,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你是故意的?”他厉声质问道。 竟然又被他看穿了。 他怎么可以心细如发、如此观察入微呢! 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他眼里。 我不回答,直接无视他,将他当作空气。 透过余光,我能看见他的手拽成拳头,青筋暴起。 他是要将我暴打一顿吗? 换做以前,我一定会吓得从床上跳起来,惊恐万分的看向他。 可如今,我的所有情绪已经被他磨没了。 我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双腿屈膝,扶手撑在膝盖上。 “你就那么不想要这个孩子?!他可是你的骨肉啊!” 彦珞的声音还在发抖。 他心疼的是他的孩子吧? 提到孩子,我的鼻子止不住地发酸,可是我不给他任何回应。 彦珞也没有再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注视我,似乎这样可以把我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一样。 两人就这么一直对峙着、僵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彦珞终于摔门而去了。 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我有时候真的看不透彦珞,他总是那样的沉稳淡定,那样的喜怒不形于『色』。 这么久了,我始终想不通一点。 那就是他为什么宁愿跟我耗到如此地步,也不愿意放了我。 这个世界,真的不是非谁不可。 彦珞,更不是非我不可。 他还有庞大的后院。 如果彦珞只是想要个孩子,那些貌美如花的妃子、侍妾都可以给他生下一大群孩子。 他又何必纠缠我一个下堂『妇』呢? 我想不通。 大概,他是在赌一口气,跟自己较劲,不肯服输吧。 可能,我是那个唯一不对他服服帖帖的女人。 至于他是不是爱上我了,纯粹是无稽之谈。 如果他爱我,他又怎么舍得如此折磨我,『逼』我到了如此地步。 不知是不是胡思『乱』想太多了,我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我就感觉我的床边塌陷下去了一块。 似乎有谁躺在了我的身边。 我以为我是在做梦,就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渐渐的,我就感觉有人从背后将我拥进了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 刚毅的下巴抵在我的颈窝,淡淡的呼吸有规律的灼热着我的耳背,一下又一下。 那是我熟悉的味道。 我本能的往他怀里蹭了蹭,心里莫名踏实了几分。 “蠢女人,你知不知道,你折磨的不是自己,而是我。” “再给我一些时间,好不好?” “我不会失去你的,对不对?” “我只是想要个只属于你和我的孩子……” …… 零零散散的话语不断钻进我的耳朵,我心想这个梦真是伤感。 大概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才会在接连的噩梦中给我一个美梦。 梦里的彦珞说了那么多感人肺腑的话,说了那么多我曾日日夜夜期盼着的话。 我哭了,眼泪顺着眼角不停的往下流。 美梦终究是短暂的,转瞬就是刺眼的阳光,硬生生将我从美梦中拉扯了回来。 我依旧保持着侧睡的姿势,可我的腰上没有梦里枕着的手臂。 章节目录 第124章 莫漓,我有话对你说 而我只需要说去那个地点就好了。 我看了一眼彦珞,随意道:“来云州这么久,除了彦府和云裳阁,我似乎哪儿都没去过。附近有什么好的景点吗?” “石林峡、桃花村、溅水滩……”他一口气说了好几个。 我故作惊讶:“云州还有这么多好玩的地方?都不见你带我去过。” 我委屈又埋怨的模样。 “选哪一个?” “你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个,我都没记住,那就第一个吧。第一个你说的是什么?” “石林峡?” “就它了。只要能出去,去哪都成!”我心心向往地说着。 彦珞点头答应了,说那就定在后天出门。 我的心情突然就紧张起来。 苏凛夜安排的逃亡计划可谓是惊心动魄。 不过想到我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个囚窝,恢复自由,再也不用遭受心灵的虐待,我就很开心。 我真的一刻都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了。 我厌恶这里的每一寸地方。 第三天,彦珞如约携带我出门。 我坐在马车里,单手掀起帘子,倚着窗字看着窗外好久没有近距离见过的街景人流,竟然有种沧海桑田的悲怆感。 彦珞就在我身侧,有着很强烈的存在感。 我『逼』迫自己不要看他,同时告诉自己,我再也不要回到这个男人身边了。 哪怕跟茹焉娴之间的仇怨未解,我也不想再回来了。 走出云州城,江阔云低、草长莺飞、鸟语花香,一幅大自然的重彩画,但依旧改变不了我焦虑的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情绪在作祟,使得我对什么风景都没什么兴趣。 石林峡离云州并不遥远,半天功夫就到了。 石林峡缘于峡谷内四座峭拔挺秀的石林峰群而得名,石林峡中的石、峡、水、峰、林五大特点构成了独特的景观又各具千秋。赏北国石林、观九天飞瀑、游峡谷险峰、寻石林三绝是石林峡四大浏览特『色』。这里的石林高峻陡峭、片片根根直立,巨石、奇石遍布谷中,整个峡谷林木郁郁葱葱,奇松怪柏苍翠挺拔,幽长的峡谷清寂秀丽,九瀑十八潭点缀其中,如一幅惟妙惟肖的天然画卷,颇具北方的壮美气势,又显江南的秀丽多姿。石林峡有东西两片石林,令人叹为观止,远观气势宏伟,近观形态各异,异彩纷呈,有的如巨笔参天,有的如玉笋穿空,有的如枪戟林立,有的如雄狮出征,更有似玉女婷婷,神猴探月,龙盘玉柱,老象出山者,美轮美奂,美不胜收。 可我依旧没有心情去欣赏。 我满心都在一遍一遍的想着苏凛夜的计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在大自然的缘故,彦珞很反常,他突然就收起了暴戾的『性』情,变得安静温柔起来。 我不说话,他也不强求我说话,我沉默,他也沉默。 我们之间的气氛太奇怪了,搞的我心里总是怪怪的。 我甚至有种他在包容我,迁就我的错觉。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在他刻薄无情的对待我的时候,我离开他的决心坚硬如磐石。 可他一旦软下来,变得温顺的时候,我就会控制不住的动摇决心。 不,我不能动摇! 我必要离开! 慢慢地走到了峡谷深处,眼前出现了漫山遍野的野花,就像一块彩『色』的地毯,也像是一副极其绚丽多彩的风景画。 彦珞突然追上我,蓦地拉住了我的手腕。 他说:“莫漓,我有话对你说。” 一句轻轻的呼唤,却像是平地惊雷,在我耳边炸得轰鸣。 心『潮』如翻江倒海一样翻涌着,我一下就慌了。 猛地甩开他的手臂,我捂着耳朵走开了。 我顾不得去想他要跟我说什么了,我满心满脑都是那个轻轻的呼唤“莫漓”。 温柔如水,我像是陷进了潭水中不能自拔。 结果我才刚迈开步,远处就传来一阵极为刺耳的『射』箭声。 “嗖!” “嘣!” “啪!” …… 心弦瞬间绷紧了,我猛地抬头,就看见密密麻麻的利箭齐刷刷地向我们『射』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就是苏凛夜所说的计划? 可他没有说是『射』箭啊,仅仅说明是制造一点小麻烦。 所有的思绪都在千钧一发之际,等我回过神,彦珞已经将我搂进了怀里,紧紧的将我护在了他的胸膛里。 萧沐为首的侍卫队们瞬间将我和彦珞包围了,他们拔出剑,面『色』严肃用剑挡弓箭。 彦珞抱着我迅速撤退着,结果才退了几步,对方就突然更疯狂地『射』击起来。 这场面,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当时真的以为苏凛夜只是装装样子,制造一点混『乱』而已,没想到竟然是箭弩相见。 我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动『乱』,当下就吓傻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儒雅如苏凛夜,竟然能做出这等疯狂的举动来。 彦珞一直有贴身侍卫队,他们的战斗力有多强大就不用多说了。 可是,如今双方一对上手,似乎旗鼓相当。 由此可见,苏凛夜的人手个个都是狠角儿。 突如其来的转变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我直到此刻才恍然明白,苏凛夜也许根本就不是我认识到的那样,他或许是一个在刀刃上行走的人,哪里是我认识中的儒雅商人。 纵然我胆子再大,这下子也被吓破胆了。 难怪彦珞当场会被追杀,他们或许双手都是沾满鲜血的! 恐惧如同触角,顺着我的『毛』孔爬满了我的全身。 我汗『毛』倒竖,头皮发麻,死死的就抱住了彦珞。 就在两方对峙之际,刚才不知藏在哪里的人马窜了出来,骑着铁骑向我们冲锋。 这支铁骑队也边骑边『射』箭,举着弓朝着我们这边扫『射』过来。 枪林弹雨大抵如此,不少侍卫被『射』伤了,血『液』四溅,瞬间染红了我的视线。 彦珞捂住我的眼睛,直接将我扑倒在地。 他用身体护着我,我看不到战斗的情况,只能听到“嗖嗖嗖”的箭声。 不多时,两方就混战作了一团。 彦珞始终护着我,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宝剑,一个凌厉掌就将靠近我的人劈倒,另一只手持剑直直地『插』进了那人的心脏。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暴乱 血『液』瞬间混合着脑浆迸『射』了出来,溅在了我的脸上,我吓得身体一抖,跳脚了好几下。 我已经彻底慌了,六神无主的感觉莫过于如此。 这种程度的动『乱』,我怎么可能还有心思逃跑。 这跟苏凛夜给我的计划完全不一样,简直成了超级升级版。 他说的,只是一点小麻烦,怎么突然就演变成了真枪实弹的恐怖行动呢? 腿不停抖着,我跟着彦珞东躲西藏,在经过西边的石林时,我突然就看到了一条红『色』的丝巾。 那条丝巾被人摇动着,我知道,是苏凛夜。 这是我们先前约定好的。 只要看到红『色』丝巾,我就跑,然后他请的人会想办法把彦珞他们困住,直到我们逃脱为止。 这一刻,我突然就纠结了。 耳边箭声未曾停歇,我回身看着站在我身侧已经染上了鲜血的英武男人,看着他刚烈却不失威严的俊脸,再看他始终护着我的动作,我突然就特想哭。 哪怕在枪林弹雨里穿梭我都没有哭,我只是害怕,但我没有哭意,因为有他在身边。 可此时,我很想哭。 我知道,我舍不得走了。 我害怕他中箭,害怕他就此死在这场“麻烦”里,害怕…… 突然,几个蒙面人从石林里冲出来,挥着刀就往彦珞拉着我的手腕上砍。 我担心他被砍到,所以立刻就松开了他的手。 结果其中一个蒙面人就直接拎起我,将我扔进了石林的另一头。 我被另一个蒙面人接住,然后他把我夹在臂弯里就狂奔进了石林。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我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我是被扛拖着走的,头朝下,视线都是倒立的。 我艰难的抬头看向彦珞,就见他狰狞着脸『色』跟那几个蒙面人厮杀着,眼睛猩红,不停的朝着我所在方向看。 他怒吼道:“莫—漓—” 然后,我眼睁睁的就看到他的肩膀上被砍了一刀。 肩膀上顿时血淋淋的,剧烈的疼痛使得他身体向后趔趄了一下。 我一下就慌了,哇的就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彦—珞—” 我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演变到这种地步。 我恍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彦珞时的场景。 那时,他也血淋淋的。 我惶恐地瞪大眼睛,疯狂的挣扎着,猛地就喊着苏凛夜的名字。 我想让苏凛夜阻止他们,我想让苏凛夜立刻结束这场暴『乱』! 因为在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似乎亲手把彦珞推进了陷阱!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喊苏凛夜名字的第三声,我明显就看到彦珞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而萧沐,更是极为怨恨的看了我一眼,拼尽全力护着彦珞就往后撤退。 蒙面人越来越多,利箭还在万箭齐发。 在我再次准备吼苏凛夜名字的时候,他拿着红『色』丝巾从草丛中站起来,在从蒙面人怀里接过我的同时,直接抬手劈在了我的『穴』位上。 眼前一黑,我直接晕了过去。 临失去意识之前,我隐约就听到了远远的传来了一声彦珞的吼声。 他说:“莫漓,我没想到,你竟如此对我!” 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与伤痛。 我再醒过来时,好像是在一间小木屋里。 苏凛夜坐在边上打瞌睡。 昏『迷』前的一幕幕如『潮』水般涌来,我想起中刀的彦珞,心口阵阵发紧。 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我正想叫苏凛夜一声,他就醒了。 估计是挪动时床发生的响声吵到他了。 他一挑眉头,道:“你醒了?” 苏凛夜倒了杯水,坐在了床边,递给我,问:“你好些了没有?” 我皱眉,犀利的盯视着他,问他:“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凛夜别过脸,不回答我。 “我真没想到,你竟可以如此心狠手辣。”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害死了多少人?!” 我气极了。 心里愈发颤栗起来,同时充满了无尽的害怕与自责。 那么多蒙面人,彦珞就一队人马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我亲手害死了彦珞和他的贴身护卫队。 “放心,彦珞命大,侥幸逃过一劫。” “不过他伤的很重,可能也会死。” 苏凛夜轻易地看穿我在意的是什么,把我最想知道的告诉了我。 我瞬间就紧张起来。 我从来不知道生命原来那么脆弱,原本鲜活的生命,突然就死在了利箭之下。 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这次的经历对我的冲击太大了,我直到现在都在发抖。 苏凛夜拉住我的手,希望能抑制我的颤抖。 我甩开他的手。 我愤怒极了,却又无力极了。 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无法决定自己的生死,还因为我的一己之私让他们一个一个倒下。 我,无形中成了帮凶。 “我错看你了,你个刽子手!”我恸哭。 苏凛夜“哼”了一声,蔑视地笑道:“是!我是刽子手!莫漓,或许你觉得我没有大爱,但我有小爱,我只关心你有没有脱离苦海,会不会受伤,其他人的生死,我毫不在乎。” 喉头突然就哽住了。 我看着苏凛夜,突然就觉得他特别特别的陌生,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我没有再跟他讨论这个问题,也没有再质问过他。 因为我发现,我跟他的三观,完全是南辕北辙。 我理解不了他,他也理解不了我。 我努力劝着自己冷静下来,专心应对现在的状况。 如今,我怀孕了,这意味着未来的路会更崎岖更难走,但我没有丝毫惧意了。 没怀孕之前,我每天都想着怀孕以后该怎么把这个孩子打掉,阻止他出生。 如今在见识过很多人『性』黑暗面之后,我反倒是珍惜起这个小生命来。 这件事情我暂时没有告诉苏凛夜,孩子的爹毕竟是彦珞,我必须要想个万全之策来保护好他。 我不知道苏凛夜在石林峡那般残忍地对待彦珞具体缘由何在? 孩子是彦珞的骨肉,如果苏凛夜知道了,会不会也难逃魔掌呢? 毕竟,我不敢再那么至死不渝地相信着苏凛夜了。 苏凛夜深藏不『露』,谁也不知道他的底线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126章 (1) 还是个姑娘家 我条件反『射』地看着整个屋子,空空如也,被子平整的盖在我的身上,哪里有半点睡过人的痕迹。 已经到了如今这般地步,我还在奢望什么。 终究不过是一个美梦罢了。 我呆呆的坐着,眯着眼睛望着太阳,再没有了任何睡意。 我又改变了主意,留下这个孩子,但是我要想方设法离开。 灵机一动,我又想到一个法子。 我扒拉着满桌子的饭菜,却食不下咽,一副没有食欲的样子。 主要负责我饮食的稳婆见状,忙问:“姑娘,怎么了?没胃口?” 这些大夫、稳婆原本都不是府里的,一开始不知道情况,曾经恭敬地唤我为“夫人”,待了解情况之后,一个个都改了称呼,一律称我为“姑娘”。 真是讽刺啊,我这都怀孕了,还是一个姑娘家呢。 我点头称是。 “没胃口是正常的。一般怀孕初期孕『妇』身体会有较为强烈的症状,诸如:疲劳,乏力,嗜睡,食欲减退,恶心,呕吐等早孕反应都很常见。” “姑娘想出什么?酸的?甜的?还是辣的?老身这就去办。” “我想吃醉仙楼的松鼠鳜鱼、得月童鸡、西施玩月、蜜汁火方、虫草甫里鸭、碧螺虾仁、枣泥拉糕和各种点心……” 我一口气报了很多菜名。 “这……这……” “这什么?还不快去?” “老身做不了主,容我等禀告世子爷。” 我摆摆手,让她快去快回。 趁着去禀告的空档,我拿出笔墨纸砚开始画画。 暗地里,我在写字条。 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认识的人数来数去就那几个,除了娘和弟弟,我只认识苏凛夜、季翎芸和洛城鸳莺楼的姐妹们。 云裳阁的伙计可以直接略过,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帮不上忙的。 鸳莺楼离我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 季翎芸一个女人当家,已经够难的了,她已经帮过我一次大忙,这次就不能再拖累她了。 思来想去,只能求助苏凛夜了。 毕竟,他说过他会不余遗力地帮我。 苏凛夜是醉仙楼的常客,我希望能通过醉仙楼的伙计给他传话。 孕『妇』想吃什么,一般来说都会千方百计来满足。 何况,我的要求并不过分。 醉仙楼的店小二在晌午的时候悉数送来了佳肴。 趁着他摆盘的时候,我塞给他一张银票,并把纸条塞到菜篮子里。 我对他做了禁声的动作。 店小二惊恐的点了点头,提着篮子便慌慌张张的走了。 面对满桌子的美味佳肴,我却食之无味。 也不知道店小二会不会帮我传达? 苏凛夜又会不会援手相助? 整一个坐立不安。 过了三天,我故技重施,又点了醉仙楼的饭菜。 忐忑不安地等着酒菜的到来。 终于,再次看到那个店小二时,我蒙尘的心里突然就刺进一道阳光来。 我调整了一下情绪,故作平静。 他提着沉甸甸的篮子进来,在我殷切的目光中走到餐桌前,一一将菜篮子中盛的饭菜摆在了桌子上。 将盖子打开,一道道冒着热气的佳肴便展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点的,都是我爱吃的菜。 盯着菜看了会儿,我皱着眉头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其中一道菜。 熟悉的味道顿时盈满了口腔,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将筷子丢在桌子上,眼泪落下来的瞬间,我揪着桌布就将所有的饭菜丢在了地上。 哗啦啦一阵瓷器落地的声音,饭菜顿时撒了一地,地上也一片狼藉。 店小二吓了一大跳,惶恐道:“夫人,这些饭菜都是您点的,可是有什么不对胃口?” 店小二脸『色』难堪,等不到我回答,他蹲下身子迅速的收拾着地上的狼藉,收到我脚下的时候,他往我鞋底塞了一张纸条,还用筷子戳了我脚腕一下。 我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也蹲下帮他收拾东西,迅速地捡起那张纸条,塞进了袖口。 纸条拽在手里,一直不敢拿出来看,直到夜深人静,房里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才得以打开。 苏凛夜在信中说,让我别着急,他一定会救我出去的,但是彦府戒备森严,他暂时还没有办法带我出去,不过他已经想到办法了。 他说让我想办法出门,即使是彦珞跟随一同出门也行。只要我出了彦府,到达他指定的地点,他会制造一点麻烦,让我趁『乱』逃出来,跟着他一起逃走。 他将整个计划详细的写了出来,更写出了一个具体的地点。 我没去过,但从描述来看,应该是郊外。 彦珞肯定是不允许我单独出门了,但苏凛夜说可以和彦珞一同出门。 那我用什么理由说服彦珞陪同我出门呢? 就散心吧。 自打得知怀孕以来,我一直心情压抑、抑郁不欢,为了胎儿的健康成长,他应该会同意吧。 毕竟,我要求的不是我单独外出,而是由他陪同。 打定了主意,可惜我见不着正主。 之前说过,彦珞如今并不常来小院,只是好多天才来扫一眼,看下是否正常。 现在是敏感期,每次他来,自然不是为了索欢,例行在小院视察了一圈,便静静地坐一会儿,也不跟我说话,有时候又定定地盯着我发呆。 又等了很多天,彦珞终于来了。 “每天被困在这个小院里,我都快闷死了,让我去云裳阁看看,好不好?”我先做了铺垫,并没有马上开门见山。 “不行。”彦珞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一贯的雷厉风行。 我嘟着嘴,一副极度不满的样子。 “我天天呆在这里,都憋死了。我无大碍,可是不知会不会对宝宝有影响?” 彦珞明显心思一动,觉得我说得有道理。 “你可以去花园走走。” “不去!去了不但没让心情好转,只会招来霉气。” 他应该明白我意有所指,却看破不道破。 “那你想去哪儿?我好尽快作出安排。” 我没想到,古苏凛夜竟然料事如神。 看到字条,我还疑『惑』苏凛夜为什么将一切计划都安排在了郊外的那个地点。 原来,他是料定彦珞会询问我的意见。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不敢承认 回到云州,我提出回云裳阁住。 苏凛夜不同意,他说他担心彦珞还会来纠缠不清,他冒不起这个险,非要让我跟他一起住。 考虑到我肚子里的孩子,我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现在我是一个母亲了,我要保护好他的安全。 在苏凛夜还不知情的情况下,住在他家或许是比较安全的。 苏凛夜心情大好,拉着我去醉仙楼。 他是醉仙楼的忠实粉丝。 刚经历了一场大风大浪,在苏凛夜心里,似乎只是一阵微风吹过,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瞧他那胃口…… 一张大圆桌都摆不下了。 一顿饭,吃得我格外不自在。 借口去解手。 途经大堂的时候,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大堂的客人们都在热烈的谈论着什么。 本着事不关己的态度,我一路走过,隐约听到了他们在说什么世子爷。 他们在谈论彦珞吗? 我的脚步怔了一下,突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一抬头,看到了季翎芸那张精致绝美的脸。 我顿时『露』出了笑,却见季翎芸满脸严肃的看着我。 她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就进了另一间厢房,锁上了门。 “莫漓,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 我皱眉,问她什么传言。 季翎芸皱眉:“你不知道?外面都在传,世子爷被他的想好害得现在还昏『迷』不醒,听说一支毒箭差点儿就『射』进了他的心脏,他的相好可不就是你吗?” 原来在大堂的客人们在谈论的是这件事情。 我被惊得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他被箭『射』中了?还是毒箭?!” 苏凛夜只说彦珞伤得很重,可没说是毒箭啊! 苏凛夜也太卑鄙顽劣了,密密麻麻『射』箭不说,还用上了毒箭。 他非要至彦珞于死地吗? 他俩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箭上是什么毒?有解『药』吗? 我的心都揪起来,满满地为彦珞担心。 眼泪唰的就下来了,我强迫自己稳住情绪,紧紧的抓住了季翎芸的手腕。 我带着哭腔道:“翎芸,他肯定会没事的,对吗?他肯定会没事的!你要相信我,我真从来没有害他的心。” 见季翎芸还是一脸质疑的样子,我忙不迭道:“你说得对,你之前说的都对,我爱他,我早就爱上他了,我一直不敢承认,你想想,我怎么会对我爱的男人做出那样的事情。” 眼泪一下子就刹不住了。 “季小姐,我求求你,你再帮他找个名医好吗?我知道你可以做到的,我能求的只有你了!求求你!” 我吸着鼻子,红着眼睛哀求的看着季翎芸。 见她始终没有说话,我一下子就跪下了。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清楚的意识到彦珞在我心中的重要『性』。 彦珞的伤终归是因我而起,我不能看着他…… 可我又没有能力可以帮他,我只能求季翎芸。 我的行为把季翎芸吓到了,她连忙扶住了我。 我哭道:“翎芸,只要你肯帮他,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云裳阁我不要了,你不是要开拓五湖四海的市场吗?我可以只做设计师,不要任何一分股份!” 季翎芸沉沉地叹了口气,她皱眉道:“世子爷的权势更在我之上,其实不用我出马,王府也会调动一切名医资源为他救治的。只要那毒『药』不是奇毒,不是无『药』可解,那你尽可放心。” 季翎芸的话给了我一线希望。 我连连点头,伸手就紧紧抱住了季翎芸。 是啊,我真是病急『乱』投医,都忘了彦珞是王族了。 而之中,我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永远那么无能为力。 我很沮丧,也很愧疚,更是难过,千头万绪齐涌心头…… 季翎芸什么时候离开的,我都不清楚。 脑子里满是彦珞病危的事情,一不小心就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下意识说了声对不起,一抬头,入目就是苏凛夜担忧的脸『色』。 他问我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扯谎说我肚子不太舒服,想回去了。 苏凛夜往我背后的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刚才我看到季翎芸了,你有看到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就说了句没有。 苏凛夜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苏凛夜送我回云裳阁,走着走着,突然道:“听说彦府已经在准备彦珞的后事了,你也该彻底把他放下了。” 我脸唰的就白了,身体一下子就抖了几下。 我颤抖着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刚才说什么?” 这大概是我迄今为止,听到的最残忍的话了。 明明季翎芸说他还昏『迷』不醒,王府正广搜天下名医。 怎么到了彦珞这里,就变成准备后事了。 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再次翻滚起来,我润了下嗓子,再次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苏凛夜皱眉:“莫漓,你别告诉我,你对他依旧余情未了。” 苏凛夜的语气很冲,往日的如沐春风再看不到半分。 我眼泪被他惊得抖落了下来,盯着他看了会儿,我突然就笑了。 我道:“苏凛夜,难道我是个怎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你希望我狠心绝情?” 苏凛夜脸『色』很难看,站在原地不走动。 我也没心思陪他干站着,自顾往前走。 苏府我没去过,但方位还是知道的。 眼前着我就要转弯了,苏凛夜一口气跑着追了上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软了语气道:“莫漓,对不起,我不该跟一个将死之人置气,我只是太爱你了,见不得你担心他的样子。” 我很想跟苏凛夜说彦珞不会死的,他会好起来的。 可我没说。 因为我突然发现面前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他造成的那场暴动有过一丁点的愧疚之心。 那是他一手『操』作的啊! 从去醉仙楼胡吃海喝,以及对彦珞病危来看,他几乎是忘记了刚发生过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我没忘。 我永远忘不了彦珞最后一刻看我的那个不可置信的眼神。 想来,我的心痛得不能呼吸。 我不怪彦珞,毕竟都是我惹出的祸。 我们没有再争论下去。 再争,徒劳无功,还增添烦恼,以及膈应。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季翎芸第二 苏府没有彦府那么恢弘庞大,但也庭院深深。 值得一提的是,第一次进苏府,苏凛夜没有让我走侧门或者后门,而是和他并肩从正门进入。 这是我在彦府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苏凛夜给我安排了一间屋子,挨着正房,应该是耳房。 我不计较这些,现在,能有个容身之地已经很不错了。 进了屋子,我瘫躺在床上,满脑子想的都是彦珞。 如果可以,我宁愿在最初的时候没有遇到他。 如果我们没有相遇,他现在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悲从心来,眼泪坠落到被子上。 我窝着身子,伤心欲绝。 一夜无眠。 第二天,已经日上三竿了,还不见苏凛夜的人影。 正纳闷着,就有一个小婢女前来通报,说主子已经出门了,让我自行安排。 我穿戴整齐,走出院子,竟没有人跟随。 我如释重负,去了云裳阁。 云裳阁的生意依旧红火。 可我心不在焉,画稿上都是凌『乱』的线条,一个上午什么都没有画出来。 心里有一个心思蠢蠢欲动。 最终,我还是行动了。 沿着云裳阁向东走,走着走着,就看见了雄伟的彦府。 是的,我想亲自得知他的消息,再能亲眼看他一眼就更好了。 彦府人来人往,竟比往时都热闹。 这些人也许是来探视的,也许有一部分是大夫…… 我不知道找什么借口进去。 堂而皇之地进去肯定是不可以的。 我只能在彦府大门不远处徘徊。 注意到萧沐在寸步不离地值守,我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有萧沐在,彦珞就多了几分安全。 正想着要不要跟萧沐求情让他放我进去,就见萧沐突然朝着我看了过来。 我瞬间抖了一下,下意识就匆匆的往拐角处走。 我还有何颜面去见彦珞,哪有脸向萧沐求情! 是我,我害彦珞变成这样子的。 我一口气跑出了很远,直到看不见彦府了,我才终于崩溃的哭出了声。 在我心中,彦珞一直是那样英武矜贵的存在,他宛若神祗,那样耀眼。 可如今,他气息微弱的躺在病床上,该是多么脆弱无助啊。 心碎的感觉大概也莫过于如此。 一直到很晚,我才身心疲惫的回了苏府。 我回到的时候苏凛夜已经下班回来了。 苏凛夜正坐在餐桌前,看见我回来,立即迎了上来,问我有没有吃饭。 我摇头。 其实我今天一天都没有吃饭,饿的胃里都反酸水了,但是依旧没有什么食欲。 苏凛夜说他就知道我肯定没吃,所以特地等我回来。 心中微暖,我跟他说了声谢谢。 吃晚饭的时候,苏凛夜一直给我夹菜,还是忍不住地问我今天去哪里了? 我直言当然是去云裳阁了,隐去了我去彦府的内容。 苏凛夜嘴角抽了两下,似笑非笑,也不向我求证。 然后用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看我。 一直到我快吃饱了,他还是那副表情。 我终于忍不住了,就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苏凛夜唇齿张合了好半天,才说道:“你再去看也一样,反正彦珞很快就……” 啪的一声,我直接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打断了他后续的话语。 一股火气腾的就在胸膛里燃烧了起来。 他竟然派人跟踪我! 我还当他有多大度呢。 我更想不明白,他怎么就这么盼着彦珞死呢。 定定的盯着苏凛夜看了会儿,我很想气势汹汹的跟他强调彦珞会好起来的事实,可话到了嘴边,我又觉得说了也是徒增我们俩之间的矛盾。 最终,我丢下一句我吃饱了,便往耳房走。 苏凛夜拧着眉头追上来,快步就拦在了我的面前。 他脸上没了笑容,换上了怒容:“莫漓,我这么做都是为你好!你要明白,你已经跟彦珞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要在我这里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我愣住了。 没有任何关系了吗? 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关系了,他可是因为我和苏凛夜才受的重伤。 苏凛夜果然已经淡忘了石林峡的事情。 他甚至没有丝毫的愧疚心。 我突然就有点怀疑当初那场暴『乱』的动机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笑着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我越来越看不透苏凛夜了,明明他每次都在说为我好、为我好,可为什么到了最后,受伤也总是我呢? 回了房间,我一个人坐在床上,伸手『摸』了『摸』肚子,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 之后,我和苏凛夜似乎是陷入了冷战状态。 我每天早起就去云裳阁,直到打烊才回来,也不在苏府吃饭。 苏凛夜也不曾『露』面,更没有安排下人为我准备餐点。 我无所谓,只要他不限制我的自由即可,就算他派人跟踪我也无妨。 这天,照例是云裳阁打烊后才回来,难得才踏入苏府门槛,就有人通报说苏凛夜请我去正房。 我应邀而去,这毕竟是苏府,我没必要跟他闹得这么僵。 苏凛夜煞有介事地坐着。 看到我来,他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好像前几天我们根本没有闹什么不愉快似的:“据说世子妃已全面接手彦珞在云州的所有生意,彦府就更不用说了。” 茹焉娴竟然接手了彦珞的生意! 她要做第二个季翎芸吗? 彦珞还没死呢! 他一定会醒过来的,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苏凛夜看着我千变万化的脸『色』,沉声道:“我说过了,彦府已经在给彦珞准备后事了,现在你信了吧?” 愤怒与不甘在心中翻涌着,我狠狠的就攥紧了拳头。 彦珞辛苦经营的产业就这么轻易地落入茹焉娴这个阴毒女人之手! 茹焉娴是不是等这一天等得很久了? 她如今得到了彦珞的产业,还会不会尽心医治彦珞呢? 彦珞还有母妃,但王妃远在京城,远水解不了近渴,万一茹焉娴真的起了歪念头,甚至也彦珞也不放过…… 细思极恐,我是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僵硬的坐在椅子上,我反复调节着心绪,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我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彦珞所拥有的一切,都落进茹焉娴的手里! 章节目录 第129章 飞上枝头变凤凰 这天,一直信鸽飞到了云裳阁。 我取下绑在信鸽翅膀下的信件。 竟然是袭月介绍的那个风信子的来信。 估计是我让他调查的事情他已经调查出眉目了。 警惕地看了四周的环境,然后将屋子的门反锁了,认真的翻看起了风信子给我传过来的种种信息。 袭月推荐的这个风信子十分厉害,深挖出了非常多的信息。 他将茹焉娴跟舒玄羽之间的所有过往都打探出来了。 茹焉娴和舒玄羽之间挺复杂的,风信子很贴心,将所有零星的信息碎片都拼凑在了一起,所以看起来一目了然。 如季翎芸所说,茹焉娴只是一个小官吏的庶女,这不假。 而舒玄羽呢,则是无风谷掌门人的私生子。 舒玄羽的娘独自带着他生活,落脚之地正是茹焉娴家的隔壁。 茹焉娴的家庭不是什么侯门世家,她自然也不用受那种大家小姐“一门不迈二门不出”的束缚。 毗邻之家,茹焉娴和舒玄羽很自然就认识了。 从而产生了青梅竹马的感情。 按理说,两人的身份并不悬殊,长大之后应该顺理成章地喜结连理。 可偏偏,无风谷掌门人寻回了舒玄羽,还把舒玄羽当作传人培养。 但是,老掌门并没有任命舒玄羽为新的掌门人人选。 舒玄羽自小因是私生子不知被人嘲笑打骂了多少回,忍辱负重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老爹寻回他,却不给他委以重任,他心里自是不甘。 而茹焉娴,身为庶女,家世又不怎么好,知道她自己的生活轨迹已经被安排固定好——嫁为人妾,或者嫁给平民做妻。 她也是个心高气傲之人,自然不愿意自己的命运就这么被板上钉钉。 当然,茹焉娴也曾经指望着能嫁给舒玄羽为妻。 可是,舒玄羽是个很现实的人,他想当掌门人,知道他自己应该娶一个什么样的妻子才能助他平步青云。 茹焉娴是他的青梅竹马这不假,可是茹焉娴不能助他一臂之力啊。 在权势面前,他即使真的喜欢茹焉娴,也不得不低头。 两人分开后,一直通过书信保持往来。 这一来二往的,也不知都谈了些什么。 在茹焉娴及笄之前,就突然上演了救王妃的大戏。 从此茹焉娴飞上枝头变凤凰,一跃成为了世子妃。 而舒玄羽,目前在外的身份还是“无风谷传人”,掌门人还不是呢。 看到这里,我已经惊得忘记呼吸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王妃当年的那场坠崖事件,是茹焉娴和舒玄羽共同策划的。 而救活茹焉娴的人,自然就是舒玄羽。 他们这么做,为的就是将茹焉娴送上彦珞妻子的位置,好为他们二人敛财。 茹焉娴的代价,不孕不育,原来都是人为的。 目的就是让王妃心生愧疚。 狼狈为奸,大概说的就是茹焉娴和舒玄羽。 说得好听点,他俩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想到彦珞被他们联手骗了这么久,我就觉得毛骨悚然。 尤其是现在他还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茹焉娴却代替了他的位置,我就觉得血液逆流,气不打一处来。 我算是明白了,我已经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 而彦珞,更有可能会受到茹焉娴的毒害。 茹焉娴对彦珞从来都没有任何感情,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钱。 我很担心她为了钱会对彦珞做什么,更担心她会对我和孩子做什么。 所以,我要提前做了一些准备,我必须保证,在我死之后,我家人的生活可以得到保障,如果我的孩子侥幸活下来,我也希望他能够有足够的钱来养活自己长大。 “莫漓?” 苏凛夜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门外,我吓了一跳,赶紧收起了信件。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石林峡事件发生以后,我就对苏凛夜不太信任了。 我虽然跟他有着深厚的感情,但他漠视生命的态度实在令我不寒而栗。 这样的人,我很难跟他再有更亲密的关系,也没办法再跟他毫无芥蒂的走心。 茹焉娴和舒玄羽这事儿牵扯的东西太多了,我不打算、也更不能告诉他。 我打开门,朝着苏凛夜抱歉的笑笑,问他什么事儿。 苏凛夜说没事,然后又用那种探究质疑的眼光看我,令我很不舒服。 我已经看明白了,苏凛夜也是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 之前,我被他的儒雅、被他的风度翩翩给蒙住了。 我宁愿他跟彦珞一样,有一说一,利用就是利用,绝不用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哄骗你,诱导你。 苏凛夜没再说什么,只是一副垂涎的样子说道:“好久没去醉仙楼了,好怀念那个味道啊!走,今天我要把招牌菜都点一遍。” 我不好拒绝,就跟着他前往醉仙楼。 结果,还没来得及进去,就撞上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我见她脸色不对劲,一抬头,就见茹焉娴带着萧沐跟一个饱经风霜的男人停在了我们俩面前。 到底身份不同了,茹焉娴一改以往温婉柔弱的形象,换上了高贵严谨的宫装,站在那里,颇有几分当家人的风范。 站在她身侧的男人无需多说,肯定都是非富即贵。 以茹焉娴刚接管生意来看,这男人应该是某一行业的老大。 下意识看了萧沐一眼,果然就见他用仇恨的眼神看着我。 心里忍不住难过,我收回视线,不禁在想,若是彦珞醒了,是不是也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垂下眼皮子,我掩盖住眼底的伤痛,掀起帘子进了雅间。 我跟他们没什么话好说。 对萧沐,我是愧疚难当。 对茹焉娴,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我没有扑上去将茹焉娴掐死已经算是很有素质了。 为了彦珞,更为了孩子,我必须先保全自己。 毕竟,茹焉娴现在算是如日中天了,她想置彦珞于死地,更要弄死我和孩子,简直是易如反掌。 当然,茹焉娴目前来看,是想做季翎芸第二,但是在我看来,她又没有季翎芸那么风范和魄力。 不过,我也不能忽视她,别忘了茹焉娴的背后还有一个恶魔——舒玄羽。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他醒了 可能是看到茹焉娴情绪太激动,刚进了雅间,腿感觉一下子就软了下去。 苏凛夜眼疾手快,伸手就将我扶住。 艰难的滚动了几下喉头,我强撑着身体往起站,可还没等我站稳,我便再次软了下去。 苏凛夜沉沉的叹了口气,打横就将我抱了起来,将我放在椅子上。 他挨着我坐下,将我的双腿抬起来放在他的腿上,一下一下的帮我捏起了腿。 我问他:“这是在做什么?” “你不是腿软了吗,捏一捏会舒服点。”他一边说,一边帮我缓解放松一下肌肉。 心中不禁发暖,我低下头,跟他说了声谢谢。 “莫漓,我知道你看到世子妃很不舒服。放下吧,你和世子、世子妃都过去了,以后让我来照顾你,保护你。从今天起,从这餐饭起,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苏凛夜很认真的看着我,语气真挚,充满了诱惑。 其实我很清楚,我现在这般手无缚鸡之力,该怎么保护好我和我的孩子?如果我跟着苏凛夜,那么茹焉娴就轻易动不了我和我的宝宝。 见我不说话,他有些着急道:“莫漓,我这都是为了你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保证之前你在彦府的那些不愉快都不会发生。而且,你也不能让伯母为你担心吧?” 他还搬出了我娘。 没做母亲之前,我挂念我的家人。 现在做了母亲,我不仅挂念我的家人,我的孩子,我更明白,我的肩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我不能出事,更不能倒下。 如果我死了,娘和弟弟们该怎么办?我肚子里的孩子又该怎么办? 彦府乃至整个王府,是不是也会就此被茹焉娴给糟践。 种种顾虑如同桎梏,禁锢在我的身上。 好半天,我终于道:“完完全全重新开始吗?” 苏凛夜很认真的点头:“对,我们重新开始,我保证,只要你愿意让我保护你。” “好,我答应你。” 酒足饭饱之后,我并没有跟着苏凛夜回府,而是继续回到了云裳阁。 远远地就看见云裳阁里多了一道亮丽的身影。 没错,是季翎芸。 我刚走到门口,她就神秘兮兮地拉我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道:“我今儿个早上听人说,世子爷好像有转醒的迹象了,王府的能力可真不是盖的,也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个神医……” “他醒了?真的?” 我脱口而出,打断了季翎芸的话。 激动的心情就像是冲上云霄,我反反复复问了她好几遍。 季翎芸揶揄道:“瞧你那傻样!不过你可听清了啊,我说的是有醒来的迹象,可还没醒呢,看把你激动成什么样了。” 我难为情地笑了一下。 “好了,好了,有迹象也是好事一桩。你自己偷着乐吧。” 我就那么怔怔的站在原地,好半天都纹丝未动。 彦珞有转醒的迹象了。 他要醒了。 心中反复浮沉着这几个字眼,唇角忍不住上扬。 我摸了摸我的小腹:“孩子,娘就知道你爹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醒过来,你是不是跟娘一样,特别开心呀?” 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我咬着下嘴唇嘿嘿笑了一声,突然就觉得门外的阳光都明媚了许多。 然而,自从季翎芸说彦珞有转醒的迹象之后,可都半个月过去了,彦珞都没有彻底醒过来。 刚开始的那点高兴经过这么些天也损耗的差不多消失殆尽了。 这天,季翎芸又来到店里。 我下意识地问她:“彦珞现在醒了吗?” 问完她这个问题,就有点后悔了。 心里早已经做好了失望的准备,我干脆转移话题,跟她汇报云裳阁的情况。 谈到公事,季翎芸神态很认真,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待汇报完,她不对工作发表任何意见,而是故弄玄虚道:“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我皱眉:“坏消息吧。” “好吧,世子爷他……” 坏消息…… 彦珞…… 听到这两个字眼,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季翎芸顿了顿,道:“世子爷将之前随你支配使用的布庄给冻结了,那家布庄已经不给我们云裳阁提供布料了。” 季翎芸加入云裳阁之后,外联方面基本由她操手;而我,主内。 这确实是个坏消息,而这不是我听到的重点。 我一下子就雀跃起来,惊喜的脱口而出道:“你是说,彦珞他醒了?” “莫漓,你真是对他用情至深,我说的是布庄的事情,这是世子爷醒来没多久就下得命令,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在意我们的云裳阁吗?” 我苦笑。 其实我早就预料到这一结果了。 彦珞现在恨极了我,当然不会再给我任何便利。 其实我根本不在意是否布庄啊、云裳阁啊,我在意的,是他是否安好。 只要他平安无事,我唯一的所有物——云裳阁,我都可以拱手相让。 见我好一会儿没说话,季翎芸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好消息就是世子爷已经醒来了,恢复的不错。” 我笑笑,说这真的是一个极好的消息,他能醒来,真是万幸。 我由衷地为他高兴,却也真真切切地心如刀割。 向季翎芸道了谢,我想了想,问她能不能帮我把一些东西转交给彦珞。 季翎芸问我是什么东西? “关于茹焉娴和舒玄羽的一些重要证据。” 我已经想明白了,我跟茹焉娴根本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风信子给我的证据放在我的手里很难一举扳倒她,反而还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但如果是在彦珞手里,那就说不定了。 至于彦珞会不会揭露她,就要看彦珞的选择了。 不论他做出怎样的选择,都改变不了我短期内扳不倒茹焉娴的事实,所以我不如顺水推舟,让彦珞来处理这件事情。 至此,我也就彻底跟彦珞没有任何关系了。 季翎芸听了大惊失色:“你说什么?世子妃和舒玄羽?他俩有什么关联吗?” “恐怕当年的坠崖事件另有隐情。” 我既然委托季翎芸,自然不能一个字都不透露。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杀了我吧 但是,我也不想说得那么具体,因为我担心她知道得太多会受牵连。 只能捡一点重点告诉她。 季翎芸也不深究。 她叹了口气,问:“你可以直接给世子爷啊。你明明那么爱他,为什么非要把界线划分的这么清楚呢?” 鼻子突然就有点酸,我忍着眼中的泪意,轻轻道:“我跟他有缘无份,再强求,痛苦的也只会是我一人。” 季翎芸沉默了一会儿,让我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找她,她永远都会是我的好姐妹。 一直忍着的眼泪一下子就滑落了下来,我吸了吸鼻子,说我记下了。 我回想着这一年多来我跟彦珞之间的点点滴滴,泪流满面。 两个月了,他终于醒了。 这两个月以来,我经常会梦到他中箭的那一幕,以及他最后对我嘶吼的那句话。 我从未想过伤他性命,却阴差阳错的跟他走到了如今这般地步。 曾经我想方设法的逃离他,如今,他想方设法的与我划清界限。 心里盛满了酸楚,我叹了口气,抬起手来擦拭眼泪。 末了,季翎芸嘱咐道:“之前布庄的事情都是你在跟进,这次世子爷既然要断绝了合作,也要由你负责与布庄结算清楚。” 我点头应了下来。 这项合作由我而起,也因我而终,于情于理都应该是我去处理。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在布庄见上彦珞一面。 那是我们有交集的场合,除去这个机会,以后我想象不出来我还能在哪见他一面。 说实话,我很想他。 可我已经没资格见他了。 季翎芸无奈道:“莫漓,我真是想不通,明明你和世子爷两情相悦,怎么就走到了如今这般地步?” 我笑笑,没接她的话。 我不知道彦珞到底对我有没有感情? 但我知道,自石林峡事件之后,彦珞九死一生,我在他的眼里,就已经变成仇人了。 我差点害死他,即便他原先真的对我有感情,现在恐怕也没了。 所以我不会给自己幻想的机会,我宁愿接受残忍的现实。 退出他的生活。 大概季翎芸看出了我心情不好,便没有再提这一茬。 她是大忙人,时间很紧:“你要转交的东西准备好了吗?不行下次我再过来拿。” “稍等下,马上就好。” 我把风信子的来信誊写了一遍,将信交给了季翎芸。 我目送她离开,看着她自信迷人,走路带风的模样,心中不由生出了一丝羡慕之情。 季翎芸总是活的那么漂亮,让人向往。 轻轻的摸了摸小腹,我想到我肚子里现在正在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所有的压抑郁闷便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积极生活的动力。 将与布庄有关的账目结算清楚,我就起身去了布庄。 布庄还是那么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这家布庄与我、与彦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看着此情此景,感慨良多。 我和彦珞,到底是有缘无份。 收起心思,我抬步迈入门槛,进了布庄。 掌柜见了我笑眯眯的跟我打招呼,那些伙计也跟我略微微笑示意。 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一切又是那样的陌生。 刚走到柜台前,如山般的高大身影蓦地堵在了我的面前,四目相对,我一下子就僵住了。 没想到,我的愿望成真了,还真的在布庄见上了他一面。 彦珞清瘦了不少,脸色也略微有些苍白。 不过这些根本掩盖不住他依旧锋利强势的气势,往哪里一站,还是能够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让人莫名心生敬畏。 心绪于瞬间翻涌了无数遍,这些日子积攒的思念与痛苦一齐爆发,逼得我红了眼眶。 尤其在看到他满脸的凉薄以及眼底的恨意时,那种心碎的感觉愈发强烈了几分。 “世子爷。” 我拼命地忍着情绪,拱手作揖,问好。 他却突然伸手捏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捏的我一下子就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侧眸,他看向掌柜:“赶紧结算。” 掌柜连连称是。 彦珞用力将我一拽,便将我拉进了里屋,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力道极大,我被狠狠一甩,便趔趄了几下,往地上跌去。 我肚子里怀着孩子,根本经不住摔跤,哪怕只是绊倒一下。 情急之下,我反手就揪住了他的衣服,这才堪堪站稳。 结果一抬头,就是他厌恶至极的眼神。 松开手,我向后退了几步,警惕的跟他隔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我肚子里的孩子还不到三个月,正是最危险的时候,我生怕他就此剥夺了我做母亲的权利。 彦珞突然就怒了,他猛地将我逼至墙角,狠狠的就掐住了我的脖子。 但我已经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了。 倔强的迎视着他锋利如刀的目光,我硬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死死的咬着唇瓣。 彦珞脸上阴云密布,下巴绷得紧紧的,掐着我的力度越来越紧。 背贴着墙壁,我踮着脚尖,深深的望了他一眼。 而后,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彦珞,我知道我欠你一条命,如果你觉得杀了我就可以出一口恶气的话,那就杀了我吧。” 当初我这条命就是彦珞救回来的。 在石林峡,我险些害死他。 如果我的这条烂命可以还清这些人情债,让他痛痛快快地解一口心中的恶气,那么我愿意死在他的手下。 我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求死之心。 我以为,我早就做好了迎接彦珞仇恨我的心理准备。 可真的见到了他,我才知道,坦然的接受这一切有多艰难痛苦。 彦珞突然松开了我的脖子。 他冷哼了一声,无情道:“想一死了之?做梦!别指望我会如此轻易的放过你!” 他似是厌恶我到了极致,撂下一句狠话便嘭的摔门而去,丢下我狠狠的抖了下身子,僵立在了墙边。 逼回去的眼泪到底滑落了下来,我苦涩的笑了。 终于,我还是见上他最后一面了。 该知足了。 从此以后,这个人就彻底淡出了我的生活。 有时候我甚至会有种错觉,仿佛我之前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是我做的一场冗长的梦。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请柬 而我托季翎芸送出去的那些证据,也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茹焉娴依旧是彦珞的正妃娘娘,贵气逼人,风光无限。 为此我还特地问了季翎芸好几次,问她确不确定把我给她的那些证据给了彦珞。 逼得季翎芸甚至都跟我发了毒誓。 这下子,我即便不甘也不得不死心了。 我恍然明白,原来彦珞哪怕是知道了真相,也丝毫没有要处置茹焉娴的意思。 到底是结发夫妻,即便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即便是跟别的男人有染,即便是…… 总之,他们恩爱如初。 季翎芸发毒誓的那天,我哭了一晚上。 我反复问自己千辛万苦做的那些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没有得出答案,我只是突然明白,原来现在的我,真的只是一只蝼蚁般的存在。 弱小,卑微,无能为力。 像我这样的人,只能低到尘埃里去。 所以,自那以后,我更沉默了,除了工作,每天两耳不闻窗外事,倒也落得个清静。 为了保护孩子,我还是对苏凛夜、对所有人隐瞒了我怀孕的事实。 三个月孕期已过,幸好我不是很显怀的类型,但小腹还是微微隆起了。 还好我是设计师,给自己设计制作了宽松舒适的衣服,更能遮掩住微微隆起的肚子。 至今,还未有人发现我怀孕了。 知道我怀孕了的,目前还是彦府中的人。 但是,我已经被彦府剔除出来的人,没有人关心过我肚子里的孩子。 甚至是孩子的父亲,也对我和孩子不闻不问。 或许,他以为孩子已经没了吧,毕竟当初我要死要活不肯要这个孩子;也或许是他根本不在意这个孩子,因为无爱。 而我一直担心受怕遭受茹焉娴的伤害,也迟迟不见有任何动静。 我以为我与彦府、与彦珞真的从此了无瓜葛了。 没想到,这天回到苏府,看见一张耀眼的请柬赫然摆在苏凛夜面前。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我虽看见了,并不以为意。 苏凛夜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收到各式各样的请柬很正常。 进入苏府之后,我才得知一些关于苏凛夜的情况。 苏家本是京城一大户人家,前几辈都有人入朝为官,不知道为何,渐渐到了苏凛夜这一代,变成了以经商为主,家族中几乎没有入仕的人了。 而苏凛夜,更是把家安在了云州。 他的父母,仍现居京城。 关于这一点,怎么跟彦珞那么相似呢? 苏家的生意也是遍布天下,各行各业都有涉及,但都没有特别突出的成绩,不过也不妨碍苏家有个殷实雄厚的家底。 加之苏家前辈积累的余荫,苏家在官道和商贾界都吃得开,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了。 因此,对于之前苏凛夜能参加有关彦珞的宴会,以及收到各类请柬,都不足为奇了。 “打开看看。”苏凛夜指着请柬。 我疑惑地打开,竟然是王妃的寿辰大宴。 而这个王妃,正是彦珞的母妃。 “你陪我去吧,我缺少一个家眷。” “最好你能替我挑选寿礼。” 苏凛夜接二连三地抛出棘手的要求。 “王妃怎么会在云州?还在这里办寿宴?” “自世子受伤,王妃担心自己的儿子,就从京城过来了。” 我本来不太想去,但苏凛夜执意让我去,我拗不过他,觉得迟早得坦然面对彦珞,便答应了。 其实,我对于挑礼物真的很不在行。 苏凛夜将这项任务甩手给我,真是个烫手山芋。 我只能在大街小巷、尤其是稀世珍宝的古玩店里流连。 那天,街上的人很多,我一个人穿梭在人群中,隐约间,我就看到彦珞挨着一个女人往我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萧沐跟在他们的身后,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待看清楚那个女人的容貌时,我一下子就抽离了出来。 是茹焉娴。 几个月不见,她愈发小鸟依人了。 依偎在彦珞的身边,温婉的笑着,那样温柔。 单看她的外表,哪里能够看得出来,她是那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我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们夫妻恩爱,浅笑交谈的模样,平静了很久的心一下子就充满了讽刺与伤痛。 想象再多,都不如亲眼见上一回。 他们一高一低,相携而行,就连笑起来的眉眼都透着那么一丝夫妻相。 周围的人流量明明那么大,可我还是很担心彦珞会像我看到他一样一眼就看到我。 所以我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快速闪进了一家饰品店。 我的逃避很可笑。 人家看没看到我还不一定呢,我就已经紧张得不像话。 我扯起唇角苦笑了一下。 其实我根本不是因为害怕他看到我而逃避,我是因为害怕他看不到我而逃避。 我害怕他若无其事的跟我擦肩而过,害怕他看着我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没有任何波澜。 所以我逃了。 既然逃了,也进了饰品店,那就随便看看吧。 我指着一个头饰,让伙计拿出来给我看看。 这是一个累丝嵌宝花簪,金镀玉点翠,嵌珊瑚珠蝴蝶,累丝触须,嵌翠石、红宝石、璧玺,绢米珠云朵边,中间点翠为饰。 这个金簪奢华而低调,挺适合上了年纪的妇女。 就不知王妃是不是爱好这种风格的? 我寻思着要不要买下,眼睛余角就扫到两个刚进店的身影。 很熟悉的身影。 我不用回头,就知道那两人是谁了。 真是冤家路窄啊。 我都逃避了,他们却像是有感应一般,非要生赶着寻我而来。 我拿着金簪的手一下子就松开了。 “啪”的一声,金簪摔在了柜台上。 滚动了下喉头,我迅速反应过来,在伙计皱眉欲发火之前,赶紧捡起来道:“就这个了,给我包起来。” 有他们在的地方,我真的一刻都不想多待。 可就是这么一个动静,已经引起了店里所有人的注意。 茹焉娴惊喜地呼道:“爷,那个女子手里拿着的金簪看起来很不错,母妃一定会喜欢的。” 身体蓦地僵了一下。 我捏紧手里的金簪,头都没有扭一下。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一口价 “咦,这不是莫漓姑娘吗?” 她拔高了语调,小脚快步向前几步,抬头看向我的同时眼里溢出了一丝认对人的喜色:“莫姑娘,真的是你!好巧哦。” 她还是那副假惺惺的模样,那姿态,那表情,就好像我是她的亲姐妹一样。 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我拿出银子递给伙计,没有搭理她,嘴都没有弯一下。 当你见识过一个人丑陋的嘴脸之后,不论她再怎么伪装,你都会觉得恶心。 带伙计把金簪打包好,我转身走人。 一转身,就遇上了往茹焉娴身边走的彦珞。 几个月不见,彦珞的气色已经恢复得跟之前差不多了,只是看人的眼神较以前更为凉薄了几分。 让人莫名就跟他产生了一种疏离感。 收回看向他的视线,我错开身子,迈步往店外走。 “我出三倍价格,莫姑娘不妨把这个金簪转卖给我。” 耳边突然传来了彦珞的声音。 他声音冷冰冰的,充斥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站定在原地,鼓起腮帮子就嗤笑了一声。 他这是打算千金买茹焉娴一笑么? 低头看向手里的金簪,我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他。 将金簪往他面前一伸,我冷冷道:“一百倍价格,一口价,不讲价。” 我倒要看看,他能宠溺她到什么地步。 “好。”他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接着我的话就吐出这么一个字来。 心突然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我突然就觉得自己的行为十分的可笑幼稚。 可就是这么幼稚可笑的行为,也阻止不了他讨茹焉娴欢心的心。 我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手指头一松,我将金簪丢进了彦珞手里。 他掏出一沓银票给我。 一旁的伙计看得目瞪口呆,眼里满是羡慕与崇拜。 而茹焉娴更是站在彦珞身后朝着我得意的笑。 四周各异的眼神扑面而来,我心中异常苦涩,捏住银票的手指隐隐泛白。 “谢了!” 我故作轻松的朝着彦珞扬了扬手里的银票,唇角一勾,潇洒转身离去。 身后隐约传来茹焉娴嘴甜撒娇的声音,我鼻头泛酸,迈步的速度愈发加快了几分。 我和彦珞,真的变成陌生人了。 他看我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更不会因为我们曾经的过往对我有哪怕一丝的不同。 我就像是他偶遇到的一个路人甲。 而买金簪这个小插曲,也成为了他们秀恩爱的工具。 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见有很多行人朝着我看,我连忙跑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看清四周无人,我的眼泪愈发汹涌起来,面对着墙壁流泪不止。 彦珞这个男人,总是有办法扰乱我的心绪,让我狼狈不堪。 哭了好一阵,我吸了吸鼻子,擦干净了眼泪。 正打算离开,一回头,就看见茹焉娴定定地站在我身后。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追过来的。 茹焉娴斜睨了我一眼,唇角一勾:“这就哭了?呵,当初你霸着我夫君的时候,我都没有哭,你有什么资格哭。” 我冷笑,没搭理她。 大概我的冷笑声刺激到了她,茹焉娴突然就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想让我回应她。 我一直忍着的火气突然就窜了上来,抬手,我一伸手就扇向了她。 她一躲,我扇在了她的头上。 啪的一声,她的发型顿时乱了,向后就趔趄了几下。 “莫漓你个姘妇,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受宠的你吗?敢跟我动手,找死是不是?” 她眼底闪烁着厉色,抬步上前。 我想打她已经很久了,以前碍于种种原因,我一直忍着。 现在,我不想忍了。 正如她所说,我已经跟彦珞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也不在乎他会怎么说我了。 于是,在茹焉娴朝着我走过来之际,我眯了眯眼睛,伸手就揪住了她的头发。 茹焉娴大概根本没想到我会这么粗鲁直接的对待她,一下子就疼得尖叫了一声。 我死命的扯着她的头发,用力地拽着。 茹焉娴抓起旁边的一根棍子往我身上砸。 这里虽然是个角落,但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不少路人都闻声而来,一下子周围就有了很多围观看热闹的观众。 我顾不上其它。 这些日子积累的种种怒火和仇恨早已使我丧失了理智,我现在一门心思的只想让茹焉娴也尝尝面对死亡的那种绝望感。 忍着她用棍子打我的疼痛,我愈发收紧手指,狠狠的将她拽到墙壁,当着围观的众人就把她的头往墙上撞。 茹焉娴避之不及,手里的棍子也掉了,用手使劲地撑着墙壁,以避免她的头再撞击墙壁。 见状,我用脚一勾,踢着她整个身子都跟墙壁来个亲密接触。 我狠厉道:“茹焉娴,俗话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别以为我一无所有就好欺负,再穷的人,也有三分火气,不想死就离我远点,若不是杀人犯法,你觉得你还能活到现在?” “我希望你永远记住,你手上沾过的那些血迹,迟早有一天会报应在你头上,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围观的人太多了,大概惊动了彦珞,他跟萧沐一前一后的跑了进来。 茹焉娴瘫软地靠在墙壁上。 她恨恨的看着我,似乎没注意到彦珞已经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 彦珞的低喝声瞬间阻止了茹焉娴朝着我疯狂扑过来的动作。 她身体一僵,反应极快的眩晕了一下,跌坐在地上就呜呜哭了起来。 我好笑的看着她的行为,上前就用脚尖踹了踹她突然虚弱的身体,轻嗤道:“要装就装的像样点,你干脆晕死过去不是更逼真?” 嘭! 突如其来的大手猛地拽住我的手腕,狠狠的就将我甩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我后背狠狠的撞在了墙板上,发出很大的响声。 发麻的疼痛感瞬间由后背窜遍了我的全身,我僵硬的盯着那个朝着茹焉娴走过去的高大身影,视线一点一点从他的大手移到了我的手腕上。 我的手腕红了。 是被他捏的。 他再一次在茹焉娴和我之间选择了茹焉娴。 茹焉娴装可怜装的那么假,却真真切切地激起了他的保护欲。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孩子的父亲 可他却选择性地无视了我,就好像我是空气一般。 也不知道是因为我情绪波动太大,还是因为我刚才那一下撞得太狠了,我的肚子突然就疼了起来。 细密的汗珠瞬间布满了额头,我捂着小腹,抬头扫了半蹲在地上正要抱起茹焉娴的彦珞一眼,痛苦的眯了眯眼睛,挣扎着就往人群外挤。 那一刻,我就在想。 是不是我的孩子也被他的父亲伤到了,才会产生这么激烈的反应,将痛苦以这样的方式传递给了我。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我已经疼得腿都开始打颤了。 我伸手拉住一个看戏的大娘,虚弱道:“大娘,帮、帮忙,叫大夫!” 双腿一屈,头重脚轻的感觉令我控制不住的朝着地上栽。 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那一瞬间,我满脑子都是这个字眼。 地板离我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我以为我要狠狠撞在地上的那一刻,一双黑色的布靴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紧跟着,我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里,被打横抱了起来。 熟悉的气息瞬间钻入了鼻中,我心狠狠的揪了起来,想挣扎,却已经没有丝毫力气了。 虚弱的眯开眼睛,我看着那张焦急的脸,喃喃道:“孩子……救救……孩子……” 他脸色明显一僵,而后便愈发抱紧了我几分,疯狂的跑了起来。 温热的液体自下面流出,我心一抖,意识一下子就薄弱了下去,晕了过去。 “莫漓?莫漓?莫漓?……” “别睡,乖,醒醒,求求你,别睡好不好?” 沙哑的磁性嗓音不停的喊着我的名字,越来越远。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走在一条烟雾缭绕的路上。 这里荒芜一片,放眼望去除了白雾和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什么都看不到。 甚至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彦珞的声音就是从路的那头传来的。 他喊得很急切,甚至透着隐约的颤抖。 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迷茫的感觉顿消,抬步就朝着声源处狂奔而去。 “莫漓!” 他突然很大声的喊了我一声。 “彦珞!彦珞!” 我大声回应了两声他的名字,猛地就有种心脏被击中的感觉,猛地睁开了眼睛。 扫视了一眼,原来在医馆。 手被谁攥着,我刚要看过去,不等我看清楚,那只手便嗖得抽了出去。 而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便自床前站了起来。 他还是那副凉薄的模样。 冰冷的看着我,厉声地迸出几个字:“孩子……孩子的父亲是谁?” 孩子两个字蓦地刺激到了我。 我所有的意识瞬间归位,急切道:“孩子呢?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孩子就是她的命根子。 彦珞嫌弃地别过脸,不搭理我。 我挣扎地爬起来,拉住正在给别的病人看病的大夫,恳求的看向了大夫,道:“大夫,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大夫并不停下手上的活儿,扫了我一眼,安抚道:“孩子没事儿,但是要好好养着,不能再发生意外了。” 我心一下子就落回了肚子里,挂着眼泪的脸上不由溢出一个微笑来。 连着跟大夫说了好几个谢谢,我轻柔的摸了摸小腹,鼻子再次酸了。 孩子没事,他还好好的在我的肚子里。 “回答我,孩子的父亲是谁?” 彦珞蓦地拔高了声音,冲着我的头顶劈了下来。 我心再次揪了起来。 “那个孩子还在?” 果然,彦珞心思缜密,还是想起了这茬,想起了他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孩子是彦珞的没错,可我不能告诉他。 彦珞和茹焉娴如今如胶似漆,却与我完全形同陌路,如果他知道他的那个孩子还活着,还在我的肚子里好好玩耍,待孩子生下来,孩子还能是我的吗? 甚至于,我的孩子还来不及出来看这世界一眼,可能就遭人毒手了。 定了决心,我开口道:“那个孩子早没了,这个是苏凛夜的。” 我低着头,没敢看宗政烈的眼睛。 我怕被他看出来我在撒谎。 刚说完,就听头顶上传来了一声冷笑声。 “和我的孩子,你死活不肯要他;而父亲换成了苏凛夜,你就紧张成什么样!” “哼,你迟早有一天会明白,你所谓的选择有多可笑。” “好自为之!” 丢下这四个字,他狠狠的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转身便大步离去。 那抹高大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外。 收回视线,我缓缓的低下头,眼泪唰的就滚落了下来。 迅速的擦干净眼泪,我扬起一抹笑,喃喃道:“不许哭,对孩子不好,有什么好哭的。” 我一直觉得彦珞是没心没肺的,他不爱任何女人,对他的正妻也是没有感情的。 但现在我觉得我错了。 他对茹焉娴是有感情的,否则他怎么会在看过我给他的那些证据之后,不仅没有对茹焉娴生出嫌隙,反而还比以前更亲密了呢。 茹焉娴纵然再有手段,如果彦珞当真对她无情,恐怕她现在早就被赶出彦府了。 不久,苏凛夜来了。 他脸上满是着急,一下子就冲到了我的病床前。 他气喘吁吁的,明显是跑过来的。 心中不免生出了一丝暖意。 苏凛夜在确定我没事之后,便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将今天发生的事儿跟他粗略的说了一遍,末了,我抿着唇为难的看了苏凛夜一眼。 我支吾道:“我跟彦珞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凛夜,你能帮我这个忙吗?冒充一段时间孩子的父亲……” 苏凛夜听到我怀孕的消息时,脸色明显就是变了好几个色调。 在听到我的话之后,脸色更是变幻莫测,使得我一颗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我很害怕苏凛夜不会答应,毕竟这种事情实在太为难他了。 过了约莫一刻钟,苏凛夜终于开口了。 他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莫漓,如果可以,我愿意当这个孩子的真父亲,而不是假父亲。” “你知道的,我很爱你,爱屋及乌,我也会很爱这个孩子。”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寿宴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 我没想到,苏凛夜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想过他会为难,会不高兴,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沉默片刻之后,直接做出了这个令人震惊的选择。 说实话,我很感动。 可正是因为他对我太好了,所以我就更不能拖累他了。 我是个下堂妇,现在又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不管从什么角度看,我都是他的累赘。 吸了吸鼻子,我红着眼睛看他:“凛夜,我知道你对我好,也肯定会对我的宝宝好,可我已经欠你太多太多了,多得实在是欠不起了。” “我莫漓何德何能,能够遇到你这样好的朋友,真的,我已经知足了,再进一步,那就是贪婪了。” “莫漓,你……” 他无奈的看着我,欲言又止了好半天,终于道:“行,你说什么都行,我都依你。” “但有一点你不能拒绝,让我来照顾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至于什么名义你说了算。” 我眼眶酸涩,轻轻的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那天之后,苏凛夜往府里安排了好几个稳婆,专门来照顾我。 而我的住所,也从耳房,换到了苏凛夜正房边上的西厢房。 苏凛夜还会每天陪我在府里散步,吩咐奴婢准备很多婴儿要用到的用品。 他好像真的视我肚子里的孩子为己出,尽心尽力的扮演着一个准父亲的角色。 由于苏凛夜的父亲母亲也要赶来参加王妃的寿宴,在听到信儿说我怀孕之后,苏凛夜的双亲就提前到来了。 原本比较冷清的苏府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而我则沦为了重点保护对象。 王妃大寿那天,苏家人集体出动,去参加王妃的寿宴。 我突然就有种成了苏家人的感觉,跟苏老爷子、苏母以及苏凛夜分乘两辆马车,一同前往彦府。 王妃的大寿办的很隆重,云州的所有能排得上等级的人都来了,远在京城也派了不少代表来参加。 彦府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 从衣饰或穿戴来看,更有不少是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我翘首观望,想看看能不能火眼金睛瞧出皇上是否也来参加了。 反观苏家人的淡然反应,我悻悻的吐了下舌头,勉为其难的压制下了激动的情绪。 果然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参加这种宴会就跟逛街似的自然。 马车终于缓缓的停在了指定的地点。 苏凛夜也跳下车,朝着我伸出了右手。 我将手探在他的手里,提着裙子下车,适时扬起了微笑。 挽着苏凛夜的手臂,我们跟在苏家父母的后面。 宴会厅的门口,彦珞携着茹焉娴迎客。 王妃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礼服,绣了九只金凤,华丽异常,凤冠上是六龙三凤冠,龙是金丝掐制,凤凰是翠鸟羽毛制成,龙嘴里垂下许多珍珠宝石,龙凤之间还有一些翠蓝花叶。凤冠的下部有两排以红、蓝宝石为中心,用珍珠围成的小圆圈。凤冠后面垂着六条叶状的装饰物,上面满是珍珠和宝石。凤冠上的翠蓝部分均使用翠鸟的羽毛制成,看起来能把人的眼睛晃花了。 王妃端坐在主位上,笑吟吟的在宴会厅里接受各种人的贺礼和祝福。 今日的彦珞和茹焉娴也都穿着红色,看起来格外的喜庆。 两人站在那里,一身的红,就好像是婚礼现场。 心里难免泛起了一丝酸意,我挽着苏凛夜上前。 彦珞唇角挂着一抹浅笑,在看到我和苏凛夜的那一刻,那抹笑瞬间消失了。 他极为冷厉的看了一眼我挽着苏凛夜手臂的手,视线一移,便落在了我的肚子上。 我的肚子已经鼓起来了,尽管我的礼服是宽松般,但还是有些显肚子。 下意识随着他的视线看了眼我的肚子,我攥紧手指,拉着苏凛夜快步逃离出了彦珞的视线。 他看我的眼神实在是太过于锋利了,让人莫名就发怵。 季翎芸自然也来了。 她和我们的位置不挨在一起,进场看到了我,就凑过身来,她神秘兮兮的卖了个关子,丢下一句让我等着看好戏,便走向她的位置。 我挺厌烦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话。 害得我跟着紧张兮兮的。 能有什么好戏呢? 在这里,有彦珞的气息镇压着我,令我浑身不自在。 我只想快点结束,快点离开,便问苏凛夜寿宴的流程。 苏凛夜一一道之。 寿星朝南坐于寿堂之上,接受亲友、晚辈的祝贺和叩拜,六亲长辈分尊卑男左女右坐旁席。 仪式全程由司仪主持,一切就位后,寿星命令“穿堂”,儿孙们按照顺序依次走过寿堂,司仪逐一报咏。 拜寿开始,鸣炮奏乐,长子点寿灯,寿灯用红色蜡烛,按寿龄满十上一株。 接着邀请长辈即寿星的姑舅或叔父讲一点概括性的贺寿话语,长子致祝寿辞,千恩万谢老人养育之恩,深情赞颂老人一生功德,寿辞语言恳切,饱含热情。 叩拜时,先由长子长媳端酒上寿,寿星执酒离座,到堂前向外敬天,向内敬地,然后回座。没有结婚的孙子孙女以及重孙们举行集体团拜。 拜寿中,寿星给每位参拜者发一个小礼品,这叫“回礼”,礼品有银戒指等,孙子辈的发小红包。 叩拜结束时,事先指定一孙男或孙女向寿星唱祝寿歌,寿星和颜悦色补赠礼品。 叩拜仪式后,寿星以及姑亲还要讲些答谢或感受的话语,直到长子熄灭寿灯时祝寿才宣告结束。 众贺客来拜,寿星一般直接受拜。客到时,招待宾客向上堂空位拜揖,由子孙答拜。 像彦珞这样的身家祝寿时自然要雇戏班演寿戏,戏班到家中庆贺,一般至深夜始散。 我颓败,看来今天想早早溜之大吉都不行了。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答应苏凛夜参加这该死的寿宴。 寿宴即将开始,彦珞走到了主台上。 我的视线情不自禁的跟着彦珞移到了台上。 每次看到他,我都不得不承认,他的外形条件真的太好了。 不仅气场强大,颜值更是夺目。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坠崖真相 王妃的寿宴很是隆重,正堂中间高悬一个斗大“寿”字图,左右两边及下方为一百个形体各异的福字,表示百福奉寿,福寿双全,希望老人“寿比南山高、福如东海大。”,两旁还供着福、禄、寿三星。 而济济一堂前来道贺的人,就足以证明王妃的人脉和地位。 寿宴开始了,彦珞精神焕发地走上台。 他唇角带着一丝浅笑,双眸散发着锐利又不失自信的眼神,淡淡的往台下一扫。 刹那间,原本还有些喧闹的众人顿时纷纷看向了他。 我抬眼看着彦珞为王妃献上祝寿词的模样,突然就有种为我肚子里的孩子自豪的感觉。 以后如果孩子问我,他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我也会十分有底气的告诉他:你的父亲,是个很优秀很出众的男人。 他在妈妈的心中,是一个耀眼的英雄。 祝寿之后就是唱大戏了,彦珞下了台,挨着茹焉娴坐在了王妃的身边。 王妃的脸上满是笑容,有说有笑的跟彦珞说着什么,时不时还越过彦珞跟茹焉娴说几句。 我四处张望,下意识在在座的人里找了一下舒玄羽的身影。 很快,就在中间的位置找到了舒玄羽的身影。 他正越过前面的座位往茹焉娴那边看。 暗暗攥紧手指,我在心里冷笑,暗道这彦珞可真够心大的,明明已经知道自己的妻子红杏越过枝头了,竟然还能有心情邀请舒玄羽来参加宴会。 一支戏曲表演结束之后,彦珞便再次上了台。 他朝着台下笑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往我所在的方向极深的看了一眼。 而后,我就听到他说:“衷心感谢各位亲友前来祝寿,也非常感谢那些常年伺候母妃的老人。在今天这喜庆之日,一位已告老还乡、颐养天年的嬷嬷还特地不远千里前来祝寿,她可是母妃身边曾经的第一红人。下面有请顾嬷嬷。” 众人纷纷鼓掌,但是还是唏嘘,交头接耳互咬耳朵。 我坐在台下,能听到某些咬耳朵的只言片语。 “这种场合怎么能让一个下人上台?” “就是,怎么着也是让德高望重的人发表致辞吧。” …… 顾嬷嬷缓缓走上台,她那饱经风霜的沧桑的脸上热泪盈眶,未语泪先流,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更高了。 顾嬷嬷似乎意识到她自己的任务还未完成,便抹了把眼泪,沉痛地扫视了一圈,而后深深的朝着大家鞠了一躬。 我能注意到顾嬷嬷扫到茹焉娴的时候,目光停滞了一秒。 而茹焉娴的反应也很奇怪,似乎被吓到了,尽是一副心惊肉跳的模样。 顾嬷嬷向大家鞠躬完之后,直接朝着王妃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下,泣诉道:“王妃对老身的好如同恩同再造,这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谨借今日王妃寿辰之日,老身恭祝王妃增富增寿增富贵,添光添彩添吉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祝福王妃生活之树常绿,生命之水长流,寿诞快乐,春辉永绽!” 王妃满意地点点头。 然而,顾嬷嬷的话还未说完:“但是,老身对不起王妃,差点害得王妃有性命之忧……” 台下哗然一片。 在顾嬷嬷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就看向了季翎芸。 果然,她一副早就了然于心的淡然模样。 我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难不成,她卖的关子,就是眼前这场大戏吗? 彦珞在这个特殊的日子请来了已经归隐的嬷嬷,还当众让顾嬷嬷说出了一个秘密,这代表着什么,已经很明了了。 彦珞这是要当众打茹焉娴的脸了。 突如其来的剧情反转令我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中。 我怎么也没想到,彦珞会选择在王妃的大寿上,当众给茹焉娴这么一份大礼。 明明他们之间还那般夫妻恩爱,宗政烈还那么宠溺茹焉娴。 怎么突然就…… 等我回过神来,就听到顾嬷嬷继续说道:“那件事情之后,老身就向王妃请辞。可是,这几年我活在深深的愧疚中,简直是生不如死。世子爷来寻我,我就知道该是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了……”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欲听故事的原委。 “当年,王妃要去五福山进香,一切事宜由老身安排,包括出行的路线、时间,甚至具体的时辰。舒公子当时来王府玩,跟我打听了关于这次出行的安排。他是世子爷的朋友,也是无风谷之人,所以老身不以为意,只当他是好奇,便一五一十地告知了。” “谁知,当马车行至深山的时候,马车不知怎的就失控了,马匹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疯狂地往前逃窜。要知道,再往前就是悬崖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小姑娘突然冲了出来,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拦住了马匹。马儿顶撞着这个小姑娘往前冲,小姑娘却不顾死活、死死地拽着缰绳引马匹往反方向走。马车终于得以调头,但是调头的那一刻,把小姑娘给撞到了,一股冲力将她甩进了悬崖……” “好在悬崖下都是大树,小姑娘被挂在了树上。再后来,我们把小姑娘带回王妃救治,刚好舒公子还未离开。在舒公子的救治下,小姑娘性命无忧,但是由于大树戳到了女子的重要部位,小姑娘恐怕以后难以生育。” “小姑娘救驾有功,又因此患上了重疾,王妃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便自行主张将她许配给了世子……” 这么一听下来,说的都是茹焉娴不顾个人安危救下了王妃,最终飞上枝头当凤凰。 大家的反应也是为世子妃的献身精神所感动。 “老身也以为小姑娘立了一大功,得到报答是应得的。然而,老身无意中听到舒公子和世子妃躲在花园里的谈话,才知道坠崖事件都是他俩设计好的——小姑娘等候在必经之路的悬崖边,伺机用石头刺激了马匹,马匹才不受控制逃窜;而这路线,都是舒公子告知她的……” 台下已经完全炸开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假账 茹焉娴和舒玄羽也坐不住了。 尤其是茹焉娴,她一下子就暴跳如雷的站了起来,大声斥道:“哪里来的老东西,竟敢这般污蔑我!胡说!你胡说!” “来人,快来人,把这个老东西给赶出去!” 茹焉娴纵然段位再高,此时也不淡定了。 她现在可是风光十足的世子妃娘娘,以后是要当主母甚至是王妃的人,荣华富贵一生荣享,现在却因为一个嬷嬷的出现,极有可能会就此断送了她的前程,她怎能甘心? 顾嬷嬷老泪纵横:“当时老身就想揭发她,可无奈她已一朝得势,王妃又对她言听计从,还有舒公子在背后……无奈之下,为了保留自己的一条贱命,老身不得已请辞告老还乡。” 茹焉娴当场想直接过去掌嘴,可在众目睽睽之下有失身份。 她眼神闪烁了几下,求救般的看向了王妃。 “母妃,这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是她污蔑我!” 这是王妃的寿宴,突然横插出这样一个节目,又关乎王府的颜面,她自然不高兴了。 王妃拍案而起,沉声说了句胡闹。 彦珞上前,眉峰一挑,眉宇间充斥着一丝狠辣之气,冷笑道:“既然当事人都在场,不妨都请上来一一对质。” 这下子,舒玄羽也不淡定了,猛地站起来指着彦珞道:“彦珞,你这是什么意思?” 彦珞冷哼:“男子汉大丈夫,就问你敢做敢不敢当!” 见彦珞还不消停,王妃怒道:“珞儿,休再胡闹!” 王妃自然也急了,她当然不肯相信,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一直宠爱着的儿媳妇儿,竟然隐瞒了自己这么大的一件事情。 “母妃,如今只求一个真相大白,否则您能容忍一个如此有心机的人呆在你身边吗?” 王妃不想对质,不想在此时此刻公布所有的丑闻,因为这关系到王府的声誉和颜面。 她丢不起这个脸。 但彦珞根本不会在这关键的时候收手。 我突然就很佩服他的勇气。 他这是在逼着王妃主动放弃茹焉娴这个受宠的儿媳妇儿。 王妃勃然大怒,“啪”,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荒唐,荒唐!简直荒唐!” 王妃显然不愿意相信这个残酷的现实。 谁能想到,自己宠爱有加的儿媳妇儿会是设计那场坠崖事件的元凶。 我也很震惊,这其中的一些信息是我的风信子提供的,但很多的证据都是我没有见过的证据,应该是彦珞搜集的。 比如:证人顾嬷嬷。 “天啊,早就听说这个世子妃段位很高,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阴险狠毒的女人。” “是啊,也太可怕了,幸亏王妃没事儿,这若是缺个胳膊少条腿的……” “这种女人怎么配当世子妃,真是道德败坏,像她这种狠毒的女人,就该处以极刑!” “唉,真是可怜了王妃和世子爷,一直被她蒙在鼓里,骗了三年之久……” “……” 种种议论声从各处响了起来,茹焉娴再也沉不住气了,她愤怒的看着议论纷纷的众人,解释道:“这些都是假的,假的,我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世子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难道你忘了,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是谁没日没夜的守在你的身边照顾你吗?” 茹焉娴一下子就哭了,上前就泪眼婆娑的看向了台上的彦珞。 都这种时候了,竟然还打感情牌。 我不由有些佩服茹焉娴强大的内心。 彦珞极为残忍的笑了一下:“哦?是吗?” 尾音上扬,透着一丝惬意轻松。 却莫名让人不寒而栗。 彦珞很少这样笑,每次他这样笑,我就知道,他已经生气到了极致。 他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更是个内敛狠辣的男人。 他的话一出,原本还议论纷纷的宴会厅里突然就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舞台上,向高大挺拔,气势可怕的男人汇集而去。 我坐在台下,呼吸莫名发紧,手心里都跟着渗出了一层薄汗。 这样的气氛大概持续了十秒钟,便被彦珞的一个巴掌打破了。 “呈上来!” 立即有管家模样的人拿着一摞账本毕恭毕敬地呈给彦珞。 “是否需要念一下账目?” 茹焉娴整个人都瘫软下来,垂头丧气地瘫在了地上。 彦珞没有一一念出账目,但是道出了账本的猫腻:茹焉娴竟然在彦珞昏迷期间做假账,还偷偷的挪用了公款,疑似财产转移,且这些资金都流向了银庄的某个账户。 调查那个不明账户的相关信息,绕来绕去,绕了个大弯之后,最终指向了茹焉娴和舒玄羽。 很显然,舒玄羽一直就是茹焉娴的同伙,这一系列证据都表明,很多事情都是他们共同策划的。 这下子,整个宴会厅里都炸锅了。 茹焉娴已经被现实打击得无法思考,好一会儿,她才眼角含泪的看向彦珞,哆嗦着声音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事情,一切我都做的天衣无缝,你不可能知道。” 茹焉娴突然瞳孔放大,她不可置信的看向宗政烈,结巴道:“除非,除非你早就醒了,你、你、你根本就是在装昏迷,我,我在房里说的话,你,你都听到了,是…是吗?” 茹焉娴的精神已彻底涣散,整个人好似看鬼一样看着彦珞,白眼球里布满了恐惧的血丝,满脸的绝望。 舒玄羽率先反应了过来,他突然座位上起身,利索的翻过好几个椅背,快步就往宴会厅外冲。 他跑得实在是太快了,满脸的惊慌害怕,根本就没有管茹焉娴的死活。 茹焉娴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起来,惊慌失措的看了舒玄羽一眼,歇斯底里的喊了他一声名字。 舒玄羽头都没有回一下,疯狂的往外冲,撞倒了好几个下人。 我一下子就紧张起来,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让舒玄羽跑了,只要他们两人之中有一个逃脱了,那他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毕竟茹焉娴和舒玄羽的身份地位已经很高了,累积的财富自然也不少。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出手相助 茹焉娴如困笼之兽,企图挣脱,她突然疯了似的朝着王妃扑了过去,企图控制今天的寿星。 茹焉娴完全原形毕露,王妃就算再质疑今天所看到的证据,此时也不得不信了。 她毕竟年迈了,看到好像疯狗似的的茹焉娴,一下子就有些慌,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我出于什么心理,大概出于爱屋及乌的心态吧,想都不想就站起身冲了出去,将王妃往后一拉,护在了她的身前。 茹焉娴恰好冲过来,那时候,我早就忘了自己是个孕妇,将裙摆往上一提,一个高抬腿就踢在了茹焉娴的下巴上。 茹焉娴的脖子便狠狠朝着后边咧了一下,咔嘣一声,别住了。 众人纷纷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说实话,我也被自己这惊人的举动给吓到了。 尤其是想起我是个孕妇之后,更是一阵后怕。 我的举动为彦珞争取到了时间,他拽着茹焉娴的胳膊,猛地就将她往几个侍卫的怀里扔去。 而后,他眸光发深的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尤其是我的肚子,他看了好几眼。 心里惦记着舒玄羽,我赶紧转头看向宴会门口。 是我多操心了,彦珞既然设了这个局,肯定方方面面都考虑齐全了。 宴会厅早就被侍卫们给围了个水泄不通了,舒玄羽就算是长了翅膀,他也飞不出去。 看到他被反捆起来,我的一颗心顿时落下去不少。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 我终于亲眼这两个害我弟弟昏迷不醒的罪人,多次害我险些丧命的罪魁祸首绳之以法了。 眼眶莫名就有些湿润,虽然我弟弟受害的事情碍于没有证据并没有公布于众,也并没有让他们认罪,可看他们得到这样的下场,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最起码,我弟弟没有白白遭遇这场灾难。 我终于可以安心将我娘和弟弟们接回来了,不用再担心他们被歹人算计伤害了。 眼泪顺着眼眶滚落下来,唇角却弯了弯。 关于茹焉娴,终于尘埃落定了。 我刚想走回自己的座位,彦珞用极低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莫漓,你欠我的债,什么时候还?” 眉头骤然收紧,欠债?我欠他什么债了? 不等我想明白其中的玄机,便见彦珞优雅的下了台,回到了座位上。 与此同时,鼓乐响起,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歌舞升平。 我赶紧加快了步伐,回到了座位上。 苏凛夜的脸色很难看。 他低着头坐着,没搭理我,也没有看我一眼。 刚才的所有事情都发生的太过于突然了,我所有的反应几乎都是出于本能,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 现在尘埃落定,情绪归于平静,我才反应过来我刚才所做的一切对于苏凛夜来说,是多大的伤害。 这些日子他对我的好我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每日朝夕相处,虽然我们之间没有捅破最后那张纸,但我的身上已经隐形的打上了苏家人的烙印。 在心里叹了口气,我低声对苏凛夜说了句对不起。 苏凛夜攥着拳头,没搭理我。 接下来的寿宴并没有再有什么波澜,所有人都在茹焉娴事件的余韵中享受着宴会的盛大与繁华,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就好像茹焉娴和舒玄羽这两个人只是一个大戏中的虚拟人物一样,根本没有人把他们放在心上,更没有因为他们俩影响心情。 倒是我,之前的那点畅快感因为苏凛夜一直朝着我摆脸色而渐渐的消失殆尽了。 寿宴很晚了才结束,宾客们陆续散去。 我们跟着人潮往外走的时候,萧沐突然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他看我的眼神依旧没有什么温度,用硬邦邦的语气对我道:“莫姑娘,王妃请您喝茶,还望莫姑娘赏个脸。” 王妃找我? 大概是因为我救了她的事儿吧。 正打算看看苏凛夜的意思,就见他极冷的看了萧沐一眼,丢下一句“我在马车上等你”,便先走了。 无奈,我只得答应了。 和大人物喝茶,可真不是一件好事儿。 更何况要面对的是王妃这种等级的人物。 我虽在她危急时刻挺身而出,但不知怎的,我总觉得她找我绝不止是喝茶这么简单。 萧沐在前面带路,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在后面跟着。 走着走着,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这个方向不是往正房的方向吗? 心中虽疑惑,但我未多言,沉默地跟着走。 果不出所料,一直到了正房门口,萧沐朝着我比了个请的姿势。 他虽然看我的眼神不善,但依旧保持着他该有的将士风范。 我皱眉,探头朝着里面瞧了一眼。 玄关处有扇屏风,看不清楚里头的情况。 无奈,我只得悻悻地走进去。 门在我身后咔嚓一声关上,我绕过屏风进了厅房,入目就是一个站在窗前,背对着我的高大身影。 这哪里是王妃,分明就是彦珞。 不等我开口,听到脚步声,彦珞忽而一转身,眼睛一扫,暗深的目光便精准的锁定住了我。 他的侧脸隐藏在一片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我依旧感受到了他眼中的温度以及他周身强大的气场。 一时间,我半张着嘴巴,忘记了说话。 好一会儿,直到他朝着我招招手,冰冷的说了句:“过来。” 我才回过神来,艰难地往前走了几步。 “为什么要以王妃的名义把我叫到这里来?” 彦珞清冷道:“以我名义,你不会来。” 他直接给出的是肯定句。 我无可辩驳。 的确,如果是他叫我来这里喝茶,我定然不会来。 尤其是当着苏凛夜的面儿。 彦珞在椅子上落座,他招招手,示意我坐。 他双腿交叠,双手交叉在膝盖上,雅痞的往椅背里那么一靠,就莫名给人一种老大的感觉,完全把我震慑住了。 我本能的就有点怂,坐在了他对面上。 大概被他压制的久了,已经形成本能了。 在心里狠狠唾弃了一下自己,我鼓起勇气问他叫我来这里做什么。 他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回来 夜已深,屋内的灯光昏黄,却也能看得清那是一张折叠规整的纸张。 我拿起了面前的那张纸,按照折痕打开,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 待我看清楚上面的内容,我所有的心绪不宁瞬间结冰。 是我最初的时候跟彦珞签过的那份卖身契。 他竟然还保存着,并且十分干净平整的放在了我的面前。 看着上面我重重地签下的那个白底黑字的名字,我恍惚了好半天才终于抬头看向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就知道,只要这个男人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他就像是我的一个诅咒,不论我多么努力的去忘记他,他都牢牢霸占着我的心,随时可以跳出来耀武扬威。 而我的所有心绪必然会被搅得天翻地覆,再也难以自我克制。 并且,无可奈何。 心狠狠刺痛了一下,尤其是对上他那双好似能够看透一切的眼睛,欲听他的答案。 “回来。” 极其简短的两个字。 “而且,不能带个大肚子回来。”他的眼神异常冰冷锐利地补充道。 他,势在必得。 而我,撕心裂肺。 他的意思无疑是让我不要这个孩子,因为他相信了这个孩子是苏凛夜的。 冷笑一声,我将契约丢在地上:“彦珞,凭什么我要任你摆布?” “请你搞清楚,我们已经不是包养关系了,我想你应该记得吧,在石林峡的时候,是我合伙苏凛夜险些害你丧命的!” 我多想告诉他,我肚子里怀着的,是他的孩子。 他怎么能狠心到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 可我不能…… 即便是茹焉娴已经获罪,我也不能。 因为就算我生下孩子,就算我回到彦珞身边,只要我名不正言不顺,只要我没名没分,那么这个孩子就不能归我所养。 作为彦珞的长子,极有可能认下一任世子妃为母。 我不想失去我的孩子,我辛辛苦苦用血和肉孕育出来的孩子,凭什么要属于别人。 彦珞突然就怒了,浑身的气势暴涨,看着我的眼神几乎要将我冻住。 他道:“莫漓,你给我搞清楚,真正摆布你的人,是苏家人!” 他捏紧拳头,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用力就砸在了桌子上,躬身逼近在了我的面前。 他力道极大,我明显听到了“砰”的响声,下意识就看向了他的手。 他的手受伤了,有血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渗。 “为什么?” 他突然低喃了一句。 而后,他突然就扯起唇角极为苦涩的笑了一声。 “为什么你宁愿给那样一个伪君子生孩子,也不愿意哪怕正眼瞧我一眼。”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 我听不大清楚他在说什么,只是他的眼神深邃的可怕,我在其中似乎窥看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伤痛。 胸口抽痛了一下,我嘴巴张合了好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的那抹神情好似化作鲠般卡在了我的喉头,很难受,特别的难受。 终于,他别开目光,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深吸了一口气,沙哑道:“和第一次一样,我给你七天的考虑时间,只要你堕胎,回来!石林峡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死死掐着手心,我硬生生将眼泪憋回去,很用力很艰难的说道:“一命换一命么?” 用堕胎这种方式……恕我的罪么? 他没说话。 我追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他背对着我站着,手上有血珠子滴落下来,溅在了地上。 可他就好似感觉不到疼似的,如杨树般直挺挺的站在那里。 “你欠我的债,我会用我的方式收回来。” “至于是什么方式,你大可以试试。” 他微微侧过身子,斜睨了我一眼。 眼神极冷,冷如冰刀。 我的后背上嗖的爬上了一层冷汗。 彦珞果然还是不肯放过我。 也对,他那样一个记仇的人,又怎么会轻易饶了背叛他的人。 我欠他的债,他迟早会讨回去。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彦珞没再强留我。 我心情乱糟糟地走出彦府,找到苏凛夜的马车,马夫给我掀开帘子。 车内里面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苏凛夜的身影。 马夫说:“苏公子乏了,就先回去了。” 心中不免生出了一丝歉疚,想到今晚对他的种种慢待,以及他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和关心,我便愈发坚定了不答应彦珞的心。 怀孕本就累,今天又发生了太多事情,我在马车上胡思乱想间便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天亮了。 我躺在西厢房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床头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早餐。 心一下子就又暖又酸,我掀被子下地,打开门就遇上了伺候我的婢女。 我问她昨晚是谁把我抱回房里的。 婢女暧昧的朝着我笑了下,说除了公子爷还能有谁。 婢女还跟我说苏凛夜已经出门了,早饭是他亲自吩咐的,让我务必要好好享用早餐。 这下子,我对他更歉疚了。 一连三天,苏凛夜都会在我睡前出门,睡后回来。 下人们说他忙,其实我知道,他在生我的气。 云裳阁里,季翎芸过来例行工作。 她一进店就夸彦珞手段了得,遇到这样的事情还能如此沉得住气,伺机而动,值得她学习。 我现在只要听到彦珞的名字心里就难过。 正打算强行转移话题,就听到季翎芸道:“对了,还有个事儿,就是你弟弟之前手术失败那事儿……” 我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季翎芸笑笑,说墙倒众人推,舒玄羽在无风谷被人揭发,说他在我弟的手术上故意动了手脚,导致我弟弟原本只是小疾变成大疾。 她说这件事情无风谷会调查清楚,舒玄羽极有可能被扫地出门,总算替我出了这口气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一直不太好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本来还以为这件事情会注定石沉海底了,没想到来了这么大一个反转。 连着跟季翎芸说了几声谢谢,我问道:“我弟弟在落凤山庄恢复得怎么样了?” “薛神医医术高超,经过这几个月的治疗,你弟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孩子到底是谁的 我一听就更高兴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季翎芸长吁了一口气,说总算是有惊无险,没有让茹焉娴那个恶毒的女人得逞。 顿了顿,她又用神秘兮兮的声音问我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我抿着唇瓣,没说话。 季翎芸是我在云州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人,这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瞒着她。 结果我这么一停顿,就听到她在那边夸张道:“我就知道,这孩子肯定是世子爷的!” “莫漓,你的性格我太了解了,你是个传统的女人,在没有爱上一个人之前,你是绝对不会和对方有肌肤之亲的,我很肯定,你对苏凛夜绝对没有任何男女之情,你看他的眼神,更多是亏欠。” 我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了解我,我垂下眼皮子,不由想起了彦珞让我堕胎的事儿来。 “莫漓,既然茹焉娴已经伏法,那么世子爷必定很快就休了她。” “一旦休妻,世子妃之位就空缺着,你们彼此相爱,你现在又怀着他的孩子……” 她突然兴奋起来:“莫漓,你现在就去告诉他你怀的是他的孩子,你们完全可以和好如初的!” 彼此相爱…… 和好如初…… 唇角不由溢出一抹苦笑。 且不说彦珞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即便是爱过,也被石林峡的事情摧毁的所剩无几了。 再说和好如初,什么叫做和好如初? 难道我要回去继续给他当姘妇,然后等孩子生下来,告诉他:你的母亲只是无名无分的姘妇吗? 我给彦珞当姘妇的那段日子至今历历在目,他对我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不止一次说过,他不会爱我,也不允许我爱他。 他也不止一次说过,他绝不会娶我。 很多事情,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遗忘。 更不会因为我怀了他的孩子就改变。 而且,我不是季翎芸,我没有她那样可以轻易嫁入王族的资本。 我只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还是个下堂妇。 在这世道里,我只是一颗不起眼的尘埃,更何况彦珞、季翎芸这样的侯门将相。 最重要的是,我曾间接害得彦珞差点死掉。 这样的我,如何敢理直气壮的对彦珞说,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娶我吧? 我很清楚,我告诉他事情真相的结果只有一个。 那就是孩子姓彦,而我,依旧只会是他身边的一个可怜的姘妇。 孩子的母亲另为她人。 这些话,我没有跟季翎芸说。 我只是说,我有自己的考虑,让她务必替我保密。 指腹轻轻地抚摸着肚子,我唇角微微弯起,眼眶却红了。 如果我没有想过逃跑…… 如果没有发生石林峡的事情…… 那么,我和彦珞之间的可能性,是不是就会大那么一丁点? 这几天,我无时无刻不在思考我跟彦珞之间的问题。 想多了,才恍然明白。 哦,原来彦珞从来没有主动向我表露过心意,我反倒像个戏精似的,自己给自己加了不少戏。 哪怕是寿宴那天晚上,他提出的要求,不也是在让我回去给他继续当姘妇吗? 去你的姘妇! 过了几天,苏凛夜还在生我的气。 心中有愧,这天晚上我没有独自吃饭,让仆人准备好饭菜,我坐在正房里等苏凛夜回来。 苏凛夜回来已经很晚了,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门口,很认真的跟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苏凛夜抚额,疲惫道:“你跟我道什么歉,你没错,错在我一厢情愿。” 他苦笑了一声。 我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曾经试图回应过苏凛夜的喜欢,可我发现不论我如何尝试,活跃在我心和脑子里的人,都是彦珞。 我想过很多方法忘记他,可我做不到。 低下头,我道:“忙了一天饿了吧,吃点饭。” 他叹了口气,招呼我坐下一起吃。 给他夹了几筷子菜,我道:“凛夜,这些日子,真的很谢谢你的照顾,本来住在你家就够给你添麻烦了,现在因为我的谎言,还给你平添了很多压力。” “茹焉娴已经服罪了,我想我还是搬……” “莫漓,你突然搬走,我该怎么向我父母交代?” “更何况,你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正是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我不同意你搬走。” “吃饭,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就不原谅你了。” 他突然就有些烦躁,捏紧筷子道:“更何况,你怎么知道除了茹焉娴、舒玄羽之外还有没有同伙?” “万一彦珞也没彻底查清呢?” 我下意识反驳道:“不可能,他做事不会有差错的。” 苏凛夜冷笑:“莫漓,你看,我不过只是随便说说,你就一副紧张他的模样,真的很令我受伤。” 苏凛夜给我夹了些菜,一副生闷气的模样,又不说话了。 吃过饭,苏凛夜的贴身侍女送我回西厢房。 我看着他消失在门后面的背影,越来越有种苏凛夜变陌生的感觉。 侍女大概看出来我心情不好,突然说道:“莫姑娘,有件事儿,工资也不让我跟您讲,但我觉得还是告诉您比较好,这样或许能让您心情好一些。” 我疑惑看她。 她继续道:“您弟弟手术事故的事儿,不知道您听说了没,公子爷为此可跑了不少关系。” “您瞧,公子也都对您这么尽心尽力了,您还烦恼着什么劲儿,开心些,对胎儿好。” 侍女在那里喋喋不休的说着苏凛夜对我好,我一边听着,一边不由就有些疑惑。 季翎芸不是跟我说,这件事情是因为舒玄羽墙倒众人推,有人主动揭发的吗? 原来是苏凛夜帮我的吗? 回到西厢房,我发现门口守了好几个婢女。 再仔细一瞧,发现院子里不少角落都站着护卫。 奇怪,怎么会突然多出来这么多人? 我转头问侍女:“外头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她笑了笑,说:“是老爷派过来的,为了让您能更加安心的养胎,担心有意图不轨的人闯进来,惊了您的胎气。” 我顿时就有些无语。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兴师动众 我又不是后宫的皇贵妃,怀个孩子而已,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搞的就像我肚子里怀着一个稀世珍宝一样。 心突然咯噔了一下。 浑身的汗毛跟着倒竖了起来。 进了里屋,我背靠在门上,心疯狂的就跳动起来。 快步走到窗户前,我看着院子里有秩序巡逻的护卫,手心里也跟着除了一层细汗。 苏老爷该不会知道我怀的是彦珞的孩子了吧? 就算知道了,苏老爷不是应该把我扫地出门吗? 怎么会还加派人手保护我呢? 难道他想通过孩子图谋不轨? 回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呵护热情,再低头看一眼我的肚子…… 我从来没有过这么恐怖的感觉。 若是没有想到这一层,我或许还会对苏老爷感恩戴德。 可现在,我总觉得到处都是盯着我的眼睛,就连刚才侍女的笑都变得虚伪和阴险起来。 苏凛夜是我在苏家可以信任的人,我该问一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脚还没踏出门槛,我就停住了。 算了,今天太晚了,明晚再问吧。 第二天,我照样坐在正房等苏凛夜归来,可他喝醉了。 他脸色通红,半睁着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满脸的醉态。 我快步迎上去,扶住了苏凛夜。 苏凛夜已经不会走直线了,东倒西歪的,嘴里一直喃喃着我的名字。 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我扶着他的手臂,应了他几声,让婢女去煮醒酒汤,便扶着他进了他的房间。 好不容易撑着将苏凛夜放在床上,将他的鞋脱了,给他盖上了被子。 正打算去看一下醒酒汤做好了没有,他便突然拽住了我的手腕,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一回头,就见他已经睁开了眼睛,定定的看着我,一副受伤难过的模样。 我一下子就有点不忍心,叹了口气,便坐在了床边,拍了拍他的手背。 他眸光闪烁了几下,突然就坐起了身。 而后,伸手就紧紧的抱住了我。 “莫漓,不要离开我,我知道你爱的是他,可我真的已经离不开你了。” “留在我身边好不好?我会像爱你一样爱你的孩子,我会是个好父亲的,或者,我给孩子当舅舅都行,只要你不离开我,我怎么样都可以,真的……” “自从石林峡的事情之后,我能感觉到,你跟我不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谈了,你甚至连伯母和弟弟的下落都不肯告诉我,宁愿经常联系季翎芸也不愿意让我帮你做些什么……” 他肩膀微颤,很快,我就感觉到有些许热意浸湿了我肩膀上的布料,烫的我心都跟着抖了一下。 我没想到,我对苏凛夜的种种顾虑和疏离,他都敏锐的感觉到了。 更没想到,我在他的心中这么重要。 叹了口气,我迟疑的抬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没有不信任你,只是很多事情,我觉得越少的人知道越好,我有我的顾虑……” “竟然你没有不信任我,为什么不肯让我为伯母和弟弟出力?莫漓,我太爱你了,所以我总是没有安全感,我太害怕失去你了……” 他红着眼睛看着我,醉态之下,愈发显得受伤。 眸光微颤,我抿着唇看着他,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凛夜都已经示弱到这种程度了,我再不有所表示,好像显得我特别没有良心似的。 尤其在看到他眼角清晰的滚落下泪珠的时候,我一下子就妥协了。 罢了罢了,反正莫栎已经差不多康复了,又有季翎芸的人保护着,告诉他也无妨。 叹了口气,我斟酌了一下言辞,便言简意赅的将弟弟外出求医的事情跟他讲了一遍。 讲完了,我道:“现在你不会再怀疑我不信任你了吧?凛夜,你真的想多了,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怎么会跟你有隔阂呢?” “你喝多了,我去看看醒酒汤做得怎么样了。” 苏凛夜终于收起了那副受伤的模样,像个小男孩似的开心的笑了笑,拉着我的手腕格外认真的说道:“莫漓,我爱你,很爱很爱。” 如果跟我说这句话的人是宗政烈,我想我会高兴的跳起来,甚至会在原地起舞。 可现在,我只觉得心理压力更大了,心中的愧疚感也更浓重了。 端着醒酒汤回来的时候,苏凛夜已经呼呼大睡了。 站在床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我想到院子里护卫的事情,不由叹了口气:等他酒醒了再说吧。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我特地跟苏凛夜说了苏老爷派了很多护卫和婢女的事情。 我问苏凛夜:“苏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结果苏凛夜和他的贴身侍女说的差不多。 “可不可以不这么兴师动众,搞得我越发觉得亏欠你了。” 苏凛夜笑了笑,道:“多添派些人手是好事,父亲爱孙心切,这么做也能理解,如果把人派遣回去岂不是驳了老爷子的面子?” 苏凛夜说的很有道理,无可辩驳。 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白天,我特意没有去云裳阁,而是在房里翻箱倒柜起来。 这段日子一直伺候我的婢女见状,忙问道:“莫姑娘,您这是做什么?可别动了胎气。” “闲来无事,想整理一下随身之物,俗话说‘一孕傻三年’,别再过段日子,我自己的东西放哪了都不知道。” 随后,我随意地拿出一条金链子,放到婢女到手里,说:“这些时日你照顾我也辛苦了,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婢女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送她金链子,一直很严肃的脸上不由绽放出了笑容。 她跟我道了谢。 大概因为送了她礼物的缘故,她一边帮我收拾,一边很积极地跟我聊天。 聊着聊着,她就嘴快道:“莫姑娘,您可真是好福气,老爷特地嘱咐我,让我一定要照顾好您,说您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他们苏家的大宝贝,还吩咐我要经常向他汇报您的情况呢,我还从来没见过对准儿媳妇这么好的公公呢,真让人羡慕。” 她依旧喋喋不休的说着,我却听不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142章 跟他爹一样 心突然就寒了好几个度,我暗暗攥紧拳头,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紧缩了几分。 苏老爷…… 果然不太对劲。 他好心派给我的这些人,分明都是他的眼线。 收拾完了之后,我就去了云裳阁。 云裳阁应该还是我的地盘,没有被人染指吧? 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 那个风信子做事挺靠谱的,要不再让他帮我查一查苏家吧。 我按照老规矩给他放了信鸽。 刚要返身回屋,迎面就见彦珞和萧沐一前一后地闯了进来。 迎面撞上,我跟他的视线于瞬间对上。 今天是第七天,我给他答复的最后一天。 看着他憔悴黯黑的脸色,我回想起那天他一拳砸在桌子上的事情,心不由就抽痛了一下。 他顿住了步子,又垂眸看了眼我的肚子。 无形的压力骤然增加了不少。 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肚子,勉为其难的扬起一抹笑,朝着他问了个好。 自从石林峡的事情发生以后,彦珞的身体就似乎没有以前好了。 认识他这么久了,除了他昏迷的那次,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黯黑憔悴。 我至今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他,他被追杀的场景。 那时候他浑身鲜血,却那样的刚硬如铁。 在驿站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就腰间缠了一条绷带,姿态矜贵,脸色极佳,哪里抵得过现在的半分憔悴。 也对,石林峡……他险些丧命,差一点,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心里的愧疚与后悔突然就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我垂下眸子,抬步往屋里走,并不打算理会他。 我不仅欠苏凛夜,我更欠彦珞。 如果他没有遇到我,或许他就不必经历这些莫须有的苦难了。 可他蓦地就伸手攥住了我的手腕。 神经瞬间紧绷起来,我死死抿紧唇瓣才好不容易积攒了些许勇气,抬眸看向了他。 彦珞侧头看我,他个子很高,低着头看我的样子令人控制不住的心动。 心里的酸楚愈发汹涌起来,我指尖微颤,沙哑道:“世子爷,有什么事?” 一声“世子爷”,而不是脱口而出的“彦珞”。 一个称呼之间,我与他之间,好像隔了千山万水,历经了沧海桑田。 “今天是第七天。” 他声音沉沉的,在暗示着我什么。 我嗯了一声,攥紧拳头,正打算告诉他答案,就见他突然张开大手,捂住了我的嘴。 而后,他面色阴戾地拎着我进了屋。 他抬脚把门踹上,反锁上门,一抬手便将我抵在了墙上。 我吓了一大跳,撞击墙壁的疼痛令我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他似乎有所察觉,将我往他的面前拉了一下,一只手掐住我的腰,一只手就捏住了我的下巴。 他很喜欢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他。 他力道不轻不重,却很有力,令我不得不仰着头保持舒适度。 “彦珞,你要干什么!” 我下意识怒呼出声。 他薄凉的盯着我的脸:“不叫世子爷了?” 我别了他一眼,冷声道:“你不是想知道答案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我……” “闭嘴!” 他突然低喝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愤怒。 我吓了一跳,还在愣神间便突然被他封住了嘴。 他的一条手臂环在我的身后,隔开了我跟墙壁的距离,掐着我脖子的手向前一提,松开间便穿过我的长发,捧住了我的后脑勺。 他来势汹汹,熟悉的气味瞬间侵占了我的口腔。 嵌在头发中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按压轻抚着我的头皮,令我莫名就有种踩在云端上的刺激感。 或许是因为我对他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感,又或许是他的吻技实在是太过于高超。 很快,我便由挣扎转为了沦陷。 彦珞越吻越深,终于,就在他的手开始往我的衣服里伸的时候,宝宝在我的肚子里狠踹了我一脚。 他恰好撞了个正着,一下子就顿住了全部的动作,低着头满脸严肃的看向了我的肚子。 约莫过了十秒钟,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来,轻轻地碰了下我的肚子。 肚皮一鼓,宝宝又踹了一下肚皮。 彦珞突然就笑了。 他扯着唇角,笑得祸国殃民,迷乱了我的视线,更迷乱了我的心。 我多希望,我是季翎芸那样的身份。 那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成为幸福的一家三口了。 可希望是希望,我还是得面对惨淡的事实。 “这小东西,可真是不安分。” 理智渐渐回归,我不由在心中唾弃自己总是把持不住的定力,一时间,有些恼羞成怒道:“是啊,这个小东西跟他爹一样蛮不讲理!强势霸道!” 嘴快一时爽,说完就意识到糟糕了。 我脸色发白,紧张的看了彦珞一眼。 果然,他正用一种极为深邃的眼神盯着我看。 我一下子就有些心虚,匆忙道:“彦珞,我是不会堕胎的,你死心吧,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堕胎。” 我企图转移话题。 可彦珞却道:“好,不堕胎。” 我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而后,便听他又道:“养个孩子而已,对我而言根本不是事儿,反正你迟早会生出属于我们的孩子。”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 哪怕我给别人的男人生孩子,他都毫不在意吗? 只要我最终能生出他的孩子,他就可以既往不咎? 在他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我突然就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不知何时,我竟已经卑贱到了如此地步。 苏凛夜至少还会给我婚姻的承诺,至少会说他会努力做个好父亲。 可彦珞呢,连海市蜃楼都不给你描绘。 死死的掐着手心,刚才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所有美好气氛顿时消散了个干净。 我狠声道:“彦珞,你给我听好了,不管你允不允许我生下这个孩子都与你无关!而我,也不会再回去给你当姘妇!” 打开门锁,我握着门把手就欲往门外走。 “莫漓!” 他声音低沉愤怒,刺得我耳朵发疼。 我冷笑:“彦珞,我们之间的交易关系已经结束了,请您认清这个事实,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咱们好聚好散,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别让我瞧不起你!”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失踪 天知道,我在说这些决绝的话时心有多痛。 可我必须说。 我在断他的后路,更在断自己的后路。 即便是我再爱他,我也不想将自己置于如此卑微的境地。 如果注定我们之间只能是一场又一场的交易,那么我宁愿将对他的这份爱埋葬在心底。 “好,莫漓,你记住,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要!” “你不要后悔!” 他声音阴戾极了,透着森森寒意,每个字都好似从牙缝里蹦出来那样艰难。 心如同被凌迟,我扭开门,决绝的迈开了腿。 嘴里还残留着他的味道,在关上门的那一刻,滚烫的眼泪唰的就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迅速的擦了擦眼泪,我几近无声的说了一句我不后悔,便快步走了出去。 刚走到前店,就看见苏凛夜正好走进店里。 我看着那个满脸担忧和着急的男人,心里突然就生出了一丝浓烈的委屈和亲切感来。 眼泪突然就汹涌起来,我抽泣着,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难过。 就在苏凛夜走近的那一刻,我上前就抱住了他,将脸抵在了他的怀里。 “世子爷!” 过了一会儿,萧沐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我太阳穴都跳了一下,条件反射的就转头看去。 “莫漓!” 在我转头之际,苏凛夜低喝了一声我的名字。 用力就按住了我的后脑勺,将我的脸按在了他的胸膛里。 他搂进我,带着我快步离开,根本不许我扭头多看一眼。 隐约间,我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阵慌乱,听起来很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心里顿时有些担心,我挣扎着想看看情况,可苏凛夜始终不容许我看。 出了店门,苏凛夜说特意来接我回家的。 路上,苏凛夜突然道:“莫漓,我仔细想了想,决定还是把伯母和弟弟接回来,由我们来照顾,你觉得怎么样?” “反正你已怀孕,父母催着我们赶紧成亲,迟早伯母和弟弟们都是我的亲人……” 苏凛夜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的安排,我却突然神经紧绷起来。 风信子要想调查出详细信息还得不少时间,现在苏家充满了苏老爷的眼线,我肚子里又怀着彦珞的孩子。 如果我没有猜错苏老爷的意图的话,那么我现在自身都难保,又怎么能让我娘和弟弟回来涉险。 除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我家人就是我最大的软肋。 我不能让他们也陷入古家人的控制中。 思绪只在一瞬间,我便委婉的拒绝道:“莫桦的病还没有完全康复,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等那边确定他康复了,我们再接他们回来不迟。” 苏凛夜的脸色突然就变得很难看。 “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为什么宁愿把伯母和弟弟交给季翎芸一个不相干的人手里,也不愿意让我来照顾你的家人?” 我也有些不悦道:“我说了,莫栎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我真的很不明白,你怎么比我这个跟他们有血缘关系的人还着急?” 苏凛夜怔了下,道:“我着急是因为关心你和你的家人,想让你们在我的身边安定下来,莫漓,我害怕失去你,懂吗?” 他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道:“对不起,可能我说话的语气不太好,我跟你道歉。” 看着他眉头紧锁的模样,我一下子就有些自责。 叹了口气,我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总是给你添麻烦。娘和弟弟回来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到时候就麻烦你去接他们了。” 苏凛夜心情好转了很多。 苏凛夜直接送我回到西厢房后离去,我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来回巡逻的护卫,心里的不对劲越来越重。 担忧也越来越重。 已经半个月了,风信子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看来想要调查苏家,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我思来想去都觉得心里不安稳。 这天,我刚到云裳阁,就看见季翎芸已经在店里了。 这可很反常,她平时只会偶尔过来例行工作,不会天天来报到,更不会一大早就来的。 正想揶揄她几句,就被她抢了话语权。 她的语气很急,道:“莫漓,你的母亲或者弟弟有没有联系过你?” 我手指一僵,给了她否定的答应之后,便赶紧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季翎芸急道:“你确定吗?你确定你没有接到关于他们的任何信号?” 我一下子就急了,问她:“是不是我娘和弟弟出什么事了?” 季翎芸也急得声音都变了,说:“我昨晚收到落凤山庄那边的消息,说你娘和弟弟不见了,两个大活人,就这么突然消失了,山庄那边找不到任何的线索,就像灵异事件一样匪夷所思。 她说她接到消息就派人去找了,可是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 这下子,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娘和弟弟不见了,他们失踪了! 他们人生地不熟的,会去哪儿呢?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万一他们是被谁掳走的,又该怎么办? 急躁的情绪瞬间席卷了我,我着急地拉住了季翎芸的手臂。 季翎芸安抚着我的情绪,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将所有情况都跟我说了一遍。 我心里在快速地分析着,觉得娘他们不可能就这么不告而别,除非是有人打他们的主意。 脑子里瞬间划过了无数个人影,我反复琢磨着,到底是谁会打我娘和弟弟的主意? 店铺打烊的时候,我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苏家。 苏凛夜已经回来了,见我回来,赶紧迎了上来。 心头微动,我问:“好些时日没见老爷和夫人,他们是不是发现我们欺骗他们了?” 苏凛夜眉头一皱,说:“瞎想什么呢,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 “老人家身体不好,在云州住得不习惯,已经回京城了。” “哦,原来如此,这样我就放心多了。好了,都累了,我先回房了。” 苏凛夜却拦住我:“莫漓,你还有事没告诉我。” 他说得笃定。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抿了抿唇瓣,我看向了苏凛夜。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嫁给我 “即便是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又能怎样,跟我谈清楚这件事情又能怎样,能改变现状吗?” 不能,只能给我徒添悲伤。 所以不如不谈。 苏凛夜脸色愈发阴郁了几分,他大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攥紧:“莫漓,我知道你现在情绪不太好,但我现在是你唯一的依靠,你有困难,应该找我来帮你,对不对?” “虽然季翎芸的地位不算低,但她的丈夫毕竟去世了,她身后的力量也随之削弱了很多,即便是她能力再强,也不及我们苏家。” 我突然觉得很累,我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任何人,也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可我却莫名其妙的卷入了一场又一场浩劫当中,连同我的家人也一次次遭殃。 莫栎的病才刚刚康复,还没来得及呼吸新鲜的空气,就被人掳走了。 我真的很想不通,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疲惫的叹了口气,我看向苏凛夜道:“凛夜,你说的是苏家,但我不是。” “我也从来没想过成为苏家的一员。” “我不会选择彦珞,也不会选择你。” 苏凛夜脸色一变,一下子就急了。 他握紧我的手,道:“莫漓,你怎么就不知道变通呢?明明手边放着现成的资源,你却弃之不用。” “那是别人,而我有自己的尊严和原则。” 苏凛夜听完这句话,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 他嘲讽地看着我,笑道:“莫漓,你真是单纯的可笑,你忘了我曾经跟你说过什么了吗?要想摧毁一个人,就要利用他的信任一步步控制他,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突然捏紧了我的肩膀,双眼里喷射着阴狠的光芒,脸色狰狞,如同一个魔鬼。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苏凛夜。 往日那个如沐春风,儒雅谦逊的他突然像是一张人皮面具一样被剥掉,露出了他阴暗的本体。 我一下子就怔住了。 脸色苍白的盯着面前的男人,甚至忘记了出声。 苏凛夜扯起唇角阴冷的笑了一下,将脸逼近在我的面前,用很慢的语速道:“莫漓,你记住,你的一身傲骨毫无用处,要想打败你的敌人,就要不择手段的往上爬,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可怜的样子,你除了求人办事,你自己能使上半点力吗?” “没有我,你甚至连你肚子里的孩子都保护不了,承认吧,你现在很需要我的帮助,苏家的帮助,没有我,没有我背后的家族,你只有当条可怜虫的份儿!” 他猛地松开我的肩膀,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儒雅的春风模样。 “你的家人,我会帮你找,但你必须嫁给我。” 苏凛夜的一番话对我造成的冲击力很大。 尤其是最后一句,即便刚才我什么都没说,他都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情,知道了娘和弟弟失踪。 他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他在我的云裳阁也布了眼线,偷听到我和季翎芸的谈话? 直到他离去,我都怔怔的回不过神来。 在我的印象中,古慕霖一直都是一个总是笑着,很温柔的男人。 我怎么也不敢相信,刚才那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这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我将手轻轻放在隆起的肚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 我盯着屋顶,认真的将我能想到的所有线索和可能性都细细的梳理了一遍。 想着想着,我就觉得最近发生的很多事情都十分不对劲。 从目前的状况看,苏家已经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非苏凛夜所出了。 可他们却不对我对手,还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为的是什么? 所谓无利不起早…… 一个孩子而已,根本给不了他们任何好处,可孩子的亲身父亲却可以。 所以他们想控制我的孩子。 可是彦珞是王者,苏家再有权有势,还敢和王者抗争? 或者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还有苏凛夜,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温文儒雅。 尤其是今晚苏凛夜的面目。 想到这里,我突然就有点怀疑苏凛夜对我的感情了。 一个男人,真的可以爱一个女人到不介意她肚子里的孩子,积极主动的去当这个孩子的父亲,甚至每天表现的乐在其中吗?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是个男人,我能对一个女人做到如此程度吗? 扪心自问,我做不到。 除非做这件事情会得到十分令人垂涎的好处。 毛骨悚然的感觉莫过于如此。 我想到苏凛夜向我提出的成亲的好处,我愈发有种行走在悬崖边缘的感觉。 天渐渐亮了,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映亮了屋子。 我努力调节着心态,渐渐睡了过去。 我必须养足精神,才能有精力和可怕的人周旋。 这一觉,我直接睡到了中午。 我醒来的时候看见苏凛夜就坐在我的床边,正盯着我看。 放在昨晚之前,我看到这一幕只会觉得他对我用情至深。 可现在,我只觉得汗毛倒竖。 可我不能表现出来。 心里波涛汹涌,我面上却淡然如常。 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我故意有些疏离的看了苏凛夜一眼。 昨晚苏凛夜那样对我,我总得表现出些什么。 