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之随笔》 章节目录 第1章 醒来之后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一丝冰凉之意,徐真睁开双眼。阴云密布,看来不过一会,便要下雨。空中飘下一片树叶,绿意盎然,便如被洗过一般。 这片叶子正对着徐真脸颊落下,他抬手捏住,坐起身子,四下一张,两旁均是大树,枝叶参天,仅露出他头顶的一片天空。徐真大奇,寻思:“我到哪儿了?阴间?以前编鬼故事的人都没来过阴间,他们会知道阴间是什么样子?说的一点儿都不像啊,哪有阴风阵阵?阴间也和阳间一样?有树有雨?” 林中枝叶甚厚,他爬起身子,忽觉冷飕飕的,垂目下望,身上居然一丝不挂,一件衣衫也无。他吃了一惊,忙伸手挡住要紧之处,转念一想:“人都死了,谁还管你是男是女?还穿什么衣服?我还挡个屁?”当即放开,走出两步,大叫:“牛头马面!你们在哪儿?快来接我!我没来过,不认识路。” 连喊数声,惊起不少飞鸟,便是无人应声,寻思:“我没来过阴间,找不到投胎的地方怎么办?难道我就成了孤魂野鬼?”身上越来越冷,转念又想:“不对!如果是鬼,我怎么会感觉冷?”伸手在大腿上一掐,这一掐极是用力,他促不及防,疼的惨嚎出声,忙伸手揉搓,忽然一震,心道:“不对!我没死!要是死了就感觉不到疼!我没死!李丽!小兰!大美人呢!?这里是哪里?” 李丽是徐真的妻子,从事律师工作,二人分居十三年,并未离婚。小兰是徐真的女儿,正是十五岁花季年龄,再过一年,便要参加高考。 此刻妻子女儿不知所踪,身处之地又极为陌生,他心中焦急,四周并无人影,仅有虫子或动物叫声,便想询问,也不知该去问谁。腹中饥饿,知慌乱没有任何用处,强自收拾心情,辨明方向,往北走去。 徐真是名侦探,三十七岁,举国闻名。这次因五十吨黄金失窃,影响太过巨大,中央派出十四人专家组,指定徐真领队,眼看案件告破,不料其中另有隐情,实乃案中案。他与女警谷寒茵一起,遭人绑架,为免国宝落入敌人手里,两人从舍身崖跳下,醒来之后,何以会来到此地?当真百思不得其解。其时心忧妻女安危,四下乱走,想回到舍身崖,哪知走过半晌,树木苍翠,便是没有悬崖。走到后来,不由得放弃寻找,心想先找人问问,这里是否峨眉山。 此山不高,地势斜下,他走走停停,不知走了多久,路遇一间农舍,暗想光着屁股出去可不行,潜入农舍。眼前农舍极是古怪,似是茅草搭建而成,院中围着篱笆,却无一人。细看门板,并无把手,伸手一推,门应声开了。 房中一张桌子,四条凳子,墙上挂着弓箭等物,窗户纸糊,委实贫穷之至。床头的墙上,挂着一件灰布长衫。这衣衫造型特别,颇似常在电视上看的古装,他心中虽奇,但身无寸缕,无论什么衣服,能遮体就行,当即换上。岂料并无裤子,他暗骂倒霉,将被子扯下来,裹在腰间,算是裤子。一切忙完,腹中饥饿难忍,去厨房巡视一圈,连一粒米也无,这个家委实穷的出奇。无奈之下,只得又往北走。 过不多时,走上一条土路,又走一会,一个酒招子随风飞舞,上书一个大大地‘酒’字,宛如电视上常见的酒馆。时值夏日,天气多变,适才还阴沉的天空,此时已然放晴。酒店旁一棵榕树,几匹马儿打着响鼻,马背上缚着野兔、獐子等物,鲜血兀自滴下。夕阳如火,树影被拉的极长,吹来微微凉风,使人稍感凉爽。徐真相距酒店不近,一边慢慢走近,一边四下打量。 马蹄嘚嘚,北边道上奔来两骑。徐真正欲上前询问,但见这二人身穿长袍,头缠白布,光着两条腿,造型奇特,心下大奇,立在道旁,看着那二人呼啸而过,心想:“古香古色的小镇,古香古色的人物,他娘的,再来俩骑马的人,好罢,看看你们搞什么鬼!” 两骑奔的好快,悠忽间到得酒店,一人道:“这里有酒店,喝两碗去!”口音像是四川人,另一人翻身下马,也不理会马儿,便走进酒店。先前说话那人接过缰绳,绑在树上,走进酒店,道:“格老子的,福建的山真多,硬是把马也累坏了。” 徐真惊疑不定,寻思:“穿古装,骑马赶路,古道旁的酒店!?我操,拍电影呢?”但看不到摄影机、导演等人,说是拍电影,他如何能相信?这时更不敢去酒店,悄悄走到酒店门口,细听里面说话。 忽听得啪的一响,一人喝道:“什么东西!?哪里来的狗崽子,却来我们福州府撒野!?”这一声大响突如其来,徐真吓了一跳,以为说的自己,后退两步,便想转身逃走。只听得另一人懒洋洋的道:“贾老二,人家骂街呐,你猜这兔儿爷骂的是谁?”话音甫落,呼地一响,从门口飞出一个锡酒壶,跌落地上,滚了七八滚,酒水溅了一地。先前那懒洋洋的声音笑道:“这小子上台去唱花旦,倒真勾引得人,要打架可还不成。” 徐真躲在门口,看不到酒店里面,听声音,知有人碰翻桌椅,动起手来。他极是好奇,从门口往里张去。门口站着一名中年男子,面皮白净,满脸怒容,大声道:“这是我们福威镖局的少镖头,你说话最好客气一些!”他身边还有两人,身穿长袍,腰间胯刀,浑身紧缚,徐真不知,这是镖局趟子手打扮。纵马而来的两名四川人被围在中间,左边那人额头一颗黑痣,右边那人脸容泛青,笑道:“这小子穿上女装,倒是水灵的紧,不如你去换套衣衫,陪老子喝一杯。”他说的那小子是坐在一旁的一名少年。那少年衣着华贵,唇红齿白,肌肤细腻,宛如女子。此时脸上微微晕红,更似足了大姑娘。他身旁一名魁梧汉子大怒,喝道:“你这川狗好大的胆子,敢来太岁头上动土!”动土的‘土’字出口,一拳往青脸汉子面上击去。 青脸汉子左手上翻,抓住了他手腕,回力一拖。魁梧汉子站立不定,身子向板桌疾冲。青脸汉子手肘重重一顿,撞在魁梧汉子后颈。喀喇喇一声大响,魁梧汉子撞翻板桌,伏在地上再不动弹。 徐真大吃一惊,这人出手迅捷,速度快极,看他手法,竟是生平从所未见。站在门口那汉子犹豫一会,道:“尊驾是什么人?难道不将咱们福威镖局放在眼中么?”青脸汉子冷笑道:“福威镖局?从来没听见过。那是干什么的?” 锦衣少年身子一纵,怒道:“专打狗崽子的!”随着话声,右掌击出,不等招术使老,左掌已从右掌底下穿出,往青脸汉子打去。别看他斯斯文文,动起手来,身子灵敏非常。徐真暗暗叫好,不知他掌上力道如何,但速度奇快,若是自己,只怕就得连中两掌。 徐真本是柔道高手,黑带三段,在他侦探生涯中,制服的嫌犯不计其数,此时越看越是惭愧,酒店几人武功到底如何,他看不出来,却觉无论是谁,自己都没本事制服。 青脸汉子挥掌格开,右手来抓锦衣少年肩头,笑道:“小花旦手底下倒是了得。”看他轻描淡写的样子,显然不将锦衣少年放在眼中。 锦衣少年肩头微沉,左拳击出。青脸汉子侧头闪避,不料锦衣少年拳开变掌,直击变横扫,啪的一响,打了青脸汉子一个耳光。 徐真暗暗叫好,眼看那一掌力道不弱,青脸汉子半边脸变成红脸,一青一红,倒甚是滑稽。 青脸汉子大怒,飞脚向锦衣少年踢来。锦衣少年冲向右侧,还脚踢出。 这时另外几人也都动上了手,青脸汉子一边拆招,一边笑道:“小兄弟,我越瞧你越不像个男人,准是大姑娘乔装改扮,不如你去换套衣服,给我香个面孔,格老子咱们不打了,好不好?” 锦衣少年更怒,见面皮白净那汉子来帮自己,道:“去帮史镖头,这狗贼我料理得!”面皮白净那汉子一怔,知锦衣少年素来要强,往门口冲来。 酒店打架期间,并无一人出来阻止,数人动手快捷,绝无半分停顿之意,以他侦探本性,知这些人绝非演戏,是真打真斗,见那人就要出门,如何敢让他看到?匆忙间快步走到酒店墙后。蹲在墙边,心头咚咚乱跳,寻思:“这几个人什么毛病?怎么又是古装,又说这种话?看他们挺正常的,也不是疯子啊!这是怎么回事?” 呼呼几声,动手几人抢出门口,徐真身子再退,见左侧一个小门,轻轻一推,门便开了。他悄悄进去,门后并无一人,丈余外墙上乌黑,知到了灶房,心下大喜,正愁没有吃的。 来到灶房,锅子中咕噜声响,不知做的什么,香味浓郁非常。这么一来,腹中更加饥饿,揭开锅子,满满地炖了一锅肉汤。侧耳细听,并无人声,找来一个大碗,也不理会肉汤是否熟了,盛了一大碗出来。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章 妖怪来了 忽听得身后一人道:“好大胆的小贼!干什么?偷吃么?”声音虽轻,悦耳动听,显然是名少年女子。 徐真身子一僵,前院打架的都是大老爷们,这个小妞儿是哪里来的?半点脚步声没有,突然出现,几如鬼魅。他身上无钱,偷吃被人现场抓住,一时不知如何解释,扔掉汤碗,撒腿就跑。 奔出几步,一把推开院门,只听身后那女子道:“小贼哪里跑!?”徐真吓一跳,知她定会追来,哪里还敢回头? 其时不辨方向,背对着太阳奔逃,不过数百米,呼呼大口喘气,身后听不到脚步声,却不敢停下。朦胧青气之中,城墙在望,奔到近处,徐真看清,不由得张大了口,再也合不起来。 只见墙高七八米,城头城下,均有身穿铠甲的士兵把守,左右一看,竟看不到尽头。土路上人慢慢多了起来,均是长衫打扮,头上挽着发鬓,或挑担子,或推车子。 徐真惊疑不定,来到城门口,见门口数名士兵手执长枪,面容肃然,腰间胯刀。在他们身后,尚站着一排头戴官帽模样的汉子,看装束,身披铠甲的士兵当是正规军人,头戴官帽那些汉子多半是州府衙役。 徐真不知其中差别,又是想笑,又是吃惊。作为侦探,凡事以证据而论,必要保持一颗冷静客观的心,这样才能找出蛛丝马迹。否则容易冲动,往往坏事,是无法成为侦探的。此时亲眼看到,不知地方,不认识的古装路人,城墙、守军、衙役,综合种种线索,结论只有一个:徐真穿越了。 虽说让人难以置信,但发生在自己眼前,不由得徐真不信。他一时怔住,诸般思绪纷至沓来,李丽、小兰、谷寒茵、北爷、梁自学,还有舍身崖上的所有人,全都消失不见,所在之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他很想保持镇定,很想相信,这些人都在恶作剧,或是万圣节。恍惚之中,走进城门,青石板铺路,熟悉的柏油路看不到,蹄声嘚嘚,路上不时走过马车、驴车,就是没有汽车。 道路两旁,或高或矮构筑着一排排房屋,门匾之上,写着奇奇怪怪的文字,有的认识,有的不识。想起妻女生死不知,陡然间,心情极是烦躁,拉住一个路人,问道:“你们在干嘛?为什么穿古装?你们逗我玩儿?”那人见他神情激动,吓了一跳,挣开他手,低头疾走。 徐真追上去又拉住那人,恶狠狠地道:“操你妈了比,说不说!?你们全都是疯子吗?我操,问你话呢,这里是哪儿?” 这路人甚是胆小,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尚未说话,徐真肩头被人一抓,跟着一人道:“干什么?” 这人力气不小,抓的徐真肩头生疼,他怒气更盛,回头一看,面前站着两名大汉,身穿士卒衣衫,显是公人。左边那名汉子瞪着徐真,道:“怎么?要惹事么?你是哪里人?路引呢?我看看!” 徐真脑袋一清,忙放开那路人,寻思:“糟了!我人生地不熟,还这么冲动?路引是什么玩意儿?这俩人看着像警察,要是我没有,把我抓起来扔监狱,那可坏了。”此刻再冲动,只会坏事,赔笑道:“啊哈,两位大哥,太阳这么大,怎么还要在路上巡逻?你们也真是辛苦,没事儿,没事儿,我跟这位朋友聊会天儿,哈哈,哈哈哈。” 左边那汉子右手一伸,道:“少跟我嬉皮笑脸,福州府就是你们这些外地人惹事生非。路引给我!” 徐真一凛,这人不买账,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低声笑道:“大哥,有话好好说,来来来,咱们别站在路中间,去那边儿房檐下面凉快会儿。哎呦这太阳真毒,热死啦。”说着转身便走。 左边那汉子身材颇高,魁伟壮硕,伸手一抓,又拉住徐真,道:“就在这里说!路引呢?没有是不是?”