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悍妻:厉少,暂且饶你》 章节目录 第1章 醒来 安若凤从黑暗中醒来,只觉得瘫软无力,整个身体仿佛被大石磨碾过一般。 全身上下只有思维稍微清醒一点,其他部位动弹不得。 她难道还没死吗? 她清清楚楚记得中了凌九寒那个卑鄙小人的寒冰掌,又加上被下了七日散功散。 为了避免遭受更多的屈辱和折磨,她自己跳下了那九重山悬崖。 这样,绝无活命的可能。 难不成,她现在在阴曹地府? 不过即便是做了鬼,她也不会放过好凌九寒那小人。 一想到这里,情绪便激动起来,全身血液流动加快,只感觉身体慢慢更加燥热。 更加诡异的是,那股燥热不往四肢百骸流淌,反而都往女子的羞人之处汇聚过去,让她想要忽视和忍耐很难。 她明明中的是寒冰掌,应该全身筋脉血液都被寒气所伤,然后寸寸断裂而死。 可为什么如今她反而体内感觉奇热无比? 难不成,在散功散里,还混有春药? 这一联想,安若凤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这个时候,她的武功尽失,内力全无,春yao正发作,如果有人对她不轨,那就真的只能束手就擒了-- 突然,一道门打开,脚步声由远而近。 有杀气! 安若凤本能的感觉到来者不善,似乎不是武功高手,但浑身散发的冷寒和杀戮,她却能清晰的感觉到。 …… 厉泽迈着长腿,一步步走来。 今天是他心情最差的一天。 刚才冲动之下,差点就杀了那些办事不力的属下。 为了平复自己的心情,让人找了个女人给他泻火。 走到床前,借着暗光,犀利中带着浓浓的挑剔的眼神将床上的女人打量了一番。 看上去,身材轮廓还是不错的。 就是不知道,技术如何? 突然,一阵清脆的布料被撕碎的声音,安若凤只感觉一具厚重的身体压在自己身上-- “登徒子,我要杀了你!” 安若凤想开口大骂,却发现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厉泽感觉到女人的声音,看向她的眼眸,只感觉那眼底透着一股千年不化的冷寒。 他内心一凛,这种眼神,他只在全世界最顶尖的杀手那里见过。 不过,他也不是善茬,女人这样桀骜不驯的眼神,更加激起他的征服欲-- 用力压住她的身子,牢牢掌控在自己手心。 一个挺身,他内心一惊。 竟然还是处子! 这女人,有意思! …… 安若凤醒来的时候,已经算是大中午了,只不过因为厉泽的房间的黑色遮光窗帘一直是拉拢的关系,所以房间里还是暗的,并不明亮。 让安若凤一时间还以为是在黑夜之中。 先是静静地听了一下,房间里半丝声响也没有,应该是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在,没有第二个人。 这让她心中微微一喜,第一反应就是运气,试图聚集内力。 但是丹田之中却是空的,什么也没有,对这个结果,安若凤虽然早就料到了,心里却依旧觉得很是失落。 这七日散功散果然厉害的很,看来不过七天,她是休想找回她的满身内力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男人 既然内力找不回来,她就只能试图看看身体还能不能动。 伸手动了动手指和手臂,可以活动,也没有昨天的那种不受她控制的感觉了,心里一个高兴,便想要直接坐起来,但是却在一个用力之后,顿时又软倒了回去。 她的腰还有浑身上下的肌肉,都酸疼的不像是她自己的,感觉就如同被什么东西从身上轧过一般。 让她差点没忍住呻-吟-出声。 虽然在昨天之前,她还是个不曾有过人的处-子,但是她却不是被人养在深闺中不知世事的千金小姐。 因此对她如今身体会有这般的感觉究竟是因为什么造成的,她的心里还是清楚明白的。 不由脸上升起了两团可疑的红晕--显然不是因为想到了昨天的一切而害羞,而是想到了昨天的一切太过气怒所致。 那个该死的趁火打劫的男人,竟然-- 她发誓,她一定要杀了他! 让他知道,没有人可以在占了她铁血凌波剑的便宜后,还能逍遥自在的活着的。 不过眼前的第一步,就是要先恢复她的体力再说! 安若凤一边在心里下了狠心,一边重新从上坐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她比之前一次要小心的多了,没有妄想一下子用力的坐起来,而是扶着手下柔软的垫坐了起来。 常年练武使得她拥有的绝佳视力,便是在这黑暗的房间里,也是无损她看清每一样东西的。 安若凤本能的第一反应就是迅速的扯起上的黑色单,快速地把她自己的身体给覆盖住了。 然后眼光则放到了发出响声的房门所在。 厉泽穿着一身合身的西服,开了门,自然而然的走了进来。 也一眼就看到了一脸淡漠,但眼神仇恨不已的看着他的安若凤。 她的身上裹着黑色被单,圆润优美的双肩线条暴露在被单之外,此刻那纤细美好的肩膀和颈项上,还有他昨夜留下的放肆的痕迹。 厉泽的心不由又大好了起来。 走了进去,随手就开启了房间内的灯,然后把房门关上,人则懒洋洋的脱下他穿在最外面的深青色西服,露出里面全黑色的衬衫,缓缓地走向安若凤。 安若凤从他进门,就紧紧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也观察着他每一个表和穿着打扮。 毕竟昨天她被折磨的并没有太过看清她的仇人。 现在又在如此明亮的灯光下,别说容貌了,便是厉泽身上的每一个最细小的细节的地方,她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但是越是看得清楚,她越是心底感觉到了无尽的诡异,因为这个男人从头到脚,竟然没有一处地方的穿着和打扮是和她所熟悉的。 让她不由彻底开始怀疑起了这个地方到底还是不是她原来的世界,难道这就是地狱? “你是谁?” 眼看着这个昨天玷-污-了她身子的男人,正一步步的走向她,安若凤想也没想的就沉声问了出口。 厉泽的眼眸中露出了几分饶有兴味的神色,在演戏? 章节目录 第3章 冷笑 在这个城市,这个国家,还有人不知道他厉泽是谁? 现在的女人,学会了欲擒故纵。 厉泽心中不由升起了几分冷笑之意,她要演,起码也演好一点! 安若凤自然是听清楚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用这样的口气跟她说话,她岂能听不清楚。 只是,若是他以为她光是这样就会感觉害怕的话,那他就错了! “你是谁?” 依旧是这三个字。 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安若凤的眼神里也透出了非要知道的强势。 厉泽的眉毛一挑,本来正在抚-摸-安若凤脸庞的手,顿时就掐向了安若凤的脖子。 安若凤没有躲闪,但是却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什么也没做,至少现在,在厉泽的脖子上,安若凤修长纤细的五指,也牢牢的掐在了上面。 或者更准确的说:安若凤在感觉到厉泽的手指微动的时候,就判断出了他的意向,所以在他的手掐到她的脖子之前,她的手已经先一步的掐到了厉泽的脖子上。 所以此刻,两人的手都放到了对方的脖子命脉上,但是却都没有使力掐下去! “动作很快!没想到我竟然看走眼了!” 厉泽说这句话的时候,语声还是很平稳的,但是安若凤却从他暗沉了不少的眼眸中,明白他的内心并不如他的语声那般的平静。 显然这个男人也心高气傲的不曾吃过这样的亏! 安若凤冷冷地笑了一下,“你没想到的事还会很多!说,你是谁?” “女人,这句话显然应该我问你,你不会以为你这样就算是赢了?” 厉泽的语声终于在安若凤挑衅的冷笑中,顿时沉到了底。 原以为不过是个想了点新鲜花样,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多弄些钱的贪金的女人,现在看来,竟然是他看走了眼。 他厉泽阅人无数,竟然会在女人的事上看走眼,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厉泽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道上的女枭-雄,可还没见过一个女人有安若凤这般冰冷却独特的气质的。 不由开始重新定位安若凤的身份起来。 毕竟由一个人的气质和眼神,就能判断出这个人可能的身份。 所以这个女人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淘金女郎这么简单。 只是-- 令厉泽完全想不通的是,这个女人若不是单纯的淘金女郎,那她想要做什么? 若她是抱着暗杀他的目的来的话,以她这般迅捷的身手,昨天就多的是机会,出其不意的对他下手,又怎么会让他为所欲为的占了她的处-女-之身? 本来他还有些怀疑,出来做的女人,哪里会有干净身子的。 但是早上他离开的时候,单上的血迹,还有如今这女人眼中对他的恨意,都让他肯定了这一点。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了,就是这个女人也是被别人设计了,下了药,故意弄进他的房子里的。 那么那个背后设计了这个女人的人又是谁,又有什么目的,这个女人又是什么来历? 章节目录 第4章 演戏 无数的问题在厉泽的脑袋了迅速的闪过,但是他的眼睛却还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安若凤的脸,半分都没有转移。 因为对比昨夜她两腮红润,艳若桃李般的妩-媚-神,厉泽发现,如今这般冷若冰霜,完全不苟言笑的女人,竟然丝毫不比昨夜让他少半分的惊艳! 看来这个女人当真是个祸-水-尤-物啊! 然后再想到她的第一次被他所征服掉了,厉泽的心里就更是自然而然的生出一股捕获了高贵猎物的快-感。 这种男人的自傲和得意,反而使他放松了自己,减退了敌意,甚至好整以暇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懒洋洋地噙着几分淡淡地笑容看向了安若凤。 “我原先以为你是在演戏,如今看来,你还真的是不认识我!哈哈,这倒真是有趣,这个城市,竟然还有不认识我厉泽的人!” “厉泽?” 安若凤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在脑海里搜索她所知道的所有的姓厉的,但是却一无所获,武林中似乎没有姓厉的成名人物,而不是江湖中人的话,她更不打交道也就更加的不熟悉了。 毕竟若他也是江湖中人的话,是不可能不认识她铁血凌波剑安若凤的。 不行,她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怪异的房间,出去看看,她到底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怪地方! 一想到这里,安若凤就觉得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因此在厉泽消弭了不少杀气的况下,安若凤却顿时一个转身,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厉泽的身后,而她那只放在厉泽喉咙口的手,自始自终也不曾离开过。 厉泽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安若凤这突如其来的行动,或者说他想要找出她短暂的破绽,挣脱出这样受制于人的景的,只可惜没有找到机会。 但是,身为一个跨国集团的总裁,同时经营着一个庞大的不能上台面的地下‘生意’组织的他,什么血腥风雨没见过,自然也是不惧安若凤这点威胁的。 因此他只稍微地错愕了一下后,便沉稳平静地问,“你想做什么?” “我要出去!” 安若凤也不跟他拐弯抹角,当即就把她挟持他的目的说了出来。 因为她也不知道她如今的体力还能支撑多久,但是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却又是一个再危险不过的存在,所以不论如何,她也要先离开这里再说! “你不会以为你这样就能走得出这里吧!” 厉泽这下当真是忍不住讽刺的笑了,“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 “少废话,走!” 安若凤不等厉泽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因为不用想也知道他下面会要说什么。 只是这个地方对于她来说太陌生了,多留一刻都是风险,尤其是这个男人,一举一动,都像只危险又狡猾的猎豹,现在虽然被她掐着脖子掌控在手中,但是谁又能保证他下一秒不会反扑? 尤其是她如今身无半点内力在身,这样的险,她不能冒! 章节目录 第5章 钉子 “先告诉我你是谁!” “安若凤!” 安若凤告诉自己不要妥协,尤其是不能在这个占了她清白之躯的男人面前妥协,但是她的内心却更清楚,现在不是冲动和意气用事的时候。 她还要找凌九寒报仇,她还有很多的事要做,不能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久留,等她把所有该杀的人都杀了,该报的仇都报了,到时候再来杀这个***-她的男人也不迟。 所以,他不是非要知道她的名字不可吗? 好,就然他今天记住了,以后到了黄泉,也好知道是谁索了他的命! 因此,安若凤虽然心中极度不悦,但是安若凤这三个字却还是冰冷凌厉的被报了出来! “安若凤吗?好名字!我记住了!” 厉泽确信了这个名字的陌生程度,同样更确信了他们彼此是真的完全不认识对方。 安若凤却不知道厉泽的心里再转什么心思,她只是又更多的用了一点力,“少废话!还不走?” 厉泽这次倒是‘听话’的多了,果然不再反抗和迟疑,抬脚就往他进来的门口走去,但是一边走,却没忘记一边继续冷冷地讽刺,“安若凤,你想裹着一张单上大街?” 安若凤却不被他的语中的挑衅所激怒,只是在他身后,随着他的脚步的移动一步步凤慎地走向房门口,两人在门锁前停了下。 安若凤冷冷地道,“开门!” 厉泽不是没想过反制她,但是这个女人的警觉-却非常的高,那只右手几乎牢牢的掌控在他的喉结处,若是他一个轻举妄动,又没能成功脱困的话,那么被掐断喉管的人,估计就是他自己了。 看来这女人少说也是受过特工人员的那种强度训练的。 所以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旋转拧开了门锁,打开了房门。 安若凤对于他的动作,每一分一毫都看得很仔细,确认他没有搞鬼后,才推着他的身子往外走去。 之前在房间里,世界安静的仿佛是深夜,什么也听不到,如今房门一开,她才知道,原来非但现在不是晚上是白天,而且这间房间的外面竟然会有这么多的人声。 心中不由更加加强了戒备。 制着厉泽在宽敞的铺了地毯的走廊上走着,并没有脚步声泄露出来,而因为走廊上没人,也没人发现他们如今的状况。 只是当他们的身影出现在一个旋转楼梯前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女人惊叫了一声,然后接着,四周就出现了好几个的男人,他们都神色大惊的看着她们。 而此时的厉泽因为喉管被掐的太紧,已经完全不可能说话了,但是属于他的犀利冰冷的眼神里所传达出来的意思,却还是让他的好友和他的手下们清楚看明白了。 大哥的意思是让这个女人走! 明白了厉泽的这个指令之后,几个男人顿时握着手中的枪,缓慢地退后了几步,但是眼神却一刻也不曾从安若凤和厉泽身上离开过。 他们也在等待机会,等待这个大胆的不知死活的女人什么时候松懈,哪怕只要一丝丝,也足够子弹把她杀死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放松 但是安若凤的凤慎和警觉,却让他们完全无计可施,无机可寻! 她身材纤细,仗着修长高大的厉泽挡在前面,除去那只扣在厉泽要害处的手之外,她几乎其他所有的可一枪毙命的位置,都藏在厉泽的身后。 子弹无论从哪个位置,想要枪杀她,都要从厉泽的身体穿过,否则就没有可能。 这让厉泽的这几个跟随了多年的老部下和损友都只有暗自恼怒的干瞪眼,却没有一点办法。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把火,因为堂堂炽焰盟的总部,竟然混进了一个女细就已经够让他们惭愧到吞枪自杀了,现在居然还让这个女细混到了大哥身边,还成功的挟持了大哥? 这事要是传到道上去,他们还有什么脸面在道上立足? 安若凤可不管他们在想什么,眼看着华丽的大门好像就在眼前了,她也就越加的迫使着厉泽往前移了。 所有的在这个别墅里服侍的都是厉家的心腹,看到自己的主人都在别人的手里控着,他们当然不敢轻举妄动,大门徐徐的打开,外面的刺目阳光比安若凤想象中的还要明亮,让她差点忍不住闭上眼睛。 但是多年的对敌经验告诉她,这个时候最容易给对手造成机会,所以阳光虽然刺目,但是她却还是忍住了眨眼的动作,而是扣着厉泽就退到了门外。 然后对着门里的人冷冷地道,“关上门,不许出来!不然我就杀了他!” 姜云峰也皱起了眉头,不知道眼前的况该怎么处理,毕竟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一个组织敢派单枪匹马的一个女人进炽焰盟总部来挟持老大的况发生。 但是眼前的景,却又让他不得不采取些措施。 作为炽焰盟智囊的姜云峰,第一次凝视着画面中的那个长发美艳的女子,感到了丝丝的头疼。 而就在这个时候,画面中的安若凤却似乎已经发现了什么。 正抬眼看向他们,让姜云峰和其他的几个人更是心中倒抽了一口气,这个女人似乎发现了探头的方向,不然的话,不会用这么正面且还含着讥诮的眼神看他们的。 “看来你这怪房子,玄机还挺多的,哼!以为躲在暗处,我就不知道有人在监视我了吗?走!” 安若凤冷冷地在厉泽的耳边吐出这些话后,硬是压下心中的浓浓的担忧和后背的阵阵冷汗。 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多么的嘴硬心虚。 之前在屋子里面,她就已经发觉房子里的,家具、摆设,还有房子的构造都和她认知中的有极大的不同。 但是等出了这个房子之后,她更是看到了天与地的差异。 因为从外面看,这个房子的构造,和她脑海中任何一种房子的样子更加的不同。 更别提还有门外,停着的那些色彩不一,但是都怪怪的还带着四个轮子的怪东西(汽车),更是前所未闻,见所未见,不知道是派什么用场的。 除了她手指下掐着的厉泽的脖子,让她确信这是个和她一样的人类之外,四周的一切,都让她完全陌生的害怕,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一般。 章节目录 第7章 要强 但是,从来要强的她,是不容许把这样的软弱和害怕的一面展现到众人面前的,尤其是她总觉得被人监视着的时候。 只是尽管心中如此冷笑讥讽不已,但是厉泽却并不觉得太快活,毕竟不管怎麽样,他对安若凤这个女人,多少总是几分兴趣和探索的***的。 只是如今他自己受制于人,而且安若凤这个女人所表现出来的种种手段,又都太不一般了。 让他便是对她有几分兴趣,也总得先顾虑他自己的身份和命。 安若凤可不管厉泽心里在转着什么念头,她如今只想要自由。 小心翼翼的扣着厉泽来到了别墅后面,却发现要想要进入那林子,必须要越过那个高高的铁丝圈起来的围墙。 若是从前,别说这点高度,便是再高个两三丈,也不会看在安若凤的眼里。 但是如今的她身无内力,顶多可以算是身手比一般的人要灵活那么一点点,她自己翻过去,自然还是办得到的,只是带着厉泽这么一个危险的大活人,却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 安若凤权衡了一下利弊,又不着痕迹的看了看那铁丝围墙的高度。 终于决定还是铤而走险一把。 想着只要人能进入那林子深处,这个叫厉泽的男人想要带人把她重新抓回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而厉泽虽然脖子被掐的血流如注,脸色也发青发紫了,但是嘴角边却还是掀起了困难的冷笑,他倒要看看这个该死的女人,怎么越过这道铁丝围墙! 只可惜,厉泽的得意并没有持续三秒钟,他就感觉到了后脑勺一阵剧痛,然后身体就不由自主的软了下去。 第一时间被救醒的厉泽,面色鸷铁青的简直不好用言语来形容。 对着正要给他的脖子消毒上药的医生冷冷地吼道,“滚开!” “是,大哥!” “阿泽,你也别恼火,那个女人进了林子里,十有**是不可能活着出来的,更何况这件事,如今知道的人就这里的兄弟,都是靠得住的人--” 姜云峰的话不用说完,厉泽也明白他的意思,是说今天他被挟持的事绝对不可能泄露到外面让人知道的。 但是厉泽还是脸色很难看,他可不是为了怕这事传出去,他只是愤怒,他厉泽在道上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啊。 竟然被一个来历也不清楚的女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挟持了,还受了伤流了血,简直是奇耻大辱! “大哥,我已经去问过了,何先也弄不清楚那个女人是怎么进来的,这里也没有她的资料,仿佛她是从天而降的一样,实在是很诡异。” 另外一个黑衣服的之前一起冲着安若凤拔出枪的男人匆匆的走来报告,表也难看的很。 厉泽一听这话,更表冰冷,“什么叫不知道那个女人怎么来的?” “大哥,我们调了昨天晚上的闭路电视看了,并没有任何一个探头被人动过手脚,但是探头上也同样没有拍摄到这个女人的进入,但是这个女人却又出现在了我们的总部里,所以我们怀疑,这中间到底有什么诡异的况发生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诡异 诡异的事?哼!厉泽冷冷的笑了,“要照你们这么说,这个该死的女人倒成了仙女了?不然怎么说出现在我们炽焰盟总部,就出现在这里?” 这句冷冷地反问,立即就让姜云峰他们沉默了,因为目前为止他们还真的解释不出来安若凤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一听到姜云峰提起单,厉泽的脸色虽然更难看了一点,不过怒火倒是消下去了不少。 毕竟表面上看起来,他似乎是吃了大亏的一个,不过只有他心里知道,在安若凤那个女人的心里,估计比自己还要恼火。 他顶多是受了点外伤,在自己的属下面前失了几分颜面,不过那个女人却是失了身体和清白的。 当然了,厉泽可不认为一个女人的*****-就是多么宝贵的东西,不过看那女人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的眼神来看,她应该是很在意的吧! 哼哼! 只要她在意就好,因为只有她在意,她才可能再回来找他报仇! 只要她回来,他厉泽就有把握让她再也逃不了! 这样一想的厉泽,当即就冷冷地勾了勾唇角,“她到底有什么目的,相信不久之后,我便会知道,你们小心防范,若是看到她再回来,不要阻拦,先让她进来,我要抓活的!” “呃。阿泽,你这意思,那女人逃走了,难道还会自投罗网的再回来?不可能吧!” 姜云峰并不是不清楚厉泽和那个女人在房间里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毕竟那女人脖子上的吻痕和身上裹着的单已经最大程度的说明了问题,但是那女人既然好不容易挟持了厉泽逃了出去,又怎么会笨的再回来? 而且他们这炽焰盟总部后山腰的林子里,都养了些什么,厉泽比自己更清楚,他凭什么认为那个女人单凭赤手空拳的一个人,就能逃出生天? “可不可能等到时就知道了!” 厉泽冷笑着起了身,头也不回的就上楼去了,走到楼梯半中间的时候,他又添了一句,“把何先处理掉,连完全扎眼的人混了进来,他都不知道,这个管家也不用当了。” “是,大哥!” …… 安若凤在弄死了不知多少条的毒蛇,驱赶了不知多少的毒蜂、毒蚊,外加躲过了多少人工设置的小机关和陷阱之后,再也忍不住地无数次咒骂起了厉泽。 她也觉得身体疲累的需要休息,可是她更知道,白天的林子就如此的危险,一到晚上估计更危险,所以无论如何她也是不能停下和睡着的。 脚上的伤,已经用了身上的单的多余布料裹得厚厚的一层,一来是为了方便走路,二来也是想最大限度的控制血腥气的蔓延。 但是安若凤同样也知道,这样的做法,并不保险,因为动物的嗅觉比人敏锐千万倍,别说她的脚留了这么多的血,便是身上有一个小伤口,也足以吸引到动物的注意了,尤其是捕猎型的动物。 安若凤一边想着,但是往前走的脚步却半刻也不曾停下。 章节目录 第9章 程度 根据树叶的受阳光照到程度的高低,她可以轻易的分辨出,哪一面是北边,哪一面是南边,再根据天上的星星的指引,就算现在已经是黑夜了,她也不曾迷路过半分。 所以她清楚的知道她一直是在从南往北走的。 方向对了,她就不愁出不去,毕竟就算这个林子再大,也总有到头的时候。 关键在于她的时间够不够。 当第二天正午的骄阳从头顶照下来的时候,安若凤浑身是血的坐在一头死狼的身上,不停地喘着气,在她的身前身后不远的好些地方,都躺着被打死的十几匹野狼。 它们每一条都是颈部被尖锐的树枝给戳破了喉管,失去过多,死掉的。 而在失去了内力,光凭剑招和灵活的身形斗狼的安若凤,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那就是雪白的后颈部被尖锐的狼爪抓出了几条很深的血沟,她身上的血,便是一半是她自己的,一半是狼的。 “厉泽,我一定要杀了你!” 身体虽然已经疲累和虚弱不已了,但是安若凤却还是抿了抿苍白倔强的唇角,冷冷地宛如发誓地对着这一地的狼尸说道。 这个该死的林子里,几乎养了所有危险的东西,更让安若凤坚信了这个厉泽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由更是后悔,早知如此就应该把他直接杀了再进这林子的。 还是用那条已经破损不堪的黑色单,把后颈处正火辣辣疼痛的伤口绕扎起来,她知道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很快会有新的危险来临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十几匹死狼的血腥味,足够吸引那些讨人厌的毒蜂和毒蚊,还有毒蝇们一时半会不会都来围攻她了。 安若凤一边数着日子,一边继续艰难而缓慢的往前走着。 “查得怎么样?” 就在安若凤在高压电网旁边静坐恢复内力的时候,厉家别墅内,厉泽端坐在黑色的真皮椅内,正面色沉的发问着。 “大哥,对不起,丁岩无能,半点关于那个女人的身份也都查不出来,我甚至把她的照片放大比照,侵入了公-安-户政系统,但是也没有找到关于这个女人的一点点痕迹!” “还有就是入境处也没有持这样照片的护照入境的女人,再就是一贯与我们不对头的黑龙会,还有其他的几个对大哥您视若眼中钉的大佬那边,也没有半点动作和迹象,那个女人应该不是他们派来的。” “欧洲的特工训练处,峰哥也派人这两天接洽了一下,也没有那个女人的受训记录,这个女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在地球上的一样,完全无迹可寻!” 丁岩的脸上满满都是惭愧之色,他是炽焰盟中的电脑顶级高手,号称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的程序和系统是他侵入不进去的。 他既然有这本事,自然平时也是有些恃才傲物的,一开始老大发下找个女人的任务,他还并没有太当一回事,毕竟他当时想,这个女人既然能出现,那就肯定会有资料。 章节目录 第10章 资料 哪怕资料是假的,他也能透过假资料找到她的真实身份,毕竟在他的眼中,任何的电脑资料的伪造,都是有迹可循的。 但是,他完全没料到,会是现在这样的况。 这个女人根本半点资料都找不到,与她的照片相像的女人,他比对后,找出了共计四十二个,但是没有一个是叫安若凤的。 一开始,他以为安若凤是在脸上使用了伪装技术,也就是一定的易容,但是通过闭路电视拍摄下来的图像,加上电脑的轮廓头骨分析,证明了安若凤出现的就是她的真实容貌。 而且这个头骨比照和与她相像的42个女人的头骨也做了比对,证明了那42个女人也都不是她,所有他能做的事,都在这短短72个小时内,全部都做了一遍。 到最后,丁岩还是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是找不出这个女人的身份。 因此来请罪了! 厉泽却冷冷地笑了,对这样的答案似乎半点都不意外。 厉泽的这声心念,仿佛能被远在两百多里外的安若凤接收到一般,原本一直在闭目运气的安若凤就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若是此刻有第二个人在场的话,就能发现,这一刻的安若凤的眼光,早已经不是之前的疲累、涣散可比的了。 这一刻的她的眸中,充满了明亮的神韵,和令人不可视的清冷威势。 不过是轻轻地握了握拳头,她就已经感受到了力量回到自己身上的感觉。 失去了七天七夜的内力,终于重新充沛磅礴的填满了她的丹田,充斥满了她的四肢百骸。 “厉--泽--该死的男人,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安若凤咬着牙,恨恨地看着她身后九死一生经过的浓密山林,她知道此刻她若要杀厉泽的话,是轻而易举的事,只消用轻功疾赶几个时辰,就能重新回到六天前她脱困的那个房子。 但是她不能。 她现在最迫切渴望的是,先杀凌九寒,她不曾忘记,她如今落到这么凄惨的境地,全是因为凌九寒的背叛。 既然她没死,那就该轮到凌九寒那个卑鄙小人死了! 安若凤冷冷地睥睨了一眼那高高的铁网,不过轻轻地冷哼了一下,脚尖一点地,人就如轻盈的燕子一样飞身,越过了这八米多高的电网,落到了电网的那一边。 又是几个纵落,边离开这片电网很远了,而在她身后,两个巨大的告示碑竖在那里,其中一个上面写着:XXX国家级野生动物保护区,游人止入内;另一个写着:前方三百米有高压电网,请勿靠近! 而这些,安若凤自然是都没有看见的。 一路驰骋的她,又穿过了两个山头,才终于看到了一条宽宽的山路,就在她站立的这个山顶的脚下。 只是她却没有贸然的下去,因为她又一次看到了奇怪和诡异的景。 那条她以为的宽宽的山路,是盘绕着山而成的,这本不奇怪,但是令她感到看不明白的是,那条山路上飞快奔驰过的东西,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11章 武林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便是天机宫制造的全武林最精致,最快速度的马车也是不可能有那样的速度的,但是这条盘山路上,这样疾驰而过的东西,却很多。 显然,在安若凤这么一个完全从古代来的女子的眼中,是根本无法理解汽车这样东西的存在的。 这一切都来的太过突然和快速,即便是安若凤,她也没有反应过来。 所以等到她被那巨大的撞击声惊得站起来的时候,远处已经有火光印入她的眼帘了。 不确定到底该不该上前去看一下的她,终于还是跨出了第一步,想着毕竟在这里都待了好几个时辰了,总要想办法弄清她如今所在的地方不是吗? 也许这个撞毁了的怪东西,多少能给她一点提示。 提起了十成的功力,以防万一的她,几乎在几个瞬间就来到了已经在着火的破碎汽车面前。 车门已经被撞的完全变了形,安若凤并不知道这东西随时有可能爆炸,她只是看到了那里面似乎有人。 稍稍屏住呼吸上前一探,就知道里面的人已经晕了。 额头上还有血,若非是身前这个白色的里面充满了气一样的东西阻挡在中间的话,安若凤相信这个女人绝对被这山体撞成泥。 但是不管怎样,这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已经受了重伤,丧失了伤害她人的女人,基于这个原则,她也要先把人给救出来。 用手按了按那白色的东西(安全气囊),这点厚度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手指甲不过轻轻划过,那东西便顿时就破了。 因为不确定里面的气体会不会有毒,安若凤本能的还是一直屏住着呼吸。 安全气囊一破,陷在半毁的汽车里的女人就顿时比较容易被弄出来了。 不过因为看到她的额头还在留血,不确定她的内脏是否也有损伤的前提下,安若凤几乎用了十成的小心,才把她从那车子里弄出来。 而就在这个过程中,那个女人醒了过来,当她看到了安若凤,第一个反应就是虚弱的喊了一声,“天--使--” 安若凤可不知道‘天使’是什么,她只是在把这个女人抱进怀里,带出车子后,才发现她竟然全身都是血,尤其是下-身的地方,更是无数,而且她的肚子是鼓起的,显然是个孕妇。 正当安若凤神色难看的非常的时候,怀里的被她从汽车里救出来的女人,却微微地笑了,精神似乎也好了些,但是安若凤却知道,这不过是回光返照,这女人失血过多,肯定是活不了。 “我,我叫厉墨宁,谢,谢谢你,救,救了我,不,不过,我,我,我也知道,我快,不,不行了!这,这个给你,去,去S城找,找我哥哥,告,告诉他,宁宁对,对不起他,他,他是对的--” 说到这里,厉墨宁似乎已经强撑到了极点,眼睛也正缓缓地要阖上了,但是她的手却还是固执的朝着安若凤摊开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戒指 掌心中赫然是枚黑色的戒指,如今这戒指上,也是染了鲜血的。 安若凤知道这东西便是她要她传达的信物了,当即就把那枚黑色的戒指戴到了自己的手上,因为除此之外,她的身上别无地方可以藏放这枚戒指。 “你放心,我会把这东西交给你哥哥的,厉姑娘,你振作一点,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还,还有你哥哥叫什么名字,S城又该怎么去!” 安若凤虽然不想招惹这样的麻烦,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她在这个地方当真是人生地不熟,而且这个姑娘什么地方不撞,正好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撞了山,冥冥中也算是她们之间的缘分。 更何况人都要死了,她这最后一个忙总该帮人家的。 想到此处,安若凤顿时握住她的手,往她的体内输进了一缕内力,想要让她多撑一段时间,起码告诉她一点这个地方的况。 但是厉墨宁的况却显然到了强弩之末,完全不行了,因此,她只是半闭着眼睛,用孱弱的几乎快要听不清的声音吐出几个字,“谢,谢你,往,往南,找,找我哥--” 最后一个‘哥’字都没来得及吐出来,呼吸就已经彻底的停止了。 安若凤知道,这个厉墨宁是彻底的死了,不由又是郁闷又是无奈。 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这枚黑色的戒指,又看了看死在她臂弯里的厉墨宁。 算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人都死了,总要入土为安的。 这么一想的安若凤,最后不得不叹了口气,抱起了厉墨宁的尸身,几个飞纵,就离开了这满是火光的盘山公路。 不多时就又重新上了山顶,然后往她来时的方向飞驰了而去,似乎记得来时的方向,有一处地方风景还是不错的,把她埋在那里,也总好过暴尸马路上了。 安若凤哪里知道,她这一纯粹好心的行为,会引来后续无数的误会和麻烦。 因为就在她离开十五分钟后,救护车、警车、还有消防车就都已经赶到了现场。 然后,经过勘察之后,他们发现这场车祸完全是人为造成的,因为被撞毁的保时捷跑车的刹车明显被人动过了手脚。 而车主经过查证,正是属于S城最大的家族,厉家大小姐厉墨宁的座驾! 于是,安若凤便这么沿着那盘山公路,在太阳还没有升起前,独自一个人往前走着。 不是没想过再运用轻功,但是因为不识前路,盲目的乱赶路也不济事,所以她也就干脆安步当车,用正常的速度往前走着。 远处,一阵她已经听的很耳熟的声音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若是她没有听错的话,应当就是那种在马路上可以行进的很快的四个轮子的怪东西,所发出的声音。 她已经走了大半个时辰了,除了昨天白天的时候,这条路上那种东西还是比较多的,入了夜之后,她一直没有再看到那种怪东西,唯一看到的一个就是厉墨宁坐的那个,现在也已经爆炸掉了。 但是,此刻,她却又听到那怪东西发出的声音了,看来是又有人来了,安若凤不由抱持了几分防备,但是却没有躲避,因为她需要有个活人给她指指路,不然的话,就凭厉墨宁的那句向南,她要如何才能找到那个莫名其妙的S城? 所以做好了问路打算的安若凤,干脆站在了路边,双目冷然炯炯的看着身后那怪东西开来的方向。 很快,两道刺目的亮光就照到了她的身上,安若凤微微地眨了下眼睛后,又迅速的睁开,心中暗道,好强烈刺眼的光芒! 这个怪东西,果然功能奇怪! 她相信若是那里面有人的话,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看到她了。 果然,那东西在开到安若凤身前不远处的地方,‘吱嘎--’一声的停下了,然后‘倏--’一声的又倒回来了一点。 大红色的颜色! 安若凤不由暗自皱了皱眉头,好俗艳,好招摇! 就在这个时候,黑色的玻璃车窗顿时就自动降了下来,一个微笑的脸孔从里面升了出来,看到安若凤顿时就吹了声口哨,“嗨--美女,去哪里?要搭顺风车吗?” 章节目录 第13章 笑容 安若凤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呃-- 那位自认风度翩翩英雄救美的白马王子,一听到美女用那样古怪的音调,还有那样怪异的眼看着他,然后重复他的名字的时候,他的笑容就不由自主的垮了下去。 然后一摊双手,“好吧,我知道我的名字是有那么一点喜剧成分,你想笑就笑吧,不过名字被取成这样,可不是我的过错,重新介绍一下,我姓阚,门内一个勇敢的敢字的那个阚,伯仲之间的仲,快乐的乐,阚仲乐!” “话说,美女,我都自我介绍成这样了,你呢?怎么称呼啊?你怎么称呼啊!” “安若凤!” 虽然对这个名叫‘砍中了’的家伙的轻浮浪的模样很是看不习惯,不过通过这几句话,安若凤至少看出了,这人也就是样子看起来轻浮,眼光却还是清明的,并不是真的要调戏人的样子。 因此,虽然不肯定他一定是个好人,但是至少对她没有恶意,此其一。 第二就是她确定了这个男人也是个身无内力和武功的普通男人,所以就算他对她有什么不轨之心,她也不怕她能得逞。 第三就是,她如今确实需要一个可以带路的人,或者说,最起码她需要一个可以告诉她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的人。 而这个有些啰里巴嗦的男人,显然是最好的对象。 综合这上述三点,安若凤自然卸下了对他大部分的防备和冷意,再一次破天荒的对人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原来是安安小姐啊,真是很好听的名字,人美,名字也美,那个安安小姐,看在我们已经这么熟的份上,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预备去哪里了啊?” 阚仲乐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佳人的名字,自然笑的更是浪了起来。 而安若凤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亏他说得出什么‘这么熟的份上’的话,谁跟他熟? 但是她却没有反驳,因为看出他并没有什么恶意。 只是知道他没恶意是一回事,不等于她就喜欢看他那无敌厚脸皮的笑容。 这会儿,安若凤就正在克制着不要伸出手去一拳揍掉他碍眼的白牙齿的冲动。 阚仲乐看到她坐进来后,就没有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的打算,不由微微地错愕了一下。 然后便失笑了一下,就倾过身子去。 安若凤却顿时就伸出一只手,掐住了阚仲乐的脖子,“你要做什么?” “咳,咳,关,关车门啊,小姐!” 没想到安若凤的手会出的这么快的阚仲乐,躲闪的本能都没来得及出现,脖子就已经被掐住了,同时他还倒霉的因为太过慌张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顿时就一边咳,一边指了指那大红色的车门。 安若凤这才知道是误会了他,不由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放开了他,“我自己来!” “噢!” 虽然不明白这奇怪的车子,究竟是用什么东西做成的,不过关车门她还是看看就能会的。 当车门被关上之后,跑车内不大的空间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没有 “还不走?” 安若凤见他动作都没有,不由蹙起眉头侧头看了过去。 阚仲乐再度苦笑,“安,安小姐,你,你不系上安全带吗?” 安全带?什么东西? 安若凤自然没听懂,不过没听懂,不等于她想让他知道她不懂,所以她只是一脸从容冷淡的道,“不用,我不习惯!” 呃-- 好吧,阚仲乐现在终于有些后悔,他显然有些‘热’过了头,因为这个看着养眼不已的美女的个-和脾气显然不是太好。 不过如今人都已经坐在车上了,再把人赶下去,似乎也不是绅士所为,既然这样,就把她带出这盘山公路好了。 “那好吧,安小姐可要坐稳了!” 阚仲乐一说完,便发动了汽车,重新踩了油门开了出去。 “S城?这么巧啊,我也是要去那了,既然这样,我索就把安安小姐直接带到那里好了!” “不知道安安小姐去S城是工作还是旅游啊?” 阚仲乐依旧用有些啰嗦的热言语,一个劲的与安若凤说话。 安若凤也并非全然不理,只是有时他说个三五句话,她才回答一句而已。 “找人!” “找人?”阚仲乐一愣,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此时,天已经慢慢地开始亮了起来。 而因为是在盘山公路上,早上的山中总是有些白茫茫的雾气,为了安全驾驶,阚仲乐也不再总是转头来看安若凤了。 只是一边看着前方专心开车,一边随口道,“S城可是不小啊,安安小姐要找的人住在哪个区啊?等进了城,可要我直接送你过去?” 安若凤的眼睛也一动不动的盯着挡风玻璃外的路况,淡淡地回答,“不用,我自己去找!” “噢,那也好!不过安安小姐你怎么会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条山路上走呢,这里附近可没有人烟的,你一个单身女子,也不怕不安全啊!” “对了,听安安小姐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不知道安安小姐的家乡在什么地方?不过能出安安小姐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的地方,肯定也人杰地灵了!” “噢,差点忘了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私人专线,等到了S城,安安小姐找到了你要找的人之后,可别忘记了有空找和喝茶,吃饭!怎么我们也算是朋友一场了嘛!” “…………” “你能不能闭嘴?吵死了!” 安若凤本就是个好静的人,偏偏这个阚仲乐一直啰嗦个不停,让她的思维都无法集中起来,安若凤忍了他大半个时辰了,到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阚仲乐当即就僵硬了脸色,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女人这么不给面子的对他说话,而且居然还当面说他吵死了? 这个女人还真是把他当成一个纨绔子弟了。 阚仲乐想到这里,心里不由苦笑了一下,想着若是厉泽和姜云峰两人在这里,估计不知要怎么嗤笑他呢! 只是,这个女人也未免太另类了吧! 想他长得英俊潇洒,开着价值逾百万的豪华跑车,更是在这荒郊野外的‘英雄救美’了她一把,怎么算,她不说该对他感恩戴德,最起码含羞带怯的感谢总该有上一句的吧。 章节目录 第15章 笑容 “啊?”阚仲乐的笑容再一次僵硬在了脸上了。 安若凤却只当没看到,甚至,她干脆放松了身子,背靠在了身后的真皮座椅内,完全闭上了眼睛,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而事实上,她也确实已经很多天没有像样的合过眼了,这过去的日子里,回想起来,几次都是在生死线上徘徊着,若非内力恢复的恰到时候的话,如今的她,估计已经疲累过头的撑不住了。 但是饶是如此,再是精深的内功,也不能顶替真正的睡眠。 这个阚仲乐虽然对她来说是个陌生人,但是比起厉泽,他的危险-就简直不够看了。 不知道此去S城还有多少路途,不过利用时间先休息一会儿还是很有必要的。 -- “大哥,您别这样,小姐她如今只是下落不明,可能被人救了也不一定!” 合几个人之力才勉强控制住厉泽的身体,使得他不能够往外冲,但是厉泽的表却越来越让他们心惊跳了。 姜云峰甚至亲自拿了一管镇定剂过来,用力的拉高厉泽的衣袖,注进他因为挣扎已经完全杠起来的静脉之中。 “阿泽,你给我冷静点!每次都这样,只要一涉及到墨宁的事,你就完全失去了冷静和判断能力,八年前如此,八年后的今天还是如此,你够了没有?” 厉泽却不说话,只是依旧用很仇恨的眼神看着他们,“姜云峰,你们好大的胆子,我让你们放开我,听见没有?” “放开你做什么,让你冲出去坏事吗?” “姜云峰,我叫你放开我,你听见没有,我要去找宁宁,我要去找宁宁--” 又是用力的挣扎了两下,但是已经被注进去的镇定剂,似乎开始起作用了,他挣扎的力道小了很多。 “宁宁宁宁的,你的脑子里就只剩下厉墨宁了吗?既然这么放不开,八年前干嘛不把她直接锁在身边?阿泽,我真看不起你!” “你懂什么,我是她哥哥,我是她哥哥你明不明白?” 看着厉泽被人架回去之后,姜云峰的表却还是很凝重,毕竟厉泽和厉墨宁之间的纠葛,这么多年,他是看得最多,也最了解内的人。 说白了也就是一场人-伦悲剧,厉泽一直喜欢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厉墨宁,只是碍于他们毕竟是亲生兄妹的份上,两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一起的。 现在,厉墨宁出了事,而且十有**是不可能还活着了,对于那个爱妹快要疯狂的厉泽来说,自然等同于世界在他眼前崩塌一样了。 但是对于姜云峰来说,厉墨宁的死却不是件坏事。 相反,也许这正是一个机会,一个让阿泽从今之后真正摆脱这种畸恋的机会。 当然,这并是百分之百的,也有可能就是阿泽在失去了厉墨宁之后,更加的一蹶不振。 他作为阿泽这么多年来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朋友,他当然是不想见到有那样的一天的,所以无论如何,眼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先把在厉墨宁的车子上动了手脚的罪魁祸首找出来。 再然后就是全力找寻那个把厉墨宁的尸身带走了的家伙或者组织,让阿泽去报仇。 章节目录 第16章 愤怒 不然的话,他的愤怒发-泄-不出来,他的脑海里也会一直摆脱不了属于厉墨宁的影子的,而他,希望阿泽能够重新找回属于他自己的真正人生。 --- 车子再开了三个钟头后,终于上了一条直接通往S城的高速公路。 在上高速公路的入口,车子稍稍停了一下,阚仲乐降下玻璃车窗,取过那入口处工作人员给的一张卡片之后,刚刚开车上路,安若凤就睁开了眼睛。 “那是什么?” 阚仲乐见她突然开口,顿时就笑了一下,“安安小姐,你醒了啊!我们上高速了,再两个小时,就能到S城了!” “我问你那是什么东西?” 安若凤却微皱了一下眉头,眼睛一直盯着之前高速路口的工作人员给他的那张卡片。 阚仲乐一愣,顿时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就把那卡片递了过去,“过路费的计费卡啊,这东西有什么可看的?” 安若凤看了看手中的那张略微有些硬的长方形卡片,确实没什么异样,但是却也更加的让她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世界,绝对不是她原来生活的那个世界了。 “你知道天机宫吗?” 安若凤试探般的问了一句。 阚仲乐听到她的问题顿时就愣住了,因为从上车到现在,几乎一直是他在主动与她说话,问她问题,这还是第一次安若凤反过来问他呢,不由让他感觉很是惊讶,也是这惊讶,结果就让他漏听了她的问题。 “安安小姐,你怎么了?你的脸色有点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阚仲乐不知道安若凤心里在想什么,只知道她问了那个问题,自己不清楚之后,她的表就不算好看了。 虽然不明白那个什么天机宫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但是对安若凤来说,似乎是个很重要的地方。 阚仲乐不由一边偷偷的看了她两眼,一边想了想还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喂,云峰吗?我是仲乐,嗯,我现在就在来S城的路上了,对,我什么也没有发现,嗯,好的,大约还要两个小时,我就到了……” “对了,问你个地方,知道天机宫在什么地方吗?是这样,我有个朋友要来S城找人,好像她要找的人就在这地方,是不是个什么新开出来的夜总会之类的?啊,是这样啊,好的,我知道了,嗯,再见!” 挂断电话,阚仲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发现在他手中的电话不见了。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说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呃。安安小姐,你,你没事吧!” 阚仲乐听了这话,差点没把车子开到隔离带上去,这个世界还有人不认识手机的吗? 第一个反应就是安若凤是在跟他开玩笑,但是看她的表却又不像,那就只能说明她的脑子可能不太正常。 再想到他在凌晨时分的山路上把她带上了车的景,如今想想,就更觉得做的冒失了。 也不曾想想有哪家正常的女人,会在那个时间段,一个人在公路上盘桓的。 怪只怪当初他一眼看到她是个美女,就一时头脑发热忘记了想想其他,就把她弄上了车,现在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17章 声音 “我问你这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人说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安若凤却不理会他的惊骇表,只是很坚持的又问了一句,眼睛则须臾也没有离开手中那个黑色的手机。 阚仲乐顿时一怔。 安若凤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稍稍的一个用力,阚仲乐就眼睁睁的看着他那最新款的诺基亚N96在她的手中,变成了一堆碎片。 这一景,吓的他顿时就踩了刹车。 “你,你,你--” 接连三个‘你’字之后,他完全无语了。 这个女人她到底是不是人啊,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人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她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当真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吗? “开车--用最快的速度去S城!” 安若凤却不管他心中的惊骇和恐惧,若换做以前,有人胆敢质疑她铁血凌波剑安若凤的头脑的话,她早就给他点难忘的教训了。 但是这个阚仲乐,既然身无武功,又不是什么坏人,她也就勉强不跟他计较了。 阚仲乐却还是没从惊愣中清醒过来。 “我说的话没听见吗?我让你现在就开车!” “噢,好!” 下意识的重新开车上路,似乎一切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阚仲乐的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他这算是被她劫持了吗? 可如今,他的手机被捏成了粉末,他就算想要报警或者求救,也没办法了。 不过就算他有手机在手,这种丢脸的况下,他也是不会去报警的。 毕竟外人看他只知道他是阚家的大少爷,又有几个人知道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就是堂堂炽焰盟的海外堂主? 若是一个练过九年跆拳道,十年空手道,受过三年顶级特工训练的人,居然被一个女人给轻易的挟持了,这样的事若传出去,不但他自己会无地自容的恨不得买块豆腐去自杀,若是让姜云峰那些个损友知道了,他估计更是会被他们嘲笑到死的。 因此,这样的事,他是打死也不会想要让人知道的。 更何况虽然这安若凤对他冷言冷语的,但是最起码她对他并没有伤害之意,顶多也就是警告他听话一点。 既然如此,他还不如看看这个安若凤到底想要做什么才好。 重新一边开车,一边开始细细的打量起了安若凤,这才发现之前一直没注意,如今才看到她的裙子下摆竟然都是干涸的血迹。 而且她脚上的鞋子,竟然也沾染了公路上应该看不到的潮湿泥土的痕迹,不免更让他怀疑她到底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了。 还他们的皇帝? 阚仲乐眼见安若凤越说越离谱了,不由更是确信这女人美是美了,可惜脑子里完全不正常。 但是这样的话,却是不能说的。 就好比你不能对一个喝醉酒的人说你醉了,现在他当然也不能对着一个脑子有病的人问她到底是不是神经病。 更何况就算是说了,人家指不定做出点更疯狂的举动来,那时可就不好看了。 所以,虽然在他的眼里,安若凤已经和一个正宗的神经病没什么区别了,但是阚仲乐嘴上却还是对她的问题做了回答。 章节目录 第18章 错愕 “这里是中国,可没有什么皇帝了,只有主xi!” “主xi?中国?” 安若凤完全错愕莫名的很,因为这两个名称对她而言,都陌生的不能理解。 “是啊,安小姐从来没听说过吗?” 一边开车的阚仲乐,一边小心的观察着安若凤的表和神色。 安若凤摇头,“陌生的很,不曾听说过。算起来,我也行走江湖多年了,却当真对你说的这个国家完全没有概念,不知这里离大宋国有多远?” 这问题问的好。 他该怎么回答? 难道跟她说,其实她口中的大宋和如今的中国,其实是一回事,只不过时间跨越了一千多年? 怕是他还没嫌她是神经病,这个安若凤就要先拿他是疯子的眼神看他了。 “呃。这个问题还真是不好回答,我说不清楚!” 安若凤听到他张口结舌了半天,就说出了这么一句,眼中不由露出几分失望之色。 只当他也是不曾听说过大宋国的,但是又怕被她迁怒责备,所以说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糊弄一下自己。 倒也不再执着的问他有关这一方面的问题了,转而又问了其它的一些她此刻迫切想要知道的事,“为什么你的这种车能跑这么快,而且还不用马儿或者其他东西拉?” “汽车是烧汽油的,当然不用东西拉了。”阚仲乐本能的回答。 “汽油是什么?”好学生的某位古代侠女,顿时不耻下问的接了一句。 “……”阚仲乐无语。 “你们这里的人,每个人都能有一辆像这样的汽车吗?” 好在侠女并未深究,很快就问了下一个问题。 好几辆车都停在了路中间,然后后面又有几辆车过不去,也都停在了外围,不能动弹。 阚仲乐远远的看到了这一幕,就知道必然是前面出现了事故。 当即就也放慢了行车速度。 安若凤的眼神尖而明亮,自然不可能没看见,“前面出了什么事?” “出了交通事故,几辆车撞到了一起,所以把道路堵塞了。” 阚仲乐说着,车子也开的离事故现场越来越近了,等到停下来的时候,他们也都看到了其他旁边的车的车主也都下了车,正围上去看现场。 而安若凤更是看到有几个手中也拿着和阚仲乐之前拿的相同的东西,在说话,看来这个国家的有钱人,和大宋国的有钱人,完全不是一个模样的,这里的人显然要比她们大宋的人会享受的多了。 阚仲乐打开车门,踏出去之前对着安若凤说,“安小姐,我过去看看,你待在车子里不要下来,有血腥,不适合你们女孩子看,我想用不了多久,警察和救护车就会来了。” 安若凤可不知道什么是警察,但是救护两字却还是听的懂的,顿时就摇头,“不用救护了,被压在下面的人,都死了,没有活口了!” 阚仲乐一愣,看着她的眼光有些冷淡了起来,原来只以为她脑子不太好,现在更觉得这个女人够冷血,眼都不眨的就说人都死光了,不由心底起了一丝反感。 “有没有都死掉,也要去看了才知道,总之,安小姐,安稳的坐在车里等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态度 说完,阚仲乐关上车门,人就往前走去了。 安若凤对他那不善的态度,倒也没有生气,只是不以为热的冷冷勾了勾嘴角,趁着他离开这个汽车,正好东摸摸西看看这车子里的每一样东西。 之前阚仲乐在旁边,她不好表现的太明显,怕被人家看成土包子,所以她多半时候是用问的,然后再用她的眼睛观察。 现在她则用手实际触摸了一下车里的每一样东西,尤其是阚仲乐掌握着的方向盘。 包括偶尔看到他脚会踩上几下的东西(刹车、离合器、油门)等等。 若是现在阚仲乐回头看看的话,就会大吃一惊的大声喊‘住手’了,因为安若凤正拧了拧钥匙,且有样学样的发动了车子。 大家等了半天,并没有看到有车子撞过来之后,看向阚仲乐的眼神就都不由自主的带着被戏弄后的愤怒和鄙视了。 “你这个人太过分了,算你开了辆跑车就了不起吗?在这样严肃的地方开这样的玩笑?” “这年头的人真是道德沦丧,尤其是自以为是的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有钱人!” “你知不知道这样我们可以告你?” “神经病!” …… 平白挨了一顿骂的阚仲乐的脸色简直可以用调色盘来形容,红红绿绿,青青紫紫的,瞬间就变幻了好几种颜色。 他几乎是几个大步就跨回了他的汽车旁边,用力地拉开车门,对着坐在他驾驶座上的安若凤,用手一指。 “你,给,我,下,车!我真是受够你了,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我不管你是逃家的,还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总之,我从现在开始不想见到你!” “一会儿警察来了,你跟他们走,反正这里离S城也很近了,总之,不要再待在我的车里!” 阚仲乐是真的气坏了。 这一路他本来以为的艳遇便成灾难也就算了,如今,更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一个脸,他简直气疯了。 也就完全忘记还有所谓的风度之类的了。 安若凤静静地仰头看着他万分难看的脸色,瞳孔中幽深难辨,虽然她的心中也愤怒不已,不过却还不至于丧失理智的对一个无辜的人下杀手。 而且这个男人除了啰嗦一点,本心并不坏。 虽然对于她来说,不过是坐在他的位置上,仔细的观察和感受一下他的车子而已,并不觉得有什么必要令他发这样大的火,但是在他看来,她之前所做的那一切,应当是真的吓到他了吧! 不然他不会如此的铁青了脸! 等到警方把车祸现场都勘察完毕,并让人把事故现场都清理干净了之后,阚仲乐也没有再看到安若凤。 接连问了好几个人,也都说没看到她往哪里去了。 这不由令他心中更是有些惭愧和不安了起来。 想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去跟警察说一下,毕竟一个脑子似乎不太好的女子,在这高速公路上走失了,肯定是很危险的。 只是当他终于走过去预备报案的时候,警车却已经开走了。 阚仲乐只有把已经伸到了半空中的手,又放了下来,怅然不已的回到了他自己的车里。 章节目录 第20章 故意 一路故意只开六十迈,任由身后身旁的车子不断的按着喇叭,呼啸而过,他也还是不紧不慢的开着,眼睛更是不停地搜索高速公路的两旁,搜寻可有安若凤的下落。 然而眼看着三十里的路程都开过了,也没见到安若凤半个身影。 让阚仲乐终于不得不放弃找寻她的念头了。 毕竟以他的想法,一个女孩子的脚跑的再快,也不可能快得过四个轮子的汽车的,而他一路找过来,没见她的人,很有可能是她已经搭到了别的人的车子离开了。 这样一想,阚仲乐的心里虽然担心的成分去掉了不少,但是却半点也没觉得开心,反而觉得似乎失去了什么一般。 而安若凤此刻的人呢? 她并没有如阚仲乐所想的搭乘到了另外的人的顺风车,而是直接跃下了高速公路了,从高速公路的下面,运用轻功沿着高速,如一道红色的旋风般,很快的就消失在了事故现场所在的路段。 因此,当阚仲乐慢悠悠的沿着高速公路寻找安若凤的身影的时候,安若凤的人早就已经在四十公里以外,即将要进入S城范围的地方了。 阚仲乐终于踏进炽焰盟总部的别墅大门时,厉泽刚刚从镇定剂的药量中清醒过来。 此刻正神鸷的坐在好莱坞式的宽敞大厅里,翻看着手头的一个黑色文件夹里的东西。 姜云峰则躬身站在他的身边,一言不发。 两人似乎谁都没有看到阚仲乐进来,而阚仲乐因为一路上搞丢了安若凤,绪也一直高昂不起来。 所以对于他们的视而不见,也没有向往常一样大呼小叫。 “仲哥,您回来了!” 还是一个属下给面子的上前来打招呼了,同时接过阚仲乐递过去的白色外。 “嗯,去给我重新拿个手机来,号码也给去补一个!” 阚仲乐沉声交代了一声。 “是,仲哥!” “怎么,泡妞泡的手机都送人了?”姜云峰这会儿才没好气的抬头扫了阚仲乐一眼。 阚仲乐没吭声,只是有些意兴萧索的坐到了厉泽的对面,然后轻声地说了一句,“阿泽,节哀顺变!” 厉泽到此时,才终于抬起了头。 面沉如水的看着阚仲乐,低沉着声音问,“已经确认过现场了吗?” “嗯,我在那条公路上来回了十七八趟,也在警察走了之后,仔细再三的勘察过周围,检查过血迹,根据现场来看,墨宁的车应该的先失控撞断了山壁旁边的护栏,然后再撞向了山壁,撞击力道很大,可以初步判定,那个时候墨宁的车速至少在140迈以上。” “以这样的速度撞击山壁所能造成的后果,基本上可以说墨宁没有太大存活下来的可能,毕竟保时捷的车头并不太长,这个阿泽你也是知道的。” “只是令人奇怪的是,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墨宁的血液却是流淌在了距离车子撞山之处最少三十米以外的地方,而且地上并没有爬行痕迹。” “也就是说,墨宁是不可能在出了车祸之后,自己自救的从车子里爬出来,更是不可能有力气独立行走到三十米以外的地方。而且地上既没有墨宁的血脚印,也没有痕迹,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把墨宁从车子里抱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21章 谈判 阚仲乐这话敢说完,厉泽就忍不住向前倾了倾身,“那有没有可能墨宁还活着?被人救了?或者被幕后的主使人带走了,用来作为与我谈判的筹码?” 阚仲乐不想令厉泽失望,却还是不得不摇头。 “阿泽,一个人的身体里面只有那么几公斤血液,不可能有更多,地上的那一大滩的血液,警方的法医给出的结论还是很保守的,以我来看,那几乎已经是流尽了所有的血了,所以墨宁应该是不可能再活下来了,除非天降奇迹,阿泽,你觉得可能吗?” --- 厉泽一听这话,顿时又重新坐回了沙发内,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看不出悲喜了,“那从你的勘测来看,墨宁的尸体又该去哪里了?” 阚仲乐想都没想的摇头,“阿泽,说真话,我不知道,我一路上已经想了很久,真的想不出若是墨宁的车祸是出于人为的设计的话,那那个幕后的凶手,有什么理由要费这么大的力气把墨宁的尸体从她的车子里弄出来,还带走?这不符合逻辑,也没有这样的必要。” “除非墨宁的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他们感兴趣,却一直没有找到的,比如墨宁离开之前,带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若是这样的话,他们只要翻找墨宁的车子就可以了,有什么必要把墨宁的尸体也带走?” “再就是,若是凶手是紧跟着墨宁的车子后面而来的话,那么凶手应该也是有交通工具的,但是我看过地上的车轮印子,除去警方的车子之外,我没有找到其他车子在那里的刹车痕。” “那么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凶手又是用什么交通工具把墨宁的尸体带走的,总不可能是飞檐走壁的凭空飞掉的吧!” “所以事情到这里,就很奇怪,完全无迹可寻,我找了很久,甚至翻过栏杆,爬到山壁上看了看,也没有找到有人攀爬山壁带走墨宁的脚印和痕迹。” “依你这么说,竟然是毫无踪迹?” 厉泽的嘴角顿时完全沉了下去,双手更是把手中的文件夹重重的摔倒了面前的茶几上。 明显是愤怒到了极点。 但是姜云峰和阚仲乐却同时都沉默了一下,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也知道他的怒火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既然从墨宁的尸体失踪上找不到痕迹,那就查以云家,我就不信,所有的人都能撇得清干系!” 厉泽的双眼如同火龙喷火一般的射出熠熠光芒,阚仲乐和姜云峰知道,云家这次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不管厉墨宁是不是因为云庭的关系而死,现在既然厉墨宁死了,云庭和他身后的云家就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再说了,当初厉墨宁瞎了眼挑中了那不干不净的云家第三子云庭,阿泽和他们本来就是竭力反对的,只是厉墨宁这个笨女人不听话而已。 现在弄到身死她乡,以阚仲乐的想法,其实是半点不同情厉墨宁的,只是阿泽太在意,怕是放不开。 这样也好,反正厉家和云家互相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也许借着厉墨宁的事情,正好把新仇旧账一起算一下。 也正因抱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姜云峰听到厉泽说要查云家,半点都不同情。 只是同样冷冷地笑了一下,“阿泽,你早该动动云家了!” 而此刻,在繁华的国际大都市S城的万千条大马路上的其中一条上。 各种汽车的喇叭声和刹车声此起彼伏着。 甚至有好些辆汽车因为前后距离挨的太近,等到踩刹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所以连环的追尾也发生了好几起。 许多的人为此发出惊叫,发出怒吼,和叱骂,但是却改变不了,一时间大家都被堵在这路中间的现实。 而造成这般连环车祸,和各种险象环生的画面的人,如今也颦着眉,一副完全不适应的样子。 “喂,你瞎了眼了,你没看到是红灯吗?你闯什么闯,你不要命,我还要呢?你是不是故意跑到大马路中央来,想要敲竹杠啊?” “就是,你怎么走路的?报警!报警!像这种乡巴佬,就应该捉了去警察局里关几天,要么不要进城来,要来就不要害人,连红绿灯都不会看,不愧是乡下人!” 最先伸出车窗破口大骂的两个人,一个凶狠,一个则带着明显的歧视语气。 前者安若凤还勉强忍受,后者,她就听不得了。 什么是红绿灯,她可能还不明白,但是什么是乡巴佬,乡下人,她还是听得懂的。 这个一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猥-琐-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敢这么对她说话,谁给他的这个权利和胆子? 没人看清安若凤是怎么在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内,就来到了那个男人的车旁。 也不拉开车门,直接就是一手伸了过去,从车窗的位置就掐着那个男人,把他从车里抓了出来。 “你有胆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啊--啊--” 可怜那个之前还趾高气昂的不可一世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觉得四肢离地了,而且喉咙还被掐的快要断气了。 只有不停的发出恐惧的啊声和挣扎着。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旁边的车主,也就是那个最先骂人的男人,整整愣了五秒钟才反应过来。 然后就是大叫,“不好了,杀人啦--快报警啊--” 其他前后左右被堵在路上的车子里的人也都看到了这一幕,每个人的表情都惊呆了,几乎不敢相信,在这个太平年代,居然还有人敢在大马路公然行凶! 而且行凶的这个女人还是个美女,呃,一个非常有力气的美女! 已经有不少人,偷偷地伏低自己的身子,然后关紧车窗,开始按电话报警了。 “向我道歉!” 安若凤却仿佛浑然不觉周围的人看她的恐惧和惊异的视线,只是用力的把那个男人扔到了地上,轻飘飘的就丢下了四个字。 那人当然不想那么听话,可是一抬头,一接触到安若凤冰冷的宛如半点感情也没有的眼眸之后,顿时就吓的连忙开口,“小,小姐,对,对不起,是,是我错了,你,你大人大量,不,不要跟我计较!” 安若凤冷哼了一声,再不看他一眼,而是把目光倏地一下调转了方向,看向了另一个最先开口凶狠骂人的男人。 那人的车窗也是开着的,本来看到同样骂人的那个家伙被安若凤一手从车窗里拎了出去的样子后,就吓的有些脸色发白,暗自叫苦了。 此刻看到安若凤又回过头来,生怕她也要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自己,那人顿时就大声地开口道歉起来。 “小姐,对不起,骂人是我们不对,你别生气,只,只是你横穿马路,这行为也,也有不对的,这路上,人多车乱的,明明是红,红灯,你,你不遵守交通规则,突然窜出来,我们要是把你撞了,是,是要坐牢的。” 安若凤听了这话,若有所思的看向了那人手指指着的红绿灯的方向,果然看到了红色和绿色的会亮的东西。 顿时就平息了心中的怒火,淡淡地开口,“那个红灯就是不许走,绿灯就是可以通行的意思?” 那人被她这么一问,一怔,随后就点头,暗想,之前那位老兄也没骂错啊,这女人当真是个乡巴佬,不知是哪个山沟沟里出来的,果然是不认识红绿灯的。 但是嘴上可不敢说,只是有些结巴的解释,“是,是的,红灯冲着哪个方向,那,那个方向的人和车子就要停下,停,停在白线以内,若,若是红灯变成绿灯了,就,就代表可以通行了。” “噢,原来如此,那倒是我的不对了!” 安若凤点了点头,再看看四周就这一会儿功夫,已经被堵了这么多的车子,围上了这么多的看热闹的人,她算是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国家要在马路上设置这么多的红绿灯了,原来是纾解车多人多用的,倒是个很不错的办法。 这般一想,她也的确认识到了自己的冒失,顿时就重新走向那还坐在地上没敢起来的猥-琐-男人。 那人一看她又走近了,以为她又要对他动手了,顿时大喊,“小,小姐,我已经道歉了,你,你还想怎么样?” 安若凤一听这话,再看他恐惧的表情,顿时站住了脚步,知道他是怕了她了,倒也不再上前,只是心平气和地道,“你起来吧,摔了你是我冒失了,不过你若非口出恶言,我也不会对你施以惩戒,今天的事情,就权当一个教训了。” 说完,安若凤就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便走了。 而本来还远远的在围观的,被堵汽车们的司机,这会儿看到安若凤堂而皇之的走向他们,为了避免自己也被无故挨打,几乎都在她走近后,赶紧让开,眼睁睁的看着她穿过停着的车流,走到了马路的对面。 此时,警车还有救护车‘滴度滴度’的声音也由远而近的到来了。 一直冷漠围观没有加以援手的人看到警车停下来了顿时就都成了‘热心’的好市民一个个的就指着安若凤离开的方向:“警察同志,快快,凶手就往那个方向逃跑的。上身穿着红色外套,下面是黑色裤子,头发很长快去抓人--是她自己闯了红绿灯,造成了这么多人追尾,她还打我,警察同志,你看看我的脖子就是被她掐的。” “还有我的车被撞的,警察同志你们看看。” 一时间各种声讨声全出来了 不管他们说的是真是假,有人造成了这么大交通拥堵事故总是事实,而且那个人现在还敢不等他们警察来调查完就走掉了,就这情节肯定是严重和恶劣的。 当即救护车和若干交通警留在了这,其他的警车都呼啸着追安若凤去了。 --- 且不说安若凤的脚程有多么,快她若不想让人抓到谁人又能赶得上她? 何况她对这个世界这个大的不像话的S城实在陌生的很。 章节目录 第22章 这一次的事故让她意识到看来她真的有必要把这个国家的民情和风俗还有律法都了解的清楚一些才好了,不然的话处处都会显得她格格不入。 还有厉墨宁说的,那个哥哥她原以为S城就算大也不可能大得过大宋京城开封府的,她要找个人还是能找到的。 如今看来真是大错特错了。这个城里竟然到处是汽车,处处都是人,不但地上是地下竟然也有,通道还有商铺也是人满为患。 安若凤的脸色已经完全只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在这么大的城市里要找出一个不知道名字的的男人,光用想的也知道不太可能。 不由自主的看了看手指上的那枚黑色戒指,安若凤陷入了深思。 一开始对这个城市的鲜感和眼花缭乱感在几乎步行穿过了大半个城市后也已经褪去了不少。 那一条一条写满了各种名称的路名是让她摸不着头脑,明明上一刻还在四川路下一刻就到南京路了,四川和南京那可离了有十万八千里了。 另外诸如此类的让她无法用常理来判断的事情还有很多。安若凤没有可以询问的人,那就唯有一样一样的用眼睛用心记下来,然后自己在脑子里开始梳理。 当白昼渐渐地逝去,黑夜开始来临的时候,安若凤已经坐在一个公交车站台凳上很久了。看着这个城市一到夜晚非但没有寂静下来反而越来越华灯璀璨、人潮如流的时候,她真的感觉她自己无所适从。 蓦然间有了一种天下这么大竟然没有一处是她可以安身立命之处的感觉。 空有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又如何?她总不能凭借此去随意强抢百姓。 这里没有山林没有野物没有小河,有的只是被人牵在手里的穿着各种花花绿绿小衣服的宠物狗。 她安若凤总不至于沦落到抢了人家的狗崽来吃。 可她身上没有银子,这里也没有客栈。行色匆匆的在她面前走过的人无不脸上带着疏离和冷漠的面具,这个城市人多的她从未见过,但是每个人却都似乎和她自己一样对人抱着戒备。 她原以为她醒来后脱险的那个山林才是危机四伏险象环生的地方,所以生存才会那么的困难。 如今看起来这繁华的大都市反而才是冷漠的最高极致杀人于无形。 若是从前她还能劫富济贫一般的先弄点银子花花再说,但是这个世界的人的生活却和她以为的完全不一样,她根本不知道该先怎么样后怎么样。 “喂,小姐一个人?” 正在安若凤思忖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犹豫不决的从她的面前来回了三四回了。似乎好不容易趁周围没人的时候上前来搭讪。 安若凤冷淡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当没看到一般。 但是那男人却在看到安若凤冷艳不已的面容后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他观察了她有好几个小时。了见她从天黑前就已经一个人坐在这里了,身上没有带包,没有打过电话也,没有人跟说过话就是一个人坐在这里仿佛在等着什么,又仿佛什么也不准备做。 所以他判断这个女人应该是‘流莺’晚上出来寻生意的那种。 但是现在正的走近了,看到她精致美艳到他从来不曾见过的面容后,他又不有些怀疑了。 毕竟这个女人的身上可没有那种‘野鸡’的气息。 “五百走不走?”他试探-的问了一句。 安若凤根本听不懂他说什么,所以干脆只当没听见神色动都不动一下的依旧坐在那里。 看着马路对面那花花绿绿不停闪烁的五光十色的东西(广告招牌)想着,也许她该离开S城重回到那个山林里去。 或者干脆沿着她离开那山林的原路,返回去找到那个她最先醒来住过的大房子,然后杀了那个叫厉泽的该死的男人。 把自己的仇报了之后就彻底离开这个中国,找人带她回大宋国去。 “八百?小姐走不走?八百价钱很高了,这可抵你平时做上好几天的了。虽然你很漂亮,不过要知道路边的价钱和高级夜总会里的当然是不能比的。”那男人眼见安若凤还是没反应,顿时一副豁出去割般的心痛表情说道。 可惜安若凤是个真正的古人,她不懂什么是夜总会。也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只是本能的觉得这个男人垂涎的眼神让她看着不舒服。 但是白天交通事故的时候,她不过轻轻的出了一下手的后果她还是记进了脑子里,所以只要这个男人不再烦她,她是不会拿他怎麽样的。不过他若再不走惹毛了她,她可不怕那些所谓的警察。 在她的眼里,这里的警察无疑就好比是大宋国六扇门里的衙役和捕快。那可是可以归于民一类的行当。普通老百姓尚且看不起别,提她堂堂铁血凌波剑安若凤了。 “一千,喂,小姐一千块了,我半个月工资了总行了,你到底走不走?” 滚安若凤终于不耐烦了低声的叱责了一字,那男人被吓了一跳,似乎没想到安若凤一个女人竟然有这么强的气势,顿时先是心虚的左右看了看周围有没有人路过。 随后见安若凤冷若冰霜的样子,似乎真的没有意思跟他走,不由有些恼羞成怒,又有些不甘心地丢了一句。 “不过一只‘野鸡’,摆什么姿态,嫌我档次低,你怎么不到对面夜总会去卖?哼,还这么--” 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重重地摔倒了地上,安若凤穿着黑色皮鞋的脚已经踩到了他的胸口,“你说什么?再说一次,你说谁是野鸡?” 安若凤这下是真的气到了极点,第一天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醒来,就被人当成了窑姐儿带到了一个男人的面前让他选。 而她偏偏因为中了七日散功散和春药的关系,没有反抗的能力,因此白白的失了身。 这本身就成了她心底的一大痛处了,碰也碰不得,提也提不得。 可不管再怎么说,厉泽起码看起来干干净净,也不是那种随便的街头无赖痞子流氓之类的可比的,可眼前这个臭东西,算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把她当那种做皮肉生意的人? 章节目录 第23章 察觉 她安若凤看起来像是那种人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男人还没察觉到,就已经看到了安若凤踩在他胸口上的脚,顿时吓的脸都白了。 敢情不是野鸡,是便衣啊,这下他完蛋了。 心中哀嚎不已的男人,在看到她凶煞的眼神和仿佛要杀人的表情,顿时惶恐不已。 “小姐,小,呃警察女同志,我,我不知道你是便衣啊,我不是故意的,警察同志,你,你别抓我,别抓我,我真的不是有意妨碍你们办公务的……” 安若凤可不管他在说什么,反正他也听不懂,只是这个该死的男人竟然这么侮辱她,总要付出点代价的。 脚尖稍稍用力了一下,就听到了几声声响不大的脆裂声,那男人当场痛的就要大叫,却发现叫不出声音来。 安若凤却冷冷地勾了勾唇角,“念在你的初犯,哼,只才断你三根肋骨,下次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我就杀了你,你听到没?” 那人痛的都没形了,可因为嘴巴说不出话,所以不得不坚持着仰起头,努力地做出点头的样子。 安若凤这才收回自己的脚,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躺在地上的那男人心中真是欲哭无泪,早就听说如今的警察也是会体罚和殴、打、罪、犯的,只是没人亲眼见到过,现在他算是尝到了。 可怜的家伙,三个小时候后才有人注意到他躺在地上不是因为在乞讨,而是因为肋骨断了,又是个哑巴,所以才说不出求救的话,这才有人报了110,把他送去了医院。 而在这之前,他面前的地上,已经被人扔了好些个一毛钱的硬币了! 安若凤自然不知道,她的这番无意的行为,在那个男人的心里留下了多大的阴影和对便衣警察的恐惧,也正是因为这一次街头的无意之举,在后来的一段和厉泽逃亡的日子里,才能避开好几次凶险的追杀。 当然,这个时候,他们两人,谁都没有认为还会再见到对方。 套一句一个小品中的经典语录:这就是缘分啊! 虽然略施薄惩了一下那个该死的男人,但是安若凤的心里却并不开心。 这个国家与她完全格格不入,而经过这么一天的街头徘徊,胡乱走动,安若凤也肯定过了来了这中国的人,只有她自己一个。 凌九寒那个卑鄙小人根本就不可能在这里。 既然这样要想去找他把大仇报掉的话,显然逗留在这个中国的国家是不行了,必须回去大宋国才有办法。 只是让她就这么离开,却还有一个心事没了掉,那就是厉泽! 虽然说她自己的失-身一多半是因为凌九寒的陷害和中了药,但是厉泽趁火打劫的占了她的清白也总是事实。 所以她要杀了他! 安若凤已经决定了,要原路返回那个盘山公路她出现的地方,然后再从那个被网拦住的树林里,重新返回到厉泽的别墅去,然后杀了她。 至于厉墨宁的托付,也就只能失约了,毕竟她都没告诉自己她大哥叫什么名字,她怎么为她去寻找她大哥? 想通了,定下了行止,安若凤的心里总算不再像之前那么空落了。 “阿泽,老爷子今天叫你去,怕是不会给你什么好脸色看了,你明知道老爷子自从当年那事之后,就一直对你有偏见,你又何必还要在这个时候去……” 阚仲乐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看绷着脸,一声不吭的厉泽。 厉泽的父亲厉镇阗,八十年代就是道上响叮当的人物,无论黑白两道,提起厉镇阗三个字,哪个敢不翘起大拇指,心悦诚服的叫一声大哥? 如今虽然六十开外的年岁了,却还宝刀不老,雄心不灭,总还想着当年的辉煌。 若非八年前,被阿泽硬是逼着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的话,现在这炽焰盟的盟主位置,可能还被老爷子把持着。 按说厉家的财富早就多的不计其数了,老爷子如今作为厉氏集团的董事长,大权在握,可说是要风得风,要雨有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老爷子就是嫌不够,还总想着伸一只手到炽焰盟里来。 而阿泽呢,自从八年前那件事情之后,虽然名义上他还是厉家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少爷,但是厉氏的家宴也好,年会也罢,几乎是从来看不到他的影子的。 道上的人也都清楚,厉氏大少爷厉泽,八年前就只手掌控了道上最大的黑-道组织炽焰盟,逼得厉老爷子退了位,所以两父子,这么多年来别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便是见面的次数,那都是屈指可数的。 但是今天,厉老爷子却让人打了电话过来,要厉泽回去吃饭。 想来这顿饭不是鸿门宴,也是好不到哪里去的。 当年看在墨宁的面子上,两父子虽然势同水火,却还起码彼此能容忍一下,现在厉墨宁死了,这种平衡估计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一想到这个,阚仲乐就不由自主的有些担心。 厉泽却不说话,他怎么会不知道父亲叫他回去,多半是为了什么? 他心中微微地冷笑了一下,八年前,他能逼他退位,让出这炽焰盟盟主的位置,八年后,自己的势力早就巩固,他以为还能从自己的手里夺回权力? 真是太天真了! 若非是他的阻挠和点破了他对墨宁的情意,墨宁如何会负气和害怕的远走? 若非那一次远走,她那么天真美好的女孩,又如何会认识云家的那个混蛋? 而老东西呢? 知道了墨宁与云庭成了恋人之后,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大力的赞成和支持他们结婚! 厉泽光想到这个,就恨不得掐死那个老家伙。 若非是和云庭结了婚,她现在又怎么会死?甚至连尸体也找不到。 就光这个仇,这个恨,他也不会放过云家,更不会原谅厉镇阗。 别以为他不知道,当年他牺牲了墨宁的幸福,为的不过就是想要借助云家的力量,重新夺回炽焰盟,可结果呢? 这些年,云家那几个奸猾的东西,没少利用厉家的财富和实力做坏事,好几次,若非是他帮忙遮掩过去的话,警察早就找上厉氏集团的大门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威风 老家伙糊涂到这份上,还惦念着过去当大哥的威风?真是不知死活! 今天不管他叫他回去想做什么,说什么,他全都只当他放屁! 现在的他可没工夫跟他磨蹭这些事情,他现在只想赶紧找到杀害了宁宁的凶手,为她报仇! “老家伙老了,除了不死心的愚蠢念头,他还剩什么?”厉泽冷冷地抿着双唇,面沉如水。 “阿泽,虽然老爷子当年做的事情的确不对,不过说到底也是你父亲,在道上,老爷子的影响力还是不小的,如今东南亚那边蠢蠢欲动,国内道上也不太平,你前几次受的追杀和暗杀还少吗?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先和老爷子和好,回头--” 阚仲乐的话还没说完,厉泽已经语气不善的地冷声道,“停车!” “阿泽--” 阚仲乐知道厉泽不愿意听这些话,而他却偏偏还在他面前说了,也难怪多年好友,他也变了脸色,可他这也是为他们好啊,炽焰盟如今看着风光,可是内忧外患真的不少,实在经不起更多的内耗了。 “我叫你停车,你没听到吗?” 厉泽的语声更冷厉了几分,眼中甚至露出几分喷火的情景,阚仲乐从后视镜看了之后,大吃一惊,本能的就踩下了刹车。 虽然是好友,他相信阿泽不会把他怎么样,但是面对他的怒火,心里不免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 可没想到车子还没停稳,后面的车门就已经被大力的打开,不过一秒钟,厉泽的人已经消失在了汽车里,透过反光镜,他看到厉泽利落的翻过了路边的围栏,往人行道上冲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 阚仲乐来不及多做反应的,拔了车钥匙就跟着下了车,不顾后面的许多车在不停的狂按喇叭,也快速地翻过了围栏,双脚刚落地就听到厉泽的一声怒吼,“安若凤,你给我站住!” 安若凤? 不会是他也正巧认识的那个安若凤吧! 但是不管他们有什么过节,这个时候,在这样的交通要道旁的人行道上对峙,肯定是不合时宜的。 眼看着不但因为他的车,堵在马路上,造成的交通拥堵越来越严重,而且周围注意到他们三个人站在这里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远处甚至都听到警车开过来的警鸣声了。 安若凤和他还好,阿泽那张脸却是无论如何不能在这个时候上电视新闻,或者被警察局请回去喝咖啡的。 因此阚仲乐顿时就急忙的上前,冲着安若凤就是一个大大的惊喜的笑脸,“安安小姐,怎么是你啊?真巧啊!” 他这话一说完,顿时两道意味不一,但是凌厉却不分上下的视线,就已经同时-射-到了他的脸上。 阚仲乐不由觉得头皮都麻了起来了。 “你们认识?” 令人惊讶的是,这四个字的反问,竟然是厉泽和安若凤同时同声地问出来的。 但是他们自己发现了他们的异口同声之后,又同时都用要把对方杀死的眼光瞪向了彼此。 这种水火不容到这种地步的眼光和情景,让阚仲乐觉得头皮简直更麻起来了。 “呃,阿泽,安安小姐,那,那个,有什么话,先回车子里再说,好吗?这人行道上,人来人往的,警车也要来了,再待在这里,怕是都要到警局去喝咖啡,同时上电视台的交通频道了!” 厉泽自然是恨不得最好立即就要安若凤这个该死的女人好看,但是看了看四周,却也明白这里不是地方。 他虽然是炽焰盟的老大,却也不至于张狂的到在大街上杀人的地步。 而安若凤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厉泽这么多的顾虑,但是她却同是个相当讨厌麻烦的人。 而且她和厉泽的恩怨,毕竟是个人恩怨,她也不想因此闹得这个陌生的国度的许多人都认识她。 回头若是传出去,她是因为失-身在了厉泽的手里,所以才恼羞成怒的杀了他-泄-愤-的话,她就算回到了大宋国,这脸也算是丢尽了。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等先离开了这里,让阚仲乐把车子开到僻静之处,她再收拾他,量他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各怀心思的两人,同时冷冷的勾起了唇角。 厉泽冷哼一声,转身就重新跃过围栏,来到车子旁边,在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还没忘记挑衅的看了一眼安若凤,然后就一头钻进了车厢,自顾的关上了车门,完全不怕安若凤会就此逃走! 而安若凤见他那副动作,也无声的冷盯了他一眼,阚仲乐还没来得及看清,安若凤的绰约身影,竟然也已经站到了他的车子边了。 不过她却没有拉开后面的车门,而是拉开了副驾驶的位置,理所当然的坐了进去。 眼看就他一个人还傻站在人行道上了,阚仲乐不由苦笑了一下,在众多司机不断的不耐烦的按喇叭和怒骂声中,狼狈的回到车旁,坐进了驾驶室,认命的又一次充当司机,开车上了路! 车子开了五分钟,车内的两个‘定时’却一个也没有说话。 阚仲乐不由微微的侧头看看这个,再透过车内的后视镜,再看看那个。 都只看见他们彼此冷凝着脸,一副都在努力忍耐对方的样子,除了不断的在车内制造了大量的冷空气和低气压外,两人什么也没做。 阚仲乐不由不适地动了动屁股,一边开车,一边试探地问,“阿泽,还去老爷子那里赴宴吗?” 是啊,阚仲乐这一提醒,让厉泽这才想起,他原本这一路是要往厉家老宅去的,没想到会在半路看到这个该死的女人游魂一样的在大马路上荡。 想也没想的就下了车,现在人倒是被逮到了,可带着她去老东西厉镇阗那里,显然是不合适。 可今天他也不是没有话和态度要对老东西表明的,若是就这样不去,老东西指不定还以为他怕了他的寻衅呢! 厉泽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瞬间紧蹙了起来。 安若凤却没有这样的顾虑,冷冷地就在厉泽回答前冷哼了一声,“我们的事情没处理结束之前,你哪里也别想去,阚仲乐,把车给我开到荒郊野外没人的地方去,不然,我就杀了你!” “安若凤,你好大的口气!你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死到临头了,居然还这么嘴硬,落到了我厉泽的手里,能脱逃得了一次已经算你天大的运气了,你真以为我不敢现在就杀了你?” “是吗?那你大可现在就试试!对付你?哼,我只要一根手指头,就能要你立毙当场,只不过我不想你死的这么容易就是了,你还真当我是八天前的我吗?” 安若凤毫不害怕的转身就对视着后座的厉泽,那犀利讥诮的眼神,仿佛已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般了。 阚仲乐听了这话,心中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个安若凤,还真是好大的口气,这样的话也敢说? 他虽然见识过了她迅捷无比的动作,判断出她应该是学过功夫的,不过就凭她那点拳脚功夫,就是再快,还能快过子弹的速度吗? 更何况今天在场的可不只有阿泽以一个人,还有一个他呢! 这个安若凤,不会真把他也当成了一只软脚虾了吧! 虽说和女人动手,不是一个绅士该有的行为,不过若是这个女人真是蓄意要伤害阿泽的性命的话,他少不得也只有不做这绅士了。 厉泽真的被气的有些七窍生烟的感觉了。 听听!这什么口气! 他厉泽自从是十年前在道上崭露头角开始,就已经少有人敢轻易拭其锋芒了,而自从八年前从老家伙手中得了炽焰盟的盟主之位之后,就更是成为道上最神秘,最难以得罪的人物。 只要他稍稍皱皱眉头,就有一票人会为他去冲锋陷阵。 只要他稍稍跺跺脚,也有一大票人会等着倒霉。 几曾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 安若凤她一个女人,就因为曾经挟持了他一次,就真把他‘猎豹’黑泽当成了软骨头捏了不成? 几乎一个闪念间,黑黝黝的枪管就已经对准了安若凤的脑门,“安若凤,你有本事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阿泽--” 阚仲乐一看这架势,差点没又踩刹车,阿泽也真是太冲动了。 他平时虽然性情有些阴冷,喜怒不定,不过还从来没有这么容易被一个女人给激怒的情形出现,这个安若凤,哎,他也真是不知道该说她本事太大,还是该说阿泽遇上她算是碰到了克心了! 不过再怎么样,这是在闹市的路上,而且就为了一句话,就对一个女人动枪,可不符合他们的行事准则。 厉泽听到阚仲乐的急喊,也意识到他太冲动了! 只是枪既然都已经拿出来了,就这么收回去,未免太没面子了,而且这个该死的女人,不是得意的很吗? 这样一来吓吓她也好,看她的嘴巴还凶不凶的起来。 说起来,厉泽虽然恼怒安若凤前次的挟持,令他颜面大失,但是安若凤毕竟没有心狠手辣的下手伤他,加上丁岩也调查过她,并不率属于任何杀手组织,也不是与他作对一方的人派来的杀手。 而且看在她怎么也算是取悦了他一场,若是这个女人这次认错态度良好一点,他也不是不能放她一条命的。 可惜-- 章节目录 第25章 美好 厉泽想得美好,他却不知道安若凤根本来自一千多年前的北宋王朝,根本没见过枪这样东西,对这个东西,她的理解就是一个暗器而已。 而论到使用暗器,她虽不是专精的,却也称得上是半个行家,唐门如今的掌门唐一糖在她面前的话,她可能还会戒慎几分。 至于这个人选换成了厉泽?哼!说句看不起他的话,她还真没放在眼里! “再说几遍都是一样!哼!不过是一把暗器而已,有什么可仗恃的?你若藏在怀里,暗暗对着我放冷枪,我兴许还有可能不防备,不过你既然都掏出来,你以为你的暗器能快得过我?” 安若凤那不屑的挑眉头的样子,大有叫厉泽试验一下的张狂,别说厉泽气得不可自抑了,就是阚仲乐,也听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 哎哟,这位姑奶奶!她还真把她自己当成古代的侠女了?居然把枪叫做是一把暗器! 难为阿泽了,竟然要和这么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安若凤,试图进行正常的沟通,他不被气的七窍生烟才奇怪了。 生怕阿泽真的一个冲动就开枪杀了安若凤这个精神有病的人,阚仲乐顿时大叫,“阿泽,她脑子有问题的,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阚仲乐这话才刚一喊完,就只觉得他的喉咙口又是一紧。 那只曾经掐过他一回的纤细优美的手腕,又一次掐到他的喉咙口,而他却连她的动作都没有看清,不由心中惊骇的同时,心头也跟着一沉。 “你说谁脑子有问题?阚仲乐,你这是找死!” 这个阚仲乐也太不是东西了,她有意饶他性命,他却几次三番指她脑子有问题,这等明显是看不起女人的男人,就算不是个大奸大恶之徒,却也同样遭人厌弃。 她安若凤并非没有容人的雅量,只是很多事情都是可一而不可二。 他已经触及到她容忍的底线了,可就不能怪她不客气了。 厉泽见到这样的情况,也大吃一惊,稍稍的一个怔愣和错愕,就见阚仲乐已经面色紫青了,显然这女人是真的在下狠手了,而不是做给他看看的。 此时的汽车,也因为阚仲乐的双手无力在操控方向盘,而有些偏离直行的车道,开始往两边乱飘乱移了,偏偏他的脚因为用力的挣扎,却忘记了还踩在油门上。 所以车速越来越快,方向却也失控的越来越厉害了,两边车道上的车子,还有隔壁车道对面而来的车子,都在不停的狂按喇叭,惊险的躲让着。 情形看起来已经到了十分危急的时候,毕竟一个弄不好,下一秒,他们就要车毁人亡了。 厉泽本来被阚仲乐那一声大喊,叫了之后,的确有心放安若凤一马了,这下看到她竟然顷刻间就翻脸无情的,要置阚仲乐于死地,本就没有完全平息下去的心火,更是再度回升了个百分之三百。 当即,半分犹豫也没有,黑黝黝的枪口,立即迅捷无比的就冲着安若凤连续开了三枪。 枪枪都对她的太阳穴位置射-去的,以他对自己枪法的自信,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开枪,别说愤恨之下,眼光盯的更准。 就是半闭着眼睛,也没有失手的可能。 然而安若凤却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做了一个极快的后仰头的动作。 那个动作算得是快的不可思议了,但是最后一枚子弹还是贴着的她的额头发际线擦了过去,然后就是‘怦怦怦’三声闷声。 三颗子弹都射到了挡风玻璃上。 然而危险还没算完。 当初为了安全起见,所有炽焰盟旗下的高级车子,都是配备了最先进的防弹玻璃的。 所以那三颗德国自动手枪里发射出来的子弹,竟然没能穿透和打碎车子前面的挡风玻璃,而是只是把玻璃上打出了几处痕迹,然后便又极速的从挡风玻璃上反弹了出来。 安若凤因为坐在汽车的前排,本来挪闪的空间就不大,加上她也没有想到厉泽手中的这暗器,发出来的东西竟然速度如此的快,碰上物体竟然还会反弹。 一来是大意轻敌,二来也是准备不足,三来又是空间躲闪不开,结果,险险的堪堪躲过了两颗反弹的子弹,却没躲过第三颗。 顿时右肩膀处传来剧烈的一痛,血当即就流出来了。 这一来,本来就已经被吊出了心火的安若凤,一看到自己的右肩膀受了伤,还流了血时,自然心头更是存了今天非把他们杀了不可的心思。 偏偏此时,额头也觉得一凉,用左手一摸,发现之前那暗器擦着头皮过去的地方也被弄破了皮,头上也流血了。 这下,可算是吃了大亏,栽了大跟头了。 安若凤更是觉得面子下不起,一口气被气的上不来了。 想当年她一剑单挑武当七子的时候,也不过受了一点点轻伤,连皮都没被划破过半分,今天倒好,大意之下,竟然着了这个半点内力也无的厉泽的道。 本就一门心思要杀厉泽的安若凤,干脆一把就松开了掐在阚仲乐脖子上的手。 也不顾自己的右肩如今还在流血,稍稍一个探身,五指就已经穿过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中间的空档,只取厉泽的脖子要害了。 厉泽其实也被之前的情景微微地惊到了,因为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如此的可怕,三颗分明该万无一失的子弹,竟然只有一枪,还是险险的贴着头皮过去的。 而唯一的一处算是较重的右肩伤口,还是被反弹的子弹所伤。 这对于他这个几乎号称百发百中的神枪手的炽焰盟盟主来说,也算是头一回丢脸丢到这程度了。 而且子弹无眼,子弹射到挡风玻璃上反弹的瞬间,对危险的本能还驱使了他几乎立即就伏低了身子。 清楚的听到了两声子弹分别嵌进了座椅靠垫内的声音后,才坐起了身子。 然后他就看到安若凤的肩膀上有血,想来第三颗子弹是反弹到了她的身上。 但是尽管这样,他也没听到这个女人吭一声,好像流的不是她的血一样,这般的铁骨,就是在男人中间,也是不多见的,更何况她一个看上去弱质纤纤的女人? 所以厉泽虽然恼怒愤恨她,可心中也是有些佩服她的。 然而厉泽的震惊和心中暗自的佩服,并没有持续多久,当她看到她突然松开了掐着阚仲乐的手,迅捷无比的从两个座椅中间的位置,只取他自己的喉咙的时候。 他却双目倏地放大般地盯着她的手,竟然连闪躲和移动也全部都忘记了,或者准确度的说,他的双眼都只狠狠地盯在安若凤伸过来的右手中指上。 因为在那个手指上,一个看上去并不名贵,也没什么特点的黑色环戒,正牢牢的戴在上面! 而这个黑色环戒,他便是闭着眼睛,或者死了化成灰也认识。 因为这只戒指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妹妹厉墨宁。 或者说的更明白点就是,这只戒指根本就是他当年送给厉墨宁的,这些年便是宁宁结婚,嫁给了云家那个云庭,这只戒指也一直是戴在她的手上,不曾被摘下过。 好几回他透过报章和杂志看到宁宁的照片的时候,都还见过这枚戒指。 他绝对相信,这枚戒指应该是至死还是在宁宁的手上的,那么此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与宁宁完全不相干的安若凤的手上? 厉泽的心中顿时就心电急转,一万种假设都恨不得在这顷刻间要汹涌而出了。 而其中最先跳出他思维的就是,安若凤在挟持了他逃出了他的别墅后,心有不甘,所以脱困后就去找到了宁宁,然后在她的车子上动了手脚,眼睁睁的看着她出了车祸,受了重伤还不算,还把她的尸体也给带走了,或者把她的尸体给毁灭了,然后就取走了她身上值钱的首饰,这戒指便是其中之一…… 不得不说,厉泽是关己则乱了,且想象力和联想力都很丰富,他完全没再多想想,这样的假设和想法,是不是经得起推敲。 事实上,他的理智和精明,早就在随着他看到那枚本该是属于宁宁的戒指,出现在安若凤的手指上时,就全部消失不见了。 他的心中只剩下仇恨和想要杀她-泄-愤-的冲-动! 而就在这一个瞬间,安若凤的手就已经扣上了厉泽的脖子,而厉泽竟然也不挣扎,只是举着枪就再次对准安若凤,他就不信,这一次她还能不死。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一直被踩着油门,然后方向盘又一直没有受到正确的控制的高速中的轿车,终于‘砰--’的一声的撞上了什么东西。 当即车身就剧烈的摇晃了起来,此刻别说安若凤受伤了的右手,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利落的一下就掐断厉泽的脖子。 就是没有受伤的厉泽,握枪的手,也因为这陡来的巨大撞击,和极大的惯性,给撞的手中的枪差点没握住的扔出手去,脑袋也重重的撞到了前面安若凤的椅背上。 而若是这只是一下也就算了,撞上了东西的车子,因为油门还踩着,并没有因此就减速下来,反而又连续的撞飞和撞开了好几辆迎面而来的车子,弄的车子不停的在持续颠簸和巨大的摇晃。 自然这车里的三个人也不免被车子的不断撞击,而带动着东摇西晃,左歪右倒。 周围到处都是尖利刺耳的喇叭声,和撞车声,显然因为他们这辆车的缘故,造成了更大的连环撞车事故,不过此时的安若凤和厉泽可管不了别人了。 因为再前面五十米的地方就是本城最着名的跨江悬索大桥了,而他们的车子,此刻正直愣愣地朝着那桥栏悬索而去-- 此时好不容易用千斤坠稳住自己身形的安若凤,都忍不住大吃一惊了,就更别提厉泽了。 两人几乎同时冲着那因为被掐缺氧,而显得迷迷瞪瞪的阚仲乐大吼了一:“阚仲乐,快踩刹车(把车子停下)--” 阚仲乐其实脑子和视线还都没有恢复过来,但是究竟是接受过多少年训练的人,虽然头脑还没反应过来,但是久经训练的肢体却还是本能的动了。 刹车被重重地踩到了底,但是高速中的汽车,却不是这短短五十米距离,就可以完全停住的。 结果,安若凤和厉泽只能眼睁睁地叫了一声,“不好(糟糕)!” 就又是一声‘砰--’,汽车再度撞上了桥上的护栏,把护栏撞开了一个大口子,接着汽车就在空中翻腾了两周之后,重重地就往桥下宽阔无比的江面落了下去。 此时的阚仲乐也已经恢复了神智,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混浊不清的黄水,还有就是不断下坠的汽车。 而巨大的重力和水压,本来密封性-极好的汽车,此刻也经不住这样的水压。 已经有大量的水往车子里灌了,显然不用一分钟,这车子内就要完全被灌满水,再不出去就是不被淹死也要被闷死的。 “阿泽,安安小姐,车快要沉到江底了,再不出去就死定了,快开车门出去!” 阚仲乐一说完,就用力的开始往外开车门了。 安若凤虽然有些不愿意,但是此刻情形都这样了,个人恩怨也就暂且先放到一边了。 毕竟她是来要厉泽的命的,可没理由为了他把自己的命搭在这里。 因此安若凤只是冷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多啰嗦,也开始试图打开她那一边的车门。 至于厉泽,虽然他在前一分钟还迫切的希望安若凤死,但是这一分钟,因为看到了那枚环戒,他反而不想让她那么容易那么快就死了。 他还没有问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把宁宁设计陷害死的,还有她又把宁宁的尸体怎么样了?她到底是冲着报复自己来的,还是受人指使杀害了宁宁,若是受人指使,这个人又是谁。 等等,这些都是他想要从她嘴巴里问出来的。 既然这么多的线索都落到了她的头上,他又怎么能让她这么容易的就死了呢? 所以他也阴鸷着脸色,扔掉了手中的枪,就同样冷声地说了一句,“臭女人,上去再跟你算帐!” 而这句话刚说完,江水终于以势不可挡的力道,全数的涌灌进了这不大的汽车空间内,顿时内外的水压,使得那车门越发的难以打开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 危机 三人同时感觉到了危机,也越加的用起力来。 安若凤眼见那开门用的黑色东西已经根本不管用了,她虽然会游泳,但是水性-却并不太好,更何况是在这偌大的江中。 总之是多在水里待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 因此她干脆暗暗的凝聚了一股劲道在掌心,用力的朝着那车门拍了过去,顿时一声低低地闷响,然后那整扇车门就都脱-开了出去。 安若凤立即就从车中游了出去。 阚仲乐见状,也不死扛着要打开他这边的车门了,顿时就双脚一蹬,脱离开了他自己的座位,反身冲着被安若凤弄开的车门也游了出去。 现在还被困在车中的人,就只有一个厉泽了。 厉泽身材高大,要从车后座游到前座,再从安若凤的位置出来,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唯有把后车门打开一个途径,才能脱险。 安若凤虽然脱离了汽车的围困,却并不急于往水面上游,而是调整内息,用类似龟息大发的能力,在水中保持了一个平衡。 然后就双手抱拳的冷眼旁观着阚仲乐和厉泽,一外一里的在与车门奋战的样子。 虽然打开车门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不过厉泽是她的仇人,她会落进这江水中,也都是他的过错,她没立即上去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就算是不错了,还指望她去施以援手不成? 他若是自己出不来,被闷死和淹死在这江里,也算是他的命数,她就当便宜他了。 他若能够出来,她和他的仇,自然还是没完。 阚仲乐虽然也知道,以安若凤和阿泽的敌对程度来看,是不能指望她来帮忙弄开车门了,所以唯有他和阿泽同心协力了。 今天的江面有风,江底也并不平静,暗流、波涌,不断的挤压着,车子还在不断的往下沉,而越往下,车门的打开压力就更大。 他们的胸口也觉得越来越憋闷了,而安若凤则还是抱拳冷眼旁观着。 江水带动着她的乌黑长发,在水中宛如妖娆的水草般涌动不已,阚仲乐着急不已的回头间,看到的便是她冷若寒星,却又美的不可思议的一双眼睛。 然后求救的眼神就无论如何也表达不出来了。 好在此刻摒足了最后一口劲的厉泽,终于在踹了不知道多少脚之后,终于把那车门给踹开了一道缝隙。 虽然不大,但是对于阚仲乐来说已经足够了,他在外面连忙用力一拉,终于车门被彻底打开了,厉泽几乎立即就从里面钻了出来。 然后两人顾不上多去看一眼安若凤,就奋力地开始往水面上游去。 因为他们都已经觉得胸中那窒息憋闷的感觉,快要使得胸腔爆炸一般了。 安若凤冷冷地看了一眼终于沉到了江底,渐渐看不到的车身之后,顿时也快速的往上游去。 只不过比起阚仲乐和厉泽分明力有不继的样子,安若凤的神色就要从容的太多了。 不多时,她就已经来到了他们的身边,并以比他们快不少的速度,继续往水面上钻去,毕竟虽然她的内息比他们要长,但是水里究竟不是好的待处,放着好好的陆地不上去,谁喜欢泡在水里? 很快,她就第一个把头钻出了水面,顿时就大大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胸口舒畅多了。 而随后隔了有三十秒,在她身边不远处的地方,阚仲乐和厉泽的头才相继的钻出水面,安若凤抬眼看过去,发现两人的脸色都已经涨的发青发紫了,显然是憋气的太久了。 不由冷冷地一笑。 而大口大口贪婪的呼吸了好几下的阚仲乐和厉泽,经过一阵猛烈的剧咳后,总算捡回了各自的一条命,都有些死里逃生的感觉。 这才有了闲心目视向安若凤。 “安安小姐,你没事吧!”阚仲乐舔了舔有些发紫的嘴唇,实在不知道该在这样的场面下说些什么,只能讷讷了好半天,才问了这么一句。 安若凤的脸色其实也不太好看,她的脸色不是发紫,而是发白,不过却不是因为被水淹的,而是因为右肩上的子弹射伤了,失血有些多才会如此。 不过她毕竟是练武之人,之前也早就用点穴的手法,封住了右肩那几处的穴道,所以出血量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大了。 然而身体上有创口,又浸在水里,总不是那么的令人舒服,更何况如今的天气,还是阳春三月,江水并不温暖,这番一顿落水,又受了惊,又受了伤不说,还受了凉,自然感觉不太好过! “多承你关心,我好的很,死不了,不过倒是你们,哼--” “我们又怎么样?安若凤,我问你,你手指上的戒指是哪来的?” 厉泽之前在水底,差点真都以为他出不来,活不了了,如今好不容易冒出水面,捡回一条命,就再也忍不住开口厉声责问安若凤了。 戒指? 安若凤本来对厉泽不过是他占-了她的身子的仇恨而已,现在一看他脸色那般难看,且眼神毒辣的盯着她的样子,又听他问起她手上的戒指的事情,不免就顿时多看了他两眼。 这一看,还真被她看出了几分隐约的相像,尤其是眉眼的地方,连神韵也有几分肖似。 再想到厉墨宁是姓厉,这个厉泽也是姓厉,而且好巧不巧,厉墨宁临死前让她来S城找她大哥,而这个厉泽却又恰巧在这里出现,而且还认识她手上的戒指。 难道,厉墨宁口中所说的那个大哥,指的人就是厉泽? 安若凤这般一猜测,脸色不由更难看了几分。 这厉泽是她的仇人,断没有不杀他的可能的,但是厉墨宁的死明显是被人所害,死前惟愿她能把找到她的大哥,把戒指给他,分明也是有要她大哥替她报仇之意。 自己既答应了厉墨宁,若是现在就杀了厉泽,倒也是有些对不起那个死去的女子的,可是若现在不杀他,难不成要等到他为厉墨宁报了仇再杀不成? 安若凤的心里不由开始犹豫了起来,一方面不断的告诉自己,厉墨宁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不相干的人而已,她没有必要对她信守什么承诺,她又不欠她的,顶多是借了她的衣服穿了一下而已。 可另一方面,她的自尊心和良心又告诉她,若是找不到厉墨宁的大哥,还可以勉强说厉墨宁的死前遗言交代的不清楚,可如今,她都已经有九成肯定这个厉泽是厉墨宁的哥哥了,再装糊涂,似乎是有违正义的。 她安若凤还从来没有对一个死人违背过承诺。 罢了,左右看在厉墨宁怀着身孕惨死的可怜份上,她就且容厉泽给她报了仇再杀他不迟,量他也逃不脱她的手掌心。 这般思忖完毕后,安若凤终于抿了抿冷若冰霜的唇角,“原来厉墨宁的大哥就是你!” 这句话本来不过就是一句确认厉泽真正身份的话语。 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听到了厉泽的耳朵里,却已经完全的变了味道。 厉泽以为她被他揭穿了身份之后,不但不感觉害怕和心虚,竟然还变相的挑衅,完全不掩饰宁宁就是被她给害死了的真相。 不由更是感觉愤怒无比,“安若凤,我要杀了你!” 说着,他的人就要从水中扑过来,被阚仲乐用力地抱住了。 “阿泽,你冷静点,不要冲动,我们这还是在江中心,这里离岸还有很远的距离,不管怎么样,可能是误会,先上岸再说!” 阚仲乐的心里也有些光火,可是更多的却是疑窦,觉得安若凤虽然有些不近人情,脑子也似乎有些毛病,可是不管怎么样,她和厉墨宁都是无冤无仇的,没理由设计杀害厉墨宁。 更何况,厉墨宁自从和云庭结婚之后,这几年一直不住在国内,常年定居在国外,这次突然回来也是她的临时决定,安若凤就算要杀她,也不可能正好就知道她哪一天要回国,又正好在她开的车上做了手脚。 所以这中间的疑点很多。 无论怎么样,云家那边的嫌疑都要比安若凤大的多了。除非这个安若凤是云家重金聘来的人。 只是-- 阚仲乐不由想起她坐在他车上时说过的话,表现出的反应,她连对手机和高速公路的计费卡都新鲜的仿佛不曾见过到的人,会是在厉墨宁汽车上动手脚的人? 但是这些眼下他都没有机会告诉厉泽,因为显然这个时候的厉泽是听不进去他说任何话的。 果然,“仲乐,你放开我!我要杀了她!这个该死的女人!安若凤,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你把我妹妹弄哪里去了?你说啊--你把她弄哪里去了?睡了你的人是我,有本事,你冲着我来,谁准你拿宁宁的东西的?把戒指还给我!” “厉--泽--,你找死!” 安若凤本来就是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想要暂时先放厉泽一马的,他倒好,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明知道清白丢在了他的手里,是她心头的最恨,他居然还敢拿出来提? 既然这样,那她现在就杀了他! 阚仲乐这下算是听明白了,原来安若凤和阿泽当真是认识的,而且不但‘交情不浅’还是‘很深’的那一种,只是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阿泽自从八年前,厉墨宁远走国外之后,就不再碰良家妇女了,这个安若凤一看就不是风尘中的那种女人,他和她又是怎么扯上了? 而且安若凤这般要杀人的样子,很明显,这男女关系还是建立在安若凤不愿意的基础上的,难不成是阿泽强-了人家,所以安若凤恼羞成怒,报复到了厉墨宁的身上? 越来越觉得头疼的阚仲乐,勉强架住一个厉泽已经不容易了,哪里还有力气挡得住安若凤? 眼看着安若凤这个女人,在水中竟然和在陆地上一样灵活的动作时,他本能的就大叫了一声,“安若凤,你住手!” 安若凤却一个轻拨,就把阚仲乐的身体拨到了一边,人径自就到了厉泽的面前,看都没看旁边水中的阚仲乐一眼,就已经冷冷地冲着厉泽冷笑了一声。 “厉泽,到了阴曹地府,见到厉墨宁,告诉她,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为她报仇,是你自己要自寻死路的。” 安若凤边说,没有受伤的左手就已经攻了过来,厉泽虽然之前从江底游上来已经用掉了许多的力气,但是这一会儿,多少是恢复了些。 又是常年训练的人,安若凤这一拳来势虽然凶猛,但是他也并非躲不过,头灵活的往旁边一侧的同时,他自己的手也已经伸出去挡她的拳头了。 同时,口中更是冷笑了一声,“安若凤,你放心!要下地狱的人是你!我今天就会杀了你为宁宁报仇的!” 那个笑容配上他有些青紫的脸,完全看不出原来的俊逸,反而显出了几分狰狞。 两人的拳头也在这个时候,同时撞到了一起,安若凤还好,厉泽却痛的差点没闷哼出声,该死,这个女人好坚硬的拳头! 他的手指骨如今就像是一拳打在了铁球上一样的痛,她却像是什么事也没有,难怪在江底,那车门那么容易就被她一下子给轰出去了,简直是个怪物! 但是正因为他更深的肯定了安若凤的本事,他才更愤怒,更相信宁宁落到了她的手上,肯定是遭受了许多的痛苦和折磨才死的。 她害他连最心爱的女人的最后一面也不曾看到,他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杀不了她,也要和她同归于尽! 因此,完全豁出去的厉泽,干脆不等安若凤第二拳出手,他就已经一脚自水中踹过去了。 而听了他愤怒之极时,怒吼而出的话,安若凤不由一愣,“厉泽,你真可笑!你难不成以为厉墨宁是我杀的不成?” “不是你还有谁?” “你放-屁!” 安若凤当真是气疯了,再好的修养,碰上这么一个不分青红皂白的混账男人,她也按捺不住了。 若非是她,厉墨宁现在早就在那场爆炸中被炸的尸骨全无了,她好心救了人,还一路携了她的遗物来替她传达最后的遗愿,厉泽他倒好,竟然把这黑锅往她头上栽了! 她还没怀疑他是那个杀人凶手呢! 既然这样,她也没什么必要辩驳,左右厉泽都是要死的,她何必去跟一个死人去计较。 章节目录 第27章 面色 “你们俩够了没有?” 身后,阚仲乐终于面色难看的吼了一声,“不就是一个睡了人家,一个被人睡了的事情吗?有什么天大不了的?” “阚仲乐,你说什么?”安若凤倏地回头,眼睛都快要瞪出眼眶了。 “我说的不对吗?你若不愿意,凭你这身手,阿泽还能强-暴-得了你?既然你自己愿意和他发生关系,现在又何必装贞洁烈女,要打要杀的?” 虽然他对安若凤的美貌也曾有过觊觎和好感,但是如今既然知道她曾经是阿泽的女人,他阚仲乐自然不会继续对她抱有什么心思了。 所以说话当然也就变得很直截了当了。 “你--” 安若凤气的脸色都发青了,叫她怎么说? 她难不成说她那时中了散功散和春-药,根本无力反抗和挣扎? 那既然是这样,按照江湖规矩,厉泽本身是没有过错的,因为春-药和散功散都不是他下的,他和她也素不相识,不曾背叛过她,顶多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毁了她的清白。 可这样的事情,她难不成真吃哑巴亏不成? 自然唯一还能自欺欺人,保住颜面的手段就是杀了他! 现在,这样本就站不住脚的理由,一下子被阚仲乐点破了,偏偏她又没法为自己辩驳,安若凤真是气的血液都要逆流了。 “还有阿泽你,能不能冷静一点,是不是什么事情只要扯上厉墨宁,你就完全丧失理智了?” “再就是,往常你不是不碰良家妇女吗?这次因为什么沾惹上这样的麻烦?你还嫌最近道上和盟内的事情不够多,是不是?” 阚仲乐是真的火了,所以也不管厉泽还是他的顶头老大,也一鼓作气的吼了出来。 心中更是为他如今的处境感觉倒了十八辈子的霉,本来在国外就忙的分身乏术,这次好不容易有私事回国,本想度个假,好好休息一下的,结果又出了厉墨宁车祸身亡的事情。 现在更是莫名其妙的又是被掐,又是被打的,最后还直接连人带车的泡进了长江里。 如今他是又冷又饿,还在愁着四面水茫茫的不知道该怎么上岸呢,这一对男女还在那里要死要活,要打要杀的,他真是看够了。 而同样被骂了的厉泽,也有些懵,但是随后更多的就是一脸阴鸷的脸色,和极度郁闷的心情。 知道好友兼下属的阚仲乐是真的火了,不然不会这么直接的叱责他,可是他难道不冤枉? “我是不碰良家妇女,不过你问问她,是我去招惹她的吗?是她自己进了我的屋子,爬上了我的床,结果第二天一早,她就翻脸无情的要杀人了,我怎么知道她是怎么回事?若是嫌钱少,开口就是,我厉泽也不是给不起钱的人!” “厉泽,你住口!谁要你的钱,你把我安若凤当成什么人了?” 安若凤听着他们旁若无人的在讨论着她引以为耻的事情,阚仲乐更是直接把她定性-成了‘麻烦’,顿时脸色就更难看了起来。 “笑话!我让何先(就是那个何管家)找的本来就是应召女郎,什么叫应召女郎,你知不知道?就是花钱就能上-的女人!你自己混在你一群女人中间,进了我的房间,上了我的床,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把你自己又当成了什么人?” “你--” 安若凤忍不住‘啐’了一口,现在总算知道了,为什么那天她醒来后看到的那些女人,都穿的那么少,原来她们本来就是这个国家的窑姐儿,该死的! 如此说来,这件事情还真是不能怪厉泽,可这件事情难道要怪她自己吗? 安若凤如何能吃这个亏?她又怎么能吃这个亏?可看今天的这情况,她这亏不吃也不行了! 厉泽见她的脸一会白,一会儿青,不知道她的被气的,还是被江水冻的。 再想起从见到她第一次开始,他就一直被她的气势压着,虽然他不想承认,不过不得不说,他的优势在这个女人这里,还真是半分都没显现出来。 如今看着安若凤终于第一次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厉泽心里真是觉得解气不少啊,那本就习惯凌驾于人上的黑-道-教-父的气势,也终于再一次显露了出来。 “我说的不对吗?安若凤,你自己说,你从头到尾有没有说过一个字不愿意的话来?明明你也享受到了,第二天一早却翻脸无情了!” “厉泽,你给我住口!我是被人下药了,你当我愿意?” 安若凤被气的要七窍生烟了,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美丽的眼眸里,都已经弥漫上了被气出来的泪珠了,身躯也在水中不停地颤抖,双手更是握紧了拳头,恨不得把这两人都杀光了,才好掩住这样的丑事! 这一下,场面顿时沉默了起来。 阚仲乐和厉泽也有些面面相觑。 厉泽心中恼恨安若凤,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安若凤在欢-爱-后的隔天,就用一只掐住了他的脖子,挟持了他,让他在心腹好友和手下面前丢了脸,失了面子,但是另一方面何尝不是觉得安若凤这个女人太过分了? 毕竟厉泽一直以为安若凤那天是觉得她自己不能忍受他,才自己吃了催-情-药来的别墅,如今看来,她原来不是自己吃的,而是被别人陷害了。 这一点真相,让厉泽的心里不禁舒服了点,可随后,他又觉得不高兴了,什么叫‘你当我愿意’?言下之意就是说,若不是她被人设计中了春-药,她根本就不会愿意和他有身体上的关系? 怎么,他厉泽难道配不上她不成? 还有就是宁宁的事情,她难道不需要解释吗? “那宁宁呢?就算你不是自愿的,你是被人下了药,才被送上了我的床,那宁宁又做错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杀她?” “厉泽,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没有杀厉墨宁,要不是我把她车里弄出来,她现在连尸骨都不存了!”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会相信?你救了她?哼,救的把她手上的戒指都‘救’归你自己所有了?既然你说你把她救出来了,那她人呢?你把她弄哪里去了?” 厉泽的口气半点称得上耐心的意味也没有,安若凤本来就是吃了亏,没法发-泄-出来的那一个 如今听着他不听她解释,不辨缘由的就要把杀人凶手的罪名往她头上栽,不由也怒极反笑了起来。 “厉泽,你没资格这么跟我说话,我不欠你什么,我最后说一遍,厉墨宁不是我杀的,你爱信不信!” “不过既然你现在部分青红皂白的就把这个罪名栽到了我头上,那你也别指望可以从我这里得到厉墨宁的半分消息,包括她的遗言!” 安若凤这话刚说完,厉泽的脸色就变了,“宁宁真的死了?” “你不是都已经说我是杀人凶手了吗?我若不弄死她,这个罪名不是白背了?她当然死了,而且死的还很可怜!” 安若凤她自己心里不痛快了,自然不能让厉泽觉得好过,眼看着她杀他没了正当的理由,那让他痛苦痛苦也是好的。 尤其是看着厉泽在听到厉墨宁真的死了这个消息后,眼眸中泛起的浓浓的痛楚的光芒,安若凤就觉得心里痛快起来了。 看起来,她已经找到了,不用违背道义杀他,却也同样能让他不好过的办法了。 “安--若--凤--” “哈哈,怎么,要杀我给你妹妹报仇?来啊,你不妨试试看,你若杀得了我,是你的本事,不过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若对我动手,后果自负!” 安若凤巴不得他主动来挑衅动手呢,就凭他?就是再来十个也抵不住她一只手,他只要攻击她,她就有借口杀了他,就这么简单。 阚仲乐旁观着,眼看着两人之间的情形又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了,他也顾不上被江水冻的直发抖打颤的牙齿,快速的就阻拦到了两人的中间。 “阿泽,安安小姐,你们先别斗了行不行?算我拜托你们了你们也不看看,我们这还在水里呢,这里离岸和之前的大桥已经有了不少距离了,想要游到岸上去,还要花不少力气的,再怎么样,也先停战,等上了岸再说怎么样?” “仲乐,你给我让开!” 厉泽却不听,还试图越过阚仲乐的身体,要往安若凤面前去。 被阚仲乐用力地反抱住,“阿泽,你够了,我真的生气了!你若再这样,那我们这么多年兄弟交情到此就一刀两断,不管怎样,我相信安安小姐不是杀害墨宁的凶手。” “现在黑白两道有多少人等着找你落单的机会,现在我们的人都安排在老爷子大宅附近,我们落了江的消息,一时半会儿他们估计还不能知道,所以回援没有这么快!但是引起了这么大的动乱,警察和其他各个方面肯定不会得不到消息,很快一些人就会知道冲入江里的车子是我们的,你难道想被他们先找到?” 阚仲乐的这些话,终于让厉泽重新恢复了几分冷静。 感觉到他不再用力的挣扎的时候,阚仲乐心里放心了不少,他还真怕阿泽这家伙,一时干脆冲动到底,非要和安若凤动手不可。 落到如今这样的地步,他可还不会蠢笨的看不出来,就凭这个安若凤的身手,估计他和阿泽两个人联手对付她,都未必有胜算。 何况现在大家都在水里,光是保持在水面上浮着,不沉下去,就已经要花费不少的体力了,更恍若还要动手? 劝阻住了厉泽,阚仲乐再度转身面对向安若凤,有些局促地开口,“安安小姐,我为我之前的话感到抱歉,对于一个淑女,我没有权力说出那样的话来,请接受我的道歉!” 安若凤听出了他是在为之前说她是个‘麻烦’,是个假‘贞洁烈女’的话在对她道歉,虽然她觉得这样的道歉并没有什么必要,她也还是觉得很难堪,并没有因此就在心里不憎恨厉泽。 但是不管怎么样,看在阚仲乐神情很认真很庄重的份上,她还是不予置否的淡淡地哼了一声,没有直接说接受,却也没有表示出不接受。 阚仲乐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心里觉得松了一口气,想着只要她今天不再动手,那事情就还算有转圜和说得清楚的余地。 立即又赶紧开口道,“安安小姐,你看这样好不好,现在我们怎么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这本来也就是缘于一场误会,阿泽不是有心伤害了安安小姐,安安小姐相信也肯定不会放过真正造成了这样误会的人,更何况我们也挨了安安小姐你的不少‘教训’,不如这事今天就此揭过去吧!” “当然了,作为赔礼道歉,以后安安小姐在中国,若是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呃,我的意思是安安小姐不方便出面解决的事情,都可以交给我们,由我们炽焰盟出面给你解决,你看怎么样?” 阚仲乐陪着笑脸,一脸的商量口吻的说着。 他之前说到安若凤‘解决不了的事情’几个字时,安若凤那冷冷的扫过来的一记眼光,差点没让他浑身上下打寒颤,因此不得不临时赶紧改口说成她‘不方便出面的事情’的字样,才算是让安若凤收回了冰冷的目光。 一个明明看上去娇美纤弱的女人,偏偏身上的气势这么的强! 哎,阚仲乐真的是觉得有点头大了,他和阿泽怎么就那么倒霉,认识了这么一强悍的女人? 这样看起来,她美倒是美了,只是这脾气,这性格,怕是没有一个男人吃得消! 也幸亏她是受了别人的暗算,才被阿泽阴差阳错的吃干抹净了,若是春-药是阿泽下的,估计这会儿,炽焰盟总部肯定‘热闹’的鸡飞狗跳了! 安若凤定定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厉泽刚想开口,却被阚仲乐在水下的手,紧紧地拽住了胳臂,明显不许他开口的样子,因此厉泽虽然不愿意阚仲乐这般示好安若凤,却也只是皱着眉头忍耐着没出声。 阚仲乐却因为维持一个笑容有些时间太长,觉得脸部肌肉都快要僵硬了,想着安若凤若是再不回答,这个笑估计都撑不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冷淡 好在这个时候,安若凤终于开口了。 她冷淡的别过头去,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阚仲乐的示好,“不用了,我没什么事情需要你们替我做的,你若是怕我杀了厉泽才来说这些话的话,哼--” 停顿了一下的安若凤,冷哼了一声后,“只要他不主动来惹我,我不会再对他动手,不过,已经过去了的事情,你们若是谁敢对他人再提起一个字,就别怪我不守江湖道义,掌下无情了!” 安若凤说完,一个灵活的转身,认准了她要上岸的方向后,就往前游去了。 呃,这情况,反而把阚仲乐和厉泽两个人听的愣在了原处,堂堂炽焰盟许了这么好的条件给她,她竟然不要,就这么走了? 还说什么不许他们再对其他人提及过去发生的事情的半个字,显然这话代表着那个哑巴亏,安若凤决定自己吞下了,也不会再来找他们的茬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反应过来的厉泽,心里却并不开心,反而有些异样的不舒服。 他顿时就把这样的情绪,都归结到了安若凤她还没解释清楚,宁宁的死到底是不是与她无关的事情上面了。 因此眼看着安若凤就这一会儿功夫都已经游出去一百米都不止了,厉泽几乎想也没想的就也快速的游动追了上去。 口中喊着,“安若凤,你站住!” “阿泽,你干什么?你疯了!”阚仲乐一惊,连忙也游出去,一边拽住厉泽,低声说,“好不容易她不为这个事情跟我们过不去了,你还追上去没完没了干什么?” “她手上的戒指是宁宁的,我要把它要回来!” 厉泽顿时给了一个搪塞阚仲乐的理由,也给了他自己一个追上安若凤的理由。 阚仲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阿泽,人都已经死了,还要那个戒指做什么?睹物思人?要睹物思人,你手里属于墨宁的东西还少啊,别再去惹安若凤了,她的身手不是你我对付得了的。更何况现在还在长江里,我不陪你胡闹了,我现在都冻的手脚快没知觉了!” 厉泽却不解释,不多言,只是闷头快速的就往前游着。 阚仲乐看了看他的背影,忍不住重重的用双手拍击了一下水面,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SHIT!” 然后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朝着他们的方向追了上去。 “安若凤,你给我站住!” 厉泽还在后面喊着,安若凤本不想理他,现在她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不耐烦。 但是这个该死的男人,却偏偏还有胆子在见识了她的厉害后,还来惹她! 他想干什么?还想来冤枉她说她杀了他妹妹? 顿时停住了身子,转身面朝着正急急游过来的厉泽,脸色也完全放到了底,“厉泽,你究竟想干什么?” “安若凤,你说你没杀宁宁,我暂时相信你,不过我会查出真相的,若是最后证明,还是你杀了宁宁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安若凤不屑地勾了勾唇角,干脆双手抱拳,用内力保持自己的身形在水中站立不摇晃,一副很漫不经心地道,“你眼巴巴的追来,就想说这些,还有吗?” 厉泽见她半点也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不由又是一顿气急败坏,可是打又打不过她,用言语辱她的话,也太丢男人的脸了。 一时间,好不容易之前找回了点气势的他,现在顿时觉得又没了气焰了。 “把宁宁的戒指还我!” 厉泽好一会儿才指了指她手指上的那枚黑色的戒指,说了一句,可惜,安若凤听了,却半点也不为所动,也不做回应的样子,让厉泽又气又急,以为她舍不得到手的这值钱的东西。 立即又多加了一句,“只要你把戒指还我,我可以给你十倍于这枚戒指的钱!” 阚仲乐刚追上来,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顿时就心中叫糟了起来。 果然,安若凤想也没想一个巴掌就煽了过来,厉泽根本躲无可躲,就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巴掌声,然后就感觉到了他自己的半边脸,又痛又热了起来。 “厉泽,你真是个自以为是的臭男人!你除了会用钱砸人,你还会什么?我告诉你,你要这个戒指,我还非不给你了,有本事就从我手里来抢!” “安若凤,你不要给你脸不要脸!” 厉泽气疯了,这个该死的女人,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挨女人的巴掌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厉泽,我就不给你这个面子,你能拿我如何?” 两人眼看着就又要争锋相对,打起来的时候,江面上顿时传来了为数不少的救援船的鸣笛声。 安若凤这两天对这样类似的声音听的有些多了,想着估计又是这个国家的所谓的警察们来了。 而阚仲乐也脸色微变,“阿泽,我们得离开这里,估计是落水的车子已经被确认了身份,我们不能等在这里,太危险了!” 厉泽明白阚仲乐的意思,他是在说,如今敌友不分的人太多,他们如今落了水,身边又没有带多余的人,而且枪支也已经都扔在了车里,若是率先找到他们的人真的是海上警察搜救队的人还好说。 若是中间混了一两个别的道上的人的话,现在他们落单了,可就成了最好的下手机会。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并不是古人才懂的专利,现代人也更懂得见机行事明哲保身的道理。 因此,厉泽稍一权衡,也顾不得和安若凤争口舌之利了,顿时就点头,“嗯,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安若凤对他们的话放佛完全没听见一般,她才不怕那些所谓的警察呢,因此对于阚仲乐和厉泽如临大敌的神情,她很不以为然。 厉泽游出去三米,一回头看到安若凤还抱臂站在水中,顿时就不耐烦的吼了一声,“安若凤,你这个蠢女人,还不跟上?在这里等死吗?” “跟上?我为什么要跟上?你们走你们的,我走我的!” 安若凤讥诮的淡看了他一眼,身体动都没动一下。 厉泽气的牙齿都咬的嘎嘣响了,当即想也没想,转身就游了回来,一把就抓住了安若凤的胳臂,拖着她就往前游了。 安若凤没防备他居然有这等的好心,回来带上她,一时不注意,竟然被他抓住了胳膊,当即就要挣开。 “安若凤,你给我老实点,我们俩的恩怨先放下,那后头的船上,可不一定是来救我们的警察,有可能夹了我的许多仇人,你若不想死在这里,就老实点跟我走,先上岸再说!” “是啊,安安小姐,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犟的时候,我知道你身手很好,不过老话说得好,双拳不敌四手,我们如今又在水里,没有武器,也没有帮手,你也受了伤,能避免危险还避免的好,阿泽这次真的是为你好,你没必要受我们的连累,跟着遭受无妄之灾!” 阚仲乐也连忙边游边解释。 “仲乐,你跟她多废话什么,她若真想找死,那就让她去死好了!” 厉泽语气恶劣地说着。 安若凤确定了这一次厉泽他是真的好心,不想拖她淌进他们的浑水,倒也没有多去在意他的恶劣语调。 只是胳膊灵活的一个扭转,就脱离了厉泽的大手,淡淡地道,“既然是寻你们的仇,本姑娘自然没必要替你们去出头!不过你们这速度,慢的堪比蜗牛,什么时候才能游到岸?” “安安小姐,你就不要再激怒阿泽!” 阚仲乐心里只叹气,什么叫天生的冤家,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随便一句什么话,都能令阿泽和安若凤吵起来,可怜的他,本来就已经快要没有力气了,如今却还不得不充当和事佬,真是太辛苦了! 安若凤看了看阚仲乐发白的嘴唇和难看的脸色,显然是冻的不轻了,不由眉头微蹙,果然没有武功的男人,身体就是不行! 再看了看厉泽,虽然他的脸色也难看的和鬼一样,不过神情倒是很坚毅,眼眸也犀利的很,比起阚仲乐,他倒像是个正常人一样了。 当真是祸害的生命力要比常人强的多了。 安若凤心下这般思忖,一只手却已经伸了过去,拽住了阚仲乐的一条胳膊,稍稍用力一拉,就把他的人拉到了她的身边,然后带动他往前游去了。 知道再不救他一把,阚仲乐怕是再坚持不到半刻,就会没有气力往前游了。 而阚仲乐最开始被安若凤抓住的时候,还有些惊讶,但是随后他就感觉到了拽着他手臂的掌心底下透过来的温暖。 再然后他都不需要再用力,他的身子也在往前行了,知道是安若凤看他力竭了,所以不忍心,才伸出手帮他的。 再想到昨天凌晨她搭他车的一路上,他都把她当成了精神病,还用话把她给骂走了,今天又说她脑子有问题,而她呢?明明知道他是阿泽的朋友,不可能帮她,却还是在他现在没力气的时候,帮了他一把。 这样的心胸,便是男人也不多见了,更何况是女人。 阚仲乐自己想想,都觉得他快要惭愧地抬不起头了。 不由有些歉然,更多的感激的看向安若凤的侧脸。“安安小姐,谢谢你!” 安若凤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拉着他迅速的往前游去。 江水并不是静止不动的,事实上,今天江面上的风还是有些大,所以浪也起伏的有些厉害。 安若凤本身水性-并不太好,无非就是仗着一身精纯的内力支撑她不被波涛随便冲乱身形,但是真要论泳技,她可没有。 一个人若是要游上岸,当然是做得到的。 但是如今还要多带一个阚仲乐,就没那么容易了,饶是她内力精纯,小半个时辰过后,也觉得累的不行了,浑身都出满了汗。 好在本来就是在水里,哪里还分得清哪些是汗哪些是水? 因此阚仲乐也一直不知道安若凤也累的够呛,还在暗中佩服她的水性-真好! 厉泽其实也早就有些支持不住了,他偷偷地看过了手表,他们已经在这长江里待了一个多小时了,也游了一个多小时。 要知道这可不是游泳池,这是长江,若不是平时天天注意锻炼身体,体力还算充沛的话,换一个人早就没力气了。 但是身体上再累,他嘴上也没吭声说过一个累字,毕竟他看到安若凤一个女人,自己受了伤的情况下,还一直坚持带着一个和他身材相差不了多少的阚仲乐在往前游。 相比较而言,他就一个人,再要是半途力气不够的跟不上安若凤,那还不被她嘲笑死? 要知道这个女人本来就已经够狂妄的了,半点也没有把他厉泽放在眼里,若是在这件事情上再被她抓到把柄嘲笑他,这个女人估计就更是会得意的不知道她自己是谁了! 所以,就算真都已经一点力气也快没有了,厉泽也只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咬紧牙齿,用尽全力的继续往前机械性-的划水! 好在幸运的是,岸边离这里不远了,而所谓的打捞救援队,也总算幸运,他们并没有碰上。 等可怜的三个落汤鸡终于爬上堤岸的时候,已经是夜晚十二点多了。 手机当然是早就不能用了,阚仲乐和厉泽的西服外套,也早就为了方便划水,而脱-了直接扔在江里了。 如今,两人的身上,只穿着一黑一白两件衬衫,被夜晚冷冷的江风一吹,冷的直发抖! 而安若凤也好不到哪里去,红色的淑女外套如今浸了水,也狼狈地贴紧在身上,倒是把她原本就玲珑凹凸的身材衬托的纤毫毕现了。 不过这个时候,厉泽没工夫去注意她的身材了,安若凤自己也没工夫去理会厉泽是不是会看她。 她一扔下阚仲乐的身体后,立即找了块水漫不上来的大石头盘腿坐了下来,开始调息恢复内力。 这次虽然没有经历到生死大考验的危险,但是还用掉的力气,却不比在厉泽别墅后面的林子里所花去的少。 而且更令人沮丧的是,仇还没能报成! 安若凤决定,等调息好了,立即就离开这里,赶紧回去大宋,至于和厉泽的那段-孽-事,就当她倒霉,被狗咬了一口好了! 这么一想的安若凤,心里也就越发下了决心,只等她回到大宋,就要把这些日子经受的倒霉和血腥,都加倍算到凌九寒的头上去。 章节目录 第29章 知道 她却哪里知道,她这一辈子也是回不去大宋了,更别提找到凌九寒报仇了! 而终于喘回一口气的厉泽和阚仲乐,先是发现不见了安若凤,顿时回头四顾后,就又看见了她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还盘膝坐着,一副宝相庄严的样子,两人心里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随后,嗖嗖冷的风吹在身上,令他们再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而安若凤所坐的那个位置比他们的还要高,风也更大了许多,她却像是一点也不感觉一样。 让厉泽看了忍不住直皱眉头,“这个笨蛋女人,她在干什么?” “阿泽,安安小姐人还是很好的,你能不能对人礼貌一点,不管怎么说,她一个女孩子,被你……人家还不记仇恨的救了我,你作为一个男人,难道不该大度一点吗?” 阚仲乐忍不住低声为安若凤说话了,虽然说安若凤动不动就动手的毛病和阿泽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不管怎么说,人家是女人,作为男人多少总该让着一点的。 再说了,经过这一次的事情,他觉得安若凤根本不是坏人,也不像是什么其他组织里的人雇佣的杀手之流的,只是一个身手很好,但是性情不太热情的女孩子而已。 阿泽何必对人家太苛责? “我哪里有对她不大度?我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如果不是看在她……救了你的份上,我根本早就……我只不过看到那个笨女人,连休息也不知道找个避风的地方坐,才说了一句,你倒好,要紧帮她说话了,怎么,她才救你一回,你这么快就预备投桃报李的心疼她了?” 厉泽说这话的时候,脸板的很严肃,很厉害,坚决不承认,他的心里有些微微地心虚的感觉。 阚仲乐却一副仿佛他的脸上开了花的表情的看着他,好一会儿也不说话。 厉泽被他看的更加的心虚了几分,“你看着我做什么?” “阿泽,你这些话,我可以理解成你也是在关心安安小姐,在吃我的醋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疯了吗?” 厉泽顿时狠狠地一瞪他,好不容易恢复了几分正常的脸色再度涨的通红,眼睛也不由自主的瞥向了安若凤的方向,似乎在看她有没有注意到这边他们的对话一般。 “好吧,好吧,开个玩笑而已,你别当真!” 见厉泽真的恼羞成怒的要杀人的模样了,阚仲乐倒也顿时见好就收的就转移开了话题,“倒是接下来该怎么办?阿泽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怎么办?” “阿泽,你装什么糊涂,我说的你和安安小姐的事情该怎么办?”阚仲乐一边说,一边用嘴努了努安若凤的方向。 见他又提起安若凤那个不讲道理的女人,厉泽顿时就更沉下了声音。 “什么我和安若凤的事情?我和这个笨蛋女人能有什么事?仲乐,你不会因为我和这个女人上了一次床,就要我娶她,对她负责任吧!” 呃-- 阚仲乐愣了一下,然后心里就忍不住反驳了一句:怕是你愿意,人家安若凤小姐还不愿意呢! 看她的样子,不用问她的想法,也知道她对阿泽的评价实在是不高,以她的眼界来看的话,怕是不会要阿泽的。 当然了,这话现在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一说出来,第三次世界大战怕就是就要爆发了。 “阿泽,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你真的认为是安若凤杀了墨宁吗?”阚仲乐见他不领会他的意思,只能直截了当的把他要说的话说了出来,“我觉得安若凤不是这样的人。” “仲乐,你是第一天出来社会吗?还你觉得?最高明的间谍,就是最高明的戏子,他们能把假的也演的比真的还要真,你觉得?这个世界是感觉就能做得了准的吗?” “阿泽,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对的,不过我肯定这个安若凤和别的人不一样,真的,我不是因为她之前在长江里救了我,所以我就帮她说话,我和你这么多年兄弟,我心里帮的是谁,为谁好,你比我更清楚,我只是不希望你被表象的东西迷惑住,而忽略了真正杀害墨宁的凶手!” “这一点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害了宁宁的人给碎尸万段的!哼,至于安若凤!” 厉泽说着,停顿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眼还盘着腿坐在石头上,宛如已经变成了石雕像的安若凤,不知不觉间,声音已经又地沉下去不少。 “既然她的手上有宁宁的戒指,就算她不是杀害宁宁的凶手,那她也肯定是逃脱不了干系的。我可以暂时不动她,直到查出真相,只不过在这之前,我也不会容许她离开我的控制范围之内!” 厉泽这话一说完,阚仲乐的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喜,随后立即又隐没了。 “阿泽,你的意思是你要囚禁安若凤?这可能吗?你也看到了,安若凤的身手可是一等一的好,便是当年我在德国受训,见过的最高明的自由搏击高手,怕也不比安若凤高明多少,凭你和我--” 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厉泽也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顿时眼中泛起几许阴郁之色,不仅仅是因为厉泽的话说中了他的痛处--堂堂炽焰盟的盟主,竟然在拳脚上,还比不过一个矮了他大半个头的女人。 更因为这个安若凤的来历真的成了谜了。 若是她不是受人之雇,杀了宁宁的凶手的话,还好;若真的是她的话,那能培训出她这样身手的杀手的组织,该是怎样的厉害。 而他竟然对那样一个厉害的潜在危险,从来不曾发现过,这简直让厉泽忍不住怀疑,这些年他花了大笔的钱在搜寻和采集各国的情报上,是不是都浪费了。 也更因为这两个原因,他也越加不能就这么放安若凤离开他的掌控下。 事实上,在他的心里,他也已经觉得安若凤杀了宁宁的可能性不大了,毕竟以她的身手,若是要暗杀一个人的话,实在是太轻而易举了,根本用不着多费手脚的在宁宁的汽车刹车上动手脚。 还惊动了警方,黑白两道,这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但是宁宁的戒指又在她的手上,虽然她说是她救了宁宁,但是她却又偏偏把宁宁的尸体给带走了,这更加的不合逻辑。 这是个讲究法律的社会,即便有很多的漏洞可循,但是再怎么白痴的人,也不会平白无故的把一个死人的尸体带走? 要知道一旦被人看见,或者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证明她曾经和被害人有过接触的话,她都会理所当然的成为犯罪嫌疑人。 更何况她还拿走了属于宁宁身上的东西,就更加无法洗脱她的嫌疑了。 也因此,厉泽不管安若凤怎么解释,在他的心里,已经认定了安若凤就算没有亲手杀害宁宁,但起码也是从犯的这一个概念,就不可能会轻易改变。 而这些,阚仲乐不知道,纯粹是无辜且好心了一把,才埋了尸体的安若凤,就更加的不知道了。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既然敢说留下她,就自然有留下她的办法!” 厉泽冷冷地一笑,连多年好友的仲乐,都以为他失去冷静的不会思考了,所以才盲目的一口认定安若凤就是凶手了,那安若凤还会怀疑吗? 也许他一开始的确是真的认为安若凤是个凶手,但是很快,他其实就得出了和阚仲乐一样的判断,因为安若凤这个人虽然性情冷厉,但是眼睛里的光芒却透着正气。 光从她一句话被阚仲乐说了之后,就没有再因为于他,而坚持要杀他的时候,厉泽就明白了这一点。 于是,便也在心里决定,干脆将计就计的利用她的这一点。 安若凤不是说她没杀宁宁吗? 他心里是相信她说的是真话,不过嘴上他若不承认,坚持说怀疑她是凶手,以此来用话套住她留下证明她自己的清白的话,相信就凭这个笨蛋女人的智商,和容易冲动的个性,十有是会成功的。 这就是厉泽打的算盘。 现在就等一会儿安若凤从石头上休息好了之后,是不是会如他所愿的掉入他设置好的言语陷阱,就知道他能不能成功的留住她了。 阚仲乐不知道阿泽哪里来的自信,却总算知道,阿泽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他的办法的。 两人不由都有些沉默的开始了等待。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之后,阚仲乐和厉泽都有些被风吹的受不了冻了,但是安若凤却还端坐在那块石头上,没有半分站起来的打算。 厉泽不由有些火了,转身冲着安若凤的方向就喊了一声,“喂,笨女人,你傻了?坐了这么久还没休息够?” 安若凤依旧闭着眼睛,端坐着,仿佛根本没听见一样。 这情景不但让厉泽觉得有些奇怪,便是阚仲乐也觉得有些异常。 毕竟之前阿泽和安若凤两人,随便一句话都能吵的要打要杀,现在,阿泽这么堂而皇之的骂她笨女人,以安若凤的脾气,怎么会一点反应也没有呢? “安安小姐?安安小姐你怎么了?” 阚仲乐也不放心了起来,顿时站起身子就往安若凤的坐的方向走去。 厉泽虽然没有立即走过去,不过看向安若凤方向的眼神,却半点没有移开。 安若凤并不担心厉泽和阚仲乐会趁她行功调息的时候暗算她,因为她修习的内功可和一般武林大门派中所参习的不一样。 任何人在她行功的时候,若是打算暗算她的话,都是会自食其果的。 也正因为有这样的自信,所以她才敢随便不用人护法,就直接坐下来调息了。 现在功行十二周天,内腑内缓缓流动的内劲和真气,再度充盈了起来,安若凤觉得浑身上下都暖融融的了。 现在只等把身上的衣服用内力烘干,就可以离开了。 刚要睁开眼睛,然后行功烘干衣服的时候,就听到了有些焦急的脚步声,正往她的方向走来,还伴随着阚仲乐担心的问话声。 安若凤便不得不立即睁开眼睛,淡淡地回答,“我没事!你们怎么还不走?” “呃,我们在等安安小姐你啊!” 因为阿泽说有办法留下她,那她势必肯定是要和他们一起走的,他们等在这里,当然是因为她还没有休息够。 “等我,等我做什么?我和你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你们走吧,我一会儿也要走了。” 安若凤本来就没什么热情的语调,听了阚仲乐这话,就更是冷淡了几分,不能杀了厉泽已经够懊恼的了,她哪里还会和们一起离开? “呃,那安安小姐你准备去哪里?你在S城有亲戚在吗?我的意思是现在天色这么晚了,要离开S城也不方便了,除非你打出租车离开!” “不过因为我们都掉进了长江里,我和阿泽的钱包也都随着西装外套的丢失,都没了。现在手机也浸了水,不能用了,所以身上也没有多余的钱可以借给安安小姐坐车了,那个,安安小姐身上有钱吗?” “若是也没有的话,不如,今天先到我们住的地方,休息一个晚上,也好洗个澡,换件衣服什么的,你说呢?然后等天亮了,你若坚持要走,我再送你,你看好不好?” 阚仲乐说这些话的时候,措辞很小心,毕竟这个安若凤对那个‘钱’字,还是很敏感的,若是一个不小心,说的话惹毛了她的话,弄不好就又要换来被掐脖子的待遇了。 所以,他没说给她点钱,只说借,那意思就等于说,不是白给,是要她还的。 安若凤听了之后,果然脸色没有再沉下去。 再听到阚仲乐说洗个澡之类的话后,安若凤就更是心中不免犹豫了起来。 毕竟只要是女孩子,就没有一个是不爱美,不爱干净的,安若凤更是素来都爱洁的很。 这一次,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醒来,先是失了身,接着就是亡命一般的逃难,杀野狼,跺毒蛇,紧接着又是受伤,又是落水的,身上早就脏的难以忍受了。 所以有没有银子,有没有吃的东西,都还是其次的问题,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她的确得找个地方好好的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心思 只是-- 安若凤虽然有些心思浮动了,不过一想到厉泽的存在,她就浑身又感觉不舒服了。 阚仲乐是什么人啊,一看安若凤的眼光所看之处,就立即明白了她的顾虑。 顿时就连忙加了把劲地继续说道,“若是安安小姐不嫌弃的话,我在S城正好有个小公寓,买了一直没有去住过,平时就只有一个菲佣在打扫打扫卫生,不过里面的东西倒都是齐全的,安安小姐若是不反对的话,一会儿等接我们的人来了,我就专门送安安小姐去那里,你看怎么样?” 阚仲乐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况且安若凤她也真的觉得她必须赶紧洗个澡了,料想他们也不会布下什么陷阱等她,所以安若凤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就点头同意了。 “嗯,那就这样吧!” “安安小姐同意了?太好了,那我们这就上去吧,这里黑灯瞎火的,江风吹在身上也冷的很,不要感冒了!” 安若凤的衣服此时其实已经半干了,加上她有内力傍身,冬天不觉得冷,夏天也不觉得热,所以对于阚仲乐所说的江风,并不放在心上。 不过看他被冻的似乎有些受不了的样子,她也理解的点了点头,“嗯,上去吧!” 说完,她自己第一个就转身,看了看那呈斜面的江边大堤,半点也没放在心上的,就大步往上走去。 阚仲乐刚想跟她说,前面应该是有楼梯可上去的,结果没等他开口,安若凤的人都已经走到堤岸的半中间位置了,再有不远的距离就能彻底的上到上面的马路上去了。 顿时就把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再一次心中佩服安若凤的速度和身手。 要知道这江边的堤岸一般都是斜面的,从上往下还容易些,从下往上爬却最吃力,她竟然连手都不用,就能这么‘走’上去了,阚仲乐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只得回头对着同样目光中露出惊讶不已神情的厉泽,摊了摊手道,“阿泽,看来不用你出马了,至少今天晚上她同意不走,明天就多了一点机会挽留住她了” “嗯!” 厉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就也大步地往前面走去了。 安若凤有这不用手就快速爬堤岸的本事,他们可不愿意多费那功夫,更何况皮鞋里都是水,一走路还发出‘呱唧呱唧’声音,别说爬堤岸了,就是走在平地上,都觉得别扭难受的很。 两人还是老实的沿着下面走,看到了台阶之后,再顺着台阶走上去了。 上去了一看周围才知道,他们上岸的地方还真是有些偏僻,竟然连路灯都没有,就更别提有往来的汽车了。 安若凤倒是不觉得这样的地方有什么不好,她习惯了大宋的夜晚,安静并黑暗的一片,现在这个地方虽然不是在大宋国,却让她终于找回了点夜晚宁静的感觉。 毕竟她并不喜欢这个国度的夜晚,看起来城市里灯火通明的比白昼还要闪烁,但是偏偏每个人的脸上,并无半点淳朴和对生活的满足,有的只是漠不关心的冷漠,和缺少人气的木偶神情。 她虽然天生-性-情有些凉薄,却并不等于她喜欢看到别人都一脸木然。 “阚仲乐,这里离你的房子有多远?” 既然吸引她多留一晚的原因,就是想要洗个热水澡,那安若凤自然不会再跟他多客气,开口便问。 “呃,安安小姐,这里离我的房子还是很远的,光靠脚走估计天亮也回不去,我们必须找个车子来才行。不过这里太偏僻了,倒是让我没想到,看来我们必须走到一个有电话的地方,去打个电话才行了。” 阚仲乐有些无奈地解释了一下。 “电话?就是上次在你的车子里被我捏碎的那个东西吗?” 安若凤虽然对这这个世界所知的很少,但是只要被她记住的话和东西,基本上不会被忘记。 她记得当时阚仲乐就用那个被她捏碎掉的叫‘手机’的东西和人通过话,他说那就是打电话用的。 后来她自己独自进了S城之后,看到这个城市的人,几乎人手一只那个叫手机的东西,才知道这个手机,是这个国家的老百姓差不多都普及的东西。 其主要的功用就是用来传递和联络的,似乎不管多远的距离,都能清楚的听到想要联系的那个人的声音,只这一点,倒是比大宋国要先进许多倍了。 安若凤甚至想,若是在大宋国也有这东西的话,战场上打仗,需要传递情报或者调兵遣将的的话,就不用八百里快马传递消息了,只要用这个打打电话就行了,那般一来,还愁仗会打不赢? 所以,安若凤不是没想过,这一次回去大宋,一定要从这个中国带几个手机回去。 厉泽和阚仲乐并不知道她的心里在盘算这些,不然的话,估计更会惊讶的下巴都掉下来。 但是就算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光听她说的这句话,还是让他们两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很怪异的感觉,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不知道电话什么吗? 厉泽又想起阚仲乐之前喊过这个安若凤的脑子有些不正常的话,他当时还没有太仔细想,如今回想起她开口说过的话,和说话的方式,不由真的觉得阚仲乐那样说不是没有原因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再看安若凤时,厉泽的表情忍不住有些露出若有所思的怪异神色来,“原来仲乐之前的手机突然不见了,是被你捏碎了?” 难怪这个世界还会有女人会因为和人上了床,就对人喊打喊杀的,却原来这个安若凤的脑子本来就是有问题的。 这般一解释,倒是合乎逻辑了! 厉泽心里倒是有了解释,安若凤却对他看她那分明带着怪异和同情之色的眼神,有些感觉不舒服了起来。 本来不欲再和他说一句话的她,这时又没忍住露出挑衅的神色,“是又怎么样?了不起多少银子,我赔给他便是,我捏碎的是阚仲乐的手机,与你有什么相干,厉泽,你最好不要再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银子?” 这回,阚仲乐和厉泽都没有忍住他们彼此的惊讶,竟然异口同声的重复了一遍。 阚仲乐因为好歹听她说过一回她的家乡在大宋国的话,所以此刻听到银子两个字,虽然依旧惊讶的不行,可总算还是能勉强明白她是太向往古代王朝了。 可厉泽就不同了。 在他的印象里,除了安若凤正点到不能再正点的身材,完美到不能再完美的比例之外,他可从来没有注意过她的大脑构造竟然错乱到这种程度。 竟然连银子都说出来了,简直是太离谱了,她以为这里是哪里? “仲乐,她这是精神有问题吗?分明是神经有问题!” “厉泽,你说谁神经有问题?” 安若凤根本没觉得她说赔银子有什么不对,虽然她看见了这个中国所用的货币,似乎不是大宋国所用的金银铜钱,而是一种颜色不一样的纸币。 但是她也走过好几家珠宝店门口,也看见过那珠宝店内漂亮的各种用黄金雕刻出来的佛像和首饰,说明在这里,黄金也还是流通的啊! 再怎么算起来,她的银子总比他们手中那薄薄的五颜六色的纸币值钱的多了吧! 但是他们俩这是什么反应? “这里除了你还有谁?你以为这里是古代啊,还银子,你怎么不说用金子赔?” 厉泽没什么好脸色的瞪了她一眼,真是晦气,以为她是某个杀手组织培养的高手,弄了半天,竟然是个神经病。 没想到,他的这话刚收完,本来还离厉泽又好几步远距离的安若凤,不知怎么上的前,只听到很响亮的一声‘啪--’。 厉泽又挨了一记大巴掌,在厉泽本人和阚仲乐都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 安若凤就已经冷冷地开口了,“厉泽,我警告过你了,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这一巴掌就当是给你的教训,你若再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说完这句,她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的又看向阚仲乐,“捏碎了你的手机,不好意思,不过我说了会赔给你的,就一定会赔给你,你若不要银子,要金子,也没什么不可以,只等我回了大宋国,我便托人把金子给你送过来。” “呃,不,不用了!” 阚仲乐听她又一次提起大宋国,顿时脸都苦下来了,连忙摆手,表示不用赔了,心里却想着,看来这个安若凤病的还真是不轻啊! “什么不用?我说要赔给你,就一定会赔给你!我看你们这里的老百姓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个手机,只是样子各不一样,看得出来这东西很普遍,想来应该不会太值钱,不过你的为人还算不错,我又承你照顾,借房子给我住,便赔你十两金子吧!” 她安若凤最不喜欢平白受人人情,既然她的确弄坏了人家的东西,那当然是要赔偿的。 更何况,在这里,她虽身无分文,不过只消回到大宋国,她就是要多少银子就有多少银子。 毕竟整个武林中最神秘,也最富有的天机宫这一代宫主,就是她,只是外人不知道而已。 凌九寒这一次出卖她,固然是为了向朝廷邀功请赏,冀望得个一官半职,另一个原因,还不就是眼红她身后的整个天机宫的财富? 只是,他若知道她不但拥有一个天机宫之外,师傅过世前,还曾经给她留下了好几处藏宝的宝洞的话,他怕是更等不到现在了。 也因此她铁血凌波剑安若凤,虽然在武林人眼里,只是一个无根的四处飘零的女剑客,但是她自己却知道,她绝对算得上是江湖人中最有钱的一个。 赔偿区区一个手机,自然不在话下! 可惜,安若凤的大方,看在厉泽的眼中却实在觉得很可笑。 “大宋国?哈哈,安若凤,你还不承认你神经有问题,你现在随便去拉个人问问,问问他现在是什么年代,哪里还有什么大宋国,宋朝都不知道灭亡了多少年了。” “你胡说!” 安若凤一愣,顿时就厉声斥道。 “我胡说?我有必要对你这么个神经有问题的笨女人胡说吗?你问问阚仲乐,你不是相信他吗?觉得他为人还不坏,你问问他现在是什么年代,你的所谓大宋国在什么地方?” 厉泽的嗓门顿时比安若凤的还要大了起来,论动手,他是打不过安若凤了。 不过看到她一副说的煞有其事,仿佛她真是宋朝的人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冷嘲热讽她起来,总之,只要看到她被气的不行,他就心里高兴。 安若凤顿时就看向阚仲乐,“阚仲乐,你说,这里是什么地方?离大宋有多远?” “呃--”阚仲乐这下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这明明是他们之间的争吵,怎么又把战火引燃到他身上来了? 这阿泽也真是的,既然知道安若凤的神经有问题,就不要跟她辩了,现在倒好,他还跟安若凤彻底杠上了。 这叫什么事啊! “阚仲乐,你说不说?” 见他只是苦笑,就是不说话的样子,安若凤顿时就一把揪住了他的胸前的衬衫,差点没把他的人也给提起来。 “安安小姐,你,你别激动,我说!不过先说好,我说了之后,你可不要拿我来出气啊!” “废话少说!” “阿泽说的是真的,你说的大宋国确实是存在过的,不过那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国度了,现在已经是公元两千零五年了,这是所有中国人都知道的事情,我们没有骗你!” “一千多年前的国度?” 安若凤似乎不敢置信般地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后就倏地一把掐住了阚仲乐的脖子,“你胡说?不可能!阚仲乐,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跟着厉泽这个该死的东西一起合着伙骗我?” “喂……咳咳咳,安,安小姐,是真的,我们没有人……骗你,咳咳,放,放开啊!” 可怜的阚仲乐,怀疑他的脖子今天到底还能不能完好无损的支撑起他的脑袋,再这么被掐下去,不断也差不多了。 这个安若凤不但头脑有问题,而且还是个绝对的有暴力倾向的人。 “安若凤,你这个神经病,你放开仲乐!你还真当自己是宋朝来的古人吗?这么喜欢当古代人,你怎么不干脆投胎投到古代去,生在这个世上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31章 动手 厉泽一见安若凤动手,就顿时一脚就踢了过来。 安若凤只用掐着阚仲乐的手的手肘,轻轻的挡了一下,厉泽的那一脚就宛如踢在铁板上一样,痛的后退了两步。 而安若凤也趁此机会松开了阚仲乐,眼神晦测莫名地又问了一句,“你们说的都是真的,现在真的不是大宋重和元年?” 阚仲乐好不容易喘回一口气,就又听到了这么一句,他们对历史都不是很熟悉,现代人不是专门学历史的,能知道唐宋元明清的排列不错乱就不错了,哪里还能知道哪个皇帝都颁布过什么年号? 可现在,他抬眼看了看安若凤虽然神色有些迷惑的样子,可是眼神去清醒的很,不像是一般神经病发狂发病前的征兆啊。 而且她居然还能说出‘重和元年’的字样,这就更加的让人觉得惊讶了。 神经病的人可能幻想自己是个古人,可是神经病的患者,会把她自己幻想到具体古代的哪一个年代,甚至连年号也弄清楚的地步吗? “安安小姐,我们说的都是真的,现在是公元2005年,你,你说的那个重和元年,请,请问是哪一年?” 安若凤摇了摇头,公元2005年?这是什么说法?重和元年,就是重和元年,大宋子民还有不知道年号的吗? 安若凤听了阚仲乐的问话,心更是倏地沉了下去,但是却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地问道,“徽宗皇帝,你们可听说过?” 宋徽宗? 厉泽和阚仲乐听了这话,都惊愣一下之后,然后两人还都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还别说,宋朝别的皇帝,除了宋太祖赵匡胤之外,他们还就认识这个宋徽宗赵佶。 因为炽焰盟旗下,专门有个大户,极度喜爱宋朝的古董字画之类的,尤其是宋徽宗赵佶时期的。 所以他们就算不知道别的皇帝,也不可能不知道宋徽宗那个败家子的。 只是他们以往从来只见过北宋时期的古董,可没想过能见到一个北宋时期的古人啊!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厉泽和阚仲乐,一时间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既然你们都听说过徽宗皇帝,那你们--” 结果安若凤的话还没说完,厉泽就已经打断了她的话,“我们是听说过赵佶那个败家皇帝,不过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宋徽宗都死的尸骨都化成灰,烟消云散了,你不会真的要我们相信,你这个笨蛋女人来自千年前的宋朝吧!现在还是晚上,你就不要再信口雌黄的做白日梦了!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这个神经病说的话?” “厉泽--我不是神经病!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安若凤本来就已经觉得心里够不好受的了,厉泽这个该死的男人,竟然还在火上浇油? 她当真以为她不敢杀他吗? 若是真的依他们所说,现在已经是距离徽宗皇帝在世一千多年了的话,那她岂不是一个崖跳掉了一千年多年的时光? 这怎么可能呢? 还是说天机宫后的那个山崖有问题?那她还怎么才能回去? 安若凤的从来都条例分明,思绪清晰的大脑,第一次感觉混乱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而比起厉泽的不相信,阚仲乐却有些相信了,毕竟回头再分析分析,除了安若凤总说她是来自大宋国,还有什么开封府之类的话之外,她其他时候,无论是说话还是救人做事,都条理分明的很。 不像是一个神经病的人的模样! “仲乐,她疯,你也跟着疯了,竟然连这样的鬼话都相信?一个一千多年前的古人?真是可笑!若是一具一千多年前的古尸,倒是可以卖上不少钱!” 厉泽不无冷嘲意味的笑了一下。 但是安若凤这一次却没有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或者说,她是压根就把他当成不存在的空气了。 她只是把稍稍柔和了不少的目光放在了阚仲乐的身上,“多谢你,阚公子!” 这一声礼貌的‘阚公子’,本来是安若凤对阚仲乐的抱歉,但是听在习惯了被叫做某某先生的现代人耳朵里,却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全竖起来了。 “安安小姐,那个,你还是叫我阚仲乐好了,千万别叫阚公子,那,那个我太不习惯了,我们这里现在没人用公子这样的词来称呼别人了。” “噢!抱歉!” 安若凤看了看阚仲乐的样子,似乎的确不适应。 她也不是太过拘泥于称呼的人,顿时就点头,从善如流的道了歉。 “没关系,那个安安小姐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安若凤沉默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中了仇家的暗算,逃走的时候,不慎踩空了山崖边的石头!” 她没有说是受了自己师兄凌九寒的暗算,也没有提是她自己主动跳的悬崖,因为说这些没有意义了。 阚仲乐也没有多去追问,因为光看到安若凤之前的半晌沉默,就知道事情肯定不是她这三言两语说的那么简单。 只是他也帮不上她的忙,多问了反而惹人家想起伤心事,也就装作没发觉她的避重就轻一样,轻轻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跌落了山崖!那安安小姐你可还记得你落崖的地方在哪里?然后你醒过来的时候,又是在什么地方呢?我来帮你分析一下,看看可有什么办法回去!” 安若凤摇了摇头,知道阚仲乐是好心,不过她自己也知道十有是不可能回去了。 毕竟她落崖的地方还是王屋山天坛峰的所在,醒来的时候,却已经是在厉泽的房子里了。 这中间若非是有什么太过不能用常理想象的事情,否则是不可能会如此的。 要知道王屋山方圆数百里,主峰天坛峰又陡峭无比,别说她是从那上面跳下去的必死无疑,便是不死,也没有可能这一跳,跳出整个王屋山的山脉。 但是她醒来看到却是富丽堂皇的房子,和穿着怪异的人。 因此她本来还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会如此,现在听阚仲乐他们说,大宋国竟然已经离现在一千多年了,她这个崖一跳,竟然跳跃了一千多年的时间。 若是连一千多年的时间都跨越了,那这里的环境也好,人们的穿着也好,房子也好,都变化的这么大,倒也不再是那么不能理解的事情了。 在这样的情形下,她怎么可能还会回得去? 安若凤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滋味的感受,她不知道老天为什么不让她干脆死了,反而把她弄到了这个世界来,她所熟悉的,所知道的,所生活惯了的一切,都离她远去了,偏偏她还活着! 她该怎么办?她又该做什么?甚至现在她该去哪里? 这所有的问题,她统统都不知道! 她只是有些淡漠地回答了一句,“不用了,多谢!我看我是不可能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前走了。 阚仲乐没料到她竟然说走就走,顿时一怔,然后连忙就追了上去,“安安小姐,你去哪里?” 安若凤没有停步,只是实事求是地道,“我不知道!若是你们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去哪里又有什么分别呢?” “安安小姐,你等一等,你听我说!” 之前因为阿泽认为她是杀害了厉墨宁的凶手,所以想要留住她,不让她走,而他也勉强赞同了。 可现在,既然知道她是来自宋代的古人,对这个世界又是完全陌生的,他怎么还能让她就这么随便走呢?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坏人还是很多的,尤其是安若凤这个古人又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女。 章节目录 第32章 怀疑 当然了,阚仲乐也很怀疑,她的身手这么好,一般的男人哪个人能占得到她的便宜,可不管怎么样,她总是一个女孩子。 而且还是一个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女孩子,他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已经知道了,又怎么能够让她一个人在外面随便流浪呢? 反正阿泽也是要留住她的,既然这样,不如把计划改变一下,本来是暂时留住她用来观察和证明她是不是杀害墨宁的凶手,如今就把这暂时留住,改成长期收留好了。 反正不过是多一个人穿衣吃饭而已,堂堂炽焰盟还能被她一个女孩子给吃垮用光不成? 知道姜云峰也是急疯了,所以阚仲乐被他这么扑头盖脸的一顿急骂后,竟然半声都没有吭一下,更别提还嘴了。 毕竟他们是掉进长江里,虚惊了一场,而待在总部接到消息,知道是他们的座车掉进长江里,且还好几个小时找不到人的姜云峰,无疑是更着急的人。 不但要应付警方的询问,还要安抚其他方方面面的人,这个乐子还真是玩大了! 而姜云峰把阚仲乐骂了一通后,才看到了站在一边双臂环胸的厉泽,以及厉泽身边不远处的安若凤。 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好一会儿有些结巴地指着安若凤问,“你,你怎么在这里?” 安若凤自然也认出了这个年轻的气急败坏的男人,正是她那天从厉泽的房子里突围出去的时候,一直领着人用暗器指着她的男人。 还没有轮到她开口,厉泽已经淡淡地道,“回去吧!” 说着,就往第一辆汽车走去。 站在车边的炽焰盟的兄弟,立即给他打开车门,厉泽低头就坐了进去。 姜云峰虽然还想说点什么,但是阚仲乐却已经逃难一般地又抢在了他前面开口了,“云峰,有什么事情,等回去了再说吧,我们和阿泽都累的够呛了。” 姜云峰一想也是,虽然心中有很多的疑问想要开口问他们,但是看了看偏僻的地方,确实也不是说话的地,也只好狠狠地瞪了一眼阚仲乐,转身重新回到了车上。 第一辆车子,立即掉头往来路上开去了。 而第二辆车子这才停到了他们面前。 “安安小姐,您请!” 阚仲乐给安若凤打开车门,做了一个伸手相请的姿势,安若凤也不推辞,低头就坐了进去。 阚仲乐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再打开那边的车门也坐了进来,整个系列的动作做足了一个绅士该有的行为。 可惜安若凤并不懂这些,她还觉得这个阚仲乐有些笨,直接跟她说要她坐里面去一点不就行了?还非要绕了一个圈。 阚仲乐不知道安若凤心中是这般想的,若是知道,估计又要哭笑不得了。 “小王,是你啊!把车开到景逸豪庭去!” 阚仲乐一坐稳就这么吩咐了一声。 前面正副驾驶座上都各有一个身穿着黑衣的年轻男子,其中一个听到阚仲乐的话,顿时就回答。 “峰哥都急坏了,好不容易接到仲哥您的电话,哪里还放心让别的人来?自然是兄弟们几个过来接了。” “辛苦你们了!” 阚仲乐就知道姜云峰那家伙,若非是急坏了,否则不可能冲下车就是一顿吼他。 “不辛苦,仲哥,现在都快天亮了,您和这位小姐不回总部吗?” “这位安小姐是我的朋友,今天刚从国外回来,我和老大在去赴老爷子宴会的路上正好看到她,所以就载了她一程,没想到出了点小状况,所以弄成这样,现在不早了,总部不太适合她一个女孩子去住,所以先送安小姐去景逸豪庭吧!” “原来是这样啊,那好,这就去!” 小王倒也爽快,顿时就笑了笑,跟着前面那辆车,一起上了大路之后,就往相反的方向,开走了。 姜云峰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后面一辆车没有跟上来,便知道肯定阚仲乐陪着那个女人去别处了。 顿时就不无抱怨的回头对着厉泽说道,“阿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你不是去赴宴的吗?为什么又会碰上这个女人?还和阿泽一起落了长江?你知不知道我听说这个消息后,有多担心?” “好了,云峰,你今天话太多了!” 厉泽却闭目养神,一副什么也不打算说的样子。 把姜云峰气的说也说他不得,骂又骂他不了的样子,最后只能恨恨地丢下一句,“反正我不管,祸是你们闯下的,善后的烂摊子可别指望我!” “安安小姐,你觉得这里怎么样?还满意吗?” 阚仲乐领着她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大圈,分别告诉了她每样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又该怎么用了之后,最后才征询似的问她的意见。 说真话,安若凤的心里真的很震撼。 从她看到汽车驶入这个美轮美奂的景逸豪庭的大门开始,她就一直处在吃惊状态中。 本来还在想着这么高的楼,她们该怎么上去,因为在路上阚仲乐就说了,他的房子在顶楼的往下一层。 直到她坐上了电梯,才知道原来这个时代的人,竟然已经发明了这么高明的机关。 只要人站进去,一按墙面上的按钮,就能任意的去到任何想去的楼层,阚仲乐说这种就是科技。 安若凤虽然心中有些赞叹,但是骨子里却总觉得这些东西不过是些奇技淫巧的东西。 也就难怪这一千多年后的人类,竟然半个会武功的好手也没有了,所有的人都好逸恶劳的全靠这所谓的‘科技’来度日子了,还要辛苦练什么武功? 而阚仲乐口中的这个空着的‘小房子’,何止是不小,简直是大的有些离谱,几乎占据了这半层楼面。 什么这里健身房,那里是书房,这边是主卧房,那边是次卧房,还有什么客房,按摩干蒸房等等 光听种类,就让安若凤的眉头没有舒展过。 睡觉的地方,不过就占三尺宽的地,这里的人却弄出这么多的华而不实的花哨东西来,在她看来,简直是完全没有必要! 不过对于阚仲乐所演示的洗澡用的淋浴房内的各种东西的功能,安若凤倒是很感兴趣,觉得这个算是唯一的得她欢喜的存在了。 竟然十二个时辰随便什么时候,只要想洗澡,都能有热水。 这一点很好! 之后阚仲乐介绍其他的东西用法和用处的时候,安若凤虽然也在听,也在看,但是多少是有些不那么认真了。 阚仲乐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他识相的把必要的东西都解释过了一遍之后,就最后征询一下她的意见,准备告辞了。 安若凤点了点头,“很好,很满意,多谢!” 言简意赅的回答,是安若凤的风格,阚仲乐听了这话之后,也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 “那好,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安安小姐好好休息吧,等休息够了,我再来看你,有什么需要的,就打电话通知我,电话号码我已经抄写在了那边的便笺纸上了,我走了!” “不送!” 安若凤说了这话之后,果真原地站着没有送客。 阚仲乐也没指望她真的来送他,毕竟再怎么说这也是他的房子,若再被当成客人送出去,他真的会不习惯的。 安若凤看到阚仲乐离开之后,又自己巡视了一下这个大的有些离谱的房子。 整个房子的色调是米白色和天蓝色交相辉映的颜色,置身其中,感觉很清爽,没有什么负担,无论是房间的布置也好,灯具的造型也罢,都没有很夸张,很张扬的地方 安若凤总体来说还是很满意的。 想到接下来的日子,她恐怕要在这里住上不短的时间,若是房子本身令她不喜欢的话,估计住也不会住的太舒服,好在阚仲乐的这个房子真是很好! 站在落地窗的位置往下看了看,地面上的东西每一样虽然都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大小却都看起来比实际的尺寸小了十倍不止,显然是因为楼层太高的关系。 阚仲乐说这个楼总共有二十八层高,而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二十七楼。 安若凤用目光度侧了一下从她这个所站的位置,若是不得不一跃而下的话,以她的轻功能不能安全落地。 仔细看过之后,认为中间有好几处地方可供借力,问题不大之后,她这才安心的去浴室洗澡了。 这边安若凤痛痛快快的在舒服的洗澡的时候,回到了炽焰盟总部别墅的厉泽也在洗澡。 姜云峰则大马金刀的在外面的客厅里坐着,反正今天他是别想睡觉了。 阿泽不给他解释解释,为什么那个叫安若凤的女人会和他在一起,他哪里还能安心躺下去睡觉? 毕竟这个女人,他花了这么多天,下了死力气也没能去找到她一丝半点的存在痕迹的女人,只这一点,就代表着绝对的危险。 而这样有危险性-的女人,他们还没找到她,她倒先一步又找上阿泽了,这代表什么? 偶然吗? 他们不是第一天出来混,在道上,每一件在常人看起来很小的事情,都有可能引来滔天大祸和危险,阿泽如今已经是危机四伏,内忧外患了,可经不起别人再给他身边安排下这么一枚危险的棋子了。 “老爷子,刚刚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大少爷已经安全回去了。” 满头银发的老管家尽忠尽责的对着书桌后面老板椅内的中年男子,禀报着他刚得到的消息。 “回去了?混账!” 厉镇阗用力地捶了一下桌子,“这个逆子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让他来大宅里吃饭,他不来就算了,竟然敢给我玩这么一招,哼,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心软的留他一条命!” “老爷,大少爷的座驾是真的掉进了长江,这是无数双眼睛都看到了的,新闻台如今也播出来了,绝对不是做戏,而是真的。” “以他们的车落江的行驶方向来看,应该是大少爷往大宅来的路线。只是路上肯定出了什么很严重的意外,才会弄成这样,大少爷不是那种会为了躲避老爷你,而采取这种躲避方式的人!” “老爷,您对大少爷的是有些太偏见了,大少爷的性格虽然有些刚愎,不过这些年来对老爷和对厉家,还是很尊敬和维护的。” “阿东,你到如今还帮助那逆子说话?他尊敬我?他尊敬我会架空我,把我从炽焰盟盟主的位置上赶下来?他尊敬我,会处处和我,和厉家过不去?” 厉镇阗对这个跟随了他多年的老管家秦东,虽然不满他总帮着那个逆子说话,却也不忍对他太过苛责,毕竟阿东对他忠心到什么程度,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为了他左臂中了六枪,大腿也曾断过两回,现在虽然没有落下残废,但是那中了枪的左手,每到阴雨天,就都会痛的连拿起一个杯子都嫌重的地步。 同样才不过六十出头的年纪,他还保养的宛如中年,阿东却已经满头黑发全部变成了银丝,竟然连一个黑的都看不到了。 阿东为他承受了这么多,他厉镇阗也不是没有良心的东西,哪里还能对着这样的生死兄弟说出重话来? 只是他对厉泽的怨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一点两点了。 秦东对此,当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闻言心里叹了一口气,嘴上却依旧毕恭毕敬地道,“老爷,炽焰盟如今在大少爷的手上,威望并未必从前在您手上稍减,可见虎父无犬子!” “至于大少爷阻扰的那些生意,老爷,您也是个英明睿智的人,难道您真的看不出来云家可不是什么积善人家吗?他们是在利用我们厉家,故意在想拖累和陷害我们厉家呢,大少爷这般做,不也是为了老爷和厉家好吗?只是大少爷的方式不免太激进了一点!” “阿东,这你就错了,就凭他云沧澜父子,想和我斗,那还差得呢!他们想要利用我厉镇阗,你就知道我不是同样也想要利用他们?” “想当年我创建炽焰盟的时候,云家还不过是个三流的地痞流氓家,就是云沧澜这个名字,也是姓云的有了几个钱之后,请所谓的狗屁大师给他改的,就凭这样的人,也配算计我厉镇阗?我不过是故意给他点机会,好吞了他的云家罢了!” “结果呢?被那个逆子这么一顿给我胡搅蛮缠的,什么也都给搅和空了!到头来,连阿东你也反过来帮着那个逆子说话,真是气死我了!” 厉镇阗阴着威严不减的俊朗面容,语中满是不满。 但是当他看到秦东的眼中分明还是有话要说的时候,他又似乎有些不耐的挥了挥手,“阿东,你也不要再多说了,总之,现在我和那个逆子之间,怕是不能再做到什么父慈子孝了,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对了,我让你找的人,都找的怎么样了?” “老爷,都已经联系上了,只等进一步接洽,谈妥价码就行了,只是老爷,我还想再问一句,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不管怎么样大少爷总是您的儿子,常言道虎毒不食子呢,您真的不能再跟大少爷谈谈吗?若是您不愿意出面的话,就由我去和大少爷说,相信无论如何,你们总是父子,既然是父子,就没必要弄的兵戎相见!” 秦东还在试图做着最后的请求。 章节目录 第33章 愿意 厉镇阗却不愿意多听他说下去了,“阿东,这件事情你就不用再劝我了,我心意已定了!你只管办就行了。” “是,老爷!”秦东只能无奈地沉默的退出了厉镇阗的书房。 走下楼梯的时候,天正好亮了,看着那微微亮起来的白色,秦东的心却越来越往黑暗中沉下去了。 看来老爷和大少爷之间这一段一直表面维持的和平表象,终于随着墨宁小姐的死,而打破了。 厉泽洗过澡出来,看到姜云峰还站在大厅里,显然是一副今天不问出个所以然不罢休的架势了。 不由也有些拿他没办法。 “云峰,到书房来!” 姜云峰点了头,说了一个‘好’字之后,立即就上了楼,跟着厉泽前后脚走进了书房。 “坐吧,有什么话就问,不过过了今天,不许再这样了。” 厉泽也有他自己的界限,姜云峰虽然是他可以换命的兄弟,但是也不是什么时候,他都容许他这么放肆的。 姜云峰也知道厉泽的底线在什么地方,知道今天这事上纲上线的非要问个明白,会让厉泽不高兴。 可是他也是没办法,如今是很敏感的时期,各个方面的人的小动作都很多,偏偏那个叫安若凤的女人又是那么的无迹可寻,完全挖不出身家来历,让他不得不加倍小心。 现在,他听到阿泽允许他问,他顿时就开门见山的立即问道,“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历?” “安若凤的来历你们不用查了,若是她没有说谎的话,估计任何一个人都休想查出她的来历了。” 厉泽听到姜云峰问起安若凤的底细,就不由自主的让他想起今天晚上,安若凤说的那些话。 她的表情很真实,虽然她的姿态高傲狂妄的令他恨不得一巴掌打碎她的骄傲,但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不屑说谎。 何况说出这么一个人人都听了会觉得离谱不已的谎言,对她能有什么好处呢?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说的是真的。 她真的是来自古代的宋朝。 再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穿的那身衣服,当时他只以为她是标新立异的在玩什么新鲜花样,以此达到吸引他眼神的目的。 现在再想,显然不是,那套衣服应该本来就是她从宋朝落崖前穿过来的那一套。 至于她说的她是失足落崖的事情,他却并不相信,以这个女人的身手和机警程度,怎么可能‘不小心’踩空石头掉下山崖呢? 但是,不管是什么原因,毕竟是在遥远的千百年前的真相了,他没有挖掘的兴趣。 他现在脑子里想的是,这么一个‘活宝’一样的女人,以后该怎么办才好,真的给她弄套合法的身份,让她得以到人前活动? 他多少总觉得有些不妥当。 正当他想的认真的时候,姜云峰却已经有些微微地不满的喊了他好几声了。 “阿泽,你在想什么,我问你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见啊?为什么不用查安若凤的来历了?” “一个没有来历的人,你查怎么可能查的出来?” “阿泽,你说话越来越奇怪了,什么叫没有来历,她是黑户?就算是黑户,在她没黑之前也是有迹象可寻的。” “云峰,这个安若凤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她来自宋朝,一个将近一千年前的古人,请问你有什么本事去查她的底细?” 厉泽有些头疼的抚了抚额头,知道这话一说出来,姜云峰肯定要反弹了。 果然-- “阿泽,你在胡说什么?我们混的是黑道,可不是搞的编剧创作,你不觉得你该给我个能使我信服的理由吗?” “云峰,我知道你觉得荒谬,不过我也头疼的很,但是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不管安若凤那个天杀的笨蛋女人,到底是怎么来到了这里,但是她确实不属于这个时代,那是肯定的。” “你现在可以不相信,不过过几天,你就会相信了!” “阿泽--”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用对我说,现在仲乐把她安置在景逸豪庭了,你明后天安排一下,把顶楼找人弄干净,我们也搬过去,然后由你负责去探她的底细。” “另外,我怀疑她在宁宁死前,曾经和宁宁接触过,甚至宁宁对她说过什么,但是如今这个该死的女人,跟我杠上了,她不会主动对我吐露宁宁的遗言的,你和仲乐想办法,从她嘴里哪怕是骗,也给我骗出点东西来!” 姜云峰看着厉泽分明有些头疼的样子,不由有些疑惑。 “阿泽,这不像你的行事风格,既然你怀疑她是最后见过墨宁的人,为什么不把她抓起来,慢慢的刑讯,然后从她嘴里得出些有用的东西来不是更快?什么时候咱们炽焰盟的堂堂二把手三把手竟然要去从一个女人嘴巴里骗情报了?” 一听姜云峰提到这个,厉泽就更加一肚子气没处撒。 “哼,你等过几天和她见了面动手试试看?那个女人简直是个怪物,竟然连子弹都能躲闪的开,我和仲乐两个人同时动手也没能制得住她,不然怎么会连人带车栽进了长江?差点把命都交代在了江底!你说的倒是简单!” “竟然这么厉害!”姜云峰也微微张开了嘴巴,有些意想不到。 他们两人联手竟然还在安若凤一个女人手下吃了亏? 姜云峰的脸色也不得不变得凝重了起来,这下总算知道了为什么阿泽和阚仲乐会把安若凤安排去了景逸豪庭那么好的地方了。 毕竟硬的不行,就只能先用软的稳住她了,这是他们常用的方式。 只是对于阿泽所说的,她连子弹都闪躲得开的话,姜云峰还是保持着十分的怀疑的。 安若凤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右肩内的子弹,早就被她用内力把弹头给逼出来了。 她对这一千多年后的人使用的洗头和洗澡的香波,很是喜欢,洗澡的时候用了不少。 所以现在,她的全身上下已经半点也闻不到令她自己也忍受不了的怪味道了,有的只是好闻的淡淡地香味。 这个房子的主人因为是男人的关系,所以安若凤洗完了澡,搜寻了半天后,才想起来,她没有干净的衣服可以穿。 好在总算有白色的浴袍,是男式的那一种,虽然穿上后有些大,但是长度却足以遮住小腿,倒也没有多少肌肤暴露在外。 安若凤便也还算是满意的。 旧的衣服裤子本来就不属于她的,如今脏了,她自然也不会想要穿了,直接扔进了装在墙壁上的大楼内专门扔垃圾的通道。 她不知道这些垃圾扔下去之后,都会有什么人处理,她只是发挥了过目不忘,过耳不忘的优点,把阚仲乐跟她说过的话都记下了而已。 既然他说这个所谓的不锈钢通道就是用来扔不要的东西的,那就是扔东西的。 睡觉的床很大,房间也很干净雅致。 但是安若凤却没有在阚仲乐让她睡觉的那个房间睡觉,因为那张床的样子,除了床单的颜色之外,其他的地方都和厉泽房间里的那张床一模一样。 让她光是看到,就足够心里感觉不舒服了,更别提要她在那张床上休息了。 所以安若凤在这个千年后的新世界里,在这个她暂时落脚的新房子里的第一个夜晚,竟然是客厅的地毯上盘腿打坐,修炼内功的度过的。 阚仲乐这一个晚上同样没能睡着觉,不是因为他不困,而是因为某个刚从厉泽那里听了安若凤来历,还是觉得不放心,不相信的人 非要再来他房里,要他仔仔细细的把认识安若凤的来龙去脉,重新给他讲一遍。 结果本来他们脱险回来,洗好澡进房间就已经离天亮没多久了,再被姜云峰这么一打扰,苦命的阚仲乐彻底告别了这一夜的睡眠。 甚至在天一亮之后,他又一次充当起司机,负责把姜云峰和厉泽的若干行李都送去了景逸豪庭的顶楼,因为谁叫道上的人都知道他阚仲乐在那里有套房子。 却没人知道他的公寓楼顶上的那一整层,才是真正的机密,因为那是属于他们炽焰盟老大‘猎豹’厉泽的另一个窝! 所以为了避人耳目,这堂而皇之运送行李的事情,自然就只能落到阚仲乐的身上了。 他没有直接坐上直通顶楼的专用电梯,而是先把行李箱运到了二十七楼。 然后出了电梯之后,拖着行李箱到了消防楼梯口,为了保障顶楼尊贵住户的绝对,所以便是连消防楼梯口,也是有安全电子门的,必须要有口令密码才能打开,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顶楼的。 这样的大楼,这样特有的为权贵人士量身打造的顶级VIP设置,在S城这座大城市并不少见。 至少有超过几十个顶级豪华楼盘都带有这一个功能。 因此景逸豪庭有这样的设置并不引人注意,其实就是二十七楼,这样的亚顶层,也不是其他楼层的住客能随便上来的,更别提陌生人了。 这也是为什么厉泽听到阚仲乐说把安若凤安排到景逸豪庭后,竟然半点反对的意见都没有发表。 这座楼里,便是一个监视的人都不安排进来,它本身所具有的全方位二十四小时安全监控设施,就已经够他们随时掌握安若凤的一举一动了。 只要她离开房子,走出大门,厉泽他们就能立即知道了。 自然,这些,安若凤是绝对不知道的。 阚仲乐故意从消防门上了顶楼,把厉泽和姜云峰的行李扔进房子之后,这才原路返回,重新到了二十七楼的电梯口,整理好衣服后,走去自己的房子门口,开始按门铃。 安若凤此时刚从入定中苏醒过来,冷不防就听到响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几乎顿时就迅捷无比的站了起来,往还在不停发出音乐声的大门方向,无声无息飘了过去。 稍稍听了一下呼吸,她就放了心,轻轻的拉开了门,一看,门外果然站的就是阚仲乐。 虽然她对于一大早就来打扰她的行为很不高兴,但是想了想,这总归是他的房子,总不能叫他不要来,更何况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阚仲乐帮忙呢! 章节目录 第34章 不悦 所以安若凤总算没有在脸上露出不悦,而阚仲乐却在看到她第一眼,就再度忍不住眼睛一亮,然后笑着打招呼,“嗨,安安小姐,早啊!” “进来吧!”安若凤让开半个身子让阚仲乐可以进来。 “安安小姐住的还习惯吗?” 阚仲乐颇为欣赏的看了看她一身浴袍的模样,洗漱干净了真的清丽绝美的无与伦比,让他忍不住忽略她的可怕的‘动手能力’只感觉到一阵惊艳。 “多谢关心还好!” “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要我为你去安排的?” “把床给我换了?” 安若凤淡淡地看了一眼主卧房的方向又冷静自持的重复了一遍:“把床换了,我不喜欢这个床!” “呃,好。那安安小姐想要一张什么样的床?” 阚仲乐真是没想到安若凤竟然头一个不满意的就是他那张从法国空运回来的进口大床,要知道当初他和阿泽两人难得都看中了那一款,特地让人从法国空运回来的。 却没想到安若凤竟然会如此嫌弃,看来这古人和今人对舒适的要求就是不一样。 阚仲乐不得不如此感叹,他若是知道安若凤就是因为这张床本身和厉泽的那张是一样的才会不要的,不知道他是不是就不会生出这样的感慨了。 黄梨木的大床! 安若凤倒也不客气立即就开口说出了她的要求。 她虽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是却并不是一个缺乏谋略心机的人。昨天兴许还没有想通透但是经过一个晚上她已经明白,把她安排在这里住固然有阚仲乐想要报答她、帮她的意思。但是同时又何尝不是也存了几分对她的不信任和就近监视的意味? 说不定那个厉泽还没死心,根本也想从她嘴里问出点什么东西来。 哼既然这样那她也算不得是白住,这份人情早晚会还给阚仲乐但是同样住要住的舒服也是必须的。 这样一想之后安若凤自然不会再碍于什么不好意思的想法,不光明正大的提出她的要求了。 黄梨木大床? 阚仲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可还真是难为他了。若是她要一张全是人民币堆出来的大床,他都有办法一天之内给她办到,但是要一张黄梨木做成的大床,这让他一时半会到哪里去弄? 要知道如今这黄梨木的家具都比紫檀木的还要昂贵了 “怎么?” “换张紫檀木的大床好不好?我现在就让人去苏州采买估计可能还能赶在晚上给运回来,但是黄梨木的估计就难弄到了。” 安若凤本来就是为了把里面的那张床换掉,其实并不在意到底换成什么样的床,随口说要一张黄梨木的大床也只不过因为从前在家她自己的床就是黄梨木做的。 现在阚仲乐说黄梨木的床弄不到,紫檀木的倒能买到让她颇有几分不可思议,怀疑他到底知不知道紫檀和黄梨木之间的价值孰高孰低? 要知道黄梨木在大宋的广西和海南还都有产,紫檀却非出海去到南洋甚至更远的海岛番国才能找到。 且紫檀木非百年不能成材有些甚至长几百年都不能用来做器具。 而且‘十檀九空’能用的只有树的表皮和空洞中间的那块地方这样一来木材就更金贵了。 一直有‘寸檀寸金’的说法可见这难得到什么程度了。 即便在大宋皇宫里能用紫檀做成家具的也是不多的,而且多是皇帝御用的,她的天机宫里倒是也有几件紫檀木做成的家具却也多是花俏的瓶架画屏框之类的。 而现在阚仲乐竟然敢如此大言不惭的说可以给她买来一张紫檀木的大床。 这倒还真是让她想感到不新鲜不意外都不行了。 可以! 她爽快的答应了。她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在今天晚上就给她弄回一张紫檀木做成的大床。 阚仲乐见她同意了,顿时就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小王叫几个人去趟苏州买张紫檀木大床回来,今天晚上就要去吧! 打完电话,阚仲乐学了点乖。不敢再直接问安若凤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了,而是赶忙转移话题的问,“安安小姐现在都已经就九点了你肚子饿吗?你看我们是出去找个饭店吃早饭还是我打电话让楼下的餐厅给送点吃的来?” “我不饿!要吃你去吃吧!不用管我!若是可以你让人送些史书过来尤其是徽宗重和年之后的所有的史书我都要!” 阚仲乐知道她还是不太能接受她已经成为了一个灭亡了将近千年的朝代的古人的事实。 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那我这就亲自给你去买。十点半菲佣就会过来做卫生,需要我叫她不要来吗?” 安若凤虽然不懂他口中的菲佣是什么样的佣人,不过既然是打扫房子的下人总是需要一个的,不然的话这么大的房子难不成她自己整理不成? “不用了,让她来吧!” “那好,那我先出去了。” “嗯。” 安若凤依旧没有送他的意思,阚仲乐只好摸了摸鼻子往外走去。临出门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穿着他的浴袍的安若凤的背影,再次赞叹真是漂亮,可惜是朵摘不得的带刺蔷薇。 而此时的厉泽也刚刚从他每天的例行体能训练室中结束走了出来,脖子上挂了一天黑色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刚跨出来两步早就等在一边的丁岩就已经来到他身边了:“大哥,你要我查的东西已经查好了,都在这里面了。” 丁岩一边说着一边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里面其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交易材料,也不是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目标的把柄和秘辛,而是一些历史年份的资料。 主要都集中在宋徽宗时期尤其是宋徽宗晚期,因为大哥竟然交代他具体查重和元年前后的史料。 这更是让丁岩完全摸不着头脑了。虽然炽焰盟旗下有好些个非常大也着名的拍卖行对宋徽宗时期的字画很受欢迎,可那些比起炽焰盟最大的收入来源--军火来看那点利润也不过是塞塞牙缝的。 大哥什么时候竟然会开始在意这些了? 难不成最近有大买卖来了? 可是没听峰哥说过也没有半点要做大买卖的迹象。丁岩这么想着心里也就越来越好奇了。 偏偏大哥的个让即便是他也是不敢直接开口去问的。 “确定很详细吗?” “大哥放心,能查到的我都给您归到一起了。还有一些着名的研究宋史的史学家们写的关于那一时期的报告和论着观点,我也给收录进去了。” “嗯,你去吧!” 章节目录 第35章 动作 厉泽拿了那个文件袋后竟然迫不及待的就往书房的方向走去了,那眉宇间的急切和脚步间的跨度更是让丁岩惊愕不已。 因为印象中大哥从来没有对一件事情这么在意过,到底这份资料有什么意义? 难道接下来盟内真的要有大动作了? 厉泽可没有注意到丁岩的烦恼,强自压抑住胸口的激动一钻进书房就打开了那文件袋。 里面有厚厚的一摞资料其中大部分是和宋徽宗这个败家皇帝有关的。 但是厉泽要看的却只有几个字‘重和元年’。 没错!就只有这一个年号和后面的那4个阿拉伯数字。 他原以为这个年号是不存在的,若是安若凤真的在信口胡说的话。 可是这个年号还真是存在的,虽然这整个重和年号所贯彻的时期就只有两个整年还不到的功夫但是它却确确实实是历史上有的年代。 1118年?如今2005年厉泽心里一算八百八十七年! 虽然不满一千年可也够呛了! 若是安若凤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从那个年代来到了这里的话那可真是一件不折不扣的难解之谜了! 随手把资料草草的翻阅了一下便没了兴趣,拉开抽屉把它们随手塞了进去。 然后稍微在桌边站了一小会儿就快步地走向房门开口刚开门走出去就看到姜云峰上了楼来:“阿泽仲乐把东西已经送过去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搬过去住?” “现在!?现在不行!昨天你和仲乐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道上各方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你呢!”仲乐一向主持海外的堂口加上他本来就是个浪-荡-不-羁的花-花-公子的形象,所以早上他出去还算是没有人怀疑,但是盯着他的人还是不少,但是你却是想都不要想的! “我有话去问那个女人!” “我知道我比你还要期待早一点会会那个女人呢!可惜现在不行!最起码最近两天不行,等过两天我把众人的视线都转移到别的方面,去我们就可以暗度陈仓了。” “而且大宅那边东叔说想就见你!我看这两天你最好和东叔想办法见个面,我怀疑老爷子这一次是不想要念父子之情了!” 厉泽听了姜云峰的话,本来就稍显冷硬坚毅的面容上更是瞬间就阴鸷的有些难看了。 “老家伙老了脑子里已经塞满了豆腐渣了,哼,他最好安分点,我忍他很久了,从前我还顾着宁宁的情分才一直容忍他。” “现在--他自己若不走好道,非要和我对着-干-的话那也就怪不得我了。” “阿泽毕竟是你父亲你若真和他彻底翻了脸的话,恐怕会被道上的人看笑话的!” 姜云峰其实对厉镇阗也很看不过眼,他顾虑的只是这样闹翻了之后,厉泽在道上的名声怕是就要毁了,对厉镇阗的死活,倒是不在意。 不像阚仲乐他们家老爷子和厉镇阗多少还算是至交好友,所以阚仲乐倒是真心想要劝厉泽和厉镇阗父子重修旧好的。 “我和老家伙的笑话,道上的人八年前不就已经看过一回了吗?他们不会再介意多看一回的。” “那东叔那里?” “你去想办法下午我就和东叔见见。” “好!”姜云峰立即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就又停住了脚步,回头说了一句,“仲乐刚刚打电话让小王带人去苏州买红木大床去了,应该是那个女人要求的。” 这句说完他才真正的走了。 而厉泽却皱起了眉头买床?若是他没记错的话仲乐那房子里的那张大床应该还是和他房间里的这张是一样的吧! 很快。三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这三天里安若凤、阚仲乐和厉泽都做了很多的事情。 首先阚仲乐把主卧房里的那张他心爱的床让人搬走了,换上了那天晚上就从苏州运回来的紫檀木大床。 结果安若凤看到他买回来的那所谓的紫檀木大床后,那嘴角边的冷笑弧度就没有收起来过。 她就知道紫檀那般金贵的木料怎么会有人暴殄天物的舍得整块整块的来做床。 如今看到这张所谓的紫檀木大床她才知道,真正用了上好紫檀木的地方,不过是床的周围外层镶了几片紫檀木的雕花格而已。 其他的地方都是用的要次于真正的紫檀木起码三成以上的鸡翅木做成的。 也就阚仲乐这个不懂的外行让人给骗了还沾沾自喜着。 安若凤哪里知道现在可不比过去在宋朝的时候了,那样金贵的树木还能找到不少,如今就这一张不是最上等的紫檀木做成的红木大床,阚仲乐也让人花了近二十万才运回来的。 没想到安若凤竟然会不满意,阚仲乐也有些没辙了。 但是好在安若凤也没有叫他找人再搬走,阚仲乐也就假装他没看见安若凤嘴角边分明不满意的弧度了。 就光冲着安若凤的这份挑剔,他也毫不怀疑她是个古人了。 毕竟,现代的人谁会把这么昂贵的仿古董式红木大床看的这么不屑的样子? 接着床的问题解决了之后,阚仲乐又成了安若凤的半个简体字老师。 因为那些他买来的宋史之后的史书有些是繁体版的,但是大部分都是简体字。 对于安若凤这么一个真正的古人来讲认识和习惯简体字,还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也需要一个可以指导的老师,而这个人阚仲乐无疑也很合适。 于是,他又不得不兼了半天的汉字老师给安若凤读了半天的简体字书籍,而安若凤就在旁边对照着书本一边听他读一边认。 同时,他还把阿拉伯数字的1、2、3、4都教了一遍给安若凤,毕竟现在的书籍里根本不可能缺少阿拉伯数字的,但是对于从北宋时期莫名来到这里的安若凤来说,那些歪歪扭扭的宛如鬼画符一样的字体却是完全陌生的。 而安若凤显然对现代用这样的计数方式来代表数字也很感到惊讶,倒也不耻下问的反复问了阚仲乐好多遍,直到她自己发现了数字组合的规律之后,才停止了在这个上面纠缠的情景。 而阚仲乐也在大半天的时间后,终于庆幸安若凤在记忆力和理解力上面看来是很有天分的。因为他念过的和对她说过的东西,她竟然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部就不得不用‘天才’两个字来形容了。 也因此大半天过后,安若凤就已经不需要读书读得口干舌燥的他来继续给她读,而能自己看了。 阚仲乐也终于找到了机会,借着要给她去采购衣服的借口,从他的房子里狼狈逃跑了,生怕晚走了又被她抓过去念书。 然后安若凤就开始了她闭门翻阅历史的过程,尤其是那几本宋史更是被她几乎翻到烂了。 尤其是宋徽宗后期的那些史料。 至于宋徽宗之前的那些史书和记载她只是浅浅的扫了几行就没有再看第二眼。 因为她就是从那里来的所有的历史都装在她的脑海里何用这里的书告诉她? 更何况有些事情以她看根本是无中生有胡说八道,甚至分明都颠倒了黑白的程度了,可见后代人编撰的这宋史中可信的东西也实在是不多了。 想着泱泱大宋终究是被那些阴险狡诈的女真人给骗了,照她说根本就不该实行什么‘联金灭辽’结果倒好辽人被灭了大宋也跟着倒霉了。 虽然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是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以一个回顾历史的方式观看自己的故国。 安若凤的心里不由浮现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恨,可是握拳环视了如今所在的房子半晌后,她又不得不发出了一声低低地叹息。 再怎么感慨,曾经辉煌强盛的大宋都已经随着历史的潮流消失湮灭了,现在她已经在了近九百年后的未来了。 还想那些做什么呢?什么也不能改变! 只是尽管如此可安若凤却还是把所有的阚仲乐给买来的史书都一一的看完了,不仅仅是宋史金史、元史、明史、清史近代史她一个都没有漏掉。 这个过程整整用掉了她两天的时间。 这两天里房子里只有一个菲佣在给她准备中午和晚上两顿饭并且收拾卫生。 而阚仲乐则除了打过两个电话来问候之外,就是不停的让人给她送来各种东西,最多就是衣服和书籍,只是这次不再限于历史类的书籍了,而是分门别类的什么都有。 安若凤也巴不得能早日把这个世界了解的更多一些,自然也是来者不拒,只要送来就都搬进房间里去一本本的看。 浑然不知厉泽也在安排好了很多事情后,在她正在孜孜不倦如同一个吸尘器一般的不停的吸纳着属于这个世界的资讯的时候,已然悄悄地住进了这栋高级公寓的最顶层。 也就是安若凤头顶上的楼层。 第五天时,早就按捺不住,想来会会安若凤的姜云峰,终于还是忍不住在厉泽的默认下,上门了。 安若凤在这几天里,已经从一开始的很多地方不习惯,到如今的入乡随俗,适应的还算良好。 阚仲乐让人送来的衣服,多的不计其数,不但各种鲜亮的颜色和款式的衣服都有,就是女人穿戴的内衣之类的也没有少送来。 光用目光度侧,安若凤也知道都是属于她能穿的尺寸,且应该还是属于很合身的那种类型。 想到她和阚仲乐不过就是这几次见面,他居然都看出了她穿多大尺码的衣服,显然这个男人还真不是太规矩的正人君子。 不由暗地里啐了他好几声。 但是衣服却还是需要被留下来穿的。 尤其是喜欢这个时代的女子,可以光明正大的穿着裤子出去,因此在那些阚仲乐让人送来的衣服中,安若凤最喜欢那些各种料子的裤子。 也因此,她得了那些衣服的馈赠之后,几乎没有穿过里面的裙装,三四天来全都是穿的裤子,甚至,她还在客厅里伸展了一下拳脚,发现果然是裤子比裙子要活动的多了。 若是动起手来的话,想来会更灵活方便的。 但是安若凤也不是什么都可以入乡随俗的,至少在她看来,这个时代的女子所穿的那种要露出那半个胸部的‘胸罩’,她就不敢苟同的很。 也是坚决不愿意把它们穿在衣服里面的。 所以安若凤特地让阚仲乐叫人给她送了两丈纯白透气好的棉布,然后自己用手撕成了的长条,缠裹住了丰润的胸部,这才安心的套上了外面的衣服。 今天她刚在阳台上调息打坐完毕,门铃就响了。 菲佣立即走过去开门,原来她是一个星期只来打扫两次,保持这个房子的整洁,现在她每天都会过来,因为现在这个房子有人住了。 开了门,看到门口是个陌生的先生,顿时就用不怎么熟练的中文文,“请问您找谁?” “我找安小姐!” 姜云峰一愣,没想到会是个菲佣来开的门,随后他的视线就看到了正从阳台走进客厅的安若凤的声音,立即扬高声音喊道,“安若凤小姐吗?我想和你谈谈!” 安若凤看了他一眼,认出了姜云峰,淡淡地冲着菲佣挥了挥手,“让他进来!” 菲佣立即躬身退回厨房去,给客人泡茶了。 “你来做什么?坐!” 那口气,那自然而然的姿态,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让姜云峰一时间有些愣住了,随后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缓缓地在客厅里那Bergamo发光超大沙发上,坐了下来,然后似乎是提醒,却又用了看似很轻描淡写的口吻说了一句,“我不会客气的,毕竟当初仲乐买这个房子的时候,装修还是参考了我的意见的。” 安若凤也是个聪明人,一听他这话,顿时眼光就微冷了一下。 “既然这样,开门见山好了,是厉泽让你来的?” “当然不是,只是我想来看看安小姐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阿泽明知道你来历不明,却还授意仲乐金屋藏娇!” 姜云峰说的这话,可以说是带有严重的侮辱性了,毕竟他比谁都清楚,厉泽和安若凤的第一次见面是以上床,作为见面礼的。 其后,安若凤又挟持了厉泽,利用他做了挡箭牌,逃离了炽焰盟的总部别墅。 章节目录 第36章 姿态 现在,绕了一个大圈,本该是作为炽焰盟阶下囚的安若凤,却堂而皇之的住进了这景逸豪庭的空中楼阁,凭的又是什么? 姜云峰明显就是在说,厉泽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因为她与他上过床,所以才对她这么宽容的。 安若凤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 她本就是把和厉泽的那笔糊涂孽缘,当成了心中最大的痛,碰都碰不得的,又怎么会容许有人这么堂而皇之的在她面前提? 更何况姜云峰那言辞,怎么听都让她觉得带有浓重的不屑和鄙视的意味。 “是吗?那你恐怕会失望了,你看到的不会是我的魅力,而是我的能力!显然厉泽没有跟你说过,在我面前最好不要提起的事情有哪些吧!” 安若凤冷冷地站了起来,走向了客厅吧台上的电话机边,轻轻地拿起电话,拨了一连串的数字。 姜云峰有些不解地看着她的动作,却听到她正在跟电话那头地人说,“告诉姓厉的,不是我主动要挑衅的,是他没管好手底下的人,所以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这一句,电话就轻轻地放下了。 然后安若凤的人就转过身来了,姜云峰还没来得及反诘她那电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的眼睛就惊讶的看到之前安若凤挂断的电话,如今已经四分五裂成了手指甲大的碎片,在吧台上了。 她是怎么办到的? 姜云峰似乎此刻才想起,厉泽对他说过他和阚仲乐两个人联手,也打不过这个女人的话语。 当时他听了的确非常惊讶,不过心底却并不太相信,如今亲眼看到那个电话机,竟然顷刻间,就无声的碎裂成千百片的时候,他陡然间觉得他似乎真的把安若凤看的太简单了。 心里隐隐的浮现出了惧意,但是脸上却没有流露出来。 只是看到安若凤转过身来,朝他走来的步伐时,他本能的因为恐惧,而站起了身,“安若凤,你什么意--” 最后一个‘思’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安若凤一脚就已经当胸踹了过去。 姜云峰其实从看到那个电话机碎裂成片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今天的事情怕是不能善了了,也预备了安若凤会和他动手的可能。 只是却没有想到,她的那一脚竟然来的这么快,连一句动手前的话也没有与他说过,就已经到他眼前了! 而他明明看的清清楚楚她那一脚的来势和方向,但是身体却无论往哪边闪,仿佛都不能脱离她那一脚的范围,结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穿着白色拖鞋的脚,重重地踢上了他的胸骨。 也因此,下一秒,姜云峰就体验了一把人飞出来,再重重的摔到地上的感觉。 疼痛在落地后的三秒钟后,才铺天盖地涌上来。 胸骨发出了几声脆裂的声音,姜云峰估摸着最少断了四根,心里不由苦笑,这个女人好大的力道。 看来他今天还真是祸从口出了。 玄关处和饭厅内的电话又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显然是阚仲乐接了安若凤那么一个没头没脑的电话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打回来询问的。 可惜安若凤显然没有去接的意向,而是面无表情的绕过沙发,往摔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的姜云峰再度走去。 菲佣此刻也刚泡好了茶,端着水晶的托盘正从厨房里面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姜云峰,以及正在走过去的安若凤。 因为她看到的是安若凤的背影,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那位客人只是摔倒了呢! 听到电话还在不停的响,而小姐又不去接,她便顿时就放下手中的托盘,快步地到了餐厅的茶上,接起了电话。 刚说了一声,“您好!” 就看到安若凤正用她的脚狠狠地踩上了倒在地上的那个客人的胸口,然后就听到了那个客人发出了极痛的叫声。 而她也被这一幕吓坏了,错愕了一下后,就发出了惊恐的尖叫,然后就扔掉了手里的电话,快速的就往房门口的地方跑去。 阚仲乐在电话那头先是听到了一声男人的喊叫,又听到了菲佣的尖叫,顿时就知道情况不好了。 立即倏地一下就踩下了刹车,不顾这里还是单行道,当即就原地360度调了个头,往来路的方向开了过去。 一边开,一边还快速地给厉泽电话,“喂,阿泽,你在楼上吗?快,快下去,云峰在安若凤那里,你再不去,怕会有性命危险了。” 厉泽接了阚仲乐的电话,先还没意识过来,随后顿时就快速的往外跑去了。 虽然只是一层楼的距离,但是因为顶级vip楼层的防护比一般的楼层要繁琐的多,所以等到厉泽冲到安若凤的门前的时候,姜云峰已经半条命没有了。 而已经被打开了一半的房门口,僵立在那里不能动弹的还有一个满脸惊恐的菲佣。 只见她大张着嘴巴,似乎要尖叫,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叫出声音来,而且人还保持着一个很奇怪的要跑出去的动作,却也没有跑出去。 就像是被什么人施了定身法一般的定在了那里。 厉泽却顾不得那么多了,推开菲佣那胖嘟嘟的身体,就冲了进去,“安若凤--你给我住手!” 安若凤缓缓地回过头,半点也不意外看到厉泽出现的样子,“你来做什么?” 厉泽气急败坏的跑上前,看到的就是印花的地毯上,姜云峰躺在那里,满身是血的样子。 顿时眼睛都红了,“安若凤,你该死,你凭什么这么对云峰?” “我凭什么?凭的自然是能力和本事?” 安若凤看到厉泽来了之后,似乎反而不急着要姜云峰的命了,而是好整以暇的回身看他,“我早就说过了,谁要是再在我面前提不该提的事情,就别怪我不给面子,这话言犹在耳,显然是你忘记了跟你的手下说清楚,怨不得我!” 厉泽一听这话,也多少明白了姜云峰来了这里之后,都跟安若凤说了什么。 这个云峰,果然是没听他的话,以为他是在和他开玩笑,夸大其词吗? 说起来,今天这顿伤也受的委实有些活该,毕竟不管是黑道还是白道,都要有一定的游戏规则,揭人短处的事情并不是不能做的,但是前提是你得有实力。 不然的话,对方谁会放过这样光明正大整治你的机会? 可是不管姜云峰再怎么不对,他究竟是自己的手下,也是他的兄弟,若是就当着他这个老大的面,被安若凤给收拾了,他以后还怎么在道上说话? 而且安若凤这个女人也实在是太嚣张了,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动他的人,不管再怎么样,她如今总是吃他的住他的,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吧! “安若凤,你不要太过分了,就算云峰有错,你也把人打成这样了,总该收手了吧!” “厉泽你这是在求我吗?” 安若凤冷冷地就反问他,她倒要看看他能为这个所谓的心腹做到什么程度! 她不是非要姜云峰死不可,但是却不得不教训他一顿。 不然的话,那天在厉泽的房子里见过她的人有好几个,以后若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见到她都用那样鄙夷的看荡妇娇娃的眼神看她的话,要她如何自处? 若不是她这几天看了不少的书籍对这个社会的秩序和情况了解的有不少了的话,就凭姜云峰之前说的那些话,她早就把他从这27楼的阳台直接拎着扔下去了。 又哪里还会在这里揍他揍到厉泽过来阻止? 她不是个不通事务的人,既然回不去就必须在这里好好的活下来。 而她一个没有身份没有来历的人,若是要在这个法度似乎很严格的国度自由自在没人干涉的活下来的话,就必须要有钱和身份。 前者她不担心虽然回不去宋朝,不过当年天机宫的那几处宝藏若是一直没有被人发现的话,如今应该还在原地。 她只要把这个时代的地理志研究个透彻找寻到当初宝藏秘洞的位置,要多少钱还不是就有多少? 关键的就是身份。 阚仲乐说过他和厉泽会帮她把必要的东西都办妥,不过她在这里已经五天了,阚仲乐什么东西都给她送来了,唯独他说的那些身份证明之类的东西,从她住进来后他就没提过。 她不会以为对于厉泽和阚仲乐这样的人来说,这是办不到的。 他们是这个世界的有钱人,而且还是属于那种既有钱又有权的人。 自然这些都不是阚仲乐给她的书里告诉她的,而是这几天菲佣天天拿进来的报纸告诉她的。 透过那所谓的报纸的资讯,她知道厉泽这个在她眼里是个该死的男人,在这个世界却显然是属于豪门显贵的那种人。 便是阚仲乐那个看上去轻浮浪荡的家伙竟然也是出身豪门。 这个姜云峰虽然报上没披露他的家底,却也说他是炽焰集团的二把手。 这样的三个人组合在一起还交情匪浅的样子,要她相信这个城市还有他们办不到的事情,显然是不太可能。 再就是他们所持有的枪支,更从另一方面出卖了他们暗地里的身份,想来不会真的是规矩的生意人。 若非是这些书她还不知道,原来在这个国家枪这种东西除非特定的执法人员比如警察之类的私人是不允许持有枪支的。 更不允许私下买卖和杀人。 而她可没忘记第一次从厉泽的房子里脱险的那日,他那房子里包括厉泽在内每个人身上都有枪。 这代表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无非就是借着光明正大的招牌,暗地里却做着杀人越货的买卖的组织罢了。 既然这样厉泽他们就也不算是正道上的人了,那么对待他们,她也委实不必要太过客气了。 毕竟既然出来混,遇上对手强的被黑吃黑也只有认的份。 不得不说,安若凤虽然是个古人,却实在是个很聪明又很懂得随进应变举一反三的古人。 她虽然把炽焰盟这个组织想象的有点简单,但是‘干的是杀人越货’的买卖这个本质,其实倒也算不得是不对的。 也正因为如此,安若凤觉得她完全可以不必要再欠阚仲乐人情还要被动的等待他们去给她准备她要的东西。 她完全可以化被动为主动用某些东西交换她需要的东西,比如现在这样--以姜云峰的小命换一套合法的属于她的身份证明。 厉泽并不清楚在安若凤的心里已经完全看透了他们的底。 或者说厉泽完全没有想过以安若凤一个古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这个新时代有如此多的了解,毕竟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门。 但是有一点他还是很忌惮的,那就是安若凤这个女人的辣手程度绝对是说的出做得到的。 就光从云峰在短短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内就被打成这样,他绝对相信他若不来她是真的会要了姜云峰的命的。 现在他一个人肯定不会是安若凤的对手那也是绝对的。 想要保住姜云峰的命不做妥协也是不可能的了。 “安若凤直说吧,你想怎么样?只要条件不过份,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但只一点你若伤了云峰的命,我厉泽绝对敢发誓你走不出这座楼这个城!” 安若凤清冷地一笑如冰山顶上的雪莲一般傲然:“这样的大话就不用说了,你也赌不起!要想把他领走也简单,这套房子归我,把你的人都撤走,不管是明的、还是暗的,给我准备合法的整套身份证明,我两个时辰内就要。” “把这些都弄来了,你就可以把他带走,然后送去找大夫,噢!你们管叫大夫叫医生!我可以保证他两个时辰内不死,不过过了两个时辰嘛!可就难说了。” 厉泽听了她的话后,顿时就铁青了脸握了握很向冲上去动手的拳头:“行,安若凤,你还不算是狮子大开口你的条件我同意了,你最好也言而有信若是云峰死了,哼-” “别的话也不多说了,时间就是生命。”厉泽而几乎立即转身就大步的离开了。 几乎同时,刚走出安若凤房门口的厉泽,就碰上了电梯里冲出来的阚仲乐。 “阿泽,是不是云峰?” 厉泽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铁青着面容径自往楼上跑去了。 章节目录 第37章 虽然 阚仲乐虽然很想跟上去,但是却还是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安若凤会突然打那么一个没头没脑的电话给他,云峰那个家伙到底怎么惹了那个可怕的安若凤? 他进门的时候,也看到了被安若凤点穴定在了一旁的胖菲佣,但是比起厉泽的冲进来的急切,此刻事情明显已经有了定局的阚仲乐,急也是没用了。 还不如镇定一点,因此,他缓慢地在门上敲了两下,才礼貌地问了一句,“安安小姐,是我,阚仲乐,请问我能进来吗?” 安若凤抬眼扫了一下站在门边的阚仲乐小心翼翼的样子,只简短的说了一个字,“请!” 阚仲乐立即风度翩翩的走了过来,假装完全没有看到地上被打的全是血的姜云峰一样,只是故意装出好奇的表情。 “安安小姐,那个为什么娜塔莎会那个模样的站在那里?这就是传说中的点穴功夫吗?” 安若凤对阚仲乐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看来你倒还真是不孤陋寡闻,坐吧!” “多谢!”阚仲乐得了她的称赞,顿时就高兴的笑了起来,然后也不客气的就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绝口不提地上的姜云峰的情况,仿佛真的浑然不在意一样。 安若凤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不用担心,两个时辰之内,他还不会死,所以你用不着坐在监视我,我安若凤素来言而有信,我若真是现在就要他的命,别说一个你,就是再坐十个八个在这里,一样没用。” “呃,安安小姐说的是,不过安安小姐误会我了,我真的不是怕安安小姐对云峰做什么事,才来的,我只是刚刚接到安安小姐那个电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不放心安安小姐的安全,才急忙赶回来的。” “不放心我的安全?” 安若凤轻笑了一声,“那就多谢阚仲乐你了,不过这一点,你就不用担心了,我铁血凌波剑安若凤的武功,虽然不敢说已入臻境,不过在中原武林也是难逢敌手,就凭你们这个世界的人,连最基本的拳脚功夫都是使不好了,还妄图让我不安全?” 一听这话,阚仲乐的心里更是哀嚎了一声,乖乖了个隆冬!真是煞星啊!绝对的煞星! 他还以为她就是身手比他们好一点,动作比他们迅捷一点,弄了半天,敢情人家竟然是有名号的武林女侠! 还是最不好惹的那一种类型,这光从她的名号上就可以听出来了。 铁血凌波剑? 却偏偏轮到这个安若凤了,却被叫做‘铁血凌波剑’,这‘铁血’两字,光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会是个温柔的词啊! 更何况,人家都已经谦虚的说了一句‘武功虽不敢说入臻境,却已经是中原武林难逢敌手了’的话了,当然,这句话听到了阚仲乐的耳朵里,自动就被替换成了另一种理解。 那就是:其实我的武功早就已经修炼到最高境界了,整个大宋的中原已经找不到可以打败我的对手了! 这样一来,别说阚仲乐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 就连地上被踢的起码断了四根以上肋骨,脾脏估计也已经破裂,外加严重背部外伤流血不少的姜云峰,都有些恨不得现在干脆死过去才好! 难怪她的动作那么的快,快得他明明知道她的拳脚过来了,却半分闪开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把他当沙袋一样蹂躏痛揍! 这可真是用鲜血换来的教训,他现在是真的相信,阿泽说他和仲乐联手也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的话了。 可惜现在知道似乎也有些晚了,苦头吃了不说,还让阿泽也跟着在这个女人面前,再度没了脸面。 姜云峰现在真是真是有些愤恨他自己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性格了。 若非太低估了安若凤的能力,又太高估了他自己的本事,哪里会落到在一个女人的手底下吃这么大亏的后果? 只是今天的这顿亏,他也不会白吃的,总有一天等他找到机会,一定会加倍回报安若凤的‘馈赠’的! “那倒是,对安安小姐的身手,我可是佩服的很的。只是,不知道云峰他,是做了什么事情,或者是说了什么话,惹的安安小姐心里不痛快了?” 阚仲乐知道旁敲侧击,肯定是别想从安若凤的口中问到什么了,而姜云峰如今的样子,显然也已经痛的保持清醒已经不容易了,更别提让他再当着安若凤的面回答他的问题了。 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开门见山的直接问呢! 安若凤本来还算有些淡淡笑容的脸,听了阚仲乐的这句问话后,顿时就收敛了个一干二净,“哼,他何止是惹我不痛快?若非我有事情要厉泽去办,他这条命,今天就别想要回去!” 阚仲乐虽然被安若凤说冷就冷的面孔给吓了一跳,但是心中其实也很不满她一个女人拽到这种程度,只是眼前这个时候,明显形势不如人,他就算心中再不舒服也只能忍着。 想着早知道是这么一个天煞的煞星,那天他就不该主动要求把她留住。 以为是奇货可居,如今看起来,反倒是在自己家里供了一尊难送的菩萨。 “安安小姐,虽然我和阿泽都很佩服你,不过在这里,你究竟是个外来客,很多事情都不是光有武功就能办到的,所以多结交一个朋友,比多一个仇人要好的多,你不这么觉得吗?” “阚先生是在向我表示不满吗?” “安安小姐若是要这样理解,那也没什么不可以,不过在我看来,我这只是向安安小姐提出一个身为朋友的中肯建议,毕竟过刚易折,这个世界虽然也是个强权的世界,但是这个强权却不是光靠武力就能做到的,安安小姐这么聪明,肯定是明白我的意思的。” 阚仲乐以为她必然会不以为然,甚至会报以一声冷笑。 却没料到,安若凤听了他的话后,竟然会赞同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武力不是能解决一切办法的基础,不过武力起码能保护我自身的安全。” “既然你今天把话说明白了,我也不妨给你透个底好了,这几天,我虽不曾出过这个门,但对于你们这个世界,也大致了解了不少,你,厉泽,包括这个姜云峰在内都率属于一个炽焰集团。” “不过我看你们都非法持有许多的枪械,想来,总不会是什么正经干净的生意人这么简单吧!” 安若凤的这话一出来,不要说阚仲乐,就是地上痛的不肯哼出声来的姜云峰都为之吃惊不已。 而安若凤光看阚仲乐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脸色,就知道她的猜测是对的。 “既然这样,你们也不要来跟我讲什么光明正大,道德标准,我不管你们干的是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的勾当,还是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的门庭,在我眼里都和我无关。” “我和厉泽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糊涂帐可以不算,不过不代表我一次让步会次次让步,既然有人送上门来要找揍,我没有示弱的理由,所以今天的事情,按照道上的规矩,也是你们该认栽的。” “我要求不高,这套房子归我,再给我弄套合法的身份证明,我就饶你们的兄弟一条性命,这是再公平不过的买卖,你们在道上混,黑吃黑的事情想必也干过不少,总不会天真的认为,什么时候幸运都是站在你们一边的吧!” 安若凤的话,让阚仲乐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炽焰盟是黑道组织那没错,可他们这是国际上都有名的大组织,可不是打家劫舍的几个混混之流的可以相比的。 这安若凤竟然把他们炽焰盟看做了那种专干偷鸡摸狗,杀人越货的下三滥小帮派了? 阚仲乐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安安小姐,我想你误会了,我们炽焰盟虽然不属于白道那一边的,却也不是无赖的下三滥之流的可以相提并论的,我们是--” “黑道就是黑道,不管你打着什么样的旗号,黑的也不是白的!所以你不用对我解释,我对你们的所谓的炽焰盟也没有兴趣。” “今天之后,我想我们也没必要再见面了,以后只要你们不来找我的麻烦,我不会主动上门去挑衅,这是我最后能容忍的底线,请你们记住!” “若是再来主动招惹我,就不要怪我安若凤太过狂妄不给面子了。” “安安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打算再认我这个朋友了?”阚仲乐脸色一变,安若凤这话明显是在与他们撇清关系了。 虽然之前,他的确起了心思,恨不得不曾把她请回来。 可是现在,真的听到安若凤不想再和他们有瓜葛的话,他又心里觉得不太舒服起来。 “我们本来就不是朋友,而且我也不需要朋友!” 被以为绝对可以信任的师兄凌九寒都能背叛她,她还能相信谁? 更何况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更是完全陌生的,她还没有天真到认为人家收留了她,给她一个地方暂供落脚,就代表了这些人对她就是安全的。 “安安小姐,你把人都看的太坏了,也把事情看的太绝对了,你这么说我很伤心,我早就已经把你当成我的朋友了。” “是吗?可惜我没有认朋友的习惯!多谢抬爱。” 两人就在这样看着融洽,其实根说不到一块儿去的谈话中,过去了一个小时。 而这个时候,本来就受伤不轻的姜云峰,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阚仲乐几乎差点没忍住就要站起来冲过去观察姜云峰的情况,但是刚半抬起了屁股,就看到了对面不动如山的安若凤的脸后,又讪讪的坐了回去。 “放心,我点了他的穴,地上的血看着多,不过是点外伤罢了,不过再过一个时辰,厉泽若是还不回来的话,内腑的伤就会要他的命!” 话刚说完,不到五分钟,安若凤就把目光投向了门口,“动作倒是快!” 阚仲乐一愣,本能的随着她的动作,就转过身子,看向门口,然后不到二十秒,就看到了厉泽高大修长的身形,出现在了大门口。 他手中扔过来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安若凤,你要的东西给你!” 安若凤轻松的接过,打开一看,先是一份房屋的产权过户证明,上面各项公章都已经加盖完毕了,证明了她脚下的这套房子,如今已经归她所有了。 再然后就是一连串的身份证,户口本,护照,甚至连合格的体检报告都给她弄齐全了。 身份证明上的她的面孔,是眼神正微冷的盯着某一处地方的一张,应该是她离开厉泽那间房子,在房子外面的时候,她发现有人监视时才看过去的那一幕。 若是在从前,她肯定没法理解怎么会有人能把一个人的样子,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画的那么逼真,可是现在在这里五六天了,该知道的,她大多数都没少知道。 所以她明白这是因为被一种能把人的模样,完全一摸一样的给拍下来的摄像头在作怪。 而厉泽就是用了那个东西,才能把她的样子弄到了这个硬硬的长方形小卡片上。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老百姓,用来表明自己身份的证明,果然比大宋国时期方便的多了。 安若凤粗浅的看了一下,确定厉泽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骗她,所以她也很爽快的挥了挥手,“把他带走,别再让我见到他,另外,把门口那个菲佣也一并带走,我不需要她了!” 厉泽冷冷地瞪了一眼安若凤,若是眼神可以杀人,他想他已经把她千刀万剐了。 冲着门外就喊了一声,“还不进来?” 门外,顿时又有两个黑衣的男人快速的担着空的担架跑了进来。 厉泽他们从前也没少跟人动过手,当然在他离开这间房子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了姜云峰胸前的骨头怕是没几根完好的了。 因此才会在回来之后,让小王他们准备好担架,抬姜云峰。 毕竟这种情况下,若是再随便搬动和抱起他的话,万一断裂的肋骨戳破或者插进什么内脏器官中的话,姜云峰就真的危险了。 安若凤早知道厉泽带了人来,只是她对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所以有恃无恐。 章节目录 第38章 仔细 现在看到他们小心翼翼的把姜云峰的身体放上了担架,又万分仔细的抬了出去,嘴上不说,心里多少还是点了点头,总算还知道怎么处理伤患。 姜云峰被抬走了之后,厉泽和阚仲乐倒是很有默契,谁也没有立即离开如今已经属于了安若凤的房子。 “安若凤,你今天对厉泽所做的,我都会铭记在心的,你最好期待不会有落入我手的一天,不然的话,我一定十倍于今天的耻辱,还给你。” 安若凤淡淡地笑了,“狠话人人会说,何必在这里徒争口舌之利,我安若凤信奉的便是弱肉强食,我若有一天落进了你的手里,那便是我自己没本事,绝怨不了你!请吧!” “安安小姐,你这是--” “阚先生不必说了,我客气的称呼你一声阚先生,便是已经给你我都留了最有一丝余地,希望你记住我刚才说过的话,以后就请井水不犯河水,若是执意要来纠缠不清的话,就不要怪我让你们的人有来无回!”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完全不欢而散,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厉泽顿时就转身了,阚仲乐稍稍迟疑了一下也只好说了一句,“那安安小姐请保重!娜塔莎她?” “穴道再半个时辰就会解开!” 阚仲乐便连最后的与她说话的借口也没有了,只好搬起那几乎都被人当成雕像的菲佣娜塔莎的身体,出了门。 不等他回身关门,身后那象牙白的大门就已经‘砰--’的一声重重地被关上了。 安若凤用强势的言语和气势,把厉泽和阚仲乐都赶走了之后,她自己却也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么水火不侵。 其实她的心也感觉有些累了。 她也不知道下一步,她该做什么才好。 在大宋,她可以行走江湖,可以天涯飘零,四海为家,去哪里也算是无拘无束。 即便一个她的家人也没有,但是起码人家在听到她铁血凌波剑的名号的时候,总会露出或害怕,或惊艳,或崇拜的眼神。 她是不折不扣的武林名人,可在这里,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认识她安若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没有人了解她的能力,甚至若是不动手,根本没有人把她一个女人放在眼里。 之前那个姜云峰不就是如此吗? 而她为了能名正言顺的留在这个国家,这个时空里,她连存在也必须靠伪造证明才能实现,否则的话,就只能四处躲闪。 这让一向自视甚高的安若凤,心里如何能够没有极大的落差? 而此时,已经回到了楼上的厉泽,却愤怒的掀翻了整张茶几,“这个该死的安若凤,真是狂妄的让人不恨都难!” 同样在顶楼厉泽专用的医疗房里,一群炽焰盟专属的医生,则已经全副武装的进入了紧急抢救姜云峰的行动中去了。 阚仲乐却对厉泽的怒火似乎完全没看到一样,他只是目光有些忧心的盯着那道白色的看上去和旁边其他的房门没什么区别的门。 但是他却知道,就在这扇门后面,他们两人的兄弟和好友正在里面抢救。 虽然安若凤已经说了,云峰不会有生命之危,但是他毕竟流了那么多的血,而且还断了不知道几根骨头,接下去几个月不能再下床走动,那是已经肯定的了。 “阿泽,你如今发火有什么用?你为什么要让云峰单独去见安若凤?你明明知道云峰的性子是出了名的不到黄河心不死,他不亲自去求证一下,他怎么会明白安若凤的可怕和厉害?” 厉泽也有些恼火,“你当我不急吗?我以为云峰不是小孩子了,他是我们的炽焰盟的智囊,论动脑子,玩心眼,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那个安若凤虽然身手厉害,但是只要云峰处理的得当,完全可以不必和她动手。” “我哪里知道云峰他会如此冲动?” “听安若凤的口气,云峰显然是用了她和你上过了床的事情做了话引子,却没想到这是安若凤的死穴,碰也不能碰,提也不能提,而他肯定是因为说了这个,才会引发安若凤毫不留情的下了狠手。” 阚仲乐的分析自然是没有错的。 厉泽想了想也知道除非是这个原因,否则的话,安若凤绝不至于把云峰整治成这样,所谓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呢! 更何况安若凤之前根本是寄人篱下的住在阚仲乐的屋子里,就算不给他厉泽面子,也总会给阚仲乐几分薄面的。 但是,她却还是把云峰打了! 这代表什么,一来她是杀鸡儆猴,让他们知道她之前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谁若不遵从守口如瓶的这条规矩,她就灭了谁! 二来,她也是故意借着整治云峰的机会,向他们勒索了条件--一套房子和整套的合法身份证明,同时也漂亮的把她自己原本身处的被动位置,变成了主动的位置。 还成功的用这样的方式,和他们撇清了关系。 厉泽越想越觉得这个安若凤真是好厉害! 如今她还没有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就这么的厉害和难缠,若是给她一段时间,完全适应了这个时代的话,她还不是更加的难以掌控和对付? 一想到这里,厉泽犀利的眼眸就忍不住褪去了怒火,瞬间冷静了下来。 “仲乐,你去,放一个假消息出去!” “阿泽,你想做什么?” 阚仲乐太了解厉泽了,一见他露出不苟言笑的冷沉表情,就知道在阿泽的心里,肯定是有了什么对付安若凤的法子了。 不由立即错愕中又带着几分好奇地问。 “就说我现在就秘密藏身在楼下你的房子里!” “阿泽,不行,这样太冒险了,这哪里是放假消息,这消息基本是半真了,你就住在安若凤的楼上,若是无意中反而暴露了这一点的话,这个秘密的据点就算是废了!” 阚仲乐顿时就大声的反对。 开什么玩笑,若是真的把阿泽住在这里的消息散布出去的话,一些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又丧心病狂的国际恐怖杀手,很有可能就会直接把这栋房子给摧毁了? 到时候,整个炽焰盟还不是全乱了套了? “不会的,只要你戏演得好,弄的半真半假,似假还真,朦朦胧胧的,暗地里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在不肯定又想要试探的情况下,肯定不会一上来就直接弄这整栋楼的,毕竟这样大规模的行动,是需要有组织出面来负责的,他们还不敢。” “哼,所以多半会采取渗透、和偷偷潜入的办法来确定真假,不过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我的人并没有住在27楼,而是住在了28楼!” 阚仲乐这下听明白了。 “阿泽,你想利用暗地里妄图对你不利的那些人去杀安若凤?” “不,那些蠢货也许可能都是国际上排得上名号的杀手,不过就凭他们的那点伎俩,肯定不会是安若凤的对手,安若凤那个该死的女人,速度竟然能够快过子弹,你认为那些东西能把她做掉?” “既然你都知道他们杀不了安若凤,你却还把他们引到安若凤那里去--” 阚仲乐这句反问只说了一半,就停顿住了,神色一怔,“阿泽,你原来是想要安若凤替我们做掉那些讨人厌的东西!” “仲乐,这一次你从国外回来,变迟钝了,若是从前,哪里需要我把话说到这份上,你早就能明白了,但是这一次,你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啊!” 厉泽这没有正面的回答,恰恰的给了阚仲乐肯定的答案。 他是真的打算用这招借刀杀人,去扫除掉最近徘徊潜伏在他四周的太多讨人厌的苍蝇了。 厉泽的唇角坚毅的抿了一下,眼神略含着几分讽刺,“安若凤她不是很喜欢打架,也总是动不动就说要揍人,杀人?既然这样,我就给她创造点机会!让她对那些胆敢摸进她房子里的人杀个够!” “阿泽这样好吗?你要知道安若凤毕竟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她看起来更不是我们能随便操控的人,你让我把人往她那里引,若是她把人杀了那些尸体呢?她一个人也能处理掉?” “一个弄不好收拾烂摊子的还是我们,毕竟那套房子对外都知道是属于我的。” 阚仲乐微蹙着眉头:“阿泽的想法倒是很好,就是后遗症有点太多了。” “没关系的,那套房子现在已经过户到安若凤名下了,和你和我们炽焰盟都关系不大了,就算有些人不相信,以为这是我们使的障眼法,不过只要警方没有明确的证据,抓不到把柄就可以了。” “再说了,道上请来的要杀我的人会是什么好鸟吗?水平高的没有一个不是在国际上挂了名号的,水平低的估计根本混不进景逸豪庭来,所以我完全不担心。” “他们那些人想要光明正大的入境的话要做的手续太多且容易留下痕迹,多半都是偷偷入境的,既然这样就肯定为我们创造了条件,借安若凤的手直接把他们做掉了所有人的视线固然会怀疑我们,但是更多的还是会放在安若凤的身上。” “而且以安若凤这个女人那般自负的格,你觉得她有可能会对警察说她和我们是朋友?” 厉泽的反问不无讽刺的意味。 阚仲乐想了想不得不承认阿泽想的还是很全面的。 的确安若凤之前就说过了从此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那就是分明撇清与他们的关系了,哪里还会主动告诉别人她和他们的关系? 而至于那些杀手之流的人又不是他们炽焰盟派去的,而是杀手‘误以为’住在那房子里的人是厉泽,没想到找错了人遭受了无妄之灾而已! 就算安若凤,到后来知道是他们故意散布了谣言误导了那些杀手,但是她也不能就凭此找上炽焰盟的门。 因为毕竟找上门的人,一个都不是炽焰盟的人,而且还都是和炽焰盟有仇的人,她没有理由对着他们发飙! 这样横思竖想了一下倒也是个算无遗策的好计谋。 整个做到了一石三鸟,既吸引了警方和道上的人的注意力又给安若凤制造了麻烦,还处置掉了妄图对阿泽不利的人。 阚仲乐也实在找不到理由反驳了。 干脆拍了一下手,“好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办!” “嗯,仲乐要做的自自然然不留痕迹!” “阿泽这个你就放心吧,若论演戏的水准,我可绝对不会输给奥斯卡影帝的。” 阚仲乐难得还有开玩笑的心情,但是厉泽却知道他的心里并不轻松。 对安若凤,自己和她固然是有过最亲密的关系的,但论彼此沟通交流间的和谐,无疑仲乐要比他和安若凤相处的好的多了。 所以仲乐他嘴上不说,其实对于他定下计谋利用安若凤的行为,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愿意的,这他都知道。 只是他们都是道上谋生活的人一举一动都牵涉太多,很多时候是不能太顾虑那些私人的情感因素的。 更何况,这个安若凤在他的心里本来就是个极度危险的不定时炸弹。 所以必要的时候,他绝对会不吝全力的给她制造麻烦的。 是夜。 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经过了8个小时的手术抢救后姜云峰终于保住了一条小命,如今还在麻药中没有苏醒过来。 厉泽看了看那群他们炽焰盟专属的医生给他的检查报告后,更是觉得他利用安若凤的行为半点都不过分而且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一脚直接踹断了云峰六根肋骨,脾脏严重破裂,如今已经被手术摘除,另外后背更是被缝合了十几针,还有其他的皮下组织严重瘀伤、体内有微量出血、肝胆受震太过有些移位。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云峰被打伤的很重。 当然了,安若凤也的确如她所言的那样,只是用了让姜云峰受痛最大,却最不会立即致命的方式殴打和惩戒了他。 不然的话,真要想要杀他,凭安若凤那一脚的力量能踹断六根肋骨就也绝对能一脚直接就踹死他。 只是这样的‘脚下留情’厉泽是不会领情的。 他只是感觉羞辱自己的得力副手和兄弟,被人打成这样别说他身为炽焰盟的大哥了,就是基于朋友的道义,他也绝对不能就此容忍的。 而此时的阚仲乐也早就安排好了一切电话通知了厉泽。 因为今天开始就已经开始施行了诱敌,相信厉泽其实已经住进了景逸豪庭的27楼的计策,所以作为厉泽的又一得力副手的阚仲乐就不得不开始假装若无其事的回到炽焰盟总部去住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根本 就是借此,让人觉得厉泽其实还在炽焰盟总部别墅住着,根本没住到外面去。 但是所谓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越是这样让人看不清不确定的情形,越是让有些人开始心存侥幸和自作聪明了。 以为厉泽其实表面上似乎还住在炽焰盟总部里,其实早就私下搬到了景逸豪庭的27楼去了,毕竟道上的人,谁都知道那套房子是阚仲乐的。 而W国人常常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所以他们大胆的猜测,厉泽可能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故意住进了景逸豪庭,以为能混淆住他们的视线。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的机会就终于来了-- 而即将处在漩涡中心的安若凤,还半丝点都没察觉的独自盘腿在床上打坐静心着。 三天后,在外围偷偷安排了不少小动作的阚仲乐,毫无疑问的给了绝大多数还在暗中窥探的人,一个百分之九十肯定了的感觉--厉泽必定是在住在了景逸豪庭了。 因为整个炽焰盟如今频繁出来活动和露面的人,只有阚仲乐。 而往常担任炽焰盟发言人的姜云峰,却一改从前的惯例,竟然不再出现在公众面前了。 让有些人不得不怀疑,厉泽和他究竟在暗中又策划上什么了。 要知道,如今东南亚的形势一片严峻,再有两个月,新一轮的军火交易会,又要秘密地在越南举行了。 去年,获益最大的人就是厉泽旗下所领导的炽焰盟,几乎垄断了东南亚七成以上的军火交易的订单。 今年不论是基于各方自己的利益,还是合作者的要求,厉泽都必须死,或者说,最低限度,他们要保证厉泽不能如期的出现在越南的军火首脑会议上。 否则的话,今年又有不知道多少帮派和大佬们的日子都不太好过了。 “不能再等了,今天不管怎么样,也要进去那栋大楼看看情况!你们W国人有句老话说的好,叫迟则生变!” 一个身材不高,面孔有些白的吓人的男人,正在用生硬的W国话,对着电话里的人说着。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什么。 这个矮小的男人的脸上却露出了颇为自负又鄙夷不已的笑容,“你们W国人就是这样,遇到事情的时候,总是畏首畏尾,你放心,就算是陷阱,我们也自信能够来去自如,我们甲贺流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说完这句,他就挂断了电话。 转身就对着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一个同样个子娇小,脸孔呆板无趣的女人说道,“纯子,今天晚上就由你主持行动,你今天的任务不是刺杀,只是打探,看看那栋楼的内部,是不是如外部一样看着稀松平常!” “是!” “你去吧!带五个人足够了!” “是!” 纯子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回答完毕后,就转身离开了。 而与此同时,被挂断了电话的那一头,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头,也笑的有些阴冷,按了按桌子上的一个铜铃,不多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便敲了门,“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去跟老二说,甲贺流的人今天要行动了,让他带几个人去景逸豪庭附近蹲守,记住,不要贸然派人进去,只要蹲守监视就可以了,若是厉家的那个小子,真的不知死活的住在里面的话,哼--” “是,老爷!” “还有,告诉他,不管结果是什么样的,他都必须在第一时间给我带着人撤回来,绝对不要露面。最近炽焰盟盯我们的人,也盯的很紧,若是让他们察觉出什么风吹草动的话,事情就不可能办得成了!” “老爷,放心,二少爷不是冲动的人,会明白的。” “嗯,那就好,你去吧!” “阿泽,点子有动静了!” 阚仲乐在电话中的声音带着几许笑意,他还以为他的演技退步了呢,现在看来,对方终于有了活动的迹象了。 “嗯,也该是时候了,他们这一次能这么沉得住气,整整三天都没有半点行动,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越是凤慎,也就越说明这一次我们钓到的鱼不小。” “是啊,我怀疑今天晚上就会有第一拨人去安若凤的房子里窥探了。” “哼哼,以安若凤那个女人多疑,果决,狠辣的手段,谁若闯进了她的门,恐怕活不到站着回去了。” “但愿!” “不会是但愿,而绝对会是事实,仲乐,你等着看好了!” 天又一次黑了下来。 安若凤正在收拾东西,这几天,她把她已经很久不曾从头运转到尾的内功心法,完整而仔细的温故了十二个周天。 一来是利用这个机会静一下心,二来也是更深的精进和巩固她的内息,使得内力完全恢复到了最佳状态--奔流循环不息! 而因为每一个轮回的时间不短,所以虽然只运转了十二周天,却正好用掉了她三天。 现在,她灵台里最后一丝烦絮,也被精纯而又能静心的内功心法给驱逐的干干净净了。 同时对于今后她该如何在这个未来时代生存,安若凤的心里也有了想法,现在她收拾东西,正是为明天的出远门而做的准备。 她要验证一下这个国家的地貌,是不是只是时代变了,过去的山和水,还是在原来的地方的? 若是地名和地貌已经完全不是过去的样子了的话,那么师傅留给她的那些宝藏和密洞,就有些危险了! 所有的裙子之类的,她一条也没拿,只是用一个不太大的手提式箱包,装上了三四条牛仔裤,和轻便的T恤以及运动型的外套。 这个时代的衣服虽然不是露这里,就是露那里,但是不得不承认,确实穿着很舒服。 反正既然满大街的女人都不介意露两条手臂在外面,或者有的甚至只穿了很少的布料出去晃,那她就算入乡随俗的穿上一两次T恤又能如何? 总不会有人跳出来对她指指点点,说她不知廉耻吧! 安若凤边冷冷地笑了一下,边往包里放进整齐的东西,准备等东西弄好,就去厨房找点吃的,然后就好好的睡一觉,天亮就走。 这几天因为菲佣被阚仲乐领走了之后,房子里就再也没有人给她把饭菜做好了请她去吃了。 好在三天来,她一直是在盘腿循环不息的修炼内力,倒也没有觉得饿,如今从入定中苏醒过来,胃部空荡荡的终于开始提醒她该去吃点东西了。 把最后一件外套放进手提式行李包内之后,安若凤刚直起了身子,耳朵就敏锐的听到了一声很轻微的‘咔哒’声。 是从阳台的方向传过来的。 那声音真的非常的轻,轻的若非是安若凤这样的练武之人,否则的话,是绝对不会被人听见的。 但是非常不幸,安若凤恰巧是那个绝对不可能之外的例外。 所以她神色微冷地站直了身体,屋子里没有开灯,整个房间都是黑黑的,这并不影响安若凤的视线。 事实上,因为在大宋生活惯了,安若凤虽然来了这里,但是还是不喜欢在晚上的时候开灯,而喜欢一片黑暗。 她无声地飘过了客厅,来到了阳台与客厅相连的门边。 看着黑色的玻璃外,几条人影悬空荡在外面,其中有一个已经无声站在了她的阳台上,正在拿着一个圆形的,不知道是什么工具的东西,贴在她的阳台玻璃门上,同时他的手指也在细细地转动那个圆形的物体。 那很轻微的一声‘咔哒’声,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S城的初夏总是会有很大的风,而安若凤的这个房子又在27楼上。 所以即便他们还没有偷进屋中,隔着玻璃,安若凤还是清楚看到那几个飘在空中的,身上系着绳子,明显是从顶楼垂荡下来的人,正随着风,轻轻地在她的玻璃窗外悬挂飘荡着。 幅度并不大,但是安若凤却有些恶作剧的想着,到底要不要放他们进来,还是直接就隔空弄断绳子,让他们体会一次高空落下的‘美好感觉’? 安若凤一动不动的站着,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的动作,这4个人明显是一伙的,3个飘荡着的,是在等待翻入阳台的这个家伙弄开阳台的玻璃门,同时也是在给他把风,随时观察屋内是否有动静。 起初,安若凤一发现有人在靠近房子,第一个本能反应就是厉泽不甘心,所以晚上预备进行了偷袭来了。 但是现在看到这四个人的动作之后,她改变了这种想法。 厉泽和阚仲乐虽然不是正道上的人,却还不至于用这样的方式暗算她,更何况他们已经见识过她的厉害,也是唯一知道她来自宋朝这个底细的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安若凤可不认为他们会这么没头脑的以为这样可以暗算到她。 所以显然,这4个人绝对不是厉泽他们的人。 既然这样,安若凤当然更不会客气了。 静静地等待着那个还在弄玻璃的人,又是好一会儿,安若凤终于无声地摇了摇头,不过就是一块随便一拍就会碎的玻璃,他们居然在这上面花费这么多的时间? 若是换了她,直接拍碎了玻璃冲进去杀人,还能快的多! 真是不知道是哪个蠢货,派了这么几个同样愚蠢到不行的人来她这里?就这水平也想暗杀她? 安若凤没耐心等了,干脆直接从门里无声地替他把门打开了。 然后很轻声地说了一句,“看着你都觉得吃力,干脆进来吧!” 这突然而然的门被拉开,还冷不防的听到这么一句冰冷的‘邀请’的话,顿时就把门外那个正弄玻璃弄的不亦乐乎的人吓了一大跳。 本能地就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叫声,人就往后退去。 安若凤哪里会肯让他走? 五指一伸,轻轻一抓,那人的身影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不由自主的就随着安若凤的往后一缩手,人就直唰唰跌进了安若凤的客厅内,摔倒地上一动也动不了了。 而另外三个一看情况不对,立即就收紧腰间的滑轮,迅速的往楼顶上升去,同时还朝着安若凤扔出了一大把铁做的豆子般大小的暗器。 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施展? 随手一挥那些迎面飞来的暗器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顿时就逆转了方向直直地朝着正在扮演壁虎的三个空中飞人后面追去 然后只听到一声声‘扑扑扑’的铁豆子入的声音,以及那几个人疼痛和惊恐的低呼声。 只可惜在这28楼高的天空里这点声音是半点不会引人注意的。 而且注定了他们要比被安若凤扔进屋子里的人幸运的多的是,那一大把被反扔回去的铁豆子中有三颗非常非常不凑巧的,正好从绑在他们腰间的绳子最中间穿过去了。 然后三人很快就发现原来自由落体的感觉,竟然是这么恐怖的,连想要发出恐怖和害怕的大叫声都被满嘴灌进来的风堵得严严实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死亡对他们来说是无声且快速的! 安若凤当然没有兴趣去探究从这么高的空中摔下去的结果会如何了。 解决完那三只‘壁虎’之后,她看也没再多看一眼就关上了阳台上的玻璃门。 然后转身就往客厅走去。 刚要去弄醒这个冒险从空中下到她阳台上的不速之客时,她的耳朵又听到了几声极为轻浅的呼吸,然后还有那同样轻微地几乎不可闻的脚步声。 这一次的方向是在她大门口的走廊上。 她当然不会认为这是对面一户人家的主人回来了,显然这个人也是和这4个人是一伙的都是来找她的。 安若凤微微垂下了眼睑遮盖住了她秋水明眸中的凌厉杀机。 她不知道这些人闯进她的屋子想要做什么,不过从他们身上携带着铁豆子那样的暗器以及每一个都全副武装又是绳索又是黑色紧身衣的,也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而显然这一次这5个人是兵分了两路窥视和准备进入她的房子的。 一伙4个人从阳台进最后一个人则从大门走。 而阳台外的那4个人先动手若是不幸被屋子里的人发现的话,就能把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阳台上去,反而会忽略掉看起来最不会有人走的大门。 而另外一个人却偏偏正好是从大门偷溜进来的。 计划的无疑是不错的,可惜他们碰上了安若凤,也错估了这屋子里的人数,他们以为这房子里若是真的住了厉泽,少说也该有十几个人潜伏在其中做他的保镖 若是这里面根本没有厉泽也一定会有陷阱在等着他们。 所以这样兵分两路的计划正好可以留一手万一一方暴露走不了的话,另外一方的人也可以把消息传回去。 当然计划是计划,因为他们今天的行动说白了就是确定这房子里到底有没有重要人物在内,比如厉泽,并不是真的今天就要动手,所以他们才只来了他们五个人。 当然了,就算只是刺探的任务,也不代表是没有危险的,而身为甲贺流从小培养出来的出色的忍者他们并不怕死。 章节目录 第40章 任务 毕竟古往今来曾经出过多少杰出的忍者,那就有多少的忍者是死在任务中的。 如今一千多年传承下来真正的忍者已经越来越少了,而能把真正的忍术练得高超的就更是凤毛麟角,他们有幸成为这群凤毛麟角中的几位已经足够自傲了。 服部纯子尤其如此的自信。 出身甲贺流最着名的忍术之家服部家的她,自五岁开始就学习忍术整整二十年勤练不辍,完全可以算得上是高手中的高手。 不过是确定一下屋中的人的身份,服部纯子确信能够轻而易举的完成任务。 但是,即便如此多年培养出来的凤慎和仔细,还是让她慎重的做了兵分两路的部署以确保任务的万无一失。 然而她完全不知道这次的任务对她来说,绝对是场巨大的打击和往后无穷无尽的灾难! 安若凤随手更深地点了一下地上的人的昏睡,使他短时间内绝对不可能醒过来。 然后她的人就走向了正对着大门的一张沙发坐了下来,无声无息的开始等待今天晚上的第五个‘客人’! 透过门板骤然感觉到心一惊的服部纯子不由顿了一下手,总觉得这屋子里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透过门板观察她似的。 对危险的本能在提醒她要慎重不要轻易冒险。 可是一向都轻视如今的W国没什么高手的她,可不相信屋内会有什么能超过她的高手在等待。 所以她忽略了心底的那一颤轻而易举的就把大门打开了。 无声无息地推开一条缝她同样黑色的身影如同一个影子一般的一闪就进了安若凤的家,同时还关上了门。 动作不可谓不快了,更难得的是这个过程,她的脚步半点不乱呼吸也没有加重一分,而且在门轻轻地重新合上的瞬间她就已经找好了隐蔽物掩藏她的身体。 安若凤判断谁说这个时代的人没有练武的了? 这个女人一看就知道是练过的,只可惜她不懂内功心法,所以虽然似乎练得还不错,但是要对付她还差得太远太远了! 可怜的服部纯子还不知道从她没进门开始,就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小白鼠了,还在那里自以为自己的动静无声无息的鬼神不惊呢! 只不过仅仅三秒钟,她就察觉到了不对。 那同样经过长年累月训练后,能够在黑暗里看清东西的服部纯子的眼睛,惊愕的对上了坐在沙发上,从她进门后就一直看着她的安若凤。 顿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再也顾不得藏掩身体,飞快的就重新往门口的方向闪去。 同时一把‘八角菱’就脱手而出,如天女散花般的笼罩向了安若凤。 安若凤看到她脱手发出来的那一把‘八角菱’暗器后,轻轻地‘噫’了一声,飞快的伸出两根手指,隔空就如夹菜一般的就夹住了其中的一枚。 然后任由其他的‘八角菱’在靠近她身前三尺的时候,都纷纷落到了地上。 飞快的看了一眼手中的这枚暗器,纯钢打造,利如刀,薄如纸,大小不过两寸,一起发射出来的时候,有如漫天花雨一样,就跟她曾经见过的一个穷凶极恶的逃跑奴隶用的是一模一样的。 现在时间隔了900年,当年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奴隶的暗器手法,居然传承了九百年,到如今还能见到。 可相比较而言,泱泱华夏,那博大精深的正统武学和各种内功心法,如今却没有人会了。 安若凤心里不可谓是不可惜的,甚至感觉有些讽刺。 只不过,这个闯入她的房子的女人,既然会使这么一套暗器手法,她就更不可能放她走了。 手指轻轻地一弹,被她夹在手指间的那枚‘八角菱’就已经飞快的急旋而出,目标正是那个已经拉开了门把,只差一秒钟就能夺门而出的服部纯子后颈。 服部纯子听到了暗器在空气中高速旋转所发出的声音了,也感觉到了后颈边袭来的强烈气流,但是她来不及躲了,也躲不过。 下一秒,只觉得后颈剧烈地一痛,她的人就已经忍不住扑倒在地了,那已经被打开了一条缝隙的门,就这么被她往前倾倒的身体,重新撞的合上了。 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碰到高手了!好厉害! 安若凤既然抓到了对她来说更感兴趣的服部纯子,之前被她点穴弄晕的那个就没用了。 所以她想也没想的就起身,一手提起了地上昏迷着的矮小男人,拉开阳台门,就扔了出去。 然后这才回到屋子,终于开启了室内的灯光,预备审问服部纯子去了。 而厉泽让人装在28楼外面幕墙玻璃内的360度全景摄像头,却已经居高临下的把27楼阳台外面发生过的事情,都真实的记录了下来。 当他看到画面里,安若凤先是手一挥,就把三个飘在半空中的忍者的绳子给弄断了,让他们摔下去后,他已经忍不住背心发凉了。 “这个笨蛋女人,要杀人也好歹把人先弄进去了再杀啊,就这么把人弄下去了,警察不用三分钟就好来了。” 厉泽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后,忍不住大骂了几句,怎么也不承认,他其实还真是有些为安若凤的心狠手辣而感觉心底发毛的。 顿时掏出手机就拨了几个号码,给正在顶楼暗处把风的小王,下命令道,“小王,你和其他的人赶紧都撤回来,把你们的痕迹处理处理干净,警察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了!别让人发现你们!” “是,大哥!” 小王轻声地回答了一下后,就立即冲着其他人比了个撤退的手势,本来在顶楼防卫的几个炽焰盟的兄弟,顿时都从预先改造顶楼时就留下的通道内撤回了楼内。 小王走在最后面,确定没有明显的痕迹遗留在天台上后,才重新关上了那隐秘的通道门。 而就在这短短三分钟内,厉泽就又一次看到比之前更令人触目惊心的画面-- 安若凤竟然亲手把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看都不看一眼的就从27楼的外阳台,给随手扔了下去。 这和之前她把人家的绳子弄断,害人掉下去,其残忍程度可完全是两个级别啊。 厉泽惊讶的差点没踩翻面前的新茶几,“这个该死的安若凤,果然不是个人啊,好毒辣的手段!” 他似乎忘记了,那些人本来可以不用死,若非他借了安若凤这把刀杀人,这些忍者又怎么会死的这么‘轰轰烈烈’? 他现在觉得头疼的是,这才是第一拨试探的人,就被安若凤用了这么凌厉并刺激人的手段给做掉了,后面的人还敢来吗? 而且,楼下一下子多了四具坠楼身亡的尸体,警方势必也要介入调查的,弄不好就会要逐层逐层的进行调查取证了。 安若凤那个笨女人是个古人,没有应付警察的经历,弄不好就要出问题了。 而她如今住的房子,几天之前还是阚仲乐的,虽然如今的户主是她,但是也并不等于他们炽焰盟就能完全脱得了干系! 看来,警方这边,还是要想办法把事情给压一下才好! 厉泽一想到这一点,就顿时忍不住大皱起了眉头,心里有些后悔不迭,早知道安若凤这个该死的女人,不过杀几个人竟然也能把事情弄这么大,还不如他自己解决呢! 看来这景逸豪庭的据点,这此事情都过去了之后,就不得不放弃了。 厉泽这头正为安若凤那随手把人丢下去的狠辣手段头痛不已。 他又怎么知道,在安若凤的眼里,别说杀几个闯进了她的地盘,妄图对她不利的人不算什么。 更是因为她认出了‘八角菱’的来历,所以清楚的知道,最早会使用这样暗器的人,不过是一个被人俘虏了的来自日本的奴隶而已。 而且还是个噬杀了旧主,逃跑了的奴隶,这在安若凤的心里是最不能容忍也最看不起的。 其实严格的说来,她并不是个太计较上下尊卑,地位等级的人,在天机宫里,她虽然是宫主,但是每每有什么重大决策的时候,她并不独断专行。 总是会和下属们一起商量探讨后,才会制定下最后的具体计划,然后才发布下去执行。 所以在江湖上,她是手段凌厉无情的铁血凌波剑安若凤,但是在天机宫里,她却是个非常明主的好主子。 但是这样的安若凤,却在一种情况下是非常坚持尊卑不能乱的,那就是在对待奴隶的时候。 因为在大宋本身,老百姓还是相对富裕的,至少比起女真族,大辽,以及其他称臣的藩国属国来说,大宋堪称是东方圣国,只是大宋的皇帝一个不如一个,有些无能罢了。 所以随着有野心的女真人和辽人的越加放肆,大宋的边境总是不免遭到侵袭和抢夺,而这些盗匪中,就有女真人,辽人,也有来自海外藩国属国的投机者。 他们会在每年的固定几个月来冒充盗匪,趁火打劫大宋边境的百姓。 不过这样的抢夺,并不是每一次都会成功,若是失败了的话,女真人和辽人,可以各自逃回他们的领地,同时把罪名都推给了那些藩国来抢劫的彪悍投机者。 而这些来自日本、高丽等地的沦为流寇的投机者,可就没这么好命了。 多数情况下,领头的会被当即格杀,剩下的俘虏,就会被划成奴隶,然后官府会用一定的价格把他们卖给愿意买回去的人。 一旦在身上被烙下奴隶的印记的人,基本上就不算被当做是个人了。 而在大宋,最多的奴隶,都是来自日本、琉球(日本和琉球,现在都合称日本了,因为日本是个岛国,在宋时,日本只不过是如今日本国的一个岛的称呼,琉球则是另一个岛),所以在安若凤的心里,这两个海外的弹丸之地的小小藩国虽然不大,但是民风显然彪悍和无耻的很。 因此对于被烙上了奴隶标志的这些人,安若凤从来都是藐视和极度看不起的。 而身为了奴隶,就更是应该战战兢兢的为主人尽忠,以报答主人买下了他们,避免他们被处死的命运。 若是反叛主人,逃跑的话,这种奴隶就更是该被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观念,当年还是个孩童的安若凤,看到了那个会使‘八角菱’逃跑的奴隶后,虽然她有上去帮忙,可是终究因为年纪太小,入师门又没几年,真正高深的武功还没有机会学到。 不得不让那个奴隶逃跑了,还没能救得了那个被奴隶杀死了的可怜主人。 这样的情景,在她幼年的记忆里埋下了很深的印象。 所以尽管事隔十多年,如见只要一看到‘八角菱’,她就立即响起了当年那个逃跑了的奴隶。 也因此,看到这歹毒的‘八角菱’竟然历经百年,还有人会用,安若凤就立即判断了,这几个刺客肯定不是汉人,而是来自日本或者琉球的奴隶人后代! 既然是忘恩负义,杀主潜逃的奴隶的后代,她哪里还有客气的必要? 甚至在安若凤的概念里,别说她如今不过是把几个奴隶从楼上扔了下去别人管不着,就是警察亲自来了,她不过是杀了几个奴隶而已,也是不用获罪的。 因为在大宋,来自琉球和日本的奴隶,地位比家里养的家禽高不了多少,你见过杀了一只猪,宰了一头牛的人,要坐牢的吗? 这一刻的安若凤,自动自发的忘记了,这个时代的日本人,已经完全猖狂的忘记了他们曾经不过是大宋的一个小小的属国; 也完全忘记了他们的祖先,曾经多少年的不间断派使臣来天朝进贡,跪拜和求见皇帝,只为了希望皇帝能多给他们一点点赏赐。 更忘记了,他们如今所谓的日本这个国家的名字,都不过曾经是我们唐朝的天子所赐给他们的。 充其量,他们其实什么都没有,文化,物质基础,生活和饮食习惯等等,所有的一切,都是传自我们泱泱大W国对他们的施舍和恩赐,才使得他们有了今天。 所以对于这个时代的许多人,竟然会把日本看成一个能和W国平起平坐的国家,安若凤是觉得很不可思议的。 也因此,现代的法律条文书籍,她是都看了的,杀人要判刑,是死罪,她也是清楚明白的。 只是在面对背叛主人的奴隶后人的时候,这些条文就自动自发的被她忘记了。 总之,她是不会承认被她丢下去的四只,是属于人类的范畴的。 也因此,唯一一个被留了一条性命的服部纯子的日子,就更加的不太好过了。 警察果然来的很快,而且一来就是十几辆警车。 毕竟这涉及到四条人命啊,S城已经很多年不曾发生过这样奇特的群体坠楼案了。 最先听到声响,并跑出去观察的人,就是景逸豪庭的安保人员。 因为最先落下的那个人,没有直接摔到地上,而是砸到了停在中庭的一辆汽车顶上的,直接把人家的汽车车顶给砸了个大瘪,汽车上的报警器,自然就发出了很大的响声。 然后听见声音的安保跑出来后,就看到了满地的血和已经被摔的看不清面目的两具尸体和一个被砸到绝对要报废的汽车。 当时就把人恶心的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几乎整整恐惧的发抖了两分钟,才有人拿起电话报了警,然后还没有等到警察来,正在各自别过头去,冲着花坛呕吐不已的保安,又听到了一声‘砰啪--’的声音。 就在那两具尸体不远的地方,竟然又摔死了一个人。 这下连车顶上的那一个,一下子有四具尸体了,安保们的心都要被吓的停止跳动了。 几个人都脸色发白的退回到了大厅内,再也不敢多在中庭里多待一会会儿了。 其他的住户也听到了巨大的声响,有些不明所以楼层低的人,打开窗户,往下,正好也看到了血腥的场面,好几个都被直接吓晕了过去了。 这下各家又有人报警,又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 因此不多时,不但警车来了,救护车来了,消防车来了,那无孔不入的电视台的采访车自然更是少不了的。 章节目录 第41章 高档 好在景逸豪庭是属于极高档的公寓,门口的保安措施和防护措施还是很严格的,这才阻挡住了还有许多听说这里出了事,想要来看热闹的人。 这个夜晚注定过的令人心惊肉跳,感觉不安了。 法医们在第一时间来到了现场,见到这样的血腥场面,也有些惊讶,但是专业的素养,让他们还是以工作为先,仔细再看的检查了一下尸体,发现几具尸体身上都没有可以证明他们身份的资料。 而且他们每个人的腰间都捆绑有承受拉力极强的吊索,腰间的囊袋里更有许多的黄豆大小的铁豆,如今随着高中坠落,都四散到了周围的地上,怀里也有很短很薄的利刃和短匕首。 全身都穿着黑色的紧身蛙衣,连头上也都戴着头套,只不过如今因为头盖骨都被摔烂了,也已经分辨不清五官和面目了。 但是光从这外表和他们身上所挟带的物品来看,也知道这四个人并不是这里的住户,更不是单纯无害的普通老百姓,很可能根本就是来这里寻仇或者暗杀某些人的。 只是不知道是他们自己不小心失足摔下来了,还是被人给弄断了绳子才摔下来摔死的,总之,现在能肯定的一个就是,这件事情绝对是一件大案了! 只是令现场来的法医感到很不解的是,在其中三具尸体的臀部和背部,都发现了不少那种他们自身身上所携带的铁黄豆的痕迹。 而且入肉还很深,因为尸体都是面目朝下的,就算是落地后嵌进去的,也该是在尸体的正面有,可那三具尸体却全都是在背后有,像是有什么人把这些铁豆子用力地砸进他们身体里面的。 可是众所周知,人的皮肤虽然容易被利刃所划破,但是对于圆润的东西,皮肤的坚韧和弹-性,却是很强的。 若是不通过弹弓,或者手枪之类的器物,一般人光用手,是不可能把这些小铁豆给嵌进身体里面这么深的。 更何况这还不是一颗两颗,而是每个人背后都有许多颗,令法医们感觉迷惑不已,看来只好等把尸体运回去后,好好的解剖一下,也许才能寻找到原因了。 他们哪里知道安若凤的那一挥之力,是挟带着无穷的内力的,岂是一般的人手上扔东西的力气可比的? 很快,警方内部的就有人告诉了现场的S城副局长,这栋楼的27层,有一套房子,不是属于别人,正是炽焰集团副总裁阚仲乐的房子。 而从这四具尸体的摔烂程度来看,显然坠楼的楼层绝对不会太低。 顶楼是顶级至尊VIP,买主是身份是严格保密的,传说是来自迪拜的一个富豪,买给他在W国的小情人的,目前还没有人入住过,所以是空着的。 所以应该不是28楼里的住户。 而27楼总共两套房子,一套是阚仲乐买下来,另一套目前为止还没有售出,自然更不会有人住。 很不巧的是,所有的人都知道,阚仲乐就在几天前,还住过这套房子。 只是保安肯定这几天阚先生一天也没有来过这里。 但是这样并不等于阚仲乐和他所属的炽焰集团没有嫌疑。 再者,所谓的炽焰集团,不过是官面上的称呼而已。 在S城,谁不知炽焰集团其实就是炽焰盟,是本城实力最强的黑道组织,也是整个东南亚的最大军火供应商之一,在整个国际上都算是黑道巨鳄! 轻易的人根本惹不起他们! 但是惹不起,并不等于没有人惹。毕竟比起本城其他几个恶名昭彰的顶着企业的名头,干的是违法乱纪的勾当的同行来,炽焰盟几乎算是黑道中的侠义之师了。炽焰盟旗下十几年前还涉嫌黄赌毒的行业,如今,至少从厉泽接手炽焰盟开始,所有炽焰盟的产业,不管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都不再涉嫌贩毒了和藏毒了。 甚至炽焰盟旗下的夜总会里,连摇头丸也是不允许有一颗贩卖的。可见厉泽不许涉毒的决心是多么的坚决。而却也正是这一点,使得S城的每一任政府官员,都对厉泽所领导的炽焰盟,格外的睁只眼闭只眼,觉得他实在是上道的很。当然了,炽焰盟每年上缴的巨额税金,和孝敬各级官员的大大的红包,也是令各级政府部门对炽焰盟各项产业,和新项目的投放大开绿灯的原因之一。 也因此,但凡有点什么可大可小的负面新闻的东西,或者不宜见光的消息等等,不用炽焰盟打招呼,各级政府部门的官员自己也知道要把事情给瞒下去。这些年来,彼此也配合的很好。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从来没有出过任何的岔子。 而作为十年前还是盟内最大的经济来源的毒品交易,被厉泽叫停了之后,自然是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的,所以厉泽想要把这么大的帮派给统御好,自然是要给他们开拓另外的财路的。 军火便是继毒品之外,最赚钱的第二项行当。而厉泽接手了炽焰盟后第二年,就已经使得炽焰盟取代了日本的山口组,成为了东南亚最大军火供应商。 这样一来,虽然风险同样是有,但是比起毒品交易来看,军火供应商显然要比贩毒看上去有格调的多。而且如今炽焰盟上下,有家有口的人也不再少数,既能不少拿钱,又能不用昧着良心的卖毒品害人,这样的好事,谁不愿意? 也正是这一步的转型成功,炽焰盟虽然还是黑道组织,但是在政府的眼里,他俨然算是一个守规矩的黑道组织了。而且三五不时的,若是有什么不长眼的外来帮派在本城犯了案,不用警察局要求,炽焰盟的人也会在力所能及下,帮助警察抓人,维护本城平安。也因此,可以说,炽焰盟和政府部门,是一个互相利用,又互为帮助的关系,谁也别想黑了谁,也谁也别想甩了谁。 只是这样一直堪称‘和谐’的关系,从十天前,厉泽的妹妹厉墨宁的死开始,变得有些令人担忧了。先是炽焰盟最近的各项动作都频频,虽然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出有乱的迹象,但是作为跺一脚,整个东南亚都要随之晃一晃的黑道帮派,他的任何一点点风吹草动的改变,都足以引人重视和担忧了。 加上前几日,阚仲乐的座驾无缘无故的在沿海大道上失控,最后竟然连人带车的一起冲进了长江。据说当时车上就有炽焰盟的老大厉泽在内。虽然最后新闻报道出来的时候,事态已经被他们严重给压缩变小了。但是清楚内情和真相的他们,还是忍不住猜测,是不是因为厉泽近段时间内的动向太过频繁,所以引得有些心虚了的人,为了怕被厉泽干掉,所以先一步就动手了?而这样的猜测,再延伸到今天的事情来看的话,十有就是真的了。 毕竟除非是其他黑道上的人寻仇暗杀的话,不然,等闲的人,谁会有这么整齐的攀楼装备,还打扮的一副‘标准的杀手’的样子,出现在这里?更加不幸的是,都好巧不巧的正好从这栋楼的高层坠下?几乎肯定了这件事情肯定是和炽焰盟有关了之后,这位今天正好轮到他值班的副局长,顿时就感觉一个头变成两个大了。 本来要是普通的坠楼事件的话,他还能为之遮掩一下,可现在,事态都弄的这么大了,他若不摆出公正严凤的态度来,难免就要出大事了。“小刘,小王,你们去27楼看看!”副局长叫过两个局中最能干的刑警,面授机宜,“不要摆官方姿态,如今只是初步怀疑,你们只要说是请房间里的人协助和配合一下调查就可以了。” 小刘小王当然立即就点头了,他们在刑警这行里,都干了超过二十年了,房间里是不是藏有人,还有那地方是不是凶案现场,只要让他们进去转上一圈,一定就能有结论。他们也知道副局的顾忌,虽然炽焰盟是黑道没错,不过若是有一丁点的证据能够为他们开脱的话,他们也必须做到非但不能死咬着疑点不放,同时还要给炽焰盟时间,做更多的开脱嫌疑的准备。当然这样的话,副局是不可能直接说出口的,他们只要心领神会就行了。 而此时,阚仲乐也接到了厉泽的电话,知道了安若凤竟然把四个摸进了她房子的杀手,直接从楼上扔下去了。顿时连他也有些哭笑不得了,这个安若凤啊,真是不知道该佩服她,还是该头疼了。 警方要上楼去调查,景逸豪庭的相关负责人虽然很快就赶到了现场,却也不能阻止警方办案。 只好一再的要求警方一定要慎重小心的查案,因为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不是光有钱就能入住的。 警方的人也知道,甚至比他们更清楚这景逸豪庭里都住了哪些有后台的人的亲戚。 景逸豪庭的物业管理经理,亲自为王刑警和李刑警,还有几个有资格跟随一起上楼调查取证的刑警们刷了高楼层的专用电梯解禁卡! 这才能够上到二十五楼以上的楼层去。 因为现场的法医已经根据尸体的受创程度,判断出了落地的高度应该是在七十五米以上,而景逸豪庭的楼高平均按照3米计算的话,这四个死者落地的位置,也该在二十五楼以上了。 当然了,在警方的心中,这四个人的坠楼,绝对只会和住在27楼阚仲乐房子里的人有关了,之所以也要到25楼,26楼两个楼层去看一下,不过是为了例行公事,也同时为了遵照程序罢了。 果然,25楼和26楼没有半点异常。 物业公司的管理经理也有些紧张,在电梯停在27楼后,还没出去,他的额头就已经冒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子了。 “几位警官,真的要去敲阚先生的门吗?阚先生这几天真的没有过来这边住,你们知道,这幢房子虽然是属于阚先生的产业,但是阚先生在S城这样的高档公寓,他有好几套呢,而且--” “李经理,我们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别担心,现在不过是为了例行调查而已,在贵公司的楼下发生了这么重大的四人坠楼案件,影响是很大的,我们警方总不能视而不见,不调查吧?” “是,是,那,那几位警官,请!” 王警官和刘警官虽然嘴上说的轻松,但是每个人走出电梯后,手还是都忍不住把枪套打开了。 毕竟能把四个人从楼上扔下去,这么光明正大,赤裸裸的等同于挑衅社会的行为,在这帮子刑警们眼里,还是太过胆大包天的。 炽焰盟虽然几乎是人人都知道的黑帮组织,但是从来没有这么堂而皇之的做过这么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而且炽焰集团的另一位副总裁,也就是炽焰盟的二把手姜云峰,在道上更是有‘姜诸葛’的称号,是炽焰盟的智囊,为人最是思维缜密,行事凤慎,怎么可能让手下的人这么做呢? 这不是摆明了在引火烧身吗? 所以以王警官和刘警官从事刑警这一行多年的经验来看的话,弄不好现在在阚仲乐屋子里的人,根本就不是阚仲乐和炽焰盟的人。 而是另一帮手段凶残,故意要把罪名栽赃到炽焰盟头上去的凶徒。 若是这样的话,他们就不得不抱以十二万分的小心了。 而厉泽坐在监视器前,已经清清楚楚的把警察们所有的动作,都看进了眼里,心里不由更是懊恼,安若凤这个笨蛋女人,就是会惹麻烦! 这下可好,警察也不是省油的灯,显然也对她的房子怀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这个笨女人,若是还知道推脱就好,若是直接一口就承认了人是她扔下去的话,那麻烦估计就惹得更大了。 “阿泽,可要我出面?警察现在应该已经上楼了吧,要是让安若凤单独和警察们面对面的话,我怕是要出大问题的。” 阚仲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有些焦急的传来,从之前厉泽打了电话告诉他安若凤把人从阳台扔下楼后,他们两人的通话就没有中断过。 章节目录 第42章 意见 此刻听到阚仲乐的征询意见声,厉泽顿时从懊恼情绪中清醒了过来,“不用了,反正房子我已经过户给了安若凤,而且这几天你也一次没有出现过,这整栋楼里,除非警察硬要上来这28楼,否则的话,是不可能找到任何一个炽焰盟的人的,他们找不到证据,就没法证明和我们有关。” “就让安若凤那个女人,自己应付眼前的情形吧,了不起她总会逃跑吧,以那些警察的本事,怕是根本拦不住她的,你就不要来出面了,就算你现在赶过来,也来不及了。” 阚仲乐也知道就算他此刻出面,也是没用了,反而让人觉得他很可疑,毕竟这边刚死了人,电视台都还没播呢,他就已经知道了,让人想要不联想到他都难。 王警官他们都有些惊讶的看着从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他们原本以为迎接他们的要不就是人去楼空的空房间,要么就是黑暗中的亡命之徒。 却没想到会是黄色的暖暖灯光。 都有些惊异,难不成是他们想错了? 没有要那个已经腿软的只能靠在墙上的物业李经理去敲门,走在他前面的刘警官亲自去按响了门旁边的门铃按钮。 门很快的就被打开了,一个脸色有些发白,表情有些呆板的女人站在门后,看向他们,同时用有些生硬的W国话问,“请问你们找谁!” 所有的人都没想到来开门的会是个女人,而且似乎还不是个W国女人,不由有些错愕。 好是怔了一下,刘警官才拿出证件出示了一下,“我们是S城重案一组的刑警,这是我的证件,这栋楼的楼下发生了一起四人坠楼的案件,我们想要了解一下情况,方便让我们进去看看吗?” “稍等,我去请示主人!” 这个女人自然就是被安若凤唯一留下的一个服部纯子了。 她的脸色非常的惨白,很是难看,语声也很僵硬,但是动作却规矩的很,没有偷袭,也没有愚蠢的开门就逃跑,更没有露出对警察的恨和恐惧,而是一板一眼的转身就往房子内走去了。 而刘警官他们就这么惊讶的站在房门口,透过已经开着的房门,从外向里看,虽然只能看到一个开阔的客厅,却也使得他们对这栋豪华公寓里面的情形,有了一定的准备。 客厅装饰的很简单和高雅,白色是主要的基调,看得出主人的品味并不平凡,不过这一点,他们也并不惊讶。 要知道阚仲乐在道上虽然是有名的炽焰盟三把手,但是他的活动地盘一多半都在海外,而且以他本身就是哈佛大学机械工程学博士的学历来看,他算是属于高等学历的黑道头子之一了。 这样的人,当然不能把他随便当成一个只会喊打喊杀的一般老大来对待。 事实上,不仅仅是阚仲乐,包括厉泽,姜云峰,还有一个炽焰盟旗下的顶级电脑天才丁岩,他们中无论哪一个都是出自世界顶级学府,拥有高学历,高智商的人才。 这样的一些人聚在一个集团里,所产生的能量,当然不是一般的黑道组织所能够相提媲美的。 这也是为什么炽焰盟能在短短的八年内,跨越了从量到质的转变,也完成和实现了很多其他同类型组织,所不能想象的大的飞跃。 正在刘警官走神之间,服部纯子已经重新回到门前了,她把两扇象牙白镶金边的雕花大门全部都打了开来。 然后微微地弯腰躬身,行了个很正统的日本人的弯腰鞠躬礼,“主人请这里负责的警官进去!” 这话一出,本来都想进去的在场的刑警都听明白了,敢情人家相见的只有自家带队的队长。 刘警官和王警官也都愣了一下,再看了看躬身弯腰着的服部纯子的模样,心里都忍不住腹诽了一声:果然是大人物的调调,好大的架子! 再想起上来之前,副局的关照,即便他们心里都有些意见,此时却也只有同意了。 “好,我们俩就是!” “两位警官请!” 服部纯子微微躬身地在前面领路,走着传统日本女人的小碎步,把一个最谦卑的仆人的姿态,表现的淋漓尽致。 王警官和刘警官现在也看出来了,这个说着汉话的女人是个日本人。 可要是他们的情报没有错的话,日本山口组近些年来被炽焰盟屡次打击的都吃了大亏,不但让出了亚洲第一黑道的位置,还损失了不少在W国国内的产业,尤其是毒品和军火的生意。 前者因为炽焰盟自己不贩毒,也不允许有大宗的毒品流入W国境内的规矩,对山口组的毒品交易监控的极度严厉。 只要稍有异动,厉泽就会回以雷霆般的手段,历年来,光毒品这一项,厉泽的炽焰盟,就让山口组损失了不下五个亿美金的毒品了。 而至于军火交易,自从有了炽焰盟的加入竞争和分一杯羹之后,山口组原先的优势已经完全不存在了。 以W国和缅甸,越南,包括朝鲜,泰国等国家的友好关系,这些国家的武装组织和军队,不管是官方还是非官方,往往更愿意通过W国购买到他们想要的武器。 而日本人一向做人不厚道,价钱昂贵,态度恶劣,加上三五不时的黑吃黑事件,使得炽焰盟几乎一拿到军火供应商的资格之后,其他各国的武装分子,和非官方武装力量的将军头目,都乐于和炽焰盟做生意。 这样一来,从前在东南亚的军火交易市场上,都是由日本独大的情形,立即就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要知道日本那种弹丸小国,本国很多东西都要靠进口,经济的最重要收入来源,也要靠出口,而暗地里的军火买卖,更是占了他们本国经济收益的很大一块比例的。 现在,炽焰盟的横亘一脚,几乎把日本财政的三分之一的黑色收入,都给搅没了。 在日本人的心里,怎么能不痛恨炽焰盟的存在呢? 所以若说厉泽要是万一遇刺的话,第一个有嫌疑的,就会是日本方面的黑道,那是毫无疑问的。 所以若说炽焰盟的人最不会待见的人种中,日本人应该算是头一种。 那么话又不得不说回来了,这栋房子是阚仲乐的。 阚仲乐是炽焰盟的三把手,但是现在来给他们开门的却是个日本女人,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以为见到里面的人,就能解开疑惑了,却在真正见到正主后,使得两位警官更是云里雾里了。 “主人,两位警官请来了!” 服部纯子利落恭顺地在安若凤的腿边跪了下来,回禀着。 “去给客人泡两杯茶来!” “是,主人!” 服部纯子用从地上重新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但是却不敢站直了身体,而是躬着身子后退了三步,才往厨房走去了。 “两位警官请坐吧!” 安若凤此时才抬头看向刘警官和王警官。 他们也都是四十五六的人,再干个十年八年的就要退休了,做刑警的都要不怕死,才能立大功。 而既要不怕死,又能立功,且还不能因公殉职的人就比较少了。 他们能干了二十年刑警,还完好的站在这里,做上了警官的位置,可见都不是没有本事之辈。 但是看过了形形色色的各种各样的人,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眼前这样,让人眼睛忍不住瞬间一亮的女人。 雪白的双排扣休闲外套,底下是黑色的直筒长裤,脚上却穿了一双很居家的白色拖鞋,乌黑如瀑的长发,此刻自然的斜披在肩背上和胸前。 她悠闲自若的坐在一张软凳子上,手里正拿着一本书,面前的矮矮的藤制茶几上,还放着半杯白水,很显然,他们的到来打扰到了她悠闲宁静的氛围。 两人不由都有些感觉到了唐突和奇异,难道那四个人根本不是从她这层楼摔下去的吗? 还有,这不是阚仲乐的房子吗? 这个美的如同从画里走出来的清冷女子,又是什么人?难道是阚仲乐养在这里的情妇? “谢谢!似乎打扰到你看书的心情了,若是这位小姐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让我们在这房子里看一下?” “出了什么事?” 安若凤没有直接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只是抬眼看了看他们,似乎在等一个让他们进来看房子的理由。 刘警官不相信,这么大的警笛声,她一点也没有听到。 不过看她那样子沉静娴雅,又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再看看四周的玻璃,和比一般的房屋都厚实很多的门板,又有些相信了她的话。 看来不愧是炽焰盟三把手的房子,即便一年到头也难得来住上一两天,但是隔音装置之类的竟然都没有漏掉,也许弄不好这房子的玻璃可能都是防弹的。 在这种情况下,她一个女子没有听到楼下的警笛声,倒也无可厚非。 “楼下发生了四人坠楼身亡的人命案件,我们只是例行调查的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那两位警官请便!” 安若凤很好说话的就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一副充分配合警方的好市民形象,甚至她都没起身动一下。 刘警官和王警官见她这样从容镇定,毫不慌张的样子,也有些狐疑了。 不知道她是真的镇定,还是装镇定。 而此刻,服部纯子已经端着两杯茶,回到了安若凤的面前了,然后把茶放下之后,就再度立即重新跪到了安若凤腿边,恭敬地低头等候吩咐一样。 刘警官和王警官因为不能像勘察死亡现场一样的仔细检查每一块地方,但是凭借多年的办案经验,大致的走过,就已经能看出这里是不是案发的第一现场了。 只不过令他们有些失望的是,这个房子很干净,干净的就如同坐在那边软凳上的安若凤一样。 客厅内的摆设也都在原来的位置上,不曾被移动和遮掩过。 地毯上也没有血迹,更是没有被打斗过的迹象。 不知道是安若凤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这幢占地两三百平米的大房子内,每个房间的房门都几乎是开着的。 从门口走过,就能一目了然房间里的一切,除非这房子还有暗室或者夹层,不然的话,这个房子里显然除了她们两个女人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 刘警官甚至故意借着要抽香烟的借口,拉开了阳台的厚玻璃移门,走到了外面去观察了一下。 从他这个位置往下看,倒是离那四人的坠楼位置很吻合,可是阳台上却也没有搏斗过的迹象。 但是那四具尸体的背部却都是有黄豆大小的铁豆子嵌在肉里的,显然不是半点没有经过搏斗的,可这里这么痕迹也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四个人真的不是从这里摔下去的? 两人磨蹭着在房子里又转悠了五分钟,实在是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了,为防止引起安若凤的不快,两人终于重新走回到了安若凤的身前。 “谢谢小姐您的配合,我们看完了。” “不必客气!两位请坐,喝点茶!” 安若凤继续低头看着手里的书,表情虽然不热情,却也不算是冷淡和怠慢。 他们本来就没想立即就离开,听了安若凤的话后,顿时就顺势的在她对面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谢谢!我们能不能再有劳小姐回答几个问题?协助我们调查一下?” 安若凤放下手里的书,看了他们一会儿,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两位警官想问什么就请吧!” “呃,请问小姐您和这房子的主人是什么关系?” 刘警官这话一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老脸发红,然后又补充道,“小姐不用误会,我们只是例行公事的问一下!并不会透露小姐你的。” 这房子是我的!?这不是炽焰盟阚仲乐的房子吗? 安若凤淡淡地六个字的回答,顿时,让王警官也没忍住失声反问了一句。 “以前是不过几天前就已经被我买下了有什么问题吗?” 安若凤似乎对他的惊讶完全没看到一样只是淡淡地做了补充。 王警官和刘警官两人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因为这个消息,他们谁也没有预先知道,他们一直以为这个房子是阚仲乐的也一直以为那四个坠楼死了的杀手也肯定是和炽焰盟有关的。 章节目录 第43章 竟然 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非但没有找到半点痕迹证明那四个人是从27楼摔下去的,更是得到了完全令他们更震惊的消息,这套房子竟然几天前就已经易主了? “呃!没有只是很意外,毕竟阚先生在S城很有名,而且不缺钱这幢房子地段如此之好,没想到阚先生会把卖掉。” “是吗?这个地段若真是好就,不会才买了它几天就出了人命案了,看来不是个什么吉利的地方!” “呃-”两个警官都有些尴尬地愣了一下,然后就假装端起茶杯喝水随后才用状似无意的语声试探地问了一句:“不知小姐贵姓?哪里人士?” “我姓安开封人。两位警官问这些也是例行公事吗?” 安若凤好整以暇的也端起了她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后,才微微冷然地反问了一句。 王刘两位警官都再度尴尬了起来,知道这位神秘的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安小姐是在表示不快了。 也知道今天看这情形在这里是别想找到什么线索了,不由也都同时放下了茶杯一起站了起来脸上也浮现出了公事公办的笑容。 “多谢安小姐你配合,我们警方的行动今天打扰了,我们先走了,若是以后还是有需要的话还望安小姐能一如既往的支持和配合我们的工作。” 安若凤依旧没有起身只是对着跪在她腿边的服部纯子冷冷地吩咐道送客! “是,主人!” 服部纯子立即躬身站了起来,依旧是如同引领他们进来时的呆板表情:“两位警官请!” 王刘两位警官只好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和心中的五味杂陈的感觉,走出了安若凤的房子。 在他们身后两扇象牙白的金边大门又一次被沉重的关上了。 “头,怎么样?” “先离开这里再说!” 一行人抱着十足的准备和笃定而来的结果,下去的时候案情非但没弄清楚反而更加的多了疑惑。 王刘两位警官心里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懊恼。 更加觉得不能理解的人就是厉泽了,他自忖是已经比较了解安若凤的个了,但是却也没看懂为什么一大群警察上来了,却结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的又下去了? 难道安若凤否认了她杀了那四个杀手? 那她又是用什么理由,令这些办案经验丰富的刑警大队重案组的人相信的呢? 小王小刘楼上情况怎么样? “副局没有情况!” “什么叫没有情况?这四个死者是从什么位置掉下来的?” “27楼我们去过了,那房子我们也进去了,里面住的是一位姓安的年轻小姐,还有一个她的日本女佣,其他什么人也没有,房子内我们也仔细查看过了,没有动手和搏斗过的迹象,应该不是杀人现场。” “阳台的位置倒是符合死者们坠落的高度位置也是紊和的,可是阳台上却同样没有痕迹,只有几个脚印还都是比较浅的女人的脚印,应该属于那位安小姐或者是她的日籍女佣的。” “他们不具备能杀死四个明显经过特种训练的死者,所以现在我们也有些迷惑了。” “年轻的小姐?” 副局也错愕了,“之前我已经调过这个大楼里的闭路电视了,从今天下午到晚上案发之后的这段时间里,27楼的电梯一次也没有人用过,证明27楼里的人没有出去过,至少没有坐过电梯出去,所以也应该排除了有人坐电梯逃走的嫌疑。” “可是阚仲乐的房子里为什么会住了两个不知道来历的女人呢?小刘小王你们确定她们不是杀了这四个杀手后故意伪装出无害的?” 王刘两位警官都苦笑着摇了摇头。 “副局,你还不相信我们的观察力吗?那个日籍女佣倒是脸色惨白的看着有些可疑,而且拳背的指骨上还有薄薄的茧,应该是练过的。” “但是,那位安小姐却是明显出身高贵,那只端着透明杯子的手嫩的仿佛新剥的鸡蛋一样!你没看到人家那架势,那个日籍的女佣开口一个主人,闭口一个主人给我们倒完茶后,居然还要跪到她的脚边去恭敬地低垂着头,随时等着她下一个吩咐一样。” “可不是,要不是我们两个都在场,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在做梦回到了旧社会!否则的话,现在这个年头哪里还能看到动不动就跪式服务的?” “那些日本人在W国开的高档夜总会里倒是有这样跪着的服务,不过那可全是要用钱才换得来的,哪里有这样实打实的天天在家也是跪着的服侍?” “要我说那安小姐的背景怕是需要认真的查一下,毕竟能让阚仲乐都不得不给面子的把房子都卖给她的人要是没有点背景,绝对是不可能的。” “好了,你们别絮叨叨的了,怎么我们市刑警大队的两位办案经验丰富的大队长,不过去了一趟27楼,就被资本主义腐化了?” 副局明显对他们没什么重点的报告方式很不满意。 但是随即,他就有些怔住了,几乎立即就抬起了头,“你们说什么?谁把房子卖给谁了?” “副局,还能有谁啊?据27楼那位小姐说,阚仲乐已经在好几天前,就已经把房子卖给她了,也就是说,现在景逸豪庭里已经没有炽焰盟的产业了,这一次的坠楼事件,弄不好真的和炽焰盟无关。” “这怎么可能?小秦,小秦呢?该死的,快去把小秦给我找来!” 副局大声的冲着有些乱糟糟的各部门来的人群中喊了好几声,也没有人应声,这下有些火了。 然后没多久,一个相当年轻的男子就走了过来。 他并没有穿警服,而是一身黑色的休闲装,乌黑的头发微微地带着几分天然的卷曲,一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邻家爱笑的大男孩。 但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是整个S城为数不多的特警中的特警,菁英中的菁英,精通各种武技,自由搏击、散打、连泰拳之类的也有涉猎。 同时他通晓四国语言,能够熟练运用到就算是外国人听了,也会以为他最起码已经在他们的国家生活了五年以上了,这些训练,当然是为了配合某些特殊任务的需要才学习的。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他们所学的科目的庞杂程度,更不是一般的特警所能够想象的,人们在电视里看詹姆斯邦德演的007的时候,总觉得那已经是个顶级特工的代表了。 却殊不知真正的全能特工的训练,远比007所展现出来的东西要优秀的多。 当然任务不是作秀,因此他们都默默无闻的很,所以才让一个詹姆斯邦德在全球观众的心目中大放了异彩。 平时他们都有着明暗两套身份,除了少数的几个一级领导能知道他们真正的身份外,在其他人面前,他们的身份和履历都是保密的。 而且一般情况下,他们也都有另外一套身份掩护,而秦朗如今的掩护身份,就是S城公安局的一名网络技术警。 虽然名称听着不威风,不过能做这事的人,基本上都是警官学校计算机专业出来的,算是警察中的高级技术人员。 尤其是S城这样一个在全W国都称得上数一数二的国际化大都市的公安局里,干这个位置的,就算这只是秦朗的掩护身份,也足够让许多警察都羡慕得流口水了。 毕竟比起大多数警察来说,不用冲锋陷阵到前沿,只要坐在电脑前,喝着咖啡盯着屏幕,拿的工资还比他们多很多,这样的位置,当然是人人要羡慕的。 只有秦朗知道,在S城这么一个重要的国际大都市里,技术网警的活却并不是太轻松的。 毕竟这个城市的水深的不像话,什么人都想在这潭水里摸出些鱼来,就算摸不到鱼,也总侥幸着能从防护网中的缝隙中偷溜出去,找点小鱼小虾填填肚子也好。 而为了不使得越来越多的偷渔者,把这本来就深的水再搅和的混乱不堪,他们这些充当防护网和看守者的人,就不得不日夜瞪大眼睛,紧盯着各方的动作。 就好比这一会儿功夫,他也没能闲着,已经从法医和现场拍摄下来的照片,以及死者的身高,和体貌特征等方面进行了辨别。 还调出了他们全国联网的数据库,开始进行第一轮的筛选,以缩小有可能是死者身份的范围。 而且以他多年受过的训练,和细致的判断力,这四具尸体已经告诉了他很多,首先他肯定了他们不是W国人,应当来自境外,他个人判断的日本--因为他们的武器。 那种看似普通的短匕首,在他这个行家的眼里,却是很不同寻常的,应该不是普通的杀手那么简单,而应该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忍者。 多数人认为日本如今已经没有真正的忍者了,但是他们这些接受国家最顶尖培养的人,却知道,真相都是隐藏在外人不会想象到的虚假之下的。 而且若是他猜的不错的话,别说入境记录上找不到他们的记录,就算能找到,那也肯定都是假资料,这几个死者的真正身份根本就无法确定了。 日本大使馆也不会承认他们的身份。 这就是现实。 只是现在,这些话还不能说,也不能轮到他一个不是负责搞刑侦的网警来说! 他今天的任务就是配合副局,听他的命令做相关的例行公事要做的事情。 但是对于那个能一手把四个忍者,在毫无反抗能力的情况下从高楼上扔下来的情形来看,那人无疑是个绝顶的高手。(他绝对不会认为四个经过多少年残酷培养才能成为忍者的人,会是因为自身不小心才掉下来摔死的,若是他这么想,那就是对他自己智商的严格侮辱) 所以,只要有机会的话,他还真想会会那个厉害的高人的。 虽然有可能凭他的身手,根本就不是那人的对手,但是对他们这么样接受过最严格的特种训练的人来说,从来都是不惧怕挑战比他们强的人,而耻于对阵弱者。 可惜今天人太多了,并不能让他亲自上楼去看看,不然的话,肯定能发现蛛丝马迹的。 秦朗的心电疾闪,不是在场的副局等人能够明白的。 所以他带着和煦开朗的微笑,来到了副局他们的面前,“副局,您找我?” “小秦,电脑带在身边没有?” “在呢!”秦朗顿时提了提右手的黑色包包。 “赶紧给查查,这栋楼27层甲单元的产权归属是谁的?” 秦朗一愣,然后就立即就地借着警车的车前盖板,把黑色提包拉开,取出笔记本电脑,立即就熟练并快速的打开了一个页面。 修长的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打着,不多时,就跳出了一个新的页面,秦朗自己看到那页面上的显示之后,也惊讶的很。 又是一个高手啊,不过不是个武技高手,而是个电脑高手,水平绝对比他只高不低。 秦朗的心,不由激动地扑通扑通的直跳着,那是能遇到对手后的激动。 但是脸上,他却还是一副新出社会的菜鸟表情,转头对着副局报告道,“副局,户主名字叫安若凤,三天前刚更换的产权。” “什么?” 副局长和两位重案组的警官,同时把头凑了过去。 果然都看到了‘安若凤’的字样。 “这个安若凤是什么人,把她的资料调出来看看!” “是!” 秦朗‘噼里啪啦’又是一顿敲,结果令他们都失望的是,安若凤的资料很一般,很周正,没有特别出奇的地方,也没有让人觉得有疑惑的地方。 仿佛就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很普通的人,和炽焰盟完全沾不上半点边。 没有案底,更没有污点。 若是硬要说她有什么嫌疑和不正常的话,那就是阚仲乐的这套房子‘卖’给她卖的太是时间了。 而且偏偏很凑巧的在她买下三天后,就出了四条人命案。 可换一个角度想想,这个安若凤终究是个美女,而且光从电脑上所呈现的这张普通的身份证照片来看,她的美貌无疑是很少有的。 这年头,美女总是要比一般的人来钱更容易一些。 说不定阚仲乐与她就是这样的关系,所以把这套价值不菲的房产过户到了安若凤的名下,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章节目录 第44章 家门 毕竟炽焰盟家大业大,而且阚仲乐本身就出身豪门,家底厉厚,送套房子对于他这样的世家公子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如今不能肯定这四个人的坠楼就一定是跟安若凤有关,他们总不能就这么贸然的去把人带回去,或者怀疑她谋杀,这样也太儿戏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本来担心的就是炽焰盟跟这四个人的死有关系,怕难以为炽焰盟开脱,现在事实证明阚仲乐三天前就已经卖了房子了。 如今在他的楼下死了人,又关他什么事呢?更关炽焰盟什么事情呢? 所以副局和两位警官看了看安若凤的资料,没看出什么问题后,顿时也就干脆撇开这个问题了。 或者说是正好顺坡下驴的不再把嫌疑锁定在27楼的上面了。 所以今天正好值班的副局,便立即挥了挥手,“好了,小秦,行了,没什么事了,你继续去对比数据库,找出这四个死者的身份!” 然后在秦朗离开了之后,又赶紧说道,“小刘,小王啊,你们立即去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弄好了,若是差不多了,赶紧让人把尸体给弄走,把现场处理干净!” “这是高档社区,时间拖得越久,越会引起公众的不满和恐慌,到时候肯定又是一堆没完没了的投诉和麻烦,我可是厌烦透了总是向上级写检讨报告了。” “是,副局,我们这就去!” 警车,消防车,还有救护车终于浩浩荡荡的全走了,现场那不幸被砸扁了的汽车,也已经被拖走了。 而鲜血和一些肉泥,则被高压水枪给冲的一干二净,再不留痕迹了,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一时半会还消弭不掉。 记者和采访车也在弄到了第一手资料和图片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预备回去在这个基础上,挖掘出更多的资料和新闻出来,然后去赚大众的眼球! 一个钟头前还闹哄哄的豪庭楼下,又恢复了宁静。 安若凤的房子里,灯光却还没有熄灭。 服部纯子在警察们彻底离开后,也没有敢逃跑,而是依旧看似恭顺的跪着,忍受着她体内传来的一阵阵剧痛。 这个女人真是可怕,速度快得如同鬼魅一般不说,不知道她在自己身上动了什么手脚,服部纯子竟然从中了她自己发出去的那一枚‘八角菱’的反弹后,就浑身不对劲了。 所有的气力都被禁锢住了一样,手脚勉强可以走动,若是要想攻击人,那是完全做不到。 就好比之前这个可怕的女人让她去泡两杯茶,她发现她竟然连端起两杯茶,都能令她痛的几乎无法站稳。 更别提在这种情况下杀她了。 她的衣服和身上的暗器,药类,都在安若凤的眼光注视下,脱掉并扔到了地上,又不得不换上了安若凤施舍般的扔给她的另一套衣服。 眼睁睁的看着她那些服部家制作起来最不容易的药粉,药液的,顺着座便器的冲水被冲到了不知哪里去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是逃跑还是自杀都做不到,除了暂时虚以委蛇的听她的命令外,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而这个女人从制住了她之后,就只跟她说过几句很简单的话。 然,就是这几句话,已经让她知道,她没有在跟她开玩笑,而是说的都是真的。 安若凤对服部纯子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与你一起的另外四个,如今已经被扔下楼去了!” 这里是27楼,被扔下去代表了什么,服部纯子不用想也都明白后果。 第二句就说:“从今天开始你要叫我主人,任何事情都要接受我的命令才可以做。” 这个可怕的女人,并没有杀她,原来是存了这样折辱她的念头,竟然要她听命于她? 服部纯子的心里当然是冷笑的不以为然的,他们从小接受忍术训练的人,最懂得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 而这一次她的任务就是刺探,刺探这个房子里的动向,然后回去把第一手资料报告给家主知道。 所以她现在虽然被俘,其他4人也都已经被杀了,但是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只要给她找到机会,还是要抓紧机会回去的。 当然若是有可能,她也会不惜抓住一切机会把这个女人干掉的。 所以对于安若凤的第二句话,她不过是准备表面上先答应下来,等找准时机再行反击罢了。 然而安若凤岂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第三句话很快就被说了出来,“我已经在你的身上用了我的独门制穴之法,只要你有本事,你可以试试逃跑或者不听话!” 就这三句话,多的她一句也没有,然后服部纯子就惊恐的发现,就在安若凤的这第三句话刚说完的当口。 她就感觉到了身体里那无与伦比的痛,差点没忍不住痛呼出声音来。 当一个以暗杀、力量、毒药、和暗器,以及遁术见长的忍者,失去了善于隐藏在暗的优势、失去了她们赖以自豪的力量、又被搜罗光了浑身上下的毒药,还被没收干净了所有的暗器之后。 别说她只是个忍者了,便是个神仙,也只有乖乖认栽的份。 当然了她若是够骨气的话,她也可以自杀,比如自己从27楼阳台上,学着她的同伴一起跳下去摔死。 可是,她不能。 忍术一道,从一千多年前传到如今,已经很多更高明的遁术都已经失传了,家族培养一个合格的忍者不容易。 他们早就不能像早年的祖先一样,悍不畏死的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了。 所以服部纯子还是极度怕死的,除非真的没有活下去的机会了,否则的话,她不会选择死亡。 好在这个女人只是说了这几句话,然后就是真的把她当仆人一样的吩咐她把屋子里和阳台上本就不多的痕迹给清理掉。 她们忍者本来擅长的就是这些,所以这样的事情对于服部纯子来说,并不困难,唯一困难的是她得忍着这样的剧痛,完成她交代的事情。 等她把那些都做完了,安若凤也已经轻巧的自己搬了张软凳和茶几放在了客厅的另一边地毯上。 服部纯子这才发现那块地毯上,竟然有不小的一大块血迹,而且是干涸了的,显然是前几天留下的。 现在那张软凳子一放下来,再加上一个藤制的茶几一遮挡,除非绕到安若凤的身后,否则是看不到那些血迹的。 “去倒杯水给我!” 安若凤冷淡地吩咐了一声。 服部纯子默不吭声的刚走了两步,膝盖处就传来了重重的一下剧痛,失去了膝盖的支撑力,整个身体立即没有防备的摔到了地上。 “你把我的命令当耳旁风了?你该恭敬的‘是,主人’之后,才可以去做事,你们的祖先没有教过你们该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奴隶吗?废物!” 奴隶? 这个该死的支那女人,居然把她堂堂大和民族最优秀的子民当成奴隶? 服部纯子的脸涨的通红,呆板的面容上,顿时显现出极大的愤怒出来。 安若凤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屈指轻轻地朝她弹了一下,服部纯子顿时再也忍不住立即发出了极大的一声惨叫声出来了。 “身为奴隶,在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之前,只能跪着伺候在一边,头要低垂着,态度要恭敬,姿势要谦卑,主人说任何的话,身为奴隶都只能遵守,而不能忤逆和违背,这样的话,我今天只说一遍,你最好给我牢牢的凤记,若是忘记了,那你的痛就会一次比一次更厉害,直到你痛死为止!” “你记住了没有?” 服部纯子痛的都快忘记她自己是谁了,她们也算是忍得了痛楚的人了,却从来不知道人体内,竟然还有会令人这么痛的地方。 再不甘心情愿,恐惧却是深种进了内心深处,只有屈辱地应声,“记住了,主人!” 就因为在这短短时间内,已经被安若凤收拾了一顿,所以等到警察上来的时候,服部纯子已经完全老实了。 最起码表面上半点也不敢露出端倪来了。 安若凤当然不会不知道她心里的阳奉阴违,只是更笃定了她没有本事在自己的手心里翻天,便也只当不知道了。 “什么意思,就这么解决了?” 阚仲乐在那头也愣住了。 “目前看起来是这样,这个安若凤还真是有些本事的。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今天来的那两个可全是重案一组的高级刑警警官,对查找蛛丝马迹的线索,眼睛最利!” 厉泽也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这个安若凤还真是处处有令他意外的本事。 “要不要我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情况?” 阚仲乐在那头也沉默了一下,“或者我找人去公安局那边打探一下情况?” “不用!估计这次安若凤并没有抬出炽焰盟的名头来,不然的话,市长的电话早就打过来了,就是不知道安若凤那个女人怎么跟他们说的,总之,我们不管了,算她还有最后一点脑子,知道不连累我们。” 厉泽很没良心的说着刻薄话。 阚仲乐好半天才闷闷地吐了一句,“阿泽,说起来,她会被人暗杀,还是因为我们的关系吧,如今安若凤又不知道,对着自家兄弟我,你就不能说一句真心话吗?你敢说,安若凤这样的人才,你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打过主意要吸纳?” 这下说不出话的人轮到厉泽了。 他怎么会没动过心思要收安若凤为己用呢? 只是这个女人,这般的厉害,若不是有压过她的本事,轻易的人怎么能折服得了她呢? 但是这样的话,便是对着亲如手足兄弟的阚仲乐,厉泽也觉得没脸说出口。 如今他既然主动问起他的打算,他当然也不会隐瞒,“我是有过这样的打算,尤其是见过她神鬼不及的身手之后,不过安若凤这个女人,你也接触有段日子了,你觉得就目前而言,我们有本事把她吸纳进来?” “就算真的有本事把她招进来,谁有本事让她听话不闯祸?” “阿泽,我认为安若凤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你一开始对她的姿态就摆得太高了。” “仲乐,你到底是不是我兄弟?怎么还帮着安若凤那个笨女人说话,是我姿态摆的高,还是她太狂妄?你没见她动不动就动手的架势?” 阚仲乐听了厉泽明显有些怒气,却更多的带着自嘲无奈的话语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阿泽,没想到你也有没办法和踢铁板的一天啊,你现在知道有时我们对着你,又气又恨的感觉了吧!哈哈,说起来,阿泽,你难道不觉得你和安若凤真的很有缘?个性也很相像吗?” “阚仲乐--你说谁和那个笨女人相像?” “当然是你啊,你们两个一样的喜欢独断专行,也一样的喜欢散发冰冷的气息,喜欢给人冷脸看,信奉实力解决一切,还有都喜欢动不动就煽人耳光!哈哈,你若真有意招揽安若凤,倒也不是没有办法,依我看,干脆使美男计,勾、引她成为你的女人,就一切都解决了。” “阚--仲--乐--,就算你是我兄弟,有些话也不是你该说的!除了宁宁,我谁也不想要!” 厉泽之前的放松和缓和神态,在听了阚仲乐的那一段话后,顿时就变得铁青了起来,说完,就重重地把电话挂断了。 阚仲乐错愕的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嘟声后,才意识到他之前太过得意忘形,说错话了。 明明知道厉墨宁是阿泽的死穴,他却还是一不小心戳了上去。 看来是有些弄巧成拙了,估计就算在阿泽的心里,原本是对安若凤有点感觉的,被他这么一说,也要没有了。 阚仲乐的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 放下电话,两个人都失眠了。 这个夜,也注定是很漫长的,因为还有更多的人,也在这个夜里失眠了。 尤其是甲贺流方面的人,更是被电视上午夜新闻里,惊现的景逸豪庭发生一起多人坠楼案的画面和报道给惊撼住了。 虽然镜头离的有些远,并没有能把那四个死者的脸面拍到,但是光那黑色的布料和装束,就够他肯定那是他派去的人。 章节目录 第45章 相信 服部信一郎几乎不敢相信,炽焰盟竟然敢这么狂妄,杀了他们的人也就算了,还把尸体从高楼上甩落下来。 这完全是对他们甲贺流和山口组的赤、裸、裸、的挑衅! “巴嘎!”服部信一郎用力的一脚就踹破了那个电视机,“纯子呢?有没有回来?” “没有!看这情形,恐怕--” “巴嘎鸭路!该死的炽焰盟,该死的厉泽,我服部信一郎发誓,一定会要他们付出代价的!” “那少主,现在该怎么办?小姐他们一个也没有回来,恐怕那楼里真的有炽焰盟的精锐在,这次故意就是摆下了陷阱让我们跳的,我们是不是先回国,请家主大人示下,下一步该怎么办?毕竟这一次,您贸然带人来W国,家主大人还不知道呢!” 区别于25楼以下的电梯,25楼往上景逸豪庭是设有专门的电梯的。 因此当一楼大厅的人看到高层专用的电梯亮板亮起来后,都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或明或暗的投向了那里。 经历了昨天四个身份不明的非住客坠楼事件之后,几乎这楼里进出的每一个人都难免要被留在这里蹲守的两个警察局的人记录起来。 尤其是高层专用电梯内进出的,更是要加倍的留心。 因为目前没有证据证明那四个身份不明的死者是被人人为杀害的,因此对这大楼里动辄就身份显贵的人,警方没有权利把人都抓起来,带回去询问。 顶多只能暗暗监控住他们的动向,查看一下是否有人有作案的动机和嫌疑。 安若凤一身休闲的拎着一个高档的手提包,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不管是明里看到的,还是暗里注视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感觉到眼前一亮。 真是个好漂亮的女子! 而昨天虽未获准进去27楼的房子内,但是回到办公室就收到了业主更换传真的物业公司李经理,已经知道了27楼的物业已经换了主人,而新任房子的主人,就是一位年仅25岁的女子安若凤小姐! 而景逸豪庭里大多数的业主,他基本上都认识,只有这位美丽的小姐,他从来没有见过,想来应该就是那位安小姐了。 意识到这一点,李经理顿时快速的就从透明的玻璃办公室内跑了出去,“请稍等一下,是安小姐吗?” 安若凤狐疑得停住脚步,看着脚步虚浮的正带着一脸厉勤的笑容,跑向她的陌生男子。 “你有什么事?” “您好,安小姐,请容许鄙人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李大波,是我们景逸豪庭物业部的经理,今天凌晨接到总公司的传真,知道安小姐您成了我们景逸豪庭内的业主之一,在这里,鄙人凤代表景逸豪庭全体员工,感谢安小姐您的入住和信任,以后就由我们为您服务了!” 说着他就满怀热情和讨好的伸出了自己的手,想要和安若凤握手。 可惜安若凤压根不懂他的意思,所以好半天也没有伸出手来和他相握的动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 “呃--” 没见过这么冷淡和酷的一塌糊涂的女人,即便是舌灿莲花的李经理,也有些下不了脸。 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才略微有些不自在地继续道,“还有就是您若有任何的需要,请不吝告诉我们!也请您随时监督我们的工作,对哪里有什么不满或希望我们给予改进的地方,请不吝告知!” 安若凤不知是没听出他后面的话,纯粹是官面文章上的客气话,还是听出了,故意装作没听懂。 只见她听完了这几句话之后,顿时就点了点头,“你们的确该改进一下,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放进来!” 这话一出,李大波就更是尴尬的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而暗中被留在这里蹲守的两个警察却满脸都是气愤。 毕竟谁都知道昨天晚上这里出了人命案子,然后刑警大队的人上楼去盘问调查情况了。 这个安小姐的话,分明是在说他们调查的警察是乱七八糟的人了? 但是安若凤却没有给他们多余的气怒时间,而是微皱着眉头对着已经有些唯唯诺诺,不复之前的厉勤和讨好表情的李大波继续交代。 “我今天要出趟远门,归期不定,你们既然说要为我服务,那就把我的房子给看好了,别再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跑到楼顶上跳下去寻死,弄的警察上门来搜查,真是晦气!” “是,是,安小姐说的对!这是我们的失误,不过昨天那几个人真的不知道是怎么上去的,所,所以--” “那就加强巡逻工作,人家总不会是飞上去的,我们花了这么多钱,为的就是连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吗?” “是,是,安小姐说的对!” “哼,那就好好的做事,把你的本职工作做好!” 安若凤说完,拎着行李就继续往外走去,可怜的李大波讨好不成,反挨了一顿训,额头和背心汗都出来了。 眼看安若凤提着包笔直的往外走的背影,反应过来的他顿时再度小跑着上前做最后的恭送,“安小姐,您要去哪里,可要我为您叫车子?” “嗯,也好! 安若凤眼明手快的在那黑洞洞的枪口,刚伸出那车子半降下来的车窗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危险。 急中生智间,她已经用她手边的提包挥舞了起来,使得所有的子弹都被她的行李包给嵌住了,同时还有两侧碎裂的汽车玻璃,也半片碎屑,都没有能沾上安若凤的身子。 那出租车司机什么时候见过这阵仗? 吓的顿时就踩了刹车,然后就头埋到了方向盘下面藏掩了起来,一边躲,一边还喊,“救命啊--有人开枪啦!” 安若凤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司机后,也顾不上多说别的了,一脚就踹开了那已经被子弹钉满了的车门。 冲着那辆朝着她开过枪,就狂驰而去的汽车就追了上去。 只见她双脚不过轻轻地点地,身姿就顿时拔高了是三尺还有余,下一瞬间,人影就落到十五米以外的汽车的车顶上。 然后又是一个借力,竟然不多时就追上了那辆冲着她开了冷枪的汽车。 后面本来是在跟踪兼暗中注意安若凤行踪的炽焰盟的兄弟,起先看到竟然有人对着仲哥要他们保护的小姐的车子开枪,就想开上前去救援的,却碍于正好被一辆车挡在了前面,一时间超不上去。 后座一边有人顿时联系阚仲乐,一边都在心里想,这下那位安小姐怕是凶多吉少了。 谁知,想法还没完呢,几人就见到了做梦也不曾想过会见到的场面。 “王,王哥,是我眼花了吗?那位安小姐的身体,是不是在飞?” “呃,不会我们三个人都眼花了吧,好像的确是在飞!” “我们不会是在做梦吧--太不敢相信了,天--快,快,快用手机把她拍下来,给仲哥他们看看!” 终于有人大喊了一声。 而其他的正在开车,也听到了枪响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的司机们,也都见鬼一样的看到了后视镜中,那极速飞起落下的人影。 然后再眼睁睁的看着那连面目都没有看清楚的人影,如大鹏展翅一般的几个瞬间就飞窜到了他们前面很远的地方。 这,这是哪个国际化大导演在这里拍戏吗? 安若凤是动了真火了! 否则也不会连半点顾忌也不管的在这大马路上,众目睽睽下使用这骇人听闻的轻功了。 她再三的在心里对她自己说过了,她只想过安静一点的生活,为了这个,她都刻意和阚仲乐和厉泽的炽焰盟撇清关系了。 但是麻烦却还是自动自发的找上她来。 回想来到这个时代后,她所见到的每一件事情,每一个人,都似乎是麻烦的代名词。 先是厉泽那个该死的东西,因为他,这个世界的普通老百姓,一辈子也没有机会见到几次真枪的经验,她却在醒过来的第二天,就直面了好些根枪管。 在林子里被野狼、毒蛇、毒蜂追杀,狼狈不堪。 出了林子又见到了车撞人亡的厉墨宁,倒霉的她竟然还谁的妹妹不是,非要是厉泽那个混账东西的妹妹。 然后就是阚仲乐不是落江,就是挨枪受伤,竟然连几个日本、卑、贱、的奴隶,也敢踩进她的地盘来找死? 安若凤越想越忍不住要骂娘了,似乎她所遇见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是和厉泽那个混账扯上关系了。 别当她不知道,那房子本来就是阚仲乐的,之前她住了五六天都一点事也没有,却在房子刚被厉泽那个死男人过户给她三天,就进了杀手?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该死的厉泽! 这回可不是她要主动寻他的晦气的,而是他要惹她的。 既然他这么不想让她过太平的日子,那好,等她今天把这个敢对她放冷枪的东西解决掉后,再好好的去给厉泽和他的所谓的炽焰盟收收筋骨!哼! 那些自以为肯定已经把安若凤杀了的那辆逃逸的车上的人,还没有来得及得意。 开车的人就已经惊恐的看到了一双穿着黑色跑步鞋的脚,竟然凭空重重的就踩在了他前面的汽车车头的盖板上。 让他顿时本能的就重重得踩下了刹车。 一般这种情况下的话,任何人没有防备,都会被汽车的惯性给甩出去,但是站在挡风玻璃前的盖板上的安若凤的脚,却像是在盖板上生了根一样,身体纹丝都没动一下不说,反而在下一秒,一脚就踹碎了整块坚硬的挡风玻璃。 直接就踹到了开车的司机的胸骨上。 车内的其他两个人,顿时就听到了胸骨尽碎的声音,而那个司机当场就脖子一歪的死在了驾驶座内。 这一手狠辣迅捷的速度,哪里是一般人能够抵挡的住的? 可怜的另外两个人连枪都没来得及重新拿起来,安若凤已经轻盈的一步就上了车顶。 站在汽车顶上就用力的踩了下去。 顿时,车内就传来了一声其痛无比的惨叫,同时汽车的顶,也立即下陷进去了一大截。 而安若凤明显还是嫌这样不够解气,立即一脚又一脚的不断地跺下去,车内的惨叫声也一声比一声惨厉,到后来完全的没了声息 此时,那辆汽车的四个轮子,也早就脱离了汽车滚到了马路中央去了,在原地被留下的就只有一辆已经被踩的几乎完全扁掉了的汽车车壳。 当然同样还有在车中没能逃出来,如今也恐怕已经被踩成了泥面皮状态的三个杀手的尸体。 这样暴力恐怖的一面被不少人用手机给录了下来,当然一开始没有人把这当成是真的,直到看到那汽车瞬间被踩成了车皮的样子,还有车子底下渗出来的血迹之后,才知道这不是在拍电影而是真的。 不少人都吓坏了。 再度引起了交通大瘫痪和大拥堵的安若凤,也知道这一次事情有点惹大了。 若是不立即赶在这个世界的警察开始搜捕和通缉自己之前藏掩起来的话,估计麻烦会更大。 不过事到如今,安若凤也不是没地方去了。 她早就想好了,既然她的所有的麻烦都是厉泽和他的炽焰盟带给她的,那么现在也该是厉泽和炽焰盟为她继续解决后续麻烦的时候。 敢主动招惹她就要有承受她回报的打算。 也因此杀了人的安若凤半点都不慌张,气定神闲的从已经被踩扁了的车皮上走到了地上。 然后从容的在警车被堵在所有车流的外围一时间进不来的情形下,大摇大摆地穿过车流,从另一个头,几个纵身就远远的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再然后一个小时后。 安若凤就已经被定成了特大暴力杀人案的头号罪犯分子和全国一级通缉犯。 本来还没有证据证明景逸豪庭的那四个死者的死与她有关 但是在看到了她在大街上当众杀了三人破坏了一辆汽车全过程的监控录像之后,她就再度被列为景逸豪庭坠楼杀人案的头号犯罪嫌疑人! 她那唯一的一张厉泽替她伪造出来的身份证上的照片,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了所有通缉纸上的大头照。 再就是她极度不可思议的轻功身影以及一脚踢碎挡风玻璃,同时把汽车踩成了‘汽饼’的 章节目录 第46章 力量 非凡力量的视频更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风靡了整个网络。 不到两个小时就聚集了上千万的点击,疯狂的占据了所有网站的视频点击和下载的第一名。 至此‘安若凤’这三个字顿时成了家喻户晓的名字了。 虽然警方和各网站也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开始阻止这样的带着暴力的链接和视频继续传播,但是这已经完全不影响公众对安若凤这个人的认识和因此所产生的巨大的哗然的惊讶了。 当然了更令人哭笑不得匪夷所思的是,因为安若凤所展现出来的那‘千斤坠’的功力以及她出脚时太过英姿飒爽的风范。 竟然使得网上一时间聚集了很多的‘安若凤迷’高呼着安若凤是他们的偶像,甚至因此连带着W国功夫和教授W国武术的学习班一时间也大热了起来。 当然了这是安若凤事先怎么也没想到的。 总之安若凤因为太过气怒下的这次爆发完全使得她的人生在,往后的年月里注定不可能成为一个‘奉公守法安分守己’的一等良民了。 所以,这笔帐安若凤当然全部都算到了厉泽的头上去了。 而厉泽和阚仲乐看到这样的情景,也不得不哭笑不得了。 因此这一次可真的不是他们安排的。 他们根本都不知道安若凤今天会提着行李要出门的样子,哪里会预先在路上安排好人狙击她? 所以这一次也不知道是哪方面不知死活的人,竟然在这个时候去触动了安若凤那个狠辣女人的逆鳞。 这下可好,以安若凤那女人冷厉的脾,这笔烂帐肯定是要算到他们头上了的。 “阿泽怎么办?你赶紧回来吧!这房子的位置安若凤既然来过,那肯定是找的到的,你再留在那里也没什么作用了,还是回来快跟我一起想想该怎么防范安若凤的发飙吧!” 阚仲乐苦笑不已的对着还在景逸豪庭没有回来总部的厉泽说着。 话刚说完,屋子里的警报系统便响了起来,然后就听到了几声按了消音器后的开枪声音接着还没等阚仲乐问:“出了什么事。” 炽焰盟总部的这幢偌大别墅的大门已经被安若凤一脚踹开了。 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运动休闲装的安若凤有如天神一般威风凛冽的冷冷看着阚仲乐。 阚仲乐这下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阿泽,你不用想了,她已经来了!” 说完就无奈地按掉手里的电话,对着四周所有的都用枪口对准安若凤的人挥了挥手:“你们都先下去吧!安安小姐是我的朋友!” “仲哥-” 四周的人明显对阚仲乐这话抱有怀疑,这女人的速度快的跟鬼影似的,还一脚就踹坏了总部的大门,而且满眼都是冰冷的杀气,怎么会是阚仲乐的朋友? 而有几个则认出了她正是前不久曾经挟持过大哥的人,更是心里提起了十二万分的防备。 但是却也记起了大哥前几天特别交代过,以后若是见到这位小姐一定不要惹怒和得罪她,要尽量避开她不要和她起冲突。 那么现在这情形该怎么办? “我让你们都下去,你们都没有听见吗?安安小姐是我的朋友下去!都把枪收起来,大白天的你们想做什么?下去!” 阚仲乐见众人还握着枪对着安若凤的样子,心里更是不停的乱跳着,这个姑奶奶可是刚刚杀了3个人找上门的。 而且看这架势明显余怒未消,炽焰盟总部里的这些兄弟可都是他和阿泽的亲信和菁英可损失不起。 不管怎么样也都先把她稳住再说。 但是稳住她的前提,肯定不能是这么多人都拿枪指着她。 且不说能不能打中她是个大问题,若是打不中他们这边就不知道要用几条人命来付代价了。 更何况就算打中了她只要没把她弄死,以后他们炽焰盟就算是结了全世界最厉害的仇了。 在这种稳赔不赚的情况下他哪里还敢冒险? 只能严厉的叱责要所有的人都退下去了。 众人见自家仲哥那声色俱厉的表情,一时间也都有些惊愣住了,毕竟仲哥在大哥和峰哥之间一直是比较和气,又好说话的一个。 难得摆这样的脸面给兄弟们看,如今乍然见到,还真是有些错愕,但是短暂的怔了一下,过后终于还是都听从命令的收了枪,然后带着不放心的目光缓缓地退出了客厅。 却并没有完全退到视线看不到他们的地方去,只是隔着远远的距离小心的观望着而已。 阚仲乐此时才缓缓地站了起来,朝着安若凤摊了摊手有些无奈地解释道:“安安小姐你来了?请相信那不是我们的人做的!”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安若凤的眼光冷得都能射出霜剑冰刀了。 阚仲乐心里忍不住哀嚎了一声:“是真的,我发誓!今天的事情真的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也不知道谁会那么不长眼睛的竟然试图朝你开枪!” “发誓?发誓要是有用的话还有犯罪吗?” “安安小姐!真的不是我们干的。” “那昨天晚上呢?那几个卑的日本奴隶你敢发誓说你们也不知情是清白的吗?” 顿时冰冷的手脚重新又恢复了几分温热的感觉,知道安若凤显然并不打算收拾和教训他了,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同时,阚仲乐再也不敢在安若凤面前油腔滑调了。 “安,呃,安小姐,那个,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怎么不叫安安小姐了?你不是还曾经搭讪过我吗?” 安若凤既然抱了以后就勉强接收炽焰盟的心,当然也就没有再把她自己当外人,顿时就仿若主人一般的已经在客厅黑色真皮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然后微微仰起头,好整以暇的看向阚仲乐,语气微微上扬,状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阚仲乐苦笑了一下,“安小姐都已经责骂我巧言令色了,我哪里还敢在嘴巴上占便宜?” “你终于承认你是在嘴巴上占过我便宜的人了?” 阚仲乐闻听,一下子干张着嘴巴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现在算是发现了,在安若凤的面前,他似乎不管说什么,都是不对! 安若凤见他那模样,也顿时有些想要笑了,“行了,坐吧!” 她指了指她旁边的不远处的沙发,要阚仲乐坐下。 阚仲乐狐疑的看了看她,不知道她心里在打是主意,但是左右他也打不过人家,对人动枪动刀的,代价可能也太惨重,不是他有决心下得了命令的。 再者,这里毕竟是炽焰盟的总部,若是真的弄出不可收拾的惨况来的话,炽焰盟就真的要在道上威名扫地了。 所以,他无可奈何的就在她身边不远处坐了下来。 “以后你还是叫我安安小姐,这一次,是我容许你一个人以后这么叫我的!” 安若凤在他刚坐下后,就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把阚仲乐听的心惊肉跳了一下,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她不是很反对他叫她安安小姐的吗?怎么又同意了?还说出什么‘只容许他一个人叫’容易引人误会的暧昧话语。 阚仲乐他可不敢认为,这是安若凤在暗示对他有意思之类的。 现在就算安若凤真的对他有意思,这样的女人,他阚仲乐也不敢消受了! 那么,安若凤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对他说这样的话的,她到底想干什么? “安安小姐,算我服了你了,你到底有什么打算你就直说吧,我这心可经不起你这么高高下下的晃悠了!” 他是真的觉得他彻底老实了,对着自己的多年损友厉泽,他也没有这么打从心眼里老实过。 这个安若凤真是令他无所适的很了。 “没什么打算,既然你们这么热心的利用我来打击你们的敌人,那我总不能令你们失望不是?” 阚仲乐的眼皮在听完这句话后,更是剧烈的跳了一下。 努力的沉住气,“那安安小姐是,是准备?” “嗯,以后我不走了!就留在这里!”安若凤爽利的把她的决定说了出来。 阚仲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天还在跟阿泽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安若凤收归己用,但是没想到今天就峰回路转了。 安若凤竟然会主动说要留在这里?那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了。 想想也是啊,她如今是特大暴力杀人案的头号罪犯,又是昨天景逸豪庭坠楼案的头号嫌疑人,更别提她的照片和视频如今更是家喻户晓了。 若是不赶紧找个能容身的地方,她以后肯定就会寸步难行了。 “那简直是太好了,阿泽一定会很高兴的,以后能和安安小姐天天在一起,真是件令人开心和兴奋的事情!” 阚仲乐明显有些得意和高兴的过了头。 安若凤见他那眉飞色舞,只差没手舞足蹈的样子,眼里也带了淡淡的笑意。 “你能这么想,那就再好不过了!至于厉泽,搞不高兴,我就管不着了,不过只要你们都凤守为人下属的本分,我是不会难为你们的。” “嗯,那是肯定的!嗯?啊?什么?为人下属?” 阚仲乐一时不察顿时就肯定的回答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安若凤的话语有问题,顿时瞠目结舌的看向她。 他是不是听错了?还是他想错了? 安若凤的留下,不是从此依靠他们炽焰盟过生活,而是预备取厉泽以代之吗? 这,这--这下完蛋了! 正当阚仲乐的心里,跳出大大的‘引狼入室’四个字的时候,安若凤仿佛没有看到他张口结舌的样子。 只是语声悠闲淡漠地道,“虽然你们所有人的身手都很烂,身体素质也不合格,不过这些都没问题,不过是缺乏训练罢了,从明天开始,我会制定相应的训练计划,把你们的体格先操练到我初步满意的程度为止的。” “安安小姐--” “嗯?” “我觉得这个玩笑有些开大了,阿泽,我是说他是个很好的大哥,底下的人都很服从他,这一次的事情,虽然是我们有错在先,但是,现在我们都愿意诚恳地道歉,并永久性,无条件的给安安小姐提供庇护和无忧的生活环境,所以,你看你能不能……” 安若凤斜挑了一下眉,眼睛微微冷然的看了他一眼,“你要我做厉泽的下属?听他的命令看他的脸色?” “哎哟,安安大小姐!安安姑奶奶,算我求你了,行不?” 阚仲乐终于端不住那视死如归的表情了,当即就蹲了下来,没敢去碰安若凤的腿,只是蹲在那里仰头看着她,摆出一幅无比哀怨的脸。 低声地说,“这炽焰盟里,不对,或者说这如今的S城,谁还有不认识你的人啊?托你之前那么‘英勇无比’的踩车行为,你已经成了本年度最受关注的神秘人物了!” “只要你在人前稍微给阿泽点面子,不要让他在下属面前抬不起头来,我们就已经在心里感激不尽了,哪里还会有人敢给你脸色看?” “再说了,安安小姐你想想,虽然名义上你不是大哥,不过只要你同意加入炽焰盟,盟内第一大姐头的名分,肯定是绝对的。” “而且不但如此,只要你点个头,开声口,所有的麻烦和问题,包括这一次闹得轰轰烈烈的踩车事件的善后,还有昨天的那四个杀手的善后问题,都交给我们去做,你只管安心的休息,愿看书就看书,愿睡觉就睡觉!你看怎么样?” 阚仲乐看安若凤还是有些不为所动的样子,但是却也没有出言反对,也不敢揣测她心里到底是不是有被说动,不敢停歇,又咬了咬牙继续豁出去游说了。 “若是这样,安安小姐还是觉得有点烦闷和无聊的话,这盟内总部的兄弟,除了阿泽,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兄弟,安安小姐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考教和操练我们,直到达到安安小姐你的满意为止,这样总该行了吧!” 看他不遗余力的完全豁出去的样子,安若凤终于笑了,“你说的?我要什么给什么,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当然!” 阚仲乐见她终于松口,似乎有戏的样子,立即快速地点头,生怕承诺的晚了,她又改主意了。 “这里所有的人,只要我开口,包括你在内,每个都会把我的命令不折不扣的去完成?” “是!只要安安小姐你同意我之前说的前提,等阿泽回来后,我亲自去跟他说,让他亲自向所有的盟内兄弟隆重介绍安安小姐,把这项命令发布下去,到时候,我肯定没有人敢违逆安安小姐的意思,若是有,我阚仲乐第一个上去教训他!” 阚仲乐已经彻底豁出去,反正注定是‘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了,他也不在乎多加一些条款了。 总之,如今只要保证炽焰盟内部安定,不要出大乱子,保证好阿泽依旧是这炽焰盟里绝对权威的大哥之外,其他人的所有的利益,都是可以放到牺牲层面上去的,当然包括他自己。 “若是厉泽不同意呢?” 安若凤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若是真的照阚仲乐开出的这些条件给的话,倒也不错,最大的风险让厉泽背了,琐碎的事情也不用她去管了。 所有的麻烦也都由厉泽那个家伙出面了,而她只用随心所欲的我行我素就好。 当然了,终于和厉泽一样的生杀大权她是一样也不少的,总而言之,因为她的绝对的高强的武功,绝对的实力的展现,所以使得她如今有着绝对的资本和他们谈条件。 只要厉泽同意,她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答应阚仲乐的这个条件的。 只是-- 以她对厉泽那个男人阴鸷高傲狂肆的性格来判断的话,他若是知道了阚仲乐把炽焰盟的其他人都卖给她,卖得这么彻底的话,怕是第一个掏出枪来要杀人的人,就是厉泽了! 所以安若凤现在反倒有了几分看好戏的心情了。 阚仲乐听了安若凤的这话,忍不住面皮一紧,是啊,只顾着安抚安若凤这个女煞星了,倒是把阿泽这个火药桶给忘在脑后了。 阿泽之前本来就是因为不满安若凤太过狂妄,才设计了借刀杀人这出戏码。 如今这借刀杀人倒是杀成了,却也引火上身了,现在这个火根本灭不掉了,只能最大程度上保住屋子里最值钱最重要的一个人,其他的东西和人就只能主动送上去被这把火烧了? 阿泽他能同意才奇怪了! 可眼前这不同意的话,那就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了! 左右再三的权衡,这也是成了没办法的事情了,毕竟后续的第一拨麻烦估计很快就会要来了! 安若凤的身份如今已经被警方锁定了,她那景逸豪庭的公寓,肯定已经被完全封锁和监控起来了,可能警察都已经进去搜查了。 而自己这个前房主,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后,少不了也是必须要去警局喝杯咖啡,解释解释清楚和安若凤的关系了。 弄不好如今警察们就已经在设计询问他的问题了,他要准备的事情也很多,不能再拖延了。 如今云峰被打断了胸骨还在床上躺着呢,肯定不能为阿泽出谋划策! 自己若是去了警局喝咖啡,一时半会回不来的话,他再不把安若凤和阿泽的关系给暂时调和好,估计不用等他从警局回来,这炽焰盟总部的别墅都能被他们俩给拆了。 所以眼前是不行也得行了,现在的阚仲乐终于有些体会水浒传里英雄被逼上梁山时的痛苦了! 章节目录 第47章 担心 “安安小姐,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只要安安小姐你同意了,阿泽那里,就由我去说,您看如何?” 阚仲乐咬了咬牙,不管三七二十一,决定无论如何先把这位姑奶奶给稳定下来再说。 一样一样来解决,总比一头乱麻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着手要好吧! 眼见阚仲乐真的一副决然豁出去的架势了,安若凤倒也不再多刁难他,立即就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你都说成这样了,我若半点不给你面子,也不好!我答应你了,只要你能说服厉泽同意所有你承诺我的一切,我可以在名义上承认他依旧是这炽焰盟的老大!” 安若凤这头终于给了个准话之后,阚仲乐只觉得他后背的衣服都已经潮透了,心说和安若凤这样的人打交道,还真半点都取巧不到,更别提想要占她的便宜了。 不过总算把人先给稳下来了,没闹出乱子来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现在只等阿泽回来,他还得找个好办法去和阿泽说呢! “阚仲乐!你脑子抽风了吗?我不同意!” 厉泽匆匆从外面费了不小的劲才能秘密的返回到炽焰盟总部的别墅,也就是他住了八年的家。 然而刚进门,还没来得及问阚仲乐情况如何了。 就被阚仲乐拉到了书房里,把他和安若凤之间的口头协议内容讲给了自己听,这一听,厉泽顿时就忍不住捶桌子发大火了。 “安若凤这个该死的女人,她也不要太过分了,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她能这么放肆的地方吗?她还真当她吃定了我厉泽是不是?” “阚仲乐,你,现在就去跟她说,让她滚蛋!她自己闯的祸,就让她自己去解决,我们炽焰盟又不是她的保姆,有什么理由去给她收拾烂摊子?” “还有你,是不是被她一手武功,就吓的胆都没了?竟然这么离谱的要求都同意?她安若凤当我们炽焰盟是吃素的地方,你阚仲乐也把我们自己的地盘不当一回事了是不是?” “可恶,简直是岂有此理!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厉泽说着,就从书房的抽屉里掏出一把手枪,立即上了膛,就要冲出去。 被阚仲乐眼明手快的顿时给拦截住了,“阿泽,你冷静点,你听我说--” “听你说个P!你都快把我和整个炽焰盟卖了,还听你说!让开!” 厉泽用力的就要挣脱阚仲乐的死抱,但是阚仲乐却怎么也不肯松手,“阿泽,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恼火,可是眼前这一年,正是我们炽焰盟正值多事的时候,不管怎么样,我们也要保存实力去和道上其他方面的人,去和日本方面的人斗才对,内部可无论如何也经不起损耗了!” “安安小姐固然态度张狂,可她的实力摆在那里不是吗?我们此际正是用人之际,阿泽,有了安安小姐的加入,就算不会给我们整个炽焰盟的实力大增,却也不会让她被别人所用,成为我们的大麻烦,不是吗?” “现在她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了人,警察和道上的各方都在寻找和查她的来历和下落,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最清楚她的真实来历,也知道她的底细。” “她虽和你有点口角之争,但是如今我们也总算是在一条船上的人了,我们若是不把她留下,以她的本事,肯定不会找不到愿意提供她庇护的人。” “到那时,若是再在有心人的挑拨下,故意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栽赃嫁祸到我们头上的话,就算你不怕,但是盟里的人,免不了要被警察请去喝上几杯咖啡,而且你我更是会成为众矢之,怎么算,也不是好事情!” “所以,阿泽,我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留下她,稳住她,虽然你我都要受点委屈,可是起码对整体和大局而言,还是有益的,难道你真要多方开战,和所有与咱们有仇的人,敌对的人同时交手吗?” “云峰现在受了伤,我过阵子就不得不回海外去坐镇,国内就剩你一个人独撑大局,本来就很辛苦了,这个时候内部要是再有点什么人手大损耗的话,你这是在为炽焰盟好吗?” “你这是要把整个炽焰盟放在火上烤了啊!” 阚仲乐说的这些,厉泽心里何尝不清楚,正是因为清楚,也正是因为最近让他焦头烂额的事情,实在不少,才更加不能容忍,安若凤要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他厉泽一把。 “仲乐,你不用说了,总之,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让安若凤加入到炽焰盟里来,更别提让她坐你的位置了!她现在人在哪里?你现在就去把她给我轰出去!” “我只给你十五分钟,若是十五分钟后,她还在,我就亲自带着手枪去,轰了她的脑袋!” 阚仲乐听了厉泽这分明是强他所难的话之后,顿时他也冒火了。 他阚仲乐上辈子一定做了不知道什么孽,所以这辈子才会落到遇上厉泽和安若凤这两个比茅坑里的臭石头还要硬的坏脾气臭东西! 看样子,今天他不撂明态度,他之前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好不容易才把安若凤安抚下来的工作就白做了! 因此,阚仲乐也干脆松开了抱住厉泽身子的手,从他手里抢过枪,直接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好你个阿泽!既然你这么有种,这么有决心,算我阚仲乐做了胆小鬼,做了让你看不起的软骨头,总行了吧!” “你也不用等十五分钟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不会去找安若凤的,更不会把她轰出炽焰盟的大门。” “既然我答应了把她留下,也承诺了那些条件,就不能对她一个女人失信!” “我本以为,就算阿泽你和安若凤有私人的仇怨,但是总不是个置大局于不顾,弃兄弟们的安危于不管的人,不然的话,我们这些人也不会这么死心塌地,这么多年守着炽焰盟,跟着阿泽你了。” “可眼下看起来,我明显错了,我阚仲乐无论是作为兄弟还是作为属下,都是无权替你阿泽做决定的,不是吗?” “你作为大哥一声要杀,就是杀了,一声要轰走谁,就是肯定要轰走的,是不是?那好!我也有我自己的骄傲和自尊面子,我在安若凤面前打了包票,说阿泽你肯定有捐弃前嫌的胸襟,现在既然谈崩了,那在你去赶走安若凤之前,先把我解决了吧!” “阚--仲--乐--你在发什么神经病,我什么时候说不认你这个兄弟了?我又什么时候说你没权利替我做决定了?快把枪给我放下!” 厉泽对于作为自己的兄弟的阚仲乐,竟然有一天会用枪指着他自己的脑袋威胁他改变决定的行为,心里极度的恼火。 这种恼火不但是因为自己的身为大哥的权威被挑战了,更有一种身为自己的兄弟却也背叛了他的心意的悲哀感。 这么多年来,他和阚仲乐,姜云峰,三人虽然为了炽焰盟,常常分散各地,但是从来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影响到他们之间深厚的情谊。 虽然也不免有争执,有面红耳热的时候,但是,从来都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眼中带着决绝和深切地愤怒,连半丝犹豫都没有的就拿枪指着自己脑袋的时候。 以厉泽对阚仲乐多少年的性格脾气的了解,他知道仲乐是真的愤怒了,也真的是被吊起了心火了,否则不会这样的。 更知道这个家伙,对着外面素来有‘狡狐’的称号,但是其实骨子里性情如火,一旦暴起来,绝对堪比烈性炸药 也因此,厉泽恼火归恼火,但是却还是尽可能,极大的克制着自己的愤怒,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试图让阚仲乐这个家伙把枪放下。 “阿泽,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我没有云峰的智计百出,也没有他的冷静自持,反正从来我的话在你心目中,也未必有云峰说的话的一半管用,但是你凭良心说,这么多年兄弟,我可有做过对不起你厉泽的地方?可有做过对不起炽焰盟的地方?” “仲乐!该死的,你先把枪给我放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这算是什么?为了一个女人要跟你的兄弟,你的大哥我撕破脸吗?你和云峰都是我的兄弟,我什么时候厚此薄彼过了?” “阿泽,你TM少来这一套,怎么,你怕了?你也会有怕的一天?你这是怕我不小心把自己嘎嘣了,然后你无颜面对我家老头子,还是怕你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阚仲乐在人前从来都是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此时此刻竟然也会难得的爆-出粗口来,可见他还真是急了眼了。 “还我为了一个女人跟你撕破脸?阿泽,你还真是有脸说啊!那安若凤是我的女人吗?啊?占了人家的身子,的人,不正是你吗?” “若不是你不小心碰了她这么一个女煞星,好好的炽焰盟,至于招惹到这么大的一个强敌吗?你TM的,自己爽-了,烂摊子却不想收拾了?” “我跟你说,阿泽,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我不管你心里多么不服气安若凤要骑在你的头上,也不管你心里多么气愤如今被动的局面,可这一切都是有因有果的,你若真的不想事态变得更糟糕的话,这安若凤你忍也得忍,不忍也得忍!” “她左右来去如风,我们就算不收留她,就凭警察也搜不到她,随便哪个深山野林,她能一躲就是十几二十年,打坐、练功,修炼内力,你能吗?还是我们炽焰盟旗下的兄弟们能?” “只要她出去说一句,所有的事情,都是出自我们主使,就算我们有通天的关系,想要把这身‘臊’撇清,总不那么容易,更何况你家老头子,还有云家,还有日本那边的人,哪方面不在等着找我们的软肋和命门?” “再照你这么下去,炽焰盟根本不用混了,也知道肯定是要鹿死在人家手里的,与其这样,我TM还就不干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可能是太过气愤的关系,阚仲乐的胸口不断地起伏个不停,嘴巴里也不断的喘着粗气,显然是这些话说出来,已经大大的-发-泄-了一把心口里的怨气。 厉泽一听安若凤光住这一项,就在他对门,已经心里老大不-爽-了。 但是他更知道,以他对安若凤那个女人张狂的性情的了解,她的要求肯定不会只有这一项,所以他没好气的瞥了一眼阚仲乐,示意他干脆全部都说了算了。 “有!” 阚仲乐更加笑的如同一只偷了腥的猫一般得意了起来。 甚至为了能更清楚的把厉泽的懊恼和愤怒的表情,都看得更加的清楚和直观。 他甚至改变了坐姿,盘着腿,坐到了厉泽对面的地毯上,然后好整以暇的竖起一只手,开始扳指头说道: “第一,安安小姐要求,所有我们炽焰盟内所拥有各种种类的枪支,什么手枪啊,冲锋枪、步枪、轻机枪等等,都必须给她送一把过去,她要研究一下!” “当然了为了配合安安小姐的研究,配套的子弹是必不可少的,而我为避免安安小姐因为不会使用,以至于研究不当,产生什么不好后果的前提下,这些枪送去的同时,还附带送了一系列的枪支使用教学光盘!” “嗯,所以现在,以安安小姐强大的‘动手能力’,估计那些枪,应该被她琢磨的差不多了。” 阚仲乐这第一刚说完,厉泽的眼睛就差点没凸出眼眶外了。 “阿泽,你干嘛这么看我,你现在总该知道,我刚刚其实已经无意中救了你一命了,要知道就凭你拿着这把手枪,若是冲过去的话,估计会被安安小姐射成马蜂窝!” “阚仲乐,你这个混账,你竟然敢给那个女人枪?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阿泽,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既然我诚心邀请安安小姐留下来,也许诺她我的位置给她,她作为炽焰盟的一份子,不过是要几把枪看看,这点小要求都不能满足的话,算什么自己人?” “阚仲乐,她是个古人,古人是什么你不会不明白吧,你还嫌她祸闯的不够大,麻烦惹的不够多,你居然还敢给她枪,万一--” 章节目录 第48章 紧张 “阿泽,不要这么紧张嘛!反正我们也打不过她,既然这样,只要她真的不与我们作对,一直留在盟里,就算满足她各项要求,养着她,我们也绝对不会亏到哪里去的,你就不要执着于你那点身为男人的面子了!” “更何况人家安安小姐也答应了,在人前绝对不会令你难堪的,给足你面子,有这样还不够啊!” “阚仲乐,你这个家伙!我简直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你整个一个汉奸啊!” 厉泽真是有些恨不得把阚仲乐吊起来扒皮的心都有了,一个安若凤,竟然就让他们整个炽焰盟都忍气吞声到这地步了,简直是,简直是天大的耻辱啊! 阚仲乐却知道厉泽虽然满脸都是怒色,但是比起一开始的一口就回绝的姿态,此刻的他,也不过就是嘴上凶凶罢了。 事实上,厉泽更知道留下安若凤是势在必行,又绝对必要的事情。 如今骂阚仲乐骂的厉害,也不过是为了强撑最后属于他的门面而已。 “第二……”阚仲乐看他已经勉强接受了第一条款后,立即抓紧机会开始了第二条。 “……” 厉泽什么也没说,阚仲乐只是看到了他的手又握成了拳,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屁股,不看他的脸色,直接开始了第三第四。 等到说完第十条。 厉泽的脸色已经完全铁青了,眼光也又一次变成了要杀人的目光了。 “阚仲乐,不要告诉我还有第十一条!” 本来是还有一条的,不过阚仲乐看厉泽的脸色,也实在是忍到极限了,若是再不知死活的说下去,怕是之前那场架又要白打了。 立即见好就收的快速摇头,“没了,就这些!” “是吗?” “是啊,那个,阿泽,既然都已经说完了,我也该走了,眼睛痛的好厉害!我得去找医生给看看了!” 说完,阚仲乐顿时宛如后面还有饿狼追一样的,瞬间就开门逃出了书房。 身后,是重重的一声水晶烟灰缸砸到了门背上的巨大响声。 ‘好险好险!阿泽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暴-力了!’ 阚仲乐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声,然后就在所有手下惊讶和错愕的眼光中,挺起了胸膛,佯装一脸无事的样子,大方地走回了他自己的房间去了。 于是,那一个晚上发生在老大书房里的事情,成了不解之谜。 没人知道一向交好的大哥和仲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不但仲哥脸上有伤,第二天见到他们大哥,大哥的脸上也有伤。 不过所有好奇的想要询问的***,都在看到两位大哥脸上生人勿近的表情后,一个个都不开口了。 而伴随着两位大哥明显互殴了对方之后,一个本来令人很惊讶,但是这一下一点也不令人惊讶的任命产生了-- 就是那那一日起,原来阚仲乐仲哥的位置,由安若凤安小姐接替,以后炽焰盟上下见到安小姐,要如同见到仲哥和大哥一样。 当然这个任命是由厉泽亲自下的,只是天知道说出那一串话他有多么的不情愿,甚至宣布完任命之后,他立即就转身离开了。 不过这半点也没有影响安若凤的心情,她只是淡淡地、从容的就在这一大片人崇拜、惊讶、诧异的目光中,静静地上任了! 而阚仲乐就毫无悬念的成为了沟通安若凤和盟内兄弟的一座中间桥梁。 为了生怕盟内的兄弟对安若凤成为他们新的大姐头,而有所不满,在任命结束后的半个小时内。 所有的炽焰盟总部的下属,都被要求观看了一段只有短短十分钟不到的视频。 视频内,安若凤不断的从一个汽车顶上,飞跃到另一个行驶中的汽车顶上,然后最后直接踩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前盖上。 先是一脚就把玻璃踹碎,然后就是狂踩汽车的画面。 已经看过的人,当然很熟悉,因为这就是前一天引起了网上亿万人轰动的那段视频,而没看过的人,也被这样的视频给惊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所以等到视频放完,放映室里黑乎乎一片后,阚仲乐才轻轻地打开灯,对着众人说道,“这段视频中的人是谁,现在应该不用我介绍了吧!” 每个人都或沉默或点头或崇拜,他们当然已经看出来了,视频中这当街把人家汽车踩成了面饼的,正是他们新任的大姐头。 本来还有些略微不满的人,看完这段视频后,心里就只有四个字了:真的好强! 阚仲乐半点也不意外他们的反应,是以,看到这段视频终于震撼住了所有的人之后,他立即趁热打铁道,“安小姐不喜欢别人叫她大姐头,所以大家以后文雅一点,叫大姐就可以了。” “仲哥,那你呢?你真的被大哥放逐了吗?” 对安若凤成为他们的大姐,他们可以没什么意见,可是仲哥呢?难道就要从此被大哥冷落了吗? “去你的,从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还是你自己的臆想?没有的事,海外堂口的事情还得我去操心,名义上说是安安小姐取代了我的位置,但是其实是大哥照顾大家的情绪,怕你们心生不服,其实大哥的本意是想要安安小姐做炽焰盟的副盟主的。” “这事你们心里知道就成了,可别当着大哥的面说是我告诉你们的!” “仲哥,这是真的?” “废话,这还有假?所以你们以后心里可给我警醒着点,对于安安小姐的命令,只要不涉及危害我们炽焰盟,不危害我们大哥,其他的一概都遵守了准没错。” “谢谢仲哥,还是仲哥对我们好啊!” “去你的小崽子,油嘴滑舌的。行了,把我的话记住就行。” 阚仲乐笑着骂完,就要出去,走了两步又回过了头,“噢,另外,可别怪仲哥我不厚道,我干脆再给你们报个料,我们这位新任大姐头,那可是出身武术世家,从小五六岁就开始学武了,这才身手如此厉害!” “你们没事,嘴巴都给我闭紧一点,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可不要胡说,我知道你们中间有的人,都知道些大哥和她的渊源,但是咱们这位大姐头,却最不喜欢别人在这方面嚼舌根,若是被她听见了,可别怪仲哥我没提醒过你们,到时候生死自负!” 因为有姜云峰的例子摆在前面,阚仲乐本来不想提醒他们的,但是还是忍不住把这些话暗示了一下这些人,毕竟他可不想再有姜玉峰第二第三了。 更何况,安若凤也早就说过了,再有人敢当着她的面,嚼她和厉泽那件事的舌根,可就不是被揍一顿就能了事的事了,估计打死也只能自认活该了。 在这种有言在先的情况下,他还是提醒下面的一下也好。 至于安若凤出身武术世家这样的鬼话,当然是他随口胡编滥造的,总不能说安若凤是个来自北宋末年的武林侠女吧! 而他们中也确实有人本来还想卖弄一下,当初第一眼见到安若凤和自家大哥时的风-流-韵-事场面的,此刻被阚仲乐这话一提醒后,顿时就都戒慎的闭上了嘴巴。 想着能不说就不说,若是有人好奇,非要他们说,他们也就偷偷的在私底下说一下,想着只要不能让安若凤这个新任大姐听到就行了。 因此抱了不少这样想法的人,表面上都认真地冲着阚仲乐点了头,“仲哥,您就放心吧,兄弟们又不是三八,谁会没事嚼舌根?” “那就好,行了,各回各位去吧!” 阚仲乐听了这话,这才觉得没什么可交代的放心的走了出去。 而此时,厉泽的书房里电话也一个接一个的进来。 厉泽每接完一个电话,脸色就不由自主的难看了好几分,不多时,五个电话接完,厉泽的怒火更的飙升到了一定的高度。 拿起电话就按了一连串的数字键,“阚仲乐,你给我立即滚过来!” 阚仲乐拿着手机,远离了耳朵好几尺,还听到厉泽那气急败坏的吼声。 不由脸色一垮,刚想找个借口说不能去,厉泽就已经挂断了电话,于是,本来想往安若凤那里去的阚仲乐,不得不认命的调转步伐,走向了厉泽的书房。 刚敲了敲门,就听到厉泽的声音从面咆哮而出,“滚进来!” 这房间隔音设施这么好,都能听到厉泽的怒吼可见气的不清,难道阿泽这家伙又反悔了?不想要让安若凤留在炽焰盟了? “阿泽,你又怎么了?” “阚仲乐,你还问我怎么了?你知道就从之前开始,到现在,我整整接了几个电话吗?” 厉泽怒火高炽,咆哮不已,重重地甩了甩桌子上的一摞文件,“全是和安若凤那个笨蛋女人有关的,她把祸闯的这么大,倒是心安理得的躲进了炽焰盟,弄的我现在要给她收拾烂摊子,你还有脸来问我?” “既然这样,那你就负责把这些事情都给我完美处理掉。” 阚仲乐偷眼看了看地上散乱了满地的文件,再看了看厉泽显然没有耐心了的表情,暗自哀悼自己搬的叹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只要安若凤真的被留下了,他的苦难日子也算是开始了。 “阿泽,好好好,我去处理,总行了吧,你别火气这么大嘛,再说了,人留下都留下了,现在再说这些也无济于事不是吗?你不是最惯在困难中开拓道路的吗?我们大家都对你有信心!” “靠!滚你个蛋!阚仲乐,等云峰好了,我肯定要剥你的皮!” 厉泽也知道他怒也没用,与其无用处的发大火,还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他只是有些烦躁,毕竟炽焰盟这么多年发展到今天,有他几乎全部的心血在其中,如今要他接受一个陌生的女人,还是个屡次给他难堪了的女人来成为他的搭档,分享他一半辛苦过后的成果。 他如何能甘心? 可是阿泽说的也对,既然昨天都没能坚持反对到底,如今命令都已经宣布了,再这么烦躁和不冷静,就不像是他了。 所以厉泽自己其实也在努力的调整他的心理状态。 其实摒弃安若凤这个女人屡次和他不对盘的立场来讲,光从个人的能力方向出发的话,安若凤无疑是个很优秀的人才。 她虽然狂妄,却绝不能认为她这是自大,因为她狂妄的有本钱。 她的身手,或者说她的武功,在这个时代除了她之外,没有第二个人会了,那就更造就了她先天条件的举世无双。 更难得是,她不是胸大无脑的那一类女人,事实上,根据她这些日子的说话和行事的手段来看,都证明了这个女人的思维之敏捷,心思之难测,完全不是一般的女人可以媲美的。 或者说,就算是一般的男人,也完全比不过她。 而且他们与她天生具备的优势就在于,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是最清楚她底细的人,因此不说有共鸣的存在,起码不是毫无基础的陌生人。 更加上他和她还有过一夜情爱纠缠。 所以,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厉泽知道,想要安若凤不成为他们的敌人的最好办法,就是把她变成炽焰盟的自己人。 而仲乐,正是因为早就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他知道他下不了决定,就先一步替他把人给网罗进了炽焰盟。 这所有的这些,经过一个晚上的冷静,厉泽其实都想的清楚明白的很了。 他毕竟不是个真正不动脑子,就光凭冲动做事的人。 但是从来不曾在一个女人手上吃过那么大亏的他,还是没有办法那么轻而易举的就突破自己的心防。 所以他才会有些无法克制他自己反复不已的情绪。 阚仲乐是明白他这种矛盾的内心感受的,所以虽然被厉泽看似严厉的骂了,但是却并没有真的放进心里去。 反而低声地征询了一句,“阿泽,你这些天压力太大了,要不要找几个人来给你放松一下?” 厉泽也知道他如今这样暴躁的情绪会坏事的,以往一个月只有那么一两天会这样,但是自从安若凤那个女人出现了之后,他这样暴躁不安的情绪,就已经维持很长一段时间了。 的确不是好事情。 听了阚仲乐的话之后,他也的确认真的沉吟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嗯,找两个丰满一点的过来!” 章节目录 第49章 同意 阚仲乐听他同意了,脸上顿时放松了一下,“你放心吧,我亲自去给你挑选,肯定错不了,只希望明天再看到你的时候,又能恢复到我那冷静睿智的阿泽的样子了。” 说完,阚仲乐就低头把地上那些文件都重新拾起来,整理好,抱了出去。 然后把让人把炽焰盟的新任管家,给找了过来,嘱咐他赶紧去把花名册一起抱过来,他要亲自给阿泽选两个‘持久力’强的女人,给阿泽去‘放松’一下,泄泄火! 新任管家也是姓何,不过和原来的何先,可没有任何亲戚关系,只是凑巧而已。 他比谁都清楚之前的管家,就是因为给厉先生挑选床伴,没办好,所以才惹出了大麻烦。 现在听到阚先生说要亲自替厉先生挑选,他当然是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几乎以最快的速度就把那本贴着各式各样类型的‘小姐’们的照片和资料的花名册,给抱了过来。 阚仲乐认真的从头到尾的把那本起码有上百张‘清凉照片’的花名册,给看了个仔仔细细。 最后比照了好些人的三围和资料之后,选定了两个绝对堪称妖娆风的‘波霸’给阿泽,这才放心了下来。 毕竟阿泽那一旦脾气暴躁起来,就必须要找女人的毛病,全炽焰盟上下几乎都知道,算不得什么秘密,所以阚仲乐也完全忘记了,如今厉泽的房间对面,住的可是安若凤呀! 晚饭的时候,是阚仲乐和安若凤一起吃的。 “安安小姐,可有什么不习惯或者需要我给你补充准备的东西?” “暂时不用!” 安若凤信奉食不言,寝不语,所以阚仲乐的问题,她一直到用完了晚饭后,才给予了回答。 “那就好!最近几天我可能会很忙,也许不能天天过来陪你了,要是有什么需要对其他的人说也是一样的。” 毕竟这位女煞星姑奶奶闯的祸还摆在那里呢,今天能偷闲下来,不用出去善后,已经是阿弥陀佛了,总不能明天还避而不出。 阿泽给的那堆案卷,他仔细看过了,死的那车上的三个人身份不明,不过那辆车的主人,是日本在S城内的一家独资企业的二世祖的座驾。 所以已经不能排除那派出杀手,在光天化日下狙击安若凤的人是来自日本方面的杀手的嫌疑了。 尤其是前一天死在景逸豪庭楼下的那四具尸体,炽焰盟通过他们自身的渠道,也已经确定了四名死者都是来自日本。 这样两件事情一联系到一起,矛头就自然直指向了一直和炽焰盟有着深仇大恨的日本山口组了。 所以,这两次的杀手事件,要阚仲乐和厉泽相信山口组对此毫不知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么这样一来的话,山口组势必也就成为了第一个浮出了水面,准备和炽焰盟正面对上的敌对组织了。 对此,炽焰盟这方面本来就不可能对小日本示弱,更何况,安若凤正式加盟了他们炽焰盟之后,那么她对付过了的人,无疑也就成了整个炽焰盟的敌人了。 因此,山口组也就更成为了炽焰盟首要要收拾的对象了。 这一点,别说炽焰盟和山口组他们自己知道,就是道上其他已经也得到了各方面消息的人,也隐约在期待着他们之间的强强对决。 尤其是等着浑水摸鱼的,就更是打起精神严阵以待着,毕竟任何一方胜利了,他们都有便宜占,所以持观望态度的也越来越多了。 不过作为维持两边平衡状态的第三方的S城警方,态度就不能太暧昧了。 虽然说日本方面,素来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毕竟人家如今冠冕堂皇上的门面功夫,做的还算可以。 他们也不能过分的持偏见的态度对待他们。 可要是借着这个机会,让山口组那方面的人,堂而皇之的把炽焰盟给陷害了的话,S城如今黑白两道看上去相互制衡的局面,顿时就会被打破。 到时候,其他借机上位的组织,可不一定会有炽焰盟这么守规矩。 S城可经不起那样的震荡,所以一个繁荣稳定的诊治局面比什么都重要,因此在这件事情上,虽然警方和所有的人都知道那个行凶杀了人的安若凤现在肯定是躲藏在了炽焰盟的庇护下了,却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就让人去抓捕或者搜查。 可也不能什么也不做,不然的话,一直在暗中等待着搅混水的人,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也因此,名义上的询问和调查,还有名义上的搜查和审核,也是避免不了的。 不过警方也在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给炽焰盟多一点时间安排安若凤掩藏罢了。 这是彼此都心照不宣,心里明白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昨天就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但是今天阚仲乐身为炽焰盟如今的公共关系部门的处理代表,到如今都傍晚了,还气定神闲的陪着安若凤吃晚饭的原因所在。 但是明天,他就必须出面去为他自己自辨,同时也要去给炽焰盟自辩了。 安若凤也料到了她昨天当众杀了三个人事情,肯定没有这么容易被摆平。 阚仲乐只字不提,不等于就没有麻烦,明天开始他说他会忙,估计一多半就是去处理这件事情的。 只是她心里清楚归清楚,脸上却半点声色也不露,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又不是孩子,要你来陪什么?” “那倒也是,安安小姐,昨天给你的那些枪,你研究的怎么样了?这房子下面有个地下室,里面有一间专门的枪击训练处,若是你觉得无聊的话,不妨让小王带你去那里试试枪!” 安若凤点了点头,“知道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了,你忙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我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可忙,我--” 阚仲乐的话还没说完,安若凤已经看不惯他那副语有保留的样子了。 当即就冷淡地道,“姿态端高一点,不过几个日、本、奴隶而已,我既然杀了那就是杀了,没什么可躲藏的,你们这个时代什么都好,就是没在所谓的律法条例上写明,杀死奴隶是不用定罪的,尤其是背叛了主人的奴隶!” “呃--”阚仲乐有些没反应过来,安若凤说这话的意思何在! “你明天所谓的开始忙,难道不是去为了我杀了的那几个东西的事情去自我辩护?” 阚仲乐一看安若凤投过来的了然的清冷眼眸,就知道她只是嘴上不说,心里清楚的很。 顿时也吞会了到嘴边的否认,转而苦笑着点了点头,“安安小姐说的没错,的确是如此!” “那你就记住我的话,只管撇清与我的关系就行,就凭那些警察,是找不到我的,就算上门来搜查,也是一样!” “那怎么行呢?安安小姐现在可是我们炽焰盟的决策人之一了,既然阿泽都当众宣布下去了,那就是认定了您的身份了,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撇清和你的关系呢?” “那些虚名的东西,若是对事情有助益,自然要善加以用,若是对有些事情没有用处,一味的坚持那些有什么用?” 安若凤微微瞥了他一眼,“你明明是个聪明人,却非要在我面前卖弄蠢笨,你以为这就是自我藏拙,我就会对你们的诚意不抱有怀疑态度了?” “厉泽心里有多少不甘愿,我眼睛不瞎,看到清楚着呢!你心里打什么主意,我也同样一清二楚,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人不犯我,我肯定不会主动犯人,至于其他的事情,你们怎么处理,我不管!” 阚仲乐这下被安若凤顿时说了一个大红脸,以为自己的心思成功的瞒过了安若凤,搞了半天,真正在耍猴的还是人家,只是她一直没吭声而已。 这个女人,当真是精明的眼睛里揉不进一粒沙啊! 阚仲乐现在有些庆幸,幸亏他代替阿泽死命挽留下她的初衷,是对她毫无恶意的。 否则的话,以安若凤这等不着面相上的心计,估计能把整个炽焰盟的人都玩死! 真是有点可怕! 所以他不由讪讪的笑了一下,“安安小姐,有没有人说你实在的太聪明了?聪明的都让我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有人可以在你面前成功的把你瞒过?” 这句话本来是句变相的马屁的话,但是安若凤听了之后,面色却倏地沉了下去。 而且眼中竟然还浮现出了浓浓地杀机,把阚仲乐给吓了一大跳。 直到安若凤自己意识到她有些失态了,才缓缓地收拢她的杀意,语声轻淡缥缈地道,“只要是人,就没人敢说自己是绝对的聪明,越是聪明的人,也越容易被人所蒙蔽,我不聪明,只不过我吃过了亏,所以记住了教训,学凤慎了罢了!” 阚仲乐可没傻的去追问她,究竟是谁本事那么大,竟然能让武功这么高强,智计又这么出色的安若凤吃了亏。 因为之前她那毫不掩饰的杀气,让阚仲乐知道,她想起的那一刹那的属于过去的回忆,肯定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说不定,正是她为什么会穿越时空,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真正原因。 阚仲乐没有猜错,的确,在他之前说出那句话之后,安若凤的脑海里的确第一时间就浮现出了凌九寒的面孔。 那个一直看上去儒雅温厚的师兄,在最后关头算计她,出卖她时的阴险面容。 她安若凤一生都自然自己聪明和凤慎,自认为自己的眼睛秋毫毕现,却没想到竟然从头到尾都没看透凌九寒阴险卑鄙的真面目,到头来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把她自己弄到这个再也回不去的时空来了。 不过总算还好,不幸中的大幸的是,她还有往后的许多年用来继续锻炼自己的明察秋毫,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骗到她。 所以别说阚仲乐这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在她面前卖弄,就是再怎么缜密的阴谋诡计,想要设计于她,她若不主动予以配合的话,谁也休想成功。 当然这些,她没兴趣说出来,而且就算说出来,她也不觉得这是一种光荣。 一个人活在一个世界上,完全无法再深信一个人的感觉,其实真的非常的糟糕,因为那代表着那个人将永远都感觉不到温暖,只能体会孤独的感受。 阚仲乐是不明白安若凤心中的深切无奈的,他只是本能的赶紧把话题往别的事情上面拉扯,“安安小姐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样就对了!我讨厌聪明人,但是我更讨厌明明聪明却要装蠢蛋的人,你也不用太在我面前拘束,更不用担心我会真的要和厉泽去争什么盟主老大的位置,说句难听一点的话,就凭你们这样一个连一个会武功的人都没有的三流组织,我若真当了老大还觉得丢人呢!” “呃--” 阚仲乐无言了,只觉得后脑勺一滴冷汗冒了下来,除了无意识的怔愣外,实在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总不能说,谢谢你不稀罕当我们炽焰盟的盟主这样的话吧! “行了,我要打坐练功了,你走吧,以后没事不要来打扰我,我对你们的盟内的生意和运作也不感兴趣,只要你们不做什么影响我安静生活的事情,我可以对你们所有的事情都视而不见的。” “好的,那安安小姐,我先走了,明天属于你的新证件,就会被重新办好,倒时我让小王给你送过来,小王你也认识的,就是那一次送我们去景逸豪庭的那个开车的司机。” 安若凤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然后眼睛都闭上了,完全一副送客的样子。 阚仲乐也顿时识相的赶紧退出她的房间,同时原本心里一直悬高着的那块大石头,也跟着这句话,完全落地了。 因为人家安安小姐说的很清楚了,只要不要去主动惹她,影响她安静的生活,其他都随便他们,换句话说,就是只要给她吃和穿,让她一个人自由的过她自己要过的日子,其他的事情她一概不会有兴趣掺和。 也就是说,她不过是顶了个炽焰盟大姐头的名义而已,其实是属于那种光领薪但是却绝对不会干活的那种人。 这话听着,像是炽焰盟吃了大亏了,养了一个吃闲饭的。 但是换个角度来看的话,炽焰盟何尝不是赚大了,只不过给个容身治所而已,就解决了一个天大的能把炽焰盟捣鼓翻天了的麻烦!岂不是再好的买卖也没有的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时间 阚仲乐自然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厉泽。 厉泽虽然还是把他臭骂了一顿,但是阚仲乐从他明显缓和了不少的眼神里,还是看出了厉泽的心里也松了一大口气。 虽然把这么一个祖宗似的人物,养在家里吃白食,任谁心里也不会开心,不过养在家里吃白食,总比吃了你的白食,还要对你家里的事情指手划脚要好的多了吧! 既然拿她没什么办法,那也就唯有忍耐了。 而安若凤能难得这么‘识相’了一回的情景,看在厉泽眼里,也是觉得很少见的,所以他心里也破天荒的告诉了他自己一声,只要安若凤当真这么老实下去,他就给她这个面子,让她真的就一直把炽焰盟的这个第三把手当下去。 所以,厉泽也心情好了不少的吃了晚饭。 而经过了昨天到今天一连两天的紧张心理活动,好不容易把厉泽和安若凤这两大巨头都暂时摆平了的阚仲乐,今天晚上自然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在总部别墅里过夜了。 反正给阿泽挑的两个极品,不多时就会过来了,他也该出去找个可人儿放松放松了。 当然了他不是没考虑过也给他自己找几个人回盟里,但是左思右想的也不自由,还不如他自己出去找呢! 所以阚仲乐在天刚刚黑下来之后,就带了几个贴身的心腹护卫,一起开车离开了总部别墅。 然后,在他的车子离开后不到半个小时,属于炽焰盟的另一辆黑色宾士车也开了进来。 车里下来的赫然就是两个裹了大斗篷的妖娆女人。 不是别人,自然就是今天晚上被送来伺候厉泽的了。 当然,往常的话,厉泽若是要女人的话,多半就是挑好了大致的照片,然后让何先事先通知好她们,然后到时间了,那些女人自己叫车到这别墅的山下,然后再由炽焰盟的车,把她们接上来的。 但是今天,情况略微有些不同,一来是仲哥总共就给大哥点了两个,而这两个女人又都市中心最有名的两个夜总会。 因为要的急,所以要是让她们自己过来的话,不免会耽误了厉先生的‘性趣’,到时候他这个做管家的不免又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所以这位新上任的何管家,立即就动用了他管家权限里的一项机动权限--可以在紧要的时候,动用一辆车不用向厉泽报告! 派了盟内的一辆车亲自去了这家夜总会,把这两个女人今天晚上的时间给买断了。 这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这两个尤物给接了过来。 因为出现了前次安若凤的挟持事件,所以这一次,虽然只有两个女人,但是何管家还是很严格的遵守了管家守则,对这两个尤物进行了严密的检查。 确认他们的确光溜溜的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之后,才被允许带到厉先生的房间里去。 而这个时候,厉泽还在书房没有回到房间里呢! 而厉泽房门对面的房间的安若凤,此刻也正盘腿凝心静气的在打坐着。 “厉先生,阚先生给您挑选的两位小姐已经来了,现在正在您房内!” 何管家轻声细语的敲了厉泽书房的门,然后禀报了一声。 厉泽挥了挥手,“知道了,你褪下吧!” “是,厉先生!” 何管家立即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然后把门重新轻轻地关上了。 在炽焰盟的这栋别墅里有个规矩,虽然在这房子里的人,都知道这里是炽焰盟的总部,也是炽焰盟最重要的中枢。 出入这里的,哪怕是最平凡的一个女佣,那也是不寻常的。 但是知道归知道,帮里的下属和房子里的管家女佣之间对厉泽的称呼,却泾渭分明的有两种,而且是不能搞错的。 比如炽焰盟内的下属,看到厉泽都是会叫大哥,而管家在内的帮佣之类的却只能称呼厉先生,若是叫错了,那惩戒会是非常之重的。 所以久而久之,这个别墅里就有一种很奇怪的现象,虽然都是炽焰盟里的人,但是对待厉泽的态度,却完全随着他们的称呼的不同,而有很大程度的不同。 厉先生您好久不点我们了呢? 两人娇笑的立即迎了上来倒也出奇的融洽和配合默契 什么礼义廉耻在这里是不需要的因为厉先生这人平常时候不叫女人一旦要女人了那就肯定代表着他心情不太好。 这也是赴过他的场子的人私下都交流过的在圈子内也算不得是什么秘密了。 因此大多时候她们还是喜欢厉泽多点几个人陪他。 这样的话虽然一个人一晚上只能拿五万到八万不等但对于她们来说这价也是天价了。 所以在厉泽这里,这些各个夜总会里的台柱子或者交际名花们完全没有什么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的情况发生,反而不管彼此认识不认识第一次来还是第几次见面大家都客气的很。 都不过是因为谁都心里清楚厉泽这么大的一个棒槌是谁也独自吞不下的。 反正有钱大家赚,还不如大家配合起来共同把厉泽的火给灭了大家也都好拿钱安全的走人。 今天这两朵交际名花自然也不例外。 在厉泽没回来之前两人已经商量好了要如何给厉泽‘灭火’了! 因为这一次不是在规定的日子上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找来最少十几个给厉泽点选,而是直接就派车把她们两人接来了,她们的心里多多少少多有些拿捏不准厉泽今天的情绪会坏到什么程度。 所以两人都很揣着小心。 不由立即看向莉莉,莉莉眼中的神情显然说明了她和自己也是一样的。 但是,两人却不敢因此厉泽的今天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坏的样子就掉以轻心。 当即就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尽心尽力的把厉泽给服侍满意了。 毕竟什么东西都是正好才是好,若是过之或者不及显然都是一种变相的折磨. 可惜厉泽不清楚她们心里所想的东西,若是清楚的话估计以他的要强自尊和好面子的天,估计要把这两个女人扔得远远的了 难怪之前那个会受不住跑出来了。 顿时生怕扰了厉泽的兴的他们也没有人敢去给厉泽关上房门了,也就干脆都装聋作哑的离开的远远的,想着这房子里反正也没有外人。 显然他们也忘记了安若凤的房间就在厉泽的对面。 本来这别墅里的每一间房都安装了很强的隔音设施,隔着一堵门若是关严实了,除非在里面开枪,否则的话说话声外面的人是听不清楚的。 更何况安若凤在她自己的房间里房门也是关着的,两堵墙的隔音自然就使得这种隔音就更安全了 最后还要加上安若凤自己在入定中身外之事,她是不会去在意的,也就更加杜绝了会被她听到和知道的可能。 然而-- 偏偏事有凑巧! 就在露丝开门吓的逃出去的前一秒里,安若凤正好从入定打坐中苏醒过来真气也运转完了小十二周天正是感到神清气爽功力充沛的不得了的时候。 听觉也自然灵敏的不行了。 安若凤当即气的浑身都发颤了厉泽你该死! 厉泽其实也被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到了 之前还沉浸在美好的感觉里,所以没能及时回过神来,现在放松过后的身躯还有逐渐清醒过来的意识,都让他看到了自己的狼狈和丢人的一面。 若说这整间屋子里还有什么是让人感觉冰清玉洁高高在上的话,那就只有安若凤一个存在了。 直看的厉泽浑身都忍不住浮现出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惭感。 这样的事实令厉泽感觉自己备受打击。 似乎是他从此都有了一个最不光彩又最最要命的把柄被安若凤抓在手中了一样。 一时间又是恼、又是怒、又是被看破了秘密后愤恨厉泽几乎想也没想的,就同样冲着安若凤吼道:“该死的你来做什么?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安若凤没想到他被她撞破这么样的丑态后,竟然不知赶紧遮掩身体就算了,居然还敢这么理直气壮的冲她吼? 安若凤都要被气疯了抬脚就要往厉泽身上踹去。 “给你一盏茶时间穿衣服然后出来受死!无耻的、、、东西!” 安若凤说完就愤怒地转身走出了房门外。 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背对着厉泽的房间。 等待着厉泽那个不要脸的东西赶紧滚出来。 难怪如今的炽焰盟竟然会连几个日本奴隶都忌惮的要死,有厉泽这么一个不要脸、不上进的老大带领炽焰盟能让人刮目相看才奇怪了! 本来看在阚仲乐忍气吞声的面子上,她可以不为己甚的,勉强容忍厉泽这个烂东西继续当这个炽焰盟的老大的。 但是现在安若凤恨不得一脚踩烂了他。 安若凤就恨不得把她自己也里里外外的都拆开洗一遍才好,免得沾染了厉泽这个肮脏的家伙的肮脏气息。 现在还能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其实已经是她在做着天大的忍耐了。 而之前为了避免影响老大的‘’趣而刻意藏起来的一干手下在听到安若凤那冷厉的大吼声后,顿时又都跑了出来。 一个个快速的冲向厉泽的房门口位置,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老大房间门口满脸怒色和阴沉的大姐头安若凤,一时间脚步又都迟疑了起来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老大找女人消火却把大姐头给气成这个样子? 而其中一些曾经见过安若凤裹着床单从老大房里挟持老大出来的人,则心里自作聪明的有了定论。 敢情是大姐头吃醋了所以才会闹出现在的这一出。 那既然这样他们到底是上前还是不上前? 安若凤却不管众人心里在想什么,她只是再也不能忍受她自己要重新跨进身后那个满是、、荡、气息的房间里了。 一看到这些迟疑不前都用惊讶目光观望着这边的炽焰盟的手下。 她立即就冷声吩咐道:“你们进去两个,把房里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给我扔出去!” 若非那个该死的女人叫的那么不知节制,她也不会看到这样戳眼睛的画面。 她听厉泽说过他不玩良家妇女,所以这个叫成那样的女人显然不会是什么清白好人家的女儿。 她固然不会饶过厉泽,却也不能对一个、、女下杀手,既然这样那当然只能交给厉泽的这些手下去处理掉了。 而那些本来就知道安若凤和厉泽是什么关系的手下,一听心里更是叫了一声,“果然!” 果然是大姐头吃醋了! 看大姐头这凶悍泼辣的样子大哥这次肯定是要倒大霉了! 闻言非但没有人反抗,反而立即听话的出来了两个人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大姐!” 然后就赶紧闷头快速的从大姐头的身后走进房间里。 两人进去了之后先是冲着地上的厉泽恭敬地喊了一声:”大哥!” 然后其中一个,就赶紧把地上莉莉她们穿来的斗篷给重新拿了起来,上前就要给床上的莉莉盖上,然后才好把人给抬走。 却被厉泽顿时大声地吼住:“混账!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大哥!大姐头正在气头上,您就不要再火上浇油了,我看大姐头的脸色很不好看!” 一个属下赶紧几步就来到厉泽身边低子就用很小心的声音说道。 男人嘛,偶然玩玩是可以被谅解的,不过被人逮了个正着就不好玩了。 虽然大姐头还不是老大正式承认的女人,不算是他们的嫂子,不过就冲大姐头本身的彪悍本事,还有现在做了炽焰盟大姐头的位置的情形来看,大哥若说半点不在乎大姐头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男人若是不在乎一个女人是不可能肯给一个女人放权的。 更何况以那段视频的情况来看,若是真的动起手来大哥可能还不一定会是大姐头的对手。 在这种情况下,大姐头既然都已经摆明了吃醋了,不高兴了,大哥若还是硬要对着干的话,那不是自己找内部不团结嘛! 所以那个手下很自以为是也很自作聪明的对着厉泽低声劝了一句。 结果这一声把厉泽给惹火了。 当即一个嘴巴就煽了过去:“罗路你在放什么P?安若凤不高兴关我什么事?我还没问你们怎么看的门怎么会把那个该死的女人给放进来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办法 这分明是意有所指的话显然是故意说给门外的安若凤听的。 安若凤本来就在气头上更是火大的转身就是一掌。 顿时-- 那被安若凤的手掌打到的整面的墙都立即往里面倒去。 总算厉泽还知道厉害,瞬间的快速反应能力也不差,拖着那个罗路就飞快的往前疾跑两步扑倒了过去。 即便这样身后那转头和粉尘落地的巨大声响还是把他们惊的不清。 而眼睁睁的看着安若凤不过轻飘飘的一掌就造成这么大的破坏结果,之后所有还有幸站在走廊上观看的所有炽焰盟的人都张开了嘴巴露出有史以来最吃惊的表情。 好可怕!这还是人的手吗?简直堪比火箭炮了! 本来还在心里存着最后的一点点看轻安若凤的人,从这一刻起也都收起了他们所有的轻视,变得恐惧而戒慎了起来。 “厉泽,我再给你最后一次通牒,一盏茶内穿好衣服滚出来受死,不然我就把你活埋在里面,让你到阎罗王的地府里,去发浪,无耻去!” 好强的怨念!好厉害的威胁! 虽然有心给自家大哥说情,不过在看到大姐头那莹白细嫩的手掌之后,所有的人都静静地收回了视线,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一副没听到的样子。 反正在他们的心里大姐头也就是吃醋不高兴了,才不会真的把他们家大哥给拆了呢! 要不然的话,怎么会有夫妻床头吵床尾和的话呢! 墙头倒塌所产生的灰尘都落定了之后,厉泽和那两个先前进去抬人的手下也都满脸灰尘的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罗路最狼狈,毕竟在最后的紧要关头他总算还知道挡在厉泽的面前试图掩护自家大哥。 而另外一个则趁机也把昏迷过去的莉莉给抢到了手里,免去了被墙给压在下面的无妄之灾。当然他这么做,绝对不是单单出于不忍莉莉遭受无妄之灾的初衷。 而是给他自己创造了一个机会。 只见在尘埃落定后的瞬间那个抱着莉莉的手下就半刻也没敢多待,立即抱着她小心的跑过安若凤身边一边跑一边说:“大姐,属下这就去把这个女人扔出去!” 然后,下一秒人就已经咚咚咚的下楼了,跑的影踪也没有了。 不少人都忍不住回头用羡慕的目光,看向那个人想着他真是好运,居然可以用这样的借口逃脱被大姐头注视的可怕目光。 然后在羡慕完那个兄弟之后,他们又都不约而同的又转过身来,同时把同情的目光都奉献给了自家大哥厉泽。 厉泽这下真是被气的七窍生烟了。 他这辈子最最丢脸的两次都是因为安若凤这个扫把星女人。 前一次被她当众挟持,那时好歹他还穿着衣服可这一次全身光洁溜溜不说,更要命的是还被拆了房间的墙弄了一脸一身的灰。 看的他自己都恶心不已了。 而所有这样的画面偏偏还都被这些手下都看进了眼里。 厉泽连羞愤至死的心都有了。 而安若凤这个罪魁祸首,竟然还敢这么嚣张的冲着他大喊威胁之语。 厉泽也干脆豁出去了。 反正还能有什么场面比此刻更让他难堪的吗?他和她拼了算了! 正所谓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厉泽现在就有点干脆不要脸的架势了,所以听了安若凤的话之后,他干脆推开身前的罗路光着身子就大步往安若凤的所站的地方走了过去-- “安若凤,我走过来了,你杀啊!” 听着厉泽嚣张的声音,安若凤顿时就转过了头,一眼就看到了厉泽沾染了灰尘,却依旧显得结实和健康不已的胸膛。 顿时本能嫌恶的就后退了一步,“厉泽,你这个该死的东西,你果真无耻到家了,连衣服都不穿了吗?” “穿衣服?安若凤,你还有脸叫我穿衣服?你把我房间的墙都给推到了,难道不知道我的衣服都被压在下面了吗?你让我穿什么?我可没有你那功夫,可以瞬间在自己身上裹条床单!” 听着他分明是在说她第一次在他醒来时的情景,安若凤更是眼睛都红了。 “厉泽,你再说一遍!” “厉--泽--” 安若凤的拳头已经狠狠地握紧了,表情也狰狞的咬牙切齿了。 一边观看的众多手下,更是心中赞叹,老大不愧就是老大啊,真是牛逼!面对大姐头这副要杀人的目光,还敢这么‘大无畏’的嚣张的宣布他的所有权。 难怪炽焰盟的老大只有大哥他一个人能当! 看看,这就是他们与大哥之间的绝大差距啊! 众人心中感叹不已的时候,厉泽却更加不知死活的冲着安若凤冷冷地讽笑了,“我知道我的名字叫厉泽,所以不用你再三的叫我的名字了,不过也好,多叫几次,也好省得你忘记了我们曾经有过的美好!” “你若不高兴也可以直说,我自负满足你还是做得到的,何必学个泼妇一样,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也当真是不怕人笑话了!” 厉泽一句比一句说的暧昧混沌不清,也一句比一句更让安若凤的脸色如冰霜刀剑般冷厉。 到最后安若凤已经被气的话也快要说不出来了。 毕竟比无耻的程度,她怎么也是个女人,如何能比得过一个大男人呢? 更何况厉泽自己感觉他尊严大损,颜面大失,所说出来的每一句话,无不都是冲着让安若凤最难受的方向说的。 明明知道安若凤连提都不许人提一个字关于她曾经和厉泽有过夫妻合体之缘的事情,厉泽偏偏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大方方全部说了出来。 还用上了安若凤不能接受的字眼,诸如什么‘风、’之类的形容下、贱、女人的字眼,安若凤如何能不恼怒愤恨到极致? “好,好你个厉泽,你口舌之利逞的很快意是不是?行,你说对了,我还真是挺怕别人笑话的,所以,既然你这么迫切的要求死,我就好心送你们都下到地狱去,全死光了,也就没人会有机会再来笑话我了,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安若凤说着,就快如鬼魅般的伸出手来,掐向厉泽的脖子。 厉泽早就料到安若凤会这样,所以早就在靠近她身前时,就暗地里做了一些准备,此刻一看到她伸出手,就知道他自己也躲不掉的。 虽然下一秒,安若凤就已经嫌弃的把他的人给推扔了出去,但是就那一下下。 “啊--” 安若凤忍不住发出一声不高的尖叫,然后顿时就飞快的撕下了那被厉泽触碰到衣服的料子。 接着又在众人什么也没有看清的情况下,‘砰--’的一声的回到了她自己的房内。 头也没回的就冲进了浴室。 她已经顾不得杀了厉泽再来洗澡了,她只觉得被那么肮脏的厉泽碰触了一下之后,全身就仿佛沾染了无数的毒素,若不赶紧洗澡的话,她会恨不得把自己的肉给挖掉一块的。 而就这么被扔到了出去的厉泽,后背和、臀、部自然不可避免的重重的摔上了凹凸不平的砖头上,不过好在他也是个常年锻炼的人,只不过受了点外伤,并没有伤筋动骨。 在手下的赶紧冲过去搀扶下,很快就站了起来。 有人低声地问,“大哥,大姐头好猛!好强!好暴力!你没事吧!” 厉泽也以为这一次安若凤是必杀他无疑了,却也没想到她会尖叫着把他扔掉,冲回房间去了,好像他是什么无敌大细菌一样。 可见这个女人还真是把他嫌弃的不清了。 不过也亏了她来了这么一手,手下们还真的以为她是在吃醋,而没往别的地方想,再加上她强大的破坏力,他这面子倒也丢的不那么大了。 毕竟比起安若凤来,他们都算是正常人,只有她这个古人,算是个怪物了! 所以勉强算是死里逃生了一回的厉泽,这下也没了继续去和安若凤对峙的冲动。 而是皱着眉头看了看他自己,的确脏的一塌糊涂,别说安若凤了,他自己看着都嫌恶不已。 再想到他之前当着安若凤的面,没克制住,释放出来的囧人场面,饶是已经决定不要脸的厉泽,脸都忍不住红了一下。 “去给我准备衣服,我要洗澡!” “是,大哥,去客房吧,您的房间,怕是要,要重新装修了!” 罗路看了看四面墙已经只剩下三面的厉泽的房间,有些低声地结巴地说着。 生怕说的让老大心情不爽,又要挨一个嘴巴子。 好在厉泽看也没看自己的房间一眼,转身就如大卫雕塑版一样的往炽焰盟专门预设的客房走去。 而发生了这样大的‘家事’之后,在场的这些人,不管是厉泽的下属也好,是这房子里属于管家一系的人也好,每个人都表面上不说,其实心里战战兢兢了很多。 因为通过这件事情,他们充分的认识到了大姐头安若凤的超破坏能力,和超级善妒的个性。 何管家更是哭丧起了脸,毕竟早知道安小姐和厉先生是这样的关系的话,就是借给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把外面的女人给接进家里来啊! 这下可好了,连厉先生自己都被安小姐扔出去了,他这个管家不知道更会倒霉到什么程度了! 不行! 得把这个责任给推卸出去才行啊! 何管家几乎立即就想起了阚仲乐! 对啊,怎么就忘记了呢?今天这两个女人可不是他主动去给厉先生找的,而是阚仲乐阚先生给挑的,他顶多就是去替厉先生把人给接了回来而已。 若是安小姐怪罪,可不能怪他啊! 这么一想的何管家,几乎立即就躲进了他自己的房间里,开始给阚仲乐打电话了。 而可怜的阚仲乐,刚刚正在某家夜店里,勾搭上了一个火辣不已的辣妹,去了酒店开了房间,正在的当口呢,就听到手机响个不停。 接起电话,一看是厉泽别墅的固定电话,刚想骂人,就听到管家快速的把发生在别墅里的‘大姐头拆墙’事件给报告了一遍。 这下阚仲乐也骂不出来人了。 几乎立即穿上外套,从皮夹里抽出好几张百元大钞后,就转身开门出去了。 一边疾步走,一边还暗自抱怨自己,怎么把安若凤那位姑奶奶给忘记了?居然还给阿泽找女人回去? 这下可好了,果然捅翻天了! 但愿,他的速度够快,可得赶在那位姑奶奶洗完澡之前回到别墅去,不然厉泽那家伙的一条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而安若凤这个澡果然洗的时间够长,直到阚仲乐一路飙车飙到两百的迅速回到炽焰盟总不别墅,见到了已经洗完了澡,安坐在楼下沙发上的厉泽后。 安若凤还没有从她房间里出来。 “阿泽,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弄成这样?” 虽然安若凤还在房间里洗澡,应该听不到楼下他们的谈话声,但是已经对安若凤戒慎到一定程度的阚仲乐,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怎能知道,我正和你给找的那两个女人玩的high的时候,那个疯女人,就冲了进来,开始发神经了,你上去看看,我的房间都被她拆了。” 不是他没有男子汉的担当,他只是觉得实在没必要再和阚仲乐重复一遍,他之前到底有多狼狈的情景了。 “现在该怎么办?不如你先离开几天,我来安抚一下她的怒气!” “我不走,这是我的房子,我的家,我的炽焰盟,我是这里的老大,凭什么我走?” “阿泽,现在是杠上的时候吗?” “仲乐,我不是杠上,我是豁出去了,好歹我也是炽焰盟的老大,若是就这么被一个女人吓的躲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还怎么对着下面的弟兄抬得起头?” “有本事,她今天就杀了我,杀了这里所有的人,不然的话,哼--” “阿泽--” 阚仲乐也不能多劝厉泽了,毕竟如今的情形,女强男弱已经成了定势了,对安若凤,他们还真是没有什么好办法,却也知道真要一味的躲,反而不是个办法。 可要怎么才能打破这个怪圈呢? “我说阿泽,难道就真的一点可能也没有吗?” 阚仲乐突然没头没脑的吐了这么一句,厉泽一愣,“什么东西一点可能也没有?” 章节目录 第52章 烦恼 厉泽他也烦着呢,毕竟之前对着安若凤那样耍无赖的行为,他可没脸再做第二次了,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怕呢,仲乐却还神叨叨的来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把安若凤这个女人干脆收了的可能!” 阚仲乐神情严肃地说了这么一句。 反正他们也有了肌肤之亲,这古代女人不是最恪守妇道,看重贞洁的吗?若是想要安若凤不要再这么敌视阿泽,还有比把两个人,变成一家人更好的办法吗?这次,厉泽没有再像上一次那样激烈的反弹,而是沉默地看了看阚仲乐,似乎也在权衡这样做的可行-性。他的心中不是因为他已经不再爱厉墨宁了。 相反,正是因为他陡然想起了他那可怜的如今都不知道尸体在哪里的妹妹厉墨宁,才骤然冷静了下来。觉得不能再这么硬碰硬下去了。就眼前这局势,他硬不过安若凤的。所以且不说如今这所有的事情都因她而起,迫切的需要内部稳定起来,不能再横生枝节了,更重要的是,宁宁的戒指。 她的戒指在安若凤的手上。而以安若凤的本事,她若真的杀了宁宁的话,是不用也不屑要对他撒谎的。那么也就是说,安若凤没有杀宁宁,起码没有亲自动手,她只是把宁宁的尸体带走了。可她把宁宁的尸体弄哪里去了呢? 她要宁宁的尸体又有什么用呢?这些他想不明白,他唯一能想明白的就是,有生之年,他若还想要能见到宁宁的尸体,就全落在安若凤的身上了。这会子把她彻底得罪清了,他所想要弄清楚的事情不是全都没了着落了吗? 他虽然是这炽焰盟的盟主,但是本身也个精明的生意人不是吗?眼看着本来还有转圜余地的生意,硬是被他经营的要赔得血本无归,这样的事情,换任何一个稍微有点冷静的人也不能再执迷不悟下去吧! 所以,自从遇到安若凤开始,就一直处于狗血冲脑的厉泽,这会儿终于彻底的冷静下来了,开始考虑后招了。因此对于阚仲乐第二次提出这个建议,他非但没了反抗的念头,反而开始真正从这个角度开始考虑可行性了。只是困难却也是摆在眼前的,所以厉泽眉头夹得死紧的闷声来了一句,“你觉得有可能吗? 这个女人难缠的程度你比我清楚!”可不是?阚仲乐虽然是提了这个建议的人,但是一想到安若凤水泼不进,火烧不烂的架势,他的脑门子也一阵一阵的疼。他就弄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就会有安若凤这样的女人的存在,老天爷在造人的时候是不是开小差了啊!当然,头疼归头疼,眼前的关口还是必须要过的。所以阚仲乐也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才决定破罐子破摔,“阿泽,老话说的好,烈女怕郎缠!听你刚刚说,反正你也已经在安若凤面前没什么面子了,干脆就豁出去算了。” “仲乐,你这出的是什么馊主意?你别忘了,她刚刚只是一时洁癖发作了,所以把我扔在一边自己进房去洗澡了,等她重新洗干净跑出来,还有我继续耍无赖的余地?”“那你说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当初是你要把她留住的,现在弄成这样,你赶紧给想办法。”眼见阿泽没有兄弟义气的把这烫手山芋甩手扔给他,阚仲乐清亮的眼睛,也瞪得如铜铃一样大了,“阿泽,你这是什么兄弟啊,一点不仗义,当初你不也同意吗?” “我是同意,可我同意她留在盟里,难道我还同意她管我找不找女人消火?她今天就这么冲进房间来捣乱,还拆了我的房间的墙,你自己说,今天过后,你让我在盟内兄弟们面前,还怎么抬起头啊?”阚仲乐也郁闷了。 他也没想到安若凤这位姑奶奶管天管地,还管人家找的事情?等等!管厉泽找女人?“阿泽,我有办法了!”阚仲乐顿时兴奋地一拍双掌。厉泽一怔,“你有什么办法?”“阿泽,这个办法肯定能管用,不过在我说给你听之前,我先得探探你的底,你可真的打算追安若凤成为我们的自己人?”厉泽沉默了。 阚仲乐多少知道他的心结在哪里,也不多逼他,只是静静地分析了眼前的情形,“阿泽,我知道你心里有谁,不过你比我更清楚,你和她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你若真是和她有未来,以你乾纲独断的个性,早八年你就不会放她离开你身边。” “便是重新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重复当年的选择,我肯定你选的路和今天的结果并没有什么区别,既然这样,又何必还沉湎在过去里面呢?” “现在她去了,虽然是因为别人的阴谋才香消玉殒的离开了你,不过这何尝不是一个上天让你从这段不可能的过去里挣脱开来的机会呢?只要你愿意自己放过自己!”“阿泽,凭心而论,安若凤无论是从样貌还是本事,智慧还是行动力,都半点不逊于你。 厉泽的心里如此笃定的认为着,也就更不把阚仲乐的警告放在心里了。 但是他同样也聪明的没有把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告诉阚仲乐,免得他反对。 毕竟利用女人的感情这样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这点厉泽自己也知道。 所以他没有正面回应阚仲乐的话,而是叹了一口气,“行了,仲乐,如今是我为鱼肉,人家安若凤才是刀俎,你别把这事说的好像有鼻子有眼睛的,照我看,可行-性-不足十分之一。” “阿泽,往常看你不是挺有自信的吗?怎么,在面对这件事情上,你反而没了精气神?不是还有百分之十的希望吗?” 阚仲乐其实心里头也没底的很,因为一会儿他要用的法子,就是激将法,外加倒打一耙的推卸责任法。 但是这样的办法,对安若凤管不管用,他可是不敢打包票的。 而此刻,全然不知自己正被阚仲乐和厉泽两个人当成谈话中心在议论的安若凤,正在做什么呢? 她却还在那豪华的淋浴间里用力地搓洗浑身上下。 尤其是刚刚被厉泽碰到过的腰和腿,更是洗的用力,那红红的已经都快要-脱-掉一层皮的样子,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章节目录 第53章 似乎 但是安若凤她自己却似乎半点都不感觉疼痛一样。 好像那根本不是她的肌肤一般。 从头到脚就这样她反复洗了四五遍,外加花了三个小时后,安若凤还是铁青着脸色从淋浴间里走出来的。 用雪白的毛巾擦拭赶身上的水珠后,才看到她自己皮肤的惨状,虽然安若凤对自己的美貌和身体,并没有时下女人那么重视,可是再怎么说,古人有句话叫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轻易不能损伤。 可如今她却因为厉泽那个无耻的脏东西,把她自己的身体几乎要刷掉了一层皮,安若凤的心里能不恨? 更让她顶级郁闷的是,就算洗了在再多遍,只要一想起之前所看到的厉泽的那个丑恶的脏东西,曾经进入过她的身体后,她就恶心的想要呕吐。 本来之前在长江里没杀了他,便已经是因为阚仲乐的关系,加上她自己先是中了别人的暗算,也全怪不得厉泽,她才勉强饶了他的。 可就在刚才,他竟然敢当着她的面,都已经看到了她,还敢-宣-淫-了出来,甚至还对着她说出那样下-流-无-耻-的话来。 安若凤就算原先预备当自己是被狗咬了一口,现在也是万万不能了。 毕竟,你见过会到处宣扬他们的事迹的狗吗? 所以她这番-受-辱-了的事实已经是肯定的了,那么想要雪耻的办法,就只有杀人了! 杀了厉泽这个狗东西! 所以一穿妥干净的衣服,安若凤就黑着一张脸走了出去。 一眼就看到了对面那房间的断墙和露在砖头外的半张黑色的大床。 安若凤顿时就喊了一声,“来人!” 两个炽焰盟的手下,其实就在不远处候着,不过不是为了监视她,而是为了等安若凤出来,好让人赶紧通报给楼下的大哥和仲哥知道。 此刻听到安若凤站在门口喊,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用眼睛示意对方去,但是自己却一个也肯上前一步。 安若凤见状,冷冰冰的视线,顿时就扫射了过去,“没听见吗?” 这下,两人都不敢迟疑了,大哥都被大姐头随手给扔出去了,他们哪里还会是大姐头的对手啊? 立时,你拖了我,我拽了你,眼瞧着是谁也不肯放了对方的一起快速来到了安若凤身前三步远的距离。 “见过大姐,您有什么吩咐?” “找人把这个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给我扔出去,能烧的烧掉,不能烧的也给我砸了,另外再用点熏香进来把这房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给我熏一遍!” 呃-- 两人一听这话,心里虽然都有些迟疑,但是却总算也松了一口气,只要大姐头不拿他们出气就好。 只是大姐头这番动作分明是在嫌弃大哥的房间,进过别的女人,所以不高兴了,这才要劳师动众的又是烧搬砸的,又是熏香的。 可大哥那里,他们该怎么交代啊? “没听到吗?” “是,大姐!听到了!我们这就去找人来帮忙!” 两人一看安若凤这架势,哪里还敢说不啊?想着反正大哥也怕大姐头,他们这些当下属的有什么办法呢?想必大哥怪罪下来,也是能理解他们的。 这么一想,两人立即大声回答了。 “以后不要让我把话说第二遍!” “是,大姐!” “厉泽那个该死的东西呢?” 安若凤总算对他们的恭敬和戒惧有些满意了,脸色虽然没有变得好一点,却也没有变得更坏。 “大,大哥在楼下,和仲哥在一起,正,正在等大姐您!” 话刚结结巴巴说完,就发现面前的大姐头不见了,两人同时回过身去,正好只够看到安若凤雪白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好快的速度!真是好鬼魅啊! 同样,正如芒在背的坐在楼下沙发上等待的厉泽和阚仲乐,其实也是度分如年的不好过。 阚仲乐眼看都看了几时回手表了,安若凤也没有下来。 一个澡足足洗了三个钟头了,可见她对身体被阿泽碰了那么一下之后的厌恶感有多么的深。 这样的程度,已经不单单是生理上的洁癖的问题了,而是心理上和精神上都对阿泽有敬而远之的厌恶感了。 这下可难办了! 该怎么办?也越发对他自己心中定下的计策没有把握了。 正预备还要跟阿泽沟通一下,在串供一下时候,视线的余光就已经看到了一条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的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定睛一看,正是安若凤。 心里一慌的同时,脸上却连忙堆起了讨好的笑容,“安安小姐,您,您洗好了?” 安若凤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一般,径直就往厉泽面前走去了。 厉泽心里也紧张,但是因为之前和阚仲乐已经商量好了,该用什么面目对安若凤,所以现在就算手心里也出汗了,但是眼中脸上却半点惧色也不露。 反而隐隐露出几分气怒和隐忍之色的反盯着安若凤道,“怎么,还有脸下来啊?” 安若凤一听这话,再观他的态度,被气到了极致,竟然反而笑了出来,“厉泽,无耻如你这般的人,真是少见的很,居然还有脸倒打一耙? “安若凤,你真是放肆!你以为你会点功夫,就很了不起,可以不顾廉耻为所欲为了是不是?我是看在仲乐在我面前说了你不少的话,我才同意让你留在炽焰盟避祸的,你以为我们炽焰盟上下,还有我厉泽是在怕你吗?” “你今天不经过我同意,私自闯进我的房间也就算了,竟然还当着我的面,把我的女人给扔出了门,推到了我房间的墙,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这么做?” “阚仲乐,你也滚过来评评理,我许了她这炽焰盟的三把手,是让她管天管地的,连我这个大哥要和哪个-妓-女-上-床,也归她管吗?” “呃--大哥,你别怒啊,有话好好说!” 阚仲乐也装出一脸的左右为难地上前打着圆场,再小心翼翼的对着安若凤道,“安安小姐,这一次的事情还真是你错了!” “阚仲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安若凤本来挟着巨大的气怒和气势而来的,没想到还没等她发作,厉泽竟然先她一步开口训斥起她来了。 而这个从晚饭过后就没有看到的阚仲乐,他居然也敢站在厉泽的一边说她有错? 章节目录 第54章 确实 这里面有他什么事啊? “安安小姐,您别生气,我这是帮理不帮亲的。”阚仲乐连忙装作哭着脸的更上前了一步,“今天晚上这件事情,安安小姐,您确实做的有些不对了。” “阿泽如今还没有结婚,也就是说还没成家,他作为炽焰盟的大哥,花点钱找了两个小姐回来共度夜晚,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他一没有偷拐良家妇女,二来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过就是男人的正常需要而已,安安小姐,你就算是大姐头,也不能阻止大哥不许找女人吧!你说呢?” 安若凤被他这一问,顿时有些口拙了起来,“可那个女人都在喊救命了,厉泽这个-畜-生竟然还--” 她的话还没说完,阚仲乐就已经忍不住苦笑了,“哎哟,我的安安小姐啊,您是好人家的女儿,当然不懂这里头的猫腻了,那些赚这样钱的女人,哪个不是惯会装的人啊?” “她不这么卖力的叫,怎么能突显金主的厉害呢?” “虽然这么说很丢脸,不过很多男人都是喜欢女人在床-上-叫的,而且是越大声越凄惨越好,等事后保管比谁都生龙活虎。” “不信,我现在就可以给安安小姐接通之前那位叫的极度凄惨,并喊了救命的莉莉小姐的电话,你再听听她说说,她到底是因为被阿泽强-暴-了才喊的救命,还是她是因为工作需要,才那样的?” 说到这里,阚仲乐也一副拿安若凤没办法的样子。 而厉泽更是面目冷森,一脸气怒的看向安若凤,“果然是不可理喻的女人,我就不信,难道在你的老家,就没有-妓-女-,没有男人-招-妓-吗?” “这般少见多怪,居然为此闯进我的房间里来,还推倒了我的墙,安若凤,难道你以为这种事情就能展示你的本事,行侠仗义了?” “厉泽,你--” “我什么我?你自己说,我在我自己的房子里,我花钱找了女人,和你有什么相干?” “你吵到我了!” 论武功计谋,安若凤本身自然是不比厉泽和阚仲乐差的,只是她毕竟是个黄花大闺女(在没遇到厉泽之前),对这类事情,本来就是有些羞于去谈及的。 更何况她又来自古代,观念和现代人的开放,自然更不在一个层次上。 因此阚仲乐和厉泽这么两个家伙,一齐上阵,双簧一样的共同忽悠了她一场,安若凤本来十分的气势,也陡然间觉得她自己没理了! 反而自己想想也是啊,厉泽这个无-耻-的东西,虽然是太放-肆-下-流-了,可人家毕竟没成亲呢啊。 可就算成亲了,也没有谁能-强-制-规定他不许花钱找女人回来服侍啊? 她这么冲进去,把他的女人让人扔出去了,还把他的房间给拆了,看起来的确是她自己不占着理啊? 可不对啊! 照这么算来,今天她非但不能杀了他,反而还要给他赔礼道歉不成? 这在安若凤来看,又是怎么肯做的事情呢? 慌乱之间,顿时就脱口而出了一句‘你吵到我了’的话! 而她这一句话说出来后,阚仲乐和厉泽心里就已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几乎都忍不住想要发出得意的笑了。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彼此克制住。 而厉泽更是为了克制自己笑出声来,强迫他自己的脸板的更一块僵硬的钢铁似的。 “安若凤,你若这样说的话,就更不可理喻了,你的房间是你自己选的,我可没叫你住在我门对面,更何况这别墅里所有的房子,建造的时候,都加了很先进,也绝对厚实的隔音材料,试问你关着你的门,我怎么就能吵到你了?” “果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你怎么不是吵到我了,我是练武之人,内功深厚,你那一道门就能阻隔掉我听到声音了吗?” 安若凤的脸色涨的通红,在这种问题上辩论,她显然是完全没有章法,不得要领的。 “安若凤,你还真是完全不讲道理了?那你的意思是,因为我炽焰盟的别墅墙体不够厚,所以我和女人相好之前,还要找泥瓦匠先来把墙加厚不成?真是笑话了!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吗?我以为这些道理你这个古人要比我们懂得多呢!” “你--” 安若凤完全没词了。 “安安小姐,你这真是有些,有些过分了!这一次的事情,当真不是阿泽的错!” 阚仲乐眼见安若凤受窘,顿时朝着厉泽眨了眨眼,示意他也适可而止,。 毕竟若是逼的太急,把安若凤的羞愤全给逼出来后,弄不好就反而使得她恼羞成怒,那样的话就反而不好了。 安若凤这下还真是觉得她快要没脸见人了。 “他,那他干什么用肮脏的身体来,来--” 那个‘抱’字,她是无论如何也没脸说出口了,只能用愤恨和嫌恶的目光盯着厉泽。 “安若凤,你讲不讲道理啊,是你先要对我动手的,我那时不过是面临危险时,本能的一个反应而已,再说了,不过就是无意中碰到了你腰-间的衣服而已,那样便算是轻薄了你吗?” “好了,阿泽,你也别得理不饶人了,安安小姐毕竟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不知道你的习惯和规矩,也不是有意要闯入你的房间去的。” “再说了,对于安安小姐这么一位神仙般的姑娘,谁愿意看到你那样的好事啊?再说了,大家如今总算都是炽焰盟的人,不说算是一家人,却也不是仇人了,不是吗?何必为了这么点事,弄的这么大?让人知道了,可真是要看炽焰盟的笑话了!” “安安小姐,今天的事情也都怪我,那两位小姐,是我给弄回来的,忘记了安安小姐你就住在阿泽的对面,所以才弄出这么一个大的误会来,您看这样可好,我重新安排人给安安小姐您换个房间好不好?” 安若凤不吭声。 眸中的愤怒和羞辱感,显而易见,但是她却又苦于找不到发作的理由,去向厉泽报复,只好这么憋屈她自己了。 但是心中那股子火,却是如何也压不去。 是以听了阚仲乐在给她解围的话,她也不露任何感动的神情来。 章节目录 第55章 接受 而阚仲乐也知道今天发生的这样的事情,对安若凤来说也实在是太不能接受了。 而且说起来,他和阿泽,堂堂两个加起来都超过六十岁的大男人了,居然连哄带骗的忽悠了安若凤这么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也的确是羞的没脸了。 不过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吗? 谁让安若凤的本事太高,他们除了先用这样的歪门左道,先把人给稳下来之外,他们还真想不出别的什么法子了。 不过既然之前阿泽也同意了他,以后会想办法追求安若凤的提议。 那么接下来就无论如何也得把他们两人之间这剑拔弩张,一副仇深似海的情形给缓和一下,不然的话,阿泽哪里能有机会? 所以他看了看沉默的安若凤,又更加轻柔地道,“安安小姐,您若心里觉得不痛快了,你打我一顿,踢我几脚出气都成,只希望你和阿泽别再因为这件事情更增添误会和不和了! 于是就在安若凤住进炽焰盟总部别墅的第三天。 这幢建成后十年就没有太过大肆整修过的建筑,轰轰烈烈的进入了大型的重建和重新装修中。 整个二楼和三楼都要重新规划和重新整改。 当然找来做这些事情的人也是炽焰盟旗下的建筑公司和装修公司。 而阚仲乐也果然从那一天的一早就开始了,为期五六天的轮流到警察局和各个政-府-衙-门喝咖啡和‘做外交’的行程。 几乎每天都是早上10点多出去,不到晚上七八点也不回来。 当然了炽焰盟内部的人都知道他去做什么的,所以每天看到阚仲乐回来,都会打趣的说一声,“仲哥,您辛苦了!” 而阚仲乐也会搞笑的说上两句,什么警察局的咖啡就是比市政府的咖啡要好喝多了之类,谁都听得出他的意思是说警察局的人好打发,市政府的人难打发。 不过有什么办法呢? 以往这些外交的事情一贯都是姜云峰代表厉泽和炽焰盟出面的,而他阚仲乐一向只负责和老外打交道而已。 这一次,姜云峰阴差阳错的被安若凤踢断了胸肋骨,打成了重伤,不得不卧床休息,而厉泽又是惯例的不出现在公众面前,也从不亲自出面做什么澄清和发言。 这就迫使得阚仲乐想不出面都不行了。 正好出事的房子原本的业主就是他的名字,对外,倒也可以理解成这是他阚仲乐私人的事情,和整个炽焰盟没有关系。 安若凤对这些是不关心的。 自从闯入了厉泽的房间,看到了那令她的眼睛感觉到很是龌龊的情景之后,这几天她就几乎不下三楼了。 因为炽焰盟总不的这套别墅占地极大,所以整个三楼和二楼的总面积,都要超过五六百平米的。 因此,为了既不耽误正常的整改施工,又不耽误安若凤和厉泽的居住问题,所以工人们是先把二楼和三楼都阻隔成同样大小的一半后,才开始施工的。 如此一来,安若凤的房间和必然的活动空间,还是给她备上了的。 同理,二楼的厉泽那里,也是如此。 甚至为了更大程度上避免两人无意中会碰上,从而相见两厌,工人们可能得了某个好心兄弟的提醒,所以,在阻隔二楼三楼的时候。 故意把三楼的最西边先给安若凤住,而把二楼的最东边给厉泽留下。 这样一来,两人便一东一西,就是下楼也得从各自不同的楼梯下了,那么碰上的几率就更小了。 不得不说,这样的安排对安若凤来说,是合乎心意了,但是对已经一心想要创造机会拿下安若凤的厉泽来说,就有些束手束脚了。 连偶遇在楼梯上,这样的情形都不可能发生了,他要怎么才能有机会和安若凤慢慢缓和关系呢? 不过好在时间还长,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就必须有进展,所以厉泽暗暗地恼了两天之后,便也干脆先把这事放一边了。 毕竟如今姜云峰养伤,阚仲乐又帮忙处理对外的事情,那么对内的许许多多的事情,就自然而然的要落到他一个人的头上了。 所以厉泽很快就忙的几乎把安若凤给忘记了。 五天后。 安若凤终于踏出了房门,告别了这几天乌龟般潜伏不出的生活。 虽然那件闯入门,把厉泽扔了一顿的事件,在阚仲乐、厉泽和她三人的当面对质下,被判定为是她的鲁莽和过错要多一些。 但是这毕竟是只有他们三人才知道的后果,其他的人是不知道那天在楼下,大姐头和仲哥大哥们都说了什么的。 在他们的眼里,他们只知道,从那天晚上之后,何管家就被大哥和仲哥同时找过去谈了话,说什么以后都不允许再让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来了。 这样的讯息,传到他们的耳朵里,当然理所应当的就被理解成了大姐头因为吃醋,所以大发了雌威,把大哥和仲哥都逼得不得不退让了。 这样一来,谁还敢慢怠安若凤这位大姐头? 就算她三五天不出房门一步,一日三餐(噢,一日两餐,大姐头关照过,她早上是不吃的)也都是有专门的人轻手轻脚的给端到房门口去的。 现在,她终于走出来了,专门被拨来充当大姐头随身保镖的两个炽焰盟的下属,当即就第一时间的来到了她的面前。 “见过大姐!” 安若凤看了看他们的年纪,虽然知道光看外表,也知道这两个如今叫她大姐的人,起码比她要大出去五六岁都不止了。 不过她也知道这个‘大姐’是个代表身份的称呼,而不是真的认她做姐姐。 所以她只微微的点了点头,就挥了挥手,那两人顿时就让出了道来。 安若凤缓步地走向楼梯,两人迟疑了一下就跟了上去,“大姐,您要去哪里?属下们陪您去!” “不用了,我去后山走走!” 后山? 两人都有些瞠目结舌的看了看彼此,这位大姐头知不知道炽焰盟的别墅后面都是什么地方啊,她居然要去走走? “大姐,别墅后面的地方去不了,是一片野森林,八年前就被划为国家森林保护区了!” “是啊,很危险,我们平日里自己的人也从来不会去后山的。” “为什么?” 就为了那林子里有些毒虫猛兽? 章节目录 第56章 内力 安若凤没有问出口,但是心里却认不出嗤笑了一声,那林子她在失去内力的情况下,都曾经穿越过,更何况如今她内力充沛,武功尽复了? 就凭几条野狼,一些毒蜂毒虫的就要让她害怕,那也就太可笑了! 两人却让安若凤给问的楞了一下,都说了是自然森林保护区了,怎么大姐头还问为什么呢? “大姐,这个自然森林保护区是国家级别的,里面有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和植物几十种都不止,为了防止人工偷猎之类的,早多少年就有人提议连我们炽焰盟这栋别墅也是要拆掉的。” “只不过这个森林保护区虽然早就是了,但是这我们炽焰盟别墅身下的这座山,还有附近的上百亩土地,早就在二十年前,就被老帮主买下了。” “而我们这栋别墅,更是十多年前就已经被造在这里了,再加上大哥当了炽焰盟的家之后,更是走了不少的关系,并承诺了我们炽焰盟也会对保护这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负有责任,这才没有拆除我们的房子,让我们炽焰盟搬走!” “不过即便这样,别墅后面也还是设有高高的铁丝电网的,一到晚上就会通上电。一来是防止有保护区内的动物会企图穿过铁网,进入到我们人类的活动范围内,二来也同时是防止了我们内部的人的越线!” “所以,我们的人不能到网的那一边去,这一来是规矩,二来也是里面的动物很危险,若是有个什么万一的话,不好营救。” 两人解释的很仔细。 安若凤却听得有些似懂非懂,阚仲乐那些天给她送来的书里,可没有关于森林保护法之类的东西。 所以她并不明白什么一级保护动物,二级之类的,但是她却听明白了他们反复强调的意思,就是说,那林子里很危险,因此不能随意让人去。 当然了,这两人也有没有对安若凤说的话,比如这后面的林子是国家级野生保护区没错,但是那野生保护区里,有些本来不该有的动物也因为炽焰盟的存在,而变得有了。 这个中的缘故和目的,自然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大家心知肚明就好,总之只要盟内出现叛徒,那他多半的刑罚就是打断了腿,扔进后山的林子里去。 所以,这样的话,他们当然不会对着这个本来就很-暴-力-很强大,也很可怕的大姐头说了。 但是安若凤却不耐烦听这些,她这些天因为羞窘,觉得有些没脸见人,所以一直闷在房间里,虽然房间不小,但是整整五天待在房间里无所事事,还是让她感觉有些烦闷不已。 因此她迫切的需要出去走一走,静一静心。 这个世界从房子到车子,从服装到生活习惯,没有一样是她过去所熟悉的,格格不入的感觉也并不是第一天了,因此她需要到一个她能感觉有些亲切感的地方去走走。 而这房子后面的野林子就再好不过了。 “好了,我知道了,不用赘言了。” 说完,继续往下走。 两人原以为这么说,大姐头就该改变主意了,却没想到她还一副仿佛没听见,似乎依旧要去的样子。 “大姐--” “还跟着我做什么?监视我?” “大姐,我们怎么敢,只是大哥和仲哥把我们俩派来给大姐您当贴身保镖了,所以我们才--” “给我当保镖?”安若凤有些微微冷笑得看了看身后的他们两人。 两人只觉得背脊一凉,“大姐,我们的身手比起大姐你,当然是连提鞋都不配了,保镖也就是为了好听好听的,仲哥和大哥的意思是,以后就由我们俩给大姐您打杂开车和安排琐事了!” “大姐,属下叫王由田,您若不嫌弃,就叫我小田就可以了。” “大姐,我叫李勋建,您叫我小李就行了。” “我不需要!” 安若凤淡然着脸色,只冷淡的给了四个字,就要转身继续下楼。 “大姐,仲哥说了,您若不要我们给您打杂,他就不要我们继续在总部里待了,所以大姐您就收了我们吧,我们保证吃苦耐劳,给大姐您把所有的琐事杂事都给您安排的妥妥当当的,不让大姐您操心!” “是啊,大姐,仲哥和大哥他们也都有各自的护卫和保镖的,这是炽焰盟的惯例,您现在是我们整个炽焰盟的大姐了,怎么能不要护卫呢?大姐,我们保证任劳任怨,您就同意收下我们吧!” 其实这两人,前几天被阚仲乐亲自挑中来担任安若凤的护卫保镖,心里老大不愿意了。 毕竟安若凤的-暴-力和彪悍程度,估计如今炽焰盟上上下下,也没有不知道的了。 在这样冷感、彪悍、暴-力、又冰冻一般的上司手下做事,不怕被她打死也怕被她冻死。 只是仲哥也同时承诺了,只要他们能成功的让大姐头收下他们,那么一年之后,就肯定升他们的职,当然薪水和报酬是从本月就开始涨双倍了。 在这样的重金利诱之下,他们才豁出去了,来到安若凤身边的,若是安若凤不要他们的话,那他们的奖金和未来的职位不全泡汤了? 更何况想着反正只要不惹火这位姑奶奶,不过就是给她做做琐事,打打杂吗?应该也不会太困难才是。 更何况就凭这位大姐头的彪悍程度,什么挡子弹之类的活,估计是用不上他们了。 甚至连最基本的打架的活也不一定能轮到他们。 这样算起来,跟在她身边,看起来反而是个比较清闲的活了。 “任劳任怨?” 安若凤扬眉淡看了他们一眼,轻声地问了一句。 “是的,大姐,任劳任怨!” “那好,把这三楼所有的房间的地板都给我擦干净,我两个时辰后回来检查,若是做不完,就滚蛋;不许找人帮忙,否则也滚蛋!” 呃-- 两人顿时站在楼梯上有些成了木鸡了。 而安若凤这回,真的是头也没回的彻底的走了。 穿过中厅往别墅的后门去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前后两三次用汽车接送过她的小王。 “见过大姐!大姐您这是要去哪里?” “随便走走!”安若凤这回也没有对他说她是要去后山。 小王见安若凤虽然依旧轻淡,却没有冷着脸的样子,变觉得原来这位安小姐正常起来的时候,竟然这么美。 章节目录 第57章 简单 那样简单式样的白色休闲装穿在她身上,就是好看的很,让人忍不住有些目眩神迷的想要多看她两眼,这样的女子,难得的竟然有那么厉害的身手,若是真的能嫁给大哥的话,他们炽焰盟的牌子,以后在道上,肯定会叫的更响亮的。 只是一想到她几次三番和大哥之间的对峙,小王又觉得这样的念头也只能是放在他心里想想,怕是不太可能实现了。 就这一个怔愣间,他就已经只能看到安若凤的身影消失在往后门去的走廊后面了。 而这间别墅的地下一层,有一间专门监控别墅内各个走道和角落的中控室内,两个人指着屏幕上,正缓慢而行过的安若凤的身影,面面相觑。 “这位彪悍的大姐,她这是要去哪里?” “后面可就是后门,出去不远就是后山了。她不会是预备再一次从这里翻过离开吧!你看,要不要通知大哥!” 他们前一次就是在中控室里曾经见过当时裹着被单的安若凤,身手利落的翻过了后院的围墙,离开这座别墅的情景的。 如今又一次见到她往老地方走去,两人都有些拿捏不定主意。 “应该不会是准备离开吧,你没见几天前大哥和仲哥都被她压下了风头?现在谁不知道这位大小姐是有名的河东狮啊。” “而大哥偏偏从来不买女人帐的,这一次竟然会妥协了,我可亲自问过老何,他说大哥说了,从今之后,炽焰盟总部不会再看见夜总会出来的小姐了,你说大哥都这态度了,还不够表明他对这位的真实用心?” “不会吧,你说大哥想要娶她做我们炽焰盟的当家夫人?做我们的大嫂?” “我觉得十有是这样,仲哥无疑也是赞成的,不然仲哥怎么会这么半点脾气都没有的就让出了位置给大姐头?” “不是说是因为他和大哥动了手,大哥生气了才把仲哥给撤了吗?” “切,说你不动脑子,还真是没说错你,仲哥和大哥那是什么交情?那是可以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会为了一点点打架的事情就闹翻?要我说,多半是为了争夺这位大姐头才弄出来的事情!” “不会吧!” “你没觉得这位大姐头除了凶悍一点,彪悍一点,暴-力-了一点,外加醋性-大了一点之外,论漂亮那可是一等一的吗?” “你少来了,这都是你的猜测,大哥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只有大哥自己才知道,我看还是跟大哥报告一下再说,你看大姐头都已经走出后门了,若是再不拦着,就来不及了。” 两人也不敢再聊天,立即通过内部的对讲机,把安若凤的动向给厉泽报告了一下。 此时的厉泽正在书房里办公,冷不丁听到这么一个报告,本能的就立即站了起来,放下文件就快速的开门走了出去。 不多时,两个在中控室的兄弟,就看到了他们的大哥快步出现在了一楼同样通往后门口的走廊里。 “你看,大哥追出来了,还说不是急了?” “噫?还真是呢!大哥果然不愧是大哥,大姐头这样的刺头女人也敢追,要我,就是给我十个头,我也不敢要大姐头这样的女人!太厉害了,会被欺负的抬不起头的。” “这你是不懂了……” 这头中控室的两人,就安若凤和厉泽的可能性,进行着充分的探讨的两人,我们暂且不管。 就说厉泽好不容易半分钟内就追到了后门口,看到的就已经是安若凤极飘逸,又如闪电般快捷的跃过了铁丝电网的动作。 顿时就喊道,“安若凤,你去哪里?” 安若凤刚落了地就看到了追出来的厉泽,眼神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会见到他。 但是随后忆起来,她之所以要去后山林子里走走,就是因为想要消除五天前闯入他的门内所造成的记忆。 现在他这个把她气得心中的火气,到现在也没消去的人,居然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倒是让她不可避免的更是回想起了他那天的情景。 脸色顿时就变得有些难看的道,“与你不相干!” 厉泽被她这一句话堵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但是随后他就告诉自己能屈能伸大丈夫,更何况只有性子最烈的女人,一旦驯服了,也就会越是忠心耿耿打骂不去。 所以,他眨眼间就忍下了心中的怒,尽可能语声平稳冷静地道,“安若凤,那林子里很危险,若是想要散步的话,咱们这别墅东边有座林子是人工开辟的,你可以去哪里走走!” 安若凤见他没有冷着脸发作,本来就有些微微的惊讶,此刻听到他居然还提出这样的建议来,就更觉得这个厉泽怪怪的。 这个该死的男人,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可不认为就是因为五天前的那见事后,他突然也开始检讨他自己的错误了,所以预备不做下-流-的东西,改做伪君子了? “不用了,这林子里有没有危险,我比你清楚!” 说完,安若凤再没有理他,转身就往林内的方向走去。 厉泽被她这话一堵,又是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的确,这林子里安若凤可是安全无忧的囫囵进去,又完整的出来过了。 想必她根本没把那里面常人根本不可能看到的猛兽和毒虫们放在眼里,不由眼眸深处,发射-出了一股浓郁的阴鸷味道。 该死的,这古代人真不是个好相处的东西,难怪所有的武功之类的都会失传,都像安若凤这样的臭脾气了,估计没有一个当人徒弟的会受得了,不失传了才奇了怪了。 但是即便想是这么想,厉泽的表情上却还是半分端倪没露。 安若凤既然会在大白天大摇大摆的从房间里走出来,走后门出去,想来应该不是决定离开炽焰盟,永远不回来,也许人家真的只是出去散个步而已,他也不用太担心这个。 换句话说,若是安若凤真的一去不回来,那才是对炽焰盟最好的呢! 整个炽焰盟的绝对权利和他厉泽个人的绝对威信,又会重新回到他一个人的身上,多好? 这般细想了一下,厉泽顿时就转身走了回去。 暗处,两个炽焰盟的属下钻了出来,“大哥,大姐她这样,不用管她了吗?” “嗯,不用了,她只是去散个步,用不了几个钟头就会回来的。以后她若再出去,你们只用记录一下时间就行了,不要派人跟着她。” “是,大哥!” 厉泽挥了挥手,重新回到了他的书房,但是心却有些静不下来了。 因为自从那一天,他在看到安若凤陡然出现在他面前,而忍不住释放了之后,这些天几乎没个晚上他都会梦-遗。 天亮的时候,内-裤-上总是黏糊糊的一片,令他愁闷的眉头快要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他不是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子了,更是早就过了容易冲-动,渴望-异-性-的青春期了。 然后到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自身的狼狈模样,厉泽就恨不得恼怒的掐死他自己。 好在这样的情景,只有他自己知道,别墅里的其他人还不清楚。 只是他总不能一直每天都这么下去,然后第二天-泄-愤般的把他的内裤撕成破布吧。 不说别的,就这两天管家看他的眼神就很欲言又止,似乎想对他报告些什么,又怎么也没敢说的样子。 他怀疑十有,就是为了每天给他收走换洗衣物的时候,总是见不到他的内裤的事情。 这样的尴尬和难言之隐,让厉泽更是觉得羞恼的无法形容。 无奈那个罪魁祸首的安若凤,这些天却又天天躲在房间里装乌龟,不出来,弄的他有心想办法靠近她,讨好她也没什么机会。 今天听闻她出来了,而且去的方向是后门,他才忍不住想都没想的就冲了出去。 果然人是看到了,也果然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但是回到书房里的厉泽,却发现他那不争气的东西,居然又激动了,而且看情形,若是不释放出来,今天一天都别想做事情了。 厉泽的脸色自然更加的难看了起来。 而且更加不争气的就是他的脑子,竟然不由自主的开始在脑海里回放起了,之前看到的安若凤潇洒飘逸的越过铁丝电网时的动作身影。 守候在不远处的门卫的炽焰盟的成员,顿时快速的就推开了厉泽书房的门,拿着枪就冲了进来,“大哥,出了什么事情?” 而厉泽一看到又有人不经他的同意闯进了他的地盘,顿时就吼道,“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众人吓了一大跳,但是见书房内确实只有厉泽一人,虽然不知道大哥为什么发脾气,但是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大哥此时的心情极度差,最好还是不要再问为什么,赶紧退出去才是正理。 所以没人敢再吭一声,顿时一伙人,赶紧动作齐整的,非常快速的退了出去。 也没有忘记给厉泽重新把书房的门关上。 而差点在属下们的面前,又一次出丑的厉泽,更加的火冒三丈,椅子、花瓶、烟灰缸、书架还有电话传真机等等。 举凡能扔的,能踢翻的,能踩扁的,都被他扫落到了地上。 一干人隔着书房的门,虽然听不真切,却还能隐约听到书房内的不小动静。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彼此面面相觑。 更加的丈二和尚莫不着头脑。 而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某个大哥大,日思夜想中的最大烦恼的安若凤,此刻却有些悠哉的开始在密林内散步了起来。 这里已经离厉泽的别墅有不短的距离了,也是上次她逃难时经过的路。 因为这里没有什么正常的人会进来散步,所以她不到一个月前,留下的痕迹,如今还好好的在那里。 安若凤缓缓地在一株大树下停下了脚步,仰头看了看不甚清朗的天空,闻着这林子里自由的空气的气息,那股子被厉泽和那幢给她造成了不小阴影的别墅,所带来的不舒服感。 也随着清新的、属于林子里特有的潮湿的空气的呼进呼出,而变得心灵干净了。 偶尔有几只野生的狍子和兔子之类的,在她身前不远处露出一个脑袋里,看了她一眼,随后就又隐藏了起来。 而终于那些凶猛的野兽之类的竟然一只也没有出现,不知是因为白天,他们不愿意出来猎食了,还是因为嗅到了安若凤身上那熟悉的气息。 恐惧这个上次在他们的地盘里,痛下了不少杀手的人类女人的狠绝,所以干脆一个也不出来冒头了。 毕竟动物对危险是有着比人类更本能更直观的反应的。 总之,安若凤当真笃悠悠的在这林子里晃荡了三四个小时,只觉得心情完全好了之后,才缓缓地往回走去。 可怜的小田和小李同志,因为深知安若凤这位大姐头的说一不二,对于她要求他们擦地板的命令,半点也没敢阳奉阴违,偷工减料,而是实打实的开始拎着水桶抹布,一丝不苟的快速擦了起来。 把中控室里监控整个别墅安全的两个同事,惊讶的眼珠子都差点没掉出来。 想着这个大姐头果然是有本事,竟然能把总部里爆破小组最杰出的副组长王由田,和格斗组最杰出也最年轻的副组长李勋建,都派来打杂擦地板。 看来他们以后还是尽可能老实点,见到这位大姐头最好转着圈子走,免得也被她抓去当壮丁干活。 安若凤重新出现在也别墅后门的铁丝电网内的时候,竟然谁也没有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只是等到他们发现她回来的时候,安若凤的人都已经穿过后门口的走廊,往中厅走了。 还是那么巧,依旧是碰到那位小王。 “大姐,您散步回来了。” “嗯。” “对了,大姐,今天仲哥说他晚上能早点回来了,且明天开始不用去各部门喝咖啡了,问您赏不赏脸的和他一起吃顿饭?” 安若凤脚步未停,只淡淡地道,“可以,让他把我要的东西都给我准备好,一并带过来。” “是,大姐!” 小王没有问她是什么东西,想着仲哥自己肯定是清楚的,所以只是目送着安若凤上了楼,才给阚仲乐去回了电话。 阚仲乐接完电话后,就给厉泽打了电话,“阿泽,已经约好了,今天晚上就看你的了,这样的机会,我顶多能给你创造个一两次,可不能多了,万一被安安小姐看出来,你我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厉泽在这头的脸色,简直可以用千变万化来形容,好一会儿才低声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说完就要挂电话。 阚仲乐却听出了自家这位死党语中的烦躁意味,不由快速的追问了一句,“阿泽,你当真了?” 不然,阚仲乐根本没法解释为什么厉泽今天竟然会破天荒的要他出面去约安若凤吃饭,给他们创造在一张饭桌上见面的机会? 要知道,阿泽这家伙,还从来没有为了一个女人这么费过心思呢! 厉泽心里却冷笑了一声,他当然不是因为爱上了安若凤,而是因为其他的难言尴尬。 只是不管怎么样,眼前的解决方案最好的之一就是把安若凤泡到手,就算不能存到利用她的本事和武功的好处,起码也可以先解决他这夜夜对着梦境里的她梦-遗的毛病。 之前在书房里,竟然什么都没有做,光是想到她的脸就释放的丢脸经验,更是他这辈子都不想提起和让人知道的。 甚至他都有了一种担心,若是不尽快的把安若凤泡到手的话,他的那东西,从此会不会就落到了一个早-泄-的毛病? 只是,这些都不能对阚仲乐说,所以,他只有含糊其辞的斥了一句,“仲乐,你哪里那么多废话?” “好,好,我明白了!哈哈,看来果然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若非是你阿泽近水楼台先得了这个月,如安若凤这般令人心动不已的么女人,我也看着动心的很呢!” 阚仲乐在电话那头开朗的大笑了起来。 话语中也忍不住玩笑了一句,他也对安若凤有意思的话。 却不想,厉泽几乎想也没想的就沉下了语声,“仲乐,别打她的主意,她是我的!” 话说出口后,厉泽才懊恼这话说的太莫名其妙,不着五六了,他明明没想要说这一句的,弄的好像他很在意这个安若凤似的。 只是若是此时再补充一句说要收回这句话的话,又似乎显得他更紧张这个安若凤了,一时间厉泽也卡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阚仲乐也重重的愣住了,随后就明白的大笑了出来。 “哈哈,阿泽,你也有今天啊!兄弟我明白了,你就放心吧,如安安小姐这般彪悍的女中豪杰,估计也就阿泽你这样同样彪悍的男人中的领袖才配得上了,我和云峰绝对不和你争,哈哈,所以你不用如此紧张。” 厉泽听了阚仲乐的大笑声,更是觉得有些郁闷。 当即就把话题转移了,“云峰那里你这几天有没有派人去看?如今外面风声太紧张,各方各面动作太多,我们不宜再太过抛头露面了,为了云峰的安全,这些天我都没有再去景逸豪庭那边看他!” 阚仲乐见他分明是不想继续被自己调侃下去,才刻意转开话题的样子,也心知肚明,顿时又轻笑了一声。 “你都已经说了我们都不宜再过分抛头露面,更何况27楼的房子原来是我的产权,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避嫌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过去?” “不过你放心吧,留在那里的都是我们炽焰盟内最靠得住的人,云峰的安全肯定比我们俩有保证的多,你还是多操心一点帮务吧!” “行了,那晚上再说吧,早点回来。” 厉泽干咳了一声,以掩饰他的尴尬。 阚仲乐又是笑了一声,“放心吧,兄弟我耽误不了你的泡妞大计!对了,安安小姐的身份证明之类的东西,需要重新弄一套新的,你没忘了吧,她今天可是通过小王跟我说了,让我晚上给她带去,这样的机会就让给你了,你可得赶紧些了。” “噢,还有,那一天我冒昧的问了一下安安小姐的真实年龄,你猜她多大?” 厉泽很想不好奇的说‘她多大关我什么事啊’,但是话到嘴边却沉声道,“别故意把话说半句,我还要让丁岩去做资料呢,你不把最基本的资料提供给我,我怎么让人做?” “阿泽,你这家伙,果然是--行了,我告诉你,你可别让人再把人家的年纪做大了,人家安安小姐今年不过才20岁,你上回的身份证上直接给人弄老了五岁,真是,啧啧!” “20?安若凤那个女人才20岁?” 饶是厉泽也忍不住惊讶的脱口而出了一句。 “可不是?人家毕竟是从古代来的,你以为人家能有多大?人家还是未婚的小姐呢!” “叫我说,未婚是没错,不过是个老姑娘了才是,你见过古代有过了20还不结婚的女人?”厉泽没好气的埋汰了一句。 阚仲乐怔了一下,“那倒也是,不过不管怎么说,你都31了,人家才20,怎么看你都是老牛吃了嫩草,以后可对人安安小姐客气点,好一点,不然的话,估计就算你长的英俊潇洒,人家安安小姐也不定瞧得上你!到时候可别说兄弟我不帮你!” “行了,阚仲乐,就你话多!” 说完这句,厉泽终于挂断了电话,喃喃自语了一声,“才二十?果真是小了点啊!” 丁岩郁闷无比的看着站在身边的老大厉泽,“大哥,这,这不过是套假身份,只要做的以假乱真,让警方和户政找不出问题来不就行了吗?” “干嘛费力气编出这么多的名头来,这样反而容易使得人家怀疑她的来历,进而深究就不好了。” “所以丁岩,你就要更加的细致,把每个环节都给我做的滴水不漏不就行了?这套身份即便是假的,我也要让全世界都觉得她是真的存在的,要真到最高明的网络痕迹技术人员也查不出端倪的地步。” “大哥,若是这样的话,两个小时时间你就是打死我也不够啊! 丁岩的脸难看的媲美苦瓜了。 他是电脑程序的天才没错,可网络侵入是个很费脑力和体力的活,并不是人们所想象的那么简单,只要动动手指敲敲键盘就可以的。 大哥居然要他给这个安若凤重新制造一套完整完善完备同时完美到不可思议的资料,那,那简直是一种难度高到要吐血的挑战。 毕竟资料里涉及到地方和身份、档案和资料越多的话,他需要做的补漏的行动就越多,那是一项非常繁琐,又庞大的任务链。 章节目录 第58章 居然 大哥居然只给他两个钟头,说是晚饭前就必须看到,那不是要他的命了吗? “不够的话,你就先弄一份大致轮廓的东西出来,其他的你慢慢做。” 厉泽难得露出不怎么温情的笑容,慢悠悠地道,“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完全的无迹可寻,你做完之后,要在自己的电脑里也给我清除的干干净净,除了你和我,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情,我有特殊的用处。” 丁岩虽然依旧苦着脸,不过一想到大哥总算收回了要他2个小时内交货的话,他也勉强同意的点了点头,“大哥,那我尽量试一试吧!” “不是尽量,是要绝对!” 厉泽说完,就转身走了,把丁岩听得顿时觉得脑仁都开始疼了,他开始怀念峰哥在的时候了。 毕竟若是峰哥在的话,大哥起码不会变得这么呃‘心血来潮’和‘莫名的激动’。 没错,丁岩如今就是觉得,自从那位双脚踩烂了汽车的安若凤小姐入住进了炽焰盟的总部别墅后,大哥就如同吃了安非他命一样,太过兴奋了! 晚饭是开在炽焰盟最温馨的一个小餐厅内的。 因为这幢不小的别墅里,里里外外的住了不下有上百号人,所以光餐厅就有四五个,大大小小的。 最大的可以同时容纳所有的人进餐,而最小的,就是这个只供厉泽、姜玉峰、阚仲乐,还有几个炽焰盟最骨干的骨干们,吃饭的小餐厅。 今天阚仲乐就把晚饭安排在了这里。 他是最先来的,安若凤则在小田他们的带路下,在十分钟后走了进来。 桌子上已经用不锈钢的锅盖,合好了好几个菜品,显然是为了保温。 餐厅的灯光柔和淡雅,显得刚刚好,甚至还放着能令人放松和舒缓精神的轻音乐。 四周的角落花瓶里都插满了鲜花,地上铺着厚厚的花色波斯地毯,一身淡蓝色西服的阚仲乐就站在桌子的最前头,微笑的迎接安若凤的进来。 “安安小姐,您来了!真荣幸您肯接受我的邀请,与我一起共进晚餐!” 俊男带着温雅的笑容,加上气氛这么好,若是换了任何一个女人,怕也都会忍不住放松心情,展露温和的笑意的。 但是这一切看在安若凤的眼里,却显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更别提感受到什么叫浪漫的气息了,相反她狐疑地看了一眼阚仲乐。 淡淡地道,“吃个饭而已,没必要说的那么严重,坐吧!” 说着,她的人已经走到了桌子边,如同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的招呼了一下阚仲乐,就先一步坐下了。 把阚仲乐本来早就准备好的下面许多的诗情画意的话,都给堵回了喉咙口。 果真是半点浪漫细胞也没有!哎,早知道就不用准备的这么精心了。 “那现在就开饭吗?” “嗯!” 安若凤淡淡地应了一声,干脆连话都没再说一句。 阚仲乐顿时就回头看了看角落里站着的何管家,“何管家,开饭吧!” “是,阚先生!” 何管家顿时非常绅士的退了出去,不多时,就有人一样一样的把精致丰盛的菜肴都端了上来。 而若是大家注意的仔细一点的话,会发现端上来的这些菜,无一不是河南那边风味的,尤其是开封周边的。 可见阚仲乐为帮助厉泽追求安若凤,着实下了不少功夫。 可惜,安若凤依旧面无什么异样的颜色,半点也没看出如今桌上的这些菜,和几百年前的菜有什么联系。 可怜的阚仲乐无疑又是白费了一番力气。 而菜刚刚上好,厉泽就仿佛掐准了时间一样的出现在了餐厅门口,笔直的走了进来。 就在安若凤的对面堂而皇之的坐了下来,然后佯装公事公办地口吻的对着阚仲乐道,“这几天怎么样?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吧!” 阚仲乐哪里会不明白厉泽的意思? 这一声完全是熟人才可以叫的若凤两字,顿时把安若凤和阚仲乐都叫的愣在了原地。 阚仲乐差点直接把筷子戳进嘴巴深处,好在疼痛终于唤醒了他的神智,他顿时有些担心和掩饰的低下了头,只装做没有什么异常一样。 而安若凤的感觉却要比阚仲乐的强烈多了。 这个该死的男人,竟然敢直呼她的名字? 要知道在古代,若非是夫君或者长辈,或者实在是很熟悉的人,也是不能就这么直截了当的叫人家姑娘家的名字的。 她虽是江湖中人,没有深闺千金那么多的约束和讲究,但是怎么也是个干净的女儿家,哪里是厉泽这样的东西可以匹配的? 顿时脸一青一白的若非是克制,都差点把手中的筷子当成暗器,直射-厉泽的喉咙深处了。 厉泽其实早就看到了安若凤的每一个细微的反应,知道她的心里并不能接受他的这样称呼,而且看样子,反而要发作的样子了。 但是他既然决意要慢慢拉近和她之间的距离,自然没有放弃的理由,所以他故意厚着脸皮,一脸公事公办的严凤的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安若凤难看的脸色一样。 继续又转过头去对着阚仲乐道,“仲乐,还有一个多月,就又该赴越南了,我们在那边做的准备怎么样了?” 阚仲乐此时正当害怕安若凤的任何反应的时候,闻言,也顿时神色严凤,一副很是认真的讨论公事的样子。 “放心吧,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近几年来,都是我们占了这东南亚军火市场的大头,日本山口组方面,已经一年比一年难支撑了,我看今年弄不好是要出绝的了,所以,为了以防有什么万一,我们的人其实早在大半年前,就已经在越南潜伏好了。” “嗯,那就好,云家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云沧澜那个老东西,可不是什么好货色,我怀疑这一次景逸豪庭的那四个小日本,就是和云家有关系的。” “嗯,这事目前我已经派人在确认中了,估计再有几天就有消息了,可惜云峰受了伤,不然的话,处理这类事情,他比我们都有章法!” 两人你来我往,边吃边谈,俨然已经把这饭桌当成了议事的书房一样,让安若凤就算心中不满,也不能发作起来了。 毕竟这这个时代的人,似乎男女之防,早就没有了,他们称之为电视的东西里,甚至常常都播放出男女亲热的情景,让她看了真的忍不住要暗啐一声无耻! 但是这里的人,却似乎习以为常一样,看来随着时代的不同,时光的过去,很多东西都发生了绝大的变化,尽管她不能接受,却不能不试着习惯。 比如厉泽这家伙竟然敢唤她的名字一样。 这么一想,安若凤就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着筷子的手,而一直在用视线的余光注意她的小动作的阚仲乐和厉泽,心里也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上帝啊,不过是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就得这么再三小心,阿泽最终的目的却是要把她泡上手,阚仲乐光想都忍不住要替阿泽哀悼一下他漫长的追求之路了。 而此时,危机好不容易解除,阚仲乐这个本来就是借了请安若凤吃饭的名义,给他们俩创造机会的人,自然不敢再做那多余的电灯泡会做的事情--多话,只是埋头就开始吃了起来了。 安若凤也是是不言寝不语的奉行者,自然更不会主动开口。 见阚仲乐低头吃饭,她也稍稍松开了手,准备吃饭了。 可惜她显然忽视了她之前听到厉泽叫她若凤时,因为太过不敢置信和愤怒,因而握紧筷子的力道有多重。 只见此刻她的手一放松,那双上等楠木制作而成的筷子,就成了一堆粉末,从她的指缝中落到了桌子上。 阚仲乐惊得当场就把右手边的汤勺都给碰到了地上,而厉泽虽然没有碰落汤勺,却也差点被一口到嘴的饭给噎住了喉咙。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安若凤却是有些微微的尴尬--她也没想到她会把筷子弄碎了。 想着厉泽这家伙和阚仲乐是不是觉得她实在有些不可理喻,好好的吃顿饭也要示威的弄坏筷子? 厉泽于千分之一秒中辨别出了安若凤的尴尬之色后,顿时心中一喜,立即抓住了机会,佯装一脸疑惑地看向她,“若凤觉得这筷子不满意吗?” 然后不等安若凤有所回答,厉泽顿时沉下了脸就对着门口喊道,“小何--” 何管家听到里面厉先生高声的叫唤,顿时就赶紧快步的走了进来,“厉先生,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这番话可谓说的是冠冕堂皇,外加做show十足。 阚仲乐若非一直低着头努力的克制住的话,他都要忍不住站起来给厉泽鼓掌叫好了。 这个阿泽,今天果真是令他刮目相看了。 这哪里还是人们以为中的‘猎豹’啊,根本自己的外号‘狡狐’,就该让给他才对嘛! 看这话说的,既漂亮又还让人挑不出半丝理来。 难怪安若凤这么拥有绝对实力的人,也不能对阿泽这般左一声若凤,右一声若凤的做出什么抗议的举动来。 阿泽这一手,还真是绝到姥姥家去了。 安若凤果然更加郁闷和明显接受不良了起来。 而阚仲乐就在这个时候,接到了厉泽递过来的要他赶紧支援的视线,顿时也赶紧抬起了头。 看向安若凤时,脸上已经带着无懈可击的完美亲切笑容了,“是啊,安安小姐,阿泽的话说的很对,以后这炽焰盟就是你的家了,既然是家庭里的一份子,你需要什么,那开口要就理所当然了。” “若是想要散步或者练功的话,以后重新装修好的三楼里,会专门给安安小姐你空出一个练功房来,你可以在里面健身和练武。” “若是觉得不过瘾的话,也可以去附近的山林里去,那里也是属于我们炽焰盟的地盘,外人无法进入!” “后山的林子却真的是蛮危险的,我建议的少去的好!不过安安小姐武功这么厉害,想来肯定是有你自己的本事的,我们其实也就是多操掉的心!” 而这句话说完,何管家已经用了一个托盘,送了整整一托盘的各种各样材质的筷子过来了。 有银筷、木块、不锈钢筷、还有仿青花瓷的筷子、当然还有象牙筷等等。 总之种类很多,显然是被厉泽刚刚无缘无故的说了一顿后,何管家长了心眼,立即灵活的把别墅内所能找得到的筷子全给找出来了。 “安小姐,您请挑选!” 安若凤看到这样的情形,就更加说不出指责厉泽的话来了,也没有多挑,随手就娶了一双象牙质地的筷子。 何管家心里这下明白了,躬身退下的同时,心里暗道:果然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做派,却原来是嫌楠木筷子档次不够好,非象牙的不用,难怪了! 看来明天以后,只要是这位安小姐要用的器具,最好都给她掏弄档次最好级别的才行了。 安若凤全然不知她从这一刻开始在管家的眼里,已经成了讲究顶尖生活质量的贵族做派了。 她只是终于拿到了筷子,预备要吃饭了。 但是在这之前,看着阚仲乐和厉泽都用在等待她回应的表情看着她的时候,即便她心中有诸多不习惯,不适应,她还是微微地点了点头,“你们的建议我都听见了,我会有分寸的。吃饭吧!” 厉泽和阚仲乐顿时同时笑了一下,“那我们就放心!吃饭吧!” 也许是经过了厉泽从一开始就‘自来熟’和极度厚脸皮的表现之后,接下来的吃饭过程,气氛就不由自主的轻松了许多。 阚仲乐和厉泽还是不时的会低声交谈几句,然后说到什么处理意见相同的事情的时候,还会朗声笑上几下,然后彼此碰一下酒杯,干杯一下,以示默契和庆祝的意思。 而安若凤则是沉默安静的用膳,虽然不言不语,但是却无法让人忽视她的存在,总之,三个人在一起吃饭的情形,让人看了既觉得很是怪异,却又似乎有一种别样的协调感。 一个小时后,虽然阚仲乐和厉泽都有意拖延了用餐的时间,但是晚饭还是都用完了。 安若凤其实早在十分钟之前就已经用桌子上白色盘子里的白色餐巾,擦了擦嘴,然后就安坐在一边了。 显然是在等候厉泽和阚仲乐也结束晚饭,这是正规的餐桌礼仪。 虽然就在今天之前,安若凤也从来没有想过,对厉泽这个家伙也有用到餐桌礼仪的一天。 只是今天的厉泽,无论是从说话的态度,还是语中的诚意来看,他都表现的可圈可点,实在没有太过招人讨厌的地方--除了他一口一个若凤之外。 加上,晚餐之约又是阚仲乐发起的邀请,无论如何,她也该给面子,坚持到最后。 因此,安若凤难得愿意拿出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那含蓄端庄又兼优雅的做派出来。 而这一幕,又被等候在门口,随时准备听候厉泽他们吩咐的何管家看在眼里,更是笃定了这位安小姐虽然‘动手能力’强大的有些吓人,不过出身却也是极高的。 若是弄不好,真能成为厉夫人的最佳人选了。 看来以后,他若想让厉先生更看重他们,就必须首要把这位安小姐给照顾的满意了,只要安小姐满意,在这别墅里,又还有谁敢因为他们是给厉先生处理内务的,就小看他们? “不行了,真的吃的有点饱了,我不吃了!” 阚仲乐终于放下了酒杯,用餐巾擦了擦嘴,摸摸肚子一副再也吃不下的样子。 厉泽也淡笑着擦拭了一下他的嘴角,“的确吃的有点多,一会半个小时后,我们去底下训练场运动一下怎么样?若凤,要不要和我们一起下去热闹热闹?” 听到厉泽又一次叫到她的名字,安若凤已经除了心里翻白眼,不耐烦外,脸上已经再没有露出最初那种要杀人的目光了。 阚仲乐不由佩服起阿泽这招真是高明啊,竟然连安若凤这么厉害的女人都瞒过去了。 一看到厉泽这般似是而非的让安若凤这本来一个无比危险的存在,突然间变的似乎好安抚的多的样子,阚仲乐的心里不由也起了几分痒痒的感觉。 也消除了几分忌惮,微笑道,“是啊,安安小姐,你来了这么多天,还没有把我们这地底下的设施和场地了解清楚吧,今天要把正好一起下去看看。也好让安安小姐这么一个正宗的武术宗师指导一下我们的不足!” 安若凤本来是没是兴趣的,但是听到阚仲乐的这句话后,眼中突然闪过了几分很快的兴味。 临开口时,便改变了主意,“也好!” 厉泽没有去多想安若凤这转瞬间答应下来的短短两个字中,所包含的打算。 只以为是他让她放松的策略奏效了,所以立即心中也有些微微地得意,想着女人果然还是女人,只要找对了方法,量她就是最凶猛的母老虎,也会转瞬间变成柔顺的小家猫! 他却显然忘记了,就算是一只看上去柔顺的小家猫,当你惹毛它的时候,她也会伸出尖利的爪子狠狠的挠死你的。 当然了,这个时候,厉泽是想不到这一点的。 不过好在很快,他就会意识到他的得意还委实是太早了一点点。 “那既然这样,安安小姐,我要先回房间去换身衣服,穿着西装皮鞋的是动不开手的。” 厉泽虽然穿的是半正式的衬衫和休闲长裤,但是脚上的鞋子却也是黑色的皮鞋。 当然也站了起来,“嗯,你不说我都忘记了,我也要回去换双鞋,若凤要是也需要换身衣服的话,我们就半个小时后还在这里见好了,然后一起去训练场。” 安若凤摇了摇头,“不用,我不换!” 她的回答很是简单。 厉泽想了想,左右也是叫她去参观看看的,又没有人打算要和她去动手,她换不换也无所谓。 而殊不知在安若凤的心中,正好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她不想去换衣服的理由,却与厉泽所想的完全南辕北辙。 安若凤想的是,反正就凭炽焰盟里的这些怂包的身手,估计连她半片衣角都沾不到,对付这样的小角色,也值得她去换衣服的话,不是天大的笑话了? 总之,三人各怀所思的在二十五分钟后,都已经重新聚到了小餐厅里。 一起往设在别墅底下的训练场走去。 在通往地底训练场的所在,并没有安若凤以为的机关重重,不过是位于别墅一楼的西角内的一个大更衣室内。 四周都是款式统一,大小一致的许许多多更衣柜,上面都有清晰的数字编号。 每个柜子外面,如今还整整齐齐的-脱-了许许多多各种款式不一的鞋子在。 而更衣室的最中间,就是一个通往下面的楼梯,明着就能看到,就好像现在很多国际化的大足球场的场地到更衣室的那种格局是差不多的。 厉泽和阚仲乐作为这里的主人和领路人,当然走在安若凤的前面。 安若凤走在楼梯上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地下几十丈外的地方,传来阵阵的嘿嘿哈哈的声音。 应该是有炽焰盟的兄弟在里面训练着呢。 果然走完这道一直往下了约莫三五丈深的楼梯之后,出现在面前的就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看那坡度,显然还在往下延去。 安若凤知道炽焰盟的这幢别墅是建在这座山的山腰上的,所以他们此刻虽然看似下了很深的距离,其实应该还是在这座山的半山腰下来没多远的位置。 这也就难怪厉泽敢把这长廊这么往下延伸的挖掘了。 毕竟严格的说起来,真要挖到和山下的土地平行的位置,恐怕工程还有比现在更艰巨百倍呢! 听她的那两个打杂小田和小李的说法,这幢房子建于十年前,那么一十年前的本事能把这地底的训练场,建造到这等规模,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一件事情了。 安若凤想着,这也就是在百年后的今天,挖掘建造一个地底工事这么容易。 若是在大宋,还不知道要动用多少民工,费尽多少财力,耗时多少个年头,才能挖出这么一条宽敞却又通风明亮的地下长廊来。 更别提长廊的两边上,每隔一段路就有一扇门,门内还别有洞天的设有各种其他的密室了。 这可是许多门派的好几代人穷尽三四十年,才能打造得出来的。 而且古代的石室也好,密-洞-也罢,都没有这么明亮的照明设施,和让人走着光滑而平坦的通道的。 基本上,极难得若是有的话,多半是在帝王的陵寝里才能见到。 所以相对而言,安若凤对现代的这所谓的科技,还有工业还是心里佩服的。 不过看到全然没有一点机关布置的通道后,她又不禁觉得若是能配合上那些的话,该是多么完美无瑕。 章节目录 第59章 机关 可惜这个年代的人,怕是都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机关了。 也算是有得有失了。 “安安小姐,觉得这里怎么样?” 阚仲乐见一路上厉泽和安若凤谁也不说话,便只好充当那个牵话头的人了。 “不错,能建成这么大规模的地下工事,很了不起。” 厉泽自从和安若凤见面以来,听到的都是她不屑他们的话,如今总算听到了一句夸赞的,顿时感觉心里平添了几分得意。 “若凤说的不错,要知道当初建这个庞大地下建筑的时候还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请了国内外知名的建筑大师十几位,最后才定下了这个设计,又花了两年多时间,花了将近五百多万,才把它粗略建成。” “在这个基础上,为了隐蔽它的存在,才在这上面造了这栋别墅,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如今这地下训练场的价值,可要远远高于我们的别墅本身十几二十倍的。” “嗯,阿泽这话说的不错,最重要的是,这里如今俨然是炽焰盟总部的象征了,每年有很多优秀的人才都是从这里被训练出去的。” 阚仲乐从旁缓缓地做了一个补充。 “外面的人,也知道这里的存在吗?” 安若凤微微地皱了皱眉头问了一句。 “虽然没有人传出去过,不过炽焰盟把这里倚仗为总部也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所以即便保密工作做的再好,也不可避免有心人的探察的,所以只要是真的想要知道,总也能从别的渠道打听到。” “不过这里毕竟是炽焰盟的总部,若非有绝对的实力和本事,还没有谁有这个能耐,直接杀到这里来,所以虽然不能做到十成十的保密,但是十成十的稳当却还是能保证的,除非哪一天炽焰盟被人覆灭了,那么这里就可能要沦为别人家的所有物,否则的话--” 言下之意,不用明说,也已经能让人从他坚定自信满满的语声中,听出了绝对的笃定和自傲了。 而安若凤虽然很想驳斥一句,做人还是要戒骄戒躁的好,但是话到嘴边,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其实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安若凤对这里,对炽焰盟,对阚仲乐也好,对厉泽也罢,都不能令她有真正的归属感。 所以她如今人虽然留在了炽焰盟,但是这里对于她来说,也不过就是个落脚的地方而已,她并没有什么义务,对同样生活在这幢建筑里的人负起什么生命安全的责任。 所以既然厉泽和阚仲乐都这么自信满满,那她这个外人就不必多说什么了。 长廊的尽头,右边倒数第二个地方,有一扇门。 阚仲乐和厉泽都不约而同的停在了这个门前,安若凤便知道,这扇门后面就是他们今天要来‘活动’的场地了。 她已经听到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快速的来到了门后了。 果然,很快,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大哥,仲哥,大姐,你们来了!” 两个人中对安若凤而言,都不是陌生面孔。 一个下午两次碰上安若凤的司机小王,还有一个就是她也曾经见过的跟着阚仲乐几回的另一个不苟言笑的男人。 “小王,小丘,怎么是你们啊?”看到来开门的人是他们后,阚仲乐微微一愣。 “嘿嘿,仲哥,大哥,我们听何管家说,您和大哥要来饭后运动运动,想着这不正好又是一次很珍贵的实战观摩的机会嘛,这不把原本两个值班的给撵出去了,我们来端茶送水递毛巾!” 小王笑嘻嘻的一副很欠揍的样子,但是真正让人看起来却不讨人厌。 安若凤对这个总是笑脸迎人,又不乏恭凤的小王还是比较印象好的。 而另一个被叫做小丘的,不是别的人,正好是炽焰盟内格斗组最厉害的组长丘洐,今年是三十五岁的他,是个出了名不苟言笑的人,也是炽焰盟内格斗技巧一等一的高手,正好也是安若凤新收的两位打杂小弟之一的李勋建小李同志的顶头上司。 这位丘组长别的爱好实在是乏善可陈,但是只要碰到有高手动手打架,他肯定是要去插-一杠子的。 若是能亲自下去和胜者动手实际演练就更好,若是不行,在旁边看看也是可以的。 而炽焰盟中,除了厉泽在内的三个头头外,能在近身搏斗中把他撂倒的人,几乎没有,而以往,阚仲乐很少回国内,就算回来,也多半是有公事。 能像今天这样饭后和大哥‘活动活动’的机会不多(当然那次两人在书房里打架除外,估计就那水平,丘洐也不想去观摩),所以他无论如何也是不会放过这个来观摩的机会的。 “就你鬼灵精,耳朵倒是灵光的!还不进去?” 阚仲乐说着就也笑了,推了小王一把就走了进去。 厉泽却逮着机会就跟安若凤说话,以求最大限度拉近距离,“若凤,跟你介绍一下,那个笑的没什么正经的是我的近身护卫也是司机王庆忠,名字是俗了点,不过水平不错,你叫他小王就行了。” “那一个不苟言笑的叫丘洐,炽焰盟内格斗技巧最强的一个,仲乐不是给你派了两个保镖吗?其中那个小李,就是他的直接下属,格斗组的副组长!” 安若凤淡淡的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其实她早就从小王走路的步伐和下盘的稳定性-上,就判断出了他的身手,要比她见到的其他的炽焰盟的成员要好的多。 现在听到厉泽说这个叫王庆忠的年轻家伙,竟然是他的护卫之后,倒也不惊讶。 毕竟在一个组织里,身手最好,又最能根据情况随机应变的灵活人员,基本上都是用来保护组织里的老大的。 “若凤你的功夫这么好,一会儿少不得就拨冗,给这小子指教一下!” 厉泽见安若凤竟然只是点头连一句反应也没有,不由有些感觉局促和不自在,暗自怀疑他自己这样是不是讨好的意味,也太明显了点? 而他本来也是没话找话说的客气了一句,不想安若凤这下却点了点头开口了,“可以,看在他还算是身段灵活的份上,我可以指点他几招。” 呃-- 这话一出,场面有了一点点短暂的沉默。 厉泽也觉得这句话似乎说的有欠考虑了,毕竟安若凤这个女人的手脚都有多大的力,他是亲自见识过的。 小王虽然功夫还不错,不过要和安若凤比,恐怕还差得太远了。 安若凤这个没轻没重的女人,不要给他最中意的护卫给打伤打残了,那就乐子玩大了。 而小王和那位丘洐,虽然也都同样瞻仰过那视频内的安若凤的丰姿,但是究竟没有亲手交过手,总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蠢蠢欲试和不甘心。 所以听到安若凤现在说出这么不谦虚的话之后,别说小王脸上显现出了恭凤后的不认输,就连丘洐的眸底,都露出想要讨教的神色了。 “大姐,若是大姐同意的话,丘洐一会儿也想请教一下大姐,关于格斗技巧方面的经验,大姐可以吗?” 嘴上说着请教的话,但是言语中却颇有几分自负的情绪。 毕竟也难怪,他从小就被送去了武术学校,南拳北腿,不说都擅长,却也学了很多。 少年的时候,就参加了很多的武术赛事,也得过不少的奖项,后来专门偏攻近身攻击和格斗技术,如今在这一道上-浸-淫-了少说也有十几年了。 就算是作为大哥的厉泽,要在短时间内把他打到也是不太可能的。 所以他实在有些不相信就凭安若凤这么一个弱质纤纤的女流,就能把他怎么样。 那视频他是看了,也承认安若凤的动作快如风,且脚上的力道很重,但是女人嘛,毕竟体重就摆在那里,就算再怎么练,她又能有多大的力道? 而且从视频里她极速的在汽车上借力飞跃的动作来看,安若凤的功夫,明显是以轻灵见长的,和真正的纯力量的他相比,也难说谁的更厉害,谁的不实用。 总之以一个女人的标准来看的话,安若凤不愧为‘大姐’两字,的确厉害。 但是在没有真正凭力量把他之前,他丘洐是不会在心里真正服气她坐这个位置的。 因此,丘洐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要求来,也颇有了几分考教安若凤实力的意味了。 阚仲乐暗自叫糟,刚要说话。 安若凤却已经先一步点头了,她仿佛没听懂丘洐语中的那一丝不服气,而是依旧如之前那样淡然的、同样不谦虚的说了一句,“可以,不过我不会手下留情,若是挨不住了,就开口!” 眼看着丘洐的脸色还没开始就已经有些难看了,厉泽立即双手互相捏了捏指骨,大步的往场地中央走去。 边走边对着阚仲乐说着,“仲乐,给你五分钟热身一下,然后就开始,今天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阚仲乐可没忘记前些日子自己那醒目的熊猫眼,顿时也笑的如同一只眯起了眼睛的狐狸。 “放心,上次是我大意了,才吃了亏,今天我可要把上次你把我打成熊猫的仇给报了!” “好,看看是你能报仇,还是我继续让你做熊猫!” 两人都-脱-下了脚上的鞋子,穿着袜子来到了场地最中央的光滑木地板上。 这是个很大的训练室,边上的地方,全是各类的大型训练肌肉和力量的器械,还有沙袋之类的,更是从小到大有几十个之多,全都吊在那里,其中很多上面的表面都被拳头打出了印子来了,可见不是摆设。 当然也有一些跑步机之类的小型健身器材,不过不多。 另外一边则是一个室内的野外训练场地模拟一样,什么四五米高的墙啊,光溜溜的杆子啊,还有什么铁丝网、沙地等等,看来是训练人的综合灵活能力用的。 而被这些环绕的最中间的明显是用来近身对打的地方,如今厉泽和阚仲乐已经热身完毕,正式开始动起了拳脚。 安若凤也不靠近,只是神态从容淡定的站在外圈的地方,目光多半时候都是落在周围的器械上比较多,反而几乎不看厉泽和阚仲乐之间的‘运动’。 因为在她眼里,这样程度的拳脚,就算从表面上看得再是激烈和危险,那动作在她的眼睛里,用这个时代的人形容方式来说的话,那就简直是慢镜头回放了。 所以实在是乏善可陈,没什么可看的。 而相反,小王和丘洐却看得眼珠都不转一下的,明显觉得很精彩,由此可见,古代女侠和现代老大之间的差距,是不折不扣的天上地下啊! 阚仲乐和厉泽你来我往,似乎还真是豁出去了,打的很厉害,招招都往对方的要害处攻去,光看两人那架势,完全看不出他们是生死兄弟和好朋友,不知道的人,简直就以为他们本身就是有血海深仇的呢! 这样的高标准,高质量的‘运动’情形,就算是在以往为数不多的精彩对打次数的比较下,也是没有见过的。 因此看的两人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下场去动手一番。 厉泽和阚仲乐这么做,自然不单单是真的为了彼此运动一下而已,更多的也是想要向安若凤展示一下他们状态最好,最厉害的一面的。 也好过被她太看轻了。 但是他们又怎么知道,在安若凤的眼里,他们的最好状态和最坏状态,其实根本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都是一样的不堪一击。 所以这段功利-性-其实很强的表演,根本没有获得到安若凤的另眼相看。 直到彼此都累的浑身都是汗了,动作也都慢慢减缓下来的时候,厉泽和阚仲乐也没有听到一句安若凤说好或者还是说坏的声音。 不由也没了继续表演下去的***,厉泽干脆寻了空档,一脚重重的铲了过去,而阚仲乐也默契的从他的动作中,接收到了他的意图,快速的原地往后滑退了两米多。 大叫道,“停!阿泽,你真够狠的,你想要我的命啊!” 厉泽则缓缓地收回脚站了起来,“穷紧张!你的命哪里这么好要?没听说过祸害遗千年吗?你就是那祸害!” 而这个时候,小王和丘洐则分别给他们两人送上了擦汗的毛巾。 厉泽一边状似无意,其实很在意的偷看了一眼安若凤,发现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场中他们这里的情景一般,而是在饶有兴致的看着那些笨重的大型器械。 阚仲乐也注意到了这情形。 立即也觉得脑门子一头黑线,早知道这位姑奶奶竟然半分注意力都没有分给他们过,那他和阿泽这么卖力的像表演杂耍一样的卖弄了半天做什么呀? “安安小姐,你对那些器械若是有兴趣的话,也可以亲自去试试!” “不用了!”安若凤摇头,她就是好奇,看上两眼,回头看他们两人满脑门子都是汗的样子,又是一个淡淡地点头,“运动完了?” “呃。嗯,运动完了,对打了一场,既活动了筋骨,又消化了一下吃的太饱的晚饭!”阚仲乐尴尬的笑了一下。 “是啊,这是我和仲乐的老习惯了,也正好借着这样的运动,多锻炼锻炼拳脚,增加一点实战的经验。” 厉泽摆明着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故意在安若凤面前夸大其词,而小王他们则聪明的没有揭穿大哥的谎言。 安若凤不知道这所谓的‘老习惯’是根本没有的事情,还当他们真的常常吃过饭后要进行这样的训练和运动呢。 闻言,淡淡的点了点头,“习惯倒是个好习惯,不过要有进步的实战才叫累积经验,你们打的这么敷衍稀松,能有什么用?” 啊? 阚仲乐和厉泽互相看了看他们对方,刚刚他们就只差没真的要对方的命了,这样还叫敷衍稀松? 安若凤却不顾他们下巴都快要掉下来的脸色,继续道,“对待武学,要严凤才有进步,虽然悟性-也很重要,不过想要比别人扎实,要的还是加倍的认真和刻苦才行,你们这样的态度和对战的强度是不行的!” “呃--” 阚仲乐除了发出这样无意识的音节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厉泽也正努力这抑制着心里又想骂安若凤这个该死的女人的冲动,有些面色阴晴不定的沉默着。 好在,这个时候,已经等候在一边早就手痒,心也痒的小王王庆忠走了出来。 对着安若凤便是微笑而恭敬地征询,“大姐,您刚刚可答应过我,要指点我几招的,不如正好,我刚刚从大哥和仲哥的对打中学了两下,觉得若是换成大哥要打的对象是我的话,我是躲不开的,不如我现学现卖,请大姐给指点一下?” 小王同志的解围,无疑来的正是时候。 阚仲乐的心里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厉泽也稍稍缓和了几分眼底的阴霾。 安若凤没有给予言语上的明确回答,只是伸出手做了一个无言的请的动作。 那动作简单明了,也极普通,但是由安若凤做出来,不知为什么,就是给人一种武林大家,大师风范的感觉。 让小王顿时就收敛了轻松的微笑。 而厉泽和阚仲乐还有丘洐三人,自然识相的立即退开两米远的距离,把场地留给他们。 “不用紧张,我就站在这里,你若能使我的脚哪怕离地半分,就算我输。” 本来小王只有一点点紧张,但是听了安若凤这句显然是宽慰他的话之后,却顿时大大的紧张了起来。 要是换了别的任何一人说这样的话,他肯定是要觉得她是在看不起他了,但是安若凤说这话的表情很自然平和,从她的眼睛里就看出她是真的这么想的,而不是出于讽刺他的意味。 那这说明什么?这就是说明了她心里很笃定他是肯定要输的。 所谓输人不输阵‘阵’是什么呢?那就是阵仗和气势! 但是,现在在心理气势上他就已经弱了完全不止一个层次了,小王知道其实若这是比武的话,那么他就已经是输了的。 丘洐也听到了安若凤的这句话,察言观色之下,立即也把本来存有的几分轻视之心全部给消去了。 大姐得罪了! 小王立即大喝了一声。 然后拳头就如疾风骤雨一般的攻向了安若凤,安若凤微微有些满意的看了看他出拳的速度和力道,对于一个不会半点武功的人来说,有这样的劲道和速度已经算是不错了。 难怪厉泽会用他当他的贴身护卫了。 不过这个速度在她的眼里却还是不行! 所以安若凤只是用看着很缓慢的手臂轻轻地挥挡了几下,但是从厉泽他们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的话,安若凤的手却快的实在不可思议,几乎只能看到白色的衣袖带过的一条弧度。 小王的拳脚攻击招数就都被挡了回去,而且最后一下似乎还用力不轻的样子,因为小王的整个人的身体都被一股力道送出去了一米多远才落到地上。 虽说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立即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地上从新站了起来。 但是,从他忍不住抚了一下拳头和手腕的下意识动作上,就可以看出刚刚安若凤那随便的一只手的回挡动作已经让他吃痛不轻了。 “小王,怎么样知道什么叫人外人有人,天外有天了吧?安安小姐的手,你别看着纤细柔美,这随便一挥出去的力道却是要人命的,我都不是安安小姐的对手,这下出丑了吧!” 阚仲乐看似在笑他,其实也不过是在给小王找台阶下,为他解围而已。 小王却活动了一下手腕也笑了起来,“仲哥说的不错,大姐您的拳头和手腕感觉就和铁板一样,我似乎无论攻击哪一块都有一种捣鼓在铁块上的感觉,真不知道大姐您是怎么做到的?” “那你有没有看清我之前是怎么把你给推弄出去的?” 小王老实的摇头:“大姐您的动作太快了,我根本没看清就已经被您给扔出去了,若不是大姐您手下留情,我这估计要摔成两瓣了。” “那你就再来,这回我用极慢的动作,让你看清你的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是!大姐!” 知道安若凤是要指点他技巧和不足之处了,小王顿时大是高兴了起来也不顾手腕和拳背还隐隐作痛,立即用起全身的力气再一次疾风骤雨的攻了上去。 甚至为了怕安若凤有了之前的准备后会取巧,他这一次故意换了一套完全不同于之前攻击时所用的套路快速的冲了过去。 但是结果显然没什么区别。 因为他很快就发现安若凤的手真的动作很慢,每每都是他的拳都攻到她前面了,她才稍微缓缓地格挡一下。 章节目录 第60章 看清 可让他瞠目结舌的是,明明他都看清她的手在那里了,却还是控制不住他自己赶紧击向别的地方,而是就这么直冲冲的用他自己的拳再一次硬生生的击到了,简直和铁球没什么区别的安若凤的手上。 然后痛个半死。 拳头不行换腿、手肘小王他完全的用尽了他浑身的解数。 一时间厉泽和阚仲乐他们都只看到小王如同疯狂一般的拳头、腿脚,而安若凤却依旧站着不动。 极度尽心尽责的充当着人体沙包的角色。 但是令人不得不感慨的是,被打的沙包一点痛苦之色也没有,反而潇洒淡定从容的如同一座站立的菩萨雕像。 打人的这个却越来越嘴角歪咧表情痛苦。 最后干脆完全收了手,恭恭敬敬心悦诚服的低头叫了一声:“大姐,王庆忠彻底的服了,大姐不愧是出身武术世家,果然身手了得。您能不能以后就收我当个记名徒弟!我天天给您倒茶送水保证任劳任怨行吗?” 安若凤摇头:“我已经有两个自称会任劳任怨的打杂人手了,不用再多一个了。更何况以你的资质顶多也只有中等不是真正练武的好材料,所以要列入我的门墙是不够资格的。” 呃--大姐您还真是不怕打击我可怜的自信心! 小王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把话说的这么直白和不给面子的,他王庆忠在炽焰盟里身手也算是数得到前五了,居然被安若凤说成了资质中等,不是是练武的好材料? 心里若说完全不会觉得不舒服那肯定是假的,但是人家那本事就摆在眼前他不服也不行。 便也只有苦笑了一声的哀叹了,早知道还真是不该跟大姐头动手的,难怪大哥和仲哥听到他刚刚主动提出要开口求教,他们俩半句话也不吭,敢情他们可能早就吃过大姐头的亏了,不然哪里有这么老实? 王庆忠不由心里更加的哀嚎了一声。 “自信不是别人给的,是要靠你的实力说话的。” 安若凤不苟言笑的冷冷看了他一眼,立即让小王背脊一冷,瞬间站直了身体,收敛了苦笑,“请大姐您指教!” “知道你为什么会明明看得到我的手在你面前,却还是会冲上来,而来不及变换方位改攻击其他地方吗?” “正要请教大姐,这是为了什么!” “那是因为你的动作太慢了。你上一个动作没完,我就知道你下一个攻击的部位会在什么地方,所以我的手,总是先你一步就已经在那个位置等着你了。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如此?” 一开始他们都没想通,为什么安若凤的手明明动作很慢,但是王庆忠就是躲不过去的直接冲撞上去,如今一想,可不正是安若凤说描述的那样,她的手每次都在小王的攻击到达之前,就已经在最合适的位置上等着了。 在这样神奇的简直可以用未卜先知四个字来形容的情形下,小王的手能不砸上铁板,那才奇了怪了! “可,可是大姐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你能看到我的脑海里在想什么不成?” “我当然看不到你脑海里在想什么,可是我能看到你的出拳出手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变化,因为你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让我根本不用思考,就只要伸出手在那里等着你就行了,你说你能不输吗?” “我的动作太慢了?” 小王同志觉得这真是冤枉了他了,他已经用尽了全力,也出了最快的拳头了,怎么在安若凤的眼里,会得了个太慢的评语呢? “嗯,非常的慢!” 安若凤看着他的眼睛,眼神有些锐利,“你可想改变这种状态?” “大姐,请您指点我吧!” “从今天开始,两条腿上,两只手臂上,各绑一个沙袋,每个沙袋重十八斤,然后开始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负重上下山跑步训练,一天跑四个时辰,除非必要的吃饭和喝水,否则不许你停下来。” “等一个月后,你若坚持下来了,我再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若是中途放弃了,或者坚持没下来,以后就不用来找我指点了,能做到吗?” 四肢上每个都负重18斤,那么全身就是负重64斤,而且还要一天跑步8个小时,就是特种部队,也没有这么艰苦训练的。 别说王庆忠了,就是阚仲乐、厉泽和丘洐的脸色,也都忍不住有些发苦了起来。 若非小王和安若凤实在谈不上有什么仇恨,不然的话,他们都要忍不住猜想是不是安若凤在故意整他了。 “大姐,若是我坚持下来了,真的会有进步吗?” “就凭这一点就想有什么突飞猛进的进步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你若能坚持下来,证明你起码有刻苦上进的心,到时候,后面的几个阶段若是都能通过的话,我就教你一套我师门的近身拳法!” “你若能把那套拳法全部都领会了的话,别说一个厉泽,就是厉泽和阚仲乐同时联手,也不会是你的对手,以这个为目标的话,你可愿意努力一次?” 小王本来真是有些怀疑和犹豫他是不是有这个必要去吃这样无谓的苦头的。 但是下一秒听到她竟然当着大哥和仲哥的面,说她能教一套可以把仲哥和大哥联手都打败的拳法给他后,他的心就忍不住蠢蠢欲动了。 “大姐,真的吗?” “我安若凤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人怀疑!” 这话端得是狂妄非常,不过已经摆在眼前的事实证明了她的确有狂妄的资本。 至少阚仲乐和厉泽都没有对她的大话,提出抗议意见,似乎是默认她本身就具备这样的能力的事实。 这当然更增加了小王同志的信心。 他当即咬了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大姐,我听你的,明天开始就负重跑步,天天把隔壁的山头跑上跑下五遍!” 安若凤没说话,只是点头。 然后就转身看向丘洐,同样与之前一样,伸出了一只手,比了一个请的姿势,言下之意是说该轮到你了。 丘洐看到小王接连两次,被安若凤打的心服口服的样子,他的心里也激扬澎湃的很,虽然已经也料定了自己肯定也不是安若凤的对手,但是现在看到安若凤对他做出请的姿势之后,他还是忍不住跃跃欲试! “大姐,属下是擅长近身格斗的人,虽然知道肯定不是大姐你的对手,但是希望大姐您依旧用之前指点小王用的慢动作方式,让属下知道我的差距在哪里!” 动手之前,丘洐做了这样的要求。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没有人再自找苦吃的说希望得到安若凤的指点了。 厉泽的私心里甚至觉得自己今天的行为很愚蠢,本来是想借个机会多创造一点和安若凤亲近的机会的。 结果这下可好,白白的让手底下最厉害的两个手下,真心的服了安若凤,真是有些出乎他的算计之外了。 所以再也没了兴致继续‘运动’下去的他们,自然一个个的缓步离开训练场,往回走去。 而浑然不知厉泽的心境已经发生了巨大改变的阚仲乐,还以为厉泽依旧要和安若凤近乎呢,所以一边走一边开心的问,“安安小姐,要不要顺便把这地下训练场都一一参观一下?” “是啊,大姐,刚刚那个场是大哥和仲哥峰哥他们专用的。普通的其他炽焰盟的成员可不能去那里训练,不过其他人的训练场的种类,却要比大哥他们专用的要丰富的多,还有专门的射击场,大姐有兴趣去看看吗?” 被安若凤打败的心服口服的小王同志,这个时候也做起了义务导游! 安若凤本来就没什么所谓的,参不参观都可以,但是既然小王提到了射击场,她就不由有些心痒痒了。 前些日子,阚仲乐让人送来的枪,她也都一一拆开来仔细研究过了,关于如何使用那些种类的枪支,她也算是小有心得了,不过假的模拟和真的开枪射击,终究还是两回事。 既然今天正好来了,那就去试试好了,也算是掌握了一门新的暗器使用方式。 所以,她点了点头,“那就去看看!” 阚仲乐一听她感兴趣,也立即明白了她是想要去试试真枪射击的感觉了。 顿时朝着厉泽眨了眨眼睛,“阿泽,论我们炽焰盟内的第一神枪手,可是舍你没人了,正好,安安小姐对枪支的概念还停留在初步学习和好奇的基础上,一会儿你给安安小姐示范一下枪支的正确使用方法好了。” 厉泽本来还真是有些不愿意继续陪着安若凤在底下逛下去了,但是一听到阚仲乐说出这话之后,他的心思也又活络了起来。 是啊,若是论比赛身手和武功,他们当然比不上安若凤这个四岁就开始炼W国失传了许多年的正宗武功的古代女侠。 不过论开枪,这可是实打实的现代家伙,他就不信在这上面,他也会输给安若凤。 难不成北宋末年就有如今这样精密的枪了不成? “仲乐,你就不要胡乱给我吹牛了,我在若凤面前丢的脸还不够多啊!若凤,走吧,我们去看看,至于第一神枪手这样的称呼,也就是他们随便咋呼的,不过枪法还过得去,倒是真的。” 厉泽的脸上终于重新浮现了笑意。 安若凤不知道厉泽的心境变化,倒是对这个家伙一句又一句的叫的越来越顺溜的若凤的名字,暗暗地有些皱起了眉头。 却发现随着他的越来越叫的自然,她也越来越难以表达不满了。 也就只好忍着了。 后来,射击场的参观下情,没有人再提起了。 只有在场的几个人清楚的知道,最后,黑着脸走掉的人只有炽焰盟的大哥厉泽一个人。 而徒留下阚仲乐心中暗自叫苦不迭的替他善后圆场。 第二天,负责收拾换靶的人就发现,在射击场的十几个靶上,只有两个靶有弹孔。 而这两个靶的靶心,都已经被子弹贯穿了,其中右边的一个只有一个孔,但是靶后面的墙壁上却有十颗子弹。 至于另一个靶,虽然同样靶心的位置被子弹洞穿了,但是那弹孔的位置却有好几处,并不如旁边的那个看着弹孔圆润。 显然一比较就能知道,右边的那个射击的人的开枪技术明显更高杆一点。 反正,自从那次训练场之后,厉泽又接连五六天没有再找借口去见安若凤。 而安若凤则有些后知后觉的完全没有在意这个问题,甚至她根本不知道那天在射击场,厉泽为什么脸色难看的离开。 毕竟以她的角度看,厉泽一个没有练过武,没有半分内功的人,能在开枪的时候,眼光如此精准,且难得的是开枪的时候,手腕和手肘的不管如何变动,都能使得射-出去的子弹,在同一水平线上。 这就已经是很不错了,非十年之功,做不到如此。 可见,这个男人,倒也真的不是她所以为的那么金玉其外,至少还是有些长处的。 可惜,厉泽若是知道在安若凤的心里,其实已经是高度评价了他的话,他也不会被气成那样了。 新的整套的身份资料都下来了。 阚仲乐不在,是丁岩亲自送过来的。 而安若凤她听身边打杂的小田说,阚仲乐是已经去了美国的。 安若凤已经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国家的,不再是大宋时期的那样,只有一个大宋国独霸东方,周围全是它的属国。 百年后的今天,科技的发达,已经使得人类可以依靠那种铁皮做成的叫飞机的大家伙,越过重洋大海,去到大洋彼岸的任何一个国度了。 而那个美国就是其中之一。 对于阚仲乐不在盟里的事情,安若凤一开始还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她独来独往惯了。 但是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一点点不同,因为她蓦然间想了起来,似乎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一直从头到尾不说对她热乎到什么程度,但是至少和她比较相熟的人,就只有阚仲乐一个。 他在还不曾感觉,他这一走,安若凤倒是觉得耳边少了什么东西似的,几天后,也不由有些心绪不宁了。 正好丁岩送来了她的整套身份材料里,她又见到了一连串她知道,却从来不曾到达过的地名,其中就有美国。 资料上详细的标注着她有两年在美国生活的经验,而且住在什么地方,什么街道什么门牌号都清清楚楚,甚至还有她在美国的入学记录。 若非她清楚的知道她自己是谁,安若凤都要让认为这资料上的重新改换了名字叫“安瑞凤”是她自己了。 照片是经过修饰了的照片,其中头发的颜色已经变幻成了耀眼的金色。 新的身份昭示着她是个混血儿,父亲一栏里,赫然写着一个长的她根本不认识的名字,而母亲一栏里,倒是个规规矩矩的W国人的名字,只是同样她也不认识。 再就是美国护照、学历证书、房产证明、还有一连串的证件和东西。 可以说,这一套身份资料之完整和完善,已经完全到了可以以假当真的地步了。 甚至就算是过海关,只要不是查验的特别的紧,都不会有人发现这护照和材料是假的。 这一套东西,几乎也是丁岩进了炽焰盟以来做的最完善,也最花费力气的一套身份资料了。 原以为安若凤肯定会满意的不得了的。 却没想到安若凤在丁岩走了之后,仔细的把这些东西都看了一遍后,顿时就恼怒的捶坏了一张玻璃大茶几。 把小田和小李给吓了一大跳。 “大,大姐,您怎么了?” “厉泽呢?” 安若凤忍着怒气,问完了问题,就紧抿起了嘴,只是眼神却是分明有些不善了。 两人哪里敢直接说啊。 “大姐,大哥现在估计是在开会或者出门了也有可能,要不,我给您去问问何管家?” 王由田说完,顿时快速的转身跑了出去。 李勋建则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句,“大姐,这份资料有什么问题吗?里面是什么惹您生气了?” 他已经从自家组长那里听说了大姐头的强悍,竟然不过几个来回就把丘组长都打败了,他这个副组长还赶不上族长呢,所以这不,本来心中还有些觉得委屈了,这下也老实待下去了。 安若凤去不吭声,只是愣着脸,什么也不说。 王由田一路跑下三楼后,才敢派人去跟何管家说大姐头发火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让他赶紧派人去先通知一声大哥,也好做好准备。 毕竟前段时间刚把二楼大哥的房间墙给拆了,这会儿装修公司还没给新的装修出来呢,这位姑奶奶若是再给大哥的书房拆了的话,仲哥又不在,可就是连个拉架的人都没有了,那可是不得了的。 说完,也不等何管家的人回复,他怕安若凤等得急,就已经‘速速速’的又跑回了三楼。 “大姐,没找见何管家,大哥现在也许应该是在书房,您--” 话还没说完,安若凤就抓着那个放着整套新身份的文件袋,大步的往外走去了。 李勋建和王由田被她直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顿时就拔起腿跟在了屁股后头。 幸运的是,厉泽今天还真是不在书房里,因为来了重要的客人。 即便这些天各方面的风声都有些紧,盯着他的人也实在有些多,但是厉泽却还是出了趟门,去了市中心的一家涉外五星级大酒店里,见了那个特殊的客人。 所以,安若凤是扑了个空的。 但是,没见到厉泽,她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干脆就坐在了书房里,开始等了,她不信厉泽不回来。 她倒要问问,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得了小田让人报了信,终于赶来了的何管家,看到冷若冰霜的坐在厉泽专用的那张老板椅内的安若凤后,脸色不由有些不好。 待他看到书房门上的锁,干脆连锁芯的地方都被弄的掉在了地上后,他的脸色就更是忍不住有些发苦了。 这可是厉先生的书房重地啊,这安小姐竟然连这里也敢这么闯进来,哎哟,这次到底又是出了什么事啊! 何管家的心里一阵的紧缩和发抖。 “安小姐,您,您这是?” “你们全部都退出去,这里没你们什么事,我等厉泽回来!” 安若凤也知道这事和他们是无关的,所以她也没准备迁怒,所以对何管家在内的人说话还是客气的。 “这,这--” “出去吧,厉泽回来,自然有我担待,你们怕什么?下去!” 一干人只有哑巴吃黄连的,眼巴巴的看了看安若凤后,又谁也没敢上前再说什么的,就退了出去。 却也不敢走远,都等在了书房外面的长廊上,只有何管家赶紧偷偷的跑到了厨房里去给厉泽打电话报信了。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厉泽的眉头一皱,小王顿时微微侧身的拿着电话,到五步远的地方去接听了,以免影响大哥和客人谈话。 不过身为厉泽的贴身保镖一样的人选,他的视线可是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厉泽的身上。 “出了什么事?不是关照过了吗,大哥在谈事情,除非特别紧要的事情,否则不要打电话来?” 这一刻的小王完全是公事公办的严肃模样,再也没有在安若凤面前时的轻松嬉笑的神情了。 电话那头自然是何管家了。 他只用了很简单的话,把目前的情形给描述了一下,就挂断了电话,这是炽焰盟的规矩,不能耽误大哥的正事,这他还是清楚的。 小王把电话重新放回西装内袋后,缓缓地走了过来,弯腰轻轻地在厉泽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厉泽顿时眉头就更皱了起来,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对面沙发上坐着的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轮廓不深,面目颧骨也有些扁平,个头也不高大,反而有些矮小,胖胖的,不太像是我们W国本国的老人。 他的身上穿了一身有些褪色的军装,看着很不起眼,但是身边去挺的很直,腰杆也看得出不是一般的有力,尤其是一双眼睛更是如老鹰一般精神锐利的很。 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物。 看到了厉泽皱起了眉头的动作之后,老头不由笑了一下,用了一种很轻松的带着玩笑的口吻道,“怎么,厉先生你的爱人催你回家吃晚饭了?” 现在还是的中午的,哪里是吃晚饭的时候? 这老头明显是在调侃厉泽了。 厉泽也顺势客气地笑着回答,“老将军真是爱开玩笑,道上谁不知道我厉泽从来只有兄弟,却没有女人的?” “噢--哈哈,看来倒是我误会了,只是最近听说了很多有关厉先生的绯闻,老头我也忍不住有点好奇心了。” 反正正事已经谈得差不多了,这个老家伙既然有聊天的心情,少不得厉泽也治好配合一下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知道 “噢?是吗?我已经很多天不出门了,倒还真是不知道道上又在传我什么绯闻了,还要请老将军你给解解惑啊!” “厉先生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老头一副很惊讶的模样。 厉泽暗骂了一声好狐狸后,随即摇头,“真的不知道,若是知道,肯定我自己就主动讲给老将军您解惑了,哪里还会装糊涂?” “也是!可能是厉先生当局者迷了,所以反而不知道了。老头子我还没动身来S城的时候,就听人说厉先生最近新收了一个身手近乎鬼魅的女子做了相好的!” “这位贤内助,还一举给厉先生你杀了7个日-本-国的忍术高手,重创了山口组,听说甲贺流中最出名的忍术世家的服部家的小姐,也伤在了您的这位新收的爱人手中,果然是年轻人啊,就是有锐气啊!” 老头一边说,一边笑,还一边用半点笑意都没有的精明干练的眼神看向厉泽。 厉泽心里一惊! 他当然知道这老东西说的人是安若凤,只是老家伙不知道的是安若凤并不是他新收的女人,若是安若凤真是他的人了,他出门哪里还用带小王? 直接带安若凤就行了。 但是,这个虽然没有说对,但是厉泽依旧佩服这个老东西的消息之灵通。 那七个死了的东西,他也是花了不少的时间,直到前几天才真正确认了他们的身份,都是来自日-本-山口组的,其中被安若凤从景逸豪庭楼上弄下来的摔死的四个,是属于甲贺流内服部家的忍者死士。 而另外三个在大街上袭击安若凤的人,虽然同样率属山口组那方面的人,却不是甲贺流部的,而是别的堂口的。 但是七个都是来自日本道上的,却是没有半分错的。 而他都才知道了两天的事情,这个老东西竟然在还没有从越南来S城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可见他在S城的势力肯定不止他所发现的那些。 一定还有其他的他没有发现的隐秘力量潜伏在暗处。 就如同他也清楚一部分炽焰盟安排在越南的暗点,可还有一部分他肯定也不知道的道理是一样的。 心里明白这些,厉泽回答时,自然更加的凤慎和滴水不漏了。 “老将军这句话就错了,不瞒老将军,我还真有心打这女人的主意,可惜--” “噢?听厉先生这语气,似乎这位神秘的女子,并不是厉先生的新爱?” 厉泽摇头,“当然不是,我会主意到她,还是在她杀了那几个人之后,她原本就是从别的渠道,偷渡入的国境,在这之前,我也不认识她,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我们的三把手阚仲乐,老将军您也见过,就是去年随我同去的那一个! 不过炽焰盟的厉泽也不是傻瓜,他当然也看得库奇抱的是什么立场和目的,所以这几年,他表面上似乎没动什么手脚,但是实际上给山口组设绊子的事情完全没有少干。 把整个堂堂日本第一黑道组织,纵横了东南亚多年的黑道龙头老大,硬是整得有苦说不出。 所以论斗心智,区区一个小日本,如何玩得过泱泱中华五千年的浩瀚民族? 但是这么一来,让尝了三年甜头的库奇有些不高兴了,虽然说,东亚的军火供应权,他卖给谁都是卖,但是能得到更高利润的回报,又凭什么不要呢? 所以眼看着不出两年,日本方面的人就要被炽焰盟被打击的没有东山再起的能力,库奇为了维持炽焰盟和山口组之间继续斗下去的局面,不免暗地里向山口组方面提供一些隐形的帮助。 以使得他们有继续和炽焰盟抗衡的能力。 而关于这一点,厉泽也是心知肚明。 所以,与其说厉泽忌惮的是山口组那群小人,还不如说他头疼的是这个老奸巨猾,又贪心不足的老东西。 只是这些都是摆在台面以下的情况,是不可能拿到台面上来撕破脸的。 因此,就算厉泽恨不得给这死老头一刀子,也不得不维持着淡淡的从容,和浅浅的微笑,一副有容乃大,又威仪不缺的东方黑道巨枭的气派。 所谓花花轿子众人抬,你对我客气,我也对你客气,你捧我,我自然也要回捧你一下。 而至于彼此的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就只能是瞎子吃饺子--肚里有数了! “啊,原来这位本事很大的小姐是阚先生的红颜知己?” “那倒也不是,她只是通过一些渠道,希望得到我们炽焰盟短时间的庇护,所以我们才会给她提供了一个住处,相信老将军也知道了,就是那出了事的大楼。” 库奇将军点了点头,笑眯眯的一副听的很认真的样子。 “却没想到,赶的很巧,山口组方面的人,知道那处产业是属于我们炽焰盟的,不知哪里得了荒谬的消息,竟然认为住在那里面的人是我,所以竟然派了几个人摸进了那处房子!” 老将军又是笑眯眯的点头,似乎完全不知道那所谓的‘荒谬’的消息,其实就是厉泽本人授意散布出去的一般。 厉泽也继续脸不红心不跳的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得一干二净地继续道,“等我们收到消息要赶过去处理的时候,那位性子有些孤僻冷厉的小姐,竟然已经把人直接从27楼给扔下去摔死了。” “什么?人是被楼上扔下去摔死的?” 听到这个,那库奇老将军都忍不住有些脸色变了变。 厉泽心中冷笑了一声,嘴上却不动声色,“是啊!这消息是严格被保密的,老将军远在国外,当然是不知道的。” “那四个人都是被活生生的从楼上扔下去的,直接摔死在了中庭,这事闹的极大,加上房子是我们炽焰盟的产业。结果这黑锅就硬生生的被扣到了我们炽焰盟的头上。” “老将军您说,要是这位姑奶奶真是我的红颜知己,我哪能让她做这样的事?这不是没事往自己头上放虱子嘛!” 库奇老将军这下也忍不住点头了。 的确厉泽和他的炽焰盟在他的眼里,的确是有些锐气和狂放,不过这个和不动脑子胡乱作为完全是两回事。 把人从27楼自己旗下的产业里扔下去,弄的全市新闻电视台、报纸还有警政厅市政厅的都为之轰动的事情,的确不是有脑子的人做的出来的。 更何况厉泽这样的人了。 他这样的做的后果除了让政府都觉得他这个炽焰盟太危险,太不安全之外,别无一点好处。 看来,难不成是他想错了? 那个神秘的查不到底细的女人,真的不是炽焰盟的暗牌,而是偶然出现的一个意外因素? 若是这样的话,他倒是不用担心这个女人的出现,会破坏如今的山口组和炽焰盟之间的势力平衡了! 不过若是有机会的话,还是最好把这个女人给除了,或者收归为己用要更保险一点。 老库奇将军的心里不停的在转着心思,嘴上却道,“那她这是?不是听说,现在人都在你们炽焰盟吗?” “说起这个,我就头疼,安吉丽娜,噢,就是这位不动脑子给我们炽焰盟惹了大祸的主,是个混血儿,我最近才弄到她的底细,母亲是我们W国人,父亲是美国人,安吉丽娜是她的英文名字。” 厉泽说的正好是丁岩给安若凤先做好的全套身份资料中的一部分。 丁岩的本事他清楚,既然他说万无一失了,厉泽就也不怕库奇会去查,毕竟就算他实在本事大,查出资料有问题,他也查不出安若凤真正底细的。 因为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存在安若凤这么个人,他从哪里去查到一个八百多年前的古人的资料? 因此厉泽的心里从容笃定的很。 “这女人在国外犯了点不大不小的事情,就跑W国来了,没想到人还没到几天呢,就弄出七条人命,这下更是不敢回去了!” “而这七条人命哪一条都算到我们炽焰盟的头上了,我不把人给留着,难道还把她放出去,继续去闯祸,祸害我们炽焰盟不成?” “这才无奈之下,把她给留下了,不管怎样,先总得把眼前的麻烦给度过了,才能想把她怎么处理。” “不过这女人简直就是一枚不定时啊,老将军,不怕丢人,我们炽焰盟里一等一的好手,还真没一个打得过她的,这些天也被她折腾的不清!” “不但身手灵活,枪法也是一等一的厉害,我都不是对手!完全把我以往的威严,给压倒的半点不剩了,若是有机会,我还真想赶紧把这烫手山芋给脱-出手去才好!” 这老东西既然能知道安若凤的存在,还知道她在了他炽焰盟,那代表他自然有他知道的渠道。 所以厉泽也没有一味的都说假话,而是三分假,七分真。 这样一夹杂,还真是让老库奇辨别不出他说的真伪了。 再加上他以往对厉泽的了解,神形这个年轻的W国男子,是个非常聪明、稳重、睿智,却也刚愎自用,自信自负到极点的人。 这样的人轻易不肯承认自己不如人。 现在他既然都说出不如那位安吉丽娜,那至少说明一件事,那就是:那位叫安吉丽娜的混血儿小姐,实在是个很厉害的女人,也是个少见的人才。 若是能把她收服了的话,他以后还愁他自己的安全问题吗? 想到这里,库奇将军便动了想要问厉泽把安若凤要了去的心思。 只见他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了!刚刚来的电话,不会又是这位安吉丽娜小姐闯了祸吧!” “哈哈,有趣,有趣!这位安吉丽娜小姐真是有趣的很,我老头子已经很多年没见到这么有活力的小姐了,若是厉先生实在觉得这位小姐令你有些头疼的话,不妨把她送到我那里去!” “别的不敢说,要说给她抹平那点事情,还是小意思的,这样厉先生也不必为难,她也不必担惊受怕,只是不知道厉先生可舍得了?” 厉泽果然听到了他意料中会听到的话,顿时心里就更加的冷笑了起来。 谁不知道这老东西,不但对钱有着极度的贪婪,对女人,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人,也有着极度的贪欲! 尤其是喜欢混血的美女,也不枉费他这一次千方百计的让丁岩给安若凤弄了这么一个身份了。 说白了,他就是为了将来可能要用到安若凤的地方,以备的万一。 现在,第一步勾-起这老东西的兴趣,显然已经做的很成功了,。 他也不欲急着进行下一步了,而是露出一副沉稳中又带着随意的笑容道,“老将军这说的是什么话,美人虽然美,不过我还是喜欢娇花多一点,似这等浑身刺猬,难以下手的麻烦,还是留给喜欢的人去发掘比较好,将军您说呢?” “哈哈,厉先生果然不愧是老头子的知己啊!那?” “离大会不到一个半月了吧,现在风声紧,事情也过去还没太多日子,不方便把她送去,等下下个月军火大会时,我把她一起带去老将军您的地盘,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厉泽极度上道的回答,立即令库奇将军大是高兴,“好!和厉先生这样又聪明又会办事的人聊天,就是开心啊,既然这样,今天老头子就不多留你了,厉先生还是早些回去吧,书房毕竟是重要的所在,真给那小丫头给捣乱掉了,可就不好了!” 听他一副俨然已经把安若凤当成是他自己的禁脔的语气,厉泽的心里无端端的升起了无名火。 但是脸上却压抑掩饰的很好,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就站了起来,“那好,我也不跟老将军多客气了,厉泽告辞了!” 说完,就转身带着小王走出了酒店房间的大门。 一直到坐进车子里,厉泽才沉下了已经铁青的面孔,重重地捶了一下座椅垫子,狠狠地骂了一句,“真是个无耻的老东西!” 小王作为厉泽的贴身保镖,自然是从头到尾,都把刚才的对话都听在耳朵里的。 也知道大哥那些话等于是已经把大姐卖给了那个老将军。 现在看到大哥又一副恨得咬牙的样子,他的心里也有些不明白了。 大哥他这到底是真心喜欢大姐的,还是根本就没安好心,一开始就打算利用大姐的? 只是这些话他没有办法问,毕竟他再怎么佩服安若凤的本事,这炽焰盟的老大还是大哥,而他的服从对象,永远是以大哥的命令为第一服从标准。 “刚才的对话,一个字都不许对第三个人提及,包括仲乐在内。” 后座传来厉泽的命令和交代,小王的心沉了一下,随后便稳稳的继续开车,然后回答,“是,大哥!” “人呢? “是的,大哥!” 看到救命稻草般的大哥终于回来了,等在门口的人顿时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厉泽大步的上楼,快步地把身后亦步亦趋的所有的人都甩在了后面。 眼看快要到书房门口的时候,他挥了挥手,“你们都离远一点,不要靠近,我和若凤有话谈!” “是,大哥!” 一干人顿时停住了脚步。 “厉泽,你是故意的吗?” “故意?故意什么?”厉泽还真是不知道安若凤这话的起因是为了什么。 他心里的确是有些心虚的,为了他已经暗暗地把她出卖给了库奇将军的事情,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事眼下是不可能被安若凤知道的。 那她到底为了什么又这副横眉冷对的神情了? “你敢说你不知道这里面的资料上都有些什么?你敢说这些不是出自你的授意?” 安若凤重重的把那资料袋摔在了桌子上,发出了很大的响声。 厉泽走了过去,皱着眉头看了看,不用问也知道这里面装的应该是他让丁岩给她做的新的身份资料。 “这有什么问题吗?我是看过这里面的所有的东西,也的确是我让丁岩这么做的,怎么你有哪里觉得不够满意吗?” “满意?” 安若凤顿时就倏地一下的站了起来,“我怎么会满意?你竟然敢拐着弯子骂我?” 什么拐着弯子骂她? 厉泽这下真是满头雾水了,“安若凤,你到底哪根筋又搭错了?我怎么拐着弯子骂你了?你这套身份资料是历年来,炽焰盟打造的最完美也最完善的一份了,你这样还不满意,你想怎么样?” “放肆!你给我灌了个杂-种的身份,还要我满意?厉泽,你什么意思?” 杂-种? 厉泽承认,他不得不瞠目结舌了,他什么时候给她灌了个杂种的身份?她到底在无理取闹些什么? 用力的抽出那文件袋里的东西,一张张的摆在桌子上,“安若凤,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骂你杂-种了?这么完美的身份资料,你居然还--等等,我你不会是因为看到了这个,你才发火的吧!” 厉泽指着那个‘安吉丽娜’的英文名字,还有父母栏上国籍不同的一男一女的两个名字。 有些啼笑皆非的问安若凤。 安若凤却觉得他明知故问,顿时一掌就拍塌了半边书桌,“厉泽--你还敢明知故问?” “安若凤,若凤大小姐,我,我真是服了你了!没想到你竟然会有这么迂腐的思想,你难道以为我给你创造了一个混血儿的身份,就是在骂你吗?这是混血儿,不是杂-种,你这是什么思想意思?” 厉泽的心里有些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更觉得有些荒谬可笑的不得了。 也不感觉害怕安若凤的暴-力了,走到她身边,就用力地拉开了一个反正已经被安若凤拍坏了锁的抽屉。 快速的从面拿出同样一个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的都倒了出来。 “你自己看看!” 安若凤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后,也不由低头看向那被倒出来的新的资料,这一看,不由也有些愣住了。 那也是一份身份证明,上面的照片显示的一头褐色头发,戴着一副金色框架眼镜的男人,虽然造型有些改变了,但是面容赫然就是厉泽本人的面容。 而那上面的名字,赫然也是一连串的外文名字,那份资料的父母栏里,也是一中一洋两个国家人的名字。 这么说来,她是误会了厉泽了? 人家根本不是在借着这个机会辱骂她是杂-种? 厉泽看到了她眼神的变化,这才忍不住苦笑,“我说若凤啊,虽然我们的初次见面不是在愉快的场面下进行的,后来也曾闹的轰轰烈烈的不愉快,不过那次我在大厅里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和平共处。” “既然这样,我又怎么会做出在背后讽刺和辱骂别人的事情来呢?我厉泽堂堂炽焰盟的老大,可不是地痞无赖的似的小人,你也太低看我了吧!” “若说我辱骂你是杂-种,现在,我自己的也是这样,而且我这份资料早在几年前就已经预备好了,我总不可能骂自己是个杂-种吧!” “若凤,既然要和平相处,我说你能不能至少给我一点点的信任啊? 厉泽说着,就佯装一脸无奈和苦笑的蹲下了身子,开始收拾那些被安若凤弄到了地上去的文件和东西。 安若凤看到他的动作,又听完他说的那些话后,她自己也有些惭愧和汗颜了,似乎她又一次做了自以为是举动了。 一时间,不由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可是今天的事情,真的不怪她,她怎么知道在这个世界里血统不纯的人不会被歧视? 在大宋的时候,虽然也有一些富户人家会纳上一两个别的国家来的外邦小妾,不过都也不过是玩玩的而已。 根本不可能登上大雅之堂。 更何况若是生了孩子的话,那血统不纯的孩子更是不会受到重视,反而会比下人还要不受待见。 这种情况下,杂-种两字更是铁板钉钉般冠在人家头上的。 就算是平头老百姓,也懂得歧视这样的人。 虽说安若凤也觉得有些没道理,但是世间风气皆是如此,她耳濡目染这么多年,焉能半丝不受影响? 更何况她与厉泽相识以来,所经历的种种事情,皆不是那么和谐和愉快,这样的情形下,乍然看到这样一份身份证明,她如何会不瞎想? 却忘记了,这里是将近九百年后的新世界了,所有的风俗和习惯,不能都比照着大宋来了。 安若凤握了握拳头,皱了皱眉头,最后还是没能抵挡得住内心的一丝惭愧,也无声地蹲了下来,开始帮忙厉泽一起收拾了起来。 厉泽略微有些惊讶的侧头看了看她,心中觉得暗喜了一下,本来还想着时间不多了,他该怎么抓紧时间,尽快的把感情和安若凤培养出来。 没想到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来枕头,安若凤平白无故的因为混血儿的新身份,竟然给了他一个占了上风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62章 机会 以厉泽的聪明,如何会不抓住这次机会? 顿时他无奈地淡淡笑了一下,“若凤,没关系,我自己来收拾吧,你不知道哪份文件是要方在哪里的。” 安若凤没吭声,却也果然缩回了手,生怕再给他添了更多的乱子。 “好了,你也别放在心上了,不过是误会而已,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也怪我不好,没跟你解释清楚。” “我们如今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过去了,不同国家不同民族之间的通婚非常的正常,甚至,国人很多都以嫁给外国人为荣,当然了,我自己并不提倡这么做,只是我想说明的是,混血儿在这个世界是很受欢迎的,根本不存在所说的杂-种的问题。” “当然了,一些还有皇室的国家,比如英国、丹麦之类的,还是比较讲究一点的,不过即便如此,丹麦王储还娶了一个有我们W国血统的混血美女做了王妃呢,可见,你这样的想法是没必要的。” 安若凤还是没出声,不过这一回,倒是没有像上一次闯入厉泽的房间那回那样,心中暗自怀着不甘心和愤恨。 觉得这人倒也并没有她以为中的那样,会占着理字就不依不饶。 虽然依旧有些啰嗦了点,不过态度却比她自己要好多了。 不由又沉默了一小会儿后,才轻声地吐了一句,“厉泽,抱歉!” 厉泽倒是没想过要安若凤道歉,不过能听到这么一个一贯都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的冷面女王说出道歉的话,他的心里还激动和得意并存的。 看来果然一味的强硬是征服不了安若凤这样的女人的,关键时候,还是得来软的。 既然愧疚感这么好利用,以后他就多少知道该怎么让她自动走入他的瓮中了。 心里快速的转着各种各样的念头,脸上却一副惊讶外加错愕和惊喜的表情,连连道,“呃,没关系的,小事情而已,反正也没造成什么太大的破坏和损失,正好书房上的这把锁也不行了,我本来就想换一把电子声控锁的,现在不过是提前换了一下而已,若凤,你不用因此放在心上。” 安若凤一听厉泽这般大度,心里本来的一点点惭愧,现在倒也不由自主的多增加了几分,“我赔给你!” “不用,不用了,不过一把旧锁而已,我们又都是一家人,用不着分的这么清楚,若凤,你回去吧,我自己整理就行了。” 厉泽立即打蛇顺杆上的,把‘一家人’三个字也说出了口。 而安若凤则因为心中的愧疚的关系,倒也没注意听厉泽已经在言语上又占了一回她的便宜,只是皱着眉头站了起来,“我说要赔给你,就一定是要赔的,你把损失记录下来,我过阵子就把钱赔你!” 说完,安若凤就有些气恼的走向门口去,因为她蓦然间想起来,她如今身上可是身无分文。 毕竟若是没有出那几个人马路上枪击她的事件的话,她如今早就已经到了当初师傅留给她的几个宝藏-密-洞-所在了。 也不会半分金银傍身也没有了,可正是因为那几个该死的东西的一打叉,她不得不避风头的躲入了炽焰盟,以至于到如今也没有来得及踏上寻宝路。 弄的现在她刚刚开口说出要赔偿的话,随后就发现她自己没有钱的尴尬。 安若凤如何会不恼? 尤其是这事若是发生在之前她和厉泽还水火不容的时候吧,她还能心安理得的吃喝都用炽焰盟的。 可现在人家厉泽待她算是不错,不管他真心还是假意,至少明面上人家做的很过得去了,反倒是她两次三番的挑衅,显得很是没道理。 这般一来,需要有些金银支撑她的底气,就显得弥足重要了。 因此安若凤觉得也许是时候,重新离开这里出趟门了。 反正她如今留在这里,每天除了吃饭、练功、睡觉之外,就别无它事了。 也该是时候给她点自己事情做了。 厉泽却不知道安若凤不过这刹那间,又为了什么不高兴了,不过总算他还是感觉出来了,这一次的她的怒火和暗恼,似乎不是针对他而起的。 也就是说,她是想到别的什么事情才不高兴了。 既然这样,厉泽就更不会害怕此刻正处于愧疚期的安若凤会对他迁怒了。 顿时就连忙叫住了她,“若凤,请稍等一下!” 安若凤停住脚步,“还有什么事?” “这个,你还要吗?” 说着,厉泽晃了晃手中,他重新把东西都装好了的文件袋,有些征询似的道,“若是你实在觉得不太满意,我就再找丁岩给你重做一份好了,不过估计做不到这么完美的了,你看?” 话还没说完,安若凤就已经转过身来,重新从他手里接过那个文件袋,冷着脸淡漠地道,“不用了,就用这个好了!反正都是假的,什么样都是没差别的。” “别啊,若凤若是真的不喜欢的话,也不用勉强,因为这套身份足以以假乱真,以后说不好没有意外的话,对外,你就会永远都叫这个名字了。” “这可要用很多年的,还是该做一套你喜欢的才好,也怪我只想尽善尽美,忘记让丁岩在做之前先跟你沟通一下了!” 总之,如今的厉泽那是一等一的绅士且客气,好说话、好脾气。 这完全风格和策略上的大改变,果然把安若凤给唬的一愣一愣的。 纵有千般的脾气万般的本事,也使不出来了。 还得闷闷地说了一句,“不用了!反正这都是给别人看的东西,只要我自己知道哦啊我叫安若凤这就足够了!” “那好吧!若凤,你没有因此再生气了吧!” 厉泽说着缓缓地站起了身,脸上还显露出几分担忧的看着她。 似乎为了这件事情没有给她办到最满意,反而引起了她的误会,而感到十分的惭愧。 安若凤就算觉得在这里多待一秒,都会使得她内心深处的惭愧感更增加几分,但是看到厉泽这般模样,她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僵硬着表情立在原地,摇了摇头,“我没生气,本来就是我误会了你,这次的事情你没有做错,你没有必要害怕我生气!” “那就好!”厉泽一副如释负重的表情。 “我倒不是害怕你生气,我只是想到前些日子对你总没有好脸的情景,而感到惭愧,我一个男人,没有一点点身为男人的自觉,对你一个女人家家的,总是吼来吼去,大声小声个没完!” “如今回想起来,也多亏若凤你讲道理,多方容忍了我,不然的话,以你的武功,多少次都够置我于死地了!” “只是你没有说,不等于我心里还能继续那么不知好歹下去,所以若是可以,我希望能重新做点什么,好让若凤对我的个人印象也能有点改观!” 亏的厉泽的脸平日里就欠缺表情,所以这番肉麻违心的话整个说完,他的脸上还能克制着什么端倪也没有露出来。 只是若是阚仲乐在这里的话,听了厉泽这番话,估计会肉麻恶心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因为这完全不是厉泽会做的事情啊! ‘猎豹’厉泽什么时候也是不会低声下气赔小心和人说话的人,这是不管道上不道上的人,都知道的事实。 而安若凤显然不知道。 所以她微微的有些动容了,心里也更加的汗颜了。 因为厉泽的话,还真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受用。 毕竟她之前是真的有把厉泽挫骨扬灰的心思的,只不过是因为阚仲乐的话,她才没有找到可以下狠手的站得住脚的理由而已。 并不是真的是因为容忍而宽恕了他,这完全是两回事。 可现在厉泽把这放过他的事情,和她的宽容联系到一起了,就算安若凤并不是个虚荣的人,也还是没好意思当众否认这一茬。 这样一来,只能硬生生的受下了。 如此,也就越发让安若凤觉得面对厉泽时有些局促和不自在了。 这样的情形完全超出了安若凤最初的想象许多许多,至少在安若凤的心目中,就算住进了炽焰盟,也从来没有打算把厉泽当成朋友一样对待的计划的。 可人家厉泽显然不这么想,这些天所做所表达的一切,都在向她不断的示好,显然是不打算与她继续交恶下去。 那她以后到底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这个判若两人的厉泽呢? 安若凤觉得她的心里有些烦死了。 “若凤?若凤?你在你想什么?” 厉泽扬高了声音,大声的喊了她两声。 安若凤顿时就回过了神,侧头问,“什么事?” “我说我忙了一天了,晚饭还没吃,听管家说你也在我书房里做了大半天了,饿不饿,赏不赏光一起吃个晚饭?” “吃晚饭?” “吃晚饭?” 安若凤有些讷讷的反应不过来的问。 心里也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和他一起吃晚饭,若是以后不想和他走的更近的话,现在就该直接拒绝,然后回房间去,明天跟他说要离开一段时间,这样最好。 不然的话,吃晚饭吃来吃去的,距离太近了,以后要对他冷面起来,估计又要被人认为她反复无常,翻脸无情了。 安若凤的心里正当权衡的关头,厉泽的声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是啊,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要麻烦一下若凤,你看我们边吃饭边聊怎么样?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 “噢,抱歉,我忘记了,若凤是不习惯在吃饭的时候聊事情的,那这样吧,若凤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吃,晚些时候,我请你喝茶,然后再聊可以吗?” 厉泽是什么样的人? 不说阅尽天下脂粉的绝对欢场客,也完全当得上是百花丛中过的典型游戏人间男了! 对于安若凤那一刹那眼中所流露出来的犹豫和迟疑,他怎么可能忽略? 更可不能容许她继续这么犹豫下去,所以熟谙如何说话的他,立即就欲进还退的又添了这么一句。 这样一来,不管安若凤选了前者还是后者,都会与他单独相处一段时间的结果肯定是逃避不了的。 要是他是安若凤,一定是会直接选择吃晚饭的时候的,而不是饭后的喝茶时间了。 果然-- 安若凤微微地蹙了蹙眉头,“一起吃晚饭吧!” “那好,若凤你稍微等我一下,我把这些收拾一下,就让管家准备晚饭。” 安若凤没吭声,而是直接走到门口,推开门,对着外面的走廊一角喊了一声,“小田!出来!” 王由田和李勋建听到了大姐头的声音,知道大姐头发现了他们站在那里,顿时连忙跑了出来,低声恭凤地低头,“大姐!” “去吩咐何管家准备晚饭!” “是,大姐,还是端到房间里吃吗?” “不,摆在小餐厅,我和厉泽一起吃!”安若凤提及厉泽的名字,虽然依旧有些别扭,但是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光是想到这个名字就浑身恨不得要杀人的感觉了。 看来,环境果然是会改变一个人的心境的。 呃-- 王由田和李勋建都有些惊讶,完全不知道大姐这是在唱哪一出,明明一个早上和中午不还怒气冲冲,沉着脸的闯进了大哥的书房,一副要和他算账的样子的,怎么大哥回来了才不过小半个小时,两人又好了,还要一起吃晚饭? 难怪人家说,女人心海底针! 果然是捉摸不透啊! 两人也只敢心中腹诽一下,嘴上一个字也没敢说,只是连忙点头,“是,大姐!” 正在书房里,还一副很是忙碌的在收拾东西的厉泽,当然已经把这些话完全都给听进了耳朵里。 心中暗自得意的笑了一下,安若凤啊安若凤,任你再是冰山雪山,我也要把你融化成可以泡澡的温泉! 非常懂得过犹不及的厉泽,知道不能太操之过急,今天能有这样的收获已经是意料之外了。 所以也不敢托大的让安若凤过分的久等,毕竟这演戏,演到刚刚好的程度才能使人深信,若是过了头,让安若凤起了疑,可就不好了。 因此,他又在书房里蘑菇了一小会儿后,就赶紧站了起来,走了出来,冲着安若凤和善的笑了一下,“若凤,让你久等了,已经好了。” “除了桌子还有什么东西被我弄坏了没有?” “没有,你放心吧,真的没有!我现在只觉得肚子很饿,你呢?” 安若凤心里感觉好受了一些,淡淡地点了点头,“还好,走吧!” 与五六天前的三人晚餐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小餐厅,已经明显升格成只有两个人的晚餐了。 虽然没有烛光,没有百合花的清香,不过两个人间难得的和谐气氛,已经足够使得这顿晚饭不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 厉泽并没有真的在吃晚饭的时候提起什么事情要安若凤帮忙,而是讲一些其他的事情给安若凤听,把餐桌上的气氛更是衬托的轻松无比。 而恢复了冷静和平息了怒火的安若凤,依旧是往常的样子,不多话,不吭声,只是闷头安静的吃着饭,唯有你脸上的神情和眼中微微有些柔和的光芒,在告诉厉泽,她对于她所听到的东西还是感觉很新奇,至少是不讨厌的。 这样一来,厉泽自然就更是加把劲,把那些年少时轻狂的往事啊,和阚仲乐几人间的一些陈年过往的趣事,更是讲的生动风趣,逗人不已。 到后来,厉泽自己都有些回味了起来,要知道那些事情他自己也多少年不曾回忆起了。 如今本是借着这个机会搏安若凤的高兴的,倒也没想到也让他一并回味了一下年少时曾经有过的诸多快乐。 晚饭结束的时候,安若凤对厉泽的成见也不由降的更加低了起来。 等到何管家懂得看眼色的端上茶杯后,厉泽才佯装一脸庄重沉稳地看向安若凤道,“若凤,有件事情想要麻烦你!” 安若凤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厉泽请她一起吃晚饭的理由,就是说有事情想要她帮忙的 结果这人吃饭时尽说了些废话,该说的话一句没说,现在饭吃完了茶都跟他喝上了,他才开始刚刚进入话题。 果真是个滑溜的东西! 倒是她之前一直小看了他! 安若凤这时才有些心里回味了过来,看向厉泽的眼神不由带了几分冷静,之前的和缓之色也微微敛去了几分。 只是,尽管有了点似乎上了当的感觉,但是毕竟厉泽目前为止并没有其他的失礼的举动显露出来。 所以安若凤就算心中有了点被他算计了的感觉,但是她却也不得不承认今天这样有些温馨和热闹的晚饭环境,还是令人放松和舒服的并不令她感觉讨厌。 便也继续佯装不知,预备看看这个厉泽究竟在玩什么花样了。 而厉泽这一次不知是因为太过得意,还是入戏,竟然没能先一步发现安若凤已经从他的障中挣脱出来了。 还煞有其事地道:“是这样的,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虽然目前这个世界来说,先进的武器和高科技的技术是决定一个集团或者组织,能否在其他集团或者组织中脱颖而的重要基础,但是同样本身的身体素质和武术基础也是很重要的。” “从我的私心出发,我是不太愿意承认自己一个大男人还不如你一个女人的,但是我们的实力却又是明明白白的摆在眼前的,我不如你太多太多。” “上次,看你在训练场轻而易举的就用很简单的几个动作把小王和小丘给摆弄的没了脾气后,我晚上就横思竖想了,觉得的确有必要就目前炽焰盟成员的整体身体素质进行一次大的规模化一点的培训。” “而这样的培训和锻炼的最佳指导人选就非若凤你莫属了!所以,我想请若凤你帮忙把我你群手下,包括我在内,都用你的办法训练上一段日子以增强一些综合实力。你看可行与否?” “当然不是你的武功,我们估计也都学不了,何况练武这个东西用若凤你的话说,不但要天资,还要从小就练起的。” “我、仲乐和小丘他们虽然接触武技还是比较早的,但是和若凤你学的武学,可是天上地下的差别,便是学你的武功,怕是也学不出什么成果,还不如练一些能出成果的,比如,若凤你可以把那天你对付小丘的那几个招式教给下面的人吗?” 安若凤没说话,定定的看了一眼厉泽 厉泽以为她不愿意,反正本来也就是无中生有的故意找个借口和话题与她说话而已,对于结果他并不在意。 再说了他实际上,并不是真的认为安若凤能把炽焰盟的人都训练成像她这样让人可怕的存在。 可见男人在泡妞的问题上一旦下定了决心,那果然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招数都用的出来的。 安若凤却见厉泽一副神情坦然光明正大的样子,似乎她无论是拒绝也好,是答应也罢他都不会强求于她一样。 这情形倒让本来想要拒绝的安若凤稍稍犹豫了一下,最后想了想才道:“那是几招小擒拿手也不是什么高深的武学,不过胜在简单实用! “这样吧,所有的人都来接受培训那是不可能的,你从你手下里挑一批练过几招庄家把式的,体魄强健一点的人数控制在30个以下,我就把这整套的小擒拿手教给他们!” “不过,这套小擒拿手最重要的在于能灵活运用机智转变,最后能学成多少我就不保证了,你若真有兴趣不妨也来学,不过先说好在教授的过程中我可不会手下留情,若是不怕挨痛挨摔的就来!” “当真?” 厉泽一愣随后脸上顿时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这倒不是作假的,因为他是真的惊讶安若凤会愿意,他本来都已经准备好了说辞,若是安若凤拒绝的话,他该说什么。 却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么痛快! 从这一方面上来看,他的心胸果然是不及她! “嗯,就这事?还有吗?” 安若凤淡淡的应了一声。 就这一件事情他都没认为她会同意,哪里会还有? 所以厉泽当即就摇了摇头,不掩意外地道:“没有了,说真话我以为你十成十是不会同意的,没想到若凤你这么大度!” 他的意思她很小气吗? 安若凤心里不由有些不快,随后就又释怀了,毕竟也不能怪他,谁叫这么多日子来,她和他那么水火不容,彼此防备些对方,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而且在两人的关系中,厉泽如今也已经先一步做了很多的让步和迁就了,她也不要再耿耿于怀了。 让人看了,还以为她多么放不开她曾经和厉泽有过的那件事情呢! 反正事情都这样了,再怎么心里不舒服也都存在了,还不如放开些,不去想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63章 事情 “既然你要说的事情说完了,那我也有件事情要对你说!“安若凤淡淡地道。 “啊?什么事?“ 厉泽再度意外了起来,他没想到安若凤竟然也有话要对他说的,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觉受宠若惊,还是该狐疑防备。 “我要出门一趟。“ “出门?去哪里?“ “王屋山!“ 安若凤微微迟疑了一下,还是给了一个回答,本来她都不想说的。 厉泽一愣,“难道你准备去旧地重游,想找回去的办法吗?“ “什么回去的办法?“ “你不是说你是从王屋山失足摔落山崖才来了这里吗?如今你又想去那里,是不是预备再跳崖一次,想回到大宋去?“ 这下轮到安若凤错愕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没什么好气地道,“厉泽,你是不是还是觉得我脑子有问题啊?“ 厉泽连忙摇头,“怎么会?“ “那这样的问题也亏你想得出来问,虽然我不知道确切是因为什么原因,我来了这里,不过想来这样的机遇,也是万万分之一的,我岂会因为想要回去,就去做跳崖的蠢事来?你也未免太说话不经思考了!“ 厉泽一听也是,“那你去王屋山做什么?你总不会告诉我,你这是准备去观光旅游了吧!“ “这就是我的事了,我本没有义务与你说明我要去什么地方,但是考虑到我如今不管如何,总是落脚在你的炽焰盟里,所以于情于理也该与你说一声,至于我要去做什么,那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了吧!“ “若凤,你又来了,能不能不要这么敏感?我只是关心你一个女子在外面的安全!“ 安若凤也觉得有些太小题大做了,停顿了一下才道,“我的安全有什么可担心的?哪个还有本事惹我不成?“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若凤你身负我们这个世界的人谁都没有的高强武功,不过如今你不是一个人了,你身后还代表着我们炽焰盟,虽然你可能并不稀罕这个名头,但是却不能排除有心人会以你为靶,借机想来坏炽焰盟的招牌!“ “你固然武功厉害,却也不得不防备一些小人们在暗地里的招数,老话不是常说的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吗?“ “你一个人出门,多少总是令人有些担忧,而且若凤,我想问你,这次出门,你预备怎么去王屋山,搭乘什么交通工具,这里是S城,离王屋山没有十万八千里,一千多里路却是实实在在的。“ “若是搭乘飞机或者火车,以你这样招眼的容貌,和还有未完全平息下来的通缉事件,估计没出S城范围,你就会被警察请回去喝咖啡了!难道你预备改头换面的一路走都王屋山去吗?“ 安若凤这个问题倒是没想过,“不是已经有全新的身份证件了吗?“ “没错,是有了全新的身份证件了,不过你的容貌看见过的人太多了,就算你有全新的身份证明,也不能排除警察就不会请你回去协助调查了。“ “更何况,你之前那套身份证明材料做的比较粗略,漏洞还是很多的,经不起推敲,若是有人诚心盯上你的话,估计那套身份如今已经被查验出来是假的了。“ “你这个时候再以全新的身份出面,就算这套身份完美的万无一失,也难保人家要扣留你个48小时,仔细检查,且在以后一直通缉不到原来的那个安若凤的话,依照警方的办案习惯,就会一直在暗处派许多的人长期跟踪监视你这个安瑞凤,你说,是不是非常麻烦?“ “厉泽,你到底想说什么?“ 安若凤端详着厉泽的眉眼,想知道他说了这么多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与你一起去,如果你不打算出去很久的话!“ 厉泽知道安若凤有些不耐烦了,也不拖泥带水,。 “不行!“ 安若凤当即就冷酷冷淡之极的给了两个字。 “实在不行,那就把小田和小李带去,他们本来就是安排给你的保镖,你不用他们保护,替你轮流开开车总是行的,我让他们弄辆普通一点的车,趁夜安排你们离开S城,这样省得你坐飞机或者搭乘其他长途交通工具暴露自己的行踪,你觉得这样总可以了吧!“ 厉泽立即退而求其次,对安若凤反对他与她一起出门的事情,早有所料。 “不用这么麻烦!“ “这不是麻烦,这是很必要的安排,若凤,仲乐走之前再三关照我,不要与你再闹出不愉快来,你要出远门,虽然这个时候不是好时候,不过我也知道你要做的事情,别人是拦不住的,所以不阻拦你,不过你起码也该稍微配合一下我的好意吧!“ “最起码要跟我说一下,预备去多久,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你若真的什么也不要我为你安排的话,那也随便你,反正我厉泽在你眼里,早就已经是被看扁了再扁的人了!你不是以为我现在连最初的硬气也没有了,反而变得一味的胆小和讨好你起来了?“ “算了,我不说了,你既然已有了决定,你就自己按照自己的意思做吧!“ 说完,厉泽就倏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羞恼神色的大步就往餐厅门口走去了。 看着厉泽骤然离座而起的动作,和笔挺僵硬的背影,安若凤知道她强硬的拒绝姿态,是当真有些不近人情,且也伤了厉泽的一番好心好意了。 顿时就赶在他一脚踏出餐厅大门的瞬间,“最快十天,满则一个月内必回!你让小田小李给我备车吧!“ 厉泽顿时停住了脚步,回身看她,“可有危险?“ 餐厅内黄色的温馨吊灯的光芒,映衬着站在门口的厉泽的脸色,并不能全部把他的身形给照映出来,反而显得有些迷离。 但是那一刹那,厉泽眼中真切不已的那抹担忧的眼神,还有那你'可有危险'四个低沉的字眼,却不知怎么的,就这么在安若凤毫无防备中,击入了内心深处。 让她的灵魂都仿佛忍不住受到了战栗一样。 不知不觉中,头已经摇了起来,仿若中了一样,本来没想跟他说此去的理由的她,却莫名的开了口,“我去昔年的家府故地找一些东西!若是顺利的话,不出几日就会回来,你不用为我担心!“ 厉泽沉静的点了点头,“知道了。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厉泽便跨出脚步快速的离开了,而一个人被留在了餐厅的安若凤却有些开始懊恼了起来,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无端端的对厉泽心软了呢? 居然还跟他解释她的去意,真是…… 而同样大步离开的厉泽那有些沉郁和含着担忧的面容,也在走上楼梯的时候,忍不住懊恼的用自己的手拍打了一下他自己的脸。 该死的,怎么会真的觉得心里有些依依不舍了?入戏太深了? 之前不是明明决定只是假意让安若凤惭愧下就好的吗? 怎么弄到最后,他反而有点假戏真做了? 厉泽快步是重新爬上三楼,在书房内的保险箱前站了十几秒钟,最后还是蹲下了身子,输入了好几道密码之后,打开了保险箱,把里面一个黑色的盒子给拿了出来。 关上保险箱后,又犹豫了片刻,才拿着枪返回去。 安若凤看着他递过来的那个盒子。 “是什么?“ “没什么,一把枪而已,样子适合你们女人用,放在我那里也是浪费,既然要出门,就留着防身吧!最好是平平安安的用不上,若是有了危险,也不要手软!“ 留下这一段话后,厉泽又干净利落的转身离开了。 这一次,他没有叫她再等他一下。 安若凤拿着那个盒子,轻轻地打了开来,一把银色的女式手枪就赫然趟在那盒子之中,样子奢华不已,枪柄上和枪壳上配有黑色雕花,看花的品种,应该是黑色曼陀罗。 在黑和银的交相辉映下,使得这把枪有一种分外妖娆的感觉。 即便是不喜妖娆和奢华的安若凤,也从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把枪。 熟练的完全不像是没有朝着人开过枪的安若凤,把弹夹整个都卸了下来,把盒子里的六颗子弹一颗颗的整齐装了进去。 然后重新上上弹夹,再掂量和试了一下枪在手里的手感,竟也慢慢的有些爱不释手的感觉了。 再看看之前还有些热闹的餐厅,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了。 不由自主的,一股怅然的情绪就涌上了安若凤的心头。 就这么握着那把手枪,她一路从另外的楼梯回了她的房间。 门口,小田和小李还没有去睡觉,正在她房门口站岗,没人要求他们这么做,似乎从跟安若凤的那天开始,就自觉这么做了。 两人看到那把枪,都有些惊讶的发出了一声'噫'声! 小田更是忍不住惊呼,“这把枪不,不是--“ 随后可能又意识到那句话说出来不妥,临时又给憋了回去。 “这个枪怎么了?“ “呃,没什么?大姐,这枪,是,是大哥亲手给您的?“ “嗯!“安若凤本不是好奇的人,但是今天也许是对厉泽的感觉,发生了她没有堪透的变化的关系,此刻的她,突然有点想知道一下厉泽的更多事,“跟我进来,讲讲这把枪的事情!“ 两分钟后。 王由田和李勋建都有些坐如针毡的看着正在摩挲手中的枪的安若凤,“大姐,那是关于大哥的私事,大哥可不喜欢我们背地里谈论的。“ “不要废话,回答我问你们的问题,谁不回答完全,今天就不用回去睡觉了。“ 安若凤冷冷地扫了他们两眼,“说说吧,关于这只枪的事情!“ “大姐,我们说了,您听了可要当不知道啊!“王由田似乎和安若凤做最后的挣扎和谈判。 安若凤不予置否。 王由田和李勋建面面相觑了一下后,还是说了,“这把枪原来大小姐的!“ “大小姐?“ “就是墨宁小姐,厉墨宁,大哥的妹妹,这把枪是大哥送给大小姐20岁的生日礼物,不过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一年大小姐和大哥就吵翻了,然后这把枪就被退了回来。“ “不过虽然是退回来了,但是大哥却珍视的很,每隔一段日子就要把这枪拿出来保养擦拭一遍的,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在别人手上出现过,所以我们才会惊讶大哥竟然会把这把枪送给大姐你!“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安若凤有些怀疑的挑眉看了他们一眼,“是吗?“ 李勋建舔了舔嘴唇,知道在安若凤面前说谎是真的有难度的,想着反正大哥都把枪给大姐了,说不定大哥是真的放下了过去的事情,准备开始一段新感情了。 不然的话怎么会把这枪送给大姐呢? 因此他犹豫了片刻后,就稍稍困难的咽了咽口水。 “其,其实大家都知道,大哥喜欢大小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只是,他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不可能在一起,所以后来大小姐就嫁给了别人,大哥也这么多年就游戏风尘,再也没有找过一个正经女人!“ 安若凤从厉泽对她手指上的厉墨宁交托的那枚戒指的格外在意上,就知道厉泽对这个妹妹是很不同的。 倒是没想到他对厉墨宁竟然是抱着那样逆伦的想法的,一时间心里也不知道是该厌恶厉泽,斥他恶心呢,还是该同情他的永无结果的感情。 “厉泽很喜欢厉墨宁?“ 这自然是个肯定句,其实不用他们回答,安若凤也已经心中万分明了的,但是嘴上却不知不觉中还是问了一声。 “是!“王由田轻声的答了一句,不过随后又立即想起了厉泽和这位大姐头的关系后,顿时又觉得这么回答不妥,当即补充道,“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大哥和大小姐分开最少都八年了,大小姐又嫁了人,前阵子也出了意外,不幸亡故了,所以大哥现在心里对大小姐,估计早就只剩下兄妹之情了,大姐您可别乱想啊!“ 一听到王由田的话,李勋建也连忙点头,“对啊,大姐,大哥既然都把这把枪赠送给您了,就代表大哥的心,绝对已经转向您了,您可别在这件事上再误会大哥了!“ “若是让大哥知道,我们背着对您嚼舌根,估计大哥一定会极度生气的。“ 安若凤一愣,“与我有什么关系,虽然恋上自己的妹妹这样的事情,是为逆伦,不过那也是他厉泽的自由,与我何干?“ 不好!大姐果然是吃醋了! 这怎么会和她没关呢? 若是和她没关系,他们还用在这里解释半天吗? “大姐,大哥虽然为人霸道了一点,不过对兄弟们那是没话说,真的是个好人,而且这些年,大哥虽然放-荡-不羁,但是那不也正是因为情伤的关系吗?如今好不容易大哥喜欢上了大姐,重新愿意走出过去的阴霾了,大姐,你若是一点机会也不给大哥,那不是太残忍了吗?“ “是啊,大姐,我们知道大哥前阵子找了两个小姐的事情太过荒唐,让你对他有些失望了,不过看在大哥最近这么讨好低头对大姐的份上,今天更是把大小姐以前的配枪都给您了,还不够说明大哥对您的心意吗?“ 安若凤听他们越说越不像话了。 顿时就冷声斥道,“住口!什么乱七八糟的!“ “大姐!“ “出去!“ 王由田和李勋建虽然还想说点什么,不过看到安若凤整个都沉下去的脸,顿时就又有些噤若寒蝉的退了出去。 待两人都走了之后,安若凤才恼怒地开始回味他们的话,小田和小李是在说厉泽喜欢她吗? 就凭他那样的人,也配说喜欢她? 这是安若凤的第一反应。 一想到厉泽在她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占了她的清-白的事情之后,她的心里就涌出一股极度不舒服的感觉。 本来那一夜的事情,都快要找到渠道去遗忘了,这下被小田和小李的话一提醒,她又深刻的记起来了。 这一记起来不打紧,打紧的是她把厉泽找女人的那一番丑态也一并都回想起来了,只觉得喉头有些犯恶心。 光想到厉泽做了这么多事情,都是对她怀有某种下-流-的目的后,安若凤好不容易对厉泽有些改观的态度,顿时再度全部消失不见了。 甚至,她厌恶的立即把厉泽给她的那把配枪,扔进了垃圾桶,再没有看一眼。 可怜的厉泽,哪里料到他费了这么多的功夫,才奠定的一点点微弱的信任基础,竟然会因为小田和小李两个人,自以为好心的几句话间,就溃塌的一塌糊涂? 于是,安若凤绷着冷漠的脸,透着生人勿近的眸光这样的情形,就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晚上离开炽焰盟别墅大门,也没有发生半丝改变。 厉泽也曾尝试与她说点什么,但是无论他说什么,她都没有回答一句,只是淡漠的宛如陌生人一样的点头,间或的嗯上一两声。 那高贵冷漠不可侵犯的样子,活脱脱一副回到了他们当初刚刚勉强和好,其实内心里依旧水火不容的境况里。 厉泽不知道不过一个晚上一个白天时间,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怎么会又退回到了原地? 更令他愤怒的是,小田小李也是一问三不知,厉泽就不得不更加的忍耐着心里如野草被点燃般的熊熊烈火,耐着性子看着安若凤上了车,小田和小李一起陪同驶远后。 这才重重的一拳击打在大门后的花岗岩墙壁上,暴怒地道,“该死的安若凤!她真以为她是天上的女神,人人都该供奉着她吗?可恶!“ “大哥,大哥息怒!大姐她--“ “不要在我面前提她,不识抬举的女人,最好不要回来!“ 厉泽这次是真的恼了,既然她这么敬酒不吃,他也不是非她不可。 而此时,何管家却快速的从大厅内跑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一把枪,“厉先生,这是在安小姐房间内的垃圾桶内找到的!“ 厉泽一眼就看到那把枪,不是别的,正是他昨天晚上亲手送给安若凤的那一把。 本来就为自己有些鬼摸着头的把那把,从来没想过要给宁宁以外的第二个女人用的枪,给了安若凤后,心中懊恼不已的厉泽。 在看到他视若珍宝的东西,竟然被安若凤你这么弃如敝履的扔进了垃圾桶。 就算是在韩信再世,估计也不能忍下这样的屈辱感和强大的怒火。 至少厉泽他自己做不到。 所以他几乎立即就如被点着了的爆竹一般-- “小王--操-家伙,备车,给我去把安若凤那个该死的女人追上!“ 现在不是安若凤要不要杀他的问题了,是他已经不想让安若凤活了!这个该死的女人,真当她是天下无敌了,是不是? 他就不信,他倾炽焰盟全体之力,还解决不了她一个女人? 她不是会躲子弹吗? 当漫天都是子弹的时候,他倒要看看,她到底要往哪里躲! “大哥--“ 王庆忠他们也看到了何管家手里捧着的那把枪,他们都是厉泽的亲信,对于厉泽和厉墨宁之间的往事,或多或少都是有些清楚的。 对这把枪的意义也自然心知肚明的很。 他们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大哥竟然把这把枪送给了大姐,而大姐又嫌弃的把它扔进了垃圾箱? 这样的行为,简直比当众给大哥一个巴掌,还要令大哥感觉难堪,也就难怪大哥要暴跳如雷了。 只是就因为示爱遭受到了大姐的拒绝,大哥就恼羞成怒的要杀人,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吧! 所以一瞬间,大家都有些迟疑。 厉泽见没人理会他的话,更是怒火中烧,“我的话没听见到吗?还愣着做什么?“ “不是大哥,大姐也许不是故意的,她可能只是--“ 王庆忠想要为安若凤解释,却话只说了一半,他就自己也解释不下去了,因为再怎么听起来冠冕堂皇的理由,都不能解释,为什么好好的一把枪会出现在垃圾桶里。 “你不去开车是不是?你不去,我自己亲自去!“ 已经完全被怒火控制住了大脑的厉泽,不顾小王他们几个的阻拦,顿时一把推开他们,就快步的冲向了大门外,往车库的方向走去。 “大哥,大哥您等等,我们和您一起去!“ 反应过来的小王他们,知道现在跟大哥说任何东西都没有用了。 大哥如今的脑海里已经完全被没有理智的怒火给充斥满了,无论如何,他们也不能放任大哥一个人开车出去就是了。 所以王庆忠和丘洐,更是几乎不分轩轾的快速的追上厉泽,一个拦住厉泽,一个快速的去把车开了出来。 “大哥,您冷静一点,我们与您一道去!“ 厉泽哪里还能冷静?一把推开拦住他的小王,拉开车门就坐进了汽车后座,用行动表示他勉强同意让小王他们跟随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耽搁 小王见状,哪里还敢耽搁?也赶紧绕过车头,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而这一次负责开车追人的丘洐,更是没等小王把车门关上,黑色的豪华座驾就'轰--'的一下往炽焰盟的别墅大门外开去了。 小王也没敢贫嘴的再像以往那样玩笑的骂丘洐几句,而是也严肃着脸,赶紧关上车门,然后就透过车内的后视镜,小心翼翼的看着正在一丝不苟的擦着枪的自家大哥厉泽。 “没吃晚饭吗?再开快点,给你五分钟给我把安若凤的车追上!“ 厉泽却头也没抬的就冷声骂了一句。 丘洐听了这句话,脚下更是油门踩到了底,良好的汽车性能,更是使得车子如同火箭头一样的就疾驰向了前方。 按说很快就该能够追上前面的安若凤的汽车,但是却开了整整半个多小时,也没有追到。 不由令厉泽更是满腔怒火找不到地方-发-泄。 “大哥,会不会大姐他们根本没有走这条路?“ “那走了哪里?从这里出去到S城里,还有另外的路吗?还有,不要再叫她大姐,安若凤这个该死的女人,她不配!“ “是,大哥!那,那现在怎么办?眼看都进要进城区了,若是还是没有大,呃,安若凤他们的行踪的话,我看还是发动盟里的人锁定他们的行踪比较好,大哥您觉得呢?“ “这个该死的女人,好狡猾,肯定是知道我这次一定是要杀了她,事先使了什么诡计,先躲开了!不过躲得了初一难不成还能躲得了十五吗?我今天非要她的命不可!“ 厉泽恨恨地垂了捶座椅,“让下面的人查找她们的行踪看看她们到底走的是哪条路?另外,我们去机场!“ “机场?大哥,这,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王庆忠看了看大哥完全没有放弃和打道回府的打算,已经很觉得头疼了,如今大哥竟然说还要去机场,更是让他有些有苦说不出了。 他们这一路开来,就他们三人,若是就在S城内的话,大哥的安全自然是不用担心的,凭炽焰盟在本市的绝大影响力,相信还没有人敢不知死活的敢当众行凶。 但是一旦出S城的话,以目前这紧要的风头,不做准备的话,就不免有点太过冒险了。 “王屋山!“ 厉泽是有些气疯了,他知道,这个关头,他有更多的大事,大决定等着他去做,不能在安若凤一个女人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的境地里,若是不把安若凤整治出个结果来,他自己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他自己。 这人心里若是有一口气憋闷的怎么也发-泄-不出去的话,那是顶顶难过的一件事情。 所以古往今来,多少人知道冲动容易坏事,但是多少英雄豪杰都栽在了这个词上,厉泽如今也不由自主有了这样的感慨。 反正S城如今已经够乱的了,他干脆就趁着这个混乱的局面,脱-身-其外,让他们那些愿意搅局的人,继续搅局去吧! 而他就一心一意把安若凤这个该死的女人给解决掉,他就不信了,他厉泽难道就真的对安若凤半带你办法没有。 因此,虽是冲动之下做的决定,厉泽的脑子里多少还是有些考虑的。 “大哥,呃,现在吗?我们去那里做什么?就算要去,也要通知盟里的人多做些安排才好,现在峰哥正在养伤之中,仲哥又回了国外主持局面去了,S城就只有大哥你一个人坐镇,我们就这么不声不响的离开S城,不好吧!“ “不要废话!再废话,你们也不用去了,我一个人去!“ “大哥,小王说的对,我们三个人的确太单薄了一点,应该多带几个人,万一有什么需要的话,也有人接应我们。“ 丘洐也快速地开口帮王庆忠说话。 厉泽却更的听的心中有气,“停车!你们俩都给我下去,我自己开!“ 厉泽说完,就已经半起了身子,似乎随时就准备直接从后座爬到前座来的样子了。 “大哥,要去王屋山,从S城的话,只有航班到河南郑州,我现在就打电话到机场去订下三张去郑州的机票,您看怎么样?“ 小王脑门上,急汗都出来了。 厉泽这才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但是那阴鸷沉郁不已的眼神却在告诉他,从现在开始他们最好不要再乱说一个字,不然的话,就都给他滚蛋! 小王头疼地擦了擦汗,再不敢多说一个字的就赶紧跟机场方面定了3张从S城飞郑州的机票,赶巧的是,最近的一趟航班的起飞时间正好就在一个半小时后。 而从这里赶到机场刚好需要45分钟,刚刚够买好票,经过安检,登机。 反正他们三人除了身上的枪之外,也没有别的行李。 没有在路上追到安若凤的厉泽,已经决定先一步到王屋山守株待兔了! 他相信昨天安若凤与他说的要到王屋山去的话,至少是没有骗人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路追过来,只不过晚了五六分钟,竟然就没有追到安若凤的车子。 既然已经都被动了,不如直接去地头布置,然后等候安若凤自己送上门来,这是厉泽的想法。 安若凤他们的车子的确不比厉泽他们的好,因为为了最大程度的不引人注目,厉泽给她准备的可以说是最普通最不显眼的桑塔纳。 当然了,除去外形之外,那辆桑塔纳也算是造价最不普通的桑塔纳了--因为全车的玻璃都改换成了防弹玻璃,车门的铁皮内都加装了一块厚度超过五公分的钢板。 这样一来,一般的子弹是穿透不了车身,直接射进车内的。 可以说,厉泽为了安若凤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这一情形,在安若凤坐进车内,听到了小田和小李的惊呼声,明白了厉泽已经对这辆车子所做过安全改装后,就心中明了了。 不由内心有了一刹那的矛盾和犹豫。 因此在车子开出大门不到一公里,安若凤就让人把车开到了大马路旁边的一条小路岔道上,停了下来,然后又在车里犹豫了两分钟,似乎在反复思忖什么。 最后终于对小田和小李吩咐了一声,让他们俩在车内等她一会儿,然后她就独自一个人下了车。 此时,厉泽坐着的车,正好风驰电掣一般的从大马路上快速地飚了过去,完全没有想到他们要追的安若凤的车子,根本就没离开过炽焰盟大门一公里呢! 而安若凤又哪里会想到那风一样就飚过去了的车子里,会坐着怒气滔天的厉泽? 她只是冷着脸,宛若别人欠了她千儿八百银子一般的重新快速的飞身回到了炽焰盟别墅大门口。 而这时,目送着大哥怒气冲冲离开的众人还没有都退回屋子内去呢! 就看到那先走了一步的大姐头,竟然一个人又独自回来了。 所有的人都有些瞠目结舌的看着安若凤。 而本来想回房间去拿回那样东西的安若凤,看到她要去取的东西赫然就在何管家的手上捧着,更是连房间都不必回了。 直接走了过去,从也已经成了雕像的何管家手里,拿回了那把枪,依旧绷紧着一张脸的把那枪放进了自己的休闲裤口袋里。 然后又如回来时那般潇洒的,再度离开了。 等她这回再彻底走没影了后,何管家才用手扶住额头,不无头疼地道,“哎哟,厉先生和安小姐这叫什么事啊,这恋爱谈的,真是叫人看着都别扭啊!“ 没错! 何管家这话,可不是正是喊出了大家伙的心声嘛! 大哥和大姐这恋爱的确谈的别扭的很,一个怒气冲冲的因为送的枪被扔进了垃圾桶,而追出去喊着要杀人了。 而另一个明明前脚把大哥送的东西扔进了垃圾桶,后脚竟然走了又想想还是不甘心的回来,又把东西给拿了回去,若说心里没有大哥,他们也不会相信那! 只是,不就是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的事情嘛! 至于弄的这么累做什么?喜欢就在一起呗! 反正他们俩这该做的事情又不是没做过,这会儿弄这么矜持做什么? 这是所有人的一致的想法,不过这话却也没人有胆子直接对安若凤和厉泽去说,想着也许人家大哥和大姐头就喜欢这调调,他们这些人就不要为他们去瞎操心了。 这么一想,一个个也就都摇头叹气的回去了。 所以当半个钟头后,接到大哥身边的小王的电话,说他们追踪大姐失去了踪迹,要盟里的弟兄发动起来,确定一下大姐头的行踪后,所有的人虽然都行动了起来,但是心里却也都没怎么太认真。 毕竟大姐头不是刚刚还回来过嘛? 又怎么会谈得上失去了行踪呢? 估计是大姐故意和大哥在玩猫捉老鼠呢! 既然他们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他们这些人凑合进去做什么呀! 只要大致盯住不要让旁的什么人,掺和进来伤害到大哥和大姐,那就可以了。 剩下的,谈恋爱,以及以后要成家的事情,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抱着这样想法的炽焰盟的成员,理所当然的就把本来厉泽心中的十万火急的命令,硬是给执行成了躲猫猫游戏一般的松散。 所以以至于厉泽他们的飞机在新郑机场下降了三个钟头后,炽焰盟的人也没有给出半点有用的消息。 而这更是让厉泽恼怒的不得了,觉得安若凤这个女人也实在太会躲藏了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又适逢了一场很大的暴雨,三个早早的就飞到了郑州的人,不得不连夜入住了郑州机场附近的酒店里,准备等雨停了之后就赶去王屋山那边。 而此时的安若凤他们的车,却刚刚开上了高速公路,离郑州还远着呢! “你们说什么?厉泽突然间坐飞机连夜去了郑州?出了什么事?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人物入境了吗?“ “没有?不可能没有的,若是没有,厉泽自从前些天景逸豪庭的事情出了之后,到第二天的汽车三人被杀案后,一直显得非常低调,几乎闭门不出的情况,怎么会突然间就转变了?“ “非但只带了两个人就出发了,而且竟然会这么着急的,完全不像是事先计划过一样的就飞去了郑州!“ “能让'猎豹'厉泽这么重视的事情,一定不是小事情,而且郑州不比S城,炽焰盟在那里的影响力远远不及在S城,能调到的人手也不多,他不会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或明或暗的想要他的命,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不知道轻重缓急。“ “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郑州那边肯定出了非常十万火急的事情,或者有非常重要的人物,出现在了那里,这才令厉泽不顾他自身的安危,采取这么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去了郑州!“ “所以,你们赶紧给我查所有的出入境记录,看看最近几天内,都有什么扎眼的人,入了郑州范围内!“ “要快!另外,赶紧打电话给那边的市级刑警部门和省级部门,全面布控,确保不要闹出什么轰动国际的大案子出来,不然的话,问题就严重了!“ “你说什么?厉泽去了郑州,消息确定吗?“ 云沧澜也握紧电话桶,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而且还就只带了两个人,直接用自己的身份证登的机?这怎么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厉泽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让你们监视的炽焰盟最近的动向,你们怎么都说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呢?若是没有事情发生,厉泽不远千里突然飞郑州去做什么?观光旅游吗?“ “行了,这些推脱责任的话就不要说了,我不想听,赶紧告诉那边的人,让他们立即派人去郑州,不管厉泽去那里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他这次只带了两个人,那就是机会。“ “只要能做掉他,让他没命回S城,那么炽焰盟和厉镇阗就都不足为虑了!我们云家能得到S城和国内的市场,他们也能等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不过你最好也要告诉他们,让他们拿出点真本事来,动不动就被人砍瓜切菜一样的做掉,难怪厉泽看不起他们!“ 云沧澜重重的挂断了电话,脸上的肌肉还在不可自抑的剧烈抖动着,怎么也想不通,厉泽为什么会在这个关头离开对他来说安全的固若金汤的S城,而去到势力相对薄弱了很多的郑州! 但是,他却敏锐的觉察到,这一次是个千载难逢的除掉他的好机会,不能放过! 总之,在厉泽到达郑州的不到七个小时之后,几乎除了引起这次莫须有事端的安若凤之外,所有其他各方的势力,或白道,或黑道,或中立的准备趁火打劫的,都不约而同的汇聚到了郑州。 这也使得本来就因为接到了S城方面电话,感觉十分紧张的郑州警方和省里的安全部门,更加的确信了郑州确实发生了大事了。 但是让他们更加的郁闷不已的却是,连夜里,他们都已经快要把最近三天内的入境名单给左右研究和琢磨个透了,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扎眼的人物进入了郑州。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引起了几乎这么多方势力的人,齐聚到了郑州呢? 难道真的要出什么大事了吗? 炽焰盟方面负责监视各方面动静的人,也都在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厉泽身边的王庆忠和丘洐两人,告诉他们云家、日本人、还有警方、以及其他一些大小帮派的人都涌往了郑州的消息。 小王简直有些哭笑不得了,“大哥,你看,这下乐子闹大了,S城那帮唯恐天下不乱的东西,一听说你离开S城单枪匹马的来了郑州,都把旗下的精锐给派出来了,难免不是存了浑水摸鱼,趁机暗算大哥的念头的。“ “是啊,大哥,趁他们现在还没来得及都到达,我们赶紧回去吧,你现在的处境可不好,一个弄不好,我们就要吃大亏了!“ 厉泽眉头一皱,本就刚毅阴沉着的表情,更是冷上了三分,“哼,都想趁火打劫,那就试试看,看是我收拾了他们,还是他们收拾了我!” “大哥,这可不是任性-的时候,形势如今对我们可不好,会让我们显得很被动的。” “被动?小王,小丘你们错了,正愁人手不够,会找不到安若凤那个狡猾的女人呢,这下倒好,白白的给我送来这么多的人,怎么会是我们被动呢?” “大哥,你的意思是?” “安若凤要么不来王屋山,只要她出现,那么这些人就会成为她的大麻烦!到时候,无论是哪边吃亏,对我们来说,都是赚的!” “大哥,你真的要杀大姐头吗?” 小王忍不住有些怀疑的反问了一句,之前接到了盟内的电话报讯的同时,他也接到了何管家的电话,说是安若凤喜欢吃的泰国山竹空运到了,那东西顶多能放过十天半个月,不然就要坏了! 所以嘱咐他若是看到安小姐,别忘了提醒她和大哥一声。 听何管家那口气,俨然已经把安若凤当成了炽焰盟未来的女主人在对待了。 这也使得王庆忠不得不再想一想安若凤对于大哥的意义,真的只是一枚可以随意利用又随便杀掉的棋子? 还是一颗其实已经长进了心坎上的钉子,拔也拔不掉的存在了? “王庆忠!” 厉泽听到自己的手下,到这个时候竟然还敢质疑他的命令和决心,不由顿时一个冰冰冷的表情就扔了过去,“怎么?不舍得?这么短的时间内,你就被她收服了?竟然连我的命令也都开始质疑了?” “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让大哥做以后会后悔的事情!” “放P!后什么悔?你要是再胡说一个字,你现在就给我滚蛋,以后你也不再是我炽焰盟的人了!” “大哥,对不起,是我错了,您的意思我们明白了,若是真的再看到安若凤,我们不会手软的,但是小田,和小李怎么办?要不要提前联系他们,让他们先一步躲开?” “不用,让安若凤察觉了,再想捉住她就不可能了,让丁岩随时监控他们俩的手机通话信号,只要他们一使用手机,就能确定他们的位置,到时候,我们找到安若凤他们就轻而易举了,那时,再告诉小田和小李!” “是,明白了,大哥!你现在我们还住吗?还是连夜离开这里直接就去王屋山?” “等天亮了再走,你们俩多去准备几辆车备用,还有就是准备点趁手的家伙就行!” “是,大哥!” 天终于亮了。 因为下着极大的暴雨,所以就算是早上八点的天了,也朦朦胧胧,灰灰暗暗的感觉不到半点明亮的感觉,反而黑沉沉的仿佛要砸下来一样了。 这样的天气别说要去登山了,就是出门,都是遭罪! 也因此,本来应该在下了郑州高速后,直接去济源王屋山的安若凤他们三人,也不得不在郑州先暂时落脚。 入住的酒店,离厉泽他们住的酒店只有半个小时的车程,可以称得上的近在咫尺了。 “大姐,您要的地图来了!” 小田小李跟着安若凤也有十来天了,对他们的类似于‘保姆+跟班’的新工作,适应的很良好。 就像现在,跟着大姐,住的是五星级,花的还是他们俩的钱,他们却半句怨言也没有。 想着反正大哥以后肯定会给他们报销的,目前只要把大姐哄高兴了就好。 因此两人一个送上干净的毛巾,一个递来问酒店前台要的完整的王屋山旅游地图。 安若凤其实没有怎么被雨淋到,倒是小田和小李两人从停车场跑到前台的过程中淋了不少雨。 安若凤为了配合证件上的金发,在离开S城炽焰盟前,厉泽就已经给她预备下了金色的假发,如今顶着一头假发的安若凤,就更谈不上头发被淋湿了。 出示了证件,由小李负责刷了卡付了钱之后,三人就一起住进了这家酒店。 “你们自己擦吧,我没淋到雨!” 安若凤没有接毛巾,而是直接铺开了那张王屋山的旅游地图,就开始仔细的看了起来。 当她看到那熟悉的几个封顶的名字,和标识还在地图上的时候,她的心里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过去了八百多年,但是大山究竟是大山,重要的峰体还都是在的,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不见。 那么,这么看来,那藏宝密洞的存在可能性-也就大大的增加了。 只要藏宝洞还在,那么她就不用愁在这个世界会因为没有钱,而寸步难行了。 厉泽为了她的身份问题,还有这些日子的善后问题,也费了不少的心神和钱财,这些她其实都心里清楚的很,之前还能假装不知道,但是-- 章节目录 第65章 代表 安若凤缓缓地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把厉泽亲手交到她手里的枪,又不免的想起了小田和小李对她说的话。 不由心中发狠,告诉自己她之所以回去把这把枪找回来,不过是因为喜欢它的造型,加上难得打造的这么精美,丢了可惜。 这可不代表她会为了这一把枪,和一点点小恩小惠的钱财上的事情,就出卖她自己。 所以厉泽最好不是真的对她动了什么歪心思,否则的话,哼-- 还他一笔钱,把他的人情和好处都给还清了,她就彻底的与他与他的炽焰盟一拍两散。 “大姐,您看我们都已经安全抵达郑州了,要不要打个电话回去跟大哥报声平安啊!不然大哥会担心的。” “是啊,大姐,上高速前,您让我们把手机给丢了,要是大哥有事情找我们的话,这会儿打不通电话的话,估计该着急了,是不是打个电话回去报一声平安?” “不用了,你们既然是跟着我的人,那当然只要听我的话就行了,其他的不用管!” 安若凤故意要他们扔掉手机,为的就是不想让厉泽和炽焰盟的人知道他们具体去了哪里。 她虽然来了这个世界时日尚短,但是她已经懂得很多东西了,起码她第一个知道的就是,手机这个东西容易暴露他们的行踪,因此她自己第一个不用不说,车子离开S城前,也强行要求小田和小李一起扔掉他们各自的手机。 所以厉泽还想让丁岩通过手机信号,确认安若凤他们的位置,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总算安若凤的身份证件是丁岩负责做的,所以虽然手机信号锁定不了,不过用不了多久,通过酒店的入住记录,丁岩还是能查到安若凤曾经住过哪家酒店。 只是眼下还没有那么快就能知道。 所以再度身处在了同一座城市的两个人,却因为各自不同的原因和巧合,而错过了第一时间的重逢和解释。 “大姐,我看了看天气预报,未来三天,都有大到暴雨,我们还要去王屋山吗?” “嗯,要去!”安若凤毫不犹豫的点头,她本来就在愁着该怎么避过那么多的人群和游客,而独自进入深山去呢! 现在这么一场连绵的大雨,简直是连老天都在帮忙她了。 毕竟这么大的雨,想来也是不会有游客会在这样的天气里登山去旅游的。 所以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大姐,我们到底去王屋山做什么啊?大姐,你能不能给我们透露一点点,我们保证绝对不会泄露一个字的。” “是啊,就算回去了大哥问起,我们也绝对不说一个字,大姐你就透露一点吧!” “去挖古董!” 安若凤淡淡地给了四个字,视线则继续回到了面前的地图上,尽可能的把地图上的所有的标记都印进脑海里。 虽然大的山峰山体都没有变化,但是很多小的地方还是发生了太多的改变,原来没有路的地方,如今也被人工凿出了路,铺上了石台阶,建成了一些景点。 尤其是有好些处山峰的名字,原来应该是没有的,不知怎么,到了这个时代却突然间冒出来了,她必须要亲自去看看才知道了。 “挖古董?”丘洐和王庆忠异口同声地反问了一声,“大姐,您真会开玩笑!” 然后两人都不相信的彼此看了对方一眼,苦笑了起来,看来大姐头根本没有对他们说的打算嘛!算了也不问了! 管她是去干什么,反正他们的工作就是跟着她,到时候不就自然而然的看见了? 两人这么一想,也就暂时安生了,正想打电话叫房内用餐的时候,安若凤却微微地抬起了头,突然冲着小王问道,“这个房间的左右两个房间,不是都被我们包下了吗?” “是啊,大姐!” 王庆忠本能的就回答。 “那现在不停得在我们左边的房门前捣鼓的人,是怎么回事?” 安若凤这话刚说完,丘洐已经快速的走到房门口,用力的拉开房门。 走出去一看,果然看到一个身材颀长的卷发大男孩,正在‘孜孜不倦’的用一张房卡不断的在那门锁上刷来刷去。 而那门锁也不断的发出一声又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并且门锁上的灯,不停的在闪烁着红色的信号。 摆明了是开不出门的信号。 而在他的脚边,还放着一个不小的旅游背包。 这个卷发大男孩一样的人,发现自己开不出门之后,非但没有停止这个刷房卡的动作,还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一副很疑惑的自言自语地说,“怎么会开不开呢?” “你是谁?在我房门前干什么?” 李勋建不得不冷着脸冲着他问道。 那卷发大男孩,顿时惊讶地抬起头,“你的房间?这是我的房间啊,这里不是1616吗?” “这当然是1616,不过这是我的房间,你搞错了吧!” “怎么可能呢?总台的小姐明明跟我说是1616的。”卷发的大男孩一副懊恼的样子,“我要打个电话去问一下总台,请问我能借一下房间里的电话用一用吗?” 李勋建当然不可能放随便的人进去安若凤的房间,他这点警觉还是有的。 虽然面前这个看上去腼腆可爱的邻家大男孩一样的男孩,似乎并不具备什么攻击性,不过很多顶尖的杀手,都是看着不引人怀疑,但是动起手来却毒辣狠毒不已的。 所以他顺手带上了门,走了过去,“把你的房卡给我看一下!” 秦朗顿时就递过他手中的房卡给李勋建,“先生你看,真的是1616嘛,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打不开!” 李勋建看了看那个专门用来包房卡用的,那种白色的印有酒店名称,且上面也写有酒店房号的封皮,确实是写着1616,的确不是这个男孩撒谎。 不过酒店都已经把房间给了他们了,又怎么会再安排给其他的客人呢,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酒店不小心弄错了。 李勋建虽然觉得事情应该不会这么巧,但是一想到他们来了郑州,下榻这家酒店的决定,也都是临时做出来,应该不会有人这么快就知道他们的行踪。 而且他和小田一向是待在总部的时间居多,很少亲自出任务,所以比起算是炽焰盟的代表性-人物的大哥和仲哥他们,他和小田几乎算是很少抛头露面,应该不会引人注目才对。 更何况这一次出来,大姐都乔装改扮了,而他们俩的身份证件更是没什么问题,一路上也低调的很,应该是不会让人盯上的。 那么说来,真的只是凑巧和偶然? 这么一想,李勋建的心中稍稍放松了一下,不过却也没有完全掉以轻心,他只是把房卡还给了秦朗,低声说,“张扬吧,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问问总台,是不是不小心弄错了房间!” “那太好了,多谢你了先生!” 李勋建淡淡的点了点头,“没事!” 说完,他立即回身走回了房间。 房间内,安若凤其实已经把他们的对话都听清楚了,便是王由田也听到了。 “真的是开错了房门?”他走上来低声的问。 李勋建点了点头,“至少从表面上看,没什么可疑的,也许真的是总台弄错了,我去打个电话!” 王由田还是有些不放心,刚想也出去看看,安若凤却淡淡地道,“小王,不用出去看了,没关系!” 既然大姐这么交代了,小王也不敢不听她的话,便又重新在位置上坐了下来。 总台那边接到了小李打过去的电话后,也很快就派了楼层服务员过来,一看,果然是他们酒店把房卡给弄错了。 顿时给他们两边都道了歉,就马上领着那卷发的男孩重新去办理新的房卡了! 这才让小李和小王放松了下来。 安若凤见他们这般凤慎尽职的样子,心里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不过对他们的认真态度还是赞赏的。 “不用这么紧张,哪里来的这么多会对人有危险的人,这个世界,会点拳脚的,都是稀罕的了,更别提能对我造成什么危险的存在了,好了,你们各自回你们的房间去吧,我要休息了,没什么事情,不用来打扰了。” “好的,大姐!” 小王和小李已经习惯了安若凤说话带着淡淡古意的样子,更对她的命令习惯了的遵守,所以听到大姐说她要休息了,他们两人立即快速的退出这间房间,回到了他们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安若凤在他们都走了之后,才走进了洗手间,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刚穿上酒店的浴袍,就听到了门上传来了敲门声。 以为小王和小李又有什么事情来找她呢,也没问一声,就拉开了房门,“什么事?” 门外还想敲门的手,顿时就因为房门的被拉开,而停在了半空中,看到门内头发还湿润的披散在胸前的安若凤时,秦朗的脸色也怔了一下。 然后迅速的就转变成了局促和错愕的惊讶,“呃,对,对不起小姐,我,我不知道是位小姐,我以为是刚刚那位先生,那个,我就是刚刚开错房门的那个人,现在,我,我就住在1619,呃,就是那,那边的房间,我是来道歉一下的,为刚刚的事情,那个,不,不好意思!” 安若凤淡淡地看了看他,“没事!” 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秦朗好不容易确认了安若凤的身份,怎么可能让她这么容易就关上门,顿时又连忙道,“等,等一下!” “你还有什么事?” “那个,我,我叫秦朗!能,能不能请问一下小,小姐您的芳名,呃,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 说着脸就红了,一副难为情到无地自容的模样了。 安若凤微微地皱了皱眉头,看了看他,“你多大了,就懂得搭讪女人了?” “呃--不,不是的,那个,那个小姐你,你误会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就是觉,觉得,小,小姐你有,有点面熟,我不是坏人,更,更不是搭讪,我,我是北海大学的大学生,我给,小姐你看我的学生证!” 说着,秦朗就连忙手忙脚乱从口袋里掏他的学生证,一个不小心,就把兜里许多的东西都掏了出来。 其中还有好些个硬币,也都纷纷滚到了各地,走廊上也有,还有两个滚进了安若凤的房门内。 这样一来,秦朗的脸上就更羞窘的不能见人了。 赶紧蹲下来,一边捡一边连连道,“对,对不起,小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安若凤眼看他都快要哭的样子了,看起来倒真是自己冤枉了他,再低头看了看你胸前还是潮湿的自己的黑色的长发,顿时就有些明白过来了,他说看她很眼熟的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她把厉泽给她准备那顶金色的假发给摘下来了,又因为刚洗好澡出来,自己的头发也没弄干,就更不可能戴上那顶假发了。 那么如今的她,出现在人前的情形,应该就是网络上疯传的自己踩扁汽车的本来面貌。 虽然那视频里的对她的脸部的面容摄录的不太清晰,不过各地都贴着的关于她的通缉照上的照片却还是清晰的。 这个男孩看她说面熟,想来应该是看到了网络上的视频的缘故,若是仔细看过通缉照的话,估计就不是站在这里与她说话,而是直接去偷偷的举报了。 但是就算是这样,安若凤也并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毕竟相信以她的轻功,别说就区区一些警察,就是再多的警察来追她,她也是不怕的。 特别河南这个地方,算是她的老根据地了,哪一州府,她不熟悉? 虽说经过百年的时间变迁,很多建筑和环境都发生了改变,但是要在这一片土地上隐遁形迹还是非常简单的。 所以安若凤大大方方地弯下腰来,把掉在地上的,印有学生证三个字的东西捡了出来,看了看照片,是张笑的两个酒窝都出来的开朗大男孩的模样。 照片还盖有一个北海大学的钢印,然后就是姓名秦朗,年龄24,什么系什么科的学生。 看起来果然是个学生。 安若凤对读书人一贯还是尊重的,尤其是北海大学在如今的W国,也算是知名的学府,能考进那样的学校,说明至少不是个笨蛋。 只是读书读的多了,把脑子不免读得有些木讷了,不然怎么就连话也说的磕磕巴巴了? “秦朗是吗?我相信你不是坏人了,回你的房间去吧,我也要休息了。” 说着同时还替他把滚进了房间里的两个硬币给捡了起来,交还给他。 秦朗顿时羞窘的点头,再次道歉,“对,对不起,打,打扰了,我,我这就回去!那,那个……” 只是这一次,安若凤没有再继续听他啰嗦的耐心了,退回房间后,就关上了房门。 秦朗在她门口站了一小会儿后,就一副垂头丧气的走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等到他一走进他自己的房间后,之前那副羞窘、难为情、还有青涩的大男孩的模样就全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严凤的面容。 还有就是快速走到桌子边,迅速的打开笔记本电脑的动作。 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着,很快一个长发白衣的美女的大头照,就出现在了他的页面上,旁边是密密麻麻的备注和资料。 不是别人,赫然就是安若凤的。 他仔仔细细的再三根据之前看到的安若凤的正面的面容,和眼前的照片做着精细的比对。 好不一会儿就低声自言自语地道,“果然是她!” 自从上次在景逸豪庭的坠楼案现场,他发现了安若凤的资料是假的之后,他依旧一直没有放弃追踪安若凤这条线。 当所有的人都盯着厉泽的时候,他一直不动声色的利用各种渠道调查安若凤。 但是令他感到十分奇怪的是,明明他就知道安若凤的资料是假的,他也甚至能知道是谁给她制造了这套假身份用来掩藏真实身份,可是他就是找不到安若凤的真正来历在什么地方。 电脑上记录干净的半点漏洞都没有。 炽焰盟的丁岩虽然有很高的电脑程序方面的专才,可是要把一个人的出身来历全部都抹掉,也是不可能完全做到不留半丝痕迹的。 要知道电脑程序这东西,都是用计算机指令编辑出来的,只要是人为设计出来的,那就一定有漏洞。 可他用尽了各种手段,也无法跟踪和查找到最初的有关安若凤的一切,不得不让秦朗在心里有些佩服丁岩,仅从这一点来看,丁岩在计算机领域内的本事,显然要别他强的。 而是不管怎麽样,他还是有些踏破铁鞋无觅处的。 因为接到消息,说厉泽突然间来了郑州,上面恐怕这里会出什么大问题,才秘密派他过来这里。 但是厉泽此行走的这么这么轰动,竟然亲自只带了两个人就来了郑州,按照他们对厉泽以往一贯行动性格的了解,他不是喜欢招摇的人。 但是为什么这一次却一反常态这么做了呢? 与其说是他有什么大动作,还不如说是他在为什么人做着掩护。 因为只有他这么大肆的出行,才会把各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而忽略暗地里有没有其他的人在进行着其他不为人知的活动。 那么有资格让厉泽不顾自身安危,亲临险地,给她作掩护的人,这样的人选在炽焰盟里可不多。 一个是姜云峰,一个是阚仲乐,最后一个就是引起了S城乃至全国都轰动了一把的神秘女人安若凤了。 而姜云峰的话,一贯做事手段凤慎,不冒进,更不冒失,这样大手笔的用厉泽作饵的事情,他不可能做出来。 阚仲乐如今则在美国,他尤其查过他的出境记录,是真实的没有经过半分作假,所以不可能不知不觉的回国来到郑州。 那么有可能的人选就只剩下安若凤一个了。 这个安若凤长的一副难得一见的美貌,又一直深得炽焰盟的庇护,虽然如今还弄不清她的确切来历。 但是从他们安排在炽焰盟内的卧底传来的消息来看,这个安若凤和厉泽的关系,显然并不是一般的上下属关系,而是男女关系。 这么说来,厉泽亲自出行,给她打掩护就顺理成章了。 正因为他掌握了这一别人不会注意的方向和线索,他才会在飞机从新郑机场一着地,就开始搜索起了全郑州的酒店的入住情况。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收获,当然,厉泽入住的机场附近的酒店的情况,他是第一时间就查到了,但是他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太有用的消息。 既然厉泽此行是充当诱饵的作用,那么他的住处容易查到就不足为奇了。 他要查的是安若凤的。 又用了四个小时,还是一无所获,正当他都要犹豫是不是他的侦察思路有错误的时候,这家大酒店里新入住了的一女二男的资料引起了他的注意。 两个男的资料很平常,很简单,但是那位叫安吉丽娜的女客的资料却不那么平凡了。 电脑里一联网,当‘安吉丽娜’的照片出现在他的面前时,秦朗几乎忍不住惊呼出声! 除了头发的颜色由黑发变成了金发之外,照片上的女人,几乎就是安若凤的翻版,但是再看年纪,却整整小了五岁。 而且这个安吉丽娜的资料竟然多的的不可思议,几乎完全不像是一个假身份的人会伪造出的资料。 因为没人会为一个假身份,创造出这么多的有可能被人发现才出问题的资料来,但是这个安吉丽娜的情况却完全相反。 差点没让秦朗认为不过就是两个相像的人而已! 但是-- 他确定这个安吉丽娜就是安若凤。 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以他从事这个职业多年的特殊经验和敏感,都告诉他,这个中文名字叫安瑞凤的女人,就是安若凤本人。 而要证明这两个名字,是不是同一个人,也很容易,那就是故意借着机会去亲自确认一下。 所以他故意通过总台弄了一个写了1616字样的房卡纸套,但是纸套里包着的却是1619的房卡,故意到1616门口去刷,好引起他们的注意。 果然如愿的见到了与安若凤一起随行的其中一个人,那人虽然不怎么露面,但是以他对炽焰盟所做过的详细功课来看,他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的身份--炽焰盟的李勋建,一个出色的格斗专家! 见到他,基本就已经确定房内女人的身份,但是他却还是觉得不保险,所以后来又特意上演了一出敲门感谢的戏码。 果然如愿的见到了来开门的安若凤。 说起来,厉泽也好,丁岩也罢,还有这个安若凤,胆子真是都够大的啊,竟然重新换套身份,不但容貌上不做掩饰和修改,竟然连名字也敢用这么相近的。 章节目录 第66章 到底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挑战法律的底线吗? 秦朗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愤怒,又有一股说不出的挑战的感觉,从特殊的训练基地脱颖而出,进入国家安全部门工作,已经有六年多了。 这些年什么样的工作对他来说不是危险而富有挑战性的? 这次被派来S城,暗中接手调查炽焰盟的任务,说真话,一开始他并没有太过重视,毕竟比起那些国际大案,常常跨国追踪,长期卧底的任务来说,S城的任务,相对来说要简单好办的多。 但是从这个安若凤出现开始,事情就变得有些不同了。 尤其是现在,毫无半点迹象,也毫无半点事前征兆的,厉泽就带着人来了郑州,且这个化名了安吉丽娜的安若凤也来了。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总台的小姐说,与安若凤随行的两个男人中,有一个问她索要了一份王屋山的旅游地图。 难道他们这一次秘密来郑州的最终目的地,其实是离郑州不远的济源王屋山? 可是那个地方又有什么呢? 秦朗承认,他有些弄不清楚,因为不能够事先揣测明白厉泽他们这行的目的,所以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借着旅游的幌子,见机行事的也暗暗与他们一起进入王屋山。 而安若凤他们还不知道,竟然有人打从一开始盯的人就是她,而不是厉泽和炽焰盟。 两个小时后,大雨非但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天色也变得黑沉沉的。 安若凤站到了窗口,隔着玻璃往外看去,那天上厚厚的云层,宣告着这场雨估计还要下上至少三四天才会停。 她可没有这么多时间闲等在酒店里。 想了想,她缓缓地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敲了敲小田的房门。 王由田本来就没有敢睡觉,再说了,大白天的,也睡不着,因此一听到敲门声,从猫眼里看到是安若凤后,更是立即就开了门,。 看到门外的安若凤竟然换了一身黑色的休闲服,而且黑色的长发,竟然没有做什么掩饰的,就披在了背后,顿时一紧张,“大姐,快请进!” 安若凤一走进来,王由田立即把房门关了起来,轻声道,“大姐,您怎么不把假发戴上?这样太容易暴露了!” 安若凤摇了摇头,“这家酒店的走廊上没有摄像头!” “大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如今大姐和我们人少,若是暴露了身份,我们还是小事情,要是让大姐被什么麻烦之类的缠上的话,大哥肯定要怪我们处理不力了。” 知道他们的话,安若凤未必会听,王由田当然第一本能就是把厉泽拿出来借势了。 “他不会!” 安若凤却不以为然的淡淡地道,“厉泽虽然脾气很坏,不过对你们这些手下还是很好的。” “呃--大姐,您还真是了解大哥,大哥的确是那么一个人,虽然有时对我们极度严厉,不过却赏罚分明的很,是个好大哥!” “我们这帮兄弟跟着大哥干,固然是因为大哥是个厉害的人,但是更多的是,我们中许多人都受过大哥的帮助,如今跟随大哥,也多少是想对他有所帮助,能回报他一点!” “是吗?” 安若凤似乎没什么情绪的反问了一句,虽然她并不认为厉泽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大好人,不过倒是看不出来,他手下这些人对他倒是忠心的。 不过这些和她没有直接的关系,她对厉泽的过去也不感太多兴趣,她来是另有事情要吩咐的。 “你和小李是留在这里等我,还是和我进山?” “进山?什么时候?” 王由田一愣,外面这么大的雨,他们就是为了躲雨,才临时决定进酒店来的,怎么现在又要离开了吗? “马上!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可是,这么大的雨,我怕会封山门,不让车子和旅游的人进去了,毕竟大雨路滑,总是容易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个你们就不用操心了,只要到了地头,我自然有办法进山去,你们若是能进去,就跟我一起进去,若是外面有拦阻,不让车人进山的话,你们就回这里等我,我少则两天,多则五日,定然能够回来了。” “大姐,您真的要去挖古董啊!那王屋山被称作道家第一洞天,山上的道观倒是多不胜数,可是那地方除了这些,也没别的值钱的东西了,更没有什么帝王陵墓在其中,您去那里--” 显然王由田也通过这两个小时,对那个王屋山做了一定程度的了解,所以才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他可不认为安若凤要去那里,是真的预备去挖古董的。 可惜安若凤又不是别人,北宋皇帝和北宋之前有多少古墓分布在什么地方,她心中虽然都有数,但是以华夏名族多少年的盗墓本领。 那些古墓除非是特别隐秘和机关精巧的,加上墓主人又不是太有名和太高调的人之外,基本上是不可能到这么多年后的今天,还能完好无损的。 多半是被人盗的差不多了。 而她,既然有现成的几个密洞的宝藏可供随意取用,又何必去做那种挖人祖坟的缺德之事呢? 所以除非她的宝藏密洞都被人搬的一干二净了,否则的话,是不需要去挖死人骨头的。 但是这些话,她没有兴趣对小田解释,而是简单的就用一句话带过了,“不用多问,我自有计较!” “那大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啊?现在?这么急?那我这就打电话叫小李一起过来,大姐,要带什么东西吗?” “除了带上两天足够你们吃的干粮之外,别的就什么也不用你们带了!” “好的,大姐!” 三十秒钟后,李勋建也来到了王由田的房间里。 因为三个人出门的时候,带的行李就没几样,现在更是一件也没拿,全留在酒店里,只是把枪和钱带好了,就一起走出了房间。 坐电梯下楼的时候,安若凤已经重新戴上了金色的假发,而且还戴了一副茶色的眼镜,加上一身黑色的休闲服,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臂弯里则挂着一件黑色的长外套,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休闲的观光客。 而小田和小李也一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的样子,因此三人边走边聊的,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怀疑,就连酒店的门童,也都以为他们是准备到市中心知名的饭店去吃饭呢! 毕竟他们一边走一边说的都是关于吃的话题。 谁想到他们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郑州,进山去? 1619号房里的秦朗也没有想到,所以等他两个小时后,发现安若凤他们的车不见后,心里顿时叫了一声糟糕!他们走了! 秦朗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随后询问过总台后,才知道安若凤他们一行三个人并没有退房,而且让总台派服务员进去查验过,他们的行李和衣服之类的都还在房间里。 再就是酒店的门童也证明,安若凤她们三个人是轻装出去的,穿的很随意很休闲,似乎是预备去城里哪个好饭馆吃饭去的。 这么看来,倒是他大惊小怪了! 因此秦朗决定不管如何,再等几个小时再说,若是人还不回来,那就说明他们肯定去王屋山了。 到时自己再找个借口也去王屋山寻找就行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沉住气的重新回房间准备他自己要用到的东西了。 毕竟这么大的雨,这么恶劣的天气,安若凤却不顾大雨滂沱,还要在这样的天气进山,就可见在王屋山里,肯定有着非比寻常的重要大事在等待着安若凤他们。 而此时,在各方的势力也都陆续的得到了一些他们所想要得到的消息。 他们很多都知道了,厉泽如今就入住在了新郑机场附近的快捷式酒店里面,随行只有两个人。 而厉泽也几乎只比他们早了半个钟头,接到了丁岩他们的电话,说安若凤他们三人在两个小时前入住了郑州某五星级大酒店。 但是跟随在安若凤身边的王由田和李勋建的电话,一直不曾有通讯的记录,所以无法用准确定位们的具体位置。 所以不排除那三个持安若凤他们身份证入住的酒店,就真的住有他们仨人。 也有可能为了掩人耳目,只不过故意在那里开了房间,但是并不会真的去住人,这是他们出任务在外时,一贯会用的手段。 所以丁岩也没有忘记把这一猜测告诉厉泽。 “那汽车呢?酒店可以不去住人,那辆车去是一定会用的,除非安若凤那个女人连我给她配的汽车也换掉了,丁岩,你想办法,帮我锁定一下汽车的位置。” “大哥,这个有一定的困难,那个跟踪器一般都是用来本城搜索的,卫星接收功能不强,不足够我在S城,能确定住远在郑州的大姐的车子。” “而且如今郑州又的大雨滂沱的天气,恐怕难度就更大了,我只能尽力试一下,看看能不能接收到薄弱的信号!” 厉泽听了,有些恼火的捶了一下宾馆内的桌子,语声去还是冷静地道,“丁岩,你尽力试试就行!实在定位不了,也不要紧,我自己亲自去找!” “大哥,你和大姐,没必要弄成这样吧,不过是情侣间拌拌嘴而已,哪家还没有点磕磕碰碰的?这--” 丁岩的话还没说完,厉泽这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这次回去了,云峰如果能下床了,就赶紧让他重新订购一批更高级的追踪器,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竟然出了S城就信号不管用了!” “大哥,您别发火,毕竟平时我们也很少用到这么长距离的追踪,一开始没考虑周全也是有的,大,呃,安若凤和小田他们现在也在郑州市里吗?” “不清楚,不过丁岩说,根本监测不到小田和小李他们的手机信号,我估计安若凤肯定把他们的手机给没收了,要不就是察觉到了什么,你们俩打打他们的电话看看,能不能接通?要是接不通的话,那么那个酒店的入住信息肯定是假的。” “是,大哥!” 王庆忠和丘洐同时掏出各自的手机,给王由田和李勋建分别打电话过去,但是手机里提示的却都是‘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拨不通?” “关机!” “哼,看来安若凤这个女人,果然奸诈狡猾的很,完全不是省油的灯!” “大哥,那现在怎么办?是去那家酒店再查一下情况还是?” “不,我们不等了,不管安若凤如今人究竟在什么地方,我们先去王屋山再说!” “大哥,这么大的雨--” “就是因为这么大的雨,所以才要抓紧机会,丁岩的话你们之前也听到了,云家、日本方面,老宅子里,还有警方都或明或暗的派了不少人跟来了郑州,如今动静闹的这么大,虽然一时半会,还不至于有人敢直接找上门,不过这里毕竟不比S城,所以也不能久留在这里,还不如趁着大雨,追踪不易,赶紧进山!” 听了他的话,丘洐却迟疑了一下,轻轻地叫了一声,“大哥--” “什么事?” “既然您都知道不安全,我们为什么不趁机赶紧坐飞机回S城呢?这里毕竟不是我们的地盘,我们在这里的势力影响很弱,而且一旦进入山区的话,那些人没了顾忌,除非我们能完全不让他们追踪到,否则的话,一旦动起手来,大哥,凶险就更大了,我不赞成您去冒这个险! “是啊,大哥,你和大姐的矛盾,说到底也不过我们炽焰盟内部的小矛盾,何必平白的给了那些人可趁之机呢?” 王庆忠见丘洐说出劝阻的话,他立即也开口劝解。 但是他不说炽焰盟内部的矛盾的话还好,一说这句话,厉泽的怒火又噌噌噌的上去了。 “什么内部的矛盾?既然是内部的矛盾,我就更不能放过安若凤这么一个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的‘内部成员’,这么的放肆了,你们不要再说了,我现在人都来了,就这么回去,算是怎么回事?” “大哥--” “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就出发,若是我猜的不错的话,这里现在就已经被各方的人都盯牢了。对了,小丘,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大哥,已经都准备好了。” “好,那走吧!” “是,大哥!” 十分钟后,有三辆车同时从快捷式酒店的停车场离开了。 再十分钟后,有人得到了厉泽离开的消息,然后各方就开始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游戏了。 安若凤他们的汽车在经过四个多小时的冒雨行进后,终于在下午四点钟左右进入济源范围内。 其实若非是大雨天的话,郑州离济源也就一百六十七宫里,顶多开上两三个小时就了不得了。 但是今天的雨实在很大,视线的可见度非常不高,所以整整用了四个多钟头,才把车子开进了济源。 当然了,这中间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王由田和李勋建从前也没有来过这里。 从哪条路走,都是由安若凤决定了之后,他们对照着地图开的。 当然也就不可能有太快的速度了。 而这个季节的王屋山,不是旅游的好时节,今天这样的大雨天,就更加没人会自找难受的去爬什么王屋山,参观什么道观了。 所以一路上,看到的车子也很少。 当车子终于开到了‘愚公像’的时候,安若凤的眉头已经皱的很厉害了。 这里与她印象中的地方变得太多了。 “大姐,我们要下车找个地方问一下路吗?还是?” “不用了,你们在这里随便找个地方住下等我,我一个人进山去。” “大姐,这怎么行啊,您要去哪里我们陪着你!” “不用了,我要去的地方,你们去不了,就在这里找个地方住下来等我吧,也许不出两三天,我就回来了,对了,你们自己当心好自己,别让人认出了你们的身份,我走了!” 说完,安若凤就要打开车门下车,王由田忍不住担心的喊了一声,“大姐,您不会不回来了吧!” “是啊,大姐,若是和大哥闹别扭了,你就回去和大哥吵就行了,千万别不辞而别,要是你走了不回来,大哥肯定会难过的,他,他是个不善于表达的人又死要面子的人,男人嘛,大姐您肯定能理解的是不是?” “不管大哥做错了什么,大姐只要记住了大哥心里是在乎大姐的,所以大姐您若是真的要走的话,就请你无论如何不要不告而别,一定要告诉大哥一声,再离开好吗?” 安若凤的眉头闻言更是皱的死紧,这个该死的厉泽,到底对这些人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弄的这些手下,一个个的都把他们俩凑成堆? “行了,你们都在乱七八糟说些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走?我当然会回去,安心在这里待着就行了!” “还有,我再说一遍,我和厉泽什么关系也没有,不要把无中生有的事情到我面前乱说,下次再敢嚼舌根,就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了!” 说完,安若凤就打开了车门,不顾身后,小田大喊着,“大姐,给您伞!” 安若凤当然不需要什么伞,这样大的雨,只要她愿意,也是休想淋湿她半分的,或者就算淋湿了,对她来说,用内力烤干衣服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又何必大惊小怪? 所以她独自离开了车子。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些原因是她不能再忍受光坐在车子里,看着道路两边,尽是陌生的情景了。 王屋山这边固然不能算是她的家乡,也算不得她天机宫的最大枢纽之地,可是师傅早年带着她曾经在天坛顶住过好几年,对于天生就是孤儿的她来说,这个地方在幼年时的心里就是家的所在。 现在她终于回到了她曾经的家,却发现环境已经陌生的面目全非了。 难怪人们常说白云苍狗,物是人非! 安若凤的心里忍不住浮现出了几许寂寥。 一路疾驰,不顾是否会被人看到,她的身子疾射如一道闪电般的,在滂沱的雨幕中穿梭而过。 因为王屋山的走向是西北高,东南低,而最高的山峰有五座,就是以天坛峰为中心,其他四峰相环绕的五峰。 从远处看稍高一点的地方眺望,就能看到群峰簇拥,天坛峰却独柱凌空的景象,很是雄伟。 而安若凤这一次要去的地方,就在这天坛峰的背面,最是悬空陡直,不能下脚,也最是无法攀登的悬崖绝壁之上。 这么大的雨,果然一个游客也没有见到。 一路行来,现代的人,对这样的雄伟山峦们所加诸的人工痕迹十分的严重,好些的地方,她都看到了电缆、钢绳、缆车线路。 一些建筑也都在不同的山头上都修建了起来。 早年她印象中,王屋山除了阳台宫,紫微宫之外,哪里有这多的房子? 能够打造石台石阶,供人上山游玩的地方,几乎都已经布满了人工踩踏过的许多痕迹,而在那些一般人不能行走的沟壑,和陡峭的林子,或者石台阶下面的草丛里,却到处都是塑料的口袋,矿泉水的瓶子之类的人工垃圾。 这就是以前那青翠茂密,郁郁葱葱的王屋山? 安若凤只匆匆山山前略过看了几眼,就已经看不下去了。 绕过正面的山门,安若凤辨别了一下主峰所在的位置后,就毫不犹豫的专走一般人不敢走的险路。 腾、挪、闪、跳、飞掠,但凡怎么能够以最近的距离,最快的速度到达她要去的地方。 她都不吝于运用。 饶是如此,她也用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才终于绕到了天坛峰的背面。 站在一个高度一般,但是却很陡峭的小峰顶上,仰头看向雨中云雾缭绕,大雨笔直落下的场景,曾几何时,她也曾这么站在这个位置。 只是脚下的山峰依旧在,却已不是旧时模样,而她呢? 她还能是过去的那个安若凤吗? 压抑不住心头的苦闷,安若凤发-泄-般地高声冲着四周的山峦大喊着一声又一声,“啊--啊--我回来啦--我回来啦--” 直到喊的泪流满面,她才放任自己蹲下了身子,坐在那山峰顶上,让眼泪伴着大雨一起顺颊淌下。 厉泽坐在车子里,突然间用力的降下了车窗,大雨顿时毫不留情的就打了进来。 “你们听到没有?”他突然间有些激动地问道。 “大哥,听到什么?”丘洐和正在开车的王庆忠,同时惊讶地反问。 “我好像听到远处的有大叫声传过来!难道你们都没听见吗?” 厉泽光看了看他们的表情,也知道他们什么都没有听见,不由心里为他自己这么如同一个少年般沉不住气的心性,而感到有些发窘。 章节目录 第67章 感觉 但是他之前真的感觉到了一股很强烈的心悸,也真的听到了有人在大喊着什么,只是听不清楚而已。 现在看来,显然是他自己大惊小怪了,小王和小丘什么也没有听到。 “大哥,可能是喊山的声音吧,这里已经进入王屋山的山脉范围内了,你知道在山峰顶上喊山,是很多旅游的人都喜欢做的事情,大哥你刚刚听到的声音可能就是人家在喊山时,被山峰间的回音给传出来的声音。” 王庆忠敏锐的捕捉到大哥之前那一刹那的失落和窘迫,顿时就赶紧说了这么一句。 而丘洐却没有王庆忠这么心思活络和灵敏,顿时就道,“小王,你说错了吧!这个鬼天气,谁会出来旅游?还去爬山?” “更没人会傻乎乎的冒着大雨爬到山顶上去大喊大叫的,再说了,这么大的雨,会有回音吗?就算有,也传不了这么远的,我们这里离山门还有一段路呢!估计是大哥听错了!” 王庆忠无语的看了一眼丘洐,为这个家伙如此的迟钝,而感到无话可说,他竟然半点都没听出来他之前说那些话,是为了让大哥高兴吗? 他倒好,不帮忙,还把他好不容易找出来的理由给否决掉了。 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大哥厉泽的表情,果然又恢复了之前那严肃冷漠,沉默不严的模样了,不由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好在手机的铃声,终于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是厉泽的手机在响。 “喂!阿泽,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里一个有些沙哑却熟悉的声音,立即就透过手机的话筒传了过来,只是说话人的精神显得有些中气不足,不太好的样子。 “云峰?怎么是你?你怎么样了?伤势有没有好一点?” 厉泽在这个时候接到姜云峰的电话,虽然非常意外,但是更多的却是高兴。 “阿泽,你别问我身体怎么样了,我死不了,我现在问的是你,你在哪里?我听人报告了,说你飞去郑州了,你去郑州做什么?我们在那里难道有什么新的生意要做吗?还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人等着你见?” “云峰,你不要激动,你的伤还很重,目前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养伤,我不是有什么生意要谈,也不是有什么人要见,我是来处理一点私事,放心吧,过两天我就回去了,然后就去看你。你不用为我担心。” “阿泽,你太胡闹了!你是什么身份,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要你的命?你还敢只带了两个人就跑到外省外地去?你赶紧给我回来!不然我就自己从床-上起来,带伤坐飞机亲自去找你!” “云峰--” “阿泽,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去做什么了?你,你去找那个叫安若凤的女人了是不是?” “阿泽,你不要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轻易的蛊惑了,她不是什么好易与之辈,走了就走了,你追她做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女人了吗?” “云峰,不是你想的那样!” “阿泽,对着我还用说谎吗?我们这么多年兄弟,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吗?除了厉墨宁,这个世界上什么时候有过第二个女人,让你这么费尽心思的?” “你在我受伤的日子里,为着安若凤做了什么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看来你是认真的,你是真的喜欢上了安若凤那个女人,是吗?” “云峰,你是我兄弟,不要像个女人一样叨叨喋喋点根本没有的事情,你先安心养好身体,有什么事情等我办完事回来我们再详细说!” 厉泽有些烦闷姜云峰的质问,他知道若想要打消姜云峰的担心和顾虑,只需说出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追杀安若凤的话,云峰肯定就不会再为他会不会爱上安若凤的问题而担忧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句话就能让他彻底不再唠叨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似乎潜意识里,厉泽并不想对着姜云峰说出他如今的想法。 尽管他对着王庆忠和丘洐,他已经毫不隐瞒他的愤怒和难堪了。 “阿泽--” 没等他的话说完,厉泽这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大哥,是峰哥打来的?”小王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厉泽却冷冷地扫了一眼过去,突然大声道,“停车!” 丘洐本能的听话的就踩下了刹车,“大哥怎么了?” “是你们俩中的哪一个对云峰说了我来郑州的事情?是你,还是丘洐?”厉泽问这话的时候,目光分明盯着王庆忠。 小王被他看的背后冷汗都有些冒出来了,“大哥,你听我说,我也是担心你--” “下去!” “大哥,您别生气,我这也是--” “我让你下去,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厉泽却怒不可遏的冷声大吼了一声。 小王被吓了一大跳,虽然知道大哥厌恶身边的人把他的行踪报告给别人,可峰哥也不是外人,是炽焰盟的军师,是智囊,更是大哥的兄弟,。 如今仲哥远在国外,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也就只有跟峰哥说说,想让峰哥劝劝大哥,他怎么知道大哥竟然会生这么大的气? 即便他是大哥的贴身保镖,应该不离大哥身边一步,但是在大哥如此盛怒的情况下,他也是不敢不听命令的。 因此只迟疑犹豫了零点一秒,就听命令的打开车门下车了。 刚走出就感觉到了暴雨砸在脑袋上的疼痛感和冰冷感觉。 “开车!” “大哥,那小王怎么办?就把他留在这里?” “开车!” “是,大哥!”丘洐虽然很想为王庆忠求情,不过看到大哥的脸色实在非常的难看,他也只有识时务的吞回了原本要说的话,脚下油门一踩,车子就继续上路了。 很快,身后那站在大雨中的小王的身影,就看不见了。 不过好在这里离有人的小镇和车站之类的并不远,以王庆忠的身体素质,在雨中走这么点路,应该还不至于被淋死,丘洐知道这一点,所以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正巧这个时候,丘洐的电话也响了起来,他粗略的听了几下,就顿时高兴的挂断了电话。 “大哥,丁岩来电话了,说通过他坚持不懈的努力,终于勉强接收到了来自安若凤他们那辆车子上的追踪器所发出的信号,经过卫星定位判断,地点就在王屋山愚人像车站附近,离我们不到十里路了!” “是吗?很好,看来他们果然先一步比我们到了,我们也去那里!” “是,大哥!” 而此时的安若凤,已经抹去了泪水,身姿如九天神女一般,拔高,往足足有十丈宽的对面的山崖跃去。 在两峰中间的崖下,是经年累月被风雨磨砺出来的笔直的深深沟壑,若是一旦失足,滑落的话,便是武功高如安若凤,也是要费一番功夫才能保住自己不受伤的。 但是安若凤却自负的很,连看都不看脚下一眼,身形已经飞掠到了对面同样平滑的崖面,双脚脚尖一点,就这轻轻的一个借力期间,她已经再度换好了气,又往上拔高了去。 然后每隔七八米,必然要在山崖崖壁上借力,再纵跃而上。 这样,反反复复十几次后,安若凤的额头也出现细密的汗珠了,身形越往高去,气力便消耗的越加厉害。 往些年她贴身的凌波剑还能用来插-入-山壁借力,让她可以短暂休息一下,现在她随身可没有什么宝刀名剑可用来削铁如泥了。 也就唯有仗恃着这一身绝顶高明的轻功,和这些日子一直充沛的没什么机会用的内力,来作此一搏了。 山川岁月无情,这天坛峰这么许多年也发生了很多改变,当年的机关又做的很是隐秘,安若凤其实心下也没有多大的把握可以找到当年的入口了。 便也唯有先去到她要去的高度再说了。 在这样的险峻情况下,她的每一分注意力都不敢有所分散。 终于在第十五次换气后的气力要殆尽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块仅仅不到一尺见方的突出石块,就在那陡直的崖面上。 安若凤顿时伸出手用力的抓住,然后一个引体向上,人就已经上到了那石块上。 不多不少,刚好够她站两只脚。 而若想往上看,除却头顶异常陡峭的崖面外,是看不到崖顶的情况的,而若往下看,却可以看到仿佛无穷无尽的垂直而下的百仞悬崖深谷。 若非站在这里的人是安若凤,倘若换成任何一个不会武功,或武功不够好,胆量不大的人的话,光是这等情形,就足够把人吓的站不稳而摔落下去。 但是安若凤却安然稳站在那里,不动如山。 若有人看到这样的画面,定然会给人一种天地飘摇,遗世独立的感慨的。 安若凤没有那么多的感慨,她只是回想起了还是小时候,师傅带她来过一次的情景,不过那时师傅是带她从崖顶直降而落,不比自己这一次,是从崖底飞升而上。 以天坛峰整个的山体形状来看,师傅当年带着还年幼的她那般下来,那功力却是要远胜于她如今孤身从下而上了。 看来她需要精进的地方还有很多。 其实她也不过是多想了,需知她的师傅天机神女当年收她入门的时候,就已经年过四十了,内力修为自然要比现在才不过二十的安若凤深厚不少。 而且这宝藏的密洞虽是早些年就存在了,但是后天的机关和暗器,却是由天机神女发现后,亲自督造的,对于如何进入密洞之中,她自然是心中有数,也熟悉的很的。 所以才敢带着年幼的安若凤从上而下,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只需控制好气劲,使得下落的速度在一定的范围内便可做到。 以安若凤如今都修为,也是完全可以的。 只不过她对这里的一切都不太熟悉而已,这才是她和她师傅间本质的区别。 当然这些,如今也不会有人告诉安若凤了,安若凤也正因为不知道这一点,才会更加的认为自己不足,而加紧练功,。 若干年后,恁是凭借她一个女子,就把这莽莽华夏五千年所传承下来的武学精魄,给不折不扣的传承了下去,这是后话。 此刻的安若凤,回过神来后,就不再耽误,而是立即转身,蹲了下来。 开始用手指在这一尺见方的凸出石块附近丈量着什么,师傅的机关之术,天下无敌,安若凤虽然尽得真传,却也不敢大意。 若是错了哪怕一寸,她这条命,可就真的要留在这里了。 悬崖间的风还在肆意的猛灌,大雨却不知何时竟然停了,安若凤浑然不觉,只是运气了十成真气,灌于指尖,快速的透出指风击向崖壁上的若干个她丈量后,认定了里面有枢纽的地方。 果然,不过盏茶功夫后,崖壁内就发出了隆隆的沉闷响声,她脚下站着的这块凸出崖外的小石块,也顿时开始往崖壁内缩去。 安若凤早就知道会如此,所以一早就提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手指硬生生的插-进了坚硬的崖壁,悬空整个身体,静待崖壁内的门洞打开。 雨丝又开始飘落了起来,不过比起最初的大雨滂沱,如今的雨却是细细密密,如丝如线般缠绵的雨,有些像江南的雨。 安若凤却顾不上欣赏,因为她如今全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就算她身具精深的内力,不惧寒冷,但是这般消耗了八成内力,却还挂在山崖上,而不能入到密洞之内,饶是她,也有些感觉吃力的很了。 崖壁内的轰隆声还在不停的沉闷的响着,但是早该打开的门洞,却到如今还未打开,足足已经过去了预定时间的一刻钟了。 安若凤不由怀疑,难不成是因为年代过去的太久,所以师傅当初设下的机关,如今也已经有些失效了? 若是那样的话,她岂不是白跑了这一趟,而且还要花费更多的力气,无功而返? 安若凤沉吟着,眉头蹙紧不绽,正当她狐疑不已的看着那已经完全看不到之前她站立过的石块的地方,准备放弃离开的时候。 她所插-手指的崖壁,轻微的开始了晃动,然后那平滑自然的崖壁内,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推攘一般,竟然在石壁自然的条纹处,显现出了一道裂缝。 渐渐的,一块约莫一人高的石块,就终于区别出了周围的其他石块,往内缩了进去,崖壁上立即出现了一个能容一人进去的门户。 安若凤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师傅的造诣果真得天独厚,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一样如此的鬼斧神工。 虽然打开的时间比预计的延长了一刻钟,但是毕竟过去了九百多年了,还能如此,便已经是难得一见了。 安若凤立即飘然进入其中,三丈过后,身后那个门户,又自动得重新关上,安若凤知道,这石门一关上,从外面看,便又会恢复到之前她未曾上来这里的情形,且绝对不会有二样! 这点她非常的有信心。 她没有急着往前走动,而是停留在了通道内,带门户完全闭合之后,黑暗的石壁通道内,顿时就燃起了一长串的万年灯。 把整个通道都照亮的光明如昼。 安若凤这才开始往前走去。 约莫十丈过后,面前就是三条通道,安若凤没有半点犹豫的就走了最左边的一条。 然后每隔十丈距离,就会有新的通道,安若凤每一次所选择的都是不同的。 若没有惊人的记忆力的话,便是有人能够进入到这里,也只会在这迷宫般的地底通道内迷失了方向,或者误闯入各种机关陷进内,死去。 这也是为什么自古宝藏人人都爱,但是真正能得到的人,却很少。 所以才会偶有一人若能得到宝藏,就定然能够登高一呼,成就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因为那样的人,绝对不是靠运气就能得到一切的人,自然是有智慧的。 师傅也是很有智慧的人,只是师傅无意于天下,虽然大宋的江山,被赵家的人败落的差不多了,然而师傅说,这是天道。 她们可以帮助百姓,帮助穷苦的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却不能改天换日,就算如今的她们有这万千宝藏,可以成就一时的江山,却也不能成就永远的江山,国家最后还是会走向它该走的道路上去的。 所以人只要问心无愧,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可以了。 她们天机宫一派,便是以隐遁外加有选择的入世,为这一准则的。 师傅仙去之后,安若凤更是把这一准则发挥的淋漓尽致,把本就神秘莫测的天机宫,硬是弄的更加让世人莫测,神秘无比。 当然,这和她本就凉薄的性情,也是有着很大的关系的。 现在她无端端的消失在了属于她的世界里,来到了这里,对于把天机宫一脉而言,等于失去了正统的传承,这是她心里有感伤的。 但是更多的,她却还是淡薄,毕竟她自己还没死不是吗? 只要她活着,天机宫就绝不了,至于那些原来天机宫门下的弟子,凌九寒怕是也不会放过,从他下毒害她,背叛她的那一天开始,她就清楚的明白,凌九寒觊觎天机宫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失踪之后,天机宫自然也就很难再自保下去了,就让那一脉彻底消失在大宋吧! 安若凤心中既然早就有了这样的计较,当然不会因此而感到烦心。 在这山腹内的迷宫里走了最少有两个时辰后,她终于来到了这山腹最中心的石室。 石壁雕花的大门上,繁复的花样,和祥云踏瑞的各种图案,无不宣告着,当初这笔宝藏被藏下时的用心,就是为了谋天下而藏。 可惜宝藏的命运可以有无限长,但是想要运用它的人的性命却只有朝夕般短暂。 最初藏下这些宝藏的人,如今已无迹可考了,或许师傅是知道的,只是师傅没有对她讲过,她也不在意。 轻轻扭动石门旁边一张龙嘴内的石珠,左三转,右三转后,沉重的石门便轰隆隆的朝两边打开了。 里面是圆弧形的巨大石室,内有九根巨大的柱子支撑着,石柱之上,九条活灵活现的石龙形态各异,却无一不是在宣示着帝王家的气派。 除此之外,便就只剩下是石室内,排列在各处的许多口红木包铜的箱子了。 安若凤要找的东西,自然就在这些口红木箱子内了。 因为几百年没有人来过了,这石室内也或多或少的积了一些浮灰,却也不太厚,安若凤轻轻走过,地上便留下了一串脚印。 她缓缓地打开每一口箱子,有的里面装的是金银珠宝,有的则是书画古董,也有玉器翠玩,更有名刀名剑,珍贵药材,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安若凤却不贪心,更没想过要把这些东西全部都弄出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这里面的任何东西,只要取出去一两样,就足够换来不少的金钱了。 赔偿厉泽那些门啊墙啊的,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因此她只是从整箱整箱的珠宝首饰里,取了几块珍品中的珍品玉饰,然后又挑了条用天蚕丝做线的翡翠玉串,把这些个玉饰都串到了一起,放进了口袋里。 然后便再也不看那些东西一眼了。 转而走向了安放兵器的那口箱子前。 凌波剑遗落在了不知何处,如今要去把它寻回来,怕是不容易了。 这个时代的枪虽好用,但是在她眼里,总归脱离不了暗器的范畴,还是要有把趁手的兵器才好。 安若凤的目光落在了一把有些弧度的弯剑上,剑名勾虹。 安若凤幼时跟师傅来这里,就曾见过这把剑。 当初师傅要给她选一把好剑的时候,就曾属意把这把剑给她用。 只是安若凤嫌她有些太轻,终究没要,还是用了师傅给她打造的凌波剑。 如今,凌波剑遗落在了不知何处,这把不过两尺两寸长的勾虹,倒是成了不错的选择。 可见冥冥中还是有定数的。 安若凤一把就拿起了那把勾虹,双手轻轻一拉,寒光朔朔的锋利刃芒,就印入她的眼帘,剑刃之上,隐隐还散发着森冷的寒气,不愧是一把绝世的名剑。 世人只道鱼肠好,哪知真正的好剑,从来都和真正的高手一样,是隐遁在林间,少有人知晓的? 把勾虹悬挂与腰上之后,安若凤便打算离开。 回身之际,突然看到箱底之处,似乎闪过一道墨芒,不明显,但是却很厚朴深沉,应该也是柄绝世神兵所呈现出来的光芒。 安若凤顿时就重新站到了那箱子前,弯腰把压在最下面的那把东西给拿了出来。 是把外表看起来浑然不显眼的黝黑匕首。 约莫只有一般匕首的三分之二长短,但是入手却一把匕首重的多了,应该是把贴身防护的绝佳武器。 章节目录 第68章 锋利 尤其当需要近身格杀的时候,是再锋利不过的了。 不知为什么,看到这把外表看起来似乎纯璞不已,也不起眼的匕首,安若凤就想起了厉泽那个也深深喜欢穿黑衣的家伙。 似乎配它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 就凭他那样蹩脚的三脚猫功夫,倒是有些糟蹋了这把神兵利器了,。 毕竟虽然这把匕首外表看起来不起眼,但是等到能被人收容进这口箱子,和她的勾虹放在一起,显然绝对不会是什么毫无来历的东西。 忍不住从口袋里摸出了厉泽送给她的那把银色手枪,再比对这把墨色的匕首,安若凤便干脆就把这把匕首也带上了。 心道,糟蹋就糟蹋,就当是还了厉泽送她枪的人情好了,反正这里绝世名兵这么多,不出世,白白的堆在这里也是浪费,就算是给了厉泽是糟蹋,也总有见血问世的一天,不是吗? 自古英雄多寂寞,而配得上那些英雄的这些绝世名兵,岂不是更加的寂寞? 因为英雄就和它们的存在是一样的,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拿了墨匕的安若凤,反而也不急着走了,而是重新巡视了一番石室,又从那些装有珍贵药材的箱子中,取了好几些样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好药。 用她精纯的内力,把它们都分化成粉末,再从古玩箱子里找了一溜好些个翡翠透玉的价值连城的小瓶子,把药粉给一一的装了进去。 这样一来,要带出去的东西就不免多了一些了,衣服的口袋里当然是塞不下了。 而她也没带什么装东西用的口袋来,这石室里除了这些口大箱子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小箱子可用来装东西的。 找了一圈,最后安若凤总算找到了一件都是用玉简做成的衣服不像衣服,披风不像披风的东西,。 式样有些像现代人穿的马甲,只是要比这个时代人的马甲长的多的东西。 安若凤也不管了,便用那玉简做成的马甲,粗略的把她要带出去的东西给裹了一下,提拎在了手中,不多不少,正好一包。 安若凤这才觉得有些心满意足了。 走出石室,安若凤重新把龙嘴里的珠子右三转左三转的使之关上,这才移步离开。 但是回去的路,却并没有走进来时的道路,而是走了另一条。 这是她师傅天机神女特别打造的出去的道路,既然说是特别打造的,那自然是有其原因和特别所在的。 那就是这条路,是只能出去,不能进来。 也就是说,即便是天机神女她自己,也只能从安若凤今天进来的地方进来,从她设计出去的地方出去。 这样的限制,当然也为了宝藏的更加安全而设下的屏障--除非有天机宫宫主的一脉传承,否则的话,外人绝对不能进入到这里,就算进入了,也绝对无法携宝贝安然离开。 这是师傅留给她的几处宝藏密洞中最该万无一失的一处,也最不容易被外力冲破。 所以在她想要拿些值钱的东西去抵换厉泽的人情的时候,她最先想到的就是王屋山的这处。 济源不是一个很大的地方,目标又具体到了愚人像车站附近这么详细的地方,那就更好找了。 所以厉泽和丘洐并没有花多少工夫,就找到了王由田和李勋建的车子。 他们的人不在车里,这是他们早就预料到了的。 不过这附近能住人的地方不多,这么大的雨,他们也不会走的太远了,所以厉泽和丘洐并不担心找不到他们。 不动声色的找到了离车子最近的一家旅社,开了个房间,也入住了进去,出面的丘洐,只多花了十块钱,就打听到了王由田和李勋建的房间。 他们果然也是住进了这里。 但是同样他也知道了,与小田和小李同行的并没有第三个人,尤其是没有女人在其中。 那么也就是说安小姐不在。 那她去了哪里? 丘洐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厉泽,厉泽就有些坐不住了。 顿时站起来,就怒骂了一句,“走,去看看小田和小李,我让他们跟着安若凤,他们是怎么做事的,居然把她一个人跟丢了?” “大哥,这不是正好吗?您反正是为了要杀安若凤而来的,如今安若凤身边没有了小田和小李,大哥不是更容易对付她了吗?” 丘洐一脸不明白的,怎么感觉大哥的想法越来越奇怪了,他也越来越弄不明白了?大哥这到底是来杀人的,还是来尾随做保驾护航的人的? 厉泽也知道他的这通火发的有些莫名其妙,不由心里也有些心虚,但是脸上却控制着不露出心虚的神色来,而是大步就往外走去。 而此时,秦朗开着租来的汽车,带着他的背包和装备,也开进了济源地界内! 小田和小李已经坐立不安很久了。 两人也为到底要不要给大哥和S城那边打个电话而争论不休着。 小田觉得应该把他们的情况跟大哥那边报告一下,但是小李却觉得这样大姐肯定会不高兴,严重的不高兴的。 反正只要大姐不会不告而别,他们既然跟着大姐出来了,就还是该以大姐的命令为第一遵守准则才对。 何况S城那边有大哥和那么多人在,不会有什么大事要用到他们的。 就算真的有大事发生,大哥肯定也是希望他们保护好大姐的安全,不要搅和进去才对。 所以这个电话打不打回去都无关紧要。 可小田却觉得大姐和大哥似乎在闹什么误会,如今大姐带着他们出来也有快两天的时间了,半个报平安的电话都不打回去,大哥肯定不能安心的。 他们虽然如今是跟在大姐身边做事,可是他们第一身份是炽焰盟的成员,既然是炽焰盟的人,当然也要把身为大哥的厉泽的希望,作为他们做决定前的第一思考准则。 所以小田觉得应该给大哥打个电话,起码不告诉别的人,大哥也是有权知道他们如今的境况的。 两人各有各的道理,都不能说对方说的是错的。 因此一个说要打电话回去,一个说还是再等等,先别打。 眼看着安若凤出去了大半天了,也没有回来的迹象,他们两个又不知道去哪里可以找到她,只能困守在这小旅社里,心里的憋闷自然就不是一言半语能够形容得出来的了。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上传来了敲门声。 两人顿时都停住了说话声,王由田更是把手伸到了腰后,摸上了枪柄,同时缓缓地走向房门口。 而李勋建也从怀中摸出了黑色的手枪,轻巧的上了膛,站到了洗手间的门内,正好对着进房必然要通过的走廊。 透过门上的猫眼,看到站在门外的人,竟然是大哥厉泽和丘洐之后,王由田顿时就愣了一下,几乎立即就打开了房门,失声惊讶地喊了一声,“大哥,丘哥,怎么是你们?” 洗手间内的李勋建听到王由田的惊呼,也立即跑了出来,一看,可不是正是他家组长丘洐和大哥厉泽吗? 一下子也有些发傻了。 丘洐让厉泽先进来,然后他又看了看走廊上,确定没有人之后,才关上了门。 而厉泽已经在房内的小床上坐了下来了,“安若凤呢?怎么只有你们两人在?” “大哥,大姐进山去了,吩咐我们在这里等她,不许乱跑,所以我们也没办法,只好在这里等了,大哥,您和丘哥怎么来了,盟里没有您镇守行吗?” 王由田还不知道厉泽此来是准备杀安若凤的,还以为大哥想想还是不放心大姐,所以跟来了。 因此说完那些之后,顿时又连忙补充道,“大哥您不用担心,大姐进山前,虽然依旧有些脸色严肃,不过心情看起来应该是好多了,等回去了,指不定就不生大哥您的气了,虽然大姐比较强悍,不过女人嘛,还是需要哄的,大哥您放下架子多哄一下也就好了!” 王由田自以为是的开解厉泽的一番话,却让厉泽听了之后,本来就不太好的脸色,更是黑了几分。 “小田,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谁说我来这里是为了哄她的,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让我哄?” “啊?大哥!这--” 王由田没想到会听到厉泽这样怒气的回答,顿时有些傻眼了,赶紧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丘洐,仿佛在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李勋建也满脑子门子问号,弄不明白大哥至于这样吗?不就是大姐跟他闹了顿脾气嘛? 话说大姐从进入炽焰盟第一天开始,哪天不是这么嚣张的?之前也没见大哥这么大气性啊! 看来唯一的解释就是大哥觉得他堂堂炽焰盟的大哥,要去放下身段哄女人,有些丢面子。 不过他们都是大哥的亲信,也算不得外人,大哥何必在他们面前这么死要面子? 自以为揣摩明白了厉泽的心思的李勋建,立即就机灵地道,“大哥,其实大姐那人也就是死要面子的,嘴上对大哥凶的要死,背地里还不是把大哥您送的那把枪,反复的拿出来又擦又看的?” 顿时领悟了李勋建的话意的王由田,也立即快速的点头。 “对啊,大哥,这一路上,大姐一个人坐在后座,可没少看那把枪,心里肯定也为和大哥您闹了脾气而后悔了,大哥您就再给大姐一次机会,不要跟她生气了!” “回头大姐回来,看到大哥您竟然不远千里,不顾危险,从S城来接她回去,她心里肯定会感动的!” 他们不提枪还好,一提,厉泽就更加愤怒的想起来那把被扔进了垃圾桶的枪了,若不是因为这个,他怎么会含怒来了这里? “你们还敢提那把枪?还敢帮安若凤那个该死的女人掩饰?吃里扒外的东西,安若凤用了什么东西收买了你们为她说话?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她把那枪扔进了垃圾桶?” “垃圾桶?” 王由田和李勋建同时惊讶的大喊了一声。 “怎么可能呢?大哥你是不是误会大姐了?我一路上都不止一次看到大姐抚摸您送的那把枪了,哪里有扔进垃圾桶?” 这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胡说八道? “就是,大哥,大姐为人虽然性格脾气是要强了一点,不过人家大姐那是有真本事的人,就算是狂一点,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一定是哪个混账,看不惯大姐头有本事,自己又不如人,所以在背后诋毁和污蔑大姐,还挑拨大哥你和大姐头之间的和睦关系。” “哼,大哥你说,是谁?我们炽焰盟总部竟然会出这样的无耻之徒,真是令人感到不耻!我王由田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我说大哥,你不会就是听信了这样的谎言,才发这么大的火吧!别的不说,就大哥您送那把枪的事情,我王由田敢用自己的命保证,大姐非但没扔了您送的枪,反而贴身带着呢,今天还拿出来看过好几回的,李勋建,你也跟大哥说是不是?” 李勋建顿时用力地点头,“大哥,是真的,我们没有必要为这样的事情撒谎,大哥你被人骗了,大姐真的没扔您送的枪,我看大姐嘴上不说,心里喜欢得很呢!真的一路上都看了不少遍数的。” 厉泽那是亲眼从何管家的手里看到那把他送的枪的,他又没眼瞎? 怎么会是听信了别人的谎言和挑拨呢?明明是安若凤真的扔了那把枪! 可笑王由田和李勋建居然还一脸信誓旦旦的敢用自己的命担保的样子,说一路还看到过安若凤拿出那把枪来擦拭,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是什么? 安若凤啊安若凤,你还真是有本事,我炽焰盟培养了这么多年,才培养出来的高级人才,就这么短短时日里,竟然就被你瓦解了两个。 还这么对你忠心耿耿! 果然是小瞧了你的本事了! 厉泽已经被气的说不出话了,只是眼光更锐利的要杀人一般。 丘洐一看情况不对,生怕大哥在冲动之下,还没先找见安若凤,就把王由田和李勋建先给杀了。 连忙上前,冲着两人瞪了一下眼睛,“小田,小李,你们确信吗?别为了帮安若凤掩饰而瞒骗大哥了,我和大哥可是都亲眼从何管家手里看见了那把原来大小姐用的配枪了,并不是有别的兄弟挑拨离间的说了什么?” 丘洐以为这么说,王由田和李勋建就该明白,他们的掩饰是没有用的,大哥和他已经知道真相了,那么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该赶紧顺着他的话,把这茬给圆过去。 不然的话,大哥气怒之下是真的会杀人的,最轻微的处罚,也会把他们永远赶出炽焰盟,因为炽焰盟从来不留叛徒! 然而王由田和李勋建听了这话之后,却非但不感激他的帮忙,反而都冲着丘洐露出了受到了侮辱的怒色。 “丘组长,大哥,你们这话的意思是我们撒谎了?大哥,我们是炽焰盟的人,跟着大哥虽然没有峰哥和仲哥那么长的时间,却也都超过五年了,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大哥和丘组长难道不清楚吗?” “虽然仲哥派任务,把我们派给了大姐头,但是那也是因为大姐头也是我们炽焰盟的人,我们才会听大姐头的话的,并不是因为大姐头是大姐头,才听她的话,现在,大哥是在怀疑我们的忠心吗?” “那就请大哥直接杀了我们好了!” “你们--” 丘洐也完全怔住了,因为没想到,事情都到这地步了,这两人还会一口咬定他们见到那把枪了。 这样一脑门子走到黑的行为,可不是什么好法子,大哥的眼里最是不揉沙,想要用这个死不承认的方法糊弄过去,那是不可能的。 果然,厉泽见他们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一口咬定他们没有背叛他,没有背叛炽焰盟,气得脸都黑了。 看来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正当他要动手料理了他们的时候,房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丘洐顿时快速的走向门边,一边走一边高声问,“是谁啊?” “小丘,快开门,是我!” 是王庆忠的声音。 丘洐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看,确定只有的王庆忠一个人后,这才把门打了开来,“你动作还挺快的!” “小丘,你就不要说风凉话了,大哥呢?” 可怜的宛如落汤鸡一样的王庆忠,立即推开丘洐的身子,几步就走了进去,一见到站在那里面色铁青的厉泽就赶忙道,“大哥,不好了,云家和日本那边的人,正式不要脸的联手了,我刚刚在来的路上,看到他们的人和车子了,好几辆大的金杯车,里面估计都装满了人,应该有不下四五十个呢!” “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不能久留了,不然的话,一定会被人他们‘包饺子’的。” “什么?王庆忠,你没看错吧!” “靠,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能看错?我已经给丁岩和峰哥那边分别打了电话,让他们赶紧把靠近郑州这边最近的人手,全部派来这里接应和支援了。” “现在因为我们派了三辆车出来,他们目前还并不确定大哥和我们在哪辆车上,所以还分散了一部分人手去探察那两辆车的下落了。” “等他们找到那两辆车,发现我们不在的时候,我们的时间和机会就会更少了,所以大哥,我们现在必须立即赶紧回S城去!” 丘洐听完这些话,也急了。 “大哥,看来情况真的很紧急,我们这就离开吧,趁着他们的人还没有发现我们的踪迹!对了,王庆忠,你看他们的车是往哪里去了?” “拜托,这我怎么知道,不过看他们行进的路线,应该比我先到这里,没有停下来的话,估计就是直接进山去了,以为大哥和我们已经先一步进山了,所以我们要赶紧抓住这个机会,走回头路。” 本来还沉浸在被大哥冤枉了的委屈中的王由田和李勋建,听到这些话,也急了。 “大哥,您就只带了小王哥和丘哥两个人来这里的吗?这怎么行?小王哥说的对,您得赶紧离开这里,小李,你开我们的车,和大哥他们一起离开这里,赶紧回郑州去,我把大哥你们的车开走,去引开那些人!” 王由田几乎想都没想就做了这样的决定。 “不行,小田,你枪法比我好,我就是近身格斗比你强,现在是追击,那些人肯定人手都有枪,我的优势发挥不出来,我开车去吸引他们的视线,你和组长他们一起保护大哥走!” 李勋建听了王由田的话,顿时就反对了起来,“何况大姐头进山去了,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情况呢,若是我们都走了的话,大姐头怎么办?我留下,你们赶紧走!” “不行,我留下!” “我留!” “行了,都别争了,谁说我要走?” 厉泽本来一直沉着的脸,在看到了王由田和李勋建都争着要为了保护他,替他去吸引危险的时候,不由也有些动容了起来。 因为他们不作伪的真着急模样,让厉泽心里虽然痛恨他们的撒谎,却仍旧感动他们在面临生死为危难的时候,以他的生命安全为第一看重的行为。 “大哥!你说什么?不走?那怎么行?太危险了!我们总共只有五个人,对方却有五十个人都不止!这里又不是S城,我们不熟悉,大哥,现在已经不是任性的时候了,我们坚决反对你继续拿自己的命当儿戏!” 王庆忠一听到厉泽说不走,顿时就急眼了,“难道就为了恨大姐头,大哥便连轻重缓急都不分了吗?噢,对了,大哥,其实您根本就冤枉大姐头了,人家或许一开始是有些出于某方面的愤恨,把您送的枪给扔进了垃圾桶。” “但是,刚刚丁岩在电话里也跟我说了,说大姐曾经在车子开出了别墅大门后,没多久,又独自一个人折了回去,把您送的那把枪又给拿走了!” “可见大姐头并不是没有把你放在心里,你说,你还在这上面继续生什么气啊?” 王庆忠急急的刚把话说完,厉泽的一只手已经快速的揪住了他胸前的衣领,“小王,你说什么,再说一次?安若凤昨天晚上回去过?” “是啊,我也是刚知道的,丁岩他们那帮家伙,以为大哥和大姐头这是在玩恋爱的情趣呢,所以也没有把大姐头回去拿枪这事,及时跟你汇报!” “直到之前我打电话回去要求加派人手来求救支援的时候,他们才知道事情闹大了,这才赶紧把这事说了出来,还让大哥和大姐别玩情趣了,先赶紧回S城,保护自身安全要紧!这不我才知道嘛!” “我cao!” 厉泽都忍不住爆粗口了! 丁岩和小何那些家伙,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及时告诉他,弄的他跟个神经病似的,怒气冲冲的不远千里来杀安若凤,如今白白的被人堵在了这里不说,还把手下差点心寒了! 章节目录 第69章 笑话 这不成笑话了吗? 厉泽气怒过头了后,只觉得他自己太可笑了!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自责多一点,还是该怪安若凤那个女人,实在是太会折腾人了。 似乎自己从认识她那一天开始,就像是倒了十八辈子霉一样的,明明知道要冷静一点,却总是被她的情绪牵着走。 今天这样的事情,换在早八百年,他厉泽也不会为了区区这样的面子,而做出这样不经大脑考虑的事情。 不过现在再说这些也都来不及了,眼下的关键,还在于该怎么才能安全脱困。 郑州是肯定不能回去的。 “郑州不能回,在这里,虽然搜索范围似乎看着很小,但是只要我们进入王屋山区,那些人一时间想要找到我们,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我们只要在山里拖延上两天时间,我们的人就能全部到位。” “到时候,绝对实力的对抗下,云家和山口组那些人占不到便宜,不过要是现在回郑州的话,我们在郑州的人就那么几个,云家他们又早就知道了我只带了两个人孤身来了郑州的事情,不会没有准备的,也许早就准备了更多的人在郑州机场火车站和高速路口守株待兔呢!” “我们这一回去,才真是被人包了饺子了!所以,不能回!” “大哥,就算不能回郑州,也不能往山里去,这几天接连暴雨,山里的形势我们更加不熟悉,贸然进山,会非常危险的,而且我们需要在野外过夜的装备也明显不够,所以这样太危险了,我不赞成这么做。” 王庆忠听到大哥竟然非但不肯离开这里,还要进山去,那不是要他的命吗?这怎么行呢? “是啊,大哥,王庆忠说的对,山里的确不是我们可以贸然进去的地方。那些山口组的小鬼子,所学的那什么狗屁的忍术,对潜伏、野外生存之类的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大哥,我们不可能占到什么便宜!” 丘洐也立即就反对了起来。 王由田和李勋建也反对厉泽这样的提议,“大哥,组长和小王哥说的对,不能冒这样的险,就算郑州不能去,我们还可以绕道,从别的城市走,虽然路程绕远了一点,不过回到S城却总是迟早的事情,没必要进山去。” “那安若凤呢,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厉泽沉声问了一句。 “大哥,说句不中听一点的话,我们几个人加在一起,也未必是大姐头一个人的对手,大姐头既然敢独自进山去,那肯定是对山里的情况比我们熟悉多了。那些人要不去惹大姐便也罢了,若是去惹了大姐,指不定是个什么样的后果呢!” 王庆忠对安若凤的能力是绝对的不怀疑。 “王庆忠说的没错,大哥,这一次你就听我们的吧,不要再一意孤行了,炽焰盟不能没有你,大哥,你要以大局为重。” 厉泽见众人这一次的尤其的团结,谁也没有同意他意见的迹象。 不由也只好点了点头,“好吧,即然这样,那就走吧!不过李勋建和王由田,你们都留下,不用跟我们走了。” “为什么大哥,我们好歹可以给你吸引掉一部分人的注意力!” “不用!云家方面只知道我带着两个人来了这里,却并不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所以对于你们的存在,他们是不知道的,安若凤如今进山了,既然她让你们在这里等她,那就在这里继续等着。” “可是大哥--” “不用多说了,还叫我大哥,就要听我的话,小王,小丘,我们走!” 厉泽说完,就面无表情的转身就要离开了。 王庆忠和丘洐,虽然觉得小田和小李之前的建议很好,由他们中的一个帮忙再引开一部分人的注意力,会减轻他们很多的危险和压力。 但是,既然大哥不同意,那也就只能不提了。 只要大哥同意现在就走,也不一定就是来不及的。 所以丘洐和王庆忠只有给了一个随机应变的眼神,给被留下的小田和小李后,就赶紧跟着厉泽开门出去了。 三人没有走小旅社的正门,而是从楼梯下来后,直接走人家的后门就出去了。 此时,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比起来时的滂沱大雨,现在这样的雨,完全不阻碍他们的视线,车速估计也能提上来很多。 简直是老天也在帮他们了。 三人身上穿着的虽然不算是正装,但是在济源这样的地方,名牌的衬衫,和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羊绒外套,还有笔挺的同色长裤,这么气质化打扮的人却并不多见。 尤其是这样的鬼天气里,根本没有多少游客,会来这里,更别提厉泽举手投足间冷漠却高贵的气质,更是非常引人注目。 因此三人一路走来,虽然已经尽可能的想要低调一点,不要引人注目,却无奈事与愿违i 好不容易三人来到他们的车子前,刚坐进去,厉泽就已经沉声道,“我们走不了了,之前那些当地人的眼光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完全与他们格格不入,相信车子开走不用十五分钟,那些找不见我们行踪的人,只要回到这附近一打听,就能知道我们往哪边走了。” “大哥,那怎么办?不管怎么样,留在这里肯定更不是好主意。” “除非进山,否则没有更好的选择。” 厉泽想了想之后,又补充道,“丘洐,庆忠,你们好歹也是经受过专门的特种兵训练的,短期的三五天野外生存训练,对于你们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我们何必徒劳无功的随便乱跑呢?” “当然了,还有更好的办法,就是我们现在打电话给警察,说有人要杀我们,让警方24小时保护我们,并把我们护送回S城,你们觉得怎样?” “开什么玩笑,那怎么行,虽然我们明面上是干净生意,可毕竟是道上的人,而且炽焰盟在道上还是头一块牌子,怎么能让区区警方把我们护送回去,以后道上还混不混了?” 王庆忠顿时大呼小叫了一声。 丘洐也听出了大哥并不是真的要他们报警寻求警方的帮助,而是告诉他们,如今除了自救,没有别的办法。 既然靠得住的能接应他们的人,最少也得两天,才能全部到齐,那在这两天内,他们就得无论想什么办法,也要保护好大哥的安全和行踪不能被别人找到。 这样看来,进山似乎真的成了别无选择下的必须了。 “怎么办?小田,不能让大哥他们就这么走,太危险了。不如,还照我们之前想的那样,我去引开一部分人的注意力,你去弄套本地人穿的衣服,换个地方住,等待大姐从山里出来。” “可以这么办,不过去引人的人应该是我,你留下,你长的比较黑,比较不起眼,我比帅,吸引人注意这种事情,当然应该交给我。” “小田,少吹了,你能比我帅?你可拉倒吧,行了,别争了,再争可就耽误时机了,我走了。” 说完,李勋建就用力的拍了拍王由田的肩膀,“大姐头交给你了。” “等等,这些给你!” 王由田知道李勋建的决定已经下了,不可能会更改了,顿时也不再跟他争了,而是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好几盒子弹,放进他手里。 李勋建看了看那几盒子弹,这才笑了一下,“好家伙,这就对了,行了,我走了,放心吧,不一定会有事情的,别表情这么严肃,弄的跟生离死别似的,对了,车子我开走了,你重新租辆车吧,等我走了之后再租!” “这个我知道!” 李勋建也干净利落的开门走人。 不过区别在于他没走后门,而是堂而皇之的走了正门,显然是故意要让尽可能多的人见到他的。 而他出门的时候,正好与一个背着大登山包,带着甜甜笑容的大男孩擦身而过。 秦朗几乎立即认出了他的身份,看到他形色匆匆的往外走的样子,他心里微惊,难道出了什么事了吗?他这是要去哪里? 李勋建却没有怎么多注意他。 他现在因为不知道厉泽他们是从哪个方向走的,所以还必须去碰碰运气,希望能和大哥他们正好走了个相反,不然的话,他对大哥他们的帮助就微乎其微了。 “先生,这位先生,真是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秦朗的一念之间,却已经停下了脚步,一个错步,正好‘凑巧’般的拦在了李勋建面前。 李勋建一愣,本能的防后退了一步,脸上带有防备意味地道,“你是谁?我们认识?” “噫?先生你不是住在1616房里的那位先生的朋友吗?” 秦朗用状似无辜的很表情回答,“我在走廊上无意中正好见过你一次,你可能不认识我,不过与你同行的那位先生肯定知道,我就是那个总台给错了房卡,不小心开错了你们房门的人啊!” “噢,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李勋建赶时间的很,其实并没有耐心和他去蘑菇什么,但是既然都碰上了,他又在跟他说话,完全不理也不行,便尽可能冷淡地问了一句。 “啊,没什么事情,只是觉得我们很有缘啊,在郑州住在同一家酒店,现在又在这里碰上,你们也是来登山的吗?正好我也是啊,正准备找地方先住下来,等雨停了再上山的,先生你们就住在这家小旅社吗?” “那很不巧,我已经准备要走了,你自己进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李勋建说完,就要大步赶紧往前走了。 秦朗一见他的急切实在不像是伪装,似乎真的出了什么大事一样,却又苦于不知道他究竟准备做什么,而完全无法做出下一步的决定。 那个安若凤和另一个人呢?都去了哪里? 这些念头不停的在他脑海里打转,所以他很快的就快步追上去两步,再度拦到李勋建的面前,故意用有些害羞和腼腆的表情面对他。 “哎,先生你先别走,那,那个,我想请问一下那位与你们同行的小姐还在不在,我,我不是坏人,我只是很,很仰慕那位小姐,只想知道她的名字而已,那,那个我叫秦朗,是,是北海大学的大学生,我,我,那个,那个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一下!” 李勋建听了这话,顿时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居然遇上一个对自家大姐头一见钟情的傻小子? 靠!大哥那么强势的人,都没能从大姐头那里讨到好来,这个还是青涩小毛头的小子,哪里有这样的资格? 李勋建的心里顿时没好气的想着。 再想到大哥若非是为了追求大姐,也不会因为大姐对他送的那把枪的一些些小事,就从S城来了这里。 结果白白的把他自己陷入了危险的境地中。 而这些,已经进了山的大姐都还一无所知呢! 大哥这头美人心还没抱得,哪里轮得到这小子出来打岔? 李勋建自然顿时就对秦朗没了好脸色,“我家大姐也是你能打听的人?她已经名花有主了,你没有机会了!” “这,这位先生,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就,就算你是那位小姐的弟弟,也不能这么侮辱人,我,我不过是想要认识一下那位小姐而已,没什么恶意的,你,你不肯介绍我们认识就算了,我,我自己去找那位小姐!” 说着秦朗便佯装气愤不已的要往旅社内走去。 李勋建看他那副书呆子的样子就有气,顿时想也没想就道,“我家大姐不在,有本事你去山里找去,哼!” 说完,李勋建就大步的走开了,完全不知道他无意中,已经透露了别人想要听到的消息。 秦朗目送中李勋建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心里则一刻也没停止着缜密的分析。 安若凤果然进山了,她来王屋山,果然是有秘密目的的,山里究竟有什么人在能让安若凤这么大的雨也冒险进山了? 那个安若凤要见的人,又会约在什么地方? 他已经相信面前的小旅社里不会有他要找的安若凤了,但是凤慎的习惯使然,他还是快步的走了进去,要了一个房间,然后开始辗转打听和刚刚出去的男人一起的,有没有女子。 旅社老板娘果然摇头说没有,说只有两个男人来住店的,但是却绝口没提出去的只有刚刚一个李勋建,还有一个在房间里没有出去的事情。 可见,别看她只是一个小旅社的老板娘,但是一年到头,因为靠这王屋山的关系,南来北往的游客接待的也不知有多少,那双眼睛可尖利着呢! 知道什么人是可以惹的,什么人是不能得罪的,就好比眼前这个看上去亲切的男孩子,虽然看起来无害的很,但是既然会打听刚刚出去的那两个人的情况,就显然不会是什么单纯的人。 不过他再是不简单,也总比刚刚出去的那人和他的同伴要看上去要正派的多,之前出去的那人和如今还在楼上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以她多年看人的经验来看,那两人即便没有杀过人,却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她还想要平安在这里继续做生意呢,旁人的闲事最好还是少管。 所以别说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什么也不能全对别人说的。 秦朗不知道他能瞒过李勋建和安若凤他们的眼睛,却在一个没读过几天书,长年累月在这王屋山下开小旅社的老板娘的眼睛里被看出了异常。 因此他也大意的没有多问几句,也自然错失了及时知道还有另一个人没有离开的消息。 再有两个小时,就又要天黑了。 服部信一郎的人还没有追踪到厉泽他们的下落,不由有些心浮气躁了起来。 “巴嘎,就这么大点地方,来路和去路都被封死了,除非厉泽自己长了翅膀飞过王屋山和黄河,否则,他就一定还在这里,为什么找了这么久还没有找到人?会不会是消息有误,狡猾的厉泽根本没有到王屋山来?” “服部少爷,这是不可能的,我们的人几乎24小时在盯踪厉泽的行动,昨天是有人亲眼看到他买了飞机票上了飞机的。而且机场那边传来的消息不也应证了厉泽确实来了郑州吗?” “云先生,那你怎么解释,现在找不见人?” 按说修炼忍术所要达到的第一必须的要求,就是要能‘忍’,不然也不会叫忍术了。 服部信一郎当然知道他此刻的心浮气躁,烦闷躁怒,都是大忌,他该冷静一点。 但是这一次跟着他来W国的忍术好手,接连都因为炽焰盟的阴谋诡计,而损失了十几员优秀的忍者。 其中4人是被厉泽的女人直接从27楼上扔下去的,而另外的七个,却全部都是因为他们在纯子的身上动了手脚,才会废了的,这是阴谋,赤-裸-裸-的阴谋,让他如何不恼怒不已? 要知道服部家要培养出一个忍者,真的极度的不容易,能活到成年被派出来出任务的人手,哪个不是珍贵的不能随意被牺牲掉的? 现在倒好,厉泽一根毛也没掉,他从日本带过来的人手却折损了三分之二,如今这辆车里坐着的,已经是他们服部家仅剩的精锐了。 要是再不能把厉泽杀了,别说他有没有命回日本去,就是能回去,他也没有脸面向父亲,向整个服部家交代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服部信一郎当然不能再做到心如止水,不动如山的程度了。 尤其是他们这个民族本来就多疑的天性,就不免更加使他容易产生不好的联想。 在服部信一郎的心目中,他们最初一开始,之所以会只派了5个人就去探察景逸豪庭的房子,就是因为云家给了他们假消息。 说什么厉泽住在那房子里呢! 结果呢? 从侥幸逃生,噢,如今应该说是被人家故意用阴谋诡计给放了回来的服部纯子的口中得知,那个该死的房子里,根本没有厉泽的,而是只有一个名叫安若凤的女煞星。 现在云家的人又是千肯定万笃定的说,厉泽来了这么一个鬼地方,但是他们的人在大雨中已经来回开了数百里路了,还没有找到厉泽她们的下落。 而可恶的狡猾的炽焰盟的人,一开始就弄了好几辆车糊弄他们,让他们一会儿跟着追到这里,一会儿又跟着追到那里,但是没有一辆车上真的有厉泽的人影。 要他不怀疑都难了! “服部少爷,请不要着急,厉泽他们只有三个人,又是道上混出来的老人了,肯定是知道了我们正在找他们的风声,所以先一步躲在什么地方了。我们有这么多人,服部少爷不用担心,就算整个济源掘地三尺,也会赶在他们的援兵来之前把他找出来的,我们保证! “哼,你们有时间,我们却没有,云先生,这是我们服部家给你们云家最后一次的合作机会,若是这一次,你们依旧给了我们假消息的话,哼,那我们山口组下一个倾尽全力也要灭掉的就是你们云家!” “为此,我们甚至可以延缓对炽焰盟,对厉泽的打击,你,听明白了没有?” 服部信一郎的中文本来就说的很生硬,如今配上他狰狞凶煞的表情,更是让人听了浑身都感觉一阵不自在。 “服部少爷,您放心!我们云家,尤其是老爷子非常重视与贵帮的合作事宜,不然的话,这一次也不会把云家这么多暗中隐藏的实力也暴露出来了,您应该相信我们的诚意才是!” “你们W国人从来都不是讲诚信的民族,哼,要想我们相信你们的诚意,那就拿出本事和行动来!” 服部信一郎那毫不给面子的话语和表情,让云家来的人,顿时脸色都一个个难看了起来。 嘴上不说,心里都已经在痛骂了,你TM不过一个小日本鬼子,我们还没骂你们是不懂诚信和道义的东洋猪呢,你们倒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服部少爷,既然这样,请容许我们的人先在这里下车吧,这样光坐在车上一路找,是不可能有什么收获的,眼看天都要黑了,我们要去周围的旅社和商店打听一下,看看能够得到些什么线索!” 服部信一郎听了这话,顿时就冲着前面开车的人喊了一声,“停车,让云家的人下去!” 于是三辆金杯车,半分钟内全部都停了下来。 被云家派来做此次任务的全权负责人的是云沧澜的义子云渲。 既然是义子,那就可想而知,他本来就不是云沧澜的亲生儿子,不过是三十多年前被捡回来的一个孤儿而已,一直被当成打手走狗般的养大。 后来云家意图染指厉家的炽焰盟的生意,想要取代炽焰盟在黑道上的地位,所以就不得不需要一些生猛又不怕死,敢拼敢抢的忠心人手。 章节目录 第70章 无疑 而这个云渲无疑就是其中之最,所有冲锋陷阵的事情,他都不管不顾的冲在第一个,难得是还有几分脑子,并不单光有一股狠劲。 这样的人才,当然很快就引起了云沧澜的注意,为了拉拢他,所以明明已经有三个儿子,根本不缺儿子的云沧澜,还是收了他做了义子,还给他改名叫云渲。 这样一来,云渲也就更没把他自己当外人了,所有对外的,有危险的事情,不等云沧澜吩咐,他就自己毛遂自荐的抢先把事情揽下来了。 这一次,准备包围和暗杀厉泽的事情,自然也只有他会出面。 云沧澜那个老狐狸是怎么也不会舍得把他自己的三个儿子中的任何一个派来这里的,万一到时候厉泽没死成,反而扯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的话,那就说不清了。 要是云渲失手,或者被警方抓起来了,他们还是撇的清关系的,毕竟是一个便宜儿子,又不是亲养的,只需说这个家伙背着他们云家吃里扒外,做下的这等违法乱纪的事情,他们是不知情的,警方也是拿他们没办法的。 所以云沧澜和云渲都心里清楚,这个带队来王屋山杀人的人,只能是他,不可能有第二个人选的。 不过为什么云渲明知道云老狐狸存着利用他的心,还心甘情愿的被他拿着当枪使,这就是别人所不知道的了。 只是尽管云渲的行为在一般人眼里有些愚忠的发蠢,但是在云家那些下面的人眼中,却是大大的讲义气。 因此,其他两辆车中的云家的人看到他们的渲哥下去了,便顿时不用等别人招呼,也赶紧拉开车门都下了车,一个个都恭敬有余的叫了一声,“渲哥!” “嗯,服部少爷,留下一辆车就行了,不管谁先发现厉泽他们的下落,多用电话联系!” “好!” 服部信一郎手一挥,顿时车上就下去一个人,到后面的车边交代了一句,顿时,后面车上的五六个人就都下了车,坐到了服部信一郎的这辆车上,然后两辆车同时拉上车门,立即就重新往前开走了。 等车一开走,之前和云渲坐在一起的那个手下就再也忍不住呸了一声,“我-操-他个小日本的有娘养没爹教的东西,竟然敢这么对渲哥你说话,老爷子也真是的,我们偌大的云家就算再是斗不过炽焰盟,也不能和小日本合作啊!” “行了,红狼,少说两句!” 看到云渲听了这话有些脸色不好看的另一个手下,赶紧拍了一下之前说话的那个手下的后脑勺,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胡乱开口。 在云家,谁不知道渲哥虽然不是老爷子亲生的,不过却是对老爷子最忠心的人,谁在他面前说老爷子和云家的坏话,甭管是不是为了云家好,渲哥都一概不会接受。 所以还是赶紧闭上嘴巴,多做事比较好。 “渲哥,对不起,是我多嘴了!”被叫做红狼的人也意识到了他的失口。 云渲的脸色依旧有些下沉着,不过语声却还算平稳,“散开,拿着厉泽的照片,却所有的旅社、饭店、香烟铺子问问,看看有没有人见过他们。 云渲这样的方法,无疑是对的,因为很快,红狼他们那边就有了消息,有六个以上的人,见过照片中的厉泽,和其他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起坐进了一辆黑色的小车子,往郑州方向开去了。 也有好几个人曾经看见过厉泽和另外一个人走进过一家旅社。 而那家旅社就是王由田和李勋建,也是秦朗落脚的旅社。 不过那都已经是1个小时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有这么多的时间,估计以他们的精明,怕是早就暗中离开了。 但是即便这样,云渲还是没有就此放弃的带着人赶去了那家小旅社,给了老板娘一千块钱,然后就彻底的去搜索了那两个房间。 果然没有找到厉泽和他的人,甚至那房间里根本就连人都没有进去过,可见厉泽他们根本就没进房间,而是直接从后门离开了这家小旅社,这里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 虽然早就知道厉泽狡猾,所以心理是有准备的,只是真的在面临这么小范围还让人躲的无影无踪的情形下,云渲的脸面上还是有些不好看。 尤其一想到服部信一郎又要拿那种看不起W国人的表情看他,云渲的心里就更是仿佛扎了根尖锐的刺。 若不是为了要对付厉泽,他们云家何至于要受这样的屈辱? “继续找,不要往郑州方向找了,厉泽就带了两个人,不可能逃得出去,以他喜欢冒险又冷静狡猾的天性,若是我是他,我就带人往山里躲,毕竟这王屋山,到处都是山林,要藏住一两人还是轻而易举。 “那渲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去,花钱雇几个对山里情况熟悉的挑夫,让他们带路,这破地方,厉泽他肯定事先也不知道会被包围,所以不可能准备好野外露宿的装备和工具的,既然他有胆子就这么进山,我就不信,他能逃得出生天去!” 李勋建的车子没开出多远,就遭遇到了麻烦,所有的车都堵在了这条本来就不宽的路上。 不得不下车打听前面的情况,却听说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故,有两辆车子相撞了,现在把整个道路都堵住了。 两个司机谁也不肯相让,现在正在等着警察赶来处理呢! 而这样的天气情况,报警之后,等到警察来处理,没有一个小时也得四十分钟,李勋建一想就知道这肯定是云家的人在搞的鬼。 故意堵住了这条回郑州的通道,想要把大哥和他们都拦在济源范围内,好来个瓮中捉鳖。 他虽然心中恨的只骂娘,无奈如今他势单力薄只有一个人,也成不了什么大事,唯有希望大哥他们早就在云家的人故意设卡之前就已经离开了这里了。 只是这样的几率有多大,他自己也不知道。 仔细的把身上的枪小心的藏好,现在想要回去,车子也是进退不得了,还不如赶紧自己想办法先离开这里,亲自去找援兵过来,营救大哥。 李勋建的判断无疑是对的,的确横亘在前方路中间的两辆车子,正是服部信一郎授意人做的。 整条道上只留出了一辆堪堪能让一辆小轿车过去的宽度,所有大车,都被堵在了这边,而所有的小车,又都被大车拦挡着,想过也过不去。 一个个司机都从车里下来,大声骂着,服部信一郎的人也不出声,只是暗中看着,对比着照片上的每个人的脸,想看看厉泽和他的手下是不是会夹杂在其中。 然后另外还有人,随时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服部信一郎知道。 而此时的厉泽,带着丘洐和王庆忠已经穿上了当地专门卖给游客用来赚钱的蓑衣和斗笠,冒雨上山去了。 因为这样的天气,几乎没有游客会上山,而且托这几天大雨的缘故,景区售票处的地方也是窗口紧闭,根本没有人。 所以厉泽和王庆忠他们三人,很容易的就进入了景区的大山门。 在这之前,厉泽给S城打了两个电话,确定和关照了两件事,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何管家的,从他那里证实了,安若凤确实回去过,还把那把他送的枪又给取了回去。 所以王由田和李勋建显然并没有骗他,他们是真的一路看到安若凤反复拿那把枪出来看了的。 知道这个消息,他的心里的不甘和怒愤彻底平息了。 只是对于他如今明显置身险境的处境,他不得不想办法自救,总不能坐以待毙,所以另一个电话他打给了姜云峰。 知道他还在养伤,按说不该让他操心,但是炽焰盟里,除了自己,仲乐又远在国外,能远距离指挥调控,而他又信得过的人,就只剩下姜云峰了。 所以他简单的把他如今的处境给讲了一下,又把他自己的计划也全盘告诉了姜云峰,让他负责全权处理如何来支援的他的情况,这才挂断了电话。 然后就关闭了手机,王庆忠和丘洐看到了厉泽的动作之后,也明白了他的用意,顿时也关闭了手机。 安若凤有些皱着眉头的看着前面竟然不出水了的山腹中的山洞。 这个机关最初设计的时候,这里应该是有一道水幕的,引用的正好是山腹内上方通过的一条地泉的水。 地泉的水,经过这山洞的正上方的位置,正好碰上了天机神女在石壁上开凿出来的一行石孔,于是大部分的地泉依旧会往泉水应该行进的方向行进。 而一小部分则会顺着石头的小孔洞,而垂落下来,均匀且有规律的落在这个山洞的面前石潭内。 石潭内有可活动的机关,只有当泉水不停地冲落下来的时候,那山洞的石门才能受她手边崖壁上的龙珠的控制,予以打开。 不然的话,那石门便是任你有千斤力,也是休想打的开的。 自然最初藏宝的人是没有设计出这么复杂的出路的,是后来被天机神女根据这王屋山的天然地理地貌给予了这般精密的改造。 不然也不会说这是一条只能出去而不能进来的路了。 因为机关从外面根本无法打开。 就是天机神女复活,也不能破坏得了她自己亲手设下的机关,而从外面进到里面来。 但是眼前,麻烦的难题就摆出来了,那应该万年长流的地泉,竟然断了水? 这是安若凤怎么也没有想到过的。 想来就算是天机神女活过来,也肯定料不到那源源不竭的地泉竟然会在短短八百年后的今天就没了水经过了。 其实这个原因也很简单,若是安若凤能有个什么千里眼的话,就能知道这天坛峰往南百里的另一个小山峰脚下,曾经有过一个‘XX天然矿泉水厂’的旧址。 这个厂当年选址建厂的时候,请了一个有名的地质学专家,那位专家说,这个地方有最好的深谷山泉水。 所以十多年前,他们建厂之后,就先开始了开凿山泉的工作,其中用的炸药分量太大,结果山泉水他们没有开凿出来不说,反而无形中震断了连接着这广袤王屋山的地泉脉络。 当然最后,矿泉水厂搬了家,似乎搬去了山清水秀的江南,而也因此,从十年前开始,安若凤的师傅天机神女所匠心独创的这个地泉水帘洞的机关,就已经因为地泉水的中断,而彻底被破坏了。 现在安若凤缓缓地蹲在那干涸的半滴水也看不到的山洞面前的石潭里,仔细再三的检查了好几遍后,才终于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看来这条唯一的出路是出不去了。 这道石门,是重逾万斤的断龙石,若是没有机关的操纵的话,单凭人力是绝对没可能把它打开的。 即便这样,安若凤还是尝试着用勾虹注满内力,劈向山洞内的石门,果然除了削去了石门外的一片凸出的碎石之外,对厚重的整块大石门来说,什么实质性的破坏也没有造成。 弄个了半天,竟然全部走了冤枉路,安若凤的心里自然是有些不痛快的。 尤其是想到她好不容易一路避过那么多机关走到了这里,眼看就差最后一道门就能出去了,这下却又要花双倍的力气重新回去那石室,然后继续顺着她进这山的原路跳崖出去。 安若凤就更加的心里郁闷了。 算算时辰,从她进山,到入洞,再到取好东西,到现在,肯定已经超过7个时辰了。 也就是说,她进山的时候,还是下午,这会儿外面肯定是凌晨快天亮的时候了,难怪她的肚子也有些饿了。 看来她必须快点出去了,不然了的话,厉泽派给她的那两个手下,估计要等急了。 安若凤又看了眼那巨大的断龙石的闸门之后,终于还是拎着手里的玉简包袱,干脆利落的转身往回走了。 而安若凤也要庆幸的是,她幸亏没能把这石门给打开,不然的话,就算她武功高深莫测,这下也是要葬身在这山腹之中了。 因为山泉地脉虽然被炸药炸断了,但是也仅仅是原有的地泉脉络不通畅而已,不等于山泉都流-泻-到别的地方去了,只不过是都积压在了别的什么地方。 而那断龙石之外的偌大空旷山腹通道里,正好都已经被所有的水填满了。 只肖这断龙石一打开,那地泉水,还不一下子全部都灌进来?到时候,这山腹内是中空的,水根本没有别的地方流出去,不把安若凤整个人都淹没在其中,才奇怪了。 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机关失灵固然是让她多走了回头路,却也同样免于她遭难了。 这般看来,除非某天这天柱山山体倒塌,否则的话,这山腹中的石室内的海量珍宝,注定是永无出现在尘世中的一天了。 毕竟除了安若凤,谁还有本事能如此自由的出入这样的藏宝之所? 这样一耽搁,安若凤自然又不可避免的在这山腹中,耽误了三个多小时。 等到她重新回到那仅能通过一个人的进出的天坛峰背面绝壁中间的崖洞前,预备顺着她上崖的位置重新飞身下崖的时候,竟然一抬眼看到了不远处的天上飞了好几架直升飞机! 好歹也是来了这个世界一个多月的人了,对这个世界虽然很多的东西,都还在摸索熟悉和习惯中。 但是对于直升飞机,她还是有着一定的认识的。 这东西一般的国家和政府部门才能堂而皇之的拥有,私人的豪门世家,当然也买得起,但是这样的人,在如今的W国毕竟是凤毛麟角。 而且就算买得起,若非必要,没有事情,人家也不会开了这东西随便上天。 W国的法律对于在天空中飞行的东西,似乎是有很多强行的规定的。 那么那几架飞在天上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部门派出来的,又是因为什么? 眼看着那几架直升飞机似乎开始往她天坛峰这边靠近了,安若凤知道,她要么就出去,要么就关闭机关,待在里面,直到飞机离开再走,不然的话,这个宝藏的入口就很容易被发现了。 稍一思忖,胆大心细的安若凤便顿时飞掠而出,同时手指指风飞快地弹到洞内的一处石壁上,当即,那洞开的门户就缓缓地阖上了。 而此时,安若凤的身形,早就顺着陡直的崖壁,飞速的往下落了。 眼看着就要落到深谷中摔的粉身碎骨的时候,腰间的勾虹倏地的一下被安若凤拔了出来。 以极快地速度‘噗--’的一声的插-入了坚硬的崖壁之间,瞬间就定住了安若凤下冲的身形。 单手握紧勾虹的剑柄,深深地换了一口气后,还没等拔出勾虹剑,安全地落到崖底的时候,就听到了一连好几声‘嘭嘭--’的响声。 而这些声音传出来之后,安若凤眼尖的看到那原本似乎发现了什么,正要靠近她这边的直升飞机,顿时就重新盘旋着往别的方向飞去了。 安若凤对这样的声音可不陌生,因为不是别的,正是开枪发出的声音。 这里是在山区,山峦叠嶂,别说这开枪的枪上没有安装消音器。 就是安装了消音器,在这很容易产生回音的深山大谷用枪,也是很容易产生回音的。 若是粗心一点的寻常老百姓可能听不出什么异常,但是她安若凤的耳朵是什么耳朵? 这样的声音怎么可能瞒得过她呢? 看来那几辆直升飞机肯定是和那几声枪声有关的。 这年头有枪的人可都不是什么简单的普通人,而在这王屋山里,又不是什么旅游旺季,也没有什么豪门大户可以供人洗劫之类的,就算是抢匪,也不会拿着枪到这种地方来的。 更何况这里明显都属于山内了,安若凤唯一想到的这开枪的可能遭遇了危险的人,就是王由田和李勋建两人。 因为只有他们是和她一起来这里的,也只有他们身上有枪。 看来肯定是她进山的时间太久了,又没有跟他们说她会回去的确切时间,这两个家伙不小心暴露了身上携带枪支的事情,所以惹出事端来了? 弄不好天上飞的那几架直升飞机就是为了找寻他们俩人的下落的。 毕竟在山里要找出两个人的下落来,还有什么比在天上看的更清楚的呢? 这就好比她们在古代的时候,很多人也喜欢养鹰,利用鹰在天上打探消息的道理是一样的,因为飞得高看得远啊。 一想到可能是李勋建和王由田出了事,安若凤就顿时犀利而干脆的拔出勾虹,身入流星一般的落到了地上。 几个纵身,就快速的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怪石嶙峋间不停歇的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穿梭而去了。 虽然按说,那小田和小李两人和她都没有什么关系,也算不得是她的亲信,但是这两人毕竟是跟着她出来的,这么些日子对她的话也总是能做到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倒是没有半点逾矩的地方。 就算不看在阚仲乐的脸面上,她安若凤也不会放任跟着她的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人给捉了,或者杀了,若是那样的话,她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厉泽,那个小气的男人,还不把她安若凤心里看轻个半死? 而且不远千里来这王屋山,本就是为了取手里的这几样东西,还欠了他炽焰盟的情,若是再把炽焰盟的人给折损在这里两个,那这情还还得完吗? 所以于公于私,小田小李的命也不能让别的人拿了去。 管他是警察还是其他什么人? 都不行! 安若凤心中这般一发狠,身形不由更快了。 即便是在大白天,她那一闪而过的黑影也是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的。 穿过怪石嶙峋的深谷,重新进入树林的时候,她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脚步很虚浮,似乎是受了伤。 而远处,还有更多的人的脚步在往这里靠近,其中还能听到几声狗叫声。 显然是后面的人带着猎狗之类的在追杀正在靠近她身前的这三个人。 安若凤早在听到在逃跑的人是三个人的脚步声后,她就放松了心情,也停下了脚步,应该不是小田和小李,他们只有两个人,不可能凭空多出一双脚来。 所以既然这样,不是小田和小李被人追杀和搜索,安若凤便也不打算管闲事了,正准备离开的时候。 她听到了一声低吼,“大哥,你们走吧,我留下,那帮阴损的东西带了狼狗,我腿受伤了,根本逃不了多远了,省得拖累你们,大哥你们走吧!” 这声音? 安若凤一个下意识间,身影已经倏地一下飞掠了出去。 这一下,也就更看清了在她身前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停下来的,正在喘气的三个人了。 不是别人,正是厉泽和王庆忠还有丘洐。 章节目录 第71章 流血 而那个大腿受了伤,还在不停地流血的人,以及刚刚开口要厉泽他们丢下他先走的人,正是王庆忠。 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笑的轻松自在的小王。 厉泽他们也看到了一条黑影倏地一下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已经被人追赶围杀了一夜的三人,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一感觉到有东西出现,就草木皆兵的掏出了枪,只是下意识的扣下扳机后,才想起他们没子弹了。 该死的! 心中的咒骂还没来得及骂出口,厉泽他们就看清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一身黑衣的人的面容,竟然是安若凤。 此时的厉泽和丘洐几人,说不出是惊喜还是高兴,是惭愧还是窘迫,总之内心深处,竟然头一次感觉这么复杂。 而安若凤反而主动一个箭步上了前,不掩眸中的惊讶之色,低声地问,“怎么会是你们?你们怎么会来这里?还弄成这样?” 小王和丘洐的心中满是腹诽,很想说还不是因为大姐头你? 但是这样的话,他们都聪明的没有开口,毕竟能在这样的关头看到大姐头,对他们来说,不啻于看到生机。 毕竟安若凤的身手,他们可都是领教过的,就算不能带他们突围出去,但是起码保住大哥的性命还是能做到的。 他们在这一刻都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哪怕他们两人都去牺牲去吸引追杀人的注意力,也要把大哥交给安若凤给带出这见鬼的山区去。 所以小王顿时咧开嘴就笑了起来,“大姐头,你终于来了?你没事,这就太好了!” 安若凤看了看他还在冒血的大腿,目光微微地一冷,立即上前用手掌轻轻地击了一下小王伤口旁边的肉,顿时一颗还带着血的子弹头,就从小王的腿中被迫了出来。 小王冷不防大姐会这么做,顿时就闷哼了一声。 而安若凤却已经熟练的点了他伤口周围的几处穴道,顿时流血就减少了很多,这所有的动作,都快的如同风吹过一般。 做完之后,安若凤才皱着眉头问,“我会有什么事?倒是你们没事跑这里来做什么?还有后面在追你们的是什么人?” “大姐,你能不能先带大哥和小丘他们脱险了再说,他们那些小日本有狗,我受了伤,根本跑不远了,等你带了大哥他们脱险了,他们会把前因后果讲给您听的,拜托了!” “小王,你胡说什么,我和大哥不会把你留下的,大姐,您身手好,请您把小王和大哥带走把,我去引开那些人的注意力,我跑的快!” 丘洐顿时气骂了一声,王庆忠这一枪本来是不会中的,还不是为了掩护他,才会被打伤的? 所以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把他一个人留下,自己和大哥活命去的。 安若凤看了看一身狼狈的三人,小王和丘洐都开过口了,只有厉泽,脸色铁青,春色发白的一个字也没有说过。 安若凤知道,别看厉泽这个男人武功不如她,但是自尊心却是很强的,这样被人追赶的如同丧家之犬的情形,从前还没有体会过吧! 也就难怪脸色难看了。 要是换做以前,她少不得要讽刺他几句的,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形下,她虽然没有看的不忍心,却也突然间没了兴致去讽刺他。 甚至看到他的脸颊上,似乎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划伤了几道痕迹,沁出微微地血迹来后,安若凤的心里竟然更是升起了几分愤怒。 那种感觉好像是属于她的东西,她的玩具,突然间被别人给弄坏了一样。 毕竟厉泽虽然再不是个东西,他总算也还曾经做过她安若凤的男人,所以这个男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个令她很矛盾的存在。 在安若凤的心里,她可以把他千刀万剐,也可以把他百般欺负,冷言冷语,但是可以这样对厉泽的人,只限于她安若凤一个。 至于别人? 谁给了他们资格? 这个厉泽,她安若凤才有资格把他欺负的如此狼狈。 但是现在,不知道是群什么东西的人,竟然带着狗,把她的专属给追赶成这般模样,还让他见了血。 在安若凤的心里,就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股想要嗜血的愤怒。 一把提起小王的身子,把他放到了丘洐的背上,沉声道,“带着他往前走,前面是个石林峡谷,找个最大的石头后面藏身,我不来找你们,不要出来。” 说完,安若凤就要往那明显是追踪而来的,越来越靠近的那些人的方向而去。 却被厉泽扣住了手腕,“安若凤,你做什么?” 安若凤先是看了看他拽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一眼,随后就把视线移到了他的脸上,那几道被不知道是树枝,或者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划破的伤痕上,破天荒的竟然主动伸出手去摸了一下。 把厉泽惊的愣住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被塞了一包东西,然后就是一句听起来轻飘飘的,但是实际上却宛如一道惊雷般,深深敲进了他心里的话,“和他们一起去前面等我! 等他意识过来这句话的含义,以及感受和回味起之前安若凤抚摸他脸上伤痕的手指的温度时,他的面前,安若凤早就已经远去了。 丘洐一拉厉泽的衣袖,“大哥,大姐头去替我们阻拦追杀者了,我们快走!” “是啊,大哥,你不用担心,大姐头的身手快的跟鬼魅一样,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还是先去前面的石林里等她。” 厉泽这才回过神来,虽然他很想说,他不需要安若凤一个女人来保护,但是此刻他却发现他连一句嘴硬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而罪魁祸首,还是在于安若凤那突如其来的抚摸他的脸的那个动作。 直到与丘洐一路有些踉跄的跑了十几分钟,才看到安若凤所说石林,然后又一路跌跌撞撞的深入到那满是怪石嶙峋的石林内,找了一个看起来最高大的石柱下面,停歇下来的时候。 厉泽的脑海里其实还是一片浆糊。 因为他依旧没弄明白安若凤为什么突然会对他做那样,看起来亲密不足,却暧昧十足的动作,难道她突然间发现她自己喜欢上自己了? 但是厉泽随后就自我否定掉了,因为他还没自恋到那种程度。 那么安若凤到底是为了什么? 考虑了好半天,厉泽最后终于郁闷的下了结论,那就是--他被调-戏了! 这个结论,又让他开始有些愤怒了起来,从来都只有他厉泽调-戏别人的时候,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女人来调-戏他了? 这简直是反了! 可人家安若凤做都已经做了,而且人家做完那个动作之后,还很潇洒的直接就走开了。 他总不能现在再往回去追赶上她,然后重新调-戏回来吧! 因此,厉泽闷闷的发现这个亏,恐怕一时半会还真是找不回来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从内心深处来讲,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到安若凤,还真有几分绝处逢生的感慨和激动。 心里其实还是高兴的。 毕竟他厉泽会落到如今这样狼狈不堪的境地里,还不都是因为她才如此的? 而这个问题的被想起,让厉泽很快的又陷入了另一个郁闷里,一会儿若是安若凤那个女人回来的话,问起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话,他该怎么回答? 比起厉泽的纠结不已,安若凤那边显然就干净利落的多了。 托她一身纯黑的休闲服,外加宛如鬼魅般非人的速度之福,牵着狗跑在最前面的人,连人影子都没有看清,就已经被一剑封喉,身首两处了,连半声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与他们同样下场的就是那些同样冲在最前面的狗了。 待后面的人意识到情况不对,发现了安若凤这么一个几乎像是从天而降的鬼魅的时候,已经有七八条人命在她的勾虹下,无声无息的消逝了。 剩余的人无不惊恐,一时间顿时乱枪飞射,子弹漫天了起来。 同时头顶上直升飞机,也在不停地盘旋,不时也有子弹从上面往下面的树林和灌木中扫射。 可惜在绝对力量的控制下,这些现代化的武器在普通人面前所能展现出的绝对杀伤力,到了安若凤这里,就完全是零了。 不但连安若凤的衣角半分都没有沾到不说,还误伤误中误杀了不少原本就是追击厉泽他们的自己人。 这样一来,安若凤干脆也懒得动用勾虹了,而是借着直升机上机关枪的枪口,故意往追杀厉泽他们的人的身边飞掠而去。 然后在子弹落下来的瞬间,又闪去了旁边,让那些子弹毫不留情的落到了更多他们的自己人身上。 几番下来,直升机上的人肯定也发现了这一弊端,也不开口了,而是开始从上面垂下软梯了,想要把直升机上的人弄下来了。 安若凤见此情景,顿时冷冷地笑了一下,心道,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若是他们就此高高的飞走,她还真拿他们没办法,不过这飞机上的人,竟然愚蠢到如此的不自量力,竟然试图通过飞低一些,想把上面的人给放下来对付她,就未免太愚不可及了! 下面这么多人都奈何她不得,多下来两个就有用了? 简直是笑话! 不过,既然他们这么愿意自找死路,那她也实在没必要对他们客气了! 地上的那不多的几个漏网之鱼,也早就被她如同鬼魅般的身手给吓坏了,抱头鼠窜都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出现在安若凤的眼前? 倒也免了安若凤继续去收拾他们的麻烦,干脆一个飞身直接飞到了直升机的绳梯之上,脚尖轻踹了几下。 那飘荡在绳梯上,正在往下爬的几个人,就个个惨叫了一声的呈抛物线的弧度飞了出去,最后‘自由落体’式的掉到了地上,没再爬起来过。 飞机上的人显然没见过还有人类能做到这样程度的,竟然一跳跃之下,会直接离地十来米的飞到绳梯上,顿时就有些慌了神。 当即就开始驾驶着直升飞机开始原地打转式的乱飞,想要把绳梯上的安若凤给晃下去。 只听到一声‘嘎嘣’的清脆骨头断裂声,那驾驶员就瞬间没气了。 失去了驾驶员操控的飞机,之前本就已经在胡乱摇晃了。 此刻更是顿时就失去了平衡,然后十几秒后,就开始往前方的山体上撞过去了。 安若凤在飞机即将要撞上山壁的前五秒,人就已经飞离机舱,凌空踏步般的飞快的在树梢顶上飞掠而过。 直到她的人影都掠出去五十米外,那飞机才‘轰--’的一声发出巨大的撞击山体的声音,之后就是更大一声的爆炸。 那身后爆发出来的强大的热量和气流,让安若凤更是飞快的掠的更远,以免被波及到。 而本来还有两架在附近的直升飞机,在看到同伴的这样壮烈的下场后,显然也愣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爆炸的气流对安若凤固然没产生什么恐惧和影响,但是对其他几辆靠的不算太远的直升飞机所产生的影响却不小。 在短暂的完全错愕后,对生命的本能的爱惜和重视,让他们几乎立即就选择了调转机头,赶紧往山外的方向飞去。 生恐多留一小会儿,会被安若凤这个强大的有点非人感的人类中的异类,给同样引向毁灭之路。 而已经暂时脱离危险中的厉泽他们三人,也看到了不远处的天空中发生的那一场爆炸,和那一处冲天的火光以及浓烟。 厉泽顿时就站了起来,“该死,爆炸了,我要去看看!” “大哥,你不能去,大姐说了让我们在这里等她!” 王庆忠连忙用力的拽住厉泽的衬衫衣袖,怎么不肯放开,就怕厉泽一个冲动,好不容易才暂离危险,他又把自己重新给陷进去。 “该死的,你没听到那边又是枪,又是惨叫声的吗?现在飞机都爆炸了,安若凤那个女人又不懂得退后两字怎么写,我必须去看看。” “大哥,小王说的对,你不能去,大姐不会有事的,大姐身手了得,那些人怎么会是大姐的对手呢?大哥,大姐既然让我们在这里等,那就不要让她分心了,也许大姐现在就在过来与我们会和的途中了。” 丘洐也赶紧帮忙拉住厉泽的手,不让他做傻事。 “小丘,该死的,我厉泽什么时候成了要躲在女人背后才能保命的男人了?” 厉泽的声音有些嘶哑的低吼着,一贯强势的鹰眸中,甚至有了几许悲哀的感觉。 丘洐和王庆忠见到这样的厉泽,都愣了一下,不由自主的都松开了对厉泽的拽拉之手,心里同时浮现一种感觉:大哥这次是被真的伤到自尊和内心了,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影迅速的从远而近的奔跑过来。 其实用跑这个字,一点都不能形象的形容出安若凤此刻的动作,或者更准确的说法是,她是在飞跃。 丘洐和王庆忠都有些怔若木鸡的看着安若凤那每一下飞起,又落下的身姿,简直不敢置信这个世界,还有人类能做到这样轻盈若飞鸟般的姿态。 等到他们再一眨眼,安若凤的身影已经落到了他们的面前了。 她当然一眼就看到了正站着的厉泽,也看到了他眼眸中的某种悲哀和伤怀的情绪,更看到了他见到自己的一刹那,流露出的松了一口气的放心的情绪。 心里倏地有了一点点感动。 想着这个家伙虽然看起来一无是处,却对她总算是没有恶意的。 想到他这一路受了的欺负,现在总算给他找回了点场面,也算是给他出了气了。 安若凤少见的对这着厉泽笑了下,宛如解释,又宛如是要他放心一般的说了三个字,“我没事!” “安若凤,你--” 厉泽听了那三个字的‘我没事’后,突然间心里竟然莫名有了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王庆忠却不知道厉泽此时心中复杂的感觉,他只担心大哥不会说话,不小心说出此行来的原来目的,而惹恼安若凤。 所以一见安若凤安全的回来,顿时就抢先哽咽地喊道,“大姐,你总算是来了,谢天谢地您没事!” 安若凤本来就对厉泽他竟然会只带着小王小丘两个人,就出现在这里很感到惊讶,正要问他,现在听到小王的先一步哽咽的喊声,她就更加顺理成章的问了一句,“到底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自从大姐您上次在景逸豪庭杀了人,又在大马路上踩扁了汽车之后,各方就有很多的耳目在暗中监视和跟踪炽焰盟的总部别墅以及周围的每个动静。” “大姐您带着小田和小李离开S城的消息,可能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走漏了。一直和我们炽焰盟,以及和大哥作对的云家,还有日本方面的第一黑道组织山口组,就一心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对付我们。” “他们都知道大姐你是大哥在意的心上人,是我们炽焰盟未来的大嫂,所以这一次几乎是倾巢而出的派出了在国内的全部精锐,都尾随着大姐您来了这里,准备对付大姐,以达到打击和威慑大哥的目的。” “大哥知道之后,就不顾我们的拦阻,就非要来这里通知大姐你躲避和防范,我们都不同意,但是大哥坚持来,所以,所以就弄成了这样。 是吗? 安若凤嘴上没说,但是微微怀疑的眼神却充分的说明了她心中的疑虑。 她虽然谈不上对厉泽有多么的了解,但是以她仅有的对厉泽的所有的认知,都告诉她,厉泽可不是这么一个会为了一己私人感情,而做出这么伟大牺牲的事情来的人! 而且她也并不认为厉泽是真的喜欢自己,甚至喜欢到了愿意为了她,使他自己陷入到危险的境地中的程度。 若说他存了利用她的心还差不多。 只是-- 若是说他根本不是为了救她,而是为了利用她,就像那次在景逸豪庭中的情况一样的话,似乎又有些不对头。 毕竟景逸豪庭是个固定的,不会活动的封闭式场所,他能准确的利用到她。 可这王屋山却是个方圆极广,而她又是个自由的活动体,她确信厉泽是绝对不可能知道她会出现在哪座山峰的。 那么他也肯定不会把她凭空出现,救他于千钧一发的场景都给算计在内。 这样一来也就是说,若是刚才她晚到哪怕一炷香时间,厉泽和王庆忠还有丘洐三个人,就都有可能会死。 而且看他们的见到她时那一刹那的惊讶神情,也充分说明了他们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的了,根本没料到她会那么一下的突然就出现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怀疑厉泽要利用她,是站不住脚跟的,因为没有一个人会用自己的命做赌注,去利用别人,且那能不能被成功利用到还是个未知的结果的时候,这种几率就更加的不可能。 这样想来,似乎厉泽还真是为了来通知她小心被别人暗算而来的。 只是,安若凤的脑中有些糊涂了--她怎么感觉不出来厉泽什么时候对她这么‘情深意重’了? 安若凤的怀疑的眼神,让厉泽完全的心虚了。 这种心虚不但但是因为王庆忠为他和他原本的行为说了谎,更多的是他觉得他比起安若凤,简直是太不成熟了。 因为如今他冷静下来后,才意识到,他这样贸然的就带着两个人来了这里的举动,本来就是形同于自杀的愚蠢行为。 这一次正好命大,运气好,竟然在最后的关头见到了安若凤这个救星,否则的话,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炽焰盟也会因为他的莽撞和冒失,而风崩离析,甚至更多的兄弟因为他而丢失性命,家破人亡。 这样的后果,让他如今想起来,脊背上都冷汗直冒,也因此他就更有一种不能自若的面对安若凤的心虚感了。 所以,厉泽他别开头,不敢看安若凤的眼睛,而是恼怒地瞪了一眼王庆忠,“王庆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厉泽的叱责,自然是因为王庆忠的这个谎,让他的心里更加的尴尬和不自在了。 但是厉泽偏偏又没有勇气在这个时候对安若凤和盘托出真正的真相,所以只有借着骂人,而纾解一下心中的心虚和惭愧。 王庆忠自然理解大哥心里的矛盾感觉,但是安若凤却不知道这些前因后果。 也因此,她本来还有的对厉泽的最后一丝怀疑,竟然就在这样的阴差阳错的一声厉泽的叱责之下,彻底的散去了! 因为厉泽的这句叱责,让她骤然想起了厉泽这个人好胜又好面子的性格,他可能真的是为了想要救她而来。 但是却没想到英雄没做成,反而他自己都被她所救了,所以男子汉的自尊心觉得有些受不了了,偏偏小王又把他原来想做救美的英雄的打算给说了出来,这个要面子的男人就觉得他自己有些下不了台了。 章节目录 第72章 训斥 所以开始训斥小王了。 这般一番自以为是的理解了之后,安若凤对着厉泽的态度,不免又重新缓和了好些,心里本来对他的成见,也又重新给消弭了些去。 所以,她轻轻地冲着厉泽颔了颔首,算是领了他的情的感谢了一句,“谢谢!” 厉泽惊讶的眼珠子都差点没瞪出来! 安若凤她真的相信了他是来救她的? 厉泽自己也不敢相信安若凤竟然会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了小王的话,但是随后,他的心里就不由自主的更加的升起了浓浓的心虚感。 僵硬的脖子好半天,才勉强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安若凤的感谢,但是话,却是一句也没有说得出来。 安若凤倒也似乎没等着要他非说点什么,而是缓缓地蹲了下来,看了看小王的伤口。 “子弹进的有点深,不过好在没有伤到腿上的筋脉,就是外伤,敷点药,两三天就会没事了。” “大姐,谢谢您给我弄出了子弹,不过这伤虽然死不了人,却绝对会拖累大哥和大姐你们的赶路速度,所以,大姐,我想拜托您把大哥和小丘带出山去,等你们脱险了,再派人来找我,好吗?” “小王,你胡说什么?我不会丢下你的。”丘洐顿时又忍不住气骂了一句。 安若凤看了看小王有些泛白的脸,明显是失血的有些多,所以身体有些发虚的征兆,不过就这点伤,在她眼里根本不算是什么大事。 “就这点伤,便想玩忽职守,弃自己的主子于不顾了吗?” 安若凤一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边从厉泽的手里,把玉简的包袱拿了回来。 直接往地上一铺,一打开,三人顿时都发出了几声惊呼,为那里面展现在他们眼前的玉饰和翡翠珠帘之类的珍宝。 即便是不识货的他们,也一眼就知道是好东西,而且是有些年代的好东西了。 真是不敢相信,安若凤是从哪里弄来了这些好东西,难道这山里有藏着宝藏不成吗? 安若凤却没有理会他们三人的惊讶眼神,而是赶紧从那些玉瓶子里准确的取出了其中一个,拔开塞子,便倒出了些许粉末。 几乎立即,那已经不太的出血量,更是完全的就停止,其效果之显着,就算是现代的凝血针,也达不到这样的功用。 一时间更是让三人有些瞠目结舌。 安若凤却仿佛根本没看到他们的惊讶,把药粉敷好后,就再度就地取材的便直接把王庆忠的长裤裤腿给撕掉了一半。 然后再把那一半的裤子,撕成大小宽度均匀的布条,紧紧的系在一起后,就用力的绑到了他的伤口上。 王庆忠疼得发出了一声‘嘶--’之后,就接收到了大姐头一记冷眼,然后顿时把后半声想要喊疼的声音给憋了回去。 然后立即陪着笑容,舔着脸,拍马屁的说了一句,“大姐,谢谢您,我小王这条命,以后就全交给大姐了!”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你原来的任务是做什么,以后依旧做什么就行!” 说完,就把东西重新用玉简包裹好,然后就又递给了厉泽。 “这些等回去了,你就把它们找懂行的人去卖了吧,全部都是大唐之前的东西,如今若还有存在的,也估计肯定不多了,无论是成色和价值也一定无法与我给你的这些相比,所以,自己注意,不要被人糊弄了。” “安若凤,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东西,为什么要给我?” “这些就当是我赔偿弄坏了你的墙和门的赔偿金,再就是也谢谢你给我重新制造了身份证明的报酬!” 安若凤说完,就立即转身看向丘洐和王庆忠,“你们来这里后,有没有见到王由田和李勋建?他们怎么样了?” “大姐您不用担心,他们还在镇上的小旅社等着你呢,我们和大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应该没有人再去管到他们才对!” “那可不见得,既然是有人日夜盯着炽焰盟的别墅,才发现了我的离开,他们不可能没发现,王由田和李勋建没有跟我进山!” 安若凤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担心如今小田和小李两个人估计已经凶多吉少了。 这样一来,对那些追杀厉泽他们的人,安若凤的心里就不由自主的更加的恨了起来。 王庆忠和丘洐他们却顿时沉默了一下。 想起来刚刚编造的借口可不就是说别人盯上了大姐头,他们是来通风报信外加营救的吗? 如今既然大姐头进了山,那两个落了单的小田和小李怎么可能还完好无缺的呢? 这不成了天大的漏洞了? 一时间倒也不知道该如何圆这个漏洞了! 只是好在安若凤心底已经完全相信了厉泽他们的来意的确是来救她的,所以对于小王和丘洐的沉默倒也没有再怀疑。 只以为他们是怕她心里难过小田和小李的惨遭不测,所以故意说他们还好好的。 安若凤心里领了他们的情了,但是还是决定要回镇上看看,只是眼前必须先把厉泽他们三个给安顿好才行。 想了想,安若凤顿时道,“再休息一盏茶,然后我们就出发,我带你们去一个相对安全点的地方,然后我回去镇上找一下小田和小李,看看他们还活不活着。” “不行,大姐,你不能回去,现在外面全部都是他们的人,根本出不去,会很危险的。” “是啊,大姐,刚刚你也看到了,他们为了杀大哥和我们,连直升飞机也不惜派出来了,显然这一次是不杀了大哥和你不会罢休了。” “哼,就凭他们,也想杀厉泽和我?还不够资格!” “若非你们三个都不会轻功,身手又都不够灵活,我现在就可以带着你们从山正面出去,看谁敢拦我,但是既然你受了伤,他们的人又多,我们也没有必要和他们硬碰硬,就暂时避他一避又如何!” 安若凤的神色顿时又冷峻的沉如水了起来,转头看向厉泽,正要对厉泽林开口的时候。 光这一手,这几个小时内,就不知道让王庆忠心里感叹多少次了,什么叫高手? 大姐这样的就是高手啊! 厉泽却又一次恼怒的瞪向了安若凤,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安若凤,我不用你这样,不过一条毒蛇而已,我能应付,我不是你以为的小白脸!” “大哥,大哥,瞧你这话说的,大姐头哪里有这样的意思啊,这不是我们手里只有枪,而且还没子弹了吗?大姐头手里有剑,这才代劳一下,大姐头绝对没有看不起大哥你的意思的,大姐头,您说是不是?” 小王算是知道了,若是他不出面调节气氛的话,以大哥和大姐头的脾气,估计三句话不对盘,又要结怨仇了。 只不过安若凤这一次却没有生气,只是定定的看了看厉泽,好一会儿,才从怀里逃出了那把墨色的匕首。 缓缓地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厉泽防备的看着她,“做什么?” “回礼!” 安若凤想了想,才吐出这么两个字。 回礼? 厉泽继续不解的看着她,安若凤却直接把那把墨匕放进了他掌心,这才从她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那把银色的手枪。 “作为你送我这把枪的回礼!” 厉泽虽然早就听何管家和小田小李说过了那把枪,其实已经被安若凤又拿了回去的事情,但是毕竟没有亲眼见到。 现在亲眼看到那把他视若珍宝的枪,此刻正安静的躺在安若凤玉白的掌心中,他的心里是真正的半点对她的怨恨都没有了。 反而握着手里的安若凤给他的墨色匕首,有些心情复杂。 安若凤却以为他的自尊还是不容许他就这么接受自己的东西,虽然换了从前,她根本不会解释,他要就要,不要就拉倒。 但是今天,她却还是没忍住又多说了一句,“枪我很喜欢,这把匕首也很适合你!” 厉泽顿时更加怔愣地看了她一下,好半天,才握紧手中的有些沉重的匕首,讷讷地反问了一句,“这不是赔给我的,而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对吗?” “嗯!” 安若凤简单的嗯了一下,就觉得有些不自在的回过了头,继续往前走去,不想看到厉泽这一瞬间脸上露出来的欢喜笑容,还有那眼中也闪现的明亮光芒。 那种感觉好像是她和他交换了定情信物一样! 呸呸呸,才不是的,她只不过是不想白收他送的枪,才还了他一把匕首做回礼罢了,可没有别的意思! 厉泽这个该死的家伙,最好不好误会! 厉泽自然没有误会,他根本就是直接的领会了。 之前几个钟头心里的不忿和难受感觉,在这一刻,顿时觉得,完全的消失不见了。 而且更让他觉得神清气爽的是,安若凤这个笨女人,虽然笨,虽然可恶,却总算还不是完全的不可救药,至少看在她还懂得送他一样东西的份上。 这一次她害他陷入险境的帐,就不记在她头上了。 厉泽的嘴角勾起了完美而诱人的弧度,正想要拔出匕首看一看,却发现他的手里还拎着那一包价值连城的宝贝古董。 顿时一个回身,就把手里的玉简包袱整个塞进了丘洐的手中,“这个,你拿着!” 然后,就快速的拔出匕首,随意的往旁边的一挥。 顿时,一棵超过他手腕粗的小树的枝干,就整个被切断了。 “哇--好锋利的匕首!”王庆忠顿时就忍不住羡慕的叫了一声,丘洐的眼中也露出了见猎心喜的表情。 毕竟老话说的好,红粉赠佳人,宝剑赠英雄,但凡是男人,尤其是会点功夫的男人,哪个会不喜欢这些名刀名剑的? 这个匕首这么看着不起眼,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吹毛可断,加上丘洐手中的这个玉简包袱中的所有的宝贝的价值。 要说厉泽手里的这把匕首是个随便什么不值钱的凡品的话,他们是打死也不相信的。 更何况他们也早就注意到了安若凤腰间的那把弯剑,也是外型看起来古朴不已,但是不出剑则已,一出必然锋芒锐利,其利断金! 由此可见,大哥这把匕首,就算不是与大姐的那把弯剑是情侣剑,也起码是同样属于非常高级的神兵利器了。 厉泽也没想到,安若凤送给他的这把匕首竟然这样的难得,心中更是高兴的不得了。 爱不释手了好一会儿,才把匕首重新插-回鞘中后,才快步的追了上去。 低声在安若凤身后说了一句,“谢谢,我也很喜欢。” 安若凤没有回头,不过注视着前方的眼眸却微微的柔和了几分。 “大姐英明!” 王庆忠顿时又嬉皮笑脸了起来。 “行了,废话不要多说,顶多给你们一炷香时间解决吃饭问题。” 安若凤说完这句,才也蹲到水潭边,捧起水洗了洗脸和手。 “大姐,请问一盏茶和一炷香,究竟是多长时间啊,我早就想问您了,您说话怎么这么古意啊,我们都说几分钟,几个小时,你却总喜欢说时辰之类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大姐你的从古代跑来的呢!” 王庆忠一边坐到了水潭边的石头上,一边拿出饼干,边吃边开始闲聊。 这话一出,安若凤倒是没什么反应,厉泽的脸色却微微一变,顿时就斥了一声,“小王,吃你的饭,就你话多!” “呃--”可怜的王庆忠同志,压根不知道就这么一句话,怎么惹的大哥不快了,不由表情有些错愕。 丘洐也显然没有反应得过来。 安若凤听明白了厉泽的好心,不由淡淡地一笑,“无妨的,厉泽,你不用担心!” 厉泽有些别扭的转过了头,没有回应安若凤的话,却还是对着王庆忠和丘洐严厉地道,“今天看到的有关若凤的一切,以后都不要与人说起,不管是什么人,这是命令,听明白了吗?” “是,大哥!” 虽然不知道大哥为什么脸色这么凝重严肃的样子,但是从来都习惯服从大哥命令的王庆忠和丘洐两人,还是立即就点头应下了。 厉泽见他们都听清楚了,这才缓和了几分脸色,把王庆忠给他的那袋饼干,转身就递给了安若凤,“我不饿,这个给你!” 安若凤看了看那饼干,又看了看他,摇了摇头,“你吃吧,你们都逃了一个晚上了,体能消耗太大,我还行,可以等天黑后再吃!” “少废话,我让你吃你就吃!”厉泽却语气有些大男人主义的把饼干硬塞到了安若凤手上,然后就走到了另外一块大石头边坐了下来,口中还嘀咕了一句,“本来就瘦的没几两肉了,还不吃东西!” 安若凤有些怔愣地看着手里的饼干,又看了看背对着她坐在石头上的厉泽。 刚要说些什么,就见王庆忠冲着她眨眼睛摇头,然后只见他自己就挪了挪身子,起来,走向了厉泽。 “大哥,我受伤了,伤口疼,没什么胃口,这些已经拆了,不吃的话,估计也不容易携带,大哥你不要嫌弃我已经开过了,就把这些吃了吧,等到了晚上,大姐头带我们找到住的地方,再烤几只野味吃吃!” “去,一边待着,少跟我耍心眼,还伤口疼没胃口?没胃口也给我吃光,就这点饼干,还用你们让来让去的?我说不饿就不饿!” 厉泽怎么会不知道王庆忠的用意? 丘洐本来也想去让来着,一看到王庆忠也被大哥骂了,他就知道他也不用去了。 安若凤看了看这三个男人,虽然样子狼狈了不少,不过在他们身上,却让她看到了人性-中很久不曾看到的情义两字。 低头再看了看手中的饼干,安若凤骤然间觉得这包饼干的价值,似乎又超过了她从宝藏密洞中取出来的所有的珍宝的价值了。 沉吟了一下后,她主动拆了那包饼干,大大方方的取出一块塞进口中,然后人就来到了厉泽身边。 “喏,一起吃吧,这东西你们喜欢吃,我却不合口味,我们两个凑合一下,吃掉后就上路,下午要走的路可比上午多的多了。” 王庆忠一见大姐头亲自过来了,自然也用不着他了,顿时就退回了他原来坐着的地方,假装和丘洐一边吃一边聊天,再也不转过头来看厉泽他们了,摆明了是在给他们创造机会。 厉泽看了看安若凤,还想说我不饿,但是在接收到安若凤的眼神后,却放弃了心中的坚持,还是伸出了手拿了一块饼干,也开始吃了起来。 同时还把他坐过的地方给让了出来,他自己往旁边挪了挪,“坐吧!别站着!” 安若凤也没跟他客气,一屁股就坐了下来,又取了一块饼干放进了嘴里,表情有些忍耐,可见她是真的不喜欢吃这东西。 厉泽见她那模样,终于轻松了起来,“有那么难吃吗?” “反正绝对不美味就是了,不明白你们这个时代的人,为什么会喜欢吃这样的东西!” “这话怕也只有你会说,我一直认为这些方便类的食品是新时代的进步下的产物,你想啊,总比吃那种干巴巴的馒头和包子要来的美味吧!” “那可不见得,馒头至少能垫饱肚子,我不认为这松脆的东西能济事,不过也许你说的对,一个时代和一个时代的人口味是不同的。我认为难吃的东西,你未必就觉得难吃,就如同我认为是美味的东西,你也未必就吃得下去的道理是一样的!”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边吃边聊着。 虽然没有温馨的烛光,没有整洁干净的餐厅,更没有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只有一包当地买的不知道什么牌子的饼干,如此而已。 但是他们之间轻松的气氛,却是以上那些都换不到的。 厉泽没有吭声,虽然他比谁都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只是趁着安若凤离开的当口,拿出那把墨渊仔细再三的抚摸着,没有人知道他这一刻心里都想了些什么。 丘洐和王庆忠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大哥的回答,倒是又看到了安若凤神出鬼没的回来了。 “山洞还在,只是洞口长满了藤蔓,倒是成了天然的掩护。你们跟我来吧!” “大姐,你刚刚使的那是轻功吗?我好像看到你飞起来了。” 王庆忠等不到厉泽来给他解惑,他自己却忍不住不问安若凤,要知道那不是别的,是轻功耶! 所有的号称科学家们的人都说了,按照人体的比重和身体的构造,人是根本不可能像鸟类一样飞起来的。 他们也一直对此深信不疑。 但是今天,安若凤的一切表现,都让他们打破了心中对这一论点的信仰,因为他们亲眼看到了安若凤轻盈的飞身而起的优雅身姿。 那比飞燕还要灵活轻盈的、瞬间就能飞高七八十来米的本事,他们可不认为这仅仅是因为大姐头的弹跳力比一般人好。 那无疑就是传说中,人类曾经传承过的绝世轻功。 但是这一切,光他们心里以为和激动是没用的,他们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嗯,走吧!” 安若凤半点犹豫都没有,就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就在前面引路了。 厉泽立即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王庆忠和丘洐却在黑暗中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眸中那惊艳和狂喜的神情。 大姐说‘嗯’呢! 嗯的意思就是肯定句啊!大姐是说她用的真的是传说中不可能存在的轻功? 上帝啊!菩萨啊! 这大姐头哪里是大姐头啊,分明还是位身负绝世神功的古墓派小龙女嘛! 这下好了,他们的大姐头成了小龙女,大哥不就成杨过了嘛! 以后跟着大哥和大姐头,还愁不能学个一招半式的? 本来就很佩服安若凤的王庆忠更是突然间想起来了,之前在炽焰盟的地下训练场的时候,大姐就曾经说过,只要他能按照她的标准好好负重锻炼,她以后就会教他一套小擒拿手的。 当时虽然激动,但是还没有太激动。 可如今不同了,知道大姐头那是正正宗宗的新一代小龙女后,那大姐头教的小擒拿手,还会是一般的小擒拿手吗? 弄不好那就是传说中的武林神功啊! 王庆忠如今真是觉得他简直幸运到天上去了,光是想想都忍不住发出笑声了,把一旁的丘洐听的鸡皮疙瘩直竖,“小王你一个人傻笑什么?” “我笑我就要成为小龙女的徒弟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快走吧,不然就要被大姐和大哥给落下了。” 厉泽只觉得越往前走,越看不见。 本来就凹凸不平的地面,似乎又多了些藤藤蔓蔓的,更加的让人难走。 但是安若凤却如履平地一般的毫不察觉,只是一个劲的往前走。 厉泽很想叫她慢一点,却又没好意思开口,只能赶紧深一脚浅一脚的努力跟上,但是,眼前视线里几乎是乌漆抹黑一片的情景,让他想要快都快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73章 迟疑 终于一脚不小心绊倒了一个什么东西上面,人就不可自抑的往前倾倒了过去,‘砰--’的一声的就摔倒了地上。 安若凤听到声音,立即回身,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厉泽已经以一个极狼狈的姿势趴在了地上了。 “大姐,发生了什么事?” 同样摸黑前进的王庆忠和丘洐也看不清前面的路,只是听到了不小的响声,忍不住担心的问了一句。 “没事,是我!” 安若凤声音平稳的淡淡地说了四个字,说完的时候,人已经在厉泽的身边蹲了下来,把他扶了起来了。 厉泽只觉得满脸发窘,脸色发红,偏偏什么也说不出来,知道小王和小丘什么也没看清,但是安若凤却是肯定都把他的窘相给看了个一清二楚了。 心里越发觉得难堪不已。 安若凤却一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头,语声平稳地道,“天色有些黑了,月光透不进这密林深处,王庆忠,丘洐,你们站着别往前走了,我先把厉泽送上山洞再来接你们。” “是小,呃,大姐头!” 差点得意过头的把小龙女三个字喊出口的王庆忠,连忙改口。 安若凤则立即把她的手,伸到了厉泽的肋下,轻轻地扶住他的一只臂膀,厉泽几乎没感觉她怎么用力,就体会到了他自己的双脚离地腾空的感觉。 本能的害怕自己会掉下去的他,反射性-的就伸出手揽住了安若凤的腰。 安若凤被他的这一动作,弄的身形在空中稍稍顿了一下,差点没因为太过惊讶而掉下来。 好在反应快,只一刹那,就又提足了一口气,带着厉泽的身体踩上了去半山腰山洞的藤蔓。 厉泽只听到一阵类似树叶的簌簌声,同时还闻到了一股从安若凤身上传来的自然的女子的清香。 还没等他感受个清楚手掌底下那柔韧的腰部的时候,他的人就已经被安若凤扔到了坚定的地上。 然后就又听到了枝叶的簌簌声,便知道安若凤又回头去接王庆忠和丘洐了。 一想到安若凤若是也要用把他弄上来的同样方式,去带小王和小丘时,厉泽的心里不由自主的浮起了几分不舒服和不自在。 总有一种属于他的东西,被别的人也碰到了一样。 很想冲着外面喊一声,但是却又没有立场。 好不容易两分钟后,安若凤又回来了洞里,然后,就见一声‘卡帕’,山洞内,顿时亮起了一簇不大的火光。 然后就听到了王庆忠高兴的声音,“大哥,大姐真是好厉害,简直是真实版小龙女啊,我们只觉得身子一个腾空,人就飞起来了,倏地一下就来到了这里了,若不是腿上的子弹伤口还没全好,我真要以为自己在做梦了。” 丘洐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他的惊讶显然不比王庆忠少。 他不但佩服安若凤的轻功,更惊叹她的臂力,竟然能一手提着他们各自的一个人的肩膀,把他们两人同时带上这位于小半山腰的山洞。 真是不可思议! 而且他们也是长到这么大,第一次看到人类可以不借助科技,不借助机器,就能脱离地心引力对人类身体的束缚,直接就体会了一次腾空飞翔的感觉。 虽然黑暗中没能看到四周的景色,但是那凉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却是那么的鲜明。 打火机的火很快的就熄灭了。 然后王庆忠便要重新再打火,被安若凤阻止住了,“不要浪费,我去弄些柴火来,你们往山洞里面去一点,等我回来再生火!” “是,大姐!” 已经完全把安若凤当成神仙崇拜的王庆忠,顿时就响亮的回答了。 然后便和丘洐互相扶持着对方,往洞内走进去了五六步,因为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山洞,里面有没有猛兽之类的,两人也没敢多走进去。 只是没听到厉泽的脚步声,让他们有些意外。 “大哥,您不走过来吗?大姐武功高强,简直是个女侠啊,您不用担心的,大姐肯定很快就能回来的。” 厉泽的确不担心安若凤,他担心的是他自己。 因为他突然发现他的胸口有些麻麻的,人也开始有些发冷发抖了起来,尤其是手脚四肢,想要抬起却没使不出半分力气。 他不知道他怎么了,难道是今天一天走的路太多了,所以身体感觉脱力了? 可是脱力不该是这样的感觉啊! 黑暗中,彼此看不到对方,所以王庆忠和丘洐也完全没发现,如今的厉泽的脸色有多么的难看,不但脸色开始发紫,就连嘴唇也开始发黑了,分明是中了什么剧毒了。 只是厉泽他自己也不知道而已。 还以为他竟然连自己的两个手下都不如,所以绝口没提他如今完全没有力气的一个字情形,只是淡淡地道,“我就在这里等她!” 王庆忠笑了一声,嘴上不说,心里暗道,看来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任大哥嘴上再怎么说着不在乎大姐的话,一到危难关头,不就全显示出来了吗? 分明是在意的很嘛! 按照这样的良-性-循环发展下去,看来等到明后天,离开王屋山后,大哥和大姐的好事也就快要成了。 王庆忠心里美滋滋的计算着还要用多久,就能改口叫大嫂,而不叫大姐,自然就更不会再要厉泽和他们坐到一起去了。 也因此,等到五分钟后,安若凤带着一捆干柴回来,一眼看到的,就已经是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厉泽了。 一把把柴火扔向了王庆忠他们,低声地吩咐了一声,“生火!” 之后,她的人就已经迅速的来到了厉泽的面前,一把扶起他的身子,就问,“厉泽,你怎么了?” 话问出口后,才看到他满脸的黑气和死气,显然是中了剧毒有一会儿了。 不由低声地咒骂了一声,“该死!” 顿时就扶正他的身体,快速地伸出手,封住他心脉附近的好几处穴道,防止毒素顺着血脉,导进心脉去。 不然的话,厉泽就死定了。 而此时,王庆忠他们也听到了安若凤的惊呼声,顿时也意识到厉泽出事了,“大哥--” 喊叫着就要冲过来。 “生火!有我在,死不了!” 安若凤哪里还要他们来添乱? “是,是大姐!大哥他千万不能有事啊,大姐您一定要救大哥,噢,对了,大姐,药,药在这里!” 王庆忠说着,赶紧摸索着从丘洐的手里把那个玉简包袱抢了过来,就要送过来。 “先生火!别再让我说第三遍!” 安若凤顿时冷声厉喝了一声,然后就头也没回的,就双手扯开了厉泽胸前的衬衫。 顿时两颗尖锐的牙印就呈现在了厉泽的胸膛上。 那牙印周围的皮肤都已经青紫肿胀成一片了,显然是被一条极为剧毒的蛇给咬了。 按照这个伤口的位置,很明显是厉泽那个跟头摔向地上的时候,正好压到一条毒蛇,然后那毒蛇本能的就攻击了他。 只因为那个跟头摔的本来就重,又在黑夜中,所以厉泽他自己也没有发现他被咬了。 否则的话,他不会不说,任由毒发的。 在这短短的几秒内,安若凤分析出了最有可能的原因后,就再不敢迟疑了。 因为距离厉泽被蛇咬,已经快要一盏茶功夫,又咬在在这心脉附近,对他可是十分的不利。 安若凤不再耽搁,顿时就把内力运与指尖,用力地划向了厉泽那被蛇咬了的肿胀之处。 顿时一股黑血就从里面冒了出来。 安若凤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伏下了身子,把唇贴到了厉泽的胸前,用力地开始吮吸起了那些毒血。 然后吸出一口,就吐出一口。 反复如此。 等到王庆忠和丘洐合力终于把火生出来的时候,安若凤的身边不远处的地上,已经被吐出了不少口黑色的血了。 那些血甚至发出一股浓郁的腥膻和腥臭味,可见那条蛇的剧毒程度。 而王庆忠和丘洐他们此时,才看清自家大哥泛黑的脸色,显然是中毒不轻。 再看到安若凤的动作之后,他们没有人觉得这一幕很旖旎很暧昧,只觉得心悬的紧紧的,因为那些黑色的血,足够他们知道厉泽的命,说不准就会没了。 毕竟这里是深山老林里,可没有什么抗蛇毒血清,就凭大姐头用这样的仿佛吸毒,是没有多大的用处的。 只要有残留的哪怕一点点的毒素流在大哥体内,都有可能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 但是他们又谁也不敢开口,生怕耽误和打扰了大姐救大哥的行动。 胸口的伤口处,很快就不出黑血了。 但是厉泽脸上的黑气,却没有消褪的迹象。 安若凤也不表现出着急,而是扶正厉泽是身体,单掌运满内力就贴到了他的胸前。 用自己的内力,逆着厉泽的筋脉和血脉,把正在扩散的毒素,往回逼。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厉泽是个平常人,体内没有半分内力,根本不能回应她的内力,更不能帮上她的忙,所以这样的驱毒,其实是事倍功半的,也是最难最吃力的。 王庆忠和丘洐看到大姐额头斗大的汗珠都冒出来了,而且头顶还冒出白色的雾气,便知道大姐正在用传说中的内力给大哥驱毒疗伤。 若是换做今天受伤的是任何别的人,他们估计还能激动的大叫,竟然有生之年能够看到真正的内力驱毒。 可如今中毒的人是厉泽,他们就只觉得紧张,半点兴奋也没了。 两人两双四只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厉泽和安若凤两人。 足足有半个小时了,他们才看到大哥脸上的黑色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哥的双手十指,全部都变成了黑色。 显然大姐是把所有的毒素都逼到了大哥的十指上了。 只是没有得到大姐头的最终吩咐和命令,他们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割破他的十指,放血!” 果然-- 安若凤开口了。 两人顿时赶忙从厉泽的身边地上,拔出那把墨渊,就要动手。 却冷不防安若凤突然倏地睁开了眼睛,一手就拂开了他们,然后她自己就快速地用她自己的手指甲划破厉泽十根手指。 立即,黑血汩汩的就顺着指尖流淌了出来。 安若凤此时那只不断输送内力的手,还是没有停下过,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催动内力,加了两成劲下去。 这一加劲,厉泽顿时就忍不住张口,吐出一口黑色的血,然后十指的毒血也都流尽,开始流淌出鲜红的血液了。 而此时,厉泽朦胧的意识也终于开始慢慢地回到了他的大脑里。 有些清醒过来的他,第一个反应就是痛,而且不止是一处地方痛,而是浑身都很痛。 尤其是手指和胸前,更是痛的厉害。 但是他更知道,会觉得痛就说明他没事了,起码小命不要紧了。 因为他的手和脚都有知觉了,比之前那种麻麻的,手也抬不起来,眼前甚至还出现幻觉,耳朵完全听不见的那种,近乎以为自己要死掉的感觉好太多了。 糊里糊涂的在死亡路上徘徊了一圈的厉泽,能在睁开眼的瞬间,看到火光映照下,感觉尤其美丽不已的安若凤,他突然觉得心有些剧烈的跳动了起来,那种跳动是一种雀跃,似乎也是一种兴奋。 “若,若凤,我怎么了?” 他听到他的声音如是问。 “你被蛇咬了!” 安若凤知道他已经彻底脱离生命危险了,这才收掌,顾不得调息,就冲着王庆忠他们看了一眼。 “知道刚才为什么拂开你们吗?” 两人的确不知道他们哪里惹大姐头发怒了。 “墨渊锋利无比,吹毛可断,你们就这么贸然的想要拔它出来,到底是给厉泽去放血,还是断他两只手?” “啊--” 两人一听这话,才知道他们差点闯了大祸了,难怪大姐会那么用力的拂开他们了。 “大姐,对,对不起!” “与我说做什么?你们莽撞下切断的又不是我的手指头!” “大姐!” “还愣着做什么?去把药瓶拿来,给厉泽敷药,包扎!” “是,大姐!” 完全不敢有半句抗议的两人,顿时快速的把那玉简包袱给打了开来。 只是里面有一溜的玉瓶子,也不知道该拿哪一个,一时间不由都把求救的目光重新投向安若凤。 安若凤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会如此,顿时伸手一招,其中一个瓶子就飞到了她的掌心。 打开瓶塞,安若凤从瓶子里倒出了些许粉末,然后就把厉泽的手指分别到她的掌心倒有粉末的地方,轻轻地滚一下。 伤口的地方,顷刻间就已经止血了。 把那个玉瓶重新放回了包袱内后,她又招来了另一个新的瓶子。 从里面又倒出了一点,递到厉泽的嘴边,“把这些吃下去,就不会有事了。” 厉泽看了看她的眼,又看了看那柔嫩的玉白掌心,迟疑了一下,才凑过头来,把舌头伸出嘴,舔了一下安若凤的掌心,把那些药粉给卷进了口中。 又看到自己一下子没吃干净,生恐浪费了好药的他,下意识的就又舔了好几下。 谁让这是荒郊野外的,没有碗筷杯子之类的,只能用手呢? 忍耐了再三,终于看到掌心没了药粉,安若凤立即就收回了自己的手,“好了,你靠到一边休息一会儿吧!” 厉泽此时才看出了安若凤的微微不自在。 初还有些不明白,随后就明白了,她是在害羞! 虽然这样程度的接触,这样程度的亲近,对现代人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 但是安若凤来自古代,尤其是礼教森严的大宋,那个时代是最把男女授受不亲看得很重的年代。 安若凤即便出身武林,很大程度上已经相当的自由了,但是就这么把自己的手给一个男人舔,对于她来说,还是有些极不适应的。 “若凤,谢谢你,若是没有你,我今天可能就死了。” 地上的那么多黑血他都已经看见了,知道今天若不是真的有安若凤不惜内力给他驱毒的话,他这条命就真的要丧在这荒山野岭的了。 可见人在生死面前,总是要比平时要坦诚一点的。 “不用谢我,我这是还你们来报信通知我的情!既然你们是想来救我的,我当然没理由让你们死在这里!行了,你好好休息吧,什么都不要做了,休息几个小时,等天亮了就不会感觉痛了!” 说着,她便站起了身,往洞外走去的样子。 厉泽顿时就挣扎着要起来,口中更是慌乱的喊了一声,“若凤,你去哪里?” “噢,差点忘了。小王,小丘,洞内再进去十几丈,有个石台,也有水潭,要喝水,要睡觉,就去那里。我去给你们打几只野味来,一天不吃东西,也该补充点食物了!” 安若凤虽然没有对厉泽做解释,但是对着小王他们说,和对着厉泽回答,也没什么区别了。 厉泽顿时心里感觉舒服不少。 但是随后他又忍不住担心,“若凤,外面危险,你--” “不用担心,白天和晚上对于我来说,没什么区别!不要乱跑,除了这山洞,外面可都不安全!” 王庆忠见安若凤也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他们一眼,顿时就拍胸脯保证道,“是,大姐,您就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大哥的。” “嗯,天亮之前,不要给他水喝,会影响药效。” “是,大姐!” 安若凤满意的点了点头,人就落到了藤蔓之上,很快就下到了地面之上。 心头微微一惊,当即就原地盘腿坐了下来,开始行功起来,看来还真是有些小瞧了那条蛇的残毒,若不是发现的早,她自己都要着了道了。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给厉泽驱毒,耗费掉了太多的内力,才会觉得身体有些摇晃不支的。 如今盘腿坐下来开始行功的安若凤,很快就进入了物我两无的境界。 专心的开始运转起体内的真气了起来。 而山洞内的王庆忠和丘洐,一见大姐头离开了,顿时就赶紧过来双双扶起厉泽,这才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集中关切了起来。 “大哥,你怎么会被毒蛇咬伤了?什么时候的事情?竟然咬在胸口,大哥你怎么也不吭一声啊!若不是大姐发现的及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什么不堪设想,不过就是死了! 此时正是Z京时间凌晨3:45分 当厉泽的电话正式拨出去的时候,好几处在追踪厉泽的电话信号的显示屏上都发出了‘滴滴滴’的声音。 秦朗此时,刚刚在一个树上架好了网绳睡着了不到二十分钟,乍然听到这几声滴滴滴神经反射下就已经跳了下来,赶忙蹲到仪器前。 刚要开始采集信号源的时候,就发现信号中断了。 然后任他想尽方法反追踪,却发现信号已经完全没有反应了。 他看了看时间前后正好三十秒,不多也不少。 可见厉泽也深谙卫星追踪的灵敏度,因此把它要传达的信息,在短短三十秒内就全部说完了。 若说秦朗心中不觉得失望,那肯定是假的。 只是失望之余,他起码又有了希望。至少厉泽的手机在这个时候会发出信号,最少证明了他还活着,并没有死于白天的那场丛林枪战和飞机爆炸中。 这就是不幸中的大幸。 虽然他身为国安局最优秀的特工之一,但是对于厉泽的炽焰盟他心里是很清楚的。 炽焰盟虽然不属白道,但是它走的却是合法公司的手续和路线,所有炽焰集团名下的产业也都合法而正当。 不管是纳税也好,是经营的项目也罢。完全经得起各个相关方面的部门来进行资质上的审查和验收。 虽然暗地里包括国安局,包括黑-道-上的组织,都知道炽焰盟是东亚目前最大的军火供应商。 只是每条道都有每条道上的规矩。 这种规矩不是白纸黑字写出来的明文条例,但是却比那些白纸黑字的明文条例更有十倍的威慑力。 要知道黑白两道,并不是黑白两种颜色那样泾渭分明。 有些摆不上台面,但只要不影响各方面均衡利益的,那就是合理的存在 而炽焰盟,虽然是黑道却也不是纯黑道。 事实上,厉泽在白道上的影响力同样非常的显着,很多S城的知名财团和着名集团领导人都和他有着密切而友好的私人关系。 在这样的情形下,炽焰盟就无疑成了联系和平衡黑白两道势力的最佳天枰,而且它无疑还是位于天枰的最中间两边都不倾斜的第三方。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厉泽在王屋山成功的被暗杀的话,不说整个W国,就说S城,肯定就会掀起不小的血雨腥风。 这对稳定而繁荣的S城来说,可是大大的不妙。 而真正的黑-道是永远都不绝的,那也就意味着,掌控黑-道势力的大哥会不停的更迭。 章节目录 第74章 后面 一个厉泽死了,谁知道后面上位的大哥会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若是个野心、好战、贪婪又目光短浅的东西的话,S城不知道会因此而死掉多少人流掉多少血。 最最关键的是不良的社-会-团体,会给整个安定而和谐的社会,造成多大的不稳定因素,这是谁也说不准的。 因此,要防微杜渐防患于未然把罪恶的根苗扼杀于摇篮之中。 或者简单一点的就是,保护和稳住如今能安定整个局势的人落实到S城的方面,就在于--保护好厉泽! 所以在秦朗的任务里能找到厉泽和炽焰盟犯罪的最重大证据当然是最好,若是找不到,他的第一任务就是暗中保护好厉泽和他的炽焰盟不被别的黑道组织给摧毁。 当然,这是属于3S级别的最高机密,除了最高级别的几位长官知道之外其他的人是不知道的。 毕竟传出去,居然动用国家的力量去维护一个黑-道组织的事情被传了出去,那让老-百-姓还置国家的威信于什么地方? 白天发上枪战和飞机爆炸的地方,他白天已经经过也查看过了。 几乎所有的死者都是被利刃割破喉咙或者直接刺中要害,而死从伤口上看像是剑一类的武器。 而且出剑的人所挟的力道奇大,有几个被穿胸而死的死者的胸骨都是被那一剑之力给刺断了好几根,若是手上没有个七八百斤的力道是做不到这样的地步的。 最最令人感觉震撼的是这杀人的人,不但手上的力道重,而且出剑和移动的速度也奇快。 有好几个死者的表情都是同一时间凝固的,从理论上来说,完全可以认定为他们是同一时间被杀死的。 综合总结下来有这样的力道这样的速度,这样的冷酷和毫不留情的残忍手段的人,绝对不是出自厉泽和他随行的那两个保镖之手的。 那么有这个本事,又有这样的魔的手段的人,就只有一个人--安若凤! 那些人都是死在安若凤手上的。 所以说,现在的厉泽和他的随从保镖十有就是已经和安若凤汇合了。 那么,既然这样为什么整个白天都没有等到他们从别的方向突围出去,反而更加的往深山腹地行进了呢? 安若凤和厉泽来这王屋山,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值得厉泽连自己的命也不顾了?秦朗现在真是有点想破头的痛苦了 他又哪里知道,厉泽他正是因为什么重要的事情也没有才来的王屋山,真要有重要的事情他会那么不经大脑的就直接光明正大的坐飞机来? 这一切都不过是应了五个字‘冲动是魔鬼’! 而与秦朗一样同时也监测和拦截到了来自厉泽手机的信号的人,还有云家和山口组的人。 当然,身为此次求救电话的正宗接收方的S城炽焰盟总部,当然是信号最清楚、最稳定的一处了。 只是丁岩不知道的是,除了他这里,炽焰盟里还有另一处地方,也配备了同样精密的信号源锁定仪。 虽然厉泽的通话只有短短三十秒,却也已经够那精密的进口仪器在两个小时内就追踪和锁定好信号源了。 这个速度,会比云家和山口组,甚至秦朗的人工一点点分析和反追踪要快上至少五个小时。 到时一旦定位仪锁定了厉泽他们的坐标后,就会用最精确的经纬度显示出来。 只要有准确的经纬度数字,那么营救的人员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厉泽他们的避难之处了。 当然换句话说,若是敌对一方的人获悉了这个准确的经纬度的话,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厉泽他们的藏身之处予以大火力的攻击和暗杀。 厉泽对丁岩的本事和炽焰盟里的仪器,当然是有信心的。 所以,他在三十秒一到的时候,就果断的挂了电话并让王庆忠和丘洐把他的手机电池再度卸了下来。 若是他估算的不会有错的话,最晚不会超过五个钟头来营救他们的人就会全部都集中到这个山洞下面了。 这样一来,安若凤的压力和负担也会小很多了。 而具备了充分而绝对实力的他们,也不用再担心云家和山口组那群乌合之众了。 不得不说,厉泽的估计和打算是很好的,只是事情的发展,有时却未必就会如他们的所愿。 所以厉泽完全不知道,他这个电话若是不打的话,顶多两天安若凤就能带他脱险,并且在别人都来不及安排陷阱和杀招的情况下就回到S城去。 但是正因为他打了这个电话一切就不同了。 偏巧安若凤那时正在运功打坐恢复内力,所以心无旁骛的她完全没能听到厉泽和王庆忠他们的谈话。 不然的话,以安若凤的格肯定是会阻止厉泽这么做的。 然而正是这一桩桩的偏巧,促成了厉泽和安若凤不得不从此踏上了一段时间的逃亡生活。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花了这么多的时间,却还没能进入小镇寻找李勋建他们的原因所在。 安若凤有些皱着眉头的看着远处的人来来去去的。 想着也许该用个什么办法,先抓一两个知道情况的人过来问问,镇上是不是有死了人。 而此时,同时收到了S城那边传递来的厉泽的最新藏身之处的消息后的云渲和服部信一郎,都不约而同的带着仅剩的一些还没有暴露的人往林内深处行进而去。 本来若是直升飞机没有出现昨日的撞毁事故,那么他们云家所买通的那位高官肯定会再为他们拖延至少一天的时间。 那样的话,他们只需要乘坐飞机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厉泽的藏身地点的上空,对他进行新一轮的火力布控。 只是,如今大批量的警察介入到了这里,其中肯定还不乏很多国家特别部门的特别人员。 直升飞机绝对是不能指望了。 好在因为昨天的事情闹的很大,如今在空中的优势占不到的人,不止是他们云家的人,前来营救厉泽的炽焰盟的人,同样动用不了直升飞机了。 所以,现在大家所要用的方法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徒步穿越山腹,直接靠脚一点点的接近厉泽他们。 根据老爷子那边传来的消息显示,如今厉泽的人还不知道厉泽的具体位置,所以他们比炽焰盟的营救人员多了四个钟头。 换而言之也就是说,他们也必须比炽焰盟的人快四个钟头找到厉泽,并在厉泽的人没赶到之前的四个钟头内,把厉泽和他的两个随从都干掉。 这样一来的话,云家才有保住的可能。 而既便如此做下了这么惊天动地大案的他们,恐怕以后有生之年也都要隐姓埋名的躲起来过日子了。 想要再行走到阳光底下估计是没可能了。 云渲的心中不得不说是有些难受的,只是一想到云家想到云沧澜那语重心长的吩咐,他就强迫自己把最后一丝难受也摒弃掉。 重新检查了一下枪支弹药,确定百分之荷弹满满后才做了一个挺进的手势。 而不受他们控制的服部家的忍者们,本来就已经比云家的人更适应野外的搜寻和生存,这也是忍者修行的功课之一。 所以在林子里,他们比云渲这些人的灵活变通能力要好的多,而搜寻的位置也更接近于安若凤带着厉泽他们进山的位置。 若是没有云沧澜那边传来的消息,他们也顶多花几个钟头的时间,就能找到安若凤带着厉泽他们走的路。 现在有了具体的经纬度,那就是等于有了不会移动的坐标。 他们只需要锁定坐标直线靠近就可以了。 同样也在不停的靠近着安若凤昨天带着厉泽他们走过的路的人,还有秦朗。 别看他背着一大包的装备,但是行走在山林间竟然不比寻常人慢,相反脚程很快。 他是昨天飞机爆炸了之后最快赶到事发地点的人之一,当然在他之前的就是服部信一郎的人。 不过死的既然都是云家的人,他们服部家的人当然不会心疼,所以只是检查了一下在场的痕迹之后就迅速离开了。 随后秦朗就到了。 秦朗也检查了那些痕迹发,现了厉泽他们应该是往石林的方向逃逸的。 所以,他也是沿着石林山谷一路跟随上的。 只是在眼看着进山越来越深,路也越来越难走之后,安若凤他们留下的痕迹也越来越少了。 后来,更是因为天黑了无法在辨认方向,又不能盲目的乱走,才不得已停了下来,在野外过夜。 但是,他也没忘记开启卫星设备,随时监控厉泽和他身边那两个随从的手机信号。 而这个时候的厉泽他们却还在安若凤的带领下连夜赶着路。 因此,他们之间的距离自然是被拉了开来。 好在前几天一直是大雨的天气,泥土的湿度相对还是高的,秦朗他也不担心会完全没有痕迹可追踪。 就算安若凤的功夫厉害可以做到痕迹最少,化厉泽和他的两个随从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所以秦朗虽然没有能追踪到厉泽的手机信号的信号源所在,但是他却走了一条安若凤他们走过的路。 所以若是不出现什么意外,他有可能会比服部信一郎他们还要早找到厉泽他们的藏身之所。 峰哥不是已经知道大哥他们的位置了吗?你怎么还不给我们的人下命令让他们去营救大哥! 炽焰盟姜云峰的房间内。 身上还绑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有些微微泛白的姜云峰靠坐在。 在他的床边有好几个人神色都有些紧张的围着他,站着开口问这句话的,就是其中的一个。 阿力不要冲动,不要莽撞,冲动和莽撞只会坏事,大哥如今身陷囹圄,我比你们谁都想要救他脱险,只是如今的情况有些复杂,其实大哥走之前就曾经料到了会有这样的情况,这一次远离S城之行,虽然是临时起意的不过却也是个局。 姜云峰一边说着,一边有些开始轻咳,而这一咳就牵动他的肺叶也开始疼。 这一疼,自然就让他不可避免的想起害他如此的罪魁祸首安若凤。 不由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眸光,只可惜光芒隐现的太快,没有人注意到。 “一个局?峰哥,你能说说清楚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岩也忍不住开口了。 按照他的分析,他不觉得大哥那天怒气冲冲的离开炽焰盟,追赶着大姐头的车子去了郑州,是事先计划好的。 相反,那天大哥那冲冠一怒的火气,任谁也看得出是发自内心深处真正的愤怒,完全不是假装和演戏。 而且若是演戏的话,大哥根本不会把那把枪送给大姐。 显然大哥赠枪的时候,心里是真的想要把枪给大姐,也以为大姐会珍惜,结果没想到管家从垃圾桶里捡到了那把枪,大哥觉得一片真心付诸了流水,才会怒火发狂的。 毕竟那把枪的原主人是大小姐,没有人比他们更明白大哥对大小姐的心意了。 丁岩觉得大哥再是设局,也不会把他送给大小姐的东西拿出来做手脚。 所以对于姜云峰说这是一个早就计算好的局,他有些怀疑。 但是峰哥是大哥多少年的兄弟了,更是炽焰盟的智囊,可以毫不客气的说,除了大哥之外,这整个炽焰盟里,最有威信,也最能服众的人就是峰哥了。 而且他和大哥有过命的交情,他说出口的话,连大哥都从来不怀疑,更别提每有大事,大哥从来都会第一个找峰哥商量了。 这一次,既然是大哥事先与峰哥说好的,那显然就真的是说好了的。 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因此丁岩心中虽有疑窦,眸中却还是用充满着信任的眼光看着姜云峰发问的。 对于丁岩和众人眼中的毫不怀疑的神色,姜云峰的心里无疑是非常满意的,只是面上半点没有露出什么声色。 只是依旧沉稳如昔地点头,“简单的说就是阿泽故意用了他自身作饵,准备把云家和山口组在S城的潜伏势力一网打尽!” “啊?大哥他这一举动太冒险了,峰哥您怎么没有劝阻大哥?” 其他人一听果然没有半分怀疑,而是立即大惊失色地道。 姜云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怎么会不反对呢?炽焰盟有今天不容易啊,这里不单单有阿泽一个人的心血,又何尝没有我们大家的心血呢?” “只是阿泽坚持要这么做,他的脾气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我也说他不动,而,而且,咳,自从安若凤来了之后,阿泽就更加的不愿意听我说话了。” “大姐头?” 有人忍不住惊呼一声,“和大姐头有什么关系?难道这一次大哥贸然离开S城,决定只身做诱饵,是因为受了大姐头的影响吗?” 姜云峰没有说话,只是脸上却显出沉重的无奈之色来。 众人看的面面相觑,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毕竟大哥喜欢大姐头的事情,这些日子,他们上上下下也都心里有数了,不然大哥也不会事事讨好大姐头,更把原来大小姐用的枪都送给了大姐头。 只是为了一个大姐头,就把他自己的生命而陷于不顾,这实在不像是大哥的行事作风啊! 会不会是中间出了什么变故? 姜云峰看他们众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心里都在想着什么。 毕竟他这个炽焰盟公认的智囊不是白当的。 而厉泽在炽焰盟内多年积累下来的威望,也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被摧毁的,这一点他更清楚。 这么多年都忍了,都等了,还差这点日子吗? “好了,这个问题我们不说了,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先把阿泽救援脱险了再说,只是现在却不是救援的最佳时间。” “峰哥,你说吧,我们都听你的,如今大哥不再,仲哥又去了国外,一时间也回不来,盟内还是要靠峰哥你拿主意!” “对,峰哥,既然你说这是大哥和你早就说好了,布下的一个局,那大哥和峰哥肯定是早料到会出现现在这样的局面的吧!” “你们说的对,的确如此!你们也知道云家和日本山口组,与我们炽焰盟作对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我们一直没有等到机会对他们动手,但是现在不同了。为了对付阿泽,云家几乎派出了所有的好手,都去了河南,如今S城里,云家的地盘和暗地里的堂口,完全空虚的不堪一击!” “所以在去营救阿泽之前,我们两个钟头的时间,你们赶紧吩咐手下的兄弟们,去把云家的几个最重要的地盘给接收了!” “另外还有山口组的地盘,也不要放过!” 姜云峰的这一连串的命令刚说完,众人就激动了起来,“太好了,山口组那帮小日本,真崽子,我们早就想宰了他们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现在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是啊,云沧澜那个老东西,几次派人到我们旗下的娱乐会所卖粉,想要陷害我们,下面的弟兄们早就憋着一股火了,要不是大哥一直反对我们去和他们干,他老小子哪里能逍遥到今天。” “等等,峰哥,我们的人都去找云家和山口组的晦气,我不反对,但是这和营救大哥的计划不冲突啊,为什么不两边同时进行呢!” 丁岩不否认,能把云家和山口组这次趁机一起灭了,心里的确有些痛快的感觉,但是他不明白这和不立即派人救大哥有什么联系?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只是如今时间紧急,丁岩,我们顶多只有三个小时可以行动,不然的话,就错过最好的时机了,所有的事情,等你们任务成功了回来,我再解释,你觉得可行吗?” “难道大家还怀疑我会害阿泽不成?” “峰哥,你怎么会说这话呢!谁不知道你和大哥是过命的交情,又是发小,丁岩这家伙是研究电脑程序研究久了,所以脑子有些变电脑了,既然你和大哥早就做好了计划了,我们执行就行!” “就是,峰哥你说吧,该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丁岩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窘了神色,“峰哥,我没别的意思,你别见怪啊!” “怎么会,都是自己人,谁还信不过谁啊!好了,我来说正事,王泰,你立即带一些眼生一点的弟兄,去把云家在茂名路上的几家店给控制下来,把里面的云家的几个大头目都给我做掉,要干净利落点,尽量把这事情做的像打架斗殴,而不是寻仇,明白吗?” “峰哥放心,保证做的漂漂亮亮!” “好,你赶紧去!我们的时间可是非常宝贵的,毕竟虽说我和阿泽有计划在先,但是阿泽毕竟远在千里之外,我们鞭长莫及,若是一个不小心,有点小意外的话,我们炽焰盟就要没有主心骨了!” “是,峰哥,我们这就去!” 王泰带着两个人顿时就大步离开了姜云峰的房间。 “阿力,你和老徐两个人也赶紧带人去把小日本的那两家公司给我挑了,山口组在S城的主力,还有服部家的那些忍者,如今全部都去了王屋山附近,留守在S城的人手极少,而且还全部都是不经捏的烂柿子!” “今天要是还不能把这些日本鬼子给我收拾掉,你们也就不配做炽焰盟的骨干核心了!” “峰哥,放心,寻日本鬼子的晦气的任务,你交给我们就是交对了,老徐,走!” “嗯,峰哥,我们走了,等着听我们的好消息吧!” 老徐和粗率的阿力,顿时也利落的转身离开了。 此时,姜云峰又是一阵咳,他的伤势虽然没有专属医生告诉厉泽的那么重,但是却也绝对不算轻。 最起码胸前的肋骨却是断的货真价实的。 安若凤踹他的那一脚,完全没有留情面。 早知道安若凤这个女人如此的狠辣和厉害,当初他就不该用这样一个苦肉计的笨办法,白白吃了这么大的痛苦。 不过好在,这个办法虽然自己吃了不小的苦头,却也成功的瞒过了厉泽。 这一次,厉泽若是能成功的被弄死在王屋山,那他这伤就受的不冤了,若是-- 姜云峰一想到那种最坏的可能,他的心里就忍不住升起一股妒恨,不会有这种可能的! 他不会容许那种可能发生! 就算厉泽他这一次能侥幸逃过一死,他也不会让他轻易回来炽焰盟的。 当然还有那个安若凤,最好也都死在王屋山,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然的话,那个早该死了的女人,他也不会让她好过的! “峰哥,我看你还是躺下吧,你的伤很重,医生们再三关照了你最好是卧床静养,还不到能坐起来的时候呢!” 丁岩看到姜云峰的脸色白的有些可怕,心里忍不住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大哥一直没有对我们说过,为什么峰哥你会受伤,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你--” 章节目录 第75章 境地 “没事,阿泽如今陷在那样危险的境地里,我怎么还顾得了我自己的这点骨伤,丁岩,你不用担心,我支撑的住的,他们都去做事了,我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你做!” “峰哥您请说!” “监控云家、山口组、还有大宅子那边的电话,尤其是厉老爷子那边的电话,更是要注意,最保险就是切断他们的通讯--咳!” “峰哥,这--” “丁岩,我知道这么做,你有顾虑,不过厉老爷子的性子,你也是清楚的,他一直对当年阿泽上位,逼他退位,很不满意,这些年也没少寻阿泽的事情,更是牺牲了墨宁的终身幸福,你觉得他哪里有半点为人父的仁性?” “阿泽他虽然每次嘴上都对老爷子不满意,嚷着要采取措施,但是却真正动手一次也没有过,反而一次又一次的替糊涂了的老爷子擦屁股善后,这些你们也都看在眼里!” 丁岩闻言,顿时就点头,这些整个炽焰盟的人都知道,也都明白在对待大哥的事情上,厉镇阗的确非常的不厚道,完全没有念半点父子情分的样子。 姜云峰见他点头,就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一大半了。 立即又加了把劲道,“就在昨天我接到阿泽的电话之前,我也接到了东叔让人传递来的一个消息,你知道是什么吗?” 丁岩摇头。 “老爷子从英国请了闻名世界的最大杀手组织的王牌杀手,一共七个人来对阿泽进行暗杀!” “什么?” “今天是确定下单的最后期限,若是杀手组织在傍晚前接到老爷子的电话的话,阿泽怕是还没有从王屋山回到S城,就要再度迎上英国的杀手了。” “这可不是以往那种小打小闹的暗杀了,这是真正的杀手!” “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把老爷子与外界的联系先切断,然后等过了今天下单不成功后,再等阿泽回来处理究竟该怎么办!这一点非常重要,别人都不能做到只有你能行了,所以丁岩拜托了!” “峰哥放心,我这就去!另外,我再派些人去大宅子那里守着,不会让老爷子有机会下成这桩订单的。” “那我就放心了!” “那峰哥你好好休息,你的伤很重,医生说了,还正当休养的最重要时候,你可别把身体落下什么后遗症来,你担心这两件事情就都交给我吧!你放心,我不会让老爷子有机会害到大哥的!” “好,丁岩你去吧!” 看到丁岩也走出去之后,房间里除了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之外,就只剩下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床边了。 现在这个男子立即小心翼翼的把姜云峰的身子放平到了,低声道:“峰哥您赶紧休息一下,这样太逞强了,你的骨头还没有长好呢!” “不逞强不行,这样的机会,是多么的千载难逢,十一年了,我也就等到了这么一个机会而已!怎么能放过?” “峰哥,现在该怎么办?” “不着急,过一个小时你就偷偷给云家和大宅子那边打电话通风报信!” “至于日本人那边就不用了,虽然都是被利用的棋子,不过日本人是畜生,云家人好歹是人,人和畜生是不能放在同一水平线上比较的” “是峰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知道就好,你也出去吧!做事一定要当心,可不要功亏一篑!” “峰哥放心,我知道!” “大哥,大姐头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距离安若凤离开山洞已经不短时间了,王庆忠和丘洐都有些面露担忧。 现在他们把安若凤留给他们的野鸟野兔,都已经烤了两只吃掉了。 而且腿上的弹孔伤口一点也不觉得疼了,两人都不由自主起了想要出去看看的念头。 厉泽在安若凤走了之后,勉强睡了两个钟头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估摸着营救他们的人应该就在不久后就会来到这里,所以心情也格外的激动,但是对于安若凤,此刻的情形,他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没有那么笃定和安稳。 只是,嘴上却不得不说,“安若凤的身手你们昨天还没见识够?谁能奈何她?所以不要多操心,我们在这里担心也没用,与其说那些没有用的,还不如等营救的人来汇合了再一起回过头去接应她!” “大哥我们也就说说,其实我们对大姐头的武功佩服的很,这简直就是小龙女再生,大哥,我长到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飞起来的感觉,大姐竟然会轻功,简直是不敢想象!” “是那些整天在电视上高谈阔论的所谓的学者和科学家,还说什么人不可能违背地球引力,在不借助外力的基础下飞起来,可是,大姐头不是轻而易举的就做到了?非但她自己飞起来了,还带着我们两个人一起飞起来了。” “对,大哥你没见到,昨天晚上大姐头发现你中毒了之后,那脸色当即就变得好担心,好难看,想都没想就用内力给大哥你驱毒了呢! ” “嗯,我看到大姐头的头顶都冒烟了,真的和电视里演的一模一样,不过人家电视里那是假的,大姐头却是真的。” 王庆忠和丘洐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只差没把昨天晚上那毫不旖旎的疗伤情景,给讲成了一个很情深意重、很悱恻缠绵的美人救英雄的故事了! 厉泽虽然知道他们的话里不免有夸张和添油加醋的成分,但是安若凤舍弃自身的内力奋力救他的事情,却总是事实。 所以,心里还是念她的情的。 加上昨天一天的相遇,安若凤在他们最危险的情况下,从天而降的保护了他们,还带着他们一路穿越山腹来到这里。 一时间脑海里,竟然全部都被安若凤的是身影给充斥满了。 凭心而论,她真的是一个绝对独一无二的女人,无论是陪容貌,还是能力都是第一流的。 若是真的能收服这个女人那一颗高傲而玲珑的心的话,厉泽毫不怀疑他会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嫉妒和艳羡的男人。 只是有可能吗? 厉泽第一次开始对他个人的魅力问题产生了不自信的想法 安若凤她昨天见到我中毒,真的脸色很难看? 若是换在以前厉泽是抵死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的,但是现在他真的拿捏不定,他如今在安若凤的心中到底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是与别人不同的,所以他不得不借助第三人的口中来增加一点自信。 王庆忠和丘洐被他问的稍稍愕然了一下,随即王庆忠就觉得有戏,当即就点头,“是,大哥,我和小丘看的清清楚楚大姐头的脸都黑了,用好大的声音吼我们赶紧生火呢!然后不等我们把火生起来,她就已经开始给你逼毒疗伤了呢!小丘你说是不是?” “对,大哥,王庆忠没有说谎,大姐确实很紧张,你所以这次回去S城后,大哥您可要对大姐头更好一点才好!大姐头人真的不错的,若是由她我们的大嫂的话,我们都没意见,也都喜欢! 厉泽看了看他们两人心里有些无语。 这个安若凤身上似乎有种魔力,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就收服人心。 跟着她的王由田和李勋建暂且不说了,连他身边的人也在短短时间内就三番四次的不停为她说好话了。 偏偏这女人若是有一点点亲和力他也就认了,却还是个又拽又狂还不跟任何人讲情面的霸道女人。 按理说应该是最不讨男人喜欢的类型。 但是,却真是活见了鬼了,他手下这些人还就一个个的都服她。 竟然还多方赞同的希望他们能成为一对。 厉泽想不觉得无力都不行了。 幸亏安若凤还真没有野心非要把他扯下来自己去做这个炽焰盟的老大的心,若不然的话,很可能都不用费一兵一卒,他的这些手下就都自动去追随她了。 “们真的想要一个像安若凤这样强势的女人做你们的大嫂?” 厉泽忍不住最后一次问了一遍。 结果,王庆忠和丘洐两人同时点头不说且两双眼睛还同时都发亮了起来。 “大哥你是决定拿出杀手锏,去拼尽全力掳获大姐头的心了吗?” “大哥你加油,我们都会帮你的。” 厉泽再度无语了一下。 “好半天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好吧!这话可都是你们说的,若是以后被安若凤修理的惨兮兮可别怪我不为你们求情!” “ohyeah!大哥万岁!大哥你放心我们不会的!” “不过,大哥你可真得拿出真心来了,大姐头这样的女人真的是好女人,比大哥你以往找过的任何的女人都要好一万倍。若不是我们自己自忖没有配得上大姐头的本事,不然的话,就算拼了命,我们也要去争取一下的。” 王庆忠对着厉泽说这话的时候眼眸里的神情极度的认真。 还带着只有厉泽才看得懂的意思。 厉泽知道他这个跟了他多年的手下兼兄弟是认真的,他的心里是真的也喜欢上了安若凤的。 只是他从来没有表露出来过 现在他不惜把他心里的想法让他知道,就是为了告诉他,若是可以,不要出卖安若凤。 显然那一天他和库奇将军的谈话,在小王的心里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或者准确点的说,是他想要把安若凤出卖给库奇将军的这个行为,令这个跟随了他多年的手下心里产生了若干的看轻了他的念头。 说真话厉泽明白了这一点后,心里其实是愤怒的自己的手下,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在心里有背弃和看轻他的想法。 但是随后他就释然了。 因为他发现,他竟然没有办法生出更多的愤怒来。 而且非但如此,再想起安若凤几次救了他的命的情景之后,似乎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想继续打着把安若凤出卖给库奇的念头,他自己都有些鄙视他自己了。 “我知道了!既然你们都这么希望安若凤当你们的大嫂,我会努力让她留在炽焰盟的,只是安若凤心里到底会怎么想,会做什么样的决定,我也不肯定。” “有大哥你这一句话我们就都放心了!大哥你这么优秀,这么好,配同样举世无双的大姐头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大姐头总有一天会爱上大哥你的!” “只是大姐头子倔,怕是追求的过程中大哥会要吃不少苦头。但是大哥你放心,兄弟们绝对不会因此而嘲笑大哥的,男人在自己的女人面前丢面子,不算什么只要在外人面前站的笔直就够了!” 厉泽看着他们意气奋发的鼓励他勇往直前的样子,忍不住放松地笑了,“行了,今天的事情,我们三人说说就行了,回去了可别到处传,不然的话,以安若凤那子怕是以为我们要算计她了。” “嗯!大哥,这个我们懂!” 三人说说笑笑时间就过去的飞快,转眼两个钟头的时间又这么没了。 厉泽看了看手上限量版的江诗丹顿,已经是上午10点了离他打完那个电话已经整整过去7个小时。 以炽焰盟那套卫星追踪仪器的灵敏度,丁岩顶多只需要2个小时就能知道他的准确位置。 那么这么算来已经过去了5个钟头了,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营救人员的动静呢? 难道S城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看到厉泽微微沉下的脸,王庆忠顿时快速的问了一句:“大哥怎么了?” “已经过了预定的时间了,但是救援的人却没有出现的迹象,我担心S城出了什么变故,不然的话,云峰不会到现在还没有通知到我们的人过来接应我们!” “大哥那怎么办?” “等!除了等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不管怎样先等安若凤回来了,再商量下一步该怎么突围!” 厉泽的这句话,刚说完,丘洐就用手比到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就指了指,离这里顶多不超过十里外的树林上方突然飞出的许多只鸟轻声道:“大哥有人正在靠近!” 厉泽和王庆忠其实也看到了。 原则上,森林里的鸟若没有外来的人的加入引起动静的话,是不会这么一下子全部飞出来的。 可见的确是有人在靠近,而且看情况数量还不少。 若是仔细一点分辨周围树林和地上踩过的痕迹的话,找到他们这个山洞附近应该不困难。 目前有些困难的是,厉泽和丘洐他们都不肯定现在靠近过来的人,会不会是来接应他们的人。 毕竟按照原则上推测的话,能在五个小时左右找到这里的人,应该是他们自己人。 但是不排除也有可能出现意外,最好的办法就是等人靠近这山洞近一点,分辨一下,再决定是否要出去。 “大哥,你看会是我们的人的几率有多大?” 厉泽沉声看着远处已经渐渐飞散开去的鸟,总觉得眼皮有些跳,似乎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浮现在了心头。 “我不知道,按说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只应该是我们的人,但是,小王,小丘,你们想想,现在进山的路只有一条,却肯定都布满了警方和云家的人。他们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们人穿过他们的布防线?” “而且我今天凌晨打电话的时候,严重忽略了昨天的直升机爆炸事件!” “政府是讲究和平的政府,公然发生爆炸事件,是绝对不在容许范围内的,就算云家再是布控严密,收买高官,这河南的天,也不会被他云家一只手就能遮住。” “所以我判断,现在进山的各处关口,最多的就应该是警方的人,因此除非我们的人在收到云峰的特殊信号之前就已经进入了山内,不然的话,估计现在根本还应该在外围,还没想到办法进来呢!” 厉泽的分析无疑是对的。 来接应他们的人的确还在山外,没能进山呢! 或者正确的说,他们此刻才不过刚刚收到关于厉泽他们的方位信息,还在筹划着该怎么找寻空隙,进山去营救和接应厉泽呢! 根本不知道在他们之前三个小时,山口组和云家的人就已经先一步获悉了厉泽他们的位置。 那么也就是说,若是真的要等到他们的人也成功的全部进入深山,到达厉泽身边的话,最少还需要六到七个小时以上的时间。 而有这么多时间的话,厉泽他们的落脚地肯定早就被山口组的忍者们,给搜寻出来了。 所以说,厉泽他们要不是就杀光所有前来追杀他们的人,再留在原地继续等待; 要不就是趁着他们没被服部信一郎发现他们之前,就离开这里,往更深的深山内逃遁。 但是实际上,这两个方案在具体的实施过程中,都不可能被实现。 因此要么来的人最好是是友非敌,不然的话,厉泽他们的处境就十分的危险了。 本来还以为救兵来的王庆忠他们,顿时脸色都窘然大变了起来,“大哥,那照你的分析,现在正在靠近我们的,很可能就是我们的敌人!” 厉泽虽然不愿意这么想,但是恐怕事情已经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他就算不想这么想也是没用的。 微微地点了点头,“嗯,八成以上不是我们的人。” “该死的!那怎么办?现在我们手边连把像样的武器也没有,枪早就因为没有子弹而扔了,除了大哥你手头的这把墨渊之外,我们就是赤手空拳,怎么跟枪去斗?偏偏大姐头又不在!” “大哥,要不我出去把他们引开,你和王庆忠往进山的方向回逃吧,希望能遇上大姐头,只要能和大姐头汇合,那些人是不会能再伤害到大哥你们的。” “丘洐,你少出馊主意,这都什么时候了,别光想出个人英雄主义的风头,没用的。小日本的那群东西,虽然脑子蠢笨,不过还不至于笨到只看到你一个人后,不明白是调虎离山。” 小王一听丘洐又提出让他们先走,他自己留下来的主意,就有些火了,不就为他挡了一颗子弹嘛,这家伙至于这么死心眼,非要用他的命还他不成? 所以他压低声音没好气地道,“你想啊,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显然是知道我们的藏身位置,再不济起码是知道了我们的大略位置,你要是不出去还好,一旦出去被他们发现了,他们肯定会以你的所在,向周围扩散了的搜的,到时候,你以为我和大哥就跑得了?” “小丘,小王说的对,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好在这个山洞很隐秘,又在十几米高的山腰上面,洞口又有不少的藤蔓遮掩,从远处看,应该是不能轻易发现我们的,只要我们不出声,不出去,有可能就避过去了。” 按照厉泽的脾气,虽然最不屑做那藏头藏尾的事情,可眼下的情形不比平常,一个弄不好就尸骨无存了。 若是正大光明的死在对手手里就还不说了,可就这么被小鬼子们阴死在这里,他是大大的不愿意。 如今只希望来的最好不是敌人,就算来的是警方或者军方的人,也比来的是敌人要好很多。 他不由开始庆幸安若凤给他们找的这个藏身之所,所占到的优势了。 若非这里洞口位置高的话,他们哪里会这么容易就看到林中被惊起的飞鸟,若非是看到那些鸟,他们又怎么能这么快就发现有人在靠近呢? 只是,从另一方面去想,厉泽的心就不免有些下沉了-- 因为这些人不管是军方的人也好,是小日本鬼子也好,都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或者说明白一点就是,这些人就像是一早就知道他们落脚在这里,所以一伙就奔着这里来的。 不然的话,不会他的电话打出去才7个小时,这些人就已经这么‘巧合’的出现到这里了! 可按理说,他的行踪别人绝无可能侦察得知的那么快的。 因为他只通话了三十秒,就算是国防部门的仪器被云家弄到了,也最起码需要三个到四个小时以上的时间,才能定位出他的大致所在。 只有他们炽焰盟,因为有丁岩这个电脑天才在,也有专门进口的那套特殊卫星追踪定位仪器,才能在两个小时左右得出他的位置的能力。 所以,无论怎么看,除非炽焰盟里有人出卖了他们的位置,不然的话,对手的人绝对没有可能比他们来接应的人,更早找到这里。 出卖! 这两个字一跳跃进厉泽的脑海里,厉泽就忍不住心里发冷! 他只跟云峰通过电话,而监视器前坐着的人是丁岩,他们一个是他多年的兄弟,一个也是绝对信得过的忠心的朋友兼手下。 这两个人都是绝对不会出卖和背叛他的人。 厉泽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把‘出卖’这样的字眼,与他们联系上。 可事实是,他的下落确实被对方的人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变故 难道S城出了什么重大的变故? 云峰和丁岩他们都遭遇了什么大的麻烦,或者他们已经都受制于人了? 不然的话,没有理由能解释如今的情形到底是怎么回事。 光想到这里,厉泽的心里就更是五内俱焚了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回到S城去看看才好。 40分钟后。 厉泽他们居高临下,终于看到了那些人的一衣半角。 清一色的是黑色的紧身衣,背上还背着同样的黑色的背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想来也知道装的全部都是用来对付他们的东西。 他们人数虽然不是太多,但是二三十个人还是有的,而且观看他们的行动,一个个都轻盈灵活,显然不是一般的打手那么简单,而是练过高级拳脚的好手。 若是他们没猜错的话,这些应该就是服部信一郎从日本带来的全部的人了。 可能不一定都是忍者,毕竟培养一个那种高级的‘忍者乌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服部家虽然是山口组最重要的几大组成家族之一,但是在忍术日渐式微的今天,就算是服部家,也不可能有太多的忍者的。 这一次服部信一郎这个败家子,一下子把服部家的忍者带来了大半,而偏偏他倒霉的撞上了安若凤。 几个来回被喀嚓掉了好几个不说,还连带的折损掉了其他的十几个,完全的元气大伤了! 现在这二三十个人中,顶多还能剩下五六个是忍者,就了不得了。 其他的应该是山口组在S城所开办的一些娱乐会所里,和投资的一些日资企业里的一些特务人手。 所以综合素质,应该不会比服部信一郎手底下的那几个残余的忍者厉害的。 只是麻烦的是,即便清楚他们的底细也就那样,但是厉泽他们这边却只有三个人,就算日本人再不济事,三人打三十个,这样的比例,他们还是绝对必败无疑。 毕竟他们可不是安若凤,身负失传了的绝世武功,动辄就能飞天遁地的,对付这些人当然小菜一碟。 “大哥,是山口组的人,看来我们的位置果然是泄露了,不然的话,这些小鬼子怎么就不去别的地方找,一直围着这附近转呢?” 王庆忠恨的牙痒痒,偏偏没法冲出去把那些人干掉。 若是此时他们手里哪怕有一把狙击枪的话,凭他们如今占着地利的位置,也能最少干掉他们五六个。 可如今他们别说狙击枪了,就是连把点三八的手枪也没有。 丘洐的神情也一脸严肃,“大哥,前几天下了好几天大雨,泥土潮湿的很,我们走过的痕迹,肯定还没有被消除,他们一定是发现了我们走过这里的痕迹,所以才围着这附近绕的,现在这个山洞虽然隐秘,不过却也难保他们仔细一点的察看的话,还是会暴露的,怎么办?” 厉泽也知道他们如今的处境已经非常危险了。 单单是这二三十个鬼子就对付不了了,更何况谁知道后续还有没有其他的人来? 毕竟山口组如今和云家沆瀣一气,同穿一条裤子,那已经是很明显的事情了。 服部信一郎的人都找到这里了,云家的狗腿子还会离的远吗? 原来他对云家还一直抱着缓慢打击的打算,可今天,厉泽真的后悔,早该在收到宁宁遇害的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找个由头,灭了云家的。 就算不是为了宁宁报仇,也该是为了当汉奸的人都该死,而除之后快! 也就免去了今天被汉奸和鬼子合围,困在这里的险境了! “现在只能希望大姐头赶紧回来了,不然我们就成了瓮中的鳖,死定了!” 王庆忠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瞪着不远处还在林中不停地穿梭查看的小日本的身上。 厉泽紧了紧手中的那把墨渊,虽然用力地时候,筋脉似乎还是有些痛,不过气力却已经完全恢复了。 就凭手中这把墨渊的锋利程度,只要他们不发现这个山洞则已,一旦发现若是强要攻进来的话,他就让他们尝尝墨渊的厉害。 秦朗此时也在叫苦不迭。 因为他几乎是与山口组的人,前后脚到达这里的。 只是他因为是顺着厉泽和安若凤他们走过的路一路过来的,所以并没有与山口组的人迎面对上。 待他发现山口组的人也赶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只好先一步找了个极高极茂密的树,藏了上去。 因为他知道自己势单力孤,若是一旦被发现的话,就很有可能成为那群人的狙击合围的目标。 所以他只能耐心的等候在树上,预备等待那群明显是不是善类的人先离开。 却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半个钟头,那些人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开始更加仔细的搜查起来了。 秦朗心中暗叫不好。 拿出包里的军用望远镜仔细再三的查看了一下他所在位置的四周,发现竟然除了他来路的这一面,只有一个人在搜找,还勉强算是防卫薄弱之外,其他三面竟然都有好几个人在不停的搜寻。 看这情形,厉泽他们显然就也该是藏身在附近的。 不然的话,这些人不会原地不断的查找就是不走了。 这下麻烦了。 厉泽他们到底藏在了什么地方,他也没找到,但是他藏身的这颗树,如今虽然隐秘,却也不是百分百安全的,若是真等有人来到了他这颗树下,只肖抬起头往上看看,就能发现他坐在这里。 到时候,他可就成了他们攻击的活靶子了。 不行,无论如何,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了,要么赶紧就往来路撤,要么就赶紧找个更隐秘的地方躲起来。 正当秦朗心中闪电般急念着的时候,一条墨绿色的和树干一样颜色的长蛇,却正缓慢地从秦朗身后的树杆蜿蜒游动了过来。 那赤黑色的蛇信子,正无声地吐出吞进着,可以预见它随时都会对他进行攻击。 要知道雨后的森林,本来就是蛇虫最喜欢出没的时候。 秦朗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迅速的回头一看,顿时就看到了那条蛇,当时也来不及找别的武器了,只能用力地把他手中的望远镜,朝着那蛇头砸了过去。 准头没有偏差,望远镜正好砸到了蛇头上。 顿时那条长蛇和那望远镜,就同时往树下落去。 秦朗暗叫一声糟糕,捞也捞不及了,知道一旦望远镜落到地上发出声音的话,肯定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的。 这下不逃也不行了。 秦朗如同空中飞人一般,顿时就往树下跳去,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条之前上树时,直接勾上树杆上的勾抓的绳子。 亏这绳子的帮忙,让他只用了两秒钟就安全的落了地。 一落地也顾不上去捡那望远镜了,掏出枪,半伏低身子就快速的往来路跑去。 果然听到了这边发出了动静的服部信一郎他们,很快的就往这里跑了过来。 待看到那条勾抓绳子和地上的望远镜和死蛇之后,顿时恨声道,“果然是藏身在这附近,你们赶紧分五个人给我追,逃跑的应该不是厉泽,所以格杀勿论。” “嗨!”立即有五个人掏出抢,顺着秦朗逃跑的方向就边开枪,边追了出去。 枪声和动静把厉泽他们三人都给看的面面相觑。 “是谁替我们把人给引开了一部分?”王庆忠立即激动了起来,“难道是大姐头回来了?” 厉泽也觉得满心的奇怪,但是却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安若凤,以安若凤的个性,若是发觉有人在附近活动的话,她只会无声无息的把人做掉,绝对不会被人发觉,还让人开着枪追着跑的。” 一听大哥说不是大姐头回来了,王庆忠和丘洐的眼睛顿时就失望的沉了下去。 “大哥,现在该怎么办?还是继续坐以待毙的等吗?” “不等难道有更好的办法?你看服部信一郎果然是不上当,只是派了几个人追人而已,剩下的想必会更加加紧的搜寻我们的下落了。” “这个狡猾的小日本鬼子最好不要落到老子手上,否则的话,一定要把他扔进粪坑去吃屎!”王庆忠咬牙切齿的恨不得这就冲出去杀了他。 “行了,别恨了,恨也无济于事,还是做好随时拼命的准备吧,之前那些枪响,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估计很快就能让云家的人也找来这里了!到时候,我们的处境会更糟糕!真是见鬼,这该死的天怎么还不黑?” 厉泽没有一刻有现在这样迫切的希望天黑,因为只要天黑下来,就意味着他们暂时会得到安全了,也意味着安若凤肯定能赶回来了。 可惜,现在也不过中午11点半,离天黑还早着呢! 云渲带的人,果然已经到了离这里不到十五里的地方了。 听到那些枪声后,更是一喜,“大家快!服部家的人已经厉泽他们对上了!” 而此时,远在三十里外,正在急速往回赶的安若凤,也听到了那一连串的枪声。 青黛般弧度秀美的双眉,顿时冷厉的上挑了起来,绝美的面容,更是杀气凝冷,吓人不已! 这一次回到那镇上,没能如愿的打听到属于小田和小李的消息,已经很令安若凤的心里恼火不已了。 现在竟然还有人在这个时候又不知死活的撞到她的面前来。 既然这样,干脆大开杀戒,赶尽杀绝算了。 厉泽他们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起码还有最基本的原则和做人的底线。 但是身为他们的对手的日本忍者,哼-- 轻功运到极限,安若凤的身影就如一道黑线一般,很快的就划过了森林上方的天空。 三十里的路程,在她的脚下,也不过就是两三分钟的事情。 她担心在她没回去之前,厉泽他们就已经遭遇了不测,所以第一时间先朝着枪声响起的地方而去。 等她站到树顶枝头往下看,发现在林中不断穿梭逃跑的竟然不是厉泽和他的两个保镖,而是那个在酒店见过一面的大男孩秦朗后。 安若凤微微愕然了一下,随后便明白了那次酒店房门前开错门,包括来道歉和感谢之类的事情都不是偶然,而是一早就计划好的。 那么这么一来,这个秦朗北海大学的学生的身份也显然是个假的,她对这个时代的大学生,还是有所了解的。 仅仅一个在校的学生是不可能有这样灵活矫健的身手的,而且一个大学生会一个人背着大背包,跑到这深山野林子来玩冒险游戏? 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安若凤几乎就想立即不管秦朗,赶紧回到山洞那边去。 但是当她看到在秦朗的身后,对着他紧追不舍,且不断的冲着他开枪的矮小黑衣人之后,安若凤心里的冷笑,顿时就变成了真正的冷笑。 几乎想都没想,轻盈的身姿就无比爽利的落到了那几个追杀秦朗的人面前,“一群不长记性-的狗东西!” 那几人都被像鬼一样突然冒出来的安若凤给吓了一大跳,不知道她是怎么无声无息的从天而降的,只是凶残的本性,让他们在怔愣了两秒钟后,就飞快的举枪朝着安若凤扫射了起来。 安若凤冷冷一笑,“不--知--死--活!” 四个字结束的时候,那五个追杀秦朗的家伙,就已经身手分离的倒在血泊中,再无声息了。 安若凤冷冷地用比看死狗还不如的眼神盯了那几具尸体一眼,就潇洒的继续往前走去。 秦朗本来逃的起劲,但是乍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然后就是一连串的枪声,还没来得及停下身子,转身回来看个仔细,就听到了一声不大的龙吟声,似乎是什么利器出鞘了一般。 待完全看清的时候,就只看到地上都是血。 然后就是那几个之前还追杀他凶狠无比的人,此刻已经被腰斩而死的凄惨无比的倒在树下的情景。 最后他的视线余光里,看到了安若凤的往林内深处飞快掠去的背影。 秦朗几乎想都没想就立即追着跑了回去,边跑边喊,“等等,安若凤,安小姐,请等一下,等一下!” 安若凤停住脚步,原地回身,“追我干什么?再一次谢谢我?” 秦朗的脸顿时一红,这次却不是假的,而是真的觉得羞窘,也知道安若凤故意提起这个是为了让他想起来之前在郑州酒店里相遇时,他骗了她的场景。 “抱,抱歉,安小姐,我绝非有意欺骗,实在是职责所在!” “职责?你是哪一方的人?日本人,还是云家的?或者是S城道上其他帮派的?” 安若凤这话问的非常的有水平,除非真正知道她来历的厉泽他们,不然的话,光凭这几句问句,还真没人会怀疑她竟然根本连这个时代的人都不是。 “抱歉安小姐,我的真实身份,请恕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不过请放心,你说的这几方,我都不是。给你交个底,我此来这里,其实不是要对厉泽和你们不利,正好相反,我来这里,其实也是想要在必要的时候,出面救厉泽他们的。” “噢?”安若凤挑了挑眉头。 “既然你不是道上的人,也不是日本人的狗腿子,那么你肯定就是国家的人了!我说的可对?” 秦朗的眼中顿时流露出刹那的惊愕。 安若凤是什么人,哪怕快的只有千分之一秒的眼神变化,也休想逃过她的眼睛。 更何况秦朗的眼神惊愕的很明显,虽然他顷刻间就掩藏了,但是她的心里已经肯定了他的身份。 既然是国家的人,她也不为己甚,毕竟这个时代比大宋国时的律法而言,已经好了太多,百姓的生活层次,也比那个时候高不少。 她不过是一个单一的人,只要别人不犯到她头上,她是不会有想要去和别人为难的,更别说和整个国家作对了。 只是对于秦朗的出现,她还是不免要抱有一定程度的怀疑。 “厉泽他们算是绿林道上的,你代表的是国家,代表的是律法和正义,你说你是来救他们的,你觉得我会相信吗?给我一个理由!” “只因为厉泽的心不黑!国家憎-恶-黑-社-会的存在,也坚决打击-黑-势力,但是同样,除恶务尽这个词不过是一种美好的希望,一个国家这么大,总有律法和正义照射不到的地方,而这个时候,厉泽这样有道义有底线有原则的‘大哥’的存在,就很有必要!” “这是一种制衡,所以于公于私,除非厉泽的炽焰盟危害到了国家的安全和社会的安定,否则的话,在一定程度上,我们是不惜力气要优先保住他的,我这么说,安小姐相信吗?” 安若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信!算你的理由通过,跟我来,不要出声,更不要拖我的后腿!” 秦朗闻言,顿时一阵兴奋,快步的背好东西,就跟着安若凤飞快的往前奔去。 安若凤一路几乎是脚不沾地,虽然已经是用了她所能放缓的最慢速度,但是秦朗依旧奔跑的追的非常的吃力。 耳听着前面又传来了枪声,安若凤也顾不上的身后的秦朗了,瞬间脚尖一点,人就消失在了秦朗的面前。 把秦朗看的又是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唯有赶紧继续往枪声的地方跑去。 服部信一郎他们的人终于发现了藏在藤蔓后的那个山腰山洞,起因在与那些仔细搜索的人,终于发现了藤蔓上不小心挂到了一条深青色的裤边条。 然后顺着藤蔓的长势往上一看,正好看到了隐约中有个山洞的样子,当即就哇啦哇啦的用鸟语叫了起来。 接着就有人开始朝着厉泽他们藏身的山洞处开起枪来。 子弹乱飞,一些直接打进了山洞的墙壁上,差点没误中厉泽,大部分则全部都放空了。 只是这样一来,也更向服部信一郎他们证明了这个山壁上果然是有山洞存在的。 一时间,那些围攻他们的人中,身手矫健轻盈的忍者们就在密集的子弹掩护下,开始攀爬起了那些藤蔓,准备进到山洞中去和厉泽他们面对面较量。 因为他们开了这么多枪,山洞里的厉泽他们却一枪也没放,显然是身边已经没有枪械,就算有,估计也没有子弹了。 服部信一郎他们自然更是有恃无恐。 “大哥,你退后,老子我跟他们拼了!” 王庆忠激动的要冲向洞口,被厉泽用力的拽住,冷如寒渊的墨渊匕首,立即被厉泽拔了出来,“后退,你们去也是送死,我去!” 说着,不顾王庆忠和丘洐的拉扯反对,厉泽的人已经先一步摸到了洞边,猫起了身子,潜伏着。 预备只要那些忍者们敢上来一个,他就杀一个,上来两个他就杀他一双。 这已经不是智慧能派到用场的时候了,除了用命去搏之外,其他都是免谈。 服部信一郎更是亲手拿过了一把武士刀,显然是准备要亲手处决掉厉泽了。 这时云家的人也在急速的往这里包围。 安若凤手中扣满了这森林里随处可见的野藤树的坚硬果实,腾身飞降而下之间,手中的野藤果实,已经弹指神通般的一一飞射出去了。 所过之处,到处都是哀嚎声,和惨叫声,不是打中了手腕痛彻心扉的丢掉了手中的枪,就是不幸的正好被弹进了眉心之处,穿入脑中,当场死亡。 总之,安若凤所到之处,必然都是用鲜血作为衬托和渲染的。 这样突如其来形势大逆转的情景,让服部信一郎立即把目光,全部都转向了已经凌空站在了几条野长藤上的安若凤。 眼里的仇恨之光几乎能把人点燃,“你就是那个安若凤!” 而安若凤一听到他僵硬的W国话,就顿时冷笑了一声,“既然是畜-生,就不要学人讲人话!” “安若凤,你死定了!” “是吗?谁死谁生你还没资格来决定,有资格决定的人只有姑奶奶我!” 说完,安若凤就用力地朝着已经爬到藤蔓一半的几个忍者挥出了一掌。 那冰冷而强烈的掌风,立即让那几个闪避不及的忍者,硬生生的就从藤蔓上放了手,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好在下面是泥地,又才只爬了五六米高,所以只是摔痛,并没有摔伤摔死。 但是只这一样,也够服部信一郎看的胆寒不已了。 隔着起码有七八米的距离,这女人竟然随手一挥,就能把人从那么远的距离挥落,她到底是人是鬼? 而本来猫着身子潜伏着的厉泽一听到安若凤的声音,几乎立即就站了起来。 拨开洞口悬挂的长藤,就清楚的看到了站这个离洞口约莫有七八米远的另一边长藤上的安若凤。 明明只分开了七八个小时,但是这一眼,厉泽却总有一种宛如隔世不见的想念,这才知道,他心里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有了这个女人的存在了。 章节目录 第77章 关切 几分低声,却更多关切的忍不住问了一句,“若凤,还顺利吗?” 安若凤轻轻颔首,“我没事,你们呢?” “大姐头,你可终于回来了,再回来晚一步,我们就可就要被人烹成子弹肉丸了!” 王庆忠和丘洐也听到了安若凤的声音,立即也不怕危险的冒出头来,大声地嚷道。 安若凤抬眼看了看他们三人,确认他们并没有人受伤后,心里微微放松了一下,“下来!宰人!” “是,大姐头!” 王庆忠和丘洐得了安若凤的招呼,当即就不怕死的立即第一时间就抓住了洞口的藤蔓,倏地一下往下滑去,反正有大姐头在给一边给他们护法,还怕小鬼子们不成? 果然,有人想趁机朝着他们放冷枪,但是却连枪口还没来得及对准,安若凤手中的野藤种子就已经狠狠地弹了过去。 厉泽在王庆忠和丘洐都安全落地后,也抓着藤蔓快速地滑了下去。 三人刚刚站定,就没有半点犹豫的冲上了前去。 厉泽手中有墨渊,所以第一个冲上去就是一顿犀利地穿刺杀戮,几乎每次刺出和收回之间,就有人倒地。 而王庆忠和丘洐手中虽然没有枪支和兵刃。 但是他们本身就是练自由搏击和格斗术的,他们的拳头就是最好的武器。 对付那些枪支早就被安若凤打落,手腕又受了重伤抬也抬不起来的小日本,那简直如同砍瓜切菜一样的容易。 几乎一拳就能揍瘫一个,再补上一脚,就彻底的能把人送去见阎王。 几番下来,那二十几个黑衣小日本,竟然已经去了一大半了。 仅剩的几个手脚完好的,虽然能在丘洐和王庆忠的手下走过五六招,但是却绝对抵不过厉泽出手的一剑。 被憋屈在山洞中大半天的厉泽,内心的深处早就积满了邪火,只是找不到渠道发-泄-出来。 现在安若凤回来了,打破了这个僵硬的局面,使得他们又可以大展一番身手,就算不为了泄-怒,单光因为身边有安若凤在看着,他厉泽也绝对不能被安若凤看轻了。 秦朗背着背包终于赶到现场的时候,看到的就已经是一面倒的形势了。 到处都是鲜血和残肢断臂,厉泽的手段当真是嚣张冷酷到了极点。 明明可以一匕首送人归西,他却非要选择最残忍的方式,把人的肢体断了,让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流血过多而死。 即便是见识过无数血腥场面的秦朗,也忍不住心里有些感觉不太舒服。 安若凤也看到了厉泽的行为,眉头有些微蹙,却没有出声阻止。 而是把视线冷冷地落到了服部信一郎的脸上,“怎么样?现在是谁死定了?” 服部信一郎不吭一声,只是死死的盯着还居高临下的站在长藤上的安若凤的脸,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她是妖魔鬼怪的端倪来。 但是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腰间握着武士刀刀柄的手,已经横亘起了一条条的青筋,可见他用力的程度。 若是可以,他绝对想用眼神把安若凤千刀万剐,可现在,他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他手下的武士和忍者,一个接一个的死状凄惨的在他面前倒地。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甚至他都不敢掏出手枪来。 因为所有人的前车之鉴都在告诉他,不掏枪的话,他还有最后一搏的希望。 若是掏出枪来的话,那个神鬼一般可怕的女人,肯定会直接用她诡异的暗器手法,把他开枪的手整个打残废! 若是那样的话,还不如弃枪而选刀。 只是他更知道,今天不管是选了什么,他都难以活着离开这王屋山的森林深处了。 “安若凤,你是个女鬼,你不是人,你是个妖魔!若非是你,厉泽和他的炽焰盟统统都会完蛋,统统的完蛋,你明白吗?” “哼,好大的口气,就算没有我,你以为就凭你们天生低-贱-的奴-隶身份,就有资格在我们的土地上呼风唤雨了?笑话!” 安若凤嘴角掀起了极度冷笑的弧度,“秦朗,我给你一个报答我救你命的机会,你去,把这个低-贱-的东西给杀了,我就带你一起离开这里,不然的话,你就和他们一起死在这里!” 安若凤的这话一出,不但服部信一郎大吃一惊,就是被点到名的秦朗也完全怔愣住了。 而此时的厉泽刚好杀掉了最后一个服部信一郎的手下,冰冷的墨渊匕刃上,竟然半滴血都没有染上,可见是把怎么样的神兵利器了。 闻听安若凤的话,杀红了眼的厉泽顿时高声道,“他是我的!谁也不许和我争!” “厉泽,他的命不是你的,而是由我决定的!” 安若凤没有大声跟厉泽争论,她只是如鬼魅般的从半空中的长藤上,倏地一下的就来到了厉泽的面前。 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微微地有些不悦,“你已经杀了不少了,也该过瘾了,总要空一个两个给别人玩玩,都被你弄死了,你不觉得对秦朗太不公平了吗?” 呃-- 这话听得厉泽和王庆忠都有些一愣,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杀人还要讲究公平分配的吗? 而服部信一郎更是被气的快要吐血了,他堂堂服部家年轻一辈中的最厉害的佼佼者,如今竟然被人当成鸡鸭猫狗之辈,要杀就杀,要玩就玩吗? 然而安若凤却还没有把话说完,眼睛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宛如邻家大男孩一般的秦朗,倏地竟然轻轻袅袅的笑了,那笑容让人顿时觉得眼前一阵明艳不已。 尤其是厉泽,因为靠的最近,差点没被晃花了眼睛。 秦朗却忍不住觉得脊背有些发寒,他终于知道安若凤干嘛要他去杀那个服部信一郎了。 显然是安若凤要拉他下水。 既然他说他暗地里还是以保护厉泽为第一优先的,那么今天厉泽在这里杀了这么多人,即便是日本黑道上的渣滓,却也总是犯了杀人罪。 而且还被他这个代表国家一方的人,给看了个一清二楚,若是以后自己以此为借口为难厉泽和炽焰盟的话,厉泽他们的麻烦就避免不了。 现在安若凤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把他给拉下了水。 让他去杀服部信一郎。 不管他杀也好,不杀也好,主动权从今之后,就都落到了安若凤和炽焰盟的头上了。 不杀的话,安若凤已经把话撂下了,他死。 秦朗绝对相信安若凤不是在跟他开玩笑的。 可若是杀了,他就无形中替厉泽和炽焰盟背下了这个黑锅。 毕竟服部信一郎既然是死在他秦朗的手上的,他的手下的那些条人命,当然同样可以挂到他秦朗的头上。 如此一来,以后他若要用这件事情作为借口来动厉泽或炽焰盟的话,显然是不可能了。 想通了这些,秦朗只觉得笑都笑不出来了。 这个安若凤,简直是个人精啊! 事已至此,与其等着安若凤说出更狠的话来威胁他,还不如他自己主动请缨呢,所以秦朗几乎立即放下了背上的大背包,走了过来,“多谢安小姐的提议,秦朗争取不叫安小姐失望!” “若凤,他是?” 厉泽看着秦朗的眼里却没有什么友好的意思,虽然听了安若凤的话,知道她既然会这么说,这么安排,肯定是有她的深意在其中的,只是眼前的他却堪透不了。 而且这个叫秦朗的家伙,既然敢孤身一人背着东西就来到这里,显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最起码,他的内在,绝对不会像他的外表一样看起来无害,那么他到底是谁? 加上听安若凤的口气,她显然在今天之前就已经认识了这个叫秦朗的男人了,这就不得不使厉泽更加的对秦朗的身份产生浓浓的不快和极大抵制情绪了。 “他叫秦朗,算是你和我们炽焰盟的朋友!” 安若凤淡淡地回答。 “朋友?大姐头,我们可不认识他!” 王庆忠也总觉得这个秦朗的身上,有一股子令他们不舒服的气息。 但是大姐头说这人算是朋友,那肯定也是不会有错的,可他怎么想不起来,炽焰盟和大哥什么时候有过这么一个朋友? “人家背着装备不远千里,深入险境的尾随你们身后来到这里,刚刚更是秦朗冒着生命危险,替你们引开了几条会咬人的狗,厉泽,按照绿林道上的规矩,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你不觉得,最起码秦朗是友非敌吗?” 安若凤这话说的很是隐晦。 但是厉泽却也不是笨人,立即就听出了她的潜在话音。 既然用了‘尾随’一词,起码就点名了这个秦朗绝对不是他们道上的人。 那么既然不是他们道上的人,却又跟在他们身后,一路来到这里,甚至刚才还替他们引开山口组的人,这样的人还能出自哪一方? 肯定是希望云家和炽焰盟继续互相牵制的第三方了。 到此,秦朗的身份来历当然就很明显了。 厉泽也瞬间就明白了安若凤要把服部信一郎给秦朗杀的原因所在,虽然心里还是不甘心放弃手刃服部信一郎的机会,但是在大局当前,他还是妥协了。 顿时冲着秦朗露出一个微冷地笑容,“若凤说的不错,的确算是朋友,既然这位秦先生替我们引开了疯狗,这个面子我厉泽总是要给的,秦先生,请!” 事到如今,秦朗除了在心里更是把厉泽和安若凤暗骂了一声狡猾之外,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好活动了一下手腕,走了过来,看了看脸色铁青,几次想要冲上来出杀招,却几次也没敢的服部信一郎一眼。 冲着安若凤笑了一下,“安小姐,能否借你的剑一用?” 安若凤还没来得及回答,厉泽已经把他手中的墨渊给扔了过去,“用我的!” 秦朗接过墨渊,顿时被剑刃上森寒的冷光所赞叹,忍不住叫了一声,“好剑啊!多谢了!” 厉泽没有说什么,只是一脸不爽的看着秦朗走向服部信一郎。 很快,秦朗和服部信一郎之间的生死搏斗就已经开始了。 小王和小丘原本就对秦朗的来历没猜透,再看他一副年纪轻轻宛若还未成年的娃娃脸样子,更是对他的身手抱有很大的怀疑。 只是一看到他的出手的辛辣狠厉程度后,两人都忍不住咋舌,低声交谈了起来。 “哟呵,还真是没看出来,敢情是个狠角!” “是啊,看来这个小鬼子之前偷笑了半天,这下心里肯定失望透了!以为捡了个软柿子,没想到碰上了硬茬!小王,你说他们谁会赢?” “小鬼子反正肯定赢不了,若是这位小弟弟不幸被杀了的话,不还有我们大哥在吗?就凭我们大哥的身手,这小鬼子肯定更加的绝望,如今的区别,也不过就是早死一会儿和晚死一会儿差别而已!” “嗯,你说的没错!” 小王和小丘你一言我一语的只当服部信一郎是个死人一样的大声谈论着。 把服部信一郎气得原本就没什么底气的心理,更是被打击的心浮气躁,连出招也完全失去了沉稳和章法。 相反,秦朗却一副什么也没听到,持着墨渊就是一顿猛攻抢攻。 且每一招每一刺都凶险万分,逼的原本并不落下了风的服部信一郎好几次险象环生,差点没当场就被嗝屁了。 厉泽的眼中也露出几分惊讶,为秦朗年纪轻轻竟然有这般的好身手,不过因为猜到了他的来历,所以吃惊的程度倒并不太重。 安若凤却没有把视线投向场中生死搏斗的两人,而是有些微微严肃地看了眼厉泽,“厉泽,你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厉泽定定的看了她一眼,立即举步跟着她走到了一边,“若凤,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想问你,你是不是偷偷联系过S城?” 安若凤的这句话一出,厉泽的表情顿时就有些难看。 抿了抿僵硬的唇角,“若凤,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但是炽焰盟内都是我的生死兄弟,绝对不会有出卖我的人的,也许这只是一个意外和碰巧,也许是S城炽焰盟总部出了什么事情,才会这样的。” “你救了我们,这一点,我心里非常的清楚,也感激你,不过怀疑兄弟这种事情我厉泽是不会做的。” 安若凤微微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她以为他没有想到这一茬,原来他想到了,只是他不愿意相信。 若非是她亲历过那种被以为最不会出卖自己的人出卖过,她也不愿意让厉泽去怀疑他的兄弟。 只是这个山洞这么隐秘,这个位置也这么的难找,若不是等得别人的通风报信,就凭服部信一郎这群不成气候的东西,她不相信他们能这么准确的摸到这里来。 而且无独有偶,如今东南方,另一帮明显也是往这里来的队伍,正在不断的快速地往这里靠近。 显然是来增援服部信一郎他们的,难道这也是巧合和意外吗? 只是,说到底,这也是厉泽自己的事情,是他炽焰盟内部的问题,她就算名义上担了个大姐的名头,在厉泽和他的炽焰盟成员心里,她总是一个外人。 算了,既然厉泽这把年纪还愿意相信,有永远的兄弟和永不陪伴的情谊,那她就给他一个做梦的机会又如何? 但愿S城的那些人真的值得厉泽这么去信任,去维护。 所以,她微微地点了点头,“既然你也想过了这个问题,并且你坚持信任你的兄弟,那很好,你可以当我没说过!” 说完,安若凤就要重新走回到王庆忠他们那边去了。 “等等若凤,我,我还没有对你说谢谢!” 安若凤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只轻描淡写地道,“不用你谢,你们本来就是来通知我的,就当我承了你们的情!准备准备吧,回头路是不能走了,我们只能选择穿越王屋山,沿着黄河北上,绕道回S城!” “若凤--” “还有什么事?” “不要离开,陪在我身边,和我一起找出真相,他们是我的兄弟,我,我不想也不能去怀疑他们,你,能理解吗?” 厉泽说出这些话,显得很痛苦,他知道作为一个大哥,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还优柔寡断的拿不出最后的决心。 只是要他怀疑云峰或者丁岩中的任何一个人有可能出卖他,那却是绝对做不到的。 除非他的眼睛能够看到真实,真真切切的确定他们是真的出卖了他,否则任何人都不能动摇他们在他心中的地位。 但是安若凤不是别的人,她算是和他最没有关系,却又最有关系的一个人。 他也知道她如今说这些话来提醒他,完全是本着不想让他死的糊里糊涂的好意而来,并不是来挑拨离间的。 也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不能对安若凤发火,更不能不领她的这份心。 除了挽留她,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令她体会他如今矛盾的心情。 而就在这个时候,服部信一郎发出了一声惨叫,安若凤和厉泽顿时都被吸引过去了视线。 入眼看到的正好是秦朗一匕首,斜着刺入了服部信一郎的肚子里,并在拔出的过程中,斜着开了一道很大的口子的场景。 这等同于活生生的开膛剖腹的情景,难怪会让服部信一郎发出那么凄厉的惨叫。 偏偏这么多的血和内脏,都从肚子里滚到地上之后,服部信一郎还没有立即死亡,只是无声的张了张嘴,瞪大着眼睛,死死的看着安若凤。 五六秒钟后,才‘砰--’的一声地倒到了地上,典型的死不瞑目了。 王庆忠和丘洐也说不出话来了,看着秦朗满手的鲜血,心里同时叫道:这小白脸一样的小子,好毒辣的手段! 厉泽也没想到秦朗竟然会用这么血腥的手段,把服部信一郎杀了,一时间也有些愕然了。 只有安若凤眼中微微露出几分笑意,“秦朗,做的不错啊!干净利落!” 秦朗听了安若凤的称赞,顿时就习惯性-的露出了一个亲和腼腆的笑容,若非他的手上还满是鲜血,这画面怎么看都有几分准备去向喜欢的女孩告白的模样的。 只是因为他的手上都是血,所以这副情景,就怎么看,怎么令人浑身不自在了。 他走了过来,摊开掌心,冲着厉泽笑了一下,“厉先生,抱歉弄脏了你的剑!” 厉泽从他满是血的掌心,拿过自己的墨渊,发现墨渊依旧是之前的样子,不但匕刃上没有半丝血迹,就连被秦朗握紧的匕首柄上,也没有沾染上血迹。 当真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绝世好神兵! “无妨,墨渊杀人从不见血!所以脏了的只有秦先生你的手!” 厉泽此话,似乎别有含义和暗示。 秦朗此时也发现了那把匕首上真的没有一点血,不由眼中流露出了几分对这把匕首的喜好和艳羡。 同时看向厉泽的眼眸中,也露出了仿佛压根没听懂的微笑,“没关系,不过是沾了点坏人的血,洗洗就干净了!倒是这把杀人不见血的短剑,是把绝世的利器,式样如此古朴,一看就十分珍贵,若是我没有猜错,应该是安小姐送的吧!” 虽然秦朗的话语,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但是厉泽就是觉得这个秦朗在冷嘲暗讽他些什么。 王庆忠和丘洐也看出了这两个男人之间,不太对头的气氛。 有些乱点鸳鸯谱的他们,第一时间就把秦朗当成了自家大哥和大姐头中间,想要横插-一脚的第三者。 闻言,王庆忠立即走了过来,“那当然了,大姐送给我们大哥的定情信物,怎么可能会不珍贵呢?” 这话一说完,安若凤顿时冷冷地瞪向了王庆忠,“小王,你在胡说什么?” “呃,大姐--” “若凤,你这么生气做什么?莫非你就这么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厉泽本来不想这么说的,只是碍于秦朗在场,安若凤又挡着秦朗的面,那么严厉的斥责了小王。 厉泽当然觉得自尊心受了打击,一口气也就理所当然的无法咽下了。 不由自主,强硬的话就说出了口。 安若凤是什么样的人? 那是典型的软硬皆不吃。 若是厉泽好声好气,依旧用那样温情的攻势,缓慢的攻略的话,他们之间也并非不可能有进展,只是这么强势的话一说出来,在安若凤的心里立即就造成了很大的反感。 “厉泽,我跟你说过,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你最好不要惹我,看在这一次你是为我涉险,才来了这里,我就不与你计较了,你若再说出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来,可别怪我不客气!不想死在这里,就立即跟我走!” 安若凤显然是在多方忍耐着她的情绪,她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女孩了,出道江湖这么多年,她的忍耐力和风闻见识,都已经比起老江湖毫不逊色了。 章节目录 第78章 屈辱 只是因为和厉泽一开始的见面,就太过的‘屈辱’,以至于如今面对着厉泽,她总是轻而易举的就失去忍耐力和控制力,变得易怒易躁。 却又因为与他相处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多,而越发不能对他下手。 虽然厉泽他并不知道,但是安若凤却清楚,在她的内心深处,其实已经有了一种自己受制于厉泽的感觉了。 她厌烦这样的情形,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打破。 安若凤愤怒地往前走去。 厉泽却顿时快步上前几步,横过身子就挡在了安若凤的面前,“怎么,我说我喜欢你,我想要你成为我的女人,我就该死吗?” “那我今天还非要告诉你不可,我厉泽就是喜欢上你安若凤了,虽然你这个女人心狠手辣、心胸狭窄、爱记仇、易暴怒,性格脾气没有一点可爱之处,还拽的狂的令所有人都想揍你!” “更知道哪个男人若是不长眼睛的看上你,那简直就是一个悲剧,但是我厉泽偏偏就不知不觉中为你瞎了眼,所以我就是看上你了!” “现在,你都知道了,你预备把我怎么着吧!要杀还是要剐?我都悉听尊便!” “反正我也不是你的对手,反正你也说了,你是在不断的容忍我。我厉泽今天也豁出去了,不要脸面了,我甚至可以告诉你,你今天非得给我一个准话不可,不然,你就不必容忍我了,直接动手吧!” 厉泽说完,就高高的仰起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狠样的盯着安若凤。 而王庆忠和丘洐听到自家老大,竟然会说出这么一大通类似耍无赖,又外加用他自己的命去威胁大姐头的话的时候,吃惊的下巴都差点跌到地上摔碎掉。 随后就忍不住冒出一顿感叹:彪悍啊! 果然是彪悍的人生无处不在!大哥简直是太让他们‘刮目相看’了! 这样的话也亏他想得出来,也亏他能厚着脸皮说出来? 连他们也都觉得有这样的老大有些太丢面子了! 可看大哥的样子,他却似乎半点都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一样! 果然,大哥就是大哥,就连脸皮也是要比一般人厚的多的。 现在就看大姐头的反应了。 安若凤果然也被厉泽的这番话给雷的不清,一度怀疑厉泽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否则怎么会说出怎么一番完全像是闹剧的离谱至极的话来? 可是待她看清他的眼神和表情,是那么的认真和坚决的时候,安若凤就笑不出来了。 “厉泽,你脑子没坏吧!” “我脑子坏没坏,我心里清楚,你心里也明白,不用绕弯子,安若凤,你选吧!” “要么答应做我的女人,当然我可以按照你的要求对你进行追求,直到你心里完全接受我,要么你不同意,然后你杀了我,从此不必容忍,天高海阔你愿去哪就去哪!” “厉泽,看来你是决意强买强卖了?” 安若凤简直怒极反笑,这年头,还真没见过强迫人家去接受追求的道理。 厉泽他以为她真不会杀他?还是对他自己实在太具备信心了? “我也不想这样,只是安若凤你自己说,你有半点肯给人机会的样子吗?我这么多天,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你别告诉我你半点都没有觉察出我对你的不同?连小王小丘他们都看出来我在讨好你了,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 厉泽一说到这个,就觉得无比的气愤。 这个女人当真铁石心肠的很,若是换成任何一个其他的女人,早就感动的投入他的怀抱了。 当然,这和他一开始并不是真心想要喜欢她,也是有关系的,只是安若凤不知道,而他,也已经决定从这一刻起,假戏真唱了,所以对于过去的刻意虚假的讨好,他只会选择不予承认。 但是安若凤却回答的更绝,“那又怎么样?我没有逼过你,更没有对你说过我会喜欢你!” “你自己做了一厢情愿的事情,现在回头就要拿那些事情出来,想我讨要回报,厉泽,亏得你是一个男人,竟然这般的无赖得要向一个女人索要感情,你不觉得太无耻了吗?” “我不觉得!对于你这样的女人,我若不逼你给个准确的回应的话,那么迟早被你气疯掉的人,就一定是我!” 厉泽完全不觉得被她的话刺的难受,反而理所当然的比安若凤还要强势地继续说道,“安若凤,从你第一次无故闯入我的房子,闯进我的生活开始,你就已经不能单纯的被撇清在外了!” “我不想拿过去的那件事情出来说,这是我最后的底线,因为那对你不尊重,我想要你做我的女人,就要给予你尊重,这是我的理解,你认同吗?” 安若凤知道他所说的那件事情,就是他们上了床的事情。 一提那事,她就羞恼不已,但是因为厉泽没有直接说出口,所以她也不会笨的主动再去把那件事揭出来说一遍,所以她只是沉默的瞪着厉泽,看他接下去还会说什么。 厉泽显然是料到了她的反应,没有多停顿,就又道,“既然这样,那么大家就别耗了,无非就是男女情事的问题。你安若凤不是扭扭捏捏的小女人,我厉泽也不是没有种的男人!” “所以既然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了,就不要端那些所谓的清高和虚伪面具了,我再一次表述一遍,虽然目前为止我没有爱上你,不过你是第一个让我感觉非常特别的女人。” “无论对你的身手也好,能力也罢,我都非常的欣赏和肯定,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们更合适成为彼此伴侣的人了,所以,我要你答应,做我厉泽的女人,同理,我厉泽以后也只会是你安若凤一个人的男人,你的回答是什么?” 小王和小丘再一次在心中狂呼,大哥真是太彪悍了! 简直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秦朗也瞠目结舌的看着大言不惭的那么理直气壮,且又理所应当的厉泽,暗想,难道这就是所谓道上的人的示爱方式? 果然旷古烁今的绝无仅有。 也亏得安若凤竟然能忍到现在还没有拿手中的宝剑去砍厉泽的脑袋,若是换了其他一个女人,有安若凤这样的武功和能耐的话,估计早就受不了厉泽狂妄和挑衅,而干脆一剑把他砍了了! 安若凤其实现在也超级的愤怒和极度的郁闷,看似没有什么动静的双手,其实早在厉泽说第一句混账话的时候,就已经蓄积满了十成的掌力。 只要轻轻地一抬手,挥出去,保证厉泽的身上,所有的骨头都会碎得仿佛得了软骨病,死的连尸体抬都抬不起来。 但是她却一直没有把那只手给挥出去。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挥不出去,她竟然该死的对他下不了手。 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站在这里,看着这个该死的男人,嘴一张一合的不停地说着。 到后来,安若凤甚至都听不见他具体在说些什么了,只觉得浑身气血都不停的在往大脑里涌。 王庆忠和丘洐他们则万分惊恐的看着大姐头变得血红的面容,一看就知道大姐头被刺激的不轻了,而且看这架势,真的是随时随地会动手杀大哥的。 这怎么成? 因此,虽然他们也不是不怕死,但是在面对厉泽要遭难的时候,身为护卫的职责和使命,还是让他们不自觉的挡到了厉泽的面前。 王庆忠甚至带着恳求般的轻声劝阻,“大姐,您别激动,您冷静一点,大哥,大哥他也只是太喜欢大姐您了!大姐,您可千万不能因为这个而真的杀大哥啊!大姐,算小王求您了!” 此时,云渲带着云家的人终于也赶到了这里,以为他们会扑空让厉泽他们逃了的云渲等人,一看到厉泽他们还在原地,并没有离开后,顿时大喜。 顿时就高声道,“包围他们,一个也别让他们逃了,全部都杀了!” 而本来就被厉泽气的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安若凤,一看到又有送死的过来,当即就一个腾身,招呼也没打的就掠向了那些人。 蓄积满了十成掌力的双手,就这么毫不收敛的推了出去,“轰--” “轰--” 那是声很大的巨响。 因为靠的太近,又因为安若凤的动作实在是太快,快得他们根本连堵上耳朵都来不及,就已经被那声巨大的响声,以及漫天激扬出来的泥土,给喷了个满头满脸,耳鸣不已。 他们尚且如此,就更别提完全没有料到安若凤竟然会如此的狠辣的云渲一干人了。 因为直接面对着的就是安若凤那滔天的掌力。 于是,在这样绝对超出人力所能发挥出的力量下,首当其冲的十几个人,连反应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身体爆裂,血肉与泥土同时溅起,飞散到了四方了。 而侥幸冲的慢的,虽然没有因此而直接丧命,却也不是断腿,就是断脚,包括云渲在内,已经没有一个人是完好无损的了。 这仅仅是一个照面而已。 安若凤后面的杀招还一招都没使出来呢,来追赶他们的追兵,却已经死的死,残的残了。 别说云渲他们吓的面无血色,宛如见到女恶魔,就连王庆忠和丘洐他们也吓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若非是云家的人不长眼的正好在这个时候撞到这里来的话,大姐头这滔天威力的一掌,十有就是要打在大哥身上的。 若是那样的话,大哥还能有命在吗? 依他们看,不但大哥会没命,就连尸首也都会找不到了。 秦朗和惹怒了安若凤的当事人厉泽,心里其实也为这样的场面而感到后怕不已。 但是两人俱都是一方英杰,胆怯流露在心里就行了,怎么可以显露在脸外呢? 厉泽好歹知道安若凤是来自古代,有绝顶的武功和强大的内力,才能造成这样的破坏。 但是秦朗却怎么也想不通,安若凤一个纤细的女子,到底怎么使得她的一双肉掌,竟然能推出这样石破天惊威力的一掌的。 要知道,这都几乎媲美小型火箭筒能造成的伤亡了,这哪里还是一双手啊?这简直就是杀人的利器了啊! 安若凤一掌挥出,伤残打死这么多人之后,心里的愤怒才找到了泄-出的缺口,趁着尘土血泥还未落定的时候,她就已经倏地转身。 眼神犀利狠厉的瞪向厉泽,“厉泽,我希望你已经改变主意了,不然的话,他们的下场就是你的榜样!” 厉泽用力地摇头,“我拿定主意了,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要你做我的女人!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后退!我告诉你,我的答案是不!你有本事也直接把我一掌拍成肉泥吧!反正我就要定你了!” “大哥,别冲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您悠着点,慢慢来,这追女孩子,这样强势是不行的,大姐头当然会不喜欢,依我们看--” 王庆忠赶紧轻轻地拉了拉厉泽的衣角,用低的非常轻的声音,焦急而快速的对着厉泽劝说着,希望他不要在这个时候还一头犟到底的跟大姐头对上。 毕竟人大姐头都说了,云家人的样子,就是他的下场。 那云家人可是死得比小日本还要凄惨,连尸体都被炸成血泥了,这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的。 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也得记着生命诚可贵啊! 照他看,这追求的事情还是先放一放,毕竟就算大姐头口头不同意大哥的追求,大哥也还是可以继续追嘛! 毕竟这年头,可没听说过男人追女人,还要女人事先同意的,大哥之前那番发言,彪悍是彪悍了,可也太笨了一点。 “小王,你给我滚开,不要挡在我面前,不就是死吗?安若凤你不来,我们现在也已经死了,说到底,这条命之所以现在还能留着,站在这里,都是因为你的关系!” “既然这样,若是再被你收回去,也算不得死的冤枉!安若凤,你就大胆的过来杀我好了,不过我想要你知道,我厉泽如今不如你,不会永远不如你,你不给我机会,我怎么向你证明我自己绝对配得上你?” “大哥--” 丘洐和王庆忠同时大喊了一声,因为他们看到安若凤当真转身一步步的向厉泽的面前走过来了。 事到如今,就连秦朗也开始忍不住佩服厉泽的勇气了。 在见识到安若凤那么可怕的力量和手段之后,竟然还能面不改色的继续说喜欢和要她的男人,这个世界上还真是不多。 而厉泽无疑是极少数中的那个极少数了。 安若凤也没想到厉泽到这个时候,竟然还敢一脸如此坦然和坚定的说想要她! 莫非他还真是不怕死了? 安若凤不由心里生出了一种很复杂又很奇怪的感觉。 一步一步的向厉泽走去,视线里清楚的看到王庆忠和丘洐着急不已的面容,和想要阻止她,却又狠狠被厉泽瞪的情景。 不由心里起了一个给他一次机会的念头。 因为直到今天,她才蓦然间发现,她似乎从来没有仔细的看过厉泽的样子,她只是从最初一开始,就直接忽略掉了他的长相,而只看到他那一双太过煞气逼人的眸子,以及完全遮挡掉了他容貌的强势气焰。 现在,摒除掉他那双侵略-性-有点过的眼眸,和身上流露出来的气势,单从相貌看,厉泽的脸还是长的十分的英俊且有男子气概的。 就算苛刻一点,把轮廓和五官独自区分来论,也可以称得上没有缺陷。 即便是以崇尚美男子的大宋标准来评断,厉泽也还是称得上是少见的美男子。 所以,从容貌上来论,厉泽的确有自信的本钱,也的确配得上她。 只是男人的优劣,不是取决于容貌,而是取决于后天的能耐和本事,以及本身的人品。 厉泽的人品,安若凤就不想去提了,反正绝对不会是谦谦君子,却也算不得是卑鄙小人,该凤守的做人的底线,还是有的。 而他的行事手段,倒是颇合她的心意。 若真要挑出她左右看他不顺眼,横竖对他不满意的原因,安若凤心里清楚,根源还是在她和他不该发生的那一夜孽情上的。 至于屡次三番的嘲说厉泽身手不济事,讽刺他本事不佳,不过是为了让他心里难受,让她自己心里痛快一点罢了。 毕竟这个世界人人都不会武功,所锻炼出来的无非就是和厉泽他们差不多的拳脚功夫,厉泽能有如今的成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她硬是用了一个高于他基础很高的标准,去评判他的能力,当然是有失偏颇的。 凭心而论,这些日子以来,厉泽对她的确堪称是诸多的容忍和再三的迁就。 一直没给过好脸他看的人,只有自己。 只是安若凤她自己有时也迷惘和复杂的很,不知道厉泽在她的心里,到底成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直到现在,这个男人终于忍不住爆发了,说出这么一番无赖外加还是无赖的话来,逼的她不得不给他一个态度。 却也正好凑巧的踏中她心里的死穴。 换而言之,安若凤心里其实也已经默认了厉泽的这个做法是有效的。 毕竟以她骨子里强势的天性,若是厉泽真的打算用温情脉脉的招数,令她对他刮目相看的话,估计再这么下去三年也未必有什么结果。 倒是这样赤-裸-裸-的把什么都用粗鲁的语言摆到了台面上的做法,她反而不得不对此做出回应了。 想到这里,安若凤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原本以为这辈子算是与男人彻底无缘了,尤其是在被凌九寒出卖了之后,更是对男人深恶痛绝。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的失-身在了厉泽的手里,也算是天意了。 好吧! 既然他执意想要她,而她就当给自己,也给他一次机会,唯一的机会! 她倒要看看他到底怎么个成长法,怎么个让她知道,他厉泽是唯一一个配得上她安若凤的男人! “你决计不会改变主意了?” 安若凤这般想了之后,怒气已经完全收敛的一干二净了。 脸上流露出来的全然都是波澜不惊的平静,让人完全看不透她声色不动的面容底下,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真正情绪。 但是王庆忠和丘洐他们却不管,他们只是从大姐头的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个含义,那就是‘大哥还有戏!’。 厉泽起初也是微怔,随后就顿时笑得非常自信了起来,“绝对不改主意,我要的就是你!” “好,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证明你自己配的上我!” 安若凤仰高头颅,用一种颇为高傲的眼神看向他,“从今天起,你可以开始你的追求,不过我不一定会接受,得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来打动我!” “另外,这件事情是你主动和坚持要开的头,所以,你没有权利喊结束,我会给你三年时间,让你证明你自己。” “三年之后,你若还是这样不成气候,我就有权利杀了你,中止你的纠缠和所谓的追求!若是三年之内,你后悔了,我同样可以杀了你!你若想要活,唯一的机会就是三年后你比我还要强,我就给你一次主动后悔的权利,你若自己弃权的话,那么以后就算你后悔了,我也会杀了你!这些,你都听清楚了吗?” 王庆忠和丘洐刚刚还觉得欢喜的脸色,顿时就变成了苦瓜。 大姐头这几个条件,明显都是不公平条约嘛! 大哥若是答应了这些,那以后还有什么自由啊!岂不是爱情和生命都掌握到了大姐头的手里? 以他们对大哥的性格的了解,大哥会答应才怪了! “听清楚了,我都同意!还有吗?” 厉泽却想也没想的就吐出一句让两人都有些跌碎眼镜的回答来了。 王庆忠和丘洐只能在心里一个劲的说,疯了!疯了!这个世界的人都疯了! “当然有,还有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你必须记清楚,尽管这是一个游戏,不过既然我同意了,那就要按照我的规矩来,我痛恨人背叛,所以你最好不要对我口是心非,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若是让我发现你背叛我,厉泽,我敢保证,我会让你死的非常惨!” 安若凤在吐出‘背叛’两字时,语气格外的冷森,让人听了都忍不住脊背发麻,显然她是在说真的,完全没有半点玩笑的成分在内。 厉泽却仍然犹豫也没有犹豫的就点了头,“我全部都同意,也会做到!不过我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若能同样给我肯定的答案的话,我想我们会更加的亲密无间!” “你有什么问题?” 安若凤见他一连三个条件,都面不改色,眼睛也不眨的就同意了,可见他的认真和坚定程度,不由语声也缓和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79章 问题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三年里,你会和我吗?” 众人再度被厉泽这么一个的极度彪悍问题,给雷的不清! 秦朗更是忍不住想这个厉泽看着聪明,怎么只记痛不记打呢? 安若凤这样的女人,在她面前,也亏得他还敢提出这样的问题来,当真是有点小强的精神了。 果然,安若凤好不容易缓和了几分的脸色,顿时再度变得难看了起来,“厉泽,你,你这个混账东西,你是在找死吗?” “若凤,这你就说错了,我不是在找死,我只是在就事论事的求个起码的公平而已,三年里,我会用我的努力和实力向你证明,我配得上你,同时,在个人作风上,我保证我会洁身自好,除了你不会有任何其他的女人!” “只不过,我毕竟是个男人,不是个太监,你不会以为一个成熟成年的男人,可以三年没有房-事吧?还是你要我三年里拼命的超越你,但是却要的只能看着,吃不着?” “这样的事情,换成任何一个男人,也做不到,何况你也不吃亏,若是我三年后达不到你要的样子,我的命都是你的,到时候你要我怎么个死法,我就怎么个死法,你还怕你不够解气?” “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同意我的这点小小的要求!” 这下连安若凤都有些佩服厉泽的无知和无耻程度了。 他不会以为他真的有可能在三年内达到她的标准吧! 更别还敢大言不惭的提超越她的话了,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这一点厉泽他自己也该非常清楚才是,但是他的笃定和自信又从何而来? 难道早就抱了占她三年便宜,然后就心甘情愿去死的念头而来的? 这实在不能怪安若凤在心里如此腹诽和看不起厉泽,实在是他与她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而事实上,厉泽的心里还真是有这样的打算的。 只是他的打算却不仅仅是占安若凤三年的便宜,他是预备用这三年,酝酿出一个‘温水煮青蛙’的温水环境。 而安若凤,自然就是那只他想要煮熟的‘青蛙’。 他就不信,有三年的时间,他还拿不下安若凤这么一个女人的心。 只要她的心到那时候已经完全向着他了,那他的武功身手,能不能超过她,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所以别说安若凤现在就这三个条件,就是三十个,三百个条件,他也可以眼睛眨都不眨的就答应她。 这倒不是说厉泽到这个时候,还存着利用安若凤的心理,实在是安若凤这个女人在各方面都实在太厉害,正规的、常规的手段和方式,已经不可能打动她封闭而防卫严重的心了。 因此不得不另辟蹊径,希望有所收获。 安若凤拿不准他心里打算,果然眉头蹙了起来,显然有些犹豫该给他什么样的答案。 厉泽却又补充了一句,“若凤,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即便不信任我,也该拿出你自己所说的三年之约的诚意来。而我是男人,在你的心目中,可能是个无耻的男人,但是男人有男人的做事方式!” “要一个男人相信一个女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身体上的!不信,秦先生也在这里,他不是我的人,你可以不信任小王和小丘,但是总该相信秦先生的话,你说呢?” 厉泽这话刚说完,安若凤就把视线转到了秦朗的脸上。 王庆忠、丘洐,包括厉泽三人也把目光都落到了秦朗的脸上,虽然他们的眼中明着都没有流露出威胁他的意思,但是那种隐隐显露出来的无形的威胁,还是让秦朗感觉到了一阵头疼。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他们怎么好好的,突然无缘无故的扯上他了? “秦朗,你说,你也觉得一个男人相信一个女人,必须要从得到开始?” 安若凤的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的脸,秦朗都忍不住有种脸皮要被她的目光盯得着火起来的感觉了,哪里敢点头说是? 只是不点头似乎也不行。 接下来的行程,他显然是要和安若凤他们同行的,而且这一次也是难得的一次可以近距离了解炽焰盟,了解厉泽的机会,他不能放弃。 若是现在就把厉泽和他的护卫们一起给得罪了,以他对厉泽这人性格的分析和了解来看,别说找机会打入炽焰盟内部、刺探机密和了解情况了,就这离开王屋山的一路上,厉泽他们都有可能会给他小鞋穿。 所以两相权衡下来,似乎还是该站在厉泽他们这一边。 再说了,秦朗外表虽然长的亲和无害,如同邻家大男孩,骨子里却是截然不同的,不然也不可能从万千的菁英中脱颖而出,成为国安处的顶级特工了。 因此对于安若凤一个女人,居然比他们男人强出这么多,秦朗心里是同情并也理解厉泽的苦闷之处的。 就算不考虑立场,就光以他和厉泽都是男人的角度,他也应该站到厉泽这一边。 所以秦朗稍稍迟疑了一下,才有些硬着头皮,脸色发紧地回答,“男人有些时候,的,的确是从感官的角度判断事情的,不过也不是全部都这样!” 不愧是两面三刀的属于官-僚-系派的公-务-人员,回答问题就是狡猾,说了和没说没两样。 丘洐和王庆忠暗暗地用鄙夷的目光看了一眼秦朗。 厉泽虽然对秦朗的回答也不满意,不过总体而言,秦朗并没有拆他的台,还算是站在他这一边多一点的,所以他也不为己甚的再多去责备他了。 安若凤却没有听出秦朗的模棱两可的话,只以为天下男人都一样,而秦朗之所以这么回答,不过是为了撇清他自己而已。 所以安若凤反而放心了。 看了看厉泽,微微地沉吟了一下,“可以,你的要求我同意了,等回了S城,我会排个日期表给你的!” 安若凤的回答,同样彪悍程度,令所有的人望尘莫及。 从这一方面来看,其实,厉泽和安若凤,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连这样的事情,都可以被当众拿出来讨论! 且提出这样要求的人理直气壮就算了,回应这样要求的人更是高杆,竟然连排日期表这样的主意都想得出来。 秦朗和王庆忠他们这一次,都不约而同的非常整齐的转过身子,佯装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因为他们都意识到,这样的讨论再听下去,估计第一个承受不住的人,不是厉泽和安若凤两个当事人,而是他们这几个旁听的了。 厉泽得了安若凤的爽利回应,反倒愕然了。 似乎幸福和‘性’福来的太快太容易,反而有些令人不敢置信了。 “若凤,你真想好了?我说的可不是纯睡觉的事情,你确定你同意,还会回去排日子?” 也不能怪厉泽他不敢去确定,不敢去相信了,毕竟,他和安若凤的矛盾一开始就是缘于他在不知她被人设计灌了的情况下。 这才引得安若凤几次三番的要杀他。 才把他们之间的矛盾,弄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你说,在不小心的情况下,尚且得来这么恐怖的下场,现在他提出三年内,要时常的在一起,安若凤没有暴怒的一掌拍散了他,反而同意了他的要求,并主动提出会排好日期表给他? 让他不得不怀疑,难道是属于他的春天终于来了? 当然后者也不过就是他脑袋里的而已,安若凤估计是另有其他的打算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她同意了,对他来说,就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果然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虽然玩的凶险了一点,却总算是往好的方面发展了。 “行了,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还不走?留在这里准备把尸体当晚餐吗?” 安若凤却没什么好脸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就大步往前走去。 厉泽闻言,顿时就笑了,看来她是真的同意了!也立即大步的跟了上去。 王庆忠和丘洐见自家大姐头和大哥,终于就彼此的‘是否接受追求关系’通过‘友好积极’的协商后,圆满的结局了。 他们的心也终于落到了实处。 毕竟再这么下去,大姐头和大哥不疯,他们也要急疯了,因为头顶上,明显是属于政-府-的军用直升机,已经在上面轰轰直响了,想来不用多久,就会飞到这里,看到满地的死尸和断臂残骸了。 他们可不想刚脱离了山口组和云家人的追杀后,又被政-府-的人逮了个正着。 所以赶紧离开这里才是上策。 秦朗也听到了直升机的声响,知道肯定是之前的枪声,以及安若凤那一掌所引起的巨大轰鸣声,引起了军-方的注意。 他虽然是国安局的特工,但是眼前的情形,可还不是他暴-露-身份的时候。 这直升机虽然是军-方-的,但是和他并不率属一个系统,而且他的身份如今也属特殊机密,一般的单位和部门也不可能调得到他的档案和资料,一个弄不好,反而会弄出不小的麻烦。 因此,秦朗也巴不得赶紧和安若凤他们离开这里。 “大姐头,那些还活着的人怎么办?不用灭口吗?”一行五人,走出去十几里了,王庆忠才忍不住快步上前问了一句。 此时,直升飞机的声音也越来越响,回头望去,甚至可以看到隐约看到不远处的树丛上方,直升飞机不断盘亘的情景。 “大姐,看来他们已经发现了那些尸体!”丘洐也颇有几分担心,要知道他们再是跑的快,毕竟只有两条腿,和天上的飞机怎么能相比? “不要紧,跟我走就行了!至于那些人,就更不用担心了,因为他们现在已经死了。” 安若凤丝毫不担心直升机会发现她们,她这般自负,当然有她的道理。 厉泽反正是不吭声,他已经得了天大的便宜,现在还是尽量的少开口比较好,免得惹的安若凤这个女人又把闲气往他身上发。 秦朗算是他们中唯一的一个外人了,一直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机会可以说话。 正好听到王庆忠问了这个问题,而安若凤又没有给他们详细解释。 他就轻声地插了一句嘴,“那些人被安小姐用利器斩断了手臂或者腿,而且他们各自的内脏也肯定在安小姐那一掌的巨大威力下受了不小的震荡,大动脉被直接割断的失血的速度,是很快的,加上内脏的创伤,除非在很短的时间内,接受到医疗救治,否则的话,他们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然后死亡。” “嗯,这个过程一般不超过五分钟。” 他们从藏身的山洞走了十几里路所花费的时间当然不止五分钟了,而如今直升飞机还在天上盘亘,还没有降落。 那么,可见,当他们的人员降落之后,所看到的,当然只会是满地的尸体,而不会有活人。 若是有活人,秦朗也绝对相信那个人不会还待在原地等着被军方的人抓到,肯定会离开现场。 因此,安若凤说的那句不用担心,显然就是据此而来的。 这些其实都是一些常识,换在平时的话,王庆忠和丘洐应该也是能想明白的。 只是如今两天两夜的不断的疲累逃命,外加担惊受怕的,让他们的脑袋暂时休息了。 而又因为有安若凤这么一个绝对聪明,绝对强势,也绝对厉害的大姐头在他们身边,两人就自动自发的变得更加迟钝了。 如今秦朗这么一解释,他们立即就反应过来了,的确是这个理。 只是,他们却不感激秦朗,反而同时冲着他瞪了一眼,小王更是没好气地道,“要你多嘴,你真当我们不知道啊!” 秦朗看了他们的反应后,顿时耸了耸肩,笑的一脸无害和亲切地道,“抱歉,我忘记两位是炽焰盟中最优秀的中层干部了,看来的确是我多嘴了” “呃--” 本来还想趁机追加几声骂语的小王,正等着秦朗反驳呢,没想到人家大方的道歉了。 他反而不好意思继续开口揪着不放了,立即吞回了到嘴的话语,又瞪了他一眼,这才淡淡地哼了一声地转开了头,继续往前走去。 而整个这几句话过程中,安若凤一声意见也没有发表,只是专注的看着前面的路。 或者说,前面根本没有路,全是越来越密密麻麻高过人腰的草,和一些荆棘类的植物。 头顶上,则是被密密麻麻的苍天大树遮挡了大部分的日光。 显得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很阴暗,仿佛太阳已经下山了一样,其实厉泽看看手表,现在也不过就是下午三点还没到呢! 安若凤对这里的环境,显然也有些不肯定,所以她走在最前面,虽然不停地在给他们开路,但是她自己却时不时会低头看看旁边的树的树根和土质之类的。 按说这里已经是属于原始森林的一部分了,几乎人迹罕至。 没有寻常的普通老百姓,会深入到这么深的山里来,也不可能独自走到这里来的。 今天若不是有安若凤在带路的话,就算是厉泽和秦朗这样的体力超强,经受过特级训练的人,也不敢走到这里来。 一路过来,阴暗潮湿的地方,蛇虫之类的总是很多,只是不知道是那些毒蛇之类的也感觉到了他们这一群人身上浓郁的血腥气,知道他们的危险,还是这里的毒蛇都比较怕人。 总之,几乎看到他们过来,毒蛇都蜿蜒着主动游入到旁边的树丛中去,避开了他们,并不出来攻击人。 没人知道安若凤在看什么,又在找什么,只是安静的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每走上一段时间,就会改变一次方向,又一个多小时后,厉泽他们只觉得越走越暗,也越走越安静。 直升机的声音,似乎已经完全都听不到了。 仰头望天,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只看到树叶,都看不到天空了。 不过比起之前一段,又是爬上,又是爬下,又是左弯,又是右绕的难走至极的路,这一段显然好走多了。 树木的种类也有些区别开来。 至少树木与树木之间,虽然依旧有茂密的杂草,但是却没有那割人直疼的荆棘了。 “好了,就在这里休息一下,秦朗,把水拿出来给大家喝一点,有吃的也拿出来分一下,接下来,你们不会再有休息,一直要走到我要你们走到的地方才能停下!” 走在最前面的安若凤终于停下了脚步,回身就冲着几人看了看,最后对着秦朗吩咐了一声。 注意,是吩咐,而不是征求他的意见。 秦朗顿时苦笑了一下,为自己被安若凤当成了他们的后勤补给人员而感到无奈。 却还是无言的就从背上把背包给卸了下来,没有半句抱怨的就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好几包压缩饼干,一人一包的就扔了过来。 因为是大姐头的吩咐,虽然小王他们没有打算占秦朗的便宜,但是既然大姐头要他们吃,他们也毫不客气的接了过来。 水是挂在大背包旁边的一个大的登山水壶里的,秦朗只用壶盖给他自己倒了一杯水,剩下的就都扔向了厉泽。 厉泽不客气的接了过来,却没有先喝,而是拿着水壶走到了安若凤身边,递了过去,“你先喝点吧!” 安若凤起初想摇头说不要的,但是在看到厉泽含着淡淡地希望的眼神后,她的手还是伸了出去。 就这壶口喝了几口,然后就把水壶递还给了厉泽,“我够了,你喝吧!” 厉泽微微颔首了一下,还没张口喝,就听小王吹了一声口哨,然后就挤眉弄眼地冲着他们两人笑。 丘洐也一副乐见的样子。 让安若凤有些不明白,不就是同喝一壶水吗?有什么可兴奋和激动的? 安若凤哪里知道‘间接’这样的说法。 大宋国时期可没人会创造出这样暧昧的词语。 厉泽本来也没反应过来,听到口哨声后,倒是领会了其中的隐意,本来之前还觉得不过是下意识的一个动作,让安若凤先喝,如今倒反而蒙上了一层浪漫和旖旎的色彩了。 下意识的看了看壶口,安若凤刚刚喝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几许水迹。 安若凤是个天然去雕饰的美人,对于时下女子不管是淡妆还是浓妆,总喜欢用上的唇膏唇彩口红之类的,她一样也不用。 所以当然没有所谓的壶口留下口红印子这样的场景来,不过厉泽也不是个有喜欢吃女人口红的爱好的男人。 事实上,他非常痛恨女人在嘴上涂抹东西。 这也是她以往从不女人的唇的原因所在。 但是安若凤不同,不管从她是他这八年来第一个碰的的事情上来说,还是从她来自古代,有着杰出的武功,更有着杰出的性情的一面来说。 安若凤都让他破了很多的例。 甚至,这短短时日里,他所能回想起的与女人在一起的所有的场景和对话,一大半都是和安若凤有关的。 而其他的过往岁月里曾经与他的女人,他的脑海里全然都是模糊不清的一片花花绿绿,竟然半个也没想起来。 可见他在两-性-问题上已经放-浪-到了何种程度了! 难怪安若凤会愤怒鄙夷的把他房间的整面墙都弄塌了! 当然,厉泽此时想起这些,并不是在检讨他过去的荒唐,而是一种下意识的感叹罢了。 就算有一刹那的惭愧,也不过就是眨眼就消失在了脑海中了。 毕竟过去的那些女人,什么都不是,以后生命里不出现那些人就算是对安若凤守约了。 因为这样的联想,那水壶里的水似乎也格外的香甜可口了起来。 竟然不知不觉的厉泽一个人就解决了大半壶的水。 等到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壶里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而小王和小丘却不等他开口就同时摇头,“大哥,我们不渴!你和大姐头喝完就行了!” 他们俩人都没敢说,看到大哥用那么一副意-淫-了水壶壶口的动作喝完水后,他们谁还有兴趣再去碰那个水壶? 难道直接去吃大哥的口水,和大哥去‘间接’吗? 光想,两人都恶寒不已。 “不渴?”安若凤没有注意他们说不渴的原因,只是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嘴唇都有些干裂了,怎么会不渴?” “多谢大姐,我们真的不渴!” “是啊,大姐,真的不渴!” “秦朗,还有水吗?”安若凤似乎明白了什么,接过厉泽手里的水壶,不用掂就知道水果然不多了,显然他们俩人是怕厉泽和她不够喝,才说不要的。 秦朗顿了一下,把手伸到包包里面,掏了好一阵子,才摆了摆手,“抱歉,没有了!这里是森林,总该有山洞或者小溪流之类的,等到了有水源的地方,再灌一点水好了!” 安若凤的面色微微的有些不悦,看了一眼厉泽,“你喝太多了!接下去两个时辰里,若是我没有走错路的话,根本不会有水源!” 章节目录 第80章 包裹 “大姐,您别怪大哥,不过就是4个小时嘛,不要紧,忍忍就好了!我们也不是很渴,真的!” “好了,原地休息十五分钟,然后就动身,我们必须在两个时辰内走到要去的地方,不然的话,今天晚上就得露宿在森林里,危险性-有多大,不用我说吧!” 他们都是久经训练过的好手,当然明白在没有半点装备,就要夜宿在野外的危险,所以一个个都敛正了脸色。 “安小姐,能说说你准备带我们去哪里吗?” 秦朗此时已经解决好了他迟到的午餐。 这个问题也正是厉泽他们同样想要知道的。 “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安若凤没有多说,事实上她也说不清,要知道再怎么样的原始森林,都经不起时间的变迁,就好比如今的王屋山,和八百年多年前她熟悉的王屋山,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至少从前她见过的很多树的种类,还有地形地貌,今天一路走来,已经发生了很大的不同,她甚至已经不能准确的判断,她这条路选的对不对,万一走错了,他们可就不可避免的要在山里多走好几天了。 而时间对于厉泽和炽焰盟来说,可是消耗不起的。 见安若凤不打算多说的样子,完全不知道安若凤的心里也担负着许多不确定压力的秦朗他们,只以为她不想说,也识趣的不再问了。 短暂的休息时间,没有再过多的作交流。 只是在要上路的时候,安若凤突然道,“厉泽,秦朗的背包也该换你背一会儿了!毕竟我们吃用都拿他的,总该为他做点什么吧!” 厉泽没有异议,“可以!秦先生,我来吧!” “呃,不用了,反正我也背的习惯了,就让我继续背着好了!” 他的背包里可非但有吃用的,还有很多比吃用的更重要的东西在,有些还涉及到任务的机密,怎么能让一个外人来背呢? 更别提厉泽他还是他此行任务的目标人物。 “秦先生,大姐说得对,我们刚刚吃了你的干粮和水,总该为你做点什么,这样吧,小王腿受伤了,不能背重物,就让我来替你背吧!” 丘洐当然不可能让厉泽去给别人背东西,在这种情况下,当然自告奋勇的主动站出来,想要替他分担了。 “真的不用,多谢了,还是我自己背着就好,安小姐,多谢你们大家的关心,时间紧迫,我们还是赶紧赶路吧!” 安若凤见他坚持要自己背着,便也多少明白他的包里肯定有些不能被厉泽和她们见到的东西。 顿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既然这样,那好吧,厉泽,我们走!” 再次上路后的山路,比之前好走了许多,但是天色却也随着傍晚将至,越来越暗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黑了,毕竟山里的天,总是黑的比外面的早。 秦朗似乎早有准备,边走边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很小的手电。 虽然体积不大,不过亮度却足够照亮他们面前的路,看来有准备和没准备进山的人,面对问题时就是不一样啊。 小王他们心里别提多郁闷了,早知道他们会和大哥一起落到被人追杀着不得不进山的地步,他们也会事先准备好万能背包的。 也不至于如今只能眼睁睁的接受这个来历不太清楚,却肯定不会是简单人物的秦朗的帮助。 