这个表现一定要拿捏的刚刚好,才能把苏凛夜稳住,不让他看出任何端倪。 坐起身,我没理他,掀开被子下了地。 苏凛夜上前扶我,我向一旁躲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抬步兀自去洗漱。 苏凛夜跟在我后面,道:“昨晚情绪太激动了,一时口不择言,说了不该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没什么语气道:“你说的对,是我太单纯了,单纯的都有些蠢了,以我现在的本事,我的确什么都做不了。” “你是对的,虽然我不认同你的做法,但我不得不承认,你的方法,的确更容易达到目的。” “现实如此。我那般直言不讳,只是希望你能认清局势。说到底,我都是为了你好。” 放在以前,听到这样的话,我大概会心生感动。 可现在,我只想冷笑。 我突然发现,苏凛夜不论做什么,都会说他是为了我。 章节目录 第145章 空有一身傲骨 为了给我最好的爱,为了保护我,为了帮我报仇…… 其实说白了,他就是在打着爱我的幌子让我心甘情愿的被他利用。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 即便是为了我,也只是顺便罢了。 苏凛夜站在我身侧,侧头看我:“莫漓,嫁给我,只有你成为苏家人,我不余遗力地帮你,才不会遭人非议。” 他极为认真的看着我,等待着我的答案。 我扭过头,也认真的看他。 我突然就在想:这么久了,苏凛夜对我的感情,到底有几分是纯粹的爱? 他娶我,是真的出于想帮我,出于爱我,还是他另有什么目的? 我想不通,也不想再想了。 当初我之所以会留在他的身边,就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亏欠了他太多,而他对我的感情又令我十分感动,免不得心软。 可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一直在利用我的事实,那么也就不存在什么亏欠了。 至于他对我的感情,就算一开始有,可能早已严重变味了。 我收起看着苏凛夜的视线,嘴角抹上一丝笑容:“凛夜,成亲是大事,你也知道,我肚子里怀的是别人的孩子,而你是个好男人,未曾婚配,我嫁给你,于情于理,都不太妥当。” “虽然我心急我家人的事情,可我也不能自私的用牺牲掉你的方式来成全我,这不符合我的原则。” “你也说了,我是个空有一身傲骨的女人,这个是天生的,很难改变的,可能我天生就命不好吧,我也认了。” 苏凛夜大概没想到我会用他昨晚说我的话堵他,眉头顿时皱紧了。 “莫漓,话别说得太满,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把你的家人掳走的吗?” 他已经有点没耐心了,说话的语气也冲了很多。 滚动了几下喉头,我扶着腰,疑惑的看向了他。 只听苏凛夜说道:“如果我告诉你,你的家人在彦珞的手上,你信吗?” 皱紧眉头,我问他:“你怎么这么肯定?” 他道:“据我调查,在我找到你家人之前,彦珞已经去过落凤山庄了,而且他还在落凤山庄安排了很多人手。” “试问,谁能在彦珞和季翎芸双重防守下悄无声息的带走你娘和弟弟?” 被他这么一说,我突然就想起一件事来。 那时候,彦珞确实跟我提起过我家人的落脚地是落凤山庄的事情。 以他的性格,加派人手也不无可能。 如果是在他和季翎芸的双重保护下,其他人再想掳走我的家人也的确是件难事。 苏凛夜观察着我的脸色,道:“莫漓,你再犹豫,你娘和弟弟就多几分危险。” 我反问他:“如果真的是彦珞做的,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苏凛夜眸光闪烁,皱着眉头道:“当初在石林峡我们险些害他丧命,他自然不会就此轻易放过,先拿你的家人对付你,之后就是对付我了。” 沉默了一会儿,我让苏凛夜给我三天的思考时间。 苏凛夜脸色一沉,丢下一句最多一天,便走了。 风信子还是没有消息,这令我愈发不安起来。 不知怎的,尽管我心里相信彦珞没有掳走我家人,但是我还是想当面问清楚。 苏凛夜已不可信,我到底还能信任谁? 有些事情必须面对面说清楚。 结果,我刚走出苏府门口,苏凛夜就追了上来。 他很直接地问我去哪里? 我沉沉地咽了一口气,道:“既然你给我一天的时间考虑婚事,就给我一天的自由,让我好好想清楚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否则即便是这段婚姻促成了,也必然会有遗憾。” 苏凛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你肯定是要去找彦珞,好,我给你去,我就在家里等你回来。但是请你不要忘了,是彦珞掳走你娘和弟弟的。也请你清醒些,不要一而再再而三被彦珞玩弄于鼓掌之间。” 苏凛夜说话毫不留情,一字一句都如同刀子。 我不断收紧手指,最终,沉沉的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苏凛夜还喋喋不休的阐述着彦珞对我的危险性,以及我和彦珞之间的不合适、不可能。 我听得充满了疲惫和不耐,便直接走人了。 苏凛夜没有追上来。 仰着头,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眼泪一下子就滑落下来。 前面是悬崖,后面是豺狼虎豹。 我又怎会不明白,我现在走的这条路,有多艰难。 结果,我刚靠近彦府,就看见一副艳丽的画风。 那抹高大身影还是那么熟悉,可他手臂上缠着一只玉手。 情敌相见分外红,我不由地停下脚步注视着那个女子。 她一袭红衣,像一团红霞一样炫目夺魄,娇唇红艳,娇媚无骨入艳三分,仪态大方,举止投足间平添着一份贵气,.一颦一笑动人心魂。 好一对郎才女貌! 我并未见过此女子。 茹焉娴下堂了,宋菀羽也不见了。 说起宋菀羽,还真是件怪事。 宋菀羽之前寸步不离地粘着彦珞,巴结地追随着茹焉娴,什么时候退场了呢? 之前忙着与茹焉娴战斗了,反倒忽略了宋菀羽这个其实心思单纯的大小姐。 他总是不缺女人,这不,又来个新人。 从来都是“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心控制不住的发酸,我捏紧手拳头,努力地调节一下内心的波澜。 心中也不免生出了一丝悲凉,我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寻思着要不要走过去。 彦珞携着娇媚女子往门外走,两人有说有笑的,莫名刺眼。 萧沐早备好马车在外候着。 不能错失这个机会,否则我想见彦珞,还要通过层层通报,最后还不一定能见着他。 今天这样撞见反而是个机会,莫要错失良机了。 按捺着乱糟糟的心情,我快步朝他们走过去。 走到彦珞跟前,他唇角那抹淡笑瞬间便消失了个干净。 我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发凉。 他该烦透了我吧,否则他怎么会露出如此薄凉的神情。 深吸了一口气,我唤了一声“世子爷”。 他对我沉默着,没说话。 章节目录 第146章 赴约 那女子识趣地也不说话,只是瞪着一双美目在我和彦珞之间来回穿梭。 “你先上车。”彦珞对女子道。 女子也乖巧地听了话上了马车。 彦珞背转过身,往前走远了好几步。 他是担心那个女人会听到我们的对话吃醋吗? 所以刻意回避? “什么事?说。”他不耐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心宛若被扎了根利刺,我道:“有空吗?我想和您谈谈。” 说完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就极度紧张起来。 我很害怕,他会拒绝我。 然后转身回归那个女人的怀抱,陪着她骑车离开。 他仰头望天,没什么语气道:“哪谈?” 我说话的声音突然就有点发抖,说道:“就去望月楼吧。” 他道了声“好”,便又折回上了马车。 转身的那一刻,我似乎看见彦珞突然扯起唇角极快的笑了下,便又是那副高冷的模样,迈步朝着车的方向走去。 我怔怔的站着,甚至都有些怀疑我刚才看到的那抹笑是我的错觉。 心里莫名就有点发甜,我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他到底对我…… 还是有些情分在的吧。 哪怕我们曾经只是一场交易。 可刚才那一幕,总不会是假的。 至少,他在他的新欢和我这个旧爱之间,倾向于赴我的约。 眼看着他坐进了车里,马车缓缓开了出去,我背转过身子,上了苏家给我安排的专用马车。 这里距离望月楼不算近。 我坐在车里,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彦珞刚才的那抹笑,一次次反复为那抹笑润色,越想那抹笑便变得越清晰。 唇角忍不住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我沉浸在难得的喜悦当中。 下了车,想到即将要面对的场面,我收起了给自己编织的喜悦,苦涩的扬了扬唇角,就抬步进去。 我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点好了菜。 大约过于一刻钟,包厢的门被叩响了。 店小二推开门,笑着跟我说:“您等的客人到了,客官慢用。” 我一抬头,入目的却不是一个身影,而是三个身影。 刚才我在彦府门口看到的那三个人,都来了。 彦珞、萧沐,还有那个娇媚女子。 果然,那抹笑,不过是我的错觉。 彦珞的身边再也没有我的位置了,也不需要有我的位置了。 他有了一个跟他很相配的女人,又怎么会稀罕我这么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 可既然如此,他又为何要掳走我的家人呢? 他掳走我的家人,根本就毫无意义。 除非他是想报复我,用我的家人开刀。 可是以我对彦珞的了解,他根本就不屑于用这种卑劣手段。 心思百转千回间,彦珞已经带着那个娇媚女人坐在了我的对面。 萧沐则站在彦珞的身后,眸光依旧不善的看向了我。 厢房里的人多了,气氛却比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还要冷。 我下意识扫了那个女子一眼,她也在看我,目中尽是得意且高高在上。 携着新欢见旧爱,亏彦珞想得出来。 作为东道主,我自然不会任由气氛冷下去,便扬唇笑道:“感谢世子爷百忙之中抽空前来,菜我已经点过了,只点了两人份的,这位小姐的餐就有劳您代点了。” 那女子也不恼,反而笑着对我说:“你太客气了,我的食量小,和彦哥哥吃一点就够了。” 又是“彦哥哥”,怎么和宋菀羽的称呼一样。 反正在我看来,这个“彦哥哥”都是情哥哥的意思。 末了,她还笑着问彦珞道:“彦哥哥,你不介意我跟你一起吃吧?” 彦珞极为宠溺的扫了她一眼:“不介意。” 心里突然就特别的难受。 掩饰性的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我润了润干涩的嗓子,喊道:“小二,上菜。” 于是,在菜品上完之后,我一边吃,一边就开门见山道:“既然如此,我就开门见山,直接点明这次约你的主题吧。” “我娘和弟弟失踪的事儿,我相信你已经有所耳闻了,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这件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 我抬头看向彦珞,极为认真的盯视着他的眼睛。 彦珞正拿着筷子给女子喂饭,听到我的话,他的脸色蓦地就阴沉了好几个度。 他冷笑:“莫漓,你可真把自己当东西,你的家人,对我而言,有可利用的价值?” “你肚子里怀着别的男人的种,你住在别的男人的家里,你以为你是什么货色,能让我至死不渝、非你不可?!” 我怎么也没想到,彦珞会用“东西”来形容我。 心里一瞬间就痛到了极致。 我紧紧抿了抿唇,不由扯起了一抹笑。 我抬眼看他,缓缓站起身,寒声道:“好,既然如此,我这个东西就不打扰你们继续用餐了,告辞。” 抬步,我径直往门外走。 啪的一声,彦珞突然就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莫漓,你就是个十足的笨蛋,就因为你爱他,所以你就从来不忍心怀疑他,生怕打破你的美梦,是不是?” 彦珞声音冷的好似要结冰,女子甜美地安慰着他,一声又一声的“彦哥哥”刺激着我的耳骨膜。 我本能地就想激他,便冷声道:“对,我怀疑谁都不会怀疑他,因为他是我孩子的父亲,所以他绝不会做伤害我的事情,而你,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是!” 丢下这句话,我便夺门而去,在红了眼眶之前,挪着笨拙的身体往外跑。 有些极端的话,说完就会后悔。 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再难收回。 虽然刚才那顿饭我与彦珞不欢而散,但足以让我明白,我家人失踪的事情,基本上与他无关。 跟了彦珞这么久,我对他也算了解。 如果他真的掳走了我的家人,他大可不必带着新欢来这里对我冷嘲热讽。 他只需要直接抛出筹码,就可以达到他想要的任何目的。 完全不需要如此钝刀割肉般闹得彼此都不痛快。 至此,我便也明白,我的家人,很有可能在苏家人的手上。 或者说,在苏凛夜的手上。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谁在撒谎 我没有家,只有云裳阁是我唯一的处所,即使知道云裳阁可能也藏有眼线,但我只能回这里。 我今天是故意约见彦珞的。 从昨晚开始,我就怀疑我家人在苏家人的手上。 娘和弟弟在落凤山庄的事情不止不止我和季翎芸知道,从种种迹象说明,彦珞和苏凛夜都着手调查了我家人的下面,而且都调查清楚了家人的落脚之地。 本来我昨晚还只是怀疑,但等我醒来,听完苏凛夜跟我说的那番话之后,我便更加怀疑苏家人了。 或者说,怀疑苏凛夜。 苏凛夜说他去调查的时候发现彦珞已经先他一步找到了我家人,还知道彦珞安排人手守在落凤山庄。 彦珞做事的风格我是很清楚的,他办事非常靠谱,绝对不会轻易让人察觉。 可苏凛夜却察觉了,这证明他在此方面下了极大的功夫。 于是,我特地跑来约见彦珞,企图进一步验证我的猜测。 事实证明,苏凛夜在撒谎。 心里还在反复推敲各种可能性,季翎芸就急匆匆地跑来店里了。 她约我去对面的茶楼,说是有事相商。 刚好,我也想和她讨论一下我的推断。 听完我的推断,季翎芸脸色很严肃,她捏紧杯子,直言道:“莫漓,这个苏凛夜,绝对不是个善茬。” 在季翎芸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地就想起了袭月在我离去前的嘱咐,具体怎么说忘记了,总之意思和季翎芸方才说的意思一样。 即是:苏凛夜不是个善茬。 如果当初我听了袭月的话,那该多好啊。 悔不当初啊! 如今,我自己见识了苏凛夜的黑暗。 一直在想他跟我说过两次的那些话。 他说要想摧毁敌人,就要利用敌人的信任,一步步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为自己所用,让敌人体会绝望的感觉。 昨晚我反复揣摩着这句话,蓦地发现,他所说的这个套路,细细想想,不就是他对我采用的套路吗? 我对他的信任,不就是这么一步步建立起来的吗? 而他,也确实让我心死踏地的被他利用了,不是吗? 直到现在,我才恍然明白,原来苏凛夜所有在我看来很不可思议的反应,才是他该露出的正常反应。 因为这一切,本来就是他策划的。 而我,不过是被他蒙在鼓里的一个可怜虫罢了。 “莫漓,你必须尽快离开苏凛夜,这个男人就是一个魔鬼,他已经知道你怀的是彦珞的孩子了,却突然强迫你跟他成亲,很显然,他是想占有你和彦珞的孩子,好用此作为筹码,让彦珞做出妥协。” “苏凛夜和彦珞之间有什么仇恨吗?” 这是我困惑的,如果之前的推断都成立,那么苏凛夜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苏凛夜的矛头指向彦珞,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这也是我为什么让风信子调查苏家的原因。 他们必然有一定的纠葛,否则之前的推断都没有完全成立。 可是,我迟迟等不到风信子的回复。 季翎芸能知道吗? “具体我也不清楚,听闻彦家和苏家前几代有过纷争,但不曾听过完全版本。到了这一代,苏凛夜处处与世子爷相争,凡是世子爷经管的生意等待,苏凛夜必然会杠上一手。” “这么说来,那我的推断都是成立的。苏凛夜欲通过我或孩子胁迫彦珞?” “可以这么说。莫漓,不论你跟世子爷之间有什么天大的误会,你也不能再回去被他利用,不然不仅你会陷入万丈深渊,就连世子爷和你们的孩子,也会受到很大的伤害!” 季翎芸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她快步走到我的面前,满脸担忧道:“你拉不下脸,那我去跟他说清楚,你和孩子,现在很需要他!” 季翎芸说完就欲往门外走,我抬手,紧紧的攥住了她的手腕,苦涩道:“翎芸,我不想再当姘妇了,即便是我想,他也已经有新欢了,即便是我怀着他的孩子,他要的也只会是孩子,绝不会是我。” 痛苦盘旋在心头,我皱着眉头,内心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东西,甚至连东西都不如……” “我……” “嘭!” 门突然从外面被踹开,惊得我猛地抬起了头。 门外,彦珞满脸寒意,双眸如刀般锁定着我。 他双手成拳,手背青筋暴起,关节泛白,浑身的煞气几乎要形成极致。 撞上他视线的那刻,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本能的,我就慌了。 彦珞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他听到了多少? 蓦地,我就转头看向了季翎芸。 季翎芸抿了下唇瓣,豁出去般说道:“莫漓,我实在是不想看你跳入火坑,所以就擅作主张了……” 季翎芸说,我家人失踪的事情她也告知了彦珞;今天我约见彦珞之后,彦珞去找了她,他俩一合计,就想出了这个办法。 她信誓旦旦地保证,她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好,为了我能和彦珞和好。 我很囧。 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彦珞了。 尤其在看到一旁的娇媚女子时,更觉得无措。 思虑间,彦珞便大步朝着我迈了过来。 他根本不给我想清楚的时间,便给了萧沐一个眼神,又看了季翎芸一眼。 季翎芸朝着我挤了挤眼睛,便率先出去了。 而萧沐,则带着娇媚女子也离开了厢房。 房门被关上,一瞬间,整个包厢就只剩下我和彦珞两个人了。 气氛突然就变得僵结起来。 在彦珞走近我的瞬间,我蓦地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彦珞步步紧逼,我向后退了几步,他便向前迈了几步。 很快,我就由桌前退在了墙边。 终于,我的后背贴在了墙上,再无路可退。 而彦珞,径直走在我的身前,双臂一抬,便啪的一声,将我圈在了墙和他之间。 熟悉的气息瞬间扑鼻而来,充斥在我的鼻腔中,莫名加快了我心脏跳动的速度。 张了张嘴,我结巴道:“干……干嘛?” 他冷笑,微微俯身,便将俊脸凑近在了我的脸前。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少不了的身份 俊脸一下子就在我眼前放大,近的甚至可以看清楚他脸上的皮肤纹理。 “为什么要骗我?” 他声音很轻很轻,也很温柔。 可我的后背上却莫名往外冒冷汗。 他的眼里根本没有任何温度,冷的可怕。 我咧着头看他,没有说话。 说实话,尽管我放不下眼前这个男人,可我真的不想再回去给他当姘妇了。 可现在,我显然没有任何退路了。 我的家人在苏家人手里,苏凛夜又逼我跟他成亲,如果我回去,也只会让他们多一个筹码罢了。 凭我一己之力,再拖着肚子里的孩子,我根本不可能将我家人安全的从苏家救出来。 所以我必须要依仗一个比苏家更加强大的势力。 而彦珞,就是极好的人选。 更何况,他还是我孩子的父亲。 思忖间,就见彦珞突然伸出手,探进了我的衣服中。 他手指发烫,轻轻地摸了摸我的肚皮。 灼热的触碰令我微微发抖,下意识躲了一下。 他脸色愈发冷了几个度:“躲什么,我摸摸自己的孩子。我早就猜到这是那个孩子。” 一句话,顿时噎得我僵住了身子。 他愈发放肆,可摸我肚子的力度却越来越温柔。 我偷偷瞄他的脸色,难得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丝丝温柔。 心里莫名就泛起了一股子酸楚,眼眶也跟着有些发涩。 我曾幻想过无数次他在知道我肚子里怀的还是他那个孩子后的场景,唯独没有想到,会是眼前这样的一幕。 他盯着我肚子的神情那样的认真,抚摸的动作也是那样的不知疲倦。 我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眼泪终于没有绷住,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我仓惶的抬手,快速的将眼泪抹掉,将头瞥到了一边,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我说不出来我现在是种怎样的心情。 很复杂,什么样的情绪都有。 唯独清晰的,就是我明白,彦珞会是个好父亲,他爱我肚子里的孩子。 “跟我回去。” 他终于抚摸够了,低哑着嗓音在我耳边落下这么几个字。 我深吸了一口气,问他:“以什么样的身份回去?你不是已经有新欢了么?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怎么?吃醋?” 他捋平我的衣服,又抬手将我脸上的眼泪抹干,尾音上挑,将俊脸愈发逼近了我几分。 看着他突然就扬起了一抹笑的脸,我不由有些无语。 这个男人的心情就如同天气一样,说变就变。 上一刻还是狂风骤雨,现在就阴转晴天了。 他突然高兴个什么劲儿? “我有资格吃醋吗?”我酸溜溜的回了一句。 他唇角的弧度愈发上扬了几分,突然就在我嘴上亲了一口。 当我回过神了,脸一下子就红了。 彦珞总是能够轻而易举的让我的情绪起伏,就如同我的宿命,怎么也逃脱不开。 他鼻尖贴着我的鼻尖,观察着我的反应。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脸红,愉悦道:“你脸红的样子,总是令我情不自禁。” 说完,也不等我反应,便再次吻住了我的唇。 这一次,他来势汹汹,再没有半点刚才的温柔,好似要将我生吞活剥一般,不断的深入又深入,索取又索取。 身后是墙,面前是他,中间还隔着一个圆滚滚的肚子。 整个过程,我毫无招架之力,只得被迫的回应着他的攻势。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意犹未尽的松开了我的唇瓣。 趁着我急促的呼吸新鲜空气之时,他直起身的同时就顺手牵住了我的手。 十指相扣,手心相贴。 一丝电流瞬间就窜遍了我的全身。 微微张着红肿的唇瓣,我下意识扫了眼他拉着我的手,就见他极为深邃的盯着我看了一眼。 他笑,拉着我就往门外走。 门打开,季翎芸等人都在外面站着。 我们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便集中在了我一人身上。 尤其是季翎芸,笑得格外的暧昧。 “彦哥哥!” 就在我打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娇媚女子突然就朝着彦珞走了过来。 我一下子就有种很奇怪的局促感。 正想抽出手,却感觉到彦珞愈发收紧了手指的力度,我根本挣脱不开。 “彦哥哥,这位姐姐是你的什么人呀?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怎么都没见过呀?” 在一起这么多年? 心顿时收紧了几分。 以前给彦珞当姘妇的时候,我就曾怀疑他并不只有我一个女人。 如今,看着面前这个娇媚妩媚,我心一下子就凉了。 纵然处境再艰难,路再难走,我也不想再成为彦珞这轮月亮周围的一颗不算闪耀的星星了。 我承认我很爱他,但我的爱只属于他一人。 而他的爱,却属于太多人。 这不是我想要的爱。 坐过山车的感觉莫过于如此,上一刻还激烈热吻,这一刻,残留的只是满心悲凉。 于是,在彦珞未开口前,我道:“我是他……” “她是我孩子的母亲,母凭子贵,以后少不了她的身份。” 我吃惊的站在原地,浑身连着过了好几道电流,一时间竟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彦珞他当众承认我是孩子的母亲? 那意味着这个孩子以后是我的吗? 然而,后半句,又令我难过。 身份? 什么身份? 正妃?侧妃?侍妾? 不过,我还是有所得了,至少他能宣布我是孩子的母亲。 “彦哥哥,那我呢?我算什么?你给我什么身份呢?” 娇媚女子直言不讳,她也要讨一个身份。 在三妻四妾的年代,彦珞能给予的身份很多。 我不知道他能给我什么身份,也不敢问,害怕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而面前的女子不同,从她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就能看出,她也是个大家闺秀。 大家闺秀自然不能委屈自己,她要的必然是那个正妃的身份。 否则,怎么茹焉娴一下线,她就冒出头了呢? “我等你那么多年,难道还比不过她肚子里的一个孩子吗?我也可以怀孕,我们也可以有孩子啊……” 女子眼眶一下就红了,她站在彦珞面前,一双漂亮的杏眼里闪烁着泪光。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他是我的,我是他的 她委屈的样子颇有几分梨花带雨,惹人心疼的味道。 哪怕我是个女人,看到她的样子,都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插足别人感情的罪恶感。 他们在一起…… 已经很多年了…… 心中的喜悦瞬间冲淡了许多,我下意识看向彦珞,就见他眸光深沉的盯着她,那眼神,颇有几分警告和不耐的意味。 女子似乎读懂了彦珞的眼神,她哭着点了点头,红着眼睛扫了我一眼,转身便走了。 我看着她充满了悲伤的背影,心里突然就难受的厉害。 我突然就在想,是不是她等了很多年,原本以为彦珞会八抬大轿娶回家,但是从中横插出一个茹焉娴。 好不容易盼到茹焉娴倒下了,他也肯带着她光明正大的出入,却因为我的出现以及我肚子里的孩子,导致她的所有希望可能就此落空。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未来的某一天,我也会被其他女人因为其他原因而像她一样被取代? 正想着,就见彦珞给了萧沐一个眼神。 而后,萧沐便快步追着女子跑了出去。 这下子,我更心塞了。 他果然永远都不会只属于我一个人。 心里突然就像是扎了一根巨刺,我不禁用力将手从彦珞的手里抽了出来。 刚抽出来,他便再次霸道的攥住了我的手,再次握紧。 我有些恼怒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放开我,脚踏两只船!我不稀罕你所谓的身份,也不稀罕当你孩子的母亲,更不要插足你和别的女人!” 我气得甩他的手,恨不得踹他一脚,却见他侧头盯着我,勾着唇角没脸没皮的笑。 他笑的莫名其妙,笑的我心里发毛。 我抽不出来手,皱着眉头问他笑什么。 他却不答我,而是在我的唇上亲了一口,一弯腰就直接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经过季翎芸的时候,他朝着她微微一笑,丢下一句谢了,便抱着我上了马车。 季翎芸小追了几步,跟在我们后面说:“莫悠,不要太感谢我哦,我这么做可是有私心的,我们的云裳阁扬名天下还需要世子爷的鼎力相助呢。世子爷,别忘了哦。” 季翎芸朝着彦珞挤了挤眼睛,而后便站直了身体,朝着我们挥了挥手。 我坐在车里,没有发现娇媚女子的身影。 微微在心底叹了口气,我回想起女子刚才红着眼睛离开的一幕,心里总归有些不是滋味。 彦珞坐在我身边,掐着我的腰,直接将我放在了他的腿上。 我惊了一下,在对上他那张脸时,莫名就十分不爽,条件反射的挣扎了几下。 他的手臂很有力,牢牢禁锢着我的身体,由不得我挣扎。 我顾忌肚子里的孩子,不敢使力太大,便由着他去了。 只是突然安静下来,气氛突然就变得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良久,就在我难受的喉头都有些发干的时候,他突然问我道:“告诉我,这段日子,有没有跟他发生点什么?” 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隔着我的衣料摸着我腰间的软肉,力道很温柔,可声音却很冰冷。 仿佛我如果敢给他肯定的答案,他就会掐我一块肉似的。 我什么都没做过,问心无愧,就老实道:“我才没你那么风流,不知道流连过多少个女人。” 他摸着我腰的手指蓦地一顿。 而后,他不轻不重的就掐了我一下。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皱眉看向他。 他一抬手,便捏住了我的手腕,将我的手拉向了他的不可描述之处。 用力的按了按,他凉凉道:“它只碰过你这么一个女人。” 心突然就漏跳了一拍,我蜷缩起手指头,脸红道:“鬼才信你。” 他冷笑,不屑道:“爱信不信。” 心里突然滋生出一种奇怪的情愫来,我半信半疑的扫了他好几眼,又用手指戳了戳手下的硬物,压低声音道:“就算你没有跟其他女人,那你跟茹焉娴成亲三年,你难道就没有对她产生过半点生理反应?” 问题一出,他便像看白痴一样看了我一眼。 他说当初若不是母妃以死相逼,非要让他娶茹焉娴为妻,他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从第一次见到茹焉娴,他就觉得她目的不纯,却苦于没有直接证据。 他迫于孝道娶了她,却从不碰她。 而茹焉娴好像也有自知之明,也不强求什么了,只端着一身世子妃的做派。 听到这里,我心里不由充满了惊讶。 早就知道茹焉娴是一个城府很深的女人,可我没想到,她竟然活得如此明白。 究竟一个女人心硬到什么程度,才能时刻清楚的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并为之努力和克制? 她似乎从嫁给彦珞开始,目的就是世子妃这个名分背后能够带给她的雄厚利益。 至于彦珞和不和她同房,她不强求。 或者说,她是不在乎。 也是,本来她喜欢的是舒玄羽。 而且两人一直狼狈为奸,说不定彦珞没能满足她,她却能从舒玄羽身上找到满足感。 心中不免生出了丝丝唏嘘。 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还好,他是我的,我是他的。 我趴在彦珞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安心踏实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种感觉触碰到了我的某根神经,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蓦地就爆发了出来。 我皱着鼻子,一下子就哭了。 孕期本来就是女人最需要人呵护的时候,我却在这段时间里经历了太多过山车般的起起落落。 越想越委屈,越哭越难过,我揪紧他的衣角,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 眼泪、鼻涕纵横。 我委屈巴巴地抬起彦珞的手臂,用他的衣袖洗了洗鼻涕,又把脸凑到他胸前,用他的衣服擦了擦眼泪。 彦珞并不恼,还笑了。 他心情似乎格外的愉悦,丝毫没有因为我的动作而恼怒,反而还十分大方地把衣摆扯出来,给我擦眼泪。 这下子,轮到我愣了。 感受着他耐心而又细心的动作,我心跳猛地加快了几分,甚至都忘了哭了。 呆呆的看着他,我木木道:“你……你不嫌弃吗?” 章节目录 第150章 互相喂饭 我刚才之所以这么挑战彦珞的底线,就是为了发泄一下我对他的怨气。 自己一个人苦风苦雨过了这么久,难得有一颗大树给遮阴挡雨,我怎么也要在树下乘乘凉、换换气。 结果他不仅没有像我预料中那样生气,反而还心情更好了,甚至还主动帮我擦起了眼泪鼻涕。 “一件衣服而已,脏了再洗,不行你就给我设计一件。” 彦珞微勾着唇角,一双星眸里好似灌满了碎星,深邃而又明亮。 难得从彦珞嘴里听到这么好听的话,我顿时有些不适应。 可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泛起了一丝悸动。 耳根微微发烫,被他这么一说,我反倒是不好意思再虐待他的衣服了。 女人大概就是这样,面对自己深爱的男人,上一秒还被他气得要死,可只要他率先软下来,你就会不由自主的原谅他,选择性的把以前的所有伤害都忘掉,满脑子只余下了他对你的好。 明明我的内心深处还在忐忑我跟他的未来,可这一刻,我还是忍不住贪恋他的好,他的温暖,自欺欺人的想要永远沉浸在这一刻,再也不要醒来。 回到彦府,这次我终于可以跟着彦珞从正门进入了。 而且,彦珞直接把我带到正房,同样给我安排了西厢房。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母凭子贵吗? 彦珞还吩咐了膳房准备了一桌子好菜。 待菜端上来一看,种类齐全,有荤有素,营养搭配均衡。 这还没完,彦珞还亲自给我摆弄餐具,给我夹菜挑刺…… 我突然就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他的动作很专注,他一向被人伺候惯了,动作难免有些笨拙,可他却很小心翼翼地做好,放在了我的面前。 他说前五个月他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剩下这几个月,他会悉数补上。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彦珞,虽然他从来没有当过父亲,可他真的在很认真的学习如何当一个好父亲。 舀了一勺浓汤,他递在我嘴边,张着嘴巴示意我吃。 对上他那双深邃的星眸,我一直卡在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决堤而下,滚落了下来。 “彦珞,我……” 我多想告诉他,他对我好,我有多感动。 我又有多贪恋眼前的这一切。 可我只说了一个我字,就不敢再往下说了。 我害怕,我害怕我说出这些之后,就再也守不住自己的心了。 “什么?” 他将浓汤喂进我的嘴里,又舀了一勺,再次往我的嘴边递。 眸光狠狠闪了几下,我紧抿着唇瓣,拿起勺子示意他我自己来。 快速舀了一勺汤,我仓惶地往嘴里塞。 汤很浓香,可我的喉头充满了苦涩,很大程度的掩盖了它的美味。 彦珞依旧保持着端着勺子的动作,他眸光深邃探究的看着我,眉头一点一点的皱了起来。 心抑不住地酸苦,我解释道:“我只是怀孕了,不是残废了,我自己可以吃,你忙了一天了,肯定也饿了,这些菜都很好吃的,你也吃吧。” 从一旁拿了一双筷子,我递给他。 他狡黠一笑:“刚才我喂了你,现在该你喂我了。” 捏着还残余着他手温的勺子,我暗暗攥紧,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再次如海啸般涌动起。 我僵硬地抬起手臂,舀了一勺汤,将勺子递在了他的唇边。 彦珞唇角的笑意愈发灿烂了几分,他张开嘴,将一勺子汤都喝了下去。 今晚这顿饭,可以说是我们俩自认识以来,吃得最腻歪的一顿饭。 整顿饭,我们都在互相喂饭,直到我吃撑了,他才放下筷子。 娘和弟弟们现在还不知所踪,虽然我和彦珞和好了,但心情总是不能完全畅快起来。 即便我猜测是苏凛夜所为,可那毕竟是猜测,万一有其他的可能性是我漏算掉的,那又该怎么办? 还有一件很疑惑的事情,我彻夜未归苏家,竟未见苏凛夜来寻我。 如果他真的在乎我,真的爱我,以他的手段和能力,肯定能找到彦府的。 可这一次,他竟然像是消失了一样,没有了任何动静。 心中莫名泛起了一丝不安,我问季翎芸关于我娘和弟弟失踪的调查目前进展怎么样了。 季翎芸说她已经联合彦珞将所有可行的路线都盯紧了,可却诡异的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线索。 我娘和弟弟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根本查不到任何行踪。 这样的现状不禁令我更加心慌,几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纵使我再猜疑苏凛夜,我没有任何证据指控他也是白瞎。 我也不敢逼他,万一把他逼急了,对我家人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那就更糟糕了。 “别等了,短时间内,他不会再联系你了。” 彦珞像是看透了我的心事,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一愣,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话是什么意思?” 彦珞掀起眼皮子乜了我一眼:“你目前在他心里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没有益处的地方,他不会再浪费精力。” “他现在的全部精力,大概都在你家人身上。” 心突然就凉了几个度。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曾经信任有加的朋友,不仅城府极深,不择手段,竟然还是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回想起他对我的种种好,跟我说的句句感人肺腑的话,还有那些他严肃认真,掷地有声的承诺,我突然就觉得他这个人非常可怕。 一个人究竟能无情无义到什么地步,才能如此有心机的一步步接近一个人,利用一个人,并且在说谎的时候情绪到位的说出那些言不由衷的话。 宽厚的手突然覆在了我的手背上,裹紧了我的手。 我抬眸看向彦珞,便听他道:“放心,我会把你的家人安全带回来的。” “你只管安心养胎,剩余的事情都交由我来办。” “我保证,你的家人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你可以相信我。” 他看着我的眼神那样坚定,深邃的宛若两块磁铁,要将我深深地吸引进去。 我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古月桐 点了点头,我反手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跟他说了声谢谢。 我现在能够依仗的,大概也只有彦珞了。 季翎芸已经很尽力在帮我了,可依旧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时间越久,我就越担心娘和弟弟的安危。 可有了彦珞这句话,我就莫名安稳了许多。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凛夜果然如彦珞所说,就好似突然忘记了我这个人似的,再没有联系过我。 娘和弟弟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季翎芸那边已经有些气馁。 失望越来越大,我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人却一天比一天瘦。 若不是彦珞依旧在坚持不懈的帮我寻找我的家人,我恐怕早已经精神崩溃,就此心如死灰了。 因为我家人的事情,这一个月以来,彦珞除了晚上睡觉前能与我短暂的温存,而后抱着我入睡之外,其他时间都忙得脚不沾地。 我日渐消瘦,彦珞请来了更多的名厨、名医,可厨师的好手艺、大夫的药膳都不管用,未曾让我增重一斤半两。 为了我和孩子好,彦珞再三斟酌,提议道:“你和季翎芸策划扩张云裳阁的事件,之前由于种种原因而搁浅了,现在该重整旗鼓了。” 他的意思是:只有让我有事干,我才能减少胡思乱想的时间,才不至于茶不思饭不想。 这个法子可以一试。 我不能再这么消沉下去。 我垮了不要紧,但是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要平安无事。 于是,我重拾案头,为我的事业尽心尽力。 我的策划案中主要有两点:一、在京城开一家旗舰店,必须比云州的规模更宏大;二、举办一场时装发布会轰动天下。 关于第一点,彦珞可以帮忙,他的根就在京城。 有了他的助力,无疑是事半功倍。 至于第二点,设计和制作衣服不是难事,难的是模特从哪里找来? 在这男尊女卑、女子不得抛头露面的时代,上哪找来一场秀的模特呢? 总不能让彦珞强迫府里的婢女去当模特吧。 这天,我正在屋里画线稿,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彦珞虽然同意我做自己的工作,但仅限于在家,云裳阁不能天天去报到了,只能隔三差五地去一趟,也相当于是外出透气对身体好。 这不速之客来得突然,没人任何人通报我,因为这人可以自由进出彦府。 她就是那位娇媚女子。 可惜的是,至今我不曾知道她姓甚名谁。 自打她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多次见她在彦府来去自如。 敌不动我不动,我深知这个道理,她不来找我的茬,我也乐得躲在自己的屋里不出来。 所以,我们从未正面交锋过。 可今天,她就那么突兀地闯进了我屋里。 她下巴微微扬起,神气地道:“今天天儿好,本小姐请你去茶馆喝茶。” 那语气,是多么地趾高气扬。 我心中自是不爽,哪有邀请这么没诚意的。 我本来不想去,可她说我如果不去,我肚子里的孩子很可能会有危险,给了我一个地址,又丢下一句信不信由我,便先出去了。 想了想,我还是决定赴约。 地点约在水云轩茶楼。 我进去的时候娇媚女子已经开始品茶了。 她本来极好,瞧她品茶的样子:杯入口前,未尝其味,先闻其香,宛若诗画美人卷中“丹唇未启笑先闻”。 那优雅与惬意是我万万学不来的。 看见我来了,她站起身,绕在我的身前,对视着我的眼睛笑吟吟道:“你叫莫漓是吧?” 我点头:“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古月桐。” “古小姐,有话直说。” 我只想知道她叫我来这里的目的,也只关心我孩子的事情。 古月桐轻笑了一声,并不回答我,而是走回座位上继续喝茶。 淡淡的茶香味萦绕在房间里,配合着小桥流水般的乐曲,倒是别有一番美好生活的情调。 “请直言,你找我来,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这个古月桐到底是什么来头,不过看她的言谈举止,应该是个大家闺秀。 她长得十分妩媚却不失娇柔,气质也很娴雅大方,一看就是从小耳熏目染出来的。 我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认真的看向了古月桐。 古月桐问:“你可知你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是我的孩子,我都会爱他(她)。 古月桐就是为了来跟我探讨我肚子里孩子的性别? “很遗憾,这个话题我不感兴趣。” 古月桐突然也笑了,一边笑,她一边就走到了我的身边,一侧身子便坐在了我椅子的扶手上,将手搭在了我的椅背上:“你急什么,先听我说完再急也不迟呀。” 她似乎料到我会这么说,那双明眸秋水里是满满的自信。 她气定神闲地看着我不耐烦的样子,仿佛这样玩弄我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 我突然就没耐心了,起身就欲走。 她站起身,绕在我的身前,对视着我的眼睛笑吟吟道:“我呢……调查过你的背景,原本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呢,原来不过就是个贫民女而已呀,还是个下堂妇。” “你说你这样卑微低贱的人,到底哪来的自信跟我家彦哥哥在一起?” 古月桐脸上的笑越来越浓,说话的声音软软的,像,可听进人耳里,却像是砒霜。 手不自觉握紧,我凝视着她的眼睛,缓缓勾起了一抹冷笑。 “是啊,你说的没错,可就是这样一个不堪的我,都可以轻而易举得到你得不到的男人,不仅得到了他,还怀了他的孩子。” 看着她脸上凝固住的笑容,我笑道:“哦,对了,他现在对我可好了。你也知道,我怀孕了,嘴叼得很,可是我想吃什么,他都会亲自满城地去给我买回来。你呢?他为你做过什么?” 古月桐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过她到底是个人物,很快,便再次笑了起来。 她鼓鼓掌,将我上下打量了一遍,轻嗤道:“看来我之前小看你了,也对,能在我们家彦哥哥身边待这么久的女人,又怎么会是好对付的主儿。”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真的回来了 “不过那又如何?你以为,仅凭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就可以顺利嫁进彦府当世子妃吗?不要太天真了。” 古月桐的话如同一根利刺,轻而易举就刺破了我这段时间自欺欺人幻想出来的美好气泡。 她说得对,即便是我怀了彦珞的孩子,能进入彦家的,也只有我肚子里的孩子而已。 至于我…… 如她所说,很难进了彦家的门。 从我跟彦珞和好的那天开始,我就知道这是我迟早要面对的现实。 所以这段时间我选择性的忽视了这件事,尽量让自己没负担的跟彦珞在一起,享受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可现在,我还是被古月桐无情地拉回了现实。 按捺着心底翻涌的情绪,我冷笑道:“能不能嫁给彦珞、进不进彦家的门,那是他该考虑的事情,他想娶我,自然会排除万难,若他不想,即便我像你现在一样费尽心机,不也没用吗?” 古月桐眼底骤然迸射出了丝丝狠意。 她一眯眼睛,冷笑道:“拿自己跟我比,你也配!” “我堂堂侯爷的千金大小姐,你比得了吗?” “莫漓,话说到这份儿上,我也懒得再跟你卖关子,告诉你,你怀的是个女孩儿,是王妃亲口告诉我的,如果你怀的是男孩儿,兴许你嫁进彦家还有那么一丝希望,现在可好,你就等着孩子出生被扫地出门吧!” “幸亏王妃告诉我一切,我才从京城赶来,不然彦哥哥就该被这女人祸害了,你也不拿镜子瞧瞧自己什么德行,真是痴人说梦!就你那背景,配我家彦哥哥简直是天方夜谭!……” 古月桐越说越难听,我僵着身体,心里发酸,面上却倔强的保持着淡然模样。 侧眸,我看向古月桐,微微一笑:“古小姐,你的表里不一令我佩服,谢谢您今日跟我提的醒,我会好好利用您的好意,告辞。” 昂首挺胸,我迈着沉稳的脚步走出了包厢房。 直到确定看不见古月桐,我才卸下我伪装的坚强,刚才藏在心里的难过情绪悄然爬上了脸庞。 原来每天进进出出的大夫在我不知不觉中还鉴定了胎儿的性别。 普通人家尚且重男轻女,像彦珞这样的王族世家,封建思想自然更严重。 一个家族世世代代的荣耀,积攒的雄厚财力和声望,总得找个男丁传承下去。 那么,这件事所为之人是谁呢? 王妃? 还是彦珞? 我不相信彦珞会这样对我、对待尚未出生的孩子,那么就纯粹是王妃所为了? 王妃自然盼着能抱孙子,这是她在茹焉娴身上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三年都没有如愿的事情。 即便王妃不接纳我,看到孙子的份上,她也会伸手到我的肚子上。 不用想到知道,如果我怀的是男孩,王妃定然将孩子抢到手,至于我,随便怎么发落都行;如果怀的是女孩,那我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扫地出门。 古月桐刚才都说了,我怀的是女孩这件事,是王妃告诉她的,结果也是如我所想——扫地出门。 这么说来就毫无疑问了。 那彦珞他知情吗?他可曾阻止过呢? 这个孩子,我到底应该怎么守住他? 心情压抑的回到了彦府。 刚踏入大门,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出去不过一两个时辰,府里怎么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呢? 这些人看上去都不是仆人的模样,而像是江湖人士或是平民百姓。 他们来彦府有何贵干呢? 这种地方应该也不是他们能随意出入的呀。 未曾听彦珞说府里出了什么事情,也没听说府里要有来客啊。 我满腹狐疑地走回自己的屋子。 可是,坐在厅堂里的身影怎么看起来那么熟悉呢?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紧张地走到门口,那人背对着我,我惊得不敢呼吸,定定地看着那身影,眸瞳紧缩了几下,眼泪唰的就顺着眼眶滚落下来。 而后,我便疯了似的冲了进去。 我怎么也没想到,在厅堂里的人,会是我一直挂念的弟弟——莫栎。 在我冲进去的那一瞬间,莫栎回过头站了起来,朝着我缓缓的舒张开了手臂,扬起了微笑。 见我跑了起来,他一下子就有些急,赶紧朝着我更快速的跑了过来。 拥抱在一起的时候,我忍不住就哭出了声。 感受着怀里实实在在的体温,我还是不可置信。 伸手在他的手臂上掐了一把,见他痛呼出声,我终于含着泪笑了起来。 真的是我弟弟,真的是他。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再次紧紧的抱住他,我哽咽道:“臭小子,你知不知道姐姐担心得都快发疯了!” 莫栎抱着我的手臂不禁更紧了几分,他带着哭音道:“姐姐,没事,我们回来了,都好好的。” “我们回来了”这几个字令我如梦初醒,我止住了哭泣,我抬头看他,连忙问道:“娘和莫桦呢?” “姐姐,我们在这儿呢!” 莫桦的声音突然在我的身后响起,我身体一震,赶紧回过了头。 在看到站在门口的熟悉身影时,我嘴唇发抖,鼻子发酸,再次朦胧了眼睛。 娘看起来消瘦多了,不过精神还不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 而莫桦,不再是昏迷不醒的样子,生龙活虎地跑到我跟前。 看样子,莫桦恢复得很好,也没有因为这段时间的失踪而另生什么问题。 季翎芸找的还真是活神医,终于把莫桦给彻底医治好了。 眼泪不停的往下掉,我僵立在原地,不停的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天知道,我这些天有多担心他们仨。 尤其是莫桦,年龄小孩还未痊愈,我真担心他经不住那些混蛋们的算计,挨不下来苦头。 谢天谢地,老天保佑,他们都好好的。 吸了吸鼻子,我抹了把泪,含糊不清的喊了一声娘。 娘笑着的眼睛突然就红了,她又笑了几声,一边擦眼泪,一边就朝着我走了过来。 张开手臂,我们娘四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都情不自禁的酸了鼻子,红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傻瓜 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在门口。 我能感觉到这份熟悉的气息。 一定是他,把娘和弟弟们都找回来了。 抬眸,只见他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我们一家团聚的画面,嘴角溢满了笑容。 四目相对,我红着眼睛,抿着唇便朝着他弯起了唇线。 他迈开大长腿缓缓地步入厅堂。 就在他迈出去一步的那一瞬间,我拔腿就往他那边跑。 我对自己说,如果他愿意向我迈出一步,那么我就愿意迈出剩下的九十九步。 刚才,他向我迈出了一步。 所以,我告诉自己,未来的这九十九步,无论有多苦多难,我都绝不会再放弃。 只要他没有赶我走,就算只是当他身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姘妇,我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因为我爱他。 爱得无可自拔。 大概我跑步的动作幅度太大了,彦珞一下子就急了,连忙三步并作两步朝着我狂奔了过来。 不等他伸手扶我,我便张开双臂,猛地抱住了他的窄腰。 充实感、满足感瞬间盈遍了我的全身,我红着眼睛呼吸着他身上的好闻味道,将手臂愈发收紧了几分。 两个月以来,彦珞除了处理工作、照顾我的起居以外,几乎每天都在为我娘和弟弟奔波,他实在太辛苦了。 我搂紧他,很轻很轻地说道:“彦珞,谢谢你,真的,真的很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傻瓜。” 他浑身微震,反应过来之际,便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将我抱得更紧了几分。 彦珞微微弯着身体,双眸深深的看着我,好一会儿,他突然就弯腰将俊脸凑在了我的面前,一歪头便强势的俘获了我的唇。 侵略气息瞬间扫荡了我的口腔,我也热烈地回应着他的吻。 缓缓抬起手臂,我环着他的脖子,贪恋的吮吸着他的味道。 那一刻,我突然就觉得,今生能够遇到一个能让自己这么深爱的男人,真的遭遇再多的苦难也值了。 在门口传来欢呼声,彦珞终于松开了我的唇瓣,笑吟吟的看向了我。 “傻瓜,喜欢今天的惊喜吗?” 我点头如捣蒜。 耳边不断传来门口的欢呼声,我看向门口,门口处站满了人,在最前面的除了我家人,还有季翎芸、萧沐,甚至还有一个我不待见的人。 看到那人,我脸上的笑容蓦地就僵了一瞬。 古月桐怎么也在这里? 她不是还在茶馆吗? 狐疑的扫了她一眼,见她一副高兴的样子,根本没有半点我之前见到的样子,我不禁更加疑惑了。 难不成,古月桐之前是故意支开我的,只为了让彦珞安排娘他们进府? 不对呀。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在茶馆跟我说的那番话又算什么? 如果仅仅只是为了支开我,那必然有很多种方法,又何必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我不是傻子,是不是开玩笑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在茶馆那番话,都是古月桐的真心话。 来不及再过思考,大家欢呼着,涌进了厅堂,将我和彦珞包拢在了其中。 “彦哥哥,我可帮你了一个大忙,你可有什么表示呀?” 古月桐一边说着,一边朝彦珞挤了挤眼睛,还一抬胳膊,就搭在了彦珞的肩膀上,一副仗义相助、好兄弟的样子。 我看着现在的她,再对比她在茶馆时的模样,突然就有种看到两个人的感觉。 心中不禁对她警惕起来。 可身边的彦珞却在承诺着什么“想要什么随时开口”、“彦府大门随时为你开着”云云…… 我听得觉得很刺耳,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她在套路彦珞。 一个人的演技就算是再好,也很难掩饰掉她内心最深的渴望。 同为女人,我能够看得出来,这个古月桐,绝对对彦珞有男女之情,而非兄妹之情。 在张罗吃饭的时候,季翎芸提出去我的屋里看看。 我见她朝着我挤了下眼睛,就起身带她回了西厢房。 刚进去,她就抵住了门,还四处张望有没有人。 确定安全之后,季翎芸道:“莫漓,我觉得那个女人,对你有敌意。” 季翎芸的话正中我想。 我倚着墙站着,点点头,简单的跟她说了一下在茶馆的事情。 季翎芸一听,立刻愤愤然起来,道:“这个古月桐我听说过,她是京城宣平候的大小姐。宣平候呢,不言而喻了,那是一等候呢,比我爹等级还高。由于我家并非驻扎京城,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现在看来,这个女人多半跟彦珞青梅竹马,我猜要不是茹焉娴手段高,横插了一杠子,估计她早已是世子妃了。” “莫漓,你家世单薄,心也不狠,面对这种两面派的强劲情敌,一定要万分小心。” “对了,你肚子里怀的真的是女孩儿?” 我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也不确定古月桐所说的可信度。 季翎芸眉头微蹙,说王族世家肯定会在意延续香火的问题,毕竟一个家族男丁越多,就越容易昌盛,这是亘古不变的死理。 而到了彦珞这一代就略显男丁单薄了,王妃希望抱孙子无可厚非。 季翎芸还叮嘱我务必小心谨慎。 虽然知道季翎芸说的是事实,可我心里还是有些不爽。 我语气有些冲道:“不论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他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绝不会因为他的性别就对他有什么偏见,女孩又怎么样,他们不待见,我稀罕。” “可这关乎你能不能嫁给彦珞呀!” “我跟彦珞能不能成亲,并不是我说了算,即便是成不了亲,就凭他救回我家人这事儿,我也会心甘情愿的跟着他,翎芸,我不想活得那么累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听从自己的心,好好爱他。” “唉,莫漓,有些事,并不是你逃避、你不想面对就能解决的……” 季翎芸性子刚烈,不喜欢用温水煮青蛙的解决方式。 可我不是他们,我没有他们那样雄厚的资本,更没有跟王妃叫板的资格。 其实古月桐说的不无道理,我的身世背景,真的很上不得台面。 章节目录 第154章 苏凛夜没有带走我们 但是,我已经决定,不会因为我的出身和我过往经历而否定我很爱彦珞的事实。 既然彦珞已经朝着我迈出了一步,那么接下来的九十九步,我会用我的方式来努力向前迈。 上前轻轻的拥了拥季翎芸,我朝着她笑笑:“翎芸,你放心,我不会再逃避,也不会再当缩头乌龟了,只要彦珞没有赶我走,我就会坚定的扞卫我对他的这份爱,努力做一个够格嫁给他的女人。” 面对问题,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勇敢的面对才是。 “好,莫漓,我相信你,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尽管跟我提,我能帮你的,定将竭尽全力。” 季翎芸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语气那样的真挚坚定。 心中感动,我为我能够有这样一个好朋友而感到万分的高兴。 我从她怀里出来,轻笑着调侃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季大小姐多给我介绍一些高端的客户了,还有还有,我们的云裳阁一定要开遍天下!当然,如果有什么是我可以效力的,季大小姐一定不要跟我客气,尽管开口。” 季翎芸笑:“嗯嗯,我们携手打造属于你和我的云裳阁,云裳阁发展好了,你也能有一定的财力了,到时候,你肚子里的孩子即便没有他们彦家也能过上不错的生活了。” 脑中一亮,季翎芸说的有道理。 凡事,都要靠自己。 我爱彦珞不会变,但我也要依靠自己过活。 跟季翎芸说笑着往门口走,我才刚打开门,就见古月桐倚在门边的墙上,笑吟吟的看向了我们。 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 “菜已经上齐了,还不见你们过去,我都等不及了,就过来催催你们,走,咱们仨坐一块儿。” 笑得很无害,热情的招呼着我们,就好像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似的。 见她欲将手臂搭在我的肩上,我不着痕迹的就向前走了几步,躲开了她的触碰。 季翎芸则作势摘了披风,故意在她面前抖了抖。 古月桐双臂一僵,顺势把手交叠在背后,依旧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抢先一步走在前面。 我怀孕,走得慢,季翎芸怕我摔着,扶着我的手臂。 彦珞和娘他们已经落座好了。 彦珞的右边坐的是我娘,他的左边依次空着三个座位。 按理来说,挨着彦珞左边的位置应该是我。 毕竟,在这些人当中,彦珞是承认我的。 古月桐咋呼呼地跑到餐桌前,俯身闻了下菜香,大呼了几声好饿,便顺势坐在了彦珞旁边。 她在落座前,我明显就看到她颇有深意的扫了我一眼。 而后,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便拿起面前的筷子夹了一块凤尾鱼翅塞进嘴里,满足的轻呼了一声好吃。 一边吃,她一边问彦珞:“彦哥哥,你该不会是请来了御厨吧?这菜真是香,跟咱们进宫吃的味道一样。” 看着古月桐演戏,我不由就笑了。 古月桐演了这么半天,目的不就是理直气壮的坐在彦珞旁边吗? 正神游着,季翎芸就轻轻的掐了我一下,给了我一个眼神。 我朝着她笑笑,示意她稍安勿躁。 古月桐很聪明,她非常擅长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利用青梅竹马的身份留在彦珞的身边,让他对她毫无防备,从而在我和彦珞之间作梗。 而从彦珞的表现来看,仅仅凭着青梅竹马这一层,他都会对她爱护有加。 犹记得,当初彦珞是怎么对待宋菀羽的。 宋菀羽不知所踪,又来一个“情”妹妹。 所以,我不能当面针对她,表现出丝毫的不满,这会着了她的道儿,让彦珞觉得我小家子气,因为座位这么点芝麻小事影响大家吃饭的好心情。 青梅竹马呵,这份感情多么弥足珍贵。 定了定神,我扶着腰朝着彦珞走过去。 一伸手,我便从后方搂住了他的脖子。 将脸贴在了他的脸上,我放柔了声音道:“亲爱的,今天若不是古小姐帮忙,你给我的惊喜也不会进行的如此顺利,她可是很重要的客人,是不是你把主位让给她一次呢?” 我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脖颈,期待的看向了他。 古月桐连忙推迟:“这可不行,彦哥哥身份尊贵,怎可坐低位……” 她的话还未说完,我便搂着彦珞的脖子撒娇道:“你说,我讲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彦珞大概被我撒娇的语气逗笑了,眉宇间都透出了一丝愉悦。 他轻轻的嗯了一声,便站了起来。 古月桐坐着不动,连连推脱。 季翎芸走到她身边,将她拉了起来,道:“难得世子爷赏脸,你就不要推迟了,否则可是大不敬哦。” 古月桐不得不怯怯地坐在原来彦珞坐的位置上。 季翎芸顺势坐在了古月桐旁边,奉承地道:“久闻古小姐芳名,今日难得一见,咱们好好聊聊。” 古月桐接连被戴高帽,脸上的线条都有点扭曲了。 剩下的两个位置自然是我和彦珞的了。 吃完饭之后,季翎芸和古月桐都告辞了。 我很想知道娘他们的情况,便叫娘去花园里走走。 我揽着娘的胳膊,急急地问道:“你们在落凤山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离开落凤山庄后,苏凛夜有没有伤害你们?” 娘听到苏凛夜的名字,不由就有些疑惑道:“苏凛夜?他为什么要伤害我们?” 我一听怔住了,也更加疑惑了。 “不是苏凛夜把你们从落凤山庄带走的吗?离开落凤山庄后,你们去了哪里?” 娘的神色更加古怪了,她皱着眉头道:“苏凛夜没有带走我们啊!那个神医说在落凤山庄缺少一些药材,让我们跟他上山去,那山里的药材应有尽有,可随时就地取材,对莫桦的恢复有帮助。” “我们就跟着神医去了他说的那个地方。那山上也是一座庄园,我们能吃好喝好,还有人伺候着。” “前几天,那个萧沐带人去了那个庄园,跟我说你怀孕了,所以我们就赶紧回来了呀。” 听娘说完,我整个人都有种懵住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你可愿意跟我走 他们离开庄园竟然没人发现?! 我相信季翎芸,落凤山庄的守卫可不是吃素的,但为什么就没人知道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娘说是神医带他们离开的。 可这个神医为什么没有提前跟季翎芸沟通,季翎芸又为什么不知道这件事? 蓦然想起舒玄羽,这个神医该不会又是像舒玄羽那样两面三刀的人吧? 可这神医是季翎芸请来的,应该可靠才对啊。 …… 种种疑团萦绕在心中,我僵硬在原地,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怀着一头雾水,我不甘心,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细节漏了,就又问了娘几个问题。 娘坚持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苏凛夜,我终于打消了继续问她的念头。 看来娘和弟弟整个过程中都处于被哄骗的状态,这算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们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安顿好娘和弟弟,我回到房里,彦珞已经洗好澡了。 他几乎是赤条条地走到桌前,正要自己倒水喝。 即便是在家,他依然身躯凛凛,刀刻般的俊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我怔立在了房门口,心里不禁泛起了一股子强烈的悸动。 自从我跟他回了彦府,这两个月以来,为了孩子的安全以及因为我心情不佳,他都克制着没有碰我。 我呢,同样如此,由于心事重重,一直没什么欲念。 如今心结一解,又正好撞上这么一副撩情的景象,我顿时产生了一种异样感。 面红耳赤的站在门口,我正为自己心中的这种想法而感到不耻,就听到彦珞说道:“两个月了,终于瞧得见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隐约在彦珞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委屈的意味。 心湖愈发荡漾了几分,想到他为我做的种种,我敛了神色,搅着手指头,红着脸朝着他走了过去。 我现在已经不想去想能不能嫁给他这个问题了,我现在只想珍惜眼下跟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遵从自己的本心,活在当下。 我羞涩地拉着他的手便将他拉到了床边。 彦珞便抱着我顺势倒在了床上。 他护着我的身子,翻身而上,俯身便逼近了我。 用力在我的唇上啃了一口,他探手就伸进了我的领口。 心结解开了,身体似乎都跟着释放开来。 被他这么一撩拨,我瞬间就起了反应。 可考虑到肚子里的孩子,我只得忍着。 彦珞知道我的顾虑,一倾身便躺在了我身侧。 他捉住我一只手,往某处探了探,一双星眸深得好似墨谭般朝着我看过来。 感受着某处的蓄势待发,我耳根一红,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一番折腾过后,我的手腕已经酸到了极致。 我依偎着他,将脸在他的怀里蹭了蹭,我贪恋的感受着他身上的味道和体温。 这种感觉真好。 即便是我们真的没办法修成正果,有了这段时光,我也真的无憾了。 至少,我曾经拥有过。 忍不住又将他抱紧了些。 “彦珞,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都过得很苦,后来嫁人了,更苦了,我不止一次问过老天爷,为什么别人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的幸福,我却总是得不到,现在我懂了,那是因为,我所有的好运气,都攒着用来遇到你了。” 感受着他微微僵硬的身体,我抿了抿唇瓣,鼓足勇气道:“彦珞,我……” “很晚了,睡吧。” “爱你”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彦珞便突然打断了我的话。 他的身体却变得十分僵硬。 尤其是那双星眸,在黑暗的星星点点中更是深邃了好几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隐约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挣扎和痛苦。 错愕间,他便拉扯被子给我盖上。 趁着这瞬间,我不住的打量着他脸上的神情,想要在他的脸上找出一丝情绪波动来。 可他总是那样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他总能将自己的所有情绪完美的藏起来,不论我怎么看,怎么探寻,都猜不透他此时的想法。 但我还是很失望。 因为他对于我刚才说的那番话,竟然没有半点表示,甚至连一个高兴的神情都没有露出来,哪怕流露一丝。 心里突然就有些难过,眼眶一下子就有些发涩。 或许真的只是因为时间太晚了,又经历了一番折腾,他顾虑到我太累了,对自己对孩子不好,所以才会打断我吧。 我拼命的在心里替他开脱,并且安慰着自己,好一会儿,才终于平复了心情。 盖好被子,我小心翼翼地又往他的怀里蹭了蹭。 贴着他结实的胸膛,感受着他紧紧抱着我的手臂,听着在我头顶上均匀的呼吸声,良久良久,我才终于将刚才那份缺失的安全感填补回来,安下心来。 一定是我想错了,孕期情绪波动大,胡思乱想也是在所难免的。 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告诉他我爱他。 在他的胸口上亲了亲,我笑眯眯的跟他说了声晚安。 良久,我都没有得到回应。 抬眸稍稍扫了他一眼,见他闭着眼睛平稳的呼吸着,我眸光闪烁了几下,再次窝回了他的怀里,抱紧了他。 忍不住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我正有些睡意了,突然就听到彦珞问道:“如果我打算回京城,你可愿意跟我一起走?” 好熟悉的话! 我想起来了,当初还在我的那个小山村,彦珞也说过同样的话,那时他是说:我要回云州了,你可愿意跟我一起走? 只不过时至今日,云州换成了京城。 回京城? 心里蓦地生出了一丝不对劲,我抬眸看他,问:“在云州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想起回京城了?” 说完,我想起了什么,又问道:“是不是王妃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难道是王妃逼他回去了? 还是他要回京继承王爷的爵位了? 彦珞沉默了几分钟,低头牢牢的锁定住了我的眼睛:“回答我的问题。” “你可愿意跟我走?” 他又问了我一遍,眼底暗沉一片,看得我莫名心慌意乱。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你会跟着我 彦珞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可他根本没有回答我的意思,我只好暂时收起探究根本的心思,很认真的跟他点了点头。 竟然选择留在他的身边,自然是他去哪儿我就跟去哪儿。 “愿不愿意?”他又问了我一遍。 我点头,很认真的说道:“愿意。” “好。”他脸色终于恢复了原样,倾身在我的额上印下一个吻,“睡吧。” 说完,他便缓缓闭上了眼睛,将我抱得更紧了几分。 他始终没有跟我说明原因。 见他呼吸渐渐平稳起来,我叹了口气,终是没有再深问。 难得睡一个安稳觉,第二天我起来得很晚。 起来的时候,娘和弟弟已经在等我了。 看到我起床,娘很着急地问:“莫漓,听说我们要迁往京城?” 我迷糊了一下,想起昨晚彦珞跟我说的事,点了点头,说道:“嗯。你们从哪得来的消息?” “早上起来的时候,萧沐跟我们说了,让我们做好准备。” 彦珞这是打算带着我们全家一起回京城? 除了满腹的疑问,我多了一重感激与感动。 感谢彦珞没有撇下我家人,感动彦珞能从我的角度考虑、为我好。 “娘,你们的意思呢?” “姐,这不用考虑的,你去哪儿,我们就跟着去哪儿。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我们一家人永远都不分开。”莫栎笃定地回答。 回京城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可是到底为什么呢? 彦珞这是打算一去不复返吗?连我家人都携带走了。 “带上我娘和弟弟,这方便吗?”我满腹疑问,还是打探性地撕开一角。 “必须的。虽然他们现在安全了,但不代表苏家不会故伎重演。只有在我们的看护下,他们才更安全。” 他难得回答了,但是,我总觉得他还隐瞒了很多。 他不肯说,我就算是打破沙锅问到底,他也不会说。 从昨天到现在,彦珞是第一次提起苏家。 从昨天开始,我就满肚子的疑团,后来又因为种种事情耽搁了,彦珞也一直没有提起过这事儿。 现在好不容易提到了这个话题,我便顺着问他:“我娘和弟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到底是怎么上山的?” “你们是怎么知道他们在那座山上?” “发现娘他们之后,就那么顺利地带回来了?” …… 我一口气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其实过程根本不重要,只要你娘和弟弟安全回来就好,况且他们不是好好的吗?至于苏凛夜或者苏家,就交给我吧,我会替你处理好这些事情的,你安心养胎就好。” 彦珞又一次搪塞我。 萧沐这时候突然递给我一杯水。 我看到他极快地朝我眨了一下眼神,示意我不要再多问。 见他眼神很犀利严肃,我便只好点点头,偃旗息鼓。 不过经过这么一出,我反倒是对这件事情更好奇了。 彦珞说完,他蓦地站起身,不再多说一个字,便面色淡漠的走出去了。 他的背影矜傲高冷,浑身散发着寒意。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要去京城,云州的云裳阁可要好好布置安排好。 我跟在彦珞后面,欲去云裳阁。 走到大门口,四处张望,竟然没有看见彦珞。 他走路一向很快,而我挺着一个大肚子,跟不上他的步伐也很正常。 原本还想让彦珞送我一程,现在只好放弃,打算自己慢慢踱步走到云裳阁。 然而,没走几步,我看到不远处的转弯拐角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背对着我,从我所在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他好像正跟着谁在说话。 而那人在墙角后面,又有彦珞在前面挡着,我看不见到底是谁。 我走上前几步,就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声。 听清楚对方音色的那一瞬间,我蓦地就僵住了脚步。 如果我没有听错,那个声音……好像是苏凛夜的。 苏凛夜…… 找彦珞? 苏凛夜找彦珞有什么事呢? 娘和弟弟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为什么如此鬼鬼祟祟? 按照以往来说,彦珞根本是不屑于提及苏凛夜,更不想跟他正面接触。 种种疑虑在我的心中瞬间闪过,我皱着眉头,竖起耳朵想要仔细听听苏凛夜在说什么,却只能听到隐约的几个字眼,根本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下个月。” 彦珞淡漠地吐出了三个字,似乎说得很艰难,就像是喉咙被卡住一样。 说完,他仿佛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蓦地就回过了头。 我吓了一跳,想躲起来,周围却根本没有任何地方可躲。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彦珞就疾步向我走过来。 而墙角后面的人影迅速地走开了。 我一下子就有些莫名的慌张。 这些日子,我总觉得彦珞在刻意瞒着我什么。 现在,我更确定了。 于是,我抿了抿干涩的唇瓣,试探性问他道:“到底有什么事?” “下个月,回京城。” 他突然打断了我的话,回了这么一句。 我一愣,问他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回京城? “不该你知道的时候,就别多问。” 他说话的声音突然就变得非常冷,看我的眼神也很讳莫如深,我看不懂他的情绪。 滚动了几下喉头,我心里跟着就有些不是滋味。 我正要放弃纠缠这些烦人的话题,打算挽上他的手臂,让他送我去云裳阁。 结果还没来得及抬手拉住他的手腕,他便与我擦肩而过,冷冰冰地走开了。 他身上的清冽气息还残余在我身周的空气中,我呼吸一滞,心一下子就揪紧了几分。 彦珞这是怎么了? 心中纵有难受,我还是选择扭头朝着他走去。 结果一扭头,就见彦珞突然回过身来,站在门口看向了我。 我一愣,不等我反应过来,他便蓦地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两步行至我的身前,一伸手便将我猛地抱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收的很紧,几乎勒的我要喘不过气来。 将下巴抵在我的头上,他急促的呼吸了几口气,声音有些暗哑道:“告诉我,你会跟我回京城。”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利用我控制他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伤感。 这种情绪使我莫名就心情低落了几分,我反手抱住他的腰,用力的点了点头。 从昨天开始,我就下定决心,今后他在哪里,我就追随到哪里,只要他不赶我走,我就决不离开他的身边。 彦珞身体明显放松了几分,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依旧紧紧的抱着我。 等我从云裳阁回到彦府,我娘竟然在屋子里等着我。 她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莫漓,今天我重新考虑过了,我和莫栎莫桦就不跟你们去京城了。” 早上刚决定的事情,没想到变卦得那么快,我很惊讶,忙问道:“早上不是说得好好的吗?这又是何故?” “你都怀他的孩子了,你当然是要嫁给他的,他带你回京城,难道不是要娶你的意思吗?” 听到娘提起我跟彦珞的婚事,我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 娘的考虑绝对想岔了,嫁给他,谈何容易啊,即便是怀了他的孩子。 我知道娘用心良苦,一直希望彦珞能给我个名分,如今,我怀孕了,她估计觉得机不可失了。 但是,从彦珞的种种表现来看,回京城绝不是因为想和我成亲。 而是事出有因。 可原因到底为何,他失踪不告诉我。 “今早莫栎都说了,我们一家要一直都在一起的。”我岔开话题,不想回答娘。 “世子爷对我们已经很厚道了,我相信他会对你好的。为了你的幸福,我们不能拖你的后腿。” 我疑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什么拖不拖后腿的。” “莫漓,你不说我也明白,嫁入王府谈何容易!如果我们家也是侯门世族,那另当别论,可我们不是。” “世子爷能够接纳你,并不代表他们王府的人都能接纳你。在这种未知的情况下,倘若你还拖家带口的,更是难上加难。”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丢下你们不管。” 其实,娘说的不无道理。 一头是我爱的人,我愿意随他浪迹天涯海角、四海为家;一头是我的至亲,我不能抛下他们不管不顾。 自顾忠孝难两全。 如今,我算是彻底体会到了。 “放心,我们能照顾好自己。对了,我们可以回原来的农庄里干活,还可以去你的云裳阁。不论是去哪里,我都会带好莫栎和莫桦的。你只管安心地随世子爷回京城,开开心心地等着他迎娶过门。” “你放心,等你生下孩子,娘就去京城,帮你带孩子,奶娘嬷嬷什么的,娘不放心,回头你跟世子爷商量一下,他肯定会答应的。” 娘在提起我和彦珞的时候,总是一副很欣慰的样子。 看着她操心我的样子,我想到我现在跟彦珞的处境,难免有些心酸。 娘和弟弟留在云州也好,彦珞必然会派人保护他们的,这点我无需操心。 娘说得对,这次去京城,我必然会面对王妃,面对王府的人。 不用想,我都知道,这一趟,必然不会一帆风顺。 更何况,现在又多了古月桐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当然不仅仅是她,可能还会出现很多人或事,娘和弟弟一同去京城,我难免应接不暇,照应不过来。 我艰难地点头答应,又叮嘱她几句。 要搬离云州,彦珞有很多事情要打点,忙得几乎不见人影。 我也要打点云裳阁,但相比而言轻松多了。 季翎芸一如既往的仗义,她揽下云州云裳阁所有的活儿,之前说好的分成一概不变,让我放心地去京城,同时别忘了我们的计划——开拓京城市场,在京城打造比云州更大的旗舰店。 我一一应允。 巧儿一直跟着我,跟着云裳阁一起成长,她心灵手巧,又勤奋好学,将服饰设计学得了几分,当然,碍于眼界和知识面的限制,她的设计不够大胆,也不够新颖、创新,但是,对于普通百姓或者小家小户来说,她的能力绰绰有余了。 所以,与之前的分工差不多,我离开云州后,巧儿将担任云州云裳阁的设计师。重点客户先由巧儿上门量体裁衣,并做初步设计,之后将客户资料和初稿飞鸽传书或驿站飞书寄给我,我完成设计之后再回寄。 而绣坊、布庄以及市场都将由季翎芸一手抓,这点我很放心。 距离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店内的分工早已部署妥当,剩下的时日我就专门教授云儿更多的设计知识和要点,以及注意事项。 这天,我在店里忙活完,正要回彦府,刚走出院子,一只鸽子扑腾到我面前。 我警惕地四周环视,确定没人之后拿下了信纸。 这么久了,终于再次收到风信子的来信了。 然而,当我打开信件,心脏窒息般不能呼吸。 信里说,我弟弟莫桦在落凤山庄的神医早就被苏凛夜买通了,所以才能那么轻而易举的带走我娘和弟弟,不被任何人察觉。 而苏凛夜,现在正蓄意利用我控制彦珞。 劝告我如果真的爱彦珞的话,就立刻想办法悄悄地离开彦珞,有多远藏多远。 否则,彦珞乃至王府都会因为我受到牵连。 反复看着这短短的内容,我全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从内容来看,风信子给我的是最新的情报,而之前我委托他调查苏凛夜和苏家的事情,他却未作解释。 难道风信子还是没调查出来吗? 季翎芸曾告诉过我,彦家和苏家前几代有纠葛,至于是什么纠葛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纠纷连风信子都调查不出来呢? 再回看信的内容,所阐述的事实触目惊心,是我隐约猜测出一二却又不敢相信的事实。 从娘的口中得知,只有神医对他们说过一些什么,能够悄无声息地带走娘和弟弟三个人,也只有神医。 当初,我是非常相信季翎芸,认为她请来的大夫必然十分可靠,万万没想到还是被苏凛夜钻了空子。 但是,说道苏凛夜通过利用我控制彦珞,我就无法相信了。 毕竟,彦珞有权有势,远在苏凛夜之上;而彦珞一向护我及我家人周全,苏凛夜还怎么利用我控制彦珞?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拉钩 心里愈发紧张了几分,我又看了一遍信的内容,不由就想起了最近彦珞的一系列反常行为。 忐忑不安地回到彦府,彦珞还没回来,一直到我躺在床上,也没见人影。 虽然知道要回京城,他处理善后会很忙,但也没有这么晚回来过。 习惯了他的陪伴,也由于受到飞鸽传书内容的干扰,我夜不能寐。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估计到凌晨了吧,彦珞怎么没回来? 正想着要不要起来瞧瞧,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 我赶紧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我能听得出来,他的脚步声中透着一丝疲惫。 艰难地咽了几口口水,我下意识就攥紧了手下的被子。 门打开了,他脱了衣服朝着床走了过来,轻轻地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床的一侧明显就陷下去一块,他挪了挪身子,健硕有力的手臂从我的颈下穿过,另一只手臂搂住了我的腰身,便将我往他那边带了带。 他动作娴熟而又轻柔,如果我此时睡着了,一定察觉不到他的动作。 可我现在醒着,所以他的每一下动作都显得无比清晰,清晰的让我有种鼻酸的感觉。 这么晚了,他怎么才回来? 自从我娘和弟弟回来之后,他就变了,变得心事重重,就连行为也变得诡异起来了,让我怎么也看不懂。 我背对着他睡着,他将我楼过去,我的后背瞬间陷入了他温暖宽阔的胸膛中。 一种充盈感顿时填满了我的心脏,我死死的掐着手心,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保持平稳的呼吸声。 我能够感觉到,他没有睡着,而是一直在打量我的睡颜。 紧张的情绪使得我整个神经都是紧绷的,我担心被他看出端倪,便皱着眉头,故作迷迷糊糊的动了动身体,随口梦呓了几句。 就在我动的瞬间,我明显就感觉到他枕回了枕头上,呼吸平稳起来。 他在装睡,他担心我醒过来。 等我再次陷入了平稳,过了大概一刻钟,我听到他轻轻的地喊了我两声名字,见我没有回应,他很低很低的就叹息了一声。 将我楼得更紧了几分,他很轻的在我的后脖颈上吻了一下,将头抵在我的后脖颈上便渐渐的睡了过去。 感受着他一下又一下喷薄在我的后脖颈上的呼吸,我背对着他侧身躺着,眼泪顺着眼角就滚落在了枕头上。 缓缓睁开眼睛,我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在黑暗中沉思了不知多久,我才终于眼睛发涩的睡了过去。 日上三竿,我才终于迷迷糊糊的醒来。 潜意识里我还记得昨晚的事情,我下意识地看向身侧。 彦珞还在。 他已经醒了,一双星眸幽深的宛若两汪墨谭,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看。 一扭头就撞进了他的眼睛,我顿时有种被瞬间吸进去的感觉。 心湖剧烈的荡漾了一下,我情不自禁的就伸手摸着他的脸。 两手在他脸颊上来回摩挲了几下,我拱着身子凑到他的跟前,探身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眯着眼睛朝着他笑了笑:“亲爱的,早上好。” 伸手搂住他的身子,我仰头看他,随口问道:“昨晚睡的好吗?” 彦珞俯身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轻轻地嗯了一声。 心里瞬间刺痛了一下,我按捺着心中的情绪,笑着道:“骗人,你看你,都有黑眼圈了,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盯视着他的眼睛,我心里突然就有些紧张。 他回视着我,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我看不懂的暗流。 “嗯,梦到你带着我们的孩子离开我了。”他伸手理了理我鬓间的乱发,轻轻道:“莫漓,答应我,会一直在我身边,好吗?” 看着他突然就变得十分严肃的脸色,我心里一会儿疼一会儿又甜,一时之间,如同打翻了五味杂坛,乱糟糟的一团。 暗暗的叹了口气,我到底没有再执着于刚才的那个问题。 愈发搂紧了他几分,我道:“好,我答应你。” 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守在他的身边。 虽然我很好奇他昨晚怎么凌晨才回来,但比起这个,我更在意在我醒来时,我还能不能继续待在他的身边。 “说话算数。” 他突然就极为幼稚的朝着我伸出了修长的小拇指:“拉钩。” 我突然就被他逗笑了。 朝着他露出一个嫣然笑容,我伸出小拇指,跟他的勾在了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笑:“盖章生效。” 说罢,他便更为幼稚的嘟起了嘴巴,闭着眼睛朝着我凑近了几分。 我的笑意更浓,一咧嘴,便捧着他的俊脸在他的嘴上狠狠的嘬了一口。 他抬手摸了摸唇瓣,舔了舔道:“这个章的墨泥盖得太浓了些。” 我乐得咯咯笑出了声,摸着我的肚子道:“这可是我跟孩子一起给你盖的章,我们一家三口,生生世世不分离。” 那天早上,不论是空气、被子,还是他身上的味道,都显得那样的好闻。 我躺在床上咯咯的笑,他被我的笑声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笑着笑着,鼻子莫名就有些发酸。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我此刻所享受的一切美好时光,都是彦珞用我根本不能想象的代价换来的。 以至于我后来每每想起这段时光,都会情不自禁的泪流满面。 可能是因为早上我话里话外透露的意思,这晚彦珞终于没有到凌晨才回来,而是在我将要睡觉,他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照例亲了亲我,又轻轻地抚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满脸疼惜和怜爱。 “你先睡,我还有点事。” 说完他就走出了房门。 我以为他是去书房处理公务,也没在意。 心事郁结,我辗转反复都睡不着,于是就起了身,打算出去走走,再让膳房给彦珞准备点宵夜。 结果刚走出房门,就听见正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被吓了一跳,胆子都提了起来。 在彦府,不可能有刺客吧! 正欲走进瞧个仔细,就见正房里走出一个黑衣人。 果真有刺客!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唯一一颗解药 我张大嘴巴,就在破生大喊的那一刻,我看清了那个身影。 很熟悉的身影。 正是彦珞。 这么晚了,彦珞这身打扮,是去哪里了? 先是飞鸽传书的内容,现在又撞到了彦珞这副打扮。 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多,我突然极度不安起来。 大半夜的,他到底去干什么? 在心里挣扎了半天,我摸了摸肚子,终是抬步朝着门口走去,小心翼翼地跟在彦珞后面。 彦珞并不走正门,而是从一个无人看守的小门走了。 出了门口,他干脆利落地跨上他的汗血宝马,疾驰而去。 我急了,我走路怎么能追得上彦珞,何况我还挺着一个大肚子。 正好有辆马车经过,我着急地拦下。 马车停下才发现,这并不是拉客的马车,而是半夜给富贵人家拉粪便的车子。 马车散发出一股臭味。 幸好,此刻粪桶里还是空着的,要不然,我一个孕妇,肯定被臭味熏到呕吐。 此时,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把脖子的镶金玉项链扯了下来,递给车夫,让他追上前面的宝马。 马夫看到金灿灿的项链眼睛都亮了,立马满口答应,扬鞭奔策了出去。 马车一路狂奔,朝着一座山头跑去。 两边的景物越来越荒凉偏僻,我满是浓郁的担心和不安。 彦珞大半夜的,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做什么? 拉粪的马车自然追不上汗血宝马,不过这也好,不用担心被彦珞发现。 汗血宝马停在了半山腰,却不见彦珞的身影。 山顶上好像有一间茅草屋,屋里透着点点星光。 我想了想,让马车在宝马的另一头停下,又摘下手上的玉镯,让他务必在这里等我。 我这才小心翼翼的披着夜色朝着那间茅草屋走去。 紧张得手心手背都是汗,连后背都被冷汗给湿透了。 我努力沉着气,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间茅草屋。 还没走近,我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一阵笑声。 那笑声十分响亮,我听到的瞬间就呆滞的定在了原地。 我怎么也没想到,彦珞大半夜出来见的人,竟然是苏凛夜! 那个很久不跟我联系的苏凛夜! 我曾经最信赖的朋友! 心一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这段日子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恨意徒然从心底冲了出来,迅速充满了我的胸膛。 死死地掐着手心,我更为小心地挪到窗口边,踮起脚尖便小心翼翼的朝着里面看去。 茅草屋里极其简陋,毫无家具摆件。 我粗略的扫视了一遍,里面大概有七八个护卫。 那些护卫大部分集中在门口,还有两个站在苏凛夜的身后,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彦珞。 屋子的中间,放着一张长条木凳子。 苏凛夜就坐在那张凳子上,他手里还捏着一个小瓶子。 他时不时将那个小瓶子在彦珞眼前晃一晃,然后观察彦珞的神色,脸上满是卑鄙的小人之色。 彦珞站在离苏凛夜几步之遥之处,他直挺挺地站立着,一身黑衣,显得他愈发孤傲凌厉了几分。 彦珞淡漠地掀起眼皮子,便极为阴鸷的看向了椅子上的苏凛夜。 那一刻,我能感觉到他身上迸发出来的森寒煞气。 屋子里的气氛明显紧张了几分,那些护卫瞬间将警惕的视线集中在了彦珞的身上。 彦珞背脊笔直的站在那里,明明在人数上处于劣势,可他周身的气势却要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的都要强。 我的心一下子就怦怦怦的剧烈跳动起来。 “彦珞,我要的东西呢?” 苏凛夜表情极其嚣张,根本没有了半点从前的儒雅温和,看起来就像个以多欺少的地痞恶霸。 我身上冷汗直流,紧张的盯视着房间里的情况。 按道理来说,我娘和弟弟已经得救了,苏凛夜根本没有理由再如此嚣张的。 可现在,不论是从他的举止还是言行来看,他都是一副拿捏住彦珞要害的模样。 难不成,除了我娘和弟弟之外,苏凛夜还做了什么我不知情的事情? 正疑惑着,就见彦珞缓缓从衣服的内侧口袋里掏出来一沓纸张出来,展示在了苏凛夜的面前。 彦珞神色淡漠森冷,一双星眸宛若夜晚的大海,深不见底,黑得吓人。 夜色很黑,我看不清那沓纸张是什么。 彦珞将那沓纸张抖了抖,抬头很醒目,隐约看见了清一律的“契”字。 契?什么契呢?契约?地契? 我突然想起自己手上拥有的云裳阁的地契,跟彦珞手中的一模一样。 彦珞他…… 他这是把自己手中拥有的地契拱手让给苏凛夜吗? 究竟是怎样的事情,才能使得彦珞不仅突然要回京城,而且把这么多的地契拱手让给苏凛夜? 难道…… 彦珞突然要回京城的原因,就是因为受制于苏凛夜吗? 眸瞳不由紧缩了几分,我猛地就想起了收到的风信子的来信。 在那封信里,我清楚地记得,他说苏凛夜正在利用我控制彦珞,说我如果真的爱彦珞,就趁早离开彦珞。 联系那封信里的内容,再看面前的一幕,我心里突然就泛起震惊的同时便是浓烈的愧疚感。 难不成,彦珞几次夜里外出,都是因为我吗? 正思绪纷飞着,就听到彦珞冰冷的说道:“解药。” 解药? 什么解药? 视线蓦地集中在了苏凛夜手里的那个小瓶子上。 瓶子里装的就是彦珞所言的解药? 心中的恐慌越来越强大,只见苏凛夜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还是不停地晃动着那个小瓶子。 他极为轻蔑的扫了彦珞一眼,给了旁边人一个眼神:“去把地契拿过来。” 果然是地契! 那人应了一声,便快步朝着彦珞走了过去。 彦珞依旧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模样,他手里捏着那沓地契,在那人意图伸手探的时候,轻轻地就是一抽,便躲过了他的动作。 他再次冷冷地道:“药。” 苏凛夜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他举起小瓶子,咬牙切齿地作欲捏碎状,威胁道:“彦珞,我可告诉你,这颗解药可是唯一一颗,万一我不小心捏碎了,这个世上可就再没有任何人能够救得了那个莫什么来着,好像叫莫桦对吧?我劝你最好识相点,把地契统统给我,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一家三口作伴 彦珞周身的寒气明显就更冰冷了几分。 他眯了眯眼睛,随手便将那沓地契丢给了眼前的护卫。 那名护卫将地契接到手里,双手呈给了苏凛夜。 苏凛夜得逞的冷笑了一声,接过地契抖了抖、翻了翻,笑容抑制不住地道:“彦珞,这沓就是你在云州所有的地契?!现在在云州你一无所有了,不得不如丧家之犬滚回京城,真是大快人心啊!哈哈哈……” “噢,我都忘了,你在京城的产业、权势还大着呢。不过没关系,咱们慢慢玩,我要从你身上、从你们王府失去的都讨回来,到时候,你只有对我点头哈腰的份儿!” “真是个痴情的蠢货,你有没有想过,为了莫漓这么一个卑贱的下堂妇失去了这么多东 苏凛夜嚣张的笑着,话语中尽是得意之色。 我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整个人都已经处于无比的震惊和感动中。 我怎么也没想到,苏凛夜竟然如此卑鄙无耻。 不仅将娘和弟弟带离落凤山庄,还给莫桦下了毒药。 而彦珞,为了帮莫桦拿到解药,将自己在云州辛辛苦苦积累起来的产业拱手让人。 心中的震撼几乎将我的所有意识抽离。 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我痛苦的蹲在墙角,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那种心里疼痛到极致,却找不到发泄口的感觉令我难受极了,我死死的咬着下嘴唇,拼命的不让自己发出声。 那一刻,我真的恨不得冲进去跟这个该死的苏凛夜同归于尽,将他彻底撕成碎片,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抽他的筋。 可我知道我不能,我绝不能再一次将把柄送到他的手上。 唇瓣不知何时被咬破了,血腥味在口腔中泛滥,我回想着跟苏凛夜相处过的瞬间。 再联系他刚才轻蔑我的那些话语,我真的有种自己曾经蠢透了的感觉。 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定然会不得好死! 还有,苏凛夜说,将他失去的都讨回来,到底这两人有什么过节呢? 苏凛夜在彦珞和王府身上究竟失去了什么? “呵……” 彦珞的一声冷笑声蓦地将我从恨意中抽离了出来,只见彦珞用一种睥睨蝼蚁的眼神看向了苏凛夜。 苏凛夜正笑着,被彦珞那么一看,本能地就吓白了脸色。 大概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常和失态,他顿时有些恼羞成怒,捏紧手里的地契恶狠狠道:“我问你问题呢!你那是什么狗眼神!” 彦珞唇角的冷意愈发深邃了几分。 他甩了一下头,用冰冷到极致的声音道:“想知道答案,你也配?” “当然,你也不配拥有谈论我们之间感情的资格。” “彦珞!你他妈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 苏凛夜显然已经恼羞成怒了,他给了众人一个狠戾的眼神,便握着那枚药向后退了一步。 很快,其中的五个护卫便昂首挺胸地站了出来,握紧拳头朝着彦珞冲了过去。 看那架势,显然是要将彦珞群殴一顿。 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我忍不住贴紧了墙,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 可我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进去也只是给他添乱。 彦珞见状,再次冷笑了一声。 苏凛夜脸色微变,警惕道:“你笑什么!” “药。” 彦珞根本不理会苏凛夜,缓缓的朝着他伸出了一只手。 苏凛夜本来还以为彦珞还有什么筹码,此时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再次怒了起来。 他狠狠的吼道:“给我打!往死里打!打到半死不活去!” 那几个护卫先前也被彦珞的气势唬住了,现在听到苏凛夜如此暴跳如雷,也不敢怠慢,便捏紧拳头朝着彦珞打去。 我痛苦地皱着了眉头。 正苦想救人的方法,就见彦珞一抬脚、一弯腰,就从裤腿上抽出了一把飞刀,而后,迅速地对准了苏凛夜的脑袋。 “我说过,苏凛夜,不要跟我耍花样。” “我再说一次,药!” 彦珞侧着身子笔直的站着,右手握着那把飞刀,锋利的刀口对准着前方,那张凉薄的俊脸上毫无表情。 只有唇瓣微微上挑着,轻蔑的一笑,一种睥睨众生的冷傲气质便陡然而生,令人莫名就打心底里被他所震慑,就连反应都本能的慢了几秒钟。 苏凛夜显然也没想到,彦珞始终还是留了一手。 “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打得过这么多人?” “即便打不过,但至少在我射出这把飞刀之前他们近不了我的身,至你于死地的时间绰绰有余;就算他们也射杀我,我也会留着一口气飞出这把飞刀,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苏凛夜很快就审时度势清楚了,他抹了把头上的冷汗,故作嚣张道:“彦珞,地契我已经拿到手了,你最好乖乖地挨我一顿揍,让我揍得开心了,这颗解药我就给你,否则,咱们就在这里耗着吧,看谁能耗过谁。” “等到天亮,我就去通报那个女人,告诉她她的弟弟中毒且无药可解……哦,还要加上你的死讯……” “你猜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会怎么样?” “难不成,你想你们一家三口在黄泉路上做个伴儿?那我倒是不介意,反正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着。” 这下子,彦珞冰冷的脸上终于有了许些的裂痕。 他极为阴鸷地盯着苏凛夜,放在身侧的手指一下子就攥成了拳头,指关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要了你命,我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毕竟你也是世袭的世子爷,万一你死了,皇上迟早会追查到我身上,我可不给自己找这种痛快。只要你放下飞刀让我打一顿,这颗药,就是你的。” “怎么样?考虑考虑?哈哈哈……” 苏凛夜笑得愈发嚣张,他一弯腰,翘着二郎腿坐在了椅子上,不停的晃着脚,一副有恃无恐的欠揍样。 恨意突然就像是魔鬼一样将我彻底吞噬。 我绷着身体蹲在墙角,脑子里全部都是疯狂的念头。 紧张地看向彦珞,我不停的朝着他摇着头,生怕他就此因我而服软。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劫后余生 此时此刻,我才幡然明白,原来我已经成为了彦珞的软肋。 他落得今天这样的境地,全因我起。 若是我当初不信任苏凛夜的那些鬼话,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彦珞的拳头捏的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而后,我亲眼看到他把手里的飞刀随手扔在了地上。 “咣当”一声,我的心都跟着碎了。 干涸的眼泪突然就如同遭遇了暴雨来临,唰的就落了下来。 苏凛夜随手将药扔给一个护卫,那个护卫接过来,递给了彦珞。 彦珞打开瓶子,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确定好之后,便将瓶塞盖好,放在了贴身的口袋里。 他微挑眉头,丝丝闪电般的光芒自他的眼中闪过,舔了舔唇瓣,他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缓缓的撸起了袖口,露出了精壮的手臂。 苏凛夜招呼着护卫们一拥而上,而后一挥手,那些人便纷纷朝着彦珞围了过去。 “啊——” 其中一个护卫突然举起了拳头,猛地就朝着彦珞挥舞过去。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既不能闯进去阻止,现在去搬救兵也来不及了。 只能站在墙根拽紧手心,咬破嘴唇掩面痛哭。 我不知道彦珞伤势如何,根本不想看。 等到打得差不多的时候,我才反应下来,马夫还在半山腰等着我。 眼看一切已成定局,苏凛夜即将离开,马夫被他发现将会在劫难逃,同时我也会被发现,更会被要挟…… 想到这一层,我简直吓破了胆儿,便以最快的速度往山坡下跑。 挺着大肚子跑得很吃力,但不得不使出吃奶的力气百米冲刺。 见那辆马车还停在半山腰,我突然就有种后悔死了的感觉。 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让马夫先走。 山上的动静越来越大,我窜到马车旁边,一溜烟上了车,疯了似的让马夫赶紧往旁边隐蔽的地方开。 马夫被我吓了一跳,正想开口问我话,我便猛地捂住了他的嘴,不停的示意他开车。 汗毛倒竖的感觉莫过于如此。 我抬头望着山上的动静,见还看不到人影,便狠狠的压低声音道:“快走,山上的人杀人不眨眼!” 这下子,马夫脸都白成了鬼。 万幸他很机灵,瞬间反应过来。 他疯狂的朝着我点了点头,示意我松手,以极为娴熟的车技便将车顺着小路往不远处的一处草丛驶去。 绕到草丛后面,我们趴到了地上。 车夫用极低的声音暗骂道:“吓死人了,以后再也不贪钱了,为了这点首饰,差点把老命都搭上!” 黑漆漆的草丛里,只有我和马夫两个人。 我将所有的首饰都摘了下来,递给了车夫,以安抚他激动的情绪。 万幸这种时候有个好人的马夫陪着我,缓解了我不少紧张害怕的情绪,稳住了我的胎气。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确定外头一点异常的响动都没有了,我们这才从另一条路上绕了出去。 回到民居聚集的地方,我们才松了一口气。 活着的感觉可真好! 在离彦府不远处,我让马夫停下车,并一再郑重地跟他道谢。 还有一小段路才到彦府,我走回去的路上,脑子里满是今天发生的事儿。 在今天之前,我还曾因为彦珞从来不跟我说我爱你三个字而惴惴不安,时不时胡思乱想。 可在经历了今天的事情之后,我总算明白。 原来并不是只有挂在嘴上的爱才是真正的爱。 有些爱,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抿了抿嘴,我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心里是满满的感动与自责。 此生能得一个如此优秀的男人如此对待,真的足矣。 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进门,就见彦珞以极快的速度往外冲。 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他根本不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便狠狠地抱住了我。 他抱得很紧很紧,几乎要将我整个人揉进了他的身体里。 我抵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气息,一下子就哭的很凶。 彦珞不停的收紧手臂,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 他愠怒道:“告诉我,你去哪儿了?嗯?告诉我!” 缓缓的从他的怀里出来,我这才注意到彦珞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我哭得更凶了,反问他去哪儿了。 正打算问他为什么半夜出去不告诉我,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到了他衣服上的血迹。 脸色一僵,我伸手就去拽他的袖子。 他脸色一变,将胳膊往身后一背,伸手握住我的手腕阻止了我的动作。 “你受伤了?”我伸出另一只手欲扯他的手臂,可触碰到他时,我又害怕扯疼了他,手一下子就不知所措的僵住了。 僵持了好半天,我终于妥协的痛哭起来。 “你知不知道,我半夜醒来发现你不在,我有多害怕、多担心,彦珞,你知不知……” 微凉的唇瓣骤然吞噬了我哽咽的话语。 他吻得热切,吻得深入。 就好像,要将我吞进肚子里,与他融为一体一般。 我知道,我担心他的同时他也在担心我。 他回来看不到我的感觉就像我醒来看不到他一样,所以他才会这样狼狈,这样失控。 伸手紧紧搂住他的窄腰,我热烈的回应着他,将我压抑在心中所有的感动都化作了浓烈的爱意,融化在了这个绵长的热吻中。 而后,彦珞直接抱着我回了西厢房,他把我放在床上,给我盖好被子,哄着我入睡。 可是,他却不躺上床陪我一起睡。 我知道,他是害怕我发现他身上的伤。 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看不见他身上的伤,想必是他挨揍的时候护住了自己的脸,就是为了不让我发现。 也不知道他到底伤得重不重? 我装作很快就睡着了。 彦珞轻唤地我两声,见我没动静,才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等到房门关上,我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再过两天就要启程去京城了,苏凛夜才会在最后的时刻逼迫彦珞交出所有。 他要彻底断了彦珞的后路。 如今,苏凛夜成功得手,以后,云州这块地基本上就属于苏凛夜的了。 章节目录 第162章 等着你回来 而彦珞,他交出的那些地契都是带有产业的,他给苏凛夜的不仅仅是地契,更是彦珞在云州所有的产业经营。 彦珞这么做相当于是毁约,也就意味着以后再跟这些客户或合作伙伴恢复关系将会很难。 眸光渐渐发深,我回身看着远处天际泛起的鱼肚白,抿了抿唇瓣,努力克制着泪意。 心里还在担心着彦珞,天已经亮了,还睡不着,便起身去找彦珞。 彦珞在正房,我敲门。 彦珞打开门,拉着我进去。 关上门的瞬间,他轻轻地就将我咚在了门上。 一俯身,他便再次擒获了我的唇。 也幸亏他个子高,站在不挨到我肚子的地方俯身还能自若的亲到我。 这一次,他只是蜻蜓点水般在我的唇瓣上摩挲,一下又一下,弄得我直痒痒。 心中挂念着他的伤口,我便侧头躲过了他的吻。 岂料他惩罚性的便直接咬住了我的脖子上的软肉。 他的动作很轻,见我还挣扎,他又挠了挠我的胳肢窝。 我一下子就被他逗笑了,咯咯咯地便笑了起来。 他见我笑了,终于松开了我,抬手擦了擦我的眼角,哑声道:“哭什么,像只小花猫。” 我委屈巴巴的扁了扁嘴,见他又要倾身过来,便猛地抬手,按在了他光洁的额头上,抵住了他。 故作凶状,我质问他:“说,大半夜的,你去干什么了?” 彦珞的眸光蓦地变得深邃了几分。 他垂着眸子,长长的眼睫毛微颤,刚才的喜悦情绪顿时敛去了不少。 我的心也跟着紧绷了几分,耐心的靠着门,等着他的答案。 彦珞拉着我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摸着我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很低声的说道:“有点急事,去了趟堂口。” 心中划过丝丝异样,我克制着所有的情绪,轻轻地点了点头。 努力调整好情绪,我看向他袖子上的血迹,故意凶巴巴道:“那这个呢?这个怎么解释!” “天黑,不小心摔了一跤,划破了一道。” 他手上已经缠好了绷带,应该是刚才从我房里回来的时候处理好的。 看着上面缠着的绷带,我没好气道:“缠了这么多绷带还伤口很小,睁着眼睛说瞎话,真是的,大晚上出去也不知道小心一点!还有啊,以后出去之前告诉我一声,免得我醒来找不到你胡思乱想,出去乱找一通。” “你知道吗?我做噩梦了,梦到你抱着别的女人了,结果醒来就看到你不见了,你说我能不胡思乱想吗?” 我义愤填膺的说着,气得拍了拍他的脑门。 彦珞盯着我就笑了,抬手将我鬓间的碎发掖在而后,伸手便将我捞进了怀里。 他抬手摸了摸我有些乱糟糟的长发,轻轻道:“傻瓜……” 我冷哼,搂着他的腰,故意在他的胸膛嗅了嗅,假装在找胭脂水粉味:“所以啦,我才要出去找你,否则你就被人给拐跑了”。 彦珞又笑了一声:“好,下次出去带上你一起。” 我捏了捏他的胸肌:“这还差不多!” 重新睡下,彦珞抱着我没多时便睡着了。 我跟他面对面睡着,待他呼吸平稳了,我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早晨的阳光透了进来,我打量着他的睡颜,再没了半点刚才装出来的睡意。 缓缓地伸出手,我轻轻地摸了摸他的俊脸。 手指轻轻地拂过他的眉毛,又划过他的睫毛,一点一点描绘着他的模样。 真感谢上天,将我们的命运彼此纠缠起来。 让我参与进你的生活,让我有幸爱上你这么优秀的一个男人。 “彦珞,我爱你,很爱很爱。” 轻轻地启唇,我用很低的声音说完这句话,欠身在他的唇上落下了一吻。 临行的前一天晚上,我又收到了风信子的来信。 竟然这时候来信,他的时间掐得可真够及时的。 待我看清楚里面的内容,脸色不由就是一变。 信的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句话:京城的一个地址,让我务必到了京城去指定的地点见他。 自从我让风信子调查苏凛夜之后,他久久没有回音,以至于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因为调查遇害了? 毕竟我让他调查的是苏凛夜,而苏凛夜又是那样一个没人性的存在。 何况现在的苏凛夜,在云州的地位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 终究要离开了。 娘和弟弟们都来相送,娘不停的拉着我念叨,各种嘱咐我,话语里都是放心不下。 我特地观察了一下莫桦的脸色,挺红润的,看不出来什么异样。 不知道这件事从始到终,娘和莫桦有没有发现被下毒了。 想到彦珞在我们一家子人身上的付出,我不禁伸手拉住了他的大手。 正打算跟他说一些感谢的话,就看见季翎芸来了。 我们相视而笑。 我心中感动,问她怎么大早上地赶来了? 季翎芸将一个小巧精致的礼盒递给我,伸手抱住:“听说你今天去京城,我来送送你。” “莫漓,我有空会去京城看望你的,一定不要因为异地就疏远了我们的友情哦,我还等着给你的宝宝当干娘呢。” 季翎芸从我的怀里离开,将礼盒放进我的手心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侧眸看了彦珞一眼,轻轻叹息道:“莫漓,我等世子爷带着你回来。” 如果没有那天晚上的外出经历,我或许很难听懂季翎芸这句话中的深意。 现在听懂了,心中难免泛起了一丝难过和愧疚。 云州,这个我呆了近两年的地方,虽然不至于对这里一街一景都了如指掌,但这里毕竟是我和彦珞最初相守的地方。 在这里,彦珞的生意庞大而稳固;而我,也在云州发展了自己的事业,开创了云裳阁。 一切正往好的方向发展,前途的光明可见。 可就在最有希望的时候,彦珞却为了我,毅然决然地选择将云州这块宝地让给了苏凛夜,撤回了京城。 那晚惊心动魄的经历至今历历在目,彦珞为我做的一切,都如同烙印,深入我的骨髓。 我与苏凛夜之间的仇怨,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章节目录 第163章 等等我 正在与家人、与季翎芸话别之时,古月桐乘着一辆马车赶来了。 我以为她是来送别。 谁知,她一下马车就嚷嚷道:“彦哥哥,我今天就跟你回京城。你都离开了,我自己一个人在云州多没意思!” 我突然就滋生出一种阴魂不散的感觉。 怎么到了哪里,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彦哥哥,我跟你们挤一辆马车好不好,自己一个人坐车太闷了。莫姐姐,你不介意吧?” 彦珞还未来得及说点什么,古月桐又扔下一个雷,还顺带捎上我。 碍于面子,我不得不艰难地憋出两个字:“没事”。 古月桐就兴高采烈地跃上了我们的马车。 她不停地跟我说着彦珞对我的好,让我一定要珍惜跟彦珞之间的感情,还说我就是她心里认定的嫂子,以后只要彦珞敢惹我生气,她一准儿替我向彦珞讨个公道。 我看着她那副虚伪的面孔,淡淡地微笑着应承着:“好,那以后我受了什么委屈就麻烦你帮我讨个公道了。” 古月桐笑,拉着我的手说那是自然,她肯定站在我这边。 我笑着说她果然是最知道心疼我的人。 而后,她转头问彦珞,道:“王妃传话来说,他将在王府设宴为你接风洗尘,嫂子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你打算带她回去吗?” 古月桐接二连三地跑出难题,甚至提到了这个尖锐的问题。 我心中对她的厌恶感不由更深了几分,心里也不免滋生出一股酸涩之意。 其实古月桐问彦珞的问题,答案我是知道的。 虽说彦珞爱我,可我们的爱情只是建立在不进入婚姻的状态下。 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起王妃要给他设宴接风洗尘的事情来看,我就知道,他并没有要带我回去见家长的意思。 古月桐当然也是知道答案的,所以她才会当众那样问,好让我难堪。 其实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早在下定决心好好爱彦珞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在乎名分了。 我想要的很简单,就是留在彦珞的身边,然后跟他一起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 我欠他很大一份恩情。 即便我们之间没有爱情,我也是要还的。 可即便是我的要求已经这么低了,对嫁给他都不奢望了,也免不了还是被旁人冷眼嘲讽。 彦珞自然不好意思当着我的面回答古月桐。 我笑了笑,道:“我刚到京城肯定会人生地不熟,彦珞去参加接风宴也必然会晚归,我一个人多无聊啊!古小姐,你可是地道的京城人,这种接风宴你估计都参加腻了,要不你能来陪陪我吗?” 说完我就亲热的搂住了她的手臂:“月桐,你对我这么好,一定愿意陪我的,是不是?” 我当然知道古月桐的心思。 这场接风洗尘的宴会,古月桐肯定打着要陪着彦珞去参加的主意。 只要我不去,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缠着彦珞带她去,毕竟从她一口一个王妃来看,她跟王妃的关系绝对匪浅。 她堂堂一个千金大小姐,进王府的机会可比我大很多。 见她不说话,我便看向了彦珞,双眸闪烁,里面盛满了委屈。 古月桐一下子就有些紧张,她盯着彦珞,道:“彦哥哥……” “月桐,莫漓说的是,如果你没事,就替我陪陪你嫂子。” 古月桐眸光发深,沉默了一会儿,终是笑着点了点头。 她乖巧道:“行,彦哥哥你尽管去,嫂子就交给我,我保准儿把嫂子给你照顾得好好的。” 见她突然笑眯眯地转变了态度,我不禁扫了她一眼。 这一看,就见她的眼底飞快的闪过了一道利光。 途中,古月桐困了,说是要去自己的马车上睡觉。 终于走了,这回该给我和彦珞过二人世界了吧。 结果,古月桐刚一只脚踩到地,彦珞就一把勾住了我的肩,飞快地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的脸瞬间红了,古月桐还有一只脚在车上呢,他就这么急了。 他也盼着享受二人世界吗? 我瞪了彦珞一眼,不吭声。 等古月桐坐上她的马车,又开始赶路时,彦珞握着我的手,笑道:“瞧你,都已婚已育了,还羞得像个少女。” 我嗔道:“谁跟你已婚已育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呃。” 没有预期中哄我的话,只得来了一个听不出语气的语气词。 我心里不免生了闷气,用力就甩了甩他的手。 他愈发握紧我的手,用很认真的语气道:“时机未到,我不会委屈你。” “如果你信我,就等等我。”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 只是很认真的让我等等他。 一句我不会委屈你,很简单的几个字,却瞬间让我酸了鼻子,红了眼眶。 你不会委屈我,我又怎么舍得委屈你。 我的存在,始终都会让你为难吧。 低着头,我拼命的眨着眼睛,努力将眼泪逼回去,轻轻的嗯了一声。 我说:“我信你,也等你,和我们的孩子。” 我跟他的磕磕巴巴再多,也改不了我很爱他,我离不开他的事实。 每次生闷气,他几句话,哪怕一个动作都能轻而易举的消除我的所有怨气,心甘情愿地跟他和好。 因为我很爱他,所以他就是有这种魔力,能让我轻而易举地哭,也能让我轻而易举地笑。 说着,我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肚子。 再有一个月多月,我就可以见到我和彦珞的宝宝了。 也不知道他会长得像彦珞还是像我。 大概我脸上的神情感染了彦珞,彦珞伸手便温柔地摸了摸我的肚子。 而后,他的大手覆在了我的小手上,很温柔地俯身亲了亲我的肚子。 我看着他的动作,情不自禁的问他:“亲爱的,你希望我们的孩子长得像你还是像我?” 彦珞毫不犹豫道:“像你。” 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甜蜜,我反手握住他的手,带着撒娇的意味道:“为什么?” “他的模样,会让我更爱他。” 他看着我肚子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意,轻轻地一句话,便令我像是泡进了蜜罐里。 脸微微发红,我道:“我倒是希望能更像你一些。” 章节目录 第164章 世子爷回府 只有更像你一些,他才能更好的被彦家接受吧。 我过得苦一些没关系,但孩子,我希望他能够在一个良好的环境下成长。 被家族所接受,被亲人所疼爱。 彦珞脸上的笑意不由更浓了一些,他搂着我的肩膀,故作严肃道:“不行,我不希望你爱他胜过爱我。” 现在的彦珞,满眼柔情,嘴里是不是会溜出几句情话来,偶尔还会流露出一丝孩子气。 心中不禁滋生出了一丝暖流。 我突然就在想,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面前会产生这样的变化,大概可以证明…… 这个女人在这个男人的心里,多少是有些特殊的吧? 一路上,尽管有古月桐碍眼的存在,可因为彦珞那一两句不是甜言蜜语胜似甜言蜜语的话,我竟可以做到视若罔闻、心情有些亢奋。 终于到达京城。 从远处眺望,看见城门雄伟壮丽、肃穆威严;近处瞧,分为三重三楼,由外向内,分别是闸楼、箭楼和正楼。除南门箭楼外,其余各楼下都设拱形门洞。正楼为重楼,面阔七间三层檐歇山顶,周围有回廊。箭楼面阔十一间,进深二间单檐歇山顶。箭楼的正面设四层箭窗,每层12孔,左右两面各三层,每层3孔,利于射击。 初来乍到,一切充满好奇,我以研究历史文物的眼光打量着城门。 马车突然停下,我以为是进城例行检查,不以为意,继续看着眼前宏伟的城门。 “恭迎世子爷回京!” 一阵齐刷刷地声响。 我被下了一跳。 彦珞已经拉开马车的门帘。 透过门帘,我看到城门口站着一队整齐划一的人,为首的是一位满脸沧桑却透出睿智,目光慈祥却依旧犀利的银灰头发老者。 彦珞朝着他点点头,喊了他一声:“杜总管”。 杜总管朝着他恭敬的鞠了一躬,微笑着打开了另一辆马车的车门。 这辆马车比我们乘坐的马车更加宽大豪华,我、彦珞、古月桐一起坐上去还很宽松马车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使车外之人无法一探究竟这般华丽、飞驰的车中的乘客。车辆向前驶去,辘辘的马车声如雨水敲打着晶莹的汉白玉,金色阳光中,地上悠悠掠过一辆线条雅致的马车倒影。 挨着彦珞坐下,我摸着屁股下的像是水貂皮做的坐垫,视线一一扫过整个车厢里的所有陈设,心里莫名就有些心疼和发慌。 反观彦珞和古月桐,一个个均是一副闲适自然的样子,或靠或倚,仿佛从坐进来就没有把那些内饰放在眼里过。 一种阶级感再次从我的内心滋生出来。 我突然就在想,现在这个坐在这里的我,到底凭什么配得上彦珞,凭什么奢望得到王府的认可? 换做我是王妃,恐怕也看不上这样一个媳妇儿吧。 低着头靠在彦珞身侧,我第一次产生了深刻的审视自己的想法。 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偷偷往古月桐身上看看,再低头看一下自己。 古月桐的言行举止、容貌身材都是我望之而不可及的。 车缓缓的向前开着,我侧眸看向窗外,看着窗外繁华忙碌的街景,蓦地就眯起了眼睛,攥紧了拳头。 莫漓,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才能更游刃有余的扞卫自己的爱情。 在心中暗暗激励自己,我弯起唇角,将心中的不安与焦虑全部化作了前进的动力。 到了府邸,一个嬷嬷模样的人等在大门口。 在她的身后多了不少穿着统一服装的仆人,整齐地站成两排,跟在她的身后。 他们站姿标准,统一将双手交叠于小腹前,杜总管给彦珞打开车门之际,便见嬷嬷带领着身后的仆人整齐地朝着彦珞鞠躬,齐刷刷道:“恭迎世子爷回府。” 这个府邸比云州的彦府要豪华许多,占地面积也要大很多倍,富丽堂皇,雍容华贵,花园锦簇,剔透玲珑。 路上我听杜总管问彦珞先去哪里,才得知这里是世子府。 世子府是彦珞的独立宅院,与王府相邻,从大街上看是独立宅院,实际上王府和世子府内部相通,之间通过九曲十八弯的花园和茂密的树林、宽阔的草坪相连着。 两个府邸之间的走动平常都是走正门,因为从后院走,实在是比从正门走更为遥远。 这些是古月桐压低声音告诉我的,彰显她对王府、对世子府多么的熟络。 彦珞一会儿要去的自然是王府。 王府里还有王妃,她是当家之主,没有她的允许,闲杂人等根本不能踏入一步。 彦珞回京自然必须去拜见王妃,但不能带我一同前去。 因为王妃不允许彦珞带我去,说我没资格踏进王府的大门。 这些都是萧沐在中途休息的时候偷偷告诉我的,他担心我误会彦珞,心里有了疙瘩,希望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能够体谅一下彦珞。 他说彦珞在云州败北回京,已经落下了话柄,若是再因为我忤逆王妃,后果恐怕会更严重,让我务必不要因此事为难彦珞。 萧沐再三嘱咐我,脸上满是对彦珞的担心。 彦珞拉着我下了马车,我只觉得心里的压力更重了几分。 不论是奢华马车,还是因为王妃的拒绝、彦珞的为难,仿佛都在不停的提醒我,我跟彦珞生活中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心中难免有些不舒服,我们刚在正堂落座,就有仆人给我们上茶。 我正打算拿起茶杯喝茶,一个婢女端着一个青花瓷小碗朝着我走了过来,小心翼翼的递给了我,笑着喊了我一声:“莫姑娘,这是特地为您准备的上好人参,请趁热享用。” 伸手接过来,我不由就皱了皱眉头。 古月桐坐在我的对面,看到我的反应,不由勾了下唇,笑道:“嫂子,快趁热喝吧,你肚子里怀的可是咱家的宝贝,别枉费了王妃对你的一片关心。” 古月桐话里有话,尤其是王妃二字,她咬得格外重。 章节目录 第165章 一眼万年 我不禁回想起了那天在茶馆里她跟我说的那些话来。 她说,我肚子里怀的是女孩儿,是王妃亲口告诉她的,并肆无忌惮的羞辱了我一番。 这件事情我一直记在心里,现在看到她脸上的那抹笑,只觉得格外的刺眼。 她在变相提醒我这件事,挑拨我和王妃的关系。 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我慢条斯理的搅动着碗里的人参,轻轻的喝了几口,笑道:“承蒙王妃的厚爱,能喝到如此佳品,有机会一定要亲自向王妃道谢。” 古月桐眸光微闪,正张嘴打算跟我说什么,眼睛突然就是一亮,而后就看向了我的身后。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彦珞换了一身衣服走了出来。 一拢赤衣,玄纹云袖上包着雪白滚边,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金冠高高挽起,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那双眼中忽闪而逝的某中东西,让人抓不住,却想窥视,不知不觉间人已经被吸引,瞬间沉醉。 迎着光,他低头熟练的摆弄着盘扣,长袍上缀着几对似龙非龙的缠丝盘扣,于雅致之中见尊贵,亦如他这个人,天生自带大光环,总能让人一眼万年。 “过来。” 他整理好盘扣,抬眸看向了我。 我还处于恍惚的状态,只是本能的站起身来,乖巧的朝着他走了过去。 “乖乖地,等我。” “嗯。” 我还处于呆傻花痴状态,突然想起了风信子的邀约。 “你这一去,估计也要晚上才能回来。在这京城里,我人生地不熟,认识的也只有月桐了,之前说好的让月桐陪我,我可以让她带我出去逛一逛吗?” 古月桐也是处于一种几乎流口水的状态,听到我提起她,才反应过来。 碍于之前答应过彦珞,她也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等待着彦珞的回答。 “嗯,月桐,你嫂子就交给你了,别带她逛太远,会累着的。”彦珞答应道。 “放心吧,彦哥哥。”古月桐承应得欢快。 他屈起手指敲了我脑袋一下,大手轻柔的捏了捏我的手指,便潇洒的与我擦肩而过,心情颇好道:“杜总管,去王府。” 杜总管应了一声,小跑着跟在彦珞后面。 我望着那个迎着阳光朝着门外走去的高大身影,唇角一弯,骤然露出一个嫣然笑容。 结果一回头,看见一向善于伪装的古月桐盯着我手的眼神就好似要化作一把锋利的刀子。 她身体绷得紧紧的,见我看她,眯了眯眼睛,蓦地就冷冷的勾了下唇角。 吩咐让人准备好马车。 车很快就准备好了,在路上,古月桐再没有了在彦珞面前的耐心,整个人坐得离我很远,一句话都没有跟我多说。 她是打心眼里看不起我的。 早在茶馆的时候,她瞧不上我的态度就表现的淋漓尽致。 古月桐坐在我的对面,双手抱胸,下巴扬得高高的,依旧不说话。 我也不说话。 就这样一直耗了大概一刻多钟,古月桐终于憋不住了,冷冷地开口道:“你个卑贱样,别的倒是没长进,拿腔作调的本事倒是学会了不少,你有资格拉着一张脸对我吗?” “可是你答应陪我的呀。”我故作无辜状。 “你值得让本小姐陪你?!哼!白日做梦。想逛你自己去逛,不懂路问车夫。酉时世子府见。” 说完,古月桐就下车了。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我料定古月桐不会陪我逛街,仅仅是在彦珞面前惺惺作态罢了。 也只有这样,我才能避开耳目去会见风信子。 风信子约见的地点是闹市区的一家酒楼。 到了酒楼所在的街道,我特意让马夫骑慢一些,以便让我细细观览,在经过饰品店、布料店之类的,我还特意下马车进店去瞧瞧,表现出一副兴趣十足地逛街状。 在看见酒楼的招牌之后,我对车夫说我饿了,要进去吃饭,让他在外面等我。 这家酒楼酒楼热闹非凡、人声嘈杂、喧闹非凡,来往的过客游人甚多,三层高,底下一层是普通平凡人吃饭之处。上层为高档贵客食住之处。 我看信里的详细地址应该是包房内,可在二楼、三楼找了一遍,都不找到所说的包厢号。 店里人少,店小二都来不及招呼我。 我也不愿问店小二,怕暴露行踪。 无奈,只有又找了一遍,二楼、三楼还是没有。 我都快临产了,如此爬上爬下实在吃不消,只好在一楼找了个空位落座。 眼睛不停地扫视着整个酒楼,看哪里还有包厢没有找。 却见我坐的附近有一扇门躲在拐角的后面,我走进细细一看,正是我苦寻的厢房。 此包厢紧挨着一层嘈杂喧嚣的大堂,又半藏匿于墙角之后,就算在里面谈论一些什么机密要事,也会被嘈杂声覆盖,果然是个好地方。 按照约定好的暗号敲门:三敲两捶,门开了。 一个戴着大帽檐的人背对着我。 “不食嗟来食,骨气傲如骨。” “义气平青云,讲理不讲情。” 他没有面对我的意思,还是背对着我直接说暗号。 对完接头暗号,那人摆了摆手,示意我坐下。 我落座之后,他才缓缓转过身来,依然没有掀开大檐帽。 此时,由于我是坐着,不得不抬起头来仰视他。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仰视,就把我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只见他的脸上充满了各种疤痕,那些疤痕明显都是新伤,上面还残留有血痂,看起来十分触目惊心。 我脸色一变,下意识就伸手拽了下他的袖子。 果然,他的长袖衣服里藏满了伤痕,都是新伤,跟他脸上的伤痕一致,看起来都是鞭伤。 他将袖子从我手里抽出来。 我抿嘴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问道:“是苏家人干的?” 他抬手摸了下脸上的伤疤,有些痞气的舔了舔唇角,无奈的点头:“怪我自己不小心,被反侦了,还好我机灵,逃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66章 龙虎相争 我没想到当风信子这么危险,听到他轻飘飘的话,我心里不禁生出了一丝愧疚。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他轻笑一声,无所谓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们这个行当本来就是这样。你要的内情,虽然没有完全调查清楚,但也得到了不少好东西。” “彦家和苏家已经龙虎相斗三代之久,直到彦珞和苏凛夜这一代仍然不停息。” 这点我已从季翎芸那里得知一二,但矛盾何在一直未解,便问道:“原因何在?” “缘由要追溯到彦家和苏家的祖辈,两家当时皆是草莽英雄,并立志报国。边关之乱,两人肝胆相照、奋勇杀敌,立下了赫赫战功,然而,在给朝廷呈报军功的时候,彦家动了手脚,将苏家的功绩轻描淡写,以致最后,彦家荣封王,苏家仅仅是个小官吏。” “什么样的手脚可以将人埋汰?”我很好奇。 “这是无法追查清楚的,甚至是否就是动手脚、动了什么手脚还是用了别的什么卑劣手段也是众说纷纭,我能力有限、时间紧迫,就采用了经过推敲认为最可靠的说法。再说了,如若真能调查清楚,苏家必然会告御状澄清,也就没如今的彦家什么事了。” “此恨自此种下,两家开始了源源不断、绵绵不休的争斗。彦家祖辈封王之后,疯狂打压苏家,以致于苏家当官不过两代,到了苏凛夜这一代就无人在朝为官了。但苏家毕竟是立过军功的,在报复彦家的同时也没少积累人脉和财力物力,家底也还过得去。自苏凛夜老爹那一代,基本靠经商为生。只要有彦家生意所在,苏家必定猛追其后,并用尽一切手段摧毁、搞垮彦家的生意。云州就是一个经典的案例。” 我唏嘘。 一直猜不透彦珞和苏凛夜两人为什么总是一副仇敌的样子,原来是这样的故事。 故事看起来挺俗套,但是就是一个俗套的恩怨纠缠了三代人,甚至还会生生不息。 俗话云“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但是实际上又有几桩恩怨可以做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 彦家和苏家闹成这样很痛苦、很悲剧,却也无可奈何。 “还有,调查苏凛夜的同时,我也收集到了一些关于彦珞的,这些事情可能会对你的冲击较大,你可以选择听或者不听,选择权在你。” 我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可转而,我又觉得我不应该怀疑彦珞,心中难免不安,但还是故作镇定道:“说吧。” 他扯起唇角笑了笑:“云州一战,可看出苏凛夜是个绝顶聪明的男人,但比起他,我想,你的金主才是更为可怕的存在。” 听到柳笙这么说,我紧张得手心都湿润了。 她究竟了解到了关于彦珞的什么? 柳笙看着我,眼睛里透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 “还记得我给你的信里提过,如果你爱他,就离开他吗?” 我点头。 柳笙很认真地对我说:“彦珞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你的良配。” “我给你的信里提到这句话,就是想劝你离开他,但信里不方便说太多,难保会被彦珞看到,所以我才会以你爱他的名义劝你离开。” “我想,彦珞早就料定了苏凛夜会利用你牵制他,所以他才会几次三番放纵你跟苏凛夜之间的来往,而他对你的示好,无疑是在给苏凛夜吃定心丸,好让他继续往他的布局或者说陷阱里跳,这个布局、陷阱到底是什么,如果你需要,我还会去查清楚。”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柳笙的话,对我来说,无疑是个致命的打击。 我一瞬间就有濒临崩溃的感觉。 我拼命地告诉自己,不会是这样的!绝对不会是这样的! 死命的撑着最后的一丝信念,我辩驳道:“不会的,我相信他对我是有感情的。” 我以极快的语速将那天晚上,在山顶茅草屋里发生的事情详尽的告诉了柳笙。 “他只是不喜欢说那三个字,所以他不肯对我说他爱我。” “但我知道他心里是有我的。” “如果他不爱我,为什么要对我做这些,如果他不爱我,我们为什么会像现在这么恩爱?” 我含着泪笑着,笑着凝视着金灿的眼睛,企图从她的嘴里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可我没有从她的嘴里听到这样的答案 就听到他抱歉的对我说:“是我想多了,他的确是爱你的。” 他突然掀起衣服的一角,将身上的所有狰狞疤痕露给我看,还有大片的烫伤和鞭伤。 估计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了。 遍体鳞伤,狰狞可怖。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虽不至于死了,但我今后的人生,必定会如同一只老鼠,永远活在阴暗潮湿的地方。” “这就是我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我们这行的宿命。” “莫姑娘,在这个肮脏的世界上,只有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才能活得漂亮,自欺欺人,最要不得。” “其实不需要我说,你也非常清楚的知道,他对你做的这一切,都不过是假象,如果他都骗不过你,又怎么骗得过极其警惕的苏凛夜。” “我这些伤,都拜苏凛夜所赐,这些伤,意味着苏凛夜是个怎样狠毒的人。” “对付苏凛夜这样的人,你觉得,彦珞如果不入戏表演,他能拥有现在的权势吗?还能继续封王吗?” “对了,忘了告诉你,此番彦珞回京,王妃必然会陈请皇上为他加封为王。你觉得彦珞只是一个靠祖荫存活的人吗?如果是,我想你也不会爱上他。” 柳笙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脑袋上。 我疼痛异常,却仍然不愿意相信她的结论。 我摇着头,依旧在挣扎:“不,你不了解他,你不了解我们之间的感情模式。” “我爱他,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爱,他救了我的家人,又为了我弟弟付出了那么多,他的身上上现在还有伤口,那就是他为了换回我弟弟的解药而受的伤。”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他跟我说,他希望孩子能够长得像我,这样他才会更爱我们的宝宝。” “虽然他从来没有说过他爱我,可他的这些表现,不都在告诉我,他爱我吗?” “你一定没有真的爱过一个人,所以才会得出这么阴暗的结论!” 我猛地抬高了声音,声痛泣诉。 他突然就极为悲哀地看了我一眼,不屑道:“说难听点,你这就是在鸵鸟心态,自我麻痹。” “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彦珞能够布下如此缜密的棋局,他又怎么会料不到苏凛夜会挟持你的家人,他明明派了人手在落凤山庄,可你的家人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你不觉得,这一切,太过于蹊跷了吗?” “我想,彦珞至今也没有跟你解释过你家人消失又被找到的整个过程吧?” “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过是……” “够了!” 我猛地打断了她的话:“你只是我雇的一个风信子而已,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的跟我说这么多,你究竟是什么居心?” “呵……” “要不是看在你可怜的份儿上,我才懒得提醒你这么多。” “既然你一意孤行,那你就当我刚才放了个屁吧,哪天坠入了万丈深渊,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柳笙站起身来,重新带好大檐帽,然后朝着我伸出了手:“尾款!” 手指微颤,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银票,递给了他。 他接过来,装进口袋里,留下一句好自为之,抬步朝着包间外走。 他拉开门,很快便消失在了包房里。 脑中恍然闪过了苏凛夜猖狂自负的嘴脸,我回想起他自以为是所做的一切,回想起他那晚威胁彦珞的卑鄙无耻…… 唇角蓦地勾起了一抹苦涩的浅笑,我狠狠的捏紧手指头,两行眼泪蓦地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其实柳笙说的不无道理,我极有可能,也是这个棋盘中的一颗棋子。 而他,就那么以一副睥睨众生的姿态,轻轻地捏着我这颗棋子,利用我引导着苏凛夜,一次次给他营造胜利的假象,再一步步地诱他进入了他所给他设置的陷阱当中。 一旦苏凛夜掉进这个陷阱中,他就必然会觉得云州已经是他的天下,势必会狂妄并掉以轻心。 但是,这一切绝不是结局,而有可能战争刚刚开始,彦珞会用什么计策、什么方式对其进行打压报复、击毁搞垮,且在云州卷土重来? 按照两家纠缠了几辈子的宿怨而言,将对方一锅端,吞并对方的一切才是终极目的吧。 后背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我身体发颤的坐在椅子里,心里蓦地涌现出了无尽的害怕与恐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想起来我该回去了。 这一次,不论柳笙说的多么有理有据,我都选择相信彦珞。 我在赌。 赌他是真心爱我,赌他总会有对我说我爱你的那一天。 赌他之前为我付出的一切,都出自真心实意。 我爱他,很爱很爱。 