他一拉极是用力,徐真一个趔趄,险些跌倒,赔笑道:“有有有,当然有。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没有?大哥,我出门儿匆忙,忘记带了,大哥就放我一马,明儿我一准儿送来。” 右边那汉子脸皮黝黑,身材微胖,给魁梧汉子使个眼色,声音提高几分,道:“明日送来?当咱们兄弟是纳蒙?你没有路引是不是?难不成是江洋大盗?”一摆架势,便去拿腰间锁链。 徐真吃了一惊,不懂‘纳蒙’是何意,谈崩了却看得出来,笑道:“大哥等等,我真的有,我家就在那边儿,不如二位大哥跟我去拿,行不行?” 路边围观之人越来越多,魁梧汉子抬眼一看,从腰间取下锁链,大声道:“好!你有路引,咱们自然放了你,若是黑户,嘿嘿!府衙大牢等着你。六子,先锁了这小子!” 黑脸汉子答应一声,徐真大急,眼看手铐脚镣一带,自己就成江洋大盗,只怕到时死都不知怎么死的,情急之下,笑道:“大哥大哥,别着急嘛,我是好人,全国闻名的侦探,不信去北京公安局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徐真?”突然抓住六子腰间,左手拉住六子手腕,提腰反身,一个过肩摔,呼地一声,将六子掷在地上。摔倒六子,他知魁梧汉子定会跟着动手,身子后退,撞入魁梧汉子怀中,右足后勾,头往后猛撞。这一招在柔道中,称为耳后摔,一招两式,骤然使出,不知情的人极易上当。 忽听得呛的一声,旁边有人惊呼,徐真脑袋一疼,魁梧汉子惨呼一声,鼻子被撞了个正着,右足被人一勾,加上他头往后仰,登时跌倒。 徐真听到声音,知已然得手,随着魁梧汉子倒下,右臂一阵剧痛,他无暇查看,撒丫子便逃。 此地距城门不远,两名官差询问期间,围了不少百姓,早引起城门口士卒的注意,这时见徐真冲出人群,有反应快的,已大呼追来。 徐真慌不择路,奔出数丈,左侧一个小巷,一头钻了进去。两名官差摔倒地上,伤势不重,见冲来七八名衙役,胆气登壮,吆喝着冲入小巷。 徐真不必回头,‘站住’声音不绝,足音杂乱,显然追来绝非只有二人。 这小巷两边极窄,仅容两人并行,长约半里,奔出数十丈,徐真双腿酸麻,额头汗如雨下,呼呼大口喘气,只想坐倒休息一会,心中不住大骂:“妈了个逼的,路引是你娘的啥玩意儿?没那个玩意儿就要把我扔监狱?操你奶奶的。他妈的,我为什么不好好锻炼身体?跑这几步就累死了!” 现代人生活方便,交通工具太多,平日运动又少,大多数人身体素质都不怎么样,如徐真一般突然疾跑,自然吃力。他奔出巷子,呼吸已如风箱,尚未站定,“抓强盗”三字便如在耳旁叫出,他吓了一跳,强打精神,见左侧行人甚多,快步冲入人群,路人无不闪避。 徐真便想藏匿身形,也是不行。他知官差未冲出小巷,要躲藏起来,此时脱离官差视线,乃绝佳时机,看准右侧一栋小二楼开着门,奔了进去。 甫一进门,迎面一股力道冲到,徐真尚未看清,陡觉胸腹间郁闷已极,只听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道:“不可滥伤无辜!”话音未落,徐真身子一震,左手边一股柔和的力道冲来,与先前那股力道相撞,胸腹间郁闷之意顿消。正欲开口道谢,眼前金星飞舞,双腿一软,坐倒在地。霎时之间,浑身再无丝毫力气,仰天躺下,呼呼大口喘气。 脚步声响,两名官差跟着追了进来。但听啪啪两声轻响,那两名官差进来的快,出去的更快。呼呼两声,纵将出去,吧嗒摔在地上,再也不动。 徐真仰躺在门口,正可看到二人,这二人身子奇怪扭曲,一人双眼圆睁,口鼻流血,似乎死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3章 粉衣少女 二人之后,奔来五六名官差,见二人死于非命,徐真又躺在门口,面面相觑,无人敢踏入这间小楼一步。 一名官差远远站定,大声道:“什么人在里面?怎么……怎么打死了老赵?” 徐真大吃一惊,这二人果然死了,怎地刚刚一瞬之间,二人就会死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等他想清楚,一人娇斥一声,跟着啪啪轻响,密如连珠,不过片刻,再无声息,只听喘息声音不绝。 片刻之间,徐真却像过了半辈子,他浑身无力,躺在地上,也不知小楼中到底是什么怪物,偏生自己无法逃走,论世间倒霉之事,除此还有其他? 其时太阳落山,大地仍是燥热,小楼中也未掌灯,往里看去,朦朦胧胧,看不到一个人影。 那几名官差不听有人回答,退后丈余,一人厉声道:“别躲啦!咱们看到你了,老赵和你什么仇怨?下这等毒手!死秃子,叫你同伙出来!快快出来投降,否则爷爷放火烧屋啦!” 此地似乎是民宅,天一入夜,路上行人稀少,蚊虫四下乱舞,除了蚊虫鸣叫,更无声响。 徐真兀自震惊于两名官差之死,今日陡遭奇变,目前什么情况都尚未想明,那官差嘴里的‘秃子’云云,更不知骂的是谁。 另外几名官差一人快步离去,四人散了开来,堵住后门。说话那名官差站在正门,手执单刀,盯着小楼。 徐真暗暗叫苦,小楼中呼吸仍然沉重,显然怪物并未离去。这怪物不知使的什么妖法,瞬间便能打死两个大汉,厉害非常,简直闻所未闻。 忽听得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道:“你能起来么?若能起来,莫在地上赖皮,快逃命去罢。”这人声音柔和,细腻如瓷,显是一名年轻女子。听她声音,定是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孩儿,语气之中,却透着一股调皮之意。 徐真惊惧交集,本就想离开此地,哪用她说?但浑身无力,除了手指能微微动弹,其他地方完全不听使唤,他心下焦急,喘息道:“我动不了,怎么回事啊?你是人?” 那年轻女子斥道:“我自然是人!你这小和尚满口胡言乱语,不怕佛祖降罪么?” 徐真大奇,问道:“小和尚?谁是和尚?” 那年轻女子道:“自然……”话未说完,突然转口道:“不许伤他!”波的一声轻响,跟着呼呼风声不断。 随着风声,徐真呼吸越来越是困难,胸口愈加烦闷,一口气也吸不进来。他憋闷非常,暗叫这下非憋死不可。念头尚未转过,一只手突然拉住自己,掌心传来一股浑厚力道,冲入身体,身子随着那股力道冲入,登时一震,脸上凉气丝丝透入,他已不觉憋闷。 这只手柔弱无骨,滑腻之至,鼻中闻到一股淡淡香味,徐真无法坐起,转头去看,小楼中漆黑一片,只能看到两个黑影左右闪动,却看不清是什么怪物。身旁这黑影不肯走远,在徐真身旁移动,另一个黑影每次窜至,均被她赶开,徐真此时看清,这两个黑影是两个人。 又过片刻,那黑影突然窜开,站在一旁不动,两人呼吸均是沉重无比,谁也不肯说话。 足音杂乱,远处奔来大批人众,站在正门口那官差一见守军都来了,胆气登壮,喝道:“你们还不出来?好哇,竟敢在福州府行凶,教咱们看的清清楚楚,跟我去见王大人,给你们一盏茶时候,否则死无葬身之地。”一边大呼小叫,一边来回走动,虚劈单刀,瞧来威风凛凛,却不敢走近小楼门口半步。 远处那黑影阴测测的道:“守卫军来了,嘿嘿,他们不敢进来,当真放火烧屋,你我非命丧此处不可。小师妹,不如另约个日子,我再陪你好好比比。”这人声音突然响起,兼之嘶哑难听,寂静之中,徐真吓了一跳。 小师妹道:“今日不分生死,绝不罢手!”她话刚出口,远处那黑影陡然欺近身来,小师妹啊的一声惨呼,砰的一响,徐真胸口一阵剧痛,耳听小师妹叫道:“住手!” 陡然间,拉着徐真往左滑去,迅捷无论,咔嚓嚓撞穿门板,身子凌空而起,飞上屋顶。 徐真脸上木屑纷飞,只见门板破洞处飞出一个黑影。这黑影速度之快,几如鬼魅。徐真吓的大叫:“妈呀!”身旁瓦片嗖嗖飞起,往黑影击去。同时徐真身子疾退,两旁景物飞速后退,小师妹提着徐真腰间,在屋顶穿行而过。街上守军听到声响,弯弓射箭,一时之间,箭矢如雨,小师妹却如不见,在箭雨之中,穿行如故。 黑影闪过瓦片,跟着追来。 迎面利风吹来,徐真眼睛无法睁开,双手挥舞,也不知抓到什么,便紧紧抱住。 不过片刻,发觉身子一顿,徐真大喜,突然从半空落下,又吓一跳,跌落地上,才明白过来。小师妹放下徐真,斥道:“放开我!快去逃命。” 徐真一怔,见抱着小师妹大腿,他甚是尴尬,抬头看去,也看不清小师妹何等模样,听她声音,甜美非常,忙放开双手。右臂剧痛,转头一看,不知何时,手臂居然受伤了,鲜血不住流下。 小师妹话音一落,便不见人影,徐真吓的跳了起来,惊叫:“真你妈是鬼!?”突然醒悟过来,自己能动了。此时能动,那还等什么?四下一看,身处一处院墙,街上吵闹非常,他知官差四处捉拿自己,今夜无论如何,不能再乱跑了,当即翻墙而入。 墙后是一处花园,香气弥漫,不知名的花草争相绽放,足下甚是松软,泥泞非常。记起幼时受伤,伤口不大之时,都会用土敷上,过不几天就好,此时没有药品,手臂一直流血,危险非常。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放在伤口。凉亭之中,透出淡淡灯火,似乎有人。 慢慢走近,远远只听一人道:“洗好……老爷……若……” 其时相距不近,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是男是女也无法分清。徐真走近几步,绕过几株桃树,声音越来越大,忽听得一人道:“来的都有谁?” 这句话听的真真切切,徐真一凛,蹲下身子,悄悄往外张去,只见数丈外,一个凉亭之中,坐着一名少女。 那少女身穿粉色衣裙,在头上挽着发髻,背后瀑布般的发丝随风而舞,身材窈窕纤秀,微微侧过来的脸颊五官精致,眉毛细而修长,甚是美丽。 徐真一生应酬无穷,见过形形色色的美女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淡妆总相宜的女子。这少女年岁不大,约莫十六七岁,一双眸子若夜空中最明亮的星星,她仅坐在凉亭之中,便让人憧憬无限,霎时间,徐真竟望的痴了。 那少女身旁另有一名女子,年岁稍长,身穿青衣,眉目俊秀,头上秀发往额头梳下,背后倒盘,与粉衣少女打扮截然不同。 青衣少女一边替粉衣少女剥开荔枝,一边笑道:“来的人可不少呢。听萍儿那丫头说呀,中厅坐满了人,老爷忙着迎客,这会儿可没空来了。要我说呀姑娘,您何必坐在这里等呢?去房里等也是一般,萍儿一直在中厅看着,只要老爷闲下,便报他知晓。喏,这个好了。”将手里一枚新剥好的荔枝递给粉衣少女。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4章 官兵捉贼 凉亭四角,挂着四盏灯笼,灯笼上写的何字,徐真看不到,纵然看到也看不懂。另有两名丫鬟,与青衣少女服饰相同,站在粉衣少女身后。 粉衣少女接过荔枝,却不就吃,盯着面前的盘子,过了片刻,道:“我问你来的都是谁,你长篇大论,就是没跟我说明白。”她声音清脆,甚是熟悉,徐真大奇,寻思:“这女孩儿说话我好像听过,是在哪里听过的?不会罢?难道我认识她?” 青衣少女嘻嘻笑道:“好罢好罢,知道姑娘心急,你想问谁呢?是苏家老爷还是赵家老爷?难道是吴家公子?嘻嘻,今儿沈先生不来,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他和老爷如此要好,怎地老爷大寿,他却不来呢?当真奇怪。” 粉衣少女嗯了一声,道:“沈先生?他是谁?苏固?又是谁?” 青衣少女神色一变,低声道:“姑娘禁声,这恶人的名字最好莫要提及。沈先生是咱们福州府第一才子,名叫沈熙。听闻他书画双绝,但不知为何,突然间就不再作画,改成开店。