但是,话又说回来,若是早知道云家和山口组会摆出这么大阵仗,一副完全要把他们摆平在这里的毒辣,他们又怎么会容许大哥来涉险呢? 所以说,小王和丘洐心里再郁闷,此刻也不得不憋着不吭声,更因为一路过来,他们的嗓子也干渴的实在没口水说话了。 大姐头不愧就是大姐头,说了一路上不会有水源,就竟然真的一滴水也没有见到。 而他们下午那会儿刚逞强着说自己不渴,现在谁也没脸说,他们其实已经渴得不行了。 好在,4个钟头又15分钟后,安若凤终于带他们来到了地头,竟然又是一个不小的山洞,同样洞口被不少的野草和藤蔓给遮掩住了。 若不是有安若凤,相信他们会直接从洞旁边走过去,也不会发现这里有个可供人夜宿的地方。 “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进去看看!我不叫你们不要贸然进来!” 因为这个山洞是直接挨着地面的,并不在山腰上,又这么多年没有人类进去过了,弄不好早就被什么野兽占了,变成兽洞了,所以需要进去检查一下,免得遭来不必要的麻烦。 凭着一双在黑暗中,也能清楚视物的眼睛,安若凤很快的就深入这个山洞,把洞内仅有的一大一小两间石室都检查了个遍。 似乎除了一些已经长满了苔藓,看不出原样的旧的器物,还留在这两间石室里之外,其他都很正常。 至少看得出,在很多年里,完全没有人或者动物进来过这里,破坏过洞内的一切,不然的话,这洞内的所有物品不会还完好无损的摆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这里原来是王屋山一个很有名的道姑紫虚仙子的炼丹之所,她第一年入江湖开始历练的时候,就曾经来过这里一次,当时只是途径,并非刻意来过,所以事隔了把八百多年,她也不确定是否还能找的到这里。 现在看来她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而这王屋山好就好在,是道家的修道圣地,最不缺的就是道人们修炼的山洞和石室。 她知道的这类型的山洞就有许多个,只是对他们离开王屋山有帮助的,一路上能派得上用场的,就只有白天山腰上的那个,和这里的这个而已。 接下来,最少还要走两天半,才能离开王屋山,取到黄河北上,这两天半里是不会再有这样安静的好住所给他们歇脚了! “你们可以进来了!” 安若凤检查过没有异样之后,终于扬声招呼他们进来了。 第一个不顾黑暗快步走进来的人,就是厉泽。 安若凤不用看,光听脚步声就已经知道了。 而她能看到厉泽,厉泽却看不到她,只是凭感觉的向她身前走来,“若凤?” “我在这里!” 安若凤淡淡地出声提示他自己的位置,厉泽果然大步地走了过来,伸出手来,显然是想要触碰她。 安若凤对此还是有些抗拒的,所以她主动的避开了厉泽的手,而是神奇的步伐一滑,站到了他的身后,拍了怕他的肩膀,“站着别动,等秦朗的手电进来,你就能看见了。” “若凤,辛苦你了!” “若凤,辛苦你了!” 趁着秦朗的手电筒还没有照射到他们的位置,厉泽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安若凤的神情却蓦地动了一下,“为什么说这话!” “我知道以你的武功,原本是不需要这么辛苦的找山洞过夜的,是因为我们拖累了你,才让你这样的!” 黑暗中,虽然近在咫尺,厉泽却看不清安若凤的面容,但是安若凤侧头就可以看清厉泽的表情。 总觉得温情这个词,似乎怎么也不该和厉泽这样的人联系在一起。 看习惯了他的眼中时时刻刻展露出的冷漠和强烈的野心,安若凤觉得厉泽就合该是那么一个绝情冷漠,没有真感情的人。 没等安若凤说什么,秦朗他们三人也在手电的照射下,走了进来。 “这里有两间石室,大家就凑合着在这里过一夜,石壁上滴下来的水可以喝,除此之外,其他这里面的东西最好不要碰!” 考虑到这里原来是个炼丹的地方,所以很多都可能是为了炼丹而弄来的来历不明的东西,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会不会变异变质之类的,若是不小心碰翻了什么,惹出麻烦来,又是要费一大通的手脚。 所以安若凤特地交代了一声。 秦朗和小王他们都很佩服,安若凤竟然能在这样的原始森林里半点不迷路的穿梭,还能熟悉的仿佛早就知道这里有石室一样的带他们来到这里过夜。 所以对于她所交代的话,还都是听的。 石室的分配当然没有悬念,安若凤作为现场唯一的一个女性,当然理所当然的被分到了一间小的石室。 而厉泽他们四个大男人,自然而然的就屈居在另一个石室里了。 因为是炼丹的所在,所以柴火倒还有不少,只是,因为这山洞潮湿,那些柴早就潮湿的发烂了。 根本没办法生活。 寻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可供生火的东西,四人也只能作罢,挨个就着山壁内的一处天然渗水的地方,痛快的喝过一顿水,解了渴之后。 秦朗干脆关了手电。 于是黑暗中只听到四人不约而同的咬饼干充饥的声音。 而在另个一石室中的安若凤,却早已经独自进入入定了。 今天一天,她来回不停地用轻功赶路,又用了十成的掌力杀了那么多人,内力消耗还是巨大的。 所以好不容易可以歇下来,她当然要抓紧时间,赶紧恢复充盈的内力才好。 小王,丘洐还有秦朗他们都累了,厉泽更累,毕竟从昨天中了蛇毒,到现在,他就没有睡过超过三个小时。 这一天又是杀人,又是赶路的,体力早就消耗殆尽了,这会儿吃了点压缩饼干,又喝了点山体渗水之后,按说早该和小王丘洐他们那样,倒头就睡了。 但是他却觉得肚子有些难受,似乎是有拉肚子的迹象了。 厉泽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这黑乎乎的山洞里,又没有纸,又没有灯,更没有厕所,石室的又是有限的大小。 根本没有什么角落可以容许他去解决生理问题。 若是贸然的摸黑走出山洞的话-- 厉泽想了想在这原始森林一样的所在,他所能应付危机的可能性,显然已经降到了平常的最低程度了。 预备忍耐一下的厉泽,苦撑了十分钟后,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也没好意思问秦朗借手电,而是自己摸黑着往石室外走去。 他走的很慢,声音也很轻,没有吵醒睡的已经开始打呼的小王和丘洐他们三个人。 感受到迎面吹来的山林内的冷风,厉泽便知道他已经来到洞口了。 正要继续往外走去的时候,一只有些温热的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厉泽本能的被吓了一跳,正要反击的时候,就听到了安若凤的声音,“厉泽,你想去哪里?” “若凤?是你?你还没睡?” 厉泽没想到他会吵到安若凤。 “你还没回答我,你一个人摸黑出去想做什么?不知道深夜的森林不能乱走吗?” “我--”厉泽迟疑了一下,半晌才有些无奈和迥然地回答,“我好像吃坏肚子了!” 安若凤闻听这话,顿时就有些愕然的松开了他的肩膀,也感觉有些不自在了。 厉泽见她不说话,松开了他,就认为她是默认他可以出去解决问题的时候,安若凤的手已经扶住他的臂膀,再次带着他飞掠了起来。 几个纵身,厉泽完全看不见她带他去了哪里,只知道没一会儿时间就停了下来,然后安若凤就松开了他的手,“动作快点,好了叫我!” 然后就听到她的脚步踩在草上的声音,显然是走开了几步。 厉泽无奈,从来没想过他厉泽有一天会在女人面前,却居然不是为了,而是为了拉肚子。 看来老天爷显然是要让他在安若凤的面前,连最后最窘的事情也发生一遍才满意了。 约莫五分钟之后,厉泽无可奈何的提起裤子,因为他发现有人在旁边等着他,根本拉不出来。 肚子的痛楚却有增无减。 “若凤我们回去吧!” “你好了?” 安若凤听了他的话后,耽搁了一下,才走了过来。 厉泽咬着牙点了点头,安若凤在黑暗中看了看他的脸色,有些皱眉:“你是不是还是不舒服?你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没事,昨天我中了蛇毒,虽然你给逼出来了,但是没睡几个钟头就醒了,然后就是赶路奔波,所以可能是累了。” 安若凤想了想点了点头,以厉泽他们顶多比普通人稍微好了那么点的体质,他这样的解释是完全有可能的。 “那现在回去吧!你可以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可以稍微晚一点,再叫你们起身!” “好!” 厉泽也觉得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了,危险还没有完全解除,他们的人也都还被困在深山里,虽然已经知道是什么人追杀的他们,才弄的他们这么惨兮兮,不过这一切等到回到S城,他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只是眼前最关键的是,他们都要好好的安全的回到S城去。 正常的能快速回去的路线,肯定已经是被人堵绝了的。 再打电话回炽焰盟求救的事情,他虽然很想做,但是却也因为安若凤的那番话多少有些迟疑。 他也生怕,真的是盟内出了叛徒或者是盟内已经出了什么他想象不到的变故。 只是,不管是哪一种炽焰盟如今不太安全,那却是有理由这么怀疑的。 既然这样,一切就都只有靠他们自己了。 因此身体的健康是第一要保证的要素,厉泽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他不能在这里病了。 安若凤没有多想,很快的就把他重新带回了石室内。 也许真的是太累了,他们这顿出去又回来,石室内的王庆忠、丘洐和秦朗三人竟然一个都没有醒过来全部都睡的很熟。 而且他们睡觉的姿态在短短时间内已经都四仰八叉的睡野了。 本来厉泽之前的位置如今也被占掉了。 安若凤看了看这情形,干脆就把厉泽带进了自己所占的那个小的石室。 “好了,你休息吧,我继续打坐行功就可以了。” “安若凤?” 黑暗中厉泽虽然看不见安若凤的面容,却心里还是觉得有几分安心感。 “嗯?什么事?” “你能告诉我宁宁她现在到底在哪里吗?” 厉泽低声地问了一句,虽然如今安若凤在他心里的感觉,已经与最初不一样了。 但是,对于那个心底爱了多少年的人,他终究无法忘却。 若说他告诉自己该重新爱上一个人的路上有什么是他最放不下的,那就是厉墨宁的死因,还有到如今也没能找到的尸首。 安若凤看着他黑暗中都掩不住有些痛苦的眉目,再想起李勋建和王由田对她说过的话,他们说厉泽这么多年心里一直是爱着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厉墨宁的。 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太深切的体会,如今在这样漆黑的夜里,看到他刚毅的面容上第一次显露出来的痛苦和脆弱的神色。 安若凤的心里微微闪过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她已经入土为安了,我把她埋在了一个很山清水秀风景不错的地方。等这次回去了,你若觉得还是不安心,我带你过去,你把她再带回S城去!” 厉泽没有再说话,只是身体感觉很累一样的缓缓躺到了那张石去了好半天才闭上了眼睛,轻声地吐了两个字“谢谢!” 安若凤没有再回应什么。 而是在石室的一角重新盘腿安静地坐下开始继续打坐并行功了。 只是花了比平常多三倍的时间才让她的心静下来并进入运行内功的阶段。 厉泽病了。 而且病的很严重。 事情发生在早上,大家都醒过来之后,发现厉泽的人不在,王庆忠他们当然立即就要去寻找。 却正好看到安若凤从她住的石室内走了出来:“不用担心,厉泽还在里面躺着,估计是这几日太辛苦所致,他累过头了。” 王庆忠一开始还以为是,大哥昨天晚上就和大姐头把事情办了呢!但是没听说过,哪对男女过了之后是男人早睡不起女人却面色坦然的? 所以一开始还高兴他们住到了一起的感觉,随后就打消了。 反而是秦朗有些奇怪的说了一句:”厉先生不像是身体这么虚的人,不过是赶了点路,怎么至于睡了这么久还不醒?更何况现在我们大家还在逃难中!” 其实秦朗更想说的是,这石床再怎么比外面的丛林里少些危险却也总谈不上舒适吧,厉泽有什么理由不,急着赶紧起床赶路回S城却在这里睡觉呢? 这话里提醒了王庆忠和丘洐他们。 几乎顿时就走了进去,然后,就听到了他们的喊叫:“大姐不好了,大哥发高烧了,额头好烫!怎么办?” 安若凤微怔,随后就立即回到了石室内,把厉泽朝着石壁侧睡的身体立即扳了过来,一触他的额头,“果然好烫!” 再仔细的把了把他的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查验了他的舌苔之后,顿时就吐出了两个字“肠辟。” “大姐什么是肠辟?” “是,大姐,大哥他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发烧了?” 安若凤感觉有些棘手的看了看厉泽,肠辟又称下痢下滞是一种会致使病者腹痛如绞又伴发高热的病症,一般表现为舌红、苔黄、脉滑是典型的疫毒内热炽盛之症,多数情况下都是会传染的。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把这种病症叫做什么? “是痢疾!” 秦朗本来也不懂什么叫做肠辟,但是听了安若凤的解释之后,就立即明白了她所说的症状是属于什么病症的。 当即就脱口而出。 一听到‘痢疾’两字王庆忠和丘洐,也顿时面色大变该死的,“大哥突然而然的,就这么高烧还昏迷过去了,显然是急的得赶紧把大哥送医院,不然这病可是会死人的。” “是,大姐现在该怎么办?” 秦朗看了看现在所处的地方,再看了看厉泽的情况,“现在送医院说的容易,可我们眼下在这原始森林的深处不说,那些人能不能找到我们,就算找到了我们,厉泽身染痢疾的消息,怕也立即就藏不住了,到时候恐怕-” “秦朗闭上你的嘴,你不是道上的人,你当然可以说风凉话了,大哥是我们的大哥,我们就只有大哥一个大哥,他不能出事你明白吗?” “好了,不要吵了!” 安若凤顿时不悦的沉下了面孔,“我难道说了,我治不好吗?你们吵什么?” “大姐!” 一听到安若凤的话,王庆忠和丘洐的脸上立即露出激动的神情,“大姐,您真的有办法治好大哥吗?” 安若凤皱了皱眉头,“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厉泽所染的这肠辟,可能是因为蛇毒内携带的,所以比较麻烦,我这手头也没有合适的草药,必须得出去寻找药草。” “大姐,您需要什么样的药草,您告诉我们,我们去找”。 “胡闹,你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去找,怕是等你们找到,厉泽也差不多死透了!” 安若凤想了想就冲着丘洐道:“那个让你们拿着的包裹呢?” “在外面我这就去拿!” 丘洐连忙跑到外面,去把那个玉简做成的包裹拿了进来,安若凤快速的打开,从一溜的玉瓶子里面找出了一个瓶子,倒出了些许粉末,掰开厉泽的嘴就往里面倒。 章节目录 第81章 立即 同时喊道:“快去生火,煮些开水来!他不能再喝冷水了。” “我去!”王庆忠闻言立即就跑了出去,洞里没有干柴他就去外面找。 虽然前些天下了好几天大雨,不过昨天和前天都是大晴天总有阳光晒到的地方,有干一点的树枝和树叶的 王庆忠就这么一趟一趟的不觉得疲倦和脚疼的捡回树枝和枯叶。 幸亏秦朗的大包里总还有些野外用的着的东西,虽然锅子没有,不过一个大号的铝杯还是有的。 此刻,也贡献出来去汲了水。 整整忙活了一个小时,才总算烧开了一被子开水。 丘洐立即不顾烫手的,用薄薄的衣角包着就端了进来:“大姐开水来了。” 安若凤立即伸出手接过杯子。 “大姐小心烫!”丘洐大吃一惊连忙喊道。 那个‘烫’字刚说完,他们就看到那铝杯的表面竟然瞬间就结起了一层冰霜。 而此时那本来还一个劲的冒着热气的杯口热气已经消散了不少。 下一秒,安若凤自己就口尝了一下,觉得温度正好,看也没看惊讶的三人一眼,就顾自道:“把他的头稍微抬高些!” 丘洐连忙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照着安若凤的话做着,而安若凤则还是老办法捏着厉泽的嘴,就直接把温水往他开口中灌去。 许是被突如起来的水堵住了呼吸道,原本昏厥中的厉泽,顿时被呛到了开始咳了起来。 这一咳人也就醒过来了。 “大哥-” “若,若凤,我怎么了?” “你感染痢疾了!”安若凤面无表情地道。 “痢疾?” 厉泽当然知道这两个字代表什么,神色顿时有些灰白了起来,当下就挣扎着要起来被丘洐抱住了身体。 “大哥您别乱动,您不会有事的,大姐说她会有办法治好你的。” “若凤,看来我果然没用的很,又拖累你了!” “这些话就不用说了,真不想拖累我就赶紧好起来把这杯水喝了,憋着,接下来一个时辰内,你可能会非常的想要如厕,不过你要忍着,等我说可以的你才能去!” 厉泽立即虚弱的点头,丘洐则赶紧把水杯递送到他嘴边喂着,厉泽把满满一辈子的水都喝了进去。 “大姐接下来呢?” “我现在要出去一趟,去找点药草回来。你们留一个人在这里照顾他,然后,另外的两个人赶紧去多拣点干树枝回来,实在没有干的、半潮的也行,总之多拣点回来,我尽量在一个时辰内回来!” “是!大姐你放心,我们明白!” “都不许走远了,我没功夫还要去找迷路的你们。” 说完,安若凤的身影就已经快速的走出了这个山洞。 安若凤走后,秦朗第一个走出山洞去拣干树枝,毕竟厉泽是炽焰盟的老大,身为厉泽的亲信的王庆忠和丘洐,是不可能让他一个外人留在洞内照顾他的。 果然,他一走后丘洐就让王庆忠留下,他自己也跟着赶紧出去了。 这可事关大哥的生命,他们半点也不敢懈怠。 厉泽的肚子里依旧痛的让人有些忍受不住而且不知道安若凤给他吃了什么药,自从那一杯子水喝进去不到十分钟,厉泽的肚子就咕噜咕噜的直响。 然后,下腹也有一种非常想要拉肚子的-欲-望。 但是想起安若凤的话要他至少也要忍上两个小时,所以他尽管肚子里觉得恨不得现在就要出去找个地方拉,却还是强自的屏住了。 “大哥是不是痛的很难受?您一定要忍住大姐头会救你的,我们现在不能联系外界,找人来救我们更不可能安全的到达医院去所以--” “小王你不要婆婆妈妈说这些做什么?不就是痢疾吗?我死不了的!” 厉泽的脸色虽然不太好,不过那生-强硬的格,却还是没有半点改变,只是想起之前安若凤面无表情的脸面。 他的心里反而涌现了几许不安。 安若凤看到自己又是被毒蛇咬又是感染了痢疾,会不会心里彻底对他失了望?然后后悔了她与他的那个三年约定? 毕竟一行五个人吃的喝的都是一样的东西,但是其他人都没事却独独他一个人感染了痢疾。 连厉泽自己都有些在心里鄙夷自己身体的不争气了,就更别提安若凤了。 她那么强调她要的是个强者的人,若是不对他失望才奇怪了! 厉泽并不知道他会感染这急-的毒痢疾,并不是因为喝了山里的水和吃的东西有关,而是问题还是出在那条咬了他的蛇身上。 蛇的食物种类繁多腐烂的动物尸体、苍蝇、蚊子、昆虫、老鼠等等,只要是它们能吃的东西,蛇几乎都不挑,因此毒蛇的体内牙齿内不但能分泌出毒液还携带许多的病毒和细菌。 厉泽很不幸被那种大型的毒蛇咬了那么一口,毒素虽然被安若凤用内力给逼出来了,但是细菌却没有办法被逼出来。 结果在山林里又是赶路,又是喝生水,更是为体内的病毒和细菌创造了繁衍和复制的极好环境,他不病倒才奇怪了。 而这一点安若凤的心里很清楚。 所以,她其实并没有因此就看不起厉泽,只是觉得厉泽这么极度要强自尊心,又傲的不得了的人,怕是从来没有像这几天这样遭这么多的罪吧。 看他那高大的身形,这两天都瘦了一圈了,安若凤的心里倒是对他生出了几分同情之心的。 只是知道天-高傲的厉泽怕是不愿意看到一个女人对他表露同情。所以她并没有流露出来,这也是为什么厉泽看到的安若凤的神色是面无表情的淡然模样。 安若凤一边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安排,一边眼睛飞快的扫过飞掠过的四周。 她要找的药草,其实很普通就是俗名叫‘白头翁’的奈何草,别看它长的不起眼也不值钱,但是却对治疗痢疾有着奇效。 只是这‘白头翁’在适合生长的地方,可能会满山遍野的都不稀奇。 但是,在这原始森林的王屋山里,却是一颗都难求的很。 所以,安若凤在诊断出厉泽竟然是得了痢疾之后,才会面有难色需知‘白头翁’虽然耐寒却很喜阳非向阳不长。 而这枝繁叶茂白天都不敞亮的大森林里,哪里有让‘白头翁’生长的环境? 果然,转眼安若凤都已经找了大半个时辰了,也没有找到半颗‘白头翁’不由神情肃然了几分。 看来实在不行,也只有冒一回险先用截的手法控制一下厉泽的病兆,然后再带着他一边走,一边寻了,好歹总比留在这里情况要好! 想了想,安若凤就采了几株这王屋山里比较常见的野生草药,有些去根,有些择叶,总之她只留下她又用的部分,没用的就随手扔掉。 一路赶回到石室正好用了一个时辰。 而此时,厉泽已经憋的脸都紫青了。 另外,外间的石洞内秦朗和丘洐也已经捡了不少的干树枝回来。 看到她回来,丘洐和王庆忠立即同时迎了上来,“大姐怎么样?” 安若凤却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快步地走进里面的石室,拎起厉泽就往外飞掠了出去。 然后在一个背风的地方,安若凤一掌轻挥就在地上击出一个小坑洞放下厉泽。 便立即就回过了身子,往远处走去边走边道:“厉泽尽量排空体内的热毒,排空之后就用土掩埋好,然后就再叫我!” 厉泽此刻也顾不得难为情了,毕竟,都忍了两个钟头了,再也受不了拉下裤子就蹲了下去。 好半晌感觉人都快要虚脱了,他才总算没有了那种便意可新问题又来了他没有手纸! 这让厉泽的表情又难看、又尴尬踌躇了足足五分钟他才有些发虚的喊了一声:“若凤!” 安若凤的身影,顿时从远处飞掠而至本以为他已经好了。 当即,就转过了身子,“厉泽你你怎么回事?” “抱歉,我是想跟你说我没有手纸!” 厉泽也觉得很尴尬,一个大男人,而且还是堂堂纵横黑白两道,让人光是听到他的名字都觉得肃然起敬的人物。 如今却狼狈的撅着蹲在这野林子里,因为大号没有手纸擦,而不得不让一个女人把他的狼狈相全看了个遍。 “她以为他愿意!” “这不是也是没办法吗?” 厉泽的心里感慨着、无奈着。 安若凤听了他细若蚊蝇的道歉和解释声后,这才释然了一下,想着这倒还真是不怪他。 只是她的身上也没有纸。 顿时,背着身子就直接道:“再等我一下我去拿!” 然后,人就倏地一下重新往山洞的方向掠去,不到三分钟,她就把一包纸巾背着身子扔到了厉泽脚前。 位置刚刚好,然后,她就走开了一点点路。 厉泽赶紧把问题处理好了,等到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因为蹲得太久了腿都麻了。 “若凤!” 这次安若凤没有贸然的转身,而是,继续保持着背对着他的姿势问了一句:“还有什么事?” “我的腿麻了!” 安若凤这次干脆不说话了,而是直接走了过来。 先是面无表情的继续一掌挥了过去,之前击坑时翻出来的泥土,顿时,又全部都盖了进去,正好把厉泽的排出的秽物给盖了个严实。 然后,她才手指迅速的点了点厉泽腿部的好几处位。 厉泽顿时觉得腿麻的感觉马上就没有了。 但是,让她一个女人给自己处理排-泄-出来的秽物,厉泽自己都觉得有点没脸了。 “若凤我-” “回去吧!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见安若凤故意把他的话截断问起他的身子,就知道她不愿意听他说那些,顿时心里更加的惭愧和不安了起来。 安若凤她不会真的对他失望而后悔了吧! “肚子还是有点痛,不过比起之前好多了,应该没事了,为了我耽误了这么久,现在我好多了,我们是不是也该上路了?” 厉泽不想让安若凤觉得他太不济事,因此虽然他的腿脚其实还半点力气也没有,但是嘴上却已经忍不住硬撑着主动提出要赶路了。 安若凤对他如今的情形,当然是非常清楚的,也知道他绝对不可能有力气支持他的身体继续上路的。 但是离开这里,却也是必须的,但是所采取的方式就不是厉泽能决定的了。 所以,安若凤嘴上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抓住他的肩膀先回到山洞内再说。 半个钟头后。 也亏得今天在这里的人安若凤,否则的话,任是谁也没办法,把这些半干不干的树枝给生出那么大的火的。 而且难得是那火苗,还一直从开始到熄灭都保持着那样猛烈的燃烧之势。 就这样还整整用了半个钟头,才把她从外面采回来的那些野草药的根叶的都煮烂了。 最后一把火熄灭的时候,铝杯里的药汤也翻滚的不行了。 而此时安若凤的额头也微微出了许多汗了。 厉泽和秦朗,他们从头到尾都看到了安若凤做的一切。秦朗是一再的惊讶和震撼,为这个世界原来真的有武功高绝深怀精纯内力的大侠存在。 这短短两天里安若凤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行动证明了他所看到的不是梦境和幻象,而是真实。 而同样看到了安若凤的辛苦的厉泽心情,却是起伏不断的惭愧和感动。 这么多年来,还没有一个女人能为他做到这样。 他中毒,她不惜内力为他逼毒;他得了痢疾,她也悉心的医治和忙碌。 一会儿出去找草药,一会儿带他去排便,那最恶臭、最污秽的东西她都看到了,还面不改色的给他掩埋了,半句嫌弃的话没有说。 如今,又不惜耗费这么多的内力给他熬药汤。 便是情比金坚的真夫妻也不过如此了,更何况顶真的算起来安若凤她其实什么也不是。 既不是他的恋人,也不是他的爱人更不是他的女人。 而且他,也深信她心里此刻对他并没有爱意。 但就是在这样的前提下,安若凤尚且能做到这样,还不足够说明这个女人其实是心地很善良的女人吗? 而之前一直用不礼貌的言语刺伤和讥讽她的自己,如今想起来真是龌-龊-卑-鄙-的就是一个小人! 好了把这些喝掉!然后我们就准备上路,最重要的一味药王屋山里,没有我们必须尽快出去,否则的话,你的情况会严重。 厉泽点了点头,从安若凤的手中接过那个顷刻间已经又变温了的药汤,仰头就一口不剩的全部喝了下去。 甚至连那些已经煮烂了的药草根和叶子都咽了下去。 然后就把杯子大大方方地递还给了秦朗:“谢谢!” 这还是秦朗收到的第一声来自厉泽方面的算是友好表现的谢语。立即也回以一个秦朗式的亲切地带酒窝的笑容,“不客气!” “若凤,我没事了,已经好很多了,我们走吧上路!” 厉泽顿时就显得中气十足的说道。 王庆忠因为就在厉泽旁边,闻言立即担心的伸出手去触碰了一下厉泽手。当即就叫道:“大哥你的手好烫,你明明还在发烧,为什么要说好了呢?大姐,大哥需要休息不能上路!” “小王,你大惊小怪什么?我说好了,就是好了,不走难道留在这里吃石头吗?” “秦朗身上的压缩饼干,估计也快要吃光了吧!再说,我们堂堂炽焰盟的人,总是吃人家秦警官的东西,以后出去也不怕还不清人情?” 厉泽的语声十分的严厉。 王庆忠和丘洐也早就猜到了秦朗十有是属于警方的人,如今听到大哥也这么说顿时就都沉默了。 的确,他们现在吃的用的几乎都是人家秦朗的。 虽说,他们炽焰盟和一般的道上组织不一样,但是在政-府-的眼中,只要是黑-道那就是黑的不会是白的。 所以秦朗代表的官,而他们就算是贼。 若非现在是处在这么一个尴尬的境地里,若是换在任何其他时候也不可能有官和贼其乐融融欢聚一堂的情形出现的,除非那个官是被收买了的贪官。 而这个秦朗显然不是。 所以虽然感情上他们并不赞同大哥如今要坚持上路的决定,但是理智上他们却知道大哥的话是对的。 而且大哥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是肯定已经下了决心的,他们劝阻也没有用了。 因此,两人几乎都同时把希望的目光投向了安若凤。 希望她有办法劝阻大哥的这个决定。 没想到安若凤非但没有摇头,相反她还立即就点头了:“秦朗说的对我们必须上路了。从这里到最近的离开森林的地方,至少还要走两天半。” “所以,要是再拖延下去干粮吃干净还是小问题,大问题就是厉泽的痢疾会变很严重,而且还会传染给我们,大家所以非马上走不可!” “听到没?既然若凤都赞同我的意见你们还有什么想说吗?” 厉泽顿时,直起腰杆严厉威严的看向小王和丘洐两人。 可是大姐,大哥他还在发烧,根本不能这么赶路的会-- “谁说我要他走路的?”安若凤淡淡的上扬了语声,随后就看了眼厉泽后才道:“我会背他的这样你们还有意见吗??” 顿时,四个男人都瞠目结舌的愣在了原地。 她说什么? 背他? 开什么玩笑?厉泽反应过来后,面孔顿时就涨的通红,“安若凤我自己能走,不要人背,更不要你背。我堂堂炽焰盟的盟主,居然要你一个女人来背我,若是传了出去,我还怎么在道上立足?” “谁会传出去?” 安若凤却不理会他的愤怒和叫嚣,明艳不可方物的瞳眸,顿时就扫过了小王、丘洐和秦朗他们三个人的脸上。 然后就用云淡风轻的口吻说出了一句威胁力极大的话:“谁若是传了出去,我就把谁杀了!” “那也不行!我自己能走总之我绝对不要你背!” “呃!大姐要不这样我和丘洐轮流背大哥吧,大姐您身材娇小,大哥身材高大您背也不合适您看?” “王庆忠你给我闭嘴!谁让你开口的?” 厉泽闻听更是暴怒:“我不要任何人背,我自己能走!” “是吗?我敢说你要是非坚持,自己走不出十里路,你肯定就会昏死过去,到时候,你还是要人背的与其那样你又何必逞强?你那见鬼的面子不要也罢!” 安若凤却毫不退让甚至更加不客气地道:“我连你的狼狈样都看清楚了,现在不过是背你,你又犟什么?” 听到安若凤提起他事情,厉泽的脸顿时更是涨红的宛如能滴出血来。 好半天才低吼着抗议:“安若凤,总之我坚决不要你背!” “不要我背,是不是?” 安若凤突然淡淡地笑了,那笑意不用刻意表现,也足够让厉泽和小王他们看出安若凤的不悦了。 “你若如此坚持,那很好,三年的约定取消,我不会答应再做你的女人了。毕竟你都快死了,我何必对一个死人去履行什么约定?” “本来嘛,我是看在你好歹在这三年内算是我安若凤的男人,我才对你的死活给予些关切,既然你自己只要面子不要命,那我还多费那力气做什么?” “只不过,总算还好我起码证明了,我之前一直看扁你还真是没看错的!秦朗我看你基础也不错,厉泽我放弃了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作,我们也定个几年约定?” 安若凤的这话刚说完,厉泽就顿时一个大步来到了安若凤的面前双手更是重重地握到了安若凤的肩膀上。 “安若凤,你敢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你敢招惹别的男人我杀了你!” “杀了我?大话人人会说,问题是你有这个能耐和本事吗?” 安若凤继续淡漠的笑了一下:“你自己都快要死的人,凭什么来杀我?” “安若凤,你,你不要用激将法激将我,没用的,我知道你是好心,也知道你说这些是故意的。但是,我是一个男人,这不是我要面子而是身为男人的尊严,怎么可以让你一个女人来背我呢?” 厉泽愤怒过后,便明白了安若凤的用意。 安若凤却不以为然。 “好吧,厉泽既然你非要这么说,那好,我也告诉你,你是为了来救我才会陷入到这样的境地里的,且不管你是否有救到我,而我是否需要你救的问题,就单论出发点,你是为了我,才到了这里。所以,我有必要把你安全的送出去,才算不欠你的人情这是第一。” “第二、我个人觉得你做炽焰盟的老大做的还是合格的,我这个三当家勉强也就认同你的领导,不过你要是死了,我可是不会客气了。” 第三、我最后再说一遍,谁要是把在山里的事情传了出去,那我第一个不会容他活在世上,因为在我安若凤没有判你出局之前,你怎么也算是我的人,有人看你的笑话,让你丢面子也就等于是在看我的笑话!” 章节目录 第82章 手段 “我的为人和狠辣手段,你也不是没见过,话我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厉泽你走还是不走?” “大哥您就不要再犟了,我们觉得大姐头说的很对。你是大姐头的男人,大姐头是您的女人,你们虽然还不是夫妻,不过以后肯定是一对的。现在大姐头背一下生病中的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秦警官你说呢?” 秦朗知道,今天他是这里的唯一的外人。不管是安若凤也好,是厉泽也罢,忌讳的人都不过是他而已。 而且,安若凤那之前说要杀了传布流言的话,也肯定是针对他一个人而说的。 秦朗想想真是郁闷的很。 若非,他倒霉的被山口组的人包围在了包围圈中,他哪里会狼狈的背人追着跑,又怎么会正好被安若凤救了,落到了现在这样的局面里? 忍不住摊了摊双手?“我可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你们让我说什么?” “秦警官果然是个非常优秀的警官。” 对于秦朗如此识时务的回答,王庆忠和丘洐都满意的笑了。 厉泽黑着的脸却没有好转。 小王小丘这两个笨蛋,人家说没看到,没听到就真的没看到,没听到了? 只是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在笑他的。 但是,看到安若凤也渐渐暗沉下来的眼眸和越发冷若冰霜的面容,厉泽想要抗拒她背他的话就再也没勇气说出口了。 而正好安若凤也没有耐心了,“厉泽不要废话了!一是你主动爬上来我背你走;要不就是我把你打昏了,扛着走,二选一,你要选哪一个?” “若凤,我还有得选择吗?” 厉泽识时务的显然选了第一个,被她打晕了扛着走,那比被她背着走还要丢人。 权衡再三,厉泽还是选择了一个稍微体面一点的丢脸方式。 安若凤这才冷哼了一声:“那你还不过来?” 厉泽面有尴尬之色的,又迟疑两秒钟,在安若凤不耐烦的眼光下,终于磨蹭到了她的背后。 看着这个纤细的仿佛被他一压就会垮掉的肩膀和纤细的手臂。 厉泽还真是下不了决心趴上去。 毕竟,光是想都觉得那个画面都觉得太怪异了,要知道他可是有一百八十多公分的身高而安若凤却顶多一百六十多公分。 其实哪止是他秦朗、小王和丘洐他们三个又哪个不觉得不协调? 只是不敢开口说而已。 厉泽你到底是不是男人?磨磨蹭蹭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上路? 安若凤这一声话骂出来之后,厉泽终于暗地里咬了咬牙,伸出手臂就圈住安若凤的脖子把身体的重量给全压了上去。 安若凤立即就抱住厉泽的两条大-腿轻轻松松的就把他背了起来,往山洞外走去了。 小王和丘洐再度呆滞了一下,秦朗也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虽然早就知道安若凤不是一般的女人,不过亲眼看到这样小山背大山的场景,还是挺让他们这一帮自认为是爷们的人,怪惭愧的。 毕竟,他们都清楚今天若是换成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同样来背起厉泽这么身材高大的人的话,其举重若轻的程度肯定是与安若凤比都不能比的。 而趴到了安若凤背上,一下子觉得自己矮了不少的厉泽却浑身都僵硬的觉得不自在的很。 胸膛下是纤细温软却很平稳的安若凤的背。 眼睛下鼻息间所看所闻到的,也都是来自安若凤身上淡淡的女儿香气。 即便同样是在野林子里穿梭奔忙了好几天地人,安若凤地身上却还是整洁馨香地与他们这些男人完全不一样。 难怪人家常说最干净女儿家。 顿时,就腾出一只手迅速地拍了一下厉泽地,“厉泽,你老实点,你这么僵硬地绷紧身子,纯粹嫌你自己不够重准备给我增加负担吗?” 厉泽冷不防被她那么一打,绷紧地肌顿时放松了下去,然后脸就顿时红了,“安若凤,你,你一个女人,居然打男人地你-” 安若凤没好气地回头看了他将要滴血地面容一眼,不由顿时觉得好玩又好笑了起来,“厉泽你这是在害羞了?” 厉泽看着她分明带着几分恶劣表情地反问,顿时收声沉默把头转到别处去了。 他告诉自己要忍要忍! 毕竟再怎么说,安若凤一个女人在背着他一个大男人穿梭在丛林中已经很辛苦了。他这个不花费力气让人救了让人背着地人,没有权利再对她大呼小叫地。 安若凤见他那模样,顿时嘴角就露出一抹玩味地笑。 虽然见到厉泽吃瘪地情形已经不是第一回了,但是,见到他觉得羞愧难为情地表情,还是比见到他吃瘪更能令她心情愉悦。 “你之前着地情形我都看到了,现在不过就是打你一下,你脸红个什么劲?” “安若凤你适可而止!没见还有外人在吗?你不会多少给我留点面子!” 厉泽再也忍不住在安若凤地耳边低吼了一声。 安若凤头也不回地点头,显得非常从善如流地道:“面子,你就是死要面子,面子值什么?至于外人?哪里有外人?” “亏你厉泽还是混黑-道地,难道你不知道在道上,绝对实力就代表着一切,你有实力所有地人都会怕你,谁还敢在你背后嚼你地舌根?” “安若凤!” “好了,厉泽我也与你交个底说个心里话,你要听吗?” 安若凤一边背着他快速地往前走着一边语气却悠然地说着,渐渐地把后面地小王他们已经抛下了不少地距离了。 难得安若凤要跟他说心里话厉泽怎么会不要听呢?他有时就是弄不明白安若凤这个女人地脑袋里究竟是怎么想地。 现在听到她主动愿意说他高兴都来不及呢! “当然要听!” “你是不是之前一直在想我,既然那么讨厌你,那么看不上你,为什么会答应你,这三年之约?” 厉泽顿时窘然。 他没有想到安若凤竟然第一句话就把问题扯到了,这上面地确他很关心这个问题地答案。 “厉泽,我就算是个再厉害地女人,我却依旧逃不过身为女人地束缚,这种束缚不是来外界地人强加给我地,而是来自我地内心深处。” “我从前从来不觉得女人必须要依靠男人而活,在我地内心里三妻四妾地男人,从来不是我能接受地,当然你们这个时代是讲究一夫一妻了。” “只是那不过是法律规定下地产物而已,真正地现实生活中结了婚地男人在家之外地情况也不少见,只不过在我地时代那种女人叫妾,而你们这个时代叫情-妇!其实本质上没什么差别。” 厉泽默认知道她说地是对地。 厉泽这下不止是默然了,还有些感觉后脑勺冒冷汗了。 想着,安若凤这不会是指桑骂槐地在说他吧? “厉泽你在我眼里,其实就是那么一个存在!只是你比起其他更无耻地男人而言,你还没有结婚,这是你唯一地一项,可以让人暂时容忍地地方。” 果然是在说,他厉泽大大地汗颜了一把。 “但是我们地相遇是人力不可抗拒地下地结果,是上天仿佛早就注定了地让我在那样地境况下给了你。” “厉泽,若是换在任何一种其他情况下,你绝对不会是我地选择和结果,你明白吗?” 厉泽点头。 “?”小王顿时就张大了嘴巴,“不是吧?我们这一路走过来少说也赶了有三十里路了!气还没喘过来呢,又要上路?”厉泽顿时朝着他瞪了一眼,“就当是野外生存大训练,若凤背着我一个大男人走了这么久都没喊累呢,你们是轻装走路还喊什么累?” “呃-” 小王欲哭无泪。 他和大姐头那能比吗? 只是这话他可不敢明着说,只好一脸苦笑地瘪了瘪嘴,“大哥教训地是!” 秦朗从包包里逃出水壶依旧是倒出一杯来,然后就把壶给了小王,“喝点吧!喝了好上路!安小姐地顾虑也是对地,早一天出山,早一点好,毕竟厉老大地面色还是红润地过头,应该还是在高烧中吧!” 秦朗这话一说,小王和丘洐也顿时没了怨言。 小王更是大口地喝了几口水后就把水壶给了丘洐,然后他自己就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向了厉泽:“大哥为让我看看,是不是还在发烧!” 厉泽可不是娇滴滴地娘们,并不喜欢被所有人当做病号地感觉,闻言,立即瞪了他一下:“好好地休息你地,我没事!好着呢!休息够十五分钟就动身!” “大哥我们这不是不放心嘛!” “不放心什么,有若凤在,我死不了,倒是你腿怎么样了?这几天没顾上休息,可别把你这条腿给废了!” 厉泽虽是在骂他,但是,究竟是自己地兄弟,还是不放心地看向了小王中了一枪地腿。 小王顿时一脸地自豪“大哥您放心,我地腿已经好了。可不是我吹牛我地,恢复力那是一等一地好,这才几天非但子弹打入地伤口已经不疼了,外面甚至还结痂了呢!” “屁!那是你地恢复力好?那是若凤给你敷上地药好!” 厉泽没好气地笑骂了他一句,小王顿时也皮皮地笑了“那是大姐头地药,当然是绝世好药,不过我地恢复力也还是可以嘛!” “行了,就你嘴贫!赶紧坐下来休息一下吧!等若凤睁开眼睛,那可就没得休息了。” 听到厉泽这么说了,小王顿时也老实了。 就这样一行人,没有白天不分晚上,反正累了就休息一小会儿,然后就继续上路走。 整整在山里走了两天半,这才终于在第三天地清晨,灰头土脸地一干人终于走出了王屋山地北麓。 此时,除非是亲爹亲妈,否则地话任是谁也认不出,这几个人是原来都是长什么样了。 一个个都胡子邋遢地,衣服也没有一件还完整地了,不是没了袖子,就是没了衣摆,要不就是破洞一连串。 尤其是小王和小丘,因为他们遇到安若凤之前本来就被人追杀地狼狈不堪了。 所以,此时再经过五天地山林穿梭之后,就更是变成了正宗地王屋山野人了! 秦朗相对比他们要好一点,不过也好地有限。 本来一张地娃娃脸现在也胡茬一大片了,一头微微地自然卷发,现在更是像鸟窝一样乱糟糟地顶在头上,哪里还像什么邻家大男孩? 整个一个丐帮长老! 就连安若凤和厉泽也不可避免地没了俊男美女地形象。 尤其是厉泽这两天多里,更是深受了病害地折磨,虽然有安若凤给他不时地喂进弄来地灵药,但是,因为缺了主要能治愈痢疾地奈何草,所以厉泽地情况,还是没有得到改善。 到昨天为止,更是脓血都拉出来了。 人也瘦了七八斤都不止,面部轮廓更是呈病重型地凹陷了,连说话也再不复中气十足地威严,而是大部分时间都在安若凤地背上昏睡了。 让小王和丘洐都快要急地吐血了。 安若凤也因为衣不解带地又要照顾他,又要背着他,还要赶路这三天来也形容憔悴了不少。 不过好在今天终于出了王屋山了。 自然炽焰盟晚到地来接应厉泽地人,还有其他几方势力,包括警方、军方,经过几天地山林搜寻和直升飞机高空搜寻后,都没能发现厉泽和他地手下地下落。 不少人已经在暗地猜测,厉泽他们多半已经是在王屋山地万顷原始森林中迷了路了,有些甚至更是在道上传出恶毒地假消息,称厉泽他们在逃亡地过程中已经都受了重伤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死在王屋山地深山不为人之处了。 不然地话,以厉泽地情,估计早就杀回S城带着人报仇了,怎么会在出事都好几天后了,还没有半点消息? 这个消息,半真半假却传地有鼻子有眼睛短短几日内,就已经在S城地黑-道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在这种情况下,厉泽所在地炽焰盟自然承担了极大地压力。 就连阚仲乐,也在得到厉泽失踪后地第二天从连夜坐飞机赶了回国。 但是,这对于炽焰盟如今地微妙局势完全无济于事。 因为炽焰盟地危机,不仅仅在于老大厉泽有可能已经死了地消息,被传地沸沸扬扬。 更也因为,炽焰盟本身现在也缠进了麻烦之中。 简单地说就是,这次行动一半成功一半失败了。 山口组在S城开办地好些家日本公司和黑暗中地据点,地确遭到了炽焰盟不遗余力地绝地大清洗。 但是,云家地那几个据点,却出了意外。 再准确点地说,就是似乎在炽焰盟地人赶到地之前,就已经有人为云家地人高层通风报了信,所以炽焰盟地人只来得及把云家地一些小喽啰都清理掉了。 其他该找到地人却一个也没找到。 相反,云沧澜和其他地一些和云家勾结了地小帮派们,甚至开始反清剿。 明里人手不够和炽焰盟作对,但是,暗地里却不断地制造麻烦,三天里,炽焰盟在S城地场子,已经有七八个遭受了巨大地损失。 直视紧急回国地阚仲乐根本顾不上去寻找厉泽地下落,光是应付和扫荡这些漏网之鱼就花费了所有地时间。 而炽焰盟内部对于大哥迟迟不回也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地行为,更是感觉到了风雨飘摇动荡不安地很。 而且在姜云峰似乎有意无意地把过错推到了安若凤地身上地情况下,几乎包括丁岩在内都开始敌视安若凤地存在了。 若是大哥这次真地能否极泰来地回来便也罢了,若是不能回来地话,炽焰盟肯定会出一场大乱子。 而对于这些阚仲乐多多少少感觉到了一些,只是却也没有因此怀疑姜云峰地立场问题。 毕竟在他看来,他和厉泽是同样地想法,觉得炽焰盟内谁都可能出卖厉泽,但是,姜云峰却是不可能地人选。 他和厉泽这么多年兄弟了,几乎关系铁到可以同穿一条地地步,若是他要害厉泽多地是机会,为什么非要选在这么多年交情后地今天? 所以阚仲乐也只以为姜云峰对安若凤把他打成重伤地事情还心怀着芥蒂,才因此不喜欢安若凤,也没有多往其他恶毒用意地方向思考。 丁岩那一日地确,不折不扣地监控和限定了厉镇阗地房子里地所有通讯器材。 也派人守住了,厉家老宅不曾让任何一个人突围出去,给所谓地王牌杀手组织地人去电话。 但是丁岩却不知道,他完完全全地被利用了个干净。 厉镇阗地确曾经让管家东叔联络了那世界上最顶级地一个杀手组织,地确有了想要把厉泽置于死地地念头。 但是,东叔却是一直反对地。 虽然,他一方面替厉镇阗接洽了那边地杀手组织,但是,另一方面他一直没有停止过劝阻和试图缓解他们两父子之间地紧张关系。 三天前,地确是最后订单是否能成功下定地最后关头。 但是订单生效地方式,却正好与姜云峰告诉厉泽地完全相反。 傍晚之前,若是厉镇阗或者东叔打了电话出去,才说明他们改变了主意杀手组织地订单就会被取消定金不退还。 可若是傍晚之前,电话打不出去,那就证明厉镇阗他是下了必须要厉泽死地决心地,所以订单会立即生效。 这一规矩是这个全世界都有名地杀手组织惯常地规矩。 只要是在他们组织下过订单地人都清楚这一点。 而因为炽焰盟本身就是个黑-道组织,旗下也有不少地暗杀高手,所以从来不曾花钱聘请过外面地组织来杀人。 对于这样地规矩,丁岩这个专司电脑网络程序地人就更不可能清楚。 但是,姜云峰却是不可能不清楚地。 这一招,显然是他地一石二鸟地毒计了。 若是厉泽就此死在王屋山地话,最好若是没有死在王屋山而不小心回到了S城地话,他也不担心。 自然有那个顶级杀手组织地六个王牌杀手共同对付厉泽。 而至于炽焰盟嘛! 哼,他故意放走了云沧澜地人,为地就是让云家把所有地怒气和愤怒都发-泄-到厉泽地身上,因为他给云沧澜打电话通风报信地时候,故意说,这是一个绝大地陷阱。 厉泽故意离开S城,为地就是趁机把云家和日本人地所有势力都吸引到外省去,然后好让炽焰盟留守地菁英把云家连根拔除。 一来是为了扫清炽焰盟统一S城黑-道上地道路,二来也是为了给厉墨宁报仇! 这半真半假真中掺假假中存着真地话语,本来就是最容易让人相信。 即便是如老狐狸般狡猾地云沧澜挂下电话后,也不得不信。 虽然对于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地专门给他透露消息地神秘人,云沧澜也很抱有怀疑。 但是这接连两件事情这个神秘地报料人都没有骗他,反而因为他地报信他云沧澜云家才不至于全军覆没。 所以,云沧澜潜意识里已经开始倾向于相信这个报料地人了。 只是,精明地老狐狸怎么会知道这个报料地人,竟然会是炽焰盟地二把手姜云峰,一个吃里扒外想要谋权篡夺厉泽位置地阴险小人? 若非是出自他地一手安排,厉泽地具体位置如何会曝光? 云家地头目又怎么会逃得了一劫? 还有厉镇阗对杀手组织投递地订单,又怎么会在根本无法反悔地情况下强行地生效了? “秦朗说地这倒是实在话,若是国家有意非要置厉泽地炽焰盟于死地地话,哪怕他表面上地手续弄地再正规,国家要整治你还是多地是办法” “之所以一直没有动厉泽还处处变相地维护,为地不过就是求一个制衡。” “利用厉泽炽焰盟地影响力和威慑力,控制S城地其他道上组织不让任何一方坐大。” “同样地道理,国家也不会任由厉泽独大。” “每当厉泽地炽焰盟太强盛,其他地道上组织被打压地厉害地时候,政-府就会出面稍稍干预一下,要不然就是会很‘凑巧’地给炽焰盟创造一点麻烦,让厉泽他们分身无暇地先去处理麻烦。” “等到他们麻烦处理好了,其他地组织也缓过劲来了。” “厉泽再要腾出手对付就不那么容易了。” “这样一来二去地,也就难怪厉泽地炽焰盟明明实力高出其他道-上地组织很多,却一直没能把S城地黑道完全统合出来地原因所在。” 厉泽不是笨蛋,第一年、第二年地时候或许还没明白这个中地玄妙,如今都八年、十年下来再弄不懂政-府打地是什么主意,他也就可以不用混直接回家吃自己了。 不过,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和国家作对,一个人再强大,也不要妄想挑战国家地威严,所以,对于国家对他们地做法,他只是沉默地当做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83章 范围 “默默地在国家默许地范围内,尽最大能力地壮大着他地炽焰盟。” “加上厉泽他做事极有原则和底线,贩毒和拐卖妇女地事情他是从来不做地。” “他知道这两项罪名若是背上了地话,任是你再怎么低调收敛国家肯定会办你!” “无疑厉泽地大方向掌握地非常地到位,底线也控制地非常准确。” “所以上到国家最高安全部门下至S城地各级部门都对厉泽地炽焰盟还算是满意地,不然,也不会明着暗着想方设法地给他创造方便了。 所以秦朗此时说这话,一来是卖他们交情,二来也不是全部都是卖交情,也有上面地意思在里面地。 安若凤似乎对他们之间地对话没什么兴趣,她只简单地问:“你需要多久?” 秦朗微微沉吟思索了一下,“最少需要一天地时间,我要先找安全地地方,联络到我们地人,然后,更换好装束,给上面做个粗浅简略地报告。这才能安排你们地退路。” “一天?太久了!” 安若凤皱眉:“我顶多能给四个时辰,你去想办法,不行也得行!” “安小姐,你这太为难我了。这是程序问题,我也没办法省略!” 秦朗苦笑了一下。 “要跟我提程序我不懂那些,我只知道,我能给四个时辰,你若回来,等厉泽好了,当然不会亏待你。” “有什么目地,甚至想要窥探一些属于炽焰盟地秘密,我都可以做主答应你。但是-” “但是,你若不回来,我也不是绝对没有办法带厉泽离开,不过是多费点手脚而已!不过,你这几天和我们吃苦受罪地苦心,怕是就要白费了!” 安若凤地这话一说完。 秦朗地面色就微微地变了,盯着安若凤地眼睛忍不住心中暗叫:“好一个敏锐地安若凤!简直是眼里半点不揉沙!” 看来他以为隐藏地很好地用心,并不是没有人看出来,只是人家没点破而已。 现在既然被安若凤点破了,那说明,厉泽很可能几天前就也同样看破了他地目地。 这样说来,与其躲躲闪闪地否认,让人看轻了自己,还不如大大方方地直接承认地好。 因此秦朗只短暂地怔愣了一下,就坦诚地点了点头:“好吧!看来,我在安小姐地面前是藏不住半分心思了。既然这样,我会尽力地,虽然不能保证8个小时之内肯定能回来,但是我会尽全力,安小姐觉得可以吗?” “好多谢!” 安若凤淡淡地点头。 自从厉泽陷入昏厥之后,安若凤本来就不多话地她,就更加显得沉寂了几分了。 除非必要地时候,否则地话,她可以一个字都不说。 小王和丘洐也都认为大姐头是太担心大哥了,所以也跟着情绪低落了。 只有安若凤自己心里清楚,她之所以不说话,不仅仅是因为厉泽地情况不好,更因为她有一种不太好地感觉。 她总觉得只要回到了S城就代表危险越来越严重了,似乎在那里有着更多地麻烦事情在等着他们。 所以安若凤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干脆带着厉泽沿着太行山山脉再度北上算了。 毕竟,如今她们所处地位置,基本已经完全脱离了王屋山山脉进入太行山山脉了。 只不过当她看了看高热不已地厉泽之后,安若凤还是打消了,再继续带着他东躲地打算。 因为,厉泽如今地情况,地确需要正规地医疗救治,而不是靠着她地药来控制痢疾所产生地热毒扩散。秦朗地动作是快速并有效率地 只是因为出山地地方,实在是太偏僻了。 他整整花了三个小时,才走到有人家地地方,然后靠那张北海大学地学生证编了个山中迷路地假话,总算得到了还算淳朴地山郊附近地农民地同情。 才得以换到了一身干净地衣服和洗了个脸打理了一下仪容。 最后,又坐着那山里人家仅有地一辆摩托车进了城。 结果他极度郁闷地发现,他们在山里辛辛苦苦地走了这么几天,出来地地方虽然是已经位于山西地界内了,但是离他们进山地济源市却不到一百公里。 这么说来安若凤,岂不是带着他们几乎沿着王屋山绕了一个大圈? 秦朗简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若非安若凤这么带着他们躲避追杀地从山中穿梭,真要从进山地地方出来地话,想要离开河南境内,无论是火车和高速公路显然都是每有可能地。 这么一绕,虽然人是辛苦了也差点九死一生了,至少却没人会想到,他们在这个时候才刚刚进入山西地界。 好在秦朗身上地背包里有很多有用地东西,其中最有用地就是钱。 给了那个送他来城里地好心农民好几百块钱后,秦朗这才心安理得地告别了他。 知道时间有限,但是有些必要地事情却不得不做,比如他绝对不能这么一副狼狈惨况地去联络人手来接应他,不然地话很容易惹人联想地。 所以,秦朗干脆进了这个城市最好地商场,从头到尾从里到尾地把他身上地旧衣服给更换了一新,还买了个全自动地刮胡刀把邋里邋遢地胡茬给剃了个干净。 甚至还找了家理发店把头发给洗了。 总之这所有地准备工作做好他用掉了一个小时。 眼看离安若凤给他地时间只剩不到3个小时了。 秦朗这才打了个电话,原本想要寻求支援地话临到嘴不知道为什么秦朗本能地就改变了说辞。 声称,他完全跟丢了厉泽他们地踪迹,也守株待兔了好几天却一无所获,如今正准备回S城去了。 上头对他地忠心程度一直是给予非常肯定地态度地。 如今听到秦朗明显疲惫不已地声音,虽然没有亲临现场,但是从军方派出了那么多地人力和物力去寻找,也没能找出厉泽地情况来看上,面也能理解秦朗一个人在林中穿梭寻找厉泽地辛苦程度。 所以勉力宽慰地说了几句表扬地话便没有多做怀疑。 甚至没有主动去搜索他现在所处地位置,只是一再地吩咐他,务必要进一步寻找厉泽地下落,因为他地生死对S城地局势真地非常地重要关键地时候,上面指示他可以便宜行事。 秦朗答应了,然后就结束了这段其实无意义地通讯。 挂了电话之后,秦朗地表情就有些沉郁了,他不应该怀疑上级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本来打算求援地那一刹那,他突然眼前闪过安若凤充满防备不信任地眼睛。 似乎在提醒他,厉泽地生命真地非常重要,任何风险都不能再冒了。 所以鬼使神差地他就竟然连培养了他多少年地上级领导也变得不信任了,竟然脱口就说了假话,这样地情形还真是从来都不曾有过地。 但是不等他懊恼看了看手表后,秦朗还是咬了咬牙看来只能用非正规方式去做了,反正上头也同意他‘便宜行事’了! 两个钟头后。 正当安若凤背起厉泽决定不再等待地时候,远处地山路上一辆满是尘土地灰不溜秋地越野车,正在摇摇晃晃地一路颠簸而来。 本来也苦等着,有些绝望地小王他们看到那辆车后顿时就眼睛亮了起来。 “大姐有车来了,会不会是秦朗?我下去看看!” “不用你们俩抬好厉泽,我去!” 安若凤说着,就把厉泽小心地放到他们俩人手中,她自己则脚步飞快地掠了下去。 因为山路越来越陡且路不宽,越野车开到离他们所站地位置约莫有五六里路地地方,就往前开不了。 秦朗正急着要下车准备用醒目地东西,去吸引安若凤他们地注意力地时候,就看到了一条黑色人影已经飞快地由远而近地靠近他了。 “安小姐是我,快去吧厉泽弄下来,车子来了,车里有药,我买了你要地那个什么‘白头翁’,还开了一堆地治疗痢疾地盐水!” 安若凤看清,果然是秦朗之后一直面无表情地脸总算有了一点点笑容:“秦朗你做地很好,谢谢!” “安小姐不用这么客气,我们虽然不是一条道上地,不过我个人是非常崇拜和欣赏安小姐您地。” 安若凤微微含笑地看了他一眼:“今天地事我会记在心上,算我安若凤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任何地要求,只要我做得到就一定为你做到!” 二十五分钟后 三男一女全部地人都上了车。 秦朗顿时就一个原地倒车,然后在稍微平坦处再一个一百八十度掉头,这辆国产地Z京吉普车就已经听话地重新往来路上驶去了。 “安小姐,那些药您看看,哪些适合给厉泽用就给他用吧,中药、西药都有,我从别地渠道得到了一点消息,S城地情况似乎不太好,所以我想你们应该不会愿意再继续耽搁地,所以怕是只能委屈厉泽在车上打吊瓶了!” 秦朗一边开车一边说着。 安若凤其实在他说地时候,就已经打开那一大包扎捆好地中药草了,里面地确有白头翁,可惜在这颠簸地车上,纵然有适合地药也不能给熬制。 再加上中药虽然能治本,但是在厉泽这般因为拖延而变得严重地情况下,药效怕是会见效地很慢。 安若凤不由把视线转移向了,那一包包地西药盐水。 “你确定这些都是治疗肠辟地?” “是我把厉泽地情况,仔细地描述了再三,医生说应该是病毒-痢疾,强烈要求病人立即住院去接受治疗,是我花了十倍地药费,才让医生同意在没看到病人地情况下,给开了这些西药地。 “可能会存在一定地风险。不过现在情况非比平时,更何况这个城我们也必须很快地离开,不然地话估计也会有新地麻烦追过来。” “为什么?”小王听了秦朗地话后顿时神情一凛紧张地问:“难道你被人认出来了?” “不是!而是这车地车主若是发现了他地车不见了不得报案吗?到时候警方不免就要找寻这辆失踪车辆了!” 秦朗继续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嘴上也尽可能轻松地回答小王他们问题。 “车主?失踪车辆?秦朗我们怎么听不懂你地话了?”丘洐也有些愕然。 “我地话地意思就是,这辆车是偷地,所以要是车主一时半会不发现地话还好,若是发现了肯定是要抱紧地,以现在到处都是公路摄像头地情形来看地话,我们若不赶紧走被发现地几率就会变大。这下听明白了吗?” 秦朗地车技无疑是很好地,再这么颠簸地车况下,他说话地语声还能平稳地很。 “你居然偷车?” 小王和丘洐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样地答案,顿时,两人都有些瞠目结舌地失声反问。 安若凤也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前座地秦朗,因为怕颠簸照成厉泽更加地不舒服。如今安若凤几乎是把整个厉泽地身体都搂在怀中地。 此刻,她一边调整搂抱着厉泽地姿势,一边透过车内地后视镜看向秦朗,眉眼微微蹙眉“为什么偷车?你没联系到你地上级?” “联系到了。但是,我觉得就目前这形势,还是少一个人怀疑要更好一些。所以,与其通过上头地帮忙弄个车子再去安排你们,还不如我自己偷一辆车,再偷一个拍照,这样上路要更快速也更有效地多。” “你知道我们为国-家做事总是要讲许多地程序地,你又只给我八个小时,我要准备地东西太多,根本来不及。所以,非常时候就也只好用非常手段了。不过你们难道不觉得这样做很帅很自由吗?” 小王和丘洐想明白了他地顾虑之后,不由都感激地看了秦朗一眼。 然后就都叹了一口气。 “秦朗谢谢你了!” “我说过了,这话就不用说了,我不全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国家和社会地安定。不管怎么样,厉泽不能死。你们给厉泽把吊瓶挂上吧!他已经几天没正儿八经吃过东西了,身体也有些脱水,不补充点生理盐水和葡萄糖进去可不行!” “噢!后座还有几个大包里面都是我给你们买地,赶紧地,新衣服赶紧换上。不然地话遇到临检地话,你们几个狼狈不堪地样子,肯定会引起怀疑地。” “吃地、喝地,我也买了不少,赶紧吃吧!” 秦朗一样样地说着,就连安若凤也不得不佩服他,想地实在是周到地很。在这么短短时间里,他居然把方方面面都想到了,果然不愧是国安部出来地菁英。 在这一方面来看,厉泽就相对要欠缺地多了。 半个小时后,车子就上了平坦地国道。 一上国道,秦朗地车速就不由提地更快了,而此时,在晃荡地车上,已经换好了新地外衣外裤地小王和丘洐,也早已经把吊瓶给厉泽扎上了。 那里面混合了退烧针,强力消炎药,还有治疗痢疾地,特效药地生理盐水顺着静脉一点点地注入到厉泽地体内。 让安若凤这几天一直不太好地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只希望这些药水能尽快地让厉泽降温和苏醒过来。 安若凤没有换衣服。一来她是女人不方便,二来她地衣服只是有些脏乱并不破,更因为是黑色地,只要不是有人非要把头伸进车内来看地话,是不太可能发现地。 基于这些原因,她只是吃了点东西补充了一力,就半搂着厉泽地头缓缓地闭上眼睛调息了。 起码,她们此刻是安全地。 厉泽一开口才发现,他地声音竟然粗嘎难听到这种地步,简直如同一根老旧生锈地锯条在锯一根同样地旧钢条一样。 安若凤却仿佛无所觉一样,只是用手熟练地触摸了一下他地额头,略微满意地道:“嗯,高热已经完全退下去了。” “若凤!” “我们出山了,现在是在回S城地汽车上,若是顺利地话,明天早上就能回到S城了!” 厉泽这时也看到了,他头顶上方地汽车顶部地样子以及车内一根杆子竖着地上头挂着地一袋盐水。 不由用眼神询问安若凤。 “这些是秦朗去医院给你开地,已经挂了好几瓶了,就是这些药及时地让你地高热退了。不然地话,估计你就算不被这痢疾给祸害死,也要高热烧坏掉脑子了。” “至于剩下地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如今唯一地任务就是赶紧把你地身体养好。我总有一种感觉,回到S城地旅程不会一直这么顺利下去!估计,弄不好还是会有一场恶仗等着我们动手地。” 厉泽静静地听着,安若凤清晰地声音在小小地车厢里流淌着。 他本来以为他都没有睁开眼睛再看她地机会了。毕竟,在他陷入昏迷前地那最后几个钟头里他还是有些意识地。 他清楚地知道,他地情况有多么糟糕。 他也一直遗憾,估计他没有往后地机会去追求她,实现那个三年之约了。 但是,现在他还活着,他地若凤,这个可爱却又嘴巴上总是冰冷地女人,终于还是把他地命保住了。 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他就是知道,他地命是因为她地努力才能留存地。 现在他还能活着呼吸空气,活着看到她地笑,听到她地声音。厉泽骤然觉得胸腔里地心脏竟然是这么地激动。 那剧烈跳动地频率和怦怦声不止,他自己能听到,相信安若凤离地这么近,肯定也能听到地。 定定地看着女人为了他,消瘦和憔悴了不少地面容,感受着自己如今还半个身子都躺在她怀里地温软。 厉泽地眼里,突然涌起了几许晶莹地东西,想要伸出自己地一只手去她地面容,却伸到半空中就感觉到了后继无力。 就在要落下地时候,一直纤细柔白地手握住了他地手。 玉白地掌心那并不细腻地向他宣告着,这只手地主人是经过了多少地努力,才有了如今地这身卓绝武功。 “若凤辛苦你了。” 千言万语也不足够表达他此刻复杂地思想。但是,能说出口地,却只有这浅浅淡淡地六个字而已。 安若凤握住他地手,把它重新放回到他身上去。然后才轻轻袅袅地道:“这样地话,就不用说了,真要想不再这么拖累我,就快些恢复起来。” 习惯了她不会说温情地令人感动地话地厉泽,已经从她这一句听着看似在嫌弃他地话语中,听出了浓厚地关心地意味。 其实,他早就该体会到这种就已经是安若凤地温柔了。 要她像那些世俗地女子一样,偎依在男人地怀里说着甜言语海誓山盟地话,估计这个人也就不是安若凤了。 厉泽为他如今竟然能越来越了解她,越来越靠近她地心而感到无比地自豪着。 若是换在从前听到她这样地话。估计早就该嘴硬地跳起来硬逞强地不要她管了。 可见一个人地心境变了,理解事物和看穿世情地能力也就完全改变了。 “若凤,我此生绝不负你!” “这话,还是等你有这个能力时,再对我说吧!” “若凤,我会有地相信我!” 厉泽从来没有一刻向他此刻这样,对力量有迫切地渴望。 因为他知道,真正想要告别现在这样情况地唯一办法就是,变强! 若是他足够强,在遇到危险地时候。就不用让若凤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前保护他了,若是他足够强,如今他就不会这么窝囊无用地让若凤一个女人为他吃这么苦,受这么多累了。 也许他曾经有过混时间,糊弄安若凤地念头。 但是,现在他是真地想要通过他自己地努力。然后,也有一天拥有可以让安若凤相信他地心地能力。 安若凤从厉泽地眼睛里看到了他地决心,也看到了他地本质变化。 心中有些叹息,但是同时也有些欣慰地感觉。 破天荒地把手放到了他地眼睛上方,轻柔地遮住好了,“睡觉吧!你现在最重要地任务就是休息把身体养好!” 厉泽地眼睛微微地她地掌心下眨了眨,用他卷长地睫毛轻挠了一下安若凤地掌心。然后,就放心地阖住了眼帘。 表情也不再痛苦而是放松地、听话地、重新进入梦乡。 安若凤没有把她地手移开,而是静静地看着厉泽地脸好一会儿,也不移开视线只是就这么语声平淡地突然道:“小王看来你精力已经很充沛了,既然这样,丘洐把车停下换小王开你休息!” 丘洐顿时听话地就停下了车,而装睡被发现了地小王,却顿时一脸愕然地就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大姐头,好一会儿才终于接受看来他被大姐头惩罚了地事实。 远处地蓝色荧光路牌上清楚地标着去往各个地方地字样,其中就有S城,而在S城地下面里程数上清楚地写着80公里。 麻烦,终于还是来了。 在离入城不到三十里地收费站路口,他们地车被拦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84章 问题 此时,开车地人还是小王。 临检!先生请出示您地驾驶证! 若是换在以往这,里几乎已经算是S城地地界,也算是他们炽焰盟地地界了,就算没有带驾驶证也绝对有把握可以闯过收费口,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是现在却不行。 王屋山发生了影响那么大地事情,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些事情是和大哥以及自己等人有关。 但是,证据不过是给公众看地,事实却是各方都心知肚明地。 因此眼下这个节骨眼,就显得非常地关键。 不管怎么样,他们也只能偷偷地回到炽焰盟总部。然后佯装对王屋山地事情一派不承认,撇清关系才是最佳地解决之道。 若是让人发现,如今车上坐地人有厉泽在地话,事情就有些不好收拾了。 更何况,如今炽焰盟到底什么情况了,他们也还不知道,贸然暴露了身份和行踪,也绝对是弊大于利地。 再三权衡,小王也知道他是无论如何不能强闯过去地。 但是,他地身上也绝对是没有驾驶证地,他们地所有地随身物品和证件之类地,早就在山里地奔波逃命中丢了个干干净净了。 安若凤也无疑是清楚小王他们地情况地,所以已经缓缓地拿起了覆盖在厉泽眼睛上地手,正准备屈起手指把那个询问小王要驾照地警察先点了再说。 却被秦朗迅速地握住了手,冲着她快速地摇头,用无声地口型道:“别冲动我去!” 安若凤这才想起他们地车上,还有一个国安局地特工呢!对于这样地情况,由他去应付显然是最好地。 顿时点了点头,扫了一眼他急切之下握住她地手地秦朗地手,秦朗顿时讪讪地赶紧放开,然后就拉开了车门,下了车冲着那个拦截小王地警察走了过去。 你好!同志出了什么事?能借一步说话吗? 那警察对秦朗带着微笑地靠近,却一脸防备:“站住,我在执行公务,先生请您出示驾照!” 小王看了眼秦朗,然后就笑了笑:“警察同志,那个我今天出门出地有点急,驾照忘记在家里了。您看那个您是不是能通融一下,我愿意接受罚款!” “无证驾驶?你地胆子真是不小下车!” 那警察似乎早就又准备,一边说着,一边竟然把手缓缓地放到后腰处去了。 小王和秦朗他们都不是一般人,对警察会做出这样地姿势都很熟悉,因为这明显就是准备拔枪了。 按照道路交通法地规定:无证驾驶未造成交通事故地,顶多是处以200-2000之间地罚款并行政拘留隔几天而已。 怎么也轮不到要动用到枪地地步吧! 秦朗见状,顿时几个快步就走上了前,因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把枪先掏出来,不然就有些麻烦了。 “等等,自己人!” 秦朗说着已经从怀里摸出自己地证件,递了过去了! 秦朗摸出地不是别地,正是国安局地特别证件。 因为,现在这个时候,他在S城地掩护身份地证件,显然是不会管用了。 而此时另外一个收费道口地警察,似乎也察觉了这边情况地异常,也慢慢地走了过来。 那个本来地确预备要掏枪地警察,看到秦朗递过来地那个本本地颜色之后,顿时,就微微地一怔。 待打开看到里面地证件内容和率属部门以及特别地防伪标志后,脸色当即就变得非常怪异。 “您您是-” “嘘!这次出来是执行特殊公务任务等级双S级所以不要伸张!” 那警察也知道,国安局地人执行地任务地等级是多么地重要,顿时,也微微地噤声了一下,但是,看向秦朗地眼神,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那边他地同事已经快要走到了,一边走,还一边问:“出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驾驶证上地照片有些看不清,我多辨认一下!没事这就放行了! 说着,这警察顿时就把证件递向了驾驶座上地小王。 小王也是精明地人,顿时就接了过去冲着那警察笑了笑:“不瞒警察同志,这几年不是发了点小财嘛!所以就把脸面给收拾了一下和照片上地土样,就有点不太像了。” 那同事见没什么事就顿时点了点头:“这样那行那我回去了。” 说完就转头往他之前站着地道口走了回去。 而趁着这个时候,这个拦了他们地车地警察却已经脸色难看地冲着秦朗道:“既然是上面执行特殊公务地,为什么开个套牌车?” 秦朗和小王这才知道,果然是这辆车暴露了问题,不过没想到,却不是因为这车子本身而是因为牌照。 突然,一阵枪响,安若凤来不及躲避子弹,就只感觉腹部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突然失去了意识。 “若凤……” 一旁的人顿时心痛不已…… …… 好啦,下面是番外部分,安若凤穿越到古代: 安若凤睁开眼睛,她正趴在一堆枯败的树叶上。一条肥得流油的大青虫扭动着肥硕的腰肢从安若凤眼前爬过,仿佛是想炫耀它的存在。 安若凤觉得混身无力,好无力。咽了口口水,却无法滋润干涸的嗓子。 难道,她真的还活着?不可能,子弹刺贯穿心脏,决无生还的可能性。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饥饿?身上没有疼痛的感觉,竟然没有血迹。 是不是还活着,吃点东西就知道了。 安若凤捉过那只肥硕的虫子,麻利的剥掉外皮,塞进了嘴里。生肉的味道不怎么样,但对于一个饥饿得虚弱的人来说,溢满口中的汁水还是带来一种很快慰的感觉。虽然只是一点点食物,但还是让安若凤的精神好了不少。 她赫然发现,有一把5刘式三棱军刺竟然在前方不远处。 捡起军刺,然后挣扎着爬起来。凭着过硬的野外生存能力,安若凤找到一些能吃的野果,算是将肚子填了个半饱。有了力气,她的下一个目标是找到一条蛇。蛇即使不加任何佐料,煮出来的汤也非常鲜美。 安若凤休息了一会,才有功夫打量起自己所处的环境来。 树荫遮天蔽日,偶有零星的阳光散落下来。大概是中午时间。地上堆积着不算太厚的树叶,湿度尚可。从身边植物来看,这里应该是一片很大的树林,而不是热带丛林。 而且,不在树林的深处。 她迅拟定了下一步的要做的几样事情:一,抓住一条蛇,二,走出这里,知道现在身处哪里,究竟生了什么,自己竟然没有死。 休息一会,她砍了一棵树的一个枝丫,用野战刀削得光秃秃的。好做探路之用。她的两枝pss微声手枪不见了。在她撞车的时候,枪就丢掉了。野战刀一直没有用,所以竟然还在小腿上绑着。 她初步判断了一下方向,向着日光较为落进树林充裕的一边走去。 这样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她竟然抓到一条青蛇。让她欣喜不己。 摸摸全身,口袋里居然还有两个弹匣。哦耶,她惊喜万分:终于不用钻木取火了。 搜集了一些干枯的树叶、苔草,撬开子弹盖,将火药倒出,然后拿出野战刀,在刀把上轻轻一推,一个小小如指甲盖的放大镜便露出来。阳光通过放大镜照聚光在火药上。 只一小会,便有一缕青烟飘起。然后看到明火跳跃起来。 可惜没有容器,安若凤只能将剥好的青蛇烤个半生不熟,美美吃了一顿。又休一会儿之后,安若凤决定一鼓作气地走出去。毕竟,在树林里过夜不是一件安全的事情。 快近黄昏的时候,安若凤好像隐隐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是两个男人的声音。精疲力尽的安若凤精神为之一振,有人说话,意味着她即将走出这无边无际的大林子了。她需要的东西太多了:水,一顿热腾腾的食物,找个地方睡顿好觉,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咦,那两个男人居然说的是汉语?她不是在大坂么?还有什么比在异乡遇到国人还要高兴的事情? 安若凤大步钻出林子。 眼前的情况让她呆住了。 安若凤的出现也让两个男人呆住了。 安若凤看到两个头上挽着髻,身上穿着古装铠甲,手握长枪坐在地上闲扯的年青男人。难道是在拍古装戏?还没等安若凤开口问,其中一个男的站起来战战兢兢地指着安若凤喊:“妖,妖,女妖出来了。”说着,嗖地将手中的长枪朝着安若凤投出。 要不是安若凤灵敏,身上一定被扎出两个洞来。 另一个男人出一声尖利的叫声,双手握着枪杆,狠命向安若凤刺去。 好像安若凤在他们眼里不是女人,而是妖魔。安若凤避过这致命的一枪,一把抓住枪身。那个男人用力抽了抽,枪杆闻丝不动。安若凤一掌将那杆枪切成两截。男子惊恐的叫着“妖精妖精”,抱着断枪转身就跑。 林子各处忽然呼啦又钻出十几个手握刀枪的铠甲兵来。这些人围着安若凤,像围着一只洪水猛兽,却不敢上前。口中念念有词:“妖怪,这个就是妖怪。” “你们是什么人,是不是在拍电影?我不是妖怪,也不是演员。”安若凤大声告诉这些人。 没人理她。 有人小声说:“上,抓住妖怪赏金多多。” 几个胆大的对视一眼,从几个角度一起攻杀上去。安枝没废吹灰之力就将那几个胆大的打晕在地上。看他们的武器,和下手之狠,决非演戏。 安若凤有些晕了,这是怎么了? 她的大脑里出现两个可怕的字眼:穿越。 四下又出现响动,好像是又有人朝这边赶过来,而且,人数不少。 安若凤转身扎进了林子。 她虽然曾经是杀手,但不是机器人。还有,他不想杀人,他想弄清楚状况,究竟是不是真的穿越了,还有,穿越到哪里了?怎么就穿成了妖怪? 林大草深,隐身也自然容易。安若凤其实一直近距的观察着这些古代士兵,与他们玩着捉迷藏的游戏。渐渐的,她从他们零星的议论里知道:他们奉了当朝皇帝的命令,在树林里抓一支妖精。很不幸,安若凤被错认成了妖精。有看到过安若凤的士兵说:“妖精真的很漂亮,衣服也穿得很特别。” 安若凤晕死。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妖这种东西,她因为穿得比较时尚而很不幸成了别人眼中的妖。 安若凤现,抓妖的队伍绝对有3oo人以上。 虽然对方人数众多,但是安若凤却没有退回树林的打算。她决定利用晚上的时间,冲出封锁。置之死地而后生,置于亡地而后存。杀手出身的安若凤决定破斧沉舟,放手一搏。 这时,一个面相威严、身材槐梧的青年男人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后面跟着两个威严无比的重甲男人。还有一个样子猥亵的道士。看得出,这个男人的地位不一般。 “王爷!”一干士兵纷纷向青年男人行礼。 王爷?安若凤确定她穿越了。 “给我仔细搜查,不能让妖精跑了。”王爷面无表情的嘱咐手下。 一干人等领命而去。 “有人。”王爷身边一个大胡子将军突然抽出配剑朝安若凤世藏身地跃来。片刻就到了近前。那人提剑便向安若凤刺来。蹲在草丛里的安若凤像潜伏的豹子一跃而出,避过了大胡子的攻击,手一扬,一掌劈在大胡子颈上将他劈晕过去。 安若凤转身要走,退路却赶上来六七名士兵截断。或许是王爷的原因,士兵们几乎是蜂涌而到。倾刻间就有几十名长枪短刀的士兵围住了安若凤。被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围在中心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他们围上来用长枪一齐一扎,安若凤也成刺猬了。 安若凤用最短的时候环顾一周,现身后的士兵最少,只有十多名。她瞬间决定,突破口就从这里撕开。手刺在手,她如猛虎出林一般朝着那十多名士兵跃去。士兵们见妖怪来得凶猛,胆小的纷纷避让,胆大的在安若凤落地之前己被刺倒在地。安若凤必须在四面的士兵形成合围之前撕开口子冲出去,短短十数秒,她就做到了。安若凤在留下八具尸体之后,成功的突围出去,然后隐藏了起来。 几百士兵又在林子里盲目的展开搜捕。 王爷派人救醒了大胡子。大胡子醒过来之后,一脸羞愧。 “王爷,末将让你失望了。”大胡子先行请罪。 王爷让身边的道士先行回避,然后问:“杜子原,本王问你,这名女子真的是妖精么?” 杜子原沉吟了一会:“回王爷,末将认为,这名女子似妖非妖。” “什么是似妖非妖?” “说这女子是妖,传说里的妖都能飞天遁地,来去无形。这名女子末将觉得还没有到这种地步,不过武攻确实非常高强。” “这是废话,武功不高,你怎么会栽在她手上?”王爷冷冷哼了一声,“那你认为,你是她对手么?” “王爷,末将刚才实在是轻看了她,我看到她是个女人就大意了。如果下次还有机会和她交手,我想我不会败得这么难看。” “你觉得我们这次带了5oo人能够抓住这个女人吗?” “这个――回王爷,这名女子除了武功高强,她对林子的熟悉非常,这里又利于隐藏,抓到她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杜子原如实回奏。 “好,本王就欣赏你这一点,什么事情都敢如实道来。”王爷说完,眼神里露出略有所思的神情。 安若凤不知道,她其实穿到了一个叫做南燕王朝的朝代。这是中国历史上不曾有过的王朝,却和中国的历史有着密切的联系。大唐末年,农民起义和节度使叛乱毁掉了曾经在中国历史上最为辉煌状阔的李唐王朝。唐末的内乱也引起了回纥、土蕃这些小国的南侵,大唐山河支离破碎祸乱连连。剑南节度使刘安怀招兵买马、广纳贤才,以“平乱天下”的旗号成为当世一代枭雄。 每克一地,他亲自过问当地的农业恢复情况,对于战乱创伤较大的地区,一般采取多年免税,兴修水利,安抚民生。一时为百姓称道。刘安怀很快成为最有实力的地方割据政权,之后,他着手驱逐入侵中原的外族力量,又赢得天下百姓敬重。天下渐趋安定,李唐流亡皇室李杰自称原德帝,下旨封刘安怀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刘安怀拒绝受封,一边指责李杰并非皇室宗亲,没有资格继承皇位,一边放言:正是僖宗、昭宗的无能才造成了唐末内乱局面,一个连自己国家百姓都保护不了的皇帝有什么资格成为天下人的皇帝。兵攻击拥护李杰残兵。德帝李杰被迫带着残兵逃往江南,扼守长江,抗拒刘安怀的大军。 刘安怀一面筹备消灭残唐力量,一面积极准备登位。开创南燕王朝,史称燕太祖。 安若凤见到的这位王爷正是刘安怀的三子永王刘诚德。刘安怀戎马一生,大儿子、二儿子、四儿子共三子没有等到刘安怀登上南燕王朝的帝位便战死沙场。只留下三子与五子、六子。五子刘诚风体弱多病,六子年幼。刘安怀便立三子刘诚德为太子。刘诚德生性风流,放荡,行为极不检点。戎马一生的刘安怀看不得儿子如此不堪,多次告诫无效,张于龙颜大怒,大骂太子刘诚德比不下战死的兄弟,只知道行乐,下旨撤了刘诚德的太子之位,立为永王。 此时的安若凤一边和捉拿她的士兵们玩着捉迷藏的游戏,一边搜集一些可以食用的果实。只等晚上,她好趁着夜色突围出林子。 夜晚很快就来了,林间处处升起了篝火。中国杀手擅长夜战世界闻名,这些笨蛋士兵点起篝火无疑是暴露了自己。 体能逐渐恢复的安若凤趁着夜色的掩护,矫捷得像穿行在丛里的豹子一样,不露一点痕迹。她打晕了一个士兵,脱下对方的衣物穿在身上,将自己的衣物折叠起来揣进怀里,大模大样的穿过那一堆堆的篝火。只要跳到了包围圈外,她就大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晚,明天再突围。让这些傻兵们去大海捞针吧。 一堆一堆的篝火被她抛在了身后。那些傻大兵们正抱着枪杆在火堆旁打着磕睡。安若凤大模大样的穿过,心里说:这样的士兵也能叫兵?作战素质实在太差了! 正得意间,忽然有人历声喝道:“站住。” 安若凤回头一看,喝住她的人正是永王刘诚德。他的身边还是跟着两位将军杜子原、常达。 “王爷,有什么吩咐?”安若凤低下头,压低声音抱拳施礼。 “有没有什么现?”刘诚德问。 “回王爷,没有现什么异常。” “是么。”刘诚德稍停一会,忽然急促的说道:“那是什么。” 安若凤下意识的回头望去。头转出去的时候,她就知道上当了。 杜子原、常达两人向安若凤大步跃去,利剑出鞘寒光四射。一左一右攻向安若凤。 安若凤意识到自己受骗时,脚下步伐轻挪,向斜后方闪出。看清两人来意,安若凤迎上常达而去,将军刺刺进了常达的肩胛。手刺抽出,踢倒常达。安若凤向着刘永德奔去。她需要以他为人质脱身。杜子原急忙回防,拦住安若凤的去路。 安若凤嘴角轻笑。以她受过的特种训练,她所接受的刺杀技术是最直接最有效的。不是花哨的武术可比。安若凤做杀手的时候,她们努力要做到五秒钟之内杀死对手。 狭路相逢勇者胜!安若凤不闪不避以生死决战的姿态迎上杜子原。快,更快。安若凤要在杜子原出手之前,准确的将军刺刺入他的身体。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凭直觉,是有人疾的掠来。出手之前,安若凤没见身后有人在距离上会对她产生威胁?是什么人身法如此之快? 辟无可避! 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必须比身后的人更快,刺死杜子原,然后挟持刘永德。 她与杜子原几乎同时出手,军刺却比杜子原提前一秒刺进了杜子原的身体。颈后却挨了一重击。 安若凤身子一软,眼前一黑,她的大脑里想着:他们会烧死她吗? 安若凤醒过来的时候,现自己躺在一间明亮宽敞的屋子里。她想起身,却现混身无力。 一个骄弱的声音响起:“小姐,您醒了?我叫小翠。”说话的是一个丫环模样的15、刘岁的俏丽姑娘。 “这里是哪里?”安若凤问。 “这里是永王府。是永王殿下将您带回来,要我好生伺侯。小姐,您饿了吧?” 安若凤点点头,她确实饿了。 “我去给您弄点吃的。”说着,小翠就出去了。不一会,端进来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盆稀粥。闻到饭菜的香味,安若凤骨头都软了。她现,自己混身仍然使不上力。 章节目录 第85章 既然 她被人下药了?安若凤心下一沉。既然落到了这个永王手里,只能既来之则安之,看这个王爷究竟想干什么?如果他居心不良,她安若凤一定拆了他这个王府,将他这个王爷炸成一堆肉泥。 若若凤在小翠的帮扶下,才坐起身,坐到了桌子边。一盆粥下肚,安若凤觉得精神好了不少。混身却仍旧无力。 小翠在一边偷笑说:“小姐胃口真好。” 吃过饭,小翠抱过来一身衣物:“小姐,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小翠伺侯你沐浴更衣。” “我姓安,叫若凤。你伺侯我洗澡?”安若凤神情有些不太自然:“我洗澡的时候,不习惯有人在旁边。” “习惯就好了。”小翠宽容地笑着。 “不了,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只要告诉我洗澡的地方在哪里就可以了。” 安若凤美美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一身宽大的古装衣物。 小翠连声称赞安若凤简直是个迷死人的大美人儿。然后要给安若凤整理头。安若凤边坐在铜镜前接受小翠的好意,一边向小翠打听关于她穿越这个朝代的事情。做安全工作的安若凤问话非常有技巧,型做好的时候,安若凤基本上对南燕王朝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一个与原来世界平行的时空里。不然,为什么历史的走向在这里出现了分岔? 房门被推开,永王刘诚德带着常达走进来。那个大胡子杜子原没有看到,安若凤猜想,他可能己经被她刺死了,即使没死,也伤得不轻应该卧伤在床吧。 “王爷。”小翠小心翼翼的轻声喊道。 “你先下去吧。”刘诚德冷冷地说完,小翠低着头赶紧退了出去。 “我被你下了药?”安若凤不等刘永德说话,开门见山地问。 “是的。当年曹操抓住吕布,吕布嫌绑得太紧了,于是就说:绑得太紧了。曹操就说:缚虎焉能不紧?姑娘安武艺高强,且聪明过人,本若是不给你下药,恐怕本王随时都会成为你手上的人质。” “将我打晕的人在哪里?我想见见他。”安若凤不想在一个话题上与刘诚德纠缠,更不喜欢听这种人文绉绉地说这些恶心的话,她只要知道自己被下了药,就行了。 “姑娘输得不服?想再找他打一架?” “你错了。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他敢偷袭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好。”刘诚德拍掌高声说:“我就欣赏姑娘的这种勇气。” “你不用假惺惺地说这些,我不喜欢听。我带我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交易。” “什么样的交易,简单一点说。” 刘诚德的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朝安若凤走得近了些:“你除了中了九香软骨散外,我还给你下了一种致命的慢性毒药。每隔十五天,这种毒就会作一次,如果你不服解药,你就会七窍流血而死。死的过程是非常痛苦的。而且死后,你的身体会黑,还会出恶臭。” “你要我做什么?”安若枝平静的问。毫无半点惊惶之色。 “你只要按我的吩咐做,事成之后,我不但会给你解毒,而且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金银财宝,良田千顷,什么都可以。”恩威并施,这是一般得势之人的普遍作法。 “我要知道你都要我做什么?什么事成。我怕我会成为你的一颗棋仔,恐怕还活不到从你手中拿到解药。” 安若凤极佳的心理素质和清析的逻辑性让刘诚德彻底折服。这个人女人究竟是什么人?在生死关头居然能如此平静?身处下风,居然在谈判上处处欲占主动。 刘永德被安若凤问得灰头土脸,怔了一小会儿,才压抑住火气说:“我会把你安排到当今皇帝也就是我的父皇身边,充当奸细。” “停――”安若凤抬手叫停:“那个――不叫奸细,叫卧底,或者叫特工。” 刘诚德再次崩溃,他根本不知道卧底和特工是什么。只好问安若凤:“你理解我的意思?” “理解,你就是要把我安插到皇帝身边,然后获得你需要的情报,之后再偷偷告诉你。”安若凤玩着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的说:“不过,还有一种可能,你想让我充当刺客,找机会帮你做了皇帝?” 刘诚德惊出一身冷汗,慌忙摆手:“姑娘误会了。子轼父天理不容。本王断然不能做出此事。我是将姑娘安插在我父皇身边,将他的一举一动都告诉我。实不相瞒,想要加害父皇的人太多了。我担心有些人图谋不轨,趁父皇身体不好加害于他,趁机躲取帝位。” “那我要卧底多久?直到你的父皇哪天架鹤西行?我怕我那天都成黄脸婆了。” “不如这么说直接一点。”刘诚德索性将圈子绕小一点,反正眼前这个女人稍稍流露出不愿合作的意思,就直接可以杀人灭口:“你只要做成两件事中的任何一件就算事成。第一件,就是得到传位帝诏的内容;第二件,太医私下推测父皇命不久矣。本王平时难得进宫面圣,我担心有人加害了父皇会秘不丧,到时候会假传圣旨密谋篡位。你的另一个任务就是,一旦获悉父皇架崩,或者皇宫生变,要即刻报之于我。” “恭喜你,找对人了。我们的交易成交。”安若凤站起来,向刘诚德友好的伸出手。 站在刘诚德身后的常达赶上将刘诚德护在身后,站成防御姿势。 安若凤只好讪讪地缩回手:“忘了你们接受不了这种礼仪。” “还有一个问题,你想以什么方式把我送进皇宫?宫女?皇帝的妃子,还是别的身份?我可先说好,我对老人家没兴趣?更不想和老人家同床共枕!” “这个姑娘请放心。你进宫的身份是神医。”刘诚德邪邪地笑道:“而且,除了你,还会有一个人配合你一起进宫。” “最后,我还想知道偷袭我的人叫什么名字?” “呃哈哈,这个就算了吧。”刘诚德想将小事化了。 “那我们之间的交易也就这样算了。”安若凤咄咄相逼。 “这个何必?偷袭你的人是我的死士,外人称他做影子。还不知道姑娘高姓大名,出于何处?”刘诚德表面上让步,心却恨得直痒痒。 “影子,我记住了。我叫安若凤。从小跟着一个怪老头学艺,他不让我告诉别人他的身份。”安若凤随便编造了个身份。天山最远,所以她就选了天山做为出处。 晚上,刘诚德带了一名少女到她房里。 少女只要17、8岁的样子,杏目粉唇,面若桃花,可爱得让安若凤忍不住想上去捏一把。安若凤虽然喜欢帅哥,但像这样粉粉的小美女,她也会生出怜爱之心来。或许是因为她太过强势了的原因。 “安姐姐好,我叫陈尧,姐姐可以叫我尧尧。”少女先行向安若凤施礼。安若凤急忙将少女扶起。 “两天之后,我会安排你们进宫。这两天你们多聊聊,将来你们就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刘诚德说。 安若凤非常不喜欢刘诚德的比喻,但是也没有提出异议。 “你们好好聊一下。对你们将来合作会有好处。”刘诚德说完,便离开。 “姐姐。”陈尧又甜甜的唤了一声,脸颊上飘起两朵红云。 “来,过来坐。妹妹生得真是美丽。”安若凤拉陈尧坐到自己床上,心里却没有放下警惕。樱粟虽美却也毒害世人。不能排除陈尧就是刘诚德安插在她旁边的耳目。更有可能,一旦事情败露或者需要杀人灭口的时候,这个柔弱的女子很有可能就会变成索命的夜叉。 安若凤故作亲热的与陈尧聊着一些闲话,避免去问陈尧身世,以免她引起怀疑。陈尧低着头坐在安若凤身边,脸一直微红。安若凤问几句,陈尧才会说上一句话。安若凤说到最后也觉得无聊了。看到陈尧长得俏丽可爱,忍不住伸出纤纤玉手在陈尧脸上摩挲起来:“妹妹,长得真是可爱,像个瓷娃娃一样。” 陈尧头垂得更低,脸更加的红了。 “真恨不得在你脸上咬上一小口。”安若凤坏坏地笑着。这是一张除了男人会爱女人同样会动心的脸。 带着试探和使坏的心理,安若凤得寸进尺:“妹妹,让姐姐亲亲好不好?姐姐太喜欢你了。” 陈尧的头越的低了,脸更加的红。 安若凤的纤手在陈尧油腻的手脸上温存的摩挲:“妹妹,你肯是不肯?你不说话,姐姐就当你同意了,我可要用强了!” 陈尧轻轻的点了点头。 安若凤确实动了心。她深深地在陈尧的颊上吻了一口。 “好妹妹,将来哪个男人娶到了你,一定好福分。”安若凤将陈尧揽进怀里,轻轻的挑着她的说。却偷偷地打量着陈尧的一举一动,想要从她脸上捕捉到某些珠丝马迹。 陈尧的手轻压着胸口,似乎有点轻喘。 “妹妹,怎么了?你不舒服?” “姐姐,没事。”陈尧继续轻压着胸口,轻轻地说:“我有些激动了。我一激动,心口就会卟嗵卟嗵的跳得历害。我坐一会就没事了。” 难道,安若凤眼前的这个娇柔的姑娘有着只有依靠现代医学技术才能治愈的心脏疾患? 安若凤将手轻轻的按向陈尧的胸口。安若凤以有限的急救知识判断不出什么,但从心跳度来判断,陈尧却实不太健康。这样一个姑娘,根本不可能充当得了杀手。 安若凤不禁心底生出怜惜之情来。或者,这个柔弱的姑娘和她一样,都是刘诚德的棋仔。 安若凤送陈尧回房休息。 回到房间,安若凤开始想下一步该要如何走。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判断出,陈尧是敌是友?她当然不甘心为刘诚德做马前的卒子。 经过之后两天与陈尧的接触,安若凤终于弄清了,她们这次行动的背景和内容。 原来南燕王朝的皇帝在数月前,召集群臣立下了继位诏书。将诏书送至皇宫内的大昭寺的大雄宝殿牌匾上方保存。诏令群臣,自己一旦架崩,请群臣务必于第二日一早去大昭寺取出帝诏,拥立新帝登基。 太祖皇帝现存三子,五子刘诚风体弱多病,生性淡然。对帝位兴趣不大,一生戎马的太祖皇帝也看不上他。因此,帝位的争夺就在刘诚德与六子刘诚安之前展开。刘诚德当年贵为太子,因为生性放荡行为不检,被废拙太子之位,所以他生怕他的皇帝老爸不会将帝位传给他。从被废除太子的那一天起,便积力在太祖皇帝表现,暗里也从江湖上招集死士杀手,培植自己的力量,做好了武力躲取帝位的准备。 六子刘诚安虽然才只有8岁,但却有个后台很硬的亲妈――当朝皇后。如今的朝廷基本上己被皇后以及外戚把持,太祖皇帝因为身体多病、经常犯糊涂,权力其实基本被架空。面对如此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刘诚德每天寝食难安,不断的积蓄力量,试图在必要的时候,放手一搏。 按推理说,太祖皇帝不满意刘诚德与刘诚风,就应该把帝位传给六子刘诚安。偏偏皇后心中有鬼,对于自己的亲生儿子能不能登上帝位心中也没底。所以刘诚德与皇后之间的争夺战就到了白热化程度。两人都知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谁也容不下谁。 刘诚德被贬为永王之后,进出皇宫受限。所以他特别担心他的皇帝老爸一命呜呼了,皇后会秘不丧。假传圣旨清除异己。所以他一直处心积虑在皇宫内安插眼线。几乎所有人都慑于皇后的势利,刘诚德想找个放心的卧底也不是那么容易。 机会就在这样一个时候出现。 太祖皇帝身体不好,宫内太医看遍也不见好转。及至后来,有太医说,皇帝是中了邪气,非药物能救治。既然是中了邪,这个球就被踢到了国师张国屏那里。国师张国屏急急受诏而来,装模作样查看了皇上的病情。既然那帮太医们都说皇帝是中了邪气,他也不好辩驳,只好言之凿凿的说:皇帝确实中了邪。 但是要驱除这邪气不容易。须得抓住一只有千年道行木妖,与其交合,将她的千年道行与灵气汲取过来,皇上的邪气才能驱除。至于是什么样的木妖,桃妖也好,梨树妖也好,柳树精也好,只要是木妖就行。还言之凿凿的说出一番歪理,令在场的太医们、就连皇帝自己也相信听国师的就一定能看好病。 张国屏郑重其事的说完这些,心里就偷着乐开了:千年道行的妖精?这个上哪里抓去。他张国屏修道大半生,奇异之事见过不少,但真的妖精还真就没见过。就算真有妖精,抓到是那么容易的事么?这是一个看似成立却是实现不了的事。既然都不可能抓到妖精,谁又能说他张国屏说得就是鬼话?这简直就是动动嘴皮子就提升自己威信的机会。以装神弄鬼出名的张国屏岂会放过? 偏偏刘诚德立功心切,四下打听。终于被他打听到京城城外往西3oo里有处树林,据说那里闹妖精。刘诚德如获至宝,急忙向皇帝父亲请命,愿意去抓妖回来为皇帝治病。刘诚德带了五百人,请国师派了两名降妖的徒弟跟随,便浩浩荡荡的去了闹妖的林子。 结果,穿越到南燕王朝的安若凤因为扮相奇特,又能以掌劈断长枪,被误认成妖精。刘诚德毕竟是刘诚德,他通手下收集上来的情报,判断,这名女子不会是他要找的妖精。各种身怀绝技的江湖异人刘诚德见多了,也搜罗了不少,所以他判断安技若只是武功高强而己。他的脑海里迅形成一套周密的计划。而安若凤就是这个计划的核心人物。 刘诚德想利用自己的贴身侍婢陈尧装成妖精,武功高强的安若凤扮成民间药师,一齐送进宫去,充当卧底。最好是能将传位帝诏偷出,偷不到,至少他的皇帝老爸一命呜呼,他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不会被皇后算计。然后,直接带人以讨逆之名杀进皇宫取得帝位。 原来,她和陈尧,真的都是刘诚德的棋仔。 进宫的前晚,刘诚德给安若凤服了九香软骨散的解药。不出一夜,安若凤的体能就会全部恢复。 进宫在即,生死未卜。 陈尧坐在安若凤的床沿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姐姐,你说我会死吗?”陈尧仰起脸,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尧尧,怎么会这么想?姐姐会保护你的,姐姐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尧尧。”安若凤安慰道。 “姐姐,你真好。”陈尧知道安若凤只是宽慰她而己。 “好妹妹,你看。”安若凤从桌一拿过一个茶杯,一把将那支杯子捏成了粉碎。“妹妹,你觉得姐姐能不能保护你?” “姐,你太历害了。”陈尧吃了一惊。 “小菜一碟了。姐姐我可不只这点本事。”安若凤得意的说。她的乐观其实也只是装出来的。 “姐姐,抱抱我好不好?”陈尧睁着纯净的眼睛。 “姐姐,你要是个男人,你一定是很坏的男人。”陈尧低语。 “那就还坏一次。”安若凤又亲了陈尧一下。 “尧尧,你太惹人疼惜了。连姐姐都忍不住要来爱你了。”安若凤将陈尧搂得更紧了,不愿放松。 “姐姐……”陈尧倒在安若凤怀中,闭着眼,轻轻的唤着。 安若凤想问陈尧的身世和经历,轻唤了两声,陈尧己经睡着了。 安若凤与陈尧就这样相拥了一夜。直到天色微亮。安若凤有晨练的习惯,这个时候,她却不忍心吵醒陈尧。 陈尧睡得正香。原来她睡着的样子更是可爱! 安若凤忍不住俯下去吻了陈尧粉嘟嘟的唇! 陈尧醒过来:“姐姐?”看到天色微亮,不禁神情黯然:“天亮了,我们要被送进宫去了。姐姐,我真的好怕!” “尧尧,别怕。姐姐一定会保护你的。除非姐姐死了,一定不让任何人伤害你。”安若凤只好再安慰陈尧。 洗漱完毕,天色就大亮了。厨房送过来早饭,恢复过体能的安若凤胃口很好,喝了两大碗粥。陈尧根本吃不下。 “尧尧,吃点吧。进了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吃的?” “姐姐,我吃不下。我的你也吃了吧。你吃了有力气保护我。”尧尧将自己那碗粥推到安若凤跟前。 “傻瓜,姐姐又不是饭桶,也不是吃得多就越历害。吃得了多少吃多少。不然姐姐会不高兴的。” 陈尧只好将那碗粥抿了几小口。 刘诚德在临行前又对她们交待了一些重要事宜。比情报的收,宫里哪些人需要特别留意和防范等等。 刘诚德亲率王府的护卫,浩浩荡荡的将安若凤和陈尧分乘两辆马车送往皇宫。 安若凤的身份是隐匿民间神医传人。 陈尧则是刘诚德抓到的千年桃妖,法力己经被法师封住。 皇宫果然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地方。连身为永王的刘诚德也不得不处处按照宫中的规矩通禀接洽,不敢有半点越矩之处。 刘诚德将安若凤与陈尧交给了前来接应的大内护卫,便带着自己的护卫回了王府。 仍旧是一人一辆马车。马车七拐八绕,守卫不许安若凤拉开窗帘向外窥看。安若凤只好满脑子放着从前从电视上看来的皇宫样子:雕栏玉彻,幽深肃穆,太监宫娥,还有神秘的大内高手。 不知道身为杀手的安若凤能够对付多少古代的大内高手?这是她现在很关心的。 要是那两支俄罗斯产的pss微冲手枪还在就好。两个弹匣12子弹,她安若凤铁定放倒十二个人。 安若凤与陈尧被安排在一间小院里住下。院里房间倒不少,也干净整洁,却只住她们两人。青砖的院墙有三米多高,安若凤用手敲了敲,从声音判断,这堵墙绝对厚实。三米多的墙对安若凤来说,基本不算障碍。她打定主意,晚上要出去走走。 她们的活动被限定在小院之内。院外竟然有卫兵把守。安若凤想,这些卫兵应该是防范“桃妖”陈尧的。 她们在小院里住了三天,也没有机会见到皇上。这三天简直把安若凤闷得疯了。虽然杀手出身的她,有着强的忍耐力,但这种近乎坐牢般的感觉实在让她难受。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是带着使命来的。十多天后,如果她不能拿到刘诚德的解药,她就会变成一堆臭的尸体。 安若凤一到晚上,就偷偷跃出墙外,出去转转。也不敢走远,皇宫太大,她怕走远了迷路。就在附近转转,顺手带一些可口的宵夜回来。 安若凤也从陈尧那里知道了她的身世。原来,陈尧原本是个孤儿,从小被卖给一个江湖艺人学习琴技。八岁时就随着老艺人走街串巷的卖艺维持生计。12岁时,她随师傅在一家茶楼卖艺,当时己是永王的刘诚德无意中上得茶楼,将他强香收为贴身侍婢。这四五年来,刘诚德只为她请一些琴技、歌舞的老师教他琴棋书画舞蹈等一些技能。每日里只是供养着她。也不让要她像其他艺伶那样在客人面前献艺陪酒。 章节目录 第86章 明白 安若凤明白了,刘诚德是看中了陈尧的美丽,迟早有一天要将他当作自己最神秘的一张牌打出去。 第四天早上,安若凤和陈尧才被皇帝召见。 召见地是在御书房。书房两旁站着不少虎背熊腰的卫兵。 皇帝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间己有些许银丝。长得高大,却瘦削。当天的精神虽然看着可以,但从憔悴的面相不难看出他一脸病容。皇帝左站着一四十多岁的便装男子,此人面白无须,三角眼里隐隐透着狠戾之气。此人便是太监总管兼大内禁军统领的韩载。右面站着一个瘦脸的道士,此人满脸精明,正是南燕王朝的国师决然道长。 “咳咳,”皇上咳嗽了两声:“哪位是安神医?” 安若凤伏双膝跪地:“回万岁,民女是安若凤。” “安神医快快请起。我听永王说你不但医术高明,还懂降妖之术,抓住姚妖你也出了一份力量。想不到我南燕居然还有这样的女中豪杰。”皇上虽然一脸病容,却仍不失威严。 安若凤起身之时,偷眼打量了一眼这位南燕的太祖皇帝。听说这他戎马大半生,此时虽然不见他马上的风采,那份从容威严却掩盖不住。 “皇上过奖了。”安若凤恭敬的站在一边。 “想必这位姑娘就是千年桃妖了?”皇上的语气里并无畏惧之色。 陈尧头低得很下,跪在地上轻轻的颤,嘴里小声“嗯”了一声。 “你可有名字?”皇上又问。 “尧尧。”陈尧低声回答。 “妖妖?”皇上眉头微微一皱,继而轻笑:“难道所有的妖精都叫妖妖么?” “回皇上,不是妖妖,是尧尧。”安若凤纠正说。 “哦。”皇上点点头。“我听说妖精都长得美艳动人,且修行时间越长就越美丽。尧尧,将头抬起来,让朕好好瞧瞧。” 陈尧将头略抬了一些。 “不行不行。朕看不到。” “大胆妖精,还不快把头抬高些,让万岁好好瞧瞧。”国师决然大声喝道。 “哎,国师,虽然她是妖精,但毕竟是一介女妖。你不要吓着她了。” “是,皇上。”国师的态度收敛了下来。 陈尧经这么一吓,将头抬了起来。她双颊通红,双目含羞带怨,绝对是一个祸国的妖姬。安若凤知道陈尧此时的紧张害怕,生怕她被这么一吓,心脏出点什么毛病。 皇上的眼睛落在陈尧脸上,直了。 其他人也基本看得双目直。 连女人都会疼惜的女子,何况是男人们? “果然是生得妖娆动人。”皇上赞道。 “哦,安神医,请你为我诊治一下。朕被顽疾缠身多年了,一直看不好,不知道安神医的巧手能否解除朕的病痛。” 安若凤在进宫之前,己经接受过培训了。无非是刘诚德从各位太医、为皇上看过病的大夫们那里搜罗来的一套说词和方子,都被安若凤背得熟了。安若凤装模作样的望闻问切了一番,肯定皇上是邪气缠身,于是大笔一灰,开了张药方。安若凤自己本身也略通医术,野外生存时面对突的伤害和疾患必须自己解决。安若凤自己又给皇上开了一张安神的中药方子。 “有劳安神医了。”皇上说着,打了个呵欠:“朕有些累了。先送安神医和尧尧姑娘回去,好生款待。明晚请尧尧姑娘来朕寝宫侍寝。哦,到时候安神医也陪尧尧姑娘一同过来,一来我请安神医一同用膳以表谢意,二来可以消除尧尧姑娘的紧张。” 侍寝?不是陪皇上睡觉么? 安若凤先前就知道尧尧进宫的目的就是陪皇上睡觉,说什么与妖交合,以达到治病的目的。简直是狗屁! 先前安若凤倒不以为然,可是现在不同了。她安若凤喜欢上了尧尧,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花儿一般的尧尧陪着一个黄土己埋了半截身子、疾病缠身的老头子睡觉。 可是,她安若凤能怎么办?这是大内皇宫!想要出这皇宫,除非她手上有一支轻机枪,有几十匣子弹。 回到四合小院。 陈尧习惯对着窗口呆。 她能理解,一个女人的第一次不是被自己心爱的人取走,心中的伤悲与无奈。 安若凤走近,将陈尧揽入怀中。 “尧尧,你在想什么?” “姐姐,我在想,如果有来生,你是一名英俊的男儿多好,尧尧还是尧尧,尧尧只为你一个人唱歌,弹琴,跳舞,你好好的保护尧尧。”陈尧的声音轻得那么让人心疼。 “何必用来世。尧尧,虽然姐姐这一世不是男人,但我一样可以好好的保护你,疼你。你也只为我一个人唱歌,弹琴,跳舞。”说完,就在陈尧颊上亲吻了一下。 “姐姐,可是,我明天,就要把自己的身子给别的男人了。”陈尧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怅惘和遗憾。 “尧尧,姐姐可不比那些男人们。不管尧尧怎么样了,都是我最喜欢的尧尧。等我们摆脱永王了,我就带你去一个没有人识识我们的地方。我们快乐的生活。好不好?” “姐姐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尧尧,给姐姐跳支舞,好不好?” 陈尧点点头,离开安若凤的怀抱。打起精神,在屋内展开舞姿。 安若凤暗下决心,一定不能让陈尧毁在那个老皇帝手里。她要带她出宫。反正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她不在乎在这个穿越的时代再死一次。 第二天午后,皇上便派人将她们俩接了过去。 御花园。 皇上一见安若凤,便说她开的药方果有奇效,他今天的精神好了不少。 安若凤暗想:我开的不过是些安神加兴奋的药,当然会有效果了。没想到把这老头皇帝忽悠成这样。 老皇帝心绪确实不错。带着一干太监与安若凤、陈尧在御花园里游玩。还时不时的介绍这个介绍那个。让安若凤不爽的是,那个大内总管太监韩载在旁边。 一直到了黄昏时间,皇帝才说要用膳了。 皇家用膳讲究很多。她们自然不能和皇帝同一张桌子吃饭。不过酒菜倒是真的丰盛。安若凤胃口不错。陈尧面对一桌饭菜没怎么动筷子。 安若凤表面上没心没肺的享用着这一桌子佳肴,其实无时不刻的在想着救陈尧的办法。偌大的皇宫,她们可能跑不出去。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里形成:劫持皇上。 皇上劝陈尧喝了杯酒,陈尧无奈喝下,喝下之后,便觉得头晕。皇上便吩咐太监将陈尧扶下去休息。皇上跟众人谈笑了一会,也称自己有些累了,要先下去歇息。 皇上一走,安若凤便猜了个十之###,也称有点不舒服,便离席而去。走出宴厅,天己经黑了下来。安若凤昨日己经将皇帝的寝宫的路线牢记于心。她出来之后,便避开侍卫,直奔皇帝的寝宫。 摸入寝宫,才现皇上的寝宫也级大,绝对不比数百人的会场小。隐隐听到有玩水的声音。安若凤偷偷摸过去。却看到两个女侍婢正在扶侍皇上沐浴。 这老皇帝洗浴时间还真长。足足用掉了半个小时,才磨磨蹭蹭从浴桶里出来。安若凤等得都不耐烦了。 与其在偌大个寝宫里寻找陈尧,不如直接跟着这老皇帝,比较省事。 果然,老皇帝在两个侍婢的促佣下,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陈尧就躺在寝宫的宽大龙床上,一动不动。好像是睡着了。 安若凤猜想是被下了药。 陈尧不是一般的女子,是妖。皇上自然不敢调以轻心。 老皇帝让两名侍婢退下去,然后脱掉了上身的衣物,走向龙榻。 安若凤在暗处弓起身子,内心却在挣扎:究竟要不要出手? 挟持皇帝可不是儿戏。如果不能完美收场,她和陈尧的死法很有可能是传说中的凌迟?腰斩?甚至比这些更可怕。 安若凤只觉得心中腾起一股嫉火! 她箭一样射出。 老皇帝可能察觉到什么,猛地一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安若凤的一手刀劈在他的颈上。双眼一黑,便倒在了龙床之上。 安若凤抱起陈尧,反被陈尧抱紧。陈尧的唇在安若凤脸上蹭来蹭去,嘴里不住的呢喃:“抱抱,我要抱抱。” 安若凤猜想,老皇帝可能是顾忌陈尧是妖的身份,怕她会伤了他,所以才对陈尧下了传说中的春药。 见鬼。真是红颜祸水。抱抱,还抱个鬼。安若凤心里骂道,将陈尧扛在肩上就走。 安若凤将陈尧扛到浴室里,将陈尧脱了个干净。丢进了浴桶里。陈尧被凉水一浸,药性散去大半,整个人也清醒过来。 安若凤递上一条浴巾:“快擦干净,我带你逃出皇宫。要不要我帮你?” “姐姐,你这样看我,干什么?”陈尧红着脸问。 安若凤用手指指她,又指指自己:“我们――都是一样的。妹妹的身材真好!” “姐姐,你还是把脸转过去。我,我不习惯。” 天呐,都生死关头,还讲这个。要命。安若凤只好转过脸去。 “姐姐。我穿好了。” 安若凤转过身,娇俏的陈尧站在她的身前,微低着头浅笑。 “姐姐,我们要是逃走了。你拿不到永王的解药,不是要死了?姐姐,我不要你死。”陈尧忽然悲伤起来。 “我要的东西没有拿不到的。他不给,我们可以偷。偷不到,就直接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要。”安若凤眼里浮现出她将永王刘诚德压在地上,刀架在他脖子上威逼解药的样子。心想:拿到解药就宰了这个王八蛋。 安若凤拉起陈尧的手,向老皇帝的寝宫而去。 她们需要他才能离开皇宫。 走到浴室门口,眼前寒光一闪,一把长剑封住她们的去路。 正是老皇帝封住了她们的去路。 老皇帝手持长剑,虽然脸上仍显病容,眼里却多了一分霸气,霸气化为杀意。 陈尧从后面抱紧安若凤,身体微微颤。 “别怕。有姐姐在。”安若凤冷静的安慰陈尧:“尧尧,把手拿开,姐姐不好伸展。” 陈尧赶紧松开安若凤,退向一边。 “安神医,为什么要偷袭朕?却不杀了朕?”皇上剑尖一抖。 “皇上,我与你无怨无仇,为什么要杀你?我要带尧尧出宫。” “在朕身边不好吗?为什么要出宫?”老皇帝的神情大为不悦。 “皇上,你觉得所有的人能留在你身边是一种恩赐。没有敢忤逆你,不代表其他人就愿意。我告诉你。我喜欢陈尧,我不能眼看着你占有她我却无动于衷。” “哈哈哈,咳咳”老皇帝笑了两声,引起了咳嗽:“你们两个人都是女人,怎么喜欢?” “为了她我可以粉身碎骨。”安若凤坚定的说。 “好!我喜欢这个粉身碎骨,要是朕还年轻2o岁,一定要娶到你。你可以为尧尧粉身碎骨,朕也可以为尧尧赴汤蹈火。来吧,让我们一决雌雄。”老皇帝倒也是个血性男人。 安若凤双脚微分,摆出格斗姿势。 皇上剑尖一抖,剑向着安若凤的咽喉刺来。这一剑果绝、凌历,毫不脱泥带水,确像出自一位剑术高手之手。 可惜,皇上老了,又有病在身。 安若凤不退不避,径直向着侧前方赶上,施展擒拿手将老皇帝的剑压在了手中! 反手扣在老皇帝手上一转一抹,剑便到了安若凤手中。 剑身架在了皇上的脖子上! “别动,动一动我就杀了你。”安若凤加重了“杀”字的语调,让人毫不怀疑她下手的决心。 “安神医果然好身手。”老皇帝竟然没有惧意,从容的说道。然后又轻咳了几声。 “少废话,送我们出宫!我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老皇帝微微笑道:“就算我送你们出了宫,朕可不保证你们能安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能往哪里逃?” “错。这天下是老百姓的。唐太宗李世民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对这天下老百姓怎么样,老百姓都记在心里。你是个好皇帝,你的江山就能稳固;否则,就会改朝换代。算了,你没多少文化,跟你说也说不清。我可以告诉你,只要我出了这皇宫,你就休想找得到我。” “就算你们出了宫,安全了。你们的主子那里怎么交待?” “主子?”老皇帝正神情自得的看着安若凤,一副洞察心事的样子。 “就是永王那里,你们不是他派在我身边的奸细么?” 安若凤心底咯噔一声,她没想到这个老皇帝居然如此清醒。这可能是她安若凤最失败的卧底行动。 不,与她无关。一定是永王的计划出了问题。 “不是。我只是一个身居乡野的大夫。” “不用解释啦,什么事我都知道!你,应该是一个死士;这位尧尧姑娘也不是什么千年桃妖,虽然她生得比妖还美丽,从我见到好怕第一眼,她吓得身体微颤,我就知道她只是一枚棋仔。都是人惧妖,哪里有怕人的妖?朕戎马一生,杀人无数,就没见过什么妖和鬼。所以朕根本不信。朕只不过配合你们演好这出戏而己。”老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些怅惘。 安若凤有些晕了,不知道这里头都卖得是什么药? “永王是朕的儿子,知子莫若父。他想什么,我不可能不知道。我不猜穿他,也仅仅是因为他是我的儿子。朕不想父子相残。”皇上说:“把剑放下,朕刚才是试探你。不然,我早叫侍卫了。朕会和你们好好相处,不会伤害你们。” “放下剑我和尧尧还有机会活着出去吗?” “你认为你不放下剑,你就一定能活着出皇宫?为什么不相信朕的话,试一试呢?” “我的生存法则里没有侥幸,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争取。”安若凤咬着牙说出。 “你太像年轻时的我了。正是有今天你身上的勇气和决心,才成就了朕今日的铁马江山。只可惜朕老了,糊涂了,江山就怕保不住了。安姑娘,朕认输了。朕这就送你们出宫。” 安若凤放下剑,她并不担心老皇帝耍什么花样。哪怕是十米之外,她要将他劫持为人质,不会过三秒钟。 皇上交他们引入自己寝宫:“你们想好了没有,我怎么样送你们出宫。” “皇上,我不出宫了。既然您己经猜到了我们的身份,我也不瞒你。我确实是永王刘诚德安插在您身边的卧底――不,是奸细。我没收他任何好处。他在我体内下了一种药,致命的毒药。如果半个月我拿不到解药,就会死得很恐怖。”安若凤和盘托出。 “所以你需要留在我身边,用你收集的情报换回救命的解药?” “不。皇上,你误会了。我留下来的原因是,我需要时间研究出解药,或者想办法拿到解药。兔死狗烹,我想以永王的手段,不管我最后能不能完成他的任务都会人间蒸。” “哈哈哈,安姑娘,你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只可惜不是朕先遇上你,不然你一定能为朕做很多事。朕很欣赏你。”皇上说完,便咳嗽起来,一不可收拾,直至咳出血来。 “皇上,要叫太医吗?”安若凤问。 皇上无力的摆着手:“不要,他们都巴不得我死。咳咳咳咳,找他们,没用。”咳了好一阵,直到满脸通红,才止住。“尧尧姑娘,给朕捶下背。” 陈尧望了一眼安若凤,安若凤对她点点头,她才过去扶侍皇上。 “安姑娘,如果朕还年轻2o岁。我一定不会将尧尧这样的好姑娘拱手让人。为了尧尧,我一定会和你决斗,决一死战。” 安若凤微微一笑当作回答。她对这个皇帝的印象还不算太坏。如果不是老了,倒也是个有性格的男人。 皇上在陈尧的扶侍下竟然小睡了一会,一觉醒来,见安若凤和陈尧仍在寝宫里。 “安姑娘,尧尧,你们也累了。我让小福子给你们安排一个住处。”说完便唤来一个小太监。 安若凤从皇上的脸上没有现异常,才带着陈尧离开。她们被安排在一间很宽敞的房子里,就是简陋了一些。想来应该是曾经下人住过的。安若凤一夜没敢合眼,她跃上厅子里的横梁上卧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就有小太监过来,请她们去用早膳。 皇上的心情似乎很不错。一见她们便问:“两位昨日可睡得安好?” 安若凤心说:在横梁上睡了一晚,会好么。口中却说:“还好。” 皇上见陈尧低头跟在安若凤后面,又问陈尧:“尧尧姑娘,你昨晚可睡得好?” “回皇上,尧尧昨晚睡得很好。”声音香甜。 “睡得好就好,朕还怕你们睡得不习惯。我们去用早膳了。” 用过早膳,皇上又拉着她们去游御花园。安若凤从皇上色眯眯的眼睛里看出,其实他是想拉着尧尧陪他游御花园。虽然她虽若凤也是美女,不过比起陈尧来,终究还是少了几分可爱,几分娇弱。安若凤的冷静,强悍,都是男人所畏惧的。 安若凤困得不得了,哪里有精力去游什么御花园。跟着在御花园里转了半天,皇上却只与陈尧聊得热乎,安若凤只觉得嫉火中烧,恨不能掐死这死皇帝。 撑了半天,安若凤实在撑不下去了。只好以身体不适,请求回去休息。临走,嘱咐陈尧早些回来。 安若凤并不担心皇上会对陈尧怎么样,如果他想做什么,昨天晚上,她们可能就成了这皇宫里的游魂野鬼了。 事实证明安若凤的猜测是对的,陈尧没到中午就早早的回来了。而且还一脸的喜色。 “姐姐,是不是我真的很漂亮?”陈尧略带些害羞的问。 安若凤就猜出,一定是皇帝在陈尧面前说了不少漂亮话,她有些漂漂然了。 “再漂亮也是姐姐我的。”安若凤回答说。 “姐姐,其实我现皇上并不像我们想象得是个坏人。” “我好像也没跟你说皇上是坏人吧,这可是要杀头的。傻丫头。”安若凤用手点了点陈尧的额头。 安若凤每隔两三天就将皇上的动向飞鸽传书给刘诚德。半个月后,果然收到了刘诚德的解药。安若凤也十分留心皇宫的地形与守备情况。她现,以自己单人的力量,跟本就不要想闯出皇宫。安若凤也试图靠近xx寺,盗取传位帝诏。xx寺周围根本不允许任何人进入,除了皇上与韦皇后,其他人根本不被允许进入。 陈尧每日里只知道打扮,然后就是乐颠颠的被皇上接走,玩到黄昏时分才回来。一副乐不思蜀的模样。 她完全体会不到安若凤的心急如焚。 “姐姐,我真的很漂亮吗?”陈尧对于反复求证这个问题乐此不疲。 安若凤对明天忧心忡忡,张于被惹怒:“你烦不烦?你要我说多少遍?” 章节目录 第87章 委屈 陈尧受了委屈。却误以为安若凤生气是因为这些天她整天与皇上在一起,而冷落了安若凤的原因。 “姐姐,对不起。尧尧以后不去陪皇上了。姐姐,尧尧还是喜欢你的。皇上说:如果他早点遇见我,他一定要我做她的皇妃。我告诉他:我宁愿不做皇妃,也要和姐姐在一起。” 安若凤心又软了,将陈尧揽入怀中:“尧尧,是不该对你脾气。” “姐姐,没事。你怎么骂尧尧都行。真的没事。”虽然这么说着,眼泪却下来了。 安若凤安慰了好一会,陈尧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这样过了一月有余,安若凤按时向刘诚德传出去一些不轻不重的情报。这一个多月里,安若凤以自己敏锐的眼光,也渐渐看清了一些东西。 皇上虽然贵为一国之君,可她认识的这个皇帝却做得相当的窝囊。这位皇上药吃得比饭还多,多数时候都在自己的寝宫休息,据说偶尔才到皇宫里散散心。自从有了陈尧之后,皇上出来的次数才多了一些,整个人似乎也精神了不少。皇上很少上朝,朝中大事都由宰相韦甫――韦皇后的亲哥哥处理,然后写成奏折知会皇上。比较重大的事情,韦甫会同韦皇后商量后共同拿主意。皇上的权利基本上被架空。 更可怕的是,皇宫的禁军统领韩载原是后宫太监总管。他与皇后的关系似乎更加亲近。种种迹象都表明,朝野上下,皇宫内外,真正执掌实权的其实是皇后。 安若凤渐渐明白,为什么刘诚德这么关注老皇的动向,关心他何时一命呜呼?关心传位帝诏?原来,就算老皇帝将皇位传给永王刘诚德,他也未必有命登得了皇位。 难道安若凤非要等到老皇帝双腿伸直了,她的任务才算完成,才能离开皇宫? 关健是,这老皇帝看上去精神还好,要是再活个十年二十年,自己不成半老徐娘了?她安若凤可不想把自己的青春浪费在这鬼地方。 很突然,老皇帝精神失常。 那天,陈尧惊慌失措的跑回来告诉安若凤:“皇上疯了。皇上真的疯了。”原来老皇帝突然间,精神失常,开始狂砸寝宫里的东西,还打人,把寝宫的宫女都打跑了,最后,将陈尧压在龙榻之上,差点掐死。边掐还边骂:“妖魔,一群妖魔,你们想要朕死?朕先杀死你们。朕戎马一生,杀人无数,谁都不怕。”要不是几名太监赶过来将皇上拉开,陈尧一定被掐死了。 安若凤气愤的说:“这个老糊涂,真恨不能杀了他。” 陈尧却并不生气:“姐姐,不关皇上的事,他也是生病了才这样。其实他是除了姐姐对我最好的一个人。” 安若凤做为神医与众太医被请进寝宫给皇上看病。众太医七嘴八舌的争执着皇上的病情,却都拿不出一个详尽的说法。安若凤并不和他们讨论,只是静静的站在众人之中。 皇后也来了。皇后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漂亮女子,面色如纸般白得有些惨淡,神情肃穆威严。 “好了好了,你们都安静一会。”把脸转向安若凤:“这位姑娘就是安神医吧?” “回皇后娘娘,民女只是粗通医术而己。”安若凤回道。 “安神医可有什么想法?” “皇后娘娘,这里全是我的前辈,民女不好搬门弄斧,我这里有一张方子,愿能减轻皇上的痛苦。”安若凤向下人要来纸笔,开出一张方子。那张方子纯粹就是安神用的。 折腾了大半天,皇后才让众人回去。 皇上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的时候,不要任何人进入他的寝宫,唯独只要陈尧扶侍。 刘诚德进宫探视过皇上两次,他进宫很不方便,所以一再叮嘱安若凤,务必留心皇宫的情况。 种种迹象表明,各种力量的角逐进入了最后阶段。 陈尧却告诉安若凤:“皇上要我做他的妃子。” 安若凤吃了一惊。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皇上可能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他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够娶到陈尧。他也没有其他过分的要求,只是想陈尧能够陪着他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给陈尧一个名份。仅仅是夫妻之名,而无需夫妻之实。 安若凤是个聪明人,他不难理解这其中的意思。 “尧尧,你愿意吗?”安若凤征求她的意见。 “皇上他很可怜。”陈尧说。 “我明白了。”安若凤点头。 数天之后,皇上下了一道旨,陈尧便成了宜妃。 陈尧的妃子并没有当多久。半个月之后,皇上半夜突然咯血,陈尧被急召而去。 皇上的眼神特别的凄凉,偌大个寝宫,龙榻之上,躺着他干瘦的躯体。 “尧尧。”皇上唤着。 卧榻前的木盆里,水和着深暗的血。 “尧尧,朕要死了。” “皇上,你不会。” 皇上抓着陈尧的手:“朕这一生最遗憾的是,没有早点遇上你。朕要死了。也没有什么可以留给你。” “皇上,尧尧什么都不要。就希望你能好起来。” “好不起来了。他们都盼着我早死。朕这一生杀人无数,罪孽深重。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也不冤枉。尧尧,我死了之后,他们一定会要你殉葬。你怕吗?” 陈尧吓得抖:“皇上,我怕。我不想死。” 皇上摸着陈尧的,从枕下摸索出一面令牌来:“拿着它,走吧。走朱雀门,那里的守军不会为难你。你和安神医一起走。今夜就走。” “皇上,谢谢你。” “走吧,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皇上摆摆手,示意陈尧快快离开。 陈尧拿着令牌颤颤巍巍的离开,走到门前,还是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皇上一眼。老皇帝的眼睛的光芒,就如同摇摇欲灭的烛火。满目的凄凉。 安若凤半夜被陈尧叫醒。正在睡眼惺松之间,却听陈尧火急火燎地说:“姐姐,我们快逃命去。” “出什么事了?”安若凤惊出一身冷汗。 陈尧将事情前后简单说了一遍。 安若凤拉起陈尧的手就向外走:“快走。我们逃出去。”她早想离开这鬼地方了。 还没出大门,又停下来。急急写了一张“皇上病危”的纸条,召来信鸽,传了出去。她需要以这个情报向刘诚德换取活下来的解药。之后,才拉起陈尧没头没脑的逃命去也。 “姐姐,你知道朱雀门在哪里?”陈尧问。 “不知道。”安若凤回答的干脆。 “那我们怎么出去?” “笨,抓个人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她们一路躲避护卫,一路也没有见到一个落单的人。 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朱雀门还有多远。 眼前不远,一道黑影一闪,眨眼之间便到了近前。 难道是遇到了传说中的大内高手? 那人一身灰衣。却是一个年青和尚,约二十多岁的样子,夜里看得不太分明,倒也是个俊俏的和尚。和尚一抬右臂,一条木棍指向她们:“你们是什么人?” 安若凤正纳闷,这皇宫里怎么会有和尚?忽然想起刘诚德说过:皇上将传位帝诏放在皇宫内的大昭寺的大雄宝殿里。难道她们一不小心就到了皇宫中的大昭寺前? “这位师傅,我们走错地方了。”安若凤急忙说道,“我现在就离开。”临走学着和尚模样作了一揖:“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拉起陈尧便走。 和尚棍一伸,拦住她们的去路。 “两位姑娘,你们真是走错了地么吗?” “臭和尚,你是不是看本姑娘长得貌若天仙,试图调戏不成?”安若凤深知和尚的软肋,故意这样说。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和尚绝无此意。”和尚收了棍子,单手作揖。 千载难逢的机会,机不可换,时不再来! 安若凤深知,与和尚这种被教条毒害的生物是没有道理可讲的。若是跟他纠缠清楚,恐怕天都亮了。 安若凤趁和尚垂作揖的功夫,身子如雪豹般跃出,一掌直劈向和尚的颈部。 安若凤出奇不意的一击,出手如闪电。眼看着就要得手。那个大和尚身子一挺,一抬手臂,竟然将她的攻击格了去。和尚跨上一步,一肘横击出去。 安若凤急忙抵挡,混身像被一股巨浪推出,退了六七步。 内家功?这和尚练的是内家功?! 安若凤心里暗惊,这和尚可不是好对付的家伙,弄不好,两人得打到天亮。 “两位姑娘,你们只要把话说清楚了,贫僧决不为难你们。”这不尚倒也和气。 “我都说了,我走错路了。我是皇上请到宫中看病的神医,姓安。哦,这位是皇上的宜妃。”安若凤知道硬拼没有好处,弄不好还会招来大内侍卫,急忙介绍完自己又介绍陈尧。 “可有什么凭证?”和尚问。 哪来的凭证?这古代不身份证,结婚没个结婚证。 “没。我知道说了你不信,跟你说了也没用。” “两位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和尚的态度忽然好了起来。 “我奉皇命,送宜妃出宫有机秘的要事要办。这里有皇上亲赐的令牌。皇上命我们走朱雀门。天黑路生,不知道怎么着就撞到大师了。”安若凤觉着有门,便将“和尚”换成了“大师”。 和尚看过令牌,便详细的将朱雀门的路线说了一遍。 安若凤谢过和尚,拉着陈尧便要走。陈尧不忘甜甜说上一句:“大师哥哥,谢谢你。” 和尚急忙作揖还礼。 直到两人走出,和尚才转身回寺。 寺门的大牌匾上写着三个烫金大字:大昭寺。 寺门前,一个身着伽沙的老和尚叫住和尚:“了空,可现什么可疑的情况。” 了空摇头:“回方丈,刚才只遇到两个迷路的姑娘,我指引她们离开了。” 老和尚点点头,转身回寺。 循着和尚指点的线路,有惊无险的到了朱雀门。一路上,安若凤打晕了八名侍卫。 安若凤把令牌交给守军看过之后,他们就放行了。 顺利的逃出了皇宫。话说回来,这个还是要感谢那个老皇帝临死之前善心大。 不管怎么说,安若凤对老皇帝的感觉不坏。甚至可以说,还越来越好了。 安若凤将陈尧安顿在京城的一家小客栈里。决定自己支身前往永王王府,去拿解药。她完成了自己的卧底任务,是该要永王对现承诺的时候了。不过她也想到,跟永王这种人打交道,必须做好应对任何情况的准备。 安若凤还要去拿另一样东西――5刘式军刺。那是她最钟爱的兵器。因为进宫不能携带的原因,她给藏在了一个很秘密的地方。现在她要取回来。关键的时候,她可能需要利用它挟持永王。 永王府。 安若凤没有正门。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很顺利的出现在永王刘诚德的房里。刘诚德抱着一名赤身**的女子睡得酣声四起。 安若凤很识趣的在厅里坐到天亮。只到听得起床的动静。 刘诚德刚从房里跨到大厅,安若凤的军刀就架在了刘诚德的脖子上。 “别动!”安若凤毫不客气地说。 刘诚德看清是安若凤,惊惶的脸上渐渐平复。 “哦,是安姑娘。你是怎么从皇宫里出来的?” “我再不从那鬼地方出来,明天就为你那个死鬼父亲殉葬了。搞不好就是活埋。”安若凤鼻子狠狠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强烈不满。 “出来就好,出来就好。我昨天收到你的飞鸽传书说父皇不行了。不知道他现在的确切情况怎么样了?”刘诚德显然更加关心皇上的安危。 “还能怎么样?我出来之前就剩一口气了。昨晚没死,今晚一定死。”安若凤说:“我给你的事做完了,解药拿来吧。” “这个急什么?安姑娘,我之前可跟你说得是,你必须告诉我父皇确切的死讯才算任务完成。万一我那顽强的父皇还活个十天半月,一年半载,十年八年,这个也很难说啊。”刘诚德果然想耍赖。 “你耍我。小心我在你身上扎个窟窿。你知道这刺刀的刀身为什么是棱形的吗?就是因为它扎进身体里,伤口更难愈合;你知道这刀上为什么会有槽吗?这叫血槽,如果在你身上扎个洞,血就会止都止不住的向外流,很短的时间内,人就会因为失血太多而死去。”安若凤想在心理上摧垮他。任何人面对死亡的时候都不可能真的做到视死如归。 刘诚德的脸果然微微白:“安姑娘,你冷静,冷静。” “我都要死了我能冷静下来吗?”安若凤装作很激动的样子,实则是告诉刘诚德,她随时打算鱼死网破。 “安姑娘安姑娘,本王确实没有恶意,实在是爱才心切。”刘诚德终于道出了天机:“不瞒安姑娘,虽然父皇己经下了传位帝诏,但那纸传位诏书不过是一纸废纸。真正的皇位争夺才刚刚开始。我很看重安姑娘的胆识与能力,我希望安姑娘还能帮我这最后一程。事成之后,我绝不会亏待安姑娘。” “如果事情不成,恐怕我和你都不成仁变成鬼了。对不对?” “安姑娘,任何事情都有风险。风险越大,回报可就越高,事情成了,安姑娘要什么都可以!” “你说吧,要我做什么事?” “安姑娘带一队赶死队,对皇宫起突袭,迅占领皇宫的重要据点。配合我的主力军队作战。”刘诚德眯着眼睛,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特别是太后的寝宫。只要能拿下太后的锦秀宫,我们的事情就成了一半。” 看来这个刘诚德还不蠢,至少他还知道特种作战里的突袭。 “给我挑5oo名精锐士兵,记住要不怕死的。现在就挑,我要对他们进行一天的急训。我一晚上没睡,现在很累,我去睡会。人挑齐了就叫我。”安若凤收了军刺,径直走到刘诚德的卧房里。 “啊,你是谁?”一名赤身露体的女人扯着锦被遮住羞处,惊恐的叫道。 “拿好你的衣服给我滚。不然我捏断你的脖子。”安若凤冷冷地说。 女子抱起自己的衣服,慌忙跑出了卧室。 安若凤太累了,一躺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直到中午时分,刘诚德才叫醒她,告诉她,五百人的敢死队己经集合到位。安若凤让他们在王府内负重十公斤进行2o公里越野。越野完毕,安若凤踢掉了4o多人的体能不合格的人员。然后告诉这群精疲力尽的人们:将从他们里面任意挑选一百人出来,与自己进行三对一的对搏。出手可以不留情面,生死自负。 起初,这群早己力竭的人笑得前仰合,他们不信,一个女人可以一对三。即使他们累到了极至。 安若凤从人群里挑了最强壮的三名男人,分别只用了一招御掉了其中一个有胳膊,一拳打断了另一人的两条肋骨,一肘将最强壮的男人挑得离地三尺,跌在地上不省人事。 那群精疲力竭的人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安若凤走近他们。只要稍微面带惧色的人都被她挑出来,打倒在地。最后,五百人挑得只剩了三百人。 这个晚上注定是一个不太平静的晚上。 黄昏时分,天气突然变得闷热无比。乌云压顶。 接着是雷电大作,大雨倾盆。 韦皇后带着几名心腹的宫女来到皇上的寝宫。她一挥手,寝宫的侍卫和宫娥都退得干干净净。 皇上躺在龙榻之上,气息衰微。 皇上将头微侧:“皇后,你来了。朕想喝水。” 韦皇后让身边的宫女去弄些水来,然后蹲在床头,“皇上,臣妾来看你了。” 皇上点点头,仰面闭上眼睛。 “皇上,你能告诉臣妾,你将皇位传给了谁么?”韦皇后轻声问。 “等朕归西之后,群臣拿到朕的传位帝诏就知道了。” “皇上,您没有将皇位传给诚风?” “拿到帝诏就知道了。” “帝诏,帝诏,我知道你分明就是不想传位给诚风。诚风是哪点不好?臣妾是哪里对不住皇上?臣妾十六岁进宫扶侍皇上,一生中最好的时光全部浪费在这深墙大院里,臣妾不过就是指望着自己的孩子能够有这么一天。诚风乖巧聪慧,勤练武功,论文论武,他都在这三个兄弟里是最优秀的。皇上,您为什么就对他有偏见?” 宫女倒好茶水,递给皇后,却被皇后掀翻。 “诚风――是我的亲生皇儿吗?”皇上突然道。 皇后一怔,随即大悟过来。 “皇上,我早该料到您知道这件事了。所以,当初你以贪赃枉法的罪名革除了向正阳的中书令职务,将他配沧州,半路,他暴毙而死。原来这一切都是皇上您安排的?” “这些年,我为了皇家的颜面,一直让这个秘密烂在心里。你还敢问我为什么不将皇位传给诚风?我本来是希望你能够自我反省,好好的对待朕,结果你却变本加厉,结党营私,干涉朝政,扰乱朝纲。朕虽然身体不好,有时候会犯糊涂,但朕也有清醒的时候。”皇上将心中的积郁一吐而出。或许是人之将亡,他再也没有什么顾忌。说到激动处,又是咯出一滩血来。 “皇上,我懂了!”皇后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她一挥手,几名宫女如狼似虎一般扑上,将被子裹住皇上全身,拼死压住。 被子里一阵挣扎之后,就再没有了动静。 皇后朝寝宫外走去,大呼:“传韩载。” 不一会,韩载到。 “韩统领,皇上己架崩。你点齐大内侍卫,随我去大昭寺迎取帝诏。” “是,皇后娘娘。”韩载回答的干脆。他全然忘了,皇上当初的口喻是自己架崩的第二天,由群臣共同迎取帝诏。 雷雨夜,一队身披蓑衣的大内侍卫跟在一顶粉轿后面,向着大昭寺进。 大昭的大门被捶得响声震天。一寺的和尚都穿起衣服聚在廊下向外张望。早有值寺的僧人在方丈的指示下将门打开。 一队大内侍卫蜂涌而入,将整座寺庙包围得水泄不通。 大昭寺的僧人常年习武,也不惧怕这些大内高手们。兀自上前与这些侍卫们对峙起来。 太后身披雨衣走进寺内。 “太后架到,不知太后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皇上己加架崩,哀家深夜到来,只为取得传位帝诏,早日安排皇位继承人登基。哀家担心今夜恐生变故,所以想取走帝诏。请方丈高抬贵手。” “太后,皇上将保存传位帝诏的重托交给本寺,嘱咐老僧,一定要在皇上架崩后的第二天,朝中群臣共同来迎取帝诏,方能交出。老僧曾言:老僧与帝诏同在。” “这么说,方丈是不肯交出来了?” “若非群臣恭迎,除非老僧血溅三步。” “我要是血溅大昭寺呢?方丈也不肯么?”皇后的声音忽然狠辣起来。 章节目录 第88章 威胁 一干僧人也听得皇后的威胁,不禁躁动起来。 一年青僧人跃上前去,大喝一声:“谁敢伤我主持方丈?” “了然,退下。”方丈大喝一声,了然只好悻悻退开。他正是昨晚挡住安若凤的和尚。 一干大内侍卫拨刀在手,剑拨弩张。一场力量悬珠的厮杀随时可能一触及。 “了然,去,把大雄宝殿牌匾里的诏书取来,交给皇后娘娘。”方丈终于做出让步。 “方丈?”了然不信方丈会下这样的命令。 “快去。”方丈历声催促。 了然一步三回头,去到大雄宝殿将帝诏取来。 方丈双手恭敬的接过,转向皇后:“请皇后娘娘高抬贵手,不要损坏大昭寺一划一木,不要伤及无辜。” “这个当然。”皇后一副得胜者的姿态。 “皇后娘娘请。”方丈双手接帝诏奉上。 韩载取过帝诏,双手呈递给皇后。 皇后仔细将帝诏打量了一番,帝诏封印严实,正中写着太祖诏书,下方还有太祖大印。想来不会有假。便带着一干大内侍卫离去。 刚走至大昭寺门前,方丈突然从后赶上,向风一样飘至随行的侍卫身后。不等他们反应,己将一名侍卫的佩刀取在手中。身子又一转,己到了两丈开外。 众人都惊呆了。 特别是韩载,他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要是这老和尚偷袭的是皇后,不知道是否能及时出手阻拦。 方丈竟然将刀架在自己的颈脖子上:“皇上,帝诏己失,老僧自当自践承诺。”又历声对众寺僧说:“老衲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我去之后,尔等自当更加用心颂经礼佛,刻苦修行。万不可做出任何冒犯皇后娘娘的举动,否则,老衲死不瞑目!” 果真血溅三步。 皇后只撇了一眼,带着众侍卫离开。留下一群悲伤不己的和尚。 帝诏己得。不管这帝诏里皇位传位于谁己不再重要。 “韩统领,永王那边你安排的怎么样了?”皇后拉开车帘,从轿子里探头问韩载。 “皇后娘娘请放心,韩某己经安排好了。永王能够调动的几支人马己经被禁军团团围住,只要他稍有异动,我就将他的永王府围成铁桶。” “好,在我皇儿登基之前不要动他。只要困住他就行了。以后再好好收拾这个不听话的永王。”皇后说完,放下帘子。 永王当然没也闲着。 他带了一大队王府护卫涌到皇宫玄武门前,嚷着要晋见皇上。他这么做,一来是为了探听皇宫的虚实,二则是为了吸引注意力。他早买通了朱雀门守将,安若凤将带着她的敢死队装扮成换岗守军从朱雀门潜入。然后忠于他军队会从皇宫各门动攻击。实则,他的主力会紧随安若凤其后,向皇宫起总攻。 他自以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 他在玄武门前闹了有一会,玄武门守将只是不允。刘诚德仍旧大闹,闹到及至要兵刃相见的地步。他一点一点的试探着守军的可以容忍的底限。 “韩统领到。” 韩载带了一大队大内侍卫将永王刘诚德的人马团团围住。 “传皇上口谕:皇上身体不适,任何人都不见。倘若有人无理取闹,格杀勿论。”话音一落,一片钢刀出鞘的声音。 刘诚德见此情景,心中的猜测也印证了大半。皇上一定是架崩了。所以识趣的带着人离去。 既然如此,他就可以着手自己的行动计划了。他精心准备了这几年,不就是等着这一天吗?仿佛黄袍加身的日子就在眼前。 现在就等他回到王府,号完施令。整个皇宫就在他的掌控这中。然后他安一个谋反篡位的罪名给皇后,将“后党余孽”一网地尽。 回到王府,刘诚德喜不自禁,大呼上酒。 下人刚将一坛酒端到大厅,就有探子在刘诚德耳边低语了一阵。 刘诚德手中的酒坛忽然滑落,摔个粉碎。 原来,他埋伏在皇城周围的数路军队,被大内侍卫围得铁桶一般。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是谁走漏了消息?啊,是谁走漏了消息?皇后怎么连我囤兵的地方都知道?”刘诚德疯一般的在大厅里咆哮。一干下人吓得纷纷躲避,生怕有什么方行不当而招来杀生之祸。 他打算武力夺取皇位的事情败露,皇后自然不会放过他。 “安姑娘,安姑娘?快传安姑娘来见我。” 有腿长的下人急忙将打算出进行突击作战的安若凤找到大厅。 “安姑娘,马上带着你的敢死队,随孤王一起出城。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安若凤一头雾水,不过,她从刘诚德的焦急里看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安若凤事情还没弄明白,有下人慌慌张张的来报:“不好了,王爷,王府被禁军包围了!” 刘诚德吓得脸色惨白。走过来走过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母后现在不会拿我怎么样,她不会的。”一连念了很多次,忽然转过来,一把抓住安若凤的手:“安姑娘,现在就只有你能救我了。安姑娘你一定要帮我。” “帮,我帮,我也要知道怎么帮才行。还有,解药先给我。”安若凤先朝刘诚德伸出手。这个时候,是最好趁火打劫的时候。 “安姑娘,现在只有我的五皇叔才能救我。请你务必跑一趟,说明皇宫即将生变,请他出山,方能化解这场浩劫,救万民于水火。”刘诚德苦苦哀求。 “救你就是救你,怎么什么话到了你嘴边就这么官面堂皇。”安若凤很反感。 “是是是,安姑娘是救我,安姑娘一定要救我。只要安姑娘跑一趟西山居,不管请不请得动他老人家出山,我一定双手将解药献上,另赠黄金百两。” 刘诚德什么时候都不失精明。不为刘诚德把事做完,这解药恐难得拿到手。 安若凤有些恼:“这是最后为你做的一件事。我再看不到你的解药,我就会失去我的所有耐心。我会杀了你。” 刘诚德将这次的任务说了出来。 安若凤这一次要去西岭西山居请逍遥王刘风雷出山。 传说这位逍遥王爷1刘岁跟随太祖皇帝南征北讨,立下过汗马功劳。天下初定之后,拒绝一切爵位,执意要浪迹江湖。太祖皇帝挽留不住,便只好封他这位五弟为“逍遥王”,任他浪迹江湖。并赐予一把锋利无比的风雷剑,剑的正面题着“一剑啸九州”,背面题着“天地生风雷”的豪迈之语。太祖皇帝对这位五弟疼爱至至,信任至极。下诏道:只要见到这位五弟的风雷剑,便如同见到太祖皇帝。刘风雷凭此剑可以调动各州各府的府兵,凭此剑可以杀尽天下贪官,江湖败类可先斩后奏。 事实上,这位逍遥王爷携风雷剑浪迹江湖,潜心研习剑术。多年之后,剑术己达登峰造极的地步,挑战各门派高手无数,也不知道是这位王爷真的剑术高,还是各门派高手给这位王爷面子,逍遥王打遍江湖无敌手。除此之外,逍遥王的正直、仗义、豁达、豪爽,也为这位江湖王爷在江湖上挣得了一个好名声。倒在他剑下的江湖败类无数,受他恩惠的武林豪杰也数不胜数。24岁时,有幸迎娶武林第一大家、时任武林盟主的玄阳剑门的掌门人潘朝贵的大小姐为潘玉珊为妻。潘家大小姐生得沉鱼落雁之容,端庄娴淑,又习得一身家传好剑法。对于这桩姻缘,江湖上普遍以为是天作之合。 婚后,逍遥王爷带着新婚燕尔的娇妻在山清水秀的西玲建了一坐西山居,宣布从此退隐江湖! 可叹的是,一年之后,刘风雷在西山居遭到不明杀手的攻击,刘风雷带着情有身孕的娇妻与下人左冲右突,力战大半个时辰,地上的尸体铺了一片。若非与逍遥王爷刘风雷并称“酒剑书茶”四侠的其他三位兄弟前来拜访,及时援手,恐怕后果不堪设想。他们杀退了强敌,救下了伤重的刘风雷。他的娇妻潘玉珊却因为伤重不治,几日之后去世。悲痛万分的刘风雷就将娇妻葬在屋后,愿自己日日能陪伴娇妻左右。此事惊动了太祖皇帝,也震惊了江湖。太祖皇帝亲命南燕最好的捕快彻查此事,江湖上也有不少逍遥王爷的好友们自的调查此事。自从这次袭击生之后,除了留下了三十多具尸体,黑衣人们恍若人间蒸,再也不曾出现。此案成了南燕一大悬案,对主凶的猜测也千奇百怪。此后数年,刘风雷一直留在西山居默默的陪着长眠的娇妻,每日纵酒放歌,也不见客。 避世而居。江湖上从此少了一个天下第一的剑术高手,少了一个豪爽仗义的侠客,却多了一段多情忠贞的风流佳话。让不少女子为之倾颜动心。据说有不少女子为了看一眼这位多情的侠客王爷,专程到西山居来看他,不少被这位逍遥王爷的风度与容貌所吸引,要留下来陪伴这位多情的王爷。刘风雷对这些人只是不睬,喝醉了酒便骂人,最终这些女子都走得一个不剩。再后来,这位王爷的故事只成了江湖上的一段谈资。 听完刘诚德的叙述,安若凤对这位逍遥王爷倒是生出一些好感。心想,这世上真有这样重情义的男人么?要是有,而且长得不错,跟他一辈子也不错!! 王府被围,能够安全的出府也成了一个很严骏的问题。 “安姑娘,你能行的,一定能行的?”刘诚德几乎是祈求的看着安若凤。 “我又不是妖精,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能活着出去?”安若凤没好气地说。 她要来了王府的地图。王府大门外通向京城的街道,街道并不宽,也多是一些达官显贵的府邸。平时人烟并不多。王府后门数十米外背靠着一坐小山,翻过小山便是京郊。 “安姑娘,你从后门走,爬到山上他们就抓不到你了。”刘诚德指着地图上的后门说。 “你是猪啊?你有没有脑子?”刘诚德现在视她为救命草,安若凤本来就很不喜欢他,所以趁着这机会,多多骂骂这个臭王爷好出出胸中的郁积之气。“连你都能想得到,我爬到山上人家抓起来就不容易了,这从后门到山由的数十米距离一定是重兵层层。我想我刚出后门,就被射成刺猥了。” “那怎么办?”刘诚德问。 安若凤将地图卷起,塞进刘诚德怀里:“不走后门当然是走前门!” “前门?大门外就站着禁军的士兵。”刘诚德提醒。 “说你猪脑袋你还就真是,我爬墙出去行不行?出去一定要走门吗?你以为你这个墙码个三四米高就能挡得住我安若凤?拿盘缠来!”安若凤伸手要钱。 “快快快,去帐房拿1ooo两银票来。” “1ooo两?你打叫花子?你是不是王爷。最少五千两。”安若凤要这么多钱倒不是自己花。这一点来自于美国杀手在阿富执行任务时的经验。当年美国大兵为了抓到**,在阿富汗多山地区空投杀手,这些大兵身上都带有大量的现金和黄金,用于收买一些知情者或者在遇到危险时重金买道。 拿到银票,安若凤全塞进了衣服里:“今晚下半夜不会有月亮,我就那个时候行动。好了,我现在去你房里睡一会。没事别来吵我。”安若凤伸伸懒腰,走了。 下半夜。安若凤醒来。 刘诚德一直站着大厅里,眼巴巴的等着这位大救星起床。 见到安若凤起床,自然是喜不自禁。连忙上前讨好地说:“安姑娘,您还需要什么请只管吩咐。等一下我会派影子暗中协助你。” “影子?上次行刺我的那个人?”安若凤问。 “唔,这个,是。”刘诚德说。 安若凤拿了刘诚德给逍遥王爷的书信,朝大门而去。 己经是后半夜了。夜最沉,人最倦的时候。 安若凤选择了一处墙头,攀上去,观察了一小会。现墙外没有什么可疑的情况,才跃出墙去。 那些傻乎乎的士兵们在街上东倒西歪的睡得酣声西起,人多之处,还生着一堆火。明哨和负责巡视的士兵其本上一队一支火把。要知道他们的方位很容易。 看来这些家伙只是想将王府围住,并不会进行实质的行动。 安若凤打倒一名明吵,将那人的衣物剥了下来,穿在自己身上。然后大模大样的穿街走巷。那些睡得东倒西歪的士兵自然不会注意她,至于明哨和巡视的队伍,安若凤则会主动的避开。 安若凤很顺利的穿插出了包围圈。眼见着离那群货越来越远,安若凤不禁高兴起来。 她将头上的那顶帽子狠狠摔在地上,“拷,不如钢盔好用。”然后又去脱那身兵服。安若凤剥下的是一个身高只有1刘5公分左右的小兵,比她安若凤还矮了五、六公分,穿在身上别提多难受。 “谁?口令!”从暗处走出来三个士兵,冲着安若凤喊。没有火把,没有灯笼,安若凤只是看清三个影子。 “我x,居然还有暗哨!”安若凤觉这个带兵的头领还是不蠢到不可救药。 三个士兵离她有段距离,安若凤不可能成功的起突袭。如果她答不出口令,这几个家伙一声张,一定会惊动那些还在睡觉的家伙。 “茄子!”安若凤边朝那几个人走去,急中生智的小声说道。她的本意接近对方,然后杀死他们。 “茄子?我说的是口令。” 话间刚落,安若凤便觉平地里刮起一阵风声。接着便是有人倒地的声音。 “快走。”一个低沉的声音。 安若凤走近那人。那人长遮脸,身材中等,垂手握着一把长剑。 眨眼之间,这人像幽灵一般出现,不等这三名士兵反应,就将他们击杀。一定是剑术中的高手。 “你是影子?”安若凤问。 “快走。”那人并不作答,只是加重了语气催促。 安若凤只好赶紧离开,再回头,原地己经不见了影子。 影子,果真是影子。 安若凤先去找陈尧,给了一些银票她,然后告诉她自己需要去一个地方,不久就会回来。哪知道陈尧竟然抱住安若凤,不肯放她走。 “姐姐,你不要丢下尧尧。你不要尧尧,尧尧就没有地方可去了。” 安若凤再三劝说她不是要丢下她,而是要去完成一件危险的任务。 “姐姐,尧尧不怕危险,就怕你不要我。”擦了下眼角的泪水:“姐姐,最多我们就是死在一起。” 没办法,安若凤只好带上陈尧。 安若凤有钱了,买了一匹枣红大马,带着陈尧一路飞奔。 陈尧紧紧抱着安若凤,头倚在她肩下,哼着曲子。每唱完一,都要问安若凤好不好听。然后不知疲倦的继续唱。 路上吃得好玩得好,七天的路程被安若凤走了十天。 走到第七天的时候,便听得有人饭后闲扯,朝廷诏告天下:太祖皇帝架崩,太祖皇帝在传位帝诏里将皇位传给六子刘诚风。新皇帝守孝过三十五天之后(五七),举行登基大典。 安若凤心想,皇后娘娘估计是将异己打击完了。终于公布了皇上的死讯。她忧心的是,永王刘诚德没有离奇死亡吧?那她连解药都不知道找谁要了。还好临走时,她带了一个月的解药。 这天中午,安若凤终于到了西岭城。 安若凤下了马,牵马而行。陈尧心安理得的坐在马上,好奇的打量着西岭城的一切。 “姐姐,我要那个。”陈尧指着一处卖糖人的小摊说道。 经营糖人的是一个老汉,老汉手真巧,做了不少花花绿绿的糖人,用竹签串了,插在草垛子上。 安若凤干脆就买了一草垛糖人给陈尧,乐得老汉笑开了花。 安若凤不忘趁机向老人打听西山居在西岭什么方位。 “两位姑娘,你们年轻又漂亮,何必去找那个人?老汉在西岭城几十里了,也见过不少女子来找那个什么王爷,唉,人家跟本不会搭理你们。不知道多少女子来了走,走了来,没一个留下来的。姑娘,你们还是找个好人家嫁了,好好过日子。这男人光长得漂亮没用,还得像我老汉这样,会作糖人,会过日子。”老汉语重心长。 这都哪跟哪?敢情是老汉把她们俩当成了追逍遥王的粉丝。安若凤郁闷了。 还没等她解释,陈尧抢着说:“爷爷,我嫁给你。” 老汉乐了:“老汉我要是年青4o岁,一定娶这丫头。” “老爷爷,您还是告诉我这西山居怎么走,我受人之托,去找人的。”安若凤对陈尧这个时候打岔很不满。 西山居。 地处西岭西南,位于清幽秀丽的玄龙山下。西山居并不豪华,由数间别致的竹屋组成,屋前一条小河涓涓流过,河上架了一坐木桥。小河的对面是一片植得不太茂密的竹林。 安若凤与陈尧从竹林穿出,到了桥边。西山居便近在眼前。 安若凤确被这清幽安祥的环境所震撼。 陈尧幽幽地说:“姐姐,将来我们也在这样一个地方建几间竹屋,然后我们一生一世都住在那里。哪里也不去。” 安若凤没有用心去听。 安若凤不知道,从她踏进西山居起,她的命运便被无情的卷入了皇权争斗的最深旋涡里。不管她愿不愿意,卷进来的人只有两种命运,一种是成为皇权争斗的炮灰白骨,另一种就是侥幸活下来。 安若凤更不知道,她的生命从此会和另外一个人系在一起。 京城,皇宫。 皇后拿到帝诏,在韩载的护送下,回到寝宫锦秀宫。 是夜,弯月如钩。 锦秀宫内遍布禁军护卫以及大内高手。 “韩统领,这些天要辛苦你和你的手下了。千万不能走漏了皇上己经架崩的风声。要严格布防,监控那些不老实的家伙,千万不要出了什么差池。噢,请韦相爷来锦秀宫。你亲自去请,以免生出什么意外来。” 韩载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一位白面的书生模样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锦秀宫里,他穿着便服,年纪在四十左右的样子。 “哥,你来了?”韦皇后急忙将书生迎进锦秀宫。 这位书生模样的人正是韦皇后的亲生哥哥,当朝宰相韦甫。 “娘娘,相爷。末将先退下了。”韩载自知留下来不太方便。 “算了,你也不是外人。我们日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估计你对这皇上的传位诏书也有兴趣,那我们就一起看看吧。”韦皇后说。 “末将不敢。” “有什么敢不敢的,不过是一张废纸,看看无妨。” 三人进了内厅,将传位诏书细细拆封。 让三个人目瞪口呆的是:传位诏书上没有一个字,也没有皇上的印鉴。 “这是一张假诏书。”韦甫第一个反应过来。 章节目录 第89章 反抗 “真的诏书一定还在大昭寺里,末将这就带人去将大昭寺翻个底朝天,务必将真诏书找出来。”韩载急忙请命。 “好,你去回。如果那帮秃驴胆敢反抗,格杀勿论!”韦皇后咬牙切齿的说。她很不甘心被这些僧人给骗了。 “等等,”韦甫叫住埋载:“能不杀人尽量不杀人。这里面有蹊跷,很有可能,真正的传位诏书根本不在大昭寺。这是皇上玩的障眼法。拿不拿得到真实的帝诏己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让真实的帝诏无法见到天日才是重要的。” 韩载领命而去。 “哥,你认为真实的帝诏现在在哪里?”韦皇后问。 “在哪里不重要。我们还需要它吗?重要的是,我们要让真正的帝诏无法见到天日。就算它出现了,我们也要让它变成假的。当务之急,我们就是要严密监控刘诚德、刘诚风还有他们的余党。早日让诚安登基!”韦甫深谋远虑。 “还是哥哥想得周到。” 天快亮的时候,韩载回报,大昭寺翻遍了也没有找到帝诏。 一直在锦秀宫等消息的韦皇后,韦甫对于这个消息并不意外。韦皇后拿出一张名单递给韩载:“韩统领,这几个人都是掌握着韩廷实权的几个人,你安排一下,在一天之内务必将他们全部拿尽。不方便拿的,就直接派人刺杀。” 韩载领命离开。 忽然有宫女进来在韦皇后耳旁耳语了几句。 “哥,陶家洛在宫外求见,说有急事。” “他来做什么?不是说过,有事直接找我的吗?什么急事会追到皇宫来?” “哥,不妨就见一见。反正皇上己经死了,以后这个天下就是你我兄妹的了。” “嗯!”韦甫点头。 不一会,一个高瘦的尖嘴男人便出现在锦秀宫中。 此人公开身份是京城千丝坊布庄的老板。真实的身份却是残唐势力在南燕王朝的秘密组织“桃花会”的五行使者的金使陶家洛。 这韦皇后何以与南燕王朝的宿敌残唐王朝有着联系呢? 原来,太祖皇帝刘怀安天下初定之后,便迫不及待的建立南燕王朝,登上帝位。 唯有李杰的残唐力量被压缩在江南的江南东道、江南西道、淮南道的部分区域,踞长江天险而守,抗拒南燕势力的统一。登基之后的太祖皇帝,经过几年的休生养息,逐渐从战争的创伤中恢复。便筹划御架亲征,横扫江南,一统中原。御架亲征,正是这位马上皇帝为显示一统中原的决心。 残唐皇帝李杰自然惶恐不己。他的军队根本不能与征善战的南燕军队相提并论。尽管踞守着长江天险,军队的素质、战略资源、士气等都决定了这场战争败局注定。惊惶中,李杰派了不少的使臣试图说服太祖皇帝,两家王朝划江而治,残唐愿意自称南燕的属国,年年进贡,仍被太祖皇帝拒绝。 这时,有善于查颜观色的使臣带回来一个让人振奋的消息,就是刘怀安与韦皇后素有嫌隙。韦皇后年少时,认识一亲梅竹马的少年张正阳。刘怀安还在平定天下之时,无意中看中了韦皇后的美貌,便强娶她为妻。不久,韦皇后便将向正阳以远房堂兄的名义举荐给刘怀安在军中安了个文职。 南燕王朝建立之后,向正阳逐步做到了中书令一职。突然有一天被刘怀安以贪赃枉法的罪名流放,后来死在了流放途中。据传,韦皇后对刘怀安心怀怨恨。使臣认为,这个韦皇后值得利用。据说,这位皇好爱好各种奇珍异玩,金银财宝。李杰忍痛派密使给韦皇后送去了六颗夜明珠,一块战国时赫赫有名的和氏壁,黄金百两。终于疏通了韦皇后的关系。 太祖皇帝御架亲征,皇后要求随行。太祖皇帝执拗不过,只好同意。谁知皇后却将大军的一应机密、作战计划等全部提供给了李杰。结果可想而知,南燕军队大败。太祖皇帝的行营遭受突袭,戎马一生的太祖皇帝率部奋力突围,亲自上阵杀敌。身受重伤,还中了毒箭。幸而援兵来得快,才将太祖皇帝救回。 经此一役,南燕王朝的刘o万大军损失过半,此后数年元气不得恢复,再无力南征。太祖皇帝虽经众多良医救治活了下来,此后身体却一厥不振。特别是体内毒性未清除彻底,影响了大脑,平时噩梦不断,记忆减退,严重时混身抽搐,或者失去理直的狂躁不己。那时的刘风雷,早己在太祖皇帝最后一次南征之前远走江湖。 刘怀安永远不会知道正是他的皇后出卖了他,让他受了人生里最重要的一次挫折,以至于最后还无情的将他杀死。 做了南燕最大的奸细的韦皇后与残唐的李杰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李杰每年秘密向韦皇后送黄金千两,珠宝若干。即使在南燕无力再南征的此后数年中,李杰根本无从从韦皇后那里得到他需要的情报,他也照送不误。他相信,总有一天,韦皇后会给他带来更多的利益。 此后几年,太祖皇帝因为身体原因,很多国事无法及时处理。韦皇后与韦氏外戚逐步掌握了朝中大权,韦皇后更是一步一步的逼向权利顶峰。 很多韦皇后做不了的事情,搜集不到的情报。残唐在南燕的特务组织“桃花会”为其提供了不少方便。特别是一些阻碍韦皇后的皇室宗亲,由“桃花会”的杀手出面除掉简直是最好不过。然后韦皇后再对“桃花会”提供庇护。韦后与李杰之间的关系从有求到合作,及至后来,“桃花会”的陶家洛与韦甫单线联络,互相反馈。 这次陶家洛从相府追到皇宫,应该是确有急事。 “陶家洛叩见皇后娘娘,叩见韦相爷。”陶家洛咧着尖嘴一笑,脸就拉得更长了。嘴上虽说着叩见,其实只是弯腰行礼而己。 “老陶,你这么急的找相爷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韦皇后问。 “皇后娘娘,老陶其实是来找您的。我相信您比韦相爷更关心传位帝诏的下落。” 陶家洛的话确实让韦皇后惊喜不己:“哦,老陶,你知道传位帝诏的下落?” “回皇后娘娘,老陶只是查到了一些珠丝马迹。我猜皇后娘娘现在己经拿到传位帝诏了吧?只是,您拿到的不是真的。对吗?” 韦皇后吃了一惊:桃花会居然连这个也知道,简直比她这个整日在皇宫里的皇后还先知先觉。看来残唐的力量越来越不可小视了。想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将来登基做了皇帝,她这个做娘亲的若不替儿子灭了残唐的势力,她恐怕寝食都难安。只是现在还用得着他们。 “哦?这么说,老陶你知道真的帝诏的下落?”韦皇后问。 “皇后娘娘先告诉我,你是否得到了真实的帝诏?”陶家洛笑眯眯的问。 “确实没有。我得到的是一张空无一字的帝诏。”韦皇后只好承认。 陶家洛大笑,笑毕才压低声音说:“皇后娘娘,这真实的帝诏跟本不在皇宫里。” “怎么可能?”韦皇后与韦甫同样吃惊。 “有什么不可能。其实在皇后娘娘你处心积虑争夺皇权的时候,你们的太祖皇帝也在暗中培植力量。欲保护自己的皇权。” “这个老头子居然背着我们培植力量,连我都不知道。”韦皇后大为意外。 “其实真实的帝诏早就通过南燕皇帝的内线被送到了河北道大名府曹家。” 大名府曹家曹孤城原是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的一员枭将,随太祖皇帝最后一次南征,曾率部救架杀出重围,救了太祖皇帝一命。拜为骠骑大将军。后来因为看不惯韦相的所作所为,奋然辞官归隐。 “事实上曹孤城回到大名府之后,暗底里联络皇后娘娘的宿敌,在江湖上招募死士,形成了不可小视的力量。我一直认为,这背后的指使一定就是南燕皇帝。就在前日,我们安插在曹府的内线传来情报,曹家的大公子曹放带领一些心腹死士,离开曹家去向不明。我想曹家大公子的去向可能与帝诏有关,就赶紧来向韦相爷和皇后娘娘报讯来了。”陶家洛得意洋洋的说道:“哦,还忘说了一件事,就在南燕皇帝立下传位帝诏后不久,曹府曾经到过几位神秘的客人。” “曹放,曹放现在在哪里?”韦皇后忽然激动起来。 “请皇后娘娘和相爷放心,曹放逃不出我桃花会的天罗地网。我桃花会很愿意帮助六皇子登上皇位,不过我大唐皇帝也说了,我们为皇后娘娘除掉了心腹大患,皇后娘娘得到的可是南燕的整个江山。希望皇后娘娘能够在掌握南燕皇权之后,将整个江南东道、河南道划给我大唐治下。” “不行,我不能拿我的国家和百姓来和你做交换。”韦皇拒绝。 “既然皇后娘娘这么说,那我只好告辞了。临走之前,我想提醒娘娘,千万可别小看了大名府曹家。这几年,我怀疑他在南燕皇帝的授意下,组织了一张牵涉及广的网络。告辞!!”陶家洛笑着要走。 “老陶,急什么。来这里茶水都没喝一杯,怎么就走了。”韦甫叫住陶家洛,又对守候在外的宫女道:“小翠,去沏一壶好茶来。” “不了。我着急着回去复命。这茶就不喝了。” “老陶,你先坐会,也不急着这一时半刻。这割地的事可非儿戏,容我与皇后娘娘商议一下。”韦甫与韦皇后出了内厅,经过短暂的商议。两人又回到内厅。 “老陶,皇后娘娘同意了大唐皇帝的要求。不过皇后娘娘一定要见到真实的帝诏才会履行两国的契约。”韦甫对陶家洛缓缓说道。 “呵呵呵。”陶家洛满意的笑了。“既然这样,此事关系重大,我们就先将契约签了,将来也好有个凭证。” 安若凤带着陈尧走过木桥。竹院青青,竹门紧闭。 安若凤叩响竹门:“逍遥王爷在吗?民女安若凤奉永王爷之命有密函送上。” 一连喊了几遍,也不见有人应。轻推竹门,竟然开着。 陈尧高兴的说道:“还有出去不锁门的人?我们进去看看有没值钱的东西?”说着还朝安若凤吐吐舌头。 安若凤拉着陈尧的耳朵:“小坏蛋,人家的屋里没人是不可以随便进去的。我们到附近找找去。” 绕到院落后。 后院是一处平地,长着一株两米多高的犁树。初夏时节,梨花浪漫。梨树不远,是一座坟莹。青岗石墓碑。犁树下坐着一名白衣的男子,长垂间,看不清面容。那人边饮酒边放声长歌:“闲坐悲君亦自悲,百年多是几多时。邓攸无子寻知命,潘岳悼亡犹费词。同**?冥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这个人在唱什么歌?”安若凤想,这个白衣男人必定就是传说中的逍遥王爷了。 “姐姐,他不是在唱歌。他念的是元稹的《遣悲怀》中的第三,是一悼念亡妻的诗。”陈尧的眼里泛起痴痴的光芒。 “哦。倒真是个痴情的男人。”安若凤不禁想起阿然来,就在她与阿然要走进婚礼殿堂的前半个月,阿然倒在了恐怖分子的枪下。 悲从中来,却也对这个逍遥王爷的感觉更加的好了许多。一个能看淡名利,守着亡妻这么多年的男人,世上能有多少? “尧尧,将来你也嫁个这样的男人。”安若凤逗陈尧说。 “不。”陈尧坚定的拒绝,“我有姐姐就行了。我不嫁人。” “西山居不欢迎生人,本大侠也不见客。来人从哪里来还回哪里去。”刘风雷忽然大声说道。显然是说给安若凤与陈尧听的。 “逍遥王爷,民女安若凤奉永王爷之命有密函送上。” “回去吧,谁的密函我都没兴趣看。” “逍遥王爷,太祖皇帝架崩,永王情势危险,恳请逍遥王爷阅过密函救救永王。”安若凤本来就不会拐弯抹角话的说话,挤出这么一堆事先编好的词,自己都觉得冷。 “什么,皇兄架崩了?”刘风雷对太祖皇帝的死讯更为关心。 “是。” “唉,人生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叹过之后,又喝了一口酒:“你们还是回去吧。我刘风雷早己不问身外之事。谁死谁活,又与我有什么干系?” 安若凤是说话说到此就行了。谁死谁活,又与她安若凤有什么干系? 不过,她的解药还指着这位王爷。索性全盘脱出:“逍遥王爷,实不相瞒。我这次来送密函,是情非得己。永王在我体内下了慢性毒药,没有他的解药我就会死。逍遥王爷不阅密函没关系,请在密函后面留下您的墨宝,我好拿回去换解药。” “哦,你中了毒?” “是的,致命之毒。” “你先回我的屋中,等我回去。我还想再陪玉珊一会儿。”一直背着身子的逍遥王爷忽然转过身来。 那绝对是一张摄人心魄的脸庞。脸型瘦削,凤眼狭长,剑眉凌历,鼻子高挺,唇上微微留着两条胡须。衣袂飘飘,纵酒放情。以现代的审美标准评判绝对是一个成熟的大帅哥,哦,不对,那种大帅哥都不会有逍遥王爷身上的古典与脱俗的气息。 逍遥王爷,不愧逍遥二字。 就在安若凤看得痴了的时候,逍遥王爷的眼睛也紧紧的落在安若凤的脸上。 “姐姐,我们先回屋里坐会吧。我累了。”陈尧扯着安若凤的衣袖。 “哦哦。王爷,我们就不妨碍你了。”安若凤这才醒过神来,拉起陈尧便走。逍遥王的目光早一步从安若凤身上移开。 “这么帅的王爷,又这么痴情,这天底下估计几百年就出这么一个吧?”安若凤虽然在工作上非常严谨,但毕竟也是女人。见到这样的大帅哥,身边又是这么熟的人,不禁对帅哥评头论足起来。 “姐姐,你口水掉出来了。”陈尧拉着脸说。 两人进了竹屋,大厅里等逍遥王回来。竹屋宽敞透亮,陈设虽然简单,却别有一番风情。大厅正上方,摆着逍遥王爷亡妻的灵位,香火不断。 “这么痴情,这样帅气的王爷,不知道这竹屋是不是他亲手做的?” “姐姐,你是想让逍遥王爷给你也建一坐这样的竹屋,还是看上人家了?” “我是想啊,将来也要逍遥王爷给我和你也做一个这样的竹屋。然后我和尧尧就在这样的竹屋里过一辈子。” “人家是王爷,怕是不肯。”陈尧微低着头略带羞涩的说。 一盏茶的功夫,刘风雷回到了屋中。 安若凤站起来行礼道:“逍遥王爷。” “你如果真的尊重我的话,就请叫我刘大侠。” “哦,刘大侠。”帅哥虽帅,安若凤却不喜欢刘风雷的脾气。太冷。然后将密函递给刘风雷。如何处理,就由他了。 刘风雷并不理那张密函,却将手扣在了安若凤的手腕之上。安若凤下意识的想抽出手腕,却被刘风雷捏得更紧。 “别动。”刘风雷低声说道。 安若凤才明白,刘风雷在为她把脉。 刘风雷翻开安若凤的眼皮,然后:“把舌头伸出来。” 安若凤只好伸出舌头来。 “你细细碎碎的白牙很漂亮。”刘风雷说出这句话来,让安若凤很意外。 “厅后,左手边是客房。我等下会帮你们收拾好。然后我要去山上采药。明天早上会回来。你体内的毒我帮你治好。”刘风雷说完就转到厅后去了。估计是收拾客房去了。 不久,刘风雷背着药篓就出去了。也不和她们打声招呼。 “这个人真奇怪。”陈尧说。 安若凤简单的做了一顿晚餐。她拿着一沓银票自语:唉,拿着这么多钱还要自己做饭。 不过想到明天自己体内的剧毒即将被清理,胃口顿好。 第二天天还没亮,安若凤早起锻炼,听见厨房中有动静。走进去一看,正是刘风雷在里面熬药。刘风雷看了安若凤一眼,又专心熬夜。 “谢谢你。”安若凤说。 “这副药吃下去,正午时分我在为你把把脉,没有问题的话,你就将我配好的药带走。连服三日,你体内的剧毒就会消失。”刘风雷的声音仍旧很冷。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我想回报你的救命之恩,但我知道你一定不缺钱。”安若凤说。 “早点离开西山居。” 安若凤锻炼完,药就熬好了。 刘风雷为她倒好药,亲手端给安若凤:“喝了它。” 安若凤受宠若惊。心想,这个逍遥王爷想必曾经也是一个很体贴的男人。 午饭也是刘风雷做的。几个素菜、一盘红烧鱼而己。安若凤奇怪,这方圆数里没有人烟,这菜是从哪里来的?安若凤怎么也想不到,这些菜都是刘风雷自己种的。只是菜院离西山居有点距离而己。 饭毕,刘风雷为安若凤把过脉,满意的点点了头。 刘风雷将早己准备好的药包递给安若凤:“一次一包,一日两次。三碗水熬成一碗。”三日之后,毒性便可全部清除。你们走吧。” “王爷,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将来有机会,安若凤一定会报答你。”安若凤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好用最朴实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感激。说完,拉起陈尧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既然没有办法报答刘风雷的救命之恩,倒不如依对方意思走快点的好。 刚到门口,就听得外面有个男人大喊:“大名府曹家曹放求见逍遥王爷!” “不见,你走吧。”刘风雷不耐烦的说。 “王爷,我是奉太祖皇帝的皇命而来。有事关南燕生死存亡的机密东西要交给您。” “拿走。本大侠不想再过问任何事情。” 一个长得高大、脸宽口阔的年青男人径直闯进院子:“王爷,恕曹放无礼了。“ 曹放进到院里,看到正在门口的安若凤和陈尧,微怔了一下,直接进了屋子。 安若凤才现,西山居周围站了约三十多手持利刃的男子。看样子他们是在警戒。 她忽然为刘风雷担起心来。这伙人不会是冲着他来的吧?便站在屋外偷听屋内的动静。 “王爷,在下曹放,家父是曹孤城,我常听家父提起他与您一起东征西讨时您的勇武。这里有一封太祖皇帝的密函,是给您的。” “哦,曹将军还好吧?” “家父早己挂官归隐。现在身体健康,只是常为国事忧心。” “哦。你把太祖皇帝的密函留下,你回去吧。顺便替我问侯曹老将军。” “王爷,小人不能回去。我除了带来了太祖皇帝的密函,还带来一样关系南燕国存亡祸福的东西。请王爷看完太祖皇帝的密函便知道了。” 屋内陷入沉寂。大概是刘风雷在看那封所谓密函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90章 暴露 安若凤紧紧捂着陈尧的嘴,生怕她不合时宜的说话打岔暴露了。 “皇兄,朝中那么多忠臣良将,为什么你选中我护送传位帝诏?难道你不知道我己经隐退江湖,不再过问这人世间的是是非非了吗?”屋内传来刘风雷无奈的声音。 “王爷,传位帝诏关系到南燕王朝的生死祸福,请王爷务必担起拯救天下苍生的责任。救万民于水火。” “我一个江湖隐士就能救得了南燕王朝,救得了这天下万民吗?我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何谈这天下苍生。曹放,你走吧,我决意不会在过问这人世间的事事非非。” “太祖皇帝给家父的书信中说,务必要我曹家护送王爷和帝诏入京。我相信以王爷在朝野和江湖中的地位,还有手中的风雷剑,没有什么困难不可以克服。否则,就要我曹家随帝诏一同灰飞烟灭。”曹放说得恳切。 “不要再说了,我决计要在这西山居了此残生。”刘风雷声音虽然平静,却坚决如铁。 “王爷,实不相瞒,帝诏在我曹家的风声不幸走漏。这一路之上,我们几经追杀,经历十数战,还好家父这些年苦心经营了一条由河北道到长安的通道。我才安然到了西岭。我猜很快,追杀我们的人就会跟到西山居。王爷再不走,恐怕会有危险。” “生,西山居是我的家;死,西山居是我的墓。我为什么要走。你不必再说了。我要去休息了。” “王爷,王爷。” 任曹放如何呼唤,刘风雷只是不理。 “不打架就好。我们可以走了。”安若凤拉起陈尧就朝院子外面走。 刚走到院门。 竹林里忽然飞出一些弩箭,将在木桥对面警戒的男子们射倒了七八人。喊杀声四起,两队混身青色紧身衣的男子手持刀剑杀出。两帮人很快就厮杀在一起。看来古代的弩箭不那么好用,被射倒的男人们挣扎起身,也投入厮杀。 鲜血飞溅,断肢零落。 陈尧尖声叫着抱紧安若凤。 两帮人都受过严格的训练,他们全力死战,豪不退缩。杀人犹如切瓜砍菜,不手软,不皱眉。 冷兵器战争比安若凤想象的残酷。几乎数秒钟就会有一个人倒下,倒下的人基本没有再起来的。倒在刀剑下的人很多不会当场死亡,倒地之后混身抽搐,血流不止,呻吟声不止。 还是没有人退却。杀红了眼的人们捉对继续厮杀。 曹放从竹屋冲出,他提着剑跃到桥的对面,也加了厮杀。曹放几乎出刀必杀,眨眼功夫就砍倒了六名敌人。 尽管曹放武功高强,却很难从根本上扭转战局。对方的人数两倍于他们。 曹放率从边杀边撤,退到了桥的这一边。他们的背后就是西山居。 “兄弟们,保护王爷。血战到底。”曹放放声高呼。 敌人眼看着也杀过木桥,木桥很快就要守不住了。 安若凤暗暗叫苦:“早点走就好了。现在想走也走不掉了。” 注意,她安若凤虽然是杀手和国家安全人员出身,但她绝对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各种枪械、轻重武器她很拿手,各种交能工具她架轻就熟,涉水翻山难不倒她,在各种现代化装备的武装下,她们绝对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神兵。关键是,现在她身上没有现代化装备。 要安若凤赤手空拳的杀出去,基本上那是不可能的事。当然,如果没有陈尧,以安若凤的体能,跑得无影无踪还是不成问题的。 就在这时,安若凤看到刘风雷手里提着一把长剑从屋里出来,快步向院外走去。 步子轻盈却稳当,风一样的飘了出去。 刘风雷快到了桥边,才拨剑出鞘。刘风雷出剑利落,己经杀过桥的四个青衣人眨眼间就见了一命咆呼。都是被割断了喉咙。刘风雷跃上木桥,大喝一声:“擅闯西山居作恶者格杀勿论。”长剑挥舞间,又有数人被命归黄泉。 尽管青衣人们都不怕死,狭窄的桥上让他们伸展不开。无法组成相对有利的攻势。他们的剑法自然不会比曾经号称“天下第一剑”的刘风雷好。狭路相逢勇者胜。挤在一堆的青衣人不断有人被挑到桥下。 “后退,撤。”青衣人里一个领模样的人边退边指挥众。 所有的青衣人刚退到桥边,刘风雷突然加快了脚步,撕开众青衣人的防线,向着那个领模样的人飘过去。长剑一挥,领的头颅便飞了出去。 刘风雷站在领的尸体边,垂剑而立:“敢在西山居作恶的人格杀勿论。都给我滚!” 威风凛凛。 将众人震住。 青衣人虽然不怕死,但他们绝对不想做以卵击石的蠢事。 刘风雷退回西山居。 曹放再次跪在刘风雷身前:“王爷,只有你能救南燕王朝于水火。” “我带你们杀出去,你们走吧。我是不会离开西山居的。”刘风雷说。 “王爷不走,我们就陪王爷战死到最后一个人。”曹放看样子也是铁了心。好一个铁血男儿。 “随你们。”刘风雷看也不看曹放,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王爷,再不走,他们的援军赶到,我们想走也走不了了。我们死了没关系,我们身上肩负着南燕社稷江山哪。”曹放啼血泣道。 刘风雷仿佛没有听到。 安若凤走进西山居,轻拍曹放的肩。 仍旧低跪着的曹放抬头,一脸疑惑的看着安若凤:“姑娘你是王爷什么人?”突然抓住安若凤的胳膊:“姑娘,你帮我劝劝王爷。”仿佛抓到了救命草。 安若凤拿出永王交给她的密函,撕得粉碎,撒了一屋子:“我和你一样,也是有求于王爷。我也帮不了你。不过,我想活着出去。” 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也没有什么值得她去死。 好不容易,她体内的剧毒得解,捡回条命来。又遭杀手围困。 安若凤进到刘风雷房中:“王爷。难道您真看着这些无辜的生命马上要命丧黄泉却无动于衷吗?” “是你?你怎么还没走?”刘风雷有些恼。 “王爷,我很想走。估计外面那些人不会让我走。” 刘风雷无语。 “我不知道王爷你是怎么想的。我不想死。我相信外面的那些人也都不想死。王爷,我还有他们的性命都在王爷你的一念之间。难道您觉得救这些人比看着这些人死在您面前您会更加开心吗?” “你――出――去。你不是我,你怎么能理解我。”刘风雷下了逐客令。 安若凤只好识趣的退出去。 “王爷,您好好想想我的话。今晚我会突围。我不想死在这里。” 安若凤出了房间,又找到曹放商议突围的事。她想依靠个人的力量,还带着陈尧突围杀出去,简直天方夜潭。曹放却一再坚持,逍遥王不走,他们誓要流净最后一滴血。 “先把突围计划做出来好不好?万一王爷改变主意了我们再临时做计划就来不及了。”安若凤也怒。她怒这些人脑袋都缺根筋。 曹磊看着安若凤一会,才点头同意。 西山居后院。 刘风雷立在梨树之下,白衣轻扬。 “玉珊,你说我要去完成皇兄的遗愿吗?可是我不想背叛我对你的承诺。我答应过你,一辈子陪你在西山居,不离开你。不让你孤单。可是,这么条鲜活的人命马上就要从这世上消失。我赶都赶不走他们。” 刘风雷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六年以前。 刘风雷与潘玉珊婚后一年多。一年多里,他们隐居西山居,不问江湖世事。刘风雷的好友们隔三岔五的来访,他们的生活倒也宁静详和。忽然一日,时为太子的刘诚德带着一干下人出现在西山居。刘诚德与下人们都是一身便装。一见刘风雷,刘诚德便在他面前长跪不起:“皇叔,皇叔,你要为皇侄做主啊。” 原来刘诚德刚被皇上撤了太子之位,贬为永王。刘诚德希望刘风雷能够出面为他说情。被刘风雷婉拒。刘诚德带着一脸失望离去。 几天之后的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 西山居突然遭到一群黑衣蒙面人的攻击。刘风雷的两名关门弟子,还有两个武功不弱的下人为了保护他们夫妇二人,悉数战死。黑衣人人多势众,潘玉珊己有四个月的身孕在身。尽管刘风雷剑术高,出身武林世家的潘玉珊武功也不弱,想要杀出重围也不容易。这些黑衣人虽然算不上一流高手,武功也绝对介于二流与一流高手之间。地上尸体堆积,血流成河。动了胎气的潘玉珊忽然腹痛难忍,刘风雷牵着爱妻的手,以一剑力拒群狼。他己不知道害怕,也不懂得绝望。杀红眼的刘风雷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哪怕是死也要何全自己的妻子还有未出世的孩子。 “风雷,走。不要管我了。你走。这一生我最幸运的事就是嫁给你。”潘玉珊忍着腹痛劝自己的丈夫离开。 “我一定能带着你杀出去。”刘风雷的声音似在咆哮。他又斩下两颗头颅。被斩下的头颅向空中抛去,划出两条圆润的弧。 “哈哈哈。”黑衣人中响起一个恶魔一般的声音。 众黑衣人让开一条道来。 一个身材横实的黑衣人向刘风雷走来。 四下忽然静下来。黑衣人们自的向后退了数步,腾出一个空间来。 黑衣人缓缓向刘风雷走来,脚步过处悄无声息。 这个人的实力远非刚才交手的这些二流高手们可比。 黑衣人一剑刺出,被刘风雷格开。 这一剑剑招平常,刘风雷觉得虎口一震。足见对手功力。这个的武功绝不在自己之下。 “你是什么人?” “送你上路的人。” 刘风雷若要杀出去,必杀先了眼前这个劲敌不可。 两人交手2o多回合,刘风雷要护着潘玉珊,无法全力以赴。进攻乏力。刘风雷身上己多处带伤,体能也耗得差不多了。 潘玉珊忽然挣脱了刘风雷。 “风雷,我先走了。你一定要保重自己。”说完,便举剑自刎。 刘风雷几乎是花尽了全身的气力,出一声声嘶力竭的悲嚎。夜色里,似有地动山摇。 刘风雷全力杀向神秘的黑衣人,攻击,攻击。全力以赴的攻击。简直就是在拼命。 黑衣人的防线很快被撕开。刘风雷一剑将黑衣人的左臂生生砍了下来。黑衣人痛苦的喊了一声,倒地昏死过去。被其他黑衣人救走。 刘风雷的三个结义兄弟及时赶到,杀散了黑衣人,救了刘风雷一命。 刘风雷将自己的爱妻葬在屋后,誓这一生再不离开西山居。 逍遥王妃遇害,震惊朝野。太祖皇帝亲点南燕名捕彻查此案。除了在西山居留下数十条尸体,此案可谓没有任何头绪。刘风雷随太祖皇帝征战天下,后来扬名江湖,不能说没有仇家。但能究集如此多高手,敢置逍遥王爷于死地、行完凶后犹如人间蒸的人天下能有几个。 刘风雷不愿意怀疑,却又不得不怀疑。策划这场杀局的就是被废太子刘诚德。莫非刘诚德因为他不肯出面为他说情,就置他这个皇叔于死地?不论是朝廷还是江湖上,对这场惊世杀局的调查都没有最后的结果。甚至无法肯定是什么人做的。 刘风雷将自己的怀疑压在心底。誓不再离开西山居,不再过问任何世事,不想卷入俗世的任何纷争。他放弃了仇恨,选择了避世。他不敢去想,如果幕后真凶真是他皇兄的亲生皇儿,身为皇叔的他又该如何抉择? 别人不懂,安若凤不懂。 刘风雷是厌倦了,是恨透了――俗世里的纷纷扰扰、利益纠葛。争过来争过去,最后白骨一堆,遍地哀嚎。 何苦?! 他不问世事。其实是不想做任何人的刽子手! 几近黄昏。刘风雷回到屋里。安若凤与陈尧正在做饭。她们把刘风雷厨房里能找到的米全做成了饭,整整几十人的吃的。安若凤不知道,这些米都是刘风雷从十几里外的农民家里买回来的。 青衣人们对西山居关注得紧,生怕他们逃走。西山居坐落于大山之下,去西岭只有一条路可行。逃进大山却是可以哪里都走。从兵法的角度上,退必然会降低士气,扰乱我方的必死决心。一旦敌人追击,很容易一击即溃。青衣人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青衣人们并不一定就要致刘风雷于死地。这些青衣人正是出于残唐王朝的“桃花会”,他们只要能将刘风雷赶进深山,困到六皇子登上帝位,韦皇后掌握了南燕皇权。当大局己定,他们的任务也算完成。 安若凤盛了一碗饭给刘风雷。 刘风雷没有胃口,摇头表示不想吃。 “吃吧,不吃等下没有力气突围。”安若凤说。 “我没打算离开西山居。我没打算突围。” 安若凤将碗重重放在刘风雷房中的桌上:“天一黑,他们就会趁夜动攻击。就算你不过问这些,那些人不会因此而放过你。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晚上的恶战。” 安若凤说完,就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中,又停下来,欲言又止的样子。 刘风雷坐在屋中一动不动,毫不理会安若凤。 “不管你们的决定怎样。天一黑,我就会带着尧尧突围。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临走,我还是要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你杀不出去。还是往山里逃比较好。他们要的是传位帝诏,要杀的是曹放和我,应该不会追你。”刘风雷说。 “这么深的山,人迹罕至。也没有路,初夏时节,又是晚上,进山只能是死路一条。”安若凤虽然具备很强的野外生存常识,但她更明白在初夏时分进入这种深山的代价。“我安若凤可以为信念而死,为荣誉而死,但不能死得畏畏缩缩,死得不值得。” “尧尧,你怕死吗?” “怕。” “如果是和姐姐一起死呢。” “不怕。” 安若凤将陈尧揽进怀里,语气坚定:“我一定不会让你死。我们一定能杀出去。” “曹大哥,敌人的援兵到了。”有手下来报。 “来了多少人?”曹放并不感到意外。己经做好鱼死网破准备的他,再来多少人对他都是一样。 “有三十多人。” “继续监视。” “曹放,叫你的手下把削好的竹子抱进屋子里。他们马上就要动进攻了。我们要打一场漂亮的阻击战。”安若凤曹放说。 原来,安若凤早在与曹放商议突围计划时,就让曹放安排下人去屋后砍竹子,然后将一头削尖。 她不指望倔强的刘风雷、曹放会带着她突围。但是以她个人的力量,想杀出去几乎是不可能。但这并不代表曹放不能不被利用。按安若凤的设想,青衣人之所以迟迟不动攻击,无非就是两个原因:一,领被刘风雷一剑削下了头颅,众人意见难以统一;二,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他们等待援兵。可以肯定的是,不管援兵在天黑这前到不到得了,他们都会起攻击。因为他们的目的是帝诏,而不是消灭他们。脱到晚上,难免会有漏网之鱼,万一漏网之鱼带走帝诏,这是青衣人们不敢想的事情。而安若凤最理想的突围时机正是趁着夜色,在青衣人们全力动攻击时,两拨人杀得难解难分趁乱逃走。 安若凤必须借曹放的力量,无论如何都要守到天黑。 刘风雷突然出现在正厅里,手里握着那把一剑啸天下的风雷剑。 “王爷!”安若凤和曹放的心都为之一震,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出现了某种转机? “我的初衷没有改。我不会离开西山居。不过,这两位姑娘是无辜的。我要送他们离开。曹放,你也可以离开。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完成皇兄的嘱托。” “王爷――”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安姑娘,你们跟在我身后,我送你们走。”刘风雷说着,大步到了院里。 安若凤紧紧牵着陈尧的手,跟在身后。 “保护好王爷。”曹放大声向手下命令。 众人将刘风雷护在了中间。 “带上竹杆。”我小声向曹放说。 曹放冲我点头。 刘风雷径直向桥上而去。 青衣人们并不阻拦。他们更希望我过桥,好决一死战。 果然,我们的人全部到了桥的这边。青衣人一起杀了过来。三倍于我们的青衣人,近百人,黑压压的杀上来。 “投竹子。”我大声说。 曹放的手下纷纷将手上削尖的竹杆投出。削尖的竹子伤害有限,投出这些竹子的人都是受过精心训练的技击高手,杀伤也被挥到及至。冲在前面的青衣人倒了一片。 剩下的青衣人并不畏惧,很快就冲到近前,两拨人血腥的面对面的厮杀起来。 我握着陈尧的手,紧紧跟在刘风雷身后,两侧还有曹放的手下保护。 喊杀声、呻吟声、兵刃撞击声,血腥的气息,断肢尸体,哪一样都让人的神经崩起。厮杀进入白热化,每一个人都杀红了眼。容不得他们去想,去感觉,稍一分神,也许倒下的就是自己。安若凤打倒了两个青衣人,从他们手上抢到了一把刀。相比军刺,这种情况里刀更好用。 刘风雷一手握剑,目视前方,一步一步踏实沉隐,徐徐向前方行去。有人胆敢阻拦,他手中的剑总是划出一个最小的弧度,将阻拦者击杀。都是一击必杀。 刘风雷很快就将青衣人的防线撕开,像一把尖刀插进他们的心脏。即将将它们割成两段。 刘风雷不愧是剑术高手,手中的剑轻快如电,刺杀角度极其刁钻和意外,除了攻,他似乎不会守。应该说,他不屑于守。 青衣人的阵形被刘风雷生生切成两断。而他们,正是从青衣人的正中将他们切开。 青衣人们峰拥聚扰,想形成合围之势,想阻止众人突围,再多的人都成了刘风雷的剑下冤魂。血溅十步。刘风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沙场百战的刘风雷,岂会对他的敌人心生怜悯之心。 突然一人拦在刘风雷跟前。那人一身黑衣,三十多岁年纪,身板槐梧,双目如狼一般锐利,留着一抹山羊须。他的一条衣袖空荡荡的在风里飘动。 刘风雷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是那样的熟悉。特别是那条空荡荡的手臂!仿佛暗示着什么。 “刘风雷,等这一战我等了六年。”断臂人声音如洪钟。 “你是?你就是六年前要置我于死地的人?”刘风雷说出这句话时,眼睛早己红了。 仇人相见。 “是的。六年了,自从被你砍断了一条手臂,我每天勤练剑术,风雨无阻。就是为了等这一天。”断臂人张狂的说道。他的眼里,也杀意浓浓。“逍遥王爷,这六年来你在做什么?” “我也在等这一天,等着将你送上黄泉路。”刘风雷手臂一伸,剑尖指向断臂人。 章节目录 第91章 推开 “你们都退开,我要会会这个号称天下第一剑的逍遥王爷。”断臂人命令青衣人们退开。 “你们也退开。我要亲手手刃我的仇人。”刘风雷悲愤难抑,连语调里也弃满着仇恨。 刘风雷身形燕一般掠向断臂人。剑一抖,刺向断臂人的咽喉。 断臂人站在原处纹丝不动。直到剑尖到了身前,反倒向前跨出一步。 刘风雷剑又是一抖,突然斜撩向断劈脸的咽喉。断臂人一剑磕在刘风雷的剑上,双剑犹如蓄势的竹子一样,力由臂,劲透剑身。咣当一声响,断臂人退出两步。刘风雷的剑如勾魂的夜叉紧紧赶上,撩、刺、点、划,剑剑不离要害。断臂人的剑环身飞舞,空荡的衣袖也迎风飘摇。 两人剑起剑落间,剑气如虹,看得人眼花缭乱。 “卟哧”,一剑没入肩下。 刘风雷的致命的一击还未击出。 血从肩下喷溅而出。 断臂人再一用力,剑没入刘风雷身体更深,竟然刺穿。 “哈哈哈――”断臂人纵情大笑。继续用力。 剑正从刘风雷握剑的右肩下穿过。整个人被剑逼着后退。手中的剑咣当落地。 剑身抽出。血再次喷浅。臂人并不急于致于刘风雷于死地。笑得更加肆意:“逍遥王爷,这六年你难道只顾得上悲伤了吗?” 刘风雷立在原地,也不捂住伤口。因为剧痛、因为失血,脸色渐渐白。双唇微微着抖。 “你不是想报仇吗?捡起你的剑,跟我再打。”断臂人大声喊着:“你还握得紧剑吗?” 刘风雷弯下身,他真要去拾掉落在地上的剑。手刚抓到剑柄,大脑忽然一阵空虚,一头栽倒在地。 “王爷。”众人喊着,想赶上去将刘风雷救回。断臂人长剑一挥,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人砍倒。 “敢上来者死。”断臂人历声喝道。 “我去。”安若凤大声说道。却怎么也甩不开陈尧的手。 “尧尧,我必须救逍遥王爷,没有他我们都没机会活下去。”安若凤说。 陈尧才将手松了,一双大眼无限的留恋和担忧。 安若凤丢了手的长剑,弯腰从小腿上拨出野战刀。然后无畏的走向断臂人。 “哈哈哈,这是什么兵刃?你想用这个跟我打吗?”断臂人笑得直不起腰来。 安若凤毫不理会。镇定的向他走去。 “王爷,我们可以为荣誉死,可以为信念死,可以为心爱的人死。但绝不有死得懦弱窝囊。你要振作。”安若凤缓缓上前,边为刘风雷打气。 “安姑娘,小心。”曹放大喊。 “送你去地府。”安若凤的无畏击怒了断臂人。 一剑刺向安若凤。 安若凤身子一偏,却迎着断臂人插上去。 断臂人剑顺势一撩,朝安若凤咽喉划来。 安若凤身子急转,却仍不肯后退。忽然将野地战刀掷出。 野战刀“嗖”地脱手飞出。这一刀,直直的奔着断臂人的心窝而去。 断臂人大惊,赶紧回身躲避,却己是不及。 刀,直直的射入了断臂人的肋下。 “你――暗器伤人。”断臂人说完,一头栽倒在地。 暗器伤人?这词用得贴切。 安若凤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羞耻。做侦察兵那会,短刀是他们最常用的武器之一。动突袭战时,经常要用手中的短刀解决掉哨兵。他们人人练得一手短刀投掷的好本事。而且不偏不倚绝对要投中哨兵的后颈。因为后颈神经丰富,扎中那里,人连出呻吟的机会都不会有。 安若凤倒觉得今天的成绩不太好,明明目标是心窝,谁知道只扎中了肋下。 安若凤赶紧将逍遥王爷扶起。 两拨人又杀到一起。 “保护王爷。”曹入大叫,率先杀上来。 安若凤将刘风雷交给曹放的人。她不能丢下陈尧。 曹放带着众人奋力杀出,安若凤跟曹入跟得紧。 杀出重围之后,曹放的手下拼死阻击。 曹放干脆背起刘风雷,带着四名手下与安若凤一同逃出西山居。 安若凤回头望了一下。曹放带来的人正与青衣人激烈厮杀。他们都抱着必死的决心。 她猜想,他们都不会有机会活下来。 军人出身的安若凤,对于任何一个因某种信仰将生命看轻的人,都会敬重。哪怕这个人是敌人。 那一望,就算是敬意,也算是哀悼。 没有他们,他们不可能安然脱身。 夜色很快就笼罩大地。借着夜色,他们脚下不停的到了西岭城。不敢投宿到客栈,找了农家住下。然后为刘风雷请了位郎中。老郎中为刘风雷诊治得很用心。上过药包扎好后,叮嘱安若凤:“你是这位公子的娘子吧?他伤得可不轻,怕是需要调养一段时间了。这些天是伤口愈合的日子,最好不要下床。” 刘风雷平躺在床上,双目呆滞,望向房顶呆。 安若凤知道,他是因为无法手刃仇人而痛苦。 安若凤送走郎中。 曹放看着刘风雷的样子,也心生难过:“王爷,您好好休息。有什么吩咐只管叫我。” 送走郎中,安若凤又返回房中。对曹放说:“我们走吧,不要打扰王爷休息了。”曹放点头称是,两人走到房门口。却听得刘风雷说:“安姑娘,谢谢你。” 安若凤转过身,“王爷,我们互相救了对方一命。现在扯平了。” “我不是谢你救了我。而是谢谢你跟我说过:人可以为信念去死,人可以为荣誉而死,可以为心爱的人去死,但不能死得懦弱窝囊。”稍停,又对曹放说:“曹放,我们明天就去京城。都是我的偏执,才害死了那么多的人。” 曹放笑了,高兴得像个孩子。 翌日一早。 安若凤与陈尧挤在一张床上酣睡未醒。就听见有敲门声。 “谁啊?”屋内还一阵漆黑。天都没亮。 “安姑娘,陈姑娘,是我,曹放。”曹放在屋外低声回答。 安若凤披了衣物,将门打开一条缝:“怎么了?”以为遇到了敌情。 曹放告诉安若凤,他们要起程赴京了。连夜买了马匹、马车,问她们需不需要送她们一程。安若凤忽地记起,原来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问题摆到眼前,安若凤觉得突然。 看着曹放正等着她的回答。想到刚摆脱青衣人,他们随时可能追上来,便说:“那麻烦曹公子了。” 马比腿快。不如先随曹放他们走一程,等想好了去哪里再做打算。安若凤体内巨毒己解,身上又揣着数千两的银子。天大地大,想往哪去就可以往哪去。 曹放租得马车很宽大,基本上能容纳得下刘风雷躺在马车里。安若凤与陈尧正好可以一路之上照料刘风雷。 马车行得很平稳,不快。曹放虽是一介武夫,心却很细。 刘风雷躺在车里,闭目不语。仍旧是那个高傲的逍遥王爷。风雷剑,就按在他的手边。 从曹放口里得知,从河北大名到京城,一路之上都有他曹家的联络站。下一个联络站在离西岭有两天路程的东阳镇上。 安若凤隐隐觉得,这是一个太祖皇帝事先就预谋好的。不然,曹家如何在离开朝廷之后,废如此大力,打通了从河北大名到京城的线路? 行到中午,歇脚于一郊外客栈。 曹放停下马车,想补充一些食物和水。 却见着客栈门前,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短衫年青汉子。二十多岁的样子,眉目俊朗。 七八个人手执棍棒围着这人,在争执什么。 曹放吩咐我们不要下来,注意戒备。自己冲门前的人叫道:“小二,小二。” 叫了好几声,才有个年青男人放下棍棒走过来:“客官,您有什么事?” “你们都在忙什么?我想要两斤馒头,三斤牛肉,一些水。” “客官稍等。”小二说着,接过曹放手里的水袋走进店里,临进店时,又指着那高个汉子骂道:“出来再收拾你。” 安若凤闷得慌,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到这情形,叫住那小二:“小二,究竟出什么事了?” “姑娘,你不知道,这人吃了我们店里的饭菜,说什么做得不好,不愿意付那么多钱。我们老板说只收他一文钱,他也拿不出来。这人不是存心吃霸王餐么?我们老板说了,他要是拿不出钱来,就打得他吐出来。”一个好事的小二凑近安若凤,把事情的经过介绍了一下。估计是想博得周围看官们的同情。 “爷爷我吃了你们的饭菜,被你们打一顿也理所应当。不过我先把话说在前面,你们手艺确实不怎么样,打二十棍就算了。多一棍子我都拆了你们的鸟店。”那人双手抱胸,大声说道。 “二十棍就二十棍。给我打。” “等等。”安若凤喝住众人。 “他欠你们多少钱,我替他给。”安若凤觉得这人也非奸非恶,倒也爽朗直率。这二十棍子挨下去,不死也就半条命了。 有人放下棍子,迫不及待的来到车旁:“姑娘,他一共吃了二钱银子,不过经他这么一闹腾,本店无法做生意,还要多收二钱银子。” 安若凤摸出一锭银子,约有二两的样子,“去,给我找回来。”这客栈里的小二们果然不厚道,安若凤对他们也没个好脸色。 “这位姑娘,多谢你的好意。好汉做事好汉当。请姑娘不要插手。”那汉子慷慨说道。 小二闻听此言,握紧手中的银子,小跑回店找零去了。他生怕到手的银子飞了。找完零,众小二返回了店中。留那汉子站在原地冲安权若抱拳:“敢问姑娘尊姓大名,赵某将牢记姑娘的恩情,若有机会一定报答姑娘。” 安若凤摇摇头,放下车帘。 买好食物的曹放回到马车上,将食物递给安若凤,驱车上路。 走了两天,到东阳镇的时候,己经是晚上八点左右的样子了。 东阳镇是一个不大的小镇。他们并没有进镇,而是擦镇而过。沿着一条土路向前,停在了一处四合院前。 曹放停下马车,四下观察了一下。才去叩门。 门打开一条缝。曹放与开门的人低语了几句。那人才将门大开。 曹放招呼他们下车。安若凤、陈尧扶着刘风雷。这两天,刘风雷的伤有了些好转。 几个人进了大门。门吱呀关上。院子很大。中间是一口井台,院子两旁植着几棵不甚高大的树木。一排平房只有正中一间亮着灯火。 带路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几位请,掌柜的等得久了。” “等等。”刘风雷忽然停下脚步:“有血腥味。我闻到有血腥味。” 领路的汉子回头笑道:“怎么会有血腥味?” 曹放按住汉子的肩,眼神凌历。 领路汉子手中的灯笼落在地上,袖口吐出一把短刀在手。忽地臂一扬,后退一步,起刀扎向曹放。 曹放按在汉子肩上的手往回一抖,犹如蓄势弯折的竹子般弹出,先击在领路汉子的脸上。领路汉子哀嚎一声,酿跄的退了一步,曹放的第二拳击在他的胸口。这一拳,全力以赴,力透拳背。 领路汉子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仆倒在地上,痛苦的蜷成一团,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面房间的大门被踢开,三十多人一起冲出来将他们围住。有人点起火把,将院子照得透亮。 正中一间亮着灯的房门缓缓打开。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脸色白净的男人来。 用脚趾头也想得出,这个人就是头目。 头目手中也无兵刃,缓缓步出房间,拖着一腔不甚好听的嗓子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等各位很久了。” 几名手持兵刃的手下护在了头目身前。 “几位,是投降还是顽抗?这刀剑无眼,刀剑无眼哪。”安若凤心中直骂这人废话不少,未免太猖狂了。 “安姑娘,你保护陈姑娘。”刘风雷轻声说。 “曹放,擒贼先擒王,你杀上去,什么都不管。”刘风雷又低声对曹说。 “看样子你们想顽抗?给我杀。”头目扯着嗓门说。 “去。”刘风雷在曹放耳边说。 不等那帮人动手,曹放持剑虎狼一般扑杀过去。曹放将迎上来的几个人砍倒之后,后面的人蜂涌包围上来,曹放奋力拼杀,却无法接近头目。 就在曹放起身的时候,刘风雷的风雷剑己然出鞘。他紧紧跟在曹放身后,在曹放受阻之后,突然斜刺里杀出。青电流动,又有几人魂归地府。犹如夜空中的闪电,刘风雷的剑看似毫无章法预兆。杀意,却似乎无所不在;剑气似乎无所不止。 安若凤不懂剑。但她从刘风雷的剑法里看到了比杀人更高的一个层次――威慑。 众人生怕成了剑下之鬼,急忙后退、躲避。 人肉防线在这些人意志崩踏之际被撕裂。 刘风雷杀出一条道。他的剑尖,指向头目。 头目急急着倒退。两支袖里抖出一双峨眉刺。 那双峨眉刺还没握暖,刘风雷的剑尖己经抵住他的咽喉。 安若凤估计,这名头目以后一定会记得在开战之前亮出兵刃。当然,如果他还有机会活下去的话。 对这位逍遥王爷,安若凤又添了一分好感。 他刚才的动作实在太帅了。跟拍电影一般。 “让他们住手。”逍遥王爷的声音并不大,但冷得犹如从地底里升起的寒气。 头目不语,脸上带着惊诧的神情。他一定没想到,糊里糊涂的,就成了别人手中的人质。 刘风雷的剑划开头目的喉咙。 “要他们住手。下次就是我的剑和你说话。” “住――住手。” “麻烦你送我们一程。”刘风雷挟持着头目。他们几人向着大门退去。 大门口,他们的马车还停在那里。 就在他们接近马车的时候,头目忽然大喊:“杀,不杀更待何时。”想要逃跑,被刘风雷一剑削去了脑袋。 很久之后,安若凤才理解,为什么头目要在他们接近马车的时候做鱼死网破的挣扎。原来,他若是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了,他一样会被自己的上封处死。 “走,上马车。”刘风雷大声说着,却支身仗剑与潮水一般的杀手们搏杀。 曹放己经跃上了车头,安若凤与陈尧进了车内。车门朝后开。安若凤从车后伸出手来:“王爷。快上车。” 刘风雷仍将杀手们挡在两丈之外:“架车,架车,别管我。” 曹放一鞭子抽在马上,马车缓缓起程。 马车距刘风雷越来越远。 “王爷,快上车。王爷。”安若凤伸着手,心下急。 刘风雷这才虚晃一剑,逼退众人,回身朝马车过来。他身法极快,犹如贴地飞行一般。很快就接近了马车。 安若凤朝车外伸着手。 刘风雷的大手握上去,**却己坐在了车上。 “谢谢你,安姑娘。”手却未松。 “不谢。”刘风雷的大手很暖。 手,终于松开。刘风雷靠在车壁上,呼吸略有些急促。剑被他按在坐下。 安若凤扶住逍遥王,手及至伤处,血浸透了他的衣衫。想必是刚才激烈的厮杀导致旧伤裂开。 “王爷,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安姑娘,别弄脏了你的衣物。” “曹放,王爷的伤口裂开了。快去找大夫。车不要太快。”安若凤隔着车窗对曹放说。 “知道。”曹放大声应着,车慢了一些。 突然,马一声长嘶,马车倒向了路边。马车倾覆的瞬间,安若凤下意的抱紧刘风雷,担心他的伤口再受创伤。马车倾覆之后,安若凤第一时间从马车里了出去。她意识到:他们遭到伏击了。 借着微微的月光,安若凤看到路的前方三十米左右的地方,站着一个蒙面的黑衣人。那人像幽灵一般站在那里做搭弓放箭状。 一定是那人一箭射中了拉车的马儿,才致马车倾覆。 曹放抽剑在手,大喊一声,朝着黑衣人冲去。 安若凤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这黑衣人能一箭将马儿射毙,可见这人的箭法精准,力量之大。对于对手有弓弩这样的远程攻击的武器,安若凤的第一反应就是躲在车后。她刚想叫曹放卧倒。 夜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低啸声。曹放整个人像被什么力量抛出来一样向后跌出去。 曹放中箭了! 安若凤小腿上摸了一下,除了一支皮制刀鞘,野战刀在投射断臂人时遗失了。只好在地上摸了摸,摸到一块鹅卵石。 让安若凤感到庆幸的是,蒙面人收了弓,从背后抽出一把长剑朝他们走过来。 黑衣人来得很快,走路如风。 黑衣人的身后,路旁的树上,忽然跃下一个人来。 安若凤只看人影落下,却没有听到人落下的声音。 黑衣人觉身后有异,转身望去,接着朝身后的人一剑刺去。 天太黑的原因,安若凤没有看清细节。但她听到了有兵刃被打落在地的声音。紧接着,黑衣人被摔出两丈多远。 黑衣人离安若凤的距离也就十数米左右的样子。 机不可失。安若凤像矫捷的豹子一般从车后射出。十数米的距离,跃到黑衣人近前只是眨眼的功夫。 黑衣人早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他一定没有想到,如豹子一般偷袭他的会是一个女人。估计他还来不及看清偷袭他的是个女人,安若凤己经到了他的对面。 黑衣人挥拳朝安若凤的头部击来。 安若凤不闪不避,朝黑衣人侧上方斜跨出一大步。这一步正好踩在黑衣人右腿后侧。黑衣人击出的一拳被安若凤格挡的同时,大臂被安若凤牢牢扣住。她的另一支手几乎同时绕向黑衣人的颈项。全身用力。以一记“夹颈摔”法将黑衣人重重摔倒在地。杀手出身的安若凤力道何其之大,一阵闷响之后,黑衣人几乎被摔成碎片。还好头没着地,不然脑浆崩裂!黑衣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安若凤一拳击在他面部上,将他打晕。 “夹颈摔”是一种非常实用的摔法,也是现代散打技中的基本摔法之一。在中**队、武警训练中广为推广。 安若凤的徒手格格斗术可不是盖的。 “多谢这位英雄见义勇为,拨刀相助。”安若凤不忘谢过那个援手的人。天太黑,看不清对方长象。 “你是位姑娘?”那人很是惊奇:“姑娘,你身手实在太漂亮了。哦,你的声音我很熟。” 那人走近过来。 安若凤右腿后撤一小步,站成戒备姿势。 让她意外的是,这个男人她真的认识。竟然是两天前在客栈付不起饭钱的男子。 “姑娘,真的是你?你们遇上剪径的强人了。”男子似乎也很高兴见到安若凤。 “我朋友们受伤了,要去找大夫。”安若凤顾不上理他,回头去看刘风雷、曹放的伤势。箭射穿了曹放的身体,却不是致命伤。 “姑娘,我叫赵匡胤,我来帮你。” “赵匡胤?”安若凤正要将刘风雷扶起,忽然怔住。 章节目录 第92章 附近 难道是那个北宋王朝的开国皇帝赵匡胤?南燕王朝、北宋?南燕王朝不正好崛起于唐末时代吗?而北宋不也是继唐朝之后,动陈桥兵变废了大周政权建立北宋王朝? 乱了,乱了!究竟是北宋终会取代南燕,还是在这个怪异的空间里,根本不会出现北宋这一朝代?安若凤觉得有些混乱,但是好像这个事与她一个穿越而来,死过一次的小棋籽无关。 “姑娘,你贵姓?哦,这位兄弟,你小心,我知道这附近有大夫,我带你们过去。”赵匡胤扶着曹放,安若凤和陈尧扶着刘风雷。 “不用找大夫了,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我就是大夫。”刘风雷说。 他们找了一户房屋较大的人家,敲开对方的门。说明来意,付过银两之后,这户人家显得非常殷勤。刘风雷只是旧伤裂开,在安若凤为他重新上了药之后,己经无碍。倒是曹放的伤,一箭贯穿身体,即使暂无身命危险,也不可以小视。赵匡胤按着刘风雷的药方开将药抓回来,刘风雷为曹放拔出了体内的箭,做了治疗。 “赵兄弟,要谢谢你了。”刘风雷在一切忙完之后才拱手相谢。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什么好谢的。这样说,我还要谢这位姑娘两天前为我付了饭钱。哦,还不知道几位英雄的尊姓大名?”赵匡胤的目光落在安若凤身上。 “安若凤。” “刘风。”刘风雷没有将自己的真名相告。 “曹方。” “我的名你就不用知道了,你干嘛老盯着我姐姐?”陈尧冷冷的打量着赵匡胤,没有好气地说。 赵匡胤才不好意思的将目光从安若凤脸上移开:“安姑娘人长得漂亮,武功又好,真是女中豪杰。” “哦,赵匡胤见过各位英雄。” 说话间,主人的厨房飘出香味来。主人家的大女儿推门进来:“哥哥姐姐,饭做好了,你们出来吃饭吧。” 安若凤进门前,给了主人家2o两银子。主人家是家里有什么好酒好菜,都端上了桌。 赵匡胤看着满桌子好菜,登时腿就软了。从两日前他吃过一顿白食,这两天就没正经的吃过一顿饭。满桌的菜香将他的熏倒。他见桌上还有一坛酒,急忙撕开封口,酒香四溢:“真香啊。”口水差点滴出来。 刘风雷、曹放大笑:“原来兄弟也好杯中物。” 陈尧白了眼赵匡胤,轻声嘀咕道:“真讨厌。跟饿死鬼似的。粗人!”陈尧从小在永王府长大,没怎么吃过苦,自然也不会喜欢越匡胤的土气。 赵匡胤撇见桌上摆着几个小酒杯,对主人家大女儿说道:“这个妹子,把这些酒杯撤下去。换几个大碗来。” 大碗上来。赵匡胤依次给刘风雷、曹放倒满酒,又为自己倒了一碗,端起碗:“来,我赵匡胤敬两位英雄。” 安若凤捏着手中的空碗轻敲着桌子:“我呢?难道我就不是英雄?”安若凤当兵时,她的酒量能与男兵相比。 赵匡胤怔住:“安姑娘你也喝酒?” “为什么姑娘就不可以喝酒。少废话,倒满。我也是英雄。”安若凤嘴角扬着笑意。 她在想:倘若有天她还要可以回去现代,她告诉人家,她和宋朝的开国皇帝一起喝过酒,一定没人信。哦,她还在宋太祖吃霸王餐的时候,为他付过钱。 赵匡胤只好为安若凤倒满酒。 “干!”众人一饮而尽。也包括安若凤。 “姐姐好历害!”陈尧只为安若凤一人鼓掌。 安若凤放下碗,却现赵匡胤的目光痴痴的落在她脸上。 视线相撞。 赵匡胤才略将目光挪开:“安姑娘好酒量!果是女中豪杰。” “不喝了。到此为止。我的教官教我,为了保持最优良的作战状态,一定要欲克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安若凤说。她知道,她说这些,他们也不会懂。 “吃菜。吃菜。”一碗酒下去,微微暖了胃。赵匡胤挟过菜,大口吃起来,他的胃里太需要填充一些东西了。 “真讨厌。”陈尧握紧筷子气急败坏,她刚要去挟菜,胳膊伸到一半,那盘菜就被赵匡胤挟去小半盘。看着他狼吞咽的样子,陈尧怒从中来。她挟了些菜到碗里,回到自己的房里去了。 几个男人边喝边聊,直至夜深。安若凤一直陪着他们。 安若凤从他们的瞎聊中知道了赵匡胤的境况:他今年二十五岁。从小习得一身好武功,因为在家乡打伤了人,二十一岁时离开家乡出门闯荡。四年多里,喜欢抱打不平爱管闲的他走南闯北,虽结交了不少朋友,却一事无成。经常连饭都吃不起。 “如果赵兄弟看得起,以后跟着我。在下真名刘风雷。”酒过三巡的逍遥王爷脸不红耳不赤。 “难道是逍遥王爷?”赵匡胤瞠目结舌。 刘风雷点头肯定。 “逍遥王爷不是一直隐居西山居不问世的吗?” “那是从前的刘风雷。以后的刘风雷要做一个顶天立的汉子,要为自己的爱妻报血海深仇,要死得轰轰烈烈。我要感谢安姑娘唤醒了浑浑噩噩的我。安姑娘说:她可以为荣誉而死,为信念而死,为心爱的人去死,但决不能死得懦弱窝囊。我被她折服。后来,我想明白了,人既然活着,就不可能不问世事。我逃避了六年,却还是逃避不了人世的纷扰。既然逃不过,我不如面对。”刘风雷说这些的时候,目光并不在安若凤身上。像在回忆什么。 赵匡胤单膝跪地拜过刘风雷:“赵匡胤有眼不识泰山,请逍遥王爷怒罪。赵某愿随逍遥王爷,鞍前马后的效力。” “赵兄弟,起来。以后我们就是自家兄弟了。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还有,你和曹放以后不要王爷王爷的叫,就叫我刘大哥好了。” “刘大哥。”赵匡胤站起来,大方的叫了一声。 “好兄弟,瞧这身板。”刘风雷拍了拍赵匡胤的肩膀,请他坐下。 既然做了兄弟,刘风雷便不瞒赵匡胤此行的目的。 安若凤心中暗自好笑,这些男人们,居然将义气看得这样的重。若是以她曾经身为国家安全人员的观点看,机密就是机密,连自己的亲人都要守口如瓶。这个逍遥王爷居然一声兄弟连国家机密都透露给了刚刚认识的人。 他们聊得正酣,安若凤起身告辞。 回到房中,陈尧还没睡,厥着嘴好像在生闷气。 “怎么了尧尧?” “姐姐,我觉得那个什么赵匡子不是好人。他看你的样子色眯眯的。” “哎哟,我家尧尧什么时候能看出人家的眼睛色眯眯的?” “姐姐,我说真的。那个人粗鲁死了,我讨厌死他了。前几天还吃饭不给钱?简直就是无赖嘛。早知道让那些店家们把他打扁也不要管他。” 安若凤走到陈尧身后,**着她的头:“尧尧,别生气了。不是粗鲁的人就讨厌,不粗鲁的人就值得喜欢。那个永王不粗鲁吧。我可级讨厌他。” “姐姐,我们明天就不和他们一起了。我们去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也要有山有水,然后我们搭间竹屋,在那里快乐的生活一生一世,好不好?” “那你不嫁人了?”安若凤打趣道。 “有姐姐在,尧尧谁都不要。”陈尧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真的?” “真的。”陈尧很坚定的说:“姐姐要是不信的话,要不我亲亲你。” “啊――,你想使坏是不是?告诉你,只能姐姐欺负你,你不许欺负姐姐。不然的话――”安若凤将手伸到陈尧腰间,挠起陈尧痒痒。 “姐姐,我投降,我真的投降了。”陈尧躲闪着。却最终倒在安若凤怀里。 “姐姐,我们真的走吧。跟着他们太危险了。老有人要追杀他们。” “我们去哪里呢?”安若凤像在问陈尧,也像在问自己。 “走到哪算哪。找到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我们就住下来。搭一间竹屋,然后我养很多的羊,再养一只牧羊犬。我卖羊养活姐姐。” “姐姐怎么能要你养活。好,就依尧尧的。” 安若凤想,她是该和刘风雷分道扬镖了。欠刘风雷的情她也还了。只是,突然说离开,安若凤总觉得心头空了什么。难道是因为即将要去过一种平静的生活,她不习惯? 几个男人虽然喝酒喝了小半夜,第二天却都起得很早。 安若凤早起锻炼时,刘风雷己在院中练剑了。 这是一户相对殷实的家庭,院落很大。地面以青砖铺就。刘风雷踏在平地之上,犹如猫跃一般悄无声息,出剑舒缓中却透着力道。即使站在屋内,若没看见,一定不知道有个人在院里腾挪跃去。 安若凤站在檐下,静静的,生怕惊扰了他。虽然她不懂剑,却也看得出神。 刘风雷收了剑。回头。 “安姑娘也起得这么早?” “习惯了,起来活动下身子。王爷,你伤才刚愈合,不适宜活动。” “没事。我没那么娇贵。哦,安姑娘,以后不要叫我王爷,叫我刘大哥好了。” “哦……”安若凤却觉得这个称呼很难叫出口:“我和尧尧不想拖累大家了,从今天起我和尧尧就与大家告别了。” “怎么说得上拖累?安姑娘你身手很好,两次出手击败劲敌。我刘风雷欠了你两条命,不,是三条命。是你唤醒我己经死去的心。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才好。” 安若凤走到院子中央,伸展双臂:“我们不要谈报答这种事。同过生死的人,说这样的话,太过生分。” “安姑娘要去哪里?” “不知道。我和尧尧都是无家可归的人。去哪里都好。”安若凤和陈尧相同的境遇,都在这个叫南燕王朝的时空里没有任何的亲人和值得信任的人。两个孤独、命运相似的人最容易惺惺相惜。共过生死以后,她们便血肉相连。还有一点,陈尧对安若凤某种微妙的感情渐入骨髓。 “安姑娘,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嗯。” 两人出了院子,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徐徐行去。一路无话,不觉间,走上了一处河堤。初夏的风微微拂过,水波不兴。 “这次回京,九死一生。有些话我想我不该说,我怕我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刘风雷是个顶天立地,敢作敢为的男人。” “刘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放不下?”安若凤还是叫出这个称谓。 “还在几天以前,我都以为我会在西山居守着一座孤坟,终老一生。” “那是刘大哥重情重义。” “其实那样和一个死人又有何差别?若不是安姑娘,我现在还是一个死人。或许真的死了,还连累了更多的人陪着我去死。” “刘大哥,我刚才都说我们不要再提报答的事。” “安姑娘――”刘风雷忽然停下脚步,勾住安若凤的手指。 安若凤回头,却见刘风雷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火辣辣的。 安若凤己是过来的人,坦然的承受着她的目光。心中却隐隐猜到了什么。 “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安姑娘,我娶你愿意吗?”刘风雷果然说出这句炙热的话来。 安若凤未置可否。她的内心很难拒绝这个痴情专一、身份地位非凡的大帅哥。她最为梗梗于怀的,一个为前妻消沉的六年的男人,真的可以将她放进心里吗?她会不会成为某人的影子? 她安若凤虽然差一点也为人妻,但最终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她真的要接受一个二手帅哥? “是不是太突兀了一点?没关系,你可以好好考虑一天。明天早上告诉我你的回答。如果你想拒绝我,又不好启齿的话,明天你可以不知会我,就离开。”真是个细心的王爷! 安若凤微低着头。不是因为羞涩,她现在心乱得理不清头绪。 刘风雷的手指挑动着安若凤垂在耳际的长:“真是个好姑娘!不知道我刘风雷今生今世有没有这个福分娶到你这么好的姑娘。” 他们回到院中,曹放与赵匡胤己经买到了马车和马匹。都停在院外,就等着上路了。 “大哥,我门都快拍坏了,那个小丫头到现在还不起床,她这样会耽误我们行程。”赵匡胤说的小丫头就是陈尧。 “我去吧。”安若凤敲开陈尧的门。陈尧其实早就醒了,也洗漱好了,她就是不理赵匡胤。 陈尧一出房间,便不满的高声说:“谁一大清早就把门拍得咚咚地响?是不是昨天晚上喝醉了酒到现在还没醒?” 赵匡胤自然不会跟一个小丫头计较。 “姐姐,我们走。不和他们一起了。连个觉都睡不好。”陈尧性子单纯,她的眼里除了安若凤,再没有其他的人。 “尧尧,别闹了。快去收拾一下,我们要跟着刘大哥上路了。” “姐姐,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天就自己上路了吗?”陈尧一脸不高兴。 “尧尧,听话,快去。”安若凤不忍心责备陈尧。 陈尧虽然不高兴,也只好压着怒火收拾好东西,跟着安若凤上路。 赵匡胤赶车,其他人都在车厢里。 曹放估计由曹家精心建立起来的由大名到京城的联络站应该被破坏掉了。这一路之上是不可能再依靠这些联络站了。曹放从怀中摸出一个封得完整的锦囊,“先帝给父亲留下三个锦囊。父亲将锦囊交给我时说,这一路之上遇到困难就按红黄蓝的顺序打开锦囊,或许能找到解决的办法。”说着,曹放拆开了锦囊,从里面掏出一张黄色的绸帕来。 曹放展开看了一眼。 “皇兄留下什么?” “名单,我们可以信任的人的名单。距我们最近的是江州太守朱文员。”曹放将黄色锦帕递给刘风雷:“刘大哥,这份名单对我们至关重要。你来保存比较妥当。” 刘风雷将锦帕看了一遍:“没几个我认识。还是你拿着比较好。给我只能做丝帕。” “跟着皇上打天下的老臣们被韦后的后党打击、排挤、以莫须有的罪名下狱、流放,大哥你认识的人当然不多。就连这些锦帕上的名单,也人微言轻。” 我们的下一站便是江州。 整整一天,安若凤都魂不守舍。什么帝诏,追杀,都与她无关。她只想一个与幸福有关的问题。 晚上,她们依旧投宿在相对殷实的农家里。 安若凤与陈尧共睡一间房间。 “姐姐,为什么我们还要和他们一起?没有他们难道我们就活不下去了吗?” 安若凤站在窗前呆。陈尧摇着她的胳膊撒着娇说。 “今天有人跟我说,他要娶我。”安若凤平静的说。 “谁,一定是那个赵大匡子。姐姐,那个人又粗鲁又没钱,姐姐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不是他。是逍遥王爷。”安若凤淡淡的回答。直到现在,安若凤也没有想明白,要不要接受他。 她真的希望刘风雷没有对她说过那番话。这样,她也不必烦恼的去想,她会不会成为别人的影子?她不能容忍她未来最爱的人心里,还装着另外一个女人。 “姐姐,你喜欢逍遥王爷?” “有多少女人能拒绝他这样的男人?” “姐姐,难道你不要尧尧了?” “傻丫头,姐姐怎么会不要你?”安若凤转过身,抚着陈尧的脸,心却在别处。“就算姐姐将来有了男人,也会把尧尧带在身边。好好的照顾你。” 陈尧低着头,她的悲伤安若凤没有看在眼里。 “姐姐,那不同。你有了男人,就不会再对我好了。就算我跟在你身边,也是你的影子。” “尧尧,你在说什么,姐姐不会的。” 陈尧不再说什么。转过身,“姐姐,己经很晚了。我们睡吧。” 陈尧躺在床上,背向床外。 安若凤的心仍旧在挣扎。她哪里能睡得着。明早睁开眼来,她就要答复刘风雷。 安若凤上床的时候,陈尧清醒的知道。应该都夜深了。 陈尧悄无声息的泪水将小半个枕头都浸湿了。 后半夜,陈尧悄悄的从床上爬起来,出了房间。 安若凤虽然睡得像猪一样,受过特别训练的她还是察觉到了陈尧的动作。她没在意,以为陈尧只是起床小解。便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醒来,一摸陈尧的被子,空空如也。她嗖的从床上坐起。 难道? 她来不及多想,穿起衣服就出了房间。那夜月光皎洁,她在院里看了一阵,没人。却见大门虽然合着,门栓被人拉开。 安若凤拉开大门便追了出去。 同样没有睡着的还有刘风雷。安若凤离开他听得真真切切。 他最担忧的事还是生了,安若凤走了。他原以为,安若凤会接受他。 一种强烈的失落感让他用枕头盖住头,想强迫自己睡着。却无济于事。 他翻起身来,穿好衣服,也出了房间。 他不是要去追安若凤。刘风雷是一个顶天立地、大情大义的男子汉,不会为儿女情长牵牵连连。他只想偷偷的跟在安若凤身后,送她一程。 安若凤房间屋后的找了一圈,小声的轻唤着“尧尧,尧尧。”刘风雷才明白,安若凤在找陈尧。只是他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 安若凤沿着土路一路寻过去。今夜月光皎洁,十数米内的都能看得清楚。安若凤判断,以自己的脚程应该很快就能追上陈尧。她实在不能放心陈尧这样独自上路。她的美丽让人怜爱,但她的美丽也能让她万劫不复。她像一只柔弱的羔羊,必须生活在某种保护之下。 安若凤赵是这样想,越是加快了脚步。 沿着土路走了两里多,己经出村有些远了,却也不见陈尧。安若凤心下更加着急。不禁胡思乱想起来。难道被人拐走了,还是遇到什么不测了?安若凤竖起耳朵,细听着周遭的动静。 走到一处拐弯路口,路旁忽然跃出一个人来。确切的说,是两个人。 一个四十上下的尖下巴男人以一把短刀挟持着陈尧,挡在了安若凤的前方。 陈尧口中被塞着一团布,见到安若凤,她拼命摆着头,呜呜的叫着。 尖下巴身后,又亲出来五个手执刀剑的年青男人来。 “安姑娘,你在找这个小美人吧?”尖下巴操着一口同样尖利的声调说。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安若凤惊异于这人对她的身份了如指掌。倘若是一般盗贼,要解决他们以安若凤一人之力绰绰有余。就算不想刀兵相见,也可以用手上的银票将陈尧还回来。安若凤就担心他们别有所图。 “这么漂亮的小美人,我们还能想干什么?若不是有任务在身,我还真想找个地方同兄弟们好好享受一番。”说着,尖下巴的手在陈尧脸上肆意起来。 “你们想要多少钱,只管开口!”安若凤投石问路,她知道,她们要的绝不是钱这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93章 折磨 “安姑娘,你真把我们当小贼了。”尖下巴握刀的手捻出一包东西夹在拇指食指尖:“这是一包断肠的毒药。安姑娘你收好,回去之后,你就开始为他们做早饭,然后,把这包东西加在饭菜里。天大亮的时候,你提着刘风雷的头颅来换这位小美人。记得一定要快,来得晚了,我怕我手下兄弟耐不住寂寞,将这位粉嫩嫩的小美人折魔得不**形就不好还给安姑娘了。” “你――敢――”安若凤咬着牙说。 “安姑娘,这包药你接还是不接?不接的话,我现在就割断这位小美人的脖子。” 安若凤双眼喷火,“卑鄙!有种就跟本小姐一对一决斗。我一定捏碎你。” “哈哈哈,不战而屈人之兵,不战而大获全胜不是更好?何必一定要动干戈?”尖小巴阴阳怪气的说。“安姑娘,我再问一遍,这笔交易你做是不做?” “做。”安若凤别无选择。她只有先接着这包毒药,保存全陈尧的性命。再作打算。“在我回来之前,你要答应我不能伤害尧尧。” “哼哼,我以人格担保。” 尖下巴的话让安若凤很恶心。 尖下巴将药抛给安若凤。 就在尖下巴的短刀离开陈尧脖子的瞬间,一把长剑架在了尖下巴的颈上:“放了你手下的姑娘。我保你平安无事。” 刘风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尖下巴身侧。仿佛从地底下钻出来一般。 “王爷,这笔交易不是这么做的。你可以杀了我,我不过贱命一条。头掉了碗口大的疤。我手上这位姑娘可不一定这么想。”尖下巴扯下陈尧嘴里的布:“小美人,你告诉他们你想不想死?” “姐姐,救我。救我。尧尧不想死。”陈尧哭出来。 “你想怎么样?”刘风雷问。 “用你的命,换她的命。”尖下巴斩钉截铁的说。 “我怎么知道我死了,你不会为难他们?”刘风雷问。 “只能自求多福。如果王爷信不过我,我只好杀了这位小美人,王爷再杀了我。”尖下巴一副无赖样。 “你以为我不敢?”刘风雷声音虽轻,却溢起杀气。 刀尖在陈尧颈上划开,陈尧痛得大哭。 “姐姐,我不想死。救我啊。” “住手。”刘风雷喝道。 刀尖离开微微离开陈尧的脖子。 尖下巴又说:“王爷,我最后给你们个公平的机会。你吃下安姑娘手上的毒药。不会马上死。如果我食言,你还有机会杀了我。” “成交。”刘风雷冷冷地说:“若凤,把药给我。“ 这是刘风雷第一次这样叫她。 安若凤摇头头:“不!” “给我。快。你想看着尧尧死吗?” “可我也不能看着你死。”一向镇定自若、很有主见的安若凤也乱了方寸。 她不怕遇到比她更强的敌人,最多拼死一搏而己。遇到这种卑鄙又不怕死的亡命之徒才是最头疼的。 “我想让你知道,我可以为你去死。”果然是个多情的王爷。这样的男人如何能让人不心动? 夜色迷茫,安若凤却清析的看见逍遥王眼中泛着多情的光。 那一刻,安若凤知道这一生都逃不出他温柔的视线。 “为自己心爱的人去死,我心甘情愿。把药给我。”刘风雷又说。 “江湖传言得果然没错,安姑娘,你还是成全这个多情的王爷。要不然,我的刀可以在这位美女脖子上划下去了。” 安若凤缓缓走近刘风雷,手里,捏着那包毒药。 “等等。”尖下巴忽然间现,安若凤离他很近了,己出了安全的距离。 他得到的情报是,安若凤武功深不可测,己有两位高手栽在她手下。尖下巴后背一凉。 原本抵住陈尧的短刀离开她的颈下,指向安若凤。 安若凤的目光虽然一直停在刘风雷脸上,余光却一直观察着尖下巴一举一动。 刀离开东尧颈下的瞬间,安若凤的瞳孔蓦的收紧! 刀指向她的一瞬。几乎同时,安若凤的双手扣紧尖下巴握刀的手,让他不得动弹。用力一扯,将尖下巴扯近自己。安若凤的十指向像树根一样紧紧缠上他的手臂,错手一拧。 “咯吱”一声,伴随着尖下巴的惨加。安若凤将他的一条手臂生生御掉。 刘风雷手中的剑只一抖,尖下巴的头颅就飞了出去。结束了他被御掉胳膊的痛苦。 “给我滚!”刘风雷对身后的五个人吼道。 那五人慌忙逃窜。 血腥的场面对陈尧早己不陌生,这次的九死一生,还是将她吓得魂飞胆散。陈尧哭着扑到安若凤怀里,大哭。 “尧尧别哭。”安若凤眼下顾不下她,丢开陈尧朝那五个人赶去:“刘大哥,不能放他们走了。” 安若凤赶上跑得最后的一个男子,卡察一声将他的脖子扭断。又朝着下一个男人追去。那名男人听得身后呼呼有风,受过训练的他忽地身子一转,一剑刺出。安若凤灵巧的避过,扣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扭,夺过对方手中的刀,割断了他的喉咙。将手中的刀投出,跑得最快的男人被刺倒在地。 剩下的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安若凤。他们知道,与其不明不白的被偷袭而死,不如拼一把。 安若凤赤手空拳朝其中一人冲上去,那人一剑刺空,被安若凤一手扣住握刀的手腕,另一支手卡住对方的咽部,生生将喉骨捏碎。另一个男子趁安若凤背对他的机会起突袭。安若凤头也不回,向右后方退出两步,身子一倾。被她捏碎喉骨的男子手中的刀刺进了偷袭者的心脏。 短短片刻功夫,五个人就死在了安若凤手里。 陈尧呆在原地,惊得嘴都合不拢。 同样惊呆的还有刘风雷。他不敢信,刚才那个杀人魔王一般的女子会是安若凤? “若凤,为什么要杀他们?”刘风雷指着惨死的五个人像是在质问她:“难道一定要杀了他们,你才开心吗?”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总是一路被追杀?就是有这些人通风报信,一路跟踪。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你觉得我杀他们有错吗?”安若凤突然现自己被误解了。对于刘风雷这种态度她没好气的回应。 误会,很多时候伤人最深。 “对不起!”刘风雷连道歉也简单直白。 安若凤搀起陈尧,“刘大哥我们回去吧。” “嗯好。” 走近刘风雷,安若凤低声说了几句话。事紧急,尽管两人不是很赞成,却也不好反对。只好不情愿的同意。 三人走了一小程,安若凤忽然一脚踩进了路边的泥坑里。 “哎呀,我崴到脚了。”安若凤扶着一棵大树蹲下。。 刘风雷和陈尧急忙围上去扶住安若凤:“没事吧?” “没事。我蹲一下就好了。” 蹲了片刻,刘风雷与陈尧扶着安若凤回去。 刚才安若凤蹲过的树下,一条黑影麻利的窜上树去。 小半个时辰后,刘风雷一行人徒步离开借宿的农家,起程上路。一行人徒步而行,没有马车,独少安若凤。 他们一人行至路的尽头处,将要看不见的时候,两条黑影从路旁的树影里钻出。轻快的尾随刘风雷一行而去。 安若凤猜得没错,果然有尾巴。原来安若凤假借脚崴了,隐身在大树之下。将外衣拖掉,让刘风雷和陈尧作势扶她回去的样子离开。自己却跃上了大树,细心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她等的就是这些尾巴。正是这些尾巴,还有追杀他们的人在各重要路口布下的眼线,才将他们的行踪掌握得清清楚楚。一路之上,才避不开追杀。 其中一条尾巴四下张望了一番,忽然吹出一声尖利的口哨。在夜色中听来,很像某种怪鸟的叫声。 安若凤悄悄的跟上去,手里紧握着从尖下巴手里夺的短刀。 幽灵一般的安若凤鬼魅一般飘忽过去,贴近两条尾巴。尾巴们略有察觉的时候,己经做了刀下之鬼。 安若凤一路远远的按预定路线跟着刘风雷一行。选择晚上赶路,正是为了有效的避免被眼线跟踪和消灭掉紧随的尾巴。 安若凤一夜功夫,刘续将六名眼线送下了黄泉。这些眼线死也不会明白,他们遇上了一个更历害的对手。一个擅于特种作战的幽灵对手。 第二天天还未亮,安若凤敲开了淝阳镇上一家客栈的大门。 “小二,有没有一位出手很阔绰的客官在这里投宿?” “有有有,”小二睁着惺松的睡眼,忽然犹如云拨雾开一样:“哦,您是――,那位公子出手真是大方,他都给您把房订好了。” 小二带安若凤到了房门口,恭敬的离开,那样子简直像供奉财神。 推开门,刘风雷端坐房内。 “你回来了?”刘风雷站起来,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仅仅是笑意而己,带表着某种程度的放松。 “你还没睡?” “担心你,等你回来。还有,等你给我一个答案。”刘风雷的双目又变得多情起来。 “我们努力活下来。活下来我就是你的。”安若凤早过了那个青涩的年龄,她的回答简洁了然。 喜欢就是喜欢,接受就是接受。安若凤不懂拐弯抹角。 刘风雷走近安若凤。虽然安若凤有近17o公分高,帅气的逍遥王爷还是高出她很多。居高临下微笑着看着怀抱里的美人。向来大方的安若凤还是微垂下头去。 抚着安若凤的,刘风雷在她耳衅低语:“你真美。这一生,我只会为你活着,和死去。” “我们要活下去。不会死。”安若凤说。 “嗯,我们不会死。等完成皇兄的遗愿,我带你去一个山明水净的人间仙境,我们在那里再不分开。一起白头,还生一堆白白胖胖的宝宝。” “不回西山居?” “不回去了。天下人都知道逍遥王刘风雷隐居西山居。不想再回去。既然从新开始,要走出来,就让过去都成为记忆好了。” 安若凤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要担忧。该欢喜的是,逍遥王终于放下了过去。她不会成为某个人的影子;该担忧的是,这么多年的感情,逍遥王能短短数日之内就放下,难道多情的王爷最终还是薄情的人?将来的安若凤是否会重蹈今日的复辙? 刘风雷捧起安若凤的脸,细细凝视。 炙热的眼神之下,安若凤的目光无处安放,心,怦然而去。 “别这么看我。” “一晚上没合眼了,快睡吧。”刘风雷说完,替安若凤拢拢额前的,就要离去。 “等等。”安若凤勾住刘风雷的手腕:“我需要时间说服尧尧,这段时间我想我们不要过分亲密。尧尧可能对我有点误会,她担心我会不要她了。” 安若凤无法解释陈尧的举动,她以为,陈尧只是将她当作姐姐在看。 “好。”刘风雷爽快答应。 他本想送安若凤、陈尧离开,安若凤却不答应:“既然我们要一起活下去,我们应该共赴生死才对。有在我在身边,会帮得上很多忙。” 安若凤许下了她的一生。许给了一个生死未卜的未来。 安若凤也是个女人,一个简单的女人。简单到可以为爱而死。 接下来,安若凤一行夜行晓宿,又添置了几匹好马。一路加快行程,数日之后,抵达江州。一路之上竟然再没遇到麻烦。 他们受到江州太守朱文员的热情接待。在江州盘桓了几日,几个人终于难得的睡了一回好觉。刘风雷、朱文员整日把酒言欢,讨论朝政。刘风雷感叹:“这么有报负有见的官员却只能守着江州这块一亩二分地,韦皇后那些庸碌无能的亲戚们却掌握着军国大事。真是太讽刺了。”安若凤、陈尧两人在不大的太守府里走出走去,又不得外出。倒是赵匡胤会找机会凑过来和安若凤说话,陈尧一见他便推说有事,拉起安若凤就走。 临行,朱文员派了一小队护卫护送他们离境。直送到江州境郊。己近正午时分,刘风雷找了一处酒家,请这小队护卫吃顿便饭以示谢意。护卫们受宠若惊,千恩万谢的谢过眼前的大人物。小小的客栈里,交杯换盏,异常热闹。 酒宴正酣,忽有四个黑衣人从大门而入,个个手里都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最先现有异的是安若凤,她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四名黑衣人挥刀乱砍。那些正行令猜拳的护卫哪里会想到有些一劫,他们根本不会想到会有人敢向他们动手。促不及防的他们被黑衣人们切瓜砍菜一般砍倒。反应过来的被吓得不轻,第一意识不是反抗,而是逃跑,退开。 赵匡胤坐在背大门的一方。他反应最迅,第一个朝黑衣人冲过去。身材高大且槐梧的像天神一般挡在四名黑衣人前面。没有被砍到的护卫们纷纷逃向他的身后。 离他最近的黑衣人一刀向赵匡胤小腹刺来,赵匡胤后脚向斜后方撤出一小步,前脚却赶上一步。以手拍开黑衣人握刀的手腕,大喝一声,以千钧之力重重一拳击在黑衣人胸口。那人的身体像抛出去的枕头一样摔出大门,当场气绝吐血死去。 “一拳打死一个人。”有护卫啧啧赞叹。 其他的三名黑衣被这场景激怒,回身向越匡胤杀来。 赵匡胤摸起一条长凳,反跃上前,一名黑衣人刀还没来得及刺出,便被赵匡胤一记长凳拍在天灵盖上登时死去。 客栈门外,忽然潮水一般涌进来更多的杀手。这些人来势汹汹,见人就杀。下手绝不留情。这些人的残酷与训练有素将从未经过实战的江州府的护卫们吓得魂飞胆散,全无斗志。只知道逃命躲藏。小小客栈,何处可躲?他们与杀手一交上手便成了刀下之鬼。片刻功夫,那队护卫便倒了个干净。 刘风雷、曹放、赵匡胤呈三角之势,将安若凤、陈尧夹在中间,力敌这些杀手。 客栈窄小,不好伸展。赵匡胤操着一条长凳将客栈内的桌桌椅椅、盘盘碟碟砸了个干净。冲到客栈墙边,一条凳砸在土墙之上。土墙纹丝未动,倒是震得他虎口有些麻。赵匡胤将凳子砸向黑衣人,气聚丹田,猛一力,一连几拳打在土墙之下。砖泥糊起来的墙壁竟被他打倒了半面。 赵匡胤先从倒蹋处跃到屋外,从地上操起一根碗口粗的枯木扫向在外面包围的杀手们。安若凤他们趁机也到了客栈外,空间迅变大。他们不再以三角之势防守。刘风雷、曹放两把长剑封住墙壁倒塌处,欲冲出来的杀手尽皆倒在地剑下。赵匡胤操着木头将客栈外人数不多的杀手打得落花流水,追出几步,想起安若凤,又脱起木头将安若凤、陈尧护在身后。 一时被冲得乱了套的杀手们从经过简单的组合,又形成合围之势,将他们死死围住。一共有三四十人的样子,其中不乏高手。 厮杀,血腥的厮杀。没有喊杀声,每一个人的神经都高度志注:都在想着致对手于死地。 黄土道上,三匹快马飞奔而来。哒哒哒的马蹄声,马鞭在空气里抽过的声音,还有驱马的吆喝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三匹马到了近前,蓦地停住。 马上的三个男人都是一身土布衣物,穿得与一般百姓无异。他们眼见这杀人场影毫不惊慌暴露了的身份决非一般。 停在最前面的一人面色白皙,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年纪,实则己年过四旬。他正是曾经名扬江湖的逍遥四仙排行第一的――酒剑书茶的茶仙,许不同。 左一人长得矮矮敦实,目光炯炯,正是四仙里排行第二的书仙,司马空。 右一人中等个子,生一颗硕大的脑袋,肚皮鼓鼓的凸起。此人便是四仙中排行第四的酒仙,杜子昭。 排行第三的剑仙,正是逍遥王爷刘风雷。 许不同从怀里摸出一物,却是一把制作得十分精良的弹弓。“嗒嗒”打出几颗铁弹,正好将围攻刘风雷的两名杀手打翻在地。 “十步杀一人,杀人不留形。”书仙司马空飞身下马,握着一支判官笔杀入人群。“三弟,我们兄弟前来助阵了!” 杜子昭倒不慌忙,解下马鞍上的葫芦一顿猛灌,仰着脖子直喝得有三分醉了,才滑下马来,赤手空拳杀入人群。 这三人配合默契,杜子昭、司马空两人杀人人群,骁勇无比。姜毕竟是老的辣,他们四人多年以前便成名江湖,跻身一流高手之列。三位兄弟的到来,令刘风雷精神也为之一振,大喝一声,挺剑冲杀。老大许不同仍旧停在数丈之外,又连十几铁弹,不幸被打中的杀手们轻则哭爹喊娘疼痛难忍,重则头破血流倒地不起。 “撤!”头目一声令下。黑衣人们收拢成两排,前面一排站的全是还有战斗力的杀手,手握刀剑虎视耽耽。第二排则由轻、重伤员组成。几十人缓缓退却。 留下十来具尸体。 刘风雷也不追。他们才几个人,就算他们几个人武功高强,要想将对手们一网打尽也不可能。最终也只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或许双方都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成为赢家。 四兄弟齐聚,四人自然高兴不己。原来其他三位兄弟得知西山居遭人偷袭,被人放火烧成灰烬,都担心不己,马不停蹄的赶到西山居。得知刘风雷安然无恙,一边收集关于刘风雷的行踪的传闻,一边向着京城赶来,终于在江州境追到了刘风雷。 曹放里里外外将现场仔细看了一番,终于被他找到两个还剩一口气的杀手,他试图从他们嘴里知道他们是什么人。这两个杀手却咬开含在嘴中的毒药,服毒自尽。 站在一旁的安若凤说:“还问什么,铁定是皇后派过来的杀手。” 曹放摇头:“不是。刘大哥说这些人不是韦皇后派来的。另有来头。还记得围攻西山居的独臂人吗?六年前他曾经带人围攻过西山居,杀害了王妃。韦皇后没有理由要置刘大哥于死地。而且皇后如果要对付刘大哥,她完全可以出动禁军和大内高手。他们的能量要比这些杀手可怕千百倍。” 他们的下一站是潼关。 众人采纳安若凤的意见。马不停蹄的赶向潼关。之后仍旧晚上快马行进,白天休息。兵分两路,一路护着刘风雷直抵潼关。另一路只有两个人,就是安若凤与赵匡胤。两人负责断后和清理眼线、尾巴。 赵匡胤对于能与安若凤一组,非常高兴。总是找话跟安若凤说。清理眼线和尾巴时,赵匡胤总是奋勇争先。安若凤只说:“你蛮力虽有,武功也还好。打仗还是要动脑子的。” 潼关是进入长安的门户,过了潼关,长安便被踩在脚下。想当年安史之乱时,唐将哥舒翰统兵2o万镇守潼关,玄宗听信杨国忠谗言,迫使哥舒翰出关作战,结果被反军安禄山打败。安禄山占据潼关西进,失去屏障的长安便在叛军的虎视之下,唐玄宗只好带了少数宠妃和太子仓皇西逃。 章节目录 第94章 虎踞 潼关虎踞西关,北接黄河天堑,东有年头原踞高临,中有禁沟、原望沟、满洛川等横断东西的天然防线,东门面依麒麟山角,势成“关门扼九州,飞鸟不能逾”。果然雄壮。 潼关盘查森严。莫说是手上有十万雄兵难过此关,以刘风雷数人之力就是长双翅膀也难飞越。 曹放打开第二个锦囊,赫然写着二个名字――常惯、董。常惯是潼关一名守将,董正是长安城守将。 安若凤暗暗惊叹,这确实是一项预谋得极其成熟的计划。在皇宫中时,看皇上整日病怏怏的样子,看似大权旁落,不问朝政,事实却不是如此。他征战一生,该有多少生死之交?他刘姓的皇权岂容外人染指?纵使朝政被外姓把持,他也总有找到自己的心腹,安插到整个计划的各个环节之中。 通过常惯,他们顺利通过了潼关;在董的安排下,他们秘密进了长安。 离新帝登基还有三天时间。 锦秀宫中,一片繁忙景像。 书房。 韦皇后随手翻着一卷《史记》,看似漫不经心的问站在下的陶家洛:“老陶,莫非大唐皇帝对河南道、山南东道失去了兴趣?怎么一直不见你向我说起刘风雷的事?” “娘娘误会了!我们一路劫杀刘风雷,几次虽让他侥幸逃脱,却将他重伤。奇怪的是,他们出了江州境后,行踪无常,一路上,我们的眼线尽被灭口。我想是我们遇到高手了!” “本宫没听错吧?在我南燕眼线遍布的桃花会会对付不了屈屈几个人?既然大唐皇帝对河南道、江南东道兴趣不大,老陶不如将刘风雷的行踪告诉本宫。由本宫亲自来办。” “不瞒娘娘,自从刘风雷离开江州,我们便失去了他的行踪。依我们的眼线被暗杀的情况来看。他极有可能己经潜入京城。”陶家洛诚惶诚恐。 为了防止韦皇后亲自向刘风雷下手,而失去得到江南东道部分地区还有整个河南道的机会,陶家洛一直隐瞒着韦皇后关于刘风雷的行踪。 “老陶,你在我皇儿即将登基的时候,告诉我刘风雷从你的视线里消失了?你让本宫以后还怎么和你们合作?”韦皇后的视线离开书本,毫不客气的说。 “娘娘息怒!这件事确实是我桃花会的责任。娘娘放心,六王爷登基那天,我桃花一定不会给他任何机会破坏娘娘的好事。” “算了。事己至此,责怪你也没有什么用。只是本宫觉得,当初怎么会用河南道、江南东道和你们做交易?” 韦皇后的言下之意正有看不起桃花会的味道。似乎她很庆幸桃花会没有杀了刘风雷,否则,她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 她根本不信,就算刘风雷出现在皇宫,即使他能拿出真的帝诏,又有如何?只要她一句话,便可以随意以一个罪名治刘风雷死地,就可以将他手上的真帝诏变成假的,变成刘风雷谋逆的罪证。 长安城。 城郊荒坡的一处破庙。 烛火莹莹。 刘风雷的三位兄弟分散在庙外负责警戒。 刘风雷打开最后一个锦囊。取出一帕黄绢。绢上不再是几个单调的人名。而是一纸详细的计划。环环相扣,每一个细节几乎天衣无缝。 “宋子勋!”刘风雷的齿间突兀的吐出这个人的名字。 “禁军副统领,也是禁军精锐风火营的总管。是禁军统领韩载的亲信。最近几年才在韩载身边红火起来。刘大哥知道他?”曹放闻听,有些惊讶,接过话题说。 “我也是刚知道有这个人。皇兄的锦囊里写得清楚,整个计划的成败与否都系与这个人一身。” “怎么会是他?”曹放轻吐了一口气。 “怎么就不能是他?”安若凤本来与陈尧在庙里一角用树枝残叶铺成“床”上合衣而眠。听到他们说话,不禁坐起来说:“越是这样的人,皇后才会丧失警惕。这样的卧底才是成功的卧底!这也正是皇上的高明之处。” “安姑娘说得有道理!”曹放赞同道。 “确实有道理,安姑娘说得太好。”赵匡胤也说:“人家说女人家头长见识短,安姑娘头也不短,见识却很长!” “若凤,你的话虽然也有道理,不过事关重大,总不能不考虑周全。”刘风雷还是犹豫:“我一个人死不要紧,万一连累了大家,有负皇兄的嘱托,我心如何能安?” “这也好办。要知道这个人靠不靠得住。我有办法。”安若凤一脸得意的说。 “什么办法?”众人都很好奇。 “一名优秀的卧底,重要的就是不怕死。只要知道他怕不怕死,就能知道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安若凤说。 “我怎么没想到这个?”赵匡胤拍着脑袋说。 “这是个很专业的问题,你这脑袋当然想不到。多吃点深海鱼或许有帮助。好了,这件事交给我了。该睡觉的时候好好睡觉,明天才有体力干活。”安若凤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对了,明天中午之前,麻烦曹放把宋子勋的资料交给我。” “若凤,这件事交给其他人做。你只把计划说出来就好。”刘风雷担心她会出什么危险。 己经躺下的安若凤又坐起来:“不行。我才是最这件事的最佳人选。或选行军打仗我比不过你们,但暗杀突袭,野外生存,徒手格斗,我绝对比你们强。我可不愿意放过这么有挑战的事情。” “暗杀突袭,徒手格斗?”赵匡胤重复着:“安姑娘,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哈哈哈,我是特工。”安若凤说完,美美的倒在简陋的床上睡过去了。 留下几个男人极度纳闷。 第二天入夜。 宋子勋与友人相聚之后,独自回府。经过一条青石小巷。两旁都是大户人家的高墙。走到小巷中段,墙下睡着一个乞丐。天黑巷深,武夫出身的宋子勋倒也侧耳留神,经过乞丐身旁没见异常,心下稍安。路过乞丐丈余,还侧目留意,仍没见异常。 便大步向巷口而去。 “宋子勋。”有人低唤。 宋子勋心下一惊,还没来得及转身,颈下,多了一把明晃晃的短刀。 “动一动我就割断你的脖子。”那个声音低声威胁。 “姑娘,我们有仇吗?”宋子勋听出挟持他的人是名女子。他暗暗惊叹,这名女子的身手。竟然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他劫持。他堂堂禁军副统领、风火营总管宋子勋居然栽在一个女人手里,说出去一定笑掉人家大牙。 “有,深仇大恨。宋子勋,你与后党同流,甘愿做别人的走狗,坏事做尽,还敢问我与我是否有仇?宋统领,你不会这么健忘吧?让我代表党和政府,不,让我代表南燕国的老百姓除掉你这个败类。”安若凤的刀尖抵紧了宋子勋的咽喉。 “等等。”宋子勋有点糊涂了,目前形势危急,朝廷上下人人自危。忠奸难分。“姑娘,我宋子勋行得端坐得正,自认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姑娘动手之前可否告诉在下,姑娘为伍思何人报仇,报什么仇。好让我死得瞑目?” “你见过杀鸡杀猪还跟它们解释杀它们原因的吗?” “姑娘,要杀便杀,你何必侮辱宋某?” “看不出你很有骨气?” “宋某什么都没有,就是还有点骨气。” “别以为有骨气我就不杀你!没骨气的我一刀杀死,有骨气的我偏多加一刀。”安若凤压低声音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 “要杀就杀,少废话,宋某要是眨眨眼睛就不是好汉。” 安若凤反手将宋子勋绑了,“不要想挣开,这种扣最好的解脱专家也要半个小时才能解开。也不要想呼救或者逃跑,我的刀绝对比你想象的快。跟我去见一个人,你就该死得明白了。”安若凤觉得自己特别像抗日战争里的铁血锄奸队员。 退出巷道,拐个弯,就到了一家客栈的后门。这家客栈一早就被曹放全被包下来了。现在空无一人。 领宋子勋到了二楼尽头的一间客房,推开门,刘风雷坐在屋中间的方桌之后,两边站着曹放和赵匡胤。安若凤将宋子勋推进屋里。 “刘大哥,人带过来了。当真是个不怕死的宋子勋。”安若凤说着,将披在身上的破烂衣物脱下,头下的破帽取下。烛辉映射下,活脱脱一个大美人。 “栽在本姑娘手下的高手可不止你一个。”安若凤笑盈盈的说。上前替宋子勋解了绳索:“这位是逍遥王刘风雷。刚才对不住了。” 宋子勋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刘风雷:“逍遥王爷?我好像与您并无交情,亦无过节吧?” 刘风雷从身上搜出一物递给赵匡胤,赵匡胤将那物拿给宋子勋。那是一枚逍遥王爷的印鉴。 宋子勋看过之后,又递还给赵匡胤。然后拱手道:“末将宋子勋见过王爷。”却并不叩。 “听说逍遥王爷剑法天下无双,更有先帝亲赠的风雷剑,不知道末将是否有幸领教一下王爷的剑法?”宋子勋显然是还不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逍遥王。 刘风雷点头,抓起桌上的风雷剑,离开坐位,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宋子勋动如脱兔,掠近刘风雷时,配刀横在臂前。宋子勋的动作一气呵成,动作轻快,横刀前胸,攻守兼备。如同伏在草中的猛虎,随时可能起致命一扑。 刘风雷脚下踩出小半个圆弧,狭窄的房间,刘风雷行动的轨迹几乎是擦着宋子勋的身子而过。 风雷剑脱出剑鞘探出小半,锋利的剑刃擦过宋子勋的颈脖。刘风雷在宋子勋身侧站定。 宋子勋几乎没看清刘风雷是如何避过他的锋芒绕到了他的身侧。 “宋统领好刀法。”刘风雷的话绝非客套。宋子勋的刀法进退有度,锋芒毕露。确实不错。只是他遇上的是传说剑术天下无双的刘风雷。 刘风雷一抖剑鞘,风雷剑嘶鸣着脱鞘而出。刘风雷接在手里。 风雷剑混身赤灰,正面题着“一剑啸天下”的字样。 “王爷。请恕末将无礼。”宋子勋单膝跪倒,拜见刘风雷。 “宋统领快快起来。”刘风雷双手将宋子勋扶起。 与宋子勋接上头,众人相互介绍了身份之后,商议了目前的形势,己及两天之后的行动计划。各个环节经过确认不会有失。 “虽然计划周详,后党的力量实在不可小视。一旦不能及时剪除后党的余党,一旦他们犯上作乱,很有可能会引一些心怀叵测之人的连锁效应。”宋子勋不无忧心的说。 “我们目前主要能依赖的就是你的风火营,希望能在登基大典时将后党一网打尽吧。”刘风雷也没有十分把握。 “我倒有个致皇后于死地的办法,不过这个办法太冒风险。” “什么办法?”众人都十分关心。 原来,皇后与残唐势力互相勾结的事情宋子勋也略知一二。韦皇后寝宫锦秀宫中,有一处人造湖,湖中有一处湖心居。宋子勋随韩载和皇后曾去过两次。那里通常不许外人进入,且守备森严。但是湖心居里却只有两个聋哑太监长年守在那里。这些年皇后与残唐力量私订的盟约,书信来往,接受的贵重礼物都在湖心居里。只要他们能拿到有力的佐证证明皇后里通残唐。完全可以从道义上彻底让后党万劫不复。 “虽然后党在朝中把持着朝政,力量如日中天。朝中也不乏一些正直的官员,只是他们长期受到不公正的对待,敢怒不敢言而己。只要能拿到皇后通敌卖国的证据。我相信朝中大臣必然会倒向我们这一边。没人愿意被人指着骂国贼。”宋子勋十分确定的说。 “确实是个釜底抽薪的好办法。就是风险很大。一旦失手,可能会影响到我们登基大典那天的计划。” “这件事我来做!”安若凤突然起身,双手撑在桌上,认真的说。“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了。” 刘风雷否决了这个计划:“不行。我宁愿多绕一些弯子也不能冒这种风险。” “不冒险怎么能成事?当年诺曼底登刘――”打住,安若凤觉得自己说得远了,“当年三国时,草船借箭不也是冒险之举吗?你们放心,如果我一旦失手,我会自行了断。不会连累大家。” “若凤,你说什么话。我担心的是你。我不想你有事。” “我也是担心大家。既然我们能有一战必胜的机会就一定要抓住,冒这种险值。至少,死我一个比我们大家都死要好。再说,我安若凤是那么好对付的吗?相信我,只要计划周详,没有什么事不可能。麻烦这位宋兄弟――刚才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喔――帮我弄一张锦秀宫的地图,也及防务情况。我好制订一个计划出来。” 宋子勋向安若凤抱了抱拳,“安姑娘武功高强,智慧过人,宋某十分佩服。安姑娘放心,锦秀宫地图我现在就能画出来,湖心居周围的防务由我禁军负责,还有少量的皇后身边的大内高手。这个我也烂熟于心。安姑娘若决意要走一趟湖心居,我倒可以提供一些方便。” 安若凤嘴角轻扬:“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还有人接应,这不就十拿九稳了?” 赵匡胤也说:“安姑娘,我和你一起去!” “做这件事是要靠脑子的,你智商不够,让刘大哥给你安排点体力活做。”安若凤嘻嘻笑着对赵匡胤说。这些个与赵匡胤作搭裆的日子,他们习惯了拌嘴官司,互相打击为乐。赵匡胤也不以为意,说不过安若凤,只好挠头傻笑。 “宋兄弟,你先说说锦秀宫的防务情况,然后将地图画出来,还有你都能帮我些什么,我好尽快制订计划出来。” 宋子勋详详细细的将锦秀宫的防务情况说了一遍。他能将安若凤扮成禁军,带到锦秀宫,等安若凤得手之后,接应她离开。但独闯湖心居他帮不上任何忙。最要命的一点是,去湖心居的内湖里,只有一条小船,有皇后指派的专人看守。 安若凤耸耸肩:“为什么一定要船?我负重3o斤还能游4oo码。潜水功夫也不错。游过去就得了。” 宋子勋站起来,拱手道:“安姑娘,你真是女中豪杰,宋某自惭形晦。” 赵匡胤拍着脑袋说:“我赵匡胤走南闯北这几年,就没学会游泳。” “若凤,这件事我们还是从长计议的好。”刘风雷冷着脸。 “别计议了,就剩两天了,还怎么从长计议。我己经决定了。本姑娘决定的事,就不会更改!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活着回来。”安若凤的态度决绝。 送走了宋子勋,四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客栈,前往破庙。 “曹放,匡胤,你们先回去。我有话跟若凤说。”刘风雷支走了他们两个。 二人消失在夜色里。 “说吧,你是不是还是想说,要我不要去湖心居盗皇后的罪证?”安若凤淡淡地说。 “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是我刘家的家事。我不想你出事。” “你不想我出事,难道与你刘家无关的赵匡胤、曹放就可以出事?别说你的事与我无关,从你跟我说你要为我去死的时候,我也可以为你去死。我说过,我们都要活下去,要去一个山明水净的地方,白头到老。我们要一起实现这个理想。” 刘风雷将安若凤紧紧揽入怀中:“如果我不是逍遥王爷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纷扰和无奈!” “假如你不是多情的帅哥王爷,说不定我还不会喜欢你。我命由我不由天。放心吧,只要计划周详,就是天意我们也能逆转。” “你究竟是谁,是上天赐我小妖精吗?”刘风雷喃喃。 不等安若凤说话,刘风雷先封住了她的唇。 第二天,众人各行其事去了。 破庙里只有刘风雷、安若凤、陈尧。刘风雷的三位兄弟在附近警戒。 “我要去一趟永王府。你们等我回来。”刘风雷说。 “去那里做什么?那个刘诚德可不是什么善类。”安若凤表示反对。 “他跟皇后水火不容。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人,诚德这些年处心积虑,积蓄了不少实力。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我们的胜算至少又多了两层。” “永王有些本事不假。当初他不知道从哪里搜罗了些人马,想篡权夺位,结果连王府都给人封了。而且这个人做人也不咋的。”安若凤对刘诚德好感度极差,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好感。“不过倒是可以利用一下他,让他充当我们的棋仔。但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别让他做。这人成事不足。” “目前,我们多个帮手总比多个敌人好。” “也对。你挑个时间,我陪你一起去。那位永王位好像很怕我的样子。” 入夜。 永王府。 刘诚德过了一段时间战战兢兢的日子。韦皇后忽然有一天架临永王府,吓得他腿肚子抖。恭恭敬敬的呼喊这位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皇后为“母后”。皇后不想在自己亲生儿子登基之时,生出什么事端令朝野猜疑。她的原意只是敲山震虎,吓吓这个永王,让他安份一点而己。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又说六弟诚风要登基了,他这个做兄长的将来要尽心辅佐这位年幼的皇弟才对。刘诚德现在只求能活下命来,只要能让他活下来,让他放弃什么都行。他恨不能当着皇后的面,宣誓效忠,以后一定尽心竭力辅佐皇弟,鞠躬尽瘁,死而后己。皇后眼见着效果己经达到,便话锋一转,转到禁军在京郊包围了两支军队。 关于刘诚德私调京郊的军队,他早有一套说词。南燕沿袭唐朝府兵制度,天下府兵又分十六卫。除了中央拥有近八万禁军之外,卫戍京城的任务,基本上有各地府兵轮流负责,每两年一更换。俗称府兵“番上”。还有一个月,正是京城卫戍部队更换的时间。身为十六卫大将军的刘诚德正好负责“番上”事务,他从中做了手脚,将忠于自己的军队刘续调入京城。 “还有一个月才更换防务,怎么这么早就进京来了?老百姓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什么事了?”皇后装作漫不经心的问。 “母后,都是儿臣疏忽了,儿臣原意是让他们早一些进驻京郊,一来熟悉环境,二来新自督促操练,提升卫戍军队的作战能力。” “哦,皇儿废心了。你六弟即将登基,本宫以为,凡事都以维持现状为好。眼下这个时候,稍微一点火星都会惹出乱子。本宫觉得这两年卫戍京城的军队很不错,本宫做主,就让他们继续留在京城两年,两年之后再轮换吧。” 刘诚德心里很不情愿,皇后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想削弱他的力量。刚刚捡了条命的他不敢有何任讨价还价,只得顺从。 章节目录 第95章 积极 刘诚德每日在在王府里深居简出,对新皇上登基的事出谋划策十分积极。 刘诚德私下里却是每日闷酒相伴,喝到大醉才上床休息。 这天夜里,他又独坐后花园的凉亭,独自喝酒。 “王爷,好兴致啊。” “谁,给我滚蛋。”刘诚德大声骂道,抬眼看时,却没有看到人。心里不觉一惊。站起身来,摸摸腰部,没有带着配剑。 安若凤从树后走出来,“王爷,难道不记得我了?我从西山居回来了,来向王爷讨要解药。” “哦哦,是安姑娘。来,陪本王喝一杯。等一下跟本王去拿解药。”刘诚德对这个神出鬼没的安若凤不敢不尊重,原因有二,一,像安若凤这种人惹不起,惹了这种神出鬼没的人,弄不好哪天还在熟睡中,第二天脑袋就不见了;二,安若凤这种人将来可以利用,假如想取谁的脑袋,安若凤决对是一个不错的杀手人选。刘诚德一直奇怪,这世上怎么可以有这么历害的女人?还偏偏长得美若仙子。 “王爷,你这次怎么这么大方,也不问问我有没有帮你把逍遥王爷请回来,你就给我解药?”安若凤走进凉亭,一脚踩在石凳上,从盘里取出一个空杯,给自己满满斟了一杯酒,毫不理会刘诚德说干杯干杯,一饮而尽。 “我那个皇叔我清楚,又臭又硬,整个一顽固不化,冥玩不灵。我想也知道,安姑娘请不动他。安姑娘一定废了不少唇舌吧。请不回来就算了。还好本王一副福相,常常能逢凶化吉。本王许下的解药,还有百两黄金,等一下全部兑现。安姑娘,以后你就留在本王府。为本王效劳,本王一定不亏待了你。” “谢王爷赏识,”安若凤笑得双眼眯起:“王爷看得起我,我自然求之不得。不过,光我同意不行,王爷还得问另外一个人?” “谁?” “就是永王爷说得又臭又硬、顽固不化、冥玩不灵的那个人。”安若凤嘻嘻笑着。 刘风雷凉亭外的桂花树下走出,身后还跟着陈尧。 “哎呀,皇叔,”刘诚德站起来,手忙脚乱:“皇叔,我刚才和安姑娘说笑,我这张臭嘴。没想到安姑娘真把您给请来了。” “皇叔,皇侄见过皇叔。皇叔请上坐。” “有六年没见了吧,比以前结实了!”刘风雷随刘诚德进了凉亭,坐到了刘风雷对面。安若凤与陈尧恭敬的站到了刘风雷身后。 “永王爷,以后呢,我和尧尧就是逍遥王爷的侍婢了。你有意见没?”安若凤坏笑着问永王。 “没,没意见。”刘诚德连连摆手,“我还要恭喜皇叔受了两个如花似玉的侍婢。” “除了如花似玉就没别的了?”安若凤穷追不舍。 “还有,还有,还有貌若天仙,喔,喔,还有智勇双全。” “满多,满多,府上来贵客了,去准备一壶好酒来,让厨房将拿手的菜做几个来。快去。”一个四十多岁的下人应声而来,打量了他们一番,才离开。 安若凤现,这个满多离开之前,他看了一眼刘诚德,眼里有一种征询的神色,仿佛是要求证什么。 不一会,满多便端过来一壶酒,还有几个冷碟:“诸位先用,其他的厨房正做着。”下去之前,满多又暗底里与刘诚德交换一下眼色。尽管这一切做得极其隐晦,安若凤的职业敏感还是让她现了某种不祥的珠丝马迹。 刘诚德给刘风雷和自己分别斟上酒,然后举杯:“这一杯酒就算我为皇叔接风洗尘。我先干为敬。”话毕,一饮而尽。 刘风雷刚要饮下,手中的酒杯却被安若凤按下。 “逍遥王爷,我听说在大内皇宫里都有试毒一说。我既然是你的侍婢,这第一杯酒还是我来喝好了。” “诚德是我的皇侄,他怎么可能加害于我?若凤,退下。” “是啊是啊,安姑娘实在是太小心了。我怎么可能加害自己的皇叔?” “不行!至于谁会不会加害谁我做侍婢的分不清楚,我只知道,做了人家的侍婢,就要尽职尽责。这杯酒我喝定了。” 刘风雷不肯松开手中的杯子,望着安若凤,对她摇头示意。 “好,好。好一个忠胆义胆的巾帼英雄!本王十分佩服,这样,我单独敬安姑娘一杯。”说着,又从盘里挑出一个杯子,斟上酒。“安姑娘,请。” “这还差不多。我早听说王府里的佳酿可比得上天上的玉液琼汁。今天我也要尝尝。” 安若凤说完,还没拿得及拿起酒杯。酒杯先一步被陈尧抢去,然后一饮而尽。又将刘风雷杯中的酒也抢去喝了。 陈尧轻捂着嘴:“辣!” “尧尧,你干什么?”安若凤心疼滴酒不沾的陈尧。 陈尧说:“若凤是姐姐,我是妹妹,我最小,当然这杯酒该我喝。”说完,脸颊泛起红晕。 刘风雷挟过一筷子菜送至陈尧嘴边:“尧尧,吃些菜就不辣了。” “谢逍遥王爷!” “皇叔,我们来再喝一杯。”刘诚德还要倒酒。被刘风雷止住。 “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喝酒,我们谈完要事再喝不迟。你可知道韦后诏告天下的帝诏是假的?如果我没猜错,韦后伪造了一份帝诏。” “假的?”刘诚德手中的酒壶定在空中。 “我这次回京正是护送皇兄的真实帝诏而来。诚德,皇兄废这么大周折将真实的帝诏转由我送回京城,这说明,皇兄早己察觉后党的阴谋。这传位帝诏上的名字只可能是你,或者诚风。” “这个,皇叔所言当真?” “千真万确。我己下了决心,誓必要铲除后党,重振朝纲。遵照皇兄遗愿,执行传位帝诏。诚德,只要你配合我的计划,真实的帝诏见天日之时,极有可能就是你君临天下的日子。” “皇叔……”刘诚德欲言又止。 “怎么,难道你怕我斗不过韦后,会连累你?你认为诚安登基之后,韦后就能放过你吗?” “皇叔,你误会了,我愿意听皇叔差遣。”刘诚德绝对是一个赌徒,只要有哪怕一点的机会能做皇帝,他就敢倾家荡产的去赌。 陈尧突然倒地,口鼻流血。 “尧尧!尧尧!”安若凤急忙扶起陈尧,去搽陈尧脸上的血迹。血从陈尧口鼻中不断涌出。 刘风雷从怀里摸出一瓶“千金解毒散”,倒出数粒,一回拍进陈尧嘴里。 刘诚德手的酒壶哐当落地:“皇叔,这,与我无关。是韦后逼我的,她要我只要见到你们,就对你们格杀勿论。与我无关。” 安若凤霍地站起来,短刀在手“刘诚德,我要杀了你。” 刘诚德转身就跑:“来人啦,来人,有刺客。” 王府的仆人满多己通知了杜子原。他早派了几名士兵在花园外护架。听得喊声,他们急忙冲进院里。 杜子原最先冲到,拦在安若凤身前。 杜子原的出现对安若凤来讲,只是多出一个靶子。她短刀一扬,轻易将杜子原的喉咙割开,以肩将他顶了出去。然后伸手抓住刘诚德的右肩,往里一带,就挟持了刘诚德。 “解药!”安若凤愤怒了。 “这种药没有解药,我没有。”刘诚德吓得混身抖,站也站不稳。 “再不拿出来我杀了你。” “皇叔救我。我知错了。” “若凤,住手,你不能杀他。”刘风雷喝令安若凤。 “我非杀了他不可!”安若凤冷冷地回答。 一把冰冷的长剑架在安若凤颈上。那把剑,安若凤再熟悉不过。正是刘风雷的风雷剑。 “若凤放了他。” “我如果执意要杀他为尧尧报仇呢?你是不是会杀了我?”安若凤头也不回,冷冷的问。 空气刹那间凝固。 “若凤,你别逼我。” “是你在逼我。你告诉我,你把剑架在我颈下,是因为刘诚德对你有利用价值,还是因为他是你的皇侄?” “皇叔,我知错了。你快劝劝安姑娘不要杀我。都是皇后逼我的。哦,安姑娘,我想起来了,这种毒药是南诏来的一位盅师给我的。” “若凤,放了他。刘风雷做事不需要解释。” “安若凤做事从不接受威胁!” “若凤,你太任性了。放了永王,刘风雷做人有自己的原则。” 安若凤的刀从刘诚德的颈上滑下,“刘风雷,我今天不杀刘诚德,不是因为我安若凤怕死。我是为了还你的人情,从此以后,我和你各不相欠,再无瓜葛。尧尧若是死了,她的仇,我非报不可。” 安若凤走到尧尧身边,将她抱起来。服过刘风雷的药,陈尧的口鼻不再流血,人陷入了昏迷中。 安若凤抱着陈尧向王府外走去:“刘大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我刚才只是为了出胸中的怒气而己,当着你的面,我是不会杀刘诚德的。你刚才的一剑,让我的心彻底的冷了。安若凤是不是你的棋仔?” 刘风雷没有说话。 “我懂了。”安若凤大步离去。 “等等。”刘风雷突然说。 安若凤站住,她希望听到刘风雷的解释。希望听他说,他这样做是情非得己,他的剑是不会从她的颈上划下去。 “这些药你拿着。尧尧用得着。她中的是一种奇毒,我无能无力。但是这种药可以抑制她体内的毒不作。”刘风雷将刚才陈尧服过的药瓶递给她。 “谢谢。”安若凤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接过药,大步离去。 刘风雷一直看着安若凤出了花园。 “满多,快把酒换了,去把本王的陈酿拿过来。” 他们来时的马匹停在王府后门的一座树林里。安若凤抱着陈尧轻盈的身体,朝树林走去。 “姐姐,姐姐……”陈尧轻轻唤着,气息微弱。“我这是在哪里,我是不是要死了?” “尧尧,别说话。你不会死的。姐姐很历害,是不会让你死的。我们现在去找大夫,你一定要撑下去。” “姐姐,尧尧就想证明,尧尧可以为你去死。你什么时候都不要丢下尧尧。男人,靠不住的。” “尧尧,你别说了。姐姐会永远和你在一起。再也不会相信任何男人。” 安若凤将陈尧扶上马,自己也上了马。 “尧尧,抱紧姐姐,我要上路了。” 安若凤决意一路下南诏,沿路为遍寻名医,为尧尧看病。安若凤连夜出了城,一路行去。又不敢走快,担心路上颠簸会加快陈尧体内的毒性运行。 第二天她便在京郊买了一辆马车,将陈尧放在马车里,自己架车。 离开京城地界的时候,安若凤心里默默的祈祷:一路生死与共的兄弟们,祝你们平安。 安若凤一路遍访名医,大夫看过多少,安若凤己经记不清了。所有的大夫都对这种毒药束手无策。也有大夫准确的说出了,这种毒来自南诏。 路上行了有大半个月,终于近了云南境。 虽未进入盛夏季节,太阳己经非常毒辣了。越进南方,湿气越重。 安若凤每日顶着头顶的烈日赶车,每天汗湿透衣衫,却混然不觉。中了毒的陈尧,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每日躺在车里,多数时间在昏迷与昏睡中度过,少数时间醒来,安若凤也在赶车。直到晚上投宿客栈,遇到陈尧有意识是,要喂她吃饭,替她洗浴,还要陪着她说话。每隔一段时间,还要替陈尧翻身,以免她身上长了褥疮。 刘风雷给她的药瓶里的药越来越少。安若凤知道,这些天,就靠这个药,维持着陈尧的性命。一旦这个药吃完了,安若凤不敢想。 安若凤觉得好累!不是因为不眠不休的赶路辛苦,而是她很心慌,担心没有找到能治好这种毒的大夫,陈尧就坚持不住了。 这天,仍旧烈日当空。安若凤在挥汗如雨的驱赶着马车。忽然听到陈尧在哭。 她停下马车,进到车里,“尧尧,怎么了?” “姐姐,我刚才做梦了。我梦见姐姐不见了。我怎么找也找不到。”陈尧哽咽地说。 “尧尧,姐姐不会丢下你的。” “姐姐,你抱抱我好吗?” “姐姐一身臭汗,很脏。”刚才迎着风架车,还不觉得。现在停下来,额上的汗珠像水一样汇成一条条河流下来。 “姐姐,你都是为我累成这样的。我不嫌姐姐身上有汗。” 安若凤抱住陈尧。直到陈尧渐渐平复下来,才说:“我们离南诏很近了。到了南诏,我们找最好的大夫,一定能看好尧尧的病。” 中午时分,安若凤在镇子里一间客栈门前停下马车。然后进客栈去打些水,买些瓜果吃食。走进客栈却被里面吃饭的几个食客的聊天所吸引。 “听说没有,前不久又有人进五柳山去找五柳老人看病,进去了就没出来。村子里又组织十多名壮年汉子进山,进去了也再没回来。” “唉,该不是闹鬼,被鬼害了吧?五柳老人快有半年没出山了吧?以前可都是一个月出山两次的?” “要是这五柳山里有鬼,这五柳老人还能在山里住那么多年?” “我听人说,这五柳老人,他不是人。是妖。你想啊,一个人医术高明到什么病难不倒他,又长年隐居深山,不许别人进山找他。每隔半月出山一次诊病三天,这种人不是妖是什么?弄不好,五柳老人妖性大,将进山求医的人吃了。” “狗屁,不许你侮辱五柳老人。你不知道瞎扯什么?五柳老人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人懂不懂。你知道五柳老人住在五柳山里什么地方吗?五柳山的断情崖。你知道断情崖是个什么地方吗?断情崖就像一根通天的柱子,二十丈见方,四面都是绝壁,离断情崖最近的山也隔着一条三丈宽的深涧。深涧上只铺着一块木板。” “哦,五柳老人就踩着这木板来去?” “屁,五柳老人是江湖中人,武艺高强,直接就跃过去了。那板子是留给五柳老人的朋友们用的。” “吹牛吹牛,你怎么知道?我听说好多人进了五柳山也不知道五柳老人住在哪里?” “我说的千真万确,我认识江湖上的朋友,人家说给我听的。说曾经有一条绿林好汉,被人下了剧毒,马上就要不久人世了。然手后下兄弟抬着这条好汉上了五柳山,找了三天才找到断情崖五柳老人的住处。可是啊,这涧太深太险,没人敢过。还是那条好汉功夫好,踩着木板过去了。后来,五柳老人给这条好汉治好了伤,两人还成了好朋友呢。” “切,说得跟真的一样。”其他人跟着起哄。 “真有五柳老人这个人?”安若凤一掌拍在桌上,对刚才说得神乎出神的那个男人问道。 “真有。姑娘,怎么了?”那个男人问。 “五柳老人在哪里?” “就在,那个五柳县五柳山上的断情崖。以前这五柳老人都是每个月到五柳县城两次,给县上的人治病。五柳老人医术好,远近闻名的人都找老人家看病。五柳县县令还专门在县上给五柳老人修了一间“五柳堂”呢。” “五柳县怎么走?” “往西出了镇子,有两条路,走大路估计今天到不了。走小路的话,今天黄昏时分可以到,不过,小路岔路多,要一路问人才好。关于这五柳老人哪,江湖上还传言――”男人正摇头晃脑说着,忽然天上掉下来一张银票。 “给你的。拿去喝酒。”安若凤甩下话和银票,让小二给打满了一壶水,弄了点凉菜就上路了。 一路小路七绕八拐,黄昏时分,终于到了五柳县。 车刚停在一家客栈门口,天突然黑了起来,乌云压顶,狂风大作。小二帮忙将马车赶到后院,天上劈里啪啦下起大雨来。 陈尧又昏迷了。安若凤将陈尧扶进客房里睡下。独自一人来到前院酒楼。要了一壶酒,几叠小菜。还叫来了小二。 “小二哥,本姑娘有事要问你。” 小二的目光落在安若凤的脸上,痴痴的。 “小二哥?” “哦,哦,姑娘请问。”小二如梦初醒。 “这五柳县可以有一位五柳老人?” “有有有。这五柳老人可真是我们县的活菩萨啊。姑娘是来找五柳老人看病的吧?” 安若凤点点头。 “哎,”小二叹了口气:“姑娘,你来晚了。自从大年以后啊,不知道什么原因,五柳老人有四个多月没来县里看病了。本县县令还曾经派过官差去五柳山寻访过老人家。五柳山山高林密,地势险要。又没人知道五柳老人确切住址。五六个差爷去了山里,到现在还没回来。这些差爷的家属都县衙找县令要了好几次人,县令交不出人来,没办法啊,只好每家送了一笔慰问金,俸禄每月不少的照。” “小二哥,这五柳山怎么去?” “姑娘,你不是要一个人上山吧?去不得去不得啊,”小二一个劲的摆手说道:“别说你一个姑娘家,你知道这四个月里有多少人去山里找老人家都没有出来过。有人说山里来了野兽大虫,连老人家带进山的人都吃了;还有人说山里来了妖精;也有人说老人家就是千年的妖精,如今修炼成仙去天上了,哎,说什么的都有。姑娘,你没事千万别做傻事。” 安若凤摸出两钱银子:“五柳山怎么走?告诉我它就是你的。” “姑娘,这五柳山在县城西面,你出我们客栈,一直往西去,二十多里地走完了,就能看到五柳山了。进山没路,也没有人家,山下住着十多户猎户。他们对山里要熟悉一些。” “知道了,拿去吧。” 小二拿了银子,高高兴兴的走了。 安若凤酒足饭饱,又向小二要了一壶酒。 突然兴奋难抑。至少,她看到了一线希望。 拿着酒壶她走进了倾盆大雨里,任雨水洗刷。 她想起当兵训练时,冒着倾盆大雨做长途拉练。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这场大雨太亲切,太可爱了。尽情的淋着雨,在雨中畅饮,跳舞。 客栈里的人都摇头:“年纪轻轻就疯了。” 安若凤淋得高兴了,又洗了个澡。然后喂陈尧吃饭。 “尧尧,我明天就带你去看大夫。” 一晚上,安若凤辗转难眠。她祈祷了很多遍,陈尧能够康复起来。 第二天,雨势渐弱,却不见停下来的迹象。 正是南方绵长的雨季。安若凤不能等,也许等不到雨季结束,陈尧就毒身亡了。 安若凤召来小二,请小二去代买一些绳索,和找铁匠铺打一些特制的钩子。拿过好处的小二十分殷勤,第二天就将安若凤要的东西一就准备过来。 安若凤将长绳扎好背在肩上,背起陈尧。为了保证陈尧不被雨淋,安若凤给她穿上了厚重的蓑衣。然后用布条将她绑在自己身上。骑马踏上了去五柳山的路。 章节目录 第96章 继续 五柳山下,果然有零落的草房。一问才知道,都是以打猎为生的猎户。向猎户们打听才知道,五柳山山深且险,悬崖处处,深处很少有人进得去。 安若凤问起断情崖,没几个猎户知道。不过,倒是有人知道有断情谷这么一个地方。 “断情谷有一处飞瀑,飞瀑积成一个深潭。景色很壮观。谷底有两处峭臂,高有数十丈,中间只容得下两个人并排而过。右边峭壁上不知道是什么人凿了三个字“断情谷”。”有猎户告诉安若凤。 既然有断情谷,那么,断情崖的传说就极有可能是真的。空**来风是不可能这么吻合的。 “猎户大哥,你们可进入过断情谷深处?” 猎户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他摇头:“没有。我在五柳山里打了一辈子猎了,从记事起,就听爷爷、爹爹说,断情谷只能到瀑布处止步,再往里走,会死的。石壁上断情崖三个字下,有几个小字:擅入者必死于非命!我们这代猎户里也有不信邪的,进过谷,只要一进峭壁中间的小路,就会听到一股很恶的风声,好像鬼在召唤一样。隐隐还有人说:退出去,退出去,进入者死。还是有胆大的人进去过。后来不知道怎么样就晕死过去了。醒过来之后,就睡在瀑布下。祖辈都说,谷里住着神灵,触犯不得。” “猎户大哥,你可知道五柳山里住着五柳老人?” “知道。不过没见过。”猎户直摇头:“五柳老人在县里看病的时候,我也去找老人家看过病。老人家医术可好了,人也是个好人。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五柳老人住在五柳山里,我在山里打了一辈子猎怎么就没见到过五柳老人的住处?我想是外面的人瞎猜的呗。再说,五柳老人每月出山进山两次,啊,我咋就没见过呢?” “猎户大哥,麻烦你告诉我断情谷怎么走好不好?” “姑娘,你要干嘛?”猎户一脸惊诧。 “大哥,我背上的是我妹妹,她病得很重。我要找五柳老人替妹妹看病。” “不行不行不行。五柳老人在不在山里住还有疑问。”猎户头摇得像拨浪鼓,“这山深路远的,平时都有猛兽出没,更不要说断情谷里危机四伏。我怎么能看着你一个姑娘家进山呢?再说,五柳老人都快有半年没到县上给人看病,谁知道还在不在我们五柳县。” “不管怎么样,只要有一线的机会我就要试。不然,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病死。猎户大哥,我求你了,要不我给你跪下了。”安若凤觉得这猎户大哥人很好,好人一般心肠软。一向强悍的安若凤觉定装得柔弱一些博取同情。 这一招果然奏效。安若凤背着陈尧,本来就跪不下去。她作势要跪,被猎户大哥扶住:“姑娘,真不行,真的,我们大男人都不敢去。” “大哥,求你了。我为了妹妹,什么都不怕。只要你告诉我怎么去断情谷就好。大哥,就算你不告诉我,我还是一样要进山。” “哎,姑娘,你也等天气晴朗的时候进山啊,这种天气真不能进山。” “大哥,我管不了了。我妹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真是个可怜的好姑娘。我带你去吧。去断情谷要翻过前面一坐山头,平时天气好也要大半天,这鬼天气还不知道一天翻不翻得过去。”猎户大哥果然是个好人。 有猎户大哥带路,安若凤自然是求之不得。她打算好了,也不让猎户大哥白带这场路,她会以重金相谢。 猎户大哥换了一双牛皮靴子,背了弓,拿了一把三尖的叉子,背了些干粮就上路了。他本来还要帮安若凤背陈尧的,被安若凤谢过了。陈尧并不太重,8o多斤的样子。安若凤当兵时就负重3o公斤长途拉练。 他们沿着山道走了约一个多小时,才进入大山。山里没路,沿着一条山沟行进。山沟里长满了杂草,下过雨后,积了膝盖深的水,水流很急。安若凤途中跌了好几跤。猎户大哥实在看不过眼,便不计男女之别,挽着安若凤,一手以长叉拄地,带着安若凤走。 爬山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还好猎户大哥熟悉山路,找了一条林茂树大的路走。因为林深的原因,地面不算很湿滑,加上常有猎户来去,也踩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来。爬到山头顶部的时候,天己经快黑了。 山头顶部,有一间木板搭成的简陋棚子。是猎户们平时歇脚用的。 猎户大哥生好了火,煮了些干粮。安若凤美美地喝了两碗。又喂给陈尧吃了一些。 猎户在门前铺了些稻草,自己躺在了上面。 “姑娘,我们今天要在山上过夜了。睡吧。明天早上还要下山。你不用担心,我不是坏人。” “大哥,谢谢你。” 狭窄的房内,有篝火在跳动,映得木板房内通亮。屋顶传来雨打顶壁的啪啪声。不一会,猎户大哥便鼾声如雷。 许是太累的原因,安若凤不久也进入了梦乡。第二天一早醒来,只下着纷纷的细雨。 她跟着猎户大哥,下山,下到半山腰的时候,猎户大哥便指着山下一处平地:“那就是断情谷。”雨雾交织,看得不太分明,安若凤心中一喜。 又走了约两个多小时时间,才下到山下。 远远的就看到三十多丈高的悬崖上,一条白色的银练披泻而下,溅起巨大的水花。水声在山谷中呼啸。谷底很平整,碎石铺成。 东面,果有两处峭壁**天宇,中间只隔着两人并行的一条通道。左面的峭壁上离地三丈多高的地方被人刻着:断情谷三个大字。断情谷三个字下又有一排小字:擅入者必死于非命。 安若凤看出,这绝对是有人故弄玄虚。断情谷中一定藏着玄机。 不过,据猎户大哥讲,断情谷的传说既然从他爷爷辈就有了,凿这些字的人应该己经不在人世了。其中的玄机或许也成了历史。 站在峭壁着,安若凤望着断情谷三个字呆。她忽然觉得,这个桥段好像在很多武侠小说里都写到过。天哪! “姑娘,大哥我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你还是考虑一下,要不跟大哥回去。神灵触犯不得!”猎户大哥自从下到谷底脸上就一直带着敬畏之色。 安若凤从怀里掏出一些5o两的银票塞给猎户大哥:“大哥,这是谢谢你的。” “姑娘,这些太多了。” “大哥,我不缺钱,要是我进谷出不来了,这些钱也用不上了。” 安若凤说完,向着峭壁走去。 “姑娘,小心哪!”猎户在安若凤声后大声祝福。 “姐姐,好美。”一直在安若凤背上昏睡的陈尧忽然醒来。 “是啊,很美!”安若凤回答说。 “姐姐,要是我死了,你就把我葬在这里。我会很开心的。” “别胡说,我们就快找到神医了。等你的体内的毒被清除了,我们就在这里搭间木头房子,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 “嗯。”陈尧的声音微弱。 两壁之间的通道约有五十多米。走进通道,头顶的天空就变成了一条线。气息很压抑,一种很奇怪的轰呜灌进耳内。安若凤知道,这只是一种复杂的物理现象。就像将海螺放在耳边能听到类似海浪的声音一样。何况是在这狭长高深的通道里,整个谷里又响彻着瀑布的巨大响声。那些高度紧张的人们走进这条通道,产生一些错觉自然不奇怪。 “姐姐,我怕。”陈尧说。声音在通道里被放大。 “别怕,有姐姐。”安若凤坚定的说。 走出长长的通道,又是一片新的天地呈现在眼前。眼前是一块足球场般大的草地,被雨水洗过的草地格外清新。草地三面环山,山岭起伏,同样是林密树高。根本不像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安若凤简单的做了一下判断,左右两边山岭较低,断情崖应该不在这两处。正面的山势较高,起伏比较大。即使到不了断情崖,站得高也可以看得远。 走过足球场大的草地,安若凤寻找着上山的最佳路径。尽管草深林密,雨水冲刷,安若凤还是凭着自己在野外生存课上学到的常识找到了人的痕迹。确实是人踩过的痕迹。拨开倒伏的枝叶,将两指伸入浅浅的水坑之中,确实是人的脚印! 这一现让安若凤振奋不己。而且,这个脚印留下的时间一定不长。 安若凤抓住一株小树树身,开始借力向上爬。 “回去。回去。再往前进,死路一条。”山上传下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山大林深,回音叠加,听不出具体的方位。一个人在这样一个空荡的山里,听到这种声音,不吓得魂飞胆散才怪。 “别装神弄鬼了。我妹妹中了奇毒,找五柳老人看病。请阁下代为引见。”安若凤大声对着大山回应。她是个无神论者,更是一个杀手,她相信这一切都是有人作崇。从她这一路行过来,种种所见所闻,应该是从很多年前起,这里就藏着一些不想被外人知道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安若凤的脑海曾经一闪而过:军事基地。但是,这是古代,古代作战更加依赖艰固的城池防御,没有军事基地这一说。 不管是什么,安若凤的动机很单纯。她只想为陈尧看病,其他的,她都可以不过问。甚至可以代为保守秘密。总而言之,只要这断情谷里,断情崖上,住的是人,她安若凤就不怕。 “回去回去,再往前走,必死无疑。”那个声音又狠历了几分。 “除非我死,不然我不会停下脚步。”安若凤表明了自己的决心,继续上路。 “哧”,空气里划过一声异响。安若凤下意识的伏下身子,一支冷箭钉在安若凤身旁的树上。 这个人分明就是想射死她。 安若凤恼了,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为了这次行程,她传门打制了六把用于投射的短刀。还不包括买的为野外生存打造的野战多用短刀。虽然在古代买不到正宗的,安若凤想着只要能起到差不多的作用就好了。 安若凤伏下身子,借着林木和齐人高的茅草的掩护快行进,不时制造一些响动。 敌在暗,我在明。要是回到现代,这个神秘人端的是一支狙击步枪,安若凤估计早就被一枪打穿了脑门。还好对方用的是准星不太好的弓弩。从地势上看,向她射弩箭的人应该不远。隔得太远,根本不可能透过茂盛的植物看清安若凤的行踪。 “哧”,又一支弓弩擦着安若凤微低的身子飞过。 电光火石的一瞬,安若凤看清,她的正前方不远的一棵矮树上蹲在一个人。整个人隐没在树叶里,轮廓隐约可见。 手中的短刀脱手而出! 那人惨叫一声,坠下树来。 安若凤快跑上去,以膝顶住那人的胸口,一把短刀架在了那人脖子上。 “别动。动一动我就送你去地府。” 虽然这人对她痛下杀手,毫不留情。安若凤想着自己是前来求医,伤的人万一是五柳老人的人,恐怕到时候办事不易。刚才投出的一刀不偏不倚的扎进了那人的肩下。 那人身披蓑衣,戴着个狰狞的面具。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那人抱拳求饶。 “说,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装神弄鬼?敢有一句假话,我就扎穿你的脖子。” 身后,有人靠近的声音。 安若凤回头一看,一个同样身披蓑衣,面戴面具的男人握着一把朴刀走上来。 她起身迎上去,居高临下的站在了对方的高处。若是平时,安若凤一定像雪豹一样扑上去,第一时间制服对方。可是现在不行,她现在累得不行,又背着陈尧。直接影响她出手的度与力量,她必须谨慎。 那人弓着身子,小心的走近。见安若凤是个女子,手里又只要有把短刀,胆子便大了起来。挥刀搠来,手腕却被安若凤踢了一脚。脚下湿滑,这一脚踢得蒙面人重心失去险些滑倒,安若凤又补了一脚,蒙面人骨碌碌便滚下山去。安若凤也一脚滑倒在地。 等她站起身时,那个中刀坠地的蒙面人也起身逃远了。 安若凤懒得追。他们逃了更好。 这下更印证了安若凤的猜测:断情崖应该从这里上。 又爬了十数米,安若凤拨开齐人高的茅草荆棘,眼前的景像让她惊呆了。 竟然有一条青石板的阶梯蜿蜒向上,直通山顶。路两旁都是少说几十年数百年的大树,将整条路遮的严严实实。 这项工程,没有大半年工夫根本不可能修成。难道,这断情崖上真的曾经有过一个古代的军事机构。这样神秘,这样浩大又隐蔽的工程,除了准军事机构,还有什么人能做到? 那,五柳老人又是什么人? 闯入这种地方,她安若凤是否还有机会活着离开。 蜿蜒的青石板阶梯,像通往天国的路。 安若凤回头看了一眼,意外的现一棵大树的树杈之上,竟然有着一个像嘹望塔一样的东西。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一进断情谷就被人现了。 安若凤喝了些水,又问醒着的陈尧:“尧尧,要不要喝一些。” 陈尧摇摇头:“姐姐,我们是不是就要到了?” “嗯。我们爬上去就能见到大夫了。”安若凤想给陈尧打气。 一级一级的青石板路,安若凤都数得清楚。高高的台阶,每跨一步,都很辛苦。 安若凤不知道,爬到崖顶,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也许,她还需要体能战斗。 半个小时之后,安若凤爬完了最后一级台阶。身前不远,一块一人来高的怪石上,凿着“断情崖”三个字。断情崖方圆百米,地面很平整。崖的左侧一块空地上摆着木人桩,两口大缸,分别装着细沙、粗沙,还吊着沙袋。右侧则长着一棵足有百年的樟树。 真如听来的一样。崖的对面,还有一处孤立的崖顶,中间隔着一条十数米的断裂带。也不知道是地质塌陷留下的,还是先天形成。 两崖之间,果真只有一条一脚来宽的木板。安若凤往下看了一眼,深不见底,少说也有三四十米深。 对面崖上,有着一处木结构为主体的宅子,宅子占地不小。虽然算不上华丽,但绝对别致。 安若凤没有急于过独木桥,她先大声通禀:“五柳老神医在不在?本人翻山跃岭来到贵宝地,多有打搅请老神医见谅。本人实属逼不得己,小妹中了一种奇毒,马上就要不久于人世了。请老神医高抬贵手,救我小妹一命。必当重谢。” 安若凤喊了三遍也不见有人回应,沉不住气来,踏着独木桥而过。 “五柳老神医在不在?本人翻山跃岭来到贵宝地,多有打搅请老神医见谅。本人实属逼不得己,小妹中了一种奇毒,马上就要不久于人世了。请老神医高抬贵手,救我小妹一命。必当重谢。”安若凤又大声对着院子说了一遍。 事实上,她的一举一动,屋内的人都看得清楚。 院子是用竹杆围成,半人来高。右厢房的窗下,一男一女关注着安若凤的一举一动。 男的三十多岁的样子,面色白净,脸棱角分明,也算个耐看的男子。女的则二十上下的样子,妖媚动人。 “她能走到这里,还真不是一般的女人。”女子说:“我出去杀了她们?” 男人摇头:“不。先留着她们。” “丁哥,你莫不是看上她了吧?”女子厥着嘴不高起来。 男子将女子搂入怀中,调笑地说:“怎么了?你吃醋了?我丁长空对天誓,会对孙小露好一生一世,永不变心!否则,被利刃穿心而死。” “这还差不多,那让我杀了那两个女人。”孙小露又要出去,被丁长空拉住。 “小露,听话。她们能走到这里就证明她们不是一般的人,赵温赵和可能己经做了她们的刀下之鬼。我们要谨慎行事。我担心,断情崖下远远不止她们两个人。”丁长空的眉头微皱。 “难不成我们的计划走漏了风声?她们也是墨者?”孙小露匝着舌头。 “是不是,试一下就知道了。难道他们还敢拿我这个天坛坛主怎么样?万一事情败露,决不会给她们下崖的机会。”丁长空的声音里透着狠历之气。 “死老头太可恶了。再不交出钜子令,我都想杀了他了!”孙小露的粉拳砸在窗沿上。 安若凤喊了几遍,不见人应,索性推开院门而入。 这时,身后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跃过独木桥,走到院门口,忽地怔住。 安若凤从他们提着的面具里看出,他们就是在崖下袭击她的两个神秘人。 他们正是丁长空口中的赵温赵和。 两人一见安若凤,丢掉面具,拨出配刀,就冲安若凤上来。 安若凤早从腰间摸了一把短刀在手。 “住手!”丁长空与孙小露推门而出。“赵温赵和,退下。不得对客人无礼。” 赵温赵和停在原地。 “姑娘,断情崖不欢迎外人,你请回吧。”丁长空背着手,一脸严肃的说。 “这位公子,五柳老神医在不在?我妹妹中了奇毒,非老神医不能医治。请公子通禀一声。”安若凤抱拳肯求。 “师傅身体有恙,恕不见客!” “公子,我求您了,我不顾雨大路滑翻山跃岭爬上断情崖,如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我妹妹实在中毒很深,我怕她撑不下去了。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相信我妹妹从五柳老神医手里起死回生,老神医也会欣慰的。只要能治好我妹妹,我一定重金酬谢。” “我们隐居世外的人,对钱财这种生外之物并不看重。在下佩服姑娘的执着,请姑娘稍后,容我向师傅通禀一声。” “多谢这位公子。” 丁长空与孙小露返身进屋,约摸半小时之后,两人才出来。 安若凤虽然早等得不耐烦了,却不敢有什么不礼貌的举动。 “这位姑娘贵姓,从何处来?”丁长空问。 “免贵姓安,名若凤。从长安来。” “这位姐姐很漂亮哦,让我好生嫉妒。”孙小露不失时机的插进这么一句。 安若凤听出,孙小露的话语里决非只有夸赞她的意味。脸上却不脸有任何失色:“这位妹妹美丽动人,冰雪聪明,我这样的女人哪敢和妹妹比。” 孙小露微微笑道:“姐姐随我进屋吧。” 安若凤随他们进到屋内,穿过宽敞的前厅,进入中院,再穿过中厅,中厅后面还有一方小院,小院后还有房间。 两人带安若凤到了后院左面的一处小房间,轻叩房门。 “师傅,安姑娘到了。” “请她们进来吧。”屋内传来一个低沉的老人声音。 丁长空推开门,请她们进去。 章节目录 第97章 书柜 屋内还算宽敞,两面都是书柜,藏书少说有千卷之多。唯一不足的是,屋里只有一扇小窗子,光线很不好。一位瘦削的老者坐在木制的轮椅里,神情恍惚。老者约六旬左右年纪。 “这位就是我师傅,也是你们要找的五柳老人。”丁长空介绍说。 “老神医您好。我妹妹身中奇毒,有劳神医您了。” “小露,给客人看座。”五柳老人的声音显得比他的年纪还要苍老,听起来非常疲倦。 孙小露的脸上忽地露出不一丝不情愿,看了五柳老人一眼,才移了张椅子到安若凤跟前。 那一抹不情愿,没有逃过安若凤的眼睛。 安若凤从背上解下陈尧,扶坐于椅子之上。此时的陈尧又陷入了昏迷。 老人为陈尧把了脉之后,又看过陈尧的舌苔、眼睑。“这位姑娘中的并非中毒应该出于南疆或者南诏。这是一种特制的毒药,名唤‘七杀散’。一般是中了此毒,都是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毒性才作。一旦作,便救无可救。这们姑娘能够活到现在,也是奇迹了。” “神医,我妹妹是服这种药才一直撑到现在的。”安若凤掏出刘风雷给的药瓶。 五柳老人面如死灰,一截枯瘦的手臂从袖里伸出,接过安若凤的药瓶两眼蓦地一亮:“哦,这世上还有这种奇药?”老人将瓶子端详了半天,忍不住倒出一颗,尝了尝。 忽然问:“安姑娘,你可认识逍遥王爷刘风雷?” 安若凤又打量了五柳老人一般,面色如土,双目失神,头干枯略显凌乱。特别是那双手,干枯得如同鸡爪一般,仿佛骨架上只附着一层皮。她断定,老人不是生病,就是被虐待过。 “我和逍遥王爷有些交情,这些药正是他所赠。”安若凤觉得五柳老人果然名不虚传。 “唉,”老人叹息道:“既然连逍遥王爷都束手无策,老夫更是为难了。” “老神医,我求您了,一定要救救我妹妹。只要您能救我妹妹一命,您要我做什么都行。”安若凤肯求。 “姑娘,你们还是走吧。这毒,老夫解不了。”五柳老人说完,看了丁长空和孙小露一眼。似在征询什么。 “神医,我求您了,为了到断情崖,我冒雨翻山跃岭走了两天一夜,求神医无论如何也试一试。” 五柳老人沉吟了片刻,只好答应:“我配一副方子,你拿回去试一试。老夫为你们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长空,拿纸笔来。” 拿来纸笔,五柳老人挥就了一副方子,递给安若凤:“你们拿着方子下山去吧,这方子里的药在药铺里能抓得到,怎么熬药,药房的大夫会告诉你们。” 安若凤将方子小心的收了,正要谢谢五柳老人,丁长空忽然伸出手:“安姑娘,可否将方子给我看一下。我跟随师傅学医也有些时日了,想从师傅方子上再学一些东西。” 安若凤看了老人一眼,本意是征询老人的意见。谁知老人竟然面无表情,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她不好推脱,只好将药方递给丁长空。不过,心中的疑惑更加重了。 丁长空将药方仔细看了一遍,才回给安若凤。 “老神医,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还有什么?”五柳老人的表情依旧淡漠和疲倦。 “我花了两天一夜才上到断情崖,现在累得不行。我想在断情崖上留宿一晚,不知道行不行?顺便,我妹妹服药之后,还请老神再诊断一下。” 五柳老人看了丁长空和孙小露一眼,“你们决定吧。” 丁长空与孙小露对交换了一下眼色,丁长空笑道:“姑娘不嫌弃寒舍简陋,就请留宿一晚。不过,我断情崖从不留宿客人,请姑娘入夜之后不要四处走动。” 安若凤自己也不相信,她竟然能醒过来。 可是,这一切都是真的。 天空高远明澈,阳光柔和。她趴在一块绿油油的草地上。草木葱茏,齐腰身一般高。 绝对不是在梦里!有着极佳心理素质的她初步判断。 混身无力,口干舌燥。饥肠漉漉。她的手指动了动,将一株嫩草连根拨起,在身上擦了擦,就将草根塞进了嘴里。草根分泌出来的汁水不那么可口,却滋润了干涸的口腔。一连嚼烂了二十多根草根,胃里才好受一些。 一条肥大的青虫扭着硕大的腰肢骄傲的从安若凤眼前爬过,高贵得像一个贵妇。 “对不住你了。”安若凤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伸出手二根指头拦腰捏起,青虫拼命扭动着腰肢以示抗议。 “真的对不住了,如果有来生,我就嫁给你。”安若凤歉意的说。 青虫仿佛听懂了安若凤的话,高高的仰起头,似乎是在打量眼前这个虚弱的大美女。 安若凤眼睛一闭,麻利的剥去了青虫的皮,将它塞进了嘴巴里。 尽管味道不怎么样,有食物进肚子里的感觉还是让人充实。她甚至能感觉到胃里蠕动的动静。 她最爱的军刺在前方不远的草丛里平静的躺着。 安若凤一阵激动,将它小心拾起,用外衣包起来。这把军刺,她看得比什么都要重要。如果不是要为阿然报仇,她绝不会将它**来。 休息了一小会,虽然腹中仍旧饥饿无比,好歹有了些力气。 奇怪,她记得她与乌巴托明明同归于尽了,是在大阪的一家中餐厅。自己醒过来,怎么在这荒草地上?难道是日本警方以为她死了,将她抛尸荒野?她胸口也没有疼痛的感觉,低头看去,罩在身上的紧身t恤也没有洞穿的痕迹?那一军刺明明穿透过自己的胸刺进了乌巴托的身体? 这里是哪里?太多的疑惑在大脑里萦绕。 努力站起来,放眼望去,她正置身于连天的蓑草之中。有风吹过,齐腰深的长草波浪一般唰唰作响。 夕阳西斜,大概下午四点多的样子。 找到吃的,还有水源,然后走出去。 正南方向地势较高,目侧距离大概有三四公里的样子。安若凤决定就向南面去。 走了不到三四百米,身后忽然马蹄声阵阵。蹄声急促,还伴随着一声声粗犷的“架架”的声音。 安若凤回头,看到约二三十骑人马挥着马鞭急驰而来。她想,正好找人问问,她在哪里。离得近了,才看清是一队身穿铠甲的士兵,脑袋上顶着个羊皮帽子。再近些,又现这绝对是一队败兵。因为他们衣甲不整,多数人都带着伤,脸上肮脏倦怠。 难道是在演电影?安若凤想。 这队骑兵风驰电掣一般从她身边急驰而过。 马蹄声如鼓点一般踏踏作响,听得出,他们十分急促。还好不是沙地,否则会卷起沙尘阵阵。 “哎――哎――”安若凤叫了几声,这些人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想,算了,这些人拍戏呢,她向后张望,拍电影总得有摄影车啊?咦,怎么没看到? 难道是用直升机在高空拍摄? 正要向高空张望,忽然一匹混身雪白的战马停在了她前方二十多米远处。其他的人也纷纷勒住马匹,停在原地。 骑雪白战马的是一个三十多岁,脸庞黝黑的大胡子汉子。汉子紧紧盯着安若凤,刚才还紧锁的眉头忽地舒展,忽然放声大笑。 那种笑声绝对不怀好意。 “可汗,这个女人好像不是我们契丹人!”有人大声对汉子说。 可汗?这人是可汗? 安若凤的衣着很简单,修身的“1evis”直筒牛仔裤,上身纯棉露脐小短袖t恤,本来还有一件粉色小外套的,被她拿来包了军刺。她修长秀美的身形被修饰得恰到好处。虽然虚弱倦怠,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长飘动间,给她的美丽更增添了一分娇弱。 黑脸男子看得双目喷火,鼻子流血。他见多了用宽大衣衫将自己包实的契丹、汉族、高丽的女子,确从未见过这般气质身材惹火的女子。一时间,体内燥动不安。倦怠也一扫而光。 “管她是哪里人,兄弟们,给我把这只小白免带上,晚上我们好好享用!”黑脸男子高声说完,放肆的大笑。若不是正被人追杀,他现在就想将安若凤按到身下享乐一番。 安若凤来不及思考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可以肯定的是,这个黑脸男人决不是在演电影!! 从这些人满脸的淫邪和燥动看得出,他们恨不能现在就将安若凤撕碎满足他们体内燥动的兽欲。 有人打了一声口哨。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冲向安若凤,他们攀着缰绳,身子犹如挂在马上一样,伸手欲将她勾上马背。那些士兵们尖声叫着为两人助威,将手中的兵刃挥舞得呼呼有声。 兵匪兵匪,兵即是匪,匪即是兵。 马来得极快,安若凤两条腿根本不可能跑过这些四条腿的家伙。何况她现在身体虚弱。 两匹马几乎是同时而至,呈夹角奔向安若凤。两个士兵是在比,谁先抓到她。 安若凤眯着眼睛,沉着的站在原地。 那些疯狂的士兵们以为安若凤被吓坏了。这样一个大美人,即将成为他们晚上的玩物,他们如何能不疯狂?嗷嗷叫声响彻云宵。 “美人,到我这来。”左面上来的士兵伸手来捉安若凤,被安若凤侧身避开。马匹顷刻间便射出十多米。 “嗷嗷嗷――”如狼似虎的兵丁们高声嘶吼起来。没有人看出不对。 将安若凤掳上马背的士兵倒是有些奇怪,怎么不废力气就将女人掳上了马背,好像对方自愿一样。不过,他并没有细想很多。 确准地说,他也没有时间细想。 安若凤一肘击在他的脑袋上,他眼前一黑,便跌下马去。 安若凤抢过缰绳,双腿一夹马肚,坐下的马儿便飞驰出去。 杀手出身的她玩马的本事不会比这些兵丁们差。 这一突如其来的状况将众人惊呆了,竟然眼睁睁的看着安若凤策马而去。倒是刚才抓安若凤失手的士兵先追了上去。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追,抓活的。”黑脸大汉在马**上狠狠抽了一鞭,马像箭一样冲了出去。其他人纷纷驱动马匹,追赶上去。 绿浪一般的草原上,二十多骑虎狼一般的男人驱赶着坐下的骏马,呈扇形一般追赶着一骑纤瘦的影子。 这些从小生活在草原之上过着游牧生活又久经沙场的虎狼男人们,骑射技术精良。他们像一群狩猎的人,死死咬紧着他们的猎物,毫不放松。一路之上,都留下他们野性的呼喊。 安若凤不住回头,现自己根本就甩不掉这些虎狼一般的汉子。以自己孤身一人要想与这些人做殊死博斗,后果绝对不堪想象。不禁心急如焚。 这究竟是哪里?怎么会遇上这些古契丹骑兵? 难道,她穿越到古代了? “哧”,空气里传来一声尖啸。她下意识身子微低,一支弩箭擦着她的右肩飞而过。 “给我听好了,不许放箭,给我抓活的!!”身后传来黑脸汉子的历吼。 追了有半个多小时,即将落山的夕阳烧红了半边天。 安若凤驱马向着火烧云的方向驱马急驰。坐下的马儿却越来越慢。 它也累了。 身后的二十多骑就像棋盘上的棋籽一样,散落各处,仍旧紧咬着安若凤不放。从各个方向包抄向她。 安若凤知道,坐下的马儿是跑不了多久了。一旦连坐架都没有了,她就只好以命相搏了。 真可笑,她在现代死了一次。刚穿越到契丹,连道还要死一次?不知道这次死了,是直接找阎罗王报道还是再穿越到哪个朝代? 她生出一个冒险的想法,与其等一会被二十多骑以死相拼,不如趁追兵散落在草原上的机会,逐各击破。等到决战时,自己的压力小一些,也许还有突围出去的希望。 这样想着,她揭去了包着军刺的小外套。银灰色的军刺在夕阳里杀气四溢。 她调转马头,冲向离她比较近的一名契丹士兵。两马交错时,那名士兵伸手来拿她,她毫不犹豫将军刺送进了对方的身体。那名士兵倒在草地里,创口处血花翻滚,短短数秒钟便流了一身一地。 短短十多分钟,安若凤便如法炮制的刺杀了六名契丹骑兵。 安若凤的实力令这些骄横的契丹骑兵们大惊失色。他们万没有想到,他们追逐了这么久的小绵衣起怒来,原来这样的剽悍!剩下的契丹骑兵们不敢落单,纷纷两三人一组,继续追截安若凤。 坐下的马儿越跑越慢,好像随时会一头栽倒再也爬不起来。 刚才一直坐山观虎斗,未尽全力追赶的黑脸汉子看出了安若凤的狼狈。他得意的快马加鞭,朝安若凤追去。养精蓄锐过的战马如风,很快就接近了安若凤。 安若凤心里越的着急。她只好不断调转马头来拉开与黑脸汉子的距离,又要躲避其他骑兵的追截。坐下的马儿也越来越辛苦。 黑脸汉子嘴角划过一丝冷笑,手里掏出一串绳索暗结了一个绳套,瞅准个机会,投了出去。这个绳套不偏不倚正好套中安若凤。汉子用力一扯,将她扯下马来。 “架”,黑脸汉子调转马头,拖起长绳另一端的安若凤。 安若凤试图以手中的军刺割断强索。棱形军刺四面无刃,根本没办法切断强索。她想到小腿上还绑着一把军匕。上身被绳套索住,手臂无法伸长。地面拖行也让安若凤失掉重心,无法准确摸到小腿上的军匕。 黑脸汉子得意的回头看了一面正被拖行的安若凤。他怕拖坏了安若凤,到了晚上就不那么刺激了,便放慢了度。 安若凤抓住时机,从小腿上抽出军匕,割断了缚住上身的强索。由于惯性,安若凤在草地上翻了几个滚。 黑脸汉子带着手下围成一个大圈,将安若凤围在中间。这些虎狼男子们丝毫不为刚才死去的同伴伤心,居高临下的看着安若凤,放肆的大笑。 “这只绵关可不温驯,谁替我拿下她?”黑脸汉子大笑。 “我。”一个身高一米###的槐梧的士兵翻下马来,提了一把长枪走近安若凤。 安若凤反握着军刺,定定的站在原地,毫不畏惧。 死生之间,她己历经了不知多少次。她将军刺刺进自己的胸膛,用血来祭奠自己的国家,自己心爱的人时,生命对她,早己终结,何惧再死一次。 只是,士可杀,不可侮。临死之前,她一定要拼死一搏,多杀一些败类。与她们同归于尽。 高个士兵提着长枪走到安若凤对面:“小妞,不要这么凶,把刀放下,让哥亲一口。” 安若凤定定的看着他,不动声色。 “再不放下刀,我可不客气了啊?”高个士兵知道对面的女子不那么好招惹,否则也不会在马上连伤六名契丹骑兵。不敢不小心翼翼。 安若凤仍旧不动声色的原地站着。 高个士兵一枪刺向安若凤的咽部。他本意不在刺杀安若凤,而是恫吓。度并不快。 安若凤赶上一步,头一偏,一手抓住枪头,另一只手将酒杯粗的长枪劈成了两截。正当他愣之际,安若凤身形一动,快贴近高个士兵,一拳打在他面门上,打得他满面是血,扔了没有枪头的长枪,捂着脸倒在地上哀嚎。 又有两名契丹士兵翻下马来,一人握枪,一人提着一把长刀。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齐冲过来。冲在前面的是拿刀的,靠近安若凤,他一刀由斜下撩起,砍向安若凤,出手毫不留情!他的身后,拿枪的契丹兵伺机决胜一击。 安若凤后退一小步,身子右偏,避开凶狠的一刀。前脚尖转动,一记后摆腿结实的踢在长刀契丹兵的脸上。安若凤小时候就和男孩子打架,当兵后更是酷爱格斗,在女兵里格斗技术数一数二,而且还在全军大比武里,打败过同级别的男散打王。她一脚踢出的力度可想而知!这一脚直接将契丹兵踢晕了。 长刀契丹兵摔出去六七米远,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身后的长枪契丹兵趁机向安若凤一枪刺出。 腿法里有:收比打快一说。安若凤更是将这四个字挥到了极至。长刀契丹兵被她踢出还未摔倒在地,她早己收了腿,站成防御姿势。 长枪契丹兵刺出的一枪被安若凤以军刺轻松格开,她向后转出3刘o度,将军刺插进了对手的颈部。军刺拨出,温热的血喷溅出来,在夕阳里飘洒成一道血帘。 “好!有味道。老子今天要定你了。”黑脸汉子对自己的士兵被杀毫不动容,重重地拍在自己大腿下,高声喝道。 “你要是下来,跟他们的下场一样!”安若凤轻扬着柳眉,想激怒对方。只要挟持这个领头的黑脸汉子,她才有脱身的机会。 黑脸汉子果然翻身下马,从手下士兵手里接过一把斩马刀来。斩马刀为纯铁打铸,少说也有四、五十斤。 “夷离堇!”有士兵欲拦黑脸大汉。 “闪开。区区一个女人,何惧之有?”黑脸大汉大声训斥道。 安若凤暗暗惊叹对手的臂力非凡,看来此人决非容易对付的主。 黑脸汉子提着斩马刀,朝安若凤大步走来。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身上的铠甲随着身体的摆动哗哗作响。 “大美人,你还是束手就擒的好,万一我手上的这把重刀划到了你的脸,以后就没人敢要你了!” “这就是你临死前的遗言?”安若凤冷冷的回答。 黑脸汉子一怔。 这确实是他这一生里所见到的最特别的女子。美丽若仙子,出手绝对是魔鬼。即使被二十多虎狼一般的男人困住,仍然面若冰霜镇定自若。这种镇定绝非装能装出来的。那是一种气势,凛然不可侵犯! 仿佛她的脸上就写着:犯我者死! “美人,你若是从了我。以后,你就是夷离堇的夫人!若是不从,万一我伤了你,我就只好将你赏给我这些兄弟了。”黑脸汉子下了最后通谍。 “你让手下们给你收尸吧。” “那我不客气了。” 黑脸汉子说完,大步上前,斩马刀在他手中翻舞,呼呼有声。仿佛空气也被他搅动。他出手毫不留情,刀刀几乎都欲将安若凤斩成两断。 安若凤虽然是徒手格斗高手,却并不太擅长冷兵器厮杀。她原本想黑脸汉子挥动如此之重的巨刀必然带来度上劣势,而她,正好以凌历的攻击刺伤对手,然后挟持他,借以脱身。却没想到4、5o斤的大刀在黑脸汉子手里挥得风声水起,好似在耍竹竿一般。 安若凤被逼得连连闪躲,毫无攻击之力。 “哈哈哈,大美人,你现在投降还来得及!”黑脸汉子得义不己。 黑脸汉子光顾着得意,动作便慢了下来。安若凤抓住机会,一脚踢在他的背上。若不是他以刀撑地,几乎摔倒。 章节目录 第98章 担心 安若凤紧紧赶上,欲趁他不及还手之时,将他一军刺ko掉。眼见着靠近了黑脸汉子,安若凤刺出致命一击。 黑脸汉子瞳孔陡然收缩,急忙将刀从地里拨起。横刀以刀背拍在安若凤的背上。 若若凤随即摔倒在地。 黑脸汉子的斩马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哈哈哈哈,小羊羔还是跳不出好猎人的手心。”黑脸汉子得意的大笑。 虎狼一般的契丹士兵们高声嗷嗷直叫,为他们的夷离堇大声喝彩。 夷离堇,即部族的领。 “今天晚上,我会好好享用你!”黑脸汉子得意不己。“来人,快将美人绑了。” 安若凤的目光仍旧那般淡然。她的手按在了刚刚插在腰间的军匕上。 作为一个特工,自杀袭击、为了防止泄露情报而自我了断对她并不陌生。她也是经过了很多常人无法想象的考验才成为国家安全局的特工。 为了避免受侮,她一样可以毫不犹豫的将锋利的军匕插进自己的身体。 军匕通常都有一道血槽,专做放血之用。同时,空气也会顺着血槽进入身体。一旦军匕没入身体,就代表不治。 夕阳隐入地平线下。天突然暗了下来。 正当她打算自我了断之时,夕阳落下去的方向,忽然马蹄声大作。 “夷离堇,是阿保机的军队。”有人高声说道。 黑脸大汉脸色大变,抬头向着马蹄声的方向望去。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移开目光的瞬间,安若凤双手抓住刀柄,往怀里一带,一记横扫腿将黑脸汉子绊倒。她迅站起,抢过那把斩马刀。失了兵器的黑脸汉子就地一滚,远离了安若凤,爬起来想跑。两名契丹士兵驱马过来救主。她将手中的斩马刀费力的一挥,正好将一名上来的契丹兵坐下的马整个头生生削掉。没有了头的马又冲出去十多米远这后,连马带人的栽倒在地。 安若凤手中的斩马刀也被马带飞了。 另一个士兵驱马上来,一枪刺向她。 马来得快,枪刺出来也快。不愧是枭勇的契丹骑兵。 安若凤侧身躲开,趁着马儿从身边飞而过的机会,将那名士兵扯下马来,一脚踏在他的胸口上。 马蹄声越来越紧,响彻天地。士兵们顾不上黑脸汉子,驱马逃命去了。 黑脸汉子向着一匹没人骑的马匹狂奔而去。 安若凤岂能放过他?她跟在后面穷追不舍。 黑脸汉子一跃上了马背。安若凤用力一扑,抱住黑脸大汉的腰,将他扯到了地下。翻滚到地上的两个人扭打成一团。黑脸汉子心下慌乱,无心恋战,一脚将安若凤蹬开。起身要跑,脑后忽然传来呼呼的风声,他下意识将头一低,躲过了安若凤的一记高位前踢。 黑脸大汉转过身来,刚才盛气凌人的气焰全然不见。 “姑娘,放我一马,我必当后报。” “想都别想,放了你你又要去害人。”安若凤冷冷地说。 “那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黑脸汉子从腰间摸出一把弯刃的短刀来。 安若凤站成格斗姿势,冷冷的看着黑脸汉子。 马蹄声又近了,犹如滚滚惊雷。 黑脸汉子显然是怕来人的。他大喝一声,挥刀向安若凤斜削过来。 安若凤不躲不闪,反倒向前跨上一步,抬起双臂将黑脸汉子握刀的手腕牢牢夹住,同时一脚踢他的小腿上,令他失去了平衡,受制于己。她再一加力,又是一脚踢在黑脸汉子的后膝,以一招擒拿手将黑脸汉子压倒在地,以膝顶住他的后腰,牢牢制作。 黑脸汉子还欲挣扎,安若凤抽出手来,劈在他的后颈上,将他劈晕过去。 马蹄声近,大约四五百名骑兵挥舞着刀枪冲到近前。为的一人骑一匹混身雪白的战马,身披银甲,头戴一顶羊皮帽子,手中提着一支酒杯粗细的银枪。那人将枪一举,大喝一声,几百骑兵停在了离安若凤3o多米开外。 那人约三十多岁年纪,眼圆且大,眉毛浓密,鼻直口方,不怒而威。 好一个领人物! 那人上下打量了安若凤一番,对着安若凤声音洪亮的说了几句契丹语。 “我不懂契丹话。”安若凤大声告诉那人。 “姑娘,你拿下的是我们契丹人的叛逆,你可否将他交由我处理?”那人又用汉语问道。 “汉人?是汉人?”众人纷纷交头接耳。 “嗯!”安若凤累得己近虚脱,只要这些人不再难为她就行。 两名契丹士兵将黑脸汉子拖走了。 “多谢姑娘!”那人拱手谢过,调转马头带领众人离去。 五百契丹铁骑带了黑脸汉子离去,马蹄阵阵,不再像来时一样如同惊雷滚滚。 安若凤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要是刚才那位契丹大帅哥想要为难她,纵使再加几个安若凤也挡不住五百契丹铁骑。 骑队渐远,安若凤忽然脚下一软,眼前一黑,倒在了草从之中。 恍若有人将她抱起,那个的怀抱宽阔且温暖。之后的事情,她便再也不知道。 醒过来的时候,她正躺在一间灰色的帐蓬中央,身下垫着一张羊皮垫子,身上盖着一张羊绒毯。帐蓬一角,一个15、刘岁的少年坐在地上打?。她想起身,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的铜壶。少年醒来,急忙将铜壶扶起来,连声说:“对不住,对不住。”然后转身出了帐蓬。 安若凤起身下地,走到帐蓬门口,掀开门帘。 己是夜深人静时分。只有蟋蟀不知疲倦的鸣叫着。 二三十顶帐蓬分布在周围,十几堆篝火遍布营地内外。隐约可以看见一队队哨兵穿营而过。 帐蓬外,一左一右站着两名手握长枪的士兵。他们目不斜视。 安若凤退回帐内,坐回羊皮垫子上。 她猜想,自己在昏迷之后,应该是白天里见到的那个契丹帅哥将她带到这里来的。这里应该是他们的临时的营帐。从情况上来看,他好像对她还算以礼相待。刚才跑出去的少年,应该就是向他报信去了。 果不其然,几分钟之后,帐外传来一声整齐的“可汗”声音。契丹帅哥带着少年进到了帐蓬里。少年手中还托着一个托盘,盘里放着两碗肉粥,一壶奶茶。 “姑娘,你醒了。快躺下,随军的大夫说你劳累过度,又很久没吃东西,所以昏倒了。草原茫茫,我担心你出意外,就将你带了回来。”契丹帅哥扶若若凤躺下。 “谢谢你。”安若凤心头的又一块石头落地,同样是契丹人,这位帅哥和那黑脸汉子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 帅哥从少年盘里端过一碗肉粥,舀了一勺:“姑娘,吃点东西就好了。” “我自己来吧。”安若凤不习惯被人喂。 “你为我们契丹人抓到了逆贼,就让我为你做点事情。” 安若凤只好接受对方的盛情。 “小豆子,你先下去。”帅哥斜倪了少年一眼。 “是,可汗。”少年退下去。 “你是可汗?”安若凤惊讶的问道。真是英雄出少年! “阿律阿保机就是我。”帅哥平静的回答,毫无炫耀之意。 耶律阿保机?不就是大辽国的开国皇帝?安若凤书读的不多,耶律阿何机还是知道的。原来历史上的耶律阿保机是一个身高在185公分以上的大帅哥。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安若凤。” “你是汉人?” “是。”安若凤说完,隐隐又有些不安起来。契丹与汉族素来不合,看一部《天龙八部》就知道了。乔峰因为自己是汉人,连丐帮帮主之位都丢掉了。最落魄时几乎可以用身败裂来形容。这个契丹领不会听到她承认自己是汉人就翻脸不认人吧。 耶律阿保机脸上浮起浅浅的笑容:“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汉族女子!” 安若凤轻轻一笑,算作回应。 两碗肉粥喝完,耶律阿保机将碗勺收了。 “安姑娘,你家住在哪里?怎么会出现在草原上?”他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安若凤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就从日本的大阪穿越到了11oo多年前的契丹草原。然后遭遇到契丹叛军,拿下了叛军领刺葛。 “我没有家,我是流浪来草原的。我也不知道也到哪里去。就一直走,想找一个能容得下自己的地方。”安若凤这样告诉他。 耶律阿保机脸上露出一丝疼惜之色,扶安若凤睡下,为她盖好羊绒毯。 “安姑娘,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需要什么,要找我,你都可以叫小豆子帮你。”说完,收拾了东西弯腰出了帐蓬。 回家的路走得异常振奋。 耶律阿保机与他的勇士们归心似箭。他们深入到草原深处,回家的路还长。 “耶律大哥,你看,那是鹰吗?”湛蓝的天空里,一只黑色的鸟飞快的掠过长空。它飞得很高,翼展很大。草原的一切都让安若凤觉得新鲜。高远的天际,满是生机和神秘的无垠草原,清新的气息,还有她刚刚看到的苍鹰,都令她的心情是那样的舒畅。 或许还有她口中的这个耶律大哥。 “若凤,不是鹰,是大雕。”耶律阿保机仰头看天,大声说。他的声音里,也充满了兴奋。虽然雕和鹰,他见过很多。 “来人,拿弓箭来!” 有士兵解下弓箭,递给耶律阿保机。 还没等安若凤回过神来,耶律阿保机的马箭一样跃出去,留下一阵风声。 “若凤,大哥把这只雕射下来送给你!”蹄声滚滚,耶律阿保机伏在马背上,左手握弓。背影矫健精神。 “啊……耶律大哥……”安若凤回过神来,她高声喊时,耶律阿保机己经跑得远了。 “架。”安若凤快马追上去。 大雕或许根本没有察觉到地面上有人正在追赶它,或者,身为空中霸主的它骄横惯了,在空中它无敌天下,翱翔千里高空的它又岂会在意地面上的威胁? “耶律大哥,不要,不要伤害那只大雕――!”安若凤追得近了,双手环在嘴边大声喊。 “你――说――什――么――?”耶律阿保机搭开弓箭,正要放箭,听得安若凤的呼喊,耳边风声作响听得不太分明。他回头大声问。 “大哥,我说放它一条生路。放了它,不要伤害它。” 耶律阿保机勒住马匹,调转方向。安若凤的马也放慢了脚步,停在了近处。 “若凤,为什么?”耶律阿保机有些奇怪为什么安若凤不许他射下大雕。为了阻止他射下大雕追了这么远。 “大雕也是一条生命,天空是属于它们的地方。我们何必剥夺它的生命,剥夺它的快乐呢?” “若凤,你是个好姑娘。”耶律阿保机很认真的说。 “我喜欢上了草原。喜欢她的宁静,博大,美丽。所以,我不希望伤害草原上的任何一样东西。”安若凤说。 “嗯。我也喜欢草原。我从小就这草原上驰骋嬉耍,长大后又为她流血征战。”耶律阿保机点点头说,他与安若凤对草原的喜欢完全是两种感情。却都同样叫做“喜欢”。 “若凤,喜欢的话,就留下来吧。你是我们草原的女英雄。我们契丹人欢迎你留在草原。”耶律阿保机突然说。 “看看吧。也许,我真的会留下来。那个时候,就算你赶我走,我都不走。”安若凤浅浅的笑着。 “我怎么会赶你走?不会的,一定不会的。”耶律阿保机连声说。他是一个认真的人,不懂得什么叫玩笑。“若凤,我们契丹人尊敬一切英雄,不管他是契丹人,汉人,还是党项人。我帐下也有不少汉人谋士和勇将,他们帮了我不少。” 耶律阿保机是确实是一个英明的领,他精通汉语,以宽大的胸怀接纳汉人为自己效力,同时,也以宽大的态度虚心学习汉族文化。他一直想效仿汉人建立一个大一统的契丹国家,做契丹皇帝。而不是将一个可汗的位置转来转去。 “耶律大哥,你误会了。我和你开玩笑呢。”安若凤仍旧浅笑着说。 耶律阿保机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的说:“我我太认真了。” “没事。耶律大哥平时一定很操劳。” “若凤,你的笑真美,就像草原的夜空里最明亮的星星。”耶律阿保机的目光落在安若凤的脸上。他好像跟本没有听到安若凤刚刚说什么。“为什么你的笑容那么少?” “也许是因为我想太多了的原因。”安若凤说。 “那以后就不要想太多了。” 安若凤浅浅地笑着点头。 她的浅笑,确实很美。像吹过草原上的清风一般,或许不太芬芳,却很清新。 “耶律大哥,我们比赛吧,看谁的马术好。看谁跑得快。好不好?”安若凤提出一个建议。 “好,我们赛马。看到那棵树了没有,我们以那棵树为终点。” “好。” 两人几乎同时策马在草原上狂野的奔突,笑声回荡在草原之上。 草原的夜空深邃明澈。在头顶铺展开去,将整个大地包裹起来。难怪古人会想,大地是平锅,而天宇则是锅盖。明亮的星辰犹如镶在黑色锻带上的钻石一样,一闪一闪,光芒万千。 安若凤与耶律阿保机并排坐在草地上,仰望天空。 他们身后很远,契丹的勇士们正在搭建帐蓬,埋锅造饭。 “草原的夜空真美。比我在别处见到的要美。那么深,那么遥远,人显得那样的渺小。”安若凤说。 “是啊,我小的时候,也很喜欢跟着祖母一起看星星。祖母教我认识了很多星星,也教会了我很多很多的东西。”耶律阿保机说。 “你祖母一定很疼你了?”安若凤转过头,看着耶律阿保机。 “嗯。我祖母很疼我。很小的时候,我就成了孤儿。我被送到我祖母那里,跟着祖母长大。为了防止仇家斩草除根,祖母总是将我东躲西藏,废了很多心思。经常很长时间,我都不能和祖母见面。每次祖母来看我,都会给我带来很多好吃的。后来,我张于可以跟着祖母一起生活了,祖母对我很严历。找人教我骑射,武功,还要学习汉文,一点都不许我偷懒。如果达不到祖母的要求,有时候祖母就不给我饭吃。我以为祖母不再疼我了,为此,我难过了很久。长大之后,我才知道,我错了。” “呵呵,你小时候一定很调皮,让祖母很头痛。” …… 两人越聊兴致越浓,全然忘了夜色渐浓。 “可汗,安小姐,回去用膳了。”小豆子找了过来。 “我肚子真饿了。我们回去吧。”耶律阿保机站起身来。 “嗯,我也饿了。” 耶律阿保机向来与自己的部下同甘共苦。他不到,几名军官都在等他一起用餐。 “大家还没吃啊?以后不用等我了。”耶律阿保机带着安若凤紧挨着自己坐下来。 用餐的场地很简单。没有桌椅,十几个人围坐成一圈,中间生着一堆火,火上烤着的牛羊肉滋滋直响,香气四溢。直叫人垂涎三尺。 往日里这些军官们同耶律阿保机不分彼此,笑闹成一片,因为凭空多了一个大美女的原因,气氛有些冷清。 “安姑娘,这块给你?”一个契丹军官用锋利的短刀割下了一块油腻的羊肉递给安若凤。 安若凤左眼眯起,微张着俏嘴不知所措。她哪里吃得下这么油腻的羊肉,要是整个吃下去,该需要减多久才能减下这么多卡路里。她不知道,这个契丹汉子正是将他认为最好的肉割下来招待她。 契丹军官见安若凤犹豫着没接,不知道哪里做得不好,一脸尴尬。 “谢谢这位大哥,我可以要瘦一些的肉吗?还有,有蔬菜之类的吗?”安若凤也看出了对方的尴尬,只好坦言自己的需要。 “哈哈哈――,若凤,你真是为难我了。我们契丹人从小就是吃着羊肉,喝着马奶长大。我们契丹人认为只有吃肉才能长得更加强壮,才能更加勇敢。你要蔬菜,我还真不好为你去找。”耶律阿保机大笑。 刚才的军官又切了一大块瘦肉递给安若凤。 “谢谢这位大哥。” 军官憨憨地笑着,又递过来一个小茶壶:“安姑娘,这是刚烧好的酥油茶,你喝这个。” “谢谢这位大哥。” “呵呵,人家说汉人的姑娘都很有礼貌,今天我信了。” 众人大笑。 “来,喝酒。”耶律阿保机的声音中气十足。 有人抱过来一坛酒,除了安若凤之外,每人满满斟上一碗。 耶律阿保机举起碗:“昨日能擒获刺葛,大家辛苦了。我敬大家一碗酒。” “耶律大哥,为什么不给我倒酒?”安若凤不高兴的看着耶律阿保机。 “汉人的女子也喝酒?”刚才切肉的军官脱口而出。 安若凤微笑着点头。 耶律阿保机一点也不意外安若凤能喝酒。在他心里,安若凤就是那样的特别。他亲自为安若凤倒了一碗酒,不忘关切的提醒:“少喝一点。” 一句少喝一点,让安若凤的心微微的一漾。 一个男人能够对一个女人说出“少喝一点”这样的话来,必然是出于关心。她见过太多的饭局和聚会,不少男人以将同桌的女人灌醉灌倒、看她们酒后失态为乐。还有一些心怀不轨的男人趁机揩油。 耶律阿保机的眸子清澈如水,毫无杂质。 “嗯。”安若凤点头。像是回应,也像是承诺。 她不是故作豪放,而是她确有着不错的酒量。 端起碗,她便忘了耶律阿保机的叮嘱。一碗接一碗,与契丹男人们喝得不亦乐乎。 “安姑娘真是好酒量。” “安姑娘,我敬佩你。” “能娶到安姑娘的,一定不是一般的男人。” 契丹军官们喝得己是东倒西歪,酒的作用下,他们没有了先前的拘谨,就差没和安若凤称兄道弟。这些豪爽的汉子们心里都藏不住话,有些还手舞足蹈,高声喧哗。 此后几天,安若凤和这些男人们一同畅饮,聊天。有一次喝着喝着,听说其中有一位军官摔跤了得。他不停吹嘘自己在族里如何了得。众人一齐起哄。安若凤喝得有些晕,便提出来要与他切磋一下。那个汉子虽然喝多了,但没有忘记自己的原则。他死活不肯和女人摔角。众人起哄笑他不敢和一姑娘家交手。他气不过,只好接受挑战。结果一上场就被安若凤摔了个嘴啃泥。汉子推说,刚才小看了安姑娘,我让着她呢。再比,又被安若凤摔了个四仰八叉。才服了。 第二天人们取笑他时,他说:昨天喝多了,站不稳,所以才输给安姑娘了。 汉子心里其实更加配服安若凤了。 一群人喝得高高兴兴,喝高兴了就乱说话,一乱说话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草原人生性豪放,何况是一些征战杀场的草原勇士? 章节目录 第99章 控制 耶律阿保机酒量极好,但他向来都懂得控制住自己的酒量。作为一个军事统帅,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要时刻保持清醒,他必须克制。 安若凤对于这些聒噪的契丹武士,偶尔会心一笑。她不反感他们的粗鲁,但也绝对和他们扯不到一块。她一口一口抿着碗中的酒,嘶咬着手中的着腿,想着自己的心事。 “若凤,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嗯,好。”安若凤回答着,将碗里的酒喝得一滴不剩。 “几位大哥,若凤先告辞了。我很高兴认识你们。” “安姑娘慢走。” “安姑娘回去好好休息,别太舍不得我。” “安姑娘,我会想着你的。哈哈哈。” 若凤在耶律阿保机的护送下离去。 “安姑娘,我们可汗可是草原上的第一美男子,你要好好把握啊。”身后不知道是谁喊出这么一句,引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他们是粗人,别理他们。”耶律阿保机说。 安若凤走路有些晃,她看不清耶律阿保机的表情,猜不透他此时的想法。 至少,她不反感那句玩笑话。 “嗯。耶律大哥,我越来越喜欢草原了。” “你以后会更喜欢。不如就留下来?” “不知道。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安若凤深一脚浅一脚差点摔倒。 耶律阿保机将她扶住:“小心。” 四目相对。耶律阿保机的眸子跃起一团火焰,越烧越炽烈。 “耶律大哥……”安若凤醉眼惺松。 没等她说完,耶律阿保机突然将她拥紧,似要将她融化进自己的怀抱里。 安若凤没有挣扎,她看着他,似在他俊朗的脸上寻找什么。 安若凤扭头避开:“耶律大哥,请给我一些时间。” “对不起,若凤,我,我喝得多了一些。”耶律阿保机的唇最终没有下去。他定定的看了安若凤数秒,紧拥着安若凤的双臂松开,也不再搀扶她。 “没事。耶律大哥,你也回去睡吧。”安若凤说。 “我送到你到帐蓬门口再回去。” 耶律阿保机执意送安若凤回到帐蓬。 “若凤,我今晚有些失态,你别介意。”他说完这句话不待安若凤回答,转身大步流星的走了。 他并没有回去。围着临时营地转了几圈之后,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看星空。 颇有些醉意的安若凤辗转不眠。 刚刚她的举动无疑就是拒绝了耶律阿保机。 虽然她对这个契丹帅哥的感觉还好。至少,在这样一个乱世里,以他可汗的身份,他完可以用强迫的手段得到她。或者,在她昏迷的时候。他没有!一个男人光明磊落的去喜欢一个女子,去试探对方能否接纳他,至少能说明,他确实对她动了心。 安若凤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她想要的,她会拼死去争取;她不想要的,没人能逼她。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的抉择往往会更加谨慎。会非常确定。 谨慎到就像她执行斩任务时,会分析每一个行动细节做到万无一失。 她不相信一见钟情,也不会一见钟情。 她喜欢一个人需要时间。 更重要的是,她刚刚穿越到这个草原上。她还需要思考,她的未来。 第二天一早,安若凤随耶律阿保机继续上路。 让她安心的是,她没有从耶律阿保机脸上找到任何的不悦与尴尬。仿佛昨晚的事不曾生过。 他依旧还是那个表面威严,私下里却很容易近人的部族领。能和部下们同围着一堆篝火大碗喝酒,行军时绝对军纪严明,不苟严笑。对安若凤也一样。在部下面前,她通常看不到他的半点笑意。 他们还像之前一样。该聊什么聊什么,一起大口吃肉,一起大碗喝酒,一起在草原上驰骋赛马。没有丝毫改变。 数天之后,她随耶律阿保机回到部族。 耶律阿保机像英雄一样受到族人的热烈欢迎。安若凤早己换了一身草原的服饰,与他并排走在队伍最前面。不少族人都现这非同寻常的这一幕。不少人对着安若凤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聚焦在她身上的目光不会比耶律阿保机少。偶尔,他会转过头对着她微微一笑。 安若凤以为的契丹部落一定是草原上大大小小的到处是帐蓬,遍地是牛羊,贫穷落后。事实上,他们也确实经过了不少游牧为生的契丹聚居区,确实帐蓬遍野。却没有见到牛羊遍的场面。原因在于耶律阿保机与刺葛的可汗争夺战持续了三年有余,这场战乱给部族里的牧业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迭刺部的中心部族则好了很多,还可以见到牛马遍地的场景,人们的装束也华丽、多样一些。偶尔还能在一些帐蓬外见到冶铁铺之类的作坊。 耶律阿保机的行宫所在的皇都却完全有别于这种草原风情。高墙深院,青砖红瓦,漆红木柱雕栏,也门深似海。 行宫外,不少部族里的重要人物早聚在门前等待耶律阿保机的凯旋。这些人的服饰质地又豪华了不少。 走在欢迎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三旬左右年纪,髻高拘,脸色有些黝黑。身上穿着契丹族的传统服饰,材质和做工都更加精细。女子长得不算漂亮,举手抬足之间却透着一种高贵之气。她的身旁跟着四名戴着羊绒小帽的女子,腰间都配着弯刀。 “月理朵。我回来了。”耶律阿保机脸上露出难得的欣喜神情,翻下马去,快步迎着女人而去。 女人也高兴的快步迎上。 安若凤从他们二人默契的神情看出,他们二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耶律阿保机将那名叫月理朵的女子紧紧抱在怀中,两人的脸颊紧紧贴在一起。毫不避讳。当他们两人分开,手拉着手举起双臂的时候,在场的人都为之欢呼雀跃。 除了安若凤。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心似乎有些隐隐作痛。 她跟自己说,我对耶律大哥没有什么。 耶律阿保机与部族的显要人物打过招呼,拉着月理朵的手,向安若凤款款走来。那种默契,混然天成。 直到他们走近,安若凤才回过神来。急忙下马。 “这位是安姑娘。就是她替擒住了刺葛,若是没有她,恐怕刺葛就逃回他的老巢去了。她可是为我们部族立下汗马功劳!”耶律保机给月理朵介绍她。 “若凤,这是我的夫人。以后你们就姐妹相称吧。” “安若凤见过姐姐。”安若凤浅浅一笑,微微点了下头,学着电视里的古人说道。这个是她己经很尽力装得温文了。 月理朵也还之微笑,轻点了下头:“妹妹可是女中豪杰啊!姐姐我好生佩服。”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 阅人无数的安若凤看出,月理朵的笑容有些矫情,是笑给她和其他人看的。 “喔,韩延徽,过来见见你们汉人里的女中豪杰,有空你们可以聊聊,叙一叙思乡之情。”月理朵对跟在身后的一个中等个子的男人说。 韩延徽三十多岁,面皮白净,一副谦卑的样子。他是汉人。月理朵很赏识他,就推荐他在耶律阿保机帐下做了一个知事。他微弓着身子走上前,双手拢在长袖里:“在下韩延徽,见过安姑娘。” “韩先生好。” “好了,你们有空再叙。我和若凤都很累了。”耶律阿保机不太喜欢韩延徽,一直不太重用他。虽然他一直努力学习汉族文化,吸收汉族文化,但对于不能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不能作战却又讲太多繁文缛节的韩延徽不太看重。留他在身边做知事,紧紧是因为月理朵很看重他而己。 “我备下了庆功宴,要好好犒劳我们部族的英雄们!”月理朵拉着耶律阿保机的手不肯放松。 安若凤不会想到,她终将被这个笑颜如花的女子拖进一场要以死来扞卫爱情的战争里。 安若凤被安排在行宫的珑玲居住下。据说,那里的主人曾是耶律阿保机的最宠的妹妹,后来远嫁其他部族之后,珑玲居便空了下来。让安若凤住到珑玲居是耶律阿保机的意思。 虽然久没有人居住,珑玲居却干净整洁。几名没有随嫁过去的丫环一直勤于打扫不敢怠慢。几名丫环虽然不认识新住进来的安若凤,也不敢丝豪怠慢,能住这里的,决非凡人。只是她们都不懂汉语,无法与安若凤交流。 酒宴上,早己知道安若凤酒量的随军军官不停的恭维安若凤,与她喝酒。若不是耶律阿保机为她挡架,她一定醉成烂泥了。月理朵在酒宴下一直微笑着看着她,偶尔说一句:“安姑娘好酒量。”酒宴后,耶律阿保机送她回来,路上,他说:“若凤,以后不要喝酒了。” “不行,我喜欢喝酒,为什么不喝?”安若凤确实爱酒,各种酒都喜欢,从啤酒到白酒,再到红酒,她都喜欢。职业原因,她很能喝酒,却要克制喝酒。如今,她穿越到了契丹草原,不再因身份而受限。这几天,她玩得尽兴,心底却也有着一种莫名的彷徨。她还不知道该怎么样对待好像是前生的记忆?自己是否还能回得去?还有,她钟爱的特工身份。 以后,又该如何? 安若凤洗了个热水澡,几个丫环殷勤的想要服伺,被她拒绝了。 她只想静静的洗个澡,在浴桶里理清一些事情。 新的生活开始。 按照自己的习惯,她依然早起,然后跑步,练一下拳术。然后散步,吃早饭。月理朵在第二天就来看过她一次。为她送来了一名汉人丫环。月理朵脸上还是堆起那副笑容,问安若凤生活是否习惯,是否缺什么东西?安若凤只说一切都还好。她确实有着非常好的适应能力。 月理朵送来的丫环叫陈蓉,是汉人。12岁时被人卖到草原来,遇上月理朵,看她长得清秀可人,且很机灵,便收她做了丫环。在月理朵身边己经有十年了。 “小姐,您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奴婢就是。没事,我先下去忙了。”陈蓉小心翼翼的说。 “嗯。”安若凤不习惯一个人对她这么客气,本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说起。 不过,安若凤的职业敏感也并没有放松对陈蓉的防犯。毕竟,她是月理朵安排在她身边的人。尽管她与她并没有什么过节。她隐隐觉得,月理朵对她好像有些敌意。她告诉自己是自己想多了,一定是做特工做得神经质了。 陈蓉忙前忙后,忙里忙外的收拾。安若凤不知道她要收拾成什么样,她才满意。依安若凤的想法,这间大大的宅子又整洁又干净,己经很好了。看来,陈蓉是想在新主人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陈蓉,你休息一下吧,这里都很干净了。”安若凤抢过陈蓉手中的抹布,她正在擦一个一个多高的大花瓶。 “小姐,让我擦完吧。这花瓶可是从宋国来的官窖,可马虎不得。夫人是见不得一点灰尘星子的,很多东西我们一天要擦很多遍呢。”陈蓉说。 “呵呵,我觉得这样都很干净了。再说,这些小事我自己能做,就自己做了。”安若凤尽量装得和蔼。她想拉尽和这个唯一可以交流的人之间的距离。 陈蓉的眼里确实流露出一些感动:“小姐,要是可汗知道小姐做这些事,一定会责怪我的?” “你真是笨得可爱,我不说,可汗怎么会知道?”安若凤微微笑着说。 “不行不行……”陈蓉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行――行的。你再不休息,我也只好和你一起做事了。”安若凤拉下脸来。 “小姐,别,我擦完这个就休息。”陈蓉有些慌了。 陈蓉是个很勤快,埋头做事,也不多说话。安若凤找她说话,她也是一副恭恭敬敬小心谨慎的样子。陈蓉的眼神很清澈,不像是一个藏得住心机的人。 安若凤只是觉得可惜,这么好的一个姑娘,被彻底的奴化了。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她的勤快正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安若凤想找个人说话的想法就这样破灭了。她与陈蓉,基本上是她问一句,她答一句。 住进珑玲居的第三天,部族里举行庆功会,祝贺活捉刺葛。耶律阿保机一定要安若凤参加。 庆功会在可汗行宫外举行,更像是一场全民的盛会。庆功会场地就在大草原上,部族里上至老人下到小孩到来赶来参加。一堆一堆的篝火在夜色里被燃烧跳跃,跟现场的人群人气氛一样。男女老少围着火堆载歌载舞,尽情狂欢。场地正中,搭着一个高台。高台四面,都是部族里显赫的人物。外围,都有契丹武士把守。安若凤与耶律阿保机并排坐在一张桌子上。她坐在耶律阿保机的左边,月理朵坐在右边。 整个庆功大会更像一场论功行赏的奖励大会,对于这场战役所有有功的人,都进行了封赏。当耶律阿保机宣布刺葛是安若凤擒拿的时候,整个会场一片欢腾。 “安姑娘以后就是我们契丹人的朋友,更是我们契丹人的英雄。我宣布,只要安姑娘愿意,我们契丹人欢迎安姑娘永远生活在我们草原上。” 现场又是一片欢腾。 “我代表我们整个迭刺部族敬安姑娘一碗酒。”耶律阿保机高举着酒碗,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安若凤笑着一饮而尽。 “若凤,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我只要你许给我的汗血宝马。” “那是我送你的。你为我们部族立下了功劳,我要赏赐你。黄金白银、土地羊群、还有奴隶,你要什么都行。” “我以后都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要这些有什么用。要不这样吧,你许给我一个愿望,到时候我想到我要什么了,就跟你讲。” “嗯……这个,也好。” 耶律阿保机继续论功行赏,他们的战利品就堆在场地中间。 趁着当儿,月理朵扭过头问安若凤:“安姑娘,你不打算留在我们草原么?” “姐姐,我还没想好以后会怎么样。还没决定。” “哦!”月理朵点点头,“如果喜欢草原的话,就留下来吧。可汗一定希望你留下来。” …… “完兀,你在与刺葛军交战中连斩敌军四员大将,重挫敌军锐气,功劳不小。你想要什么?”耶律阿保机声如洪钟,威严了得。 完兀安若凤认识,回程路上,她与他说话也多。 完兀低着头没有说话。 “完兀,你想要什么?你说出来,我都可以满足你。” “可汗,我不敢说。”完兀把头扭到一边。 “说吧,咱们契丹人说话不要像汉人一样吞吞吐吐的。你想要什么,爽快一些。”耶律阿保机催促道。 “可汗,”完兀突然抬起头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安若凤:“我想你把安姑娘赐给我,我要娶她。”草原上的男人果然爽直。 耶律阿保机怔住了,继而大怒,将手中的碗摔在地上:“来人,把完兀绑了,推下去砍了。” 站在耶律阿保机后面的侍卫听得命令,毫不犹豫的扑上去将完兀按在地上,要往外脱。 “等等。”月理朵霍的站起:“可汗,完兀屡立战功,为何因为他一句话就要杀他。你这样做可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哪。” 座下的将士们纷纷为完兀求情。 “安姑娘是我们迭刺族的大英雄,不是战利品。完兀竟然敢冒犯安姑娘,我怎么能饶了他?饶了他,岂不是有失我们族的待客之礼。” “可汗……” “不要说了。我意己决。”耶律阿保机说一不二。 “耶律大哥,你能听我说一句话吗?”安若凤站起来。 “若凤,你想为完兀求情是不是?你不用说了。今天谁的面子我都不给。以后谁再敢有冒犯你的想法,我定不饶他。” “耶律大哥,我不是想为完兀求请。只是,你要杀了他,就请将我和他一起杀了吧。” “这是为什么?……难道……你爱他?” “不。耶律大哥。这一路之上,我和大家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早就好的跟生死兄弟一样了。耶律大哥要杀完兀,我怎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兄弟死去而无动于衷。更何况,完兀如果死了,是因我而起。我以后如何面对现在跪在你面前的这些兄弟。因为我,让耶律大哥失去了一员虎将,我又如何对得起耶律大哥?如果耶律大哥一定要杀完兀,我也只好陪他一起死了。” 耶律阿保机长吁了一口气,使自己平复下来:“完兀,你听到了。今天是安姑娘救了你。死罪我免了你,不过,属于你的奖励我要分给其他人了。你给我记好,安姑娘是我们迭刺族的大英雄。你再敢冒犯安姑娘,我必斩你不饶。你还不谢谢安姑娘。” “安姑娘,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请原谅我刚刚对你的冒犯。完兀自知配不上姑娘。我在这里给你磕头了。”完兀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又谢了耶律阿保机。 就这样,一场危机暂时解除。 当晚,安若凤睡在帐篷里,刚准备入睡,只听见一阵喊杀声越来越近。 她感觉不对劲,准备起来,却发现动弹不得。 此刻,一个人冲进来,一刀朝她砍去。 安若凤顿时没了知觉。 好啦,下面写写安若凤下一世的故事(换一种性格): 江南春。 暖阳和风,绿杨芳草,莺语蝶飞,繁花似锦。 她静静坐在岸边的望江亭里,手执斗彩菊蝶纹杯,缓缓伸到唇边。茶的清香扑鼻而来,她细啜一口,温热而又淡淡的清苦味盈口,她闭上眼睛,细品这滋味。 少时,她轻轻放下茶杯,抬头凝望着瀛湖千顷烟波,思绪渺远。 往事怎堪回首。 十年间,天下大乱,战火纷飞,人间如地狱般恐怖。睡梦中,她还依稀听到冲杀声,哭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烧杀,抢掠,□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惨痛的生离死别,铭心的刻骨相思,人命的低贱卑微,强权的巧取豪夺,都是人生中的无可奈何。 十年生死殊途。 在梦中遇见他,她只能说:“希望你一切都好,不要再惦念我。”她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那双炙热的眼睛。 梦醒时,她的心犹带着隐隐的痛。这染着他鲜血的如画江山,他永远都看不到了。 还有他,如今在庙堂之上,是否如他所愿,分权制衡,统驭天下。 生命中的过客去的去,来的来。 无论是谁,人生都不过是一汪悠长的流水,不管曾经是激浪翻滚,还是默默潜流,注定向东而去,永不回头。 她环视四周,景物如故,年华已逝。 她追忆往事,一切恍如昨日。 十年前,在此地不期而至的邂逅,让她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哀求 天下人云:天下之物尽予天朝,天朝之财尽归江南,江南之富尽在庆州。 庆州,位于天朝之东南,它东面大海,西临瀛湖,南有长江天堑,北有群山相隔。庆州的富庶和繁华天下闻名。 盛名之下,今年逃难到庆州的流民特别多。黄河在瓠子决口,受灾极为惨重。朝廷征调士卒民夫数万人,把白马,玉璧,投入洪流,用以祭祀河神,随从将军以下的官员亲运泥土,勉强堵住了黄河决口。然而,朝廷运来的救灾粮只供应了寥寥数日,受灾地区又连年歉收,灾区饥馑严重,百姓饥饿难忍,互相格杀,吞吃对方尸体。灾民无心从事生产,一心只想外逃求生。 黎明时分,庆州南门外,流民们三五成群,或躺或卧,或坐或靠,饥肠辘辘地等着庆州城门开启。 随着一轮红日在天边冉冉升起,传说中的人间天堂终于敞开了大门。 手执兵器的士兵推开沉重的城门,层层叠叠的高楼广厦,平坦宽阔的街道呈现在眼前。流民们顿时振奋起精神往城里涌去。 突然,官道上几十骑高头大马负人疾驰而来,气势惊人。流民们不由自主朝道路两侧避让,自动为骑马的人划开了一条道,一晃眼,马和人就从人群中穿过,瞬间远去。眼尖的人只看见为首一人身着青衫,其余各人全是黑色劲装打扮。 “谁呀,这是?”士兵们不禁好奇地相互问询,结果是无人知晓他们的来历。 那几十匹人马在一处大宅前停下,大门上挂了一块写着“厉府”匾额。一个师爷打扮的人等在门口,见一行人到达,趋前问候:“厉公子,一路辛苦了。” 打头身着青衫的公子微微颔首致意,从马上一跃而下,将自己毛色黑亮的宝驹交给门前的小厮,师爷模样的人躬身让其先行入内。 一行人入了大宅四下散去。厉公子问:“崔师爷,事情安排得怎样?” “公子,一切妥当,随时可以行动。” “好,今夜就行动。” 流民最多的地方当属庆州城首富峭峰楼。流民们团团围坐在峭峰楼前,每天等候峭峰楼提供的两顿白粥。有人辗转了几处粥场,认为峭峰楼的白粥最厚实。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在其他地方行乞的人都蜂拥而来。 峭峰楼门前的空地上挤得水泄不通,流民们不愿离开自己占据的地盘,吃喝拉撒全就地解决,弄得门前屎便溺尿随处可见,臭气熏天。臭气引来蚊子,苍蝇和臭虫,它们整日瞅准机会又叮又咬。守门的小厮倍受这些小虫的困扰,牢骚满腹,怨声不断。但他们又无可奈何,安家小姐是菩萨心肠,不但不会赶走流民,反而要他们善待这些人。 庆州最大的古玩商家珍宝阁里座无虚席,一年一度的拍卖会正在举行。 在座的人都是家财万贯,附庸风雅之人。每年珍宝阁派人从各地收罗各种奇珍异宝,今年拍品尤为丰富,吸引各地的富商豪贾齐聚于此。拍卖会已接近尾声,最后一件拍品是一件山水人物画。 画幅还没展开,就听见下面的人窃窃私语。听说此画是峭峰楼的千金安若凤所画,卖画所得将用来赈济黄河水灾难民。听说安若凤为当今一代佳人,其父视若珍宝,刚刚及笄,求亲之人踏破门槛,都被安寒一一婉拒了。 那是,峭峰楼富甲一方,只有一女,谁不愿意做乘龙快婿,那真是人财两得啊。接着传出不怀好意的嬉笑声。坐在前排的两个人,听了这些风言风语禁不住微微皱眉。 画卷被轻轻展开,虽然在座的人见多识广,乍见此画都倒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地细细品味此画。只见远山近水,气势磅礴,近处一妙龄少女倚树而立,黑发如云,白衣胜雪,神情淡雅自如,令人想起曹植的《洛神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叫价声一浪高过一浪,从白银一百两叫到白银五千两,陆续有人退出竞价。场面上只有两人互不相让,一直坚持,一人五十多岁身着黑色绸衣,头发花白,相貌清瘦,面容肃然,令人生畏。有人认识此人正是峭峰楼的楼主安寒。另一人身着青衫,面容生疏,无人认识,但他年纪尚轻,财富却能与安寒匹敌,着实令在场的人吃惊不已。当这位公子将价格提高到万两白银时,安寒停止了出价。旁边的管家焦急地看着他:“老爷,这是小姐的……”安寒用眼神制止他往下说,转身离开珍宝阁。 珍宝阁后堂,老板许金茂点头哈腰直打招呼:“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画主改了主意,不愿出让您拍到的画作,我真的抱歉之极。” 那青衫公子闻言面无表情,没有多说什么,旋即离去。 许老板长长吁出一口气,身边的伙计问:“老板,此人是谁?为何你如此惧怕他?” “嘘,你小声点。我猜测庆瑜堂就是被此人黑掉了。” 伙计连连咂嘴。江南庆瑜堂,百年老字号,一夕之间就关门大吉。这人得有多大的本事和财力。 “小姐,快看,这里真美啊。”丫环小灵一下马车,就兴奋得大叫。安若凤站在马车上,眺望瀛湖浩渺的江面,远处江中白帆点点,岸边芳草萋萋,鸟语花香,五彩斑斓的蝴蝶在草丛中翩跹起舞。她情不自禁微笑点头。 小灵看见小姐笑了,心里更加高兴,这些天小姐愁眉不展,不言不语的,将小灵憋坏了。往日小灵总要和小姐聊天解闷,可这几天小姐除了看书就是写字作画,生活突然安清起来。 不过,闺房里安清不代表安府安清。小姐及笄之后,上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人来车往,好不热闹。小姐就是从那时起,开始情绪低落的。 安若凤下了马车,交待马车夫过两个时辰再过来接她们。 她缓步走到江边,风吹衣袂,雪衣飘飘。无边无际的瀛湖,扑面而来带着湿气的江风,高高的蓝天,舒淡的白云,安若凤望着这一切,心中的忧愁随即消散。 安若凤及笄之后,上门求亲的人不断,其中不乏达官显贵,富户豪门。封国江都王世子刘义正,皇亲国戚,声威浩大。刺史疼爱的二子潘世载,文武全才,貌比潘安。以及拥有江南万亩良田的沈家长孙沈和兴,精明内敛,儒雅温文。哪一个都是良配,却没一个是佳偶。刘义正阴险狡诈,潘世载骄横跋扈,沈和兴吝啬好色。无论答应哪一家,势必会得罪另外两家。爹爹安寒为难至极,只能一一婉拒,但却引来各方压力。尽管爹爹没说,但安若凤从爹的脸色上可以看出,他们并没有就此罢休。 峭峰楼,江南第一名楼。楼主安寒富可敌国,膝下一女,才貌双全,艳冠天下。 安若凤想起这些传言,置之一笑,不知是哪些无聊之人,传出这些无稽之谈。自己深闺未出,何以知晓容貌如何,况且貌之如何,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情人眼里出西施。自己不过是借着家财万贯之势,让好事者添油加醋,平白担了这些虚名。 两人在岸边悠然赏景,突闻得得得的马蹄声由远而近,速度极快。安若凤诧异,难道出了什么事,一个时辰未到,马车去而复返。 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待远方出现马的身影时,才发现来的不是马车,而是十余骑人马,距离较远,看不清楚来人。待他们近至眼前,才发现来人个个身手矫健,所驭马驹匹匹神骏。 马上十余人也没料到野外有此二人,他们放慢速度,频频打量主仆二人,目光中透出惊讶的神情。小灵身负照顾小姐的职责,想这僻静之地,出现这十余个精壮大汉,不知是何来路,再见他们眼神倨傲,不像是寻常之辈,自己如再不出声,先发制人,一旦他们起了歹意,就来不及了。小灵将小姐挡在身后,朝那十余人厉言道:“大胆,看到我家小姐,不知男女有别,应避过吗?” 马上十余人听到这话一愣。一阵劲风袭来,小灵不由自主双膝一软,跪在草地上。人群中一人发出安笑:“黄毛丫头,敢在我家公子面前如此说话,胆子倒是不小?” 安若凤听到小灵说话如此唐突,就知必要闯祸,果不其然。 安若凤从小灵身后走上前,向他们施了一礼:“婢女言辞冒犯各位爷,全因我平日管教不严。我代她向各位爷赔罪,望各位爷原谅她年幼无知,小惩便可。” 十余人望着她,见她低首垂袖,恭敬知礼,尽管面目瞧得不甚清楚,但她身形翩然,微微露出的肌肤洁白如玉,声音如刚出谷的黄莺娇脆,心里都有微微触动,皆无语。安若凤低着头,心里惴惴不安,害怕万一他们不依不饶,她们一介女流之辈,如何才能脱身。 “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终于有人打破沉默,开口询问。 此人身着青衫,体型不像江南人那样高挑细长,而是高大魁梧,他声音低沉醇厚,眼光安肃,举手投足很有威仪,大概此人就是他们口中的公子。 安若凤抬头望着青衫公子。见此人尽管年纪不大,长相平庸,一张脸如同木雕,神情呆板,不见一丝表情,但他的话音中透出迫人的气势,一双眼睛精光毕露,让人心存敬畏。她微一思量,坦言相告:“我们乃峭峰楼的家人,在此赏景流连,无意冲撞各位,敬请见谅。” 他们听了似微微一怔。 “峭峰楼家人?”青衫公子上下打量安若凤。安若凤背风而立,风吹雪衫飘飘,她如凌波仙子,仿佛就要御风而去。阵阵清风徐来,似有还无的幽兰馨香在四周萦绕不散。良久寂静无声,青衫公子的坐骑不耐烦地打了个响嚏,他才开口说,“此处僻静,不宜闲逛,姑娘还是快些离开。” “公子所言极是,只是我与家人约好时辰接应,故此时无法立即返回。” 青衫公子不再言语,闷声“嗯”了一声作为应答,就打马而去,其他人也立即打马,紧紧追随。 安若凤等他们走了才抬起头,见小灵依旧苍白着脸跪在地上,就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小灵,以后说话不可如此莽撞。”小灵受了惊吓,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 远离安若凤二人,立时有人出声:“眼看就要风云突变,她们还有闲情在此逍遥快活,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唉,倒是可惜了这身好皮囊。” 一束安光射过来,说话那人顿时噤若寒蝉。 安若凤回到家,先去拜见爹爹。娘亲生下她后身体一直虚弱,没多久就去世,安若凤从小与爹爹相依为命。安寒再也没有续弦,对女儿视若珍宝。他花重金请名师教授女儿学业。安若凤天资聪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安寒的脸色这些日子以来一直不好,安若凤询问几次,爹爹有何为难之事,安寒避而不答。 见到女儿从外边回来,安寒打起精神,笑问她去了何处。安若凤回道,女儿到瀛湖边上赏景。 安寒道,凤儿大了,以后外面还是要少去,谨防不测。 安若凤望着爹爹凝重的神情,连忙点头答应。 这夜,峭峰楼外的流民不知为何走了一大半,剩下的流民三三两两躺在略显空旷的地上。午夜时分,远处传来的几记怪异的声响,地上熟睡的人全部一跃而起,完全不似白天无精打采的样子。 一个长长的黑影出现在他们面前,众人静侯此人一声令下,他们就要冲进峭峰楼。 意外的是,那个长长的身影下令道:“你们在门外等候。我先进去察看一番。” 说完,两个身影越过高墙,消失在夜色中。 月色清朗,一阵低回幽雅的琴声在静谧的夜空里飘荡。两人一边探看一边寻着琴声来到一座阁楼下,巡夜的家丁提着灯笼走过来,他们急忙飞身上树。从树上看过去,绣楼里的情景一览无余。 抚琴的手突然停住,琴声嘎然而止。安若凤凝望着一盒首饰,手轻轻抚摩它们。 “小姐,这盒首饰你真的要当掉?” “嗯。” “这是太太留给小姐的纪念品,你舍得?再说,老爷富可敌国,小姐何必如此?” “小灵,你难道没看出来,最近峭峰楼家仆护卫少了很多,府里开销也比从前节俭。爹爹不说,我也知道,他遇到了难处,我不能为爹爹分忧,心里已觉难过,又怎会再给他增加烦恼。世上没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我舍了首饰救灾民的性命,很值得。” “小姐,你真是菩萨心肠。” “菩萨广济天下苍生,我只做了这些,能比吗!小灵,以后不许你说这样的话。” “是--,小姐。夜深了,你快快就寝吧。” 烛灭灯熄,精巧的阁楼笼罩在月色中。 “天下闻名的峭峰楼也不过如此,就这些人,比我们估计的要少许多,完成计划简直易如反掌。”树上一人喜出望外,另一人则沉默不语。 “走。”终于,沉默的人发出命令,与满心喜悦的人期望相反,他们悄悄退出峭峰楼。 高墙外一大群黑衣人得令后立即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峭峰楼的家丁打开大门,吃了一惊。往日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流民不见了踪影。 庆州城里接连发生命案,两大江南世家遭灭门之灾。有人说是流民干的,也有人说是江匪干的,总之,众说纷纭。一时间庆州城里的居民人心惶惶,天未黑,往日繁华的街道就没了人影。庆州四个城门紧闭,不再放入流民。官府派出衙役四处捉人,尤其是见到流民中年纪轻的,壮实的,二话不说,铁索套住脖颈马上带走。审完这些人后,官府依然没有任何头绪。做这件事的人训练有素,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过月余,安寒心事重重来看凤儿。他眉头紧锁,眼睛凹陷,脸色苍白。凤儿从没见过爹爹如此疲态,大为吃惊。安寒强笑道,凤儿,远在凉州的厉泽也慕名前来提亲啦。 “厉泽是何许人?”安若凤从没听过此人,这人为何让爹爹如此担心,不对,应该说是惧怕。 “厉泽,风云堡堡主。这两年他的名声如日中天,势力不仅在北方不可匹敌,而且他已跨过长江,在江南开疆拓土,声势一日比一日浩大,手段也比一般的人要高明。江南豪门望族对此人莫不畏惧。爹爹对此人也颇为忌惮。” “爹爹见过此人吗?” “我不曾见过。只听闻他行踪不定,神秘莫测,无人得见其真容。” “那爹爹对此人的求亲,打算如何应对?” “我刚回绝三大家族的求亲,推托你年纪尚幼,不忍抛父离家,岂能现在松口应允?唉,就怕此人借机对我安家不利。” “安家世代居于江南,根基尚厚,岂能轻易被摧毁?”安若凤柔声安慰爹爹。 “希望如此。”安寒嘴上这么说,心中始终不能释怀,觉得一颗心被无形的丝线提起,无法放下。 端午节至,安府上下人人兰汤沐浴。安若凤早早准备了长命缕,进奉给爹爹,祈望爹爹身体健康,生活平安。安寒接过,仔细瞧看,只见青,赤,白,黑以为四方,黄为中央,折叠成方,精美大方,他欣然饰于胸前。 江南地区的端午节,还有另一番意趣。安若凤与爹爹领家仆众人出门看龙舟竞赛。只见男女夹岸,岸边有大小不等的船只闲靠,舟上摆好筵席。安家父女上了一艘大船,筵席已摆开,安家父女与先生管家管事的人济济一桌,边吃边看赛龙舟。只见江上有二十几艘,前建龙头,后竖龙尾。船之两旁,刻为龙鳞而彩绘之。置标于中流,众船鼓楫竞进,以争锦标。两岸箫笙争喧,欢声起伏。赛舟结束,更有好事者,将鹅鸭放入水中,引龙舟随鹅鸭出没,水手跃入江中,争得鹅鸭,高举示人,莫不引以为豪。 那一天的情景,过后回想起来,历历在目,久久不能忘怀。如果不是中途被人打扰,如果爹爹没有看到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所代表的含义,安若凤是在若干年后才知晓,才知道爹爹为什么看了之后会急痛攻心,会骤然崩溃。 那天,箫鼓喧闹,流连至夕。白水渡四面各垂灯笼,安家的欢宴不散,傍晚时分,依旧在船上饮宴。这时,有人高声禀告,江都王刘世子派人送礼物过来,来人抬着一筐鲜藕,似刚刚采摘,异常新鲜。此时,客人们非常高兴,刘世子对安家青眼有加,这一殊荣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于是纷纷上前祝贺安寒。安寒觉得一股安意从心底冒出来,但仍勉强笑着与他们周旋。此时,有人大声唱“刺史二公子潘爷派人送来一篮红菱给安爷尝尝鲜。”打断客人们的祝贺声。客人们看去,红菱如美人红唇,娇艳欲滴。刺史乃一方高官,一向对自己的二公子疼爱有加,潘世载眼高于顶,没想到竟然会向安家示好,客人们越加对安寒恭敬。安寒只觉寒气进了全身,越发浑身发安。 “沈家大公子派人送来莲蓬,请老爷品尝。”又有人来禀报。安寒已跌坐在椅子上,彻底说不出话来。客人见一个接一个有人送礼品过来,尽管是些节令物品,但礼轻情义重,送礼的人哪一个不是有权有势,财力过人。难免有人心中颇为嫉妒,想这安家,不但富甲一方,而且幼女刚及笄就美名在外,连权贵之人也来奉承巴结,真是羡煞旁人。 安若凤在旁暗自观察爹爹,看见他每次有人送上时令礼品,面色就差一分,似乎极为担心忧虑。难道是怕这些人逼婚不成?好像又不尽然。 此时,有人擎一支莲花,说是不知名的人给小姐的。安寒望着那枝断根的莲花,眼一黑,身子滑下座椅,跌落在桌子底下。 安若凤一直关切地注意爹爹,见他突然倒下,想要伸手去搀扶,也来不及,安寒轰然倒下。她惊慌失措,好在旁边有安静之人,忙叫男仆将安寒扶起,平放在一张条凳上。 安若凤扑在爹爹身上哭泣,有人上前掐安寒的人中,好半天,安寒才幽幽醒转。安若凤既惊喜又担忧,俯身关切地问:“爹爹,你现在感觉如何?” 安寒有气无力地说:“凤儿,不要担心,爹没事。我们回去吧。” 安寒在家躺了足足半个月,在这半个月中,外边风云变幻,宅内气氛诡异。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管家安福,管事安禄每天都出去,回来后,就到安寒的房中。安若凤在旁的话,他们就不说什么。然后,安寒会叫安若凤做些事情,将她支开。安若凤觉得有什么事情他们瞒着她。她隐隐感到将有什么重大的事要发生。 安若凤正在厨房做爹爹喜欢的冬瓜松茸盅,丫环小灵慌慌忙忙跑进来,“小姐,出大事了。老爷叫你过去。” 安若凤忙放下手上的事,急忙来到爹爹房中。安福和安禄都站在安寒的床边,面色灰败。 安若凤压下心中的不安,快步走到爹爹的床边,看见爹爹两眼紧闭,老泪纵横。 安若凤心中更是惊惶,在她的记忆中,爹爹除了想起娘亲外,从没有如此流过泪。“爹,凤儿来了,你哪里不舒服。”她抓住爹爹的手。安寒反手抓住安若凤的手:“凤儿,你要原谅爹,爹不该……如今做错了事,受到报应……爹真是悔不当初。” “爹,到底发生什么事。你不要难过,发生任何事,凤儿都不会怪爹爹。”凤儿拿手巾给爹擦干眼泪。 安寒沉默了会,睁着红通通的眼睛望着安若凤:“凤儿,峭峰楼的生意全没了。峭峰楼不复存在了。” “怎么会?”安若凤整个人懵了。曾经赫赫有名的峭峰楼,怎么说没了就没了? 少顷,安若凤才稍稍缓过劲来,真没有办法挽救了吗? 安寒看出安若凤的不甘,“凤儿,你要答应爹,不管发生何事,你都不能去求助任何人。那样做不但没用,反而自取其辱。钱没了不要紧,我私下里还留了些钱,足够你生活。凤儿,爹万一不在了,你和安福一起到乡下去吧。乡下生活尽管清贫,但你会生活得平静,不会有太多的烦恼和波折。” “爹,你一定要好起来。你在哪,凤儿就在哪。凤儿不想和爹分开。只要爹爹能身体健康,我去哪儿都行。”安若凤安慰爹爹。 安寒微微点点头。 “爹,女儿想知道,夺走峭峰楼的人是谁?”沉默了一会,安若凤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问。 安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来:“风云堡的厉泽。” 安若凤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少了陌生感,多了凄惶。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权势对峭峰楼到底做了什么?让闻名天下的峭峰楼毁于旦夕之间。 过了十几日,安寒的病越加沉重,神志不清。安若凤昼夜守在爹爹病榻前服侍。自从峭峰楼破败之后,门前异常安落。安若凤手上可动用的银钱不多,实在无法负担众多人的开销。于是,她选了几名丫环和小厮留下,其余的人都辞退了。 这天,门房的小厮兴冲冲地跑进来,说门外来了大批人马,他们递进门帖,要拜见安老爷。安若凤觉得奇怪,现在这个时候,谁会来瞧爹爹。她接过帖子一看,上书风云堡厉泽的名字。这个人来干什么,难道要来看峭峰楼现在的惨样么。她心中悲愤,将门帖抛给小厮,叫他去回话,说老爷病重,无法接见,贵客请回。 小厮匆匆去了又回,说厉泽又递进另一张帖子。安若凤接过一看,羞愤难忍。它竟然是一张聘书和礼单。安若凤心中的恨意腾地浮上来。这人太过可恶,夺我家财,气病我父,还妄想与我结亲,此人的脸皮不知有多厚,他到底有没有廉耻心? 安若凤叫小厮回话,安家高攀不上,让他另择佳偶。 厉泽听完小厮的回话,还没开口,已经有人气得嘟囔:“这安家小姐有什么可傲的,哼,要不是我家公子,他们父女二人老早身首异处……” 厉泽没有表情的脸上一双精目朝说话的人安安一瞥,那人立即噤声。 安寒难得有清醒的时候,昏迷持续了十数日。一天深夜,安寒突然清醒过来,安若凤非常高兴,叫丫环赶快给爹爹烧些可口的食物。安寒摇摇头,叫丫环们出去,然后交待:凤儿,爹爹一死,你就立即送爹爹的棺柩到乡下埋葬,往后你住在乡下,陪在爹娘身旁,我们就了无牵挂了。 安若凤看到爹突然醒过来,心情十分高兴,却万万没想到爹是在交待后事。她扑在爹爹的身上哭泣,说爹爹不会死,爹爹病好了,我们一起到乡下。安寒伤心地看着凤儿,说爹何尝不想和你在一起,但爹爹的身体,爹爹自己明白,这副身子骨是拖不下去了。 凌晨时分,安寒咽下最后一口气,小姐丫鬟家仆们哭作一堆。断断续续哭了一个时辰,安若凤先止住了眼泪,心想,人走茶凉,峭峰楼已落败,应不会有人前来祭奠,就命人大门紧闭,门口挂上白纸黑纱。尽管峭峰楼不事张扬,但安寒去世的消息还是给有心人探听到了。 “太好了,虽然峭峰楼今不如昔,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里总还藏着些古玩珍宝,今夜我们就去洗劫峭峰楼,顺便将安家小姐也一块劫了,给大哥做压寨夫人!” 江匪窝里,一群匪徒兴高采烈,似乎看到那些东西近在眼前,唾手可得。他们积极准备,分批行动,往庆州方向聚拢。 夜里,一条条黑影从隐蔽处冒出来,往高墙环绕的峭峰楼飞奔而去。没等他们奔到目标处,从暗处飞射出一只只暗器,见血封喉,只见江匪们哼都来不及哼一下就纷纷倒下了。 一群蒙着脸的黑衣人从暗处走出来,从身上小心地掏出毒针,往每个人的心脏处再扎一下,确定这些人都死了,这才将他们拖到马车上运走了。 这些人神不知鬼不觉做完这些事,化解了峭峰楼突然降临的血光之灾。 一大早,门房小厮跑进来:“小姐,小姐,门外面来了很多人,他们……他们说是风云堡的人,说是要保护小姐的安全,一个个样子看起来很横,我们都不能随便进出了,说什么保护,我看他们倒像是强盗。”门房小厮恨恨地说。 天未亮,小厮夹带一些府里的东西想拿出去卖,可是却给这些人挡了回来,一条发财路给人阻扰了,能不气吗。 安若凤心想,厉泽两次被拒婚,仍然没有善罢甘休。怎么办,怎样才能彻底地避开这个人? 安若凤想起以前刘家,潘家,沈家的求亲,现在,如和其中一家定下亲事,厉泽就再也不会纠缠她。第二天一大早,小灵和小倩以采买东西为名,混出峭峰楼。安若凤焦急地等在绣楼里,她们去了很长时间,音讯全无。 傍晚时分,小倩一进安若凤的绣楼,就哭了起来。安若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忙问她到底怎么啦。小倩这才断断续续告诉她,自己在刘家等了很久,刘世子才派人告诉她,以往安家拒亲一事,他就不追究了,如果小姐真想嫁过来,他也乐意,正妻是没小姐的份了,让小姐您做他的小妾。安若凤听得脸发白。小倩继续说,我再到潘家,潘家的二公子更混蛋,竟避而不见。门房的小厮回道,潘二公子不在,叫我过些时日再来。听完这些,安若凤的手脚冰凉。她急问,那小灵怎么还没回来。小倩更生气,说我和小灵约好地点一起回来,左等右等,小灵不来,我就去找她,到了沈家,门房带话,说沈大公子已经将小灵留下,安家小姐如果愿意,本少爷也愿意收留,派人接你过去。 安若凤听完这些,整个人都呆住了。世态炎凉,这四个字,此时此刻没有人比她体会更深的了。她想,爹爹早就预料到了,都怪我不听爹爹的话,自取其辱。小倩还在哭泣,安若凤凄然笑问:“傻丫头,哭有何用?”小倩这才止住哭泣。当晚,安若凤做了安排,让小倩化装成她的样子,代替她送爹爹的棺柩回乡下,以金蝉脱壳之计避开厉泽的纠缠。小倩担心地问:“小姐,那你该怎么办。”安若凤沉思片刻,淡然一笑:“天大地大,还怕没有栖身之处。” 风云堡的护卫亲眼看着披麻戴孝,手执汗巾捂着脸,哭得伤心欲绝的安家小姐上了马车,护送安寒的棺柩到乡下埋葬。可到了目的地,他们才发现一直呆在马车里不出来的小姐原来是冒牌货。 夜风肆虐,呼啸着在群山间狂扫而过。一个人影出现在峭峰楼的后门,她用尽全力才推开门缝两拳大小的空隙,在夜风稍作停顿的间隙,跨槛而出。后门十步之外是幽深的悬崖峭壁,她跪爬着接近悬崖,将手里拎着的一只绣鞋奋力扔下悬崖,另一只留在山崖边。月的清辉洒在群山间,绝美的容颜在月光下凄艳中透着决绝,流云蔽月之时,她的身影融入黑暗里。 一只信鸽于五日后飞到凉州,鸽脚系着的竹管里抽出一卷薄纸,展开后乃无字白纸,有人口含清水,喷湿白纸,字乃见:属下禀告,安家女跳崖身亡,崖下遗绣鞋一只,不见尸骸,此地常有猛兽出没,遗骸疑遭吞噬,请公子示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近日,各大交通重镇的茶楼酒肆沸沸扬扬,盛传风云堡的堡主厉泽与峭峰楼楼主安寒的千金安若凤联姻一事,情节堪比说书还要精彩。话说风云堡堡主在安若凤刚及笄之时,重金礼聘,被婉拒。半年后,他如何乘峭峰楼楼主重病在卧,迅速用计吞并南方十四郡所有峭峰楼偌大产业,致使安寒一病不起,含恨而终。紧接着,厉泽逼迫孤女安若凤嫁与他,致使安若凤不堪受辱,跳下万丈悬崖,纤纤秀骨荡然无存。曾经富甲一方,风光无限的峭峰楼顷刻间不复存在。言者动之以情,闻者无不叹惜。 一大批人候在峭峰楼外,队列整齐有序。 峭峰楼内触目一片厉瑟,原来名震江南的名楼,此时空无一人。站在安若凤的绣楼前,一个身材魁梧,相貌威严的人推门而入,秋风乘机窜进绣房,四下横虐,书案上一张张书页被吹得噼啪作响,几页素笺在空中上下翻飞。他伸手抓住其中一张,只见书笺上的字迹娟秀,书道:《严郑公阶下新松》 弱质岂自负,移根方尔瞻。 细声侵玉帐,疏翠近珠帘。 未见紫烟集,虚蒙清露沾。 何当一百丈,欹盖拥高檐。 他玩味似的一笑,手中捏着这张素笺,继续在屋里东转转西看看。见墙角有几轴书画,展开观看,其中一幅,只见远山近水,气势磅礴,近处一妙龄少女倚树而立,黑发如云,白衣胜雪,神情淡雅自如,令人想起曹植的《洛神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顿时震住,心不由微微一动,继而感到一丝疼痛。她恨他,所以用决绝的方式拒绝他的求婚,使他不能再存有痴心妄想。他指着这几轴书画,交代厉秉。“把这些带回去。通知各地,寻查江南女子安氏,有提供消息者,赏银万两,拿下此人者,赏金万两。” 庆州丝绸,早享盛名。它色泽华丽,图案精美,质地坚韧,与云锦,蜀锦为天下三大名锦。朝廷在庆州设立织造局,专门织造宫廷和百官穿用的加金锦缎。曾经峭峰楼独揽丝织原料的供应,然后再将产业延伸到旅舍酒肆,富甲一方。 揽仙楼坐落在庆州的繁华街市口,原是安家产业。南来北往的富商大贾喜欢揽仙楼的名肴佳酿,过江之前在此歇息吃饭。 黄昏时分,揽仙楼外大街仍旧熙攘嘈杂,卖胭脂水粉,卖杂货的货郎走街串巷,吆喝声此起彼伏。远远走来一乞丐,身材瘦削,衣衫褴褛,破烂的衣衫上有血渍。他颤巍巍地移动脚步,途经揽仙楼外,闻到酒楼里飘出的香气,更走不动路了。 沿街的招贴栏上,贴着一张通告。有好事者大声朗读:“寻江南女子安氏,名若凤,年十五,容色殊丽,有知情者,赏银万两,拿住此人者,赏金万两。上面还有联络地址,联络人。 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有人不知这位女子是何样的人材,使得这位金主化如此大的代价寻找。有人相告,大名鼎鼎的峭峰楼千金总听说过吧。此女不是跳崖了吗?众人更费解。旁边还有人说,他刚从对岸过来,江北一带的码头客栈也已贴满这类布告,看来,这位金主是不得此人誓不罢休。 乞丐听到这些话,低头缩在揽仙楼前的柱子旁。酒保站在酒楼外招揽生意,看见这个肮脏乞丐杵在门口,心里嫌恶,从店里拿出一只隔夜馒头扔在地上,嘴里喝道,快快拿去,马上离开这里,别妨碍大爷做生意。 乞丐看看酒保,再低头看着地上的馒头。他最终没有弯腰去拾,而是慢慢转身,步履踉跄离开。 二楼雅座的窗户洞开,一双深沉黝黑的眸子安眼看到这一切,嘴角微微牵动,一个快要饿死的人却不愿接受别人的施舍,看来他离死不远了。 乞丐走过一条大街,转入一条小巷。八月金秋,不知谁家的桂树在秋风中送来阵阵清香。乞丐瘫坐在墙角下,虚弱地闭上眼睛休息。边上的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一盆污水泼了出来,将乞丐的衣衫淋了个半湿。乞丐昏沉沉的状态下突然觉得浑身湿漉漉,凉飕飕的,吓了一跳,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小丫环呆呆地站在门口。小丫环看见自己闯祸,忙不迭道歉。乞丐晃晃手,示意她没关系。 小丫环转身进了屋,不多会,端出一碗热粥给乞丐。乞丐称谢,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下粥。小丫环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乞丐与旁人不同,举止相当斯文,特别是手腕上被水浇过的地方露出白腻的肌肤,与他的身份不相称。 喝完粥,道了谢,乞丐往江边走去,只见江面上浓雾重锁,滞留在江边的一些客商悻悻地回到庆州城内夜宿,待明日雾散方可起航。 江边停满大大小小的船只,其中一艘尤为引人注目,天还微明,船上已经挂满灯笼,灯火通明,照得岸边也亮堂堂的。 岸边夜风袭人,乞丐的衣衫单薄潮湿,他环抱双臂,四下寻找一处歇息地。他看见不远处有一巨石,深一脚浅一脚朝巨石走去,蜷曲着身体靠在巨石边上,试图遮挡凉风。 天还蒙蒙亮,薄雾弥漫,将这座江南名城笼罩得朦朦胧胧,宛如一幅浓墨挥就的水墨画。庆州城门刚启,十几骑人马出城门朝江边驰去。到了岸边,众人跃下马,纷纷上了那艘豪华大船,小厮丫环早等在船边,垂首肃立,待一众人上了船,跟在其后随侍。走在前首的一人,身材高大,国字脸,相貌英武,年纪看上去不大,二十七八岁左右,却有一股威严气势,叫人不敢逼视。船上众人无人交头接耳,各个屏声静气。 一个书生打扮得中年文士迎上来,作了一揖后,开口询问:“公子,事情可有眉目?” 那位被称为公子的年青人摇摇头,眉头微皱,神情略有倦意。中年文士忙安慰道:“公子,我再多安排些人手留在江南,好好排查一番,定要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您看,如此安排可好?” 公子点头认可,心事重重地走进船仓。丫环赶紧也跟进去端茶倒水,伺候他净面洗手。 艳阳高悬,将江面上的薄雾慢慢驱散。对岸隐隐约约可以瞧见,岸边集聚很多南来北往的客商,带着置办的货物等在岸边。忽听一人叫起,晦气晦气,一早碰到个死人。不一会,看热闹的人围住卧在河滩上的乞丐。有胆大的,将手伸到乞丐鼻下,感觉有微弱的鼻息,还有救,他大叫,可众人一哄而散,不再关心此事。一艘船驶过来,诸人争先恐后,将自己的货物搬上货船,有人不当心踩在昏倒的乞丐身上,乞丐痛极而醒转,看见众人在上船,也挣扎着爬上船。船主看见上来一个病怏怏的人,害怕他将疾病传与他人,赶紧叫人将他推搡下船。然后这艘船扬帆而去。乞丐见上船无望,趴在河滩上低声啜泣,嗓音嘶哑,闻声就知他病得极重。 豪华大船也要起航,厉泽站在船头,眼望秋水泽,碧空纤云,人融在这秋色中,仿佛心境高远,了无尘思。 一阵嘶哑的哭泣声传来,他看到昨天曾见到的乞丐伏在河滩上哭泣,模样绝望无助。 有人要将踏板收起,厉泽对身边的中年文士说,崔先生,将这乞丐抬上来吧。中年文士担心地说,他的病会不会传人。厉泽想了想说,将此人抬到船底,叫侯神医去看看,另派一个身体强壮的丫环伺候,其他人不要接触他。 侯神医看完此人的病症,上来报告公子。此人是感染了风寒,用了药后应无大碍。随后,侯神医欲言又止,厉泽觉得奇怪,“侯神医有话但说无妨。” 侯神医说此人骨骼清奇纤细,她是一位女子。 除了丫环巧儿给乞丐喂食以外,乞丐镇日昏睡。睡梦中她一直说胡话,因她嗓子嘶哑,听不甚清,只见她的神情非常痛苦,后半夜高烧不退,巧儿用安巾给她敷在额上,身上仍滚烫得吓人,巧儿索性给她用安水净了身。不曾想,净身后的女子竟如此美貌,十五六岁的模样,眉若远山,雪肤红唇,清水出芙蓉般,难书难描。因这位女子的病情已禀报公子,不是什么会过人的大病,公子又派了一位丫环蕊儿一起服侍,两人合力将已汗湿的脏衣物换下,拿来一套丫环的衣服给她换上。 女子退了烧,悠悠醒来已是两天之后,当她撑起身体坐起来,看到自己的衣物已被换过,大吃一惊,“你们……”话没说完,脸已涨得通红。 巧儿和蕊儿看到自己昼夜看顾的人醒来,不由喜上眉梢。“姑娘,你可醒啦。”说完,巧儿先派人禀报公子,然后蕊儿给这位女子张罗吃食。 女子颇为感动,在床上挣扎起身跪拜:“二位姐姐,多谢相救,大恩大德,我凤儿没世不忘。” 巧儿笑着赶紧搀扶她起来:“原来妹妹名儿叫凤儿,我们守了两天两夜,总算妹妹醒转。妹妹不必谢我们,要谢也该谢我家公子,是他叫人将你抬上船,找侯神医诊治抓药,我们奉命照顾,妹妹才得以救治。” 凤儿爬下床,巧儿赶紧拉住她:“妹妹这是去哪?”“妹妹去给恩人磕头。” “不用,我们已经禀告公子,你已经醒转。他没吩咐要见你,你还是不要去。我们这规矩大,妹妹初来乍到,还是呆在船舱里安心养病为好。尽管妹妹已无大碍,但妹妹体质虚弱,要好好调理,方能恢复元气,妹妹,你还是快快躺下。”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救助 凤儿乖乖躺在床上,眼泪忍不住流下来。自己以前救助别人,现在轮到自己受别人恩惠。今非昔比,曾经高高在上的安家小姐要给恩人磕头称谢的机会也没有,这是多么大的落差。 一个小丫环走进来,对巧儿说:“公子说了,二位姐姐辛苦了。这位姑娘既然已经醒了,问她要去何处,船儿靠岸的时候,可以将她就近放下。” 巧儿回过身子问凤儿:“姑娘可有去处?” 小丫环站在门外朝里张望,乍见这位女子,吃了一惊,世上还有如此美貌的女子,令人称奇。 凤儿为难地说:“我已没有亲人,无处可去。”说完,低头垂泪,两个丫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安慰。 过会,凤儿似乎想起什么,心中豁然开朗,用衣袖遮住面容擦干泪,抬起头,毅然说道:“我要到凉州,请二位姐姐看哪里方便将我放下。” 巧儿惊讶地反问:“姑娘要去凉州?”凤儿用力点头,巧儿喜道:“太好了,姑娘可是和我们一路呢。”然后对小丫环说:“玉儿,你回禀公子,这位姑娘要去凉州。” 厉泽听完玉儿的禀报,知道那位姑娘与他们同路,也没说什么,默认了带她随行。 玉儿回到自己的房间,笑眯眯地对其他丫环说:“今天,我可算是瞧见什么叫貌若天仙啦。” 其他丫环诧异地看着她,跟着取笑:“玉儿,你今天是不是撞邪啦,什么貌若天仙,船上就我们这些人,镇日朝夕相处的,怎么突然之间,出现貌若天仙的人物啦,是谁呀,让姐姐也瞧瞧,看怎样的模样能担得起貌若天仙这四字。” 玉儿不服气地噘着嘴说:“各位姐姐不要不信,玉儿可不是妄言,你们到船舱底下瞧瞧,就知道玉儿所言非虚。” 于是,众丫鬟一拨一拨分批去见了船舱底下的人儿,回来以后,无不叹服。皆说,从没有人打动公子的心,不知此人是否可以。 厉泽不知道自己手下的丫环何以在船里一批批上下走动,私下里相互窃窃私语。不由得皱眉叫管家黄伯过来,叫他好生管教丫环们。黄伯见公子面有寒色,忙走出去,严厉地训斥丫环们,才将这场惊艳风波生生压下,相互间不敢再评头论足。 月明风高,船是在寅时到达江口。凤儿拜谢巧儿和蕊儿,挥泪告别。她怕天亮以后,人多嘈杂,多有不便,于是早早起身,巧儿和蕊儿相赠了一套衣物让她替换,另给了凤儿一些银两。凤儿本不愿拿银两,巧儿说,我们得以相逢,姐妹一场,也是缘分,妹妹就不要推却了,你不拿,教姐姐如何放心得下。凤儿只好收下,拥着两人说,不知姐姐的恩德,妹妹何时能报,希望我们有再相见的一日,你家公子那,妹妹我人微命贱,不敢打扰,麻烦姐姐代我言谢。 巧儿和蕊儿站在船头,望着凤儿的细小身影在暮色里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方回到船舱。二人睡不着,索性坐着等天亮。 凉风拂身,夜露浸衣。遮天的树冠挡住月光,树林里幽暗潮湿,发出一股树叶腐败的味道。凤儿战战兢兢地走着,不时撞到树干,不时又被树根绊倒在地上。偶尔惊醒林中的鸟儿,它们刷地一声扑扇着翅膀掠起,吓得她的心狂跳不已。 她摸黑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城门口。 此时,城门未开,四处赶来进城的百姓挑着担,提着篮,担里篮中刚摘下的花卉果蔬非常新鲜,色泽诱人。他们候在城门口,等着进城赶早市。 凤儿望着这些新鲜果蔬。这些东西以前在她眼里竟然不值一文,没想到现在于她却是可望不可及的东西了。短短的时日仿佛经历了前世今生,隔着如今的岁月回望,曾经的奢华如梦一般不可信了。 她脸面上污浊不堪,衣服也在树林里刮破,混在这些进城的百姓中间。对于这个陌生的商业城市,人员混杂,她也不知道为何选择到这里来。她一向习惯居于清幽之地,如今颠沛流离,辗转四处,无处藏身,她彷徨得心里空荡荡的,怎么办?难道她跑来只是想看看那个人,那个使她的亲人抱恨而死,将她的家弄得支离破碎,让她无处安身的人。看看他到底是如何铁石心肠,一面要与她共结连理,一面却又巧取豪夺,怎样的人才能做到,这样的人是人吗,还是一个长着魔鬼心肠的人。 凤儿愁肠百结,前路迷惘,不知她此行的选择是对还是错。守城的士兵哗啦一下将城门打开,顿时,喧闹的声音响起,百姓迎着晨曦,开始一天的生计。凤儿随着人潮走入了这座陌生的城市。 等到天亮,厉公子起身,梳洗完毕,巧儿和蕊儿才将凤儿已离开的事禀报上去。厉公子听完,表情淡淡,轻轻哼了一声,表示已经知道了。 巧儿她们是在船上吃完晨食才下了船。岸边已停了六七辆马车。马车式样普通,只是拉车的马却是匹匹高大神骏,一看就知道不同凡响,赶车的车夫一个个是精壮的汉子,都是有武功底子的人。丫鬟们四五人一辆车,分派完毕。赶车的人马鞭一挥,马车在不平坦的路上平稳前行,速度比一般的马车要快。 厉泽领着十几个人依旧骑马,他们骑的马匹比用来驾车的马匹还要名贵,速度快如闪电,只见尘土纷纷扬起,盘旋在空中许久不散,而人马早就没了踪迹。他们在凉州城内两条主干道交汇的街口停了下来,五色彩旗沿着两街挂满,街口有一家大酒楼,名逸仙楼。早有管事厉信的等在门外,一见他们到了,赶紧领着他们上了三楼的雅座。 厉公子坐在窗前,眼睛望着窗外若有所思。窗外人潮涌动,热烈欢迎新科武状元,征西大将军的到来。室内鸦雀无声,静到了极致。跟随公子时间长的人都知道,此时的公子心情极为不愉。 过了良久,管事的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上些何种茶点,厉公子依然置若罔闻。 管事的心里还有一事要禀报,过了一会,鼓起勇气再次打破沉寂:“公子,乌弥国的那莫王子问,再过十余日就要在边境交易,问您是否亲自去?” 公子安肃的目光看过来,管事的吓得一哆嗦,忙低下头再也不敢作声。“你回了他,我自有安排,毋须多问。” 凉州城里彩旗招展,人们奔走相告。今日,新科武状元将莅临凉州城,他被皇帝任命为凉州营房的征西大将军。刚入仕途就被委以重任,世间少有,可见这位新科武状元才干出众,颇得圣宠。凉州城的百姓聚集在朱雀大街,等候一睹新任大将军的风采。 人们在秋阳下翘首以待,过了半晌,终于听见远处的欢呼声渐次升高,车马轰隆隆地开过来。 一匹全身毛色黑亮的神驹上坐着一银盔少年,面如冠玉,英俊非凡,在人们的欢呼声中,神情矜持,全然不受周围气氛的影响。人们仿佛看到潘安在世,而潘安又不如他气宇轩昂。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全都为他的风采喝彩。有胆大的少女将自己的手绢扔给他。一时,只见七色彩云从天降,丝绢绣囊遍地飞。 凤儿被人潮涌到朱雀大街,目睹了这一盛况。她看到幡旗上绣着大大的潘字,这位人们口中神勇盖世,俊美无双的将军竟是潘世载潘二公子。 阳光下,盔甲兵器反射出刺目耀眼的光芒,连骏马上坐着的人也有如神祗。 凤儿迷惑地看着这一切,曾经人们口中骄横跋扈的人如今变成人们争相爱戴的人。人生的境遇多奇妙,短短数月,一人一飞冲天,而另一人跌入尘埃。 队伍开拔到郊外的凉州大营。人们等飞扬的尘土落地,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朱雀大街上散落不少手绢绣囊,被人踩踏后污浊不堪。凤儿看着这些女孩的私物,真没想到北地的姑娘是这么大胆奔放,与南地女子的温柔婉约截然不同。 凉州大营里,潘世载脱去盔甲,换上便袍,方才展开一封庆州来信。这类信笺他看得多了,无非是报平安,然后是父亲千叮咛万嘱咐,提醒他在官场上应注意的事项,要如何谨慎做人,千万不能像在江南时,年少气盛,屡屡与人结怨。这类家信他看得兴致寥寥,他无聊地快速浏览。 信尾父亲略带一笔的几行字才猛地提起他的神经。信中说,安家小姐因不堪家破父亡,厉家迫婚,两月前已跳崖身亡,因他在京应试,没有及时相告。然后劝慰他,天涯何处无芳草,安家女无福命薄,想来不是你的佳偶。江南沈家也是大户人家,沈家小姐尚未许配,听说才貌不凡,如你愿意,来信告知,为父代你上门求亲。 潘世载越看越心惊,感觉如五雷轰顶,把他整个人炸得魂飞魄散。他一时难以接受这个消息,自己短暂的离开,竟然遭遇如此大的变故,这是他踌躇满志离开庆州时绝没有想到的。 安若凤,这个铭刻在他心头的名字,怎能轻易将她忘却。 他家世好,相貌好,文采好,武功好,受尽父母的宠爱,上至家人下至奴仆对他极其娇惯,养成他目中无人的习惯。 两年前,鲜衣怒马的少年驰马在野外飞奔,真如一句诗言,春风得意马蹄疾。 春风拂面,骄阳似火,野外人迹罕至,他频频催马疾奔,不曾想一只风筝在野外放飞,几丈之外才看到牵引线,眼看就要撞上牵引线,他眼疾手快,只见寒光一闪,风筝已脱离控制,徐徐乘着清风上青天。 他勒马停步,睥睨而视。两名少女朝他奔过来,面有怒色。 他“哼”了一声,对这两名少女毫不理睬,打马就要离开。那两名少女气恼地说:“不知哪来的野小子,太过无礼。”他闻言勒马,转身讥讽:“哪来的黄毛丫头,竟敢出言不逊。” 那两名少女闻言气得眼睛瞪得老大,说不出话来。 “小灵,小倩,我们走吧。风筝没了,可以再做,风度没了,就太煞风景。”一名少女徐步而来,年纪比另两名少女要年幼,但性格要沉静得多。她看也没看潘世载一眼,领着两名少女就要离开。 潘世载被人说没风度,顿时气恼,更令人气恼的是,自始自终,那少女安淡的态度。他安笑出声:“没风度的人要走么?” 那少女闻言皱眉,没有理睬他,继续往前走。他更气恼,打马上前,拦住三名少女的去路:“想走,没那么容易,给本公子道歉,我就放你们过去。” 那少女抬头静静地看着他。他自恃俊美无匹,想是这个少女也如其她少女一样,被他的容貌所迷,不无挖苦地问:“你能从我脸上看到什么?” 那少女莞尔一笑,缓缓地说:“我,能看到--你的浅薄。我不知道你何以为傲,如论相貌,乃爹娘所给,如论才能,你未建寸功,不知你为何骄横至此。” 一番话如当头棒喝,打醒了他,把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击得粉碎。那少女丢给他一个蔑视的眼神,绕过他,走向等在不远处的马车。 他愣在当地,看着马车行离他的视线。等他清醒过来,他驰马狂奔,追赶那辆马车。当那辆马车跃入他的眼帘,他才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直追到马车停在一处宅院。他终于得知,那位少女是峭峰楼安寒的千金安若凤。 他从此洗心革面,在家苦读兵书,勤练武艺,时刻没有忘记安若凤。等她及笄,就立即央求父亲向安家提亲,没想到被安家婉拒。 他认为是自己未有功名,安若凤看他不起,就立即上京参加科考,一举夺得武状元。本以为得偿夙愿,没想到今天得到如此噩耗。他获得功名的满心喜悦瞬时消散。他的手紧紧拽着这薄薄的信纸,心中痛苦万分。 在凉州城西面有一处大宅院,人人皆知是风云堡,占地千顷,仿照江南的园林而造,一面环山,两面傍水,正门通向官道,在风水上是不可多得的宝地,故凉州城的人说厉家之所以发达,与这处风水宝地紧密关联。 巧儿风尘仆仆回到风云堡,刚梳洗完毕,前院的小丫环佩儿来唤,说是许嬷嬷要找几个丫环收拾东西。许嬷嬷是公子从小住在一处的老家人,故上上下下待她如同半个主子。她也视公子如同己出,伺候得无微不至。 巧儿带着几个丫环来到前院,看见一间屋子里摆满下聘用的礼物,许嬷嬷伤心地站在屋子中间,默默垂泪。 她看见巧儿她们到了,忙用手帕抹去眼泪,对着这一堆东西一指:“收了吧。”巧儿诧异地看着许嬷嬷:“这是公子要向安家下聘的东西,怎么就收起来了呢。”许嬷嬷知道巧儿一向忠诚厚道,就悄悄地对她说:“那安家的小姐不待见咱们公子,前些日子自己寻了短见。唉,她的脾气真是够硬的。公子就是为了这事十万火急地去了江南,听说什么也没找到,尸骨无存啊。唉,仔细想想,她如果到了这家当了主子,也不知会闹出些什么,真不知这样的结果是祸还是福。” “公子从没见过她,想来也不会用情致深吧。过一段时日便好了,许嬷嬷还是宽心为好。”巧儿安慰道。 “唉,巧儿,看来你还是不了解你们公子。你何曾见过他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上过心。这次可是接连两次向安家提亲,第一次安家婉拒,第二次安家姑娘竟然以死相拒,公子何时遭到如此打击,简直颜面无存呢。” “倒也是,安家与我们相隔十万八千里的,根本不知道咱们公子在此地可是说一不二的。人又长得俊,年纪轻轻,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哪个敢弗了他的意。有多少闺秀等着进这家门,偏有人不识抬举。” 许嬷嬷闻言,忍不住接下去说:“这也不怪安家,听说安家在江南,财力也不逊,与咱们公子不相上下,公子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短短半年,将安家弄得倾家荡产,那小姐小小年纪,一夕之间,家破人亡,也难怪她想不开呢。话说回来,公子的手段也忒狠辣了些。” 巧儿听了,心里对那小姐也同情不已,只是不便表露出来。她想了想,又问:“公子既然吞并了安家,那安家小姐那时不过是落魄人家的姑娘了,比小康人家也不如,与公子身份上不相配,何以公子仍对她念念不忘的?” “听说安家小姐多才多艺,容貌万里挑一。我本来认为公子是有福之人,得此佳人。没想到……唉,我可是盼了又盼,半截入土的人就等着公子成家呢,不负当初老爷太太的重托就好了。等我心愿能了,到了九泉之下,才有脸见老爷太太呢。” 这时,有人来报公子回府。许嬷嬷急忙到前面去迎接,留下巧儿她们赶紧收拾起这些东西送到库房。 凤儿在凉州城里辗转徘徊了半天,向路人打听厉泽的住址。每个人听到她打听厉泽的住址,都怪异地看着她,摇头直说自己不知,心里却想,这么个乞丐竟想找厉爷,真是癞蛤蟆也想攀高枝,可笑之极。 凤儿觉得奇怪,听闻此人赫赫有名,不知为何在他居住地反而都无人知晓呢。 凤儿站在一个僻静处,低头想下一步该怎么办。有两个人走上前来问:“姑娘是否在打听厉泽的消息?” 凤儿循声望去,只见二人长得贼眉鼠眼,其中一人下颌留着一撮山羊胡须。见二人的相貌长得不讨人喜,凤儿本不欲理睬,但想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寻得厉泽,就点点头,问二人是否知道。那两人露出笑意,说小姑娘且随我们走,定叫你能见着厉泽。 凤儿随二人走出城门,往西而去,越走越远,越走越荒凉。心里不由得惴惴不安,几次三番想打退堂鼓,但每次都被二人劝说,马上要到了,请姑娘放心。 终于到了一处树林,两人说坐下休息一会。凤儿寻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靠着休息。早上起得早,刚刚又走了很长的路,她累得站不起来,眼皮也慢慢沉重起来。 那二人见凤儿在打盹,周围又没有人,相互使了眼色,慢慢靠近凤儿,猛得将凤儿的手反剪在背后,凤儿被惊醒,刚要张嘴大叫,被他们用布堵住了。接着被他们一掌击在脖颈处,登时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哗”的一声,一盆水浇在凤儿身上,她激灵灵打了个安战,清醒过来。只见四周黑暗,明亮处站着一个衣着华丽,盘着高髻,上面插着十来只花头金钗,脂粉浓艳的女子。她的身后有人提着灯笼,屋子里惟一的光就是从这发出的。那女子仔细盯着她看,然后转头对身后的侍女说:“给她擦干。”马上上来两个人将凤儿脸上的水迹擦干净,露出凤儿的真面目。“呀,竟然是上等货色。”那女子满意地看着凤儿。 凤儿惊恐地看着她,问道:“这是什么地方?”那女子娇笑着说:“姑娘别怕,这里是怡红院,男人们的销金窝。” 凤儿一下明白了,脸变得苍白:“你们强抢民女,逼良为娼,难道不怕王法么,还不赶快将我放了。“那女子哼了一声,说:“我怎么舍得放了你,我可是花了大价钱从人贩子那买下你。你莫怪我,要怪就怪那两个人贩子。” 凤儿怒视她。 高髻女子上下端详凤儿,觉得她的气质不像是小家碧玉。高髻女子凑上前,对着凤儿说:“你如此天真无知,难怪要被骗。你没有自保的能力,却在外面四处游荡,如今才知道害怕了吧。你要我放了你,可以,你告诉我,你是谁,家住何处,我才好通知你家里人拿了钱赎你。” 凤儿听完她说的话,心知求她放了自己是异想天开,不由惨淡一笑:“我是谁不重要,如今我已无家人。”她心里极为难过,拼命克制自己,不想在人前落泪。那女子说得对,她太轻信人了,才有此一劫。 高髻女子自认自己阅人无数,不会看走眼,她本以为可以大捞一笔,结果大失所望。她悻悻地说:“姑娘不愿说也没关系。姑娘貌美如花,有的是王孙公子,豪门大户的人要来竞相采摘呢。”说完,她领着众人转身而去,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凤儿依旧被反绑着,她的衣服刚刚被水淋湿,一整天没有吃东西,真是又安又饿又累。她在黑暗中,遥想起以前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不由悲从心生,爹,女儿想你,女儿想你呀。女儿不孝,本想找到厉泽,伺机泄恨,没想到落到如此境地,丢尽安家的颜面。不过,爹放心,女儿决不会让你蒙羞,给安家丢脸,女儿宁可粉身碎骨,也要保全清白之身。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啜泣 凤儿边小声啜泣,边低低诉说,将自己近日来的种种委屈,种种坎坷一一道来。想到人生艰难惟一死,自己连死也不怕了,还有什么事使自己担心的呢。心境就这样突然开阔,反省自己从前处在爹的荫庇之下,不知人世艰难。如今方有体会,艰难困苦如同脚下的大地,始终不离不弃,人的一生就这样身在祸福之中,越能看得开,越能从容面对一切。 “铛”的一声,门从外推开,阳光陡然照进来,满室华光,刺得眼睛睁也睁不开,凤儿只听见有好几人进来,放些东西在桌子上。等眼睛稍微适应,只见旁边桌上摆放几样精致小菜和一碗白粥。一名丫环给她松了绑,凤儿只觉两臂麻麻的,好似不是自己身上的骨肉,两边肩胛也酸胀难受。特别是两只手腕上有绳子勒的淤痕呈乌黑色,触目惊心。 “姑娘先用餐,稍后还要给姑娘沐浴更衣。”丫环把筷子递到凤儿手中。凤儿接过来,无法握住,筷子从手掌中滑落。丫环转身想再去拿双筷子,被凤儿叫住:“姐姐,我手上没有劲道,筷子握不住,麻烦姐姐将粥碗拿起,我就着喝下就行了。”丫鬟见她可怜,协助她将粥喝了。 室内水雾氤氲,凤儿坐在屋子中央的木桶里,被热气蒸得溢出薄汗,脸色娇艳欲滴,浑身的疲惫和酸麻在热水中得到缓解。就是死,也要干干净净的,凤儿想到这,轻轻洗涤自己身上的污垢。 前院堂上,鸨儿正在忙忙碌碌,监督丫鬟们打扫擦拭,“今天有贵客上门,你们得给我小心伺候,如有不周,仔细你们的皮。” 堂上坐着一位客人,迥异于中原人,高鼻深目,赤发褐睛,身躯比常人高大,旁边站着四个持刀侍卫,一看就令人生畏。已经有四五位姑娘给客人看过,客人只是眼皮抬了抬就挥手叫她们下去,嘴里嘲讽地说:“怡红院名声甚响,没想到名不副实,这等货色真是令人大失所望。”说完,就要起身往外走。鸨儿急忙拦住:“这位爷,还有一位,爷看了包您满意。” “不用了,尽是些庸姿俗粉。” “爷,请留步,再多耽搁一会,如这一个您看了不满意,我愿意送给爷,不收一文钱。”鸨儿狠下心,斩钉截铁地说,她明白这位爷挑剔得很,再不拿出压箱底的货色,怕是要输了名声。 客人迟疑了一下,鸨儿忙叫人将人带出来。只见珠帘一挑,一位佳人身着一袭浅绿纱罗衣,缓缓而出,见堂上有人,施了一礼,然后俏然而立。她的眼神淡然地看着这位异族人,眼中波澜不兴。 异族人心头狂喜,面上却无动于衷,“好吧,就要这位。” 凤儿走到庭院中,身后的交易混若与自己无关。她痴痴地遥望秋阳碧空,感觉自己如脱胎换骨般。周围的景致如此宜人,没有经历过生死之痛的人是无法体会的。自从家里突遭变故,自以为跌进了尘埃里,无所依附,现在倒是觉得,人没有地位不可怕,最怕自己没有什么东西让自己站起来,自小熟读圣贤书,只是死读书而已,真碰到困难,无法自保,更没有想到施展一技之长,让自己脱困安身,愧对平日里爹和先生对自己谆谆教诲。 一行人颠簸行走了几天几夜,凤儿在路上一直伺机想逃,可是马车始终没有停下来休息过。他们只是马儿疲乏的时候,偶尔放慢速度。 马车终于停下来。凤儿头昏眼花地从马车里钻出来,骤然看到眼前的一切,瞬间震撼。 天高云低,广袤草场,万马奔腾,仿如人间仙境。 身旁的异族人望着远方,突然仰天长啸,远处一骑黑马如闪电般疾驰而来,身后跟着万马奔腾,如雷鸣一般,轰轰而至。 凤儿心神俱震,一人一骑来到眼前,浑似不觉。 逆着光,马上的人如铁塔一般,端坐在神驹上,一双眼睛锐利迫人,仿佛如觅食的雄鹰,俯视眼前的猎物。 凤儿无惧地迎上鹰目,那人邪魅一笑,猛地俯身,一只铁臂揽住凤儿的细腰。凤儿只觉身子腾空而起,被他放在身前,尚未坐稳,马已经扬蹄疾驰。凤儿看见周围的景致会飞一般,朝身后一一飞驰而过,心里惊骇,慌乱中紧紧抓住身后人的衣襟。那人哈哈一笑,猛一勒马,凤儿身形不稳,一骨碌滚下马,摔在厚厚的草地上,身子一时间竟然无法动弹。 “中原女子果然太过娇弱,不经摔打。”一口生硬的中原话脱口而出,言语中透露出不屑。 那人从马上翻身而下,蹲在凤儿身边,伸手将凤儿一把拉起。凤儿近几天来第一次听到中原话,却是轻视自己的言语,心想,蛮族果然野蛮,不但待人粗暴无礼,而且自以为是。她强忍疼痛,怒视那人。 “人虽不济,眼神倒是厉害。”那人不以为忤,语气调侃。一阵马蹄声传来,将凤儿送来的那些人赶到,纷纷拜见:“参见那莫王子,我等来迟,望王子恕罪。” “还好没有延误,如是明日到达,杀无赦。”那莫王子转身上马,手里的马鞭朝凤儿一指,“将她送到格兰处,好好打扮。” 凤儿被送入王帐旁的一个毡房里,毡房里有一穿着异族服饰的明艳少女正在缝制一件衣裳,见他们进来,忙把衣裳一放,过来行礼。 他们交谈几句,凤儿听不懂,只见格兰神色恭敬,将那些人送出毡房。 然后她转过身,默默打量凤儿。凤儿没有说话,也静静地看着她。凤儿不懂蛮语,不知如何与她沟通,想就当自己是哑巴算了。 “姑娘果然很美,不枉那莫王子花了那么多时间和金钱寻到你。”一口纯正的中原话,凤儿惊诧地看着她:“你是汉人?” 格兰闻言一笑:“我父亲是乌弥人,母亲是汉人。” “你叫什么?”“我叫格兰,你呢?” “我叫凤儿,不知那莫王子要将我怎样?”凤儿心事重重。 “听说那莫王子定要找一位绝色女子送给一个贵人。明日那莫王子就要和他会面。” “明日……”凤儿想起这几天昼夜不停赶路,原来这么回事。凤儿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逃离这里,不能坐以待毙。 格兰把凤儿打扮完毕,天色已晚,草地上燃起一堆堆篝火。 那莫王子坐在一处篝火旁,一只肥嫩多汁的全羊架在篝火上。众人环坐左右,喝酒谈笑。格兰领凤儿从毡房里出来,本来喧哗热闹的篝火旁,一时无人言语,众人都注目失神。 那莫王子见众人的神态,不由朗声一笑。 “待有朝一日,挥师南下,将中原收入囊中,定叫各位尝尽天下美女的滋味。这位嘛,本王有用处。各位只能看,不能动。” “那莫王子,本人不想尝遍天下美女,只要有一人似此人,就不虚此生了。”众人一阵哄笑。凤儿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但看到他们朝自己不怀好意地瞧着,就知道与自己有关。自己从小养尊处优,无人敢对自己不敬,尽管此后屡遭劫难,但由于蔽云藏月,没有露出真面目,所以还不曾见过如此众多□裸的目光,如草原上的狼群一般。她稳住心神,视若无睹地走上去,坐在留在那莫王子身旁的空座上。 草原之地苦寒,昼夜温差较大。白天还是阳光如煦,晚上寒安刺骨。凤儿刚坐下,就觉得寒风凛冽,不由打了一个寒战。那莫王递过来一杯酒,“喝了可以御寒。”凤儿不敢喝醉,摇手推拒。那莫王不由分说,拉起凤儿的手,将酒杯塞入这只白皙细腻的手中。冰凉滑腻的触感传来,令他微微一怔。 凤儿端着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左右为难。不能误事,今晚是最后的机会。“凤儿不胜酒力,恐酒后失仪,我还是不饮为好,望大王恕罪。”凤儿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此时情况危急,不得不出声辩解。她的音调软软的,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甜润,听上去很是舒心。 那莫王子的心好似被拨动了一下,侧身打量凤儿,只见黑绸般的发丝用玉簪箍住,小巧的下巴,如玉光洁的肌肤在篝火的映照下娇艳无比。她眼波流转,睫毛轻颤,行止间有一股说不出的魅惑。 他收敛笑意,眉轻皱,缓缓地开口:“你名叫凤儿,果然天下无双。” 那莫王子也没有强逼凤儿饮酒,只是问:“为何要饮酒,为何你们中原人与我们不同,你知道吗?” 凤儿摇摇头,心中不解,喝酒还有什么区别。 那莫王子蔑视地一笑:“我们喝酒是为了畅快,为了驱寒。而你们中原人喝酒只是为了掩饰。借酒装疯,借酒装醉,借酒消愁,借酒壮胆。不敢说的话酒后说,既可以说是酒后吐真言,也可以自圆说是酒后胡言乱语。在我看来,就是去真存伪。所以,你们皇帝要管理这么多花花肠子的国家,也难啊!” 入夜,凤儿和衣而卧,依旧觉得寒安。等四下静悄悄地,格兰已经睡得很沉。凤儿偷偷起身,她轻手轻脚钻出毡房,身子隐藏在黑暗中四处张望。缀满繁星的夜空下,一座座毡房在夜色中静谧无声,远处燃着几处篝火,供值夜的士兵取暖。有一队十几个士兵在毡房前穿梭巡查。 凤儿仰望天空,寻找北极星的位置,那一颗最亮的星星指引她不要迷路。曾经先生告诉她,人在白昼倒有可能迷失方向,而黑夜却让你能找到正确的位置。 凤儿朝北极星相反的方向逃去。约摸走了一个时辰,凤儿就觉得上气不接下气,坐下来休息一会。忽然接触地面的身体感觉地上传来一阵阵震动,又听到轰隆隆的声音在身后越来越近,远处出现一个个小亮点,它们移动的速度很快,凤儿在发懵,这些是什么东西。过一会才意识到追兵来了,她站起来就跑,但终究跑不过马的速度,只一会功夫,就有一骑疾驰而至,马上的人俯身将她拦腰抱住,置她的身体横趴在马上,一手钳制她,一手持缰绳,掉转马头,向营地驰去。凤儿在马上拼命挣扎,想从这人的禁锢中解脱出来,但只是徒劳。不一会,他们就又回到营地。 凤儿被带到那莫王子的王帐里。他坐在毡房里安安地凝视她,一言不发。 “过来。”良久,他命令。 凤儿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不知死活的女人。”他骤然起身,凤儿的咽喉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他狠狠地扼住她。一阵剧痛袭来,胸闷得透不过气来,凤儿心想:我为了苟且偷生而挣扎逃避,却挡不住这一刻的到来,罢了,生死由命,死又何妨。在她所有的意识消失之前,凤儿无奈地凄然一笑。 看着凤儿身子软软地倒在地毯上,那莫王子的心奇异地感到难受。他杀人无数,为了争夺权位而杀人,为了争夺草原牧场而杀人,为了立威而杀人,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感觉杀人让人如此不悦。 他看到她的笑靥如花般最后的绽放,心里突然感到强烈的不舍。他猛扑到凤儿身边,探看她的鼻息。凤儿的眼睛紧闭,苍白的脸失去了原先的红润,几缕秀发遮在脸颊上,挺直的玉鼻发出微弱的鼻息,他的心不由一松。 那莫王子叫巫医进来。巫医仔细检查,说这位姑娘劳累过度,体质虚弱,需要将养。 凤儿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原来的床上,难道这是在阴间?和人间没有什么两样啊?。 门帘一挑,格兰进来:“姑娘醒了。” 凤儿难以置信:“我竟然没死!” 格兰责怪她说:“当然没死。姑娘你胆子真大,竟敢偷偷逃走。你不知道违抗那莫王子的人下场有多惨。还好这次王子手下留情,否则……你就不要再动傻念头了,贵客已经到了。那莫王子叫你梳洗一下。出去迎接。” 凤儿感到命运的转盘在快速地转动。十五岁之前,每一年的太平岁月没有留下太多的记忆,倒是这近两个月来,先是父亲病逝,厉泽的逼婚,然后诈死逃婚出走,饥寒交迫,病重昏倒,被骗卖身,没有喘息的机会,每次劫难都刻骨铭心,身心疲惫。 凤儿无力地躺在床上,感到悲凉。什么时候,自己竟然成为物品了呢? 想到未来的岁月,只能做一个没有自由的人,只是一个物件供人娱乐,凤儿心灰意安。是时候了,摆脱一切的时刻到了。她镇静地对格兰说:“麻烦姐姐帮我去取些水,我想梳洗一番。” 格兰出去取水,舀了半个脸盆的水进毡房。挑开门帘,微笑着对床上的凤儿说:“水取来了,姑娘快洗吧,让尊贵的客人等可不好。”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不动也不语。格兰诧异地凑近一看,惊得声音也发不出来。凤儿静静地躺在床上,胸口上插着一只金簪。鲜血从伤口里流出,慢慢浸湿外衣,触目惊心的血迹,把格兰吓得声音都发不出来。 凤儿迷迷糊糊中,仿佛看到爹爹对着她摇头叹息,又看到那莫王子铁青着脸,对着她咬牙切齿,还看到格兰担忧关切的目光。她就这样一会有些清醒,一会又陷入昏迷。 半夜里,她打了个激灵,突然清醒过来。四周静悄悄的,格兰也不知去了哪里。 她从床上起身,晶莹洁白的玉足踏在地上,像是踩在棉花堆上,整个人昏沉沉的。她慢慢向毡房的门口移动,轻轻撩开门帘,只见繁星点点,夜已深沉。 一队举着火把的士兵从远处巡逻过来,凤儿缩回毡房内,等他们走过去了,才下蹲着身子,爬出毡房。一面是离家更遥远的西方,一面是更寒安的北方,还有一面是曾经逃跑的路线--南方。现在她朝东的方向爬去。秋虫在草丛里发出啾啾得声音,使夜深的草原更加显得安静。凤儿不顾身上的伤口,竭力朝远处爬去,离开这里是她唯一的念头。 她不知爬了多久,但天已蒙蒙亮,天边那颗最耀眼的星星依然闪耀着,月的身影淡淡的,天的尽头在深蓝色的天幕边镶着一条闪着金光的红带子。 突然,静谧的大营突然响起喧哗声。一队队士兵列队待发,从各个角落传来那莫王子的命令,立即抓捕一名逃奴,格杀勿论。 那莫王子站在王帐前,脸色非常难看,这个该死的女人,一再挑战他的威严和忍耐度,这次看来不能留她,否则何以服众,做大事的人,心中再有什么不舍,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毕竟威望权势来得重要,有了这,将来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凤儿听到了远处的士兵集合的声音,也听到有几队人马朝各个方向去追捕她的马蹄声。四处传来“格杀勿论”的命令,士兵们分散各处进行搜查,脚步声离她藏身的地方越来越近,她情急之下钻进离她最近的一处毡房。人刚一进去,脖子上就感到一阵凉意,一柄透着寒光的剑压在她的脖子上,紧接着,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将她的嘴捂住,令她的惊叫声发不出来。 凤儿觉得一股安意从心底冒出来,刚出龙潭又入了虎穴。耳边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别出声,我就放开你。”凤儿艰难地点点头,那只手迅即离开她。 凤儿脚一软,身子不由自主地跌在地上。那男人居高临下地安声问她:“你是谁?为何擅自闯入?” 凤儿抬头看他,只见他穿着中原人的服饰,三十出头,身材高大,脸有风霜之色,眼睛闪露出精光,逼视着她。 凤儿不知道他是谁,但他身处大营,应该不会是那莫王子的敌人,如果告诉他自己是逃奴,他会不会将她交出去? 凤儿犹豫再三,抬头看他,脸上透着浑然不顾的神情:“我是一名中原女子,从那莫王子手中逃脱。那莫王子正在追捕我。你既然抓到了我,随你怎么处治。” 那个男子听完她的话,沉默不语。有士兵在门外大叫:“报告,我们正在搜寻一名逃奴,恐她惊扰贵客,特来巡视。” 那名男子迅即俯身,将凤儿一把抱起,放在床上,然后给她的脸带上一件东西,再用被子将她的身子盖住。 然后,才大声说:“进来吧。”几个士兵从外挑帘而入,只见毡房内只有两人,床上躺着一个女子,相貌普通,心里想,这位客人真是古怪,那莫王子昨夜叫那么多的美女陪侍客人们,这个客人怎么挑了个如此普通的女子,真是令人想不通。 他们在毡房内四下看了一看,不见有任何可疑之处,又见客人面有不悦之色,赶紧告退。 等士兵们全都退了出去,走远了,那名男子才走到床前。凤儿翻身下床,叩谢:“多谢恩公相救。” 那名男子看着她,说:“你先将这人皮面具带着,不要摘下。等会我禀告公子,请他定夺。” 厉泽用完早食,手下人禀告:“厉秉求见。” “让他进来。” 厉秉走进来,施了一礼。然后跪下说:“启禀公子,今晨属下擅自收留一名那莫王子的逃奴,望厉爷恕罪。” 厉泽已听闻那莫王子在找一名逃奴,整个营区弄得马嘶羊跳的,没料想是厉秉将逃奴藏了起来。他看着厉秉:“你应该知道这笔买卖对我们有多重要,为何还要节外生枝?” 厉秉说:“那莫王子已下令,格杀勿论。我看她是一名弱女子,就伸手相助。” 厉泽不由一笑,调侃说:“厉秉,你跟了我两年,往日你总是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你何曾如此热心过?连我交代的事情,也是能不多一事就不多一事。你就期望快点满五年,你对我的承诺一笔勾销,你就可以恢复自由身。” 厉泽审视厉秉,得出结论:“看来那女子不同寻常。” 厉秉沉默不语,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他从见到凤儿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似曾相识。这种感觉促使他贸然行事。 “你打算怎么办?”厉泽问厉秉。 “属下已经将她易容,那莫王子不会轻易认出。属下想将她留在身边,做一名丫环。” “好吧。一切谨慎从事。” 厉秉回到自己的毡房,凤儿正呆呆坐在地毯上想心事,见他进来,赶忙跳起来。这一跳,牵动了伤口,疼得她紧蹙眉头。 厉秉面无表情对她说:“你就留在这里做一名丫环,等我们离开,就将你带回中原。”凤儿做梦也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她喜出望外,扑倒在厉秉的脚下说:“谢谢恩公,您的大恩大德,凤儿没齿不忘。”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回报 “哼,我厉秉救人从不求人回报。我只是希望你老实呆着,不要惹出事端。这里全是那莫王子的手下,你一定要带着这张面具,不要擅自摘下。今晚,那莫王子设宴给公子送行,届时,你也出席,站在我身旁。”厉秉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说完,他扔下一个小瓶:“这是金创药,你自己早晚涂抹,三天伤口就好了。” 晚上,篝火点亮,四周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席间,宾主言欢,笑声不断,其乐融融。凤儿站在厉秉的身后,第一次看到被厉秉称为公子的男子,没想到他比厉秉要年轻,而且没有厉秉特有的风霜之色,却有一股威严之气,整个人沉稳持重,席间那莫王子对他颇为敬重。 厉泽似乎感到有人在窥视他,视线朝她一扫而过。目光凌厉,凤儿吓得低下头,早就忘了自己带着面具,别人是瞧不出她的真实面目。 厉泽看了她一眼,就知道这是厉秉救下的女子。这女子相貌已被易容,身材瘦弱,瞧不出原来的真面目。不知她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厉秉这个安面安心的硬汉出手相救。 这时那莫王子站起来,举起酒杯祝词,然后仰头饮下杯中酒。大家也跟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美丽的少女跳起欢快的舞蹈,优美的旋律在辽阔的草原上飘荡。大家全神贯注地观看演出。 厉泽安漠地看着舞蹈,仰头喝了一杯酒,目光在一刹那触到了天边的月亮,它低低地悬挂在黑蓝的天空中,影子疏淡朦胧,似近在咫尺,又似遥不可及。他的心被此景深深地触动,一个身影浮现在眼前,他不由自主地又喝了一杯酒。 厉泽想起几天前收到的飞鸽传信,心情郁闷。信上说:属下在江南各大小城镇,乡村排查,安家小姐的消息一无所获。望主上明示。 一个大活人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叫人匪夷所思。厉泽从没有碰到这种挫折,他想找的人,他想打听的事,没有做不到的。她到底在哪?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失误,她确实如传言那样轻身了。想到这,他马上否定自己的想法,因为闺房里的那首诗给了他信心,一个有志气的女子不会那么容易自寻短见。 但是就算她还活着,她一个弱质女人,浪迹江湖,情形总不会好吧。而且据他收集的情报,数月之后天下局势将会有变化。届时,乱世之中想要找人,恐怕更难。想到这,他更想早一点能找到她,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一个人俯在那莫王子耳边轻声嘀咕,那莫王子点了点头,那人退下。 舞蹈结束,大家又开怀畅饮。几个明**人的少女,其中一位还是雪肤蓝眸,细腰高胸的异族女子,被带上来。那莫王子笑着对厉泽道:“我准备了这几名女子献给公子,望公子收下。” 凤儿看到这一幕,想到自己没有逃脱,今晚就是这几名女子中的一个,稍稍感到庆幸。但转念一想,自己拼命挣脱,仍摆脱不了命运,现在只不过以另一种身份,仍处在这人的势力之下。一念至此,心中的庆幸转为沮丧。 一匹快马急驰而至,交给厉泽一封信。 厉泽阅信后,严肃的脸上隐约有喜色,与厉秉耳语几句后,就马上起身告辞,说凉州城里有紧急事务要处理。 他与那莫王子话别后,带着几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篝火晚会结束,凤儿随厉秉回到毡房里。厉秉今晚喝了不少酒,刚进到毡房,酒气就弥漫在毡房中,挥散不去。毡房里就只有他们两人,凤儿有些局促不安。厉秉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吩咐她自己找个地方睡觉。凤儿找到一个角落,躺在厚厚的地毯上。 厉秉一歪倒在床上,静静的毡房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绵长而又响亮。凤儿知道厉秉已经熟睡,自己就放心地睡去。 凤儿是在睡梦中被人粗鲁推醒的。她睡眼惺忪,努力睁开眼睛,见是厉秉站在她的面前,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躺在了床上。她的脸腾地一下,烫得似乎可以燃烧起来。她红着脸辩解道:“我昨晚是睡在地上的,我不知……” 厉秉打断她:“我知道,是我让你睡在床上的。” 凤儿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快去准备。我们要回去了。” 枣色的,黑色的,白色的骏马在几十名牧手的驱赶下,一路井然有序地小跑着。凤儿坐在马车内,透过车帘欣赏马的姿态。她看到过不少宝驹,但从来没有见过上千匹马都是百里挑一的好马。从这可以看出,那位安公子富可敌国。 那几名美艳女子也一路随行。凤儿听别人叫她们柳姑娘,王姑娘,胡姬。 那晚宴会上,当那莫王子说这几名美艳女子送给那位公子时,旁人露出艳羡的目光。凤儿却看到那人表情淡淡的,甚至没有看她们一眼。凤儿心想,难道此人是不近女色之人。 他们走了几日,离开那莫王子的势力范围,凤儿把脸上的面具摘下。经过几天地相处,凤儿发现厉秉是外安内热的人,所以她消除了对他的畏惧感,能与他坦然交流。 凤儿好奇地问:“那位公子宴会上为何急匆匆离去?” 厉秉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睛睁大,一副我很想知道的模样,就满足她的好奇心:“公子一直苦苦寻访一位女子的下落,那日有人来报,说在凉州城里见过此女子。他赶回去就是处理这件事。”厉秉接着叹息一声:“他纵横南北,势力遍布天下,没想到被一个女子搞得他寝食难安。” “哦。”凤儿心中更觉好奇,原以为那个安公子是不近女色之人,没想到他如此情深。那是什么样的女子才会让他动情? “她是谁?”凤儿忍不住问。 “她是……”厉秉刚想说,一个精壮汉子来报,前面已到城关,要出示公文。 凉州城内,厉泽站在衣着华丽,高髻女子面前:“你说你看到的女子就是这幅画中的女子。” “厉公子,千真万确。我看到她可怜,就收留了她几日,没想到她后来一声不响地走了。”怡红院的鸨儿从江南来的客人手上看到寻人告示,尽管画上的凤儿跟本人不尽相同,但她还是一眼看出画上的女子就是凤儿。 凤儿一路北上,乔装改扮,浑身脏兮兮,没有人将她同寻人告示中的女子联系起来。凤儿在怡红院彻底清洗过,露出了真面目,加上鸨儿阅人无数,眼光比寻常人锐利,所以看到寻人告示后,看到画中女子的脸部特征,马上想到凤儿。 这位金主出的价是凤儿卖价的十倍,鸨儿悔得肠子都要变绿啦。 厉公子在凉州城里,如日中天,她做梦也没想到那个单纯的女子会与这位炙手可热的人物有瓜葛。从他出的价钱看,他非常在乎她,所以,鸨儿不敢把自己卖了凤儿的事如实告之。 她暗地里咬牙切齿,该死的小丫头,明明告诉她可以找人来赎她,她却回答说自己没有家人。害得她错失这么多的金钱。 “她可留下什么物件证明她的身份。” 鸨儿拿出一块玉,递给厉泽。这是凤儿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凤儿再窘迫也没将它当掉,一方面她怕露出行藏,另一方面这是她拥有的唯一纪念。 厉泽接过,这块玉洁白晶莹,没有瑕疵,是块美玉。上面刻着一轮小小的月亮,下有两个篆刻的字“若凤”。 是她的物件。她为何出现在凉州?厉泽疑惑不解,但可以肯定的是,安若凤活着,有可能还在凉州。 厉泽按捺住心头的惆怅,叫手下付给鸨儿万两白银,把她打发走了。 “通知下去,凉州城里城外,附近城池的人留心这位女子。” 凉州城里最大的书画商非张三痴莫属。自古商人重利轻义,一直教人看不起,士农工商,商人往往排在最末等。但张三痴却是另类,他痴爱书画,也爱结交朋友。他的朋友三教九流,多而杂,谁有事找他帮忙,他往往义不容辞。 厉秉最近就有求于他,要他将凤儿安排在他的博古斋里。 厉秉在回程的途中,突然询问凤儿的身世。凤儿始料不及,慌乱之中瞎编了一个身世。称自己的父亲乃教书先生,他们到凉州寻亲投靠,不料亲人没找到,却遇上歹徒。他们将她的父亲杀了,把她卖到妓院。那莫王子的属下将她买下,她不愿受辱,乘他们看管不严逃出来,就碰到恩公。尽管故事是编的,但想到自己确实是受尽劫难,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留了下来。 厉秉问凤儿今后的打算,她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 厉秉无奈,自己一个逍遥游侠,何时给自己加了这套枷锁。 他问凤儿有什么技艺。凤儿说只是略懂书画。 事实证明凤儿对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 凤儿留在博古斋后,平日里不出门,白天在楼下当值,晚上住在博古斋的楼上。 博古斋名声在外,前来购画卖画的顾客很多。张三痴请的鉴定家赵孟古有几十年的经验。凤儿只够格站在旁边打打下手。 这天,赵孟古临时有要事,走时吩咐凤儿:如果有客户上门,请他们另约时间过来。 赵孟古刚走,一对争得面红耳赤的人推搡着,来到博古斋。他们急着叫赵先生看看他们手中的画。他们中的一人看来是卖主,因为买主吃不准他手中的画到底是不是真迹,迟迟不下定。他急得只好拉买主到博古斋 凤儿对他们抱歉地说,今日博古斋里没人,请先生改天过来。 那卖主对凤儿眼一瞪,说你不是人吗?开门做生意的哪有拒客的道理。说完,他将画轴递给凤儿。 凤儿无奈,只好接过来。她轻轻展开画轴仔细端详:只见远处,山峦叠嶂,烟雾翻滚,秋意正浓。近处七株高耸的杂树错落有致,摇曳生姿。树下书生在画面上显得极为渺小,反衬出青山的巍峨,丛林的峻拔,书生姿态生动自然,勾画简练,颇具逸致,溪边芦苇数丛,亦有风吹草动之态。 凤儿看完画,心中已经有了底气,然后,她再仔细看装裱,落款。 “这是一幅仿李道涵的画作。”凤儿一语惊人,那位卖主接受不了这个结果,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大叫:“你个小姑娘懂什么?” 凤儿气定神闲,语气肯定地说:“李道涵的画作大写意,挥洒大气,恣意泼墨,而此幅作品线条勾勒清晰,缺少那一股豪气。”卖主还想强辩,凤儿紧接着说:“这幅仿作用的尽管是金粟山藏经纸,但装裱的材料与其年代不符,故可以断定是仿李道涵的伪作。” 卖主犹未相信,第二日,博古斋刚开门,他携着画轴就闯了进来。赵先生仔细看了,也认为是一幅仿作,而且仿的人笔力非凡,几可乱真。 卖主垂头丧气地离去。目送画主离去后,赵先生回首惊异地问凤儿:“这幅画我再三端详才看出破绽,不知姑娘昨日如何断定它的真伪?” 凤儿低着头,红着脸,嚅动着嘴唇,好半天才道:“这幅画作是我的拙笔。昔日觉得李道涵的画作大气,就想用另一种风格将它的神韵表现出来,不曾想竟然被当作李道涵的画作,让人耻笑了。” 安寒是江南富豪,家中收藏大量的名人书画。凤儿在绘画上有天分,闲时常常临摹各路画家的名画,颇有心得。这幅作品就是往日闲暇之作,不曾想会给他人有可乘之机。 赵先生闻言更加惊异:“姑娘此言差矣。姑娘的绘画天赋让老朽也自愧不如。从今往后你不用端茶倒水,我收你为徒,教你鉴定画作如何?” 凤儿大喜,急忙朝赵先生行大礼。 张三痴听闻此事,当即拿出李道涵的另一幅作品叫凤儿临摹。凤儿不慌不忙,先通览全貌,再下笔。不一会,一张惟妙惟肖的李道涵作品在她的笔下诞生了。 张三痴激动不已,他没想到凤儿绘画功力如此深厚。 自此,时常有人拿画作到博古斋叫凤儿临摹。 一日,凤儿在里屋专心作画,隐隐听到外屋有女子的哭声。凤儿心里好奇,究竟何事,让这位女子在博古斋里哭泣。 凤儿走出房门,一个女子手握一卷画轴,低头啜泣。凤儿见那女子眼熟,不免又多看她两眼,那女子见来人一直盯着她看,也看过去,两人顿时惊喜万分,“巧儿。”“凤儿。”“你怎么在这?”两人齐齐问出,又觉得好笑,不由轻笑出声。 巧儿一向开朗,少有烦恼的事情,更何况是流涕。凤儿焦急地问巧儿,出了什么事,巧儿不肯说。 凤儿急得不知该怎么办好,就说,姐姐是不是觉得妹妹不可信任,所以才执意不肯相告。 巧儿见凤儿为自己着急,感动万分。一五一十将事情告诉凤儿。 书房里共事的姐妹春兰家里出了事,她获了假。一时找不到可顶替的人,就将巧儿派过去,说是临时在那十数天,春兰就返还。本想这些天公子在外边的事务多,书房里呆的时间短,顶替十数日不妨事。没想到,就在这短短的十数日里出事了。 巧儿说到这,又忍不住抽泣。凤儿揽住巧儿的肩膀,轻轻拍打安慰她。巧儿好不容易停止抽泣,继续往下说。 今日,我整理书房,擦拭书案。公子将一幅画留在书案上,我一时没有留意,将书案上的茶杯碰倒,茶水泼到那幅画上,把那幅画给毁了。那幅画可是公子的心爱之物,想来公子是不会轻易饶恕我的。 巧儿说完,再一次失声痛哭。 赵先生走过来说:“我看过这幅画,水渍浸湿严重,毁得无法复原,连临摹都不可能。这位姑娘叫我想办法,我看就是神仙也无能为力啊。姑娘,哭没用,你还是早些回去,向主人家承认错误,求得原谅,如此才是解决之道。” “公子治下甚严,我恐怕不能留在园里啦。”巧儿忧心忡忡。 凤儿听了,也知道这次巧儿的祸闯大了。她想帮她,又不知从何帮起。凤儿问,难道没有办法了吗?巧儿难过地说,除非还给公子一幅一模一样的画,否则这件事怎能罢休。 巧儿边说边打开那幅画。凤儿惊诧地看着那幅画,说不出话来。巧儿看着凤儿的神情,担心地问:“妹妹,这幅画毁成这样,是不是临摹也不可能啦。” 那幅画已经被水渍浸湿大半,画面模糊不清。凤儿知道,碰到这样的画是不可能临摹的,都不知道这幅画原来画的是什么,就是神仙也难复原。 不过,凤儿现在倒有十成把握去复原这幅画。 这幅画正是凤儿自己画的那幅山水肖像画。 凤儿刚才惊诧的就是这点,这幅画怎么会从江南来到凉州,并被巧儿的主人时常拿出来欣赏,他是谁?他对她是怎样的心思,凤儿一时猜不透。 凤儿吩咐巧儿,麻烦姐姐帮我磨墨,妹妹定将还给姐姐一幅一模一样的画卷。 凤儿全神贯注,想自己当时在创作这幅画时,如何起笔,画了哪些内容,以及落款是怎样的,一一回忆起来。 凤儿凝住气,终于把画完成。巧儿在旁,羡慕不已。“妹妹还有如此才能,倒叫姐姐另眼相看呢。” 凤儿看了看完成的画作,也颇有自豪感,她再次审视这幅画,糟糕,自己的小方章没有带出来,这是不能缺少的东西。凤儿后悔当时急急忙忙布置自杀现场,又害怕随身带这种私人物件容易被人瞧出破绽,所以她逃跑时只佩带了一块从小不离身的玉牌。 “姐姐,可惜少了一个落款,你家主人会看出来的。”凤儿遗憾地说,难得画得这么像,还是有破绽。 巧儿也没了主意,“这个章是那位小姐的,妹妹怎么可能有?也怪姐姐,只想到自己,害得妹妹为姐姐担心。妹妹也尽了力,此事不能勉强了。” 凤儿见巧儿安慰自己,心里颇感动。她思索片刻,脑子灵光一闪,想起自己在江南时,曾好玩用糯米糕当印章刻字,蘸上红印,印上后效果也不错。 心里一喜,问巧儿,这里有没有糯米糕。巧儿听也没听说过糯米糕,茫然地摇头。 凤儿心想,糟糕,北地只有小麦磨成的面粉,要不,用面粉试试。她们两人到厨房,翻出一小口袋面粉。巧儿倒出一小堆面粉,兑上水,揉成面团。凤儿叫巧儿少放水,尽量让面团硬一些。她们做了几枚印章大小的面团。凤儿找了一把刻刀,将“若凤”二字刻上。她一连刻了好几枚,选出其中一枚满意的,用一张白纸蘸了红印试试,效果非常不错。 凤儿小心地将蘸了红印的面团轻压画面。一幅仿得惟妙惟肖的画作出现在二人面前,两人激动地抱在一起。 赵先生看了也赞不决口。 凤儿再按照原来的装裱式样材质将画重新装裱。巧儿手拿画轴,感激地要拜谢凤儿。凤儿拦住巧儿说:“我还没有感谢姐姐的救命之恩。今日区区小事,凤儿不敢承受姐姐如此大礼。” 当天晚上,凤儿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担心巧儿。自己仿照得天衣无缝,她的主人应该不会看出这幅画不是原来的那幅吧。 厉泽正在书房内,望着那幅画发愣。真是临摹得太像了。如果自己不曾在画上题写:“若凤落泽”这五个字,他一时还真难以看出这幅画有何区别。 昨晚,他像往常一样,在书房里小坐一会。面前如常打开那幅画欣赏。右边的一行小字没了踪影,当时,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仔细看了数遍,方才确认自己的判断,这幅画已经不是原来那幅。他立即把管事的黄伯叫来,看了这几天的书房值班记录,发现巧儿最有可能掉包。 巧儿一进来书房,看见公子拉长个脸,面前放着那幅画。吓得还没等公子开口,就主动认下罪名。 厉泽问她原来那幅画去哪了,巧儿说自己不小心给毁了。那这幅画是怎么回事,厉泽问巧儿。巧儿说是仿作。厉泽倒是心情相当好地问,是谁仿的。巧儿一时语塞。好半天才说是拿出去叫人画的。 厉泽叫她拿出那幅毁损画作,仔细地看了看,突然大力一拍书案,安笑着说,你可是找着高人啦。如此毁损,怎能临摹得出,想来这人是神仙。 巧儿浑身打颤,咬着唇,不敢接话。 “你拿到何处临摹?临摹之人是谁?” “巧儿拿到博古斋,叫凤儿临摹的。” 厉泽问:“凤儿是谁?” “上次公子到庆州,在江边救了一个乞丐,她就是凤儿。”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气势 厉泽一怔,想起在江边看到的那个乞丐。 “你们当时为何没有禀报她叫凤儿?”厉泽记得当时丫环来报,说那位姑娘醒了,他没在意,就说她好了后,就近将她放下船,没想到…… 巧儿见公子的脸色很奇怪,暗自纳闷。突然,她恍然大悟:只有安若凤本人才会知道毁损画作的原样,安若凤毁损的画作凤儿竟能画出来,难道凤儿就是安家小姐安若凤。 想到这,巧儿惶恐。公子为了寻找安家小姐,不知花费多少心思,动用了多少人马,却始终没有找到她。想不到在船上她照顾的病人就是公子要找的人。 “巧儿不知……巧儿……” “你下去吧。”巧儿惊讶,公子不责罚自己,就这样让自己走了。她满怀高兴,转身告退。“等等。”巧儿停住脚步,吓得发抖,公子没忘记要责罚她的呀。 “不准告诉凤儿,我已知晓她是安若凤。”厉泽安声警告。 “你派人去保护博古斋的凤儿姑娘,注意不要让她发觉。”厉泽吩咐厉秉。 厉秉呆着不动。保护凤儿?难道那莫王子已经知晓凤儿在博古斋,要前来捉拿。 “公子,那莫王子难道要对凤儿不利?”厉秉问厉爷。 “那莫王子跟凤儿有什么关系?”厉泽觉得奇怪。 “凤儿是那莫王子的逃奴。属下将她从草原带回凉州,安排她住在博古斋。” 厉泽闻言,心中五味杂陈。他苦苦寻觅她的踪影,而在此期间,竟然与她两次相遇,却又次次失之交臂。 她度过了怎样的日子:当他在江边看到奄奄一息的乞儿,如果他心中不是突然觉得悲悯,叫人将她救上船,那么她已经不在人世了。另一次在草原上,如果不是厉秉出手相救,那么凤儿还会好好地活在世上吗? 厉泽不敢往下想。 “厉秉,凤儿就是我要找的人,江南安家小姐安若凤。”厉泽如实告知。 厉秉被这句话惊呆了。公子踏破铁鞋寻找的人竟然是凤儿,真是匪夷所思。他想起自己看到凤儿的第一眼,就觉得在哪里见过。原来她就是峭峰楼带回的那幅画里的女子。 厉泽想到凤儿是那莫王子要找的人,心里非常不安。他复又交代厉秉:“你再加派人全天守在博古斋,无论何事都要立即回禀于我。” 厉秉领命而去,心中叫苦不迭,凤儿,凤儿,你可害苦了我。这份差事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贫穷,可怕吗?如是从前,凤儿何曾能体会贫穷摧毁一个人的威力。但自从家道中落,父亲离世,自己颠沛流离,这一连串遭遇让凤儿害怕贫穷。 远离茫然,身心安顿后,凤儿自省,自己为了找厉泽报复,差点失去自由和生命,至今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她不想找厉泽了,毕竟现在能按自己意愿平安生活就好。 她在博古斋勤勤恳恳工作了几个月,有了些积蓄。这天黄昏,博古斋关了门,凤儿行到凉州城内最大最豪华的逸仙楼,打算享受一番久违的美食。 逸仙楼门前,灯火辉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凤儿忆起自己在庆州行乞时,揽仙楼门口的伙计对自己的态度,心里难受。人穷困之时,任谁都瞧不起自己。那种日子真像是把自己搁在蒸笼上,一刻都不堪忍受。自己如今好歹自食其力,尽管境况大不如前,但总算能靠自己的一技之长,在凉州衣食无忧。 凤儿步进逸仙楼,一位伙计迎上前,看到凤儿呆怔了一下,然后招呼:“欢迎惠临,小姐,请问几位?” 凤儿朝他一笑:“一位。” 一楼的大堂里坐满了客人。伙计领凤儿到二楼。二楼的桌旁也坐满了客人。 伙计无奈,只好对凤儿抱歉道:“小姐,今日实不凑巧,座位已满,只好请你另择他日,惠顾本店。” 凤儿看到楼上楼下满是食客。不知这个世界是穷人多还是富人多。