爱到愿意为他付出生命。 爱到愿意毫无芥蒂的相信他。 回到世子府,就见彦珞在大门口四处张望,满脸着急。 看到我,他略带暗哑的声音焦虑地问道:“去哪儿了?” 脚步微顿,我神色微凝。 “宴会结束了?” 我没想到,彦珞的接风宴结束得这么早。 还没等到彦珞回答,古月桐就从后面窜了过来。 “彦哥哥,都是我的错,你别怪嫂子了,是我同意让她一个人随便逛逛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有火气你就朝着我撒,别吓着嫂子,她还怀着孕呢。” 古月桐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着急,她的话乍一听是在为我开解,调解我和彦珞之间的矛盾,其实每个字都在火上浇油,挑拨离间。 我不由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她在等着看我的笑话,现在彦珞问我行踪,我若是答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彦珞必然会跟我闹矛盾。 我换上一副委屈的样子,带着哭音道:“我没去哪儿。” “我就是心情不太好,不想让月桐看我的笑话,就一个人随便走了一会儿。” 两个人闹矛盾,尤其是当着外人的面儿,吵架是最愚蠢的解决办法,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伤了感情。 想让我着了她的道儿,想得美。 听完,彦珞紧张着急的脸上又多了一份心疼。 我伸手就搂住了他的腰,扑进了他的怀里。 柳笙的话还残留在我的脑海里,我感受着熟悉的体温,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我的情绪一下子就有些崩溃。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我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很快便把他的衣服润湿了一大片。 彦珞吓坏了,一边轻抚着我的后背,一边问我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用他那粗粝的大掌认真地帮我擦着眼泪,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结。 这些细节都落入了我的眼中,我泪眼朦胧的看着他,越看越觉得柳笙跟我说的那些话都是无稽之谈。 古月桐站在一旁,拳头握得很紧,脸上却挂着担心和心疼,不停的安慰着我,也跟着彦珞问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哭成这个样子。 因为之前跟柳笙的会面,所以我的眼睛早就哭肿了。 现在又哭,已经有点疼了。 见我只是哭不说话,彦珞脸色突然就沉了几分。 他扭头看向古月桐,语气有些不好道:“你不是说她跟你分开的时候心情很好么?你告诉我,她的脸上哪里写着心情好?这个很字又从何谈起?” 果然,古月桐见到彦珞之后就一直在不动神色地挑拨离间。 若非我反应快,又正好大哭了一场,就该着了她的道了。 古月桐脸一僵,解释道:“不是的,她,嫂子她跟我分开的时候……” “不怪月桐,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我太敏感,听她提起王妃对我的评价,也不会突然情绪失控……” “我不想让她看到我流眼泪的丑样子……” 抬手擦了擦眼泪,我哽咽道:“亲爱的,我从来不奢望能够嫁给你,我既然爱你,就愿意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唯独你,懂我 “即便是没有名分,能够每天看到你,我就很开心了,可我作为你女人的同时,还是我们孩子的母亲,孕期情绪起伏不定,又听到月桐说王妃不喜欢女孩子,我难免就会胡思乱想。” “月桐说者无心,只是我这个听者有意罢了。” 周围的空气突然就冷了好几个度,彦珞原本阴沉的脸上猛然布满了寒霜,双眸如寒谭般看向了古月桐。 古月桐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把她之前跟我说的那些事情告诉彦珞,纵使她再淡定,脸上也不由产生了一道裂痕。 尤其在对上彦珞的眼神时,一下子就有点慌。 她摆手道:“彦哥哥,我这个人是怎么样的你还不了解吗?我真的没有跟嫂子说过这样的话,我也不知道嫂子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污蔑我的话。” “污蔑?” 彦珞冷哼了一声,“她从头到尾都在解释她哭的原因,何时说过任何污蔑你的话?” “反倒是你,怎么第一反应就说出了这个字眼,月桐,你不会不知道,我最讨厌算计我的人,尤其是替别人算计我的人。” 彦珞的声线压得很沉,周身的低气压令我也忍不住害怕。 我没想到,彦珞会突然这么生气,可听到他最后说的那两句话,我一瞬间就明白过来。 彦珞或许不会怀疑古月桐算计他。 但他会怀疑古月桐是王妃的推手。 王妃固然反对彦珞和我在一起,她不方便亲自出面,所以派了古月桐这个先锋上阵。 彦珞也知道王妃的心思,茹焉娴一下堂,便物色好了古月桐作为下一任世子妃人选。 古月桐是个玲珑的女人,她很快也明白了过来,连忙道:“彦哥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我发誓,在这世上,没有什么是能够比过我们之间的感情的,请你务必要相信我。” 彦珞脸色凉薄地扫了古月桐一眼,丢下一句“最好是这样”,便牵着我进门。 擦肩而过的时候,古月桐双眸如火般盯着我和彦珞。 见我看她,她眯了眯眼睛,缓缓就朝着我竖起了一根中指。 张嘴,她无声的对我说了一句咱们走着瞧,便气呼呼地走了。 回到屋里,彦珞不知为什么,就没有再对我说过一句话。 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我看着看着,便不小心入了神。 他只需要坐在那里,不用说任何的话,也不用刻意的表现什么,光凭他出众的外表和浑身自带的那种冷傲矜贵的气质,就足以吸引任何人的眼球。 他总是那样,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薄凉感,让人又爱却又控制不住的心生害怕。 害怕得到他,更害怕失去他。 情不自禁地,我便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他的大手。 他的大手有些粗糙,却很温暖。 骨节分明的长指突然收紧,将我的小手包裹在其中。 心中窜过一丝电流,我心里发甜,便如同蜗牛般,一点一点的将身子往他的那边挪。 今天,到底是我骗了彦珞了。 我撒了个谎,隐瞒了我的真实行踪。 彦珞墨黑色的眼珠斜睨向了我。 心中一跳,就听他沙哑道:“你每次撒谎,手都很凉。” 很浅很浅的一句话,却骤然震得我僵住了身体。 他说的撒谎,是指哪件事 我编派古月桐的事情,还是我隐瞒行踪的事情? “接风宴的事情,让你受委屈了。” “再给我一些时间,乖一点,可以吗?” 他搓了搓我微凉的小手,放在嘴边哈了几口热气。 热气温暖着我的手,我心口微痛,突然就有些心疼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他向来喜欢实干,不喜欢多言。 他总是在默默地做,从来不在我面前吐苦水,也从来不会在我面前邀功。 他坚强得就如同一个没有疼痛神经的超人,明明他夹在中间才是更为为难的存在,却处处为我着想,安抚着我的情绪。 我是女人,我难过了可以哭。 可他是男人,他不会哭,更多时候,他都会打掉牙齿和血吞,独自一人默默地承受。 垂下眸子,我将眼泪逼回去,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会乖一点。”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永远都支持你。” 我没有他那么强大,也给不了他太多的东西。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省心,努力做他的解语花,而不是麻烦精。 他的眼眶突然就有些红。 他侧头很认真的看着我,唇角一弯,伸手捏了捏我的脸,朝着我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 他一字一顿道:“这么多年了,声色犬马,唯独你,最懂我。” 四目相对,执子之手。 他眸光深切,其中含尽了风雨沉浮,尤其是唇角的那抹浅笑,莫名让人心里发酸,心疼的厉害。 抬手,我覆上了他摸着我脸的大手,朝着他露出了一个极尽温柔的笑。 我再一次坚定地推翻了柳笙的结论,我在心中忍不住讥笑自己。 纵使彦珞城府再深,手段再狠,不得已将我当成过棋子,那又如何? 只要我们到达的终点是一样的。 过程怎样,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彦珞回来得早,估计在宴会上没吃什么东西,又和我坐下来一起吃饭。 正吃着,门外响起了很大的动静,似乎有不少人在疾步走动。 而声音的来源是从主道上传来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丝不安。 彦珞站起身来,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动静,看了萧沐一眼。 萧沐点点头,蓦地就走到我的面前。 我有些疑惑,就听萧沐道:“莫姑娘,我送你去西苑。” 心中微动,我朝着萧沐点点头,握了一下彦珞的大手。 彦珞笔直的站在我的身侧,盯着主道上的灯笼,双眸加深了几分。 反手握了一下我的小手,他揉搓了几下我的手背,侧眸看向我道:“乖乖等我。” 他没有向我多解释什么。 但我都懂。 扬起一抹乖巧地笑,我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角亲了一下,转身出门。 萧沐朝着彦珞鞠了一躬,快步在前面带路。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我,心甘情愿 我回头望了他一眼,看到彦珞的眼里布满寒霜。 桀骜的气质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从主道上行走,而不需要任何通报,除了王妃,还能有谁? 接风宴才刚刚散了不久,她和彦珞才刚见过面,现在却突然出现在了世子府里。 难不成,王妃是冲着我来的吗? 心里顿时慌乱了。 好一会儿,我终是有些忍不住开口问萧沐:“彦珞他……” “莫姑娘,您有身孕,再过不久就要到临产了,安心养胎才是您的头等大事,有些事儿,我不能讲,也不敢讲,请您不要为难我。” 萧沐似乎已经猜到我想问什么了,很果断地打断了我的话。 我张了张嘴巴,见他神情坚毅,便无声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走了很远,才到达所谓的西苑。 周边应该是树林,我能听得见“沙沙”地风吹树木的响声。 天色已黑,我看不清院里的景致。 走进屋里,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镂空的雕花窗,不远处是一张柔软的木床,精致的雕花装饰得不凡,身上是一床锦被,铜镜置在木制的梳妆台上,满屋子都是那么清新闲适。 我坐到床边,心里说不出来的压抑。 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我终是叹了口气,从内兜里拿出柳笙给的信。 信里的内容是柳笙调查到的关于苏凛夜的资料,与我息息相关的内容。 我先是粗略地看了一遍,看着看着,眉心就狠狠地皱了起来。 虽然我早已经得知了自己被苏凛夜利用了的事实,可看到整个过程,我还是止不住地发颤。 我曾以为,苏凛夜多少跟我还是存有一丝友情的,就像我一直视他为我的挚友。 但事实上,别说友情,他几乎就没有跟我说过一句真话。 不仅如此,就连我们最初的相逢都是他精心策划的偶遇,甚至不惜重金为我赎身。 而他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在前期博取我的信任,让我对他深信不疑。 最令我震惊的是,当初我之所以被卖到青楼,就是苏凛夜导演的好戏,那天晚上从彦府出走,是苏凛夜指使人绑架了我,并把我卖到了青楼。 唇角不禁勾起了一抹冷笑,心里一瞬间就泛起了一股子恨意。 就这样,我一次次地信他,将他当成我的挚友亲人,却被他一次次的利用。 甚至信了他的鬼话,一步步将彦珞引到石林峡,险些害他死于非命。 万幸彦珞侥幸活了下来,否则,我这辈子都将会活在痛苦与悔恨当中。 彦珞醒了之后,他不甘心,继续压榨我的剩余价值,引诱我说出了我家人的下落。 而后,他一边将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囚禁在苏家,一边又利用我的家人逼我成亲,企图合法占有我和彦珞的孩子,好用此彻底牵制彦珞,甚至整个王府彦家。 成亲不成,他又把主意又打在了我的家人身上。 利用我的家人尤其是我的弟弟,将彦珞逼出了云州。 看完之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我躺在柔软的床上,眼睛怎么都合不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彦珞从外面踏进来,带进来一股子夜晚的凉意。 我坐起身,注意到他脸上残留着几道红色的手指印时,我顿时皱紧了眉头。 猛地下床,伸手就摸上了他的脸。 他脸色有些凉,扭过头的同时便握住了我抬起来的手。 “就当没有看到,可好?” 他声音沙哑地,沉闷地,简短的几个字,却令我心中一下子就涌上来一股子委屈。 我点点头,垂下眸子的同时眼泪就湿了眼眶。 彦珞挨打了。 我认识他那么久了,他总是一副不可侵犯的桀骜模样,何曾被人这样打过脸。 可今晚,他脸上的那抹红却显得那样刺目。 我很清楚,彦珞挨得这一巴掌,多半是因为我。 古月桐跟我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但也是事实。 我的的确确高攀了彦珞。 我突然就在想,我所谓的无怨无悔地跟着彦珞的决定,是否太过于自私了? 爱一个人,本该成全对方,给对方更好的生活。 而我却拖累了他,导致了他跟家人的不和。 脑子里乱哄哄的想了一大通,抬头看见彦珞眸光深深,正盯着远处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才转眸看向我。 唇角蓦地扯起了一抹浅笑,他缓缓张开双臂:“抱抱。” 很轻柔的一句话,却瞬间拨动了我的心弦。 我鼻子泛酸,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他拥紧我,就格外认真地说道:“不必自责,我,心甘情愿!”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彦珞不知何时起床了,扫了一眼,也没看见他的人影。 自有侍婢伺候我洗漱。 洗漱穿戴好,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我当场就僵住了。 门外,一群仆人面无表情地簇拥着锦衣华服的王妃,黑压压地将门堵了个严实。 杜总管跟在王妃的身后,朝着身后的仆人们摆摆手,那些仆人便分成了两排,守在了门口。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王妃。 第一次,是在王妃的寿辰上,那时候,还是苏凛夜带我去的。 她依然华贵逼人,但更多的是威严冷漠,看着人的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傲气,仿佛谁都入不了他的眼一般。 我怔了几秒钟,不禁在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该来的总要来。 扬起唇角朝着王妃笑了笑,微微作揖,道:“王妃安好”。 她自然不回应我,只用冷淡的目光在我的肚子上扫了一圈,冷哼了一声,便迈开步子,踏进了屋子。 杜总管跟着王妃进了门,经过我的时候,他朝着我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我定了定心,转身朝着王妃走去。 我清楚她这么一大早来找我,绝非好事。 我也不擅于绕弯子,将心中的情绪隐忍下去,扬起了礼貌的微笑:“王妃,请问您这么早登门,有何指教?” “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说我有什么事情?” 章节目录 第170章 狗血的一幕 王妃盯着我的肚子,冷哼道:“你跟着珞儿,一直是没名没分。既然没有名分,你就没有怀种的资格,珞儿的前一任正妃不能生育,一直是个遗憾,所以珞儿让你生孩子的时候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看在你怀的是我们彦家种的份儿上,我一直都对你十分宽容,哪怕你肚子里怀的是个姑娘,我也由着珞儿把你留在身边。” “但现在,我容不得你了!” 她突然沉了声音,眼睛狠厉地瞪我一眼。 我脸色跟着一沉。 攥紧手心,我努力保持着平静,问她:“为什么?” “你还敢问我为什么?” 王妃的脸上突然就布满了怒容,她盛怒道:“为什么?因为你害得他一败涂地,丢尽了我们王府的脸!” “我绝不会允许一个祸害留在他的身边。” 他冷冷的说完,便看了杜总管一眼。 杜总管点点头,便掏出了一摞银票,放在了我面前的桌子上。 很狗血的一幕。 今天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我身上。 “这是给你的补偿。孩子生下以后,带着这笔钱消失,去哪儿我不管,但是你必须保证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珞儿面前。” 王妃完全不给我做决定的机会,张口便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看着他坐在那里,睥睨我的态度,心里阵阵发凉。 深吸了一口气,我尽量放柔了语气道:“如果我不要名分呢?只求留在他的身边,守着我的孩子长……” “做梦!” 王妃疾言厉色地打断我的话,“女人都是贪婪的动物,我能容许你从一个姘妇爬到如今的地位,生下流着我们彦家血脉的孩子已经是对你莫大的宽容,不要得寸进尺,否则……你连活路都没有!” 后背顿时爬上了一层寒意,我狠狠地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手心的疼痛感使我克制住了情绪。 我突然就没有了跟她柔声说话的耐心。 沉了口气,我坚定道:“如果我非要留在他的身边呢?” 她冷漠地盯着我,视我为一只随时被捏死的蚂蚁。 她眉头一皱,戾色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最后问你一遍,这银票,你是要还是不要?” 心中噌地窜起了一股子无名火,我将那沓银票推倒杜总管跟前,然后扭头看向王妃,道:“我也最后回答你一遍,不要!” 我还就不信了,她还真把我弄死怎么滴。 彦珞云州败北、挨打挨骂尚且没有放弃过我,我若是因为几句威胁的话和一沓银票就轻易的放弃了他,那我还配得上他对我的爱吗? 送走王妃一干人,我靠在门上,整个人后知后觉地生出了一种虚脱感。 王妃在威胁我的时候,眼底迸发出来的那种狠意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 她虽然老了,但她身上因为岁月而沉淀出来的那股子凌厉劲儿却堪堪在目,给人一种浓烈的压迫感。 若非我经历过一些生死,恐怕我早就吓得汗流浃背,不会说话了。 缓了好一会儿,我才从恍惚中恢复过来。 我坚定,不能被王妃的威胁给动摇。 君心如我心! 我相信彦珞。 我不会离开,我要守在他身边。 倘若真要离开,那一定是彦珞亲口告诉我他不要我! 王妃找上门的事情,我没有跟彦珞说,也吩咐院里的下人们闭口不言。 彦珞这些天很忙,早出晚归,我几乎见不着他人影。 只是一天半夜,他回来了,我迷迷糊糊地抱怨问道:“怎么又回来那么晚?” 他满脸疲倦,却又耐着性子柔声道:“西边派来了使团,前来商谈和解。皇上钦点我加入谈判团,并要求在王府设宴款待这批使团。” 西边乃是一小国,地处边陲,少数民族聚居,由于当朝国王管理有方,实现了国富民强,便起了异心,欲扩大国土,屡次犯我国境地,不想被我朝忠勇将军英勇破敌,不得已而降服。 彦珞之前不曾过问朝廷政事,空有世子之名,浪迹世间。 此番皇上钦点,意图很明显:如若你做好了,世袭你父亲的爵位、封王就名正言顺了。 这也是彦珞身上背负的使命,他爹已过世,他必须要这么个王爷的爵位,才能撑起整个家族的荣耀。 光宗耀祖,从古至今,都是每一个人所追求的,否则,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所以,我能理解彦珞。 我曾经心里奢望过彦珞能带我远走高飞,远离这是非之地,但是他离不开,我也不能那么自私,只想着自己的小情小爱,不顾彦珞身上的使命。 那还能怎么样呢? 只能留在他身边,守着他、陪着他…… 由于我没有名分,自从云州回来那晚,为了避开王妃而将我安排在西苑之后,我就住在西苑不挪窝了。 一则仍是我无名无分,住在正房于情于理都不妥;二者,如果我堂而皇之地住在正房,王府就在隔壁,王妃找我茬的次数则更多了。 能避一时算一时吧。 西苑自是佳木茏葱,奇花烂漫,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泻于石隙之下。 那一晚刚到西苑的时候,便听到周围有涛涛的树木声,如不其然,西苑的后门,渐向北边,有一片枝繁叶茂的树林,还有平坦宽豁的草坪,远处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远处观之,但见青溪泻玉,石磴穿云,白石为栏,环抱池沼,石桥三港,兽面衔吐。 在西苑,乃至世子府,我都是行动自由的,白天无所事事的时候,我会在草坪上散步。 这一天黄昏,我在树林里闲逛着,听到似乎不远处有人在抚琴,琴音流淌,或虚或实,变化无常,似幽涧滴泉清冽空灵、玲珑剔透,而后水聚成淙淙潺潺的强流,以顽强的生命力穿过层峦叠嶂、暗礁险滩,汇入波涛汹涌的江海,最终趋于平静,只余悠悠泛音,似鱼跃水面偶然溅起的浪花。 一边听着一边走,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一道曲桥上。 此时,已经可见飞楼玉宇的模样,楼宇若隐若现地隐藏在花木枝桠中。 章节目录 第171章 飞来横祸 我不想再靠近,楼宇里不知住的是谁,在此听一听琴声即可。 闭目细听,此时弹奏的是一支欢快的古曲《欢颜》,想来弹琴之人心情极为喜悦。 突然,呼闻几声惊呼,像是正堂发生了变故,有人叫道:“保护贵宾,保护世子爷,有刺客!“ 几道人影轻烟般从正堂东面赶过来,暮色中几乎看不分明。 我一听有刺客,再没心情待下去,心慌地想往回走,但愿这祸事别牵连到自己。 谁知道怕什么来什么,我还未拐下曲桥,身后已有人赶到。 我只觉身上一轻被人捞起来,跟着跳到了走廊顶上,一顶利刃顶在脖颈,男子声音粗嘎地叫道:“都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了她!“ 一批王府护卫冲过来,把这水榭围了个不通,跟着挟持黑衣人身后赶到此的几人也跃在廊顶。 为首的正是世子爷彦珞。 他看到竟然是我被挟持了,脸色明显一凛,但马上恢复神色。 他冷冷地道:“你好大的胆子,私闯王府,此时拿个孕妇来要挟我,不觉得卑鄙吗?“ 黑衣人不过是病急乱投医,被追得慌了,随手捞了个人,如今听完彦珞的话,低头一看,才发现我是个孕妇。 黑衣人不由低声咒骂一声,把心一横:“孕妇又如何?在这王府中竟然有孕妇,说明此女子是内宅之人。让我猜猜,她该不会是世子妃吧?哈哈哈,临死前有个垫背的,还是个有身份的,也算值了!” “你也不睁眼仔细瞧瞧,她像是世子妃的模样吗?” 在世子府里,我正视自己,明白自己无名无分,故一直素衣裸妆,从不重视自己的装扮,以此避免府里的人在背后嚼舌头。 我知道彦珞是为我开脱,但是他那一句“像是世子妃吗”还是刺激到了我。 是啊,我明白,我和彦珞的差距云泥之别,言行举止怎么能像个世子妃呢? 那是不是在彦珞心里,因为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不像世子妃,所以他从来不肯许诺我婚姻呢? 我也是够了,性命攸关时刻竟然还能想得那么多、那么远。 我浑身冷凛。 估计是我心寒冷导致了身子微微颤抖,黑衣人觉察到了很烦躁,刀刃往脖子一逼:“想多活一会儿,就向你家主子求救,叫啊,快!“ 我先是觉得脖子一凉,后来才觉得痛不可挡,哀哀叫出声:“救命啊!“ 我心里悔得要死,怕得要死。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一时好奇,来听什么人弹琴,这会儿不光脖子上的伤口疼,而且还有一条胳膊被扭在身后。 我岂止是想叫救命,甚至想倒下去。 脖子上的创口怕是不浅,我感觉血一点点流进衣领,右边一片濡湿,完了,完了,小命休矣…… 慌乱中,我抬头看到彦珞的眼中是分不清喜怒的眼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如何营救我? 正在这时,传来一声男子的轻呼,围着的王府侍卫后方一阵骚动。 来人似乎颇有地位,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道,一道稳健的身影在几人护卫下走进了包围圈。 我有些不解,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此时不应该在正堂被高手们保护着吗,这人为何要来此危险之地? “原来是镇西王,还请贵客离开此地,否则若在此出了什么意外,我难向西都王交代。 “世子说哪里话,此人因我而来,倒是让贵府受惊了。”不愧是堂堂的王爷,做事敢作敢当。 我只觉头昏昏,心中发苦,甚至不自觉低下头。 “哦?原来镇西王认识此人?“ “算不上认得,他是冲着西都来的,从我自西都一路南下,他便跟了这许久,今晚更是扰乱世子宴请,我心中真过意不去。” 镇西王对身旁的人低语两句,又对彦珞道:“世子放心,必不教贵府受损。” 他身边的护卫一张脸拉得老长,看样子身手不弱,不然镇西王不会如此有把握。 他们这里对答,惹恼了那名黑衣人,他长声笑道:“不错,眼下有太多高手围攻,我虎落平阳,临死之际尝一尝女人的滋味,噢,还是个孕妇呢,味道肯定与众不同,如此一来,死则足矣。” 说罢放开抓着我胳膊的左手,抓住我的下颌往上抬,使得我脸往上抬,黑衣人道:“瞧瞧这长相,还真是艳绝不俗呢。” 我羞愤至极,怒声道:“不可!” 黑衣人哪管得了那么多,便用力地去扯我的衣服,他揪住半幅衣领一撕,绸缎裂帛之声响起…… 正要再扯,不远处的林端忽然一声长长的哨音,飞射来的羽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险险擦过我的脸颊,攸地没入黑衣人眼窝,强劲的力道直钉得他身子跟着箭势往后仰倒,掉下回廊,伴着右手中的利刃落地的声音,再也没有动静。 我本在心中暗自安慰,流点血而已,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哪知那支箭呼啸而来,射进黑衣人身上的同时,迸溅出的血也全喷到了我的头上。 我的头上、身上都是血,身子跟着黑衣人的力道软软倒下。 我险先晕厥,脑袋里还在想到底谁的箭居然这么有准头? 眼看我要摔下回廊,彦珞飞身跃下,接住我软软的身躯,长唤一声:“莫—漓—!” 彦珞先查看了我脖子上的伤口,应该还没伤到动脉,他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唤来大夫给我疗伤。 “莫漓?”镇西王跟着彦珞低喃一声,似乎满腹心事,怔怔地立在曲桥尽头。 彦珞看我无性命之忧,看到旁边的镇西王还留在原地,便开口道:“镇西王受惊了,还请回前堂略作休息,容我等为你压惊。” “多谢世子,说到底全是我等的错,让贵府之人受惊了。”他一脸自责的连声道歉,还将责任往自个儿身上揽。 但镇西王像似乎有别的话想问:“这位夫人叫‘莫漓’?” 彦珞眼光沉沉,低沉道:“镇西王认识?” “非也,曾经有位故人与夫人重名。如今忽闻此名,有种时过境迁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作为我的夫人 镇西王话虽这么说,但仍蹙着眉头,似乎想到忧心之事,那心事重重的模样着实叫人费解。 当晚的宴席散得极早,镇西王带着他的护卫匆匆告辞,一众宾客也不好再留,一场华宴就此散场。 无辜受伤,彦珞自然请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药。 但是,由于即将临产,身子本来就很重,加上伤口,更觉得难以动弹。 事后,我问彦珞那支箭到底是谁射的? 他的人还是镇西王的人? 彦珞很得意,他说在他的地盘上,自然是他暗中布置,一箭射死了凶徒,否则岂不是让外族人看笑话。 他说的不无道理,此事关乎国家颜面。 第二日,镇西王便着人来送礼慰问,出手很大方,全是名贵补品,还有衣裙一身。 一众人等都连连称赞镇西王宅心仁厚。 彦珞也道:“难道他还记得有人受伤,并记挂身上。” 忽而想起了什么,他又说道:“那日他说有故友和你重名,真是巧合,你该不是他的故友吧?” 我连连摇头:“我的出身、家世都是你亲眼目睹的,我家上哪儿去结交那样的贵人!” 如果家里真有贵人,之前我就不用受那么多的苦难了。 万一还能攀高枝,我不是离彦珞更近一步吗? 可惜,我不认识任何贵人。 彦珞想了想,认为我说的是事实,点头称是。 我很是安分,老老实实地在府里养伤,就是伤势好得极慢,而且心浮气躁之下不断的上火,这两日嗓子干哑,过两日便口舌生疮,端得是生不如死。 彦珞也束手无策。 他每天还在忙着和谈的国家大事。 底下人都对和谈津津乐道,感慨边关饱受战争之苦的百姓、怜惜吃不饱穿不暖的灾民。 我一心想着养好伤、顺利地生产,并没有关注两国和谈之事,也不曾想过与自己有任何干系。 镇西王下帖,说要正式拜会世子一家,聊表那晚为王府带来麻烦的歉意,还会捎带着看望一下受了伤的“莫漓夫人”。 忘了交代,当天我从西苑后门穿梭,已经越过了世子府,进入王府的地界,所以,那天的事故严格来说是发生在王府。 之前古月桐说过,王府和世子府后院相通。 果不其然。 因一声“莫漓夫人”,彦珞很上心,拜会当日,府里红毯铺地,百花齐放,只为迎接镇西王。 镇西王一身洁净而明朗的锦服,内松外紧十分合身,发丝用上好的无暇玉冠了起来刀削的眉,眼睛深邃幽蓝如深夜的大海,高挺的鼻梁,标杆般笔挺的修长身材。他身上有一种大隐隐于市的沉稳气息。 镇西王直言要当面慰问我,我只好在正堂恭候他。 一见到我,镇西王直奔主题:“伤口好些了吗?” “有劳王爷记挂,已无大碍。” 寒暄完,镇西王一直在盯着我看,还心绪思动的样子,完全不避讳彦珞在场。 彦珞眉头一拧,咳了一声:“镇西王,请上座。” 晚宴已准备好。 镇西王指名慰问我,彦珞也同意我出席,我不得不与他们同席而坐。 晚宴自然不可能我们三人,陪客的也不少,有礼部的几位大人,还有西都使团的使者。 这种场合皆是附庸风雅,尤其是在座的有不少文官。 此时,悠悠琴声让人沉醉,一曲终了后,众人纷纷称赞不知哪里请来的高手,琴技之高少见。 彦珞与镇西王举杯对饮,又指着桌上的菜式:“镇西王请用菜,这可是我特意为西都客人准备的几道菜。” “有劳世子费心,他日有缘,还请世子到我西都做客。” 不知是不是两国目前还处于对立状态,镇西王即使是与彦珞礼貌寒暄,也带着些疏离之气。 彦珞一直在用余光打量着他,而镇西王则似若有所思的样子,不时地又看上我一样。 这些我都无法看透。 沉默许久,倒是镇西王开口道:“前次因为西都,让世子和夫人受惊,本王实在过意不去。” 彦珞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忽听镇西王发话,他才回过神道:“呃,王爷说哪里话,这是在我国,若是让王爷有半点损伤,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再说了,伤口不碍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镇西王微眯了眼,像是有了打算,道:“那便好。” 这种宴会是男人的主场,我就低头沉默不说话,尽量让自己置身事外,尽管他们谈论的是与我有点关联的事情。 本来以为与镇西王的一丝关联到此结束,殊不知,没过几天,有人来传话,说镇西王的女眷邀我外出同游。 彦珞也很惊愕。 难不成还没完没了? 我被镇西王连累受伤不假,他有些内疚也情有可原,但是礼品也送,谢罪宴也请了,现在又来个女眷。 我扶额:“这镇西王做人也太厚道了吧。” 彦珞的分析是:“之前我和他之间是代表国家在沟通商谈,现在是两国女眷之间的交流,估计镇西王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示好,好为和谈做好铺垫。” “我不去成吗?”我哀嚎。 “你就辛苦一趟,就算是为两国贡献微薄之力。再说了,以后作为我的夫人,你也要学会和各个内眷打点关系的。” 我心思一动,因为彦珞的最后一句。 他的意思是我会成为他的夫人?能与外府女眷搞好关系的,不可能是侍妾、陪房的身份;正妃,我也不敢想,他会给我一个侧妃的身份吗? 如今的我,迷失在爱的海洋了,早已经退而求其次,别说侧妃了,无名无分我都愿无怨无悔地守在他身边。 如若,他能给我一个身份,于我,于孩子,都是再好不过的了。 所以,对于这个邀约我无法再拒绝。 偏偏出行那一天天降大雨,我正庆幸约会该取消了吧。 谁能料到,就有人来通报说镇西王的女眷已候在门口。 还风雨无阻上了。 彦珞已进宫,但他早已安排侍卫跟随着我。 一上了镇西王的马车,就见一绝色女子坐在车上。 章节目录 第173章 镇西王就是王芷蘅 女子一袭粉衣,模样端庄之中透露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妩媚之感,青丝披落,仅仅用一条粉色的发带系着,粉色的色彩衬的女子肌肤透着一股淡淡的粉色,煞是美丽,凤眸潋滟,可夺魂摄魄,荡人心神,唇若点樱,引人无限遐想。 她正笑吟吟地看着我。 “莫漓姐姐,总算见着你了。” 她竟然不唤我为夫人?! 还有,什么叫总算见着了?她一直想见我吗?可我们明明素昧平生。 “夫人如何称呼?” “呵呵,林吟我还待字闺中呢。” 才那么两三句话,我就接连地惊讶不已。 “呃,不是,很抱歉,那~~帖子里署名你是镇西王的女眷……” “我倒是想成为他的女眷啊!这还要有劳莫漓姐姐为我说情了。” 林吟正欲作揖请求,我赶紧阻止:“我何德何能,镇西王怎肯听我说项。林小姐所托非人。” “不,不,不,姐姐谦虚了。如果说非要有一个人能帮上我的忙,那非姐姐莫属也。” 说得,我那么有能耐?! “林小姐真会说笑。” 林吟笑而不语。 “莫姐姐,如今你是世子妃吗?” 我苦笑摇头。 “你和世子成亲了吗?” 我再次苦涩地摇头。 “那如果有人跟你求亲,你会离开世子另嫁他人吗?” 我无奈地第三次摇头。 “此话当真?” 我点头。 “不许反悔!” 这哪跟哪啊? 我们不是在聊天了,怎么就演变成承诺发誓了? 林吟大概感觉到她自己太唐突了,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姐姐,原谅我的口直心快。” 我哪能真的跟她计较,便转移话题。 “林小姐,这大雨天的,还能上哪玩呢?” “到了你就知道了。” 林吟不告诉我,搞得神神秘秘地,而且,之后她就不再说话,只是一直观察打量着我。 我被弄得浑身不适。 风雨太大,披戴着雨蓑的马夫也不敢快行,扬着鞭缓缓驾着马车出了城门。 不远处便是奔腾不息的江水,透过迷蒙的雨雾,只看到一片汪洋。 这里只有水,我暗自猜测,林吟带我来这江边上做什么? 有江自然有望江亭,江旁的望江亭很大,几乎有一座小楼那般,平日晴好之时,多有文人来此相聚,饮酒作诗赏江景。 此时大雨倾盆,亭里只有一人,头戴了黑风帽,身上也是件同色的避水大氅,全不在意狂风吹打,身子笔直面对着一江烟雨独自嗟叹,满身清冷之意。 林吟的车离望江亭还有一二十丈的时候停下,她请我下车,说是到了地儿了。 我微微撩起车帘打量一下周围,不确定地问:“就这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道:“嗯,前面亭里细说,可好?“ 我在车里看不到亭里的情形。 幸好这会儿雨下得也小了些,只是风有些冷,我便打着伞下车,往望江亭行去。 听见林吟在身后道:“还请两位留步,在这里等上片刻。“ 她还阻止了我的侍从跟随。 这时,我已瞧见那边亭子里还站着一人,大冷的天,没人会无缘无故地来这种地方,应该是在等她们。 林吟拦着跟随我来的人,应是不想让别人看到那个人,搞得这么神秘,倒让我有些好奇。 那两名亲随并不理会林吟,全等我指示。 我想了想,道:“二位便在这里候着,我待会儿便回来,反正离得也不远,瞧得见我。“ 虽说瞧得见人,可毕竟有段距离,我只看到一个人,隐约是个男人,是谁就不能肯定了。 应该不是镇西王,他此时应该和彦珞同在宫里。 往亭子走去的时候,我轻声同林吟说话:“亭子里的人是等我们的吗?他是谁?“ 林吟沉声道:“你见了便知,我保证,你不会后悔。“ 看她的样子,仿佛这人有多么重要。 我不由地一笑,就权当消遣了,这个无聊的下雨天,总算有件事能转移不适的心情。 我进亭收伞,等着背对着他们的那人转过身来。 林吟开口道:“王爷,莫漓姐姐来了。“ 王爷?镇西王?我立刻想到那张沉稳却不失儒雅的面孔。 果然,那人微微颤抖着转过身子,面色苍白,带着些急切与情怯,像是想和我说话,又不敢说话的样子。 我疑惑地脱口问道:“镇西王?“ 镇西王的脸上现出一丝苦笑,他静静不动,深深地注视着我,那双澄澈双目饱含着太多的感慨,如同要将这满天风雨连同我全部吸进眼中。 林吟扶着我在亭中石凳坐下,抬头对疑惑的我说道:“莫漓,你不认得他了吗?“ 见我怔怔地只是看着不动,林吟叹道:“镇西王就是王芷蘅啊!王芷蘅就是镇西王!“ 王芷蘅?王家小子? 我回头看了看那两个候在马车旁的亲随,仿佛王芷蘅这三个字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雨还在下着,那两名亲随忠心地打着伞站在车外,看到这些,我有些安心。 可内心到底安静不下来,王芷蘅,这个名字许久未听人说起,我也早已抛置脑后,只在心里偶尔带了怨气唤他王家小子。 一个失踪了五六年的人,怎么可能是西都的镇西王,无论如何我是不信的。 何况那张脸,即使生得有些像,那也不会是他。 我曾经想过有朝一日会与他再相见,但念头一出来,只觉荒谬。 如今林吟一语道出,我下意识地重复道:“王芷蘅?王家小子……“ 王芷蘅咽了咽嗓子,哑声道:“是我,漓儿,我回来了。“ 或许真的是他,除了爹娘,再没有人会这样叫我,他不过大我三岁,从半大小子那会儿便跟我订了亲,从那时起,便自作主张叫我“漓儿“。 往事瞬间纷至沓来。 我是个女人,这天下女子,哪一个不想要个疼爱自己的夫郎,和睦相处,恩爱一生。 及笄之前我确实以为,当披上红嫁衣,嫁给那个一直宠我,给我温暖笑容的那个男子之际,那些幸福便会接踵而来,然后一生顺遂直至终老。 章节目录 第174章 离开这里 可我没有那个福气,未婚夫婿突然不辞而别,再无影踪。 再后来,厄运接踵而来,嫁了个病痨,还被逐出家门成为下堂妇、被浸猪笼、爹受连累而死,这还没完,接着更是成了姘妇…… 往事不堪回首。 即便是现在,彦珞看似对我有情,留我在身边,终归还是无名无分。 “你,不是西都镇西王吗?“ “王芷蘅是我,镇西王也是我。“镇西王一脸肯定。 我的心乱成一团。 今日之事有些麻烦,王芷蘅如此安排我们重逢,定是等着看我泪盈满眶,惊喜万分地扑上去叫“王哥哥“吧? 可他若是王芷蘅,如何去了西都做什么镇西王? 我没有问,他如此行事自然有他的道理,如果可以,他会主动告诉我。 不管他以前是谁,如今的他是镇西王,随西都使团而来,完成和谈的任务。 我想到这里,勾起嘴角无限嘲讽地道:“镇西王,我还是习惯你这个身份,至于你如何做了西都的镇西王,那是你家的事。镇西王,天已不早,我如今身不自由,不能在外面待太长时间,有话你就说吧。“ “漓儿,你还不明白吗?此番回来,明面上确是为了和谈,但私底下我是回来寻你。我已经去过当年那个小山村,知道你过得不好;你离开了乡村,可对于你的去向无人能说得清说得清道得明。 “我还以为此生再见你无望,熟料,那一天,你就那样出现在我眼前。当时我还不敢相信,被挟持的你看着隐约有几分面熟,偏偏又是同名,那一天,我就怀疑到底是不是你。” “后来,我调查过了,你就是莫漓,莫漓就是你!你就是当年跟我定下娃娃亲的莫漓!” “那又如何?我已不是当年的那个莫漓了。”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当然若不是我不告而别,你也不至于沦落成这样。如今你屈居人下,过这艰辛的日子,我深深地自责!莫漓,你离开这里,到了西都,我必不会委屈你。” 我扭过脸不看那双深情的眸子:“你凭什么就认为,我会跟了一个男人后,不顾廉耻地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而且,你凭什么认为,我愿意跟你到西都去生活?” 我的一番话让王芷蘅的脸似乎白了几分,他低低地叫了声:“漓儿……“ 他说:“这不过是权宜之计,一切只待到了西都自然会好起来,我自会妥善安置你,你大可放心。” 看到我冷诮的眼神,他只得在那里微叹,不知说什么才好。 到底分开了六年,我变了许多。 自然,他变得更多。 望江亭里三人俱是无声。 我细细地打量着镇西王,他真的是王芷蘅吗? 一个已死去六年的人,怎么可能活过来站在自己面前? 那晚在王府初见到他时,便觉得此人有些古怪。 可他究竟如何去了西都?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几年虽然总在心里埋怨此人,左一个王家小子,右一个王家小子,把他当成万事不如意的根源,但也知恨一个人简直是跟自己过不去,只不过是嘴上说说,倒没当真。 林吟赫然道:“姐姐,你说得对,是我们思虑不周,没有想过这些,倒让你为难了。王爷,此事还需听从莫漓姐姐的意思吧。“ 此刻,我终于知道林吟安的是什么心思,也恍然明白刚才在马车上她说的那些话的含义。 她的确想成为王芷蘅的家眷,但王芷蘅口口声声地念着我,只有我退出,不投入王芷蘅的怀抱,她才有机会。 所以,她让我发誓似的叫我不许反悔。 我淡淡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撑起自己的伞道:“我出来得太久,是该回去了。“ 也许我该好奇地问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当年他为何不辞而别?如果他是西都人,为何小时候在这里长大? 哦,对了,依稀记得王家当年也是从别处搬到我家隔壁的,那搬来之前他们是从西都过来的吗? 罢了,这些,与我已没有多大关系了。 如今,我要生下孩子。 我要守着彦珞过日子。 雨势渐渐收住,我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那个镇西王一眼。 我实在无法接受镇西王就是王芷蘅这个事实,可却也知这是事实,只得一路在心里琢磨不已。 说也奇怪,八百年前的旧事如今一下子涌上了心头,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清晰,叫她如何不恍惚。 好在刚一回到世子府,便有小丫鬟迎上来,说是世子爷已回了府,正让人找我,当下顾不得再想其他,往正堂赶去。 这会儿才半天时间,怎么彦珞这么早便回来了? 该不是进宫没见着使团的团长镇西王,和谈谈不下去,故而早退了吧。 我猛然想起自己今日去见是个西都人,不管他原来是谁,如今他名义上是西都人,还是个王爷,西都与我大齐国两相对立,虽然现在正在和谈,可说不准哪天就又打起来,今后还是少见得好。 回到彦府,彦珞果然已经回来了。 他嘴里透着愤懑:“镇西王竟敢放我们鸽子。” 我语塞。 心里知道为什么镇西王会放鸽子,但于情于理,我说出真相都不合适。 “听说今天下雨天你们还是如约出门了?” 我的一举一动自然瞒不过他,随行的侍卫必然会向他汇报行踪。 “嗯,去了江边。” “又不是大晴天,还能跑去江边吟诗作对?不过,烟雨朦胧、如诗如画也别有一番意境。” 彦珞已经在自圆其说了,我就不再多做解释。 今天背地里去见镇西王,不,王芷蘅,心里总有些别扭。 如若说实话,对王芷蘅、对彦珞、对自己都不好。 对王芷蘅而言,他目前是站在对立阵营,却私下约见对方阵营的家眷,一旦被人得知,可以编造一百个不同的版本故事,最轻的就是勾搭良家妇女,严重点的就是通敌叛国。 对彦珞而言,自己的女人出去私会别的男人,让他情何以堪,这也是轻的,严重来说也是通敌叛国。 对我也不好,什么水性杨花、红杏出墙,尽可以安在我头上。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决定给他做妾 半夜正睡梦正酣时,被人轻声叫醒。 那人在轻声叫着:“漓儿、漓儿……” 我缓缓睁开了沉睡着的双眼。 黑夜里并没有点灯,惊见一人站在床前,低低地叫着“漓儿”,这是王家小子的口气。 一瞬间竟没想起他失而复返这件事,还当他仍处于失踪状态,眼前这个是鬼魂,当下吓得浑身僵硬发不了声。 王芷蘅觉得不对,轻轻拍拍我的肩头:“别怕,是我,等我点上灯。” 待他点了灯转过身来,我已缓过劲来。 前些天相见的情景一幕幕闪现,原来王芷蘅。 西都镇西王居然此时出现在我的房中。 这就像在做一场黯然神伤的梦。 眼前的人穿着一袭黑衣,隐在夜色中不易被人察觉。 我恼怒地抓紧被子,看得王芷蘅转过头去,然后披衣而起,有些自嘲地想,感情我的房间竟能如此进出自如,想来就来,想去就去,检查窗子关没关一点用也没有。 世子府里尽是守卫,那么他是怎么进来的? 与他坐在桌上,我想若不是茶冷,自己要不要遵循待客之道给他倒杯茶水? 我皱眉道:“镇西王这大半夜的所为何事?” “漓儿,我来还是为了让你跟我走的事,那日你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我想我还有必要跟你说清楚。” 半夜三更无声无息出现在我床前,竟还是问这样的问题。 我着实想不通,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叫出声,是看清了他是谁,念在两人相识一场,还有他如此古怪执着,我选择了沉默。 想了想我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他无限怜惜地道:“难道还用问吗,我对不住你,当年有不得已的苦衷,不得不走,想要解释也说不清楚,那会儿连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也不清楚,只好不告而别,没想到……发生了那么多事,我实在过意不去。” 我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不可思议地笑了笑才问:“哈,真是好笑,,我连你究竟是谁都搞不明白!” “你不会说,根本不认识得我吧,可王芷蘅就是我,镇西王就是王芷蘅,如果你需要证明,我会证明给你看。” “漓儿,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才会如此冷言冷语呛我无话可说。” 我眼神复杂地看了他好久,最后终于承认:“就算你是他,那又怎么样,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是,你不告而别令我误了嫁期。但无论如何,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我总要过活对不对。过得好与不好,只能是我的命,与你何干?” 我说这些都是真的,未婚夫婿突然不辞而别,我也没必要哭着喊着 那两年一直没能找到个好人家,最后嫁给了徐裴,我曾把错都怪在王芷蘅身上时,每当想起他,在心里骂骂他,除此之外,我没觉得自己对他念念不忘的,也没将过错全推到他身上。 倒是乍闻他又回来了,怨气反而重了几分。 “漓儿,你都这么说了,还不都是我的错吗。我真的对不起你!现在当给我个机会补偿你,可好?” 我心里五味杂陈,半天不说话。 王芷蘅见状,追着问:“漓儿,你就一点也不在乎我这次回来找你?” 我叹了口气道:“镇西王,我们不要再说这些好不好,你不再是王芷蘅,我们之间也没有了婚约,确实再无必要谈及往日之事。” 见他低头不语,又劝道:“你如今身份不同了,当注意言行才是,今后也别再来,若让人知道你当年的身份,对你对我都不好。” 我言尽于此,别的话不想再多说。 王芷蘅低低地道:“你竟这般不想见到我……” 突然皱眉道:“只怕是为了那个世子彦珞吧!” 我微微一怔,与彦珞的事,我不想提,淡淡地道:“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漓儿,你真决定给他做妾?” 妾这个字眼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我压抑着怒气道:“你胡说什么?谁要给他做妾?” 我命薄不假,如今真要沦落到为人妾了吗? “难道不是吗?彦珞的动向我们一直都注意着,不是我看不起你,你真觉得王妃会让你嫁给他成为世子妃吗?” 他说的是事实,我脸上都挂不住了,撇了撇嘴道:“我没打算做谁的妾,包括你在内!” 是啊,即便跟他去西都,林吟对他势在必得,还不说别的女人,难道我就是个做妾的命? 王芷蘅听我说不会嫁给世子做妾,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道:“可你已经……” 他看了一眼我的肚子。 “这又如何?彦珞喜欢我,多少人求而不得啊!我感激他,回报一二,过两天舒心日子罢了,这样也不行?我不过是想得人真心相待而已,要求不高吧?” 我说着说着觉得冷,身子有些发抖。 我也不知是太过激动,还是真的发冷,有些说不成话。 我倒情愿他这辈子就那样消失了,心里竟有些恨意,他还回来干什么? 又或者他好好地呆在西都做他的镇西王不成吗? 干嘛回来一口一个“漓儿”地叫着,口口声声说要补偿我,还拿我要当人妾室来让她难堪! “都是因为我……”他微闭上双目痛心地道:“即使他是真心,那你真就打算这样跟了他?” “不劳镇西王挂心,你请吧!” 我无力再应付他,若他再不走,我便要去唤人! 赶走了王芷蘅,我无力瘫倒在床上无声流下眼泪。 我一直在逃避这件事,逃避自己对自己的盘问,没料想居然还要被他逼问! 早先的时候,我想的就如同对王芷蘅所说,彦珞确实对我不错,我要报答他,守在他身边…… 但是,这能坚持多久呢? 也许到最后我终将离去,或许心里对他的喜欢会越来越多,甚至不计较名份留下来,过着隔三岔五见上他一面的日子。 王芷蘅说的也是残忍的事实,我未定名份却被人当成了妾,只怕大家都认为,我只能做个妾。 这个字眼太伤人,可事到如今,我如何能清高地对别人说,才不要做妾,我要的是明媒正娶,真心相待? 章节目录 第176章 置身江河 即将临产了,想着生产之后要坐月子、要照顾宝宝,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着手工作。 而之前和季翎芸商讨好的云裳阁拓展规划也迟迟没有进展。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可怎么偏偏在我头上就那么多?以致我的事业停滞不前。 来京城已经一段时间,除了初来乍到那一天私自去见风信子柳笙和去江边见王芷蘅外,我根本没出门过,想来真是悲哀。 因此,在生产前,我务必要了解、走访一遍京城的商业街,在坐月子的日子里,闲暇之余好好构思一下京城旗舰店的事情。 彦珞还在忙着和谈的事情。 据说和谈至今也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 不知道王芷蘅还会呆在京城多久? 我也两次拒绝他,他已经不会再来找我了吧? 这天出门,我照例只带一个丫鬟,前后簇拥的排场我适应不了,也没那个身份拥有。 逛累了,我看见环城的河边有个凉亭,便进去休息。 小丫鬟被我遣去买些吃食了。 坐着坐着,突然感觉肚子有些疼。 之前肚子疼,我稍微休息一下也就不疼了。 这次我缓了好一会儿不仅没有好转,还有越来越疼的趋势。 我担心是提前生产,便赶紧走。 这个凉亭在闹市区的偏隅之角,周围静悄悄地,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走在狭窄巷子的时候,我突然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等我往声源处看去,一个漆黑的麻袋突然就罩在了我的头上。 紧跟着,我就感觉有人重重的在我的后脑勺上劈了一下。 他的动作娴熟而又利索,根本不给我任何叫出声的机会,我便直接失去了直觉,晕了过去。 我是被寒风吹醒的,冬天刮风说是刮刀子也不为过。 凌厉的风声不停的在我的耳边呼啸着,凌迟着我的脸、脖子和双手。 风声中,隐约还有咯吱咯吱的摇晃声,我努力的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撑起身体,整个人便剧烈的摇晃了几下。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下意识就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么一看,我整个人都差点被吓飞了魂儿。 我居然在一叶扁舟上,全身都被捆绑着,锁进了一个大笼子里。 而此时,我已置身于江河的中央。 周围都是汪洋一片。 大笼子是木制的,栏杆彼的间距不算宽,但也不窄,足够我伸出一条胳膊去。 我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到处都是黑漆漆一片,只有江岸上有一些星星点点的火把。 离得太远,我看不清岸上的情形。 京城我是陌生的,这条江是什么江,所处位置在哪里,我根本不知情。 焦急紧张地咽了几下口水,我按捺着心中极度的恐惧,借着那星星点点打量周围的环境。 岸上似乎站了好多个人,服装式样好像一样,但看不清楚,应该是护卫之类的人。 那些护卫远远地站在岸边,也正往我的方向看。 在那些护卫中央,有个人背对着我站着,在他的手里,有一点忽明忽暗的火星,应该是旱烟。 我眯着眼睛仔细的观察着他的侧脸,但因为距离太远了,我始终看不清楚他的长相。 不过看他的身形,应该不是个年轻人。 心脏突突突的跳着,我浑身颤栗的趴在笼子底部,看着摇摇晃晃的扁舟和黑漆漆的江面,我第一次有种吓破胆的感觉。 他们要将我抛进江里,让我葬身于江河,无法逃脱,死之喂鱼。 肚子隐隐作痛,我死命地撑着身体从底部爬起来,调转了身体躺在了笼子里。 伸手抓着栏杆,我单手护着肚子,心里是从未有过的绝望。 我望着笼外黑漆漆的天和黑漆漆的江,已经吓得神经紧绷到不会哭了。 我满脑子都是濒临死亡时对生的渴望,以及对人世间的留恋。 我反复的在心里开导着自己,我急促的呼吸着,拼命的逼着自己放轻松情绪,然后借着缅怀我这一生而转移注意力,尽量不去想自己此时的可怖处境。 想着想着,我不禁悲从心来,而此时肚子的疼痛纠缠着我心中的恐惧,化作厉鬼在我的面前嘶吼。 我抱着我的肚子,回想着爹娘这些年艰难艰难的付出,想到我娘失去我的痛苦,以及自己同样身为一个母亲,在死亡面前却无法保护我孩子的无奈与悲哀,丝丝恨意骤然就集结在了我的心里。 求生的信念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过,我强忍着肚子的剧痛,侧着身子朝着岸上看去。 我尽量靠着栏杆,注意到岸上那个抽烟的男人已经灭了烟朝着我这边看过来,我连忙就拼了命地去看他的样子。 火把的星星点点很闪晃,江边的风又大,光线一直不能聚集。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火把的光扫过那个男人的那一刻。 时间流淌的速度突然就变得缓慢起来,一秒又一秒,敲击在我的心上,几乎跟我的心跳速度同步。 终于,光打在了他的身上。 正待我看清楚他的模样之时,一匹像是失控了的野马骤然就朝着岸上那群人撞去。 马匹乱窜的漂移声划破了夜空,发出了刺耳的嘶鸣声,岸上瞬间混乱起来,无数的护卫突然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朝着那辆车围拢了过去。 那匹马很猛烈,始终没有停下的意思,逮住一个人就撞一个人。 我隔着栏杆看得惊心动魄,心里第一时间就浮现出了那个这些日子不断出现在我梦中的名字——彦珞。 神经骤然兴奋起来,我紧张地盯着前方的战况,生怕彦珞也跟我遭遇同样的下场。 那匹马不停地横冲直撞着,到了最后,不知道谁射出一把飞刀,那匹马上骤然溅起了几点液体。 紧跟着,便是一阵又一阵的射箭声、飞刀声。 那些弓箭、飞刀几乎都打向了那匹马,一瞬间,那匹马在进行最后的疯狂挣扎。 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我迎着呼啸的寒风,歇斯底里的就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彦珞——”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命中犯水 寒风无情地吞没了我的声音,四散在空气中。 我绝望地看着那匹马因为中箭而渐渐停下。 一群护卫蜂拥般涌了上去,瞬间将那匹马围了个结实。 我肩膀一耷拉,整个人都瘫作了一团。 心里疯狂地默念着彦珞的名字,我心想若是彦珞真的死在了这些人的手里,我就带着孩子给他殉葬。 这个想法清晰的冒出来的那一刻,我鼻子一下子就酸的厉害。 原来,不论我怎么下定决心离开他,怎么逼着自己忘记他,我到底还是爱他爱到骨子里的。 人在生死一刻,最能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那一瞬间你最留恋的东西,便是你今生最爱最珍惜的东西。 马背上的人终于站了起来。 那些护卫虽然围堵着,也看到人了,却没有下一步的暴动。 我将脸抵在栏杆中间,拼命地想看清那个从马背上下来的男人。 由于护卫们都聚集在一起,每人手上都擎着一支火把,光线集中,我很容易就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但是,看到人的那一刻,我一下子就懵了。 我压抑着的无数心酸、激动、憧憬、决心,瞬间纠缠在了一起,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谁能想到,来的人竟然是王芷蘅。 支撑着栏杆的我瞬间瘫软下来,我说不出我此时的心情。 又失望又庆幸…… 失望的是彦珞没来。 庆幸的也是彦珞没来。 可同时,我看着那个在夜色下无所畏惧的身影,又产生了一种没法形容的奇怪情愫。 岸上的护卫似乎很忌惮王芷蘅的身份,虽然举着刀围堵着他,却没有放肆地挥砍过去。 领头的男人从护卫中走出来,似乎在跟王芷蘅谈着什么。 风太大了,离得又远,我听不到岸上的说话声。 王芷蘅似乎十分恼怒,扬起拳头就砸在了那个领头的男人脸上。 王芷蘅满头满脸的血,朝着我所在的方向深深地凝视了一会儿,张嘴不知朝着我嘶吼了一句什么话,而后,他冲进了一群护卫中,不由分说便举着拳头猛砸,欲冲出一条路来。 估计护卫们还是顾忌他的身份,只是围堵,并没有反击。 王芷蘅就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血路来,便朝着江边狂奔而去。 这时,应该是王芷蘅的贴身护卫赶到了,但人不多,大概就五、六个,与那些护卫的人数相差甚远。 但这几个贴身护卫毫无畏惧,挡在了王芷蘅前面,与护卫们打斗周旋,以便让王芷蘅行动。 岸边并没有其他船只。 王芷蘅片刻都没有犹豫就跳进了水里。 这一刹那,我突然回想起当年被村里处置浸猪笼的时候,彦珞也是不顾冰冷刺骨的河水跳进了河里,将我捞了上来。 我这一生命中犯水,每次有性命之忧,十有八九是与水有关。 情景重现,这一刻,跳进江里的是王芷蘅。 王芷蘅潜在水里,除了水面波动较大,我看不见他的人影。 而岸上与护卫们周旋打斗的贴身侍卫,以少敌多,就算他们身手再厉害,此时已经有点架不住那么多的围攻。 虽然那些护卫们因为忌惮王芷蘅的身份并没有对他动手,可他们毕竟都是专业训练出身,素养非常的不错,再加上人多势众,很快就将贴身护卫逼到了江边。 可怜的贴身护卫们被一群人围殴着,硬生生的挨下了一拳又一拳,明明已经头破血流,却依旧没有半分犹豫死死地拦着,死活不肯放那些人跳进水里。 那个人领头的男人跳到最前面,看着涛涛江水,似乎心里在盘算着如何展开下一步行动。 这时候,火把集中,清晰的照亮了他的那张脸。 寒风萧瑟,在我的耳边呼啸着。 待我看清楚那张脸,我周围的声音一瞬间就消失了,只余下了满腔的震惊。 脑子嗡嗡地响了起来,我看着那张只见过两次的老脸,全身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是杜总管。 我虽然只见过他两回,可他的样子,我记忆深刻,绝对不会认错。 最终,他赶忙朝着那些围殴着的护卫们打了个手势。 一瞬间,那些护卫便停下了手,整理好衣衫,便整齐的列成了两排,站在了杜总管的身后。 杜总管侧眸看了我一眼,对着潜水中的王芷蘅不知说了些什么,便朝着那些护卫招招手。 护卫们动作娴熟利索地清理了现场,便在杜总管的带领下,迅速地离开了。 可能是因为我的精神一下子放松下来的缘故,我的肚子后知后觉地剧烈地疼痛起来。 我突然就感觉到裤子里热乎乎地湿了一大片,温热的液体还在裤子里蔓延着,沾湿了我的大腿。 我的头“嗡”地炸响了,无法思考现在的情况。 劫后余生已经抽走了我的全部力气,我趴在笼子里,甚至连动一动都成了一种奢望。 艰难地张了张嘴,我眼皮子疲惫的眨了几下,看向了王芷蘅潜来的方向。 王芷蘅已经游到扁舟附近了,他疯了似地朝着快潜过来。 很快,就抓到了扁舟。 可是扁舟上没有浆,王芷蘅原本想爬上扁舟又放弃了。 我朝着他伸了伸手,虚弱道:“王……王……笼子……笼子有锁子……” 王芷蘅挪到笼子前,伸手探进笼子里摸了摸我的脸,一边抖着声音让我坚持一下,一边就用力拽了拽那个锁子。 锁子锁得很死,打不开。 我无法从笼子里出不来。 王芷蘅红着眼睛低咒一句,嘱咐我再坚持一下,再等一下,便疯了似地拉拽着扁舟往岸上游回去。 拉着扁舟,扁舟上还有一大一小两个人的重量,王芷蘅游得很慢,但是却不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拉着我游到了岸边。 他的贴身侍卫们把笼子抬上了岸。 而王芷蘅,不知疲倦似地四处寻觅起来。 没多久,他便扛了一块大石头回来。 而后,他举起石头,用力就砸向了锁头。 “嘭”的一声巨响,我狠狠地被震抖了一下。 锁头落地,发出啪啦啦的响声。 章节目录 第178章 不会放过我自己 王芷蘅打开大笼子的门,跪着钻进来,一边询问我的情况,一边就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手抱住我的大腿时,他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了一下。 而后,他颤颤巍巍的将手缩回来看了一眼。 我虚弱的朝着他扯了一下唇角,眼泪顺着眼角滚落的那一刻,我哽咽道:“谢……谢你……王芷蘅,我……我可能逃不过这一劫了,如,如果你……以后有机会见到他……替……替我告诉他,我……我爱,我爱他。” 王芷蘅一下子就哭了。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混合着他脸上的血迹。 他猛地将我抱起来,一边疯狂的向前跑,一边嘶吼道:“不会的,漓儿,你绝对不会有事的,我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紧紧搂着我的身子,明明头上不断地淌着血,可他就像是有无穷的力气一样,不停地奔跑着。 我躺在他的怀里,清晰地感觉到我身体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的流逝。 就连意识也一点一点被剥夺。 疲惫和困倦袭击着我,我艰难的眨着眼睛,恍惚间,就将眼前这张焦急的脸换成了彦珞的脸。 爱了他那么久,想了他那么久。 临死前,老天竟也不让我见他一面。 “吁——” 勒马的嘶鸣声突然刺破了夜空。 这一道声音吵得我意识回拢了几分,我疑惑地朝着声音来源处看过去。 马背上,突然出现了一道极为高大的身影,那道身影很眼熟,像极了彦珞。 他已经跳下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我们跑来,在我的视野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很多个关于他的零碎片段,直到那个人影停在了我和王芷蘅的面前,与我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叠在了一起,我才恍惚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看向了面前的人。 “莫漓!” 熟悉的嗓音颤抖着喊出我的名字的那一刻,我一直强撑着的信念轰然倒塌,疲惫顿时席卷而来,我张了张嘴巴,在王芷蘅将我放进他怀里的那一刻,缓缓地就闭上了眼睛。 临死前,还能够见上他一面,真好。 只可惜,以后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拥抱他了。 “姓彦的,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会放过我自己。” “……” 周围的声音如同退潮般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彻底隔绝在了我的意识之外。 朦朦胧胧间,我好像做了个梦。 我梦到我被推入了产房,彦珞浑身是血,焦急地等在产房外,不停地来回踱着步,整个人烦躁不安,脸色发白。 我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浑身冰凉,宛若一具尸体。 大夫、稳婆来回不停地穿梭着…… 我很疼,疼到窒息、疼到麻木。 最后,我似乎看见了一个血淋淋的男婴。 我就盯了那个男婴看了一眼,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他送出了产房。 我全身心疼痛,此时更心痛至极,立即昏厥了过去了。 我以为,我真的死了。 这时,一根针灸一下子刺进了我的人中。 我死死地掐了一下手心,猛地就睁开了眼睛。 …… 我转了转眼珠子,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很熟悉的环境。 这不正是我住的西苑吗? 我没死。 这是我醒来以后冒出来的第一想法。 而后便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喜悦没持续多久,我就恍然想起了我刚才做的那个梦来。 心脏瞬间发紧,我无力地动了动手,注意到我的手指贴着一张温热的脸时,我的眉心顿时皱了皱。 大概我的动作惊动了脸的主人,他眉毛动了动,猛地就弹坐了起来。 我皱着眉头看向他,入目就是一张布满了青色胡渣的俊脸。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不等我反应过来,他便突然紧紧拉着我的手将我的手背贴在了他的唇上。 紧跟着,我就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心不禁被那温热的液体灼烫的抽痛了几下。 我看着身侧这个贴着我的手哭得肩膀微颤的大男人,眼泪顺着眼角就往下滑。 他用我的手背捂着他的眼睛,站在那里低着头,嘴里不停的跟我说着对不起,就像个做错事却不知所措的小孩子。 无数悲伤的情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我唇瓣发颤,静静地陪着他流眼泪。 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止住激动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拉着我的手重新坐在了床侧的椅子上。 “来人。”他该是唤守在门外的大夫。 我虚弱的抬起了另一只手,指了指我已经扁扁的肚子,询问的看向了他。 彦珞盯着我的肚子看了约莫三秒钟,蓦地就背转过了身子。 大夫很快便进来了,跟彦珞点头作揖,便为我做了详细的检查。 检查过后,他笑着跟彦珞说:“夫人的身体素质很不错,虽然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又加上失血过多昏迷了几天,但总体情况还算恢复的不错。” “再卧床观察、休养一段时间,同时做好月子,万不可留下月子病了。另外,最好注意保持心情畅快,以免患上产后抑郁症。” 大夫说完医嘱便要离开。 我张了张嘴,沙哑地喊住了他。 我撑着身子勉强坐起来,润了好几次嗓子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夫,麻烦问您一下,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自我从梦中惊醒的那一刻起,我的心里就很不安。 尤其看到彦珞的反应,我便更加不安起来。 双眸期待地盯着大夫脸上的神情,我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他的回复。 大夫下意识就看了彦珞一眼,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便严肃了脸色道:“夫人,生死无常,看淡些,您和世子爷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再生一个宝宝。” “好好调养身体,情绪对身体的恢复程度影响很大,保持好心情才能早日康复。” 大夫的话很直白。 我的孩子没了。 精神一瞬间就有些恍惚,我怔怔地半靠在床上,呆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躺了回去,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章节目录 第179章 一切有我 双目空洞的盯着天花板,一瞬间,我好像想了很多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心没着落的难受,却一点都不想哭。 我安静地躺在那里,莫名就有种全世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的彷徨感。 屋内的光线渐渐变暗,然后渐渐变得黑暗,而后又掌上了灯。 一直到屋里再次恢复光明,我才恍然好像回魂一样,扭头看向了不知在我床边坐了多久的彦珞。 脖子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酸痛的厉害,一扭就疼。 我抬手正打算揉揉脖子,彦珞就像是知道我心里的想法一样,先我一步轻轻地揉捏着我的脖子。 他一点一点帮我轻轻按摩着,一张俊脸上满是憔悴,就连那双总是让人看不透的眸子里也清晰的盛满了黯淡。 感受着他指尖的温暖,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看着看着,我就情不自禁的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都过去了,总会好起来的。” 我像是安慰他,又像是在开导自己,声音很轻很轻,轻的我都不确定他听没听到。 可下一瞬间,他就红了眼,勉为其难的朝着我笑了笑,便步履匆匆地走出门外,关上了门。 我躺在床上,喃喃道:“宝宝,对不起,是娘没能保护好你。”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大夫不停地给我检查身体、开药吃药;又是稳婆、嬷嬷们种种地、层层地伺候,月子食谱、产后恢复…… 各种繁琐的事情层出不穷。 我没有反抗的余地,因为彦珞让我务必一切按照行事,这都是为了我身体的恢复。 一个多月之后,我才终于得到彦珞的批准,重见天日。 从我醒来之后,我们俩就默契的没有再提起过江边发生的事情,那件事情突然就成了我们俩之间的一个禁忌,谁也不愿意再去想起,也不愿意再去提起。 我们俩似乎都选择了逃避这件事情,我不愿意让王妃成为横亘在我们中间的一个心结。 至于彦珞,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那件事情是王妃所为,总之,我没有提起,他便也没有主动提起过。 但我能够感觉得到,彦珞对我心存愧意。 并且在我面前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几乎把照顾我当成了他的新工作,每天从早到晚守着我,陪着我做各种恢复训练和娱乐活动。 尽管如此,我心里更多的是没有人能够理解的惆怅。 出了月子的那天,彦珞主动提出带我去看望镇西王。 这些日子我一直都在挂念王芷蘅的伤势,听彦珞主动提出来,我不禁有些高兴。 坐马车去王芷蘅别院的路上,彦珞神情凛然,正襟危坐,眼睛一眨不眨地不知盯着哪看,但瞳孔似乎没有聚焦。 我哑然失笑。 我故意歪着头很认真地盯着他看,轻轻地“啧啧”了几声。 彦珞置若罔闻。 我抿嘴偷笑了一下,又凑近了他几分,歪着头继续看他。 眼瞧着他的耳根子一点一点的发红,我故意探着头在他的耳垂上吹了一口气,又用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耳朵。 正欺负他欺负的不亦乐乎,不等我缩回手指,他便猛地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侧眸,他突然就极为认真地看向了我。 他的眸光很深,牢牢锁定着我。 看得我一下子就僵住了脸上的笑。 其实,我跟他之间的气氛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过了。 这些日子,我们虽然看似如胶似漆,其实中间一直若有似无的有一层隔阂。 我们都能感觉到这层隔阂,所以我们俩都有些刻意地去迎合对方,去讨好对方。 四目相对,我敛了脸上的笑意,缓缓从他的手里抽走我的手腕,坐回了座位,垂下了眸子。 “其实我们真的没必要为了对方勉强自己的。” 我捏了捏手指,轻轻道:“这些天,我知道你一直在竭尽全力的补偿我,只要我醒着就守着我。” “你心里肯定有疑问,为什么在危难时刻竟然是镇西王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并且奋不顾身地救我。当然,我相信,即便我不说,最终你都会调查清楚。” “如今,镇西王已经成为我的救命恩人,就相当于是为了报答他,我暂时不想自己挑明。但恳求你,待查清一切之时,请站在客观、公正的角度去下结论,万不可因我而引起两国之间的矛盾……” 是的,之前我一直回避与王芷蘅的关系,毕竟王芷蘅现在的身份已经截然不同了,他不再是当年的邻家小子,而一跃成为了西都国的镇西王。 这之中发生质的变化,原因我自己还不知道。 但他现在以镇西王的身份前来和谈,却不顾一切地救了对方国的家眷,多情种、红颜祸水这些关于情情爱爱的流言都是轻的,就怕别有心机的人上升到国家矛盾的层面上。 可以造谣说当年王芷蘅是隐藏于我国的细作,更可以说我是通敌叛国的细作,这些年一直秘密地为西都国窃取情报…… 如果彦珞得知真相,镇西王就是最初与我订婚的未婚夫,消失了那么多年现在又出现在我眼前,还惊心动魄地救了我,明显是对我余情未了,一怒之下冲冠为红颜,在和谈的事情上使绊子,对王芷蘅都是不利的。 王芷蘅曾是我的未婚夫,如今又是我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我都不希望他因我而受到任何伤害。 “好,我答应你。” 彦珞这段时间乖顺得很。 “其实,关于你、我,我也想了很多。” “也想明白了很多。” “你就像一只雄鹰,是属于蓝天的,而我只是地面上的一只小白兔,侥幸被你抓住在天空中翱翔了一圈,虽然那种感觉很新奇很刺激,但我是只小白兔的事实始终是改变不了的。” “你不该为了我折断翅膀,也不该为了我放弃你向往的蓝天。” “我……” 鼻子一下子就有些刺酸,我仓惶的舔了舔唇瓣,努力压抑着情绪道:“我真的不想……” 他突然打断了我的话,伸手拉住了我的手:“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顾虑,一切有我,可好?” 章节目录 第180章 你是最好的 王芷蘅在别院门口相迎。 他环绕我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地将我全身上下打量个遍,以确认我完好无损。 “漓儿,你真的没事了吗?” 我情绪有点激动,王芷蘅是真心关爱我,狠狠地点点头。 “你呢?你的伤好了吗?” 犹记得那天王芷蘅弄得伤痕累累。 王芷蘅双手一摊:“你看我还像是个伤者吗?”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喜极而泣。 王芷蘅熟络热情地将我迎进了府,簇拥着我在前,他在后。 而彦珞,王芷蘅好像没看见他似的。 彦珞也不发作,冷凛地跟进了院子。 进了正堂,王芷蘅突然开口道:“漓儿,那件事情,你考虑清楚了吗?” 我一愣。 那件事情?我和王芷蘅除了幼时的婚约,还能有什么事呢? 唯一的一件事情就是他说他要带我离开。 可是,他怎么能当着彦珞的面提起此事呢? 难不成他要当面抢人? 彦珞一听,也满脸疑惑地看向我。 我想不置可否也不行,否则彦珞会更起疑。 “你说的是回乡探访的事情吧,我可以的,没问题,要不你帮我问下世子爷的意见?” 我抬头看向彦珞,与他四目相对,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回乡?你和他同乡?” 我感觉自己失言,真是语多必失。 “当然,小时候我和漓儿可是两小无猜。”王芷蘅也不藏着掖着。 “你不是西都人?”彦珞犀利地眼神射向王芷蘅。 “当年,我的家族被害,我父母带着我逃离了西都,曾一度藏身于莫漓的小山村。” 王芷蘅倒是光明磊落,言简意赅地道出原委。 原来如此。 只记得当年王家是突然搬来我们村的,而村里又没有他们可以投靠的亲戚。 幸好村民们都很淳朴,没有追查他们的底细。 “哼,我大齐国还真是胸怀博大,竟养了一个外贼臣子。”彦珞轻嗤一句。 “那还要多谢贵国的养育之恩了。”王芷蘅拱手作揖。 “大齐国的世子爷,借一步说话。” 彦珞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站起身来,跟着王芷蘅出门去了。 “漓儿,你稍等下,我去去就来。” 我也很疑惑,他们两人会私下谈些什么呢? 我坐在那里,整个地坐立不安,茶一杯接着一杯喝着,也不能缓解内心的焦躁。 如果是国事,此地并不是商谈国事机密的场地。 但除了国事,两人还能谈些什么呢? 没多久,门打开了,王芷蘅和彦珞一前一后地从外面走了回来。 王芷蘅的神情有些严肃。 我心口跟着也紧张起来。 刚想问王芷蘅有什么事还要瞒着我,彦珞便伸手拉住了我的手。 他朝着我浅笑了一下:“时辰不早了,该走了。” 这,明明刚来到,还不到晌午呢。 可彦珞说罢,也不给我回应的机会,直接便朝着王芷蘅告了别。 王芷蘅没有挽留,也没缠着我要答案,反而朝着彦珞点了点头,嘱咐我们路上注意安全。 出门的时候,我不禁扭头多看了王芷蘅好几眼。 他见我看他,便朝着我弯了弯唇角,朝着我摆了摆手。 马车缓缓开动,我看着渐渐离我们远去的别院,总觉得这个离别的气氛十分的奇怪。 窗外的风景不断地倒退着,我靠在座位上,时不时瞄彦珞一眼。 没多久,我终于忍不住了,便开口问他到底跟镇西王谈了些什么,为什么还要避开我。 窗外的光影不断掠过他的俊脸,衬得他的神情愈发薄凉了几分。 见他不吭声,我的心中不禁堵上了一口郁气。 最终,彦珞说道:“我说过了,不要想那么多,也不要有那么多的顾虑,一切有我,可好?” 彦珞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他握着我的手,手心灼烫,透过我的肌肤,温暖了我的心。 我很乖巧地点了点头,努力扬起了一抹笑,弯着眼睛便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一口。 虽然我不知道王芷蘅到底和彦珞谈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王妃在那件事情之后便再没有了动静,但我知道,如果我再纠缠这些问题,彦珞会不开心。 所以我选择性地逼着自己遗忘了这些事情,专心致志地享受跟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眼眶瞬间有些湿润,我拉着他的手,轻轻地将他的手背贴在了我的脸上。 “彦珞,谢谢你。” “其实你真的没必要这么迁就我的,是我不够优秀,所以才总是跟不上你的步伐,如果我能够像古……” “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没有谁能够比得过你。” 这一句话,便令我一下子就酸了鼻子。 他一直都这样,尽最大的努力给我安全感,用实际行动来表达他对我的爱,却从来不说出口。 这一句话,是他对我说过的最动听的情话。 我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直相爱下去,像养身体的这一个多月那样朝夕相对,永不分离。 终于有一天,彦珞晨起外出,一夜未回。 我似乎已经习惯了他陪伴在我身边入睡,这一夜,床上除了我,再无他人。 他没在我身边,我内心惶恐,夜不能寐,终是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 彻底醒来,已是黎明时分。 身边还是没有人,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彦珞还没回来吗? 一时间我有些迷蒙,这一觉居然这么短,我躺在床上等到天色微明,才明白一夜已经过去。 我坐起身拥着被子不知该如何反应,他一夜未归,心中极度不安。 想想彦珞不过是回了王府,那也是他的家,我毋须为他担心,便又躺下。 到底无法再次入睡,只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挨到了天明。 小丫鬟来服侍我起身,不见彦珞,甚感奇怪,却不敢多嘴。 我如常用饭,而后叫人准备好笔墨纸砚。 好久没画画了,至少有两个月了,该是着想着云裳阁的事情了,先画几张设计图练练手吧。 或者下一刻彦珞就会挑帘出现,笑着问我在给谁设计衣服,然后说昨夜有事耽搁了,没有赶回来。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揽衣独起不能寐 嗯,一定是这样,我已入睡,彦珞体贴不想我被人惊扰才没让人送个信回来。 待他回来问她可有想他,我会老老实实地道:“一觉到天明自然是不错的。” 我静静地打发着时间,直至晚上彦珞又未归来。 夜已深,我守着一盏孤灯,怔怔地看着烛泪越积越多,不知爆了多少个灯花,最后一点点地熄灭。 没有人告诉我彦珞为何不回府,就算他打算在住在王府或者真的有事不能回,那也该打声招呼! 我咬唇坐在黑暗中,像一尊雕像一般动也不动。 我要去问谁呢?我不能问丫鬟,也不能去找萧沐问清楚——他该陪在彦珞身边,难道要找到王府去吗? 罗床帏帐不胜凉,揽衣独起不能寐。 两句酸诗刚浮上我的心头,便觉得荒谬,房里的地龙未停过一刻,房中暖如春日,哪来一丝凉气。 一定是心冷所致,彦珞把我晾了一天两夜,叫我如何安睡。 眼下不过是戌时三刻,丫鬟奴役们已经睡下,看来今夜彦珞是不会回来的。 白天已经画了不少画,今晚不想再画。 我准备再点一炉香,翻看书籍,渡过漫漫长夜。 往后的日子还长,只这一天两夜我便耐不住,将来君恩早断,我该有多寂寥?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仰头轻轻笑了一声。 黑暗中,突然有人如鬼魅般地问我:“你笑什么?” 我吃了一惊,跳起来胡乱抓住一团东西挡在身前。 还未等我叫出声,房中本已熄灭的烛火“噌”地一声被人点亮。 烛台旁立着一人,银裘如雪,俊目深幽,却是神出鬼没的王芷蘅。 待看清来人是谁,我加快跳着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 面对这个不时出现的前未婚夫,我很是苦恼,想不明白他是怎么无声无息就进了房。 我不由皱眉道:“看来世子府在镇西王眼中是无人之境,再多的人守着也是枉费。” 王芷蘅微微一笑:“漓儿过奖了,我只是瞅准了今夜彦珞不在府上,那些常年跟在他身边的亲随也走了大半,才会来见你。” 连他也知道彦珞不在府里? 房中很安静,我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来得突然,又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我等着他开口说话,突然想到他这个样子,像是一点也不担心彦珞回来或者有人发现。 难道他也知道彦珞今夜不会回府? 我嘴角微勾,真有意思,连外人都知道彦珞的去向,只有我不知道。 见我脸色有异,王芷蘅才道:“你笑什么?”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这么问,我收敛笑意,淡淡地道:“不笑难道哭嘛?” 我不会哭,活了这么多年,唯一的好处便是能想得开,左右不过是为了一个男人。 “难道你不问我今夜来此所为何事?” 我从善如流地问道:“不知镇西王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漓儿,我依然想知道,你是否愿意跟我走。” 他话语平淡,却透着执着,清瘦的脸在摇动的烛光下看不真切,只有目光中透出凝重的忧郁,等着我的回答。 当年我软语声声叫他“蘅哥哥”,如今一口一个镇西王,只为刻意与他拉开距离。 我甚觉荒谬,此时我正为了自己被彦珞无端的冷落感到委曲和烦燥,却有一个男人执着地来问我要不要跟他走。 为什么不走呢?我留下来也不过是在等待那个不可能的结果。 我对彦珞所说的“给你一个名分”半点信心也没有,一天一天地挨下去,我真怕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梦,或者说,我已经预见梦醒后的情形。 可即使是走,也不是去往西都。 沉默许久之后,我终于开口:“镇西王的好意,我心领了。” “漓儿,你真的相信那个彦珞?虽然是我辜负你在先,但他也绝非良配,且不说他要娶你是真是假,单说王府那边能同意这桩婚事吗?” “恕我直言,我从来不认为彦珞能真的娶了你,难道漓儿你会不明白吗?那不过是一些贵族子弟对女子使的手段,先是给以希望,再始乱终弃。我不能再让你受到伤害。” 王府不会答应这桩婚事,这是明摆着的。 为什么不能?只因为我没有耀人的家世,非是绝色吗? 她突然对这世间的不公之处愤恨起来,脸也因此变得苍白,但与王芷蘅来讨论自己的去留?还是不要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何必叫得那般亲热,镇西王想必不会强人所难,你我从此便当陌路好了,真的,你以后别来了。” 王芷蘅看着我,眼中的伤痛几近无奈:“我不强迫你,只有一点,若彦珞真是值得你托付终身的人,那他此刻在哪里?你又为何独守空帏?” “这不用你管。” 王芷蘅默然垂首,良久似做了个决定,抬头道:“今夜我来这里,是想带你去一个地方。既然你不愿意跟我去西都,执意要留在眼咯身边,那就让你看清楚真相。” 说完不待我同意,出指如风,在我身上疾点几下。 我只觉浑身麻痹,动弹不得,惊骇不已地看着他,想张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难不成他想不顾我的意愿,将我掳走吗? 王芷蘅轻轻抚上我的面容,怜惜地道:“莫怕,莫怕,我只想带你去看看那人在哪里,做些什么,这不正是你独坐在这里所想的吗?” 说完脱下身上的银裘,为我裹得严严实实,揽住我的腰,穿窗而出。 虽然还带着一个人,但王芷蘅的动作丝毫不见停滞,他带着我跃过重重屋顶,投入暗夜中。 在我的眼中,一切变得极度神奇,寒风从眼前掠过,刺得我要半闭着眼睛,平日的高房都踩在脚下,有几片屋脊上还有残雪未消,瞬间被抛在后头。 如此寒夜,没有谁会像我这样夜游京城,只有夜空之中散布着几粒星星点点,我忽然想起今儿个已经是腊月二十一,别说满月,连月牙也没有。 银裘再暖,也会透风,等停下来的时候,我的唇已有些发白。 章节目录 第182章 皇家狩猎场 跟着王芷蘅“飞”的时间不短,只能看得出已到城外,原来他就是这样飞来飞去,世子府的守卫在他眼中一定是不值一提。 此时的我根本无力再站着,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 只站在片刻,一辆马车驰来,我被扶上了车,靠坐在软垫上。 王芷蘅跟着进来坐在我的旁边。 车厢里只点了一盏小小的风灯,我看清王芷蘅已累得有点气喘吁吁。 我看着看着,眼中有些不忍。 他像是会读心术一般,轻声安慰我道:“没事,再过一会儿就到了。” 他要带我去哪儿? 难道彦珞也在城外? 我不能言不能动,唯有苦笑,凭我一个弱女子,即使王芷蘅不使这样的手段,我也跑不了,何必这么麻烦? 刚想到这里,身上突觉一松,那种僵硬的身不由已的感觉已消散不见。 王芷蘅收回手道:“我已解开你身上的禁锢,到了这里,也确实不需要再困着你。” 我确定,他会读心术。 我动了动身子,与王芷蘅面对面的坐着。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彦珞在哪里!” 他摇了摇头,叹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是皇家狩猎场。你们的皇帝一时兴起,说是去狩猎,以为过年准备野味。彦珞如今准备封王,自然会跟着。” 这就是彦珞彻夜不归且不能相告的原因? 另外,听到王芷蘅说到“你们的皇帝”这个说法,我眉头微皱了皱。 想当初他也是大齐的子民,如今变得彻底,都变成“你们”了。 再说皇家狩猎场,那里可不是平常人能去的,世子伴君外游不归而已,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王芷蘅带我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即便彦珞没有告诉我,也在情理之中,他的一举一动确实没有必要全部向我报备,算不了什么,是我心中不痛快,觉得受了冷落而已。 我想了想问道:“可这与我有何干系,世子伴驾外出,又有何不妥?” 王芷蘅却不回答。 今夜他执意要带我去狩猎场,反倒让我心生怯意,不知那里会有什么事在等着我。 就在我以为永远不会停下的车马会一路颠簸下去时,马车停了下来。 我紧紧裹着银裘跟在王芷蘅身后下了车。 这是一片树林,漆黑的夜晚虽然看不分明,但身边高大的树木提醒着我,这里正是皇家狩猎场。 马夫没有说过一句话,熄灭了车上的灯火,仿佛瞬间溶入了黑夜,连马儿也听话地站在原处没有乱动。 显然这车会在这里等,等着再接他们回去。 我打了个寒战,虽然说来这里不是我的本意,但既来之,则安之,我能说回头吗? 皇帝外出狩猎自然非同一般,即使决定下得再仓促,阵容也极强大,御林军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一座座帐蓬驻扎在林场西边的草场,多得数不清,营盘最中便是皇帝的帐殿。 今日已是皇帝出行的第二天,白日里收获颇丰,故晚设宴与跟着出来的臣子们举杯痛饮,君臣同谋一醉。 我和王芷蘅来到营盘外围时,酒宴才刚散去。 寒风呼啸吹过树林,几声枯枝断裂的声响让我差点站不稳。 拒绝了王芷蘅相扶的好意,我隐身在粗壮的树干后稍稍定了定神,看着远处的点点帐灯,暗中猜测哪一座才是彦珞的帐篷。 再往前走,隐约能瞧见往来的巡卫,铠甲明亮,刀尖寒芒频闪。 王芷蘅也看到的正中的帐殿,眼光蓦地幽深,一道异彩闪过…… 或许他目光中的意味太过明显,连我也察觉到他的不安。 王芷蘅在我眼中,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邻家大男孩了,如今他有着高超的武功,背负着天下苍生的重任。 而且,此人极为胆大,他本身的银裘裹在我身上,但内里依旧穿的是白衣,暗夜之中两人甚是扎眼,行见不得光之事还非要如此招摇,我不懂,王芷蘅是根本不理会。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便携着我闪身进了营区边缘,几起几落之间,已跃向帐殿附近。 越往前去,王芷蘅越小心,但见他片刻不停地摸进去,我想他该是早知彦珞的位置。 帐殿附近的帐篷与周围的行军帐篷不同,帐篷与帐篷之间还拉起了道道的帏幕,似一条条巷道由人通过,每个牙白色的帐篷都自成一统,如一个独立的小小院落。 这是为那些随驾的臣子还有女眷所备,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来皇家狩猎场的机会,能在这里有一帐之位者,无不身份尊贵,皇恩浩荡,几位皇妃及一些女眷也得以入驻皇家狩猎场。 彦珞所住之处居于西边的西边,帐内还点着灯,外面站着两个守卫,并不是往日跟着他的亲随,想来此行他不能随意带人。 王芷蘅揽着我轻轻落在一道帏幕外,这道帏幕内便是彦珞的暖帐。 王芷蘅愈发地小心翼翼,凝神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等待时机突然掠起,在帏幕与帐篷之间的夹缝里站定。 此处异常巧妙,象一个小小的夹道,只容人侧着身子站立,若不是绕到帐篷后面,根本不会发现有人会站在这里。 我紧张地摒息而立。 一路行来,我心中早有准备,王芷蘅要给她我的,定然不是好事。 但听到隐约有一男一女的说话声,心还是忍不住发紧,我将会看到什么样的情形呢? 帐外竟站着一个楚楚动人的女子,手捧着一个碧玉盘子,上面一是一套餐碗和一个汤盅。 而守卫却不见了踪影。 透过帐篷的投影,我能看到彦珞和那女子对视片刻,那女子似乎很紧张,带得碧玉盘子和碗之间发出轻轻的敲击声。 彦珞无奈地开口:“这么晚了,月桐你怎么还未歇息?” 竟然是古月桐! 古月桐有些忐忑,启唇道:“我……彦哥哥……我来给你送些醒酒汤。” “这种事自然有的是人做,哪里用得着你古大小姐亲自过来。这边离女眷们的云帐可不近,我唤人送你回去!” 说罢不待古月桐吭声,便一脸肃然叫起人来。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赐婚 那两名守卫却不见出现。 古月桐道:“那个……他们被……广武将军叫走了。” 广武将军负责本次狩猎的安防,更是古侯爷的老部下。 有这层关系在,怪不得她这会儿还能在营盘里走动。 彦珞到底于心不忍,隐藏了心思道:“既是如此,月桐你先进帐稍待片刻,我去找人来送你。” 彦珞这一招用得好,若是自己带着古家小姐出了这帏幕,让人看见会很不妙,有损她清名不说,指不定古侯爷打的就是这主意,故意让人都知道他们之间关系匪浅。 他自有离去,让古月桐独自一人在帐内,才免去了一层麻烦。 冬日的帐篷另用了厚厚的毡毯加盖在上面,只有从缝隙处能看出里面的灯被挑得亮了些,缝隙处的光也亮了些。 王芷蘅伸出手,不知用的何物,在那缝隙处轻轻一晃,一道圆孔出现在我正前方,正是偷窥里面的大好位置。 洞孔处可以看到古月桐正把手中的杯盏放到桌上,一身月白色的绣服如云似雾,头上珠翠跟着轻轻颤动,在烛光下发出淡淡光华,一副欲言又止犹豫为难的美态让我不禁自惭:这真是位美人。 我紧紧裹着银裘,手里攥着一角衣物,浑不觉指节已经发白。 彦珞转身便要出帐。 古月桐见此行目的快要泡汤,终于顾不得礼法,上前揪住他衣衫一角:“彦哥哥且慢!” 彦珞动弹不得,只得停下,尽量平静地看着她。 古月桐到底是女子,在他灼灼目光注视下不敢造次,放开那角衣衫,忸怩地道:“也不急在一时,这醒酒汤是我特意为世子准备的……我……可否请彦哥哥用完,我还有话要说。” 她急切地去乘出一碗,捧着羹汤等彦珞赏脸喝下。 彦珞一味沉默着,眼光在那碗散着香甜气息的羹汤上面打转,忽地一笑。 我突然也看明白了,就算古月桐的亲爹再想把二人之间的关系坐实,也不会让女儿做出自荐枕席之事,更不会办那种有损女儿名声的失德之举,汤肯定没有问题,但不知古月桐来此到底想说什么? 他没有接过汤碗,缓缓道:“多谢,只是夜已深,你我孤男寡女同处一帐,总是不好,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古月桐低不可闻的“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彦珞又叹道:“请回吧,明日咱们便要随驾回宫,早些安睡才好。” “没说完要说的话,月桐不能回去。”古月桐脸带几分难堪和委曲。 彦珞若有所思:“如若真有事,可改日到府上商谈。今日实在太晚了。” 她有些惊惶,忙道:“此事有点急,我也是入夜才知道这件事,是关于我俩的事……” 他俩? 一直在帐外摒息站立的我胡乱想着种种可能。 里面的一男一女就这样一直说下去? 彦珞会不会顺手推舟接受古月桐的投怀送抱? 王芷蘅是怎么知道古月桐今夜会来,这可真是巧,或者他知道了些什么? 眼下只是说说话,还有什么不堪的情形等着我吗? “嗯?” “……今日家父曾见过皇上,问的便是,嗯,你我的婚事……彦哥哥不要误会,月桐绝无相逼之意,只是若是皇上答应了家父的请求,你定会不喜,故想早一步来告知你,好有所准备。不料皇上设宴与诸位大人在帐殿尽欢,月桐才会拖到夜半才来,我非是轻浮女子,这么做实在是迫不得已。” “有这回事?”彦珞闻言只是挑了挑眉,并无惊奇之意。 “是真的,皇后娘娘她亲口这样告诉我娘的。最近月桐也听了许多坊间的传言,说你将会和莫漓姐姐成亲,莫姐姐人是极好的,我怎敢有别的心思。只不过王妃一再对我父亲说并无其事,家父才会有此误会,万望世子大量,别为此动怒。” 这番话说得有情有理,古月桐对彦珞的心思一眼望穿。 女儿喜欢的人,而彦珞又是王族,古侯爷自然举双手手脚赞成。 王妃呢,显然是满意且一心想促成这桩婚事。 两家结亲之事本来压都压不下,这下子闹到皇上面前,只等着皇上施恩开口来决断。 至于皇上嘛,姑娘家都求在殿前了,已经屈尊成这样了,估计只有“允了”的份儿。 我在帐外冷眼看着里面的情形,心中悲哀了起来,若是皇上赐婚,那么,我更没有可能嫁给彦珞了。 彦珞淡淡一笑,又揉了揉额角,柔声道:“说完了吗?” 听彦珞问话,古月桐点了点头,又立刻摇摇头,半天才克服了羞意,颤声问道:“我说完了,彦哥哥,你做何想?” 她紧张地等彦珞能给她个准话,让她安心。 彦珞像是在劝慰道:“皇上并未有旨意下来,月桐。” “那……若是皇上赐了婚可怎么办?”古月桐忍不住又问 她肯定是希望圣意早日下达,心中不再患得患失。 但彦珞没有说出她想知道的答案,只是表情复杂地沉默着,似乎在想无数种可能,最后依旧温和地对她道:“更深露重,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他不再叫人来送她走,而是亲自送她回去? 不知古月桐心里是怎么想的,一听到彦珞说亲自送她回去,就喜滋滋地跟着彦珞离帐而去。 我眼见着二人一起离开,小小孔洞中只余烛火轻轻晃动,只觉心力交瘁,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茫然,接下来呢? 我转头看着王芷蘅,不知他还有没有什么安排。 王芷蘅压低着声音道:“我们走吧。” 我微讽道:“走?我以为还有更好的戏要看。” 王芷蘅无语,他的情绪也不怎么好。 彦珞适才的表现,并不能说明什么,他甚至面对明显来投怀送抱的美女还能知礼守礼,并不曾有任何口不对心的举动。 只有一点令人意外,那就是皇上将要给那两人赐婚。 在这里说话当然不方便,他带着我原路返回。 待回到等候多时的马车上,我无力地靠着车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184章 笑话一场 若真有旨意为他们赐婚,该怎么办? 古月桐在等着彦珞回答的时候,我同样也在等,只是古月桐等到了一点点希翼,我却等到了深深地失望。 我委屈我愤怒却又自哀不已,这本就是我自作自受罢了,早在一开始就该离彦珞远远的,或者在我还没有完全沦陷之前就走,可我没有,就算有,也走得不干脆不彻底,任自己的心一点点沦陷…… 我甚至还在王妃面前慷慨陈词说不会离开他,要守在他身边。 如今想起这段日子的恩爱缠绵,简直成了笑话一场。 王芷蘅细细观察着我的表情,突兀地问了句:“漓儿,难道这还不足以让你看清事实,离开他?” 我睁开微闭的双目,明明是心情黯淡,可双眸却颤动。 我挂起一抹微笑:“什么事实,彦珞天人一般的人物,多的是女子想嫁与他,古家小姐嘛,人长得漂亮,又年轻,确实不是我所能及的,他俩站在一起很配啊。” “你在说什么?刚刚听到皇上要赐婚给他们,你说,彦珞会如何跟你解释?” 我唇边那个微笑象是已经凝固,似乎根本不恼王芷蘅这般撩拨自己本已糟透的心情。 “解释?我从来不需要解释,我是什么人?一个相当于是二嫁的妇人,还曾被休书,哪里值得谁会对我上心,我连把我抛下不管、任人耻笑的未婚夫婿都不曾怪过,怎会去怪他?!” 在这上头,王芷蘅知道自己永远亏欠我,叹了声:“漓儿……” 马车开始行走,晃动的车板无法再倚靠。 我坐直身子:“镇西王,世事无常,许多时候,我都当眼前事如一场梦,尽管都是些噩梦,梦若醒了,还不是得好好活下去?” 折腾了大半宿,天还未亮,马车依旧在城外停下。 我苦笑,看来还得像来时那般御风而行,那真是前所未有过的体验,但不适合我。 不知为何王芷蘅没有动,摇摇头失望地道:“一路上我都在等,等你说不再回世子府,可是你没有。” 我明白王芷蘅的意思,只要我愿意,便可以成为他的女人,无论我与世子彦珞之前有怎样的过去,他都会容纳我。 可我另有打算,即便再落魄,再不堪,也没有沦落到从这个男人身边离开,转而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何况,这个男人在年少地便已离开了我,他的身边也并非没有新人。 他没有听到我的回答,跟着又问了一次:“真的要回去吗?” “多谢镇西王好意,我自然是要回去的。” 说完我便先行下车。 一串珠泪随着起身的动作掉下来,瞬间被车外冷风吹得冰凉,我摸摸脸颊,心想还是没能忍住眼泪。 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彦珞会不会答应赐婚,已全然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我不配做他名正言顺的妻!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甚至连王芷蘅也要来插手。 今夜看到的那一幕,不过是在我不堪重负的心头上再压上一根要命的稻草。 突然间,感觉到后脑勺遭受了重重地一击…… 我不知睡了多久才醒转过来,只觉身下晃得厉害。 我猛地记起自己昏过去之前在皇家狩猎场看到的人和事,顿时一阵恐慌,瞬间便清醒过来,挣扎着坐起身,盖在身上的被子随着起身滑落。 我定了定神听到外面有马蹄声响,惊觉自己还是在马车上,只是这车厢极大,一点也不觉得憋闷,难得是除了扇小小的窗格,没有半点缝隙,风也透不进来。 在我身下是张纹路奇异的厚绒毯子,尚有固定着的几案与软枕,此间主人定是极好享受,只是主人是谁? 车厢里没有人,我刚想出去看是谁在驾车,手摸到车厢壁居然触手冰凉,显然是铜铁所制。 我微微一怔,用手去推前面的车门,若车门打不开,此身便似被囚禁在这铜墙铁壁之内了。 车门突然从外面被拉开,一人弯腰钻进车厢,带着股夹着雪花的冷风,激得我打了个寒噤,匆匆一瞥看到外头正在下雪。 我缩回手定定地看着来人,那人回身关好了车门,摘下披在身上的蓑衣帽露出头脸。 却原来是个挽着双环,穿着青色掐牙小袄的小丫头。 小丫头对我咧嘴笑笑,抱起一旁放着的棉披上前欲给我搭上,一边道:“我在外头听到动静就知道姑娘醒来了,快,小心着凉。” 我伸手挡住她的举动,往后退了又退。 我莫名其妙地昏睡再醒来,哪能不问个明白才行。 这丫头她究竟是谁? “你是谁?” 小丫鬟柔声道:“莫姑娘不必惊慌,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什么?”我受了些惊吓,以致于声音有些尖锐。 我的头开始阵阵晕眩,昏迷之前的种种景象在眼前盘旋不去…… 朦胧中听到她开口道:“莫姑娘不必害怕,镇西王命我跟在你身旁。” “姑娘,之后有事尽管吩咐,我叫水绿。” 水绿见我如此戒备,只得放下棉披,改从车厢一侧的立柜里拿出些食物和清水,奉到我面前。 我闻言眉头紧皱。 水绿?还有以后嘛? “我这是在哪儿?” “还有,是王芷蘅让你来的?他想干什么?” 水绿也不隐瞒,点头道:“王爷是怕姑娘在路上诸多不便,才让我二人随行,外头赶车的姑娘也见过,叫他胡二就行了。” 我见过?那只有是半夜带我去皇家狩猎场的那个马夫了。 我颓然道:“多谢贵主人好意,麻烦二位送我到下个落脚的地方,我自行离去便可。” “那怎么可以,王爷有令,我们得护得姑娘一路周全才行。” “不必了,停车。” “话不是这么说,姑娘你孤身一人,总得有人服侍才成。” 人家镇西王有令,会听我的才怪。 我知道与她继续说下去也是白费口舌。 虽然水绿一副谦卑的模样,可既然是王芷蘅派她来的,自是有过人之处。 王芷蘅的身手我是见过了,这个水绿,说是护得我周全,功夫想必不会差到哪去。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踏上西都之路 怎么办?就这么被困在这里? “我们到底是去哪?” “实不相瞒,王爷有令,命我两人到姑娘出国都门。到了地头便回去复命,之后您要去问王爷了。” “镇西王在哪?带我去见他。” “很抱歉,王爷的行踪自是不能告知,但想来姑娘是自己人,我就如实相告,我所知道的就是出了地界,王爷自会来寻您。” 地界? 王芷蘅是要强行带我去西都吗? 他没有随车而行,是和谈还未结束,所以派了手下先送我回西都吧。 而他,先把我送走,他自己还留下谈判,除了以完成公务为己任之外,还能让彦珞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只要我出了国界,踏上西都之路,那么我想走回头路也是不太可能的了。 我沉默不语,暗自在心中思量来思量去,想来想去,只是一个选择题:逃走还是乖乖地跟着去西都? 外头的雪一定不小,马车轮子压在雪上的声音让人心中不安。 对着看似诚恳的水绿,我只得压下一切猜测,强笑了笑,问道:“我睡了多久?” 水绿搓了搓手,微窘道:“我怕姑娘受惊吓,便用了点宁神的香,您已睡了一天一夜。” 宁神的香?不就是迷药嘛! 我突然想到一层,王芷蘅曾两次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入世子府的西苑,怕是用的也是这种迷药吧。 今日又被他手下的人用到我身上,真是好手段。 看着水绿不自在的模样,我只得叹口气:“唉——”。 水绿仍在低头窘迫,我不想再与她说话,往小窗格子那头挪了挪,推开挡板想看看自己身在何处? 入眼是一片迷茫的白色,所有的树木和平地都覆盖着一层白雪。 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一时间有些着迷。 按说今年的天气有些奇怪,可雪也下得太大了。 途中,经过茶铺,水绿下车去买些吃食和茶水。 忽闻茶水铺铁骑踏来,喧嚣声一片,似乎在找人。 我心中一紧,眼中似被点了团火苗。 第一个念头便是世子府派人来找我了;第二个念头是把自己藏起来,最好是即刻从这里消失。 既然已经出来了,我就不想回去,不想面对彦珞,不想再次回到以前那种空落落没有着落的日子。 可是,这会儿我该怎么办? 若真是世子府的人来追她,那么肯定有人能一眼认出我。 水绿有些匆忙地往车上丢了馒头和茶水,紧张道:“你且在里面呆好了不要下来,我来应付他们。” 这样可以吗? 我坐在车里心怦怦地跳。 耳边听到马车外一阵喧哗,有人喝道:“哪个是京城过来的马车?” 水绿的声音响起:“这辆便是了,几位要做什么?” 我差点叫起来,不是说帮我吗,为何上去便出卖我? “不用你管,让开!”一阵推揉之声,还有水绿吃痛的声音。 我心想罢了罢了,何必累及旁人,我出去便是了。 正在掀开车篷,却听有人道:“车上没人。” 我诧异地停下动作,等那几人悻悻地离去后,水绿掀开车篷笑道:“好了,他们走了。” 我忙问缘故。 原来茶铺正好有几辆马车,都在此打尖歇脚。 来人见水绿护在一辆车前,面带慌张,一看就有问题,自然直接冲着她身后的车查去,定是空空如也。 我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这个法子居然也行。 正以为平安躲过一劫时,只听见车外一声冷哼,车蓬被人刷地拉开,却是刚才的那几人去而复返,齐齐站在外面看着她们。 为首一人躬身道:“莫姑娘,请跟我等回去!” 这人我认得,是彦珞的亲随之一,跟在我身边也有不少日子。 他是贴身护卫,自然见惯场面,稍一细想便猜到有不出戏的地方,玩了一手回马枪。 我低下头,是彦珞派他们来的? 还是他们觉察我没在府里,怕受责罚,才出来追我的吧? “莫姑娘,我们出来得早,世子爷回府就会知道你不告而别,这会儿怕是已经在路上往这里赶,你何必为难我们,下车吧。” 看来他们是在发现我不见后立刻追出来,那么彦珞不一定就知道我已经不在世子府之事。 虽明知这些人不可能听自己的,但还是真心实意地道:“真对不住,这车马上就要走,我不能留下来,世子爷那边,烦劳捎个话,就说莫漓不配也不想再呆在府里,可好?” 我话音刚落,一直坐在自己身旁的水绿却双手一扬,激射出一团白雾向那些亲随迎面扑去,没有人来得及反抗,一个个地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果然,水绿根本就不是那种普通的专门伺候人的丫鬟。 一出手便放倒了几个大汉,那可是八尺男儿且个个武功高强,平时我看着都胆寒,被人眨眼放倒,这岂不是说水绿更可怕? 经过这一遭,我想逃跑的心思都快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如果我真的逃跑,水绿完成不了护送我的任务,王芷蘅定然会拿她问罪,因而水绿必然会天涯海角追杀我,她不得好活,我也不得好死。 我的命是不好,但是我可不想不得好死。 想到这一层,我害怕得颤抖了一身。 天黑前马车终于在一座小城停下落脚,半路上雪已经停住,可是路却极不好走,简直是寸步难行。 水绿说先找一家客栈落脚,明天继续赶路。 话说间,马车便停了下来。 我挑开车帘,最先看到便是挑杆上“同福客栈”四个大字。 同福客栈的掌柜训斥着店伙计的声音传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好侍候客人,一个个心急着回家,我不想回吗?谁叫老天爷想照顾咱们的生意,客人是一拔儿赶着一拔儿,咱丑话说在前头,干得好了过年有红包,干不好我让你们大年节去哭!” 没有人敢说什么,谁也不想年节时候回家哭丧个脸,再说还有红包可拿。 今儿已经是腊月二十三,家家户户要祭灶,敬灶王爷,过了今天就是小年儿,加上天降大雪,来来往往投宿的旅客可不少。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最终任务 掌柜耳朵尖的已听到又有一辆马车停在客栈门前,忙出来迎客。 掌柜的一脸喜色,训斥伙计的怒颜已完全不见了。 迎出门的店伙计搬了条木墩放在马车前,等着我们下车。 车门开了,先头是水绿下车,稳稳地踩着木墩下车,又回身去扶我下来。 我裹着披风下车,并不理会水绿,下了车也是盯着车夫很是看了好几眼,待水绿叫了两声“姑娘”才转身进了客栈。 水绿在跟掌柜商量能不能腾得出上房。 我独坐一边深思。 刚刚下车时见到了赶车的胡二,身量不高,一脸胡子拉碴,看上去极其老实。 突然听到那掌柜地吹嘘这家同福客栈是本州最大的客栈,却没说是那个州?到底这里是哪儿? 这一趟出门才发现自己太无知。 上房腾出来了,其实有银子就好办事。 我看见水绿将一锭银子交给客栈掌柜,不禁摸摸自己身上的钱袋,身无分文,我是半夜被王芷蘅带离世子府的,从狩猎场回来就被击晕了,哪来什么银子。 如果我一意孤行要逃跑,身无分文的我何以存活? 水绿不时地请示我,吃什么,喝什么,可要去马车里拿自备的被褥。 我不懂是水绿太入戏还是自己无法坦然接受受人摆布的事实,只是点头或摇头,并不想多说什么,只用了些饭便说不舒服早早睡下。 胡二是车夫,睡的是客栈通铺。 水绿的身份是丫鬟,自然与我一个房间,好随时服侍,若说得难听些,是监视。 许是睡了太久,我没有一丝困意,各种纷杂的念头在脑中徘徊不去,无一不跟彦珞有关。 他有没有继续派人找我,还是说皇上已赐下旨意,他已开始筹备大婚? 我闭着眼睛想着心事。 水绿却以为我已入睡,悄悄地起身出门。 我一时紧张莫名,到底她要做什么呢? 水绿轻身来到客栈后院,马车便停在这里,两匹骏马早被拉去马厩,车前站着一人,正是车夫胡二。 她冷冷地问:“大晚上不睡要我来这里做什么?” “还不是为了那位。”胡二抬了抬下巴,意指客栈楼上房间里的我,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们在马车里的话我听得清楚,为何你如此直言不讳,万一她不从,半路跑了,你我该如何交差?” “如何?”水绿眉头一皱:“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可只瞒得一时,之后她总会知道,也能看明白。” 水绿又冷笑了声:“怎么,你有更好的法子?” 胡二搓着手哈着白气,出了个主意:“水绿姑娘不是有迷香吗,直接把她给迷晕了一路带回去,省心又安全。” “即便是天气晴朗一路顺当的时候,从京城往西都也得月余,总用迷香吊着,不死也得去半条命。刚才出房时我也曾犹豫了下,怕把莫漓一人放屋里不妥,最后还是没用迷药,太过频繁没什么好处,深更半夜料她也跑不到哪里。” “真是麻烦。” 水绿听了胡二的话顿时没好气:“麻烦?这可是镇西王直接授命的差事,让你我好好服侍她,把她带回西都。如果真听了你的馊主意,万一有个好歹,我拿什么向王爷复命?若是没事,我便回去了。” 她说完便要走。 还当水绿真的直言不讳了,实际上她之前说的话还藏了半截。 她说她的任务是带我出了国界,然后等镇西王;实际上,她和胡二的最终任务是将我带回西都。 当然,也有可能真的会在两国交界处等上王芷蘅一阵子,但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是他们一定要将我带回西都。 胡二眼珠一转又道:“且慢,水绿姑娘就不为自己想想吗?” 水绿停住脚步,回过头来:“你这话是何意?” 胡二一脸愁意地道:“不知水绿姑娘想过没有,此番出行林吟小姐是以王爷家眷的身份随同的,那将是正经的当家主母未来的王妃,若回去后让她知道是你我二人出了大力,记恨上我们,可如何是好?” “自古以来正室为大,再多受宠的妾室,在主母面前就会矮那么一头,这个道理不用我细说你都懂。这一层厉害关系你有想过吗?” 胡二的话不无道理。 “此话有理,可是王爷对这位莫漓姑娘很是重视。我并不知王爷和莫漓之间有何渊源,只知此女是大齐那个新宠臣跟前受宠的女人,当初知道自己的任务时,还以为王爷要用此女来要挟彦珞——毕竟男人都挺在意这种事。后来发觉不是那回事,王爷大费周章地要把她平安弄回西都,还特地嘱咐她尽量事事别违莫漓的意。这位莫漓到底什么来路?你可知晓?” “我能知道就不找你商量了。我寻思了一路,拿不定主意,才来找你商量的。” 水绿心烦意乱起来:“商量什么,难不成要咱们把这女子杀了好让那位未来王妃开心?” “这自然不成,你今日在马车上只告诉那女子带她出国界,没说出最终目的。不如你直接告诉她王爷要将她带去西都,她定然不会同意,否则王爷也就不用如此大费周章了。” “若是一听这是往西都去,她更不会与你我同行,到时候她走她的,我们走我们的,回话就说吃不准王爷的意思,不敢对她用了强便是。” 胡二这番话令水绿有些心动,但她还是不敢鲁莽行事:“不成,王爷还是会怪罪你我。” “这两日水绿姑娘你都有传消息回去,如今大雪封路却是不能够了,咱们只说等不及示下,那姑娘性子倔强,倾刻间便有性命之危,顾不得许多便可。” “这算什么馊主意!王爷岂是好唬弄的!你还不知道自家主子的手段?若是王爷太重视这个女人,会亲自过来查看,或者与那女子再度相见,两相一对便露了馅。” “停住,别说了。”水绿直接喊停,阻止胡二再发表意见:“现下只能顾着一头,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章节目录 第187章 那我就走吧 水绿摸了摸鼻梁,一片雪花飘到了她鼻子上。 天上竟又飘起雪花,她不由低低咒了一声。 最后水绿忖了又忖,还是交代道:“王爷对这位莫漓姑娘不寻常,你我小心行事便妥。” 水绿返回房中时,我想先回到房中已经不可能了。 她是有功夫的,脚下生风,我哪能赶得上她的速度;二来我原路返回也会与她撞见。 我想了想,便去了客栈的厨房。 等我再次回到房门时,果然看见水绿惊慌失措。 我捧着烛台站在房门口,脸色如常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姑娘去了哪里?” “掌柜的让伙计送来祭灶饼子,我才想起今儿个正是腊月二十三,灶神嘛,自然要拜祭一下才成。水绿姑娘你又去了哪里?” 水绿无言以对:“我……睡不着,就去外面看看,对了,外头下雪了呢。” “嗯,我听伙计说,要是再下,你我就得困在这里不能走了。” “是吗?”水绿沉吟不语。 我脱衣躺下,天降大雪、大雪封路,又有二人紧盯其后,看来就算我想脱身,也是不可能的了。 另外,刚才看胡二的心思和神情,估计没他表面上说的那么简单。 往深处思量,他提到了林吟,承认林吟是未来的王家主母,那么他是不是得到了林吟的某种授意呢? 林吟自第一次见面就直接表露了她的心思,而今,我已经成为她的障碍,她哪有不除之而后快的道理。 不是我心机深处,而是在经历了种种非人的磨难之后,我想单纯都不可能了。 水绿明显没有受到林吟的鼓动,她一心听从镇西王,她要挟持我去西都不假,但不会谋害我的性命。 而胡二,于两人之中,则更是不可靠了,甚至还会对我下黑手。 我不得不防。 但我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应付得了他一个大男人? 彦珞呢,他是否还来寻我? 如果他来寻我,我该不该跟他回去呢? 皇上赐婚,这是万万不能抗旨不遵的。 难道我就心甘情愿继续回去当一个无名无分的姘妇? 我是说过要守在他身边,但是很多时候,一想到无名无分,我还是难免黯然伤神。 心中自是不甘啊! 也罢,众人都盼着我离开彦珞,那我就走吧,反正早有离去之心。 以王芷蘅对我的愧疚,即便我去到了西都,他应该不会强迫我的。 在西都,一个全新的环境,我是不是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 罢了,暂且抛下各种思绪,好好睡一觉吧,房里的熏香丝丝渺渺地萦绕着,是我喜欢的香味,正好可以入眠。 这一觉睡得很长很长。 我似睡非睡,可就是醒不过来,浑浑噩噩了一路。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马车还在行驶中,我掀开帘子一看,视野极为开阔,渐渐地走进闹市区,耳边传来外族的语言,再次一看,满是异域风情。 这是该到了西都了。 我没有挣扎。 我知道是这个结果。 尽管心里还是排斥,但内心最深处又有一个小鬼在说:“走得好,走了好!” 两股势力在相互打架,我就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再加之水土不服,我几天几夜不进一滴水、一粒米。 西都比起京城、云州,只有更寒冷,为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浑身难受的从床上爬起来,刚下了床踩在地上,身体便一个猛晃,直接栽向了地面。 倒在地毯上的瞬间,我直接就晕了过去。 等我再醒过来,看见王芷蘅正站在我床前。 我来西都多久了?王芷蘅怎么就赶回来了? 看来我的脑子还是清醒的,还没有烧糊涂。 见我醒过来,王芷蘅有些没好气道:“看吧,尽折腾,发了这么严重的高烧,如果不是发现得及时,你恐怕已经上西天了。” “以后不论你去做什么事情,多考虑一下你的亲友,你死了,彦珞正好娶别的女人,可你的家人呢,那些爱你的人呢?” 王芷蘅像个大哥哥一样教训我。 我咧嘴一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王家小子。 然而,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提到了彦珞。 想到那矜贵逼人,遗世独立的出挑男人,我一直掩饰着的害怕和惊慌还是抑制不住的逃窜了出来,迅速地侵占了我的四肢百骸。 他永远都是那样出众,那样耀眼。 他那样华丽的男人,天生就该属于更广阔的天空,过不平凡的生活。 我配不上他。 “王芷蘅,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从头到脚,没有一点能够配得上他?” 王芷蘅的表情有些严肃,他眉心微皱,总是上扬着的唇角此时也有些下沉,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线。 他深沉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漓儿,配不配得上不是别人说了算的。” “但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 “我希望你能明白,一段能够白头偕老的感情,两方一定是旗鼓相当的。” “一旦有一方高攀,就必然会被对方所在的圈子排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毕竟谁都讨厌打破规则的人。” 王芷蘅将我手里的手帕拿走,轻轻地帮我擦了擦眼泪。 “其实这些道理你都明白,但感情这东西,从来都是个例外,可以让人幸福的像吃了糖,也可以让人痛苦的像吃了砒霜。” 是啊,痛并快乐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沙哑道:“你说的对,道理我都懂,可我还是放不下他。” “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才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真的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我总觉得,他是有苦衷的,只是他不愿意跟我说。” “你还记得吗?江边那件事,杜总管本来是不打算放过我们的,可是他为什么突然撤走了人,放过了我们。” “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吗?” 我看向王芷蘅,却见他脸色微微一变。 不过只是瞬间,他便恢复了常色,皱着眉头道:“你是说,彦珞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点头,将之前王妃去西苑见我,让我离开彦珞、并威胁我的事情跟王芷蘅说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怎么变成名门闺秀 王芷蘅眯了眯眼睛,摸着下巴道:“如果按照你这么说,那么你的推测还是有依据可循的。” 见王芷蘅认同我的观点,我不由一喜,心中那丝渺茫的希望顿时如同浇了汽油般燃烧起来,眼睛发亮的看向了他。 “你放我回去,好不好?“ “不行,我不能让你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已经大费周折把你人弄到了西都,便是想让你远离那些是是非非,远离痛快,远离彦珞。“ “我意已决,你别再说那些要走要离开的话,好好地适应西都,在这里安逸无忧地生活下去。“ 王芷蘅一脸决绝。 一口气跑出屋子,我迎着寒风在路上狂奔着,一直到我跑不动了,我才缓缓地停下了脚步,气喘吁吁地便嚎啕大哭起来。 就那么与他再无瓜葛了吗? 我不要,也不甘心! 王妃用我的命威胁我我都没有产生过放弃他的念头,现在王芷蘅又能生生地将我困在西都吗? 可是,我到底要怎么办? 王芷蘅的话不无道理,回去,我将要再面对多少苦难? 我们到底能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而且,从京城到西都,怎么也有一个月有余了。 这一两个月里,圣旨已经已经下达,古月桐是不是已经成为了他的妻? …… 不知哭了多久,我终于哭累了。 一抬头,便见王芷蘅不知何时已经追了过来。 他站在我的不远处,双眸深深地盯着我看。 他似乎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鼻子冻得有些发红,见我看他,他站直身子,抬步朝着我走了过来。 我从地上站起来,长时间保持蹲着的姿势使我双腿发麻,猛地站起来,我一个不稳,顿时趔趄了一下。 “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一条有力的手臂及时地扶住了我,紧跟着,一声充满无奈的叹息声便传入了我的耳中。 我撑着他的胳膊站稳,来回动了动脚,好一会儿腿才恢复了直觉。 吸了吸鼻子,我反手握住王芷蘅的手腕,看向他的同时恳求道:“王芷蘅,你可不可以教教我,怎么才能变成一个名门闺秀?” “变成一个配得上他的女人?” 王芷蘅说的对,高攀必然会被他所在的圈子排斥。 只要我努力提升自己,努力去够上那个圈子,或许王妃就没有那么讨厌我了。 或许,彦珞就没有那么难做了。 “漓儿,你想变优秀本来是件好事情,但你的出发点不该是别人,该是你自己才对。” “我可以帮你,但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王芷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他攥着我的手腕,拉着我往屋里走。 见王芷蘅肯帮我,我顿时有些激动道:“好,你说,什么条件,只要你肯帮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 王芷蘅拉来门,示意我进屋。 我乖乖地进了屋、坐下,期待地看向了他。 “一年,我给你一年的时间,如果一年后的今天,彦珞还是不能真心实意地娶你进门,你就彻底死心,从此跟他山高水长,再不来往。” “就这么一个条件,如果你能答应我,我就尽全力帮你挽回他。” 王芷蘅说话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给你三天时间,这三天里你好好考虑一下,三天后告诉我你的答案。” 王芷蘅说完便离开了屋子。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反反复复地将王芷蘅跟我说的话想了几遍。 这大概是我可以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了。 如果这个方法都行不通,我大概就真的没有再坚持下去的必要了。 发烧还没好,想通了做好了决定,我又睡着了。 这一觉,我直接睡到了第三天的凌晨。 睡多了,头昏脑胀的。 王芷蘅似乎一步不离地守着我。 睁眼看到他,我忙问道:“今天是第几天了?” 王芷蘅微怔,约莫过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随口答道:“正好第三天。” 我“哦”了一声,犹豫了一阵儿,说我答应他说的条件。 只要一年过后,彦珞还是这样对我,我就彻底放弃这段感情,开始我的新生活。 不管怎么样,这段感情对于我来说,都是等同于我生命般的存在。 不最后努力一次,我始终不甘心。 “口说无凭,我们白纸黑字的写下来,免得你到时候又反悔。” 王芷蘅脸上一瞬间绽放出了一抹笑容,他朝着侍女摆摆手,示意她去准备。 我微微点头,说了句好。 在合同上签了字,王芷蘅拿了红印给我,让我在名字的旁边印个手指印。 他说从我按下这个手指印的这一刻起,这份合同就正式生效了。 一年期满,我便不许再对彦珞生出任何的念头,彻彻底底地忘掉他,开始新生活。 如果我单方面违约,王芷蘅则可以向我提出任意三个不违背道德的要求。 王芷蘅用笔点了点违约条例,突然用很凶地眼神盯向我,恶狠狠道:“漓儿,我告诉你,不要心存侥幸,如果你敢违约,我将不会再对你仁慈。” 我连连点头。 彼此签字画押,正式生效。 签完合同,王芷蘅严肃深沉的表情缓了缓,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漓儿,这么做,是因为我希望你幸福。“ 王芷蘅嗓音有些沙哑道。 “漓儿,你对他的心意,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虽然我嘴硬的劝你离开他,放弃他,但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你这一生,除了他之外,大概再也不会爱上别的人了。” “我也是这样。” “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知道,我跟你一样,这一生,大概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 王芷蘅拉紧我的手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知道我为什么会跟你签一个一年的协定吗?” 我吸了吸鼻子,嗓子闷闷道:“为什么?” “因为我很清楚爱而不得的感受,所以我不希望你步我的后尘。” “这一年,我会竭尽所能帮你们在一起,如果过了这一年,你们之间依旧有缘无份,我希望,漓儿你,能够拥有一次放过自己,也放过他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189章 何去何从 “一个重新开始新生活的机会。” “人这一生总是充满了很多的不得已而为之,不论结果怎样,至少你曾拥有过,也曾为之尽过最大的努力,所以,即便是最终你们依旧没能走到一起,但至少,你真的已经尽心尽力了,不是吗?” 王芷蘅轻柔而又郑重的声音吹拂在我的耳边。 心里不住的泛酸,我低着头,豆大的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我承认,王芷蘅说得很对。 一年的时间,可长可短。 决定这个合同时,我曾发过誓,一年期满,便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我跟他之间,究竟该何去何从? 心中不免有些难受,可更多的是不服输的干劲儿。 我吸了吸鼻子,振作地问道:“说吧,我该怎么做?” 王芷蘅毫不迟疑,滔滔不绝地跟我说起了他为我制定的短期计划。 我拿出笔墨,认真地记着他的话。 我强打起精神,看着笔记上的信息道:“你的意思是,我第一步要做的是开个属于自己的服装产业,这个服装产业囊括了布庄和绣坊?” “没错,你虽然跟着彦珞攒了不少积蓄,但这些钱在你眼里算大数目,在我眼里根本连碎银子都算不上。” “你若想得到彦家的认可,就必须爬到一定的高度,让彦家乃至整个王族认可你,进而接纳你才行。” “这个没问题,要知道,我在云州可是开有自己的小店的。” 开工作室,这不是信手拈来嘛。 王芷蘅翻了一个白眼给我:“一家小店就沾沾自喜了?如果那样的小店面就能让王妃认可你,岂不是天方夜谭!” 我被他回击得很挫败,顿时垂头丧气起来。 “别灰心,这不是有我嘛!” 他扶上我的肩膀,拍了两下,像是给予我力量和信心。 “嗯,我相信你!” “这计划只有这一步吗?” 王芷蘅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一记头:“要想成为名门闺秀哪有这么简单啊!” “我会给你请一个嬷嬷,这个嬷嬷可是宫里出来的,各府各院都争抢着请她为自己的闺女教授礼仪。” 他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但一想到那么繁文缛节,我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王芷蘅见我明白他的意思,继续说:“没错,除了工作之外,你首要做的便是提升外在形象。” “至于内在,我已经为你制定了严密的计划,至于肯不肯下苦功,那是你的事情,反正一年的时间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浪费一分钟就少一分钟,你自己看着办。” 接过王芷蘅为我定制的计划书,我仔细的看了看上面的内容,不由就艰难的咽了几口口水。 看完全部资料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已经陷入了欲哭无泪的境地。 王芷蘅这哪里是要帮助我提升自我,分明就是要抽我的筋,剥我的皮,将我整个人大换血啊! 我弱弱的问道:“那个……这个嬷嬷什么时候到任啊?” “今天。” 王芷蘅一本正经地说道:“漓儿,一年的时间过得很快,所以我们要抓紧每一分一秒的时间。” “为了减轻你的负担,让你有更多的学习时间,我决定资助你的服装产业!至于整个运转,则由我聘请专人来负责包办,你作为创办者,除了日常的设计工作之外,需要亲自参与服装作品的制作,跟进材料的采购,以及拜访、会见各种上宾。” “至于服装产业的收益,你八成,我两成。” 接下来,王芷蘅都在很严肃地跟我讲解着创办服装产业的相关内容,他虽然在朝谋权,从未涉猎过服装产业,但他却对布庄和绣坊的运转十分熟悉。 很显然,他料定我会答应这份合约,在我昏迷的这三天里做足了功课。 他实在是太厉害了,短短三天,就已经帮我制定好了如此周密的计划。 从外在形象,到内在修养,再到工作等方方面面,几乎都事无巨细的安排妥当了,就连各门课程的先生都已经全部联系聘用完毕,实在是令人惊叹不已。 心中对于王芷蘅的感激不由更浓了一些。 我认真的将他跟我说的话记在纸上。 一直到侍女说“卫嬷嬷到”,他才摆摆手,让我去跟着嬷嬷上课。 据王芷蘅的资料上介绍到:卫嬷嬷,原礼教司仪,从四品,据说嬷嬷是宫内最严厉的嬷嬷,深得皇后娘娘喜爱,身边的宫女太监都是嬷嬷调教的,就连进宫的秀女也给嬷嬷调教得服服帖帖的,很多宫女都怕她! 卫嬷嬷看起来四十多岁、顶多五十出头,小头鞋履窄衣裳,青黛点眉眉细长,身材中等,不发福不瘦干,眼睛炯炯有神,高昂着下巴,一副威严端庄的样子。 卫嬷嬷向王芷蘅行了礼,便让人带路领我过去。 我想自我介绍,可她似乎根本没有要听我说话的样子。 到了后院,卫嬷嬷便冷着脸朝着我招了招手。 我看着她冷冰冰的脸就莫名发怵。 在王芷蘅鼓励的眼神下,跟着她进了房。 为了扞卫我的爱情,我拼了! 卫嬷嬷真不愧是最严厉的嬷嬷,这才不过第一天,她便扎扎实实地给我上了两个小时的礼仪课。 她的要求非常苛刻,如有一丁点儿达不到标准,她会拿出手戒,重重地给我一记,再罚我做十遍。 我强忍着撑过了两个时辰。 卫嬷嬷走后,我以为今天第一天的课程就结束了。 没想到王芷蘅领着另一个先生又来了。 王芷蘅满意地看着我点了点头:“嗯,不错不错,休息十分钟,接着上茶艺课,茶艺课结束,上明德课、还要上形体课……” “漓儿,打起精神来,一年很快就过去了哦。” 王芷蘅笑眯眯的朝着我竖起了两根大拇指,一副欠揍的模样。 我欲哭无泪的看着那个茶艺先生,不由仰天长叹。 照王芷蘅这么安排下去,我哪里还有功夫去想彦珞,更别提去找他了。 我看他根本就是故意的,把时间排得满满当当的,甚至还要挤出时间,哪还有空余的闲暇悲秋伤月或回京城去找彦珞。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总归要回去 一连一个月,我都在这样密集的上课下课、忙着开业前期工作中度过。 之前说好的前期准备工作王芷蘅会帮忙,但他本身就很忙,实在无暇再分担我的工作,便将前期工作一并交给了我。 装修材料的选用、装修的监工便是其中的两项。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我每天都累得像条狗,不是上课就是工作。 疯狂上课的结果就是时间过得飞快,每天闭眼睡觉,睁眼学习,就连难过和胡思乱想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三个月的训练和积累虽然不能使我的内在发生质的变化,但还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立容:经立时正身、平视,两手相合,掩在袖子里。手从胸口到下腹,放在任何位置都行,甚至持着、拄着东西也行; 坐容:膝盖并紧,臀部坐在脚跟上,脚背贴地,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对于胡坐,道理一样,端正,两腿不得叉开,双手放在膝盖上。双手可以握拳,冲前方;也可收拢抱在腹部。 行礼: 正规揖礼:左手压右手(女子右手压左手),手藏在袖子里,举手加额,鞠躬九十度,然后起身,同时手随着再次齐眉,然后手放下。 一般揖礼:直立,两臂合拢向前伸直,右手微曲,左手附其上,两臂自额头下移至胸,同时上身鞠躬四十五度。正规场合,对朋友。 拱手:类揖手,只是身子和胳膊不用动。 颔首致意。 正规拜礼:直立,举手加额如揖礼,鞠躬九十度,然后直身(这段叫鞠躬),同时手随着再次齐眉。然后双膝同时着地,缓缓下拜,手掌着地,额头贴手掌上(这叫拜),然后直起上身,同时手随着齐眉(这叫兴)——然后根据礼节,平身或再拜……平身时,两手齐眉,起身,直立后手放下。 一般拜礼(用于雅坐时):抬起臀部,直起上身,膝盖支撑身体,然后拜手(手至地,头贴手)或叩头(头扣地)或稽首(时间长)或顿首(时间短)。 女子行礼:本着平等的精神,不要求女子特殊行礼,这是比较宽松的要求。但处于忍让的风度——女子行礼两手合拢放胸前,微屈膝,微低头即可;若拜礼,上身直,膝着地,拢手下垂,头微低,即可。 …… 果真是繁文缛节。 在卫嬷嬷的逼迫下,种种细致而繁琐的礼仪不得不深刻于脑海里。 如果我能谨遵教诲,将自身的随性隐藏,一言一行按照这些礼仪的规范来做,那表面上看,我无疑是个大家闺秀、富家夫人的做派了。 是的,从礼节上要求自己,气质上也发生了很多的变化。 最重要的是,经过这个痛苦的蜕变过程,我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以前因为家境、婚史等原因导致的自卑心理改善了很多,开始懂得接纳自己,欣赏自己,从而学会了如何更好的跟自己相处。 心态改变之后,生活中的负能量突然就减少了很多。 除了学习,工作的事情我也没有耽搁,前期工作刚筹备完毕,即将面临开业。 我每天除了必要的上课之外,几乎都在外面接洽各家各户的官家夫人或大家闺秀,忙的不可开交。 镇西王的名头在西都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由他出资开办的服装产业,自然吸睛十足。 服装产业还没有正式开业,就有人抱着讨好镇西王的心态来我下单。 想跟王芷蘅攀上关系的多少也算是西都有些名气的存在,既然是为了跟镇西王套近乎,便十分舍得下血本,下的都是大单子。 大单子虽然利润大,但选材却十分的麻烦,需要慎重又慎重。 毕竟是刚起步,名声和信誉最重要,自然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这是个前无古人的行业,找个帮手非常的困难。 就算是当初在云州,巧儿在我亲自指导下,也只学得了皮毛。 整个工作都由我一个人撑着,几个大单子砸下来,几乎压得我要喘不过气来。 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要不是王芷蘅提醒我,我都差点忘了一年之约。 “漓儿,这一年里,你过得很累,可毫无疑问也非常充实。这一年里,你的改变也可谓天翻地覆。” “虽然你的事业刚刚起了一个好的苗头,但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完全可以富甲一方,甚至还会更高。” “我想知道,这一年里,彦珞……在你心中的分量是否有变化?” 听到那个曾经刻在心底的名字,我突然有些恍惚起来。 彦珞…… 一年了,他在做些什么呢? 是否可曾想起我? 是否已经成亲? 那么我呢?是否要回去找他,了结心愿? “还记得我们的一年之约吗?” “如果一年后,彦珞还是不能真心实意地娶我进门,我就彻底死心,从此跟他山高水长,再不来往。”我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条约定。 “那你是否要回去看一眼,做个了断?” 我沉思道:“总归是要回去一趟的。” “也好。”王芷蘅则是沉痛的点头。 或许,他对我一年的时间还不能忘记彦珞难以释怀,更可能是担心我再次和彦珞发生纠葛,会导致场面不可控制。 我很难过,尽管我不想伤害王芷蘅,但是心中的千千结未解,我会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到王芷蘅。 这一年里,王芷蘅对我的好可谓是掏心掏肺。 尽管有苏凛夜的前车之鉴,我心里也会杯弓蛇影过,但是我确定王芷蘅对我绝不同于苏凛夜。 这么多年过去了,王芷蘅对我的爱还心存几分,这个我还来不及探究。 这一年对我好,我能看得出来,他是出于对我的愧疚,在尽最大的能力弥补我。 当然,毫无疑问的,只要我点头,他也会迎娶我过门,完成儿时的婚约。 然而,他从来不提这一茬,他在等,等我回心转意,等我对彦珞彻底死心。 这也是他为什么对我提出一年之约的原因吧。 “谢谢你,王芷蘅!”我衷心地向他致谢。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发誓 “王芷蘅,我答应你,这次回去如果彦珞还是不能娶我,我就彻底放弃这段感情,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我保证,我发誓。” 王芷蘅不说,可是我懂。 这算是我对他这一年对我的付出给予的一点报答吧。 王芷蘅看向我,唇角不禁勾起了一抹笑意。 “我相信你。” “你能陪我回去吗?” 用日理万机形容他一点都不过分,他还能千里迢迢地陪我回去吗? 我一点信心都没有。 出乎意料的是,王芷蘅竟然点头答应了。 我惊喜地一伸手,便拉住了他的大手,笑道:“真的?你愿意陪我去了?” 现在听到他愿意陪我去了,我一下子就很高兴。 说实话,没有他陪着我,我还是有点胆怂的。 出行千里,还要等王芷蘅安排妥当。 我则忧心忡忡。 一年了,又要起纷争了。 