这事儿透着古怪,老爷平日不大喜欢行商之人,老说他们铜臭满身,市侩狡诈,无德无行,对沈先生却是例外。唉,教婢子说呀,沈先生饱读诗书,又有功名在身,怎又不去考状元?真是可惜了。姑娘,难不成娇娘就没说过?苏家老爷是苏适之啊,您不知道么?” 粉衣少女将手中一枚荔枝送入口中,眼眸中映着烛火,闪闪发光,道:“他的名字都不能提,好威风,难怪……难怪……今日许……老爷请了他么?” 青衣少女哼了一声,说道:“谁敢请这个煞星呀?听说是他主动下了拜帖,要来恭祝老爷生辰。哼哼,此等恶人,能安甚么好心?也不知他心里憋着甚么坏,否则老爷何必要请这么多人?苏适之老爷,赵铁柱老爷,吴楠公子,昝老爷,便连王大人都请来啦,要不是这么多人啊,可还制不住他呢。” 粉衣少女目光灼灼,望着青衣少女道:“他连官府都不放在眼中?” 青衣少女拿起一枚荔枝,边剥边道:“谁说不是呢?苏家堪称苏半城,福州城一半的车马店、粮行、钱庄,都是他的,他又养了果清河这帮狗腿子,在福州府啊,他可是一手遮天呢。数月前‘张家惨案’,‘月蓉舍身’。他说柳家老父纵火烧死张铁匠一家,这不是笑话奇谈么?” 粉衣少女目光一凝,问道:“张家惨案?怎么回事?” 青衣少女满脸疑惑之色,问道:“这件案子传的沸沸扬扬,姑娘怎会没有听说?” 粉衣少女拉住她手,让她在一旁坐下,说道:“我平日足不出户,哪会知晓这等事情?莲儿,你跟我说说,‘张家惨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衣少女忙站了起来,施礼道:“姑娘,在您面前哪有婢子的座位?婢子岂敢放肆?姑娘不知‘张家惨案’,婢子便说给姑娘听。”顿了一顿,接着道:“记得是三月初四,秋儿丫头偷了一包蜜饯。”说到这里,神色一变,微微转头,见身后两名丫鬟嘴角含笑。左边那丫鬟眉毛一扬,双手前伸,虚空一抓,似乎提了何物起来。 青衣少女笑容一僵,知她提醒自己,似笑非笑的瞪她一眼,接着道:“总算这丫头良心好,记得给婢子带着,不枉了婢子有什么好吃的都惦记着她。她要婢子一起去天桥儿那边看杂耍,我两人去的时候,已是午后。天桥那边可是咱们福州城热闹所在呢,初四正值庙会,呀,姑娘,您是没看到,舞龙舞狮,拿大顶,走江湖的买卖可多了,比之去年,热闹太多啦……” 粉衣少女‘嗯’了一声,道:“那就好。你……你便直说,这案子是如何发生的?”话音未落,花园外突然吵杂起来,脚步声响,数人直奔花园而来。 凉亭中几人面面相觑,一起注视花园门口,不再说话。 徐真对面一道围墙,一条石子小路,直通拱门,远处火把点点,奔到近处,竟是一队官兵。一名蓝衫老者拉着一名官兵,不停的在说些什么。官兵两旁又跟着数十名家丁,提着灯笼,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徐真暗暗吃惊,官兵怎地找到这里来了? 当先一名官差三十余岁年纪,一手按刀,一边快步而行,脸上满是不耐之色。走到花园拱门处,这官差推开蓝衫老者,喝道:“搜!”蓝衫老者头戴书生巾,身材微胖,一路疾步走来,额头微微见汗。他站在花园门口,双臂拦着众官兵,先对着粉衣少女施礼道:“对不住啦嫣红姑娘,许文也是不知出了何事,叨扰姑娘雅兴,实在抱歉,先请姑娘赎罪则个。” 粉衣少女并不回礼,青衣少女施礼道:“老爷。”回头望着粉衣少女,眼中似有疑问。 众官兵大声应是,却不敢上前动粗,有人大声吆喝,说话却客气之至,都是“请许先生让开,咱们随便看看。”,“许先生咱们也不好办,上面有令……”之类。 蓝衫老者许文拦住官兵,接着道:“郭大人不知奉了何人将令搜查许府?” 那官兵郭大人呼呼喘气,大声道:“你们进不进去?还说什么屁话!?”见官差面露难色,却不敢强冲,他更是恼怒,厉声道:“还用奉谁将令?有人看的清清楚楚,贼人翻墙进入许府,他在福州府做下大案,乃杀人恶事。此等凶杀案子,谁有天大胆子敢按了下来?别说你小小一个许府,就是王宫贵胄,也非搜不可!来呀!给我仔仔细细地找,一寸地方也别错过,若放跑了杀人凶犯,王大人怪罪下来,你们谁也吃不了兜着走!” 众官兵又是一声吆喝,徐真暗叫倒霉,自己翻墙进来,居然有人看到,还报了官,倒霉也不是这个倒霉法罢?情急之间,见四下花丛不高,官差一搜,自己无所遁形,必被抓住。他无处躲藏,瞥眼看到桃树,倒是颇为茂盛,躲藏树上,虽无多大用处,也不致让人一眼便瞧见,轻手轻足,爬上桃树,右臂微微使力,便剧痛难忍,好在桃树不高,他爬的吃力,却不曾掉将下来。 官差站在拱门之外,火把虽多,但只照亮凉亭一侧,徐真从阴影当中爬树,竟尔无人发觉。 许文擦去额头汗水,道:“且慢!郭大人,这花园并无多大,一眼便能看清,还用搜查么?老朽这里种植不少名贵花草,尚有几株是王大人所赠,托老朽保管,诸位搜查花园不打紧,踩坏了王大人的花花草草,他日王大人来取回花草,你教老朽如何是好?” 郭大人一把揪住许文领口,怒道:“想用王大人来压我?当老子怕么?今日老赵送命,提前去见阎罗王,都不跟我打声招呼,别说是你,谁也不管事!你他妈的百般阻拦,定是杀人凶犯一伙儿!来呀!把他给我锁了!” 众官兵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动手,郭大人身旁一名汉子小声道:“大人,许先生在本地名望甚隆,咱们入屋搜查,还可说是凶犯潜入进来,但锁拿许先生只怕不妥……” 郭大人怒气勃发,啪的一掌击在那官兵脸上,道:“谁给你的胆子!?敢不听老子的话?许文名气大又怎样?你知道今日死的是谁么?天王老子我也不管!搜!许文!你再多说一个字,老子立刻杀了你!” 许文见他双眼通红,映着火把,满脸杀气,一时竟不敢还嘴。 粉衣少女突然道:“适才是有人进来,不过从那边又出去了。”一指南侧较矮的一处围墙,接着道:“他是不是右臂流血,个子不高,做和尚打扮?” 徐真大奇,寻思:“我个子不高,胳膊受伤那是真的,和尚打扮,我怎么会是和尚?”在头上一摸,险些叫了出来。原来他头上一根头发也无,若非天生秃子,那自是假扮和尚,粉衣少女也没有说错。这时才明白过来,在小楼门口,那官差说的‘秃子’正是骂他徐真。他暗暗吃惊:“我头发谁给刮掉了?我居然都不知道,太他妈的邪门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5章 刀子耍的太六了 郭大人又惊又喜,道:“对对对!往那边跑了?快快快,大伙儿快追!”当先奔到墙边,翻墙而出。其他官兵听说花园中有王大人的花草,哪敢如他一般踏入?纷纷往回奔去。不过片刻,再无踪影,来的快,走的也快。 远处灯火闪闪,小路快步走来数人,许文施礼道:“嫣红姑娘,许文克下俗务缠身,少时再来向姑娘赔罪。” 粉衣少女嫣红道:“许老爷请自便。” 许文又施一礼,转身走去,提高声音道:“文亭兄,子敬兄,怎么都来啦!?” 远处一人大声道:“那帮狗崽子呢?还在花园么!?文堂兄,没惊了你罢?郭守财!你奶奶的!郭守财!?” 许文迎上几人,说道:“没事没事,郭兄想必太过伤心,以致失了分寸,幸而事情分说明白,未酿成大祸,咱们别在这里谈,去厅上罢。” 那人脸容颇黑,两道浓眉拧在一起,走到近处,怒道:“他伤心?他奶奶的,他来文堂兄府上闹事,就不伤本府的心么?这狗才。”越说越气,飞起一脚,踢在身旁一名官差后腰,怒道:“于正,你去,把他逮回来,先打三十大板,然后抬到文堂兄府上,我亲自看看,他到底有多伤心!” 那官差一个趔趄,掌中灯笼拿捏不住,脱手飞出,他也不去理会,爬起身子,连道:“是是是,老爷稍待,小的这就去。”飞奔而去,头也不敢回。 许文赔笑道:“郭兄克下忙于缉拿凶犯,乃是心系福州百姓,便有不妥之处,也是情有可原。子敬兄,今日老夫生辰,几方好友同来祝贺,何必为了此等小事,伤了和气?” 脸容颇黑那人呆了一呆,哈哈笑道:“倒是文堂兄讨好卖乖……” 声音慢慢远去,几人越走越远,徐真躲在树上,暗暗舒了一口气,忽听得青衣少女道:“姑娘,你怎地……怎地好像不认得我家老爷……” 嫣红脸色微变,看一眼身后,微现迟疑之色,只听青衣少女接着道:“那也难怪,您是听雨轩头牌,老爷平日不去听雨轩,您也不能出来,没见过也没什么稀奇。若非老爷请您过府,婢子也不能见到您呢。” 粉衣少女淡淡一笑,道:“是啊,平日走出听雨轩,娇娘定然不肯,我若不听话,她便将我打得遍体鳞伤。姐姐,你是不知道,外人只道我们如何风光,谁又知道背后的辛酸呢?我们青楼女子苦啊。” 青衣少女扶着她在石椅上坐下,说道:“谁说不是呢?姑娘您千万莫跟婢子客气,咱们都是命苦的女子。姑娘您就不同呢,色艺双绝,才小小年纪,在福州府已然如此声望,连老爷都对你赞不绝口,日后若能遇到好的恩客,岂不飞上枝头,享那荣华富贵?” 徐真听的一头雾水,青衣少女所说“恩客”为何物,他半点不知,但青楼却听明白了,心中一时发酸,这嫣红竟是妓女。他和嫣红也是初见,心中却有一种亲近之感,这种感觉并无男女之欲,纯为欣赏敬佩。 嫣红道:“是啊,那可真是承你吉言。莲儿姑娘,适才说到‘张家惨案’,究竟怎么回事?” 青衣少女莲儿道:“呀!对了,我才要跟姑娘说的,被他们一吓,都快忘了。姑娘,婢子适才说到哪里啦?我都忘了,姑娘还记得么?” 嫣红哭笑不得,左手将颊边发丝整理一下,道:“说到去天桥看杂耍。” 莲儿见她鼻尖渗出细密汗珠,咯咯笑道:“天气闷热,倒真是苦了姑娘。说起来,有日子没下雨啦,我去下厨房,让他们帮姑娘准备些消暑之物,再拿把扇子,姑娘请稍坐。”起身便欲离去。 嫣红伸出右手拉住她道:“没事,我不热。”她双颊晕红,发丝贴在脸上,反而有一种奇特之美。 莲儿笑道:“还说不热,再过一会,姑娘怕要口干舌燥啦。教老爷看到,要怪婢子不懂待客之道。”说着翩然而去。 嫣红无奈,待她走远,看看身后两名丫鬟,淡淡的道:“你们先下去罢,有事我叫你们。” 两名青衣丫鬟福了一福,低声道:“是。”转身离去。 嫣红望着两人背影,直到隐入夜色之中,来到桃树边上,道:“小贼秃!在我家偷不到吃的,又来许府么?下来!” 徐真一凛,见嫣红望着围墙,并没看着自己,不知她在跟谁说话,心中咚咚乱跳,说什么也不敢跳下去。 嫣红又道:“适才那官差说你杀人了,是不是真的?再不下来跟我说清楚,我要喊人啦!” 徐真暗暗叫苦,知嫣红定然发现了自己,垂头丧气的溜下树来,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嫣红毫无意外之色,目注徐真,见他十七八岁年纪,模样稚嫩,国字脸型,浓眉大眼,留着两撇小胡子,充满男子汉刚毅味道。只是衣衫破烂,腰间围着一块破布,便如半道偷来一般。 嫣红打量徐真,徐真也没有闲着,此时近看,更觉她清秀动人,一张瓜子儿脸蛋,肌肤白腻如雪,尤其一对眼珠儿,充满灵秀之气。她身材颇高,比徐真矮了半个头,夜风轻拂,衣衫随风而舞,便如凌波仙子,使人无法分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 嫣红见他直勾勾的望着自己,心下微怒,寒着脸道:“小贼!再这般看着我,非挖下你那双眼珠儿不可。快回答我!” 徐真兀自怔愣,又过片刻,嫣红愈加恼怒,正欲一脚将他踢下凉亭,忽听徐真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你,就觉得特别亲切,特别特别的亲切,我们以前见过吗?我叫徐真,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就被警察抓走了。你为什么穿着古装?难道我真是穿越?”说着颓废坐倒,接着道:“从山上下来,在路上就看到一个酒店,全都穿着古装,还会功夫。