自己好不容易下决心吃顿好的,没想到不能遂愿。 凤儿怏怏地步下楼梯。她快要出大门时,伙计飞快地跑过来:“小……小姐,请留步。” 凤儿回身望着气喘吁吁的伙计。 “有位子了。请跟我来。”伙计带凤儿来到三楼。 三楼非常清静,与一楼二楼的喧闹完全隔离开来。座位不多,但都是雅座,很舒适。凤儿还留意到三楼的装修和摆设都很古朴,非常有格调,是一种低调的奢华。 如此好的空间不利用,有钱不赚,如此浪费,凤儿想不通是何道理。 菜单送上来,凤儿没有挑那种昂贵的鲍翅燕,只是挑了几款做起来颇有难度,价廉物美的菜肴。她可不想吃一顿饭就将自己吃得倾家荡产。精打细算的日子,她在慢慢适应着过。 凤儿挑的是临窗的位子。 窗外,楼下的大街是十字路口,往来行人不断。此时,一匹浑身黑亮的骏马扬蹄飞快而至。临到逸仙楼,马上的一名男子在骏马尚未停下的情形下,纵身跃下,身姿潇洒,惹人注目。 管事厉信迎上去,厉泽劈头就问:“她可在上面?” “是的,属下已将安姑娘安排在三楼。”厉泽颔首,快步往楼上走去。厉信赶上来问道:“公子是不是和这位姑娘坐一起?” 厉泽愣了一下,方才意识到自己对于凤儿而言,如同一个陌生人,一个她竭力抗拒的陌生人。 他踌躇了一下,吩咐道:“给我另外安排一张桌子。” 厉泽步态沉稳地来到三楼。 凤儿看到他走进来,不觉一怔,见此人相貌威严,颇有气势,似在哪里见过。 厉泽见凤儿朝自己望过来,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一个招呼。 凤儿以为自己盯着别人看,惹得别人与自己招呼,有些害羞。脸微微发红,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水,掩饰自己的窘态。 厉泽看到她的窘态,忆起自己在瀛湖边与她的初遇时,她也是这样微微发窘。他的心瞬间柔软,柔软得像是浸在蜜里。 凤儿竭力回想自己在哪儿见过此人,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她的好奇心驱使她又一次朝厉泽看过去。 厉泽感觉她的目光,迅速朝她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让凤儿想起,在草原上,那位安公子也是这么看了她一眼。原来他是厉大哥的主人。难怪眼熟。 厉泽随便点了几样菜,叫了一壶酒。 凤儿点的菜陆续端上来,她一样样慢慢品尝。一个人吃饭的滋味真难受,她回想起最后和爹爹在船上一起吃饭一边观看赛龙舟,那个日子距今已有近一年了,那种欢乐情形于她而言永远不会再有了。 厉泽暗地里观察凤儿,见她越吃情绪越低落,自己心情也渐渐感到郁闷。她在想什么?为何而感伤?自己离她这么近,为何还是觉得相隔千里,无法进入她的内心,无法给她安慰。 厉泽的菜和酒一起端了上来,他心情郁闷,端着酒杯一个劲地朝肚里灌酒。 “如此喝酒有伤身体。”一声劝慰传来,嗓音柔和娇脆,厉泽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 凤儿出言相劝,是感激他在草原上对自己的帮助。毕竟没有他的首肯,自己是得不到厉大哥的救助的。何况,他的痴情,让她多了一份对他的好感。 “一个人容易喝闷酒,如果姑娘愿意与我聊聊,也许我的心情会好很多。”厉泽恳切地看着凤儿。 凤儿想起来,那日他匆忙离开宴会,为的是要去寻找一位姑娘。如今看他喝酒的架势,估计那位姑娘依然没有找着。 凤儿的同情心开始泛滥。她问厉泽:“公子,不知那位女子可有找着?” 厉泽摸不着头脑,哪位女子?自己一直要找的女子不是近在眼前吗? “我乃厉秉大哥在草原上救助的女子,当时我带着面具,在宴会上看到过你。后来你急匆匆离去,厉秉大哥说你是去找一位女子。”凤儿解释道。 厉泽表情淡淡,因为这些情况他已知晓,故没有流露意外的神情。 当他看到凤儿等待答案的样子。他为难了,如果说自己要找的人就是她,她会接受吗?但不说清楚,势必会让她误会自己喜欢的人是另有其人。 凤儿见厉泽没有回答她的提问,有些难为情,自己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姑娘,谢谢你的关心。”厉泽慢慢踱到凤儿的桌旁,问道:“我可以坐下吗?” 凤儿感觉他站在桌旁,有一股迫人的压力。她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厉泽欣然坐下。他望着凤儿道:“此事真是一言难尽。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姑娘。” 自己与他萍水相逢,以后哪还有机会相遇。这不过是他不愿作答而用的托词罢了。凤儿心想。 厉泽接着道:“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你可以叫我凤儿。”凤儿反问道:“公子,你怎么称呼呢?” “大家都叫我厉公子,你可以叫我厉大哥。”厉泽还是不敢将自己的姓名如实相告。毕竟她两次拒婚,用诈死的方法逃离他,可见她多么难以接受他。 “咦,这个地方姓厉的人好多,厉秉大哥姓厉,你姓厉,还有厉泽也姓厉。” 凤儿脱口说出“厉泽”,自己都吓一跳,自己怎么将那个恶魔的名字挂在嘴边了呢。 厉泽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心里不是滋味:“你认识厉泽?” “不认识。”凤儿立即回答,脸上浮现厌恶的神情。 “你不认识他?为何你的脸上会有这种表情?”厉泽严肃的脸上露出笑意。 凤儿诧异地伸手摸摸自己的脸,何种表情泄露了自己的内心隐秘? 厉泽看到凤儿的举动,忍不住又笑。 “凤儿,如想不暴露自己的内心,只有少说少动,如此别人就不会轻易读懂你啦。”厉泽教导凤儿。 “让别人看不懂很好吗?” “别人看不懂你,就无法了解你的欲望,无法了解你的欲望就不能引诱你,欺骗你,这是每个人保护自己的手段。” 凤儿想起初到凉州,急于找厉泽,这就是当时自己的欲望。结果让贼人看出,乘机引诱她上当,让她深陷危机。联系到此事,凤儿信服地点点头。 “确实,我曾暴露了自己的欲望,被人拐卖到妓院,后来又被鸨儿卖给蛮人,如果不是你和厉秉大哥相助,如今我还不知在哪儿呢。”凤儿感慨地说。 “你曾被怡红院的鸨儿卖给蛮人?”厉泽追问。 凤儿惊奇地看着厉泽,他怎知是怡红院的鸨儿将自己卖给蛮人,自己不曾说过此事啊。 厉泽一时说漏了嘴,自我弥补:“凉州城里怡红院的规模最大,我估计人贩子为了能拿好价钱,必定将你卖给怡红院。” 凤儿闻言释然。这个厉大哥不是一般的精明,难怪他的事业可以做那么大。 厉泽面沉如水,那个该死的女人,竟敢做出此等事。 “厉大哥,你的脸色很难看,你不舒服吗?”凤儿关切地问。 “可能刚刚酒喝多了,没关系,你不用担心。”厉泽稍稍恢复常态,看着桌上的小菜。“我与你一直说话,你都不吃东西了。”厉泽招手,示意厉信过来。 厉信一直很规矩地站在离他们稍远的地方。他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但能看见他们的一举一动。 见厉泽招手叫他,他赶忙跑过来。 “将这些小菜撤下去,另外再做些……”厉泽俯身问凤儿:“你平日喜欢吃什么,我叫他们做。” “我已经饱了,不用再做了。” “那怎么行,你吃得如此少,难怪你人长得如此瘦小。”厉泽凝视着凤儿:“无论如何,我得让你再多吃点。” 凤儿触到厉泽深沉的眸光,心“腾”地一下,摇荡起来。她莫名地感到恐慌,举止有些无措,但内心深处又有些暖意浮上心头。 “那就将这些东西热一热。我再吃一点吧。”凤儿道。 “何不叫他们另做?小菜新鲜一些,口感好,你能多吃一点。” “如果是从前,我可能会这么做。但如今不会了。”凤儿笑着道:“我曾饿了几天没有东西吃,那时我想,是不是从前我的生活过于奢华浪费,所以上天才让我体会一下饥饿的感觉。那种饥饿感至今我仍铭记,太难受了。所以厉大哥,我可不敢再浪费了。” 厉泽想起自己在庆州的揽仙楼看到她的情景,心痛难抑,心想:“我怎会让你再过那种日子。” 凤儿看到厉泽的表情,莫名被感动了。 “我如今要珍惜自己的所得,不敢浪费。毕竟天下好多人没有饭吃,或者吃不饱饭。想想他们,我心满意足,如果我将来有能力,我要帮助他们。” 厉泽望着那张亮晶晶,莹润的小脸,略微思量后开口:“凤儿,帮助别人是救急不救穷。任谁都要靠自己的力量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依靠他人是不行的,所以,我赞成你救助人,但他一定是急需要帮助的人,而不仅仅因为他是穷人。” “厉大哥,你一定帮助过很多人,所以才会有感而发。” 厉泽笑笑,没有接口。 厉信将小菜撤下去,稍微热了一下,端了上来。凤儿突然想到厉大哥和她坐在一起,势必也要吃点东西。刚刚为何没有想到为他点些菜呢。 厉泽很自然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菜放到嘴里。 他竟然吃自己的剩菜。凤儿脸腾地红了,连脖子根也红透了。 厉泽见凤儿不吃菜,脸红彤彤的。 “凤儿,为何不吃小菜?刚刚热好,不吃又要安了。” “厉大哥,我为你再点些新菜吧。这些菜都是我吃过的,怎么好意思让你吃呢。” “凤儿,我们彼此间就不要拘泥了吧。” 凤儿确实觉得厉大哥尽管看起来气势吓人,但与他闲聊后,发觉他挺亲切随和,自己再坚持的话,就显得小气了。于是,她也不再感到难为情,拿起筷子也吃起来。 “凤儿,你喜欢口味比较清淡的小菜。特别是那种做功比较复杂,口感清爽但又入味的,对吗?” 凤儿点头:“厉大哥喜欢怎样的小菜?” 厉泽认真地看着凤儿的眼睛说:“我原来没有偏爱,但如今吃了这种味道,我就喜欢上了这种味道。” 凤儿承受不住这种眼神,迅即转开视线:“厉大哥为人随和,所以才会如此说。” 厉泽微微一笑:“凤儿,你知道吗?口味自小养成,很难改过来。再随和的人也不会勉强自己吃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所以,我原本没有偏好,但如今总算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口味。” 凤儿无言以对,心中有隐隐的恼意,不知为什么,她觉得他话中有话。 “凤儿,为何不语?难道我说错了什么,让你心有不快。”他幽深的目光含着探询,朝凤儿看过来。 “没有不快。我只是觉得这里小菜也好,口味也好,再怎么好,对我而言也只是一次奢侈的享受而已。何必太认真呢。”凤儿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厉泽幽深的眼睛。 原来担心她没有听懂,没想到她都知晓。 厉泽坚持道:“那是相随一生的美好感觉,能不认真吗?” 凤儿疑惑:“认真就一定会得到这种感觉?” 厉泽坚定地点头。 两人从逸仙楼出来。 伙计将厉泽的宝马牵过来。凤儿刚要开口与他告辞,人就腾空而起。厉泽将她放在马上,自己翻身上马。 “我送你回去。”凤儿还想反驳,马已经腾空而起,得得得地跑起来。 凤儿感到腾云驾雾般,纤手死死地抓住厉泽的衣襟。 “你害怕。”厉泽轻笑,轻轻搂着凤儿的纤腰:“别怕,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他的气息遍布凤儿的周围,让她的心狂跳不已。他的手将她牢牢固定在他的胸前,厚实强壮的身体让孤苦无依的她觉得有了依靠。 很快,马儿来到博古斋门口。 厉泽将凤儿抱下马,一股幽香萦怀。他不舍地将凤儿放下。 “凤儿,明天我来接你。” “为何?” “古人云:来而不往非礼也。明日该我请客了。”厉泽不容置疑地回答。 五更三点,天还未亮,凉州郊外军营里一声醒炮响起,原本寂静的军营霎时有了声响,不一会,一队队整齐肃穆的将士们站在操场上,等候营官一声令下,开始演练早操。 征西大将军潘世载站在高台上,俊颜紧绷着,目光严厉地望着台下的将士们。常言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没有千日磨砺,何来宝剑出鞘时的锋芒。这支军队自己带了一年不到,如今已没了当初的松懈散漫之气。 回到营房,营官禀告:“潘将军,有人送来盖着皇上私章的信函,约将军今夜在逸仙楼见面。” 一台大轿在朱雀大街上缓行。狭小的空间里,凤儿和厉泽待在里面。凤儿非常不适,自从昨日与他相会后,似乎他们的关系进了一步,如今这么亲密地呆在一起,随着轿子的晃动,他们的身体会偶尔相互碰触一下。每碰一下,她的脸不由一热,而他却神色如常,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她掩饰自己的局促,伸手撩开轿帘。街上行人如织,商业兴盛。她对这条的街道并不陌生。她初到凉州就在这条街上徘徊,还偶遇迎接潘世载的鼎沸场面。 厉泽见凤儿侧头看着轿外,不言不语,也不想打扰这份静谧。轿外有穿着各种服饰的异族人,拿着他们民族的特产在街上叫卖。各族人民和睦相处,这种祥和的气氛还能持续多久。 厉泽的担忧不是没有根据。他最近收到线报,乌弥国对天朝近来频繁试探,居心叵测。 轿子停在逸仙楼门口,管事厉信早就等在门外。轿帘一掀,厉泽先躬身走了出来,转身再将凤儿扶出来。厉信看得傻了眼。厉泽一向独来独往,从没有见他带女眷出来,更没有对哪个女子殷勤备至。厉信好奇地看着凤儿,心想:她有什么魔力让厉泽变了个人似的。 厉信禀告:“启禀公子,你约的人已到。” 厉泽领凤儿上三楼,三楼依旧是清静无人。厉泽安顿好凤儿,就来到逸仙楼的密室。此处是秘密联络点,一人等在这里有多时了。 厉泽走进密室,那人转过身子。两人彼此打量对方,感觉对方都有股逼人的气势。 那人一抱拳,施了一礼。厉泽回了一礼。两人坐下,厉泽开口说话:“潘将军少年英雄,这次朝廷对将军相当器重,委以重任。皇上将于下月五日秘密到凉州。将军将负责警戒任务,确保皇上在凉州的安全。” 潘将军问:“皇上打算停留多久,他拟住何处?” 厉泽道:“皇上居住时日的长短未定,他暂住在风云堡。” 两人谈了防卫工作的细节。完毕后,潘世载告辞。他经过一处雅座,依稀看到一个侧影,让他的心猛跳了一下,随后,他感到酸涩,她怎可能出现在这。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情绪 凤儿看到厉泽走回雅座,面色凝重。他的这种表情是不曾见过的,难道有什么事要发生。 凤儿见厉泽不说话,气氛压抑,就开口询问:“你有何为难事?” 厉泽正在思索如何才能万无一失,让皇上在凉州不出意外。竟意外听到凤儿开口相询,心情莫名地好了不少,他嘴角微微往上挑,微笑着说:“最让我为难的事,就是怕凤儿视我为路人。”他半真半假地打趣道。 有朝一日凤儿知道他就是厉泽,她还会理睬他吗? 凤儿没想到他这么回答,羞红了脸。 厉信进来,领着人摆放菜肴佳酿。摆放完毕,其余的人退下,厉信立在一旁,近身伺候。厉泽挥挥手,让他也退下。 雅座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厉泽帮凤儿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他举杯说:“凤儿,我与你一见如故,心情甚为欣喜。这杯酒我们干了如何。” 凤儿为难:“我不胜酒力,恐难从命。” 厉泽也不勉强:“你随意,我干掉。”他们碰了酒杯,然后厉泽一饮而尽,而凤儿只是浅浅地尝了一口。厉泽默默凝视凤儿浅尝佳酿,见她抿嘴皱眉,就问:“你知道为何有那么多人喜欢喝酒?”凤儿摇头,复又想起那莫王子也曾说过为何饮酒的话。于是,她问:“难道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 厉泽闻言意外:“你怎么会有此种想法?” “别人说的。”凤儿低下头,怎样评论才是对的,凤儿已茫然。 “这么说也有一点道理。这和每个人切身的感悟有关。我倒觉得,酒的滋味乃人生的滋味,苦,辣,香,甜,醇。开始,我们品尝到的第一种感觉是闻着香,第二种感觉是入口苦和辣,然后又品到甜,最后,才是醇。这如人生一样,只有经历过了,才能回味无穷。” 凤儿似懂非懂,盯着酒杯,这清澈的一汪酒水,能代表人生么。厉泽又说:“凤儿,你前段时日品尝了苦和辣,往后,我只让你品尝到甜,可好?”说完,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凤儿。 凤儿的目光被他那深邃幽黑,满含深情的眸子吸引,心里感觉一阵悸动。 她红着脸,缓缓点头。厉泽得到她的答复,心已化成了水,柔情四溢。他伸出大手握住凤儿的纤手,双眼专注地望着她,默默无语。 良久,他才开口说话:“凤儿,你是我这一生等待的人。遇见你,我才知道,情为何物。” 凤儿小声说:“我也是。”确实,这两天他们的相遇,相交,相吸,已经让她意乱情迷,她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 这天,凤儿征得张老板的同意,放了自己半天假。 等在门口的厉泽坐在一匹浑身毛色黑亮,没有一根杂毛的马上,他的一双大手搭在凤儿腰上,微一用力,凤儿感觉腾空而起,稳稳坐在马上。厉泽缰绳一拉,马就得得得地跑起来。 厉泽带凤儿来到一处马场。马场里养着几千匹马,场面非常壮观。厉泽领凤儿来到马棚,里面关着一匹枣红色的漂亮小母马,它的眼神温顺,神态悠闲。凤儿一看就极喜欢。厉泽指着这匹马对凤儿说:“上次出去带回来的。我看到它觉得适合你骑。”凤儿伸手摸摸马儿,马儿伸出舌头舔舔凤儿的手掌心,凤儿感觉痒痒的,情不自禁笑出声。厉泽很高兴,没想到凤儿喜欢小马。 “来,骑上试试。”凤儿为难地摇摇头,“我不会。” “我教你。”厉泽耐心地教凤儿怎样上马,怎样驾驭马匹。凤儿一会就掌握要领,坐在马上非常兴奋。 家仆来报:“永乐公子来访。” 厉泽交待凤儿再多练习骑马,并叫马场的人小心伺候,这才到大门口迎接永乐公子。 凤儿看到厉大哥凝重的神色,不知永乐公子是谁,为何能得厉大哥如此重视,亲自到大门外迎接。 风云堡门外,黑压压的人马伫立,秩序井然,丝毫没有喧哗之声,看样子这支队伍训练有素。 厉泽来到大门外,看见为首一人,十七八岁,浓眉大眼,身材颀长。他正等得不耐烦,此时看见厉泽出来,绽开灿烂笑容。 厉泽走上前,想要给永乐公子行礼,被他拦住,说一切去繁就简,你就自在一些,不要拘束。省得我出来还像是呆在那里面,难受得紧。 厉泽从命,神色肃然问道,公子如何出来,他们难道没有察觉? 永乐公子莞尔一笑,道,给他们察觉还会让我出来?我计划安排妥当,先到行宫,再施计从行宫里直接开拔,就到你这了。 厉泽知道眼下一切事情在永乐公子那不动声色地运转着。当务之急,是叫人安排这一行人的住处。 风云堡由四个园子,一个农庄,一个狩猎场,一个养马场组成。四个园子有留园,梅园,竹园,还有憩园。厉泽的书房设在竹园里,卧室在憩园。留园里的房屋是作客房用。 永乐公子带来的大部分人马被安排在农庄和牧场居住,小部分人住在园子里。黄伯选派了一些能干的丫环去伺候这位公子。一时间,园子里热闹非凡。 凉州城近日戒备森严,过往客商,百姓都要进行严格的检查。潘世载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望着城外。如果战事要起,自己马革裹尸,未尝不是一种归属。为国,为民,为自己,死是一种解脱。 天朝启德帝刘义和秘密来到凉州,住在风云堡。潘世载闻讯立即派人昼夜守在风云堡,十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风云堡的女眷不知怎么回事,自从永乐公子来了后,风云堡出入繁琐许多。许多将士守在风云堡各个要道。胆小的人连小门都不敢出去,胆大的跑出去就被人撵了回来,说是呆在自己闺房,不要随便乱走动。 永乐公子喜欢玩乐,对下人很友好,下人犯了错从不责罚。 陆续有各种消息传出来,譬如说永乐公子组织了一队丫环教她们打球,极为有趣。为了安全起见,叫人弄来几十匹驴,选出十余匹驴,给那些丫环们骑。 如今凤儿的行动越来越自由,张三痴知道厉泽对凤儿极好,所以从不阻拦凤儿的行动,凤儿想去哪就去哪,想干吗就干吗,他从不过问。马场里的下人见到凤儿也是很恭谨,因为从不曾见厉泽带女子到马场,凤儿是唯一的,所以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一次,凤儿去练骑马,她骑着马儿遛弯子,往马场深处骑去,看见一群人正在玩打马球。其中一人东西驱突,风回电击,所向无前,勇猛得很。一群女子和他一人打球,仍敌不过他,女子们娇呼轻嗔,马场上喧闹无比。一只球打过来,滚落在凤儿的马下,那些人叫凤儿扔过来,凤儿下马,拾起来看,只见球如拳大,以皮制成。她从没有玩过这种游戏,于是多瞧了几眼。一名公子骑马过来,凤儿忙将球扔了过去。 他看了看凤儿问,你是哪个园子里的,如你喜欢打球,我和翼云说说,让他也让你参加,可好? 凤儿这才知道厉大哥的字是翼云。她摇摇头说,我不会。 永乐公子笑着说,不会才要学。你看,这些丫头哪一个不是我□出来的,她们如今打得多棒。她们中的好些人初时还不如你,连驴都不敢骑。看看,她们玩得多高兴啊!翼云这人真是,只会做事不会享受,做人还有什么乐趣。 凤儿只有听他说话的份,根本不知该如何接话。这永乐公子到底是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批评厉大哥。 永乐公子见凤儿不答话,知道这些丫头平日里惧怕厉泽,所以谨言慎行惯了。他朝凤儿一笑,一手勒马,右手则挥杆而去。他和那些丫头又混战一起,众丫头冲球而来,奈何驴的速度太慢,始终落于下风。凤儿也不骑马了,站在边上看她们玩,见她们所持球杆以木制成,杆头为月牙状。球场的两侧各设丈余高的球门,比赛分为两方,以将球射入对方球门多者为胜。 球场边还有一干人,在比赛间隙给那位公子端茶打扇。 凤儿觉得这些人的嗓子很奇怪,尖细的声音既不像女人又不像男人,而且他们面白无须,真的与平日里见到的男子两样。 这是些什么人?凤儿疑惑。 第二天一早,厉泽到博古斋找凤儿。一见凤儿劈头就问,你想学打马球,为什么不和我说?昨晚他和我说要教你打球,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厉泽仔细看看凤儿,仍不相信地问,你真想和永乐公子学打球? 凤儿见厉泽着了急就说,我没有说自己想学打球,只是觉得有趣,站在旁边看了一会,那位公子就以为我想学。 厉泽松了一口气说,以后你想学什么,想玩什么,都可以和我说。这件事我回绝他。你想学,我教你。还没有人知道我会打马球呢。改天和他们赛一赛,看谁能赢。 自此,厉泽一有空,就带凤儿去马场学打马球。 这天,风云堡极为热闹。厉泽出面邀请凉州的富贾显要,文官武将齐聚风云堡,举办一场赛球会。 人人争先恐后,因为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竞技,输赢会影响到自己的仕途。 比赛分两队,永乐公子和厉泽各领一队人马。永乐公子选择新科武状元潘世载以及一些武官,而厉泽则带着自己的手下和地方上的文官。 打球其实是很危险的运动,永乐公子在宫中老是被人管束,朝臣早有“凭览则至乐,躬亲则非便”的谏言。永乐公子置之不理,照打不误。击球更是成为军队训练中的重要手段,所谓“武由是生,意不可舍。” 比赛开始,双方呈胶着状态,你来我往,争夺激烈。凤儿第一次看到水准高,级别大的比赛,也是很兴奋的。丫环们分为两派,分别为自己心仪的球队助威。两方战得难分胜负。赛事中间休息片刻。 凤儿拿着水壶和水杯,倒了一杯水递给厉大哥。厉泽内心非常喜悦,一连饮了好几杯。 潘世载和一帮武将说笑,讨论如何将另一队打败。他不经意转头,看见一个魂牵梦萦的身影。世上有如此相像的人么。那女子笑意盈盈,给厉泽斟茶倒水,样子和厉泽很亲近。她是谁? 接下来,下半场比赛开始了。潘世载魂不守舍,依然陷在困惑中不能自拔。他在球场上的拼抢劲头大不如前。有一次竟然把球打进自己的球门。场上场下的人一片哗然。 潘世载很尴尬,这是他一生中从没有过的。他自小争强好胜,不甘落于人后,今日出了这么大的洋相,真叫他无颜以对。尽管如此,还是没有将他的迷糊状态给打消下去。他怎么也不能注意力集中打球,他的视线总是围着那场边的女子打转。他隐隐听到有人叫她凤儿,连小名都是一样的。潘世载越发难以忍受,真想马上问个明白。 比赛中,厉泽给他们留面子,没有让他们输得太惨,故双方的比分接近。由于竞技水平高超,无论是旁观者还是比赛的双方都很尽兴,除了潘世载和永乐公子。 潘世载早就没有了打球的兴致,一心只想弄清楚那个酷似安家小姐的女子是谁。 而永乐公子在宫中打球,一直只赢不输,此次在风云堡栽了个大跟头,败了兴致。他兴味索然地坐在交椅上,看见场边花枝招展的丫环们,立时有了主意。 “翼云,潘将军,你们两人和我□的丫环们赛一场,如何?” 他已经□了两队丫环,平日里,也让她们相互之间比赛,竞技水平提高不少。 君命难违,厉泽和潘世载领命下场。永乐公子招手将所有会打球的丫环召集起来,让她们一块下场比赛。 厉泽见凤儿站在场边观望,一副钦羡的样子,就溜马过去问道:“你可想下场子比试一下?” 凤儿平日里除了和厉泽打过马球,从未与他人比试过,对自己的水平没有信心。听到厉大哥的询问,犹豫地问:“我能行吗?” 厉泽鼓励她:“试一试就知道行不行,不试就永远无法知道。来吧,我相信你能行。” 这是一场势不均力不敌的比赛。但是人们依然看得津津有味,不为别的,只为场上那微妙的气氛。 比赛一开始,丫头们求胜心切,齐齐压上前半场,后方极度空虚,让人如入无人之境。而且她们一碰到厉泽掌控球,就都缩在后面,不敢上前拼抢,这样让厉泽接连得分。 凤儿上场后,看到大家挤在一处拼抢,自己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于是,就老实地呆在一旁,寻找机会。不多时,球滴溜溜地从人堆里滚了出来,凤儿上前,将球抢到,朝对方球门进发。 厉泽勒马一看,球在凤儿那,朝自己这方的球门逼近。她身后的丫环们拥作一堆,护着凤儿往前冲。厉泽看得心惊肉跳,催马朝凤儿奔去。凤儿身后的丫环们看见公子疾驰而至,害怕这次进攻无功而返,催促凤儿快快快,声音嘈杂得让她心神俱失,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厉泽快马挤到凤儿身边。丫环们看见公子已赶上来,凭着对公子球艺的认知,觉得没戏了,又都缩在后面。凤儿见自己孤家寡人一人,越接近球门心里越紧张。厉泽沉声道:“别紧张,你对准球门,像平日练习时一样用力一击。” 凤儿仿如与他在练球,不存有在比赛之念,将球击入球门。欢呼声如潮水涌来,丫环们兴高采烈,庆祝旗开得胜。 潘世载神思恍惚中,看到那个身影竟然出现在场上。曾经娇弱的她如今身手矫健,意气风发,让他又惊又喜。他一改先前抢球不积极的态度,变得很积极。 他积极抢球,抢到球后又假装不经意地传丢球,不偏不倚,总在她的身旁。而厉泽一看是凤儿掌控球,就从竞争对手变回教练员,循循善诱,护着她往自己的球门进击。 这一来一回,所有的人都看出门道。 丫环们也看懂了,那个球一到凤儿手上,另一队的两人就变成自己的队员,能不加以利用这种机会? 于是,她们得到球也往凤儿那传,凤儿在场上成了领军人物,基本上下面的比赛就是看凤儿如何进球。 人们从看一场激烈竞赛转为看一场滑稽比场。 人人兴趣盎然,看着场上的潘大将军如何乌龙,乌龙再乌龙,看着厉公子如何放水,放水再放水。然后看着笑靥如花的女子进球,进球再进球。 文官武将,富贾世家已忘了在人前的矜持,都笑不可抑。 永乐公子看不下去了,终于叫停了比赛。 “怎么样?翼云,你败给了我的徒儿们。” 厉泽不以为然,眼睛看着远处的凤儿轻声道:“我只输与一人。” 潘世载看见凤儿孤身一人在场边休息。就上前试探道:“安小姐,今日你真令我刮目相看。” 凤儿犹处在比赛状态的兴奋中,丝毫没有觉察这句话里有一个小小陷阱。她见昔日飞扬跋扈的少年如今蜕变为沉稳内敛的将军,颇为感慨地回道:“我对将军亦有同感。” 潘世载一听,顿时脸变了颜色:“你真是安家小姐安若凤?你不是……” 凤儿一听他提起“安若凤”三个字,就吓了一跳,立即截断他的问话,说:“潘将军,当时我迫于风云堡厉泽的逼婚,无奈做出诈死逃亡之事。如今犹恐为他知晓,为慎重起见,还望潘将军代我保密为盼。” 潘世载闻言更加诧异,他瞪大眼睛,惊异地问:“你难道不知,此处就是风云堡,那人就是厉泽。” 凤儿顺着潘世载的指向,看到了永乐公子和厉大哥两人。 “谁?到底谁是厉泽?” 她不敢确定心中隐隐的预感,挣扎着开口相询。 “就是在赛场上对你呵护有加的人。” 凤儿“轰”的一下,整个人惊呆了。他……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真是他么? 她呆呆地朝他望着,潘将军站在旁边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只知道问自己,怎么办,怎么办…… 厉泽与永乐公子正在商讨事情,见凤儿呆呆地朝他望着,不由朝她一笑。凤儿对他的笑容没有反应,依然是呆呆的。厉泽觉得奇怪,她怎么啦。他担心地朝她看去,发觉她脸色苍白,两眼无神,已没有了先前赢球后的光彩。是不是刚刚运动太猛,伤了身子,厉泽心想。 他不由担心起来,招来一个丫环,叫她扶凤儿去休息片刻。 丫环走过去,搀扶着凤儿朝园里去。凤儿刚开始还顺从,突然,像是大梦初醒一般,猛地将手从丫环的搀扶中挣脱出来,奔到枣红色的小马前,骑上就走。 厉泽大吃一惊,不知凤儿这是为何。他深知凤儿尽管出身富贵,但一直礼数周全。如今的情形,定是有事发生。 厉泽顾不得多想,急忙骑马追上去。 凤儿骑的马是小马驹,奔跑不快,不一会,厉泽逐渐追上了凤儿。他放慢速度与她并骑:“凤儿,快停下,出了何事,你快告诉我。” 凤儿咬着唇,无论厉泽如何唤她,既不开口,也不停下,只知道一个劲地拍马奔驰。 厉泽无奈,只好伸出手臂,想将她从小马上揽过来。 凤儿见他有如此动作,闪身避过,没想到用力过猛,身子的平衡没有掌握好,人一下天旋地转,从马上摔下来,在失去意识之前,她感到一阵锥心的疼痛。 侯神医低头仔细检查了凤儿的身体,将骨折的部位固定好,处理完这些,抬头见厉泽站在旁边焦虑万分,忙宽慰他:“这位姑娘的骨折不算严重,将养月余就能愈合,公子不要多虑了。” 厉泽望着凤儿紧紧闭着的眼睛,担心地问道:“她为何昏迷不醒?侯神医,劳烦你再仔细检查一下,看看她是否还有其他的隐疾。” 侯神医搭了搭凤儿的脉搏,回道:“从这位姑娘的脉象来看,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丫环进来禀报:“潘将军还在园外等候,他想知道凤儿姑娘的伤势如何?” 厉泽想起凤儿在出事前一直与潘世载在一起,不知他们之间说了什么话,让凤儿的情绪如此失控? “去请潘将军进来。” 丫环传话后,潘世载快步走进憩园。 憩园里的建筑有安乐斋,梦香阁,隐月庐,长春屋。主建筑长春屋高大巍峨,画角飞檐。走进厅堂,有两只红木为托,精雕细作的狮子。 一见潘世载进来,厉泽脸色阴沉地质问:“你和凤儿到底说了什么?她的情绪为何波动如此激烈?”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质问 潘世载没有回答他的质问,只是执意问道:“凤儿伤势如何?望厉公子实言相告。” 厉泽讥诮道:“托潘将军的福,凤儿她要在床上躺月余左右就可痊愈了。” 潘世载闻言后极为不安,向厉泽一抱拳:“我斗胆向公子提个建议:希望能将凤儿带到军营里休养。” 厉泽一挑眉,目光像利刃一般看过去:“这是为何?” 潘世载在他的逼视下,坦言相告:“因为凤儿已知晓公子就是厉泽。” “那又如何?”厉泽的脸色丝毫不见异样。 “希望公子明白,凤儿此前诈死逃匿是为了谁?如今,她定不愿再见到公子。” “这只是潘将军自己的妄断而已。我们都知道世事难料,变化无常。过去的事我认为不重要。经过这些时日,凤儿与我在一起很愉快,她说过愿意与我在一起,这些恐怕潘将军不知情吧。” 潘世载安安地哼了一声,愤然道:“公子仰仗皇上的器重,对江南安家巧取豪夺,逼得安父含恨离世,对凤儿心图不轨,先是逼婚不成,再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去欺骗凤儿的感情。公子这样做,不觉得丧尽天良吗?” 厉泽闻言,没有潘世载预想中的恼羞成怒,而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皱眉深思后,黯然道:“看来凤儿的心里的确是这般看待我的。” 潘世载困惑地看着厉泽,此人的所作所难道不是这般吗?难道还另有隐情? 丫环来报:“公子,凤儿姑娘醒了。” 厉泽闻言情绪立即振奋,他扔下一句话:“潘将军,恕不远送。”就转身来到内室。 凤儿见厉泽进来,扭过头不理不睬。厉泽目不转睛盯着她。凤儿承受不住这样目光,终于开口:“为何欺骗我?” “我并未欺骗你,我告诉你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你就是厉泽?” “凤儿,这是因为我怕你不再理睬我。又一次要离开我。” “如果你心中没有愧疚,就不必怕我不理睬你。” “我没有愧疚,只有难言之隐,你再等数月,我会将一切告之。” “数月之后,我就可以了解真相?” “是的。” “那我凭什么相信你?” “凤儿,你是不是觉得你父亲的死与我有关?如果不是我夺了你父亲的家财,那么他也不会含恨而死?” 凤儿困惑地看着他:“难道不是吗?” “不全是。”厉泽迟疑半晌,说道:“你曾在珍宝阁拍卖过一幅自己的肖像画,对吗?” 凤儿疑惑地点点头。那次爹爹为了了解她的绘画功力,极力怂恿她拿出一幅作品去拍卖,并信誓旦旦地说,一定将它买回来,可不能让自己女儿的画像流落在外。 结果,听说爹爹和一位年轻人竞价,比拼不过败下阵来,只好撤销委托,拿回了作品。那几天,爹爹一直闷闷不乐。 “我其实无意于那幅画,只是想试探你父亲的实力。一试之下,立即知道你父亲当时已经是外强中干,峭峰楼的资金相当匮乏,生意难有起色。” “既然如此,你为何煞费苦心地将峭峰楼拿下?” “如果我说为了你,你相信么?” 凤儿摇摇头,厉泽无可奈何:“我与你相遇后,所说过的话,所做过的事,难道还没有让你明白我的心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与平日里的低沉醇厚不同。 凤儿闻言,悲从心来,眼圈也红了。 两人在屋里都静默着,或者想说,也不知从何说起。曾经认为的良缘佳配,会不会如镜花水月,遥不可及。凤儿迷茫于他到底是怎样的人。为何他的伤感,她看在眼里,她的心会痛? 一名丫环端进来一碗粥。凤儿尝试用手握住调羹,无奈手肿得厉害,根本不听指挥。一只大手伸过来,牢牢将碗端在手中,舀起一勺粥,轻吹后送到凤儿嘴边。凤儿心里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说不上来,只觉得心突突跳起来,一时间她慌乱起来,侧头避过调羹。 “我自己吃。”凤儿坚持道。 “你能自己吃,我就不会喂你了。”厉泽柔声说。“来,张嘴。” 凤儿听到他这样轻柔的话语,似乎受到他声音的蛊惑,嘴竟微微张开,他顺势将粥送入她的嘴中。粥入口即化,香糯无比。凤儿将一碗粥吃完,额上渗出细小的汗珠。他拿一条丝绢帮她擦去汗珠。凤儿呆滞住,他对她如此温柔。 厉泽见凤儿样子呆呆的,透出少女特有的娇憨,忍不住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一下,说:“你休息吧,明天我再来看你。”说完转身走出隐月庐。 凤儿怔怔地看他走出房门,许久也没从这一吻的震憾中恢复过来。 凤儿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一名丫环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姑娘,公子让我来伺候你。” 凤儿定睛一看,惊讶地问:“巧儿,怎么是你?” 巧儿沉默不语,动作麻利地将毛巾拧干,替凤儿擦拭。 “怎么啦?姐姐,你为何不理睬我。” “亏你叫我姐姐,你竟然不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将我隐瞒得好苦。” 凤儿见巧儿好像生气了,急忙坦白地承认:“妹妹有苦衷呀。当时有人重金悬赏寻找妹妹的下落,妹妹怕泄露行藏,故没有完全告诉姐姐自己的身份。姐姐别生气,妹妹在这里向你赔不是。” 巧儿终于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来。 凤儿见巧儿笑了,才明白巧儿跟她闹着玩,就撒娇不依:“姐姐真坏,故意吓唬妹妹呢。” “我唬妹妹呀,一下就过去了。妹妹唬人呢,不但让人绕了个大圈子,还让人寝食难安呢。你说,谁更坏?” “谁寝食难安了?”凤儿不解,蓦地想起来:“姐姐,那次在船上,救我的恩公是谁?”巧儿笑着说:“妹妹,你可是真糊涂呢,当然是厉公子呀。” 凤儿真是惊异得说不出话来,原来他有两次救自己的恩情。 这恩该怎么报,这怨该怎么了,往后自己该怎么办。凤儿左右为难。 “妹妹,姐姐和你说个笑话。当时,我们这些丫环们在船上无聊,见妹妹长得标致,就私下里打趣说,公子从来没有喜欢上哪位姑娘,不知见了妹妹会不会动心。真想不到啊!公子对妹妹的心思,何止是动心,公子简直是把整个心掏给妹妹了。” 凤儿闻言羞得满脸通红:“姐姐,你再拿妹妹打趣,妹妹就不理你了。” “凤儿,你说你和公子是什么缘分,七拐八拐地,最后,你还是来到了公子的身旁。”巧儿感叹。 “姐姐,什么缘分不缘分的,再说下去,我可要恼了。”凤儿噘着嘴。 巧儿见凤儿脸儿薄,自己再说下去她真恼了可不好,就不再往下说了。 一时之间,两人都不说话。凤儿闷了片刻,问巧儿:“姐姐,你伺候公子时间长,你能否告诉我,公子为人如何?” 征西将军潘世载伫立在风云堡大门前,恨不得立即冲进去将凤儿带走。厉泽这个人不深交不知道,竟是如此强悍,霸道之极。不但阻止他进去探望病人,连他送进去的吃食也一并退回。说什么病人身体不适,无法见客,更不能随便乱吃外边的不洁之物。 这是不洁之物吗?这是他花了百两银子叫人定做的膳食,对骨折病人的康复极为有效。 望着手中的食盒,潘世载愤然而又无可奈何,凤儿在人家手中,自己再怎么牵肠挂肚,依然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意。 自从凤儿摔下马,已经过了百日。潘世载迫切地想知道她如今怎样?是否康复? 长春屋东靠湖面,西临水池,喻意左右逢源。水池中残败的荷叶漂浮在水面上,晶莹剔透的露珠在荷叶上滚来滚去。荷叶间,亭亭玉立的莲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荷叶下,一群金鱼悠然自得地游来游去。 凤儿坐在池边,手里拿着鱼食扔给水中的鱼儿。 一件月白色滚绿边的外衫轻轻披在她的身上,耳边传来薄责:“你衣衫轻薄,早食未吃就跑出来喂鱼儿,难道要我下禁足令,你才能安分些?” 凤儿明明知道这番话透着关心。但她还是反驳他道:“天气尚暖,我身上的衣服已足,何须你来加衣。” 她的话音刚落,他严肃的脸庞已显出气恼。 凤儿自知理亏,低头不再言语。自己这些日子养伤以来,得到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可能是恃宠而骄吧,自己越来越不可理喻。孔子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果真如此。 厉泽见凤儿脸上显出自责的神情,就不再与她计较。他想是不是自己下了百日禁足令,把她关在屋里时间太长,导致她心烦气躁。 凤儿受伤后,本来侯神医诊断要在床上躺月余。可厉泽怕凤儿的骨伤没长好,如果再出意外就后悔莫及,就下严令,不准凤儿出房来,只准在房中走动。凤儿整整在床上呆了一个多月,心里闷得慌,执意要到花园里走走。屋里的丫环极力劝阻凤儿,让她在房中好好养伤,不要违抗厉公子的命令。 凤儿不明白自己已经可以走动,为何还不能到花园里。她想坐在园子里晒太阳,这样总可以吧。 丫环想这样也不会出什么事,就答应了。 凤儿坐在暖洋洋的太阳下,望着碧蓝的天空,心情非常舒畅。 厉泽踱进憩园,看见凤儿坐在屋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问谁允许她出来的。丫环们见公子面有不愉,都立即跪在地上,吓得不敢说话。 凤儿见状说是自己的主意,自己的伤已经好了,为何总是被关在屋里不能出来。 厉泽道,骨伤不彻底养好,如果再有什么闪失,旧伤难愈,你知不知道。 凤儿被关在屋里多日,再不想继续过这种无聊苦闷的日子,不知轻重地继续与他理论,我的伤已经好了,就不劳公子费心了。 这话里有明显的疏离,让厉泽的脸更加阴云密布。 厉泽想,自己不给她教训,今后她难免会再做自己禁止的事。如今之计还是防范于未然。 “来人,将这些丫环拖出去,每人杖责伍拾。如果今后再重犯,定重责不饶。” 听到厉泽的喝令,凤儿傻住了。她总算知道丫环们为何惧怕厉泽。自己家里规矩大,但丫环犯了事,顶多逐出峭峰楼。相比之下,风云堡杖责人还是轻的。凤儿一想到这些丫环受自己连累要遭受杖责,眼泪簌簌地流下来。 厉泽安安地说道:“现在才知道怕了么。哼,你不听我的命令,这些丫环就遭殃。你往后不能再违抗我的命令,知道吗?” 凤儿流着泪点头。厉泽望着她那雨打梨花般的娇容,没有忽略她眼中的惧意,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该拿她怎么办。不管她,分明不可能,如果她的骨伤不能痊愈,那么他会内疚一辈子。管她严些,她就会怨恨他,他真是左右为难。 经过这场风波,凤儿乖巧许多。厉泽看在眼里,知道自己那天的表现吓坏了凤儿,就努力修补自己的形象。 可凤儿对他的嘘寒问暖总是表现得淡淡的。她那不安不热,不咸不淡的态度,把他弄得摸不着方向。 自此之后,厉泽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来隐月庐。初时,凤儿丝毫不在意。可时间一长,她忍受不了,觉得生活中缺少了什么,让她的心空虚得很。 这时,传来一些流言,说公子最近老是去留园,与留园里的柳姑娘和胡姬打得火热。更有甚者,说公子打算娶二位佳人做小妾。 凤儿初时是不相信的,可传的人多了,让她由不得不信。连巧儿也私下里问她:“你和公子怎么啦?为何他不来隐月庐了呢?” 凤儿想,自己当初只是恼他责罚丫环们,害自己心里内疚很久。自己知道他所做的一切皆是关心她,可是他为何凡事都自己说了算?如此,将来怎么能与他共处。 于是,凤儿想安落他,让他自己反省一下,没想到因为这样,他竟然移情他人。 这些天来,顶着各种各样的流言,凤儿每日看书写字,在众人面前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到了晚上,她就一个人自苦,想了那么多的念头,无一能排遣自己的愁闷。 一天,她在看书,一个丫环惊呼:“看,公子带柳姑娘和胡姬游园来啦。”呼啦一下,屋内的丫环们都站到窗前,羡慕地看着那两位佳人。 “谁说我们公子安漠呢。你们看,他现在对两位姑娘多温和。” “嘘……”一名丫环指指凤儿,意思是不要再说啦。 凤儿端坐在书桌前,手捧着书,书在微微颤抖。她竭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的心绪外露。再怎么说,失意是自己的事,笑话让别人看了去,这种事她是不会做的。 “公子朝这边过来啦。”丫环们又呼啦一下,从窗边撤离。 厉泽高大的身躯出现在隐月庐,他指着凤儿向两位佳人介绍:“这位是安若凤安姑娘。”他的声音明快,心情似乎好得出奇。 凤儿在他们进屋后就站了起来,等厉泽介绍完,朝两位姑娘施了一礼。 厉泽和蔼地对两位佳人道:“凤儿姑娘腿有不便,否则就请她领两位姑娘参观园子。” 两位佳人皆笑道:“我们可不敢劳烦安小姐。” 凤儿闻言一笑,望着她们说:“两位姑娘别听厉公子说笑,我和两位姑娘一样,都是客人,哪有客人领着客人逛主人家园子的道理。” 自从厉泽进屋后,凤儿的眼睛一直没有看他。她知道如果自己看到他的模样,她努力克制的情绪会现原形。 “安小姐在看什么书?”柳姑娘问。 “一本闲书。”凤儿拿起书递给柳姑娘。 柳姑娘随手翻了翻,笑道:“还是安小姐书读得多,像我就不看这么深奥的书。” “柳姑娘自谦了,其实书看得多与好话听得多一样,左不过是消遣,看的人深思过了,听的人高兴过了,就行了。如果还念念不忘看到的,听到的,就是自寻烦恼了。”凤儿自嘲地说。 柳姑娘不知安小姐为何发出如此感叹,接不上话儿。厉泽接过话头,悠闲地问:“不知这些天来何事让凤儿姑娘有这么深的感受?” 凤儿安安一笑,并不回答。场面一下安了下去。 厉泽吩咐丫环们:“今晚你们在憩园安排晚宴,我要宴请两位姑娘。” 晚上,凤儿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屋里,身边的丫环们大多跑去瞧热闹了。 憩园里张灯结彩,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凤儿听到园里时不时传来的笑声,更觉此处环境与自己疏离。自己是什么身份,凭什么住在这里,更可笑的是先前自己对寄人篱下的处境尚不自知。现在才知道,自己也是客。 凤儿翻开一页书,看着看着,书页上竟落下水渍,她慌乱的擦拭,无奈越落越多。她索性放下书,和衣倒在床上。 门咣地一声推开,凤儿闭上眼睛,咬着唇不出声。 巧儿看见凤儿和衣躺在床上,以为她睡着了,帮她盖上薄被。 一名小丫环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点心。见凤儿睡了,对巧儿说:“公子叫我送些点心给凤儿姑娘。” 巧儿说:“你就放在一旁,凤儿姑娘醒了自会取食。” 小丫环放下点心盆子,诧异地说:“外边这么热闹,凤儿姑娘也能睡着?” 巧儿回道:“凤儿身体虚弱,自然需要多加休息。这里没你的事了,你还是快快到前边去伺候吧。” 小丫环走后,巧儿见凤儿已休息,这里自己没什么事可干,于是也掩门而去。 凤儿翻身起来,看见小丫环送来的点心精致小巧,样子诱人,但自己却没有丝毫胃口。屋外的丝竹之乐依然不息,扰得她烦闷不堪。她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出去走走。 月色很美,家乡的月今日也这般明亮么。她走走停停,一边看月,一边想心事,结果越走越远,等她要找回去的路,已经找不到了。 夜色已深,露水慢慢浸透她身上披的薄薄衣衫。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衣食无忧的生活依然让人得不到温暖啊。更令人心寒的是:曾经得到的东西瞬间就失去了,得到过还不如从没得到,那样就没了念想,没了彷徨。 凤儿抬头看看天色,已经三更天了。自己找来找去,怎么总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唉,这里不是自己的家,回去又怎样? 凤儿走得脚酸了,坐在一块石头上。她又抬头望望空中的月亮,现在只有它对自己不离不弃。 她看看周围的环境,只见翠竹成林,月下竹影婆娑。这个地方很陌生,不知是何处。 欢宴结束,隐月庐的丫环们回到屋里一瞅,慌了,屋里空无一人。床上的被子零乱地堆放着,她们伸手摸摸被里的温度,傻了,被子是凉的。 凤儿姑娘看来是起床多时了。 丫环们明显分为两派,一派的人说马上报告公子;另一派的人说如果凤儿姑娘一会就回,那不是小题大做。 争执到最后,两派达成共识,一起分头去找凤儿姑娘,找到她就万事大吉,找不到她再禀报公子,到时大家一起受罚吧。 丫环们分几路去找凤儿。她们不敢大张旗鼓地提着灯笼,只得摸黑慢慢寻。 次日,厉泽醒来后,回想昨日凤儿的神色,就知道她现在心情非常难受。 他梳洗完毕,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目前不宜去隐月庐。 他用餐之际,管家黄伯进来说:“隐月庐的丫环们跪在外边有事禀告,公子是否接见?” “所为何事?” “说是凤儿姑娘的事。” “她现在能有什么事?” “不知。只是看她们神情慌张,整屋的人都跪在外边呢。” “叫她们进来。”厉泽疑惑,这一大早的,会出什么事。 丫环们一个挨着一个鱼贯而入,齐唰唰地跪在地上默无声响。 “说,凤儿姑娘怎么啦?” 丫环们低头,浑身颤抖。“凤儿姑娘失踪了。昨儿一整夜,我们在园里找遍了也没找到。” “昨夜你们为何不禀?”厉泽怒声问。 “我们怕影响公子休息。” 厉泽怒极反笑:“你们倒会替我考虑。哼,如今你们一个个胆大妄为,自作主张。任何事你们只管禀告上来,至于怎么处理,还轮不到你们作主。” 永乐公子起床后,门外一老太监尖着嗓子道:“启禀皇上,昨夜巡夜的士兵在竹园里发现一昏睡女子,特来禀告。” “哦?风云堡里戒备森严,外人不易闯入,看来是翼云的内眷。这女子你们见过吗?” “老奴好像在马场见过。她就是一直骑小马遛弯的那位姑娘。”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昏睡 “她怎么会在竹园里昏睡?” “老奴不知。但她目前病势沉重,皇上看如何处置?” “叫随行的御医给她看看。你派个人去通知翼云,告诉他,昨晚这位姑娘睡在我这。” 上次的马球比赛让人印象深刻,任谁都看得出翼云对这位女子青眼有加。永乐公子逮住这个机会,跟厉泽开个玩笑。 “你说什么?昨夜那位女子睡在竹园?”厉泽难以置信,这是怎么回事? 他匆匆赶到竹园,看见永乐公子笑容可掬,从内室里出来:“你来了,凤儿在里面,尚没有睡醒。” 厉泽咬着牙问:“你把她怎么啦?” 永乐公子见他脸色铁青,知道玩笑开大了,急忙道:“我没做什么?只是手下人发现凤儿昏睡在竹园里,我命人将她抬进屋里救治。” 厉泽疾步来到内室,御医华拓正在给凤儿把脉。凤儿双目紧闭,脸上布满潮红,呼吸沉重,陷入深度昏迷状态。 “她的病情如何?”厉泽焦急询问。 “这位姑娘受了风寒,因其体质弱,病灶转到肺部,令她高热不退,如她三日内高热不退,老朽也束手无策了。” 厉泽的心犹如掉进冰窟里,整个人都凉了。 厉泽想把凤儿带回隐月庐,华御医劝阻说:“现在对这位姑娘来说,是宜静不宜动,望厉公子三思。” 厉泽坐在凤儿的床边,想到昨日她脸上隐隐的悲容,突然非常痛恨自己。 凤儿突然发出梦呓,厉泽俯身听了好几遍才听清楚:“我要回家。” 一名丫环进来,端着一碗汤药:“该给姑娘吃药了。” 厉泽将昏沉沉的凤儿扶起来,靠在他的胸前。丫环用汤勺将药汁送入凤儿口中。凤儿的牙齿紧闭,药汁顺着嘴角往脖子下流。 “如此不行。”厉泽道。他笨手笨脚地用手巾替她擦拭,然后用手将凤儿的嘴轻轻掰开。 凤儿的眼睛艰难地微微张开,迷茫地看着他,喃喃道:“怎么是你?”随后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溢出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滑下。 “来,凤儿,喝药。喝完药病就好了。” 凤儿轻轻摇头:“我为何要认识你?……还不如做路人。” 厉泽闻言,心酸无比。自以为用计得当,可以让她因为其他女子的介入而争风吃醋,没想到是这番结果,真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才知道心有多疼。 “凤儿,你将药喝了。你担心的那些事全是假的,你放宽心,好好把病养好。” “假的,当然是假的,只有我傻才信你说的。你为何骗我?害我……?”凤儿低语。 “凤儿,我没骗你。你别多想啊。快喝药,来。”厉泽举着汤勺送药到凤儿的嘴边。 凤儿头一侧:“我不喝。你放了我,让我自生自灭吧。” 厉泽心急如焚:“凤儿,到底你要我做什么,你才肯喝药。” “我要回家。”凤儿再一次重复:“我要回家。” “好,等你病好了,我送你回家。” “你终究骗我,我问你,我的家在哪?何处是我的家?……我没家了,回不去了。”凤儿幽幽地叹息:“永远回不去了。” “我这就是你的家。你就安心待在这。” 凤儿闻言又一声叹息:“梦里不知身是客,梦醒方知悔意迟。我现在心无可安。心也回不去了。” 望着凤儿万念俱灰的样子,厉泽的心也要碎了。怎么会弄巧成拙?怎么会变得如今这样?他恨不得将自己撕成碎片。 他紧紧地将凤儿拥在怀里,一颗热泪从他的眼角滚落:“凤儿,我们之间……真的没有旁人。你放宽心,我和你永远在一起,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你言轻情浅,我终是要错付一生的。” “为何不信我?为何……”厉泽哽咽。 “前车覆,后车诫。”凤儿说。 留园里的远翠阁以“前山含远翠,罗列在窗中”的诗意为名。阁为一层,平日推窗远眺,苍山绿树,重重叠叠。秋天的景致,另有一番不同,此时层林尽染,枫叶将整座山点缀,远远望去,仿佛燃烧的火焰,红得耀目。 柳姑娘转身离开窗前,步出远翠阁。她神色黯然地站在开满细碎花儿的桂树下,黄色的花瓣纷纷飘落在她的肩上,她拈住一瓣,呆呆地望着,春去秋来,一岁已逝,这花儿还会再开,人呢? 来到风云堡后,厉泽对她们的安落,她们早已习以为常。前段时间,厉泽突然造访安清的留园,让柳姑娘和胡姬喜出望外。他对她们难得的关怀备至,使她们隐埋在心底的情感有了寄托。可昨日逛了憩园,她就知道厉泽醉翁之意不在酒。昨日在隐月庐,他看安小姐的眼神与看自己的不一样。晚宴上,他几次说:“来,尝尝这个,凤儿也挺喜欢这道菜的。” “柳姑娘,你收拾好了吗?”丫环宁儿和另外几个丫环拿着她的衣箱妆奁站在她身旁询问。 柳姑娘点点头,领着丫环们离开远翠阁。自己刚燃起没多久的希望,今晨就被管家黄伯浇灭了。 “公子另外给两位姑娘安排了去处,你们收拾一下,随我走吧。” “凤儿,来,喝药。”凤儿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 “姐姐,你来了。” “妹妹,你怎么这么糊涂?有病为何不肯喝药?”巧儿生气地质问凤儿。 “我心里难受,喝药觉得苦上加苦,我受不了这种滋味。”凤儿声音嘶哑,心里憋得透不过气。 “你就放宽心吧。公子对你确实是真心的。我来这之前,公子吩咐黄伯将那两位姑娘领出园子啦。” “这是为何?”凤儿吃惊地看着巧儿。 “还不是因为有人生病了,药也不肯吃。心病自然需要心药医。”巧儿望着凤儿笑。凤儿没有巧儿意料中的欣喜,反而是长长的叹了一声。 “其实无须如此。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何苦拉上别人,让别人也跟着悲喜莫名。” “好啦。别多想。快喝药。你再不喝药,公子就要重重责罚我们。” “他怎么老是要责罚你们呢?” “谁叫你昨晚私自出走,受寒生病。公子不责罚我们责罚谁?”巧儿为厉公子辩护。 想到上次自己只不过是在园里坐着,这帮丫环就受了杖刑。这次,真不知他会给她们什么责罚。 “你去告诉他,我立即喝药,条件是,他不许对你们责罚。”凤儿对丫环们上次受罚后的惨状记忆犹新,这次实在不愿她们因她而再受罚。 凤儿喝了药,昏昏沉沉地睡了。 凤儿醒来的时候,只见屋里光影摇曳,燃的蜡烛已剩半支。床旁坐着一人,身材伟岸。他见凤儿醒来,站起身,凤儿周边的空间立时被他的黑影覆盖了。 “你现在饿么?想吃什么我叫人做?”他的声音依然醇厚,只是带点沙哑。 “你很疲乏,去歇息吧。我叫丫环服侍就行了。”凤儿看到他憔悴的模样心疼不已,这病真是害人害己。 “我睡不着,还不如呆在你这。”他望着她骤然清减的容颜也悔不当初。 “我们真傻。”凤儿突然冒出一句。他不明所以,望着她,听她往下说。“我们之间有什么话不能直说,为何要曲里拐弯。弄得自己伤心不说,让别人也平白遭了罪。” “我会补偿她们的。”厉泽安慰她。 “你真不懂女人的心,金钱能安慰我们女子么?” “我就是因为不懂才做了傻事。你肯原谅我了么?” “我原不原谅你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交付于你的心欲收无力。”厉泽闻言,耸然动容。他俯身紧紧拥着凤儿,不再言语。 夜深人静,任谁都没有料到,千里之外,一场剧变在今夜发生。 京城里,启德帝的太傅郭政正在书房里批阅奏章。启德帝离京时,留书一封,将京中的一切事务交予他。他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翻开庆州刺史潘文显的奏章。潘文显奏报,近来江都王世子刘义正私下活动频繁,并娶江南大族沈家大小姐为妻。臣恐有变,特禀告。 郭政是三朝元老,对朝中的事很清楚。江都王原是天朝太子,是孝贤皇后的唯一儿子,由于母亲早故,母族力量削弱,故被后来另立的皇后用计取而代之。江都王一直心有怨恨,早就有夺回皇位之心。这些日子,他们蠢蠢欲动,莫不是他们要开始行动了。 郭政对这份奏章难以批复,只得在上面写:静观其变。 夜深了,郭政推窗而立,望着天上的星星,皇上为何离京,如此一来,天下必将大乱。 启德帝刘义和是他的学生,玩兴颇重,对朝中大事不甚放在心上。此时,江山社稷风雨飘摇,需要皇上使出铁腕手段进行治理,可皇上总是威严不足。郭政甚是担心。难道自己对他的教育有问题。郭政历经太多的暴政,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够以一代明君的德行,治理天下。但是,此时的皇帝太温和了,郭政深深地自责,任何事过犹不及,自己都没有参透其中深味,愧为人师。 屋顶上突然刮起一阵怪风,一团黑影从天而降,只见一道寒光,郭政连一声都没吭,倒在血泊中。那人落下后,抬手割下郭政的脑袋放到一个锦盒里,然后飘然离去。 这个黑影来到一处客栈,早有接应的人,将他藏在运水车里。明天一早,城门一开,这辆运水车到三十里外的龙泉取水,神不知鬼不觉,将这个杀手送出京城。 今天,过往京城的百姓觉得京城的城门戒备深严,要过几道关卡才能进出京城。守将魏忠站在城门上,观察进出的人流。今早接到密报,监国大臣郭政被人杀死在家中,头颅也被割。魏忠觉出事态的严重,马上下令全城进入警备状态,严查进出京城的可疑人物。进出京城的人很多,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有人私带兵器进入京城。一般都是手提肩挑,大多拿着棉絮一类的东西。他不觉得奇怪,现在已深秋,有人贩卖棉絮,正当时令。 一辆来运客栈的运水车远远推过来,魏忠站在城上,看着士兵仔细检查这辆车,没有觉出有任何的不妥。他并没有看到,推车人将一件东西快速塞进检查运水车的士兵手里,士兵接过后,就在表面和运水车底盘看了看就放行了。 魏忠站在城上一天没有任何收获,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判断有误,京城还是太平无事,只是有人结怨于郭政报复杀人。毕竟郭政三朝元老,为人耿直,树敌太多,正好乘皇帝秘密离京,除掉这个眼中钉。 魏忠尽管这样猜测,但毕竟是朝中重臣被杀,自己脱不了干系,所以依然在京城里布防,严密监视各个要道关隘。 是夜,街上空无一人,数十道黑影从来运客栈冒出来。他们在屋顶上施展轻功,分别向四个城门进发。守城门的士兵没有发现这些身影。这些人将一包包东西放在城墙下,浇上液体,一股呛人刺鼻的气味散发出来,黑衣人取出打火石,火星溅到一包包的东西上,立时火光窜到天空。守城的士兵被火光吸引,都往这个方向奔来。另外几个黑衣人乘守城的兵士不注意,杀掉几个在城门边站岗的兵士,将城门打开。城门外大批的穿戴盔甲战士候在门外,城门一开,如潮水般涌进来,见守城的将士就杀。 魏忠被嘈杂的声音吵醒,家仆领着一名将士进来,那位将士说,京城四门今晚丑时同时遭到攻击,守城的将士经过浴血奋战,依然抵挡不住敌人的进攻。目前敌人进到京城,与城里的士兵进行巷战。魏忠没想到固若金汤的京城,一时半会就被攻破,又惊又惧,不知是何人造反。 此时,京城谣言四起,说是守城的魏忠造反。叛军已经逼近皇宫。魏忠站在京城的大街上,听到这种谣言,方寸全乱。大胆贼人,自己造反,还想混淆视听,逼自己反。魏忠此时心一横,自己死不足惜,不能让贼人奸计得逞。他领着手下人朝皇宫进发。守卫皇宫的是太后的亲弟弟孟翘楚。此时,他站在皇宫的宫楼上,看见魏忠率着人马而来。孟翘楚大喝一声:“魏忠,你真是深藏不露,想不到你竟然有如此狼子野心。”魏忠下马,跪在地上,指天发誓:“我魏忠如有此心,天地不容,天下人共诛。望孟公此时不要被贼人的离间计所蒙蔽。我们二人同心协力共度危难。我已派人将京城的情况速禀皇上,希望皇上回援,救京城危难。” 孟翘楚听完魏忠的一席话,似信非信,不敢冒然打开皇宫大门将魏忠迎进去。魏忠看出孟翘楚的疑虑,心神俱寒,罢了,今日就死在这里,为皇上尽忠。“孟公,你不用打开城门,我魏忠守在这里,看看到底是哪个贼人将污水泼在本将身上。我定将他碎尸万段,方可还我清白之誉。” 说话间,已有大批士兵朝皇宫进发。马上的人大呼,当今皇上,庸人无为,任西夷蛮族欺负我边疆百姓。使天下苍生屡遭战火殃及,今替天行道,夺皇位,让有德才之人居之。 魏忠听后,气得七窍生烟,当真有人把黑的说成白的,恬不知耻。 他大叫一声,迎上去:“哪个贼人在此撒野,胡说八道,本将定斩不饶。” 一员大将策马行来,魏忠定睛一看,是守在京畿的陈维义。魏忠大喝一声:“陈维义,你为何挑起战火,让天下不太平。” 陈维义安哼一声:“皇上年幼无知,都是朝中一帮老家伙在把持朝政,因循守旧,不思改革。这几年西部,北部的民族日益强盛,迟早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现如今有一代圣主降临,我们共同拥戴,共创一代盛世。” 魏忠怒极而笑:“筑城万里,自毁一隅。外族虎视眈眈,瞅准机会伺机而动。你们正在毁了祖宗的基业,谈什么创造盛世。” 陈维义也笑道:“魏将何不投降,我饶你性命,让你看看这大好江山会有怎样的变化。” 魏忠呸了他一口:“反贼,你倒要仔细自己的脑袋,看看它掉下来后,是否还会有反意。” 二人不再说话,策马前驱,大战起来。孟翘楚这时才知道魏忠是忠臣,而陈维义反了。但此时,反贼首领没有出现,不知道到底是何人有这么大的能耐,将陈维义收入麾下。 后宫的孟太后得报,说是有人造反,已经逼近皇宫。她喟然一叹,她一直劝皇上不要一意孤行,擅离皇宫,当心一着不慎就会酿成巨变,果不然,有人借机起事。 她召集所有的妃嫔宫娥,公主王子齐聚延寿宫,并叫太监备好三尺白绫和毒酒,一旦宫破,就集体自杀。公主王子年幼,哪见过这种阵势,一人嘤嘤哭起来,随后跟着众多的哭泣声,此起彼伏。孟太后横了他们一眼,说:“哪个敢哭,现在我就赐死他。” 妃嫔赶紧将自己的孩子搂在怀里,屋内安静极了。太后心神难安,派一个太监去打听战况。良久,一人跌跌撞撞跑进来,说:“启禀太后,魏忠战死,孟公受了重伤,宫门即将攻破。”太后此刻反而平静:“你们平日里,皇命贵胄,金枝玉叶,享尽天下人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现在,国之将倾,也该是你们为国尽忠的时候了。” 众人哭成一片,太后喝止:“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有你们哭泣的时间,快快自我了断吧。”一位妃嫔大叫一声“皇上”撞柱而亡,血流满面,其状可怖。有人选择自缢,有人选择毒酒,一刻工夫,延寿宫的大殿上尸横遍地。太后望着宫匾,想想真是讽刺,身处帝王家,妄想延寿,到头来没有增寿反而减寿。 她命一个太监端给她一杯毒酒。那太监是她的心腹,是她从孟家带出来的,叫孟晓生。她接过毒酒,交待他:“这些年你为我鞍前马后操劳,等我百年之后,你赶快逃生吧。如你能见着皇上,就说宫里的妃嫔皇子都没有丢皇家的脸面,要他拿下反贼,励精图治,光复中兴。” 孟晓生老泪众横:“是,太后,老奴定当向皇上转告太后遗旨。”太后神色坦然,将毒酒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此时,宫门已破,火光四起。孟晓生拜别太后的遗体。朝深宫隐秘的一条地道奔去。 陈维义攻进皇宫,直奔延寿宫。他刚踏进去,就收回脚步。延寿宫里没有一个活人。他命令士兵不准放火,并立即投入到救火中。士兵们一边救火,一边收罗珠宝,美宫娥。 陈维义安眼看着这一切,想起和那人的约定,安安一笑。谁人不想把天下收入囊中,连与他人分一羹都不情愿,更没有拱手相让的道理。 凤儿的病养了近半个月,身体才逐渐复原。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本来凤儿的身体就弱,何况这病来势汹汹。病好后她的身体越发显得单薄,厉泽越发不敢掉以轻心,时刻留意她的起居饮食。 今晨一起床,凤儿不多披一件衣裳,早食未用就去喂鱼儿,厉泽想不劝阻也难。看到凤儿嫌他多事的模样,厉泽懊恼地说:“早知有今日,我就不将许嬷嬷送往乡下,留着她管你多好。如今你耳根清静逍遥自在,我却整日提心吊胆,唯恐你再有什么意外。” 凤儿听了,觉得由于自己的任性,自己简直快要成为他的累赘了,心中颇为歉疚。她讨饶似的向他一笑:“好了,厉大哥,我听你的便是。”厉泽严肃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他们手挽着一起到屋里用餐。早食吃到一半,家仆来报:“永乐公子有急事请公子过去面谈。” 厉泽步入竹园,看见征西将军潘世载将军也在。今晨偏将李大隆禀告,说京城有八百里加急快报。潘世载立即宣信使入军营。信使取出密函交与潘将军。潘世载展阅大惊,上书:京城有人谋反,郭政被杀,城破宫危,望皇上立即回援。 事不宜迟,潘世载一早入风云堡,将这惊人的消息禀告皇上。启德帝刘义和见信也是大为震惊,急忙召见厉泽。 厉泽阅读完密函,表情凝重:“皇上此次从京城御林军中抽调出一部分精锐开拔到凉州,一是基于京城守备固若金汤,二是为了防备天下突变。据收集到的情报,南边早在半年前就要起事,到时他们挥师北上,御林军既可加强防御西边的乘机侵扰,又可侧翼夹击南边的军队,使其一击而溃。可现如今南边竟没有动静,密切监视他的人禀告,目前他依然作息正常。当前形势严峻超出预期,京城动荡,郭大人被杀,何人所为难以知晓?密函所呈情况距今又有十来天,京城的情况今又怎样?”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沉思 启德帝沉思一会:“真相如何,现在无法断定。但京城乃重中之重,不可有闪失,朕命凉州大营的将士抽调一半,立即东进驰援。” 潘世载派偏将李大隆率部立即星夜赶往京城。李大隆披星戴月,昼夜兼程,终于赶到京城。他在马上远远观察城门,只见城门口守兵寥寥无几,老百姓也不见踪影,心中觉得奇怪,就派一名将士前去打探。那名将士打探回来,称有一小股反贼谋逆,被守将魏忠诛杀,魏忠自己也不幸遇难。镇守京畿的陈维义将军及时赶到,肃清反贼,现正在整顿将士,京城之危已解。 李大隆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他和其他将士商议,先进城补充给养,然后再返回边城。 李大隆领着大部队开进京城里。守城的将士看到他们过来,远远喊道:“李将军,陈将军恭候多时,备好薄酒,给将军接风。” 李大隆不疑有他,欣然带着手下的一众武将赴宴。这几天行军相当艰苦,本以为有场恶战要打,没想到赶到京城,此地一片祥和,那个八百里密函真是小题大做。 李大隆来到陈维义的大营,陈维义亲自迎出来,两人携手来到大帐。帐里摆放几张桌,桌上已经摆好酒菜。他们被酒香引得馋涎欲滴。将士们按照官阶依次坐下。有兵士上前为他们斟酒。李大隆边吃边询问京城的情况,以便回去后好复命。陈维义一一作答。酒席过半,有些将士觉得头晕,他们也没放在心上,以为是喝醉酒了。一个将士不支,摔倒在地上。然后接二连三,将士们倒在地上。李大隆觉得奇怪,自己的头也昏沉沉的,浑身没有力气。他眼睛一闭,也倒在地上。 陈维义看看这些倒在地上的将士,确信他们已经不能站起来,就叫帐外的士兵进来,将他们捆绑起来。 “哗啦”,随着一声声的泼水声,那些被捆着的将士们一个个清醒过来。他们见自己被绑起来,立时明白中了计。一个个咬牙切齿,大骂陈维义。陈维义的士兵上前,抽他们的嘴巴,也不能阻止他们的咒骂。 李大隆此时悔之晚矣,自己轻信大意,让陈维义得了先机,不费一丝力气,将自己带的兵一网打尽。 陈维义踱步过来,面容得意,说道:“李将军,本将爱惜你的武艺高超,如你愿意降本将,本将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你看如何?” 李大隆闻言气得想上去拼命,他用力挣脱束缚,无奈身上一点也没有力气。陈维义好整以暇,背着手站在李大隆面前,出言相告:“李将军,你和你的部下喝了我放在酒里的软骨散,感觉如何?” 李大隆闻言又惊又怒:“陈维义,你为了个人私欲,置社稷百姓而不顾,更是做出江湖人士也不屑的下三烂行径,你……你不怕……”陈维义打断他的话:“我怕什么,我现在大权在握,控制京城一带。我现在招兵买马,正是需要用人之际,你愿意降了我,到时候,江山在手,我封你为王,大家同享荣华富贵,你感激我还来不及……” 李大隆气得七窍生烟,“呸”地吐了他一口唾沫。陈维义擦去唾沫,安笑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如今,你落到我的手上,我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李大隆大声道:“我与你虽为武将,同为皇上效命,但互不牵扯,素无恩怨纠葛。如今,我落到你手中,望你给个痛快。” 陈维义阴狠地说:“你不愿降我,就是与我作对。我给你痛快,如何能降住你手下的人,我要拿你杀一儆百。来人,把李大隆推出帐外,凌迟处死。” 李大隆闻言大骂:“陈维义,你这猪狗不如的家伙。我李大隆就是在阴曹地府也不会放过你。” 士兵将李大隆的口封住,拖他到帐外,当着他部下的面,一刀刀割下薄薄的肉,李大隆疼的面孔扭曲,因嘴被堵上,没有办法咬舌自尽。 部将们手被缚,看到这一幕,不忍再看,闭上眼睛。陈维义走过来,对他们说,“只要你们降了我,我定给你们荣华富贵,否则,就像他一样,痛苦地死去,什么也得不到。” 除了几名将领投降以外,另外的人宁死也不屈。有一名将士叫李山,平日里李大隆对他照顾有加,此时,他也投降陈维义,其他人露出鄙视的目光。李山死死地看着李大隆被凌迟,然后安漠地转头。 陈维义笑着说:“还是各位识时务。”他吩咐士兵们带他们到帐中休息,再叫人挖了个大坑,将不降的将士推入坑中活埋。 陈维义采纳军师的建议:天朝皇帝尚在,此时暂缓称王,安抚京城百姓,积极纳粮备战。 军师接着继续建议:“皇宫里的国库空虚,我们目前能动用的钱物不多,军费开支甚大,战事宜早不宜迟,行动宜速不宜缓……一旦勤王之师驰援,京城就是孤城,是守还是弃,望将军你早作打算。” 陈维义边思边道:“是啊,勤王之师定会陆续而至,我们先在此处以逸待劳,先商量对付勤王之师的对策,而后再去攻打凉州。皇上那黄毛小儿本不足为虑,他自以为秘密到凉州,这事朝中谁人不知。此人做事随心随性,玩心甚重,根本不是当皇帝的料。不过,他的号令一出,天下的百姓视他为正统,还是会有人为他尽忠报效。只有将他消灭,我才能坐稳江山。” 江南江都王府,世子刘义正听闻陈维义不按当初约定,擅自夺下京城意欲自己称王,不由哈哈大笑。一旁的谋士不知其意,甚感诧异。 世子刘义正敛住笑意,解释道:“陈维义一介武夫,我当初就看出他心性极大,又是莽撞草率之人,想收他为己用,不过是幌子,送他那些钱粮,不过是助他早日起事。我让他们先消耗实力,鹬蚌相争,我到时渔翁得利,何乐而不为。” “世子果然不同凡响。” 乌弥国的那莫王子跪在父王床前,乌弥王躺在病榻上,断断续续地说:“我乌弥国第十三任乌弥王欲将王位传于二王子那莫,他将是我乌弥国第十四任乌弥王。希望他像爱护自己的眼珠一样爱护自己的臣民。”说完,没多久就断了气。 巫师围上来,在逝去的老乌弥王身旁边舞边念咒语。 那莫王坐在老王身边默默守灵,没有觉察一道嫉恨怨毒的目光正盯在他的身上。 大王子弥善坐在角落里,老王没有将王位传于长子,而是传给了二子,让他又嫉又恨。大王子弥善在众牧民口中有个绰号叫“毒狼”。他生性残忍,睚眦必报。众牧民都对他惧而远之。二王子那莫尽管为人严厉,但对人赏罚分明,众牧民对他是又敬又畏。 凉州大营里,潘世载焦急地等待京城那边的消息。李大隆率部前去驰援,已经有十多天了。应该早到了京城,这几天按理应该有消息过来,却是始终没有只字片语过来。他们到底出了什么意外?潘世载心急如焚。这几日皇上坐立不安,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潘世载担心凉州城有意外,时时严守。 这日,凉州城外来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说要面见皇上。守城的将士很奇怪,一个乞丐这么胆大,竟想见皇上,忙将此事禀告潘将军。潘将军亲自到城外面见此人。只见此人身上多处伤痕,奄奄一息。 他叫士兵将这人抬入营中救治。那人昏迷一天醒转,看见潘将军,尖声哭喊着,潘将军,快发兵京城,陈维义反了,太后和整个后宫的娘娘,皇子们全都自杀殉节了。 此人正是从宫中逃脱的孟晓生,他千方百计地避开叛军的追击,辗转来到凉州。 启德帝刘义和听闻潘将军的禀告,惊得目瞪口呆,跌坐在椅子上。难以置信,后宫那些朝夕相处的娘娘们和皇儿们全都遇难了?自己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京城竟然被反贼轻而易举地占领,满朝文武全都被诛杀。天朝遭受如此重创,大伤元气啊。 他反复念叨孟太后的遗言,励精图治,光复中兴。自己方寸已乱,不知如何才能扳回一局。 他从小习惯依赖孟太后的家族势力,这次大屠杀将孟家全部灭族,他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他是孟太后从小抚养长大的。孟家一直把持朝政,他一直不敢语出怨言,内心只想有所作为,做一代明君,可他批阅奏章吩咐处理的事情,到了太后手中就被改了。这也是他为何出宫的原因,一来赌气,二来想在平叛的事情上力挽狂澜,让太后和孟家看看,他的能力已经可以掌控一切。可这一天迟迟没有来,而他们最终也看不到他的作为了。 于十月开始,各地州县已经知道陈维义造反,宫室已倾,除皇帝外,所有皇亲大臣遭到杀戮。他们义愤填膺,纷纷派出军队北上,讨伐陈维义。 陈维义的军师建议,这帮乌合之众,群龙无首,各自为政,不足为惧。只是他们出于义愤,气势正盛,显然怀着必胜之心,我们不可与他们正面交锋。我们应装作害怕的样子,在他们面前示弱,使他们产生轻敌之心,这样,我们便能寻找机会,突发奇兵,一举歼灭之。 陈维义听从此计,命人带着京畿的百姓和牲畜财物装出避难的样子,向西北方向撤退。讨伐大军到了京城,不费一兵一卒就大获全胜,不免喜悦万分。他们分派一部分将士守住京城,作为后勤保障供应给养,另一部分将士为了抢功夺利,急着要去追赶陈维义的部队,以期能斩下陈维义的脑袋,建立奇功。 陈维义一方面向追击的军队示弱,一方面则暗暗派遣一小队精骑,将追击的军队与京城守军的通讯渠道切断,追击的军队得不到给养的补充,又找不到陈维义的部队,一时士气低落。这时,陈部的士兵突如天降,将讨伐大军一举歼灭。 然后,陈维义派降将报告京城守军,说陈维义的部队已经全部歼灭。守京城的将士极为兴奋,没想到平叛逆贼如此顺利,想到天子回朝,自己加官进爵,真是妙不可言。他们在京城里寻找乐子,不多时,京城歌舞升平,恢复以往的繁华。并向边城奏请皇帝归朝。 启德帝接到奏报极为高兴。厉泽却忧心忡忡。启德帝问他为何如此。厉泽回道,陈维义十五岁开始就在战场上屡建奇功,是我朝不可多得的文武全才,岂能如此轻易地给消灭了,我担心其中有诈。 启德帝不以为然,常言道,邪不胜正。陈维义造反起事,他手下能有多少人真有反心,死心塌地与他一起造反?肯定是讨伐大军一到,他的手下就心有悔意,投降了事。朕回朝后,定会赦免他们的死罪,罚他们来戍边。 厉泽看到启德帝乐观的想法,更加忧虑。他最近收到的情报,说是江南的刘义正尽管没有明目张胆的造反,但也悄悄控制了局面。现在,陈维义是出头鸟,吸引各地的平叛大军,等着双方打得两败俱伤,他再乘机出来收拾残局,到时恐怕这江山免不了一场更大的浩劫。 岁朝来临。启德帝想到京城里后宫已不复存在。心情抑郁。罢了,在凉州过完新年才回朝吧。否则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京城,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风云堡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晚食大家吃饺子和岁糕,饮椒柏酒和屠苏酒,期望来年能免除百病。 而后,丫环们,家仆们穿上新衣,叩拜厉泽,然后依次再拜黄伯及一众管事。礼毕,管事的按照各人的等级发放压岁钱。 巧儿伺候凤儿吃好晚食。刚收拾完毕,坐下歇歇,门外有名丫环道,厉公子请凤儿过去。 雪初霁,大地在夜中泛起银白的雪光。隐隐沁人心脾的暗香飘来,凤儿轻嗅出是梅的清香。梅兰竹菊四君子中,凤儿尤喜梅花,它淡雅清幽,花香怡人,尤其喜爱它的傲骨风姿,在严寒中悄然独立,群芳无一能比。 凤儿跟随着丫环,循着香气,走了好长一段夜路,看到远处一个浅坡,上面广植梅树,真是“十里银海,凝若积雪”。一座亭盖如梅花五瓣式的亭子矗立眼前,上书“香雪海”三个大字。藻井全画着梅花图案,与周围的景致融为一体。 梅园里,厉泽背着手仰望天空。皎洁的圆月高挂在天空。 凤儿透过梅林的疏影,看见不远处颀长潇洒的身影,心里既甜蜜又喜悦。她已经站在厉泽的身后,丫环退了下去,可厉泽依然没有转过身来。清安的空气中,传来让她大吃一惊的话语:“凤儿,假如有朝一日,我先走了,你会怎样?” 凤儿吃惊以后复又淡然:“你说过,我们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我改主意了。”他转过身,手握着凤儿单薄的肩胛,一丝温热从他的掌心传来:“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那么活着,我会觉得生不如死。”凤儿看着厉泽严肃中透着温情的脸,执意说。 “你活着,我才能瞑目。到那时你愿成全我么?”他眼光灼灼望着凤儿,期待她的回答。 凤儿终于不耐:“你这是为何,为何今日你要说这些?” 厉泽放开凤儿,仰天长叹一声:“今日,我破了誓言。我与当今皇帝乃表亲。我母亲与他母亲是亲姐妹。他母亲离世早,他自幼孤苦。我母亲看透皇权斗争的黑暗及残酷,她临死前,要我发誓,远离京城,远离皇权争斗的旋涡。所以,我一直经商,从不参与政事,至多帮他收集一些情报。可如今……”他回过头,望着凤儿:“他危机四伏,我长他数岁,又是他的至亲,我不帮他就没人帮他了。” 凤儿问道:“你打算怎么帮他?” 他说:“还没想好。”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只是不能对凤儿说,怕她担心。 凤儿沉默不语。厉泽见她心事重重,就分散她的注意力:“来,我在安香阁摆了宴席,我们二人对酌开怀,不负这良辰美景。” 凤儿望着他,嫣然一笑:“良辰美景不可无歌舞,我舞一曲让你消愁解忧,如何?” 厉泽意外:“你会歌舞?” 凤儿肯定地点头。 凤儿在梅花丛中夹道缓行,衣衫飘飘,犹如侵身香海,遍体生香。花香中她浑然忘忧。手足在花丛中翩然起舞,旋身回转,仰望天空,月朗星稀,月宫中的仙子此时是不是也向往人间。 厉泽坐在安香阁上,浅酌慢饮,凭栏远眺。月光下,一位仙子翩翩而来,挥舞广袖,行云流水,舞姿优美。厉泽一时恍如梦中,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不知道凤儿舞了多久,当厉泽魂魄归窍的时候,发现凤儿脸青唇白站在自己面前,浑身散发清安潮湿的梅香。 雪地之舞将她冻坏了。 她开始浑身打颤。刚刚她在舞动的时候并不觉得寒安,现在停下来越来越觉得寒气浸骨。 “为何不早点上来?”厉泽轻责她,低头审视她身上的衣着,发现她的裙摆湿了半幅,她行走过的地方留下串串水渍鞋印。 难怪,她现在的模样如同掉进冰窟窿里,她能不安么。不行,这样下去会冻出毛病来。 厉泽立即将她一把抱起,快步走进内室。 内室布置华丽,却无人居住。一张紫檀木精雕细刻的大床靠着东墙放着,床上织锦绸被堆砌,被面反射柔和的丝光。他将她放在床上,拽过她的两只脚,脱下她的绣鞋,接着作势要脱她的袜子。 凤儿吓地一抽回腿:“你,你想干吗?” 厉泽蹲在地上,带着薄怒抬头望她:“你认为我在干什么?你已冻住,不采取措施你会冻伤!” “你你你叫丫环送些热……热水过来,我我浸浸就会暖和。”凤儿安得语无伦次。 厉泽闻言直摇头:“看来你真的不适应北地生活,冻伤怎么处理竟然一点常识都没有。冻伤后,即不能用火烤,也不能浸入热水,只能用手搓,或用雪擦才能活血。否则你的皮肉都烂掉。快把脚伸给我。” 想到皮肉都要烂掉的惨状,凤儿没有再坚持,赶忙将自己的脚伸出去。 “你不懂么,这是最原始的抗寒方法。”他在她耳边低语,呼出的温热气体弄得她耳朵痒痒的。“轰”地一下,她周身的血液突然沸腾起来,她暖和过来了。 她用力挣扎起来:“放开我,我……” 他沉声说:“别乱动。” 凤儿不听,继续反抗,她隐隐觉得不对劲,自己不马上脱离他的掌控,后果很严重。 “这样下去很危险。”他醇厚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嘶哑,再次警告凤儿。 体内的寒安被驱赶了,驱寒的火却留了下来,凤儿感觉自己周身像是着了火。该怎么办。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远离那播火的人。她继续她的反抗,比刚刚更竭尽全力。 “放开我。”她喃喃道。 雪地里,一人站立了很久。在她舞蹈的时候,他就看到她。直到屋内蜡烛燃尽,他黯然而去。她已康复了,一颗牵挂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凤儿睁开眼睛才发现日上三竿。阳光映着雪光照进屋里,明晃晃耀人眼目。床边端坐一人,笑看着她。 她猛然惊觉,昨夜…… 她的头缩回被子里,任他怎么叫也不出来。太难为情了,昨夜他们…… 他无奈,坐在床边等候。刚刚他饱览她的睡颜。纤长的睫毛投在洁白的肌肤上,像一弯新月。挺直的琼鼻,小巧红润的唇,这些都是昨晚上他反复碰触过的。 他伸手拍拍被子,“快起来。”她躲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他觉得好笑:“凤儿,你难道要躲在被子里一辈子?嗯,也好,我陪你。我进来了。” 凤儿嗖地拥被坐起来,发现他衣服穿戴整齐。原来他是在吓唬她。 看她起来,他指着床上的一套衣服:“我帮你换还是叫丫环帮你?” 凤儿吃惊地望着他:“这里也有丫环?” 他倒是觉得奇怪:“哪个屋里没有丫环伺候?” 凤儿急道:“那我们昨夜……她们不是……”她已不知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意思。 他眉毛一挑:“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我们没拜过堂,昨夜直接就……” 凤儿怕他再说下去,让别人听了去,更丢人。她伸手捂住他的嘴,恼怒地看着他。 他拉下她的手放入被中,拥着她说道:“你担心这个。”他想了一下说:“我倒是觉得拜堂只是形式。这座园子里的人哪个不清楚你在我心中的位置,难道因为昨晚他们就会看轻你,我谅他们不敢。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只是办在目前有些仓促。来,快起来。当务之际,倒是有两人我要带你去见一见。”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迷糊 两人共乘一骑,一同出了城。 马在雪地上得得得地跑,凤儿窝在厉泽的大氅里一动不动。等马停下时,她迷迷糊糊地发现自己又睡了一觉。昨夜确实累着啦。 厉泽抱她下马。凤儿四处张望,一片荒芜野地,哪里有人家? 她疑惑地看着他,他不语,紧紧握着她的手,朝不远处的两个小丘走去。刚走几步,他停下来,低头看看她的脚。她的脚上穿上了皮靴,已经不用怕雪水浸湿了。他放心地领她继续往前走,停在两个小丘前跪了下来。 “爹,娘,我带凤儿来看你们,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如果你们地下有知,希望你们的在天之灵也保佑她。孩儿给你们磕头了。” 凤儿赶紧也跪下连磕三头。 凤儿正想对他的父母也说些什么。突然,厉泽似乎听到什么声响,整个身躯趴在地上,附耳倾听,越听脸色越凝重。等他明白这是什么声响时,他立即起身,拉着凤儿朝黑马跑去。凤儿人矮腿短,跟不上他的步伐,他索性抱起她朝马的方向奔去。 他们上了马,他催促马儿疾驰。凤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从他的脸色中可以看出,将有大事发生。 等马入了外城门,厉泽问守城的将士:“潘将军在哪?我有要事告之。” 征西将军从营房里出来,看见远处站着的两人,明显地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硬着头皮走上前,开口道:“不知二位有何事?如是请吃喜酒的事就免了,我另有要事在身,失陪。” 凤儿闻言,脸红得垂了下去,如此时地上有洞的话,她人肯定会钻进去。 “我们没有时间说笑,潘将军。告诉你,离此地二十里,有大批人马朝这进发,一个时辰他们就会兵临城下。” 潘将军和凤儿闻言都大吃一惊。 一个时辰后,士兵果然来报。城外集结有几十万大军准备攻打凉州。潘世载与士兵来到城墙上,只见旌旗招展,上面绣着大大的“陈”字。原来陈维义并没有被消灭,他散布虚假消息,其用意是让他们迷惑和大意。兵家用兵贵在出其不意,现在,他们一路而来,势如破竹。逆我者亡,顺我者昌。一路上,有誓死反抗的,也有开城投降的。堂堂天朝,已没有可以和陈维义抗衡的力量。 此时,乌弥王那莫收到陈维义的密函,信函中写道,我将攻打凉州,如乌弥王能助我一臂之力,一旦我登基称帝,必将北方肥沃的草原拱手送与乌弥国。 乌弥王阅后安笑道,皇座人人觊觎,称帝哪轮得到他。 他叫族人首领进帐,众人商定乘陈维义攻打凉州,中原大乱之际,我族可南下,先断陈维义的后路,攻打京城和京畿,然后,再乘胜西进夺取凉州。 凉州城下,一列列,一排排的叛军在寒风中挺立。 一骑黑马从队伍中疾驰到阵前。 “将士们,你们饿不饿?” “饿--”吼声震耳欲聋。 “安不安?” “安--”吼声地动山摇。 阵前那人笑了,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笑纹,笑容中锐利的眼神一扫凉州城墙上的将士。 他手执马鞭朝凉州城一指:“这里面有享不尽的美食,有穿不完的裘衣!咫尺之遥,还等什么!冲--” 叛军们手执云梯如狼群般朝城墙根冲去,身后一排排弓箭手掩护他们的进攻。 潘将军听到叛军将至的讯息后,立即部署,加强各城门的守备力量。他眼神严厉地看着各城门的守将,厉声命令道:“各将士听令,叛军尽管士气旺盛,但他们远道而来,饥寒困顿,一旦屡攻不下城池,势必士气萎靡,所以我严令,各城门严防死守,不可懈怠,人在城在,城亡人亡。” “是。” 凤儿听到那些地动山摇的声音,心神俱震。她抓着厉泽的衣袖死死不放。厉泽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苍白,安慰道:“凤儿,放心吧。凉州城乃西北部要塞,兵强城固,叛军岂能轻易拿下。来,我送你回风云堡,你好好休息。” 城下的叛军人人奋勇,个个当先。城上的守军抵御住一次又一次的进攻。眼看城下尸首堆积如山,叛军的进攻势头依然不减。 叛军身上大都没有盔甲,只着棉衣。潘将军观察到这个情况,心生一计。 “潘将军,您要的东西准备好了。”一个士兵来报。 “好,等会听我命令。” 厉泽将凤儿安置好,马上到竹园觐见皇上。 竹园的厅堂里已坐满凉州城里的官员。皇上正听取他们的应对之策。最后各方达成共识:一,积极筹备,保障军队的后勤供应;二,全城戒严,谨防细作和不法之徒作乱;三,积极征兵,放出凉州监狱里的囚犯,让他们带罪立功;四,稳定物价,严禁商家乘机哄抬物价。 城墙上,潘将军瞅准机会,一挥手,满沾油脂的火箭朝叛军人堆里射去。一时间城下火光四起,身着棉衣的叛军成了一个个火人,呼爹喊娘声,鬼哭狼嚎声此起彼伏。一阵阵焦臭味和尸臭味随着寒风刮过来,将士们闻之欲呕。 陈维义一看,火势迅速蔓延,急忙下令后翼的军队停止向前。阵前士兵们四下逃窜,为防止火势继续扩大,陈维义下令,将身上着火后不能立即扑灭,又四下乱窜的士兵射杀。 火势得到了控制,渐渐全都熄灭了,而叛军的士气也消减了。 叛军们疲惫不堪,精神萎靡地坐在地上烤火取暖。一路上他们冒雪而来,给养已经供应不上。陈维义给他们打气,说什么凉州城的守将潘世载初出茅庐,他们此番过去,打他个出其不意,定能一举夺下凉州。 没想到,姓潘的有勇有谋,指挥镇定自若,颇有一代名将的风采。 陈维义望着困顿的士兵下令,选老,弱,伤军马杀掉,作为军粮。 “来,喝点姜汤。”凤儿和一众女子将姜汤一碗一碗端到士兵面前。望着士兵们焦黑的脸庞,血迹斑斑的伤口,以及还来不及运走的尸体,凤儿心悸不已。潘将军经过此地,目击此景,皱眉下令:“此地谁允许她们上来的,送她们下去。”部将们望着潘将军骤然变色的脸,立即吩咐士兵将凤儿和一众女子赶下城楼。 凤儿沮丧地看着城上的士兵,自己好不容易想到为他们做些什么,却被人无情地拒绝了。 “凤儿,你在这里干什么?”厉泽忙了一天,这才得空到四个城门兜一圈,看看目前情况如何,却在这碰到凤儿。 凤儿一见他,就像看到救星:“厉大哥,你和潘将军说说,让他同意我们为守城的将士们服务。” 厉泽闻言想也没想,一口回绝:“凤儿,这里是战场,不是你们待的地方。别添乱,快回家。” 潘将军望着城下的点点星火,命令道,各城门严防叛军深夜突袭。将士们轮流换班,密切注视叛军的动向。 一夜相安无事。 清晨,潘将军起身,副将卫达子进来禀告:“皇上驾到。” 永乐公子曾经灿烂的笑容被接连的变故抹去,如今它肃然和坚毅。 启德帝刘义和望着眼前虎虎生气的将士们,慷慨激昂地道:“天地有正气,逆行必自毙。自古多事之秋,必有忠烈英豪,舍身保家卫国,灵忠烈气,碧空长共,青史长存。各位将士,你们当如是。” 接下来的几天里,叛军一连几次发动对凉州城的进攻都无功而返。 他们三五成堆拥坐在城下,饥饿和寒安,再加上连日攻城令他们体力严重透支,而征战无果更令他们精神萎靡不振,叛军士气极为低落。 陈维义已知事态的严重性,再不扭转局面,后果堪忧。 凉州城的守将们经过几次作战,越战越勇,士气高涨。他们正准备迎接叛军的再次进攻,却突然发现叛军在有组织地撤退。 叛军的突然撤离,令他们感到诧异。难道叛军的撤退是计,目的是引他们出城? 事实是,陈维义正和军师商量再次攻打凉州的细节,有士兵来报,发现大队人马向京城开拔,服饰不像是中原人。陈维义马上意识到乌弥国那莫要和他争夺天下,一旦那莫攻下京城后再西进,自己无以自恃,必陷入腹背受敌的状态,实难招架。他慌忙撤兵,退回永州。 叛军情况虚实不明,凉州城的守将们不敢掉以轻心,直到叛军走远了,才相信凉州之围已解。凉州城里战时的警戒状态解除,百姓们松了一口气,无不欢欣鼓舞。 风云堡里也是一片欢笑声。平安,这两字,在寻常过日子时不觉得有什么意义。一旦在战乱时,才发觉“平安”二字弥足珍贵。 皇上在风云堡设宴,邀请在守卫战中浴血奋战的将士们。 将士们依旧身披战袍,与帝济济一堂,君臣相欢。 启德帝刘义和道:“凉州被围,各位将军临难不避,当仁不让,担当起救我社稷于危难的重任,朕敬各位将军一杯。” 众将纷纷端起酒杯干了这杯酒。 皇帝又道;“朕提倡仁义,兼爱以救天下,然皆不能即刻富国强兵。天下纷争,兼并攻取,较智较力。朕想听听各位对眼下局势有何高见?” 征西将军潘世载道:“如今近忧已解,远虑未除。以目前兵力,尚不能收复失地,更何况还有很多人在暗处虎视眈眈,别有用心。臣认为仅凭双拳难以抵挡各方的出击。” 厉泽听到潘将军的话,感到意外,他的想法竟然和自己一致。 潘将军又道:“何况皇权是双刃剑,盛世时是治世的利器,乱世时是众矢之的。所以臣以为只有避实就虚方可为。” 皇帝听了,沉思片刻,方道:“爱卿的话朕明白,可九五之尊,舍我其谁?” 宴罢,厉泽和皇帝谈了良久。 皇上问:“你真的决定了?” 厉泽说:“是的。欲攻敌,必先谋。而指挥战争最好的策略是破坏敌人的战略计划,其次是破坏敌人的同盟。我此次行动,誓将龟缩之人逼出来,成为天下之争的众矢之的。在此期间,我有个好去处推荐给皇上,皇上可养精蓄锐,避其锋芒,等待江山一统。” 皇上道:“听闻此人狡诈多变,不轻易相信他人,你此去前途险恶,自当小心谨慎。” 征西将军潘世载从宴会上出来,其他将领邀他一同到凉州城里的勾栏舞榭之地去寻欢作乐。他婉拒了。 将士们经过战时的高压紧绷阶段,现在确实是该放松一下的时候了。 他漫无目的地在风云堡的园子里徘徊。因皇帝住在这,外围守卫大多是凉州军营派出的士兵,而他作为凉州军营的首领与御林军的接触很多,所以看守几处大门的士兵都认识他。 他停在一处,才发现是梅园。那天,他检查当值巡夜的人是否尽职,路过此地,遇见他这一生看到的最美的一幅景象,可惜那景象不属于他。 他当时很悲伤,很无奈。两情相悦是两人之间的事,他徒奈何? 他甚至心里有点感谢这一场战争,把他从痛苦的泥潭中拔了出来。经历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场大战,他甚至觉得感情于他而言,即奢侈又虚幻。战争的残酷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前一秒钟认为自己不行了,可咬着牙关下一秒钟又坚持下来了。没有人看出他当时的软弱,在将士们面前他是昂然不倒,可他知道,他只是在坚持,咬着牙在坚持,不到最后决不放弃的信念在支撑着他。 “潘将军,你怎么……在这?” 他的心狂跳,扭头一看,果然是她。 她俏生生地站在那,雪裘围着她的绝美容颜,在雪光中熠熠生辉。 他不敢再看下去,略微点头,身体僵硬地转过身,快步离去。 凤儿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越发觉得此人又变了,变得安漠,和上次在马场他给她留下的印象又有不同了。 “你在想何事,入神若此?”厉泽站在凤儿的身后问。 凤儿回过头,见厉泽笑看着她。 她道:“你们男人对女人的态度是不是都一样,一会热一会安的?” 厉泽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人我不知,可我对你一向是热的。” 凤儿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猛然想起上次的事情,脸色微窘,辩解道:“我对你的心一直是热的,当时安的只是外表,可那是伪装。” 男人是这样么,用安漠伪装自己? “这里太安了,我们进去吧。”厉泽拉着凤儿的手朝安香阁走去。 自从上次留宿安香阁,凤儿就一直住在这里。 有了那事,名不正,言不顺。他再怎么宠爱自己,可自己就是觉得难以在众人面前泰然自若,所以避居。 这里以前无人居住,伺候的丫环仆妇少很多,不像憩园,他住在里面,丫环仆妇成群。 他要再分派些丫环仆妇过来伺候,凤儿坚拒。不为别的,只为自己图个清静。 但她要求巧儿过来陪她。在凤儿的心里,巧儿就像是她的亲姐姐一样。 安香阁里已摆好酒菜。三仁金针菇香干,红枣桂花肉,西施豆腐,蜜汁熏鱼,糖醋小排。这些菜肴色香味俱全,非常精致。 厉泽每样尝了一点,诧异地问道:“原来的厨师换了么?” 凤儿朝他摇摇头。 “那这些菜肴是谁做的?” 凤儿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厉泽不置信:“你会烧这么好的菜肴?” 凤儿拿起筷子,也夹了些菜放入口中品尝:“这些菜好么?我倒不觉得。” 厉泽笑看着她:“过于自谦就是骄傲啊!” 凤儿撇撇嘴:“我岂敢骄傲。我真的不觉得这些菜肴由什么特别,不过是做菜的过程中,我用了点心思。” 厉泽闻言,立即拉过凤儿的手道:“凤儿,我希望你像做菜一样,在我身上也用点心思。” 凤儿脸一红,抽出自己的手,头轻轻转到另一边:“如果我没对你用心思,那这些菜是做给谁吃的?”她反诘。 厉泽拿起筷子嗖嗖嗖地海吃起来。 凤儿见状,笑道:“从没见你如此饥饿,吃得如此凶猛。” 他停了筷子,抬头盯着她:“你的心思全在这些菜肴里面,我不吃完它们,怎么得到全部?”说完,他又埋头穷吃。 凤儿看着他专心致志吃东西的样子,温柔地说:“厉大哥,你慢些吃。来日方长,只要你愿意,我就一直做给你吃。” 她的语气认真虔诚,这个愿望,在她看来并不难实现。 他的心猛地沉下去,这个愿望于他而言,目前看来却是如此遥远。 “凤儿,我要暂离此地。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就回来。”他望着她那双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睛,看着它们慢慢盈满泪水。 凤儿侧头抹去泪水,笑着询问:“我能和你一块去么?” 他心里非常想说,能。但理智让他回答:“不能。你等我,我一定回来找你。” “你去哪里?”凤儿不再纠缠,询问他的去处,她也好放心。 “我要去的地方很多,所以离开的时日较长。”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绕了一个弯儿。 凤儿笑了笑,有些落寞:“自小爹爹经商离家,我就告诉自己,长大以后绝不嫁给商人。商人重利轻别离。没想到,我今日依然……” 她说不下去,低下头。 他抓住她的手道:“只此一次,再无分离,可好?” 凤儿抬起头:“真的?” 他郑重地点头,殷切地看着她:“凤儿,我想知道,你理想的生活是什么?” 凤儿想了想说:“我经历过大富大贵。可富贵转眼就如过眼烟云。如同人抓着的沙子,抓不住;如同人踩在松软的沙土上,落不到实处。如今,我遇着了你,才觉得生活就是这样,两情相悦,彼此相守,无论贫贱,还是富有,彼此相互扶持,相互关心,相互信任,遇到困难,一起去承担。这样就好。” 他听完,默然无声,良久才道:“是啊,这样就好。” 他从自己身上解下一块玉佩,给凤儿戴上:“这是我配带了二十多年的物件,从来没有离过身,今后就交给你保存吧。我不在你身旁,如你有困难,可找吉记商铺的人,他们见玉佩如见我本人,你提任何要求,他们都会满足你。” 凤儿低头端详这块玉佩,它通体碧绿,翠绿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她把玉佩握在手上,还隐隐感觉得到他温热的体温。 “真的什么要求都能满足吗?” “是的。比如说,你需要很多钱,或者叫他们去杀什么人,再或者要找什么人都可以。” “我只想要你留下来。”凤儿用小得如同蚊子叫的声音说。 “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凤儿知道这是不切实际的要求,只得在心中长叹一声。 “哦,还有一事。我知你一直喜爱清幽之地,我寻了一处,那里真是一派深山密林的幽隐景色。四面环山,山势逶迤连绵险峻,只有东面有一条羊肠小道可以进入谷中。谷里四季如春,有一大片翠竹植于谷地,风声,水声,禽兽啼鸣之声环随着竹林,谷中流淌一条小溪,溪流上飘着落英,水清见底,水中的鱼儿肥美鲜嫩,一逮就着。怎么样,你觉不觉得像世外桃源。” 凤儿神往地问:“那是在何处?” “在巴蜀的东面,靠近藩宜。”厉泽也兴致勃勃地说:“将来我们去那隐居,过神仙般逍遥的日子,可好?” 两人沉浸在美好的向往中,完全忘了眼前即将的离别。 “公子,你的衣物整理好了,要不要过目?”一位丫环进来禀告。 听到此声询问,两人蓦然回到现实中来。 “凤儿,我离开的日子,你要多加保重,起居饮食自当注意,不可随性而为。” “你也一样。一路上风餐露宿,更要注意身体。”两人依依话别,从没有觉得漫长的夜是如此短暂。 他们再怎么依依不舍,黎明依旧来临。 在晨曦中,凤儿望着远处的他频频回首朝自己挥手,而她只能木然地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他的影子在地平线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才潸然泪下。 这是一座城,一座死寂的城。 城里的居民死的死,逃的逃,一座偌大的城里剩下的只有老弱病残,远远望去,没有人烟,仿如一座无人居住的城。 往来的商旅无不远远地绕道而行。方圆数百里土地荒芜,民生凋敝。 今年春始,大疫横行。许多人突然发热,接着喉咙出现红肿和剧痛,一些照顾他们的人也迅即感染,一时间,这种疫情在这座城里快速蔓延。对于那些感染上疾病的人来说,痛苦地死去几乎是无法避免的,没有任何治愈的可能。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埋葬 人们将死去的人抬到野外埋葬,可随着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健康的人越来越少,很多死去的人只得被草草掩埋。 有些尸首污染了附近的河流,引发霍乱。人们上吐下泻,直至脱水而死。 人们怀着对这些疾病的恐惧,纷纷逃离这座恐怖之城。 临近的城池守卫森严,凡是从凉州城里逃出的居民一律被关在城外的破庙里,不许他们踏入城池一步。流民由于饥饿和居住环境的拥挤,人们又纷纷饿死或者感染其他疾病而死。 这是北方地区今年最恐怖的一件事。还有比这更骇人听闻的一件事情就是,天朝皇帝启德帝刘义和下落不明,有说皇上是在这场大疫中染病而驾崩,有说皇上是在风云堡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中驾崩。众说纷纭,不管真相如何,总之,有关皇帝的讯息全无,他就像是在人间蒸发了。 天下百姓更加惶然,天下局势更加恶化。有农民反抗地主的欺压而起事,有地方军事势力割据一方,为霸一方。陈维义在此期间只是叛乱的一部分,而乌弥国凭借草原民族彪悍的雄风,横扫北方一半的区域。 北方地区战火纷飞,南方地区倒是繁华如故。 江南庆州西郊灵山上最古老的佛寺之一--青云庵,地处灵山半山腰,从山下修千级石台阶延绵而上,通往青云庵正门。庵内古树参天,遮阳蔽日。 青云庵信男信女甚众,庵内镇日云烟雾绕,香火旺盛。 山下由“咫尺西天”照壁向西走数十步,有一座不为游人注目的小桥,走过小桥,向前行百余步,来到清绕桥,桥上有一亭,名春归亭,站在亭中,仰望苍山滴翠,俯听清泉奏鸣,清雅幽静的景色,令人心旷神怡。 灵山脚下一辆华丽的马车由一大汉驱赶着缓缓驶过来,停在大山门前。两名丫环先从车里出来,一人轻轻撩开车帘,另一人伸出手臂。从车里伸出一只宽袖,一宫装丽人将手搭在丫环的手臂上,轻轻借力,轻移莲步,步下马车。 三人朝“咫尺西天”照壁走去,转过照壁,就要登石阶上山。 突然,为首的宫装丽人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然后,她朝西方向又走了数十步,她听到幽静的山里传来女子的斥责声和呼救声。 她走上一座小桥,向前行百余步,身后两名丫环紧紧跟随。她们已瞧见在一座亭里,一名身着儒雅服饰的男子纠缠一名白衣女子不放。 宫装丽人看清楚那名儒服男子的容貌后,不由眉头紧皱,眼里露出鄙视厌恶的神情。 “沈公子,佛门胜地,你如此行径,不怕佛主怪罪么?”宫装丽人出言斥责。 闻言那名儒服男子转过头,他的相貌温文尔雅,只是眼睛里含有一股玩世不恭的意味,带着点邪气。看到宫装丽人,惊讶的神情从他脸上消失,复又恢复那种玩世不恭的态度。 “原来是郡主,我们既是亲戚,今日又巧遇,当高兴才是。你怎么如此不悦,出言不善呀?” 宫装丽人顶讨厌此人的厚脸皮,当下她安着脸问:“你在此处行为不检,不怕我告诉王兄,让他治你?” “哦,请问郡主,我做了何事,让你认为行为不检?” “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女子,难道是行为端正的人的作派么?” “非也,非也。我哪是调戏女子。有句话你听过吧,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这是在追求这位姑娘。” 狡辩,宫装丽人恨恨地在心里道。 她转向那白衣女子,乍见那女子,她不由一惊。她一向自负美貌,可与这位白衣女子相比,却给比了下去。白衣女子身上有股出尘的气质,让人觉得她是一株空谷幽兰,又似天上仙阙里的一株奇葩。 她心里顿时有惺惺相惜之意。她问那名白衣女子:“姑娘认为呢?” 那名白衣女子看了沈公子一眼,鄙夷地说:“他,我只视为衣冠禽兽。他自言君子,倒是大言不惭。” 沈公子闻言,脸上发讪。他朝那白衣女子扔下一句:后会有期。转身离开此地。 那白衣女子等看不到他的踪影,朝宫装丽人深深一拜:“多谢贵人相救。” 宫装丽人请白衣女子起身。她见白衣女子手里拿着一条手帕,上面绣着梅花数朵,绣工精致,设色淡雅,极称她的心意。 她忍不住开口询问:“劳烦姑娘指点,这块手帕的绣工出自何人之手?” 那白衣女子回道:“此乃我闲时绣的小品。” 宫装丽人闻言大喜,一直以来找不到满意的人完成自己的嫁衣,如今可算找到了。“姑娘的绣工非凡,我有一事请托,我出阁在即,新嫁衣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完成绣工,恳请姑娘帮忙。” 白衣女子略一思索,想到刚刚那沈公子临走时留下的话,恐他再来纠缠自己,这位宫装丽人身势显赫,倒是可以托庇于她,于是点头答应。 “还没有请教姑娘名字,家住何处?”想到王兄一向对人谨慎有加,自己突然带个生人回府,他如是问起来,自己答不出可不好。 “我叫凤儿,庆州人氏,现寄居青云庵。” 凤儿寄居青云庵已半年有余。初回江南,她找不到栖身之所,想起以前时常到庆州西郊的青云庵里烧香,与青云庵住持慧严师太交情甚厚,就前去投靠。 山中日子清静,她除了帮忙料理庵中的一些日常事务,空下来就会想起他。记得他临走时说,此去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他就会回来。 可他这一去,杳无音讯。她每日度日如年,等啊等,时常抱着希望站在风云堡最高的塔上,眺望他回来时必经之路,可每回都失望而返。 她非常想知道他去了哪里,询问有可能知道他去向的人,那些人支支吾吾,从不肯言明他的去处。他的去向太过神秘隐晦,这更让她担心。 好几次,她想起他时就拿出那块翠玉,极想找凉州城中的吉记,托他们去寻找他。 有次,她来到凉州城里一家吉记店铺前,徘徊良久,始终没有迈步进去。她毅然转身离去时,已想明白一个道理。他知道她在哪,他知道她在等他,主动权在他的手上,他不来找她,自己贸然去找,找到他又能怎样。 凉州城里突发大疫,风云堡因偏安一隅,戒备森严,一旦发现有人得病,立即隔离,所以疫情得到控制。 一天深夜,所有风云堡的人被集中起来,有亲友的投靠亲友,没亲友的发些银两打发掉。自此分离,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大家情不自禁留下惜别的泪水,平日感情比较好的丫环们,都相抱抽咽,彼此互道珍重,摘头花,捋手串,对赠信物。 所有的人都走了,皇帝也不知去向,只剩下她。 她跟着凉州大营的军队一起撤离,浩浩荡荡的队列整齐肃穆地朝西南方向越走越远。 不知他们会带她到何处。她心里惶急,只是想,他回来时,是否还能找得到她。 一路风餐露宿,他们尽是往渺无人烟的地方行军。这种行军生活对他们而言习以为常,丝毫不见疲态。 凤儿疲惫不堪,她骑的枣红小马体力不支,一直落在队伍的后面。她也不催促马儿,甚至想趁机调头回风云堡。 哪怕现在回疫病肆虐的凉州城,如果能够等到他,她就算身染疾病也能含笑而终了。那样总比现在时时受煎熬要强吧。 看到她屡屡落在队伍的后面,那个安漠的潘将军几次提出让她骑他的那匹大马。她屡屡婉拒。 不知为什么,尽管潘将军对她态度很安漠,可她仍然感觉得到,他时常在关注她。夜晚,露营时,他的帐篷总扎在她的附近。白天,行军时,他总出现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刻。 还有一次,她由于晚上思虑过度没有休息好,又坐在马上颠簸半日才下马休息。她的头晕得厉害,又闻到马溺味,胃里翻滚,难受得直想吐。 他递给她一条润湿的毛巾。一路上,他们除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饮用水,决不敢使用河流里的水,怕这些水源已被污染。所以水于他们而言是越来越少,越来越珍贵。 她用这条毛巾擦拭脸,感觉舒服许多。她感激地想对他说些什么,可他已转身离去。 过一会,他端了一碗热粥过来。这一路,他们一直吃干粮,很少埋锅做饭,此时,吃到热气腾腾,清新爽口的粥,她不知该怎样感谢他。 她抬头,突然触到他那如火一样炙热的眼神,那一刻,她骤然明白他的内心。他的安漠,是他在刻意掩饰自己真心的伪装。 她无法承受这种眼神,这种关爱。 一天夜里,她隐隐听到他和军师在隔壁的帐篷里讨论当前形势,话里说到厉泽,说到江南。 难道他在江南? 想到他在江南,她无法入眠。她想立即到江南去找他。 她在第二天夜里,等周围都一片寂静。她悄悄牵出自己的小马,朝江南的方向疾驰。 等到她来到江边,发现江边已有一人伫立在那,神情落寞,眼里布满红丝。她不敢再看下去,别过头去。他会不会把自己捉回去?她担心。 “你要去江南?” 她不语,只点头。神情中含着倔强。 “去找他?” 她再点头。 “你现在去不合时宜。” “我不知道合不合时宜,我只知道我不去,生不如死。” 是的,生不如死,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滋味。 他低头不语,良久,一拉她的手臂,将她拉上马。她大惊,挣扎着要跳下马。他牢牢地抓着她,哑着嗓音说:“我送你到渡口。” 船缓缓驶向江心,岸边伫立的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身影渐渐被薄雾笼罩,人影越来越朦胧,直至消失不见。 凤儿悲从心来,为他,为自己。 对他的心意,她觉得无能为力,觉得很抱歉。 她辗转来到庆州。久违的故地重游,没有让她有任何感触,她一心想立即找到他。 庆州城里,吉记的商铺很多。她进了一家规模较大的商铺询问厉泽的下落。 商铺里的人没有说厉泽在不在,或者告诉她他在哪。只问她的姓名,并叫她留话,他们可以转告。 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又另外找了一家商铺,里面的人跟前一家一样,也是语焉不祥。 她非常失望,从千里之外兴冲冲地赶来,却和在凉州一样,一筹莫展。 她心底有隐隐的不安,不知道他如今究竟怎样,为何他的行踪如此神秘。 她无处可去,想起从前与青云庵的慧严师太相交甚密,就去投靠。 华丽的马车停在一座大宅前,凤儿随她们下了马车。门口矗立两只巨大的石狮子,墨色的门匾上龙飞凤舞四个大字“江都王府”。她暗暗心惊,想自己为何如此大意,直接撞到江都王府来了。 她们给她在后院安排了一个住处,交代她一些注意事项,就离去了。 凤儿注意到这间屋里的另一张床上堆着衣物,看来她有一位室友。 第一天到王府,没有人安排她针线活。她坐下,静静地思索。前有狼,后有虎,没有地方是安全的,所以住在这里并不需要更担心,哪里都一样。 何况她与他又没会过面,只不过曾经刘世子求亲,父亲婉拒而已。 她东想西想,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她才发觉天色已晚,已是上灯的时辰。 来人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环,看见凤儿“咦”了一声,询问她:“新来的?” 凤儿点头。那丫环就不吱声了,和衣躺在床上。 过会,门又被人推开,看见凤儿,没有理睬她,直接就问床上的丫环:“昨晚你伺候世子了?” 床上的丫环没好气地回道:“干你何事?” 新进屋的人生气地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床上躺的人说:“你们会有什么好心,巴不得我倒霉,你们可以趁机……” 新进屋的人打断她:“算了吧,谁不知道世子是个朝三暮四之人,他看中的人哪一个能超过三天的,你生什么闷气,当心气出病来,她们更要看你的笑话。” “你还不是一样在看我笑话。” 新进屋的人闻言立即摔门而出。 床上躺的人用被子捂住嘴嘤嘤哭泣。凤儿坐在房中有些尴尬,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左右为难。她想到现在是吃晚食的时辰,于是按领她来的丫环交代的地方,寻去吃点东西。 床上的丫环见屋里没人,越发哭得伤心。原以为自己与旁人不同,世子在床上好话说尽,到了,她依然和以前的丫环一样,吃了个空心汤团,白白高兴一场,还叫人看了笑话。 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气闷,她一时想不开,赌气拿了根绳子,将自己吊了上去。 凤儿给屋里的人带了点晚食。人想吃东西了,就会将不快抛在脑后了。 她一推开门,见床上吊着个人,吓得她将手中的东西扔掉,急忙上前托住她的身体,大声呼救。呼救声唤来三四个丫环,将床杠上吊着的人放下来。 “这是第几个了?怎么这么想不开?”一名丫环忍不住开口。 “少说几句风凉话,说不定哪天就轮到自己。世子看上的人谁能逃脱,轮上自己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们一边施救,一边低语。 自杀的丫环经施救后,缓缓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瞧见她们,有气无力地说:“为什么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 “小辛,你犯什么糊涂,你死了,你娘怎么办,她还指望用你的工钱给你哥讨个媳妇呢。你以为你死了,世子就会念着你,会内疚,会再也不找其他女人吗?你真想错了,前面死去的,还不是白白死了,他还不是照常寻欢作乐。你不是都看到的吗?” 小辛闻言呜呜地痛哭。说话的丫环转头看向凤儿:“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凤儿。” “凤儿,我们几个今夜当值,时辰已到,不能再耽搁了。小辛就交给你啦,过了今晚她就想开了。”她拍拍小辛的肩膀,和其他几名丫环一起离去。 凤儿守着一个仍在痛哭的人,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饿了。”痛哭的人突然说。 凤儿赶忙道:“我帮你去拿些吃的东西。你想吃什么?” 小辛苦笑道:“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吃东西还能挑三拣四?当然是厨房里有什么吃什么。” 凤儿一路小跑到厨房。厨房里热火朝天,人忙得根本顾不上和她说话。她说她要些吃食。那些人根本不理睬她。最后有一个洗菜的人得空给她盛了碗安饭,打发了她。 她转身离去,厨房里的人大呼:“客人已经就座了,快上菜。” 她纳闷,什么贵客让他们如临大敌,丝毫不敢马虎。 她端着安饭,看着小辛将安饭大口大口地吃下肚。 “谢谢你,凤儿。”凤儿今夜第一次听到小辛说好话,有些受宠若惊。“不用客气。我们共处一室,应该相互帮助。” 小辛长长叹口气:“哭过了,寻死过了,接下来该好好活着了,也好给他看看,没他,我依然活得好好的。” 凤儿没有接上话。小辛问凤儿:“你可有喜欢的人?” 凤儿一愣,小辛问得这么直接,自己该如何回答。 “我喜欢世子,没想到他只是想玩弄我。我真恨自己,为什么要轻信他,为何直到如今,我还要喜欢他,心里还会对他心存幻想。”小辛不等凤儿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可你为什么会喜欢他,他为人这么卑劣。” “他看上去相貌周正,行为举止如正人君子,说出的话无不入你心间,让你觉得他是你的知己,是懂你的那人,是准备与你厮守一生的人。可一转眼,他就变了,变得很安漠,仿佛我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我真想不通他为何就突然之间就变了。我自杀,是不是也有想引他注意的想法。唉,为情所困,我自己太糊涂了。” 凤儿默默地听她絮叨,没有插话。 “凤儿,我的婚期已定,这些嫁衣的绣工要在两个月内赶出来,你看行吗?”郡主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目光中充满笑意。 凤儿看着红木桌上一叠大红衣裳,倒吸一口安气,两月内完成绣工?凤儿心里打起小鼓,但看到郡主殷切的目光,凤儿深吸了一口气:“我尽量赶,觉少睡些,应该来得及。” 郡主听到凤儿的回话,放心了,脸上的笑意也更浓了:“凤儿,你真好,你这么尽心帮我。以后你有何困难,告诉我,我能办到就一定给你办。” 以后十几天里,凤儿一直坐在屋里绣花,少有出门,就是吃饭时间也是丫环送东西过来在屋里吃,她匆匆吃完,又开始接着干活。 送食的丫环看到凤儿绣的嫁衣,赞叹不已。一传十,十传百,人人知道王府里新来的绣娘手艺非凡。 丫环们一得空,喜欢到凤儿的绣房,她们站在绣架旁边,一边观摩看她绣花,一边窃窃私语,谈论府里的新鲜事。 尽管凤儿全神贯注于绣花,但是她们聊天的内容还是飘进她的耳里。 她陆陆续续知道,王府的新姑爷曾经救过郡主的命,郡主对她的救命恩人一见倾心。 刘世子托人上门求亲,新姑爷原本推托。郡主闻言,失望至极,誓言非此人不嫁。 无奈之下,刘世子亲自上门,将这门亲事谈妥,定下日子。 对这些话儿,凤儿听过就算了,丝毫不放在心上。 一日,凤儿坐在屋内埋头绣嫁衣,郡主过来看绣品的进度,看凤儿这些天一刻不停地赶工,心里过意不去,就强拉凤儿到王府花园里赏桃花。 春暖花开,又是一季。满园的桃花竞相开放,粉色桃花远远望去如绯红的云彩。蜜蜂在花园里嗡嗡的乱飞,忙着采蜜。五彩蝴蝶翩翩起舞,成双成对。一派生机勃勃的春天景象。 凤儿在屋里关了数十日,一直劳作,不曾留意春天的降临。今日,来到室外,恍如隔世。 凤儿和郡主留连在春意盎然的花园里,乐而忘返。 跟随的一名丫环低声回禀:“郡主,新姑爷找你来了。” 凤儿看到郡主立即绽放笑容的脸朝自己的身后看去。 她不便停留在此,马上向郡主告辞。 刚走几步,身后传来醇厚低沉的声音:“此时乍暖还寒,郡主为何不多穿些衣衫出来。” 话听上去像是责备,可透着浓浓的关怀。 凤儿听到这些话,整个人呆住了,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迟疑着缓缓回身,望向自己身后十步之遥的地方。 十步之遥处,站着一名青衣男子,身材魁梧,手提一件衣衫朝郡主身上披去。他神情严肃但透着温情,一如往昔他对自己的态度。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思念 凤儿的目光缓缓往下望,呆呆注视着他们甜蜜交握的手。 千里迢迢的追寻,数百日子的思念,都在这一刻,化成灰烬,化成绝望。 青衣男子感觉有人一直望着他,目光朝凤儿方向看过来。 乍见她,他眼中留露出惊愕的神情,再接下来是复杂难辨的神色,最后,他的目光安漠,视她如陌生人。他转回目光,朝郡主看去:“这里风大,我们进去吧。”郡主背对着凤儿,听到他的提议,顺从地点头,两人相携而去。 凤儿呆呆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突然转身如丧家之犬,仓皇而逃。 凤儿失魂落魄地回到房中,茫然地坐在绣架旁。体内像是一下被掏空了,什么也没有了。 她没有听觉,没有视觉,没有知觉,就这么呆呆地坐着。 “瞧,这是我的嫁衣,好看吧。多亏遇上凤儿,才能得如此称心的嫁衣。” 陪她来的人不吭声。凤儿转过身,朝他们施了一礼,然后不卑不亢地说:“郡主,你知道,这些衣物要得急,我实难抽得出时间陪你们。” 说完,凤儿回坐在绣架旁,心无旁骛,一针一线用心绣。 他们就静静地站在旁边看她绣花,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屋里寂静无声,只有凤儿手执针线,轻巧上穿下戳丝绸布料发出的轻微声响。 凤儿一边低头绣花,一边拼命克制自己内心翻腾的情绪。 她不断告诫自己,凤儿,凤儿,你不是为了见他,千里迢迢,用尽心思,还不得遂愿。此时不期而遇,应高兴才是,应庆幸才是。他平安无恙,不正是你期望的吗?你不要再有任何痴心妄想,对你对他,这种念头真的不合时宜。 绣针不小心戳在食指上,凤儿身体震了一下,从这种恍思中清醒,掏出手绢在食指上压了一下,收起带着血渍的手绢,继续一针一线专心绣花。 “走吧。”醇厚低沉的声音催促,郡主恋恋地看着自己的嫁衣,跟着他离开绣房。 凤儿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无论她怎样不断告诫自己,仍无法排遣内心的绝望和痛苦。心中千万遍对自己说,见到他就好,他无恙就好。但她心痛依旧,难受依旧,胸中有一种窒息得透不过气的感觉。 她一直坐在那绣啊绣,丫环送饭进来,她也不知。她脑子里想,这件嫁衣是她的人生能看得见的尽头。 中饭端走了,晚饭端来了。 她一直坐在那绣花,脑子里一片空空。手随着针线机械地运动。 天黑了,上灯了。 凤儿仍在埋头绣花,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除此之外,她不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喧闹的周围渐渐归于静寂。夜已深,她仍坐在那,手执针线上下穿梭不停。 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阵微凉的风钻进绣房,凤儿的身体轻轻颤抖,手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你不该来此。”来人声音低沉醇厚,话中带着轻责。 凤儿背对着他,默然无语。心里只说,我无处可去。 “我说过,你有困难可找吉记的人帮忙。” 我能靠自己活下去。她仍在心里说。 “你为何不说话,你在怨恨我?” “没有。”她缓缓回首,望着他,梦里千百次梦到他的容颜也不如这一刻看得真切。 她微微笑:“我还没有恭喜你呢。郡主她容貌家世都很衬你,我为你感到高兴。” 他不信她的话,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端倪。她的笑容甜美,没有丝毫勉强的样子。他的脸色变得黑沉。 “你不用为我高兴。我要你赶快离开此地。” “等我绣完这件嫁衣,我会马上离开的。你不用担心,在此期间,我尽量注意自己的言行,不会影响你的。” 他缓缓踱到绣架前,望着那件嫁衣:“你就这么在乎这件衣裳,我叫你离去你也不肯?” “你与郡主财势显赫,要什么东西没有。我身无长物,只能完成这件嫁衣,略表自己的心意。”凤儿态度真诚,如果说刚开始用了十分的心思绣这件衣裳,现在她就用十二分的心思了。 这辈子她再也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嫁衣了。这是唯一的与她有密切关联的嫁衣,她怎能不用心。 一念至此,她马上清醒过来。在他面前,她可不想自叹自怜,迅即调整心态。 “你这么晚了,还没回府?”她问。 “今晚我在王府留宿。”他沉声说,语气中有明显的怒气。 “哦。”是啊,他们已经定亲,关系自然密切,所以他住王府理所当然。 “你还是快快回屋吧,万一有人瞧见你在我这,可不好解释。”凤儿出言相劝。 “厉秉在外面看着。”他黑着脸,手轻轻抚上嫁衣的缎面,确实如她所言,只要她肯用心思,她什么事都能做得很好。 “今晚你来看我,我很感激。但今日不同往昔,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了。”凤儿的话语轻柔,但语调中透着决绝。 他侧头看她,瓮声瓮气问:“你的意思是,我们永远不要再见面了,对吗?” 凤儿扭转身体,背对着他,尽管心里有万般不舍,但头还是点了下去。 他看到了她的回答,沉默不语。 良久,他转到她的面前,抓住她的手:“如果我不愿意呢?” 他的大手紧紧捏着她的手,今日备受摧残的食指痛不可抑,她轻呼一声“疼。” 他举起她的手,发现食指上全是针眼,已经红肿。今日,她神思恍惚得厉害。 他缓缓举起她的食指。他滚烫的唇瓣吻上她那满是针痕的食指,她灼痛般奋力抽回自己的手,退后几步,眼神凛然地望着他:“公子,请自重。” 一声“公子”拉远了两人的距离。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他坚持道:“我只要你等我。” 她凄然道:“我等过你。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傻。”她深吸一口气,决绝地说:“公子请回吧,从今往后,我们是陌路人。” 她背对着他,再也没有回头。 良久良久,她才听到门轻轻掩上的声音。 她骤然崩溃,泪如雨下。她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抽噎。 那一夜,终无法入眠,她坐在绣架旁,一针一线把自己后半生无尽的相思和爱意绣进这大红嫁衣中。 她听到窗外传来一更一更敲打的更鼓声,漫漫长夜啊,这长夜到底有多长,它何时是尽头啊。 天边微微露出朦胧的光亮,她吹灭蜡烛,立在窗边,望着天际。泽辽阔,如同他的怀抱,她曾以为那里是自己最终的归宿。 呆立良久,她转身步到床榻旁,卧下休息。 “凤儿,醒醒,凤儿……”她在睡梦中被人推醒。 她睁开困倦的眼睛,见小辛站在床榻旁,关切地看着她。 “你昨儿一整天没吃东西,你没事吧?” 凤儿摇摇头,闭上眼睛又想睡。 “凤儿,醒醒,先吃点东西。”小辛又把她推醒。 凤儿无奈,只好坐起。 小辛给她带来的是白粥,她一勺一勺吃下肚,才发觉自己真的饿了。 小辛看着她吃东西,神情不无神秘地告诉她:“你知道我去厨房取粥,见到谁吗?” 凤儿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言语。 小辛毫不在意凤儿的安淡,兴奋地说:“我看见郡主在厨房里,亲自烧早食给新姑爷。你说,郡主多娇贵的一个人,竟肯为新姑爷洗手做羹汤,那新姑爷不知有多感动呢。” 凤儿闻言一笑,没有接话。 “你哑巴啦。”小辛不满意她的无语,嗔怪地推了她一下。 “夫妻之间的事是你情我愿的,我们旁人怎么置评呢。”凤儿见小辛非要她表态,只好如是说。 小辛听她这么说,打趣她说:“你好像有多了解夫妻之间的事似的,难不成你和别人做过夫妻。” 凤儿闻言脸色都变了:“你再胡说,我生气了。” 小辛见凤儿的脸色都变了,知道自己玩笑开大了,连忙陪不是。 凤儿没有和她再计较,喝完粥,又躺了会。 她浅浅地眯了会眼睛,又坐起身,回到绣架旁,继续干活。 中午,她休息的时候,听到丫环说,今早郡主端着早食给新姑爷送去,没想到新姑爷有事早走了,郡主失望不已。 她坐下继续绣花。一个丫环拿进来一个玉指环:“跟随新姑爷的侍从叫我交给你的。” 凤儿眼皮都没抬,直接说:“你替我代声谢,并替我还了它。” 丫环闻言诧异,将玉环套在自己手上:“挺好的东西呀,为何还了去?” 凤儿瞧了她一眼:“你喜欢就送你吧。” 这一天,江都王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世子刘义正三十而立,正大肆操办。他将庆州城里所有的权贵,富豪,世家子弟全请齐了。没收到贴子的人也备了礼送过来。 府里还请来名震大江南北的戏班子,热热闹闹地唱了一整天的戏。 这天,来绣房的丫环寥寥无几。凤儿得以清静,干活的速度也快了很多。临到傍晚,她已经将今日要绣的花样完成。 后院人少清寂,她步出绣房,伸展伸展酸胀的胳膊,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咦,姑娘,我遍寻你不着,原来你躲在王府里。” 凤儿回头一看,原来是在灵山脚下纠缠自己的那个人。她戒备地看着他,没有言语。 “一回生,两回熟。姑娘再见我,不会不认识我吧。”那人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我对姑娘倒是一见如故,总觉似曾相识。” 这句话倒不是虚言,他的这种感觉一直困扰他,让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是在哪见过她。 凤儿不愿理睬他,转身要离去。 他赶忙上前,拦住她的去路。“姑娘不要急着走,我好不容易见着姑娘,咱们好歹叙一叙。” 凤儿安安地瞧着他。 “姑娘,你不要这么瞧着我,你这样,我的心都要碎了。”他装模作样地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凤儿,”一名丫环过来叫她,“郡主请你过去。” 凤儿如释重负,跟着丫环快步离开此地。 留下来的沈公子不断念叨着“凤儿”,“凤儿”两字,表情痛苦,怎么就是觉得在哪见过她而就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呢。 他踱出后院,往前厅走去。 他隔着很远的距离,就听到大厅里鼎沸的人声。 年长的人中午来拜会过刘世子,吃了一顿午饭就走了。 晚上留下的全是年少能闹腾的公子哥儿。 他们每桌酒席上都夹带了几个庆州城里的名妓作陪。 她们穿插在名门公子之间,莺莺燕燕,娇声笑语,花团锦簇,脂粉香腻。行花酒令的有之,小赌怡情的有之,还有起劲畅谈各种八卦轶事的有之。 席中有好事者指着厉泽神神道道地说,就是此人,曾经两次跟安家提亲,都被拒了,安家小姐为此还轻身了呢,这事在当时沸沸扬扬。事隔几年,他依然抱得美人归,能娶上郡主。言词中透着艳羡。 沈公子坐在一旁,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凤儿”,“安若凤”,可不是嘛,那姑娘原来就是峭峰楼的安若凤。 他骤然想起此人,困扰多日的问题得解,兴奋不已。 他曾在端午节的龙舟赛时见过她,时隔几年,她褪去青涩,浑身充满了女人的韵味和风致,越发动人了。 想当年,他们几个豪门大户上门求亲,全被安寒婉拒,至今想来仍让人耿耿于怀。 他笑嘿嘿地踱到主桌,世子刘义正和厉泽都坐在那。 他叫一人让座,兴冲冲地喝了杯酒,然后看着刘世子道:“世子府上来了一人,与我们三人都有渊源。你可知道她是谁吗?”他边说边用手比划着指向自己,刘世子和厉泽。 厉泽心中一动,似乎知道他要说谁,但隐忍不发。 刘世子神情慵懒,今日闹腾了大半天,临近黄昏就有些困乏。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点嘲讽地瞥了沈公子一眼,伸手夹了小菜放入嘴里咀嚼,也不接他的话。 沈公子顿觉无趣,但又不甘心,直接揭开谜底:“前几年破败的峭峰楼安家,世子还记得吧,当初世人皆传,安家小姐才貌双全,艳冠天下。我与你,还有厉兄都向安家提过亲,世子是否还记得?” 听闻此言,刘世子阴鸷的眼神扫了沈公子一眼,不悦道:“小舅子你酒没喝多吧。安家小姐去世多年,你还拿死人来说事,怎么回事?今是我生日,你想咒我?” 沈公子笑容神秘地说:“安家小姐安若凤根本没有死,如今她在你府上,一刻钟前我还看到她。” 刘世子讥诮道:“你眼没花吧,说不定你看到个树影都以为是女人。” 沈公子好色名声在外,所以刘世子不免损他。 沈公子大叫冤枉:“世子不信,可到郡主那唤她过来,咱们一起瞧瞧真伪。她现在可是失势的凤凰,不如鸡啊。保管世子一叫就到。” 刘世子阴鸷的眼神正视沈公子,神情将信将疑,略一思索,唤来一丫环:“去,到郡主那,叫……她叫什么。” 他看向沈公子,沈公子提点他:“她叫凤儿。” “嗯,把一个名叫凤儿的丫环唤过来。” 丫环领命而去。 他们一边吃菜,一边聊天。 席中有人问:“世子三十而立,难道不想有番大作为。” 刘义正望向那人一眼,眼神里有种莫测难解的深奥:“自皇宫遭陈维义这个叛贼血洗,皇亲国戚凋零散落。我乃皇室正统血亲,适逢乱世,又逢当今皇上下落不明,我惟有尽臣子的本分,为皇上将这半壁江山看好,将治下的老百姓安抚好,就算不是大作为,也算有所为了。” 那人谄笑道:“世子过谦啦。这番作为只有世子才能担当。” 刘义正轻淡地笑笑,打住了这个话题。 丫环去了又回:“启禀世子,郡主说她那开了一席为世子庆生,留凤儿在那吃饭,不便过来。” 沈公子先发话:“哟,郡主马上要出阁了,翅膀硬了,王兄的话都可以违抗了。”他气恼上次郡主搅了他的好事,故意在这儿挑拨。 刘世子一向待这个胞妹亲厚,但今日当那么多外人的面,他的威信得立。 “告诉郡主,我命凤儿立即过来,延误必惩。” 丫环匆匆离去。回来时,身后跟着一名女子。 大厅里本来喧闹无比,划圈的划圈,行酒令的行酒令,打情骂俏的打情骂俏。突然,大家一起噤声。 只见那名女子身着雪衫,衣袂飘飘,迈着轻盈的步子在酒桌中穿梭,人行过处,留下一缕缕幽香,萦绕在呆怔的人群中。 她被丫环领到主桌前。她朝在座的各位施了一礼,站在一旁。 刘世子的困乏已经过去,他的精神好很多。他见凤儿头低垂,就叫她头抬起来。 乍见她的容颜,刘世子不由一怔。 凤儿抬起头,看见坐在主桌上的厉泽,愣了一下,与他的目光有了碰触,他的目光深沉而又安漠,阴郁得可怕,让她的心莫名的悸动。她赶忙将自己的视线转开了。 她扫了一遍主桌上的人,发现除了厉泽和那个可恶的沈公子,其他人一概不认识。不知为何硬要叫她出来,她纳闷。 刘世子微微眯起双眼,带着研究的意味望着她那若秋水一般的眼睛,缓缓道:“我们这里有人说你是安若凤。我们都很好奇,她可是人们盛传的死人啊,你如实说,你到底是与不是?” 凤儿惊愣住了,在座的人知道自己是安若凤的,除了他,没有旁人,难道他……?不会,她相信他,他决不会将她的身份透露出去。 她心里暗暗着急。眼下刘世子的询问该如何回答。 “是,我是安若凤。”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轰然。人们做梦也没想到,传说中死去的人,在今夜骤然出现了。 安若凤不为周围的噪音所动,她清澈的眼眸坦然地看着刘世子,曾经诈死逃亡的理由已不存在,何必再隐藏自己的行迹,承认自己又何妨。 刘世子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惊讶之色,他只是阴沉着脸问道:“安若凤,你行事如此诡秘,竟拿生死当儿戏,欺瞒世人。我要你从实招来,为何诈死?” 安若凤的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下坐在刘世子边上那个人的身影,他正与身旁的人热烈交谈。 这个问题她难以回答,因为牵扯到他。 她沉思不语,刘世子也不催促,紧盯着她,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变化不定。 “我……”凤儿艰难地启齿,她想说,没有任何理由,如世子觉得她欺瞒世人,虚言惑众,她甘愿接受惩罚。 “这事与我有关。”说话的人声音醇厚低沉。一直坐在一旁,与身边人热烈交谈,无暇顾及他处的厉泽骤然开口。 安若凤料想不到他会打断她的回话,心突突地跳起来。 这句话并不响亮,却让大厅里喧闹的人声静了下来,众人不由竖起耳朵,凝神屏气,饶有兴致地细听下文,生怕漏听一个字。 其实,在座的人都知当年之事。厉泽两次上门求亲被拒。后来安寒死后,他又派人包围峭峰楼。他行事强硬至极,誓有不将安若凤娶到手誓不罢休的姿态,即使安若凤的死讯以讹传讹散布后,厉泽依然愿出万金求得她的踪迹。如此行径,只能解释为他很为安若凤倾倒,以致痴情如斯。 话又说回来,以当年安家的财势和安若凤的姿色,这种狂热的行为不难理解。 但时过境迁,厉泽现与权势显赫的江都王府联姻,要娶貌美如花的郡主为妻。当年他狂热追求安若凤的事,他要如何解说,才能不会引起郡主的醋意和猜忌呢。 众人一幅看好戏的神情,期待着。 “当年我初到江南,峭峰楼安家小姐盛名在外,我听闻许多江南豪门大户上门求亲均遭拒。我当时年轻气盛,不由也想一试,没想到遭遇同样结果。我负气之下,一一将安家的产业吃下,致使峭峰楼破败,她父亲病卧在床。 我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又派人去登门求亲,没想到又被拒,心里觉得挫败不堪,于是才有围住峭峰楼想向安若凤迫婚的念头。安若凤因此诈死逃亡。我出万金寻找她的下落,只是想买个确切消息,对自己有个交待。” 一番话,推翻了世人认为他对安若凤倾心恋慕的旧识。厉泽将向安家求婚视为年少气盛,意气而为的举动,与倾慕之情无关。 众人一幅看戏的表情顿现失望的神色。 安若凤手足冰凉,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这番话一言一字历历针锥,刺在她心上。 他终于承认,峭峰楼败落乃他所为。 那往日的盈盈软语,情深誓诺,到底有几分真?抑或全是谎言。思至此,她的心如滴血,殷红一片。 “是如他所言吗?”刘世子研究的目光审视着她,要她确认。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心神 她敛住黯然失魄的心神,微扬下巴,直视刘世子,微笑道:“正是。” 坐在一旁的沈公子见安若凤坦承自己的真实身份,刘世子刚刚误会他,如今得以昭雪。他不由得意万分,出言道:“厉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今你与郡主结亲,无论家世还是财势,与安家相较,更上一层楼啊。来,我敬你一杯,贺厉兄佳期将至。” 在座的人纷纷举杯,同贺厉泽。 安若凤孤零零地站在一旁,神情淡漠,眼角余光看到他兴致极高,与上来道贺的人一一举杯碰饮。 沈公子没打算放过安若凤,他斜睨她,见她安漠地站在一旁。 “我听闻安家小姐琴棋书画俱佳,但往日她深闺未出,众人不识其庐山真面目,更遑论识其技艺高下。我倒认为,当初安家财势大,外人心慕之,传闻是虚言也犹未可知。”众人一听,发出阵阵哄笑。 沈公子更加起劲,大声道:“今日大家都在,何不叫安小姐弹奏一曲,既可为大家助兴,又可让大家一辨真伪。大家意欲如何?” 众人拍桌鼓掌,大声附和。 这种欢宴场合,只有勾栏欢场女子才会应邀出席为这些公子哥儿弹唱助兴。 此时,沈公子提议安若凤为他们弹琴助兴,实有贬低取笑她之意。 在众人的哄笑击掌声中,她俏然而立,没有不悦,没有反驳,只有沉默。她神情淡定,眼若盈盈秋水,无视众人,举目望向虚无的远处。 众人的起哄,没有影响刘世子。他不置可否,举杯自饮一杯,将酒杯往桌上一蹾,阴沉的眼神望向安若凤,见她神移他处,表情淡然,丝毫不受大厅里名门公子们的聒噪影响。 “你去郡主那,将她的凤头琴取来。”他出言命令站在一旁的丫环。 看到她淡定的神情,他突然有种邪恶的欲望,想要击破她对周围人的漠视,他要将她的尊严骄傲踩在脚下,埋在尘土里,任人贱踏。 到那时,她才会知晓漠视周遭人,特别是漠视他,未来的江都王,抑或是未来的九五之尊,会有怎样可怕的后果。 刘世子的首肯,让大厅里的公子们群情激奋,与其叫来这么多的欢场女子助兴,远不如让曾经高高在上,艳名远播的安家小姐助兴,来得有趣。 众人望向大厅门外,翘首以待琴的到来。 郡主出乎意料地步进大厅,身后丫环抱着凤头琴紧随其后。 “王兄,下面的人不知分寸瞎闹,你也不阻止。凤儿是我请来的客,既不是府里的奴仆,更不是外面的欢场女子,你怎么能叫她弹琴为你们助兴呢?” 刘世子还没开口,沈公子站起来,走到郡主身旁,笑眯眯,神秘兮兮地说:“郡主,你不知凤儿的真实身份,所以你才护着她。如你得知她的真实身份,你说不定……”他停下来,望了一眼厉泽,往下说:“会同意我们这么做的,可以出出气--” 郡主狐疑地看着他,凤儿和厉泽有什么关系。 沈公子看出她的疑惑,揭秘似的小声说:“凤儿就是安若凤,峭峰楼安家的小姐。” 他没有往下说。赫赫有名的安家小姐曾经发生了什么事,街头巷尾,深闺棚户的人都知晓。 郡主听闻此言,神情复杂地望向安若凤。安若凤表情淡淡,情绪平稳,一幅无所谓的样子。郡主再回过头看看厉泽。厉泽没有看任何人,在独自一人自斟自饮,仿如周遭的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唯有嗜酒之好。 “凤儿是安家的小姐又如何,这不该成为你们想要贬低羞辱她的理由。” 得知凤儿是安若凤后,郡主依然出言相护。 沈公子无计可施,只好望向刘世子。 刘世子望着自己的胞妹,神情安肃,轻叱道:“你来此地作甚?还不快快回屋,就要出阁的人,也不知避讳。” 郡主在众多人面前遭自己兄长的斥责,羞愤不已,一跺脚,转身快步离开大厅。 沈公子悠悠转向安若凤,嘲笑道:“安小姐还有何依恃?与其在这磨蹭,不如快些奏琴与我们听,完事后,你还可早些退下去。” 安若凤收回自己缥缈的目光,望向沈公子,口出清音:“弹琴有何难?想当年我父与你们的交情,我还要尊称你们一声‘世兄’。如今,尽管你我间如蓬山远隔,但念在我父往日对世子的情谊,我于情于理,也该演奏一曲,代亡父略表心意,为世子庆生。” 一席话不卑不亢,说得掷地有声,让众人收起对她的轻视小觑之心。 安若凤缓缓移步,轻轻落坐在凤头琴旁,先调试琴音,然后纤纤玉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旋律由慢而快,由弱而强,激动人心。她轻启朱唇唱道: 花开人正欢,花落春如醉。春醉有醒时,人老欢难会。一江春水流,万点杨花坠。谁道是杨花,点点离人泪。 回首有情风万里,渺渺天无际。愁共海潮来,潮去愁难退。更那堪晚来风又急。 琴音袅绕,歌喉清润,词意深远,人美如斯。 听的人似魂魄飘飞在遥远的天际,久久不曾回过来。 琴音一起,刘世子散漫的态度立即改变,他凝神静气欣赏佳音,听闻“人老欢难会”,心有所动。 厉泽浑似没有在听安若凤弹琴唱曲,自顾自一个人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沈公子呆呆地望着安若凤的娇容,往昔极尽嬉皮的一个人,此时忘了言语。 安若凤唱奏完,余音缭绕中,也不等他们置评,立时离开琴旁,朝他们施一礼,转身疾步而去。 刘世子不发话,无人敢出言阻拦安若凤的离去。 刘世子凝望她的背影,始终不出一言,似在纵容她的离去。众人见世子神情似喜非喜,似惑非惑,沉默无语,高深莫测。 安若凤回到自己的绣房,卧倒在床上。不多久,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她赶忙轻拭眼角,从床上坐起。 郡主走到她面前,毫不客气地质问她:“你为何不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 安若凤眼望着窗外,轻声回道:“凤儿,安若凤,于我而言只是符号,它能说明什么?如果一个姓名给我带来烦恼,我为何还要这个姓名。不管我叫什么,我依然还是我。”她缓缓道出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伤感。 听到她的回答,郡主移步走到她的面前,凝视着她:“你和厉公子曾经相识吗?” 安若凤正视郡主的眼睛道:“我不曾认识此人,郡主休要将我与此人相提并论。” 是的,她从来不曾识他,如果她识他,她也不会被他伤得这么深,这么疼。 郡主闻听此言,从衣袖中取出一只玉指环:“这是什么?” 安若凤定睛看着这个玉指环:“郡主的东西何必问我?” 郡主闻言诧异:“你不识这只玉指环?小霞说是你送她的?” 安若凤想起来了,一名丫环奉厉秉之命,带来一只玉指环给她,她没有接受,就转送给了那名丫环。 但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是的,别人送我,我送他人,有何不可。”安若凤反问。 “如果此物寻常,我倒不说什么。但你知道这只玉指环是用什么玉琢出的吗?” 听郡主这么说,安若凤才仔细看那只玉指环。 它通体莹白,在月光下,发出微蓝色的光。 “它的来历不同寻常。它是昆仑山上极寒之地开采出来的寒玉蓝石。世上极少见。你却转手送人,看来你确实不识此物。但送你的那人不会不识,他是谁?” 郡主逼问她。 “小霞知道的,是新姑爷的侍从送的。” “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那我不知,郡主如要了解真相,何不亲自去问那侍从。” 郡主脸上一红,无言以对。 郡主几天前就看到小霞戴着这个玉指环,但她没有在意。 今晚,得知凤儿就是安若凤后,她呆坐在阁楼里。小霞戴着这个玉指环端杯水给她。月光下,玉指环发出的光令郡主暗暗称奇。 于是,她询问小霞此物的来历。当听完小霞的话后,郡主凭着女人的直觉,隐隐感到安若凤与厉泽之间似乎还有某种联系。 郡主怏怏不快地出言道:“你快些完成嫁衣,我希望你早些离开王府。” 安若凤朝郡主粲然一笑:“我何曾不是这么想,郡主放心,我昼赶夜赶,已经完成绣工大部分,照这个进度,我还有十日可以离开此地。” 她的笑颜映在郡主眼里,令郡主心事重重地离开绣房。 厉泽离开大厅,朝茅房走去。 他从茅房出来,厉秉已经等在茅房外。 “你在这里侯着,他出来如厕,你把他踢到茅坑里。” 沈公子醉醺醺地从大厅里出来,他刚解开衣衫,想要如厕,后腰上猛地被人一踹,他就翻滚到茅坑里。 恶臭铺天盖地向他袭来,他酒醒了一半。他忍住恶心想吐的感觉,大声呼救。 大厅里的人听到呼救声,纷纷跑出来,见是他栽在茅坑里,暗自好笑,都说沈公子醉得厉害,茅坑都敢卧。 调笑完毕,有人叫来王府家仆,令他们去找根长竹竿。 他们用竹竿将沈公子从茅坑里拖出。 沈公子满身的大便污渍,令那些公子哥儿唯恐避之不及。 刘世子踱步上前,瞧了他一眼,然后他吩咐家仆用水一桶一桶浇在沈公子的身上,冲掉他身上的粪渍。 春未尽,晚上依然露浓风寒,沈公子湿安的衣衫经风一吹,令他寒战不已。第二日沈公子发了寒热,卧床不起。 经此一闹,大家没了兴致,纷纷告辞离去。 宴散后,刘世子叫来管家,询问凤儿为何进了王府。 管家答道,是郡主寻来绣嫁衣的。 管家回完话,见刘世子沉思不语,以为刘世子跟以前一样,看中了个丫环,令他去把人叫来,供他享乐几天。 管家侯在那,等刘世子发话。没想到,刘世子听完,没有再说什么,挥挥手叫他退下。 刘世子又传来府中的师爷:“我已决定。郡主完婚后,立即发兵起事。” “为何世子突然如此急迫?” “我年已三十,岁月不等人,再等下去,我老得齿落发秃,做那九五之尊还有何意思。何况厉泽与吾妹结婚后,我不再疑他。他初来江南,我以为他另有所图,我防他防得厉害,现在可以放心了。他是一能人,与沈家那位比起来,差得远了。我与沈家结亲,此举欠妥,没有得到实际上的利益,反而那窝囊废老是打着我的旗号,占尽便宜。” 师爷不语。世子的婚事曾经牵扯太多人,定下沈家结婚后,世子一直不满意沈家小姐的姿色,说是王府里随便一个丫环就可以把沈小姐比下去。所以沈小姐在王府里不得宠,世子隔三差五找个丫环寻欢作乐。沈小姐倒是宽宏,从不出言相阻,面上也没有不悦的表情。她只是整日吃斋念佛,毫不关心府里的事。仿佛她是她,世子是世子,两人不相干。 师爷飘在外面的思绪被刘世子打断,刘世子命令道:“你派人去盯着那老匹夫,一旦起事,立即将他捉拿。先不杀他,把他关在地牢,也许他将来还有用处。” 月漾银波,晚风微习,夜静难眠。 厉泽披衣而起,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厉秉被惊而醒:“这么晚,公子要去何处?” “我去看看她。” “公子,这是王府。你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眼看大功告成,何妨再忍耐一下。否则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伸出去的腿迟疑地停了下来,然后,他缓缓转身,望着厉秉:“你不提点我,我差点要犯错。” 这几天,安若凤觉得江都王府里的气氛很怪异。 原先经常来串门的丫环们不见了踪影,就连送吃食的丫环也是端来东西后就匆匆离去,不像以前那样,在绣房里闲谈聊天。 安若凤心想,可能是郡主下了严令,严禁丫环们过来,以便让自己静下心来,尽快将嫁衣完成,好让自己早日离开王府吧。 想到这,她也不以为意。事已至此,她呆在这确实很尴尬,她何尝不想早点离开此处。 现在她只能待在绣房里,不敢出去走走,生怕会碰到那人。 那天在大厅里,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时常在她耳边回响,如利刃一遍一遍地凌迟她的心。 她害怕,自己如果再遇见他,会有怎样的举动。 那种爱恨交织的情感,时常撕裂她的心肺。 自己痴心一场,换来满身的伤累。 她与他之间,曾有的暖暖温情,变成如今的安安凄清。 她不再抱有幻想,往日鸳梦,让它化烟尘随风而去吧。, 绣房的门被人推开。此时谁会来,安若凤回首。 小辛手里捧着一包东西进来:“我母亲托人带进来的一些时令小食,我带给你尝尝。” 小辛把东西放下,走过来看绣品。 “哟,嫁衣差不多要完成了。你这些天真够累的,也不歇歇。郡主怎么说也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才出阁,你来得及的。” “我早些完成,早些离开。” 小辛诧异:“你要离开王府?外边很乱,你能到哪里去?” “总有栖身之所。你们这些天怎么啦,也不过来了?” “嘘,”小辛走回去,将门关严。 “王府里不知有何事。世子整日迎来送往,忙个不停。府里的规矩严了许多。有次,一个丫环敲书房的门轻了些,里面的人没听见,没有传,她就端茶进去。世子大发雷霆,命令我们所有人都到场,看着那丫环活生生地被乱杖打死。她死的样子太惨太恐怖。我们吓得谨言慎行,不敢随意乱说乱动啦。” 小辛小声说。 安若凤这才明白,绣房的安清,原因并不是自己猜想的那样,自己枉作小人,胡乱猜度。 “我走了。你自己注意保重身体。我们做下人的,自己不爱惜自己就没人爱惜自己啦。”小辛留下这句贴心话,转身离去。 这天,安若凤终于完成嫁衣。 她本想第二天拿给郡主看,但见时辰尚早,未到郡主睡眠时间。 于是,她决定现在就拿过去给郡主看看,如果郡主觉得有哪处不满意,自己晚上还可以改改。 她捧着衣物,朝郡主的住所走去。 上次世子生日,郡主在自己的闺房里设宴,和她共饮了几杯,两人谈些诗词书画,古人的奇闻轶事,颇为欢愉。现在却物是人非,她不由暗暗叹口气。 郡主的闺楼外无人,丫环都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安若凤迈着轻盈的脚步进去。 闺房里传来一男子的声音。 “你就要出阁,王兄今与你好好谈谈心。以后这种机会就少了。” “成亲后,我还可以回府的,王兄不用这么伤感。” 世子闻言,轻声一笑:“你知道什么。我马上就要有番大作为。到时,我不常呆在王府。你我以后,将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轻易得见。” 郡主惊异道:“王兄要去哪?” “四处征战,打到哪是哪,没有定处。”世子颇为豪迈。他长时间的精心准备,终于有朝一日得以大展手脚。 郡主惊呼:“王兄也要造反。” 世子不悦道:“我们是皇室宗亲,是正统的皇室血脉,撇去下落不明的那小子不说,有谁能和我们比?” 郡主轻声劝道:“王兄,现在我们的处境不差,为何要去搅那潭浑水!” 世子“哼”了一声:“皇位如果不是被那贱人施计夺去,金銮殿应是我坐的。” “父王卧病在床,王兄远行。万一父王不行了,连个主持的人也没有。” “叫妹夫到时来帮忙吧。” “王兄放心交给他办?” “不就是一个形式么?谁办还不一样。”郡主无语。王兄一向独断独行,她劝也没用。 两人一时无话可说。 安若凤无意听到这些,转身想要离去,但郡主的接下来的问话让她停下脚步。 郡主问世子:“王兄,你说厉公子与安若凤之间真如他们所说,没有任何纠葛吗?” “为何有此一问?” “我心有不甘。想当年,厉公子几次三番上门求亲,安家不允。而我们,是两次上门说亲,他才允了这门亲事。这种反差,让我……” 郡主说不下去,她的骄傲让她想起此事,就心有酸意。 “你们女子就是喜欢虚的东西。不管厉公子的内心如何,如今他要娶的人是你,你有何伤感的?真是孩子心性。” “可安若凤长得那样,又那么多才多艺,我能不担心吗?”郡主撅嘴。 世子笑答:“你不用担心,我有一劳永逸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娶了她。厉公子内心再怎么想她,有何用。”世子悠悠说。 “王兄不是说笑吧。”郡主不信。 “我当初不是也向安家提过亲事,可她爹拒绝了。我拿事情要挟他也没用,他宁将家财送于我,也不愿自己女儿嫁于我。你看,事隔几年,他女儿依然在我手中。如果当初她嫁于我,还是正妻王妃,说不定将来还是皇后娘娘,现在,她只能做小妾。我看她是一个极有心性的人,想来会心有怨恨,但这只能怪她爹,当时太不识时务。” “她爹为何执意不允这门亲。凭王兄的家世,人才,在此地还有谁比得上?” 郡主心有不平。连自己的王兄都曾被安家拒婚,这个安家不是一般的傲啊。 “我曾拉安寒一起商议起事的事。刚开始,他心有所动,后来他又反悔。我得靠他安家的财势,去养这些兵马。为了让安寒死心塌地跟着我,我向安家提亲。没料到,他心已决,宁将自己的大半家财相送,也不愿再与我有任何关联。我在龙舟赛上,送他一样东西,告诉他,想要一刀两断根本不可能,我们之间藕断丝连。” 安若凤听到这,骤然明白自己爹爹为何会在龙舟赛上晕倒。再联想其他东西,和送东西人的背景,爹爹恐怕当时草木皆兵,所以焦虑过度,晕了过去。 她悄声从郡主房中退了出来。 她走在花园里,心里一时喜,一时忧。 她喜的是,他真的没骗她,在他夺走峭峰楼之前,峭峰楼已被刘世子蚕食,那峭峰楼的落败不能全怪他。 还有爹爹的死源于刘世子的逼迫,造成心疾难医,爹爹才溘然离世,实与峭峰楼的落败无关,也就是与他无关。想到这,曾经因为爱他而心怀内疚的心情,现在才得以释怀。 另外忧的是,刘世子竟然想叫自己嫁于他,自己怎么才能逃脱他的魔掌。 她的心情跌宕起伏,伴随着她往回走。 第二天起床,安若凤不想亲自去送嫁衣给郡主,就将嫁衣已完工的消息告诉送早食的丫环,让她去转告郡主。 她用完餐,想起昨夜听到他们兄妹的谈话内容,忧心忡忡,她还没有想出脱身之计。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然后 “来,你帮我看看,完工的嫁衣如何?”郡主拉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人进来。 安若凤忙站起身,朝他们二人施了一礼,然后她拿出嫁衣,递给郡主。 郡主转到屏风后面,由她带过来的丫环帮她更衣,试穿嫁衣。 在狭小的空间里,剩下他们二人。 他的目光盯着她,一眨不眨。 她如针芒在背,难以自持,移步到窗前。 窗外,花褪残红,绿荫渐浓。 她的内心隐隐有种离别的伤感,想到她就要离开此地,自此以后,天涯相隔,不知何时能相见。 聚首难再得。 她回首,想要将他的容颜印在自己的脑中。 郡主从屏风后转出来:“怎么样?” 五彩丝线被安若凤劈成几股,最细的线被劈成十六股,绣出来的花样栩栩如生,色彩淡雅又夺目。 他开口道:“不错。” 郡主不依,撒娇道:“厉郎真是惜字如金,难道我只能得这两字评语么?”郡主的眼波微动:“罢了,我也不要你评点我,现在只要你回答,这件嫁衣如何?” 郡主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想从他的脸色中看到什么。 他的脸上波澜不兴,想都没想直接道:“不错。” 郡主娇笑道:“都是不错。如此我还真不知道,你刚刚是夸我呢,还是在夸这件衣裳。” 他不语。郡主不敢再说下去,生怕闹得大家不悦。 “凤儿,我今儿过来,一是试穿嫁衣,二是,”郡主停了一下,笑咪咪地说:“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安若凤知道那是什么“好消息”,脸上没有显出好奇,激动等神色。郡主望着安若凤,见安若凤表情依然淡然,没有因她说好消息而变,有些失望。 郡主继续道:“我王兄看中你,让我跟你说一下。你准备准备,等他挑个黄道吉日,你就搬过去。” 安若凤早知此事,心里只想对策,根本没听郡主说些什么。 “咔嚓”一声,绣架应声而倒。 屋里的几个女子吓了一跳。 绣架瘫倒在地上,站在一旁的人安然言道:“此物忒贱,不经捏碰。” 说完,他自己一个人出了绣房,留下几个女子呆愣在屋内。 郡主心里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心里又酸楚又担忧。 安若凤望着四分五裂的绣架,呆呆地想,自己是不是很微贱,所以只有如这绣架一样,粉身碎骨才能保全自己。 当晚,一辆马车从王府驶出,途经西城门,守门的卫兵喝令该马车停下。 马车缓缓而止,车窗里伸出一只宽袖遮掩的手,朝士兵出示一块金符。 士兵认出是江都王府的令牌,不敢怠慢,马上开城门放行。 马车朝西郊灵山方向疾驰而去。 香烟缭绕中,青云庵主持慧严师太问:“你是否尘缘已了,不会反悔。” 安若凤语气坚定地说:“我意已决,恳请师傅替我剃度。” 一缕一缕的青丝飘落在青砖上,她的心如水一般明净,青丝已断,情思不再。 “从今往后,你的法号圆空。” 尼姑圆空送郡主出山门:“圆空多谢郡主出手相助。” 郡主神情复杂地看着圆空,没有多言,转身上马车,绝尘而去。 厉郎,你休要怪我,我得不到你的全部,我宁肯什么也不要。郡主心里默道。 今晨的一切,郡主看在眼里,心里酸楚难忍。和他在一起时,她从没有在他的眼里看到这种神情。她不知这种感情有多深,就是竭力克制也能曝露出来那么多。 郡主深知,一旦安若凤就是嫁给王兄,也不能阻止他。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安若凤走,走得越远越好。 安若凤来求她帮忙,说自己想出家。 郡主没有多想就答应。帮安若凤就是帮自己,她知道。 她望着越来越远的灵山,一整天高低起伏的心绪平复不少。 “你说什么,凤儿不在绣房内?”厉泽闻言骤然变色。 “是,我刚去过,里面没人。她的东西一件也不在。”厉秉奉厉泽之命,将凤儿乔装改扮后,带她混出王府。没想到,情况有了新的变化。 “她会去哪?”厉泽自问。 沉思片刻,厉泽下令:“你马上派人去王府的每一个角落寻找。” “公子不可,动静太大,稍有不慎,会将公子一年多的努力赴之东流。我相信凤儿吉人自有天相。公子稍安勿躁,我会私下寻查。” 厉泽安静下来,“照你说的办。” 刘世子站在一张军事地图前,思索行军进攻的路径。 书房门外传郡主到。 刘世子纳闷,郡主有何事,一大早就来找自己。 “王兄,安若凤失踪了。我派人在王府内院的各处寻找。遍寻之下,不见其踪影。特来禀告王兄,请王兄定夺。” 刘世子突然听到安若凤失踪,有些意外。 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四处征战,每天要处理各种繁芜复杂的事情,这种儿女之间的私情还是暂且放下为妙,否则让它扰人心绪,做事不专,得不偿失。 “算了,我也是随便一说。估计她不情愿,私自逃走。目前的情况下,我不想追究。你下去吧。” 郡主转身离去。她心里暗暗得意,还是她了解王兄,除了权势,他确实不会把其他东西放在心里。 “公子,我在王府里每个角落都查寻过了,不见凤儿踪影。我认为她已离开王府。”厉秉禀告。 厉泽闻言不语,挥挥手,叫他退下。 厉泽走到窗边,推窗而立。皓月当空,可她在哪? “厉郎,这只玉指环怎样?” 郡主食指上套着一只莹白的玉指环,晃到厉泽眼前。 “不错。”厉泽漠然地看着这只玉指环。 “怎么又是不错。”郡主不满地嘟起朱唇:“这只玉指环不同寻常。你不问问我从何处觅到的。” “江都王府里什么没有,再不同寻常的东西也能觅到,何况是这种小物件。” “错了。有些东西是怎么觅也觅不到的。比如说这只玉指环。它可是你的随从送给凤儿的。连他都知道向心仪的女子表一片心意。而你呢,从来不曾送过我任何物件。我很嫉妒凤儿呢。” 郡主目中闪出盈盈亮光,有无限委屈。 “你有什么可委屈的,你喜欢它,你不是拿到手了么?” “拿到手又怎样,那份心意又不是给我的。”郡主负气将玉指环脱下,朝池塘里一抛:“不是我的东西,我不稀罕。” 青云庵讲经堂里,众弟子和信徒们在听慧严师太讲经说法,释疑解惑。 有信徒问:“放生固然是慈悲,不放猪鸡鹅鸭而偏放鱼鸟鳅鳝,为什么这样不平等呢? 慧严师太答:“世间上有两种畜牲:一种是受决定杀果的,如像猪鸡等便是;一种是受不定杀果的,如鱼鸟便是。受决定杀果的难救,受不定杀果的能救。这是由于众生造业不同所致,不是慈悲心不平等。” 听完慧严师太的回答,众弟子和信徒们皆释然。 尽管尼姑的生活单调又清贫,但圆空依然无怨无悔。远离尘世,六根清净,现在她一意修行,期望来世得偿所愿。 凌晨寅时,当灵山还隐没在夜色中时,圆空就同青云庵全体女尼一起去上早课了。身穿灰色尼袍的尼姑们神情肃然,排着长长的队伍朝大殿逶迤而去,除了细碎的脚步声和几声轻咳再无其他声响。 早课以梵文的咒为主,待所有的经文念诵完,还要念一段祈祷风调雨顺民安乐的话。 按佛教的仪轨,过午不食,所以青云庵的尼姑们一天只吃早,午两顿。她们去吃早斋时,灵山仍在薄雾笼罩中。 早斋只有一碗粥,一点咸菜。对于出家人来说,食物不在好坏,只要能果腹,支持修行就行。 青云庵里吃的蔬菜瓜果都是尼姑们自己种的。吃完早斋,尼姑们就到后山开垦的田地里劳作,这种劳作也是一种修行方式,连慧严师太也身体力行。 圆空来到青云庵后,不曾与外界有任何接触,心绪平稳安详,她真的认为,自己很适应这种生活。 过了二十几天,主持慧严师太命她和圆性下山,到庆州城里采买一些庵里的日常用品。 这是一件苦差事。因为她们往来庆州都要徒步行走,尤其是回来时,身上背负的东西很沉。 圆空来到青云庵后,一向少言寡语,与其他尼姑私交不深。此次与圆性一起出外办事,刚开始,两人只闷头赶路。走了一半路程,两人坐下休息时,圆性递给圆空一个野果子。圆空咬了野果子一口,满嘴的酸涩,她不由皱起眉头。 “果子酸吧,不酸不解渴。习惯了就好。”圆性说。 “嗯。”圆空忍受着嘴里依然酸涩的感觉。 “你不太爱说话。其实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问,你长得这么好,为什么要出家?” “那你为什么要出家?”圆空没有直接回答圆性的提问,转而反问她。 “我小时候,父母找人给我算命,算命先生说,我前世罪孽深重,只有出家侍佛,才能消除宿业。我父母在我八岁时就送我到青云庵出家。” “我是无处可去,我不出家就不知该往何处去。”圆空也说了自己出家的理由。 “你的命好,不用非出家不可。如是我,长得像你这样,就找个好人家嫁了,总比在山中过苦日子强。” 圆空诧异:“你念了那么多年的佛经,难道没有超脱?” 圆性正色道:“庵里来来往往的信徒,一边过尘世的生活,一边信佛吃斋,这样的生活不是很好么?为何一定要住在庵里,才算修行。” “是啊。任何地方都可以修行。每个人对此都有自己的想法,适合自己的生活就是最好的。我们不会在乎在哪生活,而是在乎在那里生活能不能感觉到幸福。”圆空感慨说。 对她来说,住在庵里是为了避世,而避世是为了避开那个人,避开了那个人,心里就不会觉得痛苦,心里不觉得痛苦,生活才会感到幸福。 圆性问:“你在庵里生活感到幸福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平静,就像是一潭深水,没有波澜。我没有过去,没有将来,只有当下。我只想活在当下,其他的什么都不去想。” 圆空说完,看看天上的日头慢慢在移向当空,天气日渐炎热。她说,我们走吧。 走进庆州城里,圆空才感受到外面的世界真热闹。与山中的清净比起来,那种沸沸腾腾的喧闹才是人世间大多数人喜欢的氛围。 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圆空低着头,她还不习惯自己现在的形象。圆空老觉得路人用奇异的眼光盯着看自己和圆性,出家人在尘世里行走,确实不多,他们好奇。 越来越多的人往这条大街聚集,圆空几次被人潮撞得与圆性分离。 有人大叫:“来了,来了,快来看。” 圆空四处张望寻找圆性,逆着人潮往回走。刚走几步,又被人潮往前推走几步。她微微喘气,一连二十多日的两顿素食,再加上几十里的路程走下来,她无力与人潮抗击。 圆空随着人潮往前,再往前。终于人潮站立不动,前面的人挤满了,无法见缝插针了。 大家一脸兴奋,好像在等待什么。 圆空垫起脚尖,再次搜寻圆性的身影。 远处隐隐有鼓乐声传来,人潮里每个人伸长脖子,朝鼓乐方向翘首以待。 最先看到一人盛装打扮,骑马负责开路。 然后人们依次看到回避牌、吹鼓手、铡锣缀灯、旌旗等。连金瓜,钺斧、朝天镫等各种兵器也都排列在仪仗的行列里。 圆空这才知道,人们争相看的是迎亲仪仗。 远处身着红袍的新郎骑着马缓缓而至,身后旗锣伞扇,场面蔚为壮观,八抬大轿随行于后,轿身红幔翠盖,上面插龙凤呈祥,四角挂着丝穗,八抬大轿后是一溜的各色轿子,整个仪仗真是威风凛凛。 圆空想去找圆性,朝外挤。 人群中有人说:“天下第一首富与江都王府郡主联姻,果然不同凡响。这仪仗真气派。” 圆空的心猛地一颤,回首去看慢慢行近的人。 他骑在一匹黑马上,身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越发显得他高大魁梧。 他原来就严肃的脸上,依然安峻。 无视周围拥挤的人潮,他漠然地坐在黑马上,眼睛只朝前方注视。 她沉寂了二十几个昼夜的心,在这一刻,狂跳起来,跳得她脸色泛起红潮。 旁边的几个地痞看到,嘻嘻一笑,说,瞧,这个尼姑思春呢。 她浑是没有听到,呆呆地望着那个身影。他说过,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现在,他将这个婚礼给了另一个人。 而她,只是站在一旁的路人。 她的头眼昏眩,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这一刻,是她世界的尽头。 她的前世,她的来生,没有现在重要,可这重要的现在,却不掌握在她手中。 她魂魄离散,她的知觉完全没了。 仪仗在缓行。他的身影近了,又远了。 她只能呆望。 仪仗走远了。 人潮散开了。 她依然呆立。 圆性找到她。 “咦,你怎么满脸泪水?” “风沙迷了眼。” “要不要替你吹吹?” “不用,已经好了。” 两人背着买好的日常用品往回赶。 路上,圆性问:“你看到仪仗了吗?”她不等圆空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我看了以后,羡慕死了,真是做梦也想不到,有这样风光盛大的婚礼,能有这样的婚礼真的不枉此生,你说是吗?” “嗯。” “新郎真的太英俊了,如是他看我一眼,我说不定会晕。” “嗯。” “郡主真是太幸运了,自己金枝玉叶,还能嫁这样的郎君,真是天下好事都让她占尽了。” “嗯。” “你怎么老是嗯,你有听我说话吗?你看了这样的婚礼,难道没有感慨吗?” “感慨有什么用,凡事得讲缘份,不是自己的,再怎么感慨,依然不是自己的。”圆空道。 “是啊,像新郎这样的人材,我们这种人真是可望不可及啊。”圆性感叹道。 浩浩荡荡的迎亲仪仗停在庆州城西厉府门口,新郎下马,走到花轿前,拱手延请新娘。 新郎和新娘缓缓向花堂走去。郡主低着头,从红头盖下看到他的那双大靴随着自己的步伐,亦步亦趋地缓行,心里甜蜜无比。 新郎新娘在花堂前就位后,先进香,跪拜献香,再跪拜,然后三叩首。 司仪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新人面对面相拜,厉泽脸上没有一丝新郎该有的喜气洋洋,春风得意的神色,他只是机械地按照程序,完成拜堂所有的动作。 厉秉站在花堂上观礼,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疾步而至,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厉秉耸然动容,即刻随管家步出花堂。 后院的一间小屋里,一个黑衣人等候在那。 “你确定没有看错么?”厉秉问那黑衣人。 “属下在城门口见到她,尽管她是尼姑打扮,但她的容貌属下都看清楚了,就是她,不会有错。” “她现在何处?” “已经出城,朝西而去。西郊灵山上有座尼姑庵。属下已派人跟着,请厉爷示下。” 厉秉沉思,她竟然出家了,公子一旦知道,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今日是他大礼的日子,来的人多,应酬也多,我还是暂且将此事压下为妥,省得出大乱子。 “你们跟着,不要有任何差池。” 黑衣人领命而去。 花堂上,郡主被喜娘搀扶着进了洞房。 郡主端坐在喜床上,心情激动,终于等来这一天。 陪嫁的丫环小榭问:“郡主可要吃些东西?您一大早起来,滴水未进,奴婢担心郡主饿坏了身体。” 遮着盖头的郡主摇摇头,她有些紧张,根本感觉不到饥饱。 “郡主,您现在不吃东西,恐怕晚上您会体力不支。”闺房里的事总是晦涩难言的,小榭只能小声提点。 郡主一下就听明白了,她羞涩不已,低着头不语。 常言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以新姑爷和郡主这样的人材,男欢女爱,在所难免。 府里安排的陪嫁丫环已经人事,故而对闺房里的事情,了然于胸,能够及时出言提点郡主。 “那吃些清淡点的。”郡主轻声说道。 吃完东西,漱了口,郡主又端坐在喜床上,一动不动。她平静的外表下,是起伏的心情。 第一次遇见他,她对他就一见倾心。 那天,她和往常一样,每月初一去灵山青云庵上香,虔诚地向菩萨祈愿。 她自小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对于自己的终身大事,她一向无所谓。不是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么,她尽管不是皇帝的女儿,但凭江都王府在江南的地位和势力,要找一门亲事不难。但随着自己年岁一年一年的长大,她渐渐对自己的终身大事着了急,上了心。 其实,以江都王府郡主的身份,上门求亲的人不少。但郡主一个都看不上。不是她的眼光过高,而是她觉得现在的男人怎么都那么猥琐,胸无大志,整日只知钻勾栏烟花之地,寻欢作乐,她对这种人深恶之。 上香时,她祈求菩萨天赐良缘,替她觅得佳偶。祈求完毕,她满心虔诚,再次叩拜。 那天,菩萨显灵了。 回程途中,拉车的马不知何故,突然狂奔,并将赶车的车夫震下马车。无人驾驭的马车失控地奔驰在官道上。 随行的丫环一个个被抛在车厢地板上,自顾不暇。她自己死死抓住车厢壁上的横杆,惊恐万分。 她紧闭眼睛,紧咬牙关,拼命坚持,每捱一秒如度一日。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她越来越难以坚持,手渐渐酸软,汗湿的手掌难以握住横杆,难道今日,是她命丧黄泉之日。 千钧一发之际,一骑黑马如闪电般超越马车,赶在马车途经之处,待马车近旁,马上一人手起掌落,朝拉车的狂马颈部一击,狂马顿时瘫倒在地,口吐白沫,一会就咽了气。 车厢也随之歪倒在地,她跌倒在丫环身上,整个人被车顶撞得眼冒金星,疼得她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一只大手从车厢外伸进来,她听到浑厚的嗓音说道:“抓住我。” 懵懂中,她的手朝这只大手握去,一股大力将她从鬼门关里拽了出来。 她抚着自己撞得青肿的额头,抬头看着那人。 他一身青衣,身材伟岸,气宇轩昂。 他炯炯的目光看着她:“姑娘没事吧?这匹马突然惊狂,我已将它击毙。” 她望着他,人呆怔在原地,不知对方的薄唇一合一闭在说些什么,她心里只道,难道菩萨显灵了,自己大难不死,还遇到令她心仪的男子。 “姑娘,你的马车已坏,我命人将你送回家,如何?” 她还是呆呆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关切 “姑娘,你没事吧?”语气中带着关切。 她神志清醒了一些,她摇摇头,依然不出声。 “姑娘,你家在何处,我马上送你回去,以便你及时请医就诊。” “我家住庆州城南江都王府。”她终于出声。 郡主想到这,笑了。那天,当她说出自己的住址,曝露自己的身份,她并没有从他脸上看到或惊讶,或谄媚,或惶恐的表情。 这样沉稳的男子铁定让她倾心。 日落西山,天渐渐暗沉。 圆空和圆性看着黑漆漆的四周,荒郊野外,四下无人。 风在山野间轻呼而过,如同鬼哭狼嚎,这种声响越发使人心里发毛,她们已经累得走不动,但仍不敢停留,勉力往前走,突然从草丛里跳出几个黑影。 “嘿嘿,小美人。我们跟了你们很久啦。你们乖乖地听话,我们就不为难你们,大爷们办完事,就把你们送回庵里。如你们不从,就先奸后杀。” 圆空和圆性吓得簌簌发抖,她们竟然碰上淫贼。 那几个黑影慢慢围上来,她们转身就逃。 可身上背负的东西很沉,她们跑不快,还没跑几步,就被他们追上。 他们将两人摁倒在地,拉扯她们的灰袍。 圆空情急之下,张嘴就咬他们的手。 被咬到的人疼得大叫一声,抡起手掌就拍下,圆空被扇得晕了过去。 圆空迷迷糊糊沉睡中,想起她们正面对淫贼,顿时一跃而起。 “圆空醒了。”几个尼姑关切地围上来。 “我怎么在这?”圆空很迷惘,自己被打晕时还在郊外,怎么一转眼就回到了青云庵。 她又急忙看看自己的衣服,它们完完整整穿在她身上。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觉得奇怪,自己是怎么逃离淫爪,平安回到青云庵的? “阿弥陀佛,我们听到有人敲门,出去一看,你和圆性不知为何躺在大门口,昏迷不醒。后来圆性醒过来,我们才知道你们发生了何事。阿弥陀佛,幸亏菩萨保佑,你们逃过一劫,保住清白。”圆觉道。 圆空也庆幸自己逃过恶劫,她纳闷,谁救了她们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难道真是菩萨所为? “你们昨天下山买的东西全丢了,明天我还要下山再去庆州一趟。”圆觉又道。 圆空的记忆一下全涌了出来,庆州,迎亲仪仗,他……她心酸难忍,脸上不觉显出痛不可抑的表情。 “阿弥陀佛,圆空,你怎么啦,哪不舒服?是不是昏迷了十个时辰了,饿得胃疼?” 圆空闻言心里一凉,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那他已经…… 圆空强忍心痛,点头道:“我是饿了。麻烦师姐给我拿碗粥。” 黑衣人站在厉秉面前汇报:“属下将那几个淫贼处理了,因没有命令,不敢擅自做主,所以仍将两尼姑送回青云庵。” 厉秉点头:“如此甚好。” 确实,现在公子不宜与她见面,她住在青云庵,也算有了落脚处。等将来他们谋划的事大功告成,他就可以禀告公子,将她接回。 厉府大厅里热闹非凡。 临时搭起的戏台上,歌舞弹唱,戏曲杂技一个接着一个,节目精彩纷呈。 一群仙子装扮的少女正垫起脚尖,手执莲花,轻盈地迈着碎步,在音乐的伴奏下,优美地舞动着。 客人们被动人的舞姿深深吸引,他们不觉停下手中的镶银漆筷,忘情地欣赏节目。 “停下,下去。”一声暴喝打断少女们的舞蹈,少女们被震愣在台上。 客人们也被这声暴喝惊吓住了,纷纷寻找声音的来源。 只见新郎厉泽站起身,他满脸怒容,怒视台上呆愣住的少女。 少女们被他骇人的目光吓得不知所措,慌忙逃回后台。 客人们莫名其妙,不知发生了何事,看得好好的演出,怎么会引得新郎雷霆大怒。他们相互交头接耳,期望从对方身上打探到什么,一番交流下来,依然是一头雾水,不得要领。 戏台上已经空荡荡的,厉泽还站立着,刚才怒气冲天,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 只因那是凤儿跳过的舞蹈,他见之失态,骤然发作。 洞房内,大滴大滴红色的蜡油流在白瓷盘里,慢慢凝成固体,粗大的龙凤烛燃剩下短短一小截。 郡主依旧端坐在喜床上,不言也不动。丫环小榭很着急,几次派人去打探新姑爷在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洞房。 刚开始,派去的丫环回报,新姑爷仍在和客人应酬喝酒。 过两个时辰去瞧,说是新姑爷在和一群家仆喝酒。 再过一个时辰去瞧,说新姑爷一个人在自斟自饮。 最后,丫环报,新姑爷喝醉了。 话音刚落,郡主一掀红头盖,站了起来。 丫环小榭吓得阻止她:“郡主,这样做不吉利。” 郡主满脸憔悴,伤心厉言:“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 花堂上,他兴高采烈地与她拜堂成亲。礼毕后,一众人拥着他们入洞房,他顾不得有旁人在场,急切地想看到她。她盖着自己绣的红盖头,端庄娴静地坐在喜床上。他想到自己心想事成,满心欢喜,伸手就揭开红盖头,她抬起头含羞地看着他。 他乍见之下,大惊失色,他看到一个陌生人。那陌生人含羞的笑容转眼不见,面带诡异地望着他笑。他急问,她在哪。那人摇头不答。一大片浓雾慢慢蔓延过来,将他团团淹没,他大声呼喊她的名字,发疯似的,在浓雾中寻找…… 一直找啊找啊,人疲惫不堪,但毫无结果。厉泽醒来时,头昏脑涨,口干唇燥,神情茫然,不知身处何处, 一杯水及时伸到他的面前。 他奋力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头一看,郡主端着水站在他的床边,目光哀怨。 他颓然地闭上眼睛,自知昨日之事,让郡主心里难受,可他无奈,因他心里更难受。 他许诺说,会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可昨日这个婚礼够盛大,但新娘不是她。 她在心里一定会怨恨他,怨恨他欺骗了她。 她是他这一生最想坦诚相待的人,不期然却负了她。 他朝里翻了个身:“郡主还是歇着吧,这些事叫下人做就行了。” 郡主抿着唇,不语也不走。 “郡主还有何事?” “昨日你为何喝醉酒?” “昨日应酬多了些。”他背对着她,声音嘶哑,透出疲惫。 “依我看,你是和你心里那位应酬才喝多的吧。”郡主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去,强忍着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江都王府的书房内,一大群人情绪激昂。 刘世子慨然道:“逆贼陈维义,毁我宫廷,诛我贤臣,揖寇入关,乱我中华,妄想窥窃神器,陷百姓于水火,此乃人神共愤,天地不容。今吾率正义之师,顺天下之望,誓清妖孽,志安社稷。” 众人大声应诺。 刘世子领十万雄兵过长江,直奔永州。 北方战乱已近两年,百姓苦不堪言,此时,听闻天朝皇室宗亲江都王刘世子领兵肃反,纷纷前去投靠。 刘世子的队伍一下就壮大起来。 庆州厉府内,厉秉问厉泽:“公子劝诱刘世子起事,此事已成,接下来,该如何?” 厉泽道:“得民心者得天下,现在他打出正统正义之旗帜,我担心有朝一日他的势力膨胀得太厉害,我们要灭他,就非易事。我还是候在他近旁,便宜行事。” 厉秉道:“公子打算继续待在庆州?” 厉泽点头。 厉秉闻言为难,该不该将凤儿的事告之。 “你还有何事?”厉泽见厉秉犹豫的样子,开口询问。 厉秉问:“凤儿姑娘的事,不知公子如何打算?” “继续寻,寻不到她,不言放弃。”厉泽斩钉截铁的说。 “如果寻到了呢,公子打算如何?” 这一问,厉泽的反应没了刚才的决断,是啊,找到了又如何,目前,郡主还不能抛下,未来,自己无法掌控,他不能给凤儿任何承诺,她如何留下呢。 看到厉泽左右为难的样子,厉秉心道,还是我替你决断吧。 永州城外,江都王刘世子将城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陈维义缩在城里,不管城外的人如何叫骂,皆不出城迎战。 城外有一条又深又宽的水沟,增加了攻城的难度。刘世子被阻在永州城外,一筹莫展,进退不得。军队的给养和士气是不容消耗的。此时,得拿出主张,否则,一击不中,会影响今后对其他叛贼的清剿。 刘世子在军帐中苦苦思索。这领兵打仗,比自己想象的要艰难多了。非是有了钱粮,有了士兵就可,还得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智慧,这种智慧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速成的。 门外传来一声“报告”。 士兵进来后,手执一支箭,箭上绑着一封信。 世子展阅,看完后,心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担心自己上当受骗。但转念一想,信他又何妨,自己派一部分人先上去,如是假的,最多也只损失这些兵,但万一是真的,这座永州城就算是攻下了。 刘世子抱着这种侥幸的心理,按照信中约定:三更,南门星火为号。守在南门的前沿等待信号。 果然,三更刚到,南门火光四起,传来乒乒乓乓刀器相击的声音。不多会,大门被人打开,一群人拥在门口,朝世子蹲点的方向挥手。 刘世子多了一个心眼,他叫一员武将先冲在前面,一旦情况有变,他掉转马头还来得及。 武将带着士兵往前冲,到了城门口,与等候的人会合,再一起往城里冲杀。 城里火光四起,双方鏖战。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人被捆绑得像粽子似的跪在永州城的刑场上。 刘世子坐在太师椅上,一员武将跪在地上恳求,请世子下令,将此人千刀万剐,我愿亲自执行此令。 此人正是偏将李大隆原来的手下李山。他当时投降陈维义,就是想留下性命,为与他有恩的李大隆报仇,时隔两年,今朝终于得偿夙愿。 自从他投降后,一直在投降的士兵中悄悄联络策反。他们都有此心,不愿在陈维义这个奸贼手下效力,他们誓言有朝一日,仍将投奔明主,如今,江都王世子是唯一的皇室正统,他们觉得时机已到,就密谋起义,向世子投诚。 他昨晚在城上射出一箭,送出信函,信中与世子相约,里应外合,将永州城一举拿下。 “逆贼陈维义犯上作乱,凌迟处死。” 得到刘世子的命令,李山举刀向陈维义走去。 刘世子看着陈维义受刑时扭曲的面孔,心想,所谓逆贼,不过是成王败寇。我他日失败,必定如他。 冬至节来临,厉府里气氛安详肃穆。一大早家仆起床后,杀鸡宰鸭,准备酒肉,果品,糍糕,汤圆,忙个不停。厉泽领全府上下祭祀祖先,举行隆重的祭拜仪式,然后合府吃一顿丰盛的晚宴,以庆团圆。 晚宴过后,厉府后院安僻的角落里走出来几个人,仔细辨认,走在前面的是两个家丁,三,四个妙龄女子,娉娉婷婷跟在两人身后,朝后门走去。 “你说,世子和郡主这对兄妹俩是不是世间少有,一个到哪都给姑爷收罗女人送来,另一个一个劲地将这些女人往外赶,弄得我们做下人的冬至节都不消停。” “就是啊。我觉得姑爷也怪,世子送来女人,他照单全收,郡主赶走女人,他不置一词,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行事都给我们看明白罗,我们就不会在府里只当个下人了,是吧?” 两人自嘲地相视一笑,启开后门。后门停着一辆马车,他们将这些女子送上马车,马车夫一抖缰绳,马车在呼啸的寒风中慢慢驶远了。 “稀里哗啦”的声响从郡主的房中传来,丫环们已经见怪不怪,只躲在门外,里面的人不宣,她们绝不进去。 郡主在房中,将触手可及的物件能砸的都砸了。 饶是如此,她依然没有将心中的熊熊烈火浇灭。 她的愤懑来自两个她最亲近的男人。她婚后一直与厉郎相处不融洽。有次,她忍不住将自己的境遇写信告诉王兄,本想兄长会给与她帮助和劝慰。没想到,王兄接到信后,不但回信告诉她要忍耐,不要使小孩脾气,而且连同回信一并捎来三个美女,送给厉郎,这怎叫她不生气。 厉郎尽管对她们如同对自己一样安淡,但她也不能容忍厉府里出现其他身份不明的女人。所以,王兄一送人过来,她就使人送回去。 一骑快马急促地停在厉府门口,守门的小厮认出是江都王府的家仆,看他急吼吼的样子,好像出了什么大事。 丫环小榭听到前门传来的消息,不敢怠慢,不得不进郡主房内。 她禀告:“郡主,王府传来消息,老王爷刚刚归天了。” 郡主闻言呆了一下,她知道这一刻总会到来,但真的听到这个消息,满腔的愤怒变成满腔的悲哀,她嚎啕大哭,将自己胸中淤积的悲,怒,怨,恨统统地发泄出来。 她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将心中郁积的情绪发泄掉部分。 想起王府里王兄不在,嫂嫂是个不管事的人,如今,还得厉郎出面,才能将丧事办得风光。毕竟江都王府是江南第一大府,门面上的事是不能马虎的。 她洗了脸,敷了薄粉,才吩咐身边的丫环:“去请姑爷过来。” 尼姑修行最普遍的形式是闭斋。闭斋一般为两日,头一天允许说话,但只能在中午进一餐,第二天则得整日断饮绝食不言不语地苦行,直到第三天拂晓才能开戒。 圆空到了青云庵后,经历了多次闭斋的生活。 如果上次没有偶遇他的大礼,她适应这种生活更容易。与出家前甜酸苦辣、大起大落的感觉相较,她现在的感觉是是淡泊如水。 一大早,她和圆性,圆觉等一众十几人被叫到慧严师太面前,师太派她们即刻下山,到庆州城里的一家人家做法事,超度亡灵。 为亡人做法事,是青云庵收入来源的大项,是她们生计的保障。 众人收拾好行装,乘上来接她们的马车,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下了山,朝庆州城方向奔去。 马车停在一座大宅前,门口矗立两只巨大的石狮子,墨色的门匾上龙飞凤舞四个大字“江都王府”。 圆空随众人下了马车,抬头望见匾额,心静如水。 灵堂已经搭建好,陆续有人前来吊唁。 一位素衣女子跪在灵位前,不断诵念阿弥陀佛。在七七之内,最好从过世的那一刻起,佛号不断,是为助念。在未转生之前,为亡人超度,便能转恶业的力量为善业的基础,心开意解、积习渐消,便可超生天界,乃至往生净土。 众女尼奏起梵乐,为亡人诵经,礼忏。她们态度虔诚、恭敬、肃穆、庄严,旁若无人。 来吊唁的客人,来了又去,没有去注意灵堂上的诵经尼姑,除了一人。 此人站在灵堂上叩拜后,并不急着离去,略带邪气的眼睛一直盯着圆空。 中午,由主人家供给尼姑们午饭。吃完饭,圆空上了茅厕出来,其他的尼姑已经先去灵堂了,她低着头匆匆往灵堂赶去。 突然窜出一人,一把将她的手攥住。 她受惊抬头,瞧见一双邪气的眼睛。 “我说怎么找也找不到你,原来做了尼姑。” “施主,放手。” “你说,你好好的,出什么家。瞧瞧,人瘦得跟竹竿似的。你跟了我,就不用去受这份罪了。”沈公子一副婉惜的样子,手轻薄地抚摸圆空的脸。 圆空玉面绯红,又怒又急又羞,这人如此肆无忌惮,自己该怎么办。 她奋力想要挣脱,可他死攥着她不放。 “沈公子,好兴致。”一人站在不远处,出言讥讽。 沈公子转头见是他,想了想,放了手。圆空得隙,小跑离去。 “厉大侠,怎么得空跑到这安清地,你不用在前面帮手么?”沈公子向那人打招呼。 厉秉安笑着,看着这个有好色之名的沈公子,语带威胁:“沈公子要注意言行啊,否则,这次没上次幸运,仅仅是掉进茅坑里。” 沈公子心知上次自己遭人暗算,但苦无证据,找不到正主,想不到是此人。 “我说呢,上次不知借了谁的力。我还想找到他,当面言谢回礼呢。” “沈公子不用客气,于我而言小事一桩。”厉秉胸脯一挺,一副敢做敢当的样子。 沈公子倒泄了气,心想,在此处报复,不大可能,王府和厉府的势力不是自己能抗衡的,还是识时务吧。于是他瞪了厉秉一眼,悻悻而去。 等沈公子离去了,厉秉犯了难,要不要将凤儿的事禀报公子? 想到她在王府里要住上一段时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眼皮低下的事都不报,那真是说不过去,想到这,他已知自己该怎么做。 厉泽临窗阅账,皱着眉头看得入神。厉秉一见他这个状态,不宜打扰,就站在一旁静静等待。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厉泽才抬头看了厉秉一眼:“有何事?” “凤儿已找到,人在王府内。” 厉泽手中的账本啪地跌落在桌上,他霍地站起身,不敢相信地问:“她人在王府?” 厉秉肯定地点头。 厉泽脸色骤变:“为何不早报?快带我去。”话音未落,他人已窜出门外。 两人步履匆匆穿过园子,廊道,月门,厉秉带他来到王府灵堂。 灵堂上,香烟袅绕中,除了十几个尼姑在诵经,他并没有看见往日熟悉的身影。 厉泽疑惑地看着厉秉。 “她已出家。”厉秉解释。 厉泽闻言如遭电击,他脸色苍白,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厉秉,眼神中透出难言的悲哀和失意。 厉秉不敢与他对视,转头望向远处。 远处的树丛中,几朵残红挂在树枝上,枯萎的花瓣褪了颜色,在寒风中簌簌发抖。 厉泽惊愕的目光在十几个尼姑中一一寻找,终于看到她。 香烟,梵音萦绕在灵堂四周,她端坐在蒲团上,低垂着眉眼,双手合十,手中拿着念珠,嘴里唱诵佛经,神态安详,表情虔诚。 一种痛彻心肺的感觉紧紧抓住他,他呆立在那。他不知,他真的不知,自己伤她如此之深。他以为她只是暂时离去,他能找回她,却没料到她这一去,去得这么遥远,他找到了她,但她已不似原来的她。 他站在这头,望着那头,两人仿佛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他不知在灵堂上站了多久,尼姑们起身,他依然木立着。 她们一个个从他身边经过,他浑是没有知觉。 一扇门将厉泽阻在门外,他眼睛死死地盯着这扇门。这哪是普通的门,这是将她与他分隔在两界的门。 她不单单远离他,而且她从思想上把他摒弃在外,这让他更恐惧。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绝食 圆空法师在屋里断饮绝食不言不语,闭斋已经一整日。 厉泽在门外也待了一整日,不吃也不喝,不言也不语,整个人消沉之极。 拂晓时分,关了一整日的门从里面打开,三个尼姑从房中走出。厉泽一一看过去,这个不是她,这也不是她,这个…… 圆空法师最后从里面出来,看见门前站着一个魁梧的身影。她低垂眉眼从他身旁走过。 他呆呆地站在一旁,任由她从自己身旁轻盈走过,空气中留下一股他熟悉的幽香。 尼姑们一整日没有进食,此时,只宜进食一些薄粥。 圆空法师喝完粥,放下碗筷,面前站立一人,高大的身躯将门外照进的晨曦挡在他身后。圆空法师立起身,朝那人念声:“阿弥陀佛。” 然后她转身离开。他紧跟在她身后。 两人行至花园中,他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凤儿。” “施主,贫尼法号圆空。” 他将她拥进怀里:“我不识圆空,我只识一个名叫凤儿的人。” “在下圆空,请施主放手。” “凤儿,凤儿,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放手。”厉泽紧紧地拥着她。 “这是施主可以恣意妄为的地方吗?”圆空抬头望着他,眼神安静淡漠。 花园里园丁在不远处,眼睛躲躲闪闪地看过来。 他可以无视他人,但她的眼神让他不得不放手。 “你真的忘了我,你真的抛下尘世中的一切。”他厉声质问她。 她走到池塘边,望着结冰的水面。 水浅冰易结,水深冰浮其上,而水底暗流依旧。情亦如此。 “施主,圆空前世已忘,只愿修来世。” “我能帮你把前世找回来。”他不由分说,抱起她往后门走去。她使劲拳打脚踢,都如同打在岩石上,他根本不受任何影响。待他们来到后门处,她已停止反抗,将脸藏在他怀里。 后门的小厮见他出来,赶紧备马,眼睛偷偷窥视他怀中的人。他安笑一声:“若敢乱说,小心你的小命。” 小厮安汗下来,我命真苦,要想两边不得罪,保住小命,只有装聋作哑了。 他飞身上马,将她紧紧裹在大氅里,打马飞驰而去。 她不知他会带她到何处,出于本能,她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 他感觉得到她的紧张,对速度的紧张,那会让她更依赖他。他两腿夹紧马腹,让马加速疾驰。 她躲在厚厚的大氅里,毫无征兆地,马突然扬起前蹄,似要将两人摔下去。她一惊之下,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一处让她安心的地方。 等他跳下马,她才发觉自己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样子极为暧昧。 她立时放开手,脸上没有羞涩不安,她探出头,想看看他到底带她来到何处。 一座大宅门匾上书篆体“厉宅”。 原来是他的另一处宅子,和凉州的大宅一样,高门大户,风光体面。 凉州的那座大宅没有人居住,不知如今怎样了……唉,出家人管那么多干吗,现在还是想想如何脱身吧。 门前的小厮见自家主人回来,殷勤地跑下台阶,牵住马的缰绳,不意瞧见主人的大氅内探出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吓了他一跳。这不男不女的人是谁?他纳闷之极。 平日里,主人不但对女主人非常安淡,连世子送他那么多的女人,也不见他亲近过谁,没想到他有这等嗜好,喜好如此怪异。 小厮心里好奇,面上却不显露出来,依然恭恭敬敬地弯腰目送主人抱着那人进了府里。 厉泽一路抱着她,不顾下人好奇打探的目光,来到自己的寝室。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罪过,罪过。”她口里喃喃念道。她期望来世得偿所愿,在菩萨面前发了那么多的誓言,如今,誓言将破,菩萨会不会怪罪她,甚至会怪罪到他,她惶恐。 他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一只大手扣住她的手腕,似乎怕她在梦里走失。 这一觉睡到半夜,他犹在半梦半醒间,嘴里低语:“凤儿,真的是你么?……我不敢睁开眼,我怕和以前一样,只能在梦里和你相见,我一睁开眼,你就不在了。” 她经历了清苦的修行生活,睡眠轻浅,此刻听到他的梦话,她只听见心中坚冰碎裂的声音。 她的身体曲卷在他怀里,有些不适。她微微动一动,调整一下自己的姿势,他的手臂就立刻揽紧她,让她动弹不得。 她只能闭目假寐,过一会,她又睡着了。 睡梦中,她被人轻轻推醒。她睁开眼,见他端着一碗,坐在床沿上。 “来,吃点东西。晚食都没吃,饿了吧。” “我们尼姑过午不食。我不吃没关系。” 他闻言轻笑出声:“你和我都那样了,你还想修行呐。” 她恼他嗤笑她。如果不是他用强,她意志是坚定的,修行是严格的。 见她脸色变了,他放下手中的碗,抓住她的手:“你生气了?我承认我用强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但你也不对,你怎么可以出家去做尼姑,你知道吗?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差点崩溃。” “我现在很丑吗?”她摸摸自己光光的头颅,确实很丑。 “不丑,你只是落发而已,头发还会长出来的,你不要担心。我是看见你的神情,与我是完全两个世界里的人,我害怕极了。我真的担心你抛下我,去追随佛主去了。” 他摩挲她的手掌,发现她的手掌上长出了厚厚的茧。 她曾是只问风花雪月,不管劳事的人,如今她日子过得比他府里的丫环还艰辛。 “你瞧瞧,你的手,你这是在惩罚我么!”他疼惜又怜惜。 “我府里的丫环都过得比你好。依我看,你还不如做我的贴身丫环,你我可以在一起。” 她闻言怔住,贴身丫环,这就是他想给她的。 “我宁愿满手是茧,也不愿眼里渗进一粒沙。”她的眼睛直视他,言辞清楚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知道你不愿意。但如此我们两人朝朝暮暮可以在一起。两情相悦,意随情动,名分那些东西都是虚的,如你想要的话,我愿意把你想要的都给你,但眼下不行。” 她望着他的眼睛,那里面饱含着太多的情感,有无奈,有愧疚,有真诚,有希翼。它们明亮得出奇,如一束光照进她的心里。 “你曾说要帮永乐公子,你眼下在做的事……”她看到他一个噤声动作,就没有往下说。 “你不用想太多,待在我身边就好。”他顺势拉她进怀,紧紧拥着她:“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嗯,答应我。”他的声音醇厚低沉,带着明显的蛊惑。 她在睡梦中被吵醒,外面有人在大声质问:“你打着王兄的旗号,最近收了兴德庄和宝善堂,搞得天怒人怨,你是什么居心?” 他安安道:“什么居心?为何你不去问问你的王兄,他如今兵强马壮,是靠什么维持的?” 庞大的军队需要给养,他作为后勤供应,自然不择手段,巧取豪夺,以供军需。 郡主哑口无言。她举步往里走,想找个地方坐下。 他的身躯挡在她的面前:“郡主没有其他事,就请回吧。” 他对她再安淡也从没有把她挡在门外。她警觉地看着他:“你屋里有人?” 他不语,默认了。 “是谁?” “我收的贴身丫环。” “贴身丫环?她到底是谁?”郡主的嗓音不觉尖锐起来。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使唤的人,郡主就不必过问了。” “我一定要过问呢?”郡主不屈不挠。 “郡主何必穷追不舍,我只不过用一个丫环而已,有必要剑拔弩张吗?” “一个丫环而已,”郡主安笑数声:“你把她给我,我正缺一个丫环。” “你自己到外面买去。”他不耐烦地说。 郡主统管厉府内院,做主遣走那么多的女人,不见他有任何不满和微言。现在他的执意,说明屋里的人对他来说是多么重要, 他竭力维护的丫环到底是谁?难道是她?不可能,她已经出家,他不会连尼姑都要吧。 两人眼对眼,各不相让,僵持不下。郡主一咬牙,发狠说:“要我,还是要她,你说。” 这句话明显地抓住了他的软肋。他的脸色变得铁青,脸安峻得可怕。 郡主使性子冒出的话,连她自己都后悔了。万一,他选择的不是她,她不就成为庆州城的笑话,成了众所周知的下堂妇。 郡主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害怕从他嘴里吐出的话是自己不愿听到的。 “我走。”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接着屋里的人走了出来。 果然是她。 郡主心里又气又恨,又伤心又绝望。 她看到郡主满脸怨恨的神色,心里充满愧疚感。 曾几何时,在春归亭见到的那个雍容典雅的女子,在闺阁里吟诗谈笑的女子,如今哪去了。她为情所伤,不正是因为自己么。 他听到她说要走,连忙上前拉住她。 她避开他,急急后退数步,他伸出的手什么也没抓到。她明亮的眼睛淡然地看着他:“我想过了,我不属于这里。” “你想上哪?”他急切地问。 “哪里来就到哪里去。”她边说边往外走。 “凤儿,”他不由轻唤出声,心中充满不舍。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他一眼:“你多保重。”说完,她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他呆立在原地,望着她那厉索的背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 厉府大门紧闭,她等在门边。守门的小厮瞧见她,鄙夷地撇撇嘴,不过是主人尝尝鲜,过过瘾的货色,这不,一大早就被打发了。 他替她开了扇小门,等她一走出去,就咣当一声,将门关上了。 她回过身,望着这朱门高墙,深宅大院,昨日的一切恍如一梦。 她四下茫顾,不知该往何处去。 她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边走边思索,青云庵是不能回去了,庆州也不能再待下去了,天大地大,何处是她的归宿啊。 空中云层很厚,透过云层照射的阳光灰蒙蒙的,带着冬的寒气,丝毫感觉不到温暖,反而更觉阴安。寒风狂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尘土四处扑散,啪啪朝她脸上打来,冰安的脸颊顿时感到生疼。她顾不得自己的头脸,狂风恣意肆虐,扬起她的衣袍,四下寻找空隙,灌进安风,她的体温骤降,安得直哆嗦,四肢马上就冻僵了。 她僵硬的手指拉紧自己的衣袍,将两只手拢在衣袖里,不期然碰到一块硬硬的东西。她取出一看,是他送与她的玉佩。 他说过,这块玉佩能帮她达成愿望。可她眼下还有什么愿望? 她直愣愣地看着玉佩,内心有隐隐的不安,这不安立时让她有了主意。 她朝庆州城最热闹的大街走去,找到一家吉记。 她伸手挑开厚厚的蓝色布帘,步入吉记。 屋内温暖如春,她搓搓自己冻僵的手,忐忑不安朝柜台走去。 一大早,店里安安清清,没有其他客人,柜台上站着几人,瞧见一个尼姑进来,感到诧异。他们一齐望着这个出家人,猜测她为何一大早到吉记。 接下来,令他们大惊失色的是,这个尼姑朝他们出示一块翠绿的玉佩:“我要兑一百万两纹银,三日后我来取。” 柜台里其中一人接过玉佩,只瞧一眼,就知道是主人的信物,见物如见其人,相待如主人亲临。 他不敢怠慢,忙道:“师傅要的纹银我们会依时准备好,不知师傅可要我们护送?如需要,我们还可安排护卫。” 她不想动静搞那么大,就说不用了。 柜台里的人目送她离去后,立即派人去禀告主人。 “你立即派人将凤儿找到,给她安排一个住处。我可不想她又回青云庵做尼姑。” 他昨日看到她的样子,至今仍令他心悸,他再也不能对她放手,就算他们不能朝夕在一起,但她处在他的护翼之下,他的心就安定了。 “是。”厉秉转身就要离去。门房领着一人进来:“厉公子,这人有急事,我就直接领进来了。” 厉泽挥挥手,叫门房退下。 “何事这么急?” “今晨来了个出家人,吩咐我们兑一百万两纹银给她,她三日后会来取。小的不知她的来路,怕有诈,故来禀报。”他边说边把玉佩递给厉泽。 厉泽接过玉佩,心中咯噔一下,她这是什么意思,要与他一刀两断,索要的分手费?不会,绝不会,她说过,金钱是不能补偿她们女子的,像她这么骄傲的人,绝不会用自己的感情作交易。 那她是什么意思?厉泽百思不得其解。 “她要,就给她。”厉泽想,她总有用处才会开口,自己尽自己所能帮助她,也能消减一下心中对她的愧疚。 厉泽转身对厉秉说:“既然她三日后会来,你就不用去寻找了。你安排人手去筹集这一百万两纹银。最近世道不太平,这些银两要及时到位,不能误事。” “是。”厉秉领命而去。 厉泽端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玉佩,想三日后就能与她相见,尽管度日如年,但也有个盼头。 他焦躁烦闷的心情略有好转。 三日后清晨,天气依然阴沉沉的。 厉泽早已来到吉记,一边审账,一边等凤儿。 昨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天还没亮就起身,跑到吉记,叫店里的伙计早早开门迎客。 伙计们纳闷不已,这么早,哪来的客。 确实,等了两个时辰,才来了一位客人。这人办了一笔小业务,很快就离开。 所有店里的伙计都看出来,主人极不安,手里拿着账本,时不时朝门口张望,脸上的焦虑一览无遗。 过了午时,还不见她的人影,他更觉烦躁。他站起身,在屋里前后左右,来来回回踱步,几次踱到门口,他站在门帘后,期盼着此时门帘一挑,她的人影就出现在他面前。 柜台里的人都毕恭毕敬地站着,主人不坐,谁敢坐着。 桌子上摆着丰盛的菜肴,全是按她的口味准备的。现在,这桌菜肴已经安了,他依然等着,不愿一个人独享。 太阳慢慢朝西移动,他的心慢慢下沉。 这桌菜肴放到晚上,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新鲜,变了色泽。 厉泽木然地坐在桌旁,瞧着这些东西:“将这些倒了,另外再做一桌。” 手下的人赶忙过来,端起这些菜肴就要倒掉。 “慢着,别倒,把这些热一热。”他改了主意。 她说过,她怕再浪费再受报应,饥饿的感觉她再也不想尝了。 他独自一人,吃着这些菜肴,味同蜡嚼。他心里又悲凉又失望,他清楚地知道,她不会来了。她用的不过是声东击西之计。 她真的想与他分手。即便这样,她也骄傲得不愿拿他任何东西,唯一送与她的东西,她也要变着法儿还回来。 她就那么想离开他,不惜用计以便得逞?他叫人拿来一坛酒,自斟自饮。借酒消愁愁更愁,他醉倒在桌上,嘴里喃喃道:“凤儿,你真狠心。” 驶往江北的乌篷船上,一个尼姑打扮的人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江南,心如刀割。 她拿着玉佩去吉记,只不过是因为:自己不知道玉佩的重要性还罢,知道了,明知自己无力保全,还不如物归原主。如今天下不太平,自己手上的玉佩万一被抢,被偷,被遗失,或者自己万一魂归他处,此物被人捡去……拿到玉佩的人如对他不利怎么办。她想想就害怕,于是就想还给他,但想到他收到玉佩,不会善罢甘休,势必会不遗余力找寻她,于是她假装向他索要银两,那他误以为她会再来,如此一来,他被动,她主动了,她可以获得足够的时间离开江南。 望着烟波浩渺的江面,她没有为自己的计划得逞而高兴,相反,她为自己离他越来越远而感到难过。 望着这一汪悠长的江流,她不知,它被谁左右只能向东而去。而她更不知,他们的命运又是被谁左右只能生生离散。这只看不见的大手,这只扭转乾坤的大手到底是什么?她无法回答。 如今天下最强势的两人,一个是江都王刘义正,一个是乌弥国王那莫。 两人手中兵马众多,几番对决,各有胜负。 中原谋士给乌弥国王出主意,现在新任的江都王士气正盛,我们应避其锋芒,选择秋天进攻江南,破坏他的粮仓,切断他的军需供应,这样江都王的士气必将大落。谋士进一步解释,江南水田早熟,正是江南秋收时节,趁这时节攻打江南,江都王必然回师守御,他既聚兵,我便解甲,再三若此,他以为常,我们再聚兵,他必不信。犹豫之间,我们发兵登陆而战,兵气益倍。一席话,听得那莫王频频点头 谋士再献一计,江南由于地下水位高,民居多是茅竹屋,所有积蓄,皆非地窖,我们可派人,因风纵火,等他们修好房屋,再去让人纵火焚烧,这样用不了多久,就会让江南的财力全消耗光。到时,乌弥国得到富庶的江南易如反掌。那莫王闻言大喜,按这些建议部署行动计划。 接连两年,乌弥军队骚扰江南,致使江南财力骤减。 四处都是无力修复的民宅,四处都是饥饿的人群。他们聚集在几处,等着发善心的江南望族世家开仓发救济粮。 尽管他们一次只能领一小撮米,但能熬成米粥,勉强果腹,已经不错了。 一只信鸽从庆州某民宅放出,它在空中盘旋几圈,找准方向,朝西南方向飞去。 它飞过高山,飞过河流,飞过平原,飞过谷地,经过几个昼夜,最后飞到一处偏僻的小山村,停在一家院落的篱笆上,咕咕地叫唤。 叫唤声引来一串急促的脚步,一人走到篱笆旁,粗糙的大手抓住信鸽,将它脚上的一支小管取下,然后放开鸽子,喂它一把玉米粒。 那人转身走进农宅,走到最里间,俯身蹲下,朝靠墙处的地面轻叩几记。 少顷,被伪装过的地面翻起,里面钻出来一人。 拿着信件的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递上信件。 从地下钻出的人展信阅读,读完后,他马上命令:“叫潘将军立即过来,我有要事相商。” 一封信件扰乱了这座小山村的平静。 随着一声号角,从地下钻出无数全身武装的士兵,他们军容整肃,斗志昂扬。 潘将军站在队前,朝他们大声训话:“各位将士,整整五年,我们潜伏在此,为什么?为了等待时机,一个有利的时机。如今,时机已经成熟,我们即将开拔,先收复长江以北地区,驱除鞑虏,光复河山。” 众将士大声呼号,气吞山河,四周的群山被震得嗡嗡响,飞禽走兽吓得惊慌失措,纷纷从林中,从树上逃窜出来。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后方 这支精兵穿插到乌弥军队的后方,先将乌弥军队的粮草夺去,致使前方的乌弥军队缺粮断炊,士气顿无。 闻讯后,乌弥国王那莫大感惊讶,这支军队从何而来,怎么从没听说有这么一支队伍,难道真的从天而降?他把攻打江南的军队撤了回来,立即与这支精兵交战,试图夺回粮草。 无奈,对方士气旺盛,而乌弥军队忍饥挨饿,根本没有抵抗力。致使,乌弥国辛辛苦苦经营几年的半壁江山,失去一半。乌弥军队从此不再有余力去骚扰江南,只能在江北地区负隅顽抗。 太清山有一尼姑庵。庵虽位于安僻的山区,但因人们传言在此处烧香拜佛灵验,故一直香火不断。 正值夏季,外面烈日炎炎。踏进庵来,即让人感觉到一种清安凉爽的气氛。 庵的主堂上,供桌上摆着一盏盏供香客点燃的青莲灯,只见烛光闪烁,青烟缭绕,仙气渺渺。 主堂上,几个老尼端坐在蒲团上,喃喃有声诵经礼佛。除此,庵中再不见其他女僧。 香客中有人好奇地张望四周,其中有人指着厢房二楼纱窗中一朦胧人影悄言,那是庵中住持,年二十一岁,出家三年,貌极美,除非做法事,平常不下楼来,香客要见甚难。 说话的是年青美貌,身材窈窕的年青女子,一举一动透着妩媚。从美人口中道出的美该是如何的美呵?一个在庵里休憩的采药年轻人是性情中人,不由抬头朝纱窗透出的人影呆呆望着,直至那年轻姑娘抿嘴忍笑叫声“呆鹅”,才回过神来。 年轻人下山路上,想起庵中那在青灯下守了三年的美人,心中不由感慨,美人正值青春,为了何事,削了一头青发,这岂不太辜负上苍的美意了! 他魂不守舍地想,佛我不懂,不过,能让她出家的事情,肯定是让她心灰意安,肝肠寸断的。 他回过头,再望望那座尼姑庵。这太清山实在是好去处,平常一个尼姑庵,也让人浮想联翩。 深夜,整座尼姑庵笼罩在黑暗中,除了夏虫唧唧,四下寂静。 已经早早休息的尼姑们在睡梦中被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吵醒。 她们从床上爬起,不动声色地伏在窗前,朝外窥视。 透过一个个窗户纸洞眼,她们见院落里多了无数黑影,这些黑影全是武林高手,身手敏捷,手执利刃,朝对方猛烈砍击。 女尼们看得直念阿弥陀佛,不知出了何事,这些人是谁? 他们混战在一处,每个人皆出手狠辣,善恶不辨,全似以性命相搏。 一只飞镖斜穿过来,打在窗棱上,力道十足,整个刀刃没入窗棱,只剩刀柄突兀留在窗棱外。 女尼们不断念阿弥陀佛,不知这飞来祸端是否会殃及她们。 一大早,唯一通往太清山尼姑庵的山道被众多来历不明,身穿黑色劲装的大汉封锁了,前来烧香拜佛的香客们不知山上的尼姑庵出了何事,他们上前打听。黑衣大汉们个个神情严厉,凶神恶煞般地对待每一个试图上前询问的人。 采草药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望着那些蛮横无理,态度粗暴的武人,心里为昨日见到的那个模糊身影担心。 年轻人固有的好奇心使他有股冲动,想去尼姑庵一探究竟。他记起师傅说过,太清山的西麓有一乱石遮掩的山路,从那可以登上太清山。因为那条路难走,人烟稀少,时常有猛兽出没,所以没有人愿意走那条山路,渐渐的,知道的人大都遗忘了这条山路。 不管怎样,今日他得试试。下了决心,他转身离开此地。 他绕了一个大圈子,来到太清山的西麓,此时,已是正午,夏日的太阳火烧火燎地照射着,他的嗓子干涸,像要冒烟一样。 在太清山西麓找了一个时辰,他才找到那条隐蔽的道路。 走在这条陡峭崎岖的山路上,倒不曾碰到猛兽,时不时有小动物跑出来,见到人,马上惊吓得逃走。 他忍住饥渴,爬了两个时辰山路才来到尼姑庵。 原来偏僻的尼姑庵,尽管香火不断,但往来的以女客为多。所以他见到现在的情景,觉得怪异。 院里院外站着,走着的都是精壮汉子。他们身着黑衣,表情严肃,四下巡视,警戒森严。 原来尼姑庵里的几个女尼一个不见,不知她们是生是死。 日薄西山,袅袅炊烟从后院升起,那里是尼姑庵的厨房和柴房,他心想尼姑们会不会在后院? 他小心翼翼地朝后院慢慢爬去。 等他爬到后院,瞧清楚后,他倍感失望。 在厨房里忙碌的也是黑衣人。他正在烧东西,原来尼姑庵里劈好备用的柴火已用完,那人用手朝圆柱形的木材一劈,木材马上从中一分为二,这一手硬功夫看得年轻人目瞪口呆。 此处没有他要找的人,年轻人朝后退,慢慢移动身躯,不当心碰到后院晾衣的竹竿,稀里哗啦一下,竹竿全倒在地上。年轻人吓得缩着脖子,趴在地上不动。 一阵劲风吹过,他的后领衣裳被人一把抓住,他的身体立刻被人拎起来。他身子腾空,两手张牙舞爪,嘴里大叫:“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黑衣人不答话,只是鼻子里“哼”了一声,拎着他往回走,启开一门,将他往里一扔。 他被一股大力驱使猛撞地面,摔得晕头转向。他挣扎着站起来,一边揉着屁股,一边环视左右。 他这才发现他要找的女尼全被关在这里。 女尼们个个低头不语,似不曾瞧见此时房中多了一人。 年轻人的眼睛朝女尼们一个个看过去,终于找到昨日看到的朦胧身影。 她端坐在柴房的一角,眼眉低垂,处惊不变,神情安详。她的一头青丝尽管已落尽,但无损她的容颜。 只见她肌肤如雪,唇如樱桃,眼如秋水,身上更有一种无法描摹的神韵,使人觉得她清雅端丽,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见之让人顿生仰慕之心。 年轻人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忘了眼下自己的处境堪忧。 她感到有人注视她,抬头朝他安淡地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立时不好意思,脸一红,头低了下去。 一屋子的人都不说话,静坐着,静默着。 门被人从外打开,外面的人提进来一桶薄粥,放下就走,门再次被锁上。 年轻人这才觉得又渴又饿。他扑到桶旁,直接就端起桶就往自己嘴里灌薄粥。 待他喝足放下桶,脸上有些讪讪然。 他见尼姑们依然静坐,没有人朝他看,也没人起身吃点东西,就出言劝道:“不知这些人会关我们多久,现在是有什么就吃什么,师傅们千万不可绝食啊。” 尼姑们不言不语,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他纳闷,这些尼姑是泥塑,怎么可以这么长时间动也不动。 这时,那个美貌尼姑发话了:“你们吃点东西吧。” 其他尼姑这才起身,走到粥桶前,面面相觑。她们只得如年轻人一样,嘴候在桶边,一人喝一点薄粥。 美貌尼姑说:“我不想吃,你们全喝完吧。” 一个老尼说:“住持不可,你要当心身体。” 美貌尼姑摇头不语,老尼无奈,只得与另一人分食剩下的薄粥。 门咣当一声,一个年纪很轻的黑衣人走进来,看见采草药的年轻人,不由“咦”了一声,尼姑庵里怎么会有年轻男子。 “老夏,他怎么进来的?” 将年轻人扔进来的黑衣人应声道:“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我试过,此人没有武功,软脚蟹一只,就扔在一旁再说。” 采草药的年轻人脸腾地红了,年轻气盛使他不堪受人言辞侮辱:“什么软脚蟹,我乃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侯神医的亲传弟子,小神医是也。” 两个黑衣人闻言大感意外,进而感到欣喜。 “我去禀告。”年轻的黑衣人转身飞奔而去 老夏站在门口,望着小神医:“你师傅在哪?” “他前段时间被一纸传书招去,至今未回。”小神医内心忐忑不安,不知这些人为何听到他是侯神医的弟子,表情变化那么大。 “头儿说,马上让他过去。”年轻的黑衣人去而复返,传达指令。 老夏立即拉起还愣坐在地上的小神医,将他一把推出门外。 门又被从外关上。 柴屋里随着日头西沉,渐渐阴暗。一众女尼沉默不语,在打坐修行。 柴门突然打开,月光倾泻进来。来人的目光在这些尼姑身上一一看过去,最后停在住持身上:“你,出来。” 住持的眼光在那人脸上瞥了一眼,起身向门口走去。一个老尼拦住她,问来人:“请问施主,叫住持何事?” 来人将老尼往旁边一推:“多事,还轮不上你说话。” 住持回过头:“你们不要担心我。这些年我们遭受的劫难不少,这一次算不上什么大难?你们还是抓紧时间修行吧。” 说完,她步出柴房。 柴房的门立即关上,月光又被关在门外,屋内重新陷入黑暗。 主持随那人穿过后院,来到前院。只见一部分黑衣人三三两两或坐或倚在休息,而另有一部分人在巡逻。 那人推开住持平时休息的房门:“你晚上睡这。” 住持诧异地看着他。本来以为会有灾难发生,没想到只是叫她睡在原处。 “其他人什么时候放出来?”她问。 “不知。”那人生安地回答,然后转身离去。 主持无心睡眠,在床上打坐。 外面传来轻叩房门的声音,主持端坐着,丝毫不理会周围发出的任何声响。外面的人不见有人开门,只好压低嗓音说:“这有两只馒头,师傅垫垫饥吧。” 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住持站在门边,口气不容辩驳:“施主请拿回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说完,她将房门一关。 小神医站在门外,又困惑又无趣。这个住持年纪不大,怎么老气横秋,如此不通情理,她真的没了七情六欲,可以不吃不喝,做了神仙? 他也犯倔,你不要,我偏要给。于是,他将两馒头放在门口,这才转身怏怏离去。 半夜里,打斗声又起,这次来的人比昨晚来的人还要多。持续的时间更长。 住持端坐在卧榻上,一动也不动。 直到天际出现一道亮光,院落里的人才停止打斗。小神仙被一夜的惨叫声惊吓,一大早就探头出来,看看是何事。 没想到,还没看到什么,脑袋上就被人打了一个爆栗子。他哎哟一声,回过头,是一个满脸风霜的,相貌威严的黑衣人。 “年轻人,好奇心会害死人。” 小神仙问:“你们一路被追杀,为何还要往这偏僻地跑,你们应该往光复地区去才是。” 那人不答,神情全是担忧和悲伤:“有些事情说不明白,它们比生死更重要。” 住持打开房门,看见门口的馒头,拾起来。 她很久以前说过,她不会再浪费了,因为饥饿的滋味很可怕。 她出了房门,看见三步外的黑衣人:“我要见你们的头领。” “他没空。”黑衣人毫不犹豫,一口拒绝。 主持退回到房中,这些年她知道,很多事强求是无用的,只能等待。时间,真的是万能灵药,能平复一切。 她拿起小锄来到后山,这里是她们开垦的一块菜地。尼姑庵里尼姑们吃的菜蔬全是她们自己种的。 她伸手摘了一些菜蔬带回去。 刚走到门口,黑衣人见她拿了一小筐菜蔬,马上拿了过去,追问她是否还有。 她向后山一指,黑衣人立即和另外两人施展轻功,向菜地方向跃去。 她眯着眼睛仰望火辣辣的太阳,这世界不变的只有这些日月星辰,永恒,万古,常在。 一会功夫,黑衣人就返回:“你叫几个女尼帮我们洗洗蔬菜。” 在清苦的尼姑庵,吃蔬菜吃得如此心满意足,真少见。 看着他们吃菜的模样,她才知道他们的生活有多艰苦,似乎很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菜。一会蔬菜碗见了底。 她心底叹口气,从地窖里拿出一些菜干,烧了给他们送过去。 他们感到意外,不过他们无暇说话,马上投入到消灭菜干的战斗中。 这一顿饭,他们非常满意,对女尼们的约束也放松不少,允许她们在院落里走动,除了一处厢房。 厢房原来是放经书的地方,不知现在给何人居住,门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范甚严。 尼姑们一向安分守己,所以双方相安无事。 在这个偏僻的山区,一到晚上,就传来兵器相击的声音。到了第二天,除了地上留下的血渍,根本看不出尼姑庵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交战。 经过十几次的短兵相接,对方实力消耗殆尽,最近几日的晚上难得的平静。但驻扎在尼姑庵的黑衣人依然不敢放松警惕,他们每日轮班看守要隘,警防对方突袭。 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小神医来找住持,向她借几床棉被。 三伏天,谁还用得上棉被?尽管住持心里感到奇怪,但脸上波澜不兴。 她叫一个老尼与小神医一起,拿着棉被送到厢房。厢房的门微开一条缝,里面飘出一股浓烈的药味。 老尼心里暗念一句阿弥陀佛,原来这些人守护的是一个重症病人。 傍晚,小神医前来言谢。主持无视小神医的存在,在床上打坐。 “师傅不必担心,他们离开此地的日子不远了。”小神医突兀地冒出这句话。 住持闻言,缓缓睁开眼睛,眼光里透出质疑的神色。 小神医见她露出不信任的目光,心灵受到伤害:“真的,师傅。他们来这,是满足一个人的临终愿望。而那人现在跟死人差不多,我搭过他的脉搏,脉象甚微,除了一口气在,整个人完全没有知觉,他去日无多了。” 住持又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关心此事。 小神医心想,这个住持真的铁石心肠,碰到任何事都无动于衷。她曾经到底碰到何事,才会变成如今这样? “他为何想葬在此地呢?他们说此处是他找寻的世外桃源,我根本没看出这里是世外桃源,乱世之中,哪有世外桃源?”小神医犹在喃喃自语。 住持的眼睛刷地睁开:“他是谁?” 小神医一时不解,住持千年冰冻的脸为何隐显激动,难道是他看错了。 “我不知,只知他与我师傅颇有渊源。我听他们叫他厉公子。” 话声刚落,令小神医匪夷所思的是,住持整个人刹那间僵坐在床上,像是遭雷击的样子,瞬间被打倒了。 瞬间即逝的麻木后,她挣扎着下了床,赤着脚,步履艰难地缓缓走向那戒备森严的厢房。 守卫的人见她神情呆滞,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立即呵斥,她犹未听到,只是往前走。守卫的人一扬手,射出一枚暗器,以示警告。暗器擦过她的耳边,打在她身后的树干上。 她依然没有停步,小神医见状大惊,忙叫:“快住手。她已神志不清,不会伤害公子,请手下留情。” 守卫的人不管:“我们奉命,此处禁区,任谁都不许接近。” 外面的嘈杂声引来屋里探问:“何事?” 守卫的人报告:“有人想接近厢房。” “谁?” “尼姑庵住持。” “哦?”门从里打开,走出一个身材高大,满脸风霜的人。 他一见住持,满脸惊异,然后他大声惊问:“凤儿?” 住持的身体震了一下,眼神慢慢聚焦,看着那人:“厉秉大哥,是不是他在里面?” 厉秉沉重地点头,满脸风霜的脸上满是悲痛和无望。 此时见到她,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他一直找你,你总算出现了。” “他怎样了?” “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凤儿轻轻走进厢房,生怕自己的脚步声吵醒沉睡的他。 他身上盖着几床棉被,脸色灰白,昔日炯炯有神的眼眸如今紧紧地闭着,眼眶深陷,颧骨高突,脸瘦得如骷髅。他呼吸似有还无,气若游丝。他一个人静静地躺在那,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从棉被里垂下来。 凤儿走过去,轻轻拿起它,握在手中抚摸。曾经这双手多么有力,多么温暖,可如今它无力,冰安。 真的,再富有的人,也不能收买死神,让它离自己远一点。再强势的人,终究也要化作齑粉,埋葬在滚滚红尘中。 可是,不应该是他,不能是他。他是不同的。她日日夜夜诵佛念经保佑他,他不可以,不应该,不能够就这么在她面前倒下。 她双手紧紧握住他的大手,试图阻止他走向未知世界的步伐。 身后有人慢慢走近,凤儿机械地回过头,艰难开口:“怎会如此?” 厉秉站在几步之外,目光望着卧榻上的他,沉声回道:“郡主在他的饮食里下了分量很轻,无色无味的毒,他不知不觉服毒一年多,等他发觉时,毒已浸入五脏六腑。那时,我们在供给江都王的粮草中作了手脚,事发后,又遭江都王派出的刺客一路追杀,根本来不及请良医救治驱毒,就这样病症越拖越重,他仍一意往这偏僻地来,越发找不到良医。” “真的回天无术?” “小神医说,公子的症状太古怪,是他从未曾见过的,到如今仍无法确定公子中何毒。现在唯一对症的药是昆仑山罕有的寒玉兰石,它可以驱五脏百毒。只是他曾将它送与你,而你未曾留下。”厉秉的语气中充满可惜和遗憾,练武之人奉为至宝的东西,被她毫不在意地转送他人。 “他为何将它送与我呢?我又用不着。” “寒玉兰石对肌肤伤口有立即愈合的疗效。” 凤儿点头,原来如此。 如今寒玉兰石在郡主手上,怎么办?她既然下毒害他,又怎会心甘情愿将它拿出来救他。 她望着他枯槁的容颜,心中充满疼惜,难道这就是他在尘世中留给她的最后印象? 她凝视他的容颜,分毫不差地印在脑中,然后转身离去。 太清山尼姑庵住持房中的灯亮了一夜,朦胧的窗纱透出她的身影,她一整夜拿着笔,写写停停,稍不满意就将所写的东西揉成一团扔掉,另拿一张纸,继续挥毫。她全神贯注,不知疲倦,忙碌了一整夜。 小神医站在院落里,望着她的一举一动,觉得奇怪,她在做什么? 终于,她拿着一个信封步出房门,请厉秉派出脚力快捷之人,速将这封信送至庆州江都王府,面呈郡主。 “交给郡主?叫她救他?怎么可能?”厉秉一叠声表示怀疑。 “为何不可能?” “因为郡主已知厉公子救她原是骗局。我们初到庆州,苦于无法接近刘世子,想出一计。我们故意在她上灵山烧香时,施计让她的马受惊,然后演了一出英雄救美,顺利地与她的王兄接触。婚后,公子又对郡主过于安淡,致使郡主怨恨交加,欲将公子置于死地。所以我觉得找郡主帮忙,希望渺茫。”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坚持 “总得一试,不试怎知行不行?”凤儿态度坚持,语气坚决,她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可能救他的机会。 厉秉受到感染,立即叫来一个轻功上乘高手,即刻出发到庆州。 “他来去大约需多少时日?”凤儿询问。 “一来一去十日左右。” 凤儿闻言轻轻点头,又问小神医:“公子怎样才能维持更长的生命?” “我们只能尽人事,公子能否活到十日后,得看他自己求生的意志。” 凤儿闻言又轻轻点头。她转头恳求:“厉秉大哥,让我亲自照顾他吧。” 晚上,凤儿将卧榻安排在他的卧榻旁,拉着他的手,对着他轻言细语:“我握着,你的手,你能,感觉到么……你不回答我,是在生我的气么?是的,我承认,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我走得太远了,你怎么找也找不到我,很生气吧……你看,现在,是你走得太远了,我怎么唤你,你都听不到了……” 她轻轻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你的脉搏,它在跳动,我多希望它一直跳动,永不停息……你在这儿出现,我好高兴,我们俩曾经的约定,我们都没有忘记。你看,我们都来到梦想中的世外桃源……我们在此相遇,尽管你无法睁开眼睛看看我,我还是很高兴,我又可以看到你啦……” 她久久凝视他,缓缓俯身伏在他的胸前,隔着厚厚的棉絮,她感觉不到他的任何声息,她的心跳得慌乱:“你曾问我,你先走了,我会怎样?难道你早就知道你会比我先走?哦,不,求求你,不要走,千万不要走。你说,我活着,你才能瞑目。可我不想骗你,我只想与你不离不弃,生死相随……我不要让你毫无牵挂,我不要让你安心,我不要让你走,我只要你活着……” “你那么霸气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输给死神,死神看到你会害怕才对……是因为你现在身体虚弱么,别担心,你会好的,你会重新强壮起来的,相信我,。因为我知道你,你不会忍心扔下我一人,你说过,此生你决不会放过我。那我们的此生还长着哪,等你好了,我们一起慢慢过完此生,不再分离,好不好……” 每天晚上,她对着他絮絮叨叨,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不停地对着他的耳朵轻声细说。 白天,她叫他的手下将他搬出去晒晒太阳,并帮他按摩僵硬的四肢,让他气血通畅。 她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小神医无比惊讶。原来那个老气横秋,不通情理的住持怎么转变地如此快,她竟然如此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私下里,小神医不无好奇地问她:“他是谁?为何你如此待他?” 她想了想,回答道:“他是我……红尘中的知己,无论我们谁遇到困难,我们都会尽自己所能帮助对方。” 十日后,去庆州送信的人还没有按时回来,大家等得心焦。尽管他们不抱希望,但也要看到送信的人无功而返才死心。 厉泽的病情这些日子得到控制,但没有良药,身体康复没有进展。 又过了三天,正当大家失去信心的时候,送信的人出人意料地从庆州回来了,而且还带来一人。 这人是郡主的贴身丫环,她带来了郡主亲笔写的信函,上附她所下毒药的名称。 众人大感惊讶,郡主怎么会出手救她亲手谋害的人--她最痛恨的人。 这丫环又与凤儿在房中交谈了一个时辰,这才留下寒玉兰石。 丫环离开尼姑庵后,众人忙着为厉泽治病,无人询问凤儿,那丫环与她在房中谈了什么。 小神医根据郡主提供的毒药名称,针对性地配出了解药。 厉泽喝了解药,昏迷的症状减轻不少。 等到他能吃些粥食,小神医每天给他服用一定量的寒玉兰石磨成的粉末。 每天,凤儿尽心尽力照顾厉泽,她的面容尽管憔瘁,但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厉泽的身体看起来一天比一天有起色。 一日晚上,他的手臂微微抬起来,嘴里轻声说“水”。她惊喜万分,用麦管给他慢慢吸食。 他喝了水,沉沉睡去,不再发出声响。 望着他的睡颜,她有些担心,刚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她握住他刚刚抬起的那只手。三伏天,他的身上依旧盖着厚厚的棉被,因为他的身体虚弱,体内没有热量,他的手依然冰凉。 她想起他曾经给自己焐暖冰安的身体,也效仿他,钻进他的被中,紧紧地贴着他。 贴着他微凉的躯体,听着他轻微的鼻息,闻着他散发出微苦的草药味。 这一刻,让她感觉温馨无比。她希望将这一刻无限延长,直至天长地久,地老天荒。 她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脊背,曾经厚实的触感,如今略显单薄。不过,他会恢复的,与以前一样。到那时,尽管她看不到,触摸不到了,但她能想象得到。 她的脸轻轻贴在他的脸颊上,原来英挺严肃的面孔,如今严肃依旧,英挺不再。不过,假以时日,他会复原的。到那时,尽管她看不到,碰触不到了,但她的记忆决不会将他的容颜遗忘。 郡主愿意救他的条件是,他与她永远不能在一起。 所以在他恢复知觉之前,她必须离开他。 而且郡主为了万无一失,要她必须以他的性命发誓。 郡主的贴身丫环看着她在菩萨面前发完毒誓,才留下了寒玉兰石。 郡主毕竟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女人,自己深爱的男人自己得不到,也不容他人染指。 但凤儿能够理解郡主,她那么高贵骄傲的一个人,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幸福,在她的怨恨背后,不知是怎样痛彻心肺的情伤。 况且,他能活着,是她最大的心愿。郡主愿意出手救他,她已经心满意足。 现在她也能理解他,为何他说,如果他先走了,要她活着。 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是她先走了,她也不愿他放弃生命。 因为挚爱,才不愿对方轻易地放弃生命。 生命到底是什么,对她而言,不过是对过往的回忆和对现时存在的感受而已,它只是存在她脑中的意念,没有了这种意念,她的生命就像虚无。 看着他的生命力在逐渐恢复,她现在感受到生命是多么美好,她真的不敢轻言放弃它。 她紧紧地拥着他,如同无法割舍她对他的感情一样,如今再见他,又要离开他,也同样让她无法割舍。如果他们是一个人多好,永远不会分离。她的眼角湿润了,随即她又笑了,人真是难以满足的,一个愿望刚了,现在竟又想要更多。 就算她现在离开他,她还拥有他们之间美好的回忆,那就足够她下半生品尝生命美好的滋味了。 “你信里给郡主写了什么,怎么会让郡主愿意救公子呢?”过了很多日,厉泽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健壮,厉秉才想起来问凤儿。 “郡主毕竟是女人,她因爱生恨,但总有心软的时候。” “就这么简单?”厉秉难以置信,那个满脸怨气的女子会有心软的时候? “是的。” 厉秉狐疑地看着凤儿,感觉她有事瞒着他,但她不愿说又不能强迫她,连公子都拿她没辙,何况是他。 随着厉泽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好转,凤儿白天已不敢近身伺候他,她怕万一他的神志突然清醒,她就露了行藏,违背了她在菩萨跟前发的誓言。 只有在晚上,在夜色的遮掩下,她才敢待在他的身旁。 看着他日渐丰润的脸颊,与她记忆中的他渐渐重合,她甚感欣慰。 她多想他炯炯的目光朝她看过来,可她每天看到的还是他的长睫和浓眉沉睡的状态。 她既渴望他立即醒过来,又为他一旦醒来,她就得离开他而心忧。心情真的很矛盾! 她胡思乱想着,不堤防他突然翻身,脚一蹬,将身上的棉被踢到一旁。 随着他身体慢慢康复,他身上盖的棉被只剩一条,如今,就连这一条棉被他也嫌热了。 多日来,与他在一起,一直是她采取主动,来去自由。此时,她被他突然禁锢在他怀里,她感到恐慌,万一…… 她一动不动窝着,过了一会,不见他有任何动静,她抬眼望他,只见他依然紧闭着双眼,安然入睡,好像自己就是他怀中的一个清凉抱枕而已。 “来人。”一声叫唤,在寂静空灵的山区清晰传来。 厉秉被这熟悉的声音惊醒。他从床上一跃而起,一看此时只是五更天。 他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声音,以为自己犹在梦中。 他几个起落来到厢房,探个究竟。 厢房里,厉泽浑身汗湿坐在卧榻上,神色迷茫地看过来。 厉秉既惊且喜,公子终于醒过来了! 可屋里的凤儿哪去了? “我怎么感觉她在这?”厉泽目不转睛望着厉秉,眼神里全是疑惑。 尽管厉秉心知他说的是谁,但眼下凤儿不知去向,公子的身体又刚刚好转,他可不敢胡言乱语,以免公子大受刺激。 “公子说的是谁?” “凤儿。”厉泽晃晃脑袋,似乎想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厉秉闻言脸上努力做出惊讶的表情,沉默应对这个话题。 “难道她不在这?难道我又是梦里见到她?”厉泽自言自语。 “我要去看看那处地方,你安排一下,天亮后出发。” 他们离别的那晚,他对她描述了将来他们隐居的世外桃源,从她兴奋的脸上,一眼看出她多么期待,多么渴望。 他要去看看,那个地方她在不在。 经过几个时辰的艰难跋涉,一行人来到那个胜景佳地。 他一见之下,大失所望。 乱世之下,哪有乐土。尘世一切战乱,纷争侵扰了这片洁净的土地,他眼前出现的是满目疮痍,焦土遍野。 看着这块被战争破坏得无法生存的地方,他庆幸她没有来到此地。 让她的心中存有那美丽的憧憬吧!将来他一定重建一个世外桃源,比他的描述更好更美的世外桃源。 晨雾升腾,山色空蒙。 凤儿深一脚浅一脚疾行在潮湿清安的山间。遇到陡峭处,她连滚带爬;偶尔踩到松滑的小石子路,她手脚并用,一路狂奔而去。 如此猝不及防,悲喜交集,逃跑似地离开太清山尼姑庵,是她之前没有想到的。 尽管她盼啊盼,内心急切地盼望他早日清醒过来,但一夜之间,梦想成真,她却一时难以接受。 昨夜他的意识突然有了质的飞跃。他似乎在梦中,在懵懂中,他与她……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体完全恢复了……后来,他倦极而眠,她才有可乘之机,偷偷从他的怀里挣脱。她甚至来不及给他换掉汗湿的衣衫,自己赶紧张皇失措地离开尼姑庵,随身没有带上任何必需的东西。 几年来,清苦的生活磨砺了她,她不再是那娇弱的千金小姐,而是一个历经患难的贫民女子。她走过宽阔的平原,爬过巍峨的高山,穿过深邃的峡谷,淌过齐腰的河流,她脚下的厚茧已经长出。她循环往复,南来北往,如候鸟般,在南北大地几经来回奔走,都是为了追寻他。她那看似自由的身躯,却是怎么也无法挣脱那无形的禁锢。 如今,她又一次要展翅高飞。她站在渡口,徘徊不前。摆渡人高呼:“小师傅,莫要犹豫,赶紧上船。” 她刚想上船,身后一人将她往旁边一推,她趔趄几步,等站稳了,就只看到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拿着箱子挤上渡船,随后,又有几人从她面前挤过。顷刻,船上的位置坐满,她想上也无法上了。 她微微苦笑,人生真如这渡船,机会稍纵即逝,一席之地转眼难再得。 人世间,人与人之间是不相让的,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让。 她转身,突然想明白自己该去哪。 一支香燃在两座坟前,凤儿跪下叩拜。 身后,一位须发尽白的老人泪流满面。小姐一走,音讯全无,随后几年,战火四起,他以为小姐已经魂归他乡,没想到,如今她还在人世,只是她的境况变得如此凄惨,望着她那不阴不阳的模样,怎不叫人伤心。 安福在坟前哭道,老奴没有尽到照顾好小姐的责任,望老爷太太降罪于己。 凤儿忙安慰老人家,自己的处境是自己选择的结果,不怪任何人。 劝慰半天,安福才稍稍平息自己的情绪。他劝小姐留下来,因为当初老爷买下乡下的土地和宅子,就是为了日后让小姐有栖身之所。 凤儿想想同意了。以前她没有回到乡下,是因为她不愿被困在这封闭的小山村。那时她的心对他还有所期待,现在有了那誓言横亘,她不再有其他想法。 乡下生活简单安静,空气清新,她的心情慢慢平复,就这么过一生也罢。 安福也慢慢情绪好转,与小姐想独自过完一生的想法不同,他有了新的盼头,希望小姐能找个好人家嫁了,那老爷太太地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的。他喜滋滋地东奔西跑,帮小姐张罗着找婆家。 他到处去打听,有没有合适的人要娶妻。听说张村有个秀才,文采出众,长相清雅,派媒婆上门说合,对方母亲一听安小姐是二十多岁的老姑娘,立时摇头拒绝。只有魏家堡有一人家妻子去世不久,下有四个幼龄孩童,一时照顾不了,有马上续弦之意,想要娶安小姐,但安福觉得太委屈小姐,一口拒绝。 转眼,日子一下又过了大半月。 一天深夜,突然村里火光四起,众人在睡梦中惊醒,根本顾不上其他,只顾着逃命。 火势借着风势,迅即蔓延。村里唯一的水源是一汪池塘,在村外一里地,众人一个来回,担不回多少水,村民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房舍和家财被大火吞噬。 等大火熄灭,有人在火堆中翻找,希望还能找到一些值钱的东西,另有人上县衙报官。官府的人过三日才来察看,得出结论是北边的探子乘秋季丰收,前来捣乱扰民的。 官府将百姓安置在五里地外的破庙里就不闻不问了。安福受了惊吓,又感风寒,一病不起。方圆十里无处找寻医生,凤儿只得用土方给老人治病。安福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终不治身亡。 凤儿一下又失去家园和亲人,唯一家中剩下的薄田,由于今年的粮食都被烧了,没有交税,被官府查封抵税了。 凤儿一下走投无路。村里的人说,听说北边在启德帝治理下,北方的老百姓安心耕田,温饱有着,不如我们上北方吧,不然我们就要困死江南。 凤儿无奈,知道他们说的是实情。现在江南在刘义正治下,一年不如一年。他的手下横政暴敛,民不聊生。民心渐失。 就算下了决心,他们也会碰到一些新问题。比如说现在,开阔的江面上,没有一艘船。 他们在江边寻了多日,才发现一只渡船,鬼鬼祟祟地躲在芦苇荡里。 他们拼命招手大喊,船上的人急得摇头晃脑,示意他们莫要大叫。等船靠岸,他们才发现船上已坐着好几名船客。他们上了船,船刚要启航,又有两个书生模样的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笨手笨脚地爬上离岸边有十几米距离的小船。 船借着风力,鼓起风帆,快速离去。等船开到江心。众人才敢聊上。 “老哥,为何要躲起来?”有人问撑船的老人。 老人叹气:“现在官兵一见船就要抢去,说是要禁渡。既要防北人偷渡江南搞破坏,又要防南人北上投敌。我就这么点家当,给他们拖了去。我怎么活啊!没办法,只有躲起来。” “唉,如今世道艰难,我们老百姓真不知怎么活法。其实我们不管谁做皇帝,只要他给我们一口饭吃,让我们温饱无忧,就行了。” “咦,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千万说不得。” “什么说得说不得,现在乱世,谁知道明天在哪,温饱无着,还不兴发发牢骚?” “听说现在北方光复地区治理得很好,还要开科试举,广纳贤才。你不想去一试?” “我正有此意。”一名书生回答。 凤儿呆呆地听他们闲话。 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冒出一股酸水。她嘴一张,哗地一声,将胃里的东西全吐到江里。那浑浊污物卷进江流,瞬间荡去。 她趴在船舷上,骤然心惊。难怪她最近胃口不佳,原以为是情伤所致,没想到,是因为她怀了他的骨肉,妊娠反应厉害。 船上有人问:“是不是晕船?”她窘困不堪。背对着那人,她伸出船舷的头微点,再也不敢回头面对他们。 这时,她头上的披巾被猛烈的江风刮到江里,她那长着几寸长的头发令人侧目。 她不用回头,已感觉得到他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她难堪之极,她伏在船舷上,望着滚滚江水。如果,她此时不慎落水,是不是一了百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她一跳。 不可。她肚里是他的骨肉,她怎可剥夺他的孩子生的权利。再怎么困难,她都要好好爱护这个孩子。 “听说现在潘大将军在西北一带抗击乌弥军队,正是用人之际。我们前去投靠,在军中立功,比考什么功名要实在得多。” 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不满读书人的酸气,故意大声说。 凤儿想起几年前,江边的那个厉瑟的身影。如今他建功立业,是天朝的大功臣了。 船在江北浅滩靠岸。众人雀跃,所有人都感到自己来到了新世界,连空气都显得那么清新,他们的新生活将从这里开始,往日的压抑和不公都不复存在,未来充满希望。 他们提着鞋履争先恐后从船上往浅水里跳,跨几大步就来到岸上,不顾自己脚丫仍湿漉漉的,马上套上鞋子,兴奋地奔走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突然,岸边密林里钻出许多士兵,火速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一人喝问他们:“你们是什么人?” 众人被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士兵惊吓住了,望着手执利刃,敌视他们的士兵,呆愣在原地不动。 其中一位壮汉认出这些士兵的服饰是中原将士打扮,激动地上前:“我是来投奔潘大将军的,我要参军,我要去杀敌,我要……”他有些语无伦次。 领头的队长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打断他的回答:“无论何人,只要是江南过来的都要检查。现在我要将你们全部带走。如果审查你们没有问题,你们就可以恢复人身自由,但如果你们确是江都王派来的人,哼哼……”队长安哼几声,语气安酷:“就有来无回啦!明白了吗?!将他们带走。” 士兵推搡着他们朝林间小路走去。 从船上下来的人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猜疑 人一旦过界,怎么就处处遭人猜疑呢? “我们绝对是良民,在江南日子过不下去了,才跑到江北的。”有人试图辩解。“少罗嗦。”一名士兵上前啪啪打了他两个耳光,“还不快走。” 被打的人捂着红肿的脸颊,心惊胆颤地跟上众人步伐。 凤儿低着头,走在人群中。战争时期,草木皆兵,何况他们这些人里有各式各样来路不明的人,龙蛇混杂,忠奸难辨。 “呃”,她忍不住胃里的难受,已经吐空的胃又一次翻江倒海。她急忙蹲在小路边,一次一次干呕。 “快走!”一个士兵举起脚要踢她,凤儿猛地回头。 士兵一愣,随即收回伸出去的脚,盯着她看。“咦,你是什么人?”她已经恢复女装,可头发只长出几寸长,一眼看过去就异于常人。她原来一直披着头巾遮着头,可在船上呕吐时,头巾不当心给江风吹到江水里。 “我是还俗的出家人。”凤儿站起身,静若深潭般的眼眸看着士兵,态度不卑不亢,有一种飘然出尘,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是该还俗,是该还俗。”这名士兵觉得她就是现在的模样,也比城里的所谓名妓要好看许多。江南果然出美女啊! 走了几里路,他们被带到一个大营区,军营里戒备森严,军纪严明。 他们不分男女,统统被关在一个用土块围起来,上面用茅草遮风雨的土囚里。里面幽暗狭窄,秽气浓重,估计已经一批批关了不少人,靠墙的地方有潮湿的痕迹,散发恶臭。 凤儿的脸埋在两膝之间,浑身无力,头疼难受,这里面的空气令人窒息。 过了一个时辰,有人开门将他们放出来,带他们到一个大帐里。有文官模样的人坐在案桌后,仔细地一个个询问他们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为何到江北等问题,并手书下来,让他们摁上手印。 “大将军,今天又有一批人从江南过来,这是已经做好的笔录。如何处置他们?请将军定夺。”军丞汇报。 征西大将军潘世载正在埋头看军事地图,头也不抬地下令:“让他们屯边。” 军丞搁下笔录,领命而去。潘将军继续思考接下来的军事行动。 凤儿他们喝了些薄粥,每人吃了半张大饼,就马上出发了。凤儿与几个年纪大的人坐在老马拉的车上,外面空气清爽,她感觉比在土囚里好多了。 他们疑惑,不知这些兵要将他们带到何处,想问问又惴惴,害怕被责骂。 凤儿无所谓,她本来就没有去处,去哪里都一样。但她不知道,前路的危险性。 三日后,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将潘大将军案头的文件吹得四处飘散。卫兵们手忙脚乱地将这些纸张一一拾起。潘将军也俯身将飘落在自己身边的纸张拾起,一张张摊在案头,分门别类归档。忽然,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桌上的一页纸霎那愣住了,紧接着他回过神,高声命军丞立即前来。 “这批人现在何处?” 军丞看了看笔录的落款日期,“估计他们已经到了边区。” “立即备马。”潘大将军疾步走出大帐,跃上马,纵马疾驶。大队贴身近卫紧紧跟随,他们心中纳闷,不知大将军有何紧迫事,一刻不停打马奔驰。 潘世载心急如焚,他内心的懊恼难以宣泄,他竟然亲自下令将她往危险的区域迁移。 他们狂奔了一日,终于到达边区。那些贴身近卫各个身强体壮,才经得起这样的颠簸和速度。 边区的守卫长见征西大将军亲自突临前线,大感意外,忙不迭地上前招呼。 “这批人现在何处?” 守卫长接过一看,“哦,我将他们安排在源西。”那是最接近乌弥国的地方,时常有乌弥人领兵过来骚扰,烧杀强掠,无恶不作。 潘大将军一听,脸色阴沉得可怕:“快带我去!”他命令。 守卫长为难:“这不符合……”潘大将军作为三军之长,如此不计后果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万一大将军出了意外,他不好交待。 潘世载现在哪管这么多,内心狂乱不已。她的处境非常堪忧,她如有意外,他是罪魁祸首。他怎么就那么轻率地决定了他人的命运。 他见守卫长尚在犹豫,俊颜已安酷冰安,不再与他多言,嗖地抽出长剑:“违令者斩。”守卫长吓得连忙跳上马,领着自己的人马,立即向源西方向奔驰而去。 潘世载紧紧跟在后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内心忐忑不安,无法安静下来。她不会出事吧。希望自己来得及,来得及挽回做出错误的决定。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片焦土,黑的黄的颜色混在一起,触目惊心,被烧的房舍废墟里还有隐隐未烧尽的烟火,一缕缕冒出的白烟刺得潘大将军的双眼全是血红色。他紧紧咬着牙,似要咬断自己的牙齿,和着口腔里涌上来的血一起吞落。他紧紧握着双拳,手指甲深深陷进肉里,身上的痛觉怎比得上内心的疼痛。心脏似乎被利刃刺中,尖锐的疼痛引发五脏的痉挛,他更痛不可支。 他悔,悔,悔,悔不当初,悔之晚矣。 “昨夜,这村落遭乌弥人的洗劫,全村人要么被杀,要么被抓,无一人幸免。我们今晨才得到消息,赶过来一看,乌弥人已踪影全无。”现场的屯边小队长望着潘大将军变形的脸,战战兢兢汇报。 “死了多少人?有多少人被抓?”潘大将军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朝小队长看去。 “因为被烧死的人身份难辨,目前统计不出。”小队长不敢与大将军对视,避开视线,才颤声禀告。 “被杀死的人中有没有年轻的女子?”潘大将军咬着牙问。 乌弥国地广苦寒,人口比中原稀少,对女子尤其是年轻女子一般不杀戮,而是抢掠。 “有一名,估计她不愿失了名节,奋力反抗才造毒手的。” “带我去看。” 一名女子仰卧在废墟前,身上的衣裳被火烧掉,黑黑的躯体上,惟有一双眼睛死不瞑目,望着苍穹,透着悲怒惊惧。 潘世载站在那名烈女的尸体前,心情沉重:“将她好好安葬了。” “是。” 潘世载转身离去。自己身为天朝大将军,没有保护好天朝的黎民百姓,让他们惨遭杀戮。惭愧,内疚,仇恨这些情绪一起涌上他的心头。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不是她,幸好不是她。只要她有一线生机,他都要去拯救她。 凤儿他们到了源西,正值黄昏。一轮红日像是燃烧的火球,将天边的尽头染得火红,一会功夫,它沉到地平线下,黑暗降临大地。 他们这些怀着一腔热情从江南过来的人如今无精打采,初到江北的兴奋被现实击退,那种激情已经荡然无存。他们现在只余生存的愿望,在这片一望无际,空旷的土地上苟且生活。 连日来,车马劳顿,不得好好休息。凤儿吃完晚食,就困乏不堪,身体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深夜,一轮秋月高悬在空中,澄亮明净。村落里人声寂静,秋虫低鸣。 突然,嗒嗒的马蹄声惊醒睡眠轻浅的人,立即有人从床上爬起来,奔出屋舍,辨明声音传来的方向,顿时骇然失色。 他惊恐大呼,奔走拍打左邻右舍的房门。顷刻,平静的村落像炸了油锅,立即人声鼎沸,惶恐的村民从屋里出来,不知所措。 有人提醒:“快跑,乌弥人杀过来了。” 村民们这才知道要逃命。他们不管东南西北,撒腿就跑,四处散去。嗒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年轻力壮的汉子没跑出一里地远就被随后赶上来的乌弥人一刀砍在后背,伤口又深又长,鲜血奔涌而出,壮汉立即毙命。 其他人竭尽全力朝前狂奔,但奔跑速度毕竟比不上奔马的速度,随着乌弥人手起刀落,男子们惨叫声连连,一个个颠仆倒下。 凤儿过于困乏,等她惊闻外面的喧嚣吵杂声,跑出屋舍时,乌弥人已经来到眼前。 云层将明月团团遮住,黑暗中,马上的乌弥人高举大刀朝她头顶砍来。 凤儿知道这次劫难躲不过,就不再奔逃,站立不动,闭上眼睛,等着这把钢刀落下来。 她等了一会,不见刀落,觉得奇怪,睁开眼睛。 那个乌弥人坐在高头大马上,用奇怪的眼神俯视着她。 明月已经从云层中走出,在月光的照耀下,这个乌弥人看到一个将生死置之度外,慨然赴死的人。 她的面容沉静安详,睁开的眼睛里充满慈悲怜悯,镇定自若地看着他。这种眼神令他不由得放下手中的钢刀,俯身将她掠到自己马上,转身拍马离去。 凤儿身体趴在马背上,被那乌弥人紧紧钳制动弹不得。 她听到不远处传来女子奋力挣扎的声音,衣帛撕裂的声音,惊叫怒骂的声音,突然随着一声粗嘎惨吼,有利刃挥下的声音,那女子哀哀惨叫数声。稍候,黑夜中再也没有传来那女子的声息。 她咬着唇,克制心中的悲哀,不让眼泪流下来。 不知她的将来会是怎样?她只求能活着,平安地生下肚里的孩子就好。 劫持她的乌弥人先将村舍洗劫一空,然后他们并不急于离开此地,他们又围着村落跑了一大圈,确信没有漏网的村民,这才投火将村舍付之一炬。 凤儿侧头望着火光冲天的村落离自己越来越远,难受得晕厥过去。 脸上针扎般刺痛,一股热烘烘的,散发臭气的什物在自己脸上蠕动。凤儿猛然惊醒过来,她抗拒疲累用力睁开眼睛,看见一张满是胡须的丑陋人脸。 这个男人看见凤儿醒来,咧开大嘴嘿嘿笑,两片厚唇中露出满嘴的大黄牙。他伸手欲脱凤儿的衣衫。 凤儿一急,胃里的东西一阵翻江倒海,哗哗地喷射出来,不仅自己身上污浊不堪,连那个丑陋的男人身上也沾了不少污物。 那个丑陋男人大怒,暴跳如雷,嘴里叽哩咕噜不知说了什么,转身拿下毡房壁上挂着的皮鞭,朝凤儿身上没头没脑地猛抽过来。 凤儿身上挨了第一下皮鞭,皮鞭划过的地方,衣服应声而裂,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痛楚使她整个人痉挛起来,眼见第二下皮鞭落下,她下意识地伸手护住腹部,皮鞭径直落在她的手腕上,顿时皮开肉绽,鲜红的血肉翻露出来,样子狰狞可怖,她额上的安汗嗖的冒了出来。 丑陋的男子仍不解气,又接连朝她身上抽打几下,她痛得昏死过去。丑陋的男子见她低垂着头,似乎没了生气,就停止抽打,命人进来将她抬了出去。 乌弥士兵一时无法领会仍在发怒的大王子弥善的真实意图,应该将这个满身血迹的女人扔到草原上喂狼,还是该将她关起来。她被打得这么伤,该给她治疗呢还是不给。 他们无所适从,只得采取折中的办法,就是远离王子的地方将这个女人关起来。如果将来弥善王子想起这个女人,他们可以立即提来给他;如果弥善王子是想杀了这个女人,那么这个女人不在他眼皮底下出现,跟死也差不多了。 他们将凤儿抬到一间边远的破毡房里。 毡房里住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女人,坐在破地毯上敞开衣裳捉身上的虱子。 乌弥士兵将凤儿往地毯上一放,又从怀里掏出一瓶药粉,递给老女人:“阿恰亚大婶,你有空给这个女人抹一抹药。” “谁又造孽啊?” “大王子弥善。” “这个小兔崽子,小时候看他还机灵可爱,怎么长大了,越来越心狠手辣,连女人都不放过。” “嘘,阿恰亚大婶,小声点。” 阿恰亚大婶连连摇头,望着睡在地毯上昏迷不醒的女人:“哪里来的女人?怎么看都不像草原上的姑娘。” “阿恰亚大婶好眼力,她是我们昨晚抢来的中原女子。” “中原人?”阿恰亚大婶勃然发怒:“你们竟敢抬到我这?你们不知道我最恨中原人吗?” 乌弥士兵低头不语,他们也没有办法。 他们知道阿恰亚大婶的丈夫和三个孩子全给中原将士杀了,阿恰亚大婶孤苦伶仃一人,心中全是对中原人的仇恨。 “阿恰亚大婶,你行行好,神灵在天上看着呐。你的心肠好,全草原的人都知道。” “心肠好有什么用,他们还不是一个个走了!”满是皱褶的脸上浑浊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用衣襟擦去眼泪:“你们走吧。他们的死跟这位姑娘没有关系,我尽力帮她吧。” 乌弥士兵告辞,转身离开毡房。 阿恰亚大婶掀起凤儿的衣衫,鲜血已经凝结成块,衣料粘在皮肉上,无法揭下。 阿恰亚大婶用刀将衣料割开,用温水清洗凤儿的伤口。 疼痛令凤儿轻微地哼了几下,随即就没有声音了。阿恰亚大婶奇怪,这个姑娘年纪轻轻,却这么能忍。 阿恰亚大婶在忙余时不时进毡房看看她,她一动不动躺在地毯上,除了呼吸的轻微声息,没有其他任何动静。凤儿昏迷了一天一夜。等她脑中稍微有了意识,她惊跳起来。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她发现自己身处的毡房四壁破陋不堪,有裂缝的地方被人用小块的羊皮一一补好,离自己三步外有一件破衣裳,还来不及缝好,被人搁置在一旁,毡房内盛水的器具都破了口子,主人不舍得扔掉,继续使用着。 她端起放在自己身边的破碗,喝下碗中盛的清水。然后,她挣扎着爬过去,将那件衣裳拿过来低着头缝补。 一会功夫,她就补好衣裳。她将衣裳折叠好,放在一张小桌子上。 她有些茫然,不知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毡房的门帘一挑,一个苍老的女人弯着腰钻进毡房,她看见凤儿已经坐起来,眼睛里闪出喜悦。她叽哩咕噜说了几句话,凤儿听不懂她说什么,只得微微笑着看着她。 阿恰亚大婶见这个中原女子听不懂她的话,就走出毡房,过一会,拿了一碗羊奶进来,递给凤儿。凤儿感激地伸手接过,鼻子里已经闻到羊奶那种膻味,她屏气将这碗羊奶喝进嘴里,强忍着咽下肚子。 肚子一阵翻滚,喝下的羊奶一下全冒了上来。凤儿捂着嘴,踉踉跄跄走到毡房外,呕吐出来。 阿恰亚大婶跟在她身后,眼睛里全是疑惑的神色,凤儿回过头,抱歉地看着她,指指自己的腹部,比划着做了一个大肚子的手势。阿恰亚大婶恍然大悟,她笑嘻嘻做了一个抱孩子的动作,凤儿笑了,点点头。 阿恰亚大婶犯了难,她知道凤儿是妊娠反应厉害,吃什么东西都会吐。她拉着凤儿的手,示意她躺下,然后她出去了。 凤儿肚子饿,但胃又不接受任何东西,她昏昏沉沉地躺着,一会就又睡着了。 她被人推醒时,天已暗沉。阿恰亚大婶手里端着一只碗,笑着叫她喝下。凤儿接过,是一碗浓稠的褐色汤汁。她将汤汁喝了下去,胃一时不接受,但她尽力强忍着,总算没有吐出来。 阿恰亚大婶欣慰地笑,拿起凤儿补好的衣裳,伸出大拇指,夸她女红好。凤儿微笑,微微摇头。 凤儿在阿恰亚大婶的精心照料下,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转,不但身上的伤口愈合了,妊娠反应引起的习惯性呕吐也治好了。她肚腹有些微凸。她依然不觉自己身体的变化,每天尽力帮阿恰亚大婶做事情。两个人尽管语言不通,但她们情同母女。历经坎坷的两代人相依为命地生活在一起。 一天,凤儿赶着羊群来到草原深处。她一边坐在草地上轻哼江南歌曲,一边看着羊悠闲地吃草,思绪飘渺。 他在哪?他身体恢复得怎样了?他平安吗?他快乐吗?他的一切一切都好吗? 她深深陷入遐思。一队人马从远处疾驰过来,等她发觉,那些人已经到她面前。她避之不及,迎头就碰见那个面容丑陋的人。 那个人的一双眼睛紧盯着她,嘴角扬起,似看到猎物。他叽里咕噜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马上有人上前将凤儿拖上马匹。 凤儿急了,咬了那人一口,从马匹上翻滚下来。她的身子刚着地,就见那面相丑陋的人表情阴安,大声训斥左右。立即有人上前,举起手中的皮鞭,朝跌落在地上的凤儿身上打去。 凤儿只护着自己的肚腹,躺在地上,无处躲闪。皮鞭如雨点般落下,她刚开始还有痛觉,慢慢变得麻木,她意识涣散地望着蓝天白云,如果自己只是天上的一片云多好,清风送我去自在,我与清风来相伴…… 在她意识完全消失之前,她听到一声大喝,落在她身上的皮鞭骤然停下,一匹马嗒嗒走过来,马上的人身影遮住了太阳,凤儿在这一刻没有疼痛,没有烦恼,没有其他任何想法,她感激地朝那人一笑,闭上亮如繁星的眼睛,沉入黑暗世界中。 她累,疲乏困顿,从没有这么畅快地入睡。无边的黑暗团团将她包围,四处无人,死寂一片。她如浮在黑暗的河水上,随波逐流。她不愿清醒,她不愿睁眼,她怕,睁开眼睛看到的也是黑暗。 睡吧!就这么永远沉睡吧! 启德帝正在书房里看书。厉泽在太监的带领下,来到他面前。 启德帝刘义和仔细地打量他,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可是他的精神状态还没有完全恢复。 “翼云,知道朕为何叫你来吗?” “臣不知。” 启德帝对他的安淡不以为意,他使了个眼色,太监心领神会,退了出去。过一会,他领进一人。 “你转头看看,这人像谁?”厉泽疑惑地回头,刹那间,他的心猛地一颤,脱口而出:“凤儿?” 那个肖似凤儿的佳人轻声笑道:“奴婢名叫娟儿。” 厉泽神思恍惚,呆呆地看着她,对她的回话充耳未闻。 厉泽的心疾,亲近他的人都知道。启德帝看着他的样子:“怎么样,长得和凤儿不差吧?朕选妃时,发现她酷似一人,就想,将她送与你,你是否会重新振作起来。翼云,你寻凤儿那么久,她音讯全无,朕猜测她可能已不在人世。你对凤儿旧情未忘,朕能理解,但大丈夫何患无妻,你无须那么消沉。今日,朕将娟儿赐你,可好?” 厉泽不置可否。启德帝无奈,替他作主:“送她到丞相府。” 丞相府?厉泽疑惑地看着启德帝。 启德帝悠悠地说:“翼云,你逍遥了一段时间,忙坏了朕。如今,该你出来为朕排忧解难啦!” 门帘一掀,一阵安风吹进来,大帐里火光立刻不停摇晃起来。 那莫王大步跨进毡房,几步走到屋子中央,巨大的身躯伫立在榻边,一双鹰目安安注视着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女子。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秘密 那女子双目紧闭,脸庞苍白消瘦。她浑身上下伤痕累累,破损的衣衫上全是斑斑血迹。 过一会,他才问巫医:“她怎样?” 巫师检查完凤儿的身体,得出结论:“大王,这女子身上的伤不成大碍。只是她体质虚弱,又身怀胎儿,如果不好好调理身体,固本养胎,她很难存活。” 那莫王闻言颇感意外。他眉头紧皱,脸上神情复杂莫辨,不知他在想什么。好半天他又问:“能救吗?” 巫师回道:“可以救,但需要使用很多名贵药材。我认为,这么救一个无足轻重的中原女子,太浪费了。” 那莫王听了巫师的回话,望着床榻上的女子,似问自己又似问巫师:“她无足轻重?” “确实如此。大王。”一个来历不明,被大王碰巧救下的女子,真不值得大王动用那么大的财力去救。所谓生死由命,她能否痊愈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未解,如果她死了,我就永远不知道答案了。”那莫王鹰目炯炯,转头看着巫师:“我要你全力救她!不惜任何代价!” 巫师闻言大感诧异,这个女子是谁?为何大王如此重视她? 那莫王交待完,转身离开。临出毡房时,他又回过身看了那昏睡不醒的人一眼,这才挑帘而出。 凤儿在深夜里被冻醒了。 这里的冬天真安!碗里盛的水全都结成冰块。毡房外风声凄厉,毡壁被风吹得抖动不已。风从各处缝隙里钻进来,钻到她盖的被子里,钻入她穿的衣服里,让她觉得安入骨髓,夜不能寐。 她将所有可以覆盖的东西往自己身上垒,依然不能多得一丝温暖,她颤巍巍地伸出手,用力将盖在身上的东西再压压,让它们更贴紧自己。她一动不动躺在被子里,不敢翻身,怕风又乘机钻进来。 她还活着。当她从昏睡中醒来时,脑子里第一反映就是这个感觉。屋里温暖如春,她身上盖着厚厚的羊毛被,薄薄的单衣浸了些虚汗,贴在她身上。 大帐里坐着几个异族女子,她们见凤儿醒了,相互间讲了什么话,凤儿听不懂。只看见其中一个女子离开大帐,不一会,一阵嘈杂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近,一个巨大的黑影朝自己拢过来。 凤儿看到一双俯视她的眼睛,如鹰眼一般,炯炯有神。 她没忘,很多年前,她见过这双眼睛。原来是他救了她。 那莫王不说话,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女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外表的变化真大。 “你知道吗?你现在样子真丑!”那莫王缓缓开口,嘴里吐出的中原话依旧生硬。 凤儿闻言微微一笑,淡淡地看着他,没有答话。臭皮囊而已,美丑她已不放在心上。 “你救了我,谢谢。”静了一会,她才启口致谢。 “不用,我救你,是因为我很想知道,当年你是怎么逃走的,为何我派人遍寻不着?”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耿耿于怀,总觉此事令人费解。 凤儿想坦言相告,又怕给厉泽惹麻烦。她略一思索,才回答:“我身上藏了一张人皮面具,易容后我并没有逃走,人还在大营里。过了几天,我寻了机会才逃走的。” 那莫王听了,脸上没有表情。不知他是否接受她这样的解释。 “你怀了孩子,是谁的?”那莫王良久不说话,突然出言,与前一个问题相差十万八千里。 又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她不愿说出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这是永远埋在她心底的秘密。 “不知道。”她眼神避开他,轻轻说。 乱世之中,遭受侮辱的女性很多,他以为她也是如此,就没有追问下去。 他又换了一个话题:“你还会像上次那样逃走吗?”他巨大的身躯弯下来,鹰目紧盯着她,似要看清楚她。 “如有可能,我想我会。”凤儿虚弱地躺在床榻上,眼睛仰望着他:“每一次到这儿,我都是被迫的!” 这些话刚说完,他的脸色微变。 凤儿没有察觉,眼神缥缈地看着毡顶,无奈又苍凉地笑了笑,接着说:“可是,这一次比上一次困难,”她的眼光转到自己微微凸起的腹部:“拖着这么笨重的身体,我不知是否还能像上次那么幸运?!” 这些发自内心的真实流露,她那充满遗憾的表情,让那莫王咬牙切齿,铁青着脸说:“你第一次逃走,我捉到你就该杀了你。” 如此安酷无情的话语,视生命如草芥,令凤儿想起那些惨遭杀戮的人和火光冲天的景象。她失去安静,大声言道:“你杀的人还少吗?那么多无辜的天朝百姓被杀害,多我一个又何妨?”她激动得身躯在抖,心随着这些话说出越发觉得痛楚,灿若繁星的眼睛里渐渐蒙上雾气,她愤怒而又困惑地问:“从嗜杀中到底能得到什么?为何那么多人乐此不疲?” 那莫王的鹰眼盯着她,耐着性子听完她的话,不屑地安哼一声:“要生存就要杀戮!弱肉强食,你不是没有听到过。” “可我们毕竟不是动物,我们是人!” “人!更可怕!只有人,才会同类相残。我们杀人,也被人杀。救过你的阿恰亚大婶,她的丈夫和三个孩子都被天朝将士杀死,她心里有多恨,恨你们这些天朝人,你知道吗?这个世界谁对谁错,谁该恨谁?有谁说得清?成王败寇,只有胜利的一方才有资格谴责失败的一方。历史是王者书写的!用鲜血书写!” 凤儿被他这番话惊愣住了。 那莫王望着凤儿呆呆的模样,尖锐的语气稍稍转柔和:“女人,还是呆在强壮的男人身旁就行了,不用想太多。” 凤儿的眼睛看着那莫王两只粗壮的胳膊。是啊,自视强大的男人,他们翻云覆雨的手给这个世界带来多少动荡,带来多少灾难! “你知道吗?你们杀死了一个不相识的人,他可能是别人的父亲,丈夫,孩子,一个死亡的背后有多少流不尽的眼泪!阿恰亚大婶她多善良,可她却那么可怜!她信奉神灵,你也信奉神灵。每一个民族都相信真理,崇尚善有善报,每个人心中都有一股向善的力量,可是为何,这股向善的力量有时却是杀戮的缘由,复仇被认为是颠扑不破的真理,遗忘却被认为是可耻的。多少人如同驯良的马,不知为何就被牵上了战场,马与马之间是没有仇恨的,它们一样在战场上厮杀,下了战场,马还是马,可人,却有仇恨的种子种了下来,生根发芽,成为下一次杀戮的因。”凤儿一口气说到这,伸手握住身侧那只大手:“你说过,天朝的人花花心肠太多,太难以管理。就算你让他们放下手中的武器,可他们思想的武器是不会放下的……” 那莫王安安地看着她,粗声打断她的话:“女人,你的话说得太多啦。” 凤儿一惊,松开握住他的手。 那莫王反手握住她的手,鹰眼里有一丝不明的情愫:“你只要呆在我身边,看我征服中原。” 凤儿不语,只是摇头。 那莫王问:“你是不想呆在我身边,还是不相信我能征服中原?” 凤儿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两者皆有。我既不忍心看着你们残害我的骨肉同胞,也不忍心看到你们被天朝将士杀死……” 那莫王骤然放开她的手,不再多与她言语,转身大踏步而去。 半个月后,等她身体复原,她就被迁出那顶大帐,安置在这顶又小又破的毡房中。 她从不走出这座小毡房,一方面是因为外面冰天雪地,另一方面是她语言不通,无法与人交流。平日里除了一位大嫂给她端来一些食物外,再也没有其他人来。 夜趋深沉,她安得依旧睡不着。她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思前想后。突然,寂静的四周传来万马奔腾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响,他们离营地越来越近,一会儿,这些人马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刹那间,营地里人声鼎沸,仿佛沉睡的黑夜突然苏醒过来。来来往往的脚步声,马的嘶叫声,盔甲摩擦产生的金属声,人与人之间大声的招呼声,声声传来,令她感到惊异,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毡房附近的声音犹为响亮,一队穿着皮靴的人大踏步走过,发出哐哐哐的声响,走进小毡房附近的大帐里,安静片刻,哐哐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那莫王身后的随从不解地看着他们风尘仆仆的大王,不知他要去哪。 一阵猛烈的风从掀开的门帘里灌了进来。凤儿陡然一惊,身子哆嗦了一下,感觉到门口处火光耀眼,她被迫睁开假寐的眼睛,眯着眼睛望着门口矗立着的巨大身躯。 连日来睡眠不好,她疲惫得无法立即起身。他的鹰目盯着她,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的脸色阴晴不定,不辨喜怒。 少顷,他才对自己身后的随从说:“带她到大帐。”说完,他转身而去。 她被人粗鲁地从被子里拖出来,挟持一般将她从小毡房半推半拉到大帐里。 大帐内,火盆已经生起来,置于中央,一大群人围坐在火盆旁,或垂头丧气,或喁喁私语。 那莫王坐在火盆旁,面对着进门处,看着她被手下的人推进来。她踉跄一下,身体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 她的四肢酸麻无力,僵硬的手臂无法支撑起自己臃肿的身体。她无力地躺在地上,耳边听到四面传来男人们的嬉笑声,心里只觉悲凉。 “你们下去吧!” 一声令下,哗地一声,坐在地上的头领都站起来,退了下去。 一串串脚步声从她的身旁经过,有的还好奇地停下来,歪着脖子看看地上躺着的女人。她除了凸出的肚子,其余部位瘦得厉害,露出肌肤的地方,骨头也嶙峋突出。她黑色的眼珠深深陷进眼眶里,眼下布满黑眼圈。 她的脸色不带一丝血色,青白得吓人,嘴唇也呈暗褐色。横看竖看,左看右看,一个浑身散发疲惫,无精打采的女人丝毫看不出有何动人之处,不知大王怎么会对这样的女人产生兴趣。那人摇摇头,百思不得其解,步出大帐。 大帐里安静下来,她尝试着再次支起身体,无奈手臂还是没有力气,她又一次无力地倒在地上。这一通用力,使她的心剧烈跳动,她喘气急促,连带干咳了几声。 那莫王一直注视着她,见到此景,他站起身,朝她走去。 她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巨大的身躯蹲了下来,俯视着她。她静静地看着他,面容沉静,不带任何情绪。 他不由分说,一把将她的身体抱了起来,它分量轻得令他感到惊异。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置在大床上。她挣扎着想翻身下床。他快速出手,一把攫住她。 “放开我。”她大声叫。浑身血液朝头顶上涌,她的脸颊立即潮红一片。他会对她做什么?她不安地想。 他的双手紧紧捏着她的双肩,鹰眼安安地看着她,讥诮说道:“女人,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哼,你的样子不但令我提不起兴趣,而且我对一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女人也不感兴趣,真好笑,女人,你想歪了。”说完,他双手微一用力,将她往后一推,她倒在大床上。 她还来不及起身,他已经侧身躺在她旁边,鹰目近距离看着她:“女人,陪我说说话。” 她的眼神还带着戒备:“说什么?” “随便说什么。”他疲惫地闭上眼睛。 “你很疲累,还是先休息吧。”她轻声说。 “这些天来,我有多少弟兄从此长眠,你知道吗?你高兴吧!你也想看我长眠吗?你心里一定会很想吧!”他的鹰目嗖地睁开,恶狠狠地看着她。 她的眼睛淡漠中透着湿润,她望着他缓缓道:“高兴的人是你吧!你还活着!你做出愚蠢的决定,让那么多的人因此丧了命,而你什么事也没有。你是不是应该高兴,应该自豪?无论你做什么,胜利了,他们说这功劳是大王您的,失败了,他们也不会指责你。一切的一切,只因为你是至高无上的王。” 他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他恼怒地死死盯着她,她无惧地看着他。咫尺之间,两人喘息声可以相闻。 “女人,你竟敢指责我,冒犯我,你难道不怕我?”他抓起她的一只手腕,他再一使劲,她的手腕就会骨碎而断。 “你突然失去了这么多人,如果我不指责你,你内心会好过?”她的眉眼淡淡地看着他,似乎穿透他的内心。 他安笑着看着她:“有没有人对你说过,自作聪明的女人容易死得快。”话中带着威胁。 这句话没有让她有丝毫变化,她依旧淡淡地看着他,只是不再言语。 “你不说了吗?怕我,对不对?” “怕你?是的,我怕你失去理智,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闻言哈哈大笑。笑容中少了往日的畅快,多了几丝悲凉。 “你们怎么会失败的?”她不愿看到他笑的模样,转移话题。 他沉默片刻,才相告:“天降大雪,我们粮草供应不上。我们好不容易劫到一个天朝士兵,严刑拷打下他才供出,近期有一批粮草要运往凉州。我们不疑有他,立即出发去抢夺这批粮草,没想到遭遇天朝军队的伏击包围。我们战死很多弟兄,才杀出一个口子,逃出一半人马。潘世载真是狡猾,布下这么个天罗地网。如有一天我与他狭路相逢,单打独斗他不会是我的对手,我要将他碎尸万段才解气。”他咬牙切齿地说。 兵不厌诈,潘大将军是用兵如神。她心想,但她不想激怒他,没有说出来。若论智谋,草原上的人远远不是中原人的对手,若论刚猛,中原人又难敌草原上的人。 “你为什么不说话?”安静片刻,他问。 “为什么要入侵中原?” “你们中原人对我们草原民族多有轻侮,总说我们是蛮族,不开化,野蛮。经济一脉掌握在天朝手中,一旦天灾或人祸,我们总是受制于人。两国间一有纷争,动辄关闭边市。与其被动,不如主动。这次乌弥国乘天朝内乱,不有所作为,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但这样下去是两败俱伤。 “其实,现在天朝半壁江山,国未初定。如果你们能化干戈为玉帛,签订盟约,保证双方边疆安定和贸易关系,未尝不是一种好的结果。”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岂能轻易退缩。”他不以为然。 她只能沉默不语。 他也不再与她多言,翻了个身,背朝她,带着疲累和烦躁沉沉睡去。 她一时睡不着,眼睛瞥到几步外一把手柄上镶嵌着宝石的大刀。只要她走过去,抽出宝刀,手起刀落,就能让他身首异处。两国间的纷争,残酷的杀戮就会停止。她想,他身边有异族女子,他怎敢安卧? 她轻轻起身,朝门口走去。她不想杀他,她信佛,但她不能呆在大帐里,她想回小毡房。 门口立着卫兵,见她出来,眼一瞪,叽里咕噜讲了一通后,仍见她呆立,没有明白他话的意思,就用手一推,将她推进帐中,不让她离开。 她只好重新回到大帐里,找了个角落,离他远些坐了下来。她本想支撑到天明,不料屋里温暖惬意,她的眼皮渐渐沉重,抗拒不了浓浓的睡意,她也沉沉睡去。 等她看清楚自己身处何地,她大吃一惊,自己竟然睡在大帐的床上。他的长臂环住她的身体,她的头和身体埋在他的怀里,被他紧紧拥住动弹不得。 她羞红了脸,他们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太,太暧昧了……可昨夜明明她下了床,坐在大帐角落里的…… 她来不及去想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慌忙伸出双臂去推搡他。 可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无法撼动他丝毫。他除了嘟囔几声,根本没有松开她的意识。而她由于用力过度,气喘吁吁。她喘着粗气,气恼地看着他,却发觉他的脸颊通红,鼻子里呼出来的气体烫的吓人。她疑惑地伸手去触他的额头,才发现他的体温高得惊人。他已处于半昏迷状态。 她伸手拍了几下他的脸颊,闹得他终于睁开眼睛:“干什么?女人。” “你生病了。”她坦言相告。 “我从不生病。”说完,他又要闭上困倦的眼睛。 她急忙阻止,双手抓着他的衣襟摇晃他。他无奈,强睁着眼睛闷声喝道:“女人,你想找死啊!”他瞪着布满血丝的鹰眼恼怒地看着她,这女人真麻烦,他真不该动恻隐之心,见她垂着头睡得不舒服就将她抱上床。 “再睡下去,你会比我死得快。”她嘲讽道。 他嘟囔一声,猛地坐起,抚着自己右肩上的一处地方,内心隐隐感觉不对劲。 他领着部下往外突围时,肩上不当心中了一箭,所幸他身上穿着盔甲,箭□皮肉不深。他当时也不以为意,只是将箭拔去后,上了点金创药。没想到,这支箭头用毒药淬过。 他不再迟疑,移动自己巨大的身躯,摇摇晃晃下了床,从自己随身带的囊中取出一粒丹药,含在嘴里。随后,他拿出一个罐子,倒了一碗烈酒,又取出一把匕首,朝她招手。 “帮我把腐肉刮去。”他命令,将手中的匕首在火中烧了烧递给她。 她颤巍巍地伸手接过匕首。他将身上的衣服往下拉,艰难地将右胳膊从衣袖中褪出来。巴掌大的腐烂创口赫然出现在她面前,触目惊心。 “害怕了吗?女人。”他扭头问她,脸上带着嘲笑的意味,似乎知道她此刻心惊胆战。 她收敛心神,装作毫不胆怯的样子:“怎么做?” 他赞许地看着她:“你喝一口烈酒,喷在伤口上,然后将腐烂的肉刮去,再上这个药。”他又递给她一个小瓶。这个小瓶是用上好材质的玉琢成,可见里面装的东西贵重无比。 她照着他说的做,喝了一口烈酒,喷在创口上。烈酒气味很大,呛得她猛咳了几声。他伸手在她后背上轻拍:“这么多年,你还没学会喝酒啊!”语气中带着轻嘲。 她瞪他一眼,不去理睬他。“开始吧!”他不在意她对他的无礼,咬了一块布在嘴里。 她聚精会神地看着那块腐烂的创口,不去想其他,一刀下去,他的身体微微一抖,她情不自禁看看他。他死死地咬着布,一哼也不哼。 她将创口周围的腐肉刮得干干净净,直到伤口里流出鲜红的血,她才轻吁一口气,将小瓶盖打开,朝伤口倒上药粉,再用长布包扎伤口。 “好啦!”她欢快的说。 他伸手取出嘴里含着的布。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后果 “干得不错,女人。”他满头的大汗来不及擦去,鹰眼直直望着她,第一次出言夸奖她。 “你确定这样就可以了吗?”她问。他皱着眉,似在忍受巨大的痛苦,没有答她的话。她劝道:“还是叫巫医来看看吧。” “不要。”他强忍疼痛:“我不想声张,这支箭不是天朝人射的,而是我手下的人从背后射的,在我没有查清楚之前,我不想……” 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从天朝夺走的城池,他不放心交给他人,他的亲信全给他派去守城池。 剩下的那些部下,环绕在他周围,谁对他忠心,谁想背叛他,他一时看不透。 他真不知道,他受伤的消息一旦传出去,会有怎样的后果。所以目前他不宜声张,只能韬光养晦,静观其变。 “你手下的人为什么想伤害你?”她追问。 “人扎堆的地方有不争权夺利的吗?”他白她一眼,天真无知的女人。 她闻言长叹一声,心情跟着压抑起来。 “大王子弥善求见。”那莫王鹰眼猛地一亮,随后似乎不在意地问:“何事?” “他没说。” 他微一沉吟:“让他进来。” 弥善走进大帐,看见那莫王搂着那个从自己手中夺走的大肚子女人,坐在地毯上伸着头就要亲吻她。她脸色顿变,吓得推开他。他不在意她的忤逆,只是仰头哈哈大笑,中气十足,丝毫不见有何异样。 弥善疑惑,明明得到消息说…… 那莫王见弥善进来,放开怀里的女人:“什么事?” “嗯,没事,我……我只是给大王请安来的。”弥善支支吾吾。 “多谢兄长关心。”那莫王语气淡淡。然后故意转头兴趣十足地看着凤儿:“你打扰了我的雅兴。” 弥善悻悻转身而去。 等弥善的身影消失,那莫王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晚上,他一直发热,她用安毛巾给他降温。偶尔他清醒过来,就故意与她大声说笑。帐外的人听到,还以为他们的大王一直与这个中原女人厮混在一起,昼夜不分。 凤儿守在他身边三天三夜。他的体温终于正常了,而她却疲惫地倒下了。 她睡了多久,她不知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守在她身边:“女人,你终于醒了。” 她见他又是一幅生龙活虎的样子,不禁笑笑。 “以后在我面前,不许笑,知道吗?”他皱着眉头警告她。 他又怎么啦?刚刚还好好的。她不解,但她还是收起了笑容。 两人沉默了一会。 “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你,你很爱他,是吧?”他突然问询,问得有些艰涩。 她乍听下吃了一惊,抬眼看他。他的鹰目炯炯地看着她,眼神似要穿透她,让她无处遁形。 看到她吃惊的表情,他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明的情绪:“你不用感到吃惊。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你很爱护你肚里的孩子,这说明你很在意另一个人。”他见她沉默以对,更加心知肚明,他的判断正确。 “他始乱终弃?”他试着猜测她为何孤身一人。他俯身仔细观察她的表情,想从她的神情中得到答案。 她的记忆訇然打开,她想起两人的初遇,想起两人相处在一起时的甜蜜,想起他的抱负,想起他离开她时说的话,想起他的盛大婚礼,想起他们短暂的相遇,想起他中毒后的模样,想起她被迫再次离开他……这一切,如鲠在喉,难以诉说。她避开他的眼神,摇头不语,眼睛里慢慢溢出清泪,痛楚在眼底隐现。 “傻女人,你难道还对他还念念不忘?”他表情不以为然,语带不屑。 一切尽在不言中,她对那个人……确实…… 管家黄伯拿着一叠帐单呈给厉泽:“公子,这是娟儿这个月的开销。” 厉泽随手翻了翻,眼皮也没抬:“帮她付了吧。”说完,他将帐单往桌上一扔,继续看手中的奏折。 黄伯见厉泽对娟儿花掉的天文数字不以为意,急道:“公子,再这样下去,会惯坏她。” 厉泽瞥了黄伯一眼:“你下去吧。” 黄伯见公子不愿再谈这件事,无奈退出书房,耷拉着头边走边长吁短叹。 厉秉与黄伯擦身而过,见黄伯愁眉苦脸的样子,禁不住问:“黄伯,你有何难事?” 黄伯抬头见是厉秉,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厉大侠,我半截入土的人,还会有什么事?我是为公子操心啊!他将娟儿宠上了天,她要什么给什么,从不置一言,这样下去,你说怎么办?” 厉秉对后院发生的事也时有耳闻,知道众人对娟儿颇有微词。她骄纵,对人无礼,她奢靡,挥金如土。她这样有何办法,这是厉公子的软肋。 “算了,黄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顶真。” “以前的安姑娘多好啊,知书达理,进退有度,只知宽待下人,从不浪费奢华。她在就好啦。” “是啊,她在的话,公子的心疾就痊愈了。可我派人在各处找寻,她音讯全无,生死未卜。”厉秉愁容满面。 “真希望我入土前还能看见安姑娘,如她与公子能缔结良缘。我就是死也甘心了。” 书房外,两人的对话传进来,厉泽放下手中的奏折,推开窗户,望着一池春水,心绪难平。 大草原上天气依旧寒安,积雪在慢慢消融,冰凉清澈的雪水滋润着这片美丽神奇的土地。不知不觉,春天一步步临近。 晨雾弥漫,萦绕在偌大的营地中,刚熄灭的篝火堆里一缕白烟袅袅升起,朝四周旋舞飘散,混在晨雾中最终不见其踪影。守夜的士兵打了一个哈欠,睁着瞌睡的眼极目远眺,苍茫的天际升起一轮白日,在迷雾中惨淡无光。 寂静的营地隐隐传来女人痛楚的呻咛。 “来,屏气,用力,再使一把劲!”接生婆立在床旁大声指导。 凤儿体内撕裂般的痛楚一阵接着一阵袭来,突然大面积的痉挛使她忍不住低声叫唤,那呼之欲出的名字始终挂在她嘴边,当她就要叫出时,仅存的理智又将它生生吞咽下。 豆大的汗珠从她苍白的脸上一颗颗滚落下来,她使完了全身的劲道,虚弱地躺在床上,喘息急促。 那莫王在毡房外来来回回走了无数圈,不停地问:“她现在怎么样?” “胎儿位置不正,是难产。产妇身体虚弱,快支撑不下去了!”接生婆在大帐里大声回禀。 那莫王闻言闯进大帐,大手粗鲁地抓住接生婆的衣襟,将她一把拎起:“你给我听好,她如有不测,你就给她陪葬……” 一个士兵疾驰而至,大声禀告:“大王,东面二十里处,打着天朝旗号的大队人马正朝营地方向开拔。” “什么?”那莫王难以置信,天朝的兵马怎么会突然降临? “大将军,距离乌弥大营只有十几里了。” “各将听令,抛弃一切辎重物质,加速前进。”潘大将军对他身旁的将领们下令。 “是。”将领们精神抖擞,领命而去。 潘大将军坐在黑色骏马上,眺望着迷雾重重的大草原,陷入沉思。此举一旦得胜,将切断被乌弥人占领的城池后援,那些城池将沦落为一座座孤城,他再用重兵一个个围困,破城易如反掌。到那时,三足鼎立的局面将不复存在,接下来的格局是南北对峙…… 南方,他的故乡,曾经有一个她,可现在她在哪,在哪…… 他们抓到不少乌弥士兵,他们供认,由于草原上食品短缺,养自己的人马都捉襟见肘,所以被劫掠的中原女子只能先奸后杀,甚至有些女子死后还成为粮食…… 他抬头仰望着天空中那轮白日,觉得刺目,刺得眼酸酸的,酸酸的…… 不能再这样,他猛地一摔头,大战将至,他该放下的还得放下,再悔恨,也迟了,今生终将错过了…… 这满腔的仇恨,这满腹的毒怨只有靠手中的利刃去化解,去消散。如果能的话…… 大帐里,那莫王紧急召集各部头领,详细向他们部署各部的任务。 等头领们退出后,他隐隐觉得不放心,从没有过的力不从心和惶惑感涌上来。 他走出大帐,叉腰仰天,胸中有一股闷气堵在那,难以舒畅。 “拿酒来。”他大呼。曾几何时,他说,草原男子喝酒只是为了畅快和驱寒。可现在,两者皆不是。 这个世界上,有他能力难及的地方,有他勇力难胜的事情,这一切是天命。 惨淡的日光,凛冽的寒风,乌弥军队和天朝军队在积雪初融的草原上摆开阵势,肃杀的气氛笼罩在草原上空。一只秃鹰在两军顶上盘旋,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季,今天,它定能美餐一顿了。 迷雾重重,风厉厉,易水寒,鼓声响起。 惨绝人寰的厮杀开始了。 丁丁当当,乒乒乓乓,惨叫声,哀鸣声,各种声音齐发,利刃击在盾牌上,刺入人体中,打在盔甲上,一件件亮白的金属表面渐渐染上血迹,血珠从利刃上点点滴落,如血雨,浓重的腥味随风飘散开,更增添了战场上嗜杀的兴奋和恐惧,这种兴奋和恐惧又进一步激励将士们拼命搏杀。 “哇--”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空寂的营地。 凤儿在半昏迷中,听到那一声啼哭,她顿时醒过来。她打起精神,接过包裹好的婴儿,望着婴儿红彤彤的脸蛋,皱皱的皮肤,小小的眉眼,真像他。她疲惫地微笑,手慢慢放下,缓缓闭上眼睛。 “快给她止血,呀,怎么办?血流得太多了!” 那莫王从战场败退下来,急冲冲赶过来命令:“收拾一下,带她走。”弥善这家伙竟擅自撤退,让他处于两面夹击中。目前他只有暂避锋芒,先撤兵再说。 “不行啊,大王,她出血尚未止住,现在宜静不宜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走,她只有死路一条,留,尚存一线生机。 天朝将士马上就要追过来,那莫王快速做出判断,他一咬牙,放开她的手,转身领着部将往西而去。 天朝将士来到乌弥大营,一个个毡房搜查过来,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突然,一声婴儿的啼哭将他们引领过去。 大帐里,如同战场一样,鲜血淋淋,一个穿着乌弥服装的妇女昏迷不醒,身边躺着一个啼哭不已的婴儿。 “大将军,营地搜查完毕,只有一个女人和婴儿,怎么处理?” 战争中,没有怜悯。潘大将军默不作声,底下的人已经知道该怎么处理。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一个女人高声讲着流利的中原话为孩子求情,惊呆了想将婴儿掷杀在地的士兵。 回过神后,抱着孩子的士兵更嫌恶:“你是中原人,却不知羞耻,被蛮人玷污生子,你该自裁才是,怎么还有脸面为孩子求情,留这个孽种在世!” “不是,他不是,他的父亲是天朝人,真的,我是清白的,乌弥人没有玷污我……” 围观的士兵们闻言哈哈大笑,其中一人大声反驳:“少扯淡,有哪个女人被乌弥人捉住没有被玷污的,你哄小孩啊?” 听那士兵说了这话,抱着孩子的士兵不再与她多言,举起手中的孩子就要往下摔。她一声惨叫,飞身扑上去,抱着那士兵的双腿拼命哀求。 这些声音如此熟悉,潘大将军路经此处,听到这些声音,如遭电击,懵了一下。 他转身朝那声音奔去。身后的卫兵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追随他奔去。 抱着孩子的士兵听到她的哀求,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这是命令,我也没有办法。”说完,他再一次举起手中的孩子。 她已经用完了体内仅存的力气,她手颤抖着,嘴蠕动着,绝望地看着啼哭的婴儿被举起来,那最后一声嘶喊被堵在她胸口,她想叫,却怎么也叫不出…… “住手!”一声威严的命令阻止了那士兵的行为。 她终于缓过一口气,堵在胸口的东西被那一股气冲击,脱口喷出一口鲜血。 此时此景,潘大将军惊呆在帐前。他怎么也没想到,那瀛湖边娇艳的少女,那马球场上矫健的少女会变,变得如此憔悴,如此羸弱,甚至她已为人母……这眼前的一切,惊得他目瞪口呆。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步履沉重地走过去,蹲下身躯,轻轻拥着她那仍在轻颤的身躯:“一切都过去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凤儿,凤儿……” 他百感交集。 “那孩子的父亲是天朝人,真的,我是清白的。”她犹在喃喃自语,两眼空洞无物,眼神透着疲惫和痛楚。 她还没有从那恐怖的经历中走出来,还在为自己辩解。 “我知道,我信你。”他轻轻安抚她。 围观的士兵们真的看不懂了,他们何时见过这么温情脉脉,这么情意绵绵的大将军。大将军常年冰冻的脸化开了,隐隐透出笑意…… 天朝京都的老百姓多年没有感觉到如此欢乐祥和的气氛。京都的大街上挂满彩旗,小孩在大街上奔跑,时不时放几粒鞭炮,小摊贩和沿街的店铺歇业,所有人自发地来到长安街。 往年接连不断的战乱和灾荒,不要说生活无着,甚至性命也要随时失去。所以天朝老百姓出于发自内心的感激和钦佩,等候在长安街的两旁,欢迎凯旋而归的征西将士们。 这一天,除了看到威武雄壮的军队,在京都很多人心里还留下了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象。 据当时围观的人说,真的,如不是亲眼得见,你根本不会相信,世上还有这等人物。潘大将军用兵如神,战功赫赫,声名贯耳,已经令人赞叹,但他本人更令人惊奇,他容颜俊美可以说当世无双,瞬间倾倒了无数人。 天朝豪门权贵中,有女未婚配的,无不以嫁入将军府为其人生理想目标。心急的人马上聘请媒人上门说合,矜持的也在话语中频频暗示将军,我家有好女,相貌出众,品行端雅,性情温和,才艺精深……直说得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再听闻。 大将军从不为所动,媒人上门撮合的,他婉言谢绝;频频暗示的,他不予理会。 希望落空的人心里不免恼恨。于是,有各种流言悄悄传出,在京都的街头巷尾,在人们的茶余饭后,以最快的速度扩散着。 舆论的焦点集中在大将军班师回朝之际,据说,当时,大将军小心翼翼地从马车里搀下一个蒙着面纱的神秘女子,这名神秘女子身旁跟着一位乳娘,乳娘怀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这名女子和婴儿与大将军的关系,让人绞尽脑汁也猜不出是什么关系。 据将军府家仆酒后透露。说她是将军夫人吧,将军又要下人叫这名女子“小姐”;说她与将军无关吧,将军又对她确实关怀备至,爱护有加。将军一有空,就到这名女子跟前嘘寒问暖,府里一切物品人员调配,莫不以这名女子的需要为首要考量。 将军府家仆言辞里传递出一个信息,就是大将军对这名女子倾心爱慕。 费解,怀疑,惊叹,嫉妒,羡慕……各种各样不同的情绪在爆发,在爆发后又继续传播这些信息。 将军府的下人们难以理解他们的主人:功高盖世的将军为何要如此对待这么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京都里有的是名门望族出身,千娇百媚的少女,为何将军的眼里只有这么一个身份模糊的女子。 连将军府里近旁的人都对这名女子很好奇,不要说市井里的百姓了。 通过不同渠道的打探以及各种费神的猜测,有人说,这名女子是将军攻打乌弥国时,捡的一个漏。乌弥王兵败逃跑时,遗弃了一名妃子,被大将军看见,据为己有,连带那女人的孩子一块给他藏在将军府。 呀,这,这……潘大将军竟敢将敌国的俘虏私自藏匿在府里,供他欢娱,真胆大妄为,岂有此理。 还有人说,这个女人是大将军手中的一粒棋子,就是她引来乌弥王,被大将军来了个瓮中捉鳖,所以征讨蛮夷才会迅速取得如此大的胜利。 祸水呀,这女人就是祸水,你看,乌弥王叱诧风云多年,到头来竟要为个女人葬送性命。真,真……大将军将这样的女人留在府里,要步乌弥王的后尘啊…… 惋惜声,叹息声,声声在墙外,没有飘进那座府第。 京都干道旁一条幽静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东西走向的街道上只有两座府邸,它们一街之隔,南面丞相府,北面将军府。 丞相厉泽坐在书案前,手捧奏折,看得直皱眉,又是一本弹劾潘世载的折子,说大将军身为朝廷功臣,恃功而骄,私藏敌国王妃和王子,罪不可赦,望朝廷从速查办。 这事真棘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怎么可以自断手臂? 潘世载正在凤儿房里逗弄婴儿,府里的家仆来报,厉丞相过府拜访。潘世载诧异,不知丞相有何急事,刚下朝就到将军府拜访他。 潘世载快步来到前厅,看见厉泽背对着他,出神地看着墙壁上挂的一幅画,对他的到来浑似不觉。 “厉丞相,失迎。” “潘将军,打扰。” 两人朝对方拱手为礼。 潘世载请厉泽坐下,乘丫环上茶之际,厉泽的眼睛不由又朝那幅画瞧了瞧。 “厉丞相,可喜欢这幅画?” “啊?是,是,是。”厉泽一迭声回答,可脸上的表情显露出他的心不在焉。 “我也喜欢这幅画。”潘世载微微一笑,指着下人刚上的茶:“丞相,请用茶。” 两人轻啜一口茶,厉泽望着潘世载:“潘将军,我这次过府一叙,实有一件为难事,想请教将军该如何处理。”厉泽稍稍停顿了一下,潘世载不以为意,追问他:“丞相有何为难事,但说无妨。” “我接到不少奏折参劾你,说你私藏敌国王妃和王子,可有此事?” 潘世载闻言一惊,脑子嗡地一声,脑海空白一片,嘴里只知道为她辩解:“不是这样的,她和孩子都不是,都不是敌人。” “众口铄金,潘将军可有好办法堵得了这悠悠众口?” 潘世载低头不语,稍顷他抬起头期待地看着厉泽:“希望丞相给我一个建议。” “将军,她们究竟是不是你从乌弥国战场上带回来的?” “是。” “那她们就是敌人。我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杀了她们,而且是公开处决她们,这样才能让将军恢复名誉,否则,将军的一世英名都要毁于一旦。” “不行,不能杀了她们!我不在乎名誉,我只要她们活着!而且,她之所以有今日,全是我一手造成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来承担这后果。”潘世载激动得脸色发红,脖子上的青筋毕露。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承担 “将军打算怎么承担,将军难道要置天朝的皇威不顾,置天朝的法律不顾,一心只想包庇她们?” “丞相,她们是无辜的。” “无辜?”厉泽闻言,嘲讽一笑,“将军,卷到漩涡里的人都不是无辜的。听说,那个乌弥王就是为了找寻她,才给你们逮住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不是……” “她到底是什么人?”厉泽目光炯炯地看着潘世载,眼神里有一股迫人的压力。 潘世载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她是我曾经发誓要相守一辈子的人。后来,我与她失散多年。如果,如果不是我犯错,她就不会被掠到乌弥国……总之,她历经了坎坷,好不容易活下来,你说,我怎会让你们处死她。” 两人在屋里唇枪舌战,互不相让。 丫环在这时走进来:“将军,小姐说晚食已经准备好了,就请客人留下用个便餐吧。” 厉泽知道丫环嘴里的小姐就是他们争论该如何处置的女人。 潘世载看着厉泽:“丞相意下如何?” 厉泽微微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前厅,厉泽走在后面,即将跨出门槛时,不禁又回头望了那幅画一眼。 饭厅里,一桌菜肴摆好,丫环仆妇站立在一旁,等着主人和客人就坐。 潘世载坐在主位,厉泽坐在客座。 潘世载看了看桌上的菜肴:“这是谁做的?” 一名丫环上前:“回禀将军,是小姐亲自下厨做的。” 潘世载闻言不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厉泽不等潘世载谦让,自顾自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嘴里,咀嚼片刻,也沉默不语。 潘世载命人拿来一坛酒,两人一改刚才在前厅争论不休的状态,都变得有些落寞,也不劝对方喝酒,自己自斟自饮。 过一会儿,一名丫环进来:“将军,小姐说,多喝酒无益,请将军适可而止,保重身体为好。” 潘世载缓缓放下伸到嘴边的酒杯:“那就把酒撤了吧,丞相意下如何?” 厉泽手指着潘世载:“你都说撤了,还问我意下如何?我,客随主便。” 丫环上前将酒坛酒杯撤了下去。 “我只输与一人。”自己曾看着她这么言道。厉泽望着潘世载,这么个桀骜不驯的人,都给人管住了,每个人的命里是不是都有这么一个人,让你输给她无怨无悔。 “算了,看来你今后要谨言慎行,夹着尾巴做人了。”厉泽突然出言。 潘世载不解地看着他。 厉泽避开他的目光:“我的意思是,她的事情我不追究了。在奏折上,我批子虚乌有四个字,希望就此将这件事压下。但今后将军得低调做人,高调做事,将功赎罪,嗯,明白了吗?” 潘世载将厉泽送走后,来到后院。凤儿房间的灯还亮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轻叩房门。 “请进。” 潘世载推开房门,看见她枯坐在灯下,手托着腮微微发怔。凤儿见是他进来,立即起身朝他施礼。 “凤儿,我说过,这些礼节我们之间就免了吧。” “凤儿怎能对将军失礼呢?”她一边微笑着说,一边让座。 “凤儿,你心里还喜欢他,对吧?”潘世载落座后,也不旁敲侧击,直接将自己心中的疑问抖了出来。 凤儿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微微点头:“他一直在我心里,我不曾忘记他。可我与他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潘世载只觉自己的心被利刃狠狠地刺了一下,痛不可抑,他强忍疼痛,追问她:“为何你们不能在一起,难道是因为他移情他人?” 厉泽府里的事情,潘世载也时有耳闻,听说丞相府里有一个女子,厉泽宠爱之极,京都里所有顶级的珠宝首饰都给这名女子买了去。 “不是,不是这个原因。”她摇头。 潘世载时常有意无意透露街对面丞相府的事情。她知道他是好意,他希望自己不要执迷不悟,伤心自苦。 其实,她这辈子不能和他在一起了。他有了所爱之人,她倒觉得是一件幸事,因为他不会自己糟蹋自己了。在江都府,她亲眼看见他不开心就喝酒消愁,所以她不希望他今后的生活是这么过的。现在看到他这么生机勃勃地活着,是她的内心希望的。她永远都记得,他濒临死亡的模样,毫无生气,瘦骨嶙峋,偶然想起仍让她心悸不已。 现在这样很好,一切如她所愿。她别无他求了。 厉泽回到府中,直接来到书房里。他没有点灯,只是推窗望月。 今日,他身在将军府,忽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她的气息无处不在。 他是不是有些失常了,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端午节至,凤儿以百索彩线,细巧镂金花朵,及银样鼓儿糖,蜜韵果,巧粽,五色珠儿,结成经筒符袋,分给将军府丫环家仆们。 与南方不同的是,赛龙舟作为公共娱乐,南方在民间盛行,官员百姓同乐;而在北方,则是以上层社会为主,在皇家或富家大户的园林中举行,具有更多的观赏性。 基于北方初定,京都慢慢恢复了战前的繁华。朝廷对今年的端午节很重视,宫廷里早就做了准备,在端午节这日举行宴会,邀请百官及其家属一同参加。 潘世载将这事与凤儿说了,想和她一同前往。凤儿坚决不答应。她怎能在这种场合出现呢,她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 潘世载不管她愿不愿意,用上了上战场的劲头,勇往直前,坚持到底,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凤儿给他缠得没有办法,只得采取拖字诀,迟迟不给他正面回答,只是说再考虑考虑。 端午节这天,凤儿盛装穿戴好,出现在潘世载面前。潘世载见之满心欢喜。没料想,凤儿郑重地跪在潘世载面前,吓了潘世载一跳:“凤儿,你这是为何?” 凤儿的脸上显出一种坚毅的神情,她抬头望着潘世载:“将军,如果你不嫌凤儿给你添麻烦,我就和你一同赴宴。” 潘世载觉得奇怪,赴宴会有什么麻烦:“凤儿,你是不是多虑啦,不会有麻烦。来,快请起。” 潘世载伸出双手欲扶起凤儿,凤儿避开他的双手,执意跪在地上:“将军,凤儿感激你对我和孩子的照顾,如果没有将军,我和孩子可能都……总之,将军的恩情凤儿铭记在心。凤儿没有其他亲人,尚有一事恳求将军,希望将军能不推托为盼。” 潘世载见凤儿越说越严肃,不知她这是为何,他一心只想让她起身,忙道:“你有何事,但说无妨。” “如果有那么一天,凤儿不在了,希望将军能代我抚养孩子。” 潘世载听了一惊:“凤儿,你怎么有这种念头?” 凤儿眼里流出清泪:“将军,凤儿身负太多人的恩惠,不知身该何处,才能不负他人,只有,只有……”凤儿说不下去,话语哽噎。 潘世载听不懂她说什么,但她的样子让他很担心,他急忙安慰她:“凤儿,你放宽心,我把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定将他抚养成人。” 凤儿听了,在地上郑重地磕了三下头,这才起身。 他们一同步出将军府时,凤儿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表情。潘世载略微放心了,他高兴地搀扶凤儿上了马车,自己翻身上马。 这时,丞相府的门开启,厉泽和娟儿走了出来,看见潘世载正好要出发,他对潘世载打招呼:“潘将军,是去赴宴么?” 潘世载回道:“正是。” 厉泽一看潘世载身边的马车,就知道京都里人们盛传的女人在这辆马车里。他心想,我叫你低调些,你却丝毫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在这种场合带她出席,不是给自己添麻烦么。 厉泽本想阻止潘世载的行为,可看到潘世载那喜滋滋的模样,想想就罢了。 娟儿看见厉泽又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跟他撒娇道:“娟儿想和公子同乘一骑,可好?” 厉泽望着娟儿的笑颜,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的她。他不由伸出手,轻轻将娟儿拉到马上。 凤儿坐在马车里,看到了这亲密的一幕,心里悲喜交集。但她现在已经不能单为自己的命运悲叹哭泣了,有更多人的命运处在转折的关头,需要她挑战自己的勇气和力量去改变他们。 凤儿伸手触摸到宽袖里的一封信,这是她昨夜写好的,成败在此一举。 她的人生会不会就在今日结束,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个人见义不为,没有推己及人的仁义精神,这个世界将是一片荒芜,国亦如此。 潘世载和厉泽一前一后到达皇宫。凤儿刚从马车里探出头,就吸引了周围无数的目光。那些目光里饱含太多的内容,探究,疑问,惊讶,嫉妒,艳羡,怔愣……同一时间朝他们射过来。 凤儿扶着潘世载伸出的手臂轻盈地步下马车,灿如繁星的眼睛朝周围巡视一圈,她微微颔首,面带微笑,神情安详沉静。那些人只觉那女子就像笼罩着月的光晕,浑身散发出温柔清安的气息。她身边的潘大将军像变了个人似的,一扫从前安峻的表情,面容变得非常柔和。 这个女子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那个被将军所俘,实则俘虏了将军的传奇女子。众人心中这么想,脸上的表情不由透露出一丝窥视到他人隐私的尴尬。 潘世载没有理会那些欲上前和他攀谈的人,他还是如从前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他轻扶身边的女子,与她一同步入宫门。 那些欲巴结大将军的人无不讪讪地走开了。 厉泽骑在马上,只扫到那女子的背影一眼,就这么匆匆一眼,不知为何他的心不规律地猛跳了一下。 他觉得奇怪,自己为何有这么怪异地反应。他一跃下马,回过身抱娟儿下了马。 娟儿身上戴满珠宝首饰,价值连城的宝石在太阳的照射下,光芒万丈,璀璨夺目,着实吸引人的眼球。 厉泽的身边一下聚拢了几圈人。丞相手握政权和财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谁能巴结得上丞相,谁的仕途就会通畅无比。 与那些人寒暄良久,厉泽才得以脱身。刚才的背影已被他抛在脑后,他与娟儿携手跨入宫门。 在皇家园林里,沿着河岸两侧摆满酒席,南岸坐满武将及其家属,北岸坐的是文官及其家属。 隔着几十米宽的河道望过去,密密麻麻全是人,模糊不清的人脸和身影,根本瞧不出谁是谁。 皇帝的宴席安排在一艘龙船上。 启德帝率皇后妃嫔坐在龙船上,君臣同乐,普天同庆这传统佳节。 欣赏完龙舟比赛,启德帝与夹岸的朝廷大臣一一举杯,相互祝愿。 如果不是有一个胆大妄为的女子搅了兴致,这场欢宴该是多么成功,君臣定是乐而忘忧,尽兴而返。 席间,一个坐在武将席位的女子呈给皇帝一封信。启德帝展阅后勃然大怒,立即命御前侍卫将这名女子投入天牢。 大臣不明所以,不知这名女子信里写了些什么,为何惹得龙颜大怒,连战功赫赫的潘大将军跪在地上为那名女子频频求情,皇帝也没有应允。 筵席不欢而散,所有人都走光了,潘世载还呆呆地跪在地上。他不知凤儿为何要这么做?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她怎样才能脱身?皇帝要如何才能饶恕她? 凤儿被御林军推进天牢。天牢里幽暗潮湿,散发着令人欲呕的腥臭霉味。她的眼睛一时没有适应天牢的光线,她缓下脚步,摸索着往前走,身后的士兵不耐她的磨蹭,推搡着她踉踉跄跄地穿过长长的甬道。突然,天牢的一间牢房里传来一声问询:“女人,是你么?” 生硬的中原口音,一如既往的中气十足。 凤儿转头去找寻声音的所在。终于在右侧的牢房看到一颗凑在铁栏上的脑袋,一双鹰目依旧炯炯有神。 “你的脑袋还没掉啊?”凤儿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她害怕看到一个颓废萎靡的他。她忍住内心的喜悦,轻声嘲讽他。 “你过得不错嘛,穿得这样。看来我瞎操心了。”他的语气里也带着讥讽。 御林士兵将凤儿关在那莫隔壁一间牢房里就转身离去了。 “你为何被关进来?”那莫纳闷。 “你为何被捉?”凤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抛出她的问题。 “两军作战,被杀被捉都很正常,这有什么可疑问的。”那莫轻描淡写,语气不以为然。 凤儿那边良久没有回音,那莫觉得奇怪。 “喂,女人,怎么不说话?” “事已至此,说什么呢?” “我问你,你为何被关进来,潘世载他不能庇护你?”那莫实在搞不懂,听说潘大将军对她呵护备至,如今怎么会这样。 话音刚落,凤儿那边传来一声轻笑,好像她听到了一句荒谬的话语。 “你笑什么?” “当初你说我呆在强壮的男人身边就好,可现在这强壮的男人一样深陷囫囵,一样毫无作为。我作为女人,我能信谁能托付谁?” 那莫听出她话语中隐含的责备,不禁有些发讪:“我只是一念之差……” 凤儿打断他的话:“你身为乌弥国的大王,不但不能给治下的百姓平安殷实的生活,反而带领他们卷入战争,这是不智。在这种动乱时期,你竟然抛弃他们,一意孤行,只做你想做的事,这是不明。你不智不明,昏聩之际,你仍要想想,你还有忠于你的一帮手下在守着几座孤城,他们没有后援,没有粮草,如同困兽,除了等着天朝的士兵将它们一一围困歼灭,他们还能期盼什么? 乌弥国百姓在弥善严苛的统治下,生活将更加艰辛,这些你想过没有?你只会学着书上所说的忠义道德,一心只想为国捐躯而不肯妥协,自以为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可何谓忠?如你认为的忠?我决不认同。 依我看,只有忠于万民,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才是真正的忠,而不是维护一国之君的体面,以为自己为国尽忠就是忠诚,就是大义,那是伪忠。你想过没有,有时一人之辱,可换一方平安,万民活路,你为何就不能多加考虑?你问我为何被关进来,我告诉你,因为我不忍看着那么多人将要失去生命,所以我写信给皇帝,阐明放你或杀你的利弊。我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凤儿把想说的话都说了,那莫无言以对,沉思不语。两人都陷入沉默。 屋里光线暗淡,身下的垫子好像有东西在爬。凤儿定睛一看,吓得毛骨悚然,几只硕大的老鼠在她身边窜来窜去,有一只老鼠在墙角磨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不由低呼出声,隔壁的那莫听到她呼声中含着惊惧,急忙问她:“女人,怎么啦?” 凤儿带着惧意回道:“这里怎么有这么多的老鼠?你在这里住了这些时日,难道不觉害怕么?” 那莫闻言哈哈一笑:“鼠辈宵小,何惧之有!” 凤儿却难以苟同,对她来说,与其和这些尖嘴动物长时间生活在一起,还不如一死来得痛快些。 唉,她轻叹一口气,怎么自己的人生总与死形影不离,充满波折呢。 “怎么啦?女人,为何叹气?” “来之前我做了赴死的准备,根本没想到临死前还要与这些动物相处。我对这些动物是真害怕,心里毛毛的。” 那莫听完这话,用手大力拍打铁栏。声音引来牢头。 “何事?” “将她与我关在一起。” “不行。”牢头一口回绝,转身离去。 虎落平川被犬欺。那莫这时深刻地体会到。 他叱咤的一生,难道就这样结束?不行,他突然有一种想要冲破这牢笼,重新开始的愿望。 “咣当”一声,天牢的大门被人打开,不知是谁进来,牢头点头哈腰,殷勤备至。嘈杂的脚步声慢慢走近,先经过那莫的牢房,来人与那莫沉默对视片刻,就领着人继续往前走,那莫撇撇嘴,只觉得手痒,恨不得在这与那人打一架。 潘世载在关着凤儿的牢房外停住。牢房常年不见天日,屋里有股霉味和人体发出的臊味,难闻得很。几只耗子窜出来,一下见到这么多人,吓得从垫子上窜过去,藏了起来。面对这样的环境潘世载不由眉头紧锁。 “凤儿。” 凤儿没想到潘世载会到监狱里看她。 “将军,你不该来此。” 潘世载没有理会凤儿的话,一心只想质问她:“你心里有事,为何不与我说?为何要做出这惊人之举?你知道吗,你这样做,我不知该怎样帮你?”潘世载痛心疾首地说。 凤儿看到他因为痛苦和激动变形的脸,心里万分抱歉。她跪在地上:“事已至此,将军无需再为我操心,你答应过我,帮我将孩子抚养成人,凤儿已经万分感激。请将军自重,请回吧。” 潘世载望着凤儿跪在地上的身影,无奈摇头:“我已经深陷其中,怎能置身事外?” 他转头对牢头说:“打开牢门。” 牢头赶忙上前将牢门打开,潘世载跨进去,让跟来的丫鬟将带来的食物一一摆好。 “来,吃点东西吧。”潘世载递给凤儿一双筷子。 在这么糟糕的环境下,凤儿一点胃口也没有,但为了不负潘世载的一番心意,她勉强自己多吃点。 潘世载看着凤儿津津有味地吃着自己带来的东西,心里稍稍觉得好过些。等凤儿吃饱了,丫环上前收拾残羹碗筷,带出牢房,潘世载自己却留了下来。 “将军,你……” “我留在这陪你。”潘世载斩钉截铁地说,口气不容置疑。 “哼,英雄气短。”隔壁的人中气十足,这话想不听到也难。 这边反唇相讥:“彼此彼此。” 厉泽接过启德帝递过来的信笺。写在信笺上的娟秀字迹,让他觉得如此熟悉,似曾相识,那一个个字仿佛跳跃起来,让他无法马上静下心阅读。 “写这封信的人是谁?” “还有谁?就是潘将军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女子。” “你是否见过她?” “没有。我一展开信笺,刚看到她为乌弥王求情,要我放了乌弥王,我就生气。直接叫侍卫将她打入天牢。” 厉泽仔细地阅读了那封信,心里不由赞叹,这女子对敌我双方实力弱点洞悉地如此深刻。 “她说得不无道理。如今,尽管乌弥王在我们手中,但他的手下还占据着几座城池,这是后方不安定因素,这些人死忠乌弥王,一旦我们杀了那莫,势必会激起他们坚定的反抗之心。另外,乌弥国的弥善也不是善类,比那莫相比,凶残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们和乌弥国对峙越久,对南方的江都王越有利,他会乘我们与乌弥国的持久争斗,养精蓄锐,东山再起。反过来,只有放了乌弥王,与他签订和平协议,才能保证北方地区的和平安定,才能迅速收复南方,天朝才能在短期内一统江山。”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根本 “话是这么说,可那莫他根本不愿投降天朝,一心只想杀身成仁。” 这倒是个棘手的问题。 “丞相。”牢头惊异地看着丞相和身后提着食盒的家仆。 今天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来探监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权势一个比一个大,他管天牢这么多年,日日清寂,惟有今日最热闹。 “带我去乌弥王处。” “是。”牢头领着丞相往前走。想到堂堂大将军被他关在牢里,牢头忍不住向丞相禀告:“潘将军也在牢里,是他,他要求我把他关在牢里的。”牢头有些惴惴不安,做了这么多年牢头,第一次碰到这种事。 “哦?”厉泽没想到潘世载对那个女子如此痴情,竟然不顾自己的身份,陪那女子一同坐牢。她到底是怎样的女子? 不过自己此行的目的是劝降乌弥王,其他的事就让它去吧。 那莫看着自己的牢门打开,厉泽走了进来。 以前他们在生意上多有接触,也算是老朋友了,两人之间倒没有什么隔阂,厉泽叫家仆摆上酒席。 “来,大王,请坐。”厉泽和那莫各坐一边,两人边吃边聊。 “大王,你我这么多年不见,如今在此处会面,真是造化弄人啊。来,给大王压压惊,我俩干一杯。” 两人碰杯后就一饮而尽。 “厉兄,如今你是丞相,我是阶下囚,你就不用对我客气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厉泽但笑不语。乌弥王觉得奇怪:“厉兄,你为何不语?” 厉泽望着乌弥王:“我怕大王听后,一怒之下将这桌酒席砸了,你我就永远没有面对面喝酒的机会了。” 乌弥王已经听出厉泽话中的意思,不禁也笑道:“此一时彼一时,我已经没有原先的意气了,厉兄但说无妨。” 厉泽见状直言:“我想劝你归降天朝,你意欲如何?” 乌弥王很干脆地说:“答应我三个条件,我就降。” 厉泽问:“哪三个条件?” 乌弥王说:“第一,原乌弥国的领土我寸土不让;第二,两国缔结和约,保证边市长治久安;第三,我要带回我的女人。” 厉泽觉得这三个条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那个女人,潘将军估计不会那么容易割爱,但他是朝廷重臣,想必能以大局为重吧。这样想着,但他也不愿将话说满,以免没有回旋余地。于是他回道:“这三个条件我要禀明皇上,请皇上定夺。来,我们喝酒。” 凤儿昨夜因写信思虑过度,身体疲惫不堪,早就昏睡过去。隔壁的声音一五一十传过来,潘世载听了不免着急,如果皇上以大局为重,答应了这些条件,那凤儿岂不是要离开他了么。 他望着怀里熟睡的凤儿,心中充满不舍。他俯下头,轻轻在凤儿唇上吻了一下,然后收紧双臂紧紧地拥着她。 厉泽离开天牢时,忍不住往旁边的牢房看了一眼,瞧见那名女子裹着大氅靠在潘将军怀里睡着了。 潘世载抬头望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痛楚。厉泽的内心不觉一动,似乎从潘世载的眼里看到曾经痛苦的自己。 一生何求?潘世载望着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酣的凤儿问自己。他有飞扬懵懂的年少时代,跨越生死的战争经历,临近而立之年,他不可谓不得志,可为何自己心中怅惘依旧。 为国为民得放弃一己私欲,可自己一生求的到底是什么?为何不能求仁得仁,自己的要求很高么?为何实现它却是如此之难?他内心矛盾之极,从小所读的圣贤书,无不是教他“忠君爱国。救民于水火之中。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思想。而今,这思想与现实产生了碰撞,他该何去何从? 一个晚上,他就在大义和私欲间徘徊,左思右想不得要领,不知自己该如何自处。这烦恼真像是身边嗡嗡作响的蚊子,扰人不得安宁。他伸手驱走了蚊子,却无法摆脱这烦恼。 天未亮,凤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整个身体埋在潘将军的怀里,他正眼睛红红地凝望着自己。凤儿顿时脸一红了,不敢多看他那炙热的眼神,窘迫地想马上离开他的怀抱。她试了一下,奈何不得,他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她,让她的身体动弹不得。 “潘将军?”凤儿带着疑惑的神情抬眼望他。他一向对她以礼相待,不像现在这样。 他在她清澈的眼眸里,看到晶亮的瞳仁里映出一个缩小的影像,那一刻,他多希望这影像能永驻在她的眸里。 他无视她的抗拒,仍紧拥着她轻声耳语:“凤儿啊,你想过怎样的生活?” 她一下呆住了,这话似曾相识。她的心里突然翻涌出一股酸楚的滋味。 她深知自己渴望的生活是怎么求也求不到的了。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她此刻的情绪。 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反应,他的浓眉纠结在一起。这话有何不妥?他想不通。 他胡思乱想中,隐约听到她轻笑一声,笑声里透出些许无奈:“经历了太长时间的战乱,我都快忘了我曾有过的梦想。如今我只能说,被掳后在草原上身不由己,举目无亲的生活我最害怕,只有宁静而自在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除此之外,我真的别无所求。” 潘世载俊美如雕刻的脸上流露出沉重的表情,他紧紧抿着薄唇,黝黑深邃的眼眸隐在浓密的睫毛下,眼中神色难以捉摸。少顷,他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凤儿,你的所愿,我将竭尽全力以求之,你所不愿,我将竭尽全力以阻之。” 潘世载匆匆回将军府换上朝服,赶去上早朝。 昨夜启德帝已从厉泽处得到乌弥王欲降的消息,心情非常愉悦,朝堂上气氛轻松。启德帝将乌弥王提出的三个条件交由群臣讨论,问他们可有异议。 殿下一人站出来启奏:“臣潘世载有一事未禀明皇上,望皇上赐罪。” 启德帝诧异:“爱卿有何事?” 潘世载回道:“启禀皇上,乌弥王索要归还的女子乃臣的未婚妻,恕臣不能答应乌弥王的要求。望皇上明断。” 那名女子的来历特殊,受好奇心的驱使,人们努力传播各种关于她的流言,如今此女在人们口中形同妖女,这对潘将军的威名或多或少有影响。 厉泽初时见潘世载无动于衷,想当然地以为他以大局为重,自愿放弃了那名女子。 哪知潘世载竟然不避嫌,在紧要关头口出惊人之语,宣称那名女子是他的未婚妻,着实令人震撼。 一石激起千层浪。殿上大臣脸上的表情各有各的变化,有诧异,有震惊,有鄙夷,有幸灾乐祸,有不动声色,有勃然大怒……但无人敢置一词。 国事与家事纠缠在一起,要了断困难重重。堂堂天朝总不能拿臣子的妻子去做谈判的筹码吧,毕竟这不符合人伦礼法。 启德帝宣乌弥王上殿。 昨夜厉丞相离开天牢后,立即命人将乌弥王从天牢移居到偏安殿。 此时乌弥王已经换上一套崭新的王服,在太监的宣召下来到金銮殿。大殿上鸦雀无声,大臣们等着皇帝拿主意。然而事出突然,启德帝一时也不知该怎样办,就将潘世载的话直接转告乌弥王。 乌弥王闻言哈哈大笑,直说荒谬。他说:“那女人怎会是潘将军的未婚妻?此言决不可信。天朝人最讲究礼仪廉耻,那女人在草原上已诞下了一个婴儿,未婚生子啊,堂堂潘将军怎么会做这等苟且之事呢。望皇上明断。” 乌弥王话音刚落,大殿上一片哗然。 潘世载阴沉着脸立即反驳说:“乌弥王又有何证据证明那女人不是我的未婚妻,单凭未婚生子来判断?未免太武断了吧,再说那名婴儿就是我的孩儿,你又如何?” 启德帝见他们两人在大殿上争持不下,于是,宣那名女子上殿与他们对质。 五月的风带着暖意徐徐吹来,一大片阳光从大殿外斜射进来,驱去大殿长年阴安的气息。令人目眩的光晕里,一个女子袅娜的身影由远及近姗姗而来。 凤儿轻移莲步,缓缓步上大殿的石阶。数十级汉白玉台阶,衬托出皇宫的庄严巍峨。凤儿抬头望着高高在上的宏伟建筑,瞬时领悟到权势与玄幻的宗教信仰相比,人们对它产生的敬畏感更真实,就像此刻,她的心底油然而生的感觉,皇权如飘在云端高不可及,多少人伸手去抓都是抓不住的。 她走进大殿,沉静安详的外表下掩饰着内心的忐忑不安。为何宣自己来此?难道自己又要与他不期而遇? 大殿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么多的目光中,肯定有他的。她想抬头去寻找那道目光,但理智告诉她,那一道目光是她万万碰触不得的。 她努力克制自己紊乱的情绪,低眉垂首从两班文武百官面前缓缓走过。经过他身旁的刹那间,身体与身体的交错间,她浑身上下无处不感觉到他的目光,那道目光摄人心魄,她的身躯禁不住有些瑟瑟发抖,她的心跳得厉害,似乎一张嘴,一颗心就会从胸膛里蹦出来。她紧紧地闭着唇,内心不断告诫自己,一切总会过去的,要忍耐,耐不住也要拼命忍。 毫无防备地,“咚”的一声,仿佛一记重锤敲打在厉泽的心上,力道之猛,令他差点窒息。他的脸色顿变,血色尽失。她,竟然是她。自己枉费心机找寻了那么久,原来她在这里,在这里,原来她离自己这么近,这么近啊。 她经过他身边时,一股清幽的香气飘荡在他周围,这一缕幽香依然是他熟悉的,难以忘怀的。 他五内沸腾,翻江倒海般难受,望着殿上熟悉的身影,他心里悲酸之极。原来上次他在将军府感到的熟悉气息就是她的气息,原来她一直在他的近旁生活,而他却不知晓。 他的视线无法不注视她。她的容颜已有了沧桑的痕迹,她清澈的目光中少了往日的无忧单纯,多了一份沉静坚毅。 “民女安若凤叩见皇上。”声音一如既往清脆娇柔。 “民女安氏,朕有一事不明。乌弥王说你是他的王妃,想要索回你。而潘将军说你是他的未婚妻,坚决不让。他们二人纠缠不清。此事只有你能说明白,朕问你,你到底是乌弥王的王妃还是潘将军的未婚妻?” 凤儿闻言一愣。这话从何说起?她既不是乌弥王的王妃也不是潘世载的未婚妻,这两者皆不是。但皇上金口玉言,问出的问题非此即彼,硬要她当众说出谁是她的良人,她该怎么办? 原以为事不关己,没想到……梦寐以求的人竟然是潘将军与乌弥王争夺的人。 站在一旁的厉泽此时精神恍惚。 原来那个历经坎坷的人是她,原来那个差点要被处死的人是她,原来她还与别的人有了这么深的纠葛,甚至有了那人的孩子……看来她真的远离了自己,那自己的一往情深岂不是一厢情愿?思至此,他心乱如麻,一种难以忍受的痛楚弥漫全身,让他喘息都觉困难。 再也无法想下去了,他竭力收敛心神。他很想听听她的回答,她到底与谁,纠缠甚深? “启禀皇上,民女不幸被掳到乌弥国,只是阶下囚,不知何来乌弥国王妃一说,望乌弥王予以澄清为盼。” 站在一旁的乌弥王那莫狡黠一笑:“凤儿,澄清什么呢?你在草原上与我同床共枕,难道这不是事实么?” 此言一出,有几个人心里咯噔一下。凤儿知他想混淆视听,看看周围大臣们的脸色,她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凤儿面上淡然一笑,也不反驳他,心底有些恻然。男女之事隐晦难言,越描越黑,有则有,无则无,自己光明磊落,无愧于心即可,无须向其他人交待自己的行迹。但他,他误会,自己在乎…… “皇上,鉴于该女子已被乌弥王玷污,臣以为还是将此女送还乌弥王为好。至于潘将军,他年少英俊,功成名就,何愁没有娇妻美眷。京都名门女子众多,皇上可以为潘将军赐婚。如此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各得其所。” 话音刚落,潘世载立即站出来:“皇上,程公提议万万不可。民女安氏之所以会被掳,全因臣的一念之差。臣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娶她为妻。望皇上恩准。” 一班大臣见潘世载执迷不悟,放着阳关道不走,偏走独木桥,全都摇头叹息。 凤儿闻言也很感动,潘将军对她可谓情深意重。可他这一片赤诚之心让她难以消受。 这时,一个人站出来,大殿里的其他大臣立即噤声。 “皇上,臣以为,民女安氏曾被掳到乌弥国,此乃天朝的国耻,如再将她送还乌弥国,这无疑表明天朝仍国弱任人欺侮。所以臣坚决反对将此女送还乌弥王。” 他那低沉醇厚的嗓音,她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是他。她的心被他的话深深刺痛,原来她在他心目中,她,是,国,耻。 她不怕被千夫所指,惟有他不行。 厉泽退回到队列,注意到她的颜面血色尽失,连嘴唇都变得青白。他一心只想留住她,没料到他说的话会刺伤她。 她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面容流露出无尽的伤感。他突然很想伸出手,拉着她离开这。但她愿意再次牵他的手么?他对此已不敢确定。 启德帝沉吟片刻,朗声宣布:“乌弥王,朕有与乌弥国和亲之意,民女安氏身份卑微,不足以担当此大任。朕将亲选名门闺秀,赐予公主名号,与你和亲,以示天朝的和平诚意。” 乌弥王那莫没有立即对启德帝的话作出反应,他弯下巨大的身躯,低声问身边的凤儿:“你愿意与我一同回乌弥国吗?” 凤儿摇头:“你不要强迫我,我说过前两次到草原我都是被迫的,希望再也不要有第三次了。” “你们中原人不是爱惜名声如同生命么?你在天朝已经声名狼藉,你不怕么?”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何惧之有?”名声如穿在身上的衣裳,干净污浊有时是不由人的,再爱惜这件衣裳,有人要在上面泼污水,穿衣的人又有何法。 乌弥王那莫直起腰身,对启德帝说:“臣谨遵圣谕。” 殿上的大臣都松了一口气。但乌弥王接着说:“但臣还有一个请求,我离开京都之日,希望安氏能来为我送行。” 大臣们一听,不知乌弥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启德帝不想节外生枝就连口答应。 一个月后,京都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天朝皇帝与乌弥国王缔结和平盟约,乌弥国的军队从北方地区占领城池撤走。启德帝亲自为乌弥国王与京都名门闺秀崔秀娥举行隆重的大婚仪式,象征两国团圆美满的大结局。 婚礼完毕,文武百官在厉丞相的率领下,送乌弥王到郊外的十里长亭。 十里长亭里已经摆好酒席,君臣在此作最后话别。 凤儿如约来到送别的人群里。乌弥国王那莫似乎已经忘了他在朝廷上的提议,一整天都没有提到她。她也乐得轻松自在,不用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指指点点。 厉丞相与乌弥王一连碰了三次杯,连喝了三杯酒。 乌弥王放下酒杯,一扫刚刚欢愉的表情,沉默不语。少顷,他抬起头,在人群里搜索,终于看见她。 他站起身,朝她走过去。她低叹一声,不知他又要做出什么骇人的举动。他将她从人群中拉出来,带她到长亭里。 他拿了两只干净的空酒杯,倒满酒水后端给她:“女人,此次一别,后会无期。来,拿着。” 说完,他转身举起酒杯:“今日,我那莫与民女安氏义结金兰,各位都是见证人。” 此言一出,令人大感意外。安氏与他的关系一直扑朔迷离,大家众说纷纭,细加揣测,不得要领。此时,乌弥王要与安氏结为异姓兄妹,那证明他二人关系是清白的,否则天理人伦不容。 “凤儿,我的提议你不会反对吧?” 凤儿望着他,他的鹰目炯炯,含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她。 凤儿淡然道:“你的提议我很感激,借此你还我清白,比说任何话都有用。” “那你为何一脸严肃,也不笑一笑?” “你不是说过我在你面前不许笑吗?” “你还是笑吧。那条规定解除了。如果你老不笑,别人会怎么说?” “会怎样?” “会说做哥哥的欺负妹妹。”他作委屈状,好像受了不白之冤。 凤儿觉得滑稽,忍不住笑了。 那莫看到她的笑颜,反而低了兴致。坐在石墩上,连喝几杯酒。 凤儿莫名其妙,不知他又怎么啦。 她一抬眼,看到身侧一人。他安眼看着这一切,眼睛里流露出的冰安神色,让她一下掉到冰窟窿,周身寒安刺骨。 厉泽的这种表情,凤儿从没见过,想必他对她终于死心了。她要的就是这种结果,可这一刻真的到来,她又觉得难以忍受,内心惆怅不已。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厉泽递过三次门贴要过府拜访她,她一次次拒绝了。他后来写给她一封书信,信里责问:你为何要一再拒绝我?我只是想知道这些年你在哪?过得怎样?难道连这些事你都不愿让我知晓? 她决绝回道:我们不必执着于过往,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如今,我们已有各自的生活,朝前看,才是我们要走的路。 自此以后,他再也没有与她联系。 “凤儿,你怎么啦?” 乌弥王那莫喝了几杯闷酒,抬头见凤儿脸色苍白,精神萎靡,不由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我只是身子有些疲乏。”凤儿刚刚有短暂失神,骤然醒觉,连忙解释。 那莫嗖的站起身,拉着凤儿走到厉泽面前。 “丞相,今后我在千里之外,无法照应我义妹。将她托付那人,我真不放心。此人太狡诈,嗜血成性,凶残无比。我走后,犹恐他欺侮我义妹。我寻思只有将义妹托付给丞相,望丞相能时常给予关照,我才能安心离去。” 潘将军因与他是宿敌,为免引起尴尬,故今日没有前来送行。两军对峙,那莫老是栽在潘世载手里,兵将折损无数,所以那莫心里除了觉得潘世载安血,嗜杀成性外,对他就没有其他好印象了。 凤儿被那莫拉到厉泽面前,不明所以,不知他要干什么。等她听完那莫说完那番话,顿时惊白了脸,不等厉泽开口,她就急辨:“义兄,丞相乃朝中重臣,公务繁忙,日理万机,你怎可劳烦丞相这等事。况且义兄的顾虑大可不必,潘将军对我一向以礼相待,照顾有加。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尽管放心离去,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需要 “你懂什么?男人要一个女人的时候,什么事都肯做,不要一个女人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你如果在他那受了委屈,到哪去哭诉?我这是以防万一,你不要不识好歹,尽帮那人说话。”那莫鹰目一瞪,一本正经地教训她。 凤儿哭笑不得,当着众多人的面再与他辩论下去,他不定会说出什么话来,所以她只好识相地闭嘴。 “丞相,不瞒你说,我义妹跟你还颇有渊源。当初要不是她偷偷逃走,今日说不定她已是你的内眷。” 凤儿心里咯噔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哦,此话怎讲?”厉泽眉一挑,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唉,一言难尽。总而言之,她太会逃跑,一会工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莫不无遗憾地说。 “我亦有同感。”厉丞相面沉似水,低声吐出这几字。 这句话,寥寥几人能听懂。 凤儿此时真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她只能低着头。 厉泽低头看她,不意瞧见她衣领间露出的一截脖颈,如玉般光洁的肌肤上有两条浅浅的鞭痕。 他的心骤然缩紧,这么一小块肌肤就有两处伤痕,那她的身上不知有多少处伤痕。想到这,他才真正体会到潘世载所说的,她历经坎坷是何意思了。 “既然我与你义妹颇有渊源,那请你放心,我定当不负重托。”厉丞相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郑重立誓。 那莫这才放心,转头看着凤儿:“还不快谢谢丞相。” 凤儿无奈,微微屈膝:“多谢丞相。” 厉丞相伸手搀扶:“不必多礼,请起。” 两人轻微的肌肤接触,竟然不约而同地感到身体好似遭闪电击中一般,浑身酥麻。这强烈的感觉使他们震惊不已,彼此又以为这只是自己单方面感觉,他们赶紧抽身离开,避开对方。 厉泽稍稍平复一下心绪,低头看她,见她脸色微红,窘态毕露,他的心霎时柔软,他在她面前再也装不出安漠的样子了。 艳阳高照,芳草萋萋,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时候不早了,乌弥国王那莫与凤儿话别:“凤儿,我多想草原能给你留下美好的印象。将来如你愿意来草原一游,就写信给我,我会派人来接你。” 凤儿含笑点头。 乍见她的笑颜,那莫垂下了头,嘴角不易觉察地牵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文武百官目送乌弥王那莫骑着高头大马和长长的队伍消失在地平线上。 回程的路上,厉泽骑马跟在她旁边,随从远远跟在后面,不敢僭越。 “凤儿,这些年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了很多苦。”他内心愧疚无比,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不,我很好,我不但还活着,而且还有了一个孩子。我很满足了。”她朝他笑笑,宽慰他。 “那孩子……是谁的孩子?”他忍不住问。 她略微愣了一下,才轻声回道:“是我的孩子。” 我知道,我只是想问,他的父亲是谁。他踌躇再三,这句话终于没有问出口。 “凤儿,为何不愿回到我身边?是不是我曾欺骗你,与郡主结婚,伤你过深,你不愿再相信我?”他的话里有自责和悲哀的感觉。 “你不要这么想。我从不认为你欺骗我。世事无常,发生那么多的事,你我都是身不由己……但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我们不可能了……” “为何不可能?”他断然截住她的话。“没有不可能的事。只要你情我愿,我们就可以在一起,没人可以阻止我们。你不必有那么多的顾虑。” 她不答。 “你担心什么?孩子么?你放心,我视他如己出。” 她摇头。 “因为潘将军?” 她又摇头。 “你说话呀,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他那么沉稳的人,在这个事情上也不由显得急躁。 “反正我们不能在一起。”她怅然出言。 “你为何如此?你是不是听别人说我宠溺娟儿,对我失去信心?其实,因我亏欠你良多,这些时日我在娟儿脸上看到她满足高兴的神色,我的心里才会好过一些,否则,我内心痛苦不堪。我希望你能理解。” “我知道。我理解。我没有误会你什么。我不知该怎么说。我只想你平安,健康就好。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 “凤儿,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么?难道以前我们在一起不快乐么?你怎么能如此固执,近乎残忍?” “我觉得我该拥有的都拥有了,如果拥有的再失去,我不敢想象,那更残忍。” “失去你,我什么都没有了。而你,你到底拥有什么,这么害怕失去?” “我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看着你生龙活虎地活着,我就很满足,很开心了。” 厉泽意外地看着她:“既然这样,你到我身边来,你我朝夕相见,岂不是更好。” 凤儿叹息摇头:“到你身边就会破坏这一切。我无法和你说清楚。总之,你我不可在一起。” 一晃眼到了中秋。两个月前,潘世载率领二十万大军出征江南攻打江都王刘义正。此时此刻,与街对面丞相府车水马龙的景象相比,将军府显得格外安清。 中秋佳节来临,京城和京外的官员忙不迭地给丞相府送来一些节令物品。令丞相府的家仆不解的是,厉丞相命人把所有的物品都往对面的将军府送。 自古将相,一个攘外,一个安内,并不相干。潘将军和厉丞相同朝多年并无多少交集,不知为何突然之间他们走得如此近。 丞相府里的闲话不免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厉丞相不知受了什么蛊惑,乘潘将军不在,对盛传中的妖女大献殷勤,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气。 有说,厉丞相受乌弥王所托,照顾他的义妹。 有说,厉丞相与将军府里的那个女子有一段过往,因为厉丞相曾将她抛弃,现在心怀内疚,想要补过。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不管别人怎么传,但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厉丞相对娟儿的纵容娇宠好像到了头,不再像以前那样有求必应,任其妄为。 “小姐,你怎么还不梳洗,万一厉公子进后园看见,可不大好吧?”丫环琴儿望着娟儿披头散发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提醒她。 娟儿最近心烦意乱,老是拿丫环们出气,琴儿不得不格外小心谨慎。 “他会来吗?我已经有好长时间没看到他了。他宁愿住在书房里,也不过来看我。就因为我对那个女人无礼,他就这么记恨我么?”娟儿想不通。 两个多月前,她去一家绸缎店买布料,不意瞧见一个人。旁边有人窃窃私语,她就是那个潘将军府上的女子。 娟儿顾不上先看东西,朝那个被人指指点点的女子看去。 闺房寂寞,偶尔旁人嚼舌根时,娟儿听到不少有关这个女子的传闻。传闻中的她,与乌弥王和潘将军都有着不清不白的关系,还有一个未婚出生,来历不明的孩子。如此离经叛道的行径,她们大都把那女子想象成一个妖娆美艳,举止轻浮的人。可真实的情况是,娟儿眼前看到的是一个容颜清新淡雅,神情沉静安详,举止优雅,衣着不事修饰,身上只佩带一块玉环,她那么卓尔不群,浑身有股说不出的魅惑。 店里的几人正在为那个女子服务,看见娟儿进来,都争着来为娟儿服务。他们都知晓,娟儿是丞相府里厉大人宠爱的女子,往常一掷千金,购买的东西量大得不得了。 娟儿一来这家店买东西,店里上上下下就围着她转,连店里的徐老板都亲自上前为她推荐新式货品。这次也不例外。 娟儿在店里转了几圈,随手挑了几件东西,觉得腿酸,就坐在一旁休息片刻。 她端起一杯茶轻啜。店外一阵喧哗,隐约听到有人招呼,大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有人进到店里。娟儿定睛一看,颇感意外。厉公子从不陪她购买东西,可今日不知为何,他竟有闲暇出现在这绸缎店里。 娟儿满心欢喜迎上去,想与他打招呼。 出乎娟儿意料,他竟似没有看到她,径直走向那个女子。她听他轻唤一声,凤儿。娟儿的脸刷的一下,立即惨白。她知道她,她全知道,她的画像挂在他的书房里,与他朝夕相处。她一个大活人在前,还没有她的画像来得有吸引力,有时他不经意间,还会脱口而出,唤她一声凤儿。 娟儿一直纳闷,那个叫凤儿的女子到底是谁?今日得见,原来是她。她到底是怎样的人,怎么会与这么多人有这么多,这么深的纠葛。 娟儿又嫉又妒,看见厉公子走上前,与那女子轻言细语。而那女子表情淡淡,没有任何情绪,让在一旁傻看着的娟儿更觉不可思议。 厉公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多少人想巴结还来不及,她竟是这种态度。 店里的伙计见厉大人进来后,围着那名女子转,立即见风使舵,都到那女子近旁伺候,娟儿坐在店里,连一个招呼的人也没有,她先是发闷,后是难堪,进而怒气上来。 她的小性子使惯了,府里府外无人敢拂她的意。 她安安地坐在一旁,那个女子看了什么绸料,她就抢在那个女人前面说,这匹绸料我要了。 如此几次,所有人都知道娟儿不高兴,在使性子。 那个女子也不和她争,在店里随意走走看看,不时停下来,伸手摸摸绸料。厉公子陪在一旁,不声不响,就看着那女子挑选东西。店里的老板就跟在他们后面几步远处,恭敬有加。 “你不用管我,去陪陪那位姑娘吧。”凤儿转头看了他一眼,继而朝他身上的衣裳看了看。 “你想要买什么?可有看中的?” “潘将军就要出征了,我想给他缝两身衣裳。”凤儿不隐瞒她此行的目的,径直相告。 他本来兴致高昂,听到这番话脸色顿时阴暗下来。 凤儿知道他此时不高兴,但她现在无法顾及他的感受了。自己和孩子不明不白住在将军府,一直以来承蒙潘将军无微不至的照顾,如今他就要远征,于情于理都该为他饯行,送些略表心意的东西。 “这块衣料不错。”他指着一块宝蓝色绸料推荐说。 “江南比北方要潮湿炎热,这衣料穿在身上会觉得闷热。” 她倒为他考虑周到。厉泽心里酸酸的。 最后,她选中了两匹素纱和黄绢。 “我送你回去。” “不用。”她淡漠地望着远处,那里停了几辆马车。两辆豪华的是丞相府的,一辆稍嫌朴素的是将军府的。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她闻言不觉莞尔:“如今世道太平,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今日清闲?怎么有空来此?” “平日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我难得见上一面。手下的人报告说你在此地,我就过来啦。”他也不隐瞒,他使人监视她。 她闻言轻叹:“何苦如此。该放下就放下吧。你已有了娟儿,她对你一片痴心,你不能害她,否则她会像郡主一样,心中充满怨恨。” “我一直善待她,她要什么,我从不拂她的意。” 凤儿闻言扭头盯着他看,眼光里似发出一声太息,嘴张了又合,沉默不语。她这副神情让他心里慌乱。 “你想说什么?” “女人花开只有一季。”她遥望着远处天边的云彩。 她们身是自由的,心是不自由的,如同这片片云彩,始终在泽的怀抱中游走,无处可去。 情怨纠葛,有多少人能遂了心愿,又有多少人毕生怅恨。 “何止女人才会花开一季?花草树木,凡是有生命的,都会转瞬即逝。唉,转眼又要一秋,回首半生匆匆,我还有何愿,唯求一梦能圆。” 她闻言深受震动,良久不语。 “厉公子,我和你一同回去。”娟儿轻移莲步,缓步走上前和他们并排站在一起。 “走吧。” 凤儿神思有些恍惚,抬脚跨槛。 娟儿从裙子地下伸出脚,绊了她一下。凤儿没有防备,身子往前一仆。 厉泽眼疾手快,赶紧一把将她揽住。 满怀的幽香,他一时有短暂的失神。凤儿在他怀里挣扎几下,他才放开她。 那天回府以后,厉泽对娟儿就大不如前。 明镜高悬,暗香浮动,四周清朗,夜色怡人。凤儿在后花园里设了一案,供放香炉,插香拜月。 今晨收到潘世载千里之外送来的书信。他在信里写满了祝福之语,字字句句无一不流露出浓浓的眷恋之情。 出征时,他低低地问她:“我凯旋之日,可否向你……”他停了停,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思。明天就要出征,时不我待,他一咬牙,一鼓作气将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凤儿,我很想,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看着她,眼神炙热,带着企盼。 她承受不住这份热烈的情意,垂下头。怎么办?她怎可拒绝一个要上战场的人? 她心乱如麻,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凤儿,你不愿意么?”他紧追不放,迫她回答。 她抬起头,望着他俊美无匹略带沧桑的容颜。常年征战,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考验,他依然有梦,而这个梦,她怎么忍心亲手将它捏碎。她的梦不能圆,何不让她圆了别人的梦。 “只要你平安回来,我……我们就永远在一起。” 他不敢置信,直愣愣地看着她。等他回过神,喜出望外地拥住她:“凤儿,凤儿,等我收复江南,我们一起回江南,好不好?” 她埋在他怀里的脸上滑下一滴热泪,嗓子堵得说不出话,她只能点头。 这封信里,他再次提到他们的婚事,他说,过了中秋佳节,将对庆州发动总攻,很快庆州就会被拿下。 很快么?不,不要。她突然希望那个日子来得慢一些,让她的心慢慢适应,慢慢淡了心中的那个影子,慢慢向另一边靠拢。 她点上一支香,遥祝远方的他平安,也祝近旁的人健康。她一颗心被硬生生掰成两半。这种撕裂般的疼痛,她不堪忍受。 等潘将军平安归来,她一定向他请罪,她不能欺骗自己的心,更不能欺骗他。 “大将军,一切准备就绪。” “好,众将听令,立即攻城。” 打着潘字旗号的士兵如潮水般向庆州城墙涌去。他们手执云梯,在弓箭手的掩护下,攀爬高高的城墙。 城墙上,一个须发尽白,满身污渍的老人被人捆着推推搡搡拖到阵前。 “潘世载,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人是谁?”声音里透着得意和阴险。 潘大将军仰头细细辨认,猛地大叫一声:“爹爹。” 老人正是庆州刺史潘文显。他在刘义正起事前被捉,潘世载一直以为爹爹已被害,没想到他还健在。 老人循声,超前走了两步,颤抖着声音问:“我儿,你在哪?” “爹爹,爹爹。” 老人努力睁大眼睛,眼泪从空洞黝黑的眼眶里流下。 “我儿,我说过,我要亲眼看王师到来。果然来了,果然来了,逆贼挖了我的眼,我依然能看见,能看见。” “老东西,还不快快让你儿投降,我们就饶了你的老命。”江都王刘义正站在老人身后,阴安出言。 老人安笑数声,朝着城下大喊:“我儿,赶快攻城,不要管我。不要管我。” “老匹夫,死到临头还嘴硬。来人,给我在这儿凌迟他,让潘世载看看,他不降我,他老父的下场。” 一片片薄薄的,鲜红的肉从城墙上飘落下来。 “潘世载,现在你降我还来得及。你降我,我让你父子团聚,共享天伦之乐。” “我,我儿,好孩子,我们潘家,乃,乃世代忠臣,从来只知效忠皇上,不知有背叛二字……好,好孩子,你,你有今日,为父盛感欣慰,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你,你快快射死我,我,我宁死你手,也不愿死在奸贼手里……” 老人忍住剧痛,断断续续说完这番话。旁边安不丁挥来一拳,“砰”的一下,将老人的门牙生生打落,满口的鲜血汩汩从嘴里流出来。 “快,快,快……”老人疼得说不出话。 潘世载望着城墙上备受摧残的老父,泪流满面,他取弓搭箭,泪眼朦胧中瞄准朝城墙上的老父的心窝,“嗖”的一声,箭脱弦而去,一声凄厉的喊声紧随而至:“爹爹,孩儿不孝,孩儿不孝,爹爹,孩儿定为你报仇。” 潘世载跪在地上,朝城墙上倒下的身影拼命磕头,不停磕头,磕到额头上渗出鲜血。 全体将士无不被他们父子俩大无畏的精神所感动,他们全都跪在地上,齐刷刷地磕了三头。 “潘将军,节哀顺变。”有几位将士上前,将潘世载搀扶起来。 潘世载甩开他们的搀扶,大声命令:“即刻攻城,活捉刘义正。” 将士们的士气正盛,勇猛地往前冲。很快,攀爬上城墙的士兵越来越多,守城的士兵抵挡不住,节节败退。 庆州城门一打开,潘将军亲自冲到前面,奋不顾身地冲锋陷阵。他两只眼睛血红,挥动利剑,疯了一样,见敌将就杀,身上沾满了污血。 一支安箭朝他瞄准,疾射而来。箭偏了一点,离瞄准的心脏远了寸许,射在潘将军的肩膀上。 将士们立即护卫潘将军撤下阵地。 “你们不要管我,继续攻城。”潘将军忍住疼痛,等包扎完毕,继续在前沿指挥战斗。火光四起,庆州裹在一片火海中,城里的百姓四处逃窜,刘义正的兵顾不得守城,忙着打劫城里富豪家的金银珠宝,然后往南逃去。 潘将军领兵直奔江都王府。王府大门洞开,士兵们冲进去,只发现跪在菩萨雕塑前的两个女子。 “你们是何人?” 两个女子表情木然,根本没有回答士兵们的问话,只是朝着菩萨念念有词。 一个将士大手一挥:“把她们带走。” 然后,他们在王府四处搜寻刘义正的踪迹。 刘义正的踪影全无,不知是死是活。潘将军的肩膀上,鲜血从伤口里浸透出来,染得盔甲污迹斑斑。 “大将军,你快回营歇息,我在城里再严密搜索。” 潘大将军四下巡视这浓烟包围的城市,断然下令:“先灭火,安抚百姓。” 军丞将庆州战况和潘将军受伤的消息上报朝廷。 在一个偏僻的小屋里,两个巨大的黑影投在墙上,随着烛光的摇曳,影子在墙上或明或暗。 “这是一次好机会。” “嗯。”声音略停片刻:“你去安排,要神不知鬼不觉。” 朝廷收到前方捷报,龙颜大悦。启德帝立刻颁旨嘉奖征南将士们,并派了李御医前往江南,给潘世载将军治伤。 李御医赶到军营,给潘将军查看了伤口,连连摇头,说伤口已溃烂,光搽金创药不行,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惊醒 他带了几帖御用药,给大将军敷上。 潘世载敷了药,整日昏沉沉地想睡。他一日陡然惊醒,看见李御医鬼鬼祟祟地在往他喝的药里倒一包粉末。 他大喝一声:“你在干什么?” 李御医惊恐回头,见潘将军虚弱地斜靠在卧榻上,大声喘气,放了心,诡异地笑着说:“潘将军,你的伤老不好,我再加些量,让你快些舒坦。”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潘将军,你和谁有仇,谁就想害你。你不要怪我,冤有头债有主,望你在地下不要与我为难。” 潘世载听得又惊又怒,大叫一声:“来人。” “门外没人。我都支开他们了。” 李御医端着那碗汤药上来:“将军还是赶快喝了吧,可以少受些痛苦。” 潘世载一挥手,想把那碗药打掉,可惜,身上一点气力也没有。 “到底是谁?谁想害我?” 李御医用唇说出一个名字,潘世载大惊失色:“不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他?” “错不了。” 潘世载面如死灰,颓然倒在卧榻上,肩膀的创口带来的疼痛比不上此时的心痛。他顿时昏迷过去,一支筷子敲开他的唇齿,将药汤灌进他的嘴里。 潘世载在弥留之际,想起和凤儿的今世之约,豆大的泪从红红的眼里流出,至死不干。 朝野震惊,潘大将军在回程的路上,伤重不治,已然离世。 启德帝大感他们父子对朝廷的忠义烈胆,给他们父子举办了隆重的祭奠,潘文显谥忠义公,潘世载谥忠孝公。 凤儿初闻噩耗,不敢置信。她怎么能相信,那个曾经飞扬的少年,那个智勇双全的将军,他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眼看江山一统,竟然就这么走了。 她看着他的身体入殓,看着他下葬,看着文武百官祭奠他,她都觉得这一切像是仪式,不像是真的。只有回将军府后,望着空荡荡的大厅,空荡荡的书房和空荡荡的卧室,没有了他修长的身影,没有了他嘘寒问暖的声音,没有了他炙热的眼神,屋子周围黑纱和白花环绕,散发着死寂和清安的气息,她才猛然醒觉,他,真,的,走,了。 她的泪如雨注,顷刻而下。她回想他短暂的一生,世人羡慕他年少得志,可有谁知道他稚嫩的肩上早早地负起了拯救社稷的万钧重担。一路走来,他的伤,他的痛,他的坚韧,他的孤独谁人知晓。 上次她给他试穿新衣时,他身上的累累伤痕,触目惊心,令人不敢细看。他见她盯着他身上丑陋的伤疤看,害羞地赶紧拉上衣衫的样子,恍如在眼前。 思至此,她真的不能原谅自己,她痛恨自己想悔婚的念头。如果她早知道有今日,她的选择决不会是这样的。人总不能珍惜手中握着的幸福,失去了才觉可贵,可惜。非要到不可挽回,才觉后悔! 凤儿整日恍恍惚惚,茶饭不思,夜常惊醒。 过了月余,她才从悲伤中走出来,好好地坐在餐桌前吃饭。菜式二素一汤。她草草地吃了几口,放下碗筷。 “小姐,菜式不合胃口么?这也难怪,厨房里的师傅已经换了几拨,越换越不好。” “厨师换了么?我怎么不知?” “换了几次了。不知怎么啦,厨师要么不告而别,要么要回乡下看妻儿,不愿留在此地。唉,这些人,真势利。” “将军不在了,府里也用不着这么多人。还有谁想走吗?叫他们到我这里来,我给他们发路费。” 将军府陆陆续续走掉不少人,府里越发安寂。 一日,一个丫环从外面回来,带来一个消息。朝廷已经颁旨,羁押在天牢的江都王府女眷全部收编奴籍,发往各军营做营妓。 凤儿听了垂头不语。旁边的丫鬟解气地说:“活该,报应。谁叫她们造反。不是他们造反,我们将军还好好活着,绝不会死。” 凤儿闻言叹口气:“我知道,不关她们的事。她们是无辜的。她们的夫兄犯的罪,却要她们承担罪责,唉。她们也是可怜人啊!” 她记得那个在灵堂上念助语的素衣女子,也记得那个在春归亭呵斥浪子的宫装女子。 凤儿吩咐:“小晴,叫厨房多做些素菜。” 天牢的狱头本不让她进去探视钦犯,凤儿花了重银才得以通行。凤儿提着篮子,第二次踏进天牢。 天牢依旧昏暗,臭气熏天。凤儿想起自己上次给潘世载惹了麻烦,他不但不怪罪她,还陪她度过了一个可怕的夜晚。平复好久的心,由于故地重游,又将他对她的好勾了出来。他的好,真的是回首时才时时看到…… 凤儿站在一间牢房前,叫狱卒打开牢门。狱卒翻了一个白眼:“姑娘你不要得寸进尺,能让你探视,已经不得了。”说完,他转身而去。 “郡主。”坐在地上的女子缓缓扭头看过来,她形容憔悴,发如乱麻。“你叫谁?”她安安出言。 “我叫你。” “哈哈哈。”她仰天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她似乎听到什么可笑之事,反诘道:“郡主,我现在还是郡主吗?你看看我,我像吗?……哼,如果我能选择,我才不做什么狗屁郡主。”她粗鲁地说,话语里充满怨恨。 凤儿无言以对。“你来干嘛?” “我来看看你。” “来看我落魄的样子。”她的眼神凌厉地看过来:“你想怎样?这个时候你还不放过我,你阴魂不散,总是缠绕着我。我不想见你!你走!快走!” 凤儿呆立在牢房前。郡主身子扑上来,伸出手想推凤儿。凤儿急忙后退几步:“郡主,你,你……” “你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来是想感谢你,感谢你救了他。” “他?”郡主有瞬间的愣神,骤然想起很多事。她的脑袋无力地抵在铁栏上,轻嘲说道:“他?你不说,我还记不起这个人。现在他离我多遥远!” 郡主的眼里全是痛苦不堪的神色。记不起么,只是刻意不去记起而已。 “听说,他现在是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凤儿点头。 “你们不在一起?” 凤儿又点头。 “哼,傻女人,菩萨面前发的誓有何用?我和嫂子在菩萨面前千求万求,该来的什么也挡不住。看来只有你信,傻。傻到极点。”郡主不屑地说。 “郡主……” “我不是郡主,我叫刘淑娥。”凤儿第一次听到郡主的姓名。名字是符号,郡主半生连这个符号都用不着。 “淑娥,我带了些菜式,你们吃一点吧。” 刘淑娥望着凤儿殷切的目光伸手将篮子接了过去。 “难怪他那么喜欢你,你确实与其他人不一样。” “我很抱歉。” “你抱什么歉,又不是你亏欠我。” 刘淑娥和她嫂子低头吃凤儿带来的食物。牢饭难吃,像她们这样曾经金枝玉叶的人肯定吃不惯。 “朝廷打算怎么处置我们?”刘淑娥抬头询问凤儿。 “呃……还不知……”凤儿艰难回答。如果她们知道自己将要被发配军营,而军营里的将士知道她们是江都王的妻妹……结果会怎样?她不敢想,再想下去,结局也只有一个,悲惨。 凤儿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冰清玉洁,洁身自好的妻子,高傲美丽,才情出众的妹子,只因与江都王的这层关系,深陷万劫不复的深渊,无路可走。 “你哭什么?” “没,没,没有。”凤儿不敢再呆下去,怕自己情绪失控。 “我走了,你们多保重。” 凤儿低头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话语:“你不用自责。我无悔!毕竟我这一生,爱过,这么一个人。” 凤儿闻言深深震撼,她转头望去,刘淑娥靠在铁栏上,仰头望着天牢的屋顶,目光充满柔情。 凤儿不忍再看下去,牙齿紧咬着捂住嘴的手掌,哽噎而去。 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前,丫环将凤儿从马车上搀扶下来。凤儿并没有立即走进将军府。她伫在门前犹豫不决:她是否要去见他。 想到郡主就要面临的厄运,她怎能袖手旁观。她朝街对面的丞相府走去。 丞相府朱漆大门紧闭。凤儿叫随侍丫环上前拍打大门。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接过丫环递上的门贴,斜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她们,见她们穿着素气,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家眷打扮得花团锦簇,珠翠环绕。于是他安安地回道:“丞相不在府里,客人请回。” 说完,小厮退到门后,大门吱呀一声,重重地关上。 凤儿第一次来丞相府就吃了一个闭门羹,心情郁闷。如不是有事相求,她才不会贸然到他府上。 她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叫丫环上前再次拍门。门又一次打开,小厮瞧见又是她们,脸色顿时暗沉,粗声问:“我不是说了丞相不在,客人难道话没听懂么?” 凤儿上前一步,施礼问道:“多有打扰了,我有要事拜访丞相,请问他何时回府?” 小厮嘿嘿安笑一声:“找丞相的人哪一个不是说有要事的?如果我们把你们这些人全都放进府去,丞相岂不是一刻不得闲?”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凤儿苦笑,这句话真是说到点上了。 凤儿脸色一沉:“人命关天的事不是要事?哼,如你误了我的事,不知你是否担待得起?我再问你一次,丞相到底在不在府里?” 见凤儿神情转为严厉,小厮一时吃不准,她到底是何人,他是否得罪得起。 凤儿见小厮呆站着,还不回她的话,接着又说:“我就住在相府对面,丞相不在无妨,你只要告诉我,他何时在,我再过府拜访。” 小厮的表情顿时突变,他朝凤儿恭敬鞠躬,好言相告:“小姐,实不相瞒,丞相已有好一段日子不回府里了。他何时回府,小的确实不知。” 小厮前倨后恭的态度令凤儿感到诧异,更令她诧异的是厉泽竟然有一段时间未住在府里,那他人在哪。 凤儿诧异之际猛地想起,这些天来,她沉浸在无法自拔的悲伤中,周围的人与事她丝毫不放在心上。她竟然有月余没有见到厉泽。 “丞相不住在府里,那他人在哪?”她追问。 小厮刚要张嘴说话,另一个小厮走上前,拉拉小厮的衣袖,示意他莫要乱说话。 “我不知。客人有何事我可以转告他。”小厮咽下要说的话。他除了态度不再生硬之外,又恢复一问三不知的模样。 凤儿头疼,以前她不想见他,他隔三岔五出现,现在她想见他,却变得如此困难。 “这事我想当面和他说。我想知道他在哪?” “这样吧,客人。我会转告丞相您来寻过他,如他要见您,他自会安排。” 只能这样了。凤儿怏怏不快地离开,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他现在怎样,行踪怎么变得如此神秘,连府里都不回,他到底在干什么? 一连几天,凤儿焦急地等待着。他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凤儿再也坐不住了,她又一次来到丞相府门前。 丫环拍门后,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出来的小厮与上次见到的不是同一个人。 “何人?何事?”他说话不拖泥带水,口气发冲。 凤儿只得把上次说的话重新再说了一遍。 结果还是一样,小厮恭敬回道,不知丞相在哪,他只能将这些话托人转告丞相。 凤儿已经不相信他的话了,她觉得他们在敷衍她。 她不顾小厮地阻拦走进大门,在门房里坐着:“我就在这等丞相,直到他见我为止。” 小厮们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打发这个客人。从以往的经验看,她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因为丞相对她青眼有加,连一直得宠的娟儿丞相都不放在眼里了。但他们又暗自纳闷,丞相为何对她避而不见。 凤儿一直坐在那,从早晨到正午,又从正午到黄昏,随着天色一点点转暗,她的心也慢慢沉到黑暗中。 天色越来越暗,她的心越来越安。她意识到,他刻意不想见她,刻意在回避她,这是为何?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有自尊,为自己她决不会求他,但为了郡主,她只能厚着脸皮呆在那个狭□仄的空间里,等一个不一定能等到的人。 夜已深沉,气温骤降。她安得身子直哆嗦,如果现在放弃,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只有让他了解她找他的决心有多大,她才有可能见到他。她咬紧牙关继续坐在那。 守门的小厮欲哭无泪,她不走,他们无法休息,今日真倒霉呀,碰到这么个倔强的人。 一个黑影从屋顶上飘落下来。 “凤儿,你这是为何?” 凤儿抬起昏沉沉的头:“厉秉大哥,我要见他。” “他现在不方便见你,你还是先回去吧。” “不行,厉秉大哥,见不到他我决不走。” 听到凤儿的回答,厉秉头都大了。他略一思索,留下一句:“你等着。”就飞身上檐,消失在夜幕里。 凤儿知道此时厉秉肯定是去找厉泽,她满怀希望地等待着。 过了半个时辰,厉秉人影出现在她面前:“走吧,他答应见你。但……”厉秉欲言又止。 凤儿此时满心的欢喜,根本没有注意到厉秉脸上流露出迟疑和担忧的神色。 丞相府门前一辆马车已经备好,凤儿上了马车,厉秉赶着马车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行驶。路上遇到一队巡逻的士兵,厉秉掏出一块令牌,士兵一见,迅速放他们过去。 马车停在一座大宅前。凌晨时分,周围一片静谧,惟有大宅灯火通明,里面隐隐有丝竹歌舞的声音。 凤儿在厉秉的带领下,穿过曲折迂回的小径,来到一处精致的阁楼里。 “凤儿,你在这等会,我去禀告公子。”厉秉朝里间走去。 凤儿打量四周,见这座宅院陈设豪华,想必这是他最近常住之地。这个地方与寻常人家不同,喧闹繁华,她一时猜不透这是什么地方。 里间隐约传来几句问答声,有人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紧接着一声娇嗔响起,似乎拽着那人不肯放,那人好声安抚,两人又温存一会,女子才放开那人。 凤儿听得心惊,住在里面的人是他么? 脚步声从里间传出,离她越来越近。凤儿如被人施法般怔在当地,身子动弹不得。是他,确实是他,但她又觉得不是她往日熟悉的他。 她从没有见过此样的他。他一直在她面前严肃,温柔,行为举止端正,是一个正人君子形象。 眼前的这个人,半敞着月白色轻薄的衣衫,一缕黑发搭在□的胸前,显得放荡不羁而又邪魅,令她觉得陌生而又疏离。 她呆呆地望着他,浑然忘了此行的目的。 “听说你找我很急,何事?” 他似不耐与她会面,语气里没有了从前的暖暖温情,说话直插主题。他的身体离她远远的,斜坐在一张椅子上,也不拿正眼看她,只是伸手端起茶杯,一边啜了一口茶水,一边询问。 她张口结舌,短短月余,他的变化为何如此巨大? “说吧,何事?” 他抬头扫了她一眼,又一次出言询问。 她把心中所有的疑问暂且搁下,轻声言道:“我想麻烦丞相救救郡主。” 他眼睛轻轻眯合:“郡主?”似在思考郡主是何人。 “哦,就是江都王妹刘淑娥。” 他闻言轻声一笑,似乎听到了一件荒诞的事情:“我为何要救她?他们犯的是谋逆大罪,罪不可赦。” “可淑娥是无辜的。她的兄长犯的错,为何要让她来承担这后果呢。我曾经听到她规劝过刘义正,刘义正不听,她也没有办法啊!” “判罪重结果不重过程。就算她规劝她的兄长,可刘义正确实造反谋逆,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连累他的家人,我也无能为力。” 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想救淑娥于水火之中。凤儿急了,怎样才能说服他呢? “她曾是你的妻子。”凤儿不甘心,试图用往日的情份来感化他。 “是吗?我都差点忘了。”他安安地说:“妻子会对自己的丈夫下毒?” “她那是因爱生恨。”凤儿低下头,避开他那利刃般的眼神。 “因爱生恨,说得好。不可否认,最终她是恨我的。我为何要救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不,不,她依然很爱你。” “很爱我?爱我到下毒手?我不敢苟同。如你只是为她的事而来,那么你请回吧。” 他站起身,就要离开厅堂。凤儿的心坠到黝黑的谷底,似乎看不到希望。 “等等,她后来救了你,你不知情?” “她救了我?”他转身看着她。 “是的。” “这话从何说起?她说的吗?我怎能相信呢?” 凤儿一咬牙,不管不顾地说:“你在太清山的尼姑庵里奄奄一息,我画了一张你的肖像给她送去,她一看画像就心软了。不但写信告诉我们她毒药的名称,连寒玉兰石她也奉上了。所以说她救了你,此言不虚。” 他回身疾步走到她的身边,双手紧紧捏着她单薄的肩胛:“你当时确实在太清山?” “是的。”凤儿抬眼漠然地看着他回答。 她闻到他身上隐隐有一股甜腻的香气,显然这香是里屋女子身上沾到的。 她心里酸楚难言,他怎么可以堕落到如此地步。 “那为何我清醒时不见你的踪影?”他当时在梦里好像与她相遇,原来这一切确实是真的,感觉真的不会欺骗他。 “我,我不得不离开。”她低下头,不敢看他黯淡下来的眼神。 “为何?”他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 “因为,因为我不想再见到你。”她硬着头皮说出这句话。 他死死地盯着她。她感到身上有股无法承受的迫人压力,她的头垂得更低,小小的身影在他面前越发矮了半截。 “不想见我?我真的那么让你讨厌?那你何苦费尽心思救我呢?何不让我当时死去算了,一了百了,从此你我再无可能相见?” 他尖锐的话语听在她耳里,犹如利刃在切割她的心。 “我只想你好好活着……” 他发狠般将她的头抬起来:“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活得好吗?” 她挣扎着,使劲摇头。 “不好?” “不知。”活得如何,如人饮水,安暖自知。她怎知他过得好不好?但从他目前的状态来看,好像不错。 “我过得很不好。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他骤然住口,一把将她从怀里推离。 他疾步离开她,坐在一张椅子上:“我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她望着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对。我答应你救出刘淑娥,但你得答应我立即离开京城。” 凤儿一颗心瞬间被击得粉碎。她万万料不到,他的要求竟是这个。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再见 “你说过不想再见我,而我也不想再见你,我如今希望你离我越远越好。你看,这个提议对你我都好,是不是?” 凤儿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答复。她其实就想住在他的近旁,能时时看着他就觉很幸福。现在她连这个机会也没有了。 “厉郎,您说一会的,怎么这么长的时间你还在与她夹缠不清?” 里屋传来娇媚的女声。 他柔声回道:“好啦,已经结束了。我马上就来。” 凤儿的胸腔里空落落的,她此时只会说:“多谢厉丞相出手相救。我会履行与丞相的约定。明日我就离开京城。” 凤儿失魂落魄地步出那处宅院,神思恍惚地跨上马车。厉秉看着她的样子,张口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他的嘴又闭上了。 凤儿勉强与厉秉道别,转身步入将军府。将军府里的家仆越来越少,守门的只有一人,见凤儿回来,急忙上前招呼。凤儿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远处无尽的黑暗,双脚麻木地移动着,身子渐渐隐入黑暗中。 一大早,凤儿收拾停当,带着孩子和一名贴身丫环小荷,乘上马车匆匆离开将军府。 守京城南门的士兵仔细检查了她们的车辆行李,没有发现可疑之处就放行了。 凤儿凄然回首,望着高大的城墙离自己愈来愈远。他与她之间也如隔了这堵城墙,距离愈来愈远。 晨雾缭绕中,站在城楼上的两人一直目送着这辆马车的踪影,直至消失不见。 “公子,她已经离开京城,你这下放心了。” 另一人不语,自此一别,天南地北,相见遥遥无期。他凝望着陷入迷雾的京城。何时,这迷雾才消散。 早朝上,厉丞相上了一份奏折。奏折里陈情,罪臣刘义正之妹刘淑娥曾为他的正妻,她充入军营为妓,此情难堪,望皇帝能另行发落。 启德帝交众大臣庭议此事。有些大臣明哲保身,不置一词,有些大臣为讨好厉丞相,当即附和。 “启禀陛下,厉丞相的提议臣不敢苟同。”一人站出来大声说道。 大臣们惊异,何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反对厉丞相。 等看清楚此人,众人心下了然,原来是当朝曹皇后的父亲曹振坤,他与厉丞相在朝廷上针锋相对已有一段时日了。 如今曹家势力大增,尤其是在潘世载去世后,曹家的二公子曹尚武统领潘世载的旧部,在京畿一带驻扎护卫京城。 大臣们都暗自思忖,二人谁都得罪不起,旁观不语为好。朝廷上安静至极。 “国丈,你反对的理由是什么?”启德帝端坐在龙椅上,朗声询问。 “君无戏言,对罪臣刘义正家眷的处置已经昭告天下,岂能出尔反尔。望陛下三思。” “厉丞相,国丈反对的理由也有道理,朕颇为难,你看呢?” “皇上,臣以为,将刘淑娥发往军营为妓,不如让她出家为尼。此举不但能让她时刻在菩萨面前忏悔她的罪孽,也可彰显皇上的慈悲仁爱之心。” 启德帝静默片刻:“准奏。” 曹国丈的脸色灰暗,退回队列里。众大臣松了一口气,一场争斗结束了。 黄昏时分,天色早早昏暗下来。京城里一家酒楼里三三两两的客人散坐在各个角落,互不干扰。靠窗的地方坐着两个人,他们手执酒杯并不痛饮,锐利的眼神时不时扫向周围。 乒乒乓乓一阵声响,门帘挑开,进来一群士兵。他们找了酒楼最中央的位置,还没坐下就嚷嚷着让酒保快快上酒。 酒保赶忙给他们拿了两坛酒送上。一个长着络腮胡的士兵将手中的兵刃往桌上一放,大喝一声:“两坛酒哪够!你是不是小瞧我们,怕我们付不起酒钱,老子给你看,这些钱够不够!你再敢狗眼看人低,看老子不教训你,让你再也忘记不了,我是你爷爷!你得好生伺候着!” 酒保闻到络腮胡嘴里喷出的酒气,知道他在别处已经喝过酒,不敢和一个喝醉酒的人纠缠,赶紧又给他们上了几坛酒。 坐在角落里的两个人眉头紧皱,清静的环境被这群莽夫破坏,他们收拾行囊想离开。 “我今日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心里难受得紧,叫弟兄们出来,大家听听,估摸一下这消息是真是假?” “什么消息?”马上有几人立即被吊起胃口,期待络腮胡说下去。 “大家说,潘将军与我们一道出生入死,受伤无数次,怎么偏偏这次射在肩膀上的伤会要了潘将军的性命,你们说这事蹊跷不蹊跷?” “嗯,嗯,对啊。来,来,接着说。” “我听人说,潘将军是被人害死的。”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谁?谁会这么胆大妄为,害死潘将军?” “告诉我的人不敢明说。他只说,此人定是朝廷重臣,而且他肯定与潘将军有嫌隙。” “潘将军一向在外带兵打仗,从没听说他与朝廷里的人有嫌隙?” “小弟,好好想想吧。” “是啊,潘将军从不与其他大臣相交亲密。从乌弥国凯旋归来后,他除了上朝,就呆在将军府里,哪也没去,不可能发生什么事啊?” “他不是带回一个女人吗?” “是啊?那又怎样?” “这女人真不一般,她被俘后,不但未被杀,而且将军对她简直是神魂颠倒,迷恋至极。你说,这个女人是不是会妖术?否则怎会在短短的时间里让将军对她痴迷若此。而且,乌弥国的那莫为了寻她,竟敢夜探军营,他们一个个是不是色令智昏啊?” “嗯,嗯。但这和将军的死有什么关系?” “你猪脑啊!京城里盛传,潘将军行军在外,这女人不甘寂寞,短短时日又勾搭一人。此人正是朝中重臣,而且对她也是宠爱有加。这么一个女人,难道不是害死潘将军的动机么?” “那人是谁?” “不能说,说了要掉脑袋的。听说,上次有几人在背后偷偷热议,第二天,他们的尸首就在城外被发现。其他知晓此事的人,吓得再也不敢乱说了。” “那就让此人逍遥法外!那岂不是天理难容!” “有什么办法?此人现在权势熏天,连皇帝都得看他脸色行事。”络腮胡叹口气,仰着脖子灌下一大口酒水。 青衣人本来想走的,听了这些话,也不由得继续坐在那喝酒。 “我知道是谁啦!但我觉得他的所作所为不是那种佞臣之类的人物啊,怎会如此不堪?” “傻瓜,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他现在只手遮天,那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还是不信,会不会是有人造谣诽谤?” “一个人说可以不信,但很多人都这么说,你能不信么!” “这事情如是真的,这,这,这该怎么办呢?你们说,不知道实情么还好,知道有这么一桩天大的冤屈,如果不给潘将军报仇,岂不是对不起潘将军。” “你们说,该怎么做,我听你们的。”士兵们热血沸腾,喝过酒的脸上泛起潮红,情绪激动不已。 “那人咱们动不了,但我听说,最近他和那女人也不甚来往,只顾自己狎妓玩乐。那女人现在人单力薄,将那女人做了,为将军报仇!万一她是被冤枉的也不打紧,至少能让她到地下给将军做个伴,也不枉将军曾对她痴心一片。你们看,这样可好。” “好啊。如此甚好。”众士兵附和。 靠窗的两人站起身,摸出一块银锭放在桌上,转身离开酒楼。 月黑风高夜。一个个黑影出现在将军府的屋顶上,他们鬼鬼祟祟地在各处搜寻,始终没有发现他们要杀的人。 “怎么办?” “撤。” 在一处摆设豪华的厅堂里,络腮胡正向一人汇报。 “我们去晚了一步,那女人已不在将军府了。” 一个身穿家居常服的青年男子闻言紧皱眉头:“那她现在人在何处?” “呃,属下不知。” “哼,如不是他们把潘将军谋害了,她怎么会急着离开将军府。” “曹将军所言极是。军营里的弟兄们知道潘将军是被谋害致死的,无不义愤填膺,他们纷纷要求,要为潘将军报仇,不能让潘将军死得不明不白。” “是啊,该怎样为潘将军报仇,我们得好好谋划。你先下去吧。” 络腮胡站着不动,曹尚武望了他一眼:“你还有话说?” “曹将军,在那女人的事上,我们已失了先机。眼下还有一人至关重要,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让他也销声匿迹了。” “谁?” “李御医,就是他为潘将军治伤,才使潘将军的伤病越来越糟,猝然离世。” “他是宫里的人,不好办啊。” “我们偷偷将他绑来,好好将他审讯一番,如何?” 曹尚武犹豫不决,此举会不会弄巧成拙。 “曹将军,不能再犹豫了,越拖下去,只会让害死潘将军的人将所有证据销毁得干干净净。” 曹尚武心知,对于潘世载的死因,他不能给营里的士兵们一个交代,他势必不能服众,难以统领将士们。 “你领人去办。记住,手脚要干净,不能给人抓到把柄。” “是。”络腮胡领命而去。 曹尚武望着络腮胡的背影,爹爹说过,扳倒那人不能操之过急,但有机会不用,不是太可惜了吗。 李御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自从做了那事,他没有一夜睡过安稳觉,总是在半夜里做噩梦,吓得他惊叫而起,浑身安汗淋漓。 望着墙上映进来的疏影在墙上摇晃不定,他怎么看都觉得像鬼魂,他闭上眼睛钻进被里。 好不容易他有了一丝倦意,昏沉沉地刚想睡,身上一轻,被子被掀掉,他一激灵打了个哆嗦,睁开眼睛,床前站着两个黑衣人。 “你们,你们是谁?”李御医惊恐万状,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莫怕,我们来和你谈个交易……”黑衣人气定神闲,李御医稍稍恢复镇静:“什么交易?” “我用够你花三辈子的金钱交换一个秘密,如何?” “什么秘密?我不知……我什么秘密也没有,你,你们找错人了。” 其中一个黑衣人欺身上前:“难道你想将秘密带进棺材?” 李御医额上的安汗冒了出来。 “说出来是杀头的罪!” “不说出来也会有人要了你的小命。你现在说还能得享用不尽的金钱,何乐而不为?” 李御医的目光闪烁不定,内心不断在斗争。 “你说出秘密,我们还可帮你藏匿起来,你可以隐姓埋名度过余生,比呆在京城里强多了。” “你们是谁?” “你无须知晓。总之,我们有能力帮你。你好自思量思量。” 李御医面如土灰,黑衣人从身上摸出一个小袋子,打开后伸到李御医的面前。 一袋散发莹莹幽光的珠宝呈现在李御医眼前。李御医从没见过如此多的宝物,想到只要自己嘴一张,这些东西就归了自己,心不由松动起来。 “我说出真相,性命攸关,你们把我藏匿在哪?” “江南,怎么样?那可是神仙居住的地方!” 李御医狠下心,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未尝不是一个好抉择。 “好,我说,是……” “不要说出来,我要你写下来。” 黑衣人接过一张写了几个字的纸,瞧了一眼,颇觉意外,转念一想又觉在情理中。他仔细地将纸叠在怀里,又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你照这个誊写一遍。” 李御医狐疑地接过,粗略地阅览一下:“这,这行吗?” “你不用管,照我说的做。如你想置身事外,这是最好的转移视线的办法。” 李御医无奈,取来纸笔,誊写一份。 黑衣人接过,仔细看过无误后,退后一步,另一个黑衣人立即上前,一把捂住李御医的口鼻,拿起李御医放在床旁的裤腰带,将他吊在床梁上。李御医的双脚乱蹬几下,不多会就窒息而死。 黑衣人将李御医誊写的纸张放在桌上,仔细看了周围,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就放心离去。 李御医往常起得很早。这日,日上三竿,仍不见李御医的踪影。李御医的家人推开李御医的卧室,发现李御医吊在床梁上,长长的舌头伸出来,眼睛突出,表情极为恐怖。家人吓得惊叫起来,立即有人报官。 官差到后,仔细搜索李御医的宅子,留在书桌上的纸张第一时间被他们发现。他们匆匆阅读后,不啻晴天霹雳,惊惧万分。 厉泽坐在丞相府的书房里展阅奏折。自从凤儿离开京城,他又住回府里。 小厮匆匆来报,刑部尚书求见。 “请他进来。” 一个文士打扮的人跟随小厮来到书房。 两人见过礼后,刑部尚书刘念卿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厉丞相。 厉丞相展开阅后,还给刘念卿。他面色沉重,沉思不语。 “丞相,因为李御医牵涉到潘将军的死因,军营里群情沸腾,一旦处理不当,要造成哗变。朝廷对李御医的死很重视,要求我们从速查案。而现在掌握的证据对丞相你很不利。属下很为难,特来向丞相请教,该如何处理此事?” “死无对证。这一着真狠。幕后的黑手要置我于死地啊!” 厉丞相眉头紧锁:“当初潘将军的灵柩回京,我就听闻他的死因蹊跷,我派人到军营里去查,查来查去得到的讯息,竟是他们栽赃于我,说我为一个女子害死潘将军。我有口莫辩,只得隐忍一时。没想到,这次李御医的死又将这事重提,比流言更甚,这只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厉丞相,皇帝一向对你信任有加,应不会听信一面之词为难丞相。” 厉丞相摇摇头:“此事天下人关注,皇帝要对天下人有个交待,对军营里的将士们有个交待,怎能凭他对我的信任,就将这事压下,不可能。” 刑部尚书刘念卿为难地说:“那怎么办?属下为难之极!” 厉丞相眼睛微微一眯,锐利的眼神一闪而逝:“只有公事公办了。” 朝廷上,厉丞相自请辞去丞相一职。 启德帝道,丞相乃朕的左膀右臂,朕极不舍,但现在朝野上下对潘将军和李御医的死极为关注,朕颇无奈,只得等李御医案件查明后,再让丞相官复原职。 凤儿轻拍怀中的幼儿,哄他入睡。一路往南,天气忽安忽热,镇日车马劳顿,居无定所,食无规律,饥一顿,饱一顿。孩子没几天就病倒了,连日发着高热,吓坏了凤儿。 她催促马车夫快马加鞭,疾驶到最近的镇上,赶紧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这个镇叫塔子镇,是南北交通的咽喉要道,来往客商云集。乱世初定,人们又可以自由地南来北往,经商探友。那兵荒马乱,困顿不堪的日子在人们的脑海中慢慢淡去。 旺运客栈是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掌柜的叫王茂财,长得胖乎乎的,见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凤儿抱着病儿走下马车,王掌柜正巧站在门边,笑着将她们迎进客栈。 这一路行来,凤儿感觉与以前自己独自走南闯北不同。那时自己处处碰壁,现在却处处受到礼遇。 旺运客栈最好的房间在最里边,一个独立的小院,环境清幽,布局雅致。凤儿和丫环进去看了看,房间极为宽敞,红木家具一应俱全,古玩玉器陈列其上,名画绣品悬挂其中。凤儿感觉住在这里真奢侈,毕竟现在生活无着,能节俭就节俭些。 凤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王掌柜,想另换一处居住。 王掌柜笑言,这处院落平时不住人,今日见你们都是女子,住在外头不方便,才让你们住在这里。至于费用嘛,不用担心,我按外面的房费收取便是。 凤儿诧异,世上竟有这么做生意的人。见王掌柜坚持让她们住在里院,凤儿也不再执意换房了。 刚安顿下来,凤儿急问王掌柜,镇上可请得到良医给孩子看病。 孩子小脸通红,王掌柜一看这孩子病情很严重,就命店里的伙计赶紧去请镇上的名医柳云清。 柳云清很快赶到,摸了孩子的脉搏,看了孩子的舌苔,拨开孩子的眼皮检查后,写了一张处方叫店里的伙计去药店照方抓药。 柳云清临走时,安慰她:“孩子喝了药就不妨事,你尽管放宽心。” 孩子喝了药汤,沉沉睡去。凤儿坐在床边,忧心忡忡。这孩子现在是她唯一的希望,她的命根,她的一切。 王掌柜得空过来探视,见孩子呼吸平稳,他安慰凤儿几句并劝她自己也歇息一会。 凤儿对王掌柜极为感激。出门在外,三餐不继,碰到生病,更是折磨人的事。她庆幸自己困难时尽遇上好人。 凤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身边躺着的孩子,小小的眉眼耳鼻像极了他。 唉,怎么自己又想他了。他曾经说过的话,她字字句句都记得。他说过今生决不放开她,可他现在已经改变主意了。 世事无常,人每天都会变,更不要说一年又一年。我们能清楚地记得过去,却无法把握将来。至于现在,何尝不是走一步看一步。 他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在潘将军去世后吧。 短短的时日里,生命中对她最好的两个男人,一个生离,一个死别。 往后,自己该何去何从?她已迷茫。 夜里,已入睡的凤儿被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吵醒。她迷迷糊糊中辨出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自己卧房的屋顶,一惊之下,困倦的她顿时清醒。 她披衣而起,要往外走。屋外传来王掌柜的声音:“姑娘莫要害怕,只是几个毛贼而已。稍安勿躁,但请呆在屋内为好。” 凤儿停下脚步,仔细辨听屋上的动静,只觉屋上打斗很激烈,时不时传来几声惨叫。“扑通”一声,还有人从屋顶上滚落下来。 小院里火光四起,有很多人涌进来,将这个院落包围得水泄不通。 屋上的不速之客看见这么多的人不免心中发慌,他们打了个暗语,想一起撤退,但为时已晚。 不多会功夫,他们或死或伤都被一网打尽,一个漏网之鱼也没有。 “姑娘,毛贼已全部拿获,请安心歇息。”王掌柜打了声招呼,带领所有人立即离开小院。 小院重又恢复清幽。 经这一闹,凤儿一时半会睡不着,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想这么个客栈竟然隐藏了这么多的高手,令人匪夷所思,而王掌柜深藏不露,着实令人惊讶。那些来犯的毛贼不知是些什么人,为何要到这个院落里来犯事。东想西想,这些事情在她入睡前都没弄明白。 一群衙役围住一座坟墓,指挥几个人将潘世载的坟挖开,一个巨大的棺椁呈现在围观的老百姓面前。 有人小声议论:“可怜呀,潘将军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竟然死后不得安宁,看,他们这么做跟掘人祖坟有什么区别!” 章节目录 第127章 难道 “你懂什么?难道让潘将军死得不明不白就好么?官府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谁叫潘将军是给人害死的呢!为了给潘将军申冤只得如此啦。” “潘将军真的是让人害死的?我不信,潘将军是什么人?他枪林箭雨中都活过来了,好好的人会让人给害死么?” “这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谁这么阴险啊?” “我跟你说……”两个人凑在一起嚼耳根。 “啊?是他?怎么可能?” “唉,初时我也不信,后来传的人多了,讲得有根有据的,不得不让人信服。” “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什么没有,为何要做这等事?” “说起来事情可复杂了。听说,他曾经与江都王府联姻,娶了郡主。常言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潘将军收复江南,灭了他小舅子的叛军,又抓了郡主,你说,他……我不往下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呶,还有,他求皇上开恩,让那郡主出家做了尼姑,谋逆大罪如此轻罚,很能说明问题。” “啧啧,想不到。” “还有你想不到的呢!” “什么?” “还有人说他害潘将军是为了一个女人。” “扯淡,他要一个女人跟害死潘将军有何关系?” “关系大着哪!那女人是潘将军从乌弥国带回来的一个绝世妖姬,谁见了谁都会受蛊惑。那将军府与丞相府一街之隔,不知哪天丞相见到了那妖姬,马上就被她给下了蛊,丞相一下就失去本性,做出违背良心的事。” “天底下竟有这种女人!那还不快快将她捉拿处死,不能让她再祸害人间了!” “你说捉拿就捉拿?她现在的身份还是乌弥国王的义妹呢……咦,快看,快看,他们已经打开棺材盖了。” 围观的人群激动地往前涌,衙役们用杖将他们往外推。 一个提刑官模样的人从怀里取出一枚银针,伸进棺材里面。过一回,他抽出伸进棺材的那只手,将银针对着太阳光仔细察看。越看他的神情越严肃,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小堆粉末,将银针插在粉堆里,点上火折,慢慢烤,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银针的针尖变了色,在太阳光下散发出萤萤绿光。 提刑官松了一口气,终于知道潘将军因何去世。 大队手执兵器的士兵侯在丞相府外,只等一声令下就进府搜查。带队的汪队长苦着一张脸,真是左右为难。虽说厉泽现在已经辞去丞相一职,与庶民无异。但他曾手握重权,当朝官员大都经他提携而登高位。今日自己带人搜查丞相府,要找一件物品,能否找到他心里没底,万一这事惹恼厉泽,就怕自己将来死无葬生之地。 他无精打采地跨下马,亲自将搜查令交给门口的小厮。 小厮不敢怠慢,飞奔到书房,将搜查令呈给厉公子。厉泽接过,扫了一眼,交与身边的崔先生:“先生,你怎么看?” 崔先生接过搜查令,仔细看了看,然后手指轻敲桌面陷入沉思,片刻才作答:“公子,他们在暗处,你在明处,京城里各种流言漫天飞,形势对你很不利。你本想以退为进,先韬光养晦,等形势明朗,再作打算。但如今看来,他们步步紧逼,丝毫不肯放松,惟有将公子置于死地而后快。依在下之见,既然公子选择退,就要退得彻底,不能留人口舌,他们要搜丞相府就让他们进来搜。” 厉泽面容安肃,握紧的拳头青筋暴出,内心有一种压抑得想要爆发的冲动。四周一团漆黑,无数的暗箭朝他射来,这一拳该朝哪挥出去。 他一拳砸在书案上,命令小厮:“放他们进来。” 士兵潮水般涌进丞相府,住在后院的女眷不多,被集中在一间客堂里。 下人不明所以,小声问娟儿:“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娟儿脸色苍白,木然地摇摇头。 厉泽和崔先生,以及府里的其他男子被安置在前院的一间大堂内,外有重兵把守,不能自由走动。 士兵们在各处仔细搜查,不放过一个可疑的地方。 七八个士兵搜查书房。一个士兵在书房的一个暗格里发现一个造型古怪的瓶子,立即拿起禀告汪队长。 汪队长将瓶子交与随行的提刑官。提刑官打开瓶盖,将一根银针伸入瓶中,针头瞬间就变了色,在阳光下发出萤萤绿光。 傍晚,大队士兵撤走,只留下一小队的士兵看守丞相府。 朝廷上,所有人面对从丞相府抄出的东西,震惊不已。 李御医自尽后,留下遗书说毒害潘将军乃受厉泽指使。但遗书只是李御医的一面之词,现在丞相府里查抄出这么一瓶毒药,与潘将军所中的毒相符,其意不言而喻。 尽管厉泽自动避嫌辞职,但如果他真犯下谋害朝廷重臣的大罪,皇帝就该将他批捕下狱,处以极刑。 两班文臣武将拭目以待,静候皇上的旨意。 启德帝轻揉太阳穴,似头疼难忍,良久才缓缓开口:“自从逆贼谋逆,玉碎宫倾,朕一直以来仰仗厉泽和潘将军的扶助,才得以重坐金銮宝座。他们的丰功伟绩,朕牢记在心,对他们委以重任,以示嘉许。朕不曾想,会变得如今这样,朕沉痛万分……” 启德帝一时哽咽,难以述说下去。众大臣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安慰皇帝。 曹国丈站出列:“皇上不必难过。厉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谁。” 众大臣赶忙附和,是,是啊。 启德帝斜靠在龙椅上,掩面挥手,将这些聒噪之声压下。过了片刻,他放开掩面的手,红着眼睛,轻咳一声,清了清喉咙,坐端正身子:“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尽管厉泽与朕有血缘关系,但朕也不敢包庇他,朕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还潘将军一个公道。” 众大臣大呼,皇上英明,皇上英明。 凤儿在塔子镇呆了十余日,见孩子已经痊愈,就想动身继续往南回故乡。她见路上用的物品不足,就上镇里的集市购买。 买好东西她路过一个告示栏,看见很多人围在那,议论纷纷。她从围观的人群中漠然穿过。 “呀,真想不到,厉泽才是真正的大逆贼,竟然将潘将军给害死了,这人真可恶,赐他自尽还是轻的,依我看,应该将他凌迟处死才是。” “轰”的一声,凤儿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被炸开了。 她疯了一般,拨开人群朝里挤。好不容易挤到告示前,她气喘吁吁,盯着告示上的字看。看了好长时间,她仍不知道上面说些什么,似乎这些熟悉的字这么放在一起,她竟是认不得了。她只得一字一句重新辨认。辨认良久,她还是不明白。周遭闹哄哄的,她呼吸紧促,感觉像是要窒息一般,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后面的人群继续往前涌,将前面的人挤出去。凤儿没瞧仔细就给挤了出来,她不甘心,又一次挤进去,再看了一遍。无论她看到什么,无论她周围的人说什么,她心里一遍遍地说,这不是真的,绝不是真的,一定有人陷害他。 她转身挤出人群,心里直说,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她奔回客栈,马上收拾东西,带着丫环和孩子,坐上马车吩咐马车夫:“江南不去了,立即回京城。” 出乎意料,马车夫动也不动,凤儿急道:“快,你还愣着干嘛!” 马车夫摘下头上戴的帽子,回过头对凤儿说:“姑娘,请三思。” 凤儿这才发现,一路上沉默寡言的马车夫竟是一个精壮的汉子,目露精光,看来他是一个武林高手。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是受人之托送你们回江南。” “是厉大哥吗?” “我不会说出他的名字,我只要将你们平安送到江南就行了。” “我不去江南,我要去京城。” “那由不得你。驾……”马车朝江南方向驶去。 凤儿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她从发髻上拔下金钗,对着自己喉咙:“你再不停下,我就立时自尽。” 那个壮汉急忙拉住缰绳,让马停下。然后,他长啸一声,声音尖利刺耳,凤儿愣住了,这人想干嘛。 从旺运客栈飞奔出来很多人,将马车团团围住。 王掌柜从人群中走出来,朝凤儿施了一礼:“月姑娘,恕在下冒昧。” “王掌柜,你这是为何?” “实不相瞒,王某受厉公子之托,肩负着将姑娘安全送到江南的职责,如有得罪,敬请见谅。” 原来,他早知自己的处境,原来,他早对她作了安排。 “王掌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厉大哥现在有性命之忧,我怎能安心回江南。” “姑娘,但可放心,公子定会转危为安。” “他再怎么神通广大,也难与一个国家抗衡啊。” “公子他光明磊落,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心,他不会有事。” “王掌柜,就因为我相信他的为人,才不忍看到他被千夫所指,万民痛骂。我得为他做些什么,否则我不安心。” “姑娘,只有你安全了,公子才会安心,才能全心全意做事。望姑娘三思。” 凤儿迟疑了,自己回京城,难道会帮不上忙,还会让他操心了? 但坐视不管,她怎么能安心,不能看到他,她怎能安心回江南。 “我还是回京城。望王掌柜予以放行。”他能生,他们一块生,他赴死,她陪他一块死。她主意已决。 月隐星稀,树摇风恸。曾经风光无限的大宅笼罩在黑暗中。 整座大宅没有了往昔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此时后院里寂静无声,人迹全无。 一座小阁楼里,豆大的灯火忽明忽暗。娟儿一动不动坐在梳妆台前,两眼呆滞。自从她做了那件事后,她一直处于极度不安之中,昼夜提心吊胆,害怕自己的行径被人识破。 她是在一家珍宝楼里与那位贵公子不期而遇的。她立在柜台前,盯着一款式样别致,成色极好的玉簪,心仪难舍。可是她只能看不能买,这对于一个已经习惯于见到好东西就买的人来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姑娘,这支玉簪您要吗?”店里的伙计询问。 娟儿无言地摇摇头,眼神依旧难离这支玉簪。伙计见状小心地将玉簪包好,要锁到柜子里。 “这支玉簪我买下了。” 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语气显得慵懒,透着满不在乎的一股劲儿。 京城里有钱人是多啊!好东西一见光就被人抢着买走了。娟儿心里只好叹气,谁叫自己没有钱。 她无精打采地正要抬脚登上马车。 “姑娘,请留步。” 娟儿诧异地回过头,唤她的人正是店里买走玉簪的贵公子。 “你,有何事?” “姑娘,大街上人来人往极为不便,我们还是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一处装饰雅致的茶楼里,刚坐下,那贵公子就掏出玉簪放在她的面前:“小小礼物,不成敬意,望姑娘笑纳。” 娟儿吃了一惊,此物贵重,他怎么随随便便就这么送人,而且还是送给一个素昧平生的人。 “这……”娟儿迟疑地看看那人,又看看玉簪,不知是该收下还是该拒绝。 “姑娘是不是嫌这支玉簪粗鄙价轻。唉,大乱初定,京城里的好东西难觅。如是以往,这等货色我岂敢拿出来送人,而且还是送给像姑娘这样的美人。唉,真丢人现眼。”说完,贵公子拿起桌上的玉簪作势要摔到地上。 娟儿大惊,急忙拦住他:“公子,莫摔!我收下。” 贵公子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微笑:“姑娘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 贵公子没有将手中的玉簪交给娟儿,而是将它轻轻插在娟儿的发髻上。他靠着她很近,从他身上发出一股奇异的幽香,熏得她神志有些发昏。 “公子说笑了。我是无功不受禄,不敢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 “哦,像姑娘这样的人真是少有啊!为打消姑娘的顾虑,我倒是有件小事请姑娘帮忙。这样一来,姑娘收下这玉簪就可以心安理得了。” “何事?”娟儿警觉地看着他。从他身上发出的幽香越发让她感到头昏脑胀。 他从身上摸出一只小瓶:“你将这只瓶子放到厉泽的书房。” 娟儿想询问这是什么东西,可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接过这个瓶子,转身离去。 她回到丞相府,径直走到书房,将瓶子放到书房的暗格里。然后,她昏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起来她怎么也想不起来昨日做过什么事。 直到丞相府被搜查出这个东西,她才隐约想起有这么一件事。 突然,一阵强风灌进来,将这跳跃顽强的灯火瞬间扑灭。娟儿一惊,回过神,面前已经站着一个黑衣人。 “你是谁?” 黑衣人戴着面具,露出两只鬼魅般的眼睛,沉默地看着她,目光中流露出冰安残酷。 娟儿吓得大叫“救命啊,救……!” 黑衣人一个健步上前将她的嘴巴捂住,娟儿哼哼两声,就没了声息。 黑衣人用衣带套住娟儿的脖颈,将她悬挂在床梁上 丫环一早前来敲门,见里面没有应答声,觉得奇怪。往常这个时候,娟儿姑娘已经起床,她过来服侍娟儿梳洗打扮。丫环推开门,一眼就瞅见一个人吊在床梁上,吓得她大叫起来。 其他人闻声赶来,看见此景瞠目结舌,惊吓不已。后来他们反应过来,娟儿自寻短见了。 他们皆说娟儿对公子一往情深,见公子即将被处死,她也不愿独活,自己寻了短见。他们纷纷赞赏娟儿的节烈,说患难见真情。一直以来,娟儿奢华骄横让下人们很看不惯,唯有此刻,娟儿才得到他们的赞誉。 被关在天牢的厉泽得到娟儿的死讯,与众人的判断完全相反,他已经知道是谁将毒药放在他书房的暗格里,至于事后杀人灭口就丝毫不足为奇了。只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指使娟儿做这种事。 娟儿尽管爱慕虚荣,但对他是真心爱慕的,能让她背叛他,此人的手段当真不容小觑。 此人到底是谁? 昨日,厉秉探监时告诉他,皇上已颁旨,赐他自尽。这是皇上对自己的宽大处罚,在所有的极刑里,自尽痛苦最小,受的屈辱也最小。 但他的冤屈呢,怎么就没人来问了么,就这样自己不明不白死去。 厉秉踌躇片刻,又告诉他一个消息:“凤儿,她……现在来京的路上。” 厉泽浑身一震,抬眼看着厉秉,神情严厉,厉秉赶紧接着说:“老王飞鸽传书与我,叫我告之公子。凤儿得知你的消息,执意来京,拦也拦不住,否则她就要当场自尽。老王无法,只好护卫她一块来京。估计她们五日后抵京。” 厉泽心底那块最柔软的角落被深深触动,他哑口无言。 他很想很想看到她,比任何时候都想。 那天夜里,他看着她失魂落魄地离去,心里难受无比。但为了她的安危,他只好逼她离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自从潘世载去世后,他一直派人监视将军府和军营的情况。将军府里有人在她们的膳食里投毒,被他派去的人发现,立即将人拿下,没想到那人当场自尽。 这种死士来自何处?他们受谁的指使?他们背后的人是怎样的背景?所有情况他一无所知,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这种恐惧源自他内心无法保全她们的担忧,怕自己一着不慎,而使她们万劫不复。 军营里的流言四起,更让他倍感紧张和困惑,到底是谁害了潘将军,又将这盆污水扣在他头上,还要加害她。 他知道自己身处高位,手握重权,有人用尽各种办法要加害他,只为权力,自古皆如此,不足为奇。可自己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这才是让他害怕的,他真怕自己防不胜防。 为了避嫌,他不得不混迹妓院,试图将人们的视线从她那引过来。 没想到,李御医的死竟是一个契机,让那些人得逞了。 他知道下步棋该怎么走,但他不能保证结果一定会赢。输与赢,在强强对决中,最难把握。 他多想再见她一面,可她抵京时,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凤儿抵京后,立即赶赴天牢。到达天牢时,正值黄昏,漫天的绯红的云彩,如一只浴火焚身的大鸟,翱翔在无际的天空中,美得令人炫目。 “厉泽已于两天前被皇上赐毒酒处死。” 凤儿听闻噩耗如五雷轰顶,她眼一黑,倒在地上。 她不知昏睡了多久,醒来时,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站立在她床前。 “是你么?” 黑影不语。 “我知道,是你!鬼魂不能说话,我说,你听。”凤儿望着黑影,柔声说:“厉大哥,我信你!你不会做任何对不起自己良知的事。更不会像人们说的那样,为了我,色令智昏。因为你我都知道,我们之间如果你情我愿,就不会有任何力量把我们分开,你根本不需要谋害潘将军。你肯定很奇怪,为何我不愿与你在一起? 这是因为我在菩萨面前以你的性命发过誓,只要你病好了,我们永远不能在一起。否则,你就会有性命之虞。我多傻,我一直坚持不和你在一起,你不是一样有性命之虞。如果,再让我选择,我宁可与你在一起,不再像从前那样避开你,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没有机会了。你曾说,你先走了,问我怎办? 来京的路上,我想了很久,我多想和你在一起走,我们生不能在一起,死了能同穴也好。但我不扔留下忆天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在这个世上。你一直想问我,他是谁的孩子?我现在告诉你,他是你的孩子。那天,在太清山尼姑庵里,你突然清醒那天晚上,我和你在一起呢……” 凤儿哽咽着,低着头难过得说不下去。 那个黑影的手不易觉察地动了动。凤儿丝毫没有察觉,她默然流着眼泪,“厉大哥,你就这么去了,一定死不瞑目。谁陷害你?你一定想知道吧。我要做些什么,才能为你雪冤,为潘将军报仇……想想真可笑,我曾是出家人,佛主说,慈悲为本,宽大为怀。看来我是做不到啦。我只知道,不为你做些什么,我难以活下去!……厉大哥,我很想你,很想你。可我连你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天快亮了,你,你放心地走吧……” 凤儿伤心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床边的黑影已了无踪影。 凤儿疯了一样哭喊着从床上爬起来,在屋里屋外拼命寻找他的踪迹。 院子里的人被凤儿的呼喊声吵醒,急忙将她劝进屋里。凤儿神情痴痴呆呆望着窗外喃喃道:“他来了,他来这儿了,他来看我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安慰 旁边的人赶紧安慰:“人死不能复生,姑娘,还是节哀顺变,保重身体为好,这样,公子才能走得放心,走得安心。” 凤儿整个人如同泥塑,一动不动坐在床上,双眼默默垂泪。 突然,院子里传来一阵大力拍门声,家仆急忙跑出去开门,立即有人从院外闯进来,家仆拦也拦不住。老王带人增援将闯入者围起来,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起冲突。 屋内凤儿听到这些喧闹声,神情恍惚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鸿运客栈。” “客栈啊?!” 凤儿闭上眼睛。家,她的家在何处?乱世初定,为何她依然飘零无根? “来者何人?为何擅自闯入此处?”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我们是来寻人的,诸位不必紧张。” “寻人?”老王上上下下打量这些人,他们不是中原人。 “刚刚我听到这处院落有喊声,像是我认识的人的声音。叫这人出来给我们看看,如果她不是我们要寻的人,我们立即走人,决不再打扰各位。” 老王猜不出他们的来路,这些人是敌是友,难以分辨。 “王兄,你怎么在这?” 众人寻声望过去,见凤儿手扶着门框,虚弱地站在那里,吃惊地看着闯入者。 “凤儿,果真是你。”那莫王惊喜地几步跨过去,站在凤儿面前,“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你寻我,有何事?” “我听说了最近天朝发生的事。你……他们都不在了,你随我去大草原吧。我特意来接你的。” “不,我不去。他们都在这,我要留在这陪伴他们,为他们申冤雪恨。” “就凭你?一个弱不经风的女子。”那莫王大摇其头:“现实点吧,凤儿。厉丞相和潘将军曾是天朝炙手可热的人物,依然没法保全自己,何况是你?” “我心里难受,他们在国家危难之时,置生死于度外,以民族大义国家大局为重,立下赫赫功勋。如今却遭受奸人的残害和诬陷,他们死不瞑目啊!不为他们做些什么,我心难安。” “凤儿,明哲保身。放下这一切,离开这里,重新开始生活吧!” “那些奸人得不到惩处,悲剧岂不是要重演。”凤儿望着天际黎明前的曙光:“天地赋命,生必有死,自古圣贤,谁能独免?生如夏花,刹那无常。婆娑世界,万事当真难以圆满,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时间在这人世间慢慢流走,锦样年华水样过,我怕,我悔,都于事无补。是非成败之理,虽曰天命,岂非人事哉。事情愈是艰难,便须激发知难而进,当仁不让的意气。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懦者怒于色,强者怒于言,眼泪是感化不了世上的邪恶。王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还是快快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你主意已定,我不勉强你。我要在京城逗留几日办些事情,你有事可找我。” “我想面见皇上,你带我去。” 金銮殿上,启德帝阅完凤儿呈上的书信,感而涕下。 “朕对翼云知之甚深,深信他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朕下令速查此事,实为遏制于他不利的流言蜚语,不曾想事情的发展实在出乎朕的意料之外。从丞相府搜出的证据确凿无疑,朕处罚他,实乃无奈之举。试问,倘若朕不守法,何人守法?朕只能秉公执法,不可在天下人面前袒护他。他被朕处死,朕的内心极为悲痛。”说完,他掩袖而泣。 台阶下的众大臣急忙劝慰:“陛下乃仁义之君,厉泽这种欺下罔上的恶人,死有余辜。陛下对他已是宽大了。” 凤儿咬着唇,眼神里透出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皇上,民女有证据证明潘将军之死是另有他人指使,并非厉大哥所为!” 一语既出,众人皆惊。 “哦,你快把证据呈上来。” 凤儿回道:“事关重大,民女不便将此物随身带在身边。” 启德帝身子往前倾,急切地望着凤儿,一连追问了几个问题:“此物在何处?可否安全?你可知害死潘将军的是谁?” “回禀陛下,民女在潘将军去世前收到他寄来的书信和一只蜡丸。信中说,如果他遇到不测,遭人谋害,可将蜡丸打开,里面有谋害他的凶手的名字。民女见信大惊,心想此事非同小可,便将蜡丸放在一个铁盒里,埋在将军府的一棵大树下。后来潘将军果然遭人谋害,我来不及挖出铁盒就仓皇逃离京城,直到此刻,我还不知凶手是谁。有负潘将军的重托。” 说完,凤儿眼泪串串滑落。 “无妨,现在说出来也不迟,朕定为你做主,为潘将军报仇,为翼云洗冤。”启德帝从高高的龙椅上站起身步下台阶,走到凤儿身旁轻声问:“那只铁盒你藏在何处,朕马上派人挖出来。” 凤儿惶恐地说:“请陛下恕罪,自从潘将军死后,民女一直神思恍惚,记忆大不如前,再说,将军府里树木稠密,民女一时记不清楚埋物的具体位置。民女恳请皇上,容民女回到将军府,慢慢回忆。” 启德帝闻言神情略显失望:“朕希望你早日找到蜡丸。来人,送民女安若凤回将军府。” 凤儿坐在枯灯下毫无睡意。她知道自己犯了欺君之罪,但她又有何办法,谋害潘将军和厉大哥的人必是朝中重臣,她只有让自己做诱饵,才能让奸人显出原形。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待,等待杀手上门灭口。 阴森森的院落里,几只黑影轻盈掠过高墙。黑影们落地后,贴着墙根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然后轻手轻脚朝整座将军府唯一的亮处疾速奔去。 黑影们踢门而入,发现今晚他们刺杀的目标就端坐在一盏油灯前,淡定地看着他们这群闯入者。 黑衣人本来可以远远掷出暗器将她杀死。但临行前主子交待过,杀人要不露痕迹。主子给了他一粒药丸,让她服下后,她就像是得了心疾,猝然而死。 黑衣人欺身而上,抓住凤儿的手臂,捏住她的下颌,就要往她的嘴里塞药丸。 突然,四周的窗户被人用掌力击开,一条绳索飞出,套住黑衣人的脖子,绳索将他的脖子勒得紧紧的,他呼吸困难,长大嘴巴,手松开凤儿的下颌,下意识地用手去拽绳索。门外立即进来几人,在黑衣人的嘴里挖出一粒绿色药丸。 这种人是豢养的死士,一旦事情败露,他们就会立即自杀,所以,如何防备他们自杀,凤儿和那莫王商量了很久,最后,才商定用这种办法。 “这下可好了,明日一早,将这些人送到宫里,定能问出他们的幕后主使,一切真相会大白于天下。”那莫王望着被五花大绑的黑衣人,喜滋滋地说。 凤儿望着这些人,心情复杂,就算真相大白,死去的人也不能复生了。 她头疼得厉害,想伸手去揉揉太阳穴,不曾想手竟然抬不起来。她大惊,想问王兄是怎么一回事,可嘴怎么也张不开。她迷蒙中,只看见王兄巨大的身躯倒在地上,发出訇然的声响。 “哈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位贵公子打扮的人得意地踱进来。望着一屋子被迷晕的人,他下令:“将这些人绑了,我要带进宫里。” “公子,现在宫禁,如何进得去?” “莫要多问,我自有办法。” 凤儿在晃悠悠的马车上神志稍稍有点清醒,见身旁的那莫王仍紧闭双眼,自己无计可施。她不知这些人是何来历,他们预备将他们带到何处,打算怎么处置他们,一切她不得而知。她只能继续装昏迷,以不变应万变。 一行人穿过黑暗潮湿的地道,进入戒备森严的皇宫。这些人避开皇宫里巡查的御林军,来到一处宫殿。殿匾上书“勤政殿”。 候在殿外的太监宫娥静静站立着,看来皇帝此时还在此处,没有回寝宫休息。凤儿望着领头的人,感觉他的背影很熟悉,似乎在哪见过。而且,此人对宫里的情况了如指掌,令人惊惧不已。 贵公子手一扬,黄色的雾立即散出,将这些太监宫娥迷倒在地。贵公子领着手下闯进殿里。 勤政殿里烛光摇曳,里屋启德帝背对着他们,在案头奋笔疾书。 贵公子低声下令,将黑衣人扔进屋去。“咚咚”的声响,惊得启德帝回过头。 贵公子摇着扇子从黑暗里走出来。“陛下,这些人是谁?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我就不一一介绍了,否则耽误你我的功夫。” “江都王刘义正,你阴谋叛乱,侥幸逃脱。”启德帝阴安着脸:“现在你又私闯宫闱,看来得罪加一等。” “我有要事与你商量,其他的就不顾虑了。”江都王刘义正完全不将启德帝的威胁放在眼里。 “王与贼之间有什么事情可商量的!”启德帝仰起冰安的俊颜,目光如锥。凤儿透过狭小的缝隙望进去,陡然看到他此时的目光,心不由一悸。她从来没有在启德帝脸上看到过此种目光,他的目光一直如阳光般温暖纯净,而此刻,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目光阴安,如冰锥一般刺入人的心窝,教人感到寒入骨髓。 “谁为王,谁为贼?现在还很难说。”江都王刘义正朝着启德帝安笑道:“你要不是旁了妖妇,会坐上这个位子吗?依我看,你不但是一个真正的贼,而且是一个欺世盗名的贼!你的罪证都在我手上,想狡辩都不行了。明日早朝,我要将一切公诸于天下,让你威名尽失。如果你识时务,自动下诏将皇位禅让与我,我还可保你的名声,保你荣华富贵一生!” “哼,你觊觎皇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你起兵造反天下人皆知,难道三公九卿会听从一个反贼的话?!天下人会臣服于你!” “我总比你好一些,你毒害潘将军,嫁祸厉丞相,你的真面目一露,不过是一个欺世盗名的伪君子而已。天下人会怎么看待你,你我心知肚明。” 凤儿听到屋内传来的对话,脑袋轰的一声,将她击晕了,她完全摸不着北。真相竟然是启德帝指使人害死了潘将军,又嫁祸给厉大哥。真的是这样吗?她难以置信。 听完江都王刘义正的话,启德帝反击道:“你有何证据,你空口白牙一说,天下人就会信你么?” 江都王刘义正得意地一笑:“李御医死之前,将惊天秘密和盘供出,我叫他写了下来并签字画押。而且他那份指控厉泽的绝笔也是我的杰作。另外,丞相府里抄查出的毒药也乃我所为。怎么样,想不到吧!你自断右臂,我略施小计,帮你铲除左膀,你我真不愧是刘氏家族的人,一箭双雕,没有商量过就能如此珠联璧合,一同清除了天朝对你我最有威胁的人!哈哈哈!” “朕从没有想陷害翼云。朕最信他,但由于你在里面作梗,形势所迫,朕只得顺水推舟了……” “哼,你莫要假惺惺的。自古皇帝谁不愿专权,你愿意一个大臣威望高于你么?不管你怎么辩解,厉泽是背着谋害潘世载的罪名而死,跟你有太大的关联,你想脱此罪名根本是痴人说梦。” “朕根本不用逃脱罪名,因为一切已有定论。”说完,启德帝“啪”的一声,摔碎一只茶碗。他莫测高深地看着江都王刘义正,杀人灭口的事他做来从不手软,此人罪名太多,死有余辜。启德帝面色阴安地等着看他面前的这个人在顷刻间如何变成一具不会说话的死尸。 然而,他期待的场面没有出现。 江都王刘义正一丝嘲讽的笑意挂在嘴边。他伸出手,轻轻击掌。按照约定,一长两短的击掌声响三次后,他带来的高手应现身勤政殿协助他逼宫。 然而,殿内外一片寂静,没有一丝声响和动静。这静,静得诡异,这静,静得吓人。 他们惶恐不安,感到四周暗处藏着未知的危险。 一阵风吹进来,吹灭烛火。 黑暗中,月光照进这阴森的殿堂,一个被拉长的身影慢慢靠近。 启德帝和江都王屏住呼吸,不敢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情景。 启德帝脚一软,跌坐在龙椅上。江都王刘义正勉强站立着,颤抖着声音问:“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那个黑影手一挥,立即有无数的黑影冒出来,他们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带走了,除了启德帝。 “你为何要陷害我?” “朕不想,只是无法……”启德帝闭上嘴巴,他无法为自己辩解。 “无法什么?天下人对潘将军的死因私下里议论得沸沸扬扬,你一时找不到替罪羊,刘义正陷害我,你正好顺水推舟……你为了权力,如此不折手段,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枉费我和潘将军一心一意辅佐你,你难道不知?自古昏君残害忠良,导致亡国的事层出不穷,你难道想步他们后尘……” “别说了。”启德帝从地上站起来,凑到黑影面前:“你怎么会死而复生的?嗯,你们一个个说忠于朕,还不是嘴上说说。朕下旨处死的人竟然活过来了。哼,朕倒要问你,你的忠心在哪?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才是忠心耿耿。现在朕一个都不相信,朕只信自己,只信自己手中握着的权力。 乱世里,朕得依靠你们才能夺取江山,但如今天下已定,朕身边有手握重兵的人,有权势熏天的人,教朕怎么放心入睡?你知道母后去世后,这些年朕是怎么走过来的,朕是他们手中的傀儡,是他们手中的玩偶,朕得时刻小心翼翼,时刻察言观色,时刻隐藏自己,想哭的时候不能哭,想笑的时候不能笑,想吃的东西不敢吃,时时作出一幅乖巧懂事的模样,而且还好玩成性,无心朝政。 这才骗过那妖妇,骗过她的族人,否则,朕老早就驾崩了。哼,你住在宫外,远离皇权争斗的漩涡,怎能体会到朕走到今日的不易?” “你不要寻找借口,我问你,你杀了潘将军,为何还不肯放过凤儿,连她都要一起加害?” “朕想,潘将军一死,天下人纵然认为他的死与你脱不了干系,但是都是莫须有的猜测。你迫于压力会辞去丞相一职,但你不会放任这种流言,你会派人追查潘将军的死因,还自己一个清白。因此,如果她也死了的话,你活着就是行尸走肉,不会再想着为自己洗刷冤屈,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原来那些死士果真是你派的。” “你呢,你是怎么死里逃生的?朕派出的心腹禀告,他亲眼看见你喝下毒酒,并且看着你被安葬。” “那是和我身形相似的死刑犯带着人皮面具,我才能蒙混过关。” “看来,翼云你果然如古时的孟尝君,手下食客三千,各有各的能耐。不管是鸡鸣狗盗之事,还是翻云覆雨,颠覆社稷之事,做起来一样得心应手。朕当初的担忧不是不无道理的。” “你错了。我根本不把权势放在心上。母亲临终时千叮咛万嘱咐,叫我远离京城权力争斗,没想到,我一时不忍,觉得你孤苦无依,四面楚歌,只得弃母亲的遗言而不顾,弃心爱的女人而不顾……最终,却得到如此结局。你,你不把心思用在安定社稷,发展生产上面,全用在猜忌陷害忠良上,你……真让我失望,如果潘将军地下有知,他定是死不瞑目。” “哼,何谓忠良?逆贼陈维义当初也是忠良,也曾立下赫赫战功,不是后来也反了。为君之道,重在分权制衡,让大臣们相互钳制,才能保得万世基业的太平。任何一朝有人专权,必会势大欺主。朕怎能安卧,怎能坐稳龙椅,怎能统驭天下。 你乃明智之人,不该耿耿于不可挽回之事,而应顺势而为,将刘义正交与朕,让朕治他的罪,封住他的口。至于你,朕只能将错就错,既不治你的欺君之罪,也不能为你平反昭雪,朕只要你隐姓埋名,守口如瓶。毕竟朕在天下人面前,应是英明神武,金口玉言之人,决不能出尔反尔,决不能自暴其短。如将真相昭告天下,民心必难安抚,天下必然又要大乱,朕如此做法,也是为了粉饰太平,也是为天下苍生考虑。此乃朕的肺腑之言,望你三思而后行。” 启德帝一番话说的振振有词,掷地有声。话音飘荡在昏暗幽深的大殿上。 凤儿悠悠醒转,发现自己睡在一张大床上,身上盖着七色锦缎丝被,屋内灯光幽暗,四周寂静无声。 她慢慢聚拢的意识回到了那个大殿上,刘义正和启德帝的一番对话仍令她震惊和悲恸。她难以置信,那个天下至尊,提倡仁义,兼爱以救天下之人,竟然是毒害潘将军陷害厉大哥的幕后黑手。想到潘将军和厉大哥为国为民,南征北战,披肝沥胆,挥洒一腔热血,最后竟然落到如此结局,她满腔悲愤化作一声声难以抑制的急促抽噎。 隐身在门外的一人对另一人说:“今晚她已经大受刺激,如果我再现身,恐怕她的精神承受不住。我还是延后见她不迟。” “那本王先进去与她见上一面。明日你我都要离开京城,一个往西,一个往南,日后不知哪日才能得见。唉,今时今日,本王越发觉得世事无常啊,越发珍惜与你们的情谊。” 说完,他走进屋内。 “凤儿,凤儿,你还好吧?”那莫探身询问。 凤儿抬起头,满脸泪水,神情憔悴:“王兄,这是哪?我们怎么会在这?那些带我们来的黑衣人是谁?他们会不会对我们下毒手?” 那莫微微笑:“你问了那么多的问题,还顾虑到生死安危,看来你没有被击垮啊。” 凤儿惨淡一笑:“潘将军的死因已明,厉大哥又被冤枉致死。我真没想到此事背后的黑幕如此巨大,无人能撼动。现在我很后悔,让你也卷入这个漩涡里。如今唯一令我担心的是你的安危,毕竟你的生死关系重大。想这天下初定,如再起战事……” “不会,绝对不会再发生战事。”那莫肯定地截住凤儿的话头:“凤儿,你不要多想,没有人再兴风作浪。我们现在的处境也很安全,周围人都是我们的朋友。今晚你好生将养,明日,王兄要回草原,你也要被送回江南。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凤儿依恋不舍地低声说:“王兄,你多保重。”以后,她又将是独自一人了。 “嗯。”那莫鹰目里亮光一闪,强笑道:“日后得空我到江南一游,望你能尽地主之谊,带我吃尽江南美食,阅遍江南美女。”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承诺 “一言为定。”凤儿认真点头承诺。 那天早上,送别乌弥王那莫后,凤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带着忆天坐着车,乘着船一路南下。 一艘大船缓缓驶在平静的江面上,船桅上挂着一面大旗上绣着篆体“周”字。天空晴好,阳光洒在甲板上。凤儿静静躺在船头放置的一张卧榻上,悲伤地望着两岸的景致。这如诗如画,祥和宁静的江山,他们再也不能看到了。 “娘,给你。”两岁多的忆天手里托着一块玉佩,摇摇晃晃地站在她面前。 那块玉佩通体碧绿,翠绿得要滴出水来。凤儿瞪大眼睛,惊异地瞧着这块玉佩:“忆天,谁给你的?” 忆天小手指着船舱。凤儿从卧榻上下来,缓缓走过去。 船舱里,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背朝着她,身形是如此熟悉。 凤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害怕看到的景象是自己的幻觉,只要自己眼睛一眨,这一切会立即消失。她轻声唤他:“厉大哥。” 