不知这一回是福还是祸呢? 归期已定,可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睡得很不安稳。 我做了很多个梦,每个梦里都在回忆我跟彦珞曾经共处过的快乐时光。 梦一个接着一个,我挣扎在梦中,亲眼看着彦珞一步一步离我远去…… 梦里的我很着急,连忙追上他,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我将脸埋在他的后背里,哭着问他为什么要一声不吭的离开,为什么要这么狠心的抛弃我。 彦珞僵立在原地,顿了好一会儿,才面无表情的回过头来,冷冰冰地看向了我。 他说:“莫漓,你虽然给了我很多快乐的时光,但你,始终不够资格做我的妻。” “所以,我们好聚亦好散。” 他说完便毫不留情地剥开了我抱着他腰的手指,一根接着一根。 他的力气很大,大手捏着我的手腕,用力便扯开,而后便狠狠的将我甩在了一旁,迈开长腿,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站在原地,泪流满面地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 我嘶吼着,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告诉他我很爱他。 可不论我怎么大吼,他的背影都是那样的决绝,仿佛听不到我的声音似的,坚定地远离。 我很想追上去,可不论我怎么卖力挣扎,我的双脚都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怎么也迈不出去步子。 汗水渐渐地浸湿了我的一副,我急得满头大汗,一直到他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我才猛地迈开步子,歇斯底里的吼出声:“彦珞——不,不要——”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啊——” 崩溃的嘶吼出声,我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汗水已经染湿了身上的衣服,汗涔涔的一片。 我胸膛剧烈起伏着,心里茫然而又充满了浓烈的恐惧。 “漓儿,怎么了?” 王芷蘅似乎听到了我的嘶吼声,一下子就推开房门冲了进来。 站在我的床边,他伸手便捏住了我的肩膀,将我上下打量了几遍。 好一会儿,直到王芷蘅抬手摸上了我的额头,我才终于缓过神来,看向了王芷蘅。 心脏疯狂地跳动着,我艰难地滚动了几下喉头,抬手便紧紧的拉住了王芷蘅的手腕。 双眸炽烈的看着他,我沙哑而又无力道:“王芷蘅,我不能失去他。” “我爱他,我不想失去他。” “怎么办,我还是不甘心,我还是不甘心就此跟他错过,就此永远的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我自言自语地说着。 王芷蘅懊丧苦恼的样子:“漓儿,白天,你还跟我发过誓的!”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清醒过来。 这一年,每天很忙很累,倒头就睡,根本没一丁点儿的空暇去想彦珞。 今天,王芷蘅提醒我约定时间已到,并确定了归期,彦珞又像一个心魔一样钻了出来。 是的,如果此番回去,彦珞已另娶娇妻,我必须跟他彻彻底底一刀两断了。 为了我自己,也为了王芷蘅。 更何况,我还跟王芷蘅发了誓。 心意已决,绝无更改! 我们终于山遥水远地回到了大齐,回到了京城。 自从一年前的和谈后,西都已经向大齐俯首称臣,成为了大齐的附属国。 这一次,王芷蘅就是打着“朝贡”的旗帜陪我回来的。 时间也刚巧,正好一年。 按照约定,西都每年需向大齐进贡一次。 王芷蘅准备的贡品不外乎有水晶云母、玛瑙珠翠、奇花异兽、安息香、瑞麟香、葡萄酒、羊脂美玉、琥珀、金银珠宝等等。 皇上自然乐意,第一时间接见了王芷蘅。 等王芷蘅从宫里回来,丢给我一张请柬,气呼呼地说:“真是活见鬼了,竟有那么巧的事情。” 我疑惑地打开请柬,赫然映入眼帘地是彦珞与古月桐的订婚请柬。 一年了,他们怎么现在才订婚呢? 我以为,去年狩猎场之后,皇上赐婚,两人立即洞房花烛,如今孩子该呱呱落地了。 如王芷蘅所言,真是活见鬼了,我们刚回来,就碰到了这档子事。 存心是让我彻彻底底死心吗? 但是,我还是狐疑:“之前你当真没听到过任何风声?” 王芷蘅剧烈地咳嗽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我:“莫漓—你——你欺人太甚!” 其实说完这话,我也挺后悔的,脑子真是被驴踢了。 “对不起,这——这实在太巧了。” “头发长见识短,本王不跟女人计较。”话虽这么说,王芷蘅还是气呼呼地别过脸。 我自知理亏,上前摇着他的手臂:“就知道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人最好了!” “吉日即在后天,你会去吗?” 按理说王芷蘅代表的是西都,他受邀参加主国臣子的订婚庆典,理所当然要去参加的。 但是,碍于我的存在,尤其是订婚主角与我斩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我就吃不准了。 “必须去啊!不仅我要去,你也要以家属的身份陪同前往。”王芷蘅根本没问我的意思,直接给我下了决定。 “这——这不太好吧。”情怯是我的第一反应。 就如同是近乡情怯吧,我明白此次千里迢迢回来,必然是要去见彦珞的,也设想过千万种见面的可能性,唯独没有想象过是在他的订婚典礼上。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定亲典礼 老天的安排真是太爽快了,直接给我一记封喉杀。 我根本不用考虑如何与彦珞面谈,如何再续前缘,上天就用这么一种直截了当的方式告诉我——彦珞娶我,完全不可能!人家迎娶的是门当户对的美娇娘!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爱滚多远滚多远…… “你在退缩?还是害怕?漓儿,你要认清局势,此番回来,不就是为了一个结果吗?!如今,有这么一个现场的结果,难道你不想亲眼看清这一切吗!” 王芷蘅根本不允许我退缩,逼着我看清事实。 无奈之下,我不得不同意。 彦珞和古月桐订婚那天,我被早早叫了起床,侍女们给我从头到脚细细地收拾妥当,这一身穿着打扮完全是按照镇西王的家眷打造的。 我没有拒绝,形同于默认了这个身份。 也可能是心里上一种不服输的劲儿吧——你彦珞可以人生得意、可以美人左拥右抱,我莫漓离了你也不是没人要,而且不仅是有人要了我,要我的人还是人中龙凤。 人啊,非要这么死要面子活受罪! 镇西王的住处还是在皇家的别苑,离彦珞的王府相隔两条大街。 我很忐忑地坐上了马车。 王芷蘅讳莫如深地扯了一下嘴唇,薄唇轻启对马夫道:“慢点开,不着急。” “知我者,非王芷蘅也。”我感激地说道。 王芷蘅这么做是给我酝酿情绪的时间。 大概因为今天是一场盛大的晚宴,所以京城的路况十分的糟糕。 本来一刻钟的路程,我们硬生生地堵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赶到王府。 也难怪,彦珞已经晋封为王,想要结交、讨好的人不计其数。 更何况,准新娘乃是侯府千金,王府与侯府联姻,岂能不吸睛,岂能不令人趋之若鹜! 昔日的世子府已经与原王府完全打通,并称为“豫宣王府”,没错,彦珞已经被封为“豫宣王”。 豫宣王府整整占据了一条东大街,此时,这条大街上了闲杂人等已经被清除,整条街上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软轿,镶金描银、雕龙画凤,无所不用其极。 本以为上次在云州参加王妃的寿宴就已经是最顶级最奢华的晚宴了。 现在看着窗外的豪华阵仗,我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见识浅薄,莫名的就有种被瞬间重新刷新了三观的感觉。 这哪里还是订婚典礼,这分明就是个攀比炫富盛宴好吗? 彦家和古家联手果然不一般啊。 宴请的人几乎都是在这上流圈子里顶级般的存在。 一眼望去,那些在普通人眼里遥不可及的东西,在这些人的身上,也不过是一个小玩意儿罢了。 人比人,真是能气死人啊! 不说别的,就算只是随随便便从他们身上扯下来一件不起眼的首饰,其价格也足够普通人生活个几辈子了。 扬唇,我不由苦笑。 也难怪现在这么多人仇富,这个社会,从古到金,贫富差距真是极端般的存在。 甚至到了令人发指的恐怖地步。 走神之间,我们的马车终于停靠在大门附近。 马车缓缓停下,侍从恭敬地为王芷蘅打开了车门。 王芷蘅朝着我尔雅一笑,微微颔首,便迈开长腿下了车。 优雅地整了整衣襟,王芷蘅微微俯下身子,绅士地朝着我伸出了大手。 我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一直将内心翻涌的所有情绪按压下去,我的唇角才微微扬起。 沉眸间,便挂上了一个卫嬷嬷教授过我无数遍的嫣然笑容。 我笑意更浓,朝着他展露笑意的同时便将小手放进了他的大手中,轻轻地迈下了车。 王芷蘅饱含深情地望了我一眼,搂着我的腰身便将我往他的怀里带了带,咧嘴笑的同时便带着我朝着大门里走。 我脸微微发红,垂着眼皮子掩饰着眼底的羞涩,乖乖地由着他带着我往王府里走。 王芷蘅侧眸看着我,压低声音附在我的耳边说道:“漓儿,你在我眼里,每一天都很美,今天,却格外的诱人。” 进了王府的大堂,我远远地就瞧见了站在宴会厅门口的彦珞,他站在门口迎接来宾。 只见彦珞身穿一袭降红色的黑边金绣锦袍,上面绣着雅致竹叶的镂空花纹,镶边腰系金丝滚边玉带的男子,衬得他贵气天成。 让人只需要看上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在屏风后面,隐约看见穿着一身绣着金灿灿振翅欲飞的凤凰嫁衣的古月桐,缀满珠玉的凤冠流苏若隐若显遮住她绝色的容颜。 我错愕,今天不是订婚礼,即是文定,理应是由男家备送聘礼至女家。 然而,我随即明了。 在王权至上的年代,女家屈尊来到男家也无可厚非。 对于古月桐而言,她直接出现在彦家,以这么一种形式举行订婚仪式,形同于结婚典礼,她何乐而不为呢。 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脚下的步伐不由就是一顿。 王芷蘅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恰到好处的扶住了我的腰身,带着我便一步未停地朝着宴会厅门口走去。 走在我们前面的宾客送上祝福和礼物之后便进了宴会厅。 心突然就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就连心跳的速度都变得快了很多。 可心里越是紧张,我的表面就越是冷静。 于是,在即将到达主角面前的时候,我唇角的嫣然笑意一瞬间便绽放到了最大。 我将这一年来学到的全部东西都淋漓尽致的施展出来,迈着优雅而又端庄的步伐,便随着王芷蘅一步一步的朝着宴会厅的门口走去。 时间突然就在此刻变得缓慢起来。 彦珞和古月桐在看向我们的那一刻,神情竟然默契地同时一变。 而后,我明显就看到彦珞看向我的目光微微一凝,紧跟着,他的眉头就不易察觉的皱了起来。 注意到他的变化,我便愈发朝着王芷蘅靠近了几分。 而王芷蘅更是十分默契的地将放在我腰上的大手收紧上提了几分。 我还没来得及扭头去看彦珞,便明显感觉到周遭的温度降低了好几个度。 章节目录 第193章 荣谐伉俪 不远处,两道淬了冰的冰冷视线直直的盯向了我的头顶,令我一瞬间就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心头微动,我从王芷蘅的怀里出来,伸手便搂住了他的手臂。 王芷蘅也正襟了步伐,拱手道贺:“恭喜豫宣王,贺喜豫宣王!” “镇西王此番朝贡,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正好赶上本王的大喜之日。” “那是,那是,托了天朝的福。” 王芷蘅朝着身后的侍者勾一勾手,侍者便呈上了贺礼:“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小王及内人真挚的祝愿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彦珞没伸出手来接礼物,而是他旁边的侍者代为接下。 我笑着回望了王芷蘅一眼,这才看向了一旁的彦珞。 四目相对,彦珞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脸色淡漠清冷,一双星眸一如既往的暗沉一片,让人揣摩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只是此刻,我却能明显的感觉到他周身那股子凌厉的冰冷气势。 可他越是这样,我唇角上扬的弧度就越高。 无视掉他周身的逼人气势,我朝着他微微一笑,声音平稳而又轻快道:“豫宣王,恭喜恭喜,能娶得如此美娇娘,实在是艳福不浅,令人羡慕。” 伸手,我重新搂住了王芷蘅的手臂,放柔眼神看向王芷蘅的同时,便温柔道:“走的有些累了,进去找个座位做吧。” 我无法在直视彦珞,表面上装得再无所谓,内心早已土崩瓦解。 王芷蘅朝着我宠溺一笑,抬手帮我整理碎发的同时,说道:“好好好。” 意思明了,负责领位的人在前头带着我们去入座。 转身之间,我下意识地瞥了彦珞一眼。 他笔挺的站在那里,低着头,正眸光沉沉地不知看向何处,根本没有任何理会我们的意思。 擦肩的那一刻,彦珞淡淡的掀起眼皮,便直直的看向了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我看不懂。 可对上他眼睛的那一刻,我心里莫名就刺痛了一下。 眼神狠狠地闪烁了几下,我怕被他看出端倪,便赶紧别开了视线,看向了宴会厅内。 “谢谢镇西王及夫人的礼物和祝福,我与月桐,定会借你吉言,荣谐伉俪。” 就在我别开视线的同时,彦珞深沉有力的话语便传进了我的耳里。 一字一句,那样清晰,清晰到好像要刻在我的心上一般。 我与月桐,定会借你吉言,荣谐伉俪。 荣谐伉俪…… 本还有些窃喜的心一瞬间就异常疼痛。 面对着王芷蘅的脸色微微发白,我狠狠地掐了下手心才堪堪的绷住了情绪,保持住了脸上的微笑。 我就知道,我从来不是彦珞的对手。 在他面前,我只有缴械投降的份儿。 不动声色间,他就能伤害到我。 他一向有的是办法伤害我。 我心中那个懊悔啊! 早知道就不来参加他们的订婚礼了,结果明明摆在当前,我非要不撞南墙不回头。 没有人知道,这一年以来,我是抱着怎样的信念才坚持下来的。 每当我被繁重的学习和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付出这一切将要得到的结果。 想到彦珞,我疲惫的身心便会立刻像是喝了补血药一样,迅速的恢复战斗力。 那一年里,我几乎每天都会幻想自己在蜕变成功之后,彦珞在面对我时的场景。 只要想到他看到我时会露出的惊讶或是惊艳的眼神,我就觉得自己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现在,我突然就觉得自己这一年以来的原动力特别的可笑。 是,经过了一年的时间,我里里外外改变了很多,尤其是外表上。 可我的一切改变,在彦珞的面前,依旧显得那样的不起眼,甚至引起不了他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我无数次试想彦珞对我是否还余情未了。 可不论他对我还是否有情,都更改不了他今天要跟古家大小姐——古月桐订婚的事实。 所以他刚才才会跟我说出那样的话。 荣谐伉俪…… 呵,真是讽刺。 我以为伴着王芷蘅出席宴会,可以刺激到彦珞,结果,还真是毫无意义而又不堪一击。 彦家与古家。 两大顶级权贵之家。 两家联姻可谓是强强联手,众望所归。 此时,迎宾结束,文定正式开始。 眸光微闪,我压抑着内心的疼痛,涩着眼眶打量着主席台。 第一个环节是:呈送聘礼。理应是由男方家备送聘礼至女方家,但现在女方家已经到了男方家,就转变为直接抬上聘礼。 聘礼计为:红绸(用金字甲庚别在红绸上或安金字于帖内)、金花(金簪)、金戒指、金耳环、羊、猪、礼烛、礼香礼炮、礼饼、连招花盆(取意连生贵子古兆)、石榴花等(石榴花取意多子)…… 第二个环节是女方家回礼。女家接受聘礼大部分,备12品件回赠。 第三个环节是女方家将聘礼奉置于神龛祖先案头前供拜。 第四个环节是由将嫁女儿捧甜茶上厅,一一介绍与之见面,男方家饮茶后各送“压茶匝”之红包于茶杯上。 每个环节环环相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彦珞身穿一袭降红色的黑边金绣锦袍,古月桐一身绣着金灿灿振翅欲飞的凤凰嫁衣和缀满珠玉的凤冠,一个身材高大,一个娇美动人。 两人站在一起,显得那样的登对。 尤其是他们俩脸上同时洋溢着的幸福微笑,明晃晃地、那样的刺眼。 老天爷从来都是不公平的。 优秀的人样样优秀,平庸的人处处平庸。 就如台上的两人,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与荣俱荣…… 而我呢,任我埋头苦练了一年,我依然是那个平庸之人,怎么可能攀得上高枝! 眼前不知不觉便蒙上了一层水雾,我垂下眸子,听着彦珞在台上磁性而又富有质感的致辞,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心里一慌,我拼命得眨了眨眼睛,企图抑制住自己糟糕的情绪。 可我越是想要抑制,眼泪就流得越凶。 仓惶间,我只好低着头匆匆找了个借口往外走。 章节目录 第194章 直面惨淡的事实 今天来参加这场订婚宴的人数空前的多,宽阔的宴会厅里放眼望去,满满地都是珠光宝气,光鲜亮丽的权贵。 在这济济一堂的人群里,我相当于是落荒而逃。 我绕开人流狼狈地加快了脚步。 王府我虽不熟,但大宅院的格局大都是大同小异,最大的区别无非是大小和装修的问题。 我能去哪呢? 只想找个无人的花园角落藏起来。 宴会厅放眼过去能一览无遗,可是怎么走出门口却觉得脚下的路格外的遥远。 低着头疾走间,仿佛所有人都向我投来了注目礼,嘲笑我如此凄惨的下场。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躲进了一个幽深的角落里。 我唇瓣狠狠地抖了几下,一下子就不受控制地捂住了脸,哽咽出声。 明明已经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准备,怎么还是没有绷住?! 他们携手的画面可真唯美,唯美得令我这个自诩心里素质还不错的人都嫉妒得发疯,吃醋得要命。 那个男人曾经是属于我的啊! 怎么现在就突然属于了别人了呢? 哭了好一会儿,我听到宴会厅方向传来丝丝竹乐声,我才终于平静了情绪,恢复了冷静。 订婚典礼好像还未完成全部的环节,我要敢于直面惨淡的事实。 好吧,就当是让我看个彻底,彻底接受这个事实,以致彻底死了心。 罢了,罢了。 我匆匆地赶回去,边走边抹眼泪,由于哭过,即便是抹了眼泪,眼睛还是泪朦朦的。 殊不知怎地就撞上了一个大树…… 我抬头看了一眼,眸光微动,心头一下子就滋生出了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颗树怎么是个人?还人高马大的。 另外,他怎么跑出来了? 他是主角,娇滴滴的准新娘还在主台上呢。 是的,没错,我撞上的大树就是彦珞。 兴奋的同时,自己的脚下却乱了阵地。 我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慌乱间,便撞入了彦珞的怀里,小腹贴在了他的大腿上。 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令我瞬间慌得更厉害,尤其在意识到自己的小腹处贴着的是什么地方之后,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脑中一瞬间闪过了无数种情绪…… 我抬眸便撞入了那双深邃的星眸。 刹那间,那张日日夜夜令我魂牵梦绕的俊脸便撑满了我的眼帘。 离魂的滋味莫过于如此。 纵然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可在真正面对上那张如我所愿的俊脸时,我翻涌的心湖还是掀起了滔天巨浪,整个人一下子就陷入了离神当中。 认识彦珞已经很久了,他的这张脸我也曾看过无数遍。 按理说,我早该适应了他的出众才对。 可此刻,我还是不受控制的失了神。 那一瞬间,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失了颜色,只余下他一人,浓墨重彩。 心跳抑制不住的狂跳起来,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 为了防止我摔倒,彦珞早已扶住我的腰。 就在我沉迷于他的世界,以为这亲密的一刻永远定格时,他突然就松开了搂着我腰的手。 贴着他的身子一松,我一下子就回过了神。 心里跟着一空,我下意识就看向了他那只松开我的大手。 莫名的,我的心头就爬上了一层慌乱。 本能的,我就伸手去抓他松开的那只大手。 可不等我的指尖触碰上他的大手,他便狠狠地捏紧了剩余的那只搀扶着我的手。 一个用力,他抽手一甩,便毫不留情地将我甩到了地上。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我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便趔趄着朝着地上摔去。 我惊恐地瞪着眼睛,挥舞着双臂便朝着后方倒去。 心情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凄凉过。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孑然一身的站在不远处,却一点都没有对我出手相救的意思,唇角突然就勾起了一个凄苦的笑。 一颗泪珠缓缓地顺着眼角滚下,我本能地抬手护住了头,狠狠地便倒向了地面。 “漓儿!” 惊恐的喊声突然就传入了我的耳朵,不等我反应过来,一条有力的手臂便稳稳地接住了我的腰身,将我整个搂进了怀里。 熟悉的气息一下子就钻入了鼻中。 我倚在那个宽阔而又温暖的怀抱中,眼泪唰地就滚落了下来。 抬手死死地揪着他的衣角,我痛苦地身体微颤,不论我怎样拼命的抑制着情绪,我都绷不住地哽咽出了声。 没有人知道刚才那一刻对我而言有多漫长。 漫长到让我清楚地看到了彦珞脸上的无情和刻薄。 以及他眼中的嫌恶之色。 王芷蘅紧紧地护着我,趔趄了好几下,才终于稳住了步伐。 王芷蘅急切地问道:“漓儿,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看向我的眼睛里满满地都是担心和心疼。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情绪一瞬间就有些崩溃。 低着头,我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抬手匆匆地擦了擦眼泪。 “珞儿,这是怎么回事?” 一道严厉的嗓音突然在我的不远处响起。 我抹眼泪的动作微顿,一抬眸便看向了声音的来源之处。 是王妃。 她正往我们这边走,身后带着杜总管和一众侍从。 虽然她出声询问的是彦珞,可眼睛却是在看我。 他盯着我的眼神非常地冷,里面充满了警惕和排斥,随着她的走近,她那眼神便越清晰,好似刀子似的,就差没有立刻将我凌迟了。 王妃很讨厌我。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想看到我。 我眸光微凝,下意识转眸看向了身后的彦珞。 他站在距离我大约一米远的地方。 我看向他的时候他恰好也看向了我,四目相对,他满脸的寡凉,看着我的眼神没有一丝的温度。 王芷蘅猛地拉紧我的手,冷着声音道:“豫宣王,小王是你今天这场订婚宴宴请的客人之一,莫漓是我的家眷,你把她甩到地上算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她刚才就险些把后脑勺磕在地上了?” “你这么对待她,是想打我西都的脸还是打你彦家的脸?” 彦珞没说话,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便迈开了长腿,朝着我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195章 从来没开始过 王妃恰好也走了过来,也定步在了我和王芷蘅的身侧。 我们这里突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众人,一瞬间,宴会厅的丝竹声也停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我们这边。 在众人瞩目下,彦珞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到我的面前,停在了距离我很近的地方。 他个子很高,我需要仰着脑袋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心中还残余着刚才所受的伤痛,我眨了眨眼睛,将眼眶卡住的眼泪挤出去,眸光澄澈的看向了面前的男人。 静。 整个大厅说不出的安静。 约莫过了五秒钟,他才低下了脑袋,看向了我。 “莫漓,我们之间早就已经结束了。” 很轻的一句话,却如同一抡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脑子里。 “嗡”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瞬间就陷入了一片空白当中。 本能的,我就开口道:“你……你说什么?” “或者说,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开始过。” 彦珞根本不理会我,自顾自地一字一顿的说着,每个字都好像刀子一样,一刀又一刀的插在了我的头顶上。 身子忍不住就微颤起来,我红着眼睛道:“彦珞,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之间…… 从来就没有开始过? 他这是说的什么狗屁话。 “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所以你完全没必要再对我死缠烂打,更没必要带着别的男人到我面前做戏。” “实话告诉你,你无所不用其极的样子,卑贱而又令人恶心。” “彦珞,你他妈混蛋!” “嘭”的一声,王芷蘅怒目圆睁,猛地挥起拳头便砸在了彦珞的脸上。 王芷蘅下手很重,一拳下去,彦珞的嘴边瞬间挂了彩。 我知道,以彦珞的身手,他完全可以躲开的。 可他没有,就那样结结实实的挨了王芷蘅一拳。 看着彦珞唇角的血迹,以及乱了的场面,我勾唇笑了笑,轻飘飘地瞥向了一旁站着的王妃。 王妃依旧站在原地,根本没有因为王芷蘅和彦珞的冲突而发生一丁点的情绪变动。 她盯着彦珞看了一会儿,脸上的严厉之色隐约浮上了一丝满意的意味。 她回眸看向杜总管,附耳不知跟杜总管说了些什么,杜总管便朝着王妃点了点头,快速地转身离开。 收回视线,我垂下眸子,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彦珞啊彦珞。 我虽与你相识不过几年,可我却早已与你相知。 你说我在做戏,那你呢。 缓缓闭上眼睛,我任由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滚,好一会儿,直到周围的混乱再次归于平静,我才睁开眼睛,再次抬眸看向了彦珞。 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我迈开步子,走到彦珞的面前,踮起脚尖便抬手抹掉了他唇角的血迹。 垂眸看了眼染红的指尖,我笑了笑,张嘴便伸出舌头将那丝血迹舔进了嘴里。 咸腥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在了我的口腔中。 我仰起头,歪着头打量彦珞。 “彦珞。” 我轻轻地喊了他一声。 见他眉心微微皱了起来,我的唇角一下子就绽放出了一个妖娆至极的妩媚笑容。 抬手,我温柔的摸上了他的脸。 手指微微摩挲着他的脸庞,我轻笑出声,用不高不低的语调道:“你不爱我,是我早就知道的事儿,你又何必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隆重的向我申明。” “你这样,反倒让我生出了那么一丝丝的成就感。” 将他的五官打量了几遍,我收起抚摸他的手,落下手的同时,我一瞬间便敛去了脸上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意。 冷冰冰地盯视着彦珞的眼睛,我薄凉道:“既然你跟我说了实话,我不妨也跟你说句实话。” “我莫漓之所以一直纠缠你,不过是因为不甘心罢了。” “至于我们的过去,我压根儿就没有放在过心上,你对我而言,不过是一颗摇钱树而已,我们之间,谈爱都是在侮辱爱这个字,不是吗?” “逢场作戏,是姘妇的基本操守,我若不纠缠你这么一段时间,怎么能显出我高超的演技,让你在如此盛大的场合这么给我脸面的正式跟我分手?” “作为一个姘妇,能得到如此高调的待遇,也算是了不起了吧。” 得意地笑了笑,我收起看向彦珞的冰冷视线,转身便走回了王芷蘅的身侧,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新金主,西都国的镇西王。” “什么新金主,你脑昏了吧,我们分明是未婚夫妇好吗?” 王芷蘅别了我一眼,一伸手便搂住了我的腰。 王芷蘅冷笑着对彦珞说道:“原本还担心她会放不下你,现在既然你们俩都说清楚了,今后我也就安心了。” “你放心,将来我们结婚的那天,我一定第一个给你递请柬!” “恭候。” 彦珞微微颔首,声音清淡的回了两个字,便再没有多看我一眼,径直转身,朝着古月桐的方向走去。 从头到尾,他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双眸深邃,连一丁点波动都没有。 看着他远去的高大背影,我心口剧烈地抽痛着,面上的笑意却始终如故,笑得好像一个胜利者一样,洋洋得意。 王妃站在我的身侧不远处,视线始终几不可察的在我和彦珞身上来回移动。 直到彦珞带着古月桐重新回了场内,她才终于动了动眉头,朝着王芷蘅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这才笑着招呼着大伙朝着礼台的方向走去。 主人公走了好几个,大厅里冷凝的气氛渐渐地恢复了热闹,大家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稍微交换几个眼神,嘀咕几句便各自散去,重新投入了宴会中。 等围在我们身侧的人走的差不多了,宴会厅内的乐器重新奏响了优美的旋律。 很快,宴会厅里便再次热闹起来。 王芷蘅垂眸扫了我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我往花园里的凉亭里走去。 “想哭就哭吧,这里没有其他人,不会有人笑话你。” 章节目录 第196章 说谎不打草稿 他还体贴地递给我一条手帕。 我抬步走向石凳,疲倦地坐在石凳上。 王芷蘅叹息道:“放弃吧,漓儿,重新开始新生活。” “彦珞已经订婚了,彦家和古家联姻是强强联手,绝不会轻易地解除,相信很快,他们俩就会成亲了。” “不过……男人出去偷腥倒是挺常见,如果你还想给他当姘妇的话,倒是可以再等等。” 王芷蘅说话非常的直,直接将最残忍的事实告诉了我。 我低着头坐在石凳上,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十分的可笑。 我就一直觉得自己没希望嫁给彦珞。 即便是有时自己宽慰自己,但我也很清楚,以我跟彦珞之间悬殊的差距,短时间之内根本没办法拉平。 既然早就知道自己和彦珞没有结果,又何必再如此自欺欺人的拖着? 更何况,他已经订婚了。 对方还是一个我压根都比不上的千金大小姐。 “王芷蘅,你说的我都明白。” “但我对彦珞的感情太深了,短期内,我想我还没办法彻底的放下他。” “给我一些时间,你放心,我一定会给自己一个交代。” “好,不论多久,我都会陪着你。” “还有,刚才跟彦珞说的那些话,都是我的真心话。” 王芷蘅抿嘴朝着我笑了笑,道:“我去给你倒杯茶。” 说完他就离开了。 我看着他离开,心中不禁泛起了浓浓的感动。 王芷蘅…… 大概觉得是因为有他在这里,所以我才会如此强颜欢笑吧。 所以才会特意把独立的空间让给我。 其实我不是在强颜欢笑,而是我真的已经哭不出来了。 从我刚才选择配合彦珞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选择成全他了。 彦珞的苦我无法感同身受,但因为爱他,所以我会尽量地去做到不给他添任何的麻烦。 只要能够稍稍地帮上他哪怕一丁点的忙,我也知足了。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样。 缘尽了,再强求,也不过是徒添伤悲。 我扬唇浅浅的笑了笑,红着眼眶道:“其实你早就知道我们不可能了吧,所以才那么固执的不肯跟我说哪怕一句我爱你,哪怕是在床上。” 深呼吸了几口气,我逼着自己笑了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自我收拾一番,我便回了宴会厅。 马上就要举行订婚仪式的最后环节了,既来之则安之,我就当做吃瓜观众看完吧。 我往那边走了几步,下意识在人群里找了找王芷蘅,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踪影。 眉心微皱,我想了想,正要继续寻找。 身后就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径直地挡在我面前。 心头一跳,我下意识扭头看去,入目就是苏凛夜那张令人厌恶的脸。 “哟……莫漓,你说谎原来都不打草稿的。”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大言不惭地说出了那么一番话,你骗谁呢。” “怎么样,看着人家甩了你另娶千金大小姐的滋味,是不是特别地不好受?” “依我看,他之前之所以会对你好,不过也是看在你为他怀过一个孩子,又流产的面子上,补偿你的吧。” “毕竟你只是一个下堂妇罢了,还流产了一个孩子,别说是彦珞了,就算是普通百姓、鳏夫,恐怕也看不上你吧。” “不过以你现在的身材和姿色,继续回青楼倒是挺不……” “啪!” 不等他说完,我便狠狠地甩了他一个耳光。 我厌恶地看着他,冷声道:“苏凛夜,你不觉得你现在很像个揪着八卦喋喋不休的长舌妇吗?” “我怎么样,关你屁事,轮得着你在这里品头论足么?” 转身,我再懒得多跟他浪费一丁点口水,抬步欲继续找王芷蘅。 “莫漓,你得意什么,你真以为镇西王是真心对你吗?” …… “嘭!” 一阵罡风刮过,苏凛夜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心头微颤,扭头就见王芷蘅一个高抬腿便直接踢在了苏凛夜的下巴上。 他踢得这一下十分地重,苏凛夜的下巴瞬间脱臼,直接歪了。 或许在别人的眼里,苏凛夜还算个人物。 但在镇西王这样身份的人面前,苏凛夜根本就上不得台面。 所以王芷蘅根本没有对苏凛夜手下留情的意思,踢完他的下巴便朝着身侧的侍卫扬了扬手。 侍卫颔首,一伸手便将跌坐在地上的苏凛夜徒手拎了起来。 侍卫不过稍稍一个用力,便像是拎小鸡似的把他提得离开了地面。 苏凛夜一下子就吓傻了,看着侍卫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恐惧之色。 看到这阵仗,我扭头看了眼礼台那边,一下子就有些急。 可不等我上前阻止他们,侍卫就好似看穿了我的心思似的,拎着苏凛夜就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见王芷蘅也跟了上去,我也连忙跟了上去。 出了大厅,侍卫直接就把苏凛夜用力地丢到了地上。 嘭的一声重响,苏凛夜身子狠狠撞了一下,剧烈的咳嗽起来。 看到这阵仗,我的身体都跟着狠狠抖了一下,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侍卫直接将苏凛夜拉起来,一伸胳膊便搂住了他的脖子,强行夹着他继续往外走。 苏凛夜早就被摔傻了,浑身抖得厉害,就那么乖乖地被夹了出去。 看着侍卫带着苏凛夜往走廊深处前行的背影,我不安地看向了身侧的王芷蘅。 王芷蘅并没有要跟上去的意思,抬眸看了他们俩的背影一眼,拉着我回头转身。 他朝着我笑了笑,伸手敲了下我的额头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不过失带他去看看王府的风景罢了,不用担心。” “你是我真欣慰的女人,有些规矩,也该教教他了,免得他总是不长眼,无端在你面前碍人眼。” 王芷蘅这番话说的十分轻巧,但我却深知其中的深意。 侍卫把苏凛夜带走,哪里可能只是看看风景而已…… 苏凛夜这一次,虽不至于丢了性命,但多半会留下阴影了。 抿了抿唇瓣,我看向王芷蘅道:“你刚才也打算一起去看风景的吧,怎么突然不去了?” “跟我欣赏美景,他还不配。” 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 章节目录 第197章 露水姻缘 他扬起了唇角:“走吧,彦珞和古月桐的订婚典礼还没全部结束,既然来了,便不好错过这宴会最重要的主题活动。” 垂下眸子,我眸光闪烁,轻笑道:“你是想让我死心地更彻底一点吧。” “漓儿,要学会看透不说透。” 王芷蘅伸手帮我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又帮我捋平了衣服:“有些事,长痛不如短痛。” 轻轻地朝着他点点头:“我知道。” 我和王芷蘅重新回到宴会厅的时候,礼台上的订婚环节进行到最后一节点了。 只见古月桐坐在厅堂中央之椅上,由男家尊长挂戴戒指。戒指有金铜2个(“铜”和“同”音同,取意夫妇同心),以红线系结,以示夫妇姻缘。戴戒指完后,请男家人入席,则订婚礼成。 盈盈烛火下,王妃手里捏着两枚精美而昂贵的戒指,在众人艳羡的注目下,轻轻地牵起了古月桐的手。 金戒指和铜戒指在烛火的照耀下,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古月桐领如蝤蛴,硕大的戒指戴在她修长优美的颈脖上愈发地耀眼,令大家都纷纷不约而同的出声欢呼祝福。 宴会厅内的气氛骤然高涨,场内的气氛更是高涨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我越过人群看着台上的一幕,眼底不禁泛酸。 我的一颗心都疼得几乎碎掉。 死死地拽紧拳头,我拼命地按捺着冲上去拉着彦珞就此私奔的冲动。 我终于受不了了,拿起桌上的白酒猛地灌了一口,以掩饰我几乎要崩溃的情绪。 场下的众人啪啪啪地鼓起掌来,所有的来宾都欢呼着,庆祝着这一对新人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戴戒指完后,请男家人入席,两家的家长坐在酒桌的两侧,看着眼前的一幕,都开心地笑着,眼睛弯弯,满脸地满意之色。 缓缓地闭上眼睛,我急促地呼吸了几口气,便拉了拉王芷蘅的手道:“芷蘅,我们走吧,我与他,终究有缘无份。” “好。” 王芷蘅反手握紧我的手,朝着我笑了笑,他让我在宴会厅门口稍等一会儿,便径直朝着王妃等人走去,跟他们打过招呼。 那一刻,我看到彦珞越过人群朝着我这边看了一眼。 而后王芷蘅便朝着他们点点头,重新折了回来。 远远地对上彦珞的视线,我眸光微颤,径直躲开了他的视线,看向了一侧。 一直等到王芷蘅走过来,我都再没有往彦珞所在的方向看上一眼。 出了王府,王芷蘅的侍卫们已经等在外头了。 马车前,还站着一个畏畏缩缩的人。 等我们走近,我才发现那人竟是之前被侍卫带领着去欣赏风景的苏凛夜。 苏凛夜脱臼的下巴已经接回去了,身上也没有什么伤痕,除了气势不再嚣张,变得有些畏缩之外,倒也跟之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我眉头微皱,心里有点疑惑。 “莫漓,对不起,之前都是我的错,是我忘恩负义,狗眼看人低,才会几次三番的惹你不高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希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能原谅我。” “我苏凛夜在此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冒犯你,如果我再犯,我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我才刚站稳脚,苏凛夜就突然朝着我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深鞠躬,又说出了这么一番话,狠狠地将我吓了一跳。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虽然他表面上没什么明显的伤痕,可他说话的声音却发着颤,还说得有些含糊不清,甚至还有点漏风,似乎是牙口受了伤。 侍卫到底对苏凛夜做了什么,才能让他如此低三下四地跟我道歉。 苏凛夜是何等狡猾奸诈的人我是见识过无数次的,能让这样一个人物沦落到现在这副卑微样儿,可见王芷蘅请人去赏风景的手段有多了得。 苏凛夜在我面前猖狂了这么久,几次害得我差点死无葬身之地,我早就恨他入骨了,却一直拿他没有社么办法。 这下好了,他总算是一脚踢到了铁板上,实在是痛快! 盯着苏凛夜看了一会儿,我的唇角不禁上扬了几分。 眯了眯眼睛,我走近他几步,一伸手便狠狠地捏住了他的脸颊。 “啊”的一声惨烈的尖叫,他顿时疼得将整张脸都拧作了一团。 本能的,他就抬起手想要掰开我的手。 只是不等他抬起来,王芷蘅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一瞬间,他便像个鳖孙一样怂怂地耷拉下去了双手。 我轻笑,捏着苏凛夜的脸左右摆弄了几下,果然,他一咧开嘴,就看见里面一片鲜血淋淋。 苏凛夜疼得发狂,可他碍于王芷蘅和一队侍卫在,只得死命地忍着,身体发抖,却始终站在地上不敢多动弹一步。 将他的脸甩开,我满怀好奇的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的其他地方。 我轻轻一戳他的胸口,苏凛夜疼得几乎差点喊了出来,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别看他现在衣冠还算端正,指不定已经被打得断了肋骨。 我不停地戳着他身上的不同部位,苏凛夜已经疼得哆嗦了起来,双腿微曲,几乎要跪在了地上。 我冷冷地逼视着苏凛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现在知道疼了?” “当初你在害别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 “苏凛夜,天道轮回,苍天饶过谁,你自己遭下的孽,就得你自己还,今日你还能好好地活在这里,已经是老天爷格外开恩了,我劝你从今往后最好收起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坏心思,否则他日你受到的报应,就绝不止是一顿痛打这么简单了。” “至于你跟我说的对不起,我实话告诉你,即便是我死了,我也绝对不会原谅你,想让我就此跟你一笑泯恩仇,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芷蘅,我们走!” 猛地甩开苏凛夜,我拉住王芷蘅的手,拉开车门便上了马车。 车门关上,我攥着拳头,看着窗外逐渐离我远去的王府,沉痛地闭上了眼睛。 缘起缘落,终究只是一场梦。 我与他,到底也只是一场露水姻缘。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剪一地旧日纠缠鬓 那一夜,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雨水滂沱,雨雾蒙蒙,将夜色中的所有景物都模糊了。 仿佛下一刻,整个世界就要消失了一般。 连同前尘旧梦,一起湮没在这大雨之中。 我倚在窗前,双手抱膝,看着窗外的大雨,听着雨声,无声地流了一夜的泪。 直到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天空放晴,侍女们进来伺候我洗漱,我才恍然从追忆当中抽回神来,撑着酸痛的身子从地上站起身来。 仰头,我盯着刺眼阳光看了一会儿,缓缓地扬起了一个浅淡的笑。 我跟他,终究成为过去了。 我依旧爱他,却也只能默默地祝福他余生幸福安康,与古月桐举案齐眉,白头偕老了。 我木讷地坐着,任由侍女给我梳头洗面,看见梳妆台上的剪刀,便伸手拿了起来。 左手揽起散落在后背的头发。 不知不觉间,我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腰际。 攥紧一头的长发,我拿起剪刀,毫不犹豫地剪了下去。 青丝落地,从此了却前缘,成全今生。 恰巧,王芷蘅这时走了进来。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脸上一下子就浮起了一丝惊异之色。 而后,他步履极快地朝着我走了过来。 “漓儿,好好的一头长发,你怎么说剪就剪了?” 王芷蘅伸手摸上我剪到肩膀的头发,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我扬唇朝着他笑笑:“理不尽三千烦恼丝,剪一地旧日纠缠鬓。纵然是曾经妩媚映鲜妍,到如今乱地纷纷凭尔去。” “朱成碧的《巷陌南秦府》。”王芷蘅一下子说出了出处。 王芷蘅走在我的身后,眸光幽深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有些迟疑道:“漓儿,你真的……真的放弃了?” “嗯,放弃了,他已经有了属于他的新生活,我也该开始属于我的新生活了。” “缘分尽了,强求也没用,只要他能够幸福安康,我就很知足了。” “再说了,人们不是常说么,不奢望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我曾经拥有过,就已经很好了,他们说得对,我不过是个姘妇而已,古月桐是大家闺秀,天造地设、门当户对,不是吗?” 王芷蘅看着我的眼神愈发地深邃了几分。 好一会儿,他探手便拉住了我的手,用力地攥紧了我的手心,他很认真地说道:“漓儿,跟我回西都吧。” “在西都,你的事业刚起步,你不能就此放弃。” “还有,你娘和弟弟也接过去吧,省得你在西都担心他们。再说了,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伯母了,两次来大齐,都没能去拜会她老人家。” “好不好?” 王芷蘅看着我的眼神愈发认真了几分:“答应我,好吗?” 我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凝固。 盯着王芷蘅看了好一会儿,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得厉害。 王芷蘅…… 竟为我考虑得如此周全。 他还考虑到了我的家人。 鼻子刺酸,我垂眸看了眼他握着我手的大手,眼泪一下子就滚落下来。 重新扬起笑容,我朝着他绽放出一个嫣然笑意,轻轻地点了点头:“好,等我去云州跟娘和弟弟商量妥当,就跟你回西都。” “好,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回了云州,才发现娘和弟弟们竟然是住在“彦府”,之前彦珞在云州的居所。 娘告诉我,彦府曾经易主过了,但是不知怎的彦珞又赎了回来,还把她和弟弟从庄上接过来住。 如今,彦府内仍生机勃勃,全靠着养在府里的仆人们打理。 而莫栎,则是这府里的管事。 当然,这是彦珞任命的。 所以,娘他们在彦府似主非主,过得还不错。 没想到,我离开云州之后,还发生了那么多事。 对于彦珞的安排,我满怀地感激。 在西都一年的日子里,我疏忽于照顾家人,竟然是彦珞,妥善地安置了我的家人。 他从来都是这样,只会一味地付出,从不在我面前邀功请赏。 而我呢,虽说远在西都,但竟然整整一年没有和家人书信往来。 有我这种子女,确为大大的不孝。 是彦珞,他在默默地替我行孝。 我刚说要把他放下,如今知道他的付出,心中波涛汹涌…… 然而,这又能如何呢? 他刚定亲,相信在皇上、古侯爷和古月桐,以及王妃三方的施压下,完婚已经指日可待了。 而我呢,也答应了王芷蘅跟着他回西都。 这一去,我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将要答应王芷蘅,成为他的家眷;也意味着,这一去,再回大齐,不知是何年马月了。 彦珞的这份情,只能来世报了。 谁让我们终究有缘无分呢! 我没有告诉娘关于我离开云州之后的经历,只是实话告诉她王芷蘅回来了,并要带我去西都,而我同意了。 “王芷蘅?当年的‘王家小子’?给你定下娃娃亲的那个王芷蘅?”娘一听这个名字,也是满脸的不置信。 “嗯,是他。他回来了。”我给予肯定的回答。 “当年他不告而别,现在竟然还敢回来?!”一提起这茬,娘又变得一脸的气氛。 “娘,当年王家不告而别是有苦衷的。” 我简略地讲出了当年王家的情况,正如王芷蘅轻描淡写说明原因那般。 “唉!他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时候才回来!如果早回来,你就不用受徐裴的那份气了,但现今,你不是跟了世子爷,你怎么还能答应王芷蘅呢!” 对于我和彦珞的事情,我不能跟娘说得太多,以免她心里添堵,如今娘和弟弟身在彦府,还受着彦珞的恩泽,心里必然是感恩戴恩的。 我相信,即便彦珞对我无情,对娘和弟弟,或多或少还保留着几分情面。 “娘,依你之见,是选王芷蘅好还是彦珞好呢?”我将问题抛给了娘。 “这……” 这个问题的确很棘手,按身份地位而言,两人都旗鼓相当;从样貌品性而言,俱卓俊遗立,又独具个人风姿;从两人对我的态度而言,王芷蘅热情,彦珞内敛不显山露水,又有一个共同点,即不计较我的过去,骨子里真心实意对我好……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最后的归宿 无论哪方面,不是王芷蘅或者彦珞不好,而是不论是跟了谁,都是我莫漓高攀了。 “娘,跟我去西都,可好?” 娘的答案已然不重要,我早已做出了选择和决定,此次回云州,是为了动员娘和弟弟跟我去西都。 我相信,王芷蘅是真心愿意我带上家属跟他回西都的,也相信王芷蘅在西都会好好对待我的家人。 而娘和弟弟在云州,即便是现在在彦府过活得很好,可保不齐再横生枝节,比如古月桐过门之后,盘查家底,自然会知道彦府已经被重新赎回,再进一步了解也会知道娘和弟弟在府上做事,如若古月桐心里早已对我心存芥蒂,必然会将魔掌伸向娘和弟弟…… 原谅我的细思极恐。 “这……容为娘考虑考虑。” 过了两天,娘的答复是留在云州。 “为什么?”我很吃惊。 我身为长女,理应照全家人,为了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我去哪儿,都要带上他们。 我心里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可万万没想到娘竟然拒绝了。 “漓儿,娘年纪大了,不能跟着你东奔西跑了。跟着你离开村庄,到如今在云州落脚,娘不想走了,也走不动了。只要你自己能过好日子,娘就知足了。” 我听出了弦外之音,娘是担心跟着我会拖累我。 “不是,娘,你要相信王芷蘅,他会对你和弟弟好的,你回想一下当年王芷蘅的为人,他现在本质上没有改变。” “漓儿,不管王芷蘅也好,世子爷也罢,你愿意选择谁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也相信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是明智的。而我们留在这里,并不是担心你未来的夫婿对我们不好,只不过想寻求一个稳定罢了。” “可彦府,终究不是我们的家。” “无妨,彦府如今没有主人入住,我们乐得自在,更何况莫栎是管事,没人会欺负我们的,你就放心吧。” 我不敢说出心底的那个担心。 “姐,你就放心吧,在这里我们已经习惯了,去到一个陌生的国度,说真的,想来我还是会恐慌,这里真的挺好,挺好。就算彦府不留人,我已有管事的经验,再找一份相当的差事不会难的。” “姐,这么多年,都是你照顾、帮衬着家里,着实让你受了不少委屈。如今我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娘和莫桦了,你大可放心。” 一年多未见,莫栎真的可以独当一面了,听了他说的这番话,我倍感欣慰。 “莫栎长大了。”我喜极而泣,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如果遇到难题,一定要去滢水庄找季小姐啊!” 是啊,这次回来,我还未去看望季翎芸呢。 季翎芸对于我的到来异常的惊喜、惊讶:“莫漓,你回来了?真的是你?” 她拉着我的双臂打量着我,下一秒,就给我一个紧紧的拥抱。 “当然是我,翎芸,好久不见。” “这一年你到底死哪去了?” 提到一年没有我的任何音讯,季翎芸气得直跺脚。 “我的未婚夫婿带走了我,哦,他人在西都。此次回来是想带我娘和弟弟迁居西都的,可是他们拒绝了。然而,他们独自在云州,我心里还是不放心,是否可以把他们托付给你呢?” 这世上,除了我的家人,真心对我好的无非就是彦珞、王芷蘅和季翎芸了。 对于娘和弟弟,我只能托付季翎芸了。 “这是小事一桩,不成问题。问题是你哪里冒出来的未婚夫婿?” “此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之,这个人是我年幼时定的亲事,绝对的未婚夫君。” 季翎芸像是听八卦似的,缠着我讲述与王芷蘅的故事。 无奈,我只好老老实实地讲了一遍。 “莫漓,有你的啊!这个未婚夫可真是长情。”季翎芸逗我,边说着还轻戳了我一下。 下一秒,她却晴转多云,脸上布满了乌云:“那你和世子爷……哦,不,豫宣王……” “不提也罢。兜兜转转,可能命中注定我的真命天子就是最初的未婚夫君吧。”我换上一副开心的面孔:“你不该为我高兴吗?从一而终,最初的选择就是最后的归宿。” “莫漓,世子爷他……” 季翎芸还要说着什么,我摆手阻止了。 彦珞的现状,想必季翎芸是了解的,说得再多,又能怎样呢? 我跟彦珞的这段感情,说不上谁对谁错。 要怪,就只能怪我们是在错的时间里遇到了对的人。 这几年来,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认识他,更没有后悔过爱上他。 哪怕时光倒流,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也会选择救他,然后重新踏上这条艰难的情路。 尽管我们的感情没能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但我明白,他是这世上,除了我家人之外,第一个视我如命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即便不能再与他同床共枕,我也会把他放在心里,一直,一直…… “对了,匆匆回来,我还没去云裳阁走一遭呢,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转移了话题。 一说到云裳阁,季翎芸又恢复了神飞色舞:“你也不看看是谁在打理!有我在,你的云裳阁还能差到哪去!” “是是是,季大小姐出马,唯有马到成功!” “哟,一年未见,学会了溜须拍马了!” 季翎芸说,这一年里,云裳阁在健步发展,她还在云州附近的洛城开了一家分店,同样是由巧儿在设计,只苦了巧儿要两地奔波。 由于季翎芸自身对服装设计不在行,服装店的拓展发展受到了限制。但是,托我的福,因为我在面料上的改良和创新,加之季翎芸的生意头脑,这一年里,她所开的布料庄已经打下了半个江山,相信很快就在全国的布料生意中独占鳌头。 我真心为季翎芸高兴。 “莫漓,你真是我的福星,自从遇到了你,我完成了我的愿意,还将生意扩张扩大了!布料庄能有今日之成绩,你功不可没。为了答谢你,我将布料庄抽成给你。” “不,翎芸,这是你的功劳,我愧不敢当!” 章节目录 第200章 视我为珍宝的男人 “不成,不成,那我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之人。”季翎芸不肯。 “真的,你不必谢我。如若谢我,就是我家人如遇困难,你能伸出援助之手。”远去西都,家人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 “放心,包在我身上。” 我当然信她:“谢谢你,翎芸。” 她拍了我一下:“瞧你,说什么两家话!” “莫漓,你丢下云裳阁,不觉得可惜吗?别忘了当初我俩的计划是将云裳阁开遍天下。” “不会的,实话告诉你,在西都,我成立了一个服装产业,就是将设计、绣坊和布料同步运转的模式。” “真的吗?那太好。” “这个设想是王芷蘅提出来的,说起来和你的愿望、计划不谋而合。等我在西都彻底将服装产业运转起来,就转战国内,和你珠联璧合,可好?” “那我求之不得,等你凯旋归来哈!” 尽管将家人托付给了季翎芸,我始终不放心,便让季翎芸将云裳阁的收益属于我的那一份以后都打到莫栎的户头上,为此,我还去钱庄给莫栎开了一个账户。 将一切安顿好,我便随着王芷蘅踏上了西都之路。 在路上,回想着自己一路以来的经历,不禁有些唏嘘。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 踏上一个陌生的异域,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都结束了吗? 真的可以都结束,并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直很安静。 王芷蘅坐在我的身旁,时不时看我一眼,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后来,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漓儿,我知道你愿意跟我去西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对你有恩。” “所以……” “芷蘅,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既然我选择了跟你走,就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你什么都不要说,否则岂不是要动摇我的决心?” 他很清楚,从我踏上这条路开始,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要一探究竟,想知道到底我是因为什么原因愿意跟他远走高飞? 我现在还能怎样,即便是不跟他去西都,我和彦珞也绝无可能了。 事情已经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了,我和彦珞,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可王芷蘅还是不放心,他明明心里都清楚,可是他还是要忍不住的来用这种话试探我的决心,刺痛我的心。 这些天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突然就翻涌而上。 我叫马夫停了车,掀开帘子,下了马车,沿着道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王芷蘅欲解释,欲阻止我下车。 我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话语。 无奈,王芷蘅只好也下车跟在我后面,离我好几米远的距离。 他始终跟着我,几次唤我上车,我终是不理。 我像是在赌一口气,至于是什么气,我也说不清道不明。 走了很远很远,我感觉自己都快走不动了,便停留驻足。 王芷蘅见状,一口气跑到我身边。 许是天热,又走了很远,王芷蘅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密汗。 见状,我叹了口气。 “对不起。” 我还未开口说什么,王芷蘅便上前一步,很诚恳地跟我道了一声歉。 “漓儿,对不起,走的这一路我仔细的想过了,的确是我太过于敏感多疑了,你愿意跟我走,是我求之不得、梦寐以求的事情,如今美梦成真,可我却开始患得患失了。” “都是我的错,是我的心态问题,我太害怕你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跟我回西都了,你知道的,我很在乎你,我不想你为了成全我,委屈了你自己。” 王芷蘅朝着浅笑了一下,诚挚地保证:“漓儿,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你相信我。” 我不由又叹了口气,沙哑道:“感情的事儿,谈不上对错,因为在乎,所以才会患得患失,这不是你的错,所以你不需要道歉。” “如果非要追究对错的话,那就是我的错。说到底,都怪我心不够狠,立场也不够坚定,才会让你因为我而受伤而痛苦。” “不,这不是你的错。” “漓儿,你记住,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个被动的受害者而已,你绝没有错。” “经历那么多的折磨和痛苦,你对彦珞,仁至义尽,只有他欠你,绝没有你欠他。” “或许他因为他的家族而迫不得已选择了放弃你很痛苦,可你别忘了,在生命和他之间,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 “鱼和熊掌,江山和美人,他都想兼而有之,能有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吗?” “这一年以来,你怎么挨过来的,我都看在眼里,我只是希望你能对他彻底死心!即便你不能完全接受我,我也不愿看到你因为他而内心受煎熬!” 王芷蘅一向温煦儒雅,我很少看到他的情绪能够像现在这样激动。 这番话,他似乎憋在心里很久了。 今天,他才彻底爆发出来。 我满脸震惊地看着他,好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王芷蘅脸色冰冷一片,双眸间好似藏满了刀锋,顷刻间便可以将人凌迟致死。 周围的空气一瞬间便如同被冰霜席卷过一样冰冷。 我回神之际,鼻头顿时一阵刺酸。 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原来最替我感到委屈的人,不是我娘,也不是我弟弟,而是眼前这个男人。 眼前这个视我为珍宝的男人。 眼泪唰地就滚落下来。 这些年我一直深藏在心底的委屈,难过,伤心,痛苦,突然之间就爆发了出来。 我伸手便扑进了王芷蘅的怀里,痛哭起来。 这些年,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坚强!再坚强! 也告诉自己要争气,要努力让别人看得起自己。 只有自己站得高,才不会再被人肆意的践踏,肆意的折磨和威胁。 可除了这些,我也有怨,有恨。 然而,我都强忍着,表面上看起来风淡云轻。 可谁能理解我的苦呢? 王芷蘅说得对,我对彦珞,仁至义尽,问心无愧。 我为了他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在生死间挣扎了那么多回,他若是真心爱我,怎么不见他有任何行动呢?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婚约还作数吗 眼睛哭肿了,王芷蘅牵着我上了马车。 他给我垫好背靠,让我先闭目休息一下,他马上找好客栈,然后让我好好地睡一觉。 我点点头,跟他说了声谢谢。 王芷蘅严肃地看着我,说:“你我之间不用说‘谢’字。” 我勉为其难地朝着他扬了下唇角,笑着说我知道了。 王芷蘅这才扬起一抹浅笑。 然而,这天马车行驶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客栈,不知是不是因为我闹性子,沿路走了很久,耽误了行程,导致错过了晚上应当要到达的州府? 我睡了一觉,醒来却发现王芷蘅没有入睡。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动,亮晶晶的。 王芷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没有发现我已经醒来。 我挪动了身子,他才回过头来看我。 “睡得不安稳吧?抱歉,可能今晚找不到客栈了。” “没事,旅途中总是舟马劳顿,很正常。” “你呢?在想什么?也睡不着吗?” 王芷蘅摇头,又点头。 黑暗中,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可他眼角的晶莹光泽,却那样地清晰。 气氛突然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只余下了我们彼此非常不稳的呼吸声。 好一会儿,就在我浑身都有些发僵的时候,王芷蘅正了正身子,重新坐回了我的身边。 他的腿侧贴着我的腿,大手迟疑了好些时候,才终于攥住了我的手。 将我的手越攥越紧,他声音有些暗哑道:“莫漓,白天我要说的话还没说完,一直憋在心里,今天就让我一次性说完吧。我再次保证,以后不会再重复这些话,不会再挑起你心中的刺儿。” “嗯?” 好吧,彼此当面说清楚,总比藏着掖着的好,免得以后两人朝夕相处都不自在。 “且不说我找到你之前的事情,就说我找到你以后的事情吧。” “你为他彦珞怀胎十月,这都快要生了,却被关在铁笼子里漂浮在惊涛骇浪的江面上。” “那可是冬天啊!” “你一个临产的孕妇,就那么被活生生地耗到流产,耗到了鬼门关。” “如果不是因为他彦珞,你告诉我,你会受这份罪吗?” “莫漓,你知不知道,那天我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去救你的?” “我抱的是陪你一起死的心啊!” 说到动情之处,王芷蘅眼角的晶莹更耀眼了。 他带着我想起了那段惨绝人寰的遭遇,在他的带动下,我的眼泪也情不自禁地流淌着。 白天哭累了,如今我只有默默流泪,为自己的遭遇,为王芷蘅的情深义重。 “莫漓,我知道,你很爱他。” “只要是关乎他,你就轻而易举地受他牵动。” “你知道吗?这么多年了,逢年过节,我许的愿望都是同一个,那就是希望有一天,我能再次遇见你。” “苍天有眼,终于让我找着了你。” “可是,那时的你身边却有了别人,还是你喜欢的人。” “当然,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年我没有不辞而别或者当年直接带上你离开,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是是非非了。” “过去的事情就别说了,当年你离开也是迫不得已。” 我说过,我的人生历程都是命,王芷蘅不用因此一直对我愧疚。 “好,这茬不说。” “只要彦珞能真心对你好,一心一意地娶你为妻,为了你幸福,当时我并不想横刀夺爱。然而,他没有,无奈之下,我才带着你去狩猎场,才有了我们再次相处的机会。” “说真的,自从去年你到了西都,每天都能看到你,我感觉自己拥有了一切。” “当然,我从不奢望自己可以代替他,我只求,只求自己能够再次走进你的心里。” “所以,这次你愿意再跟我回西都,我希望你已经完全放下……” 王芷蘅低着头,豆大的泪珠砸在我和他交握的手上。 他抽泣了一下,举着我的手便捂在了他的脸上。 他低着头,眼泪很快便润湿了我和他的手。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王芷蘅如此脆弱的一面。 在西都,他是镇西王,是至高无上的强者。 可今天,他却彻底卸下了他一直穿在身上的坚硬盔甲,露出了他最脆弱的一面。 眼泪不停地往下流,我流泪满面地看着面前这个哭得肩膀微微发抖的男人,伸手便将他搂进了我的怀里。 刚刚抱紧他,他便松开了我的手,反手更紧的抱住了我。 好一会儿,王芷蘅才渐渐平息了情绪。 他轻轻地将我拉出怀抱,有些丢人,又有些不好意思道:“让你见笑了。” 我摇摇头,再次跟他说了声对不起。 伸手拉住他的手,我道:“芷蘅,你对我的好,我从来都没有忘记,你为我做的每件事情,我也都放在心上,真的,你信我。” “莫漓,我信你。” 王芷蘅红着眼睛看着我,勉为其难地扬起了一抹笑:“真的,相比起得到你,我更希望你能幸福,快乐。如果……如果你实在放不下,我就返程送你回去。” “为了你的幸福,漓儿,我愿意退出,愿意祝福你们。” 王芷蘅说到这儿,眼眶再次湿润了,可他还是倔强地扬着嘴唇,努力保持着那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看着他逞强的模样,我含着泪便轻笑了一声。 抬手,我帮他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又帮他理整齐抱皱的衣服,放柔了声音问他:“去年在西都一年,我都没有去拜见伯父伯母,这次回去可否安排会面……” 王芷蘅眉头微蹙,虽然不理解我为什么会突然问他这个,可他还是回道:“那肯定没问题,我娘这些年也一直念叨着你。” “伯父伯母是否还有提过我们的婚约?” “这……人海茫茫,他们心里也没敢抱希望。” “那儿时的婚约是否还作数呢?” “那是自然,我们本不是背信弃义之人。” “可惜我娘没有跟来,若上门提亲还要再跑一次云州。” 我笑笑,用询问的眼光看着王芷蘅:“你觉得怎么样?” 王芷蘅彻底惊呆了,眸光深邃地看着我。 章节目录 第202章 久别重逢 好半天,他才语速有些慢道:“漓儿,你的意思是……” “兜兜转转,我的真命天子还是最初的那个人。而我和彦珞,你知道的,绝无可能!” 他的神情依旧有些恍惚,就连我刚才的话都没能引起他太多的情绪波动。 见状,我眉头微蹙,有些失落道:“如果你不愿意跟我重新定亲,也没关系,我们依旧是……” “谁说不愿意!瞎说!” 王芷蘅这才恢复了常色,一伸手便掐着我的腰,将我抱坐在了他的腿上。 “回到西都,我们先去拜见爹娘。” 我笑着点头:“好。” 王芷蘅的父母并没有和王芷蘅住在西都的都城,告老还乡后,他们回了祖宅,坐落在都城的远郊。 所以,去年一年的时间里,我并没有撞见过他们。 我也不确定二老是否有得知找到我的消息。 王家祖宅覆盖了百余里地,外型朴素庄重。 一进王府,四周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映在青松翠柏之中;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点缀其间。 鸿雁掠起眼前一汪澄碧,沿岸杨柳依依,柳丝垂落在碧水中映出清澈的艳影。湖中伫立着凉亭,碧瓦飞甍。 再看,不远处的假山怪石崚峋,十多米高的大假山峥嵘挺拔,气势雄伟。山下的荷池曲径,小桥流水“叮咚、叮咚“的水声夹杂在阵阵的欢声笑语之中,交织成一曲动人的“春曲“;山上峰回路转,逶迤曲折,常春树和迎春花黄绿相映,显得格外动人。站在山顶的“望江亭“上,俯看豫园,青山绿水,亭台楼阁如画美景,尽收眼底,铺着富贵花开红毯的长廊贯穿了整个楼阁,楼阁几乎布满雕花格子窗,典雅精致。 楼阁高下,轩窗掩映,幽房曲室,玉栏朱榍,互相连属,回环四合,牖户自通,千门万户,金碧相辉,照耀人耳目。金虬伏于栋下,玉兽蹲于户傍,壁砌生光,琐窗曜日,工巧之极,自古未之有比也。费用金宝珠玉,库藏为之一空。人误入其中者,虽终日不能出。帝幸之,大悦。顾左右曰:“使真仙游其中,亦当自迷也。可目之曰迷楼。 特别是那饶着围墙屋脊建造的雕龙,鳞爪张舞,双须飞动,好像要腾空而去似的,更令人感动不已。 看到这壮观的场景,我一瞬间就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王芷蘅的马车一路开到大堂,刚停车,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伯便带着一众仆人站在了车前,帮王芷蘅打开了车门。 王芷蘅下了车,那些仆人齐刷刷地喊了他一声“公子爷”,看到我时,又笑眯眯地喊了一声“少夫人”。 我被少夫人这个称呼给吓了一大跳。 下意识便看了王芷蘅一眼。 不等王芷蘅说话,杨管家便人精地瞧出了我的疑惑,笑着回答道:“少夫人别见怪,这是老爷吩咐我们这么称呼的。” 老爷…… 就是王芷蘅的父亲吧,当年我们也是熟识的。 可怎的,再次见面,他直接给我冠上了“少夫人”的头衔。 也不知道王芷蘅是怎么跟家里交代我的事情的。 弯了弯唇角,我朝着杨管家笑了笑,便随着他们往前走。 我陪着王芷蘅走在前面,管家和仆人整齐地跟在后面。 就这么走着的时候,我一瞬间便有种百官要去太和殿上朝的感觉。 可见面前这个庞大建筑物的庄重和宏伟。 大堂别有洞天,进门之后入目的是好几棵蜿蜒生长的参天大树。 而门口的正中央,还有一个巨大的水池子,里面有喷泉在往上冒,水绿油油的,隐约可以看到几尾红色或黄色的锦鲤。 我感觉自己还没走出森林。 一层层地往里走,终于听到了交谈的人声,王芷蘅伸手攥了攥我的手心。 太师椅的左右两边,分别坐着王芷蘅的父亲和母亲。 尤其是伯母,正在翘首等待。 一看到我人,有点颤颠颠地站了起来,朝着我们走了过来。 本以为她是许久未见王芷蘅,冲着王芷蘅来的,谁知她径直走到了我和王芷蘅的中间,微微颤抖地伸手轻轻的搂住了我的肩膀,眼中布满泪光:“漓儿,真的是你吗?莫漓?” 她将我全身打量了个遍,带着我往王芷蘅的父亲那里走。 “老爷,你来瞧瞧,真的是漓儿吗?也好好瞧瞧咱们的儿媳妇儿。” 王伯父定睛地瞧着我:“女大十八变,漓儿出落得愈发标致了。” “这人啊,真就讲究缘分,这么多年过去了,漓儿终于又回来了。” “是啊,当年都怪我们,要不是……” “过去的就别说了,你看,漓儿不是就好好站在我们面前吗?” …… 伯父、伯母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着,我想开口打招呼,发现都插不上嘴。 “爹、娘,怀旧的话待会儿再慢慢谈。”王芷蘅轻咳了一声。 我赶紧笑着跟他们欢打招呼:“伯父好,伯母好,好久不见。” 伯母连应了几声好好好,便拉着我坐在了她身边。 她像是怎么都瞧不够似的,一直打量着我:“漓儿,这些年你过得可好?多年未见,今儿一看,挺有当主母的潜质。” “那是,要不当年你们怎么给我和漓儿定了娃娃亲。爹、娘相人的眼光可是一流的!”王芷蘅嘴甜地溜须拍屁。 “这小子,瞧你得意地尾巴要翘上天了。” “漓儿啊,你爹、娘可还好?”王伯父问起了我爹娘。 “娘还好,爹他……走了……”我沉痛地回答。 “莫老弟,你怎么就先走了啊?!”王伯父痛心疾首地呼唤。 喜悦的重逢画面蒙上了一层寒霜,气氛有些冷了下来。 “你娘呢?你娘身体可好?”王伯母扯开话题。 “嗯,娘一切都好。只是可惜,此次我叫她与我一同来西都,她不答应。” “人老了,想要的不过是落叶归根,你娘不愿意来,我能理解。等正式提亲的时候,我这把老骨头还要亲自走一遭,回大齐看看,也把你们的亲事给办了。”王伯父说道。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借鉴 在王家祖宅一直待到傍晚吃过晚饭,王伯父订下我和王芷蘅订婚的吉日,又商量好了上门提亲的日子,我和王芷蘅这才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在忙碌,忙得无冬无夏。 忙碌有忙碌的好处。 忙碌的日子,会让我无心空闲懊恼,总让我的心维系在忙碌的事物之中,让我全身心投入其中。 在现实与忙碌中,思绪不再飞扬,情怀不再美好。 在纷纷扰扰的尘世打拼,人累了,心也累了,累得装不下一轮月亮,累得容不下一片落叶。 一是忙着订婚之事,王家主张大事操办,王伯母热心地为我张罗着一切,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环节都询问征求我的意见。 王家每一个人都对我很好,王芷蘅、王伯父、王伯母,有时候我就在想,他们对我那么好,是出于之前的愧疚、尽心尽力在弥补?还是只纯粹地对我好? 反而又想,如果彦珞以及他的母妃也能对我那么好,不,哪怕只有一半的好,我和彦珞就不会走得那么坎坷,也不会走得那么遥遥无望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命数吧。 二则我更忙碌的是我的服装产业。 我的事业在迅猛发展,这一切都得益于王芷蘅。 镇西王的名头在西都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由他出资开办的服装产业,自然吸睛十足。 因此,除了这个产业是新兴之物吸引人眼球之外,更多的都是抱着讨好镇西王的心态来我下单。 想跟王芷蘅攀上关系的多少也算是西都有些名气的存在,既然是为了跟镇西王套近乎,便十分舍得下血本,下的都是大单子。 而真正让我扬名西都的是王芷蘅和我共同策划的一场服装发布会。 当然,主意是我出的,很明显,我是借鉴现代时装发布会的形式。 世界四大时装周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世界四大时装周”是指巴黎时装周、米兰时装周、纽约时装、伦敦时装周。四大时装周每年举办两次,分春夏时装周(9、10月上旬)和秋冬时装周(2、3月),在大约一个月的时间内相继举办300余场时装发布会。具体时间不确定,但都在这个时段内发布。 世界四大时装周的影响力非常大,很大程度上揭示和决定了当年及次年的世界服装流行趋势,是流行的风向标。 巴黎时装周:法国巴黎被誉为“服装中心的中心”,国际上公认的顶尖级服装品牌设计和推销总部的大部分都设在巴黎,同时也是传说级别的宇宙时尚中心! 巴黎时装周起源于1910年,由法国时装协会主办。通常在二月末三月初,向来是四大时装周的压轴。可以说十几年如一日的巴黎时装周,把将巴黎作为世界时装之都的地位打造得坚如磐石。 这里聚集了一批拥有世界级影响力、为人熟知的奢侈品牌,特别是法国本国的老牌梯队,如CHANEL、Hermes、ChristianDior、Valentino、Givenchy、Balenciaga、JeanPaulGaultier等等。 米兰时装周:在四大时装周中,米兰时装周崛起的最晚,但如今却已独占鳌头。在意大利人看来,巴黎更像时尚营销中心,米兰才是设计和制造的故乡。 凭借全球最好的面料研发制造基地,还有闻名宇宙的意式传统手工艺,意大利人将上乘的面料+高定的手工+成衣的款式,成了高级成衣的发源地。1967年是“意大利成衣诞生”的年份,也是米兰时装周正式创立的时间。 伦敦时装周:1984年英国时尚协会创建伦敦时装周。作为全球四大时装周的第二站,它在四大时装周里是最低调的那一位。 虽然伦敦时装周相不论是规模、影响力、成交额等都屈居最后,但伦敦却拥有着设计界的魔法学院:中央圣马丁。拥有着“魔法学院”开放式的教育理念培养出来的怪才们的伦敦是欧洲集中的潮人聚集地,一块出新锐设计师的宝地。 但是由于伦敦时装周在平台搭建上可能存在一些不足——英国也有不少经年的品牌,BURBERRY、DAKS、AQUASCUTUM都有积累,但是多数英国老牌十分保守,对他们信仰的“英式”紧紧不放,思路放不开,中央圣马丁的学生自然也就和这些品牌格格不入。所以许多羽翼渐丰的设计师毕业后都逃离了伦敦,去巴黎和米兰寻找机会了。 所以英国这个地方蛮特别的,伦敦时装周就如一位桀骜叛逆离经叛道的少年,呈现出保守与先锋并存的奇观。 纽约时装周:1943年因为受到二战(欧洲一片混战,世界群殴)的影响,时装界的业内人士无法前往巴黎看秀了,于是美国时装协会创办人(之一)elenorlamber逮住空子,顺势就创建了纽约时装周。 与其他几大周相比,纽约的时装更趋向于平民大众化,经久实穿、价格多元,侧重于休闲、运动风格的服装,这些特点使得纽约时装生产量加大并行销全球,普及到更多的阶层,成为四大周里商业化最成功的时装周。 虽然其他时装周都内心默默鄙视纽约时装周的商业化,但相较于门规森严的巴黎,纽约的包容性也最强。 所谓“青年才俊在纽约,不良少年在英伦,精英领袖在米兰,中流砥柱在巴黎!” 当然,在古代而言,我不可能办得像四大时装周那样恢弘盛大,但是引起非同凡响的效果还是有的。 毕竟,这里已经习惯了一成不变的服装款式,没有多大亮点,顶多是换一种布料,换一种花色,新颖一点的就是绣娘手绣的花色与众不同。 那么,我想要办的秀场就是一场变革,改变一成不变的款式,在原廓形的基础上运用面料的重组、拼接和色彩的多样化来给人耳目一新的视觉盛宴,相当于是一场自有品牌的发布会。 作为一个学服装设计的学生而言,能举办一场属于自己的秀场是梦寐以求的事情,也是毕其一生在为之努力、为之奋斗的事情。 不过,终归只是梦想,理想和现实有多难,这都是明摆着的。 章节目录 第204章 万事俱备 然而,毕竟是新颖的事物,受众有限,我本来只是心里想想罢了,是王芷蘅顾虑我把梦想变成现实。 王芷蘅于我而言,已经不仅仅是未婚夫,他已经是我最强有力地臂膀和依靠。 有时候我就在想,王芷蘅真的,挺好! 兜兜转转那么多年,最初的他回来了,还将最终守候着我。 也许他注定是我的真命天子,所有的经历、所有的磨难不过是在考验王芷蘅是否会矢志不渝。 最后,王芷蘅依然是不改初衷、依然情比金坚! 而彦珞呢,只不过是沿途的一道巍峨瑰丽的高山罢了。 他很巍峨伟岸,山上的风景也浓妆重彩,使人着迷、令人沉醉,更令人欲攀越他、征服他! 然而,等到历尽千辛万苦、吃尽所有苦头爬上了高峰,你会觉得高处不胜寒。 待再次回到平地,看到小桥流水在细水长流,你又会觉得安心、舒适、温馨,发现你其实想要的也不过是袅袅炊烟、夫唱妇随地终其一生。 我对王芷蘅是知而不言言而无尽的,当我像是开玩笑地说出举办一场秀场时,他双眼一亮,夸赞我道:“漓儿,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两把刷子,这么妙的点子亏你想得出来。” 他敲了一下我的脑袋:“真想敲开看看里面长啥样。” 我吃痛,咧嘴道:“不是什么奇思妙想,瞎掰罢了。” “你这主意挺好的啊,这样一来你的事业就打开局面了。再说了,创新挺好的,我还真穿腻了现在所穿的衣服式样。” 我不苟同地直摇头:“确是说说罢了,诸葛亮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要举办这么一场秀场,很多条件不具备,几乎没有可行性。” “哦?有那么难?你说说看,都需要什么条件?” “我能做的是设计最新款式,我们的绣坊能做的是将款式设计变成衣服实物,但是这个秀场要怎么办才难题所在。” “之前我在云州,能做到的不过是将最新款式陈列于店内,但店铺陈列毕竟有限,款式不能一一摆放展示出来。” “而秀场就能很大程度地弥补了店铺陈列的不足,具有传播广泛、活灵活现等优点,可以把这一季将走的路线,和表达的主题,风格,它是设计师的一种灵魂的表达。一场秀需要关注的是模特服装的搭配,剪裁,服装的颜色和花纹,还有整体搭配,好坏并没有绝对的,这只是看你自己的喜欢,没有一个牌子会得到世界上所有人的认可,因为每个人的品位都不同,什么叫大牌,它只是得到了相对比较多的人的认可,还有他在长时间的历史中已经成长为权威,而引领了这个行业。这就是所谓的‘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那么,到底还有什么困难?” “一是没有合适的场地;二是观众,尤其是意向受众;三是模特。注意,我要的是真人模特,而不是像在云州那么的人体模特。” “尤其是模特这一点,第一场秀肯定是以女装为主,自然需要的是女模特。这些模特从哪里来呢?闺房女子多是足不出户,更别提让她们抛头露面了。” 王芷蘅听罢,陷入了沉默,整个人沉思了起来。 我不怪他,我要举办秀场的想法,但明白实际操作上的困难。 我毕竟是看过秀场的,自己都想不出解决办法,更不可能强求对这方面一窍不通的王芷蘅能打破僵局。 说说而言,说出心中的梦想罢了。 可是,没几天,王芷蘅就兴冲冲地跑来找我,一脸兴奋地嚷嚷道:“漓儿,你的秀场办定了。” 我不明所以,两手一摊表示不可能。 “再过三个月就是我的生辰,以往都会办一场宴会以示庆贺,来道贺的人可想而知都知道是什么人,这些人可是你的目标受众?” 王芷蘅宴请的嘉宾,必然是非富即贵,不是达官贵人,就是王侯世家,再不济就是商贾富豪,是再合适不过的目标客户了。 只有高层的人物能接受这样的服装变革,才能流传到民间,平民百姓也才敢穿着。 再说了,本来我的定位也是以中高端为主。 我点头称是。 “这么一来,观众的事情就解决了,再说场地,在王府举办可好?” 我茫然。 王芷蘅所住的王府我并不清楚,去年一年的时间里,以及现在,我都居住在王芷蘅给安排的府邸,这里只能算是他的别院罢了。 虽说我们即将定亲、成婚,但毕竟还不是正式夫妇,我就一直住在这别院里。 王府,很抱歉、也很遗憾,我并没有去过。 “早叫你搬去王府住了,那以后是你的家,你是女主人,也将是你当家,都快成亲还不认识自家门,有你这样的媳妇吗?”王芷蘅抱怨道,但很快言归正传:“这几天,不,从今天起,你去就看看,府里一切人等全听你指挥差遣。” 王芷蘅这么快就让我当家了? 和他成了亲,我就是名正言顺的王妃? 看似剁手可得,我恍然如梦。 成为人妻,成为高高在上的王妃,在王芷蘅这里,一切顺理成章,没有任何障碍,连公公婆婆都没有任何一点的为难和刁难。 想到这样,我突然热泪盈眶。 这剁手可得的一切,在彦珞那里,曾经是那么遥遥无期、遥不可及。 这对比,多么强烈啊! “哭什么呀你?”王芷蘅看到我落泪,措手无策地囧在原地。 “王芷蘅,你对我真好!” 王芷蘅拍拍胸脯,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怪吓人的,还以为怎么着你了呢。你是我媳妇儿,不对你好对谁好啊!” 话题转换了,变得暧昧动情,我顿时羞红了脸,连忙转回原话题:“场地和目标客户解决了,还差关键的模特呢?” “这更简单了,刚不是说了嘛,王府的人和物统统由你指挥掌管。王府里可养了不少歌舞姬呢,用她们可行否?” 我眼睛一亮,此法甚妙! 让这些歌舞姬当模特,其实不过是让她们排练表演一个节目而言。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扬名西都 当初,在洛城,我不也是用青楼的姐妹们来做模特吗? 这么一来,真的是万事俱备了! “谢谢你!”我由衷地感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谢字莫要再提。”王芷蘅摆手拒绝。 接下来的日子,我就在为秀场之事忙得热火朝天、忙得废寝忘食。 一开始要着手的就是设计,设计初稿出来,还需要一遍又一遍地修改,最终才能定稿。 之后,便是教会绣坊的绣娘们看款式图,将款式图变成实物,其中很多工艺还要跟她们一起探讨,如果实在缝制不出来,我还需要更改款式。 在忙以上两件事情的同时,我还要排练走秀的模特,这是这些歌舞姬们从未做过的事情,一开始个个都茫然无措,好在之前在洛城我有过经验,也慢慢地克服了这些困难。 与此同时,现场的声乐也要考虑,且要筛选曲目,并与歌舞姬的训练同时配合合作。 至于舞台设计,我提出构思和绘图,由王芷蘅安排工匠来完成,不仅美观,符合要求,还能省事了不少,也能很快完成。 我就配合王芷蘅完成座位安排。 如果有非常显赫之人出现往往能增加我的口碑,也能让时装秀获得更多的关注和传播。第一排座位是留给重要来宾的专座,正因为如此,舞台我也是设计成U型台,这种形状可以留出更多前排座椅。 最尊贵的人则会被安排在第一排最好的座位中,比如直线走秀台后侧向外的23处,这个位置非常有利,可以有充足的时间看清每件服装的前面与后面。 一场秀只简简单单用几句话就概括完了,可实际上,每一场时装秀的秀前准备却是紧张和繁复交织的工作操作上,而且操作上问题多多,不是这个环节有问题,就是那个环节卡住了。 因为以上所述的环节都不是同一个地点,每天,我恨不得能够有分身术,可以自由地穿梭、变换场景。 终于,王芷蘅的生辰到了,所有的嘉宾济济一堂。 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一场“悦兮听香”的大秀格外引人关注。这将是一场如云朵般变幻莫测的浪漫主义盛宴。 本次时装秀以“悦兮听香”作为主题,座位席无一虚席,现场嘉宾阵容同样强大:不仅仅是名媛闺秀、达官贵人,更有西都王的爱妃亲临现场,共同见证这场“听香”魅力。 华彩意象,服装设计与表演的一场视觉盛宴,穿越数千年中国服饰历史,撷取期间之华彩篇章;以方·圆·盛演绎中国式审美之精、气、神;突破创新,不唯古,不媚今。 以国宝“画魁”为魂,以丹青为魄,以一种特立独行的优雅姿态,创造性地将水墨丹青真迹请进了各类织物,奇迹般地把中国优秀古典文化与现代时尚巧妙融合,为大家带来了一场耳目一新的中国时装秀。 旗袍领、缂丝扇、金丝刺绣,温柔的色调和渐变,原来中国风不仅可以小家碧玉的时尚,更有名门闺秀的气派。 领口和腰身极具东方韵味,却在裙身蒙上了一层时下仙裙最时兴的薄纱,这么梦幻的仙女裙 最着名的青花瓷,这次也作为元素之一登上T台。割裂的碎片,想表达的不只是“布料”,而是一块块青花瓷的碎片,点到即止的青花点缀,没有破坏留白的美感。 最喜欢的,还是紫色的那一套,美得让人心旷神怡。设计依然是中式领,裙身却大胆地使用镂空和透视效果,博采众长真的不是什么坏事。 把水墨画的竹、花、蝶,恰到好处地凑在一起,极具东方的审美韵味。 轻纱曼妙的长裙,轻染的紫色渐变,每一次出现都能唤起仙女们最唯美的梦~ 还有丝滑的绸缎、甚至奢华的皮草,均被配以写意的山水、泼墨的花鸟,或者灵动的人物,这些时装传递出的不仅仅是动感与流畅,典雅与精巧,更多的则展现了在创作时所追求的境界,这也是所有国画的精粹——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意境。 这是我来到这个朝代第一次近距离深究古人古画的寓意,提炼截取其中的精髓,并将之与各款服装完美结合的力作。 本次秀场通过六个系列对“悦兮听香”的主题进行深入的展示。 前路奇缘——以浓郁的中国风为主,以西都的异域风情为辅,将两国友好地合二为一进行完美的诠释,使人忘却了分此国彼国。 龙之威武——将宫殿的富丽堂皇,通过趣味构图的方式缝进衣裳,色彩浓郁,画面灵动,华贵精巧,像一幅从远古行走出来的油画,色彩浓郁的印花给它染上华贵的底色,经典的廓形,不挑身材搭配,简单的上衣也能被衬得格外耀眼。 凤凰于飞——凤凰展翅、锦鲤欢跃、海星出没,图案像一朵海陆盛宴。色彩浓郁的印花,染上华贵的底色,极具艺术气息。直筒包臀版型,视觉上显高,不挑身材。 丝路壁画——丝路壁画定位印花铺满衣身,充满艺术与时尚气息。百褶裙的造型十分的飘逸,穿着更随性,上身同系列的短袄,图案的点缀呼应整体。 刺绣韵美——精致的刺绣设计,一针一线均匀饱满,增添了几分俏皮与柔美气息;舒适的自然腰,既不会露出太多肌肤又能凸显好身材;不规则裙摆设计,低调而富有设计感,同时拉开裙身的层次变化。 花印印象——充满民族韵味的印花仿佛是在展示着国风的经典味道。腰头处凤凰的印花,那一股浓厚的贵族气息脱颖而出。而精致的碎花,仿佛是在描绘一幅充满艺术气息的画卷。搭配俏皮的鱼尾裙摆,行走间更显优雅的端庄韵味。 可想而知,时装秀取得了圆满的成功,我在西都上下名声大噪,人人都在传镇西王的未婚王妃是新锐时尚的设计师。 我同样将自己的服装产业取名为“云裳阁”,内心深处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回故里与云州的云裳阁合为一体。 章节目录 第206章 义妹 值得一提的是,时装秀受到了当天前来参加的凝妃的追捧,她是西都王的宠妃,回宫里一说,又将秀场上的其中一款穿于身上,就是大大地活招牌。 于是乎,宫廷、王侯大家蜂拥而上,络绎不绝地砸下订单,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每一个订单都是尊贵之人,不可能让这么多人都苦等着交货。因此,为了赶工交货,布庄、绣坊接连开了好几家,并在向外拓张发展,将在西都各大州城布点。 这一切都是不费吹灰之力的,顶着镇西王的名头,以及借助王芷蘅的财力、人力、物力,云裳阁的实体店面、云裳阁布庄、布坊、绣坊在一瞬间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了出来。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非要说有什么困难,那就是为宫廷后宫之事。 后宫争宠斗艳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每一位妃嫔都希望自己能胜出一筹,都恳求我设计得独特、个性、新颖、华贵。 设计其实也不难,难的就是如何平衡这些妃嫔之间的身份地位? 我必须要领的清每个妃嫔在宫中的地位,不能将高位地设计成低位的,更不能将地位较为低的设计过于隆重华贵。 后宫那么多人,就算有王芷蘅在身边指点,我也觉得头疼脑胀。 凝妃无异于就是云裳阁的形象代言人,她的订单更不能马虎,好在她的身份是宠妃,除了王后,她就是后宫最尊宠之人了。 我只需按照她的喜好和个性,就很快能设计出令她满意的衣服了。 瞧,淡紫色盘领窄袖,上镶有紫色花纹,腰间用粉丝软烟罗系成一个优美的蝴蝶结,加之云髻雾鬟,斜插金厢倒垂莲簪,镶钻的银色流苏,闪闪发光,显出了身段窈窕,还给人清雅,高贵的感觉。 青黛娥眉,明眸流眄,玉指素臂,细腰雪肤,肢体透香,莲步小袜。一袭透着淡淡紫色的平罗裙,长及曳地,无一朵花纹,只袖口用品红丝线绣了几朵半开未开的夹竹桃,乳白丝绦束腰,手挽屺罗翠软纱。垂一个小小的香袋并青玉连环佩,益发显得身姿如柳,大有飞燕临风的娇怯不胜。肩披宽长的极近透明的白色云肩,一举一动皆引得云肩有些波光流动之感。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 宽大领口,广袖飘飘,衣袖、襟前、袍角却用素金色镶了宽宽的边儿,更衬出高贵之气;衣上精细构图绣了绽放的花朵,繁复层叠,开得热烈,看得让人心里也觉得热乎,头绾简雅灵蛇髻,青丝垂肩,玉簪斜插,玉带绕臂,暗香萦际,面若夹桃又似瑞雪出晴,目如明珠又似春水荡漾,袅娜纤腰不禁风,略施粉黛貌倾城,分花拂柳来,沉鱼落雁,舞带盈盈去,闭月羞花,其相貌也,面如满月,目若青莲,星眸皓齿,杏脸莺舍,怎一个美字了得! …… 如此一来,凝妃更加深得盛宠了。 一来二往,凝妃就对我十分的折服和喜爱,甚至认我为“义妹”。 这绝对是我高攀了,我万万不敢承受这一声“义妹”。 王芷蘅开导我说:“这个‘义妹’无非是个虚名,与镇西王的王妃相比,根本拿不上台面。” 他叫我心安理得的接受,说他的王妃虽然比不上凝妃那样尊贵,但绝对比妃子的“义妹”尊荣多了。 好吧,这么一来,我也算是个有皇家身份的人,或许更能与王芷蘅门当户对一点。 每天忙的就差飞起来了。 时光如水,无时无刻不再流淌。 看似缓慢,实则飞逝。 在忙碌中,时间已经流淌了三年。 这三年里,我不仅开了云裳阁的服饰实体店、布庄、绣坊,还有属于云裳阁旗下的饰品、胭脂水粉和鞋类。 一时间,我的事业蒸蒸日上、高歌猛进,云裳阁在西都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一切的功劳其实最大地归功于王芷蘅。 说起王芷蘅,我一阵愧疚。 三年来,我们的订婚仪式没有举办,更别提正式成亲了,就连回云州上门提亲都没有。 我一直说自己忙忙忙,可是,谁也不知道,这忙的背后是否还有别的原因? 亦或是,我在逃避着什么? 王芷蘅偶尔会抱怨几句,王伯母仍然为我们操办着婚事,有时也会劝导一两句“身为女子,还是以家为重、以夫为纲。”、“我们王家不会亏待你的,莫漓你无需那么拼命” 如此云云…… 王芷蘅一家对我实在太好了,我真没想到我竟能遇到如此通情达理之人,实乃我莫大的福分。 可是,难道我真的忙得连定亲的时间都没有了吗? 我不敢反思、也不敢反省。 偶尔,我也会承诺道:“等忙完这一阵,我们一定回云州跟我娘提亲。” 可总是一拖再拖…… 王家是一等再等…… 三年后,我的云裳阁已经在西都遍地开花了,所有的一切工作都步入正轨,我终于得以喘口气。 王芷蘅夸赞我:“漓儿,你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瞧你的事业做得惊天动地,这西都还没几个商贾能做到你这程度呢!” 我嗔他一眼:“你是在邀功吗?我所拥有的一切还不都是你的功劳。” “非也非也,漓儿当居首功!你说你这服装产业的门门道道我哪懂啊?你走的每一步都是你布下的局,一切尽在掌握中。” “不,真的,芷蘅,是你的功劳!没有你,根本没有今天的我。”我极其认真地肯定道,转而俏皮一问:“你就当你在邀功嘛,好不好?” “好。”王芷蘅宠溺道:“漓儿,你当如何赏我?” “你堂堂镇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你还少什么呢?”我歪头苦想。 “少!少一个娘子!”王芷蘅脱口而出。 “漓儿,你我重逢已经四年,这四年我们虽然一直在一起相依相偎,但还差正式婚礼这一步了。” “我们,该办属于我们的喜事了!” 王芷蘅目光灼灼,郑重而认真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207章 不二人选 我看着那双炽热而郑重的眼睛,想起这几年确实辜负了他,我不能在犹豫、不能在迟疑、更不能再推脱了! “好!我们回云州跟我娘提亲吧。” 王芷蘅欢呼雀跃地跳了起来:“我这就去安排。” “呃,那个,还有一点小问题……”我突然想起一事,迟疑着要不要跟王芷蘅说出来。 “只要能成亲,别说一点小问题,就是你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会设法给你弄回来。” “可不可以将云裳阁所有的产业也拓张到大齐去呢?” 我记得,再次决定跟王芷蘅来西都之前,我答应过季翎芸,等我在西都彻底将服装产业运转起来,就转战国内,和她珠联璧合。 如今,应该是时候了。 顺便,回去提亲。 “嗯?”王芷蘅眉头微蹙。 “是这样,当年决定跟你来西都之前,我不是回了一趟云州嘛,跟我的合伙人约定好等我在西都彻底将服装产业运转起来,就转战国内,和她珠联璧合。现今,在西都,云裳阁已经发展得如火如荼了,将事业线向国内伸展,不是很好吗?” 王芷蘅沉思片刻:“这主意不错。我支持你。” 我突然感慨: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王芷蘅,确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之前,王伯父曾经说过要亲自走一遭,亲自上门去跟我娘提亲,顺便回大齐看看,可惜的是,这三年来,他的身体每况日下,再出远门已经不太可能了。 而王芷蘅呢,既然是回大齐,算来也是到了该朝贡的日子了,那就一起办了吧,前两年的朝贡他没有亲自去办理,现在倒是个机会。 他让我前行出发,回到大齐之后先开展自己的事业。而他,要准备好朝贡的贡品,才能滞后出发。 王芷蘅交代完,意味深长地看着我,道:“漓儿,我相信你。” 明显地,意有所指。 他自然不是指相信我能自己着手开展自己的工作,或许,他指的是彦珞吧,希望我不再跟彦珞有任何瓜葛。 彼此之间,心照不宣。 王芷蘅其实不用提醒我,在我心里,他已经是我不二的丈夫人选了。 至于彦珞,虽说刚开始的时候,午夜梦回里,我还能遇到他,但梦里都是种种的不愉快;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已经慢慢地消失在我的梦里。 那曾经是我心中的至爱,后来,却变成了我心中的至痛,我已经不想也不愿意再梦见他、再提及他了。 此次回故里,我真真确确是跟着王芷蘅回去和我娘提亲、回去发展开拓自己的事业。 再无其他。 王芷蘅适可而止,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当年来西都的路上,他曾经保证以后不再怀疑我,不再用那些伤人的话来刺我。 这几年,他做到了,却在临行前又毁约了。 他还是不放心。 也不怪他,这几年一直拖着不成亲,多多少少造成他心里的伤。 经过长期的舟马劳顿,终于回到了大齐。 我直接回了云州,只有在云州才有我的家人。 至于京城,不提也罢。 近乡情怯,但我还是忍不住从马车的窗口探头出去。 谈不上热泪盈眶,感慨万千终是有的。 云州,这个不是我最初故乡的故乡。 因为一个人,我跟着他来到了这里。 在这里,发生了诸多无法磨灭的事情。 也是在这里,我的事业开始了最初的起步。 再次回来,我的目的就是为了发展壮大我的事业,拓展我的蓝图。 马车渐渐行至闹市区,我看着熟悉的街景,心中想着往事,眼角的余光却无意中就瞥到了一个可疑的画面。 街道边上,一个戴着大檐帽的黑衣男人正蹲在一个小男孩儿身前。 这个小男孩有着一张圆圆嘟嘟的脸蛋,大大的犹如黑葡萄般的眼睛里透出年幼的懵懂与茫然。一袭紫色锦衣裹身,上好的绸缎上绣着寓意洪福齐天的蝙蝠,愈发称得他样貌可爱喜人。 可那个男人看起来鬼鬼祟祟的,一边拿着一串冰糖葫芦跟那个小男孩儿说话,一边就鬼鬼祟祟地往四处瞟。 大概意识看到我在看他,他突然就失去了耐心,急切地跟那个小男孩说道:“小孩儿,这串冰糖葫芦送给你吃,跟叔叔走,叔叔带你去找你娘亲。” “娘亲?叔叔,你真的知道我娘在哪儿吗?” 小男孩倒是看都没看那串冰糖葫芦一眼,反倒是在那个男人提起自己娘亲的时候,他才眼睛一亮,有些动摇。 “叔叔当然知道你娘在哪里,就是你娘让叔叔来接你的,走吧,叔叔带你去找娘亲。” 那男人张开手臂就准备抱起那个小男孩儿。 见那小孩已经被他抱了起来,而他们周围又没什么人,我心里一急,看了一眼车厢内,拿起玉枕捏便没有任何犹豫地朝着那个男人头上扔去。 我的力气用得很大,玉枕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精准地便砸在了那个男人的后脑勺上。 “啊”的一声痛呼,那个男人顿时疼得跳脚,险些把孩子丢在地上。 古代的枕头起初都是以硬枕为主,直到明朝,硬枕逐步被蚕丝软枕头所代替,此时的丝织精美,棉纺织工业已成为一个受欢送的手工业,印染、刺绣、镶嵌的工艺越来越成熟。 由此可见,我的玉枕砸到男人的脑袋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我赶紧叫马夫停车,跳下马车快步朝着那个男人跑了过去。 那男人本来被砸得疼痛已经抱不稳小孩儿,又看到有人过来,手一松,孩子就脱离了他的怀抱。 我赶紧就伸手将他接到了我的怀里。 抱紧孩子,我一抬腿便踹在了那个男人的腹部。 狠狠一蹬,他直接四脚朝天的摔躺在了地上。 以防他逃跑,我将脚踩在他的脸上,一边抱着孩子,一边叫马夫驾车去找来巡逻兵。 这条街上虽然人不多,可经过这么一出,还是有不少人围了过来。 有热心肠的人涌上来,帮着我按住了趴在我脚下的男人。 马夫很快就带来了守城的巡逻兵。 章节目录 第208章 眉眼有点像 等男人被押走了,我这才松了口气,看向了怀里的小孩儿。 刚才站得远,我并没有仔细打量过他,现在近距离一看,我不由一阵惊艳。 这些年出入宫廷和王侯世家,见过很多客户家锦衣玉食养着的小少爷,却从来没有见过像眼前这般精致的。 没错,是精致,是超越漂亮的一种视觉冲击。 如果不是因为他梳着左右两个小髻子,叫做总角,头发分作左右两半,在头顶各扎成一个结,形如两个羊角,故称“总角”;又穿着小男孩儿的衣裳,我大概会把他认作女孩子。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到守城的官爷过来喊了我好几声,我才恍然回过神来,慢半拍的啊了一声。 尴尬地抽了抽嘴角,我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跟官爷讲了一遍。 官爷了解了情况,点了点头,视线在我和小孩儿之间打量了几遍,一边伸手接小孩儿,一边就笑着问道:“你真不认识这小娃娃?眉眼倒是长得有点像。” 我摇了摇头,正打算将小孩儿递给官爷,就见他突然张开了肉肉的手臂,死死地搂住了我的脖子。 在官爷接触到他的时候,他“哇”的一声就哭了。 这一哭可谓是惊天动地,豆大的眼泪一下子就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他一哭,我心都跟着颤了一下,看着他皱着脸哭红了脸的样子,我顿时就有些不忍心,一下子就把他抱了回来。 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我有些为难的看向官爷道:“孩子刚受了惊吓,需要人哄着。” “这孩子也是怪,刚刚怎么不见他哭,现在正气凛然的官爷来了,他倒是被吓哭了。” “是啊,我刚才正好经过,还看见他跟那个人贩子聊天呢,说他不稀罕他的冰糖葫芦,我还以为俩人认识呢,就没往人贩子那边想。” “可能反应慢了半拍吧,现在才觉得怕。” “也是,这么多人突然围着他,要是我,我也觉得心里慌。” “……”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我见小孩越搂我越紧,丝毫不理会那几个变着法子哄他的官爷,便叹了口气道:“你们找到孩子的家人了吗?实在不行,我陪你们一起等吧。” 说来也奇怪,在官爷同意我陪着他们一起去城门等待孩子的家人来认领之后,我怀里的小孩儿便不哭了。 眼泪来得快,去的更快。 不仅如此,他还挂着眼泪朝着我咧开一个超级可爱的笑。 心一瞬间就有种被萌化了的感觉,我情不自禁地也朝着他笑了笑。 去城门的路上,我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转,奶声奶气道:“我叫离离。”、 离离? 哪个“离”? 难不成他跟我用的是同一个“漓”? 不管是哪个“离”(漓),念起来都是同音。 还真是巧合。 大概见我走神不说话,他仰起头,认真地问道:“你呢?” “你可以叫我莫姨。” “莫姨,等我爹来了,你跟我回家吧。” 孩子搂着我的脖子,眨着漂亮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盯着我看。 他长得实在是太太太萌了,让人多看一眼就会产生一种想要狠狠蹂躏他小脸儿的冲动。 咽了口口水,我故意板着脸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嗯……” 他皱了皱小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才道:“那就让大虎把你扛回家吧。” 大虎? 老虎吗? 听到他奶声奶气却一本正经的话语,我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这个小孩儿真是太可爱了,这么小就学采花大盗,还把我扛回去,哈哈哈,扛回去当压寨夫人吗? 一路有说有笑地到了城门,我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耐心地等待官爷找来他的家人来领人。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就在我被小萌娃逗得咯咯笑的时候,城门口突然就产生了一阵骚动。 见之前那几个官爷跟着一个头领模样的男人快步地迎过去,我下意识就朝着城门口看去。 一骑马队策马奔腾而来。 已经驶到城门口,也不曾见来人下马。 这说明来人的身份比守城官兵的职位更高。 看这阵仗,我不由地就皱紧了眉头。 马队终于在官兵面前停下。 心口莫名发紧,我盯着最前头的那匹骏马,莫名就有些紧张。 那个守城头领殷勤地跑到马下,亲自勒住缰绳,恭迎着骏马主人下马。 我仰起头,终于看到了那个主人的脸。 然而,在确认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之后,我抱着孩子的手瞬间收紧,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脸上的笑容跟着僵住。 高大的身子微微向前一倾,一个矜贵冷傲的身影便跃在了眼前,宛若劲松般站在了阳光下。 颀长的身子迎光而立,强大的气场顿时如浪潮般朝着四周铺撒开来。 直直地击在了我的心上,令我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无以言说的恍惚中。 直到那人从容淡定地站定,周围的守城官兵齐齐地鞠躬致礼,声音磅礴的喊了他一声“豫宣王”,我才猛地像是被雷劈了似的抖了下身子,回过神来。 怎么会是他!? 心中一瞬间飞过了无数的念想和情绪,我僵硬的坐在椅子上,莫名其妙就慌乱得厉害。 时隔三年,我本以为我已经将他埋葬在了心底,做好了再见到他的万全准备。 可此时此刻,在他掀起眼皮子朝着我这边看过来的那一瞬间,我还是慌了。 前所未有的慌乱。 几乎是下意识,我就抱着孩子站起了身。 在原地踱了几步,我撇开视线不敢再往那边看,胡思乱想了半天。 直到守城头领毕恭毕敬地领着他往我这边走来,我才想起来我在这里的原因。 抬眼看了眼怀里的孩子,我打量着他的眉眼,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出来他跟彦珞相似的地方。 心狠狠地抖了一下,我所有的慌张情绪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只余下了无数的猜想和凉意。 这孩子…… 是彦珞的? 也对,当年我离开的时候他就已经跟古月桐订婚了。 这孩子,应该是他和古月桐生的吧。 章节目录 第209章 离墨?莫漓? 难怪长得这么精致,以彦珞和古月桐的强大基因,生出这样的孩子也不足为奇。 越想心里越凉,我用力地滚动了下喉头,弯腰便将孩子放在了地上。 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脸蛋,我努力扬起亲和的微笑道:“离离,你爹来了,莫姨还有事,就不陪你了,再见。” “莫姨,你说话不算数!” 离离一伸手便抓紧了我的手,他将另一只手攥在椅子上,皱着眉头便扯着嗓子卖力的朝着走来的人群吼道:“大虎!大虎!你快过来!” “嗳!小少爷!我这就来!” 一道粗犷的声音随之响起,我挣扎了一下,一扭头看见一个虎背熊腰的家丁朝着我们这边狂奔而来。 他很快地就跑到我们跟前,一提裤腿便蹲在了离离的面前。 “大虎!你快帮我把莫姨扛回家!” 离离抬手拽了拽大虎的手,使劲儿把我往大虎的跟前拉。 大虎不知所措地停顿着,下意识地等着主子过来。 眼瞧着彦珞已经走进来了,我也没机会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了,我便停止了挣扎,乖乖地站在了原地。 微微垂着脑袋,我耷拉着眼皮子,不敢去看那个离我越来越近的男人。 我用力咬了咬嘴唇,下意识往后站了几步。 直到我的腿抵在了椅子上,我这才伸手扶住椅子,坐在了上面。 刚坐下,离离就爬上了我的膝盖,坐在了我的怀里。 看着他伸出小胳膊搂着我腰贴着我身子的无赖样子,我舔了舔唇瓣,心中直打鼓。 这小子,怎么跟彦珞那高冷的性子一点也不一样,还挺闹腾的。 转而想到古月桐的性格,我心口一窒,再没心情胡思乱想了。 罢了,不就旧人相见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能怎么着了我。 正想着,就见面前多了两条笔直的长腿。 心里还是狠颤了一下,我抱紧离离,低声催促道:“离离,你爹来了,快去找你爹吧。” 赶紧打发了这个小祖宗,我也好溜之大吉。 “我不,莫姨不跟我回家,离离就不回家。” 岂料离离却更缠人了,搂得我也更紧了几分,让我一阵尴尬。 “彦离墨!” 什么? 这小孩的名字叫什么? 彦离墨?! 彦离墨?离墨、离墨……莫漓…… 怎么是把我的名字颠倒过来了? 犹如平地里起惊雷,我被小孩的名字给惊吓到了,加之彦珞那道严厉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下来,惊得我的身体不停地颤抖起来。 怎么可能那么巧! 彦珞是故意给他儿子起这名字的吗? 那么,这名字的寓意是什么? 难道是怀念我吗? 但是,他给他儿子起了一个跟我的名字那么相似的名字,古月桐是怎么做到同意的? 毕竟,我曾经是古月桐的情敌,是彦珞的旧爱啊! “下来!” 又是严厉的两个字,我看着离离瞬间皱巴了的小脸,终是鼓起勇气,平淡着神色抬眸朝着面前的男人看去。 他还是那样高大,站在我的面前跟一座山似的,给人一种强烈压迫感。 我看向他的时候他正低着头看我,突然撞进他那双久违的星眸里,我的眸光狠狠地就是一颤。 三年了,他的气场更强大了。 可他的容颜却除了多添了几分沉稳内敛的气质外,跟三年前一样,还是那样惊为天人的俊美非凡。 让人只一眼,便总有种一眼万年的错觉。 努力保持着镇定,我朝着他笑了下,抱着离离站起身,强笑道:“既然完璧归赵了,我就先走了。” 彦珞垂着眸子盯着我,三年前他的眼睛就深不可测,如今更甚,一眼望去,我竟是揣测不出他的半点情绪。 见他朝着我伸出了手,我便将离离抱进了他的怀里。 手背无意中碰到了他的指腹,我手一抖,如触电般缩回了手,错开他便要走开。 结果我还没来得及迈出去步子,彦珞就突然向左迈了一步,挡在了我的身前。 我走得急,险些撞进他怀里,心里狠抽,我硬生生地顿住了步子,将身子往后咧了咧才没撞上去。 周身的温度蓦地一凉,我向后退了几步,明显就感觉彦珞周身的气势更烈了几分。 皱了皱眉头,我疑惑的看他,就听到他道:“彦某人一向有恩必报,既于我有恩,不妨移驾,由彦某人设宴答谢。” 彦珞说话还是像以前那样简练。 摆摆手,我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挂怀,我还有事要赶着去做,设宴就免了。” 朝着他摆摆手,我跟他说了声再见,便赶紧往外走。 这一次,彦珞倒是没说什么。 反倒是离离突然大叫起来:“大虎!大虎!快把莫姨给我扛回家家!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我就把你给换了!” 大虎一听,脸色一下子就有点发绿。 他拼命地朝着离离摆了摆手,快步就朝着我走了过来。 只是在动手之前,他还特地看了彦珞一眼。 谁知彦珞竟然朝着他点了点头。 看着挡在我面前的这个大块头,我一下子就急了,连忙就朝着一边站着的官爷喊道:“官爷!官爷!你们都不管的吗?” “姑娘,这家务事……” 为首的那个头领模样的官兵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几近无声道:“不归我们管啊……” 姑娘?家务事? 眉头狠皱,这不是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嘛! 恶狠狠地瞪了那个得意的趴在彦珞肩膀上的小鬼头,我皱着眉头盯着彦珞看了会儿,终是妥协道:“罢了罢了,既然盛情难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太了解彦珞了。 他做事从来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如果我今天不跟着他们走,面前的这个大虎绝对会当众把我扛在肩上带走。 与其那样,我还不如主动跟他们走。 反正就吃顿饭,陪着孩子玩一会。 推开大虎,我抬步先走。 彦珞他们明明是骑马来的,不知怎的竟让我坐上马车。 这马车难不成是会变戏法变来的? 或许是后面赶过来的吧。 上了车,离离欢欢喜喜地就攀上了我的膝头,坐在了我的怀里。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失而复得 彦珞跟着坐了进来。 明明车内的空间很大,他却偏偏坐在了我旁边,长腿贴着我的腿,隔着布料,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的灼热温度。 不自然地扫了他一眼,我抱紧离离,往一边挪了挪。 刚坐稳,彦珞便不动神色的往我这边挪了挪,再次挨住了我的腿。 这么跟他贴着坐着,我浑身不自在。 我紧蹙眉头,干脆抱着离离起身,直接坐到了旁边的侧坐上,这位置一般是给随车的丫鬟坐的。 这下子,彦珞总不好跟着我坐在这边吧。 刚这么想着,就见彦珞居然真的站起了身! 他表情清冷淡漠,看起来格外的一本正经。 尤其是那种出尘气质,分明就在昭告天下,他彦珞根本就是个不屑于做这种举动的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再次不动神色的坐在了我的旁边,挨住了我。 看着他端坐在我身侧的高冷模样,我的心狠狠地颤栗着,心中顿时就生出一股子郁气来。 我没好气的说道:“你这车又有这么大的空间,你干嘛非得坐在我旁边啊!” 彦珞没说话,只是淡淡地斜睨了我一眼。 好一会儿,就在我打算再次起身的时候,他才抬起了一根手指头,指了指我怀中的离离,不紧不慢道:“失而复得,方知珍贵。” 明明知道他是在指我怀中的离离,可乍听到他这句话,我心中还是掀起了巨浪,瞬间便僵住了表情,失去了反应。 失而复得,方知珍贵。 细细地将这句话在心中反复揣摩了几遍,我按捺着翻涌的情绪,只觉得心中充满了久违的疼痛。 他的儿子的确是失而复得了。 可我与他之间的感情,却是永远过去了。 垂下眸子,我眨了眨眼睛,心情突然就低落得厉害。 将离离搂着我腰的手掰开,我将他抱起来,直接放进了彦珞的怀里。 而后,我便一刻没有停留的站起身,挪到了车门前,坐在车门框边上。 我背对着后面坐着的一大一小,逃避似的双手环胸,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彦珞再也不能跟上来了。 车内的气氛突然就变得十分安静。 安静得只余下了路上偶尔传来的鼎沸人声。 我胡思乱想了很多之后,觉得还是不要再跟他有任何关系了,这顿饭不吃为妙。 “停车!我要下车!” 我下了决定——走为上策。 我说得突兀,还没喊第二遍,就感觉到车内的温度急剧下降。 我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彦珞一眼,不出意外的,他的脸色已经下沉,气势变得凌厉了几分。 正要再喊“停车”的我,嘴巴像是被塞住了,嘴里的话只好吞回去。 就在我以为彦珞要制止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口道:“停车!” 有了主人的话,车夫很听话地就停好了车。 车夫很疑惑地看向了彦珞,喊了他一声王爷。 下一刻,他抱着离离便伸手推开了车门。 见这阵势,我顿时明白过来。 彦珞这是在赶我下车。 用力收了收手指头,我憋着口气便打算下车。 可没等我屁股离开一寸,我就瞪大了眼睛。 彦珞…… 竟然抱着离离下车了,还与我擦肩而过。 站稳在路边的时候,他还嘱咐车夫道:“送莫姑娘回家。” 便抱着离离向前走着。 车子重新驶离,经过他们父子俩的时候,我想让车夫停车,喊他们上车。 可话到嘴边,我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我强逼着自己背过身去,再不肯往窗外看一眼。 一路上,我的脑子里都是彦珞抱着离离行走的画面。 眼睛不受控制地往窗外瞟了好几眼,直到车渐渐地停了下来,我才猛地甩了甩头,在车夫打开车门之际,烦躁地跳下了车。 直到马车扬长而去,我才后知后觉地恍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儿。 这一路上,我都没有跟车夫提过我住在哪儿,可车夫却准确无误地将我送到了我娘的家门口。 当年离开的时候,娘和弟弟还住在彦府,当时彦府没有主人,莫栎在彦府做管事。 后来,据莫栎来信说道,彦珞偶尔会回到彦府小住几天。 主人当家,这本来也没什么,莫栎作为下人,住在下人房即可。 但莫栎长大了,已经懂得思考方方面面的顾虑,尤其是做了管事,思考问题更周全了。 莫栎认为我和彦珞已经分开了,我更是选择了和王芷蘅在一起,他再住在彦府、再面对彦珞总觉得不自在,尽管我们的分开并不是出于我的问题。 当然,莫栎可能也会怪罪彦珞没有好好待我、珍惜我。 所以,在彦珞重返云州之后,莫栎便辞去了彦府的管事之职,转而在附近别的府院某了另一份差事。 这差事离彦府并不远,因为云州的大户人家基本都在云州的东边,彦府也不例外。 新的差事自然比不上在彦府无主人那么自由,莫栎也不好带着娘和莫桦住在别人的府里,于是就在外另找了一处屋子安家。 我知道事情的始末之后,还捎信托季翎芸给娘他们买了一处小房子。 有季翎芸出面,买房子更加稳妥,也不会横生枝节。 而为了方便莫栎工作,娘家的房子便选在了云州东边的边边上,是一处一进小院落,格局和当年我住在彦府的小院很相似。 走进娘家,进了街门直接就是院子,以中轴线贯穿,房屋都是单层,由倒座房、正房、厢房围成院落,其中北房为正房,东西两个方向的房屋为厢房,南房门向北开,四合院中植花果树木,以供观赏。 我扫了一眼这个新家,虽然不豪华,但是够住了,院子被打理得干净整洁,看起来舒心安宁。 我看了很满意。 房子本来就不需要多大,太大了人员必然会增多,人一多心思就复杂了。 而这样的小院子,可以让一家人每天都能相守在一起。 何谓“家”?家是避风的港湾;家是倦鸟似的人们的归巢;家是男人应该撑起的一片天;家是女人有了委屈和难处流泪的空间。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愿望实现 家,不必有豪华的装饰,也不必有骄人的摆设,只要有房、有床、有灯便可谓之“家”。有了房,就不要担心风吹雨打,冰侵霜袭;有了床,就不要担心累了无处歇,困了无处上;有了灯,就不要担心夜晚无有月光和星光。家,是每一个人都得依靠的地方,是每一个孩子健康成长的摇篮,是每一个父母苦心经营的安乐窝,是每一个老人老有所依的福乐场。 家是天底下最亲切、最温馨的地方。 因而,其实在我心里,什么繁华富贵都是浮云,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可以相知相守的家。 这个家,何时可以实现? 是这次定亲之后,和王芷蘅完婚即可实现吗? 娘和弟弟莫栎、莫桦都迎了出来,三年离别,再聚首,唯有感激涕零下。 娘已经张罗好饭菜,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餐团圆饭。 这个小家由娘操持着,好在她身体还不差;莫栎在外府做管事;莫桦已经十岁,家境好转之后送去了学堂。 总之,家里一切都好,简单、安稳、平和。 之前我曾立誓要带着家人过上好日子。 这里一切,应该是实现了我的目的和愿望了吧。 我为自己的付出感到欣慰。 回到家了,我的身心就放松了下来,也再一次证明了家的重要性。 家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种精神寄托。不管怎样简陋的房子,只要那是家,只要有那份情在,它就比任何地方更豪华,更舒适。 家是那么的温暖!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他们唯一记挂的就是远在西都的我。 我简单讲了一些我在西都的情况,当然是报喜不报忧。 不过,我在西都除了忙碌,真的一切都好,事业顺遂,王芷蘅一家对我关怀备至。 非要说一点不好的地方就是心的历练和煎熬,尽管王芷蘅数十年如一日地对好,可我的心,似乎总是没着没落地,像孤魂野鬼似的在飘飘荡荡。 我还告诉家人这次回来的目的:提亲和开拓事业。 家人都很支持,满心期待地等待着后到的王芷蘅。 吃完晚饭,我回到娘为我准备好的房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不禁想到了今天发生的事儿。 现在这个时辰了,彦珞应该带着离离回到彦府了吧。 他们一家三口也会像刚才我们一家人一样一起吃饭,那画面一定很温馨和谐。 一家三口…… 曾经,我也想过我们一家三口相依相守。 那时我心里的“一家三口”是指彦珞、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 …… 我狠狠地甩头,逼迫自己不要想起往事。 第二天一大早,我早早地就起了床。 我要去云裳阁看看,然后去拜会季翎芸。 刚到云裳阁门口,却见一个迈着沉稳优雅的步伐朝着云裳阁走过来的男人,我不由就掐了掐手心,确认这不是梦。 那人竟然是……彦珞…… 怎么是他? 他怎么会来云裳阁? 直到他站定在了我的身侧,一股子清洌的气息传入我的鼻中,我才恍然反应过来,下意识就往后快速地退了几步。 我退得急,左脚绊住了右脚,一个趔趄便朝着后方跌去。 双手挥舞,我本能的就去找能抓住的东西。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的……萌蠢。” 彦珞很轻的说了一句,嘴角微微一弯便朝着我伸出了手。 他没有去捉我挥舞的手,反而直接搂住了我的腰,一用力便将我扯进了他的怀里。 几乎就在我鼻尖撞上他胸膛的同时,我便如触电般从他的怀里弹跳了出来。 转身,我本能地就往屋里跑。 “你这么害怕见到我,莫不是因为你还爱我?” 彦珞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顿时就令我刹住了脚步。 是啊,我跑什么呀。 不过是遇到了前相好罢了,我有什么好逃避的。 我的云裳阁可是广接天下顾客的,说不定他是来买衣服的。 若真跑了,反倒显得我心虚了。 恨恨地抿了抿唇,我恢复了淡然的神色,淡然自若地回过身子,笑眼盈盈地对他道:“欢迎光临!” 杨福来和巧儿殷切地迎了出来,两人热泪盈眶。 看到我和彦珞同时进门,恭敬热情地高声唤道:“世子爷、莫姑娘!” 刚喊完,杨福来像是醒悟了什么似的,扇了自己一巴掌:“呸!呸!呸!小的说错了。” “王爷!夫人!”他毕恭毕敬地对着我和彦珞鞠躬,开口就给我们改了另一套名头。 这两个尊称刚说完毕,我似乎感觉到一道热烈的阳光突然照射出来。 凭着感觉往彦珞那儿一瞧,他的嘴角已经咧开了,那本就如同雕刻的脸如同神邸,刹那间绽放万丈光芒。 我看得不由地痴傻。 幸好杨福来和巧儿还是在低头卑躬,不然看到我和彦珞两人异常的表情,那真是尴尬了。 可彦珞注意到我在看他,意识到他自己的失常,笑容立即戛然而止。 看来,杨福来对我这几年的情况并不知情,如今见我和彦珞同时露面,还以为我们一直在一起。 我不知道如何解释,摆手制止巧儿重复杨福来的招呼:“还是跟之前那般称唤吧。” 面对着彦珞,我还是不能做到自如,客气地对他道:“请顺便看看。” 便叫上杨福来和巧儿跟着我进了内院。 大概了解了一下云裳阁这几年在云州的情况后,我注意到快到约见季翎芸的时间了,就赶紧出门找马车或轿子。 跟随我从西都回来的马车和马夫已经马不停蹄地走了一个多月,昨天到达云州后,我就给他们放了几天假。 而娘家是没有马车的,所以我只能从街上找代步的工具。 和季翎芸约好见面的地点是云州郊区的一个骑马射猎场。 季翎芸在信里说她迷上了骑马射猎,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的刺激。 而这个骑马射猎场是云州最近红极一时的场地、是云州豪门贵族休闲娱乐的好去处。 季翎芸也不例外,还说要带上我好好感受一番。 章节目录 第212章 我送你 然而,今天的轿夫、车夫们好像是跟我作对似的,任我走了几条街,都找不着一个空着的马车或轿子。 骑马射猎场在郊外啊,靠我的两条腿走路过去都不知什么时辰了。 眼看着飞过去的轿子或马车里都坐着乘客,没有一辆空车,我不禁更急了。 又一辆豪华马车向我的方向驶来,我毫不犹豫地招手。 那辆马车便缓缓的地停在了我身侧的路边,我不禁一阵惊喜。 掀开车帘正要上车,却看到马车里赫然坐着彦珞。 我疑惑地又瞧了一眼马车,这辆马车虽然看起来豪华些,但是搭载客人的用车没错啊! 而且也不可能是彦珞的马车,他家的马车比起这辆不知要豪华多少倍呢。 可怎地偏偏上面坐的是彦珞呢? 我不想跟他再有瓜葛,便转身就走。 经过这两天的事情,我对于彦珞这种阴魂不散的行为表示十分的不理解。 三年前明明是他选择了古月桐而放弃我,如今他却又莫名其妙的跑来纠缠我。 纠缠也就罢了,可他却也没有明确的向我表示过什么。 此时见他的车一直跟着我往前走,我顿时就有些火大地加快了步伐。 可我快,车更快。 就在我打算拐弯的时候,他的马车直接就向前一个猛冲,又是一个掉头,便拦在了我的身前,挡住了我的去路。 这下子,我再也忍不住了,快步走到他的车窗前怒道:“彦珞,你到底什么意思?阴魂不散的,有意思吗?” “有意思。” 彦珞十分不要脸地吐出这么三个字,而后,他便下了车,帮我打开了车门:“上车,我送你。” 他修长的身躯屹立在那里,示意我上车。 我定定地盯着面前的男人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他不是开玩笑之后,不由冷声道:“我自己有腿也有钱,用不着你送!” “我再说一遍,上车。” 在我抬步欲走之际,彦珞突然就伸手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虽然用得不大,却如同桎梏,任由我怎么甩都甩不开。 心底的火气噌噌地往上涨,我怒道:“彦珞,我告诉你,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以任由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莫漓了!三年前,自你订婚起,我们就已经结束了,现在我是镇西王的未婚妻,你没资格也没权利再……啊!” 话音未落,面前的男人的脸色便骤然一冷。 紧跟着,他便不耐烦地一弯腰,直接将我扛在了肩膀上,塞进了车里。 还没来得及坐稳,他便上了车,直接甩上了车门。 车门随之落锁,我坐在车上,还没来得及发火,就听到他冷冰冰道:“我说过,我有恩必报,如果不想今天走路过去,就乖乖待着。” “我也说过了,昨天的事儿只是举手之劳,我用不着你报恩。”我气得鼻孔直喷气。 “用不用得着报恩是你的事,怎么报恩是我的事。” 他的霸道依然如初,不禁又想起往事。 对于苦难,我选择忘却,我回忆最多的是当年我流产之后他对我的百般好。 每每想起在那一个月里彦珞对我的种种好,我就会产生一种那是一场梦的错觉。 时间久了,我越来越怀疑那段日子的真实性,以至于我都有些害怕去想了。 现在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恍惚之间,我便将其与旧时光里的他重叠起来,一瞬间就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我不禁地抖了抖身体,令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坐到马车的最边缘处,故意离彦珞远远地。 见状,彦珞也危襟正坐,浑身蓦地就弥散出一种悲戚的气质来,清隽的脸上隐约可见一丝哀怨和受伤,一直过了良久,他才终于眨了眨眼睛,选了个离我最远的位置坐下,侧眸看向了窗外,再没有说一句话。 窗外的街景一闪而过,淡淡的阳光打在彦珞的侧脸上,勾勒着他的脸部轮廓。 明明阳光很暖,可我却莫名觉得他的脸上笼罩上了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忧郁,穿不透,也驱散不开。 心脏狠狠的抽痛了几下,我收回目光,攥紧了手心。 因为疼痛过,所以不敢再拥有。 上一次的失去,我缓和了三年才尚且能够正常的工作生活。 这一次,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更何况,我已经是他人的未婚妻了。 他负了我,我绝不能再负他人。 拼命地忍耐着心中的痛苦滋味,我背过了身,将头探出了车窗外,与他一左一右地看向窗外。 风凌乱地刮过,我拼命地撑着眼眶,任由乱风将我眼中的湿润风干。 我眨了眨眼睛,突然就格外地希望时间流逝的速度能够快一点,再快一点。 好快点到达骑马射猎场,让我逃下车去,再不必跟他共处一室。 马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我急急忙忙地拉开车门,逃也似地窜下了车,快步朝着骑马场内走去。 我不敢再看彦珞一眼,也不敢去看他的眼神和表情,只是一味的加快步伐,按照仆人的指引往里走。 这个骑马狩猎场果然非比寻常,不仅仅提供了骑马和狩猎的功能,后勤方面也做得很到位,不但有饭庄,饭庄里设有包房,更是有客栈供客人休息,以便能多玩几日。 我进了包厢的时候季翎芸还没来,店小二为我沏了一杯茶,笑着关上了包厢门。 坐在椅子上,我发了会儿呆,直到有人敲响了包厢门,我才难捱地呼出一口浊气。 门开了,正是季翎芸。 三年未见,一见面先是寒暄了几句,突然她就拉住了我的手,用狐疑地眼神看了我一眼。 莫名的,我就有些心虚。 干巴巴的笑了笑,我问她怎么了。 季翎芸皱了皱眉头,说她刚才在二楼走廊里遇到彦珞和古侯爷了,她进门的时候就见他们进了对面的包厢,问我知不知道彦珞今天也来狩猎马场的事儿。 不待我回答,她又质疑道:“你不是说回来提亲的吗?准备嫁给那个镇西王。别告诉我你跟豫宣王还余情未了,回来了又情不自禁地再续前缘。”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宁愿永生不见 “莫漓我告诉你啊,你我情同姐妹,我才直言不讳地警告你,不要脚踩两只船,当心引火自焚。” “再说了,信里你不是告诉我那个镇西王对你很好,他家人对你也非常好。你嫁过去就是堂堂的王妃,这可是在彦珞那里求之不得的啊!你可别有福不享去找罪来受啊!” “这回你要给我引见一下那个镇西王啊,我要替你把把关。” …… 季翎芸像个钢枪大炮似地说个没完。 我莞尔。 季翎芸还是那个季翎芸,豪爽而直接,干脆而利落。 我笑了笑,道:“翎芸,没有的事儿,即便是我真想见他,也不会选择在人家老丈人在场的时候见。” “我去叫店小二上菜。” 掩饰掉眼底的黯淡,我开门出去。 我刻意没有去看对面的包厢,低着头便匆匆地下楼。 下楼转角的时候,一个女子与我擦肩而过。 我觉得眼熟,便多看了两眼,步伐一下子就停滞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身形消瘦,看起来满脸憔悴的女子会是三年前的那个漂亮自信,性感曼妙的古月桐。 若非她的容貌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我恐怕真的难以相信,现在这个古月桐会跟之前那个是同一个人。 大概我放在她身上的视线太过于明显,古月桐也抬头看向了我这边。 四目相对。 古月桐的身子突然就是一僵,紧跟着她的眼神就从惊愕渐渐地变成了害怕,慢慢地,又变成了浓郁的嫉妒和仇恨,最终又归于了一片沉寂。 她就那么直挺挺的站在那里。 我朝着她微微一笑,道了句“好久不见。” 岂料古月桐却冷笑了一声,而后便是咬牙切齿的地说道:“我宁愿跟你永生不见。” 心口微动,我面上却依旧不动神色,无所谓地说道:“地球是圆的,冤家路窄这个词语,从来都说的不假。” 不想再跟她废话多说,抬步欲继续下楼。 而后,古月桐便张开双臂挡在了我的面前。 她这么一张手臂,袖子便抻短了许多,一下子就露出了她右手腕上包扎的绷带。 看着绷带上隐约透出来的血迹,我顿时皱紧了眉头。 还没来得及问她手腕是怎么回事,她便突然一曲膝盖,朝着我跪了下来。 看到这阵势,我顿时被吓了一大跳,伸手便扶住了她的手臂。 眉头紧蹙,我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古月桐红着眼睛,虽然眼中恨意泛滥,可她的嘴上却说道:“算我求你,不要抢走彦哥哥。” “我知道我机关算尽也抢不过你,所以我只能把我的尊严践踏在脚下来求你。” “三年了,我每天都在害怕你回来的这一天,我担心你回来之后,原本属于我的一切就都会被你夺走。” “你知道那种滋味吗?明明握在手里,却随时可能丢掉的感觉。” “莫漓,以前是我小看了你,如今你在西都已经声名显赫,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小看你了,甚至连我唯一的优势也丢了,我真的好害怕……” “求你,把彦哥哥让给我,行吗?” 两行清泪一下子就顺着古月桐的眼角滑落下来。 她仰着头看我,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看起来格外地凄楚。 看着这样的她,不知怎地,我莫名的就回想起了当初那个被徐裴逼得走投无路的莫漓来。 那时候的我也是这样,孤独无依,充满了迷茫和害怕。 古月桐一定很爱彦珞吧。 不然的话,她怎么会憔悴成如今这副模样。 扫了眼她的手腕,我有些不忍心道:“你的手腕……是为了他吗?” “呵呵……” 古月桐苦笑了一声:“很傻是不是?” “我已经想不到可以留住他的办法了,只能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博取他的同情心。” “其实我割腕的时候是真的想死了,我不想再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可他请了最好的大夫帮我治疗,我还是活下来了。” 古月桐抽走双臂,虚弱地站起身来,泪眼婆娑地看着我道:“求你,答应我,好吗?” 说实话,看着古月桐现在这副模样,我的心里是有同情的成分在的。 同作为女人,我理解她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 抿了抿唇瓣,我叹了口气,轻轻道:“你没必要再担心我会抢走你的男人,我已经跟镇西王订婚了。” “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提亲,而后很快就成亲。” 抬手,我迟疑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生活吧,女子在学习爱别人之前,更应该先学会如何去爱自己。” 古月桐不愿意相信,甚至没有把我劝告她的话听进去。 她反复确认道:“你真的跟镇西王订婚了?我不信!我不信!……” 甚至她的语气一瞬间就有些癫狂:“你骗我,你肯定是在骗我。” “你是想先稳住我,然后再跟彦哥哥暗渡陈仓是不是?” 古月桐语调很尖锐,像是已经徘徊在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我看着她面容扭曲的恐怖模样,顿时就皱紧了眉头。 我就这么迟疑了不到两秒钟,她便一副猜对了的模样,又哭又笑起来:“我就知道你在骗我,你在骗,彦哥哥也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你这次回来,分明就是想要跟彦哥哥重归于好,一定是这样的。” 古月桐绝望地看了我一眼,突然就抬起手,捂住了脸,痛哭起来。 看着她这副悲狂的模样,我想了想,为了安抚她的情绪,我说了很多关于王芷蘅对我的好、对我的爱、对我的承诺,还再三强调我早已不爱彦珞了。 古月桐终于不哭了,脸色也转好了一些。 她拉着我的手,再三让我承诺绝对不会再跟她抢彦珞,这才脸色缓和地先我一步离开。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我心中唏嘘的同时不禁有些疲惫。 我还能说什么呢?强扭的瓜不甜,就算我承诺了不跟彦珞交好,彦珞还会再有别的女人,只要他不真心实意对古月桐,还会有下一个莫漓、下一个又下一个…… 说到底,古月桐比我执着。 可能是爱,令她无怨无悔吧。 章节目录 第214章 薛非寒 等我再次返回到包房的时候,厢房里多了一个翩翩公子哥。 见我进来,连忙起身跟我握手,寒暄了几句。 这公子哥是大齐数一数二的布商公子——薛非寒。 薛非寒是薛家的大公子,在打理着薛家各项生意的事务,将来也是极有可能成为当家人。 大齐的领土远比西都辽阔宽广得多了,在西都,凭借王芷蘅的权势,我可以自己开布庄、开绣坊。 但是在大齐,布庄几乎成了垄断的趋势。 我欲虎口夺食不是不可,但耗费精力过大。 而且我已决定跟王芷蘅定居西都,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放在大齐,更何况我主打的是服装设计,只要布料能按时按量供给就行了。 之前彦珞的那家布庄规模不错,我跟布庄的师傅也多次交流探讨过,应该是继续合作的好对象,但碍于我跟彦珞及彦家的恩怨,我只能舍弃掉。 而季翎芸,自从跟我合伙云裳阁之后,也开始经营起布庄和绣坊的生意,但毕竟是门外汉进门,多少不得要领,所以几年过去了,发展规模还是停滞不前。 因此,季翎芸给我介绍了薛家,安排了今天的会面。 我笑着陪着薛非寒坐下。 简单的聊了聊服装行业的发展程度和前景,薛非寒便话锋一转,回忆式地说道:“其实大概在四、五年前,我们就见过。” “我记得当时是在彦府,你是跟那个苏家少爷坐在一起,虽然你那时候并没有现在这样自信漂亮,但却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总觉得你的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是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气质,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有些明白为什么当初豫宣王会那般偏爱你了。” “怎么说呢,如果用某种植物来形容你的话,你大概就是四季常青的松柏树吧。” “你身上有股韧劲儿,或者说是狠劲儿,越困难的境地你越坚毅,虽然不够自信,但却足够的自律,从那天那场宴会上你的种种表现,我就看得出来,你绝非池中之物。” “没想到还真被我猜中了,现在成为了这么厉害的女人。” 薛非寒突如其来的赞叹令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笑着跟他谦虚了几句,又道了谢,心中却不免回想起了他说的那场宴会来。 我和苏凛夜一同参加的、并且是在彦府的宴会只有一场,那就是王妃的寿辰上。 那时候,茹焉娴被当场拆穿,而我又救了王妃,可谁知后来王妃竟然恩将仇报,居然要在江河上取我性命,更是害得我肚子里的孩子流产。 王妃,彦珞的母亲,已经不仅仅是阻碍我和彦珞在一起的障碍,更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是我和我的孩子的仇人! 此仇,我一定要报! 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回大齐发展的原因之一。 跟薛非寒商谈好两家之间合作的各项细则之后,薛非寒便向我和季翎芸发出了改日一起去云慕山庄的邀请。 