进城以后,路上居然都是古人,你们这里是九寨沟吗?这也不对啊,九寨沟我去过,就算古香古色,也比不上你们这儿……” 先前一番话徐真发自内心,说的极为真诚,嫣红听在耳中,不由得消了怒火,听到后来,‘九寨沟’、‘古装’、‘穿越’云云,全然不懂,道:“你在说些甚么?你是少林派的么?哪一辈的弟子?”走上一步,肃容道:“适才那官差说你杀了人,此事是真是假?你身为少林弟子,滥杀无辜,究竟是何居心?”官差说的信誓旦旦,徐真显然不会武艺,兼之狼狈无比,怎也不像是杀人嫌犯,是以才有此一问。 徐真坐在地上,满脸痛苦之色,道:“我没杀人。甚么少林弟子?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两个警察一进门就跳出去,然后就死了,鬼才知道他们怎么死的?我跟你说,那屋子里有怪物。我刚一进去,就浑身没力气,摔倒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 嫣红听他说话乱七八糟,打断他道:“甚么怪物?你胡乱说甚么?你是疯子么?瞧你绝非少林派的?干么剃了光头冒充僧人?到底怎么回事!?少跟我油嘴滑舌!杀人之事究竟如何,你一字一句不许隐瞒半点。若发现你有半字虚言,瞧好了!”话音甫落,嗤的一响,从桌下抽出一柄长剑,嚓的砍在一株桃树之上,哗啦啦声响中,桃树登时倒了。 桃树粗若儿臂,质地细密,她一剑之功,竟能将之砍断,纵是长剑锋锐,若无均衡力道,也绝难办到。徐真哪知这其中难处?只听她接着道:“你脑袋有这桃树硬么!?”声音不大,威势十足。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6章 张家惨案 她适才还温柔妩媚,顷刻间凶神恶煞。徐真吓的跳了起来,这时头脑清醒许多,道:“我的天!你一个小姑娘怎么玩这么长的刀子?” 嫣红踏上一步,徐真不由自主地退后两步,脸上终于变色,道:“你……你想干嘛?” 嫣红冷冷地道:“还要我再问一次么?小贼!好大的狗胆!” 徐真连连后退,摆手道:“不是不是,你要问什么?我说。” 嫣红看也不看,刷的一声,将长剑插入桌下,动作潇洒,干净爽脆。徐真看的眼睛也直了,呐呐的道:“哇!你这刀子玩的真是六六六。” 嫣红奇道:“六六六?这是何意?”只觉这徐真言语大异自己,她江湖阅历不丰,也非初出茅庐,却从未听过徐真这等言语。 徐真哈的一笑,说道:“你不知道六六六什么意思?我那是夸你呢,说你玩刀子玩的太六了。” 嫣红道:“玩的太六?” 徐真道:“你还是不懂?这……这怎么说。”伸手一摸光头,笑道:“对了,是说你刀子耍的太好了。” 嫣红侧头想了一会,突然扑哧笑出声来,转瞬板起面孔,说道:“小小年纪不学好,从哪里学的这般油嘴滑舌?别跟我胡说八道,快说杀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若当真做下如此恶事,我定要将你送去官府查办。”话虽严厉,神色已远不如适才严肃,那突然一笑的风情如百花盛开,其淑丽难言,风绰卓丽。 徐真如痴如醉,喃喃的道:“要是能再看你笑一次,老徐立马儿一头碰死,也心甘情愿。”这句话在徐真看来,并无什么过分之处,实乃平常之极的夸赞而已。岂知话音刚落,嫣红大怒,飞起一脚踢来,徐真哪有闪避余地?登时被她踢了几个筋斗,摔入花丛之中,压断不少花草。 徐真摔的头昏脑涨,身上剧痛,半点不知怎么回事,便想起身,手臂一撑,剧痛传来,复又跌倒。这次跌倒,右臂伤口裂开,鲜血迸流。 嫣红一脚踢过,兀自不解气,走上两步,又踢一脚,小声怒道:“死秃子,先前听你疯言疯语,那也罢了,你这小贼色胆包天,竟敢当面辱我,当真不怕死么!?”说一句,踢一脚,连说五句,便连踢了五脚。 徐真被她踢的咕噜噜滚了七八滚,手臂痛的仿佛不是自己的,只觉嫣红一脚重似一脚,瞧不出她身材纤秀,力气大的惊人。眼看嫣红又是一脚踢到,徐真暗叫死定了。这时侧躺地面,面前一株芍药,嫣红踢来之时,为芍药所阻,动作稍有迟滞,徐真哪敢错过机会?左臂回圈,手中一紧,已抓住嫣红小腿。 柔道擒人摔侧,有半分腾挪余地,便能制敌。他手指碰到嫣红小腿,陡然暴长,拉住她膝弯,猛力回拖。嫣红一足去踢徐真,尚未落地,被他在膝弯一拉,如何站立的住? 但嫣红武功不弱,一觉重心不稳,右足不待收回,反而往徐真胸膛踏下。同时骂道:“找死!”她脚上力道不弱,徐真若被踏中,非筋断骨折不可。 黑夜之中,徐真看不到嫣红右足,发觉嫣红左腿绷直,力道大的惊人,知这一拉必无法拉倒她,他当机立断,立时放手,在嫣红膝盖处一推,身子又滚一圈,反而出了嫣红攻击圈子。 嘭的一声闷响,嫣红一脚落空,只觉徐真手法奇特,竟是从所未见,这时已知徐真不会武艺,那是装出来的,虽说粗浅之至,他必然学过。 嫣红后退两步,低声道:“好小贼!居然敢骗我!出来!” 徐真滚的七八滚,滚入花丛,隐入夜色,呼呼喘气,暗想不知说错什么话,惹得这小姑娘大开杀戒,竟要踢死自己。他手臂剧痛,血流如注,加上胸腹之间,被她踢的麻木,怎敢出去?辨明方向,往围墙爬去。 嫣红不听回答,侧耳细听,莎莎作响,她并无夜间打斗经验,思及徐真适才一拉,危险非常,倘若他拉倒自己,立时一剑刺来,后果堪忧。一时也不敢去花丛中寻找,徐真连滚带爬,来到围墙边上,见嫣红手执长剑,凝神待敌。他暗骂晦气,至于为何挨打,半点摸不着头脑。 顺着围墙边上,悄悄往拱门走去。距拱门尚有丈余,不由得停下脚步。 凉亭修建于拱门一侧,相距也就丈余,徐真如此出去,定会叫嫣红发觉,这次她手执长剑,一剑刺到,徐真岂不送命?他踌躇半晌,欲爬墙出去,但身上剧痛,再没有力气。仔细思量,实在不知如何得罪了嫣红,要从拱门出去,却也不敢。 其时腹中饥饿,加上失血过多,眼前金星乱舞,喘息越来越沉。便在此时,拱门处脚步声响,嫣红放回长剑,在石椅上坐下。 远处走来数人,拿着灯笼,黑暗之中,看不清模样。待几人走近,徐真才看清,莲儿当先而来。她身后一名年岁稍大的女子,身穿淡蓝裙子,长发及肩,颇为淑丽。这女子拿着食盒,身旁各有一名丫鬟掌灯。 莲儿远远笑道:“姑娘久等啦!府上冰块取之费时,姑娘是咱们府上贵客,婢子可不敢有半点儿怠慢,是以自作主张,让张嫂准备两样小菜,都是消暑解渴之物。”边说边走进凉亭,将灯笼挂在一旁,左右两名小丫鬟各拿一柄扇子,站在嫣红身后,替她驱赶蚊虫。 蓝裙女子张嫂约莫三十余岁,站在灯下,更显肌肤雪白,她一边笑,一边放下食盒,从中拿出几样小菜,道:“姑娘初次登门,小人不知姑娘口味,这里就先做了几样点心。倘若合了姑娘胃口,便吩咐一声。这是冰镇梅汤、玫瑰西红、碧绿鲜丝、百子鱼羹。”接连摆出几道小菜,香味浓郁,徐真腹中更加饥饿。 张嫂拿起食盒,笑道:“百子鱼羹本是热菜,今日酷暑,怕姑娘食用之后,更加难耐。小人便将百子冰冻,以水保鲜。鱼羹熬制过后,才加入百子,又以纱布去油,使口味清新,鲜而不腻,姑娘请尝尝。” 莲儿道:“张嫂可是咱们许府第一厨娘,她这手艺呀,平日也不肯下厨呢。” 嫣红微微一笑,说道:“有劳姑娘。” 拿起调羹,只见红的白的,菜肴精致,却无一丝热气,显是颇费一番心思。每道菜都吃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道:“张嫂烹制,怎能差的了?多谢张嫂。” 张嫂忙福了一福,道:“不敢不敢,小人能为嫣红姑娘效些微劳,怎当得起一个谢字?姑娘慢用,小人告退。”挥了挥手,几名丫鬟鱼贯而去,仅留莲儿和嫣红身后二人。 莲儿道:“姑娘真是折煞婢子,婢子伺候姑娘,那是天经地义,您这般客气,教老爷听到,婢子可就惨了。” 嫣红‘嗯’了一声,喝了一口梅汤,一股凉意顺着胸膛,流入腹中,她呼一口气,问道:“莲儿姑娘,那‘张家惨案’究竟怎么回事?” 莲儿一怔,咯咯笑道:“姑娘怎地还记着这件事儿?好罢,姑娘要听,婢子就说。”顿了一顿,道:“天桥那儿有个耍猴儿戏的,好玩的紧。我和秋儿见围观好些人,便也去看看。那猴儿抓耳挠腮,连翻筋斗,呀,想不到小小猴儿,竟如此灵活。耍猴儿戏的大叔叫它翻筋斗便翻筋斗,叫它绕圈子便绕圈子……”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7章 恶人先告状 嫣红低下了头,莲儿兀自不觉,接着道:“和大叔一起的那个小姑娘也是厉害,手拿一杆红缨枪,攒、刺、挑、挥、砸、打,诸般技艺我是不懂,秋儿看的津津有味,边说那小姑娘枪法严谨,还说什么上阵杀敌,甚是厉害。杀人此等凶事,听着就让婢子害怕,这小丫头,不看她才多大点儿,故意把这些说给我听,那是想吓我的。她道我不知道,哼哼,婢子心里可清楚的很……” 嫣红更是无奈,一手放在桌上,支着下巴,问道:“后来便怎样?” 莲儿道:“后来啊,后来我瞧的累了,秋儿见我兴致不高,便拿出蜜饯。我们不敢在大街上吃,悄悄走进铁帽儿胡同,躲在一棵槐树下面,正准备吃蜜饯。忽见东首一匹马儿疾奔而来,马上坐着的,便是那坏蛋。他也不看路上行人众多,这么纵马疾奔。张铁匠刚从家中出来,躲闪不及,哎呀呀。婢子不敢说啦,那情形,想起来便怕人。” 嫣红听她终于说到正题,怎肯不听?道:“姐姐莫怕,这里便咱们四人,也不会有人来,我心中实在好奇,大恶人名声如此响亮,祸害福州多年,这么一桩血案,自要姐姐亲眼所见之人才能作证。” 莲儿奇道:“姑娘,您是要去告官么?婢子可得劝您,就像您说的,大恶人祸害福州多年,怎地生意越做越大?还不是……还不是他……姑娘,这话婢子不能跟你说,但张铁匠躲闪不及,被马儿撞翻在地,双腿弯向两边,想是断了。他痛的连连惨呼,那声音实在太过凄惨。自那日以后,婢子日日噩梦,直到近些日子才好了许多。” 嫣红道:“倘若告官有用,怎地苏半城声名越来越响?” 莲儿道:“是了!姑娘说的一点都不错。罢了,今日姑娘要听,婢子拼着再做一月噩梦,也将此事说与姑娘知晓。”脸上神色慷慨,大有壮士一去兮之慨。 徐真听的入神,不觉好笑,只听莲儿接着道:“张铁匠连连惨呼,我和秋儿都吓坏了,我俩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那时天色未黑,街坊邻居不少,均看到大坏蛋纵马撞翻张铁匠,他撞人之后,连看也不看,奔到街尾,便不见了身影。张铁匠趴在地上,口鼻流血,呀,那样子真的好可怕。姑娘,街坊邻居看到张铁匠被撞倒,人人害怕大坏蛋回来,都不敢去扶起他。秋儿求我去扶,婢子胆子甚小,又怎么敢去?但眼看张铁匠痛死路上,心中实在难安。” 嫣红道:“福州府的百姓怕的这等厉害?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行凶,恶人离去,仍不敢扶起受伤之人,嘿嘿。大家平日低头不见抬头见,危难关头,连扶一把也不肯。福州好‘街坊’,好‘邻居’!”说到“街坊”“邻居”之时,刻意加重语气,便连徐真,都听的不是滋味。 莲儿呼了口气,脸色变得雪白,显然又想起当日惨事,她嘴唇微微颤抖,两道细细的眉毛皱起,接着道:“姑娘责备的是。婢子那时害怕的很,后来得秋儿提醒,虽说平日和张铁匠不太熟悉,也不能看着他这般痛死街头。当即要去扶他起来,不料蹄声嘚嘚,那坏蛋竟又回来。若非秋儿眼疾手快,撞倒婢子,那坏蛋的马儿,就踩在婢子身上了。婢子倒地,是躲避了过去。但张铁匠躺在路上,动弹不得,如何闪避?被大坏蛋马儿踩下,肚破肠流,登时死了。” 徐真听的悚然动容,当街杀人,而且还是一次不死,再来第二次,他做侦探以来,办过奇案数不胜数,却从未听过如此禽兽一般行径。 莲儿声音哽咽,接着道:“他踩死张铁匠,反而停下,说张铁匠无故躺在路中间,绊了马儿四蹄,伤了他的小腿。