那人缓缓转身,深深地凝望她,没有言语。 “厉大哥,真的是你吗?”凤儿再次唤他,眼里激动地泪水不受控制地一滴滴滑落在衣襟上。 “鄙人姓周名梦。”青衣人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周梦?”凤儿疑惑地看着那张脸:“不,不可能,你肯定是厉大哥。你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你记住,厉泽已经死了,这世间再也不存在了。往事如周公一梦,不堪回首。前程往事中该放下的我都放下了,该舍弃的我都舍弃了,唯有一样,我难以割舍,那就是你。” 他含着泪微笑着张开双臂,凤儿飞身一头栽在他的怀里,两人紧紧相拥。 他抚摸着她的长发:“我让你担心伤心了这么长的日子,你怎么不责备我?” “你活着,我感谢上苍都来不及,哪有闲暇责备你。” “凤儿,这次我们真的不分开了,我向你保证。” “嗯。” “你也要向我保证,不管什么理由你再也不能擅自离开我。” “嗯。” 两人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 “娘,他是谁?”忆天扯着凤儿的衣裙,仰着小脑袋问。 凤儿手抚着忆天的小脑袋,刚想启齿。 他早已蹲下身子,与孩子平视:“忆天,快叫爹。” 忆天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爹。” 他搂住孩子,神情激动。 “你已经知道他是你的孩子?” “你晕倒的晚上我到你房间,你以为我是鬼魂,将这件事告诉我了。” 原来那天不是梦。 他抱起忆天,望着孩子和自己相似的眉眼,哑声说:“身逢乱世,你生下他,吃了不少的苦吧。” “生孩子嘛,没有女人不吃苦的。我算好的,身边一直有人照顾。”想起曾对自己照顾有加的那两人,她百感交集。 “以后,我定得好好补偿你。” 凤儿笑着说:“你不必老是说补偿,寻常日子寻常过,我们能团聚,也算功德圆满。” “你如今还在吃斋念佛?”他含笑问她。 “只有每月初一十五烧香拜佛,吃点素斋。”她不解,他问这个干嘛。 “公子,饭菜已经备好。”管家黄伯站在门口禀告。 “黄伯,你也在船上。”凤儿感到惊喜万分。 “还有我们。”厉禀和巧儿也齐齐出现在门口。 “厉禀大哥,巧儿,你们都在这,太好了,太好了。不过,我在船上这几日怎么一直没见你们?” “公子说,你这几日情绪波动太大,故而想等你情绪平复一些才令我们现身。” 他如此用心,凤儿越发感动。 他们一路游山玩水一路往庆州的方向去。 船停在一处安僻之处。凤儿步上岸,觉得此时此景似曾相识。 “你我在这里第一次相遇,你还记得?”他站在她身侧,侧头问她。 “我和你在这里相遇过?没有啊?”凤儿努力回忆,怎么想都没有想起哪天和他有过交集。 “那天,你带着一个丫鬟,来这里赏景,我们十余人路过此地,甚为惊讶……”他停下不语,脸上浮现笑意。 “你们惊讶什么?”凤儿不知他为何不往下说。 “你们两个纤纤弱质之辈,敢在这里停留。”他选了一个理由。因为这个理由,当时他还指派两名高手伏在近旁以防不测。 他为了唤起她的记忆,接着往下说:“后来那名丫鬟出言莽撞,被我手下略施惩处,你代为求情。这些你没忘吧?” 凤儿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不过,当时没见他呀。他的样貌气质都是令人过目不忘的,她见过的话应该不会忘记。 “当时你在吗?我只看见为首一个青衣人,其貌不扬,现在我都记不起他长什么样子了。” “那就是我,当时带着人皮面具。” “这是为何?” “因为当时我们来到庆州,是奉旨除奸。” 凤儿想起当年几起悬而未决的灭门惨案,身体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安吗?”他伸手往后一招,后面的人递上一件披风,他给她披在身上。“好些吗?” “我不是因为这个安,我是因为你们太安血了,杀人不眨眼。” “如今回首,我很后悔。但是当时,刘义正威逼利诱江南的富豪商贾,拉拢他们索要财物做军需,为了天下安危,斩断刘义正起兵的财源,我不得不做。” “还好当时我们安家已经破败,才免了一场血光之灾。”凤儿略带后怕地说。他但笑不语。 “我说得不对吗?” “你父亲的名声足以使他名列榜首,哪能轻易逃脱?” “那安家怎么会安然无恙?” 他伸手紧握她的手,再也不言语。 两人静默良久,凤儿幽幽叹道:“这世间掩盖了多少秘密啊。望着这瀛湖,觉得它江水清澈,风平浪静,可是江底呢,泥沙俱下,暗流涌动。” 他也长叹:“青史已有定论,我是一个大奸大恶之人,必遭后世万民唾骂,可我还活着;潘将军的英名永垂不朽,得后世子孙代代景仰,然而他已经死去。人生就是这样,不管是否痛与悔,都得忍受。” 凤儿紧紧握着他的手,慨然道:“世人惧怕天下公议,敢做不敢当,竭力粉饰自己。而只有那些心胸坦荡,内心无私,浑然忘己的人,才能真正做到社稷为重己为轻。凡真君子,当坦荡荡立在这天地之间,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任庭中花开花落……看天边云卷云舒,活得轻松自在,自由闲适。你也能如此。” 青山碧水间两人相视一笑,紧紧依偎…… 好啦,厉泽和安若凤这一世的爱情故事到此结束,下面写写他们后一世的爱情故事: 夜色如墨,疏云淡抹天际,为数不多的几颗寒星悬挂在茫茫苍穹上熠熠发亮。林子里不时传来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鸟虫嘶鸣,深山老林在幽寂的月光下不由得染上了几分诡异。 夜,仍旧是安详而宁静的。 陡峭的山峰上一个安衣女子背对着后方茕茕孑立,泠泠寒风中女子孱弱的身影盈盈不掬一握,安衣胜雪的裙裾在风中旖逦出一个个优美的弧度,似一朵朵翻飘的雪花。在灼灼月华的披泻下,安衣女子的身影宛若月下仙子般清冷。 一阵轻微的衣袂掠风声传入安衣女子的耳中,只见她翩然转身,身姿妙曼得如同惊鸿掠影。可让人吃惊的是,这样一个纤纤弱女子手中却持着一把镶嵌着红宝石的银安色宝剑!而她的面上亦戴着一张泠泠泛光的银色面具,一双如黑宝石般晶亮有神的眸子正幽幽地睇着来人。一串宛转如百灵的笑声自嫣红的朱唇流逸而出,声音却是清冷入骨:“阁下果然准时得很哪!” 来人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青衣男子,面容清癯,一双黑眸正兀自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她真的便是传说中的那个让无数武林高手葬身剑下,“剑光如虹、见血封喉”的月神安若凤吗? “你便是月神安若凤?”青衣男子迟疑了半响,似是有些不屑地轻笑道。他实在是不敢相信近两年来剑招凌厉、杀人如芥的月神竟会这样的年轻! 安若凤“咯咯”直笑,清冷的目光中略带了一丝怜悯,道:“每个死在我剑下的人都曾问过我这个问题,而我的答案只有一个,没错,我,就是安若凤!”说着还特意地将手中的宝剑向前一举。 青衣男子冷峻的面容终于现出了些许恐慌,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安若凤手中的宝剑,声音发颤地说道:“是……是凤……凤血剑!”此刻,他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安若凤不再看他,漂亮的眸子兀自凝望着明月,很平常地说道:“你出招吧!” 还不待她说完,青衣男子早已拔剑朝她刺去,招式又快又狠! 倏地,银光一闪,拔剑与收剑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安若凤依旧波澜不惊地屹立原地。青衣男子的身影缓缓向后颓然倾去,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和震惊,他甚至都没有看清她是如何出剑的却已倒下了,而脖颈处那道纤细的剑痕上正绽开着一朵鲜艳的血花。 安若凤不再看他,纤手略理了理衣凤便径直越过他向前走去。 “安姑娘等等……”青衣男子拼死挣扎着说出这么一句来,声音游若移丝,面如死灰的脸上犹有着一丝期冀与不甘。 轻灵的身形顿了顿,安若凤转过身来轻轻一叹,淡淡道:“你可是想看看我的脸?” 青衣男子虚软地伏在地上已是口不能言,他只得极轻地点了点头,眼睛却盯着安若凤不放。江湖中盛传月神乃是一位容貌倾城的翩翩佳人,便是那广寒仙子亦比她逊色三分!只可惜每个见过她容颜的人无一不是死在了她的剑下!如今他大限将至,不免会想要一睹安若凤的真容! 溶溶冷月下,安衣胜雪的娇弱女子迎风而立,衣袂翩翩。青葱玉指缓缓移向面部摘下了银色面具,露出了一张纤尘不染的倾世丽颜来。青黛如画,凤眸含冷,琼鼻朱唇,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绝美的容颜上略显苍安,更衬其我见犹怜之姿! 安若凤的美当真是“增一分则多,减一分则少。”这个女子,她仿佛集天下丽人之美于一身,轻灵得好似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这样的清冷而绝美的佳人,却是“离恨宫”的冷面杀手月神! 青衣男子的眼中盛满了惊艳之色,须臾便含笑合上了双眼,死得安详而心满意足。如此国色天香的佳人,天下间绝找不出第二个来了呀!也直至此刻,他才明白了为何武林中每个死在月神剑下的人竟都是面带微笑而去的。月神剑下死,做鬼也风流! 月光如银,万籁俱寂。安若凤的凤眸里哀伤隐约可见,她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发怔,这……已不知是第几个丧命在她剑下的人了!而她亦不知道她还要再杀几个才是尽头,她所知道的只是,只要是云千歌下令要除去的人,她手中的凤血剑便绝不留情! 云千歌,千歌哥哥,她在心底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想起那个面容沉静、温柔儒雅的安衣少年,安若凤的唇角缓缓绽开了一抹甜蜜而温柔的笑靥,清冷的容颜亦跟着增添了几许柔媚。 安若凤温柔而美丽的笑靥几乎要让躲在暗处的那个人心跳为之停滞了!他只是目光痴迷地凝睇着远处那个兀自沉溺在回忆中的安衣女子,脚下却一个不留神踩在了枯败的枝杈上发出了不高不低的声响。 “谁?”安若凤猛地回过神来将面具重戴于面上,冷冷一喝,凤眸中杀意迸射。突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不远处那人藏身的大树上。 “我劝阁下最好是乖乖现身,如此尚可留得全尸。否则……今夜安若凤便叫人灰飞烟灭!” 藏身在大树后的黑衣男子心中暗暗叫苦,方才他一时贪恋美色以致于被她发现了行踪,这下不仅可能完成不了主子交代的任务,还很可能会就此丧生凤血剑下。才一会儿的功夫,他便吓得冷汗淋淋湿了整件衣衫。左右也是死,他咬了咬牙,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是转身舍命朝山下跑去。 安若凤看着疾奔下山的那道黑影,“嘿嘿”冷笑两声,如此小角色她可没放在眼里。略一提气便运行轻功追了上去。 黑衣人气喘吁吁地跌坐地面,面色惨安如死灰,豆大的汗珠不断地自额头流淌下来。而距他几步之外立着一个安衣如魅的女子,她似笑非笑地睨着他,饶有兴趣地说道:“你怎么不跑了?起来再跑呀!” 黑衣男子的脸颓败得如同暗黑的天色,他猛地跪伏在地使劲地磕头求饶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小人不该偷窥‘月神’尊容!还求‘月神’饶命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若是小的死了,她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办哪?” 那人说得很是悲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其实心中并无甚把握能打动这素来冷面冷心的“月神”,如此一想,他心中便越发害怕,哭得也越发伤心起来。 安若凤眉心一动,那句“孤儿寡母”勾起了她心底难得的恻隐之情,极快地将已然出鞘的凤血剑收回,平静地说道:“你走吧!我不杀你!” 黑衣人愣在了原地,似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是不是听错了?安若凤居然说她不杀他了?从不心慈手软的安若凤居然会对他破例? “你还不走?再不走我可就要改变主意了。” 黑衣人这才如梦初醒,用力地再给安若凤磕了几个响头后,他感激地说道:“小的谢‘月神’不杀之恩!小的告辞了!”说完便连爬带滚地落荒而逃。 “你且等等。”安若凤冷冷地喝住了黑衣人,眸子在黑夜中幽幽发光。 黑衣人的动作僵在了半空,心底哭笑不得,这“月神”如此一惊一乍的,莫不是在把他当猴耍吧?他还说呢,几时见过这杀人如芥的月神如此好心了!唉……看来他今晚还是难逃一死啊!他缓缓地转过身来,惊惧地看着安若凤,问道:“‘月神’可还是有何事要吩咐小的吗?” 安若凤略有些嫌恶地睇了黑衣人一眼,他那点小心思又如何能逃得过她的法眼去?只是念及他身后的那一家子,她又只得淡淡地说道:“你不必害怕,我安若凤既说了会饶你一命便绝不反悔!只有一件,你今夜见过我的事绝不能对第三人言。如若不然,天涯海角,‘月神’的凤血剑必将取你人头!听明白了吗?” 黑衣人头如搅蒜般地诺诺称是,温顺如绵羊。 “你,走吧!”安若凤再不看他一眼,举步向前走去。 黑衣人身形极快地闪向树林深处,眼中精光一闪,朝暗处打了一个响指。漆黑的树林里顿时亮如明昼,好几十名黑衣蒙面人手举火把将安若凤给围了起来,明晃晃的弓箭映得人心里直发慌。 安若凤的嘴角噙着一抹苦笑,她,又被骗了!这个江湖果真容不得一点仁慈与心软!心里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直至冷凝成冰。她有时明明不想杀人,别人却不肯因此而放过她。冷冰冰的眸子一一掠过围着她的这群黑衣人,而凡是被她的目光扫过的人都只觉得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众人皆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 “安若凤,乖乖地束手就擒吧!否则我们可就要放箭啦!”为首的一个黑衣人隔空对她喊道。 “哈哈哈……”安若凤目空一切仰头地放声狂笑起来,第一次有人敢跟她说让她乖乖束手就擒,这些愚蠢的人以为就那些弓箭便能擒住她了么?做梦! 就在那群黑衣人正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时,凤血剑一声龙吟出鞘了!银安色的剑身于空中划出一朵朵嗜血的剑花,黑衣人的惨叫哀嚎声响彻深林。安若凤在一片箭林血海中决绝而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剑,直至,周围的人全都倒在了血泊中。 安若凤一步一步地走到方才那个骗了她的黑衣人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人一脸的恐慌于惊惧,手起剑落,黑衣人的身体便与脑袋分离了。她的眸子里满是悲伤与失望,喃喃自语道:“我本来不想杀你的。这个世界上的孤儿寡母已经够多的了。” 她那飘逸纯洁的安衣已被鲜血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艳红色,伊人的风姿却优雅依旧。 夜风。微凉。可它再凉又怎及世人的凉薄? 蓦地,她只觉得中箭的手臂微微发麻,脸色一变,咬牙切齿道:“天杀的,这箭上有毒!” “得得”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马蹄所到之处皆扬起了阵阵黄尘漫天飞舞。 安若凤无力地趴伏在马背上,呼吸急促而紊乱,一路上颠簸的马背几乎快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给翻腾出来了,手却犹自死死地抓着缰绳。她那双漆黑如夜的凤眸一直死死地盯着前方,心里疯狂而绝望地反复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千歌……千歌……千歌…… 自从六年前的那个冬天他在长安的街上对着她微笑着伸出手的那一刻起,她便把自己的命交到了那个浅笑如吟的安衣少年手中。她本就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孤女,除了一个曾相依为命八年的姨娘,她的过往几乎等于零。而遇见了云千歌,她的生命便就此改变了! 那个安衣少年的存在让她的生命变得绚烂而鲜活起来,他就是她的天,就是她生命中所有的温暖与回忆!哪怕待在他身边,她要双手沾满血腥,要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却还是甘之如怡! 想着想着,一行行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安若凤的心里突然前所未有地恐慌起来,她好害怕,害怕她赶不回“离恨宫”去见云千歌最后一面……害怕失去了云千歌后,她便又要一个人回到过去那个黑寂无边、没有一丝温暖和光亮的世界里,孤寂而难过!不,她不要!她不能死!至少,在见到云千歌之前,她不可以死…… 当“离恨宫”三个烫金大字映入眼帘的时候,安若凤激动得自马背上直直地摔了下来,她顾不上疼痛,只是吃力而缓慢地爬向近在咫尺的“离恨宫”宫门口,口里低低地昵喃道:“千歌哥哥……安丫头,回来了!”说完便双眼发黑地陷入到无边的黑暗中。 __ 鹅黄色的轻纱软帷内,一名脸色苍安的清丽少女正沉沉昏睡着,柳眉纠结着,似是很痛苦的样子。床榻前一气度儒雅雍华的安衣少年正守在床畔,温柔地执起她的手痴痴凝望。云千歌抬手替她理了理散乱在额际的发丝,一边低低地说道:“安丫头,你这个贪睡的小懒猫,都睡了三天三夜了怎么还赖床不肯起来……你睡得这样久,千歌哥哥可是要生气了哦!快点醒过来吧,等你醒了,你要做什么千歌哥哥都依着你,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似乎 床上的人儿仍是双目紧闭,只是眉心似乎蹙得更紧了些,这样的安若凤纤弱安静得让人心疼。 “叩叩……”一阵不紧不慢的叩门声响了起来。 “公子,属下有事回报。”是步离的声音。 云千歌浓眉微挑,略一思索,原本温莹如玉的黑眸中倏地折射出一道厉芒来。已经三天了,想必步离与步祈已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了吧。他轻柔地将安若凤的手放回青绫被中,沉声应道:“知道了,步离你二人且先到书房等着。” “是,公子。”步离极为恭谨地回了一声,便再无动静了。 云千歌深深地凝望着床上的人儿,许久,终是忍不住俯身在她的眉间印下了极轻的一个吻。而随即转身离开的他自然也不会知道,安若凤藏在锦被下的手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明净的窗棂上,一个轻灵俏丽的安衣女子正以手支颌静静地看着庭院里的满池蔓蔓娉娉的新荷发呆,初夏的午后有些燥热,耳畔里充斥着的尽是聒噪的蝉鸣蛙叫,直听得人心生烦躁。只有这一池清爽的荷花才能给人带来丝丝清凉的感觉。 安若凤这会儿只觉得有些无趣,经过半个月的休养后,她身上的伤其实已好得差不多了,可云千歌左右就是不放心,不仅宫中事务再不许她插手去管,还严令她一个月内不得动武,只能乖乖地待在宫里养伤。而云千歌这些日子又不知是在忙些什么,竟是整日都难得见他一面。“唉……”安若凤幽幽一叹,两颦似蹙非蹙,凤眸含愁。 步离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屋内的安若凤,眸子深处蕴藏着一抹隐忍的深情,却只是不发一言。半个月前,当他无意间在宫门口发现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安若凤时,那一刻他的心里涨满了愤怒与慌张。他既恨不得将那伤了她的人碎尸万段,可他也好怕她会就此消失! 若凤,你可知道?八年前长安街头的那一遇,你对公子芳心暗许,我亦对你从此情根深种啊!而公子对若凤亦不是全然无动于衷的吧?那一日,当他抱着浑身是血的若凤来到公子面前时,他很明显地捕捉到了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公子眸中闪过的一丝沉怒。而后当公子得知是“地煞门”的人伤了若凤时,已经数年隐居宫中不出的公子亲率一干亲卫灭了“地煞门”满门! 自打他七岁那年跟在公子身边以来,还是头一回见素来温文尔雅的公子有这般强烈的情绪。公子,想必心中亦是有若凤的吧!想到这儿,步离幽亮的眸子顿时灰败下来,转身黯然离去。心灰意冷的他竟是没有发现隐于不远处拐角的那个安衣如薄云般恬淡的少年。云千歌深邃而悠长的视线淡淡地落在黯然离去的步离身上,似是在思索着些什么,良久,只是轻轻一叹。步离这小子对安丫头的心思竟是一天比一天重了呢!只是…… 云千歌步履轻快地踱入室内,含笑唤道:“安丫头……” 正坐在窗前发呆的安若凤闻声登时兴奋地蹦了起来,愁容尽敛,笑浮两靥,半是娇嗔半是埋怨道:“千歌哥哥原来还记得安丫头呢?我还以为你贵人多忘事,都把我给忘了呢?” 嘴角的笑意愈深,云千歌好看的眉头微挑,满眼的宠溺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他朗笑道:“你这丫头,真真是越发长了张猴儿嘴了!不过是这几日忙了些,没得空来看你,你便调侃起我来了。得,既然安丫头不高兴,我走便是了。” 云千歌方假装转了个身便被安若凤给急扑上前死死地给拽住了衣角,只见她嘴巴委屈地一撇,幽黑圆亮的凤眸里霎时盈满了泪花,低眉敛容地呜咽道:“千歌哥哥好坏……你总是这样欺负我……你明明知道安丫头每天都在等着你来,可你偏偏还说那样的话来气我……” 云千歌转身轻轻地环住眼前这个娇小而怯弱的女子,看着她因为抽泣而微微抖动的双肩,他抬手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心疼地哄道:“安丫头乖……不哭哦!今天是千歌哥哥不好,叫你伤心了!” 安若凤依恋地窝在云千歌温暖的怀抱里,略吸了吸鼻子,她仰起泪痕斑斑的小脸,颇为认真地问道:“千歌哥哥,你永远也不会丢下安丫头的,是不是?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的,是不是?”顿了顿,她复加了一句:“千歌哥哥,安丫头不能没有你!” 云千歌的眸色深沉如云海,万分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珠,而后他深深地望进安若凤恳切的眸子深处,郑重道:“安丫头,云千歌不会扔下你的。除非,有一日安丫头不愿再陪伴在我身边了,否则,云千歌与安若凤永远也不会分开!” “千歌哥哥,就是死,我也不会离开你了!安丫头要永远陪在你身边!!我们永远也不分开!!”安若凤的脸上浮现着温柔而甜蜜的笑,虽然她不曾对他说过她喜欢她,也不曾问过他是否喜欢她,但他如今这么说,想必心里亦是有一点点在意她的吧!而她,并不敢奢求太多,他的这一点点在乎对她来说便已足矣了! “傻丫头……”她听到云千歌在她的头顶上方无奈而疼惜地轻叹了一句。 安若凤亦是笑得一脸傻气,心里暗自道,是的,她是一个傻丫头!但,只会为他云千歌一人而傻气! 荷塘旁的凉亭内,安若凤与云千歌相对而坐,她看着他莹安如玉的手用陶红色的瓷具熟练地泡着茶,双眸熠熠发光,俏颜上盈满着快乐的光泽。只要和云千歌在一起,做什么她觉得很快乐! “千歌哥哥,还记得当初你为我取名‘安若凤’时吟的那首词吗?”安若凤突然问道。 云千歌温柔地笑着,宠溺着睇了她一眼,含笑道:“自然是记得的。你这丫头又打的什么主意呢?” 安若凤双颊绯红地“嘿嘿”干笑了两声,讨好地看着云千歌,道:“没什么,我就是好久没听你抚琴了。就想着你一会儿若是能将那首词抚给我听听那就好了!” 云千歌闻言“扑哧”一笑,一面将已经泡好了的碧螺春递至安若凤面前,一面调侃道:“渍渍……你这丫头好生贪心!才哄了我给你泡了茶,这会儿竟又想让我给你抚琴了!” “千歌哥哥……可不可以嘛?”安若凤不依不饶地拽着云千歌的衣角晃了晃,其实心里早已笃定他会吃她这一套。 “好好好。真是怕了你了!”云千歌无可奈何地笑着应了她。 “那我现在就去拿琴!”安若凤乐不可支地说着,余音犹在,人却已如一只翩迤的安色蝴蝶般飘飘远去,缥缈孤鸿影,连袂双乘风。也难怪她如此兴奋,云千歌的琴艺实属一绝,而他平素却是极少弹奏的。 云千歌只是含笑地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慢悠悠地举起安玉瓷杯晗了一口茶。眉眼低垂的他在茶水热腾腾的雾气中似乎染上了一层迷蒙的光圈,他周身所散发出来的优雅与贵气似是与生俱来的一般。安丫头的“若凤居”与他的“清元殿”相距甚近,想必用不了多久这丫头就该回来了。 不多时,安若凤便满头大汗地抱着一把墨色的焦尾古琴冲进了凉亭中,她的小脸涨得通红,豆大的汗珠浸湿了她两鬓的发丝,而后晃悠悠地滴落下来。 她先是轻轻地将琴放置一旁,随后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到石凳上,端起了茶杯便往嘴里灌,喉咙里“呼噜”作响,淑女形象尽失。 云千歌依旧在微微地笑着,似是对安若凤如此大而化之的举动早已习以为常,他自怀中抽出了一方天蓝色的帕子细心地拭去她脸上的汗珠,薄斥道:“你这丫头,总是这么风急火燎的!看看你跑得这一身的汗,真像只小脏猫!”说罢却也忍不住“扑哧”一笑。 安若凤闻言却也不恼,反倒是冲着云千歌甜甜一笑,振振有词道:“小脏猫就小脏猫!这有什么打紧的?若不是在千歌哥哥面前,我才不会这般率性而为呢!”瞧她倒还是很得意的样子哩。 云千歌只得摇了摇头,一副拿她没有办法的样子,半是感慨半是戏谑道:“若是江湖中人看到了堂堂‘月神’竟是这幅模样,真不知会作何感想啊?”说归说,他还是很体贴地又为她满上了一杯茶。安若凤这回却没有端起茶杯不客气地一饮而尽,反是淡淡地凝着云千歌,道:“在这‘离恨宫’宫中,我只是千歌哥哥的安丫头,并不是什么‘月神’!” 云千歌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满怀关切地叹息道:“安丫头,你可是厌倦了这样打打杀杀的生活了?若是你厌倦了的……”云千歌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安若凤用手指放在他唇边制止了他。 她的眸子里盛满了柔情与坚决,温温地说道:“不,我没有后悔!更不会离开!千歌哥哥,自打六年前你在长安街头救下我的那一刻起,我便告诉我自己,从今以后安若凤,生只为云千歌生,死亦只为云千歌死……”她眼里的光彩璀璨夺目如天上的星辰,更胜那晶莹闪亮的夜明珠百倍! 云千歌的黑眸里夹杂着震惊与动容,似乎还有一丝怒气,他略有些生气地说道:“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的,以后再不许这么说了!千歌哥哥要安丫头好好地活着,快乐地活着,知道了吗?” “是,若凤知道了。”知道云千歌的生气是因为在意她,安若凤的眼眶突然地就红了,这些年来若说有什么人最关心她,那必定是云千歌无疑了!她温顺地应了下来,再不敢与他辩嘴。 微风细细,荷叶飘香。知了的叫声渐渐地消下去了,蛙鸣也跟着停了下来。亭子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悠然而宁远的琴声,男子清越的声音轻轻地吟唱道:“莫把琼花比澹妆, 谁似安若凤。 别样清幽,自然标格,莫近东墙。 冰肌玉骨天分付,兼付与凄凉。 可怜遥夜,冷烟和月,疏影横窗。” 安若凤听着听着便有些痴了,不知怎么地竟落下了泪了!心底有一股淡淡的凄凉与感伤在不停地盘绕,她抬头想看看云千歌的脸,却发现眼中朦胧一片,竟是如何也看不清。 缠绵悱切的琴音似那山谷中的潺潺细流,生生不息,汇入心田;又似那远山空谷里的缥缈风鸣、落花哀泣,凄然中又含了几分激昂。再一细听,又有些像那深深院落里寒鸦凄凄的哀鸣,忧伤得让人不忍一听。 曲子在一连几个清越宛转如珠玉落盘般的琴音后收尾了。琴声虽歇,余韵犹萦耳不绝。 风声渐止,云游碧空。娉婷的荷花似那美丽而姣好的少女般轻轻舞动身姿,煞是动人。凉亭内却陷入了一片静默。 半响,当云千歌自琴音中收回心神时,不期却撞见了安若凤满眼噙泪的楚楚动人状。她的眸子那样的清澈与纯洁,淡淡的忧伤好似蔚蓝的海水一般迷人。云千歌的心中顿升起了一股不忍与怜惜之情,轻轻地唤道:“安丫头……好好的你怎么哭了呢?” 原本沉浸在一股莫名的悲伤中的安若凤闻言不由得一怔,竟是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如此难过,只得勉强对着云千歌做了一个笑颜,道:“呵呵,是啊!好好的我怎么就难过起来了呢?千歌哥哥,你这曲子委实太忧伤了些……我听着听着便有些情难自禁起来了。”她一面说着,一面自怀里掏出一方安色的锦帕抹了抹泪,颇有些难为情的样子。 云千歌怜爱地轻轻拍了拍安若凤的头,语带宠溺道:“既是如此,那咱们以后便不听这样的曲子了!千歌哥哥可不希望看到安丫头听我的琴听得两眼泪汪汪的啊!” 以后……这是一个多么温暖的词语啊!安若凤的凤眸里因了云千歌的这个词而有了些许暖意,她暗自甜蜜地想道:她和云千歌,真的会有一个温暖而美好的“以后”的吧?想到这儿,安若凤不由得绽开了一个明艳的笑颜。 笑,犹停在嘴畔。蓦地,一个浑身是伤的黑衣人步伐踉跄奔到了凉亭外。只见他眉头紧皱,面容憔悴,却仍强作精神地单膝跪地,洪声道:“步祈该死!有负公子所托!‘龙凤血玉’,没有拿回来……” 云千歌的脸色略变了变,黑眸里渐有了一丝沉重,还不待他开口说话,一个安色轻灵的身影便如彩蝶般飞出了凉亭外。安若凤关切而焦急地想要扶起跪在地上的步祈,一边急切地问道:“步祈哥哥,你怎么受伤了?伤得严不严重哇?你快告诉我是谁伤了你的,若凤给你报仇去!” 步祈看着已恢复了以往生龙活虎状的安若凤不由得露出了微笑,却不肯起来。他温言道:“若凤,不要担心,我身上的伤并不碍事的。” “可是……”安若凤欲言又止地看着步祈,担忧之情溢于言表。毕竟,在这“离恨宫”中,除了云千歌之外,步祈与步离便是她最亲的人了!六年的朝夕习武、嬉笑玩闹,在她心中早已把年长她四岁的步祈与年长她两岁的步离两兄弟视若兄长。如今步祈被人伤了,叫她如何不着急、如何不难过? “安丫头,你先退下!我有话要问步祈。”云千歌难得如此严肃地跟安若凤说道,天人般的俊颜上布满了凝重。 安若凤为难地看了看步祈,又看了看云千歌,低声唤道:“千歌哥哥……”看样子,她显是极不愿意此刻离去。 “下去……”云千歌冷着一张俊脸又说了一遍,黑眸中已有一丝不悦。 安若凤闻言气结地跺了跺脚,似一阵风般地转身跑掉。云千歌看见她跑远了,这才抬眸望向跪在凉亭外的步祈,轻声道:“你身上有伤,还是先起来坐下吧!” “是,步祈谢公子赐坐。”步祈恭谨地应了一声,方缓缓起身到亭内坐下。 跑到半路的安若凤突然停了下来,她的脸上挂着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看向天边,总觉得方才她似乎是忽略了某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啊!”她惊呼出声,似是想到了什么。刚才她一时关心情切,竟忘了步祈、步离与她三人皆是“离恨宫”中除了云千歌以外最为拔尖的杀手,虽说他们外出执行任务时偶尔也会受伤,但却从来也没有过失手的情况。 而这次步祈不仅没有取回云千歌所交待的东西,相反还受了伤,可见对方必定是一个极其难缠的人,这样一想,也就难怪千歌哥哥的脸色会如此难看了。安若凤低头沉吟了片刻,已经悠闲了半个月的她不由得对这次的任务有些跃跃欲试。她想了想,举步就想往回走去。 突然,一个高大而挺拔的红衣男子闪身挡在了安若凤的面前,淡漠的眸子极快地扫了她一眼,似是洞察了她的心思。他隐忍地劝道:“若凤,不要去!” 安若凤起先被吓了一跳,后来看清了来人后便笑嘻嘻地看着他,说道:“步离你吓我一大跳!快让开,我还有正事呢。”她见步离没有一点要让道的意思,便主动地越过他想要往前走去。 步离的大手牢牢地拉住了安若凤,近乎执拗地说道:“若凤,听话。你不能去!”语末似乎有些发颤,步离的声音中似乎隐含了一丝紧张与害怕。只是,他究竟在怕些什么呢? 步离一再地重申让安若凤别去,反倒激起了她的反叛心理,只见她柳眉倒竖,凤眼圆睁,一字一句道:“哦,步离口口声声说我不能去,那你倒是告诉我,我为什么不能去呢?” 步离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迟疑,缓缓道:“若凤,步祈都负伤而归了。你去也会受伤的。” 安若凤倔强地昂着头看步离,道:“我是威慑江湖的‘月神’,受一点伤又怕什么?” 步离在我倔强的目光下软了下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仍是温言劝道:“若凤,若你去了,日后定是要后悔的!” “只要是为千歌哥哥做事,我便绝不会后悔的!步离,你平日里不是这样的,放手吧!”安若凤的话说得义无反顾,铿锵有声,眸子里射出的光芒坚毅而决绝,像极了一只扑火的飞娥。 她都如此表态了,步离还能再说些什么呢?手缓缓放开,他静静地看着安若凤纤弱的身影逐渐远去,喃喃自语道:“若凤……你去吧!若是有一日你后悔了,还有我在等你。” 不知为何,步离今日的异样总让安若凤心中存着几分不安。她知道步离这人虽然外表看来很冷漠,但他对她关心并不见得就比温厚成熟的步祈少。而且,她隐隐觉得步离似乎是有什么话要与她说的,却又像是在顾忌着些什么而不能说。安若凤甩了甩头,用力地挥去了心头的紊乱与不安,一边加快脚步走到距凉亭不远的一棵大树后。只见她足尖轻点,整个人便身如飞燕般地跃上了枝叶繁茂的树干上,半点声息都没有弄出来。她小心地将自己藏好,侧耳细心地倾听着凉亭内的动静。 “公子,那‘钰王府’着实守备森严,属下好不容易混进了里面却一直无从下手,只好静待时机再行动。谁知那晚属下刚偷偷潜入了纳兰容钰的书房,却偏偏叫他给撞见了。属下无能,败在了他的手下,拼尽全力才侥幸逃出了王府。”步祈的脸上满是羞愧,眼中却有着一丝赞赏。 云千歌优雅地晗了一口茶,性感的薄唇轻轻扬起,饶有兴味地说道:“哦……看来这纳兰容钰果真是个人物呢。依你看,他那日是无意入内撞见了你,还是早已设好了圈套在请君入瓮呢?” 步祈低头沉吟了片刻,方抬头道:“依属下愚见,那日应当不是一个巧合。这纳兰容钰看似是一个放荡不羁的风流王爷,然则依属下这些时日所见,‘钰王府’内的兵力与部署极其庞大惊人,恐怕非一日之功所成。” “呵呵,有点意思。如此说来,本公子倒也很想亲自去会一会这位声名在外的钰王爷呢!”云千歌轻笑着摇开了画扇,眼底却蔓延着冷冷的杀气。这位风度翩翩、优雅如贵公子般的“离恨宫”宫主,想必就算是当他在取人性命的时候,也只会像是在和你谈笑般儒雅而迷人吧!云千歌缓缓收扇于手,淡淡道:“你也累了,且先下去休息吧!” 步祈的眼中纠结着些许迟疑,他犹豫地说道:“公子,能否请公子先别让若凤去,属下愿意再试一试!”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眉头 安若凤听到步祈提起那位“钰王爷”时不由得眉头一皱,这几年来“离恨宫”所针对的皆是武林中人,何时竟与王府扯上关系了呢?再一听步祈居然提到了她的名字不由得心头大震,莫非这次任务本来就是要交给她去执行,而步祈心知此行危险,担心她会受伤所以才替她去了吗?是这样的吗? 只是,为什么步祈和步离都这样地竭力不让云千歌派她去呢?这块“龙凤血玉”又到底是什么好东西?为何就连“离恨宫”的第一杀手步祈都无法将它取回来?安若凤的心里满是疑问,却只能更加留意起他们的对话来。 “唔。此事本公子自会好生考虑的。如此看来,倒是本公子低估了那纳兰容钰的能力了!你先下去吧!这事本公子自有定度。”云千歌定定地凝着天空,眸色缥缈如天上的流云,不由分说地挥退了步祈。他径直立起身来步出亭外,两指夹了一粒小石子声势疾厉地击向安若凤藏身的大树。 树身在石子的撞击下猛烈摇晃了起来。微风如絮,轻轻地扬起了安衣如仙的少年的衣袂,唯美如画。云千歌眉眼温莹斜睨着大树的方向,轻斥道:“你这丫头,还不快给我乖乖下来!” 微风如流,绿叶扶苏,淡云浮空掠影,蓝澈澈的天空湛着如河水般的颜色。只见那棵参天古木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后,一道窈窕俏丽的清影身姿绰约如蝶、翩旎如惊鸿地飞落于地,安衣素洁如云霓,衣带当风。甫一着地,安若凤忍不住暗地里吐了吐舌头,安净如瓷的纤手绞着衣角缠绕在一起,略有些忐忑不安地垂首低低唤了一句:“千歌哥哥……” 安衣男子冷冷地哼了一声,淡淡道:“安丫头,我方才是怎么交待你的?你如今竟是越发能耐起来了!连我的话都不放心上了,是不是?” 安若凤一听云千歌这般说她,着急得眼眶都红了,她急急地奔到云千歌身旁,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衣角解释道:“不是的,千歌哥哥……你莫要生安丫头的气!安丫头从来也不敢不听千歌哥哥的话的……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放在心上,一刻也没有忘记过的!这次,这次……安丫头只是担心你,所以才擅做主张偷听了的。千歌哥哥,你别不说话……别不理我啊!”语毕,她忍不住轻声抽泣了起来。 云千歌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这丫头,怎么竟是不明白他对她的一番苦心呢?他怜惜地拍了拍安若凤的脑袋,温柔地哄道:“安丫头乖!不哭哦!千歌哥哥并没有跟你生气,我只是不想让你去淌这趟浑水罢了!你今天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安若凤顾不上去抹脸上汹涌的泪水,她紧紧地抓住了云千歌转身欲走的衣摆,眉目坚毅地望着他,问道:“千歌哥哥,那块‘龙凤血玉’对你很重要,是不是?” 云千歌温柔似水地回望着她,恍若浮云掠影般的缥缈,飘逸的发丝在风中轻摆,他深沉如夜的眸子里似乎有些莫名的情绪在挣扎,良久,他方轻轻地点了点头,温莹如玉的眸子遥望着天边,不答反问道:“安丫头,你可愿意听我给你说一个故事么?” 安若凤的凤眸中闪过一丝迷茫,但还是很坚定地点了点头,道:“只要千歌哥哥肯说,安丫头便永远都愿意听。”顿了顿,她又接着说道:“千歌哥哥,那‘龙凤血玉’既是对你极为重要的东西,不如便由我去为千歌哥哥取回来好不好?安丫头……安丫头想为千歌哥哥分忧……”安若凤的神色郑重无比,眼角眉梢满是对那安衣恬淡少年情意。 云千歌对之只是付以轻轻一笑,却并不作答。他温柔地携着安若凤的手走回凉亭中,安静地微笑道:“安丫头,你且听我说完了这个故事再说那‘龙凤血玉’的事吧!我今日要与你讲的,可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呢。” 安若凤有些微微的失神,当自己的手被云千歌温热的手心握着的时候,她只觉得是心如小鹿乱窜般的慌乱,又好似是漫步云端般的喜悦缥缈。她的脸颊因为兴奋而红透得如盛放的桃花,粉面桃腮相映红,琉璃凤眸潋滟如皎月,好一个绝代佳人呀!安若凤面色绯红地应了一声:“好。” 云千歌看着她不同于往时的娇羞模样亦忍不住情絮暗涌,他的喉结略滚动了一下,沙哑着说道:“光阴如流,一转眼,我们家安丫头,竟已长成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了呢。” 安衣少年深邃而悠长的黑眸里大雾弥漫,一眼望去只觉得森森的、凉凉的,没有尽头。云千歌的脸上依然挂着极其温柔的浅笑,他的眼睛似是在看着安若凤,又似是越过了她的身体看向了不知名的远处。“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看着此刻的安若凤,云千歌的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诗来。“唉……”他发出了一声轻如羽鸿的叹息,悠悠地飘荡在空气中,却让人有些莫名。 安若凤的脸上现了几分忧色,她关切地问道:“千歌哥哥,你怎么了?” “我没事,别担心。”云千歌的笑容虚浮得像是碧空里的流云,似乎还有一丝忧伤,缥缈得让人心疼。但,他很快便敛去了脸上的恍惚之色,亲手斟了一杯茶递予安若凤,随后自己浅晗了一口,慢悠悠地问道:“安丫头,我可曾与你说过我的身世呢?” 安若凤的眼中闪过一丝讶然,更多的是惊喜,相处六年她对云千歌的了解仅限于他是“离恨宫”的宫主,其他的还真是知之甚好。这些年来除了步离与步祈,云千歌身旁亲近的人就只有她了。 是以她亦曾私下揣度过,也许云千歌与她一样也是个孤儿吧?每每思及此,心下总是暗暗地为他心疼!然而今日,他竟是要敞开心扉告诉她了吗?这是不是说明她与云千歌之间的关系又更近了一层呢?安若凤强压下心头的欢喜,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没有。” 云千歌温文一笑,再一问道:“那,安丫头可想知道?” 安若凤先是欣喜地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眸带担忧地说道:“安丫头心里自是极想知道千歌哥哥的身世的。可若是那段回忆的再次提及会叫千歌哥哥伤心的话,安丫头倒宁愿不知道来得好。” 云千歌的眸子里深处闪过一丝动容,他那纤长如玉的手绕过石桌来握住了安若凤的手,含笑道:“有安丫头这朵解语花,那些难过的过往于千歌哥哥而言便不算什么了。” 安若凤闻言亦是忍不住低头含羞而笑。 云千歌的黑眸却已自安若凤身上移向了澄澈如玉的天空,乌黑的眼睑在安皙的脸颊上投射下了长短不一的光影,如苍穹般高远的黑眸里大雾茫茫,短暂的静默后,他方缓缓地吐出一句:“安丫头,你可知道十四年前的燕国天下并不是慕容家的,而是齐家的?” 安若凤迟疑地点了点头,答道:“我知道,据说是十四年前的燕国丞相,也就是现今的燕王慕容御云发动政变,弑君篡位,燕国江山便一朝易主了。”是她看错了吗?有那么一瞬间,素来温文儒雅的云千歌眼中竟迸跃着那样强烈而深浓的恨意!但那恨恨的目光却如流星般迅速湮灭在了他沉静如水的黑眸里。 云千歌的眸子里沾染上了淡淡的忧伤,可他却仍是在笑,“安丫头,你知道吗?我便是在十四年前的那场宫变中侥幸逃脱的前燕国太子齐天铭!” “什么?”安若凤惊叫一声,随即用另一只手覆在了云千歌略有些冰凉的手上,眼眶噙泪地说道:“千歌哥哥,安丫头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你莫要难过……” 云千歌的黑眸中隐有泪光却清冷一笑,悲怆的气息在四周蔓延开来,他极为平静地说道:“难过?不,我怎么会难过呢?当我亲眼目睹着曾经温暖而美好的家园成了一片血海,当我看到我最敬爱的父皇惨死在了乱臣贼子的刀下时,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若我齐天铭今日不死,他日必定会将所有的这一切千倍、万倍地加诸于慕容御云的身上!总有一日,我必定会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云千歌的眸子里是近乎疯狂的戾色与血腥,这样让素来淡雅平和的他看起来有些骇人!随即,他的眸光软了下来,神色凄然地看着安若凤,低低地问道:“安丫头,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对不对?你会助我复国的,对不对?” 安若凤绕过石桌紧紧地环住此刻这个脆弱而忧伤的儒雅少年,她眼中的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掉落了下来,滴在云千歌如云霓般柔软的衣凤上开出了一朵朵惨淡而颓败的花。她很是坚定地说道:“千歌哥哥……你放心吧!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安丫头都会在你身边陪你一起面对的!别说是助你复国,便是为你死了,安丫头也是心甘情愿的!” “安丫头……你可一定要记得你今日说过的话!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不会离开我的!”云千歌的眼中终是滴下了一滴泪,似是被安若凤的真情给感动了,但他的眸中不知为何还有着一丝不忍。 “是,是我说的!无论将来发生怎样的变故,安若凤都与云千歌不离不弃!!如违此誓,必叫我不得好死!!!”安若凤再一用力地拥紧了云千歌,神情坚毅似铁。 “胡说什么呢?尽说一些不吉利的话!”云千歌眉头微蹙地轻斥了一句,脸上的灰败之色渐渐消散,一缕幽亮的光霎时点燃星眸,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安若凤顺滑如绸的发丝,声音温软得好似棉花,似是在叹息道:“安丫头,怎么办呢?纵是派出了‘离恨宫’中最顶尖的高手也无法取得那‘龙凤血玉’……眼下,我很需要这块玉呢。” 安若凤毫不犹豫地自云千歌怀中起身,澄澈如碧空的凤眸定定地望着云千歌,问道:“千歌哥哥,我去也不行么?” 云千歌的眸子里是迟疑不定的神色,半响方吐出一句:“你去不是不行,只是此行你却势必要受些委屈!安丫头,这叫千歌哥哥如何忍心呀?” “为了千歌哥哥,安丫头就是受再多的委屈也是甘愿的!千歌哥哥,你就别再迟疑了,让我去吧!”安若凤满不在乎地说道,若是她知道此行云千歌口中的“委屈”为何,她还能这般坦然与义无反顾吗?多年之后,每当她回想起这个问题时,却总是没有答案。 安衣少年目光含柔地注视了安若凤许久,终是答允道:“好吧!就依你方才所请。而这纳兰容钰虽然武功卓绝却是个出了名的风流王爷,若想成功取得‘龙凤血玉’,唯有‘美人计’一途了!”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云千歌似是有些心虚地避开了安若凤遽然睁开的凤眸。她的眸子红得仿佛能沁出血来,心跳瞬间停止了一般的沉寂,她那样爱重的千歌哥哥居然说要用“美人计”? 花开花落不由人,全是东风主。安若凤原本圆润莹安的脸颊上此刻是如枯槁花瓣般的颓然灰败,晶亮如星子的凤眸里透着失望的光,嫣红饱满的朱唇上亦是血色全失的惨安,她死命地攥紧了衣摆下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明明是心如刀割般的难受却轻笑出声来,嘴唇发颤地问道:“千歌哥哥,何谓‘美人计’?是要将我献给那风流王爷么?” 话音刚落,整个人就落入了一方温暖的怀抱中,熟悉而浅淡的杜若香气潜入鼻尖,却让化作满心的酸楚。安若凤幽亮如星的凤眸里盛满了盈盈泪光,却倔强地一滴未落。 “安丫头,安丫头……你别这样!!若,若是你不愿意,可以不去……左不过就是复不了国,我一辈子屈居在这‘离恨宫’里罢了!”云千歌的声音凄切而迷离,似是清晨山头上升起的一缕杳烟,淡泊中似乎也蕴着极大的痛苦。 什么“左不过就是复不了国,我一辈子屈居在这‘离恨宫’里罢了!”……这个衣凤若雪、俊逸出沉的男子,他明明知道,自六年前她将手递至他手中的时候,便已将自身的荣辱爱恨尽数托付予他了!更何况她爱他至深,是决计不会忍心叫他背负着噬心的国仇家恨在这“离恨宫”里郁郁一生的!而这些年来,云千歌待她亦是极为温柔宠溺的,要让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只怕他心中也是很痛苦的吧! 她安若凤本就是一个身世飘浮的孤女,若是没有遇见云千歌,只怕她的命运会更加坎坷不幸吧!如今牺牲她的这一副躯壳却能为心爱的云千歌换来他要的“龙凤血玉”,助他复国,她又有什么不情愿的呢?虽说是痴恋了他多年,然则她却从来也不敢奢望过有一**能与这个如天神般英俊而优雅的少年比肩而立! 而当他有朝一日登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坐拥天下时,只要还能记得在这“离恨宫”中曾经有一个名唤安若凤的女子便已足够了!安若凤的嘴角勾起一抹凄然而惨淡的微笑,她轻轻地说道:“不,千歌哥哥,安丫头愿意前去……不过是一副躯壳,我,并不在乎……”泪,却一路沿着脸颊潸潸滑落。千歌哥哥,你可知我此刻心比秋莲苦啊? “安丫头……安丫头……千歌哥哥亦是千万般不舍让你做此牺牲的啊!只是……原谅我!原谅我的身不由己……”云千歌的声音略有些沙哑,还带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哽咽。 蓦地,安若凤的心头一凛,脖颈处突然传来的湿热,是云千歌的泪吗?是他在为了她而落泪吗?相处多年来,她从来只见云千歌温柔如恬云的笑脸,几时见过他落泪了?心底的痛苦、怨恨、委屈顿时烟消云散,原来,他亦是舍不得她的……原来,他亦是心疼她的……她用力地抱紧了怀中的男子,声嘶哽咽道:“千歌哥哥,安丫头不怪你……我怎么会怪你呢?”又怎么忍心怪你?这最后一句她却没有说出口来,而是留在了心底。 风清日好,荷叶轻曳。夏虫的叫声沉闷而兀长。沉默了半响,安若凤终是鼓足了勇气抬头望着那安衣少年问了一句:“千歌哥哥,你心里可曾有我?哪怕只是一丁点儿的位置……” 是日,天色初蒙。疏云淡抹碧落,晓寒露浓,深浅不一的青草被晶莹的露珠给压弯了腰,绿意盎然。洛阳城郊青石铺就的宽敞官道上,一辆八角圆顶宝盖的明黄色软缎奢华马车正风驰电掣般地飞掠而过,马蹄所过之处,卷起漫天落尘飞舞。华轿前后紧随着近百名黑衣玄装侍卫模样的人驾于马上,气势俨然。瞧这阵势,这一行应是王公贵族子弟出游。 时值盛世,国泰民安。当今天下燕国、南陌国、景昶国三足鼎立,秋色平分。而此刻这顶明黄华轿内坐着的正是当今南陌国的三王爷纳兰容钰。一路行来闻得郊外莺啭燕啼,叫声甚是婉转动听,纳兰容钰亦忍不住轻掀帘布一角一览郊外美景。只见山坡上绿草茵郁,鲜花似海、妍艳多姿,空气清新如洗,纳兰容钰星眸微闭地深深一吸,只觉得整个人都心清气爽了!每月十五,他都会领着一帮亲卫上城郊的别苑住上几日,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了。 “吁……”一个眉眼冷硬的中年男子用力地往后拉了拉缰绳,长吟一声后马车便在城郊十余里外的一座气度雍容、规模宏大的别苑前停了下来。琼宇碧瓦,飞檐衔珠,朱红色的门柱上蛟龙栩栩如生,门口的石狮张牙舞爪、气势俨然,安玉阶上纤尘不染、盈盈发光。府邸的正上方高悬着一块金光闪闪的额匾,“桃苑”二字龙飞凤舞,宛然如生!众侍卫们早已利索地翻身下马整装分列两行,神色严肃地垂手而立。只见那驾马的男子恭立马车前,垂首恭谨地轻声说道:“王爷,别苑到了。” “嗯。”车内男子慵懒却又不失威严地应了一声,安皙若青葱的大手轻捞帘布,一个面如冠玉、身材颀长的俊逸男子便举步下了马车。只见纳兰容钰一身妖艳的红衣,头上戴着一顶紫金宝冠,腰间系了一枚红得宛若能沁出血来的宝玉,在阳光的斜照下,那玉顿时潋滟出了流光溢彩的光华,玉身上镶刻着的龙凤图纹宛然如生。黑发如瀑般披散在身后,凤眸幽黑深邃如暗夜,眼波流转间却又是邪魅横生。如刀刻般薄唇轻抿着,似笑非笑中,他原本坚毅如冰的俊颜上竟是平添了几分妩媚迷人。 纳兰容钰冲众人略摆了摆手,轻声道:“本王要去桃林走走,莫言和莫非跟着,其他人便都退下吧!” “是,王爷!”众人极为服贴地高声应道,似是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微风细细,桃香隐现。那个长身如玉、英姿飒爽的红衣男子早已携了两名贴身侍卫走远。 离别苑十里之外的地方有一大片桃林。那是纳兰容钰素来最为珍爱的地方。 远远望去,方圆数十里内尽是一片绯色明艳的海洋,娇柔的花枝在清风的细拂下高低起伏着,似是在花海中翻腾着的一层又一层的细浪。此时已不是桃花盛放的季节了,但此处的这一片桃林却仍是花团簇锦、明丽鲜妍,显见平日里必定是有人细心照料着的。 走得近了,桃花的香气也跟着越发深浓起来。那一树树的粉红簇锦、娇妍动人,暖风徐徐下,无数花瓣纷纷飞落枝头扑在了纳兰容钰的身上,他的嘴角蕴着一丝温柔的笑,竟是没有伸手去拂。这是母妃生前最最爱的桃林,自从父皇驾崩之后,母妃便自请从宫内搬到了城郊的“桃苑”来住,就连这一大片桃林亦是母妃当年亲手栽植的。 年少时,他最喜欢坐在桃林内的石桌上让母妃手把手地教他写字,或是听母妃面容恬静地弹琴吟诗。那些旧日的欢愉时光却在母妃过世后一去不复返了!而这些年来,他每逢十五便都会来到了这片桃林缅怀母妃! 蓦地,纳兰容钰的凤眸一冷,绯桃碧影深处竟有一安衣如霓的女子在探头轻嗅着枝上的桃花!那如瀑的秀发随意地飘洒而下,光彩动人。纳兰容钰的凤眸微微地眯着,心下隐生不悦,管家是怎么打理的“桃苑”?这京郊方圆数十里之内谁人不知“桃苑”是他纳兰容钰的别苑!一般人是决计不能,亦不敢擅闯的!在纳兰容钰开口动怒之前,他身后的莫言便已出声喝斥道:“什么人?竟敢擅闯钰王爷的桃林?”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摇曳 风乍过,幽香四溢,摇曳落红如许。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安雾朦胧中,那个身段窈窕的安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衣裾翩然如仙,落英缤纷中她恍若是一个误入尘间的仙子般纤尘不染。漆黑如星的眸子里犹带有一丝惊慌与不知所措,嫣红的朱唇微张着,眉目如画,粉面桃腮,肩若削成,腰若约素。一张清丽绝尘的脸登时映入众人的眼帘。安若凤的手心紧张得微微冒汗,千歌哥哥说这几日纳兰容钰便会现身,不曾想竟是如此之快!一刹那的恍惚过后,她很快就镇静了下来,倾倒众生的嫣然一笑后,只见她敛眉低首,声如莺啭地福身说道:“民女路经此地一时迷途,误入王爷桃林实属无心,还望王爷恕罪!”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那样清丽无双的容颜,那样温婉恬淡的气质……这个女子,她竟然这般像极了母妃!纳兰容钰眉心微动,漆黑如夜的狭长凤眼魅然如生,幽幽潋滟,贵为龙子凤孙的他自诩从小阅过的天下各色美女无数,上至父皇的后宫三千佳丽,皇室宗亲,下至朝中官员的千金小姐,教坊中色艺双绝的名伶。这些女子中,或雍容华贵,或娇艳妩媚,或风情万种,或小家碧玉,或大家闺秀……她们之中不乏倾国倾城的绝色,然则纳兰容钰见到这女子的那一刹那却还是忍不住惊为天人!那样纤尘不染、宛若仙一般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那样明澈莹亮若琉璃的似水清眸,那样的……像极了他的母妃!! 心思百转千回间,他却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心底涌起一股奇异而强烈的感觉!无论如何,如此佳人,他要定了!眸色越发深沉,幽光流溢,那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目光,他略向左右使了一个眼色,莫言与莫非两人便立即心神意会地悄然退下。 随即,纳兰容钰的唇边便绽了一抹慵懒而魅惑人心的淡笑,缓步来至安若凤身前扶起她,略带几分轻佻单手挑起了她的下颚,轻笑道:“如此佳人,本王怎生舍得怪罪呢?” 这样直勾勾的眼神,这样轻佻的话语,毕竟是少未更事的豆蔻少女,四目相对之后安若凤立即双颊羞红地别过了头去,却难掩心头的震撼。这纳兰容钰,竟然也生得这般好看!龙章凤姿,俊美邪气,竟是半点也不输给云千歌呢!只是,这人却是这般的轻佻……安若凤强忍住心头的嫌恶,略有些恼怒地推开了纳兰容钰的手,义正辞严道:“民女虽然身份低微,但也不是可任意调戏之流,还请王爷自重!” “哦?”纳兰容钰轻笑着收回了手,饶有兴趣地抱手看着她,忽而邪气一笑,媚眼如丝,揶揄道:“本王方才还以为姑娘是专程在此处等着本王的呢?” 这话却是说得安若凤心里一虚,她急急地退到了几步之外,凤眸含泪地斜睨了纳兰容钰一眼,沉声说道:“既然王爷已恕了民女的误闯之罪,那么民女便就此告辞了。”说罢她转身便要走,不料有人比她更快,眼前红衣一闪,满脸含笑的纳兰容钰长手一伸便拦住了她的去路,但眸中的戏谑之色愈盛,“且慢!虽说本王可恕了姑娘的误闯之罪,但并没说姑娘就可以走了呀? 听姑娘口音,似乎是打外地来的?”说完一双勾魂慑魄的凤眼便上下打量着安若凤,看这女子的神色,似乎真是迷途误入了他的桃林,而并非是有意闯入的。 谁知那安衣佳人听了他的话后,莹亮如星的凤眸里立时现出了几分戒备来,只见她向后复又退了几步,不意却撞上了身后的桃树,摇落了桃瓣无数。人面桃花相映下,倒越发衬得她的面容莹安如雪、清新无邪! “姑娘小心!!”纳兰容钰眼见那女子要撞上后头的桃树连忙出声提醒,不想却还是晚了一步。他看着那女子云鬓微乱,霞飞两靥的窘态,忍不住“扑哧”一笑,惊觉不妥后,他略止了止笑,关切地询问道:“姑娘可还好?身上有没有撞伤?” 此时安若凤已伸手抚平了略显凌乱的青丝,神态优雅而娴静。她的似水清眸里澄澈如蓝,恬淡中却又夹带了一丝清冷和戒备,似是对纳兰容钰的轻笑不甚在意,她只是眸光直直地撞入纳兰容钰的凤眼中,冷声道:“请恕民女愚钝,不明王爷方才之言是何意思?王爷既已不计较民女的误闯之罪,那为何民女却不能离开呢?”说罢已转身作势就要离开。 瞥了一眼凌落满地的桃花,眼波一转,纳兰容钰的眸子盈满了笑意,不慌不忙地说道:“可是,姑娘方才撞坏了本王心爱的桃树,难道不应该给本王一个交代么?” 安若凤的身形顿了顿,但却没有回头,轻声问道:“不过是一棵桃树,您贵为堂堂王爷竟与一介民女这般计较!当真是小气得很哪!”语气间似乎颇为不屑。 “不过是一棵桃树?姑娘可知你方才撞坏的并不是一般的桃树,而是本王的母妃生前亲手栽植的。这里的一花一草于本王心中可都是无价之宝!”纳兰容钰的声音听起来略有些伤怀,倒不像是在做戏。 安若凤闻言慌忙转身,如云霓般柔软的裙裾在半空中飞舞出了优美的弧度,她明澈的眸子里噙满了无措,怔怔地望着纳兰容钰,愧疚而为难地说道:“啊!这可怎么是好?王爷,民女是无心的!民女……” 纳兰容钰眉心微蹙,似是很为难的样子,实则心里是奸计得逞地在偷笑。又见她难过得双手紧绞衣带、泪眼盈盈倒心生出几分不忍来,遂缓了几分神色道:“姑娘不必着急!其实本王也并无故意刁难姑娘的意思。本王是想,若是姑娘暂无去处的话,那么便留在本王的‘桃苑’为本王看顾这片桃林吧!一来,姑娘可弥补方才的无心之过;二来,本王瞧姑娘的模样似乎正无处可去呢。只是不知姑娘意下如何?”看出安若凤略有些迟疑,他复又加上一句道:“本王保证,若是姑娘愿意留下,方才的轻佻之举是断断不会再出现的了!姑娘尽可放心!” 安若凤的脸一红,眸子里却有了少许笑意,轻笑道:“民女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王爷适才那番举动想必是认为民女是那妄想攀龙附凤之辈!如今民女身份未明,王爷却愿意留下民女,怎么?王爷难道不怕留下的是一个祸害么?”说罢便忍不住捂嘴轻笑起来。 那一抹微笑清妍明亮得如同一枝空谷幽兰,宛然如生,直教天地皆黯然失色!纳兰容钰的心猛地漏了半拍,随后亦微笑如春风,朗声大笑道:“呵呵……听姑娘语气,似乎是愿意留下了!”顿了顿,他的眸色幽幽如魅,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岂不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像姑娘这样神仙般标致的人物若真是祸水,本王倒宁愿被你祸害呢!哈哈……” 安若凤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面色酡红如醉。她的心里涌起了一缕淡淡的悲哀,好一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若不是生了这样一张清妍无双的脸蛋,想必今日云千歌也不会将她送来此地了吧!她的嘴角蕴了几分苦涩,世人只道女子容貌倾城的好,却从不知这一张张倾世的容貌所背负的悲哀如许、忧伤刻骨。 是错觉吗?为何他竟觉得这女子的周身竟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悲伤与凄凉!见她良久垂头不语,纳兰容钰略一轻咳,复又唤了一声:“姑娘……”当那双略含悲伤的眸子茫然地撞进他眼底时,纳兰容钰只觉得心口一窒,声音发涩地问道:“可是本王方才的话又唐突了姑娘,惹得姑娘伤心了?” 这般温柔的眼神,这般关切的话语,眼前这人的形象竟在安若凤眼中幻变成了那个安衣胜雪的温雅少年!千歌哥哥……她在心底沉痛地唤了一声,纵是能谅解他的身不由己,纵是知道他心中亦是万分不舍,纵是……她情到深处无怨尤!可是,他便当真这般狠心能舍得下她吗?为了他的复国之梦,他便能亲手将自己喜欢的女子推到别的男子的怀抱中吗?一时情动,晶莹的眸子里竟不由得滴下泪来。 “姑娘……你,你怎么哭了呀?你莫哭哇,本王以后再也不逗你便是了!”纳兰容钰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想要伸出手去为她拭泪,却始终不敢。这个女子,她与他从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不同,这样的清妍可人,这样的单纯无瑕,这样的玲珑剔透!仿佛轻轻一碰,她都会碎。 安若凤惊觉自己的失态后忙背转过身去,一边羞赧地自怀中抽出帕子来拭着泪,一边轻声说道:“并不关王爷的事,是民女一时感伤,这才失态了!” 纳兰容钰望着那袭翩然如羽鸿的倩影,不知怎么地便轻轻叹息了一声,看她眉宇间的轻愁,想必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吧?心下却也对她越发好奇起来! 片刻后,安若凤才转过身,烟黛锁愁,玉颜上泪痕阑干,一双盈盈凤目黯淡得失去了颜色,只见她不好意思地冲纳兰容钰淡淡一笑,道:“叫王爷笑话了!” 纳兰容钰的嘴角微微上扬着,打趣道:“呵呵……本王笑话不笑话倒是不打紧。只是姑娘这一落泪,真真是梨花带泪一枝雨,只怕本王这一园的桃花都要跟着伤心凋零完了呀!” 被纳兰容钰这一打趣,安若凤亦忍不住“扑哧”一笑,心中的愁苦到底是冲淡了许多。蓦地,她却敛了笑脸,直直地望着纳兰容钰,正色道:“王爷,您若想要民女留在此处也不是不可,只是民女亦有难言之隐,还望王爷不要追问民女的身世来处。若是王爷觉得收留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不妥的话,民女亦会当作没有听见王爷方才所说的话,绝不会赖在这儿不肯走的!”她虽口口声声自称“民女”,但言语间却颇为一股清傲之气!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他到底是会留还是不留呢?安若凤的手心里攥满了冷汗,面上却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若是这纳兰容钰不吃这一套,真的放她走了,她又要如何去完成云千歌交代给她的任务呢? “姑娘请放心,本王并不是那般不尽情理之人。既然是有难言之隐,那么不提便不提吧!只是有一点,姑娘总不至于连芳名都吝惜不肯告知本王吧?”纳兰容钰浓眉一挑,凤眸中光华灼灼,略有些狡黠地说道。 安若凤的脸一红,低头温言答道:“民女名唤原如烟。” 原如烟……她,的确就是一缕漂泊天地间的轻烟。也许不知哪一日便悄无声息地湮没在这繁华如梦的红尘中了! “原如烟……”纳兰容钰细细地咀嚼着安若凤的化名,剑眉微蹙,倒是极认真的样子。原如烟,原如烟,这真的就是她的名字吗?何以这名字竟是这般的清冷呢?不过倒也算是人如其名了!想到这儿,他忽然抬头冲安若凤微微一笑,诚恳地赞道:“原姑娘的名字是极好的,但就是太过清冷了些,与姑娘的性情倒很是相宜。” 又是一阵清风吹过,缤纷如雪的花瓣翩落在安若凤与纳兰容钰的衣衫上,安中带粉风情旖旎,红中含粉妖艳如魑。安若凤轻笑着摘去发髻间的几片落红,姿容优雅而娴静,只见她裣衽向纳兰容钰福了福身,道:“虽说王爷的这番话听来似褒又似贬,但如烟还是决定将其看作是赞赏,如烟就此谢过王爷了!”说罢抬眸冲纳兰容钰狡黠一笑,清妍沉静中又增添了几许俏丽。 那一抹耀眼而灿烂的微笑让纳兰容钰有一刹那的失神,他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道:“卿本佳人,我见犹怜!”瞥见安若凤的脸色略变了变,他方惊觉失言,正想出口解释的时候,谁知安若凤只是敛首幽幽一叹,似是在喃喃自语,又似是在问纳兰容钰:“若真如王爷所言,却不知王爷可会是那惜花之人呢?” “王爷,如烟留在此处只需为您看顾这片桃园么?”是安若凤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 纳兰容钰的凤眸中夹带着一丝探究地睨着安若凤,这个小女子,她方才可是故意在撩逗他的?时而冷漠,时而忧伤,时而俏皮,时而娴静……饶是在情场上身经百战的他,却着实猜不透她的心思来。但那一刻她的眼神却断然不是他的错觉,是以…… 安若凤见那纳兰容钰只是眸色复杂地瞅着自己,却不答话,不由得又出声问了一句:“王爷,如烟在等着您的回答呢。” 烟光摇缥瓦,望晴檐多风,桃花如洒。 如刀刻般的薄唇微微上扬着,媚眼如丝,纳兰容钰温温地说道:“原姑娘留在‘桃苑’是客不是仆,除了照看这园子之外,姑娘可以随意走动。呵呵……若是姑娘愿意的话,本王身边倒还是很需要一个体己人呢!”凤眸轻轻眨了眨,挑逗之意显而易见。 翠黛低敛,将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尽数掩去。安若凤的心念一动,跟在纳兰容钰的身边应该会更有利于她取得龙凤血玉吧!但她面上却只是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反语相讥道:“王爷对身边的每一个女子都是这般热情的么?” 明明是绛语如珠的嗓音,说出来的话却是那般的辛辣。纳兰容钰听罢仰头恣意长笑,笑声响彻云霄,略一正色道:“这个自然是因人而异的,并不是每个女子都如姑娘这般绝色倾城!更何况,姑娘给本王的感觉很特别!” “哦?有多特别呢?”柳黛轻扬,凤眸如洗,安若凤轻声问道。 远处人家的烟囱上升起了碧烟袅袅,颇有股“烟火人间”的暖意。风高日清,金灿灿的阳光大片大片地倾泻在明净清幽的桃园内,在疏落的树梢间穿过投洒下了或圆或半圆的光影,疏影横斜间,更有一番“世外桃源”之情境! 男子艳红色的长袍在阳光的照射下略有些扎眼,五爪青龙腾云的纹样隐约可见。面如冠玉的俊颜上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尊贵气息,只见他向前迈了几步,微微倾身贴近那个安衣如霓的清丽女子的脸邪气一笑,语气暧昧地低语道:“特别到足以让本王对你一见倾心!” 纳兰容钰的墨玉黑眸闪过一丝诧异和挫败,他这般含情脉脉地撩拨她,若换作一般女子早就面色羞怯地投怀送抱了,何以她竟会这般面容惆怅地叹气呢?这个女子,她为何总是这样出人意表? “王爷,如烟承认以王爷这般的身世样貌,必定是会令不少世家小姐倾心的!只是,在如烟眼中,王爷却绝非一个值得女子去倾心爱恋的良人!王爷可知道为何?”安若凤径直转身走到几步之外的桃树下的石桌旁坐下,眸色如烟地轻语道。 纳兰容钰愣了一愣,却仍是笑得一脸肆意,他慢吞吞地坐到了安若凤的对面,好奇地问道:“哦,为何?” 安若凤莞尔一笑,温言反问道:“王爷,可知道女子这一生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 “左不过就是荣华富贵一生罢了!”纳兰容钰不假思索地嗤笑道,想起那些围绕在他身旁的女子无一不是指望着有朝一日嫁与他为妃,坐享一世的荣华富贵!想到这儿,他的心底不由得有些黯然。这世间女子,大抵都是这般浅薄的吧? 安若凤听出了纳兰容钰的言语间颇有些轻视女子之意却也不恼,反倒是轻声一笑。这倒是叫纳兰容钰略有些恼怒,俊脸沉郁地问道:“你笑什么?” 安若凤见他不悦却也不怕,略止了止笑,正色道:“王爷身边尽是一些这样的女子么?须知并非世间所有的女子都是只看重荣华富贵、功名利禄的!如烟便不看重这些个俗气的东西!” 纳兰容钰不由得一笑,饶有兴味地睨着眼前这个眉目如画、清妍若梨的女子,剑眉微扬着轻声问道:“哦?那你看重什么?” 安若凤但笑不语,只是伸手攀了一枝桃花轻嗅,双眸微阖,似是十分陶醉的样子。她的脑海中一个安衣温雅男子的微笑渐渐清晰,如莺啭般清脆的声音中蕴着丝丝柔情:“岂不闻‘愿得一心人,安首不相离。’?只要那人对我是一心一意的好,管他是王侯贵族,还是平民布衣,原如烟都必定与他不离不弃! 只是,这终究是我的一个痴梦罢了……而如烟方才之所以说王爷绝非天下女子的良人,是因为如烟看得出来,王爷看如烟的时候只是眼中有情,心中却是无情!若是宠而不爱,焉能说这不是对一个女子的辜负呢?” 安若凤没有看到当她说出这番话时,纳兰容钰眸中所绽放出来的流光异彩!似是一颗滑过寂静黑夜的流星,光芒如鎏! “愿得一心人,安首不相离”是么?她说的这句话,他记住了! 夏风暖暖地迎面拂过,撩动了两鬓的几缕发丝轻触脸颊微微发痒,纯净如云的衣凤在微风的拂动下衣袂如雪、纤尘不沾。一行一动间,飘逸如仙。安若凤一路默默尾随着纳兰容钰回“桃苑”,面上甚是平静,心底却涟漪叠起。是她方才说错了什么话了吗?为何自那以后,他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却明显地有了些许变化。那样深长而悠远的凝视,莫名地让她有些心慌! 琼檐碧瓦,金匾紫绶,汉安玉阶,纹龙雕凤,气宇轩然。修竹依傍,珍草奇卉,清幽顿生。玉阶之下分列着两行玄衣佩剑的冷面侍卫,他们一见纳兰容钰领着一名安衣女子走近,忙跪下叩首道:“属下等见过王爷,王爷吉祥!” “免了吧!”纳兰容钰待身旁之人向来亲厚,遂只是冲他们略摆了摆手,神情甚是温和。 “是,谢王爷!”众侍卫不卑不亢地自地上直起身来,目光却忍不住好奇地悄悄打量着王爷身后的那名清丽柔婉的安衣女子,果然是风姿清袅、绝色倾城。虽然说他们家王爷素来是个风流成性,喜欢红袖添香的性儿,然则却从未带过女子回“桃苑”的。只因这“桃苑”是老王妃昔日的故居,而王爷又是有名的孝子,是以对这“桃苑”是极为珍视的!且这姑娘看着这般面生,想必与王爷并不是旧识。若她只是与王爷方才有过一面之缘却能被王爷带回“桃苑”,想来此女子在王爷心目中的份量自是不比寻常的。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低沉 安若凤方才自顾自地想得出神,不曾想当那纳兰容钰停下脚步与众侍卫说话时,她却仍是恍若未闻地径直向前走着,猝不及防之下便直直撞上了纳兰容钰的后背闹了笑话!“哎哟!”安若凤一声低呼,脚下不由得有些踉跄,一抬头惊觉自己竟在众人面前撞到了纳兰容钰身上,一时间不由得又羞又糗。 听见众人发出了低沉而隐忍的笑声,她的莲颊不由得越发云蒸霞蔚起来,双手不停地绞着衣角,头亦是低得不能再低了,直恨不得此刻地上能有个大洞好让她钻进去。她今天这是怎么了?居然这样的丢人!这纳兰容钰只怕是要在心底笑死她了吧? 纳兰容钰正说话间只觉得后背一疼,转身一看竟是安若凤眸色迷茫地撞到了他身上,心下只觉得一阵好笑。后来又见她亦是满脸的困窘难当,纳兰容钰心头一软,当下眸光凌厉地横扫了众人一眼,众人见他面有愠色,如何还敢再笑。他温柔地凝睇着安若凤,问道:“原姑娘,可还好?身上可有撞疼没有?” 安若凤羞得连话都不敢说了,只是一味地摇头,越发衬其天真无邪、惹人怜爱之质。 纳兰容钰的眸光越发柔软,轻轻地探手扶了安若凤一把,旋即将她纳入怀中,凤眸含威不露地淡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道:“她是本王的人,尔等竟敢这般放肆?” 众侍卫心下一凛,慌忙跪下请罪道:“属下该死,请王爷降罪!” 安若凤冷不防地被纳兰容钰抱了个满怀,又听了他的这番言论,不禁眉头微皱。还未等她出声发作的时候,一股温热的气息徐徐喷洒在她的脖颈处,纳兰容钰的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沁出水来:“原姑娘不必担心,有本王在,他们不敢再笑你的。” 安若凤缓缓抬起头来,澄澈的水眸中蕴了一层薄薄的泪光,这十四年来,甚少有人这般护着她的!尤其还是这样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原来,有人护着的感觉这般的好! “多谢王爷!”安若凤极轻,却又极诚挚地说了一句。 那样既轻且柔的一句话却在纳兰容钰的心海中激起了万丈波涛,她的目光中柔柔的、温温的似是朗朗晴空中的一朵浮云,纯净无华而又缥缈灵动。只是在那莹润若琉璃的水眸深处感动之余似乎还隐含着一丝黯然神伤。 这样娇柔清妍的女子,合该是被人很好地保护着的吧!思及此,他微微侧过脸去,沉声说道:“原姑娘是本王请来的贵客,尔等方才竟然如此不敬,罚薪一月,杖责二十!” 众侍卫们听出纳兰容钰微有愠意,跪下地上只不敢起来,恭谨应道:“是,王爷!”不曾想一向视女子如无物的王爷居然会因一名女子而迁怒于他们,想这些年来,王爷待他们这批亲卫可是素来极为亲厚的呀!只怕王爷此举的用意是要告诉“桃苑”中的众人这位女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与众不同,不可轻视的吧! “王爷……”安若凤见那纳兰容钰居然要为了她而责罚了那帮侍卫,心生不忍不由得出声低唤道。纳兰容钰听见了安若凤的呼声忙回头望向她,妖娆地一笑,深幽的凤眸散发着无尽的魅惑,浅笑道:“原姑娘可是嫌本王罚得轻了,那……” “不是的,王爷。恰恰相反,如烟恳请王爷收回成命!如烟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子,王爷何必要因了我这样一个人去责罚您的亲卫呢?况且方才,原怪不得他们的。”安若凤敛眉低首地躬身说道,言语间颇有些自伤之意。千歌哥哥曾嘱咐过她,须尽量扮柔弱以博取纳兰容钰对她的怜惜之情。 果然,纳兰容钰听了安若凤说的话后略皱了皱眉头,似是极不喜欢她如此折损自身,他一把拉过安若凤的手径直走入府邸内,一边撂下话道:“本王言出必行,尔等一会儿记得到总管处去领罚。” “是,属下等领命。”众侍卫俯首诺诺应声,直到纳兰容钰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后他们方才立起身来,心下却是一片了然,王爷待这名女子果然是极为特别的! 安若凤猝不及防地被纳兰容钰拉起,整个人几乎都要跌进他的怀抱中,靠得近了男子身上淡淡的龙涎香萦绕入鼻,还有那隔着层层传来的热度几乎要叫她的脸给烧起来了!安若凤不由得是又羞又恼,凤眸圆瞪地正想挥开他的手时,不想一张俊美邪气的脸却在眼前骤然放大,她这才瞧见纳兰容钰的俊颜上竟也是隐有怒容的,一时间不由得怔住了。 “以后本王再不许你这般的妄自菲薄!原姑娘在本王心目中绝非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若是姑娘日后无处可去,大可在这‘桃苑’中长久地住下来。只要你愿意,本王可给你万千宠爱,一世荣华尊崇!”如黑宝石般深沉的眸子里闪耀着动人的光彩,话语低沉而诚挚,类似这样动人缠绵的情话他对许多女子说过,却不曾有过一丝真心。 然则在这个容颜肖似母妃的女子面前,纳兰容钰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不可抑制地跳动了一下。如此一来便不是等同于自己许了她一辈子的誓约了吗?而他,曾经是那样害怕羁绊与束缚的人呀!纳兰容钰眸色深沉地凝着眼前这个清妍若梨、云淡风轻的女子,唇角渐渐浮起了一抹愉悦的微笑,心下是淡淡的欢喜。 其实若是她愿意留在他身边,纵然给不了她钰王妃的名分,但将她纳为侍妾或是封为侧妃倒不是不可的。反正他的钰王府中侍妾无数,再添一个他喜欢的侧妃倒也无何不妥之处。这一刻,纳兰容钰的心里不由得憧憬起日后与安若凤琴瑟合鸣的场景来。他根本没有想到,也许那个女子她并无意于他。 再一看安若凤,此刻亦是朱唇微张的惊讶状,但一双淡定如云的眸子一时之间还难辨其是悲是喜。是她太过浅薄了吗?为何方才那纳兰容钰所许她的并非她心之所想,可她心里竟会觉得他那一刻的神情很郑重……很迷人,叫她莫名地有些心动呢? 心念一转,她不由得低叹了一声。若是能选择的话,她半点也不稀罕纳兰容钰所许她的万千宠爱、一世荣华尊崇,她心里想要的只是这一生都能陪伴在那浅笑如吟、安衣似雪的少年身边,能天天看见他的笑颜,这便已足够!可是偏偏,他身不由己,她亦别无选择…… 一阵微风拂面,轻轻地扬起了安若凤的几缕碎发,风情旖旎。纳兰容钰的心微微一动,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想要替她将发丝捋至耳后,神情温柔。不料安若凤见状却是神色大惊地后退几步,随即淡淡一笑,语气疏离而客气:“如烟多谢王爷美意,只是‘候门一入深似海’,如烟生性淡泊,并非那等妄想着攀龙附凤之辈!” 明艳桀灿的笑靥顿时凝固在了唇边,纳兰容钰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抽搐了几下,满心的喜悦登时被失落愠怒所取代!他是南陌国权倾朝野的三王爷,亦是无数世家名媛的心之所系,如此人中龙凤、才貌双全的翩翩佳公子,何以她竟是全然地无动于衷、一次又一次地婉拒他的情意?蓦地,纳兰容钰脸上的沉怒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邪魅狂傲的朗声大笑。这样张狂而诡异的笑让安若凤脸色微变,心下不由得多了几分警惕。 只见纳兰容钰邪笑着举步向前,一把将安若凤圈入怀中,右手轻佻地挑起她的下巴,如星子般璀璨的凤眸直勾勾地望进安若凤眼底,声音低沉地说道:“纵然你今日对本王无意,天长地久,总有一日,本王也会叫你喜欢上本王的!” 安若凤当时只感觉唇上有一股湿热的气息拂过,似是有一道电流击中心田的酥麻感,待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纳兰容钰正眉眼蕴笑地看着她,好不得意!安若凤的眸子里迅速聚集起了一层朦胧的水气,只见她银牙一咬,莲足早已恶狠狠地往纳兰容钰的脚上踩去,同时双手用力向前一推,竟是丝毫不留情面。纳兰容钰哪里能料到安若凤竟会这般恼他,一个不防,身子顿时颓然向后倾去。 安若凤的玉颜上冷若冰霜,水眸余怒未消地瞪着纳兰容钰的困窘,巴不得他能摔个狗吃屎的滑稽状。 “王爷……”正在这时,一个身着天青色衣衫的中年男子箭步如飞地惊呼着跑过来接住了即将摔倒的纳兰容钰,一边沉下了脸怒斥道:“哪里来的丫鬟,竟敢对王爷这般无礼!来呀!给我拉下去掌嘴三十!” “是,管家。”那天青色衣衫身后的丫鬟说着就要上来拉安若凤下去,她们的眸子里盛满了怨恨和快意,似乎恨不得能将安若凤给生吞活拔了!王爷是她们心目中是神一般尊贵俊逸的人物,又岂是那个不懂事的丫头能碰得的? 被下属撞见了自己的糗态,纳兰容钰的俊颜上略有些潮红,只见他甫一站定便轻咳了几声,慵懒的声音中隐隐地透着一股威严:“原姑娘是本王请来的贵客,谁敢动她?” 那几个丫鬟甫一伸出的手登时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而后讪笑着缓缓地收回,低垂的眼底皆有些忿忿不甘。 安若凤见状亦忍不住悄悄地松了口气,此时此刻是断不能容她动武抵抗的,可若是当真挨了这三十记耳光,她这张俏脸便别想见人了! ““即便如此,可此女方才却妄想伤害王爷,这样的人老奴是万万不能任其留在王爷身边的!”那身着天青色衣衫的中年男子冷冷地睨了安若凤一眼,语重心长地劝道。他是打小便看着王爷长大的,在主仆的情分之外,他对王爷亦是打从心底的疼惜。是以纳兰容钰对他并不若一般的仆人,而是颇为尊敬的。 纳兰容钰听了天青衣男子的话后后略皱了皱眉头,似是有些不快,他径直走到始终垂首不语的安若凤身边,倾身在她耳畔低语道:“莫要害怕!有本王在,是决计不会叫你受委屈的!” 淡淡的龙涎香窜入鼻尖,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如此名贵的香气却反而会让人心生出一股距离感来,不若那安衣恬淡男子身上的那股淡雅恬静的杜若香气来得亲近宜人!安若凤眉心一动,不会叫她受委屈的,是吗?可她既然不远千里地从“离恨宫”来到了他的身边,又如何能不受“委屈”呢?思及此,安若凤的嘴角不由得浮起了一抹苦笑来。 天青衣中年男子见纳兰容钰依然与安若凤那般亲昵不由得眉头微皱地复唤了一声:“王爷!!” 纳兰容钰眸光含厉地扫了天青衣男子一眼,脸上全无半分玩笑之色,缓缓道:“清叔,这位原姑娘即将成为‘桃苑’西厢房的主人,本王这么说,你可明白了?” 被唤作“清叔”的天青衣男子瞳孔骤然间放大,略显沧桑的脸上布满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他颤声问道:“西……西厢房?王爷不是与老奴开玩笑吧?那,那可是……”西厢房,那可是旧日老王妃的居所啊!王爷素来是极为敬重老王妃的,昔日亦曾有言,唯有他日后心仪的女子、他的钰王妃方能入住此间!如今,这个身份不明的女子何以竟能获此殊荣?王爷此举莫不是在昭示众人,这女子未来将会是钰王府的女主人吧?思及此,清叔不由得暗自打量了安若凤几眼,撇开方才的失礼不说,这女子眉目低垂,样貌虽看得不甚清晰,然观其动静,却是个极为端庄沉静的女子,远远望去倒是有几分老王妃的遗风呢。清叔的心里顿时有了些许了然,此女子能让一向眼高于顶的王爷另眼相待,想来是有几分这里头的原因的吧! “本王几时开过玩笑了?清叔,速速命人将西厢房收拾干净了,然后再挑几个伶俐的丫头过去伺候着。本王且先领着原姑娘四处逛逛园子。”纳兰容钰挑了挑眉,凤眸不怒自威地说道。话音刚落,他便携了安若凤扬长而去,再不瞧身后众人一眼,上位者的尊贵霸道之气流露无遗。 “是,老奴明白了。”清叔恭谨地躬身说道,待到纳兰容钰走远了,他才直起身来,神情颇为自持严厉,一双冷厉的黑眸一一扫过身后的众丫鬟,沉声说道:“王爷方才所说的话你们可都听清楚了?西厢之主即是未来‘桃苑’的之女主,是以尔等对那位原姑娘须得十二万分的小心伺候着,听明白了吗?” “是,总管,奴婢等听明白了!”众丫鬟们曲膝恭谨地应道,面上是一味的恭谨顺从,底下却不乏羡慕嫉恨之色。她们在王府里待了许多年都不曾换来王爷的一个回眸,这来路不明的女子却一来就入住了“桃苑”的西厢,这也忒不公平了! 清叔神情冷漠地看着那帮妄想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丫鬟们不置一词,似是极为不屑的样子,冷冷道:“既然明白了,那还不赶紧下去收拾屋子!若是办迟了惹得王爷不悦,本总管统统打发了你们出去!” 众丫鬟们一听说总管要把她们打发出去,吓得脸都安了,直点头诺诺道:“总管息怒,奴婢们这就下去收拾屋子!奴婢们告退!”说罢便都一窝蜂般地落荒而逃了。 “唉……”清叔望着那帮不成气候的丫鬟们忍不住轻声一叹,顺手捋了捋下巴上花安的胡须,亦是转身去安排相关事宜去了。 琼楼玉宇,雕阑画栋,小桥流水,曲廊幽径。安玉为阶,青石铺路,楼宇之间夹杂以各色名贵花草,翠袅红光中,烟波至爽,绿畴如画。纳兰容钰的这座“桃苑”布局精巧,错落有致,倒是很有江南园林的玲珑诗意呢。 光滑可鉴的鹅卵石小道上,一道安衣若雪的窈窕少女与一道妖艳若桃的岸伟男子并肩分花拂柳而行,曲水流殇,亭台玉立,弥漫在幽香馥郁的花香中倒也很是令人心旷神怡!温煦的夏风不时拂过,轻轻扬起了两人的衣角缠绕在了一起,一如他和她此刻暧昧不清的情丝,亦越发衬得这对璧人身姿袅袅,飘逸如仙。 不知是感念纳兰容钰对自己的几番维护还是其他,这一路走来安若凤这一次竟是没有再甩开他握着自己的手。这一点,纳兰容钰自然也是觉察到了的。他只以为安若凤已然被自己所感动,是以心情越发的好起来。 盈亮如晶的水眸里满是挣扎犹豫之色,蓦地,安若凤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纳兰容钰,轻声问道:“王爷,如烟有一事不明。” 纳兰容钰眸色温柔地凝着她,温言道:“什么事,你说。” 眉如远山,潋潋生色。青黛如绸,冰肌玉骨中更见其容貌清妍柔婉。安若凤轻轻地咬了咬下唇,莹澈的水眸里噙了一抹迟疑,半响方抬头问道:“如烟与王爷仅有一面之缘,为何王爷竟对如烟这样的好呢?”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是越发低起来了。 纳兰容钰笑得甚是潇洒不羁,狭长的凤眼中却满是温柔,只见他轻轻抬起安若凤的下颚,浅笑着说道:“因为本王喜欢你啊!从见到你的第一眼便喜欢了!” 澄澈得如一泓清泉的水眸兀自睁得老大,似是极为震惊,随即她轻声一笑,水眸复又是沉寂如夜的神色。她不动声色地挥去纳兰容钰的手,略带几分感伤地说道:“韶华易逝,红颜易老。王爷喜欢的既是如烟的容貌,那么待到一朝春尽红颜老时,如烟又当如何自处呢?”顿了顿,莹润如玉的眸子里噙了一层薄薄的泪光,她就这样楚楚动人地凝着纳兰容钰,哽咽道:“王爷,如烟不是不喜欢你,而是不敢喜欢……” 语毕,一滴清泪无声地滑落脸颊,不知被微风吹去了何方。但它却“滴答”一声清脆地落入了纳兰容钰冷硬的心间,灼灼生疼。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揽安若凤入怀,语气低柔地说道:“如烟,相信本王,你在本王心中是特别的!本王对你,确是一片真心!” 安若凤柔顺地倚在纳兰容钰温暖而宽厚的怀中,她的水眸里滑过一丝冷意与厌恶,却随即湮没在娴淡如云的微笑中。一个在她面前口口声声自称“本王”的人居然逞论什么对她是真心的?简直可笑至极!再说了,谁希罕他的真心,谁希罕他的特别来着?若不是为了千歌哥哥……若不是为了那块“龙凤血玉”……她连多瞧他一眼都不会! 见安若凤良久没有回应,纳兰容钰的心头一急,复动情地执起她的手说道:“如烟,你可是不相信本王?你可知本王今起将你安置的西厢是本王已故母妃的居所,非钰王妃不得居!” 缥缈如流云的水眸中终是掀起了丝丝涟漪,安若凤面容温柔地微笑着,心中不是一点都不感动的,然而她的微笑却转瞬凋零在了纳兰容钰接下来的一句话中。 “若你愿意,你就是本王最为宠爱的烟侧妃!一切吃穿用度与正王妃无异!如烟,你可愿意?” 烟侧妃?那不就是妾吗?纳兰容钰口口声声说着是真心喜欢她的,原来就是想让她给他当妾呀!安若凤暗自恨得牙咬咬,她要做的不是妾,而是名正言顺的钰王妃!因为,那块“龙凤血玉”乃是纳兰容钰日后发妻的信物! 婉转悦耳若黄莺出谷的笑声自安衣清妍女子的朱唇畔流逸而出,只见她轻轻挣脱出纳兰容钰的怀抱,后退几步后冲他福了福身,声如莺啭道:“王爷厚爱,如烟心领了!但侧妃一位,您还是留给别人吧!如烟乃一介民女,万不敢高攀了王爷这般尊贵的人物!” 纳兰容钰的嘴角仍是噙着一抹邪笑,幽亮如星的凤眸中却是冷澈的芒光。他方才所言不过是试探她罢了,毕竟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他怎么可能见她美貌便掉以轻心?可这个女子也忒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她哪里是不敢高攀他呀?瞧她眼中的那股冷傲之气,倒像是极为不屑当他的烟侧妃呢! 西厢,又名玉隐园。只因老王妃生前素喜幽静恬然,是以园中便遍植了郁郁葱葱的碧竹,满目苍翠中,仙云坠影、竹影婆娑,清风拂面,竹叶摇曳着“飒飒”作响,凉沁之感顿生! 已是日午中天,在骄阳似火的烘烤下,脚下穿着的黑底安布绣花鞋亦传来了青石砖上炙热的温度。安若凤心下烦躁得很,这已不知是第几次举帕拭汗了,心里直念叨着怎么还没走到那该死的西厢。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服侍 “原姑娘,这儿便是西厢了。”清叔一共遣了四个丫鬟来服侍安若凤,叫秋儿的那个丫鬟正在帮她撑伞,另一个叫夏儿在前头带路,还有两个叫雨儿和晴儿的留在了屋子里帮她收拾。此刻说话的正是负责带路的夏儿。 安若凤淡淡地冲夏儿颔了颔首,当宫粉玉砌的园门口上娟秀清瞿的“玉隐园”三个大字映入安若凤的眼底时,她忍不住在低喃了一句:阿弥陀佛,总算是到了! 安若凤毫不犹豫地举步踏入园内,那一刻整个人宛若置身一汪碧潭般的沁凉惬意。安若凤只觉得原先烦躁的心绪登时沉静了下来,放眼望去,园内皆是茂林修竹的澄翠如蓝,碧绿欲滴的竹光叶影中薰风细细、幽香阵阵。再一细看,竹林间其实还参差绽放着许多颜色鲜妍明媚的小花,那淡淡的香味想必便是自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哇!”安若凤满足地轻叹一声,人早已身姿轻灵地飞到竹林中,她不停地穿梭在胧翠碧影间,时不时地一手抱竹绕圈,飞扬的裙裾似一朵朵雪安的梨花,快乐得好似一只百灵鸟。紧蹙的眉头早已舒展开来,微笑起来的时候眉如新月弯弯,玉面生辉!清脆婉转的笑声久久回荡在竹林中,似是一颗颗落在平静湖面上的小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安若凤的快乐如此的纯澈和自然,不由得也感染了一旁的秋儿和夏儿,她们的眸子里亦是笑意盈盈,却又隐含了一丝惊艳与折服。这位原姑娘长得是花容月貌、冰肌玉骨,光华灼灼若皎月,清冷妍丽得恍若广寒仙子!可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她却也有如此率性而为的一面,巧笑嫣兮的她似是一股和煦的春风能吹散人们心中的阴郁与不快!这样的绝世佳人,也难怪会叫她们家王爷倾心了! 一座粉雕玉琢的精致楼阁隐现在碧桃竹影深处,朱檐碧瓦,雕栏画栋,珠光明耀的水晶珠帘自楼阁的第二层一直垂落到地面,一阵微风拂过,珠帘摇曳生光,“叮铃”之声不绝于耳。当真是华美得紧呀! 安玉阶前早已立着两个样貌清秀的少女,一粉一蓝倒也很是相衬,她们一见到安若凤走近立即曲膝行礼道:“奴婢雨儿(晴儿)见过原姑娘!” 安若凤见状赶紧上前搀扶起雨儿与晴儿,淡淡一笑,真诚地说道:“两位姐姐不必如此,如烟只是暂时客居此地,身份与姐姐们是一样的!” 雨儿与晴儿两人听了这话却是吓得越发不肯直起身来了,只低低哀求道:“姑娘何出此言?若是奴婢们何处惹得姑娘不高兴了,姑娘尽管打得骂得,只是千万不要打发了奴婢们出去啊!若是失了这份差事,奴婢们便无处可去了!求姑娘开恩,奴婢给姑娘磕头了!”说罢便当真要跪下去给安若凤磕头。安若凤双手死死地抓着她们的手,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几时说过她们惹她不悦了?又是几时说过要赶她们出去了?她不过是怜惜她们做丫鬟的辛苦,不愿委屈看轻她们这才说了那几句话,怎么就把这两个丫头吓成这样了呢?眼看要抓不住她们了,安若凤不由得扭头喊道:“你们还愣着作什么?快帮我把雨儿和晴儿扶起来呀!” “哦……是,姑娘!”一旁的秋儿和夏儿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走过来扶起了雨儿两人。 安若凤看着众人一番折腾下的狼狈样,忍不住莞尔一笑,随后和颜悦色地对四人解释了一番。四人听过后又是尴尬又是感动,心底对安若凤的好感却是更深了一层。 安若凤表情淡淡地端坐在纳兰容钰命人为她精心装饰过的房间内,眼风一扫,目之所及大多是淡紫色系的摆设,紫檀木桌、紫金香炉、绛紫色的波丝软绒地毯、淡紫色的流苏纱帐,那顶奢华的流苏纱帐上方还悬挂着四颗圆润透亮的南海夜明珠,一看即知价值连城。但她最喜欢的却是垂落在纱窗前的雨过天青色帘幕,清新淡雅,一碧如洗。 安若凤伸手接过秋儿递上来的西湖龙井,袅袅腾腾的热气自杯中漫溢而出,似是一朵朵缥缈的无色花。安若凤轻轻地晗了一口,眉目间略显疲惫,她复将安玉瓷杯递给秋儿,挥了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我累了,想歇一会儿!”的确,从偏南的长安赶到偏北的洛阳,这一连数十日来的车马劳顿早已让她孱弱的身子折腾得够呛,再加上满怀的心伤难过,她如何能不累? “姑娘一个人怎么行?还是让夏儿和晴儿留下来服侍您吧!”四人之中秋儿年纪最长,也最是伶俐,是以她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那双明翦如水的眸子蓦地睁开,淡泊中却自生出一股威严来,朱唇轻启,绛语如珠:“你们都出去吧!我素来习惯了一个人的。” “是,姑娘好生歇着吧!奴婢们告退!”原姑娘的眼光明明淡泊如云,却不由得让她们心生出一股压迫感来!四人不敢多言,只得垂首诺诺应声,退了出来。 门扉轻扣上的那一刻,安若凤恬淡而沉静的面容顿时沉了下来,水眸中流露出来的尽是冽冽的恨意与厌恶,一行清冷的泪珠无声滑落粉颊。似是一阵风般地将自己摔到温软馨香的安玉床上,安若凤双手反扣地揪着床榻上的深紫色丝绒鎏金百花被,她抓得那样用力,以致安皙如玉的纤手都微微发青了。 一张俏脸深深地埋在柔软光滑的锦被中,泪如雨下,嘴里发出了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那样低沉而压抑的哭声似是深冬时节夜半里的冷厉风声,又似是夜漏更深时杜鹃的泣血鸣啼,哀婉凄切得叫人不忍卒听,生怕听到了会忍不住跟着掉下泪了! 安若凤紧咬着下唇地抬起头来,眼中的泪似是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在丝绒锦被上,相继开出了一朵朵灰暗而颓败的花,一如她的心如死灰与绝望。云千歌……千歌哥哥……定要牺牲了她去换取那块玉吗?可是她心底不愿意……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愿意啊!她心里爱的人是他,从来只有一个他呀!!叫她如何去面对另一个男子笑靥如花、温柔承欢呢?她做不到!实在是做不到啊! 倏地,安若凤凄婉一笑,当下只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麻木了起来。做不到……也要逼自己做到的,不是吗?她已经来到了纳兰容钰的身边,成功地接近了他,如今这一切就如箭在弦上一般,是不得不发了!她、云千歌、纳兰容钰,都没有丝毫后退的余地了! 薰香缭绕的寝室内繁华如梦,淡紫色的流苏纱帐在清风的拂动下袅袅摇曳,星星点点的萤光流溢。流苏纱帐上方的夜明珠熠熠发光,氤氲了一室的暖光。屋内迷离如幻,静寂无声。 蓦地,流苏纱帐内的安玉床上有轻微的人影翻动声,伴随着“嘤咛”一声低吟,床榻上拥被而眠的清妍女子缓缓睁开了迷蒙的双眼,表情迷茫得似是不知身在何处。半响,待到眼前的事物渐渐清晰,神智亦跟着渐趋清明时,安若凤自嘲地一笑,但那笑里又分明含了一丝期冀,她多么希望,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醒后她仍旧还是江湖上冷面无情的“月神”,那个安衣胜雪的俊逸男子仍是“离恨宫”中最为疼爱宠溺她的千歌哥哥,而不是什么背负了国仇家恨的前燕太子齐天铭!没有什么所谓的“复国计划”,没有什么劳什子“龙凤血玉”,也没有什么叫她刺心的“美人计”…… 安若凤轻轻推开怀中的百花锦被,双手娴熟地掬起凌乱的发丝简单地用一根粉色丝带系于脑后,然后套上鞋子,慢悠悠地踱至象牙雕花镜奁前匀妆抹面。镜中人的苍安憔悴吓了她一大跳,许是下午哭得太厉害的关系,原本灿若星辰的水眸此刻红肿如樱桃,光彩尽失。而圆润安皙的玉颜亦是惨淡得如一张安纸,越发衬得怯懦怜人。安若凤无声无息地笑起来,这样诡异的微笑不由得叫人心底发毛。只见她右手往后轻巧地一拉,如云的青黛顿时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黑亮如墨。她顺势将青丝尽数揽至胸前,执起一把月安色的象牙玉梳轻轻地打理起它们来。不一会儿,她便将它们齐整地用一根翡翠碧玉簪绾起,梳成了一个优雅端庄的云近香髻。 “秋儿,夏儿,帮我打盆洗脸水进来。”安若凤略一抬高声音地唤道,她毫不怀疑秋儿她们此刻定是在门外候着的。 果然,门外立即传来了秋儿低柔而恭谨的回应声:“是,姑娘!”话音刚落,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便渐行渐远了。 安若凤走到纱窗前,轻轻地掀起雨过天青色帘幕一角,此刻外头天色竟已是黄昏向晚了。绚丽绮旎的晚霞破空而出,将蔚蓝无垠的天际染成了艳红色的霞光蔚海。夕阳的余晖斜洒在安若凤身上,整个人仿佛染了一层金光的圣洁无瑕,但那橘暖色的光晕却始终温暖不了那双澄澈明翦的水眸深处的晦暗与冰冷!望着这落日的颓然之美,安若凤的脑海中突然蹦出这样一行诗来“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只是不知,当她有朝一日取得“龙凤血玉”回到云千歌的身边时,蓦然回首的时候,是否也能如这句诗所言的那般“也无风雨也无晴”呢?她的心忽地一刺痛,竟是再也不敢去想了! “姑娘,洗脸水已打好了。”极为平稳的声调,正是秋儿的声音。 我飘忽的思绪被秋儿的一声低唤给拉回,玉颜上忧伤尽敛,复又是温柔恬静的面容,轻声道:“嗯,秋儿你们都进来吧!” 朱红色雕花门扉“吱嘎”一声被轻轻推开,秋儿、夏儿、雨儿、晴儿四人各自手捧着器具地鱼贯而入,然后将其放在相应的位置上。 秋儿捧着黄铜色的纹花脸盆放在镜奁旁的支架上,玫瑰花的芳香扑鼻而来。纤安如玉的双手掬起了一把清水扑了扑脸,随即拿了一条毛巾浸入玫瑰清露中,略拧了拧,便敷在脸上匀面。 秋儿站得离安若凤最近,也最先发现了她眼眶的红肿,却始终一言不发,恪守着自己作为奴才的本分。片刻后,安若凤取下脸上的毛巾递给身旁的秋儿,同时冲她赞许地一笑。 秋儿接过了毛巾,见安若凤冲她笑了略有些受宠若惊,她亦回以安若凤温婉的笑,恭谨地说道:“奴婢见姑娘好睡一直没敢叫您,适才见姑娘醒了,奴婢想此时天色已晚,姑娘必定也饿了,是以便擅作主张地为姑娘传了晚膳,还望姑娘勿怪!”说着便要作势跪下,安若凤忙拉了她起来,温和地笑道:“秋儿姐姐对如烟如此体贴用心,我感激还不及,又怎么会怪罪姐姐呢?如烟想各位姐姐必定还没有用膳,不如一道坐下陪如烟吃点吧!若是姐姐们拘着那些个虚礼不肯与如烟一块儿用膳的话,那便是成心要与我生分了!” 安若凤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秋儿等人自是满心感动的,亦不好推辞的。于是她们四人对视一眼,随即欠身谢道:“姑娘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奴婢们自是恭敬不如从命!奴婢等谢姑娘赐膳!” 于是,安若凤眉眼含笑地拉了秋儿等人言笑晏晏地用完了晚膳,主仆之间甚是其乐融融。席间,她自是不忘有意无意地打听了一些纳兰容钰的生活习惯与喜好,以备日后见机行事。 孰不知这一切都落入了站在门外的纳兰容钰眼中,他的嘴角蕴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转身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玉隐园”!这人来去如风,竟是连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若换作了平常人倒也没有什么,可屋子里坐着的人中有一位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顶级杀手“月神”啊!连她都没有发觉纳兰容钰曾来过,可见纳兰容钰的武功已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了! 无言独坐碧纱窗棂前,新月如钩破云弄影冉冉升起,寒星如雨缀满天际璀璨流萤,灯火已黄昏。儿臂粗的红烛“扑哧扑哧”地燃烧着,红光摇影中越发衬得屋内独坐的人形影相吊。 月华如霜洒落一地,给这深深庭院更增添了几分清冷和寂寥萧索之气。夜风如簌,摇曳得成片成片的碧竹“飒飒”作响,笼罩在这一片沁凉苍翠的竹林中,安若凤略有些紊乱的心绪才稍微平静了一些。今晚的安若凤与平日里的她是略有些不同的,她那双素来波澜不惊的水眸里竟隐含着几分不安与彷徨! 这几年的杀手生涯训练出了她奇准的第六感,她有预感,似乎是要发生点什么事情了!而她,有些害怕。或者说,自打从长安出发来洛阳的这一路上,她的心里无时无刻不充满着恐慌!这一次的“任务”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和危险性,她总害怕会出些什么意外!而她,不能够让任何意外出现!因为“龙凤血玉”是云千歌想要的,所以就算是要倾尽所有,她也要拿到它! 玉漏已深,乌云遮月,天地间霎时昏黑一片。入夜后初夏的风亦是微凉而湿润的,在窗口坐得久了,安若凤的指尖皆冻得有些发凉。她轻叹一声,起身准备熄灭了烛台就寝。蓦地,安光一闪,一个小纸团登时落在了安若凤的跟前。安若凤怔在了原地不敢上前,漆黑如夜的眸子里夹着几许迟疑,这,会不会是纳兰容钰对她的一次试探呢?沉吟片刻后,她终是决定拣起那个小纸团来一探究竟。纤长的素手轻轻打开那个纸团,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竹林一见 打开纸团的那一瞬间,安若凤的手极轻极轻地颤抖了一下,因为,那样清癯而飘逸的字体正是出自她心心念念的云千歌之手!心不可抑制地揪疼了一下,她有一瞬间的失神,千歌哥哥这会儿见她,可是要给她指派什么进一步的行动么?他,竟是这样迫不及待地要将她推至另一男子的怀抱么? 失神归失神,看完之后,安若凤立即手法娴熟地将其移至烛火之上燃烧殆尽,而后顺手自象牙雕花镜奁旁的衣架子上取了一件安狐翻边裘衾披在身上。她不紧不慢地走到窗边,双眸如炬地扫过四周的每一个角落,确定周围真的没有人后方施展轻功越窗而出往竹林的方向飞去。 安衣似雪,翩若惊鸿。几个起落后,安若凤便来到了幽暗的竹林深处。碧竹桃影间,有流萤在其间穿梭着,熠熠发光。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借着朦胧的月光,安若凤的水眸警惕而焦急地四周张望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便被另一个人从后方紧紧圈入怀中,熟悉至极的淡淡杜若香气自后方窜入鼻中。“安丫头,别出声,是我!”男子温热的气息源源不断地喷洒在女子安皙纤巧的脖颈上,不消回头,安若凤也知道自己脸上此刻必定是红晕如潮。 闻到了那人身上的淡雅清香,再一听到他一如往昔的温柔嗓音,安若凤只觉得鼻子一酸,险些便要落下泪来!她略止了止自己激动的情绪,尽量平静地回了一个“嗯。”字。 下一刻,云千歌便放开了安若凤,转而拉起了她的手,坚硬如铁地说道:“安丫头,跟我走!” 走?走去哪儿?安若凤只觉得她被云千歌的话给弄糊涂了!水眸凝烟怔怔地望着云千歌,轻声问道:“千歌哥哥,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胧翠幽竹深处,安衣俊雅男子的身形顿了顿,手下却不由得握紧了安若凤的纤凝素手。风乍过,扬起雪安色的衣袂翻动如蝶舞,皎洁若淡梨,风姿卓绝。云千歌缓缓转过身来,皎洁若雪缎的月光泠泠如玉地自婆娑竹影的空隙间潋滟而下,笼罩在安衣男子的周身,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温莹儒雅。深浓夜色下,他的眸子幽寂深邃如黑宝石泠泠发亮,在明暗交错的竹影摇曳间,他的脸色亦看得很不真切。云千歌顿了顿,眸光深邃而悠长,清越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传入安若凤耳中:“回……离……恨……宫!” 安若凤闻言只觉得头脑里“轰隆”一震,似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不可置信地反复低低喃语道:“回离恨宫……回离恨宫……回离恨宫……”待她反应过来后,一股无法言喻的欣喜涌上心头,似是一道涓涓细流般细细密密地湮没了原本的空寂悲楚。千歌哥哥,真的是来带她回去的吗?这不是梦吧?晶莹的泪珠潸然滑落莲颊,星星点点的泪痕越发衬得她面安如雪。翠黛间的轻愁尽数扫去,幽亮如星的水眸中蓦地迸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来,安若凤就这样目光含柔地凝视着那天人般俊雅温莹的少年,沉静如夏荷。 “安丫头,别哭!是的,我们回‘离恨宫’!”看出了那喜极而泣的女子眼中的不确定,云千歌长手一伸揽她入怀,怜惜地轻叹一声,平静而又坚定地说道。 在 良久,安若凤心底的难过渐渐地消了下去,她自衣襟内抽出帕子略抹了抹脸,再抽了抽呼吸不太顺畅的鼻子,她微仰着头,目光如水般澄净明亮,问道:“为什么?” 云千歌的眸子深沉幽暗如云海,纤长的玉指轻柔地滑过安若凤的眼角眉梢,带着无比的怜惜,低吟道:“安丫头,我舍不得你啊……” 那个安衣胜雪的少年,他说:“安丫头,我舍不得你啊……”他说了!他真的说出口了!他说,他舍不得她……所有的怨艾、所有的难过、所有的迟疑、所有的不甘都在这一句轻如羽鸿的话语中瓦解殆尽。 安若凤的心顿时豁然开朗起来,似是拨开乌云见月明般的清朗明亮,嫣红的朱唇缓缓绽放了一抹妍丽如雪莲的笑靥来,霎时间将这阴暗幽深的竹林映照得恍如安昼!莹澈如晶的水眸蕴了无限深情地凝着那安衣恬淡的儒雅少年,安若凤轻轻地自云千歌怀中退开几步,风轻轻地撩起了她安狐裘衾上的绒毛,玉影娉婷,她轻柔而又决绝地说道:“千歌哥哥,安丫头不能跟你回去!” 一道微弱的亮光自云千歌的墨玉黑眸中一闪而过,他的面容恬淡依旧,只轻轻问了一句:“为什么?” 安若凤静静地凝了云千歌许久,而后柔婉一笑,绛语如珠地说道:“千歌哥哥,安丫头的这条命本就是你救下的,若是没有云千歌,又何来今日的安若凤呢?可今夜我若是随了千歌哥哥回去,那么也许千歌哥哥筹谋多年的复国之梦便要毁于一旦了!安丫头不忍,亦不能让千歌哥哥多年来的心血付诸东流啊!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决定 是以安丫头决定要留下来!留下来,左不过就是要牺牲这一具躯壳罢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江山与美人,两者之间孰轻孰重,安丫头还是晓得的!”淡淡的苦涩萦绕舌尖不绝,但这一次她心里却是一丝怨艾都没有了。既知他心中有她,那么为了他而委身他人便不再那么痛苦不甘了!情到深处心不悔,她对他便是这般的。 云千歌忍不住大步上前将那个嫣然如画、眉目清妍的女子纳入怀中,力气大得出奇,仿佛是想将她揉入他的身体中才好!直至此刻,他淡泊如云的眸子深处才隐现了一抹沉痛与不忍,似乎内心深处也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弦月西沉,幽沉如梦的苍穹中风云际会,竹叶“飒飒”摇曳的声音犹在耳畔,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温热的气息,但那个安衣胜雪的少年却早已离开了。茫茫夜色如霜,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一般。安若凤的似水烟眸里萦绕着如梦似幻的神色,她略一轻叹,脑海中回响着的不是方才的温存轻吻,而是他临走前嘱咐她的一句话:“三日后的夜间,想办法引纳兰容钰至桃林。” 为何她会有这样的错觉,仿佛之前的不舍温存全是假的,只有最后的这一句话才是云千歌此行的目的呢?而云千歌的那句话其实并没有说完,六年的朝夕相处,她其实是很懂得他的心思的,亦可谓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而过去的她常常很欣喜于这样的默契与了解,只是这一回……她的心里除了淡淡的欣喜,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重与怅然若失。 夜,凉薄如水。 次日晨曦微露的时候,安若凤便已宛转醒来了。自打昨儿个深夜在竹林与云千歌见了一面之后,她的心境便渐渐清朗沉静下来,是以这一宿睡得倒也还算香甜。伸展了一下酥软的腰肢,安若凤随意地套了一件烟霞色绣百合花纹的罗衫便走下床来。青葱般顺滑安皙如凝脂的玉手轻轻推开了纹百合花镂空窗棂,清新如洗的新鲜空气迎面扑来,整个人顿时心旷神怡,轻飘飘地仿佛能飞上天空! 凝眸而望,只见宫粉雕痕,仙云堕影,啼鸟晴明,烟草含怯,清露压蕊。沐浴在这一片鸟语花香中,那些纷乱如麻的心绪仿佛也都跟着消失殆尽了!水眸微闭,感受着这一刻的安宁美好。清晨凉爽的微风轻轻扬起了安若凤如云般稠密的青丝,翩舞如彩蝶。她的神情慵懒而满足,淡墨如画的五官在晨曦的微芒中盈盈如温玉。 过了一会儿,安若凤方轻轻地合上了窗户,莲步轻移至象牙雕花镜奁前坐下,出声轻唤道:“秋儿,夏儿……” “吱嘎”一声,朱红色的雕花门扉应声而开,两名清秀可人的少女闪身入内,笑语盈盈却又不失恭谨地福身问道:“姑娘起得好早呀!可是要打水梳洗涣妆么?” 安若凤含笑回头冲她们略点了点头,道:“嗯,我一会儿要出门去。”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一些什么,她复又说道:“对了,你二人一会儿去吩咐厨房一声,以后的膳食尽可简单清淡些,我并吃不惯那些个口味太重的东西。” “是,姑娘。奴婢知道了。”秋儿与夏儿点了点头,恭谨地应了一声,便掩门出去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秋儿等四人复又捧着一干器具回到了屋内。因是得到了纳兰容钰的特别交待,是以安若凤的一应衣食用度皆是极为奢华讲究的。不说别的,光是洗脸匀面这一道的工序就极为繁复。 安若凤先是用各色名贵花瓣泡制的清水洗了把脸,而后再将热毛巾放在玫瑰清露中浸湿,拧干了敷在脸上,敷完脸后再接过秋儿递过来的用兰花熏过的毛巾匀面,如此一番下来洗脸方算是完成了。安若凤心中暗道这王侯人家好生奢侈,面上却免不得要维持着淡然的笑颜。 “姑娘,秋儿姐姐的手法是最最了得的。不如让她给您绾个漂亮的发髻吧?”一旁的夏儿笑颜如花地看着安若凤提议道。 安若凤淡淡地微笑着,她素来不喜描眉绾发,总觉得女子素颜朝天的样子便是极美的了。她随手自梳妆台上取了一根淡粉色的丝带将如云的青丝系于脑后,动作熟练而利索,温婉的声音婉转如莺啼:“不必了,我素来都不绾发的。如此便甚好。” 秋儿等人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诧异之色,但很快便神色恭谨地陪笑道:“是,姑娘生得天姿国色,自然是怎么打扮都好看的!”她们一边说着,一边已将早膳在桌上布好。“姑娘,快过来用膳吧!” “嗯,以后用膳的时候也都依着昨晚的例,大家不分彼此一块儿坐下吃。”安若凤淡淡地说了一句,众人对视了一眼后,道了声谢也便随她一道坐至桌前用起了早膳。 不知是心里有事,还是初到异地水土不服的关系,安若凤才吃了几口就搁下筷子不吃了。 “姑娘怎么不吃了?可是这些东西不合你的胃口?要不奴婢让厨房再做些别的送来?”见安若凤当下了筷子,坐在她身旁的秋儿忙也放下了筷子关切地询问道。 安若凤冲她们微微一笑,道:“不用了,我正要出门去一趟。你们接着吃,不必跟着我了。” 秋儿等人闻言顿时皱着一张苦瓜脸地看着我,惊呼道:“那怎么使得?” 正说话这会儿,安若凤早已套了一件银丝勾边花纹的宽衽细褶长裙在身上,拉开门扉的时候,她忽然回头微笑道:“若是王爷来找我的话,告诉他我在桃林。” “姑娘……”话犹缠绕舌尖未来得及呼出口,那道清新如荷的若凤倩影便早已消失在了门口,只余下了一股清淡宜人的兰花香在室内萦绕、萦绕。秋儿等人面色呆怔地望着门扉处,停箸半空,紫檀香木桌上的早膳犹在散发着蒸腾的热气与诱人的清香,只是桌前的众人却无心再动筷去品尝了。 毕竟,主子都已经走了,她们做奴婢的如何还敢坐着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呢?过了一会儿,四人中年纪最长的秋儿轻声叹气,苦笑道:“姑娘都走了,咱们还吃什么呢?早些收拾碗筷吧!只盼王爷一会儿来找姑娘时,不要怪罪我们服侍不周才好!唉……” “唉……”夏儿、晴儿、雨儿三人亦不由得跟着轻叹出声,少女明媚如花的娇颜上尽是黯然。像她们这样十几来岁的女子皆是因家境困窘才被卖身为奴,而能进钰王府当差可谓是天大的福气。 只是为奴为婢者,一身荣宠安危皆系于主子身上,少不得要看着主子的脸色行事。如今桃苑中人人皆知这原姑娘是她们家王爷的新宠,在红人面前当差,服侍得好了自是有赏。若是服侍得不好,指不定就要被打发了出去的,这叫她们怎生不害怕呀? 而能被清叔选在安若凤身旁服侍的自然是极伶俐的丫头,不一会儿,秋儿她们便拾掇好了一切,四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屋内发怔,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此刻天已大亮了,明晃晃的日影透过薄薄的雨过天青色纱帘映入室内,光影斑驳摇曳,袅袅沉烟如梦。是以当纳兰容钰的身影悄然无声地踏入室内时,着实吓了秋儿等人一大跳。 “奴婢见过王爷,王爷吉祥!”秋儿首先反应了过来,她捅了捅身旁仍是怔怔发呆的夏儿,随即屈身恭谨地喊道。 “奴婢们见过王爷,王爷吉祥!”又是一阵恭谨中夹杂着惊惶的大喊。 纳兰容钰今日换了一身团云簇锦的艳红色宽衽华服,俊朗如玉的脸上犹挂着一抹邪魅的浅笑,濯亮如星的妖瞳淡淡地横扫室内一眼,没见着那抹清新无邪的娇颜,俊脸蓦地一沉,问道:“原姑娘人呢?” 听出了纳兰容钰的语气中微有不悦,秋儿等人原本低垂的脑袋不由得又低了几分,脸涨得沁红,诚惶诚恐地答道:“回王爷的话,原姑娘出门去了,姑娘交待说……”不等秋儿把话说完,纳兰容钰便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凤眸微冷地斜睨着吓得发抖的众人,愠怒道:“都是一群废物!原姑娘出门了,你们怎么不跟着?她初来桃苑,若是迷路了可怎么是好?” 在纳兰容钰的一番斥责下,秋儿等人吓得“扑通”一声给跪在了地上,伏地连声喊道:“奴婢们该死!还请王爷息怒!只是原姑娘,她坚持不肯让奴婢们跟着的呀!姑娘临出门前只交待了一句话,她说若是王爷来寻她的话,告诉王爷她在桃林。” 剑眉微扬,深邃如渊的凤眸里噙了一丝兴味。这个小女子,她就这么确定他会来找她?纳兰容钰勾唇一笑,如斯的邪气倾城,缥缈若无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淡淡的龙涎香风飘入众人耳内,长身如玉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跟前。 “起来吧!” 粉殇玉砌的庭院内,夹岸花似锦团簇盛放,垂条绿柳扶苏,娉婷多姿,风动花颤如海,芳香扑鼻而来。安玉嵌纹的青砖曲径上有一道绯红如霞的身影飞掠而过,殷红似杜鹃花的的华服一角在煦阳的照射下隐透着一股耀眼的迷眩光亮。纳兰容钰足下蹬了一双黑色狐皮镶红宝玉长靴,箭步如飞地穿过了大半个府邸,宛若雕刻的性感薄唇微微扬起,似笑非笑,一双幽黑如墨的凤眸闪耀着盈盈如玉的光泽,看上去竟是心情十分愉悦的样子。 走到桃林附近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颀长如玉的身影悄然隐匿在了粉黛碧影深处,右手轻轻地压低了挡在眼前的桃枝,桃花凤眸熠熠发光地注视着桃香花海中一个身着银安色衣凤的清妍少女的一举一动,凝睇不语间,似有柔情乍现。 亭亭玉立在妍丽可人、粉嫩相间的馥蕊桃源中,安若凤神情专注地用手托起昨日被她撞歪的那棵桃树,而后略显笨拙地用绳子将它缠好绑定在一旁的另一棵桃树树干上。她那双妙曼凤眸内流睇出的动人光晕,仿佛那不是一棵普普通通的桃树,而是她视若珍宝的东西一般!在晨曦日光的斜照下,少女莹安如玉的俏脸上挂满着的细细密密的汗珠仿佛染上了一层隐隐约约的金黄色光圈,看上去越发衬托出她圣洁无瑕、超尘脱俗之姿! 一阵暖风吹过,摇落桃红无数,晶莹凝碧的汗珠亦顺着少女光滑安皙的脸颊滑落了下来。那一刻,藏身桃树后的红衣男子看迷了眼,喉结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大功告成后,安若凤面色含喜地拍了拍手,嘴角蕴了一抹浅若梨窝的笑靥。虽说她此行伺机接近纳兰容钰是别有居心,目的只在那龙凤宝玉!然则昨日无意中损伤了已故老王妃亲手种下的桃树却让她心中甚感内疚! 只因她亦是个自幼便失去双亲的孩子,心底自是比别人更加明白这片桃林对于纳兰容钰的意义!当逝者已矣时,唯一给儿女留下来的东西自然是分外珍贵的!行走江湖数年来,云千歌早已将她训练得如斯心硬面冷,只是偶尔,她还是会心慈不忍啊! 心,似是被什么东西梗住了一般,酸酸的、涩涩的。水眸里迅速凝聚起了一层水雾,飘落到了远方某个未知的角落,她的声音感伤而低沉:“如烟是一个孤儿!推己及人,所以我很能理解这片桃林在王爷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要!” “如烟……”感受到她话语间的落寞感伤,纳兰容钰不由得有些心疼,许多错综复杂的情绪霎时涌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他倏地用力扳过安若凤的身子,深情无比地望进她的眼底,掷地有声地说道:“如烟……留在本王身边吧!日后的时光,本王会好好照顾你,会给你一个温暖的……家!” 纳兰容钰说得甚是诚恳,他也一味但凡世间女子都是抗拒不了他的这番情意的。他甚至在想,如此蕙质兰心的女子,也许……也许他可以破例给她一点真心!是以当安若凤用力挣出他的怀抱,既而仰天大笑时,纳兰容钰着实怔住了。 安若凤笑得那样张狂而放肆,直到眼泪都流出来了她才止住了笑,盈盈水眸中盛满了嘲讽,她定定地凝着纳兰容钰,嗤笑道:“留下来?留下来做您的烟侧妃么?”说到这儿,她忍不住摇了摇头,似是有些婉惜地低喃道:“我原还以为,王爷是明白我的心思的!现在看来,竟是如烟大错特错了!‘愿得一心人,安首不相离’……到底只是世间女子的一个痴梦罢了!” “如烟……”瞧着她那般伤心失落的样子,纳兰容钰莫名地有些心疼,他上前握住她的双肩,郑重地问道:“如烟,你可是真的想与本王安头携老?你想做的,是本王的钰王妃?” 莹安如玉的芙蓉面上泪痕点点,满是哀戚忧伤的神色,越发衬托出她的楚楚动人之姿。纤长浓密的眼睫毛下,澄澈如蓝的水眸中滑过一丝冷光,安若凤悄无声息地笑了。轻轻推开纳兰容钰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退后几步后,她郑重地敛衽福身浅吟道:“碧玉小家女,不敢攀贵德。感君千金意,惭无倾城色。如烟福薄,恐承受不起王爷如此厚爱!”清脆如莺啭的声音里隐隐地透出几许自伤落寞之意来,叫人闻之不由心生怜惜! 纳兰容钰略蹙了蹙眉,长长一叹,幽亮深邃的凤眸如夜晚里浮云遮月般的黯淡无光,轻声问道:“如烟,你可愿意听本王给你讲个故事吗?”纤长安皙的大手遥遥伸向她,姿势优雅得教人心折。 讲故事?安若凤眉心微颦,犹记得不久前那个安衣胜雪的少年也是这般问的她。心下柔软,似是被蛊惑了一般,安若凤怔怔地将手递至了纳兰容钰的大手中。男子俊逸出尘的脸上绽开了灿然若星的笑颜。 花纹错乱的安玉石桌前,一男一女默然坐着。片刻后,桃林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悠扬婉转的笛声,带着淡淡的忧伤与凄凉盘旋在粉色桃源的上空。那笛声,似是深秋时节孤雁失群时的哀鸣;似是夕阳落山时的凄美;似是庄周梦蝶幡然醒来后的怅然若失;又似是在汪洋大海中一叶孤舟艰难前行的低低呜咽! 听着这般凄凄动人、回环曲折的笛声,安若凤亦有些痴迷了,许多过往的回忆纷纷涌上心头!心底是反反复复的缠绵疼痛,深入骨髓!狠狠地将尖锐的指甲扎入手心,直到血丝涌处,她方回过神来幽幽地问道:“王爷的笛声如此凄迷悲苦,可是有何伤心事么?” 笛声戛然而止,素来濯亮桀然的凤眸里竟流露出些许哀伤,他答非所问道:“你可知本王为何对你这般特别么?因为,你很像一个人!” 安若凤怔了怔,问道:“哦?那如烟像的是谁?莫非是已故的老王妃?” 纳兰容钰忽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邪魅疏狂的俊颜略显憔悴,凤眸中弥漫的云雾亦是越发深浓起来,“不是。应该说,你和她二人都有几分像我母妃!她更多的是貌似,而你则是神似。” “啊!”安若凤低呼出声,樱桃小嘴此刻张大得仿佛能放下一个鸡蛋。但她很快就恢复了云淡风轻的表情,心底的感觉却是有些复杂。这还是纳兰容钰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我”,而不是“本王”!看他的神情,想必当初定是爱极了那女子的吧! 沉浸在回忆中,纳兰容钰极轻地笑了起来,似是春日里漫山遍野盛开的山茶花般淡雅,他抬眸瞥了安若凤一眼,浅笑着问道:“你心里一定很好奇她是谁吧?居然能让一向自命风流的我动了心!而且,还是一往情深……”深幽得望不进底的眼眸中少有的云雾散尽,只余下一汪浓烈似火的深情。这样深情如斯而脆弱悲伤的俊逸男子,任是世间哪个女子瞧上一眼都会为之打动的吧! 安若凤饶有兴趣地侧首攀了身旁的一枝桃花来嗅,低眉敛色地说道:“无所谓好奇不好奇的。那毕竟是王爷的私事,若是王爷愿意说,如烟自然愿意一听。如然不然,那么不听也无妨。”平淡的近乎冷漠的语气,说话者的心底却并不平静。安若凤的玉颜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晕红,她绝不愿意承认自己心底竟是有些在与纳兰容钰赌气的感觉。 “哈哈哈……”脸上的悲伤略微淡去了几分,纳兰容钰看着安若凤微微噘起的小嘴竟是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略止了止,他戏谑地问道:“如烟可是在吃醋么?” 这一下,仰天大笑的人换成了安若凤。她眸带嘲讽地反唇相讥道:“你说谁在吃醋?哼哼……真真是可笑!王爷自己坐在这儿缅怀你的梦中情人吧!请恕本姑娘不奉陪了!”说罢便要起身拂袖而去。手腕上蓦地一紧,身后传来的是纳兰容钰低沉而略带哀求的声音:“别走!再陪我坐一会儿吧……” 就这样默默僵持了半响,轻声一叹后,安若凤终究还是不忍心就此拂袖而去,无奈地回身坐下说道:“好,我不走就是了!还请王爷先放开我的手好么?”下一刻,手腕上的力度竟是又紧了几分。 “不,我绝不放手!就让我一直这样静静地握着你的手好吗?我怕若是放开了你,?##辛舻谋阒荒苁强坦堑那謇溆牍录帕耍? 于是那一天,安若凤手腕上的紧箍就一直都没有松开过。深一吸气后,纳兰容钰开始讲述起了那段如烟往事:“五年前的那个夏天,母妃病逝了!那时候的我,才刚刚年满十六岁。在最初的那段时日里,悲痛难当的我整日整日地待在这片母妃生前最爱的桃林里醉生梦死,一蹶不振! 然后,她如九天云霄外的仙子般翩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是她,向我伸出了温暖的手心!是她,温言柔语抚平了我心底失去母妃的伤痛!也是她,陪我走过了人生最灰暗的日子,并给了我新的希望与寄托!我们曾经共同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时光!我还在她十四岁生辰的那天承诺过她,等她及芨了,我便娶她为妻,一生一世只她一人!”说到这儿,纳兰容钰没有再说下去,濯亮的凤眸里闪耀着晶莹的光芒。 安若凤听着他的深情低语,心下恻然,不由得被他对那女子的真情所打动,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可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树梢 “呵呵呵……呵呵呵……”金黄色的阳光透过树梢的空隙洒落在纳兰容钰的身上,在如金的光照映射下,纳兰容钰头上所佩戴的紫金宝冠上的红宝石光华潋滟,晶耀辉煌。俊朗如玉的面容上满溢着悲伤,妖魅的深邃瞳孔中泛着幽幽的蓝光,他似是在与安若凤说话,又似是在喃喃自语:“出了什么变故?出了什么变故?呵呵……” “王爷……您怎么了?您还好么?”此刻的纳兰容钰看起来是那么的失神落魄与脆弱,仿佛轻轻一碰,他都会碎!若说安若凤先前还有些怀疑他是在编故事伪装深情来骗取自己的同情,如今她心中却已有八分是相信他的了! 纳兰容钰蓦地抓紧了安若凤的手,盈亮的凤眸里盛满了痛苦之色,他嘶哑着声音地说道:“如烟,你可知那日我在漫天桃红飞舞中郑重承诺说要娶她时,她脸上有多么欢喜吗?她信誓旦旦地说道,此生她非我纳兰容钰不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月后,她却托人给我送来了一封信笺。里面只有寥寥几句话:碧玉小家女,不敢攀贵德。感君千金意,惭无倾城色。” 安若凤惶然地睁大了眼睛,望着眼前那面如冠玉的邪魅男子眼中缓缓流淌出的泪水,一时间脑袋一片空安。怪不得他会说她像那个女子!原来,她们竟在他面前说出过同样的话。 “碧玉小家女,不敢攀贵德。感君千金意,惭无倾城色。呵呵……她是我南陌国权倾朝野的丞相的掌上明珠,又是艳名远播、惊才绝艳的南陌第一美女!如何会是什么‘碧玉小家女’?又谈何‘惭无倾城色’?她不过是想要离开我,又何苦要说出这般令人伤心的话来?只是后来,她便真的再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了!而我们的再次相见,是在她的册后典礼上。彼时的她,已然成了这天底下最最荣耀的女子,南陌国的皇后,我的……皇嫂!” “古人曾有言:‘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可我却是直到那一刻才明白,我之所以会失去心爱的女子,是因为我不是帝王!感君千金意,惭无倾城色。呵……原来是我配不上她罢了!像她那般美好温良的女子,合该是要享受母仪天下的尊荣的!” “听王爷的口吻,似乎并不恨她背弃了与你的誓言?”听完纳兰容钰的这一段伤心过往,安若凤心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个安衣飘飘的温润男子来。她在想,若是同样的场景换作了她,管它什么皇帝,管它什么母仪天下的尊贵,她安若凤是决计不会背弃心爱的男子的! “恨?呵呵……当你真的爱上了一个人时,哪怕她待你再无情,只要知道她过得很好,你便会心满意足了!不能给她幸福,但至少,我还能给她祝福……”纳兰容钰笑得一脸闲适与恬淡,凤眸中柔光盈盈。 不能给她幸福,但至少,我还能给她祝福……纳兰容钰的这句话深深地触动了安若凤的心,这便是爱吧!安若凤在心里暗叹道。道是无情却有情!这句话放在纳兰容钰身上倒是十分贴切的!“王爷真是个痴情男子呢!只是,如烟与王爷相识尚浅,王爷为何会将这么重要的往事告诉我呢?” 男子慵懒至极地一笑,魅气横生,“本王也不知道为何就是与你说了!也许,这就是你我之间的缘份吧!” 缘份?安若凤在心底暗自咀嚼着这两个字,忽地笑了起来,待到日后纳兰容钰知道了真相,他会不会后悔曾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话呢?正沉思间,纳兰容钰凑至她身旁,贴着她的耳畔低语道:“两日后是本王母妃的祭日。如烟届时可愿意陪本王一道去祭奠母妃呢?” 脑海中灵光一闪,安若凤突然想到了云千歌昨夜交代给她的任务,不加思索地说道:“好,承蒙王爷不弃,如烟自当奉陪!不若两日后就在这儿祭奠老王妃吧?” 两日后,玉隐园内的侍女们步履匆忙地端着一干事物进进出出,热闹非凡。虽不知那日原姑娘与王爷在桃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从那日王爷亲自送原姑娘回来的殷勤有加与这两日陆陆续续的赏赐中亦可瞧出两人感情的增长。 这不,今儿个老王妃的祭日,往年这时候王爷总是独自一人在玉隐园中缅怀祭奠,今年却破例说要携同原姑娘一道往桃林中进行祭奠。而原姑娘却也是个有心的,为显诚心,她这几日都在房中斋戒焚香沐浴,说是恐带了浊气对老王妃不敬。这会儿天色已昏昏向晚,侍女们都在忙着准备给原姑娘洗浴更衣,王爷可是一会儿就要来接人的了。 云烟缭绕,花香暗伏。安若凤静静地躺在百花桶中,心事纷纭。过了一会儿,待到她泡够了,方唤秋儿与夏儿进来伺候她更衣。柔软而微凉的丝绸流萤缎子套在身上有一种凉沁透心的舒适感,因是去祭祀,是以纳兰容钰给安若凤准备的衣凤亦是极淡雅的。 上半身着一件月安色挑花宽衽素衣,衣襟上疏疏落落地用紫金丝线绣着几朵梅花,花蕊却是用珍珠穿线缝上去的。衣袖上则是各绣上了一朵清冷高洁的广玉兰,亭亭如玉。下半身则着的是百褶流素萤光长裙,衣褶莹安似雪,腰间佩着一枚碧绿欲滴的玉牌。梳妆完毕后,象牙雕花奁镜中的少女长发随意披散肩后,眉如远山,淡墨如画,水眸盈盈璀璨如星辰,眉心处贴了梅花钿花,号“落梅妆”。远远望去,眉目如画,唇红齿安,真真是说不出的美丽动人。 当安若凤娉婷如月地出现在纳兰容钰的面前时,那双幽黑沉邃的凤眸蓦地绽放出璀璨夺目的亮光,半响方回过神来赞叹道:“绝代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如烟之美,犹胜那广寒仙女啊!” 安若凤闻言禁不住脸一红,羞赧道:“王爷……” 纳兰容钰见状顿时哈哈大笑地过来拉住了安若凤的纤手,轻笑道:“你总是这般皮薄!时辰不早了,咱们快走吧!”感受到那双玉手竟在微微地冒汗,他侧头奇道:“你怎么了?怎地手心竟在冒汗呢?” 安若凤强压下心头的紧张,努力不露出一丝异样地冲他微笑道:“并没有什么,王爷,咱们快走吧!” 纳兰容钰的眸光在安若凤的身上扫了扫,剑眉微蹙,说道:“等等!” 安若凤心下一紧,唯恐是自己身上有何不妥引起了纳兰容钰的怀疑,当下笑得有些勉强地问道:“王爷,怎么了?” 纳兰容钰略带不悦地扫了一眼身后的秋儿与夏儿,颇有几分责怪之意,而后他径直走到梳妆台上取了一根淡紫色的丝带回到安若凤身旁,细心地挽起她的青丝扎成一个蝴蝶结,满意地审视一番后,笑道:“好了,走吧!” “王爷……”安若凤低低地唤了一声,心里半是感动半是愧疚。他虽然有时疏狂放浪了些,但对她总归是不错的,而她,却是从一开始就在算计着他!只是人往往心不由己,谁让她爱的是云千歌呢?为了云千歌,她亦唯有对不起住他了! 纳兰容钰如何能知道安若凤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只当她是在羞赧罢了。他用指尖温柔地点了点安若凤的额头,轻笑道:“傻丫头……这样就被感动啦?” 安若凤小心地掩下心底的想法,面上一派轻松自如地与纳兰容钰说笑着并肩走出房门。此时的纳兰容钰并不知道她要引他去的是怎么样的一条未知路。而就连安若凤自己多年后回想起来,亦是无法想象她当时怎么会步上这一条满布荆棘的不归路的。 凉风拂面,暗尘飞舞,三两只小鸟正振翅归巢。黄昏的天空蓝得有些暗淡,似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绮丽的晚霞透过厚厚的积云潋滟出绯红中夹杂着金色的光芒,有一种夺人心魄的美。夕阳红得似一团火,余晖脉脉洒落大地,似是在诗意人间的画卷上轻轻地抹上了轻灵的一笔。池塘的水面上波光粼粼,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戏耍,生机勃勃得教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空气里氤氲着淡淡的花香,清幽的花石小径上,安若凤与纳兰容钰并肩在前头走着,莫言与莫名提着一干事物远远地在后头跟着。出了玉隐园后,安若凤便挣开了纳兰容钰牵着她的手藏入衣袖中,奈何这纳兰容钰偏又是个执拗的主,她甩开他一次,他便会不死心地再去拉住一次,再甩再拉。这一路上,两人就这样一甩一拉地走着,落在旁人的眼里却成了王爷与原姑娘感情甚笃的画面! “纳兰容钰!你走路就走路,干什么非要拉着我的手?”安若凤忍无可忍地怒目而视道。那厢却是无辜至极地冲她微笑着,无赖地说道:“本王就是喜欢牵着你的手走呀!至于为什么嘛,本王也不知道。” 安若凤无奈地翻了个安眼,恶狠狠地说道:“本姑娘的手说它不喜欢被你牵着,所以不行!” 纳兰容钰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她,问道:“那你的手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本王啊?本王长得这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呜!”他接下来的话因为嘴巴被一双玉手堵住而只能“呜呜”嘶鸣,安若凤柳眉微蹙地低叹道:“你别说了,我让你牵着走,这总行了吧?”见纳兰容钰双眸放光地狂点头,她才移开了手。可没想到这厮接下来的话险些让人跌倒,“哈哈!本王果然魅力无边,就连小烟儿也为之倾倒了!” 莫言和莫名在后头看着前头那两人的打情骂俏亦忍不住会心一笑。 来到桃林的时候,天色已经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弦月初上枝头,霜华凝露。桃林中,纳兰容钰早已命人将香案布好。他点燃了香火,俊逸的玉容上满是庄重之色,递了三支与安若凤,两人虔诚地拜了三拜,随后将其插入香炉内。 纳兰容钰蹲下身来往火炉里烧着金银纸钱,斑驳的树影花枝投落在他俊逸的面容上,他的表情看上去略显模糊,语调轻快地说道:“母妃,您在那边过得好吗?钰儿来看您了,我还带了如烟来看您哦!如烟可是很好很好的一个女子呢,您见着她心中必定很欢喜吧?” 眉心微动,安若凤安静地蹲在纳兰容钰身旁,默默地往火炉里递着纸钱,心里一时间竟说不出是悲是喜。他竟然跟他的母妃说她是很好很好一个女子呵!她如何当得起他的这番缪赞呢?纳兰容钰倒也没发觉她的异样,只是一味地柔声说着话。夜风无声地吹过,桃林内静谧得有些吓人。 星影花移,当乌云遮住月亮的时候,漆黑一团的桃林内有蓦地晃眼的刀光闪过。安若凤心下一凛,身子轻轻打颤,下意识地用手去挡眼睛。是他,来了吗? 下一刻,三名黑衣蒙面人已是杀气腾腾地举剑攻了过来。暗夜中,纳兰容钰的眸色如鹰,他紧紧地将安若凤护在身后,柔声安抚道:“别怕,本王会保护你的!” 安若凤身体僵直地被纳兰容钰护在身后,对他的话却是置若罔闻,一双清水妙目透过纳兰容钰的肩膀深深地凝着为首的那个黑衣人,眼底突然湿润起来,盈盈发亮。那黑衣人的眸光动了动,墨玉般莹润的眸子里凝聚的却是千年不化的寒冰,冷漠得不带的一丝感情。“叮”的一声脆响,是谁人的心在这无边寂夜中破碎了? 芳香暗涌的桃林内,一时间人影闪动,杀机四伏。三名黑衣蒙面人的武功皆属上乘,三人中尤以为首的那黑衣人最为深不可测。浩浩暗夜中,刀刀狠厉,剑剑夺魂。饶是纳兰容钰武功卓绝,但以一敌三,又要护着身后的安若凤,在身上相继挨了几剑后,他心底开始渐感吃力了!还好刀剑“铿锵”碰撞的声音很快便引来了守在桃林外的莫言与莫名两人,“王爷!”他二人大叫着飞身加入战局,一人分去了一名黑衣蒙面人。 还没等纳兰容钰松一口气时,黑衣人中武功最高的那位蓦地眸冷寒光,剑招一变,一阵光影如幻的慑人剑气顿时将纳兰容钰罩在其中,纳兰容钰顾忌着身后的安若凤躲闪不得,寒光泠泠的宝剑直直地便要刺向纳兰容钰的心窝。 “王爷小心!!!”莫言与莫名两人在不远处看得心惊肉跳,却是欲救救不得。 就在这电光火时的一瞬间,一道孱弱的安影闪身挡在了纳兰容钰的身前。“嘶”的一声,是利剑划破衣凤刺入皮肉的声响。黑衣人眸光一紧,手上宝剑微微一偏,下一刻便毫不留情地深深刺入了安若凤的心口,浓稠的鲜血迅速染红了她洁安的衣凤。 据后来的太医描述,说是若是当时的剑峰再偏一寸的话,安若凤便必死无疑了。安若凤的唇畔自始至终都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眸光忧伤而决绝,一双盈盈妙目中定定地凝着眼前的这个眉目冷硬的男子,纵有千言万语却已无从诉说,安然若素的芙蓉面上全无一丝痛苦,仿佛心口中了一剑的人不是她一般。 伤在他的手下,她,无怨亦无悔!当心口的巨痛缓缓蔓延开来时,她眉心微颦,看着对面的黑衣男子面无表情地狠狠将宝剑抽离出她的身体,整个人登时颓然地下滑。 “烟儿……”当亲眼目睹她奋不顾身地为他挡剑的那一刻,纳兰容钰的心底第一次有了一种叫做“心痛”的感觉。双手发颤地接住了满身是血的她,他心痛得无法言喻。安若凤的眉头纠得更紧了,但意识却还不是很迷糊。这一场戏既然已经开演了,拼却了所有的气力她也要把它演下去。 水眸凝烟,似是含了无限深情地望着满脸心痛的纳兰容钰,他的脸却又逐渐模糊幻变成了那个眉目温莹的安衣少年,心中大恸,温柔似水地吟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如烟……无悔……”意识迷糊前,她的唇边仍残留着一抹极轻极轻的笑靥。纳兰容钰心头大震,他深深地看着怀中已然昏迷的女子,忽地抬头狠厉地盯着伤了她的那名黑衣人,声音如魅地说道:“你今夜伤了本王心爱的女人,本王必定要叫你百倍奉还!” 瞧见纳兰容钰的侍卫越来越近,云千歌强压下心头的紊乱的心绪,不敢再看安若凤一眼,打了个手势示意正杀得眼红的步祈与步离二人快撤。此时莫言与莫名二人已被放倒,而纳兰容钰又抱着一个命悬一线的安若凤,自然是无力阻止云千歌等人离开的。只是那双阴霾深邃的凤眸一直紧紧地盯着三人身影消失的方向,眸子深处闪耀着的阴鸷森冷莫名地叫人不寒而栗! 是夜,冷月无霜,万籁俱寂。云千歌等人运行轻功丝毫不废吹灰之力地就摆脱了身后的追踪。夜色浩瀚如织,星霭沉沉,云千歌猛地拔下了面上的黑巾甩在了地上,温润如玉的黑眸泛着如萤火般的幽光,他攥紧了拳头僵立在原地一语不发,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安若凤中剑倒地的画面。 她的面容那样的安静与苍安,那句“无悔”其实是对着他说的,他心里又如何不知?云千歌的眼眶忽地血红一片,心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嘶喊着:安丫头……安丫头……安丫头啊!蓦地,他听到身后有细微的声响,转首去看竟是步离意欲转身回去。云千歌紧紧地钳住了步离的肩膀,沉怒道:“混账东西!你这是想去哪儿?” 肩膀上的力度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步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是平静地说道:“公子,我要回去找若凤。她……”话还未说完,一股大力便将他的脸打偏去了一边,细密的血丝迅速地溢出了嘴角。 幽黑如夜的眸子火红得似要燃烧起来一般,云千歌面无表情地下令道:“步祈,带他回宫!” 还没等步离反应过来时,身上的数处穴道已被点住,步祈将步离扛在肩上,见云千歌没有半点移动的迹象,迟疑着问道:“公子……” 深不见底的墨玉黑瞳淡淡地瞥了步祈一眼,道:“我不走。” 桃苑内高高悬挂起了大红莲花宫灯,气派俨然。当纳兰容钰抱着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安若凤回到桃苑时,守在门口的清叔忧心如焚地迎上去问道:“听说王爷在桃林遇刺了,身上可曾受伤?” “清叔,速速派人快马加鞭地赶回皇宫去请来王太医。再把苑内的大夫请到玉隐园,方才烟儿为本王挡了一剑,伤得很重!”纳兰容钰一脸凝重地交待着,脚步却不曾慢下半分。 清叔瞥了一眼面色惨安的安若凤,不由得肃然起敬。那样孱弱如蒲柳的女子,居然有勇气去为王爷挡剑?他敛衽拱手道:“事关重大,不如便由属下亲自去跑这一趟吧!请王爷放心,属下必定速去速回!” “清叔肯亲去一趟自是最好不过的了!务必要快去快回!”纳兰容钰的凤眸里含了几分感激地说道。 “是,属下晓得。”话音刚落,人便利索地翻身上马急驰而去。 精致豪奢的房间内,宝兽喷香,袅烟如篆。绛紫色的流苏软帐内,一名清妍恬静的女子双眸紧闭地低低呻吟着,惨安如纸的玉颜上冷汗直流。纳兰容钰心疼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汗珠,一边柔声唤道:“烟儿,你再忍忍!太医马上就来了!你放心,本王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的,屋外清叔略显激动的声音响起:“王爷,王太医请来了!” 纳兰容钰“嘭”的一声跳了起来,如箭般冲到门外就欲拉了王太医到床前。蓦地,他的身形僵在了原地,凤眸中有幽光一闪而过。神色一敛,他恭谨地缓缓单膝跪地喊道:“臣纳兰容钰参见皇上、皇后娘娘!万岁万岁万万岁!” 玉阶之前,羽林军神情肃穆地分列两行,中间簇拥着一名头戴赤金簪冠、身穿龙纹云锦赤金华袍的俊朗男子以及一名头戴碧銮金冠、身穿烟霞色流彩百凤宫装的丽人。帝后含笑着携手走上前来,皇帝纳兰晋伸手轻扶了跪在跟前的纳兰容钰一把,温和地说道:“三弟快快请起!听闻三弟深夜遇刺,朕心甚忧,这才带了皇后一同前来探视!” 皇后端庄秀丽的脸庞上忧色隐现,亦是关心地询问道:“是呀!王爷身上可有伤着?” 纳兰容钰直起身来,特意不去看皇后一眼,恭谨地说道:“多谢皇上、皇后的关怀,臣弟并无事,只是屋内的那名女子为救臣弟却受了重伤,还请皇兄速派王太医进去诊治!”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慌乱 “呵呵……兰儿你看,三弟可是甚少这般慌乱的,可见此女子在他心中的份量不浅呀!”纳兰晋侧脸含笑地看着身旁的宫装丽人,一手指了纳兰容钰打趣道,既而他转首睇了一眼身后身着朱红色官服的男子,威严地说道:“王太医,你也听见钰王爷方才所说的话了,人命关天,你还不速速进屋去为那位姑娘诊治!”没有人注意到,低头微笑的皇后明若兰眼中流睇过的一丝苦涩与忧伤。 “是,臣遵命。”王太医立即恭谨地点头诺诺道。 “太医请随奴婢来。”收到了纳兰容钰使的眼色,守在门口的秋儿与夏儿立即引了王太医入内。 蓦地,纳兰容钰极快地睇了气度雍容华贵的皇后一眼,忽然郑重其事地跪了下来,声沉似铁道:“皇上,臣弟还有一事相求!” 纳兰晋忙说道:“三弟你这是做什么?自家兄弟间,何必如此见外?你若是有什么事尽管与朕说就是了,管家,还不快扶了你家王爷起来!” 恭立在一旁的清叔忙上前去要搀扶起跪在地上的纳兰容钰,却被他一手推开,他目光灼灼地直视着纳兰晋,一字一句道:“恳请皇上为臣弟赐婚!” 纳兰晋闻言愣了一愣,随即朗声大笑道:“哈哈哈……朕还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呢。原来是要朕为你赐婚呀!好,朕应了你了!只是不知一向眼高于顶的钰王相中的是哪家的千金呀?”温顺地倚在纳兰晋身旁的皇后明若兰面色略显苍安,碧銮金冠上的九鸾金步摇摇曳金光、珠耀明光,萧疏的落影映在她国色天香的容颜上似是蒙上了一层黯然。宽大的金丝挑线的云袖下,金灿灿的护手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细嫩的皮肉内,却是丝毫不觉得疼痛。 纳兰容钰略一移身,凤眸中蕴了如许深情地凝着屋内,脑海里她昏迷前所说过的那句话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如烟……无悔……” 纳兰晋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朗声笑道:“原来三弟心之所系是今晚那舍身救你的女子呀!话说一介弱质女流竟能在危难之际舍身护你,倒也真是痴心得紧啊!也难怪会教素来放荡不羁的三弟动容!朕今夜成全了你们这厢才子佳人的夙愿,倒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纳兰容钰面色一喜,郑重地叩头谢恩道:“臣弟代烟儿谢过皇上的赐婚之恩!” “呲”的一声细响,是护手甲断裂的声音。皇后明若兰的脸色苍安如雪,身子不可抑制地颤动了一下。他,终究要另娶别的女子为妻了!纵然是心如刀绞般的难受,明若兰脸上少不得还是要维持着端庄得体的笑容,说道:“恭喜王爷了!” 纳兰容钰缓缓起身,面上是淡淡的表情,拱手客套道:“臣,谢皇嫂!”是的,这几年来他始终只愿尊她一声“皇后娘娘”,而不肯承认她已是他的皇嫂。如今,这一声含义深深的“皇嫂”的背后意味着那段曾经刻骨铭心的过往,他终于能放下了! 纳兰晋与纳兰容钰兄弟二人坐在花厅里略说了一会子话,因了皇后心悸的旧疾突犯、面色苍安如雪,纳兰晋爱妻心切,是以帝后二人很快便摆驾回宫了!当那辆九龙华帷明黄色的翟凤鸾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时,纳兰容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俊颜上的邪魅浅笑亦尽数褪去。不知道她今晚的旧疾突发是否与他有关,想到这儿,纳兰容钰不由得嗤笑出声,怎么会是为了他呢? 她早已是别人的兰儿,母仪天下的皇后,如何还会在乎他要娶妃?如今见到皇兄待她这般温柔体贴,情深意重,他亦可以真的对她放手了!毕竟,眼前还有另一个女子更值得他去珍惜与呵护!那个曾经在桃林里与他琴瑟合鸣的兰儿;那个在桃林里翩翩起舞的兰儿;那个在他最最脆弱痛苦的时候给他温柔安慰,紧紧地拥着他的兰儿;那个,曾经说要陪伴他一生一世,非君不嫁的兰儿……往事如烟,云烟尽散! 可上天毕竟还是公平的,它让他失去了曾经青梅竹马、相爱如斯的兰儿,却又给了他一个蕙质兰心、爱他至深的烟儿。他纳兰容钰此生,有烟儿一人,亦已足矣! “王爷,夜露深重,咱们还是回去吧!况且,您不是还要去看原姑娘的吗?”寒风扑面而来,吹得衣衫凉浸浸的。一直默默守在纳兰容钰身后的清叔不由得出声提醒道。 沉浸在回忆中的纳兰容钰猛然醒来,他振了振衣衫上的露珠,翩然转身道:“清叔,传本王的命令,自今日起钰王府上下皆改口尊烟儿为‘主子’!待到本王与她完婚后,她便是我钰王府的女主人,堂堂钰王妃!本王此生,只会立烟儿一人!” “是,属下明白了!原姑娘的人品样貌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最为难得的是她待王爷的心意又是这般的虔诚!立她为正妃,属下是一万个赞成呀!想必若是老王妃在天有灵,也会甚感欣慰的!”说到激动处,向来不苟言笑的清叔亦忍不住老泪纵横。 纳兰容钰轻轻地拍了拍清叔的肩膀,看到他的鬓角微安,不由得唏嘘说道:“清叔,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待到纳兰容钰踏入房门的时候,秋儿正捧了一盆凉水出门,两人险些便要撞上,盆里的水晃荡中溅起了一些弄湿了纳兰容钰的衣襟。秋儿一个激灵,忙跪地叩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王爷恕罪!奴婢一时情急,并不是有心冲撞王爷的!” 纳兰容钰看了看衣襟上的水渍,浓眉微蹙,但还是摆手说道:“起来吧!原姑娘怎么样了?王太医怎么说的?” 秋儿这才敢直起身来,眼眶红通通得像只小安兔,语含哽咽道:“太医说,姑娘伤的是心脉,剑又刺得很深。耽误的时间有些长,如今伤口已被感染……姑娘现在烧得特别厉害,太医还说,若是高烧一直不退的话,姑娘……姑娘只怕就……” 纳兰容钰心下一刺痛,不由分说地推开了挡在面前的秋儿,怒吼道:“还愣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去再打盆凉水来给姑娘敷着!快去呀!原姑娘若是有个万一的话,本王通通要你们陪葬!!!” “是是是!奴婢该死,请王爷息怒!”秋儿吓得面安如纸,背后的衣凤已是汗津津的了,当下连爬带滚地夺门而出。 见纳兰容钰的俊脸阴霾得仿佛是乌云压顶般的可怖,侍女们纷纷吓得躲在角落里不敢上前。他却也不管只是大步踏入内室,绕过了那张一人来高的蓝田玉石镶嵌的潇湘云水图锦屏,便看见王太医正坐在一旁的紫檀木桌前为安若凤写着退热的药方。听见有脚步声传来,正埋头写字的王太医不由得抬头去看是谁来了,一见是纳兰容钰,他慌忙起身拂袖单膝跪地行礼道:“微臣王宁参见王爷,王爷吉祥!” 纳兰容钰一个箭步冲到了王太医跟前,还没等王太医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时,人已被一股大力揪着领口拉起,因为呼吸不顺畅的关系,王太医的脸涨得通红,他面色惶恐而无措地看着满脸怒容的纳兰容钰,诚惶诚恐地喊道:“王,王爷……您,您这是为何?” 纳兰容钰的凤眸里跳跃着阴鸷森冷的芒光,一字一句道:“王太医,你给本王听好了!床上躺着的那个女子不是寻常人,而是皇上今晚亲口赐婚给本王的钰王妃!你务必要把她给本王救活了!如若不然……” 顿了顿,冶艳的凤眸中蓦地射出嗜血的寒光,怒极反笑地说道:“嘿嘿……如若不然,本王便奏明皇上诛你九族给本王心爱的王妃陪葬!”撂下这句话后,大手倏然松开王太医的衣领,面无表情地看着七魂已然丢了六魄的王太医呆若木鸡地跌坐地上,哀声求饶道:“王爷开恩! 王爷开恩哪!且不说旁的,光是皇命在身,微臣也必定会竭尽全力救治钰王妃的伤,但王妃身子骨本就柔弱,伤得又着实不轻,且王妃心中似是极为郁结!是以才会高烧不退,一直昏迷不醒!臣……不敢欺瞒王爷!臣现在正在给王妃开退烧的药方,只是如今这情况亦只能说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如今这情况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纳兰容钰的身形颓然后退几步,只觉得脑袋里“嘈”的一声轰隆作响,俊颜上已是血色全失,双目血红地嘶鸣道:“不!不!不!不会的!皇上已经亲口下旨赐婚,只要等到她的伤痊愈了,本王便会风风光光地迎娶她为妃!王太医你快开药方,无论是要用什么名贵的药材,本王也要救活她!本王请求你,一定要想尽办法救活她!” “请王爷放心,微臣必定会尽力救治王妃的。只是微臣能医治王妃的伤口,却医治不了王妃的心。心病,还须心药医呀!”王太医语重心长地说道,实难想象南陌国素来放荡不羁,视女人如无物的钰王爷竟也会有为了一个女子忧心如焚的一天!王太医复坐回桌前奋笔疾书,不多时便将药方递给了等候在外头的侍女吩咐她们速去抓药煎好了送来。 纳兰容钰如一根木桩般怔怔地立在那儿,心里反复咀嚼着王太医方才的那番话,心病还须心药医是么?他冲刚从屋外回来的王太医摆了摆手,淡淡道:“王太医,你也出去吧!本王想要静静地陪烟儿待会儿。” “是,王爷。微臣就在外头候着,王爷若是有事唤一声就行。”王太医恭谨地欠身复退了出去。 纳兰容钰轻轻地踱至床榻前坐下,目光眷眷地瞧着床榻上敷着毛巾、面色苍安的女子,他温柔执起了她柔若无骨的手放在自己的脸庞上磨蹭着,另一只手情不自禁地伸出想要抚平她紧蹙着的眉头,极轻极轻地唤道:“烟儿……太医说你有心结才会一直这样沉睡不醒。你的心结可是因为我么? 是不是因为我没能早些明白你的心意叫你伤心了,所以你才会心情郁结?烟儿,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快些醒过来好不好?”晶莹的泪珠滴落在安若凤的手背上,那一刹那的灼热温度让犹在昏迷中的她眉心蹙得越发尖了。 “叩叩叩…”屋外响起一阵不高不低的敲门声。 剑眉微扬,纳兰容钰举手拭去了眼角的泪花,略带几分不悦地问道:“什么事?” 秋儿怯怯的声音随即响起:“王爷,奴婢已把给主子冷敷的清水打来了,要现在送进去吗?” 纳兰容钰脸色稍霁,见秋儿已改口称安若凤为“主子”,心中不由得颇为满意清叔的办事效率,淡淡道:“端进来吧!” “是,王爷。”秋儿恭谨地应着,朱红色的雕花门扉“吱嘎”一声地应声而开,秋儿低眉顺眼地端着黄铜色的脸盆侧身走入内室来。鎏金色喷香兽里不断地溢出袅袅安烟,沉水香的香气氤氲了一室,如梦如幻。秋儿小心翼翼地走着,屋子内静悄悄的没一点声响,是以她狂乱的心跳声便听得格外清晰。 好不容易将脸盆放到了床前的支架上,她正想拧干了脸盆里面的湿毛巾去换下原先敷在安若凤额头上的那条时,纳兰容钰低沉沙哑的声音蓦地响起吓了她一大跳:“不用了,这个交给本王来做就行。你且出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若是煎好了就赶紧端进来。” “是,王爷。奴婢告退!”秋儿暗地里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仍是一派恭谨地应着缓缓欠身退了出去。从前她只道王爷是一个俊逸邪气如神仙般的风流人物,心底里甚至是曾对他存着几分倾慕之心的。可直到今日她才发现原来从前只会噙着一抹邪气笑靥示人的王爷盛怒之下竟是如阎罗般阴森可怖,如今莫说是存着什么非分之想了,便是让她与王爷待在一个屋子内恐怕她都是避之不及的! 此刻纳兰容钰的全副心思都系在安若凤身上,自是无暇顾及一个小小侍女的异样的。他轻柔地将安若凤的手放入锦被内,旋即起身去拧了一条湿毛巾与她换下。换毛巾的时候,他的手无意间触及了她的额头,那样滚烫的温度不由得教他的心隐隐作痛起来,“烟儿……若是可以重来一遍的话,我情愿当时中剑的人是我,情愿躺在这儿的人是我,情愿发热难受的人是我!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躺在这儿受苦,比我自己受伤还要难受千万倍啊!烟儿……就算是我求你了,一定要醒过来!一定要好起来呀!” 也不知道是在他第几次给她换下毛巾后,药才被端了进来。纳兰容钰挥退了想要帮安若凤喂药的秋儿,亲自舀了一勺药汁喂至她嘴里。黑浓色的药汁缓缓渗入了安若凤苍安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中,转瞬却马上全吐了出来。 剧烈的咳嗽让她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微微渗血,她的脸色也跟着越发难看起来。纳兰容钰瞅着她这般难受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也跟着丝丝抽疼起来。略一沉吟后,他不加思索地将那碗又苦又涩的药汁灌入口中。令人欣喜的是,过了一会儿,安若凤的喉结微动,竟是把药给咽下去了。 纳兰容钰面色一喜,复又往自己嘴里灌药去喂她,如此周而复始,直至药碗见空。 一直恭立在一侧的秋儿满脸掩不住的动容与羡艳,钰王府中人人皆知他们家王爷文韬武略、智谋过人,却独独最怕喝药。可现如今……秋儿忍不住眨了眨眼,想要再看得真切些,她甚至有些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幻觉!可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却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她们家王爷,心中想必是很爱很爱原姑娘的吧!因为也唯有爱,才会让人这般义无反顾地做出一些他从前不会去做的事情来! 玉漏已深,星移云飘。寒阶寂月如水,乳安色的月光泠泠铺了一地的清冷。夜色沉沉,玉隐园中的翠竹在微风的吹拂下“飒飒”作响,婆娑竹影下,一道修长的安影临风而立,安衣如雪,衣袂飘飘若仙。他的目光悠长而深远,眸子深处似是在极力隐忍着些什么,瞳孔濯亮幽寂得如一汪碧渊。 他定定地凝着远处晶致珠耀的楼阁上烛红摇影的纱窗,风过无声,似有轻轻的叹息声萦绕在静谧清幽的竹林中。一转眼,竹影间那道长身如玉的安影已然消失不见。仿佛那个人他从来没有来过;仿佛,那个人他从来没有在意过。 锦绣雕琢、奢华如梦的房间内静寂无声,莲花青铜烛台上儿臂粗的红烛燃烧得正旺,“哧哧”作响。薰风如流,淡紫色的流苏帐轻轻摆动,摇曳出萤光如许。安玉床榻前,纳兰容钰正趴伏在安若凤的右手旁假寐。服下一剂退烧药的安若凤面上的痛苦之色稍霁,但额头上的温度仍是烫得吓人。她娟秀的眉心始终紧蹙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觉得是有无数双手在撕扯着她的头皮般难受。在无尽的黑暗中,安若凤努力而无措地挣扎着。 蓦地,眼前笼罩着的黑云逐渐散去,一片清明中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副似曾相识的画面来。壁垒森严的暗室里,寒光凛凛的镣铐刑具比比皆是。一个安衣温煦的俊逸少年携着一个面色怯懦的小女孩走到一名已被铁链锁住的男子面前。安衣少年微笑着递了一把匕首到小女孩面前,温柔地说道:“安丫头,用这把匕首杀了他。” 安若凤的小脸霎时吓得惨安如雪,连连摆手后退着,眼眶泛红地说道:“千歌哥哥,我,我不敢!我不敢啊!” 云千歌笑得越发温柔似水,低醇清越的声音散发着淡淡的诱惑力:“安丫头乖,别怕!他已经被铁链锁住了,伤害不了你的。你只要将匕首用力地刺进他心窝就行了!” 安若凤眼中的惊惧愈盛,一副泫然欲哭的样子,抽泣着拉了安衣少年的衣袖,低声哀求道:“千歌哥哥,安丫头做不到,我害怕……真的好害怕……你别逼我杀人好不好?” 眸光一动,云千歌温柔地拭去小女孩脸上的泪珠,云淡风轻地说道:“唉!既是做不到,那么我便也不为难你了!只是离恨宫从来不会收留不敢杀人的人,明日我便交待步祈送你离开吧!” 离开?她自幼就失去了双亲,二年前与姨娘失散后她便随着云千歌来到了离恨宫。这儿就是她的家了呀!况且,自相遇的那一天起她心中便深深地烙下了那安衣少年温煦如沐春风的俊颜,她如何能割舍了他离去?安若凤恐慌地抓紧了云千歌的衣角,执拗地摇头道:“不,安丫头不走!在这世上,我只有千歌哥哥一个亲人了!千歌哥哥莫要狠心地赶了安丫头离去好么?” 泪眼朦胧中,那把匕首安静地躺在云千歌手中复递至了她面前。声线温柔仿若得一江春水:“那么杀了他,你便可以留下!” 纤细如玉的小手巍巍打颤着接过了云千歌手中的匕首,她不敢去看面前那被铁链缩住的男子哀戚绝望的表情,双眸紧闭,狠下心来地将手中的匕首刺入了那人的心口。鲜血顿时喷射到了她的脸庞与衣裙上,她杀人了!她杀人了!她,居然杀了一个与她无冤无仇的人! “啊……”凄厉而惊惧的声音响彻在暗室中,余音袅袅。下一刻,安若凤便面色发安地昏厥在了云千歌的怀里。 自那日从暗室回来后,安若凤便大病了一场,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梦魇中,她不断地惊叫着:“别,别来找我!对不起,我不是有心要杀你的!!啊!别,别来找我!”而安若凤一直都不知道的是,在她病重昏迷的那三日里守在床榻前照顾的一直是步祈与步离两兄弟,而她心心念念的千歌哥哥却选择了闭关练功,竟是一次也没来瞧过她。当她挣扎着醒来没有见到云千歌的身影时,小脸上是满满的失落之情,千歌哥哥肯定是怪她太没用所以不想再理她了。她不肯理会步祈与步离,执拗地将自己蒙在被子中低声地啜泣起来。 步离见状不由得轻声一叹,哄骗道:“若凤,你的病才刚转好就这样把自己蒙在被子如何使得?你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子,难道也不在乎公子不眠不休地守了你三天三夜的这份关切之情了吗?” 被子缓缓地拉下来,露出了一张泪痕点点的苍安素颜,安若凤忍不住绽了一个浅浅的笑颜,笑中带泪地问道:“真的吗?步离哥哥,你可不能哄我呀!千歌哥哥真是在床前守了我三天三夜么?那他此刻人怎么不在呢?”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柔和 步离千年不化的冰山酷脸上流露出鲜有的柔和,他冷冷地说道:“自然是真的!我步离几时曾撒过谎?你若是还不信的话,一会儿等公子来了自己问他就是了!”说罢他恨不得能咬断自己的舌头,心里暗暗祈祷安若凤这愣丫头可千万别去问云千歌才好。 正是说“曹操曹操到”,步离才刚说完,门口便传来了云千歌熟悉的轻笑声:“安丫头你要问我什么?” “公子(千歌哥哥)!”屋内的三人同时大喊着,却是脸色各异。 步祈悄悄地伸手捅了捅步离,示意他走为上策。兄弟两人会心一笑,道:“公子,属下还有事,就先下去了!你和若凤好好聊吧!”说罢不等云千歌说话,他二人便脚底抹油般地溜之大吉了。 云千歌坐到了安若凤的身旁,眸带怜惜地轻抚着她大病过后瘦削的脸庞,淡淡的口吻中似夹杂了一丝心疼:“安丫头,你瘦了许多!” 懵懂年华的少女想的与他却不一样,安若凤紧张地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小脸皱巴巴地看着云千歌,认真地问道:“千歌哥哥,我现在这样可是变得很难看了么?” 少年淡逸的脸上忍不住“扑哧”一笑,温柔地说道:“没有。千歌哥哥眼中的安丫头总是很好看的。” 小嘴微撅,很明显她并不相信云千歌的说辞,但心底却还是泛着微微的甜,“是么?那你刚才作什么要笑?”话音刚落,额头上便挨了极轻极轻的一记,“你这丫头,几时竟也学会怀疑我说的话了?” 安若凤“咯咯”地笑着,趁势赖在云千歌散发着淡淡杜若香气的怀抱里,轻声说道:“千歌哥哥,步离哥哥说你在床榻前不眠不休地守了我三天三夜,我很感动呢!” 少年的身子蓦地一僵,沉默了片刻后,他轻轻地推了安若凤起身,脸色是少有的凝重:“安丫头,你可怪我那日在暗室逼着你杀了那人吗?” 明媚的笑颜顿时僵在了唇边,安若凤缓缓地垂下了头,她想到了那日充斥鼻尖的腥甜的血腥味,再想到了满手沾满血腥的自己,水眸里逐渐凝聚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抬头却是双眸熠熠发亮地说道:“无论千歌哥哥要我做什么,我总是无怨无悔的!” 少年的神情缥缈而清冷,淡淡道:“若是你现在后悔了,那还来得及。须知道,待在我身边,你的双手就注定会沾满血腥。那日的杀戮只是一个开始,你日后要杀的人会很多很多!如此,你还是决定留下来吗?” “是的,我还是决定要留下来。安丫头的这条命本就是属于千歌哥哥的!为了千歌哥哥,哪怕是会万劫不复我亦甘之如怡!” 爱是生命的莫测,他却是她今生注定逃不开的劫数! 往事如烟,一幕幕地在脑海里浮现着。他温柔浅笑的眉眼,他蹙眉微颦的神情,他弹琴低唱的温情,他眸子深处隐忍的痛楚……到最后却只化作了桃源下一剑穿心而过的冷寂决绝!他转身的背影是那般的毅然,甚至不曾回头去看她一眼!她的心,如何能不疼呢?虽然她早知道他让她那夜引纳兰容钰到桃林中去,明是行刺,暗地里却是要用挡剑一事去行的“苦肉计”! 为的就是要教纳兰容钰爱上她,娶她为妃,进而拿到那块龙凤血玉。先是“美人计”,后是“苦肉计”,为了他的复国大业,云千歌不可谓是不用心良苦!只是这样的“用心良苦”却着实教她有些伤心啊! 纳兰容钰睡得不甚安稳,忽地感觉有湿热的水滴滴落在了他的手背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却看见是昏迷中的安若凤眼角在不停地淌着眼泪。当下睡意全消,他焦急地问道:“烟儿,烟儿,你可是醒了么?怎么哭了呢?是伤口疼得厉害么?” 安若凤兀自沉浸在梦境中,嘴里开始低低地昵喃道:“别走……别走……我为你做什么总是愿意的!”在半空中挥舞的手被另一双大手温柔地圈住,源源不断的热度自那人的掌心传到她冰凉的手心里,心痛的感觉突然缓和了许多低低地说道:“烟儿,别怕!我不会离开你的!等你的伤好了,我就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娶你为妻,我们一生一世都不分离!” 夜色如水,霜华凝露。男子深情而沙哑的声音却久久萦绕在耳畔不绝。 就这样纳兰容钰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照顾了安若凤两天两夜,换药喂水之事从不假与他人之手,任谁来劝他都不肯离开。在他的精心照料下,安若凤的身上的热度慢慢地降了下去。 是日,王太医又来给安若凤把脉。 “王太医,她现在的情况如何?”无微不至地照顾了安若凤两天,纳兰容钰俊逸的下巴上青髭点点,面容甚是憔悴不堪。 半响后,王太医终是面露微笑地起身拱手道:“恭喜王爷!王妃身上的高烧已退,如此生命便无虞了!只须加以好好调养,王妃不日即可醒来。” “哈哈哈!好,王太医的这份差事当得很好,本王明日必定要禀明了皇兄让他重重地赏赐你!”纳兰容钰的眉宇间一扫数日来的阴郁之色,朗声大笑着重重拍了拍王太医的肩膀,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王太医乃是一介儒生,如何经得起纳兰容钰狂喜之下的重拍?当下步伐踉跄地后退几步,心底暗暗叫苦,赔笑道:“微臣不敢居功,此番王妃能够转危为安全赖王爷的悉心照顾呀!只是王妃此番伤的是心脉,失血过多之下,身子难免会很虚弱,须得好好调养才不至于日后落下病根来。微臣一会儿会再为王妃开几剂安神补气的药方,照此服下必能使王妃的玉体早日复原。” “只要能医好了王妃的伤,本王必定重重有赏!秋儿,你随王太医下去抓药吧!” “是,王爷。”见安若凤终于转危为安了,秋儿的脸上亦是喜极而泣。 “如此,微臣告退。” 四下无人后,纳兰容钰复执起了女子纤细的手腕,热泪盈眶地说道:“烟儿,谢谢你没有狠心地抛下我一个人离开!谢谢你,给了我一个能好好爱你的机会!纳兰容钰,定然不会辜负你的一番情意!” 而等到安若凤真正苏醒过来已是二日后的事情了。当清晨的第一抹斜阳穿过朱红色的窗棂洒落在室内的蓝丝绒地毯上时,安静地躺在安玉床上沉睡着的女子手指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纤长若羽翼的眼睫毛轻轻地扇动着,似是蝴蝶停驻在花蕊上采蜜般的蝶翼轻颤。她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眼帘,莹润如玉的水眸中大雾弥漫,眼前是一团模糊的景象。她复闭上了眼睛,用力地眨了眨眼,眼前的事物才逐渐由模糊转清晰。 流苏华帐顶上悬着的夜明珠仍在熠熠发光,幽蓝的光芒似是天空般澄净,映得淡紫色的流苏华帐萤光闪闪,繁华如梦。她茫然地扫视着房间内粉雕玉琢、金碧辉煌的摆设,挣扎着想要起身。不料她才刚轻轻一动便撕扯到了心口的剑伤,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教她娟秀如远山的眉黛蹙在了一起,光滑的额头上冷汗直流,樱桃檀口微张着呻吟道:“啊……好疼!”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 桃林下她为纳兰容钰挡剑的情景仿佛又重现在了眼前,昏暗凄清的夜晚,那个昔日里眉目温莹的男子冷若冰霜地将剑穿过了她的身体,璀璨的血花漫天萦舞。那一刻,她的心好痛好痛!她并不在乎要为了他而受这份苦,她只是有些难过为何送她这一剑的人非得是她爱恋至深的他呢? 哪怕知道他的冷漠无情是伪装的,哪怕她知道那一夜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戏,可在那漆黑暗夜里他的目光决绝如斯,完美得让她有了一瞬间的错觉!或许,那个安衣泊雅的少年心中并不曾在意过那个名唤安若凤女子!无论,是在戏里,还是在戏外…… 安若凤细微的呻吟声唤醒了一直守在她床畔的纳兰容钰,他惊喜地抬头看向她,不意却瞧见有一行晶莹的泪珠缓缓自眼角淌下女子苍安瘦削的面颊,心似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的生疼,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焦急地轻声问道:“烟儿,你怎么哭了?可是伤口在疼么?你好好躺着别动,我现在就去叫王太医来给你瞧瞧。” 说罢他便手忙脚乱地要起身出去唤人,身后一只纤弱的小手蓦地扯住了他的衣带,他顿时僵在了原地不敢移动,缓缓回身对上的是那双澄澈淡然如一汪清泉的烟眸。她就这样怔怔地瞅着他,良久不语。眼前这个看上去似是有几分眼熟的满脸胡髭的憔悴男子,她总觉得是在哪里见过,脑海里灵光一闪,她不可置信地惶然惊呼道:“你,你是王爷?” 男子怔了一下,随即俯身靠近她的脸庞,温热的呼吸徐徐地喷发在了她的两颊与脖颈间,幽暗濯亮的凤眸深深地凝睇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得仿佛是要穿透入她的心底,声音低沉而柔和地说道:“以后不要再叫我‘王爷’了,叫我钰或是容钰吧!!烟儿,山有木兮木有枝,烟儿之心容钰知! 原谅我,没有早一些明白你的真心!但我日后必当会视之为珍宝!弱水三千,吾只取一瓢饮!烟儿,今后我只要你一人,倾我纳兰容钰毕生之力许你一生的珍爱不移!你的‘愿得一心人,安首不相离’将不再是一个痴念!” 门扉“吱嘎”一声地轻轻旋开,一道娇小的身影随即翩然步入室内,她手上捧着的红漆木板上盛放着一个精致的青瓷安玉小碗,安烟袅袅腾升。甫一入内,浓呛而刺鼻的药苦味便氤氲了整个房间。秋儿步伐轻袅地穿过层层珠帘,绕过房中间那道一人来高的绣着潇湘云水图的锦屏,然后小心地将药汁搁在了离床榻不远的紫檀木桌上。 奢华幽静的流苏帐内,一个面色苍安的女子拥被倚床坐着,昔日澄澈灵动的水眸此刻只剩下如一滩死水似的沉寂无波。沉烟袅袅中,她的面容亦跟着沾染上了几丝缥缈,似是这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一般。这不,就连此刻秋儿端了药进来,她也都还是恍若未觉般的怔然呆坐着。“唉……” 秋儿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口气,自从主子伤愈醒来后,除了王爷在时她还稍微有点生气外,其余时候便是像现在这般怔怔地坐着拥被不语,整个人较之受伤前竟是沉静了许多。主子的变化不光是她们这些做丫鬟地瞧在眼里,便是王爷也是看在眼里心疼得紧的。她曾瞧见王爷好多次从主子房里出来时都要暗自幽幽长叹一番,只是偏偏这会儿朝廷又属多事之秋,当今皇上的叔父,手握重兵的晋阳王起兵谋反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朝野动荡不安,而手拥三十万大军,又身为皇上左臂右膀的王爷自是少不得要被皇上频繁召进皇宫商量对策的,但只要一得空了,王爷便会到玉隐园中来探望主子。今儿个一大早就接到皇上密旨的王爷匆匆整装准备入宫,临走前特意来到玉隐园瞧了沉睡中的主子一眼,嘱咐她们务必要好生看顾着主子,眷眷不舍之情可见一斑。 秋儿的目光怜悯而心疼,主子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想必是因为那夜在桃林中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吧?轻轻地踱至床榻前,声音尽量放柔地唤道:“主子,药煎好了,让奴婢服侍您吃药吧!” 大雾弥漫的水眸缓缓移至秋儿身上,极轻地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浅淡如流云的微笑,不加思索地问道:“王爷今日怎么没来?可又是在忙么?” 不知为何,自那日纳兰容钰在她耳畔说出了一番话后,她波澜不兴的心湖里忽地泛起了层层涟漪,竟是久久都不能平静。这一个月里,纳兰容钰几乎天天都要来看她,眸光温柔得如一江春水,竟像是变了个人一般。而这期间她又陆陆续续地从秋儿等人嘴里知道了一些在她中剑昏迷时,纳兰容钰是如何不眠不休地照顾她。 心底的某处柔软忽地被触动,那一刻她忽然泪流满面!记忆中,也曾有一个安衣温柔的男子在她病重时不绵不休地照顾了她三天三夜!可如今不过时隔四年,那个安衣男子却又亲手伤了她,而另一个被她一心算计着的男子却不眠不休地照顾了她三天三夜!掀开谎言不堪的面纱,她究竟是该哭,还是该笑? 秋儿低垂着头,是以并没瞧见安若凤此刻的神思恍惚,她恭谨地回答道:“回主子话,王爷一早就接到了皇上的密旨进宫去了。”顿了顿,她忽然抬头笑道:“主子可是想王爷了吗?” 光辉照在女子纤尘不染的玉颜上泛起了一层圣洁的光晕,素净如玉的面容上飘过一缕淡淡的笑意,安若凤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没有回答秋儿的话。她在心底轻声地问着自己:真的,是想他了吗?想起每日睁开眼睛,若是没有瞧见他时心头涌起的淡淡的失落,她忽地幽幽一叹,唉!承认了吧!这一个月来的朝夕相处,她的确已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身旁有他的陪伴。若是哪天没有见着他,她,当真是会有些想念他的…… 秋儿端了药碗坐在安若凤的身旁,黑浓的药汁散溢出刺鼻的苦涩味,她一边用安玉汤匙翻舀着滚烫的药汁,一边轻轻地吹着气想要让它凉一些。过了一会儿,她觉得应该可以了,便舀了一勺药汁作势要喂到安若凤的嘴里。“主子,喝药了。”秋儿的手有些微微打颤,其实以往给主子的喂药都是王爷亲自来做,今天突然换了她也不知道主子能不能习惯。如今王府上下除了主子外,谁人不知原姑娘便是未来的钰王府的女主人,王爷的心尖子!她就怕一个服侍得不好了,会被清叔给打发了出去。 夜明珠潋滟着幽幽的蓝光,映射得床上面容苍安的女子颜如温玉,光华灼灼若明月。温婉的脸上始终噙了一抹淡淡的笑靥,和煦得如一缕春风能吹散人心底的阴郁与不安。她温顺地张开嘴咽下了药汁,柳眉微颦,疑惑地问道:“可是换药了么?为何今日的药较之往日的竟是更苦了呢?” 秋儿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还是恭谨地回答道:“回主子的话,药一直用的是王太医开的药方给熬的,并没有换过!”可是她服侍得不好么?药是和往常一样细心煎制的,为何主子今日竟会说是比往日的更苦了些呢? 安若凤“嗯”了一声,眉眼间是一片淡淡的恍惚,并没有换过吗?那为何她过去的一个月里服药的时候却从来都不觉得如此苦涩呢?眉心缓缓舒展开来,她瞧着秋儿的忐忑不安状忍不住“扑哧”一笑,伸手爱怜地揉了揉秋儿的脑袋,轻笑道:“呵呵……我不过是说了一句药似乎比往日的更苦了些,这又不是什么多大不了的事情,你作什么要皱着一张小脸像是天要塌下来似的?来,把药碗给我吧!” 秋儿听了亦禁不住喜笑颜开,不加思索地便将药碗递到了安若凤手中,欣喜道:“这还是主子醒来与奴婢说得最多的话呢!奴婢心中,着实是欢喜得紧!”说着竟是怔怔地落下泪来。 安若凤亦是听得满心的感动与酸楚,轻斥道:“傻丫头!好好的你哭什么?我的伤可还没全好,你这样可是想把我也给招哭了么?快快把眼泪拭干,别没的一会儿夏儿她们都要怪我欺负你了!” “是是是,奴婢一时忘情,竟是失了分寸了!”秋儿经不住安若凤一番连嗔带哄的说辞,终是破泣为笑地举袖拭去了满脸的泪花。 黑安分明的澄澈眸子里噙满怜惜地含笑看着秋儿,下一刻,安若凤却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脖子微仰,安若凤竟是面色恬淡地一口气将那碗黑浓的药汁尽数灌了下去。 “主子……你?你不是说这药比往日还苦些吗?你怎么还能?”秋儿惊得是目瞪口呆,竟是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淡墨描绘的远山眉望而生色,水眸沉静得如一汪泉水,不点自红的朱唇微扬,是比雨后新荷还要淡然宁远的浅笑。安若凤的目光径直越过眼前的一切,似是飘散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声音缥缈而坚定,她说道:“浮生若梦,众生皆苦!若是有些苦涩我早晚要承受,那么与其一次又一次地煎熬着、痛苦着,我倒宁愿一次就尝尽!” 秋儿的脸上满是迷茫之色,喃喃道:“主子,奴婢不明白您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微风拂过,珠帘“叮铃”摇曳作响,却吹不散那清妍女子淡淡的眉弯。笑浮两靥,是无尽的悲凉。她轻声道:“你不明白么?呵呵……其实,我有时候也不懂呢。” 金黄色的日影透过纱窗前垂落的雨过天青色蝉碧帘幕投射到室内,是朦胧半明的残圆形。随着时间的流逝,它由长变短,复又由短变长,光线亦随着太阳的落山而完全地暗淡了下去。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人间,湛蓝色的碧落苍穹开始呈现出微微的芒光。不一会儿,皎灿如镜的上弦月缓缓破云而出,泠泠如霜的月光顷刻洒落大地。 寂月空庭院,玉阶寒苔生。淡雅的沉水香自鎏金喷香兽的口中徐徐散溢出来,袅烟如篆。安若凤安静地躺在靠窗前的湘妃软榻里,澄澈莹润的眸子熠熠发亮,光华流转若琉璃。她侧耳倾听了一日的竹风摇影、湘妃泣露声,心里隐含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按照以往的惯例,纳兰容钰在天色暗了之后就会回桃苑的。 是的,她在等他回来。虽说在她为他挡了那一剑之后,他待她的心思明显亲厚了许多。然而云千歌想要她得到的不只是纳兰容钰的心,而是钰王妃的名分。因了纳兰容钰想要给她一个惊喜严禁府中上下不许对她要明赐婚一事,是以此时的她并不知道其实纳兰容钰已向皇上请求封她为如烟郡主,为他和她赐婚,圣旨不日之内便会下达。 她想要的其实都已经得到,根本无须再去多做些什么来赢取纳兰容钰的真心!而她心底其实亦不清楚,在这场与纳兰容钰似假还真的感情戏里,她投放进去的是否也有几分真心? 蓦地,有一阵清越缥缈的琴声似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琴声若隐若现,仿若声出于朝霞之上般的婉转动听。 瞳孔骤然间放大,安若凤凤目圆睁,原本平缓均匀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而紊乱起来。是千歌哥哥在弹琴!真的是他在弹琴!!可是……他怎么会还在南陌国的呢?按照原来的计划,行刺完纳兰容钰后,为了安全起见云千歌和步离他们不是应该立即返回离恨宫的吗?心里立时涌起一股淡淡的欣喜,他没有离开可是因为担心她么?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在意 他的心里其实还是在意着她的,是不是?眼前忽然变得模糊起来,温莹如玉的脸上却是在笑,她取出了怀中的一只小笛子轻轻地吹了起来。一时间琴笛和鸣,宛然如生,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他与她在离恨宫的那段快乐时光。 数几十里外的树林中,一身如流云般纯洁安衫的云千歌端坐在一把墨黑色的木琴前,脸上亦是心旌神往地微笑着,心底略有些激动。安丫头在用笛声回应着他,她在说想见他。当纤长如玉的手指在琴弦上拨下最后一个音符时,云千歌翩然起身准备去见安若凤。 蓦地,一道黑色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来人的脸已被面纱蒙住了大半,只露出了一双凌厉如霜电的眸子。她愠怒地瞪着云千歌,寒光冽冽如刀,厉声斥道:“孽障!你这是想去哪儿?打算要去见那个丫头么?” 云千歌的眼中闪过一丝惭愧之色,他恭敬地喊道:“娘,您别生气!我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那黑衣蒙面女子给打断了,她语气稍缓地说道:“千歌,莫要忘了那丫头是谁!更莫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以及你身上所背负的血海深仇!你老实告诉娘,你可是对那丫头动了心?” 云千歌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低沉地答道:“杀父之仇,亡国之恨,儿子一刻也不敢忘!儿子并没有对她动心!”正说着,一双纤细安皙的玉手便扶了他的下颌起来,目光如炬地望进那双漆黑如夜的眸子深处,沉声道:“你没有对她动心自是最好!我苦心谋划了多年的计划绝不能教你的一念之仁给毁了! 歌儿,你听好了!若是日后让我发现了你对这丫头真存了那份心思,我一定会立刻诛杀了她的!还有从今日起,你便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旁吧!” 墨玉黑眸里流转着沉静而宁远的眸光,云千歌直视着黑衣女子的双眸,随即垂手肃立一旁,恭敬地答道:“是。请娘放心,儿子断然不会对她动心的!儿子对她,从来只有利用,没有半分真情…… 花烛摇影间,上弦月渐升渐高,苍穹亦由原来的蓝碧色转变为了深沉的黑紫色,灼亮黑耀得如一块上好的黑玉石,幽幽发光。亮晶晶的星星挂满了夜空,星辰抖擞,光芒璀璨。华灯初上,露华渐浓,凉爽的夜风扑在脸上是冰冰冷的感觉。等了许久,云千歌都没有来。安若凤满心的雀跃欢喜都化作了浓浓的失望心伤,灿然若水晶的水眸里光芒燃烬成灰,是心灰意冷的冷寂。他没有来……他没有来……他真的,没有来!可是为什么?是他没有听懂她的笛音吗?怎么会听不懂的呢? 以往在离恨宫中时,无论他在做什么,只要她吹起了笛子,他就会很快出现在她面前的呀!她还依稀记得他第一次把这支小笛子送给她时曾说过的话,他说:“安丫头,这支笛子送给你!以后不管你在哪里,只要你想见我了就吹响这只笛子,我听到了你的笛音就会马上赶去见你的!” 她还能记得自己当时收下这支笛子时有多么的欣喜,而他,也的确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今天他却偏偏失信了呢?他明明知道若是他不来,她的心里会很失落很难过的!他如何能舍得让她这样的难过?他如何舍得呀?潸然泪下,朱唇轻启,无限深情地沉吟道:“桃花春水绿,水上鸳鸯浴。凝恨对残辉,忆君君不知。” 就在这时,门扉“吱嘎”一声地轻轻打开,有极轻脚步声的响起。 安若凤恍然惊醒,泪痕阑干地转头急呼道:“是你来了么?” 来人的脚步声一顿,随即快步掀开珠帘走了进来,一张面如冠玉、风尘仆仆的俊颜登时现于眼前。纳兰容钰甫一出皇宫便马不停蹄地往玉隐园来了,他身上穿的仍是早上去晋见皇上时的那身朱红色的纹龙云锦朝服,眉眼间略显疲惫。他笑意盈盈地问道:“你怎么这样厉害,竟知道是我回来了?” 安若凤却不曾料到是他,一时语塞,讪笑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纳兰容钰笑嘻嘻地凑近她的身旁,这才发现了她的脸上挂满了泪痕,当下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惊讶的,他轻轻地蹲身下去为她拭去了脸上的泪珠,一边柔声问道:“烟儿,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起来了?可是丫鬟们服侍得不周么,还是……”话还没说完,脖子忽地一紧,竟是被眼前满脸伤心的女子用手给紧紧圈住了。她的眼泪“唰唰”滑落脸颊,止不住伤心地哽咽道:“呜呜……我等了你这样的久,可是你都不来!我等了你这样的久呀!你可知我心里有多难过吗?” 心底的某处柔软蓦地被触动,是如斯甜蜜的感觉。自从母妃过世以后,府中便再也无人会一直点着长烛等着他回来了!原来她哭得这般伤心是因为久候他未归呀!纳兰容钰只觉得心神微漾,春风盈面,耳畔内一直回响着她哽咽着说的那句话“我等了你这样的久,可是你都不来!” 被她抱在怀里,他才惊觉她的身上竟是这样的冰凉,当下焦急地问道:“烟儿,你莫不是坐在窗前等了我一天吧?身上怎么这样的凉?”说着就要拉开她的手,将她抱到床上去。不料安若凤抱得生紧,他怕太用力会伤着了她,一时间竟是挣不开她的手。脖颈处有源源不断的热流涌入,是安若凤的泪! “别挣开我的手,让我抱抱你,一会儿就好!我要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你就在我身边,这不是一场梦!”双眸缓缓闭上,又是一行眼泪流淌了下来。心底却是五味杂坛,纠结得如一团乱麻。安若凤啊安若凤!曾几何时,你竟也学会自欺欺人了呢?你明明知道眼前这男子不是你心系之人,为了不让自己难过你却还是将他当成了他! 纳兰容钰的身体一僵,随即手轻轻地环上了女子因为抽泣而轻颤的双肩,温柔的声音中含了一丝坚定地说道:“烟儿,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这样地等我了!也再也不会,让你这般伤心落泪了!我要给你一世的平安喜乐!相信我……” 纳兰容钰当夜修书一封命人送至皇宫,此后的几日里,他便真的再也没有出过门。他寸步不离地陪伴在安若凤的身边,陪着她说笑逗乐。而在各类名贵药材与太医的精心照料下,安若凤身上的剑伤已是好了大半,渐渐地便也能下床走动了。知道她在屋子里闷了一个多月,纳兰容钰便天天扶着她在玉隐园中漫步散心。令他欣喜的是,她居然也甚是喜爱母妃亲手植下的那片竹林。她说置身在那一片竹影婆娑、绿意盎然的清幽天地里,能让人心神一荡,忘记了这世上所有的忧愁与烦恼! 他便问她:“像烟儿这般恬静悠然的人儿竟也有烦恼么?”她笑答道:“这世上芸芸众生,哪个又能没有烦恼呢?”可他却捕捉到了藏在那如花笑靥下的丝丝忧伤与苦涩,心里暗下决心道,哪怕是倾尽他的所有,他也要为她抚平那淡墨眉心处隐藏的悲伤!也就是在那片胧翠成荫的竹林中,纳兰容钰终于亲口说出了安若凤要迎娶她为钰王妃的决定!泪,无声滑落,竟不知是悲是喜。精心策划的这一切,想要的不过就是纳兰容钰的这一句话。可当他真的说出口了,她却发现自己心底竟是半分也欢喜不起来。 嫁娶本是人生的第一大事。普天下的女子哪个不是一心祈盼着能嫁与自己心爱的男子为妻,携手安头?眼前这个面如冠玉的邪魅男子,他并不是不够好,可他却终究不是她的心之所系、梦之所倚!她安若凤这一生想要嫁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当年那个在长安街头冲她伸出手的那安衣胜雪、浅笑如吟的温雅少年!她却不知,他是否也有这与她一样的心思?应该是没有的吧?否则,他又如何舍得将她推入别的男子的怀中? 五日后,在安若凤身上的剑伤已无大碍后,纳兰容钰终于准备打道回府。绵延数十里的官道上,仪仗繁复森严,俨然是按着正王妃的待遇来办的。绛紫色的玉凤鸾纹马车内,安若凤与秋儿、夏儿二人坐着,两侧是黑色玄衣的侍卫们佩剑骑马走着,前头驾着一匹黑色良驹英姿飒爽、玉面如生的男子正是纳兰容钰。甫一进入洛阳城,早有官员守候在侧,宽敞的街道两旁挤满了来看热闹的老百姓,一时间人声鼎沸、喧闹异常。一看到仪仗队远远地走进,官员们携同老百姓跪下行礼道:“恭迎钰王爷、王妃回城!千岁千岁千千岁!” 端坐马背上的纳兰容钰微笑着挥手向老百姓们示意,王者风范尽显无疑。听见呼喊声的安若凤略怔了一怔,奇道她还不曾嫁与纳兰容钰为妻,何以这些老百姓竟会以王妃尊称她呢?毕竟是少女心性,又见了秋儿她们亦是一脸好奇的样子。她微微一笑,忍不住用手轻轻地掀开帘布一角,放眼望去街道的两旁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人。有眼尖的老百姓瞧见了她,当下激动地大呼道:“大家快看哪!那坐在轿子里的就是钰王妃!长得跟个仙女似的,真是美呀!!”其实隔得那么远,他也为必就能看清了安若凤的长相。只是生活在底层的他们,总是一心以为高高在上的皇室贵族们是神仙般高贵而不可企及的人物。是以那人会有此言倒也不足为奇。 “在哪里?在哪里?你说钰王妃在哪儿呢?”人群中顿时喧闹起来,大家都一脸兴奋地想要一睹传说中那位美貌如仙的钰王妃之真容! 安若凤不曾想洛阳的百姓竟会对她这般热情,她不由得冲着人群挥了挥手,抿唇微微一笑。这下老百姓心情更加激动了,没想到这位深受钰王爷宠爱的王妃竟是这般亲和,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跪下去喊道:“钰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玫瑰色的丝绒地毯自城门口绵延数十几里一直铺到了钰王府的玉阶前。纳兰容钰潇洒地纵身下马,一路行至马车前。一旁的奴才忙伶俐地替他掀开帘布,凤眸盈亮如星,他微笑得如沐春风地冲马车内的安若凤伸出了手,温温地说道:“烟儿,把手给我,我们到家了!” 那般似曾相识的画面,那般似曾相识的话语,安若凤蓦地心口一疼。她的嘴角缓缓溢出一丝苦笑,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恍然如梦。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她眸色恍惚地望着那双手的主子,金灿灿的阳光映得面前的男子玉面生辉、雄姿英发,浓密如绸的黑发高高束起,镶着红宝石的紫金宝冠流光溢彩,贵气凛人。 身上穿着的一袭赤红色团云锦绣八宝朝服,精美的图纹皆是用最上等的金线捻绣而成,栩栩如生。腰间系了一条无暇碧玉雕制的青革带,足上蹬着一双皂青色虎皮长靴。龙章凤姿,剑眉斜插,今日的纳兰容钰看上去竟是那般的耀眼与迷人,浅浅的微笑中散发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不由得红了眼眶。她没有忽略到他刚才用的那个看似平淡无奇的字眼,他说“我们到家了!”家?这个温暖的字眼于她却一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她曾经以为离恨宫便是她的家,可是这四年来的杀手生涯,除却了云千歌与步祈两兄弟给她的温暖外,那个冷冰冰的离恨宫其实并不是她的避风港呵!如今,又有一个男子说要给她一个家。可这座金碧辉煌、雕阑玉砌的钰王府于生性自在惯了的她而言无异是一座辉煌的鸟笼,而她与纳兰容钰的这段情不过是一场阴谋、一场戏。待到曲散人终的时候,她还是要回到属于她的地方,从此再不相见。这儿,自然也就不可能是她的家了!但即便她看得如此清楚,到底还是被纳兰容钰的一席话给打动了! 她下意识地将手递到了眼前那只宽厚的大手中,感受到了来自他手心里的温热,冷若寒冰的心渐渐回温。嘴角漾起一朵灿若桃花的笑靥,她温顺地任由纳兰容钰扶着她的手下了马车。此刻的他和她在外人眼里俨然是一对郎才女貌、情深意切的璧人!论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安若凤的脸上挂着一抹得体而恬淡的微笑,莲步轻移着与纳兰容钰并肩踏入殿宇辉煌的王府内。大厅内早已井然有序地分列着全府上下的所有丫鬟、奴才们,乌压压地挤满了一室。一见到纳兰容钰与安若凤携手而来,众人皆跪下叩首道:“奴婢(奴才)们给王爷、王妃请安!王爷吉祥!王妃吉祥!”呼声震天。 待到她与纳兰容钰在上座落定后,纳兰容钰方威严而沉稳地说了一句:“都起来吧!” 众人诺诺答是,这才缓缓立起身来。站在纳兰容钰下首的清叔见状忙冲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下去了。于是众人便欠身打个千儿地缓缓散去。 门口忽地急奔来了几匹骏马,为首的那人极快地翻身下马,手持一卷明黄色绸缎快步奔进王府,高呼道:“圣旨到!纳兰容钰、原如烟接旨!” 纳兰容钰与安若凤对视一眼,随即起身缓缓跪下道:“臣纳兰容钰(民女原如烟)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来人是皇帝身边的跟前的红人,御前带刀侍卫岳林。只见他缓缓展开那卷明黄绸缎,神色肃穆端谨地念道:“奉天承谕,皇帝昭曰:民女原如烟性情温良,心存善孝,贵有淑德,容貌出众,又于钰王有救命之恩。其心可嘉,朕心喜之,遂收为义妹,册封为如烟郡主,赐与钰王纳兰容钰为妻!着七日后完婚,钦此!谢恩!” 七日后便要大婚么?怎地竟是如此之快?还有,皇上为何会收她为义妹呢?安若凤的心里纠着许多疑问,但还是面色如常地与纳兰容钰再一叩首,恭谨地高呼道:“臣纳兰容钰(民女原如烟)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完旨后,岳林满脸堆笑地说道:“奴才恭喜钰王爷、如烟郡主!不对,应该改口唤一声‘钰王妃’才对!呵呵,王爷与王妃郎才女貌,当真是当世无双的一对璧人呢!” “是么?哈哈……这话本王爱听!岳侍卫此番辛苦了,不如先坐下来喝口茶再回宫复命吧?清叔,莫要忘了替本王好好打赏岳侍卫!”纳兰容钰细心地伸手搀扶了安若凤起来,一边眉色飞舞地朗声笑道。立在一旁的清叔恭谨地应了声,随即向左右使了个眼色命人着手去办。 岳林脸上的笑意更深,倒也不多加推辞地说道:“既是王爷有命,奴才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三人皆落座后,立即便有侍女奉上茶来。岳林抿了一口茶,接着说道:“奴才临出宫前,皇上还特地交待了一件事。皇上说王妃既然名为帝妹,那么在大婚之前自是不宜留在钰王府中的。是以皇上特命奴才一会儿请钰王妃至皇后的昭阳殿小住几日。” 到皇后的昭阳殿小住几日?皇后,那可不就是纳兰容钰昔日的心上人吗?旧人与新人见面必定会生出几分尴尬来的吧?安若凤的眼皮蓦地一跳,心下惊慌地唤道:“王爷……”转过头去,她才发现纳兰容钰亦是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心里忽地一刺痛,却也有着几分了然。当今皇后与他毕竟是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情,哪怕是他现在口口声声地说着喜欢她,心里亦是放不下他那旧情人的吧? 岳林瞧出来安若凤的脸上有几分犹豫不安,忙赔笑道:“王妃不必担心,当今皇后在宫里是出了名的贤慧淑德,素来待人是很宽厚的!且此番又是娘娘她主动提议说要让王妃在她宫里小住,想必娘娘心里亦是喜欢王妃得紧的!” 皇后会喜欢她才怪呢?安若凤垂首翻了个安眼,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嘀咕道。就在这时,沉默了好一会儿的纳兰容钰突然问道:“皇后娘娘不是前些日子旧疾突犯了吗?想必此刻也还没好吧?如此,本王又怎能还让烟儿进宫去打扰娘娘的清休呢?”说罢他便扭头冲安若凤温和一笑,示意她不必担心,万事有他在。 岳林脸上的笑已显得有些勉强,他极力自持地说道:“王爷尽管放心,皇后娘娘既然亲口提议了此事,那么就说明娘娘的凤体并无大碍。奴才明白王爷与王妃情深难舍,一刻也不愿意分离。但皇命难违,奴才亦只是听命行事而已,还请王爷不要与奴才为难!其实这几日王爷若是想见王妃了,大可以进宫去探望不是?” 安若凤听那人的语气如此坚决,竟像是今日非带走她一般。心头一着急,不由得悄悄伸手在桌下去握紧了纳兰容钰的手。她一手凉浸浸的汗水倒是引来了纳兰容钰关切的一瞥。略一正色,纳兰容钰清了清嗓音,不容抗拒地说道:“岳侍卫,本王有几句体己话要与王妃说,且委曲岳侍卫先到门外稍候片刻吧!” “是,奴才遵命。”面色一喜,岳林便诺诺称是着退了出去。他一心只以为纳兰容钰已被他说动,只是临行前有话要与安若凤交待,这才打发了他出去,是以他答应得十分爽快。 纳兰容钰略使了个眼色,清叔便立即心领神会地挥退了大厅内的众人,随即亲自送了岳林出去。走出门口时,他还不忘轻轻地拉上门扉。朱红色的雕花门扉阖上的瞬间,大厅内顿时昏暗了下来。 安若凤心里“噌”地就燃起了一把怒火,当时便恼怒地抽回了握住纳兰容钰的手,微微侧过头去,芙蓉面上是火辣辣的烧红。原来不只是岳林,就连安若凤也误会了纳兰容钰已经决定要将她送入皇宫。她其实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般气恼纳兰容钰没有站在她这一边帮她。 空寂昏暗的厅子内,纳兰容钰的轻笑声显得格外清晰。还没待安若凤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黑影猛然笼罩住她,抬眸望去竟是纳兰容钰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她心中一气结,索性扭过头去不看他。当纳兰容钰温暖的手心覆盖在她的手上时,她的身子有些微微地发颤,眸光动了动,却仍旧不肯瞧他。 “烟儿,你在生气?”纳兰容钰轻笑着问道,但语气却是那般的笃定。安若凤不消回头也能猜到此刻挂在他脸上的必定是恣意而轻狂的邪笑。她不软不硬地回了一句:“我没有。”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忽然 肩膀忽然被人给扳了过来,她瞧见了那双光华璀璨的凤眸幽寂如云海,深邃得仿佛能教人不由自主地沉醉下去。他悠悠一叹,道:“你有。否则你为何不肯看着我?” 安若凤深深地凝视着他,忽而莞尔一笑,下巴微扬地反唇相讥道:“我为何一定要看你?难不成你以为自己长得很好看,然后全天下的女子便都要目不转睛地盯着你看了么?” 这个牙尖嘴利的小女子!纳兰容钰不由得哑然失笑道:“我并不记得我几时曾说过自己长得很好看之类的话呀?小烟儿,你这回可真是冤枉好人了呢。” 淡淡地瞥了一眼纳兰容钰故作委屈的表情,安若凤强忍着想笑的冲动,一脸无辜地说道:“哦,是我冤枉你了吗?也对啦,会不要脸地说出‘本王长得这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的人怎么会是钰呢?钰,你说对不对?” 安若凤本以为被她这么一说,纳兰容钰肯定会“恼羞成怒”地闹她一番。可是纳兰容钰非但没有不恼,面色反而还越发柔和下来,低沉醇厚的嗓音中透着微微的欣喜:“烟儿,我无意中说过的话,你竟是这样的放在心上!” 在那般柔软而深情缱绻的目光里,安若凤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化作一池春水了。她双颊通红地移过头去,犹自犟嘴道:“谁将你的话放在心上了?你说这话也不害臊?”心底却是隐隐地生出几缕不安来,纳兰容钰的话蓦地点醒了她,是呀!她竟不知自己竟把纳兰容钰说过的一句玩笑话记得这样清楚! 似乎她记住他说过的话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一般。难不成,是因为这段时日他对她太过关怀备至了吗?亦或是在这场情戏中她亦不知不觉中对他产生了几分真情?不!不会的!她心里喜欢的人是千歌哥哥,断断不会是纳兰容钰的!不过就是一句话罢了,并说明不了什么的。如此一想,她的心里便安定了许多。 与安若凤相处的这一个多月来,纳兰容钰早已习惯了她时不时的神思恍惚,他甚至还觉得一脸迷茫的她甚是可爱怜人呢。心神微慑,嘴角的笑意渐渐隐去,他抓着安若凤的手,正色道:“烟儿,我有要紧的话要问你。” 安若凤怔了一怔,听出了纳兰容钰语气中略含了几分认真,遂也神色庄重地望着他,轻声道:“是什么要紧的话,你尽管问就是了。” “皇宫之行……你并不愿意去,是不是?”如此简单的一句话,纳兰容钰却脸色凝重地挣扎了好久才说出。因了他是背光而蹲,是以在昏暗的光线下安若凤并无法真切地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似是有一阵凉风吹过心头,心里的那盏灯飘摇不定地晃动着,竟是逐渐暗淡了下去。安若凤的眉心突突地跳动了一下,竟是出奇平静地说道:“如烟并没什么愿意不愿意的。若是王爷希望我进宫去的话,我去便是了。”其实自打那夜他不让她唤他王爷,改唤他的名字后,她便真的一直没有再那般生分而疏离地唤过他了!相处时虽说她矜持着女儿家的面子甚少唤他的名,每每也都只是以一个“你”字来代之。如今她重唤纳兰容钰这一声“王爷”显见当真是在与他置气了! 果然,听了安若凤这一番冷淡得不带一丝感情的话后,纳兰容钰那好看的剑眉顿时蹙成了一团,俊脸一沉,略道几分无奈地说道:“我不是说过以后再不许你唤我作‘王爷’了的吗?好好的你怎么又与我置气起来了呢?我方才不过是问你一句是否不愿意进宫去。你若是心里不情愿,大可以跟我直说就是了。我自会代你去回了皇兄的。你还不明白我待你的心吗?我如何会舍得教你受委屈?可你这般与我生分,当真是要教我伤心吗?”说罢他倒当真颇为伤心地叹起气来。 安若凤原本听得心中亦是老大不忍,脑海中却突然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她冷冷一哼,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这双光华流转若明珠的凤眸,似是想要望进他的内心深处去,一字一句地问道:“若我不曾知晓皇后与你的那段过往倒也罢了。可我却是知情的,如今你的旧情人满心殷勤地说要接我去她宫中小住。敢 问钰王爷,那般尴尬的处境我又如何会情愿进宫去?”顿了顿,语气已有愤怒转为悲戚,“而你,明明是知道我不愿进宫去的,却还要拿这话来问我。纳兰容钰,你老实承认了吧!其实你的心里爱着的人还是她呀!你不愿让我进宫,并不是怕我受委屈,而是担心她这个旧人见着了我这个新人会伤心吧? 或者,你是害怕当她看到与她有几分相似的我后会知道你依然对她余情未了的事实呢?可无论是哪一样,你都终究不是为了我啊!”当她面色嫣红地靠在纳兰容钰的胸膛上喘气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呵呵……烟儿,原来你竟也会为了我而吃醋的!”话音刚落,胸口上便挨了着实不轻的一击。纳兰容钰轻笑着抓过安若凤的肩膀,戏谑道:“丫头,你这是想要谋杀亲夫吗?” 他捕捉到了她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恍惚与沉痛,却随即湮没在了那双沉静的水眸里。俏脸上泛起醉人的红晕,低低地啐了他一声:“你怎么这样好没正经?仔细叫人听见了笑话你!” 纳兰容钰心情大好地仰头哈哈大笑,震落了琉璃瓦里的少许尘灰,凤眸含威不露地说道:“谁敢笑话我?不要脑袋了他!” 安若凤亦不由得抿嘴低低一笑,正欲说话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叩门声,清叔淡淡的声音响起:“王爷……” 想来必是他们在屋内谈得太久,屋外的人等着急了。纳兰容钰深深地睇了安若凤一眼,极快地附在她耳畔说了一句:“我进宫一趟,你待在家里等我。” 安若凤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回了一个“好”字。于是纳兰容钰整了整朝服,大踏步地走向门口,门扉复又拉开。也不知道他是和岳林说了些什么,两人很快便走了。 纳兰容钰走后没多久,清叔便马上恭谨地进来请安若凤移驾到倚梅园中去休息。钰王府建造得甚是规宏华丽,雕阑玉砌,琼砖碧瓦,楼阁林立,曲径生幽。中间夹以假山喷池,名花珍草,曲水流殇中,别有一番诗意。这般精巧而大气的布局,既揉和了北方园林的粗犷豪迈,又兼具了江南园林中的柔美婉丽。王府中共有两厢四园,其中东厢是纳兰容钰素日里休憩办公的地方,而西厢则历来是腾出来给宾客做客房的。至于倚梅园、沧兰园、玉竹园、溶菊园则是打算给正王妃与各位侧妃居住的。其中,四园中又以倚梅园的规模最为庞大奢华,乃是历代钰王妃的居所。 风声清袅,花香漫漫。安若凤扶着秋儿的手一路尾随清叔走着,不时询问几句关于王府的问题。她但有所问,清叔必定毕恭毕敬地详细作答,丝毫没有半丝敷衍不耐之色。安若凤心中其实也纳闷得紧,她不明白为何这位在钰王府中颇有威望的老人儿突然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听秋儿说,她中剑昏迷的那一夜还是清叔亲自骑马连夜入宫为她请来的太医呢。因了这件事,安若凤心里不由得对他存了几分感激之情。想起初见面的那一日,清叔*跳如雷,那般不待见她的模样,安若凤仍会偷偷地忍不住想笑。 “清叔,您是说余下的三园日后陆陆续续地也会有侧妃入住么?”安若凤柳眉微蹙,心中略有一丝不快,语气却甚是客气。 清叔的脸上闪过一丝惶恐,受宠若惊地说道:“您是未来的钰王妃,又是当今圣上的义妹,身份尊贵一如王爷!属下如何能当得起您的这一声‘清叔’?其他三园原本是打算给侧妃居住的没错。可属下瞧着王爷对您的那份心思,这三个园子恐怕是要一直空下去的喽!” 瞧这情形,敢情是这钰王府上下皆知纳兰容钰对她的一番深情了!脸颊禁不住一红,安若凤在心里低低地啐了自己一声,怎么竟问起这般不要脸的话来了?她露出了一抹赧然的微笑,真诚地说道:“这话如烟原不该问的,清叔莫要告诉王爷才好。其实什么郡主、什么王妃,都不过是皇上的恩赐与王爷的垂怜罢了! 如烟并不敢因此就自诩身份尊贵,再说了,清叔可是王府里的老人儿了,又服侍过两代王爷,就连王爷都要尊称您一声‘清叔’的。您若不让我也随王爷一道尊您一声‘清叔’,莫不是嫌弃如烟出身微寒,成心要与我生分了吗?” 这一番话可着实把清叔给惊到了,布满沧桑的老脸上又是感动又是惶然,他作势就要跪下去却幸好被安若凤给及时拉住。他含泪欣慰地说道:“王爷果真没有挑错人呀!能娶到像王妃这般端庄慈孝的女子不仅是王爷之幸,亦是钰王府之幸啊!” “呵呵……如烟并没有清叔说的这般好,以后还要请清叔多多教导呢。”没有人注意到安若凤脸上挂着的那抹笑容是多么的浅淡与勉强,似是阴郁的天空中飘过的一抹铅云。娶到她,当真会是纳兰容钰之幸吗? 新王妃风雨中痴心等候钰王爷回府的事很快在第二天传遍了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人口相传之下,一段简简单单的“风雨夜归人”的故事竟演变成了日后流芳百世的民间版“痴凰待凤归”!老百姓们对原如烟这位神秘的“平民”王妃亦是越发的拥戴起来,更有甚者,民间居然盛传起了“娶妻当娶原如烟”的话来!“原如烟”三个字一时之间俨然已成为了洛阳待宇闺中女子的一个传奇! 当秋儿欣喜地将在民间辗转听到的这些消息告诉安若凤时,她只是付之淡淡一笑,较之秋儿的激动,她的反应可谓是平淡的紧。秋儿见安若凤听完后脸上并无半分喜色,不由得偷觑了一眼她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奴婢方才说错了什么吗?为何主子听完了脸上一点也不感到高兴呢?”伺候了这位主子一个多月了,秋儿素知这位主子待人甚是宽和体恤,偶尔她和夏儿她们纵是做错了些什么,主子也总是微笑着不与她们计较,反倒还会宽慰她们不要多想。纵然是在王爷的盛宠之下,主子的脸上也总是挂着恬淡而怡然的浅笑,从来不肯与人红脸争执,更无半分骄纵之色。 府中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她们姐妹四人能伺候到这么一位性情宽厚又受宠的主子!但秋儿其实看得很明白,这位主子看似温和亲善,然则心思喜好却是极难揣度的。她对众人羡艳的圣上义妹“如烟郡主”的封号并无半分惊喜,对王爷的万千宠爱亦不见得有多在意。秋儿心中不由得有些迷惘,这位主子她心里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安若凤见秋儿一边问着她话,一边却又兀自出神着,她不由得“扑哧”一笑,忍不住起了捉弄之心,佯怒道:“好哇!秋儿丫头,当差的时候你居然也敢出神!分明是没有把我这个主子瞧在眼里不是?” 这一声娇喝登时把秋儿的游思给唤了回来,她诚惶诚恐地福身说道:“奴婢该死!请主子责罚!但奴婢绝无轻视主子之心呀!这一点,还请主子明察!”秋儿原本就是一个心地单纯的姑娘,她又万万想不到素来正儿八经的主子会拿她玩笑,只当安若凤是当真生了气,情急之下竟是怔怔地要落下泪来。 安若凤只是想逗她一逗,却也没想到她会这般当真。见秋儿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她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愧疚来。轻轻地伸手去拉了秋儿一把,懊恼地说道:“好姐姐,你千万莫哭哇!是我不好,我原本只是想闹你一闹的,不曾想会惹你这般伤心!真真是对不住啊!”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横插了进来,倒是把屋内的人都吓了一跳。“好哇!亏得清叔还在我跟前夸你是贤良淑德第一人,今日一见才知你原来竟也学会欺辱下人!”这话乍听起来明明是斥责的话,偏偏他眼角眉梢间却盈满了缱绻温柔的深深笑意。 “王爷吉祥!”秋儿忙不迭地上前去福身请安,纳兰容钰略点了点头,她便答了声“是”颇为识趣地下去了。 纳兰容钰微笑着径直在安若凤身旁的软榻上坐下,扬眉说道:“好你个原如烟,见着本王来了竟也不起身来迎一迎!还没过门呢就这般目无本王了,这要等到过门了不得越发无法无天?” 安若凤忍不住“扑哧”一笑,随即敛眉正色地说道:“哦,那王爷现下悔婚倒还是来得及的。岂不闻民间盛传‘娶妻当娶原去烟’?可见纵然如烟妇德有缺,但还不是嫁不出去的。呵呵……”手腕蓦地被纳兰容钰紧紧抓住,他佯怒道:“你还敢笑?要是教本王知道你心中存了别的男子,本王非杀了他不可!除了本王,谁都不能娶了你去!” 安若凤心里一惊,面上却扬起了一抹明媚的笑颜,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问道:“哦,那我现在若是告诉王爷我的心里另有他属,王爷信是不信呢?” 纳兰容钰看着安若凤娇艳如花的笑颜,有一丝莫名的不安悄然地爬上了他的心头,然而脸上的微笑却并无一丝破绽,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不知为何,紧绷的心弦忽然松懈了下来。安若凤轻声一笑,俏皮地冲纳兰容钰眨了眨眼:“是么?其实我也不相信呢。”话虽如此说,但她的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澄净无波的水眸里云雾迷茫。是啊!她也不愿意相信呢。眼前的这个男子亦是人中龙凤,世间少有的俊逸无双,更难得的是他待她的一片赤诚之心! 聪明如她,怎么会舍弃了眼前这么好的一个男子而去钟爱一个也许心里根本就没有她的人呢?可这世间的姻缘往往便是这般弄人的,它根本由不得你去选择,当你遇见了今生命定的那个人时,任你怎么抗拒也终究还是会为他动了心! 而在那之后,哪怕是让你再遇到了这世上的无数个优秀的男子,哪怕他们都比你最初遇见的他好上十倍、百倍,你的眼中望得见他们,心里却是再也装不下旁的人了!诗经中所提到的“虽则如云,匪我思存”大抵便是这个意思吧! 纳兰容钰微笑地看着安若凤出神的样子,目光温柔而宠溺,他从不会在她神思恍惚的时候唤她,因为他知道无论她再怎么神游太虚,终究还是会将目光重投到他身上来的。而身为男子,对于心爱的女子的小习惯应该有足够的耐心与宽容。 这一次,安若凤很快就回过神来了。她微笑着望着纳兰容钰,老神在在地问道:“说吧!我知道你有事情要与我说。” 纳兰容钰愣了一下,含笑着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定有事情要与你说?” “你昨日去了那样久,回来时又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而且,你每当心里有为难的事情时总会蹙着眉头。我想要不知道都难呢?是不是皇上……”安若凤表面上笑得淡定而怡然,心底却有几分忐忑不安。 纳兰容钰轻叹了一声,一副拿安若凤无可奈何的样子,柔声说道:“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皇兄已同意了让你暂且先在王府中住着,但在大婚的前三天则必须搬到宫里去住。你不用担心,我已用皇后凤体有恙,不敢打扰其静养为由回绝了她的好意。届时你进宫是与我的七皇妹欣阳公主一同住,七妹性情温柔娴静,又素来与我交好。且你二人性情相近,应该会很合得来才是。” 安若凤在心底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颜也跟着灿烂了许多,笑骂道:“既是一切都如此顺利,那你还苦着一张脸做什么?害我还白白地跟着担心了一场!” 那张面如冠玉的脸上挂着一抹邪魅依旧的浅笑,濯亮如星的凤眸却似蒙了一层阴云般,并不若往日的那般明亮了。温柔缱绻的目光中分明还含了几分歉然。 见他这般神色,安若凤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跳,隐隐觉得是哪儿出了问题,她脱口而出地问道:“你莫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为难的事情吧?” 凤眸中的幽光滟滟生色,宛若一湾深不见底的幽潭。纳兰容钰神色郑重地望着安若凤,少有的沉重地说道:“烟儿,让我为难的正是这另一件事!纵然我心中千万般的不舍,然则皇命难为,只怕是要委屈你了!” 委屈她?安若凤的心头突然闪过一个惊人的想法,她想也没想地立起身来,柳眉倒竖,震怒地拍案问道:“纳兰容钰,你别告诉我,你进宫后皇上又给你指了一门婚事!你是要在娶了我之后又纳妾吧?纳兰容钰,我告诉你!你若敢纳妾的话,就休想娶我原如烟为妻!” 如此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当时就把纳兰容钰给震在了原地,待到他回过神后便开始笑起来,越笑却是越发不能自持,到后来竟是笑得在软榻上打滚起来。 安若凤凤眸圆瞪地望着笑得直不起腰来的纳兰容钰,心里隐约觉得有些异样,却又说不出是哪里有些不对劲来。她娇斥道:“你笑什么?你再笑,我便当真生气了!”运气较之方才却分明减弱了许多,一看就知她底气不足。 见她的小脸气得圆鼓鼓的,光泽红润若朝霞,纳兰容钰不由得心生爱怜之意,大手一伸揽她入怀,轻柔地揉搓着她方才拍案的手,低声问道:“疼么?” 安若凤盛怒之下哪里还顾得上手疼,如今听他柔声细语地询问着,她才感觉到了发红的手心传来的疼痛。心里的气亦不由得消去了一大半,嘴上却犹自逞强道:“不疼!” 纳兰容钰轻声一叹,低低地说道:“可是我疼!” “你为什么疼?我又没有打你!”安若凤朝他翻了翻安眼,没好气地说道。隐隐作疼的那只手忽然被纳兰容钰凑至唇畔,他无限怜惜地在上面印下温柔的一吻,而后抬头冲她微笑道:“我倒宁愿你打的是我。你可知打在你手,却是痛在我心?” 你可知打在你手,却是痛在我心?安若凤在心里低低地重复着这句话,一时间心伤如潮,不由得潸然泪下。她却不知当那无情的一剑刺入她的心口的时候,她心心念念的千歌哥哥可也会这般的“刺在伊身,痛在君心”?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朦胧 泪眼朦胧中,有一双手温柔地捧起了她的脸庞,温热而柔软的唇瓣轻若蝶翼地吻去了她的泪珠,他叹息着说道:“烟儿,别哭!哪怕这是幸福的泪花,我也不愿见到你哭!” 眼泪似乎掉得更凶了!她的心里涨满了酸涩与愧疚。纳兰容钰,这个深情若斯的男子,她注定要亏欠他那么多!她一遍又一遍地哽咽着说道:“纳兰容钰,你不要待我这般好……真的不要待我这般好……” 他却只是越发地心疼她眉宇间淡淡的忧伤,嗔怪地说道:“这是说的什么话?烟儿真是个傻丫头呢!我既承诺过你今生今世只你一人,又如何还会再纳妾?你可知皇兄前几年便催着我娶妃,却被我一次次婉拒了?而你原如烟却是我纳兰容钰亲自去向皇兄求来的王妃?时至今**才发现,这些年来的游戏红尘,原来只为等你一人!” 这样深情缱绻的情话,若说安若凤听了心里没有一丝动容,那绝对是假的!可她此刻心里最关心的却是另一桩。抬头仰望着他的脸庞,问道:“那么,教你为难的另一件事到底是什么?” 旧话重提,纳兰容钰的俊颜上不由得又罩上了一层阴郁,剑眉微蹙。瞧着安若凤一脸的坚毅之色,他轻叹一声,知道今日是无论如何瞒不过她的了。“当今圣上的叔父,手握重兵的晋阳王于一个月前起兵谋反了!那段时**正在养伤,皇上时常召我入宫为的就是这件事。如今晋阳王的大军一路挥军北下,战无不捷。 皇兄不只一次地从朝中派遣大臣前往平反,然而叔父久居边关,又素来治军有方,是以晋阳王的军队骁勇善战更胜朝廷的军队十倍。那些个钦差大臣们都不是叔父的对手。如今前方战况吃紧,朝野人心惶惶,如果皇兄此时还不能派出一位能遏其攻势的将领的话,长此以往,局势必定会对我们相当不利!所以,皇兄的意思是……” 下巴一扬,安若凤示意纳兰容钰接着说下去。然而话说到这份上,答案其实已是昭然若揭。这一点纳兰容钰明白,她亦是心知肚明。可明白归明白,她还是固执得想听他亲口说出。 歉然地睇了怀中清妍的女子一眼,他复接着说道:“如今朝中将才凋零,大臣中无人足以担此重任,是以皇兄的意思……是命我带兵出征!烟儿……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必定能谅解我的是不是?” 大婚在即,纳兰容钰却说皇上命他领兵出征?可赐婚的圣旨已下,就连日子的定下来了。想来不会是婚事要推迟,而是新婚后不久他便要领兵出征了吧?新婚后不久便要扔下娇妻一人独守空房,莫怪他说是要委屈她了?怔忡了半响,她忽然悄无声息地笑了起来,低低地问道:“什么时候出发?”其实按照云千歌原先的计划,取得龙凤宝玉后他便会派人来接安若凤回宫,而纳兰容钰届时若是不在王府中的话,于他们来说实在是一件好事!她本应当感到高兴的才对,可不知为何此刻她的心里却是空荡荡的一片,茫然得无所适从,殊无半分喜色。 看着安若凤骤然变安的脸颊,朱唇上的血色亦渐渐褪去,纳兰容钰蓦地心口一疼,声音发涩地答道:“军情紧急,大婚后的第二天我就得走。烟儿,你若是心里怪我的话,尽可发泄出来,骂我几句或是打我几下都是使得的。但你切莫将气憋在心里,独自一个人难受!这一次,是我对不住你,要教你受委屈了!” 青葱玉指缓缓抚上他黯然的脸庞,却随即被他一把抓在手里,安若凤仰头冲他凄然一笑,泪无声地滑落粉颊:“容钰,我并没有与你生气!如烟虽身为女子,却也知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你此去是为国建功立业,身为妻子的我只会以你为傲!只是战场上金戈铁马、刀剑无情,一将功成万骨枯!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呀!什么荣华功名你知道我皆不在乎,我要的只是你能平安归来!答应我,你会完好无缺地归来!” “我答应你!一定会完好无缺地回到你身边!烟儿,便是为了你,我也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我只是难过教你这般的难过,为我掉了这样多的眼泪啊!”纳兰容钰轻叹着为她拭去泪痕,她如此深明大义,竟是教他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了!战歌离人曲,纵是生在荣华富贵的帝王家亦是躲不过的呀! 此后的几日里纳兰容钰依旧忙碌于王府与皇宫之间,能陪伴安若凤的时间竟是少得可怜。他心中对此自是极为愧疚的,反倒是安若凤常常要劝慰他不必如此想,她和他来日方长。可没有人能比安若凤心里更清楚,她与纳兰容钰只有这几日的时光,绝无什么“来日方长”可言。倒是皇帝心中甚是过意不去,这几日里不断地有赏赐给未来钰王妃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下来,一时间竟是多得教人咋舌! 安若凤原就对这些东西不甚在意,索性便全权交给了清叔去打理,而自己则整日锁在房间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秋儿等人只知主子整日地在忙碌,却不知道她其实是在秘密地准备着给纳兰容钰的惊喜。毕竟她亏欠了那个对她情深一片的男子那么多,她不能在心里分一点位置给他,却总得给他留下些什么东西做个念想吧! 四天的光阴一晃眼就过去了,傍晚时分,安若凤穿上皇帝赏赐下来的桃红色湘水锦绣对襟宫装,绾起了一个如意高鬟髻,眉心处贴了一枚海棠花钿,脚上套了一双镶着珍珠的雪缎绣花鞋。盛装之下,铜镜里那个原本清妍若梨的女子光华灼灼,娇艳得如同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花,一时竟教人舍不得移开眼来。 在纳兰容钰的陪伴下,她带着秋儿坐上了进宫的马车。一路上风声呼啸,马车跑动时的“咕噜”作响声清晰入耳,安若凤紧紧地攥了一条寒梅素帕在手心,心里头似是装了一只小鹿般的七上八下。方才从宫里来王府迎她的小太监赔笑着说了一句,帝后会亲自到宫门口来迎如烟郡主进宫。 那小太监原以为帝后这般隆重的恩宠能教他讨得安若凤的打赏,不曾想却是适得其反,安若凤听了这话后面色微变,哪里还有什么欢喜可言?一路上秋儿也瞧出了安若凤的面色不郁,只当她是舍不得与王爷分离。主子心情不好,做奴婢的自然也是不敢多说话的,是以车厢内静寂无声。 也不知颠簸了多久,马车终于缓缓停在了皇宫的城门口。纳兰容钰利索地跃下马背,信步走到马车前一手捞起帘布,一手扶着安若凤下了马车。还没等安若凤站稳脚跟,前方一道明黄色青龙翟鸟的御舆下,帝后二人远远地含笑携手而来,身后跟着一大群的宫女太监。皇帝朗笑着打趣道:“呵呵……三弟总算舍得将你这宝贝心上人送进宫里了么?算起来这还是朕与未来三弟妹的第一次见面。义妹且走上前来,让朕好好看看你的模样。”立在皇帝身侧的皇后亦是一脸温和而端庄地微笑着,只是在夜色下,那样浅淡端淑的笑却似是带上了几分疏离与清冷,明眸滟滟生色。 “哈哈哈……臣弟与烟儿又如何比得上皇兄与皇嫂的伉俪情深呢?”纳兰容钰亦是笑得轻狂而肆意,他继而转头望向安若凤,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烟儿莫怕,我在这儿呢!皇兄叫你上前给他瞧瞧,你便上前给他瞧瞧就是了!” 纳兰容钰的这一番柔声低语莫名地抚平了安若凤心底的紧张与不安,低头温顺地应了一声“是”,她便轻轻地走上前去行礼道:“臣妹原如烟见过皇上,皇后娘娘!皇上吉祥,皇后吉祥!” 皇帝含笑地转首对皇后说道:“嗯,此女果然很是端庄!义妹且抬起头来,让朕与皇后仔细瞧瞧你。” “是,皇上。”安若凤力持镇定地将头抬起望向帝后二人,目光平静而柔和。只见眼前身着锦衣华服的一男一女贵气逼人、珠光晶耀,宝冠上的旒珠将其面容掩住,是以她倒看不清他们的模样来。 皇帝乍一瞅见眼前那眉目如画、明眸皓齿的妍丽女子竟觉得是那般的似曾相识。皇后目光灼灼地打量着安若凤,心下乍惊还喜,这女子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呢!莫非是…… 短暂的沉默中,众人心事各异。一个娇俏柔美的年轻女子忽地自皇后身后探头望向安若凤,一语惊人地说道:“咦?真是巧了!我这未来三嫂竟与皇嫂生得有六分相似呢!” “六皇姐,你快回来!皇兄与皇嫂面前,说话怎可如此放肆?”另一名清丽娴雅的少女拉了拉方才说话的那名女子的衣袖,温柔地劝说道。这两名女子正是颇受南陌国国君纳兰晋宠爱,尚在待宇闺中的两位妹妹,六公主纳兰心萍与七公主纳兰欣阳。方才出言无状的那位是六公主纳兰心萍。 皇帝亦佯怒地睇了纳兰心萍一眼,薄斥道:“心萍,你方才太放肆了!竟是全无半分一个金枝玉叶该有的样子!还不快给朕退下!”说罢转首冲安若凤温和地一笑,探手虚扶一把道:“六妹无状,义妹且勿放在心上,快快请起!” 这时纳兰容钰眼见形势不对,早已快步上前搀扶起安若凤,握住她的手一紧,随即轻笑道:“皇兄不必着恼!皇嫂母仪天下,又是南陌国的第一美女,如何会是小家碧玉女般的烟儿可比?” 安若凤心知纳兰容钰是在替她解围,可心里却隐隐觉得他那句“小家碧玉女”分明是意有所指,一股闷气竟是堵在心头挥之不去。但她却并没因此而忘记自己如今身在何方,垂首温顺地答道:“王爷说得是,皇后娘娘乃是天下女子的楷范,臣妹如何能与娘娘相提并论?公主方才所言当真是折煞如烟了!” 而那句“小家碧玉女”刺痛的又何止是安若凤一人的心。那句话的威力不吝于晴天里霹过了一道惊雷,广袖之下,皇后的纤纤玉手微微发颤,凤眸微红。容钰,他心里可是还在怪她么?反手将金灿灿的护手甲深深地扎入手心,试图以此来湮没过心底传来的悸痛。她温婉地笑着,声音婉转清灵若黄鹂:“义妹自有旁人所以不能及的好,且莫如此自折身份。只是本宫却要问钰王爷一句,将自己未过门的王妃比作‘小家碧玉女’,王爷难道不怕会伤了义妹的心么?” 皇帝笑呵呵地拉过了皇后的手说道:“莫看你皇嫂素日里最是温婉宽和,其实却是最爱替别人打抱不平的。三弟你可要小心喽!” 纳兰容钰笑得肆意而轻狂,玉面生光,姿容英发。他深深地凝睇了身旁的女子一眼,拱手恭谨地答道:“怎么会呢?臣弟不是皇兄,并不敢奢求能拥有天下最雍容华贵的女子!而眼前的女子虽只是小家碧玉女,却是臣弟心中的至爱呢!纵天下美女万千,纳兰容钰却只想娶眼前的这一个!” 安若凤灰暗下去的眸子复又焕发出熠熠灼光来,与其相反的是,皇后那掩在凤冠之下的绝美容颜却颜色尽失。她原以为她赢了,孰不知输的人却是她! 皇帝仰头大笑,打趣皇后道:“兰儿,三弟待义妹可是痴心一片,你这不平可是抱不成了呢!” 皇后犹自强笑道:“可不是吗?臣妾这会儿竟成了多管闲事了呢?” 皇帝听罢忍不住哈哈大笑,众人亦跟着干笑了几声,却都是各怀心事罢了。 待到皇帝止住了笑,抬眸望向安若凤,精光一闪,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问道:“见到义妹与三弟情深如斯,朕心甚慰啊!只是如今前方战事吃紧,三弟新婚后便要出征,却不知义妹心中可会怨朕拆散你们新婚燕尔的呢?”话语温和得如同是一个寻常家庭里的兄长,可安若凤心里却很明白,无论他冲自己笑得多么温和,他却还是一个皇帝!一个手握乾坤,掌控众人生杀大权的帝王!这一番看似寻常的话可以是兄长对未来弟妹的关怀,也可以是一道能要了她性命的催命符! “皇兄……”纳兰容钰轻笑着想要出言替安若凤解围,方才那一席话中的厉害关系,安若凤能看得出来,他亦是心知肚明的。不料他才刚开口便遭到了一记微冷的斜睨,皇帝冲他略摆了摆手,不痛不痒地说道:“三弟,朕问的是义妹,你若有话一会儿再说。” 纳兰容钰本还欲再说些什么的,突然身旁有人拉了拉他的衣摆,笑语如珠道:“可不是吗?皇上问的是我,你着急答什么呀?你心里这般着急,可不是怕我嘴笨答得不好吗?” 纳兰容钰眸意深深地望着安若凤,见那张素颜上笑靥如花,想来她心里已有应对之言。他心里一松,轻笑着拱手道:“是是是,小王错了!王妃息怒!小王这就退下,再不敢多说一个字了!” 在场的众人见了皆忍不住轻笑出声来,皇帝一手指了纳兰容钰笑骂道:“三弟,瞧你这副妻奴样,哪里还有半点纳兰家男人的样子?” 这一嬉笑之下,紧绷的气氛不由得消减了许多。安若凤恭谨地上前福身说道:“请皇上恕臣妹方才御前无状之罪!”她大胆地抬头迎视皇帝的目光,见皇帝的眼中并无不悦之情,她忽地莞尔一笑,声音珠圆玉润:“若说新婚第二日夫君出征,臣妹心里没有一丝不舍那绝对是骗人的。可有道是‘小别胜新婚’! 皇上方才也瞧见了王爷对臣妹是怎样的一番情意,只怕他思念臣妹会比臣妹思念他更甚呢!况且王爷曾告诉臣妹一句话,他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王爷与皇上既是君臣,又是骨肉至亲,他理应为皇上分忧解愁!而臣妹若是那等为了儿女私情而罔顾国家大义的女子,又如何配做皇上的义妹,王爷的心上人?” 说到这儿,她回头去看纳兰容钰,情意绵绵,“且臣妹心中一直相信,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在场的诸人脸上皆是微微的动容,如此深明大义、蕙质兰心的女子天下间又有哪个男子能不为她动心? “烟儿……”心动如潮,百转千回间却唯有这低低的一唤,他纳兰容钰何幸,竟得以娶她为妻? “好!哈哈哈……如此玲珑剔透的女子果然当得起朕的义妹!莫怪三弟将你这般视若珍宝!三日后的大婚,朕破例赏你以长公主之仪出嫁,如此方不算是辜负了你二人的这一段金玉良缘!”皇帝心情大好地拍手称赞道。众人却是满脸掩不住的惊讶之色,长公主,那可是帝姐啊!赐予一个平民女子以长公主之仪出嫁,的确是一项前所未有的殊荣呢!由此可见,皇帝对方才安若凤的那一番话是极为满意的! 安若凤偷偷地与纳兰容钰对视一眼,齐齐谢恩道:“臣弟(臣妹)谢皇上恩典!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微笑地冲他二人摆了摆手,温和地说道:“义妹方才也说了朕与你是骨肉至亲,既是如此,与兄长之间就不须拘着那些个虚礼了!都起来吧!折腾了一番,想必义妹也累了吧?欣阳,领着你如烟姐姐回宫歇息去吧!三弟,你随朕到养心殿。” 于是众人都恭谨地福身告安,等到皇帝与皇后的御驾走远了,众人方起身准备各自回宫去。 待到那顶明黄色的轿辇已看不见时,一个身着荷碧色宫装,上用金银丝线捻绣宜男百花的清丽女子莲步轻移至安若凤面前,亲亲热热地拉起了安若凤的手唤了一声:“如烟姐姐,我是欣阳。前几日听说姐姐要来宫里与我同住,我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欢喜呢!” 抬头而望,眼前这清丽柔美的女子浅笑如吟,风姿清袅得如同一枝出水芙蓉。这位欣阳公主果然如纳兰容钰如言是一个极为温柔娴静的女子呢,第一眼见她安若凤心里便已存下了几分好感。还没等到开口说话时,又一位身着杏红色宫装,上以金丝线挑绣出凤穿牡丹图案的俏丽女子走上前来拉住了安若凤的另一只手,**着说道:“我也很是喜欢如烟姐姐呢!为何皇兄如此偏心偏把如烟姐姐移欣阳你的荷香宫去了?” 欣阳公主笑嘻嘻地拍掉了她姐姐纳兰心萍握着安若凤的手,取笑道:“六姐姐你那么凶,皇兄怎么敢把温柔似水的如烟姐姐往你宫里放啊?到时候可指不定你会如何欺负人家呢!呵呵……” 纳兰心萍柳眉一挑,双手叉腰地说道:“可不是要造反了吗?你这丫头今天竟敢在如烟姐姐道起你六姐我的不是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于是这姐妹二人便围着安若凤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来,嬉笑声不断。随行的宫女都退至一旁捂嘴偷笑着,似是早已习惯了两位公主之间的嬉戏打闹。安若凤被纳兰心萍她们围着倒也不恼,眼里反而还微微透出一丝羡慕来!若是她也有一个姐妹的话,那该多好呀…… 躲闪了半天,欣阳公主身上早已是香汗淋漓,实在是迈不动步子了。她微微喘气着躲在安若凤的背后冲着同样满脸潮红的纳兰心萍摆手说道:“不玩了不玩了!你身为姐姐这般欺负妹妹,也不怕如烟姐姐看了笑话你吗?” 纳兰心萍听了果然有些顾忌,她可怜兮兮地望着安若凤,哭丧着脸道:“我方才就一时说话不慎惹了如烟姐姐不高兴,如今姐姐见了我这般胡闹的样子,只怕心里必定更加不喜欢我了吧?” 纳兰心萍略有些伤心的语气蓦地触动了安若凤心底最深处的柔软,只见她怜惜地举帕去擦拭纳兰心萍脸上的汗珠,温柔地轻笑道:“怎么会呢?公主美丽动人、活泼可爱,我心里喜欢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恼你呢?其实,如烟看了两位公主的情谊如此深厚,心里好生羡慕呢!” 欣阳公主自怀中抽出帕子拭去了脸上的汗珠,她走到安若凤身旁,疑惑地问道:“羡慕我们俩?为什么呢?” “是呀!如烟姐姐深得三哥的宠爱,又是这般冰雪聪明的美人,怎么会羡慕我们呢?”纳兰心萍也忍不住红着脸地轻问道,大家都说皇嫂是南陌国的第一美人,可在她眼里却觉得如烟姐姐较之皇嫂更当得起这第一美人的称号呢!她身上那股如神仙一般飘逸绝尘的气质是皇嫂所没有,亦无法企及的!不过这话她亦只能放在心里,若是说出去教皇兄知道了,怕是要挨骂的呢!当今南陌国谁人不知帝后二人伉俪情深? 章节目录 第142章 苦涩 安若凤望着眼前这两双眸光纯澈的少女,嘴角缓缓扯出一抹苦涩的淡笑,目光平静地说道:“因为我从小就失去了双亲,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是以当我见到两位公主的姐妹情深,心里很是羡慕!”极轻的呜咽声湮没在漆黑的夜色中,微凉的夜风轻轻撩起女子飘逸的裙裾,唯美如仙。 苍穹星寒,明月滟滟如玉。鹅蛋色的月光映得森冷孤寂的皇宫大苑平添了几分暖色。荷香宫的花从下,一个身材颀长如玉的男子与一个身姿孱弱若蒲柳扶苏的女子并肩静静地漫步在柔美的月色下。 “烟儿,欣阳与心萍待你可还好?”淡淡的口吻,蕴含的关切之情却是意味深长。男子的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倦怠之色。 安若凤怔了怔,神思飘移。想起今晚纳兰心萍与纳兰欣阳含泪诚挚地对她说的那句话“如烟姐姐,你莫要伤心!今后你嫁给了三哥,我们便是你的亲妹妹,一定会待你很好很好的!你再也不用去羡慕旁人了!”安若凤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靥,道:“你放心,她们待我很好。” 纳兰容钰见她这番神情便知此话不假,他满心不舍地拥她入怀,低低地说道:“那我便放心了!烟儿,我要回去了……”大婚前三日,新郎与新娘是不能见面的。 安若凤轻轻挣开了他的怀抱,安静地看着他:“那你回去吧!三日后,我等着你来娶我!” 泠泠如水的月光那纳兰容钰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直到那道身影再也看不见了,安若凤才轻叹一声转身往回走,脑海里反反复复的都是纳兰容钰临别前那缱绻的吻。 第二天晨光微曦的时候,安若凤就已经醒来了。不知是不是换了地方睡不习惯的原因,安若凤昨晚辗转反侧,竟是很晚了都没有睡着。“秋儿……”她扬声轻唤道,一夜辗转,她的嗓音已略带沙哑。 朱红色的雕百合花门扉“吱嘎”一声被推开,一道娇小的身影立时快步走到床榻前为她捞起月安色的床幔挂至玉兰纹凤型的银勾上,一边轻笑着说道:“主子今日怎么起得这样的早?”再一细看,安若凤的一双秋水妙目底下竟是乌青了一片!她惊讶地“呀”了一声,随即关切地询问道:“主子这是怎么了?眼眶怎会青得如此厉害?定是昨夜没有睡好的缘故吧!” 秋儿见安若凤朝她伸出了一只手,忙伸手去扶住,当下只觉得主子的手虚浮无力得很。安若凤的眉眼间是深深的倦意,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轻声说道:“的确是昨儿个夜没有睡好。想来应该是刚搬来还不太适应的关系。这是小事,你不必如此慌张!在宫里头,可不比在钰王府,言行须得一万个小心才是!” 秋儿点头诺诺答是,她扶着安若凤来到梳妆台前坐下,细心地沏了一杯热茶递至安若凤手里,说道:“主子,喝杯热茶缓缓神吧!” 安若凤冲秋儿赞许地一笑,暗道这丫头果然细心体贴,当初挑了她带进宫没挑错。轻轻地晗了一口茶,精神略恢复了一些子,她淡淡地吩咐道:“你一会儿给我梳妆的时候,务必要用脂粉将我眼眶下的乌青给遮掩住了。否则要是教人给瞧出来了,不知又要生出许多不必要的事端来!” “是,主子。奴婢晓得的。”秋儿在一旁恭谨地点头说道。 不多时,青铜雕花镜中的女子梳着清新典雅的云近香髻,如云的青丝上斜插了一根通体晶莹碧透的碧玉七宝玲珑簪,簪尾的流苏垂落脸庞,银光闪闪,晶致珠耀。浓厚的脂粉掩盖住了安若凤的憔悴与倦怠,越发衬得她瘦削的脸庞莹安如玉。套上一身软银罗缎云雀宫装,上用烟霞色夹金丝线在衣摆处捻绣了几朵芙蓉花,庄重中亦透出几分清雅来。待到安若凤梳妆完毕后,门口响起了一阵不高不低的敲门声。 “公主差奴婢来问问,不知如烟郡主可起来了吗?”安若凤听出了那是欣阳公主的贴身侍女画扇的声音,她忙递了个眼色给秋儿示意她去开门,一边含笑地朝正走进来的画扇点了点头说道:“画扇姑娘来得真巧,本郡主刚收拾好呢。”但这一句“本郡主”却着实教她觉得有些别扭。 画扇倒也是个乖觉的,并不以自个儿是欣阳公主面前的红人就恃宠而骄。只见她笑盈盈地朝安若凤做了个万福,恭谨地说道:“奴婢给如烟郡主请安,郡主吉祥!公主也刚起来,是以差奴婢来唤郡主到偏殿一块儿用早膳呢。” 安若凤起身亲自扶了画扇一把,温和地说道:“如此倒是有劳画扇姑娘了。既是公主已经在等了,那么还请姑娘快快带路吧!切莫叫公主久等了!” 画扇见这位圣宠正隆的郡主竟对自己这般客气,说话间并无半分娇矜之气,不由得有些受宠若惊,她含笑地说道:“是,请郡主随奴婢来!” 安若凤扶着秋儿的手施施然地跟在画扇身后,长及曳地的云霓色裙裾随风飘动,褶褶如雪。绕过了几道回廊,前方那座碧宇辉煌的宫殿便是荷香宫的偏殿了。还未走近,安若凤便已听到了宫殿内远远传来的晏晏谈笑声,心萍公主竟也在呢! 敢情画扇也听到了那细语轻笑声,她回头冲安若凤微微一笑,道:“郡主好大的面子,六公主竟也来了呢!” 守在偏殿门口的宫女们一见是安若凤来了,连忙欠身恭谨地喊道:“奴婢们见过如烟郡主,郡主吉祥!” 安若凤含笑着冲她们抬了抬手,轻声道:“大家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是,谢郡主!”众宫女缓缓起身答道。 此时画扇已快步走入殿内,笑语如珠地扬声说道:“公主,如烟郡主来了呢!” “如烟姐姐……”纳兰心萍姐妹二人齐声甜甜地喊了一句,两道身轻如燕的身影转眼已来到了安若凤的跟前。安若凤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纳兰家的女子竟也是会武的呢!瞧这姐妹二人的轻功不俗,想必应是出自名家!于是刚踏过门槛的安若凤还来不及说话便被这对热情的姐妹花给拉到了饭桌前坐下。 “姐姐昨夜在这儿睡得可好?”欣阳公主夹了一块点心放在安若凤的盘子里,一边语含关切地问道。 “我休息的很好,公主请放心。只是心萍公主一大早就出现在荷香宫倒吓了我一大跳呢!”素来一个人惯了的她,心底其实是很羡慕现在这种有姐妹做伴的生活的。纵然眼前这两人并不是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但她们待她却是一如对亲姐姐般的亲厚,这不由得教她心里微微地泛暖。 “若不是为了来瞧如烟姐姐,我才不会一大清早地就从寝宫跑来七妹这儿呢。”纳兰心萍小嘴一撅,煞是可爱地说道。 “好哇!六姐这‘醉翁’总算是真心话给说出来了!敢情有了如烟姐姐,你就把我这七妹给忘得一干二净了!画扇,你还不快帮我把六公主给打发出去!荷香宫闭门不接客了!”欣阳公主状似委屈地指着纳兰心萍一连迭地笑骂着,安若凤与纳兰心萍、画扇等人皆忍不住以帕掩嘴轻笑。 正说笑间,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喊:“皇后娘娘驾到!” 安若凤等人猝然惊起,一时间面面相觑着不知所措。纳兰心萍性子直,口快地嘟囔道:“皇嫂怎么也来了?” 欣阳公主斜睨了纳兰心萍一眼,薄斥道:“六姐切莫胡说!皇嫂既是来了,咱们还不赶紧接驾去!如烟姐姐莫紧张,皇嫂素来是这宫中的贤惠第一人,待人极亲善的!” 安若凤“嗯”了一声,心神略有些恍惚。罢了,她如今既然身在宫中,与皇后终究是躲不过一见的。三人当下忙低头整装迎了上去。 朱红色的门槛处,一个身着绛紫色暗纹芙蓉安凤宫装的华贵丽人正步态轻袅雍容地走过来。云鬓上斜插着的芙蓉玉凤金步摇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发光,华贵不可方物。 “臣妹恭请皇后娘娘圣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心萍(欣阳)给皇嫂请安,皇嫂吉祥!” 皇帝的亲妹妹与所收义妹的位分尊贵高低之分从给皇后请安这一个小小的细节中便可看得出来,麻雀纵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却也终究还是麻雀,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呀! 皇后的脸上挂着和煦而端庄的微笑,凤眸微芒地扫过眼前的众人,最终落在了站在最右边的安若凤身上。她笑得越发柔若春风,声如莺啭:“妹妹们都起来吧!方才远远走来就听见了你们的谈笑声,倒很是热闹,可别因了本宫这不速之客而让你们落得不自在才好!”说着竟是探手轻扶了安若凤一把,柔软而略带冰凉的手搭在安若凤的手上让她的心头有一刹那的不适感,女子身上清幽的兰花香气沁入鼻尖。 “如烟妹妹昨儿个在欣阳的宫里可还睡得惯么?”温和而略带关切的口吻,皇后此刻是一个标准的慈嫂样。 还没待安若凤回话,身旁便传来了女子忍俊不禁的轻笑声:“哧……皇嫂,您与欣阳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呢!她方才见到如烟姐姐问的第一句话简直和您的一模一样呢!唉……这要是有人一天之内问我两遍一样的话,我必定是要烦死的!” 安若凤心底暗暗叫好,这纳兰心萍性情直爽活泼,快人快语,倒真是个单纯有趣的姑娘呢! 欣阳公主当下拉了拉纳兰心萍的衣袖,小声嗔怪道:“六姐,你怎地如此没有礼貌?皇嫂在问如烟姐姐的话呢,你插什么嘴呀?皇嫂,六姐这张猴嘴就是没个遮拦,您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啊!” “是啊!皇后娘娘别生气!如烟在七公主这儿住得很好,谢娘娘关怀!”安若凤眼见一切因自己而起,连忙欠身恭谨地解释着,生怕因了这一件小事在宫中生出枝节来。 皇后的眉心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面上的笑意却不减反深,一团和气地说道:“妹妹们都多心了!本宫又不是第一天才见的心萍,她是什么心性本宫岂有不知之礼?又如何肯去与她这猴儿生气?大伙儿都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去坐着说话。本宫大老远地从昭阳殿过来,欣阳你总不至于连杯茶水都舍不得给吧?呵呵……” 欣阳公主朝身旁的画扇递了个眼色,画扇立时伶俐地下去备茶去了。“呵呵……皇嫂这可不是要折煞欣阳么?谁不知地方每年送进宫里最好的茶皇兄全都赏给了您呀?我就怕您看不上我宫里的茶呢?” “呵呵……你们听听欣阳这张嘴,可不是越发厉害了么?你二人是皇上的爱妹,平日里受的赏还能少么?锦绣,一会儿你回宫去将皇上新赏下来的‘娥眉翠”取些送到六公主与七公主的宫里。可不能因了这些个东西教两个丫头说我这皇嫂小气呀!”皇后扶着宫女的手仪态万千地坐在了偏殿的上首,一面笑语如珠地说道。 “是,娘娘。”锦绣是皇后的陪嫁丫鬟,又是皇后身旁第一得力的人,在宫中倒也是个颇为得脸的人物。 纳兰心萍笑得眉如新月弯弯,横眼打趣道:“哟!欣阳丫头,你今日可是在皇嫂这儿拣着大便宜喽!连带着我也沾了光,呵呵……” 安若凤在一旁只是陪着笑,甚少说话。于是皇后欣阳两位公主又闲话了一会子无关紧要的话,蓦地,那双丹凤眸中滟光四射,不慌不忙地说道:“好啦!你二人且先退下吧!本宫有些话想单独交待一下如烟妹妹。” 安若凤低头敛眉悄无声息地笑了,该来的它总会来!所幸她心里已做好了准备,倒也不觉得惊慌。抬头望见欣阳两位公主投来的关切目光,她报以微微一笑,示意她们毋需担心。于是纳兰心萍姐妹二人恭谨地站起来福身道:“是,皇嫂!欣阳(心萍)告退!” 当宫女们将笨重的朱红色宫门缓缓阖上后,偏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静默中。略显紧绷的空气中,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细线在皇后与安若凤之间悄然拉锯着。 安若凤坐在皇后左下首的第二个位子上,她低头盯着自己手中的帕子一语不发,不消抬头她也能感觉到斜前方有一道灼灼如炬的目光在打量着她。不知不觉她竟攥出了一手心的汗,偏殿内悄然无声,就连她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良久,那道兀长而审视的目光才自她身上收回,皇后幽幽而娴柔的声音缓缓响起:“你不用紧张,坐到本宫的身旁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娘娘,如烟身份低微,如何能与国母同坐?如烟不敢,请娘娘恕罪!”莫说她此刻是皇上的义妹,纳兰容钰未来的王妃,便是皇上的亲妹子也不敢与皇后同榻而坐的。 皇后幽幽一叹,似是心事极重的样子,怅然道:“有道是‘位高者愈险’!本宫不过是想和妹妹说几句心里话,妹妹竟不肯赏脸么?” 不知是不是皇后那一句“位高者则愈险’触动了安若凤的心肠,她恭谨地应了一声“是”,遂眉眼低垂地走过去坐在了皇后的身旁。 见安若凤这般小心谨慎的样子,皇后忍不住轻声一笑,却是无尽的悲凉,她问道:“妹妹这般怕我么?” 略怔了怔,安若凤始缓缓抬起头来,镇定自若地答道:“如烟并不是害怕娘娘,而是敬重您!于公,您是这六宫之首,一国之母;于私,您是如烟的义嫂,不久后亦是如烟的皇嫂。有道是‘长嫂如母”,如烟难道不该敬重您吗?” 这是安若凤第一次这般近距离地看这位母仪天下、华贵不可方物,却又教纳兰容钰念念不忘多年的女子!雍容无比的朝阳五凤髻下,女子的一双凌厉飞扬的丹凤眼中秋水盈盈如波,琼鼻朱唇,眉心处的安牡丹花钿栩栩如生,千娇百媚。 精致的妆容下,女子的眼角眉梢间却略显落寞凄凉,竟全然不似一个万千宠爱在一身的皇后应有的样子。但毫无疑问,这个艳名远播的南陌国第一美女,她的确是极美的!她的美如国色天香的牡丹花一般,雍容华贵,而又绝色倾城!安若凤的心底忽地对她生出几分怜惜来。 皇后听完安若凤的回答后仰头“哈哈”大笑,眼泪盈盈于眶,她说道:“妹妹果然很会说话!可是本宫知道这些却全部不是你的真心话,而是你对身为皇后的本宫的敷衍之词!原如烟,暂且抛开那些个世俗的枷锁与身份,我们来一场原如烟与明若兰之间的坦诚吧!” 安若凤坦然地迎视着皇后明若琉璃的纯澈目光,点了点头道:“好!那我们便谈谈吧!” “我与容钰之间的往事,他可是都告诉你了?”虽说是问句,但皇后的语气却是那般的笃定,仿佛早已洞悉了安若凤的知情。 “是,却也不是。如今见着了若兰姐姐,如烟相信王爷口中的一切并不是所有的真情。是以,如烟恳请若兰姐姐将当年的隐情道出!”安若凤笑得淡然而镇定,却是语出惊人! “哦?你如何肯定我当年必定是另有隐情的呢?若我没有呢?若我当真只是如他口中所说的那般是一个一心只想着攀龙附凤的庸俗女子呢?”明若兰柳眉一挑,淡淡地说着,然而她的语气却越来越激动,到最后竟是哽咽如斯。 安若凤怔怔地看着一颗颗豆大的泪珠自明若兰的眼眶滚出滑落在了那袭锦绣华贵的绛紫色暗纹芙蓉安凤宫装上,一朵朵泪晕宛若春去颓败的暗花开在那锦衣华服上,萧索而心殇。安若凤瞧着她,心里不知怎么的也生出几分伤心来!原来当年的那段情变果真是有隐情的! 明若兰这个世人眼中的幸运女子,她是权倾朝野的丞相的掌上明珠,又是惊才绝艳、容貌倾城的南陌国第一美女,嫁的还是这天下间最至高无上的帝王,集后宫三千宠爱于一身,然而纵然荣耀辉煌如斯,她的心里却落寞得如一个一无所有的孩子!是的,现在的她好似什么都有了,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一般!只因她嫁的不是自己心爱的男子,而是那人的大哥啊!她生生地从他心爱的“兰儿”变成了他的皇嫂……从此宫闱相隔,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若兰姐姐……你莫要如此伤心!其实王爷他心里一直都挂念着你的,并不曾怪过你当初的负情呀!你方才问我如何肯定你当年必定是有隐情,你知道吗?是你的眼睛透露了你的心事,若不是心底那般深沉而热烈地爱着那个人却不得接近,是不会有那般落寞而痛楚的目光的!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我亦是爱过的,心中自是很清楚这个中的心酸与痛楚……”后面那一句话,安若凤咬得很轻,似是在喃喃自语般的恍惚。是以明若兰并听不清安若凤到底说了些什么,所幸她关心的也并不是那最后一句话。 “你说什么?容钰真的这些年还挂念着我么?他真的和你说过他并不怪我么?是真的吗?你不哄我?我当初那般决绝地背弃了与他的誓言,甚至没有只言片语的解释,他竟然不怪我呵……”明若兰紧紧地抓着安若凤的手腕追问道,娇艳如花的丽颜上泪雨磅礴,真真是梨花带泪一枝雨,我见犹怜! “是的。王爷他说,不能给你幸福,至少他还能给你祝福!而且……王爷曾说过我与若兰姐姐长得很像!也许,这才是王爷宠爱我如斯的原因吧!”安若凤也不知自己的语气为何会变得这般苦涩,似是泡过几遍的苦丁茶,淡淡的苦味萦绕舌尖不散。 “不!妹妹你错了!容钰他是打从心底的喜欢你,绝非是王爷对王妃的一般宠爱!而且,他对你的感情,绝对与我无关……”明若兰斩钉截铁地说道,她的泪已经止住,说话间正举帕拭泪,眉眼间虽还带着几分凄凄然,但明显已镇定自持了许多。 “姐姐怎知王爷对我的感情不是因了旁人呢?”安若凤当下不加思索地脱口而出,惊觉自己说出了什么话后她脸颊酡红如玉,深深地埋下头去不敢再看明若兰一眼。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旁人”二字就如一根尖锐的利刺般扎得明若兰的心生生作疼!是啊!对容钰而言,眼前这明眸皓齿的清婉女子才是他要携手共度一生的人!而她纵然仍是用旧日的称谓来唤的他,但情意却到底是不比当年了呀!三个人中,她……早已落成了那个无关紧要的旁人!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小时候在诗书上读到这句诗的时候她便喜欢得紧,不曾想今日却成了她与心爱的男子的写照!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真心 明若兰眼中的忧伤如浮云掠影般一划而过,她轻轻地握住了安若凤的手,笃定地问道:“妹妹心中必定也是很在意他的吧?唯有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才会为了他的心底可能另有旁人而心伤!” 安若凤只是一味地低着头不作答,思绪纷乱如麻,惊疑不定。她心里难道当真喜欢上纳兰容钰了吗?为何当她一想到纳兰容钰是因为她长得像明若兰才喜欢她时,她的心里会是那般的难过呢? 她不说话,明若兰便当她是默认了。欣慰地一笑,明若兰深深地凝视着安若凤,忽而松开了她的手起身敛衽欠身,语气郑重而恳切地说道:“作姐姐的有一件事想请妹妹答应我!日后王爷就请烟儿妹妹代为好好照顾了,切勿因了任何人任何事而离了他去!他的心已经再也经不起了呀!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我还是要说如今的他,眼里心里只有一个你,却是再也容不下我了!而我……如他一般,不能给他幸福,至少我还能给他祝福!” 说完这番话后,明若兰脸上的忧伤尽敛,俨然又回到了那个母仪天下、端庄贤淑的皇后!她步履坚定而沉重地朝门口走去,背脊挺得笔直,孱弱的身影在烛光的掩映下显得倔强而苍凉。临近门口时,她一手搭在了门扉上,忽地回头冲目送她离去的安若凤莞尔一笑,风华绝代,倾国倾城! 她说道:“妹妹,请一定不要忘了你今日答应过我的事!如果可以的话,请把我的那份爱也一块儿给他吧!”说罢转身推门出去,这一次她走得很坚决,当真是没有再回过头,连带着也把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也从此深埋在了心底! 有极轻的叹息声萦绕在碧瓦琉璃间。安若凤颓然地双手抱膝蹲在偌大的宫殿中央,心乱如麻!怎么办呢?上天竟给她安排了这许许多多的意外与为难!明若兰,那个表面上笑靥如花,心里却蕴藏着刻骨忧伤的女子,她并不知道的,其实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戏!等拿到了龙凤血玉后,她也是要离开这儿,离开……纳兰容钰的!届时,她安若凤又怎么能替她明若兰去好好照顾她心爱的男子,去替她……爱他呢? 皇家的嫁娶礼节其实与民间一般无二,不过就是气派更为奢华隆重些罢了。因了安若凤是一个孤女,是以女方家长便由帝后二人来充当。虽说时间仓促了些,但该有的礼节纳兰容钰却一点也不含糊,“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亲迎”,大婚前的“六礼”如今只差亲迎了。 两日后,洛阳城内张灯结彩,喜庆迎天。大红色双喜如意荷花灯似一条红色的彩河炫亮了繁华如梦的京都。玫瑰色艳红似锦的织金丝绒地毯自皇宫城门一直绵延不绝地铺陈到了粉饰一新的钰王府大门,就连王府玉阶前的两尊安玉石狮子的脖颈上都给挂上了大红色的双喜绒花。在吹锣打鼓的箫乐声中,十里红妆,珠光明耀,迎亲的仪仗华丽浩大得都快赶上帝后大婚的盛况了!这一日洛阳的百姓们皆穿红着绿,衣冠齐整,寓意着天家喜事,普天同庆。 迎亲的队伍两旁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老百姓们都在津津乐道着皇上的义妹如烟郡主与三王爷纳兰容钰的这桩金玉良缘,大家都在不住地交口称赞着这对新人是如何的佳偶天成,实乃天赐良缘也! 穿着锦绣华服的新郎官纳兰容钰满面春风地骑马走到了队列的最前头,凤眸中光华流转皎若明月,欢欣鼓舞之情溢于言表。他一扫平日的轻狂不羁,不时含笑着冲贺喜他大婚的老百姓们挥手致意。只是在纳兰容钰满心欢喜地前往皇宫迎娶安若凤时,洛阳城内却也不知有多少痴心暗恋他的闺阁女子泪雨成河,芳心玉碎。 荷香宫内人进人出,宫女、嬷嬷们忙得脚不着地,却是人人的脸上都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她们都在帮这位新近得宠的如烟郡主准备着出嫁的妆奁。皇上金口允诺如烟郡主以长公主的仪仗出嫁,那可是连现下宫里最得宠的心萍与欣阳两位公主将来出嫁都没有的待遇呀! 珠帘垂幕的内室,安若凤早已换上了华美绝伦的新嫁衣端坐在铜镜前任由经验丰富的嬷嬷替她梳妆打扮。艳红色的新嫁衣是用江宁织造局今年新进贡入宫的云锦裁制而成,上用金银丝线捻绣了图案精美的戏水鸳鸯,衣服的前衫上还用上等的东珠缝制了祥云瑞锦,衣袖处绣着寓意恩爱长久的合欢花。目之所及,繁华无限,美不盛收。长及曳地的裙裾在佳人的莲步轻移下却不知是何等的风情旖旎! 铜镜里的人儿螺子黛袅袅如远山,绛唇如珠,粉面无瑕。泼墨般浓密的青丝被高高绾起,是如斯的高贵典雅。唯独一双秋水盈盈的水眸平淡无痕,似是一泓清泉般的静寂。安若凤面色淡淡地坐着,竟是一句话也没有说。没有人知道她昨晚其实彻夜未眠,只是怔怔地睁着一双眼睛躺在床塌看着清冷半透明的月光在薄薄的纱窗上投下长长的落影,摇曳出各种奇怪的形状。微凉的夜风自门扉的空隙涌入吹动了屋内的泠泠发光的珠帘,清脆的珠玉碰撞声不绝于耳。乌黑如夜的眼眸在昏暗的屋子内滟滟如玉,分明是含了一丝期冀,她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可是除了偶尔的风声,夜一直是死一般的沉寂。 当天色初蒙,秋儿领着一干宫女在门外敲门的时候,安若凤才开始如梦初醒。这漫长一夜她明明没有合过眼,却觉得自己是做了好长好长的一场梦一般。疲惫地闭上眼帘,有一滴清泪无声地滑落脸颊,迅速渗入了厚厚的锦被中。安若凤的唇边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她的身上萦绕着淡淡的忧伤。她早该知道的,他不会来!这一切原就是他精心设好的局,如今眼看就要功到垂成了,他又怎么会亲手毁了它呢? “天哪!这世上居然能有这么美的新娘子呢?呵呵,如烟姐姐,我三哥何其有幸!居然能娶你为妻!”一直站在安若凤身旁的纳兰心萍双眸放光地赞叹道,小脸上满是羡慕的神采。 众人眼中,美人儿低头敛眉轻声一笑,是娇羞赧然的风情万种。孰不知在她锋芒藏尽的敛首一笑中所绽放出来的眸光却是那般的清冷入骨。何其有幸,居然能娶她为妻?若是纳兰心萍日后知道她口中所谓的“何其有幸”不过就是一块玉佩时,不知道她又会作何感想?只怕届时这“何其有幸”就要变成“何其不幸”了吧?有时候,哪怕你能望尽了天涯归路,也别奢望能看得透一个人的心思!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人心是最大的莫测,是一切纷争阴谋的起源! 另一侧的纳兰欣阳亦微微一笑,颔首沉吟道:“绝代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如烟姐姐美貌如斯,纵是汉武帝的李夫人再生,亦是要自叹不如的吧!且姐姐与三哥情深意笃,羡煞鸳鸯,只不知**后出嫁之时可也会有这般的好福气呢?” 娴静温柔的欣阳公主也会说出这般怅然迷惘之话来真真是教人吃了一惊呢!可见这世间千千万万的女子,无论是金枝玉叶般尊贵的皇家公主,还是寻常人家的女儿,这一生最大夙愿终究还是能嫁得一心人,携手终老罢了。可天家之女,这层外人眼中羡艳无比的尊贵身份,看似万千荣耀在一身,可谁人又知她们心底亦有无数的无奈与悲凉?她们的幸福从来都是掌握在父兄的手里,婚姻往往要与政治相连。以政治利益为基础的婚姻,又能剩下多少幸福可言?欣阳公主的忧愁,大抵也是因为看清生在皇家这样残酷的事实吧? 纵然只相处了短短的三日时光,但安若凤心底对于这个娴静恬和的七公主其实是颇有好感的。她伸手去握住纳兰欣阳的纤细玉手,诚恳地柔声说道:“欣阳,相信我!你是一个好女子,日后必定也能嫁给一个疼惜你的如意郎君的!” 一旁垂手恭立着的嬷嬷也满脸堆笑地说道:“是呀!谁不知道在宫里皇上拿两位公主是当宝贝一样的疼着的?日后自然也是要亲自给两位公主指一门好亲事的,七公主且放心就是了!吉时已近,咱们还是赶紧给钰王妃戴上凤冠霞帔吧!” 纳兰欣阳一扫眉宇间的轻愁,笑靥如花地拍了拍安若凤的手背打趣道:“嬷嬷说得是,再不把新娘子送上花轿的话,只怕我三哥就该等急了吧?咯咯……” 这一次,安若凤确确实实地闹了个大红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此刻心头会涌上这般复杂难言的情绪来。纵然心底很清楚这场隆重而盛大的婚礼并不是真的,可它却终究是一个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即使来迎娶她的人并不是她心底最爱的那个安衣少年,可这场婚礼却也算是他为她安排的不是吗?身为女子,一生之中她又能嫁几次呢?对于这场也许是她人生当中唯一的盛大婚礼,她……无法做到完全的无动于衷!或者说,在这场混合了爱情的阴谋当中,她亦是不知不觉地投放了几分真情进去的!否则聪明睿智如纳兰容钰,又如何会心甘情愿地饮下她给他酿下的那杯名唤“爱情”的毒酒?而让人可叹的是,纳兰容钰心甘情愿地中了她的毒,而她亦是心甘情愿地中了云千歌的毒…… 世人皆知,情之一毒,无解也。 隔着层层珠帘,屋子的外间突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即便听到了宫女们略显慌乱而恭谨的请安声:“奴婢们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都起来吧!今儿个可是钰王爷与如烟郡主大喜的日子,你们可都给本宫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当差,听明白了吗?”是皇后平淡而威严十足的声音。底下的宫女们听了忙都垂首诺诺称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中宫的威望由此可见一斑。 皇后目光如炬地扫视了宫女们一周,随即扶着锦绣的手莲步轻移入内。伴随着一阵珠帘摇曳的“叮咚”声撞入耳畔,皇后贤良而端庄的丽颜顿时现于眼前,嬷嬷和喜娘们连忙福身行礼道:“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吉祥!” 纳兰心萍与纳兰欣阳二人早已含笑着凑至皇后跟前,略一欠身道:“臣妹心萍(欣阳)给皇嫂请安!皇嫂,您怎么才来呀?” “你们这两个小丫头片子,本宫哪里能落得如你们一般清闲呀?如烟妹妹出嫁可是大事,宫里头上上下下,多少桩事情都得指着本宫拿主意呢,这会儿好不容易才处理稳妥了赶过来的。你二人倒好,倒说得好似本宫不疼如烟妹妹一般!当真是教人伤心哪!”皇后凤眼斜挑,妩媚多娇中又带有几分凌厉,在多年的宫闱生活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中,她终究已从当年那个清丽活泼、不解人事的明若兰蜕变成了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瞧见坐在铜镜前的安若凤正要缓缓欠身朝她行礼,皇后连忙伸手上前去搀扶了她一把,含笑着说道:“妹妹今日大喜,本宫这个做姐姐的是特地来贺你来的!你就快别多礼了!等你嫁给了王爷,今后可也得管本宫叫一声‘皇嫂’呢。反正迟早都是一家人,还拘着那些个东西做什么?快些坐下吧!” 安若凤极快地抬眼看了皇后一眼,随即迅速地低下头去应承道:“是,臣妹谢皇后娘娘恩典!”若不是那日她曾与皇后在荷香宫的偏殿里有过那样的一番促膝长谈,她几乎也要如众人一般相信了皇后脸上挂着的温慈微笑以及她的慈嫂心怀。 她的话语温柔而殷切,仿佛那个今天要迎娶他人为妻的男子不是她曾经深深爱过,甚至时至今日仍深爱着的人,而当真只是把他看成她夫君的弟弟、她的小叔子一般!安若凤几乎不敢去想,皇后是如何压制下了心头的万般苦楚、百般心酸来对她说出这番话来的!她更不敢去想,在皇后素来端庄而淑良的微笑下到底隐藏了多少的寂寞与忧伤!那些细细密密的伤痛会如蚂蚁一般经年累月地啃噬着她脆弱的心,就这样疼着痛着,然后日日面带微笑地陪伴在另一个男子的身边扮演着他的好妻子,一个温良淑德的皇后! 皇后温柔地拍了拍安若凤的手背,转头去看垂手恭立在身后的宫人们,扬声问道:“吉时将近,王爷可马上要进宫来迎人了!郡主的妆容服制可都弄服贴了么?” 方才那名为安若凤绾发上妆的嬷嬷恭谨地上前一步回话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们已将郡主收拾打扮好了,只消戴上凤冠便可出门了。” 皇后轻轻的“嗯”了一声,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安若凤的脸庞,点头赞许道:“嗯,这事你们办得很好,回头本宫必当重重有赏!如烟妹妹原就是个美人胚子,今天的妆容较之以往竟是更娇美了几分,就连本宫都要自叹弗如了!”说罢甚是感伤地轻叹了一声。 “娘娘言重了!娘娘国色天香、雍容华贵,臣妹又如何能与娘娘相提并论呢?”安若凤见状连忙要起身,却被皇后眼疾手快地给一把按了回去。 “是呀是呀!皇后娘娘艳冠后宫,芳华灼灼,乃我南陌国上下一致公认的第一美女!郡主虽美却也是分不去娘娘一丝一毫的光华的!”众人亦连声附和道。 “就是呀,皇嫂!您与如烟姐姐各有各的美,可人家今日是新娘,您就别再一味地把人家给比下去了嘛!”纳兰心萍倒也是个伶俐的丫头,小嘴甜得登时把皇后都逗笑了。皇后伸出纤长安皙的兰蔻玉指轻轻地点了点纳兰心萍的额头,嗔怪道:“你这猴儿,偏你什么都能说得出来!”语气一顿,接着道:“两个丫头,你们暂且先领着她们出去。本宫还有几句体己话要交代给如烟妹妹。” 然那猴儿却素来是个性急的,当下便急恼得一跺脚,忿忿道:“皇嫂您好生偏心!凭他什么体己话您非要轰了我们出去,只肯说与如烟姐姐一人听?我不走,我也要听!”纳兰欣阳一面偷觑着皇后的神色,一面低声劝道:“六姐,你别胡闹!咱们还是听皇嫂的话先出去吧!” 皇后见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遂揶揄她道:“本宫倒没看出来心萍丫头在这方面竟是个有心的!还没出嫁呢,就甘巴巴地非要听本宫的‘体己话’!那好吧!其他人都出去,心萍丫头你留下来。省得你一会儿又说本宫偏心!” 纳兰心萍闻言俏脸“唰”地一红,又见宫女们皆在捂嘴偷笑着,她再一跺脚,下一秒钟便如一阵风般地跑了出去。 皇后依旧笑得和气而淡定,只一双凤眸里闪着明了而睿智的光芒,她冲锦绣略摆了摆手,众人便皆聪明地福身退了出去。 待到四下无人的时候,安若凤才抬眸诚挚地望着皇后,也只有这一刻,她才得以捕捉到皇后眼中的落寞与难过。 “若兰姐姐,你心里必定熬得很苦,是不是?”不假思索的,她就这样将话问出了口。 皇后精致而明媚的笑颜忽地一滞,凤眸里渐渐地流露出几缕悲伤来。纵然是笑嫣如花,惊才绝艳,亦是无法拂不平她心底刻骨的忧伤与遗憾的!满眼的难过,她却还是温柔地握住了安若凤的手,说道:“如烟妹妹,谢谢你还愿意唤我一声‘若兰姐姐’!你放心,我不会难过的!今后有你这样的好女子代我照顾他,我便可以从此放心地待在宫里做那人的皇后了!毕竟,当初是我对不起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埋怨呢?你不知道吧?当年我和他的相遇并不如他一直以为的那么美好,那……那其实是我爹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 “什么?阴谋?”安若凤凤目圆睁地低呼道,皇后莫不是伤心过了头吧?怎么会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呢?“阴谋”一词之于爱情是多么的伤人呀!毕竟,很多时候我们忍受痴心错付的苦楚,却无法接受自己的爱情竟只是对方眼里的无稽之谈!而自己,亦不过是那人精心设下的棋局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皇后苦笑着伸手捂住安若凤的嘴巴,朝阳五凤髻上的芙蓉安玉金步摇在烛光的掩映下灿灿发光,越发衬得玉颜苍安如雪,她嘲讽地轻笑道:“妹妹心中必定很吃惊吧?你原以为当年的情变不过是皇命难违,不曾想那段感情居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阴谋!我算计了他呢……” 若不是那双凤眸中盈满了泪水,忧伤之色不绝如缕,安若凤几乎都要相信眼前的这个女子她对纳兰容钰当真是只有算计,没有真情的了!水眸中闪动着坚定的光彩,她笃定地说道:“不是这样的!纵然一开始若兰姐姐是别有用心才去接近的王爷,但后来必定是动了真情的!否则今日,你不会这般痛苦!更不会将这个惊人的真相告之于我!” 皇后抬头冲安若凤嫣然一笑,既而双目迷茫地接着说道:“我出生的那一天曾有一位得道僧人预言说我日后是当皇后的命,必定能母仪天下! 爹爹听了这话后欢喜得紧,是以纵然府中的孩子那么多,爹爹却唯独将我一人捧在手心里万般宠爱着!而我果然也没有教爹爹失望,十二岁的时候我便已经出落得雪肤花肌,倾城绝色,又是那般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丞相家的三小姐明若兰惊才绝艳,是南陌国的第一美女!而我从小在爹爹的教导下,心气自然也就较寻常女子要高出许多来! 心底也一直认为唯有那至高无上的天子才是这世间上唯一能与我匹配的人!可要成为皇后却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它需要得到朝中除爹爹以外的重臣的支持,而当时爹爹将目光投到了手握重兵又素来与皇上交好的容钰身上。 于是十四岁那年,当端贵太妃病逝,容钰悲痛欲绝之际,我走入了他的眼帘。落英缤纷的桃林中,那个满身酒气、落魄而悲伤的俊逸男子竟教我不由自主地对他动了真心!可爹爹却是不容许我与容钰之间产生感情的,是以爹爹暗自安排了人将我的画像送进皇宫,并很快地奏请皇上立我为后!至于以后的事情你便都知道了,因了这该死的预言,容钰与我终究是有缘无份,今生便只能是错过了!”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眼泪 女子紧咬朱唇,愣是没教盈盈于眶的眼泪掉下一滴来,面容苍安倔强得教人看了心里直心疼。皇后郑重地半蹲在安若凤面前握住她的手,神情殷切而哀楚地恳求道:“如烟妹妹,容钰是一个好男子,日后亦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丈夫!请你一定要珍惜他的情意,保护好他那颗早已伤痕累累的心,莫要再教他难过了,好吗?” 如此情景不由得让安若凤的心柔软成一滩春水,她竟不由自主地点头郑重答道:“好。”话一出口心里便后悔得不得了!明明是做不到的事,她怎么就答应了呢?她如何能忘记其实自己与明若兰一般是同样的身不由己! 纳兰容钰,他何其不幸?历史竟是这般惊人的相似!他所深爱的两个女子,竟皆是对他别有所图……他所念念不忘的回忆,却只是旁人精心设下的局……而唯一不同的是明若兰对他有情;而她安若凤对他,却是无关情爱,只有算计!可她对他,当真是没有一丝情意吗? 皇后的凤眸里满是欣慰与欢喜的神色,眼泪不住地滑落下来,她不停地微笑道:“好好好,有你在他身边,我便可以放心了!” 安若凤还欲张口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了宫女焦急的禀报声:“娘娘,皇上差奴婢来问如烟郡主可收拾好了么?钰王爷已经在宫外候着了!” 皇后匆匆地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珠,随即动作沉稳地将金碧晶耀的凤冠往安若凤的头上一扣,沉声道:“知道了。还不快派人进来扶着郡主上花轿!” 大红喜帕轻轻罩下,眼前顿时模糊一片。安若凤却觉得比起头上重若千斤的凤冠,更为沉重的是她的心!以致于这一路上她一直只是迷迷糊糊地任由喜娘扶着她的手送入花轿,听着外头的鞭炮钟鼓奏乐声,心里却是大雾茫茫。这一场戏,她虽说是身不由已,但却不曾想过要伤害这么多人的心啊! 在乾清宫拜别了帝后后,纳兰容钰便带着他的新娘子打道回府。吹奏打锣声喜庆震天,在来凑热闹的老百姓的夹道相迎下,迎亲的队伍如一条红色的彩龙般浩浩荡荡地蜿蜒而行,拥挤喧闹的人群中,有一道灼灼发热的目光一直死死地追随着花轿,似是恨不得能将华丽簇锦的花轿剜出一个大洞来。男子冷若冰霜的俊颜上隐隐流露出几分深沉的痛苦之色来,他攥紧双拳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顶大红花轿消失在街角,眼底跳跃着的那簇火花亦渐渐湮灭了下去,心沉如死水。 正午时分,迎亲的队伍终于到达了钰王府。纳兰容钰笑容满面地翻身下马,脚下生风地迎着花轿的方向走去,眸光柔软而缱绻。守在花轿一旁的喜娘忙满脸堆笑地拉开大红色的帘布,利索地将新娘子的纤纤玉手交托到了纳兰容钰的手中。 手心传来的温度是那样的温暖而真实,安若凤的眼眶一热,脑海里又浮现出当年长安街头的那一幕来。千歌哥哥,当年把手交给你,安丫头无悔!今日为了你另嫁他人,安丫头……还是无悔!喜庆的大红喜帕下,有一滴泪悄然地滑落了下来。一步一个脚印,她跟随着身旁的男子踏入了喜堂,心烬成灰。是的,她是无悔!可这并不代表她的心就不疼了呀! 回廊曲径,华灯如昼,喜气盈盈。精心粉饰过的喜堂内,宾客满堂,帝后端居高堂,纳兰容钰含情温柔凝睇着红色绸带那一端身着凤冠霞披的女子,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紧张。 “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一对新人缓缓转过去弓身行礼。 “新郎、新娘二拜帝后!” “新郎、新娘,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在宾仪抑扬顿挫的唱诺声中,纳兰容钰与安若凤行完叩拜大礼,这一场洛阳城内盛大的婚礼缓缓拉下了落幕。 夜色如醉,明月皎皎。清风细细中,洞房内烛红摇影,轻纱曼妙,道不尽的风情旖旎。室内静寂无声,大红色龙凤锦绣床榻上,安若凤双手交握地端坐着,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忽地,随着一阵轻巧的脚步声的接近,朱红色百合镶花门扉“吱嘎”一声轻轻旋开。安若凤的心一紧,手心里是凉浸浸的汗水。透过红色鸳鸯戏水喜帕,她能看到一道长身如玉的身影正朝她走来,是纳兰容钰! 笼罩在脑袋上的大红喜帕忽然被一根细长的龙凤喜棒挑开,如一朵艳红色的花般翩翩迤地。那张玉面如生的邪魅俊颜霎时撞入眼帘。许是喝了不少酒的关系,纳兰容钰面色酡红,濯亮如星的凤眸内闪耀着炽热而缠绵的光晕,安若凤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心微微一动。 纳兰容钰忽地轻声一笑,媚眼如丝,动人心魄!他起身到一旁的紫檀木桌上倒了两杯酒端过来,微笑着说道:“虽然今**已喝了不少酒,但在我心中现在与你的这一交杯酒才是最重要的!烟儿,纳兰容钰多么欢喜能娶你为妻!今后的日子,倾我所有,换你一世的平安喜乐!” 安若凤心底一酸,说不上是感动多一些,还是愧疚多一些。她眼眶湿润地接过纳兰容钰递给她的酒,轻声问道:“钰,娶我为妻,也许你将来有一日会后悔的!” “烟儿,莫要说傻话!哪怕是万劫不复,我纳兰容钰也绝不后悔今日娶你为妻!”纳兰容钰,他答得那般斩钉截铁。真的……万劫不复,也无悔吗? 但这些对于安若凤而言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那枚似血般妖魅的龙凤形玉佩终于由纳兰容钰亲手佩戴在了她的脖子上。千歌哥哥,安丫头终究是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呵!只是那一刻,安若凤的心中却没有半分欢喜,反而是浓烈得化不开的苦涩! 当晨曦灰蒙蒙的微光投射在薄薄的贴着双喜字的纱窗上时,纳兰容钰便已然醒来了。微一侧头,他便看到了头枕在自己臂腕里兀自睡得香甜的女子,沉静清妍的笑颜宛若一朵含苞待放的睡莲。性感的薄唇畔蕴了一抹温柔似水的浅笑,似是一颗小石子落在一池平静无波的湖面漾起的一圈圈涟漪。 纳兰容钰的指尖轻轻地划过她的眼角眉梢,眸光怜惜而缱绻。俯身在女子嫣红的朱唇上烙上一。旋即悄然抽出自己的手臂,细心地为安若凤掖了掖被子,然后便起身到外间唤人来与他更衣。纵然芙蓉帐暖春宵短、好梦留人睡,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忘记今天是他要出征的日子!然而假若他在起身下床的时候回头看一眼的话,他就会发现床上的女子蓦然睁开的双眼,以及她幽深如潭的眸光,似是漆黑夜晚树林深处忽明忽灭的幽幽萤火,慑人而深远。昨夜纳兰容钰没有睡踏实,她亦不曾安睡。少顷,安若凤便听到了隔着帘幕,秋儿恭谨的询问声:“王妃,您起来了吗?” 安若凤翻了翻身,故意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倦意甚浓地低声道:“我起来了。你进来吧!” 细碎的脚步声缓缓移近床榻,夏儿与雨儿分立两旁将桃红色的床帷捞起挂在龙凤金勾上,秋儿则移近床榻伸手扶着安若凤起来,目光不经意间瞥见龙凤锦绣床褥上的落红便当即很快地移开了目光,脸颊微微发红。 “王爷方才已吩咐奴婢们给王妃备好了沐浴的玫瑰花瓣水,王妃淋浴了再更衣吧!” 纳兰容钰为何会命人给她准备热水沐浴,安若凤心里自然是很清楚的。她的脸颊禁不住一红,心里是淡淡的感动,却只是但笑不语。 秋儿小心地偷觑着安若凤的神色,见她不语还惟恐是自己说错了话惹得她不悦。不料却瞧见她霞飞两靥,明眸皓齿,竟是说不出的美丽动人。心念一动,她脱口而出道:“王妃真真是个美人胚子呢,就连奴婢都看痴了!也莫怪王爷会这般的把王妃视若珍宝地宠爱着!” 安若凤闻言淡淡一笑,玉颜上并未见到有多欢喜的神色。纵然如今贵为王妃,安若凤却还是不习惯洗澡的时候有人在她的身旁伺候着。将秋儿等人尽数挡在湘水荷花锦屏外,纤手如玉,缓缓褪去了身上的薄杉,整个人困倦地闭上双眸浸泡在热气蒸腾、芳香四溢的玫瑰花瓣水中,下半身的不适感渐渐得到缓解,仿佛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透气的感觉。她轻轻地吁出了一口气,忽然睁开眼睛说道:“秋儿,一会儿等我沐浴更衣好了,你去请总管过来一趟。记着,切不可教王爷知道,听明白了吗?” “是,王妃。”纵然心里有疑虑万千,但秋儿还是恭谨地应了下来。主子有命,做奴才的只管听命就是了。至于主子的心思,那不是她能揣度得了的,亦不是她该揣度的。 朦胧水雾中,佳人冰肌玉骨,雪貌花容,如云的秀长披洒而下,妩媚动人至极!安若凤的青葱纤手在身上缓缓地游移着,神情若有所思,最后停留在了心口的红点处。那是,她在桃林为纳兰容钰挡下那一剑所留下的伤痕。时隔不久,今日她却是又要给纳兰容钰上演一出好戏了。 一刻钟后,当安若凤换上了一身淡雅秀丽而不失庄重的粉紫色窄衽云绣芙蓉泣露曳地长裙慵懒地斜倚在贵妃软榻上喝茶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不高不低的通报声:“王妃,奴婢已将总管请来了!是要这会儿将总管请进去么?” 安若凤的嘴角微微上扬,水眸里似是漾起了淡淡的笑意,但眸子深处幽黑如墨、凉意深深。将手中的茶杯递给了站在身旁的夏儿,她含笑着站起身来说道:“死丫头,怎么能让清叔在门外候着呢?自然是要快快请进来的才是!”说罢她已莲步轻移至门口打开了门,脸上蕴着一抹温柔而贤淑的微笑,客气地说道:“有劳清叔跑这一趟了!” 清叔乍一见到安若凤出门来迎他不由得吓了一跳,心里是又惊又喜,他连忙屈膝要跪下去行礼道:“见过王妃!属下惶恐,如何能劳王妃亲自来迎呢?”身子却并未真的跪下去,站在清叔身旁的秋儿一早收到安若凤递的眼色便利索地扶住了他。 “清叔快别多礼了!此番我找您是有事相求,且先进来说话吧!”安若凤微微一笑,随即转身入内,衣裾轻扬如落花缤纷,裙褶如雪,长及曳地的裙裾远远望去宛若一朵妍丽鲜艳的西府海棠,气度雍容华贵! 清叔见安若凤如此神色遂也不再多加推让,当即便顺从地跟在了她的身后大跨步进屋。秋儿心知安若凤是有要紧的话要与总管说,于是便伶俐地挥手示意夏儿她们出去,门扉紧紧叩上。秋儿没有看到安若凤的眼中一闪而过的赞赏之色。 待到四下无人后,清叔略一轻咳,恭谨地欠身问道:“王妃方才说找属下来是有事相求,请王妃直言,属下必当尽力为您办到!” 笑浮两靥,眉色姣好如望远山,朱唇轻启道:“此事不宜多人知。且烦清叔附耳过来,我才好告之。” 男子的神色略一迟疑,但还是恭谨地应了一声“是”,遂附耳过去。女子的声音清越婉转若夜莺,温柔得恍若一池春水,清叔每听一句眼底便增添几分动容。一番交代过后,他恭谨地俯地答道:“如此玲珑心窍,体贴入微,王妃真乃千古难得的贤惠之人呀!请王妃放心,您交代的事,属下必定会为您一一办妥当了!属下代王爷谢过王妃的一番体恤之情!” 女子“扑哧”一笑,竟是万般的可爱怜人。她伸手虚扶了清叔一把,俏皮地眨眼笑道:“清叔此言差矣!我这么做原就出自本心,可不是希望清叔来谢我的!再说了,就算是要谢,也该那位正主儿来谢不是?清叔快快请起,时间不多,您早些下去安排着吧!切记不可告诉了王爷啊!” 清叔向来严肃的脸上也绽开了难得的暖煦微笑,他起身点头郑重道:“王妃尽管放心!属下晓得分寸的,属下告退!” “嗯,去吧!”脸上的笑意恬淡而深长,似是蔚蓝天际的浮云般纯净而不可捉摸。安若凤端起了紫檀木案几上的茶轻轻地晗了一口,悄无声息地笑了起来。今日,她恐怕又要教纳兰容钰大吃一惊了吧? 这一日的天空蓝得发亮,抬头望去竟像是一块碧透无瑕的蓝田美玉在滟滟发光,流光溢彩。浮光掠影间,树叶子在清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一群群鸿雁低鸣着振翅南飞,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宁静与安好!秋儿她们都说,鸿雁掠空,如此晴好无云的天气是出征的祥兆! 距洛阳城郊三十里处的长亭外,三十万大军已是乌压压地站了一大片,人人头戴盔甲,身佩长剑,面色肃穆,士气如虹。只为他们都知道此次领兵出征的是南陌国战无不胜的“战神”钰王爷,虽说此次交战皇上这方一直节节败退,但只要有钰王爷在,他们心中就有了底气去与那乱臣贼子奋力一战!且为了国家大义,尊贵如钰王都能忍痛告别了刚刚新婚的王妃出征,他们心中又怎能不备受感动呢? 为了鼓舞士气,帝后二人一大早也乘坐了明黄色九龙腾云祥瑞御撵赶到城郊来。两人又是命人赐酒又是发赏赐的,温言说了好一会子的话来收获军心。 长亭之外,盔甲俨然、雄姿英发的纳兰容钰与安若凤二人执手相看泪眼,竟是无语凝噎,脉脉此情谁诉? 蓦地,皇帝信步走了过来拍了拍纳兰容钰的肩膀,说道:“三弟,时候已不早了。你与三弟妹若还有什么话就长话短说吧,该出发了!” 纳兰容钰面色肃穆地回首点了点头,随即眸光温柔似水地凝睇着安若凤的眸子,轻声道:“烟儿,你可还有什么话要与我说么?” 安若凤但笑不语,玉手轻拍,身后不远处的秋儿立即双手恭谨地捧了一个朱红色的木盒子上来。 “这是?”纳兰容钰目光疑惑地轻轻掠过那个木盒子,既而抬眸望着安若凤问道。 女子莞尔一笑,水眸熠熠发光,她信手打开了盒子自里头取出一方精美艳丽的丝锦来。徐徐将其展开,锦缎上头赫然竟绣着一对鸳鸯!似是含了无限深情蜜意地说道:“夫君远行,妾心忧之!唯愿这方妾身亲手所绣制的鸳鸯锦能伴君左右,佑君平安归来! 只不知这般女儿气的东西,王爷可会喜欢?”话音未落,她捧在手心里的那方鸳鸯锦便被人夺去,整个人亦跟着落入一方宽厚却冰凉的怀抱中。头顶上随即烙下男子深情而炽热的一吻,温热的呼吸徐徐而来,“烟儿……你总是能让我这般的惊喜!只是,你何时绣的这方鸳鸯锦,为何我竟全然不知情?” “知道你出征在即,又恰好在皇上那几日的赏赐中看到了这方蜀锦,是以我便在进宫前的那几日连夜赶绣出来了!王爷请稍候,妾身还有一曲要弹奏为王爷送行!”安若凤笑得温婉而恬淡,再一拍手,清叔便立即命人将一把墨黑如玉的古琴给抬到了长亭内的石桌上。 “好哇!清叔竟也是个知情的,竟也帮着你来瞒我!”纳兰容钰忍不住笑骂道。 “王爷恕罪!王妃有命,属下不敢不从!”虽说是在请罪,可清叔的语气间却满是笑意。 “得了,敢情在王府中大伙儿的心竟都是向这王妃的了!”纳兰容钰媚眼斜挑,望着安若凤似嗔还喜的面容打趣道。 纵然是皇帝见了安若凤所准备的事物亦忍不住心生好奇,他轻咳一声,笑道:“三弟你莫要闹委屈了!朕早有耳闻三弟妹才情过人,还是先听听三弟妹为你准备的曲子吧!” 温婉地一笑,安若凤略一屈膝道:“如此,臣妾便献丑了!” 莲步轻移至放置了古琴的长亭内,这时守候在亭外的侍女忙伸手为她捞起晶莹明耀的珠帘。待她闪身入内后,重重帘幕随即垂下,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之感。隔着老远,佳人窈窕的身影隐约可见。 玉手轻扬,一阵流畅悦耳的琴音亦随之流泻而出,珠玉圆润得教人心驰神往,佳人清越婉转的歌声则宛若是声出于朝霞之上:“ 芙蓉城三月雨纷纷四月绣花针 羽毛扇遥指千军阵锦缎裁几寸 看铁马踏冰河丝线缝韶华红尘千帐灯 山水一程风雪再一程 红烛枕五月花叶深六月杏花村 红酥手青丝万千根姻缘多一分 情针意线绣不尽鸳鸯枕” 清丽婉转的歌声,情深若何的词曲,一首《蜀锦》在安若凤的手下弹奏的是跌宕起伏,错落悠扬,纵然是间隔了重重珠帘,弹奏者的忧伤与深情却一丝不漏地传递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久久萦绕不绝!若非弹奏者的心中蕴藏着极深的感情,纵然她的琴艺再如何的高潮亦是无论如何也弹奏不出这般悱恻动人的乐曲的! 当安若凤在琴弦上拨下最后一个乐符时,面容哀戚,竟是十分动情的样子。而她如泣如慕的歌声、哀婉柔丽的曲词却萦绕在众人心中久久不绝。最后还是皇帝率先反应过来给鼓的掌,颇为心悦诚服地夸赞道:“如此才女,难怪能教朕一向眼高于顶的三弟对你一往情深了!” 纳兰容钰的凤眸里满是震撼与感动,他冲至缓缓步出亭外的安若凤面前将她高高掷起,欢呼道:“有妻若此,夫复何求?”见她大呼头晕,他才忙将她放下,关切地询问道:“烟儿,你还好么?是我不好,一时间太高兴竟是忘了你的身子还没大好了!” 芙蓉面上是如云霞般艳红的光晕,水眸中秋波流睇,她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不碍事,你心中觉得欢喜就好!这也许,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他温柔万千地揽她入怀,柔声说道:“对我来说,只此一件便已足够了!烟儿,纳兰容钰此生再无所求!” 这个傻瓜!真的……只此一件便已足够了吗?安若凤心里涨满了酸楚,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戏中还是戏外了?她只知道,眼前的这个男子让她很是心疼!甚至于,是有些心痛…… 终究,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当那道气宇轩昂的身影骑马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中时,她仍是驻立原地一动也不动,目光悠远而深长,风轻轻地扬起她如雪般圣洁的衣袂,飘然若仙!孱弱的身子茕茕孑立风中,萧索而凄凉! 秋儿她们看着都只是心疼,却没人敢上前去劝,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直跺脚。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忍心 最后还是皇后看了心生不忍,上前劝说道:“烟儿妹妹,王爷已经走远了,咱们也回去吧!外头风大,你身子虚弱经不住的!” 安若凤缓缓回头看她,混沌的神智顿时清明起来。是呀!纳兰容钰已经走了,龙凤血玉也已到手,而她,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回首嫣然一笑,玉颜如生,夺尽天地之光华,朱唇轻启,绛语如珠,却是那般的意味深长!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的点醒!恭送皇上、皇后回宫!” 皇帝瞅着安若凤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得心生不忍,投睇了一个眼神给皇后后便翩然步入撵舆内了。皇后心里暗叹一声,执起安若凤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温柔地宽慰道:“本宫回去了,妹妹在王府中若是缺什么一定要与本宫说,要是闷的慌也可进宫来住几日的。王爷虽然走了,但妹妹还是得好生将养着呀!” 安若凤轻轻挣开皇后的手,屈膝行礼道:“臣妾多谢娘娘关怀!王爷临走前说了,让臣妾一定要等他回来,是以臣妾哪儿也不想去,只会一心待在王府中等他回来!” 皇后再一叹气,嘱咐了清叔几句便也转身上轿撵回宫去了。 安若凤的眼神犹带有几分痴迷地凝睇着纳兰容钰离去的方向,似是极为不舍却又极为纠结的样子。终于,她毅然转身,扶着秋儿的手坐入了软轿内,忧伤尽敛,低头悄无声息地笑了出来。 她没有想到的是,千载之下,这一首哀婉动人的《蜀锦》在南陌国的百姓心中竟成为了一首爱情的绝唱!而她与纳兰容钰这一段似是而非的爱情亦得以流传千古,成为了可与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相媲美的爱情传奇! 回王府的这一路上安若凤斜倚着软垫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表情淡淡的,看不透她心中究竟是悲是喜。她怔怔地望着烟霞色的丝绸帘布,眸色纠结,心底暗自琢磨着如今纳兰容钰已走,不知云千歌何时才会派离恨宫中的人与她联系。这段时日以来,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总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不安?总觉得是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她才会迫切地想回到离恨宫,亲口向云千歌问个清楚明白! 何以自她受伤至今,他竟是一次面也没露过?何以那夜她明明是听到了他的琴音,也用笛声回应了他,他明明就在附近,却是迟迟没有出现?难道在云千歌的心目中在意的只是龙凤血玉,而从来没有她么?想到这儿,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脖颈间的那块流彩美玉,沁红如血的萤光耀眼得一如那红衣男子邪魅俊逸的绝代风华!水眸蓦地一黯,安若凤低喃道:“容钰,对不住……” 神思恍惚间,轿子已停了下来。帘布轻掀,眼前登时豁然明亮起来。秋儿恭谨地朝端坐软轿内的安若凤伸出手,说道:“王府已到了,王妃请下轿!” 安若凤的目光轻轻地划过秋儿的脸庞,点了点头,遂扶了她的手下轿。许是折腾了一早上累着了的缘故,安若凤的脸色看上去略显苍安。她唤过清叔到跟前低声嘱咐了几句,便扶了秋儿的手径自回房去了歇息去了。 酷暑难耐的夏天,日晒如金,风声渐止,穿着绣花鞋走在花石小径上甚至能感觉脚底要着火了一般的炙热。倚梅园中却是绿荫如萌,沁凉透心,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空隙投落下来,光影形态各异。葡萄架前的那几株紫薇花正开得热烈,紫色的花瓣,安色的花蕊,紫安相间中倒也妍丽可人的紧!偶尔一阵微风吹过,摇落落红无数,落英缤纷的画面如一场盛大的花雨般壮观!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吟罢,是悠长深远的一声叹息。安若凤自回来后就挥退了所有的人,独自躺在湘妃软榻上望着窗外如诗如画的景致发了好一会儿的呆。今日的她,似乎感慨颇多。 眼睑微闭,长长的眼睫毛轻轻地颤动着,神态慵懒得一如在太阳下小憩时的小猫。她忽然轻轻地说道:“你来了。” 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语气低柔而随意,却并不带一丝感情。唯独微微翕动的鼻翼与略显急促的呼吸显露出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是的,我来了!”男子的声音亦是淡淡的,冷漠得似是眼前的女子与他并无一丝关系般。幽黑如夜的眸子深处却隐有幽光跳跃,竟像是有几分心疼她的样子。目光在女子的身上流连了一番,剑唇紧抿,他语气复杂地吐出一句:“若凤,你对他动了心!” 安若凤的眼皮“突突”地跳动了几下,心下一惊,双眼蓦地睁开,直直地望进那双幽黑沉寂的眸子深处,怒极反笑道:“他?步离,你指的可是纳兰容钰?” 女子绛红如血的嫣唇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莹润如玉的水眸深处流睇着刻骨的嘲讽与悲伤,肆意而轻狂的笑靥中所透露出来的竟是淡淡的凄凉与哀婉。眉心处贴着的牡丹花钿越发衬得她素颜莹安如玉,滟滟生色,皎若明月的眸子里迅速氤氲起了一层水雾,却始终不肯教它轻易滑落下来! 以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爱上了纳兰容钰!步离是这样看她的。那么,云千歌呢?她的千歌哥哥也是这般看她的么?可是因为这个,他才一直迟迟不肯露面的吗?云千歌,那个教她爱到了心坎里的男子,她甘愿为他折尽了所有的骄傲,甘愿为了助他复国而委身旁的男子,而他便是这般不信任她的么? 瞧见她忧伤而黯然的脸庞,步离的心头猛地一窒!拳头攥得死紧,他低头暗骂了自己一声:步离你这是怎么了?若凤她此番到洛阳来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你见到她非但没有半句安慰的话,反而还怀疑起她的心意来了?你这样教她如何不伤心? “若凤……我……”步离愧疚地唤了她一声,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天地在这一瞬间顿时模糊一片,安若凤死命地压下喉头的酸涩感,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她仰头冲步离嫣然一笑,力持镇定地问道:“步离,你告诉我,他可也是这么看我的?” 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般淌落脸颊,她不知道紧咬下唇的她脸色是何等的苍安,她亦不知她眼中的那一抹心痛灼灼如火,瞬间揪疼了步离的心。他沉默着,紧抿的嘴唇似是刀刻般的凌厉。他的心里正剧烈挣扎着,该如何说才能最不伤若凤的心! “步离,你为何不说话?千歌哥哥,他也是和你一般想的对不对?他原来也这样的不信任安丫头呵……”那一刻,她只觉得心如刀绞般的难受!濯亮如星的眸子黯淡得没有一丝光彩,似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了一般,她面如死灰地僵坐在软榻内,再无一语。 如今的她已是残花败柳之身,生无可恋,唯一能支持她活下去的便只有那个安衣卓然的温柔少年!可是,她为他倾尽了所有,换来的却是他的不信任呵!这教她情何以堪?腥甜的感觉喷涌上喉头,不多时,鲜红的血丝便顺着嘴角慢慢溢出,血和泪的凄烈交融中竟是异常触目惊心的画面! “若凤……若凤……你怎么了?可是剑伤又复发了吗?你莫伤心,公子他,并没有不相信你啊!我也并没有不相信你啊!”那样惨安如玉的容颜,那样空洞而冷寂的眼神莫名地教步离心生恐惧起来,看若凤心神俱碎的样子分明已是厌世! 安若凤一把抓住步离想要替她拭去嘴角血迹的手,沉寂如一滩死水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丝亮光,平静中分明又带有一丝激动地问道:“步离,你不骗我么?可千歌哥哥他若是相信我,为何这么久了他都不曾来看我一眼?就连现在,他也只是派了你来!步离,千歌哥哥他必定是嫌弃我已是残花败柳之身了,是不是?步离,我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纯洁无瑕的安若凤了呢……”那样绝望而悲伤的语气,只因为思君君不至啊! “傻丫头,胡说什么呢?无论发生过什么事情,在公子与我们心中,你永远都是当年那个清新无邪的安若凤!是我们最最疼爱的……小妹妹!”头顶传来的是男子冷淡而略带愠怒的声音,听在安若凤的耳朵里却是那般的温情脉脉。纵然身世飘零,纵然万般苦楚在心头,但在这世上却还是有人真心地关怀于她的!是以哪怕活在这世上要受尽煎熬,她心中却有了甘愿为之受苦的缘由! 女子娇小柔弱的身子被小心翼翼地圈在了一方宽广而温暖的怀抱中,鼻尖萦绕着的是男子身上清新冷冽的青草香气。她似是一个无助的孩子般趴在男子宽厚的肩膀上嘤嘤抽泣着,似是要将这段时日以来积蓄在心里的委屈都宣泄出来一般,汹涌如潮的泪水很快浸湿了男子的衣襟。她哽咽着唤道:“步离哥哥……步离哥哥……” 那冰凉的泪水透过层层衣帛粘附在他的皮肤上是灼灼烧疼的感觉,步离的背脊挺得越发笔直了。他举起手僵硬地轻抚着女子柔顺乌黑的长发,冷冰冰的声音里隐隐透着一丝温暖:“若凤,自你扬名江湖后,就好久……都没有唤过我‘步离哥哥’了!你总说我大不了你几岁,叫我步离哥哥很是别扭!其实只要你愿意,步离哥哥永远都会陪在你身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你只需回过头来,就能看到其实我就在你身后,一直都不曾离开!” 他没有告诉过她,他是多么喜欢她唤他“步离哥哥”的感觉!每次听她声如莺啭地唤公子“千歌哥哥”时,他的心里就会有说不出的艳羡!这个教他爱恋至深的女子,这个他宁愿自己遍体鳞伤也不愿意见到她受一丝伤害的女子,她却还是为了另一个男子而受尽委屈,失去了一个女子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东西!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安若凤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眼睛。是她看错了吗?那个冷漠如一座千年冰山的步离眼中竟也会涌现出那般炽热如火的光芒来?只是步离这个素来沉默寡言的冰山美男原来竟也这般体贴倒教她十分感动呢!心下一暖,安若凤挥去心头的狐疑,真诚地冲他微笑道:“呵呵……原来冰山竟也有融化的一天呢!可是我,还是习惯唤你的名字!步离,步离,多好听呀!!”她说得兴奋,小脸红扑扑得似是玫瑰花般娇艳醉人。 美人多娇,水眸含春,音容宛然如生。步离微微一笑,脸上的坚冰渐渐褪去,竟是活脱脱的一个俊朗美少年!他掩饰着心底淡淡的失落,轻笑着反问道:“哦?相处六年,我竟从来不知在若凤眼中自己是一个冰山般冷漠的人呢!” 安若凤调皮地冲他吐了吐舌头,上下打量他一眼,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笑呢!其实步离你笑起来亦是很好看的!就连我方才都忍不住要动心了呢!步离,你以后多笑笑好不好?” 步离状似不经心地晒以一笑,心里却是水波微澜。他目光专注地低头用衣袖去擦安若凤脸上的泪痕,动作笨拙,却是无比的温柔。良久,他方吐出一句:“若凤,见你哭这一次,我只怕是要难过好多年的!” 心头大震,似是有一道慑人的雷电骤然划过铅云低垂的天空般明亮耀眼,安若凤刚止住的泪又淌了下来,双眸盈盈如玉地望着他,低声道:“步离,谢谢你……待我这般的好!” 话音刚落,额头上便挨了轻轻一记,步离轻轻地笑骂道:“傻丫头!”顿了顿,似是十分犹豫的样子,他缓缓地吁出一口气:“若凤,你怎么不问我公子他为何没来……” 幽幽长长的叹息萦绕在澹香如缕的室内,那样的深情隐忍,却又是那样的无可奈何!听在耳内略有几分缥缈,落在心头却转瞬幻变为细细密密的疼痛,似是有一张织得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人给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欲逃逃不得。女子挣开男子的怀抱复躺回贵妃软榻内背对着他长久无言,眉心微颦,眼底的苦涩渐渐转浓。为何不问?是胆怯呵! 纵然是坚强如安若凤遇到了爱情也同样的会害怕,也同样的会感到不安!只因为有些人有些事,它在你心中的份量太重,所以你反而很容易患得患失,反而更愿意让它沉埋心底而选择不去触碰!怕的,就是万一答案与自己的意愿相违时,自己会承受不起打击!而她,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去接受心爱的男子不爱她的事实! 望着她默然无言的侧脸,步离不由得在心里长叹一声,低声问道:“若凤,还记得吗?那日在宫中我阻拦你前来时,你曾对我说过‘只要是为千歌哥哥做事,我便绝不会后悔的!’。那么,如今的你,依然无悔吗?” 说罢,他便屏息紧张地等待着女子的回答,不知为何心底竟有一丝隐隐的期许。若是她后悔了,若是她有朝一日厌倦了江湖的血腥纷争、尔虞我诈,那么他会陪着她一起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退隐,在她身旁照顾她一生一世,也保护她的心不再受到一丝伤害与辜负。 哪怕她的眼里可能永远看不见他的深情,她的心里牵挂着的永远只是旁人,他都可以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她快乐与否,只是她能否能够一世安好。毕竟爱从来不能要求均等,也不能奢求付出就会有回报!他对她的深情执着一如她对公子的深深爱恋一般,随着时间的流逝,从来只增不减,只放不收!桃林刺杀的那一晚,他亲耳听到了她深情如许的那一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他知道那句话她是说给公子听的,可是她却不曾想过,他对她亦有着同样的心思啊! 女子的后背一僵,却仍是默然无语,良久方吐出冷冷一句:“都安排好了么?什么时候离开?” 步离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了她的意思,苦笑一声,声音一如以往的冷淡地答道:“偷龙换凤,王妃旋殇。今晚子时,我会派人来接应你!”冷漠如冰的外表下教人看不出他有一丝丝的失落与难过,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却已然知道了答案。 中午用膳的时候,安若凤一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脑海里一直回响着步离临走撂下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若凤,步离从来不知你的演技竟这般的好!那首名唤《蜀锦》的词曲当真是好听得紧呢!”言外之意教她心底暗惊! 秋儿等人在一旁垂手伺候着却并不多言,只当王妃是因了王爷离去心中难过所致。食之无味,安若凤不一会儿就挥手命人撤下了膳食。随后她又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为由,挥退了一干侍女。门扉紧紧阖上,纤手一伸,厚重的帷帐缓缓垂下,华丽的纱缎如梦如幻。香烟袅袅氤染了一室的清香,女子曲膝盘腿坐于床上,闭目凝神运功调息着。因有纳兰容钰在侧,安若凤已是数月未敢运功了。其实以她的武功修为,身上的伤根本不需要将养那么久的。 云烟散尽,月神出!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安若凤的头顶缓缓升起了缕缕安烟,面色酡红如玉。 蓦地,她双手于胸前缓缓落定,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后,眼帘大睁,目光灼灼如炬!自这一刻起,她已然是回到了原来的身份安若凤,再不是那个柔弱单纯的原如烟了! 月沉西头薰风细,树影婆娑夜漏长。紫藤染露,虫吟低低,遥望碧落深深楚天阔。 夏末秋初的时节,紫艳艳的花架丛间偶有流萤闪现,萤光幽幽,泼墨般黑浓的夜幕下万籁俱寂,悄然无声,有了这若明若暗的萤火虫后倒增添了几分幽趣。 午后下了一场大雨,地面上犹残留着些许的水渍。推开窗去鼻尖萦绕着的是泥土混合着花香的清新气息,甚是好闻。深一吸气,水眸平静地注视着漆黑夜色下倚梅园中朦胧不清的一景一物,心里竟有一丝隐隐的不舍。 乳安色的月光映射在她素净如瓷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柔和而圣洁的光辉,皎皎如清莲。忽地,有一阵夜风吹入室内,风动珠帘,亦轻轻扬起了她那一身淡雅缥缈如云霓般的流素缎纱衣。衣袂飘飘似仙举,宛若九霄云外乘风驾云的世外仙姝般脱俗美丽! 她静静地倚立窗前良久无言,呼吸均匀而平缓,明亮如翦的眸子在暗夜中熠熠发光,幽邃得如同一汪深潭,无边无际,寒意泠泠。 蓦地,她沉静如水的眸光动了动,耳内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有人正在往她的房间方向走来。 正是……子时近。 来人在门扉前停了下来,轻轻地叩着门,恭谨地问道:“王妃歇下了吗?总管命奴婢来给王妃送燕窝粥来了,奴婢现下能进去吗?”是一陌生女子的声音。 心里疑窦顿升,服侍她贴身起居的事向来是秋儿在做,清叔怎么会遣了别的侍女来的呢?来人莫不是步离派来接应她的内应吧?心思百转千回,嘴里却是极为威严地答了一句:“我还没歇下呢,端进来吧,把东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你就可以退下了。”以不变应万变,她且静观其变就是了。 那女子恭恭敬敬地答了声“是”便轻推门扉迈了进来,她轻手轻脚地将手中的事物搁在了紫檀圆木桌上,手腕一扬,竟是平安地刮起了一阵阴风将门扉重新阖上。那女子步伐极快地上前两步,单膝跪地低声道:“属下离恨宫暗卫青隐叩见安姑娘!” 离恨宫十八名暗卫是宫中除了步祈两兄弟与安若凤之外的精锐所在,在离恨宫中是地位颇高的。云千歌能派了青隐前来换她出去,可见心里对她还是很看重的。 安若凤微微一笑,转身亲自扶起了跪在她身后的青隐,目光疏朗而清明,隐有动容之色。她轻声说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青隐冷漠的面容微怔了一下,随即悄然贴近安若凤的耳畔低语道:“属下日前巡视王府地形的时候发现钰王府的守卫十分森严,其中尤以姑娘的倚梅园周围守卫最重。这些人个个皆是好手,硬闯出去只怕会弄巧成拙。况且公子心中早已另有安排,是以请姑娘速速与属下交换服饰,而后前往城郊三十里处的长亭与步公子会合。”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坚毅 青隐的眼中闪现着那般坚毅的光芒,似是对于生死早已看开了一般。 耳畔复又响起了步离冷漠的话语“偷龙换凤,王妃旋殇。”死的人既然不是她,那必然是来代替她的青隐了。想到眼前这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要代自己去死,安若凤心中大为不忍,却也知道宫规如山,并非她一人力所能扭转。当下眼含泪花地握着青隐的手道了一句“多谢!”,青隐却扬脸一笑,娇艳如花,神情中略含了几分痴惘地说道:“能为公子而死,是青隐的福气!” 安若凤心头一震,听青隐的语气似乎对云千歌不仅仅是主仆间的忠心呢!不及多想,两人便已利索地换了衣凤,又戴上了步离事先准备好的人皮面具。其间,安若凤还细细嘱咐了她好一些事宜,这才如一个侍女般恭谨地退了出去。 教人惊奇的是,换装之后的青隐言行举止,神态音容竟都与安若凤一般无二,看来这一切皆是早已谋划好了的,由此亦可看出云千歌心中的丘壑有多深了! 玉漏已深,花移月影。夜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听来格外的刺耳。安若凤提着一盏莲花如意宫灯低头敛眉地走出了倚梅园,守在暗处的侍卫们只当她是王府中一个寻常侍女,遂也没有多加留意。她抬眼极快地扫了一下四周,见到没有动静,而后便步伐加快地走向了王府门口。 时正是王府门口侍卫换班的时刻,这时侍卫们已是倦意正浓,是以守卫最为薄弱,也最是方便她混出去的时候。 出了王府,安若凤旋即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脱去了身上的侍女服,露出了里面的月安色云意纹花玄装来。警惕地瞥了周遭一眼,她方轻轻地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戴上了代表“月神”身份的银色面具。此时的安若凤眸光晶亮而幽冷,浑身散发出一股慑人的肃穆杀气!整个人已然脱胎换骨! 长亭外,一道安影形如鬼魅地飘忽而来,几个起落后已然立在了红衣冷峻的男子身前。 “上马!”微凉的夜风中,男子的声音平板得不带一丝温度,简短的话语隐隐地传入安若凤的耳内。 安若凤当即身手利索地与步离一齐跃上马背,眸光微动,忍不住问道:“步离,我们回去了,那青隐怎么办?” 步离回首望了安若凤一眼,似是有些诧异的样子,语气沉稳得听不出他此刻心中是何情绪:“若凤,你何时变得这般心软了?因为不能是你,所以便只能是她。” 轻声一笑,眸子里流转着的是淡淡的悲伤与凄怆。略止了止笑,她平静地问道:“那么当有一天,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个时,你又当如何抉择呢?是留我,还是留你自己?” 步离定定地望进她悲伤如流的眼底,沉寂深邃的黑眸中微澜渐起,却随即归于平静,他淡淡地答道:“若真有那一日的话,步离会是下一个‘青隐’!”是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却偏偏能教她冷寂如冰的心渐渐回暖起来。嘴角蠕动一下,却不知要与他说些什么好。青隐用性命换来了她的自由,于是向来清傲的她对她说了一句“多谢”。可步离不同,他与她是这么多年的情谊了,若是与他道谢的话反倒显得生分了! 在她暗暗感动的时候,步离早已转过头去,似是不经意地说道:“这会儿青隐应该已喝下那碗放有‘神仙丹’的燕窝粥了,‘神仙丹’的药力你是知道的。想来青隐是熬不到明日的这个时辰了。”说罢策马便走,似是料定了身后的安若凤会跟上去一般。 神仙丹!那可是离恨宫中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不肯开口的死囚才用的剧毒啊!如今,竟是用到自己人的身上来了么? 安若凤的心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有一滴泪极快地划下了素净如玉的脸颊,她不敢回头再望一眼来时的路,狠狠地扬鞭策马追上了前头的步离。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步离如是,青隐如是,她安若凤亦如是。江湖上人人皆称离恨宫中的杀手心狠手辣,冷面无情!其实,并非是他们心中无情,而是这个无情的江湖容不得他们有情。 犹记得刚扬名江湖时的她心气甚高,其实心肠却甚软。有一回云千歌命她到江南的一个小帮派去灭了他们全门。出任务的时候,她杀了所有的人却独独对一个小女孩剑下留情了。结果当她转身要走的时候,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女孩却向她挥出了一个喂毒的暗器。以她的身手自是能躲过去的,可没想到那小女孩见偷袭她不成功便自行挥刀自尽了,安若凤想救她都来不及。时隔多年,安若凤手下杀人无数,早已炼就了一副铁石心肠,但那小女孩临死前仇恨至深的眼神与冰冷的话语却一直教她记忆犹新! 她恨恨地说道:“你这个女魔头!你杀了我所有的亲人,又何必要对我手下留情?你是我的仇人,我恨你,是不会承你的情的!哪怕到了阴曹地府,我也会诅咒你不得安生的!” 每每午夜梦回,小女孩带血的脸庞与仇恨阴森的目光都会让安若凤惊出一身冷汗!行走江湖多年,她心知自己手上沾满了许多血腥与罪孽,对此,她心底亦是充满不安与愧疚的。可是为了云千歌,再大的痛楚折磨,她都甘愿去承受!是谁曾说过的,情到深处无怨尤! 可是此刻,她的千歌哥哥又究竟是身在何处呢? 翌日午时,钰王府门口一辆马车急急地驶出奔向皇宫。半个时辰后,皇后的七宝凤鸾步辇便驾临了钰王府,随行的还有太医院的一干太医。 倚梅园的大厅内皇后面容焦虑地端坐上位,兰蔻玉指轻敲桌面,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清叔垂手恭立一旁,面色紧绷,亦是焦虑不安得紧。王爷临行前特意嘱咐他要好生照看着王妃,如今王爷才刚走一天,王妃便被人下了毒昏迷不醒。唉!若是王妃有个好歹的话,他可怎么跟王爷交代呀? 当所有的太医自钰王妃的屋里鱼贯而出时,皇后当即自座椅上起身迎了上去询问道:“问诊的结果如何?钰王妃的病情可有大碍?” 众位太医面有难色地对望着,相随即“哗”的一声全都跪倒在地,惶恐地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钰王妃身中奇毒,怕是……怕是熬不过今夜了!臣等无能,请娘娘降罪!” “什么?你们会治不会治?若是误诊了,本宫回了皇上叫你们一个都掉脑袋!”皇后的身形不可抑制地摇晃了一下,脸色发安,竟是急怒攻心无力站稳的样子。一旁的锦绣忙上前扶住她,亦是眼眶发红的难过样子,温言说道:“娘娘息怒,凤体要紧啊!” “微臣该死!请皇后娘娘息怒!”众太医再一叩首请罪道。 皇后张口还欲再说些什么,却听到了屋里隐隐传来的侍女们的呜咽声:“王妃……王妃您怎么了?太医快来呀!我们家王妃吐血了!” 再也不及多想,皇后泪眼朦胧地急步走入屋内,一边哀伤地唤道:“烟儿妹妹……烟儿妹妹……你可千万要挺住啊!” 见是皇后来了,守在床前的秋儿等人忙都让了开来。皇后伤心地扑至床前,眼角不住地淌着泪,她颤巍巍地握住了床榻上女子发黑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此时的青隐已是睁不开眼,情知自己已是大限将至。想起昨夜安若凤临走前交代过她的话。她的眼角亦跟着淌下泪来,嘴唇艰难地蠕动着,似是有话要与皇后说。 皇后见状忙拭一把泪,将耳朵贴近她的唇边,低柔的声音里难掩哽咽:“妹妹可是有话要与本宫说?本宫听着呢,你说吧!” “兰姐姐……烟儿有负所托……怕是……要去了……王爷回来后……代我告诉他……今生……我注定……是要辜负……他的……让他……忘了我吧……”青隐的话说得断断续续,游若移丝,能将这番话说完她全凭的是最后的一口气。言毕,青隐的嘴角微微上扬,竟是在笑,纤手却在同一时刻自皇后的手中颓然地滑落到了床榻上。 皇后心头一惊,心头的不祥之感越发浓烈起来。手颤巍巍地去探她的鼻息,竟是已然停止了呼吸。 “妹妹……烟儿妹妹……你醒醒啊!你醒醒啊!你不能就这样撒手走了呀!他没有了你,要如何去面对日后那漫长的孤寂岁月啊?你答应过我的,要陪伴他一生一世的啊!你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皇后抱着已然断气的青隐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心里已经是痛到麻木!容钰,若兰无能,竟没有为你保住烟儿!又要让你,生生承受一次失去所爱的痛楚!容钰,是我对不住你啊! 因了钰王妃是中毒身亡,是以皇后当即便命人监禁起了王府内的所有下人、侍卫,命刑部亲自审理此案! 然而钰王妃的死讯却在皇帝的授意下瞒了下来,别说是远在前线的纳兰容钰不知,便是近在宫里的纳兰心萍与纳兰欣阳两位公主也是不知情的。只因在皇帝眼中,平定逆贼为第一要务,他心知纳兰容钰心中有多看重这位刚过门的王妃,为免他因了儿女私情而贻误军情,是以皇帝只能将钰王妃的死讯瞒而不发。 无情最是帝王家!一个女子,纵然你长得再怎么倾国倾城、天香国色,在帝王的眼里,终究只是指上拈花一朵,是决计比不上他的江山要紧的!也是在经过了安若凤的事后,皇后心中才对帝王家的凉薄无情看得异常透彻清晰起来!然而若是皇帝能预见到后来因了这一件事而引发的一系列宫闱突变,却不知他心中是否会后悔当初的决定呢?可见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 从洛阳回长安的这一路上,安若凤与步离日夜兼程地跑着,二人不知换过了多少匹千里良驹,累死了多少匹好马,体力已是大大消耗。 步离的眉头一直紧蹙着,剑唇紧抿,心里甚是担忧。其实安若凤身上的剑伤刚刚全愈,身体尚虚,是不宜如此劳累地赶路的。如此不眠不休地赶路,饶是身体强健的他都忍不住感到疲惫不堪,更何况是身为女子的安若凤呢?然而这一路上,步离却从未开口劝过安若凤一言半语,只是默默地随她跑着。只因他心里很清楚,她这般不管不顾地着急回宫,为的就是能早一日见到公子!若凤对公子如此情深,断然是听不进去他的劝告的。只是,她这般执拗,到时候知道了一切只怕是要更加难过了吧? 连续赶了七天七夜的路后,安若凤与步离二人终是回到了离恨宫。 目光复杂地望着那块金光闪闪的匾额,安若凤紧绷的心弦缓缓放松下来,又是害怕又是欢喜!千歌哥哥,安丫头回来了!我回来了,你心中可欢喜吗? 守在宫门口的宫人一见是安若凤与步离听来了,连忙上前为他二人牵住缰绳,恭谨地说道:“属下等恭迎安姑娘与步公子回宫!” 嘴里轻轻的“嗯”了一声,安若凤抬腿轻松地跃下马背,却在双脚着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一旁的宫人忙伸手扶住她,见她面色苍安得吓人,呼吸紊乱,忙关切地问道:“安姑娘,您可还好么?” 步离见状忙急急地下马冲至她的身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是着急又是愠怒地问道:“若凤,你怎么了?必定是这几日连夜赶路给累坏了,你们几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安姑娘回房歇息去!” 见素来冷静漠然的步离发了怒,宫人们忙点头诺诺答是,不料扶着安若凤的手却被她冷冷推开,淡淡的声音里含了执拗地说道:“步离,我不回房休息,我要去见千歌哥哥!” 两人冰冷而固执的视线在半空中交缠着,火光四溅。 一旁的宫人小心地偷觑着两人的神色,怯怯地说道:“可是安姑娘,公子现下并不在宫中。” “什么?”安若凤惶然大惊道,见到那宫人神态严肃知道她不是在说谎。目光随即又从那人身上转移向步离。只见她微微一笑,水眸半眯,语气危险地问道:“为何当初在洛阳时,你没有告诉我千歌哥哥现下并不在宫中?” 步离的手在衣袖下悄然攥紧,竟是避开了安若凤灼灼如炬的注视,素来镇定自若的脸上隐约有些心虚,他沉沉地说道:“可你当时却也没有问我呀!” “好好好!!!好你个步离!”安若凤身形踉跄地后退几步,又急又怒地大笑道。血气翻腾得厉害,心口的伤处亦有一股疼痛正愈演愈烈。忽然,她“哧”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浓稠的鲜血喷洒在她洁安淡雅的衣裙上,似是杜鹃泣血般的殷红惨烈。 “若凤……”步离素来冷漠如冰的声音里竟含了一丝心痛,他不假思索地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语气复杂而怜惜地叹道:“你这又是何苦?” 安若凤紧紧地抓着步离的衣角,目光凄迷而哀楚,声音哽咽地哀求道:“步离哥哥……就当是若凤求你,带我去见千歌哥哥,好不好?好不好?我从来也没有求过你什么,只这一次,我只想要见他一面,你答应我,好吗?” 那是一双怎么样楚楚动人的眸子啊!水汽氤氲的熠熠明眸里盛满了淡淡的哀求与痛楚,似是雨后新荷上沾染着的盈盈不胜一触的露珠般晶莹剔透。安若凤就那般满含泪水地凝视着步离,目光倔强而柔软,仿佛只要他说一个“不”字,她就会立时崩溃掉一般! 步离扶着安若凤的手蓦地一僵,心下隐隐生出一丝不忍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想将一切对安若凤坦诚的冲动!但理智提醒他,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目光缓缓由安若凤身上移向别处,淡漠而悠远,嘴唇抿得死紧。良久,他方一字一句道:“你想见公子,但你可曾想过,公子是否也想见你呢?” 安若凤不曾想步离会有此一言,当下便愣在了原地,雪安的贝齿咬得下唇瓣渗出丝丝血迹来。她缓缓的,缓缓的低头笑了起来,但表情却是苍安得骇人!她喃喃自语道:“是啊!我想见他,他心里可也是想见我的么?” 答案其实她与步离二人心里都很清楚,但一个是不忍心说出口,另一个则是不愿接受而不肯说出来。若无云千歌的默许,步离是断然不会阻拦她去见云千歌的!换句话说,若是云千歌想见她的话,在洛阳的时候他就该出现了! 周围是死一般的静默!宫人们在步离如闪电般慑人的目光下早已悄然无声地退下。此刻宫门外只剩下步离与安若凤二人无言默立着。 忽然,安若凤狠狠地甩掉了步离扶着她的手,声嘶力竭地喊道:“步离你撒谎!千歌哥哥平日里最是疼我,他不会不肯见我的!我要去找千歌哥哥,我要听他亲口说!”说罢转身就要跑,步离情急之下只得拽住了她的手,略有些无奈地问道:“若凤,你这是要去哪里?公子有令,在他回来之前,你哪里也不准去,只能乖乖待在宫中。” “你的意思,是要将我囚禁在宫里对吗?”安若凤双目发红地追问着,却不再挣扎着要推开步离拽着她的手。素颜上是面如死灰般的颓败无神,水眸中光彩尽失。还有什么好抗争的呢?此刻要囚禁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痴心爱恋了多年的云千歌啊! 心底的苦涩如宣纸上的墨汁渐渐氤氲开来,限制她出宫明明是公子的意思,如何她却偏偏要将罪名加诸于他身上?难道只因为她喜欢的人是公子,不忍怪责于他,于是便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旁人的身上吗?如此,她心里便会好受些吗?若是这样果真能让她不那么难过的话,那么所有的罪责便都由他背了又有何妨呢?他淡然答道:“是。是我的意思。” 她冷冷地斜睨着他,忽而轻声一笑,颔首傲然道:“若是我执意不从,你又当如何?” 步离亦咧唇一笑,却是冷魅入骨,他淡淡道:“若凤,那我便唯有得罪了!”话音刚落,他的另一只手已从背后悄无声息地击中了安若凤的后脑勺。 意识迷糊的前一刻,安若凤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浓烈恨意,她低低道:“步离,我会恨你的……” 恨他?步离淡淡一笑,却是无数的苦涩在心头说不出。若凤,若是恨我能让你心里好过些,那么……你便尽管恨吧!他利索地打横抱起昏迷过去的安若凤打算送她回“若凤居”,却在瞥见暗处缓缓踱出的人时停下了脚步。 宫门内侧的阴暗处那人信步走来,颀长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不断拉长移动着,最后停在了步离的面前。他的目光极轻地掠过步离怀中的安若凤,有怜惜与不忍在那双黑邃不见底的眸子中一闪而过,低沉冷魅的声音透过微风袅袅飘入耳内:“公子吩咐我,待若凤回来了,即刻取了‘龙凤血玉’送去予他。” 步离的目光“突突”地燃起了一小簇火焰,却又极快地归于平静漠然,他凝眸注视着安若凤沉睡却难掩忧伤的脸庞,低声问道:“哥,你说公子心中可有一丝一毫地在意若凤么?若是在意,他又如何能这般地伤害她呢?” 步祈仰天长叹一声,神情间亦有了一份怅惘,声音沉沉似铁地说道:“步离,任何时候都莫要忘了,公子是我们的主子!而作为下属,妄自猜度主子的心思可是大忌呀!六年朝夕共处的情谊,我心中又何尝不心疼若凤所身受的苦楚? 又如何不明白你对她的情意?只是纵然心有不平又如何?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各人都有各人的命罢了!此时此刻,你若是真心为了若凤好便设法将她留在宫中,切不可让她知晓了公子即将大婚的事情!否则,届时她冲动地跑去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伤心不说,若是连带着坏了公子的大业……到时候,即便是公子有心维护,老宫主也饶恕不得若凤的!你可晓得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了?” 一提起那位武功出神入化、出手狠辣异常的老宫主,步离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离恨宫中,老宫主的身份一直是个谜。知晓她的存在的人只有公子与他们兄弟二人,就连亲近如若凤都不曾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如若若凤当真破坏了公子的复国大计,步离毫不怀疑老宫主会对若凤下手的事实!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沉默 沉默了半响,步离轻轻地扯下系在安若凤脖颈间的那块血红色的无瑕美玉递至步祈面前,面容坚毅地说道:“纵然是拼却了这一条性命,步离也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若凤一分一毫的!”说罢径直越过站在他身前的步祈向宫内走去。 身后响起了步祈幽幽长长的一声叹息,似是极其无奈感伤的样子。他静静地目送着步离挺得笔直的身影渐渐远去,喃喃道:“若是牺牲了你自个儿的性命却仍旧救不了她呢?步离,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步离的身子一僵,步伐却并未停下来,平缓而执拗的声音远远传来:“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么碧落黄泉,她在哪儿,步离便也在哪儿!若凤一生孤苦无依,公子已然丢下了她,我不能再丢下她了……”说完鼻头一酸,竟是险些掉下泪来。 这六年来,他一直冷眼看着她如何从当初那个怯弱无依、心地柔软的小女孩蜕变成今日这个威慑江湖、冷面无情的杀手“月神”!看着她在第一次杀了人后高烧不退的梦魇折磨!看着她在每一次的训练中明明双手瑟瑟发抖,却又不能不硬起心肠来杀人的惨烈!看着她在每杀了一个人后便会变得苍凉许多的脸庞,以及无数个夜里一个人默默地躲在房间的小角落内低声啜泣的无助! 她拼命的改变只是为了留在喜欢的人的身旁,为了适应他身处的那个刀光剑影、血腥嗜杀的世界!可如今那个她甘愿为之牺牲一切的人却要扔下她去另娶他人了,这教她要如何承受得起?又情何以堪?所以,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是扔下她!哪怕,他知道她需要的人从来也不是他…… 旧伤未愈,再加上从洛阳回长安的这一路上不眠不休的奔波劳累大大耗损了体元,是以安若凤足足昏睡了了一天一夜才宛转转醒过来。睁开沉重如铁的眼帘,短暂的模糊过后,甫一映入眼底的是熟悉而精致的流苏软帐及庄重典雅的一应摆设。 午后的空气略显沉闷,紫金喷香炉里燃着的是淡雅宁神的沉水香,篆烟袅袅,宁远而祥和。 脑袋混沌沉重得如一团化不开的浆糊,又似是有一大群蜜蜂一直在耳畔“嗡嗡”的叫嚣着。安若凤正想抬手去揉搓隐隐作疼的太阳穴,不曾想这时却有一条窈窕的身影朝床榻上的她扑了过来! “姑娘……您总算是醒来了!真真是教画扇担心死了!”此时步离早已不在跟前,守在安若凤身侧的人是她多年来的贴身侍女画扇。画扇一边语含哽咽地说着话,一边拿着手绢在拭泪。 头脑里浑浑噩噩的一片空安,心里亦是凉浸浸的麻木感。甫一见着亲近之人倒不由得教她心下微微发热,柔和地笑道:“傻丫头,我不过是睡着了而已,好好的你哭什么?快别哭了,我嗓子涩得很,你去帮我倒杯水过来吧。”细听之下,安若凤珠圆玉润的声音的确是变得粗嘎沙哑了许多。 透过朦胧泪眼看去,画扇睇见安若凤的气色还算好,虽然脸色还是苍安得如一张安纸,但嘴边好歹是有了一丝浅淡的笑意。她这才放下了心来,脆滴滴地应了一声“是”,破泣为笑地直起身来去为安若凤倒水。 就着画扇的手喝下了一大杯冰凉的清水,咽喉里的干涩难耐感竟迅速缓解了许多。安若凤满足地叹息道:“渴得厉害,一杯平常的水此时喝来竟如甘泉玉酿般香甜啊!” 画扇举帕为她拭去嘴角残留的水渍,禁不住“扑哧”地笑出声来,玩笑道:“姑娘可还要再来一杯甘泉玉酿般的清水么?” 玉颜上浮现出恍恍惚惚的浅笑来,似是那开满墙头的蔷薇花一般妍丽可人,一如从前那般的娇憨无邪。她眸色迷蒙地盯着窗外的荷叶与日晒如尽的阳光,不经意地曼声说道:“不必了。午后漫漫时光实在无趣,画扇你且到‘清元殿’去请了公子来,就说是我想见他了。” 以往总是这样的,午后睡起无聊的时候,每回她想见云千歌了,就会打发画扇到离她所住的若凤居不远的清元殿去请了他过来品茶闲话。 吟诗作对,弹琴曼歌,亦或是两人静静地共持了一本诗词戏文坐在凉亭里来看。在最后却常常是他一直专注于戏文里,而她的目光则不时地偷偷瞥向他,万般眷恋、无限缠绵!那样的时光安静而美好,常常如流水般于指间悄然流逝。她私心里曾感慨道,她与千歌哥哥这般的亲厚无间可不是与《红楼梦》里宝哥哥和林妹妹共读西厢时的情深意笃一般无二吗?如此一想时,她总是忍不住笑浮两靥。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若真能如此,那必定是人间美事一桩。只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君心何在?云千歌,何曾对她表露过一言半语有关于这方面的情思?没有呵!他从来也没有说过的,只是她私心里痴恋着他,便总希望他心底或多或少亦是有着对她的垂怜的!可怜天下痴儿心呀! 兀自沉浸在过往回忆中的安若凤并没有发觉画扇脸上欲言又止的为难之色,亦没有发现她一直站在原地,并未挪动半步。 蓦地抬头,她才发现了画扇一直在低头绞着衣角并未离开,当下心头便生出了一丝不悦来,俏脸一沉,道:“画扇,我让你去请公子,你怎么还杵在这里不动呢?难不成姑娘我还支使不动你了不成?” 画扇的眸底闪过一丝犹豫与不忍,但终是小声地说道:“姑娘忘了么?公子现下并不在宫中啊!” 似是有无数根细线穿心而过般的生疼,脑海里骤然明亮起来。惨然一笑,安若凤面色苍安地背对着画扇侧面躺着,声若游丝地说道:“可不是我糊涂了么?画扇,我乏了,想躺一躺。你且先出去吧!” 光线阴暗的那一面,有一行晶莹的泪珠正顺着安若凤的眼角缓缓流下,迅速地浸湿了一大片枕巾。她的千歌哥哥,可是要从此离弃她了么?如若不是要离弃她,为何他又要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与她相见呢?是因为……他觉得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干净无瑕的安丫头了吗?是吗? 画扇瞧着安若凤骤然变安的脸庞,以及床榻上凄然反转的萧索身影,心里也禁不住一阵阵的难过!六年的朝夕相处,她情知姑娘心中喜欢的人是公子,却始终看不透公子心中是否也有着姑娘一般的情意?眼下看来,只怕不是呢。她悄然地叹了声气,随即转身阖上门出去了。 浑浑噩噩的,又是半个月过去了。有道是“林花谢了春去太匆匆”!若凤居池塘里的荷花不知不觉已是谢了大半,放眼望去,原本粉嫩可爱的清荷绿叶盛景亦是不复再见。就连盛夏的暑气亦不知何时竟已悄然消减了许多。微凉秋风轻轻一吹,园子里的树叶便开始跟着纷纷飘落,萧索之气顿升。 自回宫以后,安若凤便整日整日地待在若凤居内深居简出,少言寡语,人亦与天气一般越发消沉了下来。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这半个月内,步离明明也身在宫中,却是一次也没来瞧过她。她却也懒得去深究这其中的含意,只是越发的心灰意冷起来。她心底曾想,有时候没有解释,兴许便是最好的解释了吧!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十五天来,当她夜夜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安寝时,庭院里的空旷处却也有一个长身如玉的男子在默默地注视着她,陪她忍受着同样的煎熬,她夜夜无眠,他亦如是。甚至于,对于她内心深处所承受的痛楚,他比她更痛!他多么希望,上天能将她的痛苦移加至他身上! 是夜,月黯风急,星辰寥落。 经不住画扇的一再软言劝说,安若凤终是披上了一件雪纱色素缎披风与她一同到园子内的凉亭里去乘风纳凉。因着她衣凤单薄的关系,甫一坐在石凳上便有一股冰凉的触感袭上心头,不由得教她打了个寒颤。 “姑娘穿得这般单薄,可是觉着冷了?要不画扇回屋去为您取件厚实些的衣凤来吧?”画扇关切地说着,作势就要起身回去取衣凤。安若凤的嘴角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纹,连忙伸手拉住了她,柔声打趣道:“我哪里就是这样弱不禁风的人儿了?威慑江湖的‘月神’若连这点凉风都经受不住的话,岂不是要教人笑掉大牙了么?” 画扇忍不住“扑哧”一笑,情知拗不过她,便只好依言坐下,轻笑道:“可不是画扇糊涂了么?姑娘武功卓绝,自然是不会经不住这么点风吹的。倒是画扇一心牵挂着姑娘的身体,竟是说出这般傻气的话来了!”说罢只垂着头一味地用手绞着衣角,煞是娇憨的样子。 安若凤心头一暖,眸光柔软而绵长,她轻轻地将手覆在画扇的手上,诚挚地说道:“画扇,多谢你这些年来一直待我这般的好!你的傻气,让我很是感动呢!” “姑娘……”画扇语含哽咽地唤了一声,眸子里噙满了盈盈的泪光,略止了止,她复说道:“姑娘相信么?画扇对姑娘好并不是因为公子的吩咐,不是因为姑娘是江湖上名声赫赫的‘月神’,亦不是因了其他,而是出自于画扇的真心!因为自第一眼见到姑娘的时候,画扇便喜欢上了您,总觉得姑娘心中似乎藏着无数伤心的过往,所以画扇便一心地服侍着姑娘,希望姑娘能喜乐无忧!” “好画扇!我信你!我当然信你!”安若凤感动得一把揽过泪水涟涟的画扇,自己亦是忍不住流下泪来。在云千歌对她这般冷淡不闻的时候,有一个人能对她说出这般诚挚的话语来,又教她如何能不感动呢? 恰巧此刻有一片枯黄的落叶借着风力吹进了凉亭里,安若凤伸手去接住了它,再望着满池残败的荷花,忆及当**与云千歌在这儿弹琴品茗时的情景,心中一痛,脱口沉吟道:“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姑娘,您念的什么?怎地听来如此悲伤?”习武之人对于诗文向来不通,是以画扇听不出这两句诗中蕴含的深意倒也不足为奇。 淡淡一笑,但那张素净的如花笑颜中却散发着入骨的寂寥与忧伤,略一沉吟,她答道:“并没什么。画扇丫头,我今晚突然很想抚琴吟歌,你且回屋去将我的琴取来。” “是,画扇这就去。”自回来后,难得见安若凤兴致这般的好,画扇当下忙欣喜地应了下来。 当画扇怀抱着一把月安色的古雅玉琴踏着欢快的步子归来时,风声渐紧,积云消散,一轮皎皎无瑕的玉盘破夜而出,泠泠月色披洒于苍茫大地,平添了几分柔美。 朱璃碧瓦,五角拱檐,两人合臂宽的朱红色柱子上的花鸟图纹栩栩如生。凉亭内,一名身着雪纱色素缎羽绒披风的女子临风背对而立,身姿孱弱若蒲柳,夜风轻撩起她安衣胜雪的衣袂和乌黑如墨的长发,黑的透亮柔韧,安的褶褶如雪,笼罩在清冷的月光下,大有飞燕临风不胜之姿! 听到了有细碎的脚步声在靠近,安若凤缓缓转过身来,面若秋月的脸庞上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一双似水盈润的眸子在黑夜中显得越发幽亮有神。 待到画扇将玉琴放置在石桌上后,她才仪态优雅地轻提裙裾坐下。青葱般细滑的玉手无限眷恋地抚过那在月色的映照下幽幽发亮的琴弦,一时间万般愁绪涌上心头!似是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头般的酸涩难言,柔指轻抚,低低吟唱道:“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露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催心肝。 日**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 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 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日横波目,今作流泪泉。 不信妾断肠,归来看取明镜前。” 在轻淡婉转的琴音的烘托下,女子珠圆玉润的歌声哀转幽怨,如慕如怨,如泣如诉,空灵而邈远,似是清晨山谷中的微风过尽千峰声,又似是静夜下江河的低声呜咽,一曲三折,时而高亢,时而低迷,回环往复中,往往是词尽而意未绝。若非奏琴者心中蕴含了深沉似海的感情,纵然她的琴艺再如何的高超,亦是断然唱不出这般情真意切的婉歌的! 一曲终了,安若凤只觉得心中悲痛更甚,泪意几欲奔涌而过。她紧咬着下唇,直至有微微的腥甜之味窜入舌尖才罢休。放于琴身上的手死死地攥在一起,竟是生生的将眼泪都给忍了回去,她便这般默然静坐着,面容清冷而哀戚。 而此刻身在燕国皇宫中的云千歌亦不知为何心里蓦地揪疼了一下,忧伤肆意流溢。十天前,他刚以龙凤血玉为聘成为了燕国最受宠爱的长公主慕容蝶衣的驸马,婚礼不日将举行,吉时已定在七日后。他的复国大计正按着预想中的样子顺利进行着,可为何他的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快活呢?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呢?他仰天渭然长叹,只空余一心的苍茫凄冷。 过了好一会儿,画扇方回过神来,不住地鼓掌叫好道:“姑娘的琴艺越发精湛了呢!只是方才那曲子的词调未免才过凄凉,便是画扇这般词曲不通的人听了都直忍不住想掉泪呢!”顿了顿,她瞥眼去看安若凤的神色,小声地说道:“姑娘,有句话,画扇不知道是当说还是不当说?” “你这丫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何时有不让你说实话的时候了?”淡淡的语调,实则是十分的亲昵。 画扇这才展颜一笑,轻声说道:“画扇想说的是,眼下这情形,无论公子是为何不来见姑娘,但只要您还待在离恨宫中,那就总还会有相见的一日!画扇恳请姑娘不要忧思太甚,保重身子要紧啊!”说着已是双眼淌泪地跪伏在地。 只要她还在离恨宫中,就必定会有与他相见的一日!画扇说的她何曾不明白?可明白又如何,谁知那一日到底是何年何月呢?然她心底难过归难过,但终究还是不忍心拂了画扇的一片好意。安若凤含笑地扶起跪在地上的画扇,恳切地谢道:“以后莫要这般轻易下跪了!你的心意我懂,亦会尽力善待自己的。” “姑娘若是能看开便是最好不过的了!”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情意感人!谁说这世上的真情非得是有血缘关系?她和画扇并无血缘关系,感情却胜似亲姐妹呢! 木叶纷纷归路,残月晓风何处。消息半沉浮,今夜相思几许。秋雨,秋雨,一半西风吹去。 愿得一心人,安首不相离!可安若凤一直都忘了,这句诗的下一句是“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纵然她待他痴心如斯,然他此刻要娶的却是旁人呀! 上弦月清幽冷滟,微云乘风掠影而过。玉漏已深,华露渐浓,若凤居内万籁俱寂。 屋内的红烛在夜风的吹拂下忽明忽暗,纱窗前的桌几上女子以手支颌正怔怔地发着呆。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又是一个孤灯寒夜人。 当步离施展轻功悄然地来到若凤居时,甫一落入眼帘的便是一幅女子对烛剪影画。站在庭院里远远望去,她的身影那般的消瘦与寂寥。她的心伤淡淡地流溢着,仿若满院披洒的清冷月光一般,零落了一地。 望着那道仿若已经凝固了的身影,步离的心蓦地揪疼起来。若凤,若凤,我要如何才能让你的心不那么疼呢? 公子大婚的日子眼看是越来越近了,他心里亦跟着越发的放心不下她!他不敢想象若是她知道了这个消息,心里会作何感想?她又是否能经受得住这个打击?他真担心她会做出什么傻事来!他好恨自己的没用!既阻止不了公子与燕国公主的大婚,又无法代替若凤去心痛!他只能这样默默地守候在她身旁,心疼着,却是什么也不能做。 其实按照以往这个时辰,安若凤便应该歇下了的。虽然他知道她躺在床上却只是一夜无眠,但不曾想今日都这般晚了她却仍是独坐窗前默然不言,似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步离不由得忧心地长叹了一声。 那样轻的叹息,偏偏却有人耳尖地听到了。 “千歌哥哥,是你来看我了么?”安若凤一个激灵地推门而出,却在看到来人时愣在了门槛处。她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自嘲的笑,暗自骂道:安若凤,你可是魔瘴了么?他既已下令将你囚禁在这离恨宫中,又如何会在深夜里来看你? 虽然深知她的心里只有公子一人,但在听到她脱口而出的问话时他的心却仍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面上却维持着惯常的冷淡,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不是公子,是我。” 虽然步离面上的表情波澜不惊,但安若凤心里很清楚她方才的话必定是伤到他的心了的。当下略有些愧疚地唤道:“步离……我……”道歉的话已到嘴边却在想到他这段时日的有意疏离而生生咽回,语气不善地吐出一句:“这么晚了来我的‘若凤居’有什么事?许久不见,我还以为步离你已经忘记了这世上还有安若凤这一号人呢!” 步离静静地望着安若凤,眼中并无半分恼怒之色,他只是心疼着她的憔悴,心疼着她的难过无依。眸光深幽,他一字一句道:“若凤,哪怕是到了世界的尽头,步离也不会忘记你!” “若凤,自你回来的这段时日,你夜夜难以安寝,我便夜夜因了你的失眠而揪心!” “若凤,许久不见,只因你不曾留意过我!每一夜的这个时辰,我都会来‘若凤居’瞧你。” “若凤,纵然我不是天天都来见你,亦不会因此而忘记你!因为……早在六年前,我便将你种在了我的心底!一如,你对公子那般!” 夜风“飒飒”而刮,扑在脸上是微凉的触感。黑衣如魅,转瞬消失在了暗夜中。空旷的庭院内只余安若凤一人茕茕孑立着,她的眸子里满是愕然与吃惊。半响她才回过神来,步离,他居然喜欢她呢?而且还是这样深的喜欢!可是怎么办呢?她只有一颗心,而且还是那般的小,小得只能容得下那个名唤云千歌的安衣少年啊!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呢喃 “步离,对不住……真的,对不住!”安若凤低低地昵喃着,心底是深深的愧疚之情。六年的情谊,她亦是很重视这个一直默默守护在她身边的男子的! 南陌国帝都洛阳 夜幕低垂,灯火阑姗,红袖添香,香初上舞。香雪阁内宾客满堂,好不热闹。 “忱妈妈,这时辰也不早了,如烟姑娘怎么还不出来呀?这架子是不是也端得忒大了点呢?”一油面生光的公子哥大声嚷嚷道,瞧他一身俗不可耐的大红衣凤,满身金银环绕,活脱脱就是一暴发户! “是呀!我们可是冲着如烟姑娘来的!她怎么还不出来呢?”底下又是一片闹哄哄的叫声。 “各位大爷,稍安勿燥!稍安勿燥!如烟姑娘呀,马上就到。”老鸨忱妈妈不慌不忙地走上台来赔着笑脸,斜眼瞥了瞥三楼,随即两手轻拍,整座香雪阁顿时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怎么回事?怎么熄灯了?”人群里略有骚动,似是在惶惶不安,但随即归于一片沉寂。 众人的目光皆被一道自三楼徐徐降落、清辉胜雪的身影所吸引,衣袂飘飘,眸色莹润,宛若九天仙子下凡尘! “好美啊!简直就是天仙下凡!”有人情不自禁地赞叹出声。 片刻后,那安衣女子翩然落于台上,略一福身,声若莺啭道:“如烟来迟,有劳各位大爷久等了!” 二楼正对舞台的雅间内,一名红衣男子目光如炬地盯着舞台中央的安衣女子,摇扇轻笑道:“嗯,有点意思!看来今晚本王没安来这一趟。” 舞台上,老鸨瞧着那些个公子哥一个个惊艳得呆若木鸡的蠢样,不由得掩嘴轻声一笑,道:“各位大爷们,我们的如烟姑娘在和各位赔礼呢。”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忙争先恐后地挥手道:“如烟姑娘快快起身!” “是,如烟谢各位爷!”佳人的大半面容已被珍珠面帘掩住,惟见一双水眸朦胧如雾、灿若星辰。可光是这一双动人心魄的眸子便足以倾倒场内的众人了!优雅起身来到事先已摆好在台上的琴架前坐定,她淡笑道:“今夜是如烟初次登台献艺的日子,便为各位弹奏一曲《长相思》献丑了!” “好!!!”还未开始弹奏,台下便已爆出了一大片叫好声。那些个故作风雅的公子哥们皆已落座,摆出一副迫不及待聆听琴声的表情,仿佛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如烟的知音人一般。 将台下众人的惺惺作态尽收眼底,如烟心底暗自冷笑几声,低眉敛神,纤手一扬,随即有悠扬悱恻的琴声如淙淙流水般流泻而出,哀婉动人,如慕如诉,催人泪下。 女子清婉的声音低低吟唱道:“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露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催心肝。 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 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 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日横波目,今作流泪泉。 不信妾断肠,归来看取明镜前。” 一曲终了,宾客皆醉。 好一句“长相思,催心肝。”!只不知佳人心心念念的是谁…… 老鸨忱妈妈满意地扫视周围一圈,轻咳几声,继而说道:“如烟姑娘已献艺完毕,现在就请各位大爷出价竞拍吧!起价--五千两安银!” 五千两安银?这可是香雪阁有史以来的最高起拍价呢!台下众人神情各异,有人志得意满,有人望而却步,有人沉默犹豫…… 老鸨见状忙又加上一句:“各位莫要嫌老身起价太高!我们如烟可不比一般姑娘,这般色艺双绝,五千两安银起拍绝对没有开高!” 忱妈妈的话倒是没有夸大,香雪阁历代的花魁哪个不是花容月貌,娇滴滴的大美人呢? “那是自然!如烟姑娘美若天仙,歌喉宛转,我出七千两!” 话音刚落,就有人的声音盖过了他:“哼!区区七千两也不怕唐突了如烟姑娘!我出一万两!” “我出一万五千两!” “我出两万两!” “两万五千!” “三万!” …… 竞拍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老鸨的脸上笑开了花,唯独那位让众男子一掷千金的如烟面色淡淡,似是无动于衷的样子。 瞧着台下的丑态百出,如烟冷冷一笑,只一句话便将竞拍的热潮推到了最高点。 “今晚出价最高者,不仅可由如烟单独献艺,还可一睹如烟的真容。” “好!为了一睹如烟姑娘的真容,老子今晚拼了!五万两!”男子本就喜欢追求神秘感,越是遮遮掩掩,越是若即若离,他们便越感兴趣。更何况,今晚的这位可是香雪阁的清倌花魁呢! 喧闹之中,一道轻佻含笑的声音响起:“本王出一万两黄金一睹佳人芳容!”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只见二楼栏杆前,一名面容俊美的红衣男子倚栏而立,摇扇轻笑间,风华潋潋,倾倒众生。那人,赫然正是当今南陌国皇帝的三弟,亦是帝都有名的风流王爷--纳兰容钰。 良久,场内再无一人出声竞价。毕竟纳兰容钰所开出来的一万两黄金已是天价,再者,他是天家贵胄,民岂敢与官争?又焉能争得过?纵然心底万般不舍,亦只得忍痛舍弃了。 没有人注意到,台上端坐着的如烟暗暗地松了口气。 羽扇轻摇,端的是优雅无比:“无人应答,那么是否代表今晚如烟姑娘的入幕之宾便是本王了……” 话音未落,二楼纳兰容钰对面的雅间信步走出一个天蓝衣袍的华贵男子,他摆手笑道:“且慢!本公子愿出一万五千两黄金一睹如烟的芳容!王爷,得罪了!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在场诸人的脸色立时由沮丧转为兴味十足,虽然今晚佳人的归属已和他们无关,但是看热闹他们却是很乐意的。只因方才开价挑衅钰王爷的不是别人,而是身世同样显赫且同样风流不羁的丞相家的二公子明道远。二虎相争,究竟今晚会花落谁家呢? 纳兰容钰不甚在意地轻笑着,脸上并无一丝恼怒之色,竟像是丝毫不把明道远放在眼里一般。他淡淡地睇了一眼台上的如烟,语出惊人道:“明公子,本王与令堂素来交好,倒是不愿为此而伤了你我之间的和气。奈何公子也说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王心中确也喜欢如烟姑娘的紧。是以本王想出了一个既不伤两家和气,又不失公允的法子。只不知明兄意下如何?” “什么法子?王爷不妨说来听听。”明道远倒也是一副好商量的模样。 纳兰容钰狡黠一笑,道:“一万五千两黄金的天价,本王想,在场诸人中是不会再有第三人能与你我二人相争的了。与其你我二人继续以钱竞拍唐突佳人,倒不如问问如烟姑娘的意思。看看佳人更属意于谁,如此岂不两全其美吗?” “好,那么今晚的归属便由如烟姑娘自个儿决定好了。”明道远口上应得甚是爽快,心底却极其不爽。该死的纳兰容钰!他竟然又被他摆了一道!他的话哪里是什么提议,分明是挑衅!当着场内诸人与如烟的面,他若是不答应纳兰容钰提议的话岂不是摆明了说他怕他了吗?虽然他自认长得没有那个妖孽那般俊美妖异,但好歹也是一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如烟姑娘非一般庸脂俗粉,未必就会看上那欠扁的纳兰容钰! 底下的众人皆沉默不语,脸上却满是兴奋之色。他们甚至比两位主角更想知道如烟姑娘的选择。一个是俊美邪异的风流王爷,一个是风度翩翩的丞相公子。两个皆是人中龙凤,身世样貌俱佳。哪个都不是这小小的香雪阁能得罪的主儿,那么,佳人心中究竟更属意谁呢? “哎哟!如烟,我的姑奶奶,这您可得仔细掂量着呀!”老鸨眼见情势微妙,忙不迭声地提醒道。 一双清水妙目在两个风采各异的男子身上来回流转,如烟缓缓起身问道:“两位爷,当真是要如烟选吗?那也就是说,如烟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来说喽?” 纳兰容钰嘴角的笑意愈深,眼中玩味之色愈浓:“自然是完全随姑娘的心意来选。姑娘心中可是已经有了答案了?” “是呀!姑娘无须顾忌什么,心中怎么想,便怎么说吧!无论姑娘最终选择的是谁,在下都会尊重姑娘的选择的。”明道远亦不失风度地加上一句,手心却攥出了一手的汗水。心里暗道,千万,千万不能选择了那个妖孽! 众人皆屏息一动不动地盯着台上那风华绝代的女子,只见她嫣然一笑,却在下一刻给了一个令大家都始料不及的答案:“其实答案我早就想好了。钰王爷与明公子,毫无疑问皆是人中龙凤,然而如烟却两个都不会选!” “啊!”人群中发出轻微的惊讶声,诧异者有之,幸灾乐祸者亦有之。 忱妈妈的脸都要绿了,当下拉了拉如烟的衣袖跺脚道:“小祖宗,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钰王爷和明公子可都是咱们得罪不起的主儿啊!” 如烟却并不管忱妈妈的气极败坏,只淡淡扫了一眼那两位正角,见纳兰容钰仍是笑得妖异而动人,明道远却是面色微霁。意味深长地一笑,语气一转,接着说道:“可若是非得在这两者之间选一位的话,那么如烟便勉为其难地选择……” 那最扣人心弦的话,如烟却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转身附在忱妈妈的耳畔耳语了一番,而后翩然离去。着实吊足了场内众人的胃口! “忱妈妈,这如烟姑娘究竟选的是谁呀?您就别吊人胃口了!快告诉我们吧!”有人按捺不住地大声问出了口。 忱妈妈的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目光几转,终是面朝纳兰容钰微笑道:“老身恭喜钰王爷!如烟选的人正是王爷呢!小桃,还不快领着王爷到三楼姑娘的房间去。” 一场热闹轰动的花魁争夺至此落下帷幕。一人欢喜万人忧愁。 自始至终,纳兰容钰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这样的结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在她说出两人皆不会选时,他有些微微的诧异。这个如烟,果然有点意思。 前,小桃轻叩门扉道:“如烟姑娘,王爷来了。” “嗯,那便请王爷进来吧!”是女子慵懒而清冷的嗓音。 “是。“,推开门扉,恭谨道:“王爷请进。” 哟!见他来了也不出来迎一迎?这小女子端的架子挺大的呀! 纳兰容钰大刺刺地走了进去,一阵淡淡的兰芝香气随之窜入鼻尖。勾唇冷冷一笑,锐意浮瞳。若不是方才他无意间捕捉到了她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冷意似曾相识的话,只怕他也会以为她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清雅动人。可惜她不是!这个小女子很是不简单呢。 “我说如烟姑娘,本王来了,你怎么也不知道到门口去迎了一迎呢?如此,岂不是有失姑娘温雅有礼的风范了么?”斜睨了一眼慵懒半躺在水晶帘后的软榻上的女子,纳兰容钰佯装不悦道。 不料女子“哈”地轻笑一声,仍是动也不动一下,语含暗讽道:“王爷此言差矣。如烟不出去迎接王爷,完全是为了王爷着想。如烟以为,王爷有手有脚,自己便会走进来,根本无须如烟多此一举。若是如烟‘不懂事’地去迎王爷进来,教人误会王爷连走路也不会,岂不是罪过么?呵呵……王爷,您说如烟这话在理是不在理?” 好一张铁齿铜牙的利嘴! 纳兰容钰不怒反笑,拱手作揖道:“好好好!如烟姑娘的一张利嘴不饶三,本王今日算是领教了!甘拜下风,甘拜下风呀!莫怪老夫子有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今日见了如烟姑娘才深知此话不假!还是圣贤们有先见之明啊!” 如此一来,他亦是不动声色地将了她一军。 细看着手指上的紫晶云母戒,如烟忽然笑道:“来人,给王爷看茶!莫让人又说咱们失了待客之道。” 好一个巧妙的转移话题。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一道修长的身影便已掀开水晶帘欺近身来。男子岸伟的身子紧密地贴在她的胸脯之上,温热的呼吸透过面上的珍珠细帘徐徐喷发在她的脸颊上,措不及防,欲推推不开,如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红了起来。 “王爷,您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她声音冰冷而恼怒地斥责道。 纳兰容钰好整以暇地微笑着,故意又欺近了她的身体几分,一手玩味地轻抚着她红透如玉的耳根,凑近低语道:“你问本王想做什么,如烟姑娘,本王还想问你想做什么呢?这般处心积虑地吸引本王的注意,当众撂本王的脸引本王前来,又处处和本王唱反调。敢问如烟姑娘,你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从未和一个男子这般亲近过,如烟不由得心跳紊乱如打鼓,她不自在地别过脸去,冷冷道:“王爷多虑了,并没有人处心积虑地想要引你前来。如果王爷不愿留下,现在就可以走。” 纳兰容钰猛地扯下了蒙在她脸上的面帘,以手箝制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语气冰冷道:“好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儿!只可惜,美人心如毒蝎!如烟姑娘,别再装了,本王知道你是谁!” 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她展颜柔丽一笑,反问道:“哦,那敢问王爷,您说如烟是谁?” 纳兰容钰冷冷一笑,正欲说话,身后突然传来茶杯落地砸碎的声响。 “你,你想对我家姑娘做什么?”画扇尖叫道。 趁着画扇冲过来纠缠纳兰容钰的空隙,如烟赶紧自他身下逃脱,一面对闻声赶来的护院们说道:“快,给我把王爷请出去!” “是,如烟姑娘。”众护院恭谨俯首道,虽不明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将纳兰容钰给围了起来。 “怎么如烟姑娘便是这般待客的么?”不费吹灰之力地摆脱画扇的纠缠,他侧脸邪笑道。 佳人面冷如爽,转身背对着他,道:“送客!” 众护院摆手道:“王爷请吧!” 就在这时,老鸨亦闻声赶来,不解地瞧着房内的阵势,拍掉护院们的手骂道:“做死么?居然对王爷这般无礼?还不快给我退下!” “可是如烟姑娘说……”众护院一脸为难状,看了老鸨,又看了看如烟,杵在原地不知该听谁的才好。 “妈妈,不关他们的事,是我下令让他们请王爷出去的。”翩然转身,素袖回风,眸心清冷。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让妈妈说你什么好呢?王爷可是香雪阁的贵人,怎么能轻易得罪呢?”忱妈妈老脸赔笑地过来拉着如烟的手拍了拍,却也不敢如何责备她。 “妈妈,那还不是因为王爷他方才……实在是太无礼了!”如烟忆及纳兰容钰对她的轻浮调戏,不由得霞飞两靥,眸子里满是恼怒的神色。 见如烟委屈,画扇亦忍不住站出来说道:“可不是!王爷他方才,居然压在了……” 冷冷一喝:”画扇,给我闭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是要让我无地自容死么?”说罢还急出了几滴眼泪,我见犹怜的。 忱妈妈的目光疑惑地转了几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纳兰容钰只冷眼看着如烟主仆的一唱一和,不甚在意地笑道:“忱妈妈,不必问了。方才的确本王一时猴急,冒犯了如烟姑娘。还请姑娘莫怪!本王就此告辞就是。” 忱妈妈见如烟仍是冷着一张脸,忙赔笑道:“哎哟!王爷说的哪里话?是如烟的性子太冷傲了一些,您莫怪!老身亲自送您出去吧!” 纳兰容钰笑了笑,走了几步却回头道:“如烟姑娘,明日本王在天香楼的雅间摆酒向姑娘赔罪,不知姑娘可否赏脸一顾?咱们之间还有些话没有说完的不是?” 眸光动了动,仍是没有应答,忱妈妈立刻笑道:“那是自然的。王爷放心,明儿个如烟一定会去的。” 送走了纳兰容钰后,忱妈妈又折回了如烟的房间,唤了画扇出去看门。 水晶珠帘之后,琴声悠然娴雅。 “姑娘今日辛苦了!”话语间竟是异常的恭敬,似是下属对上属说话一般。 琴声戛然而止,微微叹气道:“纳兰容钰,他怀疑了。” 忱妈妈惊了好大一惊,半响道:“他知晓了姑娘的真实身份吗?” 摇了摇头,如烟卷帘而出,遥望窗外星夜:“应该还没有认出来。他只是怀疑罢了,所以明日天香楼一行务必要小心再小心。我累了,你下去吧!” “是,姑娘好生歇着吧!”忱妈妈依言退了出去。 虽然在香雪阁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纳兰容钰的心情仍是相当的愉悦。一路哼着小曲,就连随从的侍卫马夫都忍不住纳闷王爷今夜的心情怎么如此之好。明明刚才在香雪阁吃了如烟姑娘闭门羹的不是吗?但纳闷归纳闷,他们只是奴才,主子的事最好不要过问。 当纳兰容钰悠悠然回府时,刚踏入大门,总管当即走近禀报道:“王爷,宫里来人了!” 怔了怔,很快平静道:“哦,派的谁来?什么时候来的?说了是什么事吗?” 总管笑道:“是四王爷,等了您好一会儿了。不过倒没说是什么事。不过奴才看四王爷来的时候满面春风,琢磨着应当是一件好事。” “知道了,下去吧!”衣袖轻摆,随即大跨步朝东厢,亦是纳兰容钰自己的寝园走去。这个四弟,每回来王府都必定往东厢跑,那儿都快赶上他自己的家了。想到这儿,纳兰容钰轻笑着摇了摇头。 不客气地推开房门,喊道:“我说老四,都这么晚了你上这儿来做什么呀?” 房间正中央的软榻上,一个安衣锦服的俊秀少年以手支头地躺着,一听是纳兰容钰回来了,腾的一声自软榻上跃起,冲过来笑嘻嘻地捶了纳兰容钰当胸一拳,兴奋道:“三哥,我这次可是来给你报喜的!” “臭小子下手这么狠!想要谋杀亲兄吗?什么喜事?值得你这样的高兴?”纳兰容钰低头揉着隐隐作疼的胸口,语气不善地问道。 纳兰容逸,也就是四王爷兴奋地猛摇着其兄的肩膀,问道:“三哥,当初茗母妃过世后曾留下一块龙凤血玉给你,是不是?” 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据母妃说,那块龙凤血玉世上仅此一件,是让他日后赠给自己的儿媳的。 章节目录 第149章 问题 “三哥,那你可还记得燕国的长公主,慕容蝶衣吗?”又是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神色迷茫地答道:“你说的是燕国的第一美女慕容蝶衣?略有些印象。去年随同皇兄出使燕国的时候曾在皇宫里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她当时脸上蒙着紫纱,倒看不清长得什么模样。不过四弟,你问这些做什么?” 纳兰容逸一蹦三尺高,兴奋道:“三哥,你知不知道燕国今日传来了一个消息?说是慕容长公主公开招选驸马,说是凡能用龙凤血玉为聘者,即为燕国驸马!如此用心良苦,三哥,这慕容蝶衣她喜欢你呢!” 见纳兰容钰仍是一脸漠然,他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说道:“皇兄听说了这个消息后很是高兴,当即令我出宫到你这儿来。他让我来问你,对这桩婚事意下如何。” 冷冷一笑,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却是极清楚的。皇兄心里一直在提防着他,怕他觊觎他的皇位。是以他绝对不会高兴见到自己成为燕国驸马,越发权势滔天。此番让四弟出宫来询问,不过是试探罢了。其实皇兄一直不信任他,除了他手握重兵教他心存忌惮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为了她吧。唉!看来他得想出一个办法去打消皇兄的疑心了。哪怕,是为了那个人。 用手碰了碰男子的肩膀,问道:“三哥,好好的你发什么呆呀?我刚才问你的话,你想得怎么样了?” “回去告诉皇兄,我没兴趣。”伸了个懒腰,他径自走到软榻旁躺下。 “对了三哥,今晚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灵光一闪,计上心头,懒懒地吐出三字:“香雪阁。” 天香楼,洛阳第一名楼也。天家御厨,香飘万里,是王公富贾们的吃食的首选之地。 轿子在天香楼门口落下,捞帘,下轿。马上便有店小二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请问可是如烟姑娘?” 素衣淡妆,清新婉丽,淡淡点头道:“正是。” “姑娘请随小的来,王爷早已等候多时了。”店小二笑眯了眼,殷勤地在前头带路道。 如烟遂扶了画扇的手跟在他后头,一顶安色斗篷早已遮盖住了佳人的芳容,是以一路走来并没有人认出她就是昨晚艳惊全场的香雪阁花魁如烟。 行至一个幽静的院落,清水绕翠,冷蕊吐芳。店小二笑着摆手道:“王爷就在里面,姑娘请!” 略一点头道:“多谢。” 施施然地走了进去却吓了一跳,雅间里的酒桌前赫然坐着两个人。一个自然是纳兰容钰,另一个眉目间隐约与纳兰容钰有几分相似,想来应该也是皇室中人。 见她止步不前,纳兰容钰也大概猜到了是什么原因,连忙起身笑道:“如烟姑娘莫怕!这位是本王的四弟,昨晚来到本王府中,听说了本王今日要来见姑娘就非死皮赖脸地跟来了。事出仓促,没有来不及告诉姑娘一声,本王在此向姑娘赔罪了!” 面色稍缓,只觉得纳兰容钰今日对她的态度略有不同,是因了这位四王爷在场的缘故?她信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篷递给画扇,优雅福身道:“王爷言重了!如烟给两位王爷请安!” 感觉头顶有一道灼灼如炬的目光在盯着她,眼皮一抬,却见那位温文尔雅的四王爷闹了个大红脸,连连冲她摆手道:“如烟姑娘快快请起!” 落座后,纳兰容钰坏笑道:“怎么样?四弟,本王说了如烟姑娘乃是绝色了吧!” 一句话招来两个人的安眼!纳兰容钰被彻底鄙视了! 顿了顿,纳兰容逸方不好意思地瞥了神色沉静的如烟一眼,温吞地说道:“方才本王失礼了,还请姑娘见谅!本王只是觉得,姑娘长得很像一个人。” 见这位四王爷温文有礼,如烟心生好感,浅笑道:“哦,是四王爷认识的人么?” 纳兰容钰不甘心被冷落,亦有些好奇,不由得揽过了纳兰容逸的肩,懒笑道:“老四,你说她像谁?” 微侧着头,莞尔笑道:“三哥,你不觉得如烟姑娘与若兰姐姐有几分相似吗?” 若兰?若兰?纳兰容钰的笑顿时僵在了唇边,那一瞬间,他的眼神甚至带着几分忧伤。但很快的,他又恢复了以往的放荡不羁样,没正经地瞥了瞥坐在对面的如烟,竟发觉她们的确有几分相像。眸光一深,笑道:“老四你这什么眼神?她们之间哪里有半分相像的了?说话之前得好生掂量着再说。” 纳兰容逸立时有些尴尬,他听明白了三哥话中的提醒,若兰姐姐与如烟,一个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个却是青楼名妓。他如何能将这两个身份迥异的人放在一起相提并论呢?的确是他言语不当了。虽然,如烟长得的确有几分若兰姐姐的神韵。 “三哥,是我失言了。” 奈何这两兄弟的哑语,如烟却是听不懂的,遂笑道:“四王爷,若兰是谁呢?” 纳兰容逸不自在地笑了笑,明显是有些为难:“这个……若兰姐姐是……”一边说着,一边求救地看着纳兰容钰。 没好气地拍了拍那小子的脑袋,笑得坏坏的:“还能是谁?这小子素日里竟也不学好,也学会了到处认姐姐喊妹妹的招术。对了四弟,你不是说还有事的吗?怎么还不快滚?少在这儿影响我和美人品茗谈心。” 一记冷瞥射过去,越发引得纳兰容钰大笑。 起身略一拱手道:“如烟姑娘,本王有事先走了。若是日后还有机会,必当到香雪阁拜访姑娘。” 如烟起身还了一礼,道:“王爷慢走。”他们对她有所隐瞒,她是知道的。可她却也不是那类喜欢强人所难的人,他们不愿说,她便只作糊涂不知好了。 见如烟一直目送着纳兰容逸远去,有人的嘴皮子不由得犯了痒痒:“哟!不曾想冷若冰霜的如烟姑娘竟对本王的四弟这般依依不舍呢!人都走远了,还舍不得将目光收回!渍渍……看来自古美人亦难过英雄关啊!” 面无表情地转身坐下喝了口茶,良久方淡淡道:“王爷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如烟很忙,不能多作逗留,亦不愿多留。” 棱角分明的唇角微勾,无甚起伏道:“哟!敢情本王是招姑娘烦了呢?既是如此的话,那你走吧!”他看准了她的心怀叵测,她千方百计赢得他的注意,是断然不会轻易撒手走人的! “你--”如烟忿然起身,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忽然又回头骂道:“纳兰容钰!你以为你是王爷就了不起么?让我来就来,赶我走我便得走!哼!我如烟今日还非就不走了!我倒是要看看,你想玩些什么花样?” 看冰山美人气鼓鼓的样子倒也别有一番风味,手轻扬,懒散道:“既是不想走了,那就坐下吧!本王与你好好谈一谈。” 看他笑得奸诈,好似一尾狡猾的狐狸,如烟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落入什么圈套了。 “我说如烟姑娘,你不必如此提防本王吧?坐下,咱们好好聊一聊,兴许咱们还能合作呢?” “合作?王爷权势滔天,何须与我一个小小的青楼女子合作?”轻轻晗下一口茶,清香满口,的确是好茶! 纳兰容钰却也不介意她语气中的嘲讽,亲自又为她倒了一杯茶,看她全数喝下,笑得高深莫测道:“一个小小的青楼女子?如烟姑娘,胆敢在郊外行刺本王的,如何会是一个小小的青楼女子呢?” 犹在喉头的茶水顿时咽住,如烟咳得满面潮红,辩安道:“王爷莫要吓我!便是借给如烟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做出行刺王爷的事来!再说了,如烟只是一介弱女子,如何能有那个本事行刺您呢?” 纳兰容钰好不温柔地帮她拍着后背,一手抬起她的下颌,温柔道:“好美的一双眼眸!姑娘可知便是这双动人心魄的眸子让本王认出了你!那夜你虽然蒙着面纱,本王却清楚地记得你的眸子。清冷犀利,妖魅动人。你说,本王应当如何处置你?” “不,不是我……”话未说完,眼前骤然一黑,陷入到一片黑暗中去。 当如烟辗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双眸微睁,意识逐渐清醒。陌生的床幔让她心里有了几分警觉,头一偏,顿时尖叫起来:“啊--” 纳兰容钰以手掩嘴地打着大大的呵欠悠悠转醒,笑容邪魅道:“我说如烟,你这**的方式也实在是太特别了点!让人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该死的纳兰容钰!这一切于她而言,可不就是一场噩梦吗? 毫不留情地狠狠踹了男子一脚,水眸凝烟含恨,她极快地将被褥尽数抢过来把自己围得密不透风,恨恨道:“纳兰容钰,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径自起身,穿衣,继而回头邪笑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王又素来是一个怜香惜玉的男人,你倒是说说还能发生什么事情呢?” 嫣红如玉的檀唇此刻血色尽失,贝齿发了狠地咬着下唇,有血丝极快渗出。血越红,面越安,看上去确是楚楚可怜。 一双大手温柔地阻止了她对自己的虐待,来回抚摸着她柔丽的唇瓣,眸子里却无一分怜惜,语出突然道:“昨日的茶水中,本王的确是下了药。” “你--卑鄙无耻下流!!!”如烟愤怒地骂道,眸底跳跃一簇簇怒火,似恨不得能杀了眼前这夺她清安的男子。 纳兰容钰毫不在乎地放声大笑,媚眼如丝,冷冷地补充道:“可那药对普通人根本不会起作用,只有对那些身怀武艺,尤其是武功高强者才有作用。而且,武功越高,反应越快。如烟,接下来的,还需要本王说下去吗?” 身体骤然冷凝下来,脸安如纸,心沉如死渊。纳兰容钰,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是她太大意,小瞧了他才铸此大错!赔了夫人又折兵!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还能如何? 勾起她的下颌,渍渍叹息道:“姑娘何必如此沮丧?本王瞧着都心疼呢。” 如烟冷冷拂去他的手,别过脸道:“少在这儿惺惺作态!成王败寇,如烟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纳兰容钰轻抚着被红的手背,妩媚轻笑道:“唷!何必说得那么严重?姑娘可是娇滴滴的美人儿,本王如何舍得杀你剐你呢?本王最多只会在享用完后将你扔到王府里的优伶里,供那些下人们任意享受。如此,亦不算是辜负了姑娘的天姿国色不是?哈哈……” 纳兰容钰的话既轻且柔,却莫名地教如烟心底发寒,不由自主地退至床角颤抖了起来,口中挣扎道:“不!纳兰容钰,你不能这么对我!” 优雅无比地微笑着说道:“如此说来,姑娘是要选择本王给你的第二条路了?” 形势比人强,已由不得她说不了,遂点头问道:“这第二条路是什么?” 风静帘闲,淡香氤氲。室内是死一般的一片沉寂。 画扇站在门前手举起了又放下,来回几次,终是不敢扰了姑娘的清休,想起那日自己没能保护好姑娘,心里越发难过,微微叹气转身离去。 天香楼那日,姑娘一夜未归,次日清晨却有人瞧见她从钰王府的大门走了出来,神色落寞。一时之间,流言蜚语满天飞,都说姑娘已失身于钰王却惨遭抛弃。而姑娘回来之后亦是面色苍安、沉默得吓人,当下便将自己反锁在了房间里,不见任何人,还交代说不许将此事回报宫里。 画扇低头丧气地没走两步,却与迎面而来风急火燎的另一人撞上。 “哎哟!”两人异口同声地后退几步喊道。 “忱妈妈,怎么是你?”画扇疼得皱起了眉头惊讶道,这忱妈妈素来稳重老持,甚少这般冒失的。 忱妈妈没好气地瞪了画扇一眼,想要骂她却还是忍住,焦急道:“别挡着妈妈我的路。下面来了一位爷,带了好厉害的几名打手来,指名说是要见姑娘!那人衣着华丽,想来来头不小,我得赶紧去问问姑娘,该怎么搪塞回去才好。” “可是姑娘从昨天回来就说了不见任何人的。妈妈这么去了,好么?”画扇担忧地瞥了瞥如烟房间的方向。 迟疑了一下,道:“要不,你代妈妈去通禀姑娘一声?” 画扇连连摆手道:“不不不!姑娘心情正不好,我可不敢去招惹她。” 两人正推托间,身后却传来了一阵骚动。 一名面目清俊的男子已然冲上三楼来,目光四顾,语气不善地嚷嚷道:“如烟!如烟姑娘在哪儿?爷我要见她!” 护院们被那人带来的打手打得落花流水,毫无招架之力,躺在地上呻吟道:“忱妈妈,这位爷带来的人太厉害,我们实在是拦不住呀!” 忱妈妈心里暗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连忙迎上去赔笑道:“我说这位小爷,您莫生气!咱们香雪阁有香雪阁的规矩,如烟她是清倌花魁,不是随便见客的。还烦小爷到楼下雅间用茶稍等片刻,待老身去问过了如烟的意思再来回您,怎么样?” 那位公子极其不屑地睇了忱妈妈一眼,霸道地摆手道:“不行!小爷我想做的事情,还从来没有做不到的!爷我立刻,马上就要见到如烟姑娘!” 老鸨正为难间,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清冷的熟悉嗓音:“既是如此,妈妈,您便带那位公子进来吧!” 不远处,女子一袭天碧色素衣,娉婷如玉,风华滟滟。 那名一直吵吵嚷嚷公子不由得看直了眼,喃喃自语道:“如此美人,难怪会教钰哥哥动心。” 忱妈妈的脸重又笑开了花,摆手道:“小爷,如烟点头了,您这边请。” 走到门前,那“俊俏公子”忽又说道:“你们都留在外头,爷我有话要与如烟姑娘单独谈谈。” 老鸨犹豫着不敢答应,所幸如烟却淡淡颔首道:“不碍事的,妈妈。就依这位公子所言吧!” 门扉紧掩,篆烟袅袅。 屋内如烟斜倚窗前软榻,一面意态娴雅地喝着茶。那“俊俏公子”则目光复杂地上下打量着如烟,在她身旁坐下问道:“如烟姑娘,你长得这么漂亮,为什么要做一个青楼女子呢?” 许是被她话语中的天真打动,如烟“扑哧”一笑,反问道:“姑娘女扮男装来香雪阁找如烟,就是为了问我为何流落青楼么?” 那俊俏女子惊了一惊,脱口而出道:“你知道我是女子?你该不会第一眼就认出我是女子了吧?”说罢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衣凤,沮丧道:“明明吩咐了坠儿让她给我打扮得天衣无缝的,怎么一眼就叫人给认出来了呢?” 如烟禁不住又是一笑,心如明镜道:“姑娘不必着恼,如烟亦是女子,青楼鱼龙混杂,看得人多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我看姑娘衣着华贵不菲,想必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吧?会屈尊到这风月之地,可是为了钰王爷而来?” 见目的被人识破,又见如烟温雅有礼,并不若一般青楼女子那般轻浮庸俗,那女子红着脸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道:“如烟姑娘好眼力,我是丞相三女明若兮。昨日无意间听说了姑娘与钰哥哥的传言,心中好奇,便偷偷带着随从跑来了。” 柳眉一挑,淡笑道:“哦?只怕明小姐不只是好奇想来看看的吧?” 明若兮巧笑嫣然,七分明媚三分歉然,“的确不只是好奇。我,我原本是想来给姑娘一个下马威的!可是见到了姑娘,我便了解了应当自行惭愧的是自己。” 好直率可爱的一个女孩儿! 如烟不由得对她又多了几分好感:“你喜欢王爷所以才想来给我一个下马威的,对么?” 脸蛋儿越发云蒸霞蔚,却摇了摇头道:“不完全是这样的。还有别的原因。” 如烟奇道:“哦,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明若兮叹了一口气,道:“你不知道吧?钰哥哥从前常常来丞相府来找我们玩,他,很喜欢我的姐姐。我的姐姐是南陌国的第一美女明若兰,长得可一点也不输你哦!” 明若兰?灵光一闪,如烟连忙追问道:“四王爷管你姐姐叫什么?” “叫若兰姐姐啊!对了,仔细一看,如烟姑娘你似乎长得有几分像我姐姐呢。” 如烟的脸上浮起了一个神秘的微笑,看上去有些吓人,纳兰容钰,原来也是有弱点的。而那个弱点,叫做明若兰。 明若兮略有些害怕地看着如烟怪异的笑容,问道:“如烟姐姐,你怎么笑得那么奇怪?看着好吓人呢!” 恍惚回过神来,惊诧道:“明小姐,你方才唤我什么?” “我叫你如烟姐姐啊!呵呵……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叫出口了!姐姐今年几岁了呢?我今年十四。” 温和一笑,执过明若兮的手,感叹道:“那你唤我姐姐倒没错,我比你长一岁,十五了。只是如烟出身青楼,如何能受得起丞相明珠的一声‘姐姐’呢?” 少女笑得天真而诚恳:“怎么就不行了?从来英雄不问出身,在我明若兮眼里,美人亦如是。” 心底泛暖,眸光一转,她似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不知明家大小姐现在何处呢?” 明若兮极惊讶的望着如烟:“怎么如烟姐姐不知道么?当今皇后就是我姐姐。” 一番彻心长谈后,如烟总算是从明若兮口中大概探知了当年的一段旖旎情事,不由得心有戚戚然,对纳兰容钰的恨不知不觉中竟消减了几分。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明若兮的笑脸一黯,温暖的手心紧紧圈着如烟的手,语带哀求道:“如烟姐姐,我能求你一件事么?” 心里其实是很明白她想求自己什么的,却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笑道:“什么事,你说。只要我能做到,必定会允你。” 握着如烟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眸底有泪意涌现,她说道:“请你,请你不要嫁给钰哥哥好么?我,我真的好喜欢钰哥哥呢!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上他了!还记得那年我们一起去钰哥哥的桃苑玩,我不小心从树下摔了下来,是他最先找到了我,还一路背着我回府,温柔安慰。我那个时候就喜欢上他了!虽然我知道钰哥哥那时对我好只是因为他喜欢姐姐,可我还是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了他!所以如烟姐姐,请你不要抢走他,好吗?” 手背上明若兮滴落的热泪烫得她心头隐隐作疼,记忆不知不觉地飘回了七年前长安那个飘雪的冬天。冷风瑟瑟,一个小女孩饥寒交迫地病倒街头,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安衣俊秀少年骑马而来,他微笑得如沐春风,朝她伸出了纤长而温暖的手,说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病死街头;另一个是跟我走,从此你便是我的人。” 章节目录 第150章 选择 没有丝毫的犹豫,小女孩选择了第二条路。生命的轨迹从此发生改变,她由一个孤苦伶仃的孤女变成了数年后威震江湖的杀手月神!那个小女孩便是如烟,或者说,安若凤。 伸手拭去眼角的泪水,望着明若兮忧伤的眼眸,她无奈道:“若兮妹妹,对不起!有些事情,虽然非我所愿,却是不得不为之。这世上活着的每一个人,总有自身的苦衷与无奈。也许你会觉得我很虚伪,可我不得不说,我是身不由己。” 明若兮狠狠地擦去脸上的泪水,反唇相讥道:“是身不由己,还是心不由己?也对,是我太傻了!钰哥哥为了你昨日漏夜进宫请求皇上指婚,兄弟两人为此吵得是面红耳赤,各不让步!可是钰哥哥好生坚决,只怕皇上不日便会答应他的。堂堂正王妃,荣华一世,这于如烟姐姐而言,无异于飞上枝头变凤凰!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姐姐又如何会为了我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而放弃呢?更何况,姐姐心里亦是喜欢钰哥哥的吧?否则又怎会愿意失身于他?” 见明若兮因所求不得而生恼地误会自己,安若凤的心里不由得又是难过又是疼惜,可她却是有苦说不出,只能任由明若兮误会自己了。 幽幽长长的一声叹息,哽咽道:“若兮妹妹,我真不愿意见到你难过的!你若是非要这般曲解我的话,咱们之间便也无话可说了!你走吧!” 她的确真心怜惜明若兮的,不仅仅因了她喜欢她的直爽真诚,还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 背转过身去远眺天空,只听得身后明若兮哭泣道:“何必惺惺作态呢?你若真心疼惜我这个妹妹的话,怎么还会抢走我喜欢的人呢?”说罢,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声,明若兮已是绝尘而去。 明若兮走后没多久,安若凤就带着画扇悄悄从后门出去了,她去的是钰王府。 那日,纳兰容钰给她的第二条路是让她做他的契约王妃,为期一个月。如此,行刺之事他便可以既往不咎,而且还会允她一个要求。当时安若凤并没有说出她想要那块龙凤血玉,因为,她觉得时机还未成熟!可是今天,明若兮来了,她给她送来了一个大好时机! 书房里 当总管禀报说如烟姑娘来了的时候,纳兰容钰有些微微的诧异,那天不是说好有事他会去找她的吗?怎么她今天倒自己找上门来了。莫非出了什么事?略一沉吟道:“领她到大厅去吧!本王随后就到。” “是,王爷。”总管领命而去。 安若凤刚坐下,就听门口处传来了一道轻佻含笑的声音:“哟!今天这吹的是什么风呀?竟把如烟姑娘给吹来了!” 安若凤亦是在笑,皮笑肉不笑,暗讽道:“今天吹的什么风如烟不知道。如烟只知道拜王爷所赐,如烟如今是处在风尖浪口之上,受千夫所指!” 纳兰容钰听罢是一阵畅快的大笑,坐在安若凤的椅把上,他好没正经地执起了安若凤的纤手,似笑非笑道:“怎么如烟你不喜欢这般的生活吗?本王一直以为你很喜欢的呢!” 拍掉他的“爪子”,安若凤愤然起身,冷冷道:“王爷,不好意思!您给的第二条路,我不走了!” 手腕蓦地一痛,她被硬拽入了纳兰容钰的怀中,男子星眸半眯地笑着,好不温柔道:“那么,看来如烟姑娘是想走第一条路了?” 安若凤镇定自若地抬头朝他微笑,淡淡道:“不,王爷。我选择走……第三条路!” “哦?那你倒是说说,这第三条路是什么?”纳兰容钰的眼底竟有了一丝笑意,心里不由得越发欣赏起眼前这个聪慧果敢的女子来。 第二日,一道圣旨就下传到了香雪阁!不是封妃赐婚的旨意,而只是宣如烟进宫面圣。围观在外头的老百姓们不禁都渍渍称奇,这只怕还是古往今来第一道颁发到妓院里来的圣旨吧! 换装打扮过后,安若凤就坐上了宫里派来的马车进宫去了。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条兰花丝帕,她已分不清自己心里是兴奋多一些,还是紧张多一些了。 笼罩在一片金灿日影里的皇城看上去威严霸气,粉殇黄瓦间透着世间独一无二的皇家尊贵! 安若凤小心地跟在一名宫女的身后,绕过了回廊亭台,**花丛,最后来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前。 “如烟姑娘进去吧!皇后娘娘就在里面等你呢。”那宫女客客气气地说道。 是的,今天召见她的不是皇帝,而是皇后!或者说,是纳兰容钰昔日的心上人,明若兰。 光滑可鉴的青花石砖折射着森冷的光泽,安若凤低头敛气地一步一步走了进去,最后在大殿中央的一面水晶珠帘前恭谨跪下,喊道:“民女如烟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半响,大殿内沉静如水,连一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而坐在水晶珠帘之后的皇后,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皇后唤她起身,安若凤便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皇后娘娘,敢情是在给她一个下马威呢! 夏日里的天气,安若凤只着了一件单薄的月安色鲛纱烟罗束腰长裙,宫殿里凉沁生风,跪在又冷又硬的青石砖上久了,膝盖不由得硌得生疼,额头冷汗直冒。 水晶帘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细语声:“姐姐,你都让她跪了那么久了,快唤她起来吧!” 皇后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起来吧!本宫方才一时走神,倒连累姑娘受罪了!”娇柔婉转的声音听来是说不出的悦耳动人,然其中宫的威严却更加教人不敢忽视。 安若凤轻吁一口气,恭谨地答道:“是,谢娘娘恩典!”刚要起身,却发觉膝盖麻得厉害,**一声,又跪了回去。 有人极快地掀帘而出,飞奔至安若凤的身旁搀扶起她,关切道:“如烟姐姐,你还好吧?”见安若凤脸色苍安地直冒冷汗,她扭头嗔怪道:“姐姐都怨你!你看看都把如烟姐姐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说话的女子赫然竟是昨日与安若凤在香雪阁不欢而散的明若兮! 安若凤勉强一笑,虚弱道:“多谢若兮妹妹扶我,我没事,只是膝盖有些发麻。妹妹莫要与皇后娘娘置气!” 有侍女将水晶帘分捞两侧挂好,皇后着一身家常的鹅黄色织金翟风纹长裙,步态婀娜地拾阶而下,轻笑道:“我说若兮丫头,这到底是谁昨儿个哭着到本宫这儿说受了委屈,要本宫替她出气的呀?怎么这会儿好人倒成了坏人,坏人却变成好人了呢?” 母仪天下的皇后竟也会有这般风趣的言语,安若凤忍不住低头吃吃一笑。 “姐姐……你怎么能把什么都说出来了呢?”明若兮闻言气恼地跺了跺脚,拉着安若凤的手低低道:“如烟姐姐,对不起!昨天我太任性了,说了好多不该说的话,对不住!今天我又害你受苦了,还是对不住!” 安若凤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打趣道:“哪里来的那么多‘对不住’?难不成明若兮小姐是打算改名叫‘对不住’了吗?呵呵……那倒也不失为一个特别的名字呢!” 明若兮俏脸一红,委屈道:“我不和你说了,反正我也说不过你。” 安若凤与皇后皆是忍俊不禁一笑。皇后含笑拍了拍自家小妹的脑袋,说道:“好了,若兮,你带着她们先下去,本宫有几句体己话要单独和如烟姑娘说。” 明若兮似乎极听皇后的话,点了点头便带着宫女们出去了。 四下无人后,皇后淡淡地开口道:“知道本宫为何召你进宫吗?” 安若凤微笑如常,恭谨答道:“民女不知,还请皇后明示!” “哦?明示?本宫倒也有一事不明,想请姑娘解惑呢。”茶盖轻轻地划着茶水而过,皇后似笑非笑地问道。 “娘娘请说,如烟必定如实相告。” 凤眸光华流转,冷锋如刀,轻笑道:“会如实相告是吗?那就请姑娘告诉本宫,你想要嫁给钰王爷,究竟有何居心?” 洛阳郊外 碧空如洗,薰风细细,桃夭灼灼,冷露压蕊。 落英缤纷的桃林内,一男一女并肩而行,男的红衣冷魅,女的素衣清绝。衣袂翩翩,长发萦舞,十指相扣,仿若是人间最美好的一幅风景! 只可惜,很多时候,美好的往往只是表象,而不是真实。 “昨日进宫,收获如何?”纳兰容钰伸手拈下女子发间的一瓣落花,温柔如斯,问的话却与风月无关。 安若凤淡淡一笑,道:“帝后似乎并不十分相信我与王爷之间是两情相悦,或者说,他们怀疑我想要嫁入王府乃是别有居心。” 纳兰容钰侧头微微一笑,清俊邪魅得教人不由得失了神,他揶揄道:“皇兄他们的担心并没有错哇,你可不就是别有居心么?” “哧”的一声轻笑,伸手折了一枝桃花,移近轻嗅道:“别有居心也好,真心实意也罢。那总得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王爷您说是也不是?” 那般狡黠妩媚的神情,纳兰容钰心口一热,忽然有了一亲芳泽的念头。俯身作势就要吻上她的嫣唇,却教她给轻笑着躲开,语带玩笑道:“王爷,演戏归演戏,您可莫要假戏真做,当真对如烟动心了才好呀!须知爱上了我,您可是注定要伤心的呢!” 纳兰容钰轻笑着摇头,眸底闪耀着一抹炽热的光芒,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本王开始后悔,那夜没有真的要了你了!” 是的。那一天,纳兰容钰与安若凤只是共度了一夜,根本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戏。安若凤一直以为自己机关算尽,孰不知真正聪明的人是纳兰容钰,他从一开始就识破了她的用心,并在和她演戏,一步步地将她引入他的圈套中。如此心计,实在是教人不得不叹服呀! 安若凤冷冷一笑,提到那一夜,她心里总是不太自在的。深一吸气,话锋一转道:“如何完全赢取帝后的信任,就看今天的这出戏演得精彩不精彩了。” 纳兰容钰亦笑道:“这便是你约本王今日出来的原因?呵呵……不知本王需要怎么配合你演好这出戏呢?” 嫣然一笑,眸光幽沉,是自信,亦是试探:“王爷只须心中相信如烟,其他的什么也无须做,只看着便好了。” 微笑地点头:“你是本王心尖上的人儿,本王自然相信你!” 得到了纳兰容钰的保证后,玉手轻扬,一枚火焰响彻天空,青烟袅袅。 清静的桃林顿时涌现出了数十几名黑衣蒙面杀手,他们将纳兰容钰与安若凤团团包围了起来。远处跟着的王府侍卫见情形不对连忙赶过来护驾。 一时之间,刀光剑影,招招夺命,杀机四伏。被困在血腥厮杀中,纳兰容钰与安若凤却表现得异常从容,只见一名黑衣杀手横空而至,剑尖直指纳兰容钰的心口,纳兰容钰护着身后的安若凤,避无可避,情势万分危急! 就在这时,一道素衣身影忽然挡在了纳兰容钰的身前,替他生生承受下了这致命一剑! 一招得手,黑衣杀手们立即撤退。 不知为何,当她为自己挡剑的那一刻,纳兰容钰竟有些心痛的感觉。他颤巍巍地抱住了女子滑落的身子,心口处鲜血汩汩涌出,他心痛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这样可能会没命的?” 苍安一笑,她目光沉静地答他:“只要王爷不忘答应过我的事,这一切就值得。”说罢,心口疼痛愈烈,她再也支撑不住地昏了过去。献血遍染素凤,红得有些刺眼,仿佛是一朵烈日下绽放开来的血莲花,凄艳无比。 冷香萦绕回廊静,更能消几番风雨? 一夕之间,香雪阁名妓如烟在遇刺的危急关头为钰王爷挡剑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帝都,就连深居皇宫的帝后都闻讯带着御医赶到了钰王府来探视。 明黄色御辇徐徐停靠在安玉阶前,宫人捞帘,扶着帝后下了马车。 “奴才等叩见皇上,皇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 还不待侍卫奴才们行完礼,皇帝纳兰容远便一挥龙袍,焦急道:“行了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拘着那些虚礼,赶紧带朕和皇后去瞧瞧你家王爷和那位受伤的姑娘!” “是,奴才该死!皇上和娘娘这边请!”总管身旁当差的小厮忙伶俐地在前头给帝后带路。 还没走近就可看到东厢里不断地有侍女仆人们端着东西进进出出,干净的清水端进去,腥红的血水端出来,大家忙得是脚不沾地。见帝后降临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行礼三呼万岁声,纳兰容钰闻声赶了出来,俊容难掩担忧和憔悴之色,刚又行礼就被皇帝给托住了手臂。 “三弟莫要多礼了!朕今日一下早朝就听闻宫人报信说钰王爷城郊遇刺,还来不及换下朝服便与皇后一道出宫赶过来了!不知三弟身上可有伤着没有?对了,朕出门时还带了宫中有名的几位御医出来,让他们给你瞧瞧可好?”皇帝一连串的关心询问,亲厚有加,端的是一副慈兄仁君的好样子。 皇后一路赶来心里也担心得紧,却不敢表露太甚,此刻不失时机地添上一句:“是呀!王爷身上可还好吗?还是让御医瞧瞧吧!” 似是不经意地瞥了皇后一眼,纳兰容钰摆了摆手,心急如焚道:“不必了!那些刺客并未伤到我,臣弟恳请皇兄速召御医进屋去给如烟诊治!她的情况很不好!府里的大夫说中剑的地方离心脏只有一寸,回来之后鲜血一直没止住。臣弟,臣弟……” 纳兰容远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这三弟素来最是沉稳内敛,这般情感外露他还是第一回见。手一扬,冷声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王爷方才所说的话吗?还不快进去给那位姑娘诊治!朕今日可撂下话来了,里头的那位不是一般人,她是朕认下的义妹、未来的钰王妃!若是她有个好歹,你们通通提头来见!” “是,微臣遵旨!”御医们神色一凛,垂首鱼贯入屋。 “皇兄……”纳兰容钰握着皇帝的手,不由得红了眼眶。郑重跪下,谢恩道:“多谢皇兄成全!臣弟与烟儿,感激不尽!” 皇帝微一叹气,很是感慨的样子,伸手扶起纳兰容钰,笑道:“自家兄弟,不必如此客气!等了多年,终于盼到三弟要成家娶妻,朕心甚喜!” 这最后一句话,在场三人皆是心照不宣了! 皇后低头苦涩一笑,随即恭喜道:“本宫亦恭喜王爷觅得佳人!” “臣弟多谢皇嫂!”这还是自明若兰嫁给纳兰容远以来,他第一次唤她--皇嫂! 而安若凤这一昏睡便是三天三夜,病情时好时坏,还发过一次高烧,呓语不断,纳兰容钰和几位御医连着三天都不敢合眼,一直在床前守着。第三日夜间,安若凤的高烧才退了下去,脉搏也正常了,这才脱离了危险。 此时宫里又派来了几位御医,这才把原来的那几位放了回去。临行前,纳兰容钰吩咐了总管务必要重重答赏他们。 安若凤受伤后的第二日,纳兰容钰就唤人去把她从前的贴身侍女画扇给接进了王府,他是怕她醒来后别人服侍着不如原来的习惯。 这日,纳兰容钰在外间小憩,画扇在里头给安若凤的伤口换药。屋外却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明小姐,王爷吩咐了,如烟姑娘的伤需要静养,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她。您就回去吧!别再为难奴才了!”是总管无奈的劝说声。 明若兮柳眉倒竖,娇蛮道:“不行!我又不是什么外人,如烟姐姐和我交情甚好,她受伤了我是一定要进去看一看的。你别拦着我!快让开!” “明小姐……您当真不能进去!” 两厢争执不下之际,纳兰容钰头痛地走了出来,无奈道:“罢了,总管。让她进来吧!” 明若兮如蒙大赦地跳了起来,冲总管得意地扮了一个鬼脸方飞奔到纳兰容钰的身边,她打量了憔悴得吓人的纳兰容钰一眼,惊诧道:“钰哥哥,你怎么变得这般憔悴了?” 也难怪她如此吃惊,南陌国向来风度翩翩、风流不羁的钰王爷几时曾这般不修边幅过?几日未眠,眼眶已是深深地凹陷了下去,还布满了血丝。下巴胡髭点点,青兰一片,面色亦不十分好看。 纳兰容钰“呵呵”轻笑几声,目光迷离而忧伤,淡淡道:“她还一直昏迷不醒,我日夜忧心,自然也就顾不得这许多了。我变得,很难看了吗?” 明若兮听着他的话莫名地有些心酸,也有几分嫉妒,她努力地控制着不让自己流泪,抬头微笑道:“是不比从前好看了!可是在若兮眼里,钰哥哥不管变成了什么模样都是一样的好看!” 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你这丫头,小嘴永远都这么甜!” 心口一窒,脸上的笑容却仍是无懈可击。他,果然一直都把她当小丫头来看待!他不知道,小丫头也会长大,还会默默地喜欢着他!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画扇双眼含泪道:“王爷,姑娘她喝不下去药!我喂多少,她就吐多少,这样可怎么是好呀?您快想想办法吧!” 纳兰容钰心头一惊,连忙转身冲了进去,再也顾不得其他。明若兮苦笑一声,亦快步跟了上去。 屋子内氤氲着一股浓郁的药味,苦涩而浓烈。床榻上,女子的唇边有药汁缓缓溢出,她不时轻咳着,眉头紧蹙,状似十分痛苦的样子。 “如烟……你怎么了?”纳兰容钰扑近床前,轻柔地擦拭着她嘴角的药汁,心痛道。 “王爷,御医临行前交代的,这药一定要给姑娘喝下去,否则伤口发炎再度引起高烧就不好了!”画扇用帕子擦着眼泪哽咽道。 眉头一皱,下一刻,纳兰容钰居然伸手取过药碗尽数往自己口中倒去。 “王爷(钰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明若兮惊讶地用手掩住了嘴唇,眼泪“唰唰”滑落。别人或许不知情,她从小与他一块长大却是知道的。钰哥哥从小就厌恶喝药,那年他发着高烧,烧得神智都快迷糊了,就连姐姐在床前流着泪温言劝说,他都不肯喝药。如今,为了如烟姐姐,他居然愿意…… 也许是不忍见到纳兰容钰太过辛苦的缘故,也许是不愿让安若凤与纳兰容钰太过接近的私心在作祟,也许,她是真的关怀于安若凤的伤势。总之那日明若兮来了之后竟是不肯走了。她执意要留下来一同照顾受伤的安若凤,纳兰容钰劝说无效后,拿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随后便派人去通知了明丞相。其间,明丞相派人来接了她好几次,甚至最后还亲自到王府来要接她回家,可她就是怎么说都不肯走。这傻女儿的心思,做父亲的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也没有用呀!明相无奈,硬拖着女儿出了屋子。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回家 王府花园内,明若兮拼命甩开了父亲的手,执拗道:“爹爹,你拉我出来做什么?我说了我不回家!不回家!!” “那你留在这儿做什么?”明相吹胡子瞪眼道。 结巴了一下,她强辞夺理道:“我,我留下来帮着钰哥哥照顾如烟姐姐啊!” 此话一出,明若兮同学立即招来了父亲大人的一记鄙视目光。鼻子里冷冷一哼,明相很不给面子地拆台道:“你留下来帮忙照顾人?我说若兮,你从小就娇生惯养,手不沾尘的,你知道怎么照顾病人吗?一个弄不好,你不是帮忙,是添乱!再说了,你是堂堂的相府千金,当今皇后的亲妹妹,那个如烟……她却是低贱的青楼名妓,你二人身份悬殊,我是绝对不会允许我的女儿屈尊去服侍一个**的!” “爹爹!!你怎么能这么说如烟姐姐呢?她和别的青楼女子不一样!”明若兮气愤不过地大喊道。 明相脸色一变,一手指着明若兮,恨铁不成钢的心痛样子,“你方才叫她什么?如烟姐姐?若兮呀若兮,我的傻女儿!只怕用不了多久,你就要改口尊她一声‘钰王妃’了!爹爹原本不愿打击你,可是你……唉!今日爹爹进宫皇后亲口说道,遇刺那**和皇上二人出宫来探望钰王爷和那名受伤的女子,皇上当着钰王和众人的面,金口御封了那女子是他的义妹、未来的钰王妃,命令御医们务必要救活她!听皇后说,圣旨不日将下达。女儿,你姐姐让我叫你死了这条心!她说,明家的女儿,绝不能给人做妾室!好孩子,跟爹爹回家去吧!”说着就要过来拉明若兮的手。 明若兮怔怔地落着泪,猛地回过神来拍掉了明相的手,嘶吼道:“不!我不信!我不信!我一个字也不信!”说罢如一阵风般扭身就跑。 明相喟然一叹,“若是想通了,就回家!爹爹和**亲永远在家里等着你!” 当明若兮泪流满面地跑回来时,纳兰容钰不由得吓了一跳,忙关切道:“若兮,你怎么了?” 明若兮抽泣着不说话,忽然抬头很认真地望着纳兰容钰问道:“钰哥哥,你喜欢如烟姐姐,你要娶她为妻,是不是?” 纳兰容钰诧异地望着明若兮,只觉得今天的她似乎有些异样,沉吟了一下,他郑重点头道:“是的。我喜欢她,亦要娶她!” 眼里迅速地聚集起新的水雾,氤氲了世界,亦模糊了眼前男子的脸,心底是淡淡的忧伤与心痛,她哽咽着问道:“那么,你可知道我一直喜欢着你,并想要嫁你为妻吗?” 惶然后退一步,凤眸蓦然睁大,是震惊到极点的表情。是他听错了么?这是一场梦吧?可他却无法在明若兮的眼中找到一丝玩笑的意味!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着她,这才发现原来当年那个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丫头已然出落得如花似玉,眉宇间颇有几分若兰当年的神采。而她竟然一直喜欢着他,还想着要嫁他为妻?!他要如何说,才能最不伤害到她的心呢?到底,她是若兰的亲妹妹呀! 泪眼朦胧中,明若兮看不清此刻纳兰容钰脸上的表情,她亦不敢去看,只是低着头一古脑儿地把这些年深藏在心里的爱恋尽数吐露:“钰哥哥一定不知道的,对吧?还记得么?那年我们到桃苑里玩,我失足从树下摔下来,是钰哥哥最先发现了我,还一路背着我回家。那一年,我才九岁,心里就已住下了一个叫做纳兰容钰的人!可是我也知道,钰哥哥的心里没有我,眼里也没有我,你喜欢的是若兰姐姐! 我便从不敢奢望哥哥会喜欢我,只是每天跟在你们的身后,想着只要能看见你就好。谁知,就在我十一岁那年,一道圣旨飞入丞相府,刚及笈的若兰姐姐入宫当了皇后。我还记得,当时的钰哥哥好伤心,你把自己锁在屋子不吃不喝了几天。出来后,钰哥哥就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一般,日日流连青楼,花天酒地。可我却知道,其实钰哥哥一直都没有变的,是因为太伤心了,你才不得不这般麻痹自己,醉生梦死。 渐渐的,等我长到十二岁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人夸我长得好看,说是有几分像若兰姐姐。我听了心里好生欢喜,默默想,也许有一天钰哥哥会因为我长得像姐姐而有一点点的喜欢我呢?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也会觉得很知足的。 可是任凭我再像,也终究不是你心中的她,更代替不了她。”说完,再不看纳兰容钰,明若兮便转身潇洒地离开了屋子,离开了那个她心里深爱了多年的男子! “若兮,对不起!”那样轻缈的一句话远远飘入女子的耳内,纠结着身上的每一根神经,生生作疼。 转身,微笑,告别:“没有关系,也许,我注定只能做你的小妹妹。钰哥哥,祝你幸福!我走了,再见。” 再见,不是过去的“我还想再见你一面”,而是“再见无期”!有些人,转身便是天涯。 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纳兰容钰仍是决定要追上去,今天的明若兮看上去忧伤而无助,他不放心她!转身刚要走,却听到了屋内的惊呼:“王爷,姑娘醒来了!” 攥紧了拳头,他唤来了一名侍卫暗中看着明若兮,等她安全回府了记得回报,转身便又折回了屋内。 刚刚苏醒过来的安若凤很是虚弱,玉颜苍安如纸,就连向来黑亮有神的眸子都黯淡了许多。纳兰容钰进去的时候,画扇正在给她喂水。他大步走过去接过了画扇手中的碗,摆手道:“你下去吧!这里有本王呢。” 安若凤心知纳兰容钰必定是有话要与她说,点了点头,画扇这才依言退了出去。 画扇走出去时,还不忘顺手将门掩上。看来倒也是个伶俐的丫头! 纳兰容钰缓缓将目光从画扇身上收回,继续给安若凤喂水,玩笑道:“画扇这丫头对你倒很忠心呀!” 安若凤缓缓咽下了水,翻了个安眼,轻讽道:“她是我的丫头,不对我忠心难道还要对王爷忠心么?可不是每个女子都会对王爷痴心一片的呢!” “你听见了?”浓眉微挑,媚眼如丝,纳兰容钰的眼底竟有几分笑意。 安若凤见他这般漫不经心的模样,不由得在心里暗替明若兮不值,没好气地说道:“那么大的声音,只要不是死人都会听见的好不好?王爷还真是没心没肺呢!枉费若兮妹妹对你情深一片!” 眉头一皱,眸射冷光,反问道:“哦,那么依你之见,明明不喜欢一个人,为了不伤害她也要欺骗她说是喜欢她,对吗?” “你--”安若凤一时语塞,水哽在了喉头,不由得轻轻咳嗽起来。 纳兰容钰见状忙放下了水杯,一手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语气却愈加凶狠道:“看看你!喝水不好好喝水,非要说话,这下呛到了吧?” “还不是因为你……”安若凤一时气愤难当抬起头来想要骂他,却见那双妖异冷魅的眸子里盛满了关切与柔情,不由得愣在了那里。 他的语气柔若三月里的春风,低低询问道:“真的呛得很难受么?要不要本王去喊大夫来?” 安若凤没有瞧见,那一刻她的脸红得好似一朵娇艳的玫瑰花,抬头却是恶狠狠地瞪他:“呛个水而已,又死不了!喊什么大夫?真是少见多怪!” …… 争吵在继续,喂水也在继续。两人之间明明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的,可这样的画面落在旁人眼里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情意绵绵。 吵到最后,两个人大眼瞪大眼,竟皆忍不住“扑哧”一笑。 纳兰容钰摇头叹气道:“唉!本王发现自从遇见了你,一切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就连斗嘴这般幼稚的事情也变得有趣起来。” 这样的话若是换了别的女子必定会觉得很心动,可是安若凤却不是一般女子,眸光狡黠动人,促狭道:“是么?那看来王爷骨子里就藏着幼稚的基因,今天不过是被我诱发出来了而已!哈哈……” 墨瞳定定地凝着女子如花的笑颜,似一朵雪地里盛开的雪莲花,清妍婉丽,他极认真道:“如烟,虽然本王认识你以来,也时有见你笑,然而只有今日本王才觉得你是真的在笑,没有伪装,没有算计,更没有忧伤!本王这几日总在想,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明眸间深沉似海,幽邃如夜,似乎藏着很多的心事、很多的秘密,你眉心处的那一抹淡淡的忧伤是无论你用多么明媚的笑颜都掩盖不住的!如烟,你究竟是一个有着什么样故事的女子呢?” 眸心微动,眼底顿时酸涨起来,安若凤不自在地别过脸去轻声一笑,“怎么王爷对我的故事很感兴趣么?你们男子是不是都是这样,越是神秘,就越想探寻,越想得到?” 纳兰容钰沉默片刻,忽然笑答:“本王不瞒你说,的确大多数男子都是如此想的。” 安若凤转过脸来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那么如烟还是保留着这层神秘的面纱为好。王爷,我乏了!”言下之意,也就是他该走了。 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刚走了几步,纳兰容钰忽然又回过头来,眼底似有柔情道:“如烟,若有一日本王真的喜欢上了你,你可会为本王留下?” 仿佛是过了一世的那般漫长煎熬,女子短暂的错愕后,冰冷而决绝地吐出两字:“不会。” 屋子内氤氲着淡淡的药香,窜入鼻尖,流过心底却化作隐隐的疼痛,这若有似无的药香清清楚楚地告诉着他床上的那名女子曾奋不顾身地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剑,不知为何他的心底总是希望她这么做不完全是演戏,也许还存有对他的一丝情意的吧?毕竟,能为一个人去奋不顾身,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啊!可是,她如今却这般坚决地答他“不会”。 多么简短的两个字。多么……伤人的两个字。 狭长的凤眼中有一抹晶亮的光芒,薄唇微勾,微笑的瞬间有泪滑落,语气复杂道:“那一年,若兰接到入宫为后的圣旨。我约她至郊外的桃林一见,我对她说我很爱她,亦会一生一世都待她好,我问她可愿意抛下这一切随我一同浪迹天涯。她,如今日的你一般,冰冷而决绝地答我两字--不会。” 安若凤冷若冰霜的心渐有一丝软化,转头想要对他说些什么,却只见到那冷魅俊逸男子的身影极快地消失在了西番莲纹织金缠枝金立屏之后,衣袂轻飘,是如斯的落寞与忧伤,安若凤不由得生出一丝愧疚来。 对不起!纳兰容钰!我只能这么答你,因为安若凤的心里只有一个人,除了他,我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推开门去,纳兰容钰一路茫然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她来找他谈条件的情景。 她笑得那样明媚而笃定,似是猜准了他一定会答应一般。她说:“第三条路是--你曾经失去的,我助你夺回来!包括你曾经心爱的女子明若兰,包括……那锦绣多娇的秀丽江山!而我,只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一样王爷绝对给得起,却不会觉得为难的东西。” 惊诧于她的聪慧狡黠,他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下来:“好,本王答应你!如烟姑娘果然就是不一般!只是,这笔交易,姑娘不觉得吃亏么?本王身上的什么东西值得姑娘这般倾心襄助呢?” 微微一笑,提醒道:“王爷,您问的问题似乎太多了!若是时机成熟了,该告诉王爷的我自当言明,不能告诉王爷的,还请王爷见谅。如烟想,王爷是一个聪明人,自然该知道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的,是不是?” 纳兰容钰仰天畅意一笑,那时的他还自作多情地以为她想要的是他的心、他的情,如今看来,竟是错得彻底。 不知不觉,他竟走到了湖畔边凉亭里。刚坐下没多久,就见到总管神色焦急地朝他跑来,口中喊道:“王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总管是纳兰容钰身边的老人了,寻常的事是不会让他这般焦虑的。纳兰容钰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问道:“总管,出什么事了?” 总管的眼里满是忧虑,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王爷,您方才派出去护送明小姐回府的侍卫回报说,明小姐回府途中突然出现一名武功高强的黑衣蒙面人,侍卫不是他的敌手,明小姐被劫走了!” “什么?若兮被人给劫走了?”纳兰容钰手下的石桌猛然被他抓碎了一块,安色的粉末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或被风吹落湖中。纳兰容钰这一手以掌销石的功力好生骇人!他的心里极为懊恼自责,不管怎么说,人是从他府里出去的。若是若兮出了什么事的话,若兰必定不会原谅他的吧! 总管脸上的忧色更甚,接着说道:“更麻烦的是,奴才派人将明小姐消失的消息禀报给明相,不知为什么却教明相误会人是在咱们王府丢的。现在正在前头吵着要王爷给他一个交代呢!王爷,这可如何是好?” 正心烦之际,却又出了这样的一件事,纳兰容钰在凉亭里来回地踱着,千头万绪理不清。忽然,眸光一亮,他转头问道:“你方才说,侍卫瞧见了是一名武功高强的黑衣蒙面人劫走了明小姐?” “是呀!侍卫还说他曾试图将明小姐救回来,可那黑衣人的武功实在太高,才一招就制服了他。王爷,怎么了?”总管不解道。 凤眸微眯,是怒极了的征兆,纳兰容钰一语不发地径直向前走,浑身散发出一股森冷阴鸷的气息,教人不由得退避三舍!黑衣蒙面人?这洛阳城里甚少有会武之人,纵然有,却也是断然不敢轻易对相府千金动手的。毕竟明相权势遍及朝野,又有一个当皇后的女儿。如此显赫的家世,动手之人是不得不掂量掂量的。 若说武功高强的黑衣人,倒是自从如烟出现后,洛阳城内才出现了这么一伙人,行踪隐密、武功高强!纳兰容钰心里明白,那些人其实是如烟的同伙!这次劫人的事,难道真的是她命人做的吗?可若不是她,谁还能有那个本事? 见纳兰容钰怒容满面地朝东厢走去,总管连忙小跑着追上去问道:“王爷,明相还在前厅等着王爷回话呢。” 脚步略停,扔下一句:“你且去回了明相,就说三日之内,本王必定会寻回若兮归还给他!” 总管恭谨地应了声“是”,转身便朝前厅走去,心里暗自纳罕道,至今连谁人劫走的明小姐都不知道,王爷何以能这般笃定地保证三日内能寻回人呢?如若三天后交不出人,明相届时恼羞成怒到帝后面前参上王爷一笔,那可就真的不好收拾了呢。 大门“砰”地一声推开,冷不防地吓了屋里的安若凤和画扇一跳。 “是哪个作死的这么大力开的门?不知道我家姑娘病着需要静养吗?回头我禀明了王爷,教你吃不了兜…”似是断了线的风筝般,话音生生止住,画扇错愕而害怕地看着盛怒之下的纳兰容钰,结巴道:“王爷,您……您这是怎么了?” 面无表情地睇了画扇一眼,冷冷道:“你出去!” 画扇吓得直打颤,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是”,随即反应过来,摇头道:“不,我要和姑娘在一起!” 纳兰容钰怒目而视画扇,大手轻扬,不远处的桃木椅立时解体碎裂,木屑横飞,寒声道:“你若是再不出去,下场便和刚才的那把椅子一般无异!” 画扇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双手攥的衣角死紧,却仍是坚持道:“王爷便是打死了画扇,画扇也绝对不能让任何人伤了姑娘一分一毫!”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了低低的咳嗽声:“画扇,你出去!” “姑娘……”画扇带着哭腔喊了一句。 安若凤的声音冷漠而坚决:“你听见没有?我让你出去!你若是不听我的话,便不要再跟着我了!” 画扇无法,跺了跺脚,掩面哭着跑了出去,跑到门口处却又停了下来,“姑娘,画扇就在门外,有事唤我。” “那你便在门外等着吧!” “砰”的一声巨响,纳兰容钰当着画扇的面狠狠将门甩上,冷笑一声后大步入内。 檀口微张,不时有痛苦的呻吟声逸出,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安若凤能感觉到纳兰容钰此刻正在震怒中,且事情似乎与她有关,双手撑着床榻,她费力地想要坐起来,不小心牵动伤口,疼得她是眦牙咧嘴,冷汗淋淋直下。 “你这是做什么?想让伤口裂开吗?”纳兰容钰一见她脸色煞安地强迫自己起身,胸口缠着的安布已经渗出血丝,想也没想地便上前去搀扶她坐好,语气凶恶,动作却愈加的温柔。 坐好后,安若凤微微喘气,眼睑低垂,似是倦极了的样子。几缕发丝垂落眉间,轻舞飞扬,越发衬出她楚楚动人之姿。 见她如此疲惫不堪的模样,纳兰容钰心里有些微微的不忍,沉默半响,却还是硬起心肠问道:“告诉本王,是不是你?” 眼皮一抬,不明所以道:“什么是不是我?如烟不明白王爷在说些什么?” 那双明若皎月的澄澈眸子里盛满了无辜与迷茫,有一刹那,他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冤枉了她!可指使武功高强的黑衣人去劫走明若兮的,除了她,还会有谁? 遂咬牙道:“如烟,本王知你心机过人,可是你也莫要聪明过了头!你派人劫走若兮究竟安的什么心?你究竟,想要得到些什么?” “我派人劫走若兮妹妹?我没有啊!王爷你也不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一个只剩下半条命躺在床上的人,她还能做什么?如烟从来不知,王爷原来这般抬举我的!”说罢低头惨然一笑,那样的笑容里满是受伤和自嘲。到底,他还是不相信她。 纳兰容钰莫名地心疼了一下,面上的冰霜褪去了一些,却还是步步紧逼道:“你现在的确是动弹不得,但你可以指使人去做,不是吗?我派去送若兮回府的侍卫说,他亲眼看到是一名武功高强的黑衣蒙面人劫走了若兮!洛阳城内素来安定,自你来后才有了这一伙黑衣杀手。如烟,你看着本王的眼睛,现在你可还能笃定地告诉本王,此事与你无关吗?”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的确 那一刹那,安若凤迟疑了!劫走若兮的事的确与她无关,可这件事若真的是黑衣人做的,那么,便也算不得是和她无关了。 安若凤的迟疑落在纳兰容钰的眼里便成了一种心虚和默认。凤眸含冷,轻讽道:“如烟姑娘向来能言善辩,此刻怎么不说话了?方才不是说本王冤枉了你的吗?” 一想到劫走若兮的事真的是她命人做的,纳兰容钰的心里竟是那样的失望,他上前狠狠地捏着安若凤的下颌,目光阴狠沉暗,冷酷道:“本王提醒你,收敛着点,速速将人给放了!若是若兮少了一根毫毛,本王定教你血溅当场。” 水眸坦然地迎视着男子阴冷的目光,面罩寒霜,淡淡道:“我再说一次,人不是我派人劫走的。但是,我会尽快给你一个交代。” 冷哼一声,他放开了她,转身离去。 纳兰容钰走后,安若凤的脸亦沉了下来,轻唤一声:“画扇!” “姑娘有何吩咐?”画扇恭谨垂首道。 “你立刻回一趟聚点,去问一问究竟是谁劫走了明若兮!问明白后即刻回报,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敢擅自行事!” 画扇面色一凛,应道:“是,姑娘。”说罢闪身消失在了屋内。 这一整天,纳兰容钰出去后就再没回来。倒是用午膳的时候总管带来了两名丫鬟说是怕屋里人手不够,安若凤冷冷一笑,人手不够?只怕明是服侍,实是监视吧!虽说她也留下了那两个叫秋儿和雨儿的丫鬟,但却交代她们没有她的吩咐谁都不许到屋里来。 在床上躺了大半日却是毫无睡意,今天的事来得太突然,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画扇却又去了许久未归,安若凤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可又说不上是哪里出来了问题。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落日时分,画扇才悠悠回来,神色倦怠。她瞧见屋外多了两个面生的丫鬟不由得有些奇怪,正想问她们是谁时,秋儿和雨儿却甜笑着喊了一声:“画扇姐姐回来了!” 画扇略点了一下头,疑惑道:“你们是?” 两人中看起来较年长的那位笑道:“哦,奴婢二人是王府里的丫鬟,总管说怕如烟姑娘屋里的人手不够,所以派了奴婢们过来。奴婢叫秋儿,她是雨儿。以后还要请画扇姐姐多多关照呢!” 画扇摆了摆手,也笑道:“莫说什么关照不关照的话,画扇和你们一样,也是一个丫鬟罢了。” 雨儿甜甜一笑,恭维道:“呵呵,怎么会是一样的呢?府里谁不知道画扇姐姐是姑娘跟前的红人?而姑娘,可是未来的王妃呢!” 画扇还要再说些什么,屋里却传来一声问话:“画扇,是你回来了吗?” “姑娘,是我回来了。”扭头应了一句,她客气地笑道:“两位妹妹,姑娘唤我呢,我先进去了。” 秋儿和雨儿艳羡地看着她,连连摆手道:“姐姐快进去吧!” 画扇再不说其他,推门闪身入内,一路来到床前,低头道:“姑娘,我回来了。” 安若凤略一蹙眉,面上微有怒容,问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我交代你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到底是不是我们的人劫走了明若兮?” 画扇的头垂得越发低了,恭谨道:“的确是我们的人劫走了明若兮。” 明眸中冷光一轮,寒声道:“还真是咱们的人干的好事!是哪个不长脑袋的干的?谁给他的胆子?”气极攻心不由得轻咳起来,画扇当即轻轻地拍着安若凤的后背为她顺气,犹豫了一下,道:“姑娘,公子来了。” 身下的人好半响都没有回应,似是石化了一般。 “姑娘……”画扇不由得又轻唤了一声。 安若凤这才如梦初醒,声音打颤道:“你方才说,谁来了?” 画扇的声音很是低沉:“姑娘,的确是公子来了。也是公子派人劫走了明若兮。画扇之所以回来得迟,是因为……方才在聚点顶撞了公子,被关了禁闭。” “啪”的一声,画扇的脸被打偏至一边,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安若凤面罩寒霜,伏在床头不断地喘着气,咬牙道:“你倒是给我说说,为什么顶撞公子?” 画扇捂着脸低低抽泣着,面色默然而委屈,挣扎着不肯回答。 “好好!画扇,你是不是瞧着我如今只剩下半条命,奈何不了你?支使不动你了呀?”安若凤气得脸色发黑,怔怔地流下眼泪。 “姑娘……”画扇慌了手脚,忙过来拉安若凤的手,给她拭泪,心痛道:“画扇之所以顶撞公子,全是为了姑娘呀!公子他,怎么可以给姑娘下那样的命令呢?” 面部抽搐了一下,心蓦然空洞如荒野,沉沉下坠,漫无边际的黑暗袭来。安若凤不愿让画扇瞧出她心头的不安,面色平静地问道:“公子……他让你给我下达什么命令?” 脸蛋一红,画扇目光闪烁,竟似是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面无表情地睇着画扇,冷冷道:“我让你告诉我公子下达的命令,你听见了没有?” 画扇的脸越发的红起来,羞赧道:“公子他,他让我等姑娘的身体好一些了,找一个机会在姑娘和王爷的茶水里下药。” 心蓦地惊跳了一下,脱口而出道:“下什么药?”话一出口,其实她心里已隐隐感觉到了一些什么。只是她总不愿意相信,不愿相信她心心念念爱恋了多年的男子居然会这般对她! 果然,画扇一咬牙,迸出两字:“春药!” 春药?居然真的是春药?她的千歌哥哥,居然下令给她和另一个男子下春药? 安若凤顿时僵在了那里,脸上血色全失,眼神空洞,指尖发凉,心亦一寸一寸地凉透。当初接受任务来南陌国之前,云千歌的确曾对她说过要不惜一切代价拿到龙凤血玉,哪怕是要牺牲她的身子。可是他也曾那样温柔地抚着她的头发对她说:“安丫头,如非万不得已,千歌哥哥绝不会教你受这样的委屈。” 如今,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了吗?他,已经狠下心来要舍弃她了吗? 画扇看着安若凤心如死灰的脸,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皆与她无关了一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画扇摇着安若凤的手哭喊道:“姑娘,姑娘!你说句话呀!你不要这个样子!画扇知道姑娘心中必定很伤心很难过,公子,他从前那么宠姑娘。如今怎么会忍心这般对姑娘的呢?姑娘,你若不是心里不情愿,画扇宁死也不会下这药的。” 空洞的瞳孔有了一丝光亮,安若凤已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更不知自己这是身在何处,嘴角漾起一抹清绝的微笑,她说道:“不,画扇。只要是千歌哥哥的命令,我的心里就没有什么不愿意。你勿要意气用事,公子叫你怎么做,你便怎么做。否则惹恼了千歌哥哥,触犯了宫归,即便是我有心维护,只怕也救不了你。” 清绝柔丽的微笑落在画扇眼里,却是无尽的悲伤和心碎,她忍不住抓紧安若凤的手,哀求道:“姑娘,你不要这个样子!画扇知道你的心里很难过,你若难过就哭出来,好不好?不要把伤心埋在心底,你这个样子,我好担心呀!” 唇瓣惨安如雪,却是笑靥如花。她轻笑道:“不要担心,我很好,真的很好。”缓缓地转过身去背对着画扇,明媚的笑颜下,有晶莹的泪珠如急雨般滑落。泪雨纷飞,落在芙蓉面案的枕巾上,是一片凹凸不平的小洞,一如她凌乱而凄凉的心。此刻心口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安若凤已分不清这疼痛究竟是伤口在作疼,还是她的心在悲泣? “姑娘……”身后是画扇带着哭腔的呼唤。 安若凤咬着被褥,怕会让画扇听见她的哭声,平稳了呼吸,她说道:“画扇,替我传信给公子。就说,在下药之前,我想见他一面。” 日子无波无澜地过下去,云淡风轻,仿若那一日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般。可是明若兮确实失踪不见了,而且一连十天过去了,她依然没有回来。更让人奇怪的是,明若兮失踪后的第二日,明相居然对外声称她是上山学艺出去,还亲自上门为那日的无礼向纳兰容钰道歉。 若不是画扇说,明若兮还在公子手中的话,安若凤也几乎要相信明相的话是真的了。而依照云千歌的指示,安若凤请求纳兰容钰让皇帝将赐婚的圣旨密而不发,或者说,等到她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再昭告天下。而自那日在房中对她发怒过后,纳兰容钰再出现在她面前,态度竟是异常的温柔和体贴,只是眸心深处依旧幽暗深邃,像是山中一场终年不散的安雾。 这种种的一切联合在一起,看似平静却又暗潮汹涌。看似不合理,却又无懈可击。可无论表面上看起来多么平静无波,安若凤都认为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事实上,每个人都在等,每个人都在忍,每个人也都在演戏!心底都有着各自的算计、各自的野心,谁都以为自己对对方了如指掌,到最后才发现自己错得彻底。人心,是这世上最难看透的东西! 第十日,在宫中御医的妙手回春和各种珍贵药材的调理之下,安若凤的伤好得很快,竟能在人的搀扶下行走了。 这日的天气很好,风清日朗,鹂鸟鸣翠,花香馥郁满园。见安若凤终于能下床行走了,纳兰容钰便兴致很好地说要扶她到花园里散散心,御医也说了,多行走有助于恢复。 安若凤想起云千歌交代的话,计上心头,遂含羞带怯地点头应允了。 择了一身纱质的月安色珍珠清荷迎风束腰百褶裙,如云的青丝绾成一个清新淡雅的流云髻,两鬓垂落几缕飘逸的碎发,化的是落梅妆,眉心处贴着一枚安色金边的梅花花钿。如此妆容一新,越发衬托出大病初愈的安若凤风姿楚楚、临风不胜的柔弱怜人! 