他说他的父亲,薛家的掌门人也在,是个难得的结交机会,希望我和季翎芸能跟他一起前去。 跟季翎芸对视了一眼,我们俩便不约而同的应了下来。 惯例的客套了几句,便约好改日的碰面时间,我和季翎芸送薛非寒出门、下楼。 厢房门打开,刚巧对面包厢的人也开了。 抬眸望去,我一眼就瞧到了站在对面包厢门口的三人:彦珞、古月桐、古侯爷。 抿了抿唇瓣,我扫了彦珞一眼,见他也在看我,我不由眸光一颤。 眸光一转,我看向了注站在他身侧的古月桐。 古月桐也在盯着我看,眼神紧张而又充满了警惕,那眼神,就好像我随时都要夺走彦珞一般,令我莫名觉得好笑。 轻轻地牵了牵唇角,我朝着他们三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转身离去。 对于彦珞,我虽放不下,却也从来没有再想过跟他怎么样了。 我和他,就如同两条相交线,既然已经相交过了,那么接下来的人生路,便只剩下了越行越远的余地。 在我心目中,王芷蘅已经是我不二的夫婿人选。 我之所以会跟王芷蘅订婚,一则是因为我和王芷蘅从小就有婚约在身,二是王伯父和王伯母真心待我好,三则是因为我实在是不忍心辜负王芷蘅对我的一片情深意重。 这些年,若非有王芷蘅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我恐怕也走不上现在这条自立自强的路。 更别提成为服装行业的翘楚了。 我能拥有现在的一切,王芷蘅功不可没,我绝不能做出伤害他的事情。 送走薛非寒之后,季翎芸还不肯回去,拉着我陪她去骑马射猎。 之中,季翎芸便一五一十地将这三年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我。 季翎芸说,彦珞和古月桐根本就没有结婚,自三年前订婚之后,他们结婚的事情便一直被彦珞压着,根本就没有提上过日程。 就算古月桐使尽手段也没用。 他们订婚是有皇上的原因成分在,但为了不违反圣命,彦珞已经跟她定了亲,古家再去求皇上总是没那个胆量的。 为此,古月桐不得不以割腕自杀、以自己的性命来要挟彦珞,否则她连未婚妻、未过门的媳妇的身份都保不住。 想了想,我不由问道:“既然如此,离离那孩子,又是谁的?” “离离?” 季翎芸皱了皱眉头,疑惑道:“离离是谁?你是说彦珞身边的那个小孩?” 嗯,对,彦离墨。 在城门的时候,彦珞似乎叫过离离的大名,我记得,似乎就是叫彦离墨。 彦离墨,彦离墨。 离墨,莫漓? 这名字,我怎么觉着好像跟我有关系啊。 心中骤然浮起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可转而,我又觉得不太可能。 我记得,我当初怀的那个孩子是个女孩儿。 可这彦离墨,却是个男孩儿。 两个孩子都是三岁这样。 虽然年纪能对得上,可这性别,却对不上。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到季翎芸说道:“彦珞一直对外公布说那是他的儿子,可孩子的母亲,原谅我并不知情。”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沾花惹草 “转而一想,即使彦珞的正妃人选未定,古月桐还未入主,但彦珞的后院一定不会空着,说不定是哪个侍妾生的。生母身份上不了台面,故不对外传。而那又是彦珞的第一个孩子,带着他在身边宠护着他也说得过去。” 季翎芸的分析不无道理。 是我胡思乱想过头了,简直是臆妄症了。 心中一瞬间便堵的厉害,我朝着她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了。 心中却不由冷笑了一声。 古月桐、侍妾、孩子…… 看来这三年,彦珞的日子倒是过得挺多彩多姿。 既然孩子都有了,他又何必过来纠缠我。 还真当自己是帝王吗? 需要三千佳丽填充后宫。 心中一瞬间便对彦珞生出了一丝厌恶之情。 回城的时候,季翎芸搭载我回去。 结果刚要去乘车,还没来得及迈出去步子,一个小小的身影便朝着我飞扑过来,一下子就抱住了我的腿。 我惊了一大跳,他撞的实在是太猛,使得我向后趔趄了好几下才堪堪站稳脚步。 一低头,入目就是离离那张萌到不行的小胖脸。 他正笑眯眯地仰着头看我,用力地抱紧了我的腿,奶声奶气道:“莫姨,离离好想你。” 说着便用小脑袋蹭了蹭我的腿。 我虽不想再招惹彦珞,也不想再跟他有关的任何事物产生关系,可看到这么萌的孩子,我的心中还是滋生出了一丝难掩的喜爱。 尤其看到他不停地贴着我蹭啊蹭的样子,便会生出一种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亲一口的冲动。 忍不住,我便弯腰将他抱了起来,关切地问道:“离离,你怎么会在这里?” “爹爹带我来教我骑马。” 离离说着便朝着不远处的高大身影招了招小手:“爹爹!快来,快来!” 离离喊得很大声,一瞬间便令我僵住了脸上的笑容。 彦珞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傍晚的残光,使得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暗光中,显得有些阴郁。 我们站得很近,隐约间,我还可以闻到他身上属于他的味道。 可即便是离得这么近,我也再没有了四年前的那种心心相印之感。 只觉得我们俩之间像是隔了一条银河那么远的距离,我看不透他,也看不懂他。 我把孩子还给彦珞,便转身走开。 “莫漓,有空吗?” 彦珞突然出声喊住了我,淡淡道:“我们谈谈吧。” 浑身骤然一震,几乎是反射性的,我便冷声道:“没空。” 猛地加快了脚步,我喊了季翎芸一声,便匆匆地上了车。 刚踏上马车坐定,就看见彦珞横在马匹前面,阻止着我们的归程。 我一下子就急了,骂道:“彦珞,你有病吧?被马儿踢坏了,我看你还怎么沾花惹草!” “沾花惹草?” 彦珞在我说完话之后,他出声重复了我说的最后四个字。 眉峰微皱,他思忖了一瞬,一扭头便如鹰般盯向了季翎芸。 季翎芸脖子一缩,连连朝着彦珞摆了摆手:“我什么都没说。” “莫漓,你可是在吃我的醋?” 彦珞回过头,突然就弯起了唇角,轻笑了一声。 我仍坐在车里,回想起自认识他之后的种种,便仰头看他道:“彦珞,四年前,严格来说三年前,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要。” “现在,我明确地告诉你,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烦请自重,不要让我恨你。” 喊了季翎芸一声,季翎芸一副无辜地坐上了车。 马车驰骋出去一瞬间,彦离墨突然就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很大,即使驶离了很远我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心莫名就抽痛了好几下,我按捺下回头看一眼的冲动。 一直到听不见哭声,我才终于放松了脸上决绝无情的神情,换上了浓郁的疲惫。 认识彦珞这么多年了,我发现,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 甚至从未走进过他的世界。 他总是那样讳莫如深,什么事情都按照他自己的计划来进行,我甚至连个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就那样轻而易举的被他拿下,又轻而易举的被他抛弃。 从头到尾,我就像是他的一个附属品一样,没有半点自己的选择权利。 哪怕是现在,明明是他死乞白赖的纠缠我,却还是一副强势的不容抗拒的模样。 云慕山庄也是在云州的近郊,面积规模覆盖了连绵数十里。 和骑马射猎场一样,都是富贵人家的休闲娱乐之地。 骑马射猎场重在玩,而云慕山庄侧重于商务或设宴,规模也更宏大。 一进入云慕山庄的地界,遥望远处,只见群山与明净的天空相交辉映,如诗如画,望着这苍翠的山,嗅着这沁人的风,拥有着迷人的景,感受着大自然的丰韵,真让人心旷神怡。 我们出门得早,微白的天空下,群山苍黑似铁,庄严、肃穆。红日初升,一座座山峰呈墨蓝色。紧接着,雾霭泛起,乳白的纱把重山间隔起来,只剩下青色的峰尖,真像一幅笔墨清爽、疏密有致的山水画。过了一阵儿,雾又散了,那裸露的岩壁,峭石,被霞光染得赤红,渐渐地又变成古铜色,与绿的树、绿的田互为映衬,显得分外壮美。 马车一直行驶到了云慕山庄的最深处。 刚下车,薛非寒便笑着迎了上来。云慕山庄可以根据宴请的规格包下一座山或者多座山,甚至是整个山庄。 而薛家包下的这座山头是山庄中最豪华的。 薛非寒引着我们走进一座古色古香的特色三层酒楼里,上面挂满了红灯笼,正中央还挂着一个大大的牌匾,上面写着大大的五个字:揽月阁。 大白天的,满楼的红灯笼还亮着,衬托着整栋楼红润剔透,再加上山间的白雾,远远望过去,一瞬间便有种羽化登仙,寻到了仙境里的琼楼玉宇的感觉。 酒楼外面美,里面更美。 整个装潢都是按照最高规格建造的,我们走进去的时候,大堂正中央的舞台上正表演着一段活色生香的舞曲,舞姬身段曼妙,妆容妖娆,令人大开眼界。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又见宋菀羽 大堂里嘉宾云集,高朋满座,上流人士济济一堂。 可见薛家这回是大宴请、大手笔。 薛非寒笑道:“你先随我去跟我父亲打个招呼。” 说着,薛非寒便带着我往楼上走。 沿着雕花红木楼梯上了三楼,薛非寒刚带着我踏步进去,就有许多衣着华贵的男人跟薛非寒打招呼,喊他一声薛大少。 薛非寒一路微笑回应,快走到三楼的最深处的时候,薛非寒脸上的笑容蓦地就僵了一瞬。 而后,我明显就看到他的眼中迅速地闪过了一抹敌视。 很快,他便恢复了常色,带上笑容道:“非冷,怎么回来也不跟哥哥说一声。” 那男人跟薛非寒长得有几分相似。 在三楼待着的人大部分都是薛家的合伙人或者各个分舵的掌管者,尤其围绕在薛非冷身边的人,格外的多。 薛非冷斜睨了他一眼,丝毫不给薛非寒任何的面子,末了还有些倨傲道:“我为什么要跟你报备我的行程,怎么着,又想在爹爹那里坑我一把是不是?” “我告诉你薛非寒,少假惺惺的,老实告诉你,我只要看到你这副虚伪的模样,就觉得恶心。” 薛非冷满脸的鄙夷,他跟薛非寒说完话,便突然将视线放在了我的身上。 将我上下打量了好几眼,他嗤笑道:“你就是那个多年前跟我媳妇儿作对的女人吧。” “还以为你长得多好看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薛非冷话里话外都透着尖尖的刺,我揣度着他的话音,不禁在想,他嘴里的媳妇儿,是谁呢? 正打算问他,站在我身侧的薛非寒便压低了声音道:“三年前,豫宣王的表妹宋菀羽,嫁给了我弟弟。” 宋菀羽? 我心中还曾嘀咕茹焉娴出事后她怎么没了踪影呢。 心中不由一阵诧异,我眸光微动,这才认真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名叫薛非冷的男人。 长相虽然跟薛非寒有些相似,但却远没有薛非寒顺眼。 瞧他的眼神,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略略打量了他几眼,我便料定,这男人,绝对是个色厉内荏的货色。 刚这么想着,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夫君!” 这一声夫君可谓是喊得楚楚甜腻,嗲到了骨子里。 薛非冷一听,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笑意,扭头便朝着声源处喊了一声媳妇儿。 不远处,宋菀羽一边提着裙子一瘸一拐的往这边走,一边就皱着眉头嘀咕道:“这鞋子怎的不合脚呢,早知道就不穿了,脚好疼啊……” 她这句嘀咕声的音量可谓是恰到好处,不高不低,正好传进我们的耳里。 几乎在她话音未落之际,薛非冷就眉头一皱,朝着跟在身边的人丢下一句“去准备一双鞋子来,要最新的。” 便快步跑到了宋菀羽的身边,一揽手即拥这她入怀。 宋菀羽顺势搂住了薛非冷的脖子,正甜腻腻地朝着他笑,结果就不小心瞥到了我。 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就消失了个干净。 而后,她便恨恨地盯着我眯了眯眼睛。 三、四年未见,宋菀羽许是有爱情浇灌,倒是变漂亮了不少。 连同她对我的敌意,也随之增长了不少。 否则,她的夫君又怎么会知道我跟她之间的过节。 眉毛微挑,我微微扬唇,眸光平稳的迎上了她的视线。 经过几年的发酵,宋菀羽似乎已经对我恨之入骨,眯着的杏眼里满是汹涌的恨意。 那眼神,似乎恨不得立刻将我抽筋剥皮,挫骨扬灰。 尤其在我朝着她笑的时候,她搂着薛非冷的手指头骤然收紧,指关节上瞬间泛起了白。 好一会儿,直到薛非寒的父亲——薛成普在几个中年男人的簇拥下朝着我们走了过来,宋菀羽才收起了那种眼神,换上了一副小白兔般的萌软笑意,装模作样地便从薛非冷的怀里跳了下来。 她强撑着薛非冷的身子站着,笑着跟薛成普打招呼:“爹!您忙完啦?为了祝贺我们薛家的事业发扬光大,我准备了一份礼物送给您,希望您希望” 薛成普褐色的头发威风堂堂,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他的那双跟他两个儿子如出一辙的眼睛十分的明亮。 那是精明的眼神,让人一眼瞧过去,就难免会得出一个这是个精明人的结论。 宋菀羽的一番话,说得是十分的孝顺贤惠。 可却只换来了薛成普的一个随意的“嗯”字。 宋菀羽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便用手肘戳了薛非冷一下。 薛非冷爱妻心切,立刻就不满道:“爹!我媳妇儿跟你说话呢!你一个‘嗯’字算是怎么回事?好歹夸两句啊!” 薛非冷这句话说的十分的骄纵,按道理来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薛成普应该冷斥薛非冷几句的,可他却反倒是笑了起来。 而后便抬起手指点了点薛非冷,宠溺道:“你这孩子!有了媳妇忘了爹!” “好好好,知道菀羽孝顺,你们送的礼物我一定会喜欢。” 这下子,宋菀羽终于满意了,搂着薛非冷娇嗔道:“爹——” 于是,周围站着的一众人都随之哄笑起来。 唯独我和薛非寒没有笑。 耳边的笑声或真或假,我眉心微动,扫了薛非寒一眼。 他正盯着薛成普看,双眸泛滥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嘴唇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线。 好半天,薛成普才后知后觉的朝着薛非寒这边看过来。 他好像才看到薛非寒似的,眼睛微微瞪起,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而后,他便一脸严肃的走到薛非寒的面前道:“你怎么待客的?竟带着一个女人上楼。” 两个儿子,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 我唇角微微勾起,突然就有些明白薛非寒今天为什么会执意邀请我来参加他们薛家的活动了。 他哪里是为了向我引荐薛成普,这分明是叫我来看大戏的。 薛非寒赶紧介绍:“爹,这是云裳阁的老板莫漓姑娘。” 我朝着薛成普笑了笑:“薛老,久仰大名。” “哪里哪里,莫姑娘才是年轻有为啊!”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薛成普皮笑肉不笑的朝着我轻轻点头。 之后,他根本都懒得再跟我寒暄几句,便往楼梯口走去。 薛成普一走,我们身边的空间便一下子开阔了许多。 正巧薛非冷的侍从拿了一双鞋过来。 薛非冷便朝着我和薛非寒冷笑了一声,直接将宋菀羽重新抱了起来,领着那个侍从走到了我和薛非寒的面前。 他朝着侍从扬了扬下巴:“把鞋给她,我手占着,没法帮菀羽换鞋,就让这位莫姑娘帮帮忙吧。” 侍从大概跟着薛非冷嚣张惯了,根本就不把放在眼里,鼻孔朝天的便将鞋子递给了我。 这下子,薛非寒绷不住了,声音透着火气道:“薛非冷,白总是我请来的客人!” “你也知道是你请来的客人。” “就因为是你请来的客人,所以我也没必要把她放在眼里,难不成,你想替她帮菀羽换鞋?” “你乐意,我还嫌你的手脏呢!” 话音未落,三楼剩下的那些薛非冷的党羽们便跟着哄笑起来。 堂堂薛家大好耶,却在自家混成如此模样,由此可见,他今天找我来,定然还有其他的目的。 眸光微动,我扫了薛非寒一眼,伸手便拿起了鞋子。 伸手将宋菀羽的鞋摘了,我将鞋丢给那个侍从,便耐心地将平底鞋给宋菀羽穿在了脚上。 大概所有人都没想到我会如此好说话的替宋菀羽穿鞋,周围的空气一瞬间便有些安静。 大约过了三秒钟,宋菀羽才率先朝着我笑道:“莫漓,给我穿鞋的感觉,是不是很荣幸?” “唉~”她掖了掖头发,得意道:“谁让我嫁了个好夫君呢。” 薛非冷对这句话十分的受用,轻蔑地瞥了我和薛非寒一眼,便招呼着他的那些党羽们耀武扬威的下了楼。 又走了一拨人,整个三楼一瞬间便只剩下了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那几个人围在薛非寒的身边,一个个都是一副脸红脖子粗的憋气模样,不停地跟薛非寒抱不平。 薛非寒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便有些抱歉的看向我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朝着他摆摆手,我无所谓道:“穿个鞋而已,又少不了一根汗毛。” “成大事者不拘泥于小节这句话,可是自古有之,今天她让人给她穿的是实实在在的鞋,谁知道明天会是什么鞋呢,不必放在心上。” 抬手拍了拍薛非寒的肩膀,我迈步朝着楼梯口走。 走了好几步见他都没动静,我不由扭头看向他。 却见他正定定地盯着我瞧,过了会儿,他突然咧嘴笑了起来,朝着他的人招了招手便追了上来。 薛非寒苦笑着看向我,扬起手臂朝着场内摆了摆,无奈道:“你也看到了,这就是我目前的处境。”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不会怪你。” “为什么要后悔。” 我挑眉轻笑:“薛家若是没有你,我还不屑于跟薛家合作呢。” “大不了我自己开布庄,在西都我可以做到,在大齐又能奈我何?” “莫漓,你真的不后悔?” 薛非寒似是有些意外,可他的眼中却充满了光芒。 我毫不犹豫的点头:“不后悔。” 这下子,薛非寒终于绽放出了笑容,诚挚谢道:“谢谢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相视一笑,再没有多言。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了楼,薛非寒带着我在一楼找了个靠角落的座位,又让他的人给我端来了不少的好吃的。 “了解你越多,就愈发觉得,你是个值得爱的女人。” 我弯了弯唇角:“看来倒是便宜了王家那小子了。” “那小子?”薛非寒又笑了一声:“你是指镇西王,可在我眼里你们不……” “算了,当我没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正跟薛非寒说笑着,就听台上传来了我的名字。 我循声朝着台上看去,就见宋菀羽不知何时站在了台上。 宋菀羽一袭鹅黄色莲步纱裙,外罩浅白色透影纱衣,一身美丽的着装显得十分纤弱,头上一对蜜花色水晶发钗,珠华饰丽,腰间淡蓝色流苏遥拽质地,显得精致小巧,额前的刘海随意飘散,宛若天仙,脚下一双镂空流云鞋,能看到薛非冷对此人的百般宠爱,手上的银铃阵阵作响,音色宛如飞珠溅玉。 宋菀羽面前,摆放着一台琵琶。 她看我的眼神十分的不怀好意,可她说出来的话却软绵绵地:“各位,这些年我表演的不是舞曲就是琵琶,大家大概也看乏味了,今天不如就让咱们镇西王的未婚妻莫漓姑娘来跟我一起合奏一曲,大家说好不好?” 犹记得当年,那个异邦公主来到彦府,彦府举办的招待宴会上,宋菀羽表演了一支舞曲简直惊为天人。 如今,她又要演奏琵琶,可见她肚子里还是有几分料的。 她身为薛非冷的妻子,薛家的二少奶奶,当然一呼百应。 她话音还未落尽,底下便是一片应和声。 而后,大家便齐齐地看向了我,齐齐鼓着掌邀请我上台。 薛非寒见这阵仗,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他拍了下桌子,沉声道:“莫漓姑娘是我请来的贵客,怎可上台表演节目!荒唐!” 坐在我们这桌的人附和道:“是啊!也太不尊重人了!” “再说了,又不是所有人都会乐器,莫姑娘擅长的是服装设计,又不是弹琵琶,这明显就是在故意带节奏为难人!” “就是就是!莫姑娘可是在西都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的待遇!二少奶奶这样做,就不怕给咱们薛家惹麻烦吗?” 宋菀羽一听,顿时眯起了眼睛。 她勾着唇角道:“你也说了,她在刚才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但凡是个人物,哪个没有点才艺,不会点乐器,要是除了工作什么都不会,恕我直言,那她也的确是有点配不上镇西王吧……”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一副引人接话头的腔调。 果然,下头的人接口道:“就是就是!她可是镇西王的未婚王妃,没有几种才艺怎可配得上镇西王。”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十面埋伏(一) “时间宝贵,快别墨迹了,是骡子是驴拉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大不了让她自己选乐器不就得了,反正揽月阁什么乐器都有!” “说谁是驴和骡子呢,闭上你的臭嘴,否则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季翎芸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她上前就揪住了最后说话的那个男人。 季翎芸刚才见到其他的故友就暂去闲聊了,这时候才过来。 碍于今后还要跟薛家合作,不宜给薛非寒再添阻碍,我便上前拉住了季翎芸。 朝着她微微摇了摇头,我示意她坐在我那儿,便掀起了眼皮子,朝着台上的宋菀羽看了过去。 轻轻的笑了笑,我抬步便朝着舞台上走去。 面对宋菀羽得意的丑陋面孔,我笑道:“合奏多没意思,不如一人一曲来的更有趣。” “免得我技拙,影响了你的节目效果,岂不是罪过。” 宋菀羽一听,不由更高兴了几分。 她大概没想到,我这次还会这么好脾气的往她设下的陷阱里跳。 见我走上前来,那双虚伪的脸皮都有些绷不住了,声音都有些高兴的破音道:“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好不尊重你,就按你说的办吧。” “你选什么乐器,我让人去帮你拿。” “不必麻烦了,就琵琶吧。” “琵琶?你确定?”这下子,宋菀羽高兴的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她双眸冒光的看着我,故意假惺惺道:“这样不好吧,会不会让你很没面子啊。” “不会,能凸显出二少奶奶的技艺超群,是我的荣幸。”我缓步上了台。 “那我们选一样的谱子?” 宋菀羽已经掩藏不住她眼底狡猾而又卑鄙的光泽了,整个人蠢蠢欲动,就等着我在众人面前出丑,好让大家看我的笑话,好好出口恶气。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很配合的点了点头,:“嗯,选一样的谱子。” “好!” 她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许多,一挥手就对着台下道:“再去搬台琵琶来!” 我打断她:“不用,就用同一架琵琶就好。” “不同的琵琶,音色难免有差别,这样一来,我也不好……” 压低声音,我故意凑近她道:“让你大放光彩。” 这下子,宋菀羽简直要高兴的欢呼出声了。 她咬着唇瓣,眼睛发亮的看着我,用一副你死定了的模样说道:“好,既然如此,我们就开始吧。” “你是客,我是主,处于谦让,我让你先来。” 宋菀羽抬手,朝着琵琶凳比了个请的手势。 眸光微动,我故作焦虑之状,朝着她摇了摇头:“我需要准备一下,还是你先来吧,别耽误了大家宝贵的时间。” 宋菀羽讥讽的看了我一眼,忍不住偷笑了一下,迈着轻快的脚步便走到了琵琶前,坐下,笑道:“既然今天有这么好的切磋机会,那我就不如试试《十面埋伏》吧。” 我不禁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这个宋菀羽,刚才还说她有料,其实不过是个草包加蠢货。 不过是设局想让我当众出丑罢了,却选了首十大琵琶难曲。 《十面埋伏》乐曲是公元前202年我国历史上的楚汉相争为题材,描绘刘邦和项羽在垓下决战的情景。乐曲主要歌颂了楚汉的胜利者刘邦,尽力刻画“得胜之师”的威武雄姿,全曲气势恢弘,充斥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声。 《十面埋伏》可以说是把古代琵琶表演艺术发挥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创造了单个乐器的独奏形式表现波澜壮阔的史诗场面,直到今天,《十面埋伏》依然是琵琶演奏艺术领域最具代表性的传统名作。 即便是奏乐大家也不敢轻易挑战这首曲子的独奏,宋菀羽倒是技不高人却挺胆大。 站在舞台旁,我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等待着她的表演。 众人的视线聚焦在宋菀羽身上。 《十面埋伏》全曲13个段落还可分成三大部分: 第一部分描述汉军大战前的准备,突出表现威武雄壮的汉军阵容,其中包括:“列营”、“吹打”、“点将”、“排阵”、“走队”五小段; 第二部分为本曲的核心部分,形象地描绘了楚汉两军殊死决战的战斗场面,包括“埋伏”、“小战”、“大战”三小段。 第三部分表现战斗结束后的情景,最后的5个段落中的前两段旋律凄切悲壮,音乐气氛异常低沉,塑造了项羽慷慨悲愤的艺术形象,后三段描述汉军以胜利者姿态出现的各种情景。 《十面埋伏》是我国传统器乐作品中大型琵琶武曲的代表作。传统琵琶曲中的文曲大都旋律抒情优美,节奏轻柔平稳,技巧多用左手推拉吟揉手法,善于描绘优美的自然景色或表达内心的细腻感情。而武曲则情绪激烈雄壮,节奏复杂多变,富于戏剧性,多用右手力度较大的演奏技巧,擅长于表现强烈的气氛和情绪。因而这首乐曲气势雄伟激昂,艺术形象鲜明突出,既简练,又生动,情景交融,生动感人。 整曲来看,又有“起、承、转、合的”布局性质。第一部分含五段为“起、承部”,第二部分含三段为“转”部,第三部分含二段为“合”部。 第一部分虽然相比起第二三部分要简单一些,可却极其考验演奏者的演奏技术。 稍有差池,便相当于玷污了这首曲子。 宋菀羽似乎有意炫技,第一部分虽然弹得像是应付差事,却也没出什么差错。 台下非常的安静,都在认真的听着,专注的注视着手指舞动的宋菀羽。 宋菀羽从第一部分弹起。 第一部分: “列营”,节奏自由而富于变化。从模拟鼓声的手法开始,一幅战鼓雷鸣、刀光剑影的古代战争画面便展现在了听众面前,给人以震撼之感。乐曲采用“半拂轮”技巧,由慢及快、连续不断、铿锵有力的节奏犹如扣人心弦的战鼓声,立刻将听众带到了空旷的原野和安营扎寨的战争前奏中,其节奏自由,力度最强。其中的“轮”仅一带而过,着重强调的是“拂”。力点集中,手势自然,声音洪亮。在这一段中,用拍、弹面板模拟炮火的轰鸣声。“扫拂轮”中的“拂”也是一带而过,着力突出的是强烈的“扫”,随后的“轮”给人以威武壮烈之感。在演奏时,右手要放松,将力量全放下来、沉下去,这样才能呈现出战争场面的气势,使听众一下子紧张起来,屏住呼吸,进入壮丽的古代战场。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十面埋伏(二) “吹打”,全曲中唯一的旋律性较强、抒情气息浓郁的段落。它运用了琵琶的长音轮指奏法,模拟了古代吹管乐器演奏的行进曲音调,音乐表现极像古代行军时笙管齐鸣的壮丽场面,刻画了汉军浩浩荡荡、由远而近、阔步前进的形象。本段分三个层次:第一层次以“长轮”为主,第一拍要重点挑一下,速度不要太快,主要表现大将威风凛凛出营的场面;第二层次运用“勾轮”技法,右手放松,力量下放,速度比上一层次稍快,主要表现副将们出帐的画面;第三层次运用“拂轮”技巧,力度更强,速度又比上一层次稍快,主要表现士兵们出征的场景。 “点将”是“吹打”后半部分的变化重复,后改用“扣、抹、弹、抹”的组合指法演奏十六分音符节奏,表现将士威武的气派。它是对“吹打”的补充,主要运用“凤点头”这一富有特色的演奏技巧,柔和而轻巧,把音符打碎成一拍四个音,这种同音反复的效果,使音乐连续不断地向前推进,表现了调兵遣将的情景。 “排阵”,节奏性较强,主要以“摭分”及“摭分剔”的简单指法和稍快的速度来表现汉军的精悍。“走队”主要运用了中速“摭扫”的手法,力度由弱渐强,速度由慢渐快,重拍在后半拍,主要表现汉军整齐又有纪律的行进。在演奏时应注意“扫”这一技巧,要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并齐,一起演奏,这样才能表现出汉军的气势。 终于,第一部分结束,进入第二部分。 可就在此时,她突然就停了下来,看向我道:“这首琵琶曲一共分为三个部分,我自幼学琵琶,这曲子又十分有难度,我怎么着也该让让你,所以我只弹了第一部分。” 她这句话一出,台下的人瞬间明白过来。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的,一下子就鼓起掌来。 大家为宋菀羽欢呼着,鼓掌着,称赞她的善良与善解人意,顺带着催促我赶紧开始表演。 我不禁有些好笑。 宋菀羽说的好听叫谦让我,说的不好听她就是怂了。 可这帮狗腿子硬是能找出歌颂她的点儿来,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朝着宋菀羽点点头,等宋菀羽起身,我便坐在了她刚才坐过的位置。 经过她刚才的弹奏,我的情绪基本上已经酝酿的差不多了。 我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将手指落在了琵琶上。 此时此刻,我突然就格外的感谢王芷蘅对我的栽培。 在这似年里,我虽然在王芷蘅的安排下过得非常的累,非常的苦,有时候甚至会有种累得倒下的感觉,可正是因为他的逼迫,我才能在短短四年内学会很多我以前接触都没有接触过的技能。 万幸遇到了王芷蘅,万幸在王芷蘅的人脉下,教我的师傅都是各行顶级的师傅。 此时此刻,我在这四年里付出的汗水与鲜血,终于得以呈现。 动情而又忘我的弹奏着,我疯狂的舞动着手指,只觉得全世界的喧嚣声突然就离我远去,只余下了我一人坐在台上,弹奏着这首气势磅礴的琵琶曲。 将宋菀羽弹过的第一部分弹完,我进入了第二部分: 第二部分是全曲的中心部分,它形象地描绘了楚汉两军殊死对决的激烈情景,节奏紧张快捷,表现出紧张的气氛。 “埋伏”的音乐和意境都很有特色,一张一弛的节奏营造出一种紧张、恐怖的气氛,给人以夜幕笼罩下伏兵四起、神出鬼没地逼近楚军的阴森之感。以递升递降的旋律和句幅的递减、速度和力度的渐增,形象地表现了决战前夕楚军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景象。气象宁静而又紧张,为下两段做了铺垫。本段采用了由快及慢的处理方式,长音运用“长轮”奏法,节奏自由,但要表现出埋伏时悄悄进行的场景,声音必须轻中带紧且速度渐快,更好地渲染大战前所特有的寂静和紧张的氛围。 “鸡鸣山小战”,琵琶运用了特有的“刹弦”技巧,形象地表现了楚汉两军短兵相接、刀枪相击的战争场面,气息急促。“刹弦”发出的声音带有金属般的质感,犹如刀枪剑戟互相撞击。 “九里山大战”是整个乐曲的高潮,表现了汉军的勇猛进攻,势如破竹,不可抵挡。先用“划、排、弹、排”交管弹法,后用“并双弦”、“推拉”等技法,马蹄声、呐喊声交织起伏,震撼人心,将音乐推向了高潮。 “呐喊”,琵琶奏法用“并双弦”和“推拉”技法,表现千军万马、呼号震天,如雷如霆,惊心动魄,呐喊之声几近逼真程度。琵琶所特有的“推并弦”“挽”“摇指”“长滚”“长轮”等多种技法表现的呐喊声,犹如身临“雄师百万,铁骑纵横”的冲杀场面,达到了极为生动逼真的艺术效果。 “埋伏”至“呐喊”以生动的音乐语言和独特的琵琶指法(如煞弦、绞弦、滚奏、拍、夹扫、扫轮、推挽、滑音等),将两军厮杀与呐喊的激烈场面展现给了听众。音乐很有层次,“埋伏”为“大战”作了准备,“埋伏”时紧张寂静的气氛不仅烘托出“大战”场面的喧嚣激烈,而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小战”是“大战”的前奏,特别是在“大战”、“呐喊”前出现了“萧声”,使情绪突然变化,为“呐喊”的出现营造了更有声势的战斗气势。 我越弹越入佳境,手根本停不下来,直接不间断地进入了第三部分: “项王败阵”运用“扫轮”技巧,营造出汉军追逐、项王逃跑的场景。第三部分由前面的激昂一下子转化为低沉缓慢,着重刻画出悲壮的场景。这段慢起渐快的同音旋律和马蹄音调表现了项王及其随从突围惊逃之状。?先是节奏零落的同音反复和节奏紧密的马蹄声交替,表现了突围落荒而走的项王和汉军紧追不舍的场面;然后是一段悲壮的旋律,表现项羽自刎;最后四弦一“划”后急“伏”(又称“煞住”),音乐戛然而止。 章节目录 第220章 人设崩塌 一曲落毕,我坐在凳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好一会儿,直到台下突然响起了轰鸣的鼓掌声,我才恍然从刚才的磅礴情绪中拉回神来,眨了眨眼睛,平缓了情绪。 在座的人即便不懂得音律,但都是非富即贵之人,欣赏的水平还是有的。 缓缓地站起身,我正打算朝着大家深鞠一躬,一直站在舞台旁的宋菀羽骤然回神,张口就干哑的嘶吼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一个卑贱的平民女,怎么可能弹琵琶弹得这么好……这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我出现了幻觉,不!是幻听,一定是这样!” 宋菀羽情绪太过于激动,她刚才所说的那番粗鄙的话语回荡在了整个大堂当中。 一阵“嗡嗡”的回响过后,满场的鼓掌声渐渐停了下来。 台下众人神色各异的看向了台上的宋菀羽,渐渐地,便传出了一阵阵人设崩塌的唏嘘声。 宋菀羽狠瞪着我,等薛非冷喊了她一声,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色“唰”地就变得惨白一片。 朝着我张了张嘴,她似乎想对我放句狠话,可碍于还在台上,她只得忍着。 扭头,她下意识就看向了台下最前方坐着的薛成普和薛非冷。 薛成普脸色十分地难看,他脸色铁青的盯着台上的宋菀羽看了几秒钟,便气哼哼的起身,拂袖而去。 薛非冷喊了一声“爹”,见薛成普不理会他,他连忙就起身朝着朝着宋菀羽招了招手。 宋菀羽如同一只受了惊的小白兔,低着头狼狈地走下了舞台。 下了舞台,她拉住薛非冷的手,恨恨地瞥了我一眼,便匆匆离开了。 回座位的路上,那些原本不怎么把我放在眼里的薛家掌舵人纷纷朝着我行注目礼,神色各异,眸光复杂,一些有些曲乐功底的甚至还站起身笑着跟我寒暄了几句,希望日后能有机会跟我探讨乐曲。 我礼貌的回以微笑,好的坏的照单全收。 回了座位,一桌子的人一下子都站了起来,纷纷朝着我竖起了大拇指。 尤其是薛非寒的那些属下们,一个个都特别激动,忙不迭的夸赞薛非寒选合作伙伴的眼光极佳,说他们原本还有些士气不振,今天这事儿算是给他们打了一剂强劲鸡血,一下子就令他们干劲十足。 薛非寒高兴的笑了笑,一口气敬了我三杯酒。 季翎芸站起身,绕到我的椅子后面,一边笑,一边解气的帮我捏了捏肩膀,高兴道:“让那群狗腿子再拍马屁,拍马屁不成反被嘣了一脸马屎,真是解气!哈哈哈!” 酒宴结束,我便跟薛非寒道了别。 薛非寒将我和季翎芸送出来,走到偏僻的地方时,他说他陪我在这里等,让季翎芸去叫马车过来。 等季翎芸走开,便压低声音对我说道:“你看出来了?” 心思微动,我点头:“明人不说暗话,你有意跟你弟弟争,我也有意帮你争,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云裳阁在大齐同样大放异彩,让彦家刮目相看。至于原因,我想你也清楚。” “你想让豫宣王后悔?” “不,我要让彦珞的母亲后悔。” “你跟豫宣王当初闹成那样,是因为他母妃?” 薛非寒眉头微皱,似是觉得自己话说多了,便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我问多了,不过不论你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我们的终点是一样的,就足够了。” “不过有一点我需要跟你说明白。” “豫宣王的势力如日冲天,我父亲和薛非冷十分惧怕王权的势力,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的真实目的,否则只怕他们会不断的给我们使绊子。” “好,我明白了。” “天很晚了,既然你执意下山,一定要注意安全,我这边还需要处理活动的后续事宜,恕不远送了。” 等季翎芸回来,薛非寒便帮我们打开了车门。 天公不作美,离开云慕山庄的路上,乌云突然急聚,黑沉沉地压了下来。 没过多久,天边便划过了几道闪电,响起了闷雷声,接着豆大的雨滴便砸落在了车篷上。 紧接着,大雨便倾盆而下,“哗哗”的溅在了车上。 雨越下越大,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们只能继续往前走。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缝。 本以为遇到这种天气就已经足够倒霉的了,谁曾想三驾马车中的其中一匹马踩在泥泞的山路上给崴脚了。 受这匹马的影响,另外两匹马相继倒下。 荒山野岭的,进山的人大部人都留宿在云慕山庄了,路上看不到半点人影。 马夫拼尽全力欲将马拉起来,无奈以一人之力势单力薄,尤其是马匹还深陷泥坑里了。 除了马夫,只剩下我和季翎芸,以及季翎芸的两个侍女。 女流之辈,更是指望不上。 但我们四个女子还是冒雨下车去帮车夫,结果可想而知。 季翎芸苦笑道:“看来我们只能在这儿干等了,等雨停了,或者明天云慕山庄的其他人出山了再捎上我们一程。” “没事,咱姐妹俩刚好可以通宵畅聊。” 我听了很感动,季翎芸出身大家,却能如此知书达理、善解人意。 红着眼眶笑了笑,我让她把湿了的上衣脱了,又找了条毯子给她披上。 山里很冷,夜晚更冷,可我的心却是暖的,连带着我的心情也暖暖地。 跟季翎芸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大概半个小时,远处突然就有点点灯光朝着我们投射过来。 一片雨声中,我隐约就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心中正有些疑惑,那辆马车便以极快的速度开了过来,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愣神间,便见那辆车门被利落的推开。 雨幕中,一个高大身影掌着灯笼利索地跳下车,就那样淋着雨便快步朝着我们这边跑了过来。 尽管他跑得很快,可雨还是无情地打湿了他的衣服。 很快,他身上的衣服便紧紧地裹在了他的身上,勾勒出了他的肌肉线条。 跑到我们的车前,他俯身朝车厢内喊了我一声。 章节目录 第221章 我好想你 雨声混合着他的磁性嗓音,我看着他头发脸上不停地往下淌着水的模样,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 四目相对,彦珞满眼担忧地将我上下打量了几遍,确认我安好无恙,他这才敛去了眼中的担心,抹了把脸上的水。 见状,我赶紧让侍女把雨伞拿过来,还没来得及递给他,就听他道:“去我车上吧,这马车怕是走不了了。” 季翎芸及其侍女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一边推车门,季翎芸一边就问出了我想问的问题:“豫宣王,你没带雨伞吗?” “没带。” 我们的马车上只有一把雨伞,彦珞有些无奈地道:“把伞给我,我一个一个送你们过去。” 季翎芸一点儿都不忸怩,率先跳下车,由彦珞护送着到他扯上。 彦珞很快就返回来,小心翼翼的撑在车门上方,便拉开了我的车门。 虽然有些诧异彦珞为什么会突然赶来,但此时根本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雨已经把彦珞淋湿透了,虽然他现在撑着伞,可他竟然把伞都撑在了车门口,自己反而站在伞外面。 心中说不出是个啥滋味,我赶紧下了车,钻到了伞下。 我握住了伞柄,将伞往彦珞的方向推了推。 却被他强硬的覆盖住了手,坚持将伞举在了我这边。 于是,我只得使尽全身力气加快脚步,往那辆车前走。 彦珞在声音在耳边飘起:“看来你真的厌恶极了关于我的一切,这么短的路,都让你走得这么急。” 我不敢看他,也不应答,却挡不住他在盯着我瞧,他深邃的眼神一直在我身上照射个不停。 雨依旧下的很大,“哗哗哗”地砸落在地,溅起了串串水花。 其实,两辆马车之间的距离并不遥远,我却觉得路很长很长。 正在煎熬中,就见他突然就伸出了一条手臂,用力就扣住了我的后脑勺。 而后,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身而下,精准无误地吻住了我的唇瓣。 一切发生得太过于突然,也太过于快,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便娴熟地撬开了我的贝齿,纠缠住了我的唇舌。 雨水夹杂着淡淡的清冽气息于瞬间便盈满了我的鼻息。 彦珞吻得极猛极烈,扣着我后脑勺的大手如同桎梏,仿佛下一刻就欲把我拆入腹中似的。 眼泪一下子就滚落下来。 我没有丝毫甜蜜的感觉,只觉得心里又苦又痛。 猛地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血腥味泛滥的同时,我便狠狠地将他推开,扬手便在他的脸上扇了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气氛瞬间凝固。 我顾不得去看彦珞的脸色,急匆匆地向前跑去。 没等我跑开两步,手腕便被彦珞攥住。 用他将我往他的方向拉了拉,从后面便紧紧的抱住了我。 将脸埋进我的颈窝,他沙哑道:“莫漓,四年了,我好想你。” 简简单单的九个字,便令我浑身狠颤,泪水顿时汹涌起来。 被他这么抱着,我的后背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垂下眸子,我抬手抹了抹眼泪,哽咽道:“彦珞,你不觉得你现在才跟我说这句话,已经晚了吗?” 深吸了一口气,我怔忡了好久才伸手将他搂着我腰的大手掰开,轻轻道:“你知道的,我们已经不可能了,有些事,缘分尽了,便散了,你何苦强求。” 彦珞捋了一下额头前的头发,声色沙哑道:“莫漓,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的。” “所以,我不会放弃。” 看着他神情决绝的模样,我不禁有些痛苦。 轻嗤了一声,我轻轻地点了点头:“随你”,便匆匆地钻上了他的马车。 一路上,我们三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季翎芸的视线不断地在我和彦珞的身上来回瞟,几次欲言又止,终是化作了一声声的叹息。 即将入城,从南城门进入之后就是季翎芸在云州的家。 天色太晚,我本来还要赶回东边的家,季翎芸便拉着我下车,叫我今晚先住在她家里。 季翎芸不失礼节地跟彦珞道谢、道别。 进了季翎芸家的大门,季翎芸终于有些忍不住道:“莫漓,我能看出来,你对豫宣王还是有感情的。” “你们俩多不容易啊,现在或许还有机会在一起,可你们在车上简直是比陌生人还陌生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扬唇苦笑:“翎芸,你知道的,我们回不去了。” 我又何尝不想跟他在一起。 可感情并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对彦珞而言,更是一个家族的事。 曾经我跟彦珞走得有多苦,我至今记忆犹新。 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王妃对我造成的伤害始终如附骨之疽,让我刻骨铭心。 更何况,彦珞已经有孩子了,而我也已经跟王芷蘅订婚了。 有些事儿,真不是一句对不起、没关系就可以烟消云散的。 “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惹您伤心了。” “没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夜已深,劳碌了一天,季翎芸已累了,给我安排好厢房,便回她自己的房里休息了。 躺在床上,深情恍惚了好一会儿,大概因为淋了雨,身体不是很舒服,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梦里,浮现出彦珞在雨中袭击亲吻我的种种镜头,以及以前发生过的各种好的、不好的事情。 梦境使我更加疲惫不堪,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在床上浑浑噩噩、虚软无力。 也不知什么时辰了,我就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吵醒。 我一惊,猛地就睁开了眼睛。 不等我坐起身,就听到离离在门外哭道:“莫姨!莫姨!救救我爹爹!爹爹好像要死了!” “死”字狠狠的就刺激了我一下,我心口猛颤,一下子就从浴缸里站起身来。 随便穿了件衣服,我快步走出房间。 还没来得及问离离是怎么回事,他便紧紧地拉住了我的手,拉着我就快步往门外跑。 “离离,你爹到底怎么了?” 尽管彦离墨只是个三岁的孩子,但我还是想问清原委。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又睡在一起 “离离不知道,爹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我一直叫他,他都不应答我……” “那你家人没给叫大夫吗?” “吩咐传大夫了,可是我还是想找莫姨。” “那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爹爹带着我候在你家门口很多次了,每次我要下车找你,爹爹都不允许,只是看着门口出神。” 彦离墨不是自己跑出来了,他带着马车出来的。 看来眼前的这小孩颇有他爹的做派——临危不乱。 既然已经叫大夫了,我真心不想去彦府。 可是彦离墨死活不答应,生拉硬拽地拉我上马车。 我总不能对一个小孩动粗,也狠不下那个心来。 离离一直拉着我往正房走。 当年尽管我没住在正房过,但对这里多少有些熟悉,心中有点触景生情。 刚进去,就见一个高大身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这下子,我瞬间慌了。 我快步上前跪在床边上,伸手探上了彦珞的鼻息。 确定他还有气,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探手朝着他的额头摸去。 很烫,他在发高烧。 看来是因为淋了太久的大雨,所以发高烧晕过去了。 皱眉,我问大夫怎么还没到。 底下人吓得缩在一旁,唯唯诺诺地说“可能是还未天亮”。 我让下人找来两条毛巾,又吩咐带离离去睡觉,并好好安抚离离。 门被带上,我给他的额头上盖了块冷毛巾。 坐在床边,我用干毛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了擦湿发,见他有些痛苦地皱着眉头,我跟着就皱起了眉头,心里莫名就有些难受。 给彦珞换了多次毛巾之后,我坐在床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我便有些无聊的打量起了他现在所在的这个正房。 看着莫名的熟悉,一时记不起来,好一会儿,我猛地就转身再次打量向了房间里的种种摆设。 刚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此时循着记忆,我才恍然发现,这正房里的摆设,竟然是当年我住过的小院以及在京城住的西苑的合辑。 这些摆件都是我原来用过的啊! 眼泪“唰”地就滚落下来。 我反复地将正房的一切看了好几遍,终是痛苦地捂住了脸。 那一刻,我竟有种向命运屈服的冲动。 我突然就觉得,人这一生,似乎真的是有定数的。 命运让我在错的时间里遇到了彦珞,又让我们在错的时间里相爱。 如今我终于配得上他,终于有资格挺直腰杆子的跟他在一起了,可我们却再也没办法在一起了。 “莫漓……” “莫漓……” 微弱的呓语声断断续续的传进我的耳里,将我从伤神痛苦中拉扯回来。 我抬起头朝着床上的彦珞看去,便见他有些痛苦地皱着眉头,一声又一声的喊我的名字。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我便站起了身,朝着他快步走过去。 站在床边,我本能的就想去拉住他的手,给他一个足以让他安心的拥抱。 可手指在触碰到他肌肤之际,我又硬生生地顿住了。 莫漓,你不能这么做。 即便他现在是个病人,你也不能这么做。 否则,你对得起王芷蘅吗? 对得起你死去的孩子吗? 对得起你曾经受的那些苦,遭受过的那些痛苦吗? 理智的声音在我的脑中咆哮,我手指发抖,终是蜷缩回了手指,坐在了床边,怔怔地没有再动。 彦珞似乎做了一个不怎么愉快的梦,喊了我几声之后,他便不再说梦话了,只是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脸色也越来越痛苦,到了最后,我竟是看到他的眼角滚落下来一颗晶莹的泪珠。 那颗泪珠滑落得很缓慢,一直沿着他的脸额没入了丝缎的枕头中,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泛着光的痕迹。 痛苦地攥了攥拳头,我拿起毛巾,手腕发抖地帮他擦了擦泪渍,等擦干净了,我赶紧就缩回了手。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注意到已经不那么烫了,我这才搬起椅子,故意坐得离他远了一些。 他发烧虽然没有那么严重了,但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窝在椅子里,我耐心地等着他彻底退烧。 等着等着,我便不小心睡着了。 我是被一阵凄婉的哭声吓醒的。 那哭声很大,惊得我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刚醒来,脑子还有点蒙,我迷迷糊糊地撑着身子坐起来,入目就是古月桐哭的梨花带雨的一张脸。 她站在床边,精心化的妆容已经晕染开了。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泪疯狂地往外涌,哭声越来越猛,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上前就欲冲过来。 服侍的侍女赶紧挡在前面:“主子,对不起,她非要进来,奴婢拦不住她。” 大概因为房间里的响动太大了,我的身侧缓缓地就坐起来一个人,连同我身上盖着的被子也动了动。 这下子,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从椅子上挪到了床上。 而且还跟彦珞衣衫不整的睡在了一起! 低头看了眼自己凌乱的衣服,再看彦珞松松垮垮的衣服,我一下子就掀开被子蹿下了床。 可不等我的脚踩在地上,古月桐便像疯了似快速说道:“骗子,莫漓,你这个骗子,我要把你们的好事告诉镇西王,我要让他好好看看你卑鄙下贱的一面!” 脸色一变,我瞬间急了。 岂料古月桐的情绪已经崩溃到了极致,还未等我做出任何反应,她这么猛地一挥手,手瞬间就扇在了我的脸上。 千钧一发之际,彦珞也跳下床来,伸手就轻推了古月桐一把。 可能因为不设防,古月桐一个趔趄,径直朝着侧边摔了出去,跌倒的同时头部一下子就撞在了我昨晚坐过的那个椅子的一角上。 “嘭”的一声闷响,古月桐顿时尖叫了一声。 我吓了一跳,赶紧就打算上前查看一下古月桐的伤势。 结果刚蹲下,古月桐便疯了似地抓住了我的头发,扬手就往我的脸上又挠又扇。 她的头部已经撞出血了,一行鲜血顺着她的脸颊就流了下来。 可她好似不知道痛似的,拼命地拽着我的头发,不要命地往我的脸上头上打。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想要娘亲 她这可是下了狠手,我挨了两下便疼得咧了咧嘴。 在心中暗骂了一句,我刚想反击,一只大手便突然攥紧了古月桐的后领子,一用劲便将她从地上直接拎了起来。 紧跟着,另一只大手便毫不留情的捏住了她拽着我头发的手腕。 用力一捏,她便疼得龇牙咧嘴,一下子就松开了我的头发。 揉了揉头皮,我看向那大手的主人,入目就是彦珞高大的身形以及他布满寒霜的俊脸。 将古月桐丢在地上,彦珞眸光发寒地看向她,语气危险道:“古月桐,我说过,不要得寸进尺,否则,就别怪我不顾念你我之间多年的情谊。” “情谊?” 古月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透过凌乱的头发盯着彦珞看了一会儿,突然就凄苦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情谊?彦珞,你不傻,你明明知道我爱你!” “四年前我家拉下颜面向皇上求亲,你明明知道我是真心实意的,可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相信我对你的感情?” “就因为这个配不上你的贱女人吗?” 她指着我道:“如今,她已经爱上镇西王了,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你了,她和镇西王已经订婚了,他们很快就要结婚了,这可是她在骑马射猎场亲口告诉我!可就是这样一个口口声声说要嫁给镇西王的女人,却跟你衣衫不整地躺在一张床上!” 听着古月桐的话,彦珞僵硬地站在地上,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沉,连同他周身的气场,都便如同沙尘暴般凌厉。 见状,古月桐再次笑了起来。 “彦珞,看清楚了吗?她根本就是个心思肮脏的贱女……啊!” “啪!” 彦珞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杯子,瞬间被摔得四分五裂,溅起了无数的碎片。 这下子,古月桐彻底安静了。 她瞪着眼睛惊恐地看着那个杯子的尸体,她明白,要不是彦珞手下留情,这个杯子本该砸在她身上的。 好半天才声音发颤道:“彦珞,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为了这么一个女人,你,你竟然这样对我…… 眼泪扑簌簌的就滚落下来,古月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了捂头上的伤口,便跌跌撞撞地往门外快步走。 她一边走,一边道:“彦珞,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事情已结束,彦珞已醒,我也该走了。 我刚走出房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彦珞暗哑的声音:“昨晚,谢谢。” “还有,昨晚,我没有碰过你。” “你放心,以后在没有你的允许下,我绝对不会再对你做出任何冒犯的举动。” “昨晚在野外……是个意外,以后,不会了。” 说完,他便缓缓地走到门口,轻轻地关上了门,将我隔绝在了外面。 我心思沉痛,哑着嗓子轻轻道:“不客气。” 迈步,我便快步走出彦府。 还没走到几步,离离揉着眼睛便跑了过来,伸手便抱住了我的腿。 仰起头,他大大的眼睛里渐渐地蒙起了一层水雾。 他带着哭音道:“莫姨,你不可以当离离的娘亲吗?” “离离喜欢你,离离想要娘亲。” 一直死撑着的眼泪在这一刻瞬间崩溃。 我抽回看向离离的视线,压抑地仰起头,只觉得心口上像是被插上了一把尖刀,不停地绞动着。 如果我四年前的那个孩子没有死,大概也像离离这么大了吧。 想到这儿,我的思绪突然就是一怔。 低头重新看向离离,我蹲下身子,小心翼翼抱着他小小的身子道:“离离,你娘亲不是在豫宣王府里吗?” “离离从小就没有娘亲,不知道娘亲是谁。” “莫姨,你是不是愿意当离离的娘亲啦?” 离离抬起胖胖的小手擦了擦眼泪,探手就欲搂住我的脖子。 可不等他的手伸过来,正房的门就突然被打开。 而后,彦珞便匆匆地走了过来,俯身便将离离从我的怀里抱走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突然就有些薄凉道:“如果做不到,就不要给他希望。” 而后,他脸色阴郁的看向门外道:“恕不远送。” 冰冷的四个字,瞬间将我砸得疼痛异常。 四年了,他的脾气还是那么地阴晴不定,又臭又硬。 起身,我便头也没回地走出了门,回了我家。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我都没有见过彦珞。 我虽然没有再被他纠缠过,可每当我忙完一整天的工作,闲下来的时候,就会莫名其妙的回想起他来。 这让我不由想起了那句话,有些人虽然活着,但他已经死了,有些人虽然已经死了,但却永远活着。 虽然有些话不对题,但基本就是这个意思。 彦珞,虽然没有再出现过我的面前,却始终存在于我的脑里、心里。 我一口气在云州买下了多个铺面。 这次回大齐,除了等王芷蘅上门提亲外,我的工作重心便是将云裳阁在大齐开枝散叶。 除了要在这里开设云裳阁名下的连锁店铺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那就是跟薛非寒合作开发我研究的布料印染技术。 布料印染不单纯是之前的染色,主要是印染图案。 现在市面上的织布都是净色的,描绘上图案全靠绣花功夫。 印染也成为染整,是一种加工方式,也是前处理,染色,印花,后整理,洗水等的总称。 而我要做的印染,严格说是印花技术,在现代已经是完全普遍了。 纺织品印花就是在纺织品上印上各种颜色的花纹图案的方法。传统的印花过程包括:图案设计、花纹制版、色浆调制、印制花纹、后处理(蒸化和水洗)等几个工序。 面料的花型设计是较为专业的设计过程。经过专业训练的设计师能够将各种题材的图案元素,变化成不同的造型,组成一幅幅图案,然后,结合面料色彩设计的原理设计出面料的外观。包括面料的材质、组织条纹,图案色彩等基本元素。 花型作为面料的灵魂,直接影响设计的审美情趣和审美价值。 花纹又可分为具象花纹和抽象花纹。 章节目录 第224章 莫桦不见了 具象的题材范围极广,如花卉、植物、动物、人物、建筑、风景及各种实例图案等。 抽象的题材则包括几何线条构成的图纹,亦包括视幻艺术、现代美术和原始艺术等。抽象和其象花纹的选择,影响着面料色彩的搭配,根据不同的题材,町以分别借鉴自然界的缤纷色彩,或从各民族传统文化巾受到启迪,可以表现出原始的、民族的、田园的色彩情感,为面料能够具有完美的风格奠定良好的基础。 当年我曾粗略学过染整的课程,也做过几次实验。 我只能依靠模糊的记忆来探索实践。 在这个轻工设备严重匮乏的年代,想要染织出印花图案,就需要找一个大规模的布厂。 在西都,比之大齐,条件更简陋些。 此次回大齐,无疑是一个机会,我需要一个大布商的合作伙伴。 而薛家,作为布商的龙头老大,就是最佳人选。 尽管薛非寒在薛家的地位不怎么样,可他身为薛家的大少,目前负责主要的事务,还是值得合作。 其实,我更看重的是薛非寒的为人。 如果是薛非冷之徒,我宁可另物他人。 目前合作伙伴基本确定,我本该全力以赴投入工作中,不曾想,又发生了一件始料未及的事情。 我正在店铺里忙活着,莫栎匆匆地跑来。 “姐,莫桦来你这儿了吗?”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满脸着急。 “没见呀。怎么回事?” “我去接莫桦散学,可夫子说他今天没进过学堂。” 这下子,我顿时僵立在原地。 今天早上,明明是我送莫桦去学堂的,亲眼看到他走进了门口,怎么可能没去过呢? “是不是搞错了?我目送他进去的呀!” 我赶紧跑去学堂,跟夫子确认了一遍。 “夫子,您确定没见过莫桦吗?是不是他在课堂上偷溜出去了您没注意到?” 老夫子一脸严肃,语气也非常严肃地说道:“这样看来,莫栎应该是逃学了。” 老夫子顿了顿,似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会儿,他才道:“这样吧,下午我再看一下情况,如果孩子还是没有来上学,我再跟你们报告一声,如果你见到了莫桦,也麻烦跟我打声招呼,也好让我这个做夫子的放心。” 我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谢,连连应下。 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不知怎的,我心中莫名就泛起了浓烈的不安。 “娘知道这件事了吗?”我问莫栎。 “还没,我以为莫桦来找你了,回家不见人就先来找你了。” “那先不要告诉娘,以免她担心。我们先去找找。” “早上明明是我亲眼看到他进入学堂大门的,怎么会突然逃学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莫栎,平时莫桦都去哪儿玩?会不会是他贪玩,偷偷溜出去玩了?先从他平时去的地方找起吧。” 莫栎说了一些莫桦常去的地方。 我当机立断道:“先去学堂附件找找,再去莫桦有可能会去的地方看看,希望真的只是我想多了。” 我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我心里已经往极端的方向想:我怀疑……是那些仇视我的人……对莫桦下手。 这些年,我经历过太多的尔虞我诈,也见识过太多的人性黑暗面。 我至今都清晰地记得我被关在笼子里漂浮在江面上的情景,更清楚地记得茹焉娴、宋菀羽、苏凛夜对我做过的种种恶行。 太多太多的恐怖经历使我十分地怀疑人性的黑暗与残忍,再加上最近宋菀羽和古月桐都视我为附骨之疽,我真的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想。 我和莫栎在学堂附近搜寻着,苦苦地寻了好几遍,都没发现莫桦的踪影。 “会不会是莫桦自己回家了?”莫栎道。 我想了想,完全有这种可能。 学堂里家的距离有些远,尽管车夫已经将车开得非常快了,可我还是觉得慢得要命。 终于,就在我反复催促之下,车夫终于将车停在了家门口。 我家门前不远处,停着一辆豪华的马车。 我本来不在意的,可眼光一扫,看见了在马车旁边玩耍的彦离墨。 我猛然想起来,离离说过他和他爹曾在我家门口徘徊过好几次。 这一次,偏偏让我给撞着了,还是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 我打算视而不见。 然而,彦离墨听到了马车的动静,看到我下了车,小腿撒欢地跑了过来,欢呼道:“莫姨!莫姨!” “彦离墨!回来!”坐在马车上的彦珞见状赶紧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 寻找莫桦时间宝贵,可是我不得不驻足,蹲下对着彦离墨说道:“离离乖,莫姨有急事,你先去找你爹爹吧。” “莫姨,你有什么事呢?离离可以帮你吗?”彦离墨听完我的话并没有听话地走开。 “离离真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这事情呢,莫姨可以自己解决。” 说完,我就站起身欲走进家门。 我跟彦离墨谈话的瞬间,莫栎已经先进屋了,没等我进门,他已经出来了。 莫栎眉头皱得更深了,由此可见,莫桦仍然没有回家。 莫桦到底去哪了呢? 我没有再进家门,以免娘看出端倪。 “爹爹,爹爹,快来,莫姨需要帮忙!” 我正在想着莫桦的去向,冷不防耳边又响起彦离墨的声音。 还竟然是在召唤彦珞。 我一下子瞠目结舌。 我已经不能制止什么了,彦珞已经快步地跳下车冲刺般地走了过来。 莫栎没想到会在自家门前看到自己的前主子,他已经长大了,而且都是在大户人家做事,知道繁文缛节了,见状赶紧作揖:“拜见豫宣王!” 彦珞拂手。 他对上我的目光,着急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我想了想,毕竟我在云州势单力薄,真要寻找一个人恐怕诸多困难,而彦珞堂堂一王爷,在很多方面就方便多了。 他有着强大的人力、物力,还有广泛的关系网,更能动用官兵。 狠皱着眉头,这种情况下,我也顾不得跟彦珞之间的那些纠葛了,我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便用尽量精简的话语跟他说了一遍莫桦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25章 被拐走了 听罢,彦珞坚决果断地说道:“莫栎,你就在家守着,并带好离墨;莫漓,我带你去他可能会去的地方找找。” 对于彦珞的安排,我们都没有提出抗议。 他说的话一言九鼎,作为听众,只有服从的份儿,连忤逆的资格都没有。 安排完我和莫栎,彦珞又对着守在附近的侍从吩咐了一番,便用眼神示意我上车。 我终是咬了咬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上了车,我将莫栎告诉我的关于莫桦常去的地方说了一遍,便转头看向窗外,没有再说话。 我不主动说话,彦珞也没有搭理我的意思,就这么静默地同坐在车内,连同空气都莫名地变得凝固起来。 这令我充满了浑身的不自在。 好不容易等到车停下,我推开车门跳下了车。 这一跳跳得有点急,我只脚一不小心就歪了一下。 一阵刺痛感顿时令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扶着车门刚刚打算查看一下我的脚腕,一个高大的身影便有些急地蹲在了我的脚边,捧着我的脚放在了他的膝盖上。 又是一阵疼痛传来,我见彦珞手法娴熟地扭动着我的脚腕,眉头皱着,脸色也不太好,便没有阻止他,也没有吱声。 由着他按摩了一会儿,刚才那种疼痛感便渐渐的消失了。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他这才将我的脚重新放在地上。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 而后,他继续用眼神示意我站起身来走一走,看看脚腕还疼不疼。 我乖乖地撑起身子试着走了几步。 脚腕果然不疼了,又试了试脚腕,确定真的不疼了,我这才朝着站在车边的彦珞扬起一个清浅的微笑,道了声谢谢。 彦珞微微颔首表示接受,便朝着前方走去。 看着走在我前面的高大身影,我抿了抿唇瓣,不由地有点愣神。 “不走?”彦珞从前方传来的声音惊得我赶紧就回过了头,应了一声,我便快步朝着他走去。 这个地方是莫桦常来的地点之一。 我们仔仔细细地找了一圈,根本没看到莫桦的身影。 就当我们要坐车赶往下一处的时候,萧沐急匆匆地赶来了。 这么多年了,萧沐还忠心耿耿地守在彦珞身边,我不由地心生感动。 萧沐说道:“我们那边已经把学堂附近所有能找的地方又找了个遍,连他要好的朋友家里也找了好几遍,但还是没找到莫桦。” “不过他的同窗倒是找到了一些线索。” 我急了,让他快说。 萧沐应了一声,便快速道:“我们在学堂找人的时候,有个同窗说他早上上学的时候撞见过小少爷,那时候莫桦正往校门外走,神色很焦急。” “那个同窗跟莫桦认识,便喊了他一声,但是莫桦根本就没有理会她,反而出了门口之后就匆匆地走了。” 听到这里,我脸色一变。 彦珞面色有些凝重地对萧沐说道:“不遗余力,务必要在今晚找到莫桦。”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明显的煞气,震得我一下子就有些害怕。 显然,彦珞也开始往坏的方向想了。 在云州,我不论是势力,还是关系网,都是比不过彦珞的。 索性,我便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尽量保证自己不给彦珞添麻烦地跟着他继续去莫桦可能出现的地方寻找。 一直找到晚上亥时,我和彦珞实在没有地方可找的时候,不得不打道回府。 即将回到家的时候,萧沐终于再次出现了。 他很着急,连行礼都免去了,只听他说道:“主子,大事不妙,我怀疑,莫桦被人贩子给拐走了。” 萧沐的话犹如一个晴天霹雳,狠狠地就砸在了我的脑袋上,一下子就令我头眩晕了一下,歪倒在了座位里。 彦珞眼疾手快的扶住我,语气寒栗道:“怀疑?萧沐,什么时候,你都敢将怀疑的结果报告给我了!” “我们问遍了东、西、南、北门的守卫,其中北门的报告说是有一辆马车上带着一个小孩,小孩约莫十岁,不知是不是莫桦……” “查,继续查,一直查到确认为止!否则,你就准备走人吧!” 萧沐简直吓破了胆。 “走,去北门!” 马车重新行驶,彦珞伸手便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控制不住地哭了,紧紧地反握着他的手,我哽咽而又自责道:“都怪我,都是我的错,莫桦他是无辜的,如果不是因为我回了云州,他也不至于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他那么心善的一个孩子,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本来应该有大好人生的,就因为我,就因为我没有照顾好他,他就……” “莫漓!” 彦珞捏紧我的手,沉声喊了我一声:“冷静点,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他,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找到他,找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旦被拐卖,就会被人贩子打断手脚,丢在街上去乞讨?” “我们已经找了一天了,这么久了,即便是马车走得再慢,他们也已经走了很远了,这么久了,莫桦该受了多大的罪啊!” “冷静,我真的冷静不下来,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捂着脸,我不由失声痛哭起来。 彦珞将声音放的很柔很柔,很小心翼翼地劝道:“我会加派人手去找。” “你放心,官兵我也可以调用了,一会儿到了北门,我就通知下去。你不是会画画吗?能否把莫桦的样子给画下来,不行的话,我就给你找个画师,你描述出来让画师画出来。 “记住,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是莫桦最需要我们的时候,也是最该坚强起来的时候。” 对,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用力的点了点头。 他难得地说了那么多安慰人的话来。 来到了北门,把那个士兵找了问了一遍,可士兵也说不清车上那小孩的模样。 彦珞在北门部署了官兵的人员安排和寻找路线,便带着我回家了。 他说我跑了一天,该休息了;而且也该回家了,否则娘该起疑了。 章节目录 第226章 为什么不能回到我身边 拖着满身疲惫的身体回了家,莫栎迎了出来。 看到我们的表情,莫栎也明白了,脸上不由地失望、失落。 天已经很晚了,彦离墨等得都睡着了。 我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出来交给彦珞。 彦珞凝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抱着彦离墨回家了。 我没有直接回屋,先在院子里、莫桦的房间里找寻了一圈,确定莫桦真的没回来,我眸光一黯,便顾不得再伤神难过,赶紧拿起画笔,将莫桦的模样描绘出来。 等画完之后已经寅时了,可我却依旧没有半点睡意。 时间每多过一分钟,我就觉得莫桦离我远了一分,而他面临的危险,也会更多一分。 大概因为我今天走了太多的路,再加上我心中过于重的心思,我去倒水喝的时候,头突然就很晕。 等我倒好水的时候,眼前跟着就是一黑。 “扑通”一声,我直挺挺地就栽在了地上,陷入昏迷之前,我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倒地的声音。 而后,就是莫栎的惊叫声。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床上了。 而远在西都的王芷蘅,正守在我的床边,握着我的手抵在他的额头上,似是在祈祷。 掀了掀涩痛的眼皮子,我动了动那只手,声音沙哑地喊了王芷蘅一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王芷蘅的眼睛便睁开,朝着我看了过来。 见我醒来,他眼里一下子就泛起了喜色,激动地就站起了身。 “莫漓,感觉怎么样了?你等着,我去叫大夫。” “别走……先告诉我,莫桦找到了吗?”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殷切地看向了他。 王芷蘅眼神闪烁了几下,叹了口气,朝着我摇了摇头。 痛苦地闭上眼睛,我缩回手,颤着身体便蜷缩作了一团。 “你别急,彦珞那边的进度比我这边快,他们那边似乎已经找到拉走莫桦的那辆马车的踪迹了。” “有线索了吗?”我急切地问道。 接着,王芷蘅向我详细的解释了一下莫桦被拐卖的全过程。 莫桦之所以会逃课离开学堂,据目前得到的所有线索推测,拐走莫桦的人应该是向他谎称我出事了,他这才会急急忙忙地离开学堂。 由此可以得出,那个嫌疑人,应该在事先就已经跟踪上我们了,或者说,对方事先就已经调查过我和莫桦的情况,所以才能轻而易举地骗走莫桦。 出城的人很多,马车也很多。 面对这种情况,不仅搜寻起来比较费力,还容易走漏了风声,造成更大的搜寻困难。 王芷蘅行动的比彦珞迟,他现在就卡在这个阶段。 而彦珞利用人脉在云州和云州附近的各个州府设下关卡,严查过往马车。 据王芷蘅打听,彦珞那边已经锁定了一辆可疑的马车。 王芷蘅目前掌握的消息只有这么多,如果我想知道更进一步的消息,就只能去问彦珞。 从床上坐起身来,我靠在床头仔细地将王芷蘅刚才所说的事情经过琢磨了一遍。 想着想着,我便明白过来。 这哪里是人贩子拐卖小孩儿,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而这个幕后指使者,显然是我认识的人。 越想越觉得心中怒火难以抑制,我眯了眯眼睛,伸手便拉住了王芷蘅的手腕道:“芷蘅,快去查查,最近宋菀羽和古月桐都在干什么。” 顿了顿,我又道:“还有王妃,彦珞的母妃,不对,王妃不会亲自做这种事情,主要查查杜总管!” 我目前能想到的会对我在乎的人下手的人,也只有这几个了。 至于其他可能性,我顾不得了。 现在最紧要的,就是使用排除法来寻找突破口。 目送王芷蘅离开,也不知道自己躺在床上躺了多久,便起身想出房间。 刚一脚踏出房间门口,顺着院子看向门口,眼角的余光就瞥到了一道迅速闪开的身影。 眉头微蹙,我猛地就跟着冲出了家门。 门外,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正要骑马离去。 心口微动,我绷紧脸,快步就朝着那匹马跑了过去。 已经被撞见了,不知他跑开还有什么意思。 我隔着一段距离急忙问道:“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你可不可以出来跟我说说你那边搜寻的情况?” 我跑得急,一不小心就摔倒了。 见状,彦珞立即跳下马来。 他二话没说,直接将我打横抱起。 这下子,我顿时急了,赶紧就挣扎起来。 王芷蘅如果看到这个画面,该会怎么想。 王芷蘅也刚离开,走得应该还不远,万一回头撞见了,那就惨了。 我挣扎了一番,无奈,彦珞的手松了松,本就寡凉的脸色便变得更加阴寒了几分。 他手一松,便直接将我丢在了地上,转身便往马匹方向走。 我堪堪站稳在地上,有些着急道:“彦珞,既然来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我一下莫桦现在的情况?你明明知道我很着急!” 彦珞脚步微顿,约莫过了两分钟,他才转过头来,看向了我。 他的眼神很冷厉。 连同他说话的语气,也格外地冷:“莫漓,既然回来,你又为什么就不能回到我身边?你明明知道我也很着急。” 我僵住,所有的表情顿时涣散。 良久,彦珞突然就扬起了一抹惨笑。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几近自言自语道:“说到底,都是我的错,但我不后悔。” “永远也不会后悔。” 转头,他再也没有停留半步,径直骑上马,扬长而去。 在原地站了不知多久,直到我腿有些发麻了,我这才微微动了动神情,转身往家里走。 刚转过身,入目就是王芷蘅双手抱胸的高大身影,直挺挺地站在我身后不远处。 在我看向他的那一刻,他的唇角蓦地就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笑容。 那抹笑,笑的很好看。 可我却莫名觉得心里很难受。 平缓了一下情绪,我努力地弯了弯唇角,也朝着他露出了一个笑。 王芷蘅大步朝着我走过来,走到我身前的同时便张开了双臂,将我拥进了怀里。 章节目录 第227章 谢谢你选择了我 用下巴在我的头顶蹭了蹭,王芷蘅欢喜道:“莫漓,谢谢你在刚才选择了我。” “你知道吗?虽说这一趟回大齐是为了提亲,但你同时提出了要在大齐发展你的事业,我的心里就很慌,很不安,整日整夜地不踏实。我最怕的就是你不要我,你又去找他了……” “可现在,我心安了。” “你不再是以前那个莫漓了,你是新的莫漓,是我的莫漓。” 在我的头顶吻了吻,王芷蘅松开我,朝着我高兴地笑了笑,解释道:“刚才我先去给你找大夫了,所以没走……” 脑子里很乱,乱糟糟地一团,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彦珞抱我的时候我就担心被王芷蘅撞见,果不其然,王芷蘅亲眼看出了一场好戏。 幸好,当时我反应快,挣脱开了彦珞的怀抱。 可是彦珞刚才说的话如大锤般撞击着我的心灵。 他说,莫漓,既然回来,你又为什么就不能回到我身边?你明明知道我也很着急。 他真的渴望我回到他的身边吗? 以什么身份呢? 还是以前那个姘妇的身份? 时过境迁,我不再是当年那个卑微的莫漓,我已经重新活了一遭,还遇到一个真心守候我的人。 而我和彦珞,早已经是过去式了。 我要怎么回到他身边? 回不去了! 回不去的! 过了一天,王芷蘅将古月桐等人最近的行踪详细地跟我说了一遍。 王妃自彦珞继承爵位后,便开始了深居简出、吃斋念佛,杜总管也寸步不离地伺候着,最近更没有发现他们有什么异动。 而宋菀羽,自从嫁给薛非冷之后,一直是游山玩水地潇洒度日,这会儿正在江南畅玩呢。 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之前一直不好意思当面问薛非寒。 “为什么薛非寒和薛非冷在薛家的地位相差那么大?明明薛非寒是大少爷啊!” “薛非寒的生母去世之后,薛成普把宠妾扶正了,薛非冷一下子就扶摇直上了,加之本来薛成普就偏爱薛非冷。” 常言道:母凭子贵。现在这个说法要颠倒过来了,薛非冷就凭着他母亲受宠,势力就直窜到嫡长子的头顶上。 这么一来,关于之前的矛盾就能解答了:为什么薛非寒不受他父亲待见却能照管着家族的重要事务,就因为他是嫡出的长子。 古来皆是嫡长子继承制,任是薛非冷的母亲再受宠,有着家族的制约,恐怕也不能将这条祖训给改了。 倒是薛非冷,如此下去,仍然不能担以重任,却还只知道整日游山玩水,“长此以往,国将不国”矣。 至于古月桐,说是自那日闯进彦珞的房里,撞见我和彦珞同床共枕,又被彦珞狠狠地刺激一番之后,就打道回京城了,成日闭门不出。 好巧不巧,我怀疑的人都在这个时间段有不在场证明。 皱了皱眉头,我跟王芷蘅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王芷蘅伸手拉住我的手:“稍安勿躁,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久了,总会有马脚露出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莫桦,这样才能让他遭些罪。” 一听人提到莫桦,我这心就揪得厉害。 就这么煎熬着又过了一个礼拜,就在我绝望地想要拿着刀去找那几个我怀疑的对象时,彦珞那边终于有了莫桦的消息。 是萧沐来传达消息的。 彦珞可能是碍于王芷蘅在,一直不露面。 萧沐说他们已经抓到那个绑走莫桦的人贩子了,经过整整一天的逼供,他终于供出了莫桦的所在地,只是因为他并不是那场行动中的重要人物,所以他并不知道雇佣他们的人是谁。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绑架案,而不是单纯的拐卖人口。 萧沐说到这里,突然就顿住了话语。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好半天都不说一句话。 我疑惑地等着萧沐的下半句,却无果。 转头看向在我旁边的王芷蘅,却见他丝毫都没有惊讶或是高兴的表情,反而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我几眼。 脑子里一瞬间划过了很多念头,我才恍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我努力平稳了好久的情绪,才扭头看向王芷蘅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王芷蘅喉头微动,酝酿了半天,他才盯着我的眼睛,很严肃认真地说道:“莫漓,人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死亡的结局。” “所以……想开点。” “你什么意思?” 我眼睛惶恐,情绪顿时控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我拉住他的袖子,拔高声音再次问道:“你什么意思?啊?什么叫想开点,什么叫死亡的结局!” 胸腔中的情绪疯狂的翻涌着,我见王芷蘅作势要抱我,安慰我,我猛地就推开了他,朝着门口走去。 走出门口,搜寻了一圈,在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时,我不由分说便朝着他狂奔了过去。 我就知道他在附近。 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我质问道:“告诉我,莫桦他现在正好好地在等我们接他回来,对不对?” 彦珞笔直地站在那里,由着我拉扯他的袖子,却始终紧抿着嘴,不说话。 “你说话啊!” 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疯狂地晃了晃他。 这次,彦珞终于说话了。 他将我的手拿开,沙哑道:“现在仅凭嫌疑人的一面之词,还没办法彻底确定。” 就是这么一句话,顿时如同永夜中的一束光,瞬间令我点燃了希望。 我猛地点头,努力扬起笑道:“对,只是一面之词而已,莫桦他一定在等着我们接他回家,等他回家了,我以后一定亲自送他进学堂,给他请好几个护卫。” “主子,该出发了,位置已经确定好了,驱车最快需要三个时辰才能到达。” 一个官爷模样的男人上前跟彦珞打了声招呼,他看了我一眼,又道:“至于大夫,我的建议是不带了,请豫宣王定夺。” “为什么不带?” 我猛地瞪向那个官爷,声音发抖道:“带,必须带,我弟弟的命必须救!” 章节目录 第228章 莫桦还活着 “夫人,受害人他已经……” “闭嘴,她说带就带。” 彦珞拉住我的手腕,将我往身后拉了拉,冷着脸看了那个官爷一眼。 出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官兵、彦珞的人马和王芷蘅的人马,带上我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被抓获的犯罪嫌疑人说,他们在将莫桦从云州转移到偏远山区的路上,莫桦经受不住折磨,半夜的时候,突然就断了气。 死人对于他们来说,不仅失去了用处还是个可能使他们陷入牢狱之灾的累赘,所以他们几个报告完情况之后,便将莫桦就近给埋了。 他们埋莫桦的地方,在一个偏僻村落的小树林里。 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就是那个小树林。 听到埋了两个字的时候,我身体一下子就抖得厉害。 想到莫桦已经被他们埋了好几天了,我心中的恨意和怒火就噌噌地往上涨,恨不得立刻把那个嫌疑犯就地正法。 死死地按捺着情绪,我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想到莫桦就是这么一路被捆在马车里,一路受尽折磨,我不由地紧拽拳头。 一直到王芷蘅在我耳边吼了一声我的名字,猛地掰开了我的手指头,我才猛地发现我的手心已经被我的指甲给硬生生地掐烂了。 任由着王芷蘅帮我包扎好手,我垂着头一字一句道:“我发誓,不管今日莫桦是生是死,我都会穷尽一生揪出那个幕后指使者来,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我帮你。” 王芷蘅轻轻地拉着我的手:“莫漓,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无理由地支持你。” 三个时辰漫长而又短暂。 漫长是因为我想见到莫桦。 短暂是因为我害怕见到莫桦。 可马车最终还是停在了一个偏僻村落外的小树林前。 下了车,我双腿发软地往小树林所在的坡上爬。 每走一步,我就懊悔一分,内疚一分,痛苦一分。 今晚没有月亮,整个树林黑天摸地的,只余下灯笼的点点灯光。 小树林不算大,却堆积满了陈年的落叶,厚厚地盖在地面上,踩上去会发出一阵碎裂的碎响声。 嫌疑人所指出的藏尸地点,就在小树林最深处的一堆落叶中。 那一处的落叶堆得要比其他地方多很多,灰黑色的枯叶微微隆起,看起来就像座孤凄的野坟包。 我站在那处落叶堆的边缘,灯笼微弱的亮光,因我手指的微颤而不断晃动着,时不时晃过上面翘起的枯叶边缘,勾勒着上面的茎叶脉络。 终于,在后方传来一连串踩碎落叶的脚步声时,我双腿一软,一下子就跪在了落叶堆前,便伸手开始猛挖那处落叶。 落叶很潮湿,混合着些许泥土,透着难闻的霉味儿。 可我哪里还能顾得了这些,全心全意都集中在了那落叶堆里的内容。 挖着挖着,我便挖到了好几片带着血迹的树叶。 将那些树叶拿在眼前,我细细地看了看,心一抖,心中压抑着的恐慌猛地就冲上了头顶,冲垮了我的理智。 我将那几片枯叶装进的口袋里,便再次疯狂地挖了起来。 心里不停地默念着“不可能”三个字,我将浮在土上的所有落叶都挖开,见没有莫桦的踪迹。 我正打算继续往土里挖,王芷蘅便猛地从伸手抱住了我的身体,用有力的双臂圈住了我的双臂。 他声音有些沙哑,又有些责备道:“莫漓,够了!再挖下去你的手就废了!你这双手是用来搞设计的,不是用来干这个的,你冷静一下,好吗?” “你看看你的手,你看看上面的血!” 王芷蘅怒吼了我一声,猛地就捏住我的手腕,将我的手举在了我的眼前。 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我看着我充满泥污,缠着绷带,混合着血迹的双手,再看看那个还没有挖出莫桦的坑,情绪突然就彻底的崩溃了。 捂住脸,我坐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了不知多久,我突然就听到一个官兵说道:“头儿,该不会搞错藏尸点了吧?这都挖了这么深的坑了,除了发现点血迹之外,根本就没见着孩子的尸体啊!” 神情一怔,我猛地就抬起头来,看向了那个已经被挖得很深的坑。 “而且咱们挖的这地儿根本就没有任何松过土的迹象啊,除了落叶堆得比其他地方高了点,好像也没啥其他特征了。” 那个官兵蹲下检查了一下土坑的周围,再次看向头领说道。 头领皱着眉头蹲在土坑面前也检查了一下,又跳下坑看了一下,伸出手便朝着另一个官兵招了招手:“把犯人带过来!” 胡乱地擦了擦眼泪,我手脚并用地站起身,快步就走到了那个坑前,朝着坑里看了看。 这里根本就没有莫桦的尸体,而且这坑,很明显是被我们刨出来的,而不是早就刨出来的。 心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等那个犯人过来,我刚想仔细看看他万恶的模样,就突然听到不远处由远及近的传来了萧沐略有些兴奋的声音:“主子!主子!找到了!找到了!” 而后,便是一阵奔跑声。 等萧沐气喘吁吁地跑到彦珞面前,我心头微动,赶紧就挤开人群,跑到了彦珞的身边,紧张地看向了萧沐。 萧沐脸上还带着笑,他双手撑着膝盖,好半天才抬起手指向小树林外的一个方向道:“主子,我按照您的吩咐去村里问了一遍,问了一遍情况,结果就在一个,一个老伯家,找到,找到了莫桦!” 找到了! 眼睛猛地一亮,我上前就抓住了萧沐的手臂:“在哪儿?莫桦他怎么样?” “莫……莫姑娘,您,您别急,莫桦他还活着!就,就是……”萧沐快累虚脱了,说话都打哆嗦。 好半天,就在问了他好几遍就是什么的时候,他才终于一口气说道:“就是伤得挺严重的,现在正在那老伯家躺着!” 听到这里,我赶紧就拉着萧沐的手腕往小树林外走。 我让他赶紧带我去看看,又警惕地问他有没有派人守着,别让坏人再有可趁之机。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凶手的特征 “您就放心吧。” 彦珞给了他一记赞赏的眼神,语气却仍冷漠地说道:“在前面带路。” “是!”萧沐抽走了胳膊,加快步伐就在前面带路。 一直行到坐落在村落后方半山上的一个院子门前,萧沐才终于停下了脚步,抬手指向了土墙里那一间亮着的土屋子。 此时的院子里已经顺着墙根守满了萧沐带来的护卫,几乎把整个院子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个长着白胡子的老伯却神色泰然地坐在屋子里喝茶,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仿佛根本就不把这浩浩荡荡的人群放在眼里。 刚踏进院子里,那个老伯就掀起眼皮子看了我一眼。 而后,他就抬起手指了指中间的一间屋子道:“在那屋,你领他走吧,以后不要再让人来打扰我的清静。” 说完这句话,老伯就关上了他屋子的门。 皱了皱眉头,我本想当面道谢,但这个老伯看起来是归隐山林的隐者,不喜世人打扰,终是隔着一堵墙说了一声“谢谢老伯”,便快步朝着那间屋里跑去。 我推开了木板门,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中药味。 站在门口在房间里看了一圈,见莫桦正躺在炕上沉沉睡着,我赶紧就朝着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走近借着烛光看清楚莫桦的那一刻,我的心猛地就抽痛了几下,刚刚才雀跃起来的心情顿时再次跌入了谷底。 天知道莫桦在这几天之内经历了什么,好好的一个孩子,被伤得遍体鳞伤,全身上下一眼看过去都是或大或小的伤口,有鞭伤,有刀伤,甚至还有殴打的淤青。 他皱着眉头睡着,似是梦到了什么,时不时身体猛地抽动几下,而后便咬着牙,一脸痛苦地揪紧了身下的褥子。 看到他这种情况,我忍不住就向上前抱抱他。 可我又担心会碰到他的伤口,挣扎了半天,终是将手覆在了他的小手上。 刚打算握紧他,便见莫桦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警惕地就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十分的凶恶,充满了恨意,乍然对上他的目光,我着实就被狠狠地吓了一跳。 艰难地吞咽了口口水,我小心翼翼地道:“莫桦,是姐姐,别怕,姐姐来接你了。” “姐姐?” 莫桦眼神一滞,确认似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坐起身,扑进了我的怀里。 搂紧我的腰,他肩膀抖着便哭了起来。 轻轻地抱住他,我听着他压抑的哭声,便也跟着哭了起来。 彦珞和王芷蘅一前一后的走进来,看到我们,便不约而同地僵立在了炕边的不远处,沉默不语。 回云州的路上,我十分庆幸带了大夫过来。 大夫好好地诊治一番后,莫桦他终于舒展眉头,表情柔和地睡着了。 我不禁就红着眼眶弯起了唇角。 谢天谢地,莫桦总算逢凶化吉、平安无事! 回到云州之后,天已经亮了。 莫桦只是皮肉伤,可能是因为被折腾累坏了,知道自己得救后,便安安心心地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这一天一夜,我一直守在他床边寸步不离。 莫桦醒的时候,我还坐在他床边瞌睡。 他叫了一声“姐姐”。 我迷迷糊糊地对上莫桦那张好有几处伤口的小脸,我下意识就坐起身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莫桦摇摇头:“姐,我无大碍,等伤口愈合了就什么事都没有。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点点头,我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了起来。 我认真地看着他问他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莫桦抿了抿唇瓣,很小声地对我说道:“姐,想杀我的人,是个女人。” 莫桦这句话着实将我吓了一大跳。 我脸色一变,凑近他道:“你看到凶手的模样了?” 莫桦摇头,说道:“我当时被捂着眼睛,所以并没有看到凶手的样子。” “但是凶手扇我的耳光的时候,那只手明显就是女人的手,这点肯定没错。” 皱眉苦想,女人? 会是谁呢? 难道只是一个纯粹的女杀手? “你想想看,那人还有其他特征吗?” 莫桦便继续压低声音道:“姐,当时我就挣扎了起来,脚下踩到了木棍,便心生一计,飞腿凭感觉将木棍踢向那个凶手。” “踢中了?” “嗯,踢中了。因为在一旁的帮凶有人喊了一声‘脸上流血了’,这才几日,伤口应该愈合得没那么快,如果伤得深,可能还会留下痕迹。” 我没想到莫桦在危急时刻竟然这么聪明,懂得在凶手身上留下印记,用来辨别凶手,心中不由一阵激动。 莫桦说,那个女人在他身上发泄了一顿之后,便让两个男人把他拖上了马车。 一路上,那两个男人都在各种折磨他。 终于,莫桦昏迷了,一整宿都昏迷不醒,任是那俩人用尽各种办法。 他们便以为莫桦死了,然后便抬着他,随便将他扔进小树林里用树叶给随便埋了。 后来等他醒来,就已经躺在老伯的家里了。 “不管怎么样,你总算回来了,只要你活着,姐姐比什么都高兴。” “至于企图伤害你的人,我会想办法调查清楚,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莫桦点点头,说道:“姐你调查的时候,主要看看脸上有没有伤。” 之前因为莫桦一直睡着,我也寸步不离地守着,所以两天里我都没踏出过莫桦的屋子。 如今,莫桦醒了,我想该好好去洗漱一番了,便打开门出去。 很快,我就尴尬了。 彦珞和王芷蘅一直守在院子里,好像是杠上了,吹胡子瞪眼地对坐着。 也不知道他俩发生了什么。 我在屋里也没听见什么大的动静啊。 抚额,我无奈地说道:“你们俩能不能把这股不服输的劲儿放在莫桦的身上?” “莫桦虽然找到了,可企图伤害他的人还没有找到,拜托你们俩把斗气的这股劲儿省下来缉拿真凶。” 两个叱咤风云的大人物,较起劲的样子却如此的幼稚,真令人跌破眼镜。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古月桐的伤 我叹了口气,心累道:“我有事情要请你们帮帮忙。” “帮忙找我一人足矣。” 彦珞语调一如既往地清冷。 王芷蘅被彦珞抢答了先,有些急地道:“我未婚妻的事儿,用得着你操心吗?当你的豫宣王去,当初既然选择了锦绣江山,就别指望着还能得美人在怀。” 彦珞冷笑,脸色寡凉道:“能得到人,却得不到心,不过是自欺欺人。” “再美好的繁荣景象,也不过是虚假繁荣,终是泡沫一块,一吹即散。” 彦珞眼神犀利地扫了王芷蘅一眼,便转头对我说道:“你说的事我已经差人去调查了,你不必挂心,专心忙你的事即可。” 王芷蘅表情夸张地干笑了几声,挑着眉毛道:“彦珞,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家莫漓,从莫桦被人绑走的那一刻起,伤害莫桦的人便已经成为了漓儿心中的一根刺,你不让她亲自拔出了,她又怎么能出了这口气,身心舒坦下来,所以这件事情还是我来解决吧,当然,我会让我家漓儿全程参与进来,好让她手刃凶手,以解心头之恨。” 闻言,彦珞却蓦地皱起了眉头。 他冷冷地看向王芷蘅,冷声道:“不行,绝不能将她陷于危险境地。” 眼瞧着气氛又要往剑拔弩张的方向发展,我有些烦躁道:“得了,这事儿我不用你们俩帮忙了,我自己想办法调查。” 相对王芷蘅而言,在我家里,彦珞更是名不正言不顺。 看出了我的烦躁,彦珞没有再坚持留下来陪我,也不抗议我的意见,便走出门了。 我拧着眉头便看向了王芷蘅。 王芷蘅跟我对视了一眼,突然就扬起唇角嗤笑了一声:“看来这一趟回来,注定会是个多事之秋啊!” 我将莫桦跟我说的他踢上了凶手的脸的事儿跟王芷蘅说了一遍。 末了,我问他:“芷蘅,你怎么看?” 王芷蘅思忖了一会儿,认真地说道:“就从你怀疑的那几个人查起,看谁的脸受伤了。” 我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万一不是她们亲自做的,而是遣自己的丫鬟去做的呢?” “交给我,你怀疑的那几个人,我马上去查,包括她们最亲近的丫鬟。” 王芷蘅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没多久,王芷蘅就回复了。 据他的调查,王妃、宋菀羽、古月桐的现状还是跟之前调查的一样。 王妃深居简出。 宋菀羽游山玩水。 古月桐回了京城,闭门不出。 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忙问:“古月桐是被彦珞刺激跑出彦府之后就马上回京城了吗?” “这倒没有,第二天才返程的。” “还有,古月桐会闭门不出,是被古侯爷禁足了吗?她不是应该去王妃那里报告并求情吗?有去过吗?” “这都没有。” “难道……” 王芷蘅似乎也领悟到了什么,有些迟疑道:“你是怀疑,古月桐是因为脸上的伤不敢出门?” “是与不是,能亲眼目睹便知。” 王芷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我们总得有个合理探望的理由。” “别忘了,你可是镇西王,去会见一个侯爷总能说得过去吧。” “嗯,这么一说,似乎名正言顺。不过我们要即刻赶赴京城了。”王芷蘅觉得漏了什么,继续说道:“我去会见,名正言顺,那你呢,你又是以什么名义去看望古月桐呢?” “你的拜帖上完全可以写携带家眷嘛,别忘了,我可是你的未婚妻。” “你是我的未婚妻……” 王芷蘅咧嘴一笑:“这话我爱听。” 我和王芷蘅一拍即合,即刻出发。 镇西王的拜帖自然很管用,我们很顺利地进入了古府。 古侯爷和古夫人相迎,唯独不见古大小姐——古月桐。 王芷蘅眸光发深地看了我一眼,便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似的,对古侯爷说道:“古小姐呢,怎么未见人?莫非得知我携带家眷,又因我的夫人曾与古小姐有些渊源,不想出来?” “镇西王说笑了,并非小女怠慢,只因小女生病了,在疗养着。” “哦,原来是抱恙了,小王失礼了。”王芷蘅拱手作揖。 “不知古小姐所患何疾?从西都随性而来的使团中,可是有西都的名医,擅长医治各种疑难杂症,疗法可不同于天朝的大夫哦。” 古侯爷看了王芷蘅一眼,便叹了口气道:“唉,月桐在回京的路上,马车滚落山沟,幸亏月桐逃过一劫,只是身上伤了几处,不至于伤了性命。” 伤了几处?包括脸上吗? 古月桐对自己还真能下得了手,令自己多处受伤。 挽着王芷蘅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我心中一瞬间便掀起了巨浪。 王芷蘅捏了捏我的手,示意我稍安勿躁,便皱着眉头继续说道:“伤得严重吗?若是伤在内里还好,万一是表面上的,一个处理不当留下疤痕,岂不是终生遗憾。要知道古小姐可是花容月貌啊,可别……” 王芷蘅后面特意留下了空白,尾音拖得长长地。 但是显然王芷蘅一语道破了古侯爷的心事,而且是切中要害,古侯爷阴郁的脸上更加愁眉不展了。 “镇西王说的是,你说摔伤划破身体倒是无碍,怎的偏偏连脸上和脖子上都各划了一道,女子本就靠一张脸啊!……” 古夫人终于藏不住,哭咽了道明了真相。 听到这儿,我的身体禁不住地颤抖起来。 王芷蘅觉察到了,伸出手来揽住我,并示意我稍安勿躁。 “古夫人勿急,方才小王说过了,我西都有神医,小王立即传来为古小姐医治。”王芷蘅顺水人情说道。 真是便宜了古月桐,为非作歹就该让她破相才对。 王芷蘅的话一下子就使得古侯爷激动起来,他眼睛发亮,伸出双手便紧紧握住了王芷蘅的手。 “实在太感谢镇西王了,本侯无以为报,只要能治好月桐的伤口,花多少银子都在所不惜。” “实不相瞒,在你来之前,我已经给月桐找了很多名医,甚至是宫里的御医。”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拜托 “但是都没人敢保证不会留下任何伤疤,毕竟脸上那一道伤差点划进了眼睛。为了保护眼睛,大夫们都不敢硬来,眼角的那一处伤口怕是要留下疤痕了。” 差点伤到眼睛? 听到这话,我心里不由地乐了。 真是自作恶不可活,简直是自作自受。 王芷蘅很会做戏,惊骇地问:“啊?!这么严重?” 我更乐了。 “唉,这事就拜托镇西王了。”古侯爷拱手作揖:“这关系到月桐今后的人生,作为父亲,我不能不急啊。” “好说,好说。” 古侯爷的心思很容易能猜透:古月桐现在跟彦珞的婚约处在岌岌可危的状态,他当然希望古月桐的伤可以完全治愈,最好一点疤痕也别留下。 否则他将古月桐嫁入彦王府家的可能性便会更小一些。 即便是不嫁给彦珞,嫁给其他人也难保不会因为古月桐的疤痕而受到影响。 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我收回目光,突然就觉得王芷蘅简直就是个人精。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迅速地洞察到了古侯爷的心理,对症下药地说出了这么一番引得古侯爷和古夫人说出事实的话来,轻而易举地便得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 同时,我竟然有些难过,如果彦珞不会因此嫌弃古月桐,最终他们还是会牵手偕行…… 刚想到这里,我就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 莫漓,你究竟在难过什么。 你和彦珞早就不可能了,那么他跟谁在一起,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样的你,真让人瞧不起! 四年前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 那时候的我无所畏惧的爱着彦珞。 我不怕古月桐的算计,不惧王妃的威胁,更抱有一颗不论未来的日子多么地坎坷,彦珞能不能给我一个名分,我都要誓死跟他在一起的赤诚之心。 所以我爱的热烈,爱的义无反顾。 甚至在我们的孩子因为王妃而死的时候,我都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我们之间这段感情。 可彦珞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我爱你”三个字。 他给我的,只有不辞而别和冰冷无情。 如今我终于将那最痛苦、最艰辛的四年熬过来了,涅磐重生成了一个全新的莫漓,得到了大众的普遍认可。 可我却再也找不到自己曾经义无反顾地深爱他追随他的那份心境了。 他变了,我也变了。 我虽然还爱他,却再也没有曾经的那份勇气了。 因为那时候的我,肩膀上并没有担着太多的无奈和责任,所以我可以肆无忌惮。 可如今的我,亦如曾经的他,担上了太多的无奈和责任。 站在越高的位置上,就会有越多的不得已和苦衷。 时隔四年,我才有机会体会到他当年的心境。 扬唇,我不由苦笑。 原来,错的从来不是我们,而是时间。 我们不再是我们,不再是一体的,而变成了我、他,对立而站,就像两条平行线。 所以,他和谁在一起,已经,与我无关。 刚才刚夸赞王芷蘅是个人精,这的确不假。 我的一番自我编排他像是看透了一般,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王芷蘅的手心很热,跟我的冰凉手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俩牵着手走出古府,我轻轻地嗤笑一声,扬起了一抹自嘲的笑意。 “芷蘅,我很贱,对吗?” 王芷蘅很认真地说道:“不,爱一个人,从来都没有错。” “错的是那些将你推进这个漩涡的人。” “但我希望你能明白,爱一个人的方式,除了拥有,还有放手。” “放过他,也放过自己,不要忘了你这几年的初衷。” 上了马车,我声音暗哑道:“等我跟薛家谈成合作,就回西都。” “莫漓,这么多年了,我理解你的苦衷,也理解你心里的痛苦。” 王芷蘅勉为其难地笑笑:“所以你真的不需要对我有那种愧疚或是亏欠的心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位的,哪怕你现在告诉我,你想要回到彦珞身边,我想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支持你。” “因为我的宗旨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你能够开心幸福。” “真的,我对你,从来没有任何的要求。” 王芷蘅说的很认真,一字一句的,说得充满了真挚。 可我听完,却觉得自己更混蛋了。 垂下头,我抬手抹了抹眼泪,没有再说话。 王芷蘅对我太好了,好得我根本不忍心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情。 在我最艰难最痛苦的时候,是他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帮我进步,帮我打破曾经堵在我面前的种种堡垒,让我有机会大放光彩,有了昂首挺胸地站在曾经看不起我,欺负我的那帮人面前。 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王芷蘅功不可没。 所以我绝不能做个过河拆桥的忘恩负义之人。 因为家在云州,我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云州。 由于古月桐还是闭门不见,这一趟探访除了能确认她脸部受伤之外,也没有更多的收获了。 我跟莫桦确认了一下当时他踢飞的木棍到底击中了凶手的哪个位置。 莫桦却不能说出更多的话来,还是说当时被蒙头,听到有人说“脸上流血了“,再无其他。 倒是王芷蘅随团而来的神医提供了一些信息。 神医说古月桐的伤大都不严重,身上多处刮伤、摔伤,腿和胳膊被扭伤了,的确像是从马车上摔下来的。 我连忙问古月桐脸上的伤到底如何。 神医的回复跟古夫人说的差不多,脸上划了一道,伤口不深,靠近右眼角,约四、五厘米长。 我怀疑马车跌落山沟是古月桐故意所为,为的就是掩饰脸上的伤口。 我愤怒地在地上来回踱了几圈,越想越觉得替彦珞感到憋屈和不值。 尤其在想到古月桐对莫桦造成的伤害时,我几乎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冲过去将古月桐千刀万剐。 可我知道,杀人偿命,我不能这么做。 这时,王芷蘅的贴身侍卫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沉声道:“刚得到的消息,官府抓捕到的犯罪嫌疑人在牢房里自杀了。” 章节目录 第232章 求婚 “什么?!”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冷声道:“就这么一死了之了?” “确定是自杀?而不是他杀?“ 我本来还想从捕获的嫌疑犯下手,顺藤摸瓜将幕后主使人揪出来,可现在线索揪断了。 唯一的线索就是古月桐和她脸部的伤口了。 “凡是亡命之徒,的确是会不惜代价、不惜生命去行凶作恶,但类似这样的畏罪自杀,反而令人怀疑。“ 相比于我的激动,王芷蘅反而能冷静地思考出这里面的不同寻常。 “你是怀疑嫌疑犯是受幕后主使人的指使?“ “有这个可能,但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这种亡命之徒一旦失手就会自断性命,下手之前都是签订了生死状的。“ “从你的分析来看,你认为是前者可能性大一些还是后者?“ “不好说,或者两者都有可能。“ “有一点,我认为古月桐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将一个犯罪团伙一锅端,将她的犯罪证据清理得一干二净,除非她爹出手相助。“王芷蘅继续分析。 “但是古侯爷应该还不至于出手,毕竟这牵扯到豫宣王,成事了,唯一的好处就是古月桐顺利嫁进王府;失败了,牵一发而动全身,连他自己的侯府都玩完。古侯爷不像是如此沉不住气的人。“ “那还会有谁呢?“听着王芷蘅分析得头头是道,可说来说去就是没有结果,我心里不免地毛了。 仔细想了想,也觉得王芷蘅说的有道理。 古月桐若是有这么大的本事,她也不至于会在短短三年内沦落成如今这副模样了。 更不至于会被彦珞几次退婚。 我思忖了好一会儿,才道:“不管古月桐有没有那么神通广大,都改变不了她对莫桦行凶的事实,这笔帐,我们还是要跟她算。” “没错,要不是莫桦机灵,又命大,现在莫桦恐怕不死也残了。” 我和王芷蘅合计着如何使古月桐现出原形,将她恶意伤人甚至是伤人的事实抖露出来,可都没有结果,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漓儿,这次回家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很难过,好在现在莫桦平安无事,你也大可放心了。缉拿凶手的事我会派人继续追查的。“ “你就不用想那么多了,别忘了我们此次回来的主要目的。“ 将我拉到他坐的那边上,王芷蘅站起身,按着我的肩膀使我端正地坐在他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变戏法般掏出一个锦盒,啪的一声便打开了那个锦盒。 锦盒里,装的是一枚漂亮的戒指。 这是一枚纯黄金戒指,做工必然是精雕细琢、鬼斧神工的,我不忍细看,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不愿收下。 然而,王芷蘅单膝下跪,伸出修长的手指便握住了我的手指,将那枚戒指认真而又温柔地戴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贴在了我的皮肤上,我看着无名指上那枚光彩夺目的戒指,再抬眸看着此时蹲在我面前的这个眉宇间认真凝重的漂亮男人,无意识地就暗暗地攥紧了拳头。 “漓儿,四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等着这一天。今天,你戴上了这枚戒指,明天我就正式向伯母提亲。” 王芷蘅注视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深情,那样认真,那样动人。 戒指的意义不言而喻了,可是却令我一下子就有些不知所措。 在古希腊传说中,情侣都将戒指套在对方的中指上,因为他们相信那儿有一根血管直通心脏。所以戒指的意思就是用心承诺! 在我国,戒指的含义更加简洁明确,男女互爱,互相赠送,山盟海誓,以此为证,非戒指无疑。 看着手上的那枚戒指,想着戒指所代表的含义,突然之间,我就生出了一种很对不起王芷蘅的感觉。 如此刻骨铭心的美好含义,如果放在两个真心相爱的人身上,那么的确非常地唯美动人。 可用在我的身上,我却莫名觉得异常心虚。 我从来不怀疑王芷蘅对我的真心,可我却怀疑自己对王芷蘅的感情。 我承认我对他有好感,也愿意成全他对我的真心,跟他订婚,跟他成亲。 可我也清楚的知道,我并不爱他。 伸手摸了摸那枚戒指,我正打算摘下来跟王芷蘅说点什么,就听到门口突然就传来“啪”的一道重物落地声。 这一道声响太大,以至于我们二人几乎同时便朝着门口看去。 这一看,入目就是彦珞高大的身影。 他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高大的身影站得笔直而又僵硬,在他的身侧,一个锦盒子洒落在地上。 他的面色很冷,像是裹了层冰,唯独那双一向深邃的星眸里,盛满了悲痛。 在我看向他的那一刻,他突的就勾起了一个自嘲的冷笑,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气氛突然就变得冷凝起来。 我看着门口散落着的锦盒,刺痛一下子就蔓延全身,好半天才缓缓地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我正要去捡起那个锦盒,王芷蘅却快我一步。 他弯腰将那个锦盒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便递给了我。 “漓儿,我刚刚说过的,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喏,给你,打开看看是什么东西。” 王芷蘅唇角挂着一抹淡笑,那抹笑很勉强,我能看得出来。 看着他手里的那个漂亮锦盒,我伸手接过礼盒的同时,便把手上的那枚戒指给摘了下来。 “芷蘅,我们解除婚约吧。” “这样对你,太不公平!” 我将戒指递给王芷蘅,垂下眼皮子的同时,两行眼泪便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我突然觉得,我四年多以来,真的太自私了。 理直气壮地享受着他对我的好,理直气壮地接受着他不求回报的付出,到头来甚至有了欺骗他感情的嫌疑。 我心里始终住着彦珞,即便我们不可能了,我一时也难以将他赶出我的心房。 这种状态下的我,又该怎么接受王芷蘅。 既然接受不了,就不如将他未婚妻的这个位置让出来,让给真正爱王芷蘅的人来坐。 章节目录 第233章 不公平 王芷蘅脸上的笑突然就僵住了,他静默地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我,好半天都没说话,也没接我递给他的戒指。 好一会儿,直到我拉起他的手,将戒指放进他的手心里时,他才突然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漓儿。” “是我太冒失了,是我给你了太大的压力,让你有了压迫感。” “一枚戒指而已,没有你想的那么多庄重的含义。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家世的人,金银珠宝,随手一抓就是一大把,我不过是从中拿了一件好看点的。要知道,这种东西我也经常送人、送礼。我真的没想那么多,我……” 王芷蘅这么一说,我就更加愧疚了。 我因为一个抛弃我的男人去伤害一个真正爱我的男人。 这对王芷蘅不公平,非常不公平。 四年了,这四年是我沉淀、蜕变的日子,但同时,王芷蘅不也对我好了四年、等了我四年吗? 四年对于我来说是时间,对于王芷蘅而言又何尝不是呢。 我简直是有些卑鄙了,现在才说要成全他,那他这四年的付出呢? 我打算用什么来还?该怎么还? 四年了啊,经过四年时间的堆砌,他对我的爱早已经加深了太多,我现在不要他了,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去忘了我? 正在自我剖析间,王芷蘅拿走了那枚戒指,随手扔出了院子外面。 而后,他便柔了嗓音道:“不要了,咱不要那枚戒指了好不好?你就当我今天从来没有送过你这枚戒指好不好?” “不哭,漓儿不哭,看你哭了,我一个大男人也想哭。” 王芷蘅的眼眶跟着就红了,他抬手擦了擦我脸上的眼泪,伸手就将我搂进了怀里。 厚重的锦盒一瞬间便卡在了我们中间,就像彦珞这个人一样,永远卡在我的心里,不论我有多么地想忘了他,重新接纳其他人,我都忘不了他。 怎么也忘不了。 他就像是我的一个诅咒,从我第一次在野外里见到他,对上他那双染满了鲜血,却依旧深邃无畏的星眸时,就注定了我此生与他的爱恨纠葛。 死死地抠着手中的礼盒,我痛苦地咬着后槽牙,一松气,便痛苦地哽咽出声。 彦珞,我爱你,也恨你。 爱你在我最苦最难的时候对我挺身而出,带我见识到了一个新的世界,让我肯定了自己的才华,给了我无尽的缠绵与柔情。 恨你在我最爱你的时候无情地离我而去,弃我如敝履,却又在我好不容易稍微放下你那么一丁点的时候,一次又一次的缠着我,对我好,向我展露出你真实的情绪波动,让我看到你的痛苦、你的难过,摧毁了我好不容易筑造起来的心墙。 人只有短短的这一生,可却要经历无数的艰难抉择。 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这些爱我疼我的亲朋好友。 哭够了,王芷蘅扶我回房间。 我站在门口,对王芷蘅说了声对不起,便缓缓地关上了门。 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我看着床边放着的那个漂亮锦盒,往事的一幕幕又浮上心头。 那时候我还怀着他的孩子,我还憧憬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他说,他会尽职尽责地当个好父亲,好丈夫。 可我们的宝宝死了。 被他的母亲亲手所害,只因为我们的宝宝是个女孩儿。 只因为我不肯离开彦珞。 想来古月桐没少在王妃面前挑拨,王妃才会在讨厌我的基础上越来越仇恨我,甚至对我动了杀心,只为了让彦珞迷途知返。 想到这儿,我心中的恨意一瞬间便抽芽生叶,自心田而起,迅速的地成长为了一棵参天大树。 我咬牙切齿道:“古月桐,很快,就会是你的死期。” 大概是真的累了,我回忆着回忆着,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等听到开门的响声,我才骤然惊醒,睁开了眼睛。 是王芷蘅进来了。 王芷蘅看了眼我手里捧着的锦盒,突然有些苦涩道:“或许我真的应该跟你解除婚约,然后成全你和他。” “可漓儿,你要知道,你本该属于我的,我明明比他认识你的时间,要早很多很多。” 我无言以对,爱情不是由时间长短来衡量深浅的。 其实,我们都犯了一个错误的逻辑,就是在一起时间久就是爱的深。 时间当然是评估一份感情的因素,但却不是全部或是最重要的因素。因为两个人在一起时间的长短,只是名义上或者两个人在物理空间上在一起的时间,但是心灵契合交互的时间却远远小于这个时间。比如异地,真正的交流时间远远小于名义上两人交往的时间。再比如,两个相爱的人到后面每每人在一起,却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很少交流,也不能算是真正在一起的时间。 有些人认为爱情是时间越长,爱就越深。其实并不然,但很多人有看过《泰坦尼克号》都知道,男主和女主在一起也只不过那么几天,但两人阴阳相隔后依旧是让女主终生不能忘记。 所以,爱情并不是用时间的长短来判定到底爱的深还是浅。在一段爱情关系中,想要知道两人之间还存不存在爱情,是深是浅是维持两人关系的最好依据,如果两人早已没爱,那么拖着就是彼此的累赘。 然而,我不想再解释那么多。 王芷蘅对我的好、对我的爱,我无以为报,但是这个时候就不要出言伤他了。 我转移话题说道:“我约了薛非寒,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王芷蘅摇头。 事实上,我的确约了薛非寒,商谈我们合作的事情,不知他是否求得了他父亲薛成普的同意? 到了约定好的酒楼,喝了几口茶,简单地跟薛非寒寒暄了几句,我便彻底冷静下来,恢复了一贯的肃然。 我问薛非寒他那边跟他的父亲商量的怎么样了。 薛非寒本来脸上还有笑容,听我这么一问,顿时一筹莫展。 他叹了口气道:“本来我已经说动我爹了,可半路突然杀出了薛非冷和宋菀羽,两人一唱一和,一下子又让老爷子摇摆不定了。”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坚如磐石 “你也知道,薛非冷毕竟是彦家的女婿,我做的事儿对彦家可能造成威胁,影响他妻子的娘家,他当然要百般阻挠。” “偏偏老爷子又是个贪财怕死的人,这么多年了,还是改不了啊。” 我伸出手指敲了敲餐桌,淡淡道:“一句话,要想成事,就必须要狠。” “敌人狠,你就得更狠。” “这个狠,绝不是下手狠,而是要这里狠。” 我抬手指了指脑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便将手里的资料推给了他。 “薛家的资料我已经看完了,这是我整理出来的精简版。” “从你目前在薛家的地位来看,虽然有点儿不乐观,但你毕竟是嫡长子,掌握着家族的主要事务。最重要的是,薛成普没有将财产全部转移给薛非冷,那么你还是薛家未来的当家人。” “我想你很清楚这一点,也明白这其中的关键点在哪里。” 喝了口茶,我看着薛非寒认真翻看资料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莫漓,你说的没错,我们目前无法顺利的合作,原因就在于,我不是薛家唯一的继承人。” “薛非冷所拥有的虽然没有我多,可他仗着他那个娘以及老爷子对他的喜爱,迟早有一天会凌驾于我之上。” “再加上宋菀羽跟彦家的关系……” 薛非寒皱紧眉头,瞬间捏紧了手里的资料。 “不错,所以现在关键的点就在于,你爹为什么会如此偏爱薛非冷,而却跟你这么疏离。” “对症下药的道理,我们都懂。我也相信你早已知道了症结所在,就看你怎么做了。” “有一点要声明,我虽然与你达成了合作,但我绝不会为了达成某些目的,不择手段,甚至违背我做人的原则,我希望我的合作伙伴,也是这样一个人,我相信我没有看错人。” 薛非寒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表情顿时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站起身,十分认真而又真挚地看着我,好一会儿,他才铿锵有力的回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经过今天的这顿饭,我很清楚,我与薛非寒之间已经彻底建立了信任的桥梁,成为了对彼此坚决忠诚的合作伙伴。 与薛非寒谈完事情,刚走出酒楼门口,赫然看见彦珞等在路边。 我打算擦肩而过。 然而,他却拦住了我的去路:“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拒绝。 “其实有个不情之请……” 彦珞这话说得非常客气,令我不得不疑惑地看着他。 “嗯?”我示意他说下去。 “彦离墨感冒生病了,哭着喊着要找你。无奈之下,我只好来找你。” 想到离离那样可怜兮兮的样子,我的心一下子也跟着揪了起来。 面对彦珞,我从来拧不过他。 在他凌厉的眼神的淫威下,我不得不坐上了他的马车。 “你完全可以让他娘过来。” 尽管心疼那个肉乎乎、可爱的小孩,但我实在不想去彦府,不想跟彦珞一而再再而三地交集。 “他娘?!”彦珞重复了这两个字,用完全不可置信地眼光看着我。 “离离的娘应该在豫宣王府吧,你完全可以叫她来云州照顾离离。母子连心,你怎可让他们母子分离。” “……”彦珞不说话,用一副探究的眼神继续盯着我看。 “谁告诉你彦离墨的娘在豫宣王府的?” “难道不是吗?离离难道不是你跟某个侍妾的孩子?” “你的想象力,一如既往的丰富。” 彦珞乜了我一眼,眼中充满了无奈。 他声音清冷道:“我对除了你之外的女人没有任何兴趣。” 彦珞状似无意的一句话,却如同巨石,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湖里。 我才似笑非笑的讥讽道:“你对女人没兴趣,那离离是怎么来的,男人生的?还是跟孙悟空一样,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别告诉我是捡的,明明跟你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说不是亲生的,鬼才信。” “嗯。” 彦珞惜字如金,再次淡淡的应了一声。 我瞪眼睛,正准备反驳,就听到他道:“某人的心,确如磐石。” “火烤不化,手捂不热,令我生平第一次陷入了无计可施却又无可奈何的地步。” 皱眉,我有些理解不了彦珞状似自言自语的话语。 正打算问问他是什么意思,他却扭过头去看窗外。 我对于彦珞突然变差的心情表示一脸懵圈。 这个死男人脾气真是古怪,就跟变化多端的天气似的,一会儿晴天一会儿下雨的。 见他没有再聊天的意思,我便抿了抿唇,不再没话找话。 彦离墨其实无大碍,只不过是感冒了,头痛,鼻塞流涕,全身乏力。 然而,一看见我的到来,两眼发亮,瞬间变得生龙活虎,缠着我带他去花园里玩。 在园子里陪彦离墨玩了很久,一直到彦珞来找我吃晚饭,我才恍若发现,天已经擦黑了。 抬头看了眼彦珞,原本蹲着陪彦离墨玩的我就站起来身。 大概因为我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我的双腿一时竟有些使不上力。 双腿一软,我一下子就跌坐了回去。 彦珞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了我的胳膊。 许是见我神情恍惚,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无奈地将我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花园外走。 彦珞温暖而又熟悉的怀抱莫名给了我一丝久违的心安,令我一时竟没有反抗,由着他抱着我往正房里走。 身心疲惫,思绪纷乱,一下子就飞了很远很远。 其实,彦珞整体来说对我是好的,只不过是他不擅于用言语来表达,行动上也欠缺了不少。 但是,至少他从来没有对我抱有什么目的,也不曾做错过什么。 非要说彦珞做错了什么,就是三年前,他最终选择了古月桐,跟她定了亲,而将我抛弃。 相比之下,王芷蘅就显得热情、活络,对我是百分之百的好,好到令我无法挑剔、无法从鸡蛋里挑骨头。 那么,王芷蘅从来没有丝毫的私心和目的吗?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原谅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有过苏凛夜的那段经历,我本能地就对这种事情生出了浓烈的恐惧感。 尽管王芷蘅对我百般好千般好,却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想。 我害怕,害怕王芷蘅跟苏凛夜一样。 从未真心待我,从头到尾,也不过是有目的的接近我,对我好。 我又想多了,简直怀疑自己精神出了问题。 脑子突然就像是要炸了一样,我揪着彦珞的衣领,像一只鸵鸟一样将头窝进了他的怀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嗓音有些暗哑,我几近无声道:“借我躲一会儿,就一会儿。” 彦珞脚步顿住,抱着我的手臂收紧了几分,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便直接抱着我坐在了一张石凳上。 彦珞什么都没问,就那样静静地抱着我坐在凳子上,由着我在他的怀里宣泄情绪。 好一会儿,直到眼泪把他的衫衣染湿了,我才吸着鼻子沉闷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彦珞抬手帮我擦眼泪,又掏出手绢帮我擦了擦鼻涕。 一直到我情绪平静下来,他才道:“说吧,什么事。”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想到马上要和王芷蘅正式定亲了吧,在定亲之前总该认清他的真面目吧,我便带着哭音将对王芷蘅的怀疑跟他说了一遍。 彦珞很认真地听我讲完,而后,他便毫不犹豫的说道:“王芷蘅跟苏凛夜不一样,他完全值得信任。” 说实话,在听到彦珞的回答时,我是有点意外的。 按照寻常人的思维,情人相见分外眼红,再加上如此好的挽回机会,听到前任在怀疑现任的真感情的时候,作为想挽回的前任,自然会想尽办法把握住这次绝好的机会,顺着她的思路跟她站在同一阵线上,去怀疑情敌的企图。 因为只要他这么做,那么这个女人跟她的现任分手的几率就会很大,而且她也绝对不会怪他,反而还会感激他。 可彦珞并没有这么做。 他非常理智而又客观的告诉我,王芷蘅不是苏凛夜那样的人,更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彦珞的话,十分具有可信度。 光凭我对他的了解,以及他如今所在的社会地位,我明白,不论是王芷蘅,还是苏凛夜,在厚黑方面,绝不是他的对手。 他也没理由被他们所蒙蔽,更没理由骗我。 彦珞将我抱坐在他的腿上,环住我的腰,对上我的视线道:“其实我也非常感激镇西王,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你。” 彦珞不但没有借机诽谤王芷蘅,还要感激他。 这样的胸怀、这样的气度有几人能做到! 仰头,我凝视着面前这个俊朗如神祗般的男人,突然就有些明白自己当初为何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他了。 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极其有人格魅力的男人。 他做事果决独断,爱憎分明,不论做任何事,他都不屑于耍些小人才会耍的肮脏手段。 最重要的是,他为人坦荡,利用你就是利用你,绝不会花言巧语,借用爱的名义哄骗你。 更不会为了哄你一时开心,而说一些他没有把握做到的承诺。 比如我爱你。 这一刻,我突然就有些理解他当初为什么明明那样宠爱我,却从来不跟我说我爱你的原因了。 所以不论他有多么宠我疼我,也绝不会对我说我爱你三个字。 因为那时候的他,根本就没办法娶我,给我一个可见的未来。 其实从我们分开,我就懂他的苦衷。 可我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而又深刻的理解他当初不肯说爱我的原因。 彦珞,不仅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 他还是个极重承诺的男人。 一直以来,只要他许诺我的事情,他便会誓死履行。 做好的计划从来没有泡汤过,答应我的事情从来都办的一丝不苟,从未食言过。 可唯独与我一生相守的誓言,他从不肯许诺我。 可尽管如此,那时候的我,依旧只是笑笑便将这个话题绕过去了,没有生气,也没有矫情。 我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刻,就好似有预感我们会分开一样,尽最大努力使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分一秒都过得足够快乐。 所以我们之间,真的不存在谁亏欠谁。 眼眶发涩,待我回过神之时,我这才注意到我不仅一直坐在彦珞的腿上,就连我的双手也不知何时抚上了他的俊脸。 浑身如遭雷劈般定格了几秒钟,我猛地就把手往回缩。 彦珞倒是没有阻拦,只是双眸如墨谭般深邃,牢牢锁定着我的眸子,唇角勾着一抹促狭的笑意,搞得我愈发心慌意乱。 脸一下子就从头红到了脖子根儿,我好似触电般从彦珞的腿上跳下来。 也不腿软了,更没心思胡思乱想了。 双脚沾地的同时我便作百米赛跑状,脚底抹油,逃也似的蹿了出去。 刚跑出两步,就听到彦珞十分愉悦地低笑了几声。 他笑得好似止不住一样,一声比一声明显,直到我跑出去挺远的距离了,还依稀可以听到。 这下子,我脸便更烫了。 彦珞不紧不慢地跟上来,在转角处,我就瞧见了不远处由远及近的彦珞。 他走得很慢,似乎是刻意放慢了脚步,走两步还停一会儿。 只是他的眼神,却始终看着我所在的方向,好似那双星眸可以穿越空间和时间,直直地看穿我的心虚似的。 皱了皱眉头,我愈发不自在了几分,我赶紧跑出了彦府。 终于出了彦府,逃离了那个拥有彦珞气息的地方,我躁动的心绪终于在夜风中得以平静。 街上的景致在夜色中模糊可见,往事也在我的心中流淌,过往的缠缠绵绵、情情爱爱、恩恩怨怨就像是一帧帧国画,历久弥新,甚至国画中的景色在我的热血渲染下好像复活了一般。 我将身子窝进车座中,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破镜,岂有重圆之理。 即便能重圆,那么在这之前,我也应该先去把破镜重圆的方法找到才对。 否则,这镜子,总有再碎的那天。 章节目录 第236章 今生无缘,莫再强求 我不想再看到那天,也不会允许有那么一天。 这样的罪过,此生遭上一回也就够了。 再来一回,我恐怕真的会支撑不下去。 想着想着,本想闭目养神的,谁知一不小心就给睡过去了。 等我再醒来,正躺在家里自己的床上,旁边坐着王芷蘅。 睁开眼睛的时候,王芷蘅正满眼柔情地盯着我的脸看,他手指很轻很轻地抚在我的脸上,好似在欣赏一个珍贵的瓷器一样,抚摸地格外地轻柔而又小心翼翼。 乍然对上他这么一双满目浓情的眼睛,我心跳顿时就是一滞。 王芷蘅见状,很快便敛去了眼中那种浓烈的感情色彩,恢复了常色,轻轻地问我道:“醒了?” 我点头,坐起身来。 身上的薄毯子滑落,我弯腰捡起来,还没来得及坐直,就听王芷蘅道:“听说你今天去彦府。” 王芷蘅虽然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但这句话所含的深意,却太多了。 动作未停,我捡起毯子,再次点了点头。 气氛突然就陷入了沉默当中,良久,我见王芷蘅不说话,便率先开口解释道:“彦离墨生病了,哭着喊着要见我,没办法……” 王芷蘅听着,突然就轻笑了一声。 他话锋一转,又回到了早上的那个话题。 “漓儿,我很早很早以前就认识你,还定下了娃娃亲。” “漓儿,虽然我们分别的时候不到十岁,但我爱你的心,从第一次看到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无可撼动了。” “这些年,我一直想着回来找你。” “可在西都,家仇国恨,令我不得不禁锢自己的心、捆绑自己的双腿,禁止自己一冲动就跑回大齐找你。” “都说男儿志在四方,也道有国才有家、有家才有爱,所以我一直忍着、忍着。” “我不告而别回西都后,就一直为我的祖父报仇,揪出谋害我家族的真凶,让我王家沉冤得雪、恢复地位。” “而后,为了巩固之前因为沉冤而岌岌可危的权势,我不得不为西都打拼天下,令西都王重新信任、依赖我们王家。” “我一直盼着、等着自己功成身就的时候,那样我就能回去找你了。” “可老天爷就是这么喜欢捉弄人,就是在我回大齐和谈的时候,无意中与你再次重逢,我还未来得及惊喜、与你互诉衷肠,我就发现你认识了彦珞,在我找到你之前,将心交给了他。” “可漓儿,你本该是属于我的啊……” “在很小的时候,你就说过,你会做我的新娘啊。” 王芷蘅情绪有些激动的说了好些话。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眼眶已经发红,眼里噙上了泪水。 那样子,看起来格外的脆弱,跟他平日里或嬉皮笑脸,或严肃威严的形象一点也不相符。 就好像,就好像一个被抢走了心爱之物的小孩子。 孤独,无措,迷茫,却又充满了不甘心。 浑身僵硬地坐在床上,我听着王芷蘅这些从未跟我说过的肺腑之言,鼻子跟着便有些发酸。 我没想到。 我真的没想到,从小时候开始,便有个很爱我的人一直想寻找着我的踪迹,企图跟我重逢,相会。 更没想到,王芷蘅对我的感情,竟是如此的厚重。 厚重到让我有种承受不起的感觉。 捂住脸,我痛苦地揉了揉僵硬的脸颊,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腔荡气回肠的浓烈爱意了。 长久的相对无言之后,王芷蘅似是平静了情绪。 满脸苦涩地站起身,王芷蘅勉为其难的朝着我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便丢下一句“晚上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便步履沉重地出了房门。 他的脚步声很沉重,给了人一种走得很艰难,很痛苦的感觉。 望着他高大却孤寂的背影,我死死地掐着手心,在他关上房门之际,我便猛地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莫漓啊,你怎可这么浑! 既然做不到,当初又为什么要给人家希望。 早已定下娃娃亲,此番又是为了回来向我娘提亲,更重要的是我和王芷蘅朝夕相处了四年。 王芷蘅,比彦珞爱你的时间更长,你又怎能辜负他对你的一片心意,朝三暮四? 如果你真这么做了,那么你也不配拥有今天所拥有的一切。 右脸火辣辣地疼,我今天因为彦珞而泛起的涟漪,被我用刀子捋了又捋,企图将它捋平,再无半点波澜。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想把脑袋里关于彦珞的一切清空,可结果是徒劳的。 天不知不觉亮了,阳光透过缝隙撒射出众多晃眼的光芒。 转动了一下呆滞了很久的眼珠子,我想:真好,终于天亮了,白天忙碌的事务终于可以填充我的内心和脑海。 收拾妥当,我刚打开大门,入目地就是彦珞那高大俊朗的身影。 他说,陪我去云裳阁。 我一下子就慌了,迅速地关上家门。 昨晚,不仅是彦珞,就连我,也险些以为,我们可以破镜重圆了。 一对相爱的人在独处的时候,总会有种千难万险也难不倒彼此的澎湃冲动。 可等到两人分开,行走在这风尘烟火当中久了,便会被各个击破,逐渐被现实的骨感折磨得遍体鳞伤,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初的幼稚和可笑。 如今的我,或许在他的面前,是可以寻找到一丝曾经爱他的模样,找回那么一丝熟悉的悸动和冲动。 可一觉醒来,我还是不得不承认,我早已经不是四年前的那个我了。 连同我如今的处境,也再也回不到曾经那个没什么社会地位,没什么大恩大怨,没什么利益牵扯,也没什么需要顾忌的处境了。 擦掉眼角滑落的泪水,我镇定地打开门,努力地扯上一抹笑容,对着依然守在门口的彦珞说道:“彦珞,昨天的事,已经是上天额外的恩赐,你我终究不过一段露水情缘,天亮了,便缘尽了,希望你能明白,我们已经是彼和此,再无其他。今生无缘,莫再强求。” 章节目录 第237章 要亲亲 不等彦珞答复,我便错开他,走了出去。 本来是计划去云裳阁的,但想了一想,便往王芷蘅在云州购置的府宅走去。 王芷蘅也起床了,他一向早起,因为他有晨练的习惯。 他的晨练当然不是跑步之类的,而是习一套拳法。 今天的拳法练习似乎结束了,王芷蘅正坐着休息。 我瞧了一眼王芷蘅,见他眼睑处也有两个掩不住的黑眼圈,情绪也不太好,我想了想,便挪开椅子,站在他的身后给他轻轻地捶起背来。 王芷蘅对于我的行为,似乎有些不理解。 他微微一愣,眼中莫名就泛起了警惕之色,不肯喝粥。 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含羞说道:“上次你给我戒指的时候,你说过第二天正式向我娘提亲,怎么没见动静?” 王芷蘅听完,身子震了一下,反身猛地就攥住了我的手腕。 “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怎么没见你去跟我娘提亲……” “去!必须去!马上去!” 王芷蘅坚定果断地应了一声。 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他抱住我的身子,一下子就将我抱了起来。 他脸上笑得如同灿烂盛开的夏花,抱着我的双臂好像钢铁,有力而又牢固,抱着我在原地里转了好几圈。 王芷蘅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他说他马上去置办纳彩之礼,但要先送我去云裳阁。 一路上,他都笑得像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喜事儿。 咧着嘴,一直合拢不了,一手握紧我的手。 哪怕手心出了汗,握在一起很难受,他都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王芷蘅高兴,我心里发暖的同时却有点酸。 我不知道王芷蘅等这一天究竟等了多少年,在这千万个日日夜夜里,他又是秉着一种怎样的执念寻找我,思念我的。 但我知道,今天我主动提醒他提亲,我莫漓从今往后,就只能是王芷蘅的人,王芷蘅的妻。 我的眼里只能是他,心里也只能是他,连同我的荣辱与共,也与他紧紧联系起来。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反手握紧他的大手,我侧眸看向他,缓缓地朝着他扬起了一个曾经只为彦珞而绽放的嫣然笑意。 四年了,王芷蘅是我这一生中,第一个非常尊重我,从未践踏过我尊严,给予我无尽的平等待遇的男人。 不论什么事情,他都会站在我的角度出发,会先去考虑我的感受,以我为重。 是他在这四年中对我悉心教导,开拓了我的眼界,教会了我许多许多我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知识。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王芷蘅的出现,就没有我莫漓的今天。 我更不可能拥有跟宋菀羽、古月桐等千金大小姐平起平坐的机会。 这一切,都是王芷蘅给我的。 到了云裳阁,正欲下车,王芷蘅蓦地就挡在了车门口。 疑惑地仰头看他,就见他俯身凑近了我一些。 他小心翼翼的问我:“漓儿,你能给我一个让我真正安下心的吻吗?” 很温柔的一句话,却令我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那丝酸涩再度回潮。 心中的愧疚不禁四起,我故作轻松的点了点头:“好啊!” 