大坏蛋纵马踩死张铁匠,竟恶人先告状,提起张铁匠尸体,便直奔府衙……” 嫣红胸膛不住起伏,显然怒极,道:“他还去府衙!?去府衙干么!?你说!” 莲儿尚未说话,身旁那年岁稍幼的丫鬟接口道:“他带着张铁匠的尸体,去府衙告状,说张铁匠故意躺在大街,绊倒马儿,伤了自己左腿。要府台大人判张铁匠有罪,赔他银子。” 嫣红大怒,扬手一掌击在桌上,啪的一声,打翻荔枝盘子,荔枝咕噜噜滚了一地,她怒道:“无耻之尤!此等大奸大恶之人,府台大人怎会由着他?” 那丫鬟道:“苏家财雄势大,在福州府中,何人能与之抗衡?他要谁死,谁就得死。府台大人手下衙役,岂敢去苏家抓人?往日苏家作恶,福州百姓上访,要么一出去便回不来,要么被安上江洋大盗的名头,有谁能得好死?他府上护院家丁数百,传说都是江湖中人,武功厉害,会高来高去,咱们福州府的老爷换了多少?只有苏家门庭朝天,稳坐福州。” 嫣红霍地起身,怒道:“没人敢制!好哇!你们带我去苏固府上!” 莲儿拉住嫣红,道:“姑娘,姑娘一腔正义。要听婢子说起这件惨案,婢子自幼家贫,本就孑然一身,胸膛之中,也是一颗火热之心,拼着一死,也不能让此事沉寂下去。姑娘千金之体,知道便是知道了,但此刻福州府中,大恶人说让谁死,他便活不过天明,姑娘千万珍重。待有一日,当真出现一位大英雄,或能替福州除去大害。” 嫣红见她说的郑重之极,缓缓坐下,道:“后来便怎样!?” 莲儿脸上泪珠儿仍在,梨花带雨,好不楚楚动人。微微一笑,但笑容难看,直令望者心酸,她接着道:“我和秋儿敢怒不敢言,跟着去了府衙。很多街坊都去了,大坏蛋叫张铁匠赔钱,可他已然死了,无钱可赔。大坏蛋便说:‘昨日我家养的一只鹅不见了踪影,有人看到,说是张老实一家偷去。大人,这只鹅是我祖上所传,乃蓝家龙脉之所在,祖先传下此鹅,保我蓝家世代平安。我平日灵芝、人参喂养,不敢怠慢了半分。张老实偷去此鹅,那是要断了蓝家龙脉,今日事急,匆忙去寻,谁知仍是迟了。大人请看。’他手里拿着几根鹅毛,接着说:‘这是在张老实家灶台上寻到之物,定是张老实偷了鹅,怕我追究,便即宰来吃了。’府台大人听他又要告状,叫人呈上鹅毛,说:‘仅凭几根鹅毛,怎能说是张老实偷了你的鹅?’府台大人说的对,大坏蛋根本未进张老实家门,不知从何处拿来几根鹅毛,硬说是张老实偷了鹅,当真是岂有此理。”说到这里,微微垂下了头,眼神透着一股清亮之意,闭目沉思一会,脸上透着不忍之色,接着道:“姑娘,他说那只鹅是他家祖上传下,岂不有数十年了?数十年下来,鹅怎不死了?坏蛋纵马踩死的人,还要诬告,张老实一家本本分分,他又为何要跟张家过不去?” 徐真呼吸加快,心头咚咚乱跳,本以为这人纵马踩死人,事情已然结束,听到此刻,显然还有下文。 嫣红双拳紧握,只觉胸口一股闷气,无可宣泄,冷冷的道:“他存心陷害,不过随意找个借口罢了!那府台大人呢?府台大人是如何判的?” 莲儿呼了一口气,待心情稍微平复,缓缓地道:“大坏蛋说:‘张老实去我家偷鹅,我家下人瞧的清清楚楚,怎能有错?在他家灶台上找到的鹅毛,难道是假的么?王大人,我蓝月人在本地也算薄有虚名,与他张老实无冤无仇,若非真有其事,干么却来找他?今日我知他定会浑赖,小三子他们我都找来啦!’转向衙门外说:‘小三子,你们说说,是不是张老实偷了我的鹅?’跟他同来的几名男子轰然道:‘咱们看的清清楚楚,半分不会有错,是他偷了鹅!’这些人本是大坏蛋一路,自然帮着他说话。大坏蛋说:‘府台大人,人证物证具在,此案清楚明了,还有何疑惑之处?张老实不赔我家的鹅,此事万万不能罢休,今日府台大人不给我一个公道,这府衙嘛,我也就不走啦!’府台大人说:‘张老实偷了你家的鹅,他已然赔命,此事就此作罢不可么?’那坏蛋说:‘万万不成!他断了我家龙脉,祖宗庇佑从此没了,蓝家日后行止如何?此事关乎我全家上下数十口人,岂能作罢?张老实死了,他老婆丁氏不是还在么?让她赔!’我和秋儿听到这里,都吓的很了。秋儿忽然低声说:‘姐姐,糟了,这坏人不肯罢休,丁大婶怕要吃亏,我去找她。’一溜烟儿便不见了人影。哪知张家出了这等大事,早有人去跟丁氏说了。” 徐真心头突突乱跳,姓蓝的说的这般严重,事情怎能善了?这丁氏要是出来,还不知道要赔多少钱。莲儿说的府台大人难道就是法院么?不然干嘛审案子?如果是法院,这么审案,我操,这到底是哪个时代?苏固这样横行,居然没人能制,不是战乱年代,比战乱年代更黑。 凝神细听,只听莲儿道:“丁氏正在田里收干活,听说此事,不及放下镰刀,便匆忙赶来,她家六岁的狗蛋也跟在身后。来到府衙,忽见张老实满身是血,躺在地上,急忙奔了过去,连叫:‘当家的,当家的,你怎么啦?快起来,你别吓我,快起来啊!狗蛋,快去找大夫,叫大夫来给你爹看看。’说着大哭起来。我……我……”说到这里,莲儿泪珠儿扑簌簌的落将下来,哽咽道:“丁氏不肯相信张铁匠已死,在大堂哭闹,我心里实在难受,姑娘,这件事婢子终身难忘,但要我再说一次,婢子实在……实在……”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8章 脾气也太大了 嫣红搂住莲儿,目中也有泪花闪动,道:“姐姐,事情已经发生,咱们还能有什么法子?此事来龙去脉不弄清楚,张铁匠一家含冤莫白,姐姐一众见证之人,又如何对的起他们一家在天之灵?” 莲儿忙道:“姑娘,您千万莫跟婢子客气!老爷家教严谨,婢子身处书香世家,岂敢失了礼数?‘姐姐’若叫他人,想来可以,但婢子只是下人身份,当不起您如此称呼。” 嫣红微笑道:“我要叫你姐姐,谁还能管得着么?姐姐不必多言,接下来如何?” 徐真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大声道:“先别乱七八糟的胡说啦。你先把事情说明白,咱们才能想办法找出蛛丝马迹,把他绳之于法。” 他忽然开口说话,嫣红早知他躲藏此地,莲儿和那两名丫鬟却不知道,三人陡然听到有人在侧,无不花容失色,惊呼出声。徐真一句话说完,走入凉亭,在几人面前坐了下来。 莲儿见他浑身是血,吓的脸上煞白,随着徐真坐下,连退两步。左边那丫鬟胆子大的多,也是满脸惧色。 四人之中,只嫣红并无惧色,反而满脸怒色,冷冷的道:“你终于肯出来啦!?” 徐真双手高举,道:“妹子,对不起,刚才我真不知道哪里说错了,你为甚么要踢死我?现在我是听到苏固干事太毒辣,忍不住说话。妹子,你也先别急着打我,等苏固这件事儿了了以后,你要踢死我,我挺着就行。” 嫣红怒道:“谁是你妹子!?死秃子!再瞎说八道,非割了你舌头不可。” 徐真大觉冤枉,道:“那我应该叫你甚么?你说。” 嫣红呸了一声,道:“反正不许你叫我妹子。你说苏固这件事,你有法子?” 徐真脸色一沉,道:“这件事我不知道是真是假,只听她说,那是没有证据。现在出来,也是想了解一下,作为侦探,我必须要综合多方证据、口供。对了,你俩可能……” 莲儿本来及是害怕,但听徐真话中之意,似乎不信自己,也不知从哪里来的胆气,上前一步,大声道:“你说婢子骗人么?此事福州城人人知晓,我说的是真是假,明日出门一打听,还能不知道么?你是何人,怎地会来我们许府?” 徐真愕然笑道:“好好好!先不说这件事的真假,恩……小姐,你看我是叫你小姐还是美女?” 莲儿怒气又生,见徐真笑容古怪,兼之说话流里流气,不愿理他,转向嫣红道:“姑娘,他……这种人姑娘当不认得罢?适才郭大人还说捉拿他,想不到他果真在这里躲藏,我去叫人来。” 徐真吓了一跳,不等嫣红说话,伸手拉住莲儿,急道:“别别别!我跟她解释了半天,我没杀人,是妖怪杀的。跟她还没解释完,她就差点儿踢死我。这会我真是想把苏固绳之于法,所以才出来的。你没看到?要是我不出来,你知道我在这里吗?” 莲儿手掌被他拉住,又羞又急,脸上腾就红了,用力甩了两下,岂知徐真怕她不答应,拉的甚是用力。莲儿甩之不开,急的都快哭出来,道:“你……你放开我……” 嫣红低声道:“小贼秃!适才跟我疯言疯语也罢了,现下竟敢如此无礼,当我真不敢杀你么?” 徐真吓一大跳,见她眼神凌厉,连忙站起,却未放开莲儿。一带之下,莲儿抢前两步,往徐真胸口撞到 莲儿呀的一声,伸手一按,只觉按在这恶人胸口,一颗心儿咚咚跳动,刚强有力,她一生之中,何曾遇到过如此情形?微一抬头,见徐真浓眉大眼,面容阳刚,充满男子汉意味,一时不知是生气,还是高兴。 嫣红大怒,嗤的一声从桌下拔出长剑,指着徐真,厉声道:“还不放手么!?” 徐真脸上变色,连退数步,右臂无力,不由得放脱了莲儿,气急败坏地道:“我真不知道怎么搞的!你这女人有病啊?一会儿就动刀子,还要杀我!我到底把你怎么了?你就算要杀我,让我做个明白鬼行不行?” 嫣红胸口起伏,抢上一步,挥剑便往徐真刺去。 徐真大叫:“你妈的神经病!”剑势奇快,哪里能够看清?只见寒光一闪,嫣红便到了自己面前,徐真下意识往后退去,速度如何能比上嫣红? 眼看这一剑便贯穿徐真咽喉,忽听得莲儿道:“姑娘等等。” 此时此刻,任徐真如何求肯,如何反抗,决不能动摇嫣红半分决心,但莲儿说话,嫣红身子一顿,剑尖停在徐真咽喉数寸之处,道:“怎么?” 两名丫鬟忽见嫣红提剑杀人,惊的脸色雪白,连连后退。 眼前就是长剑,指着自己喉咙,这还了得?徐真连退三步。嫣红跟着走上三步,剑尖仍是指着徐真咽喉,没有一丝差别。 莲儿脸上红的厉害,望着徐真,眼神复杂,过了片刻,才道:“他……他不是姑娘的……姑娘的朋友么?” 嫣红怒道:“我哪有这种朋友!?不是!”见徐真又退两步,下了凉亭,她走上两步,剑尖更无丝毫颤动。 徐真满头冷汗,道:“我就算不是你朋友,也不是你仇人啊!你为甚么要杀我?我以前都没见过你,到底为甚么!?” 莲儿急道:“他……或者他能捉了大恶人呢?” 嫣红道:“凭他那两手三脚猫把式就能捉了苏固?做梦!” 徐真道:“我不是三脚猫,我黑带三段,高中的时候打遍学校无敌手,我还是侦探,我会破案子,我还认识北京公安局长陈方勇。你等等,我家里还有辆车,我操。” 莲儿道:“是啊,他是……真……真蛋?真蛋是什么东西?”这句话却是跟徐真说的。 徐真尚未说话,嫣红噗嗤笑出声来,道:“他说的是侦探!谁知道那是甚么东西。”她虽笑了,长剑却是不收。 徐真心下惴惴,道:“侦探就是……就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反正就是专门破案的。破案你们不懂?对了,包青天知道吗?包青天查案,就是侦探干的活儿,我就是干那个的。” 嫣红见他满脸冷汗,神色惊恐,徐真说话下流,倒无其他恶行,她呸了一声,收起长剑,在石椅上坐下,道:“都能去我家偷吃东西的小贼,还敢自比包大人?” 莲儿舒了一口气,只觉心跳的擂鼓也似,适才情急,竟尔说了许多平日不敢说的话。偷眼看徐真,见他年岁似乎比自己要小,男子汉意味却十足,这时手掌发烫,绞在一起,呼吸也觉困难起来。 他仍是满脸戒备之色,站在凉亭外,莲儿忍不住又想笑,小声道:“那个……侦探……你……你进来坐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章 莲儿姑娘 左边那丫鬟眼中透着疑问,望着莲儿,悄悄走到她身后,低声道:“姐姐,你适才倒在他怀里了?” 莲儿脑中翁的一响,羞愤交加,其时不容她多做解释,垂下了头,再没有半点勇气抬起。 那丫鬟咯咯一笑,道:“这位公子虽非俊俏小生,倒也刚毅过人,男子汉本该这般模样。嘻嘻,姐姐,恭喜你啦。” 莲儿斥道:“你……你别瞎说……”声音微弱,几乎连自己都听不到。 另一名丫鬟在她腰间轻轻一搔,笑道:“平日里老说张生崔莺莺。又说甚么牛郎织女,梁山伯祝英台,姐姐,这下你可没法子再说啦。” 莲儿呀的一声惊呼,见几人都望着自己,眼中雾气朦胧,几欲哭出来。 