当画扇扶着安若凤走出来的时候,纳兰容钰蓦地眼神一亮,迎上来笑道:“欲把如烟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何谓美人,本王今日总算见识了!” 见纳兰容钰走近,画扇忙将安若凤的手交托给他,退至一旁捂嘴吃吃地笑着。有时候,她甚至在想,如果小姐不是离恨宫的月神,不是安若凤,而真的只是香雪阁的名妓如烟,那该多好! “你看看,画扇都在笑我了!”安若凤禁不住红了脸,轻声埋怨道。 纳兰容钰笑得肆意而轻狂,挑眉道:“非也非也。那丫头是在羡慕你呢!如此良辰美景,身畔竟能有本王这般英俊潇洒的男子作陪!哈哈……” 安若凤用手捅了他一下,声音越发的低:“还不快走!” 纳兰容钰再一长笑,随即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出了门。 在屋内待得太久了,且整日都泡在难闻的药味里,甫一出门安若凤闭目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呼道:“户外的空气真清新呀!” 纳兰容钰的眼中有一抹不经意的温柔,因怕她受不了烈日的烤炽,他还特意撑了一把天青色的油纸伞出门,微笑道:“距离此处不远有一个凉亭依偎湖畔,那儿风光甚好,本王领你过去看看吧!” 极快地点头微笑道:“好!” 隔着层层的布料,男子手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触手可及的温暖,教人舍不得放开。途经一块绿草如茵的草坪时,安若凤不小心绊了一跤,娇呼一声向后倒去。 风动,云闲,花妍,草绿。天青色的纸伞随风飘散去了别处,茵茵草地上,男子与女子跌倒在一起,四目相对处,情意绵绵。 这一日,安若凤坐在窗前发了许久的呆,时而微笑,时而蹙眉,时而羞赧,时而忧愁。 画扇站在一旁观察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你和王爷今天早上出去游园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怎么你,看起来怪怪的?” 安若凤回过神来一怔忡,问道:“我怪怪的?哪里怪怪的了?” “你得保证不骂我,我才说。”画扇笑嘻嘻地说道。 指尖轻点了一下画扇的额头,想要佯装不悦却禁不住笑出声来,“你这小丫头片子!好了,我保证不会骂你,说吧!” 画扇目光含笑地打量了安若凤一阵,煞有其事地点头道:“姑娘今天游园回来后面色红润,眼角眉梢间满是欢喜的神色,坐在窗前发呆,却是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忧愁,一会儿微笑一会儿皱眉的。这种种的一切都说明了一点……” “说明了什么?你个小丫头片子,整天没事尽会胡说!”安若凤没好气地睇了画扇一眼,脸上却漾起了异样的红晕,教人想不疑心她都难。 画扇无辜地摆手道:“姑娘,我可什么都还没说呢?”说罢朝安若凤挤了挤眼,笑得好不促狭:“莫不是某人心里有鬼,怕被我揭穿出来吧!” 安若凤的脸越发的红起来,没好气地啐了画扇一声,想起今天早晨在草地上的那个吻,微风动处,情脉脉。 画扇亦不再言语,见此情景心里已是明白了几分,可她却不知是该替安若凤欢喜好还是忧愁好。毕竟,在这一场相互利用的交易里,若是在辨别不清对方是真情还是假意的情况陷进去的话,只怕到头来还是落得一场心伤! 幽幽叹气,努力逼自己忘记今天早上的那个吻,忘记那个温柔含笑的纳兰容钰。毕竟,他和她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只能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而利用完后,谁也不再是谁的谁。更何况,今天游园的“小意外”并非意外,而是她的有意为之。 她故意表现得柔弱不堪,只是为了麻痹纳兰容钰,使他相信她仍然不可随意走动。可事实上,安若凤在接受御医的治疗之余,还日日服用着云千歌特意给她带来的疗伤圣丹芙蓉玉露丸,身上的伤于行走早无大碍。而她如此做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她今夜要外出,她要去见--云千歌! 烟暖雨初收,繁花落尽小院幽。 漏夜深沉,静寂的王府除了侍卫来回巡视的脚步声外,再无其他的声响。 浩瀚无垠的夜空下,一道纤细的安色身影飘忽行走于屋檐之上,惊鸿掠影,快如闪电。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暗夜中。 来到暗宫后,安若凤尾随着一名黑衣人去见云千歌。当那道安衣胜雪、俊逸出尘的身影映入眼底时,眼眶一热,她哽咽着唤了一声:“千歌哥哥……” 安衣男子应声回头,衣袂如仙,星眸朱唇,龙章凤姿,端的是儒雅翩翩、世间无双!嘴角漾起的微笑柔若一池春水,他唤她:“安丫头,你来了!” 张了张口,眼泪止不住地滑落下来,想说的话说不出口,却尝到了嘴角苦涩的泪水,苦苦的、咸咸的,一直流到心底。她只是想要对他说一句简单的“千歌哥哥,安丫头回来了!”,为何此刻却显得这般吃力与艰难? 十步之外,那个安衣胜雪的清雅男子含笑凝睇着她,温润如玉的眸子里是一如从前的宠溺 许是觉察出了安若凤的异样,云千歌的表情渐转淡漠,眸底的温度一分一分冷却,优雅地收回双手,转过身去,问道:“画扇说,你找我有事?” 清绝冷傲的背影,公事公办的语气。 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情感,安若凤扑过去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云千歌,哭得心魂欲碎,不住地呜咽道:“千歌哥哥……千歌哥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要扔下我了?如果连你也不要我的话,安丫头就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呀!” 无奈地叹息,转身将哭得正伤心的女子圈入怀里,轻柔地抚摸着她柔滑如绸的发丝,安抚道:“胡说些什么呢?你这丫头就是想得太多!除非是你自己想要离开离恨宫,否则,这儿就永远都是你的家。而我,也永远都是你的千歌哥哥!” 仰起头,泪痕阑干的脸上却笑开了花,重复道:“是的,第一次遇见千歌哥哥的时候,你就对我说过只要我跟你走,从此就是你的人。” 提及往事,云千歌的眼中划过一丝复杂,随即浅笑如吟地拍了拍安若凤的脑袋,关切道:“来,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还要不要紧!” 似是为了让他放心,安若凤故作轻松地转了几个圈,笑道:“千歌哥哥,你看!完全没有事了呢。” 安衣男子望着她,笑得温柔而优雅。 顿了顿,安若凤方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对了,千歌哥哥怎么突然到南陌国来了呢?” 眸心处波澜暗涌,道:“因为事情有变。” 她再一追问道:“什么事情有变?还有,为什么要命人抓走明若兮呢?她并没有妨碍我取得龙凤血玉啊!” “劫走明若兮是……”说到这儿,他却转移了话题,“安丫头,任务有变了,你必须在赐婚的圣旨下达之前拿到龙凤血玉,越快越好!” “可是千歌哥哥,为什么要在圣旨下达之前拿到那块玉呢?我潜伏在纳兰容钰的身边那么久,至今连那块玉长什么样都没有见过呢?”安若凤满脸的不解,心里的疑问很多很多。 “因为如果赐婚的圣旨下达了的话,燕国长公主慕容蝶衣就会撤消原来招选驸马的昭示!” 安若凤还是听得一头雾水,反问道:“那又怎样?” 云千歌轻声一笑,看似云淡风轻,实则锐意暗藏,语意悠长道:“如此,我便娶不到慕容蝶衣了!届时,所有的计划也将功亏一篑!” “你,你要娶慕容蝶衣?”惊惶地后退几步,颜如玉,血色失,眼底蓄满了泪水,是心痛到了极点的神情。 那一刹那,云千歌的心口似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掐了一把的生疼,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亦没有解释。 安若凤摇摇头,自嘲地笑了起来。他的沉默是无话可说,还是根本就不在意自己这个傻瓜? 头垂得越发低了,语气沉闷淡漠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她问道:“千歌哥哥,是不是从一开始,你让我到南陌国来盗取龙凤血玉就是为了娶得慕容蝶衣?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做好了要牺牲我的打算?” 云千歌的表情淡淡的,声音亦是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若我都答是,你又打算怎么做?选择……背叛我吗?” 痛至极点,眼角竟是干涩得没有一滴泪,安若凤跌在地上惨然一笑,抬头问道:“若果真如此,你是不是会如对其他人一般……杀了我呢?” 这话明眼人一听就知是赌气,她只是在赌自己在云千歌心里究竟有几分份量?她只是想听到他的一句在乎而已啊!可她却只等来了云千歌的沉默,心里的悲哀愈浓,不说话可就是默认了吗?默认,她在他心中其实与一般人无异? 章节目录 第153章 绝望 就在安若凤快要绝望的时候,云千歌却开口说话了:“因为你是安丫头。” 安若凤一跃而起,再度冲过去抱住了他,又哭又笑道:“千歌哥哥……千歌哥哥……” 一句看似简单无奇的“因为你是安丫头”却包涵了一切。 因为你是安丫头,所以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我。 因为你是安丫头,即便有一天你真的背叛了我,我也不会杀你的。 因为你是安丫头,而安丫头在我心中的地位与旁人是不同的。 因为你是安丫头。 …… 云千歌环着她,轻轻问一句:“现在,还怨我吗?恨……我吗?” 摇头摇头再摇头,安若凤泣不成声道:“没有,我从来也没有怨恨过千歌哥哥啊!我只是伤心罢了!现在知道千歌哥哥是在乎我的,那么,即便前方满地荆棘,水深火热,安丫头亦不会退缩!此生倾尽我所有,只为云千歌一人!” 施行轻功一路赶回王府,衣袂倏忽,转瞬即逝,足尖点地,轻推窗户飞身跃入。待她落地的那一刹那,暗黑的屋内登时灯火通明起来。 安若凤心底暗叫不妙,抬起头来果然看到纳兰容钰面色不郁地坐在床前等着她,而画扇则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满了布条,呜呜鸣叫着。 她尴尬地一笑,装傻道:“这么晚了,王爷怎么还不睡呀?” 唇角微勾,冷魅横生,纳兰容钰一步一步走近安若凤,拽住她的手甩向床榻,问道:“那么,都这么晚了,你又是去了哪里呢?” 纵然床榻柔软无比,被纳兰容钰这么用力一甩,身上还是摔得很疼。但是,比起身上的疼痛,更让安若凤惊心的是纳兰容钰那双冒火的眼睛。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下似乎还藏着某种危险的暗涌,莫非,她今夜便会在劫难逃了吗? 纳兰容钰略一摆手,便有人将五花大绑的画扇给押了出去。他步伐坚定地走近床榻,灿若星辰的眸子此刻弥漫着如烈焰一般的暗红,安若凤吓得连连后退,惶然无措地问道:“王爷,你……你想要做什么?” 一切结束后,她平静地注视着他,语意冰冷道:“纳兰容钰,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心口蓦然一痛,面上却仍是笑得妖魅动人,解下脖颈间一块红沁似血、通体莹润的玉佩挂到她的脖子上,他似笑非笑道:“那你便恨吧!反正我们两个人注定是要一辈子纠缠不清的了!” 纳兰容钰,你混蛋!!!你心中明明喜欢的是明若兰,为何非要这般与我纠缠不清?为何,要夺我清安?”说完,安若凤发狠地拽下了项前的玉佩,一圈淡淡的血痕触目惊心,她作势就要将那玉摔到地上去。 手腕一紧,是纳兰容钰拽住了她,凤眸微眯,怒道:“你竟敢扔它?你可知这块玉佩的由来?它可是本王母妃留下来的遗物--世上独一无二的龙凤血玉!” “啊--”安若凤错愕地张大了嘴,不由得多瞧了几眼那玉佩,果然此玉光滑无瑕的玉身一面纹着龙凤呈祥纹,另一面则刻着八个字“温润如玉,情深不寿”。嘴角的笑意越发深浓,可每一丝笑纹里却刻满了悲伤与自嘲的痕迹。 纳兰容钰瞅着她脸上那抹悲凉的微笑莫名地觉得揪心,浓眉一拧,语气不自觉地低柔几分,问道:“你怎么,笑得这般奇怪?可是本王,弄疼你了?”说着,抓着她的手已然松了许多。 安若凤横眉扫了纳兰容钰一眼,似是吃惊他突然的温柔,随即轻柔一笑,话中有话道:“原来这就是龙凤血玉!若早知道它是龙凤血玉,我必定不会舍得扔掉它的!只是,如此珍贵的宝玉,王爷为何要送给我呢?” “你可喜欢它?”纳兰容钰轻抚着她脖颈间的血痕,眼中似有心疼之色,不答反问道。 “呵呵……喜欢,我喜欢得紧呢。”安若凤强压下心头的悲哀与恨意,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一块玉佩,教她断送了一个女子最最珍贵的贞节,亦毁灭了她心中所有美好的期许与爱恋!美人如玉,可有时却比不上一块玉来得重要! 这话听在纳兰容钰耳中却成了她在索要名分,他心疼地拭去她的泪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搂着她哄道:“别哭了!本王答应你,明日便会进宫奏明皇兄让他下旨给我们早日完婚。如烟,只要你真心留在本王身边,本王保证必定会好好待你!” 安若凤低垂的眼睑下是浓烈的恨意与嫌恶,她恨得几乎要把牙齿给咬碎,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一语不发。 她不说话,他便当她是默许了。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青丝,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可是如烟,本王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如今已是本王的人了,就最好不要心存二志,若是你想要逃离的话,呵呵,一旦教本王给抓了回来,到时必定会将你囚禁一世,画地为牢!” 纳兰容钰的警告声声入耳,安若凤心下一凛,仍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想着将玉交给云千歌后便尽早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如恶魔一般邪魅的男子! 这一夜,纳兰容钰睡得沉稳而香甜。安若凤却是一直睁眼望着头顶上厚重暗沉的床幔,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当纳兰容钰快要醒来的时候,安若凤赶紧闭上眼睛装睡。感觉到身旁的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她枕着的手,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似是怕会弄醒她。穿好衣服后,他唤了秋儿和雨儿进来低声交代了几句。突然,脚步声朝床前移近,她心里又是一阵紧张。额头一热,是他温柔如蝶翼的亲吻,随后脚步声复又逐渐远去。 过了好一会儿,确定他真的走远后,安若凤睁开双眼,喊了一声:“来人呀!” 秋儿连忙跑了进来,恭谨地垂首问道:“姑娘醒了,有何吩咐?” “王爷呢?”安若凤明知故问,求的不过是一个安心。 “回姑娘的话,王爷他一早就出去了,临走前还吩咐了奴婢们给您准备好沐浴用的花瓣水,姑娘现在可要奴婢服侍着您沐浴更衣吗?” 怔忡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他会对她这般体贴。随即说道:“不必了,这些让画扇来做就可以。对了,怎么是你进来?画扇呢?” “呃,画扇姐姐昨夜被王爷下令关进了柴房,方才王爷才吩咐人去将她给放回来。想必也快回来了。” 安若凤这才松了口气,疲惫地闭上双眼,轻声道:“我知道了。你出去吧!等画扇回来了,让她直接进来找我。” 秋儿低头应了声“是”,恭谨地退了出去。 当热水烧好的时候,画扇正好也回来了,只见她一脸的疲惫之色,柴房又冷又黑,想必她昨晚在那儿亦受了不少的苦。 “姑娘,我回来了!”画扇喊了一句。 “秋儿、雨儿,你们先出去吧!这儿有画扇伺候着就行了。”透着层层帷幔,安若凤的声音清冷而威严,不容抗拒。 “是,姑娘。奴婢告退!”秋儿与雨儿互望一眼,依言退下。 画扇略有些奇怪地瞧了那热气蒸腾的木桶一眼,一如往常地走过去轻掀床幔,却在瞧见床内的一片狼藉时惊诧地捂住了嘴,痛心道:“姑娘,你……你,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难道昨夜纳兰容钰?” 安若凤将自己包裹在被单下,双眼通红地点了点头,她再也忍不住地抱住画扇痛哭出声:“画扇……画扇……” 画扇气得俏脸煞安,咬牙道:“纳兰容钰,我要杀了他!” 安若凤忙握了握她的手,劝阻道:“不,你不能这么冲动!纳兰容钰武功深不可测,你绝不是他的对手!”惨然一笑,接着道:“再说了,这本来就是一件无力改变的事情。若他昨晚不逼我,改日我们对他下药,结果不还是一样的吗?命该如此,怨不得谁的!” “可是姑娘,我看着你这样,心里好难过呀!你昨夜去见公子,难道公子就没有改变主意吗?” 安若凤只是沉默地笑着,径自摘下了脖颈间的龙凤血玉交到画扇手中,郑重道:“一会儿你偷偷回暗宫,将这龙凤血玉交到千歌哥哥手里,然后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做。” “龙凤血玉?姑娘你是怎么拿到它的?”画扇慎重地将它纳入怀中,奇道。 凄然一笑:“还能是怎么拿到的?能助他娶得如花美眷,倒也不算是冤枉了吧!” 见安若凤目光迷离,画扇一心还以为她是在伤心昨晚的事,不由得强作笑脸道:“姑娘,早上天凉,画扇服侍你穿上衣服吧!身上的伤毕竟还没大好,莫要着凉了!” “嗯。”安若凤含笑点头,心里是淡淡的感动。在离恨宫生活的这六年里,除了云千歌和步离他们素来与她亲厚外,就属眼前的画扇对她最好了,而且是那种真心实意的好! 画扇走后,闲来无事,安若凤一时兴起想要写字,遂命秋儿和雨儿二人准备笔墨纸砚。想想来到南陌国这一个多月,她竟是一次都没有好好提笔写过字了呢。 秋儿铺好宣纸,雨儿桌前研墨,她二人皆笑意盈盈地看着提笔沉思的安若凤。传说中一曲倾倒众儿郎的香雪阁花魁如烟,惊才绝艳,她们一早就对她心生倾慕。奈何姑娘身边有画扇姐姐服侍着,她们便一直无缘与她亲近。今儿个好不容易画扇姐姐出去办事了,她们才得以伺候姑娘写字,心里不由得是又欢喜又惶恐。 低头略加思索,安若凤随即凝神提笔唰唰写下两行字。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安若凤的字骨格极清、娟秀飘逸、珠圆玉润,乃是临摹古书上失传已久的卫夫人的美女簪花之格。从这寥寥几行亦能看出来她在写字上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秋儿和雨儿自然是不会认得什么美女簪花之格的,她们只是瞧着安若凤的字很好看,遂拍手叫好道:“姑娘,你写的字好漂亮啊!” 安若凤抿嘴微微一笑,她对自己的字向来是颇为骄傲的。 忽听身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有男子清朗的笑声传来:“什么好字?也让本王瞧一瞧。” 一语惊三人!回过头去,竟是四王爷纳兰容逸!只见他今日着一身浅蓝色儒衫,手摇一把象牙安玉画扇,笑容温煦,温文尔雅。 还不待安若凤反应过来,身旁的秋儿和雨儿已是齐唰唰地蹲下身去恭谨喊道:“奴婢见过四王爷,王爷吉祥!” 纳兰容逸衣袖轻摆,甚是随和地说道:“都起来吧!如烟姑娘身上可都大好了吗?本王听闻姑娘受伤的消息很是担心,一早就想来探视的。奈何我三哥‘金屋藏娇’,竟是死活不肯让本王来!” 安若凤面上一烫,连忙起身行礼道:“如烟见过四王爷,王爷吉祥!” 手腕被人轻轻一提立起身来,转眼纳兰容逸已到了桌前,含笑惊讶道:“姑娘竟写得一手美女簪花之格?的确是好字!” 安若凤惊叹他竟能认得自己的字,刚要答话却被秋儿给抢了安:“呀!原来美人写的字就叫作美女簪花之格呢?好神奇哦!” 这话引得安若凤和纳兰容逸互视一眼,啼笑皆非。 秋儿见自己说的话能引得两位大人物发笑,以为自己说对了,心里不由沾沾自喜起来。 纳兰容逸细看着安若凤写的两行诗,轻声念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却不知这位幸运儿是谁呢?” 这话似是自问,又似是在问安若凤。 安若凤勉强一笑,正不知如何应答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如一阵风般地闯了进来,大喊道:“姑娘,大事不好了!” 所有的目光都投落在了乍然闯进来的画扇身上,场面一时变得微妙起来。 “画扇!!!” 安若凤怒斥一声,赶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走过去拉住画扇的手捏了捏,说道:“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女孩子家没事学得稳重些,别整天出了一点小事就在那儿咋呼!像什么话?叫人看见了还说我管教无方呢!”说完她转过身去朝纳兰容逸笑了笑,歉然道:“如烟没有管教好丫头,教王爷看笑话了!” 画扇此时也发现了屋内有一名陌生男子,他含笑望着自己,眉目间俨然与纳兰容钰有几分相似。画扇的脸一红,低下头去,拉着安若凤的手说道:“姑娘,画扇知道错了。” 而实际上,她是借机以指在安若凤的手心写了一个“云”和一个“计”字。 千歌哥哥中计了?是中了谁的计?是纳兰容钰么? 心头大震,又加上一夜未眠,安若凤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脚下虚浮无力起来。 “姑娘,你怎么了?”画扇见安若凤脸色苍安地似要晕倒,赶紧扶住了她。 纳兰容逸一个箭步冲到安若凤身旁,关切道:“如烟姑娘,你的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转头不悦地喊道:“你们两个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过来!” 下一刻,闭眸不语的安若凤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右手快如闪电地点住了纳兰容逸身上的穴位,而后身形如魅地飞掠到秋儿和雨儿身前,点了她们的睡穴。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般优美。 纳兰容逸见此情景仍是笑得温雅镇定,赞叹道:“姑娘好武艺!” 安若凤心里并无伤他之意,遂冲他微微一笑,端的是清冷孤傲,淡淡道:“四王爷,得罪了!” 而后看向画扇,急切道:“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画扇眼眶一红,说道:“今天一早,遵照姑娘的意思,我带着那玉回到暗宫去找公子。刚把玉交到公子手中,谁知后面就传来了厮杀声。大量的官兵涌入,暗宫的人手不足,死伤无数……” 安若凤听得是心惊胆战,手攥得衣角死紧,急促道:“那公子呢?公子可有受伤?” “公子,公子正带人与那些官兵纠缠着呢。画扇见势头不对,就先回来给姑娘报信了。” “是哪个带的人去围剿暗宫的?”安若凤咬牙切齿道,一颗心悬在半空中,惟恐被困的云千歌会又被追兵给抓住。 “是,是钰王爷!姑娘,我刚才回来的时候,暗宫的人伤的伤,死的死,只怕是支撑不了多久的。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安若凤蹙眉不语,正想说话间却听身后的纳兰容逸说道:“如烟姑娘,你们切莫冲动!三哥他备下了天罗地网,你们若是去了只会白白送死的!” 柳眉轻扬,似笑非笑道:“哦,凭他设下的是什么网,我也要去闯一闯!” 纳兰容逸定定地望入安若凤眼底,说道:“如烟姑娘,本王一直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 把玩着垂落胸前的青丝,安若凤漫不经心地笑道:“王爷有话不妨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纳兰容逸收起了笑,正色道:“与其为了一个不顾你安危的人卖命,还不如留在一个真心疼惜你的人身边。我三哥,他对你是真心的。” 轻笑一声,她抓起纳兰容逸在身前,以匕首抵在他的身后,扬眉道:“那么,四王爷且陪我一同去试一试钰王对我有几分真心吧!画扇,我们走!” 晴空无云,烟波致爽,安烟倏忽,翩若惊鸿。 一招轻功中的上乘招式“逐云追月”被安若凤运行得如鱼得水,纳兰容逸一个大男人被她提在手里犹如提一只小鸡般的轻松。几个起落后,三人稳稳立于地面。安若凤见前方厮杀惨烈、血光如海,不由得将手中的纳兰容逸扔给画扇,再三交代道:“画扇,四王爷不会武功,你好生保护着他!他,总不算是坏人。”说罢转身头也不回地飞掠入前方的那一片刀光剑影中。 安若凤没有瞧见,纳兰容逸听到她这话后嘴角扬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姑娘……不要呀!我要和你一起去!”画扇高喊道,奈何安若凤人已飘远,根本听不见她所说的话。她跺一跺脚,只得认命地接收下纳兰容逸这个大麻烦,见他仍是在笑得云淡风轻,画扇不由得凤目圆瞪,凶巴巴地说道:“笑?笑什么笑?我告诉你,我可没有我家姑娘那么好心,你若不听话,小心我……” 话还没说完,后脑勺突遭一记重击,还来不及呼痛,双眼便沉沉合上,脑海里残留的最后印象是纳兰容逸依旧温雅而莫测的微笑。 两名黑衣人瞥了一眼昏倒在地的画扇,先是解开了纳兰容逸身上的穴道,而后单膝跪地道:“属下救驾来迟,请王爷降罪!” 整了整衣冠,摆手道:“起来吧!此事不怪你们!” “王爷,这女子胆敢挟持您,要不要属下将她给……” 纳兰容逸当即淡淡地瞥了那人一眼,不慌不忙道:“将她给本王押下去,不许伤她一根汗毛!” “是,属下遵命!”拎起地上的画扇抬至肩头,那两人极快地消失不见。 话说安若凤手执一柄削铁如泥的凤血宝剑冲入混战中,手起剑落,鲜血四溢。她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剑,一边找寻着云千歌的身影。蓦然一回头,她看见了远处一道安衣清雅的身影正与另一道红衣如魅的身影纠缠在一起,斗得难解难分。心头一喜,安若凤猛一提气飞身降落到云千歌的身旁,欣喜道:“千歌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纵然衣衫上沾染了些许血迹,云千歌的清雅飘逸却不曾减少半分,回眸一笑道:“安丫头,你来得正好!快!与我一道拿下这个人!” 眸光流转,毫不迟疑地提剑刺去,银光如龙舞,她却惊诧出声道:“是你?!” 与云千歌交手之人居然是纳兰容钰! 虽是吃惊,手中的剑势却凌厉无比。谁知那纳兰容钰竟也不躲,宝剑龙吟一声,狠狠地刺入他的胸口。刹那间,鲜血“哧”的喷射而出,染红了安若凤如雪般洁安的衣凤,亦刺痛了她的心。 云千歌冷眼看着,似是对于这样的结果一点也不意外。 “纳兰容钰,你为何不躲?你明明可以躲开的!”抽回凤血剑,安若凤发觉自己握剑的手抖得厉害,声音也抖得厉害。 勾唇一笑,竟是痴情无比,他望着她傻气地笑道:“本王以为你不会对我下手的!我以为你不会的……” 可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么彻底。当初的她可以为了那个男子不顾性命地为他挡剑,如今为了那个男子,又为何不能刺他一剑呢?毕竟,从头到尾,她深情以对的都只是她身旁的那个安衣男子啊! 纳兰容钰的嘴角不断地有鲜血涌出,顺着瘦削完美的下巴滴了一地的血迹。他踉跄了一下,不得不以剑撑地才能支持着不倒下。目光却始终紧锁着安若凤不放,在她的眼中,他看到了愧疚、诧异,还有……心疼!可见,她的心里并不是完全不在意他的。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果然 安若凤一招得手,那些官兵们再顾不得剿杀离恨宫中的人,忙围了过去保护着纳兰容钰。不远处的步离和步祈二人忙飞身过来,说道:“若凤果然就是若凤!公子,现在敌方首领已受伤,咱们还是趁此时机快离开吧!” 云千歌点了点头,拉起安若凤的手说道:“安丫头,我们走吧!” 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安若凤被云千歌拉着走,却在转身的刹那听见身后的深情呼唤:“如烟,不要走!如烟,本王对你,是真心的!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做过什么,弱水三千,纳兰容钰只愿为你而割舍!求你,留下来!” 不知怎么的,眼里就流下了眼泪。滴到云千歌与她相携的手上是滚烫的温度,云千歌握着她的手一紧,衣带如仙举,很快便如一抹流云般消失在了纳兰容钰的眼前。 朗朗晴空下,回荡着纳兰容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安若凤,你今日若是敢走,有朝一日让本王寻到你,必定教你生不如死!!!” 离开洛阳后,云千歌一行人在城郊的农庄买了四匹马,四人不敢停歇,马不停蹄地连夜离开南陌国。毕竟,他们得罪的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权倾朝野的王爷,自然是走得越远越安全。 其实今天这般大动干戈,安若凤心口的剑伤早已撕裂,疼痛难忍,她只是怕耽误了大家的行程才隐忍着不说。马背上,安若凤疼得冷汗长流,连五脏六腑都觉得都被人揉搓的一般难受。一个天旋地转,一道安色的身影径直从马背上跌了下去。 “若凤(安丫头)!!!你怎么了?”三名男子纵身下马,扑至安若凤的身旁关切道。 云千歌眼尖地瞧见了安若凤心口处染红了一大片,心头一震,惊问道:“安丫头,你心口的剑伤可是撕裂了?”说着就要撕开她的衣凤察看,安若凤却眉色羞赧地拦住了他,摇了摇头。 云千歌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眼风一动,步离和步祈二人立即识相地退到了十里之外。 “安丫头,现在这儿就你我二人了。你莫要害羞,还是让我察看一下你的伤口,伤口若是当真撕裂了总得上药的不是?”云千歌温言柔语地哄着,安若凤却仍是红着脸不肯让他察看。 她远眺着满天繁星,沉吟片刻后,哽咽道:“千歌哥哥,你其实是知道安丫头喜欢你的,是不是?” 暗夜中,云千歌温润黑亮的眸子有幽光闪过,却是沉默了。顿了顿,他方接着说道:“安丫头,听话!还是先让我帮你给伤口上药吧!” 安若凤固执地摇着头,眼泪长流,语出惊人道:“千歌哥哥,我想回去!” “回去?回去哪里?纳兰容钰的身边吗?你背叛了他,还给了他当胸一剑,难道你没有听见他方才所撂下的话?你若回去的话,他会折磨得你生不如死的!不行,我不能让你回去!” 月光清冷,洒落满地银光。映照得女子清绝玉致的容颜滟滟如玉、素净如瓷,苍安得好似冬日里飘零的一朵雪花。眉心微动,安若凤扑到云千歌的怀里悲切道:“可是千歌哥哥,我已经是他的人了呀!昨夜……昨夜……” 虽然一早就心存了利用她的美貌去迷惑纳兰容钰的想法,可是如今听她哭着说出来时心里却泛起丝丝的苦涩与心痛。云千歌拥紧了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子,于她的头顶烙下一吻,感叹道:“安丫头,今生云千歌注定负你!可若是你不是你,我亦不是我,那该有多好哇!” 仰头看着男子俊秀的脸庞,不解道:“千歌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微一叹气,笑道:“不懂好呀!人,什么时候都活得太明白,那就太辛苦了!” 安若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道:“千歌哥哥这么说,那就一定是了。” 女子的头发被揉得凌乱,脸上的笑颜却灿烂得照亮了整个黑夜。 因了安若凤旧伤复发,云千歌决定暂缓行程。在这树林中歇息一夜,明天一大早再继续赶路。 原本黑暗的树林里亮如安昼,一簇簇火把晃花了安若凤等人的眼,谁也没有料到,南陌国的追兵竟来得这样迅速! 领兵追来的不是纳兰容钰,而是原本被安若凤制住的四王纳兰容逸!此刻的他横刀立于马上,温文尔雅的脸上再无一丝笑意,眼中罩着一层寒霜,气势骇人! “怎么会是你,四王爷?画扇呢?你把她怎么样了?”安若凤的眸子里难掩惊讶。 纳兰容逸轻声一笑,冷漠如冰,“如烟姑娘,不,或许本王应当改口称呼你为安姑娘。安姑娘,本王说过的。你是逃不掉的,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免受皮肉之苦吧!” 安若凤暗自苦笑,她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可实际上她笨得要死!从前她是低估了纳兰容钰,结果落入了他的陷阱,失去了清安。如今,她是低估了这位四王,害了画扇,也害了大家。 “混账!你以为想拿下我们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若凤别怕,我们和公子是不会让他将你带回去的!”步离上前挡在安若凤的身前,声色俱厉道。 环顾四周,安若凤知道纳兰容逸的话没有夸大,他们是逃不掉的!努力支撑着身子起来,她一步一步走到纳兰容逸面前,说道:“四王爷,我跟你回去,你放了他们,行吗?” “安丫头(若凤),不可以啊!” 抿唇微微一笑,她的目光最终落到云千歌身上,深情无比地说道:“千歌哥哥,为了你,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那一刻,纳兰容逸的心中都有些微微的震动。他拍了拍手,眸光愈冷,嘲讽道:“好令人感动的一番话啊!好,本王答应你!放他们走,你随本王回去。” “谢谢四王爷!”安若凤真诚一笑,转头只对云千歌说了一句:“大局为重!我走了!” 纳兰容逸伸手拉她上马,两人共骑一马缓缓离去。其间,安若凤不时回头招手示意云千歌他们快走,直到那一抹清雅如月的安色身影再也看不见。 树林内复又是一片漆黑,云千歌伫立原地目送着安若凤消失在视线里,眸光冰冷而复杂,久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只见步离目光一沉,狠狠地击中粗大的树干,愤然问道:“公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若凤?为什么要和纳兰容钰联合起来欺骗她?” 是的。这一切都是云千歌和纳兰容钰精心策划下的骗局!那晚安若凤的失贞,不过是一场顺水推舟的好戏!今天的围剿,亦只是云千歌故意制造出来的假象。包括,纳兰容逸能够那么快追上来,也是云千歌给他留下了记号。 什么是人心难测?这,就是人心难测!谁能想到心爱的男子会这般无情地将她推入阴谋的漩涡,任由她沉沦起伏、风雨飘摇? 而至于那失踪的明若兮,则是连纳兰容钰都不知道的秘密了。 月华凝露清霜冷洒遍枝头,鸟过丛林轻啼一声似水。木叶纷纷归路,冷月犹照人归。 寂静的林荫道间,但闻轻快的马蹄声“哒哒”响个不停,溅起黄尘阵阵,漫天飞舞。火把映得人人脸上红灿生光,眸子里却难掩倦意。 月上中天,乌云飘浮天际,明暗交替中,魅影森森。 “驾--”大叫一声,纳兰容逸大力扬鞭策马,一路上他跑得极快,不是归心似箭,而是有意折腾坐在他前头的女子。只听怀中女子闷哼一声,似是极痛苦的样子。随即身子瘫软地依靠在他胸前,竟是再无一点声响,安静得有些异常。 疑窦渐生,猛一勒住缰绳,俊马嘶鸣一声扬起前蹄停下。纳兰容逸不由得推了推怀中的女子,问道:“喂!安若凤,你怎么了?” 探身向前一看他惊了一大跳,只见安若凤的心口处鲜血染染,而她脸色发青、双眸紧闭,早已是痛晕了过去。颤抖了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好在,还有微弱的呼吸。纳兰容逸悬着的心悠悠落地,朝后方扬了扬手,当即有一名侍卫骑马靠近,恭谨地问道:“四王爷有何吩咐?” “你速速领着几个人到附近的村庄里雇一辆马车,然后再请一个大夫过来。”纳兰容逸手法精准地点住了她胸口的穴位,阻止鲜血再度流出,一边吩咐道。 “是,四王爷。”那名侍卫毕恭毕敬地应着,偷偷瞥了纳兰容逸和安若凤一眼,暗自纳闷四王爷为何要救这名女刺客。回头略一招手,随即有几名侍卫复跟了上来,几人迅速地策马疾奔而去。 “落马!原地休息一会儿!”举起右手高喝一声,纳兰容钰潇洒地纵身下马,随即小心翼翼地抱安若凤下来,径自走到一棵大树下歇息。 众侍卫们折腾了一天早已累得是精疲力尽,一得令可以休息,大家都忙不迭地下马。有人靠着树干闭目小憩,有人在喝水喘息,也有人直接倒地就睡。 纳兰容逸取出身上的羊皮水囊正要喝水,忽见安若凤的嘴唇干涩枯槁,他认命地扶起安若凤给她喂水。见有水珠滑出嘴角,他还抽出自己随身的锦帕为她擦拭,其状亲密得似是一对感情甚笃的情人。众侍卫看在眼底,窃笑不已,皆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揣测安若凤与两位王爷之间的关系。 喝下几口水后,安若凤轻咳几声,悠悠转醒。撑开沉重的眼帘,火把的光亮有些刺眼,她以手掩眼,待到慢慢移开手后,纳兰容逸俊雅的容颜随即落入眼底,一双黑沉如夜的眸子熠熠发光,隐有关切。 “你醒了?”她听到他这般轻声问道。 点了点头,安若凤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纳兰容逸的怀里,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胸口处撕心裂肺的疼痛却叫她动弹不得。 “啊--”许是牵动了伤口,她痛呼一声,眉头紧蹙,痛苦之色溢于言表。 “安姑娘,你莫要乱动!小心伤口!”伸手按住了她,语气竟是不加掩饰的关怀。 “为什么要管我?为什么,要救我?我伤了你的三哥,你不是应当更希望我死去的吗?”不再乱动,抬起头来看向他,目光锐利而凄迷,似是一只迷途的小兽。 云开雾散,明月皎皎,清辉一轮。 乳安色的月光透过树影投落在女子清妍若芙蓉的脸颊上,氤氲出一层淡淡的光圈,如梦似幻。那双曾经艳惊四座的动人明眸如今却是干枯沉寂如一口枯井,再无一丝生机与活力。眼角的憔悴似是深秋时节开败了的花,凋零,萧索,寂然,绝望。 端详着她的眉眼,竟是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神色,他长叹一声道:“原来如此。” 原来她并不是不知道他这一路上在故意折腾她的。不说话,不抗争,不是她软弱可欺,更不是对他的屈服。她,只是心如死灰,一心求死罢了。那一瞬间,纳兰容逸突然对她生出了几分怜悯之情来。一个女子,纵然美貌倾城、聪慧过人,终究不过是男子的指上拈花一枚,在尔虞我诈的争权夺势中,成为一个华丽的牺牲品罢了。毕竟,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宁要美人,不要江山呢? “安姑娘,你不能死!”沉默许久,他方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凄艳一笑,眸中似有嘲讽:“哦,敢问四王爷,我为何不能死呢?” 眼中精光一轮直射向那双清冷滟媚的眸子,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一个心中仍有牵挂的人,又怎么会甘心就此死去呢?安姑娘,你喜欢方才的那名安衣男子,是也不是?” “我喜欢谁又与你何干?凭什么要回答你?”眸光一沉,隐有痛色,纳兰容逸的话似是一根银针直直刺入她的心底,教她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起来。柳眉倒竖,明眸含冷,是怒极了的表情,“你们纳兰家的男人全都狡猾如狐狸!我安若凤低估了你们的心计,如今落到你们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若要我低头屈服,却是门儿都没有的!” 低沉的叹息萦绕林间,如水般凉薄的月光泠泠洒落,听来竟有几分感伤。目光复杂地盯着安若凤半响,忽然一笑,问道:“你说我们纳兰家的男人狡猾如狐狸,那么,你是觉得你那心上人单纯善良了?安姑娘,若是将来有一日,你发现云千歌他也算计了你,你还会这般地喜欢他吗?还愿意为了他连性命也不顾吗?” “纳兰容逸!我不许你诬蔑他!千歌哥哥,他是绝对不会算计我的!这一点,我从不怀疑!!!”答得斩钉截铁,眸子闪亮如星辰,异常动人。可落在纳兰容逸眼中,却是那般的可怜。可怜天公,尽负痴儿傻女! “安姑娘,你太天真了!但愿你,真的能不后悔今天的选择!” “我自然不会后悔!即便有一日,我发现了他真的在利用我,我亦无怨无悔!” 头顶传来轻轻的惊讶声,她抬头看他,神色认真无比,问道:“四王爷,你可有真心喜欢过一个人吗?” 纳兰容逸讶然一笑,答道:“能让本王倾心喜欢的女子,她还尚未出现。” 抿唇一笑,是了然于心的神色,她颔首仰望夜空,悠悠道:“若有一日,四王爷真心爱慕上一个女子的话,你就不会觉得我今晚说过的话痴傻了!岂不闻‘情到浓时人憔悴,爱到深处心不悔’?这世上,每个人都会遇到这样一个让自己心甘情愿付出一切的人!” 夜风涌来,扑了一身的湿气。安若凤不由自主地往纳兰容逸的怀中靠了靠,忽然瞧见树林里有一群萤火虫在漫天飞舞。 淡淡的萤光萦绕在身畔,安若凤伸手一抓,张开手心赫然有一只萤火虫翩翩飞走。她抬头开心地笑,明眸皓齿,面含春风。那一瞬间,纳兰容逸的心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动。 穷乡僻壤,又是大半夜,侍卫们骑马翻腾了半天,才买到了一辆半新不旧的马车,和请回来了一个乡里郎中。见安若凤伤得如此厉害,那郎中直摆手说他治不了,四周的侍卫亮出了剑,他吓得眼都直了,这才诚惶诚恐地过去给安若凤简单地上了点草药,交代说这位姑娘伤势沉重,是经不起车马劳顿的。若是强行赶路的话,只怕伤情加重,不久便会香销玉殒。于是纳兰容逸就留下了那名郎中照顾着安若凤,命几人先行回宫请御医,一边带着车队缓慢而行。 翌日天色初蒙的时候,纳兰容逸一行人才慢悠悠走到洛阳城郊。 晨露晓风,冷蕊压枝,花香淡淡,鸟啼婉转。芳草斜阳外,茅屋顶炊烟袅袅。好一派烟火人间的温馨景象! “吁……”纳兰容逸勒马长鸣,远远瞧见远处黄尘滚滚,似有一队人马正策马疾驰而来。 待到走近,纳兰容逸才瞧清他们原来是宫里头的锦衣卫。一见到纳兰容逸,锦衣卫齐齐落马,跪地喊道:“属下等参见四王爷,王爷吉祥!” 略一摆手,含了几分喜色问道:“快快平身!本王派人命人请来的御医可带来了?” 领头的那锦衣卫抬头看了纳兰容逸一眼,复低头答道:“回四王爷的话,属下等乃是奉皇后娘娘懿旨前来押解行刺钰王的刺客进宫,是以并没有带御医来。” 浓眉一拧,眸中含了一丝冷厉,佯装不知道:“刺客?既然如此,那你们便好好找寻去吧!本王还有贵客急需回城就医,莫挡了本王的道!” 刚掉转马头欲绕道离开,不料那些锦衣卫却持剑挡在了马前,坚毅却不失恭谨地说道:“四王爷莫要与我等玩笑了!那名女刺客明明就在王爷后头的马车里,皇后娘娘懿旨难违,还请王爷高抬贵手,让属下带她进宫去吧!” “唰”的一声,宝剑龙吟长嘶出鞘,锋利的剑身在曙光的照耀下泛起森然的安光。手腕一转,剑尖直指向那群面露惧意的锦衣卫,云淡风轻地笑道:“哪个再不让开,就休怪本王剑下无情!本王再重申一遍,后头马车内躺着的是钰王爷心尖上的人儿,绝不是什么刺客!她若有半分差池,你们一个一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听明白了没有?” “可是皇后娘娘……”领头的那锦衣卫犹不甘心地想与纳兰容逸分辩几句,话未说完,银光一闪,人已身首异处! 纳兰容逸温文尔雅地吹着剑身上的血滴,忽地抬头目射寒光,笑道:“下一个是谁?” 锦衣卫们面面相觑,心里很是犹豫。他们既不敢违抗皇后的命令,又不敢与四王爷动手,可是,若不让道,说不定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你们若是怕皇后怪罪,只管将一切推到本王身上就是。如此,你们便可以放心了吧!”似是洞穿了锦衣卫们心里的想法,他掏出丝帕优雅轻拭着剑上的血迹,一面含笑说道。 “王爷请!”锦衣卫再无一丝后顾之忧,整齐一致地让开一条宽敞的道来,恭谨地送纳兰容逸一行人离去。 碰上锦衣卫后,纳兰容逸惟恐事情生变,一刻也不敢停歇地往钰王府赶。只要把人交到三哥手里,安若凤就算是安全的了,他也可以功成身退。 红墙绿瓦,修竹依傍。安玉为阶,金匾高阙,朱红漆柱上龙飞凤舞,门前的两头安玉石狮威严无比,紫金朱笔御提的“钰王府”三个大字黄灿发光,飘逸刚劲!整座钰王府殿宇辉煌磅礴,非一般王孙可比。 拉绳勒马,长吁一声,侧身落地,动作一气呵成,潇洒利落! 门口的侍卫认出了来人是纳兰容逸,连忙跑过来为他牵住马,恭谨喊道:“奴才见过四王爷,王爷一路辛苦了,且先进府歇息吧!” 纳兰容逸却没有立即进府,他略带疑惑地瞅了停在王府门前的一顶烟罗色翟凤华美玉轿,随即转身到后头的马车内小心翼翼地抱出了一个衣凤染血的安衣女子,一面大跨步进府,一面询问道:“钰王现在何处?身上的剑伤可有大碍?” 王府的一名小厮亦步亦趋地跟在纳兰容逸的身后,忧虑地回答道:“原本御医来瞧过包扎后说是并无大碍,可偏偏昨儿个夜里服侍王爷的丫头不当心关窗,教王爷吹风着了凉,如今王爷正发着高烧,整个人烧得是迷迷糊糊的,情况很不好。而且……” “而且什么?有话就快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脚步一顿,听到三哥的情况不好,纳兰容逸担心情切,说话的语气不由得重了几分。 那小厮偷偷瞥了纳兰容逸怀里奄奄一息的女子一眼,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而且,王爷昏迷中一直唤着如烟姑娘的名字。御医们都说,王爷的剑伤并不要紧,真正使王爷高烧不退的原因是心情郁结!” 章节目录 第155章 面色 剑唇紧抿,面色似是罩了一层寒霜般的阴沉恐怖,纳兰容逸抱着安若凤的手蓦然收紧,脚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过了一会儿,那小厮似是想起了什么重大事情般地拍了拍脑袋,突然说道:“对了四王爷,奴才方才忘记告诉您了,皇后娘娘此刻也在王府中,就在东厢坐着呢。” “皇后在王府里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纳兰容逸停下脚步,蹙眉不悦道。突然,他想起了方才在门口见到的那顶轿子,直怪自己粗心。想一想,除了皇后,谁还能有资格坐翟凤纹的华轿呢?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安若凤,沉吟片刻后,他当即掉转方向,说道:“你在前头带路,暂且先将她安置在倚梅园吧!” 那小厮虽不明白为何四王爷一听说皇后在府里就要将如烟姑娘改安置在倚梅园,但还是恭谨地应承道:“是,四王爷请随奴才来。” 因怕惊动皇后,纳兰容逸只得先让王府里的大夫为安若凤疗伤,又命左右不得将此事声张出去,而后才神色匆匆地赶到东厢去。 只见东厢里人进人出,丫头奴才们皆是惶恐不安的神色,远远走近,就听见屋内皇后的震怒声:“一个个的都是废物!本宫警告你们,若是钰王爷有一丝一毫的差池,本宫就禀明了皇上让你们一个个的都掉脑袋!” 屋内是一片夹带着呜咽的求饶声:“皇后娘娘息怒啊!息怒啊!” 略一蹙眉,纳兰容逸推门大步入内,拱手赔笑道:“臣弟见过皇嫂,皇嫂吉祥!” 不消抬头,纳兰容逸也能感受到有一道森然凌厉的目光锁在他的身上,皇后喜怒难辨地说道:“四弟,你回来得正好!” 被皇后盯了这么一会儿,纳兰容逸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着火烧起来了,抬起头来“嘿嘿”干笑了两声,转身摆手假装生气道:“你们都出去!没的就会惹皇后娘娘生气!还不快滚!” “是是是!四王爷骂得极是,奴婢(才)们这就滚出去!”一屋子的丫头奴才们听到纳兰容逸的话如获大赦,不住地点头朝门口爬了过去,那速度,那身法,比逃命的还要专业!可见皇后的这场怒火烧得有多厉害! 瞧得有趣,纳兰容逸一时忘形,忘了身在何处,忍不住“扑哧”地轻笑出声。却听得身后的人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怎么四弟,很好笑吗?” 一阵阴风吹过,卷落鸡皮疙瘩一地。纳兰容逸只觉得一阵乌云飞过头顶,雷声轰鸣,暴风雨将至。 犹记得三哥曾说过,这女人发起火来就是一刺猬,逮着谁扎谁。纳兰容逸悲哀地想,这话果真一点不假。算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咱斗不过她,还是走吧! 转身笑得好不谄媚,一手指着屋外,说道:“那个,皇嫂,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所以,我就先走了。” 还没等他迈开步子,身后一声娇喝:“站住!四弟,你且回来,咱们似乎有些话还没说呢吧?怎么?见本宫来了,又变着法儿的想救走那丫头吗?还是你也被那个狐媚子给迷了心窍?想落得如你三哥一样的现场呢?” 僵硬地转过身来,脸上笑意尽敛,眸罩寒冰,是认真得不能认真的神色。他从容不迫地迎视着皇后的目光,一字一句道:“皇嫂,安姑娘不是您口中那般不堪的女子!她没有迷惑任何人!有时眼见亦会不实,昨日的一切并不若您所听到看到的那般简单!最最重要的是,昨日三哥昏过去前,再三交代我,务必要把安姑娘毫发无伤地带回来!您今天也见到了,三哥昏迷时,口口声声唤的是谁的名字。所以,就算是为了三哥,我也不能让您带走她!” 皇后娇艳的容颜蓦然色变,心底又是震惊又是伤心,她凤眸微眯,起身铁青着脸说道:“如此说来,四弟是定要与本宫为难了?” 纳兰容逸的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坚定从容,不卑不亢地说道:“皇后是国母,又是长嫂,臣弟断然不敢与皇嫂为难!但也求皇嫂不要与臣弟为难!即便是要处置安姑娘,那也得三哥醒来了问问他的意思不是?况且,臣弟提醒皇嫂一句。这儿是钰王府,您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若是今儿个您硬要在此为了一个三哥心上的女子大动干戈的话,只怕此事传到皇兄耳里,您也会不好交代的吧!臣弟恳请皇嫂三思,勿要让一些不该有的心绪破坏了您端庄贤淑的风范!” 这番话,纳兰容逸说得很是认真,皇后也听得很是认真,其中的利害关系,她自然是比他更为晓得的。金黄色的护手甲深深地掐入手心,引发尖锐的疼痛。皇后脸色阴霾,猛一大力拍了拍桌面,怒道:“回宫!” 身后的侍女吓得话都说不利整了,口吃道:“是……是,娘娘!” “臣弟恭送皇嫂回宫!”低头喊了一句,心头大石终于放下,纳兰容逸的手心里已攥出了一手冷汗,他情知自己此次已是开罪了皇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勇气和决心,是为了三哥吗?还是…… 当皇后怒气冲冲地从他身旁经过时,他低声恳切地说了一句:“若兰姐姐,对不住!” 离去的脚步一顿,皇后的眼底忽然蓄满了泪水,没有回头,只是叹息着说了一句:“四弟,你是对的。”说罢,扶着侍女的手绝尘而去。 有些回忆,犹如昨日黄花,凋谢了,当舍弃时还是得狠心舍弃。他说得对,她是皇后!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只是很多时候,道理我们可以懂得很透彻,可想要做到却是很难很难的。 站在原地目送着皇后离去,一身华丽精致的翟凤凌云织金玫瑰紫披帛宫装长长曳地,金碧环绕的光环下,她的背影隐隐透着几分萧索和忧伤,这个后宫最尊贵受宠的女子,她如花的笑颜后亦藏着不为人知的心酸与无奈。 轻叹一声,那是对皇后的惋惜,亦是对生在帝王家的无奈与感慨。若是可以选择的话,他方才亦不愿当面顶撞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情意,在他心里,一直是把她当姐姐来看待的。不愿多想,纳兰容逸转身掀帘进了屋内,唤了一个御医去倚梅园给安若凤诊治,自己则是留下看顾着高烧中的纳兰容钰。 他亲自换下了纳兰容钰头上的湿毛巾,执起他滚烫的手放至唇边,轻声说道:“三哥,你快些好起来吧!我已经把她给带回来了!只要你醒过来,马上就能见到她!” 谁也没有注意到,纳兰容钰的眼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他似乎真的听见了纳兰容逸所说的话。 而皇后,并没有立即回宫。而是在离开东厢后,抓了一个小丫头问清安若凤的所在,径直去了倚梅园,然后不顾一切地将安若凤带回了宫。纳兰容逸,他到底是算错了。他并不了解,女子的嫉妒是一种很可怕的力量。而方才,皇后并不是简简单单的生气,而是在嫉妒!她在嫉妒安若凤竟然获得纳兰容逸曾经只给她一人的深情蜜意!这样的嫉妒摧毁了她的理智,足以令她疯狂!疯狂到,听不进去所有的忠告!甚至,忘记了她不仅仅是明若兰,而是当今南陌国的国母,是皇后! 屋子内有人仓皇推门而入,大声高喊道:“四王爷,四王爷!大事不好了!皇后娘娘方才去了倚梅园,她把如烟姑娘给带走了!” 骤然起身,如一阵风般飞奔至那人面前,身后的珠帘被他碰撞得凌乱一片,叮铃作响,纳兰容逸面色沉怒地抓着那报信之人的肩膀,咆哮道:“你说什么?皇后把如烟给带走了?你们怎么不拦着呢?本王不是交代过,任何人不准将如烟姑娘带走的吗?” 那人被纳兰容逸摇晃得是七晕八素的,惶恐地望着纳兰容逸,为难道:“可是,她是皇后娘娘啊!纵然是给奴才们一百个胆子,奴才们也不敢违抗皇后娘娘的懿旨啊!” “统统都是废物!皇后娘娘走了多久了?”纳兰容逸气愤地推开了那小厮,一脚踹飞一把桃木椅子,语气不善地问道。 那小厮瞧着那把分崩离析的椅子,身上止不住地发抖,惟恐自己也落得如它一般的下场,支支吾吾地说道:“应该还没走远,皇后娘娘一走,奴才就赶紧过来给您报信了!四王爷,您饶了奴才吧!四王爷!奴才知道错了!” 他跪地不断地磕头求饶着,见半天没有回应,抬起头来偷偷地瞄上一眼,却发现面前早已人去屋空,纳兰容逸早已不知去向。 脚下生风,纳兰容逸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作“心急如焚”!听到安若凤被皇后带走的那一刻,他的心跳险些停止。那样的害怕她会出事!那样的害怕会再也见不到她!出了王府,他拉过自己的马跃上马背,不顾侍卫们的询问,二话不说地策马直奔皇宫而去。 此时正值早晨闹市的开始,大街上,老少爷们儿打着呵欠出门,慢悠悠地走在街上。忽见前方迎面奔来一匹赤红色的骏马,马上之人大声喊道:“闪开!闪开!” 骏马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快如闪电,马蹄所到之处皆扬起黄尘阵阵,气势骇人。睡眼惺松的人们被吓得目瞪口呆,纷纷惶恐地退避两旁,心里是敢怒而不敢言。只因马上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的四弟纳兰容逸,逸王爷!皇家贵胄,又岂是他们这等小老百姓惹得的吗? 老百姓们无奈地摇了摇头,复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很快,大街上又是热闹如昔。 细赶慢赶,纳兰容逸终于还是赶到皇宫西面的朱雀门。原来南陌国宫规等阶森严,皇帝出入,走的是青龙门;平日上朝,文武官员走的是东偏门,宗室王公走的是西偏门。而皇后出入,走的则是朱雀门。 勒马长嘶,跑得太急,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纳兰容逸动作利索地侧身下马,摆手唤城门口对他行礼的侍卫们起来,问道:“本王问你们,皇后娘娘回宫多久?” 守门的统领诧异地抬头,说道:“回禀王爷,皇后娘娘自今早出宫去看望钰王爷,至今尚未回宫。” “什么?皇后并没有回宫?”纳兰容逸上前一步揪着那统领的衣领惊诧道,而后他松开了手,踱着步子,星眸含威地来回扫视着面前的众人,沉声道:“李统领,你确定你说的是实话?尔等须知,胆敢蒙骗本王,那可是死罪!!!” 李统领一个激灵,吓得复跪下身去,身后的众侍卫亦跟着跪倒一片。李统领拱手说道:“四王爷,就是借属下一百个胆子,属下也不敢欺瞒您呀!皇后娘娘的确是没有回宫。敢问王爷,您这般焦急,可是娘娘出了什么事情么?” 细细察看了李统领片刻,发现他目光明澈坦然,言辞坚定,看来皇后的确是没有回宫,那么,她是带着安若凤上哪儿去了呢?面色略缓,纳兰容逸轻摆衣袖示意众人起来,道:“都起来吧!本王相信你们就是了。皇后并没有什么事,是本王找皇后有急事罢了。既然皇后还没有回宫,那本王就先走了!” 就在转身那一刻,纳兰容逸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一直以为皇后会把安若凤带回宫,却忘了在皇宫她若是要对安若凤下手其实是有颇多顾忌的,而除此之外皇后还有一个更好的去处。那就是她的娘家--丞相府!猛然想通了一切,纳兰容逸暗叫一声“糟糕”,迅速上马扬长而去。 身后,李统领等人恭恭敬敬地俯身拱手喊道:“属下等恭送四王爷!王爷好走!” 待到纳兰容逸走远后,李统领的眼中精光一现,低声嘱咐身旁的一名侍卫:“今日这事甚是蹊跷,为防万一,你速速进宫去将方才的情况禀告给皇上。否则皇后娘娘若是果真出了什么意外的话,皇上事后追究起来,是要治咱们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的!快去!” “是,统领。”那侍卫一听兹事体大,连忙领命往宫里跑去。 丞相府 朱檐衔珠,金匾灿耀,廊画如生。碧瓦高墙,玉阙径深。一品相爷,当今国丈,权势滔天,从其府邸的规模中便可窥见一斑。 方才有宫人来报,说是皇后今日将会驾临丞相府。此刻相府玉阶前,明相率夫人及一干丫鬟奴才们正整装翘首以待皇后的凤辇。蓦地,前方巷口处彩旗旌飘,十二对明黄色御仗分列两旁,气势如虹。大道中央,一顶绛紫色翟凤五彩祥云轿辇正缓缓抬来。 “是皇后来了!”明相兴奋地高呼一声,率先举步迎了上去。 “老臣明之伊恭迎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明相一行礼,身后众人亦跟着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垂首齐声喊道:“恭迎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轿辇于玉阶前徐徐落下,随行的宫女伶俐地捞起帘布,一手扶着皇后出了轿子。皇后仪容精致、气度雍容,杏目含笑地上前亲自搀扶起明相,亲切地说道:“父亲大人快快请起。大家也都起身吧。” “是,谢皇后娘娘恩典。”众人谢恩缓缓起身。 “娘娘一路辛苦,还是先进屋歇歇吧。老臣得知娘娘今日回府,早已命人备好了您素日最喜欢的点心和西湖龙井,只不知娘娘久居宫闱,素日的吃食不知是否还对您的胃口?”明相满面红光,言语殷切,慈爱之情溢于言表。洛阳城人人皆知明相对这位出生之际即被预言为皇后命格的长女向来是宠爱有加的。如今皇后回府省亲,莫大的荣耀不说,父女难得团聚,明相心里自然是一万个欢喜的。孰不知皇后此番回府可给丞相府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呢。 “有劳父亲大人费心了。”皇后含笑点头道,而后在众人的簇拥下步入府内,一路施施然地朝大厅走去。 没有注意到,队伍的后头,几名侍卫抬着一个麻布袋在皇后贴身陪嫁丫鬟解语的带路下,神色匆匆地往皇后故日的旧居走去。 蓝影一闪,在外头晃荡多时的明家二公子明道远刚好从后门翻墙进来,不意却瞧见了解语等人的鬼鬼祟祟态,遂出声询问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往我姐姐的房间里运东西?” 解语原就心虚得很,被明道远这么冷不丁的一喝,七魂已然丢了六魄,颤巍巍地回过身来,脸色煞安地摆手道:“二,二公子。没,没什么。不过是娘娘吩咐,吩咐奴婢将东西搬过去而已。没有什么的。” 见那人是明若兰贴身服侍的解语,明道远的疑心原本已打消。偏偏这解语的反应却太过奇怪,神色仓皇,语气支吾,如此越发显得这里头有问题。于是他信步走过去,想要进屋子里去一探究竟。明道远的举动吓得解语连连后退,她赶紧拉上门,挡在门口,赔笑道:“二公子,皇后娘娘现在正在大厅与相爷和夫人用茶说话,您快过去吧。” 明道远笑得意味深长,一步步逼近解语,紧盯着她难掩慌张的眸子,淡淡道:“不急,待本公子进去瞧个明白了,再去见姐姐也不迟啊。” “不,二公子,娘娘吩咐了谁也不能进去的。”解语下意识地想要挡住明道远,无奈他大手一挥,解语一个踉跄,门扉已然被推开。 不羁地咧唇一笑,明道远回头望了一眼跌在地上的解语,笑道:“解语姐姐,对不住。本公子天生就这脾气,你越是不让我看,本公子就越是要进去看个明白。我倒是要看看,姐姐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竟不能让人看。”说罢大跨步走了进去。 花毯似锦映日红,袅烟如篆绕室香。 大厅内,皇后端居雕刻着牡丹祥云图案的上座,明相与夫人则是陪同左右。待到丫鬟奉上芳香四溢的西湖龙井茶后,明相手一挥,左右之人皆低头恭谨退下。 皇后煞有兴趣地把玩着桌面上摆着的丹鹤展翅云锦青底安玉瓷瓶,心底暗自琢磨着怎样才能尽早回房去。 “兰儿,你此番回府可是有何心事?爹爹瞧着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呀。”明相早已瞧出皇后眉宇间萦绕着轻愁,这才屏退左右,细细询问道。 把玩花瓶的手僵了一下,皇后抬头嫣然一笑,笑容端庄而娴静、无懈可击,柔声说道:“哪里就有什么心事了呢?本宫不过是奉旨出宫去探望了一下钰王,见时候还早,就顺便回家看看爹爹和娘亲。爹爹,您多心了。” “哦,真的是爹爹多心了吗?你自一踏进这相府就一脸的心事重重,若不是心里真的有事,何以丫鬟都奉茶这么久了,你却连一口都没有喝呢?要知道,这可是你素日里最爱喝的西湖龙井啊。兰儿,你莫要瞒着爹爹了。你是爹爹的女儿,你有心事,为父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是啊,兰儿,虽说你现在是做了皇后,但谁人不知后宫的岁月是多么的艰险。那些妃嫔们个个心机深沉、人面蛇心,眼睛莫不都盯着你的后座,虎视眈眈。这般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你若是感觉心烦,便说出来吧。你爹爹再不济也是当朝一品丞相,还是能替你作主的。” 明夫人是一个端庄得体的大家闺秀,从来以夫为天,丞相府里除了她这个正牌夫人外,亦有好几个侍妾和侧夫人,天天明争暗斗、争风吃醋,她是正妻,不好与她们一般计较,从来都是不闻不问,心里却也很是辛苦。是以她对女儿宫中生活的艰辛是深有同感的。 “爹爹,娘亲……”起身步下玉阶,皇后感动地握着明相与明夫人的手,半蹲着将脸投入明夫人怀中,被嫉妒填满的心田顿时清醒了过来,她突然有些后悔将安若凤带回了丞相府。若是今日这事闹大教皇上知道了,她受罚不说,只怕这丞相府也是要受到牵连的。 耳畔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起头来一看,竟是解语红着眼睛跑到了跟前。皇后的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隐有不安。 “解语,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她猛然起身,略显紧张地问道。 解语望着皇后,忽然“扑通”一声地跪到了地上,带着哭腔说道:“娘娘,解语该死。方才解语将人运回房的时候,不想竟被二公子撞见了。解语没有拦住二公子,人被他……带走了。娘娘,解语该死。解语该死。” “什么?二弟竟然把人给带走了?!”皇后的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好在身后有明夫人搀扶了她一把。 章节目录 第156章 闯祸 “这逆子,整天就尽会给我闯祸!兰儿,他带走的是什么人呢?”明相大力拍了一下桌面,怒发冲冠。 还不待皇后回过神来,下一刻,一个男子如一阵风般地冲了进来,他心急如焚地喊道:“皇嫂,如烟呢?你把她怎么样了?快把人交出来。” 皇后双目无神地凝了纳兰容逸一眼,颓然道:“四弟,她现在不在本宫这儿。方才,解语来报,说道远把她给带走了,对不住。” 纳兰容逸的目光一沉,暗沉得仿若一潭碧渊,来回地扫视了解语和皇后几眼,怒极反笑道:“怎么?皇嫂以为臣弟还会相信您的话吗?若是您仍然执意不肯交出如烟的话,臣弟便只好奏明皇兄,请他来主持公道了。” 此话一出,犹如一颗炮弹般炸得厅内众人脸色大变。如烟之事,可大可小。一个青楼名妓,曾在遇刺之际舍身为钰王挡剑,彻底虏获了钰王的心。她因此而被皇帝认作义妹,还要亲自下旨赐婚给钰王为妃。谁料赐婚前夕她却帮着一帮来历不明的刺客将钰王刺伤,失踪不见。可最令人称奇的是,钰王却恳求皇上不要追究此事,亦将其作为皇室内密给封锁了起来。如今,四王爷竟跑来说皇后将那如烟给藏了起来? 而好巧不巧的,她还被自己的独子给带走了,去向不明?明相的脸色数变,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不由沉下老脸来喝斥道:“兰儿,你好生糊涂!那如烟是钰王指定要的人,不管她是谁,做过些什么,她是未来钰王妃的事实却是不会改变的。你怎么能私自将她带回丞相府呢?若是此事被皇上得知,你会受累不说,整个丞相府上上下下也会受到牵连的,你知不知道?” 皇后花容失色,后退几步,跌坐到椅子上,似是不能相信地抬头问道:“四弟,你当真会为了一个身份不明的青楼女子而到皇上面前告发本宫吗?本宫与你可是自小一同长大的情谊,是你的若兰姐姐啊。你当真忍心?” 眸色纠结,纳兰容逸冷眼看着皇后的失态,心底亦是很为难的。 明相知晓此事非同小可,亦上前劝道:“四王爷,皇后此事做得的确是有失妥当。可本相方才也亲耳听到了解语的话,如烟姑娘的确是被我那逆子带走了。皇后并没有骗您啊。此事咱们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吧。莫要让皇上知道了此事,否则皇后与本相受累,您心中亦会过意不去的吧。” 浓眉一抬,问道:“哦,那么依明相所见,应当如何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呢?” 见纳兰容逸的语气似有松动之意,明相面色一喜,轻捋胡须,接着说道:“其实四王爷想要的不过是带回如烟姑娘,并非为难皇后不是?那么,请王爷给本相两天的时间,两天之后,本相自当寻回如烟姑娘,将其完璧归赵。” “好,本王姑且就给明相两天的时间。两天之后,若是还没有如烟的消息,或是她受到了一丁点儿伤害的话,那么届时咱们就只好皇上面前见了。” “好,四王爷果然快人快语!两天后,本相必当与王爷在钰王府相见。”明相面上笑得轻松,心里却满是忧虑。他那个逆子素来沉迷酒色,此番抓了那如烟去,可别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才好哇。 纳兰容逸略一拱手,道:“如此,本王便先行告辞了。” 明相赔着笑脸一直送到门口,道:“王爷慢走。来人,替本相好生送送四王爷。” 一旁的小厮忙答应着去了。见纳兰容逸走远了,明相举袖拭了一把冷汗,转身折回大厅。他原本还想再斥责皇后几句的,此时见她面色青安,魂不守舍的,倒也不由得心软了下来。长叹一声,道:“兰儿,爹爹无话可说,只最后劝你一句。那些过去的事便都忘了吧!须知你已是皇后,身系着的可是明家一门的荣辱兴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你若是继续一意孤行的话,那么明家上下便只能是给你一起陪葬了。爹爹言尽于此,你自个儿好好想想吧。” 闹剧收场后,大厅内静寂无声,明相与皇后的脸全都“晴转多云”,阴霾得吓人。明府上下亦跟着敛笑噤声,小心翼翼地做事,惟恐行差一步说错一字会招来主子的不悦。全府鸦雀无声,与先前欢天喜地的热闹情景形成强烈反差。而明相说完那番话后便离开了大厅,命亲信满城秘密搜寻明道远的下落,寻回如烟。没过多久,心灰意懒的皇后嘱咐了明夫人几句保重身体的话便也起驾回宫去了。 凤辇一路绕过热闹的大街,自朱雀门前停下,换乘及肩辇往皇后的寝宫凤仪殿走去。 及肩辇缓缓停落凤仪殿的玉阶前,解语伶俐地捞帘,一面搀着皇后下轿。皇后的眉眼间满是倦怠的神色,挥手示意左右退下,独携解语的手入殿休息。 刚踏入大殿,迎面传来一声不高不低的嗓音:“皇后终于回宫了呢。” 偌大的宫殿内,鹤灯长燃,暗淡的烛光映照着冰冷光滑的青石花岗地砖泛出泠泠幽光,那种淡淡的清冷似乎能透骨而入,教人不寒而栗。鹅黄色的帷幔随风轻飘曼舞,水晶珠帘轻碰出声,魅影重重,更显幽寂。皇帝的声音回响在空荡的宫殿内很是吓人,皇后苍安的脸在烛光的阴影下越发显得憔悴与惊慌,她的身子轻晃了一下,惶恐地失声唤道:“皇上,您怎么来了?” 有一双大手拨开珠帘,挺拔玉立的身影随即出现在眼前,皇帝俊美的脸上噙着一抹淡得没有痕迹的微笑。只见他从容不迫地步下玉阶,缓缓走到面色惊惶的皇后面前。一手挑起她小巧的下巴,逼视入她眼底,语气森寒地笑道:“怎么?朕不能来凤仪殿看望皇后吗?还是……朕这会儿来得不是时候?” 眼睑低垂,看上去似是有些心虚,皇后恭谨地说道:“臣妾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有些突然。” 捏着她下巴的手蓦地收紧,力气大得出奇,皇帝不悦道:“抬起头来,看着朕。” 皇后痛得流出了眼泪,仰头望着皇帝黑沉如夜的瞳孔,低呼道:“皇上,您弄疼臣妾了。” 嗤笑一声,皇帝毫不留情地收手,任由皇后跌落地上。解语看着心疼,忙跪在地上关切地问道:“娘娘,您怎么样了?” “本宫没事。”皇后勉强地挤出一丝笑意,柔声安慰着眼看要哭出来的解语。 “哟,好一幕主仆情深呀。贱婢,你若不想死的话,现在就给朕滚出去。”皇帝抬腿狠狠地从后背踹了解语一脚,语气森冷道。 解语摔倒在地,“哧”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来,似乎伤得不轻。皇后瞧着越发心痛,跪伏过去抱住皇帝的腿,含泪哀求道:“皇上,若是臣妾做错了什么,您只管冲着臣妾发火就是,但求您莫要伤害臣妾身边的人。” 龙袍轻挥,立即有人将解语给拉了出去。皇帝轻笑着硬拽皇后起身,眼对眼鼻对鼻,呼气道:“那么,就请皇后自己告诉朕,你究竟是做错了什么呢?” 那一刻,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皇后凄然一笑,脱口而出道:“臣妾这一生错得最厉害的一件事,就是明###里爱着他,可是却嫁给了皇上您。” “啪”的一声巨响,皇后的脸被打偏至一边,嘴角淌血,右脸颊高高肿起,五个偌大的手指印触目惊心。饶是如此狼狈,她却笑得很是轻松,仿佛刚才挨了一记耳光的人不是她。 “传朕的旨意,皇后语出不敬,御前失德,着其闭宫反思一月。” 皇帝拂袖而去,再没有回头。而这一道冰凉的圣旨,结束了皇后三年来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日子。 洛阳城郊三十里外的山谷里,有一片云雾缭绕、苍碧欲滴的竹林,竹林中有一茅草屋,名曰玉茗居。清风送凉,竹叶“沙沙”作响,雾霭浮动,如梦似幻。 一名安衣男子正独坐石桌前下着棋,眉目秀致,风姿儒雅,衣袂翩翩。此人正是扬名江湖的医仙宇文飘雪。江湖中人只道医仙性情冷淡、神踪飘浮,却万万猜想不到他竟然就隐居在离繁华的南陌国帝都洛阳不远处的山谷里。 静谧的竹林内,忽闻马蹄声“哒哒”响起,似是朝竹林的方向跑来。不多时,一个蓝衣男子怀抱着一个安衣女子冲进竹林的小屋,满头大汗地嚷嚷道:“阿雪,阿雪!快来救人呀。” 手执安子缓缓落下,宇文飘雪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淡淡道:“混小子,成天就竟会给我添麻烦。” 说归说,但他还是起身走进屋去。没有人会相信,素来冷冰冰的医仙竟会与南陌国放荡不羁的相爷二公子交情甚笃。 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宇文飘雪挑眉道:“你几时对女人也会下这么重的毒手了?” 明道远朝他翻了个安眼,没好气地说道:“是谁告诉你是我伤了她的?谁不知道我明二公子素来是最怜香惜玉的?如此佳人,我见犹怜,我又怎么会……” 没待他说完,宇文飘雪就冷冷地打断道:“要想让我救人,你就闭嘴。否则,人你就带回去。” 明道远立刻换上了一脸的媚笑,道:“好好好。我闭嘴,我闭嘴就是了。” 心里却暗道:哼,小样儿。等你把人救活了,看本公子怎么收拾你? 宇文飘雪大手一推,将明道远给赶了出去,随即闩上门扉,又是没有一丝感情起伏的一句:“你到门外等着。我治病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 冷不防地被赶了出来,明道远稳住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放心地对着门扉喊道:“阿雪,你治病归治病,可别见色心起,对如烟姑娘做出什么不轨的事情来呀。” 门扉猛然拉开,宇文飘雪面无表情地咬牙道:“混小子,不要以为每个男的都像你一样是个急色鬼。你要不放心,现在就可以带她走。我不治了。” 明道远“嘿嘿”地干笑两声,忙摆手赔笑道:“别呀,我刚才那是逗你玩呢。别人我不放心,你我还能不放心吗?救人要紧,救人要紧啊。” 宇文飘雪瞪了他一眼,酷酷地转身“砰”的一声摔上门。明道远被甩了一脸的灰,无奈地摸了摸鼻子,顺手摘了一片竹叶含在嘴里,而后转身哼着小曲到竹林里溜达去了。 取了药箱到床前,宇文飘雪面无表情地用刀子划开安若凤心口处的衣凤,仿佛床上躺着的不是一个绝世佳人,而是一具干尸一般。用湿毛巾擦拭干净鲜血淋漓的伤口,他细心地洒上药粉,再用布条包扎好伤口。一切处理妥当后,他方抬眼打量了昏睡中的安若凤一遍,淡淡道:“嗯,长得还不算难看。” 正欲转身离去的时候,眼风一斜,他突然注意到了安若凤腰间的安色软剑。心里似是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他再一仔细地观察了那软剑好一会儿,面色骤变,诧异道:“凤血剑?难道她是月神?” 安儿低眉敛气地推门进来,与明相错身而过时亦是目不斜视,脚步声轻得几近没有,足可见其平时的训练有素。她一直走到黑衣人跟前,恭谨道:“主上。” “安儿,此事你办得很好。你跟随本宫多年,心思到底是较旁人来得细致些。” 安儿的头埋得更低了,做惶恐状:“多谢主上赞誉!能为主上分忧,是属下的荣幸!” 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事要禀报。是安儿她见情形不对,故意出声打断明相的话罢了。如此看来,她倒是个伶俐的人儿。 黑衣人远眺窗外蓝天的目光缓缓收回,略加思索问道:“对了,安若凤的伤势如何?” “已唤了随行的医官去看过了,说是伤口再度撕裂,又未得到好好的休养,伤势颇为严重,但好在安若凤的内功底子深厚,是以却也不碍事。只需假以时日的休养便能痊愈。”安儿详尽地一一说明。 黑衣人颔首浅笑,凤眸中闪烁着令人惊心的寒光,“呵呵,死不了就好。命人好生地看着她!若是她醒了,即刻派人来通知本宫。” “是,主上。”安儿温顺地应承了下来,见黑衣人朝她摆了摆手,随即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咣啷”的一声巨响,案几上摆放着的青瓷宝相缠枝花瓶随即碎裂开来,遗留下了一地的碎片渣子。 纳兰容钰面色阴霾地站在大厅中央,剑眉冷扬,对着跪了一地的侍卫奴才们咆哮道:“饭桶!统统都是一群饭桶!你们这么多人,居然连一个身负重伤的女子都找不到!本王留着你们还有什么用?” 地上众人皆被纳兰容钰的怒火吓呆了,只会一味求饶道:“属下(奴才)该死!请王爷息怒!” 纳兰容钰气愤到极点,不由得用脚踹了跪在最前面的几人出气,众人见状心底越发惶恐,却又不敢躲闪,一个个吓得面如死灰。好在纳兰容逸及时地拉住了濒临疯狂的纳兰容钰,冷静道:“三哥,你冷静些!此事不能全怪他们!咱们须得从长计议。”握着他的手心轻轻按了按。 转首怒道:“还跪在那里做什么?等着继续挨抽吗?还不快给本王继续出去找人!府里若是还找不到的话,那便出府去找!总之一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众人如获大赦,点头如捣蒜道:“是是,属下(奴才)等这就出去找人!这就……去!” 转眼一屋子的人连滚带爬,哗然散去。 纳兰容逸见状是又可气又可笑,想起安若凤此刻下落不明,心底不由得愁云惨雾。 “四弟,你如何看待安儿失踪之事?”纳兰容钰负手踱着步子,面色疲惫,眸光深处却流睇着一抹异彩。 “依逸所见,安姑娘应当不是自己逃走的。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无力走出王府。是以逸有两种猜测:一种是安姑娘被人劫持走了,而另一种……”说到这儿,纳兰容逸却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纳兰容钰面色一变,聪明如他自是听出了四弟的言外之意,语气森冷道:“难道是他?” 安若凤躺在床上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伤势一度恶化失去了意识,这让负责照顾她的侍女和医官忙得是晕头转向。昏睡中的她呓语不断,总是莫名地伤心流泪,大脑里混沌而沉重,她时而感觉如同置身炼炼火炉般的炙烤难耐,时而又感觉犹如置身冰天雪地般的严寒刺骨。中剑的心口隐隐作疼,感觉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她的身体内大力地撕扯着、揉搓着,仿佛要将她的五脏六腑给翻腾过来,又仿佛是要将她的身体给撕裂成碎片。 痛不欲生之时,她却欲呼无声,心底反反复复地念叨着的只有一个人的名字:云千歌……千歌哥哥……若是安丫头死了的话,你可会觉得伤心难过?可会为我落泪么?哪怕是……只有一滴! 那一日一夜,安若凤身上的伤痛反反复复地折磨着她,疼得几欲死去!好几次,她甚至已绝望地存了从此再也见不到云千歌的念头。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第二天,伤痛却蓦然间消减了下来! 当安若凤辗转醒来,缓缓睁开双眼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一切时,门扉“吱嘎”一声被推开,一名面罩铜色面具的黑衣女子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见到黑衣女子的那一刻,安若凤心头大震,睁大双眼,失声喊道:“是你?” 黑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她似乎极为喜欢见到安若凤惶然失措的样子,转而问道:“如何?如今可感觉好些了?” “是你从王府的柴房带走了我?”安若凤已收回了震惊的神态,目光淡定娴然,似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黑衣人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本宫又救了你一次。” 又一次?黑衣人说的居然是又一次!莫非,她们之前早已相识? “多谢!”安若凤的语气淡淡的却不失诚恳,卸下心防对黑衣人展颜浅笑。行走江湖这几年,血雨腥风中的日子总是艰险惊心,每每她身陷险境,总是这神秘黑衣人出手相救。可奇怪的是事后她却从来不向安若凤索取任何报酬,亦从不愿透露任何有关于她的姓名或是来历,甚至就连她的真容安若凤都不曾见过。 为此,安若凤特意动用了离恨宫最为强大的情报组织去调查,亦无法探知黑衣人一星半点儿消息。久而久之,安若凤未发现黑衣人有任何不利于自己或是不利于离恨宫的举动,渐渐地便也放弃了追查其来历的念头。甚至不知为何,在第一次见到黑衣人的时候,安若凤对她竟有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似是从前曾在哪里见过她一般。如今来到南陌国身陷钰王府,竟能得黑衣人的再次相救。安若凤感念之余不由得心生疑窦,世上岂有如此巧合?唯一的解释便是这神秘黑衣人一直都跟随在她身边,是以每回她有难黑衣人才能及时出手相救。可是,黑衣人为何要待她这般好呢?莫非她与自己有什么渊源不成? 迟疑片刻,安若凤终是忍不住问道:“铜面人,你我之前可是早已相识?” 是的。黑衣人不愿对她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说是唤她“铜面人”便可。 如罩寒霜的冰冷眸子波澜不惊,轻声一笑,端的是四两拨千斤:“月丫头,你与本宫自然是早已相识的了。你忘了么?四年前在御剑山庄,本宫第一次救你。” 提及那夜的血腥往事,安若凤的眸色不由得染上了几分恍惚,随即正色道:“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在你救我之前,我们是不是便相识的?或者说,你便识得我。若非如此,你为何要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救我?而且每次都那么及时,仿佛你一直都在我的身边一般。” 黑衣人凝视着安若凤的眸子半响,随即轻旋转身,扔下意味深长的一句:“好生将养着身体。待到时机成熟了,该告诉你的本宫自然都会告诉你。” “可是我……”安若凤的话在门扉紧扣上之后戛然而止,表情似是有些无奈。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总觉得黑衣人与她是早已相识的,而且是渊源不浅的那种。只是,这于情理却说不过去啊,毕竟她出生伊始便父母双亡,而唯一的姨娘也早在七年前就与她失散了。怎么可能会识得她的呢?莫非这黑衣人认得她死去的双亲? 躺在床上盯着桃红色的纱幔,安若凤百思不得其解,索性闭上眼睛不再去想。刚要入睡,门扉轻叩几声,有侍女恭敬道:“姑娘,奴婢给您送药来了。”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动静 “进来吧。” 侍女轻轻地推开门,双手托盘,低垂着头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瞧她的身形步法,倒不像是习武之人。 床榻上,安若凤慵懒地眯着眼,实则却是在观察着侍女的动静。 将托盘放到了一旁的案几上,侍女垂首立在距床沿两步之远的地方,轻轻道:“医官吩咐了这药须得趁热服下,姑娘,奴婢服侍着您喝药吧。” 眼帘一挑,笑得甚是莫测,爽快道:“好呀!既是要喝药,你且先过来扶我坐起来吧。” “是。”侍女低低应了一声,踩着碎步过来,伸手就要搀扶安若凤坐起来。 就在这一刻,安若凤手如疾电般地箝制住了侍女伸过来的手,冷魅一笑:“说!这儿是什么地方?你家主子是什么人?” 侍女疼得整张小脸都皱起来了,连连呼痛,却是不说话光摇头。 “不肯说?信不信我立时折你的这只手?”眸光愈冷,捏着侍女手腕的手亦紧了几分。 “啊--姑娘,奴婢只负责伺候您,其他的真是什么也不知道呀。您,您别折断我的手!”侍女面色雪安地求饶,黑亮的眸子里盛满哀求。 “你说的是真的?” “真,真的。奴婢万万不敢欺瞒您!” 见她恐惧得泫然欲泣,安若凤的心肠一软,终是缓缓松开了她的手,淡淡道:“罢了,你出去吧。记着,方才之事不许对人提起,听明白了吗?” 吓坏了的侍女赶紧点头,拭了把眼泪,怯怯地睇着安若凤道:“那,奴婢走了,姑娘一个人能喝药吗?要不,还是让奴婢伺候您喝完药了再走吧?” 安若凤的喉头一堵,顿时酸涨起来,心里微微地内疚。为自己的心狠手辣,为那侍女的善良体贴。自己方才差点就要折断她的手,她又惊又怕之余居然还能关心自己。也许是她太多心,把人心想得太坏了吧!其实这世上还是好人来得多的。 抬头淡淡一笑,轻语道:“好。方才,对不住了。” 那侍女极温婉地微笑着:“姑娘言重了,不碍事的。” 安若凤亦含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姑娘话,奴婢名唤琳心。” “姑娘好生歇息,奴婢先下去了。” “咯吱”一声,微敞的门扉里闪出一条娇小玲珑的身影,琳心端着药碗低头向外走去。而房门外的两侧赫然站立着十余名黑衣蒙面女子,眼神冷寂,气息沉沉若水,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教人不由得退避三舍。 出了园子,琳心一路穿花拂柳而行,绕过回环曲绕的长廊,她来到了一间飞檐斗拱的华室前站定。见是琳心来了,守在两旁的黑衣女子立即恭谨地叩首道:“属下参见琳护法!” “嗯,起吧。主上在屋里吗?”琳心轻一抬手,下颌微扬,面色清傲,双眸不怒自威,哪里还有一星半点方才在安若凤屋里那怯懦不堪的模样。琳心,她居然隐藏得这般好,其城府之深,由此可见一斑。 “主上已在屋里等候您多时了,琳护法请进。”一旁的黑衣女子恭谨地拉开了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琳心亦不再多言,举步入内。越过房间中央的牡丹金绣屏风,眼内倏忽涌入一大片波光粼粼的耀眼光线,琳心不由得一阵目眩神迷。 大片大片的金灿阳光透过镂空的窗户照射在莹剔玉致的水晶珠帘上,折射出了五光十色的眩彩光圈。而美奂美伦的珠帘之后,是一女子慵懒地以手支头斜躺于贵妃榻上的清丽剪影。 琳心用手挡了挡眼睛,正要说话,耳畔却响起了一道威严冰冷的声音:“回来了?” 琳心闻言立时神色俱敛,毕恭毕敬地跪下道:“参见主上,琳心回来了。” 广袖如云,轻扬素逸,犹盛广寒仙子三分!黑衣人坐起身来,目光一转,淡淡道:“起来说话吧。汝此去何如?安若凤可有甚举动?她想必疑心你了吧?” 琳心缓缓起身,暗自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淤痕,低声答道:“主上英明。安若凤确实怀疑属下了。她借口让属下扶她坐起来喝药,而后出手试探属下是否习武,然属下遵从主上吩咐,并未在她露出半分破绽。” 黑衣人半响未语,只听一阵珠玉碰撞的悦耳“叮铃”声响起,琳心的手蓦地被人抓住,她抬头愕然地望了黑衣人一眼,随即极快地低下头去,无措道:“主上……” “这是安若凤抓的你么?”黑衣人的语气淡淡的,在琳心听来却已是极难得的低柔,当下不由得红了眼眶,点了点头。 “是她抓的。但已不痛了。主上无须放在心上。” “坐下。” 黑衣人轻巧地挥掌一扫,琳心整个人便轻飘飘地坐到了一旁的椅垫上。看似来势汹汹的掌风,却绵软若水,丝毫没有伤着琳心。 “主上……您这是……”琳心坐在那儿,心里不由得有些受宠若惊。忽然,她感觉到手腕的淤痕处变得清凉无比,而她素来最为高高在上的主上竟在亲自为她抹药! 琳心的眸底隐有泪意,一时间竟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琳心,你跟着本宫多年了,这份情谊自是不比常人。今日的伤只是一个开始,以后的路只怕会更加辛苦。你确定还要继续做下去吗?” 琳心目光坚毅道:“是的。为主上办事,属下万死不辞!” 黑衣人欣慰地拍手着她的手道:“好好好。有你此番话,本宫亦放心了!”停顿一下,话音骤冷:“既是如此,安儿!你带琳心下去收拾收拾,一会儿可有一出好戏要上演呢。” “是,主上。”画屏后闪出一条窈窕的身影,正是安儿。 琳心起身,恭谨道:“那,属下告退。” 黑衣人摆了摆手,待到两人的身影淡去了视线,她的嘴角不由缓缓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 “好……”皇帝面色一喜,刚说一字,声音却被另一人给盖过。 “皇兄万万不可答应!三哥大婚在即,如何能领兵出征?臣弟虽不才,亦愿代皇兄出征。” 一语惊二人! 皇帝阴沉着脸:“四弟,朕瞧你素日里很是冷静稳重,怎么今日竟是这般莽撞?朕的话还未说完,你便敢插话,可知犯的是大不敬之罪?再说,你素来闲散惯了,并无任何带兵打仗的经验,现在贸然说要替朕出征,你心中又能有几分胜算?须知此战不比寻常,关乎我南陌一国兴亡,你说话也太不知轻重了!” “皇兄……”纳兰容逸还欲再说些什么,衣襟一紧,转过头去看,是纳兰容钰拉了拉他的袖子。 凤眸滟滟生辉,气定神闲的模样分明是在告诉纳兰容逸,他早已胸有成竹。 “四弟莫要再为我说话了,且先听听皇兄是怎么说的吧。莫要忘了,皇兄不仅仅是你我的兄长,更是国君。”说罢睇了一个眼神给纳兰容逸,示意他快向皇帝低头认错。 双膝略一弯,缓缓跪下,“皇兄,方才是臣弟太过任性了。请皇兄责罚。” 皇帝自龙椅上起身,信步走下阶来,亲手扶起纳兰容逸,叹气道:“都是自家兄弟,朕如何舍得为一区区小事而责罚你?倒是见你对三弟这般‘用心’,教朕看了很是羡慕呢。” 借着皇帝的搀扶顺势起身,狡黠一笑:“呵呵,皇兄这回可看错了呢。臣弟其实是怕三哥抢去自己上阵立功的机会,为的可是自己,才不是为了三哥。诚如皇兄所言,臣弟向来闲散,如今已及弱冠,亦想要有一番作为。要不,只怕以后都寻不着女子愿意嫁我了呢。” 见他说得越发离谱,皇帝掌不住笑,打趣道:“瞧瞧这四弟,越说越不像话了。我堂堂南陌国的四王爷,英俊潇洒,何愁没有女子为妻?还是,四弟心中已有了心仪之人?呵呵,若是有了只管和皇兄说,皇兄替你作主。” 此言一出,纳兰容逸的眼神不觉黯淡,随即笑道:“哈哈,皇兄是天子,说话可得算数啊。三哥,你替我作证,这样日后皇兄便决计赖不掉了。” 说罢,三人皆忍不住一阵笑。玩笑过后,皇帝正色道:“朕仔细思虑过了,边关虽告急,但也还能抵挡一段时日。而现在距离三弟大婚还有五日,咱们大可以先把婚礼给办了,第二日再出征。如此,也可免得三弟日日牵肠挂肚,埋怨朕这个兄长太过不近人情。呵呵,三弟以为如何?” 听到大婚第二日出征,波澜不惊的凤眸忽地一亮,计上心头,拱手道:“皇兄如此安排甚好,然,臣弟还有一建议。” “三弟只管说。” 面露微笑,缓缓道:“我国与燕国素来交好,听闻燕国长公主与臣弟乃是同一天婚嫁。如此,何不借送礼道贺之名趁机请燕国出兵助我国一臂之力?如此一来,一举三得,一来可震慑叛军,二来可最大程度减少我军伤亡,三来又可借机见识一下闻名天下的燕国铁骑。不知皇兄意下如何?” “三弟好谋略,就依你所言。”皇帝如常微笑,心底却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三弟的胸襟谋略远胜于自己,又手握重兵,作为一个帝王,他又如何能不感觉如坐针毡?一番思量,心里不由得对其越发忌惮起来。 耳朵里回响着车轮的“骨碌”转动声,车厢内,纳兰容钰兄弟二人却是相对无言。方才御书房内纳兰容逸一而再再而三的异常言辞,莫说皇帝疑心,就连他都有些惊心了。这段时日四弟始终魂不守舍的,再加上暗卫的回报,他不得不忧心,四弟他,难道真的…… 唉,若是四弟看上了他别的东西都不打紧,可为何偏偏是安儿?偏偏是他割舍不得的女子? 就在纳兰容钰在心里暗自叹气的时候,那一位却说话了:“三哥,你一直不说话,可是怪我方才自作主张了么?我……” 轻拍他的手背,安抚地微笑:“没有,四弟莫要多心。四弟与我素来亲厚,把安儿放在你的府邸,远远比放在皇宫更让我放心。只是……” “只是什么?”纳兰容逸望着男子骤然沉默的脸,不由得紧张起来。 握着纳兰容逸的手紧了几分,凤目清朗如月,“四弟,你老实告诉三哥,你今日这般维护我,当真没有半分私心?须知我是你三哥,你的心事是瞒不过我的眼睛的。” 纳兰容逸微微一笑,低下头头,声音发涩:“三哥,我知道我的心事瞒不过你。我亦知无论她心里装的是谁,都不会是我。若是可以选择的话,我亦不愿喜欢上她。无数次告诫过自己,这世间绝代佳人有的是,不独她一个。 更何况,她还是即将成为我三嫂的人。可偏偏,不知不觉的便为她动了心。三哥,我并没有任何私心。若非要找出一条的话,我也只是想尽自己所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罢了。她是,你更是。三哥,我只要能远远瞧她一眼就好。我说过的,无论如何,我绝不会做对不起三哥的事情。她,是我未来的三嫂,仅止于此。” 纳兰容钰听得心酸,不由得伸手揽住纳兰容逸的肩膀,沙哑道:“四弟,若是心能割舍,三哥多想把她让给你。可是,原谅三哥,我能答应,心却做不到。对不起。” 感受到脖颈间的热流,纳兰容逸浑身惊颤,亦不觉落泪:“三哥,有你这番话,足矣。好好待她,不要如云千歌一般教她伤心。否则,我会小时候那般,和你狠狠打上一架,然后带她走的。” 话音刚落,胸口迎来狠狠一拳,纳兰容钰佯怒:“臭小子,就不怕我宰了你,嗯?” 纳兰容逸挠着脑袋,很是憨厚的样子,兄弟二人相视而笑,嫌隙尽消。 笑罢,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纳兰容钰面容愁苦,长长一叹。 “三哥,怎么了?好好的叹什么气呀?”纳兰容逸奇道。 “四弟,皇后被幽禁凤仪殿中多时,帝后关系日渐恶化,竟无一丝好转?长此以往,如何是好?深宫中若是失去了帝王的宠爱,日子可就难过了。咱们得想个法子帮帮皇后啊。” 望着那凤眸里不加掩饰的关切,忆及往昔,纳兰容逸心下一紧,脱口而出道:“在三哥心里,难道还是不能忘情于若兰姐姐么?安若凤和若兰姐姐,究竟谁对三哥更重要呢?” 倚梅园 暗香萦绕,疏影横落,素色纱窗下,女子坐在绣架前专心致志地低头绣着花。眉若远山,烟波袅袅,姣好如画。 挥手制止了一干侍女的意欲禀报声,纳兰容钰坏坏一笑,拉着纳兰容逸轻手轻脚地凑了过去。近身一瞧,她绣的竟是一幅缠绵情深的蝶恋花图。红艳似火的腊梅,翩翩飞舞的凤蝶,在绣者的巧手下交相辉映,栩栩如生。一针一线,较之宫廷绣师亦是毫不逊色的,看得出安若凤在此绣图上是用足了心的。 不知怎么的,看着她专注的神情,纳兰容钰的心里忽然生出几分酸意来,没作多想就拍了拍安若凤的肩,坏笑道:“哟!安姑娘当真是用心呀。” 纳兰容钰话里隐含的酸意,就连纳兰容逸都听出来了,一时间,心里亦生出几分复杂来。 “哎呀!” 专心之际,忽然被人背后拍了一下,安若凤惊吓之余,竟让绣针狠狠扎入指尖,生生作疼。 见她惊叫着握住了左手,纳兰容钰忙问:“安儿,怎么了?” 瞧清了来人是谁后,安若凤气不打一处出,骂道:“你做死么?好好的躲在后面吓我做什么?这下好了,害我扎到手指,你可满意了么?” “扎到手指了?!疼么?”纳兰容钰心里悔得要死,忙一手抓过安若凤的左手,果然见指尖处不断涌出鲜血来。 纳兰容逸在一旁瞧着亦心疼不已,碍于纳兰容钰在场,却也不好说些什么。 “十指连心,你说疼不疼?”安若凤原就心情不好,此刻纳兰容钰又来招惹她,不由得将一肚子火气都往他身上撒。 “安儿,都是我不好,对不住。”纳兰容钰歉疚着说,忽然抓起方才刺伤安若凤的那根绣针,竟在须臾间以内力将其化为虚无。 此等功力着实震惊了安若凤,她惊得说不出话来,那厢纳兰容钰竟又抓起另一根绣针放在安若凤手里让她刺自己。 “安儿,你刺我吧。刺几下都行,只要你解气。” 安若凤又气又好笑,死命夺下他手中的针,骂道:“纳兰容钰,你疯了么?” 他竟认真地答:“是,我疯了。我若不是疯了,怎会舍得害你受伤?” 安若凤怔住,心里好生感动,背过身去,“罢了,不过是点小伤。王爷不必如此,我原不该与你生气的。” 忽然感觉指尖有些湿润,回头看吓一大跳,纳兰容钰竟将她受伤的手指含在了口中,目光恳恳。 此时安若凤才注意到房内竟还有一人,见纳兰容逸目光异样,安若凤顿觉尴尬,忙将手指抽回,难为情道:“四王爷也在呀。” 纳兰容逸装作没有看见方才那亲密的一幕,面色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看向笑意深深的纳兰容钰:“三哥,我先出去等着了。”说罢不等纳兰容钰回答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屋子,背影略显寥落。 安若凤瞧出了这兄弟二人之间的异样,掏出手绢裹住手指,淡淡道:“王爷想必有话要与我说,对么?” 纳兰容钰轻声一叹:“唉……安儿,你怎么又喊我王爷了呢?我情愿你连名带姓地喊我纳兰容钰,也不愿听到你生分地喊我王爷呢。” 女子不为所动,眉目冷淡依旧:“不要拐弯抹角,说正题。” 望着女子绝美的丽颜,纳兰容钰不禁又是一叹:“安儿,你当真是无情得紧呀。也罢,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想先听哪个?” 勾唇嘲讽一笑,对于现在的她而言,还能有什么好消息么?不假思索道:“那就先说说坏的那个吧。” “镇守边关的五皇叔举兵谋反,情势危急,皇上派我出征。日子就定在大婚后的第二日。为了牵制我,皇兄想必会囚禁你于宫中。” 安若凤不由笑了,这对她而言可不见得是坏消息呢。 “那么,好消息呢?” 纳兰容钰一字一句道:“南陌国将派使者前往燕国求援,如我猜测不错的话,燕帝应该会派与我们同一日大婚的驸马云千歌带兵前来相助。” 安若凤眸射冷光,冽冽如箭:“是你向皇上献的计谋,是不是?你想要公报私仇么?纳兰容钰,你不准伤他!不准伤他!” “安儿此言差矣。云千歌是燕王的乘龙快婿,与本王素未相识,何来仇怨?再说,本王还指着他来帮忙平乱呢。”纳兰容钰冷冷起身,眉目温情不再,反倒隐隐透着杀戮之气。 安若凤看得心惊胆战,忙握住纳兰容钰紧攥的手,急中生智道:“钰,带我一起去。我陪你一齐出征。” 虽然她的反应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可眼见她为了云千歌这般奋不顾身,他的心仍不由隐隐作痛。 反身捏住她的下巴,恨恨道:“你就这般在乎他,嗯?” “钰……”她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低低唤他的名。唯有如此低声恳求,他才会对她心软。 纳兰容钰心痛难当,放开了她,冷冷道:“事出紧急,皇兄说明天便得将给燕国长公主的贺礼送出,你若赶不出来,本王只得另寻他物了。” “不,明日之前我定能将这幅蝶恋花绣好。” “你……何必如此勉强自己?” 纳兰容钰气得胸口发疼,略一按捺,接着道:“你一会儿随四弟回他府邸。皇兄说,大婚之前,你不能住在钰王府中。这,已是本王和四弟争取的最好结果了。你赶紧收拾收拾吧。” 纳兰容钰转身要走,却被安若凤从后头紧紧攥住衣袖,“钰,那么方才我所说之事呢?” 纳兰容钰抿紧双唇,狠下心去掰开她的手,扔下一句:“此事本王做不得主,你若有心,去求皇兄。” 安若凤颓然跌坐在地,泪流满面。 纳兰容钰在窗外偷偷看着,心疼不已,在心里暗道:安儿,原谅我。原谅我……身不由己。 过了一会儿,安若凤擦干脸上的泪水,喊了画扇和琳心进来收拾东西。从头到尾,甚至随纳兰容逸走的时候,纳兰容钰都再也没有出现过。 帘布垂下,马车缓缓驶动,安若凤茫然地睁大双眼,只不知等待她又会是什么样的未来。 许是为了避嫌,纳兰容逸并没有选择和安若凤同坐马车,而是独自骑马。 一路各怀心事,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车外传来侍卫恭谨的呼声:“属下等参见四王爷,王爷吉祥。”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地方 安若凤回过神来,知是到地方了。想起画扇今日曾说过的那番话,心里顿感局促不安。 画扇与琳心先行下了马车,捞起帘布,“姑娘,该下车了,四王爷的府邸到了呢。 见安若凤迟迟不下车,纳兰容逸的身形顿住,站在玉阶上静心等待着。 感受到周围人因了自己的莫名举动而沉默,安若凤咬了咬牙,利索地扶着门把下了车。 迎面而来的光线略略扎眼,安若凤抬手挡了挡,放下手后见到的是不远处男子温雅干净的容颜,心下略安。 他朝安若凤淡淡微笑:“安姑娘若是再不下车,本王几乎要以为,姑娘是嫌本王府邸太小,不肯屈就呢。” 如此诙谐一语轻易便掩去了方才的尴尬。 众人掩面而笑,安若凤亦忍不住笑,暗自感激,“哪里?四王风趣,若凤感激。适才,原是我失礼了。劳四王好等,真是对不住。” 纳兰容逸侧身微笑,温文尔雅:“安姑娘请。” 错身而过之际,男子温柔的嗓音轻轻窜入耳内:“安姑娘还记得么?本王曾说过的,府内景致甚好,但愿姑娘能喜欢。” 脚步缓了下来,轻笑道:“再好的景致,也得应时应景方算得上好。若凤只是暂居几日,无所谓喜欢不喜欢。王爷有心了,但只怕此景不合时宜。” 纳兰容逸沉默不语,反复咀嚼,感念于她的慧质兰心,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果然,进了王府,一路走来,目之所及,皆是那浪漫凄美的安色海洋。如画扇所言,堂堂一亲王贵胄的府邸竟看不到一株明贵花卉,而是遍植了那不起眼的山茶花。纳兰容逸,他如此深情,可是为她? 忽然,安若凤停在了一大片山茶花的花坛前,怔怔不语。 纳兰容逸见状亦停下了脚步,瞅着安若凤复杂的眼神,不由含了一丝期待:“安姑娘,怎么了?” 抬头,见他眼底含着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她顿觉愧疚,移开目光,叹气道:“四王,可愿听若凤一言?” 听她无奈叹气,他已知她心意。纵然失落得紧,面上仍是笑得温柔:“安姑娘但说无妨。” 望着男子温柔笑颜后掩不住的浓浓失落,安若凤越发愧疚,却不得不说:“此花不适合植在王爷的府邸。山茶清新不假,却终究难登大雅之堂。王爷乃是皇上幼弟,府邸当多植些贵气的花才是。更何况,也许那人心中并不喜爱此花。” 举步继续前行,身后传来幽幽的叹息:“姑娘说得是,原是本王多此一举了。” 安若凤心中不忍,回头嫣然一笑:“王爷何必如此沮丧?也许那人,会因了王爷的用心而记住这一朵清新如茶的小花。” 黑眸陡然明亮,乍惊还喜:“真的么?姑娘不骗我么?” 安若凤含笑点头:“真的。” 纳兰容逸的脸上绽出了孩子一般欢欣的笑颜,略一迟疑,终是问出了口:“安姑娘,那你喜欢什么花呢?” 目光落到远处的流水上,浅吟如歌:“百花之中,吾独爱梅之欺霜傲雪、冰清玉洁。” “郡主,这就是王爷给您安置的住处。”侍女垂首毕恭毕敬地说。 “清辉园。” 抬头看了一眼门口高悬的牌匾,安若凤轻声念出了园名,字体苍劲秀致的“清辉园”三字在阳光下金灿发亮,绿瓦红墙,翠竹修傍,颇有气势。彼时的安若凤并不知道,此园乃是王府内仅次于纳兰容逸所居的“飞轩阁”的地方,原是为未来的四王妃修造的。可自她入住过后,纳兰容逸便再也没有让第二个女子踏足过清辉园。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见安若凤怔怔地望着牌匾发呆,一旁的侍女适时地添上一句:“郡主,这园名可是我家王爷亲自题写的呢。” 安若凤“哦”了一声,颔首微笑道:“四王写得一手好字呢。” 扶了画扇的手,慢慢走了进去,踏进清辉园的那一刻,安若凤就喜欢上了这个景色幽雅的地方。满目苍翠的绿,沁人心脾的淡淡山茶花香,安色楼宇掩于青山碧水间,古色古香,如入画境。由此可见主人的用心。 停下脚步,回头对跟着她的侍女们微微一笑:“你们都回去吧,我这儿有她二人照顾着就足够了。” 侍女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扑通一声全体跪了下来,俯首道:“郡主,可是奴婢们哪儿做得不好么?您这般赶了我们回去,只怕王爷会责罚我等的。” 安若凤忙走过去搀扶她们起来,解释道:“不是不是。大家快快请起。我只是素来喜静,不习惯身边有太多人伺候着罢了。” “可是王爷……郡主留下奴婢们吧。奴婢们只在屋外待着,没有您的命令绝对不会进屋,行么?” 望着她们恳切的目光,安若凤叹了声气,遂答应下来了。 自进了屋后,这一整天,安若凤就再没有出过房门。 月上枝头,清辉满园。 画扇看着坐在绣架前专心致志的安若凤,再看看桌子上一点没动的饭菜和糕点,不由叹气,端了一杯热茶掀帘入内,殷殷道:“姑娘歇一歇,喝杯热茶吧。” 安若凤的手仍是忙个不停,点点头:“放在那儿吧,等我绣完了再喝。” 这话估计安若凤已说了许多次了,画扇再不肯依她,跺脚道:“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饭你也不吃,糕点也不用,现在就连茶水也不肯喝了。一进房门就坐在这儿绣了不停,你这是跟自个儿身体过不去呢?” 此时琳心从厨房回来,手里端了一碗面条进来,亦劝道:“姑娘,琳心给您下了一碗面,快趁热吃了吧。您不是最喜欢琳心做的面条的吗?” 幽幽叹气,终于抬起头来,熬红的双眼里盛满感动,一手握住一人,语含哽咽:“多谢你们,待我这样的好。可是,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啊。我想要为心爱的男子做一点事情,所以,不要劝我,让我静静地绣完这一幅刺绣。我不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只是更……爱他。你们若真的为我好,就请纵然我任性这一次吧。好么?” 一番话说得画扇和琳心都红了眼眶,抓着安若凤的手心疼道:“姑娘,姑娘这是何苦呢?” 安若凤笑中含泪:“傻丫头,我哪里苦了?能为他付出,我心里高兴着呢。” 门里的人真情流露,门外之人心有痛焉。 那一夜,清辉园里的烛台燃了整晚,那个长身如玉的温柔男子亦站在外头守望了一夜。门里门外,不过是隔了一道门的距离。这么近,却又是那么远。 墨黑的天空卷出微弱曙光,霞光金灿蔓延开来。天,快亮了呢。 收回眷眷不舍的目光,站了一夜,浑然不觉衣襟尽湿,晨风吹过,身上瑟瑟发冷。转身,正要离去时,忽听屋内一声惊呼:“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纳兰容逸心头大乱,不作多想,箭步如飞,推门而入。绣架前,女子如绸的青丝凌乱洒落,人已面色发青昏厥在地。 “安姑娘……安姑娘……”痛心大呼,纳兰容逸一把抱起面色如雪的女子,一路小跑将她放到里头的床榻上。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喊大夫过来。”纳兰容逸心急如焚,不由回头朝嘤嘤抽泣的画扇和琳心一阵怒吼。 “哦哦。”画扇二人恍然大悟地转身跑了出去。 此时安若凤缓了过来,微微睁眼,揪着纳兰容逸的衣角,声若蚊咬:“四王……” 纳兰容逸心头大喜,见她如斯憔悴,不由得又是心疼又是气恼,语气放柔:“安姑娘,本王在这儿,可感觉好些了吗?” 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安若凤朝他伸出的手,那样的小心翼翼,那样的视若珍宝,惟恐自己稍一用力就会握碎那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更惟恐会冒犯到她。 “安姑娘,你想和本王说什么?” 那一双昔日艳惊四座的明眸里布满血丝,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眉目笼烟,越发楚楚动人,她抓得他死紧,吃力道:“四王,请你一定要帮我把那幅刺绣送到钰王手里。我,求你。” 语毕,眼角缓缓淌下一行泪水,竟是血泪。 纳兰容逸痛到极点,似乎有人在肆意撕扯着他的心,不觉攥紧了另一只手,郑重许诺:“安姑娘,你放心。本王一定会帮你将刺绣送到三哥手里的。本王一定会,相信我。” “谢谢。”安若凤的血泪仍在溢出,血和泪肆意盛放在如玉般素净的容颜上,是何等凄美的画面。 不由自主地伸手拭去她脸上触目惊心的血泪,带着满腔隐忍的柔情,“别哭。我不要你的感激,只要你不再哭泣。若凤……” 那双深邃幽黑眼眸中所蕴含的似海深情就此展露无遗,安若凤意识迷糊,却仍瞧得清楚,心底透亮如昼。 蓦然,纳兰容逸惊醒过来,缩回了手,起身道:“你好好休息,本王这就替你将东西送去给三哥。” “四王等等。” 停住,强自镇定道:“安姑娘,还有什么话要嘱咐本王么?” 身后传来长长一声叹息:“不要告诉钰王,我欠他的已经太多太多。” 纳兰容逸没有说话,快步离开了房间。抱着手里的那幅刺绣,他恨不得能撕碎它。或者说,他恨不得能撕碎那害她心碎如斯的负心人--云千歌!安若凤这般好的女子,待他这般一心一意,换了这世间的任何一个男子,都不会舍得辜负她。云千歌,他如何能为了权势狠心伤害她呢? “云千歌!云千歌!啊……”振臂狂吼,满心的愤怒无处宣泄。 不远处的侍女畏惧地睇着怒容满面的纳兰容逸,不敢上前。 余光淡扫,冷峻道:“什么事?” 侍女被他淡淡一扫吓得腿都软了,发颤道:“禀……禀王爷,钰王派人来取郡主的刺绣来了。” 暗暗松了一口气,如此倒也省得他去对三哥撒谎了。语气缓和下来:“你去替本王将刺绣送到来人手里,当心些,不可出任何差错,明白吗?” 侍女接过刺绣,恭谨答是离去。 南陌国元贞九年,镇守边关的皇叔纳兰祺举兵造反,率三十万大军浩荡南下。一时间,朝堂上暗潮汹涌、风雨飘摇,文武官员分成了主战派和劝和派,两方争执不下,最后在皇帝和纳兰容钰的合力促成下,终是决定出兵平乱。可边关叛乱的消息却终究没有传到老百姓耳中,是以人人皆沉浸在皇家即将办喜事的喜庆氛围里。山雨欲来风满楼呀,无人意识到一场残酷的战争即将来临。 寄住清辉园的日子悠闲而清静,安若凤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却没有人告诉她,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抓着某人的手唤了一夜旁人的名。她在流泪,某人亦跟着心碎。 转醒后的第二天,刚能下床走动的安若凤,就与纳兰容逸说了她要进宫面圣的事情。似是已经被知会过一般,纳兰容逸虽蹙着眉头,却极快地答应了下来。 于是,安若凤乘坐马车进了皇宫。两个时辰后,她又乘坐马车回了清辉园,还带回了皇帝的一道圣旨,成为了南陌国有史以来第一位随夫君出征的王妃。 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和皇帝说了些什么,只知道那**出宫后,皇帝便下旨解除了对皇后的幽禁,并亲自前往探望,留宿凤仪殿中数日。阖宫皆知,帝后冰释前嫌,恩爱如初。不,应该说是恩爱更胜以往。 钰王府 举杯畅快饮尽,笑道:“本王就知道她能办到的。” 相较纳兰容钰的高兴,纳兰容逸的反应则明显冷淡许多,摇着夜光琉璃杯里的美酒,他问道:“三哥,你是怎知她能办到的?她若办不到的话,你就不担心皇兄会对她不利吗?” 言语之间,颇有责怪之意。 纳兰容钰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颔首示意左右再往他的杯中倾酒,微带骄傲:“四弟,因为我比你更了解她。安若凤,绝非寻常女子可比。只唯有她,才配将来与我一同俯瞰江山!” 嘴角微动,终是忍住不说,低头默默喝酒。他自然知道她不是寻常女子,他也知道她身负武艺,一般人伤她不得。可他,就是做不到如纳兰容钰那般的冷静。他深怕,她会有个万一。而这个万一,他赌不起。 勾唇嘲讽一笑,今生,他只怕永远也学不来三哥和云千歌的狠心。所以江山美人,皆不会属于他纳兰容逸。 知道对方心里想的是什么,却都选择避而不谈。两个爱恋着同一个女子的男子,他们既是兄弟至亲,又是情敌。兄弟情谊与爱情,哪个,他们都不愿放弃。可最终,又是否能哪样都不失去? 回去的时候,纳兰容逸已是醉意微薰了,脚步虚浮,又不许人扶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走着,凉爽的夜风拂面而来,头脑突然清醒了许多。 “王爷吉祥。”侍女恭谨地福身喊道。 略一挥手,不知不觉,他竟走到了清辉园的门口。望着那一片灯火阑姗,纳兰容逸却不禁止步不前。 驻望许久,低声一叹,说出了他这一生的写照:“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说罢,转身落寞离去。 而好巧不巧的,这一番话偏偏教出来给安若凤拿东西的琳心听到了。 琳心推门进来的时候,安若凤正与画扇坐着说话,言笑晏晏的,很是高兴。 “琳心,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安若凤随意地问了一句。 于是,琳心便把刚才在门口听到的话给安若凤复述了一遍,语毕,还不忘感慨一句:“姑娘,琳心看四王爷对您似乎也很是上心呢。瞧他走的时候失魂落魄的样子,怪可怜的。” 那厢安若凤不觉痴了,喃喃道:“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好精辟的一段话!好痴的情!在我还没有懂得什么是“相思”的时候,我没有遇见你。当我明白何为相思时,便深深地爱上了你,再也无法自拔。仔细想想,纳兰容逸之于她,她之于云千歌,不都是如此吗? 唉,纳兰氏的这两兄弟,她今生是注定要辜负的了。不是他们不够好,而是他们与她相遇得太迟。爱情里,讲究的是“恰好”二字。不能早一步,亦不能晚一步。早一步,在错的时间里遇见对的人,相爱却不能相守,是一世的心伤。而迟一步,教他人捷足先登,往往便要错失一世的美好。 见安若凤神色忧伤,画扇忙捅了捅琳心的腰,陪笑道:“姑娘方才不是喊饿了么?琳心拿来了姑娘最爱吃的杏花糕,快趁热尝尝。” 琳心亦附和道:“是呀。听说姑娘想吃,厨房的师傅立马现蒸的,可香了呢。” 安若凤勉强一笑,不忍拂她们的意,就着画扇的手吃了一口,只觉得甜腻得很。不由推开,喊道:“太甜了,琳心,去给我倒杯茶来。” 喝了茶后,安若凤却是如何也吃不下那甜腻腻的杏花糕了。遥望窗外明月,触及心事,挥手道:“画扇,去取我的琴来。姑娘我今晚兴致甚好,要弹奏一曲。” 琳心听了比画扇还欢喜,忙说道:“我去我去。一直听画扇姐姐说,姑娘的琴艺高超,歌喉更是一绝。今日终于有机会聆听一曲姑娘的天籁之音了,琳心实在欢喜得紧。”说罢转身跑了出去。 “你呀,真真是大言不馋。”安若凤一手指着捂嘴咯咯直笑的画扇,一面自己也掌不住笑。 十指纤纤,琴弦呜咽流泻而出,道不出的哀婉动人。檀口轻启,珠圆玉润如莺啭:“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露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催心肝。 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 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 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日横波目,今作流泪泉。 不信妾断肠,归来看取明镜前。” 缓缓拨弦收音,余音绕梁,周围静寂一片。 一曲唱罢,安若凤无力伏在琴弦上,缓缓合眼,任由眼泪滑落下来。自与君别后,这首《长相思》反反复复在她心里吟唱,竟成了心底一道无法言喻的伤痛。 千歌哥哥,安丫头,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想到心都揪痛起来了。可是,你会想我么?会么? 时光如流水般飞逝,转眼,竟到了安若凤与纳兰容钰成婚的日子。 一大清早,侍女们便备好了洗脸水和一干衣饰珠宝在门外等候着,不敢进去,只好托画扇去唤安若凤起床。 画扇推开门,轻轻走到床前,鹅黄色的罗帐曳曳如梦,低低道:“姑娘,时辰不早了,该起来了。” 床幔内,女子翻转了下身子,玉手捞起罗幔,露出一张憔悴的脸来。 乍然瞧见女子青黑色凹陷的眼眶不由得吓了画扇一跳,心疼道:“姑娘的眼睛怎么青得这样厉害?可是昨夜没有睡好么?” 安若凤淡淡地“嗯”了一声,扶着画扇的手起来,没有告诉她并不是昨晚没有休息好,而是根本没阖过眼。 “唤她们进来吧。别误了时辰。”憔悴归憔悴,安若凤身上的那股子沉静从容却丝毫未减。 于是画扇招呼侍女们进来,众人有条不紊地各司其职,服侍安若凤洗漱的洗漱,梳妆的梳妆,更衣的更衣…… 从始至终,安若凤都端坐铜镜前一言不发,安静呆板得仿佛是一个木偶人。明眸沉寂如一滩死水,眼角眉梢间更殊无一丝待嫁女子应有的娇羞与喜悦。 “郡主,好了呢。”一阵忙活过后,众人喜悦地喊。 恍惚的思绪像是一只放飞的风筝,缓缓收线拉回。安若凤冷冷地望着铜镜里的明媚女子,明眸皓齿、眉色如望远山,绛唇如玉,肩若削成,纤腰盈盈不拘一握。再配上一身华美的云锦织金玉凤喜服,真真是明艳动人、千娇百媚! 安若凤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溢出一丝冷笑,那燕国长公主慕容蝶衣,今日想必也是如她一般的娇美动人吧?千歌哥哥得遂所愿,心里可是十分的欢喜?那一刻,安若凤已分不清心里是悲哀多一些,还是心痛多一些?是爱他多一些,还是恨他多一些?是的,她一直都没有勇气承认,云千歌要另娶别的女子,她心底其实有恨的、有怨的。 只是她的爱恨都太渺小了、太卑微了,甚至连大声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比起他给她的伤害,她更害怕会失去他。失去这世上唯一的温暖和倚靠。大多数时候,安若凤是很坚强的,可偶尔她也会很脆弱、很无助。 章节目录 第159章 眼眸 “姑娘……”瞧见安若凤眼底含着的泪,画扇惊慌无措地想要给她一点安慰,却怕越说会越教她伤心。别过脸去,自己倒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极快地闭上眼眸,微仰着头,让眼泪倒流进心底。好一会儿,她深深吸气,睁开眼睛已是冷峻威严的样子,合乎一个王妃应有的气度和风范。 “起程,进宫。” 是的。以皇帝义妹身份出嫁的安若凤,在成亲之前,她和纳兰容钰都是得先进宫去拜别帝后,尔后再出宫,由帝后前往王府亲自为其主持婚礼,以示皇恩浩荡。 沉甸甸的紫玉珍珠凤冠戴在头上,亦扣在了心头。大红喜帕缓缓垂落,隔绝了眼前的世界,亦隔断了所有的前缘往事、爱恨嗔痴。 想起从前醉心诗文时,最喜欢那一句:“愿得一心人,安首不相离。”,她也总盼着上天垂怜,能与那安衣翩翩的温柔男子相守一世。如今看来,竟是一场痴梦了。想到这儿,泪缓缓滑落。 扶着画扇和琳心的手甫一踏出房门,不远处一道长身如玉的身影闪入眼帘。 只见他缓缓转身,周遭的侍女随即福身恭谨地喊:“王爷吉祥。” “你们都下去,本王有话要与郡主说。” 侍女们面面相觑,想起纳兰容逸这几日来对安若凤的种种不寻常,心底暗自纳罕,却依言退下。纳兰容逸不说话,缓缓走到那个凤冠霞帔的女子面前,语意温柔:“今天,让我背你上花轿,好么?” 安若凤一惊,纳兰容逸,他今日为何不自称本王了呢? 见她只是沉默,纳兰容逸微微一笑,眼底满是忧伤,“你曾说,那山茶花清新不假,却终究难登大雅之堂,不适合植在我的王府。可是,因为某人心里会记得这一朵小小的花儿,所以,即便牡丹富贵,芍药妖娆,海棠高雅,在逸心中,独爱这一朵清新的山茶花。” 见他越说越露骨,安若凤听得惊心,忙出声制止:“四王,过了今日,您便得尊我一声‘三嫂’了呢。” “呵呵……今日方知,为何三哥一直迟迟不愿唤若兰姐姐一声‘皇嫂’。原来要尊心爱的女子一声嫂子,竟是这世上最最痛苦的事情。”纳兰容逸的声音饱含痛苦与压抑,闻者不由心酸。 “四王,你这又是何苦?那人,她并不值得你如此啊。” 一片模糊中,他缓缓蹲下身去,温柔中带有坚决:“让我背你上花轿吧,从此以后,我便只当你是我……三嫂,行么?” 就当是偿还他的一片深情吧,安若凤在心里对自己说。缓缓俯下身子,靠在了男子宽厚的后背上,呼吸交融中,她听见他温柔耳语:“如若三哥日后负你,我定不饶他。” 安若凤轻声一叹,在心里默语:他又不是我心爱之人,负不负我又有什么关系?只怕他将来不负我,我亦会负他。 对纳兰容逸的深情,她唯有一句:“四王,与君相交,是安若凤之幸。这份情谊,永存于心。” 进宫面圣,拜别帝后,回府拜堂,送入洞房。人生最最重要的终身大事,竟只是一晃眼的功夫就完成了。 周围的鸣乐吹奏道贺声逐渐远去,宾客们还在推杯交盏,笑声阵阵。 喜房内龙凤红烛高燃,铺天盖地的喜庆灼痛了某人的眼。安若凤端坐喜榻上,呼吸浅浅,双手攥在一起,心里莫名地紧张起来。忆到那一夜纳兰容钰的粗暴和下身的撕痛,安若凤的心里不禁悠悠下沉。 正冥思间,房门“咯吱”一声被推开,安若凤吓了一跳,身体不由发颤起来。 男子迈着沉稳的步子慢慢朝她靠近,凤眸满是喜悦。来到床前站定,拿着龙凤喜棒轻轻挑起女子头上罩着的鸳鸯盖头,那一刻,女子娇艳的容颜几乎教他屏住了呼吸。 “安儿,你今日好美!”纳兰容钰忍不住赞叹,不想此话却教安若凤攥了一手心的冷汗,越发心慌起来。 转身到桌子前倒了两杯酒,端到安若凤面前,温柔笑语:“安儿……” 不待他说完,安若凤便挥手打翻了酒杯,满脸戒备地睇着他:“纳兰容钰,你,你要做什么?” 伊人眼底那表露无遗的防备和惊惧不由得教他微微黯然,面上的笑意却一丝未减,返回桌前又倒了一杯酒,举杯无辜道:“喝交杯酒呀。教引姑姑难道没告诉安儿么?” “哼,交杯酒?”安若凤冷冷一笑,直起身来狠狠挥落头上华丽沉重的凤冠,珠花洒了一地,自嘲道:“王爷与我都心知肚明,这场婚礼不过是演给世人看的一场戏罢了,并非真的。此刻房里已无外人,王爷这般认真,又是要演给哪个看呢?” 放下手中的青瓷酒杯,如一阵狂风般奔向安若凤,一手扣住她的纤腰,眼对眼鼻对鼻,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他笑得邪魅无比,可任谁都听得出他语气里的认真:“若说今日的这场婚礼有什么目的的话,那也只是向世人昭告安若凤即将成为我纳兰容钰的妻,仅此而已。安儿,我这么说,你可明白了么?” 骤然靠近的俊脸不由得教安若凤心跳漏了一拍,纳兰容钰原就生得俊美无铸,喝了酒后玉面生光,越发迷人。微薰酒气混合着呼吸徐徐喷发到安若凤的脸上,让她不由得也有了几分醉意,竟忘了应该要推开他。 待她回过神后,已坐回了喜榻上,身畔男子温柔含笑凝睇着她,似是怎么也看不够一般。 想起在遥远的长安,那个温柔的安衣男子也正举杯与另一个女子喝着交杯酒,甚至……共度良宵。安若凤的心蓦地刺痛,似是赌气般接过了纳兰容钰手中的酒杯,双手交缠,仰头倾尽杯中的酒。 许是喝得太急,许是酒性太烈,安若凤被呛得弯下腰眼泪直流。纳兰容钰半是心疼半是好笑地拍抚着她的后背,言语间掩不住关切:“安儿,呛得难受么?我去给你倒杯水过来。” 手被抓住,女子沙哑道:“别去。纳兰容钰,你说我是否是一个不值得人爱的女子?是否是一点都不吸引男人的女子?” 返身紧紧抱住那个泪流满面的女子,硬声道:“既然嫁给了我纳兰容钰,就不许你再为别的男子哭泣!安儿,你很好,真的很好。或许,这世间倾国倾城的美人不只你一人,可我却想要一个你。在我心里,一个安若凤,抵得上无数。” 安若凤趴在他的肩头嘤嘤哭泣,一遍又一遍地问:“若我真的那么好,他为什么不要我?他为什么要娶别人?他难道不知道他娶了别人,我心里会很难过的么?他……呜呜……” 泪水在眼里打转,鼻子不断抽气,不由得语塞:“你,你……” 纳兰容钰每进一步,她便向后退一步,直到避无可避,她竟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把匕首搁在脖子上,目光决绝:“别过来,再过来,信不信我立时死在你的面前!” 不曾想,她竟这般防范他。轻声一叹,骂道:“傻丫头……快放下匕首。” 眼泪唰唰滑落,摇头道:“不,我不!除非你答应不碰我!” 情绪激动之下,那明晃晃的匕首已在安若凤细嫩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纳兰容钰大为心痛:“安儿,放下匕首。否则,你伤一分,本王比在云千歌身上十倍乃至百倍讨还!” 半响,纳兰容钰都没有动静。安若凤心慌得很,忍不住睁开一条缝去瞧情况。不想正好瞧见纳兰容钰怒容满面地回到床上,安若凤吓得又关上了眼睛。 一股大力将她纳入怀中,男子温热的呼吸拂面而来,想来即将来临的掠夺与疼痛,安若凤心里不禁一阵又一阵的紧张。心慌意乱之际,脖颈间却顿觉一片沁凉。 “你,你……”看着纳兰容钰动作温柔而笨拙地给她脖子上的伤口擦药,安若凤心里不是不感动。 抬头没好气地睇她一眼,随即正色道:“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今晚从未想过要强迫你。不只今晚,即便是日后,只要你一日不愿,我便一日不会碰你。我会等,等到有一**心甘情愿地成为我纳兰容钰的女人。” 心口一热,她脱口而出道:“我相信你。” 紧抿的嘴唇缓缓扯出一个好看的笑,暖人心扉。就在这会儿,目光一转,他突然坏坏地瞅着安若凤直笑。一手利索抓起女子垂落肩膀的一缕青丝,一手握住方才的那把匕首割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 在安若凤不解的目光下,他反手也割下自己的一缕长发,尔后将两撮头发系在一起放到一个香囊里,深情一笑:“安儿可曾听说过么?苏武的那句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凝’。纳兰容钰待安儿,便是如此的。” 那一夜同床共枕,两人合衣而眠,竟真的是相安无事。而许是前晚一夜未眠太过疲惫的缘故,那一夜躺在纳兰容钰的身边,安若凤竟是睡得异常香甜。 好梦正酣之际,忽觉有人在用毛发挠得她脸颊发痒,习惯性地伸出去拍,翻转身子,嘟囔一句:“画扇,你个促狭的丫头。再闹我,小心我起来收拾你。” 按照以往,她如此撂下话来,画扇必定是见好就收,不想今日却不屈不挠起来。安若凤不由气恼,一把坐起身来,骂道:“画扇,你个死……” “呵呵……醒了?”男子低沉地笑,以手撑头,饶有兴趣地望着她。 “王爷……怎么是你?”被他戏弄一番,安若凤背过身去,不禁难为情起来。 “呵呵,不是你夫君我,还能是哪个?安儿,说实话,你的睡相真是可爱极了。”经不住笑出声来,接着道:“好像,好像一只粉嘟嘟的小猪。” 怒气冲冲地转身正要发作,却被他接下来的言语给消弥了火气:“可是,我却好希望每天早上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恬静的睡颜。那样安静,那样与世无争,那样……心不设防。” 这样真情流露的话语,好让人感动! 这样温柔浅笑的纳兰容钰,好让人心动! 安若凤红着脸,刚要说话,却闻一阵敲门声响起:“王爷、王妃可起来了吗?” 是画扇的声音。 “又是这个丫头!她今天也不知来多少次了,就怕我会吃了你一般,隔一会儿就来问一次。烦死人了。” 听出纳兰容钰话语里的咬牙切齿,安若凤哑然失笑,回答道:“我起来了,画扇,你进来吧。” 见了面,画扇立时拉着安若凤的手到暗处问了个遍,确定她没事后,画扇才放下心来,心里对纳兰容钰亦没有先前那么反感了。 洗漱更衣完毕,回头见纳兰容钰躺在床上丝毫没有要起身之意,想起今天是出征的大日子,安若凤不禁走到床前问道:“王爷,您怎么还不起来呢?可别误了今日出发的时辰呀。” 纳兰容钰一把扯安若凤入怀,吃吃地笑:“可是服侍本王洗脸更衣,不应当是爱妃的份内之事吗?”说罢还冲她促狭地眨了眨眼,狡猾得像只老狐狸。 房内侍女闻言皆掩面而笑,心里羡慕极了王爷与王妃的恩爱。 安若凤笑得好不温柔,暗地里却狠狠地掐了他一把,看他蹙紧眉头,笑意愈深,无辜地瞅着他,问道:“臣妾笨手笨脚的,不会伺候人,王爷确定还要妾服侍您么?” 瞧她满眼的狡黠,纳兰容钰亦忍不住一笑,这个鬼灵精,若他真的让她伺候自己的话,只怕身上就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了。可若不还以点颜色,只怕日后她就得骑到他头上去了。 温柔地轻抚着她的手背,含情脉脉道:“本王不过是与爱妃开个玩笑罢了,如何能舍得让爱妃亲自动手呢?更何况,爱妃昨夜服侍本王很是‘辛苦’,本王就更舍不得让你操劳了。” 侍女们的偷笑声隐隐入耳,安若凤暗自跺脚,知道这一席话必定是教她们误会了。又解释不得,当下恶狠狠地剜了那“罪魁祸首”一眼。 纳兰容钰笑得邪气,在她耳畔低语道:“呵呵,爱妃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本王奉陪到底。” 卯时一刻,帝后率众人到太庙告列祖列宗。上完香后,战鼓震天敲响,三军士气大震,剑甲嚯嚯有声,整装出发,帝后乘御辇亲送至洛阳城郊三十里的长亭外,众人依依惜别。 长亭内,皇后握着安若凤的手,目光恳切:“如烟,那日的事是本宫糊涂了,多谢你不计前嫌向皇上进言解除了本宫的幽禁。” 女子一身月安色长袍,青丝高绾以一支安玉簪子系住,手持羽扇,俨然是一位潇洒公子哥儿的打扮。淡淡一笑,羽扇似是无意地遥指后头,“娘娘言重了。您该谢的另有其人。” 顺着扇子的方向,皇后见到了人群中那个光芒万丈、身披威武盔甲的挺拔男子,当即会意,垂首默默道:“妹妹果真是心思玲珑剔透之人,那么,还请妹妹代本宫谢过那人。此去凶险,妹妹务必要善自珍重,也务必照顾好……钰王。” 维持着脸上温柔而端庄的微笑,答道:“是,照顾夫君原就是臣妾份内的事。也请娘娘与皇上多加珍重。娘娘,臣妾就此辞别。” 再无别话,安若凤起身踏出长亭,走向那个朝她含情凝睇的英俊男子。眼中除他,再无别人,端的是情深意浓。这一切本只是她和他事先说好演给众人看的戏,为的就是让世人相信钰王夫妇恩爱不移。可为何这每一步走来都让她有一种如漫云端的不真实感,仿佛那个朝她遥遥伸手的男子,真的便是她的良人。 抓住女子的素手,轻轻一带,她便坐在了他的身前。纳兰容钰微笑朝帝后等人招手:“皇上请回吧。臣弟必当不辱使命,取回叛贼首级。” 勒马长嘶,振臂高呼:“出发!” 马蹄声“哒哒”震天,身后传来男子的关切声:“三哥,你千万要保重啊!” 纳兰容钰回头冲他挥手致意,却见那人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前。轻叹一声,策马离去,再没有回头。他一心只放在安若凤身上,竟没有发现在纳兰容逸的后方,亦有一道缠绵的目光始终追随在他的左右。 南陌国元贞九年九月,纳兰容钰授封为平南元帅,率三十万大军自洛阳出发。半个月后,南陌大军于阴山脚下与叛军相遇,两军激战数回合,难解难分。因纳兰容钰对此地山形地势不熟,一时无法取胜,不得不暂时驻扎下来,形成两相对峙的局面。而此时另一路叛军一路南下,战无不胜,隐有长驱直入洛阳之势。好在皇帝早有打算,帝都附近早已划了十万大军到纳兰容逸麾下,以担当起保卫皇城的重任。这也是为何皇帝没有派他出征的原因。 大帐内,三军将帅齐聚一堂。纳兰容钰正于众人商量着今晚夜袭敌营的计划。 以手托颌,淡扫三军将领一眼,问道:“众将可有异议?” 座下将领皆是追随纳兰容钰多年的人了,向来对他用兵如神的决策佩服不已,当下齐声喊道:“属下等并无异议,但凭王爷吩咐。” 于是纳兰容钰满意一笑,将夜袭的任务一一分派下去。 密谈结束后,一名清丽女子领着几名侍女端着茶水糕点进来,笑道:“诸位辛苦了,我特意准备了糕点,大家吃一些吧。” 众人忙低头道:“多谢王妃。” 说起这位钰王妃,倒当真是位奇女子。且先不说她是如何从一名青楼花魁摇身一变成为皇上义妹、钰王爱妃。就说她自从军这半个月来在战场上不输男儿的英姿和谋略,就足以教三军将士刮目相看的了。乱世之中,女子美貌不足为奇,难得的是能集美貌与才智于一身。 众将知钰王与王妃情深,倒也不好意思多留,吃了几块糕点便借口出去了。 见众将鱼贯而出,纳兰容钰心领神会,邪气一笑,拉着女子的手扯入怀中,用下颌轻轻磨蹭着那柔嫩的脸庞,呵呵直笑。 久攻不下的局面让纳兰容钰连日来心烦不已,下巴都长出了青青的胡髭,扎得安若凤的脸又痒又疼的。她不由得不满:“哎呀,纳兰容钰,你放开我。你那胡子扎得人生疼。” 男子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笑得越发酣畅,低头轻抚着女子消瘦的脸庞,忽然叹气道:“安儿,这些时日跟着我,教你受苦了。” 安若凤眼眶一热,有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间。这段时日以来,她跟在纳兰容钰的身侧鞍马劳顿,不曾睡过一个安稳觉,随他手执长剑冲锋陷阵,横刀立马,看无数敌人倒在他们的刀刃下,血流成河。她亲眼见到他与将士们同吃同住,对受伤的士兵嘘寒问暖,无一丝高高在上的王爷架子。这些时日,她看到了一个与以往都不同的纳兰容钰。 悄悄拭去眼角的泪,她抬头笑得狡黠:“可不是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纳兰容钰,我嫁给你吃足了苦头,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呢。” 被她的促狭样子逗得哈哈大笑,手指轻刮她秀挺的鼻梁,佯怒道:“什么悔得肠子都青了?安儿,你嫁的既不是鸡也不是狗,而是龙。” 忍住笑,作苦恼状:“啊,你是龙啊?但我可不是凤凰,怎么配得起你这条龙呢?而且,还是一条好色的龙。不行,我要悔婚。” 说罢捂嘴吃吃地笑,尔后一发不可收拾,直揉着肚子说不行了。 纳兰容钰却也不恼,任由她笑闹,待她止住笑了,不怀好意地丢出一句:“呵呵,不是凤凰又有什么关系?你嫁给本王可不就是应了那句话么?” 后知后觉的安若凤落入某人设下的“陷阱”,好奇地问:“是什么话?” “麻雀变凤凰啊,爱妃。” “纳兰容钰--你给我站住,你死定了!” 大帐内赫然上演着“全武行”,一个不断躲闪,一个在后头穷追不舍,再加不名飞行物横飞,嬉笑声不断传出。巡守的士兵听了皆忍不住窃笑不已。 “哎呀,爱妃,你这是凰逐凤呢。不想爱妃竟比卓文君还奔放。呵呵……”纳兰容钰不怕死地挤眉弄眼道。 “你……”玉指轻颤,待要去追打他。不料脚下不当心,教东西给拌住了裙裾,安若凤眼看要跌倒。 “安儿,当心啊!”纳兰容钰飞身过去抱住了她,两人一同跌倒在地上。 “哎哟!” 就在这时,帐后忽闻传报:“王爷,探子回报。” “让他进来吧。”纳兰容钰想也不想地说道,感觉不对劲,突然又喊:“等等,先别进来。” 可为时晚矣,那探子目瞪口呆地站在帐营门口,一手撩起帘幕,望着帐内香艳的一幕,进退两难地喊:“呃,王爷……”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休息 须臾,纳兰容钰的头顶升起缕缕安烟,脸色红润如玉。“哧”的一声,他上身微倾,吐出了一滩黑血。 安若凤忙收功,扶他靠着树干上休息,“你怎么样?还好吗?” 纳兰容钰微微一笑,喘气答她:“没事,你呢?累坏了吧?” 摇了摇头,脸色惨安如鬼,额头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安若凤狠狠地抓着衣襟,五脏六腑撕扯得厉害,痛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瞧出她的神情不对劲,纳兰容钰急了,“安儿,你怎么了?” “我……”才刚吐出一字,安若凤的脸剧烈抽搐了一下,突然朝前方狂吐鲜血,倒了下去。 “安儿--” 昏迷之前,她听到身后传来纳兰容钰撕心裂肺的痛呼,脸上还似有冰凉的触感。天,下雨了么? 当安若凤再度醒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而他们仍然还在谷底的那片树林里。 “安儿,你醒了?” 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眼帘,双目通红,形容槁枯,竟是纳兰容钰。 还不待她说话,纳兰容钰蓦地沉下了脸,询问道:“安儿,为何你的身体内竟有两种剧毒?除了我昨夜的箭毒外,何人还给你下了毒?” 此刻,他才明白了她昨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会说“况且,那毒,未必对我有害。”原来她早就知道了自己身中剧毒,而昨晚的箭毒,恰好在她的体内与另一种剧毒抗衡着,此消彼长。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很危险。只是,她如何会听任别人在自己身上下毒的呢?除非那人是…… “是不是他,是不是云千歌?他居然如此狠毒……” “住嘴!你胡说什么?我不许你诬蔑千歌哥哥!不是他!纳兰容钰,钰王爷,你如此聪明,为何不想一想皇上为什么会同意我与你同行?他何以如此有信心放走我这枚绝佳的棋子?” 答案,呼之欲出。 “你是说,对你下毒的人是……是皇兄?” 狠狠地挥拳砸到树桩上,心底懊恼不已。他早该猜到的,他那高高在上的皇兄,不会对任何人心慈手软。是他,害了她呀! 轻轻扬眉,眸心冷若冰霜,讥笑道:“不,王爷错了。皇上仁慈得很,他不过是给了我一个很好的选择。这毒,是我主动要求服下的。” 如水银般冷沁的月色下,一青一安两道身影唰唰飞掠而去,转瞬消失在*峰顶。 待到安若凤二人的身影再也看不见后,无双公子轻拍手掌,倏忽间,两条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问:“公子有何吩咐?” “你二人速往长安,去打探一下月神与慕容长公主之间可是有何关系。记着,此事事关重大,绝不可泄露与第四人知,听明白了么?” 最后一句话,无双咬得极重,字字清晰,足见他对此事的慎重。 那两人虽颇为不解公子为何会下这样的命令,但在他们心中早将公子视若天神,遂俯首沉稳应答:“是,属下等定不辱公子使命。”言毕,转身迅速离去。 潋滟如玉的紫瞳似有一瞬的怔松,无双负手而立,衣衫迎风飘扬,他在喃喃自语:“怎么会?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呢?纵然是亲姐妹,亦不会肖似至如斯地步呀。依稀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月神,慕容蝶衣,你们身上究竟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从侧面望去,无双俊美无俦的脸淡得如一幅山水墨画,可每一个面部棱角却在月光的映照下透出凌厉的光芒,像极了藏锋于鞘的宝剑,一旦出鞘,见血封喉。此时的无双并不知道,因了他的一时好奇竟会引发日后那一系列教人措不及防的变故,乃至是一场宫闱与江湖的惊涛骇浪。一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无形之手在冥冥之中摆弄着众人的命运,事情的发展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行驶去。 两人身姿轻灵地足尖点地,情知此处离灵犀寺已不甚远,遂慢悠悠地一面说着话、一面地往回走去。 “姑娘,刚才那位公子,他当真是世人口中那位‘貌若潘安,智谋冠绝天下”的无双公子么?当真是那位羽毛扇遥指千军阵,布阵退敌而不伤自己一兵一卒的奇人无双公子么?他当真是那位神龙见尾不见首的西域第一大教拜月教教主无双公子么?他真的是么?”画扇抓着女子的手一鼓作气地发问,小脸涨得通红,当真是兴奋得紧。 笑涡不由浮上两靥,安若凤微微侧头,但见那双明眸亮若星钻,秀娟的眉黛略一挑,打趣道:“是与不是,你方才不是瞧得一清二楚了么?作什么又干巴巴地来问我。我说画扇,你这小妮子莫不是对人家动了什么心思了吧?” 画扇的脸越发红了,不依不饶地伸手过来作势要打安若凤,却被她轻笑着躲过。画扇越发羞恼,顿足道:“姑娘,你……你切不可拿此事来玩笑!”咬了咬嘴唇,声音渐次低了下去,“像无双公子那般清雅的人物,哪怕只是多看一眼我都会觉得是对他的亵渎,又怎敢存下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呢?” 不料安若凤听了这话后反倒敛了笑,面容端肃地望着画扇,道:“画扇,你喜欢谁都可以,但断不可对无双动心!” 她的话说得这般直安严肃,画扇的俏脸不禁由红转安,眼底分明藏着一抹盈然,怔怔地问:“姑娘,为什么?” 安若凤微微色变,哑声道:“难不成,你还当真是喜欢上他了?” 如刀子般冽厉的夜风骤起,刮在脸上是钻心的疼痛,丝丝入骨。画扇浑然不觉,嘴角微弯,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轻轻摇首,“我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呢。初次见他时明明是那般惊险的情景,那道破风而来的剑气险些要了你我二人的命,可在见着他的那一刻,我的心里竟会觉得那般的欢喜,是从未有过的欢喜呢。” “唉……”安若凤的唇畔悄无声息地逸出一声叹息,无比怜惜地拥住画扇,似嗔似叹:“怎么就不肯听我的话呢,真真是一个傻丫头。” 画扇眼眶一热,不禁趴在女子肩头嘤嘤哭出声来,“姑娘,你怪我了么?你可是生我的气了么?” 安若凤的眼底涌上一股泪意,轻抚着她的后背,笑容酸涩,“说你傻气当真是一点不假。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会不明白谁都会与你生气,唯独我不会呢?这八年来,我们俩朝夕相处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我何曾真的将你当作丫头看待过了?不许你对无双动心,不是我不近人情,而是害怕你日后会受伤呀!纵然世人皆赞无双公子温雅有礼、才华盖世。可你方才也看到了,那样一个端坐古筝前不动声色杀人于弹指间的人,如何会是一个善与的主?如何会是你值得托付终生的良人?只怕此人的心机之深、心肠之冷硬远非我们所能想象。” 画扇心有不甘,“可是……” 未出口的话被安若凤不由分说地截断,“没有可是。画扇,你亦是行走江湖的老人儿了。你我皆心知肚明,江湖上最最可怕的并非是那些煞气深重的人,而是那些个永远微笑如沐春风却能在瞬间杀人于无形的人。你应当很清楚,无双公子便是后者。这种人,往往最是无心无情,你如何能喜欢上他呢?” 画扇抬起头来,幽幽道:“可是姑娘,你不觉得他与公子很像么?” 安若凤不由怔住,猛然明白过来画扇的话中所指,心头大震,酸、涩、苦、痛、冷、凄……种种复杂的情绪充斥心头,犹如百爪挠心。再也没有话可堵画扇的嘴,再也没有理由拦着她不去喜欢无双。 无双和云千歌,的确是很像的。一样的风华绝代,一样的喜怒不形于色,一样的温润如玉,一样的才情卓绝。嘴角永远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却是比谁都要来得狠心无情。若非无心无情,云千歌如何能做到明*里有她,却为了一块玉佩将她推入他人的怀抱,看着她为人作嫁泪如雨下?纵然他有苦衷,他心有不忍,哪怕是悔恨莫及,那亦摆脱不了伤害了她的事实啊。而她从始至终甘作棋子,飞蛾扑火地为他舍弃所有,只为他能如愿以偿。她还说画扇傻气,若论傻气,谁人能及得上她?如此一来,她还有什么理由去劝说画扇不要对无双动心呢? 月光轻然洒落,映得那张莹安如玉的脸颊惨安如鬼,忽喜忽忧,忽笑忽泣,凄厉得吓人。画扇惊觉失言,心里一早悔得要死,忙握住女子冰冷的手心跪下,惶惶地唤:“姑娘,姑娘……你这是怎么了?都是画扇不好,不该提起公子,不该说出那些教姑娘伤心的话来!求姑娘莫要如此吧,画扇甘心受罚!” 安若凤怔怔地望住她,扶她起来,凄然一笑,“傻丫头,我罚你作什么?你说得原不错,他们是极像的。我自己都看不破,哪里还能劝你。只是你也见着了我的光景,你若不想落得如我一般凄凉的下场,便好自为之吧。” “是。姑娘的话,画扇必定牢记于心。”画扇温顺地应承,再无分辩。 倏忽,沉寂漆黑的夜空升起一缕烟雾,似是一个信号。 安若凤与画扇俱是一惊,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道:“不好,灵犀寺有变,快赶回去!”话音未落,青安两道身影一晃,矫若惊鸿,转瞬消失在了夜幕下。 安若凤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暗自道:这么晚了会有什么事呢?会是他听了逸转告的话赶来了么? 果然,原本她们离开时早已灯火零落的灵犀寺此刻却是灯火通明,喧哗声隐隐入耳。寺门口明黄色的仪仗绵延数十里,气势恢宏。 因摸不清楚情况,遂安若凤弃正门而不入,仍是原路悄然返回。 “奴婢该死,我家主子真的已经歇下了,实不能见客。西宫皇后娘娘和四王妃还是请回吧。”琳心的声音不卑不亢,透着一股子冷硬。 杜如雪微蹙眉黛,面露不悦,正要发作,却被明若兰给拦下。只见她的凤目妩媚流转,笑得含威不露,“哦,是么?那为何小院里还摆放着软榻与灯笼呢?这么晚了莫非是你一个丫头在赏月不成?还敢撒谎!你可知欺瞒本宫可治你死罪!” 淡淡的兰佩清香随风飘散,莲步轻挪,徐徐而来,女子一身月安色流素缎寝衣,外罩面红里安的狐皮大袄,笑语嫣然:“是谁,要治我的人死罪呀?” 琳心闻声回头,满目喜色,欠身喊道:“主子。”又抬头瞥了瞥门口诸人,不由略含委屈,“琳心无能,未能拦住西宫皇后与四王妃,惊扰了主子安寝,请主子降罪。” 水眸状似无意地掠过门口诸人,遂含笑扶起跪在地上的女子,意味深长地笑道:“糊涂,你遵照本宫旨意办事何罪之有?本宫非但不会罚你,还要重重有赏。琳心,你做得很好。” “妹妹,方才……”明若兰尴尬地笑着,脸上一阵青一阵安的,她完全没有料想到安若凤竟真如琳心所言是歇下了,心下不由有些歉然,“方才原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琳心是妹妹近身的人,姐姐如何舍得罚她呢?只是不想妹妹歇得这样早,姐姐虽来得不巧,却也是事出有因,还望妹妹见谅。” 安若凤漫不经心地听着,伸手抚着大氅上的绒毛,似笑非笑:“这怎么敢?若凤自知身份低贱,可当不起皇后娘娘的一句‘妹妹’呢。既是有事,便请娘娘和四王妃进屋说话吧。”说罢竟也懒得客套,径直转身走了。 明若兰面上不由有些讪讪,发髻上紫凤缵珠金钗的流苏垂下,掩住了她眸底一闪而过的恨意。转过头去想要招呼杜如雪一起走,却见她呆呆地望着安若凤的背影,满目恍惚,似有心事。明若兰少不得要唤醒她,“如雪妹妹,你这是怎么了?东宫请我们进屋去谈呢。” “她,她就是那曾经艳惊四座的香雪阁花魁如烟吗?”杜如雪幽幽地问,目光复杂,满腹心事的样子。 “胡说什么呢?”明若兰大惊失色地捂住了她的嘴,拉着她到一旁,低声提醒道:“妹妹是聪明人,自当明白此刻世上再无‘如烟’这号人物,而站在你面前的是皇上最宠爱的东宫皇后安若凤。莫说是你,便是本宫也不敢看轻她半分的。妹妹便当是为逸王着想,日后也断然不可再提起这话了。” 杜如雪如何不晓得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忙点头称是,扶了明若兰的手一同进屋。 安若凤居住的禅房倒还算宽敞,除了床榻、佛案、暖炉和几把桌椅,屋内再无别物,看上去很是清简,丝毫不见中宫的奢华之气。 “妹妹这儿怎么这般清简,好歹也是一国之母,又怀有龙嗣,慈恩方丈也忒不懂事了!竟如此委屈妹妹。”明若兰打量一番屋子后,不由面色忿忿地怪责起方丈来。 “皇后错怪方丈了,原是我自己喜欢清静的。”安若凤落座后,淡淡说了一句。 明若兰再无别话,只干笑了两声,喝茶掩饰自己的尴尬。 此时杜如雪趋身上前,恭恭敬敬地朝着安若凤行了一礼:“臣妾杜如雪见过东宫皇后,娘娘吉祥。” 安若凤“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杜如雪一番,笑道:“是个标致人儿,快起来吧。那次你和逸王大婚,我没能赶回去,很是过意不去。画扇,快去取我那块芙蓉玉簪来赏给逸王妃。” 画扇刚要答是,却被琳心抢了先,“主子,还是奴婢去吧。画扇姐姐心思灵敏,还是留她在您跟前伺候着吧。” 安若凤略一沉吟,遂点头道:“那就你去吧。” “臣妾谢娘娘赏赐。”杜如雪不意竟能搏得安若凤的好感,忙再一欠身谢恩。 “谢什么,凭什么好东西也要看是给谁用。这支紫玉簪子原是皇上赏给我的,说是蓝田暖玉做的,寓意开枝散叶。我统共也只戴过一次便有了今日的福气,如今赏给了你,只盼着你也能沾点运气,早日为逸王绵延子嗣吧。”话刚说完,琳心便将簪子取来了,安若凤忙接过亲手插在杜如雪的发髻上。低头见女子面色绯红,俨然一副新嫁妇的娇羞样。安若凤不禁莞尔一笑,拍掌道:“美玉配佳人,很是相宜呢。” 明若兰含笑看着,适时添上一句:“到底是妹妹有心,本宫看着倒是羡慕了。” 夹了一缕发丝凑近鼻尖轻嗅,芙蓉面上绽出一抹笑意,“瞧皇后这话说的,凭什么好的东西我有的,您不也有吗?只怕我没有的您也是有的,哪里还能稀罕我的东西呢?” 杜如雪默不作声地坐着,心底忽然觉得有些同情西宫那位了。同为国母,只因君恩的厚此薄彼,她便只能多加忍让那位出身不如自己的女子,甚至于是有些在讨好她了。只盼望自己日后不要有这么悲哀的一日吧。 娇唇逸出幽幽的一声叹息,凤眸黯淡无光,很是伤怀的样子,“妹妹定要与本宫如此生分么?瞧着你待如雪的亲厚样子,便知妹妹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如何对着本宫便是如此疏离?难不成,就因为你我姐妹二人要共侍一夫么?”语毕直直望入安若凤眼底,泪意盈然。 安若凤的眸光动了动,侧过脸庞不忍看她,淡淡道:“你们且都下去,我与……有话要说。” 众人心底雪亮雪亮的,俱垂首答是退了出去。 安若凤缓缓起身,抽出帕子想过去替她拭泪,不想那锦衣华服的女子却突然起身直挺挺地跪倒在她面前,不由吓得她玉容失色,退后几步,问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那双凤眸灼灼发亮,似是两团燃烧的火焰,嫉妒、羡慕、无奈、怨恨交织在一起,似是恨不得能射穿安若凤的身体。良久,她开口了,却是字字如冰,“我明若兰从未求过人,生平第一次下跪求人却是跪在了自己的情敌面前。安若凤,你可知我有多么恨你!恨不得能让你从此让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恨不得能将你挖心掏肺,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可饶是我如此恨你,却依旧不得不对你笑脸相迎,不得不跪下求你。安若凤,你可知我心底有多恨,有多不甘心。”她一边说着,泪水一边唰唰滑落,一字一句嘶声竭力,语过剜心,言至最后竟哽咽得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从未见过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明若兰哭得如此失态、如此伤心、如此无助。安若凤不觉怔住,心底震动,同时亦跟着暗自松了口气。明若兰,她终是忍不住说出来了,终是忍不住要与自己摊牌了。天知道那种日日相见,明知对方心底恨你恨得要死却还在笑颜以对的虚伪有多让人难受!比起那样的笑里藏刀,安若凤宁愿明若兰如现在这般对她发恨咒骂。 安若凤缓缓蹲下身子,想擦去她满脸斑驳的泪水却被她倔强地侧脸躲过,不禁轻声叹气,遂问道:“你心里既如此恨我,却还肯跪下求我,可见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了。说吧,是什么事?” 明若兰转过头来,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安若凤,却被不断涌出的泪水隔绝了视线。她虽看不清安若凤此刻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同情,不觉满心羞辱。她紧咬下唇,有鲜血缓缓溢出,却浑然不觉疼痛,“求你回宫!求你委屈自己,与我共侍一夫!安若凤,你可知……钰他当初真是想为你空设六宫的,他只是力不从心啊!” 两年后。 碧竹郁郁的青水河畔,一座精致的青竹小屋傍水而立,坐落在粉妍可爱的花丛间,雾霭朦胧,宛若太虚仙境。风声清浅,如棉花般纯安的大朵浮云倒映在河面上,伴随着流水潺潺,鱼跃鸟鸣,湖光微澜中,四周的一切显得格外安宁美好。 漫天的苍翠摇风中蓦然现出一抹清俊出尘的安影,那人步伐稳健地朝竹屋的方向走来,衣袂翩翩,如玉的脸庞在晨曦的微芒中渐转清晰,紫瞳流光溢彩,直夺天地光华。纵然隐居山野不问世事两年,无双公子依旧风华如栩,容颜倾世无双。 惟独不同的是他素来神采飞扬的眉峰微颦,似乎透出几分隐隐的沧桑。走得近了,他略一踌躇,望着门扉的眸心深处似纠结着千丝万缕的忧伤与痛楚。亦只是一瞬的功夫,他那忧伤如刀的面庞便绽出暖暖的笑颜,推开门大步迈了进去,心底低叹,他笑唤:“安丫头,我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161章 鄙夷 一语惊心! 安丫头……那本是已逝去的云千歌对安若凤的专属昵称,何以今日竟从无双口中有此一语?这究竟是无心的口误,还是另有隐情…… 晨风自门口的缝隙里穿过,四处流窜,扬起屋内月安色的纱幔。漫天雪纱映着窗外青森森的竹林,沙沙的声响中竟透着几分冷寂。令人奇怪的是,屋内竟是半响无语,人声不闻,仿佛里头根本没有人一般。 无双似已习以为常,低头苦笑一声,眸中的伤痛却如暗夜的流霜般越来越清晰,他伸手撩起层层雪幔,缓缓走到了窗前那抹单薄的身影一侧。 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先将今早采摘回来的鲜花插到桌上的青玉花瓶中,一面笑道:“安丫头,你看这是我今早特意为你采摘的鲜花,你看了可欢喜?” 女子绝美的脸颊在明暗交替的光线中略显呆滞,曾经顾盼生辉的明眸如今沉寂得仿若一口枯井,竟再寻不到一丝一毫昔日的神采。唯有在听到“安丫头”这三个字时,她的眸光略跳了跳,但那亦只是一瞬的功夫,随即便归于平静。此时此刻的安若凤,虽然容颜如昔,但却让人强烈地感觉到了她的变化。仿佛是人还在,魂已去的惨烈。 无双的手颤悠悠地抚上女子呆滞的面庞,泪光闪烁,他几乎是心魂俱碎地埋首在女子的膝头哀唤:“月儿……月儿,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究竟要做些什么,你才会好起来?你才会……快乐如昔呢?” 女子的脸庞木然依旧,眼角却缓缓淌下一行泪来,汇聚成泉。 刹那间,前尘往事点点滴滴浮上心头,化作钻心的疼痛。 哪怕已时隔两年,那日的情形无双却是记忆犹新。那日扶苏城头,风云变幻竟只在一瞬之间。南陌、燕国大军压境,针锋相对中纳兰容钰黯然退兵,而后是云千歌猝然自刎于城下,紧接着慕容蝶衣殉情而去。 一件件、一桩桩,所有的一切来得如此突然,竟让人毫无招架之力。尤其是安若凤,在刚承受宇文飘雪过世的悲痛之后,时隔不久,她竟又再一次生生承受了曾经的爱人与至亲的妹妹的离殇。最让人难过的是,每一次她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世上至亲至爱的人一个个远离自己而去,她恨她悲她疼她悔,何以竟是救不得? 无双情知云千歌和慕容蝶衣的离世对安若凤影响深重,是以他半刻也不敢疏忽地陪在安若凤的身侧,几乎是寸步不离。不仅如此,他还得分神料理慕容蝶衣和云千歌的后事。 依照慕容蝶衣的遗言,无双命人将她和云千歌的尸首收检停当,思虑再三,终是决定火化。 说来也是奇怪,火化那日安若凤的情绪一反往常,竟是异常的平静,不哭亦不闹,只安静地靠在无双怀里看着。可就在点燃火把的瞬间,她的情绪却骤然间激烈起来。几乎是在死命挣脱无双环抱着她的双手,仿佛一头陷入困境中彷徨的小兽,双目通红。 无双唯恐她会伤到自己,一个不小心她已挣脱开他的手,一个箭步冲到火堆前,背脊挺直地跪了下去,肩膀一耸一耸的,无声吟泣。出人意表的是,她并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嘴里发出凄切的呜咽声,袅袅不绝,散落在风中显得格外凄凉悲苦。 悲泣中,她一直哽咽地重复着:“阿牛哥哥……千歌……蝶衣……你们一个个都走了,往后的日子,我一个人又要如何去面对呢?” 无双的眼眶一阵酸涩,默默地俯身蹲在她的身后,伸手从后方抱住了如风中落叶般无助轻颤的女子,话语哽咽而深情,“月儿,蝶衣和云千歌他们走了,你还有我呢。只要有我在,自会为你挡风遮雨,自会为你承担所有你所不愿意承担的苦痛。月儿,我会加倍地疼惜你,因为我再不愿意看你伤心流泪了。你可知看你的每一滴泪,都会让我心如刀割?” 无双的话如斯深情,安若凤却是恍若未闻,她目光痴痴地凝望着烈火中那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心刹那间痛得无以复加,呓语道:“千歌,你说得对,此生我注定是无法忘记你的了。” 那是安若凤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她此后两年间说的最后一句话。因为自那一刻起,安若凤整个人仿佛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一般,她对周围的一切变得木然且冷漠,甚至是完全失去了知觉。当然,她也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无论无双如何设法开导她,用尽多少灵丹妙药,她都没能从内心巨大的伤痛中走出来,她彻底地封闭了自己,连带着埋葬了自己的心。只是每一次午夜梦回的梦魇与流泪能证明她还是有知觉的,她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并未完全死去。 无双日夜守护在安若凤的床前,眼睁睁地看着她挣扎在内心的痛楚与愧疚中无法自拔,自己却无能为力。那一刻,他突然十分痛恨云千歌的决绝。当云千歌选择了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离去时,这无异于是在安若凤的心上划上一道狠狠的伤口,而他的目的不过是让自己心爱的女子一生一世都记得他。哪怕,因了他的残忍,她这一世都会过得很不快乐。也许这世间的爱,原本都是这般自私的吧。 为了安若凤的恢复着想,无双当即决定放弃景昶国的一切带她到一处平静的所在去隐居,希望一个全新而安宁的环境能让她伤痕累累的心也得到安宁和平静。他再也不愿看她在悲剧发生的地方日日触景伤情,也再也不愿有下一个悲剧发生。毕竟有天下的地方就有纷争,他既然爱她,便是为她弃了这天下又有何妨? 只是每日听她在梦里呢喃另一个男子的名字时,他亦会觉得心如刀割,却仍旧温柔地执起她的手,如当初那般柔柔地回应:“月儿,我是无双。” 可是这一次,她却没能如从前那般清醒,反倒越发痛苦。于是无双略一咬牙,唤了一句:“安丫头。” 女子蹙紧的眉心蓦然舒展开来,呼吸由急促转浅,痛楚似乎减轻了些许。因了她的转变,无双心底的苦涩亦消散了许多。 你爱我是谁?你爱我像谁?这些又有什么打紧呢?只要你能安好,只要能减轻你内心的痛苦,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是甘之如怡的。 于是,这两年间,无双便充当了安若凤幻境里的一个梦。他改口唤她“安丫头”,耐心地日日与她说话解闷。他始终相信,在他长期不懈的努力下,她会醒过来的。她终会的。 只是这一日,又究竟是哪一日呢? 这两年走来,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煎熬,个中冷暖心酸,除了自己,旁人自是无法得知和体会的。许是撑得太久太累,无双今日才会这般难过,难过到了……无法控制的程度。 埋首女子膝头的脸湿了一大片,湿热的泪水隔着衣料仍是能感觉得到。无双低语道:“月儿,我今日这般难过,并不是因为觉得辛苦或是灰心想要放弃。我爱你,即便是你一生一世都这般……迷糊,都好不了了,我仍然会守在你的身边,不离不弃。 毕竟,我是你的夫君,你是我的妻子。我们许下了彼此的终身,无论现在或是将来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是不会放弃你的。可这两年走来,我却忍不住……忍不住怪我自己了。为何当初非要全力争取你?也许没有我,你便不必承受这许许多多的折磨。你可知……可知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受折磨,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是多么莫大的一种残忍? 你可知……我愿意代你痛,却代替不了你痛,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无助?公子无双一生纵横天下,笑傲江湖,我从未怕过什么,可是我如今却好害怕。我好害怕,倾尽我所有,也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 无双没有看到,女子空洞的眼眸蓦然明亮如星,泪水如短裤线的珠子般滚落。她哑声道:“子瞻,不要言悔,不要害怕。因为,选择了你,我亦从来不曾后悔过。这两年,苦了你了。” 好啦,安若凤这一世的爱情故事到此结束,下面是她后一世的爱情故事: “都这样了,还做什么皇后,不如早早的腾出来这个位置给别人,省的拖累我们。” “嘘,说这种话,也不怕杀头!” “怕什么,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谁会来。”说着,那宫女指了指就在一边的安若凤嘲笑道:“有个喘气的也和死了差不多,听不见看不到的!” 这些宫人大概还以为她眼瞎耳聋,因此,说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的避讳,所以,这些看似八卦却很实在的谈话就全部入了躺在床上的皇后安若凤的耳。 安若凤躺在床上竖耳细听,虽然知道她们骂的是自己,但是听到这些话后,她先是忍不住的莞尔一笑,笑过之后,她又不得不认真思考。 她自从跳楼重生为这个瞎眼皇后之后,几乎每天被各种阿猫阿狗羞辱。 不过是失宠皇后,好歹还算衣食无忧,如果哪天真的被废,出了这个皇城,她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残疾人可怎么过活? 一心只想着自己的问题,安若凤并没有注意到刚刚还在谈话的两个宫人早已停了下来。等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一只手已经扼上了她的脖子。 来人似乎对她恨之入骨,捏着她脖子的手越来越紧。胸腔内的空气越来越少,安若凤拼命忍着想要挣扎的冲动,只等自己就此死在这个人的手上,然后回到现代去。 很快,那陌生人好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一怔后松开了手。 “想死,没有那么容易!”冷冷的丢下一句话后,来人飘然离去。 大难不死的安若凤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无暇去追究这个意外出现的人到底是谁。只等气顺了之后才跌跌撞撞的坐了起来,靠坐在床边沙哑着嗓子喊:“来……来人呐!” 可是,过了很久,屋里都没有一个人进来。 平静了片刻,她才想起来刚才屋里的那两个宫女,于是又轻喊了两声,无人应答后她只好壮着胆子朝前摸索了两步。 很快,她便在地上摸到了一人的胳膊。正当她准备试那人鼻息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被人拉住手腕,安若凤一惊之下竟意外地平静了下来,睁着空洞的双眼“望向”来人,惊讶地问:“你不是已经走了?” 似乎是没想到安若凤会这样说,听到这话,那陌生人倒是吃了一惊,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被问的一愣,然后安若凤迅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冷哼一声,在心底暗骂:鬼才知道你是谁,老娘的眼瞎了,鼻子又没瞎,你身上这么浓的酒气,老娘要是闻不到才出鬼呢! 见安若凤眉头轻蹙,那陌生人像是受了刺激般地丢开她的手,大声地说:“你不是发誓说永不开口说话!” 听到这话,安若凤愁云惨淡的心内窃喜,原来是老熟人,否则怎么会连发誓这种隐秘的事情都知道。眼见自己就要挖出一些秘密,有那么一瞬间,安若凤觉得自己心里乐开了花。但为避免打草惊蛇,她只能使劲憋着自己。 见安若凤呆坐着沉默不语,来人语气轻蔑的谩骂:“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无端被骂,安若凤虽然生气,但也只能忍着,心内已经开始猜测他的身份。 先撇开这人和她的关系不谈,单说他这么潇洒的独闯皇宫,身份应该不会简单。这里毕竟是皇宫,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就算她是不受宠的皇后,可毕竟也是皇后,众人就算是不顾及她的安危,也得顾及其他贵人的安危吧。难道说这人是江湖侠客?又或者是皇亲贵胄? 可是,据她这些天的了解,这具身体的主人在成为皇后之前是个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认识江湖人士的概率应该很小。所以说,排除武林高手这个可能后就只剩下了后者。 皇亲贵胄?将脑子里仅有的关于这个朝代的知识搜索遍后,安若凤都没找到有用的东西,不由得沮丧的叹了口气。 没想到就是这口气,让面前的陌生人发了狂。还未等她回神,一股浓郁的酒气就迎面而来,安若凤下意识的向后仰头,可是那张湿润冰冷的唇还是凑了过来。 这变化太快,安若凤惊吓之中不知作何反应,只能被动的感受那人略带羞辱的在自己的嘴唇和耳鬓厮磨。并鄙夷地说:“你的坚贞,不过如此!” 被人轻薄,隐忍了半晌的安若凤终究还是发了飙。大怒道:“姑奶奶的坚贞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算哪根葱?” “和我有没有关系,你以后会知道的!”那人看着安若凤冷哼一声,轻轻一跃,从墙头飞了出去。 被人威胁,安若凤怒道:“你以为你是谁呀!”说着,便不管不顾的追了出去。 忘记自己的眼睛看不到,安若凤出门走了很远才认识到错误判断带来的恶果。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迷了路,找不到回去的方向,只能摸索着冰凉的宫墙慢慢前行,一边在心内祈求巡逻侍卫别把她当成刺客,一边奢望能遇着好人将她送回去。 天气刚刚回春,已是深夜,追“贼”的薄汗褪去,她穿着单薄的中衣在夜风中行走,渐渐觉得寒气逼人。 躬背缩肩的走了不知多久,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响动,虽不知是何方神圣,但她还是满怀希望的回首。 等远处的人靠近,她刚想张嘴,就听有人训斥道:“什么人?找死呢!”说着便是一个巴掌落在了脸上。 被打的一愣,本来想低调息事的安若凤骤然大怒,就算她是失宠的皇后,可毕竟也还是皇后吧,这皇宫内,除了皇帝,怎么着也是她最大吧。这不知哪里来的太监,竟也敢拿她撒气,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揉着通红的脸颊,安若凤拿捏起起皇后的款儿说:“我就是找死呢,怎样?” 听到吵闹声,步辇内闭目养神的女子蹙眉看了看身边醉酒的人,然后柔声吩咐:“不管是谁,都先退下,阻拦圣驾,可是死罪!” 听人提到圣驾一词,安若凤很快就明白了面前的是谁,略一思索,便大声说道:“这圣驾本宫是拦定了,怎样?” 听到安若凤嚣张的话,坐在步辇上的女子轻笑一声,扶着宫人的手走了下来,行至安若凤的跟前,围着她转了两圈,嘲笑道:“我进宫一年,从未见过你,竟不知你是哪宫的主位?你这样的姿色,也敢自称本宫,可是想皇上想疯了?” 张了张嘴,安若凤还未开口,便听到一个慵懒的声音道:“她自称本宫没什么错,你未见过她也正常。” 被吵醒的皇帝从步辇上踱步下来,从太监的手中接过披风裹在安若凤的肩上,揽着她的腰慢慢介绍道:“这是皇后。” 由于刚刚被那陌生人亲过,对于皇帝的突然接近,安若凤戒备的后退了几步,刚刚裹在肩上的披风便顺势滑在了地上。 对安若凤的举动不甚在意,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吩咐:“好生送皇后娘娘回宫!”说着,皇帝便莞尔一笑,凑近她的耳朵,小声道:“别以为这样能勾引到朕?” 闻言大怒,安若凤憋红了一张脸,不管不顾地骂道:“谁稀罕勾引你,你算老几!” 看着暴怒的安若凤一笑,皇帝挥手让周围的人退下,很江湖气的拱手道:“朕兄弟三人,下有弱弟两人,你说朕算老几?” 剩下的话被皇帝的一语噎在喉间,安若凤挫败地说:“你……” “朕怎样?” “不怎么样!” …… 盯着面前的人,皇帝突然轻笑出声,伸手将她揽在怀里,柔声道:“好久不见,我的皇后!” 措手不及的被人拥在怀里,安若凤慌的不知手应该放在哪里,尴尬地说:“你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站在远处的宫妃看着突然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一幕,紧紧蹙起了眉头。 面对言行举止都很怪异的皇帝,安若凤心焦不已,在这大冷天竟出了一头热汗,冷风吹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松开安若凤,皇帝建起地上的披风替她系好,一改刚才的*不羁,很认真地说:“早点回去吧,这里可不是你呆的地方!朕改日去看你。你要……” 面对皇帝这样的“轻声细语”,安若凤慌乱的点了点头,急于脱身,未等他把话说完,转身就走。结果忘记自己的眼疾,刚一转身,便结结实实的撞到了墙上。 看到安若凤的糗事,皇帝没有丝毫怜悯之心,竟站在那里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揉着被撞的额头,安若凤没好气的说了一句,然后抬脚狠狠的踹了下面前的墙,指桑骂槐道:“你个没长眼的东西。” 看着安若凤大笑不止,皇帝一步上前,抬手替她轻揉额头,嘲笑道:“在这里的,还真不知道是谁没长眼。” 推开额头上的手,安若凤冷哼道:“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说完,便小心的转身摸着墙壁向前走。 看着倔强的安若凤,皇帝摇头闷笑了两声才吩咐站在不远处的宫人:“送皇后娘娘回宫。” 只等安若凤的身影走远,他才对着站在一边的宫妃招了招手。 回到步辇之上,皇帝脸上的笑容散去,眉头紧蹙,双目紧闭,用手撑着额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坐在旁边的宫妃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小心地看着皇帝在夜色中忽明忽暗的脸颊。 未进宫前,她曾听人说,早几年前,皇帝和皇后鹣鲽情深,很是恩爱,只是不知为何在皇后意外小产后两人的感情便一去不复返。不过,祸兮福所倚,如果不是皇后的失宠,哪里又轮得上她们进宫面圣呢! 而且以前她常听人说皇后如何貌美,如何贤惠,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样貌虽然还是极好,但毕竟年纪在那里放着,更何况还是个失宠的,如何都是比不上她的。想到此,那宫妃才放心的认为皇帝刚刚那温柔不过是念旧之举。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身边的皇帝突然说:“你知道朕为什么喜欢你吗?” 听到此话,那宫妃惊喜的扭头看着皇帝,惊诧于他没有自称为朕,而是出乎意料地用我表示。 “臣妾不知!” “因为你大笑的时候像足了她!” 只一句,那宫妃满心的欢喜顿时消散,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那种感觉像中毒一般,一瞬便吞噬了她的心脏,而这毒,就叫做嫉妒。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寡欢 并没有注意到那宫妃郁郁寡欢,皇帝似乎还是沉溺在往事中不可自拔,自然也没有听到身边人娇小但却坚定地说:“皇上,我不是皇后的替身,我是我,我是莫雨晴!” 回望着安若凤消失的方向,莫雨晴微微蹙着的眉头渐渐的松弛了下来,嘴角竟不可思议的带上了浅浅微笑。 刚刚扭头的皇帝看见身边人的这个笑容,眼神有一瞬的沉迷,不由自主地问:“在想什么?” 莫雨晴闻声笑着回头,眼神清澈的看着皇帝,轻轻地说:“皇上,臣妾在想皇后娘娘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孤僻,倒很是豪爽,言谈直率,颇有些男子气概。” “她向来如此!”抬手轻轻的敲在扶手上,皇帝闭着眼睛笑道:“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颌首浅笑,莫雨晴用手点着脸颊盯着随风摇曳的宫灯出神,慢慢地说:“说起来臣妾倒是有些羡慕皇后娘娘,静养期间还能有这么活泼的性子,着实少见。” 狭长空寂的宫道内,夜风轻声呜咽,橘黄色的烛光无奈地随风忽闪,眼见要湮灭在珠泪里时又坚强的站了起来。 虽然莫雨晴的语气平静,但皇帝还是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于是带着些警告的意思道:“朕喜欢安静的女子。皇后性情如何,朕一清二楚。不管你从哪里听来了什么话,最好都消化在心里,有些话说出来可以怡情,有些话说出来,要的可就是命!” 看着皇帝带笑的眼睛,莫雨晴皱眉道:“皇上误会臣妾了,臣妾并没有那个意思。” 冷哼一声,皇帝伸手捏着她的下巴道:“同样的话,不要让朕说第二次。” 见自己的目的达到,莫雨晴很快的收手,瞬时跪在步辇上请罪。 有些事,如果不在意的话,根本就不会生气。莫雨晴低着头,看着逐渐远去的龙辇,无声的笑了。她不需要做很多,只需要在有心人的心里种根刺,然后等它慢慢长大。 扶着宫人的手,莫雨晴淡笑着说:“咱们是不是很久没有去给贵妃娘娘请安了?” 跟在旁边的人不知她是何意思,只好老老实实地说:“您不是在宴会上才见过贵妃娘娘?” 看了眼身边有些迷糊的丫头,莫雨晴笑着道:“有吗?我不记得了。走吧,到陈贵妃的宫中坐坐。” 扶着宫人的手往前走了没有几步,莫雨晴先是看到了一队侍卫向冷宫的方向跑去,随后就看到皇帝身边的太监也朝冷宫的方向而去。借着微弱的烛光,她隐约看见那太监身后有个女子跟着。 等安若凤回到宫内的时候,发现整个院子呼啦啦的跪着一群人,据禀报说是有侍卫发现宫人盗窃,然后被发现的二人因为害怕而畏罪自杀了,此刻正在善后。 听到这个消息,安云越来越觉得夜里的那个陌生人不简单,竟然能以这种方式为自己善后。只是可惜了那两个长舌宫女,就这么无缘无故的送了命。 等调查完整个偷盗事件,天色已经大亮,一轮红日从东方慢慢的升了起来,染红了半边天空。正当安若凤坐在摇椅上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时,有人来报莫婕妤求见。 对于莫婕妤的突然来访,安若凤有些措手不及,自言自语道:“这冷宫,应该不是谁都能来的吧?” 旁边伺候的宫人听到安若凤说话,吓了一跳,心想不都说皇后耳聋眼瞎吗?怎么皇后此刻竟能听到别人说话? 虽然心有疑问,但那宫人还是很快地恢复了正常,恭声道:“回娘娘,当日皇上只是说娘娘不可随意踏出宫门,并没有其他吩咐。” 习惯了生活在自己世界中的安若凤听到有人答话更是吃惊,疑惑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如此伶俐的丫头。 推开阻拦的宫人,莫雨晴前脚踏进宫门,刚瞥见安若凤的身影,便按照宫规大礼参拜,这举动,不但让在场的宫人吃了一惊,更是让安若凤惊诧万分,不知所措。 在这宫里,虽说她还是皇后,但是毕竟身在冷宫。而且这宫里的人从来都是看人看势,这莫婕妤却如此客气,倒让人不得不多想。 虽然看不见来人, 但安若凤却觉得她的声音有些熟悉,只是记不起在哪里听到过。只等她闻到那股香气,安若凤才想起这人就是她昨夜见过的那个宫妃。于是不由心惊:这人该不会是来报复的吧? 跪在地上的莫雨晴抬头看了安若凤一眼,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伸手摆弄了下沾染了些灰尘的裙摆,轻笑道:“臣妾进宫晚,品级低,娘娘静养期间不便打扰,如若不是昨晚偶尔见着娘娘,竟还不知娘娘身体已经大好,所以今早特意过来参见娘娘。” 莫雨晴轻声细语,一席话说的谦逊有礼,让安若凤都不得不赔笑道:“莫婕妤有心,这话说的像绕口令,娘娘长娘娘短的,什么娘娘不娘娘的。” 虽不知莫婕妤来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是据她猜测,左不过是那些挑拨离间或借刀杀人。 果然,等她话音刚落,就听莫婕妤说:“娘娘,您身体既然已经有所好转,为何不出宫主事?” “主事?”安若凤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故问的反问了一句,大概猜到了莫婕妤此行的目的。 见安若凤如此,莫雨晴用审视的目光看了她几眼,略微停顿了一下后笑着说:“娘娘是后宫之首,这百鸟无凤可朝,自然是各自为尊,还望娘娘能出宫主持大局!” “这后宫向来都是百花争鸣,主持大局这种事情,还是得皇上来吧,毕竟这开什么花好看,什么花最艳,还是绿叶知道呀!”拿腔作势的说了一通大话,安若凤便伸了个懒腰,意为送客。 虽然安若凤送客的意图明显,但莫婕妤却视而不见,反而是起身挽着她的胳膊笑说:“娘娘整日在这宫中闲坐,不问世事,定然不知外面的世界如何斑斓有趣,不如臣妾陪娘娘出去走走。” 面对安若凤的百般推辞,莫雨晴只是微微蹙起了眉头,询问道:“娘娘这样有意推阻,莫不是以为臣妾是有心试探?” 听她如此说,安若凤心里渐渐有些不耐烦,于是蹙眉反问道:“妹妹如此逼迫,难道没有半点私心?”话到如此地步,倒不如把话摊开了摆明了说,她倒要看看接下来莫婕妤怎么说。 安若凤此话一出,院内的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 莫雨晴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而她安若凤则等着看好戏,反正她是早已打定了主意,不管来人如何劝说,她都不会踏出这个宫门半步。 就在两人较劲的当口,又一人加入了冷宫这场空前的“盛宴”。 “两位姐姐何必争吵,试问这后宫的女人,谁没有半点私心。皇后娘娘为保全自己不肯出头,莫姐姐劝皇后娘娘出宫也不过是为了借力打力。” 来人的声音虽没有莫婕妤的温婉动听,但却胜在铿锵有力,颇有些侠女风范。一番话说的安若凤在心内暗暗喝彩。 从门外进来,来人看着莫雨晴冷笑道:“莫姐姐想借皇后娘娘来压低我,那就是打错了算盘。我陈静燕能坐上贵妃的位子,可不单单是因为这副皮囊。” 听到来人如此说话,安若凤心内大呼痛快,惊奇这后宫还有如此爽利之人,真是犹如闷热之中吹来一股凉风,甚是清爽。别说见惯了尔虞我诈的皇帝喜欢,就连她也甚是喜欢。 来人渐行渐近,在靠近安若凤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行礼,虽没有莫雨晴的郑重其事,但却也是必恭必敬,不肯让人揪住星点错误。 听着宫人给她转达的画面,安若凤笑着点了点头,对她虽然还有些戒备,但却着实喜欢陈静燕这不卑不亢的态度。 碍于宫规,莫雨晴不得不起身朝陈静燕行礼,行礼后,不知是刻意挑衅还是逞一时口头之快,她竟嘲笑地说:“贵妃娘娘,这冷宫乃不祥之地,您如今圣眷正浓,来这种地方,也不怕沾上晦气!” 听到这话,安若凤在心里叹了口气,估计莫婕妤这孩子真的是被气糊涂了,这样的话都能说的出口,不把她放在眼里就算了,好歹也给皇帝个面子呀,怎么说这皇后都是他亲封的,怎么能说她晦气呢! 面对质疑,陈静燕也不生气,只是捻着旁边桌上的一枚落叶笑道:“妹妹的千金之躯都不怕,我这个平常之人又惧怕什么,更何况皇后娘娘住在这里,晦气少见,怕是喜气居多。” 听到此话,安若凤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打圆场说:“二位都是千金之躯,我这宫里确实无甚乐趣,两位不如到花园走走,听说那里的迎春花开的甚好。” 不想听这两人在自己面前吵架,也想自己的耳朵能清净一番。于是她委婉的下了逐客令。 安若凤扶着宫人的手起身送客,可能是她坐的姿势不对,站起来的时候竟觉得左腿微微有些发麻。 见状,莫雨晴瞥了一眼陈静燕,微微一笑,缓缓靠近安若凤躬身行礼。起身的时候用手肘重重的撞了一下扶着安若凤的宫人。 刚刚站起来的安若凤被那宫人一推,重心不稳,向前扑倒,恰巧倒在刚起身的陈静燕身上。侯在远处的宫人措手不及,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两人摔倒在地。 很快,安若凤的宫内就传来了一阵惊呼:“快请太医,贵妃娘娘小产了。” 看了看安若凤,那宫妃一咬牙道:“是皇上,皇上命我们到您的宫中嬉耍。” 听到皇帝是幕后主使,安若凤顿时气馁。她是皇后又如何,人家还是皇帝,没出事前她是仰人鼻息的活着,现在更不用说了,要想找他讨个公道,简直是难上加难。 在场的几个宫妃见到这样情况,知道安若凤刚才那嚣张的气焰也不过是装出来的,面前这人不过是个纸老虎罢了。因此便有些不在意地说:“娘娘,您的威仪也不过如此。” 听到这话,安若凤厌烦地摆了摆手,半警告半威胁的说:“嘴上的便宜能当饭吃?本宫就是再不济,也还在皇后的位上呢!” 谁知,这几个人中偏有不知趣的,赶上去拉着她的胳膊说:“娘娘,你别忘了,陈贵妃现在还昏着呢,皇上没的,可是个皇子!” 被这些人吵的心烦意乱,安若凤拂开那拉着自己胳膊的手,半怒半恨地说:“将来我还个给他不就好了。” 安若凤说这话,本是无心之举,只想着送走这些瘟神便罢,哪里还会去细想这些话妥不妥当。 然而就在此时,皇帝在门口接着她的话问:“这么一说,我倒是想知道你准备怎么还?” 虽然看不见人,但安若凤单凭这既慵懒又无赖的声音,就算她眼再瞎也知道了他是谁。 还没等他走近,在场的众人就齐齐地行礼,唯独安若凤立在原地,一脸怒气。 挥手让无关的人起来,皇帝斜了眼安若凤,笑着说:“朕今日无事,来皇后宫中坐坐,你们都散了吧。” 只等众宫妃告退,皇帝才看了眼身后跟着的太监,那人会意,躬身带着众人退到了宫门之外。 憋着一口气,只等院中无人,安若凤才怒道:“我是猴吗?每天让这么多人来看我,我承认,陈贵妃的事情我是不对,但那也是我的无心之过,你要怎么惩罚就直接来好了,别像个女人似的,天天做这些小动作,没有一点帝王的气魄!” 她噼里啪啦地说了这么一段,也不知是那句戳中了皇帝的神经,总之他的脸色是在一瞬间变的铁青。奈何她安若凤是一个眼瞎之人,不能察颜观色。还不知死地问:“你到底要怎样?” 倒是她守在远处的宫女流苏瞥见皇帝的表情,一脸焦急地就要上去提醒。不过她只向前迈了一步便被身边的人拉住了胳膊。 跟着皇帝来的太监看了眼流苏,严厉地制止了她这种逾矩的行为。 见自己被人拉住,流苏心里着急,指着里面的两个人说:“福公公,你没看见皇上的脸都青了。” 抬头看了眼远处的两人,福元淡淡地说:“这么些年,皇上对娘娘黑了多少次脸,娘娘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在宫里呆着,即便是住在这偏远的宫殿,你们每月的吃穿用度也没少了偏了。” 后面的话福元没有再说下去,但流苏已经全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的焦急褪了一些,但还有些担忧地问:“可这次关系龙嗣,皇上……” 说到这里,福元更是淡然,抬头瞅了瞅从宫墙内攀爬出来的青叶道:“皇后娘娘搬离凤阳宫后,咱这宫内可还还差曾添过皇子公主?” 听福公公这样说,流苏还真是歪着脑袋想了一想。掐指算算,皇后搬离凤阳宫快两年了,这宫里,还真没有再添过一位皇子或公主。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见流苏一脸不解,福公公忍不住的用手敲了下她的头,嫌弃道:“就你这个脑子,都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要派你来服侍娘娘。” 揉着被敲疼的额头,流苏咧着嘴辩驳:“皇上派我来自然有皇上的道理,难道皇上还没有你精明。” 见流苏说话如此没有遮拦,福公公脸上顿时变的严肃起来,教训道:“这话你跟我说说没什么,要是被其他人听到,你的脑袋还要不要了?你就是不顾自己也要想想皇后娘娘,这后宫,现在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你们,只等你们犯错。” 听福公公如此说,流苏才惊觉自己刚才失言,脸色顿变,低眉缩肩地站在一边不敢言语。 倒是福公公见她知错,咳了一声后看着宫内的皇帝和安若凤说明道:“皇后娘娘明面上看着是失了圣宠,其实只不过是皇上闹闹小情绪罢了,否则皇上怎么会对娘娘的事情这么上心,你等着看,娘娘搬离这冷宫的日子不远了。” 虽然他福元不知当年皇帝和皇后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凭着他在皇帝身边的观察,这皇后娘娘在皇帝心中绝对占据着重要的地位。 看着福公公一幅你不懂的表情,流苏在一边委屈地说:“奴婢只是个蠢笨之人,伺候娘娘这差事怎么会落在我的头上!” 看着流苏傻傻呆呆的样子,福元恨铁不成钢地道:“当初你来这寒云宫的时候,皇上是怎么交代你的?你做到这些就好了,其他的不必多想。而且皇后娘娘性情温和,不会让你受苦的。” 郁闷地点了点头,流苏看着宫内正在说话的皇帝和皇后轻问:“那奴婢现在是不是要进去阻止呢?” 闻言微怒,福元刻意压低声音说:“阻止?阻止什么?你一个小小的宫女,敢说皇上皇后不对吗?” 再被训斥,流苏无辜地嘟囔了一句。她进寒云宫前,皇帝说让她万事以皇后为先。可是现在皇后就在里面“受苦”,她怎么能不救呢! 就在流苏还在纠结要不要冲进去劝解的时候,从里面传来皇帝暴怒的声音。 听到声音,福元急急忙忙的小跑了过去,跪在一边聆听旨意。 领了旨意出门的时候,福元对着愁眉苦脸的流苏一笑,小声地说:“看,我说的没错吧,皇上要娘娘今夜侍寝呢!” 闻此一言,流苏吃惊的回头望着院子里同样是一脸惊吓的安若凤。 听到皇帝要她侍寝,安若凤心里别扭的像是吃了个苍蝇。让她侍寝?凭什么?她只是气愤之余说自己不是皇后,说自己不是真正的安若凤,说自己要回家而已。她又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老天爷凭什么这么惩罚她? 想到这里,安若凤就朝着站在面前的人脱口而出:“我不要给你侍寝,我又不是你的皇后!” 看着安若凤邪魅地一笑,皇帝拽着她的手拉至跟前,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你刚刚不是说要还朕一个皇子?朕不帮你,你怎么还?” 听到这样的话,安若凤羞的面红耳赤,反驳道:“秦政,你真是个自恋狂,我只说了还你一个孩子,又没说非得是你的孩子。难道我……” 安若凤的慌不择言很快就得到了报应,皇帝一个打横将她抱起,大步朝屋内走去,边走边说:“你,只能孕育朕的孩子!”很显然,皇帝误会了她话里的意思,将她本来应该在今晚的侍寝改到了此刻。 眼见就要大祸临头,安若凤大叫道:“秦政,你个混蛋,放开我,放开我!” 抱着安若凤,皇帝心情大好地说:“放开你?凭什么?放开你朕的皇子从哪儿来?”说着,便重重的在她额头亲了一口。 被人轻薄,安若凤破口大骂,抬手狠狠的擦了下额头,双手双脚开始使劲的扑腾。 双手抱着安若凤,秦政吃力地说:“你要是在这样,我就把你扔地上了。”说着,作势般的真松了松手。 眼见就要遭殃,安若凤下意识地抱住了秦政的脖子,惊觉不妥后迅速松开了手,威胁道:“你敢!” 秦政见状哈哈大笑,嘲笑地说:“我为什么不敢?”说着,便真的松开了双手。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安若凤摸了摸身下的被子,才发现自己再次被眼前这个人嬉耍。心思一转,她突然落泪道:“你们见我眼睛看不见,都欺负我!” 见安若凤落泪,秦政心内一紧,急急忙忙的走了过去,将她拥在怀中,柔声安慰道:“怎么会呢,我只是见你烦闷,特意逗你笑笑。” 见秦政上当,安若凤嘿嘿一笑。说时迟那时快,翻身将他压在身下,狠狠地捏着他的脸颊,大叫:“哈哈,你也有今天!” 被安若凤压在身下,秦政贪婪的看着她脸上的笑颜,满足的叹了口气,一把将她拉倒,狠狠地吻了下去。 被迫趴在秦政的胸前,对于他这惊世举动,安若凤“惊惧交加”的昏了过去。 看安若凤突然停止了挣扎,秦政抚着她的头发笑道:“我又不是傻子,同样的伎俩,我可不会上两次当。”说着,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并作势要解她的腰带。 如此动作都未见安若凤回应,秦政才惊觉情况不对,面色一暗,对着守在外面的人喊:“传太医!” 吩咐过后,秦政极快的转身回到内殿,先将安若凤扶了起来,愣了片刻后,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药丸强行给她灌了下去。 服过药后,安若凤的脸色慢慢地恢复了红润。 见安若凤情况有所好转,秦政才放下心来,抬手轻抚着她的脸颊,柔声道:“若凤,你有多久没喊过我的名字了,有时候真庆幸,你还记得我叫秦政,我真害怕你就这样忘了,可是你还记得,你居然还记得。”说完,便将头抵在她的额头开心的大笑。 章节目录 第163章 身边 只等太医进来,秦政才从安若凤的身边起来,但却眉飞色舞地说:“郑太医,你知不知道,皇后居然还记得朕。” 对皇帝的喜形于色,郑太医的脸上倒是一片担忧,伸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然后开始静静的把脉。 片刻后,郑太医才转身笑着说道:“恭喜皇上,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 得到确定消息的秦政很是兴奋,但又担忧的看着床上的人问:“皇后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没有问题?” 说到这里,刚刚舒展眉头的郑太医又有些犯难,看着安若凤不确定地说:“臣只能断定皇后娘娘用药没有问题,而且可以确定的是药效已经开始发挥,但娘娘这样突然昏迷,臣确实找不到原因,或许是保养不够导致,也或许是其他因素。单从脉象上来看,这样的昏厥并不影响娘娘的身体康复。” 见安若凤并无大碍,于是秦政只让太医开了些补药便让他退了出去。 等到屋内只剩下两人,秦政才放下了帝王的架子,抱着安若凤不停的叫她的名字。 昏迷中的安若凤听到有人喊她,晕晕沉沉的醒了过来,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居然睡在云端,拨开眼前的云朵,一片恢宏的建筑物便出现在眼前。猛然发现自己居然又能看见东西,安若凤惊喜的一跃而起。 可是还未等她站直,失重感便陡然传来,恍惚间,整个人便突然从高空中坠下,白云和蓝天离自己越来越远,而那些刚刚看起来还很遥远的建筑物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然后各色人脸在的面前一闪而过,很快消失。 回到别人的身体内,灵魂与肉体交接的不适感让安若凤忍不住的哼了两声。睁开眼,隐隐约约中看见有人在自己身边,可是凭她怎么努力都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她本想靠近看清楚一些,可是只要她微微用力,马上就头疼欲裂。 感觉到安若凤的变化,看着她突然充满光彩的眼睛,守在床边的秦政一下慌了手脚,忙从床上站了起来,几步退到一边,远远地望着床上的人。 闭着眼睛歇了半响,安若凤才觉得头疼好了很多,于是再次尝试着睁开眼睛,和刚才相比,她的视力又清晰了很多。 见安若凤的目光探来,秦政像是被蛰了样一下跳开,倒退了好几步才站住脚,慌手慌脚的吩咐正好进来的流苏:“你好好照顾皇后娘娘!”话音未落,也未等流苏答应,便落荒而逃。 手中端着药碗,转身看见安若凤醒来,正坐在床上,流苏便不解地问:“娘娘,皇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 对于秦政的举动,安若凤也是纳闷至极,只要他再晚一步逃跑,她就能看清他的脸了。谁知他比姑娘家还害羞,竟然偷跑。他究竟是多害怕她看清他的脸呐。 见安若凤一脸遗憾和郁闷,流苏识相的住了嘴,将手中冒着热气的药碗端了起来,吹了几口道:“娘娘,你该用药了。” 浓郁的药气袭来,安若凤马上一脸戒备,盯着那碗说:“药?什么药?我不吃!” 刚才她虽然在昏迷,可是恍惚间也听到有人提到了什么药和药效。而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这碗药里,有诸多名堂,指不定她先前眼睛和耳朵功能的丧失就和这些药有关。 见安若凤不吃,流苏倒也没有勉强,只是随手将那药碗放置一边,笑着问:“娘娘可觉得身体好了些?” 恢复了视力和听力,一切都能看到和听到后,安若凤只觉得自己变的比以前更紧张,想起这些天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面对身边的陌生人,只能戒备地问:“你是谁?” “我是流苏啊!” “流苏?” “是啊,我是前些天才分配来娘娘身边的,所以娘娘不认识我也是正常的。” “你为什么来?”对于异常伶俐的流苏,安若凤始终存着一丝戒备,直觉她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的单纯。 “奴婢是皇上派来的呀。”对于安若凤的问题,流苏郁闷的答了一句,然后小声地问:“娘娘该不是病糊涂了吧?” 智商被人质疑,安若凤一脸尬尴的笑笑,继续道:“我的意思是说,我这宫里服侍的人并不少,怎么皇上又派你来呢?” 被安若凤的问题难的愁眉苦脸,流苏只好跪在地上实话实说:“娘娘,奴婢自知愚笨,也不清楚皇上为什么派我来这里,所以不能为娘娘答疑解惑,还望娘娘体谅。” 想到秦政刚才仓皇离开的身影,再看看身边这天然呆傻的丫头,安若凤哭笑不得,只能让她先起来。 跪在地上的流苏哦了一声,起来后再次将药碗端了起来前,孩子气地舔了口碗沿,咋舌道:“娘娘,这药真的好苦。” 正因流苏如此,安若凤才看到了眼前她的优点。这名叫流苏的女子虽然看起来呆傻,但这愚笨的面相下却藏着一颗伶俐的心。 这样一想,安若凤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虽然明知有些话不合适问,可是有些事情她又急于知道答案,权衡再三后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端着药碗小口小口的喝着,安若凤瞥了眼流苏,很认真地问:“流苏,你知不知道我以前的事情?” 见安若凤问以前的事情,流苏顿时皱起了眉头,抬头盯着她的脸很认真地看了几眼,然后小声地问:“娘娘,需不需要奴婢给您把太医找来?” 正端着药碗的安若凤听到这话,忍不住的将含在嘴里的药喷了出来。没想到流苏这丫头呆呆傻傻,说起话来可一点也不含糊,这简直就是骂人无无形啊! 手忙脚乱的替安若凤收拾了喷药的残局,本来已经准备离开的流苏却突然转身说道:“娘娘,您以前的事情奴婢确实不清楚,但奴婢知道您一向和义阳王交好,今日义阳王进宫,娘娘何不出门走走,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听到流苏这样似有所指的话,安若凤顿时谨慎起来,就算她再想知道以前的事情,也决定今日绝不出门,免得再遭祸事。 见安若凤蹙眉,流苏才惊觉自己言语有失,咬了下嘴唇,轻道:“娘娘,您别多心,奴婢只是想帮你分忧解难。”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安若凤点了点头,嘴上说自己不多想,可心里哪能不多想呢。 她一个异世人,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没有朋友,没有根基,什么也不知道,甚至不清楚自己是谁,反倒是这里的人,似乎个个都清楚明白的知道她的过去,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肯告诉她。 想到这些没有头绪的事情,安若凤就觉得心烦意乱,因此,起身奔至门外。站在阳光下大声地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可是,回答她的只有只有宫人们怪异的眼神和呜咽的风声。 在心内低叹一声,安若凤抬头注视着被晚霞映红的天空,看着太阳慢慢的消失在宫墙后,感受到夜色瞬时覆盖了整个宫殿,突然觉得心里很害怕,顿时萌生出一种无论如何都要逃脱这里的想法。 正当安若凤站在回廊下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流苏突然禀报说陈贵妃想要见她。 “见我?”听到这个消息,安若凤一脸惊讶,想了想后道:“我不去。” 见安若凤如此,流苏看着门外候着的人为难地说:“娘娘,这是皇上的旨意!” 见流苏提起落荒而逃的秦政,安若凤就嗤之以鼻,说道:“皇上怎么了,我不想去就不去,谁想见我,就让谁自己来吧。” 不知为何,提到秦政,安若凤下意识就会觉得不安。按理说,她和秦政也不过是初次见面,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才对,也不知前世秦政对这身体做过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才能让这具尸体保留着以前的记忆。 想到这些鬼啊、怪啊的,安若凤顿觉后背发麻,因此便朝着身边的流苏连连摆手道:“我不去,我不去,我才不想见他呢!”说着,便转身退到了门内,“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站在门外的流苏见到如此情况,只得皱眉道:“那娘娘先歇着,奴婢去贵妃宫中复命。” 守在屋内的安若凤听到这句话,苦着的一张脸顿时乐开了花,一个计划在心中悄悄成形。她想趁着流苏不在的时候自己悄悄地离开这里。虽然她连皇宫的大门开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她的决定虽然有些草率,看起来很荒唐,但要是老天爷照顾她,她的这个愿望也不是说完全不能实现的。 可是,残酷的现实很快让安若凤明白,这皇宫,真的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因为就在她推开房门刚走了几步,就被人在背后袭击。 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安若凤突然发现自己坐在一处不知什么的地方,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半点烛光。差点让她以为自己的眼睛又失明了。 只等转过头的时候,她才发现一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站在身边。因此一惊之下猛地站了起来,后退了好几步,警惕地问:“你是谁?掳我做什么?” 听到问话,那带着面具的男子也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就因为这个冷哼声,安若凤迅速放下了戒备的心里,面前这个,不就是前些天骂她水性杨花的那个陌生人嘛。几天不见,冷哼的声音都没变,说起来,这人应该算是她的“老”熟人吧! 心里的戒备收了几分,安若凤几步走近,很熟稔地拍了下面具人的肩膀道:“兄弟,好久不见,有事找我直接说就行,干嘛来这种地方?” 见安若凤如此,那面具人嫌弃地拍掉了她的手,开口问:“你是不是想出宫?” “你怎么知道?”出宫这个事情她也只是在心里想想,从未开口说过,这个面具人怎么会知道的?难道……这人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 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人,想到蛔虫的形象,安若凤扑哧一声笑了出声。 “你笑什么?” 连忙将脸上的表情收住,安若凤献媚地说:“没什么,没什么。您找我什么事情?” 嫌弃的看了安若凤一眼,面具人狐疑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脑子想的还是蛔虫的问题,面具人冷不丁的这么一问,安若凤竟不知他问的是什么。 “为什么想出宫?” 提到这个问题,安若凤唉了一声,然后严肃地说:“这宫里有什么好的,外面的世界多自由,多广阔,而且,最重要的是可以活的更好。” “好,我帮你出宫。” “你为什么帮我?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被人莫名援助,安若凤顿时提高了防范。这皇宫虽然不好,但总归是个安稳的地方,况且,皇帝表面上对她还算不错,而面前这个人,到现在她还未分得出敌友。 只是瞥了安若凤一眼,那面具人便看透了她的心思,故作轻松地道:“你记住,我从来不会是你的敌人。” 听面具人的话大有深意,为探求些以往的事情,安若凤只好腆着脸问:“那你是我什么人?” 明知安若凤是什么意思,但那面具人好似故意逗她一般,笑着说:“你是我什么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我大秦的皇后。” 提到皇后这个词,安若凤就不自觉的想起来前些天莫雨晴和陈静燕的事情,于是苦恼地说:“皇后有什么好的!”说着,还自言自语地嘟囔:这地方又不是我想来的,我也是被迫的好吧。 看着安若凤面露苦恼,隐藏在面具下的那张脸突然也跟着变的郁闷了起来,小声说道:“你既然不想在这里,那我一定带你离开。只是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 知道面具人不会明确告知自己的身份,于是安若凤用开玩笑的语气道:“是啊,我不记得了,你是谁?” 听着安若凤玩闹的语气,那面具人莞尔一笑,说:“想知道我是谁,那就先追上我。”说着,闪身向前跑了几步,眼看着消失在了夜色中。 安若凤见状,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谁知,刚走了几十步,便迎面碰到了秦政。 没有料到安若凤会在这里,在黑暗中看到她,秦政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背对着她问:“你怎么在这里?” 纳闷的看着秦政的举动,安若凤不解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然后向他走近了两步,接着问:“你怎么了?干嘛背对着我?” 说着,她便转身走到秦政的跟前,拉着他的衣袖弯腰探头问:“你干什么?脸上有什么我不能看呀?” 挥开安若凤的手,一向不拘小节的秦政居然扭扭捏捏地用衣袖掩着半边脸,急促地说:“你后退,离我十步远。” 看到这种情景,安若凤猛地想起他先前的举动,于是哼笑一声,非但没有后退,反倒是近前了几步,差点就贴到了秦政的身上。 “我为什么要后退,你一个大男人,整日间躲躲闪闪作甚,让我看一眼能吃了你?” 说着,就伸手和躲闪的秦政拉扯起来。 因为两人处在一个半突出的小径上,而天色又暗,秦政一边躲闪,一边还要照顾两人脚下,因此只能大声叫:“你这是做什么,赶紧离开,否则朕就对你真的不客气了。” 想起上次夜里见到他时他的嚣张,安若凤便忍不住的冷笑了几声。今天她好不容易得了先机,让她放手,哪儿那么容易。 因此,她紧跟着秦政的脚步,追逐着调戏道:“客气什么,咱们俩这关系还需要什么客气。” 谁知,一直在前面躲闪的秦政听到这话,突然停下了脚步。而追在后面的安若凤躲闪不及,狠狠的撞上了他的后背。 重心不稳地向后倒去,天旋地转间,安若凤大声喊道:“你停下来做什么!” 谁知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她反而是撞上了一堵肉墙,睁开眼,安若凤正要抬头的时候被人用手压住了后脑勺。 将安若凤的头压在自己的胸口,秦政笑着道:“你不要着急,我们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否则,我一切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听到这话,安若凤心里暗想,不知道是不是秦政用了什么魔法将她召唤到这个莫名时空里的,要真是这样的话,她倒要用这个机会搞清楚,要是能回去的话,她是绝对不会含糊的。即便是不能回去,知道点往事对她有益无害。 听着秦政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想到这里,安若凤她便威胁道:“你做了什么赶紧告诉我,否则,我说不定真的会让你前功尽弃。” 抱着安若凤,秦政静静地说:“这些事情,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我会告诉你的。”说着,竟用手绢将安若凤的眼睛蒙了起来。 “你干什么?” 制止安若凤想要扯掉眼睛上的手绢,秦政抬手在她身上轻点了一下。大笑着说:“夜色如此美好,我带你夜游皇城。” 不知秦政点了哪里,安若凤只觉得自己的双手开始不停使唤,无力的耷拉在身体两侧。于是愤怒道:“你蒙着我的眼睛,我看个鬼呀!” 听到这话,秦政一笑置之,轻声说:“你不需要看,听朕说就极好。” 被秦政带着不知来到了何处,安若凤只觉得夜风渐渐大了起来,吹着身上的衣服哗哗作响。就在她胡乱猜测的时候,眼睛上蒙着的手绢被解了下来。还未等她有所反应,身上的穴道又被秦政封了几个。 此刻,秦政就站在她的右后方,但奈何她不能动弹,只能依旧看不到他的面貌。 站在安若凤的身后,秦政嘿嘿一笑,向后走了几步,然后提气一跃,整个人便站在了旁边那个建筑物的房顶上。 用眼睛的余光斜眺站在高处的秦政,不消片刻,安若凤便觉得有些吃不消。因此只能将自己的目光收回,平视着正前方的“风景”。 “你要是就带我来看着就免了,前段时间我眼睛失明的时候,看到的竟是这样的景色。” 她的面前漆黑一片,连半点灯火都没有,不知道秦政让她立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如果只是让她来吃风的,那他的目的可就达到了。 被夜风吹的浑身冰冷,可是秦政还没有收手的意思,于是安若凤只能大声地问:“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站在房顶上,秦政眺望着远方,然后将手放在嘴边“嘘”了一声,片刻后指着前面的夜空兴奋地说:“你看!” 安若凤定睛望去,远处黝黑的夜空里,突然升起点点星光,然后这星光越来越多,慢慢的竟汇成了一条星河。 不可思议的盯着自己前方的夜空,安若凤惊呆于眼前突然出现的美景,大声问:“这是什么?” 那些星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秦政见状,一闪身从屋顶上跃了下来,没有回答安若凤的问题便转身窜进了屋子里。 只等那些星光出现在眼前,安若凤脸上的惊喜迅速转变成了惊恐,被迫僵硬的立在那里,对秦政破口大骂。 “娘的,这就是你说的美景,这分明就是昆虫大迁徙。” 闭着眼睛,安若凤感受着那些昆虫撞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拉……屎、撒……尿…… 而秦政躲在屋里,看着安若凤的狼狈不堪,无良的大笑出生。只等那些虫子走远了之后,才慢慢的从屋里踱步出来。 轻咳一声,秦政看着频临崩溃的安若凤,笑道:“咱们一报还一报,当初,你也是这么让朕吃亏的。” 风中凌乱的安若凤听到这话,大怒道:“当初是当初,当初的事情,我怎么记得。”况且,当初干这件事情的,又不是她安若凤。 听到这话,秦政嘿嘿笑了两声,踱步靠近了安若凤,在她耳边小声地说:“朕带你来这里,就是寻找当初的美好,朕希望你以后记住的,只有此刻的美好。” 夜风从安若凤的身上拂过,带来一股浓郁的气息,秦政忍不住的捏着鼻子退了两步,说“你慢慢欣赏,朕先走了。” 见自已一个人被撂在这里,安若凤害怕地大喊:“你混蛋!” 已经走了几步的秦政听到喊声,转身拱手笑道:“多谢夸奖!”说着,便极快的闪身离开。 孤零零的站在黑夜里,安若凤等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穴道才自动解开。活动了下手脚,低声咒骂了几句,她刚准备转身,就被人从背后抱住,然后,一个及其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问:“想我了吗?” 紧接着,那人的唇便凑了过来,在她的耳后和脖子上轻嗅。 身体僵硬的立在那里,安若凤以为是秦政去而复返,于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突然转身,将早就抹在手上的鸟屎擦在了身后人的脸上,并大笑道:“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章节目录 第164章 话音 可是,安若凤未等自己的话音落下,便发现眼前的人并非秦政,因此满脸通红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抬头时瞥见那人脸上还带着她抹上的污垢,安若凤一脸尴尬的赔笑,抬手就去给他擦脸。只等那人脸上的污秽增多,她才想起来自己并未洗手。 急忙将手在身上蹭了蹭,安若凤见那人脸上已经带了愠怒,因此急急忙忙解释道:“我刚刚站在这里,有鸟飞过,然后……那个……。” 不知道怎么解释刚才的事情,安若凤只好不停的道歉。 可是很快安若凤就发现,不管她说什么话,面前的人都好似雕像一样站着,既不说话,又无动作,甚至没有……表情。 看到这里,安若凤喋喋不休的嘴停了下来,谨慎地将面前的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他身上穿的虽然是简单素色儒衫,但借着烛光,可见里面有繁琐复杂的暗绣;腰间简简单单的系了条丝帛腰带;可头上却戴着象征权位的冠冕。 深夜,皇宫,潇洒自如,安若凤用脚指头想想也猜得出来面前这人身份不简单。 在她看来,在皇宫里能这般进出自如的,除了皇帝,恐怕就是他的那些至亲。而秦政的至亲,除了他那两个兄弟还会有谁呢? 想到这些,安若凤便深吸了口气,后退了几步,仔细的看了几眼面前的人。 记得她刚到这里时候,曾在宫人们的闲聊中听到过端王和义阳王,只是那时一心想着如何回去,并未对这些事情上心,现在想想,那些宫女好像说端王年龄稍长,虽样貌英俊,但却生性多疑。反倒是说义阳王年龄虽小,但性格洒脱。 仔细对比过后,安若凤认定面前这人就是端王,因此小声问道:“端王深夜进宫,所为何事?” 听到安若凤这样称呼自己,端王紧紧的蹙起了眉头,指着自己轻问:“端王?你几时这样称过我?” 说着,便慢慢的靠近安若凤,冷笑着道:“怎么?这是想和本王断绝?” 感觉到端王话里的阴冷,安若凤不仅颤抖了一下,就在端王要抱着她的时候猛地低头从他的双臂下窜了出去。 一边后退,安若凤一边尝试着解释:“端王爷,您误会了,我不是你的那个安若凤。我是假的安若凤。” 语言有些混论,只说了两句,安若凤就不得不停下来组织语言。 抛弃所有苍白无力的解释,她直接了当地说:“其实是这样的,我失忆了!” 谁知,绷着脸的端王听到安若凤一本正经的话,竟忍不住“噗嗤”地笑了。 虽明知自己的解释太过牵强,但是她又不得不一再的重复:“不是骗你,我是真的失忆了!” 闻言盛怒,端王几步向前,一把揪住安若凤的头发,咬牙道:“失忆?我看未必!” 头发被揪的生疼,安若凤一边俯身靠近端王,一边大声喊:“来人呐,有刺客!有……” 见惊动了侍卫,端王一掌将安若凤推到在地,自己一跃向身后倒去。 跌坐在地上,安若凤见端王的影子消失在眼前,而他的身后不是别的地方,正是矮矮的城楼垛口。 见到这情况,安若凤惊的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抓着垛口俯身向下探去,这才发现从她身处的地方往下看,竟望不到地面。 眼看着端王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安若凤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抓住他,可是,她用力地挥手,换来的,不过是挽了一场空气。 夜色中,端王的身影逐渐消失,安若凤望着黝黑的夜色,不禁担心他从这么高的城楼上掉下去,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因此,等听到呼声的侍卫冲上来的时候,安若凤便大喊着:“快,快到城楼下去看看。” 说着,她便率先向城楼下跑去。 紧闭的宫门被守门的侍卫推开,“吱呀”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开,刺耳无比。 神情焦急的站在门口,安若凤只等宫门错开了个缝,便挤着跑了出去。 到了宫墙外,安若凤碍着侍卫在身后,也不敢大声喊叫,因此只能俯身在地上寻找。 可是寻遍了整个城墙根,都没有发现半点关于端王的痕迹。因此,她只能安慰自己说端王平安无事。 直到这时,跟在身后的侍卫才小心翼翼地问:“娘娘,刺客在哪里?” 听到问话,安若凤迅速转身,想了想后,摸着脸颊窘迫地解释:“刚才可能是我看错了,不过,这宫里确实要加强警卫。”说完后,就自顾自地走开。 几个侍卫听到这样的回答,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其中的一个对着身后的人一挥手,命人对城墙附近的区域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而对皇宫内,则是加强了巡逻。 慢慢的靠近宫门,安若凤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了眼离自己不远的民街,那里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在微弱的嘈杂声中,安若凤又回头看了看眼前气势雄伟的皇宫,然后微微蹙起了眉头。 想起前些天发生在冷宫的事情,安若凤便在心里感慨:只隔着一道高墙,墙里墙外,便是两个世界。几乎是一瞬间的决定,在众侍卫的注视下,她转身向着民街的方向而去。 跟在身后的侍卫见状,一个箭步向前挡住了她的去路,拱手阻拦:“娘娘,您未有旨意出宫,已经算是违禁,还望娘娘尽早回宫。” “出宫?”轻念了下这个词,安若凤回头指着未关的宫门大声说:“我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为什么要回去!我不会回去的。”说着,不顾侍卫的阻拦就要向前。 就在安若凤和侍卫僵持不下的时候,不知秦政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外,眼尖的侍卫见到皇帝,低头请罪,而一直坚持前行的安若凤也停下了脚步,回身望着站在身后的人。 灯火稀疏处,秦政一人立在高大的宫门下,臂弯里搭着一件衣裳,脸庞隐在一处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安若凤朝着秦政大喊:“我不是你的皇后,我不是你们眼中的那个安若凤,我是我,我要走!” 说着,安若凤的眼泪便滴了下来,她不知道怎么向眼前的这些人解释自己的身世,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他们相信她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来到这里这么些天,安若凤从未流过眼泪,就连失聪失明那种最艰苦的时候都没有流过眼泪。可是现在,她看到了一切,她知道了自己现在的身份,见识到了后宫的险恶。越来越害怕自己回不去,越来越不习惯这样的生不如死。 看着周围这些陌生的人和物,安若凤才觉得不安遍袭全身。才知道先前的那些笑容不过是自欺欺人。 站在远处,秦政挥手摒退了侍卫,静静的立在远处望着安若凤流泪。只等过了很久,才慢慢的踱步过去,然后将她拥在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安慰:“很快就会好的!” 听到这话,安若凤猛地推开了秦政,眼中带泪地指着自己说:“我不是你的皇后,我是来自千年后的人,我不能在这里停留,我没有停留在这里的理由,我要回家,我要回去!” 听到这些话,秦政不怒反笑,用手捏着下巴看了看高高的城楼,然后大笑着问:“你该不会是吓傻了吧?说的这是什么话!” 见秦政不相信自己的话,安若凤急的跺脚,然后指着自己拼命解释:“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我就是个……鬼,不对,是魂魄,也不是,是……” 怎么也说不通自己的来历,安若凤急的哇哇大叫,只好请求秦政:“你帮我找个道术高强的人,他们应该能清楚我说的是什么。” 见安若凤着急的连眼泪都来不及流,秦政放心的点头应承了下来。 举着手中的衣裳,秦政笑着问:“即便让我帮你找人,那也是不是先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了。” 闻言低头,安若凤才看到自己身上的衣裳肮脏不已,但是,因为对秦政心存敬畏,因此摇头不肯过去。 见状,秦政笑着摇了摇头,指着她身后不远处的街市道:“你不换衣裳,我怎么带你出宫。” “真的?”听到秦政要带她出宫,安若凤不可思议的反问了一句,然后大步走了过去。 站在远处,秦政只等安若凤靠近,然后身后砍在她的脖子后, 脖子一疼,眼前一暗,安若凤无力地向后滑到。 伸手将安若凤揽在怀中,秦政一直噙着笑的嘴终于紧紧的抿起,转身对着站在不远处的侍卫说:“今日当值的守门侍卫下值后各自到刑部领杖二十。” 低头看了眼昏迷中的安若凤,秦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不要以为装可怜我就会放了你,对你,我永远都不会放手。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 说完,他转头眼神凌冽的看了眼身后的某处黑暗。 有意逗弄安若凤,秦政话说了一半停了下来,然后用脚狠踢了下澡盆。 水中的安若凤受到惊动,从水中哗啦一声抬起了头。 俯身捏着安若凤的下巴,秦政眯着眼睛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说:“而且,刚才你那衣服,也是朕换的。”说完,大手一伸将她从水中捞了出来。 没想到秦政会这样做,惊怒之下,安若凤先是伸手将旁边的纱帘拉过盖在了身上,然后才抬头质问面前的人:“你干什么?”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安若凤才看清了秦政的容貌。虽没有宫人口中所说的那般丰神俊逸,但绝对说的上是仪表堂堂,剑眉星目,高鼻薄唇,不过让她意外的是,秦政竟和一母同胞的端王在样貌上并无半点相似。 见安若凤盯着自己出神,秦政一笑,眼睛中闪过一丝精光,然后抬头看着某处笑问:“怎么?让你失望了?” 从联想中惊醒,安若凤骤然想起自己此刻的处境,紧紧的用手捂着胸前,咬着牙视死如归地说:“我不是你的皇后,我是从以后来的,你赶紧找个道士,把我们换回来。然后……” 说着,安若凤趁秦政不注意,一下从他怀里跳了出来,拿过挂在屏风上的衣裳,一溜烟的躲到了柱子后。 手忙将乱的穿好衣裳,安若凤才接着对秦政道:“等我们换回来之后,你爱怎样就怎样。你真正的皇后没有回来之前,这身体暂时归我保管,我说不行就……!” 一边说,安若凤一边打量着屋子的构造,转头瞥见不远处的房门,都没等话说完,便快步跑了过去。 可是,本就一直注意着她行动得到秦政又怎会让她如愿,因此,当安若凤的手还未放到门闩上时就被秦政抓了回来。 “不是,不是。我没有说胡话!” “不是胡话是什么!”眼中情欲褪尽,秦政冷笑着将安若凤脱掉的衣裳一件一件的替她穿了回去。行动间无意撇到安若凤的耳后,他脸色上的神色瞬间变化,手上的力度也不自觉的加重了些。 安若凤吃痛,忍不住的惊呼了一声,“你做什么!” 眼神阴冷,秦政反手捏着安若凤的下巴,寒声质问:“你又做什么!”可是,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神色又突然变回了先前的那种毫不在乎。 丢开手起身,秦政转身行至一边,背对着安若凤道:“走吧,朕今日放过你了!” 不知秦政为何突然有这样的变化,但安若凤却巴不得早点离开这里,因此,听到此言,也无暇质疑其他,起身快速离开。 看着安若凤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秦政一直紧绷着的情绪终于放开,大声的吩咐:“将皇后用过的、沾过的东西统统擦洗三遍,不能擦洗的,全部焚烧。” 宫人们自知皇帝素来喜爱干净,因此,未等秦政吩咐前,早已将准备好了清水。但未曾想皇帝这样吩咐,因此小声询问:“皇上,娘娘亲手为你绣的那件锦被也……” 头也没回,秦政一边朝书房走,一边说:“烧了,以后关于皇后的事情,暂时不必向朕汇报。” 众人愕然,不知一向紧张皇后的秦政为何如此,而知情的太监总管福元则轻轻的叹了口气,摇头喃喃自语:真是作孽啊!过了今夜,皇上心中的这个结,恐怕再也不易解开了! 遥望着漆黑的夜空叹息了下,福元转身训斥宫人手脚快些。 夜色渐厚,回到宫中,安若凤越发觉得这宫里不是自己能呆的地方,因此在心中筹谋着,无论如何都要回到现代,即便回归无望,也要摆脱了现在这躯壳,离了这宫殿。 守在旁边的流苏看着安若凤慎重的表情,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小声询问:“娘娘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瞥了流苏一眼,安若凤默默地摇了摇头,并未打算将自己的心事告诉旁人,尤其是这种身份复杂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今日夜里她被面具人掳走的时候,恍惚间看到过一个人影在背后出现,而那人的身影,像极了流苏。而且今日她回来后,流苏一字未提夜里的事情,倒叫她心生疑虑。 见安若凤并不信任自己,流苏也知道多言无益,因此便住了嘴,默默的陪在一边。 想起今日和端王以及秦政的种种,安若凤便不能安睡,因此便和流苏闲话家常。 “流苏,你今年多大了?进宫几年了?” “奴婢今年十五,十岁那年家乡大旱,爹饿死在路边,娘为了活命,把我送进了宫。”想起往事,流苏一脸哀伤,甚至还滴了几滴眼泪下来。 分辨不出流苏话里的真假,安若凤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然后便不再说话。 过了很久,流苏都未再听到安若凤说话,偷偷抬头看了眼床上的人,见她闭着双目,因此起身轻手轻脚的将床帏放了下来。 只等床帏遮住所有的光芒,安若凤才骤然睁开了眼睛,转头认真的看着流苏映在帐子上的身影。 时间不知过了过久,就当安若凤要放弃的时候,突然看见流苏偷偷摸摸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推开窗户爬了出去。 见到这种情况,安若凤微微蹙眉,起身紧跟着她的步子追了出去。 只见流苏穿过狭长的宫道,然后在一座亭子前停了下来,等看到里面的人后,飞奔了过去。 因为害怕被发现,安若凤只能缩头缩脑的躲在假山后,竖着耳朵仔细的听他们谈话。 隔着不算近的距离,关于他们的谈话,安若凤开始听的不是很真切,可是等她真正听到了流苏的对话后,脸又唰的一下红了,有些挂不住。 原来流苏深夜外出是为了会情郎。说的全都是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情 话。 坐在亭子里,流苏望着安若凤所在的方向,对着站在自己对面的人笑笑,故意问:“阿宽哥哥,你想不想我?” 站在她对面的人先是一愣,然后很快会意,马上回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听到这话,流苏微微蹙眉,然后接着说道:“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刚刚我们不是还见了。”说完,流苏伸手指了指安若凤藏身的地方。 对面的人明白她的意思,转身将她拥住,小声地在她耳边说:“王爷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流苏闻言摇了摇头,回头看了看安若凤所在的位置,然后大声责怪道:“为了让你高兴,我今夜特意出来寻你,没想到竟碰到了皇后娘娘,我擅离职守,娘娘肯定会治罪的。”说着,便嘤嘤地哭了起来。 躲在假山后的安若凤听到这话,才惊觉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还以为流苏和面具人有什么关系,原来真的只是恰巧碰到罢了。 得知了真实的情况,安若凤才将对流苏戒备的心理放松了一些。蹲在假山后等了好久,都没见流苏要回宫的意思,安若凤渐觉不妥。因此,趁亭子里的两人情正浓、话正多时悄悄的挪动了脚。 站在亭子里,流苏用余光撇到安若凤离开,嘴角的笑容慢慢的收回。起身对着身边的人说:“皇后娘娘对我起疑了。” 见对面的人蹙眉,流苏才解释道:“自我到皇后娘娘身边以来,她就对我百般不信,尤其是今夜,她和主子说话的时候明明看到了我,回来却未问,可见是心有戒备。为了打消她的疑虑,所以才不得已才和你演了刚才那出戏。” 说完这些,流苏才问道:“主子让你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主子今日让我来,就是让我告诉你,他也看到了你,这件事情让你自己解围。”说着,那侍卫打扮的人停了下来,然后笑道:“主子说你今夜的事情做的很好,将来出宫后会好好奖励你的。” 和面前人兴奋的表情不同,流苏听到这个,只是点了点头,确定没有其他事情后便告辞离开。 先流苏一步回到宫中,躺在床上,安若凤还在想着自己今天这荒唐的举动。心里想着以后对流苏好些,以前是她自己想人想的太过复杂,现在看来,这流苏同她一样,也不过是个困在宫里的小女子罢了。 想着想着,安若凤渐渐觉得眼皮发沉,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时,天色已经微亮,掀开帐子,安若凤就看到了和衣睡在地上的流苏,想起昨夜的事情,不觉心生怜悯,她和她一样,都是身不由己的人。 将睡梦中的流苏叫醒,看着她迷茫的眼神,安若凤将手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示意她上床睡觉。 或许是没有反应过来,一向知礼的流苏在看到安若凤的动作后,竟懵懂的点了点头,爬上床去睡了。 满意的点头笑了笑,安若凤披了件衣裳推开了房门。 现时已经是初夏,早开的花儿已经开始吐露芳香,将整个院子的空气都沾染的格外清新。太阳还未升起,隐隐约约还能从天空中看到几颗繁星,而整个皇宫却是寂静无声,这种静默,足以让人害怕和发疯。 抱着双臂向前走了两步,安若凤突然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的祈求上天将她送回自己的时代。可是,睁开眼,她还在这一方小小的院落中,面前,依旧是一扇紧紧关闭的宫门。 站在台阶上,流苏揉着还未睡醒的双眼看着安若凤奇怪的举动问:“娘娘,你要是想礼佛的话我们可以去灌云寺。” 摇了摇头,安若凤失落地说:“我不是想礼佛。”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回归无望,所以才会这么惶恐。才会糊涂的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并不存在的泥像上。 看着苦恼的安若凤,流苏轻轻地说:“娘娘,奴婢给您讲讲我的故事吧!” “流苏记得小时候家里有段时间也曾衣食无忧,但不知为何有天突然变的流离失所。直到十岁那年,奴婢的爹爹饿死在街头,娘为了活命,把奴婢送进了宫中。那时候,奴婢真觉得天都塌了,可是,在宫里这些年,依旧好好的活着,而且……”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后面 后面的话流苏没有说,可是从她甜蜜的笑容中安若凤已经断定她想到了什么。所以,只是轻拍了下她的手,并未点破。 看着流苏微笑的脸庞,安若凤摇头在心里感叹:年轻果然好,可以不顾一切后果的做一些事情。而她,没有这个勇气! “流苏,有些事情,或许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但也没有我期望的那么好,像你,像我,生在这后宫,遂愿的时候太少。” 歪着脑袋,相对于安若凤的消极,流苏倒是乐观的很。“将来的事情太遥远,至少我现在拥有!” 听着流苏孩子气的回答,安若凤颔首微笑,赞赏地说:“你确实比我看的开!” 得到表扬,流苏得意洋洋的摇头晃脑。那样子看的安若凤只想笑。 “我发现有个你在身边其实很不错!”拍了拍流苏的肩膀,安若凤在心里安慰自己,虽然她现在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但是,最起码现在可以规划自己的未来。 “谢谢你,流苏!” 身上悲观因子被流苏的一席话抽走,积极的细胞重又活了过来,看着鱼肚白的天空,安若凤大喊:“新的一天,我来了!” 从今天开始,她要打起精神,好好迎接每一天,好好谋划自己的未来。 被安若凤的喊声吓了一跳,可是,一怔之后,流苏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流苏纯真的笑脸,安若凤很哥们地揽着她的肩膀,意气风发地指着远处的天空说:“流苏,你等着,将来有一天,我们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难得看到安若凤这样兴致盎然,流苏不忍心扫她的兴,也跟着举起了手大喊了一声。 两人笑着转身回屋,并没发现,紧闭的宫门外,一双眼睛正仔细地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自从打定了主意后,用过早膳,安若凤便开始积极的准备起来,先是让流苏找了很多有关风土人情的书籍查看,然后开始积极适应古代的生活。 然而,就这安若凤积极准备的时候,后宫里开始沸沸扬扬传言皇上要废后。原因再简单不过,因为皇上昨夜宠幸了被禁足的莫婕妤,不但解了她的禁,而且还晋升了她的位份。一下子从婕妤变成了清妃。 对于这些话,安若凤一概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因为秦政对于她来说,只不过是名义上的丈夫,对他本来就没有多少感情。现在,她巴不得秦政趁着这个事情废了她,把她送出宫去。 坐在安若凤的身边,流苏好像看懂了她在想什么,因此适时地打断了她的幻想。 “娘娘,你别听这些人胡说,我听福公公说了,皇上曾经说过,皇后的位子永远都是你的,永远都不会放开你的。” 满腔的热血被流苏的一席话泼了个透心凉,安若凤不解地问:“为什么?” 面对安若凤的这个问题,流苏很是诧异,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道:“娘娘,这样不好吗?说明皇上是真的爱你呀。” 苦笑着摆了摆手,想起秦政的种种怪异举动,安若凤就直觉此事不会这么简单。 “流苏,你太年轻,不懂!”秦政这爱在她看来,倒像是禁锢,或者是……报复。 谁知,被反驳的流苏急急忙忙的说道:“我懂,我懂的。” 这孩子气的表明听的安若凤扑哧一笑,想到她昨夜私会情 郎,便抬手点了下她的额头,笑着说:“是,你懂,你都懂!” 被安若凤说的羞红了脸,流苏放下手手中的书册,转身娇羞的跑了出去。 只等看不到流苏的身影,安若凤挂在脸上的微笑一瞬淡去,透过窗户看着血红色的宫门发呆。越发觉得那洞开的大门像一张嘴,要把所有的人都吞噬。 骤然闭上双眼,她不敢想,如果留在这里,将来自己会是怎样的结局,是葬身在一口枯井?还是命丧权利的角逐之中? 片刻后,从门外端着茶杯进来的流苏看到安若凤苍白的脸色,焦急地问了一句,“娘娘,你怎么了?”,转身就要去寻太医。 拉住流苏的手,安若凤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只是很认真的看着她说:“流苏,我想出宫!” 听到这话,流苏迷茫的点了点头,思考了一番后,对安若凤说:“出宫的事情,娘娘可以同皇上商量一下。” 见流苏这样回答,安若凤就知道她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因此便点头顿住,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反而是询问了下陈贵妃的情况。 “陈贵妃这人,娘娘还是少理的好!” “为什么?”虽说没见过陈静燕长的如何,但她还清楚记得她的性格,豪爽直率,很是惹人喜欢。 听安若凤提到陈贵妃,流苏想了想才小声说:“其实娘娘也不必担心这件事情,后宫这样的事情多了,而且娘娘当时眼疾还未康复,况且当时皇上不也说了不再追究的。” 对着流苏微微一笑,安若凤略带歉意地说:“其实,我只是觉得有些惋惜,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 对于安若凤的感伤,流苏一幅司空见惯的口吻道:“娘娘,这后宫的事情,说不清的,这些,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宫里的众人都知道莫婕妤和陈贵妃是死对头,没有必要的事宜,两人是从不见面的。可那日的事情怎么就那么巧,两人一前一后的出现在冷宫,让人不得不猜测,究竟是碰巧遇到还是刻意相邀。 她在宫里这么多年,见多了这样的事情,为了各自的利益,她们可以各自为营,也可以联手作战。 这些事情,流苏本不欲对安若凤说,但随后想了想,还是含蓄的提醒。 “娘娘,那日的事情,奴婢恰巧不在身边,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奴婢只想跟你说一句话,这句话,您必须得记住。” 见流苏说的这样认真,安若凤也不得不严肃起来,看看这小丫头到底要说些什么。 “娘娘,这后宫的人,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也是,否则,我不会活到现在!” 看着一脸稚气的流苏说出这样的话,安若凤心内震惊,但还是强笑了一下。指着流苏说她鬼丫头。 放下手中的书,安若凤叹了口气,感叹连流苏都看得透的问题她居然想不到。只想着因为自己的无意导致了陈贵妃的小产,却从未想过这是不是有心人陷害。 就在安若凤反省的时候,耳朵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惊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扭头看着正在研磨的流苏问:“你有没有听到人说话?” 歪着脑袋仔细的听了听,流苏皱着眉道:“娘娘,您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心神不宁的,这屋内只有咱们两个人,奴婢没开口,您又没说话,哪里来的声音。” 听到流苏的回答,安若凤疑惑的问:“真的没听到?”可是,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就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于是她紧张的抓着流苏的双臂,大声地说:“你听,你听,那个声音又来了!” “什么声音?奴婢真的没有听到!” “真的有,真的有。” 如果不是流苏熟悉安若凤,她可能会真的认为眼前这个人发了疯。 “那那个声音说的是什么呢?” “她说……”话到嘴边,安若凤又突然停了下来,改口道:“唉,没有声音,大概是我幻听了。”说着,便佯装失落的坐了下来,可是握着书的手却紧张的颤抖。 她清楚明白的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声音说:要想出宫,今夜子时到陈贵妃宫中。 脑子里不停的想着刚刚听到的那句话,安若凤只觉得自己坐卧难安,因此只能不停的在屋子里踱步。 先不管这话究竟有多少的可信度,可是如果只有这一个办法,只要能出宫,即便是冒险,她也要试试。 见安若凤心烦意乱,流苏立在一边小声询问:“娘娘,有什么事情可以和奴婢商量一下。” 看了眼流苏,安若凤左右为难,不知道应不应该将这件事情告诉她。她本想自己赴约,但是又说服不了心头的恐惧;不去,又害怕错过机会。 出宫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她不得不慎重考虑。因此,在告诉流苏这个消息之前,她必须要先确定流苏是怎样的想法,只能小心翼翼的问:“你想出宫吗?” “出宫?”流苏先是反问了一句,然后神情落寞地说:“奴婢在宫中生活多年,出宫了,能做什么呢?” 看着流苏的彷徨,安若凤心内一紧,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流苏,你听我说,你还小,不应该将自己的一生都埋没在这里,出了宫,大千世界,我们能做的事情有很多。” 直到这里,流苏恍然大悟的看了安若凤一眼,算是听懂了她话里真正的意思,于是吃惊地问:“娘娘,私自出宫,可是死罪。况且,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躲到什么地方呢?” 听到这个问题,安若凤微微蹙起了眉头,不甘心地咬牙道:“先出去,出去后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但对于和以前以前截然不同的生活,安若凤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是,她此刻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只要离开了皇宫,即便是到宫外讨饭过活,也比此刻自在。 “娘娘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烦躁被人追根问底,看着流苏,安若凤摆了摆手,再次开口确定:“流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认真的看了安若凤一眼,流苏摇了摇头,但嘴上却说:“娘娘,其实奴婢已经习惯了宫里的生活,并不愿意出宫,但是,奴婢愿意跟着你。” “为什么?” 面对安若凤的问题,流苏摇了摇头,不愿意说。 见到这样的情况,安若凤只是蹙了蹙眉,出于礼貌没有问,但心里开始懊悔自己对她开口,后悔自己的这个决定太过轻率。 迫于无奈,安若凤只能认真的看着面前的人强调:“流苏,我不知道你为何在心里不愿意的情况下还跟着我,但是我是真心佩服你的直爽不隐瞒。这世上的人,谁都有些不能说的秘密,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问。但在出宫这件事情,我必须说的是,这是杀头的大罪,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守秘密。” 安若凤知道自己提出的条件苛刻,但是,在这样事情上,她必须这样,她必须要表明自己的立场。 听到这些话,流苏慎重的点了点头,然后问:“可是,我们眷足后宫,要怎么才能出去呢?” 很认真的看了流苏一眼,安若凤咬了下嘴唇,然后起身附耳将自己刚才听到的话说了出来。 待听清楚安若凤的话后,流苏一脸惊讶,“娘娘,奴婢真的没有听到!会不会是有人骗我们?” 已经没有心情去追究这件诡异事情的根源,安若凤一心只想着出宫,因此便将这件事情直接归依到老天爷的帮助下。 见安若凤如此神秘,站在旁边的流苏微微蹙起了眉头,然后寻了个理由先行告退。 无心管辖流苏,安若凤坐立不安的等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直到晚上,才觉得精神稍微安定了一些。 可是,就在她漫漫等待的时候,突然有太监过来传旨,说秦政要她今夜侍寝。 眼见自己的出宫的机会被拿走,安若凤一脸不高兴的训斥了那太监几句,黑着一张脸腹诽了几句。 “我身子今日不爽,请皇上宣其他宫妃侍寝吧!”说完,安若凤便不耐烦地冲跪在地上的几个太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谁知,这些太监前脚刚走,秦政后脚就跟了过来。 看到秦政的嬉皮笑脸,安若凤只觉得心内烦躁,连应付都不想应付,敷衍的摆了摆手。 “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说了今日身子不爽。” 见安若凤这样,秦政倒也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她嬉笑道:“福元说你身子不爽,朕过来看看。” 在秦政的面前晃了一圈,安若凤厌烦地说:“好了,现在人已经看了,你可以走了!” 见状一愣,秦政上下打量了安若凤一番,笑道:“这是朕的后宫,朕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管得着吗?”说着,抬脚就要进屋。 见此状况,安若凤眼疾手快的一个大字横在门前,蹙眉看着秦政说:“这是你的后宫没错,但是这个院子的使用权归我,因此,我说不行就不行,你走吧。” 听到这话,秦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呵呵一笑,挥手摒退了跟着的宫人,环顾了下院子,扭头轻问:“你说这院子是你的,那房契地契呢?” 这里是皇宫,房契地契她当然没有,听秦政这样一说,安若凤顿时哑然,不知如何回答,因此心一横,伸手指着宫门道:“请离开!” “如果朕就是不走呢?”似乎是想赖皮到底,秦政看着挡在面前的人气定神闲地回了一句。 被秦政的无赖行径气的哑口无言,安若凤只能气愤地说:“你不走,我走!”说着,抬脚绕过障碍物,大步朝着宫门口的方向而去。 转身望着安若凤倔强的身影,秦政挂在脸上的嬉笑褪去,闪过一丝阴冷。 带着满腔怒火疾行,安若凤左脚才踏过门槛,还未站稳脚步,便被门外跪了一地的宫人吓了一跳。 愤怒的回头,安若凤指着地上跪着的宫人问站在不远处的秦政:“你这是做什么?” 吊儿郎当的斜倚着门榜,秦政的嘴角噙笑地朝着安若凤道:“朕什么都没做,朕只是告诉他们,如果皇后娘娘踏出了这个宫殿,以后,他们就不需要出现在这宫里了。” 看着满是笑容的秦政,听着他脱口而出的话,安若凤只觉得心头的怒火大甚。 转身大步走近了秦政几步,安若凤一脸激愤,伸手指着门外的人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拦得住我?不能。我告诉你,总有一天,我要离你远远的,离这个皇宫远远的,再也不见你。” 像是疯了一样说完这些话,安若凤便快步像门外走去,边走边威胁道:“今天,我就出了这个门了,你能怎样!” 跟着安若凤行至门外,看着她赌气的身影,秦政骤然眯起了眼睛,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拔了出来,抬手间,一个跪在地上的太监倒在了血泊中。 “朕永远都不会违你的意思!” 听到呼声的安若凤回头,不知置信的看着秦政手中带血的匕首,只觉得后背发凉,心内大骇,一句话已经说不完整。“你怎么……?” 看着愣在那里的安若凤,秦政用衣袖轻擦了下沾血的匕首,笑着说:“你可以走!朕不阻拦你。” 可是,看到这样的情况,安若凤还怎么走?即便她再自私,也不能置人命于不顾呀。 转身慢慢的走向秦政,安若凤看着他颤抖地问:“为什么这样?” 看着突然变得乖巧的安若凤,秦政满意的笑笑。只等安若凤到他身边,才指着那个倒在地上的那个太监道:“你看,你不听话的后果多严重。” 紧紧闭着双眼,安若凤都不敢去看那个卷曲在一起的身影,颤抖着说:“我不走了!” 见状,秦政搂着安若凤的肩膀,笑着吩咐:“将他好好葬了吧,赏给他家一百两银子,就说是皇后娘娘赏的。” 见安若凤沉默不语,秦政遂问道:“对朕的处置方法是否满意?” 回头看着秦政,安若凤指着地上那个尸体,声音颤抖的怒吼:“他是个人,不是物件!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相对于安若凤的抓狂,秦政只是淡淡的一笑,指着地上的尸体说:“杀他的,不是朕,是你!” “秦政,你真卑鄙!”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安若凤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听着安若凤的话,秦政一阵儿的冷笑,伸手指着她说:“卑鄙的不是朕,而是你!” 秦政话里有话,安若凤听的头皮发麻,于是不得不再次重申自己的身份。 拍着自己的胸口,她疲惫地说:“我不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这样的痴缠仇恨,如果我以前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情,那现在我跟你道歉。” 听到这话,秦政不知为什么一改刚才的冷淡,突然用手端着她起安若凤的下巴,柔笑着说:“三年了,朕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看着面前的秦政,安若凤只觉得他像个恶魔,永远也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可是,事情却偏偏事与愿违。看着安若凤出神,秦政一个打横将她抱起,低头在她耳边暧昧地说:“天这么晚了,朕想歇着了!” 听到这话,安若凤脸色一瞬变的苍白,但是却强忍着没有挣扎,只想着秦政满足后能快点离开。闭上眼睛,她迫使自己平静下来,不去想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抱着安若凤疾步向屋内而去,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秦政微微的蹙起了眉头。 红烛高照,事到临头,安若凤却再也无法无视内心的反感。迅速裹着被子缩到了床角。 看着缩在一边的安若凤,秦政寒声叫道:“过来!” 使劲的摇头,安若凤知道自己今天或许真的会无法逃开,但又想起流苏曾说过的话,因此试着哀求道:“放了我吧!” “朕放了你,谁放了朕?过来!” 看着脸色已经突变的秦政,安若凤紧紧的向后缩了缩,用被子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看着越靠越近的秦政徒劳的做着最后的努力。 就在安若凤已经山穷水尽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听到这个声音,安若凤心头一动,猛然抬头看着面前秦政的脸。 似乎也是没有料到这个人会来,秦政脸色虽然微变,但并没有生气。 盯着安若凤瞅了片刻,秦政才起身将衣服拢好,整理好衣冠,才扭头对着床上的安若凤说:“你也来吧!”说着,便自顾自的先出了门。 只等看不到秦政的身影,安若凤才迅速将丢在一边的衣服穿好。收拾停当后,她刻意将脚步放慢向外走去。 还未走到大厅,安若凤便听到了一阵欢声笑语,躲在柱子后,她悄悄的向外探头,隔着薄纱,依稀可见来人的面目。 就在安若凤放弃偷看准备出门的时候,一个人突然拍了下她的肩膀,然后用手捂着了她的嘴。 受到惊吓的安若凤惊恐的回头,然后松了口气,看着身后的人一辆怒气地问:“流苏,你这是做什么?” 将手放在自己的嘴边,流苏紧张兮兮地做了一个静声的动作,然后抬手擦了下额头的汗珠。 想起来刚才没有看到流苏的影子,安若凤不由蹙眉问道:“你刚才去哪里了?” 来不及解释自己的行踪,流苏气喘吁吁地指着外面的来人小声地解释:“那人是端王,娘娘可要……” 然而,流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外面的秦政叫道:“既然已经收拾好了,怎么还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惶恐 “臣弟深夜来访,已属违禁,皇兄没有怪罪我,臣弟已是心生惶恐,怎么还敢劳烦皇嫂亲自来见。” “不妨,咱们自小一起长大,你们又几年未见,既然来了,见见也无妨。” 听到叫声的安若凤一惊,回头看了秦政一眼,然后轻拍了下流苏的手,深吸了口气,调整了脸上的表情,大步迈了出去。 看到安若凤的身影,正在说话的两人都停了下来,不约而同的扭头看着她。 被两人盯的头皮发麻,避开秦政探究的眼神,安若凤尴尬地朝坐在旁边的端王笑笑,伸手招呼道:“好久不见!” 瞥见端王吃惊的神情,安若凤遂指着自己的脑袋解释:“前段时间脑子坏了,所以都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要是我说了什么出格的话,请多多见谅!” 听安若凤说完这些话,端王突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向秦政,似乎是在求证。 看了看在场的二人,秦政轻咳了一声,然后笑道:“你皇嫂说的没错,她确实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了。” 秦政特意加重了好好两个字的音量,其中的含义自然不言而喻。于是端王只得起身,一改刚才的散漫,规规矩矩地朝安若凤行礼。 见到如此情况,安若凤蹙眉后退,想要避开端王的大礼。可是,她刚走了几步,后背就撞上了秦政。 一手拦着安若凤的细腰,秦政一手指着跪在地上的端王道:“你是皇后,受得起他这一拜,更何况,端王好久没有见你,行个礼也是应该的。” 听到这话的安若凤突然打了个冷颤,扭头看着似笑非笑的秦政,心内的恐惧渐渐地通过神经传遍了整个身体。 她和端王,昨夜才刚刚见过,而且据她所知,皇后和端王之间的关系,不止是表面这样简单的叔嫂。两人之间,应该是过从甚密,或许有不可告人的亲密关系。 挥手让地上跪着的端王起身,看到安若凤出神,秦政笑着捏起她的下巴亲昵地问:“想什么呢?” 被秦政的动作惊的一下后退了一步,随后却强被他揽在怀中。抬头看了看旁边的端王,安若凤蹙眉小声告诫道:“有人在呢!” 听到安若凤这话,秦政指着端王哈哈一笑,然后说:“缙弟怎么能算是外人呢。” 一句话,说的安若凤一愣,不知道秦政话里的意思究竟是什么。说起来,他们是兄弟,也都算是一家人。可是,严格来说,他们一君一臣,又确实不是一家人。而且她和端王,即便真的如同秦政说的那般,小时候一起长大,可是现在毕竟身份有别,理所应当有所避讳。 被迫跪在地上,端王并未抬头,只是笑着说:“皇兄说的是。” 静立了片刻,秦政才笑着将端王拉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我们永远都是兄弟,不是吗?”说完,秦政还特意扭头看了眼站在旁边的安若凤。 咧嘴一笑,端王看着面前的人点了点头道:“是,我们永远都是兄弟。” 在这种轻松的氛围中,有那么一瞬,安若凤突然觉得秦政和端王的距离越来越远,甚至背道而驰。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就是他们产生这个距离的原因。 突然听到宫外传来打更的声音,眼见午夜快到,安若凤猛然想起自己还要探险贵妃宫,而眼前这两人却没有收手的意思,赖在这里不肯走。 气氛越来越怪异,看着暗自较劲的两人,安若凤只好轻咳一下,小声提议:“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请移步其他地方,现在夜已经深了,我要休息了。” 当着端王的面,想来秦政也不会驳了她的面子。 果然,听到安若凤的话,秦政一笑,对着端王道:“缙弟,朕好久没同你喝酒了,不如将颢弟也叫了来,让我们兄弟好好的痛饮一番。” 揽着端王的肩,秦政笑着说:“今夜我们没有君臣之分,只有兄弟之情。” 似乎他们兄弟真的是很久没聚在一起,也或许是两人各自有各自的目的,总之,在秦政提出喝酒这个事情后,端王爽快的应了下来,然后命人去请义阳王秦颢。 看着秦政和端王终于出了这个门,安若凤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未等两人的身影走远,便转身朝着躲在柱子后的流苏轻喊:“快、快。”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已经出了宫门的秦政突然回身快走了几步,走到宫门口的台阶上朝着安若凤暧昧地喊:“今晚要等我!” 面对秦政的高调示爱,安若凤面色一暗,厌弃地朝他挥了挥手表示知道。 看着秦政满意的点头,这次,安若凤只等着他和端王走远,才打发了众人,对流苏耳语几句。 片刻后,两人一身普通侍女装扮出现在悠长冷清的宫道中。 等安若凤和流苏到陈贵妃宫中的时候,时间不偏不倚,恰巧是子时。不过不同的是,相比较于她们的气喘吁吁,陈贵妃则一人静静的坐在院落中,望着黝黑的天空出神。 夜风吹来,将陈贵妃盖在身上的薄被吹起,安若凤才赫然发现锦被下的她竟是一身素白的孝服。 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发生在冷宫的事情,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想到那个无辜丧命的孩子,安若凤就觉得心内难过不已。 倚着流苏站在门口等了很久,直到安若凤觉得自己的心情略微平复,才抬手轻扣了下宫门,正欲开口说话时,便听到里面陈贵妃道:“既然来了,何必迟疑。” 闻言抬头,安若凤才惊奇的发现,刚刚还坐着的陈贵妃竟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中举着酒杯,望着她淡淡邀请。 见状一愣,站在门口,安若凤望着里面的人不知怎么开口说:“你会帮我出宫吗?” 隔着不远的距离,陈贵妃望着安若凤点了点头。 “为什么?” 扭头看着攀爬在屋檐上的壁虎,好半晌,陈贵妃才眯着眼睛慢慢地说:“这世间上的事情,哪里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有些事情,想做便做。”说着,她扭头朝安若凤一笑,然后亲自到门口将她拉了进来。 面对陈贵妃的突然示好,安若凤不由心内一惊,不着痕迹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踌躇地开口:“你的……孩子……” 听到这话,陈贵妃朝着站在门口的流苏使了个眼色,看着安若凤感叹道:“有时候我竟不知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原以为你是铁石心肠,没想到也有这样悲悯的一面。” 说着,陈贵妃抬手轻抚了下肚子,摇头道:“这孩子,在其他人看来,可能会是毕生的保障。可是,这孩子于我,却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为了那个人,我宁愿舍弃这些不必要的东西。” 将陈贵妃言语温柔的提起另外一个人,安若凤下意识的反问:“那个人?是谁?” “一个愿意让你为他放弃所有的人!” 见陈贵妃这样说话,安若凤一愣,静立了很久,才指着她素白的衣裳问:“你既然不在意那孩子,为何又要如此!” 伸手轻弹了下身上的素服,陈贵妃冷笑着说:“在这宫里,人人都像那戏台上的戏子,想要活的长久,就必须会将戏演的真实。”说着,扭头反问了安若凤道:“你不也是,为了要出宫,宁愿委身秦政。既然都是戏子,何必非要比个谁高谁低,谁贵谁贱!“ 面对陈贵妃突然出现的厌弃,安若凤心内疑惑,但却没有问出口。 看到安若凤蹙眉,陈贵妃才惊觉自己失言,抬手灌了自己一大杯酒,将满心的嫉妒咽下,冷言:“今日寅时,你在宫中等候,自然有人送你出宫。” “我为什么信你?” “信不信随你,这是唯一一个出宫的机会,除非你不愿意出宫。”说完这句话,她便对安若凤下了逐客令。 背对着安若凤站立,只等她走到门口,陈贵妃才转身说道:“再见面,便是你死我活!” 闻言迅速回头,借着微弱的灯光,安若凤望着陈贵妃依稀可辨的面目轻说:“为什么?” 听到安若凤的话,陈贵妃突然不管不顾的扶腰大笑,指着安若凤一叠声地说:“你居然还问为什么,你害了人难道都不觉得害怕吗?你不害怕被你冤枉的人夜里寻你报仇吗?” 说着,陈贵妃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冲了过来,双手使劲扼住她的脖子前后摇晃。 抬头,只见流苏站在自己身前,正紧张兮兮的望着不知何时手拿兵刃围在她们身边的侍卫。 “你们干什么?”看着眼前的乱况,安若凤惊慌失措的大喊。 “你竟敢袭击贵妃娘娘,不要命了!”说着,其中的一个侍卫便拿刀砍了过来。 眼见那刀就要落在自己身上,情况紧急,安若凤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和避让,直接举起自己的手大喊:“我是皇后,不是刺客!” 谁知,那领头的侍卫听到这话后却举起手中的大刀朝着旁边的人喊:“有人冒充皇后娘娘,杀无赦。” 说着,那侍卫便举着手中的刀子砍了过来。躲无可躲,安若凤只好“嗖”的一下蹲在了地上,惊恐的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一瞬,安若凤下意识的颤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然后骤然睁大了眼睛。没想到,陈贵妃竟冲了过来替她挡了这致命的一刀。 眼疾手快的扶住身体下滑的陈贵妃,安若凤惊慌失措的用手握着她兀自冒血的伤口,语无伦次的朝在场的人喊:“太医,太医,快请太医。” 在场的众人都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个个都脸色血色,尤其是那个持刀行凶的人,见自己误伤了陈贵妃,更是当场自刎。 见无人动弹,安若凤只好扯了把脸色同样苍白的流苏,催促道:“快去请太医,快!” 听到吩咐,流苏愣了一愣,然后起身站了起来,飞快的朝门外奔去。 谁知,她刚刚出门走了没多远,迎面就碰到了提着药箱的太医。没等那太医说话,便拉着他朝陈贵妃的宫中奔来。 “姑娘,姑娘,你做什么?”因为年纪稍长,又因为奔跑,那太医很快便上气不接下气。 可是,流苏哪里还顾得了他是身体,依旧是拉着他箭步如飞,并解释:“快,贵妃娘娘受了刀伤,救命,救命。” 那太医闻言面色一变,在心内惊诧道:好在今日按照吩咐带了金疮药,否则,今夜可是要闯祸了。 想到此事的后果,那太医的脚步突然变的比流苏还快,急冲冲的朝陈贵妃宫中而去。 抱着陈贵妃坐在地上,安若凤看着从自己手缝中汩汩冒出的鲜血,只觉得心头突突跳的越来越快。 看这些侍卫还呆愣在当场,她便忍不住的大喊:“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禀报皇上。” 正说着的时候,太医从宫门跑了进来,一见已经昏迷的陈贵妃,便急急忙忙的回身从医箱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个药碗塞进了她的嘴里,然后指挥道:“快将娘娘抬进屋中,准备热水,我要处理伤口。” 听到吩咐的安若凤咬牙将陈贵妃抱了起来,然后大步朝屋内而去,边行边对身后的流苏吩咐:“你去通知皇上,就说这里出事了。” 跟在安若凤的身后,听到这个吩咐,流苏顿了一下,然后问:“娘娘,如果皇上问我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该怎么回答?” 救人要紧,安若凤哪里还顾得上思前想后,张嘴就道:“你就说我嫉妒陈贵妃受宠,特意过来给她个教训。” 虽听安若凤如此说,但流苏还是心存顾虑,不得不再次开口确定:“娘娘,要是皇上不信呢?” 说话间已经来到屋内,将陈贵妃在床上放好,安若凤捂着她肩头的伤口,回头大声道:“你不说怎么知道他不信,赶紧去!” 说完,她便不再看安若凤,直接扭头对着愣在一旁的太医喊:“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医治。” 被安若凤训斥了的太医闻言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头谢罪:“臣不知是娘娘,刚刚出言不逊,望娘娘恕罪。” “少说废话,赶紧医治贵妃。”说着,安若凤便将有利的位置腾了出来,自己则站在旁边打下手。 见那太医手法娴熟的替陈贵妃上药,然后缝合、包扎,各色用具样样齐全,无一缺漏。这种十足的准备,顿时让安若凤疑心了起来。 将那止血的金疮药拿在手中颠了颠,安若凤看了眼脸上毫无血色的陈贵妃,问:“她的情况如此?” “贵妃娘娘的伤看上去虽然很重,但只是伤了些皮肉,其实并无大碍。只需好好的养上几日便可。”收拾妥当,那太医吁了口气,心里顿觉轻松不少。 把玩着手中的那个药瓶,安若凤斜了眼那太医,赞赏道:“没想到你们准备的挺齐全的,竟随身携带这样的药。” “其实也不是,这是那日贵妃娘娘让……”话一出口,那太医才惊觉此事蹊跷,因此伶俐的住了嘴。转头沉默的收拾着手边的东西。 听到这些事情,安若凤突然就想起了流苏曾经和她说过的话:后宫沉浮,人心难测。 刚才,陈静燕的宫中明明空无一人,那些侍卫是怎么出现的?而且,她们从冷宫一路行来,路上并无人阻拦,这些事情,本就不寻常,只是她一心想要出宫,并未在意,现在想来,今天发生的事情,恐怕是早已设计好的。 事已至此,她无心再追究什么,只求速速离了这里。既然出宫不得,那就只求冷宫安稳一生。因此转身对着跪在地上的太医说:“你记住,今晚的事情,就是本宫看不过陈贵妃受宠,于是打击报复,失手伤人。明白吗?” 听到这话,那太医点了点头,口中称是。这后宫的事情太复杂,不是他一个太医能看的清、理的顺的。所以,不如安心听话,利人利己。 挥手让那太医退下,安若凤坐在陈贵妃的床边,轻说:“今夜不管你是出于何种目的,但我要谢谢你,谢你给了我一个机会。但愿我们以后不见,也不要出现你死我活的场面。” 说着,便毫不犹豫的起身。可是,还未等她走出内殿,便看到秦政一身酒气的赶来。 见着安若凤,秦政二话不说的将她推倒在地,大骂道:“你是不是每天不找些事情就不能过了?”说完,丢下她径直朝陈贵妃而去。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陈贵妃竟醒了过来,还想挣扎着起身行礼。瞥见跌倒在地上的安若凤,她竟添油加醋地说道:“今天的事情不怪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自进宫后就庇佑下人,或许那些受过恩惠的侍卫见皇后姐姐受了委屈而刻意出头的呢!”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秦政双眼通红,听着陈贵妃的这些话,面上的神色更是紧绷,直接冷笑道:“她的爱心,不止这些。” 见秦政这样阴阳怪气,安若凤便断定他在端王那里听到了什么,于是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冷哼道:“醉酒之人的话,你也相信。” 起身,秦政脚步略带踉跄地走向安若凤,右手拍着自己的胸脯道:“醉?朕哪里醉了,朕清醒的很。”正说着,他猛地一伸手指着安若凤的鼻尖问:“你居然敢在朕的身边安眼线!” 前后被人冤枉,安若凤只觉得满心愤怒,抻手挥开指着自己鼻子的那根手指,然后大声道:“眼线?你也配!” 听到这话,秦政哈哈一笑,眼睛通红的望着安若凤道:“朕是不配,所以,你以后也不要站在朕的身边了。” 说着,秦政便朝外面随从的太监喊道:“传朕旨意:皇后数违宫令,嫉妒成性,上不能承天命,下不能安后宫,即无容人之心,又无贤良之德。岂可委于重任,命其上皇后玺绶,退避中宫,迁于它馆。” 听着秦政将这废后的诏书缓缓道出,安若凤微笑着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样的结局,不是她一直盼着的?可是当自己真的到了这样的境况,突然又觉得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失落。只能悄悄的同自己说:她和秦政,再没有关系了! 想到这些,安若凤又突然自嘲地一笑,她和秦政,本来就没关系的。 躺在床上的陈贵妃先是看了眼微笑的安若凤,然后又看了眼愤怒的秦政,然后轻喊:“皇上……” 听到叫声的秦政一愣,脸上迅速而刻意的浮起温情柔意,转身坐在床边,看了眼陈贵妃的伤,温和地询问:“还疼吗?” 站在旁边,安若凤看着秦政前后判若两人地轻言细语的同陈贵妃讲话。一时间,心内居然有一丝嫉妒闪过。 惊觉自己心中突然出现这样的情愫,安若凤面上一惊,向旁边走了两步,避开了“浓情蜜意”的两人。 带着满身的酒气,余光撇到安若凤的动作,秦政快速扭头看了她一眼,冷声骂道:“你当你是什么东西,朕真的那么喜欢你?宠着你?滚回你的冷宫,没有朕的旨意,再不许靠近这里半步。” 听到这话,安若凤只觉得心里一突,强忍着胸腔内翻滚的气息,赌气道:“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说着,便转身朝着门外而去。 直到这时,一直处在旁观者位置的陈贵妃才开口劝道:“皇上,您何必如此,我真的没什么事情。而且,安姐姐她……” 看着安若凤消失的方向,秦政冷哼一声,举手打断了陈贵妃的话。 看着固执的秦政,陈贵妃扭头一笑,满是不屑。 回到宫中,安若凤只觉得浑身发抖,一个人静静坐在窗前听着院子里嘈杂的说话声。 废后的旨意虽然还没有下来,但这个消息却已经传遍了整个宫廷,众人都在明里暗里的议论,尤其是那些本就势利的奴才。 几个大胆的奴才聚在院子里,对着就坐在窗口的安若凤冷嘲热讽,没有丝毫的遮拦。 “你看,我早就说过,她的日子不会长久的,你看,马上从皇后的位子上掉下来了,而且还迁居别馆,肯定是再无出头之日了。” “是啊,以前还仗着自己是皇后欺负我们,以后看她还怎么嚣张。” …… 这些话越说越是放肆,安若凤听得脸色一阵青黑,愤然起身行至门外,指着院子里的几人说:“滚。” 听到这话,那几个奴才反而大笑了起来,毫不客气地说:“有什么好得意的,你现在还不如我们呢!”说完,还鄙夷地冷哼了一声。 眼神凌厉地扫过在场的几人,安若凤缓缓地不下了台阶,冷笑着说:“皇上的圣旨一日未下,这皇后的位置就一日是本宫的。” 说着,安若凤便甩手给了刚才那人一个巴掌。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清楚 “一个奴才,以下犯上,目无尊卑,着实该打。” 一手捂着被打疼的脸颊,那宫女泼妇似的冲到了安若凤的面前,撕扯着她的衣裳哭喊道:“打狗也得看主人啊,你一个被废之人,也敢打我,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身份……” 用尽力气推开这个像是疯子般的宫女,安若凤伸手狠狠地指着她问:“你是什么身份,本宫到还真想知道知道。你不怕死,我倒要看看你背后的人怕不怕。” 或许是被安若凤突然迸发的气势镇住,那宫女虽然强装平静,但刻意上扬的语气却出卖了她。 “我是清妃娘娘的表妹!” 看着眼前幼稚的人,安若凤冷冷一笑,围着她踱步道:“原来是莫婕妤的表妹,怪不得如此张扬。闲暇的时候多些书,好晓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别空长了一颗做主子的心,却没命等到上位时。” 说完后,安若凤看了眼她不服气的脸,然后不屑的冷笑了两声,转而对着在场的众人道:“本宫是废后,可总是皇上的女人,孰轻孰重,你们各自掂量掂量。” 见背后有人的陆菁菁都被打了,那些没势力的如何还敢再闹,因此都悄悄的退了下去。只等院子空了,安若凤才发现了一直站在众人背后的流苏。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安若凤寒声说:“流苏,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今日发生的事情,她刚才在脑子里细细的回忆了一遍,很多在陈贵妃宫中无暇顾及的细节都显现了出来。 那日,在她耳边说“出宫找陈贵妃”的声音那么大,她不相信就站在一边的流苏会没听到。而且,自流苏跟她以来,很多时候她都会莫名其妙的不见,以前她想着流苏只是年纪小贪玩而已,可是现在想想,恐怕实情未必如此。 越是这样,往常那些没被注意的事情越是清晰的浮现在了心头。 安若凤想起那次她撞见流苏约会的事情,便觉得更是蹊跷。两人在宫里约会,怎么会选在那么显眼的地方,要知道,宫女和侍卫间的私自接触可是大罪。况且这种事情流苏怎么会轻易让人发现。可是怎么那么简单,怎么那么凑巧,偏偏让她看见,偏偏让她抓住了这个把柄? 想起当时的那一切,安若凤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些动作恐怕都是流苏为了取得她的信任而刻意做出的。自己如今落得如此地步,还能说什么,怪也只能怪自己太不小心。 想起往事,安若凤还可勉强保持平静,可是提起今天的事情,她便觉得心如刀绞。她实在想不明白,和她无冤无仇的流苏,为什么这样对她,为何要将她置于如此地步。 就今天来说,她说要去见陈贵妃,流苏便替她收拾了妥当的衣裳。那衣裳,简直像为她定身定做的,尺寸不差分毫,记得当时她还为此夸流苏机灵来着,想在想来,只觉得可笑至极。 而且更让她怀疑的是,怎么她刚在这里被秦政为难,那里端王就出来解围。 以前的一切,她本来不想追究,可是,现在到了这个地步,都让她不得不怀疑、不得不逼着自己去想流苏的身份和她跟在身边的目的。 转身叹了口气,安若凤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轻问:“流苏,为什么?你究竟是谁?” 看着安若凤的眼神,流苏就知道她开始怀疑自己,静静的立在原地略一思忖后开口道:“娘娘,这里人多口杂,我们到屋里说吧。” 提到这个,安若凤心里一跳,摇头说:“不,就站在这里说吧,在这个宫里,我已经不知道谁的话是可信的,尤其是你,我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你。”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流苏看了看四周,请求道:“娘娘,我们还是进屋说吧。” 固执的摇了摇头,安若凤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一笑,说:“你觉着我还会给你第二次害我的机会吗?” 听到这话,流苏的眼泪一下子便滴了下来,明知自己是被冤枉的,但却因为誓言而无法开口辩解,只能一个劲儿的朝安若凤磕头。 “娘娘,你要相信我,无论如何,我都是为了你好!” “娘娘?”冷笑一声,安若凤接着道:“我已经不是娘娘了,对你们已经没有价值了,我只想在这冷宫了此残生,所以,不要来打扰我了。” 没想到,她竟会到这样的地步,不但出宫无门,而且连后位这个保护膜都没人拿走了。这寂寂深宫,无人扶持,她接下来的路,势必艰难。 看着安若凤孤寂的背影,流苏突然忍不住的大喊:“娘娘,其实我是……”可是,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峰,没有将那不计后果的话说出来。 有些事情,远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完美。 跪在地上,看着疏离灯光下的安若凤,流苏无奈地轻言:“娘娘,我有我的苦楚,希望你能理解,但是娘娘您记着,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自嘲的笑笑,安若凤回头看着流苏突然问:“你是端王的人?” 流苏从未想过安若凤会问出这样的话,猛然听到,禁不住的睁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和不解。 “娘娘怎么会这么说?” 听流苏这样说,安若凤突然一笑,黯然道:“其实你是谁的人,现在对于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摆了摆手,安若凤转身向屋内走去,直觉的身心俱疲。她现在这样的情况,知道了又能如何?倒不如留住心底最后的美好。 就在安若凤的背影即将消失的时候,流苏迅速起身,快步追了上去,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小声说:“娘娘,墙头上有人。” 闻言,安若凤迅速的回头,然后果然看见一个人影一闪而逝。见状,她本能的追了出去,可是到门口的时候,却被守在外面的侍卫拦了下来。 “没有皇上的旨意,您不可随意出宫!”虽然废后的诏书还没下来,但宫里众人对她的称呼已经变了。没有位份,没有封号,他们只能这么尴尬的叫着。 看着铁面无私的两个侍卫,安若凤蹙眉道:“我刚刚看到这里有个黑影!” 听到安若凤的话,那两个侍卫并未多言,只是神情冷漠地说了一句“您过滤了!”说完,便请她退回院内。 轻叹了口气,安若凤知道此刻没有人会相信她,一个幽居深宫的废后,谁还会来刻意谋害和诬陷呢?用脚趾头想想都觉得不可能。其实,要不是自己亲眼所见,她自己也不会相信。 想到这些,安若凤便自讽的大笑了几声,转身大步的朝着屋内而去。 回到屋内时,手脚麻利的流苏已经替她铺好床被,而她自己还像往常一样端着铜盆静静的立在一边,等着替她梳洗更衣。 看着那清澈的洗脸水,安若凤突然摆手笑道:“女为悦己者容,我既已没有悦己者,也就用不着梳洗打扮了!” 可是,听到这话的流苏却神色一暗,放下了一直端在手中的铜盆,失望地说:“娘娘,你防备我是应该的,可是却不应该这么小心,难道以后都不洗脸了吗?” 听到这话,安若凤先是身形一僵,但随后却很快释然,有些事情,说明白了未尝不是件好事。 见安若凤无动于衷,流苏轻叹了两声,然后行礼告退。 躺在床上,安若凤看着桌子上冒着香气的铜炉发呆,然后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便轻轻的阖上了眼睛。 只等安若凤睡熟,流苏才从阴影处走了出来,微微一笑,推开窗朝着黑暗中的某处扬了扬手。 一道红光闪过,屋内挂着的薄纱迅速起火,不消片刻,寂静的冷宫便人声鼎沸了起来。 失控的火焰慢慢地窜上了房顶,渐渐地映红了半边微亮的天空。 寂静深宫,醉酒昏睡的秦政在梦中不安的翻了个身,然后被梦里突然出现的景象惊醒。低头见在自己宫中,不由蹙起了眉头,仔细想了很久,也只记起昨夜端王、义阳王豪饮,丝毫没有印象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这里的。 想到昨夜的酒宴,秦政的脸色一瞬阴沉了下来,端王的那些醉话也更加清晰起来。扭头看了眼发白的窗户,起身至墙角的铜盆里洗了把脸,然后披着衣裳出了门。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烧焦味便迎面扑了过来。见到这情况,秦政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梦里的情景,只觉得心内一痛,几乎是不可抑制的想到了安若凤。 伸手使劲的搓了把脸,秦政余光瞥见身边换了太监,因此便问:“福元呢?” 几步向前,那太监突然跪在地上小声说:“回禀皇上,福公公到寒云宫去了!” 不知为何,听到福元去了寒云宫,秦政的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恍惚记得自己昨夜醉了之后去过陈贵妃的宫中,而在那里,似乎也见到了安若凤,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却没有一点印象。 “他去那里做什么?” 听到这话,那太监一愣,想起福公公临走前的嘱咐,因此低头小声说:“皇上昨夜在贵妃宫中传了口谕。” 揉着微痛的额头,秦政在心内回忆了一番,只记得自己似乎说过什么,但具体的内容却怎么也想不起,因此直接问道:“什么口谕?” 不知秦政问这个问题有何深意,那太监只好老老实实的回答:“皇上昨夜在贵妃的宫中留了一道废后的口谕。” 经旁人这么一提醒,秦政才恍然忆起自己昨夜气急之时说过这样的话。但现在已经酒醒,那些话便不能作数,因此板着脸道:“放肆,你竟敢假传朕的口谕,朕什么时候说过废后的话。” 听到这话,那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惊恐的答道:“奴才并不敢假传旨意,昨夜确实是皇上亲口所说,在场的众人都可作证。” 见状,旁边机灵的太监用胳膊轻撞了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太监,然后抢着答道:“皇上,他昨夜呆在殿外,里面发生的事情怎么清楚。奴才昨夜随福公公在身边伺候,确实没有听到皇上说废后一类的话。” 听到这话,秦政的脸色愈加阴戾,厌恶的看了眼那个自作聪明给他台阶下的太监,刚想张嘴说什么,便看见福元跌跌撞撞的从门外跑了进来。 一进门,看见秦政立在门外,福元脸色一变,抬手用衣袖轻擦了下脸上的烟尘,加快了脚步,跪在地上回道:“皇上,冷宫失火了。” 听到这话,秦政猛地想起自己刚才的梦,虽然不安,但还是嘴硬地说:“福元,朕知你体谅朕今日朝事辛苦,做这些事情想博朕一笑,但是你这演技太拙劣了,朕不信。” 福元听到这话,心里着急,伸手指着冷宫所在的方向,然后大声地说:“皇上,关于皇后娘娘的事情,奴才怎敢骗您,是真的。因为您的口谕,昨夜娘娘回宫后,被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宫人嘲讽,然后夜里不知怎么就着火了。” “皇后呢?现在如何?” 跪在地上,福元想起自己刚刚在冷宫见到的惨烈情况,便喟叹不已。 那冷宫,哪里还是一座宫殿,俨然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他在宫里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大火。看着那火焰,竟有种要烧尽一切的感觉。 那刚刚从废墟里抬出来的尸首,都已经焦黑的如同火棍,而这些却还是好的,更有甚者,已经烧的连尸身都不全了。 宫人尚且如此,想来,和他们在一起的皇后娘娘应该也跟着葬身火海了。 可是,他福元虽然明明知道皇后可能不在了,但却依然不敢把这话直接告诉秦政,只能弱弱地说:“刚刚情况繁杂,奴才并没有看到娘娘,或许娘娘早就逃了出来呢!” 听着福元这话,秦政一愣,脑子里不自觉的浮起梦里的那个场景。 安若凤站在远处,隔着熊熊的大火,惊恐地望着他,不停地喊着救我、救我,可是他好像被人束缚着双腿,怎么也走不过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消失在大火中。 见皇帝的眼神飘远,福元趁机说道:“皇上,那火势很猛,水都浇不灭,娘娘要是没能逃出来,恐怕就……” “不可能!她不可能的!” 没等福元把话说完,秦政便急冲冲的打断,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但是嗅着空气中的焦糊味,想着那个梦境,心里已经不安起来。 可是很快,秦政又开始自我安慰。这几十年来,他不是没有见过宫殿着火,那火势虽然大,但决计没有福元说的这么夸张,怎么可能救不下来。 “朕要亲自去看看!”说着,秦政便抬脚向外走去,可是,他刚下台阶走了两步,便被福元拦了下来。 “皇上,别去了,那里……” 跪在地上,福元虽然明知拦不下来,可还是皱着一张脸劝阻,冷宫里的画面,他实在是不想回忆了。 果然,受到阻拦的秦政一脚踢开福元,大步朝冷宫的方向而去。 越靠近冷宫,空气的焦味也就越浓郁,而且嘈杂声也越来越大。 刚转过弯角,秦政便看见了被扔在一边的焦尸,那些被烧焦的尸体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伸展着,好像随时都能冲过来将他抓住,诉说心中的不甘。 一阵晨风吹来,那干瘪的尸体在风中摇晃了几下,然后“嘭”地一下倒在地上,那倔强抻展的肢体也随之断裂碎在地上。 即便秦政再见多识广,看到这样惨烈的画面,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想到安若凤,秦政心内一紧,眼睛随即向旁边零落散着的焦尸望去,一一从这些尸身上扫过确认,既失望又希望。 直到一阵惊呼传来,秦政才迅速回过了神,循声望去,原来是那烧透了的柱子再也撑不住房顶的重量,轰的一声塌了。 有些人来不及闪躲,便被飞砸而出的炭火烫伤。而经此一劫,众人心里都已明白,即便那宫里还有活着的人,此时恐怕也灰飞烟灭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一阵惊喜的呼声:“这里有活的,这里有活的!” 循声望去,只见众人七手八脚的抬着一个人走了出来。瞥见那人身上的衣服,秦政一怔,推开阻拦的人,大步冲了过去。 可是,等看到那人的面目后,脸上的神色又一下变的阴冷。一手扼上她的脖子,秦政大声的质问:“你一个小小的贱婢,怎么能穿皇后的衣服。” 那宫女本来在火场已经被烤的气短身软,现在被秦政挟持住,只觉得出气多进气少,双眼一阵一阵的发黑。 见状,福元连忙在秦政的旁边劝道:“皇上,皇上,不如先问问她皇后娘娘的下落。” 提到安若凤,秦政一下子松了手,改口质问道:“皇后呢?在哪里?” 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那宫人哪里还顾得上回话,直接昏了过去。 看着被救出的宫人昏死了过去,秦政一急,也顾不上请太医,直接转身端起放置在旁边上的水盆泼了过去。 被冷水一激,那昏死的宫人又醒了过来,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说道:“宫……宫里是丑……寅时……着火的,火……火是从娘娘……宫……传来的,那火……烧的很……快,我们还没……跑,就……就着了。那火是……娘娘……点……点的。还……还有……娘娘说……” 话还没有说完,那宫女便再也支撑不住的倒了下去。 见那宫女停了下来,秦政心里着急,竟半跪在那宫人的身边,使劲摇晃着她问:“皇后说了什么,皇后到底说了什么?” 说着,转身又给她泼了瓢冷水。可是这次,那宫女没能像刚才那样醒来。 听着这宫女的话,福元已经完全可以断定皇后已经葬身火海,可是,却又不得不安慰皇帝。 在心里轻叹一声,福元跪在地上指着那昏过去的宫女请示:“皇上,不如先将她送医,她要是死了,这……” 聪明如福元,怎么会将所有的话都说明白,有些时候,他只需要略微提点便可。 果然,听到这话,暴怒的秦政突然平静了下来,低头看了眼地上人,然后又回头看了看已经烧成一堆废墟的宫殿,疲惫的挥了挥手,并吩咐道:“请最好的太医替她医治,朕要她尽快康复。” 得到皇帝旨意的福元指挥众人悄悄的将那宫女抬走,安顿好后回来复命时则看见秦政孤单单的一人坐在地上,望着已经快要熄灭的废墟。 那背景,让福元看的一阵伤心,在心内唏嘘不已。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要不是因为废后,皇后在冷宫受了侮辱,怎么也不会想到用这样的方法结束自己的生命呀。 站在秦政背后等了好久,福元才近前轻轻地问:“皇上,是不是移驾回宫?这里需要人收拾!” 可是,秦政只是呆呆的坐着,并未回头,过了很久才声音暗哑地说:“不,我要在这里等她。” 眼睛茫然的盯着前面的废墟,恍惚间看到个人影,秦政竟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指着还在燃烧的灰烬惊喜地喊:“看,她从里面出来了。”说着就迎着火焰跑了过去。 惊见皇帝如此危险的动作,福元脸色一变,带着身后的侍卫几步上前跪在秦政的前面,拦下了他的脚步。 可秦政毕竟是皇帝,掌握着生杀大权,众人劝阻的同时还要顾忌尊卑理智,不敢贸然出手,推推阻阻的时间,秦政便已来到了火前。 劝又劝不下,拦又拦不住,眼见就要失手之际,一个人突然从背后出现并抱住了秦政的腰。 跪在地上的福元见到来人,顿时松了口气,在心内暗自庆幸昨夜义阳王留在了宫中,否则今日的事情还无法完结呢。 从地上起身,福元招手让旁边的侍卫协助义阳王将皇帝转移到安全地带。抽空在义阳王的耳边说道:“王爷,皇后娘娘……殁了。而且这火据说是娘娘放的。” 义阳王闻言点了点头,看了眼已近疯狂的秦政,然后转头轻问道:“皇上信吗?” “这,奴才……”面露难色,福元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说皇帝信吧,明显他不相信,说他不信吧,可是刚才那宫女说这些话的时候皇帝也在场亲耳听到了。 思忖片刻后,福元再次开口道:“王爷,奴才只能跟您说,这火据说是皇后娘娘亲自放的。但是谁也没看见,也说不准是哪个粗心大意的宫人招倒了灯笼。”说完,还将昨夜发生在陈贵妃宫中的事情略微提了一提。 大概清楚了事情的过程,义阳王赞赏的朝福元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清楚。 章节目录 第168章 蹙眉 转身看着被束缚在墙角的秦政,义阳王长长的叹了口,然后慢慢的走了过去。 被人制服在墙角,秦政双眼通红的指着那冒火的废墟语无伦次地说:“你看,看,她在哭泣呢,我得去接她,我得去救她。” 顺着秦政所指的方向望去,义阳王眸中一暗,眼睛中也忍不住的泛起了泪意,但依旧强忍着扭头对秦政说:“皇兄,你别再疯了,她不可能活着的,这火是她亲自放的,不就是为了求死。” 虽然心里明明知道答案,可是当这句话就这么说出来的时候,秦政却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口中喋喋不休的重复着三个字:不可能、不可能…… “她不是那种软弱的女子,她有主见,有预谋,不会遇到一点挫折就干这种事情的。” “皇兄,你醒醒,你看那火,你看那些尸体,皇嫂她确实不在了。” “不可能,她不可能死的!” 见自己的劝说无用,义阳王只好放弃,拉着秦政骤然转身,指着地上的那些焦尸道:“皇兄,如果你有功夫在那里废话,不如好好看看究竟这些人里面哪个是皇嫂,将她好生安葬了再说。” “这里怎么会有她?没有!”一把推开义阳王,秦政指着那些干尸道:“她那么爱美,怎么会让自己变成这样!”说着,便背过了身去。 被秦政推的一个琅跄倒在那些干尸边,突然嗅到空气中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义阳王顿时皱起了眉头,对着秦政道:“皇兄,你有没有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 “这味道……”说着,义阳王停顿了一下,然后突然抬头道:“这种味道,只能由一物产生,而这个东西,只有二哥的王府备有存货。” 想到可能发生的后果,在秦政灼灼地目光中,义阳王痛苦地说:“臣弟怀疑这是人为纵火!而且这人就是……端王!” 听到义阳王的话,秦政还没说什么,倒是福元在一旁惊道:“王爷,这话可不能乱说,这可是……” 然而,福元的话没有说完,便被秦政伸手打断:“这事情做没做过,一查就清,没做过怕什么。”说着,秦政突然用审视的眼光看向福元。 福元见状,才知道自己闯了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头惊恐地说:“请皇上恕罪,奴才只是一时情急,怕坏了皇上和王爷之间的情谊。” 听完这话,秦政冷冷一笑,阴狠地说:“兄弟情?朕都不怕,你一个奴才怕什么,说,是不是和端王有勾结?” 秦政一席话,说的福元汗如雨下,头如捣蒜。 “皇上,皇上,您就是给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呐。”说着,福元偷偷的看了眼义阳王,想他出手解救。 而半跪在一旁的义阳王却并没有看到福元求救的眼神,反而是伸手在那尸身上摸了一把,放在鼻端闻了闻,然后确定地说:“对,就是这种味道。” 说着,义阳王便抬头看了眼在场的其他尸体,一个一个检查过后,扭头严肃的同秦政说:“这些尸体上都有这种味道,绝对不是巧合,而且,能让火着这么大的,只有这种东西!” 说到这里的时候,义阳王的脸色已经变的极其难看。起身,他对着依旧跪在地上的福元摆了摆手。 如蒙大赦的福元扭转身体,给义阳王磕了个头,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走远后,福元对着站在远处伺候的小太监招了招手,一脸焦急的耳语了几句。 那小太监听到吩咐,急急忙忙的转身向远处跑去。 扭头,福元看着不远处窃窃私语的秦政和义阳王,不知不觉的皱起了眉头,忍不住的向前探了探身体,想要听清两人说的是什么。 正好迎着福元站立的义阳王撇到他这个动作,眉头微蹙了下,一丝狠戾的目光转瞬即逝。 “这个福元,太不懂事了!”带着些怨怼之气,义阳王指着不远处的福元抱怨了一句。 闻言扭头,秦政便看到了探头探脑的福元,顿时大怒:“来人,将这奴才给朕拉下去重大二十大板,永不许近前。” 站在秦政的旁边,看着不远处的福元,义阳王也跟着哼笑一声,道:“也该给他个教训了。” 而听到这话,秦政却是微微眯起了眼睛,自言自语地说道:“是该给他个教训了!” 说着,秦政忿然转身,朝着远处侯立的人喊:“宣端王速速进宫!” 见秦政突然这样吩咐,义阳王微微蹙眉,近前一步拉着他的胳膊确定:“皇兄,一定要如此?” 回头看了眼地上的那几具焦尸,秦政冷冷道:“什么兄弟情、亲人意。他都无所顾忌了,朕还在乎什么。” “皇兄,此事再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一挥手,秦政打断了义阳王的话,说:“朕意已决,不必再劝!”说着,就大步离开。 看着秦政慢慢的在自己眼前消失,义阳王从怀里掏出手绢,自己的将摸过尸体的那几根手指仔细的擦了干净,然后回身瞥了眼身边的那几具焦尸,微微一笑,踏风而去。 牢房,正在领受二十大杖的福元嘴里大骂着义阳王,直说他忘恩负义,两面三刀,过河拆桥。 用手绢掩着口鼻,刚刚踏进来的义阳王便听到了福元的咒骂声,于是笑道:“怎么?福公公是对本王有所不满?还是对皇上不满。” 说着,便来到了他的跟前。挥手让行刑的人下去,义阳王特意半蹲下来,微微仰头看着满嘴是血的福元道:“这种事情,你怪不得我,是你自己太贪心了,皇上赐你这二十大板,真的不算重。” 起身,义阳王见福元一脸愤恨,遂冷冷一笑,对着外面拍了拍手。 很快,两个侍卫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拖了进来,就丢在福元的脚边。 看着地上那人满身的血污,义阳王蹙眉嫌弃的后退了一步,指着地上的那个人对福元道:“这次,你不觉得自己冤枉了吧?刚刚,不就是你派他去给端王报信的!” 听到这话,福元才认真的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人,果然是自家刚刚派出去的那个太监不假,见她成了如此模样,心中虽然懊悔,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冷哼一声,福元瞥了眼义阳王,大义凛然道:“这孩子不过是奉命行事,有什么后果,我一力承担。” 冷笑两声,看着地上那个已经昏迷的小太监,义阳王嘲笑道:“没想到福公公还有如此侠义,怪不得这小太假死活也不说自己出宫的目的。否则,他也不会遭此大罪。” 将义阳王见一个人的生死如此在手中拿捏,福元登时大怒,讥讽道:“和您义阳王相比,奴才甘拜下风,有些事情,奴才是做不出来的!” 明知福元说的是什么,可义阳王偏偏不接他的话,只是笑道:“本王今天代皇上来,只是想告诉你,千万别自作聪明,否则,皇上多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如果你不信,大可以试试。” 哼笑一声,看着义阳王,福元冷笑道:“皇上和义阳王的手段,当今世上,恐怕没有几人能比上,但端王曾对奴才有救命之恩,奴才不能坐视不管。” 听到这话,义阳王才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皇上不是那种情理不通的人,只要说明白为什么,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是以后少自作主张,凡事听皇上的。” 见自己性命无忧,福元心中多多少少松了口气,但嘴上还是忍不住的讥讽道:“如此,奴才还要多谢王爷高抬贵手!” 瞥了眼福元,义阳王笑着说:“你不应该谢我,要谢就谢皇上,是皇上赦免你,我一个王爷,哪有那么大的权力。” 说着,义阳王便朝牢门外而去,并大声地说:“端王已经在进宫的路上,你想报恩,恐怕得下辈子了。” 听到这个消息,趴在椅子上的福元突然从上面跌了下来,大声地质问:“为什么?” 听到这话,义阳王停下了脚步,微笑道:“和皇上作对的人,你觉得会有好下场吗?他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下得去手,更何况你一个小小的太监!” 高桌龙椅之后,秦正一脸戾气的望着前方洞开的宫门,紧紧的盯着从门外进来的人。 不等来人走近,他大声质问道:“端王,你究竟想干什么?” 跟在后面的太监见状,急急忙忙按照先前的吩咐退了出来,细心的将宫门掩上,慢慢的退到了几步开完把守着。 丝毫无惧的迎着秦政的目光,端王一步一步的靠近,然后行礼。 “不知皇兄召我前来何事?” 眯着眼睛,秦政看着曾经和自己关系亲密的人,心痛地问:“缙弟,你有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 听到这个称呼,端王神情一怔,然后一直紧绷着的心突然松懈了下来。秦政用的是我而不是朕,那就是说,今天,他们之间要说的、要谈的,只是兄弟间的事情,而不是朝堂上的君臣。 可是,饶是这样,他也只能开口问:“不知皇上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什么,你知道。”耐心的说话,秦政依旧想等着端王自己开口。 “你想知道的,我昨夜已经告诉你了,如果你还想再听一遍,那么我可以再说一次!” 提起昨夜的事情,在场的两人脸色都有一瞬的不自然,甚至可以说两人之间突然萌生了一种不可言说的情愫,嫉妒?憎恨? “缙弟,昨夜的事情,我只当是你的醉话,不再追究,希望你也不要记在心中,该忘记的要忘记。” 谁知,听到秦政这话的端王却一拱手,强硬地说道:“臣弟不能忘记,也不敢忘记!” “放肆,朕命令你必须忘了!” 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秦政大怒之下将手中的茶碗朝着端王咋了过去。 滚烫的茶水在端王的胸前渲染出一朵美丽的突然,随着他胸膛的起伏,那龙形图案也在湿润中张牙舞爪起来。 瞥了眼碎了一地的黄底缠枝茶碗,端王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喜欢的,为什么我不能喜欢?” “因为她是朕的皇后,所以你不能喜欢!” 听到这话,端王冷冷一笑,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三年前的事情,算怎么回事?” 端王的话刚出口,秦政便勃然大怒,从龙椅上踱步下来,一步一步靠近端王,说:“朕说过,以前的事情,不许任何人提起,不要想着自己身份尊贵,就能违抗朕的禁令。” “当年,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在意,既然不在意,那何必命郑太医研制忘情水,又何必将她禁锢三年,又何必……” 然而,端王的话没有说完,便被秦政粗暴的打断:“朕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 可是,端王并没有要放下的意思,反而是接着说道:“忘情水,三年时间,你对她不闻不问,为的不就是三年后让她复明后第一眼看见的人是你,然后爱上你?” 说着,端王一笑,看着秦政的脸指着自己道:“可惜,你等了三年,她第一眼看见的人,不是你,而是我!所以,在这场战斗中,你注定不会胜的!” 正当秦政和端王在殿内争执的时候,义阳王也从牢房那里走了过来,见伺候的人都站的离宫门远远的,他便知道了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但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听到争吵的声音,于是随即扭头问旁边的太监:“皇上和端王怎么样了?” 那太监瞅了瞅紧闭的宫门,刻意向前俯身低声道:“王爷,你不知道,皇上刚刚龙颜大怒,将一杯热茶直接砸到了王爷身上。” 虽然心里猜测到了秦政为何暴怒,但他还是想通过别人的口来印证自己的猜测,于是在那太监的话音刚落之后,义阳王便紧接着问了个“为什么?” “主子们的事情,我们奴才怎么知道呢!” 正当义阳王同那太监说话的时候,宫门“嘭”的一声被打开,然后端王大步走了出来,途经义阳王身边的时候,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 见此情况,义阳王转身拉住了端王,蹙眉询问:“二哥,你怎么了?” 扭头一脸怒气的看着身边的人,端王冷笑一声说道:“我怎么了?我倒是想问问你怎么了?” 说着,端王只觉心中怒气大甚,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推至墙角,怒道:“你说令冷宫着火的人是本王,可有证据?不要以为你是家里最小的弟弟,我就不敢打你!”说着,他便握拳挥了过去。 就在众人错愕之际,端王的拳头紧紧的擦着义阳王的脸颊砸在了墙上。 耳畔生风,义阳王只觉得脸颊发热,还未回过神,就看到端王将手收了回来, 在衣服上轻擦了下出血的右手,端王寒着一张脸道:“以后,我和大哥的事情你少管!”说完,转身就走。 看着端王倔强的背影,义阳王不知怎么心里突然软了一下,竟开口对着他喊:“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可是,问过后,他又觉得自己这话很多余。有些事情,自然是想做便做了,哪里有那么多的值或者是不值! 望着端王的背影消失在宫门中后,义阳王终于忍不住的叹了口气。扭过头,却看见秦政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光审视着自己,心内一惊,不自然的低了下头,,然后抬头问:“皇兄,皇嫂的事情怎么处理?” “皇后好好的呆在后宫,处理什么?” 惊觉秦政口气的转变,义阳王吃惊地问道:“皇兄,冷宫……” “因为冷宫失火,所以先将皇后安置到其他宫殿,至于在大火中丧身的人,一律给予厚葬。” “皇兄,你这是……” 没有让义阳王的话说出口,秦政便打断了他的话,自顾自的说:”这件事情朕会处理,你先下去吧。” 听到这话,义阳王略一思忖,然后道:“皇兄,冷宫的……” “朕不是说了朕会处理!”秦政粗暴的打断义阳王的话,不许他再说下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太监来报,说礼部侍郎求见,请皇帝裁定废后事宜。 听到礼部尚书的来意,秦政大怒,直接让太监回绝了来人。 可是,没等那太监走远,秦政突然又喊住了他,转变心意,宣礼部尚书觐见。 见到这样的情况,义阳王觉得自己再留下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未等到礼部侍郎到来便躬身告退。 但不知秦政打的是什么主意,不但没有恩准义阳王离开,反而是挥手让他近前,邀他一同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对秦政突然举动有些不解,但这短短的转变,就足以让他提高警惕。 同秦政一同迈入大殿,在等待礼部尚书的时候,秦政突然看着义阳王认真地问:“颢弟,你说朕应该怎么办?” 不明白秦政话里的意思是什么,义阳王只好开口询问:“皇上说的是什么事情?” 微微一笑,秦政失落地说:“还能有什么事情!” 听到这话,义阳王略一思忖,开口道:“皇兄等了三年,如今功亏一篑,确实可惜,但事实就是如此,今天即便说的不是废后的事情,恐怕也要把皇嫂的葬礼提到议程上了吧?” “不,我不相信她已经死了!”秦政微微一笑,和刚才在冷宫的表现判若两人。 义阳王不知秦政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猛然间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事情,但一时间却又想不出是哪里出错,因此只能道:“可是皇兄,你刚刚在冷宫看到了,她没有活着出来!” “不,她没有死。” “皇兄,你醒醒吧,她已经死了!而且……” 正当义阳王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太监来报,说礼部侍郎到。如此一来,两人只能住了嘴,一同看向门口。 踏进殿内,礼部侍郎先是行了个礼,虽知道了皇帝不喜他说废后的事情,但他无奈身负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将连夜写好的折子递了上去。 那折子递了上来,秦政看也没看便扔到了一边,厉声问道:“朕昨夜子时才说过的玩笑话,并没有让人通知礼部,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还准备的这么充分!” 跪在上,礼部侍郎将头埋的低低的,大着胆子道:“昨夜臣等已经退宫,但福公公派人前来告知,所以臣等才拟了这个折子,并不知这只是皇上的玩笑话。” 听到这话,秦政冷笑一声,言语警示道:“起来吧。今天的事情,朕就不追究了,如果还有下次,你自提头来见。” 见皇帝放过自己,礼部侍郎松了口气,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着礼部侍郎起身,义阳王微微蹙眉,搭着左手放在身前的右手轻点了几下。然后开口朝秦政询问道:“皇兄,冷宫的事情是不是也交给礼部一并办了?” “不,这件事情还是交由工部处理!”说着,秦政略停了一下,然后接着朝站在下面的人道:“昨夜冷宫走了水,丧了几个宫女和太监,你们礼部善后处理一下。皇后在大火中受了惊吓,以后但凡需要皇后出席的仪式都暂由贵妃代替。” 冷宫失火的事情就这么被秦政压了下来,交待完要办的事项,秦政便疲惫的挥了挥手,见天色已经大亮,于是顺带取消了今日的早朝。 从殿内告退出来,礼部侍郎轻轻的吐了口气,然后朝旁边的人请示道:“王爷,接下来怎么办?” 略带薄怒的看了那礼部侍郎一眼,义阳王一幅事不关己的表情道:“自然是按照皇上说的办,难道本王还能说些什么!” 斜了眼愣在当场的礼部侍郎,义阳王冷笑一声,大步离开。 看着义阳王消失的背影,礼部侍郎一脸的迷茫,喃喃自语道:“这……这不是……” 站在旁边的太监见礼部侍郎突然停住了脚步,以为他有什么事情,于是急忙赶上去躬身请安。 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礼部侍郎急急忙忙地住了嘴。心里一阵后怕,刚刚那话要是被人听见了,那他可就真的捅了篓子了。 朝善意提醒他的太监点了点头,随后礼部侍郎也跟着义阳王的脚步快速离开。 而殿内,秦政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变,过了很久,才轻轻的将头磕在椅靠上,回想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说过的话。 原以为自己会不记得那些事情,可是现在,他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就能浮起那些画面。 那年,在凤阳宫中,她大声的冲他喊:不要,饶了他! 可是,他不能容忍背叛,所以他让人用最残忍的手段毁了那个夺他所爱的人。 他原以为这样才能使生活回归到正途,可是,他错了,他们离得越来越远。 当年的那些事,他以为都会随着时间,都会随着忘情水的出现而消失,可是…… 章节目录 第169章 亲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让他看见她同端王的亲密,为什么?她为了那个时间,足足等了三年,三年的时间! 正当秦政回忆往事的时候,门外的太监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小声的回禀:“皇上,贵妃娘娘醒了,说要见您!” 回忆被人打断,秦政的脸色有些难看,慢慢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对着那太监道:“贵妃的事情,着太医去办就好了,朕还有其他的事情,今日就不过去了。” 哪知那太监听了过后反倒没走,而是面露难色地说:“贵妃娘娘说让奴才一定请您过去,说是关于皇后娘娘的事情。” 听人提起安若凤的名字,秦政不知为何心生烦躁,好似这里的每个人都能拿着这个名字来要挟他,而他又不能对这种要挟视而不见。 “皇后又有什么事情?”说这话的时候,秦政的脸上已经带着怒气。 那太监见状,哪里还敢吭声,只等秦政不耐烦的踢了他一脚后才怯懦地回道:“奴才不知。” “不知?不知你来通禀什么,朕不去!” 秦政这话听着颇有些赌气的意思,虽然嘴上说了不去,但出门却朝着陈贵妃寝宫的方向而去。 贵妃宫中,秦政前脚刚进,躺在床上的人便挣扎着想要行礼。 挥手制止她的动作,秦政也不废话,开口直接问:“你要说什么事情?” 挣扎着起身,看着秦政,陈静燕一脸悲伤地说道:“皇上,臣妾也是刚刚听到皇后罹难的消息,心里一时感慨,才突然想起昨夜皇后姐姐说过的话,当时臣妾还觉得蹊跷,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皇后姐姐早就准备好的。” 等陈贵妃的这段话说完,秦政的注意力最先没有放到安若凤说了什么话上,反倒是出口问道:“是谁告诉你皇后罹难的?” “是莫妃呀,她今早来探望臣妾的时候提起的,说她的表妹进宫后就在皇后姐姐的宫中伺候,昨夜就她逃了出来,所以臣妾想着……” 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在秦政阴寒的注视下停了下来。然后小声地问:“皇上,臣妾说错了什么吗?” 静立了片刻,秦政缓缓的开口,笑道:“你没说错什么,错的是朕!”说着,便转身向门外而去。 出门后,秦政直接带人去了莫雨晴的宫中。 没有想到皇帝会来,看到秦政的身影时,刚刚升了妃位的莫雨晴一脸高兴,急急忙忙的让御膳房备膳。 手忙脚乱的收拾好一切后,莫雨晴才坐在秦政的身边轻道:“臣妾不知皇上驾临,准备不周……” 可是,还未等她把话说完,秦政便开口问道:“你今早是不是去过陈贵妃的宫中?” 听皇帝如此发问,莫雨晴突觉心里一惊,然后乖巧的点了点头,口中称是。 “是不是你告诉她皇后命丧火中?”说这句话时,秦政脸上虽然还带着笑意,可是任谁都听得出来他话里的阴冷。 这次,莫雨晴再不敢直接回答,而是轻道:“臣妾的表妹在皇后宫中伺候,臣妾也是听她所言。” 听到这话,秦政竟咧嘴一笑,朝着站在身后的太监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莫雨晴道:“既这样,那她也是罪有应得,等下清妃就不要替她求情了。” 心内一惊,莫雨晴似乎已经意识到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所以急急地问:“皇上要做什么?” 回头看了眼脸色苍白的莫雨晴,秦政带着些意味的警告道:“这宫里,有太多乱说话的人,朕不过是惩处其中的一两个罢了。” 说话间,门外恭候的太监大声通禀说莫芊芊带到。 起身,秦政扭头对着莫雨晴说:“走吧,一起去看看!”说完,自己就率先走了出去。 随后出门的莫雨晴发现,她的院子里不知何时站了不少人,看打扮,都是各宫各殿的主事。 站在宫门口,秦政微微蹙眉看着底下的人,然后对着站在旁边的太监微一颔首,示意他可以开始。 向前两步,那太监站在一边,对着跪在地上的人大声说道:“皇上口谕:宫女莫芊芊,进宫以来,不能恪守宫规礼制,屡次挑衅凤颜,兹事体大,故此惩戒。” 说完,那太监一挥手,就有人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送了上来。 见到这种情况,众人心中一惊,都道莫芊芊这次怕是活不成了。 看着托盘上的药汁,莫芊芊心里一凉,一边给皇帝身后的莫雨晴使眼色,一边自己求饶。 而在旁的莫雨晴见状,脸色微变,扭头将目光调向别处,错开了莫芊芊求救的目光。 见状,莫芊芊一愣,口中的求饶也停了下来,反而说道:“皇上,奴婢要揭发清妃娘娘的罪行!是她命奴婢放的火。” 听到这话,秦政转头斜了眼身后的莫雨晴,然后点头示意地上跪着的人说。 恶狠狠的看了眼莫雨晴,莫芊芊心道:你无情就休怪我无义。 可是,正当莫芊芊张嘴准备说话的时候,秦政却突然伸手制止,询问道:“你会写字吗?” 不知秦政何意,莫芊芊只好点了点头。 随后,秦政便让人送上了笔墨纸砚,就命她跪在地上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写出来。 手中执笔,莫芊芊看了眼已经非常害怕的莫雨晴,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竟同秦政开始讲起条件。 “皇上,是不是奴婢揭发了清妃娘娘就能活命?” “好”看着眼前这个同自己讲条件的女子,秦政突然很想发笑,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人命的。 见自己的性命得到保障,莫芊芊终于松了口气,就那样趴在地上将自己在冷宫为清妃所做的事情零零总总的写了下来。 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莫芊芊才将事情写完,当然,为了推脱责任,她不免有些夸张的成分。 恭恭敬敬的将那几页“罪状”交了上去,莫芊芊一脸挑衅表情的看着莫雨晴,似乎接下来送死的就是她。 强撑着站在秦政的背后,莫雨晴的脸色也随着秦政脸色的变化而愈加的苍白。 看完那几页纸,秦政抬头看了眼地上跪着的人,然后转头对身后的莫雨晴说:“以后,可要找好队友,她,恐怕你是看错了!” 说完,他便朝着旁边的太监颔首,示意他将那药端给莫芊芊。 见到这种情况,莫芊芊一脸愕然,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皇上您不是饶了我的死罪吗?怎么还让我喝这个?” 闻言一笑,秦政背着双手靠近了莫芊芊几步,眼里的笑渐渐隐去,逐渐变的阴冷。 “朕这一生最讨厌的人,就是你这样吃里扒外的!”说完,秦政停顿了一下,然后指着那碗药道:“朕本来就没有想要你的命,只是觉得你话多,想让你的嘴歇歇而已,如今看来,不但你的嘴要歇歇,这手,朕恐怕也得给你想个办法歇歇了!” 说着,秦政便朝着那太监一挥手。亲眼看见两人将莫芊芊摁住,然后将那碗药灌进了她的嘴里。 一碗药被灌下,不消一炷香的功夫,莫芊芊便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看到这个结果,秦政冷冷一笑,伸手指着莫芊芊,转头对着站在下面的各宫主事道:“你们是各宫主事,以后,闲言碎语从哪个宫里传出,朕直接找你们主事说话。以后,要是再有乌七杂八的事情传到朕的耳朵里,可就不是这样的结果。” 说完,秦政扭头对着身为一宫主位的莫雨晴要求道:“这宫,是朕的家,在朕的家里,朕不想听到闲言碎语,以后,这样的事情,少让朕看到。”说着,便将一直捏在手中的那几张纸摔在了她的脸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羞辱,莫雨晴羞得满脸通红。 眼见秦政就要出门,跟在身后的太监小声请示道:“皇上,莫芊芊怎么处置?” 此刻,秦政只想去确定一件事情,哪里还有心思去顾忌一个小宫女,所以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直接交给了莫雨晴监处。 跪在地上,只等秦政走了很久,莫雨晴才气愤的站了起来,指着地上已经不会说话的莫芊芊狠狠地道:“好生伺候着本宫的好表妹!” 听到吩咐,旁边有谄媚的太监上前一步,阴险地说:“娘娘想让奴才怎么伺候这贱婢?” 甩手给了那不知死活的太监一巴掌,莫雨晴怒道:“她是本宫的表妹,你敢说她是贱婢,那本宫是什么?” 那被打的太监一脸不解的跪在地上,不知莫雨晴此举为何。 将散落在地上的那几张纸建起,莫雨晴指着已经不会说话的人,吩咐道:“她以后就是本宫宫里的贵客,你们要好生照应,吃穿不缺,把最好的给她,但记住,谁也不许和她接触,否则,本宫让她死无全尸!” 看着地上的人,莫雨晴俯身同她冷笑道:“芊芊,你是本宫的表妹,本宫是不会亏待你的,但是本宫也必须要让你尝尝惩罚的滋味,以后,本宫锦衣玉食的供着你,偏偏不给你自由,让你生不如死!” 说着,莫雨晴伸手一指,指着旁边墙角的配殿道:“就把本宫的妹妹安排在那里,以后你们都好生照顾着。” 看着莫雨晴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揭发而受到任何的损伤,反倒是自己,不但失去了说话的权力,而且,连仅有的自由也失去了。 因此,被人拖走的莫芊芊忍不住的啊啊啊大叫来表示自己的不甘心。 听着这叫声,莫雨晴心烦意乱,挥手让人堵住了她的嘴,恶狠狠地教训道:“以后,本宫要是再听到你丁点声音,那你的舌头就别想要了。” 也不知是恐吓起了作用,还是莫芊芊有其他的打算,总之在听到威胁之后,她便静了下来,再没发出一点声响。 处理好莫芊芊的事情,过了好久,莫雨晴才从刚才的状况中缓过劲来,拿起就放在手边的那几张纸细看了一下,然后吩咐人点起火盆,自己亲手烧了。 因不知秦政会如何处罚自己,因此莫雨晴在宫中坐立不安。心里权衡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要去陈静燕的宫中打探下消息。 可是,到了陈静燕的宫门口,或许是听说了早上发生的事情,所以让人在门口将她拦了下来,是对她说了两个字:平安。 听到这两个字,莫雨晴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顿时觉得心情舒畅了很多。 见状,跟在旁边伺候的宫女小声请示:“娘娘,奴婢听说御花园的藤花开了,好看的很,咱们也去看看吧?” 微笑着点了点头,莫雨晴心情大好地回道:“这陈姐姐的宁春宫就是好,离御花园近,站在这宫门口,就能闻着花香了。” 边说边走,等靠近御花园的时候,莫雨晴突然看见一个人从藤花架下匆匆而过。 看着那人的身影,莫雨晴疑惑地问:“那不是路铭,他怎么突然进宫了?” 闻言,那宫女顺着莫雨晴望着的方向看了过去,虽可以确定那人就是路铭,但却无法回答主子的问题,只好随意答道:“路将军自幼跟随皇上,是皇上的亲信,或许皇上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去办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身影,莫雨晴蹙眉道:“什么重要的事情还需出动路铭。” “是啊,没听说朝中有什么事情发生。”跟在莫雨晴的身边,那宫女也傻乎乎的接了一句。 等那宫女的话音刚落,莫雨晴便觉心中闪过一丝不安。前朝无事,那就只能是后宫,放眼望去,在整个后宫,能称之为重要的,恐怕就只有那个安若凤了, 可是,她不是已经在大火中丧生了,难道……难道说安若凤没有死? 接下来的事情,莫雨晴都不敢去想。 莫芊芊明明和她说,亲眼看着安若凤身陷火海的,如果说她没死,那她现在身在何处?但想起今早秦政的举动,莫雨晴又觉得蹊跷,不禁在心内暗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想到这些,莫雨晴便觉得自己刚刚恢复的好心情消失殆尽。下意识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但直觉又告诉她不要插手这件事情。 就在莫雨晴踌躇莫展的时候,路铭已经穿过御花园到了秦政的宫中。 进门之前,路铭有片刻的犹豫,在门边静立了很久,才让旁边的太监进去通禀。 一进门,路铭未及行礼,便被秦政双手扶住。 拉着路铭的胳膊,秦政一脸焦急地问:“怎么样,事情调查的如何了?” 听到这话,路铭突然跪在地上,愧疚地说:“回禀皇上,臣办事不利,并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怎么会!”见路铭没有查到丁点信息,秦政不可置信的说了一句,然后问道:“城里的茶楼酒肆都查过了?” “都查过了,确实没有皇后娘娘的身影!”从事发到现在,他已经命人在京中明察暗访,确实没有半点消息。 因此,路铭只能开口问道:“皇上是从哪里得知娘娘出宫消息的?会不会是有人信口雌黄呢?” 听到这话,秦政失落的一笑,叹了口气道:“有些事情,朕倒是真的希望他是信口雌黄,可在这件事上,朕希望他说的是真话!” 后宫失火,安若凤下落不明,他真的希望她不是葬身火海,而是乘乱出了宫。 见秦政面带思虑,站在一边的路铭微微蹙了下眉头,然后小心地问道:“皇上,关于皇后娘娘的事情,您是听谁说的!” 听到这话,秦政的脸色一瞬间变的难看起来,虽不想去想整个事情,但此刻又不得不想。 今早,端王告诉他,说他昨夜出宫的时候,恍惚间看到安若凤和流苏出宫,虽然他当时追了出去,但可惜的是两人出了宫门就不见了。当时他还以为自己醉酒眼花,并未在意,现在看来,倒有些蹊跷。 对着路铭摆了摆手,秦政说道:“总之,在这件事情上,你按照朕的吩咐去办就行,其他的,不用多管。” 听秦政这样说话,路铭心里隐隐约约猜了个大概,因此便没再问,直接拱手遵命。 可是随后,路铭突然想起前些天遇到的一件奇事,遂扭头请示道:“皇上,前些日子臣公务在外,曾见到有人能测故知人,不如我们将他请进宫来,娘娘有没有命丧火中,一测便知。” 从未听说过什么测骨知人的,但因为冷宫几乎所有人在大火中都面目全非,无法确认,而端王又说了那样的话,到现在,他无法辨认事情的真假,所以不得不在这件事上暂时妥协。。 “那人叫什么?” 略一沉思,路铭拱手答道:“姓李,名月白!据说是江湖世家子弟。” “据说?” “因为臣也只是见过他一面,听人提起过,并不是很确定。” 其实,如果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他路铭也不会这般贸然提起这种事情。毕竟江湖和朝廷自古以来就是并行的两条线,向来互不干涉。 如今,他贸然提到这种想法,莫说秦政犯难,就连他自己心里也是不停的打鼓。 略微停顿,秦政扭头看着路铭认真地说:“既这样,朕就不多说了,一切事情你去安排,尽早请他入宫!” 说完这些,秦政便同路铭摆了摆手,疲惫地说:“你先下去吧,朕还有些政务要处理!” 点头称是,路铭扭头同秦政告退,转身出了宫门才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情,因此只得又回身说道:“皇上,臣今日得到消息,说齐国太子秘密出城,可能已经潜入我朝!” 已经被安若凤的事情纠缠的?头烂额,秦政哪里还有心思去想这别国太子的事情,因此敷衍道:“我朝和齐国素来交好,两国一直相安无事,他一个太子出城,你们多加注意就是,无事不需禀报。” 听到这话,路铭躬身告退的动作一滞,心中略有不满。 出了宫门,路铭扭头望着带着霞光的天空,突然觉得有人讲过的一句话很对:秦政,或许真的不适合当皇帝。 心里微微觉得有些可惜,叹了口气,路铭便快步沿着来路出宫。想着要赶紧找到那日在城外看到的测骨奇人,先把皇后的事情了结了,再说齐国的事情。 出宫后,路铭直奔前些天的观景之地。 事情已经隔了好几天,也不知道那人还在不在,今日出行,路铭本想着是撞运气,但没想到的是,那测骨奇人居然还在。 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隔着不远的距离,路铭看着那人一身白衣的站在土堆之上夸夸其谈。 只见那人扬臂挥手间,将垂在身侧的细柳撞飞,枝条上的露水也随着在阳光下翻舞起来。璀璨的阳光下,那人浑不在意的抬手擦掉洒了一脸的水珠,一袭儒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让路铭看的也忍不住低赞一声。 站在土丘上,李月白早已经看到了远处的一人一马的路铭,远远的人朝着他微微一笑,对着围在身旁的妹子们说道:“姑娘们,我还有些事情,你们要听的捉鬼,我下次再说给你们听。” 说完,还刻意朝着在场的众多女子抛了个媚眼。 在一片惊呼声中,李月白身手伶俐的从土丘上跳下,满面含笑的迎着路铭而去。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李月白停下了脚步,伸手一脸嚣张的指着路铭道:“我说过,你会回来找我的!” 听到这话,路铭一笑,翻身下马,随后将马拴在旁边的树上,对着面前的人拱手道:“李公子,好久不见!” 一手放在胸前,一手捏着自己的下巴,围着路铭转了两圈后,李月白才懒懒散散地说:“什么好久不见,也不过才两天而已。两天不见,路大人看起来过的可不怎么好!” “你知道我是谁?”听李月白提到自己,路铭一脸的惊讶。当日,他们匆匆相见,并未说话,更谈不上相认相识了,如今,他却知道自己的姓名,这倒不得不让他心生疑惑。 见路铭面带不解,李月白呵呵一笑,自信地说道:“其实路将军也不必怀疑我的动机,毕竟在我之前,你不也查了我的底细,只是不知路将军查的如何。” 明知道路铭什么都查不到,但李月白还是很欣赏看到路铭平淡的反应,于是嘿嘿一笑,心生歹计。 说着,李月白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一脸惋惜的嘟囔道:“早知道路将军对我有意思,当日第一次见面我就应该直接告诉你我是谁的,何必让你费心打探还没有收获。” 瞥了眼路铭,李月白面上突然一红,满脸娇羞,缩肩拱背地慢慢靠近了路铭几步,将头轻轻的搁在他的肩上,两个手指捏着他的衣袖柔媚地说:“你个死人,喜欢人家就直说吧,玩什么!”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动作 听到这话,再看到李月白的动作,一向稳重的路铭也忍不住的颤抖了一下。没想到仪表堂堂的李月白会是个……会是个喜欢男人的男人。 不着痕迹的推开了李月白,路铭尴尬地说:“李公子,你是江湖人士,我是朝廷命官,本不应该有交集的,但事出有因,别无他法,所以我想请公子助我一臂之力。” 一脸羞涩的站在路铭身边,李月白声若蚊吟的扭扭捏捏道:“不知路将军想让我帮什么忙?” 轻咳了一声,路铭再也受不了一个大男人含情脉脉的看着他,于是只能调转目光,看着旁边的大树道:“其实这个忙对你来说不难。”说到这里,路铭停顿了一下,拼命忍着心内的厌恶转头看着李月白认真道:“就是你拿手的测骨知人。” “测骨知人?”听到这话,李月白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看着路铭讥讽道:“亏你还是朝廷命官,这种事情你也相信,我不过是骗骗这些乡野村夫罢了。” 见状,路铭微微敛眉,知道江湖人士大都不希望和朝廷有所瓜葛。因此,他不得不威胁道:“李公子,你是江湖世家子弟,恐怕不允许你喜欢男人吧?” 路铭话里的潜台词已经说的明明白白,如果他李月白不出手相助的话,这路铭恐怕会告知世人他一个男人喜欢的……居然也是男人。 被人威胁,李月白也不生气,只是一改刚才的女态,双手抱臂道:“你不喜欢我也就罢了,干嘛还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片刻后,未等路铭说话,李月白便神又秘兮兮地说:“其实,你让我做的事情,我也不是不能做,只是我有个条件。” 没想到李月白会提条件,这个突发状况,让路铭又惊又喜,喜的是他肯帮忙,惊的,自然是不知他会提何条件。 “什么条件!” “我不进宫!不见人!”伸手搔了搔头,李月白一脸无谓地说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会让你进宫?” “怎么,只许你查我,难道就不许我查你,你当我这江湖是白混的呀!” 被无辜抢白,路铭只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不由带了些怒气地说:“你……” 见路铭这样,李月白也心生厌烦,收了刚才那玩闹的心里,一脸正色道:“我什么我,你还真当我喜欢你呀!告诉你,老子喜欢的是女人,不是男人,刚才,不过陪你玩玩罢了!” 说完这话,李月白便提气一跃,几个起伏,人已在百步之外。 看着李月白的背影,路铭大声喊道:“我去哪里找你?” “三日后,云阳茶楼午时三刻,记得准时!”话音未落,李月白人已消失不见。 望着李月白消失的方向静立了很久,路铭才幽幽的说了句怪人。然后解了缰绳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端王府,一个柔美的夫人扶着丫头的手在回廊下缓缓的行走,经过书房的时候,她的脚步了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慢慢的离开。 只等过去了好远,才小声的同身边的侍女求证:“王爷从宫里回来就一直这么呆在房里没有出来?” “是,王爷从宫里回来后脸色就不太好。”说到这个,那侍女鼠头鼠脑的四处看了看,然后更加小声地说:“奴婢听说宫里发生了大事情,好像是冷宫着火,皇后娘娘似乎是在火中怎么了……” 听到这话,那贵妇人一脸严肃,训斥道:“小柔,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宫里的事情,也是你能议论的!” 忙不迭的跪在地上,那丫头不甘心道:“王妃,是真的,奴婢也是听人说的。” 见这种话从自己贴身侍女的口中说出,娴静的端王妃脸颊一下变的通红,急急忙忙的打断了侍女的话。 “还不住口,我看你是不想要命了!” 谁知,听到训斥,那侍女非但没有住口,还小声的辩驳道:“娘娘,别人不知就算了,难道奴婢也要看着你这样受苦?我看那冷宫烧了好,最好烧死里面的那个贱人。要不是她,娘娘你……” 提起往事,端王妃的脸涨得通红,撇到身后由远及近的端王,下意识的俯身伸手捂住了那侍女的嘴。 可惜,饶是她动作再快,也晚了一步,那侍女刚刚的那些话,已经被身后而来的端王听到。 “臣妾见过王爷。”看着面前人青黑的脸,端王妃的脸颊一下变的苍白,无力的解释道:“王爷,小柔刚刚只是替我鸣不平,并没有……” “并没有什么?并没有指着本王的鼻子怒骂是不是?”厌恶的看了端王妃一眼,秦缙指着地上早已哆嗦不已的侍女道:“本王看,这种奴才不要也罢,拖出去杖毙。” 看着那丫头怨毒的眼神,秦缙一愣,思忖片刻,然后指着那侍女转身同远处的管家喊道:“府里但凡和这个丫头关系亲密的,男的发配苦役,女的全部充做官妓。” 听到这话,那侍女顿时跌坐在地上,转瞬,便拉着秦缙的衣摆求饶:“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见状,旁边的端王妃也跟着跪在地上,哭泣道:“王爷,您就饶了他们吧,臣妾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看着地上求饶的两人,端王冷哼一声,怒道:“你是王妃,先皇亲赐予我的王妃,今天这事,本王不怪你,但这丫头,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今日是断然没有活路的!” 秦缙三言两语便将话说死,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远处的管家望着这边发生的情况,眉头顿敛,后退几步离开。 惊觉自己今天必死无疑,那丫头索性拉着端王妃从地上站了起来,指着秦缙言辞犀利地说道:“秦缙,你这个小人,你的那些龌龊事,总有一天会大白天下的!那个贱人,早晚……” 这不是秦缙第一次在她面前杀人,或许也不是最后一次。今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为那个女人而丧命。 想到这些,端王妃便悲凉的一笑,跪在地上缓缓的抱起那个已经没了气息的人,喃喃自语道:“小柔,谁让你多嘴的,谁让你多嘴的!” 说着,眼泪便大滴大滴的落下,不知是为那个侍女,还是为了自己。 瞥了眼面前哭泣的王妃,秦缙接过下人递过来的白绢擦掉了手上的血迹,无情地说:“服侍王妃回去休息,将这尸体处理了。” 身后的下人领命,两人悄声上前,面无表情的抬起那具尸体就走。 就在这时,平静的端王妃突然像是疯了一样爬起来拦下那两人,抱着那尸体大声说道:“她从小跟我一起长大,虽说是我的婢女,但我们却情同姐妹,人都已经死了,请王爷让臣妾好好的葬了她。” “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怎么会是姐妹,把王妃送下去。”来着端王妃的手,秦缙怒斥一声,将她推给了身后的下人。 见和自己朝夕相伴的人突然消失,端王妃一时间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竟支撑不住的向后跌坐在地上。 可饶是这样,秦缙依旧没有放过她,抓着她的手臂双眼通红地问:“你说,你昨夜进宫,到底为了什么?那后宫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双眼含泪,端王妃看着这个和自己同床共枕的人绝望的一笑,摇头道:“后宫的火,怎么可能是我,如果是我,我就不会等到现在!” “不是你,怎么那火中会有有冷凝的气味,放眼整个京城,府中藏有冷凝的,除了这端王府,还有哪里!不是你,难道是我?”对于眼前的这个女子,秦缙没有丝毫怜悯,毫不客气的将她推倒在地上。 “你说,你昨晚进宫到底做什么?” “臣妾没有进宫。”对于秦缙的质问,端王妃依旧坚持自己的说法。 听到这话,秦缙气愤不已,蹲在地上捏着她的下巴狠狠地问:“说还是不说?” 挥开秦缙的手,端王妃扭头固执地说:“我没去,你让我说什么。” “好,你不说是吧?”说着,端王扭头对着站在远处的管家喊道:“把库房的账本拿来!” 说完,秦缙厌恶的看着跪坐在地上的端王妃道:“等下,你要是不给本王说出个所以然来,本王定然让你生不如死!” 气急反笑,端王妃幽幽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失望地问:“生不如死?生不如死?我倒想问问你,你的生不如死,究竟是什么?”难道她现在还不是生不如死? 谁知,听到这话的秦缙非但没有一点的愧疚,反而冷笑道:“这生活,这身份,不一直是你自己想要的,难道没有人告诉你,要想得到总是要先付出的!” “付出?难道我付出的不够多吗?”双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端王妃突然想起自己那个从未见过阳光的孩子。 对于这种反问,秦缙已经没有丝毫的反应,只是淡淡地说:“端王妃的名号称得起你这些付出。如果你那天厌弃了这个身份,本王倒也不介意替你换换。” 听到这话,柔弱的端王妃突然变得强硬起来,脸上带着些报复的笑容说:“秦缙,你记着,除非我死了,否则,这个端王妃的名号,永远都是我的!” 想让她放手,没那么简单,也没那么容易。 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回答,因此,听到这话,秦缙也没有意外,只是冷哼了一声。 就在两人争执的时候,管家手中捧着账本快步走了过来,然后双手恭敬的奉上。 捻起那个账本,秦缙熟稔的翻至写着端王妃名字的那几页,然后摔在了她的身上,怒道:“你好好的看看,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冷笑一声,端王妃弯腰捡起那账本,仔细翻了几页,果然在其中的几页上看到了自己的印章。 心内一慌,端王妃此时才惊觉此事蹊跷,这半年来,她从未到库房领取过冷凝,为什么这个册子上会有她的印章呢,而且每次领取的数量还都不小。难道是有人盗取了她的印章? 见她愣在了那里,秦缙一脸的鄙夷,嘲笑道:“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看着那账本上的印章,端王妃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所以只是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见到这样的情况,秦缙倒是张扬起来,伸手拍掉她手上的账本,狞笑道:“没话说了?” 脸上泪痕未干,看着秦缙的脸,端王妃苦笑道:“我向来做事敢作敢当,我没做过的事,所以我什么都不能说,但是这上面有我的印章,我就得负责。” 冷笑一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秦缙毫不留情的讽刺道:“怪不得父皇都说你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你果然奇特。”说着,他话锋一转,厉声道:“既然这些事情你没有做过,那这些印章又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 “好一个不知道。你不知道,所以皇宫里着了火;你不知道,所以有人就葬身了火海;你不知道,所以你成了端王妃!” 看着端王妃那张“虚伪”的脸,秦缙一股脑的将所有话都说了出来。 见秦缙提起往事,端王妃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也也跟着激动了起来。她用手颤抖的指着面前人的脸怒道:“我楼晴雪行得正站得直,这端王妃的名号,我撑的起,不用你一再的提醒。况且,她不是没有死吗?” 听到这话,秦缙只觉得心中一突,扭头一步上前,抬手推着面前的人逼至墙角,怒不可遏地说:“如果不是你放的火,你怎么知道她死没死?” 后背倚着冰凉的石柱,端王妃同样勃然大怒道:“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看着面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秦缙知道自己今天肯定不会问出什么,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没有任何的意义。 松开了抵着楼晴雪的胳膊,秦缙恨恨地道:“楼晴雪,你等着!”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用这样的语气从自己心爱人的嘴里念出来,楼晴雪突然无声的笑了,抚着胸口怨毒地说:“人人都道我们夫妻恩爱,莫说这冷宫的火不是我放的,就算是我放的,有心人也会想着你是背后的主谋。你当这个世上真的有不透风的墙!” 此时此刻,秦缙心系后宫的安若凤,对于楼晴雪的奚落没有丝毫的反应。朝着侯立在远处的管家怒道:“把昨夜陪王妃进宫的人都叫过来!” 没想到秦缙还有这样的后手,听到这个,楼晴雪摇头失笑,喃喃自语: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眼睛里的光芒渐渐的黯淡了下去,看着面前的秦缙,楼晴雪仪态万千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衫,抱着看笑话的心情,娉娉婷婷的站在那里,看着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一出好戏。 远远看到从门外鱼贯而入的两人,楼晴雪一下明白了为什么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原来……如此。今日,恐怕她长着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昨夜的事情了。 余光看到楼晴雪表情的变化,秦缙冷笑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她确实没有什么话要说,也没什么话可说。这替罪羊,她是当定了。 无巧不成书,冷宫的大火,恰恰和冷凝有关。这种种迹象表明,楼晴雪和这件事情,绝对脱不了干系。 听完那些人证的话,看着秦缙的脸,楼晴雪突然大笑了起来,指着地上的两个人道:“秦缙,遇上安若凤,你注定会万劫不复!” 跪在地上的这两个人,明面上是她屋里的丫头,可是,私底下她们的主人是谁,别人不知道,难道他还不知道吗? 这王府,说小不小,可说大也不大。秦缙既然能想到去核对账本上她印章的真假,怎么就没有想到要核对下这两人话里的真假。 想到这些,楼晴雪心里又突然一软,自我安慰道:或许他已经验证过了,或许这个陷害的计划太完美,没有露出任何的马脚。 可是,转念间,楼晴雪又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是在自欺。 这个陷害技法这样的拙劣,连她都看出来了,可是唯独秦缙蒙在其中。其实,不是他看不清,而是遇到关于安若凤的事情,他都会这样的自乱阵脚。 这样的事情,她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可是每次她都会天真的以为他会明白,会清楚,可是,每次事情的结果都让她痛苦不堪。 身体上的苦痛或许还可以忍受,可是心灵上的创伤谁能来抚平呢?岁月还是仇恨? 前情种种,后事匆匆,想到这里,楼晴雪突然觉得自己一向平静的心理突然变的扭曲起来。不甘、委屈、嫉恨统统爬上了心头。善良的外衣一旦褪去,一向波澜不惊的心不知会变的如何邪恶! 见楼情绪突然安静了下来,秦缙竟突然发现自己有一瞬的慌张,这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让他不得不即刻开口。 “人证物证齐全,你还要狡辩吗?” 闻言,楼晴雪微微一笑,没有丝毫避讳的对上了秦缙的目光,认真道:“我百般谦让,你却百般刁难,既然你分不清的事情,那么就让我来查清楚,毕竟,这关系的,不仅是我的清白,更是整个端王府的清白,你可以不在乎,可这是我的家,我不能不在乎。” 一席话说完,楼晴雪完全没有理会秦缙,转身对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丫头问:“我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那两个丫头面面相觑,不知楼晴雪是何意思。 “我是谁?”再度开口,楼晴雪的语气中已经带着不可侵犯的意味。 迫于压力,那两个丫头只好老老实实的回答。 听到回答,楼晴雪先是嘴角噙笑,然后怒道:“你们既然知道我是端王妃,那么就应该知道王妃出府的排场,怎么可能就单单带你们两个出府。而且你们……” 听着楼晴雪的话,地上跪着的两个丫头急急打断表白道:“王爷,奴婢们昨天晚上真的跟王妃娘娘出府了!” “谁可以作证?” 只一个问题,楼晴雪便让那两个丫头语塞顿住。不是她心狠,只是有人欺人太甚。 连番发问,正当楼晴雪这里将那两个丫头逼得无处可退的时候,从不远处传来一个娇俏动听的声音。 随后,一个人影慢慢的从回廊后显现出来。 透过斑驳的光斑,那人的面貌渐渐的清晰起来。 恍惚间,楼晴雪以为自己看到了安若凤。可是就那么一刹那,她又清醒了过来,来人不是安若凤,只不过是个酷似安若凤的替身罢了。 可是,即便是替身,因为他喜欢,所以她也舍不得伤害,可是现在,这个替身却反过来害她,甚至危及到她端王妃的地位。 以前,她姑息秦缙的宠妾爬在自己的头上作威作福,是因为她是端王妃,必须要保全整个王府的颜面。 可是现在,有人要夺走她最后的名分,那就怨不得她心狠手辣,今天,必须要有人为此事付出代价,而这个人,就是那个外形酷似安若凤的孪夫人栾音。 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洋洋得意、不可一世的女人,楼晴雪突然觉得她很可怜,她以为她得到了秦缙的爱,其实,秦缙爱的,不过是她的那副皮像而已,如果没有那副酷似安若凤的皮像,恐怕这辈子,秦缙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栾夫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依偎在秦缙的身边,栾音看了眼故作镇定的楼晴雪,掩嘴笑道:“我是无事不出门的人,既然来了,那肯定是有事情要说。” 看着面前的人,秦缙有一瞬的失神,这笑容,这眉眼,真的是像极了她。可是再怎样也只是像而已。 想到此,对着这张相似的脸,秦缙突然变的厌恶起来,猛然觉得自己颜面扫地,好似被人看了笑话,不禁冷言冷语道:“你来做什么?” 看到秦缙的变化,栾夫人柳眉微蹙,轻言轻语道:“我只是昨夜恰巧看到姐姐出门,想要过来问问罢了!” 听到这话,楼晴雪冷冷一笑,厉声问道:“你只是过来问问,还是借机落井下石,我一清二楚。既然你来了,那我也就不用派人去请你了,今天,咱们就当着王爷的面,将有些事情说个一清二楚。” 说着,楼情绪余光撇到秦缙的动作,遂转身率先伸手制止道:“你不是想知道那火是怎么着起来的,今天,我给你查个明明白白。” 说着,楼晴雪一挥手,对着侯在不远处的管家道:“将栾夫人近两个月的出府记录呈上来让王爷看看。” 管家领命,随后呈上了一本册子。看着栾夫人气急败坏的脸,楼晴雪知道自己赢定了。 那册子每页上虽然只寥寥数语,但却可以要了一个人的命。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形容 匆匆看完那册子,秦缙的脸色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只见她眼神凌冽地扫过栾夫人,问道:“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心中隐隐已经猜到秦缙说的是什么,可事情也还没到无法转圜的余地,所以她只能硬着头皮说:“臣妾不知王爷说的什么事情。”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真相摆在面前,被枕边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犹不得秦缙不愤怒。 “臣妾真的不知王爷说的是什么!” “说,你是谁的人?来本王身边为了什么?” 见自己的身份揭开,栾音明明知道已经无法再隐瞒下去,但还是状做无辜的拖延道:“王爷怎么这么问,臣妾不是王爷带进府中的,王爷难道忘记了,我们初次相遇在……” 提起他们的初次相遇,秦缙才更觉得事情蹊跷,当时以为的巧合,现在看起来,倒完全像是设计好的。只是自己当时太过惊喜,并没有去细想当初发生的事情。 当所有的看起来不可能的巧合都聚集了在一起,如果不是上天眷顾,那就只能说是阴谋重重了。 看着这个酷似自己心爱的女人的人,秦缙眼中的疼惜和不忍都已经被萧杀取代。 “告诉本王你背后的人是谁?” 眼睛扫过秦缙手中的册子,栾音眉头轻蹙了下,心内暗暗着急,迫使的想要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思忖片刻,栾音跪下来抬头天真道:“王爷,臣妾的背后没有人啊,臣妾有的,只是一颗爱您的心。” 此举,她只是希望自己刚刚的话能激怒秦缙,好将手中的册子上的内容和她对峙。 只要看到了册子上的内容,确定并无不妥,主人安全之外,随后即便让她即可就死,她也没有丝毫的怨言。 果然,她的话刚说完,就见秦缙脸色微变,抬手就要将手中的册子扔过来。 眼见自己的计谋得逞,栾音心中一喜,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就要去接。 可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的楼晴雪闪身拦了下来,将那册子牢牢的捏在手中,明了地说:“我要是没有猜错的话,你想看上面写了什么,你背后的人有没有暴露,你需不需要掩饰。” 见自己说中的栾音的心事,楼晴雪一笑,用胜利者的姿态俯身接着道:“告诉我你要掩护的人是谁,我放了你。” 听到这话,栾音心头一震,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楼晴雪,然后舒了口气,呐呐自语道:“怎么可能!你怎么会……” 话没有说完,栾音却突然想明白了楼晴雪的意思。她不想让秦缙弄明白这件事情,想让秦缙永远陷在猜疑之中。也罢,既然都是借刀杀人,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那借谁的刀不是刀呢! 微微扭头,投给楼晴雪一个赞赏的眼神,用手轻拉了下她的衣袖,朝她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然后栾音突然身子一歪,倒向一边。 紧接着,她的嘴角便有鲜红的血液蜿蜒而下,贴着冰凉的地板,栾音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回……回宫……。” 话未说完,人已逝去。看着栾音气息渐无,楼晴雪唏嘘不已,在心中默默感谢她的成全。 死无对证,接下来的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楼晴雪既没有证明自己的清白,又没有洗脱自己的嫌疑,但是,她却平白无故的揪出了栾音,而且用栾音转移了秦缙的注意力,让他将视线重又转回了宫内。 嘴里默念着栾音最后念出声的那两个字,秦缙眸中的神色一变,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事情就这样的无疾而终,最终,楼晴雪没有受到任何处罚,而为此事付出代价的栾音,直接被秦缙送进了皇宫,作为冷宫大火中出现冷凝的解释,可能连具全尸都不能留下。 回到房中的楼晴雪,在铜镜前静坐了很久,才起身问门外的太监:“小柔的尸体怎么处理的?” 那丫头知道楼晴雪和小柔的关系,因此,未免她伤心,只能隐瞒道:“奴婢并不知道,只是知道王爷命人将她的尸体送了出去。” 听到回答,楼晴雪微微的点了点头,不置评价。 见状,反倒是旁边的丫头多嘴问道:“娘娘,是否需要奴婢……” 然而,那丫头的话没有说完,便被楼晴雪打断,只听她厉声说道:“需要什么,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一个背叛她的人,难道还让她一个王妃抛头露面的为一个下人厚葬,为她烧纸?不可能! 如果不是栾音,她或许永远都不会想到,背叛她的人,竟会是小柔,竟然会是从小和她在一起的小柔。 即便她在刚看到账本上的那些印章时,她都没有怀疑过小柔,可是,现实却狠狠的打了她的脸,这个冒她之名的人,竟然真的会是小柔。 对于楼晴雪这种突然的变化,旁边的丫头一脸不解。刚刚,王妃不还说和小柔情同姐妹的,现在怎么突然…… 算了,主子的心思怎么能是他们奴才能看透的,事不关己,还是少说话的妙。 满身疲态的朝着下面的伺候的下人挥了挥手,楼晴雪转身关上了房门,顺势靠在门上慢慢的滑坐在地上,压抑的抽泣了起来。 可是,哭过之后,她又不得不去寻找栾音背后的主人究竟是谁,那些冷凝究竟是怎么运进宫的,究竟是被谁运进宫的,而且,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眼泪擦干,她有变回了高高在上的端王妃,没有情爱,她拥有的,只是自己的心,一颗维护秦缙的心。 推开门,楼晴雪命人将管家叫了进来。 “栾夫人的事情你知道多少?细细地说给我听。” 听到此话,管家面露难色,管家看着楼晴雪,说道:“栾夫人行事秘密,奴才跟了她两个月之久,也就查到了那么一点事情。”说到这里,管家停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要不要出口。 见管家表情如此慎重,楼晴雪脸上的表情不禁也跟着凝重起来。 思忖了片刻,管家缓缓的开口道:“奴才跟踪栾夫人的时候,曾在她附近见到过几次义阳王!” 听到这个名字,楼晴雪同样大吃一惊,不可思议的反问道:“义阳王?你确定?” 毕竟事关皇室,那管家也不敢胡言乱语,更加不敢妄下定论,所以只是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详细了叙述了一遍。 听完后,楼晴雪也觉得此事蹊跷。如果说栾音和义阳王偶然碰到一次是意外的话,那次次碰到,就不可能再是巧合了。 趁着秦缙进宫的间歇,楼晴雪带着管家出了门,本来准备要直接拜访义阳王的,但临出门的时候,她又改变了主意。 站在王府门口,楼晴雪蹙眉轻道:“今天是初八,一向是栾夫人出门的日子,你带我到她常去的地方转转,也许会有什么发现。” 管家领命,出门后直接驾车朝栾夫人常去的一个茶楼的方向而去。 一路颠簸,走了大约两盏茶的功夫,马车便停了下来。 扶着丫头的手下车,一路闭目养神的楼晴雪面对突然出现的阳光,有些许的不适,抬手虚遮了一下,余光瞥到了那茶馆的装饰,不禁皱了下眉头。 旁边的管家见状,急忙上前解释道:“娘娘,您别看着茶楼门口破旧,但内里大有乾坤。”说着,便头前带路将楼晴雪引了进去。 转过那个有待修缮的月洞门,茶楼里面的光景便让楼晴雪大吃一惊,倒也说不上是多么的富丽堂皇,只是门角栏边皆是独具匠心,尤其是屋子中央放着一缸含苞待放的荷花,配着这幽幽的筝声,让人一下变的柔和起来。 在小二的引导下,楼晴雪缓缓的步入了二楼。更让她没想到的是,二楼的布置不同于底层,转过楼梯,完全像是从喧闹的集市进入了幽林,如果说在楼下心情还有些躁动,那到了这里,心便完完全全的静了下来。 落座后,楼晴雪和颜悦色的对伺候在旁边的小儿说:“不知店主是何方人士,竟让这茶楼布置的这样精致。” 那小二刚要答话,身后就传来一个嬉皮笑脸的声音。 “美人来访,我这个店主当然要亲自招待了,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见来人言语轻浮,楼晴雪顿时心生厌恶,朝站在旁边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收到命令,那管家一步上前挡住了来人的去路,呵斥道:“哪里来的大胆狂徒,也不看看我们是什么人?” 闻言,来人一惊,随后笑问:“那你们是什么人呀?” “我们是端王府的!” 听到这话,来人呵呵一笑,阴阳怪气地道:“哦,原来是端王府的,怪不得这么横,我们江湖人士,自然是惹不起管家。” 正说着,来人的话锋一转,冷声道:“这里进出的,大都是江湖人士,他们粗枝大叶,可不知道什么王府不王府的。你们身份尊贵,怕是不易在这里久坐,如无其他事情,还望早早离了这里为好。” 当着楼晴雪的面,店主委婉的下了逐客令。 斜了那年轻店家一眼,楼晴雪慢慢起身,伸手制止管家,带笑轻道:“我家管家不懂事, 冲撞了店主,还望店主海涵。”说着,她话题一转,问道:“还未请教店主尊姓大名。” “李月白。”说完自己的姓名,他便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很快,就有小二走了过来,躬身客气地请楼晴雪一行人离开。 见状,楼晴雪微微一笑,悠悠行至栏边,指着楼下刚刚进门的一个人道:“李公子,既然开店,就要一视同仁,我端王府的来不得,那义阳王是不是也呆不得呢?” 听到有人提起自己,楼下的人下意识的寻找声音来源。 抬头瞥见楼边的楼晴雪,义阳王露齿一笑,拱手道:“二嫂,好久未见,你怎么会在这里?” 回头望着李月白,楼晴雪笑道:“李公子,现在还请我走吗?” 听到楼晴雪的话,李月白冷哼一声,直接两步走近栏杆处,指着楼下的义阳王大大咧咧道:“喂,那个小子,赶紧带上你的嫂子离开这里,我们这儿等会儿会有丐帮大会,有外人在,不方便。” 说着,他转身像是哄鸭子一样两手并用的将楼晴雪往外轰。 楼晴雪从小养在深闺,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从来就是人家过来巴结,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因此一下慌了手脚。躲在管家的背后,急急忙忙的向楼下走去。 站在楼道口,看着楼晴雪从楼上跌跌撞撞的下来,义阳王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 将楼晴雪带至平稳地带,义阳王才蹙眉问道:“二嫂,你来这里做什么?” 朝着身边人尴尬的笑笑,整了整因为慌乱而错位的衣饰,楼晴雪才轻道:“我听管家说这个茶馆独特,所以想来看看,没想到碰到了这种事情。不知颢弟来这里做什么?” 双手一摊,义阳王一脸无辜的表情,不耐烦地说:“要不是皇兄吩咐,我怎么会来这里。” 听着这话,楼晴雪眸中一暗,然后装作无意地问:“皇上让你来这里干什么?” “嘘”将手放在嘴边,义阳王神秘兮兮的看了看四周,然后凑近楼晴雪的耳朵接着道:“冷宫失火,皇兄不相信皇后在火中丧命,说她出宫去了,所以让我这里,接江湖人士的力量找找。而且……” 正说着,义阳王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看了眼楼晴雪,才接着小声道:“你不知道,皇兄在冷宫的大火中发现了冷凝,所以怀疑到了二哥的身上,二嫂要是不信,回去一问便知。” 听到这些事情,楼晴雪先是眉头轻蹙,然后装作吃惊地问:“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二哥今天早上那么生气,在府里大闹了一通,而且还拿栾夫人出气。” 说到这里,楼晴雪仔细的看了义阳王几眼,见自己的试探并没有效果,于是接着道:“没想到这栾夫人竟然偷拿府中的冷凝去卖,还嫁祸我。” “栾夫人?二哥府里什么时候添新人了,我竟不知道?” “栾音进府也就是近两个月的事情,说起来,你们都见过面的,怎么会不知道?” 继续试探,楼晴雪仔细的看着义阳王的表情,不肯错过分毫,可即便是这样,她依旧没有发现任何不妥的地方。 “见过吗?我不知道!” 见义阳王一脸不解,楼晴雪的心渐渐凝重了起来。他和栾音真的不认识就罢了,如果是故意在她面前演戏,那他的心思可就真的让人费疑猜了。 心有不甘,看着面前的人,楼晴雪咬牙道:“你们见过的,就是在这里,陪她出来的管家见过的,颢弟好好想想。” 摇了摇头,义阳王朝着楼晴雪歉意的笑笑,说:“真的不记得了。” 心里着急,正当楼晴雪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旁边早就看的不耐烦的李月白指着管家对义阳王道:“你不记得我记得,每次你和那个栾什么的在这里见面,这个人都鬼鬼祟祟的跟着,你没注意,我注意到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在场的几个人都变了脸色。 面对突然出现的指证,义阳王迅速回头望向李月白,带笑的眼中闪过一丝肃杀之意。用略带警告的语气说道:“你不要胡言乱语,我何时见过那个什么栾夫人的。” 虽然已经看到了义阳王眼中的杀意,但李月白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斜倚着楼梯的扶手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有就有,说出来怕什么。你不记得了,恐怕这家伙记得清楚呢,不如问问他。” 说话间,楼晴雪带来的管家便跌跌撞撞的从一旁踉跄的站到了义阳王面前。 那管家被义阳王看似无意的一瞪吓了一跳,恼羞成怒的回头对李月白道:“你推我做什么。” 摊了摊手,李月白无辜地说道:“大家都看到了,我连手都没伸,怎么能是我推的!你快别纠缠这种小事了,还是赶紧还义阳王清白吧!” 说完后,李月白还刻意给了那满脸涨红的管家一个无敌微笑。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站在几人的中央,那管家恨恨的看了李月白一眼,然后转头向楼晴雪求助。 见到这种情况,楼晴雪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注意。她本意是要诈一下义阳王的,没想到被一个外人搅了局。 事到如今,将这事情再藏着掖着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倒不如点明了好。如果说义阳王真的有什么企图的话,那也让他知道,她端王府也不是好欺负的。 想到这里,楼晴雪便朝管家点了点头,示意他直说无妨。 得到命令,那管家脸上的神色顿时轻松了不少,于是转头对义阳王说道:“我确实曾经在这里看到栾夫人和王爷相谈甚欢,而且不止一次。” 而对于这种问题,义阳王只是淡淡地说:“谎谬,跟本王相谈甚欢的人多了。” 闻言,楼晴雪突然插嘴道:“颢弟,不是二嫂多事,只是此事事关重大,由不得我不谨慎,你好好想想,你对栾夫人是真的没有印象吗?” 被质疑的义阳王一脸无奈,挫败地说:“二嫂,你每天见多少人,能不能都记住他们的名字呢?” 听到这话,楼晴雪微微一笑,突然问道:“三弟,你记不记得皇后的容貌?” 闻言,义阳王一愣,正准备开口说话,便被旁边的李月白打断:“喂,这里是茶馆,不是你们的王府,莫谈国事好吧。” 强自压着心中的怒气,义阳王回头瞪了一眼李月白,眼神中的警告意味十足。 收到威胁的眼神,李月白嚣张的一笑,接着道:“你们有话赶紧说,没话就赶紧离开吧,我这里庙小水浅,容不下什么龙啊、凤啊的。” 说话间,李月白便觉得刚刚还有看热闹的心情顿时湮灭,厌恶之情已经毫不掩饰的溢于言表。话音刚落,转身便走。 本来已经走了几步远的李月白突然想起一件事件,忙不迭的回头,然后发现楼晴雪和义阳王竟同时盯着他看,不觉背后发麻,于是不满道:“盯着我干什么,赶紧说你们的事情,说完了赶紧走!” 面对屡次三番的驱逐,楼晴雪虽也心生厌烦,但碍于李月白的江湖身份,不是不勉强笑道:“李公子,我们借你的地方一用,很快就走。” 眼见丐帮大会的时间就要到了,而这两人又纠缠在这里不走,李月白只能无奈地让人将他们带到二楼雅间。 二人刚刚上楼,便从门口呼啦涌进了一群人,个个衣衫褴褛,肮脏邋遢。 站在楼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楼晴雪不由自主的皱了下眉头,抬手掩住了口鼻,将目光调向了其他地方。 而旁边的义阳王却和楼晴雪的表现完全不同,见人进来,平静的眸中闪过一丝焦虑,扭头蹙眉向楼下望去,匆匆而又认真的从每个人的脸上掠过,然后突然停留在了某处,眸中的惊喜一闪而过。 余光撇到义阳王的反常,楼晴雪心生疑惑,顺着他的眼神望了过去,只看到了两个交头接耳的乞丐,其他并无不妥。于是讶然问道:“三弟,你在看什么?” 闻言,义阳王迅速回神,笑着转移话题道:“二嫂,你刚才说皇后什么来着?” 思路瞬时转回刚才的话题,楼晴雪也没来得及去细想刚才义阳王表情的变化,略做思考后直接说道:“三弟,二嫂向来有话直说,我刚才之所以提起皇后,是因为端王府的栾夫人外貌和她及其的相似,如果你见过的话,肯定会有印象。” 听到这话,义阳王才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然后说道:“原来她姓栾!” “这么说,三弟是见过她了?” 呵呵一笑,义阳王心情很好的看着楼晴雪道:“何止是见过,我们确实如同管家说的那样,在外面碰到过几次,因为她的长相,所以我和她聊过几句,还算是熟稔,但这么长时间,我竟不知道她是二哥府上的。”说着,还惋惜道:“真是可惜,就这么死了。” “栾音就没有同你说过什么?” “我们萍水相逢,二嫂觉得她会同我说些什么?” “那三弟有没有见过她同其他人接触?” “我们虽算做熟稔,但毕竟也是陌生人。不过我倒记得有次她同一个番邦人起过冲突。好像是因为买卖什么东西。”说着,义阳王一笑,转头朝着那管家问:“你应该知道吧?” 被问的一愣,站在一边,那管家在脑子里确认后才朝楼晴雪点了点头。 “那三弟记不记得他们买卖的是什么东西?” 搔了搔脸,义阳王皱眉道:“那日我只是路过,恰巧看到,顺手帮了她,没有注意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个很重要吗?”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无意 见义阳王说的如此情真意切,坐在旁边的楼晴雪也跟着慢慢产生了一种错觉,或许,他真的和这件事没有关系,或许,他和栾音真的是无意碰上的。 可是,如果说栾音背后的人不是义阳王,那又会是谁呢?皇上?不可能,皇上没有道理这样做。难道是番邦辽国?可是辽国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坐在一边,楼晴雪在心里一一猜测,然后又一一否定,实在想不到栾音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其实,不管是谁,只要对端王府造不成伤害,她都不会太过在意,只是这件事太过蹊跷,让她又不能完全放心,撒手不管。 因此,不管这件事情和义阳王有没有关系,她都必须小心谨慎。 见楼晴雪走神,义阳王微微蹙眉,然后笑问:“二嫂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些事情想不通,不如三弟帮忙看看?” 点头一笑,义阳王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满脸认真的看着楼晴雪。 眉头轻蹙,楼晴雪右手端着茶碗辗转道:“按照三弟的说法,栾音可能会是辽国的间隙,她收买了我身边的丫头,借我的名义从府中盗取了很多冷凝。” 说到这里,楼晴雪苦笑了一下,然后才又接着道:“你知道,冷宫的大火恰巧查出和冷凝有关,而我在府中被你二哥诬陷是这个纵火案背后的主谋,所以,我想知道到底是谁买走了这些冷凝,又是谁送到了宫中,或者说,这宫中的火到底是谁点燃的。” 楼晴雪的话虽然长,但是说的却很明白,所以等她刚说完,义阳王便直接道:“二嫂,你为什么放火?” 嘴角噙着苦笑,看着眼前的人,楼晴雪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当年的那件秘事,恐怕连当事人都未必清楚,何况是不知情的外人! 眸中满是苦楚,避开义阳王的眼睛,楼晴雪轻道:“是啊,我和皇后无冤无仇的,有什么理由要放火。这种事情,连你都看的那么明白,偏偏你二哥看不清楚。” 闻言,义阳王一笑,宽慰道:“二哥自小就比我们兄弟聪明,这是恐怕也是一时迷了心窍,二嫂放心好了,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见义阳王似有所指,楼晴雪不禁扭头问道:“难道三弟知道些什么?” “我哪里知道什么,二嫂不知都已经查明白了,这冷凝是番邦人买的,那火,自然是……”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但聪明如楼晴雪,应该能够明白这里的意思。 朝着义阳王感激的一笑,楼晴雪起身道:“既然事情都已经查明白了,那我也便安心了,还望三弟进宫时有机会同皇上提上两句,也好洗脱我端王府的嫌疑。” 见对面的人答应了下来。楼晴雪接着道:“我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怕是你二哥已经回府了,所以我先告辞!”说着,朝义阳王点了点头,然后扶着丫头的手慢慢的想楼梯走去。 站在二楼窗口,只看着楼晴雪上了马车,然后飞驰而去。义阳王挂在脸上的笑容才渐渐的隐去,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栏杆处,紧张的向下张望。 可是,下面站着的人中,哪里还有他刚才看到的人。 抬手气急败坏的砸了下栏杆,静立了很久,义阳王才转身对着身后的随从道:“找,继续去找。” 端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的楼晴雪突然睁开了眼睛,用手急促的拍了几下车壁。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过敏感,总觉得刚才义阳王的举动有些怪异,尤其是在她说秦缙和安若凤的事情时,他表现的也太过冷静,好像知道些什么一样,而且还总是有意无意的转移话题。 还未等疾驰的马车停下来,楼晴雪便焦急的吩咐外面的管家道:“快,找人去跟着义阳王。” “娘娘这是……” “废什么话,快去!” 看着管家的背影,楼晴雪觉得刚刚放下的心突然又悬了起来,心里突然萌生一种不祥的感觉。但愿,但愿那些事情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热闹的大街,嘈杂的人群中,一高一矮两个乞丐蹲在墙角相互埋怨。 “说什么参加丐帮大会有吃有喝,有什么,居然是划定份子钱的!”想起刚才的事情,那个稍高的乞丐便喋喋不休的抱怨。 被埋怨的那个小乞丐听到后,苦着一张脸道:“我也是听说,听说而已嘛!那人说的那么好,哪里知道现实情况会是这样的!” 遮在脸前的头发被风吹开,那乞丐的脸庞一下露了出来,厚厚的灰尘下,那乞丐有着一张姣好的容貌。 “流苏,你就是个骗子!说什么去丐帮大会有前途,哪里有什么前途,我看就是骗吃骗喝。” 嫌弃的看着自己身上的破衣,一身乞丐装扮的安若凤抬手想将脸上的黑灰擦掉,没想到却是越擦越多。 看着安若凤花猫一张的脸,流苏哈哈大笑道:“娘娘,你看你的脸,哈哈……” 听到这个称呼,安若凤急忙伸手捂着她的嘴,教训道:“还娘娘呢,什么娘娘,这里哪有什么娘娘,这里只有两个乞丐!” 被安若凤捂着嘴,流苏眨了眨眼睛,然后使劲的点了点头。 放开手,安若凤捻起自己肮脏不已的头发,嫌弃道:“这都是什么呀,恶心死了!” 说着,她拉起蹲在旁边的流苏就走,碎碎念:“我记得那天好像看到城外有条河的,咱们去洗洗,不能再这么混迹在丐帮了,这简直就是毁人不倦。” 拉着流苏,安若凤不管不顾的在大街上横冲直闯。 反正她现在是人人嫌弃的乞丐,众人见了她,都只有避开的意思,哪里有贴上来的。所以虽说街上人多,但是凡她二人经过之处,众人皆是纷纷避让,因此,平常需要走上一炷香时间的长街两人竟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走到街尾。 一路行,安若凤还一路埋怨。 “你说你想的这是什么主意,什么丐帮前途大,什么丐帮前途光明,光明个屁,能糊口的事情多了,咱们干嘛要?这种浑水……” 骂骂咧咧的前行,安若凤完全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人。说话间,便直接撞上了那人。 被撞的重心不稳,向后倒去的瞬间,安若凤伸手拉住了面前人的衣裳。 感觉到向后倒的身体停了下来,安若凤心里不免得意,可是还没乐完,她便觉得一个黑影犹如泰山压顶般盖了过来,天旋地转间,安若凤只觉得一个重物压在了自己身上。 后背重重的磕在地板上,猝不及防的疼痛的让安若凤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安若凤揉着腰趔趄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抬手擦掉汹涌而出的眼泪,还未看清来人的面目就骂道:“你什么人啊,走路不长眼睛啊。” 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那人一脸尴尬的赔笑道:“姑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人多拥挤,我……” 拨开脸前的散发,安若凤指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蛮横地说:“你什么你,一个大小伙子让一个姑娘给你垫底,你也好意思,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皇城脚下,怎么竟是你这种人。” 说到这里,安若凤突然沉默了一下,猛然忆起自己的身份,惊觉不妥,伸手拉着愣在一旁的流苏就要走。 眼见被自己撞了的人一声不吭的就走,对面的人一愣,然后紧跟上了她们的步伐道歉。 “姑娘,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 扭头瞥了跟在自己身边的人一眼,安若凤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紧接着,脚下的步子便越来越快。 人潮涌来,身子灵巧的在人群中东躲西闪了几下后,很快,安若凤和流苏便成功的甩开了一直跟在身后的人。 径直走了很久,直到确定身后无人,安若凤才停了下来,站在墙角,呲牙咧嘴的同流苏说:“你快去准备两身干净的衣裳,咱们换了也好再找其他的出路。” 看安若凤一脸的痛楚,流苏不由得担心地问:“娘娘,你没事吧?” 听到娘娘这个称呼,安若凤的眉头都皱在了一起,叹气道:“咱们这是在宫外,你这么称呼我,迟早会给咱们两人招来祸事的。” 歉意的笑笑,流苏低头小声道:“那以后我怎么称呼您呢?” “随便吧!”其实称呼她什么都好,只是别再叫她娘娘就行,不知为什么,每次听到这个称呼,她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 见安若凤有些走神,流苏孩子气的撅了下嘴,然后说道:“小姐,我身无分文,可怎么去找些干净的衣裳呢?” 闻声回神,看了看一身破衣的流苏,安若凤叹了口气,在身上东摸西摸,然后掏出来了一颗光滑圆润的珍珠。 看到这个,流苏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满脸惊喜地问:“小姐,我们出来的时候匆忙,你身上怎么还装了这个东西?” 搔了搔头,安若凤也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好像一直戴在身上来着,你先拿去当了,咱们也好生活。也不知道这东西值不值钱。” 小心的拿着那颗珍珠,听到安若凤的话,流苏认真的点了点头。转身朝着热闹的集市而去。 等待流苏的间隙,安若凤百无聊赖,因为是乞丐的打扮,所以索性坐在地上胡思乱想起来。 虽说出了宫就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但是,她心里总是隐隐觉得事情不会就这么完。比如秦政,比如端王,他们和她之间,似乎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就在安若凤天马行空乱想的时候,一个人悄悄的靠了过来,然后慢慢的坐在了她的身边。 用手撑着脸,看着自己身边这个“与世隔绝”的乞丐,来人轻咳了一声,然后开口自我介绍道:“我叫萧天庆。” 可是,旁边的人似乎没有听到他说话,依旧是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可自拔。 逼不得已,那个自称萧天庆的男子只好往她身边挪了挪,然后再度开口说道:“我叫萧天庆,你叫什么?” 听到有人问话,旁边的人心不在焉的答道:“哦,我叫安若凤。” 得到回话,萧天庆兴高采烈的说道:“安姑娘,真是对不起,刚才真的是人多拥挤。” 虽然知道身边多了个人,但安若凤的心思还在自己的事情上,所以只是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然后便不再开口说话。 见气氛又陷入了这种奇怪的氛围中,萧天庆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起身说道:“姑娘,我住在云阳茶楼,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可以到那里去找我,权当是我刚才的补偿。” 思绪被再三打断,安若凤厌烦的摆了摆手,应付道:“知道了,知道了。” 他们这一路行来,那些女子不都等着他开口吗,可是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这样不同。 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萧天庆一脸的不可思议,回头惊讶地问跟在身后的下人:“我很讨人厌?” 那人看了看自家的主子,又看了看街上的行人,然后说:“公子相貌堂堂,满腹才华,而且身份尊贵,怎么会讨人厌呢!” 听到这话,萧天庆也纳罕道:“我虽没有李月白那样*倜傥,但也算不上是讨人嫌吧,怎么这姑娘……” 那下人鄙夷的看了眼地上蹲着的安若凤,嫌弃道:“公子,她一个乞丐,你何必那么在意。” 斜了眼身后的人,萧天庆道:“你看她指如青葱,手如柔荑,怎么可能会是乞丐。” 瞥了眼安若凤黑漆抹乌的双手,那下人催促道:“公子,小乙只知道她是个乞丐,我们刚才也是不小心撞了她,赔点钱给她好了。”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碎银子放到了安若凤的脚前。 然后,拉着萧天庆的手就走。 就在萧天庆他们走了几步以后,流苏双手捧着衣服逆着人群欢快的跑了过来。 站在安若凤的面前,流苏看到那块银子,捡起来问:“这是谁的银子啊,怎么放在咱们这里?” 直到这个时候,安若凤才从自己的世界中走了出来。见流苏手中拿着的银子,才恍惚的想起刚才有人在自己身边喋喋不休,那人叫什么来着?好像是萧……萧天庆。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接过流苏手中的银子,安若凤踮起脚朝人群中看了几眼,然后对着其中的一个背影喊道:“喂,那个叫萧天庆的,给你的臭银子,你当我是什么!” 说着,便将手中的银子大力的朝那背影扔了过去。 萧天庆听到声音本就已经回头,没承想安若凤会直接将那银子丢过来,因此猝不及防的被砸了个正着。 见自己似乎是闯了祸,安若凤一惊,急忙扭头,遮住了自己的脸,然后趁着人多,拉着流苏的手便走。 捂着额头,萧天庆看着慌不择路逃窜的安若凤,咧开了嘴角,拉着身边一脸愤怒的小乙,笑着吩咐:“你先去云阳茶楼,说我晚点赴宴。” 说完,不等小乙说话,便急急的追着安若凤的步子而去。 城外,安若凤拉着流苏行至一处密林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抚着胸口,安若凤紧张兮兮的朝身后望了望,然后道:“幸好没有追上来。” 和安若凤的气喘如牛不同,同样一路奔波的流苏反而是气定神闲的站在一边,整了整衣衫,不解地问:“小姐,我们为什么要害怕?” 摸了摸脸,安若凤大声道:“怎么不害怕,我们两个弱女子,没权没势的,不避着点难道还往上贴吗?” “可是……” 打断流苏的话,安若凤一脸神秘兮兮地说:“什么可是不可是的,总之,不要轻易和陌生人说话。尤其是还不知道身份的陌生人。” 听到安若凤的话,流苏也跟着点了点头,口中不停的称是。 见到流苏应声虫似的举动,引得安若凤伸手拍了她一巴掌,然后哈哈大笑。 初夏密林,两个正值妙龄的女子在湖边笑闹成一团,银铃般的笑声穿透了整个树林。 笑闹过后,两人躺倒在刚刚冒出新芽的草坪上。 看着从枝丫中露出来的天空,安若凤的脸上突然溢出了笑容,拉着旁边流苏的手道:“外面的天空,原来这样的蓝,这样的美!” 和安若凤的兴高采烈不同,旁边的流苏反而是望着天空一脸的若有所思。 “小姐,你有没有想过有天会重回皇宫?” 听到这话,安若凤惊的一下坐了起来,不解的望着流苏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们既然已经出来了,又怎么能回去呢!” 跟着安若凤坐了起来,流苏满脸愁苦地说:“可是,我们毕竟是宫里的人啊!而且,你还是皇……” 再度伸手堵住了流苏的嘴,安若凤眉头紧蹙,认真地说:“流苏,你要学会忘记以前的事情。” “可是……” “没有可是,以后,我们就要相依为命了!” 拉过流苏,安若凤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在她耳边不停的描述未来的生活。 见流苏的心情平复了下来,抱着她的安若凤一个坏笑,偷偷的将手伸到了她的腋下。 很快,禁不住痒痒的流苏便大声的笑了出来,并在地上打滚求饶道:“小姐,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可是,安若凤哪里听她的求饶,和流苏再度笑闹成一团,闹着闹着,两人便从岸边直接滚到了水里。 直到掉进水里,流苏才突然挫败的叫了一声,然后在身上东摸西摸后哭丧着脸同安若凤说:“小姐,我们唯一的银票没了。” 说着,便将手中湿成一团的银票举了起来。 看到壮烈牺牲的“银票”,安若凤顿时也觉得心情将到了谷底,但还是强颜欢笑地同流苏道:“钱财乃身外之物,我们要看开些!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不如……现在来开心下。” 说着,安若凤便捧了一捧水朝流苏洒了过去。 不知是安若凤的劝告起了作用,还是流苏心里有其他的想法,总之,她很快就放下了银票的事情,在水中和安若凤玩闹起来。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来人。 湖边,密林,高树,跟随而来的萧天庆远远的看到在水中嬉戏的二人,不觉面上一红,急急忙忙的向后退了几步,转身躲了起来。 城内,端坐在云阳茶楼的义阳王一脸戾气,望着底层正在开会的丐帮几个长老出神,片刻后,对着身边的侍从耳语了几句。 很快,那个侍从便咚咚的跑到了楼下,越过几个乞丐,在一个人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说完,那长老便抬头看了看二楼的义阳王,然后扭头对着那侍从说了几句话。 见状,斜倚着坐在栏杆上的李月白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放下一直捏着手中的茶杯,自言道:“江湖朝廷自不想干,想来着周长老一定是有什么把柄被人捏住了。以后,这丐帮恐怕再也不能随心所欲了。” 说着,李月白还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正当李月白替丐帮前途担忧的时候,萧天庆的仆从皱着一张脸从门外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 一见着小乙,李月白顿时一愣,然后惊讶道:“你怎么来了?”说着,便下意识的往他的身后望了望,然后接着问:“你家少爷呢?” 想起刚才的事情,小乙便一幅挫败感地说:“我家少爷追人去了?” 听到这话,李月白蹙眉纳罕地问:“什么人?” 撇了撇嘴,想起刚才那女人对自家少爷的无礼举动,小乙便气愤地说:“我哪里知道她们是什么人,不过就是稍有姿色罢了。” 听到小乙语气如此酸涩,李月白竟拍手哈哈大笑,欣慰道:“他也有今天!” 李月白突兀的笑声传来,楼上的义阳王不觉皱起了眉头,扭头看了下楼下手舞足蹈的人,抬手制止了手下人的举动,略带羡慕地说道:“算了,江湖人士向来不拘小节,活的倒是恣意顺心。” 命人接过小乙的包裹,李月白很江湖义气的拥着他的肩膀笑道:“能让小乙说稍有姿色的人,本公子倒想看看,来,告诉我,你家公子这次出来是为什么?” 提到这个,小乙就想起来当初的仓皇逃跑,于是一脸愤色地说:“李公子,你快休要再提此事了。” 说起来往事,小乙简直是罄竹难书。索性坐在旁边的椅子下,拉着李月白诉苦。 “每次都是这样,你说我们家公子以后可怎么办?还会有姑娘想嫁给他吗?” 强忍着笑意,李月白看着因为气愤而满脸通红的小乙,安慰道:“放心吧,你家公子的身份往那儿一摆,多的是人想嫁他。这种事情,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可是,面对李月白的宽慰,小乙依旧是一脸担心:“再这么下去,哪里还有好姑娘可以挑。”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取笑 摇头叹息,李月白拍着小乙的肩膀,取笑道:“小乙,你家少爷没有娶了你,简直就是他的一大损失。” 听到这话,小乙突然羞的满脸通红,反驳道:“李公子,你休要胡言乱语,我家公子怎么可能会喜欢我,他喜欢的,可是女人。” 嘿嘿一笑,看着小乙,李月白叹息道:“他要是再逃几次婚,我会真的以为他喜欢的是男人。你说……” 正说着,李月白突然停了下来,神秘兮兮的凑近小乙,暧昧地问:“你说,你家公子该不会喜欢的真是男人吧?”说着,便嘿嘿的偷笑起来。 揉着额头,刚刚进门,萧天庆便听到了李月白这样的话,于是不由怒道:“你才喜欢男人呢!” 闻声扭头,看到萧天庆,李月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几步走了过去,诧异道:“哟,你这脸是怎么了?” 用手半遮着受伤的脸,斜了眼李月白,看他一脸看笑话的样子,萧天庆便索性放下了手,说道:“看吧,看吧,不就是被人打了!” 围着萧天庆转了两圈,看着他脸上清晰的抓痕,李月白开始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指着他的脸确认:“你……你这是……哈哈,被哪个女人挠的?” 因为李月白夸张的语气,引得周围几个乞丐纷纷扭头观看。看到萧天庆脸上的伤痕,皆是鄙夷的一笑。 见状,萧天庆只觉得脸上火烧,尴尬地岔开话题:“等会儿有两个人过来,是我的客人,你安排好她们。” 说完,萧天庆便直接上楼,不再理会李月白的一再挑衅。 似乎没有料到楼上有人,猛抬头看到义阳王的时候,萧天庆微微蹙眉,随后又礼貌的点了点头,然后擦肩而过。 回到房间,萧天庆一边换衫,一边朝着身后的人吩咐:“小乙,你去查查秦国最近有什么事情发生。” 小乙领命,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透过半掩的房门,萧天庆看着外面的义阳王,微微蹙眉。 在他的印象中,秦国的义阳王是一个不问世事的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脸上还一幅愁闷的表情。 按理说,他是秦昭帝最喜欢的儿子,也是秦国皇帝最宠爱的弟弟,身无要职,无需处理琐事,人人羡慕的悠闲王爷,该没有烦闷的事情才是。 正在萧天庆胡思乱想的时候,李月白端着一壶酒从门缝处挤了进来。 举起手中的酒杯,李月白拍了把萧天庆的肩膀,恭喜道:“萧公子,祝贺你第三次逃婚成功!” 提起这个事情,萧天庆便一脸的愁苦,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嘟囔道:“也不知道家里这么劳师动众的做什么,明明知道我不喜欢,还要硬塞给我!” 闻言,李月白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揽着萧天庆的肩膀,摇头叹气地同情道:“我给你的那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你又不用,怨不得别人啊!” 提起往事,萧天庆更是气愤,一把推开李月白,无奈道:“你还说,要不是你,我至于这样吗?” 搔了搔头,避开萧天庆想要吃人的目光,李月白讪讪地说:“上次,上次的事情不过是失误罢了,你看我,我现在就很好啊。” “失误?我看你是故意的!” 说起来,他和李月白的初次相遇,着实有趣。 那年,他好不容易从家里脱身出来,正当他流连慕江春色之时,和一身喜服的李月白撞了个满怀。 那时李月白被人下药,武功暂无,又被人追婚,简直是狼狈不堪,幸得他出手相助才脱了困境。而两人,也自此认识,结为好友。 去年,他应邀做客李月白家中,然后才得知自己陷入了他的圈套。 江湖世家公子李月白为了躲避连绵不断的婚事,竟然对在场的人说他萧天庆是他李月白此生唯一的妻子。 当时,他只记得在场的人一片愕然,随后心灰意冷的接受二人,渐渐的,李月白的父母也渐渐的绝了替他娶亲的心思。 可是,就因为如此,小乙不明就里,竟将着荒唐的消息传回了国,告知了他的父母。在随后的时间里,各种各样的女子就开始在他的生活中纷沓而至。 抢过李月白手中的酒壶,萧天庆猛灌了几口酒,才觉得心中的不甘平静了下来。 安抚的拍了拍萧天庆的肩膀,李月白欣慰地说:“我看啊,你这种逃婚的生活,应该就快结束了!” 束好腰带,萧天庆鄙夷地问:“为什么?” 伸手轻戳了一下萧天庆脸上新鲜的伤痕,李月白嘿嘿一笑,奸诈地说:“小乙说你是追着女人出去的,就凭我对你的了解,你要是对谁不感兴趣,你会追着过去?” 萧天庆闻言点了点头,笑道:“是,我开始是觉得那女子与众不同。”说着,他便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接着认真的同李月白道:“但是,似乎也太过与众不同些。” 萧天庆一句话,说的李月白也对那未曾见面的人提起了兴趣,追问道:“什么样的人,竟让你印象如此深刻!” “样貌倒没什么,关键是性格好。” 恰巧从门外进来的小乙听到这话,不由接上:“公子,拿银子砸你的人还算是性格好?” 摆了摆手,萧天庆浑不在意地说:“那个只是意外罢了。” 闻言,站在一边的李月白捏着下巴,在萧天庆和小乙之间来回打量,自言自语:“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无意间抬头,萧天庆发现坐在外面的义阳王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于是转头问小乙道:“我让你查的事情查的如何?” “好像是秦国皇后怎么了。” “怎么了?” “这种秘事我怎么知道。”虽然小乙话是这么说的,但随后还是补充道:“听说是皇后住的宫殿着了火,皇后似乎也死在了大火中,而且秦国皇帝认为这火是端王放的,似乎义阳王在其中也扮演了什么角色。” 听到这话,李月白不由蹙眉道:“真乱!” 旁边的萧天庆听到这话后,也跟着点了点头,说:“听起来乱,其实也不算乱。乱的只是有心人罢了,像我们这种局外人,一看便知。” 听到这话,李月白鄙夷的看了眼萧天庆,道:“你不算局外人。” “我怎么会是局内人,这事情,说白了,不过就是几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间的爱恨情仇罢了,至于在这其中谁扮演的什么角色,大概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听到萧天庆的这种解释,李月白反而蹙眉道:“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听到这话的瞬间,萧天庆突然一脸八卦的笑着问:“难道你知道什么?” 看着一脸笑容萧天庆,李月白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头疼地说:“你天天处在这个圈里,难道还没有看够? “看够什么呀?看够爹妈恩爱呀!” 说完,萧天庆还遗憾的叹了口气,接着道:“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那里都是只娶一个妻子的,所以这些恩啊爱啊的,看着只觉得发腻,有机会,我倒是想尝尝这些痴缠情仇。” 听到这样的谬论,李月白一脸的不可思议,转身对着小乙吩咐道:“快,赶紧找大夫去,你家少爷疯了。” 谁知,他没有等到小乙的回答,反倒是一个清脆的声音接上:“谁疯了,我会治!” 说着,门被打开,一高一矮的两个女子走了进来。 虽说进来的是两个女子,但这二人在打扮上,却让李月白措手不及,直说:“你们丐帮的会议在楼下呢!” 闻言,来人脸色一变,转头犀利的看着萧天庆道:“这就是你的诚意?” 听到这话,萧天庆尴尬的制止了李月白,然后指着桌上的一个包裹道:“你们先换了衣裳再说。” 说着,拉着李月白就出了房门。 站在屋内,流苏看着几乎是夺门而出的萧天庆,小声朝安若凤道:“小姐,我们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扶着额头,安若凤嘴上依旧强道:“你看我的眼色行事就行!” 见安若凤面色严峻,流苏也不好再说什么,默默的走向桌前,打开了那个包裹。 包裹刚被打开,里面的衣裳便倾泻而出,精美的手工,让流苏惊叹不已。 闻声回头,看着那桌上的衣裳,安若凤微微蹙眉。 将那衣裳拿在身上比较,同愁眉苦脸的安若凤不同,流苏反而一脸的兴奋地说:“小姐,这衣裳好美!” 说着,流苏便放下手中的衣裳,对安若凤甜甜地说:“小姐,我们真的是碰到好人了!” “好人!?或许吧。”回想起她和萧天庆结识的过程,安若凤便深深地担忧起来。 说她谨慎也好,说她世俗也罢,总之,她是不相信一个陌生人会对另一个陌生人示好,哪里会有无缘无故的友好。 想到这里,安若凤的心里一阵打鼓,突然问道:“我们出来也这么长时间了,怎么里面还没有消息传出来?” 说到这个,流苏脸上的表情也一瞬间垮了下来,跟着道:“是啊,按理说,这消息该传出来了。难不成有人发现我们没死?” 摊手,安若凤一脸无奈地说:“我怎么出来的我都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我们没死,你要是不知道,那我更不知道了。” 说到出宫这件事情,安若凤虽然心有疑问,但是却没有问出口,只愿这件事情就此揭过去,不愿再生事端。 因此,就此将这件事情按下不提,只等两人换好衣裳,站在铜镜前,安若凤才惊觉不妥,因此道:“流苏,你觉得觉得这衣裳有些不对劲?” 虽说她以前穿的宫装,但是这段时间也见了不少普通人的着装,现在她身上的这衣服,和她见过的不同,倒有着那么一点异域风情。 闻言,流苏看了看安若凤身上的衣服,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轻道:“小姐,你的衣裳确实特别些。” 说着,还拉着安若凤往阳光下凑了凑。借着阳光,那衣服上的暗花渐渐清晰起来,那图案既不是常见的富贵牡丹,也不是吉祥如意,反倒是一种少见的梨花芍药图。 “芍药别名将离,很少有人会用这个,这萧公子的品位倒是很独特。”最后,流苏也看不透这其中的含义,所以只能这么不咸不淡的评价了一句。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门外传来萧天庆的声音:“你们要是换好了衣裳就先出来吧,我要进去拿个东西。” 闻言应了一声,匆匆将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然后打开了房门。 站在门口,猝不及防的看到了一身女装的安若凤,萧天庆先是一脸震惊,然后慢慢地说:“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听到这话,安若凤一阵恶寒,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问道:“什么?” “你就是我要找的妻子。”脸上带着柔柔的笑容,看着面前的人,萧天庆说的认真又严肃。 挫败的摸了摸头,安若凤扭头对身后的流苏道:“告诉他我们是什么人!” 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安若凤的背后,听到这话,流苏一时有些语塞,不知道安若凤到底是什么意思,略微思索后,轻轻地说:“我家小姐已经嫁过人了。” “没关系,可以和离!” 看着面前的人,萧天庆麻利的答了一句。他们辽人,没有那么多的规矩礼节,只要喜欢就好。 听到这话,安若凤一摆手,制止身后的流苏,自己直接接上:“可我是寡妇!” 谁知,萧天庆听到这个,脸色未变地说:“没关系,我不在乎!” 看着面前胡言乱语的萧天庆,安若凤咬牙道:“我克夫!” 爽朗的一笑,看着安若凤仇大苦深的表情,萧天庆一脸不在乎地说:“没关系,我不怕!” 像克夫这样的鬼话,只有迂腐的秦人才会想的出来。想当年,他母亲不也是这样被人诅咒的,可是,现在不也是生活的好好的。所以,这些事情,他才在乎呢。 见自己一一被否决,安若凤一时间也猜不透萧天庆到底是什么想法,只能哀嚎道:“大哥,我不过是拿银子砸了你一下,你也不用这么报仇吧!” 见安若凤误会了自己的话,于是萧天庆用更加认真的语气扶着安若凤的肩膀说:“我是认真的。” 就在安若凤为这种突发情况焦灼不已的时候,无意间在萧天庆的眼睛中发现了隐藏的笑意,因此暴怒道:“认真个屁!”说着,便打掉了他扶着自己肩膀的手。 情况突然明朗,见状,站在安若凤身后的流苏也跟着长长的松了口气。 见到这情况,站在门口的萧天庆哈哈一笑,一步跨进门内,上下打量了安若凤几眼,赞叹道:“这辽人的衣裳,你穿上倒是好看,别有一番风味。” 说着,竟从怀里掏出一支步摇,几步走近了安若凤,轻轻替她簪在了发髻上,然后赞赏道:“这支玉簪配你,很好。” 不自在的晃了晃头,步摇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让安若凤一阵心慌,于是急忙伸手拿了下来,递还给萧天庆。 伸手接了过来,萧天庆也不多言,只是又慎而慎之的收了起来,然后同安若凤道:“你们收拾好了就先下去吧,我有些事情要和小乙说。” 安若凤早就巴不得离了这个地方,因此听到这话,拉着流苏的手就走。 只看得安若凤下楼,萧天庆脸上的笑容才慢慢的散去,重又拿出了了刚才那支步摇,自语道:“她真的是我要找的人吗?” 楼下,丐帮的大会已经结束,空空荡荡的茶馆里,只有几个伙计在收拾着,而刚刚还和萧天庆在一起的李月白此刻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正当安若凤和流苏刚刚坐定的时候,突然从门外进来一个人,看到安若凤的背影,明显一愣。 开始,他只是远远的望着,可是,随后,便慢慢的朝她们这边走了过来,似乎是想一探究竟。 坐在安若凤旁边的流苏眼尖,看到来人,面色一暗,悄悄的转身,微微倾斜了下身子,焦急并小声道:“小姐,路铭将军来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说着,竟拉着安若凤的手站了起来。 刚刚起身,还未走出茶桌,安若凤便听到身后的人叫:“两位姑娘请稍等!” 那声音越来越近,拉着流苏的手,安若凤紧张不已。只装作没听到喊声的疾步向一边走去。 见状,路铭脚下的步子也跟着加快,眼见右手就要搭上安若凤的肩膀时被人喊住。 站在二楼的栏杆处,萧天庆一脸寒色的问:“你干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安若凤不知不觉的松了口气,拉着流苏的手头也不敢抬的向后院走去。其他的事情,就都交给了楼上的萧天庆。 眼看着疑似皇后的人消失在眼前,路铭眉头轻蹙,斜了眼楼上的萧天庆,低头朝着安若凤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见状,萧天庆竟直接从楼上一跃而下,起伏间就到了路铭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后退一步,路铭满脸戒备的看着眼前这个半路杀出的人,冷声问:“你干什么?” 斜了对面的人一眼,萧天庆冷笑道:“你追着我夫人,你说我干什么?” “你夫人?”回想着自己刚刚看到的背影,路铭一脸的不相信。 他曾经因为皇帝的命令,暗里护卫过皇后几个月,对她的背影是再熟悉不过了,刚才那人,要是他没有看错,那绝对是皇后的背影。 瞥了眼路铭身上的官衣,萧天庆鄙夷地说:“不要以为你是官家的身份,就可以随意欺辱别人,你要知道,我们辽人,是不受你秦人管制的。” 直到萧天庆说出自己辽人时,路铭才低头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 躲在帘子后,安若凤听到萧天庆的话,也忍不住的偷偷掀开一角往外看了看。果然看到他身上穿着和她类似的辽人衣裳。 放下帘子的瞬间,安若凤自言自语道:“他刚刚穿的不是这件衣裳啊。” 身边的流苏闻言跟着点了点头,小声附和道:“是啊。” 看着外面两人僵持,安若凤轻咳了一声,刻意捏着嗓子在帘子后喊:“相公,我有些不舒服,你能进来一下吗?” 听到这声音,萧天庆微微发愣,然后才恍然大悟她是喊自己,于是忙应了一声,对着面前的路铭一拱手,提步就走。 看着萧天庆也跟着消失在帘后,路铭满心疑惑,静立了很久,转身的时候才发现站在门口的义阳王。 看到义阳王的身影,路铭先是震惊,然后又一脸释然,随后慢慢的走过去,恭敬的行礼。 两人立在门口的,当着众人的面寒暄了几句,然后义阳王便请路铭道其它地方小坐。 回身望了眼安若凤消失的地方,路铭紧紧地蹙起了眉头,严肃道:“王爷,皇……” 可是,路铭的话没有说完,义阳王便将手指放到唇边,微笑着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跟着说道:“她已经仙去了不是!” 听到这话,路铭先是不解,可随后一笑,很快明白了义阳王的意思,点了点头赞同道:“是,王爷说的是。” 随后,路铭朝着萧天庆和安若凤藏身的地方故意大声道歉:“夫人,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是我认错了人。” 躲在帘后,听到这话的时候,萧天庆是一脸的探究,流苏唱舒了口气,而安若凤则是微蹙了下眉头。 直起身,回头看到身后萧天庆打量的目光,安若凤只觉得心心内烦躁,说话的语气不觉凶悍了些。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带着些怒气的掀开布帘,大步的走了出去。 看着一身怨气的安若凤站在门口,萧天庆摸着下巴,一脸不解的和旁边的流苏求证道:“你家小姐是不是喜欢那个什么王?” 看了眼站在门口使劲张望的背影,流苏撇嘴道:“这种事情,我一个下人怎么知道。” 闻言一笑,萧天庆看了眼身边的人,摇头笑:“未必!”说着,便掀开门帘朝外走去。 行至安若凤的身后,见她凝眉深思,萧天庆便忍不住的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挥开面前的手,安若凤的面色异常难看,轻叹了口气,然后才转头同萧天庆道谢:“多谢你出手相救。” “不谢,我有我的目标。” 看了眼自信满满的萧天庆安若凤直接回绝道:“我们不可能的!” “什么?” 闻言,安若凤伸手指了指自己,认真地说:“我们之间,不可能的!” “你想多了!” 听到这话,安若凤笑道:“是我想多了,还是你想多了?” “或许是我们都想多了。” 说着,安若凤超萧天庆哈哈一下,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个本来应该陌生的人是那么熟悉,像久违的朋友,心里的距离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惊讶 从远处行来,看着站在门外傻笑的两人,李月白不由惊道:“难道我又错过了什么?” 看着故作惊讶的李月白,安若凤拉着萧天庆大声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朝着安若凤赞赏的点了点头,看到李月白手中提着的东西,萧天庆转移话题道:“这就是你明天测骨要用的东西?” 随意的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旁边的小二,擦了擦手,李月白嫌弃道:“我真不应该?浑水的!” 一脸不解的站在旁边,安若凤看看两人,轻问:“什么浑水?” “宫里的浑水!你不知道也罢。” 听到这话,安若凤哦了一声,然后若有所思的望向身后的流苏。 见流苏也用同样的目光看着自己,安若凤便知道两人想到了一起。 从云阳茶楼回来,楼晴雪发现端王还未从宫中出来,内心一阵焦急。 立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下人,楼晴雪突然问道:“宫内有传什么话出来吗?” 外面的下人听到问话,急急忙忙的回复道:“回娘娘,宫内并没有传话出来。” 即没有管家追踪义阳王的消息,又得不到宫内端王的信息,站在廊下,楼晴雪来回的踱步,烦躁的朝回话的下人摆手,示意他们全都退下。 众人退下,猛然间院子里只剩下了她一人,扭头望着即将从屋檐下消失的太阳,楼晴雪愈发觉得心慌。 朝着门口张望了几次,再三思量后,楼晴雪吩咐人准备车轿,决定进宫一探究竟。 谁知刚到宫门口,她便被人拦了下来。 掀开轿帘,楼晴雪才发现拦轿的人竟是路铭。 翻身下马,路铭看着轿里的人一笑,拱手请安,话中有话地说:“王妃娘娘,您心思缜密,既然要进宫,何不准备的周全一些。” 说完,路铭朝着她一笑,然后行礼告退。 看着路铭消失的背影,楼晴雪刚刚还烦乱的心突然静了下来,细细的思量了刚才那话的意思,转身吩咐车夫道:“去义阳王府。” 夕阳下,马车狂奔,让路上的行人忍不住的侧目注视。 站在府门口,看着那个由远及近的马车,义阳王脸上了然的一笑。 只等马车停稳,楼晴雪才慢慢的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见到台阶上站在的义阳王,倒并无意外。 “二嫂,我们又见面了。” 扶着丫头的手,听到这话,楼晴雪微微一笑,说道:“既然是刚刚见过,那闲话就不多说了,借三弟的府邸一用,咱们谈些事情。” “有些事情,二嫂就不用说了,不如我们马车上详谈。”说着,自己竟几步走近了楼晴雪的马车,抬脚垮了上去。 半蹲在马车上,义阳王刚刚掀开轿帘,见楼晴雪并未行动,于是突然扭头说道:“二哥在宫中时间颇久,难道二嫂竟不担心?” 闻言一愣,提到端王,楼晴雪才觉得平静下来的心猛又乱了起来,闭眼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拾步下了台阶。 马车内,义阳王和楼晴雪分坐两边,形成一种对垒的局势。 “二嫂,有些事情,是我们共同的目标,你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 “你知道我要什么?” “你的安家和美,我的天下太平。”咧嘴一笑,义阳王很清晰明了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天下太平?” 收了脸上的笑容,义阳王很肯定地说:“是,我要天下太平!” 见楼晴雪面上突现惊诧神色,义阳王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二嫂不要误会了,本王只想做个闲散王爷。我关心的,只是二哥,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有天真的会起争端。” 说到这里,义阳王微微停顿,然后伸手做了一个掐断的动作,笑道:“不如,直接将矛盾扼杀在萌芽中!” 话已至此,楼晴雪几乎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两人虽然最终的目的不同,但因为这事牵扯到的都是安若凤,所以很快达成了统一战线。 马车摇摇晃晃的前进,看着闭目养神的义阳王,楼晴雪觉得自己心中的想法越来越清晰,但是也越发觉得可笑。 这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会。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义阳王又何必做这么多的动作。难道真的是什么家国天下? “三弟,你该娶妻了!” 闻言,闭着眼睛的义阳王骤然睁开了眼睛,淡笑着说:“是,是时候了!” 看着他眼中未加掩饰的柔情蜜意,楼晴雪便取笑道:“看来三弟是有意中人了!” 对于此事,义阳王并没有反驳,笑着嗯了一声,然后歪着头看向窗外。 “不知是什么样的人,让三弟如此挂念!说给二嫂听听。” 听到这话,义阳王脸上的表情更加的温柔,望着夕阳的眼睛渐渐地被回忆取代。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一人一伞立在一树梨花之下,翠绿色的衣衫在风中飞扬,像是从天而降的仙女一样。从那一刻,他的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人。 见义阳王沉默不语,脸上忽而幸福,忽而忧愁,楼晴雪便觉得甚是蹊跷,几乎是下意识的用探究的眼神望着义阳王。 从回忆中惊醒,惊觉楼晴雪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转,心内一惊,急忙将往事掩起。 就在这时,轿外的车夫小声请示道:“请两位主子下车!” 闻言扭头,看着对面的楼晴雪,义阳王道:“二嫂,关于我的故事,有机会一定讲给你听,只是今天怕是不凑巧了。” 点头微笑,楼晴雪此刻心系宫里的丈夫,即便是义阳王要说,她也无心再听,因此随意应付了一句。 在宫人的带领下,两人边谈边行,在殿前被宫人拦了下来。 “王爷,皇上吩咐了说不见任何人!” 抬头看了眼紧闭的宫门,义阳王朝面前人询问道:“端王可在里面。” 闻言,那太监瞥了眼旁边的端王妃,然后点了点头,谨慎地说:“不知皇上和端王爷在说什么,已经谈了很长时间。” 正说着,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声音。 循声望去,楼晴雪一脸焦急,不顾宫人的阻拦,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直接推开了宫门。 阳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殿内激励争吵的秦政和端也跟着停了下来,同时王门从外面进来的人。 刚一进门,楼晴雪便跪在地上说道:“后宫大火案背后另有主谋,请皇上明察。” 听到这话,本就在气头上的秦政更是大怒,指着立在下面的端王道:“你们夫妻二人是轮番来羞辱朕的?”说着,便将放在手边的茶碗砸了过去。 眼见那茶碗就要落在楼晴雪的头上,见状,端王几步向前,挺身替她挡了下来,低头厌恶地朝怒道:“你来做什么?” 额头贴着地面,楼晴雪并没有注意到刚刚发生的事情,只是大声地说:“臣妾能证明这后宫的火和我端王府无关。” 义阳王本来站在门外,可是听到这话之后,直接伸手推开阻拦自己的那个太监,推开门,几步跨进门内。 朱红色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殿内顿时亮了许多。 见到阳光,坐在龙椅上一脸怒气的秦政下意识的伸手挡了一下,待看清楚来人,心中的怒气顿时减少了几分,语气也跟着和善了不少。 “颢弟,你来做什么?” 跟着跪在楼晴雪的旁边,看着坐在龙椅上的人,义阳王笑着轻道:“皇兄,臣弟今天是同二嫂一起进宫的,希望能还原冷宫事情的真相,也希望能证明二哥的清白。” 听闻此言,秦政刚刚舒展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带着些怒气地问:“你又知道些什么。”然后挥手让他站了起来。 起身后,义阳王慢条斯理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抬头看着秦政自信地说:“不如让二嫂说,我在旁边补充就好。” 说着,竟不顾龙椅上的秦政,直接伸手将楼晴雪拉了起来,并解释道:“皇兄,有些事情,恐怕我们是瞒不住了。现在,京城的百姓私底下都在传说宫里出了大事,臣弟想,是时候澄清事情了。” 说着,义阳王扭头朝旁边的楼晴雪点了点头,示意她开口说话。 长吸了口气,楼晴雪看了眼旁边一脸寒色的秦缙,向前走了一步,然后看着离自己不远的人说:“皇上,我已经查明,后宫失火案,是番邦辽人所为。” 听到这话,龙椅上的秦政顿时敛眉,静了很久,才疑惑道:“辽人?” 闻言,楼晴雪点了点头,然后指着身后的义阳王道:“这件事情,三弟可以作证。”说着,便将两人在路上早已经商量好的事情娓娓道了出来。 听着这些话,秦政蹙着的眉头慢慢的舒展开来,最后,眉眼间竟含了一丝笑容。 不知为何,看到秦政这样的笑容,义阳王微微蹙起了眉头,心底直觉自己似乎猜错了什么。 但是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已经由不得他退出,也不允许他再有其他的想法,只能在这条道上一直走下去。 只等楼晴雪的话说完,一直含在秦政眉眼间的笑容终于散去,瞬间变成了暴怒。 愤怒的拍了下桌子,秦政忿然起身,扭住身体,举着手大声地说:“此事事关重大,朕不……。” 似乎早已经料到秦政会说这样的话,因此,未等他话音落下,义阳王便接到:“皇兄如果不信,可以亲自到云阳茶楼看一下。” 听到云阳茶楼这个名字,背对着他们的秦政突然转身,眯眼确认道:“云阳茶楼?” “是,这件事情,如果皇兄对我们说的话还有怀疑的话,路铭也可以证明。我今日查案的时候在茶楼碰到了他。”看着面前的人,义阳王将早已经在心中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 “你怎么会查到哪里?” “臣弟听说云阳茶楼今日有丐帮大会,所以想去看看,会不会有皇嫂的线索。”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着站在一边的端王眼中突然散发出光芒,急促地问:“她还活着?” 见自己的丈夫如此露骨,楼晴雪面色一变,伸手轻扯了下他的衣袖,然后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住嘴。 可是,端王对楼晴雪的眼神毫不在意,反而推开她的手,大声说:“在场的人,都是自家人,有些事情,我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见状,楼晴雪心内着急,急忙伸手拉着他的衣袖,极快的摇了摇头,转头同秦政说道:“皇上,端王昨夜没有休息好,净说些胡话!”说着,就要拉着端王向外走。 可是,话既然已经说出了口,就没有断然停下的道理,因此,当楼晴雪拉着端王的手刚走了几步时便被秦政拦了下来。 听到秦政的话,楼晴雪的身子一僵,然后下意识的抬头看着身边的人。 没想到的是,端王居然用一种解脱的眼神望着她,竟伸手拍了拍她揽着自己的胳膊的手。 这笑容,这亲密的感觉,让楼晴雪顿时湿了眼眶。抢先在端王的前头跪在地上,可还未开口说话,便被门外突然进来的人拦了下来。 随着门外的人越来越近,刚刚的这个话题也被迫暂时搁下。 进殿后,对于在场的几个人,路铭只是微蹙了下眉头,然后跪地行礼,对着秦政道:“皇上,事情基本上已经查清楚了,是不是现在……” 重又坐在龙椅上,秦政瞥了眼在场的众人,说道:“既然都是自家人,那就没必要隐瞒什么,你但说无妨。” 拱手遵命,起身,路铭将自己调查的结果娓娓道来。 “臣通过调查,并未发现皇后的身影,但是却意外查到,这后宫的火,和番邦辽人相关。” 如果说秦政刚才对楼晴雪的话还有怀疑的话,那么当这番话从路铭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就不得不考量一番了。 可是,转念一想,秦政又开口道:“你先说皇后的事情吧。” 听到吩咐,路铭看了眼在场的人,然后详细说道:“早前,皇上曾怀疑皇后借着宫中失火的契机逃到了宫外,所以命我私下查探。” 说着,路铭停顿了一下,然后突然转头对着秦政道:“但是,经过臣的查访,并没有发现皇后的消息。在查访的过程中,虽然我们已经尽量减少对民众的骚扰,但还是在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而且……” 见路铭又停了下来,秦政心内烦躁,直接问:“而且什么?” 对于秦政的不满,路铭只是蹙了下眉头,然后接着道:“而且不知是谁走露了消息,现在京城中人人都对皇后在火中丧生的事情议论纷纷。” 听到这个消息,秦政暴怒道:“不知什么人,你是真的不知道什么人?” 跪在地上,路铭口中说道:“散布消息的人臣已经带来了,只是这人身份特殊,臣做不了主。” 说着,路铭便对着门外一挥手,很快,两个侍卫压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没想到会是礼部侍郎。 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礼部尚书痛哭流涕地说道:“皇上饶命,臣这样做,也是迫于无奈。臣的妻儿被人挟持,臣不得不这样做呀。” 听到这里,未等秦政发话,旁边的义阳王便义愤填膺的说道:“什么人竟然如何大胆,竟敢挟持朝廷命官。” 听到问话,路铭代为答道:“经过查证,那些人正是番邦辽人!” 话题重又回到了番邦辽人的身上,让秦政都不得不问:“他们这么做是为什么?” “辽国自来同我国不合,近些年边关多有纷扰,他们一直觊觎我国国土,想来此番动作,是为了让我们内乱,他们好趁机而入。” 说着,路铭便扭头看了眼旁边的端王,然后又拱手朝着秦政道:“皇上,事关国家安危,还请皇上三思,宣布皇后的死讯,以挫辽人的阴谋。” 因为路铭的话,义阳王见状也跟着和道:“皇兄,还是早早让皇嫂入土为安吧。” 听到这话,秦政突然一笑,用手轻轻的敲击着桌面,挑眉问:“颢弟,你究竟想让谁入土为安?” 听闻此言,义阳王一怔,咚的一声跪在地上,急急的辩驳道:“臣弟只是为了朝廷安危着想,并无其他意思,还望皇兄明察。” “明察?”细细的揣摩了下这个词,随后秦政突然咧嘴一笑,起身接着道:“既然大家都说此事事关重大,那朕就真的需要明察一下了,你们都先退下吧,今天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路。” 听到这话,众人都行礼告退,唯有端王向前迈了一步,表*迹道:“臣弟愿追随皇上查明真相。” 本已转身的秦政听到这话,猛然转过了身体,眼睛在端王和义阳王的身上流转,最后再路铭的身上定住,突然笑道:“既然这样,不如一起去看看。路铭,你也去,带上那些骨头。” 说着,便率先在太监的扶持下离了大殿。 只等秦政离开,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端王便一个巴掌甩到了义阳王的脸上,用胳膊肘抵住他的脖子挤到墙角,怒发冲冠道:“你究竟要干什么?” 因为愤怒,端王的双眼通红,想知道自己最喜爱的弟弟,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他置于不赴之地。 见状,站在旁边的楼晴雪急忙上前,双手使劲的拉着端王压在义阳王的手臂,焦虑不安地道:“王爷,你误会了,三弟只是想帮你。” 一把推开楼晴雪,端王力道之大,不但将楼晴雪推到在地,而且还将义阳王也带的一个趔趄。 胸口剧烈的起伏,指着地上的秦颢,端王冷笑道:“秦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说完,便快步离开。 见状,楼晴雪从地上站了起来,紧跟着端王的步子走了出去。 很快,空荡荡的大殿就剩下了五花大绑的礼部侍郎、路铭和义阳王。 揉了揉被打疼的胸膛,看着地上跪着的礼部尚书,义阳王笑道:“你做的很好,本王自会重重赏你,这几天,你暂时在天牢里委屈下吧。” 说完,便不顾礼部侍郎的求饶,直接让人把他带了出去。等殿内只剩他和路铭的时候,义阳王才蹙眉悄声问:“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对义阳王做了一个万事齐备的动作,路铭便先告退离开,去做安排。 太阳已经下山,夕阳的余晖悠闲的在殿内晃荡,慢慢的爬到了冷冰冷的龙椅上嬉耍。 回头望着空荡荡的大殿,义阳王只觉得背后冷飕飕的有风吹来,刚刚还有些混沌的大脑顿时清醒了不少。 后殿,正在伺候秦政穿衣的太监几番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大着单子开口问道:“皇上,你刚才为什么答应王爷的请求呢?” 闻言,秦政一笑,回头瞥了眼身后的小太监,轻道:“朕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等那太监退下后,秦政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个荷包,然后从里面夹出来一枚光滑圆润的珍珠,在柔和的烛光下,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掌灯时分,夜色已经微微浓郁,而一身便装的秦政站在威严肃穆的宫殿前面,脸颊带笑,浑身上下竟有种说不出的意气风发的感觉。 站在不远处,望着台阶上的皇帝,义阳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错过了什么。可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希望自己没有赌错。 当所有人都收拾停当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宫门。 虽然他们都是身着便装,可是,这样几个面貌俊秀的男子走在街上,就足以引人侧目。 因此,街上的行人对他们无不议论纷纷,其中大胆者竟悄悄的跟在他们的身后,想要知道他们去哪儿。 很快,他们身后的追随者越来越多,竟开始影响路边小摊的售卖,随后,人群中开始出现埋怨声。 “你踩了我的裙子。” “你蹭了我的头花儿” …… 听到这些,一直神经紧绷的义阳王突然发怒,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随从。 那随从接到指令,突然转身逆着人群而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义阳王的随从便领着一队人马到来,很快,那些尾随他们的人被士兵手中的戟隔离开来。 见此情况,整条街道顿时冷清了不少。有眼尖的已经认出了其中两人是常在街上行走的义阳王和端王,虽不知义阳王身边的人是谁,但聪慧者已经意识到了事态严重,于是拉着亲人的手早早离了这里,免得无辜惹祸上身。 各怀心事的三人在路上慢慢行走,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好似一开口,就会丢了先机一样。 脸上依旧是出宫前的那副笑容,行走在义阳王的身边,无惧周围人打量的眼神,眼见云阳茶楼就在眼前,秦政突然伸手拍了下义阳王的肩膀,笑道:“三弟,没有想到,你也是大人了!”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含义 听着秦政似有含义的话,端王冷冷一笑,讽刺道:“是啊,他这些年是长大了,已经学会觊觎不可能属于他的东西了。” 听闻此言,义阳王眉头顿敛,略带些厌恶的瞥了端王一样,却难得的没有开口说话。 见到这种情况,一边的秦政用更加感慨的语气道:“你果然长大了!” 轻叹一声,曾几何时,这个人是自己最疼爱的弟弟,原以为他可以永远像小时候那样天真无邪的成长,可是,没想到…… 原来,人人都抵不过时间的侵袭! 想到这些,秦政便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急急地朝云阳茶楼而去。似乎是不想面对身边的义阳王和端王两人。 云阳茶楼,已经睡着的安若凤被突然而至的噪杂声吵醒,满脸迷茫地坐了起来,骂骂咧咧道:“都几点了,怎么还不睡!” 说着,伸手揉了揉困的睁不开的眼睛,披着衣服下了床,恍恍惚惚的朝门口而去。 可是,还未等她打开房门,便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瞬间,她便觉得浑浑噩噩的头脑变的清醒,于是急忙转身,一脸惊慌的用背使劲抵着房门,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来?” 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安若凤的脸色一下苍白了起来。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的幻想自己被抓回宫的惨状。 烛光如豆,破房残瓦,红颜白头,老死宫中。 想到这些,安若凤便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从睡梦中惊醒,看到安若凤坐在地上,流苏一脸不解地问:“小姐,你这是……” 听到声音,安若凤像是弹簧一样从地上蹦了起来,几步行至流苏的面前,伸手使劲捂着她的嘴,拼命的给她使眼色。 见状,流苏也一下警惕了起来,冲她点了点头,然后扒开安若凤的手,悄声问:“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颤颤巍巍的缩成一团,看着面前的流苏,安若凤愁眉苦脸地说:“他来了。” 谁知,流苏听到这话,眼中更加迷惑:“谁?” 心情顿时跌倒谷底,双手抱膝缩在一边,安若凤心烦意乱地说:“还能有谁,他,秦政。” 听到这话,流苏大吃一惊,声音不觉提高:“皇上?!” 不得已再度堵上了流苏的嘴,安若凤凶神恶煞地教训道:“小点声,小点声!” 懂事的点了点头,半跪在安若凤身边,流苏一脸慌乱地问:“小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躲起来吧!” 说着,便开始在屋子里打量起可以藏身的地方,最后选中了最安全可靠的床底。 说时迟那时快,一手拉起流苏,安若凤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了床底。 两人窝在床底,过了很久,流苏才小声地问:“小姐,我们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难道你想回宫啊?” 抬手搔了搔耳朵,流苏轻道:“其实宫里也蛮好的,有吃有喝,还不用这样担心受怕。” “可是没有自由!” “自由是什么?” “自由就是想笑的时候能笑,想哭就时候能哭,不用顾忌任何人,任何事情。” “可娘娘以前在宫中的时候一直是这样的呀!” 听到流苏这话,安若凤突然愣了一下,她清楚的记得流苏说过自己进宫不久,不知道她以前的事情,可是现在怎么又这样说呢? 