说罢,我便探起身子,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轻地一吻。 刚坐回去,便见王芷蘅脸上充满了笑意。 他又凑近了我一些,指了指左脸颊、右脸蛋耍赖地说道:“这边也要一个,还有那边,也要一个。” 看着他有些赖皮的模样,我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只得再次踮起脚尖,在他刚才所指的地方又亲了两下。 这下子,王芷蘅终于满意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扶着我的手拉着我下车。 关上车门,我真打算跟他道别,目送他离开,便见他有些小孩子道:“我今儿就在这陪你。” “漓儿,我就守在你身边,一直守着你,一直看着你,你不会嫌我黏人吧?” 微微怔了一下,待我反应过来,我不禁有些失笑。 叹了口气,我懒懒道:“好啊,不过我忙起来可顾不上搭理你,到时候你别怨我怠慢了你。” 王芷蘅拉紧我的手,笑道:“我真想马上每时每刻都跟你在一起。” “你不知道我今天有多开心,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知道,漫天遍野花开绽放原来是这样子。” 我笑了笑,他的嘴巴今天是抹了蜜的,怎么说都好听。 不过看王芷蘅高兴,我心情也跟着舒展了许多。 只是余角不知怎的一瞥,又见彦珞在不远处匆匆闪过。 似乎,避之不及。 见此,心中还是免不了会产生一阵阵的痛意。 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又该怎么做,才能忘得一干二净,不留一丝痕迹。 恢复了淡然神色,我扬起一抹浅笑,正打算往云裳阁里走,一抬头,却见王芷蘅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四目相对,我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我先受不了这种气氛凝结的状态,便先走开进了云裳阁,拿起画笔,开始构思画稿。 而王芷蘅,跟着进来,在一旁坐下,正专注地不知在想什么。 终于,还是我先开口我:“芷蘅,我们心里都有一根刺,这根刺,不仅扎你,也扎我。” 你疼,我又何尝不疼。 可我又不是圣人。 我也想一夕之间就将彦珞忘得一干二净,可这样没心没肺,薄情寡义的我,又怎配成为你的多年执念。 所以这件事情,本就没有即可见效的办法。 只能依靠时间这剂良药,慢慢地去将这根刺,连根拔起,然后再治愈那道拔刺留下的伤口。 快步走出内院,临出门之前,我听到王芷蘅狠狠地往桌子上砸了一拳,桌面的东西震得四处乱飞。 我狠狠地抿了抿嘴唇,脚步未停,关上了身后的门,彻底阻断了屋子里王芷蘅那略显颤抖的粗重呼吸声。 人总是这样,得到了人,就会想要得到心。 得不到,就会忘记曾经的初衷,开始计较,开始有脾气,开始不满足。 甚至产生怨忿。 人性使然,我不怪他。 可我还是会忍不住的难过、委屈。 我又何尝不是这样。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没爹没娘 最终,还是王芷蘅离开了云裳阁。 他不在,我便想着继续工作。 季翎芸来了,问了一下我的情况。 我将莫桦的事情跟她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这段时间,季翎芸去了江北,故我在云州的情况应该还不知情。 季翎芸一直是一个懂得拿捏轻重的人。 听罢,她真诚地分析、提醒我。 “你怀疑古月桐不无道理,如今,古月桐因为受伤可能导致毁容,再加上莫桦的事情没有彻底解决,她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肯定对你的仇恨满满。” “人在失去理智的时候,最容易做一些极端的举动。当然,这个时候,也是攻破她的最好时机。” 心思微动,我冷笑:“古月桐的伤疤治不好,她估计也就废了。” “所以,置之死地而后生,古月桐必须搏一搏,才能走出她如今所处的困境。”季翎芸认为并没有那么简单。 “莫漓,以古月桐那样心狠毒辣的女人,这一次,她难保又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你最近可得小心一点。” 季翎芸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有备无患总是没错的,你要提前做好完全的准备。” “不用太刻意准备,太刻意了,反而弄巧成拙。” 季翎芸眉头的郁结更深了一些,欲言又止地。 “有事直说吧,你们之间不用藏着掖着。” “莫漓,你有没有觉得,这些年,你变了很多。” 季翎芸盯了我良久,好久才幽幽的地说道。 “变得……有时候我都觉得你陌生。” 陌生吗? 或许吧。 但我若不变,便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曾经的我,何其无辜。 可谁又可怜过我,体谅过我的难处? 我处处忍让,换来的也不过是一次次地得寸进尺。 幸亏我命大,多次死里逃生。 否则的话,我的尸体现在恐怕已经腐烂成一具白骨了。 而我的名字,除了我的家人,恐怕也没有谁会记得。 收起心中的那些不忿,我朝着季翎芸笑笑,半开玩笑道:“我变与不变,和你都是永远的好姐妹。” “别人觉得我陌生也就罢了,你说这话,倒挺让我伤心的。” “我的种种经历、各种变化都是你看在眼里的,你说我陌生,也太没道理了。” 季翎芸摆摆手,叹了口气道:“的确,陌生这个词我用的不太对,我就是想表达一种……怎么说呢,就是我越来越看不透你,看不穿你在想什么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你进步的速度太快,已经远远超越我,我已经跟不上你的脚步了。” 季翎芸笑笑,道:“或许这也是彦珞和王芷蘅会那么爱你的原因吧,你身上,总归是有些跟我们这些女人不同的东西的。” 一天天闹心的事情总是没玩没了,昨晚一晚上没睡,又忙碌了一天,本来想早点把今天的事情做完就回家睡觉的,谁知又冒出了一件事。 店里已经打烊了,只有我一个人在挑灯赶工。 我其实做事情的时候很专注,可是怎么隐隐约约听到店外有人在敲门,还有若隐若现的哭声。 秉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我认为是我听错了,估计是隔壁的,就没太在意。 可这种声响持续了很久,我不得不放下笔,凝神倾听。 那哭声有些耳熟,本能的,我便噌地坐起身来,急速地从后院跑到前院,隔着大门试探性地问道:“离离?” 这下子,外面的哭声更严重了。 他哭得很厉害,撕心裂肺的,哭得我的心莫名就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我立即打开门,果然是彦离墨。 彦离墨见我终于开门,便哭着扑向我。 我担心他跌倒,就赶紧上前蹲下身子抱住了他。 还没来得及问他大晚上的怎么会一个人来到我店里,他便猛地拉紧我的手,拼命地拉着我就往街上走。 一边走,一边带着哭音含糊不清道:“跟我走,你跟我走,爹爹吐血了,爹爹在喊你的名字,我不要爹爹死,救救爹爹,呜呜呜……” 彦离墨越哭越厉害,眼泪鼻涕混做了一团,可他拉着我手的力气好像牛一样大,拼命地拉着我走。 我被他说的话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就跟着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我才恍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虽然我跟离离有过几面之缘,可他又不是我的孩子,我这么着急干什么。 而且,谁知道他说的是真还是假呢? 就算是真的,彦府有大把人手,有大量的资源,完全可以去给他请名医。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生了什么病那么严重? 还有,这大晚上的,离离怎么会一个人来到我店里呢?彦府 那么多人,都是饭桶么? 连个孩子都看不好。 “离离,你可以先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是想通过彦离墨把事情弄清楚,否则又要跟彦珞不清不楚了。 彦离墨突然怒道:“跟我走,你跟我走不行吗?你再不跟离离走,我就是孤儿了,没有爹爹和娘亲的孤儿了!” 我见离离哭闹得这么厉害,担心彦珞真的出了什么事,便再不敢耽搁,赶紧就跟着离离往外走。 走出云裳阁,也不见有彦离墨的马车,他径直拉着我便沿着街道跑。 上一次,他也是因为彦珞发烧,半夜来找我,但那时他给自己叫了马车。 他虽然腿短,可跑得很急。 双脸被风吹得通红通红的,我要抱他,他也不肯。 一直到这条街的尽头,彦离墨才停了下来。 我正要问他怎么停了,就见他靠着墙角蹲下。 我顺着他的身影一看,地上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我着实被吓了一跳。 再定睛一看,那团东西似乎是一个蜷缩着的身体。 这时,就听见彦离墨哭喊着:“爹爹,爹爹,醒醒!” 我真真被吓坏了,彦珞怎么会倒在路边? 我赶紧蹲下,探了探彦珞的鼻息,虽然呼吸不稳,但总归是活的。 我略略松了一口气。 这个街角其实离我的店距离不是很远,我熟悉周边的地形,知道离我们最近的大夫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239章 野孩子 我自然搬不动彦珞,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请大夫赶过来,便带着彦离墨冲一般地跑向医馆。 彦离墨虽然人小,可完全不拖后腿,硬是能跟上我的步伐,把大夫请到街角。 大夫说病人是胃出血而昏迷了,暂无性命之忧。 我和彦离墨大大地送了一口气。 天晚了,街上已经找不到赶脚的马夫或轿夫了,我不得不再次跑去彦府,叫人来抬彦珞回去。 彦珞终于躺在自己正房的床上了。 大夫开好处方便离开了。 为了不影响彦珞消息,房间里的灯调得很暗,彦珞服过药之后神情安慰些了。 我守在床边,看着在昏暗灯光下的彦珞。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性感的嘴唇更是没什么血色,好似扑上粉一样惨白。 看到彦珞这般状况,我的心顿时揪做了一团。 趁着空档,正打算轻轻地问问彦离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见彦珞突然皱紧了眉头,微微抬起右手探着空气道:“莫漓,莫漓,不要离开我……” 他手虚弱地抬着,嘴里喃喃地一直都是这几句话。 寥寥数语,却饱含害怕和慌张,甚至透着一丝恳求。 看着那只虚弱地抬着的手,我的心一下子就像是被重锤击中了一样,瞬间僵硬在了原地,红了眼眶。 紧紧地握着离离的小手,我强压着想要握住他那只大手的冲动,狠狠地咬了咬嘴唇。 血腥味很快便泛滥在了唇齿间,我俯身将离离抱起来,用袖子将他脸上的眼泪擦了擦,我将他往怀里抱了抱,放柔了声音耐心地问他事情的经过。 离离说彦珞大概因为心情不好,带着他在酒楼喝了很多的酒。 彦珞一直肠胃,昨天一整天又没怎么吃饭,再加上喝了太多的酒,一下子就导致了胃出血(我猜测出来的)。 从酒楼里出来,彦珞说想去云裳阁看看。 彦离墨说,他知道云裳阁,知道我在云裳阁里工作,因为彦珞也曾带他在店外徘徊过。 但还没走到云裳阁,就猛地吐了很多的血,还晕倒在地,着实吓坏了离离。 他们原本就是要去云裳阁寻我,或者说继续在店外徘徊,离离看到彦珞不省人事,担心他的爹爹会就此死去,便急急忙忙地跑去找我。 这个经过我听得很不是滋味,心里正在组织语言要对彦离墨说点什么。 就听到彦离墨继续说道:“莫姨,你是我的娘亲吗?” “爹爹为什么总是带我在你家或者你店铺门口徘徊?” “我问过爹爹很多次,爹爹就是不告诉我离离的娘亲是谁。” “难道我是野孩子吗?” 听闻,我身心抽搐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垂下眸子眨了眨眼睛,我抹了把眼泪,柔声道:“离离怎么会是野孩子呢,离离是彦珞的儿子,是豫宣王府的小少爷。” “可是离离想要娘亲,爹爹也想娘亲。” “莫姨,你到底是不是离离的娘亲?” “如果不是,为什么爹爹说梦话,总是会喊莫姨的名字?今天爹爹喝了很多很多的酒,一边喝酒,一边跟离离道歉。” 彦离墨抬起肉嘟嘟的小手擦了擦眼泪,扁着嘴便再次抽泣起来。 我的眼泪也止不住,刚擦干净便又掉了下来。 拼命地忍着情绪,我问他彦珞为什么要跟他道歉。 离离低着头,吸着鼻子道:“爹爹说,都是因为他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才会害得离离没有了娘亲。” “爹爹说,从今往后,娘亲就要嫁给其他叔叔了,不要他和离离了。” 彦离墨说到这里,突然就再次大哭了起来。 他捂着脸,抽泣道:“我不要娘嫁给其他叔叔,娘是我和爹爹的,为什么要嫁给其他叔叔。” “离离想娘亲,离离想跟娘亲在一起。” 一道惊天之雷,轰的一声就炸开在了我的脑子里。 彦离墨接下来的哭诉,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满脑子都是他刚才说的那一番话。 虽然是童言,可这其中所含的信息量,却足以将我轰得形神俱碎。 确定彦珞没什么大碍之后,我看着怀里已经搂着我脖子睡着的彦离墨,整个人都不禁有些恍惚。 如果离离说的那个要嫁给其他叔叔的人是我,那么便意味着,我就是彦离墨的娘。 可我和彦珞的孩子明明是个女孩儿,明明已经死了,怎么会…… 越想越觉得离谱,越想越觉得头疼。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怀里孩子的眉眼,看着看着,眼泪便再次滚落下来。 这孩子,好像真的有某些地方长得跟我有几分相似。 抱着离离靠在床边,一晚上,我整个人都腰酸背痛腿抽筋。 实在酸麻得厉害,正想把彦离墨放躺在床上,彦珞便醒了。 他迷茫地看了看房内的摆设,便将视线放在了我们这边。 见我正抱着孩子,他的眉头顿时紧皱,坐起身的同时便问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说着便掀开了身侧的被子,示意我把孩子放在他身边。 想了想,我抱着孩子轻轻地放下。 刚将彦离墨放在床上,他便醒了。 他愈发搂紧了我的脖子,软软地喊了一声娘。 这声软糯的“娘”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僵住了神情,就连彦珞都陷入了短暂的僵硬中。 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我努力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了彦珞。 正打算问问彦珞宝贝这孩子是不是我的孩子,就见彦珞伸手便将宝贝夺了回去。 搂紧宝贝,他双眸发寒地看向我,刻薄地说道:“莫漓,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立刻离开!” 彦珞浑身都散发着戾气,双眸更是如冰棱般直直地射向了我。 突如其来的转变令我摸不着头脑的同时不禁有些受伤。 可我想到彦离墨跟我说的那番话,我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问道:“彦珞,你跟我说句实话,离离他,是不是我的……” “不是!” 不等我问完,彦珞便猛地打断了我的话。 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冰冷地瞪视着我,那一瞬间,我竟隐约在他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敌意。 章节目录 第240章 情难自禁 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我正欲将昨晚彦离墨跟我说的话跟彦珞复述一遍,让他给我解释一下,却听见彦珞再次下了逐客令:“出去!” 彦珞的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也不好再问什么,只得往外走。 刚走出门口,还没来得及关上房门,便听离离再次哭了起来。 心狠狠抽痛了一下,我死命地咬着后槽牙,快步便往大门口走。 彦珞都已经说孩子不是我的了,我还有什么好疑心的。 没过两日,当我在云裳阁里埋头苦干的时候,一阵熟悉的气息一瞬间便钻入了鼻子,我蓦地抬起头,入目就是一张英武立体的俊美脸庞。 他怎么来了? 四目相对,看着彦珞略显憔悴的脸色和他有点单薄的身影,我的内心不禁地为他担心,有点急切地说道:“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在家多休养几天?”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一下子就闭上了嘴。 彦珞面无表情,语气淡淡道:“刀剑都吃过不少,这么点小病,死不了。” 彦珞站在门口,淡淡地看向我。 刀剑无眼,他这么一说,我蓦然地就想起当年苏凛夜设计陷害彦珞之事。 当年,我还成了帮凶,将彦珞引至山谷,以致遭受苏凛夜的毒箭而昏迷不醒,甚至生命垂危。 如果说王妃欠我两条人命,我该对她深痛恶觉,甚至要报仇雪恨。 那么我欠彦珞一条命,彦珞是否也该向我索回,拿走我的一条小命? 好一会儿,他才收起看向我的视线,垂眸清冷道:“莫漓,我们做个正式的告别吧。” 彦珞不高不低的一句话,却如同巨石,狠狠地砸进了我的心湖里,惊起了千层万浪。 心中一下子就有种被硬生生抽空的感觉,我僵硬地坐在原地,指甲早已经不受控制的嵌入了掌心。 好一会儿,我才艰难地回过神。 用力地掐了掐手心,我用手里的痛压制着心底的痛,故作冷静道:“四年前,我们就已经结束了,也告别了,现在有什么好告别的。” “你在心虚,还是在怕。” 彦珞扯了扯唇角:“如果你不肯跟我做正式的告别,我就当你的心里还有我,你还爱我。” 神色微凝,我冷嗤了一声:“彦珞,你这又是何必。” “我心里有没有你,爱不爱你,都改变不了我们之间已经结束的事实。” “是你在四年前给了镇西王趁虚而入的机会,我既已和他定亲,就绝不会负他。” 这么多年的艰苦岁月,是王芷蘅陪在我的身边,陪着我一口一口地尝过来的。 我痛哭流涕的时候,是王芷蘅默默地帮我擦眼泪。 我受伤生病的时候,是王芷蘅守在我的病床前给我讲笑话逗我开心。 我事业不顺,连连受挫的时候,是王芷蘅陪着我加班加点,帮我指正我在决策上的错误。 类似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数也数不清。 四年了啊…… 先不提儿时的婚约,就这四年里,王芷蘅就如同润物细无声的甘霖雨露,给了我一直坚持到今天的勇气和力量。 这些付出,这些好,难道就因为彦珞的只言片语,就可以瞬间抹掉,直接忽视掉了吗? 这世上没有谁对谁的好是理所应当的。 即便是父母恩情,也需要以赡养孝顺为回报。 更何况,我很清楚,即便是没有小时候的婚约,王芷蘅对我,只会比现在更好,绝不会更差。 可自从回到云州,三番两次跟彦珞交集,引得我和王芷蘅的矛盾重重,如今面对王芷蘅,我总有一种愧疚的感觉。 无限的痛意如同龙卷风般迅速地席卷了我的全身,我捂着心口,痛哭流涕。 仰头看向面前的男人,我哽咽而又痛苦道:“彦珞,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年了,我也会痛,我也会疼,光是努力去忘记你的过程,就如同抽筋剥皮一样疼?” “可为什么,为什么在我和王芷蘅即将成亲的时候,你还要出现在我的面前?还要三番两次地打扰我?你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办?我以后该怎么面对王芷蘅,又该怎么面对你?” 眼泪疯狂地往外涌,我站了起来,揪着彦珞的衣领,握着拳头一拳一拳地往他身上砸。 砸累了,我瘫软在地上,缓缓地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 彦珞反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往前凑了凑,便将我紧紧地搂紧了怀里。 我挣扎了一下,见他不肯松手,不禁就苦笑了一声。 眼神发散地倚在他的怀里,任由他将下巴抵在我的头上。 他粗重的呼吸了几口气,好一会儿,才声音沙哑而又压抑道:“有些事,我是迫不得已;可面对你,知道你回来了,我又情难自禁。” “子悠,我今并不是要逼你做出选择。” “镇西王对你的好,我都看在眼里,你我皆非忘恩负义之人,所以,我想,我们正式告别之后,我衷心地祝福你和他。” “尽管你现在尚且对他感情不深,但是以后,只会更深,绝不会更浅。” 彦珞好像是丢失了心爱之物一样,声音发颤、酸涩,搂着我的身子比以前单薄了太多。 他长叹了一口气,轻轻道:“你说得对,逼你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过早地招惹了你,几次不肯放了你,你也不会遭遇这么多的坎坷和痛苦。”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我无能,连累了你。” 灼热的液体没入了我的头皮,我身子微颤,忍不住便哭出了声。 我嚎哭着,听他说的越多,越觉得自己疼得撕心裂肺。 我抓得他的衣衫,揪成皱巴巴的一团,我哭道:“早知今日,我宁愿当初淹死在那个铁笼子里。” “我沉了江,你们俩人也就不必在我的身上花费这么多心思,不必再因为我痛苦了。” 彦珞苦笑:“你错了,莫漓,如果你当初沉了海,不论是我,还是王芷蘅,虽因肩上重担不能殉情,但余生,也只会是行尸走肉。” 将我从怀里拉出来,彦珞抬手帮我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很认真地说道:“莫漓,如果我早知道自己会这么爱你,当初我定不会去招惹你。”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情节反转 “我宁愿你活得潇洒自由,也不愿你深陷情网,因我痛苦。” 缓缓地站起身,彦珞朝着门口走离几步,红着眼眶清浅地朝着我笑笑:“余生,忘了我,好好爱他。” “我也会,好好爱她。” 彦珞眼眶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在两行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的那一刻,他一咧嘴,便朝着我绽放出了一个绚烂至极的笑容。 我也会好好爱她…… 她,指的是谁?古月桐吗? 眼泪越流越凶,泪流满面。 我死死地掐着手心,一直掐得手心都疼得麻木了,我才终于扬起唇角,朝着他笑着点点头。 缓步上前,我痛苦而决绝,每靠近他一步,便觉得心掉落了一块。 不知走了多久,我才总算是走到了他的身前。 艰难地抬起手,我手指狠颤,挣扎了好半天,才终于决绝地搂紧了他的窄腰。 心一下子就空了。 我最后一次近距离地闻着他身上的气息,感受着他的温热体温,听着他的强劲心跳。 最后一次,紧紧地拥抱他。 将脸贴在他的胸口上,我吸了吸已经呼不上气的鼻孔,痛苦地张嘴呼吸了几口气。 好一会儿,我才故作轻松道:“彦珞,好好对她,祝你幸福。” 就在我以为彦珞跟我正式告别之后就会真心地接纳古月桐,很快就与古月桐完婚的时候,又传来一个劲爆消息。 那天,季翎芸满脸八卦地来到店里,有些激动地说道:“莫漓,惊天消息!” 我揶揄她道:“瞧你,还像个大小姐的模样嘛。” “在你面前,我哪还顾得上什么形不形象的。这个消息可是和你有丝丝关联哦。” “好啦,关子卖够了吧,把你的劲爆消息快点说出来。” 季翎芸“嘿嘿”地笑了好几声,这才幸灾乐祸地说道:“前天晚上,古月桐闹上彦府了!” 我一听这话头,赶紧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古月桐受伤,彦珞一直未去探视,加上她脸上的伤疤未彻底痊愈,连古月桐自己都没信心到底会不会留下疤痕。 而彦珞迟迟未去探视,使得古月桐整日惶恐不安,意识到自己辛辛苦守了那么多年的婚约将毁于一旦,便杀上门去质问。 要知道,古月桐也是一个堂堂的大小姐啊!她这一撒泼,就跟村野蛮妇一样,形象全无。 估计古月桐过于激动,言辞难免犀利,惹得彦珞顿时大怒,直接就派人到古家退婚了。 古侯爷怎么说也是个风云人物,自己的女儿被摔伤也就算了,还被公然退婚了,他的老脸瞬间丢了个尽,一下子就跟彦家闹掰了,直接骂彦家趋炎附势,有利可图的时候巴巴地跑来联姻,现在见他闺女被摔伤了,就想寻更好的,忘恩负义,过河拆出,并扬言要参彦珞一本。 彦珞不是刚表态要好好爱她吗? 怎么盛怒之下就做出这种决定来?如果被古侯爷往朝廷上一参奏,对彦珞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古侯爷现在是处于弱势群体的一方,彦珞在古月桐受伤的时候退婚,怎么着都是背信弃义的行为。 出于对弱势群体的保护,或者皇上心中略发一同情,天秤就会倾斜向古家,那么对彦珞,那可是大大地不妙啊。 彦珞身体估计还未完全康复,现在又遇到了这么多事儿。 也不知道他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意识到自己又开始在担心他了,我叹了口气,心里不禁有些发酸。 “莫漓?你还在听吗?”季翎芸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回神,赶紧应了一声:“在听。” “那我刚才说什么了,你重复一遍。” 季翎芸有些不满,等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便道:“真是服了你了,我就知道,只要提起彦珞的事儿,你就肯定会走神。” “莫漓,我不管你能不能放下彦珞,但这个时刻,我希望你要时刻提防着古月桐找你算账。” 我一下子转不过弯来,问她:“为什么要找我算账,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季翎芸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刚才没有在听。” “这一回,古月桐算是彻底被逼入绝境了,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几乎成为了人人同情和嘲笑的对象。” “正是因为古月桐现在已经走进死胡同里了,钻了牛角尖,非要让彦珞后悔痛苦一辈子,所以便将主意打在了你的身上。” 古月桐说,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出现,她就不会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所以她不好过,我也别想好过。 因此,我要提防着古月桐在最近对我动手。 季翎芸能够给我提醒已经很不错了,我不想将她牵扯进来,打算还是另找人帮忙,就对季翎芸说:“放心,我会派人密切地盯着她了,只要她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会一一应对。” 本来我应该找王芷蘅帮忙的,但自那天他从云裳阁走之后,这几日都没见人影。 我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后来才听说王芷蘅去了京城,忙着打点朝中各项事宜去了。 我这才放宽心,男人不该过于儿女情长而英雄气短了,王芷蘅是做大事的人,他身上还肩负着西都的荣辱和安危,不能一直守在我的身边寸步不离。 无奈,跟之前一样,我另外找了一个很可靠的风信子。 这个风信子做事情也是雷令风行的,很快就探听到了消息。 我连忙问他古月桐打算怎么对付我? 风信子说,古月桐非常地歹毒,找到了一个刚从牢房里出来的亡命之徒,给了那个男人一大笔钱,让他务必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我。 古月桐明确地跟那个男人说了,一定要确保我死透了才算是完成任务,否则不仅连银子拿不到,那亡命之徒的家人也堪忧。 我皱紧眉头,我心中不禁爬上了一层寒意。 古月桐果然够狠毒,上次对莫桦就已经够狠了,这一次更狠,直接雇人杀我。 不仅如此,她还想一石二鸟。 她想借着我的死,伤害彦珞,让他痛苦和后悔。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小叶紫檀 我不得不承认,她这一恶毒的做法,很有可能会对彦珞造成致命一击。 心中一瞬间便生出了一丝狠意,我让风信子务必派人盯紧那个亡命之徒,一旦他有什么行动,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另外,我还在最快的时间内组立了一个专门保护我和我家人的护卫队。 新的一天,又要全力以赴投入工作中。 然而,还未进入状态,薛非寒就来了,说在云州城郊的某山上发现一种疑似染料的植物,叫我一起过去看看。 在长远的历史中,人类都从天然材料中染得天然的色彩,天然染料包括矿物、动物与植物染料三类,其中又以植物染料为大宗。《唐六典》有言“染大抵以草木而成,有以花叶,有以茎实,有以根皮,出有方土,采以时月。”为此,我们得以了解植物染色在传统染色的重要性。 对于天然染料的历史,传说中,早在4500多年前的黄帝时期,人们就能够利用植物的汁液染色。当时的人们使用的都是天然染料,主要利用的是植物的液汁,有的也使用昆虫的血液等染色。几千年来,我国人民对植物染料的应用非常广泛。积累了许多经验,诸如从姜汁中可提出姜黄素,从胭脂虫中可提出胭指红,从苏木中可提出苏木色素,等等。 人们利用天然有色物质染丝、棉、毛织品等很早就开始了。古书的记载和出土的文物,都说明了我国早在西周时代已经明确分煮。渍、暴、染4个步骤染色,并设“染人“这一官职。我国古代染色是采用天然植物中所含的色素,如染青蓝色的靛蓝。这是一种存在于靛蓝草枝叶中的物质,经发酵后产生可溶性的白色溶液,将织物浸泡在这种溶液中后取出,在空气中氧气的氧化作用下生成不溶于水的青蓝色,它耐日晒水洗和加热。 我国古代印染不仅颜色多,色泽艳丽,而且色牢度好,不易褪色。古代将青(即蓝色)、赤、黄、白、黑称为五色,也是本色、原色。原色混合得到多次色如绿、紫、粉等色,也称间色。 《诗经》中有用蓝草、茜草染色的诗歌,可见中国在东周时期使用植物染料已在民间普遍应用。 在崇尚环保的现代,天然染料以其自然的色相,防虫、杀菌的作用,自然的芳香赢得了世人的喜爱和青睐。天然染料虽不能完全替代合成染料,但它却在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并且越来越受到人们的重视。具有广阔的发展前景。 我一直秉承着自然、环保的理念,而现今身在古代,就完全是处于大自然中,我日日夜夜所接触的布料颜色都是从天然植物中提取。 所以,薛非寒的这个邀约我很感兴趣,欣然同意一起前往。 薛家发现的染料植物是在一座丛山峻岭中,我们翻山越岭地赶赴现场。 薛家人指着一颗树给我看。 我绕着那棵树仔仔细细地看着。 这颗树树干通直,树皮深褐色,深裂成长方形薄片。树干的树液呈深红色。 小叶3-5片,为椭圆或卵形,目前正在开花,花色呈黄色或带黄色条纹。 “莫漓,你能辨别出这颗是什么树吗?” 我反反复复看了良久,薛非寒一直没见我出声,忍不住打断我的思路问道。 “这莫非是小叶紫檀?”我说出心中的答案。 “小叶紫檀?”薛非寒似乎没听说过。 “嗯,在确定的红木树种中,紫檀为红木之首。紫檀坚实厚重,木质细腻,密度较大,棕眼较小,稳定性优,纹理漂亮,韧性好,耐雕琢,多产于热带、亚热带原始森林,以印度小叶紫檀为最优,其余各类檀木则被归纳在草花梨木类中。紫檀木色呈深紫,历来为皇室贵族家具专用木材,价格昂贵,居各木之首,被称为“帝王之木”。” “在紫檀生长极其缓慢,5年才一年轮,一棵成材的紫檀要生长800年以上。因出材率极低,资源奇缺,又有“寸檀寸金”之说。” 薛非寒恍然大悟,摸了摸脑袋道:“噢!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原来这就是紫檀。就是因为紫檀的稀有昂贵,连我们薛家都用不起呢,也难怪我不认识,孤陋寡闻啊!还是莫漓知识渊博、殚见洽闻啊!” 薛非寒连连夸到。 “不过经你这么一提点,我就想起了很多关于紫檀木打造器物的诗词。” “全唐诗卷四孟浩然《凉州词》诗云:混成紫檀金屑文,作得琵琶声入云。胡地迢迢三万里,哪堪马上送明君。异方之乐令人悲,羌笛胡笳不用吹。坐看今夜关山月,思杀边城游侠儿。” “另外《全唐诗》卷十五李宣古《杜司空席上赋》:“红灯初上月轮高,照见堂前万朵桃。觱篥调清银象管,琵琶声亮紫檀槽。” 又《全唐诗》卷二十王仁裕《荆南席上咏胡琴妓二首》:“红妆齐抱紫檀槽,一抹朱弦四十条。” “薛公子不愧是博学多才之辈啊!”我也由衷感叹道,心中更庆幸自己找对合作伙伴。 薛非寒乃良才,并非那些纨绔公子浪得虚名。 “如今你们找到这一颗稀有物种,打算怎么处理呢?拿来献宝上贡?” “莫漓真是会说笑,我哪想得那么远。当初见这颗树呈深紫色,稳重大方而美观,就只想叫你来看看能否作为染料?” “当然可以,但这么贵的染料做大批量生产是不可能了,可做少量的奢侈品还是有可能的。用最好的植物染料做出的艺术品也算是物有所值。”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舍不得用来染布了。如果能自己栽培就好了。” “这也是有可能的。小叶檀根系发达且有根瘤,能固氮,对土壤要求不严,但作丰产林应选肥沃土地,阳光充足。” 薛非寒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不是吧,你连这都懂?” “那你就当我在瞎掰好了。”我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别,别,别,我可是认真地向你请教。” 章节目录 第243章 薛非寒的困境 我自然也没当真生气,继续说道:“造林为3-5月,各地根据雨季作相应调整,苗木太高应截干后造林。 植穴50*50*30公分,施予肥料,每穴半斤左右,株行距为2*2米。 幼林加强护林,禁止放牧。每年追施肥2次,每次每株4两克,前3年在施肥前除草,修直树干。 此外,小叶檀喜湿热气候,年平均气温25度以上,极端最低气温2度,年降水1100-2200MM。 幼苗在低于3度易冻害。 不耐遮荫,种植后6-8年开花结果,花期4-5月,果期9-10月。” 薛非寒大喜过望,连连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莫漓真乃奇女子也!” “怎么?你还真打算试验栽种小叶紫檀?” “值得一试。说不定到时候真成了,那我就大发了!” 鉴定完小叶紫檀,我和薛非寒坐在一旁聊天。 我直言问他跟他父亲谈得怎么样了,是否可以正式地、光明正大地跟她们薛家合作了? 薛非寒身体一滞,同时叹了一口气:“唉,别提了。” “之前我告诉你的没去施行?” 之前我就提醒过他,他目前在薛家如此尴尬的地位的症结所在,难道他没有领悟? “你说我堂堂一七尺男儿,对后院的纷争自然有些力不从心。我尚未娶妻,我母亲又已过世,所以,迟迟没有进展。” 薛非寒说的也没错,他尴尬地位的症结所在就是他的父亲宠着现任扶正的夫人,又宠着现任夫人的亲儿子薛非冷。 那么,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说都懂得,只有拿下薛夫人,才能拔草除根,铲除薛非冷等人的势力,薛非寒在薛家的地位才能扶摇直上。 不过,事实的确如此,薛非寒没有强大的后院支援团,要想对付薛夫人,确实有点难。 而且,薛非寒虽然是薛家的主事人,可他毕竟是一个富家公子,从出生就含着金钥匙,虽然享受的各项优质资源要比我们这些寒门子弟多,可这也会导致他们从小到大成长的太过于顺利,哪里能有我上刀山下火海与敌人斗智斗勇的丰富经验。 因此,从薛非寒自我感觉良好的表现就可以看出:薛非寒在做事情的时候,容易想一出是一出,从而欠缺考虑,导致出现很多隐患。 在没有认识彦珞和王芷蘅之前,我也像薛非寒这样,容易冲动地去做一些事情。 可在认识他们之后,我渐渐地便发现了他们俩身上的共同点。 一个字,稳。 不论是彦珞还是王芷蘅,他们做事都非常的沉稳,在做事之前,都会深谋远虑,将目光放的很长远,善于用逆推的思维来做出决策。 经过这些年的独自创业和社会打磨,再加上那些传授我技艺的师傅的教导,以及王芷蘅的言传身教,我看问题的角度已经思维方式都得到了很大的改变和升华。 这都要归功于彦珞和王芷蘅的谆谆教诲。 薛非寒似是察觉我走神了,自顾说道:“小时候就听算命先生说我有福气,将来必有贵人相助,现在看来,你肯定就是我的那位贵人,能认识你,我薛非寒深觉荣幸。” 我回过神来,连忙回了一句彼此彼此。 “高人,请再赐在下一招。” 我不想将合作拖得太久,沉思了一会,便说道:“你父亲是真的喜爱宋菀羽这个儿媳妇?还是俱于彦家?” “宋菀羽很会讨巧,再加上她的娘家势力,两者兼而有之吧。” “薛非冷和宋菀羽的阻挠也是问题所在之一,如果这两个人逐个击破呢?” “你的意思是说,可以从宋菀羽身上下手?” “嗯,制造一个让你父亲对宋菀羽心生厌恶的机会。” “宋菀羽现在已经是薛家的二少夫人了,如果她胳膊肘往外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即便是影响不了她跟薛非冷的关系,也一定会影响到她跟你们薛家,尤其是薛老爷的关系。” 薛非寒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一会儿,才眼睛蓦地一亮道:“妙啊!这样一来,就不需要我亲自出手离间薛非冷和宋菀羽了,由我父亲出手,我以后也就不会有什么隐患了,薛非冷怪也怪不到我头上了。” 我点头,说只要他能把这件事情办好,我保证帮他把这个局给坐死了,让宋菀羽再也翻不了身。 “宋菀羽跟你有仇?”薛非寒说出心中的疑问。 “呵,当年她可是几次欲置我于死地。不提也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能否报仇我就要仰仗你薛大公子了。” 薛非寒不是那种会落井下石之人,听我说出这一番仇恨,也没有唾骂宋菀羽、义愤填膺表示要站在我这一边之类的话来。 真是个坦坦荡荡的公子哥儿。 在深山的事情做完,我跟薛非寒道了别,赶回云州。 薛非寒还没回去,他的兴致还保持在如何栽培那颗小叶紫檀上,便留了下来探究培植的方法。 我来的时候因为有薛非寒保驾护航,故没有带上自己的人马。 回去的时候,薛非寒也给我安排了一辆马车、一个丫鬟、一个马夫和两个家丁。 可一路上,我总是心神不宁,好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那般,怎么藏都藏不住。 行至一处狭隘的山谷之间,往前不远的转角处即是万丈深渊,我还能听得见深渊下的滚滚暗流的声音。 心中正在惊骇,就听到一声声巨石滚落的声音,那声音正朝着我所在的方向滚动。 我急忙掀开帘子一看,果真有巨石正在从山顶上滚落,即将砸到正在行驶的马车。 “快躲开!”其中一个家丁大喊。 马匹看到一块块巨石自然也受到了惊吓,疯狂地四处乱窜。 在这种情况下,我也想跳下马车,但是我知道,就算我立马跳下车,下一秒就会被滚滚巨石的其中一块给砸中。 马车再往前就坠崖了,如果下车也是被砸死,左右都是死路一条。 马夫已经被掉落下来的巨石给弹中,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 这时,马车更加不受控制了。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坠崖 心口一抖,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爬满了我的全身。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我就赶紧勒住马匹的缰绳欲将马车往深渊的另一边开。 那些巨石很大很多,就像是山洪爆发一样,可我知道,这段时间天气晴朗,不可能发生山体滑坡或山洪爆发,更有可能的是人为的。 其中有一块巨石在离我越来越近的时候,眼看着就要砸到我,我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就冲上了头顶,大脑瞬间陷入了空白。 巨石还未停歇,还在阵阵从山顶往我的方向滚落。 看样子,不把我砸死,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巨石滚落的声音如雷鸣般在耳边轰响,我利用仅存的一丝理智,疯了似地便将车往前赶。 马车最终还是失控地冲进了深渊。 我像一个人肉饼一样一直弹跳到深渊底下。 深渊底下便是深不见底的暗流,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沿着高坡几个跃起,几个滚落,便车头向下,直直地坠入了暗流里。 无数的河水瞬间冲着破损的车身里涌了进来,马车里有了水的重量,很快便朝着河里沉了下去。 暗流非常地黑,河水冰凉刺骨,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已经忘记疼了,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整个人不停地往暗流河坠去…… 我现在很庆幸。 庆幸自己在这些日子里做了足够多的心理准备。 如果没有这些天的铺垫,我想我现在恐怕已经被撞成肉饼了。 我一再说过,只要有性命之忧,必定与水有关,命中犯水啊! 幸好薛非寒的马车足够结实,也不知是用什么木材制成的,总之马车坠下深渊、掉入暗流河,并没有五脏俱毁,所以尽管我现在坠了河,却并没有太过于伤及我的性命。 经过几秒钟的缓冲之后,我的脑子很快便被冰凉的河水刺激得恢复了正常运作。 我憋着一口气,粗略地看了一下我能看到的情况。 马车大致的轮廓都还完好,就不知道还会不会继续往河底沉去。 为了保命,我必须另谋一条生路才对。 我动了动身体,正想往车外游,却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右脚没法动了。 皱了皱眉头,我痛苦地憋着气,弯着腰使劲拽了拽脚,注意到我的脚似乎卡住了,我顿时就有些急。 我拼命地往下扯,扯不动,我又用另一只脚狠踹了几下车。 车还在往下沉,我仰头看了眼黑漆漆地河水,随着胸口里的氧气渐渐稀薄,我突然就有些绝望。 往事呈光速在我的脑中一一闪过。 有我娘、莫栎、莫桦、彦珞、王芷蘅、季翎芸,还有刚分别不久的薛非寒…… 许许多多鲜活的面孔一瞬间便充满了我的脑海,我想着想着,突然就想起了彦珞在那天的告别仪式上跟我说的一句话来。 他说:“你错了,莫栎,如果你当初沉了海,不论是我,还是王芷蘅,虽因肩上重担不能殉情,但余生,也只会是行尸走肉。” 心骤然就紧缩了一下,我死死憋着一口气,整个人没来由地就生出了无限的力量。 爱我的人为了护我周全,为了我许我安好,付出了那么那么多。 我怎能就此死在恨我的人的手里! 不,我要活下去! 我还有大好的人生,我还有很多很多的恩情未还,我还有很多很多的遗憾没来及弥补,我还有很多很多的爱,没来得及付出…… 艰难地缩回脚,我一手扶着车窗,猛地就踹向了那个卡槽。 用力一抽脚,我狠狠地便将脚从鞋里拽了出来。 爬出了马车,我疯了似地往上游。 我凭着强烈的求胜欲望,一口气便游到了河面。 悄悄地抬起头,我飞快地换了一口气,便又潜进了水里。 古月桐找的人既然要置我于死地,就必然会在高山上观察一段时间。 所以我特地游了很远才敢探出头换了口气,并且观察了一下我周围的地形。 确定好礁石的方向之后,我便往那边潜游。 尽量游到我实在是憋不住了,我才会冒险探头换一口气。 游了不知多久,我终于摸到了那块巨大的礁石。 躲在两块礁石中间的缝隙中,我靠在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这处礁石离我落水的地方很远,即便是那个人在那里观察我到底死没死,也绝对找不到这里来。 我虽然没死,可我能感觉到我受伤了,只是河水太凉,暂时麻痹了我的痛感。 在水里泡得越久,我感染的几率就越大,我必须得找个地方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等王芷蘅他们赶到。 靠着礁石缓了一会儿力气,我探着头观察了一下礁石附近的情况。 确定没有人之后,我便找了个相对隐蔽的角落爬上了岸。 虽然是夏天,可河边夜晚的温度却很低。 打着哆嗦躲进一个由礁石组成的拱洞里,我反复确认过周围的动静,我这才安下心来。 今晚虽然有月光,可还是很黑。 我躲在拱洞里,甚至都看不清楚自己哪里受伤了。 靠在礁石上,我拧着身上的水,渐渐地便觉得自己体力不支,昏沉起来。 虽然我一直在努力地强撑着,可我依旧抵抗不过身体的虚弱。 渐渐地,我便撑不住眼皮子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葬身在这个拱洞里的时候,拱洞外突然就晃过了几道光。 紧跟着,我就隐约听到了许多声呐喊声。 艰难地撑开眼睛,我顿时恢复了些许精神。 张了张干涩的嘴巴,我想喊,可我发现我已经喊不出声音了。 摸黑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来,我虚弱地便敲了敲面前的礁石。 风很大,风浪声澎湃。 我敲出来的声音很微弱,几不可闻。 皱了皱眉头,我想了想,便捡起地上的鹅卵石,用尽全身上下仅存的力气扔出了拱洞。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渐渐地,我发现那喊声竟然离得我越来越远了。 正有些绝望,我突然就听到身侧传来了一阵奔跑声,而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便跪在了拱洞的洞口处,举着火把便朝着我这边照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245章 救星 火把一照,我一瞬间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俊脸。 尤其在撞入那双深邃的星眸时,我一瞬间便忘记了做出反应,由着两行热泪顺着我的眼眶滚落了下去。 是彦珞。 彦珞找到我了! 胸腔中一瞬间便泛滥澎湃起了无数的情绪,不等我张嘴喊他的名字,他便哑着喉咙朝着身后高吼了一声“她在这儿”,便将火把放在一侧,俯身便飞快地钻了进来。 眸光闪烁着将我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彦珞摸了摸我的脸,喃喃地念叨了好几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便抱着我往外撤。 注意到彦珞的身上也有点湿,我伸手确认地抓了抓,感受到他衣服上的湿意,以及他浑身过于滚烫的体温,我顿时皱紧了眉头。 张了张干涩的唇,我暗哑地问道:“你是不是下水了?” 彦珞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在撤出拱洞的瞬间便怒吼着让人给送来了厚重的毛毯,不由分说便将我裹了个严实。 而后,便单膝跪地地将我从地上打横抱起来,撑着身体将我护在怀里的同时便快步地指挥人把船以最快的速度开到这附近来。 借着火把的亮光,我将彦珞脸上的所有神情变化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有找到我的喜悦,有担心我出事的害怕,还有对其他人行动太慢的焦急和不满,甚至还透着浓浓的怒火。 那一刻,他好似恨不得能突然生出三头六臂来,好让我尽快就医。 人在最危急的时刻做出的第一反应,便是他最本能的反应。 曾经我怀疑这句话的可信度,可此时此刻,看着彦珞脸上的表情,以及他做出的种种反应,我立即就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彦珞是爱我的。 很爱很爱。 爱得甚至超越了他自己的生命。 不用他回答,我也知道,他在到达现场发现我的马车掉入深渊坠入暗流之后,一定下水找过我。 确定我没有死在暗流里之后,便凭着他对我的了解,第一时间找到了我。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在这个世上,大概再没有比他更了解我的人了。 甚至连我娘,都不一定有他了解我。 所谓灵魂伴侣,大抵就是如此吧。 犹记得,当年在小山村,我被浸猪笼,彦珞也是这样奋不顾身地跳下水。 好多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个他,护我之心如初不改。 窝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炙热的体温,我虚弱地抬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心情纯粹地看过他了。 虽然已经回了云州,可我跟他之间,始终都若有似无地有一层隔阂。 可现在,那层隔阂似乎突然就被这场事件给撕碎了。 一瞬间便拉近了我跟彦珞之间原本遥不可及的距离。 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衣服,我朝着他摇了摇头,示意我没事。 伸手扯起身上的毯子,我往彦珞的身上搭了搭,虚弱道:“注意身子,你死了,我这次的侥幸逃脱就没意义了。” 我的声音很低很低,耳边呼呼而过的大风甚至连我自己都听不大清楚。 可彦珞的身体却在那一刻骤然僵住了。 他脚步微顿,原本指挥着别人的愤怒腔调一下子就变柔了许多。 好一会儿,他才垂眸看向我,有些不可置信地试探道:“你,你刚才说什么?” “风太大,没听清楚。” 彦珞刻意侧着脸将耳朵凑近了我一些,喉头微动了几下,他便沙哑道:“你再说一遍。” 忍不住弯了下唇角,我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尽量抬高声调道:“我说……你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所以,为了我,好好保重身子。” 话音未落,便见彦珞眼眶迅速转红。 很快,他的眼角就闪烁起了晶莹的泪光。 弯起唇角,他抿着唇重重地点了好几下头,好一会儿,他才很认真地说道:“好,为了你,我会好好保重身子。” “莫漓,我,我……” 彦珞痛苦地皱着脸连说了好几个我字,便再也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的那一刻,他猛地就侧过了头,不肯让我看到他的一滴眼泪。 我倚在他的怀里,也不禁地泪流满面。 我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无声地揪紧了他的衣服,靠他更近了一些。 我清楚地知道,一旦我主动打破了我们之间的这层隔阂,我便再次踏上了一条充满了艰辛坎坷的路。 可就冲彦珞对我的好,我也义无反顾,也绝不后悔。 上了船,已经有大夫在等了。 我虚弱地嘱咐了彦珞一句别担心我,便彻底安了心,一下子就卸了力,晕了过去。 好累啊。 拼了那么多年,撑了那么多年,爱了那么多年又恨了那么多年。 唯有在他的怀里,唯有在这一刻。 我才能彻底卸下心防,摘下面具,全身心地休息一下。 那种仿佛有丝丝缕缕的疲惫都从我身体里抽离而去的感觉,竟让我有一种躺在云朵里,整个身体轻盈飘逸的舒畅感。 那一瞬间,我好像整个人都跟周围的空气融为了一体,再没有了一丝的重量。 这一觉,我睡了很久很久。 睡得很踏实,没有梦魇的干扰,也没有神经性的焦虑。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三夜之后了。 我皱着眉头艰难地睁开眼睛,只觉得阳光刺眼的很。 想要抬手遮遮光,可手却似是被什么压着,根本动弹不得。 疑惑地眯开眼睛,我朝着身侧望去,入目就是两个毛茸茸的脑袋。 脑袋一大一小,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孩儿。 长久的昏迷使得我脑子有点发懵,我看着那两个脑袋,一瞬间竟有种恍然如梦的错觉。 我伸出另一只手用力一咬,以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一丝疼痛感瞬间传遍了我的全身,我“嘶”地倒吸了口凉气,不等我缓和一下,原本趴在床边睡着的一大一小便一齐抬起了头,迷迷糊糊地朝着我看了过来。 是彦珞和离离。 两人长得很像,一大一小乍然坐起身来,撞入我的眼帘,便给人一种剧烈的视觉冲击感。 章节目录 第246章 生生世世是我的妻 彦珞惊喜若狂:“你醒了?!” “大夫快来!” 彦离墨自然也很高兴,一骨碌就要爬上床钻进我的被窝,但下一秒被彦珞给生生地制止了。 “下来,她身上还有伤,小心弄疼了。” 彦离墨举得很委屈,但想到是为我好,还是乖乖地听话。 我欣慰地笑了。 笑了一会儿,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收起笑,我打量了一圈周围的摆设,越看越觉得有些熟悉。 这里……好像并不是我家。 又仔细地将房间里的摆设看了一遍,我终于辨认了出来。 这里,是彦府。 我现在所在的房间,正是彦珞的正房。 我怎么跑彦府来了? 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注意到整间房间里除了我们三人便再没有其他人之后,我不禁脱口而出道:“王芷蘅他们呢?” 话一出口,我便见彦珞的神情微微一变。 敛去脸上的笑容,彦珞沉默了一会儿,便直截了当地开口道:“他们在彦府外,你若要相见,我便差人放他们进来。” 闻言,我不禁一愣。 彦珞这是强行将我掳到彦府了? 皱了皱眉头,我问彦珞我昏迷了多久。 不等彦珞说话,彦离墨便率先用口型告诉我“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 心中发紧,我问彦珞是不是自从那天将我找到之后,便将我带回了彦府,没有让王芷蘅他们见过我。 彦珞倒也不掩饰,直接点了下头。 伸手拉住我的手,彦珞轻轻地握紧,突然就一字一句的开口道:“莫漓,我很认真地告诉你,这一次,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放开你。” “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我彦珞的妻。” 我怎么也没想到,彦珞会突然这么郑重其事的跟我说出这么一番深情的话。 尤其是配上他脸上那副严肃而又认真的表情之后,一瞬间便天雷地火一样,顿时炸得我整个人都离了魂儿,外焦里嫩地僵在了那里。 心里悸动着,我定定地盯着面前这个虔诚地握着我的手,深情款款地望着我的男人,几乎失了声。 一直到离离从凳子上跳下来,拍手欢呼雀跃,我才骤然回魂,脸“唰”的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儿。 表情不自然地抽回手,我塞进被子里,一下子就不知道该对彦珞说什么好了。 踌躇扭捏了好半天,我才支支吾吾道:“你,你干嘛突然跟我说这些。” “对不起。” 彦珞没有接我的话,而是突然很认真地跟我说了一声对不起。 我看向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莫漓,对不起,这些话,我本该四年前就对你说的,迟到了这么久,我真的很抱歉。” 彦珞将手钻进了我的被子里,重新拉住了我的手。 他力度适当地握紧我的手,将我的手放在了他的心口上。 感受着胸膛里的有力跳动,我眸光闪动,鼻子一下子就有些泛酸。 垂下眸子,我拼命忍着眼泪,问他这是干什么。 彦珞按紧我的手,声色铿锵道:“莫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的这颗心里,自始至终,只住过你一个女人。” “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在你之前,爱过别人。” 我一听,心中顿时有些堵,没好气道:“怎么着?觉得亏了?” 彦珞摇头:“或许只有这样,我才能早些明白,我对你的感情,是爱,而不是占有欲和征服欲。” 心狠狠地就是一颤,我神情一滞,鼻中的刺酸直逼泪腺,瞬间刺激得我热泪盈眶。 覆在彦珞心口上的手指微颤,我哽咽道:“可我还是希望你的心里,只有我一个女人。” 彦珞大概没想到我会回他这么一句,一直绷着的严肃脸瞬间碎裂,唇角一掀,便扬起了一抹无奈的笑。 在他的心口轻锤了一下,我佯作生气道:“别以为跟我说几句好听的话我就会轻易地原谅你之前对我做的那些事儿。” “我告诉你,光是这些年我为你流的眼泪,就足够装满一个大水缸了,这是几句好听的话就能抵消的吗?” 彦珞皱眉,很认真地想了想。 过了会儿,他突然就将身侧的离离举了起来,而后便往我的面前一递,犯难道:“要不,拿这个抵?” “这个呢,应该可以吧。” 他要拿他儿子来抵消?怎么抵? 我顿时有些无语。 看着面前手舞足蹈的宝贝,我皱了皱眉头,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一些现实情况。 有些头疼地看了眼彦离墨,我直接问道:“彦珞,你跟我说句实话,离离到底是不是你跟哪个侍妾或通房生的儿子?” 彦珞神情复杂地看着我,好像在组织着怎么开口。 就在我想要追问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紧跟着,萧沐的声音就从外面传了进来:“主子,已经三天了,镇西王刚才已经调来了大批人马,打算给强攻,属下实在是压不住了,再这么下去,一准儿得出人命了。” 萧沐的声音很焦急,显然情况已经演变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叹了口气,我伸手拉住彦珞的手,很认真地说道:“该面对的迟早都得面对,你也知道,在西都,我是镇西王未婚王妃这个头衔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现在突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恐怕哪边也不好交代,都是熟人,绝不能硬碰硬。” 彦珞做事有多强硬我是知道的。 只要是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惧,区区一个王芷蘅怎么能让他轻易改变主意。 可王芷蘅和彦珞的实力我都是知道的,这两个巨头要是硬碰硬起来,恐怕就要变天了。 我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说完,我见彦珞不为所动,我顿时就有些急。 正打算自己起身出去,彦珞这才对门外的萧沐说道:“告诉镇西王,明日辰时,我会准时把人送回去。” 萧沐应了一声,连忙跑去了。 松了一口气,我见彦珞脸色有些不好,想了想,我便将离离往怀里抱了抱道:“用这个宝贝来抵消我愿意,这样,你总该给我个笑脸了吧。” 章节目录 第247章 现在就成亲 彦珞看了眼我和宝贝,声音有些冷道:“不行,除非你现在就跟我成亲。” “现在?成亲?如何成亲?” “我们完全可以拜天地、拜祖先灵位、夫妻对拜,三个仪式全齐了。” 彦珞的话简直天雷勾动地火,不山崩地裂誓不罢休。 好半天,我才小心翼翼道:“豫宣王,您……您说认真的?” “我从未跟你开过玩笑。” 彦珞起身,欲把我抱离床铺。 我耸耸肩,无奈道:“恕我不能奉陪,连个可当做证明的司仪都没有,谁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妻啊。” 就真的这么就成了他的妻吗? 我不禁茫然。 回云州的时候,我再三跟王芷蘅保证,绝对不会再跟彦珞有什么瓜葛。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绕来绕去,我还是逃不出彦珞的手掌心。 可这一回,阻挠我们在一起的人,可要比上回多得多了。 彦珞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抱着离离,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彦珞背着手在地上来回踱了几步,视线在扫到离离时,他眯了眯眼睛,突然就邪肆地勾起了唇角。 他眉峰微挑,星眸发深的同时便骤然俯身,狠狠地擒住了我的唇瓣。 重重地在我的唇上亲了一口,彦珞欠身邪恶地笑了笑,喷着热气道:“你想要一个仪式对吧,这还没简单,我立即着手准备。” 彦珞的嗓音充满了磁性,尤其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每一句话都像是长了触角一样,直直地撩拨着我的心。 看着面前这张俊美非凡的脸,我感受着唇瓣上残留着的气息,一下子就失了神。 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彦珞的脸上看到这样灵动而又邪魅的表情了。 他挑着眼角,眉宇间跳跃着愉悦的音符,就连他那张一向淡漠刻薄的脸,也跟着斯文柔和了许多。 彦珞用大掌附上我的眼睛,沙哑道:“你这副痴迷的样子,也会令我情难自禁,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当着孩子的面儿,做出一些有损父亲形象的事情来。” 被彦珞这么一提醒,我这才想起来离离还坐在我腿上的事情。 我垂下眼睑,看了眼怀里的宝贝,见他正仰着脑袋,睁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我和彦珞,我的脸一下子就红成了猴屁股。 伸手将彦珞推开,我抬手拍了拍滚烫的脸,将彦离墨抱在一边,我一掀被子便钻了进去,盖住了头。 往被子里钻了钻,我闷声闷气道:“我睡了,你带你儿子出去吧,别打扰患者休息。” “这也是你儿子。” 彦珞掀开我左侧的被子,大大咧咧地便躺了进来,直接将离离搂在我和他的中间。 将脸露出半个来,我瞪着眼睛看他:“你刚才说什么?” “彦离墨,离墨,莫漓,我无非是将你的名字颠倒了过来。” 离墨,莫漓,当初我也曾想过彦离墨和我有关。 可尽管早有了这样的猜测,乍然听到彦珞亲口所说,我还是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当中。 瞳孔紧缩,心跳加快,我盯着面前的小人儿,好半天才哆嗦着嘴唇说道:“你,你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离离是我的儿子?” 这怎么可能,当初古月桐明明告诉我:我肚子里怀的是女孩儿。 想了想,我又将古月桐在茶楼里跟我说的那番话跟他说了一遍。 彦珞叹了口气,说这件事情并不是古月桐欺骗我,而是因为他买通了那个大夫,令那个大夫务必向王妃报告说我怀的是女儿。 我再次被震惊到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彦珞将我和离离搂进怀里,说他当初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让宗王妃减少对我的敌意。 倘若我怀的是男孩儿,那么我在彦珞身边的地位便会更稳固几分。 因为彦珞知道,即便我怀的是男孩儿,王妃也绝对不会让我进彦家的门,反而更想要除掉我。 所以他只能尽可能的减少王妃对我的敌意,只有这样,我才能既待在他的身边,又不受到王妃的威胁。 正说着,门外便又传来了敲门声。 紧跟着,萧沐的声音便从门外再次传了进来。 萧沐说,王芷蘅不同意彦珞所说的明日才将我送回去的说法。 他说我是他王芷蘅的未婚妻,没理由一直住在彦府养病。 如果彦珞非要这么不讲理地强占着我,就别怪他采取非常手段了。 萧沐说,王芷蘅这次是真的忍耐到极限了,已经开始命人拆门了,还带来了很多的护卫,一副硬碰硬的架势,纵使彦府人再多,王芷蘅也不是个吃素的,这样贸然碰撞起来,难保不会造成恶劣的影响,劝彦珞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我一听,顿时有些急。 王芷蘅说的对,不管我对彦珞的感情有多深,这次的坠崖事件对我产生了怎样的影响,都更改不了我现在是王芷蘅的未婚妻的身份。 作为王芷蘅的未婚妻,待在彦珞这里养病,于情于理,都不对。 既有婚约,那就该忠于婚约,我要是再在这里待下去,一定会引起王芷蘅和彦珞之间的战争。 他们俩都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我绝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冲动的决定而伤害到他们。 皱紧眉头,我掀开被子便下了床。 我的脚受伤了,裹着厚厚的纱布,浑身上下也有多处的伤口,刚才在被子里没察觉到,现在看到,不禁有些触目惊心。 可我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下了地,我勉强趿上鞋,抬步便往门外走。 刚下了地,彦珞便沉着脸站了起来。 他眸光深邃而又意味不明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抬步便走到了我的身前,俯身便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他抱紧我,丢下一句记住你我之间的约定,便抱着我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彦珞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 他太过于了解我,他很清楚,今天即便是他不许我走,我也一定会想方设法走。 投给彦珞一个感激的眼神,我叹了口气,轻轻道:“彦珞,不管我们有缘无缘,我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章节目录 第248章 箭弩拔张 彦珞眸光骤然暗沉了几分,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有些不悦道:“我说过了,你生生世世都是我的妻,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 我摇头,苦笑道:“你知道的,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的。” “但现实永远是现实,人活在这世上,总会有千般万般的无奈。” “彦珞,就是因为我爱你,不爱王芷蘅,所以我欠王芷蘅的,远比欠你的多,也远难还得清。” “你不要逼我,也不要为难我,我只求你,不要把我当成你的心病,好好保重自己,你记住,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我只告诉你,你在我心里,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是我认定的夫。” 深深地看了彦珞一眼,我缓缓地垂下眼皮子,眼眶迅速湿润,溢满了泪水。 彦珞脚步骤然顿住,抱着我的手臂也突然收紧了很多。 他沉默着,站在原地大约站了五分钟,才沉声问道:“我只问你,刚才的约定,是否还算数。” 彦珞还是不肯死心。 可我清楚的知道,我和彦珞的这个约定,永远都不会有实现的那一天。 我们之间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永远有那么多的阻碍在等着我们。 何况,我没理由伤害王芷蘅。 抬手擦了擦眼泪,我点点头,拆穿他道:“离离虽然是我亲生的,可只生不养,到底是有些生疏的。” “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你不用做无畏的挣扎了。” 彦珞将我往怀里搂了搂,只丢下一句算数足矣,便重新迈开腿,抱着我大步走出了门外。 到了彦府的大门口时,门外密密麻麻地站了很多人。 王芷蘅站在最前面,正愁眉苦脸地在门口踱着步子,抬头往彦府里看的时候恰好看到了我,眼睛顿时一亮。 王芷蘅扭头朝着身边的近卫嘱咐了几句,便快步地奔向我。 他走到我和彦珞的身边,伸手就要从彦珞的手里接过我。 感觉到彦珞瞬间收紧的手臂,我抬头乞求地看了彦珞一眼。 彦珞迎视着我的目光,眸光中闪过一丝阴戾和痛楚,而后便突然抬头缓缓地看向了王芷蘅。 两个样貌非凡的男人互相对视着,交接的目光瞬间电闪雷鸣,掀起了一阵狂烈凌厉的对抗气场。 我从来没有在王芷蘅的眼中见过那样强烈的敌意,也从来没有在彦珞的眼里见过那样毫不掩饰的狠意。 他们俩好似一瞬间便将我隔离出了他们所在的那个世界,天人交战,兵刃相接,剑拔弩张。 我窝在彦珞的怀里,有一瞬间明显就感觉自己被架在了一道深渊上方,左右被他们两个拉扯着,好似要被他们瞬间撕裂成两半,血溅当场。 就在我痛苦地几乎要窒息的时候,他们两个终于不再对视了。 王芷蘅率先说道:“豫宣王,烦请自重,不要逼我。” 王芷蘅语气冰冷狠戾,如同利剑,毫不掩饰地向彦珞刺去。 彦珞不为所动,唇角几不可见的上扬了一个弧度,抱紧我的同时,便凉薄而又绝辣道:“从我找到她的那一刻起,她——莫漓,我彦珞就要定了。” “自重于我,毫无意义。” “镇西王,走着瞧。” 彦珞唇角愈发上扬,眼睛一眯,一丝邪气在他眉宇间泛滥的同时,他当着王芷蘅和众人的面儿便俯身擒住了我的唇。 接着,彦珞将我递给王芷蘅的同时,便压低声音凑到他跟前道:“不该是你的,永远都不会是你的。” 彦珞似乎话中有话,王芷蘅接过我的同时,脸上竟突然泛起了一丝苍白。 那丝苍白来得快,去得也快。 很快,王芷蘅便恢复了常色,抱紧我朝着彦珞也丢下一句走着瞧,便抱着我转身大步而去。 透过王芷蘅的肩膀,我看到彦珞笔直而又挺拔的站在大门口,黑漆漆的星眸穿透空气灼灼地盯视着我。 见我瞧过去,他眉峰微挑,唇角一弯,便朝着我绽放出了一个魅惑而又自信的笑容。 那种狂傲不羁的表情,就好似笃定了我迟早会是他的手中之物一样,令我莫名就心慌了一下,继而便是一阵心悸。 眼神微抖,我缩了缩身子,赶紧躲开了那个视线。 心绪还未平,一个脆生生的巴掌便“啪”地一声甩在了我的脸上,令我一下子就有些发懵。 下意识抬手捂住脸,我定睛一看,入目就是我娘那张憔悴而又哭肿了眼睛的脸。 她扬着手,手指头颤抖着,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恨铁不成钢。 王芷蘅急了,连忙喊了一声伯母。 娘没说话,就那样痛心疾首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眼泪一下子就滑落了下来,染湿了她的脸。 心中大慌,我赶紧就伸手探向了娘的脸,着急而又慌乱的喊了她一声“娘”。 娘泪眼婆娑地收回视线,猛地甩开我的手,丢下一句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便抹了把泪转身扒拉开人群走了。 我急了,挣扎着就要跳下去。 王芷蘅抱紧我,一边安抚着我的情绪,一边赶紧抱着我朝着娘的方向追去。 我哽咽着又大喊了一声“娘”,便哭着说道:“娘,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别这样。” 娘的哭声顿了一下,但还是一言不吭地继续走开。 王芷蘅连忙让侍卫送我娘回家,而他又对我说,让我跟他回别院,那里有名医在等着我。 王芷蘅说他不放心我的伤势,要名医再做一个全身检查。 马车一驶离,原本围在彦府门口的众人便纷纷离开,很快,彦府便恢复了一片冷清。 马车上,看着王芷蘅满脸都是对我的关怀和担心,我想起跟彦珞的事儿,心中不禁生出了浓烈的愧疚。 随着马车沉向暗流的时候,有那么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要葬身在水里了。 毕竟,水是我的克星、是我的天敌。 生死一瞬间,若不是因为彦珞的那句话突然窜入了我的脑海里,让我突然充满了求生的欲望,想必我也激发不出自己的潜能,将卡住的脚抽出来。 章节目录 第249章 除非,我死了 所以在彦珞找到我的时候,我看着那个明明已经浑身湿透了,却依旧将全身心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的男人,那种劫后余生之后,不顾一切的冲动骤然便令我特别特别害怕失去眼前的这个我深爱的男人。 我是他的心病,也是解开他心病的药。 我真的很害怕他会因为我日渐消瘦,最终病入膏肓,直至丧命。 死亡的感觉我刚刚真切地感受过,那种突然间就被剥夺了活着的资格的感觉,真的太过于刻骨恐怖。 我无法想像有一日彦珞因我死去的场景。 那样的场景,足以将我的灵魂剥夺。 就像彦珞说的那样,余生,只会行尸走肉。 所以我冲动地抛开了一切,遵从了本心,将我的一颗炙热的心,捧到了彦珞的面前,希望他能够看在我深爱着他的份儿上,解开心结,好好地活下去。 那时候的我,真的没有去考虑其他。 可现在,冲动过去,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我解开彦珞心结的同时,便会让王芷蘅系上心结。 不仅如此,我还会让我娘痛苦,会让王家的脸面丢尽,甚至在西都抬不起头来。 我缓缓地闭上眼睛,心中苦水泛滥,痛苦而又挣扎。 王芷蘅的专属大夫给我详细地检查之后,他担心我回家养病养不好,非要我住在他的别苑里。 他的别苑自然比我那个一进四合院的家不知胜过多少筹。 我自然也不是贪图舒适,只觉得我亏欠王芷蘅太多,心中对他也有愧疚,便他说什么,我听什么。 脚上的纱布换了新的,换纱布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被卡住的那只脚在往出拽的时候,竟生生地被卡掉了一层皮。 伤口很严重,看起来触目惊心。 除此之外,我身上的大部分伤口都是被暗流中的礁石、利石划伤的,大大小小的伤口深浅不一,但是并不太严重,都只是皮外伤。 幸好,不伤及性命。 我就这么住进了王芷蘅的家。 回头想着谋划这件事,我之前已经很防备了,不但请了风信子探听消息,还组建了护卫队,怎么结果还是怎么防都防不住呢? 我叫来风信子。 他一脸请罪的样子,说是他办事不了,明明盯那个亡命之徒很紧了,可还是出岔子了。 而王芷蘅,在天黑还没见我回来,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彦珞,以为彦珞又把我劫持了,发现我并没有在彦珞那里,便急急地去寻我了。 彦珞也因此知道了我的状况,马上派出人马搜寻。 王芷蘅和彦珞都是王者,同时也是强者,搜寻方面应该是旗鼓相当,但彦珞凭着他对我了解先王芷蘅一步找到了我, 了解完大概过程,我不禁皱紧了眉头。 看来古月桐这次真的是抱着必杀我的心。 只可惜,我福大命大,再加上我反应快速敏捷,才得以侥幸逃脱,她的计划,再次泡汤了。 想到这儿,我便问那亡命之徒逮住了没有,还有古月桐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王芷蘅微微一顿,约莫过了三秒钟,他才有些不情愿道:“古月桐已经被逮捕了,是彦珞亲自报的警,递交的证据。” “就连古月桐雇用的那个亡命之徒,以及亡命之徒的帮手,都被彦珞动了私刑,严刑拷打了好几天,能吐的全吐了。” 我脑补了一下当时拷问的场景,我不禁就想起了我第一次见到彦珞时,他浑身是血却淡定应对追杀者的模样来。 从很早以前,我就知道彦珞那副寡凉淡漠的外表下面藏着残忍狠辣的一面。 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开始会那样怕他的原因。 我跟他这么亲近的关系尚且都会如此,更何况是那些个触了他逆鳞的穷凶恶极之徒呢。 看着王芷蘅,虽然彦珞是他的情敌,但是关于这件事的功劳他还是选择了坦白告诉我,并无任何隐瞒。 无奈地笑笑,我不禁回忆起了王芷蘅当初在江边上为了救我跟王妃的那一群护卫拼撕的模样。 其实,王芷蘅也有残暴凶狠的一面。 王芷蘅毫无隐瞒是没错,但陈述完事实之后,王芷蘅喉头艰难地滚动了几下,便一字一顿的说道:“莫漓,你听好了,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成全你和彦珞了,他非你不娶,我亦非你不娶,他非你不爱,我亦非你不爱,他亦非你不要,我亦非你不要。” “我知道你爱他,可时间是一剂良药,余生还很长,你总会忘了他,爱上我,我有信心,所以,我绝不会放手。” “除非,我死了。” 这是王芷蘅第一次对我说这么重的话,他眼中闪烁着火光,里面隐约透着一丝猩红,就连他帮我擦眼泪的手指,都不自觉的加重了力气。 我知道,王芷蘅被彦珞彻底激怒了。 他们之间,注定会有一场硬仗。 我在彦府养病三天,王芷蘅没有怪罪我一句,反而对我越来越好、更胜从前了。 这种被他们两个人挤压着摩擦的感觉十分地不好,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只是他们俩斗争的一个工具而已,痛苦万分。 然而,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心意所属的是谁。 可偏偏我和他就不能肆无忌惮地在一起。 不过,现在似乎有所变化,彦珞起码已经明确地表态了,尽管不知道结果到底如何。 他说他非我不娶。 从我认识彦珞开始,他就那样一个直接干脆,敢作敢当,敢爱敢恨的男人。 唯独在爱我这件事情上,他变得犹豫了。 他很宠我,也很护我,也会把最好的东西给我,甚至包括他的生命。 可他却从不愿,或者说,他从不敢像现在这样,直言不讳地吐露真言。 他的爱是隐忍的,是含蓄的,是默默付出的。 可如今,他却彻底地释放了。 他说他非我不娶。 他说我生生世世是他的妻。 他说:莫漓,我要定了。 …… 如此高调,反而令我有些心疼。 他这样做,该会为他带来多少严重的后果啊。 可他已然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再也不想隐藏对我的爱意,再也不想让我们的相爱变得那样的卑微,上不得台面。 章节目录 第250章 请罪 唉!现在是我面前的男人——王芷蘅在跟我发毒誓一般表露心迹,可我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男人。 由此可见,我又何尝不是爱惨了彦珞呢。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不能背弃王芷蘅,也放不下彦珞,身心俱毁。 薛非寒自然也知道了我遇害的消息,他备了昂贵的礼品和补品前来谢罪。 “莫漓,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日跟你一块回城,估计就不会发生这么惨痛的事情了。” “愿打愿罚,悉听尊便!” 薛非寒紧紧地低着头,满脸的愧疚和痛心,将一切责任归咎于他,因为事情确实发生了。 “与你无关,我知道,就算是你一起回城,跟在我的身边,也没办法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 “古月桐抱的是必杀我的心思。我还庆幸你当日没跟着回城呢,否则你也要受到我的牵连。” “所以,你不要心怀愧疚。” 听我这么一说,薛非寒紧张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点。 他关切地问我伤情如何,是否需要帮忙。 我戏笑着说:“能早日和你们薛家合作就是给我最大的帮忙了。” 闻言,薛非寒身体一凛。 显然他还没有摆平薛成普,也没有搞定薛非冷和宋菀羽。 我就这么生生地把话题给聊死了。 片刻的沉默之后,薛非寒像是想起了什么,满脸好奇地问:“上次你说你想研究新的布料花样,不知道今日能否能够详细谈谈几点?” “这仅仅是我个人的好奇,如果你觉得因为我们还没有正式谈成最终合作而不方便透露商业机密的话,你可以缄默。” 上次我的想法是开发面料印花技术。 印花面料简单理解就是布料是先织好后,在将印花图案印上去的一种面料。 古代织造出来的都是以净色面料为主,再在净色面料上描绘图案进行刺绣。 刺绣是中国古老的手工技艺之一,中国的手工刺绣工艺,已经有2000多年历史了。据《尚书》载,远在4000多年前的章服制度,就规定“衣画而裳绣”。至周代,有“绣缋共职”的记载。湖北和湖南出土的战国、两汉的绣品,水平都很高。唐宋刺绣施针匀细,设色丰富,盛行用刺绣作书画,饰件等。明清时封建王朝的宫廷绣工规模很大,民间刺绣也得到进一步发展,先后产了苏绣、粤绣、陇绣、湘绣、蜀绣,号称“五大名绣”。此外还有顾绣,京绣、瓯绣、鲁绣、闽绣、汴绣、汉绣、麻绣和苗绣等,都各具风格,沿传迄今,历久不衰。 绣品在图案的结构上非常严谨,有明确的几何布局,大量运用了花草纹、鸟纹、龙纹、兽纹,并且浪漫地将动植物形象结合在一起,手法上写实与抽象并用,穿插蟠叠,刺绣形象细长清晰,留白较多。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丰富面料的图案和花色,所以才产生了面料印花的想法。 在现代,印染已经发展为成熟的工业,大部分都是采用机印的方法,有很多先进的方法。 机印花布又可分为:滚筒印花;筛网印花(包括平网印花、圆网印花);转移印花布;其它印花布:喷墨印花、静电印花、烫花、烂花、防染、拔染、植绒印花等等。 机器印花是不现实的了,我只能想一些简单的,最好是能手工织造的。 据记载,最初的印花布是这样操作的:制作时,先将白布下水浸泡,用豆面、石膏搅成糊状,用硬油纸制版,刻上花、鸟、虫、鱼图案,将版铺在白布上,用刮刀印制,然后投入染缸中洗染,阴干后剥落图案上的附着物即成。 这个方法完全可以试一试。 提到手工,我灵光一闪,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手工印花的方法也有很多,有蜡染、扎染、扎花、手绘、手工台板印花等等。 蜡染:是我国古老的少数民族民间传统纺织印染手工艺,古称蜡。贵州、云南苗族、布依族等民族擅长蜡染。蜡染是用蜡刀蘸熔蜡绘花于布后以蓝靛浸染,既染去蜡,布面就呈现出蓝底白花或白底蓝花的多种图案,同时,在浸染中,作为防染剂的蜡自然龟裂,使布面呈现特殊的“冰纹”,尤具魅力。由于蜡染图案丰富,色调素雅,风格独特,用于制作服装服饰和各种生活实用品,显得朴实大方、清新悦目,富有民族特色。 扎染:古称扎缬、绞缬、夹缬和染缬,是中国民间传统而独特的染色工艺。织物在染色时部分结扎起来使之不能着色的一种染色方法,中国传统的手工染色技术之一。扎染工艺分为扎结和染色两部分。它是通过纱、线、绳等工具,对织物进行扎、缝、缚、缀、夹等多种形式组合后进行染色。其工艺特点是用线在被印染的织物打绞成结后,再进行印染,然后把打绞成结的线拆除的一种印染技术。它有一百多种变化技法,各有特色。如其中的“卷上绞”,晕色丰富,变化自然,趣味无穷。更使人惊奇的是扎结每种花,即使有成千上万朵,染出后却不会有相同的出现。 扎花:扎花古称扎缬、绞缬、夹缬和染缬,是中国民间传统而独特的染色工艺。它是通过纱、线、绳等工具,对织物进行扎、缝、缚、缀、夹,等多种形式组合后进行染色。其目的是对织物扎结部分起到防染作用,使被扎结部分保持原色,而未被扎结部分均匀受染。从而形成深浅不均、层次丰富的色晕和皱印。织物被扎的愈紧、愈牢、防染效果愈好。它既可以染成带有规则纹样的普通扎染织物;又可以染出表现具象图案的复杂构图及多种绚丽色彩的精美工艺品,稚拙古朴,新颖别致。扎染以蓝白二色为主调所构成的宁静平和世界,即用青白二色的对比来营造出古朴的意蕴,且青白二色的结合往往给人以“青花瓷”般的淡雅之感,而平和与宽容更体现在扎染的天空中。 章节目录 第251章 扎染 蜡染、与绞缬(扎染)、夹缬(镂空印花)并称为我国古代三大印花技艺。 所述的三种工艺中,我想先尝试扎染。 犹记得当然上服装材料学这门课程的时候,我们亲自实验过这三种手工印花工艺的制作方法。 那时,我最喜欢的就是扎染的效果。 它使得面料富于变化,既有朴实浑厚的原始类,又有变换流动的现代美,具有中国画水墨韵味的美和神奇的朦胧美。 很喜欢那种意境美。 所以,对于其中的步骤印象也更为深刻一些。 其实,服装史中曾有记载:扎染“秦汉始有之”,已有数千年历史,这支古代染缬中的奇葩,一直以自己独特而奇妙的美姿根深蒂固生长在人民中间,点缀、美化人民的生活。朴实无华,天然成趣的扎染这支古老的染缬奇葩,必将在中原大地重放光彩,更加绚丽。 唐代是我国古代文化鼎盛时期,绞缬的纺织品甚为流行、更为普遍,在唐诗中我们可看到当时妇女流行的装扮就是穿“青碧缬”,着“平头小花草履”。在宫廷更是广泛流行花纹精美的绞缬绸,“青碧缬衣裙”成为唐代时尚的基本式样。 也不知为何,我所处的这个年代至今我仍未觅见其踪迹。 既然如此,我就姑且一试吧。 我把脑子里所有的设想用平白的语言表达了出来,就不知道薛非寒能领悟到多少。 薛非寒一脸的兴趣盎然,既听得津津有味,又似乎迷惑不解,两种神情交织变化着。 “薛家从业布行近百年,竟然不知道还有那么多印染工艺,听莫漓一席话,真是自愧不如。” “薛公子谬赞了,你就当我是异想天开罢了。” “莫漓,不知你何时可以试验一番?好想看到你所描述的效果。”薛非寒很期待,殷切地看着我。 “等我伤好的利索了,随时都可以。但是所需的材料可能还需有劳你准备。” “这完全没有问题。在京城和云州之间的岭阳城,就是我薛家最大的生产基地。如果你方便,我可随时带你过去。” “岭阳城?” “嗯,那是薛家的祖籍,我的曾爷爷就是在岭阳开始做起布坊生意的。后来,布坊越做越大,岭阳城毕竟只是小州郡,为了布坊生意的扩张,家祖便将商业中心迁址至京城和云州这两大州府,但生产基地还保留在岭阳城。当然,全国各地都有我们薛家的布坊分点。”薛非寒解释道。 噢!看来薛家在布料这一坊确实是做大做强了。 我对薛家的生产基地很感兴趣,想一探究竟看看跟现代的布料厂有何不同,便应了下来。 “如此甚好。我随时可以过去,就劳薛公子安排行程了。” 我们商定了行程,就在半个月之后。 那时候,我身上的伤应该好的差不多了。 然而,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出发的时候,薛非寒差人前来告知他先行出发了,以便布置妥当。 为了防止半路被人陷害的事情发生,薛非寒还贴心地跟我留了一小队的护卫。 王芷蘅听闻,本来也想跟着我一同前往的,但是被我拒绝了。 无奈,他只好将他自己一半的近卫分给我,又给我加派一支武功高强的护卫队。 彦珞却没见动静,不知是他没收到相关消息,还是觉得没必要如此兴师动众。 浩浩荡荡的队伍向岭阳城出发了。 这一路上很顺利,没有再遭人毒手。 也是,我的仇人榜单中,茹焉娴倒台;古月桐已被捕;宋菀羽已成亲,就算她在恨我,也不太可能端着现在的身份地位明目张胆来陷害我,何况宋菀羽是仇人榜单中最没心机的一个;至于王妃…… 所以,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的人身安全应该是安全的。 薛非寒先行出发,除了先去视察基地的情况外,还给我预定了一家最好的客栈,将客栈顶层全部包下来。 真是个心细如发的男人。 与薛非寒相处越多,越觉得他是个有责任担当、光明磊落的男人。 奔波劳累了一天,到达客栈之后,我便遣开众人,关上门欲休息。 可没多久,敲门声响起。 我心里挺懊恼的,真不想去开门。 敲门声固执地扣响着,我不得不起身开门。 刚刚拉开门,一个披星戴月的高大身影便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我怎么也没想到,彦珞会出现在我的门口。 见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我顿了会儿神,还是侧过了身子,让他进了房间。 门刚刚合上,彦珞便一言不发地将我利索地打横抱了起来,抱着我便将我放在了床上。 而后,他便顺势倒在了我的身上,半撑着身子便将我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将我的头紧紧地按在他的胸膛里,他急促地呼吸了几口气,好一会儿才有些安心地说道:“莫漓,我说过的,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放你离开。” “就算是抛下一切,我也要保证让你活动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彦珞心跳跳得很快,很有力。 他说话的声音透着一丝恐慌,更充满了无限的坚定,令我一瞬间就特别地难受。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我痛苦地抖了抖唇瓣,好半天才道:“我出来只是为了工作。” 彦珞侧着身子躺在床上,扶着我的腰一用力,便将我翻转到了他的身上。 将枕头垫的高了一些,彦珞将我抱在怀里,轻轻道:“我向你保证,不论你来岭阳城要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也不会过问。” 皱眉,我抬头看他:“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活一天少一天,莫漓,我已经缺席了你的生命很多年,剩下的时间,我不想再缺席,也绝不会再给你让我缺席的机会。” “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的患得患失,但看不到你的每一刻,对我来说,都很难熬。” “与其难熬,不如守着,跟着,护着,陪着。” 因为深爱,所以患得患失。 我理解他的心情。 章节目录 第252章 我真的很爱你 用力地抿了抿唇瓣,我掰开他的手,有些没好气道:“你大老远地跑来守我护我算是怎么回事?” 我和王芷蘅有婚约在身,我说过我不会背弃他的。 皱了皱眉头,我一翻身,便从他的身上滚了下去。 正打算起身,彦珞便探手一勾,直接将我拉进了他的怀里。 手脚并用,他直接跟个八爪鱼似的,将我缠紧在了他的怀里。 皱了皱眉头,我要挣脱开他的怀抱,却见他缠的我更紧了,便沉下声音道:“彦珞,从认识你开始,你的身边就不止我一个女人。” “先是你的妻子茹焉娴,又是你的未婚妻古月桐,以后还会有别人。” “彦珞,你告诉我,众星拱月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这么多年了,我莫漓在你的心里,就不值得拥有半点尊严是不是?” 彦珞本来以为他的到来会给我带来惊喜,却没想到我会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个干净。 他皱着眉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缓缓将腿从我的身上挪下来,眸光发深的同时,便道:“我将她们留在我的身边,自有我的用意。” “莫漓,我除了是你的男人之外,我还是一个爵位的继承人,一个家族的责任担当。” “我也不想背负这么多的责任,可从我出生在彦家的那一天起,我就注定要别无选择的背起这些责任。” 缓缓地坐起身,彦珞靠在床靠背上,突然有些苦涩道:“说实话,如果不要尊严就可以跟你永远地在一起,我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尊严。” “尊严算什么,我又何曾不想成全你,放过你,那天在我跟你做过告别之后,我便决定放手了。” “但是你真的可以放下我安心地跟王芷蘅度过余生?我又该以什么身份留在你的身边,换一种方式守你护你?” “我以为,只要我做出让步,尽量地去成全你们,王芷蘅就可以给你幸福。” “可在我得知你坠崖的那一刻,我突然就明白,王芷蘅,护不了你周全,也给不了你幸福。” 彦珞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骤然沉下了声音,他皱着眉头,眸光如炬,震得我一下子就傻住了。 唇瓣蠕动了几下,我转过头刻意控制着眼中的湿意。 彦珞冷冷地瞪了我一眼,他寡凉着一张脸便从床上站起了身。 抬步走到窗口边上,他浑身冷冷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就那么背对着我,好半天都没说话。 房间里的气氛一瞬间便变得压抑起来。 我抬眸盯着彦珞的背影看了好几回,终是叹了口气,挪着腿往他的那边走。 大概想事情想得太过入入神,就在我快走到彦珞的身边时,我脚下一个不稳,直挺挺地便朝着他的后背撞了过去。 不由地惊呼了一声,不等我手舞足蹈、不知所措,彦珞便第一时间朝着我看过来,一伸手便精准无误地将我捞进了他的怀里。 向上一提,我便瞬间贴近了他的俊脸,彼此的呼吸一下子就纠缠在了一起。 瞪着眼睛,我迎视着那双深邃的不见底的星眸,心跳加速的同时,便磕磕巴巴道:“对……对不起,我,我,我真的……” “我真的很爱你。”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整,彦珞便突然呼着热气接住了我的话头,沙哑而又性感的来了这么一句。 我真的很爱你。 轻轻地六个字,却突然令我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看着面前这个双眸里仿佛装满了星辰的男人,我望着他眼中的真诚以及炙热,心里突然就特别特别的难过。 彦珞总是有办法撕裂我坚硬的外壳,让我不受控制的露出我最脆弱的一面。 眸光狠颤,眼泪跟着便滚落了下来。 我垂下眸子,倔强地绷着脸上故作冷静的神情,抹了把泪的同时便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 抖着嘴唇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我努力平复着我涌动的情绪,张了张嘴,我企图说些话来绕过这个话题,可话一出口,便破了音,透着浓浓的哭意。 强撑着的冷静彻底破功,我抬手捂住脸,哽咽出声。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彦珞了。 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的这句我曾经盼了很久很久的我爱你。 我现在就如同一个走到十字路口的旅客,摆在我面前的路有两条,每一条都可以通往远方,可我却不知道该踏上哪条路了。 我爱彦珞,可我又不能辜负王芷蘅。 如果彦珞不来招惹我,我尚且可以将他深藏在我的心底去跟王芷蘅相处。 可他却不肯放过我,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的面前,一次又一次让我明白他对我的爱有多炽烈。 可我已经决定踏上王芷蘅那条路了啊,我又该如何面对彦珞,如何去回应他对我的爱? 越想越痛苦,越想越纠结,我抖着肩膀,如同一个被禁锢在孤岛上的被遗忘者。 孤独,无助,不知所措。 两条有力的手臂轻轻地环上了我的腰身,稍稍用力,便将我拉进了一个温暖而又宽阔的怀抱。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痛苦地哽咽着,由着他轻抚着我的后背。 哭够了,我伸手攥住彦珞的手腕,倔强地将他的手臂拉开,将他推出了我的怀抱。 艰难地滚动了几下喉头,我向后退了几步,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沙哑道:“彦珞,你走吧,别再缠着我了,能给你生个孩子,也算是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有个交代了。” “人应该懂得感恩,也应该懂得知足的。” “我们深爱过,轰轰烈烈过,这就足够了,余生还很长,你没必要再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们已经不年轻了,身上也肩负着各自的责任,有些事儿,不是任性就能解决的,你跟王芷蘅再斗争下去,也不过是伤了我们三人,让别人看了笑话,没有半点的好处。” 成长的代价是惨痛的。 可我们总是要成长的。 几年前的我可以不顾一切地给彦珞当姘妇,不去在乎其他人的眼光,一心一意地爱他。 章节目录 第253章 你要干什么 可现在的我,却再也做不到不顾一切了。 我有承诺要去兑现,有亲情要去维系,有恩情要去报答,更有事业要去开拓发展。 我的世界里,除了彦珞之外,多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这些都是彦珞赋予给我的,可到头来,却成了我们之间的羁绊。 “呵。” 彦珞沉默了半响,突然就自嘲地冷笑了一声。 他朝着我走近了几步,一伸手便捏住了我的下巴。 用力抬起,他强迫着我迎视着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彦珞双眸发沉,隐隐泛着一丝戾气。 就那样对视了很久,彦珞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讽刺道:“我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莫漓,你听好了,我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抢着要你,我就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别跟我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屁话,反正你就只能是我的女人。” 猛地将我的下巴松开,彦珞眯了眯眼睛,俯身便直接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不顾我的挣扎,他抱着我便大步走回了房间。 抬脚,他将我竖抱起来,他一手撑着我的臀部,一手便哗啦一声直接拉上了窗帘。 窗帘一拉,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 心里一抖,我紧张地问道:“彦珞,你要干什么?” “你说呢!” 彦珞这些日子一直隐忍着的暴戾气息骤然爆发,一下子就将我吓得心惊肉跳。 脑海中猛然便涌入了几年前刚认识彦珞时的场景来。 想到他曾经的毒辣狠戾,我心里顿时大慌。 伸手推搡着他,我张嘴就欲喊人。 可不等我喊出声,彦珞便就好像有心灵感应似的,猛地就咬住了我的嘴唇。 彦珞将我抵在床上,伸手便将我的裙摆撸了上去。 丝丝凉意瞬间染上了我的腿部,我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戾气的男人,不停地扭动着头躲着他的吻。 可我越躲,彦珞咬我嘴唇的力道便越重。 丝丝血腥味一瞬间便弥漫在了我的口腔里,我疼得眼皮子发抖,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彦珞也丝毫没有放过我的意思。 他就好像禁-欲了很久的猛兽,利落地解开腰带,便在我惊恐万分的眼神当中毫不犹豫的占有了我。 撕裂的疼痛感瞬间令我蜷缩起了身体,我痛苦地揪着彦珞的后背衫衣,攥紧拳头就在他的身上猛锤。 可我锤的力道越大,彦珞进攻的力道便越大。 几番下来,我瞬间软了身子,再没有打他的力气。 我仰着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眼泪染湿了彦珞的俊脸,他眉头微蹙,却毫不在意的探头将我的眼泪吻掉。 抬手理了理我黏在脸上的湿发,他将手肘撑在我身子两侧的桌面上,刻薄而又冷绝道:“莫漓,身为王芷蘅的未婚妻,却在我的身下承欢,从我进入你的身体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红杏出墙了。” “红杏出墙的人,不配再用以身相许来报答恩情。” “莫漓,我告诉你,你如果再敢用王芷蘅来拒绝我,我就一直做到你怀孕为止!” 彦珞扯掉了身上的羊皮,彻底恢复了他的狼性。 他盯着我的双眸里充满嚣张霸道,明显已经彻底地失去了循循善诱的耐心。 这样的彦珞,令我害怕。 可我想到我跟王芷蘅的婚约,我便又急了,张口就骂了他几声混蛋。 彦珞毫不在意,他大手一张,撑着我下巴便将我的头仰了起来。 凑近我,他寒声道:“知道我是混蛋,当初就不该在野地救我。” “既然救了我,你就该负一辈子的责,想借王芷蘅逃离我的手掌心?” 彦珞眼睛一眯,闪烁着危险的气息:“除非我死了,否则,没门!” 彦珞的每句话都如同浸了寒冰,吓得我心一抖一抖的,嘴巴张合了好几下,都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我不由在心中唾骂了自己一顿。 攥紧拳头,我狠声道:“彦珞,你这是强占民女,我可以告你!” 彦珞捏着我的腰,将我竖抱起来,不在意地说道:“随时奉陪到底!“ 闻言,我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 “彦珞,你疯了?” “对,我是疯了!” 彦珞坐在床上,将我搂进怀里,怒道:“我彦珞就是这么的没出息,明明身边美女如云,却偏偏只中意你一个,明明知道将你托付给王芷蘅有失去你的风险,却依旧固执地认为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撼动我们之间的感情。” “莫漓,我彦珞这半辈子从没有输过,不论是商场,还是官场,可唯独在情场,在遇到你之后,输的一败涂地。” “我以为我可以足够理智的等到你主动回到我身边的那一天,可以耐心让你明白谁才是你最终的归宿,可我发现我错了。” “我想你,我挂念你,我想占有你。” “我只要想到你即将喊另一个男人夫君,即将在他的身下承欢,即将用那双只装着我的眼睛去含情脉脉地看别人,我就痛苦地发疯。”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也不想管了,我宁愿承担比之前十倍百倍的风险,也不愿意再让你多待在别的男人身边一天!” 彦珞的一番话震耳发聩,他眸光如炬,面色冷肃,握着我腰身的手灼灼地发烫,仿佛要将我整个人燃烧殆尽,彻底融化在他的身体里。 世界突然就离我远去,我坐在彦珞的腿上,满心满眼一瞬间便只余下了面前的这个男人。 无数的情绪渐渐的在胸膛里翻涌,我手指僵硬,手心里布满了热汗,盯着他一直看了很久很久都没能攥紧拳头,说出一句话来。 身体突然就像是不受我控制一样微微发抖起来,我张了张唇瓣,只觉得眼眶热热的,可却怎么也流不出一滴泪来。 彦珞说,他固执地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撼动我们之间的感情…… 四年了,彦珞…… 难道一直都抱着这样的信念等着我回来吗? 眼神狠狠地颤抖着,我哽咽着,僵硬而又缓慢的抬起了手,抚上了彦珞发红的眼眶。 章节目录 第254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触着指尖的湿意,我沙哑地几乎无声道:?“既然你都不怕承担十倍百倍的风险,为什么当初不能让我陪着你一起面对风风雨雨?” “彦珞,既然你已经把我当成了你的妻子,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个跟你同甘共苦的机会?” 四年了啊,这么多的日日夜夜,天知道我在想起他的时候会有多痛苦,多难过。 为了忘记他,这些年里,我什么傻事都干过,我甚至还想过自杀。 如果不是因为有我家人和王芷蘅,我想我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如果早知道彦珞比我承担了更多的痛苦,我何苦那样难熬。 同样的痛苦,我宁愿跟彦珞一起承担,而不是孤零零地独自承受。 “因为比起永远地失去你,我宁愿暂时地失去你。” 彦珞抬起大手,紧紧地覆在了我的手上,握紧了我的小手。 将我往怀里搂了搂,彦珞嗓音干涩道:“有些事情,在我没有解决完之前,我还不能告诉你。” “蠢女人,不论任何时候,我都希望你能记住,我彦珞今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与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反手握住彦珞的手,我低下头,只觉得撕心裂肺的同时又开出了朵朵小花,痛却又甜。 其实不用彦珞说,我也知道。 想要让彦珞永远失去我的人,是王妃。 彦珞的母亲。 彦珞跟王妃之间,只要有我的存在,就必然会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 而我跟王妃之间的恩怨,也并不是轻易可以一笔勾销的。 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愁苦,我无奈地看了彦珞一眼。 正对我们现在的处境犯难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这声音如同催命符,一下子就吓得我白了脸色。 彦珞倒是稳如泰山,并不慌乱。 我想对敲门声置之不理,可来人却固执地敲着门,似乎我不开门绝不罢休。 无奈,我只好去开门。 我下床的同时,彦珞掀开被子,整个人躺了下来。 来人是季翎芸。 她是我的合伙人,也开拓有自己的布庄生意,听说我要研发印花布料,表示极其感兴趣,也要过来看看我做实验。 因当时季翎芸人并不在云州,所以她不与我一同出发,而是和我前后脚到达岭阳城。 季翎芸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 我根本来不及阻止。 她刚进来,就发现似乎有什么异样,房间里的气氛明显不对,再看一眼床上,满是凌乱,被子还拱成一个小山形。 “莫漓,你这是……” 知道藏不住,彦珞索性露出头来。 季翎芸完全被吓呆了,张大了嘴巴捂住了嘴。 好一会儿,她才指着我们道:“你,你,你们……” “豫宣王!您,您未免也太胆大了,连,连别人的未婚妻都敢睡!” 我脸一红,顿时充满了羞耻。 同时又十分的愧疚。 我是王芷蘅的未婚妻,却背着他跟彦珞上了床,现在还被季翎芸给撞了个正着。 这若是被王芷蘅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王家一家人了。 心中的愁苦不禁更浓了几分,我给了季翎芸一个乞求的眼神,正打算开口说话,就见季翎芸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季翎芸拍了拍手,笑道:“看来你们终究是要在一起。” “既然如此,季大小姐还要留在现场吗?” 现场? 我的脸一下子就刷红了,难为情地瞥了彦珞一眼。 季翎芸笑眯眯地看着我们,暧昧道:“长夜漫漫……豫宣王可得节制点儿,明天莫漓还有事情要办。” 季翎芸挑了挑眉头,朝着我眨了下眼睛,便在我的眼刀中溜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季翎芸一走,房间里好不容易才降下去的温度便再次攀升起来。 呼吸一瞬间就有些发紧,我抿了抿干涩的唇瓣,莫名的,就产生了一种洞房花烛夜的紧张感。 彦珞倒是闲适地靠在床头,一条手臂搭在我的身后,手指有意无意地撩拨着我的头发,缠绕又松开,一下又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房间的旖旎气氛越来越浓郁。 我紧张地攥着衣角,擦了擦手心的热汗,终于受不住了,伸手去掀被子。 可不等我的手挨住被角,被子里的一只大手便骤然攀上了我的腿部。 绕过我的前身,他摸到我的衣服,轻轻地便向下拉去。 衣服随之一松,我条件反射地便抬手握住了彦珞那只继续蠢蠢欲动的大手。 侧眸看向身侧的男人,我摸了摸肚子,说道:“我饿了。” 话一出口,便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这是一种本能。 一种在彦珞面前就会出现的本能。 本以为这句话可以阻止彦珞的动作,可他却突然极为欢快利索地加快了脱我衣服的动作。 我急了,脱口而出道:“我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经不起你折腾了。” 彦珞的体力我是知道的。 隔了这么多年,他一定已经积蓄了不少的精力。 要是就这么放纵他,我明天绝对别想去办事情了。 彦珞脱裙衣服的动作依旧没有停,反而还一本正经地朝着我点了点头。 他道:“你饿了,我也饿了。” 既然饿了,那就吃饭呀,干嘛要脱我的衣服。 皱眉,我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笑,随手将我的衣服丢在最远的位置。 一伸手便将我捞进了他的怀里,将我圈抱在腿上,用下巴摩挲着我的头顶:“我已经四年没有吃饭了。” 四……四年? 这下子,我总算明白他刚才所说的意思了。 合着我是他的饭呀。 脸越来越烫,我正想反驳他一句,就感觉到他的吻突然从我的头顶挪到了我的后脖颈上。 身体一抖,我本能地躲了一下,道:“彦珞!你能不能先让我好好吃个饭!” 彦珞不回答我,便直接将身上已经解开一半的褂衣彻底地撕开,潇洒而又野性的往一旁一丢,便将他的完美上半身展露在了我的面前。 只是此时的我,却顾不得欣赏他的胸肌,而是把目光全放在了他后背上的疤痕。 章节目录 第255章 伤口 心一抖,我扳着彦珞的身子便看向了他的后背。 满满地,都是鞭伤。 虽然鞭伤已经愈合了,可却留下了很多狰狞的痕迹,乍然看去,显得十分的恐怖。 盯着那些鞭伤看了很久,我想象着当初彦珞挨这些鞭伤时皮开肉绽的血腥模样,眼眶一下子就变得湿润起来。 抖着手指头,我鼓了好半天的勇气才终于摸上了那些凸起的痕迹。 泪水随之滚落下来,我沙哑的问道:“这,这些鞭伤是怎么来的?” 彦珞似是早就把这些痕迹给忘了,直到我变了脸色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 打算穿好衣服,却被我阻止了。 见我哭了,彦珞原本暧昧促狭的神色顿时收起,背过身子便利索地将衣服穿在了身上。 脸色沉了沉,彦珞眉头微蹙,探手帮我擦了擦眼泪。 重新将我搂回怀里,彦珞无所谓地笑了笑:“蠢女人,身体已经疼过了,又何必让我心也疼一回。” “哭什么,以后不准再哭,我彦珞虽然算不上什么好男人,却也没有差劲到总是让自己的女人流眼泪的地步。” 看着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更难过了,止不住地哭着。 低下头,我含糊不清道:“你告诉我,这些伤痕,是不是因为我受的。” 我了解彦珞的实力,他已经是人上人,没有谁能让彦珞受这么多的鞭伤。 稍稍动动脑筋,就能明白,这一定是彦家的家法。 而打彦珞的人,一定是他的母妃。 至于打他的原因,也肯定是因为我。 我虽然知道彦珞当初是有苦衷,可我却从没有想过,他在我离开的这些年里,会过得多艰难。 我差点忘了,我忘不了彦珞的同时,他也忘不了我。 我承受思念之苦的时候,彦珞也在承受着。 不仅如此,他为了能够给我和离离一个可见的未来,定然会在各种反对声中苦苦周旋,运筹帷幄。 我无法想像他是如何在这短短的几年内让离离认祖归宗的。 我更无法想像,他是如何硬生生地挨下这么多的鞭伤的。 那时候,他一定很苦,很疼,很难吧。 “男人流血不流泪,不过是几道鞭伤,不值一提。” 彦珞帮我抹着眼泪,可我却越哭越凶,他终于急了,伸手揽住了我。 顺势地,我拉住了彦珞的大手,紧紧地收紧了手指。 方才,我尚且还有些徘徊。 反对我们在一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我又跟王芷蘅有婚约。 所以尽管跟彦珞上了床,我的内心还是很虚。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彦珞这副坚定的模样,我那颗悬浮着的心突然就踏踏实实地落下了。 无比坚定的决心瞬间在心中抽枝发芽,我跟彦珞十指交握着,心中顷刻间便充满了面对坎坷未来的勇气。 得夫如此,妻复何求。 彦珞已经为我做到这个份儿上了,如果我还在向后撤退,就真的不配再拥有幸福了。 四年前我已经躲避过一回了。 这一次,我选择跟彦珞并肩作战,共同御敌。 我相信,只要我们俩齐心合力,就一定可以其利断金。 我弯了弯唇角,朝着身边的男人缓慢地靠过去。 他唇角微微向上扬起,眼睛一弯,嘴一咧,便露出了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彦珞的笑容绚烂得惊人。 情绪不由被他感染,我弯了弯眼睛,也朝着他绽放出一个嫣然笑意。 我们含情脉脉地对视着彼此。 彦珞把我抱个满怀。 但这依旧影响不了彦珞清晰而又条理处理公事。 我感受着他怀中的温暖,我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心而又踏实过了。 也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而又快乐过了。 全心全意地待在彦珞的身边,享受着他的宠爱,感受着他的温暖,遥远得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掀开被子,他将我放进去:“小别胜新婚,明天我要先回去,回去之前,总该让我吃顿饱饭。” 彦珞的决定就如同命令,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等我有所反应,他便猛地将被子用力一掀,趁着被子腾飞而起的间隙,便一个兴奋的跃起,便将我按压在了床上。 被子随之落下,准确无误地盖在了我们俩的身上。 彦珞将被子一拽,便彻底地遮住了我们两个人,陷入了黑暗中。 他的大手一探,细致而又缓慢地摸索起来。 丝丝悸动夹杂着电流随之过遍全身,我脸渐渐发烫…… 在行周公之礼这方面,彦珞就是个无师自通,天赋异禀的存在。 跟他相比,我一直由着他摆弄。 不得不说,跟彦珞做这种事情,除了享受之外,最大的好处就是有助于睡眠。 跌宕起伏的感官刺激之后,整个人便会陷入一种大脑空白,只想沉睡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之下,一入睡便是深度睡眠,一个小时的睡眠质量简直顶我之前的好几个小时。 四年了,我的睡眠质量一直都不太好。 可能是心情的缘故,又加上我工作压力大,经常有焦虑的情绪。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保持这种状态了,现在才恍然明白,原来这是心病。 经过跟彦珞的一番折腾,不等他完事,我便窝在他的身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好像是要把之前欠下的所有眠给彻底补回来一样,睡得踏实而又无梦。 身体本能地紧紧贴着那具宽阔而又温暖的身子,我双手缠着他,紧紧地抱着,好像害怕他会再一次不告而别。 就这样睡了不知多久,我的胃突然就饿得抽搐了几下。 皱了皱眉头,我缓缓地睁开眼睛,入目就是一张跟我鼻尖对着鼻尖的俊脸。 天已微亮了,一片红光透射了进来,照亮了房间。 彦珞睡的很沉,很沉。 他眉宇舒展,唇角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薄薄的唇瓣有些微肿,上面还有一处因为我情到深处情不自禁地咬破的细微伤口。 动了动身子,我注意到他整个人都跟我纠缠在一起,牢牢地搂着抱着缠着,我的心里一瞬间就泛起了丝丝的甜意。 章节目录 第256章 为了你,不顾一切 甜意越来越浓,几乎给我的心脏裹了层糖膜。 舔了舔干涩发肿的唇瓣,我往前稍稍地凑了凑,轻轻地便在彦珞的嘴上啄了一下。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我忍不住,又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这一次,不等我离开他的唇,他便猛地搂进了我的腰身,按住了我的后脑勺,将我的唇彻底的禁锢在了他的唇上。 灼热的呼吸一瞬间便纠缠在了一起,彦珞贴着我的唇瓣,沙哑而又干涩道:“小东西,要加餐是不是?” 尾音刚落,不等我有所反应,他便像是蛇一样,探出了舌尖,舔了一下我的唇瓣。 沙哑而又性感的声音一瞬间便令我有种起鸡皮疙瘩的颤僳过电感,我不自觉的掐紧了彦珞的后背,用很低却真挚地声音说道:“亲爱的,我好爱你。” 犹记得当年,他喜欢我用“亲爱的”呼唤他。 “有多爱?” 他睫毛微颤,缓缓地眯开了狭长的星眸。 霎那间,深邃的好似有魔力般的双眸便牢牢地锁定住了我。 彦珞的双眸无疑是美目,此时又覆上了一层刚睡醒的迷蒙,一瞬间便给人一种摄人心魄的魅惑感。 心顿时怦怦怦地剧烈跳动起来,我满目含情,心情开花,声音羞涩但却真诚道:“超级,超级,超级爱。” “爱到……可以为了你,不顾一切。” “嗯……” 彦珞盯着我的眉眼沉吟,“还有说话的力气,看来我还是不够努力。” 啊? 此时此刻,他不应该非常感动地也回复我一番甜言蜜语吗? 怎么到了彦珞这里…… 就变成…… 呜呜呜…… 不等我无语凝咽,彦珞便骤然启唇,含住了我的唇瓣,加深了这个摩挲了半天的吻。 这回,我是彻底没力气了。 哪怕饿到胃抽搐,也没力气起来吃饭了。 彦珞差人送来了早餐。 由彦着珞喂过饭,我躺着休息了好一会儿,才起床收拾打扮好,打算去薛非寒的工厂基地。 而彦珞,也要启程回云州。 我们两人有些依依不舍。 “等我办完事情,就回去。” “回去之后,我恐怕得先去向王芷蘅道歉,至于他接不接受,还很难说,我需要一些时间,你一定要理解我,好不好?” 从昨天到现在,我都不敢去想回了云州以后的事儿。 我们就这么贸然在一起了,回去之后就一定会面临一场狂风暴雨。 所以在回去之前,我一定得做好心理准备。 “嗯。” 彦珞应了一声,沉吟了一会儿,他又道:“别怕,凡事我都会挡在前面,王家的事,我心里有数。” 彦珞伸手握紧了我的小手,坚定地道:“莫漓,你信我,可以的。” 因为我和彦珞在一起的缘故,全部订好的事儿都得推翻,王家被毁婚,不论是面子还是里子,都挂不住了。 越想越犯愁,我现在可谓是满肚子的自责和愧疚。 但凡是跟我们俩这事儿有关的人,我都觉得对不住。 我和王芷蘅…… 在没有希望的情况下,还给了对方希望。 所以才会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如果当初我就清清楚楚地告诉王芷蘅我绝对不会爱他,那么到了今天,是不是在面对王家的时候,就可以轻松很多。 是我太高估我自己了。 以为自己可以忘记彦珞,接受王芷蘅,安安稳稳地陪他度过余生。 同时,我也太低估彦珞对我的感情了。 以为我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谁知却成了他生命的全部。 将他送到马车边,我拉了拉他的手,在他扭头看向我之际,我便用力将他拉下来,亲了他的唇角一下。 彦珞眸光瞬间发深,他抬手摸了摸我亲过的地方,盯着我看了会儿,蓦地就松开了我的手,快步地上了马车,便唤马夫驶离。 见他突然这么决绝的离开,我低头看了看还残留着他温度的手,心里顿时泛起了一丝酸。 扁了扁嘴,我看着他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他的马车又扬尘而去,而彦珞从头到尾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我不禁就更难过了。 我很舍不得他。 虽然我很快就能回云州见到他,可我还是很舍不得他。 可他却走得那么干脆利索,甚至连多余的一眼都没有。 正低着头难过着,突然间,就看见一个石头从彦珞的马车上抛向我。 石头上绑有一张纸条:亲爱的,你知不知道,刚才差点让我不想走了。 平平无奇的一张纸条,却如雨后彩虹,瞬间点亮了我的心情。 我扬唇甜笑,只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原来他是怕控制不住自己想留下来的冲动,才会落荒而逃,走的那么快。 唇角越扬越高,我不由傻笑出声。 季翎芸低头拿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有些无奈又有些无语道:“莫漓,你都多大了,竟然还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搞得我也好想念我去世的夫君。” “唉,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真羡慕你,能久伴在自己深爱的人身旁。” 季翎芸脸上浮上了一丝伤感,她推着我,声音哀戚道:“我夫君在世的时候,也非常的宠爱我,在他的面前,我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这么多年了,我不是没有想过再找一个爱我的男人,可每次想要跟别的男人亲近,我的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我夫君的音容笑貌。” “莫漓,我想你能够理解我的心情,我真的好想他。” 季翎芸说着就哭了。 她是那样一个明艳动人,潇洒活泼的女人。 认识她那么久了,她大部分时候都是笑眯眯的,仿佛没什么烦恼似的。 可在爱情面前,谁都一样,深爱过,便永远地失去了无忧无虑的权利。 听着她隐忍的哭声,我想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语,只能默默地陪着她。 你永远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到来。 趁着活着,趁着他还在,就该好好珍惜,好好去爱。 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在缅怀中后悔自己当初的不够尽心,不够用力。 回了客栈,我陪着季翎芸坐着喝茶聊天。 章节目录 第257章 从未缺席 那天,季翎芸跟我讲了很多关于她和她过世的夫君之间的事情。 他们的恩爱让我频频想起彦珞对我的好,越想越觉得心里又酸又甜,只恨不得能够快些把所有的坎坷都度过,快些跟他结婚,然后陪着他和我们的孩子平顺的共度余生。 听完季翎芸和她老公的故事之后,我便不想再隐藏自己对彦珞的爱意了。 人生很短,爱一个人就该让他知道你对他的爱意。 只有这样,才能让有限的时间生出无限地幸福来。 我选择和彦珞在一起,就已经做好了陪着他一起面对未来的准备。 因为我很清楚,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等我回到云州,便会面对更多更多的困难和坎坷。 但只要能够跟彦珞在一起,我便无所畏惧,勇往直前。 王芷蘅现在一定在耐心地等着我回云州吧,等着我回去跟他订婚,跟他共度余生。 可我却已经跟彦珞私定终身,彻底地背叛了他。 我痛苦而又愧疚地捂住了脸。 面对这样一个爱我的男人,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够尽可能的不伤害到他? 我想不到、想不到任何一个妥当的办法。 季翎芸讲述完她的故事,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就叹着气摇了摇头。 “莫漓,虽然我们这些年没有常联系,但这些年关于你的消息,我一直都有在关注,你在西都发生了什么,我都知道。” “这些年,我跟豫宣王一直都有往来,每次见到他,我都会问他关于你的消息,他对你的消息,总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其实在我看来,虽然你们分开了,也不在一个地方,但豫宣王的心,自始自终,都在你的身上,陪在你的身边。” “这么多年了,他从来都没有缺席过你的人生,只是没有让你知道罢了。” “你这么聪明,一定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 我没想到,季翎芸对于我和彦珞的事情,竟然了解得这么清楚。 看来在我离开的这些年里,他们俩人经常会聊起关于我的话题。 也对,不论是季翎芸,还是彦珞,都是在乎我,关心我的人。 他们除了工作之外,都在挂念着我。 可话虽如此,我依旧没办法这样安慰自己,开导自己。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王芷蘅对我也很好,并不是因为儿时的婚约,而是出于一颗真心。 朝着季翎芸笑了笑,我绕开这个话题。 扎染实验很成功,薛非寒和季翎芸都欣喜若狂,表示从未想过布料还可生出花儿来。 薛非寒欲加快合作的心更急切了,承诺一定摆平他的父亲,将这种面料新工艺铺向全国的面料市场。 季翎芸央求先给她优先权——先小批量地生产和投入市场。 我都一一应允。 事情办理得很顺利,我便启程回云州了。 刚进城,一个高大的身影便笼罩在我面前。 我吓了一大跳,一扭头便撞入了彦珞的那双深邃地星眸里。 “你怎么知道我今儿回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料定你肯定回迅速办完事情赶回来的,再预估一下你的行程,不难得知。” 彦珞一副料事如神的样子,脸上满是得意。 扁了扁嘴,我一瞬间就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我一直都被他吃得死死的。 于是,我只好低着头,迈开腿,快速地钻回马车里。 彦珞见状,不禁低低地笑了一声,迈开长腿便也跟着我往马车里钻,大手和小手一瞬间被紧紧地牵在了一起。 心情不自觉地被他所感染,我心里不断地发甜,忍不住就攥紧了他的手。 我掀开马车帘子,正欲叫马夫继续驾车。 嘴巴刚微微张开,我的动作便彻底僵在了空气中。 不远处,一驾豪华的马车车门缓缓地打开,而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便优雅而又缓慢地从里面钻了出来,站在了车前,朝着我这边看了过来。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双眼蓦然间便盛满了饱经风霜的沧桑,他与我的视线对撞的瞬间,突然就像是两把利剑,狠狠地刺在了我的心上,瞬间绞烂了我的血肉。 王芷蘅,来了。 亲眼目睹了我的欢愉,目睹了我跟彦珞手牵着手同时出现。 握在彦珞手中的手闪电般地往外抽。 我心中刺痛,手心冒汗,只觉得心虚而又心慌。 可不等我的手抽出来,彦珞便收紧了手指,宛若桎梏般将我的手紧紧地攥住。 彦珞神情坚定,握着我手的力道更坚定。 他深邃而又锐利的视线便直直地朝着王芷蘅看了过去。 彦珞理直气壮,没有丝毫的心虚。 良久,直到王芷蘅收回视线,朝着我们这边走来。 彦珞才终于淡然地对我说道:“记住,你一直都是我的女人,而不是我从王芷蘅手里抢来的女人。”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在空旷的城门外回荡,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个清楚。 多日不见,王芷蘅相较我离开时憔悴了不少,虽然他今天刻意地打扮过自己,可还是难掩他脸上的疲惫与苍白。 这些日子,王芷蘅一定过得很不好受。 我的护卫队中有他的人马,自然会收到了我和彦珞和好的消息。 明明知道我跟彦珞和好了,明明知道我跟彦珞在一起了,可他依旧没有联系过我,也没有打扰过我。 王芷蘅,对我的好,真的无可挑剔,甚至令人止不住地心疼。 面对这样的一个他,我真的很不忍心伤害他,也不忍心让他看到我和彦珞在一起的一幕。 可我不得不这么做。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他在我这棵树上吊死,倒不如早些砍掉这棵树,让他另寻良木而栖。 随着王芷蘅的走近,我心中的波动越来越大,隐隐地疼痛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手不自觉地收紧,我紧紧回握着彦珞的大手,双腿麻木地站在原地,始终没有勇气向王芷蘅那边迈近一步。 噔噔噔…… 鞋子踏地的声音不断传来,时间在这一刻突然就变得格外缓慢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王芷蘅终于站定在了我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258章 没什么好谈的 王芷蘅的个子很高,我需要仰视他才能够看得清楚他的表情。 王芷蘅微微垂下头,一双受伤的眼中明明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可他的唇角却在跟我对视的那一瞬间高高地扬了起来,维持着他作为男人的骄傲与尊严。 他缓缓启唇,开口的声调却沙哑的厉害,瞬间将他内心的情绪暴露无遗。 他说:“漓儿,你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却瞬间令我痛苦万分,红了眼眶。 四年了,王芷蘅对我的好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渗入了我的生命和生活,我已经习惯了无时无刻都有一个坚硬的肩膀可靠,有一个总是会想法设法逗我开心的港湾可躲避风雨…… 四年的时光,在一瞬间,全数砸在了我的脑海里,掀起了狂风巨浪。 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不断的往下滚,我哭着朝着他点点头,回来的路上组织的满腔话语,在张嘴间,便化作了一声哽咽的“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这三个字,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向王芷蘅表达我的歉意。 周围的空气蓦地就陷入了凝固当中,王芷蘅唇角的笑容依旧保持着,可他却没有说话。 我眼神闪烁,突然就不敢再看那双含满了伤悲的眼睛,闪躲着低下了头。 “没关系。” 王芷蘅的声音显得很有气无力,大概担心我没有听清楚,他便加重了语气道:“漓儿,没关系。” 没关系…… 王芷蘅说,没关系。 就是这么轻飘飘地几个字,就是这么云淡风轻的一句回答,却胜过一切的指责,令我突然就觉得自己特别的无耻,也特别的卑鄙。 真的,我宁愿王芷蘅打骂我,侮辱我,也不愿意他给我这样一个答案。 王芷蘅没有再跟我说话了,他微微调转脚尖,便客气而又礼貌地对彦珞说道:“豫宣王,她该跟我回家了。” “好。” 彦珞回答的很干脆,语气平和,竟刻意地敛去了以往的刻薄。 说完,彦珞便拉着我的手,亲自将我送到了王芷蘅的车门口,帮我打开了马车的车门,让我先坐上了车。 车外,他和王芷蘅笔挺地对站着,两人身高相当,凝视着彼此的视线没有任何的攻击力,甚至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在涌动。 他们俩人,似乎不需要说太多的话,就很清楚,也很理解对方的意思。 那是一种强者之间的交流方式,无须多言,却什么都懂。 大约过了两分钟,王芷蘅才朝着彦珞点点头,上了车。 彦珞调转身子,双手抱胸,表情淡漠而又平和地目送着我们的车离开。 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我眼眶湿润润地,不敢去看坐在我身侧的王芷蘅。 王芷蘅安静地低垂着眉眼,始终都未曾说一句话。 这次回来,我总觉得,王芷蘅变了。 他不再似以前那般爱说爱笑,潇洒不拘,反而变得沉稳安静了许多。 就像是突然大彻大悟了一样,平白就少了几分曾经的那股子灵气。 我知道,王芷蘅受伤了。 只有痛彻心扉过,才能够瞬间成长,发生翻天覆地的性情变化。 心里的难受更甚了。 我满脑纷乱。 就这样静默了不知多久,终于回到了王芷蘅的别苑。 王芷蘅率先下了车,然后为我打开了车门。 低头对他说了声谢谢,我踩着有些虚的步子下了车。 王芷蘅站在我的身前,朝着我缓缓地伸出了大手。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不安地抿了抿唇瓣,抖着手指将手伸进了他的大手里。 王芷蘅拉着我回到给我安排的房间里,便离开了。 关上门,一直绷着的情绪骤然崩溃,缓缓蹲下身子便无声地痛哭起来。 如果可以,我宁愿用自己单身一辈子来换取彦珞和王芷蘅的幸福美满。 可命运使然,我必须要在他们中间做出抉择。 可这个抉择,竟是如此的鲜血淋漓。 浑身疲惫地躺在病床上,我盖好被子,双眸发愣着。 不多久,王芷蘅敲门进来,他手里提着装食物的篮子。 将食盒里的食物都摆在桌上,王芷蘅将桌子移动到了我的床前。 坐在我的对面,王芷蘅将筷子递给我:“还没吃饭吧,特地为你准备的,都是你爱吃的。” 勉为其难地朝着他笑笑,我狼吞虎咽地扒拉了好几口饭。 就这样静默着吃着,一直到我实在是吃不下去了,我才终于放下了筷子,无助地揪紧了被子。 我吃完后,王芷蘅没唤下人,自己收拾着桌子。 我见王芷蘅有条不紊地为我忙活着,嘴巴张合了好几次,终是没能插上一句话,由着他去安排。 我重新躺回床上,用力地抿了抿唇瓣,终是很小声却很坚定地开口道:“芷蘅,我们谈谈吧。” 王芷蘅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收拾着。 就在我以为他没听到,打算再跟他说一遍的时候,王芷蘅开口了。 他说:“漓儿,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你当初愿意跟我成亲,也不过是看在我陪伴了你这么多年的份儿上对我的施舍而已。” “我说过的,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我爱你,所以我希望你幸福。” 王芷蘅苦涩地弯了下唇角,便再没有说话。 靠坐在床上,我静静地盯着王芷蘅,见他始终情绪平稳,终是掐了掐手心,没有再说什么。 大家都是成年人,也是明白人。 说的越多,解释的越多,给彼此的难堪就越多。 倒不如不说,不解释。 舟车劳顿,再加上房间里实在是太过于安静,我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我隐约感觉到我的床侧坐下一个人。 他将我靠坐着的身子轻轻地扶好放平在床上,贴心地帮我盖好被子,拽着被角的手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留了很久很久。 他似乎在盯着我看,不知过了多久,几滴温热的水滴砸在了我的脸上,而后,一个干涩却温暖的吻便落在了我的额头。 意识瞬间回笼,我闻着鼻息间属于王芷蘅的气息,拼了命地忍着所有的情绪,装睡。 章节目录 第259章 这是我儿子 王芷蘅落在我额头的吻停留了大约一分钟,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灼热的呼吸不断地喷在我的脸上,我能够感受到他描绘我五官的温柔视线。 “晚安,我的漓儿。” “答应我,一定要幸福。” “我会永远守护着你,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永远有效。” 温热的大手轻轻地摸了摸我的脸蛋,话音落毕,他便决绝地收回了手,起身无声地迈着脚步,轻轻地关上了门。 闭着眼睛,我就那么僵躺着,一直到房间里彻底没有了王芷蘅的动静,我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泪顺着眼角滚落在了枕头上,我透过月光看向那扇关起来的门,唇瓣抽搐颤动着,只觉得心痛得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我莫漓何德何能,此生能够得如此好的两个男人疼宠深爱。 “芷蘅,也请你去找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女人,我也会永远地守护着你,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这也是我对你的承诺,永远有效。” 默默地在心中对王芷蘅许下同样的誓言,我翻了个身,拽紧被子便盖在了头上。 这一夜,相信三个人为同一件事情而失眠。 清晨太阳升起,阳光铺洒大地,便意味着,这件事儿,就此在各自的心中翻篇,成为经历,成为回忆,却再也不能成为未来。 第二天早上,王芷蘅一脸镇若的来到我房里,照例问候我,仿佛昨晚许诺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我看着很揪心,想了想,开口说道:“芷蘅,你什么时候回西都?我跟你回去一趟吧,有些事,我想需要登门道歉。” 王芷蘅点点头,很痛快地答应了。 他说朝廷里还有些事情,等忙完了确定好日子,他才通知我。 “其实,我的伤都好利索了,你看我是不是可以搬回家住了?” 每天面对着强装作若无其事的王芷蘅,我觉得是一种煎熬,便又再次逆鳞提出要求。 万万没想到,王芷蘅又答应了。 王芷蘅亲自将我送到了我家门口。 莫栎去做工了,莫桦在学堂,家里只有娘一个人。 门开了,我娘邀请王芷蘅进门坐坐。 她对他很热情,可对我却非常地寡淡,搭理都没有搭理我。 见状,我心中不禁有些不好受。 王芷蘅似乎看出了我的情绪,便对我娘说道:“伯母,莫漓身体还没有完全好,我最近事情太多,实在是顾不上照顾她,这些天就劳烦您照顾她了。” 娘瞪了我一眼,语气有些不善地让我进屋躺着去。 王芷蘅跟我娘寒暄了几句,便称又是要忙,要先走了。 我不禁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门又被敲响了。 难道王芷蘅去而复返? 娘去开门。 大门“吱”地一声被打开,传来一个极其兴奋的声音:“莫姨!” 紧跟着,有人在旁提醒:“小少爷,你该改口了。” 彦离墨来了,我第一时间冲出了房间。 我缓缓 地蹲下身子,朝着离离拍了拍手,张开了手臂。 其实这么多天以来,我一直都没办法相信眼前这个精致而又可爱的小宝贝是我的孩子。 四年了,我一直以为我的孩子已经死了。 每年的生产日,我还会特地为他上柱香,祈求他的灵魂能够得到安宁,再投个好人家。 这么久了,我一直都怀着这样的念头,根本不敢奢望我的孩子还活着。 前些日子骤然从彦珞的嘴里确认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我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适应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 看着迈着小短腿,飞快地朝着我狂奔而来的宝贝,我将他拥进怀里,看着他精致的如同瓷娃娃般的小脸,突然就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这是我实实在在的,第一次当娘。 彦离墨年纪还很小,又缺失了四年的母爱,我不仅亏欠他很多,面对他,我还会有种满腔的母爱无处安放的无措感。 好在先前已经有了不少跟离离相处的经历,而离离又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孩,伸手搂住我脖子的同时,便奶声奶气道:“莫姨,我真的可以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叫你‘娘’吗?” “娘”这区区一个字着实颤动了一下我的心灵。 我鼻子发酸,哽咽了好几回,才沙哑而又温柔道:“可以。” “耶!” 离离那双跟我很像的大眼睛里骤然绽放出了很亮的光芒,他欢呼了一声,便很高兴的喊道:“娘,娘,娘亲!” 喊完了,他又炫耀般地对着伺候他的丫鬟说道:“我有娘了!我有娘了!我再也不是没有娘的野孩子了!” 很无心的几句话,却令我一下子就湿了眼眶。 我不在宝贝身边的这四年,他一定因为我这个当娘的不称职而受了很多委屈吧? 小丫鬟也很高兴,尊敬地对我说道:“小少爷就交给您照顾了,主子说,你们母子分离了四年,应该好好聚聚。” 小丫鬟走了之后,我才注意到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娘。 我娘并没有见过离离,更没有听说过彦珞有个儿子的事儿,所以见到离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往彦珞那方面想。 她打量着我怀里的孩子,皱着眉头道:“漓儿,不是娘说你,这小孩谁家的啊?你这是替谁养小孩啊??” “这个孩子才几岁啊,你这不是给芷蘅添麻烦嘛!” “你这要是带着一个孩子进了王家的门,外面的人该怎么说,我这老脸又该往哪儿放?” 娘气呼呼的,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漓儿,你是不是打算用这种办法逃婚?” “娘知道以你现在的能力,养一个孩子不是问题,可芷蘅呢?你们不生孩子了?你让他怎么给这个孩子当爹?” “他是个男人,他不要脸面的?” “我告诉你,莫漓,你跟王芷蘅的婚事,不论你用什么办法,你都必须嫁给他,你要是不嫁给他,你就是不孝,娘就死给你看!” 娘说完,冷着一张脸往她自己的房间走。 我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道:“娘,这是我儿子。”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夜半幽会 见她没理解了我的意思,我便加重了声音道:“这是我跟彦珞的孩子,是我的亲生的,也是您的亲外孙。” 这下子,我娘彻底僵住了。 她就那么背对着我站了好半天,才终于扭过头来,冷着脸道:“莫漓,你跟彦珞合起伙儿来骗娘是不是?” 我皱了皱眉头,疲惫道:“我何苦骗你,这真的是您的亲外孙,不信我可以当着您的面做滴血认亲。” 静默了几秒钟,我娘脸上的怒色一点一点地被惊讶给取代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宝贝,转身蹲了下来,仔仔细细地就打量起了离离。 我无奈,便将脸往离离的脸前凑了凑:“您仔细瞧瞧,看看我跟离离长得像不像。” 我娘根本不理会我,专心致志地瞧着离离。 过了一会儿,她似是终于确定了什么,叹了口气,便瘫坐在地上。 离离转了转黑漆漆的眼珠子,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朝着我娘的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叫“姥姥”。 离离看向我娘,似懂非懂地思考了一下,便朝着我娘甜甜地笑了笑,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姥姥!” 这一声姥姥,叫得我娘更惆怅了。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肉嘟嘟的彦离墨。 “漓儿,这孩子,真的是你的亲儿子?你没骗娘?” 