三人隐在嫣红身后,小声说话,徐真半点没有听到,见嫣红长剑放在桌上,才放下了心。他浑身无力,一步一步,走到凉亭中,不敢就坐,道:“反正我就是查案子的,你们知道我是查案子的就行,别管甚么侦探了。对了,那个……”自己说话一不小心就错了,旁边有嫣红这么个凶神恶煞,不知如何开口,踌躇半晌,接着道:“我到底应该怎么称呼你们?我跟你们说,我都冤枉死了。一进城门,警察问我要暂住证,然后就要把我扔监狱去。我跑了,跑到小二楼,又有怪物在里面。警察刚跳进去就死了,然后又来几个警察,非说那俩警察是我杀的。我跟他们说是怪物杀的,他们就是不信。跟你解释……”一指嫣红,道:“跟你解释还没完,你就踢我几脚,差点儿踢死我,吓的我躲在墙角,想出去又出不去,等到现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样罢,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徐真,二位怎么称呼?” 这番话极是真诚,虽杂乱不堪,语气中极尽委屈,莲儿心头一酸,小声道:“徐公子是被官差大哥冤枉的么?甚么怪物啊?” 徐真连连点头,只觉胸膛热血沸腾,说了这么久,仅莲儿没觉得自己是疯子,反而问是甚么怪物。他情绪激动,抢上一步,莲儿吓的几欲晕去,尚未决定是否后退,手上一暖,又被徐真拉住了手。她心跳加速,定定的望着徐真,只听徐真道:“谢谢,谢谢,来这儿一天了,只有你没觉得我是疯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说到这里,声音哽咽起来,接着道:“他们说我是江洋大盗,把我胳膊差点儿砍断,我跑进来想找点儿东西吃,警察又追来。这一天被这个打,那个骂的,我真不知道都惹谁了。莲儿,你心真好,谢谢……”翻来覆去,不住的说‘谢谢’二字。 莲儿猝不及防,又被他拉住了手,呆呆傻傻,任由徐真握着自己,鼓起勇气,低声道:“其实旁人不懂,自己只要好好的活着,比什么都强,管他旁人懂不懂?我信你,相信你不是坏人。” 徐真鼻子一酸,再也无法忍耐,抽噎道:“谢谢,谢谢……”他情绪激动,只觉一生知己,除莲儿外,更无旁人,此刻莲儿不论有什么吩咐,徐真必会千方百计的办到。这便是徐真,生为知己而生,死为知己而死。 嫣红见徐真一个男子汉在自己面前流泪,心头微微一震,倒没有出言讥刺。望着莲儿,见她双颊晕红,娇媚难言,又看一眼徐真,笑容便有些儿古怪。 过了片刻,莲儿呀的一声,脸上红的便欲滴出血来,道:“徐公子,你……你手臂受伤啦。” 徐真一惊,放开莲儿,看看右臂,伤口裂开,流出鲜血,咧嘴笑道:“没事。小伤,没事儿。” 莲儿道:“不成,流这么多血,怎么办啊?我去找大夫。”说着急匆匆地便欲离去。 嫣红拉住她道:“我这里有些金创药。”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放在桌上。 徐真一凛,见嫣红神色如水,也看不出来高兴还是不高兴,一时不敢便用。 莲儿道:“那可真是谢谢姑娘啦。徐公子,你快用啊。” 徐真犹豫,心想:“莲儿信她。我为什么就不能信她?”当即拿过。 哪知嫣红双眉微皱,一把夺过金创药,冷冷的道:“这是毒药!你要敷上,一时三刻便毒死了你。” 徐真大叫:“真是毒药!?我操!幸好我还没用!” 嫣红大怒,收起金创药,冷冷的道:“死秃子!我岳……我嫣红要杀你,长剑一刺便可,这毒药配制艰难,给你这小贼用了,太过浪费。” 徐真怒道:“你要杀我还嫌浪费药!?我操!你……你……先前看你漂亮的很,心怎么就这么毒?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说到这里,脸色一沉,接着道:“随你便,你爱说不说。莲儿就这么好,你就这么毒。” 那丫鬟拉了拉莲儿衣袖,小声道:“姐姐,咱们府中也有伤药,不如我去替你拿些来?” 莲儿看看嫣红,又看看徐真,好生难以决定。嫣红哼了一声,道:“我的不给他用,你们自己有,也用不着来问我。” 显然二人小声说话,她都听到了。 莲儿大喜,连声催促那丫鬟。那丫鬟施了一礼,便即离去。 嫣红眼神凌厉,瞪着徐真道:“你敢再胡说八道试试!?” 这话大有威胁之意,徐真看到桌上刀子,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不敢还嘴,问莲儿道:“莲儿,苏固的事儿你全都跟我说了,我想法子,总要把他除掉才行。” 莲儿呆了一呆,柔声道:“徐公子,大恶人横行福州不是一两日,往日多少豪杰?都不能动他分毫,你还是……还是先把伤养好了再说罢。” 徐真正欲开口再问,莲儿道:“徐公子,莲儿说给你听,那是可以的。纵然莲儿不说,此事福州百姓知之甚众,明日你一打听,也就知道了。但莲儿想求你,求你纵然知道此事,也万万不可鲁莽行事。莲儿知劝不住你,但盼你思虑周全,再谋而后动。” 徐真心头暖烘烘的,寻思:“这小姑娘今天才见我,就对我这么关心,看来我挺有亲和力么,容易取得别人信任。”郑重点头道:“你放心,我不是个冲动的人。” 嫣红道:“姐姐,你也说此事知道之人甚多,那便跟我说了,我好有个准备。” 莲儿看着桌上长剑,道:“是。”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出口。 嫣红岂有不知?收起长剑,道:“我的身份不能跟你说,今日来此,也是受人之托。姐姐,其中为难之处,请你见谅。” 莲儿敛衽施礼,道:“婢子今日得见传奇人物,心里高兴的不得了,怎会见怪?徐公子言语奇特,待我又是一片赤诚,他的心愿,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帮忙的。姑娘行事……颇为神秘,想也是一位了得人物,二位若能为福州带来福音,婢子在此,先代福州府百姓谢过二位大恩。”说着盈盈下拜。 她对嫣红自称‘婢子’,对徐真又自称‘莲儿’,其意不言而喻。徐真乃是自己人,嫣红却是外人。小小一个称呼的改变,凉亭中几女心思细腻,岂有不知?唯独徐真大老爷不懂,满心想的就是:“古代人干嘛动不动就下跪?让人跪你就能高人一等吗?操!”他心下极为不喜,伸手扶起莲儿,瞥眼见她脸上又红了,奇道:“你脸红个甚么?”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0章 试血石 莲儿凝视着他,忽然低下头去,低声道:“莲儿不怪徐公子。徐公子行事直率,特立独行,待人以至诚,想莲儿一名下人身份,徐公子能曲而迁就,不嫌弃莲儿分毫,此等恩德,便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何况小小礼节?” 嫣红听到这里,心头一震,寻思:“对啊!这丫鬟是许府的一个下人,然说话行事,处事老练,言语细腻,心思又是机敏非常。这样精灵乖巧的女子,怎能只是一个下人?”她心中起疑,见徐真眉飞色舞,就差要和莲儿结拜,不由得暗暗好笑,只听莲儿接着道:“徐公子,你请稍坐,待莲儿将此事原委,从头说与你知晓。” 徐真脸色越来越白,强打精神,笑道:“不用。刚才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用不着从头说,你就从丁氏让狗蛋去找大夫这里说起罢。” 莲儿微微一笑,道:“徐公子记性很好呢,莲儿都记不住啦。”顿了一顿,脸色一沉,思索一会,接着道:“狗蛋吓的大哭,府台大人说:‘丁氏,蓝月人说你家张老实偷了他家的鹅,可有这一回事?’丁氏大吃一惊,哭道:‘大老爷冤枉啊,我家老实本本分分,从不多拿邻居一针一线,怎会去偷他家的鹅?今日上午人都还好好的,怎地说没就没了?大老爷,请为民妇做主啊。’说着连连磕头。大坏蛋怒道:‘胡说八道!咱们那么多人看着,明明是张老实偷了我家的鹅,你这叼妇嘴硬不招,大人,她不承认,我家的鹅岂不白白地死了?’丁氏厉声道:‘蓝大人,民妇一家和你从无过节,你今日纵马踩死当家的,还要诬告民妇,这福州府当真是你一手遮天么?老实没有偷你家的鹅,你非说他偷了,可有凭据?’丁氏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我们听着都是解气。府台大人也说:‘对啊。’大坏蛋说:‘门外百姓都能作证,几十双眼睛看着,偷了我家的鹅,你还死不承认,这不是欺侮人么?大人,叼妇不招,是不是该大刑伺候?’府台大人面有难色,并未说话。大坏蛋看到狗蛋,突然问狗蛋:‘小娃娃,你家今日中午吃的什么?’徐公子,狗蛋六岁说话仍是口齿不清,咱们街坊邻居都知道,大坏蛋故意问狗蛋这个话,狗蛋哪里知道?”顿了一顿,接着道:“徐公子,张老实被大坏蛋纵马踩死,此等凶杀案子,府台大人不先行审理,反而去说什么张老实偷鹅。我那时不懂,回来听秋儿问起,才觉得奇怪。纵然当真是张老实偷鹅,也不过赔些银两便是,但他命丧大坏蛋之手,府台大人却不理会,实在……实在不合情理啊。” 徐真一凛,寻思:“对啊!一只鹅有多大的事?难道法院也跟苏固勾结?”沉着脸道:“这个大坏蛋,就是蓝月人?你继续说。” 莲儿点了点头,道:“狗蛋上午去河里摸田螺,丁氏回家煮了给他,他便说:‘是我。’(吃螺),大坏蛋哈哈大笑,说:‘大伙儿都听到了?这童子说的话该不假罢?他们今日午间吃的就是我家的鹅。大人,这鹅对蓝家关系极大,被张老实一家偷去吃了,请大人做主。’丁氏大哭,说:‘大人,狗蛋自幼说话口齿不清,他是说午间摸田螺,我给他煮的。是吃螺。不是吃鹅。’转向狗蛋说:‘儿啊,你说,是吃螺,不是吃鹅。’狗蛋吓的大哭,不住说:‘是我,是我……’便在这时,大恶人带着家丁赶来,站在衙门口,我连忙躲在一旁,只听府台大人说:‘张老实偷鹅,罪大恶极,念是初犯,且赔付蓝月人纹银三千九百二十三两,你若无钱,克日将祖坟迁出祠堂,以作抵押,待还清银两,还你祠堂,此案便此终结。下次再犯,定不轻饶!’张老实惨死街头,含冤莫白,如何还能‘再犯’?一只鹅不过三文钱,府台大人却要丁氏赔付三千九百多两,秋儿一边听,一边骂。大恶人站在一旁,我怕被他听到,生出祸端,便拉着秋儿躲在一边,这等判法,纵然心中恼怒,又能如何?丁氏反而不哭了,拉着狗蛋,便出了衙门。” 徐真倒吸一口凉气,道:“当官的居然就这么判了?他要人家把祖坟让出来?这丁氏怎么可能答应?” 嫣红咬牙道:“丁氏自不可能答应,若非处以极致,怎能逼死了张铁匠一家?又怎能不叫做张家惨案!对么!?” 莲儿道:“姑娘说的是。丁氏出门片刻即回,这时衙门口人群尚未散去,她拿着镰刀,拉着狗蛋,在衙门口跪下,说:‘我这孩子一向蠢笨,事到如今,辩无可辩。祖坟迁出,民妇再无颜面去见张家列祖列宗,大人不肯信民妇之言,在这《试血石》上,民妇自己证明,若老天开眼,当家的在天有灵,也不会怪罪民妇。’说到这里,她……她……”她紧咬嘴唇,长长地睫毛不住颤动,心情激动非常。 嫣红道:“她怎样?说!” 徐真握住她手掌,莲儿身子一颤,微微一动,便任由他握着。霎时之间,勇气倍增,说道:“丁氏一刀刺入狗蛋小腹,不理会狗蛋哭叫,鲜血喷溅数尺,染红《试血石》。在公堂之外,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望着丁氏。” 徐真气的说不出话来,握住莲儿的手,不由得用力几分。 嫣红怒火蒸腾,银牙紧咬,呼呼喘气。 莲儿声音哽咽,泪珠儿不住流下,语声坚定之至,接着道:“丁氏划开狗蛋小腹,在狗蛋肚中找出一块一块尚未消化的田螺肉,用手拉开,笑道:‘大人请看!当家的看啊!这是螺肉!