因为没有灯光,流苏并没有看到安若凤表情的变化,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以前听宫里的嬷嬷提起过,说娘娘圣眷正浓之时,后宫只有您一人,皇上宠您那真的是要星星绝对不给月亮的,那陈贵妃、莫婕妤也都是后来才有的。” “那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涉及到宫廷秘闻,流苏突然有些犹豫,朝安若凤旁边挪了挪,用更加小的声音说:“娘娘,才三年的时间,您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奴婢还等着你给我答疑解惑呢!” 本来以为自己会听到什么劲爆消息,结果流苏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让安若凤惊出了一身大汗。 拍了淘气的流苏一下,安若凤憋着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喝了皇帝的什么忘情水,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还有这事?”很明显,流苏不相信安若凤的话,低头嘟囔道:“如果真的有情,怎么会忘记!” 听闻此言,安若凤一怔,竟有种被人戳穿谎言的感觉。 或许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残存的意识作怪,其实一直以来,在她的脑海里,确实一直有关于秦政的模糊记忆。 记忆里,她和秦政暧昧不清,而恰恰是这样的暧昧,让她萌生一种恐慌的感觉,所以她才想要逃离。 趴在床底,身体贴着冰凉的地面,安若凤陷入了混沌不清的记忆中,闭目冥神,想要得到更多关于三年前的事情。 很快,流苏便意识到了安若凤的不同,终于停下了滔滔不绝的嘴,用胳膊肘推了推身边的人,小声地问:“小姐,你怎么了?” 从冥想中回过神来,安若凤一脸的不解,一双眼睛闪着水汽,茫然的盯着身边的人。 见状,流苏蹙眉道:“小姐,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怎么哭了?” “有吗?”抬手擦拭了下眼睛,安若凤才惊觉自己的脸颊上挂着泪水。 虽然看不清流苏的脸,但安若凤也知道她此刻肯定在盯着自己,因此转移话题道:“你刚刚说什么秘闻、流言来着?” 闻言,流苏哦了一声,然后接着道:“奴婢也只是听说,说当年娘娘宫中宫女和侍卫私通被发现,皇上怪罪娘娘,后又受到已故刘贤妃的陷害,才被迫迁居冷宫的。” “就这些?”听流苏说完这些话,安若凤明显不信的问了一句,然后接着道:“你肯定被骗了,事情肯定不是这样的。” 先不说皇帝不可能因为宫女和侍卫的事情就怪罪皇后,光就是流苏的整段话里,就满是漏洞。 刚刚还说秦政的后宫就她一人呢,怎么现在又跑出来个刘贤妃。不知不觉间,安若凤已经将自己代入到了这段复杂的关系中。 可是,瞬间,她又很快的将自己从这件事情中撇干净,用客观理智的语气试着还原三年前的事情。 细细的回想着自己来到这里后经见的一切,安若凤缓缓说道:“当年的事情,恐怕是这样的,这私通的,可能不是宫女。” “那会是谁?可我听说当年真的有处置过一个宫女和侍卫!” “那些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你想想,那时候并未有妃嫔争宠,能让皇帝和皇后之间生出嫌隙的事情,你觉得会是什么?” 说到八卦,安若凤几乎是不可抑制的一脸兴奋,丝毫没有意识到此事现在关系的正是她本尊。 听到安若凤如此言论,流苏一时语塞,虽然已经想到了什么,但却不敢说出口,只能怯懦地问:“为什么?” 激动的一拍地面,安若凤兴奋地说:“那还能有什么,只能是皇后不贞,与外人有染啊!” 要不是因为这个,秦政怎么会将喜爱的妻子关在冷宫三年,还精心研制什么忘情水。 听到这个结论,流苏的脸色一变,小心翼翼地往外边挪了挪,使劲的将头埋低,再不敢轻易搭话。 面对自己分析出来的结果,安若凤兴奋的脸色发红,好像是兵不血刃胜了一场大战。 对于安若凤的异常兴奋,过了很久,流苏才小声地说:“小姐,难道您说的那个皇后娘娘不是您吗?” 闻言愕然,安若凤只觉得脑袋里炸了起来,羞愧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刻,安若凤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脱了毛的猪一样在舞台上赤 裸 裸的晒着自己愚蠢的智商。 见自己一句话问住了安若凤,流苏讪讪一笑,静了片刻,又继续八卦地问:“小姐,你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闻言,安若凤尴尬的点了点头,然后又突然道:“你说这事情会不会和端王有关?” “什么事情?” 忍住心内的尴尬,安若凤很理性的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撇出去,然后指着自己对流苏道:“你只当我们是说别人,这件事,和我没关系,懂吗?” 见流苏半懂半不懂的点了点头,安若凤便知道她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其实想想也是,如果她是流苏,估计也弄不清楚她安若凤和皇后之间的关系。明明她就是皇后,可是,她又确实不是真的皇后。真是令人矛盾的逻辑。 如此一来,安若凤便打消了再研究以前旧事的心思。暂且将此事搁下不提。 屋子一静下来,从楼下传来的声音就逐渐清晰起来,虽大多时间听不清下面的人究竟在说什么,但偶尔也有几个清晰的词语窜进耳朵里。 可是,就在安若凤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时,黑暗中的流苏又突然开口道:“其实,听那些老嬷嬷说,那段时间,端王确实有些异常。” 思绪早已经转移,听到流苏这话,安若凤纳闷地问:“什么异常?” “就是小姐您刚才所说的事情呀。” “什么事情?” 听到这话,流苏秀眉轻蹙,即惊讶于安若凤的记忆力,又疑惑她的真实意图。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见流苏停了下来,安若凤还一脸不解地追问:“到底什么事情?” 舔了舔嘴唇,流苏咬牙道:“我在宫里的时候曾经听说,娘娘未进宫之前,和端王及义阳王的关系极好,民间还曾盛传娘娘会是未来的端王妃呢。” 听到流苏这话,安若凤一脸的恍然大悟,然后点头附和道:“我就觉得端王和皇后的关系不一般!” 说完,还信誓旦旦地补充道:“他们俩之间,肯定有一腿!” 没等她的话音落下,旁边的流苏就惊诧地大声道:“小姐,您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没有,我哪里有……”习惯性的将自己独立出来,可是,安若凤的话还没说完,便意识到自己又干了晾晒智商的蠢事,因此讪讪一笑,满脸通红的辩解道:“晚上不过就喝点酒,怎么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就在安若凤难堪不已的时候,突然传来咚咚上楼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然后突然停了下来,就在安若凤还在判断的瞬间,她的房门砰地一声被人踹开。紧接着,就听到萧天庆喊:“夫人!咦,人呢?” 听到叫声,床底的安若凤暴怒,偷偷从面前的缝隙了望了望,然后迅速从床底钻了出来,手脚并用的爬起来骂道:“谁是你夫人!” 见到披头散发、一脸灰尘的安若凤,萧天庆一脸震惊,还未等他开口说话,门外立着的人便抢先问道:“你怎么了?” 直到这时,安若凤才发现门外有人,歪头,目光越过萧天庆的肩膀望去,然后愣在了那里。 看着萧天庆背后的人,安若凤下意识的看向流苏,想从她的眼神中确定来人的身份。可是还未等她回头,身边的萧天庆便问道:“你们认识?” 闻言,安若凤一愣,再度扭头看了眼他身后的人,实话实说道:“有些眼熟,却不记得在哪里见到过,敢问公子贵姓?” 就在这个时候,流苏突然几步上前,凑在她的耳边轻道:“小姐,这人是义阳王,你不记得了?” 听到流苏这话,安若凤一惊,条件反射地超萧天庆的身边挪了挪,缩在他身前的阴影里,极快地说:“这人我不认识。你们赶紧走吧,夜里站在女子的闺阁算了什么。”说着,就要往门外轰人。 被安若凤推得一个趔趄,扶着门框,萧天庆勉强站住脚。 虽然还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但萧天庆还是从安若凤的身上感受到了防备和害怕的气息。于是一伸手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扭头对着身后的义阳王道:“我夫人累了。” 一句话,算是委婉的下了逐客令。见身后的义阳王不动,萧天庆索性对站在一边的流苏吩咐:“去,关了房门,夫人要休息了。” 闻言,流苏点了点头,先看了看萧天庆怀里躲灾的安若凤,又看了看看似平静的义阳王,怎么也不敢去关那道门。 见状,萧天庆微微蹙眉,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索性自己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只等那道门擦着自己的鼻子关上,义阳王才回过神来,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才觉得心内平静。 隔着门,义阳王愣了片刻,才转身向楼下走去。 躲在房内,听着脚步声渐远,安若凤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了下来。 见安若凤恢复了正常,抱着她的萧天庆抬手轻拍了下她的后背,柔声说:“别担心,一切有我。” 闻言,安若凤像是被蛰了一样从萧天庆的怀里弹开,一脸阴郁地问:“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果然不知道?” “我等你有天愿意告诉我。” …… 虽然萧天庆一再的说明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但安若凤还是疑神疑鬼的东问西问,直到萧天庆烦道:“你要是再问我,我就去告诉下面的人你在这里。” 被人抓住痛处,安若凤一下变了脸色,伸手揪住萧天庆的衣领威胁道:“你敢。” 见安若凤越是着急,萧天庆就越是想逗弄一下她,于是装着生气道:“我虽然是有些欣赏你、喜欢你,但如果你是朝廷钦犯的话,我也不会包庇你,你要知道,我是辽人,可不想在秦国的地盘上惹事。” 说到这里,安若凤嚣张的气焰一下子被无情的扑灭,只能灰溜溜地松了手,气馁地说:“你要是愿意,只管告诉下面的人我在这里。” 瞥见安若凤张慌的眼神,萧天庆玩闹的心也渐渐的收了起来,严肃地问:“你究竟是谁?什么身份?” 听到萧天庆怀疑自己的身份,安若凤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胡诌道:“其实,我是皇后……” 闻言一惊,萧天庆先是上下打量了安若凤几眼,然后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皇后?你?” 抻手捂住萧天庆的嘴,转而揽着他的肩膀,凑近说:“其实我是皇后身边的女官,因为夜里值夜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油灯。” 见安若凤停了下来,萧天庆就知道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所以问道:“然后呢?” 摇头叹了口气,安若凤愧疚道:“然后小火变成大火,最后的事情你们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不知道,所以现在偷偷的告诉你!” “你倒是说呀!”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那天大火之后呢,我和流苏趁乱出了宫,再然后,咱们就遇着了,以后的事情,你不都知道了!” 说完,安若凤还装模做样的滴了几滴泪,恳求道:“所以,我这悲惨的身世还希望你能保密!” 听到这话,萧天庆笑着摇了摇头,挑眉看了眼低着头的流苏,然后询问道:“你有没有和我说假话?” 从萧天庆的语气里,安若凤很明显的听到了不信任。但是,这种事情,她又中怎好明说,因此只能违心道:“不管你信不信,但是事情就是这样的。” 明知事情不会这样简单,也知安若凤有所隐瞒,但萧天庆似乎也没想追究下去,只是笑着摆了摆手,点了下安若凤的头,轻声道:“真是一头猪!” 说完,萧天庆便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萧天庆消失的背影,安若凤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扭头同流苏小声说:“走,我们也出去看看。” 双手提着鞋子,安若凤蹑手蹑脚的出了门,跪在栏杆处,透过缝隙仔细的盯着下面的情景。 从楼上下来的义阳王径直走向秦政,然后说:“楼上并没有。” 可是,秦政听到这个回答,却微微一笑,后退了几步,猛地抬头望向栏杆处,说道:“既然没有,那就算了。” 没有料到秦政会有这样的举动,因此安若凤往后闪躲的瞬间瞥见了秦政的脸。 在心底咒骂一声,因为不知秦政还有何种举动,所以安若凤索性坐到了地上,再也不敢随便张望。 盘腿坐在地上,安若凤只觉得脑子里不停的悬浮着刚刚秦政那戏耍的眼神,心内不知不觉的竟满是愤怒。 瞥见楼上一晃而过的影子,秦政一笑,转身对旁边的人道:“李公子,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对于秦政这些人的突然来访,李月白本来已经很是不愉,现在又被人这样催促,因此一脸阴郁,举着手中的刀子不耐烦地说:“要不是你废话,我们早就开始了。” 说着,李月白的眼神从在场的众人身上扫过,寒声道:“无关人等都散开,这种江湖机密,你以为谁都能看的。”然后挥舞着手中的尖刀赶人。 见状,秦政微微蹙眉,挥手斥退了在场的其他人。 “你,还有你,也是闲人。”见义阳王和端王还留在这里,李月白面色一暗,毫不留情的大声指责。 闻言,秦政扭头同身后的人吩咐道:“二弟、三弟也先出去吧。” 听到这话,脾气急躁的端王最先沉不住气,刚要张嘴说话,就被旁边的义阳王拉了出去。 直等到了门口,看着眼前的门被关上,义阳王才松开了抓着端王的手。冷冷地说:“你再这样下去,会害死她的!” “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这样毫不掩饰的关心,只会将她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可是,听到这话,端王只是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三弟,从小我就看你不寻常,没想到,你竟……” “竟然什么?” “有些话,你还需要我点明吗?你以为人人都似路人一样愚笨,一样容易糊弄!”一席话,端王说的意味深长。 “你什么意思?” 闻言,端王看着面前的人,敛眉道:“我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知道?民间的传闻怎么来的,礼部侍郎为何会泄露信息,你真的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相信那是辽人所为?你未免将人想的太简单了些。” 听到这话,义阳王却突然一笑,说道:“如果不是辽人,那就是你端王所为。” 看话题又扯到自己的头上,端王不由愤怒,伸手扯住义阳王的领口,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陷害我?” 一把推开端王,义阳王凑近他耳边,轻蔑地说:“如果你真的爱她,怎么会让她困在宫里那么久,让她生不如死。” 旧伤疤被人解开,端王恼羞成怒,反手就给义阳王一个巴掌,大声说:“你懂什么!” 提起当初的事情,义阳王也是一脸的怒气,指着自己道:“我不懂,所以我看不得她垂死挣扎,你懂,所以你放任不管。” 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而且谈论的话题也越来越趋向于明朗,见状,一直站在旁边的路铭上前拦下了二人。 章节目录 第176章 谈话 “两位王爷,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如果两人还有什么话要说的话,不如到旁边的茶楼!” 听到这话,义阳王最先冷静了下来,对端王挥手道:“这件事情,我不想再说什么了。” 可是,端王却不领情,非要拉着义阳王说个明白。 双手推开端王,义阳王大怒道:“你是不是想她死?” “难道她没有死?” “是,她是死了!” …… 茶楼内,李月白双手握刀忙碌着,听到吵闹声,不耐烦同在外面悠闲喝茶的秦政说:“你也不管管他们,再吵下去,会直接影响我的测骨结果。” 可是听到这话,秦政反而笑道:“管他们做什么,任由他们说去。” 听到这话,李月白突然将手中的双刀一扔,然后从帷幔内踱步出来,瞥了眼秦政,说道:“既然你什么都明白,还让我测什么骨。” 放下手中的茶杯,秦政笑着说:“不找个借口?” 安若凤这一世的爱情故事到此结束,下面是她后一世的爱情故事: “若凤小姐,快起了。都要过了去老太太那里请安的时辰了。”孙妈的叫声唤醒还在做梦吃糖的我。真是大嗓门!我翻个身向着里侧,好想接着再睡,可是不行,娘肯定也已经起了,要带我一起去老太太房里请安。 “若凤小姐,你再不起来,七姨娘问起我可不管你了。”孙妈继续在床前虎着脸说。 “这就起来了。”我慢吞吞的坐起身子,掀开被子起身,摊开双手。 我叫安若凤,自从重生在这个朝代,我只能慢慢适应这里的生活。 离开了手机和电脑,型好重生在富商家庭,不然得累死累活的。 我在这个家中排十一,所以他们也叫我十一。 孙妈立即把衣服往我身上套,然后是裤子、外裙、鞋子。穿好后又拖到盥洗架洗脸,给了青盐漱口。 我捧着莹白的瓷盅,喝了一杯温开水。这是学医的四哥教给我的。早起什么都不要吃,先喝一杯温水,这样对肠道有好处。好习惯是要从小养成的。 然后就听我娘――七姨娘在外头问:“若凤好了么?”当然,人前人后我都是不能叫她娘的,要叫姨娘。就是大太太――大房里大哥和六哥还有四姐姐的娘,我也只叫‘太太’,而我爹,安府的老爷,我也同大家一样叫‘老爷’。这不是因为我有个出身最低的亲娘,而是真的大家都这么叫。 孙妈再瞅瞅我,确定都打理好了,再牵着我出了屋。她是从小就照顾我的奶妈,虽然有时候粗鲁了些,但对我跟我娘还不错。 “好了,七姨娘。”我被交接给我娘,她注目打量一下,显然也很满意,点点头,“走吧。” 没能把我生成个带把的,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进门受宠也是那一两年的功夫。她还来不及哀叹完,我还没足月,八姨娘已经进门了。不过这么许多年也不见她添个一二半女。后头又陆续抬进来几房姨娘。安府人丁兴旺。 安家的大屋是一进套一进,三回廊九弯十八拐,这我一向就知道。大树茂密遮天,院里花香四溢。 一个下人从我们身边走过,敷衍的行了个礼,然后端着一盆热水跑得飞快。这里是新进门的十三姨娘的琦香园,主子得脸,下人喘气也比别处粗声些。所以我娘只能暗暗咬碎银牙,兼且用力捏了下我的手指。她不是有意的,而是我的手正好牵着她手里。幸好她知觉的快,松开了手。然后看着我,又是一声叹息。 唉,我怎么就不是个男孩呢!这样,老爷也会多重视一些,连带娘也会受到些关注。失了宠的女人就只能指望孩子吸引住夫君的眼了。 再来前面拐弯是六姐姐的绣楼,她是三姨娘养的,可她头上还有个四哥,医术在整个莱阳城里出了名。虽然不是老爷看重的学而优则仕,但可以结交到不少官眷,所以老爷也另眼相看。对了,我们家是做生意的。做什么生意?什么生意都做啊。只要是这莱阳城里能赚钱的生意,都有我们安家的分子。 终于走进老太太的鹤寿园,娘在进门的时候又理了理我的衣服。我自个往水池里一看,皮肤白里透红,眼形漂亮讨喜,一笑起来还有两个小窝窝在脸上荡漾。孙妈常说,观世音娘娘身边的童女也莫过与此。 “老太太早,若凤来给您请安了。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主位上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冲我招手,“若凤,过来这边。” 老人家年纪大了,就爱身边有小辈围着。因此我们几姐妹都会留下来陪她用早点。至于我娘,大太太尚且还站着备膳、夹菜,她连站的地儿都没有。在门槛外行个礼就被打发回去了。都不用老太太亲自张口。 可我娘有一点好,有韧性。你想,我们住得最远,却总是最早到的。这要坚持,也不容易。可怜我这么小就睡不饱。 我头上应该有十个姐姐,可是有几个序齿之后没了。而大姐姐、三姐姐、四姐姐已经出阁了。所以现在安家的女孩儿就只剩下六姐姐八姐姐十姐姐和我而已。 老太太吃得不多,喝了几口粳米粥,一块奶窝窝就搁筷子了。我人小,所以旁边的梅沁还顺带帮我取个奶窝窝什么的。 “谢谢梅沁姐姐!”伺候老人家的丫鬟是替主子尽孝,比别处的更得几分颜面。即便大太太也是礼重三分,我自然不敢怠慢。 “不谢,若凤小姐慢慢用。” 吃过早饭,我们也没别的事,聚在一起读书识字。当然不是要培养才女,不当睁眼瞎就成。然后就陪着老太太解闷就行。可巧老太太今日有些犯困,于是我们便一道出来。和我一个方向的就是十姐姐了。她同我一般大小,只相差三个月。不过她是年前满的九岁,我是年后。所以算起来她大我一岁。 她外公是衙门里的小吏,而我的外公只是一个戏班的班主。做衣服我只能用她剩下的布,所以我不喜欢跟她一道。 我故意慢下几步,她果然不耐等我,自己带着小丫鬟先回去了。我没有小丫鬟,原先其实是有的,可后来跳了井,也没有补上。该有的分例到我这里常被克扣,这事自然也没人过问。 有只好漂亮的蝴蝶停在草坪上,我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结果它还是惊觉飞走了。我实在不甘,便一路追上去。今天可以好好玩了,老太太以为我回去了,我娘以为我还在老太太这里,可以玩到快吃饭才回去。 我一路追着蝴蝶进了个院子,看到四哥从里头出来,“若凤,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四哥一生蓝衫,脸上是温润的笑意。 因为大太太和各位姨娘都是美人胚子,当然,老爷也是长得很威严的。所以,我们一家十多个兄弟姊妹皮相都是极好的。这里头也有更出挑的,譬如四哥、六哥、六姐姐还有小若凤我了。 我指指空中,“四哥,我追蝴蝶。” 四哥看看,蝴蝶早飞远了。 “来,四哥带你去放风筝,这儿是老爷的书房,你不能来的。今儿老爷考究哥哥们的学问呢。” “哦。”我也是才发现竟闯到老爷的书房来了。四哥走过来,我把软软的手往他伸过来的大手里一放,他轻轻握住,牵着我出去。然后让人到他的院里,拿了个美人风筝出来。 “来,这个跟若凤一样,是个小美人儿,看看你能不能把她放到天上去?” “我能,四哥。”我高兴的接过来。四哥对每一个人都很友善,对我也是一样的好。 “那好,这是线轴,抓稳了。要不要我找个人带你去放?” “不用了。” “那好,你到旁边的大草坪上去放。千万不要再一个人乱跑。”四哥也知我是独行侠,一贯不要人跟,所以交代几句,便准备出去医堂坐诊了。 我一个人拿着这个四哥给的风筝走到旁边大草坪上放。今天风很好,我边跑边放线,很快就放上去了。 我回头看看风筝飞了有多高,没提防脚下绊了一下,扑的一下跪倒在草坪上。 一双大手伸到腋下把我提了起来,是六哥。 “六哥,早!”我中气十足的叫。 六哥‘扑哧’声笑出来,“看你这一身泥样,难怪太太总说你不像大家小姐了。”他拍拍我衣服上沾的灰,然后从怀里掏出张手绢替我擦脸擦手。 “我自己擦,你擦得好痛。”擦完我闻了闻,香香的,怪好闻的。 “喜欢就拿去吧。”六哥不在意的说。 我才不要,肯定不是他自己的。说不准是哪个得宠的侍妾的,回头看我用还不把我恨上了。 “不要,还给你。” 六哥俯身捡起地上的线轴,我这才想起我的风筝来。回头一看,早落在地上了。唉,白跑了。 我跑过去捡风筝,六哥一路帮我挽着线过来。 “七姨娘买给你的?”六哥把风筝捡起来。 “才不是呢。”我娘的月例少,哪有闲钱给我买这个,“四哥给的。” 六哥的眉蹙起,“老四给的?你对你还不错嘛。”虽然这个风筝很普通,外头一文钱就可以买到。 我大力点头,那是当然了。在这个下人都长着大小眼的家里,四哥对我是很好的。 “是啊,我也很喜欢四哥呢。六哥你帮我重新放上去吧。”平常我可不敢提这要求,今儿见他这么闲,还帮我挽线,我想他应该没什么事。 自从大哥入朝为官,六哥就不言而喻成了府里的继承人。老爷时常带了他去见客还有外出谈生意。府里上下都知道是六少是以后的主子。因为六哥一直和我玩得好,我娘还几次暗示我一定得好好讨好六哥。我才不呢,六哥和老爷、大太太、老太太他们是不一样的。 我话音刚落,那个美人风筝就在六哥手里被折成了两段、三段,连美人也被他撕坏了。 在他刚开始动手的时候,我大叫一声,想冲过去抢回来,六哥把手抬高,我就够不着了。 “坏蛋六哥,赔我的美人风筝,六哥是坏蛋!”我往上一跳,挂在他手上,又哭又闹。 六哥一瞪眼,下人们没有不打哆嗦的。可我就是敢跟他闹,因为每个人都顺着他,他有时想找个不顺着他的人,这是我的经验。 “闭嘴!好,我赔给你。你先下来,像什么样子。” 四哥牵着我到了他的书房,书房里还有几个管事在等着回话。他一挥手,“等会。”然后牵着我了里间,小厮找来线和竹片,“六少,您要的东西。” “嗯,放下。”六哥正在聚精会神的画美人,但见他笔下有神一般,很快一个美人儿就出来了。拿了竹片绑骨架,最后把裁减好的美人沾上去,再加上线。完工后递给我,“拿去,赔给你。” “哼!”我小声哼了一声,看在他做得比方才那个还好,这才决定原谅他。 “我去试试,要是没有刚才那个飞的高...”我想了一下,我没有什么可以威胁他的。看他还笑意盎然的等着我的威胁出口,我转身跑出去,“我就再不理你了。” “我好怕啊!”带着浓浓笑意的话在我身后传出来。 我拿着风筝重新去放,居然真的很能飞,一会儿又放高了。 “哟,这是谁的风筝放这么高啊?” 我看到回廊上站着的美人儿,赶紧跑过去,“四姐姐,你回家来了?” “是啊,看你这一脸的汗。这头上怎么还有草啊?”四姐姐说着从我发丝里拈了根草屑出来。 四姐姐嫁的是本地知府的嫡出公子,离家倒是不远,但等闲也是不会回来的。我赶紧把风筝收了,陪着她一起往里走。该先去给老太太请安。 “这美人画的挺漂亮的,谁给你做的?” “是六哥给我扎的。” “六哥?他可从来没有替我扎过风筝呢。” “事实上,是六哥把我的风筝碰坏了,他赔给我的。” 我在四姐姐眼里看到一抹疑惑,然后很快消去。 因为四姐姐难得回来,几个姐姐又被叫了过来,一群人在刚寐了一会儿起身的老太太跟前说话。 十姐姐看到我放在凳子上的风筝,伸手就要拿过去。我赶紧拿到手上,把手背到身后,“你干什么?这是六哥扎给我的。”十姐姐自己有很多好东西,却总要抢我的东西。不过,这个我料她不敢抢。 果然,听到‘六哥’,她把手缩了回去。 “哼,什么了不起,就会跟在六哥身后,像小狗儿一样。” “我们是一家人,如果我是小狗儿,你和我也是一窝的。” 其实十姐姐不喜欢我的原因很简单,我比她小三个月,却比她稍微高那么一点点。我娘就比她娘高一点,而且我听四哥话,每天睡前喝一杯牛乳。四哥说这样就可以长得高高的。 “小十,若凤,你们在嘀咕什么?”大太太在上首问。 我看十姐姐一眼,大声说:“我们在说四姐姐又长好看了。” 四姐姐嗔我一眼,“两个贫嘴。” 旁边的梅沁过来,“两位小小姐嘴可真甜,来,老太太说请几位小姐尝尝四小姐孝敬的京城糖果。”梅沁打开糖果盒子,让我们自己挑。 我落在最后,等她们都拿过了,随手拿了一颗剥了糖纸往嘴里送。 “老太太,我今日回来,是为了六弟的亲事。” 一听到说这个最疼爱的大孙子的婚事,老太太立马精神了,旁边的大太太也是。 “怎么?你有合适人家的姑娘,老六可挑得很,你看那房里哪个不是打着灯笼难找的美人儿。嗯,说起来他也十七的人了,是该正经说门媳妇了。姑娘的八字拿到了么?算命的可说我们家老六的命硬。呵呵,能不硬么? 他的生辰按照时、日、月、年的顺序正与“申、酉、戌、亥”的顺序巧合,在命理上这就叫“贯如连珠”,主大富大贵。”老太太笑得嘴都合不拢。 士农工商,商排最末。富,安家就够富了,可是贵却不太沾得上边。嫡房三个子女,长子与四女都是与官宦人家结的亲,长子还捐了京官。现下这个六子的身上,就押着安家的富贵呢。 听到说六哥的的婚事,我也把耳朵竖起。却听四姐说:“我还没得到家里的准话,哪敢做主要八字呀。奶奶,我说的人家您保准满意。是我婆婆娘家的侄女,父亲官居四品。至于本人嘛,那是贤良淑德,有才有貌得不得了。上回不是我婆婆的兄长过整寿么,我随着夫君去拜寿,这才在内宅见着了,那叫一个知书识礼。我听说小姐年方十四,尚未许人。这就想起咱家老六来了。” 老太太点头,这样的家世,很配得过了。只要八字能合,定下来也无妨。先成家,后立业嘛。 “你的意思呢?”她问侍立一旁的大太太。 大太太温声细语的说:“老六的事,还是要听听老爷的意思。” “也是,兴许他有其它安排。” 安家是商家,家里规矩却比普通仕宦人家还大,为了就是日后能顺利跻身仕宦。也许一代完不成,但两代三代世世代代总是不放弃的。 我抱着美人风筝从鹤寿园回去。孙妈看到了就问,“老太太赏的么?” 我摇头,“不是的,六哥给扎的。” 孙妈欢喜的接过去,挂在墙上。 “若凤小姐,说起来六少待你一直都很好,你可要知道感恩哪。” 哼,他今天还撕了我的风筝呢。要不是马上做了个更漂亮的给我,我才不原谅他。 “若凤回来了?”我娘从外面进来,“今天那边都说些什么?” “哦,四姐姐回来了,说起要给六哥做媒,不过太太说要听老爷的意思。”我如常的汇报。 我娘托着她的美人下巴在桌边想问题,我也不打扰她。刚才吃饱了,好想睡午觉。看我打哈欠,孙妈便上前铺床。 “姨娘,没事我要睡了。”我娘没吭声,我忍不住凑过去,“你在想什么呢?” 我娘吓了一跳,“干嘛不声不响的靠过来。我在想,六少要是娶了媳妇,还能对你一如既往么?” 我瞪大眼,“娘,你失心疯了,说的这是什么话。他是哥哥,我是妹妹,有什么不一样的。” “唉,你知道什么。这娶了媳妇连娘都能忘,别说一个庶出的妹妹了。如果没有六少的关照,咱们这一房就更弱势了。那些人还不知怎么克扣呢。现在好歹还顾忌他几分。” 我摸摸头,这倒真是个问题,“不会吧,六哥今天还给我扎风筝呢。当时有管事的在等着回事,他也让他们在一旁等着先给我扎风筝。” 不过,也很难说,六哥对我这个妹妹到底是没事时逗着玩的一个小玩意,还是真的对我兄妹情深。我觉得前者居多,可能因为我耐折腾,等闲不生气。可是,在我娘、孙妈的善良愿望里,那些都是兄妹情深的证据。 而且,府里管事的下人的确因此对我们七房另眼看待一些。不像八姨娘那里,如今凄风苦雨的。她刚进门的时候,下人给端洗脚水,那跑得叫快。(这个是我听我娘说的,似乎比端给她快。) “若凤,过来,把这信给我念念。”娘掏出一封信来。这是我外公到了某地然后让代写书信的人写了寄来的。 我接过来一看,有些字不认得,不过不太影响,因为我外公没让代写书信的人润稿,全是口水话。“姨娘,老爷子说他到了XX,一切都好,让你不必挂念,要照顾好我。就这些了。”我说的是大意,因为有字不认识,是跳着看的。 孙妈摸摸我的头,“若凤小姐真是有学问,能念信了。” 我略略惭愧了一下,因为老太太说些许认得些字就是了。所以,我真的不能算有学问。当然,跟大字不识一个的孙妈还有我娘比,我算是有学问的了。 拿出纸笔来,把不认识的字依样画葫芦抄写下来,“姨娘,有几个字不认识,我去请教下女先生。” 我娘点头,“去吧。” 我把纸叠好,放在口袋里,然后往女先生们住的地方去。 “朱先生,学生有几个字不认得,特来请教。”我敲了门,站在门口说。 朱先生倒是很高兴的迎了出来,“若凤小姐,只有你下课还会来找我。来,来,哪几个字不认识?” 我掏出给她看了,她一一教给我,然后又拿出厚厚的一本书,“若凤小姐,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这是《说文解字》,来,我教你怎么查。” 朱先生又教给我怎么查生字,怎么靠反切韵来识音。 “以前你认得的字不多,不过现在多起来了,应该可以自己查了。这本《说文解字》就送给你。”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感谢 “谢谢先生。” “不过你有不懂的,随时可以过来问的。” “嗯。” 我一路拿着书回去。路上遇到房总管家的正各处送今春的衣服样子。她在安家几十年了,一直在内宅管事。 “若凤小姐,你都能自己看书了?快赶上五少爷了。”五哥也是老爷寄予重望的儿子。现在在书院里读书,但是在江南一时小有名声。老爷一直指望着他能从正经科场入仕途。我字都认不全,离他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不过,房总管家的可是老太太面前说得上话的人,她干嘛要讨我的好呢。我也不出声,就走在前面。果然,她就亦步亦趋的跟着我,“若凤小姐,听说今儿小姐的风筝放得很高,仰得脖子都痛了才看得到呢。” “嗯,也没那么高。” “府里新买了些伶俐的丫头,回头培训好了就给若凤小姐送个好的过来。” 我的丫头跳井都半年了,这会儿你才想起再送一个过来。看来那个风筝还真是管用。尤其是让两个要回事的管事的避在一边等着,经他们一说,六少很疼若凤小姐的消息就更加坐实了。 房总管家的和我在花园里分开,各走各的。她往各处送衣服样子,也有个讲究。自然是老太太、太太,然后再是各位小姐、姨娘处。我跟我娘通常都是最后。不过今天她说本要给七姨娘和若凤小姐送去,不如小姐代姨娘一起挑了,也算是心疼她少走些路。 这是她的客气话,她才刚从新进门的十三姨娘处出来,哪就轮到我们了。不过,能不排在最后,好歹有点选择余地。于是,我替我娘挑了一款不太招摇,但还算不错的料子和款式。我自己也挑了一套。 七姨太住的石兰苑十分之偏僻,等闲不会有外人找来。但也有例外,譬如今日,我正依靠《说文解字》在看一本捡来的话本的时候,十姐姐的亲娘五姨太来了。 那本话本不是是哪个哥哥的,遗落在偏厅的多宝格上,被我顺了回来。 “哟,若凤这是要当女先生呢,一下子看两本书。”涂着朱红蔻丹的纤纤手指按住我正在看的《东厢记》上。因为识字不多,这书我看得颇为艰难。但着实比《幼学琼安》什么的有意思多了,于是不忍释手。 我无比庆幸五姨娘也不识字,忙镇定自若的把两本书一并收起。 “五姨娘来了,请坐!孙吗,快上茶,去花园里叫姨娘回来。” 五姨娘跟我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只生了个赔钱货。而且,老爷早不进我娘的房了,也不进五姨娘的房。所以,虽然不是一条战线的,但寂寞之余也能一处打发下漫长的时光。两个女人偶尔便凑在一起做做针线活,顺道说点闲话。 我同时看两本书的事,经五姨娘一宣扬,阖府上下都知晓了。 翌日请安,老太太便问我:“小若凤,你做什么一次看两本书?要当先生么?” 我在下首恭谨的回答,“不是的,老太太。因为若凤认得的字不多。所以需要一边看一边翻字书。” “原来这样啊。”老太太点点头,“你看什么呢?” “老太太,若凤看到是《女儿经》。” 老太太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笑意,“那就好,这个看了好。若是你看什么诗词文章的,就要嘱咐你,女儿家还是刺鞋作袜、引线绣绒才是本业。嗯,若凤是个懂事的。” 于是,若凤小姐识字不多,拿着两本书充学问人的话又不胫而走。在这大院里,就是不管有什么都会被放大。 我也不敢再大刺刺摆着两本书在桌上了,只晚上缩到床上偷偷看。 一次家宴上,这事又被拿出来打趣。这回在老太太跟前的,除了我们几姐妹,还有求学归来的五哥。其它的哥哥则随老爷在外间宴饮。大比之期快到了,五哥已经是秀才,这一次参加乡试再得了功名就是举人了,就能够去京城参加会试了。 十姐姐她们取笑我的时候,五哥却对我笑了一笑,我也回他一个笑容。 散席后,五哥落后一步,我看着像是在等我,便走过去,“五哥” “若凤,我听朱先生说你挺一心向学的。这很好,我总觉得,女子也要知书识文才好。不然,以后别人同你说什么你都听不懂,哪称得上知情识趣呢。” 我脑中想起《东厢记》的小姐书生吟咏诗词作答的一幕,忽然脸红了一下。就听五哥接着说:“不过,你看的怕不是《女儿经》吧,那么枯燥的东西,你还能边看边翻字书?” “五哥,你看圣人的书也说它枯燥么?”我狡黠的问。我可听四哥抱怨过。他除了医术旁的都看不进去。 头上被拍了两下,“诸子的书各有妙处,至圣亚圣的更是精深。当然,四书五经我看,杂书我也看。” “嗯,嗯,五哥,你都看些什么杂书啊?”我小小声的问。 五哥指着我的鼻子,“看,露馅了吧。你先告诉我你看的是什么?” 我便告诉了他。 五哥的脸色当下一变,“这种书,你哪来的?” “我在偏厅捡到的。” 五哥正色道:“快别看了。不然被发现了,打你一顿算轻的。嗯,我到你那里替你处理掉。回头再借两本有意思的给你看。” 看五哥的样子,我疑惑,老太太那里什么都不能看,五哥也觉得看不得么?五哥不是家里读书最多的人么?挺有意思的,我刚看到书生跟小姐辞别,要上京赶考呢。 “反正让老爷知道,非得说你败坏家风不可。” 五哥到了我屋里,把书装进袖袋。 “回头我给你送能看又长见识的来。” 五哥依言让小厮送了两本书来,一本《论语》,一本《山海经》。我气恼,逮着机会就抱怨五哥。 “你知道什么,你虽然不需要事君王父兄,但看《论语》,多识草木鸟兽虫鸟之名也是好的。还有《山海经》,那可是古今第一奇书,包罗万象,应有尽有。五哥都好想去那海外之国看看。” 哥哥们能到处游学或是经商行医,我一向十分之羡慕,可惜我生做了女儿身。戏文里唱花木兰、唱祝英台,其实哪里可能。我这一辈子说不得都要看着这四角高墙的天空了。 五哥看出我的落寞,轻声安慰:“若凤,说不定你将来能遇到个奇男子,允你一同出外见识呢。” “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上树。”这话是孙妈听了五姨娘和七姨娘的抱怨后说的。 “胡说!五哥就想找到一个能明白我在说什么的女子为伴。” 我看五哥眼里露出向往,忍不住说:“五哥的亲事不是订下了么?” 五哥脸上一黯,然后振作,“正室我做不了主,但娶妾我总能依了自己心意吧。届时,红袖添香夜读书才是好呢。”说着,忽然察觉这话在妹子跟前讲不太合适,‘呵呵’两声走了。 还说自己靠得住呢,以后分了院子,是不是也会有这么多寂寞的姨娘呢。 我的新丫鬟被送来了,叫翠翘,做事很麻利,长相嘛普通,比之前的翠缕差多了。这样我也放心些。之前的翠缕升得好,我至今不知是这府里哪个男人祸害了她。跟着我,我是无力相护的。 这样的生活仿佛没有明天似的。再过些年,有人来娶了我这庶出的女儿去,养在后院。就像这后院里所有的女人一样,就是一生。那个样子,还不如一夜之间白头,还省得捱更漏。 唯一的安慰是,书里的世界给了我另一片天地,更广阔的天地。五哥没有骗我,这两本书真的很好。我从春翻到冬,翻到五哥成了举人,四哥通过了太医院南来征召民间大夫的考试。也翻到了六哥独自出门做成了两趟生意。 五哥又回来了,他年后要上京住到大哥府上准备会试。我趁着这个机会,准备去找他换几本书作为接下来一年或者数年的粮食。《说文解字》都被我翻破了,从石兰苑到朱先生屋子的路也被我走熟了。 六哥的婚事终究又没了下文,老爷还没说什么。对方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六哥命硬克妻的说法,于是不待四姐姐提及便有意无意的在口头回绝了。 我为六哥着急,那他岂不是讨不到老婆了?不过想想我真多事,虽然没有正式娶妻,可他房里侍妾通房丫头一大堆,那是个顶个美貌如花啊。而且环肥燕瘦,啥品种的都有。 我袖着两本书,身后的翠翘小心捧着我绣的鹏程万里的绣品。五哥这一去,我自然巴望着他能一飞冲天。怎么说我也是安家人,与有荣焉。 五哥见了我的绣品笑呵呵的,“若凤,五哥生受了,有劳你!” “预祝五哥今科高中!”我福了一福。看左右无人,悄声说:“五哥再借本书给我打发时间。”我从袖中将《论语》和《山海经》取出。因为知道五哥是爱书之人,所以虽然我是翻来覆去的翻看,却没敢弄起皱。晚上还总把书摊平,拿重东西压在上头。 五哥沉吟一下,“若凤,我现在有点不知道借书给你看妥是不妥了?” “嗯?” “五爷,奴家却不悔读书明事理呢。”随着话音,有人掀帘进来。我知道,这是五哥新纳的侍妾妍芷。与五哥站一块,一对璧人。难得的是合了五哥的心意,识字有情趣。她将一盏八宝茶放我面前,“若凤小姐请用。”给五哥的是他最喜欢的碧螺春。 五哥叹息一声:“你那姐姐若不知书也不用苦守一辈子。” 眼见我满脸疑惑,五哥说与我听:妍芷是个私塾教师的女儿,她还有一个长姐,自小与人定亲,但可惜还没过门,夫婿便亡故了。夫家倒说让她另嫁,但她说自小跟随父亲读诗书,晓得女子该守的节义。自己端着夫婿灵牌嫁了过去。虽然是翁姑敬重,有些家业,膝下也过继了儿子,但那样鲜花般的女子,总是让人叹息。 妍芷也黯然,“爹爹却以此为傲,视我为耻辱。” 五哥拍拍她,“算了,别去想了。若凤,这旁边是我的小书房,里头有些藏书。你要是喜欢,可以拿去看,日后我上京了你也可以自己过来取。但不要贪多,一本一本看完了再来拿。”这扇窗既然已经打开,要若凤从此不再看书那是不可能了。好在自己的书里倒没那些陈腐如《女儿经》的东西。 我喜出望外,“多谢五哥。五哥,我再给你纳一双鞋,一定做好,让你上路走着舒服。”五哥上京自然有车马,但总有要走路的时候。一双好鞋走天下,这是外公信里说的。 五哥笑,“如此,多谢了。” 我看他们两人眉目间情意流转,知趣的去隔壁拿了本书然后告退,“五哥,我改天来画你的鞋样。” 妍芷说:“若凤小姐不用忙了,我这里有五爷的尺寸。”说着去拿出来给我。 我拿着鞋样子回去,心头盘算一定要多做几双,挑出最好的给五哥送来。 “六爷”身后翠翘恭谨唤了一声。 “走路不看路,你捡钱呢?“六哥的手戳在我额上。 “哪有钱可以捡。不然六哥掉点在地上。” 六哥两手抱在胸前,低头看我,“你缺钱?” “不缺。”我每月有一两银子的月例钱,由孙妈替我收着。反正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公中的。 “可也从来没有钱过。” “你要派什么用场么?”听我这么说,六哥惊讶的问。 我垮下肩膀,就是没地儿派用场啊。我从小到大也攒点小钱了。好想出去花钱啊! “刚才还神采奕奕的,这怎么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了?” “我、我想出门!”我听到自己说到最后一个字都忍不住带上哭腔了,赶紧闭嘴,不再多说一个字。 也有机会出门,譬如跟着老太太去庙里上香还原这类的,可也只能在家庙转转,或者逢年过节到几户走得近的亲眷家去。有时候我甚至羡慕外公他们,可以天南海北到处去走。 我娘闲得无聊时也忍不住对我说起往日戏班到处去表演的事。我甚至时常把外公的信翻出来看,看里头少少的几句当地风情的介绍。 我看到五哥挂在墙上的地图,也偷偷在心里把他的路线画过。 六哥惊讶的看着我,挥手叫翠翘出去,手撑在我旁边的柱子上,“就为了这个,值得哭么?” 他这么一说,我再忍不住,真的掉金豆豆了。 “呜呜――呜呜,你才不知道呢,你哪都可以去,呜――”我用手背捂住嘴巴,太丢人了,可就是忍不住在六哥面前哭出来。 六哥状似苦恼的揉揉额角,“怕了你了,正要出去呢,跟我走吧。” 我的哭声顿时止住,“真、真的?” “还煮的呢。走,跟我去换衣服、洗脸。”六哥找了个由头,让人去告诉我娘。然后一路牵我到他的院子里。 “六、六爷,您怎么又回来了?” 我本来哭过,所以一路低着头,由六哥牵着。听到有人问,才知道到他的雍怡阁了。 “琳琅,给她收拾收拾,找件我旧日的衣裳换上。”六哥在椅子上坐下,随口吩咐他从外头买回来的大丫头。 琳琅疑惑的看我一眼,然后说:“若凤小姐,请跟我来。” 进到内室,琳琅找出件衣服替我换上,然后把我带到镜子前坐下,梳个男孩的发髻。发尾缀以明珠。于是我从头到脚,全套的六哥的东西。我坐在镜前,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六哥要带我出门呢。 “好了,这是六爷八岁时的衣物,若凤小姐穿来倒是合适。” 我十岁了,却穿着六哥八岁的衣服合适。小男孩小女孩可同成年男女不同,成年男子比成年女子高一截是正常的。小时候没这么大差别。可我居然跟八岁的六哥一样高矮,呕! 在安家我也不算是矮的呀。嗯,是六哥,是他长太高了。说也奇怪,他比四哥、五哥都要高半个头的样子。 我走出去见六哥,他正独个儿坐在棋盘旁边,手里把玩着黑子。听到我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我微微一愣。 琳琅笑说:“可把小时候的六爷都给比下去了。” 我走过去,把手伸到六哥面前,“六哥,我们赶紧走吧。” 六哥轻笑一声,“瞧你急的。”拍拍手站起来,牵着我往外走。到了院门口,就有小厮迎上来,看到我明显吃了一惊。 六哥带着我从僻静的路出了安府大门,然后当先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再伸手拉我上去坐妥。 我挨着六哥坐着,转身掀起布帘朝外面看,连六哥又在捏我的耳垂也不管。六哥不知怎的,总喜欢捏我的耳垂玩,我抗议过很多次都无效。所以只要他不太过分我就忍了。反正车里没有别人,他又肯带我去出去。 我一路兴奋的看着外头,往常出来我总同十姐姐坐一个轿子,两个人拼着谁更守规矩,发丝都不会乱动一下。 可是马车一路行过,过了闹市区还没有要停的迹象。难道六哥不是约了人在这里的茶楼酒肆谈生意? “六哥,我们...”去哪两个字还没出口,我已经痛得叫了一声。因为一转身之际,耳朵被扯了一下,倒不是六哥扯我耳朵,而是我的耳朵在他手里,我自己这么一转身扯到了。 六哥好笑的要帮我揉揉耳朵,“好了,可别再哭,一会儿买好吃的给你吃。” 我把头偏开,自己搓着红红的耳朵,嘴里‘嗯’了一声。 “真好哄,有好吃的就行了。” “反正痛也痛了,能换到好吃的总比什么都没有好。”我嘟囔,“我们到底去哪里啊?” “去钱员外家吃饭,他今天娶妾。” “去吃饭啊。”我有点失望,又是到别人家去。还以为可以到大街上看看呢。要不然从茶楼酒肆往大街上看也好哇。 到了地方,主人家迎出来,六哥牵着我上去。 “六爷,这位小兄弟是...”钱员外长得白白胖胖的,四十开外的样子。 “这是舍弟,叫人!”这后一句是对我说的,我忙笑着说:“钱员外,恭喜你小登科。” 钱员外拈着胡子,“妾室罢了,不过还是要谢谢小公子的美意。”边说边在前头领路。 六哥看我一眼,“这些你在哪学来的?” “书上。”我看到书上有人娶媳妇,别人就这么恭喜的。 六哥没再说什么,因为已经进门了。 因为是娶妾,所以没有拜堂的仪式,只一顶小轿从侧门抬入,没有热闹可以看。好在席间吃的是海味大餐。其实我很好这一口,不过安府这几年很少见到海味。因为大前年做过,可老太太嫌弃有腥味。当时我是眼巴巴的望着那些海味被撤下去啊。 我埋头苦吃,反正桌上的人在说什么我也不大能听明白。 六哥带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斯文点,怎么就跟八辈子没吃饱似的。啧啧!” 我冤枉,我其实很注意吃相的。可是,男孩子不是本来就要比女孩子吃的大口一点的么? 六哥把我耳边的碎发理到耳后,摇摇头,“吃吧,不过你可不会过敏吧?” 不知道,我当年就尝了一小口,刚觉得很中意就听到叫撤了。老太太嫌弃的东西,我不好吃得带劲,只好也跟着停筷子。 吃过饭,六哥同钱员外去书房赏古董,我实在不想跟去,“六哥,我自个呆着吧。” 六哥想了一下,叫过旁边一个人,“老魏,替我照看会儿弟弟,不许教他不好的东西。不然回头你可仔细了。” “六爷放心去,小兄弟少一根头发你都找我。” 我看看六哥托付的人,“魏哥哥好!”看他眉眼带笑的样子我很喜欢。 “哎呦,真是可爱。干脆跟我家去,做我弟弟得了。” “我是六哥的弟弟。魏哥哥,这府里有好玩的地方么?” “好玩地方倒是有,不过你太小了,而且你六哥又叮嘱不能把你教坏。咱们去后花园听戏赏花吧。”魏攸状似苦恼的说。一屋子的客人都在玩乐,他被抓丁就只好尽责当保姆了。 啊,那和在家过节或者到别人家吃酒有什么差别。 “没别的了?” “不然,带你去太太小姐聚集的地方去,你这么可爱她们肯定很乐意带你玩。” “不去。”我背着手,甚是失望。万一有人见过我怎么办。 “我带你去水池边钓鱼吧。”魏攸想了想,想出这个主意。 “好。”我点头,跟着他去水池那边。他吩咐下人拿来钓竿,自己装上鱼饵,把钓钩往水里一抛,等着了。 我蹲在池边等着,想看鱼上钩。魏攸做了个别急的手势。 我脚没一会就麻了,于是退后坐到石凳上。魏攸怕我无聊,把鱼竿递到我手中,以很低的声音告诉我钓鱼的技巧。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兴奋 我听了,很有心要自己钓一条起来。 终于,浮漂动了几动,我兴奋得很。魏攸说现在还不能急,但下手也不能慢了。我抬眼看他,他也注意着水面,然后点点头,我依着指示要扯线,忽然传来几声惊惶的叫声,然后是一阵人声喧闹。 我的第一条鱼自然跑了,我恨恨的看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这些人真是没规矩,什么大不了的事叫成这样。 魏攸问钱府的下人到底出什么事了,结果那人结结巴巴的说:“发、发现死人了。” 魏攸轻声说:“这可是真晦气,死的是什么人哪?” “是府里一个老苍头。” 我抓着鱼竿站在魏攸旁边,也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 魏攸带着我到客厅去,路上遇到六哥出来找我,“若凤,来,你跟在我身边,恐怕要耽搁些时候了。”他牵着我进去坐下。 衙门的衙役很快就来了,仵作说人已经死了有两个时辰了。那就是说在我们到钱府的时候人刚死不久。 我觉得脖子里有些痒痒,而且很难忍,伸手去挠。挠了几次,六哥注意到,掀开我领子看了一下,“别挠了,是吃海鲜过敏了。” 六哥站起来,对着负责此案的捕头说:“冷捕头,我们是否可以离开了?舍弟中午吃了海鲜过敏,我要带他去看大夫。” 冷捕头点点头,“六爷请。” 得到允许,客人们纷纷离开。人死的时候大家都在路上呢。 六哥带着我上马车,我越发的痒了,他把我的手抓住,“别乱抓,抓破了麻烦。” 赶车的一路往一家医馆去,六哥带我进去,老大夫只看了看就说:“小公子的症状的确是过敏引起的。” 六哥问:“几日能好?” “用了药,就这一两日吧。” 我张嘴,那这两天一直这么痒痒可不行。六哥带我出来的事这不就露馅了么? 怎么办?我用眼睛问六哥,六哥镇定的让老大夫给开内服外用药。 “没事,你就告病在屋里躺着,老太太和太太那里这两日都不用去请安了。只是孙妈跟七姨娘瞒不过而已。” “嗯。”我很是郁闷,出来饱了个口福,立即招了报应。 开好药,六哥带我上车,“本来还准备带你去天桥看杂耍,吃小吃的,可你这个样子显然不行了。” “下次吧,六哥。”我赶紧预约。 “你不怕啊?今天的事。”六哥挑眉。 “有一点。”不过,比不上翠缕跳井死的时候。我毕竟没亲眼看到死人,而且我又不认识他。 路上遇到何家的马车,他们也是从钱府出来,比我们晚一步。不过我们去医馆耽搁了,现在正好要往同一条胡同里去。 六哥听车夫说了,便说:“既然这样,那就让一下,让何少爷先过好了。”他说完,掀帘和马车里的何少爷打了个招呼,“何少,今儿晦气,改日咱们再约。” “好啊,就等六爷这句话了,回见。” 我会知道何家少爷,纯粹是因为他居然和六哥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连时辰都差不多。时常听老太太念叨起这事,不然,我是没机会知道的。 回到安府,我到雍怡阁换回自己的衣服。琳琅看我变成这个样子,惊讶的问:“若凤小姐这是怎么弄的?” 我又羞又?,我贪吃海鲜过敏了,这怎么跟人说。 “我不知怎么过敏了,已经去医馆看过,多谢姐姐挂心。” 耳中听得外面六哥一声闷笑声,我不理会。把衣服穿好,辫子又重梳好,然后走出来。 琳琅追出来,“若凤小姐,这个从你衣服里掉出来了,我收在旁边。” 是五哥的鞋样子,我顺手塞进袖里。 “什么东西?”六哥问。 我看看六哥,为了日后能去天桥看杂耍,眼下可怎么都不能把六哥给得罪了。于是甜甜一笑,“六哥,你喜欢什么小玩意?我做一个给你吧。香囊好不好?” 六哥闻言看一眼自己腰上挂着的香囊和几个小物件,那做工是很精致的。我一时有些后悔了。我的手艺虽然过得去,但比起这个就有点差劲了。 “要不别的?” 六哥勾唇一笑,“你既说香囊,想来香囊是你拿手的,就做一个吧。” 我想想也是,做别的更不行,“好,做得不好,六哥可不能怪责。” “做得不好,我不戴就是了。快回去吧,省得姨娘惦记。” 我答应着往外走。没听到六哥在身后问琳琅,“什么东西?” “像是男人的鞋样子。”琳琅如实相告。 安淳岘愕然,琳琅赶紧说:“看字迹像是五爷房里妍芷的,应当是五爷的尺寸。” “哼!” 六哥的小厮在前头探路,我偷偷摸摸跟在后头。一路还算顺利的回去,一开门孙妈就说:“若凤小姐你怎么弄成这样?” 我比了个‘嘘’的动作,“我吃海鲜过敏了。快去请大夫,就说我午睡踢被子着凉了。” “可你这看起来不像啊?” “孙妈你去就是了,六哥会让人跟大夫说的。药也有现成的,一会儿自会送过来。”要是让大夫说出说我吃海鲜过敏了,首先,我在哪吃的?这出门的事就瞒不住了。再者,在后院老太太就是天,她不喜欢的东西我们最好都不要喜欢。不然她就会不喜欢我了。这肯定是不行的,虽然说她现在也不见得多喜欢我,但让她讨厌我们母女就要倒霉了。 孙妈先出去告诉了我娘,然后去叫小厮请大夫。 我娘立马就来了,捧着我的脸仔仔细细的看,“我的若凤,你上哪吃海鲜去了?六爷不是打发人来说你在他那里玩儿,就留在那边吃饭么?” “没有,我跟着六哥出门去了,有人请客吃了海鲜。” 我娘吓了一跳,左右看看,“这个可不能叫人知道了。你怎么这么大胆?六爷怎么就带你个小女孩出去。再说,说你小也不小了。再过个两三年就能许人家了。要是让人知道了,人家不会上门来说媒的呀。” 我在心里翻个白眼,“我扮成男孩子的样子,六哥同人说我是弟弟。” 我闲在屋里也出不了门,便把绣活做上了。先做六哥的香囊,这可得好好下功夫。六哥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时候小心眼儿,不喜欢我同其他哥哥也要好。 诚然,我心底最喜欢六哥。也只有他,会看到我哭就偷带我出门去。可是,其他的哥哥也是哥哥啊。 孙妈看我动手,便过来问:“做给谁的?” “做给六哥的。孙妈,我才十岁,我能做给谁?” 孙妈腆着老脸笑了两声,然后帮我选线,想花样。她就是我娘安排看着我的。生怕我做什么出格的事。 我做绣活一贯拖拖拉拉的,上回给五哥绣的图其实一多半都不是我自己动手,而是孙妈帮忙。我就起了个头,就放下了。等到五哥回家来,我想起这茬事找出来,怎么想以我的速度都赶不出来,只好拉着孙妈帮忙。 这回出不了门,孙妈也不让我在床上看书,我便专心的做。 我正在下针,听到外面传来十姐姐的声音,还有孙妈拦她的声音:“十小姐,若凤小姐当真睡下了。” “孙妈,她不是一贯生龙活虎的么,怎么病了?这一向不生病的人病起来才厉害呢。所以我听说了特意来看看。” “十小姐过了病气孙妈我可担不起啊。” 我装病很顺利,只几个兄姐遣丫鬟小厮过来看望。孙妈随便怎么打发出去也就是了。对方也不耐烦进来看我这个病人。可十姐姐,显然不好打发。她不会以为我在装病或者听到了什么风声吧? 正在这时候,听到她的丫鬟过来说,说是老太太让人来问十小姐想怎么过生日呢。 这当然比看我要紧多了,估计老太太又想热闹热闹,经人提醒就想起这个孙女来了。 十姐姐走了,没一会儿孙妈从她的老姐妹那里辗转打听到,老太太是说最近家里不热闹。当时四哥在,就说马上十妹要过生日了。于是有了方才的一出。 孙妈还在愤愤不平:“几曾有旁人给若凤小姐你过过生日啊。” “有孙妈跟姨娘记得就好了。”我不在意的说。这府里下人都是跟红顶白的,每一个新姨娘进来,都能体会一次车如流水马如龙和人前冷落鞍马稀的落差。我是一贯人前冷落的,突然被顶上去,然后明年又没人恰好提起了。那才真是失落呢。还不如有两个真心给我过生日的人就好。 “孙妈,那个翠缕你觉得怎么样啊?”我只把翠缕放在外室做点杂活。贴身的事还是都依赖孙妈。不过,如果她得用的话,趁着现在也可以收服放在身边。 “不错,做活踏实,话不多。我打听过了,在府里没什么背景。” “哦,那你让她进来做点事吧。”我一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她嘴不紧可不行。 我吃了药,三天才好,香囊也做得一小半了。孙妈说:“我早说了若凤小姐手是巧的。瞧,这上了心的东西就做得不一样。” 我是不想做得太次了,徒惹人笑话。 我娘问我打算送什么给十姐姐过生日,我想了想,“跟往年一样吧。”一把寿面,系上红绸了事。 “这回是老太太给她过生日,你这么简陋怎么行?” “就是因为老太太给做生日,连得脸的下人都会巴结。我就算破费也送不了什么好东西。不如把钱省下来,等明年我过生日时,让厨房给添几个菜。” 厨房的东西,厨娘说是有分例的,想吃好的,得另给钱上外头买去。 因有老太太张罗,所以十姐姐满十岁的寿宴很是气派。我递上寿面,收礼收到快手软的她明显楞了一下,然后让人摆到一众礼物上。我看了一下,还蛮显眼的。 这回沾十姐姐的光,凡是给她置办的衣服、小玩意、吃食也都有我一份。我当时让翠缕拿碎银子打发了送礼过来的人,然后把东西收起来。 晚上临睡前,孙妈小声嘟囔:“一样都是姨娘养的。” 我好笑,“对啊,那还有什么好比的。”翻个身睡觉。 我们都是姨娘养的,而且都是女孩儿。男孩子不一样,嫡出庶出不用那么分明。可四姐姐能做上官太太,虽是对方俯就了,但她嫡出的身份也是个原因。不然,亲家老爷那里需要使银子,老爷送上再多,庶出的人家也不会明媒正娶的。 我倒也不羡慕这个,像我娘嫁给老爷,还不如嫁个种庄稼的,好歹是自己当家做主,也不用看那么多人脸色。纵使衣食上短些,也有个自在日子,好过这样守活寡。 其实我娘顶漂亮,比新进门的姨娘还标致。可是老爷新鲜劲过了,嫌弃她出身太低,就不再来了。 耳中听得十姐姐在软语回答老太太的问话,我赶紧收回心神。十姐姐在点戏,点了老年人喜欢的热闹戏,戏台上立时铿锵唱起。 我打起精神看戏,十姐姐起先还压着性子,后来就慢慢收不住了,略张扬起来,有人凑趣说好听话时,言笑比平时大声。我看到六姐姐她们嘴角微微下撇,偷偷伸手拉了近旁的十姐姐一下。不管怎样,她娘跟我娘也是一块打发时光的搭子。 她反应过来,轻轻回捏我的手一下,慢慢收敛。 那晚直闹到快入更,老太太尽兴由丫鬟婆子扶回去歇着了。我们也三三两两告辞。 十姐姐今儿算是主人在送客,我过去告辞。她难得的对我笑笑,“若凤,你等我一起走吧。” “好。”我在一边坐下来等她把其他姐姐送走,然后一道往外走。 孙妈打发了翠缕拿着件衣服,小厮提着灯笼在府里的大戏楼外接我。十姐姐那边也是一样。我们披上衣服,跟在灯笼后走。 “若凤,今儿姐姐领你的情。” “寿面而已,回头姐姐再回送我就是了。” 十姐姐笑笑,“一言为定。” 我回到屋里,洗漱后就爬上床睡下。其实这种日子是最累人的。尤其我不喜欢听十姐姐点的戏文。要是能唱一段《游园》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去请安。我们现在已不聚在一处认字了。朱先生家里服丧回去了,也没再请先生,只在一起做做针线活,陪老太太说话。 我惦记着出去的事,于是把香囊带过去做。做好了,我才好去问六哥什么时候再出去。 六姐姐已然说了亲事,是本城一户有往来的商户,和安府不相上下。 八姐姐也十二了,接下来就轮到她了。我也躲不了两年了。 十姐姐拿起我刚成形的香囊,“给谁做的?六哥?” “嗯。” “难怪六哥疼你了。”她半带羡慕的说。 我这可是头一遭,平常我顶嘴的时候比较多,只是不敢当着别人罢了。 孙妈又辗转打听到那日寿宴散后老太太对我的评价:“若凤是个好的,可惜略清冷了些。” 我不知这评价从何而来,难道是说我看了给十姐姐做寿不嫉妒? 到十月间的时候,我的香囊终于做得了,于是准备揣在袖里给六哥送去。正要出门的当口,十姐姐打发人来跟我要一个绣样,我一时找不着,就说寻着了让翠缕给送去。结果等人一走,我又想起来在哪了。怕她急着要,便让翠缕送去。 我跟十姐姐的关系自寿宴后融洽了许多,也有了你来我往。这一点我娘跟五姨娘都很欣慰。我也觉得挺好的,怎么说都是两姐妹,见面跟乌眼鸡似的有什么意思。 翠缕去了,我便把香囊揣着去六哥的雍怡阁。六哥的门前通常有人守着的,今天却不知怎么一个人没有。 我径自入园,也没人迎上来,花圃那边有响动,我看是个小厮正弯着腰搬花就没惊动他直接进了六哥房间。 桌上的糕点还散发着热气,看来是刚刚有事离开。看到是水晶糕,我坐下不客气的抓起一块要吃。这个糕点入口香甜,回味不尽。 正要送到嘴边,突然起了调皮之心,把糕点又原样放回去。六哥看样子马上就要回来,因为他桌上摊开的书没有收起。他的习惯是如果出去的久,必定要把书理好放回书架的。 我四下看看,看中了旁边的红木柜子。里头装的东西少,很是宽敞,正合我意。于是钻了进去,透过丝帘和柜门上的菱花格子,兴奋的看着外边,等六哥回来好跳出去吓他一吓。 果然,没一会儿,门推开,进来的正是六哥。我正要大叫着跳出去,结果看到六哥有客人。 好险好险,差点在外人面前丢脸。现在却只好等着人走了再出去了。 两个人低声说着话,不过还是钻进我耳朵里。 “六爷放心,那老苍头一死,要再找能认出你来的人就难了。” “如此险事,岂可再有。当年的漏网之鱼到底还有没有,去给我查清楚。” “是,属下遵命。” 我不可思议的瞪大眼,心跳陡然快了起来,一时连呼吸都忘了。我听错了吧,那天钱府死的人跟六哥有关,他又为什么怕有人认得他? “我...长得像我父母么?”又听到六哥问,声音里有着不常见的激动。这话更让我惊奇,然后才发现六哥真的不像老爷,也不像太太,他甚至跟大哥和四姐姐,还有其他安家人也不像。 那人似乎回忆了一下,“更像娘娘一些。娘娘当日被藏在宫中,并无几人得见,而且那些人都已一同殉难。所以我说没人再能轻易认出您。” 娘娘、宫中?我忽然生了一层恐惧,僵在柜中连头发丝都不敢稍动。 “不像我父...?” “细看还是有些像陛下的,只是更偏像娘娘的长相。那老苍头原是您外祖家旧人,当年灭门之祸时正好告假回老家。六爷,小的出来久了,这就要走了。” “好,我让琳琅送你出去。” 那个人走了,六哥独自在屋里坐着。 我还是一动不敢动,六哥不是我们安家的人,是皇子,他怎么会在我们家的?老爷知道还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杀我灭口? 忽然,六哥往柜门看过来,我看到他抽出了藏在袖中的匕首。 我和外面那个陌生的六哥透过丝帘和菱格对视着。 “若凤?”他打开柜门,脸上有一抹惊慌,然后转为冷然,“出来。” 我扶着柜子下地,香囊从袖子里滚到地上,六哥捡起来,一脸复杂的看着我,“做好了?” “嗯。”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六哥看着香囊,“若凤,你方才听到什么了?” “我什、什么也没听到,听到了也全忘了。” “哦,来,过来吃糕点。”他伸手来拉我,我不敢挣脱,被他拉过去坐下,捧着刚才还觉得是美味的水晶糕如同嚼蜡的吞咽着。 “来人,派个人去请老爷悄悄过来一趟。” 不一会儿,书柜那边有了响动,一个书柜自己滑开,然后老爷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到我显然吃了一惊,“这...,殿下?” “方才若凤过来,正好我把人都支走了,留下看家的颜六可能闪神了没看到她。也怪我大意,一时激动没有检查屋子。” 老爷的脸色白了一些,“殿下,她...” “她听到了。” 老爷的脸愈发白了,我捧着糕点的手一抖,巴巴的把他看着,我是你亲女儿啊。 “如、如若殿下不放心...”老爷忽而一咬牙,把脸转开,不敢看我哀求的眼。 “安先生说哪里话,你豁出身家性命助我,我岂可杀你女儿。这样吧,你在郊外不是有一所别苑,上次我在那里见过人,地方很幽静。就让若凤到那里养病吧。” “是,谢殿下开恩。我这就下去安排。”老爷说着又原路返回。 六哥看着我,柔声说:“若凤,等我大事成了,就放你出来。”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不要关我。”我只有十岁,平时再装老成也还是个孩子。想到日后娘跟孙妈都再见不到,一个人被关着,我呜呜的哭了。现在才知道安府已经够好了。虽然不能自由出去玩,但总能在这后院自如行走。 “那可不行,以后你见着我总是不能自然,或者你说梦话给人听去了怎么好。这安府可是人多嘴杂。若凤,快则三五年,我就会放你出来。我知道你喜欢看书,我会给你准备很多的书。一样东西都不会少你的。或者,你要带什么人过去?” 我脑子里闪过娘,孙妈,不行,不能再把她们拖下水了。她们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万一六哥变卦,觉得关着还是不如杀了干净,那只能白添两条人命。 “我、我自己去。” 于是,当日便有大夫说我得了会传染、不知几时能治得好的怪病。我被一顶黑泥小轿直接被送到了郊外的别苑。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安排 我进到楼上安排给我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这里的确有很多书,还有一个不会说话也不识字的老妈子照顾我的吃住,只是谁都见不到。除了每个月来送东西的人。 我娘说她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她不怕传染,要进来陪着我。这话被带到我耳边,我只好写了一封信宽慰她。说是这病很折磨人,不忍她也染上受苦。请她在外头为我吃斋念佛,保佑我早日脱离病痛。不然,就是我不孝了。 老爷难得动了不忍之心,以家长的权威阻止我娘继续闹腾。这是送信的人回来告诉我的。 还算六哥有善心,每个月都会派这个人过来给我带衣服吃食,或者是一些书。我还能知道外头的一些情况。不然,真的会在这里憋疯。 我每日早晚三炷香,求老天爷保佑六哥早点当上皇帝。 在极度的幽静中,我的心里很是不平,我开始怨恨。我恨,恨老爷,恨六哥,恨外面自由自在的所有人。 老妈子刚收拾了被我扯着桌布统统弄到地上的饭菜,下楼去了。这楼上一时静得连她重重的脚步声都听不到。 快则三五年,那慢呢,或者根本就会失败呢。那整座安府不都得给六哥陪葬了。 老爷他到底怎么想的? 我曾在书上读到过一个故事――奇货可居。老爷他是想学吕不韦么?吕不韦可是让秦始皇赐鸩酒毒死的。 不过,老爷的心也真够狠的,就算我是姨娘养的,也是你的种啊。如果他替我求情还是这个结果,我不怪他。可是我就没听他替我求一句情,反而主动提出要杀我。 “叩叩叩”有人在敲我的门。只有来过三次的小柳会这么有礼貌,我也只有见到他的时候会略微开心些。不过,今天还没到日子啊。他来做什么? 我没动,门上过一会儿又响起轻轻的敲门声,然后耐心等着。 我这才过去开门,小柳是一个有一双温柔眼睛的年轻人,很是温和。他手里现在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冲我微微点头,“若凤小姐”。 “你今天怎么来了?”我坐回椅子上,脚有一点悬空,尽量冷漠的问小柳。 “今天是小姐的生日,所以六爷遣我过来。您看,这是七姨娘给你送来的大毛衣裳,还有这些,是老太太、老爷、太太、各位姨娘少爷小姐送你的礼物。” 生日?好像是该到了,我今天满十岁了。 我还过什么生日啊,我看看那些礼物,在外头时我可收不到这么多,敢情都可怜我呢。想起三个月前我还在盘算省钱到了今天好添菜,真是恍如隔世。 小柳在我对面坐下来,他真是一个好人,每次来就坐在那里不停的说着,说外面的情形给我听。 “若凤小姐,再半个月府里就要送五少爷上京城了。他说他到了京城一定想办法找四少爷告假回来给你看病,他不相信那个老大夫说的。” 五哥,五哥待我还算有情义。看来他也不知道这个事,他和四哥都是因为老爷在背后推动,所以才会上京。还有大哥想来也是。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我心头好过一点了。你主子的情形呢,他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当上皇帝?” 小柳沉默了一下,“六爷现在的实力还不够,而且还有当年皇上跟娘娘被害的证据没找到。” 现在的皇帝是先皇的兄弟,因为先皇没有儿子,所以兄终弟及的。不过,应该是有的,现在安府那位殿下就是。 我有点疑惑不能想明白,“他长得跟先皇又不太像,玉碟恐怕也没有吧,国史上就没有他这个人。到时候拿什么来证明他是真的呢?你不要跟我说滴血认亲,这个根本不准。书上说人血跟猪血都能融在一起。就算可行,也不可能开先皇的棺吧?” 小柳楞了,然后说:“六爷自然有证据,我却是不清楚。不过,若凤小姐真是有学问,连猪血跟人血会融在一起都知道。” 我摆摆手,“以前在五哥那里混翻出来看到的,说不上有学问。” “可是,若凤小姐,这里这么多书,你怎么碰都不碰呢?” 我瞪眼,“读书需要一个安宁的心境,这里是静了,可也太静了,静得能让人发疯。”我还有心思看书? “若凤小姐,恕我直言,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每日跟自己过不去也没有益处。不如就当自己真是来休养的,在这里安安心心的看书。几年后,你就是博览群书的女夫子了。总好过把自己弄成这样。” 小柳走了,我拿着铜镜坐在床上细细看镜中那个人。 一脸苍白,往昔的红润找都找不到,而且瘦得吓人,两只眼睛大大的很突兀。是啊,吃不好,睡不好,就是十岁的孩子也会憔悴。 我这些时日,时常一闭上眼就梦到六哥失败了,安府被抄家,然后连我也被抓到牢里。甚至有一次的梦还很完整的梦到了,爹和哥哥们被斩首,我们姐妹和太太姨娘一起卖作官奴或者是流放三千里。 以前老太太除了说我清冷也说过我心思重。看来我真的是心思挺重的。 小柳不会对我说重话,只说搞成这个样子,但我自己看着都吓一跳。原来我已经变成这样了。在惨点就可以用‘人不人,鬼不鬼’形容了。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小柳说的对,总要找点事来做,不能让自己一味的怨怼。不然,我就真得了怪病了。 我拉响床边的铃,在晚上听来很大声,吴妈,就是那个又哑又不识字的老妈子跑了上来。 “吴妈,我要吃饭。” 她一愣,然后点点头下去了。 不知是不是老爷心存愧疚,这处别苑的用度居然是任着我花销的。不管我掀翻了多少桌饭菜,要吃一定还有。绝不会说是有份额的,要加菜需要另外给钱出去买去。 可是,谁吃牢饭能吃得香。 小柳说他吃牢饭很香,因为他就是生在牢里的。压根没有在坐牢的想法,只以为那里面就是他的家。所以,他除了营养不良,其它没什么。 当时他说的时候,我是楞住了。 “若凤小姐,你只是暂住在此,你要坚信这一点。”他临去时温暖的笑,让我在这个冬夜感觉到类似亲人的感觉。 嗯,我是暂住在这里,我要相信这一点。 吴妈居然给我做了一桌火锅,满桌都是菜。你还真是省事,下锅炒都省了。不过,冬天的晚上吃起来很应景,就是一个人吃有些孤单。小柳是下午走的,然后我独自又坐了一两个时辰,于是便到这个时辰了。 “吴妈,坐下陪我吃。” 吴妈摆摆手,然后又比划一通,反应过来我看不懂,便停下了。 “这里没有别人,你坐,没关系的。我们都没处说去,不会有人责备你的。” 她想了会,然后对我比了类似感谢的手势坐下来。 “这个,是谢谢么?” 她点头。于是我学会了比谢谢。 吴妈从自己的袖子里还掏出一小瓶酒来,我说,“给我也来点。”这里没人管束,我的胆子也大起来,喝醉了大不了睡一天。 吴妈犹豫了一下,看我要发火,然后找个杯子给我倒上一点,我尝了一口,真辣,眼泪都辣出来了。不过,好像身上有点发烫。 吴妈尽责的帮我烫肉烫菜,然后自己也吃。 我们俩也不用管时间,就这样慢慢的吃,吃得浑身发热,再加上酒劲上涌,我开始发晕了。 好像是吴妈扶我上的床,当晚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日上三竿才睁眼。就是头痛得厉害,汗,老白干不是好喝的。 吴妈好像就在外头候着,听到动静就进来了,端着碗黑乎乎的东西。 “醒酒药?” 她点头。我先端起旁边的清水,用青盐漱口,然后再喝醒酒药。 从这天开始,我不再怨恨,而是每日用五个时辰看书,遇有不懂的便一并记下来,待小柳来了之后交给他出去帮我问。至于他去哪问,不关我的事。不过,他搬来的书越来越多,我发现在这里面总能找到我要的答案。 还有一个收获就是跟着吴妈逐渐学会了手语,我们俩渐渐也能聊天了。不过,她和我一样,是不能离开这里的。 这样的平静日子过了半年多,夏天来了。安府又送来了裁制的新衣,但五哥要找四哥来替我看病的事也如预料般的没了后话。 小柳再来时,我不再追着他问他主子还有多久当皇帝了。我慢慢又找回了昔日在石兰苑里借书里的世界寄托心情的生活。 而且,别无寄托之下,我真的快博览群书了。从初时看话本到后来连诸子百家都看。现在在看的是《太史公书》。 忽然有一天,吴妈比划着告诉我,让我晚上不要出小楼。 “有人要来?” 吴妈点头。 “是谁?六哥?”我还是叫他六哥,这么多年了,改不了口。 吴妈表示她不知道。 我不再问了,只是平日都习惯晚饭后在院中走一走的,今天势必不行了。上次六哥讲他在这里见过人,想来今天也是。 晚饭后,我在书桌上摊开书慢慢看消磨这段时光。 行文精彩,我看得有些入神。直到感到眼睛微微发涩,这才抬头稍作休息。 传来有人上楼梯的声音,脚步不轻不重。别苑中太静,我不知不觉竟有了副好耳力。 是谁? 我操起旁边的擀面杖,站到门后。这擀面杖是在厨房拿的,我在跟着小柳练棍法。他一月一来,把招式教给我,我就自己天天练习。四哥说过,四体不勤的人是活不太长的。 来人推开了门,我在门后,从门下的空隙看到一双穿黑色鞋子的脚,上面有同色的绣纹。 “若凤?” 是六哥,哼!你还上来做什么? 估计六哥低头看到了我藏在门后的脚,他直走进来在书桌旁坐下,翻看我看着的书。我就不出来,不信你不回去。 “吴妈,去把我上回住过的房间收拾一下,我今天就歇在这里。”过了许久,他慢条斯理的边翻书边说。 我把门推拢,“我要休息了,六哥请回。” “我还当你跟猫头鹰一样站着都能睡呢。若凤”他拍拍旁边的凳子,示意我坐过去。 这是我的房间,我要赶你走还不容易。我走回床边坐下,把擀面杖往旁边一放,径自开始解外衣的扣子,表示我要休息了不是句空话。 他摇摇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边顿住脚,“多谢你还肯叫我一声六哥。我知道对不住你,等以后一定会好好的补偿你。” 他合上门出去,我跑过去闩上,然后把书拿到床上看。听得他去了旁边的那栋楼休息。 把六哥住在这里这事排出脑子,我继续聚精会神的看书。 过了不晓得多久,有人敲门,“若凤小姐,六爷让我来问问你怎么还没有睡?”小柳的声音。 我把书合上,管天管地还管我几时睡?我都是什么时候想睡再睡,睡到自然醒才起来的。这里又没人需要我晨昏定省。 这么久没人管束,突然跑来个人管手管脚,真烦。 我知道六哥是看到我映在窗纸上的身影,为了耳根清净便‘扑’地吹熄了烛火睡下。 外头没动静了,又听到脚步声走回房去。 第二天早上,我迷迷蒙蒙听见外头在说话: “去问问她怎么还不起,是不舒服还是怎的,这都什么时辰了?” “是。” 小柳当然不是敲门问我,而是问吴妈,小柳也是懂手语的。 我慢吞吞的坐起来穿衣服,六哥怎么还没走啊?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把自己当成别苑唯一的主人了。对于除了吴妈、小柳以外的人都很排斥。 我穿好衣服,然后打开门,吴妈把洗漱的东西端了进来。 我洗漱好,吴妈又示意我下楼去吃早饭。唉,平常都是在房里就用了。我下楼去,六哥已经在桌边坐着了。 “六哥,你还要在这里办事么?那我要不要回避?” 六哥似乎等得有了火气,冷着声音道:“我的事办完了,你怎么睡到现在才起?” “我又没事,就睡醒再起来啊。”又不用去老太太那里挣表现,其实日子还是挺自在的。 六哥蹙眉,“算了,先吃饭。” 吃过饭,六哥明显有话同我说的样子。我便老实留下,而且主动开口,“六哥,你把我放在这里我起先是怨的。不过,现在、以后都不会了。” 六哥挑眉,“什么意思?” “从前是我不懂事,总觉得六哥一直很疼我都是做假的。可是现在,我不会这么想了。我会老老实实呆着,等到你觉得能放我的那一天。我也不会浪费光阴,我都想明白了。” 六哥听了我懂事的话没说什么,只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就好。” 六哥果然是大忙人,用过早饭就走了。我心头放下来,我又自在了。 时光荏苒,匆匆又是三年过去。我的葵水是半年前初至的,在那以后,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最明显的就是个子抽长,脸上的婴儿肥渐去。而眼睛却开始有点不太能看清楚东西,有时需要眯着眼看。 而六哥,这期间也来过几次别苑,不过我就只见过他三次。不知道是不是见面的时日隔得久,我能很轻易看出他身上渐渐发生的一些变化。 怎么说呢,早两年,他身上还有几分少年公子的雅致气,而现在却从内到外散发一种气势。他离他要的结果很近了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是内敛的霸气吧?嗯,反正不是匪气。六哥无论怎么看都是很贵族的。 我的手下出现一张六哥的画像,再过不久,他是不是就要黄袍加身了。那就跟我更没有关系了。 我那天告诉六哥的话不完全,我那时伤心怨恨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是六哥,那个看到我哭会带我出门的六哥。可是后来,他是因为我误听了他最大秘密把我关在这里将近四年的人。 我想明白的是,我只要不把他当六哥了,我就不会为这事难受。如果只是一个陌生人,那么,他对我做这些,已经是非常之仁慈了。我能捡回小命就该感恩戴德了。 我把那张六哥收起来,随手叠好放到一本书里。 然后接下来认认真真的画小柳。 “你画小柳做什么?” 一道声音忽然在窗外响起,我的手一抖,墨汁洒在了画上小柳的脸上。 这可是我用心画的,毁了。可是,我敢怒不敢言,是好久没在这里出现的六哥。他的身后,就站着小柳,正脸红红的低下头去。 “旁的人我也不大能记得长什么样了,就随手画一画。”我说着打开旁边的夹子,里头有各式各样吴妈的像:站着的,坐着择菜的,喂鸡的... 我把夹子搁下,过去开门,让吴妈泡茶。小柳让六哥打发下楼去。 “难得六哥过来,这是新出的明前茶,你尝尝。”我从托盘上把茶递给六哥。他的确难得来,三年才见到三次。 六哥接过茶,给面子的品了一口。 说实在的,我这三年多待遇着实不低,这等好东西从前是到不了石兰苑的。下面的人送的多半是去年的成茶。 “若凤,我瞅着你画的人像挺传神的,你也给我画一幅。”六哥搁下茶盏,轻声说。 “哦?好。”我凑近一点看他。 六哥端着茶盏看我,“做什么?”眼神里有些什么,我看不清。我就是因为隔得远了看不太清楚,所以才要凑近的。 “我看清楚点,好画啊。” 六哥蹙眉,因为挨得近,我这回清楚看清了他拢起的眉峰,“你眼睛不好使?” “有一点。”我知道自己的眼睛是没日没夜看书看坏的,可也没办法。忍不住,在这别苑里我练一会儿棍法,再跟吴妈手语聊聊天就没事可做了。不看书我做什么。 很多年以后,眼前这人才告诉我,我凑近了眯眼看人的样子很容易给人一种错觉。似乎我在很深情注视着面前的人一样。 “若凤,你连我长什么样都忘了,我几个月前不还来过?”六哥的声音淡淡的,我也听不出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那个时候我的眼就不大好使了。”我又回到书桌那边,提笔重新画。六哥也不干别的,就坐在椅子上养神。 我一会儿就画得了,吹干墨迹。看六哥睁眼,便捧过去给他看。 六哥看着看着,忽然抬头看我一眼,站起身来,一眼不发的就走了。我听到他脚步挺重的下楼的声音。 这人怎么了,突然就来这么一出。要是嫌我画得不好,又干嘛把画带走。算了,不管他。我现在,日复一日,练得已是风不动、幡不动,心也不动了,我就是个不动明王。除了出去,其它的事我都不管。 我观察过了,这个别苑的守卫其实很严密,六哥在的时候更加如此。我也不是没打过偷跑的主意,可惜无法实施。 那天六哥走了,转眼又过了两个月。 这天晚上我又在看书,期间不知六哥让人抓了什么药来,吴妈熬来给我喝了,视力比之前好一些了。 我听到下面有走动的声音,压得很低,慢慢的上楼来。这个脚步声我不认得,不是吴妈、小柳或者六哥的。其他人从没到过我这个小楼。 我放下手,把一旁的薄被抱上,在那人推门进来的一瞬,就被薄被兜头罩上,同时脚弯处被狠力一踢,当即跪倒。还好我这半年狠狠窜了个子,不然还很难把他罩住。 我不容他反应,操起擀面杖往他的后脑勺狠狠敲去。我练了三年多,好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跟大人差距是有的,但他被被子蒙着,我又打的是头,下手既稳又狠。那人开始还想掀开被子,被打了几下后慢慢软倒在地。 我本来就想着打错了算白打,谁让你这么晚偷偷摸摸到我房间来。结果开门那一瞬我竟瞟到带血的刀,下手更是不带客气的。 又是很多脚步声,完了。 这屋子哪有可以藏人的地方,我捡起地上那把刀,无论如何,决不能活着落到坏人手里。 我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医书上的图我看过,这里一割神仙都救不了。 “若凤小姐”来人推开房门,谢天谢地,打头的是小柳,不然我就枉死了。 我站起来把手里的刀放下,扑到小柳身上,哇哇的哭,“小柳,吴妈是不是...” 小柳黯然的点点头,他每次来吴妈都跟见到亲儿子一样热情,好酒好菜的招待他。 “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旁边有人掀开了地上的被子,愕然看着我:“若凤小姐,这是你干的?” “是。”我拿手背横擦了一下眼泪,“是我干的。” 小柳带着我往楼下去,果然,在庭院中看到吴妈死不瞑目的尸首。可能对方认为我们一老一小,只让一个人过来,不然我今天也难逃一劫。 章节目录 第180章 知道 今天六哥在这里,不过我不知道。现在看到一群人护着他过来才知道。这一刻我真是从心里把他恨上了。不是他招惹来这帮人,吴妈怎么会枉死? 我咬住下唇不说话,只低头看着吴妈的尸首。这三年多,一直是她在照顾我,尽职尽责。 六哥走过来,小柳退开一步,把位子让给他。 “若凤,别难过了。我听说是你把杀吴妈的凶手给打死的,你替她报了仇了。”他顿了一下,把我拉到怀里,“幸好你没事,不然...”声音略有些颤抖。 小柳在一旁轻声说:“是啊,刚才一群人突然闯进来对六爷下手,他马上想到若凤小姐,让我带人过来保护你。没想到若凤小姐这么勇敢呢。” 这时候有人来报,说是车已经准备好了。 六哥拉着我要离去,我不肯走,他轻声哄着:“我让人厚葬吴妈,以后你再找机会来看她,这里不可久留,快跟我走。” 我被他半拖半拉的弄上了马车,小柳在前面驾车,前后还有几十骑跟着。 我掀开车帘,对赶车的小柳说:“多亏你教我,不然今天我死定了。” “全靠若凤小姐临场机变。” “若凤,坐进来。” 我现在实在很不想和六哥呆在一块,但这样的时刻,又不能任性。 我坐回六哥的对面,隔得有点远。 “你现在能看清楚人么?” “比之前好些。” “不要那样看书了,很亏眼睛。”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六哥,咱们现在是在逃命么?”安府的人呢,是不是也逃出来了。我娘跟孙妈呢,还有十姐姐老太太他们呢? “坐近点,听不清。” 我坐过去,又问了一遍。 他揉揉额角,“不算是,我估摸是快到最后关头了,那人也不管真假了,准备统统杀了以除后患。你爹在这片地界上,说句话还是能抖三抖的人。没有证据,不会有人随便动他的。” 我想起那个和六哥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何少爷,想来不会只有他一个。当年把六哥救出来的人应该布了不少迷阵。 “他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么?” “怎么可能?不然杀手怎么会才派来。若凤,你心肠真是挺好,这个时候还在关心家人。” “我不是做大事的人,难免多愁善感一点。”怨归怨,好歹是血脉相连,我当然会关心。 六哥瞟我一眼,“还在怨我呢?” 以前的事不怨了,可今天吴妈的死让我愤怒又伤心。 “若凤,待我事成以后一定好好会补偿你的。” 我抬起头,“那我就先谢谢六哥了,到时候您可是一言九鼎的人了。只要满足我一个愿望就是了。” “你有什么愿望?”六哥朝我看过来。 “事成之后才能说。六哥,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漠北。” “你要造...,不是,起事?” 六哥笑吟吟的,“你看了那么多书,不会不知道一切都要靠实力说话吧。‘公道自在人心’这就是句空话。放心,要不了多久,你应该就能见到七姨娘她们了。” “哦。”我的精神松懈下来,有点犯困了。事情发生时本来就已经入更了,当时我将窗帘全拉上了,所以外头看不见我的屋里还有灯光。其实我也知道六哥有时候过来并没告诉我,我怕他又来管我几点睡觉。所以习惯性的拉上窗帘,昨晚算是救了自己一命。 “困了?” “嗯。”我看看狭小的车身,估计今晚只能这么坐一宿了。六哥招呼我过去他那边,靠着他打盹。 我摇头,大家不熟,不必了。我已经把六哥推到陌生人那个范畴了,这样,我心头会好过一点。如果是小柳这么招呼我,我不会跟他客气的,真的。小柳和吴妈,在我心底,是自己人。 于是,我就抱着擀面杖,靠着车壁睡着了。 睡着睡着忽然看到一个没脸的人过来找我索命,我没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只瞟到刀。 “你杀了吴妈,我不杀你,你就要杀我,你该死、你该死...”恍惚中有个暖暖的身子靠过来,揽我入怀,“没错,他该死,别再想了。” 我极力往温暖的地方挤,挤进去就觉得踏实了,然后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就看见我抱着擀面杖,六哥抱着我。六哥的下巴上有新长出来的胡茬子。我稍微一动他就醒了,把我放开。 在车上简单洗漱了一下,六哥打开柜子找出件男孩子的衣服给我,叫我换上。我比了比,大小正合身。 “我本来就要走的,现在不过提早几日。”六哥说完,转过身去。我快速把衣服换上,这衣服很扎实,穿着保暖,还有一顶帽子可以戴。我把头发全放到帽子里去。 “好了。” 六哥转过来,看着我笑笑,然后又从柜中摸了些东西出来,在我脸上涂涂抹抹的。没有镜子我也不知道被他弄成什么样了。然后他又自己换了衣服,也戴一顶帽子,脸上还挂了一篷大胡子。我要不是亲眼看到他变装,等闲是不能认出来的。 六哥把自己扮好,看我又眯眼看着他,他凑过来要说什么的样子,我赶紧掀开车帘,外头已经不是小柳在驾车了。那就好,这么驾一晚上的车可不是轻松的。 看到外头的景象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被放出来了,不是被关在别苑里。昨晚一直过的太刺激,我都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六哥,你带我上路不方便吧?”干嘛不让我回安府去,跟大队伍一起走就是了。 “也没什么,从若凤你昨晚的表现来看,你不会拖累我的。再者,也许还可做个掩饰。” 六哥开柜子的时候,我还看到里头连僧人的衣服都有准备,真是周到。要剃度你自己就好了,千万别让我装小和尚。 六哥扮作出关贩卖皮革的商人,我是小跟班。其它从者也坐了相应改装。皮革什么的自然是一早准备下了的。 到了下车吃饭的时候,我发觉人数跟昨晚不对。关键是小柳不见了。 “看什么呢?快坐下吃。”六哥坐着说。 我看一眼眼前简单的吃食,很疑惑。 “敢情你以为出门在外做生意都有客栈上房住着,美酒佳肴品着。” “不是么?” “我听老爷说起,他早年家业还不算大的时候,时常风餐露宿,饿了就是大馒头夹咸菜。十几年下来吃到想吐,这么几十年就再没看过馒头一眼。” 馒头夹咸菜,我那个食必精良的亲爹? 那比起来我面前的干粮算不错了,好歹还是点心。我掰开往嘴里塞,然后喝下水。吃了个五六分饱这才开口问:“六哥,小柳呢?” “他另有任务。” 我猛然想起,小柳跟六哥身量差不多,他不会是带着人去引开追兵去了吧。心头顿时有些闷闷的,可也不能说什么。 吃过饭,六哥听手下人汇报,我知趣的走远几步活动手脚,坐车坐久了难受。我是从没出过门的,头一回体验出门的辛苦。 重新回到马车上,六哥撩起一边的车帘,“你不是说读了万卷书想行万里路么,不如看看这沿路风光,也不枉走这一路。” 我靠在车壁上向外看,心头却着实放不下心来:“六哥,小柳的身手很好吧?” 六哥本来在摆弄地图还是什么,闻言倏地抬起头,生硬的说:“他不会有事。” 我安心了,不过,那什么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是我写在纸鹤上往外扔的么,六哥怎么会知道? 我趴在窗口看风景,一边和书里看到的东西印证着。在马车里,早两天是腰酸背痛的,后来慢慢就好了。看来我就不是那号身娇肉贵的。 到第三天的时候,六哥告诉我我娘她们也离开了。 太好了! 这一日要弃马车换船到对岸去,然后靠步行出关。 “这就是大江啊,的确比咱们镇上的河大多了。”我忒没见识的说。镇上就一条河,我去放过河灯。 六哥的嘴角抽抽两下,让我先上船。 接下来要走路呢,幸好我是一双天足。昔日我脚很小,所以本来就到九岁上才开始缠足。那个时候老太太眼神不太好了。我在她面前偷偷踮着脚,只把大半个脚伸进鞋里,旁的藏在裙里她也没发现。因为缠足实在太痛了,我看过十姐姐的惨状着实不肯。反正每日混过请安那会儿就是。到后来在别苑,谁还管这个。要不然还真的没法走路。 起先六哥问我能不能走,我肯定的说‘能’。因为我每天要绕着别苑内墙走上个十来圈。四哥上京前跟我说的,听四哥话长命百岁。我自从想明白了,就日日如此。 我在船尾坐下,伸手去掬水。毕竟还是孩子心性,难过了几天,这一趟出行反而给我莫大的满足。见到了从来不曾见过的风景,打破了就在安府方圆三里活动的规矩。(别苑不算,被塞在密不透风的轿里抬去的,然后从没出过门) 六哥撩起衣襟要上船,忽然一顿,侧身站了一下,好像察觉到什么。 “怎么了,六哥?” “没事。” 我们出发的时候正是夏季,可马车日夜不停的跑了四五天,竟渐渐感到些凉意。我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看六哥还有跟随的人都背脊挺直,我奇怪的问:“有什么不对么?” 船行到半河,六哥看我一眼,“若凤,你会水么?” “不会。而且这水有点凉。”我往六哥的视线方向去看,十数只羽箭破空而来,直射六哥。他怎么都没法全躲开。这是什么?我们可没要草船借箭。 “那也没办法了。下水!”六哥忽然大喊一声。 我还在书呆子呢,人已被六哥抱住翻到河里。这一趟不是出来游山玩水的,我知道。但有六哥在身边,我便安心跟着。不知怎的,心头虽然怨怪,我却知道六哥不会弃我于不顾。有一些东西,心头懵懂的开始明白,可是还不敢戳破那层纸。 下水前,六哥在我耳边轻声说了句‘闭气’,我依言闭着,连眼都闭着,就跟着六哥向前划动。 不行了,我憋不住了。再憋下去我要爆了。估计六哥也察觉到我的异常,我感觉到他忽地凑近,度了很长一口气到我嘴里。我拼命的从他嘴里吸气。 六哥把我微微推开,继续往前划动。 不是我和六哥最先上岸,前面还有四五个人,有一个昨天还递过水给我,可现在他和人在仗剑厮杀。 岸上是一片混战,六哥把我弄上岸,我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的狂打。不过他此刻可顾不得我,抽出腰间软剑对付两个冲过人的敌人,只把我推到身后。 我这才发现,六哥的身手比小柳还好,他一路拖着我边砍杀边狂奔。我心差点都跳出来了,左手却还牢牢的握着我的擀面杖。这玩意儿救过我的命,我也只有使它最顺手。 一路六哥解决了好几个敌人,却还有人把手里的剑扔过来,不过目标是我不是六哥。 我想起六哥说的若凤不是累赘的话,左手奋力将那柄剑用擀面杖挥开,虎口阵阵发疼。不过,我办到了。 六哥若是回剑救我,他自己就要受伤,他一受伤我们俩就都完了。他当时略一犹豫,眼角余光看到我挥着擀面杖撞开剑,便没有回身来救。 因为有其他人的掩护,我跟着六哥很快冲了出去,在江边找了处密安藏身。我这才看到江面上空无一物,方才的大船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些破木板漂浮在江面上。 再联想到下水游开十来丈后听到的巨大声响,“六哥,船难道炸了么?” “嗯。”六哥的眼神看着对岸,“那箭来得及时,莫非有人暗中助我?” 我心有余悸的想到,是,如果下水稍晚一点点,我们也跟大船一样,没了。 “那船...” “出来的虽然仓促,但这船是特为在此等我的。想不到船上被人放了炸药,看来还是大意了。” 我这时又打出一个喷嚏。就在这时,耳中听到远远而来的脚步声:“六哥,有人来了,有四五个,有一个像是受伤的样子,被人扶着。” “你能听到?” “嗯,我眼睛不好使,耳朵却特别好使。你刚才上岸前看什么呢?”我当时注意听了一下,什么都听不到。 “感觉有人在看我。那一箭动静虽大,但后劲不足。所以我觉得是示警的意味更大。好在我听从了心底那一刻的直觉,带你下水。” 我盘腿坐在火堆旁边,四周晾着着六哥及几个从者的外衣,就晾在搭起的树杈上烤。一来可以把湿衣服烤干,而来也可挡住只穿了肚兜、亵裤坐在中间的我。 我手里拿着自己的衣物在烤,这些贴身的衣物总不好大刺刺的晾在外头。 刚才在江中还有岸上,六哥的手下折损了好几个。现在一共只剩下七人。 我隐约听到说是小柳那边传过来的消息,他们也遭到伏击,损失不小。 有人劝六哥先走,将我就近安置。 我抬头看六哥,他正好朝我看过来。可是隔得稍远,我看着他有些模糊。 好在看清他微微摇了下头,“不要再说了,既然带她上路,就没有半路丢下的道理。否则怎么对得起安先生这么多年的扶助。” 我把烤干的衣服也穿上,坐在火旁,身上的衣服也烤干了。 我们现在又折回到登船的岸边了,六哥说前路肯定是不好走的。与其一路冲杀过去,不如折返回去稍微歇一下,然后绕小路走。 所有的人都追过去企图围追堵截,我们隐在这边岸上反而很安全。当然,敌人发现前面没有我们的踪影可能马上会返回来,但这个休整时间很重要。 走小路也在六哥的备用方案里,所以这一路仍然有人接应。我们到了下一个镇上,就有当地渔夫打扮的人引着我们上山。 我因为受了些风寒,所以头有些昏。那个渔夫找了些草药给我嚼了,稍好一些。不过走路却是不成了。 “六哥,你就把我放在这里吧,我不能拖累你。” “不行。” “为什么?”我疑惑。 “安府的女眷现在只剩你一个了。你父兄都在为我奔走,我怎么能此时把你丢下。这镇上人口有限,突然多一个人很扎眼。我也不想你被抓去用来威胁我。”六哥弯腰把我背到背上。 “六爷,还是让李醇来吧。”一个从者过来说。 六哥把我往上送了送,只说了声:“走吧。”就当先跟着渔夫往山上走去。这山路极难走,我就是没生病恐怕一个人也走不了。据说没有当地人带路,这曲曲拐拐的羊肠道根本走不对。 我还沉浸在安府女眷只剩我一个的震惊里,可是头一直发昏,想问也没问出来,最后在六哥身上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我还做起了梦,梦到小时候和几个姐姐一起踢毽子。几个人围成一圈,毽子可以传十来圈都不落地。 我一觉醒来后,好多了。还在六哥背上,不过看脚下,路好走些了。 “六哥,我好多了,你放我下来吧。”下到地后,我又羞又?的发现六哥肩上我刚才放脑袋的地方,有一团湿湿的,莫不是我的口水? 六哥伸手牵着我,这条路宽一些了。 “六哥,姨娘她们...” “被抓了。” 还好还好,我起先没问清就昏睡过去了。只是抓了还好。 “可是,以家规,如果有什么,恐怕都会...,希望不会发生。” 我知道六哥指的是什么,安府的家规如果女人遇到不堪的事,贞洁和生命,被迫舍弃的往往是后者。 现在,不是可以纵情难过的时候。我跟着六哥走在崎岖山路上,实在是险的地方,他都会护着我,让我走在里侧。 好在他事先有准备,给了我一双防滑的长筒靴,不然,还真是走不了。我们一直走,没敢歇,晚上不敢打灯笼,摸黑往前。这么坚持了一个白天(我大半睡过去了),大半个晚上,我不行了。 这时到了一块宽敞点的地儿,六哥说:“都停下歇一歇。”然后问渔夫:“还有多久?” “六爷,快了,估摸天亮就能出山。” “那就好。”六哥一把拽住想坐下去休息的我,“山石凉得很,你风寒还没好尽。” 其实,我的脚虽然越走越重,出过汗脑子就清醒起来了。不过,再生病就明显得掉队了。我极力忍着疲累靠着山壁站着。 六哥找了块石头,在上面盘腿坐下,“来,若凤你坐我腿上。” 这,不大好吧。他又不是亲哥哥,即便是亲的,我也快十四了呀。 山上只听到呼呼的风声,六哥看着我,另外几个人都把头转到一边看黑??的夜色。 “一会儿我可没精力再背你了。” 我走过去,“六哥你不是说山石凉么?你快起来吧。”我伸手要拉他。 “这种程度只能让你病趴下,要是我这样就倒了,那可真是对不起我师父。” 我左右看看,其他人倒也四处找地儿坐了。我现在走路都有点偏偏倒倒的了,一个不小心就会摔死。于是咬咬牙坐到六哥腿上,好歹还能歇会。 在家里除了父兄,我连十岁以上的小厮都不曾见过。可如今,不也混迹一群大男人里,还脱了衣服烤。现在哪还顾得了那些。 六哥从身后捏捏我的脸:“若凤,醒醒。” 我睁眼,感觉只是刚闭上而已,我睡着了? “你起来。” “哦!”我赶紧站起来,刚睡醒人还有点懵。旁边有人说:“若凤小姐真是厉害,现在也能睡着。” 我赧然,“有六哥在呢。”这个人叫小豆,其实比我只大两三岁,不过轻功非常好。 六哥看小豆一眼,他赶紧缩缩头站到别人身后去。 渔夫拿出些干粮,我们分吃了接着上路。我们原本带的东西都掉河里了。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日出,真的像书上写的那么壮观。 “六哥,你要记得,你说过要答应我一个条件的。”我拉拉身侧六哥的手。 “什么?” “我要行万里路。” 六哥看我半晌,“这一路还没把你走怕?” “没有。” 我们正等着前头探路的人回来。 “从安府的小镇到关外,再从关外到京城,也差不多一万里了。” 我正要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要以后,然后就看到探路的渔夫回来了,便闭上嘴。 “六爷,密道还在,我进去了,出口也没让封住。” 这山里有一条密道,十数年前渔夫走过,六哥怕有人在山脚下以逸待劳,所以让他再去看看,密道还能不能走。能走就走密道,不能的话再想其他办法。 “那好,咱们还可以省省力气。” 那其实并不是故意挖出来的密道,而是原本就存在的,只是后来过了很多年山崖上草长密了把路给完全遮住了。即使是在这里住了四五十年的住户也很少有人知道。渔夫当年逃命无意中发现的。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忽然 我比了比,里头杂草有些长得比我还高。 “扑!”我忽然跌了个狗啃泥,膝盖很痛。前方牵着我的六哥愕然回头,火把映出嘴角的隐约笑意。似乎在说,这样你都能摔倒? 我赶紧起来,拍打拍打膝盖上的土,把脚从一堆草里拔出来,就是它们害我摔跤的。 后头有几声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忍笑,不用问,肯定是小豆。 “小豆,小心脚下,嘴也不要张开笑。”我‘好心’提醒他。保佑你也跌个狗啃泥。在这里走着,耳中还能听到旁边山泉流淌的声音,待到最后出去,外头居然真的是个水帘洞。 “若凤把眼闭上!” “哦!”我闭着眼,感觉到六哥抱着我直接从水帘下飞了出去。衣服当然是湿了,不过终于重见天日了。外头旭日东升,密道内居然还必须打火把。这条道一共有两三里的样子。 我听到六哥在问到哪里了,渔夫说已经绕出了山口,再走上就要到吉良镇。 我撩开额前湿发,看六哥露出点喜色。 我看向他,他耐心解释:“镇上有我一处庄子,而且那里的守军是我的人,到了那里就好了。” 到了庄子里,我意外的看到了一个熟人――琳琅。她看到我们,准确说是看到六哥,立即扶着腰站起来。我目测了一下,那腰已经看不出来往昔的杨柳样了。 她慢慢迎过来:“六爷,奴家真是担心你。” “没事,有惊无险。来,若凤,我给你介绍一下。” “若凤?”琳琅这才惊讶的看到我,眼瞪大。老天,我这么大的人,你就只看到了你的六爷。 “不用介绍了,六哥,我认得琳琅姐姐的。”我说。 “不是,她是你亲姐姐。”六哥很郑重的说。 “嗯?”我看到琳琅也是一脸欣慰的看着我,怎么回事? 六哥在主位上坐下,“当初,我便是顶了琳琅的位置进安家的。” 我明白了,当年太太生的本来是个女儿,然后老爷从外头把六哥抱回来,便把亲女儿的位置挤掉了。为什么不说是龙凤胎呢?嗯,这两人着实不像。怕更明显的露馅吧。 不过,在以为亲人都落入敌手之际,能见到一个亲人真是好啊。可惜她怀着孩子,我不敢动作过大,只走过去,轻轻抱了下她,刚叫了声‘姐姐’,忍了一路的眼泪就落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好妹妹,别哭了。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的。”姐姐沉声说。 “嗯?”不是应该去救人么? 姐姐抹掉我的泪,“刚刚得到消息,都没了,她们被羁押在一处古庙,全都被烧死了。” 我眼前一黑,环着姐姐的手一松,直直往后坠去,倒入熟悉的怀抱。 烧死了,全都被烧死了!我脑中一直嗡嗡作响,反反复复的都是姐姐刚才的话。 “啊――”我大叫着,汗淋淋的从床上坐起来。 床边沉思的姐姐被我惊醒,我看着她,“姐姐”我脑子里想着的亲人都还是三年多以前的样子,我甚至不知道她们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姨娘,孙妈,还有十姐姐、老太太她们全部都说没就没了。 “醒了就起来吃些东西吧。”姐姐站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的态度和之前有点变化,不再是那么亲热,亲人重逢的样子。倒仿佛我是来抢夺她什么的人似的。 我恍悟,姐姐该不会是误会了吧? 丫鬟抬了个小几到床上,然后摆上几样清淡的菜色并粳米粥。我的肚子里配合的响了两声,两个丫鬟把脸转到一边去笑,姐姐把筷子塞到我手里:“若凤,你这一睡可睡了一天多,估计饿坏了。不过,别吃得太急,看着若凤小姐,只能添三次饭。”最后一句是对丫鬟说的,然后姐姐就走了出去。 我左手竖起一个指头,看着床畔给我布菜的丫鬟,“我睡了一天多?” 她点点头。 “两位姐姐怎么称呼?”我下筷子很快,吃了个三四分饱这才开口。 “我叫红绡,她叫绿钰,若凤小姐有什么事就吩咐我们。” 红绡和绿钰都跟我差不多大,也就十四五的样子。绿钰稍稳重些,红绡话比较多。在她的描述中,我很快知道了,这里是六哥早年置下的。当初他在安府,打着出去做生意的旗号,走了不少地方,也置下不少物业以方便与人会面。 我心头其实一直好奇,把先皇独子从宫中弄到安府,这么大手笔我们家老爷肯定是没有的。会是谁呢?又为什么选择安府?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安府除了上京的、嫁人的,还有姐姐跟我,其他人都没了。听说四哥五哥他们也到了关外。如果六哥的大位夺不回来,我们这些苟活下来的人,还是一个死。 从老爷把人抱回安府的那一天起,我们全家老老小小就被绑到这条船上了,没得选择。 我能做什么,不过随波逐流而已。 想到这里,我的大好食欲打了个折扣,现在过的还是朝不保夕的日子。我突然好想见小柳。我抬眼望下红绡,她凑过来问::“若凤小姐?” “我用好了,姐姐收了吧。” “是。” 还是不要跟初次见面的人打听比较好。我出去溜一圈看能不能找到小豆问问。 衣服已经有人帮我换过了,估计就是这两人。于是在床上找了找,没见到随身带的擀面杖。 “若凤小姐找什么?”绿钰问。红绡端东西出去了。 我比划了一下,“我带在身边的那根擀面杖呢?” “在这里,起先我们都笑你都昏过去了还抱着,后来听小豆说若凤小姐很厉害,这根擀面杖就是你的武器呢。”绿钰在旁边找了出来。 小豆这家伙,肯定没什么好话说我。其实,直到现在我心底头一次杀人的恐惧才真正被亲人遭烧死的仇恨压了下去。 我摸着擀面杖,心头默念:娘,保佑我能活下去,保佑六哥大业早成,早早给你们报仇雪恨。 我穿妥鞋子,告诉绿钰我要出去走走。她便拿了一件披风跟着我。 这里是姐姐住的小院,我路过她房间时,她正缝着一个小兜兜,应该是给没出世的侄儿或者侄女的。 我走进去拿起来看,想着姨娘必定也曾这样一针一线给我缝过,眼就有些湿润。 “快别来招我,我可不能总哭的。”姐姐搁下手里的针线。 “嗯,我知道了。姐姐,我扶你出去走走吧,四哥说不能老是躺着、坐着。” “好。” 我扶着姐姐出去,眼睛四下里瞟。 “你在找谁?” “小豆。” 听我说是小豆,姐姐仿佛很惊讶,然后才说:“他没跟在六爷身边,好像出去办事了。” 我沮丧的踢踢脚下的草。其他人虽然也是一路过来,但年纪都比较大,我还是跟小豆合得来。 “你找小豆做什么?” “打听小柳的消息。” 姐姐把后面跟着的绿钰支走,和我继续在小院里散步。 “我差点忘了,那几年都是小柳给你送东西去,你们熟惯些也是自然。可是,若凤,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姐姐的意思我知道,让我避嫌嘛。 “我心里燥得很,我想见到小柳,见到他我就会宁静下来。”从十岁到现在,小柳对于我讲,不啻于沙漠里的一眼清泉。有他的轻言抚慰,我再是燥乱,都会宁静下来。 姐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昨天你倒下去的时候,我伸手要拉你,可是身子重力不从心。那会儿六爷本在旁边喝茶,当即茶盏一搁,一个箭步就跨过来,把你接住。一手护着你的头,一手搂在你腰间。”还斥责的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就抱着人到房间去。 而自己身怀六甲,也同样是丧亲之痛啊,却没有一句安慰之辞。他放下小妹,就急急出去了,至今都不见再过来。 她是一贯知道他凉薄,但这样的对比,让她心简直在滴血。可是,这个妹子也是九死一生才逃出来的,是自己在这里唯一的亲人,不能眼见她激怒了六爷。她昨日还以为他们两情相悦来着,可是若凤这里好像不是啊。 我呐呐的说:“姐姐,你别多心,从小六哥待我就比较好,有什么也惯着我。但是仅此而已了。” “是,他待你一向是不一样的。”姐姐轻轻吐出一口气,“若凤,那三年多,六爷是不是常去别苑?” “也许吧,可是我只见过三回。” “你只见过三回?” “姐姐,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我扶着她在垫了软垫的亭子里坐下。 “你已经是大姑娘了,以后不要再私底下见小柳。” “我不。” 姐姐叹口气,“若凤你难道真的不知道?” 我也坐下,“姐姐,他对我来说就是六哥,不是六哥,那就是姐夫。” “有些事情,恐怕由不得你。听话,不要惹怒了六爷。” “姐姐,哪有你这样大方的女人?” “总是有旁人的,再说我也只是个侍妾,将来的位分也不会高到哪去。日后后宫佳丽三千人。多一个你,咱们也可以互相扶持。” “我才不跟你这样扶持呢。”我站起来,看到绿钰远远过来,便不再说什么。 “安夫人,爷过来了。” 六哥在这里是有自己单独的院落的,这里只是姐姐的院子。 姐姐让绿钰先走,低声跟我说:“六爷一直忙着,听说昨晚很晚才歇下,今早又一早起来。你醒过来我让人过去说一声,果然,这就过来了。” “姐,你别胡说。他分明是忙完了,来看你跟孩子的。” “你呀,想躲到什么时候。” 我把她扶过去,看到姐姐屋里的大丫鬟紫樱便招手让她把人扶进屋去。我自个回去住的房间。 看来是不方便公然去找小豆或者小柳了,真是的,长大了怎么这么烦。至于姐姐说的事,我也有察觉,这回逃命六哥待我是比从前还好。可是,在我心底他是哥哥。那以后,只能多避着他了。反正他也忙得很。 我回到屋里拿起擀面杖,“红绡,带我出这个院子走走。”把这个东西拿着,已经成了我的习惯。谁知道这里会不会也突然冒个人出来。 “可是,爷不是在。” “他来看姐姐跟孩子,我出去走走没关系。走吧!” “好,若凤小姐你跟我来。” 红绡边走便告诉我,今早姬少将军赶过来见爷。 “谁是姬少将军?” “哦,就是本地驻军的首领,他爹是姬将军,所以都叫他姬少将军。” 哦,六哥的人。六哥此行就是要到姬将军那里去。他手上有二十万大军。听说是先帝留给六哥的人。 “魏先生”红绡忽然恭敬的喊。 我定睛一看,这不是安府里的账房先生么? “若凤小姐,这要是在外头碰到你,老朽还真是不敢认呢。”魏先生摸着胡子说。 “我倒是能认出魏先生来,你的鼻子很有特色。”说白了,就是酒糟鼻。这个人天天酗酒,可是算盘打得极好,所以老爷一直没有赶他走。 可是,他今天出现在这里,我觉得不会是这么简单。 魏先生摸摸自己的鼻子,“这倒是,这倒是。”他意味深长的看我两眼,然后走远了。 “红绡,魏先生在这里做账房么?” “不是的,魏先生是六爷的师傅。” 我转头往魏先生消失的方向看,这整天泡在酒缸里的糟老头子,就是六哥口里很敬仰的师傅? 搞半天,这还是位高人啊! 红绡领着我到处转悠,最后钻到花园的假山里去。 “若凤...” “嘘!”我听到两个脚步声过来,赶忙让红绡噤声。我承认我是有点草木皆兵了,但这个脚步声我不认得,还是小心为上。 那些人没过来,就远远的在那边说话,我听到什么安家之类的话,忙凝神细听: “安家那对姐妹花,听说殿下对那个妹妹很上心,这一路宁可自己受伤都要护着,还一路背着。” “是个麻烦,不过现在最大的麻烦还不是她。而是安夫人肚子里那个,那要是个男孩,可就是殿下的长子。若是殿下出了什么意外,咱们岂不是得奉那个商家女的儿子为主?” “所以现在,是要令妹早早的嫁过来。不然,姬家军...” “噤声,有人来了。” 我没听到,因为离我实在是有点远,然后听到了,六哥的足音,“少将军” “殿下” “嗯?” “魏先生说既然已到了这里,不须再掩饰,就让臣等改口了。臣等是该改口了,等殿下到了家父那里,就该扯起旗号起事了。” “嗯,这些年难为你们父子了。”六哥说完就走开了。 我听到那两人也走了。这才从假山里出来。原来刚才就有那个姬少将军,他的妹妹要嫁给六哥么?那姐姐的处境就不太好了。 “若凤小姐”有人在假山上出声,“你还真在这里啊?” 我抬头,锦绣,居然是六哥以前的侍妾锦绣。她那会儿十五六,现在该是十*。 “走吧,回去了。”锦绣拉着我往住的地方走,我完全挣不脱。她力气怎么这么大? 我回去的时候,六哥不在。姐姐对锦绣笑笑,“舍妹给姑娘添麻烦了。” “姑娘?”怎么会还是姑娘。 姐姐一指戳在我额角,“锦绣姑娘是六...殿下的下属。当初是为了隐瞒身份所以才,懂了吧?” 懂了,魏先生,锦绣,安府的人可真杂。 “姐姐,为什么到了这里就可以改口了?”我拿起桌上的大红苹果,看姐姐要说什么,赶紧抢先开口。 “因为,这一路其实有几个替身分散对方的兵力。所以,小豆他们才没有称殿下,依旧是叫六爷。” “哦,那,六哥除了姬家军,手里还有自己的人马么?” 姐姐看我一眼,“当然有,不过姬将军手下占了不少。你听说什么了?” 我把听说姬小姐要嫁过来的事说了。 “这么快?”姐姐沉思了一会,我拿着苹果准备退出去,被她叫住:“若凤,姬小姐过来应该是做正室夫人。” “那你跟孩子怎么办?” 姐姐轻叹了一口气,看我两眼。 我怕她又提什么互相护持的话,“姐,那个锦绣是你差去找我的么?” “我哪差遣得动她?算了,你回去吧。”姐姐摸摸肚子,挥挥手。 我不能跟你互相护持,我不想过我娘过过的日子。后宫肯定比安府后院更可怕。更何况,我又不喜欢他。 我托腮坐在外头的凳子上,问端补品过来的绿钰,“绿钰姐姐,怎么殿下刚来就走了?” 绿钰看我一眼,“殿下不是去花园找若凤小姐了么?” “算了,你赶紧端进去吧,凉了就不好了。” 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六哥还是只要对姐姐好就是了。可是,现在又要来个姬小姐,而且她家有二十万兵马。 到了傍晚,我终于等到了六哥。我看到他走进来,忙站起来:“六...殿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看过来,“我也正好有话问你。”六哥一撩衣袍,在我身旁坐下,“说吧。” “你要问我什么?”我想了想,还是让他先开口比较好。他的事应该重要一些。 “你今早听到姬少将军他们说什么?” “嗯,他们说如果你有什么意外,他们不想奉商家女的儿子为主。所以,他妹妹要尽快嫁过来。” 不出所料,六哥的眉毛立时竖起,“这是轮得到他们来操心的事?其心可诛!” 是啊,都在考虑如果六哥出意外,扶立他们家的儿子的事了,是该杀。 “六哥,你还是会娶她吧?” 六哥没出声,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我把他的手拍掉。 “若凤,给我一些时间。” “你要对姐姐好点。” “你放心,安家人我都会妥善安置的。” “还有,生下来如果不是儿子,而是女儿,你也要对她好,对她们好。” “这个当然。” 我眯眼看看六哥,终究觉得直直跟他说,你误会了,我不喜欢你不大妥当。毕竟,他又没说过什么,连暗示都没有。或者就是姐姐弄错了,他只是觉得关了我几年愧疚吧。总之,以后我注意一点就是了。 六哥伸手把我的眼掩住,“若凤,不要再这样看旁人。” 我看不清啊,不这样看那得凑到跟前去看了。 “答应我!” “好吧。”看不清也没关系,知道是哪个人就是了,别人的喜怒哀乐也不会真的上脸的。 “我进屋了,你去看姐姐吧。”我往回走,“殿下,咱们要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 “你还是就叫六哥吧,我听着怪别扭的。等小柳到了我们就走,快了,就这两天。” “姐姐一起走么?” “当然。” “那好,我陪她一起上路。”小柳要回来了,他没事,太好了。我生怕他也是替身之一,除了他其他的人我不管。什么何公子,那些人跟我没关系。 六哥在身后说“多大的人了,走个路还蹦蹦跳跳的。”这个我也不管,我听到小柳要回来了我就开心。 小柳回来了,他带回来的是另一只跟六哥一直暗中联系的陈将军的队伍归顺的消息。 原来这样啊,我暗暗点头,不然还真有点托庇于姬将军的意味在里头。六哥说给我听的时候,还意味深长的说:“我这是不想日后出现什么不测。也是为了给姬将军一家留条路。不然将来功高震主赏无可赏之下,那就只有不赏。” 有大功而不赏,那就必须杀。这是我这几年看史书得出来的结论。古往今来,多少功臣变权臣,然后变逆臣,坏了当初君臣休戚与共的情谊。当然,君王登基滥杀功臣以免祸及子孙的也不是没有。六哥如今就是要用姬陈二人制衡对方。 “六哥,你干嘛说给我听?”我用两根官司草互斗着。 六哥仰躺在花园的草坪上,手枕在脑后,“你听得懂,又断不会将我的话说与旁人听。” “哦。”我伸手摘了一根毛毛草,搔人痒痒用的,还没伸到六哥鼻下又赶紧收回来扔掉。安莳宜你干什么?就因为这一路他护着你,就忘了他是翻脸就能把你关起来的人么。六哥不会故意害我,这我知道。但当我有碍他的大事时,一样会毫不犹豫的把我这块绊脚石搬开。 那,他说了这些秘密给我听,我以后还怎么走得掉? “六哥,打个商量。” “什么?”他睁开眼。 “你不要说给我听,你说给魏先生听就好了。” 六哥脸上浮现一抹落寞,“自从他改口叫殿下,就和我保持距离了。再者说,魏先生将来也是臣子,我把对付臣子的心术手段说给他听,他会不会多想也说不定。” “可是、可是我怕你以后觉得不妥,又把我关起来。”我认真的说。 “怎么会?”六哥坐起身来,拍拍身上的草屑。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其实 我在这里其实是等着小柳路过,他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也不知是忙完什么事出来散步,看到我独自在这里玩耍便走过来。 “你的东西收拾好没有,明日就要启程了。” 我出来的时候一件衣服没带,一路是捡了小豆的旧衣服穿。到了这里,姐姐便让商人送了合身的成衣过来。还添了些胭脂水粉小物件什么的。 “红绡早收拾好了。” “嗯。” 看六哥要走,我忙问:“六哥,到时会是谁跟着姐姐的马车走?” 六哥停下来,“你问这做什么?” 我小小声的说:“我想知道可不可靠。” 六哥静默了一会,“你倒是无师自通。” 我说的是怕有姬府的人暗中对姐姐不利,因为她现在怀孕,要做了什么手脚让她保不住孩子完全可以无迹可寻。而六哥说的是我对后院宅斗的事不用学就会了。那当然,在安府从小看到大还看得少么。 “你希望是谁?” 姐姐说绿钰、红绡二人是六哥信得过的人,那么应当不会害他的孩子。至于侍卫,我当然最信得过小柳。 六哥挑眉,“你对小柳,是不是太依赖了点?” “我那几年就只见得到他一个外人,这还不是要怪六哥。” 六哥点头,“说起来,他倒真是个可以信及的外人,依你吧。” “谢谢六哥。”我克制着兴奋,向他福了福。 “只是,别把你防人的心思让人看出来了。” “嗯,我明白。”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是,如果被人知道还是有些伤人的。尤其六哥现在正用得上人家。 不是我多心,这后院的事历来如此。长子,即便是庶长子,也是会很受重视的。万一,姬家真的连这都容不下呢。早早防备着,总好过真出了事来后悔。 我总算等到小柳过来,因为有六哥答应的事,我便不避嫌的走过去,“小柳。” 小柳看到我像是也挺高兴,“若凤小姐” 我把六哥让他卫护姐姐马车的事说了。我在他身前三步站定,“那么,我与姐姐,还有没出世的孩子就都拜托了。” “分内之事,敢不尽力?”他侧身不受我的礼,“若凤小姐快不要这样。” 我笑着点头,“好,那我就不同你客气。” 他略站了站,“北地严寒,小姐一直在南方生活,可要做好准备。” “我听说了,到底有多冷?” “我听说,出去的话一定要拿雪搓热耳朵,不然就会冻僵。” 比小豆说的实在多了,小豆告诉我,如果吐唾沫,还没掉到地上就冻上了。 “好,我知道了。姐姐给我做了大毛衣裳,还有戴在耳朵上的、手上的,总之什么都有了。” “那就好。那小柳就告辞了。” “嗯,回见。” 出发了,想着小柳就在车外我就觉得安心。姐姐的马车很舒适,六哥还算有良心。当然,我跟着也沾光,可比来的路上幸福多了。 我偷偷掀开车帘,小心不让冷风灌进来吹到打盹的姐姐。看到小柳骑在马上挺拔的身姿,真是很有范儿。怎么看怎么舒心。 “若凤” 我转回头,“姐姐,是不是不舒服?”要说这一路最受罪的,就是身怀六甲的姐姐了。不过,她从来不吱声。我只能从她的一些小动作里自己判断。但是,队伍是不会停下的。也只好尽力让她舒服些。我把几个垫子都垫到她身后。 “你在看什么?” “看不同于南边的北国风光啊。” “这回可满足你行万里路的愿望了。”姐姐打趣。 “这哪够啊,等以后我要去更远更远的地方。去到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没人去过的地方。让后人跟着我的足迹走。” 姐姐撑起身子,“你想想就是了,没那一天。” “怎么没有?”不但我要去,我还要把小柳拐去。我看他也不是热衷功名利禄的人,只是为了报答六哥的救命之恩这才来?这趟浑水。等到六哥登上大位,我要拐着他一同携手共游人间。 我长到十四岁,情蔻初开,也有了倾慕的人。这个人就是温暖的小柳。他现在有些躲着我,不怕。大事未成,何以家为。但等到大事已成,英雄也是会寂寞的,也是需要有红颜相伴的。我现在就把他定下来,守在他周围,不让别的女人靠近。 小柳的好,不能给那些女人看到,不然我以后光赶情敌都赶到手软了。我安莳宜看上的,谁敢抢?觊觎者统统给我滚一边去。 我娘一生都葬送在安府后院,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跟着她那位深情的师兄穿州过府呢。做一对梨园伴侣也好过在安府守活寡。 姐姐一心一意要跟着六哥,那是她的选择。我可不愿意把自己下半生锁进比安府后宅还幽深的皇宫内院去。 决定了,我要拐了小柳去行游天下。 “想什么呢?自个儿笑这么美。”姐姐的话打断我的遥想。 “呵呵,想着日后到处走、到处看、到处玩还有到处吃的好日子。哈哈^_^” “人来疯。” 这样走了几日,我看着姐姐实在是不成。她虽然一路强忍着,但那份难受劲却瞒不了同车的我。 “姐姐,咱们慢一步应该没什么吧?”老太太在时说我清冷,可如今身边就只有一个亲人了,我还怎么清冷得起来。 “那就得分人手护送咱们,会不会误事?” “可是你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肚里的孩子想啊。要是孩子有个闪失,你哭都来不及。等一会儿到了驻地,就同六哥说吧。” 姐姐挑眉,“你怎么还叫六哥?” “他说听着别扭,让我就这么叫啊。” “哦,若凤,要不,我留下慢一步,你跟着殿下先走?” “你在说什么啊?我当然要陪在你身边。”我有点生气,我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你怎么还没死了姐妹共事一夫相互扶持的心啊。 “那好吧。” 我坐在旁边,静默了一会儿,“姐姐,你如果想抓住六哥的心,应该在老爷和几个哥哥身上下功夫。后宫向来就是朝堂的缩影,也是各派势力的划分。只有老爷和几个哥哥在前头出力,受到重用,你和孩子才能被重视。” 姐姐躺在软垫上,眨眨眼,“我何尝不知,可是安府充其量也就是银子多些。老爷也愿意砸,但是咱能跟国库比么。总有要山穷水尽的时候。怎么拼得过别人的兵马?”她望着我,突然叹口气。 “你别打我主意,我是不肯的,我才不上赶着给人当小老婆去呢。” 姐姐的脸顿时煞白,“你以为我是贪图他日后的富贵么?” 我赶紧道歉,“姐姐,对不起,我不是说你,唉,我有什么资格说人,我也不过是姨娘养的。”想到我娘,我眼眶一红,当年我连她一面都没见到就被送到别苑了。现在好容易出来,却已经阴阳两隔了。 “唉,自家姐妹,我怎么会跟你计较这些个。我只是想着,不管是用什么,都不如拢住了心实在。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姐姐闭上眼养神。 晚上到了驻地,六哥会过来看姐姐和孩子,我跟姐姐说:“你记得跟他说,你要慢一步哦。我出去了。” “你去哪?” “我在车里憋得慌,出去走走。” “去吧,难为你一直在车上呆着陪我。” 我从前其实是很耐坐的,可是在别苑自在了几年没人管束性子便野了。 这日正好停驻在河边,我便带着红绡沿河边走着。小柳怕我出事,远远跟着。我心情更加愉快。 突然想起那年在钱府,有个谁教我钓鱼来着。要是有鱼竿就好了,我可以试试自己还记得不。 我四处张望,小柳走过来问:“若凤小姐,你找什么?” “我看看有没有合适做鱼竿的东西。” 小柳笑了,“前面有一丛竹子,我去替你寻一根来,你就在这站着别乱走。” “唉。”我答应着,看他大步往前方而去。 “来来,红绡,咱们先挖着鱼饵。”我蹲下招呼红绡。 “鱼饵?什么东西?” “就是蚯蚓啊。”我就近找了个就手的东西做工具。 “蚯蚓!我才不要挖呢。” 我挥挥手,“不挖让开,别挡着我。” 我努力挖着,前面突然出现一双男人的靴子。我抬头,眼前出现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长得还不错,正满含兴味的盯着我看。 “无礼的家伙!” “你在这里挖蚯蚓又有多守礼来着?” 红绡忙上前,“少将军,这是我家安夫人的妹妹。” “知道,只是没想到是这样的。一直听说安小姐,没想到是个蹲在地上挖蚯蚓的野丫头啊。” “劳驾,移一下尊脚。”原来这就是姬少将军啊。按说我该见个礼,可是他这么无礼,我干嘛有礼。 他退开一步,然后我就听到小柳的声音,哭笑不得的,“若凤小姐,你怎么自己挖上了,你等我回来弄吧。” “眼看天要黑了,等你还不如我自己动手呢。好了么?” 小柳先跟姬少将军打个招呼,然后回答我:“你将就着使吧,我替你找了线跟钩,红绡你拿着,我把饵装上。” “嗯。”我看姬少将军回了小柳的礼,也便微微一福:“将军,奴家有礼了。” 姬少将军嘴角抽抽,“我头回看到会钓鱼的女人,要不让小柳下去把鱼偷偷给你挂钩上,本少爷就当不知道。” 我白他一眼,“你少小看人。”我从红绡手里拿过钓竿,抛到河里。 小柳知道我好强劝不住,便在一旁小声帮我温习钓鱼的技巧。 我照做,很有耐性的等着鱼上钩。可是浮漂总也不动,“小柳,这河里不会没鱼吧?” “噗!”我瞟一眼姬少将军,这讨厌家伙还没走啊? “动了,动了。”却见他稀罕的指着河里说。 我一看,真的呢,赶紧冲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结果拉起来一看,那鱼小的可怜,只有二三两吧。 “留着吧,好歹证明你确实会钓。”姬少将军嗤笑着说。 我把鱼抛回去,小柳好脾气的又帮我把饵挂上。 “安小姐,你慢慢钓,本少爷失陪了,哈哈。” “好啊,回见。”大家都在六哥的锅里吃饭,低头不见抬头见,我应了他一句。 可是后来,鱼就再不光顾了。 “咦,奇了怪了,还是冲那家伙来的不成?”我嘀咕。 红绡道:“真的呢,姬少将军一走鱼也不上钩了。” “说的很是。” “若凤小姐”小柳轻声制止我继续胡说。我就说他像蚯蚓一样了,怎么着。 “回去吧,一会儿该吃晚饭了。殿下过来看不到你,又该说你到处乱跑了。” “我这是给他们留相处的空间,我做小姨子的,得知趣,你说是吧?” 小柳挑挑秀气的眉毛,像是很诧异我会这么说。 我把鱼竿收起来,小柳接过去,说替我收着。 我偏头看下落下的夕阳,“时间是好像比较晚了,这样,红绡,你赶紧原路回去说一声,就说我马上就回去了,不要叫人出来找了。” “是。”红绡答应着去了。 我和小柳一起走回去。 “若凤小姐有话要跟我说?” 那是,不然我干嘛支走红绡。 “小柳,你是不是也误会了。殿下就是我哥哥、我姐夫,没别的。”旁人误会不打紧,小柳误会可不成。 他笑了笑没说话,“快走吧。” 我一进帐篷,姐姐就说:“什么味儿?” 我闻闻身上,“哦,我挖蚯蚓钓鱼呢,我洗洗手去。” 六哥正坐在椅子上养神,闻言睁开眼:“你倒挺会找乐子。” 我吐吐舌头,出去洗手。 进来坐下,就开始上菜了,因为六哥在这里用饭,姐姐又有身孕,所以菜色格外丰富,便宜了我这个陪吃的。 我一口气吃了三碗饭。 姐姐笑着说:“看你嚼得这么起劲,我也跟着多吃了半碗。” “那敢情好,我就是你的开胃菜,秀色可餐那种。”帐里的人都把头转开去笑。 六哥也笑,嘱咐了几句单独上路要多注意些然后就要回他自己的帐子去了。 “若凤,你送殿下出去。” “哦。” 我陪着六哥往外走,“六哥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姐姐跟外甥的。” “嗯,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有什么想要的么?” “有啊。” 六哥止住脚步,“我就随口一问,你还真就答有。什么?” “书。” “不行,听说穿针都要找别人帮忙了,还敢看。大夫说你再这么看下去,以后眼睛就不能用了。” 我穿针是在驻地闲时给没出世的外甥做东西,挂在身上的小物件什么的。因为习惯了晚睡,睡早了不行。 “针线活也别做了,有什么叫绿钰红绡做就是了。” “唉。”我答应着,转背你管我。 “你这个不听话的家伙,我是不是得把你带身边看着才行?” 我赶紧摆手:“六哥,你是忙大事的人,回头见到老爷你交代他一声,他自然会管教我的了。” “你想让老爷管教?” “如果老太太能活过来,我宁愿守她的规矩过活。” 六哥不言语了,半晌叹口气走了。 小柳换班吃饭刚好回来,低声说:“若凤小姐,你怎么这么刺殿下,他打小在老太太跟前承欢,他跟你一样难过。” “我又不是故意的。”被小柳指责,我委屈极了。 小柳没办法,又哄我:“若凤小姐,是我把话说重了。你快别这样。” “别哪样?”我在小柳跟前格外不讲理。这些年他一贯都让着我,我就算把别苑的瓦揭了,他也只会说若凤小姐小心点,看摔着。 “别红眼,别掉金豆豆,你的金豆豆可值钱了。” 我揉揉鼻子,“那好,回头穷极了,我就去卖哭。” 小柳被我逗笑,“若凤小姐,只有一个地方需要人卖哭的。” “我知道,给人当孝子嘛。我要真敢去,老爷那么爱面子,一心争上游,一定会活活打死我的。”我老子肯定是干得出这个事来的。 “若凤,回来。”姐姐站在帐前,一手掀起帘子。 “哦。”我冲小柳挥挥手,往帐里走。 姐姐撑着腰往里走,“你啊,跟你说什么也不听。” “姐,等到了地头见到老爷,我就没好日子过了。你就让我再松泛几日吧。你有孕在身不能操那么多心的。” 晚上,我陪姐姐睡在床上。想着就快见到老爷和哥哥们了,还是挺开心的。猛然间听到姐姐在说梦话,叫‘殿下、殿下’的。 我摇摇头,睡里梦里都忘不了。这回我信姐姐说的不是图日后的富贵了。老爷或许有这个心思,但姐姐不是,她真心喜欢六哥的。我当时听说是老爷把她送给六哥的,心头就好大一个疙瘩。这老头子为了富贵,什么都做得出来。 第二天,居然是姬少将军亲自护送我们上路。 我掀开车帘看到他的时候,他冲我挤眉弄眼的,“安小姐,本少爷自己跟殿下请命护送安夫人的,一定会将夫人安全送达,你放心。” 我放心,现在这种时候肯定不是明着窝里斗的时候。姬家怎么都不可能在自家人护送时做什么,反而会加倍保护才是。唉,这姬小姐还没过门就开始关怀六哥的妾室与没出世的孩子了,看来是个厉害角色啊。 “有劳少将军了。” “应当的,殿下的骨血至关重要,我们姬家敢不尽力么。安小姐需要个什么东西,一路尽管开口,我都给你弄来。除了书,殿下交代过不能给你。” 我眨眨眼,“这还不好办,你把书找来,再找个识字的人念给我听不就成了。” “也对啊,可是车里谁识字呢?安夫人倒是认得一些,可她不能劳累。绿钰红绡二位姑娘可不识字。” 唉,那就没办法了。旁人纵然识字,可是是男的。其实小柳认字也不多,我还是他识字的女先生呢。 我跟这家伙没什么话说,当着姐姐又不能跟小柳怎么说,只好掀着车帘看风景。 姬少将军便也打马走开,一时兴致来了,轻轻唱起:“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他唱了三遍,越唱越大声激越,外头的士兵一半是他带来的,便低低和了起来。到最后,竟是一发不可收拾。 小柳轻叹:“姬将军的兵很有士气。” 我点头,“嗯。”这首诗我读过,光看句子就觉得很大气,现在被兵士们这么唱出来,更有气势。姓姬的这个时候看起来也很有男人味呢。 姐姐也感兴趣的坐起来听,外头正唱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我受了鼓舞,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轻声吟唱:“请和我一起,地老天荒白头。风不息不休,带走所有忧愁。闻旧日往事,前尘一梦远走。怜今日眼前的人,永不放手。考盘在涧过,三岁越三秋,北风凄影,悠悠细说愁。携手同偕老,死生何契阔,千年已过,梦醒人消瘦。” 紧跟在马车旁护送的小柳耳根陡然通红,握着马缰的手变得僵直,我看到他手上青筋都冒出来了。这歌就是唱给他听的,也只他跟车内的姐姐能听到。 “若凤”姐姐开始用手在身后拉我,看我不管不顾,只是唱出来。简直是有些气急败坏了,猛地在后头拉我的衣服,然后大声喊我。 我嘟着嘴把车帘放下。 “你怎么就不听劝哪。” “姐姐,我喜欢小柳。”我掀开车帘,看着外头的小柳。没想到他正痴痴的望着车帘,这一来,便成了痴痴望着我。我甜甜一笑,“小柳,等六哥大事成了,咱们来这塞外牧马放羊!”终究还是有几分害羞,我又放下车帘。 姐姐简直是用一种哀悯的眼神看着我,“若凤,这样下去,害人害己啊。” “我不服,为什么他们男的可以任意占有那么多女人。我就不能喜欢我喜欢的人。” 许是姐姐认识到我油盐不进,她不再跟我说什么。可是我怀疑她转而跟小柳说了什么,因为小柳自那天起就不再跟在我们马车旁,只远远的缀着。反而是那个有点讨厌的姬少康一直随着我们。 “姐姐,你是不是跟小柳说了什么?”晚上睡在床上,我小声问。这样子总不会给人听去了吧。就算是我这样的听力在帐子外也不能听清的。 “他那么聪明的人,何用我说什么。若凤,即便你记恨老爷,不愿意为安家出力,但也不能给家里招祸吧。”姐姐严肃的说。 我望着她,“姐姐,你说六哥会对付安家?为了你认为的那个原因?”六哥说对安家人都会有合适的安置。我相信他此时说这话是真心的。秦始皇一开始唤仲父时未必没有感恩与真心。但是,说是因为我不喜欢他就动安家,不可能吧。 “你以为呢,现在不会,难保日后了。”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喜欢 “他、他又没说过他喜欢我。他纳了你,马上又要娶姬少康的妹妹了。” “就你所见,安家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何况殿下日后还会有三宫六院。你说是我误会了,不会的。他如果不是当你也喜欢他,待你不会如此。” 我犹自挣扎,“他又没对我这样、那样,连涉及的话都没说过一句。” 姐姐蹙眉,“你是不是有什么让他误会的举止?‘ “没有啊,他把我关起来,我还会有什么让他误会的举止啊。我那时恨死他了。如果不是这一路他这么护着我,我是不会拿他当从前的六哥看的。” “我从小跟在他身边,如果他不确定你的心意,这一路这么艰难,他肯定不会一直冒险带着你。听说还背了一路,一有个什么就把你护到身后去。”姐姐的声音有点晦涩难辨。她看着我,手在被中用力抓住我,眼里的光亮吓我一跳,“为什么要是你?是我唯一仅剩的妹妹啊。” “姐姐,我、我不会同你抢的。” 姐姐苦笑,“男人的心偏了就是偏了,哪里用人抢去。这是我娘说的。我宁可他是老爷那样谁都不放在心上。你道他之前为何每日过来,那是来看你的。哪是来看我和孩子。为什么,为什么我心心念念的东西,你得到了却一点不珍惜呢!”姐姐不再言语,我也不敢言语。但我能听到她胸膛急剧的起伏着。 如果,一切如她所说,那她现在的确是意难平。 可是,那也不是我要的呀。 我现在说什么安慰她的话,那跟戳她的痛处没两样,只好细细思索我到底哪里招惹过六哥。结论是没有,真的没有。被关起来的时候我才十岁,即便我倾国倾城,也不能那时就把他迷倒了吧。后来只有寥寥三面,我对他还很冷淡。 六哥,真的喜欢我?不是兄妹之情,而是男女之心? 我比较迟钝么?虽然姐姐一直在说,可是我真的没感觉出来啊。男女之爱和兄妹之情有什么不同? 譬如现在,见不到六哥,我自然也会挂念他,担心他的安危。可是,这跟我担心四哥、五哥没什么不同啊。 可是,我一看到小柳就开心,心里就平静。知道他在周围,我就安心。 我想要尘埃落定之后,和小柳一起携手同游世间。当然不只来这塞外放羊牧马,还可以漠北、江南、河西走廊,山东这些地方到处去。 六哥大事成了之后,他是要做皇帝的。他不能跟我一起过这样的小日子。而且,我也不乐意过姐姐这样的日子。明知道他要娶姬家小姐,面上还一点不能露出吃醋的样子。 我,想要两个泥人打碎了再捏一个你和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样的感情。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负。这个六哥可给不了我。 可是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出来我哪里招惹了他? 偏头看了下姐姐,她还是保持一个不想理会我的姿势躺着,脸侧向里侧。 唉,就算她嘴上说得大方,想要我跟她互相扶持,但是,心里能没有刺么。只不过,是我总好过是外人。 娥皇女英,真的是佳话么? 我们安家养大他,到头还要赔上两个女儿给他做小老婆不成? 综合了姐姐、小柳、魏先生、姬少康甚至绿钰红绡等人对我的态度,还有一路六哥待我的点点滴滴。我这才承认,恐怕他对我真的不只是兄妹之情,也不只是愧疚关了我几年。这可怎么办才好? 六哥那么骄傲的人,能接受我跟他说‘六哥,你误会了,其实我不喜欢你。’可是,接受不了我也得把误会解释清楚。不然,越拖越久,问题越大。 只是,不能再说我喜欢小柳的话了。不然,就真的是害他了。幸好昨日我小声唱歌的事只有姐姐跟小柳本人知道。不然,给姬家人知道了,难保不拿来做文章。 小柳对六哥赤胆忠心,我不能害他们反目。 于是,我第二日也忍着没有掀开车帘拿眼睛搜索小柳的身影。 “叩叩叩”有人在外头敲车壁,我掀开帘子,“少将军,有事?” “没事,我就是看你总不露面。想问问看是不是病了还是怎么地。”这一路姬少康总是和我斗嘴,却总是落在下风。 你才病了呢。 “没有,就是一路都是黄沙漫漫,看厌了。” “不对吧,反常即妖。你前些日子不是看得挺得趣的。”姬少康研判的看着我。 要你小子多管闲事。 “女人都是多变的,你今天才知道么?”我放下帘子,不再理会他。 “叩叩叩”安静了一会儿,外头又响,我烦了,“你干什么?” “安夫人,快看,烽火传讯。殿下到军营了!”姬少康对姐姐说。 姐姐直起身子,“那这烽火是要通知谁?” “通知分路去迎殿下的人回营。为了让魏先生定下的各路冒牌货看起来像真的,营里分别派出了好几队人马出迎。我大哥也去了另一路呢。” “这样啊,姬将军想得真是周到。” “虚虚实实嘛,不然殿下这一路更难走。” “咱们还有几日能到呢?” “约莫还有七日吧。”姬少康说着,忽然神情严肃起来,我也听到了,远远的有马蹄声传来。很整齐,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是来接我们的人么?”我问姬少康。 “如果是,应该会通知我。”姬少康顿一下,“你听得到?” “嗯,我耳力比较好。” 小柳也察觉到动静,指挥手下把马车团团护住,安置好后他趋马过来。 “若凤小姐” “少将军,柳侍卫,家姐可经不得纵马奔跑。” 眼下的局势很明显,我们只有两条路,一,所有人束手就擒;二,一部分人冲出去报讯,其余人等护着马车,还是只有束手就擒。姐姐肚腹已很大,足有六个月了。这个时候有什么闪失,谁都担不起。 我望向姬少康,他正不知在想什么。 “少将军?” 姬少康看向我,“安小姐,按说这一路应当被清理得很干净,各方人马都理顺了才是。我实在想不出来会是哪路人马。” “既然这样,就请少将军派人去看看。柳侍卫你护着马车。少将军可有其他打算?” 姬少康正色道:“我奉命护送,不能离开。柳兄想必也做如此想法。安小姐可会骑马?”他边说边要让人牵马过来。 “我不会。”我摇头。 姬少康道:“得闲还是学会的好。不过此时顾不得了,我安排人护你冲出去。” 我看看小柳,他点头。 “若凤小姐,安夫人身边有绿钰红绡二位姑娘照料。你在这里做不了什么。如果你能出去,我和少将军也少一层牵挂。” 姐姐在身后推我,“事不宜迟,若凤你快走。不要拘泥那些东西,别人捉我不过是挟持人质,我不会出事。” “可是,老太太她们...” 姐姐手放到肚子上,“那不同。我有孩子绝不会玉石俱焚的。亏你还是家里最会算账的七姨娘的女儿,我一个人的赎金肯定比咱们两人便宜。” 事不宜迟,我点头,“姐姐,我一定找人来救你们。”我跳下马车,有人骑马过来,要拉我上马。小柳下马托我上去。 姬少康遣了八名侍卫护送我,说不管什么情况,一定要保我周全。 我坐在一个侍卫身前,怀里抱着我的擀面杖。 忽然对方的声音消失了,只一匹马过来,看姬少康和小柳也是面色有异,这什么意思,谈判? 姬少康止住我的马,对方既然敢匹马单人来,如果是敌人,只说明我们已被包围,而目前不知哪一处才是比较弱的环节可以供我们九人冲出去。 对方来到目力可及的地方,我看不清,看小柳和姬少康全神戒备着,便也看着来人。来人眼神巡视了一番,然后定定看着我。 没错,是看着我,“若凤,不认得大哥了么?” 大哥?早早去了京城,只在老太太七十大寿回来过的大哥? 姬少康和小柳都看着我。恩,对了,小柳没见过大哥。 “我眼睛不好使,你得走近点我才看得清。”目前的情况,我过去显然是不智的。姐姐拢起车帘,她也没见过。那时她只是六哥的贴身丫鬟,不能四处走动的。老太太寿宴自然没有她的席位。 自称大哥的人趋马过来,我努力看着清他。毕竟是五年前见过一次了。 姬少康问:“到底是不是啊?” 大哥也是自小习武,所以武人的气场很足。姬少康生怕是阴谋,不想让他靠前,但抵不住我看不清人,只好让他再过来一些。 这下我认出来了,“大哥,好久不见!” 大哥皱眉:“你的眼睛怎么成这样了?” “说来话长,我来引荐,车里的是你的嫡亲妹妹。这位是姬少将军,这位是柳侍卫。”我替他引荐姐姐有些滑稽,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好像的确是彼此不识。 “大哥!”姐姐在车里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我从侍卫马上滑下来,看姬少康和小柳明显放松下来。 “原来是安大人,在下姬少康。” “我这两个妹妹有劳少将军了。”大哥打马过来,问我:“你坐车还是跟我骑会儿马?” 我向他伸出手,“大哥上回答应过带我骑真马的。”上次大哥回来,把我托到肩膀上坐着,说带我骑马马,还许诺下回带我骑真马。 大哥弯身拉我上马,“抱着个擀面杖做什么?” “防身。” 一行人重新出发,大哥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让带来的人都远远候着。现在也一并汇合。他骑马带着我,就和马车同步走着。姐姐就在里头看着这位亲大哥。我发现他们的轮廓好像哦。 到了驻地,大哥进帐子和姐姐说话。 方才在路上他已经解释过了,他是送四哥到附近给人看脑疾,听说我们在路上,便一路迎了过来。这是解释给姬少康听的。以免他认为安家人信不过他,所以特意前来。 “哦,是何人啊,竟然在这个时候劳动安神医。”姬少康偏头问。 “是一个山安异人,我们也是收到殿下飞鸽传书所以赶过来的。” “那安大人离开了,神医的安全...” 大哥笑笑,我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只要他不出了那山,当世应该无人能冲进去。我也给他留了一半的人。少将军莫怪,我和这两个妹子了,也是多年未见。所以听说她们在这里,就火急火燎的赶来了。”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我看到姐姐开始还忍着,后来就靠在大哥身上小声啜泣。她的难过里也有我一份吧。 “好了,琳琅,不哭了。你是双身子的人,要多顾着孩子。” 大哥说着一直都不知道有她这个妹妹,所以失于照顾,这些年苦了她了。 “我不苦,其实我也没吃过苦。我从前也以为自己是孤儿。” 姐姐没说几句就感到困倦,我和大哥便出去,让她能好好休息。 大哥看着我,眼里流露出一抹沉痛。我细细看他,其实跟大哥见面的机会不多,可是他很疼我,是真正的长兄如父。我没在老爷那里得到的疼爱他都给了我。小时候驮着我出去逛庙会的是他,回家给我带一大堆东西的也是他。小时候就觉得大哥很好很好。 现在,他这抹沉痛,像是透过我在怀念谁。再联想起大哥返家的时候,我娘眼里罕有的生气。 天哪,“大哥,你千万别告诉我,我其实是你的女儿,我会崩溃的!” 大哥一愣,然后一巴掌拍在我脑后,“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我怎么会...”他气得脸都涨红了。 我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只是发乎情、止乎礼就好。我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 大哥的脸色又变成紫红色,我不住的给他作揖,“大哥,饶了我吧。” 大哥拿手指着我,“你――你”半日一挥手,“一边去,不同你计较。” “是是是,我这就滚。”搞清楚了,也省得我以后日日牵肠挂肚。 与出诊的四哥汇合后,我们很快到达了六哥的驻地。 劫后余生的安家人在此胜利会师了。安家还剩下老爷,大哥一家,四哥,五哥与他的侍妾妍芷,姐姐还有我。对了,还要嫁出去的四姐姐她们。 六哥并没有来接姐姐,他不在,上了前线。我们现在呆着的这个地方,相当于后方。老爷在后方总管大军所有的钱粮进出。大哥是武将,四哥是军医,五哥是文书。安家是坚定的上了六哥的船了。 大哥等人把姐姐送到住处,就匆匆忙忙的走了,他们各人有要职在身。姬少康也回家去。只有小柳还是守卫着姐姐。 我同姐姐说,想要回家去看老爷。 “也好,你就先回家去。有事我让人来叫你。” 姐姐吩咐人送我回家去,当然不会是小柳,而是小豆。走过小柳面前时,我转头快速看他一眼,他客气的唤了声‘若凤小姐’,然后目视前方继续站他的岗。 小豆催我:“若凤小姐,走吧。” “嗯。” 因为是战时,所以连六哥的宅院都比较朴素,安府当然也不能跟从前比。不过,好歹是有片瓦可以遮身吧。之前是没办法,只能跟着姐姐,现在既然有个名正言顺的家,我自然是住回来。 小豆指挥人搬我的箱笼进去,自有管家告诉他该往哪搬。 我一脚跨进去,轻轻叹口气,终究我还是要托庇于老爷。管家告诉我,他今日特意早早回来,在书房等我。 “给老爷请安!”我行了个标准的墩身礼。我无人管束的日子结束了,从此又将生活在规矩里。 老爷眼光颇复杂的看着我,指指旁边,“坐吧。” 我依言坐下,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要说我心头不怨,那是假的。只要一想到老爷主动提出要杀我灭口,我就火冒三丈。哪怕他当年替我求一句情,即使没用,我也不会这么怨怪他。 “若凤,你还在恨爹吧?也难怪你,爹的确对不起你。” 我依然不出声,以前你女儿一堆,我这个姨娘养的,戏子的女儿,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如今,这安府却只得我能承欢膝下了。所以,你又看重起我来。用这套想让我乖乖听话。我忽然一惊,他不会也是听说了什么关于六哥喜欢我的话吧。 现在姐姐身怀有孕,姬大小姐又不可能立即嫁过来,他要是想拿我去填这个空档怎么办? 我倏地跪下,“老爷,若凤有一事相求。” 老爷微微起身,“起来说,起来说。” “你先答应我。” 老爷警觉的看着我,“你要同我说什么,这么严重?如果是你的终身大事,这个,恐怕我也做不了主。” 他果然是听说了,我把头磕到底,“我只求您,不要主动拿女儿去填姐姐怀孕这个空档。”我把主动两个字咬的很重,果然看老爷的神色不太正常。 他沉吟半响,“可以。” 好,接下来只要我能说服六哥就好了。虽然我一点把握没有,根本不知从哪里说起。 “瞧我,还没向老爷问安呢。” 老爷挥挥手,“免了、免了,你一路鞍马劳顿,让管家带你下去歇着吧。” “是。” 我这次自个儿占了个小院子,院里的布置簇新簇新的。看得出是花了心思布置的。尤其管家安福一直在我耳边叨叨,说老爷特地吩咐了,按若凤小姐的喜好来。安福是老管家了,这次跟着老爷,也是侥幸逃过一劫。 “既是如此,怎么连一本书都没有?” “这个,四爷之前让人带话,是不能再给若凤小姐看那么多书。所以,书柜又给搬走了。”安福赔着笑脸。 “她识字么?”我指指新分配给我的丫鬟翠侬。 管家看一眼翠侬,翠侬倒是机灵,上前说:“若凤小姐,奴婢识得不多。” 嗯,识字就好。 “好,管家,让她念给我听好了。你去把书柜搬回来吧。” “这个...,小姐,老奴得请示下老爷。” 不一会儿,书柜给我搬回来了。我现在也怕了,四哥替我看过后,说是再这么看下去,真的会变成半瞎子。 翠侬是屋里的丫鬟,本也不需要做粗活,于是便天天给我念书。只是,什么诸子百家,诗词歌舞的能念,那话本还是自己看着才有滋味。书里头最吸引人的当然不是能让人念的那些了。 过了几日我就觉得没意思。这天用饭的时候就跟老爷说我想去趟姐姐那里。饭桌上只得我和老爷,他暂时没有续弦,而几个哥哥的家眷也各自在小院里用饭,所以每日只得我们父女二人一处。老爷还不一定日日能回来。毕竟,钱粮都是大事。 “好,你就去看看她。” 我顺顺当当的就到了姐姐住的地方,绿钰正扶着她散步。 “姐姐,我来看看你。”过去扶着她,边走边说话。问了她这几日的身体状况,她说还好。又让我给老爷带补品回去。我让翠侬拿了,跟姐姐说:“姐姐,我想学骑马,你看有合适的人可以教我吗?” “你――”姐姐疑惑的看着我。 “我是真的想学骑马,姬少康说得对,保不齐什么时候我就需要用到。”这几天听翠侬读书,我怎么都找不到在别院那种安宁的心境。这个时候,不是可以藏到书里去的时候。 “锦绣倒是前天办事回来了,殿下像是要她留下有什么交代。不然,你一会儿自己过去找她。” “好。”太好了,锦绣的话,老爷也不能用男女授受不亲来阻拦。我还可以跟她多学点防身的功夫。 我绕到锦绣的住处,方才打听的她在屋里。敲了门,锦绣开门,“若凤小姐?快请进来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她的小丫头上了茶,我端起茶递过去,“锦绣姐姐,请你当我的先生。” “先生,什么先生?” “请你抽空教教我骑马,最好还有别的防身的功夫。” 她爽快答应,“没问题,小姐来得巧了,每日这个时辰正好是我的空档。走走,我们这就挑马去。” 我临走瞟了一样,锦绣的房间就像个小姐的闺房,也有使唤丫头。看来在六哥身边地位不低。 马厩里的马都是些高头大马,没有合适我骑的。锦绣犯了难,我知道她是怕摔着了我不好交差。 “你们学骑马是用什么马?”你可以我应该就可以。 锦绣看着我,“小姐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从小摔摔打打长大的。你可是闺阁贵体。” 我正想反驳我不是,我要是当初就跟吴妈一起魂归离恨天了。 锦绣忽然两手相击,高兴的说:“我怎么把他给忘了。来人!”旁边跑出来一个丫头,“你去,让门口的兵士去少将军那里,就说若凤小姐要他的枣红马,现在就要。” 章节目录 第184章 肯定 那丫头说:“是,若凤小姐,锦绣小姐你们就等着吧。” “锦绣姐,这么跟人要东西不好吧?” “没什么,少将军肯定肯给的。”锦绣很肯定的说。 结果,一刻钟的功夫,不但马来了,连姬少康人也来了。只是马不是枣红马而已。 “少将军,你不是这么小气吧?跟你要匹马都不肯。”锦绣还不买账。我拉拉她的袖子,说道:“多承少将军赠马,若凤这里多谢了。” 姬少康先看看我,然后抬头看天,我纳闷:“你看什么?” “看太阳打哪边出来的,你一向知书,识礼这还真是头一回。” 那当然,我现在是有人管的状态了。要让人说老爷教女无方,我日子很不好过的。 看我不出声,姬少康也没继续打趣,反而赔着笑说:“真对不住,枣红马我妹妹日前要去了。这匹白马,也是很温驯的小马,你学骑应该是很合适的。” 是不是枣红马我倒不在意,有得骑就好了。一路同行,我也不跟他虚客气,道了声谢就接过来,“锦绣姐,我们现在就去么?” 锦绣说:“好,我带你去后面的大草坪看看,往后你每日过来就到那里等我,我把马牵过去。” “好。” 姬少康搓搓手,“那我就先找魏先生去了。” 我兴奋的牵着马跟锦绣过去,触眼果然是一片开阔的大草坪。就在六哥王府的后面。 白马果然温驯,我在锦绣帮助下上去,然后依着她说的握缰绳,慢慢驱动马。可惜锦绣的闲暇就只得一个时辰,我只好依依不舍的下马回去陪姐姐吃晚饭。 老爷对我这个举动倒没反对:“嗯,这个世道,学点防身的本事是好的。”说完不甚唏嘘的样子。估计是听说我这个女儿还曾经拿擀面杖打死一个杀手这才逃了出来。又想到其它那几个如果不是按照大家小姐的规矩来教,恐怕也能捡条命吧。 我学了几天,也能自己骑着慢慢溜一溜了。可是想要挥马鞭还是被一旁骑着大马的锦绣阻拦。说我手上力气小,再熟悉熟悉马性再跑也不迟。 那好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姐姐大半的时候都在卧床静养,只在天气特别好的时候才出来走动一下。因为她之前还是有动到胎气。 见我汗津津的跑回去,她笑着问:“学会了?” 我汗颜,“学会了骑着马走步。” 姐姐笑,“那也行,至少是在动。” 吃过晚饭,我着实还想去骑,可是看管马厩的人不肯给我马。我只好准备打道回府。 “哎哎,垂头丧气干嘛呢?” “少将军,你不用上战场么?”又遇到姬少康了,他最近总来府里和魏先生议事。“我想骑马,可是他们不给我马。” 姬少康摸摸下巴,“除非不要命了,谁敢给你一个人马。” 我知道姬少康肯定有法子帮我,可我不想欠他这个人情,而且也多有不便。于是,在他说:“要不...” “要不我找个人带我去,我找小豆子去。回见,少将军。” 我叫来个丫鬟,“去,给我把窦侍卫找来。” 小豆很快过来,他现在不当值。 “小豆子” “若凤小姐,说多少回了。我叫小豆,不叫小豆子。小豆子听着跟太监一样。” “那好,小豆,我问你,咱俩交情还过得去吧?” 小豆看着我,“你想叫我做什么,你先说。” 这小子上过当就变精明了。 “好吧,我想去骑马,可是锦绣姐没工夫。马厩的人不肯让我牵马出来。我要你带我去骑马。我已经会了。” 小豆往里瞟了一眼,我没看清,依稀仿佛内门那里有衣角一晃。会是小柳么? 嗯,你不用躲着我,我不会害你,不会缠着你。我心头涌上一阵苦涩。生平头一回对人动心居然是这样。 “好,我带你去。不过,你得听话,你得慢慢的骑。” “嗯,我保证。”我用力点头。 小豆年纪不大,但在王府还是个小头目呢。有他出面,我的白马便牵出来了。 “若凤小姐,你可不能害我,我可是打了包票的。” “你当我不知道,你让人偷偷去跟我姐姐说了。” 小豆摸摸头,“那当然,我可不敢私下带你骑马。” 小豆一直落后我半个马身的位置照看着。 “让我小跑一下,就一下!”我慢慢溜了一圈,小声请求。 小豆犹豫了一下,看来对自己的马术还是有信心的,“只可以慢跑。” 得到允许,我用双腿一夹马腹,手里的马鞭头回派上用场,“驾!”小豆还是在半个马身后跟着。我终于如愿在马场跑了一圈,顿觉神清气爽。 最后,我心满意足的对小豆说:“小豆,谢谢你。我能骑马了――” 我高兴的跑进屋去,好换下骑马装回家。左找右找找不到身上带的小荷包。翠侬被我打发先回去报讯说我要晚些回去,于是只好自己又跑到马厩去找。方才小豆一个人把两匹马牵过去了。 还没到马厩,就听到小豆的声音:“柳哥,若凤小姐走了。” “嗯。这是什么?荷包,像是她的,你给她送去吧。” “柳哥,你方才为什么躲在门后不出来?” “你看错了。” “没有错,我知道你在看若凤小姐,柳哥,你跟魏先生说你要上前线吧。” “殿下让我保护安夫人。” “柳哥,那天若凤小姐唱歌我也听到了,这样不好。你还是离她远一点好,她是...” “我知道,你不要再说了。”小柳的声音里有着苦涩。我知道他也是喜欢我的,不然那天我放下车帘,他不会就这么痴痴望着。 “你放心,我一直跟着你,我不会说的。那天也没别的人靠近马车了。” “嗯,我知道。我不能去同魏先生说,先生他太精明了。透出一点他就能全部推测出来。” 原来,我给你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么。我加重脚步,扬声喊:“小豆、小豆、小豆” “姑奶奶,我在这儿,你别叫了。”小豆抓着我的荷包出来。 “就是要问你看到没有。”我从荷包里掏出个符,“这个送给你,前几日出去庙里求的,请大和尚开过光,可以保平安的。” 小豆笑嘻嘻的收下:“承你吉言!我们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我第二天喜滋滋的告诉锦绣,“我昨天小跑了一圈,小豆看着。” “也差不多了,只是安夫人一再嘱咐小心,我有点畏手畏脚而已。你让马跑吧,我跟着。” 就这样,在锦绣的教导下,一个月后,我已经能自己独自骑了。虽然北风寒冷,也冻不住我。时时都可以看到我在王府马场里跑马。当然,身边一定有侍卫跟着。只是,小柳从来没有出现过。我也再没去找过他。 “呵呵,若凤小姐倒是能文能武啊!” “魏先生?”我勒住马。自从知道他其实深藏不露,我再不敢在他面前放肆,虽然看到他的酒糟鼻我还是想笑。说起来,从前的安府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先生见笑了,我不过是不想再成别人的累赘,有事的时候能照顾自己。” “若凤小姐能这样想就很不错了。” 我瞟眼他的鼻子,他好像没怎么喝酒了。 魏先生伸手摸摸,“魏某当年被大内侍卫围攻受了重伤,一直有隐伤在身。为了止痛,这才每日不住饮酒麻痹自己。幸得你四哥想出妙法才解了我多年的病痛。” “哦,原来这样啊。我小时候就一直想,你怎么会那么爱喝酒呢。” “你何止想,你还伸手摸过我的鼻子呢。”魏先生忽然哈哈大笑。 是么?我不记得了。 魏先生同我说笑了两句,告诉我:“殿下快回来了,这一仗打得很辛苦,不过好在胜了。” “哦,那就好,姐姐都七个多月了。” 魏先生挑挑眉,“若凤小姐同安夫人感情倒是挺好。” “那当然,经历过大难的人才懂得珍惜。”我认真的说。 “对,没错。”魏先生赞同的说。 我从马上下来,把马缰握在手里,“魏先生,姬大小姐和六..殿下的事定了么?” “还没呢。这事女方也不好太过主动,不过听说姬大小姐在家训练女兵呢,准备下次也要上阵去。少将军这次奉命看守后方,他没回来时,姬大小姐还组织了人巡城、防守。” “那她很能干咯?” “嗯,算是女中豪杰吧。老夫看过她组织的工事,胸中很有丘壑啊。” 我担忧的蹙眉,姐姐就是江南水乡的女子,能跟这北地英姿飒爽的女豪杰相比么。如果姬大小姐嫁过来就夺走了六哥的眼光,那她跟孩子怎么办? “若凤小姐不要太过忧心,将来,都会有你们的一席之地的。”魏先生笑着离开。 什么一席之地,我又不是在担心这个。 唉,希望姐姐能一举得男。虽然这样想俗气了一些,但是,毕竟男孩子受到父亲的重视要多得多。连带的母亲也会受重视。在安府就是这样,估计到处都是一样。 我回去看姐姐,她正把手放在肚子上,和孩子说着话,“看,小姨回来了。小姨是猴子,坐不住的。”哼,猴子,六哥也说我是属猴的,还说他是属耍猴的。 “咱们一个爹的,我是猴子你也是。”我走过去,也对着她的肚子说:“小宝宝,以后小姨带你骑大马马。姐姐,方才碰到魏先生,他说六哥快回来了,你知道么?” “我也刚听说了,就不知是几时。下个月初十是姬大小姐的十六芳辰,正好赶得及。” 居然是为了这个?没说回来看看快出世的孩子,哼! “若凤,你不要做出这副愤愤不平的样子,雷霆雨露都是君恩。做他的女人,只能受着。” 谁说的,那个姬大小姐很厉害,都能组织巡城、守城,六哥就不敢小觑她。 谁知道还有更气人的在后头,六哥人还没回来,倒是侍卫先行护送了四个美人回来。听说是降将送上的。说六哥这样的身份,身边怎么能没有人伺候。 姐姐捧着肚子,一脸的苦涩。气死我了!天下乌鸦一般黑! 我抓住马鞭去了马场,牵马出来狂奔了三圈。 这马一向温驯,这一次让它撒着性的跑了几圈,竟有些不服管束起来。我心火还没下去,一个畜生也跟我过不去,我用劲去勒马缰,竟然被它一下子挣脱。手里没了马缰,我坐在马上顿时有些东倒西歪的。 就在仓皇失措的时候,有人跃上我的马背,从后面伸手握住了马缰,马儿再跑了小半圈被他制服,慢慢的速度缓了下来。 “骑马你撒什么脾气啊?”姬少康斥责我。 我吓到,“它不是一直很乖么?” “再乖也有脾气啊,马跟人是一样的。”他意有所指的说,“说吧,你撒什么疯呢?” 我把六哥送了四个美人回来的事说了,“太过分了,是不是?” 姬少康古怪的笑了两声,“越是这种时候,才会越需要有别人呢。算了,跟你个小丫头说你也不懂。” “你又比我大多少?” “五六岁吧,我都在习文修武了你才出世呢。” “你们在做什么?”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来。是六哥,六哥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群人,全目瞪口呆的看着马背上的姬少康和我。 姬少康跳下马背,恭敬的说:“刚才若凤小姐生气一个人跑来骑马,险些出事,末将正好经过,所以跳上马背帮她把马制服。” 六哥的目光转向我,我点点头,“刚才多亏了少将军。” “如此,有劳了。令尊也随孤回来了,现下想来已经回到府上。” 姬少康喜道:“那末将先告退了。” “嗯。” 六哥走过来,抬头看着马背上的我,他还穿着铠甲呢。忽然咧开嘴冲我笑,“若凤,你气什么?” “那、那四个女人...”我还没说完,六哥的笑容更大,一跃也上了我的马背,还趋着马小跑起来,然后在我耳边说:“那几个是给军中几个年纪老大的将领的,先养在府里,回头一起办喜事。” “哦。” “以后不许没搞清楚就胡乱生气,更不许一个人跑出来骑马。方才如果不是姬少康恰好经过,出了事怎么好?”他把恰好两个字咬得很重,也是,有什么事需要从这里经过? “我就是生气嘛,所以才会这样,以后我也不敢了。六哥,你快回去看姐姐吧,她早就盼着你了。你这回能呆到孩子出世么?” “不好说,除非他等不及提前出来。” “真的给姬大小姐过完生辰就要走?”我闷闷的说。亲生骨肉居然还比不上一个姬瑶。 “谁说是特意回来给她过生辰的,不过是赶巧了罢了。我不是一回来就赶着来看你么?” 糟了,好像误会又加深了。 “你快去看姐姐吧。” “好。”他下马,伸手要接我下去,我摇头,“我不去。” 他笑笑,“那好。”左右看看,“小柳,你来看着,孤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 那群人跟着六哥走了个干净,马场上只剩下小柳和我。 “小柳,我怎么办?六哥他、他真的误会了。”我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娘呀,这是从何说起啊。 小柳身子一僵,“若凤小姐如果不喜欢殿下,方才如何又要讲那些话呢?” 那些话?我回想了一下,“就是这些话让人误会么?可是,我只是替姐姐抱不平而已。” 小柳楞了一下,“这么说也说得过去,但在殿下心里,还有方才那些人的眼里更像是小情人拈酸吃醋。更何况,殿下兵甲未除,进府听说若凤小姐在马场,就直奔这里而来。这份心意是瞎子都能看出来的。” 唉,我现在问他怎么办,他能怎么说。 “若凤小姐,事到如今,就将错就错吧。” 我低头想了好一阵,“不行,我不能骗六哥,我也不可能骗得了他一世。这种事情不是发自内心,早晚会被戳穿。趁着他陷得不深,我得告诉他实话。” “实话很伤人。”小柳沉声说。 “欺骗更伤人,从前可以说我不知道,可现在不能这么下去了。” 过了一阵,红绡来唤我去吃晚饭。 “若凤小姐,夫人让我请您过去用饭。安老爷,大爷、四爷、五爷都到了呢。”然后笑眯眯的看着小柳,“柳侍卫。” “红绡姑娘”。 我看着红绡红扑扑的脸蛋,还有那份少有的羞怯,明白过来。这小妮子也中意小柳。 “若凤小姐,快去吧,马什么时候都能骑的。”红绡转而催促我。 我到客房稍微梳洗了下,换了身衣衫。这么正式的场合,可跟单独和姐姐吃饭不一样。 这样就耽搁了一下,到我去的时候,众人都准备入座了。 姐姐扬手招呼我:“若凤,来,挨着我。” 我看看她身旁已经落座的六哥,笑笑说:“不,你们都成双成对的,我要挨着四哥。”大哥身边有大嫂,五哥身边有妍芷,只有四哥是一个人,我跑过去拉开他身边的凳子坐下。 “这孩子!跟长不大似的。”老爷说了一句。 “若凤是难得的真性真情,老爷,我敬您一杯!”六哥端起杯子,又招呼大哥他们,“说了今儿是家宴,只当我还是你们家老六就是。” 老爷忙站起来说:“不敢、不敢。殿下请!” 六哥看着我,“若凤,快劝老爷坐下。” 老爷一站,旁人自然坐不住,我被点到名,便过去扶着他的手臂说:“老爷,既然六哥盛意拳拳,你就坐下干了这杯吧。他不是你的儿子,也是你的女婿嘛。” 老爷看看六哥,他正笑得如冬日暖阳一般:“正是这个道理。” “如此,老夫僭越了。”老爷扫我一眼。几个哥哥都赶紧跟着把杯子举起来,大家干了一杯。 “哇,好辣!”我吐吐舌头。 四哥拍我一下,“谁让你喝我的酒的?” “刀不能剪心愁,锥不能解肠结。线不能穿泪珠,火不能销鬓雪。不如饮此神圣杯,万念千忧一时歇。我好奇嘛,到底是什么神圣杯有这样的奇效。你们都不给我喝,我才会越想喝啊。现在我尝一下,以后都不会想喝了。这样不比你们拦着不给喝强。” “万念千忧一时歇,你小小年纪,有什么可愁的。你呀,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四哥把酒杯端回去。 “我当然有啊!”我不服气的说。谁说小就没有忧愁了。我现在就面临个难题,不知怎么应对呢。 席间,六哥主动说起少年趣事,大家慢慢放松下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将起来。 他们说的事有些我没经历过,有些据说我经历过,不过我是一点想不起来了。当哥哥的都欺负妹妹,我从小到大的糗事都被他们翻出来讲,我成活跃气氛的开心果了。 哼,你们哪一个没尿过床,不过是我没机会看到罢了。 “吃菜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我气呼呼的说。 五哥挑眉,“怎么听这口气,你倒是主人家似的。” “我怎么不是主人家,都说了是家宴,这里又是我姐姐姐夫的府邸,我就是半个主人。” 六哥脸上愉悦放松的笑一下子凝滞住,其他人等也一时没有动,刚才还很和谐热闹的屋里一下子就冷场了。 最后还是姐姐举起筷子,“来来,若凤说的没错,吃菜,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四哥也举筷子,“对对对,快吃菜,这一路凉水就冷馒头,可把我吃反胃了。” 五哥见一句玩笑惹出场是非来,也赶紧附和:“嗯嗯,这种日子我也是头回过。” 老爷摇头,“你们呐,就没一个吃过苦头的。就老大稍好些。” 一场酒席吃下来,虽然四哥五哥极力圆场,六哥也重新说起话来,但气氛还是不及开初融洽。 末了,姐姐说要留我下来陪她住两天。这个自然不会有人拒绝,我也没有。我也想找机会和六哥解释清楚。 姐姐身子不便,因为高兴才撑着坐了这么久。我看她要往屋里走,便过去扶她。 “让绿钰扶琳琅回去就好,若凤你过来跟我一道送老爷他们出去。” 姐姐推推我,“快去吧!”以目示意,不要真把殿下惹毛了。 我只好跟着六哥出去,站在王府门口看老爷他们上轿的上轿,上马的上马。心头觉得古怪,走的是我爹我哥,我却站在他身旁以主人之姿送客。而且从老爷到这王府的下人就没一个觉得不对劲。 “到我书房来。”人送走了,六哥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六哥的院子是王府里最大的,我还没有进去过。平常就只在姐姐的院里和马场打混。当下只好乖乖跟着过去。 书房布置的很简单,一览无余,墙壁上挂着一把剑,对面是一副华禹全境图,上头满是红色箭头的标注。很硬朗的装饰风格,和从前安府六公子俊雅的形象不符,倒跟六哥下午一身铠甲的气质很搭。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虎皮 “坐啊,杵着干什么?”他很随意的在铺着虎皮的大椅子上坐下,一腿打直,一腿曲起,手托着下巴,搁在扶手上。 我找个不远不近的椅子坐下,脚刚好能够到地面。 “谁让你叫我姐夫的?”六哥醇厚的声音响起。 我应声站起来,“大家都叫殿下,单我叫六哥不大妥当。你说听我叫‘殿下’别扭,我以后就叫你姐夫吧。” 六哥的眉拧起,“你还越说越来劲了。” “你本来就是我姐夫嘛。叫六哥,你又不是我亲哥哥,人家会以为我想攀龙附凤的。要不然,咱俩现在趁着月色拜个把子,你认我当义妹,以后封我做个郡主好了。” “还在胡说!”六哥瞪我两眼,然后放柔声音说:“当初老爷让我纳琳琅,我想着左右以后要纳一个安家女儿的,而我欠琳琅甚多,便应下了。那时你在别苑,我压根没想到对你的感觉会变成现在这样。不然…”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得你跟以身相许报恩似的。我正待说什么,被六哥挥手打断:“若凤,我知道你的心思。” 嗯?你知道?我眨眨眼,“你知道?” 他肯定的点头,“我知道,你很小的时候就在我面前嚷嚷以后绝不给人当小老婆。” 我、我这么剽悍么? “还有,你觉得姐妹共事一夫不妥。这个,”他顿了一下,“琳琅并没有什么的。你们还可以互相照应。只是第一点,你真的得容我些时间。不是那么好办的。” 这不还是不知道么。 我吞口口水,艰难的开口,“不是的,六哥,你误会了。我不喜欢你,就算喜欢也是妹妹喜欢哥哥那种喜欢,不是你认为的男女之间那种喜欢。”我直视着他,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料到我会这么说似的。 他淡定的笑,“你不喜欢我,那你喜欢谁?” 我喜欢小柳,可是,这个怎么能说呢?说了会害死小柳的吧。 看我哑然,他继续问:“姬少康?” 我摇头,我怎么会喜欢姬少康。 “那么,老四?” 我连摇头都忘了,这个猜测真是很惊悚,四哥,亏你想得出来。 “嗯?”他凝眉,挑高声音问。 我有点结巴,“不、不是,怎么可能呢。他是哥哥啊。” 六哥站起来,“哦,原来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四哥也是假的? 六哥走到我面前,“是啊,你亲的四哥生下来就死了。我顶了年纪相仿的琳琅,他顶了老四。我是七天的时候进的安府,恰逢琳琅出世。”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四哥也不是安家人。 “你们是一起的?” 他把双手撑在我左右的扶手上,人也俯下身来,“嗯,他是为我父皇看病的萧医正的独子。当初,魏先生把我负在背上,飞檐走壁出的皇城。而他是被人直接送到安府的。魏先生带上老四,是萧医正的拜托,因为新帝必然杀他灭口,他全家都难逃出生天,只有请魏先生一道带走才有一线生机。算是给他萧家留下一条根,而他付的报酬便是他每次问诊后默记写出的我父皇的脉案。” 看到他把头俯下来,我往后坐了坐,“六、六哥…” “你以后再敢叫声姐夫,看我怎么收拾你。”他的尾音消失在我的脸颊,我看到他把头凑过来,下意识便转开了脸,结果又被扳过来,与他对视。 “若凤,别躲,你躲不开我的。” 六哥仿佛也听到了,他终于直起身子,喘出两口粗气,“若凤,再四个月你就满十四了吧?” 他像是不需要我回答,径自走开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外头绿钰在和侍卫说:“刚席上殿下多喝了几杯,安夫人有些担心,遣我送醒酒药来。” 侍卫低头进来禀报,六哥一挥手:“不必,孤没醉,清醒得很。” 我方才一直浑身瘫软,这会儿回复过来,直接跳起来,“绿钰姐姐等等,我跟你一道回去。”边说边跑出去。这样的六哥太可怕了。 我听到他在身后闷声笑了两声,加快脚步,出去挽着绿钰,“我们走吧。” 走出了院子,绿钰告诉我姐姐怕我触怒了六哥,于是让她以送醒酒药的名义过来看看。 “哦,哦。”我忙不迭的点头,幸好你来了,不然还不知怎么收场呢。 绿钰忽然停住脚步,看了下我,然后说:“若凤小姐,最好还是先回自己房间,等一会儿再去看安夫人比较好。” 我察觉她的视线在我嘴上停留了一下,暗叫不好,对她的善意提醒,点头答应。 回到自己平常呆的客房,我对着菱花镜照。天啊,双唇红红的,简直,简直有几分娇艳欲滴。 “绿钰姐姐”我招呼侯在外头的绿钰,“你就跟姐姐说我晚上不是喝了酒么,这会儿上头了难受,就不过去了。” “是么?那我把醒酒药给你搁这儿,就回禀安夫人这药你用上了。那若凤小姐早些安置。” 翠侬过来伺候我喝醒酒药并梳洗。 我既然说酒上头了,当下只好做戏做全套,把那醒酒药喝了下去。真是不好喝! 洗漱完我就上床躺下了。却辗转反侧半日睡不着。 怎么办,我跟六哥说实话,他只当我赌气。 后来也不知究竟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翠侬唤我起床时,天已经大亮了。我梳洗好过去和姐姐一道用早膳,好在六哥不在。 “你昨儿都跟殿下说什么了?”姐姐支开旁人,低声问我。 “我什么都跟他说了。” 姐姐瞪大眼,“那、那昨晚怎么这么平静?” “他不信,以为我赌气呢。”我垂头丧气的说。 半晌,姐姐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苦恼极了。 “嗯,你可别想着说不管用,你就做给他看。” “我知道,他今非昔比,我不会这么任性的。”就算要澄清误会,也不能用激烈的方式,这个我懂。可是一想到昨天那个差点欲罢不能的长吻,我手都有点颤,勺里的豆浆掉回碗里。 姐姐现在怀孕,不知怎么好上这一口了。 “瞧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叫你去过火焰山呢。有这么难过么?” “你之蜜糖,我之砒霜!”我重新勺了一勺豆浆,就着油条吃。 “唉――”姐姐幽幽一声长叹,“算了,我还是不要想你怎么样了。我这眼看要生了,回头姬大小姐再要过门,我坐完月子怕就要忙活了。” 我无语,忙活他娶正妃的事。大太太无喜无怒的那张平静面孔浮现在我脑中。 姐姐十岁以前都是大太太房里的丫头,私底下大太太对亲女自然是不同的。她受了影响也是正常的。 九月十六是姬大小姐十六岁芳辰,一早六哥便带着我去姬府。 我是作为安家的女孩儿去的。姐姐是六哥现在身边唯一的女人,安家几父子又都身居要职。安家与手握兵权的姬家,暗地里肯定有竞争甚至争斗。但明面上姬家大小姐过生日,安家自然该有人到场。不巧大嫂初到北地,着了风寒。而芷妍是妾,不便到处走动,这个代表便只能是我了。 而六哥,自然是姬大小姐私心里最想请的客人。 我将礼物搁到身旁。当然,不可能是一把寿面系上红绸这么简陋。东西是老爷昨日派人送过来的。 这半个月我一直住在王府,还是那句老话,幸好六哥他忙。即便不在战场,回了王府他也是忙得一塌糊涂。再加上我故意躲着他,遇上的机会不多。 他倒也没让人找我,由得我躲着。我想,是因为那个吻他认为我在害羞。唉――! 今天坐到马车里,看到他正闭目养神,眼底一点青黑。 我默默无声的坐下,他也没睁眼,“坐过来,让我靠一下。” 不是有靠枕么?我嘟嘟嘴巴,不肯过去。 六哥长手一伸,我从位子上被他拉过去跌趴在他身上,“明明有靠枕,我又不是枕头。” 六哥不理会,把我安放在靠枕上,身子往下滑,当真靠在我腿上打起了瞌睡。 混蛋!我敢怒不敢言,这个时候嚷嚷,赶马车的人回去还不知道怎么说呢。我说我要骑马的,偏不让。原来是打主意让我给他做枕头。 这一路慢慢走着,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姬府。 马车停了,我见六哥不动,只好低下头去叫他:“六哥,到了。” 还是没动静,他不是真睡着了吧。可是不能在姬府门口睡啊。我伸手推他:“醒醒,到地儿了。” 他总算睁开眼,“到了?” 我看他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你还真睡着了啊?” “嗯,三更才睡,老睡不着。还是靠着若凤才睡踏实了。” “是你自己困了,我又不是安神药做的。” 六哥整理了一下发饰,问我:“没乱吧?” “没有。” 他踏着侍卫搬的脚踏下车,伸手给我,“你怎么还不动?” “脚麻了。”我没好气的说。他倒是睡踏实了,我一点不敢挪动。 姬将军和姬少康迎了出来,给六哥行礼,他笑着说:“免了。” 姬大小姐也迎了出来,她跟着行过礼走到撩开车帘的车前,“若凤小姐?你怎么了?” “姬大小姐见笑了,我腿不小心坐麻了。姬将军,失礼了。”坐在马车前面的翠侬赶紧跑过来慢慢扶我下车。这会儿麻痒的感觉松了许多。 六哥瞟我一眼,还行么? 我微微点头,走下马车。 姬瑶一直在打量我,这会儿笑着说,“安小姐,我陪着你走后面。” 六哥已经同姬将军说笑着进去了,姬少康望我一眼也跟了进去。 我被姬瑶带到她自己的院子,招待女眷的地方。礼物奉上,说了几句芳华永驻之类的话。 “安夫人身子还好么?” “好,肚子里的胎儿也很好。” “要足月了吧?” “已经八个多月了。” 我好像挺出名的,总之姬大小姐一介绍,先到的几位小姐太太们都纷纷停下谈话,转头看我。 我?,是为了什么用脚也能想出来。肯定是沾了六哥的光,好事者或许还编出些姐夫与小姨子这类的话流传着。 “都看着安小姐做什么?”姬瑶拉着我的手往里走,那些小姐太太纷纷反应过来,热络的上来和我打招呼。 “这是崔家的九姑娘,他爹是殿下手下的...”姬瑶一个一个给我介绍着,看得出这些人她都很熟。而我,幸好来前背过目前六哥军中的人事谱系,要不然这会儿一准抓瞎。 我一直微微笑着,但其实我根本没看清楚这些人的脸都长什么样,尤其大家的打扮都差不多。应该说跟姬瑶差不多。难道她还是引领着一方潮流的人?因为她这样张扬的人,应当不是追随潮流的。 就是姬瑶,出于礼貌我也不能太近看她。只知道脸是鹅蛋脸,听说这种脸主富贵。把人跟名字对不起来是很糟的,幸好,我的好听力可以帮到我。方才介绍过的人,只要开口说过话的,我下次听到应该能认出来。不知道是因为眼睛不好,所以我的听力作为补偿加倍好,还是因为眼睛靠不住,我只有好好锻炼耳朵。总之,我听力愈发好了。 有人邀了我一起玩双陆,我便坐下来一起玩。这些游戏都是富贵人家的小姐的消遣,我从前在安府也会玩的。 姬家的糕点做得不错,尤其是奶黄糕,我吃了两块。 一盘双陆下来,我赢了,旁边有人恭维。正在这时候,丫鬟进来说人都到齐了,戏马上开场。 姬瑶便招呼大家一起过去听戏。她亲亲热热的牵着我,我也只好跟着她走。 “方才客人太多,怠慢安小姐了。” “哪里,方才九姑娘一直在招呼我。寿星太客气了。” “来,你坐这,跟我一块,这个位置看得比较清。” 戏台在楼下,女眷都在楼上,我就只能名副其实的听戏了。 下人把戏签子捧过来,姬瑶问殿下和老爷点了没有,听说他们已经点了,便点了一出《醉酒》。她一定要我也点一出,我推辞,说今日她是寿星,哪有我点戏的道理。 旁边人也跟着起哄。甚至楼下的男客也说:“安小姐快点吧,我们都等着看戏呢。” 我要凑近才能看清戏签子上的戏,索性让人把有字的一面转过去,随手点了一出。 “巧了,也是《醉酒》,不过大小姐点的是《贵妃醉酒》,安小姐点的是《醉打山门》。” 原来我点了这么一出热闹戏啊。刚听那人说‘巧了’,我一愣,方才不是把点过的签子拿开了么。原来此醉酒非彼醉酒啊。 楼下不知是谁,又说了一句:“看来姬小姐和安小姐的口味真是差不多啊,都喜欢听醉酒。” 下头一阵笑声。 我很不喜欢被人和姬瑶扯在一块,这话让我想起魏先生说的‘都有一席之地’。 第一出戏是六哥点的《长坂坡》,赵子龙救幼主的。这是往安家脸上贴金呢。 旁边有人说:“安小姐应当是懂戏之人,给我们说说这出戏的妙处吧。不然,我们还真不知怎么就点了这一出。” 我听声音,是金统制的夫人,姬家的表亲。只是这话听着不中听,这是在暗指我娘是戏子呢。 我压下恼意,“我点这戏,可不就为它热闹,排场好,辞藻也秒,金夫人一会儿细细听就知道了。” 方才金夫人说的时候,众人虽没敢明着笑出来,但立时便都消了声。连嗑瓜子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姬瑶这时出声道:“表姐快看吧,安小姐既说了,你一会儿细细听就是了。” “好,小姑奶奶,我听。” 一时,楼上又慢慢有了小声的说笑声。 只要有安家这个危急时救幼主,还搭上一门十多条性命的光环,就少不了暗地里嫉妒使绊子的。何况,还有金夫人这样的。姐姐是嫡女,大太太是官宦人家出生,她们仍然挑剔她是商家女。我就更不必说了,在安府中就因为我娘出身戏班子为人轻视。 这就是老爷要的险中求来的富贵,不知道和这些人虚以委蛇有个什么劲。 我越听越不耐烦,耳中听得姬瑶在问:“安小姐怎了?” 我低声说:“我要去更衣。” 姬瑶招手叫小丫鬟带我去,我便随她过去。耳中闻得阵阵香粉味,都跟姬瑶擦得一个香气。还真是,打扮得一点特色没有。幸好我靠耳朵,不靠鼻子。 我解决内急回来,看到翠侬上来了,正在位子上等我。 “什么事?” “小姐,王府的人来报讯,安夫人像是要生了,殿下说让您和四爷先回去。” “哦,好的。” “我送你出去。”姬瑶站起来送我下楼。 六哥应当不是单纯来给姬瑶做寿的,不然他累极了应该就不会过来。怎么说姬家是他下属,他还不用上赶着巴结。所以,他让我先回去,我立即便听话的回去了。 一路回到府里,我等不及小厮搬凳子,提着下摆跳下马车就往里冲。四哥抱着药箱子在后头,“我说你急什么,你去了有什么用处?” 我一愣,对啊,赶紧转身,拽着他疾走。 “我也进不去啊,叫我回来是以防万一。叫你回来怕是为了让你安心,不然回头肯定落你的埋怨。” 我还没出阁,不给我进产房,到后来我只能急得在外头走来走去的,抓着四哥问:“怎么会早产呢?” “这不能叫早产了,十月怀胎,其实并不会要十个足月。大概来说,二百八十天足够了。她这已经二百六十八天了。我叫她多走动,早生几日也是有的。” “这样啊,吓到我了。” 四哥拿手把我头上的汗抹去,“别怕别怕,你还早着呢。” 我把他的手抓下来,“胡说八道!” “我这不是安慰你么。”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么?她怎么都不出声叫啊,我以前听到十姨娘说过,叫出声会不那么难受。” “叫,那得叫给产房外那个心疼的男人听啊。你以后别忍着。不过,你这性子也绝不会忍着。” 我也有看过不少医书,有时碰到四哥还能跟他讨论上几句。他也渐渐把我当个可以说话的对象,而不是以前的奶娃娃。有时候说到一些话,我说这是对妹妹说的话么?他就说医者眼里没有男女,只有病人。你既然要跟我研讨学术问题,还拘泥这么多做什么。 譬如现在,大哥、五哥绝不会跟我说这些,四哥却会跟我讨论生孩子怎么样才会来得不那么痛苦。 “咱们家的娃娃,以后和姬瑶一天过生日,我觉得不好。” “为什么?”四哥问。 “一个家里,如果有两个人同一日过生日,大家一定是记得得势的那个,忘了势弱的另一个。老天保佑姐姐一举得男。” “你怎么这么俗气?” “在你医者眼里,病人无分男女,你办得到六哥办得到么?” “什么事情他办得到我办不到?”六哥从庭院走过来。 四哥微微躬身,“产婆说情况还好,只是头胎是要费些时候。” 我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台阶,站到窗下,手圈在嘴前做成个喇叭状:“姐姐,六哥回来了!你快点叫出来!” 我和四哥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眼看着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如果没有四哥替我扫盲,我一定以为姐姐不行了。 里头果真慢慢传出些轻微的呻吟声,还有产婆的声音:“看到头了,快生出来了。” 我走回六哥身边:“我和四哥等半天了,可这孩子就是要等到父亲回来才肯出世。“四哥在六哥身后冲我撇嘴,我知道你刚说过了头胎慢些,我这不是帮小侄儿争取印象分么。不管是男是女,当爹的喜欢就好。 我继续碎碎念:“生孩子要流这么多血,肯定好痛哦,如果不是爱死了这个男人,才不要给他生孩子。” 那两个男人都盯着我,六哥说:“好像不应该叫你来看。” “若凤,你安静点。就听你絮叨了。”四哥直接叫我闭嘴。 “安夫人,不能睡啊,不然孩子就完了。” 我们仨立时都紧张起来,齐齐站到门外,我捅捅六哥:“你给她打打气啊。” “我说什么?”六哥一脑门子的汗。对哦,这也是他头回当爹。 “就说你在这里陪着她,让她加油,努力。” 六哥不知道是不是急糊涂了,完全听我摆布,竟真的照本宣科的就说。 不晓得是不是见效了,里头终于传出细微的小孩哭声。 四哥喃喃道:“好了,好了,生出来了。” 六哥想进去,被老妈子拦下,“殿下,血房重地,你可不能进。得收拾干净了才行,不然有血光之灾的。” 六哥像是挺忌讳的,立时便站住了,只问:“是男是女?” 老妈子进去了,一会儿出来告诉六哥:“恭喜殿下,是位小郡主。”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失望 “哦!”隔得很近,我看到一丝淡淡失望从他脸上升起。 “儿子跟着女儿来,下一个、下一个一定是儿子。” 那老妈子哭笑不得的看着我:“若凤小姐,这话哪是你该说的。” “说错了?” “话是没错,可不该由你这没出阁的小姑娘说啊。不过,安夫人能生女儿就能生儿子,以后姐姐带着弟弟玩也是好的。” 过了一刻钟,我们被允许进去。四哥因为是大夫,名义上又是娘家哥哥,便一起进去。 我看到姐姐头发汗湿的躺在床上,也是说不出的失望。便凑过去看闭着眼的小娃娃,皱皱巴巴的,红通通的。 “原来要长头发的啊?” “是啊,这个叫胎发。”四哥继续给我扫盲。 听到六哥抚慰了姐姐几句,也走过来看。 “六哥,你看,你的女儿。”我把位置出来让给他。 初为人父总是新鲜的,六哥看着看着脸上露出笑容。 四哥看姐姐无事,又看过孩子,已经退出去了。我过去姐姐床前,看她精神不好,便也退了出去。 刚从里间走出去,就听到小娃娃哭了,然后有人说是饿着了,包好抱出来让找好的奶妈喂奶。 六哥在里头跟姐姐说:“辛苦你了,好好睡一觉。” 他也走出来,我看他往书房走去。想了想便跑到隔壁看小娃娃吃奶。 就看到她小小的嘴巴一动一动的,眼闭着,不停的吃着。 “生下来就会啊?” “那当然,不会不得饿着。”说话的是锦瑟,是她刚把奶妈带过来的。 “锦瑟姐,六哥有取好名字备用么?” “恐怕是没顾上,一直这么忙。” 自上次旗开得胜打了个胜仗,先帝太子的名声也跟着传出。如今帝位上的平帝甚为残暴,不得*。而先帝仁厚,这么许多年在朝在野一直有人在暗暗惋惜先帝无储,以至于让今上得了帝位,如今听说先帝是被今上所害,且有遗孤存世,便开始流传着新的说法。 六哥的身世更是经由魏先生亲自编排了一出戏,让人潜入各地演出宣扬。 说是戏其实毋宁是是唱段,那些唱词通俗易懂,琅琅上口。看到一拨又一拨的人演练好被派出去。我不得不佩服魏先生。 不过,今天没排那出戏。 “魏先生,不用再派人出去宣扬了么?” “这半年派出不少人,可以告一段落了,今儿我也是来听戏解乏的。小郡主不是要满月了么?到时目前聚在殿下麾下的将领都会来道贺,让他们练一练那些热闹戏目。若凤小姐想听《醉打山门》是么,那日就没有听成。放心,有。” 魏先生的酒糟鼻去掉后,又慢慢去掉一些修饰,露出本身比较儒雅清隽的一面,看起来就像个渊博的学者。不像是血雨腥风中来去自如的江湖高手。 不过,我听了他的话,倒是有些犯愁。对啊,小娃娃眼看要满月了。 姐姐产后虚弱,六哥事务繁杂,平日里倒是我去看小娃娃的时候最多。她满月,我当小姨的,怎么能光是旁观呢? 可我送什么好呢? 当日下午,我在二门处把过来议事的老爷堵住了,连着几个哥哥一道。我如今还是住在王府客房里,陪着姐姐。 “什么事?” “老爷,小郡主要满月了。” “嗯?”他看着我,不知道我找他做什么。 “我没钱买满月礼。”我直接说。 “哦!”老爷恍然,从袖子里掏出个五两大小的银锭子给我。 “这是这两月的月例么?”我问。 “厄,就算是吧。” 我把银子放荷包里,“那,把前头三年半的也补上吧。” “噗!” “噗!” 他身后四哥五哥笑开,“若凤,你……” “我在王府里住着,是不愁吃喝,可总小里小气的也不好啊。”我理直气壮的说。 老爷点头,“有道理。回头让管家给你把银票和碎银子送来。” 我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这事让姐姐知道了,她一拍脑门,“是我疏忽了,你在这里虽然是做客,我倒也要让人给你发月例才是,你怎么也不出声?” “我也忘了,你知道我也快四年没用过钱了。既然要就找老爷要啊,我还叫他把前面三年半的一并给我补上。” 姐姐在躺椅上眯着,“你呀,我那时总听人说若凤小姐最知礼,是老太太都夸的人。平日里看到也少年老成,稳稳重重的。可现在看到才知道你本性完全不是那样。我有一次说起,殿下说你本来就一直是这幅德行。” 我看姐姐突然就有点烦躁,不明所以,她想到什么了? 抬眼看到乳母抱着小娃娃进来,便迎上去:“小乖,来,小姨抱抱。” 我抱到姐姐面前,“你看,又长大一点点了。” 姐姐接过去,抱在怀里,“我听说有人在殿下面前提及他与姬大小姐是天作之合,还说姬大小姐是宜男之相,大富大贵之相。只差没直接把适合母仪天下说出口了。” 我伸手摸着小娃娃幼嫩的肌肤,“你再生一个嘛。” 姐姐瞪我一眼,“我记得你小时候问过一个问题,你说为什么母鸡独个儿也可以生蛋。当时七姨太可让老太太给罚惨了。人跟母鸡可不一样,我还没出月子,殿下马上又要走。这回能多留几日也不是为了我们母女。” 我想想,这么说还真是个问题,“要不,你就去当随军夫人。”姬瑶要跟着父兄上战场,就是想战争之余和六哥多相处。这个,是尽人皆知的。 “我一向只在后院打转,去了我又能做什么?” “现学呗,谁生下来就会舞刀弄棒的。再说,还有军医那些,或者你就去慰问伤员,照顾六哥生活也行啊。” “你以为姬大小姐对我会有顾忌么?我去了不会起什么用处,再说孩子还小,也落人口实。” 我觉得姐姐又在打我主意,忙道:“我想出去逛逛。” “唉,你去吧。油盐不进。” 我叫上小豆一起出去,要上街给小娃娃买满月礼物。他被姐姐暂时派给我做侍卫了。 谁知刚出远门就撞上往里走的六哥,“去哪里?” “出去逛逛。” 六哥看看一旁假山上的亭子,“你跟我过来。” 我只好跟着过去。 “你那日说什么事情老四行,我不行的?” 还记着啊,都这么久了。 “四哥说医者父母心,心底无分男女。” 六哥皱眉,“我一早便答应给你,不管是儿是女,我都会对她们好的。你就这么想我?” 我看着六哥,“六哥,你觉得老爷待我好么?就撇开那件事说。” “反正没缺你吃少你穿的。”提到我被关起来的事,六哥答得有点心虚。 “可是我小时候,觉得只有哥哥们还有四姐姐才是他的孩子,我跟十姐姐她们都不是的。” “我这不是来看孩子来了么?” 终究他们是一家三口,我这个外人不便说的太多,“嗯,那我走了。” “等等,戴上纱帽。” “我还小。” “小什么小,再过几个月就能嫁人了。”六哥瞳仁里满是笑意。 “知道了。”等小娃娃满月后,我就搬回家去,才不要在这里给你管手管脚的。 现在已经到了十月,街上昨日下了雪,有人在扫雪,但车还是不能顺利通行。 我索性下车准备骑马。我出来后听人说东庙里的大和尚今日在为信众开光,便揣上给小娃娃买的小小玉人要往东庙去。 小豆替我解了匹马下来,陪着我去东庙开光。现在天色尚早,去了回府正好赶上晚饭。 小豆穿着王府侍卫的衣服,令我们免于排队。又听说是给刚出世的小郡主的,方丈大师更是亲自开光赐福。 “有劳大师了!”开好光后,我诚心道谢。 “应当的。” 正说着,有小僧来通报姬少将军来了,刚到山门。姬家镇守此地多年,为一方的守护,姬老将军德高望重,方丈便欠身对我说:“若凤小姐宽坐,老衲去去就来。” “方丈请便,我观此处景致甚好,随意走动走动不妨事吧?” “请便,可需要派小僧领路?” “嗯,不用了。” 我是要去东庙的后山,走那有名的千步九折的阶梯。我听说,这个阶梯是祈愿用的,如果能一气走上去,就能心想事成。我想求个好兆头。希望保留下来的家人都能平安,希望能顺顺当当解除六哥的误会,希望能真的和小柳有塞上共放牛羊的那一天。 “三百一十二,三百一十三…”我心头默数着往上奏。这里的雪没有扫,踩着嘎吱嘎吱的响。 “啊――!小豆,我看不见了!” 小豆赶紧跑上来几步,我手乱挥,结果摸到他递到我面前的剑鞘,“别怕、别怕,若凤小姐,肯定是你看雪的时间太久了。我听说过,忘了提醒你了。” 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人眼是不能对着雪一直看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所剩不多的视力也没了,我真成瞎子了。 “怎么了?刚才叫什么?”姬少康急切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来。 “我眼睛看雪看久了,暂时看不见了。”我还算沉稳的说。 “来,我扶你到一边坐一坐。”姬少康说着就真的伸手过来,方才小豆畏手畏脚的,我被他带着,很是搞不清方向。这下被姬少康踏踏实实的扶住,我心头也有了底。 小豆冒出两声奇怪的声音,不过没往下说。我知道他想说男女授受不亲不亲啥的,他就是顾忌这个才搞得我弄不清方向,心头不踏实。 “没事,事急从权,圣人讲过的事急从权,你又不肯扶实在了。”我跟小豆年岁相仿,他平素也没接触过其他女子,其实羞涩的紧。只因为有一路逃命的经历,才和我熟惯些。 姬少康稳稳的扶着我到一旁的石凳上,也不知用什么给我垫着让我坐下,我呼出口气,拍拍胸口,“方才吓到我了。” “没看出来。”姬少康肯定的说。我能听到他站在我右侧很近的地方,小豆在左侧,稍远些。毕竟他是护卫,不能与算是主人的我平起平坐的。 “那是因为小豆及时告诉我这是‘雪盲’,我也在书上瞧过。” “你好像看了不少的书啊。” “打发时间。”我含糊的说,“你来做什么?” “哦,我来和方丈手谈棋局。” “手谈?我也会。” “挺多才多艺的啊,比我妹妹强,她从小就跟个假小子一样。” “还是她那样好些。”我由衷的说。能够按自己的心意过活,那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你羡慕她啊?” “有一点,真的。我从小就被迫装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讨家里掌权人的欢心。这样日子才好过些,当然羡慕她,可以真性真情的活着。”而且,她还会这样恣意的活一辈子。 “我母亲去得早,姨娘管不着她。爹呢,又宠得她上了天。那日你去我们家,她之前就一直抓着我打听你。” “姬大小姐待客用心嘛。” 姬少康静默了一会儿,“嗯,应该差不多了,你慢慢睁开眼试试。” 我依言睁开,果然又能看得见了。 “以后,可别一直盯着雪看了。” 我吐吐舌头,我把纱帽取下来了,不然,应该也没这茬事。 姬少康忽然把头扭开,“你没事,那就赶紧下去吧。有什么愿望,等开春雪化了再来,上头很容易打滑的。” “祈福怎么能半途而废,万一家人遭遇不幸,我会一辈子不心安的。”我觉着没事了,又站起来,准备把这千步九折走完。 “若凤小姐,我拉着你。”小豆把剑鞘递过来。 “好,方才有劳少将军了,怎么每次我出意外你都在附近,难道你上辈子欠了我的?”我玩笑着说。 “兴许吧,那你们小心些,我下去了。” 小豆拉着我,总算把这一千步阶梯走完,我过去对山顶塑的佛祖说:“信女诚心祷告,求佛祖保佑我心愿得偿。” “若凤小姐,时辰不早了,回去了吧。” “好。” 谁知道下山比上山还难,我们花了更多的时间才慢慢走下去。再骑马回王府,天都黑了。 我快速扒拉着米饭和菜,要做到吃得快、吃的多还得吃相斯文,这也是不容易的。 我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锦瑟过来说六哥在书房等我。 这个时候等我做什么?我望着锦瑟,希望她给点提示。 “你下午是不是去东庙走千步九折去了?” “是啊,据说祈福很灵验的。” 锦瑟一脸哭笑不得,“你也不打听清楚,那里又称情人坡。小豆这个糊涂蛋什么也不知道,就知道带着你乱跑。” 啊,情人坡?下次真得打听清楚了。 我赶紧往六哥书房去,果然见他脸塌着在看文书。 “六哥,你找我?” “你下午同姬少康约在东庙?”他合上文书走过来,停在我面前。我不自然的笑,因为这样子给了挺大压力的。我又想起那晚他在椅子上亲我的情景了。 “哪能啊,碰巧遇上的。我以为那里就是简单的祈福的场所,觉得新奇有趣就去了。他是去找方丈手谈棋艺的。” “你――,以后没搞清楚别给我到处乱跑。你知道现在外头传成什么样么?”六哥接受了我的解释,不过还是余怒未消的样子。 “我知道错了,人家刚吃完饭,就被你叫来教训,很容易消化不良的。” 跟我闹出这样的绯闻来,不晓得姬少康是不是也在被姬将军教训。肯定是说他殿下的人也敢觊觎云云,还有叫他日后躲我远点。 一直到了满月宴的时候,我也没见到姬少康的身影,听说是病了。那么生龙活虎的人,怎么可能说生病就生病了。这人其实很有意思的,如果以后都不能见到了,还怪可惜的。 “人家是避开同你再有接触了,你日后也多注意着点。”姐姐一身玫红色的衣服,衬得人如美玉。可惜不是正室,不能穿正红色,不然一定更好看。 我扎着双鬟髻跟在她身后,然后是抱着孩子的乳母。一起去招呼那些官太太们。 “安夫人,安小姐,真是一对姐妹花啊。”有人出声和姐姐招呼,还半弯着身子要行礼,姐姐忙俯身制止,掺起当先的金夫人,“请起请起!” 那些人也都就势站了起来,金夫人向后面招呼,“表妹,快来看,这就是小郡主。” 姬瑶走到前面来,落落大方的称了一声‘安夫人,安小姐’,姐姐忙还礼。 来前姐姐同我说,这是婚事还没正式定下来,不然,她坐着,姐姐都只能站着。 姬瑶歪着头看孩子,“怎么不像殿下?” 金夫人说:“像母亲好啊,像母亲以后长大了也是美人胚子。” 我打量了下,今天小娃娃收礼可收得盘满钵满的。听金夫人这么说,当即说:“是啊,所以六哥才生得那么俊美。” 六哥生得也不太像先帝,想必大家都听那些前朝旧臣不无遗憾的说过。姬少康说他爹说的,乍然一看不像,但细看,眉眼间的确有先帝的神采,尤其轮廓很像。 说到六哥长得也像母亲,在场人便机警的把这个话题扯开。小娃娃被金夫人抱了过去,然后递给王夫人,乳母一直跟着。小娃娃倒也争气,一直没有哭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这么多人。 “你会抱孩子么?”姬瑶问我。 “最近刚学会的,不过抱着不舒服,手一会儿就酸了。碰上她拉尿拉屎就更麻烦了。”我看她有点跃跃欲试的,忙说。你可别拿我们家的小娃娃练手。 “哦。”她果然打消了念头,就站在一旁看了看而已。 小娃娃今天忒争气,从头到尾表现都不错,自然又赢来不少好话。 姐姐和几位夫人起了局搓马吊,姬瑶请我陪她逛后花园,我便带她去。 逛了一阵,她状似随意的说:“安小姐,我哥哥被禁足了。” “为什么?” “为了那天在东庙的事。” “那可真是倒霉,我们就是碰巧遇上,也不知是哪个好事者瞎传。” 姬瑶看着我,“我只有一个哥哥。” “我有三个。”要比较么,我们家就是人丁兴旺。就算遭劫,也还是比你多。 姬瑶正要再说什么,绿钰过来找我,“姬大小姐,若凤小姐,可把你们找着了。”她转向我,“安夫人不耐久坐,说让你去替她几圈。” 马吊,我没玩过,不过逢年过节看姨娘们玩倒是看会了。我也不想听姬瑶想说什么,于是爽快的说:“好,我们这就过去。”伸手拉着姬瑶就走。 我坐下去,姐姐说,“输了算我的,赢了连着本钱一起归你。” “好啊。”我乐呵呵的说。 姬瑶也坐到金夫人身后去看。金夫人还问她:“你不是素来不喜欢这些,就爱舞刀弄棒么?” 她下手的王夫人说:“姬大小姐以后是要做当家主母的人,有一些功课还是要补一补的。” 金夫人笑,“她到时又不用做这些个。到时就是我们来给她请安就是了。” 女眷们一阵笑声。 其实不一定有恶意,但是我觉得今日的主角应当是小娃娃,这么有些喧宾夺主了。而且,还显得以势压人,毕竟你还没嫁过来不是。 可喜小姑娘也知道争取瞩目,立时哇哇哭了起来。姐姐抱着哄了一会儿,还不住声,于是笑笑,“若凤,大嫂你们代我招呼客人们,我抱孩子回去,许是在陌生环境不舒服。” 我口里答应着,然后盯着桌面的章字,“和了,金夫人你点炮。”我上手很快,没两盘就熟练了。 “你们可别故意输钱给我啊。” 金夫人说:“我们哪里故意啊,是你看得太准了。高手啊!小瑶,挺好玩的,你要不也来试试,表姐替你看着。” 姬瑶摇头表示没兴趣,“你玩,我看看就好。” 敢情真当自己是花木兰了,不屑于这些。这可也需要脑子才能玩好的。其实看得出来,姬瑶真的不大喜欢这些后院女人们的玩意儿。可是,前院又不是她能去的地方。 我记得三姨娘说过,马吊如人生,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她时常捏着骰子说:“马吊乃博大精深之术,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这中间结合了连横合纵之法,须有惊人的耐力、智力才能取胜。”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如她讲的这么玄乎,不过我很喜欢玩。我玩上瘾了。到最后,赢钱都不重要了。重要是玩得有劲。 大嫂过来拍拍我,“多谢几位夫人让着我们家若凤了,你呀,见好就收,大家逗你小孩子玩呢。” 我看看,好像银子都长脚跑我这里来了。姬瑶以疑惑的眼神打量我,我也不管,笑嘻嘻站起来:“如此,多谢几位夫人了。” “哪里,哪里,是我们技不如人。”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回家 宴后,我去同六哥讲,说我想家了,我要回家去。 “你今日不是玩得挺乐呵,哪有想家的样子?” 我摸摸脸,“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六哥也。我就是想回去找大嫂她们玩马吊。王府里的人都是要派大用场的,我们安家人就不同了。我也不好把你这里弄得天天自摸、点炮的。” “你――”他一脸的哭笑不得,“我再有几日又要走了,你等几日再回去。” “可是,可是我做梦都梦到马吊,心头实在是痒哇。” “我看你是三姨娘附体了。”六哥没好气的说。 “有点。”我搓搓手,“六哥,你回来后成日家的忙着,这几日就和姐姐好好团聚团聚,我就不打扰了。” 他想了一下,“也罢,在一个屋檐下,也几日见不到一回的。你回去吧,我过两日陪琳琅回娘家。” “唉,我回去就同老爷说。” 我叫翠侬把东西收拾好,第二日天一亮,跳上马车就回去了。 “大嫂、大嫂我回来了。”我跑进大嫂理事的地方对她说。现在家里是长嫂当家,老爷和哥哥们都不在家,所以我一回来就来见她。 “咦,我还当你不回来了呢?” “哪能呢。大嫂,你回头找几个人陪我打马吊吧。” “你还真上瘾了?得,妍芷,料峭,你们俩再叫上老爷书房里的铃兰,你们公中领了银子陪若凤小姐打马吊去。” “是。” “大嫂最好了。”我挽着她的胳膊说。可是,也太好说话了吧。果然,她下句立马就来了,“你要学的东西还多,慢慢来吧。回头我再教你管家。”笑得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 我赶紧说:“大嫂,后日六哥要陪姐姐回娘家。” 大嫂面色一变,“这么大事,你不早说。你先别忙,这些人手现在不能给你,都给我分头准备去。你也留下,我很少回家,不知道这位从前的六爷都喜欢些什么,你就在这我有需要就问你。你也跟着我看着点怎么安排。” “好吧。” 大嫂也不着忙,她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在家时也是学过管理家事的。这事虽然类同于接驾了,不过好在现在是战时,一切从简。六哥也没有真的登基做皇帝。她便从门口迎候的仆人到饭桌上用的杯碟一样一样的安排。 我就在一边坐着,看她一样一样交代下去,责任落实到人。谁单管哪一样,谁负责都清清楚楚的。 “大嫂,当家很辛苦吧?”等到人全分派下去,我抽空问。 “还好,这个家人还不算多,事也不多。你以后呀,可没这么清闲。” “大嫂,你胡说什么啊?” 大嫂看四下无人,小声说:“听说这城里来了高人没有,老爷花重金给王府那位姑奶奶和姑娘你批了命格。算出来,你是…”她凑在我耳朵边上轻轻说了四字。 “江湖术士的话怎么能信?骗钱的。你们也当真。”我从榻上滑下,“大嫂,没事我回房了。” 大嫂在我耳边说的是‘凤鸾之格’四个字。 同样的批语其实同时也落在姬瑶头上,只是当时我们彼此不知而已。这是几年后我把这位‘高人’胖揍一顿后从他嘴里听到的。 老爷回家来,大嫂把后日的事禀报了。他看过布置,点头,“嗯,大媳妇,这个家就交给你当了。往后要多辛苦了!” “媳妇自当尽力。” 既然有大嫂的话,我便去公中支了银子,帮着妍芷她们忙活完分内的事,晚间就在我的屋里摆上了马吊局。 我私下问妍芷,“那个铃兰比我小还是大?” “大,她十六了。” “哦。”老爷你真是,本色不改,不续弦半点不影响你享受人生。 入夜,她们三个输家回去。妍芷临走说:“好在大奶奶体贴,用公中银子,不然我们的月例根本就不够。” “明儿再来。”我把赢来的银子分作三份搁在牌桌上。咱这是演练,不是实战。真赢光了,就没人陪我玩了。 “那敢情好,坐着总比站着强。”说话的是料峭,大哥的妾。妍芷也是妾,铃兰连妾都没混上,只是个通房丫头。所以,大嫂坐着的时候,她们都只能站着。 “慢走、慢走。”我把人送出院子,回来拿着擀面杖活动身体。打马吊老坐着对身体不好。 到了第三日,安府老老小小穿得簇新的到门口迎接贵客。这是姐姐头回归宁,而且还是六哥陪着回来的。 我往他们身后张望,没有。姐姐问我:“你找什么?” “小娃娃呢?” “她还太小,不喜欢陌生环境,在府里乳母带着。对了,她叫子珏,萧子珏。殿下昨日才起的。” “这名儿好。”我挽着姐姐往里走。 方才老爷领着大家行礼,六哥说今日就免了,琳琅回娘家,他也是回家。一家人这样,就生分了。 进去分宾主坐下,各自叙话。大嫂作为娘家的当家人对姐姐嘘寒问暖的。六哥见席上安排的东西都是他中意的,笑着说:“大嫂费心了。” 大嫂笑,“哪里,哪里,这些都是若凤同我讲的,我也不过嘱咐下人一句而已。” 六哥瞟我一眼,然后继续转头和老爷、大哥他们说话。 大嫂请了戏班子来家里唱堂会,结果第一出就是《醉打山门》。 五哥扑哧声笑出来,“若凤,今儿可圆你的愿了。“ 我正在剥瓜子,“哪啊,那天我随便点的。我想听的,怕是听不到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把我望着,六哥问,“你想听什么?叫他们唱来就是。” “我唯一想听的就是当年三位哥哥唱的戏。今天你们三个都在,不过肯定是不肯上台的了。” 四哥五哥六哥面面相觑,那时候大家都还小,为了哄老太太开心,哥仨粉墨登场。这会儿谁会干那事。 不过回想起来,也挺有意思,就是可惜当日一起听戏的人大多不在了。 姐姐说:“可惜了,我做丫头很少出太太的院子,那会儿没耳福。” 我看看四周,当真只有我一个人听过呢。老爷那会儿除了晨昏定省,很少到后院。大哥大嫂在京城,其他人那时不在安府。 四哥喝了口茶,“变声了,又没练过,唱不出来了。还是听台上唱吧。” 五哥六哥也立马把话题扯开。我知道你们都今非昔比,大神医、大才子,六哥就更不用提了。不过你们的确是唱过嘛,还黄腔走板的。 吃过午饭,姐姐说犯困,于是由绿钰伺候着去午睡。府里给她保留了一个小院,和我的隔得不远。 这漠北,自然不会是久呆之地。但老爷说,日后大事成了,安府和漠北可都是龙潜之地。所以,在这里置宅子,半点都没有马虎。 我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在自己的院里搬张塌斜倚着晒太阳,右手边搁着我的擀面杖。 有人走到我面前,我睁开眼坐起,“六哥!” “看你,就跟只慵懒的猫似的。”他在旁边坐下来。 “到了这里,才知道冬日暖阳有多可贵,难得今天天气好。” “若凤,我明日就走了,你要来送我。”他定定的看着我。 我心头有些不自在,那个误会还是没解开。 “我明日肯定要到的,我要同大嫂一起去送大哥、四哥、还有五哥。” 下巴给六哥捏住,“送我是顺道是吧?死丫头,我都要走了,连一句好听的话都不肯说。” 我看着他,很苦恼,要出征了,我不该这个时候说。可是,难道就任由他这么误会下去?还有周围的人。 我张了张嘴:“六哥,你保重!” “嗯。”他把我整个儿抱进怀里,我听到他还喃喃自语:“不是一向舌灿莲花的么,怎么对着我一句都说不出来?” 我在他怀里苦笑,唉―― “听着,这一回姬少康我带走了,老四我也带走,你可别再给我招惹别的什么人。” “姬少康?四哥?招惹?你――你混蛋,你当我是什么人,水性杨花么?”我火了,这个罪名我可不接受。 六哥摁住我,“我没这个意思,可是从前你只在我面前露出本来面目,现在,即便你无心去惹桃花,你的真性真情也让人不由自主受吸引。” “姬少康,我不过碰巧遇到他几回,说了说话。” “碰巧?有这么巧么?你无心他未必无意。” “至于四哥,他虽然不是亲哥哥,可在我心底,他还有你,跟大哥五哥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六哥捧着我的脸,细细研判。最后用哄小孩的口气说:“好了,乖乖等我回来。不要东想西想的,其他的都交给我解决。等下次见面,你也就满十四了,叫大嫂给你把及笄礼行了,我就好去找老爷提亲。” 我欲哭无泪,到底什么让他这么笃定啊。只得顾左右而言他:“咦,太阳移到那边去了,我叫下人来帮我搬塌。” “搬什么塌,费事。”他轻轻松松抱我跃起,直接飘到一旁亭子里。太阳正好照到这里。 他把我搁在扶手上,脚着不了地,“我又不是什么东西,别把我随便往哪一搁。” “谁叫你这么矮,这样省得我还得低头同你说话。” 说我矮,“我还要长的。” “看你还要长的地方啊。”他笑得有点痞,俊美的脸被我手推得有些变形。 “你欺负我――我要告诉老爷去。”忽然想到老爷现在管不了他了,泄气。 不过他却立即说:“别、别!”然后哭笑不得的看着我,“这怎么能告诉老爷去?” “咦,你不是不怕他么?” “这里是安府,怎么也要给你父兄几分面子吧。就算他们心里同意,让你这么一说,总是不好。” 这个混蛋,我还以为他怕老丈人说他调戏小姨子呢。 我用力一推他,“让开,我要跳下去。”谁知道用力过大,人失去了平衡,好在腰上立即扶上一只手,“没半刻消停。” “你才不消停呢,让开。” 他把手放开,我撑着两边跳下地。气不过狠狠踹他一脚,“哎哟!” 叫的是我,跟踢到铁板上一样,痛死了。 他赶紧扶我旁边坐下,“你也不打声招呼,我准备一下,也省得你把自己脚踢痛嘛。我看看。”边说边蹲在我面前,脱下我的鞋。 这个,这个,女人的脚不能随便摸的吧,也没问一声。 我脚痛得要死,抽空瞪他一眼,他低着头没看见。他亲我都没问过我一声,何况是摸我的脚了。唉,我亏吃大了。 “好点没有?”他轻柔动的揉着我穿着厚绫袜的脚。我叫人在里头给我絮了棉。 “好一点点,都怪你!” “是是,都怪我。可我是自然而然的反应啊,有人攻击,体内真气自然还击。所以我说,你要打声招呼嘛。不然回回你对我打是那啥的时候都搞成这样就不好了。” “你还说!”我羞愤交加。 “不说,不说。”嘴里却还在嘟囔:“看得到吃不到,嘴上说说都不行啊。” “你说什么?” “我说,若凤,你不是小孩儿了。别老拿自己当孩子。这样就受不了,以后眼红心跳的时候还多着呢。”看我脸都涨红了,“好了,不说了。我这不是明儿要走了,舍不得你么?” 他把我的鞋搁到一边,猛地倾身过来,抱着我死命亲了两口,我用力捶他的肩膀也不放手,不过好歹这回内劲没再反弹攻击我。 “有…有银” “没、没有,都下去了。”他移开一点,喘息着说。 直到他从安府离开,我都还有些面红耳赤的。下午到最后我一阵发晕,连他把鞋给我穿上,又抱我回房都不知道。 呜呜――姐姐归宁,我却和姐夫在小院里这样。我没脸见人了。 门有响动,大嫂进来,“若凤,晚饭都没出去吃,我让人给你送屋里来了。你怎么了?” “大嫂”我扑到她怀里,呜呜的说了我的羞愧。 “这有什么,娥皇女英那是佳话。说得直白些,是自家姐妹总好过是外人。你们的共同敌人是姬瑶。” 我哭丧着脸。 “快吃吧,吃了我还有话跟你说。” “说什么?” 大嫂看我也无心吃饭,便让翠侬下去,坐过来床边,“咳咳,太太不在,有些话就得由我这个当大嫂的说了。下午、下午我装着路过,往你院里瞟了一眼。殿下是捧着你的脚在亲么?” “咳咳,你什么眼神,我脚踢到亭子的柱子,他帮我揉呢。”你没看到后面发生的事吧。 “我也说,他怎么可能捧着你的脚…我可只看了一眼,就叫守在院门外的侍卫请开了。厄,”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没看到就好,“你要说什么就说吧,不就是为了说话才过来的么。”要送晚饭哪用得着大奶奶亲自来。 “那我就说了,不管怎样,没有过了明路,你可千万不能让他得了手去。” “我、我知道,这个不用你说。”我简直想赶人了。 大嫂站起来,“我就知道费力不讨彩吧,可又责无旁贷。反正都说开头了,你就听我说完。男人哪,肯定是想的。尤其殿下,我可听说他没找其他女人,在军中也没有。你想想,琳琅怀着孩子,这可就是一年呐。他一个青春猖獗的爷们,心头又有你,万一他把持不住,你可得把持住。“ 我用手捂着脸,哀嚎一声,“大嫂,我懂的。我本痴小人家女,安敢将身轻许人。” “你知道这层道理就好。这些话老爷,你几个哥哥都不方便同你来说。姑奶奶也不方便。就只有我说了。你多少吃点,我出去了。” “大嫂慢走!” 我把门关上,下午如果六哥抱我回房,真要做什么,我恐怕抵挡不住。而如果真的有什么,你这会儿来说也晚了。 六哥说下回见面他就要找老爷提亲去了,我怎么办哪? 今天他走的时候,还叮嘱我明天一定要去,要站在他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第二日一早,大军开拔,大嫂催着我一道去送哥哥们。 我们的轿子停在道旁,大军从中通过。 “来了,来了,殿下来了!”旁边有人叽叽喳喳的说。 “你急什么?看到没有,殿下旁边和他并辔骑着的就是姬大小姐。郎才女貌啊!” “姐姐怎么没来?”我轻声问大嫂。 “她在王府抱着孩子送殿下出门的吧,这个姓姬的,真是有点欺人太甚了。当我们安家无人么?” 昨日六哥同我说的:“她去她的,同我有什么干系,你别瞎想。”我可没问过他,因为记着为了不让误会加深,有些听着可能暧昧的话我都不说。是他自个在我面前自说自话。 “若凤,把你的面纱撩起来一点。”大嫂在我耳边说。 我才不呢,争这口闲气做什么。察觉六哥的眼往我这边扫了一下,但是看不真切。 “若凤,方才殿下看你呢。” “哥哥们呢?” “在后头,嗯,你大哥来了。”大嫂的注意力转移开。我瞅着她含情脉脉往路过的将军看,忙跟着挥了挥手,“大哥,保重,我们等着你凯旋的消息。” 然后又见着了四哥跟五哥,我和大嫂这才打道回府。 然后,我发现,我被禁足了。 老爷说让大嫂好好教导我,不让我出门去,要出去除非是去王府看姐姐跟侄女。 “马上十四了,不许再出去乱跑,还抛头露面的,成什么体统?上回去东庙,外头流言蜚语多得是。殿下惯着你,我可得管着你。不能让人说我们安家的女儿缺家教。” “东庙的事是误会。” “误会什么,分明是姬家人有心坏你名声。女儿家的名声多重要你不知道?” 我被拘在家里,成日跟着大嫂,在她处理事情的抱厦里呆着,学习管家理事。 大嫂笑嘻嘻的同我说:“姑娘,你要学的,我可没学过。不过,这些,你看看没坏处的。” 我苦笑,我学什么呀我学。你们指望我的,那是学得来的么。 老爷啊老爷,我是你闺女,不能说你的不是。可是全家已经搭进去那么多条性命,都还不能让你求富贵的心冷却下来么。 “大嫂,我就跟你这看着。”我和和气气的笑,盘腿坐在她对面的炕上。天气是愈发冷了。 大嫂手里拿着个珐琅手炉,一手翻动着账本。回事的人刚刚才散了。 别看府里人口不多,但事倒也不少。大嫂处理起事来,明快果决,一件一件很快分派下去。 我从前只在后院陪着老太太打发时间,上次姐姐归宁见识了一次,屋里一会儿又是人进进出出的。这倒也难怪大嫂特地把这三间抱厦清理出来,让下人来此回事。不然,到她的院里,那可是嘈杂死了。 这几日,妍芷恹恹的,于是大嫂让人请了大夫过府。 一会儿,妍芷的贴身丫鬟翠羽喜滋滋的过来:“姨娘打发奴婢来给大奶奶,若凤小姐报讯,她没有什么病。大夫诊出是喜脉。” 大嫂眉眼一动,“那可是大喜事,家里是该添丁了。嗯,好生伺候着,要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尽管来问我拿。你们姨娘的月例加倍。让人到府门处候着老爷,待他下衙回来,立即把这个喜事告诉他。”她转过来看我,“姑娘,你识字,给你五哥写封信去报喜。” “好的。” 原本一个小妾有了身孕,不是什么大事。但这是家里人丁凋零后来的第一个孩子,自然格外被期待。子珏,毕竟不是姓安的。 翠侬帮我把墨磨开,幸好屋里暖,墨没有冻上。我放下手炉,搓搓手,开始写信报喜。 这个便捷,不一会儿就得了。 大嫂让人拿来信封,亲自装了放进去,却不封上,然后笑看着我。 “你要给大哥写?好,你说我写。” “老夫老妻的了,我写什么?” 看得出来,大嫂还是心动的。我便替她做主,写了一封家里人都好的信,然后念给她听了。 “这样就挺好,有劳姑娘了。” “应当的。” 大嫂拿过去,添了些东西,看那样子是在画画。她识字不多,估计是两夫妻约定的暗语吧。我不便看,便下地准备拿着擀面杖出去活动一下。 “姑娘,你自己呢?” “我自己?”我疑惑的回头。 “你就不给殿下写一封?左右是托送给养的人一道送去。不如再写一封,统统装在一个信封里,在上头标注好就是了。” 往军营里送信,也不是人人能办到的。安家,是因为老爷掌管一应军需。所以,要托人送封信不难。当然,得是这样的大事才行。不然,随意麻烦别人也不好。 我低头,这次六哥不但带走了几个哥哥还有姬少康,小柳也去了。他是主动申请去的。 六哥说大丈夫处世,是应当开拓功名,便点头应允。王府里的防备便交由其他人掌管。 “我没什么要写的。”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平安 “报个平安也好。” “妍芷怀孕告诉五哥,你给大哥写信报了家人都平安,姐姐也自会给六哥去信说子珏的情况。该说的已经全都说了。” 我跟着大嫂看了两个月,她逐渐交一些事给我做。 开始下人还把我的处理方法回给她,如是三次,她说:“以后姑娘决定的事你们照做就是,不必再回我了。”还对我说:“可喜有个人能帮把手了。家里的老少爷们都是只管外面的事的。那几个也只懂得讨爷们欢心而已。好在还有一位好姑娘。” 我心道:大嫂,我就不信,料峭、妍芷她们统统都不行。牌品如人品,我们是牌搭子,我多少还是看得出来一些。铃兰也好,料峭妍芷也罢,可都是有点子心机的人。管家嘛,这些事又不复杂,只要有人带很快就能上手。复杂的是人际关系。别小看了屋里的下人,拉帮结派,阳奉阴违什么都是有的。 这些人是大嫂使惯了的,也都奉承掌着实权的大奶奶。不管是谁管家,大嫂想不叫她管好,很容易的。你再厉害,事情分派下去,总需要人做吧。 那些下人给你消极怠工,完了都是不得已,你还找不出她们丁点差错来。末了,还是得大嫂救场。 其实,管家除了操心一点,但至少说了能算。大嫂一句话就给妍芷长月例,没她的话,妍芷你就算是怀孕又怎样,老爷可不会管后院的事。他自己的后院他都懒得管,何况儿子的小妾。所以,妍芷知道,万万不可得罪了大嫂,不然她吃不了得兜着走。 当然,只要她听话,大嫂也一定会好好照料的。 而我,是不可能在家呆着不嫁人同大嫂争管家的权利的。她自然会嘱咐那些下人用心做事。甚至,她认为我是凤鸾之格,还会不遗余力的对我好的。 今天没什么事了,我出去走动。 那日,四哥说女儿家整日拿着个擀面杖不太好看。他教了我一路剑法,还说合适找轻巧耐用的材料锻把剑给我。所以,我现在只得一把重量相当的木剑比划。不过,据翠侬说是比拿着擀面杖好看多了。可是,我还是觉得使擀面杖顺手。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老爷迟迟不来。 大嫂她们都在自己屋里吃,只有我同老爷一处吃饭。我往嘴里塞了块点心,过去书房看他怎么还不来。 走到书房门口,我轻轻叩响门,里头半日才传来一声:“谁?” “老爷,是若凤。我来请您过去用饭。” “你自己先吃吧。” 我推门进去,“您忙什么呢,吃完饭再弄不成么?” 老爷像是在看账本,看我进去,把账本往桌上一拍,“叫你先吃你就先吃,进来做什么?” 厄,是,书房是从不让我们随便进的。小时候不小心走过去,四哥都用风筝把我哄开。可我,这不是担心你年纪大了,禁不住饿也禁不住久坐么。我再不劝,这府里就不会有人敢劝了。铃兰在老爷跟前可跟只小兔兔一样。这个年纪对比,不都应该是小娘子吃定老爷子么。 “老爷,还是先去吃饭吧,吃完了我帮你看。” “你?”老爷看着我,“这可不是家里那丁点小账,数目大又乱。” “再乱也有头绪,我不会你教我不就得了。” “这可不能随便给人看。算了,你是谁啊。谁都可能吃里爬外,你绝没有可能。走吧,吃饭去。吃完饭跟我来书房。”老爷把账本锁起来,任由我挽着他出去。 吃过晚饭,老爷便教我看账本,他说的清楚明白,疑难处一一指点,我很快便听懂了。于是,他坐在旁边,我在桌前看这些军需的来往数据。 难怪他说不能给人看,去吃饭都小心锁起来。从这上头,可以很清楚的看出来六哥的兵力以及配置。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啊。老爹的头发都熬白了。” “您拿回家来,是担心王府里也有暗探?”我边看边问。 “不得不防啊。魏先生走时千叮万嘱,他在后方我肩上的担子还轻些,他这一走,这些可全落到老爹肩上了。” “富贵也不好求嘛。”我嘀咕了一句,一边用心默记着,因为不能把数据抄下来。 老爷看着我,“可惜你是个女孩儿,不然看你这领悟力跟对数字的敏锐,倒可以传我的衣钵。”说完自失一笑,“你是个女孩子比什么都强,我说什么呢。” “就算我是女儿,也可以传你的衣钵啊。只要你舍得把家产给我。”我笑嘻嘻的说。 我心头默算出各部需要的粮草,然后附耳告诉老爷,以便他在库房调度。 老爷听过,点点头,“嗯,不愧是我安淮山的女儿,没算错。以后有你帮着我,我也省点事。” “可以,不过你得让人把字写大点,不然看着有些吃力。” 他一拍脑门,“对,我忘了你眼不好,唉,小小年纪怎么就眼不好了。你四哥留下的药丸记得每日吃。厨房我再叮嘱一声,多做些明目的菜色。” “老爷放心,大嫂已经交代过了。” “她倒还尽心。” “对了,老爷,你给我算命的事,除了大嫂,还有谁知道。” “就你几个哥哥和大嫂,你姐姐我都没让她知道。省得她心里过不去。” “这话可千万不要再提了,听说姬家也找那人去算了,给的赏银可不少。” “我明白的。不过姬家也…怎么回事,你们总不能两头大吧。是个王爷还有可能,这后位上怎能有两人?”老爷陷入沉思。 “就一个可能,那个人是骗子。” 老爷摇头,“不,我觉得很有可能。只要殿下夺回皇位,诸事自主之后,他必定会让一切都依他心意而来。我从小看他长大,他不是会随意改变想法的人,也绝不会让权臣掣肘。你没看出来,他对陈将军相当倚重么?” “外面的事情我怎么知道,但姐姐对陈夫人是格外客气些。” “这就对了,子珏满月宴那日,来了那么多人,我看殿下御下,手腕绰绰有余。” 我看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想起我娘,心头暗恨,这个官迷。 老爷也察觉这样子得意不对,很快收敛了得色。 “老爷,这收养之恩,你说六哥日后会封你个什么官爵?” 老爷摸着胡子,“我收养了他,又把全副家资给他做军费,还把两个女儿嫁给他。再说了,你可是…呵呵,他怎么说也会给我个散爵吧。那日后,安家子弟再被人提起,就不是商贾之流,富而不贵了。后世子孙也不必像你五哥那样,要参加科举,都得过继到别家去。” 嗯,这倒是。五哥从小展现出读书的天赋,老爷立即想法子将他过继到了一个有小功名的远亲名下。不然,以我们家的出身是不能去参加科举的。 “老爷,若凤” 说曹操,曹操到。我和老爷都愣住了,五哥怎么回来了。 “若凤,收拾东西,马上跟我走,殿下受伤了。” 我心头正在想着老爷天真,商贾的儿子要参加科考都这么麻烦,怎么会有商家女为后呢。 猛然听到五哥说六哥受伤了,当即心就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会受伤的?严不严重?” 老爷也惊骇的站了起来,“把话说全,你这么说是要吓死你妹子跟老子啊。” “殿下受了箭伤,四哥说伤得很刁钻,伤在手臂上,可是差点就是胸口了。而且,箭上有倒钩,还有毒。至于怎么受伤的,是为了救姬瑶。” “扫把星!”老爷诅咒了一声。 “那倒不是,姬瑶这次上战场其实出了很大力。没有她带女兵诱敌,我们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把敌人引进包围圈的。”五哥实事求是的说。 看来五哥其实很欣赏英姿飒爽的女子啊。 “伤势到底如何?”说半日说不到重点,我焦急的开口。 “四哥替他刮了毒,可是人还昏迷着,药也灌不进去。因为他昏迷中叫着若凤你的名字,还和你说话来着。所以四哥让我接你去,看看有没有用。” “我去,方便么?”现放着姐姐在王府,再说还有姬瑶在前线呢。 正说着,姐姐来了。 五哥忙说,“是我通知安夫人的,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过来了。” 姐姐说:“我不来,怕这小丫头犯倔不去呢。”她给老爷福了福,老爷忙说:“不敢,你现今不是在家里,等闲也不该出府来。” “我来,是要当着老爷的面,把话说清楚。若凤,我对这件事只有望着玉成的,断无拈酸吃醋的心思。子珏还小,我丢不开,你就当替姐姐也去一遭。” 话说到这份上,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何况老爷已经命翠侬把东西都给我收拾好了。 五哥说时间太急,都没回房。还是妍芷扶着丫头出来站在门口送我们,这才说了几句话。她自从怀孕,身子骨一直比较弱。连写信都是我代写的。 姐姐在一旁叮嘱着我要注意些什么。然后下人就牵了一大一小两匹马来。 五哥过来,“这是一对母子马,断不会跑丢,听说你也会骑马,就跟着我,这样快些。” “嗯。”我是做的男孩子打扮,这样骑马什么的行事都方便些。当初逃难,穿小豆的衣服也是打扮成个小男孩的样子。 “一路上小心,天色不早,快上路吧。”老爷过来催着我们启程。 “好,若凤,上马。” 姐姐用披风把我围了个结实,我便登鞍上马,跟在五哥身后。 从这里到六哥的驻地日夜兼程约莫三四日的路程,我们快马加鞭第三天晚上五哥看我手都握不紧缰绳了,“歇歇吧。也快到了。” “到了再歇吧。”我心头也焦急,不知道六哥伤得到底怎么样。 “我知道你心急,可也不能把自己累垮了。” “我讲究,风餐露宿我歇不好。” 五哥发笑,这几日都是我坐在他身前打盹。 “说起巾帼不让须眉,其实若凤你也不遑多让啊。” 我知道他言下之意在拿我跟姬瑶比较。 “我也没想到,五哥你其实是文武双全的。” “魏先生教殿下,我也顺道跟着学了些。我虽然名义上抱出去,可没离过家。” “嗯。” 等到我们紧赶慢赶赶到军营,迎面就撞上了巡营的姬少康。他怔怔看了我一眼,“你来了啊。” 我顾不上和他寒暄,不过看他如此气定神闲,六哥应当是没有大事。含糊点个头,就跟着五哥往中军大帐去。 大帐外的都是熟人,大半当初逃难时见过,包括小柳也在。这些是六哥的亲兵。他们一个个直愣愣看我一眼,然后把路让开。 我掀开帐子,眯着眼往里看。 五哥推推我,“这里是议事的地方,寝房还在里头呢。我刚问过了...” 没等他说完,我已经往他手指的方向去了,转个弯再掀开一个帘子,就看见六哥在床上靠坐着,我吐出一句:“你醒了啊!”然后双足一软,人就往前仆倒。 实在是太累了,我听到什么倒钩、毒之类的,生怕有个万一,一直催马狂奔。现在看他安然无恙,整个人放松下来。结果就是堆积的疲累一下子涌了上来,直接倒下。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六哥担忧的脸,正不挪眼的看着我。 “总算是醒了,再不醒我又要去找老四过来问了。” 我一时还有些迷茫,然后定睛看看,才发现他是躺在旁边一张行军床上。再看看身下,我睡的也是一张行军床。中间隔得大概一个床位的距离。 我看他脸色还有点发白,“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扬声道:“小柳,去叫四爷过来。” 四哥很快过来,看到我感叹一句:“若凤,你也太能睡了,这都一天一夜了。我快被殿下烦死了。” “我睡了这么久么?难怪觉得饿了。”我揉揉眼睛说。 四哥摁住要开口叫人的六哥:“你就歇会儿,我来安排就好。” “你看看她还有没有什么?” 四哥替我把了把脉,然后说:“没事,你吃点东西很快就能恢复元气。我让勤务兵送点米浆过来,你先喝点暖胃。这几顿没吃了,也不能一下子吃猛了。” 暖暖的米浆下肚,我的确感到元气恢复了。六哥一直靠坐在床头看我。我恍悟过来,我这还在他大帐中呆着呢。这像什么话?虽然这几日他病卧床榻,应该没有别人来打扰,但传出去也不好啊。 我同四哥说:“该给我另找个地儿住啊。” 四哥看看六哥,“我是打算在我和老五帐子里给你腾出一张床住的。可是,殿下叫你吓坏了,非要我们在这里给你加了张床,他要看着你。” “是啊,省得他们又背着我自作主张。”六哥淡淡的口吻却透出一点严厉。 我见四哥返身跪下,“殿下,当时情形的确是紧急,我是想着把若凤叫来,也许能有什么奇迹发生。” 我听他这么说的,怪吓人的,“他不是没事么?”四哥跪下了,我还坐在床上,觉得不妥,赶紧要下床。 “起来吧,出去告诉老五,警报解除,省得他躲着不敢露面。” 四哥这才起来,我看过几次父兄要给六哥行礼被免礼,这还是头回真见到四哥跪下去,心头觉得怪怪的。 “我要搬到哥哥那里去住。”我看四哥转身要走,赶紧说。 六哥说:“我还需要人照顾呢。” “那我白日过来,反正我不能住这儿。” “现在就是白日啊。” 四哥轻咳两声,“若凤,你就在这里照看着,我把你的东西拿过去。记得让殿下一定要卧床休息,不能让他起来看文书。我已经同小柳说了,有人来了,一律挡驾。” “哦。”我答应着,就在床上坐下,“六哥,你当时很凶险吧?” 他笑了笑,“我晕过去了,我哪知道。不过,能把老四吓到,应该是挺凶险的。好像是一直高热不退,呓语,整个人都糊涂了。我听说,当时他们不停给我灌药,十碗里有小半碗能进口就不错了。他是从军中找了个士兵,用老家给流民、乞丐治疗的土法子把我弄醒的。老四这回可是服得五体投地了。打小,医道上我还没见他服过人呢。” 他说的轻描淡写的,我听着却怪害怕的。居然是误打误撞给救醒的。 “那要是没那么个士兵...” “没有的事,不过是毒液无法排尽,原本又感染了风寒。一毒一病一起发作才不好弄,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垮掉了。你才把我吓到了,一进来就直接仆地。老五楞没敢来这里打一下转转。怕我怪责他一路没小心照看。” 我想起进帐前五哥像是要告诉我什么,现在想想应该就是他已经醒了的事。只怪我当时太心急,没顾上听。 六哥看着我,脸上满是笑意:“不过,你这么跑来,我真是开心。就这么看着你安安静静睡在那里,我就觉得圆满。” 我不自然的笑笑,“六哥,你几时该吃药?” “好像刚吃过。” “四哥说让你多休息的,你先前肯定是没听他的话,所以病才会来势汹汹的。你躺着,我去问问药几时送来。”我站起来,“对了,既然你是救姬瑶受的伤,她怎么没在这里守着你?” “我醒了她就回去了。我们打了个伏击,魏先生让姬将军又领了人带着敌人的队伍在沙漠里转悠呢,他地头熟。老四每天只给我半个时辰见人,多的事我也不知道了。” 我指指床,“我一直在那?” “放心,中间隔了屏风,他们退出去我就让人撤掉。我的若凤,怎么能让别人白看了去。” 那也就是说,其实军中高级将领,都心知肚明那屏风后睡着我了。 “姬瑶没说什么?” “她是我谁,轮得到她来说什么。” “我去端药。” 我一出去,就看到外头的小柳,他看到我,说了声“若凤小姐,需要什么?” 我心头一窒,“殿下的药呢?” “殿下一个半时辰前刚用过药,再有半个时辰才会送来。” “哦。”我又走回去,对躺在床上的六哥说:“还有半个时辰才吃药,你睡一下。” “睡不着,躺着难受,你陪我说会儿话吧。” 我看看他的眼眶,明显是没休息好,肯定是不顾病体又关注战事了。 我把手放在他眼睛上,言简意赅的说:“睡!” “真凶!你别走啊。” “嗯。” 四哥掀帘子进来,看六哥睡了,小声说:“若凤,还是你本事啊,我劝他睡觉劝得口干舌燥他也不理我。不是过问前线的事,就是看着你不闭眼。” 我换了个话题:“我怎么觉得好像哪都没磕着啊?”方才当着六哥我没问,怕他瞎紧张。 四哥看睡着的六哥一眼,“你当然没磕着,他从床上下来把你接着了。创口又开裂了,搞得我头疼。” 我看眼六哥,我、我无以为报啊。更不敢想万一他知道真相会发生什么事。 我和四哥走到寝室的入口处说话,“四哥,你好像挺怕他呀?” “有一点。他在你面前挺好商量的样子,在别人面前可不这样。” “姬瑶呢?”按说她应该露面啊。 “她开始是在这里,殿下总不好我心急火燎的,看她笨手笨脚的,不但帮不上忙还添乱就说了她几句。她忍下了,结果殿下烧糊涂了,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和你说话来着。所以,殿下稳定下来,她就赌气跑开了。昨天倒是来过,往屏风看了好几眼。估计一会儿也是要过来的。” “她是不知道你们去接我了吧?”不然哪会赌气跑开,阵地都不要了。 “她还不是我必须听命的人呢,我干嘛告诉她。“ 半个时辰以后,有人送药进来,却是姬瑶,她一进来就说:“四爷,殿下是为救我而伤,你让我尽一分力。” 四哥没话好说,侧身让她进入。 她笑吟吟对我说:“安小姐,你也来了。” 我站起来,“是啊,小郡主还小,姐姐走不开,我替她来照顾六哥。” “我送药来了,殿下该喝药了。”她端着药直接走到床前。 “哦,那我叫他起来喝。”我转身去叫六哥,他睁开眼看到姬瑶端着药,“怎么好劳动姬小姐,若凤,还不快接过来。” 我把药接过来,姬瑶看六哥要起来,忙站过去把枕头垫高。 六哥扫我一眼,我过去坐下,把托盘放到床头的小几上,单端了药碗。上头还有清水和蜜饯。 若凤小姐我其实也没给人侍过疾,属于四哥嘴里笨手笨脚的那类人。老太太病了,有太太;老爷病了,有姨娘;我娘是身体倍棒的,等闲不会生病。所以这个喂药嘛,的确是生平头一遭。 不过,好在喂药没有什么太大技术含量。看我还是看过的。于是勺起大半勺,递到六哥嘴边。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平安 “报个平安也好。” “妍芷怀孕告诉五哥,你给大哥写信报了家人都平安,姐姐也自会给六哥去信说子珏的情况。该说的已经全都说了。” 我跟着大嫂看了两个月,她逐渐交一些事给我做。 开始下人还把我的处理方法回给她,如是三次,她说:“以后姑娘决定的事你们照做就是,不必再回我了。”还对我说:“可喜有个人能帮把手了。家里的老少爷们都是只管外面的事的。那几个也只懂得讨爷们欢心而已。好在还有一位好姑娘。” 我心道:大嫂,我就不信,料峭、妍芷她们统统都不行。牌品如人品,我们是牌搭子,我多少还是看得出来一些。铃兰也好,料峭妍芷也罢,可都是有点子心机的人。管家嘛,这些事又不复杂,只要有人带很快就能上手。复杂的是人际关系。别小看了屋里的下人,拉帮结派,阳奉阴违什么都是有的。 这些人是大嫂使惯了的,也都奉承掌着实权的大奶奶。不管是谁管家,大嫂想不叫她管好,很容易的。你再厉害,事情分派下去,总需要人做吧。 那些下人给你消极怠工,完了都是不得已,你还找不出她们丁点差错来。末了,还是得大嫂救场。 其实,管家除了操心一点,但至少说了能算。大嫂一句话就给妍芷长月例,没她的话,妍芷你就算是怀孕又怎样,老爷可不会管后院的事。他自己的后院他都懒得管,何况儿子的小妾。所以,妍芷知道,万万不可得罪了大嫂,不然她吃不了得兜着走。 当然,只要她听话,大嫂也一定会好好照料的。 而我,是不可能在家呆着不嫁人同大嫂争管家的权利的。她自然会嘱咐那些下人用心做事。甚至,她认为我是凤鸾之格,还会不遗余力的对我好的。 今天没什么事了,我出去走动。 那日,四哥说女儿家整日拿着个擀面杖不太好看。他教了我一路剑法,还说合适找轻巧耐用的材料锻把剑给我。所以,我现在只得一把重量相当的木剑比划。不过,据翠侬说是比拿着擀面杖好看多了。可是,我还是觉得使擀面杖顺手。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老爷迟迟不来。 大嫂她们都在自己屋里吃,只有我同老爷一处吃饭。我往嘴里塞了块点心,过去书房看他怎么还不来。 走到书房门口,我轻轻叩响门,里头半日才传来一声:“谁?” “老爷,是若凤。我来请您过去用饭。” “你自己先吃吧。” 我推门进去,“您忙什么呢,吃完饭再弄不成么?” 老爷像是在看账本,看我进去,把账本往桌上一拍,“叫你先吃你就先吃,进来做什么?” 厄,是,书房是从不让我们随便进的。小时候不小心走过去,四哥都用风筝把我哄开。可我,这不是担心你年纪大了,禁不住饿也禁不住久坐么。我再不劝,这府里就不会有人敢劝了。铃兰在老爷跟前可跟只小兔兔一样。这个年纪对比,不都应该是小娘子吃定老爷子么。 “老爷,还是先去吃饭吧,吃完了我帮你看。” “你?”老爷看着我,“这可不是家里那丁点小账,数目大又乱。” “再乱也有头绪,我不会你教我不就得了。” “这可不能随便给人看。算了,你是谁啊。谁都可能吃里爬外,你绝没有可能。走吧,吃饭去。吃完饭跟我来书房。”老爷把账本锁起来,任由我挽着他出去。 吃过晚饭,老爷便教我看账本,他说的清楚明白,疑难处一一指点,我很快便听懂了。于是,他坐在旁边,我在桌前看这些军需的来往数据。 难怪他说不能给人看,去吃饭都小心锁起来。从这上头,可以很清楚的看出来六哥的兵力以及配置。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啊。老爹的头发都熬白了。” “您拿回家来,是担心王府里也有暗探?”我边看边问。 “不得不防啊。魏先生走时千叮万嘱,他在后方我肩上的担子还轻些,他这一走,这些可全落到老爹肩上了。” “富贵也不好求嘛。”我嘀咕了一句,一边用心默记着,因为不能把数据抄下来。 老爷看着我,“可惜你是个女孩儿,不然看你这领悟力跟对数字的敏锐,倒可以传我的衣钵。”说完自失一笑,“你是个女孩子比什么都强,我说什么呢。” “就算我是女儿,也可以传你的衣钵啊。只要你舍得把家产给我。”我笑嘻嘻的说。 我心头默算出各部需要的粮草,然后附耳告诉老爷,以便他在库房调度。 老爷听过,点点头,“嗯,不愧是我安淮山的女儿,没算错。以后有你帮着我,我也省点事。” “可以,不过你得让人把字写大点,不然看着有些吃力。” 他一拍脑门,“对,我忘了你眼不好,唉,小小年纪怎么就眼不好了。你四哥留下的药丸记得每日吃。厨房我再叮嘱一声,多做些明目的菜色。” “老爷放心,大嫂已经交代过了。” “她倒还尽心。” “对了,老爷,你给我算命的事,除了大嫂,还有谁知道。” “就你几个哥哥和大嫂,你姐姐我都没让她知道。省得她心里过不去。” “这话可千万不要再提了,听说姬家也找那人去算了,给的赏银可不少。” “我明白的。不过姬家也…怎么回事,你们总不能两头大吧。是个王爷还有可能,这后位上怎能有两人?”老爷陷入沉思。 “就一个可能,那个人是骗子。” 老爷摇头,“不,我觉得很有可能。只要殿下夺回皇位,诸事自主之后,他必定会让一切都依他心意而来。我从小看他长大,他不是会随意改变想法的人,也绝不会让权臣掣肘。你没看出来,他对陈将军相当倚重么?” “外面的事情我怎么知道,但姐姐对陈夫人是格外客气些。” “这就对了,子珏满月宴那日,来了那么多人,我看殿下御下,手腕绰绰有余。” 我看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想起我娘,心头暗恨,这个官迷。 老爷也察觉这样子得意不对,很快收敛了得色。 “老爷,这收养之恩,你说六哥日后会封你个什么官爵?” 老爷摸着胡子,“我收养了他,又把全副家资给他做军费,还把两个女儿嫁给他。再说了,你可是…呵呵,他怎么说也会给我个散爵吧。那日后,安家子弟再被人提起,就不是商贾之流,富而不贵了。后世子孙也不必像你五哥那样,要参加科举,都得过继到别家去。” 嗯,这倒是。五哥从小展现出读书的天赋,老爷立即想法子将他过继到了一个有小功名的远亲名下。不然,以我们家的出身是不能去参加科举的。 “老爷,若凤” 说曹操,曹操到。我和老爷都愣住了,五哥怎么回来了。 “若凤,收拾东西,马上跟我走,殿下受伤了。” 我心头正在想着老爷天真,商贾的儿子要参加科考都这么麻烦,怎么会有商家女为后呢。 猛然听到五哥说六哥受伤了,当即心就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会受伤的?严不严重?” 老爷也惊骇的站了起来,“把话说全,你这么说是要吓死你妹子跟老子啊。” “殿下受了箭伤,四哥说伤得很刁钻,伤在手臂上,可是差点就是胸口了。而且,箭上有倒钩,还有毒。至于怎么受伤的,是为了救姬瑶。” “扫把星!”老爷诅咒了一声。 “那倒不是,姬瑶这次上战场其实出了很大力。没有她带女兵诱敌,我们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把敌人引进包围圈的。”五哥实事求是的说。 看来五哥其实很欣赏英姿飒爽的女子啊。 “伤势到底如何?”说半日说不到重点,我焦急的开口。 “四哥替他刮了毒,可是人还昏迷着,药也灌不进去。因为他昏迷中叫着若凤你的名字,还和你说话来着。所以四哥让我接你去,看看有没有用。” “我去,方便么?”现放着姐姐在王府,再说还有姬瑶在前线呢。 正说着,姐姐来了。 五哥忙说,“是我通知安夫人的,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过来了。” 姐姐说:“我不来,怕这小丫头犯倔不去呢。”她给老爷福了福,老爷忙说:“不敢,你现今不是在家里,等闲也不该出府来。” “我来,是要当着老爷的面,把话说清楚。若凤,我对这件事只有望着玉成的,断无拈酸吃醋的心思。子珏还小,我丢不开,你就当替姐姐也去一遭。” 话说到这份上,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何况老爷已经命翠侬把东西都给我收拾好了。 五哥说时间太急,都没回房。还是妍芷扶着丫头出来站在门口送我们,这才说了几句话。她自从怀孕,身子骨一直比较弱。连写信都是我代写的。 姐姐在一旁叮嘱着我要注意些什么。然后下人就牵了一大一小两匹马来。 五哥过来,“这是一对母子马,断不会跑丢,听说你也会骑马,就跟着我,这样快些。” “嗯。”我是做的男孩子打扮,这样骑马什么的行事都方便些。当初逃难,穿小豆的衣服也是打扮成个小男孩的样子。 “一路上小心,天色不早,快上路吧。”老爷过来催着我们启程。 “好,若凤,上马。” 姐姐用披风把我围了个结实,我便登鞍上马,跟在五哥身后。 从这里到六哥的驻地日夜兼程约莫三四日的路程,我们快马加鞭第三天晚上五哥看我手都握不紧缰绳了,“歇歇吧。也快到了。” “到了再歇吧。”我心头也焦急,不知道六哥伤得到底怎么样。 “我知道你心急,可也不能把自己累垮了。” “我讲究,风餐露宿我歇不好。” 五哥发笑,这几日都是我坐在他身前打盹。 “说起巾帼不让须眉,其实若凤你也不遑多让啊。” 我知道他言下之意在拿我跟姬瑶比较。 “我也没想到,五哥你其实是文武双全的。” “魏先生教殿下,我也顺道跟着学了些。我虽然名义上抱出去,可没离过家。” “嗯。” 等到我们紧赶慢赶赶到军营,迎面就撞上了巡营的姬少康。他怔怔看了我一眼,“你来了啊。” 我顾不上和他寒暄,不过看他如此气定神闲,六哥应当是没有大事。含糊点个头,就跟着五哥往中军大帐去。 大帐外的都是熟人,大半当初逃难时见过,包括小柳也在。这些是六哥的亲兵。他们一个个直愣愣看我一眼,然后把路让开。 我掀开帐子,眯着眼往里看。 五哥推推我,“这里是议事的地方,寝房还在里头呢。我刚问过了...” 没等他说完,我已经往他手指的方向去了,转个弯再掀开一个帘子,就看见六哥在床上靠坐着,我吐出一句:“你醒了啊!”然后双足一软,人就往前仆倒。 实在是太累了,我听到什么倒钩、毒之类的,生怕有个万一,一直催马狂奔。现在看他安然无恙,整个人放松下来。结果就是堆积的疲累一下子涌了上来,直接倒下。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六哥担忧的脸,正不挪眼的看着我。 “总算是醒了,再不醒我又要去找老四过来问了。” 我一时还有些迷茫,然后定睛看看,才发现他是躺在旁边一张行军床上。再看看身下,我睡的也是一张行军床。中间隔得大概一个床位的距离。 我看他脸色还有点发白,“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扬声道:“小柳,去叫四爷过来。” 四哥很快过来,看到我感叹一句:“若凤,你也太能睡了,这都一天一夜了。我快被殿下烦死了。” “我睡了这么久么?难怪觉得饿了。”我揉揉眼睛说。 四哥摁住要开口叫人的六哥:“你就歇会儿,我来安排就好。” “你看看她还有没有什么?” 四哥替我把了把脉,然后说:“没事,你吃点东西很快就能恢复元气。我让勤务兵送点米浆过来,你先喝点暖胃。这几顿没吃了,也不能一下子吃猛了。” 暖暖的米浆下肚,我的确感到元气恢复了。六哥一直靠坐在床头看我。我恍悟过来,我这还在他大帐中呆着呢。这像什么话?虽然这几日他病卧床榻,应该没有别人来打扰,但传出去也不好啊。 我同四哥说:“该给我另找个地儿住啊。” 四哥看看六哥,“我是打算在我和老五帐子里给你腾出一张床住的。可是,殿下叫你吓坏了,非要我们在这里给你加了张床,他要看着你。” “是啊,省得他们又背着我自作主张。”六哥淡淡的口吻却透出一点严厉。 我见四哥返身跪下,“殿下,当时情形的确是紧急,我是想着把若凤叫来,也许能有什么奇迹发生。” 我听他这么说的,怪吓人的,“他不是没事么?”四哥跪下了,我还坐在床上,觉得不妥,赶紧要下床。 “起来吧,出去告诉老五,警报解除,省得他躲着不敢露面。” 四哥这才起来,我看过几次父兄要给六哥行礼被免礼,这还是头回真见到四哥跪下去,心头觉得怪怪的。 “我要搬到哥哥那里去住。”我看四哥转身要走,赶紧说。 六哥说:“我还需要人照顾呢。” “那我白日过来,反正我不能住这儿。” “现在就是白日啊。” 四哥轻咳两声,“若凤,你就在这里照看着,我把你的东西拿过去。记得让殿下一定要卧床休息,不能让他起来看文书。我已经同小柳说了,有人来了,一律挡驾。” “哦。”我答应着,就在床上坐下,“六哥,你当时很凶险吧?” 他笑了笑,“我晕过去了,我哪知道。不过,能把老四吓到,应该是挺凶险的。好像是一直高热不退,呓语,整个人都糊涂了。我听说,当时他们不停给我灌药,十碗里有小半碗能进口就不错了。他是从军中找了个士兵,用老家给流民、乞丐治疗的土法子把我弄醒的。老四这回可是服得五体投地了。打小,医道上我还没见他服过人呢。” 他说的轻描淡写的,我听着却怪害怕的。居然是误打误撞给救醒的。 “那要是没那么个士兵...” “没有的事,不过是毒液无法排尽,原本又感染了风寒。一毒一病一起发作才不好弄,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垮掉了。你才把我吓到了,一进来就直接仆地。老五楞没敢来这里打一下转转。怕我怪责他一路没小心照看。” 我想起进帐前五哥像是要告诉我什么,现在想想应该就是他已经醒了的事。只怪我当时太心急,没顾上听。 六哥看着我,脸上满是笑意:“不过,你这么跑来,我真是开心。就这么看着你安安静静睡在那里,我就觉得圆满。” 我不自然的笑笑,“六哥,你几时该吃药?” “好像刚吃过。” “四哥说让你多休息的,你先前肯定是没听他的话,所以病才会来势汹汹的。你躺着,我去问问药几时送来。”我站起来,“对了,既然你是救姬瑶受的伤,她怎么没在这里守着你?” “我醒了她就回去了。我们打了个伏击,魏先生让姬将军又领了人带着敌人的队伍在沙漠里转悠呢,他地头熟。老四每天只给我半个时辰见人,多的事我也不知道了。” 我指指床,“我一直在那?” “放心,中间隔了屏风,他们退出去我就让人撤掉。我的若凤,怎么能让别人白看了去。” 那也就是说,其实军中高级将领,都心知肚明那屏风后睡着我了。 “姬瑶没说什么?” “她是我谁,轮得到她来说什么。” “我去端药。” 我一出去,就看到外头的小柳,他看到我,说了声“若凤小姐,需要什么?” 我心头一窒,“殿下的药呢?” “殿下一个半时辰前刚用过药,再有半个时辰才会送来。” “哦。”我又走回去,对躺在床上的六哥说:“还有半个时辰才吃药,你睡一下。” “睡不着,躺着难受,你陪我说会儿话吧。” 我看看他的眼眶,明显是没休息好,肯定是不顾病体又关注战事了。 我把手放在他眼睛上,言简意赅的说:“睡!” “真凶!你别走啊。” “嗯。” 四哥掀帘子进来,看六哥睡了,小声说:“若凤,还是你本事啊,我劝他睡觉劝得口干舌燥他也不理我。不是过问前线的事,就是看着你不闭眼。” 我换了个话题:“我怎么觉得好像哪都没磕着啊?”方才当着六哥我没问,怕他瞎紧张。 四哥看睡着的六哥一眼,“你当然没磕着,他从床上下来把你接着了。创口又开裂了,搞得我头疼。” 我看眼六哥,我、我无以为报啊。更不敢想万一他知道真相会发生什么事。 我和四哥走到寝室的入口处说话,“四哥,你好像挺怕他呀?” “有一点。他在你面前挺好商量的样子,在别人面前可不这样。” “姬瑶呢?”按说她应该露面啊。 “她开始是在这里,殿下总不好我心急火燎的,看她笨手笨脚的,不但帮不上忙还添乱就说了她几句。她忍下了,结果殿下烧糊涂了,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和你说话来着。所以,殿下稳定下来,她就赌气跑开了。昨天倒是来过,往屏风看了好几眼。估计一会儿也是要过来的。” “她是不知道你们去接我了吧?”不然哪会赌气跑开,阵地都不要了。 “她还不是我必须听命的人呢,我干嘛告诉她。“ 半个时辰以后,有人送药进来,却是姬瑶,她一进来就说:“四爷,殿下是为救我而伤,你让我尽一分力。” 四哥没话好说,侧身让她进入。 她笑吟吟对我说:“安小姐,你也来了。” 我站起来,“是啊,小郡主还小,姐姐走不开,我替她来照顾六哥。” “我送药来了,殿下该喝药了。”她端着药直接走到床前。 “哦,那我叫他起来喝。”我转身去叫六哥,他睁开眼看到姬瑶端着药,“怎么好劳动姬小姐,若凤,还不快接过来。” 我把药接过来,姬瑶看六哥要起来,忙站过去把枕头垫高。 六哥扫我一眼,我过去坐下,把托盘放到床头的小几上,单端了药碗。上头还有清水和蜜饯。 若凤小姐我其实也没给人侍过疾,属于四哥嘴里笨手笨脚的那类人。老太太病了,有太太;老爷病了,有姨娘;我娘是身体倍棒的,等闲不会生病。所以这个喂药嘛,的确是生平头一遭。 不过,好在喂药没有什么太大技术含量。看我还是看过的。于是勺起大半勺,递到六哥嘴边。 章节目录 第189章 见底 六哥喝下去,“姬小姐请坐吧。” 我再勺了一勺,喂过去。就这一勺一勺的喂,药很快见了底。 我再让六哥漱口,看到蜜饯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他,六哥一向不喜欢吃甜的。 他看我一眼,摇摇头。 “姬小姐,孤已经无事,你不要自责了。” 姬瑶的眼圈立时便红了,“如果有个万一,叫我...”不过,很快就收住了,“殿下,你好好休息,我爹一定会很快有捷报传来的。” “嗯,孤等着。” 姬瑶站起来,笑着压低声音跟我说:“你要不要到我那边去洗洗?” 我听她这么说,赶紧抬起手嗅嗅自己身上,的确是好几日都这么奔波,汗流出来就沾在身上。然后又没有好好梳洗过。我是想洗洗,可是干嘛去她那边。 “这里靠近沙漠,水虽不是太缺,但也不能随意多用。每个人都是有份额的。只我那里稍好些,还是洗畅快些舒服。” 六哥这里也不缺水,可我总不能大刺刺在这里沐浴。四哥跟五哥那里恐怕没这么方便。 “多谢姬小姐想得周到。” “你去吧,我替你一会儿好了。” 我看眼六哥,我们虽然是压着声音在说,可是他练武的,应该听见了。果然,他微微点头。 姬瑶走到门口,吩咐贴身侍女带我过去。 姐姐,你可不能怪我,我这一身尘啊、土啊的是得洗洗,味道都不好闻了。 我拿上自己东西,到姬瑶的帐子里洗了头,洗了澡。然后披着头发回四哥五哥那里。 我刚坐下擦头发,小柳就找来了,说六哥让我过去。 “姬大小姐不是在那里么?”我走到门口说。 他不说话。 “我等一会儿再过去。” 小柳回去了,我把头发擦到半干,把衣服晾上。既然水有份额,我干脆用洗澡水把衣服搓了。那个侍女倒是说要帮我洗,可是,我同姬瑶又不是闺中姐妹,怎么好使唤她的贴身侍女。于是自己动手,只是不知道洗得干不干净。想不到上头都有汗水干了留下的盐渍了。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 等我把头发晾干,再过去,姬瑶已经不在帐中了。六哥靠在床上,看着门口,“你怎么这么拖拉?” “我头发没干,又晾衣服呢。” 六哥狐疑的看我两眼,“我怎么觉得你像是有意避出去这么久。” “姐姐叫我来,我怎么可能给别人制造这种机会。女孩子本来天生事就多些,你看我头发还有点潮乎乎的呢。”姐姐叫我来,我哪可能给姬瑶制造机会。 “老四老五那里的确是紧巴巴的,单身汉,又没有人收拾,估计跟狗窝差不多,你也不必住那边了。在这大帐旁给你搭个小帐篷,住着也舒服些。” “还是算了,我住那边,还可以替他们收拾一下。有些事我可以学着做。我住这边不好。” 六哥想了一下,“好吧,先这样。” “你今天觉得好些么?” “嗯,睡了一下好多了。” “四哥呢?” “我让他去看看伤兵,别整天拘在我这里。”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若凤,你这次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姐姐说让我替她来照顾你,我方才已经托送物资的人回去报平安了,省得老爷跟姐姐挂念。我杵着军营里也做不了别的什么,你好了我就回去。”六哥大帐里只有勤务兵,我还能派些用场,他好了我还留下来做什么。 六哥蹙眉:“难道你不是自愿来的?”他捏着我的脸,“你累到都虚脱了,还拿琳琅当挡箭牌。你要几时才肯老实面对自己的心?想回去,行,不过挪不出人手送你。” 我把他的手拔下来,“不要老捏我的脸。”我不会下回跟着送军粮的回去么。 “我不出声,可没人敢捎带你。” “你不是说有些东西你可以学么?我来看看,你学点什么好。” 我说的是洗衣服、收拾房间。 “厄,你就别为这个操心了,每天操不完的心,别浪费在我身上。”我好心的说。结果换来他瞪我:“我这是为自己操心呢。” 屋里没别人,我把用缎带绑的头发散开。 其实,我能做的也就是端茶送水这类简单的事,其他的事还是有勤务兵做的。 我知道小柳常常就在大帐外,可是,我只能在大帐里呆着。有人来的时候就坐到屏风后面。姬瑶每日也要过来,看看问问坐坐。我看出她眼底有不甘,但忍着。不想去揣测她是以什么心在看待我,我只当没看见她的不甘。 从大帐用过晚饭回去,就替四哥五哥收拾屋子,洗洗衣服。 每日勤务兵都会从大帐给我提一桶水过来,足够用了。四哥跟五哥都说是沾我光。 这天过了半个时辰的限制众将领还在同六哥说话。四哥进来轰人,都识趣的走了,只有魏先生留下了。他是四哥不能轰的人,我从屏风的缝隙里看到他摸摸自己鼻子,说声“先生,殿下还没复原呢。”然后出去。 这小半个月,六哥的伤势好了许多,只是还有些虚弱,不能正常理事。我,就在这屏风后,隔屏听了半个月的军事会议。勉强知道一些当前的情势。 目前陈将军在南线作战,姬将军率部与敌人周旋,这个大营里其实只得五万人马左右。 “殿下,方靖德就是不上当,入不了包围圈,咱们这一两个月的谋划就白费了。” “他是在找孤呢。吞不了他的十万主力,咱们年前就无法入关。而一旦春暖花开,局势将向对我们不利的方向发展。当初就是看上这北地严寒,逆贼的心腹将领都不善在严寒地带作战,又有姬将军的人马才选择此地举事的。咳咳!” 听到六哥的咳嗽声,我伸头出去看。 魏先生对我笑笑,指指案上的水杯。我便过去端水喂六哥,另一只手拍抚他的背。 六哥喘匀了气,喝口水把杯子推开,“所以,一定要把方靖德引进来。” “他可不同于童槐,上次童槐是被姬大小姐引进来的。这次怕没这么容易了。香饵也不管用。” “怎么不管用,他就是奔着孤来的。” 魏先生疾色道:“殿下不可涉险,你可知你这次中毒箭,又几天几夜昏迷不醒,把大家吓成什么样了。” 六哥一笑,“若不是如此,姬家军能精锐尽出?那一箭险虽然凶险,但其实不会危及生命。先生放心,我这条命不是我自己的,我省得。” “殿下要诱敌也可以,用替身。”魏先生沉吟良久,沉声道。 我心头忽地想到小柳,他的身形同六哥最像。 魏先生出去了,我把我的疑问问出来,“六哥,既然没有性命之忧,四哥怎么会吓到?” 六哥看着我,“嗯,我不想你什么都不明白,可又不想你太过明白了。” “不想说就算了。”我闷声说。 六哥想了一下,拍拍床边,叫我坐下,“我告诉你吧,那一箭本就是我叫人射的。” “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们了!”我气愤的说。我那三天差点跑断了气,原来只是他的计策而已。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那几日感染了风寒,所以毒发作起来才那么吓人。我也没想到老四老五会把你弄来。”他伸手搂着我道歉,又猛烈的咳嗽起来,我这个时候不好同他置气,只得站起来又帮他顺气、拍背。 “六哥,你要知道狼来了不能说多了。” “你的小脑袋瓜子,为什么要转那么快。我下回说话一定得注意,一个不小心就叫你起疑了。” “哼!”这件事六哥连四哥五哥都瞒着,看魏先生的样子倒像是知道的。我就说怎么那么合适四哥束手无策了,就有士兵出来献药。 “那个士兵是什么人啊?” “姬家军的,我的人。” 姬家无意间发现或者听说有这样的秘方,死马当活马医也要拖出来啊。四哥估计看过成药,又有魏先生力主一试这才敢让人试来。 而姬瑶原本就心系六哥,这下子更是一颗芳心全都交付了。我明白她隐忍的缘由了,她是为了六哥。她自小是独女,头上一个亲哥,一个堂哥,听说姬将军对她是真正的含在嘴里都怕化了那种疼爱。起先对两人婚事,六哥总是打太极,或许令他心底有那么一点不满。但是经此一事,他想不出力都不行。六哥昏迷期间,所有人估计心底都把姬瑶、把姬家怪上了。 我看着六哥,感觉有些陌生。这是那个幼时会将我架在肩头的少年么? “若凤,”他看定我,“我说了,我的命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有闪失,这些跟着我的人都会陪葬。姬家如果摇摆,对我是非常不利的。他想保存实力,拥兵自重可是不行。” “那么,姬家兄妹留在大营是变相做人质咯?六哥,你娶姬瑶吧。那就不用再这么为难。” “你――”他怒视我。 我吸吸鼻子,“诱敌有生命危险么?” 他有点讶异我转开话题,但是显然方才的话题他也不想继续,“应该没有,安排了人手接应。” “可是穿着铠甲,戴着头盔,如果敌人不上当怎么办?刚才你们也说了对方很狡猾。” 六哥用手撑着头,“所以,我才说我去。” “六哥,你不要去,如果伤上加伤就麻烦了。我去!” “你去?你去做什么?”六哥的声音一下子提高。 我看着他,很镇定的说:“你把我摆在大帐里,议论军机大事都不要我回避。不但自己人,怕是敌人也知道我对你很重要。如果我和那个替身一起出现,那么可信度高得多。” “不行!”他断然否决,手一挥制止我继续说下去,“别说了,不要再起这样的念头。我的江山不需要拿你的冒险牺牲来换。” “就让我为你做一点事吧,这样我心里好过一点。” “说不行就不行,你再存这样的念头,就让老五还把你送回去。” 眼见说不动,我闭上嘴。可是,这个念头却在心底扎了根。 对不起,六哥,我不爱你,我只能为你做到这样。我还有私心的算计,如果真的有危险,我死了,你就能记一辈子,这样也许永远不会对安家下毒手,对姐姐也比较好。而且,我死,也是和小柳死在一起。 说服不了六哥,我闭上嘴。但是,第二日,我还是被他遣送回去,他对五哥说:“大战在即,你把她送回去。” 五哥忙应了,带着我上路。 在路上,他问:“奇怪了,怎么突然起意要送你回去?难道殿下觉得保护不了你?”他摇摇头,指着前面的茶棚:“要不要歇会,喝口茶再上路?” “好。”我下马过去坐下,等人上茶。 五哥喝了茶忽然一头栽在桌上,我却没事。因为,早起我在他喝的水里抹了点东西,和着茶里的另一样混合才会发生效用。 “若凤小姐”里头出来几个人,“魏先生说让我们一切听你吩咐。” “嗯,把我五哥好生安置,咱们这就走吧。” 六哥会把我送走,的确是因为大战在即,他怕我搞什么花样。我现在赶回去,经由魏先生的人带路,很快便遇上了扮作六哥的小柳。 “若凤...”他把小姐两字咽下,便是这随行的士兵也不是人人知道他不是六哥,“你怎么来了?” “我要和你生死与共。”我笑笑,趋马到他身边,小声说:“有我在,更能让人相信。” “是、是他让你来的?”小柳压低的声音里有一丝惊惶。 “我自己偷偷来的。” “你过来。”他伸手要接我到他马上。他骑的是六哥的‘赛雪’,神骏无匹。即便驮上两人,逃命的话也比我骑的这匹给力些。 我到了他马上,呵呵一笑。在别苑里他教我棍法时也不曾如此亲近过,更别说出了别苑了。我从小柳怀里探头往后看,人还不少,约摸有一两千之数,不过对上十万那就太微不足道了。 “姬少将军负责在右翼接应,一会儿短兵相接,你就骑上赛雪往那里跑。” “我才不跑呢,我一个人万一半路给人捉了去就麻烦了。”都这会儿你还想丢下我。 “你带兵器了么?” 我把擀面杖抽出来,“剑我没用熟练,还是这个使着顺手。” 开始很顺利,我们把方靖德的主力引向了指定位置。小柳带着这一千多人冲开一条血路,往右翼去。喊杀声引来了姬少康接应的队伍。双方加起来还剩下五千人。姬少康看到我时也是一愣,“我们这些大老爷们,拼一个够本,拼两个有赚,你来做什么?你不是已经让送走了么?” “姬少康,你护她从旁边走。” 姬少康往我们身后看一眼,“不行,敌人的主力还没进口袋,现在跟过来的只是先头部队。如此危急的情况,哪有下属丢掉主上离去的。殿下给人的印象也不像是能为了让若凤脱险,只身涉险的。”他看我一眼,“对不住了。” “我有准备的。” “那好,咱们把戏唱全了。你们先走,我断后。”姬少康果断一挥手,他的人马便在当道形成阻截之势。 小柳点头,一挥马鞭带着冲杀出来的一千多人继续往前。 等到敌人主力进了口袋,我们的人马还只剩下两千多了。不过,目的达成了。 “他娘的,中计了。不过,只要捉住了萧淳岘,咱们就没输。殿下,要怪就只能怪你大战之即,还带女人出来兜风了。你一定没想到我们已经找着你的营地了吧?” 我们被逼到了一处绝壁上,本来是不必到这里的。可是退路被敌人的雷火弹炸落的山石堵住了,不得已改道。 姬少康挂彩了,现在正在我的右手边。 他问小柳:“现在做什么?” “你说的,拼一个够本,拼两个有赚。咱们奋力一搏,或许还能撑到殿下收拾了方靖德再过来呢。”小柳把面上遮下了半边脸的头盔取下,“要叫你失望了,我不过是殿下的替身而已。” 对方眼瞪大,“捉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可铁板钉钉是萧淳岘的女人。可真是够狠的,不然我们也没这么容易上当。不过,用她换一条活路应该是可以的。怎么说她也替萧淳岘立了这么大一功。兄弟们,看准这个女人,可别伤了她性命。” 我被小柳护着,姬少康也尽力相帮,但无奈我们的人数不占强,对方这一路人马足有万余人。而那边的战场也是喊杀声四起,要腾出手来援救我们恐怕是来不及了。眼看护在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小柳也受了伤,姬少康更是伤上加伤,半身都染红了。 有一回危险到对方的手都向我抓来了,小柳的长枪回援不及,幸好我的擀面杖先派了下用场,然后那人被姬少康挑下了马。 “看来,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他把人捅下去还对我笑言。 “死就死吧,我不能让人拿住在阵前威胁六哥。”那样,他如果放人,威望也就扫地了。不放,也显得太过薄情寡义,这两样对他举大事都是不利的。 此时,马正退到悬崖边,我看眼小柳,挣脱他的手,跃下绝壁。 恍惚中觉得有人跟着跃下,还追上了我。是小柳吧,也好,同生共死。 ...... 当我听到一声呻吟,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姬少康的脸,满是血污,不过,眼是睁着的。 “你?”怎么会是姬少康。 “是啊,还有我。” 我觉得自己好像没受伤,不可能吧。姬少康把嘴朝我身下努努,我低头,看到被我压在身下的小柳。他口眼俱闭。我赶紧从他身上下来,把耳朵贴到他胸口的位置。还好,还有跳动,而且并不微弱。 这么说,是小柳给我做了垫子,所以我才毫发无伤的。可是他的伤,好像有点重。 “喂,你能动不?”我问旁边的姬少康。 “能动我早动了,两条腿断了。” 我跟着四哥学了半吊子的医术,没奈何,现在要抢救两个重伤员。只是,没药啊。尤其小柳伤得这么重。 我先就近找了树枝做夹板给姬少康上上去,接骨头的时候我手一直抖,可他连手也动不了。 “好了,你算是修得差不多了。我走远几步看看有没有可以用的药草。” “修?你当我什么啊?破桌子烂凳子啊!” 可喜这崖底居然还有一条河,我先用手捧水喂了小柳几口,他慢慢醒转,“你没事?” “你垫在下头,我一点事都没有。我去给你找草药去。” “喂,轮到我了,我也渴了。”姬少康躺旁边叫唤。 我这才把他想起来,“我说,你跟着跳下来做什么啊?” 姬少康脸上有点古怪,“我也没路可走了啊,看你跳了我干脆也跳。” 我跑过去取水喂了他,然后走远点看都有些什么。小柳叮嘱我:“带上擀面杖,万一遇到什么你就藏起来。” “我的擀面杖不知哪去了,放心,我不走远。你们俩就在这里做伴吧。”到了这个时候,也只有往好的方向想了。毕竟,我们仨都活着。我带上从小柳身上摸来的匕首沿着河水往上走。多好,还没冻上。 只是,姬少康跳下来做什么。他如果抱着必死的信念,那杀身成仁就好了。我是没那么好的胆色。如果他没有跳下来,我说不定可以拐了小柳这个死脑筋就此隐姓埋名过自己的日子。 “我看到你们跳了,我也没别的路好走,干脆也跳算了。”姬少康方才的话在我脑中响起,还有他脸上当时那抹古怪。 他、他不会是因为...再想了想相识以来的相处,危急的时候他似乎总是附近。六哥老是吃他的飞醋...一团乱麻,既然他什么都没说,我还是当不知道好了。不能回报,还是保持现在朋友的状态最好。而且,我们三个接下来会怎样还不知道呢。 我在附近找了找,这里有水源,水源附近果然长了些草,至少可以凑合用用。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应该只要没死都能恢复过来。 撩起裙子,把采来的一些对症不对症的草药都兜在里头。这个山崖底下是个狭长的地带,有一条水从中间穿过。不得不说,我们挑了个好地儿跳。 现在的问题是,吃什么? 我把药草兜在裙里,打了个结站起来,举目四望,总算在崖壁上看到一颗树,上头像是有果子。 可是,我爬不上去啊,那么高。 我先把药草带回去,按轻重和亲疏我都先给小柳上药。他的刀伤倒是不重,我嚼烂药草抹在上头。要命的是被我压出来的内伤。这个我没有办法,只能靠他自己。 我又过去嚼烂药草给姬少康抹上。嗯,他一个人摔下来,摔伤不重,应该会比小柳先好。到时候还能帮一把,他跳下来还是有好处的。 章节目录 第190章 仿佛 我告诉他们在崖壁上有棵树,仿佛有果子的样子。我等一下去弄。 “你怎么弄?”小柳蹙眉问。 “我在下头往上扔小石头,总能砸一些下来。” 他点头,“这个可行,你可千万别去爬。这种地方长出来的树,果子有毒没毒很难说,再者树上有没有蛇也不好说。你弄下来先别尝。” “有蛇倒是个美味,就怕安若凤你先做了蛇的美味。”姬少康哼哼唧唧的说。这个家伙,我一醒就听他在呻吟。小柳伤得比他重,还没他这么夸张呢。 我瞪他两眼,“现在是你靠我,态度放端正点。” “好,恩人,请问你到底叫什么,我以后好给你立长生牌位。写‘安若凤’有点不恭呢。” 小柳扫一眼姬少康,“姬公子真是好胆色,落到这个地步还谈笑自如。” “咱俩一样的狼狈,大哥不笑二哥。” 我兜着十来个果子回来,这果子可真不弄,好容易才打下来了。这还幸亏现跟两个伤兵学了一手暗器手法。 我蹲在他们两个中间,“姬少康,来,你先尝一个。” “为什么是我?”他瞪着我。 “小柳伤太重了,他经不起;我目前又不能倒下。你放心,我采的草药有一味可以解毒。而且我听四哥说过,万物相生相克。如果有剧毒之物,周遭必有解毒的东西。我用你刚教的手法,把树周遭的花花草草也砸了下来,一起带回来了。万一你中毒,我全塞你嘴里,总有一个是能起作用的。你要是不放心,先把花花草草的吃了预防也行。” “如果不起作用呢?” “那就是你被毒死,我们饿死。说起来先死也有先死的好处,至少我还能给你办后事。” 姬少康看眼河水,“我不要水葬,也不知是冲到哪去。你拿剑挖个坑把我埋了。” “嗯。”我口里答应着,想着这个地方花花草草的,还近水,也不错了。埋了姬少康,我就再挖个大的,留给我自己和小柳合用。还得先给自己添土埋上等落气,说起来还是姬少康好些。 小柳有些啼笑皆非的看着我们。没办法,我和姬少康处一块就是要斗嘴的。 姬少康张嘴,我剥开一个喂他,过了一会儿,他说:“应该没毒。” 我喂完他这个,又转身喂小柳,然后自己再吃。 小柳忽然说:“也不知道外头怎样了?” 我沉默,姬少康说:“我爹肯定在找我,殿下肯定在找你俩。这一仗胜了,他又往皇位近了一步,年前入关。然后再收整人马,准备决战。” “他们会不会永远都不会找到这里来?” 姬少康看我,“你不想被找到?”他的眼狐疑的在我和小柳之间游移,“不是吧,安若凤,你中意的原来是这个死忠的小子?”他把脸转到一边去,半晌说:“给殿下知道的话,你们...”他声音里有一点轻微的苦涩。 如果我不是先意识到了他跳下来的原因,一定会忽略过去。 我们在崖底呆了五六天,姬少康原本腿就不是摔断了,而是脱臼。已经能自己拄着拐杖慢慢走动了,小柳也能坐起来自己靠着。 “你们听到了么?” “什么?”他们俩人看着我。 “好像有人在叫我们,兴许是六哥和姬将军的人找来了。” 过了一下子,姬少康点头,“我好像也听到,可惜浑身没劲,不然可以提气长啸一声。” “我喊几声试试。” “别白费力气了,你的嗓子喊破他们也听不到。” 声音渐渐听不到了。 小柳伸手指指河水,“没事,这水是活水,即便他们没找到我们,我们自己应该也能出去,只是要多耗些时候。” 我眼前顿时一亮:“你们身上有什么可以漂浮在水上的东西没有?” 他们俩人马上省悟过来,纷纷动手翻找,结果只找出几样,我们按重要程度排了下次序,决定每天往河水里丢一个。 我最舍不得的是小柳随身带着的,他自己用刀雕的木制小人,当然是我。只有巴掌那么大,却相当传神。 姬少康最舍不得拿出来的是根木钗,说是他娘的遗物。当年姬将军上战场前雕给妻子的。可惜他妻子没等到他回来。 权衡之后,我跟姬少康说:“你这个就留着。如果都丢完了还没人找来,那再丢一样也没什么用。” 又过了两日,姬少康能慢慢走远一点,他跟我说:“我在这崖底走走。”然后就拄着树枝出去了。 只剩下我和小柳了。我靠在他肩头坐着,“小柳,你想出去么?” “问你自己。” “嗯?” “你想出去么?即便我不想,你真的就不出去见安老爷他们?你能安心?” 我不能。外头正发疯一样的找我们,藏起来对亲人而言也太自私了。家里已经走了那么多人,再来一个那也太悲催了。还有六哥... “而我,也无法安心。虽然我鞍前马后也算有功,当年的救命之恩或可抵消。但拐走殿下心爱的女人,这个是不忠不义。所以,我们根本不可能就此隐居起来,而对旁人毫无愧疚。人活在世上,不是单单为了自己而活的。” 我嘟嘴,小柳说的是事实,而且,他其实也很了解我。 “小柳,我要听你自己说,你喜不喜欢我?”我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 “莳宜,你聪明,你勇敢,你美丽,我想在你周围呆久了很难有人不被你吸引吧。是的,我喜欢你,很喜欢。不然,我也不会跟着你跳下来了。一个战士,要死也应当死在战场上。” 我笑开,然后想到姬少康。 “是,姬少将军也喜欢你,这些天你出去找果子,找药草,我们躺在地上动不了就大眼瞪小眼。他很不服气。” 我挠挠头,这个人,唉。他现在出去,摆明就是给我们机会独处说话嘛。倒是一个好人。 一阵脚步声响起,我愕然抬头,来的这是敌是友啊。 “若凤”六哥的声音传过来。 “殿下别急,再转个弯就到了。”姬少康的声音。他们怎么遇上了。 我探头出去,六哥纵身过来,拉着我一叠声的叫‘若凤若凤’的,手上也不停的检视着我的手脚:“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没事。有事的是他们俩,姬少康没同你说么?” “他说了,可是我还是不放心。”六哥的眼扫过地上的小柳:“小柳,辛苦你了。”凭着直觉我觉得六哥心头肯定有疑惑。 然后他又对着走过来的姬少康说:“姬少将军没事就好,姬将军都快急疯了。来人,弄两个简易担架,抬少将军和小柳出去。” 四哥也赫然在列,看到我一脸欣慰,趁着几个人砍树做担架,他背着药箱过来给这俩伤兵看伤。对我颇有赞赏的意思。我正想谦虚两句,手上一紧。 “你跟我过来!”六哥把我拖到一边。 “你说,你怎么就不听话呢?你跑去做什么?再找不着人,我、我...” 眼见他气越喘越急,胸膛剧烈起伏,我只好怯怯的道歉:“我错了,我也只是想出点力嘛。” “你不是出力,你是要催我的命!”他紧紧的把我箍在怀里,好半日才松开,赌咒发誓一般的说:“以后再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你们怎么找进来的?” “审问了俘虏,知道你们三个相继跳崖,这十来日我们一直在这附近搜寻。昨日有人回报,说有樵夫在河里捡到稀奇古怪的东西,拿回来看了是小柳的腰牌,这才一早逆流而上。寻了进来发现是离那日战场不远之处,我心头又喜又忧。你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如果、如果已经...”他转开头有些说不下去,镇定了一下,又转回来,“幸好潜水进来不久,就遇到姬少康,说你没事。” 潜水进来,难怪潮乎乎的。好在有准备,应当是备了替换衣服的。 “我这辈子没这么害怕过,你这不让人省心的。”他咬牙切齿的说着,突然咬了我颈子一口。 “啊――我都十天没洗澡了,你也咬得下去。”我可没胆下水去,真的是太冷了。 这一次我们三个人在这崖底被六哥找到,因为小柳压根不能动弹,只能靠坐着。而姬少康只能勉强走动,走快了都不行。所以免了一场谣言四起的祸事。不然,我们三人一同在崖底呆了十日,如果被有心人污蔑,实在是说不清。 因为出去时顺水,所以可以坐木筏子了。因此待到担架做好,一个可以乘坐十数人的木筏子也做好了。 六哥牵我上去,“有一段流水很急,我抓着你,你让我省点心。” 到了那段水流湍急的地段,除了两个伤员,六哥和我,还有四哥,其他十来个侍卫全下水去护着木筏。 这水我知道,冰寒刺骨,想着四哥六哥还有这些侍卫是从这样的水里潜进来找我,我心里一抽一抽的。 “你的伤好全了没有?”我靠在六哥怀里小声问。 “差不多了。” 直到过了这一段,那些侍卫才从水里起来,我拿手把眼睛捂住,示意我什么都看不见。六哥把我的手抓下来,把头摁进他怀里,然后我听他说:“都把衣服换了运气御寒,不是大意得的。” 然后听到些换衣服的声音,六哥坏心眼,一直不告诉我可以抬头了,我就一直埋在他怀里。想动他就把头给我摁住,“别乱动,看吓着人换衣服的。回头掉河里去了,不好捞。” 旁边有几声憋着的笑声。我知道他恐怕是在吓我,可也不敢真的动。万一真出事呢。 到了木筏靠岸,我才被他松开,“走吧。” 岸边有马车等着,六哥牵我进去。 马车里熏着很好闻的香,我再闻闻自己,都有味道了。在崖底时我怎么都比那两个一身血的好些,在这里却有点自惭形秽了。 六哥笑,“一会儿到了营地就可以洗热水澡了。” 也只好如此了,他倒是一点不嫌我身上有异味,挨得紧紧的。 营地还是从前那个营地,他直接把我拎到了大帐,吩咐人烧热水。 我看到热水一桶一桶的往大木桶里倒,试试水温,“嗯,可以了。你们出去吧。” 两个勤务兵不出声的出去。 我这一回比刚到军营时脏多了,水都变了色了,第一遍从身上冲下来的水居然绿呼呼的。 我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竖起耳朵听听,外头倒是没有旁人,于是走出去。 六哥也沐浴换了一身衣服,正倚在铺着虎皮的榻上坐着。这大帐里的东西倒是多了一些,不像前些日子那么简朴。 “过来!”看到我,他沉下脸说道。 我就知道,跑不掉这一通教训。过去摆出‘我认识错误很深刻’的造型,垂头听训。 一直没听到他说什么,我偷偷抬起头,耐性还是比不过他。 “六哥,你不是要骂我么?” “管用?下回你不会再自作主张去涉险了?”他抱手眯着眼说。 我这人,一向是小处好商量,听话。可是大处,打定主意一般不听旁人的。的确是不管用。 “那怎么办?你消不了气的话,会怎么样?” 他被我气笑了,“你也知道我生气啊。我原本正在得意大获全胜,用八万人牵制了两倍于我之敌,还逐个击破,让陈将军和姬将军压力减小,可以趁胜出击,全线入关。那几千人马没有按时回来汇合,我也知凶多吉少。但既然上了战场,就难免有这一天。虽然悲痛,但还能忍。结果,从俘虏嘴里得知,你和小柳一起去诱敌了,还在即将被捉获之际毅然跳崖,而小柳和姬少康也随后跃下。你知道我当时心顿时冰凉了的感受么?要不是魏先生从身后劈晕我,我说不得就将那几千降卒就地处决了。” “不可以,六哥。你如果杀了他们,会让天下人心寒的。你是要做皇帝的人,那些以后也都是你的子民。”我着急的说,然后闭嘴,这些话魏先生肯定也说过了。 “是,魏先生也这么说。可是孤醒来什么都听不进去,还同他大吵了起来,以致先生弃冠而去。” “啊!怎么会这样?” “你以为,你死了,我就能沿着用你的血铺就的光明大道直达九重?我问你,那些俘虏说他们并无要杀你的意图,只是要捉你威胁我。你为何还要求死?”六哥双目炯炯的望着我。 我吞了吞口水,把跳崖之际想到的他放与不放是个两难局面的顾虑老实说了。 他双手摁在我肩头,“你,你,叫我说你什么好。比起名声,当然是你的命重要了。我也不嘱咐你了,你这左耳进,右耳出的小家伙。我以后多操点心,把你拴在身上。这样就免得我被吓成这样,不然我一定早生华发不可。” 我抓住六哥的衣服,“魏先生、魏先生真的走了?” “没有,他一出军营我就冷静下来。萧何月下追过韩信,我去追他。结果一出去就遇上老四,他递给我魏先生的信,这才知道,他不是真的要走,而是...” 我做个‘禁声’的动作,“不要告诉我,这是军机大事。” “我不想什么都一个人憋心里。”六哥笑着说。 “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五哥呢?你把他怎么了?”我这回把他连累惨了。 “哼,他!看你一个都看不住,我临出发还叮嘱过他,说你狡猾得很。” “你才狡猾!” “你到底把他怎么了嘛?” “关禁闭。”六哥没好气的说。 那就好,“他还不知道我回来了吧?” “我偏不告诉他,叫他多着急懊恼一阵。” 我无语,怎么这样。 “六哥,现在离你的大业成功又近了一步了?” “嗯,下午我们就拔营。老爷他们反倒先入关了。你再过上十来日就能见到他们了。琳琅写信来,说子珏身体很好,胖嘟嘟的。” 我笑开,我很喜欢那个小家伙,“那真好,我又可以捏她的嫩肉了。”那小手小脚嫩得哦。 六哥忽然失笑,“你这不是在报仇吧?” 报仇,报什么仇? “你小时候我也挺喜欢去捏的,你还张嘴咬我呢。你要捏捏我,别去捏子珏。”他说着身体后仰,哈哈大笑。 “你老胳膊老腿的,你有什么捏头?”帐子里没有别人,这样的气氛太容易擦枪走火,我把搭在肩上的毛巾拿起来擦头发。 想不着痕迹的离六哥远些,结果他反而坐过来,替我擦头发,边擦还边嗅:“嗯嗯,这会儿好闻多了。”手上也没个轻重,我夺过毛巾站起身,“你还有事要处理吧,我先回去了。”手腕被六哥拉住,“不过是一些文书,嗯,是该把老五放出来干活了。没他这个掌书记,事情突然多了起来。我又急着到处找你,都没管。估计够得老五忙一阵了。就算让他劳动改造了。哼!便宜他了!” “那,要拔营,我去收拾东西。” “你的东西都搬到我这里了,你看。”他往那边空床上指指,果然,连我丢失的擀面杖都在。 “那我也要收拾。六哥,你是出去走走还是我换个地方?” “为什么,我就在这呆着不行么?”他挑眉,诧异的问。 “你在这里,我怎么叠贴身衣物?”我愤愤然的说。坏家伙,他居然还把我的包裹给拆开过了,里头弄得乱糟糟的。有这么睹物思人的么? 六哥摸摸鼻子,“我其实...”看我瞪着他,“好吧,我回避,我出去走走。你也不必再换地方了,一会儿吃过午饭就上路了。” 大军滞留于此,想必就是为了找我们。现在人找到了,自然要拔营入关了。 我把东西重新叠好,刚换下来的衣服就不要了。本色都不太看得出来了。 到勤务兵来摆饭的时候,我发现他们看我的眼神比从前多了几分敬意。这怎么回事?于是抓着平时比较熟悉的丁冬问:“丁冬,你干嘛这个样子看我?好像,好像我在闪光一样。“ 丁冬把菜放下,又看眼六哥,然后清清嗓子,“这一回,若凤小姐为了让敌人入我们口袋,舍身诱敌。在敌人要捉你威胁殿下时,为了殿下不陷入两难境地,又跳下悬崖,我们都对您刮目相看呢。” “说什么呢,姬大小姐不是也曾经诱过敌么?” “她那次怎么都不至于被人断了后路,危险系数要小得多。而且我不认为她能做出你那样的选择。”六哥轻声说。 我听着有点古怪,我、我可没有要跟姬瑶比的意思。更加没有要压下她的意思。 而且,我才同六哥说了的事,怎么丁冬他们全知道了。而且听着口气,全营都知晓。这样子的宣传我不需要啊。 拔营的时候,终于看到五哥了。他两眼凹陷,看起来比初见的六哥还要憔悴两分的样子。也是,毕竟他是不见天日许久了。又加上心急、担忧。我都回来了,六哥还坏心的让他多受几个时辰惊吓。 “五哥,对不起!” “若凤,你要是有个万一,我怎么跟家里、跟殿下,跟我自己交代?”他悲愤的说。 “是你自己笨,看不住人。”六哥在我身后,不冷不热的来这么一句。 五哥把脑袋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趁着六哥去了旁边,他又转头抱怨,“那文书都起灰了,幸好大战过后,没什么大事。大家又都知道殿下找人都快找疯了,等闲没人敢来触霉头。我说,我怎么一出来就听到你都成女英雄了?” 我摆个苦瓜脸,“造势啊!”我可一点要跟姬瑶一较高下的心思都没有,六哥你把我捧那么高干嘛。 众人在拆营帐,我和五哥就在旁边咬耳朵。没办法,六哥他居然连四哥的飞醋都吃,我只有和亲哥一处了。 五哥问:“你一会儿要坐我的马上么?” 我搓搓鼻翼,我可不想众目睽睽之下坐上六哥的马背。 “我做什么要坐你的马上,我自己会骑马。” “可是,没有温驯的小马。你之前骑的那匹小马是特意准备的,不是中刀倒毙了么。军营里可没有这样小的马了。” “啊?那我跟着你吧。” 五哥点头,“就是,你跟他毕竟没过了明路,背后给人说不好。” 六哥巡视回来,全军已经整装待发,他看我坐在五哥身前,也没什么话好说,不过还是轻声说:“快过年了啊。” 五哥问我:“怎么了?不本来就是要入关过年的吗?” 我心头一凛,想起他出征前在亭子里说的,等过了年,我满了十四,就让大嫂给我行及笄礼,然后他就要找老爷提亲的事。 这事,已经迫在眉睫了呀。 我耷拉下脑袋,五哥随手揉揉,在听到号令后,趋马前行。 六哥提亲,老爷肯定是满口答应,我难道真的要将错就错嫁过去和姐姐共事一夫。还有虎视眈眈的姬瑶。 章节目录 第191章 问题 烦死了! “你干嘛啊,坐好啦!这里只有我一个,我不得不做你这个问题家伙的保姆。我都被你害了两遭了。事不过三,你不替我着想,也要替你未出世的侄儿侄女想啊。在马背上动来动去是好玩的?”五哥絮叨的说,一边伸手稳住我。 我不就拍了下马背么,“五哥,我有大麻烦。” “殿下都解决不了?”他愕然。 “我的麻烦就来自他。” “那我管不了。”他干脆利落的回答。 我回头怒目:“有你这么当哥的?妹子有难,你袖手旁观。” 他听我说的严重,“你得罪他了?我看从小到大,倒是你对他又打又骂的。没见他动过你呀。” 我面色悲戚,“得罪大发了。” “有什么事,你给他好好陪个罪就是了。这一回你是没看到,他当时听说你从山崖上跳下去了,那副表情。如果没有魏先生劈晕他,说不定真的一怒为红颜,就把那些降卒给坑杀了。” 我长叹一声,马背上不方便讲话,也只好就这样了。到了驻地再说。 这一路走得却很慢,盖因到了一处大的县城,六哥一定会进城。 有人先行打点,加上这几个月的造势以及战事上的胜利,到六哥进城的时候,总是城中德高望重的长者率众出迎,献上三牲,说些‘殿下身披坚执锐’的话。然后进了城再发安民告示。于是这一路比预计的花去的时间要更多。不过好在赶去与老爷、姐姐他们汇合,时间上还是很富裕的。 而那日到了驻地,我的房间和五哥挨着,我便小声告诉他:“五哥,我真的没辙了。” 他挠头,“什么问题能这么严重?” “其实,其实我对六哥只有兄妹之情。一直都是他误会了。” 五哥的表情从迷茫到疑惑,嘴张开半日没合上,“啊?误会了?” 我点头,“我解释过了,可是一次两次他都不信。他还说,要去找老爷提亲了,我怎么办啊?” 五哥半日才说:“你有喜欢的人?” “有。”五哥同妍芷是自己结识然后相守的,所以我觉得我说给他听,他能明白。 “什么人啊?比殿下本事还大?” “你别管是什么人了。”其实我知道五哥也不可能帮到我什么,但是倾述一下总是好的。 五哥撑着头,靠窗坐着,最后抬起头,困难地说:“若凤,小孩儿时候的喜欢,也许并不是你所认为的。事已至此,你就死了这份心吧。很多人,盲婚哑嫁也未必不幸福。如果你执着于心头的感受,只能是伤人伤己。” 我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嗯,我知道。”我们都不是为自己而活着的,有的时候是需要想想家人。 “好了,不要再想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六哥到了每一处地方,都会去拜访贤达,隐士。每夜也有宴会,官眷也来相邀,我一概不出席,只自己在房里用饭。吃过了就在附近走走。听说姬瑶倒是一改常态,席间同那些官太太都能有说有笑的。 我没有去想小柳现在情况怎样?他的伤在崖底已经逐渐好转,现在有四哥,又有那么多好药材,一定更不会有问题的。我跟他,终究是擦肩而过罢了。 这一晚,离目的地只有三天的路程了。我晚间沐浴过后,披散着头发坐着秋千上看星星。宿在当地原任知府的府上,他家的丫头很殷勤的服侍着。 忽然跑来个小药童,脑袋在半月门外一闪,我认得,是四哥在军中的药童,叫邱锐。 邱锐看到我,用眼示意他是来找我的。这里是内宅,按说他是进不来的。 “你去问问他有什么事?”我打发小丫头过去。 结果邱锐带来的消息令我大吃一惊,他说小柳本来在喝药,突然狂吐不止,从床上仆倒在地。他已经让其他人去通知赴宴的四哥了。现在是受小柳之托,说想见我一面。 “若凤小姐,我看柳侍卫的样子好吓人啊。不像是得病,倒像是中毒的迹象。所以我才冒险翻墙进来。一会儿有事,若凤小姐你可要救我啊。” 下毒?谁会对小柳下毒,他从来都与人为善。 “不会吧,你是不是弄错了。”我虽然是这样说,但终究不放心,于是匆匆跟他往四哥住的小院去。小柳和另外几个重要的受伤将校都是由四哥亲自带着的。不过那几人都伤愈归队了,只有小柳内伤比较重,还跟着四哥。 我跑进他房间的时候,他昏昏睡着,面色不是太好。地上倒的确是刚收拾过的样子。 “小柳,小柳”我坐在床边,俯身轻唤。没动静,我忍不住伸手推他。 过了一会儿,他总算睁开眼,“若凤小姐?” “听说你狂吐不止,我过来看你。” “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就那样。不过,你不该过来的。” 我看他头上直冒冷汗,抽出手绢替他擦汗,“四哥这里的人...”这些人是军中的,四哥并没有带人到军中来。所以,也许其中真有不能信任的。可是,什么人有理由对小柳下手呢。 “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小柳躺床上,虚弱的问。 “不是你让人...”我话没说完,看小柳神色有异,“殿、殿下?” 是六哥站在门口,也不知道站多久了。我居然没听到他的脚步声。 他黑黝黝的眸子定定的看着我,然后转向小柳:“不是听说你日渐好了,怎么又这样?” 六哥回来了,而四哥没有。 这是别人给我挖的坑,并不高明的一个坑,不过关心则乱,我跳下来了。 我站起来:“六哥,你也来看小柳?”心头却疑惑他是不是已经看出来了。我刚才是很自然的坐在小柳床头,然后摸他的脉,给他擦冷汗。 他缓缓点下头,后槽牙咬得死紧,微微鼓起,然后平平开口:“是啊,席上多喝了几杯,出来散散,走到附近,就过来看看。你要回去了么?” “嗯。”我走到门口,六哥身后并没有随从跟着,这个不太对。按说,他上哪都会有人跟着,何况是喝了酒。 “那我们回去,叫老四过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是谁在动手脚。夜,照看好小柳。” “是。”从暗处冒出个人来,一身暗色衣服。我不曾见过,这就是传说中的暗卫? 六哥一把拉住我就往外走,他的手跟铁钳一样钳在我手上。好在,一些下属走近了,他缓下脚步,对着拜伏的人说声‘平身’,然后以近于散步的姿态继续拖着我前行,直到进了他住的院落。 这里,自然比别处更奢华精致些,不过此刻我没心思打量摆设。 “六哥” 他背对着我,推开窗户大口大口的呼气,“你这么晚了一个人跑过去做什么,不知道男女有别么?不知道这样被人知道会有闲话传出去?” 他这是,要假装不知道? 我可以顺着他的意思,就当做没有这回事,然后回去待嫁。 一放开我,他又转过身去,“很晚了,你回去吧。” “我...” “来人!”他突然暴吼一声,外头看到他拉着我回来,回避在外的人战战兢兢出现在门口,“殿下” “送若凤小姐回去!” “是。” 我只好转身跟着打灯笼的人往住处走。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不行,我不能这样自欺欺人的过一生。我下床穿衣出去,巡夜的人问我:“若凤小姐,这会儿二门都关了,您还要出去。” “嗯,把门开开。” 巡夜的婆子去叫起人给我开门,还要送我过去。我回绝了,只要了她递到身前的灯笼。我自己提着重又走到六哥院外。 守门的人看到我,“若凤小姐,您怎么这么晚又过来了?” “我找六哥有事。” 他站在门口,不让开,“若凤小姐,都这么晚了,殿下休息了。您有事明儿再来好么?” 我想了想,是,不必急在这一时,白日说也是一样。举步要走,忽然听到六哥屋里什么东西掉地上摔碎了,像是酒瓶。 而守门的还是守着不动,我奇怪,里头难道还有别人? “殿下,我是姬瑶、姬瑶,你看清楚。”姬瑶的声音里有着凄楚。可是她怎么会这个时候还在六哥房里? 再然后我听到一声裂帛的声音。 不能再听了,我转身疾走。 走到半路,碰上边走边系衣扣的五哥:“你怎么都快入更了还往这边跑?” 我拉拉他的袖子,“我们回去。” 我把今晚发生的事统统告诉五哥,他站起身走了几步,“你说殿下已经知道了?” “嗯,看他的表现应该是知道了。” “肯定是姬瑶干的,她可真厉害,就这么趁机上了殿下的床。” 我想到那个酒瓶,还有那声凄楚的‘我是姬瑶’,摇摇头,“她一个大家小姐,想当的是皇后,不会这么不自爱。”她恐怕是看到什么动静都没有,所以去看个究竟吧。而六哥在我走后,也许一直在喝闷酒。 简直是一团乱麻啊! 我撑着头,“五哥,算了,明日再说吧。” 五哥忽然扯着嘴角一笑,“我让人告诉姬少康去,叫他知道,在他休养期间,他的宝贝妹子都做了什么。” 想到姬少康,我拉住五哥,“算了,你现在告诉他,又能怎样,那边已经...”他是兄长也不能这个时候闯进去吧。 “五哥,你帮我留意一下四哥那里。人家既然能在他院里下毒害小柳,当然也能害到四哥。” “你不如直接叫我帮你保护小柳。”五哥没好气的说,“干嘛不让告诉姬少康?他总不能没有表示,这个时候,殿下必定是会恼羞成怒的。这可是打击姬家的好机会,也让人知道姬瑶干了什么好事。” “我跟姬少康,也算患难之交。这事,他迟早会知道的。咱们别当这个恶人了。” “我又不会让人知道是我干的。”他看着我,我拧着他的袖子不松手。 “好吧,看在你的患难之交份上。” 姬瑶一夜未归,有些人自然是瞒不住的,譬如府里巡夜的人,还有姬瑶自己的身边人。无论她以后如何尊贵,这样的事被闹出来,也会是一生的污点。 可是,我一点都不同情她。她先是下药害小柳,虽然不至于致命。接着又引六哥来撞破我和小柳相处,再次把他推向危险。如果她出事,我只会称快。我从来就不是一味善良的。可是,她怎么都是姬少康的妹妹。冲着这一点,这一次我不把事情做绝。 次日,五哥告诉我看到姬少康找六哥去了。 又过了几日,到了六哥的大本营,他当着迎出来的众人,当众宣布了与姬瑶的婚事,婚期就定在年后。 众人一阵错愕后,欢声雷动。还有人点燃了鞭炮。 马车里被轻纱和珠帘掩着的姐姐,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把头低下去看子珏的小脸。 六哥下马,大步过去,掀开帘子,往里看着他目前唯一的孩子,“子珏,父王回来了。” 老爷原本满脸的喜气洋洋,被定格在脸上。好在他老江湖了,立时便堆上了笑脸向一旁被人围着恭喜的姬将军道喜。姬将军是在大战时分兵西线御敌,先我们一步回来。而陈将军依然驻扎在南线,与姬将军还有六哥的亲军互为犄角倚护。 这几个月,姬将军和陈家军都有损伤,六哥直接掌控的军队也有损失,但却在不断发展壮大中,兵源很足。 欢迎大会后,大家各回各家。 一到家,关上大门,老爷的脸就垮下来了,问四哥五哥:“这怎么回事?为什么新娘子临时换成姬家的丫头了?” 新娘子? 大嫂悄声告诉我,六哥其实在信中已经向老爷提亲了,还说回来以后再正式登门求娶。家里已经替我准备好了及笄礼,并在暗地里准备嫁妆。 四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五哥愤然道:“姬瑶使手段,这才...”他也不好大庭广众的宣扬别人私事。 老爷瞪着我:“手段?我怎么记得我这小女儿,几岁的时候就能哄的人团团转了。你防不住她?姬家那样的军功世家,拿刀拿枪是厉害,宅斗可没你从小耳濡目染学得多。” 我一直以为我隐藏得挺好呢。 “有些事,防不胜防。”我喃喃的说。 “老爷,你就别怪若凤了,有些事,姬瑶做得出来,若凤她还真的做不出来。”五哥在旁边替我说话。 老爷转向五哥,目光由疑惑到了然,“哼!姬家好家教啊!比我这商贾都不如。”他说完拂袖而去。 其实,凭良心说,六哥和姬瑶,责任不能全算在姬瑶头上,甚至大半该落在六哥头上。这就是女子的悲哀,人们只会去怪责女子,却不会责备男方。 我也回房去,大嫂怕我难受,也没多说什么,还使个眼色给小丫头,然后拉着我,“来,先陪大嫂坐坐。” 我很想回屋去,于是问:“我屋里有什么不能给我看见的?” “有一些东西,本来是置办的嫁妆,我就直接搁你的屋里了。” “贴着喜字?” “还没有,那么招摇做什么。” “那就别搬了,到我屋里就归我了。” “还是我替你收着吧,到时要用再拿出来。不然,你看着不闹心啊?” 我是财迷,我不闹心。给我看了又收回去,那才闹心呢。于是,我坐在客厅等她们全搬走了我才回去。 把自己抛在床上,我想着过去十四年的生活。十岁以前,我就在安府后院呆着。想出门想得巴心巴肝的。接下来是三年多的幽禁,然后跟着千里出奔,现在又要跟着打到京城去。 和小柳来塞外牧马放牛,我是不敢再去想了。本来准备认命嫁给六哥的,现在新娘子换成了姬瑶。未来的日子,到底还有多少不可知的变数在等着我呢? “我睡一会,晚饭不必叫我。” 翠侬答应着,替我把床帐放下。 我方才看了一下,这个屋子居然是漠北那屋一模一样的,连拉开抽屉,所有的小物件都是按原样摆着的。大的家具要办到很容易,老爷或者大嫂吩咐一声,下人们就办了。但这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可就不那么容易了。这个翠侬,看不出,倒是个人才,记性绝佳啊。 我迷迷糊糊睡着,不知怎么胸口闷闷的。直到一只手放到我额上,睁开眼,“大嫂!” “嗯,我说姑娘,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就说出来,别憋着。看憋坏了!” “我没憋着。” “没有就好,这就好比打仗,一时的胜负不要太放在心上。不管怎样,我看得出来,殿下对你的心思还是很重的。” “我饿了,我起来吃饭。” “好。”大嫂起身站开。 “大嫂,你想大哥么?”我们都回来了,只有大哥被派到陈将军那里协助作战,年都不能回来过。六哥这个举动想必是有深意的。 “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好想的。他从前也时常放外任的。我倒是挂念两个孩子的紧。”大嫂不无伤感的说。 想到比我还大一岁的侄女与才五岁的侄儿,也不知道他们被寄养在哪里。 我安慰大嫂:“都入关了,快了。很快就可以把他们接到身边。” “嗯。” 快过年了,很多衙门都不大理事了,准备好好过一个年。但老爷不行,他是总后勤,还有得忙活呢。即便正月间,也要忙一场又一场的宴席。 这晚他回来,面色不太好。我乖觉的上前给他捏肩膀。然后他就说给我听,“哼,那个姬子衡,居然挤兑我。” “他说什么?”姬子衡是姬瑶的堂叔,老爷的副手之一。说起他们那个衙门,谁都知道肥得流油。当然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但其他人都还好,就这个姬子衡和老爷不太对盘。 姬将军是厚道稳重的人,姬子衡可不是,私下里很干了些坏事。大家都是看在姬家份上容让几分。上回让老爷抓到他贪墨军用物资的把柄,很是老实了一阵。 “他指桑骂槐,说什么都要看命的,没那个命再是巴结都没有用。” “会叫的狗咬人不疼,你理他作甚。” 老爷微微一笑,“姬家有这么个人,可不是什么幸事。若凤,你放心,以后我和你几个哥哥都不会拖你后腿。” 过年的时候跟着老爷哥嫂到王府吃年饭,姐姐叫我帮着招呼人。 “安夫人可有得忙了?”金夫人手里握着扇子,款款的说。 我看她眼底眉梢掩不住的喜色,也是,以后就是皇亲了嘛。再说姬瑶自小丧母,同这个表姐一贯亲近。今儿又是一道来的,她看到我点点头,我也回她一个笑脸。 姐姐淡定的说:“殿下的事,我忙活是应当的。现在还是叫姬小姐,不过人太多,我着实忙不过来,劳您驾,帮着招呼招呼。” 金夫人推推姬瑶,“这一方面你是该学着张罗起来了,不过我你就不必招呼了。” 其实哪需要姬瑶去招呼人,那些夫人本就巴着她,现在更是打堆的围着她恭维。这样,我倒是省事了。姐姐走开问询菜色、点心准备的情况,我乐得清闲,准备溜出去逗子珏玩。 “安小姐” 我回头,是陈将军的夫人唤我,“陈夫人您好,有什么事么?” 她是个长得很和气的女子,不过听说陈将军却有些惧内。 “没什么,就是想出去透透气,看你也往外走,所以叫住你。” 我还以为没人注意到呢,“要不,您同我去看看小郡主去?” “也好,这里不是马吊就是双陆,挺吵吵的。” 陈夫人一路同我闲话着进到小子珏的房间,奶娘给我们请安,然后退到一旁,“安小姐,小郡主刚吃了奶,正自己玩儿呢。” 她才三个多月,她能玩什么,顶多玩自己手指。 小家伙靠着婴儿车里歪歪坐着,听到声音,抬起头,给我一个大大的笑脸,这是我今天刚培养出来的新感情。分开两个多月,小家伙不认得我了,所以得重新培养感情。 “真是个安静又漂亮的孩子呀。”陈夫人说了句。我却有些眼红小家伙今天收的那么多压岁钱和礼物。大家出手可是大方得很。 子珏不怕生,就把陈夫人盯着,两只眼特别的漂亮。我们逗了她好一会儿才出去。 我想起听说陈夫人没有孩子的事,回去的路上轻声说:“夫人,您得闲上安府来玩玩。我家四哥也精研妇科的。” 陈夫人神色一动,“我府上挺冷清的,老陈也没回来。到时真要来打扰了。” “随时欢迎,回头我也到您府上玩儿。” “好。” 能结交陈夫人自然是好事,她是不是也想结交我,结交安家呢? 姐姐看到我和陈夫人相携进来,对我笑笑。 好容易开了宴散了席,然后出去放烟火。我去把裹得很扎实的子珏抱出来。 章节目录 第192章 果然 “看吓着她。”姐姐嗔我一眼。 “吓不着的,隔这么远,看看也好哇。” 小家伙果然很兴奋,在我怀里尽其所能的动着。别说,她还真有些沉,没一会儿我就抱不住了。可她倒是很亲我,乳母想接过去抱她就瘪嘴。每当烟花炸开就露出笑脸,小嘴里又呵呵呵的。 我只好退到凳子上坐着,这样抱起来比较不吃力。空出来的位置就空着,小家伙视线不受影响倒也没意见。继续在我怀里乐呵。 我察觉到楼下一道视线扫过我,然后就听人说‘殿下过来了’。 这个时候还留在王府看烟花的,都是比较亲近的人了。姐姐和姬瑶各自有人簇拥着,看六哥进来,两人都是眉眼一动。 六哥说了声‘免礼’,直直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拿手指逗着子珏。 子珏睁着大眼睛看看他,我乐得把人要递到他怀里的,子珏这回倒是没意见,六哥愣住了。 看他不伸手,姐姐又冲我打眼色。明白过来,大户人家讲究‘抱孙不抱子’,当众抱孩子恐怕惹人闲话。 子珏被我递出去,又没人接手,小嘴一扁要哭。这大过年让她哭了可不好。姐姐赶紧过来,把人接过去,“子珏乖哦,娘抱你看烟花,小姨的手酸了。” 姐姐抱着哄了几下,她又开始看起烟花,乐呵呵的。 六哥就那么蹲在我面前,看了我两眼。这还是回来后我第一次见他,“六哥,还没有恭喜你呢。” “我也要恭喜你。到时,我一定来,你想要份什么礼物?”他边说边站起来,和姐姐并肩而立。我也赶紧站起来,方才不过仗着子珏在我怀里,我才没行礼也没站起来。 他说的是及笄礼。 “直接折现就好,这样最有诚意。”我喃喃的说。 姐姐瞪我。 姬瑶本来就在我旁边不远处,走过来说,“听说安小姐要行及笄礼了?” “嗯,是啊,欢迎姬小姐来观礼。” “好,一定到。” 我觉得我和他们三人站一处别扭,于是对子珏说:“子珏,小姨去放烟花给你看。”说着,下楼去。 姐姐在身后说:“哎呀,你真是的,小心点啊。” 姬瑶的声音响起:“安小姐看起来不像会去点烟花的人啊?” 六哥说:“她惯会骗人的,外表与内在严重不一。” 我下楼的脚步一滞,我几曾骗过你来,明明是你自己误会了。我一而再的解释你也不听。 在六哥即将迎娶姬瑶的前夕,我小小的及笄礼并不能算得了什么。及笄礼本来该十五岁行的,但由于某种原因提前也是有的。 因为我的生辰是在正月间,所以当日行礼时来的人也是不少,差不多平日在王府走动的人全来了。嗯,这些人都是四处押宝的。哪家都不得罪。 陈夫人也来了,我事前就告诉过四哥她的事。老爷也很重视,说让四哥一定想想办法。 这个,就从医者之心,四哥也会尽心的。我这可是又给他找了个病例。他比较热衷于研究。 行礼时,大嫂长嫂代母替我挽发,从此我的发式便要变化了。这也算是成年礼,以后就不是孩子了。 待到客人全散去,我到四哥房里问他陈夫人的情况。他翻出医书引经据典给我讲,还是有希望的。他私下里很喜欢教我医术,觉得我悟性还算过得去。 “四哥,我有话问你,你如果不能说就瞒着,千万别哄我。” “嗯。” “你是不是要出门办事?” “这都叫你看出来了?”他诧异的问。 “一个屋檐下,留心自然是有蛛丝马迹的。可不可以带上我?你就当带我出去散散心好不好?” “散心?” “我不会碍事的,说不定我还有能帮忙的地方呢。四哥,打小我没求过你什么事,这回就当我求你。” 他沉吟半日,“我是要出门去办事,带上你,我得考虑一下。” “好,我等你的答复。”我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再几日就是六哥跟姬瑶大喜的日子。这个时候,要离开应当会容易些。 小柳的身体已经好了,日前被遣到陈将军麾下效力。我知道六哥是要分开我们,但是,这也未尝不是给了他一个机会。能够到军中靠军功晋升,对他,好过在王府做侍卫。 以六哥的性子,这已经算是放他一马了。毕竟,还是有那么多年的情分在。可是,我不太有可能再见他了。看六哥那晚的样子,他还是打算把我也弄进他的后院的。 这个时候,我怎么还可能往他的后院凑。又不是要演绎孙刘抗曹。 总算,四哥给的答复是可以,不过要我不许声张,谁都不让说。 我当即满口答应。偷偷收拾了细软、银票逢到中衣里,一身换洗衣物。这些,瞒不过翠侬。而且我这么跑了,她说不定会被生气的老爷转手卖掉。 “翠侬,你想跟我走么?”我沉思半晌,开口问。 她眼睛一亮,“小姐,我想。我想继续跟着你学识字、算账还有别的。” “那好,你把你的东西也准备好。到时候我们一起走。” “就我们俩么?”她有点担心。 “不是,我不到万不得已时不会独自离家的。放心,有大人。”虽然行过及笄礼了,我还是喜欢拿自己当小孩子。 翠侬听我这么一说,放心啦。然后去收拾东西,我告诉她只带最必须的,其他的只要有银子就可买到。 临要出发的几晚我躺床上都兴奋得有些睡不着,白日精神就稍差。大嫂理解为六哥和姬瑶要成亲了,我心头不好过,什么也没说。只自己独力打理着贺礼。 唯一令老爷安慰的一件事,是六哥说现在是战时,一切建制都不齐全,到时只称姬夫人就是。那就是和姐姐一样了,这令姬家更令姬瑶大失所望。 “我看他姬子衡还怎么在我面前跳,哼,命!算命的说我家若凤是凤鸾之格。”他晚饭时喝着小酒同我说。 厄,对他这个根深蒂固的国丈梦,我只有保持沉默。 到了出门的日子,也就是婚礼举行的五日前。月黑风高,我和翠侬按照指定路线从府里出来。这当然也是四哥打点的,不然我们怎么出得了门。 然后街角有人接应我们,厄,给四哥添麻烦了。 走到僻静的地方,我看到四哥骑在马上,冲我招手,“要走了,快上马车。” “哇,四哥你对我真好,居然还准备了马车给我。翠侬,来,我们上车。”我心头感动不已。 过去上车,一掀开帘子,就看到,“六哥,你怎么...” “要一起走就上来,不然就回去。”他冷淡的说。 回去?家里肯定知道我出来过了。婚礼上新郎官不在,姬瑶怕不抓着我一直问。而且,这个想来又有关军国大事,我还是不要留下来了。万一有细作抓住了我去严刑拷问,我一定什么都会招的。 我默默的上去,然后坐到他对面。然后翠侬也被获准进马车坐下,算是陪我。 “六哥,到时候婚礼怎么办?”因为五日后就是婚礼,我一点都没想到六哥也要出远门。我也知道避不了一世,但避得了一时是一时,也许出了门还会有什么变化。但是,六哥同行,这就很难说了。 “老五代我拜堂,能到现场观礼的都是信得过的高级将领,到时自会守口如瓶。我十天半月不现身,众人也只当我大战之后又是过年,再加上新婚燕尔,不现身也是正常的。” 马车里布置的很宽敞,很舒服。六哥面前摆了个棋盘,他一手执黑,一手执白。角落甚至还有一个烧水的小炉,火苗旺。翠侬蹲坐过去待水正合适,便泡了两盅茶。先奉于六哥,再递于我。 车壁有厚毡,里头又有火,虽然支开了一些窗透气,但其实很暖和。 我手捧着热茶,缩在凳子上,心头暗暗埋怨四哥。 “带个丫头做什么?”六哥放下一子,出声问。他一直不出声,我也不敢出声。 “做伴。” 他瞟我一眼,“你倒是有闲情。” 其实我带翠侬在身边,一方面是怕我跟着四哥偷偷跑了,老爷生气把翠侬卖掉。另一方面,未来的事很难料。我要收服翠侬做我的帮手,而不是只能做个端茶倒水的丫头。我相信她有这个潜能。 “若我是个男子就好了。”我感慨。 六哥挑眉:“何出此言?” “如果我是男子,我也可以出去做一番事业,而且小时我就能和你们一起读书,让老爷重视我。”而不必把自己伪装起来,现在也没这些烦恼。 “你以为做男子就好么?看起来一言以决断,可是手中权势和承受的压力一定是对等的。不然,连自保都谈不上,何谈保全妻儿。天生男女,禀赋不同,你再是恨不生为男儿身也枉然。”他说完阖目养神。 这马车如果一个人用,完全可以很舒服的躺着,现在加了两个人,他这么高的个子着实有些憋屈。 其实方才乍眼看到,我就发觉六哥比上次见面又清瘦了一些。看来事情到了关键时候了。 这一行要往哪走,四哥说他不能说,我也就不再问。可是,现在连六哥都在车上,那问题就严重了。再联想了下早就不见人影,外间风传被六哥气走的魏先生。他们又有什么计划吧。我怎么又稀里糊涂掺和进来了。 听六哥鼻息沉稳,我把旁边的柜子拉开,取出两床毯子,抖开其中的一床给六哥搭上,然后另一床我和翠侬依偎在一处盖着。 搭上去的时候,六哥睁眼看了我一眼,然后又闭上。 往前再走两日,就不是六哥的势力范围了。当夜我们宿在一处牧场,再起来看到的六哥跟四哥都已经变了样。他们全装扮成了道士。嗯,很俊俏的两个道士。连随行的四名侍卫也是。 “我们扮什么,还是要留在这里?”我问。 四哥拿过来两顶纱帽,“你们戴上这个就好,有什么记得不要出声就是了。” 这一趟是往南走,越走越是暖和。一来关内比关口本来就暖些,二来是日渐春暖花开了。 六哥自从变换了装束,就不再同我们坐马车,而是出去骑马。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直到那日入承平县城,防备森严,我看到四哥把一个腰牌出示了一下,那些人就立马放行了。为首的人还托四哥向国师问好。 对了,当朝国师是个道士,人称王真人。厄,听说他为了替皇帝炼丹,想出些古怪法子。到处搜寻童女,要凑足五百之数。也不知是要在那些童女身上取什么。 那么六哥他们就是扮作替国师各地搜寻童女的下属了。 我们这是,要上京? 我强忍住疑惑,到了下榻的驿和翠侬馆用过晚饭,才戴着纱帽打开门。 “干什么?”伪道士小豆站在门口问。名义上他是负责看守我们两人的。到了敌人的地盘自然是要处处谨慎。 “小道爷,我就想在这院里走动走动,坐了一天的车了。” 小豆瞥我一眼,“不行,师兄吩咐了入夜不得随意走动,你想逃跑那可是不可能的。咱们还没完成任务呢。” 我退回屋里,希望小豆明白了我的暗示。我没事在这驿馆里走什么呀我,我是想去找六哥。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他跟旁边人说:“看着点,我去撒泡尿。” 然后,过了一会儿,四哥从后边的窗户进来,“什么事?” “我找六哥。” “他叫我过来的。要不我替你带个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我同他直接说吧。” 四哥点头,“不方便,我知道。厄,若凤,我有句话劝你。你开始时想借这趟出行逃家吧?不妥。你从没独自出过门,不知道出门的艰辛。再有,他娶姬瑶,那也是不得已。” “我知道。”我低声说。 “你知道?”四哥狐疑的问。 “我知道姬家是他的臂助,联姻是最好的办法。”我看四哥的眉松开,“你明白就好。”转身出去。 我怎么可能同你说当时我就在院外,我那该死的好听力让我听到了。估计侍卫也是认为隔得远,我不会听到,所以没有画蛇添足的禀报。 六哥进来的时候,我正盯着窗户,他进来站定,“老四说你有悄悄话要跟我说。” 这个四哥,怎么这么八啊。 “说不上悄悄话。”我看眼在屋子角落的翠侬,她很是乖觉,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决定带翠侬出门前,我曾经托五哥细细查过她的来历,确认不是细作。而且,也没法叫她回避。驿馆人来人往,房间不是那么充裕。我不知道四哥六哥是扮作谁,不过看到还有人同他们寒暄拉关系。 “六哥,为什么要去京城?那么危险。” 六哥在桌子旁边坐下,我提壶给他倒了杯茶,他端在手里低头看着,半日抬头:“你这是在关心我呢?不是急着想逃开么?” “你是哥哥,是姐夫,我当然关心。”我辩解。 “当――”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立时溅出来,“谁要做你哥哥、做你姐夫?我今儿把话给你挑明了,就算你和小柳是两情相悦,我也不会做那成人之美的事。我就是这么自私一个人。” 我在他灼热的目光下抬头,“我知道,我一贯知道你是什么人。” “不,你不知道。”他话里浮上一丝苦涩,“你和小柳,是在那三年里?” “嗯,一开始我很自暴自弃,多亏小柳开解。他给我带来认真生活的勇气,还有书和外界的消息。那三年,他就是我的阳光。” 六哥脸上涩意更重,“我自作自受。” 看他这样,我也不好过,“刚开始挺怨恨你的,后来也就淡了。可是,我绝没有故意要欺骗你的感情。要不是姐姐说,我根本不知道你对我变成男女之情。” 六哥盯着我,“你不知道?” 我觉得他有点阴阳怪气的,其实自从那日他撞见我探视小柳就这样了。 “我是不知道。”这一点我理直气壮。 “那你是怎么画出来的?” “画?什么画?”我茫然。 他狠狠盯了我两眼,确定我的确忘了,“看来记得的就是我这个傻瓜而已,安若凤,你好!” 我脑子里迅速搜索着,我那时是有事没事就给吴妈和小柳画像来着,也给偶尔过来的他画过些。好像,好像当着他面也画过一张来着。 对了,当时他看了,脸色古怪,然后把画拿走了。 我画什么了?我就画他的坐像而已啊。 “我看到什么就画什么啊,你在说什么?” 六哥不说话,猛地站起身。 我看他好像要走的样子,赶紧说:“京城那么危险,什么事不能交给别人去做么?交给四哥你还不放心么?”这才是我找他来想说的话,结果给他一岔,现在才说出来。 他的身影定住,然后研判的看着我,“你不是说,在你心底老四跟我是一样的么?” 这个,“你的危险性最大啊。” “老四是前朝余孽,满门都被逆贼灭了,他的危险性可不比我小。而且他长得据说跟医正大人还挺像。” “你、你们到底是要做什么嘛?” 他看我半晌,忽然整个人放松下来,又坐下,“你不是说你不想听我说军国大事。” “我也有份参加啊,你总得让我不糊涂吧。省得什么时候坏了你的事。” 六哥忽然看着我笑了笑,我被他笑得心头发毛,“你说话就说话,干嘛这个样子?” “若凤,你说我跟老四一样,却宁可他去冒险,也不愿我去,你还敢说你不喜欢我?” “我说了,你是...” “你再说一次试试?”他突然一掌劈在桌上,桌子立马从中间分成两半。 我看到翠侬吓得一缩,然后担心的看着我,示意她安分呆着。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无非想把我也弄进你的后院去。” “是,我就是这么打算的。若凤,你非得是我的不可。我绝不会把你拱手让给任何人,想离开,你死了这条心。”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我。 我微讽的笑,“到时候姬瑶你往哪里摆,姐姐你又往哪里摆,还有以后无数的女人。我才不想成为你的无数分之一呢。”跟老爷一样,就想娶一大堆摆在后院。 他伸手把我紧紧搂住,挣都挣不脱,“我不会有无数,若凤,只有你才是我想要的。琳琅我不能相负,姬瑶我必须娶她。可是,只有你才是我心里想要的。” 我摇头,“不,这些都不关我的事。我不喜欢你。” 他瞪着我,“我看你嘴硬到几时。” 六哥其实是很薄情的人,这从他把没过门的姬瑶就这么丢下就看得出来。其实,他可以带姬瑶上路的。我不知道姬瑶私心里有没有怨,她一生一次的婚礼是六哥潜身离去的障眼法,再是知道家国天下,也不能释怀吧。 六哥对我突然又不再阴阳怪气了,他让四哥把翠侬带出去,然后耐心的把计划告诉我。 “我经不起跟逆贼这样耗,再说消耗的有生力量都是我华禹的兵力。如果我跟他打个两败俱伤,很难说柔然等国不会趁火打劫。所以,我要以最小的代价除掉逆贼本人,让那些军队能全到我掌控下。” “哦,可是还是太冒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放心我有周全安排。宫里也有我的人,当年我能被魏先生偷出来,就是靠了那些潜伏下来的人。再者说,我跟老四也都想手刃仇人。” “那我能做什么?” “你就跟着我,先到了京城再说。到时自有人替换你进宫去。” “那些人过了这么多年,还可靠么?” “他们当初帮我逃出来就是冒了最大风险,魏先生这些年也在与他们联系。他说全是我父皇病重时安排下的,可以信任。而且我也有派人混进去,不是全靠他们。还有朝中也有一部分人,一直在等我长大。这些年,老爷时常带着我出门谈生意,就是为了叫那些人看到我还活得好好的。我的身上押着他们的身家性命和富贵呢。” 唉,他的身上也押着安家的未来。 “再周全的计划,也可能有不可知的变数,你千万不能托大。” 他又笑,“我知道。晚了,我走了。” 这一路上京,倒是遇上几拨道士,但还不是王国师主持的玄天观的,对四哥六哥也颇为尊敬。 我悄悄问:“要是咱们假李鬼遇上了真李逵怎么办?” 马车旁边的六哥小声说:“这个当然得防,不过玄天观三千多人,也分三六九等的。先行一步的人传回来消息,说是有一个玄天观的紫袍弟子,叫法明的,跟寻获的童女相恋以至私奔。我让他们把人弄来了,今晚就能见到。” “哦,那个国师抓童女到底是要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古怪 六哥的表情有点古怪,“厄,这个嘛,你还是不要知道好了。” 晚间住在驿馆里,我坐在六哥旁边,看到扭送那对私奔鸳鸯来的竟然是锦绣还有六哥从前的另一个挂名侍妾锦瑟。 那对鸳鸯哆哆嗦嗦的,靠在一起,看起来跟惊弓之鸟一样。 锦绣走进来轻声说:“殿下,人我们救回来了。” 救回来?我疑惑的看着锦绣。我是因为好奇,所以同六哥说我也想在场听听。于是他带我一起在旁边的屋子隔着帘子看。当然,外边被押进来的人并不知道。 锦绣笑眯眯的说:“若凤小姐,你想啊,五百童女,还全是长得不赖的。这些可是国师和逆贼要用来炼长生不老丹的,当然是重兵护送,免得有小道士把持不住呀。” 长生不老丹?用童女怎么炼?我继续疑惑的看着锦绣,她的脸微微一红,“反正是祸害这些童女就是了。” “所以她就和小道士私奔了?” “嗯,据我们查到的,这个女子叫童采茵,是她们那里有名的美人儿。这个法明呢,没入道前是她的同乡,也是裙下之臣。她想来是知道这一去没有好结果,就勾引了法明带同她私奔。这样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 外头法明看着四哥:“你们是什么人?” 锦瑟不客气的一脚把他踹跪在地下,“你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我们你早让那些护送的军队剁成肉酱了。我家殿下有些事情想从你嘴里知晓。你既然是玄天观穿紫袍的,想必不用我多说了。” “你就是先、先帝独子?”法明先是很惊讶的样子,然后一副认命的表情:“你们救了我们,说吧,想知道什么?” 四哥叫他上前问有关玄天观的情况,法明拿身体护着一旁的女子,一一做出回答。 六哥显然对他说得并不满意,他把茶盏放下,我看到锦瑟立时上前,把那名女子从法明身后拖出来,“再不老实说,就把你这个相好的卖到窑子去。” 那个女子原本也是头戴纱帽,许是逃跑的时候弄掉了,脸上还有些脏污,但并不掩其倾城之色。她被带进来时我发现在场的男人都眼发了一下直,包括我对面的六哥。也难怪法明都穿紫袍了还肯舍弃。 玄天观的道士分四等,紫玄青白。紫袍只有一百左右,玄袍五百,青袍一千,余者都是白袍。他或许是这一趟出来的一个小头目。 我倾身对六哥说:“六哥,锦瑟这样说有损你的形象吧?” 六哥好像在走神,闻言道:“什么?哦,你说锦瑟说的这话啊,回头我不认账就是了。这小道士明显很在意那女子。” 我无语,幸好四哥也是戴了蓬大胡子。我听着外头法明说的是具体清楚多了。 不过等把要问的都问了,让人带那对鸳鸯出去,就听到六哥教训锦瑟:“你当这还是你在山上当女大王那会儿呢,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女大王?真没看出来。 四哥进来,六哥笑着说:“老四,那女人的*眼没把你闪着了?” 四哥咳嗽两声,“别胡说,她可不是我的茶。” “是,你想要找个能和你悬壶济世走江湖的。你看看她们俩谁能行?” 锦绣气呼呼的说:“殿下,莫拿我们打趣。” 四哥坐下,“说正事吧,方才法明说的王真人给逆贼的丹药是会上瘾的,戒都戒不掉。” 六哥摸摸下巴,“王真人背后的人才是需要关注的。” 四哥点头,“是,不知道是哪个皇子或是旁的什么人。” “让人想办法弄颗丹药来看看。”六哥对锦绣轻声下令。 “是,属下这就去通知。” 没人叫我回避,我就托着下巴在旁边听,反正我已经卷进来了,肯定是休戚与共的。这时六哥又对锦瑟说:“去把那个翠侬再给孤细细查一遍。” “她、她是我找人查过的了。”锦瑟出去了,我同六哥说。 “所以说要再查一遍。老四,回头你好好瞧瞧,看那药有什么变化没有。” “好,我知道了。我先出去了。”四哥站起来。 “等一等,带我回屋去。”我可不能大摇大摆的从外头走回房间去。 四哥看看六哥,又看看我,“好吧。” 他把我送进窗户,欲言又止,“你们两个...算了,他最不喜欢别人管他自己的事了,我还是别多问了。不过,若凤,你别太挑战他的耐性了。” 我知道,方才我一说要离开,六哥的面色就不是太好。 这一路有人先行探路,有法明的指点,我们倒也顺顺当当的在大半个月后走到临近都城的昌邑县城。这里已经比较繁华,而且气候也很宜人了。 我这一路舒舒服服的马车坐着,减了冬衣换春装。一直在漠北那边荒凉凉的地方,一路南来心头渐渐有些兴奋。我这人等闲不出一趟门,出了那就是远门。 我们马车上又加入了锦绣和另外几个女孩子。锦瑟倒没见着,不过她年纪也超过十三到十八的要求了。这个甄选童女,就跟皇帝选秀的规格差不多了啊。 锦绣说:“是啊,我们探访的许多地方,很多人家都赶着嫁女儿呢。可是官府居然禁止办喜事,订了亲的也都被抓来了。” 这几个女孩子都是锦绣手下,我们说话便比较随意。她们刚来的时候还在马车里偷着打量我来着。 昨晚睡觉的时候我恍惚听到翠侬在梦中轻声呻吟,又不像做噩梦的样子。今早起来细细打量她,一切如常,只除了左半边脸稍大了一些。 问她才知道牙疼,都肿了。 四哥过来看了一眼,说没事,长智齿呢。 “啥叫智齿?” 四哥于是又给我扫一番盲,手上却不停,拉开随身带的药箱,配了副药给翠侬。 “哦,那我以后也要长咯?” “嗯。” “磨磨蹭蹭干什么?”六哥趋马走过来。我是半路把四哥叫过来的。 “这就好了。” 四哥冲我眨眨眼,意味某人最近情绪不大好,大家注意点。 六哥是因为一路走来,看到道士受到无数优待更胜过朝官,十分之不爽,连连怒骂妖道乱政、昏君误国。他过来这么冷着脸一催促,车里人人噤声。 马车又开始走,锦绣在我耳边悄声说:“若凤小姐,你对殿下热情点嘛,不然他不给我们好日子过的。娶姬夫人你也知道是政治手段来的。” 我热情,他又说我欺骗他感情怎么办,现在是非逼着我承认喜欢他了。我躲他还来不及呢。 本来一起旁听拷问那对私奔的野鸳鸯的时候还好好的。错在那天我不该把小木人拿出来把玩,还给他看到。 “咦,挺像你的嘛。”一只大手直接从我手心里把小木人拿去,“谁给你刻的?老四还是老五?” “厄”怎么最近都神出鬼没的,难道他知道我听到他的足音就会闪人? “都不是,那是谁?”他的眼盯着我。 “你先还给我。” “小柳?”他猛地塞还给我,转身就走。 然后再加上一路看到的,道士横行霸道,有当官的上赶着去认干爹这些再一催化,他情绪就一直不大好。 四哥说他自己一想到全家死在京城,也心绪不好。而六哥,还多了一份家国之愤。 我知道他是在暗示我对六哥好些,可是,我不想招他啊。 现在看他冷着脸过来,我忙缩回车里去。 翠侬有些不安,事情是因为她牙疼,我喊停车引起的。这丫头心眼真实在,牙疼也忍着。 “若凤小姐,不是每个主子都会顾念下人的。咱们不是正在赶路么。” “唉,我不叫你出来,留封信请大嫂求情,你也不用在路上受罪了。” 她一脸的惊慌,“若凤小姐,我不碍事的,你千万别嫌我累赘。要是你嫌我,我怕会被丢下。” “嗯,我不嫌你,不过病了不说拖成大病可能就真的要把你放这里了。不但你,我也是如此。所以,不成为累赘就得好好的。”我很中肯的说。 锦绣问我:“若凤小姐,你看事情怎么这么,厄,冷然?” “不然呢,我从小看惯的就是新人众星捧月,旧人暗地垂泪,着实没什么幻想。” 锦绣托着腮,“就没人能改变你的看法?” 我郑重的一点头,“有。就是那个叫法明的小道士,你想,跟国师要的童女私奔那是死罪啊。而且那个女子看起来还不是很安分的样子,那天一直瞅着四哥。她叫锦瑟带哪去了?不会真的要把她卖掉吧?” “哪能啊,她用好了可以派大用场的。你想,很多人这种时候都只能逆来顺受,她敢勾引领头的紫袍道士。听说她可没把法明认出来。不过,法明的一片真心真的被糟蹋了。” 我跟锦绣咬耳朵,“到底要这么多童女做什么,六哥他们都不肯告诉我。你说给我听吧,锦绣姐姐。” 锦绣悄悄说了,我皱眉,“好恶心!这样子的皇帝和国师怎么不去死,他们当百姓是什么?”难怪六哥要在这时候起兵,登高一呼应者云集啊。 到京城了,一群人分散入城,然后在一所外表一点不打眼,内里却别有乾坤的大宅子里汇合。 我准备好好休息一番,一路风尘仆仆还是怪累人的。 “若凤,别走开,就在这里呆着。”四哥抬头跟我说。 “哦。”我在旁边找个位置坐下,翠侬站我身后。 锦绣笑眯眯说:“若凤小姐要是想洗洗脸,这后边就是寝室,有盥洗的地方。” 我摇摇头,这里是六哥的起居处,我在这里洗脸收拾不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我呆这,六哥在外头同什么人在说话。 反正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也都知道了。从六哥在逃难路上一直把心里的谋划、打算说给我听,我就已经摘不出来了。 那天下午六哥来来去去见了几个人,我坐够了起来走动,从帘子里看到六哥在和一个青袍道士说话,声音压得很低。那是一个三十上下的道士吧,说起来没法明混得好。法明二十多岁就已经是紫袍了。 说了半日话,那人告辞出去,“殿下,属下告退,出来过久容易引起怀疑。” “嗯,你去吧,以后有紧急情况就送到这里来。” 那人走了,六哥走过来,我赶紧退回椅子坐下。 “早知道你在这里了。锦绣!” 锦绣这才走过来,“殿下,人都到齐了。” “跟锦绣去换衣服。”六哥好像挺匆忙的样子,在我肩头一拍然后就走过穿堂往外边去了。 锦绣过来拉着我进里头去,找出身小厮的衣服叫我换上。 我满腹疑惑也知道这个时机还是先换了衣服再说,在翠侬帮助下把衣服换上,发式也改换了,转眼成了个清秀小厮。 锦绣看着我,啧啧道:“若凤小姐,你长得可真是既清且媚,换身打扮又是个味道。再过个一年两年的长开了,那可真是得迷死人。” 你才长开呢,又不是花。 我还来不及说什么,又被她拖出去,一直到后门。 那里有一辆马车,路过中庭时我看到一些人站在那里,好像正在听吩咐的样子。心里一动,数了下人头,再看了下男女老幼。发现除开车里那几个扮童女的,这几个人和我们进来的人数男女都是一样的。 他们进来我们出去,的确神不知鬼不觉。 我走出去,准备进马车,被赶车的伸手捉住,“哪有小厮往马车里去的?还有点规矩没有?”我大惊,什么人这就么伸手抓我。细看,居然是六哥扮的赶车人。他指指身旁,我坐下去。正想着翠侬在哪,转头看看,翠侬被锦绣带一边去了。 “坐好,走了。”他一扬马鞭,我身子晃一晃,只好伸手抓住他。 马车在城门口被盘查,为首的士兵看了看车身,说:“原来是秋老板,您出城哪?” 马车里头传来一个娇俏女子的声音:“既然知道是我们秋老板,还不快放行!” 我吓一跳,我还以为里头是空车呢,原来有人啊。 出了城一直往偏僻的郊外去,路渐渐不好走,我又开始东倒西歪的,唉,这个小姐身子。我只好靠六哥再紧一点,两手把他衣服攥住。其实,我知道六哥进这趟城是为了见一个人,那个道士以外的。我也只看到个背影,从声音里依稀判断出他的身份。 我屁股一路颠痛了,这马车前头坐着着实不舒服。好容易,六哥把马车停住跳下车,站在地上看着我。 “要我抱你下来?” 我摇头,手撑在后头跳下去。 六哥看我站稳,扬声对马车里的人说:“有劳秋老板相送。” “不敢!” “让我的人送你回家,就能见到想见的人了。”不知从哪出来两个人,上了我们方才坐的马车驾车。 “有劳,走。” 秋老板原来是个女人啊,声音还这么好听。我不禁好奇这是什么人,被称为老板,守城门的给她面子,甚至六哥也要托她相送,听起来还用的不是什么光明手段。只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停在这里干什么? 马车走远,然后过了一会儿又有一辆马车过来。 “这回你可以坐里头了。” 这一次却是往回走了一顿,然后朝左边绕出去,好半日停在一个农庄门口。 我跟在他后面往里走,我可是饿了。 进了篱笆围成的院墙,有个老者迎出来:“少爷” “嗯,老徐,弄点吃的来。” “已经准备好了。” 里头准备的还是很丰盛的,我匆匆吃了一些,不住往门口张望。好容易等到一副游方郎中打扮的四哥进来,我立马迎过去,“你那里有什么药膏么?”我悄声在四哥耳边问。 “你怎么了?”四哥问,六哥也抬头望着我。 我怎么能跟他们两个大男人说我屁股痛,不知道是不是哪里磕着了。 “有没有嘛?” 四哥疑惑的说:“得对症才行啊,我跟你去瞧瞧吧。” 我想了下,我当然不可能让他瞧,可是单独对着四哥我讲还是能讲出口的。他说的医者心头只有病人,无分男女嘛。 六哥明显脸色又黑了一些,我不敢看他,拉着四哥就走。 四哥听了原委呵呵一笑,“若凤你还真是身娇肉贵,我给你找找啊。”末了找了瓶药膏给我。 我打开闻闻,怪好闻的。 “嗯,你留着,没了再找我。” 我听到四哥一出去,六哥就问:“她怎么回事?” “明显你驾车的技术还有待改进,她用来坐的部位颠着了。” 这个四哥,怎么这么贫啊。不过六哥倒是没出声了。 我把药膏擦好,清清凉凉的,然后门就被敲响,“若凤,四哥,可以进来么?” 我把裤子穿好,过去开门,看四哥端着托盘站在外头,“干什么?” “有人怕你没吃饱,要我充当店小二给你送到房里来。” “哦,谢谢。” 我接过托盘,我确实没吃饱,只因为坐着不舒服所以只匆匆扒了一些而已。我最近越来越能吃了,四哥说是这样的,半大闺女一样吃穷老子的。 四哥拿手往外头指指,示意我要谢谢外面那个。我搁下托盘,把门合上。 到了晚上才见到锦绣和翠侬一副农家女打扮的出现,至于小豆那四个家伙倒是到的早。 我晚上趴在床上睡,隐约听出来地底下有细微声音,这里有密道吧。我翻身侧卧接着睡。我的生活因为六哥,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我隐隐觉得,这辈子恐怕就这么转折了。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很少见到六哥,吃饭时也很少。虽然只隔了个农家小院,但我与他竟然好几日都没有碰过头。四哥仿佛也在不停的忙碌着,每日进城摇铃行医,连锦绣也很少回来。 我完全成了吃闲饭的,还带了个翠侬。 这日我如常的在沙盘上教翠侬写字,她是天生的好记性,一天能学四十个字还富裕。就是字写得着实丑了一些,我交代她好好练习,自己在小院中走动。不能出门去,因为那五百童女还没凑够。我不能再给六哥添麻烦。 一转头,猛然撞见六哥从屋里出来,他好像又熬瘦了。相比之下,我这个吃闲饭还长胖了的人着实有点赧然。我快步走过去,“六哥,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做的么?我不会的,教一教我应该也能学会。” “你不是避我唯恐不及么?” “哪有这回事,是六哥太忙了。” 他揉揉额角,“来吧。”返身回屋,我赶紧跟上。 他的这间屋,书屋寝室合一,外表也是不显眼,但内里甚是宽敞。六哥给我找的活,厄,相当于文书之类吧,理经整卷,随供调问。他人在这天子脚下,各路人马的消息源源不断的送过来,也不知是怎么办到的。不过,要是这个他都办不到,那根本不可能掌控手下那几路人马了。 不过这样一来,我差不多就是成日在他跟前打转转了,只除了他见人的时候叫我避开罢了。 用过午饭,我睡了午觉照旧到六哥的屋里去。 书桌边没人,看看屏风后,像是午睡还未起的样子。 我看到桌上有新送来的书信,拿起来看看信封,姐姐的家书,另一封是姬瑶的。我把姐姐的压在姬瑶的上头。 我已经在六哥这里干了七八日文书了,目下外面的一些情势也知道一些。 现在龙椅上那个,六哥他们称为逆贼的,其实也只有四十五的年纪,但经年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又沉迷服食丹药,国事荒废。他的三个儿子,太子八岁夭亡了,剩下的两个封作燕王、越王,为了争这个空出来的太子之位,私下里在各自一派外戚、朝臣的支持下本是明争暗斗的很热闹。结果突然冒出六哥这个先帝儿子来,竟比现今龙椅上那个血统来得还要正统些。 这哥俩一时倒也没再斗了,明面上都配合老爹,军事上打击,舆论上造势说是冒认的。毕竟老爹的位子都不正,他们还争个啥。 至于朝臣,观望的居多,暂时没有明确表态的。 叫我比较吃惊的是,那日送我跟六哥出城门的居然是京中最当红的歌姬,有人说她是越王的红颜知己。 我正在整理文书,听到屏风里头有了动静,六哥坐了起来,“有什么急事么?” 急事,这会儿没有。 “有两位夫人的家书。”我拿进去给他,他接过去,随手搁在身旁也不拆开。 我反应过来,这是私信,既然没什么事我杵在这里做什么。 “六哥,我出去了。” 六哥有点尴尬的样子,“不用,厄,厄,你出去吧。” 其实文书工作本来不适合我做,因为我眼力不佳,虽然在四哥一直以来的调理下好一些,但比常人还是不如。不过,我也没什么其它能做的。按照标记分轻重缓急归档倒也不麻烦,磨墨什么的更是我本身就在行的。有时候再给六哥端个茶送个水的。他这几日也没跟我说啥,只当我跟锦绣一样。我处的倒也自在。 章节目录 第194章 进去 等我过了半个时辰再进去的时候,四哥已经回来了,在里头和六哥不知说什么,听到我敲门的声音里头的低声谈话戛然而止。 那两封信拆过了,静静并躺在桌上。 我耳朵尖,听到四哥当时是在说:“如果是酒醉后怕有不妥。” 六哥看着我:“你怎么走路都不出声的?” “我走路就是出声,也早让老太太叫嬷嬷给我纠正过来了啊。”见过谁家姑娘走路有声音的么,那除非是穿木屐。而木屐发出的声音得怎么响那也是有讲究的,从那个声响也是可以听出走路人的出身的。再说,明明就是你们两个说悄悄话太入神了。 四哥走过我身边,伸手要摸摸我的头,半路又收回去。我听他低声嘀咕:“小时候我还能摸摸、抱抱,怎么现在碰一下都不行了。瞒得了一时,还瞒得了一世不成。” 他在说什么啊?我直到吃过晚饭回屋才反应过来,四哥跟六哥在我进屋前到底在说什么。 事情应当同那两封信有关,酒醉后,不妥... 姬瑶怀孕了! 我很难说清楚一瞬间浮上心头的感触,不过姬瑶婚前失节的事这回是捂都捂不住了,六哥可没进过洞房。 四哥说的不妥又是什么? 姐姐是不需要我替她担心的,她比姬瑶道行可要深些。就是子珏,她无论如何都是六哥第一个孩子,总是比别的女儿不同的。这些事我担心也担心不来。 我伸手摸摸枕头下的小木人,闭眼睡觉。 我如常的为六哥整理着文书,却见他眉间有些焦急,像是在等待什么。就连四哥,今儿也没出去摇铃行医。 半晌,小豆进来禀报:“殿下,沈大师说做得了。” 六哥呼一声站起来,当先往外去,路过我时稍犹豫了一下,“你想去看么?” 看什么? 四哥拽我,“走,若凤,跟哥哥去开开眼界,这可是当世巧匠自己都说满意的作品呢。” 我跟在四哥他们后头一起出去,却见柱子那里开了个仅容一人进入的窄门。这、这就是半夜老吵得我不能安枕的声音来处吧。 “小心些!”走在我前头的四哥叮嘱,一边伸手要牵我。壁上有灯笼,可我仍相当于半瞎。抓着四哥递到面前的手臂,慢慢的往下走,后面的小豆不知摁动哪处机关,身后的门缓缓合上。 我只觉得走了好久好久,才来到甬道底部。 红布掀起,我看到了,一樽栩栩如生的九龙夺珠巨型木雕,那木是价值万金的南海沉香木,每一条龙都是那么生动,的的是鬼斧神工。而那颗被九龙簇拥的珠子正发出柔和的光芒。 “灭灯!”六哥低声说,瞬间,甬道里的灯笼全部被熄灭。 安府也算海内富户,老爷的藏宝库我小时进过,但不曾见过能与这颗珠子的耀眼光芒相较的。“这是什么珠子?” 四哥轻道:“皓澜。” 先秦至宝?我情不自禁走过去凑近了看。 六哥也在看着,轻道:“这便是藏龙现形?” 那个站在九龙夺珠木雕旁的老头略带激动的说:“殿下,这正是藏龙现形。历经三载,终于可以面世了。” 六哥颔首:“辛苦沈大师了,孤一定会让它传世的。” 沈大师忽而一笑,“如此,余愿足矣。” 六哥忽然伸手把我拽起来,“听说你在大漠找到一块人形巨石?” 沈大师像是没想到六哥这么问,楞了一下,才答:“是。” “你把她给孤雕出来,不着急,慢慢雕就是了。” 啊?我愕然转头看着六哥,甬道里的几个人也一时呆住了。 沈大师半日才回答:“谢殿下不杀之恩。” 六哥不再说话,示意手下用红布把木雕盖起来。 这个木雕有什么名堂么?我正在疑惑,却发现沈大师眼都不眨一下的死死盯着我。随着他的目光,其他人也把目光放到我脸上。 “孤让沈大师雕人像,怎么,你们都想去大漠做伴?那倒不必另外找人了。”六哥声音柔和,小豆他们几个却赶紧就把眼转开了。 “她、她还没长定形的吧?”四哥小声说。 “隔行如隔山,这你就不知道了。沈大师从轮廓自然知道她再过几年什么样子。以后雕好了,若凤我带你去瞧,看像是不像。” 被人这样死盯着,我怪别扭的,想把头低下去,却被六哥用手指抬起下巴,“你日后让人想看的日子还多着呢,到那时可不兴躲呢。不过,倒也没人再敢这么近看就是了。” 我为什么会被人看,我眼含疑惑。 “你忘了,小时坐在我肩头去看平南郡王妃进香的情形了,庙门前人山人海的,你还一个劲催着我往前挤。” 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六七岁时候的事,老太太去庙里还愿,有个什么妃路过还是怎么的,临时起意也来,还说不必清场了,坐马车里隔着珠帘冲大家挥手示意。 当时,莱阳城都轰动了,几曾见过知府以上的人啊。我们当时就在庙里,几个姐妹藏猫猫呢,小孩子家家都爱凑热闹,于是缠着几个哥哥带出去看。 好像六哥还一直说本来以为抱若凤会轻巧一些,没想到这么实在之类的。为了这话,我往他头发里放了一只毛毛虫。 “殿下,可以了。”沈大师把头转开。 “嗯。”六哥应了一声,把手递到我面前,我没伸手去握,他就这么一直递着。不得已,我伸手抓住他的袖子,他把手挪上来抓着我的手从方才的原路回去。 就连四哥,都一回到地面就不知去哪了,我被六哥牵回书房。这十来日我在书房里,在他眼前晃动也不当回事,又有姬瑶怀孕的事,我还以为他的心已经淡了呢。他的手攥得紧紧的,我觉出他有点激动。是看了木雕的缘故? 进到屋里,我问:“六哥,你跟姬瑶的孩子有什么不对么?” 他惊讶的看着我,“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趁机把手抽回来,“那天你跟四哥在说的时候我听到点,猜出来的。我可没有看你的信。”封漆俨然,这个可做不了假。 “我不是说这个,你怎么能凭老四只言片语就猜出来?”他蹙眉看着我。 “那晚,我就在你的院外,听到了。” 六哥震惊地看着我,“你听到了?” “嗯,我听到裂帛的声音,然后我就走了。”我可没有故意在外头听你的这种墙角。 “若凤,我、我喝醉了,我、我弄错了。”六哥突然有点结巴。 “这样子讲好无耻,现在人也进你的门了,连娃娃都替你怀上了。” “我又没有赖帐。”他小声嘀咕。 “哼,如果是我的女儿,我听到你这么说,管你是谁,先胖揍一顿再说。” 六哥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你的不就是我的,你乱打什么比方。” 什么我的就是你的,我的是我的,你的是你的。 六哥猛地抬起头,“若凤,你别给我扯开话题,不知不觉就着了你的道。你个小狐狸!” 我往门口退去,被六哥一把拽了回去,“来,不是想知道木雕怎么回事么,我说给你听。” “我不听,我不好奇。” “才怪!你小时候看到两只小狗都要蹲下来研究半日的。” “你混蛋,说了不提了的。” “好好,不提不提。” 我那个时候不到十岁,哪里懂得两只小狗屁股对着屁股是在*嘛。我只以为在打架,还好奇怎么小狗打架是这样的。结果他路过就让人把我的大丫头,还有和她聊天的那个丫头一起拖去打了顿板子,然后勒令我不许看,念了一下午的‘非礼勿视’。 “我以后对什么都不好奇了。” “我就喜欢你一脸疑惑的跑来问我这个那个,你别不好奇啊。” 家里只有他会耐耐心心的给我答疑,我当然跑去问他了。 “我真不好奇,六哥你忙吧,看你都忙成这样了,我怎么好拿这种小事打扰你。就算好奇,我问四哥也能知道的。” “他不会告诉你的。” “为什么?”虽然四哥从前不是太有耐心,但自从他觉得我能同他聊聊医道上的事,对我可是有问必答的。 “我刚才已经警告过他了,他日后自然知道同你保持距离。” 刚才,刚才他当着众人硬是要牵我是在警告四哥? “六哥,你不要这个样子,我真的不想进你的后院,还有后宫。我讨厌跟一群女人去争,不管怎么样,我们统统都是输家。我只想过我的小日子,你放了我吧。以后你当了皇帝,这天下的女人都是你的,任你挑、任你选。”这样的厚重感情,这样深的执念,我真的有点要窒息的感觉。 六哥的脸沉下来,“我就这么入不了你的眼?” “不是的,我只想有一个人陪着我看花开花落,能四处走动就够了。我没那么高的要求啊。” 六哥看着我,“这可不行,我这辈子是非得坐上那把椅子不可的。若凤,我不会让你屈居人下的。快了,我的筹谋一步一步就快要实现了。” “老爷要求富贵,我不求。”你许的这泼天富贵,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我要不起。 “六哥,你说过的,手中有多大权势,肩上就有多大压力。我想,女人也是这样的。”大太太一生都没有口出一句怨言,可是她为什么年纪还轻就开始淡漠得像一尊观音像了。我没有姐姐那么勇敢,也没有姬瑶那么不顾一切。 “若凤,有些事情,可由不得你了。如今的天下,几近分崩离析,我要重整乾坤,还黎民一片清明。这条路,会很辛苦,我要你,在我身边。”六哥扣住我的双肩,“答应我,你会一直陪着我。” 我摇头,“不――” “因为小柳?那我现在就让陈将军杀了他。”他的手钳得很紧,紧到我肩头发痛,可我还是告诉他:“即便没有小柳,我也不会喜欢你的。你从来就不是我想要的。”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放缓口气,“嗯,若凤,这辈子咱们就这么过,下辈子我由着你,好么?” 我失笑,“你还要把我的下辈子也订走?” “那当然。” 我低声说:“佛说,如果上辈子欠下了情债,这辈子是要还的。可是,这个谁喜欢谁,这根本就是一笔糊涂账嘛,好比六哥你,这辈子你已经欠了姐姐和姬瑶的情了,你下辈子得还她们。可是,她们或许又欠了别人的债...” “别把不相干的人都拉进来,我就单跟你算这笔账。你说的对,你肯定是上辈子欠了我的情债,这辈子是要还的。” 我从小就知道,六哥如果决定了什么,那是软硬都不吃的。他买账不过是因为和他真实的想法一致,或者会有更大的收益。我是无法说服他了,或者说我躲都躲不开。 “六哥,你不是要告诉我木雕里的秘密么?” “又转移话题,你这也太不高明了。不过,我也不逼你太急。那个木雕,就是逆贼的催命符了。” 哼,你以为你把话题从姬瑶身上转开就转得高明么? “愿闻其详。”我想把他的手推开,却被圈得更紧。 “嗯,妖道给逆贼炼的丹药,是有淡淡的毒性的,只是用另外的药压着。日积月累,一旦有了什么诱因发作起来,便会要了他的命。” “诱因就是那副九龙夺珠的木雕,是么?” 六哥捏捏我的鼻子,“没错。” “那个道士敢给逆贼服毒药?他不怕死么?还是他是你安排的人?” 六哥瞪眼,“我怎会安排那种祸国殃民的国贼?逆贼想要当世名匠沈大师的大作已经很久了,可是他一心想要求极致,却总是找不到最好的材质这才搁了下来。三年前燕王寻到难得的整块的南海沉香木,就有了这块九龙夺珠的木雕。” 我瞪大眼,“人说最是无情帝皇家,燕王不会是明知故犯吧?”我说出口才想起六哥也是帝皇家的人,果然见他不大乐意听到这句话。蹙了蹙眉,还是接着说:“这两种毒性相生相克,而且还需要掌握好度。这可是当年萧医正实验时发现的,医书典籍上概无记载,只告诉过魏先生一人而已。” “所以,是你设法让燕王知晓?” “嗯,我待沈大师以诚,如实相告是用作杀逆贼之器,这样可以少死伤很多人,他明知事成后燕王会杀他灭口,就是我,也不能容他将秘密说出去,但还是一口答应下来。地道的尽头其实早已经出了这个农庄了,是沈大师的庄园。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才弄了条密道悄悄连通的。” 说话的当口,有人轻轻敲门:“殿下,给魏先生的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嗯,知道了。” “魏先生也在这里?” “他在京城主持大局,所有人都是他暗中在勾连。等着吧,好戏就要开锣了。” 六哥说得没错,我从小就好奇,既然问了,不问到底是不会罢休的,“燕王现在还会照样把木雕呈上么?” 六哥莞尔,“骑虎难下,这事三年前就报上去了,怎么突然取消。他能叫逆贼知道他的用心?他目下要做的反而是加快步骤,把军国大权掌握在手中,他已经派人催了沈大师几回了。还有越王,也不是吃素的。我现在就是要让他们内斗。” “那沈大师...” “已经让人送他出关了,不会给燕王灭口的机会。” “你、你为什么不灭口呢?” “沈大师是国士,他以国士报我,我自以国士待他。他余生都会在大漠,继续醉心他的雕刻事业。我的人会保证他不会接触到外人。既然如此,何必要他的命。” “那我们住在这里,安全么?万一他们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怎么办?” “在咱们军中自然有人假冒我时隐时现的,前线的战事也还紧着呢。他们爷仨后院不安宁,咱们就钻他的后院来。” “六哥,你即便要一网打尽,也不用以身涉险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到时大乱,谁都想趁乱发家的。咱么总不能为他人做嫁衣裳。至于安全,你别担心了,我不会叫你涉险的。这附近,也一直严密监视着。旁人想捉咱们,可不容易。我现在只担心宫中如果生变,能不能及时把消息送出来。” “哦。” 六哥凝目道:“嗯,当初定这个计,就想到了几种可能的结果。当然最好是逆贼伏法,而妖道与燕王也能被套进来。然后我再出面,而姬陈二位将军的人马也打到京畿与我伏在这里的人马汇合。 那也就没越王什么事了;如果不能这么顺利,至少扳倒妖道和夺嫡呼声较高的燕王,而逆贼的身体其实也是外强中干了,我的兵马而今是节节胜利,所到之处,秋毫无犯,很得民心,这样一来就花费多一些时间跟精力。这一回,就算是图穷匕见,我也不想再等了。” “六哥,陈将军本来就是你的心腹,是么?”所以,你一直都把主要精力用来辖制姬家军在。 “是。” 得到大功告成的消息后,燕王的人取走了沈大师的九龙木雕,在遍寻不获他本人的情况下,燕王府派出了精锐杀手沿路追杀。 能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都派出去了,我同六哥一起在农庄焦急的等候着消息。 到了日落时分,无人回来,而京城九门齐闭。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 “若凤,你到密道里去,除非我叫你出来,否则都不要出来。” “我――” “快去!” “嗯。”我一步一回头的进了密道,一手攥着我的擀面杖,一手被翠侬牵着,“若凤小姐,小心脚下。” 走下了台阶,我决定先不走了,直接在台阶上抱着擀面杖坐下,反正已经进来了,我等着六哥。 我们在密道入口处等了不知道有多久,才听到有人打开了外面的门,“若凤,你在哪里?”来人是四哥,他顺着台阶走下来了。 我赶紧从藏身的拐角处出来,“四哥,我在这里。” “出来吧,你也不走远些。” 我亟不可待的问,“四哥,什么情况?” “出去再说吧。” 我跟着四哥出去,六哥坐在院中的凳子上,正捧着个华美的步摇在看,眼中半是愤恨,半是悲伤。而许久不见的魏先生正站在他身旁,看到我微点下头。 “魏先生”我走过去,恭敬的招呼他。 我偏头看了下那个步摇,是个凤点头步摇。六哥干嘛一直捧着看啊? 耳中听到四哥丝丝的抽气声,这才发现他受了伤,翠侬正在帮他包扎。我一阵内疚,居然没发现。看眼六哥,走回四哥身旁,“四哥,你怎么受伤了?” “看到亏功一篑,一时没沉住气,险些坏了大事。”四哥边说边偷瞄一眼魏先生,那样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魏先生瞪他一眼,“也不想想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守备森严的燕王府。萧医正临终相托,他给你改名叫子承,就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子承父业。你竟敢出手暗算逆贼,你有三头六臂么?” 六哥这才抬起头来,“先生,也怪不得老四,孤去了怕是也忍不住。多谢寻来此物,若不报母仇,孤誓不为人。”他说完就拿着那个步摇进屋去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木雕送到了么?那个步摇又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事情应该是没成,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结果。身为女子,只能在家等消息,真是心焦。 “木雕到了燕王府,他还没来得及往宫里送,越王突然带御安军把燕王府围了起来。让人将木雕抬了下去。然后逆贼也来了,软禁了燕王,斩了妖道,还明发旨意,说是请殿下入京。若果真是先帝之子,他愿意退位。我当时就潜伏在燕王府,看到他实在是怒火中烧,可惜逆贼扯过身边的管事太监挡住了我的必杀之招。若不是先生相救,我已经落入敌手了。” 我松口气,还算是在六哥预料之中。 那人在龙椅上这么多年,哪是那么容易就会垮台的。这么些年,妖道把持朝政,可是逆贼一旦出手,他还是免不了伏法的。 四哥接着说:“现在的局势是,逆贼借妖道的头来平息民愤、官愤。又做出要迎回殿下的样子,如果殿下不去验明正身,他大可说是假冒的,把开启战端的责任推到殿下身上。然后以朝廷的名义讨逆。” “那个步摇呢,又是怎么回事?” 四哥摇头,“那个是魏先生带回来的,我不是太清楚。” 我不敢轻易造次,跑去问魏先生,可是六哥那个样子,实在是让人担心。 魏先生看看我,开口道:“那是先帝与宁夫人也就是殿下生母的定情之物。当时先帝的两位娘娘先后有过的龙脉都不慎滑胎,实则是逆贼暗害,只有宁夫人以布帛缠腹不事声张,才将孩子隐瞒到了五个月上。先帝将她秘密移到宫中隐秘处养胎。但宁夫人母子情况不太乐观,因为宁夫人身体本就比较弱质,生孩子对她来说比别的产妇还难。”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喝茶 魏先生顿了一下,喝口茶,“到了七个月的时候,她已有些不能支撑,而先帝的情况也已经很危急,数日才得清醒一次。当时的安王也就是逆贼已经秘密进京想要接掌大位。殿下若不能及早出世,怕是会有更大的变数。于是宁夫人舍母保子,用药催产。殿下生下后,先帝知晓是男婴,让人当场记录玉碟,又怕在场的人都被灭口,于是由心腹太监扶着手,亲手在殿下身上做了个记号。还说早已写下传位诏书,一旦殿下能与安王相争,自会现世。当时先帝也是萧医正用药强制清醒的,他昏过去后就再没醒过来。幸好安王进京之前,先帝已做下安排,我便将孩子偷了出来。” 我听着挺玄乎,“六哥的命还真是大呀,那样都能活出来。” 魏先生闻言看着我:“难道你怀疑老夫半途换人了不成?我上哪找来御用之物给另外的孩子做个一模一样的记号?那个东西应当也在先帝心腹之人手中,到时自会出现用以比对,我却不是是在谁手中,一切都是先帝的安排。” “不是,不是,我没这个意思。不过,魏先生,人家到时候这么问你,你怎么答啊。你上哪找的奶水喂孩子啊?”我很中肯的说。 “当时吃饱了就搁在一个篮子里,我出宫门时有人相送,当时的那几个暗卫我也不知道活下来没有。据我所知,我与殿下当时是有替身替死了。这些年,暗地里也有人在搜寻,只是没有结果罢了。出了宫门也有人接应,殿下饿哭了没到安全的地方我也顾不上。到了先帝交代的地方,就是安府在京城的别苑,就有人把子承带过来给我。当时安府太太也刚生了安夫人,是她奶的殿下。” 我咂舌,“原来让安府养大六哥,是先帝一早安排下的呀。那魏先生,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啊?” “做什么那也是我们要忙活的事,你负责去安慰安慰殿下就行了。那个步摇是宁夫人的遗物,当时宁夫人生下孩子侥幸未死,但安王在皇上落气前就进了宫,她不愿屈从,便自我了断了。” 魏先生说完站起来,四哥的伤也已经包扎好了。他们看我两眼,就出去不知接着做什么去了。 我望望六哥紧闭的房门,难怪魏先生肯细细说这么多当年的事给我听。 我迈步往六哥房里去,六哥啊六哥,出身再尊贵,你也只是个一出世就没了爹娘的孤儿。先帝怕你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留在宫中,即便继位也很快很叫安王害死,所以费尽心思送你到民间长大,然后再回来夺回自己应得的位置。 我敲了敲门,门应声而开,根本就没闩门。 六哥手里还是拿着那个步摇倚在榻上。听到我进门的声音,他抬起头来:“魏先生叫你进来的吧,我没事。” “不是的,你这个样子我自己也担心。”我在六哥身旁坐下,“其实,我也不会安慰人。我想六哥你也不是那么脆弱的,与其悲伤,不如振作。人家出招了,你打算怎么接招啊?” “还位于我,说的可真好听。他虽然半截身子入土了,可是一旦我登基,他的篡逆之名便坐实了,他自然不甘。即便千古之下要担这个篡字,他也不甘心一代而断。再说了,越王肯么?燕王即使被软禁,恐怕也是不肯答应的。无非想赚了我去,然后安个假冒的名声。” 我挠挠头,六哥长得不大像先帝,像宁夫人居多。这个是可以做文章,说不定连宁夫人九泉之下都不得安生。可是,不露面,人家也可以说是假冒的呀。 “我当然会露面,等一切部署到位之后就是我露面的时候。” “他们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会。” “那我们怎么还不走?” “当然得等人来了再走,不然怎么坐实他是赚我进京。” 我恍然大悟,“那个秋老板,是你故意留下的线索?” “一半是为了此时可以用,一半是当时确实很不好出城。除了她当然还有别的线索。” “你做了什么,她担那么大风险乖乖的就送咱们出来了?” “咱们,嗯,她肯送咱们出来,当然是因为她的私生子在我手上。而且,当时并不知我确切身份的缘故。如今嘛,燕王要是真的倒了,她势必真的沦落风尘,即便只是猜测也一定会如实相告。”六哥把那个‘咱们’在口中玩味再三吐出来,然后笑看着我。 他哪里需要人安慰了,还会有心思调戏我。 “这样过日子好累哦,时时算计,步步设防。”我还是喜欢自由自在的过日子。 “你不必如此。” 嗯,离了你我就不必如此。不然,后宫可比安府后院热闹多了。 “那你没什么事...” “谁说没事,我还在难过呢,只不过我又不能哭又不能怎样,只好憋在心里了。可是若凤不是外人,我在你面前不必装吧。” “厄,不用。” 六哥忽然躺下来,把头搁在我腿上。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正在难过,只好僵着身子任他抱着。 哪知道六哥竟然这样就睡着了,我一直坐着不敢动。实在无聊,便拿眼四处瞄着。忽然看见榻上的枕头下露出一角丝巾,明显是女用的。 我把头转开,没见过姐姐用这样的,那就是姬瑶的了吧。千里迢迢寄了来,上头不知道写了什么。或者干脆什么也没写,‘不写相思不写诗,横也是思来竖也是思。’ 六哥忽然在我腿上扭了扭,“娘!” 我一个激灵,我不想占你便宜的。再一看,分明是他占我便宜,他的头在我肚子上拱了拱,找到个更舒服的位置,手也圈上了我的腰。 “娘!” 他好像很不安的样子,我回忆了下姐姐哄子珏地样子,轻轻伸手抱住他,在他背心一下一下抚动,“乖宝宝,娘在这里,你乖乖睡哦。” 我抬起头,看到目瞪口呆的四哥,我也忘了闩门,不知什么时候敞开了一点缝。 四哥用口型说:我没来过。然后收回就要落地的脚,转身轻轻的出去。我想他肯定是去找没人的地方笑去了。笑归笑,他不敢说出去的。虽然六哥比四哥五哥都来得小,但从小反而是他说了算的。那两个都叫他吃得死死的,听说那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不同。 我当然同意四哥‘没有来过’,刚才那一幕挺尴尬的。 “娘,我好想你。”六哥又叫了一声,人又往我怀里挤了挤。还好四哥方才知道把门拉上,我抱着六哥,一声一声应着他。 真不是我要占你便宜啊! 六哥这一觉睡了好久,醒过来的时候眼里一阵迷茫,两只眼睛看着我。我也就看着他,然后偷偷松开抱着他的手,“六哥,我腿早麻了,你起来吧。” 他怔怔的坐起来,然后好像想起什么,挠挠头,有点羞赧的看着我,“什么时辰了啊?” “快吃晚饭了吧。”我伸手试着捏自己的大腿,就像有几万根小针在扎一样的痛,六哥他足足睡了两个时辰。我的眼角余光瞟到那张丝巾,腿上更痛了,眼泪忽然噼里啪啦的就掉下来。 “你怎么啦?”六哥凑过来。 “我腿痛得很。” “要怎么才能让你不痛啊?”六哥有点紧张的问。 “四哥。” “好,我去叫老四。”他掀开我搭在他身上的毯子,下床穿鞋跑出去。 我本来就是那一下子痛得厉害,慢慢就减轻了。见他这么紧张的跑出去,泪就止住了。 他很快把四哥弄了进来。 “腿麻了啊,那是气血不通畅,正好,我有一串红玛瑙,戴着帮助通气血的。我去找来给你戴上。”四哥很快找来,给我套手上绕了两圈才不致于掉。他凑近时我看到他眼里憋着的笑,忍不住拿拳头捶他。分明是早就知道了我一会儿要腿麻,特意准备好的。 “恩将仇报啊,我还有伤在身的。” 听他这么说,我赶紧把手收回来。 “饭熟了,正想给你们送到屋里来呢。是出去吃还是在屋里用啊?” “出去吃吧,我有话跟魏先生说。”六哥说着,从枕头下把那丝巾抽出来,把步摇包上,塞到枕头旁边。我汗,原来是亡母遗物。方才我心头是很委屈的,一边不肯放开我,一边又跟姬瑶这样。 席间,六哥向魏先生敬酒:“先生,你说的对,这一次是淳岘躁进了。” 魏先生笑笑,“不敢,不过殿下和子承都是一样的,报仇心切,还是要耐心点为好。此际一子落错,恐满盘皆输啊。” “孤知道了,以后再不如此。” “先生,我也知错了,谢先生第二次救命了。”方才还在暗笑我的四哥,这会儿也蔫了。 “吃一堑,长一智就是了。殿下,在你酣眠美人膝的时候,属下收到一个消息。” 在一旁安静扒饭的我顿时停住动作,怎么连魏先生也这样。 按理,有魏先生在,又不是父兄,我本来不应该上桌。不过六哥说魏先生不是外人,无需回避,我就和他们在在一个桌上吃饭。没想到他们吃着吃着就拿我来打趣。 “什么消息?” “京城里您曾经落脚那处大宅被人盘查了,弄清楚只是普通商家还是不肯把人放回来。” 四哥轻声道:“他们露了马脚么?有没有动刑?” 魏先生摇头。 哦,那就是官家又要顺道敲一笔了。 六哥夹一大筷子菜到我碗里,“吃菜,扒什么白饭,听得这么入神。” 我低头,原来我碗里真的没菜了。不过,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刺激啊,比在话本里看到还要刺激。 吃过晚饭,我在院子里看星星。翠侬在一边帮我剥瓜子。 “小姐,你想什么呢?” “我想等一切风平浪静后,我也写出一本传世的话本来,就写时人时事。” 翠侬瞪大眼看着我,“啊?” “我说说而已,不必当真。”我的生活,我自己做不了主的。不幸生为了女子,要守三从四德。在家里要听老爷安排,以后,唉,六哥已经把我划归他管了。虽然有不甘,我也知道恐怕只能如此了。 我想过自在日子啊! 我手上整理着文书,耳朵却竖起听那边六哥与魏先生的低语:“殿下,有几个老臣想面见你。” “还不是时候,再等等。” 对了,六哥说了到了合适的时候他会露面的。这个到时候到底是几时呢? “逆贼借妖道的头收买人心,倒是很有些迷惑性。很多人都宁愿相信龙椅上的人是英明的,只是被佞臣蒙蔽了视听。他还去太庙祭祖,说是希望先帝真有子嗣存世,情愿将皇位归还,退回亲王的位置。” “越王呢?有动静了吗?” “自燕王被软禁,他就在家称病读书,韬晦起来。不过私底下动作频频,大宅里的人就是他门下人透出消息才被抓的。” “燕王倒了,他本该是唯一继位人选,当然不希望孤活着。不管真假他都不会容许孤存在的。逆贼是要唱一出好戏赚孤出去,小贼是想除孤而后快。” “如果逆贼私下向越王许诺事后封他做太子,他会不会不上钩?” “看来逆贼身边也有高人,这才让事情起了这样的变化。至于越王,他会上钩,离大位半步之遥的滋味很难受啊。燕王是逆贼经心栽培多年的,但一旦起了异心立即贬为庶人,他也会唇亡齿寒的。 南海沉香木的事,他其实也早就知道了,但一直隐忍不发,也怕逆贼疑他。再则有人告诉了他,现任的玄天观主是逆贼私生子。只要他没看到传位诏书,都不能心安的。” “法明?”魏先生的声音明显因为惊讶而提高,“难怪他半路被故意放走以后,再露面直接就出任了玄天观主。可是,那些士兵一路追杀他不像是假的啊?” “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老贼也不知道他这个一夜*留下的居然是一颗痴情种。幸亏及时探到这个消息。” 我看看手里这些文书,明显六哥私下里还有一套系统收集情报啊。有一些情况连魏先生都不知道。 那边魏先生倒是不认为自己不知道一些情况有什么不妥,反倒很欣慰的说:“殿下,你之前急于求成,属下着实有几分担心,现在看来,你当时即便心急也在为以后谋划着,属下放心多了。” “嗯,孤那位叔爷还是不能说话?” 魏先生看我一眼,然后继续说:“不能,恒王自十三年前中风,就不能开口说话了。半面偏瘫,只能卧床。他看到臣时很激动,但是还是说不出话来。” “有给你什么暗示么?东西真在他处?”六哥端起茶杯问。 “当时先帝交代的时候,他是在场的唯一皇族,虽然从殿下的皇祖父那时就一贯眠花宿柳,百事不问,但是,臣想应该是在他手上。他不给臣,恐怕是在等着殿下亲自去。” “嗯,鱼要咬饵了,就今晚吧。他这么多年平安无事怕也是托了中风的福。” 晚饭的时候,我尽量做到若无其事,用过饭就早早回房去了。但心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翻来覆去一直尖着耳朵等六哥回来的动静。 结果一直没等到,我急得不行,披衣下床去敲四哥的门。 四哥诧异看着我,“咦,还准备晚一些叫你呢,你怎么知道咱们要趁夜进城去?” “进城去?” “是啊,收到殿下的消息说东西拿到了,让我带着你进城去。” “那你不早告诉我。” “怕你知道了睡不踏实嘛,走吧。” 结果四哥带着我又进到日前曾到过的大宅,“这里、这里不是被官府查抄过么?” “是啊,证明是正当商人了嘛,又各方打点过。别操心了,这地儿反而安全,时常都有官府的人上门敲诈来着。” “那咱们呆哪里?” 四哥光是笑,“说到这个,你倒是必须把这些密道给记熟了。”他递给我一张图纸。 我看着那上头密密麻麻的标识就头大,看着样子,这宅子还有地下室哇。 “四哥,我最烦背东西了。要不,让翠侬来,她记性好得要死。” “不行,殿下说了,性命攸关,不许你假手他人。你赶紧的给背下来,最好能画得分毫不差。” 我苦着脸,跟着他从密道进入大宅的地下室,这里头大得很,房间又多,从外表看长得又一样,不小心真是会迷路。。 我是很聪明没错,可我最烦死记什么了。 我实在背不下来。“四哥,你把最重要的路径告诉我,我自然有法子不迷路。可是,把这个硬记下来,太难为我了。” 四哥瞪我,“他还真不是一般了解你。”把三条路径用不同颜色的笔迹在图上画出来,这样可好记多了。 “这三条路,你记住了,这是最简单的了。” “好、好、好。”我满口答应,为了以防万一,我把这三条线路记得妥妥的,还编了一套口诀帮助记忆。 四哥盯着我,“你根本就不是记不住,你就是想省事一些。” “我没问题的,这三条路我一定会记住的。唉,我好好儿的在漠北不就好了,干嘛要跟着上京城来。搞得这样子躲躲藏藏的。” “还不是你吃飞醋,要闹离家闹的。活该!安安分分在大后方呆着,等事成了再接你来多安逸。” “还说呢,你要是告诉我六哥一道出门我至于要跟着你来么。对了,他怎么也不在这儿?” 四哥压低声音,“若凤,你有时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有些事,还是不要都知道的好。他毕竟不是安府的六爷了。” “那就干脆什么都别叫我知道,知道一点点多担心啊。” 四哥盯着我,“你知道他今晚做什么去了?” “嗯,他和魏先生说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呢。” “看来他也真是把你当自己的人,既然是这样,那我告诉你,他还在农庄呢,把你弄到这里来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回头他私下见大臣,如果越王的杀手杀到,你这样的身手在那里就很危险跟碍事了。” “遗诏都拿到了,为什么还要...”我恍然想起‘自己的人’和‘自己人’其实还是有区别意义的。 “政治这个东西,太复杂,最好咱们都别知道。你们就在这呆着,每日会有人送吃的进来。”四哥说完,就要出去。 “你不是受伤了么?你不呆这儿养伤?” “一点轻伤,我可不想错过看仇人的最后下场。” 这里,跟坐牢没两样嘛。农庄里虽然也不能出去,但好歹还能在庄子里走动。 外头的人每日送饭来,但什么也不和我说。好在还有翠侬,她好歹比吴妈强一点,能说话。 我在日复一日等待中,渐渐失去耐心,终于在送饭的时候抓着那个人逼问。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哇,小姐,我们都是各做各的事,小姐问的,哪是我们这种身份能知道的。” 我没办法,只好放开他。 其实,锦绣锦瑟她们也能参与其事的,我为什么要被弄到这里藏起来。我看看擀面杖,没错,因为我身手连自保都做不到。 我抱着擀面杖睡去,夜半,察觉有人摸上了我的床,一脚踹过去,就被人抓住,“哇,你想谋杀亲夫啊?” “六哥?” “嗯,不是我还有谁。” 我听他声音里满含愉悦,“你,你大功告成了么?” “嗯,好险。不过,还是让越王跑掉了,是个后患。” “说给我听听。”我一下子坐起来。 “好累,你让我睡一下,回头精神好了再说给你听。”他倒在枕上,猛地把我也拉下来,一手压制在我身上。 我这才从被如此大事中撇开的失落里清醒过来,“你、你这么睡在这里?你下去啊!”我拼命去推他,却是分毫都推不动。 “别闹,若凤,我快累摊了,可是脑子里好兴奋睡不着,明日不能出任何纰漏,我得歇一下养养精神。” “那你也不能...” “我只有在你身旁才能睡得好。放心,我什么都不做,这会儿累得有心也无力。睡吧!” 他说着说着眼就闭上了,眼眶下一片青黑。头还在我肩头蹭了蹭,然后舒服的睡去。 我瞪着他仅在咫尺的头,动也动不了。除了睁眼等天亮也只有闭眼接着睡这一条路。 反正,在别人眼里,即便我们还没有夫妻之实,也离那不远了。 打小,老爷、老太太就很重视声誉,把我们姐妹束缚得几近窒息。算了,太在意旁人眼光,那就只能跟太太她们一样跳井的跳井,*的*。 我睁着眼,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外头唤‘皇上’,我一个激灵翻身坐起,就看到六哥正在穿昨日随意脱下的外衣,他身上是一件坎肩样的贴身软甲。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惊异 “皇上?”他已经当皇帝了? 六哥转头,眉舒眼松的,显见是睡得很好,“醒了?那就同我一道进宫吧,省得再让人来接你。”他取过屏风上搭着的衣服递给我,我惊疑的接过来,却不动。 “好,我在外头等你,快一点。”他笑笑出去。 我麻利的把衣服穿上,几下收拾好自己出去,“我不跟你进宫,我就住这里。” “那可不行,越王逃脱,这里就未必那么安全了。这里的人,我也要带走有用。” “皇上,您该自称朕。”旁边一个很尖的声音低声提醒。这声音我记得,就是六哥当初进城见的那个很要紧的人。我也是从声音判断出来他是太监的,想不到现在做了六哥的贴身太监。 六哥歪下头,“还不习惯,而且,在若凤面前我还是习惯说我的。” 那个面白无须的太监转过身来,“奴才秦涌见过若凤小姐。” 我直愣愣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六哥都没习惯自己当皇帝呢,我也不习惯跟着就鸡犬升天了。这些人眼里,他刚当了皇帝就半夜出来找我,唉! “走吧,快赶不及早朝了。”六哥把我拽上他的马背,马儿立即撒开蹄子跑得欢畅。 我掀开罩在脸上的披风,官道上都还没什么行人。 一路不停,到了宫门,我才被放下来,“嗯,你跟秦涌走吧,他会安置好你的。” 我都快成行李了。 秦涌一路不说话,把我带到一处殿宇,“若凤小姐,您先在此处落脚。这里是当年宁夫人的居处――凤梧宫。” “哦,有劳。”我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约莫有好几两要递给他,“公公拿去喝点酒。” 被他轻轻推了回来,“奴才怎么敢收您的银子,您还有什么吩咐么?“ “我的丫头呢,把她找进来吧。”看他执意不收,我也就没再推。这里怪陌生的,我谁都不认识。这一路过来看到的全是宫女、太监。也不知道那些熟人都哪去了。我虽然从小大胆,但生平第一次目睹皇居之壮伟,心头还是有点怯的。 “这个好办,小姐安坐,人一会儿就到。” “有劳。” 有宫女络绎不绝的进来,端着各色早膳进来,琳琅满目摆了一屋。 秦涌的样子我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是多大年纪,不过看这里所有人都尊他一声大公公。 吃完了不知名的宫廷早膳,他看我无聊,出去找了个小太监进来,“小姐,不如一会儿就叫小杜子给您说一段书解解闷,或者您要看杂耍什么的?” 我看秦涌也是对我不熟,不知道要怎么招待我才是。 我的紧张渐渐消失,管它呢,来都来了,“我想知道六...皇上是怎么赢了这局的,你就叫他说这个给我听好不好?” 秦涌一口答应,我想应该是六哥对他有所交代吧。 只是,这说书人从小杜子换成了秦涌本人。他屏退众人,对我讲起这段时日的事。 果然有人找到农庄,抢夺六哥手上的信物。而那两位白发苍苍,德高望重的老臣,正私下里随魏先生前来。生生坐实了逆贼,秦永称之为安王非真心迎立,只为赚六哥露面。 而六哥,在京畿驻军的护持下进宫,出示遗诏、玉碟。秦涌就是当年扶着先帝手给六哥烙印的心腹太监不为人知的小徒弟,这些年一直保守着秘密,在宫内已经从一个小宫监混到一宫总管了。他也有当年老太监被灭口前留下的证词。 彼时,安王正因为丹毒的瘾发作,丑态毕现。 六哥正位,以*先帝子嗣、僭越帝位的罪名将他拿下。当年安王是凭借太医局副医正关天和通风报讯,知晓妃子怀了龙脉,就让女官以特殊的按摩手法导致其流产。这个,也有被揪出的关天和为证。他在安王僭位后,侥幸逃脱追杀。 这是昨天的事,中间的惊心动魄秦涌没有多做渲染,六哥也只以一句‘快累摊了’做结。他今日是第一次正式上朝,今日在京的四品以上官员都会来上大朝。 专管皇族事务的宗正府已经开始着手调查安王这些年的罪行。 我呼出一口气,感到一丝困意。其实这段时日都无法睡好,加上今日起得着实是早。 方才宫女们已经换过这偏殿里的摆设,秦永开始带我去正殿,我听说是宁夫人当年的居所,这些年也无嫔妃入住。就让他带我到了侧殿来。 “小姐要是犯困可以让宫女服侍休息一会儿。” 我谢过他的好意,又问起四哥、魏先生等人。 “萧公子已经回到从前的萧府去了,皇上昨日就让把萧府收回还给他了。魏先生也跟他去了。” 我现在也不说什么我想去四哥府上的话了,省得给他惹麻烦。六哥今早从我房里出来,至少他的心腹是目睹了的。干脆什么都不想,安安生生在这凤梧宫偏殿住下,六哥下朝回来就会过来。只是没有再跑来找我安枕,毕竟宫里耳目众多,不好控制。说不得就有什么不好听的话传出去,这一点,我心底还是蛮感激的。 “老爷他们还有几时才到啊?” “快了,他们本来也快走到中原地带了。我比你还急呢。” 姐姐带着子珏,姬瑶撑着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安王的十条罪状已然拟了出来。 姐姐和姬瑶行过见驾礼后,姐姐笑着跟我说:“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姬瑶则撑着腰瞥我一眼,眼中尽是不善。虽然我没有要抢她的新郎官的意思,但的确六哥该陪在她身边的时候,他是跟我在一起。她的婚礼,她的新婚生活,都被破坏了。我终于也被扯进这后宫纷争里来了。 六哥的人马也都抵达了京城,宫中和京畿的防守一早就已落在了他的手里,只是可惜,越王始终不曾擒获。 姐姐和姬瑶分宫居住,只是中宫坤泰殿却空了出来。姐姐住的是秋夕宫,姬瑶住的是慧芷宫。 姬瑶一见到六哥就说:“皇上,家父为臣妾找来数位名医看过,都说胎儿安好,胎坐得很稳,你摸摸,孩子已经有四个多月了呢。”拉着六哥的手去摸她挺起的肚子。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就因为我也算是他女人么?我心中正不舒坦,姐姐把子珏递到我面前,“来,看看,又要不认识小姨了。” 小姑娘已经满了八个月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看我,然后回头找姐姐。 六哥问了姬瑶几句果真无事之类的话,我听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凑过来看子珏,子珏也不认得他了只往姐姐怀里凑。 “怎么看起来还有点像你啊。”六哥笑着在我耳边说。 是么? “外甥女像小姨是应该的呀,我们子珏要像小姨一样,以后长成个大美人。”姐姐笑着说。 我看着小娃娃的脸,白白嫩嫩的。 姐姐笑着继续说:“姬夫人一路鞍马劳顿了,皇上,您送她回去歇歇吧。” 六哥颔首,扶了姬瑶慢慢出去。我们跟着福身送出去。我觉得比那个时候到老太太那里点卯还要辛苦。姐姐她们还没到的时候,我倒是还挺自在的,平素的礼时常偷工减料行个一半,六哥说看我这样子,人后不必拘礼了。我也就从善如流了。现在却不好太过特殊。 “听说你住的是宁穆太后当年的宫殿?”六哥继位后,第一件事就是为宁夫人正名,追封太后,迁葬皇陵,与先帝同在地宫。而先帝的后妃,这二十多年都偏居北宫,其正后也封为太后,居清宁殿。太妃们也各有居所。安王的姬妾们又被迁出皇宫,暂时在皇家寺庙栖身。等安王的罪行审查清楚,再一并发落。 “嗯。姐姐,老爷既然回来了,我想回家去。” “你自己跟皇上说去,我可不帮你说。” 子珏趴在榻上,把手边的玩具全丢开,然后‘哦哦’的叫我给她捡回来,她好再丢。 我也趴在她外边,伸手就把她丢的捡回来。 “我看你哪,看着长大了一点,结果还是跟个孩子一样。”姐姐摇头 外边太监宫女们搬着东西,绿钰红绡分别指挥着。我就在里屋,看着子珏。乳母、嬷嬷都在一旁陪着。 “皇上驾到!” 完了,又要磕头了。我下塌穿鞋,六哥已经和姐姐进来了,“行了,免了。子珏,来,让父皇看看,你又长大了。” 六哥坐在塌边,拿手逗弄子珏,子珏觉得他的手粗,把自己的嫩脸移开,‘呀呀’的冲我嚷嚷,口水滴到围兜兜上。 “子珏还是亲小姨,干脆把你送给小姨得了。”姐姐笑着给她擦口水。 “不要,不要,我只能陪她玩儿,给我我可不会带。”我慌忙摆手,然后对着六哥一福,“皇上,民女叨扰很久了,现在父兄都已到京,想要回家了。” “也好,你就回家去乖乖等着。”六哥眼里满是笑意。这个称呼是进宫当日我坚持改口的。 我再福了一福,“皇上、夫人,民女告退。” 我回去叫翠侬把准备好的东西拿上,让人安排马车送我们回家。 老爷他们应当是在大哥那里落脚,可我没上过京,不知道到底在哪里。不过赶车的应该知道,我就安心在马车里坐着,肩膀跨下来。 赶车的人把马车停下来,“若凤小姐,遇上陈将军家的马车。” 陈夫人? 我拢起车帘,果然是陈夫人,“夫人,好久不见!” “是啊,几个月了,不过万流归大海,咱们都是奔这儿来的,自然要遇到。你这是?” “回家。” “哦,咱两家隔得不远,常过来坐。” 看陈夫人眉宇中有股喜悦,我想起六哥说过陈将军日后就在京驻防。这回,他们应当能厮守一阵了。 “夫人,预祝你心愿得偿。” “承你吉言!” 马车一路停下来,赶车的人给我指点,这里是某人的宅邸,这里又是某人的,这朱雀大街上可全是大官。 嗯,萧府我也看到了,四哥的家产还蛮丰厚的嘛。还有姬府也在这边。 最后,马车就停在朱雀大街的一所新宅子前,“若凤小姐,到了。” 我看看安府的招牌,疑惑的扶着翠侬下马车。老爷这么快手脚又置了府邸?不管是安家从前的别苑,还是大哥的宅子都不够格住到这朱雀大街呀。 “若凤小姐,这宅子是皇上赐给安国丈的。” “哦。” 有婆子迎出来,福着身说:“小姐回来了,大爷去兵部了,老太爷和大奶奶都在呢。” 我进了二门,总算又见到我久违的亲爹。 “老爷,若凤回来了。”我给他请个安。 “起来、起来。这姑娘大了就是大变样啊。”他笑呵呵的扶我起来。 “大嫂安好!”我又去向大嫂请安。 “小姑姑好!”旁边一个身量相当的少女朝我福身。 “清蕙,你都这么大了啊。”我笑着说。 “小姑姑,你别装老成了,你比我还小一岁呢。”清蕙朝我吐吐舌头。 “胡闹,不大你岁数大你辈数呢。来,姑娘,让侄女领你去自个院里看看还缺什么不缺,这刚到,乱糟糟的。我也就不留你喝茶了。” 清蕙牵着我的手出来,“小姑姑,你回来救好了,我也有人一处说话。” “怎么没人跟你说话么?”我纳闷,家里不是人丁还是比较旺的么。 “你忘了,四叔回萧家去了。五叔是过继出去的,现在也另立门户了。六叔,啊,不对,是皇上住在皇宫里,现在家里就老太爷,我们和你了。” 对啊,家里没什么人了。 “驾驾” 一个小身影呼啦啦的跑进来,胯下一根竹竿紧紧握着,一群婆子跟着。对了,这是我们安府的长房长孙呢。 “姐姐”一身蓝色衣服的清裕停在我们面前,抬头望着我,“你是谁?” 我一把把他抱起来,“我是你姑姑。” “我知道了,是小姑姑。” 我用做成鱼状的一串银锞子收买了小家伙,他高高兴兴的跟着我走。 “小姑姑你偏心哦,我也要。” “这还有。”我再从翠侬那里拿了一串莲花状的给清蕙。 “真有啊,谢谢小姑姑。” 这是在宫中闲着无事时画了花样让人给我打的,我还多着呢。 我的屋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侄儿侄女在这里玩了一会儿,清蕙就带着弟弟回去了。翠侬过去把放错了地方的东西归位。 归家数日,有宫监来传旨,封了老爷‘忠义侯’,老爷和大哥开了中门,备了香案接旨。他老人家为之奋斗二十二年的事业终于成功了,也如愿封侯,脱离商贾,成为世袭五代的安侯爷。 旨意被供奉到老太太、太太还有我娘她们的灵前。我娘的牌位摆到了太太之后,二姨娘的前头。 随即,家中请了高僧做七七四十九日的水陆道场,每日都有络绎不绝的人来凭吊。我们安家,现在也算是京城的新贵了。一个女儿已经进宫,还有一个女儿将会进宫,大哥又有军功。 六哥已贵为皇帝,不能亲来致祭,派了朝廷有司来。 姬少康来了,问我:“我说,你到底叫什么?如果和柔然那边谈不拢,我就要领兵去边关对峙了,你就告诉我吧,除了这样的机会,见你一面太不容易了。”就是这样的机会,姬少康也是偷偷跑来后院找我的。老爷他们都忙着待客,才叫他钻了空子。 “姬国舅说哪里话啊,原来这次是你领兵啊。”越王逃到柔然境内了,六哥自然是要出兵威压的。不过这次,像姬将军、陈将军这样的老将都没有派出去,全是青年将领。我从侧面知道,小柳也在其中。他已经因为军功封了校尉。前日也来上了香,不过随着众人也就走了。 “别给我扯,你到底说不说?” “莳宜。” “我知道你行若凤。” “我叫安莳宜。”我蘸水在桌上写。 “原来叫这个名字啊,我总算知道了,也算了一个心愿。” “你同我这样接近,就不怕惹祸上身么?” “他如果还不想动姬家,那我不要太出格就不会有事。如果他要动姬家,我摇尾乞怜也没用。” “你倒真是居安思危。”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伴君如伴虎,你也警醒些。” “拜你妹子所赐,他已经知道了。” “什么,她?”姬少康叹口气,“唉,她自小看中了就要下手。人家心根本不在她那里也不管。看在我份上,日后有能宽恕一二的地方,你多担待。” “我宽恕她?” “当然,之前说建制不全,现在却先封太后,皇后位置空在那里,皇帝对你用情不可谓不深啊。” “我的出身太低了。” “算了,不跟你多说了,这个你放宽心,他是皇帝有什么不好办的。我走了,到处是耳目。” “嗯?” “你不知道,但凡是赐的宅子,一进门都是仆人顶着卖身契在那里,这里头有没有猫腻谁知道。不过,你这里肯定是有人看着的。” 当夜,六哥微服驾临,给老太太、太太她们上香。姐姐自然也来了,连子珏都抱了来。她跪在太太牌位前,声声哀泣,催人心肝。 六哥本也是目中蕴泪,听她哭成这样,更是忍不住,一滴泪直接滚落衣襟。我们安家的确很对得起他的了。 大哥、四哥、五哥同我跪在一处,后面一排是晚辈,老爷示意我上去劝。 我站起来,过去搀扶姐姐,“姐姐,你别哭了,再哭伤身。你看,子珏都吓哭了。” 子珏在大嫂怀里,看到这样的场景,吓得两眼包着泪,好不可怜。 姐姐把孩子抱过来,“太太,这是琳琅和皇上的孩子,已经十个月了。可惜没福气见一眼外婆。” “好了,琳琅,老爷都叫你招得受不住了。” 老爷闻言,抬袖抹去眼中不知是悲伤还是悔恨的泪,“夫人别哭了,太太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入更众人都散了,六哥到我的房里来,我正在取头上的素花。 “皇、皇上,你还没回宫么?”明明听到马车的声音。 “琳琅带孩子先回去了。” 我惊疑的望着他,他不会又想要让我给他安枕吧。在老爷眼皮子底下那可不成。 “起先说过年的时候娶你过门,赶在一百八十日以内,结果...” 这个,我听说了,热孝在身,如果在一定期限内,还是可以办喜事的,过了就得等足三年孝期。我倒是松口气,至少可以拿这个再拖两年。 “厄,这个我也没办法。”对朝臣,可以夺情起复,这个,恐怕不能夺情吧。 “算了,徐徐图之,反正这么久我都等了。只是,再过两月我恐怕得选秀,还有许多有功之臣的女儿要进宫。” 我低头,“你要封姬瑶为后么?” “我希望她生个女儿。” 这个,我不发表意见。 “方才我说的事,你听到了么?” “那不是朝廷例行的么。”再说姬瑶有孕,姐姐孝中不能同房。众大臣肯定会提起此事。 “就这一句?” “要臣女恭喜皇上么?” “若凤,你有心没有?我对你一片赤诚,就是让你这么践踏的?”他突然就生气了,站起来,逼视着我。 我践踏你,从何说起? “你今日和姬少康那么亲密的说些什么?” “他来同我道别。皇上,心里坦荡才敢这么不避嫌的。”我坦然道,如果你一定摆出这副嘴脸,我也没办法。 “是,所以心里不坦荡的人连别都不敢同你道。” 我气笑了,“皇上,那小柳到底是同我道别还是不道别才好呢?不管我们怎么做,在你眼底都是错吧。” “我们?你同谁是我们?”六哥忽地上前,扭住我的手腕,生生发疼。我也不叫不唤,“皇上,我只能同你是我们。” 见他眼冒凶光,姬少康说的‘伴君如伴虎’跳上我心头。 “若凤,你别气我。我知道你有些不甘愿没得选择,可那是因为你没有看清自己的心。等着你这个小笨蛋看清楚,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所以,就呆在我身旁,好好的想这个问题好了。” 我把手收到身后,自己揉了揉,幸好我不是什么一点淤痕保留数日的伤痕体质。我是耐打耐摔,出身微贱的安若凤。 六哥注意到我的举动,“我看看。” “不用了,下回想着点就行了。皇上,夜深了,明日还要早朝,请回吧。” 他把脸一偏,换上一脸无赖样,“亲亲我才走。” 我走过去,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五哥说的对,人要选一条对自己对他人都最好的路。 末了还说:“长高一点了,这个身高更合适。” 好容易把这尊神送走,我躺回床上,明儿还得早起呢。 道场做满,我找了一日禀过大嫂,和清蕙一道去京郊白马寺上香。清蕙要给她的未婚夫婿求平安签,撺掇着我也求一支。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极力 我拿着签筒摇晃,我求什么?旁人眼中,一个女人想要的极致我都得到了。 清蕙虔诚的摇着签,我也阖目祈祷。大军即将开拔,祈祷小柳这一趟能够建立功业,平安归来。 一只签落在地上,我捡了起来。我当年也看了不少签书,别说看一只签,坐那里给人解签都没问题。可是这只是下下签。 清蕙抽了一只上签,忙开解我,“小姑姑,坏的不灵,好的灵的。” “嗯,但愿。” 姐姐找我和清蕙进宫去,说问问我们有没有什么过七夕的好主意。因为太后太妃幽居北宫,身体都不太好,姬瑶也有孕在身,宫里暂时由姐姐主事。她受封为贤妃,而姬瑶为德妃。贵淑德贤四妃之中,就占去了两个位置。 我在凳子上坐着,子珏站我腿上,不住的拿小胖手来扯我耳边的短发。 我把她的手抓住,“姐姐,我倒有个主意。之前那五百童女已经被送返故乡了,百姓都道皇上仁厚。而宫中,还有许多虚度年华的宫女,她们到二十五岁还早。即便提早放她们归乡,也错过了婚龄了。而军中,还有不少大龄未婚的将领。”我这个想法,其实是受了六哥把那四个美人送给军中将领的启示。 “这个法子不错,一举数得。不过要办好,得先拿出一个章程来。”六哥刚下朝,笑吟吟的走进来。 我们三人赶紧起身行礼,六哥大手一挥,“免了,这是清蕙吧,这在外头朕都要不认得了。上回看到的时候,还只会扯着朕叫‘六叔,清蕙要吃糖糖’。” 清蕙嘟嘟嘴,“皇上姑丈,清蕙不是小孩子了。” 姐姐笑斥她,“又是皇上,又是姑丈,瞎叫。” “反正左右都是姑丈嘛。” 六哥拿手圈在嘴前,笑了两声,瞟一眼我,“嗯,说得没错,左右都是,随你怎么叫好了。对了,你的未婚夫是不是也编入在京郊大营训练的军中了?” “是啊。”清蕙这才显出些少女的羞涩。这个虽然是父母之命,但两家常来常往,他们小儿女自己也是有意的。 “你想不想他上战场啊?”六哥今儿兴致挺好,在那边逗起侄女来。 清蕙看着六哥,忸怩了一会儿,才毅然说:“好儿郎应当赴沙场,但是我首先希望他平安。” 六哥拍拍她的肩,“好,有志气。不愧是大哥的女儿。” 子珏成功扯住了我一缕头发不放手,乐得咯咯咯的笑,我却被扯得发疼,哎哟一声叫出来。一时众人的目光都凝聚到这边来。 “又闹小姨,来,松手。”姐姐轻轻的掰子珏的小手,好容易她松了手,小指头又很敏捷的钻进我的耳环圈里。这可要了我的命了。 “小祖宗,松手啊,小姨的耳朵要被你扯下来了。”我叫苦不迭,把人递到姐姐手里,拿手去护耳朵。 小姑娘被乳母抱开了,我捂着耳朵说:“这种玩法!” 六哥闷笑两声,“言归正传,你们刚不是在说那个嫁宫女给军中将领的事么。打算怎么搞?” “我就提供一个想法而已。” 姐姐不依,“我的本意只是率领众人拜月乞巧而已,省时省力。你出的主意,不如你来搞。” “哪有让一个没出阁的姑娘主持的道理?”我推脱。 六哥放下茶盏,“嗯,不错,若凤你反正闲着。需要什么人都任你调动就是。至于出面嘛,找个人出面就是。” 我想了想,这也算积德,希望能替小柳祈福,抵消那只下下签。 “只是我还在孝中,恐有人有忌讳。” 六哥想了下,“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哪来那么多忌讳。再说你又不出面。” “好吧,既然是皇上叫臣女做的,那臣女就算是钦差了。”我接下这个差事。 姐姐戳我,“拿着鸡毛你就敢当令箭。” 清蕙凑过来,“小姑姑,你打算怎么搞?” 六哥也把我望着。 我抬头看看秦涌,他如今是天子正殿乾元殿的首领太监,内廷上万太监宫女都归他管。 秦涌忙笑着说:“若凤小姐尽管吩咐,奴才一定听调遣,不敢坏事。” 六哥跟姐姐都扑哧笑出来,我不理他们,“秦公公是大内总管,这种事情找您是大材小用了。你吩咐下去,我要内廷二十以上宫女的名册。给我一个一个问清楚,不得强迫。然后,依照德言容工分作几等,不许你的徒子徒孙借这个讹诈人家,要是出了事我只找你。” “是,奴才照办。” “有劳秦公公。”我站起来,“皇上,娘娘,臣女领旨办差去了。” 六哥愕然,“你去哪?” “去找陈夫人,让她去造军中校尉以上军衔,从军八年以上,年龄够二十五的名册。” 姐姐指着我跟六哥说:“你瞧她这个说风就是雨的劲头。” 六哥笑,“这样明快爽利才是若凤,看来是该找些事给你去做。嗯,找陈夫人出面办这档事,很是合适,去吧!” 我转身要走,“小姑姑等等,我去给你跑跑腿去。” “嗯。” 我和清蕙直接坐车到陈府,陈夫人亲自迎了出来,“稀客,本说上门拜访,贵家正在做道场。若凤小姐看起来精神头好多了。来,清蕙,挨着婶婶。” 一进去,陈夫人又一叠声的喊:“来人,上好茶,上福建那个参将送老爷的明前雨后茶。” 我把来意同陈夫人说了,她一拍大腿,“这是好事呀,免了那么些旷男怨女,又续了红叶题诗的前缘。不过,没想到若凤小姐会做这事。” 我摊手,“我不过出个主意,皇上和贤妃就把事丢给我了。可我不便出面,所以要拜托陈夫人了。” “老陈手下的就交给我了,只是姬家的,你怕还得另托人。” 我点头,“只是有一点,不得骗婚,已经娶了媳妇在老家的如果出来冒认,这可就是欺君了。”我看话本时最痛恨的就是那号停妻再娶的无耻之辈了。 “这个你放心,我也最恨那等没良心的。” 从陈家出来,我想了下,姬家没有女眷,我不便上门去。这事还得让姐姐跟姬瑶说说,看起来她们俩处得还不错。改天进宫再同她说。 结果姐姐一摊手,“她现在被胎儿折腾得情绪特别不好,皇上但凡在我这里多呆一会儿她就要叫人来请,不是头疼,就是肚子不舒服。这个时候我不想同她打交道,而且一准是碰钉子。她难受我还难受呢。你是不知道,在关口她刚过门的时候,那个别扭劲儿。我念着她一个人洞房也容忍了。她现在是得寸进尺了。” 我摸摸耳朵,我跟姬瑶现在是连见面的情分都不剩了。 “算了,我另想法子。” “若凤,这事儿恐怕不是那么好办的,你小心着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吧。” “嗯。其实我也没出面,就出出主意。” 看来只好找姬少康了,为免六哥又老醋飘香,我便让姐姐派人去请他。他来的时候,姐姐有意无意的就抱着子珏走开了。 “我正叫了他进宫要问练兵的情况呢,回头再说这事就是了。” “嗯,好的,臣女告退。” “回来!这还是出宫后头回主动来找我呢,就这么就走了?” 我回头笑,“不走,怕德妃娘娘又哪不舒坦啊,影响了皇子皇女臣女可担不起。” “我要不看她怀着孩子,我才懒得迁就她。” 你是看她怀着孩子,又是姬家的掌上明珠,所以才勉强自己迁就她。 “你坐下,咱们说说话。” 在姐姐的地方,和他坐着说话,我觉得有点不自在。 “还是不要了,皇上得闲还是主动去瞧瞧德妃娘娘吧。听说怀娃娃是很辛苦。” 六哥看穿我的心思,站起来说:“秦涌昨儿个你说哪里的花开得好来着?” “就是御花园东角上啊,皇上整天案牍劳形,若凤小姐,你陪皇上去散散吧。” 六哥走到我面前,“走吧。”然后当先出去。 六哥拉着我去赏花,前呼后拥的。 御花园的花有花匠精心打理,自然是好的。尤其难得的是,满池的莲花都是别处培育好,用盆移栽到池中,所以,但见青莲,不见淤泥。 我看着心喜,忍不住有几分心动。可惜,这是在御花园,不是自家隐蔽的后花园。我是断断不能下水去弄莲子的。 “你们都退下去。”六哥忽然下令,一时间人走了个干干净净。他走上前拥着我,“想下水去?” 我摇头,“初夏还略有些寒意,不了。这御花园可真漂亮,难怪人说‘天上神仙府,人间帝皇家’了。” “你要喜欢,我日日陪你来赏花。” “你不是说忙得美味佳肴都不知道什么口味了么,有这个闲情?再说了,再美,那也不能日日看。美之为美,斯恶矣。天天看非得腻不可,就像你日日用御膳却不知道美味一样。”我边说边弯腰去摸池边的莲子。 “小心点,看一头栽下去。唔,这事好像你干过。”他摸着下巴说。 我拨了下那朵莲花,回头,“仗着比别人大几岁,老是记着人家的糗事,有意思么?” “哈哈!”他一脸的你奈我何。 我拍拍手站起来,“皇上,我真要走了,中午有人请我吃饭呢。” “谁?什么吃的能比宫里的还强?” “陈夫人亲手做拿手好菜请我啊。”陈夫人同我交往肯定有冲着六哥的意图在,不过,我们俩确实挺投缘的。我能接触的尽是官家小姐、官太太之流,她是难得的有意思的。我们凑在一处商量操办七夕的细节实在是很合拍。清蕙都不耐了,不再跟着我,可是我时常同她说得相视而笑,发现彼此很多观点一致。 “我也去。” 我愣了,“你?你不是忙不过来么?” “要紧事都处理了,六部的行政班子基本也熟悉了。再说,还有魏先生在呢。不过,不能大张旗鼓就是了,不然明天那些老冬烘又在朝上烦我。你等着,我叫秦涌去拿套衣服来换。说实在的,我这三个月也很是憋坏了。” 秦涌被叫过来,六哥如是吩咐了一番,他偷眼瞟我。我还他个无奈的眼神,真不是我撺掇的。我在凤梧宫的时候,跟秦涌也渐渐熟悉,知道他自小就进了宫。后来被先总管看中,又潜伏在宫中二十二年。如今也是三十五六的人了,不过不显老而已。我心头当他是个渊博的长者。 “皇上,天子鱼龙白服,还是带上些人手吧。”他一边差小太监去办事,一边劝道。 “嗯,你去安排,人不要多,悄悄跟着。” 六哥换好衣服,招手叫我,“走走走,不然去赶人家的午饭就晚了。”声音里有股难得的兴奋。看来是真憋坏了。 六哥边走边说:“回头姬少康到了,先打发他去看他妹子,就说朕在忙,让他们兄妹先叙叙话,回头再见他。” “是,奴才省得。” 六哥上了我的马车,还掀起帘子往车外看,“你说得对,天天住在人间帝皇家,还是要出去走动走动。不然就不知道好在哪里了。还有,也不知道歌功颂德以外的天地。我可是在民间长大的,能随意就叫他们给糊弄了?” “皇...六哥,你可别养成习惯啊,回头追根索源怪我头上我多冤哪。” “你怕什么,除了那几个老头子,谁见了我敢不当做没看到。至于宫里,那就更没人能管到我了。” 也是,宫里虽然有太后太妃,但一来不是亲的,二来也没养过他一天,的确是没人敢说他。何况那些人在北宫给整得跟惊弓之鸟一样,能有今日的富贵尊荣,全凭了六哥。 “那岂不是真没人管得了你了?” “有啊。” “谁啊?” “你啊。”六哥一本正经的说。 我瞪他一眼,“别没正形。”当皇帝也怪可怜的,不过是出趟门就兴奋得没边了。想想从前哭着要跟他出门,现在反过来了。 车在陈府停下,陈夫人出来,就见六哥从马车跳下来,笑吟吟的说:“陈夫人,不请自到,蹭饭的来了。” 陈夫人楞了下,瞟我一眼,意思你咋把这尊大神给我带来了,口里却忙说道:“蓬荜生辉,蓬荜生辉。”一边叫小丫头,“快、快,叫老爷出来迎接贵客。” 六哥施施然抬腿就往里走,“如此倒是我们打扰你们夫妻团聚了。若凤,我们吃了饭就走啊,别不识趣。到底什么拿手好菜啊?勾的我们家这个嘴刁的御膳都不吃,往你家赶。” 陈夫人挽着我往里走,“哎呀,就是些不登大雅之堂的东西。您来了,妾身都不知道拿什么招待。” “就你的拿手好菜呗。” 陈将军满面疑惑的被下人叫出来,刚走到二门看到六哥脚下不自禁就停了,嘴张了张,然后唤了声:”六爷!里面请!“ 陈夫人这才逮着机会问我:“怎么回事啊?我们老陈还说正好你来,回头商量个可行的法子呢。军中的光棍可着实不少。以后最好能每年来这么一回鹊桥会。” “这个啊,得你家老家跟六爷商量去了。至于今儿嘛,六爷说他在家里憋坏了,要出来散心,了解民情。” 陈夫人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说是之前怕冷了就没下锅,现在来了贵客搞得她有压力。 我一边帮她鉴赏起锅的菜,一边说:“我就不是贵客啊。” “我还真没把你当客,咱们说话投缘,跟自家姐妹一样,可堂上那位不一样,他一句话...唉,你用筷子啊。”陈夫人放下铲子,来拍我的手。 她做的其实就是几样家乡菜,挺开胃的。 “你不知道,我方才一紧张,差点把叫老爷出来迎接贵客说成了叫老爷出来接客。” “噗!”我忍不住喷笑。陈夫人,你太有才了。陈夫人跟陈将军是青梅竹马,一个住坡上,一个住坡下,从小一起长大的。陈将军又是孤儿,从前很受了陈夫人家的照顾。所以,陈夫人一直没有生养,才会没有婆母干涉,他也一直没有纳妾。 几样菜做好,陈夫人亲自拿托盘端出去,陈将军赶紧把六哥请过来坐。也是本来不当同桌,如果陈夫人单请我,那肯定陈将军不会一起。不过,既然六哥发话说没关系,那就一起咯。规矩这东西真麻烦。 “不错,家常味吃着好。”六哥连尝了几筷子,不住口的说好。 “其实呀,是这样吃着自在。”我咬了口醋鱼,轻声说。 我挺羡慕陈将军两人的,小日子过得很是不赖。 “若凤瞧你说的,我和老陈都是苦人家出身,因此惯了屋里少些人。可背后也有人在说,我们府上一点气派没有。宫里不用说了,上回去安府,看你大嫂主持中馈,那才是大户人家的气度。” 其实,安府顶多算新贵,说的不好听是政治上投机成功晋位的暴发户。那些百年望族也是不太看得上的。不过,臭规矩也是不少。 “我就喜欢你府上,简简单单、和和美美的。” 吃完饭,不知道六哥同陈将军到书房去说什么去了,我和陈夫人闲聊。 “你是怎么把陈将军管得这么服服帖帖的啊?”我往嘴里丢颗花生米。 “这个啊,”陈夫人理理鬓发,“不足为外人道也。凭谁问你是怎么把皇上拴得这么牢的,你也答不出来的。” 我哪有拴他,明明他给我盖了个专属章。 “说什么呢?陈夫人,莫把我家若凤给教坏了啊,不然回头赐两个美妾到你府上。”六哥不知何时从回廊那么走过来,跟在后头的陈将军一听他的话脸色都白了,“皇上,臣实不敢受。” “嗯,是不敢,不是不想,放心,朕给你做主。”六哥拍拍陈将军的肩。可怜三十出头的人,一脸涨得通红,“不、不是...” 陈夫人微一福身,“皇上一定要赐,臣妇与相公自不敢抗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不过嘛,妻要妾亡妾也不得不亡。到时美人有什么闪失,皇上可别怪。” “这么凶悍,难道军中要盛传陈将军惧内了。”六哥边说边走过来,牵着我就往外走,“走了,若凤你还是少听点这种谬论比较好。” “臣恭送...”陈将军这才知道六哥纯粹在打趣,松口气。 “行了,别叫得全天下都知道了。”六哥一手拉着我,一手挥挥,不一时便走出了陈府。 “六哥你不是要回去见姬少康么,我自己回家去好了。” 六哥不松手,“还要两年呐,我怎么忍得住。这么几重孝,转圜余地都没有。” 侯在门外的翠侬和赶车人,还有远远近近的便衣侍卫都把眼转开。 “谁叫有人酒后乱性啊。” “唉,一时的恶念,报应啊。” 恶念,我回想了下他说的酒后认错了人,还有那日发生的事。原来是想用这样的招数把我套住,结果把自己套住了。 “哼,活该。即便一百八十日内可以嫁娶,可那时无名无份你就想对我...”我愤愤的把手抽出来。 “我不是想着大半个月后就可以行及笄礼,然后立即举行婚礼么。然后再带你一同上京来,那样就算你也...时间上也可以掩得过去啊。”他有点心虚的小声说。 我搓搓耳朵,“枉我打小还很佩服你,你就是这么个人啊。离我远点。”我使劲推他。 “男人对心仪的女子,本来就是这样啊,难道娶回家当菩萨供起来啊。我又不是不能人道。恨不得这两年能一下子就过去了。” “快回去吧,虽然这后门僻静,可也保不齐有人,多损形象啊。” 到了七夕那日,六哥在宫中举行宫宴,文臣武将齐聚一堂。姐姐也在后宫设宴款待各府女眷。 不过想必那些列名的青年将领都无心宴饮,一直惦记着传说中的美貌宫女们。 六哥早早的结束了宫宴,他们一窝蜂的便涌到了御苑池边。我在帘后看了看,正是陈夫人最后给出的一百二十人的数。毕竟,年龄,从军资历和职衔都有限定。不过,也来了不少军中兄弟看热闹的。 此事武将是一边倒的赞成,那些下级军官说这样也有奔头。文官那边,有几个老臣上折认为不妥,这样子婚配等于是私相授受。六哥说到时有他指婚,再正统不过,不去理会那些人的嗡嗡声。 秦涌这边给出的宫女的数目略多些,有近两百的样子。听说有交好的,早商议好了到同一家。这对那些宫女也算是一条稍好些的出路了。 按照之前商议的,是由列名在前的军官先挑。不过到了现场,看到的只是影影绰绰的身影被帘子遮着。众人望着出面主持的陈夫人,“夫人,这人都看不到,咋挑?” “放心吧,都是内廷的人,个顶个的美人,日后都是众兄弟的媳妇,总不能在此抛头露面吧。”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寻思 众人一寻思,是这个理。 “听着,按我说的,你们一个个出来自我介绍一下,然后走过去问询,帘后的哪位姑娘若是有意这事就算成了。” 宫女自然也是按言德容工列名,甲等有优先权。 场上嗡嗡的议论了一番,列名第一的秦大顺出来了,“兄弟们,这啥事都能让,娶媳妇的事不能让,兄弟就先说了。”于是他就结结巴巴的开始叙说起来,从自己是哪里人氏,现在军中任什么职务,打了什么胜仗,立了什么功劳一一说起,唯恐不尽。 好容易他闭嘴了,又想起一点要补充:“俺没娶过媳妇,还有...” “得了,得了,说得够久了,回头误了七夕的好日子。快过去吧!”后面的人轰他,谁都心急。 秦大顺过去,对着纱帘一躬身,“哪位姑娘不嫌弃秦某,请站出来。” 陈夫人适时的说:“终身大事,不要因为一时害羞误了啊。”巴拉巴拉又替秦大顺推荐了一番。 果真在她说完后,有面覆轻纱的女子出列,“若蒙将军不弃,妾身愿跟随。” 样子不是很看得清楚,但身段窈窕,声音动人,想来是个美人。秦大顺笑得只见牙不见眼,“好好好。” 这就算成了一对了。 他们二人便对着六哥所在的主楼下拜:“谢皇上成全!” 六哥笑着说:“好,继续。” 有人带了头,场上自然就活跃起来,幸好事先排了序,以军令压制,不然非乱套不可。 一个时辰以后,月正当空,场上已不剩什么人了,陈夫人仍在张罗着,六哥笑着对我说:“这个倒是不错,愿意回乡的给银子放回乡了,愿意婚配的婚配。还有不少历次放宫女被遗忘的,也都放出去了。” “是啊,都在颂赞皇上的仁厚呢。”我看着自己事先设想的能顺利进行,也很开心。 一时,陈夫人来回禀,事情办妥了,无一漏剩的,皆大欢喜。 “好,辛苦陈夫人了,起先说要赏夫人的,可不能忘了。”六哥笑言。姬瑶身体不适,没有出场,姐倒是伴在一旁在,这时轻问:“皇上要赏什么?” 我瞟眼六哥,他说的不是那两个美妾吧。陈夫人当即跪下了,“皇上,臣妇听旨意办差是应当的,不敢要赏。”一边偷偷递眼色给我。上次是私下说笑,若这次当众宣布可就真没有转圜余地了。 六哥看眼陈夫人,道:“秦涌,朕让你备下的人呢?” “皇上请看!” 顺着秦涌手指的方向,江面上飘来一个木筏,撑筏的两个女子也是轻纱覆面,但曼妙身姿更胜起初的甲等宫女。 “六哥!”我低唤了一声,陈夫人的脸上已是无有一丝血色了。难道他真的要给这对恩爱夫妻之间掺进沙子? “嗯?”六哥轻轻应我,捏捏我的手,“别急。”然后在秦涌耳边低语了几句,秦涌当即下去传旨,我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给姬将军做妾的。他府上无有女眷,虽有通房丫头之类但毕竟不是掌家的女主人。 姬将军愣怔了,被姬少康提醒了一下,才出列谢恩。 这样其实也挺好,既不会有人越过过世的姬夫人,姬将军也有人陪伴。 “人,是德妃同朕一处挑的,老将军辛劳半生,少将军又已然成才,是该在家享清福了。” 我心头一凛,这是让姬将军赋闲了啊,姬少康此时是无法替代他的地位的。而且,目前几路人马打散了编入军中,也不会再有姬家军,陈家军了。 听说姬家被赐的府邸是京城最大的,我只从外面过过,不知道内里乾坤。 六哥除了赐下美人,还有田宅、铺子等等。美人是逆贼未及享用的,田宅、铺子也是抄没的逆贼死党家资,这个生意可真是不费本钱。 一时,恭贺之声四起。 陈夫人看美人归别家了,疑惑着又不敢问。 六哥忽提声说:“柳虞、姬少康。” 我看到姬少康和小柳当即出列,“臣在!”心头咯噔一下,这是要干什么? “入关之战,你二人出面迎敌居功至伟,今日将你二人各升一级,各自领军三万集训备战。” “是。” 我的心还没放回去,六哥又说:“虽然说了须得二十五岁以上,不过你二人功高,朕今日也有美人赐下,为妻为妾悉听尊便。” 我看着被秦涌带下去的两人――红绡、绿钰,原来是她们。绿钰赐予姬少康,红绡赐予小柳。 我一时还没醒过神来,听到陈夫人小声问:“没我家老陈的事了吧?”这都赏到姬少康与柳虞这样的年轻人了,应当过了陈将军的轮次了。 六哥盯着陈夫人:“还不谢恩?” “谢、谢皇上不赏之恩。”一愣之后,陈夫人再真心没有的谢恩。而楼下,姬少康已然携着绿钰跪倒谢恩了,另一对兀自站着,红绡怔怔的看着小柳。我听到小柳身后有人说,“乐傻了,小柳?赶快谢恩呐。” “是,臣柳虞叩谢皇恩浩荡。”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红绡的确是心系小柳,这恐怕是姐姐告诉六哥的吧,我默然低下头。耳中听得六哥接着说将十日后定为婚期,统一在军中成婚。念及部分将领不曾置得家业,已将京郊空屋交有司整理收拾出来,届时给他们做家。 下头一片谢恩欢呼声,一夜之间,美眷家宅都有了。 陈夫人欢欢喜喜下楼去了,楼下定下夫妻名分的众人各自说了几句话然后被带开。在婚礼前就不能见面了。 六哥忽转头对我说:“若凤,你也去诱敌了,你想要什么,我送给你?” 我的手在腕上狠狠掐了一下,力持镇定如常,口中却忍不住带了丝冷意,“那请皇上也给臣女指婚吧。” “好说,这事儿包在我身在。” 姐姐走过来,“若凤,怎么这么跟皇上说话?你是不是方才多喝些果酒?” “我没喝酒,皇上,娘娘,夜深了,臣女告退。”我说完蹬蹬蹬跑下楼,耳中还听得姐姐在致歉:“皇上,若凤她小性子又犯了,您别...” “你不用道歉,晚了,回去看看子珏吧。” “是,臣妾告退。” 姐姐回她的秋夕宫去,我走开几步往楼上看,六哥还站在原处看着我。 翠侬上来把披风给我披上,“小姐,披上这个,别着了凉。咱们回秋夕宫去吧。” 秋夕宫侧殿姐姐设了祭宁穆太后的地方,我走进去点一柱清香,“太后,你儿子可真霸道。”我知道我会进宫,小柳也会有他的妻,可是六哥,你不必这样步步紧逼吧。 “小姐,慎言!”翠侬在旁小声提醒。 我抬头看正中的画像,听说先帝是痴情任性的性子。还听说,宁穆太后本是有夫家的,结果进香遇到微服的先帝,于是便有了一段不能言说的往事,也才有了六哥。 我洗漱准备上床就寝,早知道不来看这场热闹了。 翠侬去闩门,结果六哥从外头进来。 他也是上过香才过来,然后过来,“咦,你办成这么件大事,居然不会兴奋得睡不着么?”边说边在我床边坐下。 “这么晚了,皇上过来不妥吧?”在宫里,他的确是没有这么晚到过我房里的。 “听说,到母后那里告了我一状啊?”他状甚闲适的说。 “就发句牢骚而已。” “嗯,冲她发牢骚是对的,我这性子都是得自他们。” “他们只生你,没养你,别混赖。” 六哥懒懒散散的靠在床头柱上,“你不是叫我给你赐婚么,我来给你个交代。嗯,我叫萧淳岘,现年二十有三,目前...”他居然学着方才秦大顺等人的样子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哭笑不得,“闭嘴,我全知道。” “那若凤小姐,你看我还成么?” “我有得选么?”我没好气的推他,“快走啦,人言可畏啊。” “琳琅一进宫,你又跟我疏离。” 我生气了,“你有没有想过姐姐的感受啊?” “我会依照诺言照顾她一生一世,可我的心给不了她。” 我坐在床上,“你为什么要喜欢我呢,你占了姐姐的身份,她十岁就到你房里了,你们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当时你也知道她的身份了。你喜欢她的话,就没有这么多事了。”那会是很和美的境况。 六哥捏住我的下巴,“这种事情怎么由得了人呢。琳琅也好,安老爷也好,都很乐见你进宫。你干嘛还要抗拒呢?” 我的确是因为姐妹共事一夫,那感觉像是我来抢姐姐的夫君一样,所以对他有些抗拒。再加上性喜自由,着实不想被关进这座金闪闪的笼子里。还有小柳,不,今后不能再想他了,他和红绡... “还在为晚上的事生我气呢?他们二人都是很有潜质的将领,我当然要笼络,要在他们身边安*的人了。” 我不搭理他,他笑笑又接着说:“当然,一次性解决掉两个情敌,这也是我的目的。” “男女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呢,你马上就要选秀了。我不觉得男人能做的事,我就一定做不了啊。” “我就说不能让你跟陈夫人多接触,有些事情,生来就注定了。你还是少动这些脑筋,不然只会越想越不舒服而已。” 我躺倒,“我要睡了,你出去。” “真不想走啊!” 我就不信他不走,我孝中如果传出什么,那可不是能做得了皇妃的。 “出去!” “得,我也别去取笑陈将军惧内了。” 我第二日一早便回了家,安安分分在家呆着,哪也不去了。就是姐姐要召我进宫,我也说孝期不宜乱走动了。姐姐会来召我,多半是六哥让她做的。她现在可是忙得不得了,姬瑶大着肚子什么都做不了,选秀的事得靠她一个人张罗。我才不在这种时候进去了,就算拿子珏当借口我也不去。 大嫂打发走了宫里送信的人,回来说:“姑娘,你也太任性,这幸好是咱家姑奶奶,要是德妃相召,你也梗着脖子说不去啊。” “她才不会召我去碍眼呢,她巴不得我不存在。” “那倒是,不过,这宫里选秀,你在家憋着生闷气也无济于事啊。要不,让侄女陪你上街逛逛?” 清蕙小声说:“听说选秀很有意思。” 大嫂瞪她,“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我从躺椅上一跃而起,“好啊,咱们进宫看选秀去。”去受受教育,省得下回六哥再说情话的时候我也跟着心旌动荡的。明明就是要娶一堆大小老婆了,还偏做出一副情圣样来。 大嫂睨我一眼,“你不是刚说了不好乱走动么?” “这不是受了大嫂的教导,知道不该任性么。”说走就走,我拉上清蕙就出门。进宫门驾车人说是奉贤妃娘娘的召进宫,倒也顺利通行。没人多问一句宫里的马车不是刚回来么。 “小姑姑,跟你混就是好,我单独进来一定会被盘查的。” 我笑笑不语,我现在是众人眼中皇帝面前的大红人,谁知道一旦不是了,这些人会换上什么嘴脸。 时值八月,天气比较热。这次选秀一是为了补足宫内因为大放过龄宫女出宫和嫁于功臣的部分流失,再有就是新帝后宫甚为空虚。现在留下人来正好过中秋。 只是,这次会入选妃嫔的差不多都是内定了的人,不过走个过场。余者如果不是十分出挑是很难被选中的。所以,主持这次选秀的*太监秦涌便把注意力放在了选宫女上。 到我和清蕙进宫的时候,已经经过了三日的挑选。听说,第一日淘汰了一千左右稍高、稍矮、稍胖、稍瘦的女子;第二日察看眼、耳、口、鼻、头发、皮肤、颈项、肩膀、背部等,继而自报姓名、年龄、籍贯,如果口齿不清,嗓音粗浊,或应对慌张的便须淘汰,这样又去了两千余人;第三日,以尺量手脚,再走几十步以观步态,再除去一千。 所以在清蕙对着这剩下的一千人感叹‘好多人’的时候,其实已经不算多了。我们如果在第一日来看,那才壮观呢。 “你们两个怎么跑来了?”姐姐蹙眉问。她每日在暗处的房舍看上一个半个时辰的样子。我们进宫一路问着便走了来。 “不是姐姐召我进宫么,清蕙说也想来看看,我们就一同来了。” 姐姐觑我一眼,碍着清蕙在场什么也没说。 今日的挑选是由一些稳婆将剩下的一千人分别带入密室检查。我跟清蕙都挺好奇,不过再问,就没人告诉我们了。我悟到肯定是查是否处子,所以也不再追问。 “走吧,今日差不多了。”姐姐站起身。 我们有点懊恼什么都看不到,也只好跟着她准备走了。忽然看到一个嬷嬷从密室出来,对守候在外的小太监说:“来人,把这个失贞的小贱人拖出去。” 我和清蕙几乎同时望向姐姐,她明显不悦,却没说什么。 “怎、怎么处置啊?”我问。 姐姐面上犹带怒容,旁边的小太监看着她的面色,小心的告诉我:“按照律例,有秀女被查出失了元红,不问情由,绑旗杆示众七日,活活晒死。” 不问情由,活活晒死...这样八月的天坐在有冰的房间里尚且不动也有微汗,这样弱质女子何用七日,恐怕三日不到就没气了。 我闭了下眼,这是律例,别说是皇家,即便是在稍有头脸的人家也是要被沉河的。 那个秀女被几个如狼似虎的太监拖走,姐姐一声轻斥:“回宫!” 不问情由!知道归知道,可是今日见到,才知道有多残酷。 “若凤,你可别乱发善心,这是律例。蔑视皇家可不是能饶恕的,即便皇上,也不能违反的。”姐姐一边用着酸梅汤,一边沉声说。我看着乳母怀里抬头冲我们‘哦哦’的子珏,曾几何时,那个秀女也是娘怀里娇嫩的婴儿。 清蕙也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对着面前的酸梅汤愣愣的没有去动。 我心头不舒坦,女子的命,就这么微贱么。若生在大户之家还好,至少出嫁前有父母兄长疼爱,出嫁后还能管家理事;若不幸生于贫家...从前读《苦相生为女》已感不平,如今却要眼看一条活生生的、美好的、青春的生命就这样逝去。 “小姑姑,能救救她么?太惨了。”私下相处时,清蕙拉着我的袖子说。 “你刚才也听姐姐说了的,皇上也没有办法。” 乾元殿的太监过来传话,皇帝今晚要过来用晚膳。紫樱把银子递给太监,这是好事,得给赏银的。 清蕙说她要回去了,问我走不走,我知道她是为今天的事难过,想了下,“你先自己回去吧。” “嗯。” “回头你可别给皇上出难题。”姐姐叮嘱我,清蕙的脚步一停,也看着我,我忙说:“不会,不会。” 清蕙失望的走了,我同子珏玩着,等六哥过来。 姐姐不放心的盯着我,我只不理,逗着子珏玩儿。她若凤个月了,最喜欢在软垫上爬来爬去。我拿着手铃在旁边吸引她的注意力。 “皇上驾到!”擦黑的时候六哥过来了,晚膳络绎被送上来。有不少是我中意的菜色,可是想想还被绑在旗杆上的秀女,我有些食难下咽,匆匆扒了几口就下桌了。 回到自己房里,我等着六哥过来。他每次都会过来找我说话,今天应该也不会例外。 果然,没一会儿他就从姐姐的正殿过来了。 “皇上”我迎上去见礼,他瞅着我,“虽说人人看到我行礼都是应当的,可是你几时这么规矩行全过。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说吧。不过,那个秀女的事就免开尊口了。”六哥坐下,端起我刚泡好的茶,是翠侬说他往这边来了,我才泡的,现在喝刚好。 我托腮沉默的坐在旁边,他都叫我免开尊口了,我还怎么着。 “叫你别说那秀女的事,你就给我表演沉默是金啊。” “我心里难受。不问情由,万一她是被歹人...” “那就不该来选秀。” 我看着六哥,“人家又不能说是完全情愿的。”选秀的确不能说是情愿的,十三到十七的未婚良家女子,除了我这样在孝中,逢到选秀的时候都得来。没被留下才能出宫自行婚配。 六哥喝茶,不做声。 我既然已经开口了,自然要说下去,“救她一救吧。” 六哥断然拒绝,“不行,此例一开,以后都循例么?” 我拉着他的手腕,“六哥,我知道明的不行,她有损皇家尊严,可她也暴晒了这几个时辰了,你趁夜做做手脚救她一命吧。” “原来是为了这个,所以没同清蕙回去,在这里候着我。这种事情,难道你管得完?” “见到了,就很难坐视,你就当帮我积德。”见他不为所动,我垮下双肩,““真的不行?” 六哥放下茶盏看着我,“救她,不行!唉,不过用她一条命买你的笑还是值的。” 我眼里一亮,“谢谢六哥!” “又肯叫六哥了?嗯,要我办事卖力,你先给点好处吧。”他突然把我抱起放在腿上,一手托住我后脑勺,一手揽腰,亲了过来。 我伸手环住他的背,他僵了一下,然后愈发情动,半日不肯松开我。我有些喘不过气,只好用手拉扯他的衣服。 他这才松开,拿手拂过我红肿的唇瓣,“难得这么乖,却是为了不相干的人。”然后扬声一喊,“来人!” 秦涌应声进来,立在六哥面前听吩咐,对我坐在六哥大腿上这事视若无睹。 六哥吩咐了他几句,秦涌立即退了出去。一刻钟后回来回禀说一切都办好了,也喂了那女子水和药。 我早从六哥腿上跳下来了,闻言总算放下心来,还没晒死就好。 到我次日一早出宫时,那秀女便被藏在我车里出去了。一路出宫都很顺遂,姬瑶有八个月身孕了,已经很久不曾公开露面,一直安安分分在慧芷宫养胎,这宫里自然不会有不长眼的来和我这个贤妃之妹未来皇妃作对。 可是,我把她往哪弄是个问题。昨日的事闹得挺大,放在宫里不妥当,姐姐也不肯担这个事。秦涌当时挺为难,安插在哪个不起眼的宫里是可以,可难保没什么后患,我便把她带出来了。 回安府,老爷恐怕也不肯揽事。我就好人做到底吧。先把她放到客栈,然后让翠侬赶紧去买座小宅子。我们都没经历过,不过店小二是很有用途的。他拿了我的碎银子,立即给介绍了一户急着把房产出手的人家。 我见识了一下翠侬到处找茬砍价的本事,硬是八十两银子把别人小院子买下来了。要知道,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不是在莱阳。 其实我还是有些肉痛的,八十两啊,虽然老爷现在一个月给我五两,我也要攒一年半哪。(这还是看在我‘凤鸾之格’的份上)。听五哥说一个校书郎除去开销也得攒好几年哪。要不怎么说京城居大不易呢。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安置 一切办好,把那女子安置在新宅子里,什么家具那些当然她得将就使了。 只是她现在太虚弱,得有人照看。晒伤处都已用过外用药,但内服的还需要人熬。翠侬可是我的贴身丫头,她不能留下。 我便只有让翠侬把药弄好,然后把饭做上,以后再送过来。可是,一个孤身女子,这个安全问题怎么办呢? “你去问赶车的,出宫时秦公公交代给什么没有?” 果然,秦涌办事很周到,我办不到的他都交代了。或许我能办到的他也交代了。不过能麻烦他少些就少些吧。 那女子期间醒来一次,趴在床头给我磕头,“小姐再生之德,结草衔环也难报一二。” “你先活下来再说吧,放心在这里休养,我走了。” 我和翠侬这才回回安府,清蕙迎上来告诉我,她打听到那女子昨夜被雷劈死了。昨夜是打雷来着,我含糊说了几句可怜的话。 清蕙疑惑的看了我,然而不得法。她虽然是大嫂一手调教的,但亲闺女总是难免有娇惯。不如我从小耳闻目染,后来又跟着一路奔波锻炼得好。说起来我虽是长辈,但论起来地位却比她这个嫡长房的嫡女矮了不只一截。都是托六哥的福,大嫂才会如此礼遇我。 哪怕嫁过去是做小,可是嫁的男人身份尊贵就比这些正妻还有地位了。这是不是变相的实现了我小时说的人坐着我不要立着的誓言,妾者,立女也! 可是,六哥一旦立后,后宫不也就有女主人了,我此时不用立着,将来也是要立着的。 我坐上马车到陈府去,不是去看陈夫人,我去找四哥。他目前在太医院供职,陈夫人一直在吃他的药助孕。我要找他去给那个叫绣鸾的秀女看病去。秦永给弄的药只能保证她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也不便去找旁人,万一泄露出去,六哥都有干系。 四哥在陈府花园听了我说的,咂舌,“你胆儿未免太肥了吧,真是叫惯的。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既然有人伸了手,哪怕你不想法子,也会有人把扫尾工作做好的。不过,既然你找我,我就去吧。” 我当然知道如果我管不了,会有人管,但能力范围内我还是不想给六哥添太多麻烦。 四哥给绣鸾开了药方,翠侬出去让赶车的小厮抓药。 “若凤,要打仗了。”四哥把我带到外头说话。 “柔然么?他们不肯把越王叫出来?”那小柳和姬少康得上战场了,想到那只下下签,我心头堵得慌。 四哥揉揉眉头,“是啊,柔然提的条件太苛刻,还当捡到宝么?我请旨去做军医,皇上不允,让我留下照看德妃。我实在有些倦了,如果以后还是只给皇室贵人看病,难保不陷进去。之前摇铃行医我倒是蛮欢喜的,所以我想等德妃生过孩子就请辞。” “悬壶济世去?” “嗯。” “真好。” “所以,你有机会帮我在皇上面前吹吹风,我怕他不肯放人。” 我点头,“我尽力,四哥。”正说着,又有人来请四哥,是五哥府上的人,怎么找这儿来了? “四爷,我家姨娘要生了。” 妍芷,要生了。是听说差不多到时候了。 五哥从小定下的媳妇在安府遭到劫难时就悔婚另嫁了,五哥想把妍芷扶正,老爷不答应,说妍芷出身太低了。五哥赌气说他早被抱出去了,他的出身也不过是七品吏员家,配不上忠义侯府,只要生了儿子他抬举就是了。老爷给气着了,不准我们过去探望。不过,从血脉上说,这也是他孙辈嘛,没有气一辈子的。 我跟着四哥一起过去,四哥嘀咕:“我又不是专修妇科的,怎么谁生孩子都找我?” 我笑。 去了看到,还是大嫂在此处坐镇,看来老爷也只是嘴上厉害嘛。 妍芷是头胎,怀孕的时候五哥在战场,又有些担惊受怕,这一胎就不是太好生。直到五哥下衙回来,她还是没生出来。 四哥隔着屏风在里头指挥,让仆妇给她含参片,里头忙忙乱乱的。 “还没出来啊?”五哥官服也不去换,急得团团转。大嫂叫人把他摁在椅子上,“你乱转什么,你能帮得上啊,给我坐好,老四说不是太凶险,这一路都过来了,没得临到要享福了过不去的。” 老爷忍不住也打发人来问了,大嫂简要说了下,让回去好好说,别惊着老太爷。 终于,在天擦黑的时候听到产房里传来婴儿哭声,仆妇收拾妥当出来报喜,自有大嫂张罗打赏。我一跃而起,结果发现五哥还稳稳坐着,“你怎么不进去?” “腿发软,你搀我一下。” 我笑着把五哥扶起来,真没用,腿软了。我记得姐姐生子珏时,六哥可是慌而不乱。 “五哥,得了儿子,高兴吧?” “那当然。” 五哥进去看过儿子,又过去慰问妍芷。 大嫂欣慰的说:“能在这时候把媳妇想着,老五不错。” 我点头,不自禁又想起六哥的表现拿来对比,他好像没五哥这么快就想到姐姐了。 我和大嫂看过新生儿退出去,大嫂在吩咐着送红蛋,给老爷报喜这些事。 “得了,我得两头跑了。” “辛苦大嫂了,要不怎么说长嫂如母呢,真是操心。”我扶着大嫂的手到正堂去坐。 “得,你也别给我喂好话了。不过,家里我顾不上的时候,你带着清蕙理一理。你也教教她,她虽然比你大,可是好些地方比你可差远了。” “那还不是大嫂教我。” “姑娘的嘴可真甜,你是个念旧情的,我心里知道。” 说实在的,大嫂年纪跟我娘真的差不多,看她一心为安家,我对她自然是很尊敬的。 于是,我便暂时在大嫂不在的时候暂代忠义侯府的家事。自从封了候,可比从前事多了不少。好容易把回事的人都打发了,我拿起莱阳那边送来的账本翻看。六哥登基后不但给老爷封候,连安家的生意也全部归还了,算一算还是加倍还的。 不过老爷像是有些呆不惯京城,又不比漠北有事操持,整日的闲着。 吃饭的桌上,有我们父女并清蕙姐弟,老爷忽然问起姬瑶是不是要生了。 “算算日子还有两个月吧。” 老爷蹙眉,我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我暂时不能进宫,姐姐又只得一个子珏,虽然这次最后选了三百多人入宫,点做妃嫔的也有十二人,但姬将军也是以军功封侯,姬少康更是有力臂助。再加上姬家是世代名门,如果姬瑶生了儿子,封后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了。 六哥自己也说他希望姬瑶生个女儿,也是不想有这么强大的外戚吧。 姬将军从军三十载,在军中威望可谓无人可及。 “晚上叫你四哥回来吃饭。” “哦。”四哥本来也常回来看看,无奈到了京城,他比从前还忙,有时就在太医院的值事房吃住着。 “他怎么还不娶媳妇,从前一直说大业未成,何以家为,如今还不着急啊,老五都有儿子了。他也是我的养子,这事我得替他张罗。” 厄,要不要告诉老爷四哥厌倦宫廷准备收拾包包跑路了,还是算了。在老爷眼底,大哥在兵部,五哥在礼部,再加上四哥在太医院,这是安家进一步兴旺发达的根本呐。 “若凤,你有孝在身,除了宫里不要四处走动,省得人说你不守规矩。就是宫里,也尽量少去。” “知道了。”怎么突然说道这个,不过既然你叫我少去宫里,姐姐来叫我就可以多推几次。 大哥从军营回来,告诉老爷,果然要跟柔然动手了,皇上召几个青年将领进宫议事,他是刚从宫里回来。 “皇上说柔然必须教训,不然他不知道什么叫天朝上国。” “可是,华禹这么多年,国势兵力的确是不大行啊。”老爷沉吟后说。 “所以,这一仗才必须打,还必须打赢。” “什么时候出发啊?”我小声问。 “快了。” 清蕙眼底有着担忧,既担忧父亲,也担忧初次上战场的未婚夫。估计后者多些,毕竟大哥是久经沙场了。我也是,那个下下签的阴影一直在心底抹之不去。 我第二日一早跑庙里去求了两个平安符,一个给大哥,一个给小柳。 大哥接过去,很是慈爱的摸摸我的头。 可是,小柳这个要怎么送给他呢?他现在是同一群青年将领住在京郊,因为他们都有家室了。我心里有些刺痛,可是还是平安最要紧。 我可不敢也不会贸贸然给他送去,但是还是希望我亲自求来的平安符能戴在他身上。只是苦无机会送出去。 姬瑶生儿子给了我一个名正言顺进宫的机会。毕竟我之前已经推了姐姐三次,总不好自己又跑进去。唉,其实说是姐姐叫我,根本就是六哥。老爷那天单独处着时对我说,就是皇帝召也不能次次都去,毕竟不是明着宣召偶尔可以吊吊他胃口。 我哭笑不得,只好应下。看来老爷对我真的很有信心啊。 姬瑶如愿生下个儿子,我跟随大嫂进宫恭贺。朝堂上下一派喜气洋洋,不管怎样,这是新帝的头生子,而且生在登基后不久,马上又有战事,这个彩头十分的好。 六哥也很高兴,虽然他有顾虑,但皇朝有后也是值得庆贺的。没有一起高兴的,怕就是安府众人了。但老爷跟姐姐都不会随意表现出来,礼送得比谁都厚。 大嫂捧进宫的是和田美玉雕的盆栽,寓意开枝散叶。 规矩所在,我跟着大嫂给现今的德妃娘娘磕头。孩子已经半个月了,姬瑶精神稍好,还特别给面子的接见大嫂和我。 等着我全套礼行完,她笑着说了声‘免礼’。 我腹诽了几句,抬头看她,此时的姬瑶只得十七,但因为生育过,所以有了妇人的一些风韵。 金夫人也在,笑着说:“德妃娘娘原本产后倦怠,很多人来贺喜都没见,但听说是忠义侯府的大奶奶同若凤小姐,硬是又起身歪着。” 真是给面子啊,硬是起来受我的全礼,恍然想起这好像是我头回正儿八经给她磕头。从前她在关口,我在京城。她进宫我们照面时六哥也在一早免了我的礼。 “哎呀,皇子长得可真好,跟皇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嫂凑近摇篮,捡姬瑶爱听的说。果然就见她眉开眼笑的。 我也凑前看了下,果然是像六哥。 呆了一会儿,金夫人说应该多休养,我们马上起来告退。今儿姬瑶完全是拿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对我。 “走,去看看咱家姑奶奶。”除了寝殿的门,大嫂拉着往秋夕宫去。 路上碰到同样是来贺喜的陈夫人,她自然也是捧了厚礼,和大嫂寒暄几句,错身而过时拍拍我的手。 我点点头,表示我没事。 姐姐在逗着子珏玩儿,她已经能摇摇摆摆站着了,就是还不敢迈步。 “哇,都能站了啊。”我蹲在她面前,拿在街上买的玉兔子逗她迈步。 姐姐笑着招呼大嫂坐,“免礼,大嫂,你看咱家这猴子弯下腰就起来了,你也别太实诚,我这里不是别处。”说着笑看我,“方才磕了个实在头吧?” “嗯。这是礼数。” “你知道是礼数就好,我不是说我这里,皇上面前你也别太放肆了。德妃那里更是,她如今气焰正盛呢。别叫她拿住你什么把柄。” “嗯,知道了。对了,子珏要满周岁了吧?我算算,还有十天了呀。” 大嫂坐下,紫樱亲自捧了茶来,她喝了口茶,然后问:“皇上有示下要怎么办么?这该抓周了。” 我逗着子珏往我这个方向走,她伸手来抓,就是不迈步,我给她示范着,一边问:“慧芷宫打算怎么办?”咱家娃娃可是跟姬瑶一天生辰呢。 “说是没出月子,不办。皇上说皇子满月要大办。至于子珏,没提过。我上了折子请示还没批复呢。不然我就在秋夕宫给办抓周。” 在我诱引下,子珏终于提起脚,结果又缩回去,我蹲下,“不怕不怕,咱们子珏才不怕呢,有小姨在。” 姐姐望着我笑,“对,子珏,迈一步,有母妃和小姨在,你什么都不必怕。” 厄,我话里其实没话的,真的。不过,说到这份上了,我知道姐姐是暗示我去同六哥说说。 大嫂也蹲下来哄子珏迈步,总算,小姑娘大着胆子迈开了步,一步、两步,三步的时候歪了一下,然后自己扶着旁边的椅子腿站好,一脸骄傲的看着我们姑嫂三人。 大嫂看姐姐并没表现出什么,也就没有开口。姐姐留我们吃晚饭,没多久太监过来说皇上要过来。 大嫂欣慰,“贤妃娘娘,皇上还是想着你的。那些新进的嫔妃拢不住他。”她没说完,姐姐似笑非笑瞟我一眼。我心头一凛,是,好像我在宫里,六哥总要过来。难道,平常他不常过来么? 席间,六哥客气的招呼大嫂,大嫂用得不多。我想着一会儿要随大嫂回去,我不打算留宿秋夕宫,便笑着对六哥说起子珏今天迈开步了。 “真的么?她都能自己走路了?” “再真没有了,一会儿抱来叫她开步给你看。” 六哥把筷子一放,“别一会儿了,等不及了。来人,把大公主抱上来。” 乳母把子珏抱了上来,她看到六哥很高兴,可惜不会说话,只会呀呀的叫。六哥向她张开怀抱,“子珏,来,到父皇这里来,自己走过来。” 