我娘再次确认。 我点头,十分笃定。 这下子,我娘终于妥协了。 丢下一句这叫什么事儿,便伸出手,对我说道:“把孩子给我,让我抱抱。” 从小到大,我就知道,我娘就是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尤其在面对小孩子的时候,她总会生出几分不忍心。 现在她面对的可是她的亲外孙,再加上离离像个瓷娃娃似的,我娘自然是没什么抵抗力的。 抱进怀里没多久,我娘便被宝贝的嘴甜哄得笑个不停。 很快,两人便亲密无间了。 我娘抱着离离出门去了。 此情此景,我不由有些感慨彦珞的厚黑程度。 难怪他会突然把离离送到我娘这儿来,这哪里是送来让我和离离好好团聚的,这分明是专门送来针对我娘打渗透战的! 做好饭,一直到莫栎和莫桦回来有一段时间了,我娘才抱着离离,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 离离似乎玩累了,已经趴在我娘怀里睡着了。 我娘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生怕有谁吵到了她的宝贝外孙,不停地朝着我们使眼色,示意我们都小点声儿。 见娘径直抱着离离将他放到了她的房间里,一副日日夜夜要守着她宝贝外孙的模样,我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 彦珞的渗透战,算是得了首胜了。 将离离安顿好,我娘便轻手轻脚地出来了。 她轻轻地关上门,还没关牢,她又将门拉开了一个缝儿。 我问她这是在干什么,我娘竖着耳朵朝着外头听了听,心不在焉道:“我怕离离醒了没人听到声儿,不放心。” “一会儿你们吃饭的时候说话的声音小声点,别吵到孩子睡觉。” 看着我娘明明在餐桌前坐着,却始终留神着门外的神情,我不禁有些好笑。 莫栎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我道:“姐,世子爷当初没有把孩子没死的事儿告诉你,一定是因为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吧?” 我知道,我弟这是故意要借我之口跟我娘解释彦珞当初跟我分手的原因呢。 扫了他一眼,我正打算回答我弟这个问题,就见我娘“啪”的一声便放下了筷子。 见娘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我和我弟顿时不敢吱声了。 “漓儿,我告诉你,我接受孩子不代表接受孩子他爹,你给我好好记住,你已经跟芷蘅订婚了,你就必须嫁给芷蘅。” “要是让我知道你因为孩子又跟豫宣王搅合在一起,我明天一大早就去彦府门口闹去!他不让我们一家子好过,我就是拼了我这条老命,也不让他好过!” “我就不信了,你能嫁给一个害死你娘的男人。” 我担心她气着了,跟我弟对视了一眼,便赶紧安抚她道:“娘,您别生气,吃饭的时候生气容易得胃病。” “那你发誓,只要你发誓绝对不会因为孩子跟彦珞再搅合在一起,我就不生气。” 还发誓上了,我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将筷子放下,我冷冰冰地跟我娘对视了一眼,起身便走出了厅堂。 进了我娘的房间,我把离离抱起来,抱着他回了我的房间。 将孩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被子里,我见他睡的正香,小脸儿嘟起来格外的可爱,心里的那丝愁苦一下子就少了许多。 这些年,都是彦珞陪着离离的,现在离离不在他身边,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习惯,会不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夜深人静了,娘和弟弟们都睡下了。 可我却听见我的房门像是有石头砸中的声音。 心中一惊,不由地紧张起来,将离离护在我身后。 “啪”又一个石头砸到了门上,石头被反弹出去划了一道弧线。 我看了看房间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当做武器的,欲出去瞧瞧。 将门打开一条缝儿,看了一眼院子,就看见了趴在墙角上的彦珞。 乍然看到他,我顿时就被吓了一大跳。 心惊肉跳地朝着四周看了看,确认我娘他们已经睡下之后,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彦珞看见我出来,便一跃跳进了院子里,敏捷而快速地钻进我的房间。 他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离离,便放下心来,转身便将我抵在了门后。 他在我的唇上轻啄了一下,本就炙热的双眸中顿时就燃起了两团烈火。 见他欺身而来,毫不掩饰眼中的渴望,我赶忙有些担心道:“离离还睡着呢,要是醒了怎么办,还有,我娘……” 他不胜其烦,直接堵上了我的嘴。 这下子,我是有口说不出了。 久别胜新婚。 彦珞总是可以身体力行地向我淋漓尽致的诠释这句话。 时间紧迫,彦珞不敢太过于放肆。 可尽管他已经尽量地节制了,可我还是被累了个半死。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大操大办 我目送着彦珞回去,见离离还睡的很香甜,我抚了抚胸口,那种偷情的感觉终于消散了不少。 回到床上躺下,我摸了摸离离的小脸蛋,忍不住无声地傻笑了几下。 这一觉,我睡的十分地香甜踏实。 尤其在怀里多了这么一团柔软的小东西之后,那种充盈感幸福感便更足了一些。 第二天早晨,我起了个大早。 利索地做好早餐,我一一敲门叫大家起床吃早餐。 娘已经醒了,我敲门便打开了门,朝着我冷哼了一声。 我站在门口,腆着脸朝着她笑。 娘不理我,而是去了我的房间。 离离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娘一看到宝贝,那副严肃脸顿时换上明媚笑脸。 “哎呦,我的小祖宗醒了,来来来,快让姥姥抱抱。” 娘弯着腰,拍着手,还不断地逗玩着离离。 “走喽,姥姥带我们宝贝吃早餐去喽!” 娘活力十足地将离离抱起来,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软着声音道:“吃饱了饭,姥姥还带你去玩哈!” 我看着娘那副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样子,愣了好半天,才终于无奈地耸耸肩。 有娘带着离离,我放心地去了云裳阁。 季翎芸也在。 “有一件事儿,不晓得你知不知道?” 见季翎芸有些欲言又止,我便直接问她是什么事儿。 季翎芸抿了抿嘴,还是告诉了我。 她说,镇西王这次来朝,除了朝贡,已经将将我和王芷蘅成亲的请柬大肆地发出去了,这次的排场办得很大,几乎通知了所有的侯门贵族,连她也不例外。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要跟王芷蘅成亲了,所有拿到请柬的人都在议论和期待着我和王芷蘅的成亲大礼。 季翎芸说,现在我的身上已经被贴上了王芷蘅未婚妻的标签,贸然悔婚,可能会造成不小的影响,不仅如此,更会因此对王朝和西都造成不良影响。 尤其是彦珞这边,更有可能会被扣上抢夺别人未婚妻的名头。 听完,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其实我已经做过很多坏的打算。 只是我没想到,王芷蘅这次回大齐还准备好了成亲的请柬,并在我不知不觉之间将请柬都发了出去。 其实,细细思来,王芷蘅这么做也情有可原。 这一趟大齐之行,最主要的本意就是上门跟我娘提亲。 我娘自然会同意我和王芷蘅的婚事,因为我们自小就有婚约在身。 我先于王芷蘅回来,王芷蘅顺带准备了请柬,不过是免去以后再千里迢迢跑一次大齐专门为了发送请柬。 两国交好,王芷蘅身为镇西王,他的大婚自然要大操大办,自然要邀请通知到各个侯门贵族。 心中的烦闷感不禁猛增。 我匆匆地跑去了彦府。 彦珞还未出门,乍然看到我很是惊喜。 不等我开口说话,他便蓦地捧住我的后脑勺,在我的唇上印下一个热烈的吻。 一吻作罢,彦珞摸了摸我的头发,心情愉悦道:“早上好,亲爱的。” 脸微微有些发热,我咬了咬下嘴唇,推开他的拥抱:“大庭广众的,让下人看到怎么办?” “王家大肆操办我和芷蘅成亲大礼的事儿,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彦珞没说话,而是顺手从身侧拿出一张请柬来,递给了我。 彦珞给我的这张请柬是大红色的。 是很传统的中国红,上面的镂空花纹也非常地复古,由金色丝线绣成的大大“王”字落于请柬中央,十分地醒目。 盯着手中的请柬看了一会儿,我心中一瞬间就划过了一个念头。 接过那张请柬,我扫了彦珞一眼,缓缓打开。 如我所料,这是我跟王芷蘅的成亲请柬。 看着请柬里的内容,我注意到请柬的字迹。 那字迹和笔力,一眼就能看出,这些请柬都是由大师级别的书法家写出来的。 仅仅是一张请柬,就已经这样奢侈成这样了,由此可见,我和王芷蘅的成亲店里将会举办得多么隆重。 捏着手中的请柬,我皱着眉头,只觉得心中的愁苦浓郁地都快汇成了海洋。 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将请柬递还给彦珞,心情突然就变得特别特别的差。 我记得很清楚,王伯父说过他会好好地操办我和王芷蘅的婚礼。 如今,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做派高调,极尽奢华,可我却临时悔婚了。 且不说筹备这场成亲大礼花费多少费用,光是散发出去的请柬,就已经包含了许多许多的人情,甚至上升到国情。 一旦这场典礼被取消,这些都会造成无法想象的后果。 虽然我现在有所成就,可以我现在的财力,我真的担得起这么大的后果吗? 更何况,有些东西根本就无法用钱去衡量,去弥补。 越想烦躁,我拧紧眉头,对彦珞说道:“看来我必须得去王家一趟了,否则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我真的会……” 我真的会承担不起这件事情造成的严重后果。 可不等我说完,彦珞便打断了我的话。 他攥紧我的手,坚定而又认真的看向我道:“莫漓,你现在不仅是云裳阁的掌门人,更是我的妻子,我儿子的母亲,从你决定为了我悔婚的那一刻起,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而我的事情亦是你的事情,我们已经成为了不可分割的整体。” “所以,你现在应该选择相信我,并且依靠我,让我来帮你处理这件事情,而不是单枪匹马地自己去承担这一切。” “别忘了,我是你男人,嗯?” 彦珞眸光愈发深邃,他安抚性地摸了摸我的手背:“答应我,遇事不要总是想着把全部的责任都往自己的肩上担,况且,很多事情,并不像你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 彦珞话里有话。 拧了拧眉头,我道:“可我也不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呀,毕竟是我毁约在先。” “听我的,在这期间,只要王家人没有找你,你就不要主动去王家,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彦珞看我的眼神愈发地坚定。 章节目录 第262章 为了成全你 虽然不知道彦珞准备怎么做,可对于他,我是无条件相信的。 见他坚持,我便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彦珞每天晚上都会来云裳阁等我收工回家。 我们现在有点搞地下情的味道。 但现在情况复杂,公然在一起只会引起更多的麻烦,没有半点好处。 所以我和彦珞都默契地选择了目前这种相处模式。 关好店门,我疲惫地走到他的身前,身体一斜便贴靠在了彦珞的身上。 彦珞一只手即把我拥紧在了怀里。 伸手理了理我额边的碎发,他俯身在我的唇上轻吻了一下。 我带着一丝撒娇耍赖的意味往他的怀里蹭了蹭。 彦珞低着头,满脸宠溺地看着我的行为。 他终于被我打败,将我整个人竖抱了起来。 将我搂进怀里,他无奈地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温柔却不失雅痞道:“真是败给你了。” “都多大了,还像个长不大的小女孩儿。” 打开车门,彦珞俯身将我放在座位上,拉开我搂着他的脖子,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心中不禁一甜,我眸光发润地看了他一眼,弯着唇角便傻笑了一声。 车内的气氛渐渐因为我们的对视而升温,就在彦珞眸光发深,朝着我靠近之时,车夫“吁”地喊了一声。 原来是到家了。 凝视在彦珞身上的注意力瞬间抽离回来,我恋恋不舍地下车。 刚进家门,娘就着急地跑过来,拉住我的手臂,说道:“娘有事要问问你。” 娘的语气很不对。 我担心是宝离离出了什么事,便四处在家里寻找离离的踪迹。 看到离离在院子里玩水,脸蛋红润,双眸闪亮,一点都不像是有事的样子,我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娘面色深沉地坐在小凳子上。 我抿了抿唇瓣,问她发生了什么急事。 娘说,今天带离离出去玩,路过王芷蘅的别苑,看见了王芷蘅。 在王芷蘅的别苑看见他本人有什么奇怪的,我不以为然。 娘继续说道,她亲眼看见王芷蘅牵着一个女子,亲密热络地往家里走。 娘亲眼看见的事情,应该不会有假。 难怪这些天都没看见王芷蘅。 我还当王芷蘅是在刻意躲我。 既然他不想见我,我自然也不会强求。 只是我没想到,在这短短的几天内,他就已经有了新欢。 我抬手揉了揉“凸凸”跳着的太阳穴,只觉得头疼欲裂。 娘显然已经被气坏了,脸色铁青,浑身阴沉沉地,沉思了半天,才扭头看向我道:“你跟娘说,是不是因为你跟彦珞那混小子纠缠不清,所以跟芷蘅吵架了?” 我无奈,侧头看向娘,道:“娘,这么长时间了,你见过我跟芷蘅吵架吗?” 娘眉头皱得更深:“那今天我看到的是怎么回事,我了解芷蘅,他绝对不是个朝三暮四的人。” “不行,我过去问个清楚,今天带着离离不方便。” 娘整个人坐立不安,说完欲拔腿就走。 见状,我赶紧伸手拦住了她。 我让她先去睡觉,说天晚了,明天再说。 娘生气道:“他都跟其他女人这样了,你怎么一点儿也不着急,这到底是你跟他订婚,还是我跟他订婚啊!” 我心里也不舒服,语气也有些硬道:“这事儿是急就能解决的吗?他是个活人,有自己的思想,又不是我的线偶,由着我操控。” “你已经不小了,怎么就不知道为自己的婚事上上心!” “莫漓,你就没心没肺的吧,再不抓紧到时我看你上哪儿哭去!” 娘反手便狠狠地甩上了门。 “嘭”的一声,惊得我肩膀跟着抖了一下。 许是刚才回家的路上还未来得及亲热,夜半,彦珞又故技重施地来了。 我将事情跟他讲了一遍。 整张脸上都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等彦珞走过来,我伸手便拉住了他的大手。 仰头看他,我道:“我怀疑王芷蘅在我这次去岭阳城的期间,就已经跟这个女子搞在一起了。” “你说,那女子是谁呢?” 彦珞没接我的话,而是反手拉住了我的手。 操控着我的手指,将他身上的衣服带子解开。 衣服滑落,他就那么一丝不挂地掀开被子,当着我的面儿躺了进去。 虽然我们之间已经有过无数次的关系,可看到这样的他,我还是会有些害羞。 彦珞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我也躺上床。 彦珞似乎心情有些不好,看着我的眸光有些锐利,唇线也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线。 无奈,我只得钻到了他的身侧,靠在了他有力的手臂上。 刚刚躺好,他搂着我脖子的手便是一紧,语气不善道:“他这样,你吃醋了?” 对上他有些危险的视线,我无语道:“我在跟你认真地谈这件事情。” 这下子,彦珞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他将我往怀里搂了搂,伸出手指点了点唇角。 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我探起身,乖乖地在他的唇上吧唧了一口。 这一回,彦珞终于满意了,一本正经道:“我并不认为他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妥,在我看来,他选择的方法是效率最高损失最小的处理办法。” “亲爱的,你要知道,这个社会对男人的容忍度要比女人高的多。” “同样是出轨,王芷蘅身为身份地位都非常高的存在,他的出轨会被很多人潜意识的认为是非常正常的行为。” “但反过来,如果是你红杏出墙在先,你不仅会受到王家人的谴责,更会被扣上许多莫须有的帽子,而你的云裳阁,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很有可能会让你这些年的努力功亏一篑。” “他这么做,很明显是为了成全你,更是为了保护你。” 其实彦珞跟我说的这些我都有想过,只是我没有彦珞这么理性,也没有他想的这么全面。 可即便如此,在我从彦珞这里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我还是抑制不住的难过。 王芷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明明是我毁约在先,明明是我背叛了他,明明我已经亏欠了他那么多,可他依然在用他的方式来爱着我。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另起炉灶 王芷蘅虽然权高位重,但他十分的传统保守,根本就不允许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那样有伤风化的亲密行为。 可他为了把自己出轨的这件事情坐实了,还是违背了自己的原则,踩低了自己的底线。 一想到这点,我便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已经亏欠了他那么多了,现在又欠了他这么大的一个人情,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来偿还这些亏欠了。 吸了吸鼻子,我道:“不管这是不是最佳的解决方式,我也不应该让他来承担所有的责任,他已经对我付出够多了,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幸福而赔上他的幸福。” 鼻尖发酸,眼眶不自觉的湿润。 彦珞走后,我的眼泪越流越凶,很快便无声地润湿了大半枕头。 第二天,神情一如往常般吃过早餐。 看到离离还睡着,便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亲。 坐在床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我有些脆弱的内心忽然便滋生出了一丝坚韧的力量。 逼着自己弯了弯唇角,我跟娘他们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 今天,我同时约了季翎芸和薛非寒。 我想通了一件事情,薛非寒虽然是薛家的主事,但薛家真正的当家人还是薛成普。 薛非冷和宋菀羽并不是最麻烦的,反而是薛成普,才是阻碍我和薛家合作的最大障碍。 薛非寒就算是能力再超群,再把薛非冷压一头,只要薛成普不松口,他也没办法将跟我合作的项目全面实施起来。 薛成普既是一家之主,又是薛非寒的父亲,只要他不死,他就稳稳地压薛非寒一头,除非他独立出去,否则他永远都会是薛家的二把手,没有绝对的话语权。 点好菜,又闲聊了一会儿,我们便说起了正事。 薛非寒和我的顾虑是一样的,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僭越薛成普在薛家的权利的。 这一点是目前阻碍我们合作的最大难题。 我心中便打定了主意。 喝了口茶,等菜上齐了,我便跟他们说出了我的想法。 薛成普虽然是薛家的掌门人,最后的决定权握在他的手里,但他基本上很少参加薛家的业务了,薛家上上下下的运作,其实都掌控在身为主事的薛非寒的手里。 这便意味着,薛家的大部分资源,都掌控在薛非寒的手里。 薛非寒有资源,季翎芸有实力,而我有能力。 三股私人力量集结起来,何不考虑跳出薛家的框架,自己另起炉灶呢。 薛非寒和季翎芸听完我的提议,同时变了变脸色。 他们俩沉思了一会儿,薛非寒便道:“这个提议虽然可行,可另起炉灶必然需要漫长的时间来发展,薛家的规模,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够达到的。” 季翎芸却说:“薛家有资源,我也有一定的实力,莫漓的能力就更不用说了。我倒是觉得可以试着一搏。” 我见两人都有心动的迹象,思忖了一下,便道:“这只是我的初步想法,你们可以回去再商量一下。我最近还在研发新的面料式样,样品已经做好了,有空可以来云裳阁看看。” 其实早在我没有坠崖之前,我就已经准备了第二套计划。 眼看着有薛成普和薛非冷插手,合作一直无法进行,我便已经萌生了其他的合作手段。 其实,说到底,我和薛成普并没有任何恩怨,迟迟不肯跟我合作,无非就是宋菀羽从中作梗罢了。 但是要一一搞定薛非冷、宋菀羽和薛成普,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精力。 所以,我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有第二套方案。 所以,除了去岭阳城试验印花布料,我自己也留有一手。 跟人谈合作,即便是关系再好,也要实实在在的拿出实力说话。 只有实力,才是最能打动人的东西。 薛非寒和季翎芸显然都有些意外。 两人对视了一眼,季翎芸便道:“我们会尽快给你答复。” 其实除了他们俩之外,我根本不愁找到其他的合作伙伴。 只是以我跟他们俩的关系,显然他们俩是最佳选择,但也不是非他们不可。 薛非寒和季翎芸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于是接下来吃饭时间里,他们俩的积极性明显就高昂起来,基本上已经给了我答案。 在回去路上,我被人生生地给拦截了。 待我看清拦截我的那个人,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竟然是王伯父。 他之前不是说身体抱恙,不能回大齐吗? 怎么现在突然出现在云州? 除了惊讶,我的心情也一下子压抑了起来。 王伯父带着浓郁怒火的声音:“王芷蘅那个臭小子,真是气死我了,漓儿,你现在有空吗?我来接你回家一听。” 显然,王芷蘅的事情已经惊动各方了。 可我没想到,王伯父竟然来得这么快。 西都和大齐可是相隔十万八千里呢,难不成王伯父是飞过来的? 可现在这年代没有飞机啊! 在心底叹了口气,我按捺下心里的难受,乖巧地应了一声。 在路上,王伯父便略带歉意道:“漓儿,不管那混小子跟谁乱搞,你都是我认定的儿媳妇儿,我就算是打断他的腿,也会让他娶你,你放心。” 心中不禁更为压抑了几分。 我抿了抿嘴,踌躇了半天,还是开口道:“伯父,这不是芷蘅的错,而是因为我们之间,本就不是爱。” 王伯父一愣,转而便有些不以为然道:“什么爱与不爱的,这世上哪有什么海枯石烂的爱,那都是你们年轻小伙、小姑娘自欺欺人的错觉。” 我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没有再提这个话题。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如果我坦诚的告诉了王伯父我和彦珞的事情,恐怕不仅会破坏王芷蘅苦苦布下的局,也会使得现在的风波变得更为棘手。 现在只能看看王芷蘅到底打算怎么说服王家人解除我们俩之间的婚约了。 来到王芷蘅的别苑,厅堂里格外的压抑。 我正襟危坐,抿着嘴,一句话也不敢说。 在我的对面,则坐着王伯父和王伯母。 章节目录 第264章 生米煮成熟饭 他们俩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差,阴沉得像是要下雨了。 面对此情此景,我即便是想说什么,也不敢轻易开口了。 而厅堂正中央,并排跪着两个人,分别是王芷蘅和林吟。 没错,正是林吟。 第一次见面,林吟便央求我把王芷蘅让给她。 犹记得,林吟也是西都第一大小姐,和王芷蘅完全门当户对。 如果不是我的出现,王芷蘅和林吟,早就修成正果了。 殊不知,兜兜转转,为了能解除跟我婚约,王芷蘅竟然拿她来当挡箭牌了。 从我跟着王伯父进门起,他们就已经并排跪着了,林吟面色微白,有些吃力的样子,应该已经跪了不短的时间了。 此时看过去,她的额角明显已经出现了汗珠。 王芷蘅的体质好,倒是没有出现什么异样,可他却时不时地往林吟那边扫了一眼,神色中隐约闪过一丝忧虑。 就这样沉默地僵持着大概半个小时,王芷蘅终于先有了行动。 他撑着双膝从地上站起来,而后便伸手抱住林吟的柳腰,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抬手擦了擦林吟脸上的汗珠,王芷蘅迎着王伯父和王伯母朝着他射去的四道凌厉眼神,声音十分有力道:“父亲,目前,林吟她已经怀孕了,根本经不住这样的惩罚,如果你们非得通过惩罚我们才能消气,那就惩罚我吧,不论是动家法还是将我逐出王家,我都要娶她。” 王芷蘅这一番话一出口,着着实实就将我吓了一大跳。 我怎么也没想到,林吟竟然已经怀了王芷蘅的孩子,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皱了皱眉头,我想到我之前的猜测,心中的疼痛和愧疚不由更深了几分。 也不知道王芷蘅在什么时候开始有所动作的。 我扫了一眼对面两位长辈的脸色,见他们并未露出惊讶之色,便明白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否则王伯父也不会怒气冲冲地亲自去接我来。 豪门贵族在风月之事上,一向对自己的子弟保持宽容的态度。 毕竟大部分男人毕生的追求,也不外乎是江山和美人。 有了江山,自然就会想要美人。 有的豪门贵子甚至会以拥有美人的数量为荣,借此来填自己那无尽头的虚荣心。 王芷蘅身为镇西王,婚前或婚后要多少女子填充后院都没问题。 可一旦涉及到了子嗣,这事情可就变复杂了。 长子非嫡出,这问题就严重了。 偏偏王芷蘅又将他和林吟的事情闹得满城皆知,现在还要在有婚约的前提下说出非林吟不娶的话,这明晃晃地就是在打王家的脸,打两位长辈的脸,更是在打我这个未婚妻的脸。 尽管林吟和王家门当户对。 于是,不等我反应过来,王伯父第一个就气得跳了起来。 他从座位上猛然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王芷蘅的身边,扬起手就在他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巨响,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王芷蘅的右脸上。 掌音还未落尽,王芷蘅的脸就已经红肿起来。 这一掌打得十分重,那肿起来的脸皮里甚至已经内出血了,隐约可以看到血痕。 这下子,我终于坐不住了,一下子就从座位站了起来,快步跑到了王芷蘅的身前,迎上了王伯父扇下来的第二个巴掌。 王伯父大概没有想到我会突然挡过来,巴掌挥到一半,硬生生地停下。 掌风已经形成,我的发梢乱飞了几下,这才归于沉寂。 显然,如果我没有及时的挡过来,王芷蘅的右脸估计就要被这一巴掌给打烂了。 心脏狠狠一跳,我心中的愧疚和自责几乎令我湿了眼眶。 心潮涌动,我张嘴就要把这件事情的内幕告诉两位长辈。 可不等我出口,王芷蘅便突然捏住了我的手腕。 稍稍一用力,他便满脸厌恶地将我甩在一边,语气恶劣道:“莫漓,你最好死了那份嫁给我的心,我告诉你,我爱的是林吟,不是你,这么久了,你看我碰过你吗?” “你以为我真的是克己守礼吗?我那是对你没冲动,也没兴趣!” 这是我第一次从王芷蘅的嘴里听到这么伤人的话。 但我一点伤心的感觉都没有,我只有心痛,浓烈的心痛。 因为我知道,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给我自由,成全我和彦珞。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看着王芷蘅攥着我手腕的大手,用力地抿了抿唇瓣,我双腿一屈,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下跪是极重极重的礼。 可我知道,我这一跪,跪的一点都不重。 因为我实在是欠王芷蘅,欠王家太多了。 他们担得起我这一跪。 双眸认真地看向王伯父,我有些哽咽道:“伯父,强扭的瓜不甜,莫漓在这里恳求您,解除我跟芷蘅的婚约吧。” 在跪下的那一刻,我其实真的很想将我的所有过错都吐露出来。 可看着王芷蘅已经肿的很厉害的那半边脸,我便明白,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给这件事情火上浇油。 我只能配合王芷蘅,将这件事情变成单方面的过错。 王伯父一双精明的老眼盯着我的脸闪忽不定。 他的那双眼睛就好似能够穿透万物,看到本源一样,令我莫名就有种后背发凉的心虚感。 手心里已经渐渐的渗出了一层冷汗,我紧张地攥紧拳头,强逼着自己迎视着王伯父的眼睛,将我眼中的坚定之色坚持不懈地演绎下去。 良久,久到我被他看的都有些虚脱的时候,他终于开口道:“莫漓,如果我现在就命林小姐堕胎,你还能再给芷蘅一次机会吗?” “芷蘅糊涂,我却是不糊涂,他一时冲动,却还是选择向你坦诚,其实这也是另一种爱你的表现,免得你糊里糊涂嫁进我们王家,这才是真正的委屈了你。” 听着这话,我入定沉思,终于明白了那一丝不对劲在哪里。 林吟肚子里的孩子虽然还没有成型,但这孩子再怎么说也王严家的孩子,更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章节目录 第265章 解除婚约 可在王伯父的眼里,这孩子却如同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轻而易举地就被他宣判了生死。 就因为这孩子的生母不是明媒正娶的正房夫人。 在这一刻,我突然就清楚地感受到了像王家、彦家这种庞大家族血腥而又残忍的一面。 与此同时,我突然就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我莫漓何德何能,能够让王伯父和王伯母如此重视,竟然让他们到了非我不行的地步。 从身世、地位而言,明明林吟比我更配得上王芷蘅。 原本仗着王芷蘅的喜欢,王伯父和王伯母对我的态度好无可厚非,可现在王芷蘅已经明确的告诉他们他移情别恋了,可他们竟然对我还是如此执着。 想到这一点,我心中的那份不安骤然就浓烈起来。 心思转动,我薄唇轻启,斩钉截铁道:“伯父,我莫漓虽然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也曾有过一段不堪的婚姻,但这并不能证明我没有基本的尊严。” “芷蘅既然有心爱的女人,现在又跟她有了果实,便意味着我们之间的婚约已经不够纯粹了。” “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跟一个背叛了我的男人订婚,甚至结婚,这是我的底线,还请伯父和伯母体谅。” 王伯父眸光一闪,丝丝诧异之色自眼底闪过,那双老眼蓦地就变得更为暗沉了几分。 就连他盯着我的眼神都变得锐利了几分。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隐约间,我似乎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赞赏之色。 正厅里突然就这样陷入了沉默。 王伯父没有回应我的话。 就这样沉默了足足有一刻钟,王伯母才突然亲自上前,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脸上缓缓地浮起了一丝慈祥之色,轻轻地抬手,竟然意外地摸了摸我的头发,那副样子,显得格外的亲切。 “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 说完这句话,王伯母突然就极为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霎那间,她好似突然就苍老了十岁,看向王芷蘅的眼神里充满了我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约莫过了五秒钟,她才收回看向王芷蘅的眼神,声音轻缓道:“罢了,宏昌,是芷蘅福薄,这也是命,认命吧。” 寥寥数语,却充满了浓浓的无力。 转身,王伯母双手负于身后,蹒跚着步伐朝着里间走去。 “啪”的一声猛然响起,骤然将我从胡乱的思绪中拉扯回来。 我惊得往声源处看去,就见王伯父的那巴掌到底还是落在了王芷蘅的另一边脸皮上。 这一次,他的力道是实实在在的大,打得王芷蘅趔趄了一下,嘴角跟着就渗出一道血线来。 这下子可把我吓坏了,我迈步向前疾走了几步,见王伯父还有再打的意思,赶紧就将王芷蘅拉到了身后。 抬起头,我目光灼灼地盯视着王伯父,认真道:“伯父,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更需要两个人的悉心经营,我跟芷蘅走到如今的地步,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 “如果您非要责罚芷蘅,就连我也一并责罚吧。” 见王伯父高高扬起的手掌渐渐握成拳头,却始终没有落下的意思,我咬了咬牙,抬手便朝着自己的脸上狠狠地扇去。 “啪”的一声,脸上顿时传来火辣辣地疼痛。 可我犹似不觉,扬起手便再一次毫不留情地朝着自己的脸上扇去。 这一次,王伯父终于动容,伸手便攥住了我的手腕。 眼中的怒火渐渐地平落下去,王伯父神色渐渐恢复了平静,看着我和王芷蘅的眼神中充满了可惜和遗憾。 将我的手压在我的身侧,王伯父沉默了半响,突然严肃而又阴沉道:“王芷蘅,你可以跟莫漓解除婚约,但这孩子,无论如何都留不得!” 王伯父说完,大手朝着一直伫立在一旁的管家一挥。 于是,就在林吟害怕的尖叫声和挣扎声中,两名彪形护卫毫不留情地便将她架了起来,将她送到了一个大夫模样的人手里。 这时候我已经吓傻了。 在遇到彦珞之后,大大小小的生死场面我也算是见过了不少,可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那是一种震撼心灵的害怕,无关乎生死,却足以让人从头冷到脚。 在这一刻,我极为深刻的体会到了权力地位所带来的宛若天堑般的差距。 在普通人的眼里,这个世界仿佛只有黑与白两种颜色。 可在这些上位者们的眼里,这个世界却存在着一种名为灰的颜色。 这样的颜色,是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也是从来不敢想的。 当初杜总管让人把我捆绑在牢笼里、丢在江面上的时候,我不是没有害怕过。 可那种害怕,是对死亡的害怕。 可现在摆在我面前的事情,却代表着灰。 一种根本无从抵抗,充满了恐惧,却十分无力地灰。 我深深地知道,林吟在被强行打胎了之后,不仅不会嫁进王家,甚至连她本人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 除非她的娘家有着非凡的地位。 但我清楚,在西都,除了西都王,王家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林吟家再有权有势,也掰不过王家。 她根本无从申诉,王家也不会给她申诉的机会,更不会让她有申诉的证据。 面对王家这样一个蛰伏在西都的庞然大物,像林吟这样的人家,哪怕只矮王家一截,也只能硬生生地吞下这口苦水,并且从此躲得远远的。 听着不远处渐渐传来的因为堕胎而痛苦的哀嚎声,我的心中缓缓的就升起了一丝悲怆感。 我突然意识到,曾经的我,也如林吟这样,甚至连林吟都不如,我彻彻底底是个无权无势的平民老百姓,林吟还是个大小姐呢 当时的我在茹焉娴、宋菀羽、古月桐、王妃等人的眼里,亦如现在的林吟这样,宛若蝼蚁,命如草芥。 所以他们才敢肆意地欺辱我,一次次地将我陷入死地。 若非有王芷蘅,将我送上了今天的地位,我也没命跟彦珞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了。 章节目录 第266章 默契 手心里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冷汗,我抖着手指艰难地攥住手心,看着王伯父的眼神里抑制不住地浮起了惊恐之意。 再看一旁的王芷蘅,早已经被几个护卫牢牢地控制在了原地,任凭他冲撞抵抗,嘶声阻止,也依旧敌不过王伯父的强硬手段。 我突然就在想,在彦珞面对王妃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艰难? 脑中一瞬间便掠过了彦珞后背上的那些鞭伤疤痕,我心潮涌动,几番激荡的情绪冲击下,我的眼眶竟然隐隐的泛起了湿意。 终于,痛呼声消失不见,林吟似乎已经痛晕过去,没有了半点声音。 王芷蘅眼神一散,整个人顿时萎顿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王家里出来的。 我只知道,我和王芷蘅的身上,从此背上了一条命债。 林吟肚子里的孩子,是因为我和王芷蘅而死。 如果没有我们之间的这档子事情,就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我只觉得心口上好像突然之间就压上了一块巨石,几乎要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浑浑噩噩地上了马车,等车开出数里远,我才终于敢将自己的真实情绪表露出来,抬手捂脸间,丝丝泪线便沿着手指的缝隙染湿了手背。 我从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王家虽然已经同意解除我和王芷蘅的婚约,可我此时的心情,却要比嫁给王芷蘅更为沉重和痛苦。 等我从王家出来,看见彦珞已经等在门外了。 也不知道他从哪得来的消息。 总之,关于我的一举一动,他似乎都了如指掌。 此时的他,正忧心忡忡地盯着我看。 有彦珞在,我总是会莫名的心安。 起伏不定的情绪终于渐渐地冷静下来,我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天色,终于转了转僵硬的眼珠子,朝着彦珞所在的方向看去,朝着他扬起了一个清浅的笑意。 我迈步便扑到了他的身前,深深地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有力的心脏跳动声传入我耳中之际,彦珞猛地就将我竖抱起来,大步流星便朝着他的马车内走去。 我好累,唯独在彦珞这里,我才能找到一种归巢的安全感。 积累了许多天的疲倦一瞬间便席卷而来。 窝在彦珞的怀里,我很快便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只是觉得头疼得好似要裂开般难受,硬生生地将我从昏睡中拉扯醒来。 睁开如粘黏住的眼皮,我艰难的聚拢着视线,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清楚我现在所在的地方。 竟然是在彦府。 这时就见门口突然一前一后走进两个人来。 看清楚他们的容貌,我的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整个人一下子就陷入了浓郁的不安中。 来人竟然是我娘和彦珞。 走在前面的是我娘,走在后面的则是彦珞。 两人面色各异,显然各怀心事。 想到我娘跟彦珞之间的矛盾,我藏在被子下的手握了握,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现在的局面了。 他们似乎看到我醒了,马上唤来了大夫给我检查。 随着大夫的进入,其他人等都一一进来了,莫栎、莫桦、季翎芸。 大夫诊脉完了之后,他们拉着大夫偏离我一定的距离,声音又刻意压得很低,我根本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 此时见大家看着我的表情颇为古怪,我心里顿时狠狠地“咯噔”了两下。 他们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我得了癌症? 心中刚冒出这样的想法,我顿时就慌乱起来。 一一扫过站在床边的众人,见季翎芸竟然也来了,我心中的那丝不安便更为浓郁了几分。 手指握紧又松开,我到底没有按捺得住,沙哑的开口道:“我是不是要死了?” 气氛突然就陷入了无限的凝重中。 所有人都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挤在床边,整齐划一地盯着我看。 他们这架势实在是像极了送别一个即将死去的人。 我心脏剧缩,眸光犀利的便锁定住了一侧的季翎芸:“翎芸,告诉我,我是不是得什么大病了?” 季翎芸听到点了她的名,当下也没法再沉默。 她微微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又有些复杂的走到我的病床边,坐下的同时便拉住了我的手:“莫漓,你怀孕了。” 轻轻的几个字,顿时如同定身术,一下子就将我定在了床上。 季翎芸还补充道:“你和镇西王……还真是出奇的默契。” 这一回,我终于回过神来。 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我抬头扫了扫大家看着我的各异神色,终于有些不可置信道:“我……我真的怀孕了?” 季翎芸说,我这一次晕倒,足足昏迷了一个礼拜。 在这期间,我不断地发烧,不断地说胡话,着着实实把大家吓了一大跳。 尽管彦珞给我请了最好的大夫,可经过大夫的一番检查,却怎么也找不到我昏迷不醒的病因。 后来还是请来一个归隐的神医检查了一番,才得出了我是因为受惊过度,又有着严重的心结难以解开才会一直昏迷不醒。 就是在这番检查的过程中,才得知了我怀孕的事情。 昏迷状态下对胎儿的成长并不太好,而我又长久的昏迷不醒,导致大家都非常的担心我。 幸亏神医医术高明,每天让我的亲朋好友轮番来我的床前跟我说话,再加上针灸和中药做辅助,我才总算是醒过来。 至此,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聚拢在我的房里,又用那种复杂古怪的眼神看我了。 先有王芷蘅,后有我。 都是怀孕风波。 我们俩出奇的默契致使我们之间的婚约是再也没办法进展下去了。 在那天去过王家之后,王家便已经对外宣布了解除婚约的消息。 王家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在了王芷蘅的身上,王芷蘅一概都揽了下来,并且还提出了对我进行补偿。 而王芷蘅,更是受到了严厉的家法处置,直到现在都下不了床,由大夫每日为他调理医治。 听到这样的结果,我心中的那份愧疚和难过便更浓郁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267章 你才是我的家 为什么在我身上发生的事情总是百折千回? 这下子,我也不知道该有点什么反应才是正常的了。 大家站在那里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安慰?道喜? 统统都不是。 终于,我便有些疲倦道:“我想跟我娘说说话。” 娘重重地叹了口气。 很快,大家便离开了房间。 房门一关,房间里便只剩下了我和娘两个人。 “娘,让您担心了。” 这些日子,我娘显然为我操碎了心。 这才短短的一个礼拜,她的脸上便多了许多岁月的痕迹,就连头发也白了很多。 看着她脸上挂着的愁云,我心中不免充满了惆怅和难受。 我到底还是违背了我娘的心愿,跟王芷蘅解除了婚约。 娘唇瓣微微抖了几下,她脸上一下子就滚落下来两行泪。 见我娘突然哭了,我心中的种种情绪一下子也有些憋不住,也红了眼睛。 娘吸了吸鼻子,低着头道:“你是娘生的,娘知道你想跟我说啥。” “娘知道你跟彦珞之间的感情,但你是娘的心头肉,娘就算是当个招人恨的罪人,也不愿意把你往火坑里推。” 我娘非常清楚我心里的想法,也非常清楚我想走怎样的路。 可她依旧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选择——她不愿意我跟彦珞在一起。 其实我也很清楚我娘为什么会这样坚持,因为这一路走来,在我心痛受伤的同时,娘也同样在为我心痛和受伤。 只因为她是我娘亲,把我当成她的心头肉。 所以她没有错,我也没有任何理由指责她。 彼此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我终于叹了口气:“算了,我不想因为这事儿惹你不高兴,我会尽量尊重你的坚持。” “至于我肚子里的孩子,唉!”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觉得压在心上的石头更重了几分。 离离已经四岁了,这四年里他的娘亲一直缺席,这是我亏欠他最多的地方。 难道……我肚子里的孩子也要遭此经历吗? 因为我们大人的原因,就让他跟着受罪,他来的,或许根本就不是时候。 提起孩子,我娘难免也有些动容。 看得出来,她也在因为这件事情而烦恼。 毕竟她完全没想到,我会在跟王芷蘅还未解除婚约之前就跟彦珞发生了关系。 再加上王芷蘅和林吟的事情,娘难免会生出一种疲惫感。 实际上,在我和王芷蘅解除婚约这件事情上,我和王芷蘅都没有错。 错就错在我们之间的感情,并不是爱情。 所以即便是自欺欺人的将就,也迟早会有一天被某件事情给撕扯开假象,将其中深藏着的真实痛苦暴露出来。 娘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可她依旧固执地不愿意接受彦珞。 不愿意我再次走上这条艰苦的路。 毕竟王芷蘅对我的好历历在目,而我跟着彦珞的日子,完全截然相反。 毕竟王妃对我的伤害,娘也心知肚明;而王家双亲,对我如珍至宝。 两个人、两个家庭想比,很容易就让人选择那个一直对我好的男人。 就是王芷蘅。 娘不希望我受伤,不希望我受苦,跟着王芷蘅,我就能过上安逸的生活,而不用整天担心受怕。 她是我娘亲,她心里自然要为我着想。 彼此沉默了大半天,我娘终于叹了口气,用哀愁的声音说道:“其实娘一个人也可以把你和你的孩子照顾的很好,可娘总有死的那天,原本以为将你托付给芷蘅会是个好的归属,结果现在却闹出了这样的事情。” “你弟弟虽然不太成器,但娘也不用操心;唯独你,娘总是放心不下。” 又叹了口气,我娘纠结而又低落道:“罢了,你让娘好好想想吧。你也想开点,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恐怕也只能陪你一起了。” 娘眼中的眼泪陡然汹涌起来,她抬手擦了擦眼泪,起身便快步走出了房间。 看着她有些单薄的背影,我窝在床里,只觉得格外地压抑和难过。 其实我能看得出来,娘是怕自己说的话重了让我心病加重,影响了身体,所以才会这样小心翼翼地跟我说话。 有很多话,她欲言又止,生怕说出来伤了我,就连脾气也不朝我发了。 可她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难过。 那种自责和愧疚就越浓烈。 其实有了在王家的那番让我受惊的经历之后,我已经开始重新思考我和彦珞之间的关系了。 我和彦珞的结合,并不只是我们两人的事情,还是我们两个家庭的事情。 婚姻,有时就是一种广义上的包容与包含,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双方的家庭与亲朋好友等,试想,如果没有得到对方家庭、家人以及亲朋好友们的接纳、理解、包容,甚至是祝福的,请问,这样的婚姻即便就是能得到法律层面的认可外,在没有任何祝福,且预先就不被看好的情况下,她还能幸福长久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有朋友也许会说,感情的事情只需要两个彼此相爱的人能够彼此认可就行了,就那么简单,根本就无须其他那么复杂而繁琐的事情,但,客观的事实真有那么简单与理想吗?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但我始终认为,两个人结合,必然涉及到各自的家庭。 如我现在要面临的,不仅是我家这边的事情,还有彦珞那边的。 可偏偏我又在这种时候,怀了孩子。 一个家庭尚且还有种种顾虑,何况两个家庭掺和在一起。 我不能舍弃娘,彦珞当然也不能。 不管王妃如何对我,她都是彦珞的娘亲。 我不能霸道蛮横地对彦珞说:“从此你就是我的了,你母妃就自个儿颐养天年去吧。” 彦珞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房间,好像是会读心术一样,完全能看懂我一个人在想些什么。 他一开口就说:“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彦珞脸色稍缓,眼神却格外地认真:“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莫漓,我已经失去过你很多次,人的生命很有限,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章节目录 第268章 王芷蘅失踪了 “从小到大的每个阶段,我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但我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有过如此强烈的念头。” “那就是给你一个家,一个可以让你安稳的家。” 彦珞一字一句说地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宛若一盆浇在热火上的汽油,让我心绪沸腾,爱意满盈。 家。 一个能够让所有人都感到温暖的字。 唇角抑制不住上扬,我双眼弯弯,却是酸涩的厉害。 人人只道我莫漓为这段爱情受尽苦难,几次险些付出生命,却不知,其实在这段爱情里,我始终都是被宠爱的那一个。 甚至已经到了宠溺的地步。 彦珞对我的爱,永远都是那样的坚定,纯粹,甚至没有过一丝一毫的迷茫和偏移。 我曾告诉自己,只要彦珞肯向我迈近一步,我就将奋力地朝着他奔跑剩余的九十九步。 可到了最后,却反了过来。 伸手,我忍不住扑进了彦珞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身。 将脸抵在他的胸膛里,我唇瓣颤抖着,带着一丝哽咽道:“谢谢,谢谢你彦珞,谢谢你让我拥有一段这样好的爱情。” “我想,能够嫁给你,足以配得上那句嫁给爱情。” 嫁给爱情,嫁给一个视你如命的男人。 不论贫穷还是富贵,至少,他愿意将他仅拥有的全部,放心而又毫不犹豫的交给你。 这份信任,这份长长久久的承诺,便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存在。 就在我和彦珞情意绵绵的时候,有人敲门通报,说林吟求见。 林吟? 她怎么会来找我? 堕胎之后,她这时候应该还在养身体。 小产,也要做小月子的。 我和彦珞对视了一眼,都觉得非比寻常,便命人带林吟前来。 林吟一进到房间,“扑通”一声直接跪下。 她心急如焚地说道:“莫漓,求求你,帮帮我,芷蘅他失踪了,不论我去哪里找他都找不到,他这些天一直精神都不太好,情绪也不太对劲,每天除了喝酒就是把自己关起来。昨天,就在昨天,他突然不见了!” “我从昨天找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找到他,所有人我都问遍了,可就是找不到,怎么办,我真的好害怕他会做出什么傻事。” 一连串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林吟才终于喘息了一口气。 紧跟着,她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听起来,她似乎病得很严重。 听到她如此着急又紧张地跟我说王芷蘅不见了,我心中一下子就有些不安。 这些天虽然有彦珞天天陪着,可我的眼皮子却一直不停地跳。 心中的不安不禁更浓,我想到王芷蘅这些年对我付出的一切,以及他因为我而失去的那个孩子,我便更加不安了。 我问道:“你们一直住在王家?” 林吟摇摇头,道:“王家父母住在那里,我们如此大逆不道,哪敢跟着一起住。芷蘅另觅了一处住所。” 我问明地址,便起身往外走。 我欠王芷蘅的实在是太多了。 现在他突然失踪,我实在是忐忑不安。 彦珞显然也担心王芷蘅会出什么事,什么都没说便陪着我出了房间,叫上马车。 彦珞看起来知道那个住所在哪里,跟马夫说一声,马车便飞驰而去了。 这是一套三进深的院落,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有点奢侈了。 就不知对于王芷蘅、林吟这样的侯门子弟而言,是不是还太窄小了。 可能是因为给林吟住的原因,院子里布置地倒是很温馨,也许是按照林吟的喜好来摆设的吧。 林吟,显然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她跟王芷蘅的家。 看着林吟面色发白,十分憔悴的模样,我想到那天在王家经历的事情,心中不免还是对她存有浓重的愧疚。 尤其在想到她可能是被王芷蘅利用以后,我便有种无颜面对她的感觉。 想了想,我还是郑重其事地跟她说了声对不起。 三个字出口,岂料林吟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半个字。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望着我的眼里充满了慌乱,急切道:“莫漓,求求你,帮帮我。” “芷蘅他真的很不对劲,真的,我好害怕他想不开,做什么傻事。” 看得出来,林吟对王芷蘅是真感情。 从第一次见面,她就直言不讳地跟我坦白过。 在堕胎事件过后,她竟然还能对王芷蘅保持这么一份炽烈的感情,这足以证明她对他的感情深度。 稍稍拉近了跟她的距离,我见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便赶紧安抚她道:“林小姐,你别急,我这就找人去找他,不管他在哪儿,我一定会找到他,你放心。” “莫漓,这本来应该是我去做的事情,可我只是一介女子,又刚来云州,人生地不熟不说,也没有什么人脉,再加上我身体不好,我只能去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去找他,其他地方,我真的……” “我知道。”我打断她:“我会去找他,不管用什么办法,用多久,我保证,我都会找到他。” “你也别担心,好好养身体,他一定会没事的。” 安抚好林吟,我正打算去找找王芷蘅的踪迹。 彦珞便握住了我的手,说他会派人去找的。 朝着彦珞投去感激的眼神,我在林吟面前强装着镇定,其实心中早已经慌乱如麻。 认识王芷蘅这么久了,我从来没有见他酗过酒,更没有见过他把自己关起来,一句话都不说,天天只知道喝酒的样子。 这样的王芷蘅,十分地不正常。 他是那样一个睿智、明理、的乐观男人,这要经历了多深的心理创伤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我昏迷了那么久,在这期间他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 这么多天了,我真的很难想像他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该怎样痛苦的生活。 有人说,越强大的人,在面临心理防线崩塌的时候越会反应剧烈。 所以林吟的担心不无道理。 当一个人活着没什么盼头的时候,真有可能会做出傻事。 眼皮子越跳越猛,越跳越猛。 章节目录 第269章 最初的地方 跟彦珞商量了一下,我让彦珞扩大范围寻找找找,而我则直奔王家。 面对王芷蘅的事情,彦珞总是很尊重我的意见。 他嘱咐了我几句注意我的身子,便差人送我去王家。 王家相较与我在这儿住的时候冷清了许多。 虽然仆人都在,可是却显得格外地寥落。 大门打开,管家知道是我来了,急忙迎了出来,恭敬地请我入内。 一路上,我问管家有关王芷蘅的踪迹。 管家说自从上次那事之后,王芷蘅便再没有回过这个家。 一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见过他的踪影。 一边跟着管家说话,一边在宅院里四处寻找王芷蘅的踪影。 自然无果。 看那样子,王芷蘅应该没回这个家。 也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王芷蘅又怎么肯回来。 管家在前面带路,将我领到一间书房前便止步不前,抬手比了个请的姿势,示意我自己进去。 朝着他微微颔首,我道了声谢谢,便推门而入。 王伯父正在练字。 我瞥了一眼,只见一笔而下,观之若脱缰骏马腾空而来绝尘而去;又如蛟龙飞天流转腾挪,来自空无,又归于虚旷,这近乎癫狂的原始的生命力的冲动中包孕了天地乾坤的灵气。 手指微颤,我在门口站定,迟迟不敢再往前走几步。 我握紧了双手,低下了头。 就像个犯错的小孩一样站在门后面,嘴巴张合了好几下,却终是没能鼓起勇气出声。 时间就这么静默的流逝着,就在我双腿都站的有些发麻的时候,王伯父缓缓地开口了。 “莫漓,你来了。” “是的,伯父,打扰了。” “伯父,芷蘅他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他回来过吗?” 身为王芷蘅的父亲,在王芷蘅受伤受挫的同时,他也会跟着难过吧。 精心准备了那么久的订婚和成亲典礼,就因为我和彦珞的重归于好而全部作废。 我很清楚在这场典礼上,王伯父和王伯母付出的心血有多少。 更清楚王芷蘅对这场典礼的期待有多深。 可世事难料,在恩情与爱情之间,我还是遵循了本心,选择回到彦珞的怀抱。 我已经对不起他们了,所以我不能再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彦珞和我们的孩子。 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淌。 而这时,王伯父手中的毛笔未停,也不回答我的话。 我自知对不起王家,便抬手迅速地擦了擦眼泪,深深地道歉:“伯父,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王伯父对我依旧,慈爱地说道:“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们王家人的,是我们王家人对不起你。” “当年,在那个小山村,如果不是我们不辞而别,和你错过了那么多年,也不会发生后面这么多事了。” “伯父,这事一点儿也不怪你们。” 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王伯父有些疲倦道:“回到最初的地方,心病还须心药医。” 说完,他便朝着我摆了摆手,示意我离开。 我终是站直身子,朝着王伯父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便快步朝着门外跑去。 王伯父提到了“小山村”,提到了“最初的地方”,我和王芷蘅最初相识的地方便是我的出生地。 那么,王芷蘅是回那里去了吗? 应该没错,王芷蘅不止一次跟我说过想回去看看。 而我视那个地方为我的阴影,一直不愿回去。 经过奔波劳碌,我终于回到了那个小山村。 我顾不上看看村里的变化,便指引车夫往我的老家走。 那个茅草屋依然还在,只是几年未曾修葺,显得更加破烂不堪了。 “莫漓?” 一道透着意外的温和嗓音传来。 我抬眸,看见正捡着一些柴火回来的王芷蘅。 王芷蘅充满诧异地看着我,似是有些不敢相信我会忽然来到这里。 我疲惫地道:“我来找你。” 王芷蘅给我倒了杯热茶,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终是叹了口气。 再见到王芷蘅,我心中的那份难过与愧疚便愈浓了几分。 抬手,我捏住王芷蘅的大手,示意他坐下。 端起面前的热茶喝了一口,我惆怅地叹了口气,终是开口道:“芷蘅,对不……” “莫漓,你能在这里陪我三天吗?” 王芷蘅似乎料到了我想说的话,直接开口打断了我。 他坐在我对面,很认真地说道:“就三天,就像我们以前那样,陪我三天。” “我答应你,过了这三天,我就振作起来,重新开始生活,我们以后就像朋友一样,好不好?” 大半个月不见,王芷蘅憔悴了许多。 看着他略有些苍白的脸色,我抿了抿唇,重重的点了点头。 认识王芷蘅这么久了,我很了解他。 他和彦珞一样,也是一个十分重承诺的人。 他既然这么说了,那他就会这么做,所以我丝毫不怀疑他的话。 见我答应了,王芷蘅眼睛跟着就亮了一下。 他弯唇浅笑,道:“三天过后,你我之间的纠葛便到此结束,我不再爱你,也请你不要再对我有任何愧疚的心理。” 心湖微动,泛起了阵阵涟漪。 我再次重重地点头,唇角跟着上扬:“好。” 我让其中一个随从先回去报信,便开始着手收拾屋子。 王芷蘅是用四年的细心呵护才换来这短短三天。 所以在这三天之内,我一定要尽量尽力的满足王芷蘅所有的愿望,好好地陪他度过这三天。 想到林吟的重托,我终是有些忍不住地说道:“林吟她,她很担心你……” 王芷蘅挥手阻止我下来要说的话,他道出一个真相:“我和林吟只是交易,我答应这事过后,把他们林家在西都的地位抬到最高。” 对于林家而言,可能迫切需要太高自己家族的地位,但林吟不是,她对王芷蘅,是发自内心的爱。 我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说道:“林吟对你的感情,不像是假的。” “她是个好姑娘,家世也清白,你不妨……” “莫漓,对于我和王家来说,只有你是例外。” “除了你之外,我只会成为世族的联姻工具,门当户对对于侯门来说,才是最正常的择偶标准。” 章节目录 第270章 遇刺 王芷蘅苦笑:“林吟家境不错,可是还未好到可以联姻的地步。如今又出了这一档子事,她想明媒正娶嫁进我家,更是难上青天。当然,这都怪我,是我毁了她。” 皱眉,我下意识道:“为什么只有我是例外?” 王芷蘅似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眸光闪动了几下,这才道:“因为我爱你爱的太久了,已经成了本能,我没有信心克服自己的本能,只能去选择利益最大化的人生。” “这就是我的宿命。” 宿命…… 候门的宿命。 垂下眸子,我鼻子突然就很酸。 我忽然在想。 假如彦珞没有那么爱我,我依旧还是他的姘妇,他是不是也会像王芷蘅这样,将我养在外面,然后再去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 而我们孩子,注定也会像是林吟的孩子那样,永远都没有机会面世。 大概这就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的生存规则吧。 强强联手,才能将自己置在不败的位置。 毕竟,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难到已经不需要任何的人性。 砍柴、烧火、煮饭…… 我和王芷蘅这几天就像最最普通的贫民百姓一样度日,清淡、单一而温馨。 三天的时间很短,却又是那样的漫长。 漫长到我真切地感受到了王芷蘅满面笑容下隐藏着的深邃难过。 我已经很尽力地去配合他,想方设法地给他快乐。 可这终究更改不了我们永远都不能在一起的真相。 越是刻意地去补偿,便越痛。 三天三夜,夜半的时候,我已经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看到坐在院子里独自望月惆怅的王芷蘅了。 他背对着我,全身笼罩在月光下,寂寞而又孤冷。 就连周遭的气氛都随之变得荒凉起来。 我站在窗前偷偷地看着他,直到回屋,我才匆匆地低下头不让他发现。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彼此便像是两个没事人似的,热情地向彼此说着早上好,然后开始一天的生活。 欢声笑语,温暖同行。 在这三天里,王芷蘅带着我去了很多我们小时候曾去过或盼望着去的地方。 我知道,他在努力地寻找儿时的快乐。 三天的时间过得飞快,在回云州的前一晚,我们终是不得不结束了在小山村的短暂生活。 那天晚上,王芷蘅很高兴,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切。 他买了很多的酒,我不能喝酒,只能以水代酒,陪着他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不知不觉喝多了,王芷蘅打着酒嗝,脸红扑扑地拍着我的肩膀,豪言壮语地跟我说他以后就是我的娘家人,如果彦珞欺负我,他一定会让彦珞好看。 看着他那副明明已经烂醉,却始终挂着悲伤的样子,我终于将按捺已久的情绪释放了出来,蹲在王芷蘅的身边便抽泣起来。 人生的路还很长。 不论在这条路上发生了怎样如意亦或不如意的风景,我们都必须迈步继续往前走,往前看。 王芷蘅在我这处风景前已经停留太久太久了。 他该向前走了。 去看看其他的风景,更好的风景。 然后择一良人,共筑爱巢。 那才是他的人生,正确的人生。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一同启程。 一夜之间,王芷蘅便突然一改之前的颓废模样,又恢复了之前的王者风范。 见他恢复过来,我心中不禁也跟着开阔了许多。 一路上,我们真的就像两个朋友那样,聊聊天,看看沿途的风景,路过郡县还停下来寻觅一些特色产物。 那样的和谐、美好。 眼看着马上回到云州了,这应该是最后一个郡县了,我们决定先在这里填饱肚子,以便赶脚争取今晚回到云州。 我看到一个小饭馆,便拉着王芷蘅往那边走。 这个郡县许是背靠着云州,看起来格外地繁荣。 大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走在人群里,燥热的感觉便愈发浓郁了几分,我正想跟王芷蘅抱怨这个小地方怎么那么多人。 结果我刚扭头,就见王芷蘅的眼瞳骤然紧缩了几下,而后,他便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疯了似地朝着我冲了过来。 心中正有些疑惑,手腕便已经被王芷蘅牢牢地拽住。 他对我从未这么用力过,狠狠一拽便将我猛地甩在了一旁。 我怀着孩子,被这么一甩,直挺挺地就朝着地上扑去。 心中顿时大惊,我正满脑子诧异地疑惑着王芷蘅如此做的原因,就突然格外清晰而又敏锐地听到了一道利器破皮入肉的声音。 紧跟着,便是接连着好几道同样的声音。 趴到在地上的那一刻,我惊恐地朝着那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这一看,我整个人顿时就忘记了疼,大脑也随之陷入了巨大的空白当中。 眼睛越瞪越大,我惊恐地看着身后,嘴巴大张着,却是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声。 直到人群中突然炸开了锅,尖叫声四起,所有拥挤的人突然自我所在的地方散开了一个巨大的空白区,我才终于灵魂归窍,尖锐而又痛苦地喊出了声。 “王-芷-蘅-!”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生死别离。 在看到王芷蘅浑身血渍,却僵立在那里朝着我勾起唇角的时候,我突然就清晰地听到了玻璃般的碎裂声。 那是心碎的声音。 从未有过的恐惧以及痛苦席卷了我的心脏,几乎激发了我的全部潜能,令我噌地就从地上蹿了起来,疯了似的跑向了王芷蘅。 时光突然就变得极为缓慢。 向他跑去的那一刻,我甚至清晰地看到了他向下倒去的每一瞬间。 那个画面,就如同被定格快进的电影,一帧一帧的在我面前持续播放着,每一帧画面都如同染上毒液的巨刺,狠狠地戳刺着我的血肉,于无形中令我遍体鳞伤,甚至血肉模糊。 终于,在他倒下的那一刻,我冲过去接住了他的身体,随之跪坐在了地上。 手上已经沾染上了鲜红的血液,我看着王芷蘅身上的三个往外冒血的刀口,满脑子的空白里只余下了一个呼救的强烈念头。 章节目录 第271章 救救他 伸手捂住王芷蘅身上的伤口,我迷茫而又痛苦地扫向周围围观的人群,顾不得去寻找那个行凶的人的踪迹,只是竭尽全力,歇斯底里的喊着:“救命,求求你们,救救他!” 在说出去这句话之后,我看着周围人复杂却无动于衷的神色,才恍然想起这个社会的薄凉与冷漠。 看着气息突然就变得非常虚弱的王芷蘅,我拼命地控制着几乎要掉下来的眼泪,尽量放柔了语气道:“芷蘅,别怕,不怕,没事的,你放心,你一定会没事的。” 我在安抚他,同时也是在安抚自己。 这种情况下,容不得我煽情或是脆弱。 我必须争分夺秒,才能为他赢得一线生机。 我强装冷静和镇定,等到镇定愈发稳重了一些,我急促地呼吸了几口气,便利用我学过的所有急救知识迅速地先将王芷蘅的伤口简单的处理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有精明的侍从不知去哪找来了大夫。 大夫迅速地给王芷蘅处理伤口和急救。 我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这时,王芷蘅突然就颤颤巍巍地朝着我伸过一只手来,拉住了我的手。 心狠狠地一抖,在拉住他有些冰凉的大手时,我一直强忍着的镇定瞬间轰塌,眼泪如决堤的大水,瞬间染湿了脸颊。 天知道,我的内心究竟有多害怕。 可害怕又有什么用,只能让王芷蘅在受伤的同时对我多一份担忧。 反手握紧他的手,我侧过头将眼泪擦干净,努力弯起唇角的同时才看向他。 凑近他,我看着他苍白得毫无一丝血色的脸色,柔声道:“大夫来了,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王芷蘅张了张嘴,勉强朝着我笑了一下,沙哑道:“能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这一生,倒也不错。” 心中的害怕骤然着了火,我怒道:“不许胡说!你敢结束!” “莫漓,我爱你。” 王芷蘅虚弱得几近无声道:“在最后的弥留之际,我,我想让你知道,我,我对你的感情……咳咳咳……” “我信你。” 见他突然之间脸色更加苍白,就连手都失去了温度,我几乎吓得肝胆欲裂。 我阻止了他继续说话,压抑着哽咽道:“芷蘅,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你对我的感情,不论如何,我都会信你。” “如果你真的爱我,我只求你好好活下去,如果你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又该如何安心嫁给彦珞为妻?” “你若失去了求生意志,我想我也就失去了幸福一生的资格。” 努力用自己的手温温暖着王芷蘅的大手,可是随着他看我的视线朦胧起来,他的手温也越来越低,几乎把我的手也染成了冰凉的温度。 我还在期待着他的肯定答案,可大夫的脸色却是大变。 大夫猛地将我拽开,对王芷蘅进行紧急救治。 王芷蘅奄奄一息,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很努力地挪出大手,再次拉住了我的手。 可就在他重重地攥紧我手的那一瞬间,他的大手突然就像是被我夺走了所有的生机一样,狠狠地砸落在地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我的手心滑落的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的生机也尽数被抽离。 小腹间突然就是一阵剧烈的抽痛,我将王芷蘅那只掉落的手捡起来攥紧,带着哭音哀求道:“王芷蘅!你给我醒来!我不许你睡,我不许,你听到吗?” 哪怕是几经生死,我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那种看着自己很在乎的人一点一点流逝生机的过程,早已凌驾于凌迟之痛。 那是一种绝望,看不到天日的绝望。 可不论我怎么嘶喊,王芷蘅都没有再回应我过我哪怕一个细微的动作。 大夫连连几次掐着王芷蘅的人中,似乎有点反应。 但是没看到王芷蘅有任何动静,大夫就唤人抬走了他,说是带回医馆方便救治。 我愣是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等着人把王芷蘅抬走了,只余我绝望而凄凉地哭咽。 直到身边有人突然惊呼出声,我才恍然抖了抖,回过神来。 “姑娘,你,你的腿上好多血啊!” 那声惊呼格外的夸张,不断地在我的耳边吵嚷。 我眉头微动,识顺着她的话语朝着下方看去。 好多血啊。 血流顺着我的腿内壁往下流着,已经落在了地上,染红了我的鞋子。 是王芷蘅的血吗? 不等我想明白这个问题,我眼前便是一黑。 而后,我便感觉到有人扶住了我。 是刚才大喊大叫的那个女人。 直到此时此刻,我才意识到我正在剧烈疼痛着的肚子。 脑中恍然间划过了一道闪电,就在我突然意识到那些血的来源时,我的意识便再也支撑不住,彻彻底底地陷入了黑暗当中。 不知过了多久,丝丝寒意瞬间遍布了我的全身,我动了动眼珠子,渐渐地醒了过来。 这应该是在医馆。 努力撑着身子坐起来,我朝着身侧看了看,却是空空如也,什么人都没有。 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我晕倒前的事情,我朝着我腿上的裤子看了一眼,猛地抬手摸向了自己的肚子。 孩子! 王芷蘅! 正当我要去找王芷蘅和大夫时,一个声音喊住了我。 听声音,似乎是我晕倒前扶住我的那个女人。 那女子坐在我床边的凳子上,按住我的手便朝着我笑了笑:“姑娘,你男人还在抢救中,你可得放平了心态,不然你肚子里的娃娃可就真没了。” “这回幸亏我及时叫了大夫过来,见你身边没有一个女眷,也跟着过来了。幸好你保住肚里的孩子,要不然哦,你还不得绝望死。” 听到孩子保住了,我顿时松了口气。 可很快,我就再次提起了心。 反手握住女子的手,我担忧道:“姐,我昏迷了多久?” “不多,三个时辰。” 女子看了眼我的肚子,道:“姑娘,凡事都得想得开,天无绝人之路。” 我知道她是在安慰我,可听到她这番话,我还是止不住地难过。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又有人想杀我 其实我没有她想的那么脆弱,也比她懂得大道理多得多。 可人毕竟是感情动物,正是因为有情,人类才能成为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高级动物。 失去王芷蘅的痛,我自认为承担不起。 也并不想去思考失去他的这种可能性。 我心中唯有一个信念。 那就是他一定会活着,并且活的越来越好。 所以我不接受女子的安慰,也不想听。 我跟女子说了声谢谢,便在她的同情和叹息之下去找寻王芷蘅。 我和王芷蘅同在一个医馆,王芷蘅还在里间抢救中。 我便守在门口,等着王芷蘅出来。 他是因我受伤,我只希望,在他救活之后的第一时间,能够体会到来自情的温暖,以及他对于我,对于这个世界的重要性。 我坚信,并且坚定地告诉自己。 王芷蘅那么好的人,绝对可以好好的!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的脑海不断地回现事发时的经过,以及种种细节。 那时,如果我警觉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了。 然而…… 可是…… 当时,我和王芷蘅一前一后的从马车内下来,然后朝着一家小饭馆走。 我在前,王芷蘅在后。 我们俩人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 可就在我们两人快要走到饭馆门口的时候,人群中突然走出了一个全身穿着黑色,还戴着一顶大檐帽的人。 他的穿着打扮使人根本看不出他的体型。 只见黑衣人穿过重重人流,如灵活的烟雾一样,迅速地在人群中移动,很快便直直地朝着我走去。 就在他们距离一步之遥的时候,那个黑衣人的手里咻然弹出了一把银光闪闪的锋刀。 刀虽然不大,却极为尖利。 在经过我的时候,他似乎想要装作无意中撞了我一下的样子,然后趁我不备,给我来一记狠的。 这样一来,只需一记,他便可以借着人流迅速的逃脱,悄无声息地将我置于死地。 可就在他即将靠近我的时候,那刀子上面不知怎的就反射出了一道锋光。 就是这么一道不起眼的光,便令王芷蘅骤然察觉到了威胁,于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我的手腕,狠狠地便将我甩向了一边。 与此同时,那个黑衣人正好撞过来,不由分说便将那把刀刺进了王芷蘅的身体里。 似是因为王芷蘅抓住了他衣服,他挣脱不开,便又冲着王芷蘅补了几刀。 见人们已经注意到了这边,他顿时急了,用力刺了一下王芷蘅的手,便趁机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很显然,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一个意外。 而是蓄谋而为。 又有人想杀我了。 还是用这么直接的方式。 守在门口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有力的大手便稳稳地揽在了我的腰侧。 熟悉的气息紧随而来,我心一抖,强撑着的所有坚强于瞬间在这一道气息下崩塌。 身体一软,我一直忍耐着的隐隐疼痛再度发作,向后便靠进了那个与我来说是避风港的宽大胸膛。 属于他的温暖体温包拢过来,我唇瓣发抖,终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彦珞来了。 短短几个时辰,他便赶了过来。 头顶上隐隐传来一声心疼的叹息声,他似是要说什么,刚刚才吐出一个音节,一个熟悉的身影便猛然超过我们两人,冲到了门口。 紧随而来的,便是几个凌乱的脚步声。 看着趴在门口欲往里瞧的身影,我顿时止住了哭意。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娘也来了。 心中的惊讶一闪而逝,我连忙上前。 可我才刚踏出一步,小腹处的抽痛便有种压制不住的趋势。 彦珞似乎知晓我的身体情况,见状,眉宇间不由浮起了一丝威严与不容抗拒。 向前一跨,彦珞便挡在了我的身前,不由分说便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考虑到我现在的身体情况,我担心地朝着门口看了一眼。 见莫栎已经跑了过去,扶住了我娘,我终于松了口气,由着彦珞将我抱回了病床上。 沉痛地叹了口气,我拉了拉彦珞的袖口,有些担心道:“你有找来更好的大夫了吗?芷蘅中了三刀,他比我个子高,本来刺在我要害的刀子倒是没有刺中他的要害,可我还是担心他,担心他有个三长两短。” 话音未落,彦珞英俊的面容上已然已经布满了寒霜。 他双眸如电,眉峰如刀,周身气息流动间已经充满了浓浓的杀气。 随即,他便将我抱紧了几分。 将我搂进怀里,他只是朝着我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对我说,而是朝着门外喊:“进来!” 一连串的大夫便鱼贯而入。 这些大夫显然是被彦珞紧急捉差来的,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来,几个大夫便率先围在了我的面前,对我进行最基础的检查。 “先去救王芷蘅!”我央求道。 彦珞使了一记眼色,其他的大夫便敲门进了里屋的抢救室。 我微微放宽了心。 彦珞找来的大夫,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几个大夫轮番给我诊脉、检查,检查实在是繁琐到了极致。 其实我知道,检查之所以这么繁琐这么漫长,是因为彦珞想要借此转移我的注意力,好让我在等待的过程中好熬一些。 等大夫检查完,对我千叮万嘱、给我开好安胎药方,天色已经黑了。 我的周围终于可以片刻安静。 想起要事,我赶紧问彦珞关于王芷蘅的情况。 尽管在检查的过程中反复的在心里做了很多遍心理建设,可此时看到彦珞低沉的脸色,我的心绪还是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被子下的手不住地收紧又松开,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等到彦珞的回答。 我转眸看向了彦珞,逼他与我直视。 彦珞眉宇间的愁绪还是透露了眼前情况的棘手。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没有犹豫,直接掀开被子就往抢救室走。 不论是怎样的结果,我都要亲自去确认一下。 脚还未来得及沾地,彦珞的双手便如山般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他将我按回床上,不容拒绝地朝着我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岌岌可危 将被子重新帮我盖好,彦珞沉声道:“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目前的情况也不太乐观,有一刀伤到了要害处。” “嗡”的一声,一道惊雷骤然在我的脑子炸开。 彦珞的那句话好像是天打雷劈,将我完全炸毁。。 我再也顾不得其他,再次挣扎着便坐了起来。 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涌,我想到这事儿因我而起,我便心痛不已,只想用自己的命去换王芷蘅的命。 这一刻,我从未有过的生出了一丝愤世嫉俗的情绪。 我突然就很想问问天、问问地,为什么要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对待王芷蘅,又为什么要用这样卑劣的方式折磨我。 一路走来,我已经经历过了太多的坎坷,甚至很多次差点连命都没有了。 这难道还不够吗? 如果不够,为什么不冲着我来,反而要去伤害一个那么好的人。 愤恨、怒火,种种情绪涌至大脑,我猛地抬头看向彦珞,咬牙切齿道:“谁,到底是谁要害我?我要杀了他!” 短短半天时间,彦珞自然是没有调查出线索的。 他站立在我床前,俯身按着我的肩膀,示意我稍安勿躁。 深邃的星眸锁定着我的眼睛,他略放柔了语气道:“莫漓,不论是谁,我总会将他揪出来,但这需要时间。”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你的安全,在凶手一次没有得手之后,保不齐会有第二次,我绝不能让你有事。” “你应该明白,只有你好好的,才能亲手替王芷蘅,替自己报仇。” 彦珞的一番话说的虽然不高,却字字清晰,莫名就传递给人一种撼人的力量。 激动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我伸手抓住彦珞的大手,道:“你说的对,我不能慌,也不能上了那该死的凶手的当,让自己和孩子受伤。” “只是,如果司翰有个三长两短,那我们……” “我知道。” 彦珞打断了我的话,他攥了攥我的小手,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艰难道:“我不会让这个如果发生的,相信我。” 彦珞勉为其难地朝着我勾了下唇角,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别怕。” 我很清楚,我和彦珞刚刚和好如初、刚刚决定携手并进,就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对于彦珞来说,会产生多么难以令人接受的痛苦。 可既然事情发生了,我们就只能选择去面对,去把这条布满荆棘的路扫平。 看着彦珞那双星眸里一闪而过的痛苦,我只觉得一颗心也跟着裂了好几条猩红的裂痕。 这件事,终究因我而起。 可他却要因为我而担负起整件事情。 眼眶发涩,我哽咽了一下,一伸手便紧紧地搂住了彦珞的窄腰:“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彦珞稍稍用力地揉了揉我的头发,他便将我搂得更紧了一些。 “你我之间,不用说什么对不起。” “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你注定只能是我彦珞的妻。” 彦珞坚定的语气愈发坚决,透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我终于动容,心绪被他所感染,只觉得眼前的黑雾终于散开了一些,露出了一丝阳光。 彦珞,便是我的天。 有他在,便足够让我有面对一切的勇气。 我再三恳求彦珞让我去探望王芷蘅。 刚走到门口,我就瞧见了蹲在门口的一团娇小的身影。 抿了抿唇,我上前一步,走到身影前,轻轻地喊了她一声:“林小姐。” 来人正是林吟,也不知道她怎么得知王芷蘅受伤的消息的,看她站起来双腿发麻不稳的状态,应该已经来了蛮久的了。 她被我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不轻,站起来的同时便露出了一张布满了苍白和泪痕的小脸。 短短几日不见,她更憔悴了。 整个人宛若一片风中残叶,摇摇欲坠,看起来格外的凄婉,令人莫名痛心。 叹了口气,我正欲开口,便被眼前突如其来的景象吓了一大跳,赶忙向后连退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在场的人怕是都没想到,林吟会突然朝着我跪了下来。 她跪得极重,就像是突然没站稳一样,“咚”的一声,跪地声听得直让人牙酸。 后退几步站稳了,我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去扶她。 结果她却突然哭了起来。 低垂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停的往地上砸。 见这情况,我心有所感,朝着彦珞望了一眼。 果然,彦珞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看着林吟的眸光骤然锐利冰冷起来。 林吟似乎感应到了彦珞如冰棱般的眼神,身体忍不住就轻颤了一下,膝盖拄地便赶紧角落的方向挪了挪。 我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想到仍然昏迷不醒的王芷蘅,心中的冷意与杀机也骤然腾起。 刚才彦珞已经将王芷蘅的受伤情况告诉我了。 彦珞说,那个行凶者显然是想将我置于死地,所以下手非常的狠。 他似是没想到王芷蘅会突然挡在我的面前,所以除了第一刀捅偏之外,第二刀和第三刀几乎都往要害上捅去。 王芷蘅反应很快,虽然及时的跟他做了角力和闪避,可有一刀还是伤到了心脏。 那刀子捅的极深,将王芷蘅整个身躯给刺穿。 如果不是因为我及时地为他做了简单的伤口处理,大夫来的及时,彦珞又非常迅速地调来了一批名医,王芷蘅可能就因此死了。 现在虽然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可他的情况依然岌岌可危,还没有完全的度过危险期,需要观察几天才能决断他的情况。 将林吟带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我和彦珞神色发冷的盯着站在对面的林吟。 林吟双手局促的放在身前,不停地做着一些小动作,额角更是不停的渗出细密的汗珠,没多时便大汗淋漓,染湿了衣领。 她在害怕,亦是在紧张。 彦珞浑身透出的那种犹如实质的上位者气势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尤其是在他心生杀机的时候,那种骤然令周围温度下降的强势气压更是澎湃,就连我都不寒而栗,更别提林吟这种深居闺阁的大小姐了。 章节目录 第274章 来龙去脉 更何况现在不单是彦珞向她施压,就连我也心存不善,她自然承受不住。 终于,她撑不住了,抬起抖着的手指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用很低且发颤的声音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林吟话一出口,我便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隐藏信息。 抬手拉了拉彦珞的小拇指,我示意他由我来跟林吟交流。 彦珞微微颔首。 林吟再次屈起双膝,朝着地面跪了下去。 上前,我阻止了她的动作,语气有些冷道:“下跪就免了吧,等芷蘅醒了,你留着向他认罪吧。” 闻言,林吟陡然激动起来。 她眼睛发亮,用力的点头道:“对,你说的对,芷蘅……镇西王他一定会没事的,他一定可以醒来的,一定会。” “只要他能醒来,我愿意用自己剩余的生命去换,只要他能醒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她实在是太过于激动,甚至有些癫狂。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便再次飙了起来。 泪如雨下,她捂着脸,痛苦道:“难怪他不爱我,难怪他看不上我,我就是个笨蛋,十足的笨蛋,害他成了现在这副模样,都怪我。” 我见她已经开始有些痴狂疯癫的样子,连忙用力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林吟浑身一怔,哭声一止,整个人颓败耷拉了下来。 她红着眼眶抬眸看了一眼我和彦珞,哀声道:“如果镇西王死了,我会陪他一起死,我想不到其他弥补我错误的方法了,唯有……” “停!” 我打断她的话,语气更冷道:“少乌鸦嘴,要死你自己去死。” “我告诉你,就算你死了,没有人会因为你的死而怎样,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你觉得你对得起芷蘅吗?” “林吟,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念头而走了错路,我都要郑重地告诉你一点。” “你林吟当初踏上这条路,那都是你的选择,不论你遭遇了什么,那都是你曾经做出选择的同时必然要付出的代价,这份代价,应该由你自己来买单,无端的怨恨和嫉妒,都不过是你贪婪和无能的表现形式而已,你扪心自问,即便是没有我,就凭现在的你,配得上这样好的王芷蘅吗?” 一口气说完,我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其实不用林吟怎样细说这其中的过程,单凭她刚才的那几句话,我就能猜测个七七八八了。 若不是看在她不是主谋的份儿上,我也犯不着跟她说这番话。 她这副蠢样,明显是被人抓住了人性弱点利用了。 林吟似乎没想到我会对她说出这么一番话,顿了顿,她才喃喃道:“贪婪和无能……” 自嘲而又凄婉的笑了一声。 林吟跌坐在地上,痛苦道:“是啊,你说的对,我很贪婪,自身实力却又配不上我的贪婪,所以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如果,如果我能像你活的这样明白,芷蘅或许就会高看我几分了吧。” 良久,她终于从空洞中抽离回来。 我凝视她片刻,便寒声问道:“说吧,你把我和王芷蘅的行踪透露给谁了。” 回小山村寻找王芷蘅的事情,我跟林吟说过,是因为我担心林吟还会拖着未好全的身子到处找王芷蘅,便将王芷蘅的行踪告诉了她,以便让她放心,安心养好身子。 那时候的我对她腹中因我没能降世的孩子存着一份愧疚,对她更是心怀抱歉,所以首当其冲的就将这事儿告诉了她。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份愧疚和抱歉,就差些令我或是王芷蘅命丧黄泉。 林吟倒是没有再隐瞒。 她颓败的坐在地上,一字一句地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两个月前,林吟知道王芷蘅前来大齐朝贡,并知道王芷蘅这一趟远行的真正目的是去我家上门求亲、确定好成亲的吉日,她顿时慌乱了。 她一直对王芷蘅存有爱慕之心,却求而不得。 我去西都之后,林吟以为她心里的殷切希望彻底化成泡影了。 谁知,我在西都几年,跟王芷蘅朝夕相处,甚至我是镇西王的未婚王妃这个头衔已经响彻西都,却迟迟没有等来我和王芷蘅的大喜之日。 这,让林吟再次燃起了熊熊烈火般的希望。 好几年过去了,林吟及笄早已经过了,可是拒绝了一桩又一桩的婚事,仍然固执地等着王芷蘅,大有王芷蘅不成亲誓不罢休的地步。 更令人唏嘘的是,林吟甚至愿意放下身份,如果王芷蘅真的娶了我这个青梅竹马,她依然愿意成为王芷蘅的侧妃。 要知道,林吟也是名门大家闺秀啊!据说也是嫡女,竟能为了一个男人放下自己的姿态,足以令人佩服。 所以,她一直在等,等呀等…… 等到王芷蘅终于去我家提亲了,她就再也坐不住了。 有意思的是,这一趟大齐之行,我先出发;王芷蘅准备朝贡之礼稍候出发;林吟呢,等到王芷蘅出发了,她也悄悄地尾随着他前行。 因为害怕王芷蘅发现,林吟的出行没有任何排场,只带了一个婢女和一个高手护卫。 这种跟踪、尾随无疑是寂寞的,路上她结识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也是孤身一人上路。 林吟问那女子为何只身一人。 那女子说是去大齐投亲。 如此,两人便结伴而行。 女人在感情不顺的时候难免想通过诉说来舒解自己内心的难过,林吟也不例外。 林吟暗恋王芷蘅不得善终,她自然郁郁寡欢。 那女子会说一些开导她鼓励她的话。 那人似乎是个过来人,说出的话总是能够直击林吟的内心,让她颇有共鸣,一来二去,林吟便对这个女子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信任感和亲切感。 渐渐的,旅途寂寞,两人越聊越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再加上只是个路人,并不会影响到她的现实生活,她便敞开心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那个女子。 一路上有人陪伴自己、开导自己,林吟感觉心里畅快多了。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千里追夫 她这一趟大齐之行本意是想找机会破坏我和王芷蘅的婚事。 但得到那女子的开解之后,林吟看开了些,她不再抱着一定要搞破坏的心态了,而是想静静地陪在王芷蘅身边,让王芷蘅时时刻刻看到她,看到她千里迢迢地追随着他,说不定王芷蘅感动之余,就会把她收为侧妃。 于是,准备到大齐的时候,林吟不再遮遮掩掩,而是上演了一场千里追夫的戏码。 此时,已经远离故土了,王芷蘅见林吟只身一人追随而来,便同意她跟着。 林吟大喜过望,认为那个半路结识的女子是她的知己、是她的福星。 可是,等她回头再找那个女子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她的人影了。 林吟为此还曾失落不已。 再后来,剧情更是发生了惊天大逆转。 我竟然跟彦珞和好了,甚至还要悔婚。 这对于林吟而言,简直是天上掉下馅饼,她被砸得美滋滋的。 谁知,下一秒,情节更加高潮迭起。 王芷蘅处处为我着想,欲将解除婚约的过错归咎于自己,就找她上演了一场戏。 这场戏可以让她美梦成真,真真正正成为王芷蘅的女子,林吟自然求之不得。 至于王芷蘅所承诺地给予她家族种种利益,在她眼里,根本不是个事儿。 她只想成为王芷蘅的女人! 林吟心想,既然生米煮成熟饭,就算这场戏之后成不了镇西王王妃,成为侧妃完全绰绰有余,她的心愿终于美梦成真了。 然而,情节继续急转直下,就在林吟很快就怀孕,喜滋滋地等着王芷蘅给他一个名分的时候,王家父母来了。 没想到王家父母这一回如此不通情达理,竟然逼迫她流产! 要知道,这么多年来,林吟一直围绕在王芷蘅和王家父母身边,王母还曾说过等她及笄了就派人上门求亲之类的话。 谁曾料到,我的出现,使得林吟的一切希望落空。 甚至,在她已经怀孕的情况下,王家父母竟然如此绝情。 在她被逼迫流产之后,心情更是糟糕透顶,心中也充满了对王家人的痛恨。 就在这时,林吟竟然在云州偶遇了那个在半路上结识的女子。 林吟有苦无处发泄,见到那女子之后,自然知而不言言而不尽地告诉了那女子。 在她将这件事情告诉那女子之后,那女子竟是将所有的过错都迁怒在了我的头上,给她灌输各种思想,误导她将所有的仇恨都加注在了我的身上。 慢慢地,林吟越想越觉得那个女子说的很对,便开始跟那个女子谋划报复我的手段。 王家人她惹不起,也报复不起。 可这不代表她惹不起我,报复不起我。 林吟的身份地位,本身就比我高过不只一点点。 所以她就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一样,每天都在跟那个女子宛若神经质般的诅咒怨恨着我。 直到她将我和王芷蘅的行踪告诉了那个女子,那个女子便跟林吟合计出一个刺杀我的计划来。 她们选定的郡县是个人头攒动的地方,正是个出意外的好时候。 面对面,神不知鬼不觉的刺伤可谓是高明至极,再加上人流量大,很难在拥挤的人群中辨认出哪个才是凶手。 而像这种悄然暗杀的行径,一般激起周围反应的时间非常的慢,在这种情况下,有时候受害人本人也不容易反应过来。 或许直到凶手的人迹消匿在人海中,才能够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刀。 可这个时候已经迟了。 凶手只需要迅速地换一身打扮,便可以轻而易举地逍遥法外。 …… 听完林吟说完整个刺杀计划,我只觉得浑身都凉了个透。 后背已经隐隐生出了一层冷汗,直冷得令人汗毛倒竖。 不仅是我,淡定如彦珞,都脸色跟着一变,下一刻,他便出手如电,向前大跨几步,狠狠的便掐住了林吟的脖子,宛若拎小鸡似的将她举离了地面。 彦珞满脸森寒,周身已经泛起了汹涌的杀意,掐着林吟脖子的大手隐隐泛白,上面的青筋爆跳,瞬间令林吟涨红了脸,吐着舌头挣扎着,却是痛苦的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很快,她的脸色就因为缺氧而由红转紫,眼瞧着,她的颈骨就要被掐断,就此殒命。 心头一跳,我赶紧上前拉了拉彦珞的袖子。 “她的孩子的确因我而死,虽然是一场交易,可那毕竟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这一次,就算是我还了这份孽债,你放过她吧。” 我很清楚,以林吟这种大小姐的心性和胆识,单凭她一人,她决计做不出杀人放火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来,也制定不出这样完美的计划。 她只是一颗棋子,毁了一颗还有一颗,当下最要紧的是把下棋人揪出来。 这些日子因为我,彦珞的性情已经温和了许多,以前那般暴虐的性子收敛了很多,几乎已经不显露了。 可这一刻,他显然是怒极了,平和的表皮破裂,将他宛若狮王般的本相爆发了出来。 见他的手指还在持续的收紧,力气之大似要将林吟的脑袋就这么拧下来,我赶紧握住了他的手腕:“彦珞,她是这件事情的唯一证人,对我们有大用处。” 这一回,彦珞森寒的脸色终于有所松动。 他扬唇勾起一个残忍的笑容,一松手就将林吟直接丢了出去。 彦珞的力气可不是寻常人可比的,看似轻巧地一丢,林吟便狠狠地撞在了墙上。 一直到发出一声剧烈的撞击声,她才堪堪顺着墙滑落在地上。 看着林吟弓着身子痛苦的蜷缩在墙根的模样,我无声的叹了口气,却是没有对她生出半点同情。 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能够轻易地被别人蛊惑动摇的女人,也难怪王芷蘅看不上。 她即便是出身名门,也配不上王芷蘅,难怪当日王伯父连正眼都不肯瞧她一眼。 性格决定命运,她的性格,已经把她的前程限制死了。 如此心胸狭隘的女人,能当王家主母就奇怪了。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往年的恩情 心中不禁又低看了她好几分,我上前抚了抚彦珞的后背,示意他没必要因为这样的女人生气。 彦珞已经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了,拉着我的手便大步朝着门外走。 出了门,彦珞简单地嘱咐了萧沐几句,便让他进去处理后事。 “查查她的底细,看好她,别轻易让她死了。” 萧沐点头,眸中寒光闪烁,转身的时候,我明显就看见他唇角勾起了一个诡异的笑意。 那一瞬间,我好像在他身上闻到了死神的气息。 看来,林吟这回有的受了。 彦珞做事强横直接,可他的手下却跟他正好互补。 生不如死,可要比死痛苦百倍千倍。 没多久,王家父母已经赶过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很多个我不认识的王家人,以及一个神医。 孟神医就是上次王芷蘅引见给古月桐治疗伤疤的那人,医术很超穷。 从古至今,中医就是一个非常神奇的存在。 中医讲求阴阳平衡,常常能够从一些刁钻的角度中看透病源,治疗效果虽慢,却能够治标又治本。 此时看到他来,我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丝希望。 孟神医在病房中为王芷蘅把脉,由王芷蘅真正的家人王家父母守着,娘便得以腾身,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不过才一晚,娘整个人便形容枯槁,浑身的精神气消失殆尽,比昨天看起来简直苍老了有十岁。 她显然一晚上没睡,眼眶深陷,眼睑下的眼袋向下耷拉着,上面透着一片青色,看起来憔悴极了。 见状,我和我弟不约而同上前,一左一右地环住了她的手臂,紧张地看向了她。 娘似乎疲惫极了,只是稍稍扫了一眼我和我弟,便一个不稳,头朝后趔趄了几下,险些栽倒。 我赶紧叫彦珞去帮我娘请个大夫。 结果不等我开口,他便已经去找大夫了。 彦珞一走,我妈突然攥紧了我的手腕,接着,就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道:“造孽啊,真是造孽啊,他爱上谁不好,偏偏爱上了你。” “你不肯嫁给他,他又不肯娶别人,现在他就快死了,你这是想让他死不瞑目啊!” 娘似乎把压抑已久的所有情绪突然就爆发了出来。 她痛哭着,哭声越来越大,都盖过了门外的喧哗声。 听着她的话,我的心情一瞬间也跌入了井底。 我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轻声道:“娘,我知道芷蘅对我有大恩,如果没有他,也就没有今天的我,或许我的小命早就归西了。” 是的,我娘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当年,王芷蘅从江面上将我解救出来,娘就对他感激不已。 之后我在西都几年的时间里,王芷蘅一家又对我千般好万般好,更是成就了现在的我。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娘一直秉承着这条真理。 所以,她坚持让我嫁给王芷蘅。 更何况,我和王芷蘅小时候就定下了婚约。 而且,王芷蘅来到云州后,对待我娘和我家人的态度,简直是比自家人还要好。 这就难怪我娘的心偏向王芷蘅。 娘只是一味地哭,哭了很久,娘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也不哭了,只是蹲在那里发呆。 好一会儿,她才沙哑道:“娘求你,芷蘅现在这样子,你跟彦珞的事情,得往后推一推。” “你也欠了芷蘅不少恩情,咱们不能没良心。” 我点头,说我已经想好了,在王芷蘅没有康复之前,我不会跟彦珞成亲。 这种情况下,不论是我还是彦珞,恐怕都没有什么心情去成亲。 娘听完,面色缓和了一些。 她就那么呆了一会儿,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一曲膝盖,就朝着我跪了下来。 心头猛跳,我赶紧就上前去搀扶我娘。 幸亏我们离得近,我及时地扶住了我妈,有些生气道:“娘,你这是干什么?” “莫漓,娘还是想求你一件事。” 我娘拽我的手,态度强硬地就要跪下。 我吓坏了,有些气急败坏道:“你这是干什么,你说就行了,除了跟彦珞分开,我什么都答应你还不行吗?” 娘眼睛发亮:“真的?” 不知怎的,看到我娘的神情,我的心里一瞬间便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来。 很快,我娘的话就验证了我的想法。 娘并没有马上切入正题,而是从往事说起。 “其实,当年还有一件事,不知你是否还有印象。当年,村子里闹蝗灾,我们家颗粒无收,你还小,莫栎刚出生,我甚至还在坐月子。然而,家里一粒米都没有了,你和你爹不得不上山挖树根、打野味,但方圆十里都在闹灾,能在野外找吃的都被大伙儿哄抢着,你爹自然经常空手而归。” “莫栎饿得哇哇直哭,但是没办法,我自己都饿得没力气,哪来的奶水给莫栎吃啊!” “你爹、我和你还好,实在饿得不行就吃点树叶,勉强能捱得过去,但是,莫栎不行啊,他刚出生,树叶、树皮、野草什么的哪里能吃得下啊!” “眼看着就要熬不住了,最后是王家慷慨解囊,把他们家仅剩的粮食全都给了我们。” “我把那点儿粮食熬成米稀,喂给了莫栎,莫栎的一条小命好不容易给捡了回来。” “当年,王家刚搬来没多久,看他们的吃穿用度像是殷实之家。” “可实际上,王母私下透露,他们一家三口的确本是殷实人家,但无奈背井离乡太久,盘缠早就没了。” “所以,闹蝗灾那年,他们家也不好过。但是,最后他们还是将自己仅剩的粮食贡献了出来。” “这份恩德,我没齿难忘!” “毫不夸张地说,莫栎的这条人命是王家赐予的”! “因而,不仅仅是前几年王芷蘅救了你,这些年对你百般栽培,而且早在十几年前,他们王家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我听了唏嘘不已。 这件事在我脑海里自然没有印象了。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缘故,难怪娘一直对王家感恩戴德,难怪娘看见王芷蘅身负重伤就彻夜不眠地守着他,难怪娘现在对我提出要求。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拜堂成亲 “莫漓啊,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你可要牢记于心啊!” “再回到当年的事情,我和你爹都是老实之人,王家对我们的恩情重于泰山,我们却无以为报。我和你爹私下商量,要不就让你给王家当媳妇吧,以作报答。” “王家听了这个提议,很是赞成。但是,他们一再强调,你和王芷蘅定下娃娃亲,不是因为报恩,而是他们真心喜欢你。” “当年,你和王芷蘅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王芷蘅也一直护着你,如果有人欺负你,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前;他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不会落下你……” “这么些年来,王家也没忘记过你,王芷蘅也一直苦寻着你,再后来的事情,都是发生在你身上,你更能切身体会了。” “总而言之,王家对于我们家,重于泰山,恩同父母。” “你当年说要跟着王芷蘅去西都,我自然赞成。你嫁给了他,也算是了解我的一桩心愿,替我们家还了这一份恩情。” “这一趟你们回来,明明说好是提亲定吉日的,可怎的偏偏……唉!眼看着王芷蘅这会儿就要熬不过去了,而你却刚刚和他解除婚约。” “王芷蘅是王家独子,就这么没了,别说留个后了,就连个守灵的发妻都没有,我于心不忍啊!” 娘说到这里,我终于听出了苗头,不可置信地问:“娘,你是让我给王芷蘅守灵?” 娘抹了一把眼泪,重重地点头,继而补充道:“是!但还没完全准确,我要你跟王芷蘅拜堂成亲,然后为他守灵!三年守灵过后,你可以跟彦珞再续前缘。” 我被娘的话给震呆了,瞠目结舌地瞪了娘许久。 好半年才道:“娘,你异想天开!我的身份已经如此不堪了,你竟然还要我另嫁他人,到时候再以寡妇的身份跟彦珞再续前缘!你当彦珞是谁?可以随意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三年之后,彦珞还能理睬我?” “好,就算是先撇开彦珞不谈,王芷蘅现在这样,我如何跟他拜堂成亲?” “就算是你和灵牌拜堂,你也要嫁给他!”娘一脸决绝地说道。 这下子,我惊得完全成了木头人,“呆若木鸡”这个成语形容我再恰当不过了。 我整个人恍惚惶恐,心情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直到彦珞回来扶住我,我才堪堪回转过一丁点的精神,勉为其难的朝着彦珞笑了一下。 彦珞看看我娘,又看看我,欲言又止了几下,终是什么都没问。 他让我弟带着我娘回去休息。 待娘等人一走,彦珞便扶着我坐在了椅子上。 我朝着里面扫了一眼,便有些疲惫地靠进了彦珞的怀里。 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我突然就觉得整个人很累很累,累的都没办法再有力气去面对这个残忍的世界。 伸手握紧彦珞的大手,我抿了抿唇瓣,干涩道:“彦珞,我们这辈子不离不弃、终生厮守好不好?我以后给你生好多好多孩子好不好?” 彦珞牵起唇角,眉眼间萦绕上一丝满怀爱意的宠溺,柔声道:“好,当然要一直在一起,一直一直……只是,生那么多孩子,我担心你会痛。” “我不怕。”我情绪随之有些激动。 “发生了什么事?” 彦珞突然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行让我对上他的眼睛:“莫漓,你的情绪很不对,告诉我,发生了何事,嗯?” 彦珞的眼睛如同装上了透视镜,一眼便洞穿了我的心事。 心中蓦地激起了一阵剧烈的波动,我强压着情绪,朝着彦珞摇摇头,笑着道:“没事儿,就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件接着一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所以觉得很累。” 彦珞似是有些不信,凝神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得我心里打鼓的时候,他终于收起了那种让人无处遁形的眼神,点点头道:“的确累了,你不该把自己是孕妇的身份忘了。” 他提点了我一句,伸手轻柔的摸了摸我的肚子,温柔道:“万幸我们的宝宝足够坚强。 眼神骤然慌乱了几下,我朝着他笑笑,伸手覆在他的大手上,附和道:“万幸。” 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孟神医等人便走了出来。 王伯父和孟神医交谈了几句,便走到了我和彦珞的面前。 我一下子就要从椅子上站起来,便见王伯父朝着我们虚按了下手,示意我们坐着就行。 对于我和彦珞的事情,王伯父俨然已经接受了,目光稍稍在我们身上过了一遍,便沉声道:“我打算带芷蘅回西都治疗,那里有千年不化的雪山和稀缺的神药,你进去看看他吧。” 他是对我说的,根本没有让彦珞进去看看王芷蘅的意思。 彦珞也不恼,给了我个安心的眼神,示意他在这里等我。 我感激地看了彦珞一眼,便跟着王伯父进了病房。 进了门,王伯父关门的同时突然问我道:“有了?” 我一愣,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他是在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便点点头,轻声嗯了一声。 王伯父再度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直到走到王芷蘅的病床前时,他才开口道:“芷蘅这回可能凶多吉少,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好好养胎,好好生活。” 王伯父一句话,顿时惊得我险些站不稳。 我用力掐了下手心,才堪堪压下我心中的波动。 我摇头,很肯定的说道:“不会的,芷蘅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我等他平安归来。” 说完,我就逃避着王伯父的回答,赶忙凑近了王芷蘅的病床,朝着他看了过去。 不过不到一天的时间,王芷蘅的身形就好像消瘦了许多,整个人罩着一层灰蒙蒙的死气,苍白如纸的脸上太过于憔悴,以至于都可以看到面皮下的青色血管。 他静静地躺在哪里,身上扎着许多针灸。 原本那样充满鲜活生机的一个人,如今却需要这些针灸才能让人证明他此刻还有一线生机。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我等你回来 许是太过于难过了吧,我的眼眶前所未有的干涩,竟然一点哭意都没有。 看着如此奄奄一息的王芷蘅,我格外的舍不得移开目光,甚至连眨眼睛都舍不得,生怕眨一下眼睛便就此少看他一眼,落下终生遗憾。 就那样僵硬的站在床边看了不知多久,一直到王伯父打算带走王芷蘅的时候,我才终于动了动身子,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握紧拳头,我伸出小拇指,小心翼翼地伸到王芷蘅的大手前。 探上他的小拇指,我勾了勾,用只有我能够听到的声音道:“王芷蘅,我等你回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门口,我目送着护送王芷蘅离开的浩荡阵仗渐行渐远,久违的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彦珞站在我的身前,有力的大手搂着我的肩膀,沉默不语地陪伴在我身边。 我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就那么彼此静默的站着,一直到我们再也看不到那群影子时,彦珞才伸手,轻轻地擦掉了我的眼泪。 感受着那略有些粗糙的指腹,我的情绪突然间就像是洪水爆发一样,汹涌澎湃的就爆发出来。 转身,我扑进彦珞的怀里,呜呜的便痛哭起来。 连孟神医都不看好王芷蘅的病情,那该有多糟糕。 王芷蘅还那样年轻,还有大好的年华等着他,他是那样一个出众的人,却因为我而沦落到了如今这般田地。 这个世界,永远都这样的不公平。 让人痛恨,愤怒,不满,却又不得不在其中活下去。 现在的情况下,不仅是王芷蘅的情况危险,就连我的处境也不容乐观。 因为直到现在,我们都无法确定这个突然冒出来帮助林吟的幕后策划人究竟是因何故要置我于死地。 在跟林吟没有任何利益牵扯的情况下,就只能证明一点——借刀杀人。 此人,必然跟我有某种纠葛。 然而,任凭彦珞如何去搜寻那女子,终是连影儿都没有。 思绪于瞬间百转千回,等我回过神来,早已经湿了脸颊。 王芷蘅的事儿,始终是我心中的一根刺。 再如何故作坚强的强颜欢笑,也掩不住心底的那丝担忧和愧疚,以及浓浓的落寞。 王芷蘅,总会好起来的。 我坚信。 彦珞将他的衣袖递到我面前。 我就用着这上好的衣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朝着他勉强地笑了笑。 彦珞伸手攥紧我的手,轻轻地摩挲了几下,声音有力而又笃定道:“相信我,会好起来的。” 我重重的点头:“我们一起等他回来。” “好。” 王芷蘅走后,我特地让彦珞陪我去江边放生。 放生之前,我亲自在彦府的池塘里捕捞了很多很多的鱼。 泛舟于江面上,我和彦珞将那些我捕捞来的活鱼一条一条,温柔以待地放生回了江洋。 每每往江洋里放生一条,我便向那条鱼祈祷一次,盼望着苍天澜海能够听到我的祈祷,为王芷蘅的康复添上一分希望。 人在面对不可抗力的时候,总会本能的寄希望于这种类似于无功的事情上。 总盼望着九天之外能因自己而存在上一回法力无边的神佛,看在自己心诚的份上为自己加持出一份奇迹。 可人啊,为了自己在乎的人,傻上一回又有何不可? 总好过徒劳的等待着,什么都不做的强。 两桶鱼,在江面上耗了差不多一天。 回岸边的时候,我站在岸上看着不远处半落在海平面下的夕阳,望着那映满了半边天的火红晚霞,一直惴惴不安的心陡然变得坚定起来。 我要振作,我要好好的活下去。 因为只有我活的幸福,才是王芷蘅最想看到的模样。 我总能将他等回来,然后在他朝着我笑着说“我回来了”的时候,奔上前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告诉他:“嘿,你终于回来了,你瞧,没有你,我照样活的很好,幸亏你活过来了,否则死的该多冤枉。” 微微向后倾着身子,我靠在彦珞温暖而又宽阔的胸膛里,迎着风道:“彦珞,我们成亲吧,回去就结。” 彦珞拢着我身上的厚重披肩,裹紧我的身子,将我往他的怀里搂了搂,轻声道了句好。 我和他之间,从来无需多言。 一个眼神,只言片语,便足以知晓对方的心思。 我想,我此刻的心情,彦珞很懂,亦同我一样,心绪难平,却又不得不平。 一回彦府,彦珞便开始着手让人筹备我们的婚礼。 因为王芷蘅的事情,大家心中难免压着一团阴霾,再怎么开解自己也难免心情不畅快。 尤其是我娘,整日闷闷不乐,担心的情绪掩饰都掩饰不住,甚至都影响到了离离。 离离还小,不懂大人的事情,可他却对大人情绪的变动感知力极强。 对于我的这个儿子,我只有心存愧疚、再愧疚。 那天,娘的请求我没有正面回答她,但是我能感觉到娘一直在等我的确切答复。 如今,看到众人在忙活着我和彦珞的成亲典礼,娘始终觉得特别对不起王芷蘅。 然而,娘没有当面抗议。 她这样的想法只深藏在自己的心里,让自己背负着,从来没有跟我们提起过。 可我毕竟是她女儿,自然看得出来,想劝她打起精神好好生活,却又无从劝起。 娘的请求有些过分,但她是个知恩图报之人,王芷蘅一家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了我和我的家人,而我却害得王家的独苗几乎命丧黄泉,她心里的负罪感深深地背负着。 所以,娘的请求虽然过分,但完全可以理解。 我也自知对不起王芷蘅,王芷蘅现在弄成这样,不是我跪天拜地、江边放生就可以偿还的。 娘的请求我不能一味地顺从,我有自己的主见。 如今,我决定即刻跟彦珞成亲,是我已经做好了决定。 对于娘,我也不想过多的解释。 我相信,娘会理解我的。 毕竟知女莫若母。 现今,只能靠着忙碌来让她好过一些。 每天我会让她多烧几道菜,多陪离离玩一会儿,又给她弄了一个小菜地让她播种…… 章节目录 第279章 荷花面料 由于我险些被刺杀,不仅连累到王芷蘅,自己的人身安全终是没有保障。 更致命的是,那个杀人凶手至今未缉拿归案,幕后主谋也无证可查。 于是,为了我的安全,彦珞强行命令我住在彦府。 彦府的安防保障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于是在搬入彦府之后,我趁着彦珞外出办事,便差人将季翎芸和薛非寒请上门,来商量我们合伙的事情。 距离上次的饭局已经过去了好些日子,因为种种变故,我们已经商量好的计划耽搁了下来,就连我做的新面料样品都没来得及给他们二位看。 经过这么多事儿,我深刻的明白了活在当下的道理,只恨不得把每一天都当成世界末日来过,好让自己的人生少些遗憾。 因为我很清楚,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真的是一件充满了变数的事情。 刺杀我的凶手还没有找到,林吟的那个女子还没有确认具体是谁,更找不到她人,彦珞担心我还会遭遇毒手,便不准我离开彦府。 至少在他不在的时候,不许离开彦府。 无奈,我只得暂时把工作都搬到彦府里来,抓紧时间把我这些日子拉下的事情处理完毕。 还有,不知道薛成普有没有松口,如果薛成普松口了,那我们就不用再大费周章地另起炉灶了。 人到齐,先是例行地寒暄了几句,他们都对我的安危感到担忧。 寒暄完了之后,我正想问问薛非寒关于薛家的近况。 就听薛非寒道:“薛非冷那个丧心病狂的家伙,也不知道怎么知道咱们要另起炉灶的事儿的,竟然让宋菀羽回去找王妃,给我父亲施压提前立遗嘱。” “遗嘱这事儿事关重大,一旦立了,薛家那些人就不可能得不到口风,这么一来,我手中的资源数量就会锐减,这对我们的合作,影响会很大。” 季翎芸示意薛非寒坐下,脸色有些冷道:“这个宋菀羽,只是名义上的彦家人罢了,在王妃眼里实在算不得什么。” “本来把宋菀羽除掉也不是不可以,现在随着她跟王妃的联系日益紧密,若是动了她,必然会让王妃抓住由头对薛家发难,到时候薛老即便是讨厌宋菀羽,也一定会死护着她。” 坐在两人的对面,我的脸色也跟着冷了几分。 这个宋菀羽,留着始终是个恶心人的绊脚石。 可她是彦珞的妹妹,即便是有她之前推我下桥的事情,也早就是旧账了。 现在拿出来旧账重提,到底是站不住根脚的。 思绪百转千回,我沉吟道:“若是非寒这边动了她,薛老多半会把非寒推出来顶缸。” 季翎芸连忙道:“没错,现在薛非冷和宋菀羽的利益是一体的,薛非冷势必会站在宋菀羽这边,还会拉上他那受宠的母亲,一起讨伐薛非寒。” 这么说来,只有让薛老亲自发难,我们才能成为最大受益者。”我思索着。 季翎芸本来就活络,顺着我的话也在思考着,她眸光发深,良久才道:“什么样的事情,才能够让薛老不惜与王妃为敌,也要拔除宋菀羽呢。” 薛非寒看着我和季翎芸,因为是关于他父亲的事情,所以他也不好插话,所以沉默不语。 “但凡是有着七情六欲的人,就不可能没有弱点。” “算了,跟薛家合作不成,我们还是商讨之前说过的合伙计划吧。” “至于资源变少,暂时不是问题,我们的事业刚刚成立,也用不了那么多资源,该是我们的东西,就总会握在我们手里,把心态稳住,心态才是成功与否的关键所在。”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人把我研发的面料新样品拿上来,摆在了季翎芸和薛非寒的面前。 我研发的是荷花纤维面料,这是在现代已经有人研发出成果的,但是我只从新闻里了解过,而荷花纤维面料的真身我却没能见过。 莲花,古又名芙蓉。象征着神圣、高雅及纯洁。 用荷花的纤维纺成面料这对一些国家来说听上去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在泰国和缅甸等国,村民们用荷花纤维纺织珍贵面料的历史可追溯至几百年前。 我使用的是生长在湖泊上的莲花植物,在湖泊中采莲时,偶然发现荷花下面的根茎中含有大量的丝状物。 只要用刀子在荷花的花茎上开一个小口子,就可以将那些花丝慢慢的全部黏出来。 挑选那些成熟的荷花进行抽丝,因为还没成熟的荷花花丝过于细嫩,稍不留神就会断掉,而老荷花的花丝又特别粘手,经常会抽不干净。 此非凡的原材料,形态独特,尤如一条穿孔的带子,轻巧而且透气度极高,是用于纺织工业上其中一种最纤细的植物纤维。 还需要注意的是,在采摘荷花的季节,必须以人手从茎部取出纤维幼丝,并需于24小时内进行纺织,以避免纤维组织受到破坏。然后以纯熟的手艺把3至5根纤维细丝轻轻按压及旋转成幼纱线。人手工序耗时,每天产量只有120克纱线,每月最多只能生产长50米,宽75米的布料。 这些花丝在抽出来之后,我便会对其进行统一的纺织、加工。 布料的外观如同仿古的亚麻或未经加工的丝,具有不规则的纬线,手感轻巧柔软,透气度极高而且防皱,最后生产出来的面料极尽奢华,具有丝绸和深亚麻的混合质感,最重要的是还非常环保。 经过长时间的尝试发现,荷花的花丝比蚕丝要更加的柔韧,用荷花丝纺织成的布料弹性会更好一些。但是荷花丝还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其寿命不是特别长,布料用一段时间之后往往会破裂。 现如今,我正尝试着将荷花丝与蚕丝进行混合纺织,这样织出来的布料不仅具有了荷花丝的韧性,还具有了蚕丝寿命长的特点,可谓是一举两得。 混合纺织是后期的事情了,现在是刚刚开始合作,我也用不着使出全部的功力。 章节目录 第280章 签约 倒不是有意欺瞒他们二人,而是只有这样,以后才能够在合作的过程中一层一层的给他们展示我所具备的优势和实力,以便于加固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都是生意人,季翎芸和薛非寒自然也是调查过我的实力的。 尤其是季翎芸,多年的合作关系,她对我的能力自然深信不疑。 在他们仔细地看过成品的样式之后,便不出预料地露出了一丝略有些惊异的满意神色。 在这个年代标新立异,我自然有着至高无上的话语权和行动力。 在之前的饭局上,季翎芸和薛非寒就已经有所动摇,几乎已经算是跟我达成了合作。 此刻看了成品之后,跟我合作的意向已经挂在脸上了。 见火候差不多了,我便把我策划的初步商业计划书递给两人看。 要想跟薛家这样已经屹立了很多年的面料大家抗衡,就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发展方向。 而所谓的正确方向,那就是抓住薛家目前存在的经营劣势,变成我们的经营优势,以此来分割布料商业这块大蛋糕。 否则以我们的规模,想要跟薛家硬碰硬,无异于找死。 这份商业计划书很厚,写的非常的详细,现在全部摆在他们的面前,可谓是诚意十足。 两人倒也十分的认真,非常有耐心的将每个字都琢磨了几遍。 我坐在对面,耐心地等待着他们看完。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两人终于看完了。 彼此对视了一眼,便将商业计划书一合,由季翎芸作为代表开口道:“如果合同已经准备好了,那我们现在就签约吧。” 听到如我所料的答案,我唇角一弯,拍手命人将合同拿过来,分别放在了我们三人的面前,然后开始正式签约。 签约完了之后,我和季翎芸、薛非寒又聊了一些关于合作之后的初步发展计划。 我们都清楚地认识到,这次的合作,主要针对的就是大齐的布料市场,我们三人各自掌握着不同的资源,所成立的规模目前虽然比不上薛家的程度,但赶超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产业的经营模式需要长时间的尝试和调整,招来的人员也需要长时间的磨合才能真正成为一个良性齿轮,就此支撑运转起一个足以跟薛家抗衡的新势力,所以尽管核心已经具备,但在时间方面,我们急也没用,只能一步一个脚印的发展。 正式合作开始之后,将由季翎芸主导,因为她既熟悉我,又与薛非寒熟识,可以在三方之间更好的沟通、洽谈。 而我呢,我则将主要精力放在养胎上。 我肚子里的宝宝经过几次波折,胎气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我不敢再大意,只得按照医嘱,好好将养着。 所有的细节商讨好之后,又一起吃了个饭,季翎芸和薛非寒就起身告辞了。 送他们到门口,刚转身回到屋里,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门外快步地走了进来。 彦珞看着我满脸喜形于色,大致能猜到我刚才做了些什么。 他被我感染到了,脸色也洋溢起笑容来,还伸出一个大拇指。 能得到大人物的夸赞多么不容易啊,我的心里一下子乐开了花。 原来彦珞这么肯定我的能力啊。 心里早就得到了答案,可我还是不甘心地问道:“你看好我吗?” “不止我看好你,我的孩子也看好你。”彦珞似笑非笑,眼里充满了邪肆。 说着,只见他摸了摸我的肚子。 我微微一脸红。 这时,彦珞凑过来从后方搂住我,将脸埋进我的后脖颈上,低低地笑了几声。 热乎乎的气息喷在我的皮肤上,怪痒痒的。 可他却似是心情极好,带笑着搂个不停。 我挣扎转身,嘴唇便不小心从他的额头上擦过。 于是,我的脸更红了。 我干涩地抿了下嘴唇,唇瓣还未来得及放松,熟悉的气息便向我逼近,微凉的薄唇轻柔的便擒住了我的唇。 这个吻,绵长而又温柔至极。 彦珞就好像在吃一样,轻咬一下,又吮撕一下,挑弄的人要死要活的。 就在我接近化春水的极限时,彦珞终于停了下来。 他深情款款地锁定着我的眸子,声色沙哑而又性感道:“知道吗?第一次看到你脸红的样子,我就着了迷。” 我根本想不起来在他面前我第一次脸红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正想问个清楚,唇瓣又被截获了…… 工作有了初步进展,和彦珞的婚礼也在有条不紊地准备当中,我理应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状态,但是,心有所牵挂,使我愁结而郁郁寡欢。 说实话,我一直都鼓不起勇气来联系王家人。 倒不是因为心存愧疚而觉得无法面对王家人,而是我不敢去面对王芷蘅现在的情况。 我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所以信笺写了无数次,却没有一封寄出去。 可这几天情况实在是特殊,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真的特别地难受。 咬着牙,我紧张地颤抖着,将寥寥数语的一封信写完,手心里一度布满了汗珠。 飞鸽传书是目前最快捷的方式,可还是要等几天才能有回音。 在我的苦苦等待中,终于收到了回音。 信里说,王芷蘅的情况本来已经稳定下来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复发了,现在已经再次进行抢救。 听到这个消息,我这心一下子就凉了。 整个人也不紧张了,也不出汗了,突然就一动不动地僵坐在了那里。 果,眼皮子猛跳是因为王芷蘅吗? 我不敢再回信问问王芷蘅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只是不停地喃喃自言:他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他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他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看完信,我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中,脑子里瞬间过了无数个念头。 直到彦珞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我才终于将所有的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重新塑好了坚定的信心。 莫漓,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王芷蘅一定会好好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一定不可以动摇这个信念。 章节目录 第281章 与死神较量 彦珞走了过来,看见散落在地的信笺,弯腰捡起,略略地看了一遍。 他扶住我的双肩,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看,仿佛是给我注入能量。 但是,相比之下,他接下来说的话更能给我力量。 他说道:“王芷蘅那边,我已经安排一个名医过去了,他是个非常有名的御医,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唯一能够信任和依赖的,只有大夫。” 我没想到,彦珞竟然还在西都为王芷蘅安排了御医。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当今皇上申请的。 从出事到现在,彦珞一直都在默默地处理着一切的事情,从来没有过任何的情绪外露,也没有过任何的一句抱怨,哪怕是一句吐槽。 他总是这样,将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放在做事上,而不是胡思乱想和无端的情绪渲染上。 他就如同一座巍峨的山,为我遮风挡雨,给了我无尽的安全感与呵护。 点点头,我勉强地朝着彦珞笑笑,道了一句好。 我心中那份抑郁与担心,稍稍疏散了一些。 尽管如此,我到底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鼓足勇气又给他们回了一封信,让王家有了王芷蘅的最新进展或者状况务必告知我一声。 王伯父在心力交瘁的情况下终是给我回了信。 王伯父说王芷蘅已经暂时脱离危险了。 他说这老天爷也不知道到底想干嘛,王芷蘅那么身体强壮的一个人,病情却奇怪地不停地反复着,往往才好转了一些,便会突然复发。 这些日子,名医简直是在跟死神较量,一次又一次地将王芷蘅从鬼门关上拉扯回来,就是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只希望王芷蘅的病情这次能够彻底稳定下来。 从信里就能看得出王伯父面对这些状况该是多么地疲惫心痛。 沉重的话语,看得我心里愈发的难受,心似乎跟王芷蘅有感应一般,我能感受到他的痛,也能感受到王伯父的痛。 这次回信不再是寥寥无几的几句话,王伯父洋洋洒洒地写了好几页纸。 除了开头的述说病情,后面的内容有些杂乱无章,但是内容都是跟王芷蘅有关。 王伯父好像终于找到个倾诉的人一样,足足写满了几大张纸。 他讲了王芷蘅小时候有多闹腾,又讲了王芷蘅的身手多么了得,上阵杀敌的时候完全是以一敌百等等、云云……。 他似乎在反反复复的证明,也是在劝说自己,王芷蘅的身体素质有多好。 我看着看着,眼泪便再也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我趴在纸张上,掩面痛哭。 信笺的最后,王伯父交代道:“漓儿,以后不要再写信过来了,徒添担心和难过,只要我们王家人没给你消息,那就是好消息。” 王伯父还说,王芷蘅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的,让我好好保重身体,千万别把肚子里的孩子给伤着。 我喉头里溢出一声哽咽声,死咬着嘴唇利用疼痛感压抑住爆发的情绪,重重地点了点头。 点过头,才忽然意识到王伯父看不到,我面对的是几张纸张。 等哭够了,我抹了抹眼泪,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王伯父说的对。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我会等,安安静静地等。 还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等着王芷蘅回来瞧瞧。 于是,我收拾好心情,出去看看彦珞在忙着什么。 彦珞就坐在厅堂门口,双眸深邃地盯着远处,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色渐渐黑了,府里的宫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我坐在彦珞身边,静静地看着两侧的宫灯一盏接一盏的点亮,那点亮的瞬间,像是低空呼啸而过的流星蹿出。 我不由地倚在彦珞的手臂上,不由地赞叹道:“好漂亮啊!” 那么轻轻地一句话,彦珞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瞬间回过神来:“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人便冲进了屋子里,没一会儿,人影又风风火火地窜出来了。 彦珞笑了笑,好像很紧张似的抿抿唇,眼神幽邃地看着我。 我不解,看看自己,再看向他:“怎么?” 彦珞皱皱眉,左手捏着口袋里的某物,整条手臂用力的肌肉线条都出来。 终于,他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缓缓地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 那只牵过、掐过、捏过、爱抚过我无数次的大手,缓缓地伸到我面前。 他翻过手掌朝上,掌心躺着一只小小的精致锦盒。 沉绛色的锦缎矜持而高贵的包裹着盒身,银色的细小花纹奢侈的细致舒展着,那样小巧玲珑的只精美盒子,只能装一种首饰。 我随即明了。 难怪某日我看到他正对着某物发呆,后来惊觉我来了,连忙藏起来——那惊鸿一瞥,惊艳的一小绛色,现在想来,是他多么深沉而别扭的爱。 瞬间,我泪如泉涌。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落在他指尖上,凉而烫。 “我们认识六年。六年里,初见、相知、分离、回来,你我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认识了那么多的人,但我却自始至终只爱你一个人。莫漓,不管这六年里我对你有过多少种情绪,我没有一刻忘记过你,也没有一刻停止过爱你。” “我不知道接下去的生活里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不确定我们是否能幸福一辈子,但我发誓,我将尽我所能,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莫漓,嫁给我好不好?” 这么长的一段话缓缓说出,彦珞脸上的表情还在笑,声音却已微然哽咽。 夜色翩然,他湿润的双眼之中,爱意闪烁如他掌心打开的盒子里,那颗金光璀璨的戒指。 我哭得不能自己?,抑制不住的鼻涕随之狂甩,我胡乱的摸,最后发现越抹越多,哭着扑进他怀里,全数蹭在他胸口。 彦珞顺着我的头发安抚,在我的头顶频频的亲吻。 伸手摸了摸锦盒里的钻戒,我正打算去触摸锦盒里的戒指,一双大手蓦地就搂上了我的腰,力气极大、动作迅速得不可思议地将我搂进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中。 章节目录 第282章 第一次见面 紧跟着,一个湿热而又热烈的吻,便牢牢地封住了我的唇。 熟悉的气息刹那间将我整个人包裹,彦珞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捧着我的后脑勺,给了我一个绵长而又深入的热吻。 这一吻,来的太过于突然,也太过于激烈。 彦珞就好似突然将他堆积了多年的感情全面爆发了一样,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的缠绵着我的唇舌。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大脑缺氧,都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终于松开了我的唇瓣,将我的头紧紧地按在了他的怀里,大力地抱紧了我的腰身。 那一刻,他好似恨不得将我整个人揉进他的身体里,手臂收紧再收紧,勒得我都觉得有些辛苦,就连我的双脚都不得不踮起来。 隐约间,我似乎听到他的气息有些颤抖。 渐渐地,我便感觉到了有一丝温热,落入了我的发间,染湿了我的头皮。 “谢谢。” 轻轻地,却又说的十分郑重的两个字。 彦珞将脸抵在我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薄在我的脖子上:“莫漓,我爱你。” 将脸往我的颈窝里又钻了钻,彦珞亲了一下我的脖子,再次喃喃的重复道:“真的很爱你。 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就如同突然间失去了说情话的功能一样,只能徒劳的用那三个字来表达他对我的爱意。 可我知道,这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胜过任何的甜言蜜语。 我爱你,真的很爱你。 彦珞,我也是。 就这样彼此紧紧地拥抱了很久很久,他才稍稍松开了我一些。 在我的耳边极为愉悦的低低地笑了几声,彦珞吻了吻我的耳垂,便从锦盒里拿出那枚戒指来,缓缓地朝着我单膝下跪。 就听到他字字清晰道:“莫漓,你知道吗?因为你的出现,在很多年前,我就产生了感谢苏凛夜,感谢苏家的想法。” “如果不是因为苏凛夜的安排,苏家的算计,我也不会在躲避追杀的时候遇到你,在你最困难,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将你绑在我的身边,将你变成我的女人。”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莫名对你产生了保护欲。” “那时候的你,哭得小脸几近透明,头发乱糟糟的,身子也很单薄,可那双大眼睛中,却闪动着如同星星般坚硬坚强的光芒。”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苏家是实实在在地想杀我。” “而你,也是在鬼门关实实在在地走了一遭。” “事实证明,你便是我彦珞的幸运星,因为有你的出现,我活了下来。” “也因为有你的出现,我的人生从黑白色变成了七彩色,是你,白子悠,点亮了我的生命,让我真真切切地尝到了幸福的滋味。” “谢谢你,谢谢你,亲爱的。” “嫁给我好吗?” “给我一个疼你爱你照顾你陪伴你一生的机会。” 伴随着彦珞铿锵有力的声音,往事一幕幕的袭上心头。 荒郊野外的偶遇,仿佛早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那段恐怖而又可怕的经历了。 那段经历,在很多年前,曾经是我的梦魇。 可如今,听到彦珞如此说,那个所谓的梦魇,突然间就被染上了梦幻和浪漫的颜色。 那天,的确很危险。 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在漫天荒草的野地里追堵,扬言要将彦珞碎尸万段。 明明是如此凶险的境地,彦珞却是如此清晰的记得我那天的造型,那天的脸色,以及我那天的眼神。 这…… 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一见钟情? 唇角的笑意忍不住又浓了一些,我笑道:“哼,那天幸亏我演技好,即便是假戏,也能演的就跟真的似的。” 那天在野外虽然彼此之间看光了,但是当时我的确只想救人,根本没想过和他会怎么着。 只是后来徐裴丧心病狂,给我下了药,我这才跟彦珞真的发生了关系。 所以我对徐裴,始终问心无愧。 