是螺肉!哈哈!蓝大人!苏掌柜!你们还有什么说的!?’狗蛋一时未死,哭声小了好多。丁氏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又哭又笑,说:‘儿啊!娘对不起你!但祖坟不能迁!你爹一生刚硬,咱们娘儿俩不能丢他的人!哈哈,螺肉!是螺肉!’这时衙门外才有人反应过来,人人心里都想,快带狗蛋去看大夫,说不定还有救。” 莲儿语声娇柔,徐真只听的心情压抑,半晌说不出话来,不由得想起一句话,人远比财狼虎豹更恶、更狠、更毒。他掌心满是汗水,若莲儿所说属实,官府与苏固串通一气,狼狈为奸。他怒气一盛,脑袋反而清醒几分。 莲儿道:“这日晚间,丁氏带着狗蛋、张老实,在家放火自焚,连她瞎眼老母,一起烧死。莲儿听闻此事,连着好多日子,都无法睡着。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岂知不过三日,大恶人收敛张老实一家,抬着棺材,又去府衙。” 嫣红霍地站起,一掌击在桌上,怒道:“苏固坏事做尽!竟还是不肯放过张家!” 莲儿泣道:“莲儿听说,张铁匠替沈熙做媒,求亲月蓉姑娘,大恶人对此事恨到极处,才命大坏蛋设法除去张铁匠。想不到张铁匠热心肠,换来家破人亡,这等祸事,福州城人人自危。” 徐真一凛,寻思:“原来是为了这个!他对说媒的都这么毒,这人真是个变态!” 嫣红呼呼喘气,双拳紧握,道:“后来便怎样?” 莲儿道:“莲儿记起初四之事,不敢再去看了。秋儿跑去,下午回来跟莲儿说。莲儿本不愿听,但府上丫鬟家丁说的多了,便拼凑了七七八八。那日大恶人带着棺材去府衙,还带着一干手下,绑了柳家老父,一去公堂,便说柳家老父放火烧死丁氏,要府台大人判他。他又拿出一个字条,说上面写了字,正是‘杀人者柳家老父’几字。他找出引火之物、字条、人证,不给柳家老父辩解之机。府台大人判柳家老父有罪,说秋后问斩,便在此时,衙门外冲进两人。这两人正是沈熙、月蓉二人。” 嫣红奇道:“这二人是谁?” 莲儿道:“月蓉叫做柳月蓉。那柳家老父就是她爹爹,大恶人垂涎月蓉姑娘,福州城中,谁人不知?他陷害柳家老父,大伙儿都知道,那是冲着月蓉姑娘的。这时月蓉姑娘来到府衙,说:‘大人,苏掌柜不是活菩萨,不会为了张铁匠一家来找什么杀人凶犯。’转向大恶人道:‘苏掌柜,月蓉承你青睐,自问相貌粗鄙,不堪观瞻,万万配不上苏掌柜。这张脸为月蓉引来无数祸端,今日公堂之上,便给苏掌柜一个交代!’她话一说完,看一眼沈熙,突然拿出一柄匕首,刷刷几刀,在脸上划下。” 嫣红啊的一声惊呼,道:“她这是干么!?” 莲儿苦笑道:“月蓉姑娘的美貌福州谁人不知?她性子刚毅,知嫁给沈熙之后,旁人垂涎她的美貌,仍要给沈熙带来祸端,是以在公堂之上,当众毁容,我猜她定是以为如此便能换得一生平安。她几刀划下,脸上鲜血淋漓,肌肉外翻。沈熙满脸泪水,却未阻止,显然也知道月蓉的决定,大恶人一时看的呆了。过了半晌,转身离开府衙,柳家老父这才得以生还。”说到这里,莲儿身子一软,伏在桌上。 徐真吃了一惊,知她这一番话耗费心力,实在累的很了,扶她坐下,莲儿神色忸怩,望着徐真一笑,道:“莲儿没事,多谢公子挂怀。” 这件案子曲折离奇,惨烈非常,从莲儿这一个清秀绝俗的丫鬟口中说来,徐真只听得惊心动魄。凉亭中三人均不说话,气氛极是沉闷。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1章 饿死了 嫣红银牙紧咬,双颊晕红,胸膛起伏,气恼的厉害,心想:“难怪她宁肯自尽也不肯来赴约,原来她怕的不是许文,而是苏固!哼哼,这人鱼肉乡邻,逼死张铁匠一家,又害的月蓉毁容,只怕他所做恶事多不胜数,爹爹常说行侠仗义,苏固既然叫我遇上,我怎能放任不管?今日便先不回去,大不了回去将此事一五一十告诉爹爹。爹爹倘若知道,定会大大地欢喜,赞我除了此等恶棍,自也不会怪我。”想到这里,神色一松,双眼深坠,明亮非凡,问道:“他们还在厅上么?” 莲儿歇息一会,站了起来,道:“那些个老爷们呐,又不是多久没见过,干么却在厅上说这么久的话?他们喝酒不停,咱们就不能停。姑娘,我看老爷一时半刻怕是来不了,夜也深了,不如咱们回房去罢。” 嫣红冲口道:“不用了!等酒席之后再去罢!”话一出口,便觉不妥,改口道:“我……这里景色不错,还是在这里等着罢。” 莲儿道:“是。姑娘是主子,婢子就是婢子,姑娘何必跟婢子解释?” 嫣红心思不属,答应一声,便不再说话。 远处灯光慢慢走近,徐真一凛,看一眼莲儿,欲起身躲藏,但浑身无力,又坐了下来。 那人慢慢走近,几人这才看清,正是适才那丫鬟。她拿着一包药粉,一盆热水,另有针线等物,放在石桌上,道:“我见公子手臂流血甚多,怕是伤势不轻。利刃所伤,必要清洗、缝合伤口,是以将针线也拿来啦。” 徐真大喜,笑道:“小妹妹真聪明,都学会抢答了。” 那丫鬟喜道:“婢子还怕拿的不对了,公子不怪婢子,那就万幸。公子请坐,婢子来帮您清洗伤口罢。”转念一想,笑道:“还是莲儿姐姐来罢。” 莲儿脸上一红,呐呐的道:“干么却要……却要我来?” 徐真道:“别别别!别叫我公子,你叫我侦探先生,或者徐真就行,那么客气干嘛?太不习惯了。”其时伤口撕裂,鲜血不停,他衣袖粘在臂上,瞧来极是吓人。 莲儿越看越是心惊,顾不得羞涩,道:“好罢!徐……徐大哥,还是我来罢。”她十八岁年纪,比之现在徐真,要大上一岁,这一声‘徐大哥’却叫的真诚之极。 徐真身上流血不少,其实并非严重,莲儿看在眼中,只觉心头难忍,眼眶儿也红了,迷糊中见伤口不少黑色块状物,道:“徐大哥……用过伤药?” 徐真听她语气有异,却未多想,道:“没有。那是泥巴,我没有药,又不停流血,只能用泥巴堵上。” 莲儿一怔,泪珠儿再也忍耐不住,滑下脸颊,道:“什么人如此狠毒,怎地将你伤成这般模样。” 徐真吓了一跳,不知她为何哭泣,脸颊雪白之中带着晕红,红唇颤抖,心想这小姑娘太善良,看到我受伤,她就难过。我跟你一共才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笑道:“我也不知道,等我知道的时候,血都流一地了。” 莲儿咬着嘴唇,轻手轻脚的替他擦洗伤口,泥巴和血凝结一起,要取下来可不容易。她用热毛巾敷了良久,泥巴才软了下来。剪开袖子,见伤口长有两寸,深达盈寸,惊呼一声:“伤口这么深!?徐大哥痛吗?你怎么忍得住啊?我瞧着都要吓死了!” 嫣红想伸头去看,又觉不妥,转向一边。 那丫鬟道:“姐姐,是不是该先脱下衣衫,然后敷药,然后才缝合?” 莲儿一怔,脸上腾就红了,道:“你说的那么熟练,该当知晓才是。应该是这么对罢?徐大哥,你说呢?” 徐真摸摸光头,鼻中闻到淡淡的清香,身旁丫鬟温柔可人,他无酒自醉,迷糊道:“可能罢。那行,我先脱衣服。” 嫣红道:“住手!”接着道:“只需把袖子剪开便了,哪里用得着脱衣服?” 徐真甚是尴尬,道:“那行,不脱。” 莲儿看一眼嫣红,又看一眼徐真,不知想到什么,噗嗤笑了出来,细心擦洗伤口。她脸上泪珠仍在,忽现笑靥,更增丽色。 嫣红不知她笑什么,但笑容古怪,想要去问,却张不开口。忍了半晌,才道:“你先把伤口缝起来,然后再敷药。”顿了一顿,接着道:“有什么好笑?” 那丫鬟和莲儿面面相觑,突然一起笑了起来,连道:“没什么,没什么!” 徐真也不懂二人究竟在笑什么,看一眼嫣红,见她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珠儿,望着二女,眼中满是疑惑。 过不多时,伤口缝好,又敷药包扎,徐真微微一动,见二人七手八脚,包扎难看,但二人并非专业护士,能包起来就不错了,其他也不必再追求。 正欲道谢,忽听得远处脚步细碎,一个青衣小婢手执灯笼,快步走来,来到凉亭,向嫣红施礼道:“嫣红小姐,苏固那恶人来啦,克下去了中堂,还带着果清河、蓝月人那两个坏蛋。老爷这可惨了,他们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宋管家在一旁想拦住他们,被果清河踢了个大筋斗,摔的他头破血流。啊呦,小婢远远看着,都快吓死了。若非姑娘先前吩咐,小婢可不敢去看。”一边说话,一边拍着胸脯,满脸惊恐之色。陡然看到徐真,吓了一跳,呀的一声叫出来,道:“你是何人!?” 嫣红霍然起立,道:“他来了!?” 莲儿拉住青衣小婢,小声道:“这位是徐公子,不可无礼。” 青衣小婢神色惊慌,见徐真浑身是血,穿着虽不怎样,外表却凶神恶煞,她吞了一口口水,道:“婢子萍儿,见过徐公子。”转向嫣红道:“是。婢子看的清清楚楚,正是苏固!” 徐真微笑道:“古代感觉还不错,在我那个年代,见面大不了握一个手,不可能这么客气。” 嫣红一整衣衫,道:“好!他即来了,咱们就去看看!” 徐真看看桌上菜肴,腹中更加饥饿,见几女看着自己,摇手道:“我去干嘛?你们去罢,我自己再想想办法。” 莲儿道:“那……那么莲儿也不去了。大恶人凶恶的紧,我可不敢去看他。” 萍儿道:“姐姐不去,我也不去。” 徐真苦笑摇头,道:“在你家里,他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你们不去,嫣红知道路吗?不得有人带着?我一个人想办法还容易点,你们要是也在,那就没办法集中思想了。” 他说话莲儿大半不懂,但徐真不允,却看的出来,道:“那好,咱们一起过去。徐大哥,你会在这里等着莲儿么?”见徐真不答,她神色一暗,接着道:“莲儿说的太多,对不住啦徐大哥。”转身而去。 (按:吃螺误以吃鹅,此事为民间传说,并非作者杜撰。)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章 大恶人 待几人走远,暗想嫣红显是冲着苏固来的,她功夫厉害,还会耍刀子,要是看到苏固,会不会直接一刀戳死他?这人恶贯满盈,死有余辜,但仅凭莲儿一人之言,对徐真来说,似乎证据不足。他双腿一软,险些跌倒,桌上菜肴嫣红只吃了一口,梅汤倒是全喝完了。他饿的发昏,有汤无汤倒不挑剔,胡乱大口吃饭。 一股清凉甘甜之味直透心间,腹中如火烧一般,食物入腹,力气恢复了些。张嫂厨艺果然了得,徐真胃口大好,只觉入口甘美,鲜爽可口,实是难得的佳肴,一边吃饭,心下仍是大奇,自己到底是被谁割了一刀。 其实这一刀是日间徐真使出耳后摔,击倒官差之时,那官差拔出单刀,随着倒下之势,在徐真臂上割了一道口子。 徐真慌急之间,并未感到痛处,其后又一直奔逃,无暇查看而已。 南地菜肴精致,量却甚小,徐真乃大胃王,四色小菜,吃的干干净净,仍觉饥饿。走出拱门,拱门之外,一座假山,潺潺水声不停,绕过假山,面前三进房屋。 他腹中饥饿,知许文正在宴客,食物必多,去他家厨房大吃一顿,总要先恢复体力再说。 但古时厨房如何分布,房子如何建造,徐真不知,便如瞎猫,四处摸索。 左右各有一进厢房,颇似北京四合院子,东北角处,一道小门,徐真见三进房屋漆黑,料想决计不是厨房,出了东北角小门,右手边一座二层小楼,灯火辉煌,却一人也无。 注视半晌,小楼并无人影出来,见左侧一间厢房,门虚掩着,徐真大喜,他也不知是否厨房,挨着墙根,走入房中。 厢房中一股书卷之味,他摸索着往里走去,房中漆黑,借着门外微弱火光,看清此处似乎是一处书房。左侧一张书桌,右侧两排书架,满满摆放书籍,书桌旁挂着一幅泼墨水画,笔势森然,纵横丘壑,大有名家之意。他暗叫苦也,来错了地方。猛听得门外脚步声响,灯火慢慢靠近。 徐真吓了一跳,头脑瞬时清醒,门外之人直对厢房而来。 书房之中,除了书桌,更无躲藏之处,当即钻入书桌底下。 呀的一声,门开了。 