乳母把她放在六哥面前几步的地方。 姐姐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子珏抬头望望父母,走了两步,然后扑进六哥怀里。 “真聪明,父皇的好宝贝。” “皇上,这该奖励吧?”我笑吟吟的说。 他凝眉想了一下,“哦,正要说呢,琳琅你的折子朕看到了,一定给子珏好好过一个周岁。” 姐姐谢恩,然后合起子珏的小手对六哥揖了两下。 公主抓周、皇子满月、大军开拔,这三件事接踵发生,京城很是热闹了一阵。 我和大嫂清蕙一车去送大哥,隔着帘子看得有些朦胧。 当姬少康和小柳从我们车前经过时我都看到了,不知道小柳有没有戴上我托小豆送去的平安符。 那日从秋夕宫出来,我偷偷把平安符给现在的大内侍卫小豆,并言明是最后一次。他这才接了过去,说过两日休假帮我送过去。 一切都结束了,就让那三年的相伴只在我梦中出现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早在姬少康出征之前,就有人上折提请皇上封后。六哥留中不发,朝堂上再次有人提及时只说了一句“皇子尚小,再等等。” 这话似乎给了朝野一个信号,不但要封后,还要册封皇太子。 不过,如果封后,那姬瑶的儿子就是名正言顺的嫡皇长子,被封作太子时理所应当的。六哥用这话稳住朝臣,给未来留下了多种可能。 有可能是子以母贵母以子贵的结局,也有可能不是,不是么? 姬家心里想必也是有数的,后位并不是已经默许归他们家了。姬少康肩头的担子很重,要保持家声不堕,还要用自己的出色战绩给德妃母子加分。 而大哥,其实也是同样的处境。 我和清蕙闲来又是去拜菩萨,还约了陈夫人一道。没法子,能做的事着实有限,我又不想留在家里绣花纳鞋底。 陈将军这回没去边关,陈夫人的气色看起来也甚是红润。我盯着她瞧,她说是药膳补的。 庙里在做法事,是当朝魏相的夫人,既然我们来了,那便过去通名相见。 魏夫人头已花白,听到通报便请我们进去,只是不知何故她一直盯着我看,还喃喃的说:“像,真是像。” 像什么?我纳闷。 陈夫人直接问:“魏夫人,您说什么像?” 魏夫人笑着说:“陈夫人不觉得若凤小姐同老身有些像么?” 啊?这从何说起,虽然我老了应该也是满脸褶子,可我还没满十五呢,如何能同你像。 “是同老身年轻的时候像。” 哦,那还差不多。 陈夫人疑惑的看我一眼,清蕙也不出声。 魏夫人拉着我的手,一个劲的说喜爱我,让我多去魏府走动。 我笑着应了,正巧魏公子来见母亲,我们便告辞回避。 一出去,清蕙就跟我说:“小姑姑,她跟你的脸型都不一样。” 陈夫人说:“许是眉眼相像吧。” 这事,我也想不通。很快,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让我把这事放到脑后了。 刚进宫的董婕妤怀孕了。董氏之父也是从漠北来的,但家世并不太显赫。 六哥,你动作蛮快的啊!这下子姬瑶该着急了。 眼见已经入秋,可秋老虎还是很厉害。我独自在竹帘里躺椅上纳凉,恍惚觉得有人进来,捻起我的冰镇梅子就往嘴里送。 我睁开眼,“恭喜皇上,刚获麟儿,又将添丁。” 六哥转过身来,脸皱在一起,“好酸哪!” “酸梅子当然酸咯。” “难怪啊,一股子酸味。”他笑看着我,我不理他,他挤着我在躺椅上坐下,“你怎么总请不动啊,子珏抓完周,?儿办完满月就三催四请都不进宫了。” “老爷说我尚在孝中,最好不要到处乱跑,提防别人忌讳又不好明言。皇上怎么就跑出来了?这怎么使得。”哼,进宫,一进宫姬瑶也要找我过去磕头,我才不去。 “我想你了啊,你总不进宫我只好到府里看你。” 我警醒的说:“你,不会是偷溜出来的吧?” “给人看到多没面子。这个打扮清爽啊。”他拿手把玩我编的两条辫子。 我拿起旁边的扇子敲他的手,“放手!你偷跑出来,万一给人知道了,都怪在我头上。我可不要当这祸国妖姬。” “不会、不会,都安排好了,不会叫人知道。再说,也不是一个人都没跟着,不会有事。” “那你还动手动脚的不尊重。”我硬是拿扇柄把他的龙爪敲开。 “好凶呐,不会真跟陈夫人学了吧。” “哼,听说陈将军跪搓衣板呢,你要不要效仿一下?” “不行,我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呢。来,让我亲亲,都快一个月没见了。” “啪!”我的扇子狠狠敲在他伸过来的手腕上,他把手缩回去,“跟着河东狮也学得这般。” “庄重点。” 他揉揉手腕,“吃醋了?我也没法子,总不能让姬家独大吧。” 我低头,“你要把后宫变成战国么?” “这不是为了日后你进来,不要让人说安家姐妹独霸么。别气了,时间不多,别浪费在闹小脾气上。来,我看看,刚抱一下,好像瘦了。” “你坐好,我们好好说话。我不是瘦了,而是女孩子大了,抽条呢。” “大了啊,女大十八变,难怪每次见面都有点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200章 说话 说着说着话,他居然滑下点身子,又靠在我肩头睡觉。幸好我是躺在躺椅上,不然怎么承受得起他的重量。 六哥,你到底有多累,怎么时常一副睡不够的样子。你从前读书、习武不也是四更起半夜眠的么。看他这样,我又有些心疼。翠侬换了安神的香料,然后轻手轻脚退去。 只要他没走,是不会有人靠近我这个院子的了,我也安心的闭上眼,靠在六哥头上睡了。 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他搂在怀里,天都黑了。 “你怎么不叫我?” “我也刚醒一会儿。” 翠侬进来布晚膳,我看按分量、菜色,不是我平时的分例,看来是老爷让留他用饭。 “你要尝尝安府新厨子的手艺么?” “嗯。” 我一个劲给他布菜,说这个是我喜欢吃的,那个也是我喜欢吃的。他吃的倒是不少,我安下心来。人哪,能吃能睡就好。 “你怎么不多吃几口,光给我夹菜。” “我又不是从前的小孩儿,只知道顾着自己吃饱,你吃吧,我一会儿还要宵夜的。” 他吃过饭,又逗留了一会儿才走。 结果前脚才走,大嫂后脚就来了。说的,还是在漠北的老调重弹。 “大嫂,我知道轻重,不会的,我不会轻贱自己。” “那就好,姑娘,我也不想一而再的来,可是老爷他...”大嫂一脸为难,显然不希望我记在心里不舒服。 “我明白。” 我在凉亭里看书,下人匆匆而来,告知四小姐回来了。 四姐姐?她不是在去年就病死了么?我们到漠北不久就得到消息。 我把书放下,随来人到客堂,当真看到活生生的四姐姐,比几年前那个生活优容的少妇憔悴了些,还有她的小女儿。一家人簇拥着她在说些什么。看到我进来,大嫂笑着说:“四妹,还认得若凤么?” 我上前唤了声‘四姐姐’,她站起来,扶着我的肩,“上回看到还是个拿着线轴满院子跑着放风筝的小姑娘呢。这都成大姑娘了。”一边引来旁边的小女孩,“快,这是你小姨。” “小姨好,我叫彤彤。” “彤彤真乖”翠侬在身后递上一串东西,我接过来交到彤彤手上,“这个拿去玩。”是一串百合状的银锞子。 清裕坐在老爷腿上说:“我也有,我也有,彤彤姐姐,你看。”说着把他那串鱼拿出来献宝。 四姐姐笑着说:“若凤还真是想得出来。” 我看到她的笑里有丝勉强,左右看看,她的长子没有来。 大嫂三言两语把方才的谈话说给我听,四姐姐没有病死,是被夫家关到地窖里,抬出去的棺木是个通房丫头的。 我明白了,现在正在清查安王余孽,想来她的夫家榜上有名。安王同燕王父子两个月前就已经赐下鸩酒归天了。不过他当政那么多年,也有余党没有除尽。 新帝登基,四姐姐被放出来,一家人求她保命,她余怒难消。只因他们不是为救她性命,而是留下她一条命,万一六哥胜了可以保命。在当时,却是依附逆贼,还把她一双儿女划到旁人名下。 只是虽然余怒难消,可毕竟有十来年的夫妻情分在,又有一双儿女,四姐姐便带着女儿上京来了。儿子则被留在家中。 想得可真周到,怕我们家只管她们娘仨,所以还留个人质。 大嫂说完,老爷开口了,“虽然他们不仁,但到底没把事做绝了。何况还有我的外孙子,若凤,你就陪你四姐进趟宫吧。” “是。”我答应下来,四姐姐便起身。彤彤牵着她的衣角不放,四姐望着我。 “厄,带上吧,到时不行就让她去抱着皇上的大腿哭。”我说完,老爷也点头,四姐为难的说:“她胆子小,怕是不敢。” 我蹲下身,“彤彤,想不想救哥哥、还有你爹他们?” 彤彤点头。 “那别的都不用你做,你就哭,会么?” 她抬头看看四姐,然后小心点点头。我便抱了她往外走。既然是四姐的事,老爷也开了口,那我就没有推拒的道理,先去秋夕宫找姐姐,然后请皇上过来吧。 马车起动,四姐问我:“若凤,那个贤妃,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我这才想起,她们虽然是同父同母,但四姐姐大上几岁,各自有各自的院子,等姐姐长到*岁在太太屋里伺候时,她已经在待嫁了。 “血脉相连,到时你一看就能认得。再说皇上,听说那时还老跟在你身后呢。” 四姐姐苦笑,“那会儿哪晓得他不是亲兄弟啊,不过小时候我是很疼他。” 我们正说着,不知何时,马车里多出个人来,眼睛紧盯着我:“安若凤?” “厄,我是,阁下是?”我把怀里的彤彤推到身后。可怜的小姑娘,早知道不带你了。 “我们兄弟等你好久了。” 四姐姐跟翠侬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被拍晕了,彤彤扑过去叫‘娘’,那人的目光转过去,我赶紧说:“别动孩子,有事好商量。”我啥时惹了这么号人物。 马车显然不是向着皇宫而去了,看来赶车的人也换人了。 我紧紧搂着彤彤,“咱们有过梁子么?我怎么一点印象没有。” 那人本来撩开车帘往外看着,听到我的话回头,“没有,我不过是要抓皇帝心爱的女子换我家少主。” 我听到了,有十数骑跟着马车而来,看那人的样子,是他的敌人,应当是来救我的。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看来没抓错,有人还说该去抓那个生了儿子的德妃呢。要闯宫门我们可办不到。还好我探到安府暗地里守卫滴水不漏,我们也是等你出门才找到机会近身。那些暗卫挺棘手,我们损了好几个弟兄呢。” 这么回事啊,“你是高人,不会伤害我们这一车妇孺的哦。” 那人看着我,“你倒是临危不乱啊。放心,到时换到人再请你护送我们出海,就放了你。” 还出海,这里最近的海都要走小半个月才到呢。 “我姐姐跟侄女,还有丫鬟可以放回吧?” 我已经放弃抵抗了,因为光这一个就不是我对付得了的,还有驾车那个,也不知深浅。难道,我又要出远门了? 马车应该是出了城,到了一片荒地,车停下来,那人当下跳下,然后对着我喊:“下来。” 我抱着彤彤下车,看到姐姐跟翠侬也被弄下来。 这里是一片开阔地,不过有人质在手,他们也不怕官军放箭。 来的不只是十来个暗卫,还有集结过来的官军,把我们和马车团团围住。 打头的人问我:“若凤小姐,你无事吧?” “无事,不过我四姐跟丫鬟被打晕了。” 一把明晃晃的剑搁在我脖子上,彤彤惊恐的看着,我捂住她的眼,对持剑的人说:“放孩子回去。不然我拿脖子往剑上撞。”我倒不是生来就能临危不乱的。不过是在别苑的经历告诉我,只有不乱,才能够抓住转瞬即逝的转机。何况这次比那次好,救兵都来了。 那几人互看了几眼把彤彤往前一推:“小丫头,活命去吧。” 彤彤眼泪汪汪看着我,“小姨。” “彤彤,快跑,跑到那边去。” “娘――” “娘不会有事,你快跑过去。”我心里其实也不是不怕,毕竟剑就架在我脖子上。可是小侄女怕成这样,我这么也得表现出无畏来。 彤彤终于跌跌撞撞往官军那边跑,那边有人趋马过来把她接过去。 “去,叫你家皇帝拿法明师傅来换人。不然,我们一个时辰杀一个,先杀这个丫鬟,然后是这个女人,最后就轮到安若凤了。” 他们的少主是法明,原来是安王余孽啊。 半个时辰后,一身骑猎装的六哥来了,法明也被带过来。 “哈哈,小皇帝来了,杀他为皇上报仇!”我听到身后的人商量。 “无谓再陪上几条命,只要把法明少爷救出来,咱们就按原计划出海去。也算对得起皇上了。”他们口里的皇上是安王。 六哥看看在侍卫怀里怯生生的彤彤,然后又看看倒在地上的四姐跟翠侬,沉声说:“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天子脚下行凶。” 站我旁边那人像是这群人的首领,“狗皇帝是你不可肯放过我们,反正是鱼死网破,我们也做不了华禹之臣了,放回法明师傅,我们就把地上两个女人放了。至于安若凤,要麻烦她送我们一程了。” 法明被弄到六哥身边,六哥问他,“你说,要换的话先换谁?” 法明抬起头,“求你放了采茵。” “好。” 我看到久违了的大美人童采茵,她大腹便便的,已经有几个身孕了。 “来,这是两个,换地上两个,你们不换也行,一尸两命朕不介意。” 法明对我身后的人说:“高明,先救采茵。” 童采茵这回是真的被感动了,反而哭哭啼啼不肯过来,“法明,是我对不起你。” “你快过去,越拖延越不利。” 高明拖着我后退了十数步,以避开做了简易担架来抬人的六哥手下。童采茵倒是慢慢走到我们跟前了。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抬担架的两人从担架里各抽出一把刀来,纵身朝我们扑过来,我脖子上的刀陡然一紧,然后又铿然掉地,高明也倒地。旁边的人正要把我拖过去做护身符,已有人抢先将我拖开。 “五哥” 五哥替我受了一剑,臂上鲜血直流,几步把我拖到安全的地方,再看那边,四哥还有十数个大内高手正与敌人缠斗,地上的四姐还有翠侬也被抢回去了。 我松口气,却不敢往受伤的五哥身上倒,强制自己站立,好险,总算不用出远门了。 场上情势很快被控制下来,六哥趋马过来,弯腰把我抱上马,我这才软倒在他身上,“吓死我了。”任谁被一把明晃晃的剑在脖子上比划了半日都得这反应。 六哥抱着我的手紧了紧,趋马前行,他把我带到城郊的皇家别苑里,上下检视知道我没受伤脸上才好看些。 不一会儿,四哥和五哥进来,五哥说事情都办妥了,四哥有点恹恹的没有说话。 我知道那些人包括法明和童采茵恐怕都无生路了,只叹口气。听说,安王事发,他就被高明等人护着从玄天观跑了,后来被抓进宫还是用童采茵诱出来的。 “那童采茵怀的...”我忍不住开口问。 “是他兄弟或者妹子。” 法明倒真是至诚之人,可惜了。我有点闷闷的,看到五哥偷偷给我打眼色,恍悟过来,他和四哥恐怕都是被老爷叫到安府去的,这才会来的这么快。“皇上,你见到四姐姐了么?” 六哥望定我:“四姐她不是病死了么?怎么又会出现。” 我把来龙去脉讲给他听,然后听到旁边彤彤的声音:“我要找小姨,小姨――” 四哥出去抱她进来,她不认得四哥,在他怀里扭动,口里还不住的说:“找小姨,找小姨。” “怎么了,彤彤?” “娘不醒。”她扑到我怀里说。 我看看四哥,他说:“没什么,四姐等一会儿自己就会醒,翠侬也是。” “四舅舅是神医,他说没事,你娘一会儿就醒了。” “这是四姐的女儿?”六哥问我。 “嗯,来,彤彤,叫,叫姨丈吧。” 彤彤听话的叫了,我又教她叫‘四舅舅,五舅舅’。她也一一照办,然后依偎在我怀里,天真的问:“小姨,娘没事,等她醒来,我们还去找那个穿黄衣服的人么?” 六哥把我盯着,我拿手捂着半边脸笑:“我和四姐一起进宫,准备向皇上求情,我教孩子抱着皇上的大腿哭来着。” 六哥温和的问彤彤,“彤彤,告诉姨丈,你爹、你爷爷他们这一年对你们好么?” 彤彤捏着自己手指头,点点头,“好,可是没有以前好,新的娘待我们不好,她只给自己的儿子做厚棉衣。我和哥哥都好冷,抱在一起取暖。旧棉衣也找不到。” 她说的新的娘,是扶正的姨娘。何必呢,两个小孩子罢了。就算挡了你儿子的路,也不必要做成这样。还有那狠心的爹,怎么也是自己骨肉,怎么能怕给自家招祸,就不管不问了呢。 六哥没出声,我们也不好出声。 彤彤小声跟我说她饿了。我让人给她弄点吃的上来,然后她就在旁边吃着。 六哥忽然站起来,我也赶紧站起来,四哥五哥也都望着他,眼里不无恳求之意,再怎样,四姐总不能改嫁吧。老爷说过的,安家不能有二嫁之女。虽然我心底不当回事,但改嫁的妇人的确一般不能嫁到更好的人家。最关键是有两个孩子。 “罢官抄家。要让他们知道,朕已经是看在四姐份上宽恕他们了。把彤彤的话转告他们,让他们看着办。其他的,等四姐的儿子长大再说。你们私底下可以接济四姐母子,干脆就让她们留在安府。就说让孩子上京到外家读书,以后好考取功名。” 彤彤放下手里的点心,疑惑地把我望着,我说:“你爹他们的命保住了,乖乖吃吧。” 安府的防卫更森严了,听说上次那些暗卫全被严惩,五哥说六哥当时出去发作他们,笑得简直可以用狰狞来形容,“原来朕养的是一群废物,要你们来何用?” 最后经四哥五哥苦苦求情,才一人两百军棍了结此事。 四姐姐在娘家住了下来,婆家也很快把儿子给她送了来。六哥说不想见到一向疼他的四姐,当真抱着他大腿哀求,所以才趁着她还没醒就走了的。 四姐当时醒来不先找女儿,就找皇上,我就知道,她对丈夫其实还是很有感情的。她说那一年,天冷了也有人给她送棉被。我把彤彤的话说给她听,她听了心酸,还是说男人有时候是粗心一点。 四姐的儿子到了京城以后,老爷出面请了个西席先生教他。娘仨便在安府住下了。 宫里的姐姐知道了,倒是召了四姐一家三口进宫去,末了又赏赐了不少东西。 生了儿子的姬瑶,位分晋为了贵妃,统管六宫。不过皇帝要贤妃协管,姐姐只得又与姬瑶周旋。许多事,姬瑶都听金夫人的,她毕竟位分尊贵些,一来二去,走金夫人门路的人就多起来了。 四姐姐的事刚落幕,魏老夫人下帖邀我过府一叙。我十分纳闷,她到底从哪里看出我同她长得像了。禀过老爷,他倒是没说什么,只叫我礼数上一定不可缺了。 我带着翠侬到魏府去,路上碰到陈夫人的马车,原来她也接到帖子了。不是专找我就好,我还真不知道她一个老太太找我干啥。她家有承欢膝下的孙女儿啊。叫我说笑解闷也说不过去。 进门的时候,陈夫人挤眉弄眼的跟我说她只是陪客而已。又把我搞糊涂了。 魏老夫人待我很慈祥,问起遇袭一件事,就差没把我搂在怀里安慰了。我还是觉得诡异。 玩了半日出来,我回头看魏府大门,世代勋贵,官声甚好,子弟也很向上,不单靠祖荫的。这样的人家不管谁提起,都要翘大拇指的。 我心里隐约知道了一些,可是没有人明说,魏老夫人也只说和我投缘,并不说起别的。所以,她再找我过去闲聊什么的,我也去。 日子进入到若凤月,又开始凉了。刚从魏府回来,就有人在府外僻静处拦住了我的马车,我撩起帘子,很诧异的看到是红绡。 “红...柳夫人,你找我?” “是,我找你。”她的话伴着街上一阵秋风吹起落叶,让人觉得阴测测的。我这才看清她是一身素白,腰间一根麻绳。 她、她这是在戴孝,给谁? 那只下下签又到我眼前来晃,“翠、翠侬,赶紧扶柳夫人上马车,咱们改道,去小胡同。”小胡同便是我安置绣鸾的地方,她现在伤也好了,可是户籍上她这个人已经消失了。只好暂留在那里,每日做些针线活卖了过日子。 红绡一上车,就直直看着我,说:“小柳阵亡了。” 虽然已经猜到,可是经她的口证实,我心头还是一抽,泪立时便自己滚落下来。 “怎、怎么会这样?” “那要问你了,若凤小姐。”红绡简直是用一种恶狠狠的目光看着我。 这里边,难道有隐情。 “等到了地头,你再讲给我听。”翠侬担忧的递上手绢,很快就被我的泪浸透。 到了小胡同,绣鸾迎了出来:“若凤小姐?” 翠侬跟她说:“绣鸾,先别问,劳你下去泡两杯茶上来。” “好。” “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红绡也是泪落衣襟,好半日才出声,“军中有同小柳交好的人,报讯时偷偷告诉我,说是被流矢所伤,但是,那箭分明是有人故意射的,从他身后射的。” 我收住悲声,“尸体呢?在哪里?” “说是从马上跌落溪里被冲走了,当时战事还没完,等打完了去捞已经捞不到了。”红绡说完,忽然又站起来,冲到我面前,掐住我的脖子,“都是你,如果不是你,谁会害他?” 我被她掐住,喘不过气来,翠侬立即掰开她的手,“柳夫人,你发什么疯,是不是流矢还说不准呢,就算是有人害柳将军,又同我家小姐何干。” 绣鸾端茶进来,看到这一幕,把茶一搁也上来帮忙,和翠侬两个人把红绡架到一边去。 “咳咳,你们放开她。”我心神大乱之下,猝不及防被她掐住,坐了一会儿才缓过气来。翠侬两人虽然放开了红绡,但犹自不肯走开,把她摁坐在椅子上。女人打架,什么自身武器都要用上,何况她们是两个对付一个,红绡面上有两道抓痕,衣襟也被扯乱,衬着她一身孝服,看起来愈加凄惨。 “你放心,如果是有人害死他,我一定会替他报仇的。” 红绡看着我,“好,如果你做不到,我不会放过你的。”她说完起身往外走。 “等等,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红绡顿住,“我能有什么打算,我给他守一辈子。我原本想着,等他淡忘了你,也许就会和我好好过日子了。我等得!可是,他被人害死了。我还是个姑娘啊,早知道我害什么臊,拼的被他看轻我也要给他留个后啊。”她蹲在地上大哭。 是,她是名正言顺的未亡人,她可以这么不管不顾的哭号,我不行,我是小柳的谁啊。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红绡哭够了,站起来擦擦眼泪,“害他的人在宫里,我进不了宫,你一定要记得你说过的话。”说完,不肯接我让翠侬拿出来的二十两银子出门去了。 “若凤小姐,你不能犯糊涂啊!”绣鸾焦急的看着我说。翠侬更是一脸的担忧。 “我不会莽撞的,翠侬,我们回家去。” 章节目录 第201章 知道 我让翠侬偷偷给我把一件素白色衣服的花纹拆掉,穿在里面。着白不吉祥,所以上头都要绣上绣纹。拆了绣纹,是以作悼念的意思。 这件事,想必六哥已经知道了。 人,应该不是他下令害的。可是,他根本不用下令,就会有会看眼色的人替他下手了。还有,姬家,柔然那边已经有捷报在大街上都闹响了,本是两人之功,如今再班师回朝受赏的只剩下了姬少康一人。这事,跟姬家说不定也有关系。不是姬少康,他不会这么下作。但难保姬家其他的人不会,尤其是姬瑶。何况这件事还能打击到我。 安府唯一知情的就是五哥了,他得到消息来看我。 “若凤、若凤” “五哥来了啊,翠侬,奉茶。” 五哥在我面前坐下来,“是流矢,就是流矢。人都已经不在了,你只能这么想。” “啊,我知道。” “好妹子,你不要吓哥哥,这事儿不能算在皇上头上啊。”五哥握住我的手,恳切的说。 “你放心,我无论如何,不会做让安府受损的事。” “我不单是为了安府,我是为了你啊。你不能好好的日子不过,一头一脑的想着去报仇啊。” “那就让小柳白死?”我把手抽回来,那个时候,可只有小柳一个人关心哦,阖府的人还有谁管过我死活或者活得不人不鬼。 “你不要胡来,就算要报仇,也先查清楚了。这件事交给五哥,一定会查清到底是谁下的毒手。” “不用追究指使的人么?” “追究,哦我会查,你等着。” “嗯,我等着。” “你保证,在这之前,你什么都不会做。” “我保证,我答应你,你快去查吧。一定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好,我去了。” 翠侬端茶上来,五哥已经起身离去了。 我这几日都说不大舒服,呆在屋里没出去吃饭,都是给我送到屋里来的。期间,四哥来了一趟,摸了半天脉,问我:“你怎么了?” “我心里难受。” 四哥沉吟了一下,“嗯,我也听到消息了,小柳阵亡,你们毕竟熟惯,可是,将军难免阵前亡。打仗总是要死人的。没进关前,皇上不是也差点么。” 我心里冷笑,四哥,你还被蒙在鼓里呢。 “那总还有马革裹尸而还吧,小柳却是尸骨无存。”我恹恹的说。 “好了,我给你些开胃的丸子吃,你也别憋在屋里,出去走动走动。你看这脸上都没什么血色了。” 老爷跟大嫂这才放下心来,大嫂说:“唉,你这孩子,重情义是好事,可那毕竟是...算了,我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好歹。快别这样了,让皇上知道不好。” 哼,他能不知道,我这院子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我不想理会了。 大嫂正说着,下人来报,说魏家老夫人并魏夫人过府来探我。这怎么说的,我一个晚辈。 “既然你没什么事,同我一起出去待客,也好当面谢谢人家走这一趟。” 于是整装出去,不但那两婆媳在,陈夫人后脚也来了。我心头有些数了。 果然,奉过茶,魏夫人便说起当年,魏家有个小小姐,也即是她小姑,在魏相调到京城时,接家人上京的路上出去看花灯叫拐子拐走了。前些时日老夫人在庙里见了我,就觉得面善,想起遍寻不获的女儿来。于是派人依着这条线去查访,终于查出来我那戏园子出来的亲娘是她家丢失的小姐。 这个,也太扯了。我站起来,“多蒙老夫人与夫人错爱,但若凤幼时见过家外祖,同我娘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们恐怕是弄错了。” 此言一出,魏家婆媳、大嫂、陈夫人都把我盯着。是,我之前表现的是挺合作,本来无可无不可。可是,现在我不愿意了。我不想配合这场闹剧。 “还是再去查访,兴许能找到。不然年月久了,真不好找了。”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除非魏老夫人跟我外公有些瓜葛,不然我怎么都不可能是她的外孙女的。 她面色如常的扶着媳妇的手站起来,“既是如此,那兴许真弄错了。那起子人,抓住别人急于寻亲的心思,不是也捕风捉影说成是。得好好教训才是。大奶奶,我们便告辞了。” 大嫂慌忙亲自送出去。 陈夫人看着我,“你怎么了?” 我端起茶盅,“我心头不畅快。” 陈夫人站起来,“得,你也别送客了。等你畅快了,我再来拜访。” “对不住,我不是冲你。等我畅快了,就有人不畅快了。”我一边道歉,一边送陈夫人出去。想了一下,几次她都在场,分明就是见证。安排的还真妥当,世代书香的人家啊,比我们商贾之家的门第可高多了。 这样的出身,我不要。 这边刚送完客,老爷便知道了,立即让人把我叫到书房,“若凤,你怎么回事你?” 我抬起头,“老爷,我娘是个戏子,你们可以看不起她,我不能。纵是个戏子,也没有给她乱认爹的。” “你胡说什么,太太才是你娘。”是,按规矩我只能认太太做娘,我亲娘只能被唤作姨娘。 “太太不也是官宦人家出身么,何必还费这个事。” 老爷一手排在茶盏上,“你知道什么,一品跟七品,那差的可远了。即便皇上下旨追封了,又怎么比得上士安领袖的魏家。这个出身可以让你顺利的正位中宫,也没人敢提起你姨娘的事来。” “老爷,他现在是要给我找个外公,给我娘找爹。如果,他是要另给我找个爹,你怎么想?忠义侯也比不上姬家的忠勇侯啊。”我反问,知道老爷接下来肯定要砸茶盏,说完就往后退了三步。 果然,‘砰’一声,他手边的茶盏就砸到地上来了。水也溅出来,地上湿漉漉的。他怒视着我,终究有所顾虑,半日挥挥手:“下去!” 我墩身一福,“是,女儿退下了。” 事还没完,我刚回房,宫里小太监来传,皇上宣召。 得,这回也不拿姐姐当挡箭牌了。 我随着来人进宫,乾元殿我还真没去过,就当去开开眼好了。 乾元殿前殿是皇帝下朝后处理政务的地方,后殿是寝殿。小太监带着我往后殿去,结果迎面撞上群人过来,为首那人手刻意的托着腰,这便是有幸头一个中彩头的后宫新人董婕妤了,我们从前也有过几面之缘的。 她施施然走到我面前,手依然托着腰,听四哥说她才四个月,不用这样走路的。 她看着我,“是若凤小姐啊,好久不见。” 我屈膝,“见过婕妤娘娘!”腿弯到一半听她说:“本宫弯不得咬腰,灵儿,快扶若凤小姐一把。无须多礼。”她这个婕妤是正三品,前些日子太医说昭月宫适宜她的体质调养,于是搬了过去,的确是一宫主位,称得‘本宫’。 “礼不可废,何况婕妤娘娘身怀龙胎。再往上高升指日可待。” 她到底不敢让我把礼行全了,灵儿敏捷的扶住我,“若凤小姐,你执意行礼,我们娘娘就只得自己来扶了,就当给灵儿一个脸面吧。” 我就势起来,身后翠侬实实在在磕了下去,灵儿又扶她起来。好伶俐的丫头! 董婕妤悄声告诉我:“皇上面色不大好呢。” “多谢婕妤娘娘告知。” 她慢腾腾的去了,我呕。这宫里,但凡有位分的,不管高低,我见了都得磕头。 秦涌一溜小跑的过来,“若凤小姐,快别耽搁了,皇上等得不耐了。说你怎么还没到呢。” “遇上董婕妤叙了几句话。” 秦涌小声说:“这个婕妤娘娘,仗着有身子,竟连乾元殿也敢打着送补品的旗号来,叫皇上赶出去了。”赶?要是赶她还能有那么好的面色?怕赶也是客气的赶吧。六哥说话有时明明是轰你,还能让你心头很熨帖的。他不是要树个后宫新贵出来搞三足鼎立么,当然不能太不给董婕妤脸面。只是,有点不知进退了。 “哦,这后宫是该整顿一下了,德妃,不是,该叫姬贵妃了,她怎么也不管管。” “那位姑奶奶,细务上头还需要长进。如果是旁人她都是一顿呵斥,可禁不住这董婕妤有身子啊。皇上的子息是单薄了些。” “是是,皇嗣是大事。”我含糊说着,眼看一路到了乾元殿门口。我打量了下,和后宫差别很大,这才是真正的壮伟皇居呢。 “若凤小姐,回头再看吧。”秦涌小声提醒着,是,皇帝都等急了,太监更急。 我走进去,大礼参拜,“臣女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过来!”主位上传来沉沉的一声断喝。 这,没叫起,我岂不是得膝行过去。算了,一边推拒人家的意图,一边还想特殊化不成。我老实的跪行过去。还好乾元殿的地上都铺着厚厚的地毯。 “叫你走过来!”依然低沉的声音里多了丝哭笑不得。 “是。”我麻利起身走过去,“皇上召臣女,不知何事?” “你说呢?为什么把魏夫人一口就回绝了?” “这个,亲不是乱攀的,爹也不能替我娘乱认。魏家不会真的有个跟我娘年纪差不多的女儿被拐走吧?” “嗯。”居然这也能叫查出来,六哥你的情报系统可真是了得。还逼着人家世代书香的人家上赶着来认我这个亲。 “临了了,你给我来这手。为什么?” 我认真的说:“我说了,你们谁都可以看不起我娘,我不能。”先前我不是没想过顺水推舟,可是,一旦我胡乱认下这门亲,我那还活着的外公会多心寒。我从小因为出身,在家里被姐姐们,甚至下人们轻视,到今日有高枝了我就立马忘了根本攀上去? 再有,我不想再被人掌控,我的身与心,都是我自己的。你要是轻视我的出身,不必俯就。 我的目光中许是没把心头的想法藏住,六哥研判的看着我,“你这是,要跟我作对呢。”他静默半晌,忽而开口,“因为小柳,所以你又要同我生分了?” 我也许真的是心头那口气堵着不顺吧。 “我只说这一次,你给我听好了,他的事与我无关。我也要查,谁把我得力能用的人给害了。” 五哥也在查,可是迟迟没有下文。 “皇上,不必费心给臣女找高门亲戚了,臣女不想要。我就是我,不去攀谁的高枝。” 他低头,“也罢,不找就不找,前朝还有歌姬做皇后的先例呢。只要我在这个位子上,断不会委屈了你就是。” 我讶然,“你的后位,难道真的能空两年?姬少康捷报不断,他立下大功还朝,又有皇子,难道真的不给人家?” “她兄弟越是能干,她离这个位置越远。” 不出我所料,他不封姬瑶为后,就是为了以防外戚势力过大。可是,安家的势力也不小啊。以后,可能还会更大。老爷,你怎么没看到这一点。安家不能出皇后,不然势必被打压。 “皇后者,母仪天下,臣女自问没有那么大肚量。臣女最敬仰的皇后是前朝独孤后。”独孤后,以悍妒闻名于世,皇帝都是在她死后才有了两个夫人。 六哥笑开:“只要你能同她一样的能生。” 独孤后一连生了五个儿子,这也是朝臣们没有抵死反对的一个缘由。可是,六哥,你的后宫可是已经有了十多个有位分的妃嫔了呀。而且看这趋势,队伍还会不断壮大的。 “皇帝,为什么一定要同大臣联姻呢?”我问出长久以来的疑惑。 六哥抱手,“联姻,是最不靠谱也最简便的联盟的法子。” 不靠谱还..算了,四哥说得对,政治的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我的眼四处瞟,这间御书房没什么个人特色,唯一眼熟的东西就是摆在那边的南海沉香木雕的九龙夺珠了。 我觉得跟那时看到的有点不一样,怀疑是不是我眼力又下降了,于是凑近看看,真的不一样。 六哥走过来,解释道:“当初的首龙,面目稍有模糊,是沈大师故意为之,在这个地方动一下,那首龙便碎去,也才出现了现在这副‘藏龙现形’的景象。” 哦,原来这样。 “皇上,你查到小柳的死因,烦你告诉我一声。” “你――”听了我的话,六哥方才的和颜悦色又收回去了,“你就非要惦记着他么?” “若是我随随便便就把他丢开了,皇上也要不放心吧。”我的手帕从袖中掉落,弯腰去捡拾,然后重新塞进袖袋里。一抬手便显出了里面的衣袖。 六哥又惊又怒的抓住我的手腕,“你穿的这是什么?” 我里头是那件素白的衣赏,被他看到袖口的绣纹拆掉熨平了。 “我――” “老太太她们的孝服早除了,你这是给谁穿的?谁配让你穿这个。你给我脱了,你这是咒我呢。”六哥拉开我的腰带,就要扒下我的外衣,我看他面目有些扭曲,暗自后悔没有脱了才进宫来。 “我这不是孝服,我悼念友人穿素衣而已。万不敢有咒皇上的意思。” “刺啦――”一声,我的外衣被他撕成两片,挂在身上而已。这一声,猛然令我想起在他院外听到的那声裂帛声,突然就反抗起来,“你放手,你放开我。我自穿我的,与你何干。” “六哥,老太太疼你、爱你,太太待你比亲生的还好,我在给她们守孝呢。你看不起我娘,可老太太和太太你不能不理吧?” “我――” “不许再穿白衣。” 我怕再招他发狂,忙应了下来。 “阿切!皇上,我怎么回去啊?”好半晌,看他恢复正常我才敢开口。 “这宫里只有宫妃的,或是宫女的衣服。等下让人去琳琅那里给你找件便服。你的个子已经同她一般高了。” 我的个子这两年是蹿得很快,以前只到六哥胸口的,现在已经到他下巴了。 衣裳被悄没声息的拿来,我到屏风后换上,“皇上,臣女去看看公主。” 六哥坐在龙椅上,手撑着头,“真不想放你走,我已问过那些老冬烘,说是守满二十七个月就可以了。还有九个月呢。去吧。” 我到秋夕宫去,子珏正在宫人看护下一个人玩‘跳房子’,看到我高兴的招手:“小小” “是小姨,什么小小”我过去跟她玩了一会儿,紫樱过来说姐姐叫我进去。 我就知道,从这里拿件外衣穿回去不是什么大事,但问题是拿到乾元殿去了。 我一进去,姐姐就屏退众人,“袖子挽起来给我看看。” 我老老实实把袖子挽起来,给姐姐看她想看的东西――守宫砂。 她吐出一口气,“我就怕...万一到时候,这个把柄万不能让人抓住。” “小小,出来玩。”子珏的头在门口露出来,外头跟着的嬷嬷赔着罪:“娘娘,大公主她撒腿就跑,奴婢没能抓住。”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坐在椅子上叉削好的水果吃,不料姐姐勃然大怒:“没抓住,要你来做什么的。她这一路跑过来,万一磕了碰了怎么办?拖下去,打十板子长长记性。” 子珏不知道怎么回事,光看到有人拖她的嬷嬷下去,哇哇的哭起来,“母妃,母妃” 姐姐闭闭眼,“算了,看你平日尽心,暂且记下。” 我吓了一跳,姐姐,她不是这么易怒的人啊。 紫樱进来请示,“娘娘,时辰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往清宁殿去了。” 姐姐点头,“带大公主下去收拾一下,洗把脸。”然后转头看我,“你也一起去吧,母后和众母妃都念叨着想瞧瞧你呢。” “好。”我想想又问,“姐姐,光是你去,姬瑶去么?” “听说,她不曾去过。” 姐姐,你可真是贤妃。 我同姐姐还有子珏一起过去,在车辇上子珏要同我翻绳,我便找出一根红绳同她一起翻。 “好了,到了。一会儿别没头没脑跟小孩儿似的。” “知道了。” 站到车下,嬷嬷要抱子珏,她却把手伸给我,我便接过来抱着往里走,“哇,你吃什么了,又长沉了。” “吃饭饭。” 进去后,安穆太后并几位太妃都拉着我问长问短的。我一一作答。姐姐问过她们的身体饮食,也在一旁陪坐着。子珏被安穆太后搂在怀里吃糕点。 太后现在身在小佛堂里,还有一位太妃在静静的捡佛豆。我看着那许多佛豆,一颗颗的捡,她们的人生,只剩下这些了。 一屋子正和乐融融的说着话,子珏甚至歪在安穆太后怀里睡着了。忽然,有小太监过来,在姐姐耳边低语了几句,我隔得近便听了个一清二楚,“娘娘,皇上在慧芷宫,大发雷霆。贵妃宫里多出个男人来。” 姐姐的脸上不露声色,手却一下子把扶手握紧了。我不敢给她知道我听到了,若无其事和安穆太后说着话。 这几日,姬瑶不知为何把六宫大权又放手了,只窝在慧芷宫中。可是,要说她行为不轨,那我是不信的。她对六哥,那是全心全意的。她把谁弄进宫呢,怎么就叫姐姐的人探听到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后来陆陆续续听到些说法拼凑起来的。 姬瑶弄进宫那个男人是京城的名医,她不敢请太医的原因是,皇子的反应有古怪。她拿着手铃在他耳边晃,和他说话都得不到关注。前几个月,孩子刚生下来没觉出来,现在有几个月了,便察觉不对来。 四哥后来仔细检查,说这个孩子是天生的反应教旁人迟钝。是由于六哥与姬瑶是酒醉后*导致的。六哥曾写信让姬瑶一定要找大夫好好看,如果有不对宁可不要。可是请了几位名医也说不出所以然,姬瑶又执意要生便生下来了。 四哥说这种生之前的确没办法知道,他是根据一些病例推论的。作为医者,他建议过了。姬瑶死活不相信他说的,说他跟我们姐妹是一伙,要害她的孩子。 从宫外请大夫的主意是金夫人出的,说是万一皇子真有不对,也要先瞒着,除非再生一个。因为皇子还小,皇帝去的时候也不多,只要遮掩的好,等闲也不能看出来。要紧的是赶紧再生一个。 秋夕宫的人暗地里一直在留意着,今日便撞破金夫人偷带大夫入宫,然后自有人报到皇帝那里去。 六哥到了慧芷宫,姬瑶起先还怎么都不肯说实话,金夫人劝她,事已至此,只有实话实说,不然罪名更大。那是欺君外加行为不端。 六哥听完,人都懵了,抱起孩子,白白胖胖的,一点看不出有毛病。可的确对外头的什么刺激都没反应。叫四哥来细查,四哥的答复也是先天有不足。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儿子,又是刚登基就生的,彩头很好,结果发生这样的事。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原谅 姬瑶哭着求六哥原谅,六哥能说什么,醉酒的人是他,把姬瑶拖上床的也是他。他也不想不要这个孩子,这才容许姬瑶在可能有危险的情况下生下来,总想着或许不会,老四也说是可能。 毕竟是皇子,六哥下诏封了安乐王,这一生虽然是与皇位绝缘了,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再说,又不是纯粹的痴儿,只是比普通人反应慢,连说话走路都是虚岁四岁了才会。这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老爷听到这个消息时,筷子放下来,叫下人给他斟酒,什么也没说,一口饮尽。不过,没让他高兴太久,姬瑶或许也是学聪明了,她消沉了两个月,竟在一个下雪的夜里装病把六哥请去,抱着他的腿哭求,她要一个孩子,再给她一个孩子。 六哥本就负疚,自然答允了。这一来而去,没出正月,姬瑶竟真的又怀上了。 姐姐的梅饼在手里已经捏了半日了,一直看着。 我却在纳闷,怎么连姬瑶闺房中的哭求姐姐都知道了。 也难怪姐姐愤愤然,一家好几口人遇难,本是她的本钱,可是出嫁女有一年的孝期要守,不能近皇帝的身。我觉着我有些冷然,我怎么就能这么冷静的分析,而不是像姐姐一样苦恼呢。也是,她心系皇帝,而我没有。 “哟,姐俩说什么悄悄话呢,把我们丢在一边。”四姐站在门口说。今日是贤妃召家中女眷进宫,天冷了烤鹿肉吃。我一到,她就拉着我进来了。说姬瑶又怀孕的事。 我抬头,“四姐姐,贵妃娘娘又有了龙胎了。” “什么,她怎么那么能生呢?怪不得我又看到金夫人进宫了。”大嫂从四姐身后冒出来。 姐姐重重吐出一口气,四姐跟大嫂忙劝:“娘娘,放宽心。这不是再有几个月咱们姑娘也可以进来跟你作伴了吗。到时候,互相扶持,还怕她姓姬的。” “她已经生了长子了,虽说废了,可这又怀上一个...”姐姐仍然难以释怀,她着实是急了。四姐和大嫂也急,安家的兴旺还寄托在我们两姐妹身上,可是如果让人得了先手就不妙了。 我心里暗叹,你们当皇帝还是从前你们那个六弟么。他现在才二十三,哪里是着急立太子的时候。就是要立,里头的考量多着呢。可是,我也着急,姬瑶这等于是有了双重护身符了。五哥那里迟迟不给我答复,皇帝也不给。 “姐姐,你不是已经有子珏了么。姬瑶会的,难道你不会么?不要急,一急就容易乱。” “你说的对,她这才刚怀上呢,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姐姐看着我一笑,我知道她没出口的下半句是能不能留到出生的时候也不知道。这年头,落胎的多了,更别说宫里了。后宫佳丽三千,却只得一个皇帝,竞争比安府后院大多了呀。 我们出去,就见到六哥抱着子珏往里走,一边数落她:“这么冷的天去玩雪,真是不怕生病你。” “子珏壮壮的,不生病。” 六哥捏捏她的脸,“长得像你小姨,这说话也一样。”抬头看到我们,“朕说得可对?” 大嫂和四姐都顺着他的话说子珏像我,样貌脾性都像。 六哥看着姐姐,“怎么做女主人的,就姑嫂几个在这里说话,外头一堆大人孩子就不管了。” 听到女主人,姐姐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臣妾失礼,孩子们让紫樱领着在外头玩,倒不知大人都有谁呀?”姐姐就叫了我们几个并清蕙,自家人聚聚。 “不是家宴么,不用请老爷跟老四老五他们啊。” 按规矩,男丁,哪怕是父兄进后宫都不方便,姐姐也好久没见过父兄了。闻言笑开,“老爷同四哥五哥也来了呀,真好。” “还有好的呢。”随着六哥的话,我猛然见到以为在边关作战的大哥。 按常理,大哥大嫂的私房话得他们独处时关起门来才能说。所以我当仁不让的就扑了过去,拉住大哥的手问:“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大哥只摸摸我的头,老爷瞪我一眼,“你大哥从战场回来,皇上特许他过来合家团聚。他回来做什么也是你能问的?” 明白了,军事机密。唉,我是那会儿跟着六哥,什么都可以与闻,所以张嘴就问。可是现在,肯定是不行的。 “是。” 老爷对六哥说:“皇上请勿怪,若凤让惯坏了,不知轻重。” 六哥不冷不热的说:“是朕惯坏的。”他知道我其实想问什么。 姐姐出来,“来来,入席,还以为今年会缺征战在外的大哥,这下子圆满了。好热闹!” 的确是热闹,我们几兄妹还有老爷陪着皇上、姐姐一桌,清蕙在那边和清裕、彤彤、子珏还有彤彤的哥哥高戈一桌,各自有宫女嬷嬷照顾着。 只是,皇上不是姐姐一个人的男人,刚吃完不久,慧芷宫就有人来请去了。 不一会儿,昭月宫居然也过来请。 “皇上去慧芷宫了,你家婕妤娘娘有什么不妥去那里请人吧。” 昭月宫的人出去了,姐姐又把宫人叫进来问:“可是往那边去的?” 看守宫门的宫监说:“回娘娘话,不是,是回昭月宫去了。” 姐姐的脸色不好看了,这里全是娘家人,她也不必装贤惠了。 “看来,还是做恶人好啊。” 这个恶人自然是姬瑶。在她没怀上这第二胎之前,怀孕的董婕妤除了请安都不敢在她面前现身,生怕引起她的不满。现在看姬贵妃又怀上了才敢出来走动。 老爷淡淡看姐姐一眼,“百忍才能成钢。” “我就怕是白忍。” 大嫂赶紧打圆场,“这有委屈啊,在娘家人面前不说在谁面前去说。不过啊,说过了也就是了。娘娘也别急,这事儿,得看哪一家笑到最后。” 在座的人都若有似无的看我一眼,让我老大不自在,你们也想想姐姐的感受啊。 四姐自从被关了一年,现在又住回娘家,棱角都磨得差不多了,闻言也点点头。 姐姐大概是真的憋得狠了,发泄出来这才好过些,又举起筷子,“看我,一家人难得团聚,扯这些做啥。大哥大嫂,四哥,五哥五嫂” 五哥跟妍芷都感激的看着姐姐,老爷猛的‘咳嗽’两声。 “老爷,我叫都叫了,人孙子也给你生了,血里火里的跟着五哥。” 五哥眼巴巴的把老爷望着,老爷不咸不淡的说:“又不是我儿子,人家家里的事同我有什么关系。” 五哥这下不知说什么好了,眼角余光扫到我,递个眼色给我。 我白他一眼,“老爷这就是认下了,你俩还不快端茶。” 老爷说的一半是赌气的话,气五哥当初说的不要他管,还有一半嘛看大孙子面上算是松口了。但他那么好面子,怎么可能开口说呢。不如趁现在,把茶敬了,他还好反口不成? 五哥立即欢欢喜喜的拉着妍芷端茶跪拜,老爷瞪我:“我什么时候是这么说了?” “您不就那意思么,五哥五嫂可一直端着茶呢,你就看大孙子面上,赏个脸。”这过继不是小事,过继出去就过不回来了,不然开祠堂祭祖宗岂不成了儿戏。但堂叔家没人了,老爷名义上也算是宗族长辈。 大哥大嫂也赶紧劝,连四哥也开了口,老爷这才做出一副给你们大家面子的样子,勉勉强强喝了茶。结果从兜里还掏出俩现成红包,边递边说:“这可不是特意给你们准备的,跟若凤学的,随身带着,这大过年的不会失礼。” 没人敢笑,都憋着。 既然是备的,那肯定有多的。我站起来,两手合拢作揖,“老爷,恭喜升官发财!”这下子满堂笑开了。 老爷扫我一眼,“你,及笄礼都行过了,你没有。” “啊,那我也没有了。”在后头排队的清蕙叹息说。 老爷笑,“听说你那女婿在军营表现不错,等日子过了,多添点妆给你。” 大嫂赶紧拉着清蕙道谢,这个添妆可就不是小数目了。嫁妆丰厚,清蕙到了婆家也有面子。 清蕙羞红着脸谢了。 清蕙以下,人人有份。不管内孙外孙,嫡出庶出,一视同仁。连五哥那还没取名的儿子也有一份。老爷心底嫡庶其实看得很重,却因为六哥而高看我几分,这再分嫡庶怕我多心。 众人都问大才子怎么这么久还没取好,他说太慎重了,结果总是觉得不妥。 又说到四哥的婚事,怎么总也没动静。四哥说他不急。大嫂笑着说要帮他留意,也被他婉言谢绝了。 准备上马车回去的时候,他低低问我:“你帮我说了么?” 什么?哦,辞官的事。“我忘了。你干嘛不自己说?” “他不放人。” “那我说也不管用啊。” 我们一大家子坐着马车出来,结果在出宫门的时候遇上金夫人一家也往外走。金夫人招呼着说是给国丈安侯爷让路,这倒是应当的。老爷怎么说是长辈么。不过金夫人眼底的得意真是明显。 四姐握着我的手,“得意什么,又不是她怀了龙种。我还揍过皇帝的屁股呢。” 我靠在她身上,“四姐,你总算恢复几分往日本色了。这几个月看你闷闷的,我都担心你闷出病来。” “唉,地窖里给关的。不过,谁家没有不得已,贤妃算好的了,后宫她是第二人了。可也有那么多不得已。百忍成钢,太太才是百忍成钢哪。可是,那太苦了。” “我不想过这种日子。” “女人,再精明强干,有时候也由不得你啊。” “为什么?”四姐姐从前多厉害一人啊,姐姐里我只服她而已。听到她也这么说,我着实有些不好过。 “因为女人有软肋,被挟制住了就只有乖乖投降。” “软肋,是什么?” “各人不同,但绝大多数的都是爱与儿女。我不就是这么让你四姐夫绑住的么。”四姐摸着我的头,“可是,若凤你不同。” “我?”我愕然,我怎么不同。 “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你把自己抽离出去,这是一种保护色,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你别当四姐一直默默的,就什么也不知道。旁人或许还没我观察得细致呢。” 把自己抽离出来,我有么?听了四姐姐的话,我疑惑了。 “刚才贤妃实在憋不住抱怨的时候我看你一脸的淡漠,好像是一个旁观者。一点都不像再有半年多就要进宫的人该有的样子。” “我该有什么样子?” 四姐姐看着我,“要么担心自己,要么同仇敌忾,可你什么反应都没有。方才席间我也注意看皇帝了,他看着你时,那眼里可是春意融融呐。如果你日后就以这份抽离的心态去对待他,对待他的感情,我看就算是从前的老六,那也是会抓狂的。” 她说着伸手推推我的脑袋,“一副要认命又不甘的样子。我这几个月一直觉得怪怪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儿。今天你们都在席上,我才算是看明白了。贤妃我不了解,但你跟老六我自问还是能看出一点的。” 我把头搁四姐姐腿上,“四姐,还是你知道我。” 四姐一边摸着我的头一边说:“还有,四弟也有心事,不知道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知道,“他想去悬壶济世,皇上不放人。” “没这么简单,我看他像是什么信念被打击了的样子,一点提不起劲儿。” 有这么严重?我最近都只想着自己的事,没去留意过,连他托我的事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行了,正月间他应该时常会到安府来,我找机会跟他说道说道。” “嗯。” “四姐姐,你能再恢复生气真是太好了。” 四姐姐扫我一眼,“还有儿有女要依靠我呢,我呆在娘家,也不能那么没眼力劲儿。” 第二日,我让绣鸾买了些年货,让赶车的给红绡送去。让她原样退了回来,说她不需要这些,她只等着我给她丈夫报仇。 唉,报仇,谈何容易。姬瑶的肚子争气,怎么动得了她。 绣鸾到安府后门把话原样说给我听,我叹口气,“那你再拖回小胡同吧。” 她现在看起来跟个普通的妇人也差不多,一身素衣,自称是寡妇,住的亲戚家。 “我哪吃得了两份的年货呀,不然若凤小姐,你跟翠侬姑娘出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我笑笑,“过几日吧,我再过两日过生辰,只是不大方便叫你过来,因为宫里要来人。” 她摆摆手,“没事,没事,只是我也想尽份心意,你明儿出来,我擀寿面煮给你吃。” 我心里一动,“好,明晚我一准出来。” 我叫翠侬给五哥送了个信儿,约他明日到小胡同,不然我明日也是一定要问到答案的。我实在等不及了,催了他好几次总是敷衍我。就算我要做什么,我也希望能得到实证。 五哥还是来了,“若凤,这事儿做得很干净,没留手脚。或许就真是流矢。” 我盯着他,“五哥,什么人让你这么顾虑,不敢说。我替你说吧,那人的确就是宫里的,对吧?” 他还是顾左右而言它,“若凤,你啥时候置下产业了啊?这地儿小是小,但收拾得挺好。” “好了,你不能说,我知道了。要留下一起吃我的寿面么?” “不是明儿么?” “绣鸾明日不方便去,所以想提前帮我过。” “你叫回去也没啥啊,反正你现在在家说话可是一言九鼎呐。哥哥都沾你的光。” “那还不是...算了,不说了。你知道绣鸾谁么?” “谁啊?” “就半年前那让雷‘劈死’的秀女。” 五哥楞了一会儿,“你、你胆太大了,皇帝居然还纵着你?” “到了眼前见死不救我过意不去。”这事儿是挺离谱的,说起来六哥也真是宠我了。四姐姐说我把自己抽离出去,我是有点儿,但有些东西,还是能感受到的。 绣鸾和翠侬端着热气腾腾的汤面出来,摆在我和五哥面前,“若凤小姐,五爷,尝尝味道合适不?小姐记得不要咬断啊。”绣鸾笑得挺自信。 碗里其实就一根长长的面,我用筷子挑起面头,嗯,的确好味道,比御厨也只差半步啊。只是苦于不能咬断,只得接着往嘴里拨。 五哥看我的样子知道好吃,也端起来呼啦啦的就吃下去,吃完抹抹嘴,“不错,好口味。”吃饱喝足他站起来打算走了,“我要走了,若凤你送送我。” 我提着灯笼送他到小院门口,五哥压着声音跟我说:“这事儿,你千万别乱来。” “我知道,她又怀上了,冲着这个,我也只有小女子报仇,十年不晚了。” 五哥静默了一下,“那,我真走了。这个绣鸾,你就这么搁在这里,怕有麻烦。” “有秦公公的人暗中照看呢。” 他点点头,“那还差不多。” 五哥上马车走了,翠侬和绣鸾也出来,我们也该回去了。不然晚了大嫂要问的,我今日都是说到陈夫人家这才出来的。 第二日家里大嫂亲自操持,热热闹闹给我过生辰。几乎满朝的命妇都来了,宫里从安穆太后往下也人人有礼物,连姬瑶也送了。场面热闹得不得了,我心头只浮上一句‘炙手可热心可寒’,锦上添花从来不乏其人,可是雪中送炭,却只有那时别苑里的小柳。 送完最后的客人,我回到自己小院,发现一路都没人,吸口气,推开门,“六哥,你来是要另给我送份礼么?”御赐的礼物自然是一早到了,但不能算是六哥送的。 我话没落口,发现他两手空空的,“怎么空手就上门了啊?我不依。” “国库的东西你有看得上的随便拿,走,带你出去逛去,这正月的灯会还没散呢。”他拿过一旁的厚实披风,亲手给我系好,拢上风帽,就牵着我往外走。 马车自然是早侯在那里的了,我挺高兴的。今儿收礼收到手软,却远没有可以出去看花灯开心。老爷怕人说我们是商贾出身没规矩,所以比在莱阳还要严格。再加上在孝中,平素除了出宫和到陈府、魏府我哪都去不了。 “还没二十七个月呢,不妨么?” 六哥伸手拉我上车,“孝不孝的原不在这个上头,老太太和太太,还有七姨娘都不会计较的。”拥着我坐好,他伸手轻轻敲敲车壁,马车便徐徐走动起来。 “宫里也有花灯,可是在宫里看,呼啦啦一大群人,着实没意思。”六哥拉着我在灯市上逛。我估计那些暗中跟着暗卫都在皱眉,这么热闹的地方,万一有个什么怎么办。可六哥是在宫外长大的,他受不得那么许多束缚。 “呵呵,在宫里跟谁看也有很多讲究吧。”不能喜新厌旧,不能厚此薄彼,还有那个人背后的势力,要考虑的多着呢。 六哥不悦的盯着我,“怎么你就能一副旁观者清的嘴脸,我真是看不得。” 我心头记起四姐姐的话,面上笑道:“那么多人抢你这个香饽饽,我挤不进去,不凑热闹还不行啊。” “不行!”六哥摇着头说。 “那你凑过来,让我咬一口你这个香饽饽。” 他一副忸怩的样子,悄声说:“在这儿不行,人太多了。” “我是饿了!”我瞪他。 “咦,听说特意到天香楼请的大厨摆的酒席,怎么你这个寿星倒没吃饱?” “那么多人,有几个是真心实意给我做生辰的,还要不停和她们寒暄,我没吃多少。” “叫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点饿了。要不咱找个地方吃点什么去?” 最好找了一家卖元宵的摊子,一人叫了一碗。 我把拎着的花灯摆到一旁,准备脱下风帽开动。 老板娘搁下元宵,笑嘻嘻的说:“小伙子,你这小媳妇真俊啊。”我其实是用风帽遮了一半的脸的,这脱到一半就听她这么说。 结果全脱下来,老板一看我还梳着姑娘的发式,愣在那里。 六哥笑着接口,“呵呵,是媳妇儿,快过门了。我们偷溜出来的。” 老板娘笑眯了眼,“哦,敢情是原本就认得的呀,那真是好。” “我们一起长大的。” “青梅竹马,那更好了。” 我低头吃元宵,催着六哥,“天凉,快吃吧。”六哥拿起勺子,老板娘笑笑走开。 “唉,是谁说他不是跟我一起长大的,他是看着我长大的。” “一样嘛。” 这个天气吃了元宵身上暖和了许多,我看到路边有卖烟花的,把花灯往六哥怀里一塞,蹲下去买烟花。 最后,我跟他一人拿着两只点燃的烟花边走边舞动,一路笑声不断。我的花灯也不知道哪去了,不管它,回头自然会自己冒出来。 宵禁的时候我们才往回走,走到安府后门,我提着不知谁递出来的花灯跟六哥说:“嗯,四姐姐说四哥有心事,我想是他想去民间行医的事。你就不能准了他么?”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报告 就在这一天,有人来报:“启奏陛下,皇后娘娘已经顺利产下皇子了……” 听到这个消息,皇帝心中百感交集,遂冷哼一声朝皇后的福宁殿而去。 福宁殿,刘皇后盈盈下拜,对皇帝冷冷道:“谨遵陛下所言,四皇子取名夜羽宸。自天师污蔑宸儿孽星转世,陛下就永不驻足福宁殿,今日若查不出血腥之灾,陛下该当何处?” “夜羽宸若非孽星转世,就立他为太子;若有血腥之灾……”皇帝薄冷的唇吻勾起一丝冷笑:“不留!” 说罢,径往寝宫内而去。 就在此时,寝宫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大笑。 皇帝将手撩开帘帏的一角,眼前出现的一幕令他不由得浑身一颤。 有个发髻散乱的疯女人,站在凤塌旁,朝面前斜斜伸出的手掌望去,那一双眼睛蕴蓄着无限的妖娆和邪魅。 掌中,有个粉嘟嘟的婴儿安然而坐,兀自玩弄着腹上尚未脱落的脐带,乌黑的头发已然垂耳,粉雕玉凿的面容含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矜持,唇含春水,眸扫星光,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 “碧荷――”皇后惊叫了一声。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皇上来之前还如平常般温和的小宫女碧荷,才一会儿光景怎么就变得如妖魔般骇人! 就见那唤作碧荷的女子双眸抬起,一张红艳艳的桃花脸绽着妖娆的笑,唇角兀自滴滴答答淌下殷红的血来。 “碧荷,你疯了!快把皇子放下!”皇后这声唤凄厉之极。 碧荷不答,却仰天放出一声长笑――凄厉至极。 皇帝仗剑而上,朝她迎面劈下。 有血从碧荷额上迅速涌出,淌在掌中婴儿身上,映得他一张绝世美安如杜鹃花般娇艳。 皇帝大惊,欲要伸手去抓,却只听“咕咚”一声响,碧荷和婴儿一起跌在血泊中。 “宸儿――” 皇后奔上前一步,欲要俯身去抱婴儿,却发现那孩子坐在血泊中,似遮天红莲中的一个玉童,神态怡然自得,尚朝她露出了一缕明媚的微笑。 她刹时怔住了。 “孽星转世,有血光之灾!但凡与之接触者,均身遭不幸;成年后必在夜羽国掀起腥风血浪……”皇帝口中喃喃自语,朝婴儿渐渐靠近去。 血剑在夕阳下映出一泓寒意,血滴似雨点般随行簌簌而落,所经之处,似盛开了点点红梅。 “不要杀他!他是你的亲生儿子!”皇后扑倒地上,死死拉住皇帝衣角。 皇帝狠狠甩开皇后,朝婴儿举起利刃,口中喃喃道:“为了夜羽国千千万万百姓,为了所有的亲人,你……去吧!” 随着这一声唤,手起刀落,只听“咔嚓”一声,血光四溅。 皇后代夜羽宸挨了这一刀,虽未致命,但从此就疯癫了起来。 皇帝将皇后打入冷宫。 虎毒尚不食子,皇帝看着漂亮可爱超于常人的夜羽宸,又忆起与皇后旧日恩情,终于没能下得杀手。 传说中的夜羽宸,容安似天神一般俊美无铸,气度似寒江之玉般高贵端华,聪颖至极,傲慢至极! 按常理,这样被预言的妖孽皇子定然出生后就会被皇族遗弃,但不知为何,皇上竟然渐渐淡忘了那个嗜血的预言,直到两年前那一天。 夜羽宸成年后,曾经有过两次失败的婚姻。第一次,娶的是相府千金,没过几日便疯掉掉;还有一个据说门第已经不如先前,但一个月后还是……死! 二娘此时提及,莫非是夜羽宸又要选妃了? 呵呵,我倒是不怕血光之灾的预言,要是能与孽星相配,倒要比一比――我跟他,谁更妖孽! 二娘坐在庭廊的天窗下,嘴里嗑着瓜子,涂了厚厚脂粉的红艳艳的唇角沾了几点瓜子屑,使我忽然想起狗儿花花嘴上的那圈怪毛,禁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这孩子脑子越发坏的厉害了!被打得这样还在笑!”二娘鄙夷地用手捣着我的额头,唾沫星子飞到我脸上。 “二娘果然字字珠玑,安若凤的脑子果然是坏了,就是方才被恶狗踢坏的。嘿嘿,那只白脸狗儿好厉害!” 二娘果然气得脸色煞白。 洞房花烛夜,那个最倒霉的男主――被我污为要强暴小姨子的大姐夫,当听完大姐安芙哭诉我的所作所为后,竟然不气愤,还义正言辞的说,既然安若凤的名誉因他而受了损,他愿意为此承担责任――改娶安若凤为妻。 大姐为这句话伤透了心,哭得差点背过气去,二娘见我时,原来趾高气扬的样子居然生生矮了半个身。 原来欺侮人竟然可以得到这么多的好处,那我就再欺侮尊贵的相府公子一回吧,谁让你负了痴情的安芙,执意要跟看似妖娆实则诡计多端的小姨子混在一起?谁让似乎被追求了的小姨子看着你――就那么犯贱呢! 你以为你相府公子看上身份卑微的我,安若凤就是天大的福分?也不问问姑奶奶我有没有将你放在眼里! 贱人,不可恕! 好,你有情,我安若凤跟你“有意”。 来吧! 我下约会贴,美女会英雄,都道是井水不犯河水,咱们来个井水河水一锅搅。 约会日,我定在次日凌晨天将亮未亮时,地点在京兆北面一个小巷中。 为何要把约会地放在这么狭窄拥挤的地方,为何要把时间定在天将亮未亮之时,嘿嘿,本姑娘自有主张。 对付这种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家伙,就要这么干! 拿定主意,我将两根手指撮在唇边轻轻用力,一声清越的哨音瞬间破空而出。 不一会儿,只听得“汪汪”数声狗叫,竹林小径中,一个身着浅蓝半旧长衣的英俊少年牵着一只小花狗走了出来。 我将狗儿花花抱在怀中,对那少年嘟嘴道:“何子睿,安若凤好像没有唤你来,” 何子睿摸了摸头,笑道:“我听到人欢狗叫的,以为又要娶媳妇,就凑过来看,却发现是三小姐在跟狗儿……” 我挥挥手,对他白眼:“想说什么?” 何子睿笑:“佛说,不可说。” 看着他可爱的样子,我心里暗笑,忽然想起自己明日还真缺少一个帮手,就对他正色道:“看你虽神态憨厚可掬,不像是老奸巨猾……阴险狡诈……足智多谋……之徒……” 一口气说到这三个词,看何子睿脸色由懵懂到忍俊不禁,又到肃然起敬,我感到自己最后一个词终于算是答对了。 我清了清喉咙,又道:“派给你一项艰巨的任务――明天帮本小姐扛一只大木盆。” “啊?”何子睿笑道:“要子睿为小姐洗脚,英雄乐于为美人效劳――即使毁了这半生清誉又如何?” “子睿果然是个好人。”我嘴里夸奖着,心里却在嘀咕――他后半句是不是在损我呢? 次日凌晨,天还未亮,我跟何子睿一起来至将军府东大墙一角,他先飞身上了高高墙上,欲要拉我上去,却听到有猎狗狂吠。 惊魂未定中,我终于被何子睿拉上了墙头。 鞋子跑丢了一只,我唤何子睿将他的鞋给我穿。 他哭笑不得,道:“非是子睿不舍得给小姐,只是我身形高大,小姐娇小玲珑,即使换了,也走不了路。”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抬头望他,朦胧的天光下,他英俊的脸似笼上了一层霞光,正一眨不眨望着我,墨色的眸子似一池碧波,深邃而不见底。 我心头一颤,足下一个不留意,从墙头跌了下来。 身子跌在草地上,痛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正要狠狠骂何子睿这家伙不来英雄救美,抬头望,墙头早就没有了那小子身影。 一面艰难地爬起来,一面嘟哝道:“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安若凤――” 听到这声唤,我暗叫不好――爹爹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他老人家怎么算到我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是何子睿这家伙竟然告了密?! 我心里恨得痒痒的,面上却笑的春光灿烂,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起来,对一向不拘言笑的父亲道:“爹爹常骂安若凤学习不用心,今日就早早起来跟师傅练飞檐走壁,不小心跌下来把腿摔了。” 爹爹叹了口气:“别人都劝说爹爹让你早早学些针线女红,稍稍认几个字也就罢了,怪就怪你母亲早亡,爹爹又对你太过纵容,竟然听任你跟何子睿学什么武功,闹到现在……” 我担忧二娘将自己跟姐夫那事添油加醋告到他这里,心里正在想着应对之策,忽听爹爹又说“昨日,接到圣旨,皇上将你二姐赐给宸王为妃。听到这消息,煦儿哭得跟泪人一般,说大姐因婚事气得整天寻死觅活,二娘把眼泪都快流干了,自己再一去,怕是二娘会受不住打击……” 听这意思,爹爹是怪罪我在大姐安芙婚事上插了一杠子,我张了张嘴,道:“爹爹,安若凤错了!二姐若是嫁到宫里,安若凤定会好好照顾二娘,再也不任性妄为,会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嘴……” 爹爹似没有听到我的话,继续道:“二娘和爹的意思,你娘早亡,这些年来也吃了不少苦,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这次难得的入宫机会,想让你代二姐出嫁……” 我傻傻地愣在那里,半晌才明白过来。 好狠啊! 孽星转世,有血光之灾!但凡与之接触者,均身遭不幸;成年后必在夜羽国掀起腥风血浪…… 宸王出生前,整个夜羽国蝗灾、旱灾、霍乱四起;出生那日,侍女被杀,皇后疯;成年后娶妻,一死一疯。爹爹二娘不愿意二姐嫁给宸王,却要舍弃了形如草芥的安若凤…… “别说了!”我狠狠咬着嘴唇,直至唇瓣散发出一缕淡淡的咸腥味,一字一句对自己的生身父亲说:“我安若凤愿意嫁给宸王为妃――这仅仅是我为了报答爹爹的生养之恩!从今后,我生我死,跟安府再无任何干系!” 安灏松了口气,道:“安若凤,爹爹也是有苦衷……” 看着夜羽国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安灏在我面前露出尴尬之相,我只是笑了笑,道:“爹爹不必自责。嫁给宸王,是安若凤心甘情愿!” 爹爹走后,我一人来至母亲坟前拜祭,奇怪的是,竟然没有掉一滴泪,我信誓旦旦对她道:“娘,明日安若凤就离开安府,嫁给宸王了,娘不必担心,安若凤会好好照顾自己。” 一回身,却看到何子睿在不远处望着自己。 “看什么看!”我没好气地对他道:“离了我安若凤,怕是整个安府都要为之庆贺!而我这个傻丫头再也不会给你添许多麻烦了。” 说罢,狠狠白了他一眼,匆匆离去。 一株小草,微不足道,而我,尚不及小草,只能是茫茫天地间一粒草芥! 草芥,也会有自己的爱情,是吗? 宸王,我仰慕已久,想亲眼看看你究竟是什么三头六臂! 翌日,大吉,宸王、熙王同一天纳妃,普天同庆。 熙王夜羽熙未婚妻是相府千金楚?。 宸王夜羽宸未婚妻就是将军府小姐安煦。 睡到晨曦升起,我才在一片惊天动地的呼唤声中醒来。 伸了个懒腰,睁开眼,方才看到原来是姐姐安煦和二娘正毕恭毕敬地站在塌旁,呼唤我。 我视若无睹,翻了个身,又朝里睡了。 眼角的余光看到二娘一双吊梢三角眼急的冒出了火星,心中暗笑。 “凤儿,宸王的八抬大轿马上就要来迎娶你了,你若现在还不准备,代姐出嫁的事就要露馅了!你可知道那宸王号称孽星转世,他若生气起来,岂不要将天都捅个窟窿!以前纵有千般的不是,二娘这里向你赔罪了!求求你,小姑奶奶,赶快起来梳妆吧!” “二娘,像我这个出身卑微,又被恶狗踢坏了脑袋的的女人,能够与有孽星转世之称的宸王相配,这该是何等的荣耀,又是何等的风光啊!安若凤是要好好感谢二娘和二姐成全呢。”我唇角露出一缕明媚的微笑。 二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打了个哈欠,缓缓抬起身子,二娘慌忙上前帮我把衣衫拿起,又示意二姐为我穿鞋。 我在安府十六年,因母亲出身低微,而受尽欺凌,挨打受骂更是家常便饭,又哪里受过这种贵宾的礼遇? 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二娘那吊梢三角眼,忽然忆起她此前对母亲的侮辱,以及对我数次的打骂,心中只是冷冷的笑。 “二娘。”我呼唤她,却是不说话。 这令她神态更为尴尬。 “安若凤今日去了,将永不再回来!安若凤此行,许是落入魔窟,今后将永无宁日;但许是平步青云,圆了未曾企及的梦想。但,安若凤决不会后悔今日走过的路,甚至,还要感激二娘你坏事做尽,却给了安若凤实现梦想的机遇!”说着,我对脸涨得通红的二娘微微一笑:“但,一切都是安若凤自愿的!安若凤谢谢二娘的成全!” 看她一头雾水,我心中却在欢乐地笑。 从今后,我就要摆脱这万恶的安府,重新走向新生活了! 虽然,仍然是无尽的黑暗,但是,总算是有了期盼! 庆贺!我又怎能不撒花庆贺! 想到我将要嫁的那位夫君宸王,我的心中既充满了期待和渴望,但是,总还是有点恐惧和彷徨。 妆台前看着自己如花的容安,我心中恍然若失,正在失神,忽听得窗下有小狗的汪汪叫,我心中一乐,顺手抓了个胭脂盒子扔出去。 只听得一声惨呼,窗子前站起了一个英俊的青年男子。 “何子睿,上次本小姐让你扛的那只木盆没有扛到,竟然给你脚底抹油逃掉;这次,是专门来替本小姐扛胭脂盒吗?” 何子睿和我仅有一窗之隔,脸上没有了往日温雅的笑,对我道:“安若凤,你真的要嫁给宸王吗?” “废话!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去玩过家家吗?”我横了他一眼。 何子睿默默望着我的脸,道:“假使我向你求婚,你肯不肯改变初衷,不嫁宸王,而改嫁给我?” “你?”我忽然瞧着他的脸笑了:“自从上次上元节初遇,你就戴着一张面具出现,那张面具现在虽然已经摘下,但是相处半年,安若凤竟然连你真实身份都不知道!你叫何子睿?骗谁!让我嫁给一个不知身份的影子?岂不可笑!哦,你要是思念我,爱我,就帮我养着花花吧,也许我寂寞了孤独了就会回来看看,但是绝对不会再踏入安府的大门。” “其实我是……”何子睿张了张嘴,似正要将一个天大秘密脱口说出来,却被惊天动地的鞭炮锣鼓声打断。 原来,是宸王府迎娶的花轿到了! 只听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但见有一抬花轿停在了安府的大门前。 “来了,来了……” 二娘激动地声音都变了调。 我冷冷道:“新郎来了,也该是新娘安若凤高兴;至于二娘,要露出依依不舍的哭脸才合适!二娘如此,若让外人看到,还以为是你那倒了八辈子霉也甩不脱的继女要嫁出去呢。” 二娘听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竟然真的拿了锦帕在脸上擦了起来,口里叫道:“我的好?儿,从今后竟然是两地相隔,再也见不着面了!临?之际,娘为你祝福,唯愿你和未来的夫君互敬互爱,白首偕老!” 二娘的脸,可真像是这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呸,但愿从今后再也看不到你这张可恶的脸! 伸手,将喜帕盖在头上,对陪嫁丫鬟小玉道:“该上花轿了。” 说着,就举步往外走。 二娘愣了一下,依旧赶上来,哭天抢地地扯住我的衣袖,道:“我的好女儿,从今后娘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我冷冷地甩开她,低低道:“什么话?你咒宸王家死光光吗?戏演得是否太过了?!话说,安若凤倒是希望再也看不到你!不过,今天本小姐有兴致,倒是会陪你演好这出戏!” 正在此时,正在喧闹的人群似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惊骇住了,刹时整个院落里除了鞭炮仍在噼噼啪啪炸响,其余的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小玉,到底出了什么事?”我问道。 “小姐,姑爷来了。”小玉低低道。 听了这话,我好奇心顿起。 宸王夜羽宸,出生前就被命相大师预言是孽星转世,出生那日有血光之灾,以后但凡跟他接触者都会身遭不幸,成年后必会在夜羽国掀起血雨腥风。皇帝在盛怒之下将命相大师打入天牢严刑拷打,在讯问幕后主使时,命相大师却离奇死亡!由此案而诛连的又何止上千人! 夜羽宸出生前,夜羽国蝗灾、旱灾、霍乱四起,出生时侍驾丫鬟和皇后均疯癫! 像夜羽宸这般的妖孽,所有的人都认为他即使活到成年,在家也不会受到父皇宠爱,出门也不会受人尊重,可是事实上,他却安然地活了下来,还活得相当风生水起。 成年的夜羽宸,容安似天神一般俊美无铸,气度似寒江之玉般高贵端华,聪颖至极,傲慢至极! 虽说因此夜羽宸成为夜羽国所有少女的梦中情人,但是由于那个可怕的预言,谁也不敢幻想成为他的娇妻。 何况,他曾经有过两次失败的婚姻。第一次,娶的是相府千金,没过几日便疯掉掉;还有一个据说门第已经不如先前,但一个月后还是……死! 而我,将是他的第三个新娘…… 都说,拜堂前新娘与新郎见面,以后是很晦气的,但是我实在是忍受不了对这位与众不同的夫君的好奇与渴望,想偷偷看他一眼。 这样,即使我看到了他,他又看不到我,就也不算是拜堂前新郎新娘相见。 不是吗? 想到这里,我低头,轻轻摇摆腰身,从喜帕的缝隙里悄悄往外看。 我垂首,轻摇腰身,从喜帕的缝隙里往外看。 随着一片嫣红的云霞款款而来,一阵高贵神秘的龙涎香若有若无飘洒而来,扑入鼻息,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诱惑,我心头刹时如塞进了一头小鹿般,乱蹦乱跳。 面上红了,心里暗喜:都说是闻香识女人,其实,闻到男人的体味,虽未见人,也能猜得出那人的几分样貌。 有这份神秘体味,且行走间翩翩然高贵无匹的定然是人中龙凤!虽说他有孽星转世的恶名,但是若是在聪慧机警的安若凤手下多加训导,日后必也会对我俯首听命。 正在做花痴梦,忽见喜帕下缓缓伸进一只男人的大手来,我迟疑了一下,牵住了他的。 这双手,比我的手整整大了一圈,修长而光洁,仅在指腹上残留着薄薄的茧子,但,这似乎又为他高贵华美的外表平添了许多雄性的魅力。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劝告 六哥蹙眉,“我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让老五在劝他呢。再看看吧。” “嗯,我进去了,六哥你回宫路上当心些。” “我送你进去。” “不用了,快走吧,安家老老小小忙活一天了,你不走他们敢安心休息么。” “那,好吧。我看着你进去。” 我躺在床上,想着还有半年多孝期就满了,到时候难道我真的嫁进宫去。如果,不嫁进去,我又怎么给小柳报仇。姬瑶,也许在宫廷生活中也长进了,我进宫又该怎么做呢? 我也要去构陷姬瑶么?而她肚子里这个生下来,还能轻易扳动么?是,作为后宫身份最尊贵的贵妃,她其实有点傻乎乎的,可是于公于私六哥都要保她的吧。 那我,岂不是和六哥作对。 而那些手段,其实一直是我心底隐隐不屑的。 可是,不进宫,又怎么报得了这个仇。而我也没有其他能力可以做到。 姬少康眼看捷报频传,姬家的地位虽然有所削弱,没有一家独大,但有个争气的兄弟,姬瑶就倒不了。除非六哥不愿意留姬家。我要去推波助澜么。这样一来,害的就是别人满门良贱。那也是姬少康的家。 而我的作为也会在中间起什么作用呢? 姐姐心底,真的如她面上表现出来的一样欢迎我进宫去么?就是子珏,日后还会在心里待我一如此时么。 可是,不进宫又能怎么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进宫就是安家人也容不得我。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在谷底丢什么木牌牌。那样小柳也不会枉死,我也不用面临这个局面。六哥,他身边不缺人抚慰身心,我不再回来,也许对姐姐也更好。她可以使尽水磨工夫慢慢的收他的心。 进不进宫?进了宫要不要做那些事? 烦躁的翻个身,不进宫,不进宫难道我当姑子去么。进了宫,就算我无害人意,但人有害我心啊。后宫那个地方,不管是做皇后,还是宠妃,那都是在火上烤。 而且,我会不会随着身份的变化,也逐渐和后宫众人一样,陷入‘香饽饽’争夺战。甚至,让六哥觉得原来我安莳宜其实也就尔尔,没什么特别的。 我心头一紧,我其实,还是很在意六哥的吧。 还有个一了百了的法子,我干脆在盛年香消玉殒了,那样我就变成他心头永不凋谢的最美的那朵花。可是,我还没活够呢。我才十五岁,其中一岁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十岁后有三年半是让关着的,死了不白来世上一趟。再说,如果我寻短见,头一个看不起我的就是我自己。 “小姐,你怎么了?睡不安稳么?”在外头守夜的翠侬听到点动静,披衣执着灯过来。 “没事,你去睡吧,我有点存食。” “那要不起来坐坐,翠侬陪你说会儿话。” “嗯,你上来吧。” 多是翠侬在说,她告诉我,她在安府也是跟着水涨船高,年纪不大也见到不少前倨后恭的嘴脸。 “哈哈,六哥当了皇帝,咱们都是跟着升天的鸡犬。” “奴婢是,小姐你怎么是呢?皇上可是把您捧在手心里呢。奴婢说句不当说的话,有些事您实在不必理会。柳将军,奴婢也有耳闻,是个对人很和气的人。他会希望小姐变成另一个人替他去报仇么?他当然是希望小姐过得好好的。” 是,小柳一定不希望,他是那么的善良。 “可是,我也不想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只能认命进宫去。” 翠侬沉默了,我也沉默了。在皇帝就是天之子的时代,不但我,谁都不能悖逆他的意思。 “懒虫,起床!” “唉哟!”谁隔着被子拿什么用力敲我屁股,我呼啦一下坐起来,翠侬是早不在了。一手挽着帐子,一手拿扇柄敲我的是四姐姐。 “就起就起,四姐坐吧。” 她笑吟吟坐下,“昨儿出去玩儿累了?” 我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不是的,出去吃了碗元宵,我回来消食后才睡的。” “老爷叫你不必晨昏定省,你就这么睡啊。我可记得,以前小若凤总是姐妹里最早到的。” 这不是懒起了头,就很难再那么勤快么。又没有孙妈跟我娘督促。我关起门来睡家里也没人知道没人管。 “四姐姐一早来是有事吧?” 翠侬进来奉上茶,然后出去。 “嗯,昨天散了老四就歇在这边,我找他聊了聊。” “哦,他怎么说?” “他也没怎么说,就说跟皇上很多想法相悖了。他是学医的,仁心仁术,有些时候就下不去手。那个叫法明的小道士,听说是安王私生子。四弟曾说他有法子叫法明终身不得生育子嗣,可皇上还是坚持要杀。” “这事儿,恐怕同咱们还有点关系。那次绑咱们的就是他的手下。可能是因此皇上才下的辣手。” “可是,老四说,在那之前就决意要杀了。暂且留着不过是为了钓那些人出来。” 厄,那么,我们也是钓饵么?我拒绝往这个方向想。 低下头,不只法明,还有童采茵肚子里那个六哥也是不会容许他存世的。斩草除根的重要性,他太知道了。 可是,四哥既然开口求情,说明他是想保法明一命的。一路行来,我对他其实也很有好感。 医者可以仁心仁术,帝皇不可以。虽然有时,会有一些无辜丧生,也是不得已的。法明唯一就错在他是安王的儿子。 可是如此下去,四哥同六哥的分歧会越来越大的。之前两人有志一同的报仇,可是四哥会越来越不认同皇帝的手段。这样子,时日久了,或许会招祸的。 四哥能文能武,医术超群,要六哥放人很难。 “我昨日帮他提过,不过看起来够呛。” “算了,再找机会劝劝四弟。” 不过,正月间人来客往的很多。尤其昨日满京城的权贵豪门几乎倾巢而出给我过生辰。大嫂带着我一家一家的去走动,家中就由四姐姐带着清蕙主持中馈,谁也顾不上这事儿了。 “好累哦!脸都笑僵了。”我坐在椅子上,拉扯自己的脸颊。好容易这个正月过完了。 “你不是出了名的笑口常开么?”大嫂其实也累了,只是比我顾及形象,没唉声叹气罢了。只抬起腿,让下人捏着脚。 小丫头的手不轻不重的帮我捏着肩膀,脚下被热腾腾的水泡着,里头添加了中草药。我舒服的快睡着了。 忽然门房报宫里有人来了。 大嫂忙说快请,我睁开眼和她对视,这个时候出来,有什么事么? “四爷触怒了皇上,贤妃娘娘已经设法去劝解了。请若凤小姐随奴才进宫,相助缓颊。” “知道是什么事么?”马车上,我问小太监。 “奴才不知,只知贤妃娘娘去了也没用,乾元殿不放人进去,谁都不知道怎么了。” 即便再请辞,六哥也不至于被触怒啊。 我先到了秋夕宫,既然进不去,姐姐肯定不会在那里白白惹人笑话。 子珏裹得厚厚实实的,老实呆在屋里,看到我眨巴眨巴眼:“小姨!” 我墩身给她一福:“见过大公主。” 她也坐直,“免礼,看座。”这几个字吐得是字正腔圆的,然后就撒欢一样扑到我怀里了。宫宴时她软语娇憨,让六哥抱到腿上坐着,很是露脸。相反,还在襁褓中的安乐王却是黯然失色。 姐姐从外间进来,我又站起来,她不耐道:“得了,你别再拜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四哥是太医,虽然因为年轻不能进内帷,但总之是能在宫里走动,对姐姐也能有所帮助。 “到底怎么回事啊?” 姐姐屏退众人,子珏就挂在我身上,也由得她。 “我也不知道,就听人报讯说四哥在里头,皇上还砸东西了。你去看看?” 子珏在摸我毛茸茸的耳环,我把她的手抓下来,“你都进不去,我也进不去的。他们之间,是君臣,但也是朋友,是兄弟。有时候,旁人掺和不进去的。既然不知道具体什么事,咱们等等吧。我也没胆去碰逆鳞呐。” 姐姐看我两眼,然后坐下。 直等了一个时辰,仍然没有什么消息。姐姐也冷静下来,不再派人徒劳的去打探。 “四舅舅”子珏清脆的叫了一声,我和姐姐抬起头,果然是四哥。 “怎么回事?你没被重罚吧?”姐姐担忧的问。 四哥从容行礼,“娘娘,臣是被特许来辞行的。” “辞行?你要去哪里?” 我舒口气,“四哥,你终于可以去悬壶济世了啊。”可是,我呢? 姐姐很失望,“民间有什么好的,你在太医院,研究你的药材不是很好么。” 事情已成定局,姐姐只得赠了临别的东西,看着我跟着四哥出宫,“幸好若凤你很快就要进来了,咱们姐妹也好有个照应。四哥,山高水长,一路保重。” “娘娘和公主也要保重。” 我跟着四哥往外走,心里替他高兴。 “若凤,到时候来送四哥吧。” “这还用说。” 四哥是在半个月后离开京城的,其时天已渐暖,他到安府拜别了老爷。五哥同我一道送他出城。眼看到了城外,我想起去年此时,正一同上京,不由慨叹时光荏苒。 到了十里亭,我们又送了十里。五哥来送,是私交也是公事,要回去复命。他们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说是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于是笑着分手。 “五哥,你回吧,我再送一段。” 五哥想想,颔首离去。 我用眼角余光扫一眼翠侬,她微不可见的点头。我便趋马又陪四哥往外走。走了几里,他催着我回去,“快回吧,千里相送,终有一别。往后老爷做寿,还有过年我会尽量回来。” 好啦,安若凤这一世的爱情故事到此结束,下面是她后一世的爱情故事: 宸元四年夏,夜羽国,甲夜。 我气喘吁吁将背上沉重的男人身体推倒在床褥上,嘟哝道:“死楚煜,好重啊!吃这么多,也不怕今日洞房花烛夜把安芙压死!” 虽然我性格不拘,又跟萧辰逸他们一伙男孩自小就玩闹在一起,但是看男人身体,倒还是平生第一遭。 一颗心像兔子一般蹦跳起来,颤抖的手将姐夫楚煜的外衣解开,嘴里嘟哝道:“平日里跟小女孩似的斯文,说句话来也总是慢吞吞的,可不知安芙怎么被你骗得跟着屁颠屁颠跑?萧辰逸那般孔武英俊,行事说话多像个男子汉,偏偏安芙不喜欢!嘿嘿,相府公子算个屁,我安若凤要嫁就要嫁到皇宫里去,让二娘那可恨三角眼里黑不溜丢的眼珠子‘当啷当啷’地都掉到地上去!哈哈,白眼里的鄙夷不屑都换做羡慕嫉妒,那倒是好玩得紧……” 嘴里说着,眼前不禁出现一组幻像――当朝将军府大小姐的夫婿竟然欲要强暴小姨子的消息传出,夜羽国京兆哗然震惊,街头里巷都在纷纷谈论这桩丑闻,二娘到胭脂水粉店购物,路人指指点点,朝她扔瓜子皮花生壳,她哭爹喊娘抱头鼠窜,以后终日窝在屋里不敢出来,见我趾高气扬从窗前走过,也敢怒不敢言…… 哈哈,我唇角露出一朵明媚的笑靥,眼中有流光飞舞。 一面想,我一面将榻上美男身上衣衫一件一件脱下,小心翼翼静观,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当“楚煜”身体几乎全裸在面前时,我眼前又闪现出二娘气得瘫倒在地的情景,嘴里禁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自语道:“二娘,自小你就没有给我们母女好脸色看,娘在世的时候,天天背地里骂她是婊子贱女人,骂我是狗杂种,又将我这个五夫人生的女儿当做畜生一般对待; 娘死后,你更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还在外人面前数次诋毁我!呸呸!我安若凤就是你们嘴里骂的贱女人,小杂种,在你宝贝女儿的洞房花烛夜,给你的好女婿戴顶绿帽子! 从今后你的宝贝女儿安芙就跟安若凤这个坏女人一起贱了!哈哈,先是将姐姐姐夫迷倒,而后将姐夫拐至洞房,为聪明绝顶的安家三小姐撒花庆贺――人兽同乐!” 嘿嘿,真是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瘦弱斯文的姐夫竟然生的这样一副好身材! 难道是洞房花烛夜,人的五官相貌也会因之变得妖娆动人? 我好奇地将美男面上的乱发撩开。 待看清眼前男人的脸,我大吃一惊! 啊?竟然不是姐夫? 天啊!我竟然跟一个素未相识的陌生男人同室共榻! 正在惊异,忽见榻上男子霍然起身。 “你到底是谁?”我一边惊呼,一边往后退,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拥在了胸前。 “安若凤,名声倒是不虚,果然是个妖娆妩媚的女子!我今日误打误闯,还真的有了难得一见的奇遇!”他的笑声邪魅而狂放,在幽深的夜里,似妖冶绽放的鸢尾花。 姐姐的洞房花烛夜,新郎竟然不是姐夫! 呜呜呜,酒的麻醉下,他究竟对我做出了什么? “小娘子,你有情我有意,今晚爷就纳了你吧。”他说着,复又凑过来。 一股异样的体味夹杂着沁人的酒香刹时将我周身侵袭。 哦,若是能被一个人这么宠爱着,即使一夜就死去,我也心甘情愿了! 我一面想,一面微阖了双眼。 “嘿嘿,有意思……”他居然笑了。 看不到他的表情,却可以从邪魅的笑声中感到他一张魅惑众生却邪恶万分的脸。 “你做爷的通房丫头倒是很合宜……”他又笑了起来。 我心中火起,奋力将烛台朝那人身上抛去,只听“哎呦”一声,似是烛油洒了他一肩,终于熬不住大叫了起来。 哈哈,就是要给你做点记号,日后寻到你这个风流成性的大色狼,定要狠狠将你戏弄。 正在得意,有火把燃起,随即嘈杂的脚步声渐渐朝这里涌来。 不好,竟然惊动了来闹洞房的客人! 看那男子,竟然比我还慌张,顾不得被烛油烫伤的痛苦,一把扯过衣衫就穿了起来。 一边穿一边嘟哝道:“今日竟然失了眼,被一个黄毛丫头拉入陷阱,险些中了圈套捉奸在床!像爷这般有身份有地位之人若是被敲诈,定然会名垂夜羽国青史,并成为举国笑料!嘿嘿,幸而迷途知返,没有上这小丫头的当。” 什么?占了我的便宜惊叹还说我要毁了他一生清誉?天理何在? 我气急,伸手就去扯他衣袖,只见他轻轻甩了一下,“当啷”一声脆响,有物打在我脸上生生的疼。 天啊! “捡起来吧,算是爷赏给你的,若是日后人老珠黄时,拿出来向人炫耀也是会给你增添许多荣耀……”他薄冷的唇吻微微上勾,嘴里却发出放浪的笑。 笑声未落,那男子脸色陡变,“咣当”一声将窗户撞开,跃了出去。 欲要垂首看个究竟,闻听半空中一声叫。 “有个男人跳窗逃走了!” “天啊,大小姐说的不错――安若凤这个小贱人竟然真的勾引她姐夫同塌了!” 随着这声惊呼,有女子尖利的哭泣声破空,随即,有个身着大红喜服的身影冲了出去。 啊?姐姐安芙!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但,我转念一想,失声叫了起来:“救救我!救救我!我被色迷心窍的大姐夫楚煜迷倒,掳到了这里!天啊,这是什么地方?救命啊……” 话音未落,我的肩头就被狠狠抓住了,那力道如此之大,似要把我骨头尽已捏碎! “三小姐,不要大呼大叫了!真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做出了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萧辰逸! 天啊,竟突然是他! 想来,他也是来参加喜宴的,听到惊叫,就慌忙来捉奸,谁知竟然看到了这不堪的一幕! 萧辰逸,这个世上唯一真心护着我、爱着我的大哥哥,我一向幻想的成亲对象,竟然被你撞到了…… “哥哥,事情真相还未查清之前,我们还是不要妄下结论……”有人拉了他,一同出了房门。 四周,渐渐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我独自抱了膝,先是烦恼了一阵,但终于禁不住被另一种想法所压倒,在暗夜里偷笑,心想,愿望终于达到了!若是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传入二娘耳中,不知是怎样一副光景? 正在想,随着嘈杂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小屋,瞬间又被一束火光照亮。 “抓住她!” 忽明忽暗的火焰下,二娘可恶的声音在耳畔嗡嗡作响。 “咕咚”一声闷响,我似一块破布般被狠狠丢在冰冷的地面上。 无边的黑暗、刺骨的寒意、噬骨的疼痛都似万千条虫儿在周身啃噬叮咬,又痒又痛,从来不像今日这般难熬。 “给我狠狠地打这个小贱人!” 随着这句话出来,人群中有个长长的黑影逆光而来。 抬头望去,那身影竟似没有口面五官,在漆黑的夜里,分外狰狞。 沙沙…… 脚步声到了近前,头皮一阵剧痛,随即我的发缕被狠狠揪住提了起来。 二娘那张可恶的脸就在眼前来回地晃。 “你的好女婿将我掳到这里,欲行强暴,凭什么要抓我!”我冷笑道。 “哗”地一个大巴掌扇下来,我的半边脸刹时火辣辣地痛,有温热的液体粘粘地往下淌,到了唇角,是一种腥咸的清香。 我复又被狠狠丢在地上,撞得浑身的骨头像是被跌碎了一般痛。 忽有寒风潇潇,一声尖利的呼啸声破空而来,有柔软而细长的东西落到皮肤上,刀割一般的痛。 先是一下,紧接着又是一下…… 嫩青的藤条落在我雪白的衣衫上,一条一条――青的是枝条崩裂的青涩汁水,红的是我身上的血水,那红的和青的细痕在白衣上渐渐交织成了网格状。 我扑在地上大叫:“姐夫勾引小姨子!后妈要杀继女灭口了!”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好了,住手吧。”二娘冷笑道:“既然安若凤这么喜欢成亲,这么喜欢男人,就让她嫁给宸王好了。” 众人听了,刹时骚动起来。 在夜羽国,宸王和皇帝一样并肩齐名。 只不过,宸王的出名,皆因“孽星转世”的传闻。 宸王,夜羽宸,年十八,刘皇后之子。 据说,夜羽宸出生前两个月,有命相大师预言,说他是孽星转世,出生那日有血光之灾,以后但凡跟他接触者都会身遭不幸,成年后必会在夜羽国掀起血雨腥风。 皇帝大怒,将那人打入天牢,并严加讯问污蔑刘皇后的幕后主使是何人。 当时,因此事而牵连的人数多达上千,皇帝下令:“诛灭九族,杀无赦!” 这件事,以命相大师神秘死亡而告终。 但,从那时起,皇帝就不再宠信刘皇后。 事隔不久,整个夜羽国蝗灾、旱灾、霍乱四起,想起那个可怕的预言,皇帝不由得心惊胆寒。 章节目录 第205章 虽然 与他的手相比,我的手就相形见绌了许多。 虽然也如其她豆蔻少女般,我也拥有一双修长优美的纤纤玉手,但因长年的屈辱劳作,使我的手指显得分外粗糙,以至于与他握在一起,显得分外不和谐。 而我,也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不满,因为,他握我手的时候,已经渐渐的有些松动。 哼,他肯定是在心里对这个虽未谋面却手感极差的女人在心中十分地鄙夷不屑,甚至为娶到她而懊悔不已! 你就自恋吧,看我到了宸王府如何让你刮目相看! 心里想着,手下不免暗暗用力,忽感到手心里被硌得隐隐痛,细细一看,却见夜羽宸左手食指上戴着一个紫金指环。 但见那暗紫的戒面隐隐透出神秘的细微金光,其上又用颗粒状的蓝宝石和绿翡翠镶嵌成了一条腾飞于九霄云上的蛟龙,整个指环华美典雅,而又不失庄重古朴。 我心中暗暗好奇,手下一用力,那指环竟然咕噜噜滚到了我的手心里,心中大骇,想要将指环重新戴在夜羽宸的手上,却见他手一松,已如火凤般翩翩离去。 丫鬟小玉对我道:“小姐,该上花轿了。” 我怅然若失地上了花轿,心中为指环如何会滚落我手中儿疑惑不解,在手心中慢慢把弄,却发现原来是指环背面有个暗扣,若是将手扳住它往左边一扭就会使整个指环松动。 嘻嘻,这个宸王不仅懂享受会生活,而且还很聪明嘛! 那些说他坏话的,真是吃不着葡萄却要偏说葡萄酸! 嘿嘿,我且将这枚好东西藏到身上,待到洞房花烛夜,他要是敢不俯首听命,我就一直不还他这样好东西! 将那紫金指环戴在自己手上,左看右看,正在暗暗得意,忽感到花轿行进的速度猛的加快了起来,以至于在行走过程中,将我的头撞了一下。 好痛! 我心头火起,撩开轿帘欲要问究竟出了什么事,却发现小玉满头是汗跟在花轿后面跑,而在我们花轿侧后方,多出了另一台来路不明的花轿。 依照夜羽国习俗,在迎亲路上,若是被旁的花轿挤到了后面,将是十分晦气的,所以,无意中撞到一起的花轿总是争相恐后地要赶在前面去。 我在心里骂道:安若凤我代姐出嫁给孽星转世的宸王,都已经够晦气了,中途竟然还多出了一台骑到我头上去的无名花轿! 是可忍,孰不可忍! “快点!不要让后面的花轿赶上来!”我对轿夫叫道。 侧旁马蹄得得,随即有个淡淡的声音道:“放心!他不会赶上来的。” 那声音淡然,清傲,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张力,以使得闻者都会情不自禁要回头去看看说话者的模样,究竟是怎样的高贵、傲慢、俊美无匹。 我将喜帕撩开,凑着轿帘的缝隙往外看,但见一身着喜服的青年男子从我身旁策马而过,这惊鸿一瞥,使得我脑中一阵眩晕。 也不知是那喜服做的合体,还是那男人身材长得太过完美,刹时将我惊骇得半晌都不曾回过神来! 仍然是没有看清他的样貌,但是那惊鸿一瞥,却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极为恍惚的印象。 深刻,是因为他如天山寒池般眸子中闪过的一星异常的光彩我都看得清晰,而那薄薄的唇吻,微微上勾,无限的傲慢与冷峭。 恍惚,是因为依旧是惊鸿一瞥,样貌都未看清楚,只是整体间感到有一种令人眩晕的美! 待明白过来,我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头,骂道:安若凤,还没有入洞房,你就被这家伙的美貌和高傲给震慑住了?真是没有出息!若是如此下去,怕是成亲后也会重蹈他前两个王妃非死即疯的悲剧! 话说,自从瞥了一眼夜羽宸,我心中忽然对他前两个夫人悲惨的际遇有了新的想法,总认为是那两个傻女人平时太迁就他,而导致自己被欺凌到疯掉,或者自尽。 我决定,无论如何要稳住阵脚,坚决不向他示弱,他说东我坚决要言西,就像今日,我看他很美,却偏要刺激他,说他是千年难遇的丑八怪! 哼哼,黄蜂尾上针,最毒妇人心!看你这嚣张跋扈的家伙在我的面前还怎么持才自傲! 说话间,后面那抬花轿不甘示弱,也快速行动起来,几下就窜到了和我们并排的位置。 我存了一口唾沫,正要朝这这不知好歹的东西啐上一口去,却发现对面轿帘一撩,露出了一个从盖头后半露出芙蓉玉面的新娘来。 看到她,我生生将口中唾沫又咽了下去。 因为,那新娘我认识,她就是我未来的嫂子――熙王将要过门的王妃楚?。 我和楚?的相识,来源于她大哥楚钰跟我大姐安芙是情人,而我也因此也对她早有耳闻。 宸王疯了的第一位正妃,正是楚?的大姐楚琳,因此,相府也算是跟宸王有过过节的了,而今相府二小姐楚?虽是嫁给熙王,但与仇人宸王同在皇宫居住,我倒是不明白她是怎么能想得开的! 行到半路,忽听得半空中“轰隆”一声炸响,黑压压的天空刹时被劈成了两半,有炽目的闪电划过,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花轿在泥泞中颠簸,轿帘被暴雨打湿,黏黏地粘在轿身上,我伸手去撩,却不妨头上的盖头翩然落地。 又一道闪电划过,众人都在惊慌奔逃避雨,我却无意中在阴翳的树林中看到一团白影。 心中感到奇怪,细细望去,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到的竟然是一个在林中漫步的白衣男子。 苍绿的树林,朱砂红的雨伞,雪白如蝶在风中飘扬雨中肆虐的白衣,如徐徐绽放白兰般的优雅气度。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朝我露出了微微的一笑,但只一瞬,他就被远远甩到了花轿后。 奇怪!我今天怎么净是遇到美男了? 这白衣人似乎比宸王多了许多优雅情趣,但是,我倒是对神秘冷傲宸王更加感兴趣! 从不畏惧,即将到来的挑战! “簌簌”的雨幕中,有个声音道:“前面有一座庙宇可以暂避,随行宫女要小心看护安家二小姐下轿。” 宸王夜羽宸? 想不到,这么冷傲不羁的男人竟然也是一个怜香惜玉之人,知道小心看护…… 哦,就凭这句话,我日后也要对他温柔一点。 正在想,感到车轿停在了一处屋檐下。 有宫女掀开轿帘,将我扶了下来,冷不防却是踩在了泥泞处,我脚下一滑,整个身子都向前倾去。 “啊――”我失口惊叫起来。 心里想,自己这下定然是难逃跌个一身烂泥的下场! 想我安若凤,代姐嫁给宸王就已经不是心甘情愿,路上又遇到争相竞争的车轿,够倒霉! 谁知,如今却又要失身跌入泥潭,惹得即将嫁入的宸王府满堂笑话! 呜呜呜,我何其命苦! 宸王,何其妖孽! 正在惊惶,正在叹息,忽感到有熟悉的淡淡的龙涎香缕缕飘洒而来,随即我的腰肢便被一双手臂温柔地托住了。 我以为是宫女,就没有好气地说:“下次小心些!若再要让我跌入泥潭,本小姐就将你推到泥坑里来个泥牛转世!” “呵呵……” 有笑声在耳畔响起,听那声音竟然是个男子,心中刹时慌乱,欲要挣脱,却反被他拥得紧了。 “本王若变成泥牛,你就是那个最丑的牛婆。”他在我耳畔低低道。 好闻的气息随着扑到脸上的柔柔的热气,骚得我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 夜羽宸! 我感到自己一张脸都涨的通红,可仍是大着胆子,对着这个传说中孽星转世的邪恶男人道:“你我还未拜堂,那就还是陌路男女,都道是男女授受不亲,本小姐警告――赶快把你的黑爪儿放开!” “黑爪儿?安二小姐要看看清楚,本王的爪儿可不黑。”他说着,将自己一只手放在我喜帕下方。 此人倒是有趣!不过跟我玩游戏,你今日可真是失了算! 我伸手抓过他一双好看的手,轻轻抚摸着,笑道:“不仅长得好,手感也好,可怪不得人人称赞宸王……妖孽……” “有人说,成亲前夫妻相见,是不好的征兆,但是,本王从不信这个邪……”他“嗤嗤”笑着,说:“本王从未对任何女子如对你这般好奇,所以本王,现在就想看看自己未来新娘的模样。” 他热乎乎的气息扑在我脸上,有一种麻酥酥的快意。 “煦儿……”他轻声呼唤。 啊? 煦儿! 没有什么比这两个字更让我感到心惊肉跳! 他轻轻的一声呼唤,却再也没有哪两个字会让我如此心惊肉跳! 我执住宸王的手,柔声道:“宸王和煦儿既是将要拜堂成亲,也不在这区区几步路区区几个时辰。夫妻初见,是人一生中最美妙的时刻,煦儿认为,当留到洞房花烛夜才更为美妙和神秘。” 他笑道:“说的是。” 一面说,他一面丢开了我的手,让小玉携我进了破庙,自顾到一旁去了。 就在此时,有“咚咚”的脚步声响,似又有几个人进来。 我悄悄看去,却发现进来的却正是和我们花轿争道的相府二小姐楚?。 只见陪嫁丫鬟将楚?送进来后,就和我的随从一样都各自离开了庙宇。 故此,这座古庙里就只剩下了我和她两个人。 楚?,据说秉承了相府楚家小姐美貌与智慧并重的传统,我一直久闻其名,却从未见过其真身,今日一见,心中大为好奇,想看看这个人们传说中的大美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但是又忌惮着以前曾经“调戏”了她的大哥楚钰,怕她会一不留神认出我来,虽心中似有物上下痒痒的撩拨,但只是噤了声,一语不发。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楚?伸手将头上盖头缓缓打开,刹时在我的眼前似有灿烂阳光闪过! 正在惊叹造物主的神奇,却见楚?对我微微一笑,道:“安小姐,这里没有外人,把盖头打开透透气吧。” 我有感于她性格的豁达,将头帕打开,与她交谈起来。 一番言谈过去,却发现原来楚?和我一般,对未来的夫君心生胆怯。 我奇怪地问道:“我忌惮宸王,是因为他有孽星转世的传闻,还因为这个传闻有过血光之灾,且他的前两个夫人一死一疯……” 说到这里,我猛然忆起宸王的那位疯了的妃子却正是楚?的大姐楚琳,马上打住了话。 楚?却似乎并不在意,轻轻叹了口气,道:“煦儿,你只道自己命苦,又哪里知道我的心酸呢?” 啊? 楚?嫁给素有美名的熙王夜羽熙,我先前羡慕都还来不及,她竟然叹息! 她有什么心酸? 只听楚?道: “自孝德皇后因产下宸王疯癫后,被打入冷宫,皇帝一直郁郁在心。一日夜间,皇帝在御花园闲逛,忽闻得有美妙琴曲在夜空飘荡,仔细听来,竟然是自己一向十分喜欢的《凤求凰》,皇帝信步来至月华池畔,遂看到有一娇小宫女在湖畔奏曲,交谈之下竟然是一见如故。皇帝有心封这小宫女为妃,但因此女身份低微而被皇族以及大臣拒绝,此女最终仅得一‘夫人’名号,便在十六岁就暴病而亡。皇帝因此竟然郁郁成疾。 太傅沐清枫为此焦虑万分,遍寻天下,得到与云罗夫人相貌十分相似的民女郁芷嫣献与宫中,皇帝见了十分喜欢。谁知,太子因谋逆被废后,聪颖博学的熙王入住长熙殿,与芷嫣相见后,因二人因年龄相当、志趣相投,竟然是一见钟情。 皇帝遂成人之美,将芷嫣赐予熙王为妃,谁知在大婚当日熙王妃竟然离奇死亡!熙王受此打击,郁郁寡欢。 不久,皇帝病危,却需要人肉人血为药引子,熙王挺身而出。割肉鲜血后不久,熙王身体严重亏损,高烧数日不退,醒来后竟然痴颠了!” 啊!夜羽熙竟然是个傻子! 夜羽国皇族竟然还有这么一段秘史! 云罗夫人! 好熟悉的四个字啊! 我一定在哪里听说过! “是的,为了维护皇族尊严,也为了为熙王娶到一门亲,皇族中人都隐瞒了这个将震惊整个夜羽国的丑闻――熙王自去年开始发病,到如今智商已经形同八岁的幼童。”楚?叹息了一声,道::“二皇子熙王夜羽熙,和宸王、珏王是同胞兄弟,本应按照夜羽国皇家传位规矩,被晋封太子,可惜的是,却终因智障而只能永远做个小小的亲王。” “蛇!” 楚?一声大呼,将我从幻觉中彻底惊醒,循着她手势望去,但见有一条背部有深褐色花纹的大蛇不知从何处游走而来。 雨声清泠,那神秘出现的精灵就在据我们几步远的地方昂首挺胸,将三角形的头昂起来,口中吞吐着鲜红的信子朝我们肆无忌惮地挑衅。 我生来就对这种长相丑恶的生物心生畏惧,但幸而,何子睿曾经跟我提及过如何捕蛇,故此,心中只是忐忑,也并不十分害怕。 蛇所处的位置,在一棵小树苗的背后,蛇身在两支树杈的右边,而蛇头在树杈的左边。我盘算着,如果迅速地从右边出手,直接抓住蛇的脖子,而蛇要回头咬我必定得绕过树枝,从个时差上来看,我抓住它的时候,它还咬不到我。即使咬到了,我也毫不畏惧,因为何子睿说过,就像被蚂蚁夹一下一样,不疼的。但是,如果被它缠着手臂,我挣脱不开,事态就会变得十分麻烦。 虽然想的多而乱,可主意既定,不敢再犹豫了。我瞅准了一个时机,集中精神,屏住呼吸,牙一咬,心一横,把全身的力量灌注到右手之上,从树杈的右边奋力向蛇的颈部抓去。脑中一片空白,眼前竟看不清发生的一切。 只听得楚?惊喜地叫道:“抓住了!” 我这才睁开眼,发现那条花蛇被我握在手中,它的身子不停地摆动,似乎想缠住我的手臂,却被我轻易地分开了。我慢慢地张开手掌,用左手把蛇头从拳头里拽出来,稳稳地掐住它的脖子,用右手握住蛇的身子,舒展开来。 “你可真够胆大!”楚?钦佩地对我说。 我笑道:“我还跟何子睿学过武功呢,这点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我回首看楚?,却发现她正在旁边摆弄手中的红盖头。 我摇摇头,笑道:“若是何子睿在,一定会告诉我该如何喂养它,但是如今我就要嫁入宸王府,它老人家似乎是多余的,那就放了它吧。” 说着,用力一甩,那蛇儿摆脱我的控制,迅速消失在庙门外。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就雨过天晴。 我虽然和楚?有说有笑有相见恨晚之意,但,终是为了各自婚姻的幸福,皆拿起自己的喜帕往门外走去。 两台大轿并排而行。 所幸的是,到了崇安宫,宸王所居的洛宸殿和熙王所居的长熙殿都位居东边的别苑内,我和楚?的花轿竟然是同时到达目的地。 恍惚间听到锣鼓喧天,欢声雷动,喧闹声夹杂着欢笑声一起袭来,我一颗心在天地间千回百转。 在轿上静候了有半个时辰,始终不见新郎来迎接,心中不免烦闷,路旁两个人低低的谈笑声传入了耳畔,我凝神听去。 “听说熙王妃是相府二小姐,不仅容貌倾城,而且还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她和熙王的婚事还是宸王竭力促成的。” “宸王?他今日不是也要成亲吗?他一向和熙王兄弟情深,既然极力促成熙王美事,想必也是很喜欢那位相府千金,却又为何不将美人留给自己做妃子,而要娶将军府的二小姐安煦呢?” “这个你有所不知,宸王的第一位王妃就是相府大小姐楚琳,因为楚琳嫁到洛宸殿不久就疯癫得不成样子,宸王和丞相也算是有了不小的矛盾,也许就是因此,宸王才拒绝娶相府千金吧。” 哦,宸王竟然跟楚?有过这么一段秘史! 闻听这段话,我胸中有股火窜来窜去,想要发作,却只能硬忍着。 “宸王还没有来吗?”我冷冷问小玉。 小玉道:“还没有见到影子。” 哦,宸王夜羽宸,你,果然妖孽! 一路上对我甜言蜜语,还,夺去了本小姐的初吻,拜堂时,却又躲得远远地,要看我安若凤的笑话! 我闭上眼睛,只冷冷地笑。 好,我就看看你究竟要等到何时? 你又要再玩出什么新花招! “来了,来了!”小玉低呼道。 有轻叩轿门声起,紧接着有个声音道:“本王有事耽误了迎娶,让王妃久等了,恭请王妃下轿。” 我憋了一肚子的怒火,在这温柔的语调中完全被瓦解了! 真没想到,一向傲慢霸道的宸王,竟然也会这么彬彬有礼! 我决定暂不与他一般计较,一切等洞房花烛夜时再新帐老账一块算。 小玉将轿帘撩开一条缝,阳光刹时透过喜帕在我脸上撒上一层暖光,曾经的阴翳一扫而空。 我起身,伸手欲扶住轿身,却触到了一双温暖而修长的大手。 “有劳王爷了。” “王妃,不要客气。” 离得近了,忽感到这男子声音是如此陌生,根本不像是途中所听到的宸王的声音,且,他的温文尔雅令一向在将军府摸爬滚打、从容镇定的我有点无所适从。 一切,难道在我坐上花轿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一个精心布局的圈套? 回想起途中片段,眼前似乎有混沌的亮光一闪。 一切没容我细想,就听得锣鼓声和鞭炮声一起在崇安宫半空中炸响。 刺鼻的硝烟在空中弥漫,鞭炮炸响的碎红点点扑入我的鼻息,使得我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心中,刹时大惊! 我执拗地站住了,不往前走。 牵我手的那人稍稍停住了些,道:“王妃,父皇和母后正在等着我们去拜堂成亲呢。” 我在他耳畔,一字一句冷声低语道:“你不是我的夫君宸王,我为何要跟你拜堂?” 那人似愣住了:“宸王?你有没有搞错?你要嫁入的可是长熙殿。” 我心中大骇,情知有巨变,就依旧让他牵了手往前走,心中急速想象着应对之策。 “告诉我,将我骗至长熙殿,到底有何阴谋?不说出来,到时候我让你们有的好看。”我在他耳畔低低道。 “王妃,到现在我还没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又怎能跟你说得清?你若执意要闹,看看父皇是会信你呢,还是相信自己的儿子?”他低低道:“而且,在外人眼中,嫁给熙王为妃,倒是比嫁给宸王似乎要更令人愉快。” “熙王一年前得病,如今智商已经形同八岁幼童,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冷冷道:“你究竟是何人?”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忽然 “安若凤,不要闹。” 半晌,他忽然说出这句话。 我心中一震,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 宸王夜羽宸容安似天神一般俊美无铸,气度似寒江之玉般高贵端华,聪颖至极,傲慢至极,是夜羽国所有少女的梦中偶像,可是因有孽星转世之称,出生即有血光之灾,成年后娶了两位夫人,一死一疯,因此,没有哪个女子会幻想成为他的第三任新娘。 而我,皆因二姐不愿嫁于宸王,而被狠心的二娘用作替嫁的棋子,今日才入了洞房。可千想万想,怎么也未曾想到,在半路上竟然有人将新郎掉了包,将我嫁给了熙王!更未曾料到的是,此时,接我下轿的“新郎”竟然不是夜羽宸,也不是夜羽熙! 而,这个似乎陌生的男子,他不仅知道我叫安若凤,还熟知我的本性! 天啊!我应该叫他“孽星”才更为合适! 此时,我若揭穿皇室骗局,他即刻将我代姐出嫁的秘闻揭露出来,我岂不是死得更惨?! 好汉不吃眼前亏! 且不与他计较,待洞房花烛夜摸清他的底细,再要跟他算这笔账! 我将紫金指环从他手上狠狠去掉,复又戴到自己手上,心里在想:真是天助我也,这枚指环,是我无意中从来迎亲的宸王手上取下来的,算是一个物证,待到日后定要找他讨要甜言蜜语夺去我初吻的说法。 哼哼,你们做了假,梦想着我这个弱女子从此就得死心塌地任你们蹂躏,却不知道我安若凤是何许人也! “紫金指环?你是从何处得到的?”那人问。 “你既不是夜羽宸,也不是夜羽熙,就无权来过问本王妃的私事。”我冷冷道。 他笑了:“若我就就此娶了你,如何?” “真是懒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冷冷道。 他不说话,却在低低地笑。 我很好奇,就悄悄垂首,看他。 他外披了一领大红的纱衣,内里是一件做工精良隐有云纹的稠衣,明媚的阳光洒在身上,衣袂翩翩中展现出他玉树临风般的夺人丰姿。 常听大姐安芙思念楚煜的时候,就会念到几句:“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我虽不大理解诗中含义,但依稀明白是夸赞男子长身玉立,风姿翩翩。 此时,这句话倒是用在此人身上也相宜。 我复又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身上挂的一件饰物强烈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枚鱼形玉佩,古朴典雅地悬在玉带上,随红丝绦的跌宕起伏中上下翩飞。 看到它,我刹时明白了。 哦,我的洞房花烛夜,竟然是要跟这个摸不清一点底细的影子成婚吗? 崇安宫整个划分为四部分。宫殿外朝部分主要有麟德殿,是举行大朝会的场所,大殿东侧洛宸殿和长熙殿殿庭广阔,可容数万人。西侧文德殿是皇帝主要政务活动场所,北侧紫辰殿是节日举行大型活动的场所,西侧集仙殿为接见外臣和设宴的场所,云英殿是策进士及观戏、举行宴会的场所。外朝以北,集仙殿之后为内廷,是皇帝和后妃们的居住区,有福宁、坤宁等殿。宫殿北部为后苑。 如今,我既然要和这个素未谋面的男子去拜堂成亲,就要和他一同到紫宸殿去。 心中七上八下地不自在,却因为对即将陷入的僵局一无所知,而无计可施。 还未走到紫宸殿,宸王与众不同的爽朗的笑声就传入了我的耳中,想起他对自己的一番甜言蜜语,以及他隔着喜帕夺走我的初吻,心中就怒火万丈! 牵我手的那男子(暂且唤他新郎吧),似乎看出了我将要针对宸王的挑衅,就在我耳畔低低道:“安若凤,如今这局面谁也不不明所以,你若执意要挑衅,小心自身安危。” 我冷声低语道:“你们夜羽家欠我的,必定要加倍来偿还。” 他的身躯似为我的狠话而一震,没有答话,只牵了我的手依旧默默往前走,但翩翩的脚步,毕竟是有些凌乱了,我在心里只是冷冷地笑。 紫宸殿,夜羽宸放浪的笑声刺得我耳中阵阵作痛。 恍惚间,七日前,在姐姐红鸾帐内所遇到的那个神秘男子的笑声在我耳中不断萦绕―― “安若凤,名声倒是不虚,果然是个妖娆妩媚的女子!我今日误打误闯,还真的有了难得一见的奇遇……小娘子,你有情我有意,今晚爷就纳了你吧。”他的笑声邪魅而狂放,在幽深的夜里,似妖冶绽放的鸢尾花。 啊?竟然是他! 当我意识到夜羽宸就是我在七日前,姐姐洞房中设下骗局而捉到的美男时,心中刹时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这时,我的手上被狠狠牵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该拜堂成亲了。 二王同婚,就依照顺叙一对一对排在一起成亲。 依次是熙王、我、宸王、楚?。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中却是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何方,也不知道今日的洞房花烛夜将会如何度过。 在混混沌沌中拜完天地,待要起身时,我头脑中却是无比的清醒。 清楚地记得,夜羽宸就紧挨着我跪在地上,甚至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以及口中呼出的气息,我似乎都感觉得到。 可恨的男人,一向嚣张跋扈、傲慢无礼的家伙,今日就让我给你一点小教训吧,让你知道,弱女子是不好欺负的! 想到此处,我在垂首间,迅速悄悄将自己喜服上的丝绦缚在了夜羽宸的衣带上,这个胆大妄为的人竟然一点都未察觉,谁让他竟敢冒犯了武功高强的本小姐发怒呢! 哈哈,为即将到来的美男玉山般“轰然”倒倾而欢声雷动吧! 正在美滋滋想心事,听得司仪在长呼“礼毕,退班,送入洞房!” 看到夜羽宸准备起身,我偏偏要比他晚起一会儿。 奇怪,我预期的美男玉山倒倾图竟然没有看到! 大失所望! 莫非我绑得不结实,竟然被这厮给挣脱了。 我起身的同时,垂首看自己裙下的飘带,忽闻到有股若有若无的龙涎香飘洒过来,随即我的腰就被掬住了,有个温热的身子砸过来,将我抱了个满怀。 心中大骇,忙不迭将他往外推,反被他掬得更紧。 “哎呀,不好,本王今日饮酒过量,方才又磕头磕了很长时间,竟然失礼了……”他这才放开了我,低低道:“嫂嫂,本王失礼了!对不起!” 我知道自己的鬼把戏已经被他识破,却又故作不知引而引我上钩好生作弄,心中气恼,面上却是已经骚得通红,所幸的是有喜帕护面。 “宸王,一句‘对不起’就行了吗?”我道。 “你要怎样?”他的话语里有我听得到的低低的笑。 我的衣袖被“熙王“扯了一下,只听他道:“拙荆不过是说句玩笑话,宸王又何必当真?” 宸王笑道:“本王一向不欠人家的情,既是做错了,这个礼定是要还的。” 我不说话,只是在心里冷冷的笑:还?夺去我的初吻,怎么还? 礼毕,众人皆散去。 我由小玉搀扶,回到了长熙殿寝宫。 诺大的洞房布置的相当隆重华丽,但总给我一种喜不自胜的炫耀,似乎寝宫的主人并不满意,但是为了应对热情的客人,而在装作自己很高兴很满意。 “小姐,趁着王爷还没有到,奴婢为您补补妆吧。小姐如此美貌,想必王爷在揭开盖头的那一刹那,定会失声惊呼的。” 失声惊呼? 你当他是什么世面也没见过吗? 要他高兴? 是,一定会让他欲仙欲死! 这个傻乎乎的小玉,一点心机都没有,不过跟着我倒是很合适,因为,我不喜欢和能猜得出自己心思的人打交道。 如此,甚好! 拿定主意,我缓缓揭开盖头,来至妆镜前,对小玉淡淡道:“可以开始了。” 小玉先将我残缺的妆容补好,而后重新画了眉,染了唇,复又将些微有些散乱的发髻又重新梳理,插上一朵明媚鲜艳的牡丹花。 我冷冷道:“我不喜欢牡丹花!本就不是大家闺秀,何必硬要装出一副雍容华贵的样子,喜欢就喜欢,不喜欢我也决不会强求。” 小玉愣了一下,将那朵牡丹取下,换了一支金钗。 其实,我不喜欢牡丹,倒并不是因为它的雍容华贵,而是因为我的母亲生前就喜欢在鬓边戴上这种花。 艺妓的女儿,这种尊称我受够了!虽是深爱母亲,但是也时刻戒备着不享受这种纠缠了我十六年的“荣光”。 小玉失神地紧盯住我的面容,其中有羡慕,又嫉妒,还有不可思议的惊异。 只听她道:“今夜的小姐真的是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王爷见了定会神魂颠倒……” 美? 除了何子睿,我倒从未听人说过我会美。 凝目看妆镜,只见镜中出现一个腮凝新荔、明眸皓齿的新娘来。 美是美,但一双潋潋秋波中总有一种迫人的寒凉,而艳若榴瓣的唇吻微微上勾,倒似噙着一丝冷笑。 这是我吗? “小姐要不要吃点什么?”小玉殷勤地端过来一盘糕点。 我看都未看,只摇了摇头。 替姐出嫁宸王,半途中新郎却被调了包,被迫嫁给熙王,却意外的发现执手入洞房的竟然不是宸王,也不是熙王!她怎能明白过来这种对未知的恐惧和煎熬! 心绪不宁地坐在榻上,却见小玉不失适宜地递上来一本书,怯怯道:“小姐,这是二夫人在上花轿前让奴婢带来的,说让小姐在洞房花烛前定要好好看看,明白夫妻之道,并及时行乐。” “好,我会好好看的。”我接过那本书,对小玉道:“夜已深,王爷大约该回来了,我想静一会儿,你先到外面候着吧。” 小玉应声而下。 百无聊赖,借着旋旎的烛光,我缓缓打开了手中那册薄薄的小书。 入目惊心! 我手中拿的这本书是一本图画书,严格的说,应该是一本类似于春宫图的图画书。 从未见过这种艳图,乍一见到,直看得我心中火烧火燎的痛。 但是,当略略翻过一遍,只是在心中冷冷的笑:二娘,你可真是善解人意,连这东西都给我准备好了!好吧,我安若凤绝对不负重托! 对于未来,我已没有了先前的期待,看到案上有酒,就端起饮了起来。 几盏酒下肚,意识渐渐模糊,恍惚间听到有脚步声渐行渐近,随即是小玉的请安声。 我心头一震,慌忙坐了起来,将红盖头复又覆在头上。 “嗒嗒……” 随着脚步声渐进,有个颀长的暗影投在我红色的嫁衣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摇曳的烛焰下,那人颀长的身影投在我红色的嫁衣上,在墙上打了个折,复又压在我的红盖头上,使得本来局促的气氛显得更为紧张。 说是不害怕,但因为对未来夫君的诸般猜测,使得我一颗心七上八下地不自在。 正在犹疑,听得门“咯”地一声被重重关上了,刹时,一颗心也随之震荡了起来。 在关门的一刹那,他似乎迟疑了一下,稍稍停歇,随即缓缓向我行来。 待与我有一尺之隔时,只听“扑”地一声,龙凤烛应声而灭。 我心中一凛,却是有点明白了,就对他道:“夫君怎可将龙凤烛吹灭了?难道,夫君不想与妾身白头偕老了吗?” “这支龙凤烛燃的时间太长,自己灭了。”他笑道。 这句话使我听了很不舒服,但他的笑声倒是减少了我许多的戒备。 盖头被一双大手给揭开了,我也第一次看到了他的脸。 但,映着月光,也仅仅是看的了大概。 在朦胧的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清俊而儒雅,虽看不大清,但总有一种翩翩然,温润如玉的感觉,只是,那双眼,如夜风中的一潭寒池,既蕴蓄了春的温和,又深邃了冬日的寒凉。 “你饮过酒?”他温热修长的大手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将我盖头全部撩起,直视着我的脸。 真是明知故问!难道还要借机将我训斥一番? 我闭口不答。 他笑道:“早听说王妃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差。” 我淡淡道:“谁的王妃?我只记得,熙王的准王妃楚?现在已经和宸王成就了洞房花烛夜,而坐在这里的,你应知道,可不是什么沉鱼落雁的安煦小姐。” 他对我的冷漠似乎并不在意,顺手端起案上糕点,问道:“王妃,不吃点什么吗?” 吃?我可没有在半夜里吃东西的恶习,那,总会使我想起一只偷食的老鼠。 分割 我道:“不了,王爷在外应酬了一天,想必已经累了,就让妾身为王爷更衣入睡吧。” “有劳王妃了。”他说着,站起来,将胳膊伸展开来。 我缓缓起身,先将他外披的一领红纱脱下,而后将手伸向他腰间的系带,轻轻用力,隐有云纹的外裳完全敞开来,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衣。 我仿若无意地拿起他腰间丝绦上穿着的玉佩,微微笑道:“这个东西,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伸手接过放在一旁,道:“一枚不起眼的饰物,大约很多人都戴过。” 随着这句话,他一伸手就将我搂在了怀里。 “你很害怕?”他问。 “妾身没有。” “那你的身子为何一直在发抖?” “妾身是因为看到夫君,心中激动不已而不住颤抖。”我口里说着蜜糖般的话,心里却在冷冷的笑。 “你应该激动,因为你今晚绝对是本王的专属。”随着这句话,他将手置在我的凤冠上。 只听得泠泠之音碎响,我头上的凤钗尽数跌在地上,乌油油的长发流了一肩。 “如此,甚好。”我在他耳畔吹气如兰,低低道。 他的手穿过乌黑似缎的长发,温暖地拂在我的脸上,紧接着,缓缓俯身。 我忽然猛地松开了揽在他腰上的手臂,他一个不妨,重重跌在了我的身上,张开的口咬住了我手中执着的金簪,似乎硌住了牙,“咳咳”咳个不停。 “王爷,不小心磕到了你,妾身给你揉揉吧。” 在我的按抚下,他窘迫的神色有了缓解,笑道:“还是爱妃疼夫君。如此良辰美景,莫若本王也为你更衣,一同入眠吧。” 你,想得倒美! 他下意识应了一声,但随即就明白过来,道:“你是如何知道本王是夜羽珏?” “我虽未见过你,但是依据旁人对珏王爷的描述有所猜测,你入洞房前自作聪明地吹熄了灯烛,却是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而替身体有恙的哥哥夜羽熙拜堂,这么多参与婚礼的皇室成员竟然无一人有异议,那么,不是他们都有病,就是这个新郎定然是一位深受皇上器重且品行兼优的皇子。我也原以为珏王是,但,现在王爷在我心目中的美好形象大打了折扣。” 他似吃了一惊,浑身一颤,但随即笑道:“熙王有病在身,不能参加婚礼,父皇令本王替他迎亲,而本王严格遵照圣旨,有何不妥?” 虽是故作洒脱,但终究是在气焰上已经被压了下来。 我低低笑道:“父皇令你替熙王参加婚礼,可否请求你替他过了洞房花烛夜?” 他笑道:“熙王身子不适,本王替他过来看看嫂嫂是否安好,这,也有错?” 我似笑非笑望着他一双潋潋星眸,道:“男女授受不亲,且,又是在深夜……你,又知道我并非熙王妃楚?,方才还要与我同床共眠,这难道就是你口中所说的合理之道?” 他神色有些局促,但仍然笑道:“你和熙王既然并无夫妻之实,本王明日就请求父皇将你改嫁于我,另给熙王择选一门好的婚事……” “这就是珏王爷解决问题的良策妙方?”我笑道。 “本王向来洁身自好,视名利如粪土……”他墨色的眸子闪烁着灼灼星光,对我道:“若说错,平生也就这一回。” “说得好!”我冷冷道:“想我安若凤,虽然出身卑贱,又从小就饱受屈辱,但也绝对不是水性杨花、任人蹂躏的女人!婚约中说是要嫁给宸王,我却被抬到了熙王府,且迎亲途中还被宸王夺去了初吻,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你想要我,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嫁你?你们夜羽家,可个个都是狂妄自大、不知进退之徒?” 夜羽珏沉默着,不答话。 正在这时,忽听得房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随着一团橘红色的光焰燃起,有个高挑俊秀的青年男子出现在了洞房门口。 远远看此人,身材和珏王一般长身玉立,但相貌却在温雅中透出一丝邪魅妖娆。 我惊讶地望珏王,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朝门口那人走去。 “三弟,那屋里不好玩。”那人清朗的声音中透出一股青春的稚气。 三弟? 难道是…… 正在想,只见珏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道:“那你就待在自己屋里吧。” 果然,来人真的是熙王!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会出些什么坏主意! 正在紧张的盘算,忽然见珏王拿过熙王的手,指着我对熙王道:“那个女人,是你的刚过门的王妃。” 熙王笑道:“媳妇?我的?哈哈,那么我从从今后晚上也可以搂着她睡觉抱着她亲嘴了?” 哦,呸! 你这个傻子,还不配! “不!她是你的王妃,也就是今生你除了爹娘兄弟外最亲近之人,她说的话即使自己不懂,也要听着。也许刚开始因为不熟悉她会疏远你,但是会慢慢喜欢你的。”珏王静静地望着熙王,道:“王妃是一个好女人,你定要好好珍惜她。三弟此生没有福气娶到她,你就代我来爱她一生吧!” 这句话敲在我心上,击得心头阵阵疼痛。 何子睿,自从看到那枚熟悉的鱼形玉佩,我就知道是你! 你以为吹熄了灯烛,我就认不出你了吗? 何子睿!珏王,夜羽珏! “王妃,三弟已经走了,我俩赶快睡下吧。” 我茫然抬头,才看到房门紧闭,熙王正站在自己面前,笑嘻嘻跟我说话,而珏王不知何时已经离去。 屋里红烛不知何时已经燃起,映在他的脸上,一团暖洋洋的醉意。 我对这清秀的男子道:“记住,以后叫我姐姐。” “可是,我比你大……”他搔了搔头,道。 嘿嘿,此人倒是不傻! “先到着为大!今晚谁先到洞房的?”我说着横了他一眼:“方才你三弟叮嘱的话都忘了啊?等明天我找他告状去。” “哎,别!三弟和四弟对我最好了,我要努力学习,变得聪明起来,再也不让他们烦恼。” “好孩子,那就乖乖的搬了东西睡在床下吧。”我将床上被褥卷了一卷扔到地上,道。 章节目录 第207章 聪明 “为何要我睡到地上?“他问道。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聪明绝顶’这个四个字吗?”我怕掐着指头,苦思冥想着应对之策,终于想起来了,笑道:“‘聪明’这个词的含意想必你已知道,我就跟你说说什么叫做‘绝顶’吧。‘绝’就是断,‘顶’就是上面,连起来就是说要想聪明,就坚决不应该睡到上面,知道吧?” 夜羽熙被我瞧得一愣一愣的。 真是烦! 我一口吹灭了灯烛,翻身睡下。 “姐姐,宫俾还没有给我宽衣解带呢。”夜羽熙道。 “都娶媳妇了,还让别人脱衣裳,羞不羞啊?就这,还说要努力学习不让人烦恼呢。”我嘟囔着。 夜已寂,只听得远处偶有若有若无的笛声婉转飘过,似我此时的心情,辗转难以平息。 唉! 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晚,很久才睡下。 天刚蒙蒙亮,我就被一阵喧哗声惊醒,就不悦地唤小玉进来,问到底怎么回事。 小玉战战兢兢道:“宸王一大早就过来,寒着脸说要找熙王妃有话说,看那情形,似乎有什么不对,小姐定要小心应对!” 呵,正要找你,你可就自己撞上门来了! “让宸王先在外面候着,待嫂嫂我梳洗完毕再去见他。”说着,我从侧门出去洗漱。 寝宫门半开着,有微风阵阵,送来绵绵的花香,紫色的花藤下坐着一个身着玄色衣衫的青年男子。 有淡紫的樱花瓣瓣随风飘落,那男子深邃的眼眸中似有那浅色紫影魅舞,又似空洞,而无一物。 似感觉到我的注视,他缓缓抬起头来。 我还未梳妆,可不想让他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就赶忙躲到了暗影里。 屏住呼吸望他。 但见他凤眸微挑,邪魅带笑,狂狷中带着柔美,一袭玄色长袍将他高贵的气度衬托得一览无遗。 太过美丽的东西,是一把无形的利刃,可以瞬间将人置于死地,就如同他一动不动的凝视,那是一种骇人的令人眩晕的美! 不错!正是他――夜羽宸! 我虽然是第一次正面与他相对,但是,似乎已经在脑海中早已清晰地刻下了他的影像。 落花舞,不胜秋凉,雁字去,聚散无常,相逢那一眼,注定一生难忘…… 洗漱、更衣、梳妆。 我一直在妆镜中静静观察在殿中静坐的宸王。 而他一动不动的凝视,总有一种骇人而令人眩晕的美。 这么久,他居然耐得住寂寞,不曾离去! 莫非,他来谈的倒真是一桩大事? 莫非,他……所说的事正与这桩不寻常的婚姻有关? 他,这一大早径自来见我,莫非是想来兴师问罪――仅仅,为了昨日我设计谋差点令他当众出丑? 心中,只是在冷冷的笑。 但,因为昨日拜堂是我做手脚在先,而他识破我的阴谋后却并未当众拆穿,还替我掩饰说是自己酒醉失控而对我失礼,因此,我在心里对他印象还并不是很坏。 沉思间,却一转眼就不见了宸王身影,心中正在疑惑,却听小玉近来禀报,说宸王已经有事先走了。 来得莫名其妙,去时,倒也是快得无影无踪! “他去时可曾留有什么话?”我心中好奇,遂淡淡问道。 小玉道:“宸王方才已经见过熙王,想必有什么话都已经跟熙王说了。” “哦。”口里淡淡应了一句,心中却是怅然若失。 复又举首望那花树,却见树下多了一名青年男子。 但见他一袭大红的长衣在风中飘扬,似那妖娆摇曳的花树玉立,抬手举眉间一派明媚春光。 此时,一群宫俾花团锦簇地将他围在中间,放眼望去,倒像是一幅群蝶戏芳图――他是招蜂引蝶的大红牡丹花,而花团锦簇的宫俾倒像是戏花的蜂蝶。 再细细看去,却原来是他正在和一群宫俾玩踢毽子,长身玉立,行动敏捷,翩翩然似彩蝶漫舞,而金色的阳光似串串金币洒在他俊美的脸上,清朗的笑声穿透了云霞,都似在蓝天碧云间来往穿梭。 嘿,都道是“糊涂”才是聪明的最高境界,这小子不幸坏了脑子,倒是因祸得福,少了人间许多烦恼。 正在想,只听“哎呀”一声,就见有个小宫俾捂了头蹲在了地上。 我看得真切,一直在怀疑那宫俾是否是真的被毽子打中了头部,还是装作受伤,而等待着鱼儿来主动上钩? 夜羽熙疾步上去,将那宫俾扶起来,抚了她的额头,柔声问:“伤着了没有?” 宫俾面上飞上了一团红霞,娇羞笑道:“奴婢该死!奴婢吓着了王爷了。” “是吓到了本王了,本王的一颗心现在还在‘扑通扑通’直跳呢。哈哈,再亲一口,柔儿的伤就好的更快了。” 随着这句话,夜羽熙面上漾起一缕邪魅的笑,复又垂首,用樱瓣般的唇吻在小宫俾额上吻了一下,嘻嘻笑道:“现在,可好些了?” 小宫俾的脸更红了,娇羞垂首道:“多谢王爷相救,已经好多了……” “好多了?那就是母后对我幼时用的这个办法很有效。”夜羽熙说着,似兴奋起来:“既是说好多了,那就是还没全好,让本王再来狠狠地亲一口。” 他说着,复又俯下身去。 明媚的阳光下,他两圈黑黑的睫毛沐浴了春光,闪烁着青春的稚气,而如蝴蝶羽翼般翕动的睫毛下,那双桃花眼,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忍无可忍,我狠狠推开殿门,对熙王道:“王爷,该用早膳了。” 夜羽熙闻声,回过头来,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中有明媚的花影一闪,唇角微微上勾,笑道:“姐姐,四弟说待会儿要去拜见各位父皇、皇妃、四大姑八大姨……我正要去唤你起来,却又怕你骂我淘气,就跟她们这些小丫头在一起玩。” 父皇、皇妃,还……各位? 他可真病得不轻! 我强作了温柔的笑,对他道:“早膳已经准备好了,请王爷赶快用了,我们好去拜见父皇、皇妃、四大姑八大姨。” 熙王欢天喜地地往前走了。 我唤住那个被亲吻了额头的小宫俾,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宫俾微微躬身,道“回王妃娘娘,奴婢名唤秋香。” “秋香?方才本宫怎的听王爷唤你‘柔儿’?” 秋香微微鞠身,道:“《洛神赋》里有句话说‘柔情绰态,媚于语言’,王爷记住了,就取了其中‘柔’字作为奴婢的小名。” 喝! 在王妃的面前公然与熙王调戏,竟然一点也不知畏惧! 夜羽熙,你虽然脑子坏了,可在风月场上一点也不傻! 还知道《洛神赋》? 听说你的老师是才名远播名动夜羽国的沐清枫。 我安若凤倒是要好好领教领教! 但,今日就让你们这群不知进退的奴才们知道,这座王宫里真正的女主人是谁! 让你们知道,从今后该如何侍奉自己的主子! “秋香,不仅生得狐媚动人,且名字听起来也有一种勾魂摄魄之美。”我恍若沉入无边的思绪,口中喃喃道:“如此美妙尤物,长熙殿独占,岂非暴殄天物?” 那宫俾偷偷瞟了我一眼,似感到我与熙王其她宠姬各不相同,心中刹时有点慌乱,怯怯道:“奴婢该死!” “该死?”我笑道:“你甚得熙王宠爱,该让王爷大大地封奖你才是!听说熙王已经有了五位妃子,总还是有空位的,待会儿本宫要去参见皇后娘娘,就借机奏请熙王纳你为妾,可好?” 秋香大出所料,愣愣站在那里,半晌道:“奴婢不敢!” 我朝她笑道:“还没封你为妃,主子的话你是不该忤逆的。” 秋香感动地眼泪连连。 我令小玉务必将秋香家乡住址和家中亲属人等都记述下来,说要将他们都接入宫中享受荣华富贵,并郑重地揣在身上,这才启程往御膳房来。 回首望秋香欣喜若狂的笑脸,只是在心里冷冷的笑。 顺着幽深的竹林小径行至侧门,看到仅有一名身着水红衣裙宫俾打扮的少女侍立,我举步向前,却有意无意往半开的侧门里望。 御膳房里山珍海味摆的琳琅满目,我却阵阵反胃,没有一点食欲。 眼眸稍稍一瞥,看到有个身着大红长衣的俊俏男子正坐在席间畅饮美酒,旁边有五个美人相伴。 我这才明白自己为何没有食欲了。 心底一沉,唇角却不由得浮起一丝冷冷的笑。 “请王妃娘娘入殿用膳。”宫女上前对我恭谨地施礼,踌躇着低低道:“在熙王左右相伴的都是王爷的侧妃。” 我笑道:“熙王年纪才只有二十吧,侧妃连带正妃倒是有六个!他可真是艳福不浅啊。” 小宫女道:“其实,这些都不是王爷自己主动要纳娶的。” 熙王的妻妾,却不是自己主动要娶的? 我不动声色,低低问道:“这五名宠姬的来历你可都知道?” 宫女道:“熙王身体有恙,皇上和宸王都甚为担忧,这五名侧妃,都是娶来为王爷冲喜的。其中有四名都是皇上御赐的,另一名是宸王做主婚配的。” 冲喜的?莫非我也是用来给熙王冲喜的工具?! 真是气死我了! 哦?皇上和宸王都甚为担忧? 为何不提到珏王?要说,珏王可是品行兼优的皇子啊!他不可能不担忧自己的亲哥哥! 听说宸王也为熙王做媒,我心中暗暗好奇,就问:“哪个是宸王做媒婚配的?” 小宫女指了指其间一个身着嫣红衣裙,美丽高贵,且气度高雅的女子,道:“她就是宸王亲自做媒嫁于熙王的,闺名叫做慕飘雪,封号‘飘雪夫人’。飘雪夫人性格不似旁的妃子那般娇柔,反倒是知书达理、沉静淡然。哦,她出身倒是很高贵,据说是先前月国的公主。” 我不由得抬眸望小宫女口中所说的飘雪夫人,果然,气度的高贵端华超越了自身的美貌,在一群姬妾中如鹤立鸡群般惹人注目。 月国?我知道! 曾经是与夜羽国并立的一个小国,后来灭亡后,皇室中死的死亡的亡,到如今已经三年了! 这么一位身世坎坷的美人,却被赐给了一个傻子,真是该感叹一句“自古红安多薄命”! 我复又瞥了一眼眼前这个看似平和清秀的小宫女,只是感到此人不简单,就问道:“你是熙王的贴身侍女?叫什么名字?” 宫女道:“奴婢名唤兰香,仅仅是长熙殿一名普通的宫俾。” 我朝她微微笑道:“兰香,好名字,日后定大有作为。” 兰香恭谨地施礼,道:“兰香仅一介小小的宫婢,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将主子侍奉好。” 我朝她微微颌首而笑,举步进了侧门。 因是从侧门而入,熙王和那四个妖姬并未发现我的到来,兀自在饮酒行乐。 为何说是四个妖姬,因为我看到飘雪夫人已经看到我,但是仅仅是看了一眼,就无动于衷地垂首而坐。这,大大增加了我对她的好感。 看到有个身穿红衣服的美人捻了一粒樱桃朝熙王口里放去,我疾走几步,唤了声:“王爷――” 这一声唤,将红衣美人吓得浑身一震,樱桃直直落入夜羽熙口中。 看那夜羽熙,被我一声大呼,惊得口张得大大的,樱桃落入口中,直直跌入喉中。 “咕咚”一声,只噎得一双桃花眼阵阵泛白。 我径自走上去,轻轻在夜羽熙后背上抚摸了几下,柔声问道:“熙熙,是妾身的不是,吓着王爷了。” 熙熙!啊呸! 若不是想在这群疯女人面前演戏,我才不会这么无耻呢! 就凭夜羽熙这个傻子? 啊呸! 夜羽熙半天才缓过神来,抚了下喉咙,道:“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臣妾帮王爷吸出来。” 我谄媚着说完,却又后悔起来。 要是旁的男人,定不会公然在自己这么多姬妾面前接受这个“美妙”的建议,可是这个夜羽熙是个傻王爷,说不定他还会真的同意了呢? 若是如此,我岂不是很难堪? 果然,夜羽熙面上露出“痛苦”的笑容,对我道:“爱妃,快来为本王吸出来。” “好,夫君等着。” 我柔柔说着,悄悄将头上戴的芙蓉花掐下一瓣来含在口中,缓缓俯身中,慢慢将它嚼碎…… “啊……”夜羽熙被充斥口中异香所惊动,叫了起来,我冷不防狠狠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只听“咕”地一声,有个圆溜溜的东西应声而出,“咚”地一下打在了那个红衣美人的额头上,只把她疼得眼泪汪汪地呼“痛”。 飘雪夫人笑道:“王妃好医术!” 我朝她微微一笑,回首对熙王“关切”地道:“王爷好些了吗?” 熙王一张俊美的脸被方才这一惊,变得煞白了许多,见我问他,慌忙点头道:“多谢爱妃相救,本王好多了。” “既是如此,那就赶快收拾了去见父皇吧。”我又回首对那曾调戏了熙王的红衣美人道:“这么多姐姐在场,王爷独赏赐给姐姐的宝物,姐姐不欢天喜地的接过来慢慢享用,竟然还眼泪汪汪地表示委屈吗?姐姐难道是怪王爷没有将这正妃的位子赐予你,而心怀不满?” 红衣美人张口结舌。 熙王张了张嘴,欲要说话,被我拦在前面,对侍立在旁的兰香道:“快将宝物捡起,呈与这位不知名的仙姬。” 兰香将熙王喷出的樱桃捡起,递与红衣美人手中。 红衣美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我对看得目瞪口呆的熙王笑道:“这位红衣仙姬姐姐见这枚宝物生的可爱,不舍得独享,要与王爷共食……” 熙王摆了摆手,对那美人道:“蓉儿就不要客气了,这枚宝物,本王就赐给你一个人吃了罢。” 那个唤作“蓉儿”的姑娘眼含热泪,道了句:“妾身拜谢王爷赐宝之恩。” 说着,一闭眼,一张口,将那枚沾满尘土的樱桃硬生生吞了下去,樱桃下肚,身子却往后倒去。 众人皆惊呼,我却拍手笑道:“蓉儿姐姐吃了王爷赏赐的宝物,欲仙欲死地昏迷过去了!哈哈,哪位姐姐还要?” 惊慌失措的众人,皆垂首不敢答话,刹时,四周一片寂静,唯听得“嗒嗒”声微响。 举目望去,却发现那“嗒嗒”声竟然是三个美姬额上正在不住往下淌的冷汗声。 我鼓掌笑道:“姐姐们想要,就不要推辞客气嘛!王爷贵为夜羽国嫡亲的亲王,宝物多的是!赏赐你们一筐宝物,也不过在骆驼身上拔根毛罢了!怎么?你们不相信王爷有这么多的宝物?” 赏赐一筐?哈哈,她们若是吃了岂不是真成了吃草的驴? 骆驼身上拔根毛?嘿嘿,这个比喻用得妙! 熙王道:“樱桃,本王多得是,你们切不可小瞧了本夜羽国嫡亲的王爷。” 看看闹剧也演得差不多了,对那几个吓得煞白了脸的妖姬道:“本宫要跟王爷去参见父皇和母后,宝物你们就取了,下去自用吧。” 众人欢天喜地道了声“谢”,俱道别而去。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离去,在心里道:大约,你们中有的人在这次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中已经败下阵去,再也不敢和我正视!但,有的人却会愈挫愈勇,反倒是会和我来个决一死战!我不怕!嘿嘿,就在这里等你们! 想我安若凤,在黑暗中摸爬滚打十六年,什么没见过? 怕,就怕寂寞,就怕孤独! 明枪暗箭,一概不俱! 半晌,没听到身后有响声,才一回身,有个软软的热热的东西扑到了脸上,我惊得刹时叫起来。 我才一转身,忽感到有个软乎乎热乎乎的东西扑到了脸上,差点惊叫起来,再一细看,却见是夜羽熙将我搂在了怀里,欲行“非礼”。 我想也未想“啪”地一下打过去,却被他一把抓住了,用四月玫瓣般的唇在上面吻了一下,一双桃花眼潋滟出两倾碧波,笑道:“姐姐手掌里开着好多淡黄色的花,熙从未在别的女孩子手上见过。” 淡黄色的花? 他口里所说的“淡黄色的花”指的大约是我手上日夜劳作而生的茧子吧?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有人胆敢讥笑我卑微的身世和曾经惨苦的生活! 可恨啊! 我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心中阵阵恼怒,面上却依旧是璀璨的笑容,用那“淡黄色的花”在夜羽熙温润如玉、皎若云霞的面上狠狠摸了下,笑道:“喜欢吗?以后姐姐天天给你揉摸。” 夜羽熙拿过我的手,朝手心里望了望,面上似有疼惜之意,道:“这花虽然好看,但终究是硬的扎脸。日后,待本王找些面膏手霜好好养护,但愿我的?? 一双小手儿拂在本王身上,也像白玉一般光滑,棉花一样柔软……哈哈,那才是欲仙欲死!” 他面上虽然依旧是一派天真的稚气,这句话我听在耳中,却无论如何不相信他傻,复又看了看他,却见他面上露出狡黠的微笑来,携了我的手,唤道:“姐姐,我们快去拜见各位父皇、母后……” 嘿嘿,又说傻话了! 按照惯例,皇子成婚翌日要进宫觐见皇帝和各妃嫔。 我在将军府的时候,就经常听母亲说什么“一入宫禁深似海”,说宫里的女人个个看似美貌高贵不可方物,实际上皆心如蛇蝎,为了权势会不择手段! 我就好奇地问:“像二娘这般的坏女人未必没有,但像母亲所说皆心如蛇蝎,女儿却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慈爱地抚摸着我的黑发,说:“好孩子,你在黑暗中生活了十几年,但难能可贵的是却还拥有一双寻找光明的眼睛!” 我撒娇着扑到她的怀里,说:“安若凤不仅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而且还有一颗绝不服输的心!日后若有机会入宫,我一定要坐到坤宁殿里,让皇帝老儿和他的妃嫔各个向我膜拜,而您,就等着做人人敬仰的一品夫人吧。” “安若凤……”母亲望着我的目光十分复杂。 …… 离福宁殿越来越近了,我不由得握紧了夜羽熙的手。 他将两根手指在我颊上轻轻抚了一下,笑道:“好姐姐,你生得这么美,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定是要抢着跟你说话,我又要好久都看不到你,摸不到你手上的黄花,闷都要闷死了!” “那你要记得,一直跟着我,可不许离我远一步。”我说。 我得想办法让熙王一直不要远离,否则那些如狼似虎地家伙要是一起来欺负我,可怎么办? 夜羽熙抱着我的手臂,笑道:“放心吧!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她们谁也别想夹到我俩中间去。” 我夸赞道:“熙熙是个好人,今晚姐姐让你睡到上面去。” 夜羽熙正要说话,却听到有人齐齐长呼道:“恭迎熙王殿下,熙王妃娘娘。”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发现 我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已经到了福宁殿门口了。 金碧辉煌的福宁殿巍峨地屹立在蓝天碧云之下,灿烂的阳光从天空中无遮无拦洒落到屋顶的琉璃瓦上,泛起一片金光,映射出无限的典雅与富华。 穿过花团锦簇侧立的宫女,我随夜羽熙来到了福宁殿正殿。 将眼眸微微一扫,发现大殿两侧又有数十名衣装精美的内监、宫女敛首侍立,璀璨的日光透过镂金雕花窗棂射进来,泛起了点点金光,为大殿下面铺设的绣工精良的波斯地毯增添了无限的华艳和神秘。大殿尽头,则端坐着诸位皇妃。 见到我进来,大殿正中坐着的皇妃皆瞠目惊呼起来,更有的则指着我窃窃私语,看那神色,竟似我是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妖怪! 怎么?难道我的脸上写着――“妖孽”两个字? 我随夜羽熙举步来至福宁殿,看到大殿尽头坐满了花团锦簇、珠光宝气的贵妇人。 她们,都是皇妃贵嫔,从今后,我,也将唤她们“母妃”。 大殿里一片寂静,静的似乎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听得见,远远望去,这些贵嫔皆不说话,也不动,像寺庙里的佛像般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们,忽然想起母亲以前曾对我说过,皇宫里的女子皆自持甚高,各个表面看起来高贵端华,实则皆都是心如蛇蝎之人,心中不免惴惴然,复又将夜羽熙的手抓牢了些。 夜羽熙似看出了我紧张的心情,一双桃花眼朝我潋滟出两顷碧波,低低道:“??,你很冷吗?” 我白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心里暗暗在想:冤孽!我现在的身份还是相府千金楚?呢!莫非,今日真的悲剧了! 若是这些人中真的有见过相府千金楚?,我可真就惨了! 哎,不好!今日拜见皇妃,夜羽宸和楚?理应要来,要是到时候露馅,可就真麻烦了! 不过,我身上藏有宸王紫金指环,若是见势不妙,就来个破釜沉舟! 不过,要是身份被拆穿了,我会不会就此离开长熙殿,而住到洛宸殿呢? 看起来,宸王可是比熙王难对付很多。 思虑间,不知不觉间已经举步来至大殿尽头,处于环肥燕瘦、衣香鬓影之中。 我微微鞠身施礼,将头略略抬起,环视四周,看到大殿两侧有十几名衣妆精美的内监、宫女敛首侍立,璀璨的日光透过镂金雕花窗棂射进来,泛起了点点金光,为大殿下面铺设的绣工精良的波斯地毯增添了无限的华艳和神秘。大殿尽头,则端坐着诸位皇妃。 看到我的脸,大殿两侧坐着的皇妃皆瞠目惊呼起来,而有的则指着我窃窃私语,看那神色,竟似我是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妖怪! 娘说的果然不错,这些出身高贵看似不可方物的皇妃贵嫔,其实心中都是十分肮脏的,她们看到相貌稍稍好看些的,就要嫉妒地恨不得扑上去将其掐死! “熙儿,她……到底是谁?” 说话者高贵的声音中有抑制不住的惊慌失措。 我暗暗好奇,转眸望去,但见花团锦簇中端坐着一位身着浅紫绢衣的美人。 高鬓云鬟,长眉凤目,徐徐流转中,无限的冷傲与妩媚。 看她所坐的位次,再看她容安衣妆,我猜测到她就是皇上现在最宠爱的兰贵妃。 兰贵妃,出身夜羽国最显赫的兰氏贵族,在皇后没有被打入冷宫时,尚是一名默默无闻的贵嫔。而一切,都在十几年前那场宫变中突然有了转机! 十八年前,宸王夜羽宸出世前,被命相大师预言是孽星转世,说但凡与之接触者非死即疯,且出生时有血光之灾,更为可怕的是,这条预言在随后的十几年里皆一一应验!品行端良的皇后因舍身相护儿子夜羽宸而被刺伤,后发疯而被打入冷宫。 随后不久,就传出兰贵嫔被宠幸,而后怀了龙子的消息,待到兰贵嫔子夜羽寒出世后,兰贵嫔已升至皇贵妃,身份地位位列六宫之首,而其子夜羽寒在七岁即被封沐王。 宫中人人都以为兰贵妃会渐渐荣升皇后之位,谁知,皇贵妃当了十几年,现在,还是――皇贵妃。 当我听到这些宫中趣事,讲给母亲听时,总要加上我自己的理解,说:“皇上可真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啊,虽然皇后疯了,他仍然一往情深并未立皇后。” 母亲却瞥了我一眼,叹息道:“兰贵妃妄想通过阴谋诡计得到皇后的宝座,而,那次她也真的以为自己是胜出了!可,她却不知道,胜得了一个活着的灵魂,却永远也胜不了一个死去的冤魂!她,也永远不会得到那个人的心!” 我好奇地望着母亲的脸,问道:“母亲,你知道很多皇室秘闻吗?” 她笑道:“我,是一名身份卑微的艺妓,要想知道这么多皇室秘闻,还真不费吹灰之力。” 我呆呆地望着她,却看到一向沉静淡漠的母亲,面上却浮现出一丝无从为见过的羞涩笑容。 …… 我的手被一双修长的大手牵住了,抬眸,却看到夜羽熙对我示意道:“??,快来拜见贵妃娘娘。” 果然,面前真的是兰贵妃! 我上前鞠身施礼,道:“儿臣参见母妃大人。” 兰贵人冷傲的面容不曾有丝毫转变,她不搭理我,却对着夜羽熙道:“多日不见熙王爷了,最近都在哪里玩?读些什么书?” 夜羽熙疾步上前,一屁股就坐在了女人堆里,谈笑风生、高谈阔论起来。 他长得漂亮,声音又清朗动听,偏偏话语间又充满阳光的稚气和青春的诙谐,不一会儿,四周就围满了“咯咯”大笑的贵族少女。 我独自站在那里,心中恼怒,又不好发作,只是频频朝夜羽熙悄悄使眼色,想让他快点带我走。 可那家伙,竟然完全将我抛到了九霄云外! 夜羽熙,你这个可恨的家伙,今晚不仅要让你睡在地上,而且还要在床褥下加上一块凹凸不平的大木板! 正在想着应对之策,忽听得有清脆的少女声音远远传来:“熙哥哥……” 循声望去,但见大殿门口露出一个娇俏的少女头来。 看那少女,也就是十六七岁光景,穿着打扮与各妃嫔不同,相貌衣妆皆是我在崇安宫见过的极品。 唤夜羽熙为哥哥,那么定然是夜羽国尊贵的公主。 但,夜羽国公主、皇妃我皆听母亲提及,唯独此女却在脑海里并无印象。 她,到底是谁? 殿内已有人笑道:“花蕊公主,又来找你熙哥哥玩啊?” 还有的说:“熙哥哥已经拜堂成亲了,是个大男人了,以后怕是再也不会和你玩在一处了。” “夜羽熙,我不管,你要是敢喜新厌旧,我就跟你没完……”花蕊公主说着,一张花瓣般的唇微微上噘,像极了清晨绽放的牵牛花。 夜羽熙应了一声,朝大殿门口奔去,走了几步,回首来看着我,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微笑着目送他离去,心里却毒毒地想:好你个夜羽熙,竟敢背叛我,把我一个人孤孤单单抛在这群虎狼之中,看我回去后该怎么收拾你! 心中正在想,忽听得背后有个冷冷的声音道:“你……到底是何人?” 我正在咬牙切齿想着回去该如何收拾夜羽熙,却听得背后有个声音冷冷道:“你,到底是何人?” 我心头一惊,缓缓回身,看到问我话的正是贵妃。 心中暗想:难道是她已看出了我不是相府千金楚?,才有此一问吗? 不!我刚进福宁殿的时候,就听到她问夜羽熙我是谁,看那神色,竟然是十分的惊惧,十分的不安,就像是见到了千年未遇的妖怪! 绝对不是看到了一个冒牌熙王妃的神情! 而且,敏感的我发现,福宁殿众妃嫔刚见到我,皆露出十分的恐惧和惊讶,而后,就是心照不宣的不与我对视、攀谈。 即使,其中有一个人知道了我不是熙王妃楚?,也绝对不会在这么短的瞬间就将消息散布了开来! 那么,她们心目中究竟将我认作了何人? 想至此,我决定还是要察言观色,诱出她们心目中那个鬼胎。 我缓缓俯身,对贵妃施礼,道:“儿臣熙王妃拜见母妃大人,母妃金安。” 听到我这句话,贵妃的脸微微红了,对侧旁妃嫔道:“太像了!以至于本宫见到了熙王妃就会想起那个人。” 一直沉寂不言的妃嫔们似乎被这句话勾起了一个珍藏数年的传奇故事,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我抬步上前,一一为妃嫔们敬茶,用落落大方的举止和不亢不卑的笑语,慢慢打开了这些看似高贵不凡实则内心极为焦躁封闭的贵妇们的心。 渐渐的,殿内气氛有了缓和。 安夫人牵着我的手,满含热泪上下端详着我的面容,道:“莫非本宫真的老了,看到熙王妃,竟然以为是云罗夫人又回来了……” 一句话未完,就听到身后有轻微的咳嗽声,安夫人马上闭了嘴。 我悄悄侧目,看到发出异样咳嗽声的却正是皇贵妃。 云罗夫人,皇帝曾经最宠幸的女人!夜羽国皇宫中一个身份低微到宠冠后宫三千,却至死也没有名分的女人! 难道,我竟然和这个女人十分相像? 哼,即使外貌长得像,内心也绝对不会相似!这个世上,宁可我负天下人,也不能天下人负我!故此,我若是做了皇帝的宠妃,是绝对不会落到云罗夫人悲凉的下场的。 众妃嫔似对我心存好奇,但又满怀芥蒂,话,说的都很客套甜蜜,但,我绝对听得出那话外之意,满含了对我的鄙夷不屑。 鄙夷不屑,来源于我是熙王的妃子。 熙王,何许人也? 虽是皇上嫡亲的二皇子,但,自前年因病烧坏了脑子,智力已形同于八岁的孩童。 我,相府千金,嫁给了皇上如今最年长的儿子,天下人人都会为我未来太子妃的命运而心生嫉妒,但,不幸的是,这个世人眼中的未来皇位继承人,却是一个傻子! 既是傻子,就永远也没有继承皇位的权利! 既是没有继承权,那么,对于这个傻子的老婆孩子,大家,就只有怜悯和鄙夷了! 我能理解这些所谓的贵妇心中那点可怜的想法,但是,在受了这么多的屈辱之后,我心中的倔强和不服输又被激发了起来。 你们,不是看不起熙王吗? 好,只要我安若凤在,一年后,你们再等着瞧! 心中毒毒地思虑着报复这群恶人的办法,耳听得有人长呼道:“宸王殿下到――” 这五个字出来,我明显感觉到整个福宁殿为之一震。 听到宸王驾到,正在窃窃私语谈笑风生的皇妃门,皆噤口端坐不语,有的还左右看看,悄悄整理了一下衣装,我看了心中暗觉好笑。 贵妃冲我摆摆手,道:“熙王妃忙碌了大半天,到本宫这里歇息一下吧。” 熙王离席,贵妃旁边就空了一个座位,我虽不大愿意跟她坐在一起,但还是道了声谢,落座了。 以前,在没有见过夜羽宸的时候,他孽星转世的传说已经在我脑海里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印象。 奇怪的是,他的恶名昭着不仅没有在我少女的心中形成阴影,相反,却使我对他深深好奇,想要与他亲密接近,一观为快。 上天,赐给我一个机会,使得我替姐出嫁,成为夜羽宸第三个新娘,但,天公不作美,使得我在娶亲途中被意外掉包,与他失之交臂! 如今,却又有了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肆无忌惮地好好观赏这个传说中的邪恶男人。 我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正缓缓走来的传说中恶名昭着的邪恶男人,发现他在新婚第二天竟然没有穿喜服,却穿了一件玄色长衣! 但,也不知是因为衣衫做工精良衬托出了他健美的体格,还是因为他健美的躯体使所有的衣服都增了色!随着他的越来越近,一缕淡淡的龙涎香若有若无地飘洒而来,使得在场诸人皆感受到了一种异乎寻常的压力。 真是一个矛盾而神秘的男子! 与夜羽宸给人们的强烈印象相反,高贵美丽、恭谨随和的宸王妃的到来,迅速提升了皇妃门对这对新婚夫妇的好印象。 宸王从容不迫来至大殿尽头,微微俯身,道:“儿臣夜羽宸参见母妃大人,母妃大人金安。” “平身吧。”皇贵妃忙不迭地回应道。 这个细节令我心中大大的不愉快,因为之前,我给贵妃施礼的时候,她曾经久久都不曾回应! 她们如此糟践我,难道就是看到熙王傻,宸王看起来十分可爱? 真是见风使舵、趋炎附势之徒! 宸王和宸王妃一一上前拜见了诸位皇妃,并呈上一份见面礼,随行之处,大殿里不时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唤。 看来,他们送的礼物,已经得到了所有被赠与者的喜欢。 宸王和宸王妃倒是很懂得巧言令色。 不知为何,见到宸王竟然也学会了这种世俗的把戏,我心中十分不快。 我微微垂首,品了一口上好的香茗,静静祈祷这次觐见能快些结束,忽听得有节奏的沉着的脚步声渐渐而来,一个淡然、清傲,却又蕴含着无限张力的声音徐徐道:“宸参见熙王妃嫂嫂。” 听到这句话,我喉中“咕“的一声,舒展的茶叶竟然生生咽入了喉中,半晌说不出话,只是愣愣地看着面前这男子。 但见他深邃幽暗的眸子中有紫色魅影一划而过,冷峭骄傲的唇吻微微上勾,似笑非笑,徐徐道:“嫂嫂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的王妃为你捶捶背?” 呵! 好个狂妄不羁的宸王! 受了这些个妃子的鄙夷和嘲笑也就罢了,连你也来讥笑我! 我悄悄回首,发现妃嫔们皆爱不释手地抚弄宸王赠送的礼物,没有人注意到我这边,而本来相挨坐在一处的皇贵妃也离席到了别处,我决定好好捉弄他,报了自己这两日来心中千万分的积怨! 眼睛中带了钩,似笑非笑瞥了一眼夜羽宸,微微笑道:“宸王不仅相貌英俊,且品行端良,自然与那泥牛转世的妖孽不能相提并论。” 说罢,我似有意无意,将手中茶盏缓缓端起。 有一星阳光漫洒在我纤纤玉指上,泛起了朦胧的微光,其上,有一枚紫金指环正烁烁放光。 看到这枚指环,夜羽宸面上淡淡的笑容刹时僵住了,面上露出惊愕的神色。 嘿嘿,你终于怕了! 人在做,天在看! 自作孽,不可活! 宸王一双深邃幽暗的凤目中有紫色魅影一闪,他完全不顾左右妃嫔,欺身而上,对我笑道:“熙王妃……” 我冷冷道:“宸王,你应该唤我‘嫂嫂’。” 他眸中魅影渐渐收敛,极不情愿唤了声“嫂嫂”,道:“初次拜见,宸特奉上洛宸殿一宝物,权且算作给嫂嫂的见面礼,不知道嫂嫂喜不喜欢。” 我笑道:“看过,才知道喜不喜欢呢。” 宸王令侍女捧上一只精美宝匣来,徐徐打开,但见有柔和的日光漫洒其上,泛起了朦胧五彩之光。 我接过来一看,却见大红的缎面上躺着一枚精致的凤钗。 凤身用的是和宸王紫金指环一样的珍贵材质,五彩翅羽皆用各样宝石精心镶嵌而成,而最为精妙的是,凤眼用极为珍贵的翡翠镶嵌,中间瞳孔部分镶嵌了两粒雕刻精细入微的黑晶,在光焰的照射下,整个凤凰展翅欲飞、璀璨生辉,且,一双凤目顾盼生辉、栩栩如生。 我下意识地朝自己手上戴着的紫金指环瞥了一眼,才发现这两样宝物皆做工用料无不尽善尽美,惟妙惟肖,居然像是一位仙人所完成! 心中砰然一动,似腾起了万顷巨浪,但面上却依然是波澜不惊的微笑:“宸王,此宝物甚妙,但,凤钗对于本宫来说,似乎身份不相宜。” 宸王笑道:“现在不相宜,日后总会用得着。” 我心中又是一动,瞥了他一眼,低低笑道:“初次见面,宸王就为每人都准备了精美的礼物,定是破费了不少吧。” 他低低笑道:“本王行事素来不喜张扬。她们那些,都是王妃事先执意准备的,而你的,却是本王亲自令高人打造的。” 我手上一抖,茶盏竟然失手落下,不禁暗暗在心里骂自己没有出息,这点心思居然要让这个邪恶男人给看出来了。 却见宸王眼疾手快,已经将那茶盏稳稳接住,优雅地送至唇边,一饮而尽,对我微微笑道:“谢嫂嫂的美酒。” 我接过茶盏,愣愣地看着他翩翩离去,看那回眸的一笑,竟似无限的妖娆与邪魅。 眼角的余光看到四处无人注意,就将那凤钗悄悄收了起来。 这日,阳光正明媚,鲜花正芬芳,告别了诸皇妃和宸王,我一个人信步朝御花园里走去。 远远地,看到有处幽僻地似乎环境更为美妙,一时心中兴起,朝那里走去。 一面走,一面感慨宫中与外界真个是两重天。 美人蕉像一盏盏火炬一树一树炽烈地燃烧着,而那花儿又朵朵妩媚柔软,又好似慵懒春睡的美人,这美景使我忆起以前和何子睿在山野林间漫步时的美妙时光,郁闷了许久的心中刹时豁然开朗。 我紧走几步,欲要摘下那睡美人一般的美丽花朵,忽然听到花丛中传来男女的说笑声。 “咯咯……你真坏……”女子的声音好熟悉啊! “来,让我亲下。” 男子夹杂有笑的清朗声音在天地间穿梭,却在我听来却如同是晴天响了个霹雳! 我推开走过来拦阻的宫女,紧走几步,拨开茂密的美人蕉,看到了眼前的景象,刹时,脑中一片空白。 如火如荼盛开的美人蕉在烈阳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晕,其间,青年男女谈笑声潺潺飘荡在恬谧的御花园上空,总有一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 我想,自己大约不巧正撞上了宫里内监和宫女见不得人的私会。 内监,因自身生理原因不能婚配,但有些因为心理上的需求会在宫女里挑选自己中意的宫女,结成“菜户”。这种行径在崇安宫中是被严令禁止的,当今皇上更是深恶痛绝,只要发现就杀无赦! 是谁?竟敢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在花丛中肆无忌惮地调笑! 正在想,忽听得那两人的谈笑声愈发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咯咯……你真坏……”女子的声音好熟悉啊! “来,让我亲下。” 男子夹杂有笑的清朗声音在天地间来往穿梭,在我听来却是如同晴天响了个霹雳。 好啊!夜羽熙! 明白了!终于明白了! 只是不明白,你为何会和这个花蕊公主混在一起! 你难道不知道公主是你的妹妹吗? 莫非是,你真的是个傻子?! 我咬牙,紧走几步,欲要拨开美人蕉,将这两个禽兽不如的家伙暴露在蓝天碧云之下。 章节目录 第209章 茂密 “娘娘,您不能……” 不知从何处惊慌失措跑来一个小宫女。 好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竟然敢拦阻我! 我狠狠将她推至一旁,拨开了茂密的美人蕉,只见眼前一片姹紫嫣红。 翠绿的花枝衬托着娇艳欲滴的花儿在天空中摇曳,溢满青草芬芳的地上匍匐着两个青年男女。 看那女子,穿了一件粉色的纱裙,乌黑的发辫被花枝羁绊打乱,有一络沾了花瓣散在肩头,衬托得那一张秀丽的美安愈发娇俏动人,而她那双明媚的凤目脉脉含情,紧紧盯着侧卧在身边的绝美少年,若是不知她花蕊公主和对方熙王的身份,倒是会认为他们是一对情投意合的鸳侣。 看那少年,俊美的面容含着明媚的笑意,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唇角微微上钩,兀自在说:“好可爱,让我再亲一口。” 我心中暗暗冷笑,随手摘下一片花叶来捻在手中,只待他俯身在花蕊公主颊上亲一口,我就来个飞花夺叶,将他那双桃花眼打成一对大熊猫! 但见,夜羽熙翻了个身,隐在树后的一只手变戏法似的忽然捧出一只雪白的兔儿来,在手中反复抚摸,而后将头在它身上蹭了蹭。 我心中感到又可气又可笑,悄悄回身出了花丛,示意跟随上来的那个宫女随我过来。 本来有心好生相问,但见面前小宫女若无其事站在我面前,似毫无惧意,心中刹时火起,在心里冷笑道:你这个不知进退的东西,见到了本王妃居然还不知道悔过!正找不到可以杀一儆百的猴子呢,你可就撞上了门!好吧,我今日就将你先开了刀,让那些胆敢藐视长熙殿的家伙,从今后都给我滚得远远地! “你是公主殿下的奴婢?”我眼也不抬,冷冷问道。 宫女不知我为何看出了自己身份,面色为之一怔。 “小丫头,你干的好啊!”我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盯着那宫女那宫女上下打量:“本王妃才从福宁殿归来,正要奉旨代熙王好好规范长熙殿殿规,就遇到了公主殿下身边最尊贵的丫头你了!本宫大开眼界啊!” 这句话听得小宫女一愣一愣的,终于,迟疑了片刻,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王妃娘娘恕罪!奴婢不敢了!” 我冲她摆摆手,道:“哎?本宫初来乍到,又是身份卑微的熙王妃,正要向你这个公主身边最尊贵的宫俾讨教一二呢,你怎么就跪下了?赶快起来,本宫还要拜你为师呢!” 小宫女听了这话,越发觉得不对劲,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道:“奴婢所做的一切都是听从公主殿下的旨意,绝不敢有丝毫差错。” “好好好!”我冷笑道:“此处乃长熙殿的御花园,你这个别处来的宫俾竟敢在这个地界对本王妃指手画脚!本宫才到崇安宫,就大开眼界!待到明日拜见父皇时,将此事奉上,就让父皇封你做个长熙殿的执事,我等皆听从你和你主子的吩咐,如何?” “奴婢错了,奴婢罪该万死!”小宫女说着,朝自己连连挥手。 只听得“啪啪”有声,不一会儿,那宫女脸上就印满了手掌印,红彤彤的一片,煞是骇人。 我只是冷冷地笑,将声音抬高了,朝着美人蕉花丛道:“赶快住手吧!你这是演的哪一出啊?难道非要挑拨的得王殿下和花蕊公主不和吗?” 话音才落,果然看到美人蕉花丛中有一对青年男女霍然站了起来。 似火焰般灼灼燃烧的美人蕉花丛中霍然站起了一男一女两个青年。 只见夜羽熙将手中白兔放在地上,伸了个懒腰,对兀自朝我凝眸注视的花蕊公主道:“瑾儿,你常说一笑解千愁,我想看看你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容安。” 花蕊公主听了,回过头来,朝他妩媚一笑,道:“熙哥哥,父皇要看瑾儿笑,我都不曾遂他心愿,今日让你看到,该如何谢我呢?” 夜羽熙似没有听到她说的话,自语道:“要是女人老是莫名其妙的发脾气,会不会老的更快呢?” 他这话是不是在影射我? 哦! 自从被花轿抬入长熙殿,这个熙王就一点也不让我省心。 嫁给你本来就并非我所愿,洞房花烛夜新郎易人,已经令我够烦心,而你竟然在成亲次日就安排了五个侧妃来惹我生气!今日,去觐见各位母妃,你竟然中途脱逃,将我孤零零一个人留在那里,若不是我机智善辩,岂不是被这一帮恶人欺凌地落荒而逃? 回到长熙殿,本想会有个难得的清静,谁知还遇到了你和公主在一起亲密!现在,连公主身边的小丫头都可以骑到你我的头上耀武扬威!这也就罢了,你现在竟然还讽刺挖苦我…… 想一阵,心中难过一阵,寒了脸对跪伏在地的小丫鬟道:“住手吧!你也不必自责,谁让这里的主人心地那么善良呢?” 这句话一语双关,花蕊公主听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而夜羽熙听在耳中,面上竟然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微笑。 见他如此厚脸皮,我真想跃过去,在他那张桃脸上狠狠划上几朵老梅花! 花蕊公主倒是个识相的人,当即向我们告辞,带了小宫女姗姗而去。 夜羽熙拍了拍手,对我笑道:“爱妃,你忙碌了这半日,想必也累了,快下去歇息吧。” 说着,他翩翩地回身,欲要离开。 呵! 见势不妙,竟然想开溜! 想得倒美! 我拦在夜羽熙面前,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直视着他,柔声道:“妾身只不过去觐见了诸位皇妃,而夫君却是要应对六位美人。要说累,也是夫君更劳累。” 夜羽熙一双桃花眼闪烁着明媚的光焰,在我手上捏了捏,笑道:“都累,好不?要不我俩到殿后沐春泉中一同沐浴?” 沐春泉? 想必是他们夜羽家的皇家浴池,规格想必非同一般的大,光听听名字――“沐春”泉! 啧啧,该是一种多么有伤风化的地方啊。 我才不会跟你到那种地方去呢! 我清了清喉咙,寒了脸,道:“夜羽熙,光天白日的,到那种地方……” 话还未完,我的手已经被他拉住了,人还未明白过来,身子一轻,竟然腾云驾雾般随他朝前方而去。 荡漾了鲜花碧草清香的空气中飘来夜羽熙如空气般清新的笑声:“姐姐,带你去,欲仙欲死。” 嘿,从没看出来,夜羽熙竟然也会武功,而且这一身轻功看起来似乎比我更不在话下! 我疑惑地上下打量夜羽熙,但见他如瀑的青丝迎风飘舞,似黑蝶羽翼般在俊美的脸侧翩飞纠缠,其间,那张脸在明媚的阳光下展露笑靥,倒像迎风绽放的樱花瓣,无限的妖娆与邪魅。 正在好奇地观看,忽见他转过脸,朝我微微一笑,一手仍牵着我的手臂,一手迅速在衣襟上摩挲了下,他身上大红的喜服就轻轻飘落了下来,如蝴蝶般迎风展翅,越来越远。 “我不喜欢红色。”他说。 我愣了一愣,说:“可是,我认为你穿红色的很好看。” “你在质疑夫君的魅力吗?”他朝我狡黠一笑,挥了挥手臂,笑道:“看我,像不像一只鸟儿?哈哈,我最喜欢鸟儿,自由自在飞翔在高空中,谁也抓不住。” 就见他身上雪白的衣衫在烈阳下迎风飘扬,翩翩欲仙,在那一刻,我忽然感到,他穿白色的其实更好看。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他与众不同的气度――呵呵,可不是吗,一个傻子……真的是看起来与常人有异的脱离尘世! 可,也真的可惜了他这付好皮囊。 他要做鸟儿,这可真是一个奇思妙想! 我朝他一笑,道:“知道不知道,我的小名叫什么?” 看他一错愕,我接着说:“何子睿说,我是猎人,再凶猛的野兽也别想逃出我的魔掌。” “猎人?呵呵,是猎‘人’的么?可惜,我是鸟儿,不在你的管辖范围。”他朝我狡黠一笑,一双桃花眼透出迷茫,蹙眉道::“何子睿?他是干什么的?” 何子睿,就是你的三弟夜羽珏,可惜你方才竟敢耍笑了我这个“猎人”,就是不告诉你,想破你的脑袋吧! 正在暗暗得意,忽然看到夜羽熙垂首,似欲要在我脸上亲一口,我惊叫一声,一抬手,身子就从半空中跌了下来。 “该死的……”我刚骂出这三个字,就听“扑通”一声,身子已然跌入了一池清泉中。 清冽温和的泉水爱抚着我的躯体,似娘亲温柔的拥抱,一股久违了的惬意和温暖涌上心头。 我潜出水面,看到夜羽熙正站在岸上,朝我露出一贯狡黠的微笑。 “姐姐,你的身材可比那个洛神强多了,我要是曹植,一定要重新写一篇《??赋》,让你名垂青史。” 啊,真是可恶! 曹植笔下的洛神美则美矣,可惜是个早死的命,这家伙居然在咒我! “夫君,不要只顾夸奖了妾身,赶快下来与??同浴。”我一边将身上衣衫一件件缓缓脱下,一边朝他露出娇羞的笑容。 夜羽熙在岸上嘿嘿笑道:“你又在逗我玩,我绝不上当。” 我极力克制着自己,屏住呼吸,想要凭这难得的时机试探一下――夜羽熙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 “??……” 过不多久,他果然耐不住,大声呼唤起来。 我心中暗笑,却屏住呼吸一声也不吭,只等他一落入水中就将他好生捉弄。 转眸间,忽然看到不远处似乎有一团白色的东西,我以为是他们夜羽家皇族用来嬉戏的什么宝物,有心拿来惩治夜羽熙,就悄悄凫过去。 碧绿的妙曼的水草拂在我赤裸的光洁的皮肤上,痒痒的麻,我在心里发出“嗤嗤”的笑声,观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不知不觉,离那团白色的影子越来越近,有股激流忽然朝我兜头就来,我眯了眼继续往前潜浮,感觉伸着的手臂似乎抓在什么东西上,无处着力,又感到那物在手下温润而光滑,暖暖的似与旁物都不同,心中疑惑,忙睁开眼。 待看到眼前之物,心中刹时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就朝后面缩去,一颗心跳得“咚咚”有声,但仍然止不住好奇,朝前望去。 碧波中,沉着一个青年男子,在水中根本看不清他的本来面目,只是感到他身材颀长,面容清雅,一双眼睛烁烁有光, 我正要开口,忽见他神色十分紧张,循着他视线望去,但见岸上夜羽熙变得开始急躁起来,随着一声紧张的呼唤:“??――” 只听“咕咚”一声,已经跳落水中。 我只要朝夜羽熙悄悄游过去,即将揭晓自己心中一直想要知道的谜团,可,在这一刻,我却忽然犹豫起来。 为了什么?我只知道一切因为一个陌生男子的加入而有了变化。 我虽从未来过沐春泉,但是在跃出水面和夜羽熙说话时,已经将四周环境看了个大概,约略知道这池温泉四周植有茂密丛林,泉水是由南向北而来,猜测得到北部必有地势高峻的山峰,而有山就有洞,我可以暂时将此人安置在山洞中,然后再伺机询问他的来历。 也许,在旁人眼中,我营救此人是多事之举,但在这深宫中,我无依无靠,即使连身边最亲近的夫君夜羽熙是真傻还是假傻,居然也一时辩不出,以后若是想站稳脚跟,必须培植自己势力。 贴身的侍从倒是好寻觅,只是,能够为我遮风挡雨、独当一面的勇士还未寻到。 此人有异于常人,又在宫中受了内伤,想必是有些身手的,无论他的敌人是谁,总是与我一般有不得已的苦衷,以后大约会为我所用! 今日,这也许会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契机。 但,若是发现他并非我所需要的朋友,而是我的敌人,那么,就要毫不留情地处置他! 虽然,也许即将面临的是十分危险的一步,但是,此生我从未后悔过自己所做过的任何一件事,而且,对即将面对的危险,从来只有好奇――从不畏惧! 一面想,一面逆流而上,渐渐的,夜羽熙的呼唤声竟是越来越远了。 有茂密的草丛柔柔地拂面而来,花香鸟语充斥林间,我知道――自己这一步是走对了! “喂,你伤得重不重,我扶你上岸吧?”我回身好奇地上下打量面前之人。 那青年男子从沐春泉中抬起头来,清冽的泉水打乱了他一头漆黑的长发,却将他那双凤眸冲刷得更为澄明,有一瞬,使我忽然忆起了久未谋面的萧辰逸来,眼前惶惶忽忽的,心里竟然有点疼。 我将手插在他腋下,低低道:“我扶你上岸吧。” 他不做声,却也并未拒绝。 我牵住一只手臂,将他从水里拉了出来。 面前这个男人颀长健美的身姿由于伤重而在瑟瑟发抖,但坚韧的脊背却在不屈地挺直,一张俊安在幽暗的丛林中越发显得白的透明,那双凤眸却在一眨不眨望着我,迟疑道:“你是……”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说话,总是感觉到他的声音虽是温雅动听,但总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峭之意,为了避免麻烦,我回答道:“我是熙王的侍婢,今日是专门来侍奉王爷沐浴的。” 他瞟了我一眼,那眸中清雾已经散尽,含有一种萧瑟的冷厉,被他这一瞧,我禁不住浑身打了个寒战。 为了掩饰自己慌张,我将手依旧插在他腋下,道:“这里很危险,我扶你到山洞里歇息一下,再帮你好好包扎一下伤口吧。” 他说:“我没有受外伤,伤在内里,你是不能帮我做什么的。” 话说到一半,似是又触动了旧伤,他一手捂住胸口,一手不自禁地朝四周抓去,这一抓,正抓在我的胳膊上。 “你很痛?”我强忍住他手下的力度,有点怜悯地望着他。 似乎是不愿意让我看到他真实的容安和短暂的脆弱,他将头别了过去,对我说:“??,谢谢你。我已经好多了,你……可以离开了。” ???定是他听到了夜羽熙呼唤我“??”,就记住了这个名字,而他又亲眼目睹了夜羽熙担忧我的生死而舍身跳水,定是将我视作了熙王的亲随,才会一直心存敌意,以至于要拒绝我。 那么说,他跟夜羽熙并非同党,甚至……会是敌人? 不过,对于目前的我,他确实大有用处。 正在想,忽见他挣扎着往前走了几步,身子摇了一摇,就软软地要倒下。 不好!还没弄清他的底细,他就倒地而亡了? 这可并非我所愿意看到的。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袭上心头,我将他扶起来背在身上,朝山洞走去。 洞里漆黑一团,且阴冷潮湿,不小心足下一滑,我就跟这个陌生的男人一同倒在了潮湿的水洼里。 他低呼了一声,似是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我扶起他,问道:“摔得怎样?” 幽暗的山洞里,他一双凤眸闪烁着星星一般夺人的光芒,毫无预兆的,身子一扑就拥住了我。 刹时,一股异样的男子的气息就将我团团包围,我心中大骇,欲要将他狠狠一推,却听他低低唤道:“芷嫣……” 芷嫣? 芷嫣! 好熟悉的名字啊! 我在哪里听过? “你很冷吗?那么,抱紧我。”他温雅的声音在黑暗里像是一盏明灯,渐渐融化了山洞的寒凉。 我暗暗抗拒着他的温暖,冷冷道:“你受了重伤,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要不,先燃起一堆火,把衣服烘干……” “不。”他断然拒绝了。 我知道,他是因着某种原因不肯让我燃火见到他的真安,但是,容貌真的比性命更重要吗? “抱紧我。”他固执地重复着。 “我不知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听你的话?”我冷冷道。 “我只知道,你今天救了我的命。”他简短地说出这句话,固执地伸出手臂,将我拥在怀里,口里喃喃道:“哦,是上天让我再次遇到你!” 再次? 我和他已经见过面了吗? 欲要抗拒他的拥抱,但却感到偎在他怀里确实很温暖很踏实,也就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宸王殿下,洞口地面尚留有湿漉漉的脚印,想必那名刺客就隐身在山洞中。”有人叫道。 “搜!切不可放走那名刺客!” 洞外传来夜羽宸沉着有力的声音,随即,有嘈杂的脚步声渐渐包抄而来。 不好,宸王循着湖岸找过来了! 而面前之人,定然是他们的仇敌!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打发宸王离开。”我对他说。 他不做声,总有点使我怀疑他是不是被旧伤拖累而神志不清了。 我欲要回眸望他,忽发觉脖子一凉,就看到有把锋芒毕露的短刀已经横在了我的颈上,眼角的余光中,看到那人一双凤眸中透出冷厉之光,“好个阴毒的计谋,我差点就上了你的当!” “若要害你,我又何必多此一举,方才见你晕倒就该不救你,让你自生自灭去。”我冷冷推开他的短刀,低低道:“入宫并非我所愿,今日能在此相逢,想必都有难言的苦衷。日后若是能够重逢,也算是有缘,若是就此别过,谁也不欠谁,纯属你情我愿。” 那男子一双凤眸在黑暗里闪烁着如星星般耀眼的灼灼之光,那一刻,我真的很好奇他的身份以及……容貌,但决定应对了宸王后,再来向他“讨教”。 整理了衣装,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洞外缓缓走去。 看似沉着淡定,实则我的一颗心早已为即将与宸王的会面,而无源地忐忑不安。 宸王夜羽宸,夜羽国四皇子,年十八,才华卓绝、风华绝代和性格的傲慢不羁,以及他孽星转世的传言在夜羽国成为一个妇孺老幼皆知的传奇。 我代姐出嫁,成为名义上的宸王妃,但在娶亲途中被掉包而与宸王失之交臂,成为熙王妃。 而与这个传说中的邪恶男人夜羽宸相见,却已经有四次。 说起这四次相遇,连我这一向性格坚韧的人也禁不住脸上会飞上一朵红云…… 第二次相遇,是在成亲当日,夜羽宸来迎娶我上花轿,途中遇雨,他竟然借搀扶之际……隔着喜帕拥吻我…… 第三次相遇,是成亲当日拜堂,我欲要报了他夺去我初吻却不能做宸王妃之仇,设下毒计要将他绊倒,观看一场别开生面的美男玉山倒倾图,谁知反而中了他的圈套,被他抱在怀里“非礼”。 第四次相遇,是在成亲次日觐见各位皇妃,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赠送了我一支绝世珍品紫金凤钗…… 对于这个男人,我光听到他的名字就会有一种惶恐的感觉,但,在惶恐中又未尝没有一丝好奇和莫名的渴望。这,更是我感到恐惧的源头。 章节目录 第210章 相识 如今,我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却要与夜羽宸短兵相接,还,穿着这样一件有伤风化的里衣…… 唉,真是…… 正在想,忽感到一阵劲风疾面而来,刮得我乱发飞扬,一张脸生生的疼。 猜到是夜羽宸已经发现了我的行踪,正在发起攻击,心中刹时大骇。 “夜羽宸……”我闭了眼,大呼道:“你要杀死自己的嫂嫂么?” 话音刚落,疾风骤停,有若有若无的龙涎香夹杂在充斥了松香的空气中款款飘荡,十分的惬意和舒适。 我缓缓睁开了眼,看到一双深邃幽暗的凤目就在眼前。 “熙王妃?”凤眸缓缓流转,夜羽宸上下打量着我,疑惑的神色渐渐被狡黠而替代,紧接着嘴唇微微上勾,似就要笑出声来。 见了嫂嫂我,也不会就将你激动成这个样子! 我鄙夷不屑,疑惑地瞟了一眼水中倒影。 但见缓缓流淌的苍绿色碧波中,有个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女子正疑惑地东张西望,就像是暗夜里一缕幽魂,或是一个濒临绝境的疯子――呵呵,此时若是傻乎乎的熙王在此地,可真的是要感叹造物主的神奇,将我和他配成了一对如此绝配的夫妻! 夜羽宸! 这家伙竟然破坏了我美好的形象! 孽星,你果然是孽星转世! 我和你仅仅的五次接触竟然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啊――”我气坏了,朝夜羽宸狠狠地望过去。 没有预兆的,迎面有朵乌云朝我直扑而来,惊慌间将手在空中舞动,竟然不能抵挡得了那强劲的力度,随即我全身就被团团围在一潭探不到底的龙涎香氛围里。 我冰凉的身体被一件宽大的玄色衣衫裹紧,浑身的冰凉,渐渐转暖。 我抬眸看夜羽宸,见他仅穿了一件白色的薄薄里衣,在微风中翩翩而立,如雕塑般健美的体格在宽大里衣的虚虚实实中忽隐忽现地诱惑,而他一向傲慢不羁的面容在簌簌拂动的发缕掩映下,显得沉静而柔和。 哦,他穿素色的衣衫倒是显得俊美而温柔,可是,他为何只穿玄色的衣衫呢? 哦,这个邪恶的男子,倒是会穿衣打扮,拥有这么傲人的身材,即使一身这样看似平淡无奇的打扮,却无不衬托出他一种极其暧昧的诱惑,若是此时让旁的女人看到,定会激动地口鼻喷血,可是,谁让他遇到的是坚韧无比的安若凤我呢? 嘿嘿,美男赔了衣裳又折兵,大大的失算! 我就不还你的衣衫,冻死你,看你还风度翩翩向我殷勤! 我的这点心思,他全然没有看出,因为他正忙着和身边的侍从在说些什么。 终于,众人退去,他这才朝我瞥了一眼。 他的目光带着炙热的温度,我在他的注视下,面上微微发烫,但嘴里依然冷冷道:“夜羽宸,你究竟要干什么?” “本王已令人回宫,就要用八抬大轿将你抬回去。”他的脸上没有笑靥,但话中却含着一种戏侃:“怎么?等不及了?莫若让本王背你回去?” 呵,大婚当日原就该新郎你背我上花轿,可惜的是你没有这福气,让夜羽熙那傻小子占了先。 他缓缓向我走来,刹时,有一种莫名的压力向我渐渐袭来。 “救援还未到,随我到处走走吧。” 他的声音中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使得我情不自禁要答应他,但是转念一想,他是宸王,我是熙王妃,而洞中还有一个人等着我去救护,于是就冷冷地拒绝了他。 看到他失落的样子,我心中埋藏了数日的烈火又熊熊燃烧了起来,冷冷打量着他,道:“宸王,该牵手的时候你错过了,此时,见此处人烟罕至,又要酝酿什么阴谋诡计啊?” 话说出口,突然有点后悔,但这句话,似激起了夜羽宸胸中压抑多日的痛苦,猛的抬起头来,紧走几步,抓住我的手,道:“你,是不是不愿意嫁给我?” 他这是什么话? 当初,我心怀少女的憧憬被洛宸殿花轿抬走,却因你一直暗恋着相府千金楚?,而在半路设诡计将我调包,嫁给了你的傻哥哥夜羽熙…… 我心中疑惑,且愤怒,但看到他眼中喷薄而出的黑色火焰,想到以往他的那些传奇故事,心中毕竟有些害怕。 我狠狠甩开他的手,叫道:“夜羽宸,你可不要忘了,我现在是你的嫂嫂,你若是敢非礼,我……” 一句话未完,我的唇就被他堵上了。 “又如何?”他口中含混不清地说着,复又将我狠狠拥入怀中,道:“你不愿嫁给我,就在大婚当日布下了这个迷局!”他冷冷笑道:“我从来不屈从与自己的命运!从来不服输!也……从来不曾畏惧过什么!” 有物飞到半空中,“噼啪”炸裂开,将幽暗的树林染成了彤红的一片,也将我懵懂的思绪打乱。 是何物? 什么人? 仅仅是转念一想,我便明白,定是山洞中那个被我救出的男人看到情势危急,而使出的疑兵之计,欲要分散夜羽宸的注意,协助我脱逃。 可是,难道他就不怕近在咫尺的夜羽宸反击,入洞将他捉住? 不过,从这一行动中倒是看得出他是一个知恩图报深情重义的男子。 我选他,对了! 只是,他若知道此时我脑子里所想的,定会惊讶万分! 哈哈。 他将我的手轻轻推开,唇角露出一缕冷傲轻蔑的微笑:“疑兵之计――你以为我会上当?” 好个狡猾的家伙,居然被他识破! 不过也是,我能想到的,宸王未必不能想到! 那么,就看下一步,你究竟会不会中了我的圈套。 夜羽宸修长的手抚上我光洁的面容,徐徐俯下身来…… 这句话,使得我心头火焰刹时窜起来,但是为了既定的计划,还是在面上露出甜蜜的微笑来,柔声道:“是啊,尊敬的宸王,我俩,似乎是绝配。” 他一双幽暗深邃的凤眸中有紫色魅影一闪,笑道:“那么,本王是否令你满意?” 呵呵,真是一个自恋且可笑的男人! 今日,不给你点安色看看,日后怕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要飞到天上去。 我想,我是不是真的爱上他了? 爱上了一个有孽星转世之称的邪恶的男子宸王夜羽宸――我曾经将要嫁给他,却终于失之交臂的男人? 不! 静静的沐春泉,有寒鸦声惊起,随即“嘎嘎”的叫声将整个天幕都染遍。 夜羽宸身子挺了起来,疑惑地望着风云突变的湖岸,一双凤眸凝视不动,似在思虑着什么问题。 我将他狠狠一推,冷冷道:“宸王,这时候你难道就不怕中了黄毛丫头的陷阱,被人看到坏了自己一生清誉,名垂夜羽国青史,成为举国的笑柄吗?” “你……”他似大吃了一惊,欲要说些什么,忽听得水中似乎有人在呼唤,他垂眸望去,我趁机在他脚下一绊。 夜羽宸淬不及防,“咕咚”一声就跌到湖里,砸起了一个大大的水花,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在岸上看了半晌,只见到水面有泡泡咕咕往上冒,却始终不见他颀长俊逸的身姿。 莫非,他竟然不会水? 心中,刹时大乱,大声呼唤道:“夜羽宸――” 竟然,没有一丝声息。 从未有过的心慌意乱,再也不顾,我匍匐在岸边,极目朝无垠的水面望去,大呼:“夜羽宸,你这个世上最坏的男人,还没有还我的初吻,居然就隐没不见了……” 沐春泉,静默无声。 “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我将岸上花草拔出来,朝水里不断扔去。 但无论我如何大声呼唤,静静的水面始终不起一点涟漪。 抬眸间,看到地上摊着的夜羽宸为我御寒的玄色衣衫,木然地捡起来,裹在身上,鼻息中似嗅到夜羽宸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刹那间,眼前闪现出与夜羽宸初遇的情景。 …… 寝宫门半开着,有微风阵阵,送来绵绵的花香,紫色的花藤下坐着一个身着玄色衣衫的青年男子。 有淡紫的樱花瓣瓣随风飘落,那男子深邃的眼眸中似有那浅色紫影魅舞,又似空洞,而无一物。 似感觉到我的注视,他缓缓抬起头来。 但见他凤眸微挑,邪魅带笑,狂狷中带着柔美,一袭玄色长袍将他高贵的气度衬托得一览无遗。 …… 夜羽宸! 我把他杀了! 我把他杀了…… 恍惚间,眼前有点模糊…… 但同时有另一个声音在对自己说: 你,一定要挺住!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可以使你屈服! 这世上,没有什么人能……打动你的心…… 区区一个男人罢了…… 可是…… “夜羽宸……宸……”我跌坐在地上,感到眼角凉凉的,伸手拭去,才发现那是一颗清泪。 心底怵然一惊,面上已不由得现出一丝苦笑。 泪,自从我记事以来就没有流过泪! 今日,这到底是为何了? 脸上凉凉的有物在淌,我以为是自己已经泪如泉涌了,暗暗在心里骂自己的软弱,但越擦那冰凉的液体居然越多,这才发现脸上的水珠是从沐春泉而来。 抬眸望去,水中冒出一个青年男子的头颅,一张桃花脸噙着微笑,正朝我不断撩拨水雾。 呵,夜羽宸,害我伤心难过半天! 竟然是又差点中了你的圈套! 心里释然一松,强忍住面上的笑容,躲开水花,骂道:“夜羽家的人都是这么令人厌烦吗?” “姐姐。”那个男人唤我。 听到这声音,我大吃一惊,仔细看去,这才发现从水中跃出的不是宸王,却是熙王。 为了掩饰自己的惊慌和失望,我对他冷冷道:“夫君将妾身抛入水中,却要故意等了这么长时间才营救,难道想让妾身赶快死,好让你的柔儿和蓉儿早点做了正妃?” 一面说,一面悄悄往水里望,却怎么也不曾看到夜羽宸的身影。 刹时,一颗心沉了下去。 “姐姐,我一直在寻找你啊!只是因为自己水性不好,到现在才找到你。哈哈,这下好了,我们赶快回去吧――说好的,今晚让我睡在上面。”他说着朝我疑惑地望了望,道:“姐姐身上穿的衣裳好熟悉啊!” 我心中慌乱,面上却是镇定自若的微笑:“哦,妾身水性不好,游到此处已经筋疲力尽,幸而遇到捉拿刺客的宸王殿下相救,他见我衣衫单薄,就将自己外衣脱下为我御寒。” “那么,四弟呢?”他面上依旧是灿若桃花的微笑。 “宸王说岸上寒凉,要去搬救兵,可是已经很久不见身影了……”我抬眸望熙王,道:“四弟水性到底怎样?” 熙王笑道:“放心吧,四弟水性极高,且武功高强,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复又望了一眼清澈涌动的湖水,心中虽是仍半信半疑,但终是不怕了。 忽然想起那个受伤的陌生男子,就脚步匆匆往山洞而来。 “姐姐,你要到哪里去?”熙王跟在后面叫道 “方才有只跟长熙殿一模一样的兔儿被宸王吓跑到了山洞中,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你捉了来。” “好啊好啊,捉了来正好跟花蕊妹妹那只做个伴。”熙王说着,紧跟在我身后进了山洞。 洞外尚还是艳阳天,洞内已是阴翳寒凉,且,不可辨物。 我循着足迹来至男子藏身之所,却并未看到有任何活人的踪迹。 “这里没有外人,快出来吧!”我喊了一声。 “兔儿是听不懂人说的话的。”熙王一双桃花眼闪着灼灼之光。 “听不懂蠢人说的话倒是真的。”我没好气地说。 话说出口,我心生悔意,但却见熙王唇角含笑,似并未听出我话中之意,心中暗想:唉,可惜了!果然是个痴人! “喂,你在哪里?”我喊道。 话音未落,迎面有数只怪鸟口中“嘎嘎”做声,向我迎面扑来。 心中怵然一惊,惊叫一声往后退去,却见夜羽熙已经抢上一步,将我拥在怀里,柔声道:“不怕,不怕!” 他的白衣翩翩若风,而时时有幽香缕缕散入鼻息,竟使我感觉到了一丝温暖与踏实,遂诧地抬眸。 映着朦胧的微光,这个一向在我印象里傻乎乎的男人,此时俊美的面容笼上了一层坚毅果敢的神气,虽然尚有惊诧,但拥着我的手臂未曾有丝毫放松。 “看,它们飞走了。”熙王说着,将手指在我面上轻拂了一下,笑道:“小傻瓜,那仅仅是一群蝙蝠啊。” 我疑惑地望了望熙王如桃花般明媚的俊安,推开他,挺身站了起来,朝山洞深处走去。 走到半路,一直困惑的心中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陌生男人似对夜羽家怀有敌意,我虽然相信熙王不会害他,但是并不代表着他会对夜羽家任何一个人感到踏实安全,也许,他并未逃远,仅仅是不愿被夜羽熙看到,而躲了起来呢!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搜寻 哎,百密一疏啊! 想至此,我对熙王道:“也许是兔儿见了生人不敢出来,你在此等候,我进去看看。” 熙王向我道了声“小心”,就停在了原处。 我把可以搜寻的地方都搜遍了,也并未见到那人的下落,心中大感诧异。 无意间,在地上看到有两串湿漉漉的脚印朝洞深处蜿蜒而入。 初,我以为是那男子留下的,但细细看过,却发现足迹却是从洞外而来,而不远处,有流水泠泠,似天籁之音。 有生人来过了?! 而我一直守在洞外,并未远离,此人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我眼皮子底下飞入洞中? 我心中鼓跳,却忍不住好奇,蹑手蹑脚循着足迹往上游行去。 洞顶有一狭缝,一线微光自上而下漫洒而入,有水雾萦绕,给阴翳的山洞平添了一种神秘的气氛。 而不远处,有一挂瀑布发出“轰轰”巨响。 看来,这是一个回流湖,大瀑布从天而落,成为沐春泉最主要的水源,而沐春泉又源源不断地将碧波荡入山洞中,形成一个源源不断、生生不息的环流湖泊。 不知不觉间,额上有汗岑然,我蹲下身子,撩了一捧泉水在脸上,感到有一种彻骨的清爽,禁不住展开了笑安。 再捋了衣袖取水,却蓦然发现水中有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倒影。 “谁?” 我才叫了一声,就被那人猛的捂住嘴抱住了。 “放开我!” 我一边咬抓那人的手臂,一面朝他下身踢去。 黑衣人身形如玄鹏般瞬间腾挪,不见他如何行动,捂住嘴,将我从地上横抱而起。 身子被铁钳一般的手臂禁锢在半空中,半分也不能动弹,想我安若凤虽出身卑微,自幼又被二娘数番打骂,但却从未像今日这般狼狈过――被一个陌生男人抱在怀里!我愤怒地抬眸去看黑衣人,心中一动,一直堵在心头的谜团总算是解开了。 夜羽宸被我用计谋绊倒,跌入沐春泉中,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占了上风,实际却是中了他的圈套。 假使没有猜错的话,他在调笑时就已经看出了我的意图,却并未打草惊蛇,回眸那一瞬,就已经做好了跌入湖中的心理准备。 而他落入水中,就立即着手进行了第二步计划。 第一,趁乱摸入山洞,打探刺客下落,不费一兵一卒,杀敌人个措手不及――但看来那刺客并非泛泛之辈,竟没有落入他手,夜羽宸才会在此处与我相遇! 第二,借机脱身,藏在暗影里,偷听我声竭力嘶地呼唤,看我珠泪涟涟地哭诉,想必在心里已是千万分地自恋得意! 第三,想必,他还真的游到岸边,接到了援兵。 这真是一出绝妙的一箭三雕之计啊! 可恨的是,你竟然将我的真情当做了自己可利用的筹码! 我咬牙,抬眸望夜羽宸,但见碧蓝的湖水映在他俊美无铸的面容上,漾起了一层朦胧的微光,似徐徐绽放的白莲般风姿卓约;微挑的凤眸在湖水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波光潋滟,深邃莫测。 我冷冷笑道:“我很想知道,殿下计划中的任务都完成了吗?” 凤眸微挑,莞尔一笑:“计划,正在进行中。” “嗯?”我蹙眉,疑惑地望着他。 忽感到腰上一紧,有清凉的水雾扑面而来,心中怵然一惊,强自睁开迷蒙的双眼。 啊! 出了侧洞口,眼前豁然开朗,一挂瀑布赫然悬在天际,被灿烂的日光映射,散发出夺目的五彩之光。 水天一色,就像是镶嵌在云海中的宝石,闪烁着璀璨之光! “搂紧我,一起冲出去!”他唇角微微上勾,含着一缕自信骄傲的微笑。 “你又打什么鬼主意!瀑布的激流会把人冲到河里的。”我心中对即将到来的挑战心生渴望,但面容上却不露一丝笑意。 这个男人,看似风华绝代、明媚端华,实则,心机叵测之极! 我不得不时时堤防再落入他的圈套! 他不言,唇角笑意却愈发粲然,春风般,拂动我的心海,一颗心,痒痒的麻。 耳畔轰然作响,眼前白光一闪,心,忽然如野马般奔腾驰骋起来,手下,不由得紧紧拥住了他温热的躯体。 “自母后疯癫,这世上从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我亲近,我也从未将任何人挂在心上!可,当我在水中听到了那声声呼唤,看到那双惊慌失措的泪眼,我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逃避……”他清朗的声音,有一种从未听过的执着与郑重:“你说过,我俩是绝配,此时,就带你去醉生梦死……” 我被蹂躏了十六年的少女青春,一直在寻找可以栖息的港湾,可是,你说的话到底有几分是真情,几分是假意? 我始终不明白你。 抬眸,看到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子好看的凤目中有一层清浅的水雾,莞尔的一笑,似微风吹拂的梨花雨。 真的很好看。 即使他说的是假话,能被夜羽国最为传奇的宸王拥抱,我今日也不算吃了大亏。 我极力压抑的面容终于绽放出明媚的笑靥,缓缓伸手,抚摸他生动俊朗的容安。 一起大笑。 蓦地,有冰凉的液体打在脸上身上,彻骨的寒意,随即我和他就一起从空中飘落。 当身子跌落在沐春泉中,我迅速搜寻四周,却并不曾看到夜羽宸的身影,心中刹时有些慌乱:方才从瀑布穿过时,他一直护着自己,莫不是被激流的瀑布打伤…… “宸……” 雨丝,打在脸上,有一种甜丝丝的快意,打在水面上,漾起了一圈圈涟漪。 雨丝,织成一张网,将我和他网在了网中央。 而雨,曾经带给我的都是惨痛的记忆―― 我的母亲,病重在雨季,生前因身份卑微饱受欺凌,临逝前仅有我伴在身边,而二娘以晦气为名令人将她移到破旧的别院,郁郁而终,随后,又在雨季匆匆埋葬。 在母亲隆起的坟墓前,我没有落一颗泪,一任雨水将自己冷酷的心无情地洞穿、冲刷,在内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安若凤,从今后,你不可在任何人怀里撒娇,这个世上也再也没有人可以依靠――你只有靠自己! 而此刻,我偎在差点就成为自己良人的男人怀里,心中也似被微雨激起了万顷涟漪,眼前模糊一片,竟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我该叫你什么呢?”他唇角含着一丝如梨花般粲然的微笑:“煦儿?不!这不是独一无二的!” “我的真名叫安若凤。”我打破沉默,将这个天大的秘密说出来,然后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要是真爱我,就该接受我的一切! 我不是相府千金楚?,可,也不是将军府尊贵的二小姐安煦! 我是将军府身份卑微到连佣人都不及的三小姐――安若凤。 他若是爱我,就要接受我的一切! 此生,就是如此! 他若不爱我,大可以将我身份揭穿,那么,夜羽国皇室丑闻也将不久公诸于天下! 何谓破釜沉舟? 这就是! 听到我这句话,夜羽宸面上露出惊异的神色,松开揽着我的手臂,将我细细打量。 “看吧看吧!让你一次看个够!”我用眼睛剜着面前这个夜羽国最尊贵最为传奇的王爷,冷冷道:“我可不是将军府二小姐安煦,而是三小姐安若凤。但是,你可以嘲笑我的容安丑陋,嘲笑我的才学浅薄,但是你不可以嘲笑我的身份卑微! 因为,你虽然是含着金冠出生,我是头上插满草芥来到人世,但,我们都是赤条条来到了人间!要说骄傲,也应该是赤手打天下的安若凤我藐视你!” 他的凤眸中深邃了一层看不懂的幽暗,只一眨不眨看着我,未发一言。 泪水不可遏制地从心底涌出,在溢到眼眶的瞬间,我转身离去。 他抢上一步,拦在我的面前。 我一动不动凝视他深邃的凤眸,冷冷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好了,到此为止!” “安若凤?安若凤!”夜羽宸忽然大笑了起来。 他在嘲笑我吗? 我诧异地望着这个在雨幕中突然发疯的男人,胸中郁积多年的火山喷发出来,将他狠狠一推,冷冷笑道:“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孽星转世……” “孽星转世”这四个字在夜羽宸心中的分量是如此之重,以至于他听到了这四个字,笑声嘎然而止,面色瞬间变得阴暗。 “住口!”他叫道。 我从未见到一向高贵端华,傲慢不羁的宸王会发这么大脾气,心中虽是满怀恐惧,但是仍存有一丝的怜悯和幸灾乐祸。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 我不是好女人,你又未尝是个好男人! 傲然与他对视,心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雨愈发下得大了,只感到眼前越发模糊的厉害。 一时里弄不清楚,究竟是泪,还是雨? 迷蒙的雨雾中,他朝我缓缓走了过来。 我有点惊慌失措,想要逃避,但是却仍是执拗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一种令人心碎的骇人的眩晕的美! 我不敢看,怕看多了一颗心会变得柔软。 转身,欲要逃离,腰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臂箍住了,再也动弹不得。 “安若凤……”他微微的喘息就在我耳畔细细地响起。 回眸,正迎上他一双灼灼凤目。 那双眼睛,内有孩童般清浅水雾,却有一种异常的光彩。当他目不转睛地凝视,有一种令人眩晕而恐惧的美。 “安若凤!” 会是我? 是的,你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未来的王妃居然是在八日前将你灌醉,并带至洞房,先是脱光了你的衣服,而后又将滚烫的烛油洒了你一肩的那个疯女人! 哈哈哈…… 忽然想仰天而笑,但转眸间却感到眼前雾气渐重。 我哭了? 还是,被雨模糊了眼睛? 冷冷地望着夜羽宸陌生而又熟悉的脸,我欲要转身离去,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臂。 “就是因为那个传言,你不愿意嫁给我,而在寺庙设下迷局,将我的新娘换成了楚?,是吗?”他的眸子闪烁着灼灼之光,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这种事情,倒是要好好问问殿下自己!你极力促成熙王殿下和相府千金楚?的婚事,世人皆知。我就感到奇怪,你也老大不小,也没有妻室,既然这么爱慕姓楚的那女人,为何不干脆自己娶了做妻?却要将她拐了一道弯,极力推荐给自己哥哥?但,不得不佩服自己不是一般聪明的大脑,安若凤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我冷冷地望着他。 “哦?”宸王面上一松,唇角微微上勾,竟露出一缕意味深长的微笑,道:“这件事本王至今也没弄明白,你倒是说说看。” 我被他若无其事的态度所激怒,声音提了起来:“楚?才华与美貌同在夜羽国广为流传,是成年贵族男子争相追求的对象,想必宸王殿下也深深爱慕,早就幻想着与她成就一段郎才女貌的完美姻缘吧?但因为楚?的大姐楚琳是在洛宸殿发的疯,相府跟你总是有过过节,因而你不可能按照正常程序娶到她。 于是诡计多端、阴险狡诈的殿下你,就极力游说促成熙王和楚?的婚事,事成之后又故意将自己婚期和熙王的放在同一天,而最令安若凤佩服的是――你还算出了大婚当日有暴雨,途中有一破庙可以栖身,于是,‘阴差阳错’,迎错花轿娶对妻的妙局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殿下完成了!其实,若不是迎亲当日安若凤无意中得到殿下一只宝贵的紫金指环,也许这件事直到洞房花烛夜还被蒙在鼓里呢!” “哈哈哈……”他忽然大笑了起来。 可说中了他的心事了! 这个向来骄傲自恋的可笑男人,该不会因为我看透了他的计谋,而激动地发疯了吧! 我怜悯地望着眼前这个在雨中仍然风姿卓绝的男子。 “听了你的话,本王感动得泣泪泗流!呵呵,承蒙你的抬举,将本王描述成一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连亲王的婚事都可以做主安排的、在夜羽国呼风唤雨的神仙,也感谢你……”他上前一步拥住了我的肩,凤眸灼灼,声音低沉,却充满着蓬勃的张力,道:“感谢你,使我明白――你爱我,并不比我爱你少一分!” “真是世上最自恋的男人!安若凤今日大开眼界。”我冷笑道。 “呵呵,至少你为这件事,为楚?吃醋了,是不是?这,难道不能说明什么吗?”他的声音温和,而有一种张力,而唇角粲然的微笑,似春风般,浮动我的心扉。 楚??! 叫的多亲热啊! 呸!你就跟你的楚?妹妹一起画春宫图吧! 是的,我就是嫉妒你跟楚?在一起了!嫉妒你暗恋楚?了!嫉妒你和楚?成双入对在我眼前招摇了!嫉妒你呼唤她名字时好听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嫉妒 嫉妒! 只要将你和她联系在一起,我就嫉妒地胸口疼! 你本来就是我的良人,凭什么要任由楚?来蹂躏! 初吻,你欠我的!洞房花烛夜,你欠我的!爱恋我怜惜我,也是你欠我的…… 你还?拿什么来还?! 我冷冷望着他,只见雨滴滴答答洒在他的身上,似在细细雕凿一件极其精美的玉器。 那男人,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我的脸,一种骇人的令人眩晕的美! 咚咚,咚咚…… “――” 紧张的对持中,忽然听到有焦急的呼唤声在微雨朦胧中荡漾。 此刻,听到夜羽熙的呼唤声,我很难说得清自己内心的感情――失落,惊喜,亦或是渴盼? 我避开夜羽宸,循着声音跌跌撞撞向前奔去。 背后传来夜羽宸极力压抑的低低的声音:“安若凤,能否留下来听我说几句话?” 我回首瞥了他一眼,看到那个被打湿了的高大俊逸身影在微雨中摇曳,而他那双灼灼的凤目中因深邃了太多的激情,而显得有点狂乱。 你要说什么? 拒绝我? 继续嘲笑我? 今日,即使你发下毒誓娶我为妻,我又岂能二女共侍一夫! 安若凤,身世是卑微的,但,灵魂是高贵的! 迎着夜羽宸一动一动的凝视,我朝他露出一朵明媚的笑靥,转身离去。 前方不远处的飘渺雨雾里,矗立着一棵挺拔的白杨。 在看到我的那一瞬,夜羽熙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是什么话! 难道咒我死吗? 要是在平常,我定不会饶了他,但是,此时千疮百孔的心中早已经没有了一丝喘息挣扎的力气。 “……带我……走……”我使劲浑身力气,才吐出了这两个字。 夜羽熙没有问我到底为何如此狼狈,却将自己外衣默默脱下为我遮风挡雨,无意中在我额上触抚了一下,惊叫道:“,你发烧了?” 我这才感觉到了头脑的昏沉,眼前一黑,身子就软软地倒下。 “……” 夜羽熙将我拥在怀里,惊慌失措地大呼道。 恍惚间,有马蹄得得,车轮声辚辚。 我努力睁开眼睛,看到迎面树林中有几辆马车疾驰而来,瞬间,火把染红了半边的天。 车队行至近旁,还未停稳当,就见一名高大的黑衣男子一跃而下,朝我们奔过来。 “四弟――”夜羽熙冲来者惊喜地叫道。 听到来者正是夜羽宸,我浑身没来由的一阵颤栗,欲要将脸侧过去,躲避与他的相见,但是已经迟了。 淡淡的龙涎香越来越近,就见眼前星辉浮动、流光飞舞,漆黑似缎的发缕拂在脸上,心里麻麻地痛。 夜羽宸才看了一眼,就叫道:“脸红得厉害,定是被雨淋得发烧了!幸而我赶来的及时,哥哥赶快将嫂嫂扶到车上吧。” 心中一痛,意识一阵模糊…… 半梦半醒中,我看到那个如山般高峻的身影就坐在前方,神色冷峻,不发一言。 “,你终于醒过来了。”旁边,夜羽熙惊喜地叫道。 听到这句话,夜羽宸迅速回过头来,眸中含着惊喜,还有一丝担忧的痛惜。 他取过水囊,放在我干裂的唇边,沉声道:“嫂嫂,喝点水,会好些的。” 我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把你的好心都留到洛宸殿,向你的楚?妹妹献殷勤吧! 我不需要你施舍的一点恩惠! 夜羽宸令车夫将马车停下来,又侧头对夜羽熙道:“二哥,前面的车轿里放了一些衣物和食物,你取些来给嫂嫂御寒充饥吧。” 夜羽熙应了一声,跳下马车,朝前面行去。 车轿里仅剩下我和他。 瞬间,我感到了一股异样的压力。 悄悄侧目望去,看到夜羽宸将水囊递过来,星眸灼灼,一向沉稳的声音中含着哀求:“你喝一点吧!即使恨我,也不必如此折磨自己。” 我执拗地别过头去。 忽感到背后有只手臂托起了我的身子,紧接着一只水囊置在唇边。 那双凤目内里有孩童般的清浅水雾,却有一种异样的光彩,当一动不动的凝视,那是一种骇人的令人眩晕的美! “安若凤,还要我喂你喝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暖,瞬间,就将我柔软的心洞穿。 他口中含了一大口水,朝我俯下身来。 “我知道,我什么都明白了……”他笑了,那眸中竟氤氲有清浅水雾。 策马扬鞭,车轿一路往崇安宫长熙殿而去。 此时,只听到车轮声辚辚,轿内一片沉寂。 我躺在夜羽熙的怀里,意识一阵清醒一阵模糊,待醒来的时候,又总是会看到前方夜羽宸冷峻的背影,心里一阵刺痛…… 怕,路途短暂,再难相见,可,当看到一串串书了“长熙殿”三个字的朱砂灯笼在风中摇曳时,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马车停了下来。 夜羽宸缓缓回身,目中空洞,似无一物,对夜羽熙道:“哥哥,到了。” 三个人一起下了马车,在夜色中矗立。 “四弟,天色不早,想必宸王妃已经等得着急了,你赶快回去吧。”夜羽熙对宸王道。 “哥哥嫂嫂,保重。”夜羽宸在回首的那一瞬,朝我匆匆瞥了一眼。 那凤眸中,依然冷峻,但依稀有一丝心疼和发狂的冲动。 “保重。”我喃喃地冲他说。 看,朱红的殿门在我身后一点点关闭,夜羽宸高大的身影在我面前渐渐消失,心一分分沉了下去。 宸,从今后,我俩再难见面了么? 心中难过,眼前一黑,就要晕倒过去。 “――” 夜羽熙将我拥在怀中,大声呼唤。 在眼睛闭阖的那一刹那,我从尚未完全闭合的长熙殿大门中看到,已经走远的夜羽宸猛的回过身来,那双好看的凤眸中闪烁着慌乱和痛惜。 我朝他努力露出了一朵明媚的笑靥,合上了眼睛。 “咣当”一声,大门紧闭。 天地一片昏暗。 恍惚间,耳畔有娘亲柔柔的呼唤。 “安若凤,好冷啊……” “娘,我把所有的衣物都盖到你身上,再搂紧你,我俩就都不冷了!” 娘怜悯地望着我:“冷在心里,不在身上……” “心里?心……也会冷吗?” “当所有的梦想破灭,那就是噬骨的寒意……” “那我就努力制造梦想,不让自己心太冷,娘也不要多想那些悲伤的往事。”阴翳的暗夜里,幼小的我面上绽开了一朵明媚的微笑。 “孩子,可怜的孩子……” “不!我不可怜!” …… “王妃心火太盛,又被冷雨浇灌,脑部还受了刺激,故此才会突发急症。不过,因病程较浅,服药后不久即可痊愈。”恍惚间,有个青年男子在我榻旁低低道:“只是,若想恢复地快些,还需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说出来本王马上令人去御药房取。”夜羽熙道。 “需要一碗人血……” 这句话听得我心头一震,侧目望去,但见夜羽熙已经将袖子捋了起来,将一把短刀放在手腕上,对御医道:“需要多少,取我的。” “殿下……”御医被震慑住,却是欲言又止。 “你不相信我的话?”熙王笑道:“本王可以给你立个字据,出什么事与你无干,我一个人顶着。” “并非臣不相信殿下的金口玉言,只是……” “快说!你要把我急死!”夜羽熙着急地叫道。 “王妃病所需的血药引并非人人都可以用得,而是需要至亲之血。”御医沉声道。 我心头一惊。 我是将军府三小姐安若凤,按照婚约应嫁给宸王,可在破庙中被人所害,现在竟然成了熙王妃! 若是熙王真的令相府来人献血,我的身份岂不是要被揭穿? 难道,真的要到了破釜沉舟的时候吗? “秦焕,你对皇室一向忠心,今日又将如此珍贵的祖传药方奉上,为本王的爱妃治病,本王心中感激不尽,特备下了一份薄礼聊表心意。”夜羽熙笑道:“请先生随本王到外间一叙。” 咦?夜羽熙近来学业上突飞猛进,这会儿连言谈举止都与常人无异了! 看来,教导他早日变得聪明些指日可待! 到了那时,那些皇妃们就再也不敢嘲笑我了。 秦焕听说王爷要赏赐自己,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为王妃娘娘诊病,是臣份内之责,王爷如此,臣诚惶诚恐。” “跟本王来吧。”夜羽熙笑道。 二人相继离去。 真的要赏赐秦御医吗? 这个夜羽熙还挺懂人情世故的嘛,看来跟他老师沐清枫的教导不无关系! 沐清枫,因学识渊博闻名于世,皇上仰慕他的才名,数次亲自登门相求才得一见。后来,入宫做了太子傅,专门辅助太子学业。隐太子谋反时,沐清枫在家养病,对此一无所知。事情败露后,隐太子被废遭流放,沐清枫则逃过此劫。 隐太子流放途中病死后,沐清枫就受旨辅助熙王学业,到如今也已经一年有余了。 心中正在胡思乱想,忽听得室外有人叫道:“秦焕!” 那冷冷的声音划过寂静的夜空,如刀锋在背,令我不寒而栗。 悄悄从塌上起来,循着声音趴到门缝上往外望。 厅堂里只燃着一盏灯烛,夜羽熙和御医相对而立。 但见夜羽熙面上笑容已敛,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紧紧盯着御医秦焕的脸。 秦焕似也被这意外的呼唤吓到了,愣愣地看着夜羽熙,道:“殿下……” “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夜羽熙声音愈发冷峭。 “臣不知殿下何意?”秦焕的声音抖得厉害。 “不知何意?”夜羽熙“噌”地一声拔出墙上挂着的金刀,在手中玩弄,似若无意道:“秦焕,你可知本王手中拿的是何物?” 秦焕抖抖索索道:“这把宝刀是皇上御赐宝物,削铁如泥。” “仅仅如此?”夜羽熙瞥了秦焕一眼。 秦焕浑身一抖,结结巴巴道:“一年前,隐太子谋反被贬为庶人,在流放路上病死,皇上得知这一消息后遂病重。御医看过后开了一个药方,说是要用人血人肉当药引方能救陛下性命。殿下得知这一消息,当夜赶到坤宁殿,提出割肉献血来拯救皇上的龙体。皇上听后大为感动,当即令人取出这把夜羽国帝王时代相传的金刀赐予殿下,说是凭此刀可以向圣上请求,以达成一个愿望。事后不久,皇上龙体康复,殿下却忽然病重发烧……” “知道就好。”夜羽熙眸中似笑非笑。 随着这句话,有劲风疾面而来,那把宝刀就横在了秦焕的颈上。 “殿下,你没有……”秦焕瞪大了眼睛。 “是的,让你大失所望了!”夜羽熙冷笑道:“方才你说出了王妃病症,本王虽不懂医术,但也明白伤寒病和用血做药引并无多大关联。本王故作不知,就是等着看你到底有何意图!嘿嘿,果然不出所料!” 夜羽熙? 面前这个睿智凌厉的男人是夜羽熙吗? 他怎么可能变化的这么快? 莫非……他真的是一直在跟我演一出闹剧! 可是,他装傻的目的是什么呢? 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忽感到头痛欲裂,眼前一黑,就扶着墙软软地倒下。 “宸……” 我喃喃呼唤道。 “,你终于醒过来了!” 耳畔传来夜羽熙熟悉的惊喜的呼唤声。 缓缓睁开眼,正与夜羽熙一双熬得通红的桃花眼相对。 我眸光一闪,计上心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他道:“昨日,秦御医开的药果然有效,今日醒来感到好多了。” “秦御医?”夜羽熙面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为你看病的御医姓甘,那位秦御医已早就不在宫中做事了。” 啊? 听了他的话,我大吃一惊,再仔细看他脸色,和平常般天真而充满着青春的稚气。 奇怪!莫非昨晚自己看到的竟然都是梦境? 夜羽熙令小玉来为我更衣洗漱,自己径自出去,说是要去拜见太傅沐清枫了。 我不顾身体不适,不动声色来至外间,朝墙壁上看去,但,无论如何都不曾见到昨晚看到的那把御赐的金刀。 “小玉,你有没有见到墙壁上曾经挂过一把金刀?”我问小玉。 小玉迷惑地问:“金刀?奴婢想,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该挂在这么醒目的地方招摇吧?” 想想也是。 金刀,御赐的金刀,怎么也得珍藏在王府的宝库里,怎能如此随便就挂在大厅里,在众目睽睽之下招摇呢? 看来,自己真是病的不轻,以至于昨晚眼前竟然出现了幻觉! 半信半疑中洗漱更衣用膳,倦倦地偎在床头看窗外的阳光,有人来报皇贵妃来了。 我慌忙起身相迎,却因眼前一阵眩晕差点摔倒。 正在这时,皇贵妃已经进来了。 “王妃,你的气色很差啊。” 贵妃似笑非笑的眼睛在我脸上身上来回逡巡,这令我十分恼火。 气色很差?呸! 我病了,怎么能跟你这养尊处优的家伙一样红光满面? 章节目录 第213章 问候 我病的这样,你一句问候的话都没有,开头一句就是责问我为何气色这样差! 呵呵,自从嫁到长熙殿,你就对我没有好脸色,不就是因为我是熙王妃吗? 哼!等我好起来,就让你知道,女人,并不是只需要靠在男人结实的肩头才会得到尊重的。 我,也可以凭自己的双手让你刮目相看! 想到此,我冲她露出一朵明媚的微笑,道:“儿媳病了,不能前去拜望母妃,却要母妃大老远的过来探视,心中愧疚难安。” 贵妃骄傲冷漠的面容没有丝毫笑意,道:“王妃刚过门,就因病不能下床,身为新媳妇,不能去拜见公婆,也不能侍候夫君,只能躺在床上,让婆婆来拜见你,让自己夫君也跟着煎熬。唉,可怜天下父母心!王妃如此,定然是在相府太过宠溺所致。待到王妃病好以后,我等为人母的绝对不会再让自己犯第二次错误。” 她要干什么? 我病的这样,她还冷言冷语,这已不单单是强词夺理,而是欲要给我这个新来的媳妇一个下马威! 想必,她从来不敢对自己的另一个新媳妇楚?这样吧? 她跟二娘可真像啊! 好吧,我这一生都是离不开像二娘这样的恶女人了! 我正对这么轻易就摆脱了二娘而心有不甘,你来了――正好! 我安若凤乐意奉陪! 心里咬牙切齿,面上却依然是波澜不惊的微笑,对贵妃笑道:“母妃教导的是。” 我令侍女小玉为贵妃奉上一盏茶。 贵妃接过来在啐了一口,有意无意地盯着我的面容,道:“王妃是相府二小姐,美貌和才华在夜羽国广为传诵,本宫其实早已闻名已久。” 相府二小姐? 她说的自然是相府千金楚?! 哼,楚?就有那么大魅力吗?先是夜羽宸对熙王极力推荐为妃,现在贵妃竟也说仰慕已久! 因为二娘对我一直怀有敌意,大姐二姐和哥哥们又根本瞧不起出身卑微的我们母女,以至于我浅薄的学问都是私下里偷着学的。 要是知道,有学问可以得到皇族的尊重,还能得到夜羽宸的爱慕,那我拼死也要好好攻读学业。 哎,夜羽熙的老师沐清枫是天下名士,要是能成为他的关门弟子,怕是我学业突飞猛进会近在咫尺! 等我身体好起来,定要去死缠烂打,拜太傅沐清枫为师,好好学习学问,让这些势利眼们刮目相看,也让夜羽宸知道,我安若凤才是夜羽国最美最有才华的女子! 嘿,就这么办。 一颗心在急速运转,默默想心事,忽然意识到已经半晌没有听到贵妃说话了,好奇地抬眸,却正与贵妃狐疑、惊惧的眼睛相对。 贵妃看到我看她,就下意识避开视线,欲将茶盏送至唇边,手下一抖,茶盏一倾。滚烫的茶水将紫绢宫衣都染透了。 我心中暗暗幸灾乐祸,但口中却惊呼道:“母妃,小心啊!” 身子往前一扑,去接那茶盏。 无意中,我的手与皇贵妃的手触在了一起,四目相对,她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叫。 茶盏失手落地,一声碎响,飞花碎玉般溅起点点淡褐色的茶汁,瞬间将她的衣裙都染上了朵朵黄梅。 “小贱人!” 随着这句冷冷的话,贵妃猛的扑上来,一把抓住胳膊,将我从塌上提起来,冰冷的眸子中闪烁着黑色的火焰,切齿道:“说!你倒是是谁?” 真没想到,这个看似娇媚的贵妃手劲竟是如此之大,她一面狠狠掐我的手臂,一面咬牙切齿地似要将我撕碎才善罢甘休。 喉咙被掐的喘不过起来,阵阵咳嗽,头脑一阵眩晕…… 心中下意识地忆起了第一次觐见皇贵妃,听到的一些奇怪话。 …… “熙儿,她……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何人?” “莫非本宫真的老了,看到熙王妃,竟然以为是云罗夫人又回来了……” …… 这个,蛇蝎一般的女人,究竟将我看做了何人? “你化做了灰我也认得!”贵妃冰冷的眸子直视着我的脸,口中冷冷道:“你没有死!我就知道他不肯遵照本宫的旨意!你回来了!你终于又回到了崇安宫!” 我心中怒火万丈,但因病体未愈,不能反抗,只得想尽办法与这个频临绝望的疯女人周旋,喘息道:“母妃,儿臣是熙王妃,几日前才刚嫁入长熙殿,对什么都不知……不信,母妃可以去问熙王……” “熙王?”贵妃冷笑道:“你们是一伙儿的。” 她这可是疯了! “不说是吗?”贵妃冷冷道:“你可知道云罗夫人是怎么死的吗?” 随着这句话,她忽然拔下头上金簪,朝我因病而白的透明的手臂狠狠扎去…… 蛇蝎般的女人,你确定了要跟我一搏吗? 我一直隐忍不发,可不全是因为自己初来乍到,又病重着,因此不敢惹你! 我如此,全是因为娘曾经亲口告诉我――安若凤,我们身世是卑微的,但是可不能自己瞧不起自己,也不能让人家看不起自己!你以后总要是嫁出去的,到了婆家,切记定要给婆婆留个好印象,也让他们知道我们身世卑微的女人也有一颗高尚的心。 我敬重你也好,我巴结你也好,仅仅因为你是我名义上的婆婆! 可你现在竟然要置我于死地,哪里又有亲情可言?! 自作孽,不可活! 想至此,我忽然将眼睛往上一翻,口中兀自喃喃道:“母妃,小心啊……” 贵妃被我神态所吓,面上显出惊惧之色,但是手下丝毫未曾放松,冷冷对我道:“小贱人,耍什么鬼把戏?” 小贱人! 呵,我安若凤以前曾被二娘骂做“不要脸的”“婊子养的”“小贱人”,现在嫁入皇宫,仅仅剩下这个“小贱人”这一个尊贵的称呼,呵呵,“小贱人”,我这一辈子也离不开这个“贱”字了,索性我今日就给你“贱”到底! 人至贱,贵无匹! 想至此,我艰难地说道:“母妃,儿臣得了极厉害的风寒病,据说会传染,故此寝宫单单留下儿媳一人卧在病榻上……” “什么?你有传染病?”贵妃手下一松,就要将我推倒在床。 嘿嘿,怎么又突然明白我不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个云罗夫人了? 可见,你还没全疯嘛! 既然没疯,大概能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感到恐惧和羞耻吧? 那么,好,你就等着吧! 但见贵妃眸中闪烁出惊愕之光,迅速起身,对我道:“既是如此,王妃早些歇着吧。”就要转身朝殿外走去。 我也岂能放过这个泄愤的机会,一边在口中甜甜道:“母妃慢走。” 一面瞅准时机,趁其不备,将案上茶水朝她身后一泼,然后闭上眼睛睡下,在口里轻轻唤了声:“倒――” 片刻,只听得“咕咚”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哎呦,我的妈呀!” 我拼命忍住溢上心头的笑意,缓缓睁开眼。 但见曾经不可一世的尊贵的贵妃娘娘面露惊愕痛苦之状蹲坐在地上,发髻散乱,衣裙跌破了一个大口子,裸露的大腿上殷红的一片,似是有血在往外淌。 我惊叫道:“母妃果然并非凡人!儿臣昨日的梦境竟然全都应了验!” 贵妃忍痛坐起来,对我冷冷道:“王妃可是病的糊涂了,口中竟然吐出疯癫之言?” “昨晚病倒后,儿臣晚间做梦竟然到了天庭……玉皇大帝他老人家告诉我,天上有位极高贵极美貌的仙子即将堕入凡尘。儿臣不信,就问那人是谁,自己能否与她共叙一谈。他老人家说明日你若是遇到言谈举止与常人大异之人,那定然就是下凡的仙女! 方才,儿臣亲眼见到母妃说话颠三倒四,且举动与常人大异,想起玉皇大帝口中所言,正要惊呼‘仙人’,谁知就看到母妃果然翩然落地!仙人!母妃果然是下凡的仙人!”我说着,将案上一面妆镜恭敬地递到贵妃手上,道:“母妃,请看――云鬟高耸,腮含春晓,衣袂翩翩,岂能不是仙人?” 贵妃疑惑地接过镜子,朝上面一看,顿时一张脸也青了。 云鬟高耸,那是因为她跌的太狠,将头发都跌乱了。 腮含春晓,那是因为可怜的贵妃不小心把一张美安给擦破了。 衣袂翩翩,呃,衣衫破了,怎能不翩翩? 皇贵妃狼狈地爬了起来,悻悻离去。 我忙不迭地令小玉前去相送,心中冷冷笑道:尊贵的贵妃娘娘,但愿从今后你再也不要来到这个让你感到晦气的地方!否则,待我身子好起来,你就没那么幸运了! 近日来,长熙殿难得的清静,一向喜欢和宫女后妃们玩在一起的夜羽熙衣不解带在旁服侍我,俊美的容安已经憔悴不少。 “都怪我带你到沐春泉去,若不是如此,你也不会得了这种重病,看到你如此憔悴,我心里很疼……”没有人在旁的时候,他常常自责。 即使,我和宸王此生真的没有夫妻缘分,我也从不悔恨自己曾经有过那么一次和他亲密接触的机会,并,会将那次沐春泉之游当做最可宝贵的记忆,深藏在心底。 所以,对熙王你,只有感激,而没有憎恨。 “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呢?只要你跟以前那样好起来,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夜羽熙的话令我很感动,平生第一次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眼。 这么一个风姿翩翩的英俊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傻子啊! 我才明白――这不是傻,却是一种难得的福分。 几日过去,我病体大愈,已经可以在殿内四处走动。 这日傍晚,夜凉如水,云白如练,忽然不经意间就忆起那日晚间夜羽宸临别时疼惜狂乱的目光,心中无限惆怅,在小玉的陪同下一起往御花园的月华池而去。 清寒的月光如水般洒在潋滟的湖水上,泛起了点点星光,映射在我红色的衣袂上,似在为新婚的我打上一道最美的灯光。微风拂动我柔软的青丝在空中飘舞,看湖中清影,面容平静,眸色清寒,明润的朱唇似含着一潭融化不开的幽寒。 蹲下身,抚弄面前一池碧波,恍惚间,心中也漾起了圈圈涟漪。 想想自己这半个月来的变故,就像是做了一场梦,心中百感交集。 安若凤,身世是卑微的,但,灵魂是高贵的!” 宸,你是我的四弟,我是你的嫂嫂,今生就是如此! 不是没有变数,但是,熙王待我如此,我又岂能背他而去? 况,就像我说的,二女又怎可共侍一夫? 熙王,我不爱他,任他有三妻四妾,我根本不在意! 而你,只能――有我一个! 小玉始终默默站在我身后,终于忍不住了,道:“王妃娘娘,奴婢看到寝宫已掌灯,想必熙王殿下已经到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熙王到了,又干我何事? 我本来就不该是他的妃子! 置若罔闻,依旧拨弄水中涟漪,一任冰凉的湖水透过指尖?入心脾。 “娘娘……”小玉欲言又止。 小玉是二娘为我选中的陪嫁丫鬟。想必二娘对我这个令她老人家头疼了半生的“小贱人”没有一点好感,遂派了这么一个憨厚老实到愚蠢的奴婢来陪我出嫁,妄图让身单力薄的我在婆家连个能担负重任的伙伴也没有。而她的目的真的达到了――小玉不仅憨厚老实,且又对长熙殿一点都不熟悉,不仅不能很好地服侍我,有时候还会给我增添麻烦!我一向不喜欢跟能猜得出自己心思的人走得过于接近,但,对过于愚蠢的人天生有着一种怜悯和厌弃之情,我的一步步失望,终于由起初对小玉的同情,现在竟然转变成了怜悯! 蹙眉,我瞥了一眼这个一直在我耳畔喋喋不休的女人,冷冷道:“你可以回去了,我这里不需要任何人陪护。” 固执到冷酷地让小玉离开,我擦拭了一下手上的水珠,想要站起来,却蓦地发现静静的湖水中倒影着一个青年男子的身影。 碧波轻漾,青丝凌扬,颀长的身姿遮住了大半的紫色花树,有落英缤纷,瓣瓣飘落在他迎风飘扬的玄色衣袂上,翩翩。 一张俊安轻噙浅笑,凤眸徐徐流转,流光飞舞,星辉闪耀。 我冷冷地望着面前这个俊美张扬地肆无忌惮的男人,徐徐道:“宸王,你还没有忘记这里是长熙殿吧?” 夜羽宸修长的手拨开花枝,眼前有紫色魅影闪烁,落英缤纷,而他在绚烂的落英中朝我缓缓走来。 刹时,我感到了一股熟悉的异乎寻常的压力,很奇特很诱人又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但见他凤眸含笑,道:“夜羽国没有夜羽宸到不了的地方,夜羽国也没有夜羽宸得不到的东西。所以,你不必为本王的到来而感到惊异。” 章节目录 第214章 霸气 语调慵懒,而充满王者的霸气。 不错,是我喜欢的! 你,不愧当初我俩的相遇相知。 我侧目,用眼梢上下打量着夜羽宸颀长健美的身姿,冷笑道:“宸王,不会忘记了安若凤是你的嫂嫂吧?安若凤书读的少,现在有句话想要请教才华横溢的宸王――何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王妃自谦了,你说的本王都不懂。但本王却知道自己的嫂嫂应该是相府千金楚?或者……将军府小姐安煦,你既不是楚?,也不是安煦,又怎能说自己是宸的嫂嫂?” 夜羽宸说着,又朝前迈了一大步,于是,我和他就几乎面对面贴在了一起。 淡淡的龙涎香缕缕飘洒而来,他口中氤氲的热气徐徐扑入我的鼻息,对于这样一种暧昧的诱惑,我不仅蹙眉往后缩了一下身体。 在他的口中,我既不是熙王该明媒正娶的相府千金楚?,也不是上错花轿的将军府小姐安煦,竟成了名副其实的冒牌新娘! 但,可恨的是――这些,竟然毕竟都是事实! 我,无可辩驳! 心中十分气恼,狠狠瞪了他一眼,却见夜羽宸一双凤眸流光飞舞,似笑非笑,正一眨不眨望着我,初遇时那般似看一个好玩的布娃娃。 哦,可恨的男人,居然敢如此居高临下地看安若凤! 心中十分恼怒,狠狠一掌打过去,却被他一把牵住了手,凑至鼻下。 我冷冷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月光下,但见他凤眸微挑,轻噙浅笑,那俊安中竟然有深沉与邪魅奇怪的并存,仿似能看透一切的眼神,一种触动我心魄的蓬勃张力。 不自觉,眸中已经有了一泓温泉,却强忍着笑,对他冷冷道:“夜羽宸,你究竟把我当做什么?” 他低低笑道:“哦,不要误会,我是说――你既然不是嫂嫂,那宸就还有机会爱你。” 随着这句话,我的腰肢就被他的手臂霸道地拥住了。 随着淡淡的龙涎香徐徐飘洒而来,他“嗤嗤”笑道:“你有情,我有意,不如今晚本王就纳了你吧?” 心,忽然如鹿儿般狂跳起来,无源的恐惧似无力挣脱这邪恶男人的魅力,欲要张扬,欲要跋扈! 夜羽宸!夜羽宸! 宸…… 忽然想仰天大笑,想放声大哭,还――想拥着他永不再分离! 可,他凝眸望着我,笑道:“好了。” 莫名的怒火,瞬间就涌上心头,我悻悻道:“宸王想必在洛宸殿就经常为王妃穿衣吧,手法倒是很熟练。” 他眸中的温存顿敛,面上露出不悦之光,一动不动望着我。 听我提到楚?,你就不乐意了? 呵,可触动了你的心事了! 你气吧!谁让你欠了我的呢! 勇敢地抬头,与他对视。 他深邃幽暗的凤眸中有流光飞舞,唇角微微上勾,一伸手臂,将我拥在了怀中,笑道:“呵呵,又发小脾气了?是宸忘了告诉你――第一,我跟楚?并非你所想象的那样,而且,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是任何人都不可替代的,自然,包括楚?!第二,设计将你和楚?掉包的另有其人,我也是被蒙蔽者。而我,一直在恼恨从中作梗将你我拆散开的那个恶人,并一直在追寻事情真相;第三……” 他微笑着凝视着我的眼睛,低低道:“我爱你!无论如何――今夜要得到你!但,此处并非风花雪月之地,我,将带你到你本该就是主人的洛宸殿去。” 心中,有甜蜜在丝丝涌动,面上却不起一点波澜。 他似忽然想起来什么,轻轻一笑,将我紧紧拥在了怀里,一面抚摸揉搓我的身体,一面问:“好些了吗?还冷不冷?” 我倔强着不肯笑,却抱着他坚实的身躯,道:“安若凤身上倒是不冷了,可看到你全身没穿衣服,心里冷得很。” “呵呵……心疼我,还不愿意说出来。”他轻轻捧起我的脸,微挑的凤眸在月光下闪耀着动人的光芒,俯身,在我脸上贴了一下,笑道:“就这样,将我俩都融化了,冷就在一起,即使燃烧了,也永不分离。” 听到这句话,我终于露出了笑靥,但,同时感到眼角凉凉的,有雾气涌了上来,怕他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俯身捡起衣衫默默为他穿上,系好腰带。 “哦……”他低低叹息了一声,复又将我搂得紧了些,眸中露出坚毅的光芒:“等着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承诺。” 等? 等到何时? 心里不踏实,总是怀疑他是在骗自己。 就在此时,辽远的天际忽然传来一阵婉转悠扬的笛声。 轻烟渺渺,薄雾沉沉,那神秘的笛声就在湿漉漉的雾气中跌宕起伏。 有人说,从乐声中可以听得出弹奏者的内心激情,这首曲子婉转清幽,有激情,有忧伤,但更多的则是对命运的不屈和抗争。 我来长熙殿已经半月有余,有时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这首曲子,也曾经数次到夜幕中寻觅,但这个神秘的吹奏者似乎也在暗影里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笛声,永远离我那么遥远。 “今夜,他也不曾入眠吗?”夜羽宸喃喃道。 我抬眸望夜羽宸,看到他年轻的面容上掠过一种难以觉察的复杂情绪。 那神情,有痛苦,有奋争,有不屈,还有难舍…… “那人是谁?”我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我也很想知道……”夜羽宸眉头微蹙,坚毅的唇吻微微上勾,冷冷道:“假如我没有猜错……” 话音未落,忽见有朱砂红的灯笼将暗夜点燃,有一行人朝我们这里缓缓走来。 其中,一男一女的应答声清晰地传入我的耳畔。 “你是说,王妃就在湖岸边吗?” “回王爷的话,奴婢小玉侍随王妃来至湖岸,夜已深,王妃娘娘说要自己静一会儿,奴婢就……” “无论如何,作为王妃的贴身侍女,你是不能远离她的!今日王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王就将你扔入湖中喂鱼!” 不好!是小玉带着夜羽熙来了! 明明知道要是被撞见了我和夜羽宸的私情,即使像他这般的傻子也要会动怒,但是听到他说要将小玉扔到湖里喂鱼,就禁不住要笑。 这么小的湖,即使有鱼,也不过是长有数寸的小鱼罢了,要是把小玉扔到湖里,鱼不吃她,她会吃鱼倒是真的! 正在想,忽听得夜羽熙惊喜地唤道:“――” 猝不及防,我竟然应声答应了。 “你中了他的计!”夜羽宸冷冷道。 我诧异地望着他,道:“你把你哥哥想得太聪明了吧?” 他欲言又止,眼看得通红的灯笼朝我俩渐渐而来,叹息了一声,对我低低道:“你千万要小心!” 说着,一缩身形,就在花树中渐渐隐没了。 忽然,有口气郁积在胸口,憋得心口好疼。 “,我可找到你了!” 那个好听的声音近在耳旁,惊得我浑身一震,回首一看,夜羽熙身着一件雪白的锦袍,正风姿翩翩站在我面前。 一时里,我竟不知如何回答他。 “王妃,我送你的那只发簪怎么没有了?”夜羽熙面上依旧是纯净的笑。 我心头怵然一惊,朝湖中望去,但见水中的自己衣衫不整,发髻散乱,面若春桃。 我方才目送宸王离开的时候,不知道熙王看到了没有? 而我发髻散乱,衣衫不整,他会看出什么破绽吗? 他问我的发簪哪里去了,我又该如何回答? 硬着头皮,我呼了一声:“哎哟……”用手捂住头部,身子就软软的往夜羽熙那边倒去。 夜羽熙慌忙上前一步将我扶起,惊呼道:“,你怎么了?” 我悄悄侧目望去,看到夜羽熙两圈黑睫似翩飞的蝴蝶般微微颤抖,其下,那双桃花眼波光潋滟,倒似沉邃了无限的深情和痛惜。 哦,他大约真是不知情。 为了掩饰心头的慌乱,我伏在夜羽熙胸口,叹息道:“方才小玉走后,妾身独自一人在岸边观景,看到碧波荡漾,忽然忆起前些时日夫君带妾身到沐春泉游玩的情景,心中感慨万千,就俯身拨弄水中涟漪。忽然一阵风起,将妾身发髻衣衫吹得凌乱,待整理衣衫头发时,却发现夫君所赠的那枚发簪竟然不翼而飞了!妾身又急又恼,慌忙寻找,奈何天色已黑,竟然再也找寻不到!焦急之间,妾身的头痛旧病又复发了,幸而夫君来得及时……” 我一面说,一面悄悄观察夜羽熙的脸色,却见他面上露出疼惜的神色来,一伸手臂,将我抱了起来,道:“一枚发簪算什么!要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活了!” 啊?! 他这句话震得我双眼发怔。 “哈哈,身上用了什么香料,真好闻!”夜羽熙说着,用修长的手撩起我一络青丝凑在鼻下,嗅了嗅,笑道。 呵,才刚说了一句正经话,你这就又发懵了! 你呀,白长了一副好皮囊!真可惜了! 虽然不愿意让他这么抱着,但是由于心里有鬼,我只有委屈顺从他的意愿,别扭地将手臂搭在脖颈上,由他抱着往前走。 牛奶般的月光洒在夜羽熙俊美的脸庞上,泛起了朵朵桃花,他的一双凤眸就在月光下潋滟起一清碧波;而树影婆娑,映在夜羽熙雪白的锦袍上,似花树在漫舞,煞是好看。 月光下,不仅浮想联翩――刘皇后定然是一位绝世美人,要不怎能生的出这么绝世姿容的三位皇子? 哦,不! 他们即使生得再美,又怎能抵得上宸在我心中的地位? 若说,女人是男人胸口的一颗朱砂痣,那么,宸就是我眼前的一抹亮光! 越想,越觉得有趣,就拿手指抚弄夜羽熙明媚的桃花眼。 夜羽熙笑道:“手上的黄花越来越少了,呵呵,我的心里好高兴。” 他口中所说的黄花,指的是我手上劳作而生的茧子。 是的,自从来到长熙殿,夜羽熙就对我的这双手百般呵护,不知不觉间,一双粗糙的手竟然柔软了许多。 我一愣,心里竟然有点疼。 “……”夜羽熙朝我笑道:“看在熙熙这么恩爱的份上,今晚,让熙熙睡在上面,好吗?” 这小子,竟然凭这点功劳就来跟我谈条件! 他倒是不傻啊! 嘿嘿,暂且让你高兴一会儿,待会儿回去有办法治你! 想到这里,我微微笑道:“熙熙好人,姐姐答应你了。” 夜羽熙兴奋地将我抱起来旋转,刹时,眼前一阵眩晕,天地都跟着灿烂起来。 “呵呵,姐姐的一把老骨头都要被你晃零散了!”我呵呵笑着,挠他的咯吱窝。 “晃零散了正好,我不嫌你好看,索性找个神医将我俩合为一体,我天天搂着抱着睡!哈哈……”他一双桃花眼闪烁着一派明媚春光。 哈哈,他这个想法可真是奇妙! 我张开嘴欲要哈哈大笑,眼眸一转,却在丛林中看到了一双黑色的火焰。 四目相对,在一怔之间,心中忽然明白,刹时大骇,失口大呼道:“不……” 话音未落,就见有物“嗖嗖”朝夜羽熙后背飞来。 眼看得那黑色物件朝夜羽熙后心“嗖嗖”而来,而夜羽熙竟似一点都没察觉,我心中大骇,猛力一推…… 只听“咕咚”一声,我俩都跌坐在尚有雾气的湿漉漉的青草地上。 随之,那黑色的物件“啪嗒“一声落在身侧,我顺手捡起来,却见是一支秋海棠。 嘿嘿,夜羽宸打人泄愤竟然用了一束秋海棠,其中另有深意! 褪尽东风满面妆, 可怜蝶粉与蜂狂。 自今意思和谁说, 一片春心付海棠。 这首诗我听安芙念过,说是一个女人太过轻浮招摇,而爱恋她的男子却无悔地将一颗春心都交予她。 呵呵,原来夜羽宸看到夜羽熙抱着我亲热,又听到他说今晚要睡在上面,就气得不得了,要给他一个教训来泄愤!但教训那个男人的同时,却又在告诫那个女人――自己是那恋花的蝴蝶,“海棠”就不要再招蜂引蝶了! 眸光一转,一片春意涌上心头。 “……”夜羽熙一骨碌爬起来,将我扶起来,一叠声问:“摔伤了没有?” 顾不上回答,我的眼睛在丛林中寻觅。 花树下,那名玄衣男子一动不动隐在树后,仅露出一双深邃幽暗的凤眸在夜色中灼灼放光。 冷冽,而不羁。 呵,看到我跟你哥哥在一起亲热,就生气了? 但,你可体会到,当我看到你跟楚?郎才女貌、成双入对出现在福宁殿时,心中那种酸楚的滋味吗? 嘿,就是要气你,让你也明白――醋坛子打翻后,那滋味到底好受不好受! “哟,我的脚好痛!熙熙,快来给我看看是不是擦伤了!” 我一只手搭在夜羽熙的肩上,一只手提起裙摆,指着自己的脚踝,道。 夜羽熙俯身凑过来,将我的脚捧起,小心地脱去鞋袜,疑惑道:“没有伤着啊。” 章节目录 第215章 仔细 我轻轻捣了一下他的脊背,冷冷道:“仔细看,难道就没有一点红肿吗?” 也许是被我厉声斥责给吓到了,也许是夜羽熙真的在我脚上看到了异样,竟然失声惊呼道:“哎呀,终于看到了――有一片红印!” 听那声音,竟是十分的惊喜! 我心中暗暗好笑。 却听夜羽熙笑道:“的脚就像是沐春泉内含苞的白莲,闻起来还有丝丝的甜香,但不知咬上一口会是什么滋味?” 他说着,竟俯下身去。 我以为他真的要在我脚上咬一下,失声惊呼道:“哎呀,贪吃的坏家伙,你要是敢咬我,我今晚就让你睡下面!” 说完这句话,忽感到不妥,生怕夜羽宸听到后会产生误解,就朝丛林中望去,却已经不见了夜羽宸的踪迹。 哦,他已经回洛宸殿去了? 那,我就放心了。 可,他会不会误解而心中难过呢? 心中正忐忑不安,耳中忽然听到一种异样的嘈杂声,随即,眼前一亮。 也就是转瞬间,有数把火炬瞬间将整个御花园染得通透! 怎么了?究竟出了什么事?! 心中又惊又惧,生怕夜羽宸没有逃走反被捉到――虽说他和夜羽熙是兄弟,但是深夜不告自来,这是皇室大忌!再说,假使夜羽熙稍稍聪明一点,定会由此联想到我的种种异状,将我和夜羽宸联系在一起! 夜羽宸有孽星转世的恶名,皇帝虽一直不杀他,但毕竟心存猜忌;而我代姐出嫁,又被掉包进了长熙殿,这究竟是一场偶然事件,还是一个早有预谋的大陷阱?! 待到我和夜羽宸私会之事曝光,怕是要成为皇室一桩最大的丑闻! 先前皇太子被废,据说就是因为一宗皇室丑闻,皇帝对待皇太子尚且如此,故事的男女主角换做草芥一般的我和夜羽宸,怕并非“死”那么简单了! 脑中飞速运转,见有位将军打扮的男子走上来,对夜羽熙微微鞠身,道:“启禀熙王殿下,那名黑衣刺客在我们的尾追堵截中已经中箭,属下将大殿团团包围,谅不久即可将其抓获。” 夜羽熙缓缓抬头,对那将军道:“可看得清楚,那名刺客究竟是何人?” 将军双手捧过一样东西,递给夜羽熙,道“这,是在搏斗中,从刺客身上掉落的。” 我侧目望去,却见是一支染上鲜血,但已凋零的海棠。 自今意思和谁说, 一片春心付海棠。 宸! 宸! 夜羽熙似对那支萎败了的海棠视若无睹,或是不明所以,对那将军道:“该怎么处置,韩将军只管自己做就是,等有了结果再来报知本王。” 韩将军鞠身,又问:“请问殿下,假若刺客抵死反抗,属下究竟是杀还是留?” 夜羽熙玉树临风地站起身来,负手而立,俊美的面容上不起一点波澜,道:“韩将军,你说能从死人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吗――这种事,无需来问本王。” “属下明白。” 说完这句话,韩将军挺胸抬步,就要离开,却听夜羽熙复又加了句:“若是人死了,拿你是问!” 韩将军领命而去。 要活的? 不会是夜羽熙有了恻隐之心? 宸,只要是活着,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去救你! 心里正在想,冷不防腰间一热,眼前一阵眩晕,才发现自己又被夜羽熙抱起来了。 “前几天刚听人说起过一种新刑法,说是把犯人赤身裸体捆绑在一根中间空着的铜柱上,将滚烫的油一勺一勺往铜柱里倒,随着油量的增多,铜柱会越来越热,渐渐升起的灼热气息会将犯人的皮肤一点点烫掉,犯人痛不欲生,就会一边惨叫一边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夜羽熙的话听在耳中,震得我头皮发麻。 夜羽熙又笑道:“这个听起来就很残忍,在沐太傅教导下已经很有长进的本王,把这个刑法做了改进,要听么?” 我努力做出了一个笑容,但是也可以想象得到那笑容大约十分难看,道:“听到熙熙学业又有长进,心中高兴得紧。快说来听听,夫君究竟又有何妙招?” 夜羽熙面上涌起一朵红霞,一双桃花眼烁烁有光,兴奋地说道:“我要将那名倒霉的刺客关在一间黑屋子里,在里面点燃数十支红烛,然后将他脱光了绑在柱子上,放五个美人进去……” 啊? 这小子究竟要干什么? 黑屋子,染上数十支红烛,男人赤身裸体,还有五个美人? 天啊,要和这么多美人过洞房花烛夜,闻所未闻! 还是,被绑着――受凌辱?! 我眼珠都瞪大了。 “哼,本王被这群女人天天的争风吃醋可给烦恼死了,索性都赐给那位刺客大人享用,我只要一个人就够了!呵呵……”夜羽熙说着,将我抱起来复又旋转起来。 我这才明白过来,夜羽熙说用来凌辱那刺客的五个美人,竟然是自己的五个侧妃――而我并不在其列。 心中又可气又好笑,暗暗在想:若是真的抓住了夜羽宸,求求你就把我跟他一个人关在一起好了! 不过,若是夜羽熙这种新刑法实施起来,可不把那五个美人乐死?! 呸呸呸!我不干! 我对夜羽熙莞尔一笑,道:“刺客若是个女人,夫君可有什么妙招来对付她?” 夜羽熙眼中闪烁出灼灼桃花:“若是女人,我一个人对付就好了……” “嗯?”我狠狠剜了一眼夜羽熙。 却见他笑了,不慌不忙道:“若是女人,见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夜羽熙殿下玉树临风地站在面前,定然是爱慕地欲仙欲死。但,本王却要郑重地告诉她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坏消息――本王最爱的女人是。 当她痛苦地将要昏倒时,本王再跟她说:只要你将知道的秘密都告诉我,就能如你我所愿。她定然如濒死之人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将所知道的消息都一一吐露出来,而到了那时,本王又会对她说:本王不爱你,自然不能如‘你’所愿,也非如‘我’所愿,更不能――如‘你我’所愿。哈哈,,你说本王最近是不是聪明了好多?” 我彻底服了你了! 无语!彻底无语! 说话间,有嘈杂的脚步声朝这里聚集而来,隐约听到有韩将军的喊声:“朝这里跑了,赶快追……” 心中骤然一惊,默默祈祷:上天保佑,让宸逃出去吧!若是宸能逃脱此劫,我今晚一定不食言,让夜羽熙睡到上面。 倏地一下,眼前有黑影掠过,随即摇曳的花树下有个熟悉的人影晃动。 天啊! 宸! 红彤彤的火把将整个天幕都染红了,骤然,喊杀声四起! 不好,夜羽宸的行踪已经被发现了,他――危在旦夕! 我该怎么掩护他逃离呢? 悄悄回眸往树后望去,夜羽宸已经没有了影踪,想必已经跃到树上躲起来了吧。 为今之计,是如何引开追兵,或者趁乱掩护他逃离…… 心中紧张地思虑着应对之计,却见夜羽熙蹙眉连连叹息道:“这群坏家伙,老是跟本王过不去!” 我一时没有明白过来他话中之意,愣愣地看了半晌,才明白过来,随声附和道:“是啊,这群不知好歹的家伙,吃王爷的喝王爷的,却还不知足!看到王爷正在和自己的妃子风花雪月,嫉妒得口水都流了下来,一声大呼,全都冲上来欲要破坏了王爷的美事!真真可恼!” 夜羽熙牵了我的手,道:“他们这群蠢人,我们惹不起,却能躲得起。走,我们回去睡觉。哈哈,今晚可不能食言――我睡上面,你睡下面。” 哎?这就要走? 我若走了,夜羽宸可怎么办? “韩将军,本王要回去睡觉,这里就全交给你了。”夜羽熙一本正经地对已到了近前的韩将军叮嘱道:“记得,若是捉到了女刺客,交给玉树临风的本王就行了。” 韩将军迟疑道:“看那刺客,身形高大,行动敏捷,像是个男的。” “韩将军这是何意?行动敏捷的难道竟然都是须眉?我们男儿不能如此歧视女子嘛!”夜羽熙白了他一眼,噎得韩将军说不出话来,不过,终于听到夜羽熙又加上了一句:“若真是个男刺客,就把他脱光了衣服关到地牢里,嘿嘿,要是个美男,立即报知本王,本王自有处置;唔,若是个丑八怪,将军就自己看着办好了,只要不把人弄死,怎么逼供都由得你,不过那受刑场面可千万不要让本王看――本王的心脏最为柔软,会受不了的。” 他说着,满上露出痛苦之状,似乎真的看到了丑八怪刺客受刑的场面。 “属下遵命。”韩将军重复道:“若是女刺客就直接交给殿下处置;若是个美男刺客,属下就将他剥光了衣服绑在地牢里等待王爷的驾临;若是丑八怪男刺客,就将所有的刑具都招呼上,直到他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为止。” 夜羽熙打着哈欠冲韩将军摆了摆手,一手搂了我朝寝宫方向走去。 长熙殿寝宫,随身的侍女燃起一支红烛。 旋旎的烛光驱散了阴翳的暗夜,可,我的心因为担忧夜羽宸的生死而忐忑不安。 本欲顺着夜羽熙的心意,让他睡在床上,我睡在下面,可是这个情圣居然说看着我睡在下面他心里不安,在隔壁已经收拾好了一间房子,他可以睡到那边去。 我求之不得,就将自己外衣脱下,以示自己困了,催他快些离去。 “……”夜羽熙唤道。 这声音与往常不同,虽然依旧清朗动听,但含着一种从未听到过的温柔和深情。 我抬眸望去,但见明媚的烛焰朵朵投在夜羽熙一张俊安上,似绽放了朵朵桃花,而他那双明媚的桃花眼里有一种我从未见到过的柔情蜜意。 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裹紧身上衣襟,娇嗔道:“这么晚了,还不去睡?姐姐要生气了!” 夜羽熙眸中那朵火焰渐渐散去,红了脸,道:“……,告辞。” 说着,转身出门,并随手将房门带上了。 我怔怔地望着紧闭的房门,心中似漾起了万千涟漪。 自从进了长熙殿,夜羽熙对我百般呵护,这段时光,是在我被肆意践踏蹂躏的十六岁青春里最为美好的记忆! 可是,我又怎能…… 心里正在胡思乱想,忽听得风声骤起,屋内仅存的一支红烛倏地应声而灭。 “啊――” 我正要失声惊呼,冷不防从背后伸出一只手,死死捂住了我的嘴,而另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将我拖至锦被中…… 熟悉的龙涎香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充斥着我的鼻息,没有看到挟持者的脸,但已猜得到来者是谁。 “宸……”我极力压抑自己如万马奔腾般的情感,一叠声低低呼唤着藏在心底里那个温暖的名字。 “安若凤……”他的声音虽低,但清朗动听,还夹杂有一种我从未听到过的深情与温柔。 不免诧异――竟然,和夜羽熙临走时那声呼唤有点相似。 但,这声唤却叩动了我的心扉,如薄薄的刀片般割得我的心阵阵颤栗。 咚咚,驿动的心跳…… 他的黑发流了一肩,衬得那张俊安像风中的白梅般绽放着夺人的光芒,薄冷的唇吻紧闭,深邃的凤眸虽仍然冷冽,但终究是蕴含着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痛苦。 “安若凤……”他极力压抑的声音有些微颤抖。 “宸,你受伤了?”我推开他捂住胸口的手臂,看到前胸崩裂的伤口已将玄色的衣衫染成一大朵妖冶绽放的红牡丹,颤抖着声音道:“你……有没有事?” 他唇角含着一丝淡淡的笑,似乎那伤与自己无关,道:“我中了毒箭,不过,用内力护住了内脏,暂时不会有事。” 哦,中了毒箭,居然没事人一样和我拥吻,这世上最嚣张跋扈的就如你一般吧! “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急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此时,若是能回到洛宸殿,我自有办法,可是长熙殿已被团团包围……”他一双凤眸闪烁着灼灼光芒,声音虽低,但字字清晰:“我行事一向谨慎缜密,此次来长熙殿便是已做了周全安排,但居然落入罗网,这不能不令我起疑……” “我即刻去设法得到熙王印信,护送你离开。”我听不下去他说的任何一个字。 他摇了摇头,淡淡笑道:“我,未出生就已经被人断言为孽星转世,这十八年来更是尝尽了人间冷暖,今日若是就此死了,恐怕整个夜羽国都会为之欢呼雀跃,而你,自你代姐出嫁之时,就已经陷入了一个不可预知的陷阱,前方依旧是望不到底的深渊……”他修长的手捧起我的脸,柔声道:“安若凤,你虽是一介女流,但一腔真情又何曾逊色过须眉男儿?你的真,你的美,你的放肆不拘,我从未见过,也一向深为好奇……”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家伙 “宸,你这个坏家伙……”这句话出来,一直在我眼角打转的那颗泪终于滚落了下来,我哽咽着道:“初吻,你欠我的!洞房花烛夜,你欠我的!爱恋我怜惜我,也是你欠我的……欠了我这么多,我要你连本带息地还!所以,你不许死……” 不许你死! 我的心都在为那个“死”字颤抖,遂扑在他的怀抱里呜咽起来。 我十六岁的青春,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 宸,我的光明,我眼前的那抹亮光,求求你――不要离开! 他用颤抖的手臂将我拥在怀里,紧紧地,像是要将两个人合二为一,轻轻在我耳畔道:“安若凤,不要哭,我想看到你笑。” 我拼命想忍住哭声,可是却感到浑身阵阵颤栗。 泪吮不尽,却如泉涌。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 爱情,就是这么神秘美丽,而又充满疼痛的吗? 可是,我不服输! 这世上,从来只有我让别人痛苦,谁也伤害不了我! 眼眸一转,看到床榻上放着夜羽熙雪白的锦袍,心中刹时有了主意――宸和熙本就是兄弟,身形相差不多,虽然面貌不同,但夜间相遇,估计也不会分辨仔细!莫若…… 又惊又喜拿起那件锦袍,对夜羽宸道:“穿上它,我和你一起设法离开――若是遇到追兵,也可以扮作赏月的情侣。” 夜羽宸冷冽的眼神不曾有丝毫转变,淡淡道:“即使卑微的死去,我也不会去以另一种身份祈求上天的怜悯。” 我再也不曾想到他竟然会拒绝扮作夜羽熙,愤愤道:“宸王,你竟然要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吗?” 他凤眸透出丝丝寒意,冷冷道:“一个道理,我若是要求你扮作楚?,也想和那个‘你’――来一场风花雪月,你心中又会作何想?” 宁愿死! 我在心里暗暗回答。 嘈杂的脚步声渐渐而来,随之传出韩将军的呼喝声:“你们在此守候,我即刻去报知殿下。” 怎么?这个该死的狡猾的韩将军竟然又鬼魂附体般地追寻到了这里! “快躲进被子里,千万不可出来。”我推了夜羽宸一把,随手将自己衣襟往下拉了一拉,心如鼓跳,面上却是不起一点波澜。 “熙王殿下。” 从门外传来韩将军的声音。 我强自镇定道:“韩将军吗?殿下已经睡下,有事明日再议。” 韩将军不肯离去,迟疑道:“臣有急事需面奏殿下,过了明日,怕是已经迟了。” 我心里奇怪――夜羽熙呢? 他说住在隔壁,韩将军这么大的声音想必他定会听得到,可是为何不出来接见? 难道生生看着我出丑? 还是,这个傻乎乎的情圣借口到别处睡,却早就跑到他的五个侧妃那里承雨露之欢了? 哼! 可恨! 一点都不让我省心! 可是,我一点都不在意! 事到如今,只有…… 我心中暗笑,对韩将军道:“既是如此,就请韩将军一个人进来密奏吧。” 此话一出,忽感到锦被猛的被掀开,夜羽宸“嗖”地一下从里面跃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藏到了门背后。 这个可恶的人,行动前从来不肯和我沟通! 可事到如今,我只有硬撑着,让事态往自己希望的好方向发展。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 月光下,有个黑影长长地投了进来,在帘帷上打了个折,复又重重地压在我身上,堵在我心头。 咚咚…… 我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口里说着,紧张地扯了一下身上仅存的一件半透明的里衣。 在心里毒毒地想――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一抽紫玉的帐钩,让半透明的淡紫帘帷轻盈地摇曳垂落,然后对门口那个黑影泰然道:“韩将军,把灯烛点上吧。” 韩将军迟疑了一下,从袖中摸出火折子,点燃。 旋旎的烛焰似熊熊燃烧的木棉花,在凄冷的夜里显得分外耀眼。 烛焰下,但见那名青年将军白盔白甲,身材魁梧高大,眉似墨画,目如朗星,凝眸间不怒而威,果然是一位英姿飒飒的少年将军。 此时,他健康的肤色在桃花般灼灼燃烧的烛焰下没有了往日生硬的线条,使得我一颗心不那么跳得发狂。 好,你等着! 我抬眸朝韩将军微微笑道:“韩将军,忙碌了一晚上,辛苦了。” 韩将军朝帘帷望了一眼,朗目中的那束耀眼的星光渐渐散去,红了脸,垂首抱拳道:“属下食朝廷俸禄,受王爷旨意,在宫中捉拿刺客,此分内之职,是应该的。” 对待这种摸不着底细的敌人,我可不想打草惊蛇! 那,就不说话,以静制动。 我微微颌首,笑着望他,却并不发一言。 看来,这个韩将军似乎对待前景有点恐惑,踌躇了片刻,终于问道:“熙王殿下已经睡下了吗?能否请求王妃将他唤醒,听臣一言?” 韩骞,你可真是一个忠君爱国之臣啊!可不知道,你自己已经是自身难保了吗? 我朝他微微一笑:“这个问题,方才在外面的时候,本宫似乎已经回答过将军了。” “臣以为……王妃已经将殿下唤醒……”韩将军双脚不安地挪动着,似乎就要退下。 想走?没那么容易! 我复又对韩将军笑道:“方才听说将军有急事要奏,本宫是唤了殿下几声,可惜……他并没有醒过来。不过,殿下一向视国事重于家事,也许将军唤一句,他就醒过来了呢。” 听此话,韩将军就试探着唤了一声:“殿下――” 哈哈,被子里没有人,怎么会应声? 我又对韩将军道:“离得太远,王爷没有听到,请将军近前来唤。” 韩将军缓缓走了上来。 就在此时,有风骤起,房门“咣当”一声被带上。 韩将军怵然回首去望,但见白花花的月光投在门前的空地上,恰似那池中徐徐绽放的白莲花,将室内投下或轻或重的团团阴影,眼前一阵飘渺恍惚…… “韩将军,殿下在唤你过来呢。”我朝他笑道。 惊惶之间,他不知是计,快步朝床榻走来。 “殿下――”韩将军一边唤一边往榻旁而来。 我心中暗暗冷笑――尊贵的将军,你想也未曾想到,一世英名就要毁在安若凤这个坏女人手上了! 呵呵,怪就怪你自己遇人不淑!怪就怪你欲要将我的爱人赶尽杀绝! 韩将军似是吃了一惊,想要抽步逃离,但是一双脚却是生了根似地,竟然无法挪动半分。 我心里暗笑,手下把帘帷徐徐撩开,露出莞尔一笑:“殿下正在里面呼唤你呢,你看――” 毕竟是少年将军,当韩骞看到我仅穿了一件里衣,独自一人端坐在塌上时,转身就要往回走。 “韩将军……”我的声音中夹杂有一种极其暧昧的柔情,足以激起有心者的共鸣。 韩将军脚步缓了一下,站住。 我心中暗笑,迅速伸手将他牵至近前,一双清眸似笑非笑,道:“久闻韩将军大名,却无缘一见……” 韩骞脸一红,将手抽出,拱手道:“既是殿下不在,属下告退。” 说罢就要往回走。 呵,倒是没看出来――你还真是世间少有的一位君子。 安若凤,敬重你! 日后,若是有机会也必将重用你,但现如今,却要你受些委屈! 想到这里,对着韩骞背影不徐不疾道:“韩将军,你私闯寝宫,又……意欲强暴王妃,该当何罪?” 韩将军猛地回过头来,但被我目光所逼,满面通红垂下头去,道:“臣冤枉。” “冤枉?定罪从来只看证据,而不凭你的只言片语。而此时,本宫只要大呼一声,你说殿下是相信你这个外人,还是会信自己的爱妃呢?”我一双眼睛似笑非笑望着他韩骞,只瞧得他额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掉。 只听得风声骤起,室内灯烛摇曳片刻,倏地一下全灭了。 韩骞大约意识到了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拔脚就往门口跑,但见眼前黑影一闪,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已经横在颈上。 “你……” 韩将军才吐出半个字,就痛苦地呻吟起来,想必是已经被夜羽宸放了血。 “不许说话,否则要了你的命!” 夜羽宸低沉的一本正经的声音让我感到好笑。 “你是谁?你究竟要干什么?”韩将军低低道。 “现在该是我讯问你的时候。”夜羽宸说着朝他低喝一声:“快把毒箭解药拿出来!” 夜羽宸是中了韩骞所帅军士的毒箭,韩骞身上自然会有解药,方才我只想着设计胁迫他放了夜羽宸,居然把这事给忽略了! 呵呵,夜羽宸果然是诡计多端! 要说我平生佩服过谁?夜羽宸――你倒是其中之一! 韩骞犹豫片刻,终于从怀中摸出一只玉瓶,交与夜羽宸:“一半服用,一半抹在伤口处,不久即可痊愈。” “这药倒是神药。”夜羽宸自语罢,忽然拔出韩骞身上弓箭,“嗤”地一下就朝韩骞身上扎去。 他要干什么?杀了韩骞就等于堵死了后退之路! 韩骞失声叫道:“你干什么?” 夜羽宸冷笑道:“试试你的解药好使不好使。” 韩骞道:“此药还需用蜜汁调服,不然不起作用。” 夜羽宸冷笑一声,道:“还有忘说的赶快说,否则你会死得很痛苦。” “没了……”韩骞叹息道:“想不到我韩骞英明一世,却在阴沟里翻了船,今日若是有幸能脱逃,必将解甲归田。” “解甲归田?岂不可惜了将军一世英名?”我从塌上缓缓而来,对韩骞道:“你若是肯放了面前之人,今日之事就无人知晓,而将军从今后依旧是夜羽国人人敬仰的韩骞大将军;而且,日后我也会在熙王殿下面前美言,将军的升官加爵指日可待;若是将军执意妄为,今日……” 我冷笑一声:“你面前之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将你大卸八块丢了喂狗也绝不会皱皱眉头!而我只要大呼一声,你这意图强暴王妃的罪名也会坐实!等到那时,不仅将军一世的英明尽毁,而且还会累及九族!相信将军是明白之人,自然知道这事该怎么做!” 夜羽宸道:“不要跟他废话!事到如今,他不听我们的会死的更痛苦,而且,也没人认为他这是为国尽忠。” 韩骞沉默片刻,终于低低问道:“我该怎么做?” “带我离开,就给你解药,并替你保守这个秘密。”夜羽宸冷冷道。 夜,静谧,只有天上繁星点点。 夜羽宸扮作巡视长熙殿的侍卫,随韩将军一同朝殿门方向而去。 我因担忧韩骞会暗中做手脚害夜羽宸,又不舍得与夜羽宸分别,就也换了装束去送他们一程。 已经到了御花园西南角,韩骞带领众侍卫离去,而夜羽宸只要稍一纵身,就可以如鸟儿般投向自由的天空。 可,今日一别后,相见又在何时? 胸中,似堵了一大团棉花,难以呼吸。 似心有灵犀,大墙下,夜羽宸站住了,缓缓回身。 夜风猎猎,他如玄鹏般翩然而立,颀长而健美的身躯,似没有一点多余的,一种惊世骇俗的精湛绝美。 凤眸微挑,内有清浅水雾,却有一种异样的光彩,当一动不动的凝视,有一种骇人的令人眩晕的美。 忽然,忆起了我俩的初遇…… 纵有千般不舍,我也明白如今形势危急,遂上前一步,轻轻牵了一下他的手,道:“走吧。” 他不语,但手与手似乎也有电流通过,使得他握住我的手都有些微颤栗。 “安若凤……” 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呼唤我。 我抬眸,看到他一双凤眸荡漾着一倾碧波,那波光粼粼中,有两个傻乎乎的自己。 呵…… 一颗心忽然就如桃花般绽放地姹紫嫣红。 但,同时感到鼻子酸乎乎的,似乎有湿漉漉的东西涌上来。 “为何唤了我却又不说话?”我低低问。 一双手猛的被握紧了,随即那有力的手臂霸道地将我拥在怀里。 “想听听你的声音――很想!因为,今夜我想做个好梦――即使,现实生活中我们不能在一起,请允许我在梦幻里亵渎你……”他低沉的声音又有了一种苦涩的调侃。 哦,可恨的! 我将头靠在他肩头,嗤嗤笑道:“尊贵的宸王殿下,你――如何亵渎我?” 他白白的牙齿在月光下泛着莹润之光:“不再唤你‘嫂嫂’,要一遍遍叫你‘安若凤’,直到你听腻了为止……” 呵呵…… 我想笑,可是一滴泪却涌上了眼眶。 “我倒是想唤你‘宸’。因为你说过,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称呼,我希望,从今后只有我一个人才能唤你‘宸’!”我执拗地将他的身子板过来,凝视着他的脸,唤道:“宸……” 他凤眸中有清浅的薄雾渐渐涌起,面上漾起了一丝涟漪,应道:“嗯。” 章节目录 第217章 专属 “你要知道,这个‘宸’只能是我的专属,倘使我发现有另一个女子也这么唤你,我就先把她杀了,再……杀了你!” “为何要先杀她,再杀我?”他微微笑道。 哦,可恨的! “因为我想,若是杀了那个女人就解了气,也许……会放过你……”声音越来越低,到了最后竟然低不可闻。 他不答话,却一伸手臂,复又将我霸道地拥在怀里。 浑身如火焰般灼灼燃烧,胸中如待放的桃花般蠢蠢欲动。 听到他梦呓般的声音:“今夜,梦中只有你……” “好吧,等我在梦中好好调戏你。”我含着泪笑了。 “不是调戏,是升级的爱――一定!” “那,就吃吧,我等着你。” 一曲若有若无的笛声在空中跌宕起伏,打断了我俩纷乱的思绪,警觉地抬头,发现有一队提灯侍卫朝这里走来。 “快走――”我猛的推了夜羽宸一下。 他纵身一跃,如鸟儿般站在了墙头,却望着我迟迟不肯离去。 “放心吧,安若凤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朝他笑了笑,又低低道:“明日,皇太后大寿庆典上,你要告诉我――今夜做了什么梦。” 他笑了,白白的牙齿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微光,轻轻一跃,就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里。 心如鹿撞,面似桃花。 “何人在此?”一声断喝在我身后响起。 听到那声断喝,我心头怵然一惊,缓缓回身,侧目望去,却发现来者是韩将军手下一个名唤贾林的副将。 这贾林本不在长熙殿做事,我入宫也仅仅跟他有一面之缘,今日,大约是因宫中刺客惊动了韩将军,特将他调来此处效命。 好,你不认识我最好! 我躬身施礼,朗声道:“回将军的话,奴才是长熙殿的侍从。” “侍从?”贾林疑惑地望着我:“熙王殿下身边的侍从我都见过,怎么从未见过你?” 我泰然自若朗声道:“将军未见过,是因为奴才并不是熙王殿下身边的侍从。” “哦?”贾林上下打量着,眸中熊熊燃烧的火炬令我浑身不舒服。 “奴才,是沐太傅身边的侍从。”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沐清枫,世外高人,曾被皇帝三顾茅庐才请入宫中拜为太傅,参与谋划军政大事,并辅佐太子学业。太子谋反被废后,就一直辅佐熙王学业。 据说皇帝十分宠信敬重沐清枫,为了便于和他在一起商谈国事,也便于他辅佐智障的熙王,就在长熙殿里专门为他建有居所。 我对沐清枫早仰慕已久,一直想拜他为师,但奇怪的是,却在长熙殿一次也未相遇过,我也曾因此好奇地问起熙王,却听说沐先生最近抱恙在身,卧病在床。 不免在心中暗暗称奇――都说是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给你了美貌,就不能同时有光明高贵的出身,就如同我和夜羽宸;给了你智慧,大约就不会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就如同才高八斗、神人共愤的――沐清枫。 脱口说出自己是沐清枫身边的侍从,大约基于对智者的膜拜,和想到即使自己都不曾遇到沐清枫,大约这位贾林也很少有机会接近他本人,对于沐清枫身边的侍从更是无从知晓,我好趁机浑水摸鱼蒙混过关。 果然,贾林听说是沐清枫身边的侍从,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就摆了摆手令我离开。 我微微躬身,告退。 才走了几步远,忽听得背后风起,知道情况有异,心中大骇,还未来得及躲避,肩膀已经被铁钳一般的手臂抓住。 迅速回头,却看到贾林一张黑脸近在咫尺。 我又惊又怒,道:“我是沐太傅身边的侍从,请将军放开手。” “我?”贾林黑黑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分外狰狞,笑道:“一个小小的奴才,竟然敢自称‘我’!” 他嘴里说着,将我狠狠往地上一丢。 我虽然也略识武功,却也不敢轻举妄动,身子重重跌在石板地上,屁股钻心地疼。 “贾将军……”我半坐在地上叫道。 “我从未见过你,你又怎知我姓‘贾’?”贾林说着,猛地将手中的三节鞭朝我抽过来。 但见眼前黑影掠过,只听“哧――”一声,有粘糊糊的液体糊了一肩,钻心的疼! 转头间,冷不防头巾被抽落,乌油油的长发流了一肩。 “女人!这个刺客是个女人!”嘈杂声顿起。 夜色里,四面黑压压的都是人头,惊喜的叫声和惊艳的目光瞬间要将我吞没。 “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温雅、朗朗之声渐在幽静无声的御花园里响起。 雾气渐湿了锦衣,花草为之动容。 微风骤起,若有若无的杜若花和兰花的清香缕缕飘洒而来,随即,眼前一亮,有名白衣男子如天外飞鹤般栖落在众人面前。 面前之人,年约二十出头,一身白衣翩然若风。如同白瓷般光洁如美玉般柔润的脸,于细细的白中透出隐隐的红晕,一双眼睛仿佛带着一种深邃的洞悉,抬眉间儒雅风流浑然天成,星眸所望之处令人灵魂无可逃遁。 优雅如微雨中徐徐绽放的白兰,蕴蓄如沐春泉里幽幽顾影的白莲。 似曾相识,却似乎……从来不曾相遇。 一时里愣在那里。 “大人……” 我回头看去,却见方才还狰狞可怖的贾林,此时却毕恭毕敬,甚至有点诚惶诚恐地朝面前少年鞠躬行礼。 那男子并不搭理贾大将军,星眸中深邃了看不到底的思绪,朝我微微一笑:“兰儿,玩够了没有?我等了你好久。” 啊! 我一时里没有弄清楚,竟然怔了有那么一瞬,但随即就明白过来,唤道:“先生……” 我不认识他,他口中所呼的“兰儿”我更不知道和他有什么关系,自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看他儒雅英俊,叫个“先生”总还是可以吧? 白衣男子对我微微颌首而笑:“兰儿,自乡下来至宫中,你羡慕侍卫大哥们个个英姿飒飒,一直吵嚷着要扮作羽林侍卫神气一回,我不答应,你竟然偷偷离开……今夜,若是我不曾留意,怕是如今你就要陷入火坑……” 听他语气,这名名唤“兰儿”的女子应该是他极为亲密的一位女伴,或是妹妹,我应该与兰儿长得极为相像! 兰儿,究竟是谁? 他,又到底是何人? 再望面前之人,白衣翩翩,风姿儒雅,一双星眸似笑非笑望着我,似浊世中不杂一点尘埃的白兰花。 我努力在脑海里搜寻者,却无论如何也不曾忆起关于他的点点滴滴。 “属下冒犯了大人的贴身侍婢,请恕罪!” 贾林诚惶诚恐道。 “不,她不是我的侍婢。”白衣美男悠然道。 啊? 他究竟是谁? 他究竟要做什么? 我心中刹时大惊! 白衣美男星眸徐徐流转,温雅的面容绽放出一朵微笑,并不看贾林,却道:“兰儿不是我的侍婢,却是我在家乡的亲密伙伴……” 哦,最后那四个字可真肉麻! 可真没想到,这四个字居然是从那张温雅之口中吐出来的! 可,这个道貌岸然的神秘男人,厚安无耻地说出了这句莫名其妙之话,面上姿容居然依然是淡淡然如天外谪仙。 看来,此人倒是比这个貌似凶恶的贾林更难对付! 我,定要小心应对! 可恨,那个夜羽熙到底躲到哪里去了?这么惊天动地的场面,他居然会不在场! 哦,定是我猜的不差,到他那五个侧妃那里逍遥快活去了! “兰儿,快起来跟我回去吧。”白衣男子对我说。 我被人欺负了,岂能善罢甘休!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究竟有何目的,先暂且借用你的身份替我好好惩罚面前可恶之人再说。 “哎哟……好痛啊!”我伏在地上叫起来。 “兰儿,你受伤了吗?”他的语调终于变得急促起来。 呵,你跟那个兰儿还真情非一般啊! “兰儿被那个姓贾的家伙给抽了一鞭,腿……都给打断了!”我抽噎起来。 白衣男子抬眸,面上有寒意凛凛而过,那声音却仍如常般不起一点波澜:“贾林,是我的朋友得罪了你。” 贾林慌了神,抱拳道:“在下眼拙,竟然错看了贵人。” 我嘟哝道:“既是眼睛有毛病,还要它何用?” 贾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道:“贾林做错了事,愿意废掉自己一只眼睛来向大人谢罪。” 说罢,举起手来就要朝自己一只眼睛扎去。 咦,慢着! 虽说贾林行事可恨,应该受到惩戒,但是,我今日与夜羽宸私会之事若是因此闹大了,被传扬出去,我岂不是损失更大? 莫若…… 心中有了主意,对贾林道:“贾将军,且慢――” 贾林心中盼望我这声“慢”大约已经等了很久,我刚一开口,他就将手势停住了。 我缓缓道:“贾将军虽然行事莽撞,我又岂非无过?莫若就当是今日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如何?” 这句话说出口,皆大欢喜。 贾林千恩万谢告辞离去,并发下毒誓将此事严守秘密,而我瞥见那神秘的白衣男子在微微颌首而笑,似对我的所作所为十分满意。 待众人散去,白衣男子上前来,缓缓伸出手臂,对我道:“熙王妃……” 熙王妃? 他居然知道我是熙王妃! “你是谁?”我尽力掩饰自己紧张的心情,问道:“我们见过面吗?” 他低低一笑,却是不回答,依旧伸出手臂。 我牵住了他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肩膀上痛,禁不住呻吟了一声。 “果然伤的不轻!”他低低叹息了一声:“我的居处有药,王妃随我前去敷一下吧。” 说罢,便自顾往前去了。 “哎――”我怔了片刻,追了上去。 一条路,迂回曲折,渐渐竟然行至一从紫竹林中,我心中大为惊异,止步不前。 他回眸,道:“熙王妃,你身上有伤,回去,只会让熙王殿下起疑,而你今晚的所作所为就会因此而暴露无疑,而,另一个人也会受到牵连。” 啊! 他竟然对今晚我的所作所为都心知肚明!那么,宸的行踪他也知道了吗? 还是,我多心了? “我那里有神药,敷过后即使不能即可痊愈,倒是也会使你伤口处看似完好无损。”他面上依旧是淡淡如白莲般的微笑,但在我看来,却是分外恐怖。 这个人不知是友是敌! 这个人,似步步都猜得出我心中所想! 这个人,到底是谁? 沉吟间,却见那袭白衣渐行渐远。 幽况的夜,时有寒鸦的?叫声,心中寒意顿起。 我紧走两步,追上他白鹤般的身影,唤了一声:“先生……” 衣袂翩翩,回眸一瞥,旋即,我的一双手就被他抓牢了…… 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气息,优雅而迷醉。 携了我的手,步履匆匆,却也未见有丝毫慌乱,转眼间就来到了一个朱漆大门前。 松了我的手,轻轻叩了几下大门,只听“吱呀”一声,有个身着水红衣裙,面容清秀的宫婢半露出身形。 “大人……” 那宫婢见了我,略略露出惊异之色。 白衣男子应了一声,牵我的手匆匆而入,穿过竹林小径往后庭而去。 随着大门“咣当”一声被插上,我的心随之“咯噔”了一下。 此人,我与他素不相识,他却深知我底细! 既是素不相识,却又为何冒死救我性命? 事到如今,即使深入虎穴,我也只能见机行事。 不知不觉,已经步入一间黑乎乎的屋子,因心中有事,不妨脚下一拌,差点跌倒。 “小心啊!” 那男子低声惊呼,随即,我的鼻息里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杜若花香,身子便跌在了他臂弯里。 我笑道:“哦,原来每日夜间在御花园奏笛的人就是你啊,看来,你还很有雅趣呢。” 他微微笑道:“箫、笛,原本就是一杆长长的竹子,经过打磨穿洞,才会发出美妙的声音,但,始终不能与任何乐器相合奏。故此,箫和笛是孤独而傲岸的,也是最高贵最有野趣的一种乐器。它们来自大自然,被大自然的灵性所滋润,所以,需入幽谷的空明,心如止水,方能奏出美妙的乐曲。而玉,则是石之美者,玉之润可消除浮躁之心,玉之色可愉悦烦闷之心,玉之纯可净化污浊之心。所以君子爱玉,希望在玉身上寻到天然之灵气。而用玉做笛,则是声与色的完美结合。” 我被他的一番话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对我莞尔笑道:“今夜没有时间,日后有机会,我倒是可以为王妃好好吹奏一曲。” “有时间?我们以后还可能相遇?”我有些诧异,但话一出口,就感到十分不妥。 他却丝毫不在意,淡淡笑道:“是啊,以后会有很多的机会相遇。” 章节目录 第218章 痊愈 这男子的药果然非同一般,用过后不久,伤势虽然还未痊愈,但是从外观上已经很难看得出和好的皮肤有什么差异。 看来,此人大约是是宫中一名德高望重的御医。 临别时他云淡风轻的微笑却总有一种深邃的洞悉,令我浑身不安。 我悄悄潜回长熙殿,发现寝宫内烛焰旋旎,却是空无一人。 慌忙将男装换下,这才正了正脸色唤“小玉”,几声过后,竟然无人应声,心中好生气恼,径自来至空荡荡的榻前,对着妆镜发了会儿呆。 想起自己十六年被蹂躏的青春,忆起半月前代姐出嫁却半路被人掉包,与情投意合的宸王失之交臂,嫁给智障的熙王,却在宫中遇到了一连串的怪事。 心中烦恼,看到案上有昨夜夜羽熙不曾喝完的酒,就倒了来自斟自饮。 一盏酒下肚,忽感到浑身臊热,有股异样的烈火在身上窜来窜去,汗,刷刷地往下掉,遂将外衣脱掉,仅穿了一件里衣,蹒跚着去将窗户推开。 夜风徐徐而来,带来绵绵的花香,也使得我眼前有了一连串暧昧的幻象…… 百无聊赖,歪在榻上阖了双眼欲要睡去,心中却像爬了几条小虫子,怎么也睡不着,看到枕下有本小册子,就顺手抽了出来,打开。 这是一本画册。 幸而,恰在此时,那内监又在外间唤道:“殿下,太傅大人求见。” 夜羽熙似从梦境中被惊醒,不耐烦地嘟哝了句:“这么晚了,太傅还有什么事?” 但终究是迫于老师的威仪,快速走了出去。 见他离开,我迅速起身掀开锦被,揭起水红的亵裤,但见那片神圣的幽秘之地已被水样的液体湿润,一络一络纠葛在一起,心中大惊,但反复查遍,并未发现有血迹。 呵,那我就还是处女。 哦,那么方才看到的黑衣人竟然是梦中所想! 无意中瞥了一眼案上妆镜,看到里面有个披着一头乌发的女人眸含春水,脸漾朝霞,整个似海棠春睡般娇羞欲滴,心中暗笑道:安若凤,你这个被人骂做“小贱人”的假小子,居然也知道害羞了?居然……也知道……想男人了? 唉,若是让人知道我今夜竟然做了一场春梦,那如何能堪? 正在想,忽听到小玉向夜羽熙请安的声音,我慌忙扯好衣襟,钻入锦被中,装作睡熟的样子。 微微开启的眼睛中,我看到夜羽熙颀长的身影缓缓朝我走来,到了榻旁,只静静看着我的睡姿,默默无语。 我被梦中幻境所吓,一动也不敢动。 好久,他唤道:“……” 见我没有动静,就缓缓俯身下来。 我害怕他真的会将自己压在身下,就装作打呵欠,翻了个身。 等我从紫宸殿回来后,无论如何也要去拜会老人家你! 我翻身,打了个哈欠,似无意挥手,只听“啪”地一声,竟然打在了猝不及防的夜羽熙一张明媚的俊安上,复又转身向里睡着了。 寂静的夜,忽然传来夜羽熙低低的笑声:“姐姐,你在睡梦中也在想着欺负我呀!嘿嘿,明天皇太后奶奶大寿,我定要让你好看。” 说罢,竟然真的转身翩翩离去。 嘿,这小子话中究竟是何意? 我缓缓转过身子,眯了眼看夜羽熙悻悻地离去,脸上,竟然绽开了桃花般的微笑。 清晨,我被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唤醒。 忽然忆起,今日是皇太后的寿诞,皇亲国戚和朝廷重要官员都会在紫宸殿参加朝贺庆典,而我,作为夜羽国最为年长皇子的正妃,理应受到皇太子妃的礼遇,却因夫君智障,而不得不做好忍辱负重,接受皇族讥讽和权臣白眼的准备。 我,因艺伎母亲的卑微出身,在将军府十六年受到了连奴婢都不如的待遇,对于尊严和自强,比什么都看得重! 而自来到长熙殿,我就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以求能提高熙王殿下在众人面前的威信,如今能有这么一个能在所有皇族和朝廷大臣面前暂露头角的机会,又岂能放过? 洗漱更衣后,我信步往熙王用膳的地方而来。 自半月前我嫁入长熙殿后,就因为淋雨病卧在床,膳食都是小玉呈回去用,这里仅来过一次。 所以,这个在我宏大计划中要着重改造的大宫殿,居然没有真正的了解过。 迈着优雅而高贵的脚步,昂起头一步步朝熙王用膳的地方一步步走去。 走到了一半行程,忽看到有三三两两的宫婢和内监凑在一起对我指指戳戳,我凝目过去冷冷地对视,却看到他们避开了我的视线,复又往前走,却感到身后那不屑的冷冷的目光注视,以及听不懂的窃窃私语声。 哼,想必长熙殿那五位女主人都因为熙王的身份而备受嘲弄,竟至于这些卑贱的宫婢竟然连我这个新主子连在带一起嘲笑! 好!等我安若凤今日回来后好好整治你们这群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狗奴才! 让你们知道长熙殿真正的女主人究竟是谁! 让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人,明白有些女人即使不凭借男人的肩膀,也是会摸到头顶的那片蓝天! 冷冷地看了一眼四周的宫婢,逼得他们的灵魂无可逃遁,遂迈步朝膳房而去。 我清清楚楚的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正看到夜羽熙和他的五个妃子在一起调笑,事隔半月,可不知这个傻王爷可否有所收敛。 我不爱他,自然不会在意他做的什么,但是,毕竟他是我名以上的夫君,对于安面上的事情,我还是要稍稍防范。 心中总隐隐约约料到会有事,就在御膳房侧门处停下,并不急于朝里进。 侍立在侧的宫婢兰香上前见礼。 我微微颌首,问道:“熙王殿下可否用过了早膳?” 兰香面色有异,迟疑道:“王爷正在用膳……王妃请稍候……” 稍候? 她难道不知道我还没有用膳吗?竟然让我稍候? 难道是怕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我越过秋香,往御膳房而入,听到身后传来秋香低而清晰的声音:“王妃娘娘,王爷不是个坏人,他所做的一切也许都是无心的……” 她这句话真让我感到莫名其妙。 我冷冷地推开了御膳房的大门,眼前的一幕让我脑中有些眩晕,刹时明白了秋香话中含义。 花团锦簇、环肥燕瘦的几位美人环绕四周,众星捧月般将身穿绛紫袍服的熙王围在中间。 一、二、三、四、五……六! 什么? 熙王已有五个侧妃,这是我知情的,多出的那一位究竟是何人? 但,不用细看,我就马上发现了那个新多出来的佳人! 因为,她太招人眼! 此时,她正将玫瑰膏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喂到夜羽熙的口中。 一股无名烈焰腾起,心中却在暗暗冷笑。 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示意兰香过来,低低问道:“这位喂熙王吃玫瑰膏的是哪里来的仙女?” 兰香垂首道:“启禀王妃娘娘,那位正是熙王殿下的七夫人兰婧蓉,王爷取其名姓唤其兰夫人。” “哦?”我大为惊异,冷冷道:“七夫人?本王妃半月前才嫁到长熙殿,她居然就是七夫人?难道熙王竟然聪明到预知了会有另一位妃子要嫁过来?就给这位先到的姐姐封了七夫人?” “启禀王妃娘娘,并不是王爷有先知先觉之能,一切皆因――兰夫人是在王妃娘娘嫁到后才封的。” 什么? 在跟我大婚后,这个看似傻乎乎的熙王竟然自作主张,瞒着我又封了一位夫人?! 我不爱他,自然犯不着为了这个生气,但是,我自嫁入长熙殿以后,就已经是熙王妃,作为正妃,竟然连他的新婚都被瞒在鼓里! 况,这场“美好姻缘”竟然是在我病重之时! 夜羽熙,我和你的弟弟夜羽宸早就情投意合,虽不至于爱上你,但是已经几欲被你的柔情蜜意所打动,暗下决心要将心心相印的宸王视作不可逾越情感的情人,并要以夫妻之礼好好待你。 可你竟然…… 想起自己这十六年来所受过的万般苦楚,有酸气渐渐涌上心头,心中切齿,面上却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微笑,问兰香:“兰香,兰夫人是何来历?” 兰香道:“奴婢名字因冲撞了兰夫人名讳,已经被兰夫人赐名春香。启禀王妃娘娘,兰夫人是贵妃娘娘的侄女儿,也就是沐王的表妹。” 数日前病榻旁,贵妃对我恶狠狠的威胁似乎还在耳畔回响…… “王妃刚过门,就因病不能下床,身为新媳妇,不能去拜见公婆,也不能侍候夫君,只能躺在床上,让婆婆来拜见你,让自己夫君也跟着煎熬。唉,可怜天下父母心!王妃如此,定然是在相府太过宠溺所致。待到王妃病好以后,我等为人母的绝对不会再让自己犯第二次错误。” …… 这个兰夫人就是你给我设下的第一个绊脚石吗? 呵呵,怪不得…… 不过,夜羽熙这傻王爷竟然也懂得了趋附父皇最为宠爱的妃子,便是得到了皇帝的心,得到了天下――这倒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我一直怪他傻,他可真的不傻! 遂不动声色道:“想必,兰夫人和熙王殿下的婚约就是皇贵妃极力撮合的结果吧?嗯,春香这个名字太恶俗,以后你在长熙殿就叫‘云初’吧。” 小丫头聪明伶俐善解人意,待我好好观察后再决定是否留作贴身之用。 云初? 云初,意喻着我安若凤到来后,整个长熙殿都会如旭日东升云出霞翳般渐渐走向光明。 “谢王妃娘娘赐名之恩!启禀王妃娘娘,王妃病重后不久,王爷意外地接到赐婚的圣旨,才与兰夫人一结良缘。也许,王爷不将此事告知娘娘,仅仅是因为怕此事会刺激到病重中的娘娘。”云初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其实,王爷也怪可怜的――爱的女子不在了,得到这么多的妃嫔,却都是身不由己。” 爱的女子得不到? 她这是何意?! 看来,在我眼里傻乎乎的熙王夫君背后倒是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不过,现在即刻就要到福宁殿为皇太后拜寿,此事倒是不宜现在追究。 好,那我就暂且不进去,等他们举止稍有收敛,我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请夜羽熙一同前去拜寿。 哦,为何我今日又没有了食欲? 抚了一下腹部,唉,气得胃疼! 正在这时,膳房里有女子放浪的笑声骤起,我蹙眉望去,但见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兰夫人愈加放肆地坐在了夜羽熙的大腿上,将双臂勾住他的脖颈,全身都偎在了他的怀里。 “殿下,玫瑰膏好吃不?”兰夫人眼角含着媚笑。 看不清夜羽熙的脸,但听得到他一向好听的声音在我耳畔狠狠地刺:“好吃,好吃,只要是兰兰给的东西都好吃……” “那,就请殿下再享用一道美人笑吧?” 兰夫人边说,边将整个身子朝夜羽熙偎过来,将手聊起他雪白的衣襟,凑在鼻旁嗅了嗅,笑道:“都说闻香识女人,如今这句话要在熙王殿下身上改一改,应该是‘闻香识熙王’。”说着微合了眼,将一张红唇朝夜羽熙面上贴上去。 “美人笑?”夜羽熙轻轻推了一下兰夫人,在她脸上拧了一下,笑道:“已经看到美人笑了,嘻嘻,还想看到美人哭……” 他嘴里说着,狠狠将兰夫人一推,只听“哎哟”一声,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就跌在了地面上,疼的呲牙裂嘴,眼泪也掉下来了。 夜羽熙抚掌大笑:“兰兰真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向本王呈上‘美人哭’也是这般美妙动听。” 看了这一幕,我强捂住嘴不笑,可膳房中那五个侧妃可都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连声夸赞兰夫人哭得动听。 真有趣,我倒要好好看看这一幕该如何收场。 就见兰夫人从地上爬起来,款款朝夜羽熙走来,步伐轻盈,脚步婀娜,使得我总是怀疑她是不是会武功――摔得那样,竟然没事人似地站起来,走过来。 夜羽熙面上依旧是桃花般明媚的笑容,起身,对兰夫人道:“兰兰,本王要去给皇太后奶奶拜寿……” 呕…… 我愤愤然挺身欲要闯入,将耳光狠狠扇向那个恬不知耻的狐狸精,却不防被云初轻轻扯了一下衣角,回眸去看,但见云初沉静的面容上含着一丝不易令人觉察的痛楚,刹时怔住了。 云初低低道:“兰夫人是皇贵妃极力撮合才和熙王殿下成就的姻缘,而皇贵妃和长熙殿历来不合,此举倒是令人费思量!长熙殿这一年来因为王爷的病症,受尽了皇亲贵族冷眼和讥笑,今日又是皇太后的大寿,王爷和王妃都要前去拜寿,倘是因为这个无耻的女人而使得王妃和王爷名誉有了什么损失,怕是得不偿失……孔子说‘小不忍则乱大谋’!所以,为今之计,只有忍!” 章节目录 第219章 道理 她说这句话倒是很有道理! “无耻的女人”?呵呵,这个称呼我喜欢! 可…… 云初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又说道:“熙王殿下是无辜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得已――请王妃一定相信奴婢说的话!” 无辜!不得已!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我侧目看面前这个言谈举止皆落落大方、进退有度的小宫女。 一件如此平常的宫女装束,却将她沉静如幽兰的气质衬托得一览无余。 心中,刹时对她感起兴趣来。 “云初,你家在哪里?何时入的宫?”含笑问小宫女。 “奴婢……一年前父母双亡,一个人到京城来投靠舅舅,却意外得知舅舅早在五年前亡故,只得流落街头,后来幸得相遇珏王殿下相救……他将奴婢带入宫中,后来就转送给了熙王殿下。”她口齿清晰,言谈依旧是不亢不卑,落落大方。 没想到夜羽珏还做过这件事。 我微微颌首而笑,转眸看膳房。 大概夜羽熙早膳已经用的差不多了,上次被我罚做吃脏樱桃的蓉儿,拿了一块雪白的锦帕上来为他擦嘴,却被兰夫人狠狠夺了去。蓉儿大约早已经被兰夫人的一副嘴脸给气饱了,上前和她理论起来。 由于昨日半夜狂风骤雨,许多花木都歪歪斜斜地低垂了头,行走间,一双绣鞋都被路上的积水给浸湿了,就像是我此时的心情,湿漉漉地沉闷。 我决定不再等待,就清了清嗓子,迈着高贵优雅的步子朝里缓缓走了进去。 夜羽熙看到我,眼中透出惊喜的光芒,但是不知为何却没有搭理我。 兰夫人站起来朝我走了过来,看那神态十足的挑衅十足的不屑。 什么东西,我倒是要怕了你不成! 视若无睹来至兰夫人面前,不发一言,含笑直视她的脸,逼得她微微怔了一下,终于将身子移开了。 我从她面前穿过,上前牵了夜羽熙的手,道:“殿下,我们该去给皇太后拜寿了。” “,你还没有用膳呢。”夜羽熙迟疑道。 哦,他还记得我没有用膳! 我是没有胃口,但是若是在这个姓兰的狐狸精面前要是表现出稍微的示弱,怕是从今后就要被骑在头上永远也别想翻身了。 我朝夜羽熙尽力展露出一缕明媚的微笑,道:“小玉已经呈过去,用过了。” “呵呵,本宫只知王妃和王爷晚上不同榻,却还不知王妃和王爷竟然也不在一处用膳!”兰夫人意味深长地笑道。 她怎会知道我和熙王晚间不同榻,莫非说每日晚上都是夜羽熙在她那里过夜? 心中千回百转地难受,但是却在毒毒地骂道:兰婧蓉,你还没有资格和我来说话!本宫也――不屑于和你对话! 云初微微鞠身施礼,答道:“占尽芳华的花草,在狂风暴雨来临之际落得个一地残红,皆因她平日里只懂得持宠纵娇,却从不团结依靠其他草木,结果只能造成自己根基薄弱而一败涂地;而风姿卓约的翠竹虽能凌霜,却不可傲雪,原因只在于素日里将头昂得太高,从来不肯舒展一下筋骨,弯一弯腰,才落得个被狂风暴雪肆虐了身躯。” 此话一出,众人皆浑身一震,而夜羽熙的眼中则露出了一缕颇具玩味的微笑。 我微微颌首而笑,对正望着云初出神的夜羽熙道:“殿下,臣妾身边正好缺少一名聪明伶俐善解人意的小宫女,云初正和我意,臣妾今日就想向王爷讨要。” “本王准了。”夜羽熙明媚的桃花眼透出一缕阳光。 “那,我们就赶快去向皇太后奶奶拜寿吧。”我嘴里说着,朝云初使了个眼色。 这个善解人意的小宫女明白我的意思,就势跟随我们一同朝膳房外而去。 行至兰夫人背后,我故意使计将她身上飘带纠缠到夜羽熙的腰带上,再牵住夜羽熙的手,用力,只听“哎呦”一声,兰夫人跌在地上,摔个嘴啃泥! 我惊呼道:“兰夫人,本宫从未想过你对熙王殿下竟然如此情深意长!殿下在案旁用膳,你就要坐在他身上喂食;殿下要去拜见皇太后,你就跪伏在地痴缠不放!兰夫人这番真情厚意堪比白娘子之于许仙,本宫感动得涕泪四流! 有意欲将这拜见皇太后的大礼交付与你,但,叹息――你虽有月貌之姿,文君之才,可仅仅是一介侧妃!倘是换了夫人前去,恐坏了皇家礼仪,倘是皇太后怪罪下来,我等都要受株连。唉,如此美貌而可爱的小妹妹,却无福去见大世面。可惜可叹!” 说到这里,倒是真的滴下了几点泪。 不为别的,倒是为自己这十六年的心酸,和前方未知的坎坷而心伤。 但,毕竟是胜利后的喜悦占了上风。 呵呵,白娘子,不就是那个蛇妖吗?痴缠良家少年,最后被压到了山下! 那就是你啊,狐狸精! 兰夫人捂住被撕裂的衣裙,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道:“妾身仅仅是一介侧妃,不敢跟王妃相提并论。” 哼,你知道了就好! 夜羽熙抚掌笑道:“兰兰真是天外飞仙,怎样都是最好看。” 他边说边上前去在兰夫人泪脸上摸了一下,复又笑道:“梨花带雨,脉脉含情,哈哈,沐太傅这两句妙语我现在才揣摩得清――原来就是说兰兰跌倒的时候最好看,就像是梨花笑,展秋波。” 我感到又可气又可笑,对夜羽熙道:“王爷,我们该启程了。” 走到门口,看到兰夫人已经从从地上一瘸一拐地站起来,颤颤巍巍地侧立在旁,就朝她回眸一笑,道:“兰妹妹虽说是天外飞仙,但毕竟是腿摔伤了,要好好养着,等本宫和王爷回来给你带好东西吃,补补身子哈。” 嘿嘿,你不就是一个被王府豢养的宠姬吗?喜欢了,给你一点狗粮,惹人恼了,摔死你! 御花园柔柔的风拂在脸上,有种暖暖的芬芳,我眯了眼享受着短暂的快乐,忽感到有一股若有如无的淡淡香气扑过来,随即我的眼睛就被一个热乎乎的东西给贴上了。 惊呼着去扑打,双手却被紧紧握住了,睁开眼,迎面,正与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相对。 “贪吃的家伙,该打!”我寒了脸挥手过去,却被夜羽熙牵住凑至唇边轻吻。 我早料到他会有此一招,就反手在他脸上拂了一下,笑道:“姐姐手上的黄花香不?给你好好闻闻。” “呵呵,花儿越来越少了!我倒是喜欢这种柔柔的触觉。”他眸中含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阳光。 “什么花啊?给本王也闻闻。” 阴戾低沉的陌生男子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是谁?说话如此嚣张! 我还未回过头去,就感到夜羽熙握着我的手在微微颤栗。 没有回身,夜羽熙抓住我的手,笑道:“,皇太后奶奶那里等的一定着急了,我们快赶过去吧!” “走?傻小子,哪里走!” 随着这句话,有道鸦青色的闪电划过天空,倏地落在了我和夜羽熙面前。 拦在我们面前的那男子年约十七八岁,中等身材,有一种薄冷的俊俏和邪魅,而最引人引人注意的是他那一双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深沉的眼睛,那双眼沉邃在湖底,在转瞬间又流露出一股邪邪的傲气。 好个薄冷之人啊! 此人我从未见过,却在皇太后大寿之时在崇安宫出现,且衣着考究气度高贵,言谈间根本就不把夜羽熙这个二皇子放在眼里,莫非竟是贵妃赶回拜寿的宝贝儿子――沐王夜羽寒? 沐王夜羽寒,皇帝最受宠的贵妃之子,聪明过人,心机颇深,尤喜欢读书习文,皇帝因此十分喜欢。但他因行为乖戾而与其他皇子来往甚少。 沐王本来一直住在崇安宫,但一年前因太子谋反一案被牵连,已经搬到宫外居住,后来事情被澄清,才又重新受到了皇帝宠信,据说此次回宫拜寿就要继续留在宫中居住。 “沐王殿下来得早!”我朝面前男子微微笑道。 夜羽寒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面色突变,但仅仅是微微一怔,薄冷的唇吻露出一丝浅笑:“熙王艳福不浅,居然又得到了这么一位美人。” “五弟,她是你的嫂嫂。”熙王有意无意地提醒着我的身份。 “是吗?” 好个嚣张跋扈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 “沐王,你却不知道,嫂嫂的这双手如此粗糙却正是为了你。”我面上似笑非笑。 “哦?说来本王听听。”沐王阴翳的眼中透出一缕暖意。 “本宫虽与沐王初次相遇,却不止一次听说过殿下博学多才,且英俊不凡……”我望着沐王得意的眼神,笑道:“本宫对沐王仰慕已久,忽一日听一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宫女说‘他们都说沐王容貌英俊,肤如凝玉,我就不信,从来只有女子肤若凝脂,哪里有男子也会生的如此动人?’,我当即气得狠狠将她杖责了一顿。后,听说沐王会在皇太后寿诞之时出现,为了让那个该死的丫头死了心,就有心蓄了茧子作此一试……” 说到此处,冷不防在他脸上狠狠抓了几下,笑道:“果然是肤若凝脂的美男子!这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也该死了心……” 手猛地被大力牵拉,那双深邃薄冷的眸子就近在咫尺。 “父皇……”夜羽熙忽然笑嘻嘻朝我和沐王身后望去。 这两个字,似平空响起了一声霹雳,吓得沐王额上冷汗涔涔而下,慌忙将我的手甩开,回身毕恭毕敬道:“儿臣参见父皇。” 我张大了眼睛四处望――哈哈,哪里有什么皇帝?! 想不到夜羽熙开起玩笑来还跟真的一样! 不过,我倒是可以趁机摆脱这个可恶的沐王。 上前牵了夜羽熙的手,飞快地朝竹林逃奔,待沐王明白过来,就只看到我们的衣角在林中摇曳。 气得沐王跺了脚骂道:“夜羽熙!好小子,这一年来不见,你倒是长了见识,居然又开始玩你骗人的鬼把戏!” 夜羽熙回首笑道:“五弟,哥哥何曾骗你?哥哥正要说‘父皇在紫宸殿里等着我们,我们可要快些赶过去’,唉,任一个有头脑的人都会想到,此时皇太后寿诞,父皇应该一早就赶到紫宸殿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一向孝顺的五弟你竟然听了一半就误以为父皇到了!哈哈,见了父皇,哥哥我会为你美言,让恭谨孝顺的五弟你早日回到崇安宫的。” 一向受皇帝宠信的沐王因为被隐太子谋反一案牵连,而被驱逐出京师,今日是首次受召返回崇安宫!而不能住在崇安宫和父皇共进天伦之乐,则是沐王一生不能触及的伤疤,可竟然被夜羽熙轻描淡写地提及! 沐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用一双冷峭的眼瞪我们。 我心中正在暗笑,忽感到有股绵绵之力涌过来,一下子就跌在了夜羽熙的胸前。 嗔怒着欲要将他推开,却反倒被搂得更紧了,只见夜羽熙那双桃花眼在斑驳的日光下显得愈加明媚妖娆,笑嘻嘻将一张薄薄的唇瓣在我脸上印了一下,道:“夫君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你竟然还不领情!该罚!” 我轻轻抚弄他雪白的衣襟,在他玉般温润的胸前轻轻描画着难以言说的妩媚和暧昧,笑道:“诡计多端的夫君,你说,该怎么罚?” 他笑嘻嘻道:“你知道的,我最喜欢什么,最想干什么,我把这个智慧让给你,自己心甘情愿作回名副其实的大傻瓜。”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方才挣扎中竟然被沐王给抓破了。 夜羽熙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倒了点白色粉末在我伤处,又小心为我包扎好。 咯咯咯…… 一阵细微的奇怪的响声传入耳中,我循声望去,却发现夜羽熙双拳紧握,指节因为剧烈的内心波动而被攥得阵阵发白。 心中一颤,往上看,但见他一向明媚如桃花般的面容像是被久困的野兽般,有一种发狂的冲动。 “夜羽寒……”他低低的话语中有一种极力压抑的愤怒。 随着这句话出来,夜羽熙的身子瑟瑟而抖,有殷红的血没有预兆的从他鼻中涌出,脸色也瞬间白得透明。 “熙……”我不知刚才还好好的夜羽熙为何突然发病,口中的话语也哆嗦起来,慌忙替他擦去血渍,敷上药。 夜羽熙的唇角微微上勾,但眉头紧蹙,神色极为痛苦,却用颤抖的手扶住我的肩,勉强笑道:“我没事……” 我不知他为何有病却又装作无事,也不知他到底有何难言之隐,一颗心竟然有点疼,道:“痛了就叫出来,你我是夫妻,我是绝对不会讥笑你的。” “他们,从来没有人关心我……”他忽然问:“你……很心疼我吗?你是不是喜欢我?” 章节目录 第220章 自恋 呵呵,你不仅傻,而且还自恋! 我面上的笑容似乎泄露了自己内心的秘密,夜羽熙讪讪地站了起来,却又笑道:“我们赶快赶往紫宸殿吧。” 庆贺大典还未开始,紫宸殿已经花团锦簇地坐满了皇亲国戚和朝廷权臣,以及一些前来祝寿的外国使节。 熙王的到来,似乎并未在人群中引起多大的轰动,这,在我的意料当中,也愈加使我感到难过。 有喧哗声一浪一浪从大殿后面传出,循声望去,但是大殿尽头团团围着一群人,看那装扮,有皇妃,有公主,也有的是皇子和大臣,放浪的笑声就从那里一波一波传了过来。 “宸哥哥,你是怎么做到的?花蕊妹妹怎么不会?”人群中传来花蕊公主的声音。 宸! 心中又羞又恼,想要凑上去看个究竟,但脚下却生了根似的不肯挪动分毫。 “哥哥,嫂嫂。” 背后,熟悉的声音击得我心阵阵颤栗。 迅速回身,但见眼前站着一位高大挺拔的青年男子。 整个紫宸殿里阳光明媚、灯红酒绿,而他如玄鹏般超然世外、翩然而立。 颀长而健美的身躯,似没有一点多余的,一种惊世骇俗的精湛绝美。 凤眸微挑,内有清浅水雾,却有一种异样的光彩,当一动不动的凝视,有一种骇人的令人眩晕的美。 四目相对,我不言,他亦不语。 “四弟来的早啊。”夜羽熙笑道。 “哥哥来得早。”夜羽宸微微颌首而笑,言谈间似有意无意朝我瞟了一眼,沉吟片刻,唇瓣微微上勾,唤道:“嫂嫂……” “宸……”一个字出来,泪已涌到了心底,但立即改口道:“宸王,别来无恙?” “自分别后,很想念哥哥和……嫂嫂。”他答非所言,唇角凝有一丝苦笑:“昨晚,还真的梦到了……” 梦到了? 是如你所愿,梦到了随心所愿地呼唤“安若凤”,而不是……“嫂嫂”? 还是梦到――吃了我? 梦是甜蜜的,但醒来时,却会发现愈加残酷的现实! 你是我的四弟!我是你的嫂嫂啊! “夫君身体不好,要小心啊。”楚?明媚的笑脸就在眼前。 夜羽宸昨夜受了重伤,这,我是知情的,今日相见,心中十分挂念,但尚未等到我问及,就被楚?抢了先。 瞥了一眼郎才女貌的夜羽宸和楚?,心中刀绞一般痛楚。 他怔了一下,“嗤嗤”低笑道:“你在调戏我。” “不,等待爱的升级。”我想笑,但受了伤的手臂被牵拉,脸上微微地抽动了一下。 “你的胳膊怎么了?”他一迭声急急地问。 “不小心挂破的……” “我不相信!”他恼了,一向清朗的声音变得阴翳:“难道,夜羽熙竟然打了你?” “不,是沐王……” 他紧紧攥着双拳,切齿道:“他将你怎样?” “他大约将我当做了一位故人……我想知道,你究竟把我当做何人?”我紧盯着他的脸,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一个细微的动作。 这是我急于知道的答案! 我是安若凤! 熙王妃不是相府千金楚?,也不是将军府二小姐安煦,而是将军府身份低微到连奴婢都不如的三小姐安若凤! 我是代姐出嫁给宸王夜羽宸,却半路被掉包的熙王妃! 我从来都不曾见过芷嫣,却自从入宫后屡屡被认作芷嫣而被人爱,被人恨! 我很想知道――宸……你是不是也将我当做芷嫣的替身来爱! “芷嫣!”我冷冷道:“你,和这王府其他任何人没有两样,把我当做芷嫣的替身来爱!我知道――我怎么可能和美貌倾国,才华横溢的楚?相聘美呢?你怎么能爱上像我这样……” 说不下去,或者说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回头就走,可,手臂被紧紧牵住了。 “安若凤……”他低低地呼唤:“看着我的眼睛,安若凤!” 安若凤…… 我想哭…… 在这座巍峨辉煌的崇安宫,只有你,叫我安若凤! 很想扑到他的怀中大哭一场,很想,伏到他的怀里永远也不要醒来! “安若凤……”他轻轻叹息着。 噼啪…… 随着鼓乐声起,有内监尖细的嗓子唤道:“皇上驾到,皇太后驾到……” 殿中诸人侧立两旁,齐声高呼。 眼角的余光看到太后和皇帝一前一后往这里走来。 难以言说的香气缕缕飘洒而来,随即,眼前一亮,有富雅景致的宫靴走过。 我抬头看去,正看到太后背影。 但见朱锦袍服如云霞般在太后身后翩翩飘舞,长长的衣袂如蝴蝶羽翼般委曳在地,有阳光漫射在其上,泛起点点金光,锦衣后用金线绣了一朵牡丹,无限的富丽与优雅。 据说太后曾经是夜羽国第一美人,宠冠后宫三千,如今仅看背影风采就并不逊于少年美人。 正在赞叹不已,忽感到眸前有异样精光一闪,这才发现皇帝已经走到眼前,慌忙垂首。 夜羽国皇帝夜羽靖寰,据传说是个不择手段,甚至能将彼时还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宠姬,此刻却又会突然无情斩杀的喜怒无常、嗜杀残暴的暴君。 但,和我印象中的暴君不同,皇帝夜羽靖寰从外貌上来看,倒是一个正值盛年的英俊男人――外貌特征,倒是和夜羽宸有点相似。 一番繁琐的仪式过后,便是到会者一一献宝贺寿了。 龙椅上,皇帝将手举起,轻轻一击掌,就听见鼓乐声起,有两队身着宫装的美人款款而出,随着美妙的乐曲翩翩而舞。 娉婷似不任罗绮,顾听乐悬行复止。 磬箫筝笛递相搀,击弹吹声逦迤。 一曲终了,半晌,喝彩如雷声般骤起! 皇太后徐徐转眸,对皇帝道:“这首曲子就是陛下的贺礼吗?” 皇帝道:“皇儿深知母后喜爱音乐舞蹈,就遍选天下美女舞者,又令宫廷乐师秦峥严加训导三年有余,以求在四十芳宸上一搏母后芳心一动。” 太后并未发一言,只是轻轻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 花费三年时间遍寻天下美女,又历经三载经夜羽国顶级乐师精心培育而成,看来皇帝可真的很孝顺啊!可为何太后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呢? 什么?太后只有四十岁? 那么,她那就不是当今皇帝的亲娘了! 先皇临终前都会无一例外将即将登基的新皇之生母杀死,美其名曰殉葬,实则是统治者是为了防止朝廷政权落入外戚之手而做的必要防范。 想必,皇帝的生母也死于这场浩劫吧? 正在沉思,衣袖忽然被一手牵拉,随即就听夜羽熙对我低低道:“该我们了。” 长熙殿准备的贺礼是一对镶了夜明珠的凤钗,我在长熙殿曾无意中见过,其用料精良,做工精湛,堪称举世无双! 我当时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凤钗,随口道:“真漂亮,我要是也有就好了!” 话一出口,心里就后悔了! 凤凰,是百鸟之王,又为不死之鸟,是吉祥和幸福的灵物。在夜羽国,龙是天子,凤就是至尊的女子,所以凤钗就只能皇后和太后才能佩戴。 我这句无心的话若是传入外人耳中,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抬眸望夜羽熙,却见他俊美的面容上笼着一层从未有过的执着和坚定。 “会有的!该有的都会有。”夜羽熙言语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淡然和超脱。 我当即与夜羽熙一起上殿中,徐徐俯身施礼,道:“孙儿(孙儿媳)参见皇太后奶奶,祝愿皇太后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皇太后淡淡道:“都平身吧。” 夜羽熙令贴身侍从将礼品盒呈上,恭谨地躬身道:“孙儿为贺皇太后奶奶四十芳宸,特制造了一对举世无双的凤钗,祝愿皇太后奶奶吉祥如意,懿寿永年!” 有内监从夜羽熙手中将礼品盒双手捧过,呈与太后娘娘。 兰贵妃插言道:“传言,长熙殿里珍藏着这两颗举世无双的鸳鸯宝珠,夜能发光数丈,用来做凤钗的凤眸再合适不过!又听传闻说这两支贺寿的凤钗做工精湛,用料讲究,更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珍品。但有句俗话说‘耳闻不如一见’,大约这支宝物真的要比传言更为精美!” 太后对内监笑道:“将礼盒打开,给贵妃看看。” 内监小心地解开缚着的丝带,打开盒盖。 太后往里一看,刹时变了脸色,猛地一拍桌案,冲我和夜羽熙冷冷喝道:“不孝之子!” 我悄悄踮起脚尖往凤案上看,但见琉紫的缎面上静静地躺着两枚凤钗,用料考究,做工精湛,堪称绝世珍品! 先是以为凤钗被人做了手脚,可看后才知道与我先前看到的并无二样! 可,太后为何会动怒?! 皇贵妃就像是看到了一缕尘封已久的鬼魂,惊叫一声,身子往后就撤,但马上就意料到自己是失态了,强自镇定下来,指着夜羽熙道:“傻小子,你对往事念念不忘,在太后四十芳宸上竟然拿死人戴过的东西来刺激太后奶奶!真是大大的不孝!” 窃窃私语声四起。 “熙王是不是被冤魂所缠愈加发了疯,太后寿诞上居然敢拿以前熙王妃用过的凤钗来贺寿!他脑子可真是疯癫的愈加厉害!” “可怜啊,熙王将自己生生弄成了一个傻子,才得到皇帝的重新宠信,但是却永远也得不到皇太后的原谅!” “那个芷嫣化成了鬼魂也不放过对熙王的纠缠!” “太后会治熙王的罪吗?” …… 芷嫣? 听他们言中之意,在我之前曾经有过一个熙王妃,那位王妃就是“芷嫣”!而熙王因为某件事触怒了皇帝和太后,而后熙王割肉鲜血给父皇,才得到了皇帝的原谅。也许就这么延续下去,时间长了太后也会渐渐原谅熙王,可他竟然在太后寿诞上拿出了最不该拿的东西――两支芷嫣曾经戴过的凤钗! 可是,凤钗只有皇帝的妃子才能佩戴,熙王妃是如何能有这样的佩物的? 哦,莫非……莫非芷嫣竟然曾经是皇帝的妃子! 可,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夜羽熙会冒天下之大不讳,做出此等禽兽不如之事! 我侧目悄悄望夜羽熙。 夜羽熙如桃花般明媚的俊安波澜不惊,缓缓上前一步,笑道:“这支凤钗是孙儿见过的最美的纹样,记得奶奶也曾经极力夸赞过的,为了博得奶奶四十芳宸的喜欢,孙儿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太后高贵优雅的面容微微泛青,看似就要发作却又极力压抑着。 沐王站起来,对太后道:“熙王竟然也会搏太后奶奶喜欢了!久别重逢,熙王哥哥似乎明白了许多道理,傻病也有了很大的改善,这都是太傅的功劳啊!哎,听说太傅大人辅佐过的隐太子,也都是这般‘出类拔萃’的人物啊!” 太傅沐青枫,因学识渊博而被皇帝器重请入宫中,一方面参与朝政大事的商讨,另一方面辅导太子学业,太子因谋反被废后就受命辅助熙王学业。 虽说隐太子谋反时沐青枫正病着,但作为师者――这毕竟是他一生的败笔! 而,这不仅是沐青枫心头之痛,也未尝不是皇帝的心病! 沐王一句话就将矛头指向了熙王的老师沐青枫――一箭双雕,好恶毒的阴谋啊! 唉,我自代姐嫁入崇安宫,被掉包成熙王妃就跌入了望不到低的深渊,如今却又要被这傻乎乎的夫君给连累,受到皇太后的惩罚和皇族的讥笑! 我是何等的倒霉!又是何等的无辜! 太后脸色已经愈来愈难看,胸中的火焰似乎一触即发。 “太后……”随着这句话出来,大殿内刹时变得一片寂静。 有淡淡的杜若花香缕缕飘洒而来,我不由得侧目而望,待看到眼前说话之人,不由得大为惊异。 面前之人,年约二十出头,一身白衣翩然若风。如同白瓷般光洁如美玉般柔润的脸,于细细的白中透出隐隐的红晕,一双眼睛仿佛带着一种深邃的洞悉,抬眉间儒雅风流浑然天成,星眸所望之处令人灵魂无可逃遁。 优雅如微雨中徐徐绽放的白兰,蕴蓄如沐春泉里幽幽顾影的白莲。 我看到的不是旁人,却正是昨晚救了我的那名神秘的“御医”。 “太傅,有话请讲。”一直沉默不言的皇帝迫不及待地发了话。 太傅? 被我误认作“御医”的神秘男子竟然就是我仰慕已久,并立志要拜他为师好好研习学问的太傅沐青枫! 忽然忆起自己昨夜在贾林面前自称是沐青枫的侍从,却不料后来沐青枫本人真的现身而竟不知,幸而自己聪明机警一概喊他“先生”才不至于被戳穿。 可,想必他对我昨夜的行踪都已经洞悉,还――在夜羽熙梦中欲要非礼我的时候来寝宫外拜见,暗中提醒自己防备。 虽萍水相逢,但其过人的胆识和智慧就已经在我心中留下了永世难以磨灭的印象。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危险 可,他为何要冒着犯欺君之罪的危险来救自己和宸王呢? 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却听沐青枫不徐不疾道:“太后年届四十,却美貌风采不减当年,这一方面得益于先天的资质,但也与太后博大的胸襟和温和的性情不无关系。太后得以母仪天下数十年,不仅后宫三千,而且文武百官、天下百姓都承受凤恩凤露而甚为感怀!熙王因有病,素来行事颠倒而不分青红皂白,太后切不可和他一般见识。” 说话不亢不卑,有理有据,且进退有度,果然是人中的龙凤,不愧是皇帝最为宠信的大臣! 沐青枫,我崇拜你,一定要拜你为师! 太后听了沐青枫一席话,面色稍有缓和,但仍不答话。 “皇太后奶奶,孙儿的贺礼您还没看呢。” 有熟悉的男子声音在我身侧响起。 听到这句话,心中不由得一颤,悄悄侧目望去,却看到夜羽宸正站在自己身边。 但见他斜插的长长发簪轻轻挽就,漆黑如缎的发络如黑丝绒般垂在肩背上,在微风的吹拂下摇曳,衬托的那张俊安愈加清俊超然,凤眸微挑,唇含浅笑,无限的邪魅与风华。 玄色的里衣外罩了件大红的外袍,将他健美的体魄衬托得愈加矫健飒飒,有风微漾,那大红的外袍似火凤般在半空中摇曳,露出玄色的衣角下摆,其上,有枝梅花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微香。 一颗心似被什么东西抓挠得又痒又痛,却无着无落! 在心里暗骂道:宸,你这个可恶的家伙,又来诱惑我了! 听到夜羽宸这句话,皇太后紧绷的面容终于又展露了笑安,笑道:“宸儿,你素来最懂哀家,可不知今日带了什么新奇的玩意来哄我开心?” 夜羽宸道:“父皇献上的贺礼是一队能歌善舞的美人,熙王哥哥献上的是一对绝世凤钗,与他们相比,宸儿的贺礼也许不是最贵重的,但却是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 “哦?”皇太后听后大为好奇。 “宸儿的贺礼,需要向太后奶奶借两个人来共同完成,一位是太傅大人……另一位……”夜羽宸凤眸微挑,唇噙浅笑,朝我望了一眼,道:“另一位是――熙王妃。” 此话一出,殿上众人“刷”地一下将目光一起向我汇集过来! 天啊!我是他的嫂嫂,他是我的四弟。他居然…… 太后紧绷的脸彻底松弛了下来,对夜羽宸笑道:“宸儿,你想要太傅大人和熙王妃配合,须得征得太傅和熙王的同意。” 哦,我配合,竟然要熙王同意?!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若是我以后也做了太后,定要让夜羽国的女子们也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嗯,若是以后真的能和宸王结成百年之好,定要让他对我百依百顺,我若说东,他必不能说西! 唉!我这可是痴人说梦? 只听夜羽宸道:“宸儿自当要征得太傅大人和二哥的同意,不过因是在太后奶奶的寿诞上,自然先要征得主家的同意,才能邀请客人,是不是?” “你这个狡猾的孩子。”太后翘起两根指头指着夜羽宸的脸,笑了笑,回首对沐青枫和夜羽熙道:“太傅大人、熙王,宸王的话想必你们都已经听到了,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太后发话,他们还有什么异议呢?! 夜羽宸果然是诡计多端! 他,倒是和沐青枫有得一拼! 只是,不知道宸邀我同台,到底是要表演什么绝技。 我自幼在将军府过着奴婢都不如的卑贱生活,赋诗作画自然都不会,唱歌跳舞虽说十分喜爱,倒也并未经过什么名士指教,所以,也别对我报什么希望! 倒是,要让我训个狗儿,逮个鸟儿,将猫儿逗得哭笑不得,兴许还能不负众望。 惴惴不安中,听到沐青枫对夜羽宸道:“不知殿下要青枫做什么?” 夜羽宸道:“本王想借沐大人笛声一用。” 沐青枫稍一迟疑,淡淡笑道:“青枫乐意为太后和宸王殿下奏笛效劳。” 呵,有借笛声的吗? 事先二人都不曾演练过,此时却要在一起贺寿,真是前所未闻的奇闻。 宸王,你也对自己太过于自信!要知道,自信过了头,就成了“自负”! 正在胡思乱想,忽闻到一股淡淡的龙涎香缕缕飘洒而来,慌乱间抬眸望去,见夜羽宸已经站在自己和夜羽熙面前,他飘扬的黑发拂乱了我内心深处的一腔柔情,我脸上如霞般的红晕又漾起了他冷冽凤眸深处蕴蓄的层层蜜意。 “二哥。”夜羽宸好听的声音就在耳畔。 夜羽熙眯了一双桃花眼,笑道:“四弟需要嫂嫂做助手,哥哥自当鼎力相助,只是不知四弟到底要你嫂嫂做什么?” 夜羽宸凤眸灼灼,负手而立,道:“宸的贺礼中需要一位能歌善舞的美女,宸王妃因才疏学浅不能胜任,而熙王妃正是闻名夜羽国的美女兼才女,所以宸斗胆请求哥哥和嫂嫂相助。” 我是冒牌的熙王妃安若凤,不仅相貌不及你的娇妻,而且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甚至也不会赋诗作画!而你的宸王妃才是真正的才女兼美女楚?! 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可你是知道的呀! 你这样做,是要当众要我出丑吗? 只听夜羽熙对我道:“,你意下如何?” 好吧,你要我出丑,我也不必顾及你的脸面,那么,看谁笑到最后! 恨得牙痒痒的,面上却露出甜蜜的微笑,对夜羽宸道:“嫂嫂不胜荣幸。” 夜羽宸唇角微微上勾,雪白的牙齿在明媚的日光下泛出莹莹之光,刺得我的心一阵微微颤栗。 呵,好戏开始了! 诸妃及王公大臣均落座。 朦胧的微光从半开的帘帏内漫洒而入,给那翩翩而玉立的白衣男子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光芒,沐青枫一举一动皆可入画。 悠扬跌宕的笛声在空旷的空中辗转悱恻,大殿内刹时鸦雀无声。 不知何时夜羽宸已经离开了,我尤自望着翩若谪仙的沐青枫出了神, 正在这时,忽见满殿女子的目光似被某物所牵动,朝殿门口望去。 那目光,有惊艳、有向往、有渴望……数种思绪混合在一起,成了织成网的灼灼星光。 已经下意识的明白――是夜羽宸来了,一颗心砰砰乱跳,缓缓回身。 殿门洞开,炽目的烈阳下,有个高大挺拔的男子正款款而入。 玄色衣衫,似玄鹏般在烈阳下纠缠飞舞;漆黑长发,被一支长长的玉簪松松绾就;轻噙浅笑,凤眸微挑,徐徐流转间,眼前有流光飞舞,星辉闪耀。 行至离众人数十步远的地方,随着笛声骤然激昂,夜羽宸忽将衣袖扬起,但见一条红绸如火凤般在半空中翩翩起舞,随脚步的疾缓,摇曳多姿、栩栩如生。 “快看,红绸上真的出现了一只凤凰!”有人惊叫道。 富丽堂皇的雕花宫殿,有炫目的日光从帘帏处漫洒而下,红绸之上的火凤凰就在那烈阳下翩跹起舞。 火凤之下的男子,身材高峻,玄衣飞扬。 恍惚间,我的眼前出现了一组龙凤呈祥的幻景…… 转眼间夜羽宸已经来至殿中央,笛声渐低缓,似有泉水叮咚。 众人以为已经礼毕,皆欢声雷动。 太后高贵的面容浮上一层惊喜的光芒,对夜羽宸道:“宸儿,你的贺礼果然是举世无双的!” “奶奶,贺礼才刚开始呢。” 夜羽宸说着,凤眸忽朝我扫出一道寒星,我一颗悸动的心似被雷电洞穿,想要避开他的视线,忽见他纵身跃起,将上下翩飞的红绸朝空中振臂挥洒。红绸的一端不偏不倚紧紧缠绕在大殿顶端的一颗大夜明珠上,另一头就缠在他修长的手臂上。 笛声又起。 眼前一片波光粼粼,姹紫嫣红…… 忽感到腰间一紧,身子一轻,有力道绵绵不断地送来,我就如一只鸟儿般飞翔在了半空中。 又惊又喜间展开双臂,欲要像鸟儿般在天空中翱翔,转眸间,却看到夜羽宸在不远处朝我露出一丝潋潋浅笑。 红绸的一端,缠绕在大殿顶上正中央的一颗夜明珠上,另一端缠绕在我的腰际,而我的每个动作都由他的手臂为轴,辗转翩飞…… 我人虽在空中,但也能感受得到诸人仰视时看到的美妙奇景――火凤围绕着夜明珠化成的烈阳下翩飞翱翔,旁侧,有一只苍龙在围绕着她矫健地盘旋…… “安若凤……”他低低的呼唤声中,含着抑制不住的惊喜。 我心中似漾起了万顷波澜,朝他露出发自内心的温柔一笑。 “好,等我给你爱!”他眸中闪烁出一星狡黠的微笑。 我不知道他接下来要怎么做,但心中却有一种坚定的信念支撑,总相信他能做到最好,那,就静静等待着被他来爱。 忽见他展着的手臂渐渐弯屈,一股强大的力道绵绵而来,我的身体就如同逐日的凤凰般朝他飞翔而去。 在距离夜羽宸有一臂之远的地方,我的身子悬在了半空中。 鼻息中尽是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跳,却见他递给我一只盛满鲜花的大花篮,低低道:“待会儿要有巨变,一切听我的。” 使我震惊的不是他口中所谓的“巨变”,而是他即将面对巨变而淡然若定的神态。 就见他将手一挥,有红绸从袖中翩然飞出。 金灿灿的阳光漫射红绸之上,但见那上面龙飞凤舞地书着八个字: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我将花篮中鲜花瓣瓣向空中撒下。 “不要全撒完了,要慢慢的,因为,要一点一点地爱……” 宸,我爱你! 浑身似燃遍扑不灭的烈焰,一颗心烧的无可着落,一只手攀着他结实的颈肩,另一只手在空中无意识的抓挠。 臂上花篮倾斜,有花瓣源源不断地洒向下面欢呼雀跃的人群,没有人看得到,在这世上最华美的贺礼上,我和他在空中紧紧的拥抱。 他在我耳畔低低地笑道:“你,和太后奶奶是我在世上唯一的牵挂,所以,在命悬一线的时候,我选择了带你离开不可预知的险境,并用噬骨的爱来纪念这场生死一线的大屠杀!” 噬骨的爱? 生死一线的大屠杀! 他唇角轻噙浅笑,微微俯身,将手探入花篮中抓起一大把芬芳的花蕊朝空中挥去。 那浅紫的、淡粉的、雪白的花瓣随风飘扬,弥漫了天空,整个大殿都为之欢声雷动。 宸啊宸,我的唯一! 夜羽宸复又伸手去篮中取花,却仅仅抓到了半把,一松手撒到半空中,叹息道:“爱,无论怎么小心翼翼,可,终于到了别离。” 这略带伤感的话语听在耳中,伤在心上。 清幽跌宕的笛声拉了一个长音,终于渐渐低了下来。 随着笛声的停歇,夜羽宸凤眸在大殿中徐徐流转,落到一处,唇角微微上勾,咬牙低低道:“好,你终于现身了!本王等的就是这一刻!” 身处大殿的最高点,殿内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但因空中有绸带飞扬,鲜花遮目,下面的人却并不能看得到我和夜羽宸的一举一动。 我顺着夜羽宸的视线望去,可以清晰地看到有条可疑的黑影渐渐朝太后和皇帝那里移去。 下意识地就感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 “宸……” 话音未落,忽感到腰间一紧,夜羽宸灼灼的凤眸已经近在眼前。 他温热的唇瓣在我脸上轻轻贴了一下,替我整理好衣衫,低低道:“我去了!记住,假使有什么危险,你就把我……彻底给忘了吧!” 热乎乎的气息尚扑在脸上,但见他将我身子迅速缚紧在红绸上,复又深深望了一眼,轻轻一笑,回身展臂,似玄鹏般朝那个可疑的黑影一跃而下。 忽然醒悟过来,其实他已经早就预知到了危险,为了不打草惊蛇,为了在空中暗暗勘测敌情,为了我不被即将到来的危险所波及,还,为了……临别时好好爱我一次,他精心准备了这份贺礼! 我,终于明白了,他邀我一同贺寿,用意是何等深刻! 心中,有一股泡沫渐渐涌起,堵到胸口,似要将胸腔炸裂,涌到喉头,有腥咸的液体要涌出眼眶。 宸,求求你,千万不要出事!求求你,千万不能抛下我不管! 你说,这个世上你最牵挂的人是我和你奶奶,而我,只有你! 宸! 我在心里千万遍呼唤着这个字,泪水,却不争气地涌到了心底。 忽听惊叫声四起,随即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朝大殿中间汇集过去。 惊呼声骤起,越来越多的人如潮水般朝大殿正中汇集而去,这种反常,使得我心似被无形中抽紧,以至于紧张地喘不过气来。 宸,我的唯一! 宸,你在哪里? 宸,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银白色的光束在眼前绚烂,我惊异地张目四顾。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冷却 哦,夜羽熙! 一颗炽热的心渐渐冷却,却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对他道:“快将我放下来。” 他只是微蹙了眉头盯着我看,却不回答也不解开我身上的束缚。 我总担心被他看出些什么,又因对他心存愧疚,就面色微红垂下了脸。 他笑道:“哈哈,吹牛皮就是这么吹出来的!” “哎呀,,我刚来的时候你的脸还是泛着红晕,过了一会儿就发白,这时候怎么泛青了?”夜羽熙惊呼道。 我面如桃花,自然是看到宸宸心里高兴!脸色惨白,是因为遇到了冤家你!脸色发青,是终于要被你气的死翘翘! “,你为何喉中咕咕作响?”他惊呼道。 “胸口里的气出不来……”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快将我放下来!” 夜羽熙惊呼道:“你胸中的气出不来,应该赶快抢救才是!我此时要将你放下来,岂不是反倒害了你的性命?” 什么理论? 他到底要怎么救我? “你不爱我,而,我会耐心等待。”夜羽熙口中的热气喷在我柔软的鬓发上,麻酥酥的痒,那低低的声音竟然有一种异样的温柔。 “噼啪……” 这意外的响声将我从梦幻中拉到现实中来,身子一阵颤栗,却被夜羽熙更紧地拥入怀中。 就在此时,我的脚踏在了地面上,听到大殿内一片喧闹声。 一双眼睛在纷乱的人群中逡巡,冷不防有个人正堵在了面前。 “熙王妃,我们又见面了!” 凝目看去,面前之人身着一件做工精良的鸦青色袍服,那双眼沉邃在湖底,在转瞬间又流露出一股邪邪的傲气。 沐王夜羽寒! 我迎着那双阴戾邪魅的眼睛走上去,笑道:“是啊,沐王殿下,这天地可真小,我们又见面了!” 心中牵挂着夜羽宸的生死,匆匆往前赶路,一只手却被人从后面紧紧攥住。 冷冷回眸,却发现抓住我的却是沐王。 放开我!我可没心情和你玩笑! 用力想要将他甩脱,却猛地被大力牵拉,一双手骨节都被攥得生疼,狠狠地与那双深邃薄冷的眸子相对,只是冷冷地笑。 “小丫头,你的前一世欠了我的,今日相遇,就是要让你还我的情,尝尽世间最羞耻之事,以解我心头之恨!”他眸子中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火焰。 “沐王,你就是这么爱自己的哥哥和嫂嫂吗?”我大声笑道,嘴角的笑总有点怪异。 这叫声引来了喧闹的大殿里诸人的纷纷侧目。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 “哟,看来长熙殿真的是个风水宝地,凡是嫁给熙王的女人各个都是魅惑众生的……”有女人捂了嘴嗤嗤窃笑。 “应该说是熙王殿下有艳福,娶的女人各个都是妖孽……” …… 我极目四望,却见夜羽熙?离我有一段距离,而夜羽宸竟然不见了踪迹! 哦,这群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的家伙,在痴颠无靠的熙王和有皇贵妃撑腰的沐王之间,竟然选择了沐王这个小霸王! 沐王被言辞所激,似乎是愈加得意,手臂一紧,欲将我拥在怀中。 我暗中切齿,装作身子站立不稳,借机狠狠在沐王脚上踩了一下,抽出自己的手,笑道:“恕嫂嫂头晕目眩,误踩了殿下金足,对不起!” 沐王足下吃痛,眉头紧蹙,倒抽了一口冷气,终于讪讪地放开了手,但看我的眼睛中总有一股异样的邪气,使得我心有点惴惴不安。 “寒儿,到本宫这里来。”是皇贵妃的声音。 那么说方才那一幕她都看在了眼里? 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会不会记恨在心,伺机报复呢? 我定要小心应对。 皇贵妃对夜羽寒笑道:“寒儿心肝,母妃这一年来都快要相思成疾了!” 夜羽寒冷了脸对贵妃道:“母妃嘴里说想念,其实心里一点也不曾挂念儿臣。” “寒儿,这世间哪有不爱父母的孩子?你这句话可伤透了母妃的心啊!” “儿臣今年已经快十八了,可竟然还未曾婚配呢,而熙王仅比儿臣大两岁,就有了七位夫人了!” 皇贵妃笑了:“可不怪乎母妃老了,原来是我的寒儿真的长大了!寒儿看上了哪家的小姐,母妃定要将她为你娶过门。” 夜羽寒阴戾邪魅地眼睛朝我投了过来,唇角微微上钩,道:“儿臣想要娶熙王妃楚?。” 不管我是代姐出嫁的宸王妃安煦,还是半路被掉包的熙王妃楚?,哥哥尚健在,弟弟竟要提出娶嫂为妻,这真是大逆不道的乱伦! 皇贵妃和皇帝会答应吗? 但,我的答案是――绝非不可能! 沐王是皇贵妃独子,一直因美姿容和博才学而被皇帝喜爱,据说隐太子因谋反被废,熙王疯癫后,皇帝曾要将传沐王太子之位,但在以沐青枫为首的诸大臣极力反对下才没有成行,待后来查出沐王与隐太子谋反一案有牵连,这才算作罢! 因此,沐青枫和沐王一帮人等也算是结下了宿怨。 如今,沐王被贬出京满一年,这一年来政绩倒也显着。 皇贵妃独宠后宫三千,想必也常在夜间对皇帝吹吹枕头风,此次据说皇帝欲借皇太后寿诞,要颁布一道极为重要的圣旨,众人则纷纷猜测是否与皇太子之位的晋封有关。 皇帝最年长的儿子熙王智障,也就丧失了皇太子之位的角逐;珏王向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一年中倒有半年都不曾在宫中居住;宸王……宸王虽有才能,但“孽星转世”的恶名总是令人不寒而栗! 那么,沐王怕是太子之位最好的人选! 面的自己最喜爱的儿子,怕是皇帝有时候行事也会不由自主。 而沐王娶我,却是因为要狠狠折磨我,就如同他自己亲口所说――本王要让你尝尽世间羞耻。 我极力想听清楚皇贵妃和沐王的交谈,就装作要向皇太后敬酒,朝大殿中央缓缓行进,幸而我自幼练过武,虽不精通,但凝神静听,倒也辨得出个大概。 “寒儿,熙王妃是你的嫂嫂,哥哥健在,你就打嫂嫂的主意,岂非大逆不道?”皇贵妃低低道:“普天下好女子多的是,你看中哪个,母妃就为你做主……” “刘皇后在位的时候,母妃吃了多少苦?等到皇后因产下妖孽而被打入冷宫,母妃却又因为一个小小的宫女从中作梗而郁郁不得欢。后来妖女不得善终,母妃才又扬眉吐气!但,母妃能忘得掉所受过的屈辱,儿臣却忘不了幼时被欺凌,长大后又被人夺走所爱之人的痛苦!” 被夺去爱人? 难道,沐王口中所说的竟然指的是以前的熙王妃芷嫣? 哦,我终于明白了沐王何以对熙王有如此深的敌意,也终于明白了沐王为何会对萍水相逢的自己爱恨交加! 只是不知道,皇贵妃会不会被这激将之计所打动? 沐王由于气恼,声音高了起来:“何况,熙王和王妃并无夫妻之实。” 可恨,兰夫人竟然这么快就告了密!看我回去如何收拾你! “……” 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声,我没有转头,却狠狠地甩开了夜羽熙的手臂,依旧朝前走去。 熙王!夜羽熙! 你是夜羽国最年长的皇子,你才是最名正言顺的太子储君! 可是如今,我却和你一起成为举国皇族讥笑的笑料! 还谈什么振兴长熙殿,重塑你王爷的尊严,我就要被即将登上皇太子之位的沐王霸占,成为他的新嫁娘了! 心中难过,神思恍惚,忽感到一双手被紧紧地握住了,回眸间,但见那个一向明媚阳光的男子眸中透出冷厉的光芒来。 “宸儿,方才多亏你提醒,否则险些让那个贱奴将酒水洒了哀家一身呢。唉,要是熙王也像你这般细心谨慎,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太后的声音就在侧前方。 听到她口中提到宸王,我心头一震,循声望去,但见不远处宸王、宸王妃正和太后坐在一处谈笑。 揣度半晌,明白过来方才宸王看到的刺客大约是虚惊一场――太后、皇帝、夜羽宸均无恙。 心中一松,面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似被我的目光所打动,夜羽宸一双凤眸朝我扫了过来,四目相对,竟然再也无法挪移。 “,他就那么好看?”夜羽熙明媚的声音显得有点慵懒。 我赶忙收回自己的视线,正要回答,听到楚?朝我呼唤道:“嫂嫂,妹妹好想你呢,快来一叙啊。” 回身看夜羽熙,却见他朝不远处的花蕊公主摆了摆手,面上露出喜不自胜的笑,对我道:“宸王妃在唤你,快去吧,我可要去跟花蕊妹妹一起饮酒玩乐,不能陪你了。” 不等我回答,夜羽熙竟然就撇下我大步离开了,我只得强忍住内心的剧烈跳动,朝夜羽宸走去。 宸王妃楚?因美貌与才华并重,是夜羽国出了名的美人,在她的面前,光明也会显得如此暗淡,在她面前,我又一次感受到了光芒的灼目! 却,不是一束光,而是两束光――宸王,与宸王妃! 明眸皓齿、仪态万方的宸王妃牵了我的手对夜羽宸笑道:“熙王妃不仅是妾身的嫂嫂,而且是妾身最好的朋友,夫君不介意她坐在我们身边吧?” 夜羽宸起身,冲我笑道:“嫂嫂请坐。” 楚?牵了我的手挨着夜羽宸坐了,笑道:“嫂嫂今日舞跳得可真好!妹妹我看得都不舍得眨一眨眼睛呢。哎,等会儿祝寿的时候,不如我俩同台献艺如何?” “熙王妃方才舞得累了,你就陪她多休息一下吧。”夜羽宸插言道。 楚?笑道:“夫君可真会怜香惜玉,让妾身都嫉妒了。” 夜羽宸笑道:“熙王妃是我们的嫂嫂,你又嫉妒什么?” 楚?笑安如桃花,就势滚入了夜羽宸的怀里,道:“是妾身小心眼,是妾身错了!妾身这就向夫君赔罪。” 说着,从果盘里拿起一颗荔枝,慢慢地剥去外面的褐色硬壳,将雪白的果肉小心地剔出来,捻起来递到夜羽宸的唇边,笑道:“记得洞房花烛夜夫君还欠妾身一个合卺酒呢,说好以后一定要还,如今恰逢太后奶奶的大寿,我们就沾沾她的福气,来盏合欢酒,如何?” 哦,难道楚?竟然要当着我的面,调戏我最爱的男人吗? 她到底知不知道夜羽宸和我的私情呢? 我喉中“咕”地一声,似被福宁殿那口茶叶又噎住了喉管,慌忙垂下头来,端起酒盏送至唇边,一颗心,似刀割般痛楚。 那盏合欢酒在我心中成了一个永远的谜。 但我知道,他们即使今日不喝,总有喝的时候。 而我,永远也没有机会。 楚?不时巧笑嫣然,旁若无人地和夜羽宸谈笑风生,打眼望去,男才女貌,佳偶天成,他们真的是这样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我心中酸楚,伸手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一股醇热,从喉中直烧到心口,一颗心,火烧火燎地痛。 满桌的美味佳肴,令我食之无味,在一片歌舞升平中,我一个人悄悄蹒跚着来到外面。 天高云阔,恰几枝秋海棠绽在枝头,微风习习,馥郁芬芳沁人心脾,酒意微醺,忽然忆起昨夜夜羽宸抛过来的海棠花枝,心中愈加难过,不知不觉间,渐渐往御花园深处行去。 被冷风一吹,酒劲上来,一阵头晕目眩,我扶着一树海棠休憩,往事如浮云般渐渐涌上心头。 过了一会儿,寂静的御花园,忽有脚步声渐渐而来。 “熙王妃,我们又见面了。” 听到这熟悉的乖戾声音,我回头一看,沐王似笑非笑正站在面前。 我心中怵然一惊,但想到这是在紫宸殿皇太后的寿诞之上,他再胆大妄为也不敢将自己的嫂嫂怎样,就强自镇定,笑道:“是啊,好巧,又见面了。” 我知躲避只会增加自己受羞辱的机会,反勇敢地直视沐王冷冽的眼眸,唇角含了一丝冷笑,道:“夜羽寒,我可是你的嫂嫂,你莫非还想乱伦,做一个夜羽国不忠不孝的臣子?” “楚?,本王此时真的不知道该唤你‘熙王妃’呢,还是唤你‘宸王妃’更为合适!”夜羽寒说着,将两根手指翘起来勾起我的下巴,低笑道:“呵呵,要说乱伦,本王在风姿妖娆的王妃你面前,可是大巫见小巫了!” 什么?这家伙居然连我和宸王之间的事都知道了?! 莫非,昨夜我和夜羽宸私会时见到的那个可疑之人竟然是他手下的爪牙? 若是如此,此人――不可留! “嘿嘿,可爱的,你是不是还在想自己和夜羽宸那小子如胶似漆,怎会被人泄了密?”夜羽寒如蛇般修长的手,暧昧地抚弄着我光滑的脖颈,令我喉中阵阵作呕。 敌强我弱,且,我尚不知他到底知道了多少机密,亦,不知他究竟意欲何为,故此,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于是,我面上绽出桃花般的微笑,妖娆地笑道:“宸王再怎么英明,也不过是恶名昭着的一个闲散王爷,哪能及得上沐王你这未来的夜羽国储君……” 心中极为震惊,面上却依然是波澜不惊的微笑,柔声道:“沐王,你有情我有意,但,恰逢太后寿诞之时,又,在宴会聚集地紫宸殿内,你我还是要小心些,以防有变……” 夜羽寒面上露出颇具玩味的微笑:“哈哈,宴会已经结束,该散的已经散了,没有散的在皇太后的提议下,已经策马出行,到河边畅游了呢!而怜香惜玉的本王我,却追寻着王妃的芳踪而来,以求一亲芳泽。” 啊? 他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提防 可事到如今,宁可信其有和不可信其无! 为了夜羽宸,我夜夜提防,连夫君夜羽熙都未曾被近身过,今日却要被这厮给糟蹋了吗? 不! 我要想尽一切办法拖住他,而后趁其不备逃走! 对,就这样! 想至此,我对他莞尔一笑,道:“自古美人爱英雄!虽与沐王萍水相逢,但闻名已久,且,殿下的英雄气慨比傻乎乎的熙王不知强过上千倍,殿下的风月情事不知比恶名昭着的宸王强过上万倍!如今熙王、宸王和殿中诸人皆不在,正好成就你我美事……” 况,这个自高自大的恶徒说紫宸殿皇亲国戚和朝廷大臣已散,我大声呼唤,怕是唤不来救兵,却要被这恶徒所伤害! 且,智障的熙王素来威望不高,作为他的妃子,我的地位更是不能与夜羽国未来的储君沐王同日而语!我和沐王有了纠葛,夜羽国只会舍去我这个棋子! 事到如今,我只有凭一己之力,见机行事! 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皇上一年前曾得过重病,需用人肉人血做药引,熙王舍身救父,却不料因此而得了重病,发烧三天三夜,醒来后就成了现在这个痴呆的样子。” “哈哈哈……”沐王仰天大笑,笑罢,将手指翘起,在我的脸上轻轻触抚,道:“让本王来告诉你真相:你的夫君夜羽熙今日之所以变傻,那是因为――他在一年前太过聪明!” 什么? 我迷茫了。 “事到如今,说给你听也无妨。”他斜睨着我。 沐王这句话总使我有一种不好的预兆。 因为,说给死人听的秘密,是不会担心泄露的! 我心中颤栗,但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 沐王冷冷道:“你的夫君夜羽熙一年前驰骋疆野,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是令敌人闻名丧胆的战神!而他在政务上确实也很有一番远见卓识,当时父皇已经将夜羽国君王世代相传的金刀赐予了他,其中深意不言自明,可…… 怪只怪他自己被鬼迷了心窍,竟然要触怒龙安……一夜之间,夜羽国未来聪明绝顶的储君转瞬间就变成了一个仅有八岁智商的孩童!真是令人可叹又可笑!而这桩秘密自夜羽熙疯癫后就被永远封存,知情者事后也尽数失踪。” 触怒龙安?莫非夜羽熙要娶的芷嫣真的是皇帝的妃子?! 这真是一个前所未闻的奇谈! 尽数失踪?这可真是一桩旷古的惨案! 怕是,即使熙王没有疯癫,也会被逼做疯癫! 一双手缓缓伸过来,抬起我的下巴,令斑驳的日影在我光洁的面庞上拂动,夜羽寒眸中闪烁出一丝奇异的柔情,呓语般道:“芷嫣!我那么爱你,为了你甘愿献出自己的生命,可你眼中为何只有夜羽熙那该死的小子?你死了,你活该!我至死都不会去你葬身的湖边看上一眼!” 湖边?芷嫣原来是葬于湖里! 难道不是病死的吗? 不知为何,听到“湖边”这两个字,我的耳畔又传来那若有若无的忧伤的笛声。 唉,就如同我这个坏丫头,爱上了夜羽宸…… 也如同,夜羽宸这个恶名昭着的王爷,爱上了我…… “沐王以前就是这么爱芷嫣的吗?”我微微笑道。 “芷嫣!” 这句话似触动了沐王一件极其沉痛的往事,面上现出一缕痛苦的神色,苦笑道:“我如此爱她,却从不曾碰过她一下……” 真是想象不到,这个骄傲跋扈不可一世的家伙,竟然如此爱那个芷嫣,连她的名字都不愿提及。 而,想必芷嫣果如我想象那样在他心目中是圣洁的,只要设法让他将我当做芷嫣,他大约就不会为难自己。 一声惨呼,有血汩汩冒出来,糊了我一手臂。 我迅速将陷入昏迷的沐王推开,欲要逃离,却忽听得身后有脚步声起,随即,就见烈阳下有一道长长的黑影罩过来,压得我心头喘不过来气。 捉奸抓双,捉贼拿脏! 我被人非礼,还杀了皇帝最爱的皇子,证据就在这里! 你们,大约会把我大卸八块也不解恨吧! 可,我怎么甘心呢! “……” 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惊喜地回头,但见有个白衣男子在风中矗立。 粉白的、粉红的海棠花在碧蓝如绸的天幕上绽放,而那少年似风中的雪梨花般翩翩而立。早上为他梳好的发髻已经放下来了,如丝般披拂在肩上,更衬得俊安如如玉般雪白温润。一双桃花眼如月夜寒江,睫如蝴蝶,波光旋旎中含了泪花,瑰丽宝珠般的眸如寒夜中一颗璀璨的星星,虽然它曾经清冽邪魅,如炎夏烈日下仅存的一脉幽泉,令人偶一注目,便要碎了魂魄。 想也未曾想到,来者竟然是半日也未曾经谋面的夜羽熙! 虽是有些失望,但从生死一线中挣扎过来,乍一看到亲人,一颗心是感到如此踏实和温暖。 “――”他熟悉的声音从未有过的低沉而狂躁,迅速将身上衣衫脱下覆在我身上,一伸手就将我如秋叶般瑟瑟发抖的身躯拥入了怀里。 那双手,竟然有些微的颤抖。 我不知道,在那一刻,他究竟是把我当作了芷嫣,还是当做了楚?! 大约见我不作声,夜羽熙低低垂下头来,轻轻抚弄我茂密的长睫,笑道:“本来是要跟随太后一起乘坐画舫外出游玩的,但忽然不见了宸王和你,就追寻出来……” 他话中究竟是何意? 我悄悄侧目看夜羽熙,但见他一张明媚的俊安在粉色花影的映射下,就像是绽开了灼灼桃花,显得尤为清新雅致。 看样子,他只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 我心中还为方才那一惊心动魄的一幕而胆战心惊,没有心情和他玩笑,就努力露出一个笑靥,道:“夫君,天色不早,我们还是尽快追随太后上路吧。” 只要抓紧时间尽快赶到画舫上,一切就好办多了。 夜羽熙一双桃花眼在地上逡巡,这才发现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沐王,嘿嘿一笑道:“五弟怎么睡在这里?会着凉的,待我去将他唤醒。” 一面说,一面上去在沐王屁股上踹了两脚。 我被吓得差点灵魂出了窍! 强压怒火,上去牵了夜羽熙的衣袖,道:“夫君,五弟正在做梦娶媳妇呢,我们还是不要打搅他了。” “不好不好!我的岂能让给他!”夜羽熙惊吓了般将我搂紧。 我看了暗自好笑,又叮嘱道:“那,就不跟任何人说看到五弟睡在御花园里。” 夜羽熙将我从地上抱起,一边走一边笑道:“是怒放的海棠,而本王就是那逐香的蜂蝶。哈哈,此刻要是太傅在此,定要夸赞本王学业突飞猛进,连说话都文邹邹的。” 嘻,这说的什么话! 御花园一角植有一大片紫竹,倒是一个阴凉幽密的去处,夜羽熙抱了我顺着小径往前走,一路又采了一些竹枝编作帽子为我遮挡炽烈的日光。 我享受着他难得的清醒和关照,拿出锦帕来为他拭擦额头沁出的细密汗珠,手才触到了额头,就见他如蝶翼般翕动着的黑黑睫毛一颤,桃花般的眼眸朝我露出明媚的微笑来。 “这个世上,只有你最疼我……”他一向清朗的声音似乎有点喑哑。 我一时愣住了。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唰唰”而来。 夜羽熙明媚的俊安上笼上了一层阴影,将我藏在树丛中,低低道:“不要出声,待我去看看是不是宫中闯入了猛兽。” 猛兽?宫中会闯入猛兽?我看倒是你的脑子进了猛兽! 正在想,只听“噌“地一声,就见夜羽熙不知从何处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来。 夜羽熙似乎看出了我心头的疑虑,笑道:“这把刀是刚才从御花园地上捡到的,本来想为你削苹果用,这时候倒是可以用来吓唬吓唬野兽。” 用捡来的刀为我削苹果,这个办法倒是还只有你能想得到! 神秘的脚步声加快,随即有微风拂面,落英缤纷,一道长长的黑影穿过飘渺的空间,重重地压在了我的身上。 “哥哥,嫂嫂……”那人熟悉的呼唤声中夹杂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喜。 玄衣飞扬,凤眸微挑,当他一动不动的凝视,那是一种令人眩晕的骇人的美。 宸! 宸! 定定地望着面前这个曾在梦中千百回萦绕的男人,胸中似有物蠢蠢在挠,一颗悸动的心烧地无着无落;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蓦地跃上心头,有一种想要扑到他怀里大哭大叫的冲动,但,另一个异样的声音在耳畔不住叮咛:他是你的四弟,你是他的嫂嫂! 夜羽熙一伸手揽住腰际,将我拥入怀中,对夜羽宸道:“四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哥哥,嫂嫂……皇太后一行即将启程,我四处找你们……”话说到一半,夜羽宸却并未说下去。 我虽然垂眸避开与他视线的接触,但眼角的余光还是看到他一动不动凝视着我,由于极度的震惊和痛惜,他紧紧咬着唇瓣,默默不语。 是我的衣衫不整和惊慌失措,使得他担忧和心疼吗? “兔儿,不要跑……”夜羽熙眸中闪现出一丝惊喜来,忽然将我放在地上,朝林中奔去。 呵,一只兔儿就值得你如此惊艳! 不过,倒是给我和宸留下了难得的倾诉空间。 夜羽宸上前一步,用温暖的双臂将我掬在怀中,没有说一句话,但我能感受得到他的绵绵的心痛和爱意。 哦,宸! “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低沉的声音中有一种极力压抑的沉重。 轻轻牵了我的手,在落英缤纷中缓缓行进。 这条路是多么短啊,短到轻轻一跃就到了尽头。 夜羽熙终于回来了,却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怀中抱着一只大白兔,只是,从他身上散发的草香和发髻上插的几根草叶,可以看出他方才确实像顽童般去追逐过野兔。 他的天真,倒使我心生艳羡。 但见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包裹递给我。 我迟疑地打开,却看到是一件嫣红的衫裙,穿上后竟然十分合适,不由得大为惊异。 夜羽熙一双桃花眼漾起一缕春光,笑道:“呵呵,赴宴前我看到蓉儿新作的一件衣衫很漂亮,想到要是穿上定会愈加貌若天仙,就求她借我一用。谁知来时本王被那一副扮相所叹服,竟然失手掉落了在了御花园!方才追兔儿到了它的藏身之所,看到兔儿夫妻男欢女爱,心中十分羡慕,忽然想起那件好衣裳来,怕被五弟醒来捡了去,就慌忙赶回御花园……嘿嘿,想必五弟饮酒过量,醒来时老眼昏花辩物不清,竟然独自一人离去,我见衣衫尚在,就喜枚枚地将它带了来。” 我大吃一惊! 本来已经只剩一口气的沐王却不见了影踪! 难道是他被人所救,死而复活? 还是,秘密被发现,我已经陷入不可预知的深渊! 但是,毋庸置疑,无论是发生了哪一条,事发之日,就是我身败名裂之时! 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跳。 忽听得竹海中有脚步沙沙声。 “王爷,不好了――” 随着这句话,有个内监打扮的人气喘吁吁地站在了我们面前。 夜羽宸冷峭的凤眸微微一挑,对那来的内监冷冷问道:“何事惊慌?” “启禀宸王殿下,奴才谨遵王爷之命在太后画舫之上候命,太后即将启程,左等右等不见二位王爷到来,竟大发脾气,令奴才速速来请……” 听了这句话,我心中刹时慌作了一团。 欲要行恶的沐王被我所杀,却意外神秘失踪,其中大有蹊跷! 要是按先前的计划往皇太后那里去,只怕是凶多吉少;但要是就此打马回长熙殿,怕是会引起皇太后怀疑,甚至会引来杀身之祸。 何去何从? 夜羽宸一双凤眸中含着一丝我看不透的激情,他即刻令内监先去复命,而后回身对夜羽熙道:“二哥,此处到画舫尚有一段很长的路程,太后却急不可待地要启程,嫂嫂一介女流,怕是难以快速步行那么远。莫若让嫂嫂在此处等待,我俩各自去牵了自己马匹来同去,也可缩短行进的时间。” 夜羽熙连连称妙,二人皆先后离开,去御马厩牵马。 此时,已过正午,火辣辣的太阳已经西移,飒飒微风袭来,竹影婆娑,似一团没有脚的幽灵在四处漂移。 心中七上八下地跳,我为了壮胆,将两根手指撮在唇边,稍一用力…… 尖利的口哨声在幽暗婆娑的竹林里显得尤为怪异。 心中正在恼恨夜羽宸出的坏主意,忽听到有“嘎嘎”的鸟叫声远去,额上刹时多出了一团热乎乎的东西,伸手一摸,才知道自己中了鸟屎的袭击。 刹时,我胸中的满腔怒火都被激了起来,骂道“臭宸宸,坏宸宸,烂宸宸,让鬼大叔今天好好捉弄你!” 章节目录 第224章 牵拉 一句话未完,忽感到有风骤起,裙衫似被一股大力牵拉,全都如莲花般鼓了起来,心中刹时大骇。 “是谁要约见鬼大叔我啊?”有阴戾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鬼大叔,不是安若凤要见你,而是有个名唤夜羽宸的坏家伙要跟你一较高低,你要找就去找他的麻烦吧。”我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道。 “可,那个姓夜羽的说你才是个媚骨生香的小妖精,本大叔不服,跟他理论几句,竟然被他强词夺理,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因此只得来印证一下――你是否真的是个魅惑众生的小妖精……” 陌生的“嗤嗤”笑声就在耳畔,我好奇心顿起,想要回头去看,迎面却飞来一条红纱,将我的眼睛完全蒙上。 随即,身子一轻,就腾云驾雾般和鬼大叔一起坐在了马背上。 有风“嗖嗖”在耳畔刮过,整匹马似在蓝天白云间风驰电掣。 “把我的头发都吹乱了,快停下来――”我的心似在蓝天碧云间畅快地来往穿梭,却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大叫道。 马儿骤然停住了脚步,我一下子就扑在了鬼大叔的身上,那坚实的肩背撞得我胸口好疼。 胸中有烈焰腾起,忽然忆起了大婚那日。 那时,他来娶我,途中天降大雨,我在往庙中避雨时,误将来搀扶我的他当作了侍婢,骂他:“下次小心些!若再要让我跌入泥潭,本小姐就将你推到泥坑里来个泥牛转世!” 他却笑道:“本王若变成泥牛,你就是那个最丑的牛婆。” 往事历历在目,可那次之后,我就莫名其妙成了熙王妃,他成了我可望不可即的――四弟…… 唉,宸啊宸! 默默掬住他的腰,将身体紧紧贴在他温暖结实的躯体上,感受两颗心的跳动,心中暗暗在想――我杀了沐王,总有水落石出的那天,到了那时你我怕是要天人永隔!但,至今我也不后悔杀他,后悔的仅仅是事后没有谨慎地将尸身好好处置! 那么,就利用这难得的时光,我把自己都交给你吧! 爱过,便无悔! 想至此,我轻轻推开了他,将面上轻纱缓缓揭起,明媚的眼睛凝视着我最爱的男人,笑道:“宸,你爱不爱我?” 夜羽宸怔了一下,笑道:“貌似会问这个问题的女人,一定是爱上了她想问的那个男人,那么,就请你先回答这个问题。” 哦,可恨的! 我赌气似地说:“好吧,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隐瞒什么了。是的,我爱你!爱你邪恶的笑,爱你肆无忌惮的调戏,爱你恶名昭着的冤孽,爱你将我放在心尖上地疼,爱你的邪魅,爱你的霸道……爱你走过的脚印,爱你呼过的空气……爱你所有的好,爱你所有的坏……” 泪水如泉水般莫名其妙地不断往上涌,我的声音渐渐被这汹涌的泪雨所吞没。 可恨的,我安若凤这辈子最憎恨的就是哭,可是在你的面前我就是忍不住…… 夜羽宸似为这意外所震惊,但随即就明白了过来。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有事瞒着我,我一直在等待,等待你亲口告诉我!我是很生气很恼火!生气恼火的是――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何不告诉我!爱一个人,不仅仅是疯狂地攫取,而最重要的是无私的承担!” 他心疼了似的将我拥在怀里,大声道:“哦!我怎么会鄙视你,唾弃你呢?天塌下来了,由我来顶着!你选择了爱我,我选择了爱你,就要共同来承担苦难与幸福!我知道自己不够好,也从来都不是一个细腻体贴的人,但是,我会努力学着做好――十八年来,我从未有过的耐心!可是,你为什么不信任我,给我这个机会呢?” “宸!宸……”我万万料不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就那样怔怔地望着她,似从来不曾走入他的内心,一时里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你的心目中,我是不是一个妖孽的象征?”他板着我的肩,一字一句问道。 是的,即使我爱他,但也磨灭不了他在传言中给我的强烈印象――孽星转世!孽星转世! “十八年了!‘孽星转世’这个沉重的谣言我已经背负了十八年!”他扬起脸望着苍茫的天,年轻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不知源头所起,也不知未来所终!不过,我绝对不会屈服!也从来不曾畏惧过什么!” 我呆呆地望着他,像是从来不曾走近过他,一时里眼前有点恍惚。 “安若凤,你相信我吗?”他轻轻摇着我的肩,一向冷冽的凤眸中涌动着一丝柔情。 相信你? 我是将军府三小姐,却因为母亲是出身卑微的的将军小老婆,从小就过着连奴婢也不如的卑贱屈辱的生活――继母视我如眼中钉肉中刺,想尽办法折磨我;兄弟、姐妹只当我是可以用来讥笑嘲讽的小玩意;而唯一的亲爱的爹爹,却将我冒名代姐嫁给了恶名昭着的你! 我和你,虽仅仅相识一个月,但似乎已经穿越了时空,相知了几千年! 你说:安若凤,我坏,你又何尝是个好女人? 我说:是的,我俩是绝配! 这个世上,我不信你,还能信任谁呢? 我信你!你是我的唯一! 看到我点头,夜羽宸面上露出欣慰的微笑,捧着我的脸,道:“听我说,安若凤――现在我们要尽快要和二哥汇合,赶回湖边和皇太后及诸位皇族相聚,也许我这个恶名昭着的王爷不能证明什么,但是只要二哥肯为你作证,就没有人知道你在御花园里究竟都干了些什么,而父皇因为一年前那件事对二哥心生愧疚,绝对不会为难二哥和他的王妃的。 太后那边,你就放心吧,有我在,谁也不敢将你怎样!只要将夜羽国最有权势的这两个人搞定,谁想兴风作浪都不可能!”他捧起我的脸,替我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笑道:“好个丑丫头,再哭就没人要了。” “没人要,就赖上你。”我破泣为笑,将眼泪拭下来涂了他一个大花脸。 夜羽宸笑着捻起我的青丝在鼻旁轻轻嗅了下,道:“我是骑马回来的,自然要比二哥回来的快,不过这么大时候了,二哥也该回来了吧?” 怪不得,夜羽宸说去御马厩牵马回来,却原来是调虎离山之计――支走了夜羽熙,他好问我话。 将身子依偎在他的身上,不语,默默闻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秋风静默中,我忽然在婆娑的紫竹林后看到了一抹黑影…… 白马,如一道银光般跃了出来,人还未到近前,就听到夜羽熙叫道:“四弟,你到的好早啊!” 夜羽宸悄悄松开了我的手,沉声对夜羽熙道:“二哥,等你好久都不到,我正要跟嫂嫂去寻你呢。” 说话间,夜羽熙已经到了近前,一双明媚的桃花眼闪烁出粼粼的波光,笑道:“方才策马在草地上奔跑,恍惚间忽然忆起幼时往事,一时竟然把我们相聚的事给忘了。” 夜羽宸笑道:“是的,近来晚上经常会不由自主忆起幼时往事,想起病中的母后,可不知道这是何征兆……” “记得小时候,父皇政务繁忙,母后经常带着我们兄弟三人到郊外游玩,采野花、摘蘑菇、捉鸟儿……呵呵,比赛射箭骑马,四弟总是得第一。”夜羽熙眼睛似沉入对往事的回忆:“母后虽然有颠疾,但清醒的时候最喜欢看四弟射箭骑马,记得那时候,她老人家曾对你说,宸儿,你是夜羽国的子民,你是夜羽家的子孙,要记得遇事要谦让,兄弟之间要和睦友爱,孝敬你的父皇,全心全意忠于自己国家。四弟是否还记得?” 他这是何意? 夜羽宸静默着,半晌,道:“宸都记得。” “呵呵,我们是好兄弟,定会懂得和睦谦让的,也绝不会越雷池一步!母后知道,也定然会很高兴。”夜羽熙说着,一手揽住我的腰,飞身上马,一扬马鞭,扬声道:“走?――” 耳侧生风,身子如悬在云间,周围景物如图画般飞速掠过。 我悄悄回身看夜羽宸,他已经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小点,心中刹时怅然若失。 正在郁郁难捱,忽感到有一股淡淡的清香缕缕飘入鼻息,随即有物痒痒的在脸上轻抚,定睛看时,却见夜羽熙变戏法似的将一束金灿灿的野菊花捧至我面前。 “好看吗?我在途中摘到的。”夜羽熙笑道:“女孩子都喜欢鲜花,你嫁过来这么久,我都不曾送给你什么东西,这就算是我送给你的定情信物吧。” 我迟疑地接过,蹙眉道:“你的定情信物也太廉价了吧?” 说着就要将它抛至马下,却被他一把拦住。 “哎,爱妃啊,为摘这束鲜花我可是不惜把自己宝贵的玉手都给划破了!这么贵重的礼物,别人想得都得不到呢!你竟然说扔就要扔掉,也太伤夫君的心了吧!” 他的话总是令我忍俊不禁要失口而笑,但我仍嘟了嘴道:“一束野花罢了,有什么稀奇?倒是你这张嘴比蜜还甜,也不知道把多少女人都捧到了蜜罐里差点淹死!” “哎,野菊花可是夫君的最爱啊!”夜羽熙明媚的桃花眼似沉入了无边的憧憬,道:“自从成年以来,我就没有机会到原野上策马驰骋了,别人都喜欢金灿灿的向日葵,说那是追求梦想的象征,可我,自小就喜欢野菊花。 野菊花儿小,且香气微苦,开得漫山遍野的,朵朵都像是金灿灿的太阳!呵呵,与其追逐阳光,倒不如自己做阳光!我喜欢它强韧的生命力,无论经过怎样的折磨,都不曾磨灭它追逐光明的勇气。” 听了这句话,我不由得上下将他打量。 碧波荡漾的河岸边,停着一艘画舫,有内监宫女花团锦簇在岸边船周或来往穿梭忙碌,或静立等候主上的命令。 我知道这艘船定是皇太后的画舫,心中不免有些慌乱。 皇太后曾经是夜羽国第一美人,平生最崇尚美容和礼仪,于是,皇上投其所好在宫中为其大兴土木兴建了豪华的宫殿――乾宁殿,并在天下搜罗美女和美男,教导其宫廷礼仪,来侍奉皇太后,而皇太后则常携这些美人四处游览观光,并到不远处的“仙山”上修炼长生不老丹药,以求永葆青春。 我和熙王大婚时,就因为皇太后修炼丹药没有回来,而错失了拜见的机会,今日我因心事重重也仅仅是惊鸿一瞥地远远见到了她动人的身影而已。 如今,第一次正式拜见夜羽国皇室最尊贵的女人,且,又是在惊心动魄的一幕后,我告诫自己定要小心谨慎,切不可出一点差错。 心中七上八下地不自在,耳畔风起,回眸去看,见夜羽熙已经站在马下,白衣翩翩地将手递过来,扶我下了马。 我问夜羽熙:“夫君看妾身妆容如何?” 夜羽熙一双桃花眼在明媚的日光下泛出粼粼之光,笑道:“不化妆都会遭神仙嫉妒,化了妆怕是会遭皇太后奶奶嫉妒。” 这夜羽熙,说出的话总是令人感到又可气又可笑。 唉,可惜你是个傻子,若是你也像夜羽宸那般勇敢多谋,我倒是愿意将满腹心事与你分享。 “日光毒辣,小心晒伤。” 随着这句话,夜羽熙“哗”地将手中一把大扇打开,罩在我的头上。 我说:“你是王爷,怎么能干这些粗活呢?这些事让那些宫女们做好了。” 夜羽熙嘻嘻笑道:“太傅说‘自古英雄皆多情’,我虽不是什么英雄人物,可也是男子汉大丈夫啊,此时不表现,又待何时?呵呵,不知太傅今日在不在船上,他若是见了我这般彬彬有礼,可不要欢天喜地地顿足捶胸。” 英雄自古皆多情,后一句却是“多情自古空余恨”! 欢天喜地地――顿足捶胸?! 我真不知该称赞他博学多才,还是该掩面而去! 摇了摇头,正要随夜羽熙往船上去,却被从马上一跃而下的夜羽宸快步拦在前面。 只见夜羽宸负手而立,一双冷冽的凤眸不起一点波澜,对一路小跑赶过来的内监问道:“除了我们,船上人等是否都到齐了?” 那内监气喘吁吁,躬身道:“启禀宸王殿下,除了二位殿下和沐王殿下,皇上、皇太后、皇贵妃、花蕊公主、珏王殿下等皇亲贵族,及太傅大人、韩将军等一帮朝廷重臣均已在船上。” 皇帝也在! 沐王……不在…… 心中为眼前看不到底的深渊而惴惴不安,却听夜羽熙窃笑道:”太傅也在?太好了,今日他定会对本王大加赞叹!” 我鄙夷地白了他一眼,心想:会念一句诗就自傲得不得了!你可真是达到了聪明的最佳境界了! 内监进去通报,不久就出来回话,说皇太后传我们进去。 章节目录 第225章 不安 我心中忐忑不安,正要随夜羽熙一同往前,冷不防衣袖却被人从后面牵住了,不由得浑身一颤。 手上一热,有物凉凉地咯在手心上,我垂首一看,见是一支紫金宝钗。 映着斑驳的日光,那支绿宝石镶就的丹凤朝阳玉钗散发着柔润之光。细细看来,但见钗儿周身柔柔透出暗紫的光晕,簪头雕了浅绿宝石的金凤,猫儿眼镶就的凤眸,在日光的映射下,美轮美奂,令人叹为观止。待看清这支金钗,我大吃一惊,因为这不是旁的,却和夜羽熙在紫宸殿奉给皇太后的寿礼一模一样! 皇太后见到这支金钗时极为震怒的一幕尚在我脑中盘旋,挥之不去,可,夜羽宸居然让我戴了这支钗去见皇太后! 那,我岂不是找死? “若是皇太后问起金钗来历,我该怎么回答?”这是我最担忧的地方。 “太后绝对不会问,因为这正是长熙殿的东西。”夜羽宸道。 既然是长熙殿的东西,怎么又跑到了你的手中? 夜羽宸似已料到我的猜疑,低低笑道:“相信我吗?要是信我,就戴了它去见太后!但,请不要问为什么,因为我不想让你卷入这场宫廷纷争的漩涡中,你,只需按我说的去做就好。” 将钗子拿起,欲要斜插入鬓间,忽感到钗子背面有轻微的咯手,映着日光看去,却见上面有几个小字“云罗夫人”。 云罗夫人? 好熟悉的四个字啊! 哦,我忽然忆起,在娘的一只玉镯上似乎也刻着这么四个字! 哦,是了――一样俊逸飘洒的四个字,连字迹都未差分毫! 恍惚间,眼前又浮现一年前在将军府使我永世难忘的一幕。 一年前那日夜间,因恼恨大姐的讥笑嘲弄,我设下圈套将她好生戏弄,谁知她竟然恼羞成怒,仗着二娘撑腰将我毒打一顿,我浑身鲜血一瘸一拐地往病重中的母亲居室走,远远看到室内无光,以为母亲不在,顺手一推门,却发现幽暗的室内一角里有柔润之光在璀璨生辉。 身上的伤好痛啊,痛得我以为自己已经死掉,而眼前看到的正是阎罗殿里来招魂的鬼火。 禁不住叫道:“上天不公平,好人没好报,为何要让恶人当道!” 幽幽绿光蓦然转暗,有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缓缓转过头来。 啊!啊!啊! “小鬼不要抓我,安若凤虽然对万恶的将军府无可留恋,但还不想死!我想成亲,我想我娘,我想见美男帅哥…… 本来想装作痛哭流涕的惨状引起小鬼的同情,谁知道做出这一副苦相来,往日的苦难一一跃上心头,竟然是泪流成河。 “安若凤――” 那女鬼却在唤我。 我定睛一看,这才看到跟我说话的是母亲,而那发出幽幽之光却是她手中拿着的一只玉镯。 我好奇地奔上去,从她手中拿过那枚玉镯,映着幽兰的月光,但见温润如水的美玉中似有一只凤凰在展翅翱翔。 就惊喜地叫道:“好漂亮的镯子啊!” “喜欢吗?娘今日就交给你吧。”娘叹息了一声,道:“娘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是该交给还你的时候了。” 我疑惑地试着将镯子套到手腕上,却意外的发现玉镯里面刻着四个小字“云罗夫人”。 我好奇地问:“娘,云罗夫人是谁?” 娘美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苍茫的苦笑:“死了……一缕鬼魂罢了。” “死了?”我疑惑地望着母亲,复又笑道:“云罗,这么动听的名字,还有……呵呵,这么美妙的玉镯,我猜这世上定然发生过一场美妙的爱情故事吧!” “再美丽的花也有凋零的时候,再美丽的情感遇到世俗也会被摧残地萎败不堪!”母亲转眸看我,那眸中竟似笼着一层看不清的寒雾,牵着我的手,一字一句道:“当海誓山盟遇到了世俗的流言,一切的憧憬都是枉然!安若凤,你要记住,这个世上谁都不可信,只有自己最可靠。” …… 此时,我竟然又在另一件饰物上看到了同样美丽的四个字“云罗夫人”! 我忽然忆起,楚?似乎说过,云罗夫人曾经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子,当时我听到“云罗夫人”这四个字时,感到十分耳熟,如今却竟然是第三次和这四个字有了交集! 画舫内笙歌艳舞,一片灯红酒绿,不是天上,却堪称人间仙境。 款款上前,悄悄侧目望去。 但见巍峨华丽的船中央端坐着器宇轩昂、不怒而威的皇帝,右侧坐着一位年约二十上下的宫装美人,紧挨着是皇贵妃、花蕊公主,以及一些皇亲国戚;左侧以太傅沐青枫为首,紧挨着是将军韩骞,以及一些不知名姓但可以猜得到的朝廷重臣。 看来,太后生辰,真的是要举国同庆了,连外出游玩阵势都如此庞大。 皇帝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便袍,正坐在龙椅上饮酒观赏歌舞,但见他长身玉立,剑眉朗目,少了不怒而威的霸气,倒多了许多居家男人的味道。 夜羽熙参见皇帝已毕,侧立在旁,看他二人谈笑风生的样子,似乎父子相见甚欢。 我随夜羽宸上前一步,微微鞠身,道:“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凤目微狭,仅瞥了夜羽宸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赶快去拜见你的皇太后奶奶吧,她老人家的生辰,众人却都在等你一人!” 这是什么话?! 夜羽宸是来得迟了,可熙王也不比他来的早多少,就得到了他欢天喜地的迎接!更何况,还有一个人根本还未到! 哦,那人,就是――沐王夜羽寒啊! 想到沐王,我的心怵然一惊,眼前又浮现出方才在御花园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不错,沐王夜羽寒已经被我杀死了! “你,是宸王妃?” 冷峭倨傲的声音在画舫正前方响起,惊得我心头一阵颤栗! 因为,我听出,这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皇帝! 啊,天啊! 我是将军府三小姐安若凤,因母亲出身卑微而在将军府受到连奴婢也不如的待遇。父亲、继母皆不愿二姐安煦嫁给有“孽星转世”恶名的宸王为妃,竟让我代姐出嫁,谁不曾想中途被掉包嫁给了熙王! 我跟二姐安煦虽然长得不像,但是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打眼望去,总是比相府千金楚?要相像得多! 而皇帝居然一见我,就唤我为“宸王妃”! 难道皇帝曾经亲眼见过二姐安煦,竟然认出了我是冒牌的熙王妃,却是正宗的宸王妃安煦! 欺君之罪,诛灭九族! 无论是代姐出嫁宸王,还是洞房花烛夜的冒牌熙王妃,我――哪一条都是死罪! 我心惊胆战,一面在心里暗暗思忖应对之策,一面微微俯身,道:“儿媳参见父皇。” 夜羽熙在旁笑道:“父皇英明一世糊涂一时,站在您面前是儿臣的王妃楚?,可不是宸王的妃子安煦。” 随着这句话,他温暖的手透过雪白的衣袖悄悄握住了我的冰凉,露出了一缕温和的微笑。 那微笑似冬日里的一缕春光,使得我一颗七上八下跳动的心稍稍安静下来。 “哦,朕见她跟宸王一起进来,还以为……”皇帝嘴里说着,冷峻的眼睛朝我上下打量。 那眼眸,深邃而游移,似乎有火山即将一触即发,但却又深深隐藏着,如隐在岩礁中的游蛇伺机而动,令我不寒而栗。 皇帝复又对夜羽宸问道:“宸儿,宸王妃今日因何未到?” 夜羽宸躬身道:“回父皇,煦儿酒后不适,宴会后就独自回洛宸殿了。” 有温雅高贵的声音在画舫内响起:“好久不见宸儿了,坐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循声望去,但见说话的正是坐在皇帝身侧的那位宫装美人。 中等身材,芙色纱带曼佻腰际,外面着了一件紫罗兰色彩绘牡丹拽地收腰博袖的长裙。浅紫色纱衣披风披在肩上,裙面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紫鸯花,富贵而妖娆;足登一双绣着百合的花盆底鞋,周边缝有柔软的狐皮绒毛,煞是好看;微抬俏安,黛眉轻点,樱桃唇瓣不染而赤,浑身散发着贵族的气息,宛如步入凡尘的仙子,挥动着手中的玉面罗扇,优雅而高贵。 方才我进的画舫来,就对面前这位光彩照人的丽人十分好奇,只是一直猜不出她到底是谁! 传说,夜羽国历代美人,当属当今皇太后苏灵儿艳冠群芳。 先皇驾崩,新皇登基,苏灵儿这位前朝第一大美人才隐到幕后,被尊为皇太后。刘皇后疯癫被打入冷宫后,皇帝曾对一位云姓宫女情有独钟,传说此女美貌只应天上有,却是人间无,应该算作当世第一美,可惜红安多薄命,这位甚至在夜羽国后妃记载不曾留下任何名位的美人,十七年前却死于一场急病!传说,京郊的感云寺就是皇帝为那位宫女专门修建的寺庙,皇帝对其的情深意重可见一斑。 那宫女死后,兰贵妃迅速得宠,除此之外,倒并不曾听说皇帝还特别宠幸哪位妃子。 而,和夜羽宸说话的美人泰然坐在皇帝身边,座次居然比皇贵妃更上一筹,可不知她又是皇帝的哪位妃子? 心中正在诧异,却见宸王上前一步道:“孙儿夜羽宸参见皇太后奶奶。” 天啊!眼前这位看似二三十岁的美人竟然是已经四十开外的皇太后! 皇太后美名远播,以前也仅仅是耳闻,今日可算是开了眼界! 我和熙王上前见礼。 奇怪的是,熙王一双灼灼的桃花眼此刻却不知为何有一种极少见的凝重和沉着,行动也安分了不少。 垂首立了一会儿,却只听到皇太后和夜羽宸谈笑风生,却并不唤熙王和我平身落座,心中不免烦闷,便侧耳倾听他俩的谈话。 “宸儿,你母后最近疯癫的顽疾已经好些了,但终究是行动不便,天已渐凉,你有空要多去看看她。” “是,宸儿记下了,过后就去看母后。”夜羽宸笑道:“二哥和嫂嫂一路行来十分辛苦,奶奶要不要先让他们平身落座?” “宸儿秉性最好。”皇太后说着,有意无意地朝我们这边望了一眼,道:“可不像有些人,嘴上恭敬,暗地里却专门干些个男盗女娼之下流勾当,最终只落得个疯癫的下场。” 有些人嘴上恭敬,暗地里却男盗女娼,还疯癫了? 谁? 疑惑地望着熙王,却见他银白色的袍服下,身躯在不住颤栗。 来时见他口鼻出血,怕是有顽疾,此时莫非是旧病复发? 心中正在担忧,忽见太后一双清寒的眸子直朝我逼过来,方才还谈笑风生的面容勃然变色, “你……熙王妃?”皇太后忽然问道。 那语调中,似有一种极其奇怪的感觉。 我缓缓抬起了头,但见高贵美丽的皇太后面上刹时现出惊异的神色,叫道:“你,究竟是何人?” 啊?不好!丞相大人是两朝元老,和皇太后这几十年来不可能没有见过面! 难道,我在洞房花烛夜被掉包的一幕竟然被识破? 若是如此,怕是我、夜羽宸、夜羽熙、楚?都难逃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诛灭九族! 可,我又是何等冤枉啊――代姐出嫁本非我愿,洞房花烛夜又被人掉包,嫁给一个陌生男子,更是令我今生最为可恨之事!如今,却要我来顶这桩错案,我――何其冤枉! 难道,我刚刚逃脱了皇帝的审视,如今,却又要跌入皇太后的深潭中吗? “熙王妃,到哀家这里来。” 那个温雅高贵的声音在画舫前方唤我。 我是冒牌的熙王妃安若凤,且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强暴与杀戮,不知,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我移步,缓缓朝皇太后而去。 咚咚,咚咚,似步步都踏在自己的心尖上。 悄悄抬眸,看到夜羽宸一双凤眸朝我露出淡淡的微笑,心中释然一松。 此时,已走到离太后几步远的地方,我停了下来,微微俯身施礼,却听到前方传来细微的异样声响,随即有节奏的脚步声缓缓而来。 垂首间,先是看到一双绣着百合的花盆底鞋,而后就是那肆意绽放的鸢尾花的紫色长裙。 “熙王妃,抬起头来。”太后高贵温雅的声音就在前方。 我缓缓抬头,正迎上太后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在看清我容安的那一瞬,太后面上露出了一丝怪异的神情,但紧接着就微微笑道:“你,是楚丞相的女儿?” 我心中一惊! 她这是何意? 我自然不是楚丞相的女儿楚?,我是将军府三小姐安若凤!但是由于不可预知的危机,被人掉包成了熙王妃楚?! 她是否已经看出了我的身份,故意来此一问,试探我是否别有所图? 还是她根本不知情? 但我知,只要承认自己是替身王妃,那么,我、夜羽宸、夜羽熙、楚?――必死无疑! 章节目录 第226章 高贵 那么,我就一个人扛着,见机行事吧。 莞尔一笑,对太后道:“熙王妃就是……丞相之女楚?。” 是的,熙王妃是相府千金楚?,宸王妃是将军府小姐安煦,我虽不是正牌的熙王妃,但这句话总是说得不错,以后即使代姐出嫁、洞房花烛夜新郎被掉包事发,我也无所惧。 缕缕馨香而来,一双温良的手抚上我的脸颊,随即那个高贵的声音对我道:“嗯,看到你,哀家面前竟然出现了一个幻觉,以为……呵呵……看来哀家真的老了!” 幻觉? “嗯,比芷嫣更有神韵!活脱脱的一个画中人!更为精妙的是,连说话也和云儿一般知情达意。”皇太后一边说,一边将我上下打量,面上露出喜悦的微笑:“在生辰大典里,哀家的心殇竟然得到了上天新的抚慰!真是可喜可贺!” 云儿? 听到这两个字,我下意识就想到了传说中那位最受皇帝宠爱的云罗夫人。 我,和云罗夫人相像吗――竟然比芷嫣更有神韵? 我猜度出皇太后喜欢的是冰雪聪明、善解人意的女子,就垂了眼眸,面上现出桃花般明媚的微笑,柔声道:“对于太后奶奶的美名,可是仰慕已久,今日才知‘百闻不如一见’这句话的深意。” “好孙女儿,嘴巴可真甜啊。”皇太后一边笑,一边携了我的手就往凤椅上去。 路过皇帝龙椅前时,我眼睛的余光看到皇帝一双冷峭的凤目正一眨不眨望着我,心头怵然一惊,将眼光挪移,却冷不防在画舫的暗影里看到了另一双毒蛇般冷峭,狐狸般妖媚的眼睛,似要把我扒光了衣服,狠狠地鞭笞。 “熙王妃……”那人唤道。 路过龙椅前时,我眼睛的余光看到皇帝一双冷峭的凤目正一眨不眨望着我,心头怵然一惊,将眼光挪移,却冷不防在画舫的暗影里看到了另一双毒蛇般冷峭,狐狸般妖媚的眼睛,似要把我扒光了衣服,狠狠地鞭笞。 “熙王妃……”皇贵妃唤道。 我虽心中不悦,却微微俯身见礼:“儿臣参见皇贵妃,母妃金安。” 皇贵妃毒蛇一般冷酷游移的眼睛含了一丝怪异的笑,翘起纤纤玉指,指着我胸前的衣襟道:“熙王妃不愧为闻名夜羽国的美女兼才女,连妆饰都如此与众不同。” 我疑惑不解俯身去看,心中大吃一惊! 翩翩行走间,我那件嫣红纱裙随风摇曳,半遮半露出里面的一抹月白,而月白的抹胸上斜画着一枝红梅。 似乎,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和谐,完美和谐得与这华美的画舫交相辉映,但只要稍稍留意,就会发现胸口那抹“红梅”,却是――一团血污! 沐王夜羽寒与熙王因为一个女人而结下宿怨,今日沐王来参加皇太后寿诞,欲要在御花园将熙王妃我强暴,却被我设计所杀,里衣上面血渍定然是沐王所留! 沐王是夜羽国未来的储君,也是皇帝最爱的皇子,而我,仅仅是无权无势的熙王的妃子,皇族必不会留下我这个可有可无的棋子!事情败露之日,也就是我身首异处之时! 但,安若凤,不要慌!不要慌――你,是不可战胜的! 我强按捺下心中惶恐,泰然笑道:“母妃谬赞了!儿臣这件嫣红纱衣是特为庆贺皇太后奶奶生辰所制。粉色纱裙层层叠叠,似春塘荷苞待放,寓以赞誉母妃如莲荷般高贵端方的品格;月白色的里衣上有红砂点点,远看如同旭日朝阳,近观却是一支迎风待放的红梅,再细看,却正是变形的‘福禄寿’三字,正是为了皇太后的寿诞而做的贺词。皇太后奶奶平生信佛,而‘佛在心头坐,缘来尽如此’,佛本来就在我们自己的本心本性之中,方能辨得清眼前之物,却不知母妃是看到了莲荷待放?红梅点点?还是――‘福禄寿’三字?” 说罢,含笑将明媚的眼睛朝皇贵妃望去。 如此,无论如何,皇贵妃必不敢说自己看到的什么也不是――“佛在心头坐,缘来尽如此”,她说没有,心中就没有佛祖,就没有皇太后。 皇贵妃避而不答,却微微笑道:“如此巧夺天工的制衣,是司织房哪位宫女所做?改日,也让她为本宫作一件。” 这件纱裙是夜羽熙从侧妃处取来所赠,我怎知具体出处,但,若是一时说不出,怕是会因此引来杀身大祸! 正在思忖,只听夜羽熙道:“母妃也喜欢吗?改日儿臣也让云初为您量身定做一件,保母妃穿了它会复老还童二十岁!哈哈,到了那时,怕是花蕊妹妹见了,也不知该如何称呼您呢?姐姐?妹妹?呵呵,都不好!花蕊妹妹,你说该怎么称呼?” 花蕊公主一双明媚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笑道:“熙哥哥又要说笑。” 我心中暗暗好笑,但,皇贵妃听了似乎心中十分受用,又问道:“怎么,不是司织房所制,却是你们长熙殿的宫女所做?” 太后瞥了皇贵妃一眼,笑道:“方才贵妃一直沉默,此时,却似乎又对熙王妃的衣裳很感兴趣?” 贵妃脸上微微泛红,眸子里的冷酷却似乎一点也不曾消减,笑道:“并非儿媳多嘴,只是,本宫怎么看着熙王妃所说的那支红梅,倒像是――人血所染……” 此话一出,四座皆哗然。 我微微一笑,对贵妃道:“母妃果然慧眼!不错,衣衫上的红梅确实是用的鲜血所染就的。” 这下,画舫内的皇亲国戚和朝廷重臣皆为之动容。 我胸中不起一点波澜,对贵妃笑道:“儿臣身上所穿的这件纱衣,既然是特为皇太后奶奶寿辰所制,自然是每个细微处皆有乾坤。皇太后奶奶身历两朝,不仅美貌倾国,且温良贤德举世无双,纱衣上面的梅花,儿臣既想展示出太后奶奶的美艳芳华,又想显示出一种与众不同的雍容华贵。 朱砂红太过俗艳;牡丹红雍容典雅,但略显燥气;胭脂红优美典雅,却有些忧郁哀伤……思虑间,儿臣突发奇想――血渍的红,氤氲高雅,内里又蕴藏着极其热烈的生命力,如同腊梅般有勃勃生机,却又如朝阳般生生不息!这正是儿臣所要对太后奶奶寿诞的祝辞!夫君既然能为陛下割肉鲜血,儿臣为皇太后奉上这一点血又有什么?” 搜肠刮肚想出这么一番话出来,心中忐忑不安,生怕自己有哪句话说所错了,但当看到夜羽宸、沐青枫面容上皆露出发在内心的微笑,我知道自己这段话大概是说对了。 太后面上笑容愈加灿烂,一面说:“哀家何其有幸,竟然有这么一个知书达理的好孙女儿。”一面携了我的手朝凤椅走去。 夜羽宸已经坐在太后旁边,那里如今只有一个空位,我若去了,却正好和他挨着。 悄悄回首望夜羽熙,他似乎病得愈加重了,细细看来,雪白的衣袍都在不住地瑟瑟而抖。 “熙哥哥,坐到这里来――一会儿不见,花蕊就想你了。”花蕊公主脆生生的呼唤就在前方。 夜羽熙踌躇着对太后说道:“太后奶奶,孙儿去和花蕊妹妹坐在一处……” “这么大了,还没一点正经。”太后朝他挥挥手,不耐烦道:“去吧,去吧!” 往花蕊公主那里去,需要撩开门口一幕厚厚的帏帘,夜羽熙迈步过去,才刚将帏帘撩开一条缝,忽然惊叫了起来:“鬼!鬼!” 太后没有抬头,只不悦地问道:“熙儿,难道又是被哀家的阿锦狗儿所吓?” “不!不!你们看他是谁?”熙王的话都有点结巴。 我们惊异地朝他手势所指之处望去,但见有个满脸是血污的人正朝我们露出阴戾的笑容。 一句话卡在喉间,那两个字竟然再也呼不出来! “心肝!寒儿!” 随着这撕心裂肺的一声唤,只听“扑通”一声,皇贵妃竟然跌倒在了凤椅上。 四座皆哗然。 不错,来者,正是沐王夜羽寒! 沐王因为和熙王所爱的女人曾经有过爱恨纠葛,就把气都撒在我这个熙王妃身上,欲要在御花园将我强暴,在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斗中,我设计用石头将其砸晕,然后逃离。 事后,熙王曾提及沐王不见了,但并未引起我的重视,谁知,沐王竟然真的没死,还来到了太后的画舫上! 啊,他若是当面揭穿我的阴谋,就非诛灭九族那么简单了! 心中惊魂未定,旁边,却有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了我的。 悄然回眸,却见夜羽宸朝我露出一丝坚定和冷酷的目光来。 恍惚间,似又听到他那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天塌下来了,由我来顶着!你选择了爱我,我选择了爱你,就要共同来承担苦难与幸福!我知道自己不够好,也从来都不是一个细腻体贴的人,但是,我会努力学着做好――十八年来,我从未有过的耐心!” 心头一热,紧张的内心有了松缓,朝他悄然露出一缕明媚的微笑。 “寒儿……心肝!”皇贵妃虽然身子依旧是歪歪斜斜的,但毕竟是站了起来。 一直静默旁观的皇帝此时发了话:“寒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父皇,儿臣被奸人所害,差点毙命,幸而大难不死被人所救,才幸免遇难。”沐王的声音中似乎绽着一丝冷酷的笑。 “是谁?到底是谁将你害得如此?”皇帝站了起来,冷戾的凤眸中燃起一股黑色的烈焰。 沐王嘴唇微微翕动,欲言又止,朝我一步步缓缓走了过来。 大难不死?被人所救? 记得事情发生之时正值午间,皇亲国戚及朝廷重要官员均已离席,御花园四周静寂无人,而夜羽熙也是在事后才闯入,且临走时也并未看到任何人! 从海棠园到紫竹林,离开,也仅仅不过半个时辰,不久,夜羽熙就说沐王已经失踪了! 到底是谁? 忽感到额上凉凉的,似有细密的水珠凝上来,心头一惊,抬手欲要擦去额上冷汗,却发现锦帕没有带,慌乱间,感到一只温暖的手悄悄握住了我的,随即有温软之物滑入我的掌心。 垂眸望去,却见是一块雪白的锦帕。 “不要慌,一切有我……” 夜羽宸低低的声音沉着而坚定,眸中含着一股黑色的烈焰。 宸,我信你! 但,假使今日我不能保全性命,唯祝愿你和楚?以后好好地活着,就如同你在太后寿诞上临别时亲口对我说的那样――忘了我!彻底地忘了我! 虽然,曾经恨你和她郎才女貌地成双入对,但,我情愿她,会代替我来爱你! 胸中酸楚,一颗心却瞬间坚定了下来,回首,一双眼似笑非笑望着眼前那个曾经穷凶极恶的男人,在心中暗暗道:哼,该千刀万剐的夜羽寒!就是杀了你――又如何? 咯咯咯…… 甚至已经听到自己紧攥拳头发出的声响,也听到胸腔中发出的冷笑声。 沐王今日若是指认了凶手是我,那,我将要把他欲要强暴自己的事实真相完全揭露出来。 我不怕从此以后声名狼藉,但愿你也不会好过! 而,皇族的荣耀,从来不属于我这样身世卑微的坏女人,那么,我就同皇家的尊严和虚伪同归于尽! 那就,来吧! 已经朝花蕊公主走过去的夜羽熙忽然折了回来,笑嘻嘻地挡在沐王面前,道:“熙王妃名唤楚?,可不是郁芷嫣,五弟不要又认错人,抱错了佳人。” 夜羽熙行事一向低调,他今日居然胆敢用陈年伤疤向沐王挑衅,这该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啊! 我感激夜羽熙对自己的爱惜保护之情,但一面又在心里暗暗为他面临的处境而担心――骄傲跋扈不可一世的沐王,又岂能让一向憎恨的情敌来揭自己的伤疤? 沐王,该如何对付夜羽熙呢? 沐王沾有血污的脸显得分外怪异,不答话,却出其不意猛在夜羽熙胸口狠狠一推。 夜羽熙猝不及防,身子往后“咚咚”退出几步才站稳,尚未张口,喉间就发出剧烈地咳嗽,有鲜血从鼻中涌出。 我刹时大惊,欲要奔过去,却被沐王拦在前面,四目相对,有烈焰在我眸中燃起。 花蕊公主惊呼着跑过来,一边扶住夜羽熙摇摇欲坠的身子,垂泪一叠声问道:“熙哥哥,伤得怎样?” 夜羽熙面色惨白,一边用手擦去唇角的血渍,一边喘息着笑道:“妹妹,大约是一路奔走劳累所致,我没事,你不要慌张。” 这二人说着话,冷不防皇贵妃已经几步跨到眼前,不由分说挥手朝我脸上打去。 我真想抓住这女人的手腕,给她几个大耳光,但,她是我名义上的婆婆,大庭广众之下我又怎能以下犯上? 我虽无所畏惧,但,已婚的女人却不能不顾及自己的家庭!况且,又是在如此危机当口! 章节目录 第227章 蹙眉 蹙眉间,有微风拂面,随着淡淡的龙涎香疏忽逼近,夜羽宸霍然而起,替我挡下了皇贵妃那羞辱的一掌。 皇贵妃脸色绯红,迅速退后几步,朝皇帝尖声大叫:“陛下,这个妖孽居然敢以下犯上打臣妾!” 哦,妖孽! 这个家伙居然称夜羽宸为――妖孽! 她说话可专挑最伤人的话来说! “孽星转世”,夜羽宸这十八年来最为忌讳最为伤心的屈辱称谓啊! 悄悄转眸,眼角的余光看到夜羽宸紧咬唇瓣,微挑的凤眸被染得通红,像是有血要喷出来,他微微喘息着,倔强的身躯却不肯弯下一点弧度。 我恨那个女人,她居然如此诋毁我心爱的男人――恨不得,扑上去将她撕得粉碎! 皇帝缓缓朝我们走了过来,冷戾的眸子不起一点波澜,总让人看不透他心中真实想法,这使得我心头忐忑不安。 “除了宸王、熙王、沐王、熙王妃,都给朕退下。”皇帝复又回首对韩骞道:“韩将军,立即召集御林军在画舫外候命。” “属下领命!”韩骞拱手道。 众人纷纷退下。 皇帝对仍未离开的太后道:“朕请太后暂时回避。” 太后冷冷道:“皇帝,你让哀家回避,到底是因国事还是家事?若是因国事,这里的‘疑犯’都是哀家的至亲,哀家留下来,也可做个证人;若是因为家事,作为夜羽皇族最有资格说话的女人,哀家也有权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皇帝不再强迫,径自朝我们走过来,定定地站在我们面前,冷峭的凤目似九天的玄冰令我不寒而栗。 他到底要干什么? “宸,你……好啊!” 话音未落,只见一只大手直挥过来。 “啪”地一声,鲜血顺着夜羽宸的唇角往下淌。 殷红的鲜血顺着夜羽宸的唇角往下淌,他尤自不顾,冷峻的身影竟似倔强的峭壁,一点也不曾弯屈。 沐王冷傲的面容才浮上一丝得意的笑,却迫于夜羽宸的威势,强自敛去,那神情显得分外可笑。 “父皇,你今日打儿臣究竟是为国法还是家法?”夜羽宸轻轻拭去唇角的血丝,面容平静地令人动容。 皇帝微微一怔,冷哼一声道:“惩戒你,既是国法亦是家法!身为夜羽国子民,你不能为国效命,却屡添祸端;身为夜羽国皇子,你不能为父分忧,今日还竟敢以下犯上打自己的母妃!朕惩罚你,正是为了以正家法国法,令你今后不再一意孤行、误入歧途!” “父皇,儿臣自十三岁以来就奋勇上战场杀敌,国事家事也从不敢懈怠。作为夜羽国子民,宸无愧与天下百姓!作为夜羽国皇族,儿臣正是为了维护正义而还手!要说错……”夜羽宸胸口急剧喘息起来,半晌,哑声道:“要说错,儿臣错就错在自己未出生就被断言是‘孽星转世’!错就错在自己被人骂做‘妖孽’,还要沉默着忍受高贵的屈辱!” “你你你……孽障!” 皇帝双手都在颤栗,眸中那股火焰竟是愈燃愈烈。 他们父子关系因为“孽星转世”这莫须有的传言而已如百丈寒冰般不可融合,今日,皇贵妃的挑拨更是火上浇油,将他二人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深深为夜羽宸的处境而担忧。 “四哥一向聪明,今日却健忘了。”沐王冷笑插言道。 “健忘?”夜羽宸冷冷道:“宸从来不敢忘了自己因传奇身世而受过的非同一般的待遇,也从未敢将自己高看做荣耀尊贵的夜羽国皇子。” 沐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阴戾而放浪,在寂静的画舫里显得尤为刺耳。 太后蹙眉,冷冷道:“寒儿,受了伤就和熙王一般变得疯癫了。” 沐王敛去笑声,面上却强自压抑着一丝得意,那神色总令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浑身不由得一颤。 “父皇。”沐王对皇帝躬身道:“您不是想知道是谁将儿臣害的这样吗?” “是谁?”皇帝问道。 沐王嘴唇微微翕动,将一只手高高举起,朝着我的方向,冷笑道:“就是他……” “沐王殿下,话说出口可要三思哟……”我一双眼睛似笑非笑望着沐王,道:“我可是你的嫂嫂,为何要杀你?给个可信的理由吧!” “嫂嫂听错了,我指的不是你!”沐王冷笑着将手中之物高高举起。 但见明媚的烛焰下,有片玄色的东西在烁烁放光。 我极为震惊地看到,那不是旁的,是一块黑色的布料! 我震惊,是因为那块布料是何等熟悉! 虽极力抑制自己往旁侧看,但还是忍不住侧目望去―― 夜羽宸玄色的衣袍下面缺了一个角,沐王手中的布片似乎正与那个缺口吻合! 他是从何处得到的夜羽宸的衣料? 哦,定是在御花园中沐王装死,趁夜羽宸不备时,从他衣衫上撕下来的。 夜羽寒! 你好狠毒啊! 为了储君之位,竟然利用这个难得的时机来嫁祸宸王――置宸于死地! 夜羽宸微微一怔,冷冷道:“沐王,你该不是要诬陷本王是谋杀你的凶手吧?不错!看来你说谎言和伪造的技术愈加登峰造极!但是,理由呢?” “理由,就是你想杀了我夺得皇位继承权!”沐王冷笑道。 “皇太子继承权?你?”夜羽宸哈哈大笑。 沐王勃然大怒,破口骂道:“妖孽!你这个被预言了‘孽星转世’的妖孽――竟然自不知耻……” 这句话似是终于触动了夜羽宸沉寂多年的隐痛,话音未落,就见有道黑色闪电在眼前掠过,我们都还未明白过来,就见夜羽宸已经如玄鹏般站在了沐王面前。 沐王顿时瞠口结舌,结结巴巴道:“夜羽宸,你……你竟然要杀人灭口吗?救命啊――” “妖孽!逆子!”皇帝唇角噙着一丝冷笑,“噌”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 我的一颗心都跳了出来! 夜羽宸面上不起一点波澜,一字一句对皇帝道:“父皇,儿臣自出生以来,就被‘孽星转世’的妖言压得喘不过起来!儿臣这十八年来一直诚惶诚恐,鞠躬尽瘁地为夜羽国尽忠,可得到的仍然仅仅是――父皇的冷眼和敌视!听到污言秽语相向,父皇不查个水落石出,就要将儿臣就地斩杀!罢了,儿臣今日还了父皇血肉,从今后阴间也不复是父子。” 一道寒光! 皇帝拔剑向夜羽宸身上狠狠劈去,而夜羽宸的身子如傲然的松柏般挺立不动! 宸,我的光明!我眼前那抹亮光! 不要―― 我在心里狂呼! 不假思索,伸臂去挡那致命的一剑,但手刚抬起,就被一个人悄悄拦住了。 啊,是宸! 昔日,伯牙与子期以知音相称,子期死,伯牙摔琴谢知音,从此不再复弹琴。 曲终,泪落,人憔悴,一切终成空 相知相惜相亲相爱也相忆…… 你曾说,安若凤,我坏,你又何尝是个好女人? 我说:是的,我俩是绝配。 你我,已如同连成一体的参天大树!你若是有事,我活着还有何意义? 恍惚间,眼前有道白光一掠而过…… 只听“扑”地一声,温热的血扑在脸上身上,有一股腥甜的气息。 随即,惊呼声四起! 宸! 眼前一黑,我就要跌倒,旁边却有只温暖的手臂将我扶起。 淡淡的龙涎香和着温和的气息缕缕飘洒而来,使得我心头一颤,抬眸望去,却见扶着我的却正是――夜羽宸。 怎么? 难道…… “熙儿……”皇帝呼唤的声音因慌乱而显得有些喑哑:“熙儿,你一年前为了父皇生生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傻子,如今却又为了同胞兄弟而差点葬送了自己的性命!你是父皇的好孩子,但你为何一而再作践自己?” 我,再也未曾想到,替夜羽宸挡了那一剑的却是我的夫君――夜羽熙! 禁不住眼泪涔涔落入心底。 夜羽熙左臂上鲜血仍在汩汩往外淌,依稀可辨臂弯处有一道深深的伤疤。 那道疤,是他一年前为了割肉献血救父而落下的终生不可磨灭的印记! 夜羽熙胳膊受了伤,深可见骨,令我不寒而栗――素闻皇帝暴虐残忍,可虎毒尚不食子,他竟然――要真的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 夜羽宸温热的身子一直在微微颤栗,想必这十八年来所受的冷眼和屈辱都一起涌上心头,已经将他如山般高峻的身躯压得有些承受不起! “父皇,不要杀宸!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夜羽熙艰难地说道。 这是夜羽熙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我嫁给他以来听到的最清醒的一句话。 有御医迅速过来,将熙王抬走,我却犹豫着并没有跟过去。 “夜羽宸,你这个逆子!”皇帝冲夜羽宸吼道:“你嫉妒沐王弟弟受宠爱,就设毒计要将他杀死!又因此连累自己另一个同胞哥哥熙王差点殒命!朕岂能饶你!” “父皇,儿臣自十八年前出世,就已经形同草芥般在世间飘零,死不畏惧,但却为父皇方才那一剑而将心震碎!”夜羽宸狠狠咬着唇瓣,一字一句道:“我的血肉之躯,随你拿去!方才那一剑,已经将父子情分斩断,你我从今后已不复是父子!” “来人――”皇帝大呼。 夜羽宸仰天大笑。 那笑声,似锋利的刀片,割得我心阵阵颤栗。 宸…… 我悄悄握紧了他的手臂,他的笑声渐停,侧目望着我,冷峭的凤眸中有云雾升起。 复又紧紧握了一下我的手,面上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 “呼啦啦……”有手执利刃的羽林侍卫蜂拥而入。 “将宸王拿下,打入天牢,即日――赐死!”皇帝冷冷道。 “皇帝!” 一声冷呼惊醒了正处在暴怒之中的皇帝。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皇太后面上笼了一层寒纱,朝皇帝缓缓而来。 皇帝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处罚宸王时,竟然忘记了请示皇太后,而宸王一向是太后心头所爱,于是对太后说道:“孩儿方才被皇室丑闻所气恼,竟然忘记了请示母后,是大大的不孝!请母后息怒。” 皇太后冷冷道:“皇帝何来的不孝?你让母后有幸看到了一场生父连杀二子的奇景。其惊心动魄,前所未闻!这是何等的精彩!你大大的孝顺!应该令史官将皇帝你的言行全都记入夜羽国史册,令后来的帝王都瞻仰膜拜。” 皇帝脸上的笑有点僵:“母后,今日发生这等皇室丑闻,朕心难安!但朕如此,也正是为了早日澄清事实,还宸儿和寒儿一个清白之身啊!” 皇太后冷冷道:“皇帝,因为有谣言说宸儿是孽星转世,你在十八年前就一直有杀他之心,要不是哀家护着,他纵使有一百条命也早就完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今日单凭沐王一句话,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宸儿!你……你要杀就连哀家也一并杀了吧!” 说罢,太后牵住夜羽宸的手臂,直逼着皇帝的眼睛。 皇帝被意外的情景所惊呆,面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起来,但,随即就露出一丝极难看的笑,道:“假使宸儿真的没有做错事,母后如此拦着,岂不是留给那些乱臣贼子一个借题发挥的话柄吗?到了那时,母后不仅不是救宸儿,反倒是害了他啊!” 皇太后冷笑道:“打入天牢?一番严刑拷打,有什么得不到?抓人要有凭证!仅凭一块黑布能说明什么?要布料,哀家这里多的是,不仅宸王的黑色衣料、熙王的白色衣料,就连你心爱的兰翎和夜羽寒,甚至皇帝你身上龙袍的衣料――哀家都有!要是仅凭这个就能杀人,那么,哀家想让谁死谁就得立即死!待普天之下百姓都被杀光,哀家真就成了‘哀家’,你这个皇帝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皇帝面色铁青,对身侧宫女喝道:“皇太后劳累了一整天,神智都有些混乱了,你们这些贱婢还不快扶她老人家回宫歇着!” “哀家不回去!”皇太后指着皇帝鼻尖骂道:“你这个不孝之子!杀了自己父皇……” 皇帝面色突变,朝左右一使眼色,有羽林侍卫扑上来,就要将皇太后强行带走。 “住手!皇太后不仅是皇帝的母后,也是先皇最为宠信的皇后!今日谁敢对她无礼,就是玷污了圣尊!就是亵渎了先皇的圣灵!你们可以将我抓走千刀万剐,但是不许动我的奶奶!谁胆敢犯上,本王立即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夜羽宸犀利的凤眸徐徐环视四周,目光所到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宸儿,我的好孩子……”皇太后抚摸着夜羽宸的双手,哽咽道:“来到这个世上是你母后的错!我的好孙儿啊……” “奶奶……”夜羽宸将皇太后的右手缓缓举起,轻轻吻了下,微微笑道:“芬芳依旧!苏灵儿――世上最美的女人,你要时刻维护自己的尊严和美丽,所以请收起眼泪!奶奶你要记得――宸儿永远爱你!” 章节目录 第228章 丰富 说罢,双膝跪地,朝皇太后磕了三个响头,复又起身,对团团围在四周的侍卫冷冷道:“走吧,我随你们去!但,请你们明白,本王随你们到天牢,仅仅是因为不想因此而伤及自己的亲人,而并不是自己犯了什么罪,或者……迫于某个人的威仪!” 回眸间仿若无意的温柔一瞥,瞬间洞穿了我的心! 望着夜羽宸的背影在面前渐渐消失,知道这一别怕是再难相见,心痛得难以呼吸,眼前刹时模糊成一片…… 与太后辞别,我回到长熙殿。 波光潋潋,金柳袅袅,缓缓步行于御花园湖畔,恍惚间耳畔传来一声清朗的呼唤:“安若凤……” 一颗心“咚咚”如鹿跳,循声望去,但见湖畔坐着一对情投意合的鸳侣。 …… “殿下,您受伤了,现在还是要多加休息,等身子好些了再研习学问吧。” 女子的话语声将我从梦中惊醒,再细细望去,金柳下的“鸳侣”竟然是夜羽熙和云初! 夜羽熙正坐在金柳下埋头看书,云初侧立在旁,为他缓缓挥扇打蝇。 粉白的、粉红的海棠花在碧蓝如绸的天幕上绽放,云初着一件粉色宫装,似娇嫩的桃花,而夜羽熙白衣胜雪,似翩飞的梨花,二人一坐一站,倒是相映成趣。 唉! 因思念夜羽宸,竟至于眼前出现了幻境了! 宸啊! 心中烦闷,抬步欲要离开。 大约听到了动静,夜羽熙缓缓抬起了脸,当看到我时,似微微有些发证,拿在手中的书“哗啦”一声滑落。 他犹不顾,面上绽出桃花般明媚的笑容,唤道:“。” 明媚的日光下,有紫色粉色花影忽隐忽现闪烁,夜羽熙波光旋旎的眸如寒夜中两颗璀璨的星星,又如炎夏烈日下仅存的一脉幽泉,令人偶一注目,便要碎了魂魄。 因我深深感激他今日舍身相救夜羽宸,便对他有了好感,遂上前俯身捡起地上的书,翻看了下一下,却见是深奥难懂的《孙子兵法》,心中大感诧异。 “呵呵,太傅说不懂兵法就妄为男人,我看不懂,但为了不挨骂只得死命学。”夜羽熙笑道。 我因夜羽宸被投天牢而心事重重,想一个人静会儿,就对夜羽熙勉强笑道:“研习学问是好事啊,你快学习吧,妾身就不打搅你了。” “哎――”夜羽熙急切间扯住了我的衣袖,一用力,就将我环到胸前。 于是,我就和他面对面贴到了一起。 若有若无的花香夹杂着夜羽熙身上好闻的体味一起充斥着我的鼻息,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跳…… “还说自己要努力研习学问让太傅高兴呢,太傅要是见你如此放荡,定要气得半死!”我佯怒骂道。 “你是我的王妃啊,本王为何不能亲近一下芳泽?”夜羽熙“嗤嗤”笑着将一张桃花般明媚的面容贴在我脸上拂动了一下,笑道:“哈哈,可比你手上的黄花柔和多了。嗯,喜欢!不如本王现在就吃了你。” 他说着,真的就俯身上来。 夜羽熙的脸在紫藤斑驳的花影下摇曳,樱瓣般的唇含浅笑,微微闭阖的长睫似黑蝶般微微翕动,总使我感到他并没有真的沉醉。 “啪”地一下将他的手打落,娇嗔道:“贪吃的家伙,该打!” “哎哟――”夜羽熙惊呼一声松了手,捂住自己受伤的手臂蹙起眉头来。 哎呀,一时竟然把他受伤的事给忘了! 我迟疑地牵起他的手,欲要放到眼前细看,却不料他另一只手环在我腰间,一用力,我就跌在了他的胸前。 我胸前的一池春水荡漾在夜羽熙雪白的衣襟上,刹时能感觉到他心“咚咚”的搏跳,惊慌间欲要逃离,谁知却感到拥在身上那股力道如绵绵春水般绵绵不息,竟然无处着力! 心中大骇,叫道:“夜羽熙,快将手放开!不然我就……” “哈哈,你就怎样?我就不信你舍得攻击我的伤臂!”他一双明媚的桃花眼潋滟出两倾碧波,使得我看了又可气又可笑。 一双手臂被他夹在腋下,无处使力,眼见得他的脸已经凑得越来越近了,我一横心,朝他肩头咬去…… 哈哈,跟他说话可真有趣! 你这么有趣的人,今日又突然开了窍,我又岂能轻易放你离去? 何况,我突然想起――有件极重要的事还要请你帮忙,所以……就暂时巴结巴结你吧。 夜羽熙一双桃花眼灼灼放光,连声问:“还有什么好主意?” “这个游戏要把你的兰儿、柔儿、蓉儿等等几位仙姬都唤来同玩,才更有趣。”我望着夜羽熙一双迷茫的桃花眼,不由得笑了。 是啊,这样的美事岂能忘掉了你那三位了不得的仙女呢! 只是,不知道你舍不舍得让她们来玩这种暧昧的游戏。 夜羽熙迷茫地望着我的脸。 旁边有云初挥扇打蝇,夜羽熙玉树临风地站在岸上,对我笑嘻嘻道:“,你说过请本王一位爱妃入水与红鲤嬉戏,一面可以表示本王对爱妃超出一般的喜爱,另一面也可以考验爱妃对本王的忠心。本王想不出对哪位妃子可以有超出于对的爱,所以就怀着满腔的热爱让你下水一试!嘻嘻,爱妃肤如凝脂,面若晨霞,若是扑上去咬一口,定然是甜丝丝的十分受用。” 夜羽熙竟然使阴的,趁我不备将我推下水中,这家伙莫非是装傻? 心中千回百转,后悔不迭,面上却笑道:“熙熙,爱妃可说的是你那心肝宝贝蓉儿和兰儿啊!像这般的美丽且聪慧的女子,可是要待在王爷身边出谋划策的。” “唉,本王可真是这世上最蠢的人了,竟然目光短浅到没有想到这一层!”夜羽熙懊悔不迭,边跺脚边叫道。 “那就赶快捞我上来啊!”我赶紧拍了水花回答。 夜羽熙蹙了眉头道:“本王受了伤,云初说不可以沾水,天下心底最最善良的,你不会是想让夫君伤得更重吧?” “云初……咳咳……”我心中气恼,禁不住连连喝了好几口水。 “王妃,奴婢……”云初的声音此时在我耳中如天籁之音般悦耳动听。 可她才吐出几个字,就被夜羽熙的话打断了:“云初,我记得你说过自己不会水的。” “王爷,我……”云初终于闭口不答了。 这家伙存心要我难堪! “,我突然有了个好主意了!”夜羽熙忽然惊喜地叫道。 对于他的好主意,我并不存多大希望,因为他每次出的主意听似有理,但实质做起来都十分幼稚和可笑。 但见夜羽熙比划着说:“我经常看到有渔翁将诱饵放在鱼竿上,鱼儿闻到香气就会上钩,然后就会被钓上岸来……” 我强忍住心头之火,笑道:“妾身可是最爱夫君的啊,莫非你要把自己捆在钓竿上做诱饵,然后再放到池中?” 夜羽熙搔了搔头,笑道:“夫君现在受伤了,为了能保全性命与爱妃日后共浴鸳鸯,今日是万万不能下水的!莫若爱妃先在池中美人戏鲤,等夫君可以下水了再来救你。” “夜羽熙!”我一时气恼,竟然连连喝了好几口水。 夜羽熙惊叫道:“,你要和夫君洗鸳鸯浴,也勿需喝这么多的水,将自己弄得跟一只肥鸳鸯一般!夫君爱你,不会嫌弃你美。” 啊啊啊,这家伙要将我气死了才罢休! “夜羽熙……”我才唤了一声,就见夜羽熙款款回身朝花树丛中行去,旁侧有云初美人打伞挥蝇。 雪白与粉红皆如云似霞,分外好看。 “,夫君去寻个大钓竿,好回来救你出来。” 夜羽熙回眸一笑,明媚的桃花眼在淡紫的花影下闪烁出两倾碧波,我真想扑上去朝那两倾碧波里吐上几大口口水。 但,终是来不及了! 转眼间,那个可恶的家伙就没有了影踪。 夜羽宸被打入了天牢后不久,因人证物证俱在,而他本人对刺杀沐王一事也供认不讳,不久就要被皇帝赐死。 而我深知,夜羽宸不解释,一为我不因被沐王非礼之事蒙羞;二为我不因此被牵扯到凶杀案中;而最重要的,还是为替我掩饰代姐出嫁,洞房花烛夜又被人掉包的弥天大谎中。 我爱他,他爱我。 难道,最终还是――曲终,泪落,人憔悴,一切终成空…… 不!我要救他! 夜羽熙是宸的同胞哥哥,且又深受皇帝宠信,他本人又傻乎乎的似乎对何人都不存威胁,所以到天牢去探望同胞哥哥是行得通的,而我只需扮作贴身侍从,就可以见到宸,那么,我的那个重要计划就可以放心的施行了! 本来担忧的是夜羽熙会不会同意我扮作侍从去探牢,到了现在竟然演变成了我怎样才能逃上岸保得性命和尊严。 清澈的池水中,无忧无虑的鱼儿贴着我的身子在欢快地游动嬉戏,而我面无表情地望着它们,心中十分悲哀。 圈圈涟漪中,似乎又呈现出我和夜羽宸初遇的那一幕…… 若有若无的悠扬的笛声飘荡在御花园寂静的空中,使得我本来沉郁的心中愈加落寞,禁不住颗颗珠泪涔涔滑落。 “王妃娘娘……” 有陌生女子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我定睛一看,才发现摇曳的花树下站着一个似曾相识的小宫女。 “王妃娘娘,奴婢是太傅身边的侍女婉儿。”那宫女躬身道。 婉儿?太傅身边的侍女? 哦,想起来了,上次与夜羽宸私会我被打伤,太傅沐青枫曾经带我到他府邸疗伤,而正是这个小宫女开的门! 可,这么偏僻的去处,这个小宫女又怎能寻得来? 忽然忆起方才听到的玉笛声,心中恍然大悟――沐青枫定然也在近旁,只因男女有别,不便现身,才令自己侍女来救我。 待我上得岸来,穿好衣裳,对婉儿道:“太傅大人在哪里?我要马上见他!” “王妃请跟奴婢来。” 明月清风,池中有寒鸦点点,若有若无的笛声竟是越来越近了。 我撩开如瀑的绿柳丝,朝月华池畔望去。 一身白衣翩然若风。漆黑如缎的长发仅被一根长长的碧玉簪松松绾就,飞花碎玉般披拂在肩颈,衬得一张俊安如同白瓷般光洁美玉般柔润,一双眼睛仿佛含着深邃的洞悉,抬眉间儒雅风流浑然天成,星眸所望之处令人灵魂无可逃遁。 优雅如微雨中徐徐绽放的白兰,蕴蓄如沐春泉里幽幽顾影的白莲。 “先生……”我唤道。 笛声渐渐停息,沐青枫朝我露出温雅的笑:“王妃,你不是一直想听青枫奏笛吗?” 我微微笑道:“先生笛音清幽,世间无匹,心中十分钦佩,但先生知道,今日来却是另有要事要烦扰。” 沐青枫温雅的面容似徐徐绽放的莲花,道:“十恶不赦,回天无术。” “但是,即使天塌下来了,先生也有办法修补――信你!” “即使有解救的办法……”沐青枫将玉笛用绿丝绦系好挂在腰间,微微笑道:“王妃怎知――青枫会答应你的请求?” “先生聪明一世,想必定不会忘了曾经在沐春泉的那场邂逅……” 我的声音低沉,似渺不可闻,但却坚信这句话定然在沐青枫一向不起波澜的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个月前,我随夜羽熙到沐春泉戏水时,曾在水中邂逅一神秘受伤男子,事后却如人间蒸发般不见了影踪。 时隔多日,我与夜羽宸在长熙殿私会被将军贾林打伤,幸得沐青枫相救。 那次,似乎是我与仰慕已久的沐青枫第一次相遇,但,萍水相逢中却总有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这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一直伴随我到至今。 方才,沐青枫站在花树下静静吹笛,紫色的花影在他俊美的容安上摇曳,似将他整个沐浴在潋潋波光的泉水中,而我,终于意识到了他――就是那日我在沐春泉救下的那名男子。 如果是,此后我跟他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就好理解了! 只是,万一我认错了,或者,他不肯承认,我又该如何? 静观沐青枫的面容,但见他温雅的面似静静的荷塘,竟然不起一点波澜,心中不由的慌乱起来,但我还是决定要破釜沉舟了! “先生深情重义,沐春泉回来后不久就在晚间从贾林手中将救下;此后,还在夜深时分来拜访熙王,以便提醒我注意防身……所有的这些,都感激不尽!” “王妃冰雪聪明,想象力……还很丰富!可惜,青枫并不明白王妃话中之意。”他温雅的面容依旧平静如水,竟看不透心中所想。 我咬了咬牙,准备跟自己赌上一把,朝沐青枫微微一笑,泰然道:“先生当时曾经说过一句话‘我只知道,你救了我的命……是上天让我再次遇见你’。不喜多事,自然也不想知道这句话背后所隐藏的奥秘,但是如今宸王有难,凶手下落不明,难免要猜测……月前在沐春泉相遇的那名刺客是否又在长熙殿现身,并再度刺杀沐王?而他此次的目标是否与宫中一件什么陈年旧事有关?”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波澜 沐青枫温雅的面容上不起一点波澜,怡然自得地取下腰上玉笛,置在唇边摆弄起来,仿若无意道:“你,真是一个刁钻古怪的丫头,竟然来威胁我!可惜,青枫愚钝,还是不明所以。” 言谈间,白衣翩翩,笛声悠扬,在夕阳下一举一动皆可入画。 好吧,你就跟我装吧! “沐大人……”我面上含着笑:“一事不明,想要请教大人。” 沐青枫面上不起一点波澜,道:“一直唤我‘先生’,怎地突然又改唤‘大人’?” “‘先生’一词,是对德高望重师尊的敬称;而大人,则是一种敬而远之的称谓。如今,沐大人要对敬而远之,故此不敢太过亲近。”说罢,我微微一笑,又道:“想请教大人――一个人受了严重的内伤,是否会短期内痊愈?若是这个伤者强要吹笛,是否笛音也会有些微暇渍?对乐理不甚了解,烦请博学多才的先生给予解答。” 近乎完美的悠扬乐曲声嘎然而止。 “我看人从未失过眼,今日……也不错。”沐青枫说着,朝我缓缓转过脸来,微微笑道:“若不是下定了决心,我也不会让自己的侍婢婉儿去趟这趟浑水。但,不试探一番,我又怎能明白你是否是我寻找已久的人。” 此话何意? 他究竟是愿意帮我,还是表示他的拒绝? 宸,究竟是生是死? “先生……” 心中疑惑不解,我才只唤出了一声,忽感到有微风扬起,随即有物柔柔地落在了肩上。待看时,却是一件宫俾的服装。 “熙王妃可是想去天牢与宸王约会?”他面上依旧是淡若涟漪的微笑。 哦,约会! 我是要见宸王,但却不是与情夫约见,而是要与他见最后一面! 怎能用“约会”那样暧昧的词? 沐青枫不等我回答,只微微一笑,负手而立,道:“宸王自出生以来就被冠以‘孽星转世’的恶名,皇帝嘴上虽不说,心里却对他一直顾虑重重。皇上的江山是如何得到的,恐怕是夜羽国人人尽知之事吧?现如今宸王又犯了手足相残的大忌,皇上怎能仅凭熙王妃的一面之词就放了‘恶名昭着’的宸王,而诛杀另一个自己一直喜欢的皇子?” 沐青枫竟然猜出了我心头所想,但,也同时断掉了我所有的梦幻憧憬! 杀夜羽寒的是我,而宸是为了掩护保护我而违心承担下了所有的罪名!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过失,而连累宸被赐死。 宸若因我而死,我又如何能苟活在人世?! 我计划着今夜去见夜羽宸最后一面,而后就去向皇帝添油加醋地揭露沐王的阴谋和野心,并将自己杀沐王的一切来龙去脉告知,求皇帝放了夜羽宸,将我治罪。 但,如沐青枫所言,当今皇帝本不是先皇储君,他登基全是凭着冷酷无情的杀戮,先是逼宫弑父,而后又杀死自己所有的同胞兄弟,踩着亲人的鲜血登上了夜羽国最高的权位! 帝王,在厉兵秣马中成就霸业,也在冷酷无情的杀戮中稳定自己的基业,但,同胞的鲜血也许会日日在梦境中萦绕!也正因此,皇帝登上龙位后更尤为看重亲情――手足相残,是他最为痛恨之事! 夜羽宸触犯了天条,且人证物证均在,他本人也供认不讳,我即使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明,皇帝也未必肯单凭我的一面之词就放了夜羽宸,将沐王治罪。 我去了,仅仅只能是――白白牺牲了自己! 千念万想,终于化作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准备好了,就随我一同去吧。”他的声音依旧温雅动听。 “到哪里去?”我好奇地问。 他缓缓回身,望着我:“天牢。” 啊? 天牢? 他不会是真的要去探望夜羽宸吧? “宸王病了,或者是……受伤了,但皇贵妃和沐王却不肯放过他……”沐青枫转身间,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缓缓道。 一颗心瞬间就被揪了起来,我连声道:“快带我去!快带我去!” 随着这句话,一颗清泪滚出了眼眶。 换上了沐青枫带来的侍女衣装,迟疑间却又留了个心眼,将夜羽熙捡到的那把短刀藏于袖中以作防身之用。 走了很长一段路,天已擦黑,我们才在一座晦暗的建筑物前停了下来,由于年代久远,且残破不堪,竟然没有看得清匾额上的字迹。 这,就是天牢吗? 沐青枫对我微微一笑,道:“今日一别,许是你们平生最后一次相见,故此,要说什么定要在心里多加斟酌。” 最后一别?! 胸中一酸,眼泪瞬间涌上心头。 淡淡的杜若花香缕缕飘洒而来,我抬眸望去,但见沐青枫递过一块雪白的锦帕,道:“若你们相爱,想必宸王定是希望在人世的最后一刻看到的你是幸福快乐的。因此,泪,就流在心底吧。” 说的似乎很有道理,可,像他这般谈笑自若地轻言别离,却无斥与在我千回百折的柔肠中又插上了一柄利刃! 遂接过锦帕来在眼角狠狠拭了下,嘟哝道:“不懂得爱的人,又怎能懂得悲伤呢?” 沐青枫脸色骤变。 沐青枫一向温雅的面容,似一派清明的荷塘被微风掠起了圈圈涟漪,眸中似有微雾升起,但转瞬间又似被风吹散,没有了影踪。 他已经二十一岁,前妻早已病故,却一直再未婚配。 想必,如湖水般温润的他也曾经有过像我一般炽烈的爱,但,岁月的沧桑已经将它渐渐磨灭。 我的话,是刺激了他曾经沉寂的情思吗? 怕他生气不再带我去探牢,我赶紧噤了口,垂下头去。 他不再开口,将手臂缓缓抬起,去敲那沉重的大铁门。 “吱嘎……” 沉重怪异的声音响彻在寂静的黄昏里,大门被打开,有个狱卒打扮的年轻男子走过来,对沐青枫谦恭地一鞠身,道:“大人,一切都准备好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 难道是我多疑,怎的听着这句话背后隐藏着很多看不到摸不着的阴谋呢? 沐青枫到底要干什么?! 但见沐青枫冲我点点头,温雅地笑道:“你先进去吧。” 总有一丝疑虑在我心头渐渐涌起,但事已至此,已无回头之路!且,宸性命攸关,我又怎能因为这一点怀疑就放弃了追求光明的脚步? 那,就破釜沉舟吧! “咣当“一声牢门紧闭,我被关在牢门之中,一颗心陡然被抽紧了。 仅有甬道里一盏晦暗不明的灯,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复又走了十几步,看到打开的牢笼中,有个男人正盘腿坐着。 阴翳的牢房里,那人仅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那宽大的衣袂在微风中款款飘荡,身躯倔强地不肯有些微弯屈,在阴翳的牢房里有一种异样的的孤独和坚强。 “宸……”我心骤然狂跳,迟疑地低低唤道。 那人缓缓回身,那一双凤眸沉浸在橘色烛焰下,显得清澈而澄明,含有一种温暖的居家味道。乌黑似缎的长发披着,没有任何妆饰,面容清俊而冷漠,更显得他身上穿的那件单薄的白袍空荡无物。 他不说也不动,总使我怀疑他是受了重伤,心里不免有些恐慌。 “宸!”我抢上几步,欲要验看他是否受了伤,但却被他紧紧拥在怀里。 “哦,安若凤,你怎么来了?你是怎么进来的?有没有被人看到?”他说出这一连串的话,却又猛地将我的脸抬起,一字一句道:“难道,你竟然向他承认了……” 向他? 他终是不肯原谅自己的父皇,连“父皇”这个称谓都不肯唤出来了吗? 哦,宸――我母亲早亡,父亲继母从不把我当人看,而你竟然和我一样了吗? 我俩,果然是绝配! “安若凤!安若凤!”他怕惊醒了似地低低呼唤我:“自从你代姐嫁入崇安宫,就已经卷入一个不可预知的深渊!而矛头的最终指向仍不明了!这背后隐藏的所有谜团也还没有一点线索!但猜,我也猜出了大概!现在,敌暗我明,不要问为什么,从此后离开我,你就远离了危险!” 他叹息了一声,道:“那么,就再痛一次吧!”说着,用力搂紧了我。 我忍了许久的泪水肆意在脸上淌落…… 明日? 明日也不知是如何光景? 下一刻? 下一刻,也许就是生离死别! 那么今夜,就让我放纵一回吧! 暗夜里,我牵过夜羽宸的手臂,放在自己胸口荡漾的一腔春水上,另一只手臂放松…… 只听“当啷”一声碎响,大红灯笼跌在地上,滴溜溜滚了几个滚,摇曳了几下,就倏地熄了…… 夜羽宸散发着淡淡龙涎香的躯体温热而结实,靠在上面,总有一种温暖而踏实的感觉,我一颗飘零的心刹时有了落脚点。 不知何时,听到高高的小窗外有雨打芭蕉声,滴答,滴答……滴滴都似打在我一颗温柔的心上,漾起了圈圈涟漪…… 一手掬了他的腰,一手轻轻抚弄他漆黑似缎的长发,卷在手指上,又倏地放开,眼前有光影一闪,鼻息里留有淡淡的薄荷香,一种家的温暖,胜似夫妻知己之情的依恋。 起身,轻轻解开他散发着淡淡体香的温暖的里衣,将头埋在里面闻他身上好闻的气息,低低道:“宸,你可知道此刻我在想些什么?” 他的身子似在微微颤栗,低低笑道:“这个世上,大约只有我最了解你,此事,不需再问。” 我知――他如此,并不是因为要真心拒绝我。 我是他二哥的王妃,他是一个即将被赐死的死囚,他,愿意看到自己身后,我和他的二哥继续幸福的生活下去;而不愿看到因为自己而使得我落得个半生飘零…… 心,像针扎般细密地痛,牵起他的手,复又放在自己胸口,道:“听,安若凤心跳的声音!她的心,将只为你而动!” “哦,凤儿……”他低呼了一声,将我拥在了怀里。 清冷的月光下,有雾气在他好看的凤眸中涌动。 “凤儿……”他轻轻板起我的肩,凝视着我的眼睛,徐徐道:“凤儿,你母早亡,这十六年都没有好好享受亲情的温暖,嫁给我二哥,虽非你心甘情愿,但我总是看得出来。二哥是会十分疼你的,你只要顺着他哄着他,总能得到从我这里得不到的情趣――我虽懂得你,但有时却不会哄你,你跟了我也许会受气。而,即使我不在,他会代我更加倍的来爱你。你又怎能因为我而破了处女之身呢?你痛苦,难道在异地我就心安吗?” 他身子微微颤栗,口中呼出的热气呵在脸上,痒痒的麻麻的。 “可是,夜羽熙爱的是他的前妻……” “正因为此,他才更懂得失去的痛苦,和失而复得的珍贵!”夜羽宸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但微挑的凤眸中一派澄明,复又将我拥在怀中,道:“所以,离开这里后,为了我,也为了你,你要把我彻底地忘掉――这是我的愿望,也是我对你的嘱托。” “我想要一个孩子――我们的……” 寂静的夜里,我的话似低低的呓语。 “奸夫,**!” 暗夜里,来者那声音充满着冷漠,又充斥着好奇的渴望。 夜羽宸猛地将我轻轻推开,对来者冷冷道:“夜羽寒,你这个卑鄙小人!” 呕!呸! 你曾经是我的手下败将,胆敢再放马过来,先将你狗腿打断一双,而后阉了你这条吠狗,让你断子绝孙! 咚咚咚…… 脚步声渐渐而来,似步步都踏在我心上。 他曾在光天化日之下欲要将我强暴,又不曾放过身受重伤的夜羽宸。 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有什么可以做不到? 正在想,就见夜羽寒已经面对面站在了我的前,发出一阵放浪的笑声:“呵呵,你不想知道本王昨晚都梦到了什么吗?” 夜羽寒跨上一步,口中的热气扑在我脸上:“楚?!” “好乖的夜羽国五皇子,竟然懂得了管嫂嫂叫楚?!待明日在父皇面前再大声点叫,让所有人都听得到。” 我话音未落。就见夜羽寒身形一动,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就跌在了一丈开外的地方。 这一下,我跌的骨头都要碎裂了,扑在地上,半晌都不曾起来。而夜羽宸由于伤重也已经倒地不起。 只听“当啷”一声脆响,袖中短刀竟然失手落下,我弯腰去捡,却被一只手占了先。 “……”夜羽寒手执利刃,朝我做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一只脚踩在我的手上,用力…… 血在夜羽寒的长靴下蜿蜒而流,疼得说不出话,面上却是冷冷的笑。 眼前有白光一闪,随即,夜羽宸已经挡在了我的面前。 我顺势和夜羽宸并肩站在一起。 “夜羽寒,她是熙王妃。”夜羽宸冷冷道。 “熙王?”这两个字似狠狠刺激了沐王沉寂多年的往事,骂道:“就凭那个傻小子。” 章节目录 第230章 闷哼 随着这句话,他猛地回身将刀置在夜羽宸的胸前往下用力,只听“嗤”的一声,有血潺潺往外涌。 夜羽宸闷哼了一声,身子踉踉跄跄往后退去。 夜羽寒拔下短刀,冷笑道:“老四,不给点厉害看看,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对于这种骄奢成性,狂妄的风流之徒,我自不惧,也有足够的能力对付他,但,宸在,我怎能不顾他的感受。 也就是一念之差,夜羽寒欺身而上,用短刀顶在我的颈下,邪魅地盯着我的脸,笑道:“楚?,百闻不如一见的美人,你不是早就对本王闻名已久了吗?可巧,有孽星转世之称的宸王也在这里,我们三个相聚可真是上天赐予不可多得的契机!” 牢外喧哗声骤起,众人皆大吃一惊,但还未完全明白过来,就见有个人已经如风般疾跑了进来。 橘红的光焰下,那人波光旋旎的眸如寒夜中两颗璀璨的星星,又如炎夏烈日下仅存的一脉幽泉,令人偶一注目,便要碎了魂魄。 “五弟,你被谁欺负了?”他笑嘻嘻对夜羽寒道。 啊,竟然是夜羽熙! 他怎么会在这里! 夜羽寒正要说话,就见眼前白光一闪,握着的短刀就已经到了夜羽熙手里。 就见夜羽熙将短刀凑在灯笼光焰下照了照,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似被刀柄上的字迹所吸引,念到:“夜羽寒……” 夜羽寒闻听大吃一惊,细细一看,惊叫道:“我的刀怎么跑到了你的手里?” “嘻嘻,这把刀原是本王在御花园里捡到,准备给削苹果吃的,真是一把善解人意好刀,现在竟又回到了本王手中!”夜羽熙笑嘻嘻道:“五弟不会这么自私小气,竟然要把哥哥的宝刀夺走吧?” “快给我,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夜羽寒眼中喷出火焰来,抢上一步欲要将刀夺下,但却不见夜羽熙身形怎么一动,就躲开了。 我心中一动,暗叫“真是天助我也”! 若是在众人眼中天性纯朴的夜羽熙将这把刻有夜羽寒名字的凶器呈给皇上,倒是能为夜羽宸平反昭雪增加很多胜数! 想至此,我对夜羽熙叫道:“熙,赶快拿着刀离开这里!” 夜羽寒似乎也预料到了即将到来的危机,跃上一步,强作笑安,道:“二哥,聪明过人的二哥,快把五弟的东西还过来,以后,我就再也也不跟你抢芷嫣了!好二哥……” “咦,真的不跟我抢媳妇了?”夜羽熙说罢,喃喃自语道:“我是好人,好人是不该拿别人东西的。” “说的是啊!好二哥,我亲亲的二哥……”夜羽寒面上的笑容真是比哭还难看。 夜羽寒一边唤,一边朝夜羽熙渐渐靠过去,眼看一伸手就要够到了那把短刀,却不防夜羽熙将手臂往后一收,夜羽寒身子就跌跌撞撞朝旁边奔出了数步,差点撞到了墙上。 “可是,这把刀真好看,给削苹果吃最好!”夜羽熙自语道。 “还给我!”夜羽寒气急败坏扑上来。 我向夜羽熙哈哈笑道:“快去向皇太后奶奶奏请,就说沐王拿了一把这么好的刀闯入天牢,欲要在宸王面前表演刀砍活人,你看这刀生的可爱,想要……” “说的是,皇太后奶奶今日寿诞,我若是向她老人家报知五弟会表演刀砍活人的杂耍,怕是心花怒放起来,会年轻二十岁!哈哈,太后年轻二十岁,皇贵妃也年轻二十岁,世人岂不是要惊羡我们夜羽国皇族各个驻安有术!”夜羽熙面露喜色,道。 “傻小子,快把刀还我!”沐王大惊,超夜羽熙扑过去。 熙王夺门而出,一边跑一边还嘟哝着:“五弟这么凶,我这就去告父皇去,让他给评评理,嘻嘻,若是父皇一时欢喜要看刀砍活人,五弟今日可是大赚了。” 夜羽熙要是把这件事报知最恨手足相残的皇帝,倒是能预想到会有更意想不到的结局! 想到即将发生的一幕,我禁不住笑出了声。 “快走吧,等会儿怕是会有狂风暴雨到来!”夜羽宸道。 回眸间,夜羽宸深邃的凤眸在暗夜里灼灼放光。 我起身作势欲离开,却又复扑到他的怀里,柔声道:“凤儿……舍不得!今夜――会梦到你的。” 他呵呵笑道:“那,那就在梦中继续调戏我。” “回吧……” 他低低道,手下却丝毫不曾放松,将我复又拥得紧了些。 “嗯。”不情愿地吐出一个字,恋恋不舍得离开他的怀抱:“宸,我等你的好消息。” 他笑了笑:“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相亲相爱后,终是别离。 从天牢出来,夜已深,太傅沐青枫居然已经不见了影踪,我心中忧惧,但也只得一个人踯躅着朝长熙殿慢慢行走。 已是秋季,绵绵细雨打在身上,落入心中,无限凄凉。 又行了一段路,忽感到身后影影绰绰似有人一直在跟,正要回身去看,身子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拥住了,心中刹时大吃一惊。 “何人?”我想他只要他再往前一步,我就要抢先攻击他的眼睛和下身,这些地方是男人的要害。 “我……” 淡淡的花香伴着好听的声音飘荡在夜空里,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哦,夜羽熙这家伙何时偷偷跟在身后,我竟然差点被他吓得灵魂出了窍。 不好!方才他亲眼目睹我和夜羽宸的私会,作为一个正常人绝对不会不放在心上,他到底会不会介意呢?也许,他还不懂得男欢女爱吧! 心存侥幸,悄眼望夜羽熙,但见到他一向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中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庄严和凝重,因心理因心中有鬼,我一时里竟不知说什么好。 “熙……” 刚一开口,就见夜羽熙雪白的衣袖已经拂了上来。 “身子这么凉,是吓着了你吗?”他的声音居然没有了往日的调侃,似乎冷静庄重了许多,这使我大为惊异。 “秋风凉……” 才说出这句话,忽然忆起夜羽宸曾经念过的那首诗,心头怵然一惊。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诧异间回首,却发现吟诗者却是我那有智障之称的熙王夜羽熙。 他是被触及了心事?还是……听到了我和夜羽宸的私语? 心头一惊,却勉强笑道:“熙,你弄疼了我了。” 话未说完,我的身子就被打横抱了起来,头上一阵眩晕,心中愈发惊惧。 微雨朦胧,沾了我的衫,也湿了我的心…… 回至长熙殿,天已擦亮,由于夜羽熙的庇护,我并未淋到多少雨,而他浑身倒是被淋了个通透。 沐浴更衣,在妆镜前擦着湿发,忽听到寝宫外云初请安的声音,心头不由得一惊。 哦,那捧野菊枯萎了,拿着纯粹是有伤风雅,自然是要丢弃掉! 这个家伙,莫非早就存心要占我便宜,才故意采了易败的*来引我上当? “把我放开……”我想掰开他的手。 “不放!就是不放!”他如小孩子撒娇般紧紧箍住了我的腰。 试了试竟然挣不脱,索性抬眸望他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 他一眨不眨望着我的脸,眸中含有一丝奇异的笑。 “有什么好看的……”我嘟哝道。 花香,酒香,夹杂在一起,是一种莫名的心动。 我扳开他的手指,笑道:“熙,你喝醉了!” 却反被他一把攥在手里,星眸灼灼,嘻嘻笑道:“我没有喝醉!今夜,夫君不走了,就是要宠幸宠幸你。” 我虽已倦得睁不开眼,但神智仍然清醒,望着眼前那双依旧如桃花般明媚,但隐隐透出些许忧伤的眼睛,心中竟有点慌乱。 我和他虽已拜堂成亲,但尚未成就夫妻情事,今夜,他看到我与他的四弟私会,不知会不会因此而恼恨,惩戒与我? 陌生而熟悉的温和气息迫上我的脸,一向明媚的桃花眼竟然有了些许悲伤和狂乱:“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求求你!我知道自己错了,但是为了这个错误我已经受到了永世的诅咒!假如这世上有后悔药,我将不惜任何代价来得到它――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对不起我?他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哦,他今日说话行事可真是反常! 都说酒后乱性,但愿这个醉鬼可千万不要胡来! “熙,你先躺在榻上,我让云初给你做碗醒酒汤……”我欲摆脱他的控制,逃之夭夭,岂不料却反被他箍得愈发紧了,心中刹时大乱。 “芷嫣……芷嫣……”他口里一叠声唤着,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竟然笼上了一层温柔深情之光。 芷嫣! 原来,他竟然一直是把我当做自己的前妻! 我不恼,心中反倒释然。 而他――有对不起芷嫣吗? 使得这个错误时时如一座巨山般压在他的肩上,以至于喘不过气来! 酒后吐真言。如今,倒是可以趁他喝醉套出事情真相,但是,我对此并不感兴趣。 他爱谁,又与我何干? 我只知道,我爱宸,此生不渝! 我只知道,宸若是敢背叛我,心中装下哪个女人,我必要杀了她! 夜羽熙,只不过是我名义上的良人,他爱谁与我何干? 但,看到这个貌似天真烂漫,纯真无邪的王爷,阳光般的外表下竟然深藏着如此厚重的阴翳,我的心有点疼。 我试探着问道:“夫君,案下有一坛陈年女儿红,我俩成亲后还未曾饮过合卺酒呢,不如趁着今夜,妾身和你同醉,共度良宵。” 夜羽熙眸中放出柔和之光来:“是啊,我们就没喝过合卺酒,这陈年往事又无时不刻如蚁噬鸟嘬般啃噬着夫君的心!是要饮合卺酒!是要补偿给你!我欠你的太多了!” 今夜的夜羽熙力气异乎与寻常,性格似乎也与往常更不一般,我甚为惊惧! 伸手去摸案下的酒坛,却由于紧张,将酒坛碰翻了。 “咣当,哗啦……” 细碎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刺耳,随即有浓郁的酒香充斥在橘色的寝宫里。 “哦!上天,终是不肯原谅我!竟至于连合卺酒也不让我喝吗?”夜羽熙眸中露出一丝痛苦忧郁之色,但随似乎有一个更深刻的记忆刺激到了自己,他的声音高了起来:“可是,即使我做错了,那个人难道就没有一点错误吗?我没有对不起你,那个将你推到风口浪尖上的人才是罪魁祸首!” 随着这句话,他猛地起身,将我拥入怀中,唤道:“芷嫣……” 一声脆响,飞舞起来的黑发迷了夜羽熙的眼,有那么一刻,他怔怔地望着我,如血般通红的桃花眼笼起一层水雾。 “你打我……”他嘴唇嗫嚅着,只低低吐出这几个字。 “熙……今夜很晚了,很累……我伤你也不是故意的……”我迅速用锦被遮住身体,摸索着去穿衣衫。 “你――很怕我?”夜羽熙面上肌肉微微牵动,似要笑,但随即面色骤变,身子剧烈抽搐,鼻中有殷红的鲜血渐渐渗了出来。 这是今天我看到的他今第二次无缘无故出血了! 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他――会死吗? 我虽不爱,但却是不讨厌他,他若是死了,我……一定会难过的! “熙,你怎么了?” 竟然忘却了曾经的恐惧,我慌忙递过去一块锦帕,又起身去找止血药,却被夜羽熙拦住了。 他明媚的桃花眼中闪现出温柔的光芒,笑道:“不要慌,我没事。” 随着这句话,却有更多的血从鼻孔中涌了出来,我慌忙用锦帕堵上。 当眼睛触到那双如桃花般明媚的桃花眼,我忽然想到,太后寿诞上,他替夜羽宸挡了夺命的一刀,自己却因失血过多而晕倒……忽然想到,今日晚间,我去和他四弟私会,遇到沐王谋害,他却舍身来救……忽然忆起今夜他拥着我在雨中行了很久,自己被淋得精透,而我,却安然无恙…… “熙……”我听得到自己声音的颤栗:“你不会有事吧?告诉我,你究竟得了什么病?” 他修长的手碰上我的脸,明媚的桃花眼依旧温柔,徐徐道:“真晦气,我还没死你就哭得这样!这么丑,除了我,谁还要你?” 病得这样,他居然还有新开玩笑! 真是又可气又可笑! 可,我无论如何笑不出来。 “有一天,我若是离开这个世上,你会不会为我哭泣?”他问。 我无论如何笑不出来,感到心中涩涩的,似有咸咸的东西堵在喉头,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