而我跟彦珞的开始,其实也是徐裴间接促成的。 回想起往事的种种,我便觉得有些好笑。 命运弄人,若非是因为这种种的纠葛与坎坷,或许我与彦珞也无法相识相知相守相爱。 人生道路上出现的每个人,都似乎对我们的命运起到了那么一丝促进的作用,不论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似乎成为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你永远都不知道你遇到的人会带给你怎样的惊喜,更不知道在遇到这个人之后,你的人生轨迹将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那么,莫漓,你愿意在接下来的人生里,嫁给我,跟我真戏真做,共度余生吗?” 彦珞将手中的戒指愈发举高了一些,语气更为严肃的又问了我一遍。 低下头,我认真地注视着彦珞的星眸,很郑重地朝着他点了点头:“我愿意。” 眼眶发红,我笑的更开,声音陡然拔高道:“我莫漓,愿意嫁给彦珞为妻,跟他真戏真做,共度余生!” 已经被彦珞手温焐热的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我的手上,彦珞紧张的手指发颤,戴好的同时,他就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冲动的站起身子,抱起我就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曾几何时,我在世人的眼里,也不过是一个高攀彦珞不成,被无情抛弃的可怜姘妇罢了。 那时候的我,我受尽了众人的冷言冷语和无尽的嘲笑。 如今时过境迁,我终于从一个悲惨弃妇成长为了一个正在不断地攀登高峰的成功者。 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彦珞那样成功,也没有腰缠万贯。 但我至少已经不再是男人的附属品,而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独立女子。 因为独立,因为拥有被人认可的价值,所以我赢得了尊重。 我不再是那个敢怒不敢言、没有尊严的姘妇,更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用自己的血与汗,换来了崭新的人生。 唇角缓缓扬起,我越感慨越开心。 在这一刻,感受着身侧的温暖体温,丝丝满足渐渐地充盈了我的整个躯体,竟是令我有种踩在云端上的飘然感。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执手偕老 眼睛弯弯,我侧头看向彦珞,搂着他的脖子,将他往下拽了拽,便踮起脚尖,在他的侧脸上印下了一吻。 “彦珞,谢谢。” 谢谢你对我的赏识与认可,谢谢你的培养与不离不弃。 因为遇到了你,我才能遇到如今这个自己。 深深地彼此对视了一眼,我没有再多言。 可彦珞,似乎只凭我的一个眼神,便已经懂了我没有说出的千言万语。 他微微俯身,伸手托着我的后脑子,邪肆的勾起唇角便欺身而下,在我的唇上落下了轻轻的一吻。 “不客气。” 他吐气如兰,熟悉的气息流转在我们之间。 望着面前这张根本没有被岁月而影响到了俊美容颜,我唇角的笑意更浓。 四目相对,春暖花开。 我浅声道:“时隔多年,终于结合在一起了,不容易啊。” “是啊,不容易。” 难得,彦珞也生出了一丝如负释重的感慨。 他伸手将我怀抱进怀里,轻柔的摸着我的长发,清浅道:“彦莫氏,余生,执手相伴。” “我们,一定会白头偕老的吧。”我眼眶湿润。 “把吧字去掉。”彦珞不满,语气不容置疑。 我红着眼睛笑靥如花:“余生,执手偕老。” 我和彦珞,终于将我们彼此的一生,彻底的纠缠在了一起,拧成了一根永远不会散开的麻花绳。 那天夜晚,我们就那么相依相偎地坐在门口,仰头望天,一颗一颗地数着星星,在繁星点点中寻找着属于我和彦珞的那两颗。 默默并坐,繁星在天,两情渐融。此时此景,非浪漫何? 有的人与人之间的相遇就像是流星,瞬间迸发出令人羡慕的火花,却注定只是匆匆而过。 满天璀璨的星光,多一颗激活少一颗,我们永远不会知道,曾经有那样一颗重要的星星,照耀过自己的夜空。这样当对方化作流星,跌落在天际的时候,他或她,就不会永远以一种固执的姿态,去寻求那颗失去的星星。 然而,我坚信,我和彦珞不是流星,也不是两颗平凡的星星,我们是恒星,稳定的恒星,即便隔着千山万水,我们依然可以心心相吸,翻越万水千山,终会厮守在一起。 第二天早晨,直到天边的地平线渐渐的露出了晨曦的光芒,太阳一点一点的升起,浓浓的困意才终于席卷了我们。 倚在彦珞的怀里,我用头拱了拱他的身子,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便欲沉沉地睡去。 彦珞强撑着困意,轻轻地将我抱起来,抱着我便往屋子里走去。 躺进柔软的被子里,我伸手将彦珞拽紧被子里,一抬腿便搭在了他的伸手,将他紧紧地缠在了怀里。 彦珞无奈,只得陪着我睡觉。 求婚成功之后,彦珞除了自己的公务,依然在忙着筹备我们的婚礼。 王伯父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加之看到我和彦珞的情缘终于尘埃落定,这些天我的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我就在等着穿戴凤冠霞帔的那一天的到来,同时内心排斥着会收到关于王芷蘅的消息。 因为,王伯父的那句话深深地烙印在我心里,我打心眼里拒绝接收来自西都的信件。 然而,该来的迟早都会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乃是一句真理也。 我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那一天清晨,我尚未从睡梦中醒来,就听到小鸟唧唧喳喳在我屋外鸣叫着,吵得我无法睡觉。 耳朵边不胜其烦,可听着听着,总觉得这声音很熟悉。 我一惊,“哗啦”一声掀开被子,猛然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所有的困意随之消散了个干净,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便蹿下床,朝着门外冲去。 是信鸽的声音。 这是我为了方便与西都联络,特意训练的信鸽。 王伯父曾说过,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这才不过过去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的信就忽然寄来了。 以极快的速度搜出绑在信鸽羽毛后面的信件,我举在面前,在手触碰到信纸的那一刻,我的动作反而僵住了。 所有的急切与慌张统统化作了紧张和害怕。 我看着那力透纸背的字体,竟然失去了打开的勇气。 王芷蘅…… 这么久了。 你可安好? 可“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这句话宛若魔咒般不停的在我的脑海中盘旋。 指尖在信笺的咫尺间不断地僵持着,我反复地深呼吸着,终于鼓足了勇气慢慢地打开了信笺。 打开的那一刻,我刹那间又失去了勇气,嗖的伸手就遮住了那张信纸的内容。 我平复了半天的紧张情绪才慢慢的移开了手掌心,逐字逐句的去看那张信笺。 第一个字是王字。 芷蘅的芷字。 果然是关于王芷蘅的消息。 紧张的情绪如火山喷发前一刻,濒临顶点。 我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唰的就将整张纸摊开了出来。 王芷蘅将于下个月初一回归。 很简单,很简短的一行字。 却令我一下子就红了眼睛,弯起了唇角。 王芷蘅要回来了? 他下个月初一就能回到了? 好像是不敢确认似的,我反反复复地将那行字看了好多遍,才终于欢呼出声。 扬了扬信纸,我就像个刚分到糖果的小孩,欢呼雀跃,容光焕发的便撒丫子朝着彦珞的方向狂奔了过去。 我激动道:“彦珞!彦珞!芷蘅要回来了!他要回来了!” 迈步跑过去,我顾不得即将入冬的微寒天气,光脚便站在了彦珞的面前,将手中的那张信纸拿给彦珞看。 彦珞看了一眼信纸里的内容,脸上也绽放开了笑容。 只是他看了那行字看了好几遍,便提出了一个疑问。 彦珞说,他派去的御医传回消息说王芷蘅离开了雪山,不在雪山上治疗了。 至于原因,王家的人守口如瓶,就连他的御医都不了解。 只是说王家坚持要让王芷蘅回家。 王芷蘅在雪山上似乎没有恢复,怎么王家就发来信件让王芷蘅千里迢迢回来? 难不成,王家是在大齐找到了帮助王芷蘅康复的更好的办法了吗? 章节目录 第284章 王芷蘅死了 我和彦珞反复讨论猜测了一会儿,终是觉得只剩下了这一个合理的原因。 总而言之,王芷蘅能够回来,对于我和彦珞来说,都是一个天大的喜讯。 王芷蘅因为我才会身中数刀,现在他既然要回来了,那自然就说明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他能好好的,我心头这块始终沉甸甸的压着我的石头就可以放下了。 否则,我这辈子都恐怕无法心安理得的幸福下去。 得到了王芷蘅要回来的确切消息,我整个人都轻松愉快了许多。 之后,我便跟大家商量着如何迎接王芷蘅回归,庆祝他战胜病魔,得以跟我们团聚。 听说了王芷蘅要回来的事儿,大家都高兴极了,自然很痛快的答应了这件事情。 因为王芷蘅要回来的事情,我便再也没心思想着成亲的事儿了。 就连我和彦珞婚礼程序的一些细则,我也顾不上去管了,整日里想的都是王芷蘅要回来的事儿。 等待的日子总是难捱而漫长。 好在,终于等到初一了。 那天我便按捺不住性子,叫上众人早早地去到城门等候。 我、我娘、莫栎和莫桦,还有季翎芸也来凑热闹了,个个在那里伸长脖子翘首等待。 彦珞几次安抚我,让我稍安勿躁,时不时帮我理一下额角的乱发。 太阳开始慢慢西斜的时候,大家反而异常地平静下来。 我们一起站在城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进城人。 尤其是我娘,脸上充满了期待和紧张。 我挽着我娘的胳膊,嘱咐她别着急,自己却是也控制不住地直伸着脑袋。 终于,城门口不远处开始出现大批的人影。 我们紧张地盯着那批人群,焦急地等待着。 还是我眼尖,远远地就瞧见了坐在马车内正掀开车帘往外看的王伯父。 我连忙抬起手,猛地朝着他摇了摇,眼睛在四处寻找着王芷蘅的踪迹的下一刻,忽然就急剧地收缩了几下。 而后,便彻底涣散。 走在王伯父马车四周和后面的,是着装统一的护卫。 有几个护卫我瞧着眼熟,应该是彦珞的贴身近卫。 他们围着马车保护着王伯父,有序地跟在他的身边,浑身肌肉鼓胀,表情刻板严肃,不发一言。 视线在这群人的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寻找了半天。 却根本没有找到王芷蘅的踪迹。 唯一看到的,便是一个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盒子。 那木盒子,就端在王伯父的手里。 他双手捧着,脸色苍白,大量的胡渣遍布在他的脸上,随着他的走近,我才看清楚他的脸色,那样的憔悴与苍白,多日不见,他竟像是忽然就老了十岁。 王伯父的视线若有似无的集中在那个木盒子上,浑身都冒着悲伤和些许怨忿。 此情此景,就算是我不愿意承认,不愿意去相信,脑子里也清晰的形成了一个答案——王芷蘅死了。 王芷蘅死了,他被装进了那个木盒子里。 在这个想法跳出来的那一刻,我只觉得双腿一软,全部的思维和力量都被同一时间给抽取了出去。 我脚腕一崴,整个人便跌坐了下去。 在我跌坐的前一刻,我意识到不能被眼前的一幕所蒙骗,我一定要亲自问清楚! 于是,我趔趄而又极快地冲向了王伯父。 来迎接王芷蘅的所有人此时此刻都傻掉了。 所有人似乎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在我哆嗦着身子揪着王伯父的袖子,结结巴巴地问出我们所有人都想问的那个问题之后,四周所有的人潮,所有的喧嚣,忽然便就此隐去了,只余下了我的那声问话,和王伯父清晰而沉痛回答。 “莫漓,节哀吧,芷蘅他,走了。” 王伯父的语调,充满了苍凉和深刻的痛楚。 只是在这种场合,他非常努力地在克制着,所以语调还算平稳。 可我却在那一刻,忽然就崩溃地放声大哭起来。 我看着那个木盒子,相碰却不敢碰,只得不停地摇着头哭喊着不愿意承认那就是王芷蘅的归宿。 我大哭着,声泪俱下地质问着王伯父,不停地强调着、麻痹着自己说王芷蘅没有死,他们是在骗我,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一边喊,一边呆呆的望着那个木盒子,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如果死的是我,那该有多好? 王芷蘅是那样一个出众优秀的男人,让他活着,价值要比我高太多太多。 他还有那样大好的年华没有去享受,他还没有成亲,他还没有生子,他还没有享受过齐人之乐。 他甚至还没有真正的尝过被人深爱的滋味。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老天爷为什么要就此剥夺走一个这样好的人? 该死的是我啊! 是我啊! 我哭不出来了,我只想笑。 笑这个世界的不公平,笑这个世界的戏剧化。 那么努力的拼搏了大半辈子,到底有什么意义? 到最后,还不是要由着命运摆布? 我命由我不由天? 都是笑话! 笑够了,我耷拉着身子转身,大步便朝着城内走去。 我什么都没看见。 刚才也什么都没发生。 嗯,那就是一场梦。 一切都好好的呢,王芷蘅也好好的呢。 他正在西都忙碌着他的国家大事呢。 弯起唇角,我浅笑,双腿交换的频率越来越快,转瞬便奔跑起来。 我迈着轻盈的脚步,迎着门外的万丈光芒,只觉得前方一片坦途,一片光明。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回到彦府的了。 我只记得我回去之后翻出所有从西都带回来的东西。 这些物件中,很多都是王芷蘅送给我的或者是为我购置的。 我对着众人说,你看这串朝珠,是西都王赏赐给王芷蘅的,王芷蘅见它很珍贵,拿回来的第一时间就送给了我。 你们瞧,这翡翠,珠色泽温润,青翠欲滴。珠大粒饱,匀称纯净,也是王芷蘅从民间搜寻找来的。 还有,还有,再看这玛瑙绿石坠子…… 可是围在我身边的众人,却总是用极为古怪的表情看我,就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季翎芸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一样。 章节目录 第285章 关于王芷蘅 她担忧的看着我道:“莫漓,你没事吧?” 她还欲再说什么的时候,彦珞忽然出声打断了她,语气极为平静克制的说道:“大家回去吧,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众人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我,又彼此对视了几眼,都不敢再跟我搭话,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彦珞星眸深邃极了,里面闪动着我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他就那么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勾起浅笑,摸了摸我的头道:“无论如何,你的人生就是我的人生,我会对你的一切负责。” “包括你的自我保护。” “我亦会小心翼翼的保护。” 秋去冬来,今年的第一场雪,来的很早。 这天,雪停了,我穿着厚厚的衣服坐在园子里看彦珞和离离打雪仗。 离离长得很快,这还没过年,离离的个子就已经比夏天的时候窜高了不少。 一大一小在雪地里玩的不亦乐乎,雪球飞来飞去的,参杂着他们俩的嬉笑声。 将身子窝进软椅里,我伸手烤着面前的火盆。 彦珞不时回头看我一眼,我冲着彦珞笑笑,我从地上捡起一个雪球,扬起来便冲着彦珞砸了过去。 彦珞动作敏捷,身子一倾,便将那雪球夺了过去。 看着他得逞的笑脸,我玩心大起,又连续捏了几个雪球便再次朝着彦珞砸了过去。 离离不幸被我砸中,眼睛一亮,便也捏起几个小雪球朝着我砸了过来。 彦珞急了,赶紧张开手臂护着我,生怕离离一个不小心,就砸伤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雪球来来往往,我从软椅里站起身,便加入了打雪仗的阵营。 这次怀孕不像上次,宝宝很安静,安静的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很好怀。 玩着玩着,我突然停顿了下来。 脑中好似过电般,迅速的闪过了很多条模糊不清的记忆。 那一年,刚刚到西都。 漫天遍地都是皑皑白雪,我实在是受不了西都的寒冷。 王芷蘅担心我冷着、冻着,将我屋子里的地龙烧得格外的旺。 第一年冬天,我就几乎呆在屋子里不出门。 有一天,天气终于没那么冷了。 王芷蘅见我终日呆在暖房里,便拉着我出门,跟我打起了雪仗。 王芷蘅一直疼我护我,他几乎舍不得往我身上砸雪球。 而我,却要恶整他似的,不仅往他身上狠狠地砸雪球,还耍坏地趁王芷蘅不注意,将一捧雪塞到他脖子里。 后来,再后来…… 我僵立在雪地里,盯着手上的雪球一动不动地回忆着。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好奇怪,怎么关于王芷蘅的记忆,已经变得那么少了。 我明明记得,我们之间有很多回忆的。 “娘亲——快点过来喝点热汤!” 彦离墨远远地喊我,气喘吁吁地朝着我跑过来,伸手抱住我的大腿的时候,我脑中好不容易想起的关于王芷蘅的记忆,忽然间就散开了,隐入了一片白茫茫中。 最近的记忆,真是越来越差了。 尤其是关于王芷蘅的记忆,一天比一天少了。 心中总觉得有个咯的我很疼的结,可不论我怎么努力的去想那个心结是因何而起,我都想不出来。 越想,我就会越头疼。 越头疼,关于王芷蘅的记忆就会越来越少。 所以,我有时候逃避似的不敢去多想。 我害怕,害怕把王芷蘅给彻底忘了。 虽然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害怕把王芷蘅忘了,可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我的心告诉我,王芷蘅对我来说,是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转眸朝着离离笑笑,我点点头,踩着积雪往屋子那边走。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子前,我喝了一口热汤,看向彦珞道:“彦珞,你能跟我说说我跟王芷蘅之间的事情吗?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想不起来跟他之间的事情。” 原本好好的气氛,在我问出这个问题之后,突然就凝固了一下。 彦珞和彦离墨都顿住了吃东西的动作,眼神不约而同的闪烁了几下。 好一会儿,彦珞才道:“食不言寝不语。” 当天晚上,我又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脑子里使劲地回忆着有关王芷蘅的事和物。 自从那天从城门回来,我就得了一种病——失眠。 哪怕彦珞给我请来最好的大夫,哪怕用最稀缺而昂贵的药材,哪怕窝在彦珞的怀里让他陪着我睡,都无济于事。 人在严重缺觉的情况下,就会精神焦虑,进而产生躁动崩溃的情绪。 在这种情况下,我根本无法正常的生活和工作。 因为我的缘故,彦珞也受到了影响,被我拖得很累很累。 看着他很疲惫却依然强撑着陪我失眠的样子,我心里很难受,也很愧疚。 可我越是想克服失眠,我就会失眠的更严重。 长期的失眠对于一个人来说,是致命的。 如果我连自己的身体都保证不了,又该如何保证我肚子里的孩子。 为母则刚,我必须保护好我的孩子。 我再次强迫自己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我好想睡着了,突然发现自己走进了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中。 这片白雾很熟悉,给我一种很亲近的感觉。 我行走在其中,只觉得浑身的舒服。 缓慢地向前走着,我忽然就注意到不远处出现了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个人看起来很眼熟,他背对着我,长身伫立,正知冷知热地哄着一个姑娘。 我看了看那个姑娘,又看了看那个男人,正想上前一探究竟,面前的这一幕忽然就像是被风吹散的沙雕一样,迅速地融进了白雾中,再也看不到了踪迹。 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我明显就感觉到有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 抬手,我摸了摸脸,惊觉自己竟是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双脚还在不停的向前走着,并没有因为这一刻的痛心而停留。 我继续行走在白雾中,走着走着,眼前的视野便再次开阔起来。 不远处,在一团宛若云一样的白雾团上,有一个男人正在腾云驾雾。 那个男人浩瀚星眸,五官深邃立体,正越飘越远。 是王芷蘅。 章节目录 第286章 莫漓,我好想你 脑海中一下子便跳出了这个名字。 我心中一喜,快步便冲上前,朝着他呼喊着挥了挥手。 可不等我跑出去三步,那浮在他们脚下的云团便忽然膨胀起来,无数的宛若触手般的云线抽拉出来,包向了那云团上的一切。 心再次抽痛起来,我脚下狂奔的速度骤然加快。 可不论我如何努力的奔跑,那团云雾和我之间的距离都始终保持着原样,怎么也追不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眼睁睁地看着云线一点一点的便将那云团上的一切彻底地吞噬。 就在最后几根云线包拢上去的前一刻,一双熟悉到极致的眼睛忽然从那缝隙中看向了我。 脚下的动作一顿,我望着那双眼睛,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脆响了一声。 眼前再次恢复了茫茫白雾,我任由眼泪往下淌,向前的脚步却忽然有些疲惫起来。 双腿一软,我脚下一崴,我便径直栽倒,摔进了迷雾中。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我坐起身,抬手拍了拍脑袋,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彦珞已经起来了,许是听到了我的动静,马上跑了过来。 这些天,彦珞清瘦了不少。 我心里忽然很难受,但还是轻轻地道:“我昨晚……好像又梦见王芷蘅了。” 彦珞握紧我的手,很认真,很坚定道:“嗯,他是我们的亲人,梦见他很正常。” “可是,为什么关于他的事情,我总是记不起来呢。” 我很疲惫,记忆的渐渐遗失令我对生活都提不起多少兴趣。 这样的我,如同失去了精神支柱的一团烂泥。 我已经很久没有去云裳阁了。 就连我跟季翎芸、薛非寒合作的事业,也是季翎芸在替我维持着。 有时候,我会问自己。 是什么原因,使我沦落成了今天这副可怜甚至有些可悲的模样。 可每当我快要想到原因的时候,我的意识就会自动规避那个原因,令快到终点的点再次回到原点。 一整天,我都在无所事事中度过。 脑子里不断地回想关于王芷蘅的事情。 这天,我终于又想起了王芷蘅去江河上舍身救我,想起了王芷蘅带我去皇家狩猎场,想起了王芷蘅陪我回到大齐,还参加了彦珞和古月桐的订婚典礼…… 那一瞬间,我突然就把我所有能够记起来的关于王芷蘅的画面都记起来了。 想到我即将将这些仅剩下的全部关于王芷蘅的记忆遗忘,我心中猛地就泛起了强烈的不安,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不过,幸好,我都想起来了。 好在,幸好。 我终于安心了些,这晚没花费多少工夫便睡着了,梦境也很快就来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梦。 我身处的环境,目光所及之处,四处都是一片汪洋。 我就站立在一叶扁舟上。 汪洋将我层层包围,甚至是头顶,天也低着要将我压垮。 在水和天之间的一点缝隙中,我和王芷蘅之间的点点滴滴过往就像是一幕幕画面闪现过来,好似一部水幕电影。 我在扁舟上转了好几圈,将我和王芷蘅的过往真真切切地瞧个仔细,这些往事充满了温情、感动和感慨。 每一幕都是王芷蘅对我耐心地栽培、悉心地教诲和宠之入骨的爱意。 在我将所有的画面都看过一遍,并要牢记于脑海之后,汪洋掀起汹涌的浪潮,天也在轰隆隆地颤抖着,一下子就形成了一个天天摇水动的世界。 我不知所措地在扁舟上旋转着,看着那些翻滚不息的浪潮,头突然就剧烈的疼痛起来。 抬手抱住脑袋,我痛苦地蹲下身子,只觉得忽然之间,就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了我的脑子里。 痛,好痛。 不仅脑袋痛,心也痛。 强撑着没有倒下,我坚守着不能把王芷蘅给忘了的信念,逼着自己抬起头,再次看向了那些画面。 然而,此时,我已经看不清那一幅幅画面了,我所处的世界还在剧烈摇动着。 此时此刻,这种天地摇晃的感觉,完全就是身处大地震正中心的感觉。 所有的画面在剧烈的摇晃中渐渐地出现了裂痕,裂痕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加剧,后来甚至碎裂成一片、两片、三片…… 王芷蘅的音容相貌也开始模糊、淡化,好像正在被海水一点点地吞噬。 但是,王芷蘅依然在朝着我笑,笑得灿烂如花。 意识到这是我的记忆在迅速的消失坍塌,我心中忽然就涌起了剧烈的慌乱与害怕。 我的直觉告诉我,一旦让这里全部毁灭,那么便意味着我将会彻底的忘记王芷蘅。 跌坐在扁舟上,我挣扎着撑着身子,惊慌失措地在那些碎片中寻找着王芷蘅的身影。 看着那些鲜活的他一个个湮灭破碎,我痛苦地瞪着惊恐的眼睛,嘴里不停地喃喃着不要。 可不论我如何反抗,那些画面都在碎裂,破灭。 甚至在我越挣扎的时候,它们消失的速度便越快。 眼瞧着周围的世界已经处于彻底崩溃的边缘,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反抗起了作用,离我最远的那幅画面,在裂开了几道裂痕之后,勉强的停止了继续毁灭的趋势。 看着那幅残存的画面,我很想站起来走过去。 可无论我如何用力地用手当作船桨来划舟,都不能使扁舟往前一步。 我心急如焚地看着那幅画面,不由地惊恐呼叫他的名字:“王—芷—蘅—!王—芷—蘅—!” 王芷蘅好似听到了我的呼喊,终于停了渐行渐远的脚步。 他隔着惊涛骇浪望着我。 周围都是到处飞溅的浪花,隔着层层水珠,我看不真切他的眼神。 只是在我盯着他打量的时候,他忽然就很轻很轻地喊了我一声:“莫漓,我好想你。”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他却喊得那样的飘渺无力。 就好像,随时要永远的消失掉一样。 心忽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我痴痴地望着他,只觉得心痛难忍。 不等我出声,便见他忽然朝着我扬起了一个极美的微笑,而后,我便清晰地看到他那双眼睛里,滚落下来两行血泪。 章节目录 第287章 接受事实 他说:“莫漓,我爱你,请你务必替我,好好地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他也不等我回应他,缓缓转身,走进了漩涡的的深处。 眼瞧着他的身影越来越飘渺,越来越虚无。 我忽然就陷入了极致的崩溃。 歇斯底里地喊了他一声,我再顾不得生死,猛地迈步便朝着那幅画面冲过去。 “王芷蘅!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一个人苟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够心安理得的活下去!” 然而,任我再呼喊,最后那幅画面还是消失殆尽。 而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已经掉进了汪洋里。 浓重的失重感携带着死亡的气息渐渐地贯穿了我的灵魂,我和水神打过太多次的交道,深切地感受到那种跟死神握手的感觉,这种感觉令我我忽然从头就凉到了脚。 爱人、亲人、孩子、朋友…… 所有的牵挂与浓情于瞬间斩断了我和死神的联系,我猛地打了个激灵,瞪大了眼睛。 天已经亮了。 窗外隐约传来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罩在阳光里,很温暖,也很美好。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 僵坐在床上,我一直坐了很久才渐渐的回过神来,恢复了双眼的焦距。 结果我刚醒神,就注意到我的床边不知何时,居然围满了人。 彦珞、我娘、莫栎、莫桦、季翎芸…… 这些在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人们,都在用关切和紧张的眼神看着我。 季翎芸一直心直口快,带着哭腔扑到我的被子上,哭咽地说着:“莫漓,你可算醒过来了!” 我浑然不知地问道:“我不是在睡觉吗?” “你整整睡了两天两夜了!” 看来,我又陷入昏迷了,还昏迷不醒。 我抬起头来,视线一一地在他们的脸上扫过,看着看着,胸腔里涌动着的暖流便再也平静不下去,疯狂地澎湃起来。 眼泪唰的就下来了,我泪眼朦胧的看向彦珞,沙哑地开口道:“芷蘅的葬礼,举行了吗? 所有人都是一副如负释重的样子,有的甚至已经掩面哭了起来。 看到大家的反应,我的眼泪也变得更汹涌起来。 回想起我在这些日子里的糟糕状态,以及大家对我小心翼翼的包容与体贴,我只觉得自己真的特别地对不起大家。 这一觉,我本来以为是难得的安然入睡,却不曾想又陷入了昏迷。 所以大家才会那样紧张,那样害怕,全都守在我的身边,苦苦地等着我醒来。 是的,我终于醒来,也清晰地知道了一个事实。 我终于不得不接受。 王芷蘅已经去世的事实。 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转身便扑进了彦珞的怀里,大哭特哭起来。 这段时间里,我一直都不愿意也不肯承认王芷蘅已经去世的事情,每天都活在自己虚构的世界中,营造着自己愿意相信的假象。 可我在自我逃避的同时,伤害到的却是大家。 我真的无法想像,他们每天看着我疯疯癫癫的样子会是怎样的心情。 而为了配合我的自我保护,他们又做了多大的努力,付出了多少。 哪怕是离离那样小的孩子,都在我的面前那样的小心翼翼。 这些日子的种种奇怪之处终于有了解释,站在床边,我扑在大家怀里,抱头痛哭。 王芷蘅走了。 他真的走了。 那个用生命爱了我那么多年的男人,永远地离开了我。 我再也没办法触碰到他,看到他的音容笑貌。 再也没办法惹他生气,惹他难过了…… 这个坎儿这么难,我都能够跨过去。 从今往后,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坚强。 我扭头看向彦珞,在对上他那双深邃的星眸时,我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我跟大家寒暄了一阵,安抚了好了众人的情绪,他们这才长呼一口气,各自散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彦珞了。 憋在胸口的所有情绪瞬间爆发,我转过身子,一伸手便搂住了彦珞的脖子,双脚猛地一跳,便将整个人挂在了彦珞的身上。 双腿盘着他的腰,我捧着他的脑袋,狠狠地便朝着他的唇上吻了下去。 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最为浓烈的爱意。 我痴傻迷离的这段时间,彦珞所受的委屈,所承受的难过,所经历的痛苦,比起我,只多不少。 可因为他是男人,是一家之主,是孩子的父亲,是我的夫君,所以他必须保持着泰山崩于前而淡定依旧的状态。 他必须将所有的血水苦水和着牙齿吞下去,用刚硬的身体撑起这片天,才能够护我们一家子周全。 彦珞不说,不代表不懂。 他不喜欢邀功,却不代表我不应该表示感谢与感动。 唇舌纠缠,天雷勾地火。 彦珞大概没有想到我会忽然这样热烈而又直接,先是怔愣了一下,而后便像是一个突然撕掉了羊皮的饿狼,迅速地化被动为主动。 热烈、澎湃、凶猛…… 我抱着彦珞的脑袋越吻越深,直到我喘不过气来,我才将唇从他的唇上转移到了他的喉结。 彦珞憋了这么久,怎么能承受得住这种刺激。 他低低的吼了一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下子便把我压倒在床上。 明明猛烈而又难耐,可他硬是控制着力度,小心翼翼地。 而后,他才颇有耐心的俯身下来,与我继续纠缠。 这一次,他一改之前的热辣,转而变得极其温柔小心起来。 那一刻,那种被珍爱被疼惜的感觉几乎让我疯狂。 我双眼湿漉漉的望着面前的男人,看着他英俊却有些憔悴的面容,我本就柔软的心便彻底的化作了一潭春水。 伸手搂着彦珞的脖子,我将他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珠吻掉,伸手便去解他的盘扣。 岂料彦珞却忽然握住了我的手,沙哑的在我的耳边道:“亲爱的,让我来,你这样,我容易控制不住力道,嗯?” 力道两个字好像染上了暧昧的魔力,一下子便令我红了脸。 羞涩地冲着他点点头,我咬着唇喃喃了一声好,便由着他轻柔至极地耐心撩拨。 章节目录 第288章 守灵三年 这天的白天,似乎很漫长,又似乎很短暂。 明明我和彦珞只做了一次,可我们俩窝在床上腻歪缠绵的时间,却格外地长。 我们就好似两个分别了很久很久的恋人,在战胜了重重的危机与阻碍之后终于紧紧的拥抱住了彼此。 虽然我们彼此满身伤痕,身心疲惫。 可我们却丝毫舍不得去做些别的事情,只想就这样相互依偎着,互相舔舐着彼此的伤口,排解着对方的忧思与配备。 就好像,只要我们俩黏在一起,这世上就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难倒我们一样。 一直腻歪到快晚饭的时候,彦珞才有些不情不愿地下床,去给我准备晚饭。 彦珞跟我说,王芷蘅已经下葬了。 碍于王芷蘅对大齐以及西都影响极大,他去世的消息并不适合声张,更不适合大张旗鼓的举办葬礼。 所以王芷蘅的死亡,也仅限于我们几个人知道而已。 王芷蘅的遗言是葬在那个小山村里,他说那是他梦开始的地方,也要在那里结束。 他所说的梦,是指和我在一起吗?还是那个小山村曾经是属于我和他的天堂,毕竟当年我们虽然不富有,却度过了最美好的两小无猜的几年。 闻言,我的眼眶顿时红了。 王家如他所愿。 在我痴、迷的期间,王伯父和王伯母等人曾经来看过我。 我清醒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王家人的耳朵里。 没多久,王伯父就来到彦府看望我。 王芷蘅是独子,他继承父业、肩挑重担之后,王伯父已经颐养天年去了。 然而,王芷蘅去世之后,他肩上担着的所有责任又转移到了王伯父的身上,这些天他忙的焦头烂额、脚不沾地,根本没有时间来看我。 见到他,我连忙上前走了过去,跟他问了一声好。 王芷蘅走了,我对他的一腔复杂情绪便悉数地转移到了王家人身上。 我欠王芷蘅太多了,所以我只能寻找其他方法来弥补他。 向王家的长辈尽孝道,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项。 从今往后,王芷蘅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 原本该王芷蘅尽的孝道,都将我由我来继续下去。 王伯父见我出来,弯起唇角,朝着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坐在他身旁。 我忍住鼻酸泪流的冲动,乖巧地坐在了他的身旁。 王伯父上下打量了我几遍,似是在确定我现在的情况。 好一会儿,他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声音透着沧桑道:“老天有眼,万幸,真是万幸。” 听到这句话,不知怎的,我一下子就红了眼睛。 努力地朝着他笑了笑,我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道:“伯父,如果您不嫌弃,从今以后,就把我当成您的亲女儿,芷蘅没来及尽的孝道,我一定会好好地替他尽到。” 王伯父一怔,一双老眼也跟着红了。 他重重地握了握我的手,轻轻地说了一句傻孩子,便伸手抱住了我。 将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再次抽泣起来。 已经尽了全力开导自己,可是只要触碰到关于他的一切,我还是好难过。 王芷蘅,我好想你。 想你的一切。 “孩子,节哀吧,伯父今天过来,一是想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二是想让你明天去墓地看看芷蘅那孩子。” “他在走之前,最想见的人,就是你,一直到最后一刻,他念得都是你的名字。” “我心里想,好歹得帮他完成他最后的心愿。” 王伯父的声音狠狠地颤抖着,带着浓浓的哭音。 可尽管如此,他依旧轻抚着我的后背,试图安抚我。 可我听到他的话,哪里还能止住哭意。 王芷蘅,王芷蘅,王芷蘅…… 在心中不断默念着他的名字,我紧紧揪着王伯父的衣角,痛哭流涕。 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王芷蘅心心念念的人,依旧是我。 这样的他,该叫我如何节哀。 肿着眼睛,我从王伯父的怀里退出来,重重地朝着王伯父点点头:“我会去看他。” 用手帕擦了擦眼泪,我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很认真的说道:“伯父,有件事儿,我想求您答应。” 王伯父道:“你说。” “我想为芷蘅守灵三年。” 这三年,我会为王芷蘅吃斋念佛,只求他早日入轮回,下辈子投个好人家,一生幸福快乐,幸运平顺,再不要像今生这样,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而且,这也是我娘的心愿,只不过我将娘的心愿简化了,不再是嫁给王芷蘅、和王芷蘅的灵位拜堂、然后为王芷蘅守灵,而仅仅是守灵三年。 我是对不起王芷蘅,但是我不能再对不起彦珞。 为王芷蘅做点什么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所以我真心实意地愿意为王芷蘅守灵三年。 我的话一出,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惊。 娘没想到我会出此一言,像是想到了当初她对我央求,虽然我此时的承诺不能尽她心意,却也了却了她的一桩心愿。 尤其是莫栎最为直接,当下叫道:“姐,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样的话,你和姐夫的婚礼就得三年后举行了?” “我知道。”我点头。 朝着莫栎看了一眼,我转头看向彦珞,弯了弯唇角:“你姐夫会理解我的。” 彦珞回了我一个淡笑,眼神深邃而又坚定:“我没意见。” 莫栎一下子有些气急败了:“姐夫!你怎么也跟着我姐瞎胡闹!你这段时间为了你们的婚礼忙了多久?” “闭嘴。”彦珞朝着我弟瞥了一眼,给了他一个含着深意的眼神。 我弟不甘心的看着彦珞,到底还是败下阵来 莫栎一甩手,便有些气愤地走了。 我抱歉地看向王伯父,殷切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王伯父沉沉地叹了口气,思忖了好一会儿,才道:“芷蘅能够结交到你这样好的孩子,是他的福分。” “我尊重你的决定,只是伯父希望你也能答应我,三年后,放下心结,好好生活。” 我点头,唇角的笑意终于真切了一些:“好,我答应您。” 跟王伯父约好明天碰面去墓地的时间,王伯父便起身告辞了。 章节目录 第289章 奈何桥上等三年 送走他,我看着身侧走着的高大身影,心中微暖,不禁地握紧他的大手。 彦珞的手一直很温暖。 仰头,我望进他的眼睛里:“你会怪我吗?” 怪我擅自做主,将婚礼推迟到三年后。 怪我擅自做主,为王芷蘅守灵三年。 彦珞清浅的笑笑,月光下他的俊脸熠熠生辉,衬得他的五官愈发耀眼了几分。 坚定的摇头,他攥紧我的小手,很认真地回答我:“不会,你重情重义的程度,跟爱我的程度成正比。” “因为你重情重义,我才能拥有这样好的一个你,我不会去扼杀你的闪光点。” 彦珞,是真的没有半点不满的心思。 他总是这样,不仅不怪罪我,还给我贴上各种闪亮的标签,让我自己以及别人觉得我是多么好的一个人。 在这条人生路上,因为遇到了他,我才能够有机会大放异彩,活出不一样的样子。 我想,这便是爱的最高境界吧。 不急不躁,淡定从容。 好像我所做的一切,在他的眼中,都是最可爱的模样。 紧紧地反手握住他的大手,我红肿着眼睛望着他,唇角却是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彦珞眸光深邃地望着我,忽然有些动情地将我拽入了怀中。 他将我抱得很紧很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在我的头顶上亲了亲,用很郑重沙哑的声音说道:“别说三年,再长的日子我都会守候着你,你我说好的,要携手与共,共度余生。” 心口一窒,我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意再次爆发。 收紧拥着他的双臂,我将头埋进他的怀里,身体不住的颤抖着。 用力地揪着他的后背的衣服,我狠声道:“你知道有一首诗叫《前世今生》吗?也有叫它《连就连》。 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相恋只盼长相守,奈何桥上等千年。 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不怕永世堕轮回,只愿世世长相恋。 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不羡西天乐无穷,只羡鸳鸯不羡仙。” “彦珞,答应我,等我们老了,你必须走在我后面。” 我真怕,真怕彦珞像王芷蘅那样,倒在我的面前。 我真的无法想像那一幕。 我想,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恐怕连疯了的勇气都没有了。 彦珞身子微怔,忽然就轻声笑了几声:“我答应你。” 明明我们只是在假设,可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我还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就好像,未来真的会因为这句承诺而如是发展一样。 因为记挂着去墓地看王芷蘅的事情,第二天天才刚刚露出鱼肚白,我便睡不着了。 睡不着,我索性就起了床。 洗漱打扮好,我亲自去膳房做了很多很多王芷蘅喜欢吃的菜。 一直忙到太阳升起,彦珞起了床,我才终于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 等彦珞收拾好,王伯父已经来了。 我刚从膳房回正厅,路上看见娘和王伯父一起来的。 娘跟在王伯父的身后,眼睛红红的,脸色也不太好,显然跟王伯父聊了不少伤心事。 想起我娘跟王芷蘅之间的感情,以及我家和王家之间的渊源,我叹了口气,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我娘今天不去墓地了,王芷蘅下葬的时候,娘已经去过了。 除了我之外,大家都去过了。 唯有我,逃避了这件事情,下葬那段时间一直活在浑浑噩噩里。 而彦珞为了保护我,便没有让我去。 所以今天只有彦珞陪着我去。 月份大了,我肚子很大,行动也没有那么灵活了。 而王伯父年纪也大了。 一个孕妇一个老人,结伴而行,实在是让人不放心,彦珞自然要护在我身边。 上了车,我挨着彦珞坐下,看着窗外渐渐向后退去的风景,心里忽然特别堵得慌。 随着那些风景的倒退,我在心里估算着跟王芷蘅之间渐渐拉近的距离,只觉得心情特别的压抑。 伸手摸着我隆起来的肚子,我靠在彦珞的怀里,一路无言。 王芷蘅,今年的冬天很冷,你在那边,衣服够穿吗? 以你的能力,在那边,也一定会是个特别的存在吧? 真希望这世上真的存在阴曹地府,这样的话,等我死了,就可以见到你了。 到时,你可别忘了我啊。 王芷蘅葬在小山村的山坡上,放眼望去,就能看见我家和他曾经的家。 这个小山村原本该是我熟门熟路,但王芷蘅的新坟我却不知。 王伯父在前面带路,下了马车之后,走了大概一刻钟,才终于走到了一个新修的墓冢前。 在距离那墓碑大概五米远时,我忽然就失去了再往前的勇气。 王芷蘅是那么好的一个男人,还是那么年轻的一条生命,却永远地埋葬在这里。 吸了吸鼻子,我就那么傻傻地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墓碑。 有那么一刻,我的精神忽然就有些恍惚。 许是悲痛极了,我望着眼前这个修建的十分奢华的墓冢,突然就有种刨开再去确认一次那到底是不是王芷蘅的冲动。 直到现在,当我真切地看到他的墓碑的时候,我都无法劝说自己完全地去接受王芷蘅已经去世的事实。 我虽然曾在心中一次又一次的开导过自己,可真的站在他的墓碑前,我竟然莫名其妙地还心存一丝侥幸心理。 你说可笑不可笑,可悲不可悲。 我反复调节了一会儿心态,这才随着王伯父走到了王芷蘅的墓碑前。 彦珞和王伯父对视了一眼,王伯父朝着彦珞摆摆手,便差人把我带来的东西都放在我跟前,而后便和彦珞带着随行的护卫等人退到了远处。 王芷蘅的墓边,一下子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朝着他们感激地忘了一眼,我摸了摸王芷蘅墓碑前的石阶,将上面的一些落叶划拨干净,便坐在了上面,斜靠在了王芷蘅的墓碑上。 我从一旁的袋子里抽出白酒和酒杯来,缓缓地倒了两杯。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复工 而后,开始拆开食盒,将里面的饭菜一一往出摆。 饭菜很多,都是王芷蘅喜欢吃的。 明明知道他吃不了那么多,可我在做菜的时候,还是像魔怔了一样,把他喜欢吃的菜都做了个遍。 王芷蘅,你一定还有很多其他喜欢吃的菜吧? 或者是,只要是我做的,你都会喜欢? 那么,以后的日子,我把各个菜式都给你做一遍,可好? 如果你喜欢哪道菜,亦或是不喜欢什么菜,你可以来到我的梦里告诉我,对吗? 将酒、饭菜都摆好,我伸手抱着墓碑,就好像抱住了他那练得硬梆梆的身体似的,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 看着饭菜上不断往上升腾的雾气,我沙哑道:“你多吃点,吃的饱饱地,冬天冷,多吃点热饭暖和。” 搂着墓碑,我认真地盯着那些升腾的雾气。 那些雾气消失的可真快啊,没多久,就再也没有丝毫雾气往上升了。 我轻笑,有些怨怪道:“天太冷,你看,饭菜都凉了。你吃饱了吗?” “这是我亲自做的哦,好吃吗?你看看我的的厨艺是不是又精进了不少呢,看你这么喜欢吃,我以后经常给你带饭菜过来。” 敲了敲墓碑的后边,就好像在拍打王芷蘅的后背一样,一样的宽阔结实有力。 敲完了,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我盯着静谧的有些诡异的空气发了会儿呆。 回头再看向那双动都没有动过的筷子和已经凉透了的饭菜,忽然就像是被扯断了某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崩溃大哭。 抱着墓碑,我蜷缩着身子,一边痛哭着,一边忍不住就质问王芷蘅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承受这么多难以排解的痛苦和思念。 他是舒坦了,变成了一个小木盒子,躲在这么一个风水宝地里避世清静。 那我呢。 我该怎么办? 嘴中反复喃喃质问着他,可回应我的,却是冰冷而又无情的静默空气。 我多希望这周围能够除了安静能够产生一些异象,以作王芷蘅回应我的证据。 让我能够寻求到一份心理安慰,将我崩塌的精神支柱重新支立起来。 可是现实很残忍,今天的天气,好的过分。 树不动,风不吹。 甚至连站在远处的人,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能够让我联想的动作或是表情。 人在悲伤的时候。 这些东西都会被无限的放大。 此时此刻,我忽然就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绝望和悲痛。 我和王芷蘅之间,再也没有任何联系的方法了。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就算再痛苦,也不得不负痛前行,继续活下去。 从墓地回来之后,我强装振作,开始打理工作上的事务。 在我痴傻、浑噩的这段期间,我跟季翎芸、薛非寒合作的事业发展的还算不错。 季翎芸和薛非寒尽职尽责,彦珞也会偶尔派人去帮帮忙,倒是很好地维持了云裳阁布料板块的运转。 季翎芸出身名门,又早已当家独挡一面,资源和能力俱全,有她在,之前单一的云裳阁已经发展得不错,现在同样地,布料这一块让她搞得风生水起。 再加上薛非寒的势力和能力,云裳阁?布坊已经有了些许名气。 王芷蘅的事情对我的打击相当地大,本来还有些颓废的情绪,在看到大家都这样尽心尽力的帮我之后,便再也不好意思深陷其中了。 身为老板,我身上还肩负着很重的责任。 我没有理由再缩躲在一边。 于是,我开始复出工作,重整旗鼓要继续开拓事业的宏图。 因为之前遭遇暗杀的事情,彦珞绷着的那根弦始终都没有放松下来过。 再加上王芷蘅的去世,导致我们所有人都对这个幕后黑手深恶痛绝。 可这个幕后黑手的作案手段实在是太过于高明,再加上他这段时间再没有过任何的行动,导致彦珞即便是联合了王家以及众人的人脉,这起案件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这次暗杀,似乎已经注定要成为了悬案。 刚复工的第一天,我坐在云裳阁的设计间里坐了一个上午,才好不容易从难以言说的情绪中恢复过来。 中午吃饭,季翎芸赶了过来,满脸笑意地坐在了我的对面。 她端起我面前的热水喝了几口,抱怨了几句这几天真是太冷了,便将一沓纸张递给了我。 见她心情好,我不用想也知道,这沓纸肯定是账本,而季翎芸要说的,一定是漂亮的数据。 接过账本,我欣然打开,粗略地翻看着,嘴角的笑容再也藏不住。 最近我们三人合伙创办的云裳阁?布坊发展的很不错,有我之前拟定的商业计划书作为骨架,又有季翎芸和薛非寒的补充修改,布坊推出的第一批产品已经投入了市场。 薛家是云州乃至整个大齐的布业中最领先的巨头,我们要想从它的嘴里分杯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好在薛家虽然在各方面都做的很不错,但他并不是各个方面都是长板。 再加上薛家存在的历史已经很悠久了,名气早已经形成了稳固的存在。 有品牌效应的存在,所以薛家推出的布料产品在价格上相对已经固定,算是奢侈品的一种,非常地昂贵。 在这个世界上,穷人的数量要远远地超过富有之人的数量。 而新奇、好奇和爱美的心,却是每个人都有的。 所以我们布坊推出的第一批产品,便主要做的是中低阶层的生意。 这和我当初创办云裳阁的初衷不谋而合。 跟薛家一样的质量,布料新颖又舒适耐用,关键价格还不贵,再加上本身云裳阁的名气,以及季翎芸和薛非寒的策划,新产品一经推出,盛况空前,反响很大。 以茶代酒,我和季翎芸碰了碰杯,脸上都挂满了笑。 细细地品了一口好茶,我笑道:“这段时间我犯浑,多亏了你和非寒,辛苦了。” “辛苦什么呀,咱们姐妹之间犯不着这么生分,莫漓,说实在的,这一切成果主要取决于你的超级大脑!真不知道你脑子里都是什么构造,什么都会,什么都难不倒你!” 章节目录 第291章 拉郎配 我笑了笑,摇头道:“是姐妹就别这么夸我了,我的尾巴会翘上天的。” “是吗?尾巴在哪?那你快快现出原形,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妖怪。” 随即,我和季翎芸嬉笑打闹成一团。 季翎芸,从一开始至今,相信乃至以后,她一直真心实意地待我好。 如她所言,我们是姐妹。 我虽然没有亲姐妹,可她待我,却胜似亲姐妹。 此生能得一爱人白头偕老,能得两三知己把酒言欢,真的已经足矣。 季翎芸是知己之一。 还有一个知己,却永远地离我远去…… 只是想到王芷蘅,我这心头,始终有个空空的洞,里面装满了名为遗憾的脓包。 反反复复地疼痛着,永远都难以痊愈。 我的人生是圆满的,有知己季翎芸和王芷蘅,有爱人彦珞。 爱人? 我的人生圆满了,可我的知己、我的姐妹季翎芸还缺少点什么? 对,就是爱人。 季翎芸曾经有过非常相爱的人,那人最终还成了她的夫君。 可是,她的夫君却永远不能陪她伴她。 季翎芸,始终孤孤单单。 尽管,她一个人也活得很精彩。 但女人再强,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臂膀,始终是不圆满的。 更何况,季翎芸还这么年轻,比我还年轻,难道就这么独身一辈子? 古代兴守贞节,难道季翎芸就一辈子守着贞节,死后给立一座贞牌坊? 不,我希望季翎芸在活得精彩的同时,还有一个人跟她相知相伴,爱她宠她。 蓦然之间,我的脑中就划过了一道明亮的闪电。 晚上回去,我跟彦珞说了我的想法。 彦珞剑眉一挑,沉吟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我道:“我觉着他们俩挺般配的,你觉得呢?” “夫妻同心,为夫自然也是如此想的。”彦珞伸手将我身上的睡袍带子解了,摸了摸我的肚子。 然后,彦珞伸手将我搂进怀里,突然道:“亲爱的,咱们是不是该帮他们一把,姻缘有时不在天定而在人为。” “你的意思是,咱们撮合撮合他们?” 彦珞挑眉,不置可否。 眼睛一亮,我顿时来劲儿。 我眼中闪烁着狡黠的目光,趴在彦珞身上就开始跟他商量撮合计划。 谁知我才刚说了一个法子,彦珞的大手便从肚子上转移到了后背上,然后一点点地向下。 彦珞在这方面的技术那可不是盖得,稍稍撩拨几下,我就会失去反抗能力。 我捉住了他的手,眸光发深的盯着他看,嘴一扁,非常地不满。 彦珞身体已经有了反应,眼中却充满了惆怅。 就这么对视了良久,我终是先败下阵来,开始去迎合他。 没错,我脑子里闪现出来的想法就是给季翎芸拉郎配。 而这个郎,指的是薛非寒。 薛非寒的为人我是很欣赏,他虽出自名门,却不骄不躁,身为嫡长子,还能保持着一份难得的谦和恭敬,为人正直、做事可靠。 薛非寒和季翎芸虽然早就相识,但碍于季翎芸顶着一个“滢水庄少夫人”的头衔,使得他从来没有非分之想。 季翎芸的人品更不用说了,她其实年纪没有薛非寒大,为人更是没有任何毛病,虽然有过一任夫君,但她的这夫君只是形式上的,再加上她这些年坚持为去世的夫君守寡,还硬生生地从一个侯门大小姐历练成滢水庄的掌门人,早就赢得了所有人的一致称赞。 季翎芸曾经说过就这么守着滢水庄过一辈子。 然而,在某次聊天的时候,季翎芸还跟我提过她婆婆让她改嫁的事儿。 这么多年了,她婆婆早就把她当成了亲闺女,让她改嫁自然是真心为她好。 两人现在的情况倒是挺合适的。 万一一来二去就有感情了,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这种事情,必须有男方主动才好。 我约了薛非寒,煞有其事地引入正题,说出了我的想法。 薛非寒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都没有任何反应。 伸手戳了戳薛非寒,我催促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磨磨唧唧的,你觉得可行不可行啊?你可知道,我家翎芸的好多着呢。” “她人好是好,有能力又漂亮,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你就告诉我行还是不行?行,我就给你创造机会。” 薛非寒在屋子里踱步走了一圈,表态道:“就这么定了。” 男方愿意,现在就看女方的了。 我和彦珞商量好的计划是,等季翎芸过几日从京城娘家回云州的时候,让薛非寒去迎接她。 当然,迎接的时候,自然会有一点点小意外。 过了几日,一切准备就绪,我按捺着性子在府里等消息。 可是,就在我左等右等不见人的时候,季翎芸的侍从捎来了消息。 侍从说,薛非寒受伤了,季翎芸本来今晚说好要来彦府吃饭的,看来不能赴约了。 听到这儿,我不禁皱紧了眉头。 我忍不住说彦珞:“你设计的也忒狠了点吧,这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怎么办?” 彦珞表情也有些严肃,言简意赅道:“意外。” 听到这儿,我不由更紧张了。 对于彦珞的安排,我从来都不怀疑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实在是令人心忧,让我忍不住便想起了王芷蘅的事儿。 由于我和彦珞都放心不下他们两人,尤其是薛非寒,便决定地看望薛非寒。 季翎芸还陪在薛非寒身边,看着大夫给薛非寒包扎伤口,她也手忙脚乱地帮忙递纱布,给薛非寒倒水…… 我也没逮住空问她事情的经过,只得一直陪着她。 等大夫包扎完,彦珞拉着大夫出门,问清薛非寒的情况。 好一会儿,彦珞又把我和季翎芸拉了出来。 彦珞说,薛非寒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在打架的过程中脑袋被敲破了,可能有些淤血,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身上虽然有不少淤青,但是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胳膊上有个很大的伤口,愈合也要一段时间,需要好好配合大夫治疗,否则可能会影响到他左臂的恢复,从而导致左臂没有以前那样灵活。 章节目录 第292章 英雄救美 待我们再返回屋里,薛非寒正躺在病床上盯着他没受伤的那条胳膊看。 眼神发深,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见我们进来,他赶紧有些不自然的将那条胳膊塞进被子里,眼神有些闪烁地逃避开季翎芸的眼睛,看向我们道:“我没事儿,瞧把你们吓得,我命硬着呢。” “命再硬你也不应该去跟一些野蛮暴力的人拼命。” 季翎芸打断他,走到床边探头看了眼他那条绑着绷带的胳膊,下意识伸手戳了一下:“疼吗?” 话音未落,便听到薛非寒嗷呜一声痛呼,结巴道:“痛痛痛!” 季翎芸手一缩,连忙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薛非寒脸色愈发不自然了,他动了动那条受伤的胳膊,声音失去了刚才的底气:“没,没事。”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我们根据治疗方案商量了一下最近的安排之后,我和彦珞又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回彦府的路上,彦珞似乎在回想着什么,突然就摇着头轻笑了一声。 我一路上都在猜测着迎接到底发生什么事,见他笑,开口问道:“我怎么觉得,薛非寒好像对翎芸有意思?” “天赐良缘,莫过于如此。” 彦珞倒也不含糊,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我一愣,条件反射地问他怎么这么肯定。 彦珞讳莫如深地笑了一下,说他在我和季翎芸出去给薛非寒弄吃的时候问过薛非寒了 薛非寒自然对他没什么可隐瞒的。 彦珞说,本来他是想给两人安排一场迎接时英雄救美的戏码的,谁知萧沐临时有事,就没赶得及去到指定地点。 薛非寒倒是老早就去到了指定地点。 但是左等右等不见季翎芸的人马。 薛非寒按捺不住就驱车往前走了一段路程。 你说巧不巧,薛非寒往前走的时候就恰好看见有几个男人包围住了季翎芸的马车。 季翎芸出行一向不讲究排场,所以她也没带多少人在身边。 而薛非寒呢,除了等着迎接季翎芸,他也在等着彦珞的人手到来,为了让英雄救美的戏码更逼真,他自己的人手反而没有带出来。 那几个彪悍的男人看起来不仅仅是劫财,看到季翎芸的姿色,更是动起了歪念。 于是,其中三个人对付季翎芸的护卫、侍者,另外两个人围在季翎芸身边,死皮赖脸地纠缠着她。 季翎芸身为大家闺秀,养尊处优习惯了,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季翎芸当下就生气了,直接在一个对她动手动脚的男人脸上扇了一巴掌。 男人被打得懵了,反应过来的同时便要扬手打季翎芸,一边打还一边骂她是个不识抬举的小.婊·子。 其他几个男人跟着也嚷嚷起来,动作越来越不规矩,更是有一个男人直接就要搂住了季翎芸。 季翎芸顿时花容失色,就在她正准备有所动作,薛非寒便像是一个横空出世的英雄,狠狠地将一个硬拳砸在了那个要搂住季翎芸的男人的脸上。 薛非寒的身手据说也不错,尤其是在这种紧急情况下,一股热血上头那也是相当厉害的。 对方一共有五个人,薛非寒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先把围在季翎芸的两个放倒在地,然后将季翎芸牢牢地护在身后。 那个被揍了一拳的男人气极,虽瞧见了薛非寒的身手,但当机立断就把地上的一块大石头捡起,朝着薛非寒狠狠地划过来。 本来薛非寒是可以躲开这一攻击的,但是他为了能让这场英雄救美的戏码更深刻些,便刻意地没有躲,只是躲开了要害,不让那块石头砸中身体。 这便是他手臂上那道伤口的由来。 被伤口一牵制,薛非寒的反应顿时慢了一些。 跟那个男人撕打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把他放倒。 这男人狠劲十足,根本不会善罢甘休,又操起一块石头招呼在了薛非寒的头上。 那人显然已经打红了眼,那一抡几乎可以要了薛非寒的命。 要不是薛非寒身手了得,薛非寒的脑袋或许就不止是现在这种情况了。 听到这儿,我不禁感到有些奇怪。 皱了皱眉头,我道:“这么说来,薛非寒受伤……纯粹是他故意的?” “为了能够跟季翎芸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彦珞不置可否。 我轻笑,不由感慨:“这大概就是缘分吧,缘分到了,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缘分没到,不管如何努力,都不过是一场白工。” 由于薛非寒是因为救季翎芸才受的伤,所以季翎芸义不容辞地主动提出照顾薛非寒。 薛非寒自然没有异议。 经过近一个礼拜的朝夕相处的相处,季翎芸和薛非寒之间的感情更胜从前。 之前他们只是生意上的往来,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多少会另生情愫。 只是薛非寒在季翎芸面前,总是显得处处让着季翎芸,根本不复往日那般意气风发、舍我其谁的模样。 再看季翎芸,却是始终保持着她的一贯风格,做事痛快利索,带着一贯的行事风格,倒是没有因为薛非寒而发生什么改变。 只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季翎芸保持自我保持的似乎有些刻意,像是在强撑一样。 看着现在的季翎芸和薛非寒,我和彦珞对视了一眼,果然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跟我相似的猜想。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在云裳阁和布坊忙的团团转。 日子除了忙碌之外,平静如水。 那个幕后黑手忽然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什么动作。 经过几个月的发展,再加上云裳阁本来在云州和西都早已名气在外,布坊的生意也越来越旺。 布坊做成功了,那么接下来,我又要回归主题,专注于设计这一版块。 毕竟,当初想要和薛家做生意,为的就是开发出更多更好的布料,以供应我的设计做足基础。 只不过这次合作横生了很多枝节,导致进度慢了下来。 幸好,功夫不负有心人,尽管没能和薛家合作,却拉下了薛家的大公子薛非寒出来单干。 章节目录 第293章 不速之客 薛非寒愿意跟我合伙,是我的福气。 撇开他的为人不说,身为薛家的大公子,除了资源,技术方面也不在话下。 合作之后,薛非寒就技术层面提出了很多的见解和意见,并提供了很多我没有的工艺和设备,方使得云裳阁.布坊能够顺利地打拼出名气来。 我是成功了,可薛非寒在薛家估计麻烦多多了。 薛非寒帮我,无异于胳膊往外拐。 薛成普还不知如何处置薛非寒这个忤逆之子,再加上薛非冷和宋菀羽的使绊子,薛非寒在薛家的处境可谓举步维艰。 现在就希望我的布坊能做得更大些,如果能够与薛家分庭抗礼或者平分秋色,方能对得起薛非寒的付出。 即将过年了,我们推出的新布料物美价廉,一下子引起了全国上下的轰动,尤其是平民,更是哄抢一空。 为此,我和季翎芸、薛非寒不得不连轴转,安排人手、调动货品,忙得恨不得有分身之术。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彦府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令人特别地意想不到。 来人正是杜总管,通知我和彦珞带着孩子们回王府吃年夜饭。 这个消息的到来,令我很诧异。 杜总管代表的是谁,我自然清楚。 而杜总管这个人,在我心中留下的印象也格外地深刻。 当年在江面上将我关在大笼子里的人,就是杜总管。 那时候的他远远地气定神闲地指挥着,而我则像一只困兽一样趴在笼子里吓得要死,险些大出血而亡。 那天王芷蘅为了救我,跟杜总管的人大打出手,硬生生地在江河中闯出一条路来。 王芷蘅浑身浴血的冲到我面前,用大石头砸开关我的笼子上的锁子时的焦急模样,我至今都历历在目。 经过那次的事件,我虽然侥幸地活了下来,可也造成了我和彦离墨分离四年。 而我和彦珞,也就此埋下了分别的炸弹。 我当初之所以愿意留在西都,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杜总管,确切地说是王妃的迫害。 如果我当初没有去西都,就不会跟王芷蘅再续前缘,王芷蘅不跟我有任何纠葛,也就不会替我挨刀而亡。 而这一切,杜总管和王妃不能不说是罪魁祸首。 看到杜总管的那一刻,我心中虽有恨意,可我明白,凌叔再怎么样风光,他也不过是听命于王妃。 罪恶的源头,从来都只有王妃一个人。 可碍于王妃和彦珞之间的血缘关系,我又不得不隐忍。 而我没想到,在我还没有真正的击痛王妃之前,她却先向我递出了橄榄枝,特地让杜总管亲自前来通知我们迈入那尊贵的王府的门槛,吃这么一顿年夜饭。 以王妃的为人,能够让我进了他们王府的大门,就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 换做其他媳妇儿,一定会因为此事而高兴得手舞足蹈。 可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始终知道,有得则必有失。 王妃此行的用意,绝不止是单纯地想要让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杜总管好像知道我们并不欢迎他,通知完这件事,朝着我们礼貌地鞠了一躬,便告辞离开了。 此时,彦珞还没有回来。 杜总管只通知过我,便离开了,并没有等彦珞回来。 王妃这是笃定,只要我去,彦珞就必然会去。 反之,他就是单独通知彦珞,彦珞也不会回去。 那么王妃这次叫我去王府的目的,究竟只是想吃顿团圆饭呢,还是另有所图? 思忖了好久,我终是在心中做了个决定。 不论如何,王府都是彦珞的家。 落叶归根,那就是彦珞的根。 我绝不能因为我的原因而导致彦珞没有了根。 一直到了亥时,彦珞才应酬回来。 我听到响动就出来相迎,入目就是彦珞走路有些不稳的高大身影。 看到他满身酒气地回了家,我叹了口气,满是心疼跑上前,赶紧扶住了他。 结果手还没有碰到他,他就先看到了我。 抬起胳膊嗅了下身上的酒气,彦珞便朝着我挥挥手,示意我进屋去。 然后便嘱咐侍从扶着他去洗澡更衣。 站在原地,我看着彦珞被人扶进去洗澡,我鼻子一下子就有些酸。 我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不让浑身的烟酒味熏到我和肚子里的宝宝。 低头看了一眼我隆起的肚子,我伸手摸了摸,有些哽咽地喃喃道:“宝宝,你看到了吗?你爹爹……真的很爱很爱你。” 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彦珞才回来。 他身上的烟酒味散去了些,酒也已半醒,但似乎头有些疼,时不时皱皱眉头。 心疼地在心底偷偷地叹了口气,我连忙上前,挨着他坐下。 绕到他的身后,我伸出手,轻轻地帮他按摩头部。 彦珞似乎感觉舒服了点,便闭上眼睛,靠在了椅子上。 我将今天发生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杜总管来过了?” 我点头,又将杜总管通知的事儿跟他说了一遍。 彦珞沉吟了一会儿,忽然问我:“你想回王府看看吗?” 不等我回答,彦珞便继续道:“当年你住的是世子府,王府还没逛过吧?你可知,如今我已经把王府和世子府打通了,而且王府是我长大的地方,那里有很多……” 彦珞的话还没说完,他就自己停住了。 我已经听出了他后面的话要说什么:那里有很多回忆,也承载了我过去许许多多的喜怒哀乐。 我也明白他跟我说这些的目的。 终于,我于心不忍地说道:“那我们就回王府吃年夜饭吧,我们即将成亲了,我还没有正式登门拜访过呢,而且,说不定,王妃已经接受我了呢。在至亲的祝福下,我相信,我们的婚礼更完美。” 其实,说出这番话,我都觉得有点自欺欺人。 但是我还没罢休,继续语气轻松地道:“王府一定很恢弘壮观吧,可以让我大开眼界了,还有丰盛的年夜饭,何乐而不为呢。” “这几日我们去挑些礼品,你们家亲戚多?,你给我列个名单,我亲自挑礼物……” 章节目录 第294章 皇家的除夕夜 柔软微凉的薄唇骤然将我未说完的话尽数堵了回去,彦珞捧着我的后脑勺,有些激烈的纠缠住了我的唇舌。 彦珞的吻技很好,每每被他撩拨一番,我便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一吻作罢,我早已气喘吁吁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满脑子混沌之际,却是听到彦珞沙哑而又动情道:“莫漓,谢谢你。” 每年的春节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个意义非凡的节日。 而除夕夜,便是一年当中年味最浓的时候。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顿团圆饭,欢声笑语,推杯换盏,喜迎新的一年。 往年的除夕夜,我们的确是这么过来的。 可今年的除夕夜,气氛却是有些特别。 沾了彦珞的光,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走正门。 府邸由多进四合院组成;正房院宇宏大,廊庑周接,很有气派。里面用楠木间木鬲,洞房曲户,回环四合,极为精妙。 花园有叠石假山、曲廊亭榭、池塘花木,极尽富丽堂皇。 花园经过巧妙的建造,楼台掩映、花木扶疏、山路宛转、曲径通幽,真正做到了有中国瑰丽的古典建筑,也有雅丽恬静的风景。 园子很大,分为前后两部:前部假山以云片石堆筑,附近有古井、流杯亭、飞来峰、翠云岭等景;后部假山以太湖石堆筑,分三层,底层空道,正中竖有康熙手笔“福”字;中层有两只荷花缸,夏末秋初,山上荷花盛开,蔚为奇观;顶层建有小阁,阁前有平台,是赏月的地方。假山前有一水池可垂钓。园子的东院用矮墙围绕,花木丛生,廊空室静,十分雅淡。 我们走到了正堂,只见过年所布置的正堂,在正堂中央装置“五屏风”,前设置宝座,左右两旁放置二高二矮小方几四个。左摆苹果一盘,右置方口大瓶,内插三镶如意。如意下端的朱红穗子垂露瓶外,谓之“平安如意”。左右二矮方几上,各置香炉,焚化檀香。条案上面,增添吉祥摆设,如一盘冻柿,上插小如意,名之曰:“事事如意”;一盘盛有面制的桃子、石榴各二,上插绒花蝙蝠,谓之“福寿三多”;一盘盛着黄白年糕两块,上插红绒金鱼,叫作“年年有余”。一盆地窖培植而成的一个带蔓的香瓜,它在众多的吉祥物中扮演着主要角色……殿中的地面平铺毛毯,门挂杏黄色棉帘,帘子两端缠扎着杏黄绒绳,卷放自如。 我和彦珞回到王府的时候,王妃并不在府里。 彦珞告诉我,依循故例,王妃要到宫里去向皇上及各妃嫔辞岁,等王妃回来之后,他和王妃要到家庙祭祀,祭祀时间也不短。祭祀结束,接着举行辞岁仪式。这些繁缛的活动差不多要延续到十时左右,方可事毕。 晚饭推迟已成惯例。 趁着这空档,我望了一眼王府。王府到处灯火通明,殿堂更是宝炬荧荧,檀烟袅袅,又有香橼佛手、牡丹、梅花等等盆景,室暖花香,倍增情趣。由于除夕不上窗户,当中那间的隔扇和风门上下,又都是以玻璃装成,人在其中如在大玻璃罩子里面一般。若走到院中,隔着三重院落,透过各个殿堂的前后玻璃窗,可以看到最后一重粉墙上的各式玻璃框架内的壁灯,历历如画。除夕之夜的富丽景象,一览无余。 年夜饭没开始,但谁也不能饿着肚子等吃团圆饭,因此,在七时前后,要吃一次点心,品种有各种细馅包子,以及小碟冷荤年菜,花样很多。食毕,神殿上焚香点蜡,谓之“安神”。安神时,燃放第一次鞭炮。安神与接神,相隔时间较长。安神香案所供祭品和奉祀的神位与接神完全一样。 十点左右,当时称作亥正,辞岁的活动开始了。这时忽听一阵靴声,众人齐集院中,分班排列。正堂内王妃在宝座就位,廊子上两名侍者各执绒绳分列左右,只见门帘徐徐上卷,侍者在宝座前平铺“拜垫”。首批由彦珞带班向王妃辞岁,行“两跪六叩”大礼。此时,有侍者高呼:“太妃年年吉庆,瓜瓞绵绵。”礼毕,门帘下放,太妃(即是王妃,彦珞的生母。彦府继承爵位当王爷之后,王妃就成了太妃)让王爷就座。这期间,正堂内花香蝶舞,灯火交辉;宝篆香浓,玉堂春满。 终于,繁琐的礼节结束,王妃终是一声令下,正式开饭。 皇家过年的团圆饭,不能在同一张桌子热热闹闹地用餐,桌子的摆放是按照身份的尊卑来安排的。 我是还没有被王妃接受的儿媳妇,一开始,有丫环引着我到最角落的位置就座。 彦珞见状,非拽着我来到主桌,和他、以及王妃同坐一桌。 我知道,这样于礼不和。 但是彦珞执拗地不肯妥协,一直拉住我的手,把我按坐在主桌上。 明明是年夜饭,可大家都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吃着各自的饭。 在餐桌上,王妃虽然板着脸,但看在年夜饭的份上,终是没有为难我。 我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宗旨,默默地只顾吃眼前的饭菜。 煎熬着,终于年夜饭结束,我顿时在心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本以为这就算是结束了,结果我才刚放下筷子,玲琅满目的点心便被端上来了。 此时,戏班子已经开始搭台表演。 表演的节目倒是挺丰富,有种现场小型春晚的感觉。 这时候厅内的气氛总算是热络了不少,大伙儿开始有说有笑了。 虽然不知道那笑容里有几分真有几分假,不过相互之间的交谈里倒是充满了相互奉承攀比的刀锋剑影。 这些人我都不认识,也没人给我介绍。 但是,我发现,没有人愿意搭理我。 所有人都自带一种看不起我的气质,甚至连个眼神都不愿意投注在我的身上,反而在看彦珞的时候,充满了嘲讽的同情。 于是,我总算明白,在这些拥有着丰厚底蕴的世家人眼里,你的出身,便决定了你有没有资格入他们的眼。 章节目录 第295章 扫地出门 即便是你后天再努力,只要你没有达到能够撼动他们利益的地位,他们是绝对不会放下他们的贵族姿态多看你一眼的。 将所有人的表情和神态都看在眼里,我在心里冷笑一声,缓缓的侧头,掀起眼皮子朝着王妃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 王妃今天叫我来王府吃这顿年夜饭,其目的之一,就是想让我好好地体会一下来自这些人的冷言冷语,好打击我的心理防线,让我知难而退吧。 果然,在我看向王妃的时候,她也正在观察我的反应。 四目相对,我朝着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算是礼仪,便收回了目光,再懒得看她。 正在心中思量见,杜总管的声音忽然就从我的身后飘进了我的耳边。 这宛若幽灵般出现的声音吓了我一大跳,我皱着眉头侧眸,就见杜总管朝着我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莫姑娘,太妃有请。” 太妃? 朝着王妃所在的位置瞧了一眼,才发现她不知何时竟然已经不在原位了。 我又朝着身侧瞧了一眼,本想问问彦珞的意见,可却发现彦珞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彦珞离开却不跟我打招呼,这绝对不可能。 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难道彦珞先我一步被王妃叫走了? 无奈,我朝着杜总管点点头,便随着他往外走。 王府的占地面积很大,我一直跟着杜总管七拐八弯地转了好几圈,才终于来到了一间双开木门前。 杜总管敲了敲门,便推开门,示意我自己进去。 跟杜总管道了谢,我注意到王妃正站在里面的书桌后,便迈步走了进去。 这里似乎是王妃的书房,书房的装修风格传统而古朴,雕刻精美的书架隔断上摆满了各种古玩和各类书籍。 王妃就站在隔断后面不远处的书桌后。 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在挥毫泼墨,那姿态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雄宏气质,落笔强劲,笔锋犀利,黑色的墨迹透过宣纸,丝丝锐气透纸而出,虽然只是一个“贤”字,但却足以让我一个外行看出她的功底之厚。 王妃既然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琴棋书画自然不在话下。 进门之后,我只往前走了几步便站定不动,静静地看着她又写下了两个字:内、助。 贤内助。 眉峰微动,我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出声,静静地等待着王妃开口。 王妃在玩心理战术这个把戏。 她会不慌不乱地做她的事情,就那么静静地耗着你,直到你内心焦急慌乱,濒临崩溃的时候,她才会淡淡地掀起眼皮子,装出一副才看到你的样子,张开她的尊口,吐出她的金字。 面对这种套路,我一眼明了。 于是,我便保持着淡淡的微笑,耐心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在王妃换了张纸又写下了“门当户对”四个字的时候,她终于放下了毛笔,开了口。 跟我刚才所设想的有所不同的是,王妃根本就没有看我。 或者说是她连看我一眼都懒。 “你觉得你配得上这几个字吗?” 我脸色未变,唇角向上扬了扬:“配不配得上,我现在的身份,已经告诉了你答案。” “不管是否达到你的要求,但以你现在的处境,你已经别无选择。” “在这种情况下,你此时的所作所为,除了让我觉得有些好笑之外,毫无意义。” 王妃闻言,终于掀起眼皮子看了我一眼。 我清晰地看到了那双虽有眼纹却不失为一双美目里迸射出了一丝明显的杀气。 我保持着笑意,毫不畏惧地迎视着王妃的眼睛。 “放肆!胆敢对本妃说出这样猖狂的话。” “你要记住,我可以让你进彦家的门,也可以把你扫地出门。” 王妃的声音里已经裹上了冷意。 我轻笑,笑着笑着,便笑出了声。 就在王妃因为我的笑声而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时候,我忽然就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恢复了一片冷意。 盯着她的双眼,我一字一句道:“将我扫地出门?” “实话告诉你,太妃,你彦家的主母之位,我莫漓从来就不稀罕!” “所以,你觉得,你有资格将我扫地出门吗?” 面对曾经差点将我置于死地的人,我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若非惦念在他是彦珞的母亲的份儿上,我甚至都懒得跟她说这些话。 我恨她,从我被关进那大笼子里抛弃于江面上起,我就深入骨髓地恨她。 在西都的日日夜夜里,我最坚定的一个信念,便是回来狠狠地给王妃一击。 似是被我的话气到了,王妃脸色铁青,抬起手指狠狠地指了指我,连着说了几句:“好!好!好,好得很!” 终是伸手,狠狠地将桌上的那两张宣纸抓破,攥成了纸团,扔到了地上。 “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跟我抗衡!” “你记住,不论是彦珞,还是你的孩子,身上都流着彦家的血液,而你,不是!” 书房私见自然不欢而散。 从王妃的书房里出来,我迎面就撞上了拿着一个精致的紫砂壶的彦珞。 他走的十分匆忙,在看到我时,不由微微一愣。 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紫砂壶,他眉头微蹙,眸光有些发冷的朝着那两扇已经合上的木门瞧了一眼。 伸手探上彦珞的手臂,我朝着他笑着摇摇头,说我没事。 彦珞眉头皱得更紧,问我王妃有没有为难我。 我摇头,回了句没有,又补充道:“你为了娶我不惜忤逆你母妃,她对我难免有怨,人之常情。” 不论我和王妃之间的矛盾有多深,彦珞都是无辜的。 王妃是他的母亲,他们之间有着我无法感同身受的亲情纠葛,所以我绝不会去挑拨彦珞和王妃之间的关系,增加彦珞的痛苦。 那样,才是上了王妃的当,愚蠢至极。 彦珞认真地观察了一下我的脸色,确定我真的没事之后,这才淡淡地扬起了一抹笑。 他扬了扬手中的紫砂壶,说刚才王妃忽然想喝茶,指名要这个紫砂壶泡茶,他便去找来,结果就耽搁了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296章 断绝关系 王妃这是故意支开了彦珞,我和彦珞心里都清楚。 看透不说透,我点点头,伸手摸了摸那紫砂壶,由衷地赞叹了几句。 本来彦珞想进书房放下紫砂壶之后便陪我离开的,可杜总管替王妃传话,说王妃有话单独跟彦珞说,我便知趣地先回正堂了。 好在,彦珞很快便回来了。 从他进了正堂,我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果然,待他走到我椅子边时,径直拉住我的手,作势要离开。 彦珞这边的动静太大,惊动了不少人。 大多数目光都投注在了我们的身上。 可彦珞置若罔闻,冷声说了句“我们回家”,便带着我往外走。 刚出了厅堂门,我们便迎面撞上了王妃和杜总管。 王妃的脸色也很难看,在意识到彦珞要带着我离开之后,脸色更是铁青一片,几乎喷火。 她冷冷地道:“珞儿,你确定要走?” 彦珞冷笑:“我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王妃狠狠地扬起手来,指着大门的方向道:“你今天若是敢踏出这个家的大门一步,我就跟你断绝母子关系!” 彦珞唇角的冷意更浓,他双眸发深,深深地看了看王妃,又用一种锋利的眼神盯了杜总管一眼,便没有再说半句话,拉着我往门外走。 他走得毫不犹豫,每一步都是那样的坚定。 我拉紧彦珞的手,目不斜视,亦趋亦步地跟着彦珞往外走。 “你这个不孝子!” 一直到我们快走出王妃的视野,她带着一丝破音的高喊出声:“你会后悔的,你们所有人都会后悔的,我等着你回来求我的那天!” 王妃气急败坏的声音不断地传来,彦珞听在耳里,却是脸色越来越森寒。 到了最后,我明显就感觉到他握着我的大手收紧到了极致。 可他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任何停顿的意思,就那样大步流星的走向了大门,带着我们上了车。 萧沐一直等在外面。 等我们上了车,马车开出去很远之后,彦珞紧绷的身子才忽然松懈下来。 而后,我便见他十分疲惫地捏上了眉心,没什么表情的看向了窗外,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不知道彦珞和他母妃在书房里发生了什么事。 可看着彦珞透着伤痛的侧脸,我的心也跟着疼痛。 其实我很清楚,能让彦珞和王妃闹成现在这个地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我。 经过这顿年夜饭,我已经清楚地体会到了王府之人对我的厌恶和瞧不起。 在他们的身上,我看到了傲慢和不屑,甚至是鄙视。 这顿年夜饭,很显然,就是王妃故意用来羞辱我的。 她要通过皇家除夕夜的繁文缛节告诉我,我是多么地上不了台面!通过彦珞的家人和亲戚的态度告诉我,他们瞧不起我! 伸手,我轻轻地握住彦珞的大手,只觉得心中充满了闷气。 一路上,我都紧紧地拉着彦珞的手,可安慰的话,我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面对这种事儿,安慰的话显得最苍白。 我能做的,唯有陪伴。 我拉着彦珞的手,看着他落寞的表情,鼻子控制不住就有些发酸。 只有我知道,前一天晚上的彦珞,有多高兴。 他可能以为王妃请我回去过年是接受我了。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讽刺。 低下头,我站在彦珞的身前,伸手拉住他的另一只手,很用力很认真的哽咽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一段不被家人祝福的婚姻,总是令人很难受。 “傻瓜,这不是你的错。” 彦珞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努力扬起一抹笑:“对我来说,有你的地方,才算是家。” “我母妃她……总有一天会理解我的。” 彦珞轻轻地叹了口气,忽然声音有些不忍道:“我只是,我只是想在她有生之年,能够带上你和孩子,和她真真正正地过一次团圆年。” 看着他强打起精神的模样,我抿了抿唇,坚定道:“我会让他认可我的。” 尽管我很恨她,可为了彦珞,我愿意做出妥协。 相比起心怀恨意,我宁愿我的夫君,我的孩儿,都能够心怀爱意。 只要他们能够幸福,能够高兴,我便心满意足了。 看来这个年过得一点儿都不能消停,在我还没有走出王府年夜饭的阴影的时候,薛非寒上门来拜年,还带来了一个震撼的消息。 宋菀羽死了。 年纪轻轻,忽然得了急病,就这么去世了。 去世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薛非冷的孩子,一尸两命。 宋菀羽死了的消息令我很是震惊,脑中一瞬间飞过了无数的阴谋论,我久久地怔在原地,好半天才有些口吃的问薛非冷:“这,这件事情,跟,跟你没关系吧?” 宋菀羽不管怎么说,都是彦珞的妹妹。 她虽然曾经推我坠桥落水,差点杀了我,可那件事情我已经跟彦珞达成了协议,一笔勾销了。 现在她的死若是跟薛非冷有关,那多少跟我有关。 身为彦珞的妻子,我心里总会有个坎儿,担心他怀疑是我指使薛非寒陷害她,从而达到我的报复,更担心彦珞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进而影响到我们之间的感情。 最重要的是,宋菀羽怀孕了。 她这一死,便是一尸两命。 身为同样怀着孩子的母亲,我实在是不愿意相信,那个孩子的死,跟我有关。 “如果我说,这件事情跟我真的没关系,是她命不好,真得了病,你信吗?” 薛非寒脸色有些严肃,很认真地看着我。 我和薛非寒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人既然这么说,我自然是信的。 我还是忍不住道:“只是这也太突然了……” “我不是个莽撞的人,虽然薛非冷和宋菀羽一直在给我使绊子,尽管我已经制定好了牵制他们的计划,可我却一直没有找到实行计划的好时机,眼瞧着我所有的布置都要启动了,就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若不是大夫给出了明确的诊断,我也不敢相信这件事情。” 章节目录 第297章 来生,不要认识我 薛非寒叹了口气,道:“我还不至于心狠手辣到了赶尽杀绝的地步,更何况,她肚子里怀着孩子的事情,我是知道的,所以我绝不会对她下如此死手,多少会留给她一些活路。” 听薛非寒这么解释,我心里终于稍稍轻松了一些。 可转而,我不禁又有些感慨和唏嘘。 生命无常,人总是预料不到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我虽然对宋菀羽没什么好感,甚至充满了厌恶,可是忽然听到她竟然落了个这样的结局,也不由替她叹息。 她这一生,也真是坎坷。 她并不是彦珞的亲妹妹,而是彦珞父亲老部下的女儿,只因宋菀羽的父母亲双亡,老王爷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将宋菀羽养在府中,过着彦家大小姐的生活。 虽然身份尚可,可却没有享受过几年的好生活。 忽然就这么死了,也是可怜。 尤其是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 同为母亲,一想到孩子,我这心里也忽然泛起了一丝悲凉。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再难过,也不得不接受天意。 宋菀羽身为薛家二少奶奶,加上彦家的名头,也算是上流层知名的人物。 我得到她去世的消息没多久,很快大伙儿全知道了。 宋菀羽的死为新的一年添上了悲凉的一笔。 宋菀羽葬礼那天,我陪着彦珞去参加她的葬礼。 在我刚认识彦珞的时候,我就知道,彦珞和宋菀羽之间的兄妹情很深。 只是这些年因为我,也因为宋菀羽本身做了不少错事,导致彦珞跟她之间有了隔阂。 可隔阂再深,他们之间也是有感情的。 宋菀羽忽然去世,彦珞难免有些难过。 消息传来的那几日,彦珞经常在仰天长叹。 我知道,他在怀念宋菀羽。 我知趣地把空间留给了彦珞,没有去打扰他。 人在失去亲人之后,那种疼痛的感觉任何人都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就像我在失去王芷蘅之后,那种发泄不出来,始终压在心底的痛楚,真的足以让人崩溃。 所以我根本不敢去触碰彦珞的痛处,更没有去开导他,安慰他。 我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走出来,默默地陪伴着他,就像他曾经等着我,陪着我那样。 宋菀羽下葬那天,天气异常的寒冷。 我裹着厚厚的衣服站在彦珞的身侧,陪着他目送宋菀羽入葬墓穴。 彦珞眼睛有些发红地盯着那一抔抔土慢慢地将宋菀羽淹没,久久地沉默不语。 薛非冷痛失爱妻爱子,跪在墓碑前失控地嚎啕大哭起来。 薛家人和各路亲友深深地对着墓碑鞠躬哀悼,祭奠着那远去的亡魂。 来参加宋菀羽葬礼的人很多,但在祭拜之后都一一散去。 没多久,新坟前只剩下彦珞一个人。 彦珞走到墓碑前,缓缓地蹲下,抚摸着墓碑上刻着的“宋菀羽”三个字。 良久,我隐约听到彦珞轻轻地说道:“菀羽,来生,一定不要再认识我。” 心忽然狠狠地被刺痛了一下。 我回想起我在得知王芷蘅去世时的心态,一股子酸楚猛地就袭上了泪腺,刺酸了我的鼻子。 如果死去的人真的有灵魂,能够听得到活人说的话。 那么我想对王芷蘅说同样的话。 来生,一定不要再认识我。 一定要找个真正爱你的人,幸福地过完新的一生。 我于你而言,始终都是个劫。 彦珞就这么蹲在坟前,久久都没有动一下。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这些年,经历了太多的欢喜,也经历了太多的伤悲。 可我却很少见到彦珞这般寂寥悲伤的模样。 天渐渐地变暗了,彦珞还是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我尽管已经在很耐心地守候,但今天天气实在太冷,我还怀着宝宝,就这么陪着彦珞站了大半天,终是吃不消。 我定下决心,走上前去叫一声。 我缓步地走着,眼睛的视线一直落在不远处的那个高大却孤寂的身影。 时间在这一刻忽然变得缓慢起来,我心中莫名就冒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有人以彦珞的性命要挟我,我愿意离开彦珞吗? 永远永远的消失,再也不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个问题冒出来的那一刻,我竟是丝毫都没有犹豫,直接就给出了答案。 我愿意。 只要彦珞能够活着,我只要他能活着。 阴阳相隔实在是一件太过于痛苦的事情,那样厚重的疼痛,我真的承受不起。 彦珞也同样承担不起。 他是那样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凡是能够走进他心里的人,他都在用他的方式付出。 哪怕宋菀羽一次次地走错路,他终是没能将她彻底的从他心中清理出去。 终于走到了彦珞的身后,我站定,一只手抚上他的头发。 彦珞回头,我抬眸朝着他缓缓地露出一个浅笑。 我知道,我笑的很勉强,估计比哭还难看。 可我想让他好受一点,也想让他在这漫无天际的黑夜里看到一丝不算光亮的光。 彦珞身子微怔,缓缓垂眸。 在看到我脸上的笑的那一刻,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一圈。 而后,他也跟着我扬起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终于站起身来,伸手拉住我的手,将我搂进了他的怀里。 他捏了捏我的脸,轻轻道:“回去吧。” 我用力的点头:“好。” 拥紧彦珞,我由着他搂着我往回走。 我们一走,新坟即便修葺得再豪华,也终是变得冷冰冰地。 那些烛火,饶是燃烧得再旺,也终归会熄灭,甚至熬不到第二天黎明。 宋菀羽就这样谢幕了。 她的尸身,连同她的人生,在今日就划上了句号。 用不了多久,大家便会各自投入自己的生活中,将这个人的生平事迹忘却,重新去寻找生活中其他的亮点与惊喜。 地球依旧在转,人们依然要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过活。 唯独那些真正爱她的人,心里会永远永远地空缺出一块,珍藏着与她的回忆,一次次在午夜梦回中,与她重逢。 我想,这便是爱的意义。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夫妻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薛家新丧,薛非寒忙活着家里的事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一连一个多月,都不见薛非寒的人影。 少了一个主心骨,我肩上的重担更重了。 直到薛非寒归来,我才总算有了喘息一口气的时间。 薛非寒跟我讲了一下关于薛家的情况。 薛非冷失去了爱妻,受到的打击不小,逃避似的跑去云游四方了,他本来就喜爱游山玩水。 看来,薛非冷是真的爱宋菀羽。 这也算是告慰宋菀羽了。 于是,薛家的重担一下子悉数压在了薛非寒的身上。 薛非寒能力强,如今没有了薛非冷的磕绊,倒是日渐得到了薛成普的看重。 薛非寒现在很苦恼,一头是他的家族,一头是和我合伙的新生意,同样都是做布料生意,而且我们的新事业已渐渐地走上正轨,名气日渐增长。 这两头生意无疑就是对头、竞争对手。 他担心自己拿捏不好,捏轻怕重的。 我笑着开解他,说不必忧虑,如果他全权接手了薛家的生意,那我保证不跟他争得头破血流。 我的布坊主要专供大众面料,而他薛家,继续做他的高端产品。 反正之前我就想着和薛家合作,现在他成了大当家,就是再好不过的了——我需要到高端的、上乘的面料,他可要头一个照应我。 当然了,看在我们的交情上,我也会提供一个新技术给他,用于开发高端面料。 薛非寒听完,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连连表示没问题。 见状,我忍不住调侃他一下:“或者,你把我们新开的布坊并入你们薛家吧,让我也分得一杯薛家的羹。” 薛非寒一下子陷入了惊恐状,怀疑他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哈哈大笑起来:“瞧你,还当真了。放心吧,我没那么大的胃口。” 薛家上百年的基业,哪能拱手让人。 薛非寒深知这个理儿。 让我和薛家分羹,无疑是割掉薛家身上的一块肉,纵是薛非寒这样磊落、坦荡、大气的人,也不可能做到。 所以,从一开始,我的计划就只是和薛家合作。 只不过,和薛家合作的道路上满是荆棘,才有了我拉薛非寒出来单干。 如今,峰回路转,薛非寒接掌薛家生意,对我不仅不会产生不良影响,反而是大大的利好。 谈这些事情的时候,季翎芸也在现场。 季翎芸和我们是合伙人,而且现在还跟薛非寒处于暧昧期,所以我们根本不用避开她。一回头,就瞧见季翎芸在盯着我看。 她唇角微微勾着,眸光深深地对我说道:“莫漓,这些年,你真的变了很多。” “你知道吗?我刚才在你的身上竟然看到了豫宣王的影子。” “你受他的影响很大,也成长了很多,我还记得刚认识你时,你惶恐不安,小心翼翼地模样,说实话,那时候的我,真的有些不理解彦珞为什么会看上你。” “直到跟你深入的相处之后,我才渐渐地发现你的好。” “不得不承认,豫宣王的眼光,很独到。” 突然听到季翎芸对我做出这么一番赞誉极高的评价,我不由笑了一声。 伸手揉了揉季翎芸的脸,我笑道:“夫妻相,夫妻相懂不懂?” “莫漓,你该不会以为我在开玩笑吧?”季翎芸被我蹂躏着脸,含糊不清道:“我真的觉得,你现在已经够格当彦家的主母了。” 我松开她的脸说道:“谁稀罕当什么彦家的主母,你是没见他们那一家子人的做派,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想跟那群人生活在一起。” 季翎芸耸肩:“我们这样身居云端的人,哪个人没有自己的做派,都是表面现象,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不也有我自己的做派吗?” “别那么悲观,彦家这样的大世家,底蕴厚得很,你不稀罕?实话告诉你,你这不叫清高,叫傻,懂吗?” “而且这对豫宣王,对你们的孩子,都不公平,你要知道,有些资源,可不是单凭金子就可以拥有的。” 说到这儿,季翎芸忽然顿了顿。 她很认真地看着我道:“莫漓,你该不会还在记恨王妃对你做的那些事儿吧?” “我说句你不爱听的,站在王妃的角度上,我觉得她做的没错。” “其实她根本就没想过要你的命,否则你以为单凭王芷蘅和他那几个护卫,你就能活下来吗?” “王妃这么做,也不过是在逼着你离开彦珞罢了,毕竟她提出过给你补偿,但你没有接受,不是吗?” “豫宣王爱你,这是他无法扼制的事情,但是你却是可操控的,以你当初的各方面能力,你跟彦珞在一起,已经不止是高攀的程度了,而是在抹黑彦家的脸,懂吗?” “对于一个有丰厚底蕴的大世家,你有没有钱,王妃根本就不在意,她在意的,从来都是彦家的兴荣。” “你觉得,若是现在给你这么大的家业,你能放心交给一个不合格的后人继承吗?” “不说其他,我就问你,你能接受彦离墨娶一个在你看来,很不合格的女人吗?” 皱眉,我脑子里一瞬间便想象了一下季翎芸设想的画面。 若是离离爱上了一个一无是处的女子,非要娶回家来,我恐怕…… 叹了口气,我将眉头皱了又皱,只觉得心情也变得烦躁起来。 不可否认,季翎芸说的没错。 王妃的行为,换位思考一下,的确可以理解。 可理解是理解,可当事人是我。 经历那种死亡恐惧的人是我。 这让我如何轻易的释怀。 不过,我清楚,我不能跟王妃一直这么僵持下去。 我和彦珞成亲在即,她终归是彦珞的母亲,这种血浓于水的感情是无法割舍的,我万万不能强求彦珞为了我而舍弃他的母亲。 还有我们的孩子,彦离墨和肚子里的孩子,终归是要认祖归宗的。尽管靠着我和彦珞,完全可以给他们提供很好的生活,可是仅仅是家世清白远远还不够,有一个雄厚的家世更能支撑着他们的未来。 原谅我说的太直白,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章节目录 第299章 不再守灵 眼看着我的孩子就要出生了,我将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去看望王芷蘅,便决定在生产之前去一次墓地。 我摸了摸王芷蘅的墓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芷蘅,一转眼大半年过去了,我想,从今天起,我要学着适应没有你的生活了。” 说到这儿,我到底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哽咽的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论我找什么理由劝说自己,安抚自己,我都抑制不住自己难过痛苦的情绪。 捂着脸无声的哭泣,我哽咽着,几次想要跟王芷蘅继续说说话,可嘴巴张张合合,终是没能再说出一个字眼。 人类的语言,在很多时候,会显得很苍白很无力。 我知道不论我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如何开脱,如何解释,我都是个有罪的人。 一个有罪的人,或许一生都需要不停的做一些事情来为自己的罪行开脱。 每做一件,就可以得到一次救赎。 即便这是一个永无尽头的死循环,我也要去做。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有勇气,有资格苟且偷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从墓地里出来,看见彦珞在默默地等我。 吸了吸鼻子,我朝着彦珞微微笑了笑,轻轻道:“走吧,我们回家。”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了,以后每年清明再来吧。” 话音未落,我就见彦珞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底明显亮了一下,而后便像是想到了什么,道:“你想来可以随时来,不必这样刻意的迎合我。” 我摇头:“我没有刻意的迎合我,是我自己想通了。” 彦珞还是不可置信的样子,他认真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才确认道:“你确定不再守灵了?” 我点头:“我确定,还是那句话,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王芷蘅已经去矣矣,我们还要过好每一天。” 王芷蘅去世后,不管是我的情绪,还是我执意要守灵,彦珞对我都是百般的迁就、百般的包容,甚至是没有任何怨言的妥协,都让我觉得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我曾无数次换位思考过。 我问我自己,如果今天去世的人是一个深爱着彦珞的女人,他为她守灵三年,为了她日渐憔悴,甚至痛苦万分,成为他心中永远的心结,我会是怎样的感受? 那种感觉,真的很痛苦。 哪怕强大如彦珞,这样日以继夜的承受着,也总会有撑不下去的那一天。 所以,我绝不能再让这件事情影响我们的生活,甚至影响到我和彦珞的感情。 这绝不是王芷蘅想要看到的。 尽管为此我将一生自责和愧疚,永远的生活在地狱般的煎熬中。 我活在地狱中没关系,但我不能让那些爱我的人也陪着我活在地狱中。 所以,这回就让我为彦珞退让,为他妥协! 预产期越来越近,我已经做足了准备。 虽然已经生过一次孩子了,可这一次的经历实在是算不上美好记忆。 这是第二次,有彦珞和我的亲朋好友守着,本该是最平顺的一次。 然而,这一次,一点都不比上一次轻松、好受。 那一天,我还坚持着去云裳阁交代、布置工作,我生孩子后将一段时间不能来打理,趁着生孩子之前必须安排妥当了。 彦珞不放心我,即将生产的那几日,他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突然之间,我感觉腿中有液体流出,低头一看,血,染红了我的裤子。 刚才忙着工作,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肚子疼痛难忍。 看来,我的孩子要出世了。 “莫漓……”彦珞顺着我的视线看,看到血流出的时候,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叫着,急忙将我抱在怀里,看着我那苍白的小脸,仿佛要窒息。 “好痛……痛!”我浑身颤抖着。 “大夫,快去找大夫。”彦珞吼着。 “不,豫宣王,赶快把夫人抱回房里去,找稳婆。” 彦珞慌乱中都不知所措了,幸好有人提醒他。 “好……好”彦珞红着眼睛,抱着我,飞一般地冲回家。 产房内。 彦珞把我放在床榻之上,看着我,着急的说:“莫漓,你怎么样了?” 彦珞最终还是不放心,请来一个大夫。 大夫对后面的丫鬟道:“让人烧热水、姜汤、准备干净的白布和剪子,还有拿两枝百年人参,一支切片让夫人含着,一支去熬参汤。” 彦珞坐在床前,紧紧地握着我的小手,看着那床单已经染了半边的红色,内心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丝恐惧:“莫漓,不怕,我在。” 我如吃了颗定心丸,吁了口气,忽然想起一事:“你先出去吧。” 男人不能呆在产房内,从古到今都是。 彦珞闻言一口拒绝,声音异常的固执:“不,我留在这里陪你。” “不……你出去!”我两眼水汪汪。 “莫漓!” 我刚想扬起笑脸说“我没事,你出去吧。”,但忽然肚子一阵抽痛,不由倒吸一口气涕泪横流:“好痛!” 痛得更密集了些,就在这么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中,铺天盖地的疼痛所攫取了全部的力气,让我惨白着脸,什么话都说不出。 大夫是男的,他也知道产房的规矩,看到稳婆来了,交代清楚之后便拉着彦珞出去。 三个稳婆围着我快手快脚的打理,她们都是经验丰富之人,一切有条不紊,指导着我如何吸气呼气,如何保存体力。 尽管我生过孩子,但这些技巧和方法当初我是一点都不会,全凭蛮力生下了彦离墨。 生产的阵痛一次又一次以超乎我想象的惨烈冲击着我的神经,那种灭绝天地,铺天盖地的痛苦简直是让我欲生不得,欲死不能,只能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 一盆盆血水从里面拿出来,又拿进一盆盆热气腾腾的热火。 冬夜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子般疼痛。 一声接一声的凄厉叫声不断的从内室里传出来,让人听了止不住的心惊胆颤! “王妃,用点力啊!”稳婆擦了擦额角的汗,这都两个多时辰了,孩子一点都没漏出来。 章节目录 第300章 生产之痛 “啊——”我听话地用了一点力,可是那疼痛,更加铺天盖地的袭来。 一个小丫鬟闯了进来,急急地问着稳婆,道:“嬷嬷,王爷要我问问,为什么还生不出来” “王妃,难产。”稳婆焦急的说。 “什么?”小丫鬟也是一愣。 “可能……有生命危险。”稳婆更加卖力的教着我如何用力。 小丫鬟一听,吓得急忙走了出去,将原话告诉了屋外的众人。 “莫漓——!”彦珞脑袋里那根“理智”的弦已经断了,抬脚就往产房里冲。 此时的我,浑身湿透,头发粘在额头上,小脸惨白惨白,叫得声嘶力竭,整个人已经给折腾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彦珞始终握着我的手,他极力忍住心痛替我轻轻拭汗,一点一滴,那么轻,生怕弄痛我,又那么重,仿若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般。 因为过度紧张,彦珞的俊脸僵硬的绷着,双目里布满了血丝,薄唇抿成了一条线,紧握的双手里黏湿一片,额头上更是挂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体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生怕一个恍惚,我就要离他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声音渐渐暗哑了下去,我已经筋疲力尽了。 “灌参汤下去,王妃坚持住。” 参汤缓缓地流进喉咙里,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我费力掀开眼皮,但没等我看清楚,一阵疼痛又涌来,脸色一白,咬着下唇极力忍耐,什么时候才能生出来啊。 彦珞看着心疼,连忙说道:“莫漓,疼的话,咬我的手吧”。 说完,便把手伸到我的眼前。 我不由自主地就张嘴咬住了彦珞的手,可是肚子还是翻江倒海般。 彦珞看着心疼,连忙说道:“莫漓,疼的话,咬我的手吧”。 说完,便把手伸到我的眼前。 我不由自主地就张嘴咬住了彦珞的手,可是肚子还是翻江倒海般。 一名稳婆突然发出惊呼:“怎么办?王妃好像力气尽了。” 几个稳婆忙活了几个时辰,已经累得人仰马翻,浑身都湿透了,脸部油光锃亮。 终于,我晕厥了过去。 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累的。 隐约中,有人拿了人参切片给我含着补气,又斟酌着开了些汤剂催产。 喝下汤药的我恢复了些许元气,咬牙和一阵又一阵的疼痛对抗,脸痛的不断扭曲抽搐,脑袋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坚持再坚持,一定要平安生下孩子。 时间如蜗牛爬般慢的让人崩溃,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欢喜地呼喊声响起:“啊,看到孩子的头了。” 我心神一震,用尽全身力气,一鼓作气将孩子挤出去。 一个血肉模糊的孩子落在稳婆手里,她笑的合不拢嘴:“出来了,出来了,哈哈,太好了,孩子生出来了。” 她很麻利地倒拎起孩子,在小屁股上轻打两下,“哇哇哇。”婴儿清脆的哭啼声响亮无比,一路直冲向室外。 我听到孩子的哭声,便欣慰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还听到彦珞在着急关切地喊:“莫漓,莫漓,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稳婆安慰他:“折腾了这么多个时辰,王妃累了,让她睡会儿吧。” 这时候,彦珞才放宽心,把注意力转到了孩子身上。 “孩子呢?抱来给我看看,是个闺女还是小子?” 我正要睡过去,听到这句问话,心一提,等着答案。 是啊,我还不知道生下来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恭喜王爷,王妃生了一位千金!” 彦珞喜滋滋地而又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脸上绽放的笑容怎么都合拢不了。 “真好,如愿以偿。不过只要是莫漓生的,不管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 听到这儿,我再也承受不住疲倦,安心地昏睡过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隐约间,我感觉到有一只大手不断的抚·摸着我的脸,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了好几个吻。 我知道,那是彦珞。 他在庆幸,庆幸我没事。 我能够感觉到他那种感谢上苍的心情,以及他握着我手的强烈力度。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睁眼,我就看到了抓着我手睡得很不踏实的彦珞。 他的侧脸虚压在我的手背上,对着我这边的俊脸上愁云密布,剑眉狠狠皱着,在眉心处拧成了一个疙瘩,就连他的唇线都抿的宛若一条锋利的钢线。 他似乎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眉头时不时动一动,额头上则不断的往外渗透着汗珠。 过了约莫一分钟,他猛地就喊了一声:“莫漓!回来!” 而后,他便哗地一声猛站起来,将身后的椅子掀翻在了地上。 我被他如此激烈的动作惊得跳了一下,赶紧就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关切地问他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 彦珞的星眸还有些迷蒙,他听到我的声音,努力地聚焦了目光,垂眸朝着我看过来。 在看清楚我的时候,他忽然就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表情。 接着,他伸手紧紧地抱住了我。 将我往怀里深深地搂紧,他有些哽咽,又充满了决绝道:“不生了,从今往后,再也不生了。” 彦珞喃喃地重复了几遍。 想到这次生孩子的真实过程,我这心里一瞬间便涌起了无数复杂的情绪。 看着彦珞坚定而又决绝的神色,我躺在床上,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这一哭,我的眼泪就怎么也止不住。 拉紧彦珞的大手,我将眼睛贴在他的手背上,哭的歇斯底里。 堆积了将近一年的压抑情绪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我紧紧握着彦珞的大手,只觉得心中那方蓄满了痛苦的水库忽然开了闸,尽数奔涌而出。 彦珞也哭了。 他坐在床边,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哭的像个孩子。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彦珞如此释放般的大哭,他紧紧抵着我的额头,一手任由着我攥着,一手不停地帮我抹着眼泪。 哭够了,我拉着彦珞躺在床上,窝进了他宽阔温暖的怀里。 紧紧地抱着他说道:“可是,我还想给你生孩子。” 章节目录 第301章 凑成“好”字 “不生了,我们已经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可以凑成一个‘好’字了。我心足矣。” “莫漓,我绝对不会让你再进产房,我发誓。” 彦珞沉声说道:“我什么都不怕,除了失去你这件事。” “不要再让我承受一次可能失去你的痛苦了,可好?” 我可以想象得到,彦珞看到我难产,承受了多少煎熬和压力。 我也知道,在彦珞的心里,我的的确确是他的命。 如果当时情况危急到要进行“保大保小”这个问题,在他这里,永远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不遗余力的保大。 哪怕我们再也无法拥有孩子。 听着他微颤的尾音,我攥紧搂着他的手指,终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本来我和彦珞是要举办婚礼正式成亲的。 可因为有为王芷蘅守灵三年的承诺,接着又要生孩子,我和彦珞的婚礼便搁置了。 再加上幕后黑手没有找到,我担心婚礼上出什么岔子,纵是彦珞为婚礼忙活了那么久,可成亲还是一拖再拖。 终于生完了孩子,又因彦珞决定以后不让我生孩子,我就发了狠般进行魔鬼训练,硬是把自己的身材恢复得曼妙多姿。 彦珞看我的眼神直冒精光。 刚回到房间,彦珞自身后跟上来,浑身都散发着王者的气息,他的目光深深地凝视着我,仿佛这是他的珍宝。 房门刚刚关起,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哪知道男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搂过来,然后,用力一压,两个人便天地之势叠在了床上。 我微微一声惊呼,抬头撞上他深邃迷人的眼瞳。 我眯着眼睛,笑着道:“你干什么啊!” “我等不及了,莫漓,你知道我有多么着急吗?我快急疯了,我真得要疯了。”彦珞诉说着他的心情。 “哦,你,在急什么?”我疑惑道,单纯是身体方面的? “你瞧你这细柳腰,都生了两个孩子了,怎的还像个狐媚妖精似的!”彦珞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地掐着我的腰肢。 这跟着急有什么关系啊? 女人的青春年华就那么几年了,更何况我已经蹉跎了太多年,已经不再年轻了。 可是,不再年轻的我,除了有两个娃,我连个名分都没有呢。 如此一穷二白的我,再不保养好自己,真的就成了老妇人了。 一个无人要的老妪,想来是多么地悲哀! “也许我一直太过沉默了,才会一次一次的错过你,但这次,我不会再错过了!” “什么幕后黑手,什么指使人!我也管不着了!我们马上成亲!立刻!马上!否则哪天你这狐媚妖儿不知又要去祸害什么人!” 原来他着急,指的是成亲这件事。 我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随即,我又不禁地陷入黯然之中,想起我和彦珞一路走来的艰难历程,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泪流满面,甚至不能自己了。 阴差阳错,上天安排我们相遇,相知,直到现在——相守。 虽然历程坎坷、历经千辛万苦、历经百般磨难,可是这能怪得了谁呢? 怪我?怪彦珞?怪王妃?还是怪天?怪地? …… 当然,在经过了很多事情之后,才发现经历的风雨恰恰是生命的需要,经历的苦难恰恰是自己成长的内涵,经历的那些曲折历练了生命更好的接纳、更好的去面对,更好的去转化,成就了生活的一份核心素养,成为了自己对生活的一份良好呈现。 在这些磨难面前,我已经兑变成了一个赞新的我。 而且,感情需要磨难,磨难让我们拥抱得更紧! 对于爱情来说最难的,不是永葆激情,而是在经历了生活的磨难和岁月的消耗之后,还能够彼此欣赏。两个人一起经历了许多的磨难,即便他们有种种不合,那么他们的感情也早已超出了所谓的浪漫爱情,相濡以沫的亲情更值得彼此珍惜! 无论如何,最终,上天并没有把我以前所做的一切白费,最终,我还是得到了他,还是和他在一起了。 彦珞看着我陷入思绪中,微微一怔,他不由忍不住地吻了吻我满脸的泪痕。 他也顾不上什么幕后黑手,尽自定下了吉日,要与我完婚。 这一晚上,大家就着我们的婚事而商量了起来,彦珞无疑是最为激动狂喜的人了。 “爹爹,娘亲。”彦离墨也跑过来,他一把扑进了我的怀抱,然后,殷切地望向我说道:“娘,你是不是真的要嫁给我爹爹了?” “你想不想这件事是真的呢?”我笑着问道。 “想,我想,我和爹爹太孤单了,我想要和你、和爹爹一起生活。” “那你的愿望达成,我要和你爹要成亲了。”我光是说出来,就感到内心满满的甜蜜。 我微微地睨了对面的男人一眼,正好触上他深邃迷人的眼睛,我羞赫的咬着唇,鼓着腮帮子。 彦珞看着我们母子情深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在扩大、再扩大。 他过来牵着离离,离离立即伸手过来牵着我。 一家三口,相视而笑。 这一幕,即温馨又温暖。 我内心的欢喜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次,我不用再压抑,不用再因为这个男人而伤神,他,是真正的属于我了! 而我,也属于他。 “恭喜主子!恭喜莫姑娘。”见状,管家笑着说道。 “叫夫人吧!”彦珞突然低沉的纠正道。 管家一怔,随着,喜不自胜道:“是,夫人。” 我捂着嘴,有些不习惯,这府里一直以来都是习惯称呼我为“莫姑娘”,现在,终于要改口了! 于是,我还是十分认真地点点头:“谢谢你。” “谢字不敢当,你今后就是这府里的女主人了。” “管家,去准备饭菜吧!丰盛一些,多做一些夫人喜欢的菜。”彦珞吩咐着,然后牵着我回屋。 “爹,你们回房说悄悄话吗?”离离抬起头询问,说完,他就想跟着上去:“我也要去。” 彦珞微微一囧,脚步停顿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302章 大喜之日 一旁的管家立即拉着他道:“小少爷,你不是说很喜欢吃糕点吗?走,老奴这就带你去。” 彦离墨立即惊喜道:“真得吗?可以一次吃很多个吗?” “可以。”管家点点头,拉着他就出去了。 正跟着彦珞的脚步走着的我,不经意的羞红着脸。 彦珞倒是平静自然,牵着我一路到达主卧,当门关起的时候,这个平静的男人便不平静了,他转身拉住身边的我,打横就抱了起来,走向大床。 我不由地惊叫“啊”了一声,没一会儿,我就被男人轻轻地放在了床上,就看见他直起身,脱去了外面的衣服,看到他那结实的身躯,我意识到他要干什么,有些羞赧地推了推他,道:“不是快要吃饭了吗?” “管家明白人,这一准备可要一两个时辰,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男人修长的手指利落地挑开了盘扣,衣服“吱啦”一声解开了。 生孩子,坐月子,这一年来我和彦珞相处的时间很长,但由于这两个原因,彦珞一直隐忍着,天知道他忍得都快要炸了,如今,坐完了月子,他自然不想放过任何的机会。 对于床笫之事,我一直放不开。 我揪着衣襟,看见他充满了爆发力量的身躯,有些担心起来:“轻…轻点。” “我会温柔的。”彦珞俯下身,温柔地看着我:“我怎么舍得伤害到你?我只想带给你快乐,让你满足。” 我点点头,微微眯着眸,男人的唇便轻轻的覆上我的红唇,吻,温柔而缠绵,不疾不徐,没有令我不安的狂热。 此刻的彦珞,不敢激进,哪怕忍得身体都要爆炸了,也一步一步来,让我在他温柔之中,仿佛一朵盛开的花朵儿,任由着他采摘。 他真得很温柔,同时,也很狂野,我在最后的时候,差点就要承受不住了,但是,男人把握得很好,没有让我真的晕过去。 轻轻地趴在他的胸膛上,我满足的叹息着:以后,我们的生活会一直这么美好!这么的美妙! 想着想着,困意就缠了上来,我的眼睛开始迷离了。 彦珞看着我一双略带着疲倦的眼眸,他轻声道:“想睡就睡一会儿吧!我可以让晚餐晚点上。” “不用了,我可以起床。”我有些羞赫的说。 “看来我的努力还不够,我应该让你下不了床才是的。”男人坏坏地说。 我不由瞪他一眼:“才不要呢!我喜欢温柔的。你以后也要像刚才那么温柔。” “嗯!以后我会尽量温柔的,但你想要狂野一些,我也可以给你。”彦珞说完,眼底又黑了几分,有些欲潮在浮动。 我被吓得连连败退:“我不要啦!” “好,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就即刻启动成亲典礼,我要让你成为最美的新娘。”彦珞低下头吻住我的唇。 两个人又缠绵了一番才走出房门。 晚餐很丰盛,果然都是我喜欢吃的饭菜。 彦离墨估计吃甜食太多了,已经吃不下饭,但还是兴高采烈地坐在桌前。 这一晚上,彦府里仿佛变得温馨起来,烛火下,满是爱意流趟。 出嫁前,我自然要住在娘家。 于是,我暂时搬离彦府,回到了娘家住下。 娘不再强迫我给王芷蘅守灵了,她也看开了,欢天喜地地为我出嫁之事忙活。 我自己是设计师,我的嫁衣自然而然出自我之手。 娘抱着一叠火红的衣裳进来,见我躺在床榻上,径直的走上前笑道:“昨晚没有睡好?先起来试试喜服。这可是你自己设计的喜服哦,看看绣娘缝制的尺寸是否都合身了?你穿着看看哪里不舒服,我们抓紧时间改。” 我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娘手中的喜服:锦茜红妆蟒暗花缂金丝双层广绫大袖衫,边缘尽绣鸳鸯石榴图案,胸前以一颗赤金嵌红宝石领扣扣住。外罩一件品红双孔雀绣云金缨络霞帔,那开屏孔雀好似要活过来一般。桃红缎彩绣成双花鸟纹腰封垂下云鹤销金描银十二幅留仙裙,裙上绣出百子百福花样,尾裙长摆拖曳及地三尺许,边缘滚寸长的金丝缀,镶五色米珠,行走时簌簌有声。 “娘,放心好了,我设计的还能错得了。” 娘终是不放心,亲自给我换上喜服。 待我穿戴完毕,她退开几步,眼中带着惊艳和赞赏。 “不愧是我闺女!好美!”娘笑道。 重新换回平时的衣裳,我安慰她道:“娘,你别紧张,彦珞对我那么好,没问题的。而且我会常回来的。” “虽说如此,但在侯府要见机行事,明哲保身。” 试穿完喜服不久,娘带着几个仆人,每个人手中端着无一不是精品的和首饰。 “娘,这些都是……我要戴的吗?”我瞧着那些那么多首饰就觉得头疼。 娘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笑意涌现道:“是啊,月前专门请了工匠融了金,配上宝石打造的,这样式暂且还是头一次。” 我忍不住提醒道:“娘,明天我一出房门就是盖着红盖头,这……也没有人看的到啊。”反倒是我的脖子受罪了,看着就感觉重,而且还有那么多件,要插满整个脑袋成为暴发户的存在吗? 金光闪闪啊。 娘宠溺地捏着我的脸蛋道:“就算别人看不见,媒婆她们定然能够看见,震慑一下也就不会小看你了。” 娘一眼望穿我的心思,苦口婆心道:“你看哪家新娘子出嫁不是穿金戴银的,所以我们也不能落下。” 我知道这事除了妥协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点头让娘放心。 明日,就是大喜之日了。 入夜,娘和我挤在同一张床上歇息。 我听着娘轻柔的絮叨声入睡,朦胧中被人喊醒,一方温热的湿巾贴在的我的脸上,让我不得不睁开眼睛。 屋里烛光满堂,几个丫鬟来来回回地走动。 我眨眨眼睛看着替我洗脸的娘,其实我睁眼了,思想也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 章节目录 第303章 吉时到 “还没睡醒呢?四更天了,等会儿侯府就要来接新娘子,洗漱好,你要吃两块点心垫垫肚子才成。” 我点了点头。 洗漱后被喂了三五块糕点,在三四个丫鬟的侍候下,穿上昨日午时试穿过的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喜服,边缘用桃红线绣着鸳鸯图案,盈盈一握的腰间一颗红宝石点缀,外罩一件霞彩千色双丝绫鸾霞帔,下摆逶迤拖地。 再穿上云霏妆花缎织的喜鞋,被扶到妆台前,娘亲自给她梳头,口中念念有词: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我顺滑的青丝髻起,一支又一支金钗珠宝,被戴上发间,璎珞流苏。 我睁开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上好的妆容,我从来没有上过这么艳丽的妆容,铜镜中的自己眸光含水,凝脂的肤色被扑上淡淡的色彩娇艳了七分。一张红脂纸,轻轻一含染红了唇瓣。 直到窗外从昏暗到天明,屋里的红烛光被吹灭,我起太早别折腾的没了困意,唯有肚子饿的咕咕叫,虽然在一个时辰前吃了三五块糕点,可这一点都不顶饱! 我扫了一圈屋子,看见桌上摆满的糕点瓜果,起身走到桌边,伸出手拿起一个糕点,刚往嘴里塞,娘就赶紧过去替我擦干净手,又仔细瞧了瞧我的妆容:“不要乱吃东西呐,吉时马上就要到了。” “我饿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出了这个房门,我就别想吃东西了!” 娘毕竟疼我,闻言,命人剥了很多瓜子,一粒一粒地塞给我吃。 瓜子小,吃这个不会弄得满嘴鼓囊囊的。 吃完之后漱口,然后马上给我补妆。 之后,娘坐到我身边不发一言,只默默帮我整理着头饰喜服,情不自禁地抓住娘亲的手。 娘亲也反握住我的手,两手就这样在大红喜服的掩盖下,传递着自己的不舍之情。 估摸着过了一柱香的时辰,就有陌生声音在门外喊道:“天到地出……” 闻言,娘亲的手一抖,用力地攥了攥之后才起身,旁边的丫鬟笑着将房门打开,道:“地起天候……” 隔着屏风听院子里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有人喊道:“时辰到了,咱们新郎官要接新娘子咯。” 自有人堵在门口道:“去去去……天再高,也得请新郎官在外侯着,咱们家姑娘可要正儿八经地出门上轿,也好与新郎官天长地久一生不是吗?” 这边刚说完,院里就传来几个少年“哦哦”的起哄声。 出门之前的最后环节是吃元宝(饺子),这是娘连夜亲自制作的。 小口咬了一口元宝,入口浓香细腻,是我自来喜欢的口味。 低头轻轻抿着,如何努力都吞咽不下,忽觉端放膝前的手上传来凉意,猛抬头发现娘已是泪水涟涟,好不凄楚。 再也管不住隐忍许久的泪水,扑到娘亲怀里抱着娘亲,深情几许的唤道:“娘,思儿舍不得您。” 娘亲一手端银碗,一手将我扶起,笑中有泪的说道:“来,让娘亲手喂你吃金元宝,从此你就是彦家的人了。要孝敬长辈,尊敬夫婿知道吗?” 我点点头。 娘颤抖着拿稳手中的碗筷,无比用心的夹起如铜钱般大小的元宝,放入我的口中。 娘亲转过身去半响,止住微颤的身子才回头,笑着用手中丝帕为我擦拭泪水。 丫鬟们识相地说了几句玩笑话后,见母女情绪都已略微好转,就上前为我补妆。 娘亲用手捋顺我凤冠上的珍珠串,拿起金盘上的红盖头,为我轻覆而上。 随着娇红似血的红盖头缓缓落下,遮去了娘亲眼中乖巧可人的女儿,也遮去了我眼中和蔼可亲的娘亲。目中只余衣摆下那双绣有并蒂莲开的红色绣鞋。 刚弄完,就听外面的媒婆在外面敲门喊道:“吉时到了,吉时到了,新娘子该出门了!” 于是,除了一身凤冠霞帔,我还颈套项圈天官锁,胸挂照妖镜,肩披霞帔,肩上挎个子孙袋,手臂缠“定手银”,总之,一身红色,喜气洋洋,千娇百媚。 娘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有没有疏漏。 任由旁人搀扶着自己,一步步走出房门,盖头下是如行云流水般地喜服裙摆一起一浮,轻轻滑动过同样崭新喜气的大红地毡。 我平静了一下心情,抿了抿唇,跟刘娘道:“娘送我出门。” “好!”娘应了下来。 可刚出门,一阵风吹来,我刚盖上的盖头被风吹开了。 此时,彦珞刚好下马,一步步地走了进来。 他直接来到我的面前。 彦珞已经近在咫尺,我的心“嘭嘭”跳的不能自已。 彦珞看着我的眼神让人沉溺,此刻绝对是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一枚,我笑了。 就在这时,婴儿的啼哭声传来。 我和彦珞同时怔住了。 这响亮的哭声觉得是彦珞的心肝宝贝女儿。 虽然这段时间我回了娘家住,但毕竟孩子刚出生不久,我身为母亲自然要把刚出生的婴儿带在身边。 这个孩子自出生以来,我一直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可能是为了弥补离离之前的遗憾吧。 就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这娃儿竟然哭了。 莫非是父女心有灵犀一点通,孩子感受到她的父亲来了? 看来那句话说得对极了: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小情人。 果然。果真。 彦珞顾不上其他,快步走进房里,不一会儿,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出来了。 精致漂亮的五官,粉嫩的脸蛋,可爱极了。 彦珞低下头盯着怀里的小心肝,嘴角弯出了满满的父爱。 章节目录 第304章 拜堂 他小心翼翼地,不敢惊扰怀里的女儿,如此阳刚的大男人,在这一刻都化身成了绕指柔,显得格外的温暖有爱。 我看着这一幕,那气质非凡的夫君,和乖巧可爱的孩子,我的脸上抿着一抹欣喜的笑意来,嘴角掩不住的喜悦甜蜜。 今天,我就要成为他的新娘了。 这曾经是期待了多年的梦,哦,不,如此美好的梦曾经连想都不敢想。 可是,就是今天,就在这一切,我竟然要美梦成真了。 这个男人,非他不嫁。 而我,也非他莫属。 “快走吧!吉时就要到了。”有人温馨提醒着。 就在这时,小心肝松了一个懒腰,就在爹爹的怀里乱蹭,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两粒黑葡萄一样。 “正好,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去看你娘亲的婚礼。”彦珞笑着低下头亲了亲小脸蛋。 小心肝眨巴着大眼睛,然后,望向了走过来的娘亲,伸着小手要抱。 我笑着接过来,她的小脸蛋就在我的胸口噌啊噌的,意思是要吃了。 “小坏蛋,天天吃还不够?”彦珞不由吃醋起来。 尽管彦府里请了不少奶娘,但是我又坚持母乳喂养。 彦珞自然不知道母乳喂养的好处,想他这样的世家子弟,都是奶娘奶大的,但他终是拗不过我,只好随我的喜好。 “女子的醋你也吃?”我瞪他一眼,这人最近有些欲求不满了。 彦珞勾唇一笑,凑近我商量道:“洞房花烛夜,今晚把她交给奶娘吧!都这么多天了了,你也忍心?” 我扑哧一声:“你不是说你一切都能忍吗?” “都忍了快一年了,还没酒足饭饱你就回娘家了。你也不好好补偿我一下,今晚说什么也逃不了了。” 彦珞一边说完,一边低下头亲了女儿一口。 “吉时到,上花轿。”又一声催促。 这时,侯在不远处的奶娘立即把孩子给抱走了。 还来不及看彦珞的反应,娘已经一把将红盖头拍干净盖在我头上。 而后,彦珞替我整理了一下红盖头,然后亲自牵着我往门外走去。 彦珞抬起下巴示意吹喇叭的队伍,奏乐队立即吹奏起喇叭,喜庆了一街。 彦珞亲自扶着我进了花轿,然后才翻身上马,就这么调转马头,带着新娘子走了。 迎亲队伍从庄院子里出来,一路鞭炮齐鸣,鼓乐齐吹地朝着彦府出发。 一时间,敲锣打鼓炮竹连天,俊美无双的新郎官骑着枣红大马过街,躁动了无数的少女心,再看花轿后面堪比长街的挑夫,挑着各式精贵的物什,这嫁妆……不能不让人眼红。 沿街两边,彦珞走过的地方铜板一路叮叮咚咚的抛洒出去,这般壕的方式,让老百姓高兴坏了。 坐在贴有“吉星高照”的八抬大轿上,我忍住掀起盖头偷偷观望的念头,倾听着轿子两边。 一路上四周围观的人群,不停的哄抢着时不时撒出的大把铜钱,一边捡钱一边把祝福的话说出口,什么大富大贵,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天生一对不要喉咙的喊着。 在道路两边是维持秩序的城主府侍卫,防止人群出现混乱,但人群还是传来不绝于耳的叫好声与恭喜声:“世子与世子夫人,百年好合……”。 主道上,城内所有商铺鸣响鞭炮以示庆祝。 来到彦府正门前,鼓乐停止,鞭炮停放,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听远远传来喊声道:“吉时到,大开四方门,迎新人入府……” 喊声落下,接踵而来的鼓乐声与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让人群开始沸腾不已,而铺天盖地撒出地铜钱更是让气氛升上另一个顶峰。 踢轿门、踏瓦片,接过彦珞递上的红绸,由他引领,踩着红地毡走过无数的台阶,迈过高过人膝的门槛,来到正堂前。 拜堂正式开始了。 我紧张的握着手中柔软的绸缎,透过红绸遮影朝着彦珞的方向看去。 奈何,这绸布质量未免也太好,遮光性能太强了,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啊! 有些懊恼,我只得放弃了偷窥的念想,乖乖地和彦珞各自拿着同心结的两端站在红毯上静等发令。 也不知道彦珞会不会像我这么紧张。 不过,他一直淡定自若,泰山压顶也能风淡云轻,像彦珞这种人,怎么可能露出像普通男子娶亲时的激动表情呢? 各怀心思忐忑不安的两人终于等来了接手唱礼官工作专门负责拜堂的傧相的第一令。 “上同天地,日月同光。一拜天地!” 傧相的声音气势如虹沉稳,隐隐带着些吉祥喜气。 两人牵着同心结,新郎和新娘齐齐向着堂外的,那片悠悠流动的青天跪下,雪白的额头轻轻的扣在光滑的地面上,随后齐齐拜了天地。 傧相再唱,“父母亲族,族若弘光。再拜高堂!” 彦珞牵着同心结另一端的我朝着我娘重头跪下,又是轻轻地向她行礼一拜。 由于没有跟王妃重修于好,高堂之上只有我娘一人。 “起!” 彦珞扶着我起身,随后傧相唱道:“叩首!” 两人于是又再次恭谨伏地跪拜。 “起!” “再叩首!” “起!” “再再叩首!” 此时,终于行完了拜高堂的大礼,傧相才稍微放过他们。 这时,傧相又朗声唱到:“伉俪情深,缘分结绳,永结同心。夫妻对拜!” 两人纷纷转过身去,面对着对方,随后缓缓地躬下身去,行对拜礼。 “起,礼成!爆竹声起!” 唱礼官急忙跑到门外,随后门外就响起了一阵喜气洋洋的爆竹声。 我不由地笑了起来,心道,该不会放完鞭炮,就要让我们入洞房了吧? 殊不知,这时,任务完成到一半的傧相退到了一边,于是就听见先前的唱礼官道:“请大皇子殿下上前献礼!” 于是,打扮的异常俊美的大皇子身着一袭奢华无比的金缕宫装,手中捧着一个琳琅精致的锦盒,仪态高贵地走到了正堂的正中央。 章节目录 第305章 缔结良缘(大结局) 皇子不同于旁人的优质素养显露无疑,大皇子一张口,便是金言玉语。 “今日乃豫宣王大婚之日,父皇托我前来,转达他不能到场的遗憾,以及,替父皇献上他的祝福。” 在场无不肃然起立,因为这毕竟是皇帝赏赐的东西,不同于常啊。 冲着视线集聚在自己身上的彦珞温润地微笑点了点头,大皇子便施令给侍从。 两个身着华衣的侍从随即施施然走上前来,一人一手拿着一个琳琅彩绘的织锦宝盒。 众人无不屏声息气的紧紧看着那两个宝盒。 皇帝送的礼物,会是什么呢? 大皇子颔首,两个侍从随即极为缓慢地揭开了宝盒,里面逐渐露出了一颗色泽闪着明亮华光的物件,以及一件璀璨华丽的饰物。 大皇子走上前去,将那贵重稀有的绝世宝物从盒中小心翼翼的拿出,展示给众人细看。 “东海明珠,晶莹凝重,圆润多彩,高雅纯洁,象征着健康纯洁富有和幸福!” “一色宫妆千叶攒金牡丹首饰,乃是母后赐予新人的礼物。” 众人哗然。 我没能看清礼物的模样,但从众人瞠目结舌的表现来看,必然是人间极品。 彦珞起身礼道:“感谢陛下的心意,辛劳大皇子远道而来了。” 大皇子也微笑着还礼,随后就撤去了两位侍从,将两只宝盒交给了彦府的侍从。 随后各个宾客纷纷上前献礼,但都不像皇帝送的礼物一般被当众打开,纷纷交给了彦府的管家前去统计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了那密密麻麻的来宾们的掌声轰鸣着。 彦珞和我终于是礼成了。 已经被镶金嵌玉、珠光灿灿的华丽凤冠压个半死的我,咬牙拜过堂后,随着司仪一声:“送入洞房……”才被送进喜房内,又一番撒五谷之礼后,终于得以坐上喜床,开始了枯燥地“坐时辰”。 一转眼一个时辰都过了,距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彦珞还没回来。 忙了一整天,有些犯困,想躺下又因为头饰不好弄乱,只能委曲求全地靠在床头的小憩。 这一阖眼就入了夜,直到房门被推开,我才一脸迷糊地醒过来。 跟着新郎官一涌而进的丫鬟婆子瞧见这场景也是无言以对,你看我,我看你,再齐齐看着喝了酒脸色晕红的新郎官。 而彦珞好像浑然不觉似的,看着刚睡醒的我,心早就柔瘫成水,他也不挥退丫鬟婆子,快步上前,含笑着拿起我的红盖头盖上,然后看向那两个婆子。 我迷迷糊糊的被盖上红盖头,然后又被挑开,再然后手里被塞上了一杯酒。 彦珞看着我,暗笑,轻声喊道:“夫人,醒醒,该喝交杯酒了。” 我被这一声“夫人”给蛊惑着,顺着他的话把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丫鬟婆子嬉闹着出去,把时间留给这对新人。 尽管已经跟彦珞很熟了,但大喜之日竟然睡着,想来我还是羞愧难当,向着彦珞道歉道:“对不起啊,那个,太困了,然后睡着了……刚才不是故意的。” 彦珞温和的笑笑:“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肚子饿了吗?喝口水,桌上的菜肴都是刚送来的。” 我瞅了他两眼,这才略放心的低头喝水,头上的凤冠太重压的我脖子疼,我柳眉轻蹙。 彦珞注意到,不动声色的提议:“夫人要不要把首饰先取下来再用膳?比较舒服些。” 这个建议我简直不能再赞同。 我冲他笑了笑,径直走到妆台前。 平时一般的首饰还好,今日这头上的首饰,真的不能再多再复杂了,交叉穿梭让人无语。 我先把一些简单的给取了下来的,剩下不方便取的,硬扯了一下,疼! 彦珞在一旁,看着我竟然用上蛮劲暗自摇头,轻声道:“我帮你吧。” 我还在努力的奋战,看着铜镜里我身后的彦珞忙拒绝道:“不用不用。” 彦珞何许人也,一看我的表情就猜到了我在想什么,不再多说,直接动手替我解开缠在头发上的金钗,一支又一支被取下,轻柔得跟今早被丫鬟戴上一般。 我注视着铜镜里的画面,将彦珞温柔的神色尽收眼底。 直到将最麻烦的凤冠成功摘下之后,两人都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我转身看着彦珞道:“你也饿了吧?” 彦珞看向桌子上的菜肴:“饭菜只怕是不怎么热了。” 我走到桌边坐下,摸了摸边缘,有些庆幸道:“不怕,还温着,你也一起吃吧。” 彦珞含笑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我们是夫妻了。”他低声说。 “夫君。”我轻声唤了他。 “夫人。”彦珞心里一荡,拦腰抱起我,往床边走去。 “夫人。”彦珞把我放在床上,又喊了我一声,然后抓住我的手,轻吻我的每一个手指头。 “夫君。”我闭着眼睛,嘴里发出低低的呢喃,羞涩地不敢再看彦珞。 彦珞喉结一再滚动,燥热的火在血管里烧。 突然,他凶狠地低下头,擒住我的唇一通狂吻,汲取我唇上的那抹清泉,直到我呼吸不畅还意犹未尽。 “看着我!” 男人一把掐住我的下巴,语气霸道极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英俊而邪气的脸,心尖一颤,再次别开脸。 彦珞心里一柔,把我抱进怀里吻着:“漓儿,我们今天新婚,所以我控制不住,太想你……” “……” 听着他的话语,我心里最柔软的一块被触动。 转过脸来,看着他眸子里的那抹深情,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流动,我抬手抚向他的唇角,仰起脸来亲他的唇…… 我的心跳得猛烈,整个人迷失在他的柔情里,我是真得很爱很爱自己的夫君…… ……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