当先一人脚步甚快,来到书桌旁,衣衫下摆垂下,正是蓝色衫子。 这人声音沉厚,说道:“有何贵干!?”语气中透着恼怒之意,话声不响,徐真听出,这人正是许文。 另一人道:“文堂兄莫急,客人祝贺,文堂兄连杯茶也不肯奉么?”许文大声道:“奉甚么茶?老夫今日生辰,你苏半城存心祝贺,我自然竭诚相待。但你一来便将子敬兄气走,戏竹莫叹吴王笑,子唯婆娑不从容。苏半城,究竟意欲何为?” 徐真躲在桌下,对苏固之名如雷贯耳,亲耳听到,却是第一次,不由得心头一凛。 苏固笑道:“昨夜飞鸽醉卿酒,淡看五湖是英豪。为之先生一生凄惨,偏又孤芳自赏,若他为人圆滑,当自省其身,自娱其乐,翩然芒山,效雪之洁,终身不履汴梁,那么也不会得罪贾似道,以鼎炉烹之,命丧汴京。文堂兄,苏固此来,诚心祝贺,携薄礼两份,请你笑纳。” 许文道:“不敢当!你还是直接说来意罢!”他以王为之《恶客祝酒》讥刺苏固,不想苏固博学,竟以王为之《月夜小酌,轮明王后五学》反驳。这两首诗均为王为之所做,意境却天差地别,一个形容主人憎恶之情;一个形容知己难觅,自嘲自叹。他又点明王为之骄傲自大,得罪奸相,其意直指许文。 许文本欲与他理论一番,但想理论下去,何时方了?当即单刀直入,问他来意。 苏固道:“文堂兄快人快语,那么我就直说啦。请文堂兄赐画一幅。” 许文奇道:“画?你要甚么画?” 苏固道:“只要是文堂兄所赐,什么画都成。文堂兄,这就请挥毫赐就罢。”一个女子声音道:“我来替老爷磨墨。”竟是莲儿。 顺着桌底,徐真看清,进来的共有六人。在莲儿旁边那人穿着金丝软靴,粉色衣衫垂下,不用说,自是嫣红无疑。 她身旁三人穿着薄底快靴,靴头上沾了不少泥土,站在门口。 屋中几人安静下来,过了片刻,许文才道:“好了,你们出去罢。” 嫣红道:“许先生作画,常人岂能现场观摩,嫣红有幸,得见佳作诞生,怎肯离去?许先生莫不是嫌弃嫣红容色姿陋,有污诸位视听么?” 苏固笑道:“姑娘绝代佳人,这是说的哪里话?苏某常去听雨轩观摩,却不曾见过姑娘,今日一见,果然便似九天仙女,荣幸之至。”他顿了一顿,接着道:“既然嫣红姑娘要现场观摩,文堂兄何必小气。这样罢,我这里有一块香墨,乃苏某至交好友所赠,如今好友故去,苏某常自有憾,请文堂兄就用这块香墨,来为苏某作画一幅。这《松江砚》、《漯河神女颂》便当做苏某赠给文堂兄以作答谢。” 一个声音柔和的男子笑道:“苏兄重情重义,实乃天下奇男子,苏兄的朋友在天有灵,得知苏兄这番心思,也该可以瞑目了。传说《漯河神女颂》传与文景年间,画上一道暗红缺口,更可说明,此画天下只有一幅,许先生请看,这幅画云石、落脚,岂不正是无为山人真迹?” 许文冷冷的道:“许某福薄命贱,收受不起。苏半城,你气走子敬兄一干人等,这么一来,教老朽还有什么颜面再见诸位老兄弟?” 声音柔和那男子笑道:“许先生误会,苏兄实在思友心切,得知今日许府大办寿宴,命我等星夜兼程,四处寻找,才能搜罗到两件宝物,特此奉上为许先生恭贺生辰。苏兄如此尽心尽力,怎会存心生事?” 苏固道:“哎,文堂兄何等样人?他本身便是书画名家,一般凡品岂能入眼?若非极品字画,岂能显出文堂兄品味高雅,非一般凡夫俗子?”转向许文道:“苏某保证,今日文堂兄赐我字画,苏某从此不再踏入许府半步,许兄若有吩咐,苏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番话掷地有声,许文大为心动,过了片刻,众人都不说话。若非徐真可以看到几人,几疑房中已无他人,忽听得许文道:“好!” 哗哗纸声响动,众人凝神屏息,徐真躲在桌下,也看不到许文如何作画,但听众人呼吸沉重,聚精会神,心下极是好奇。 过不多时,许文‘嘿’了一声,道:“苏半城,今日若无你逼迫,这《墨玉登仙图》也无法问世,拿去罢!” 苏固哈哈大笑,说道:“许先生风采无双,当真便如李白诗云:吴钩霜雪明,飒沓如流星,事了拂衣去。李白说的是剑客,但用以形容许先生作画时的潇洒,丝毫不下于白马飒沓流星。最后一笔,正是事了拂衣去。苏某有幸得见,不胜之喜,所谓妙笔生花,不外如是。此画流传后世,乃山青水墨,跃然至极,文堂兄大名不衰。”接过白绫,见画中一个小人,足下似乎腾飞,云彩之中却又踏着岩石,背影苍凉,望着云海,虽没有摸样,仅观看背影,便觉此人神通广大,大有俯视众生,唯我独尊之象。 这人被莲儿形容的几如地狱恶魔,说话却斯文有礼,引经据典,学识颇为不凡。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章 快点救人 许文听他如此赞誉,毕竟马屁之言,无人不喜,道:“不敢当。”语气缓和不少。 苏固道:“画是好画,笔势森森,云海无边,尤其在文堂兄独创甩墨淋挥之下,意境高绝,使人一望便有会当凌绝顶之慨。”说到这里,声音一顿,接着道:“嫣红姑娘请先行出去,苏某有些话想跟文堂兄说说。” 许文冷冷的道:“不必!老夫跟你无话可说。” 嫣红微一迟疑,抱拳道:“嫣红先行告退。”行了出去。莲儿跟在她身后,也都离去。 苏固望着嫣红背影,待二人走远,才道:“文堂兄,这块香墨你看清了么?上面似乎有几个小字。我实在看不清楚,清河,你帮我看看,写的什么?” 一个男子冷冷的道:“苏兄,上面写了四个小字,‘臣王琼贡’。” 只听得噗地一声,许文一屁股坐在椅中,跟着快速站起,一把夺过香墨,仔细查看,果见香墨侧面写着四个金边小字。小字极为隐晦,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觉。 他一时头皮发麻,王琼官拜兵部尚书,他还要说臣,此墨除了圣上能用,何人敢动?如此说来,此墨必是宫廷贡品,苏固手段通天,竟能得到此墨。他突然造访,许文已知此人诡计多端,哪知多番防备,还是着了道儿。 许文事先不知情,就算情有可原,也是盗用贡品,以大明严酷刑法,剥皮塞草,抽筋断骨都是轻的,一旦事发,许府上下七十余口,无人能逃得性命。 想到这里,许文颓然坐倒椅中,心中又是悔恨,又是惊惧。 苏固低声道:“盗用贡品,该怎么说?这是何罪?” 果清河笑道:“欺君大罪,他们全家老小,都得凌迟处死。” 许文大怒,喝道:“苏半城!你……” 苏固打断他道:“文堂兄,你别会错了意,以为苏某存心来跟你为难。你用贡墨有罪,我拿来贡墨,更是大罪,此事揭发出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闲话我也不多说了,沈熙今夜子时在城外河中,杀死柳月蓉,文堂兄是亲眼看到的罢?明日公堂之上,还请文堂兄出面作证。这《墨玉登仙图》,作为兄弟收藏之物,从此不再示人,至于香墨,便赠与文堂兄。唉,月明星稀香消陨,水波粼粼鸟纷飞,左右不过三五里,手把樱桃浮萍心。” 许文吃了一惊,道:“什么!?子时城外?现下已是亥时,再有半个时辰,月蓉不就死定了?”转念一想,道:“不对!现下未到子时,你怎知此事?沈兄又怎会杀死月蓉姑娘?他们二人何等恩爱,他们现在何处?” 苏固冷哼一声,说道:“沈熙卑鄙无耻,心狠手毒,骗得月蓉身子,立时翻脸杀人,有何不对?许文,此事你想想清楚,明日公堂之上,你是要证明沈熙杀人灭口,还是要抱着我苏固一起凌迟,随你选择,老子没空和你多说!”这番话殊不客气,他进房以来,说话一直平平淡淡,听到沈熙二人恩爱,便失了方寸,不仅直呼许文名字,还自称‘老子’。 房门啪的关上,房中仅剩许文一人,他呆愣半晌,突然怒道:“流氓!无赖!青皮!苏固,你这般用心歹毒,老朽……老夫!沈兄啊……”说到这里,语不成声,伏在桌上哭泣。 徐真听到这里,怒火蒸腾,寻思:“刚才听莲儿说,那是空口无凭。现在你自己承认,难道还能算是证据不足吗?好哇!当我名侦探是假的?沈熙会在等会杀死柳月蓉,你现在就知道了,难道你是先知?我操,明天作证,那是去法院吗?好,老子就去法院,看看你怎么狡辩!” 暗想苏固一手安排,定然事事准备妥当,不知苏固到底怀有什么证据,自己所知,仅是苏固主谋,到得公堂,岂非如莲儿一般,也是口说无凭? 苏固暗中将事情安排妥当,威逼利诱,手段老辣。徐真越想越是头疼,加上失血过多,脑袋迷糊,忽然一惊,寻思:“他说待会沈熙杀死柳月蓉,那么说来,现在柳月蓉还没死!我……我他妈得赶紧去救人!” 正想到此处,啪的一响,门口跌落一卷字画,跟着一块石头砸在门上,许文骂道:“因为你们……因为你们……老夫晚节不保,全因你们……现下有了《松江砚》又有何用?要你这破画又有何用!?”声音一顿,又大哭起来。过了半晌,吹熄蜡烛,起身离去。 徐真从桌下起来,捡起字画,寻思:“这个就是苏固送来的东西?恩,这个可以看成是苏固收买许文的证据,得收起来。”收入怀中,忽见门外一个黑影蹑手蹑脚的走来。他吃了一惊,忙再次躲入桌下,刚藏好身子,门呀的一声被人推开。穿着金丝软靴,裙子粉红,竟是嫣红。 徐真暗暗吃惊,见嫣红进门之后,便关上房门,走到书架一旁,系嗦声响,正在翻找何物。她在书架找了半晌,显是并未找到,来到桌旁,叮叮轻响,又在寻找。 嫣红找寻片刻,仍未找到所需之物,站在桌旁不动,书房中一时安静了下来。过得片刻,她再次寻找一圈,仍未找到。当即往门口走去,不料一脚踩在《松江砚》上,轻轻‘咦’了一声,捡起《松江砚》,借着门外灯火,看了一眼,扔在一旁,忽然一顿,捡起《松江砚》,又拿起一块较短之物,凑在鼻下闻了闻,低声道:“又是这个死光头!”将两件物事收入怀中,打开房门,闪身出去。 徐真见她终于离去,寻思:“她说又是这个死光头,难道是在说我?不可能罢?她怎么知道我来过这里?许文开始被苏固胁迫,可说情有可原,后来答应作伪证,人品差劲儿的很。苏固告状成功,沈熙谋杀罪名成立,不判死刑才怪。许文为了一卷字画,就害死沈熙,真不是东西。算了,还是不想了。” 苏固说的‘王琼贡墨’云云,徐真全未听懂,自也不知许文若不答应,许府上下,无一能逃得性命。那块石头平平无奇,徐真实在看不出有何过人之处,被嫣红拿走,也不觉可惜。 其实那块石头乃是《松江砚》,相传杨帝七下扬州,路过仙女峰,天神所赐。此砚降生,山河为之一变。因仙女峰下松江适时洪潮,无比壮观,与仙女峰相映成趣,杨帝赐名《松江砚》,传与后世。单论贵重,此砚世间仅此一块,价值远在《漯河神女颂》之上。 徐真哪里知道,那块石头比之钻石更加值钱,拿了字画,出门细细打量,见大厅灯火仍然通明,却已无人。他心下焦急,也不知月蓉住在何处,再晚些时候,怕无法挽回。但从正门出去,必会叫人发觉,当即来到墙根,走了两圈,才找到一个小门,出了许府。 走出许府大门,徐真双腿一软,险些坐倒。月明如镜,街上并无行人,他心急火燎,便想去问,也不知问谁。 明知有人要去谋杀,偏偏不知处所,无法阻止,在徐真看来,这是对他名侦探最大的耻辱,一边来回度步,一边寻思:“冷静,冷静!我要冷静!我他妈怎么冷静,时间已经快到了!我操!”闭上双眼,深呼几口气,忽然想到一事,登时跳了起来,暗叫:“对啦!他说城外河中!城外河中!” 苏固最后吟出四句诗,说的正是子时西城,左右不过三五里,意为出城左转三里,右转五里,橘河岸边。徐真上学不用心,只道苏固酸气发作,哪知他随口吟诗,是与许文约好的?他不辩东西南北,往远处看去,夜色虽明,却也看不到城墙。徐真又傻眼了,许府究竟在城中哪个位置,自己往哪个方向才是出城?白日入城之时,并未看到有什么河。这么说来,城外的河至少不在自己来的方向,那么要往哪个方向走? 记得白日入城,正是黄昏,夕阳落下,自己是从西门入城,西边可以排除。苏固适才说过的话,另有什么线索?思来想去,将苏固的话一字一句拆开了读,也想不出所以然,忽见许府房门打开,走出一个黑影。 徐真一凛,悄悄躲在一旁,那黑影四下一张,快步往右侧走去。徐真大觉疑惑,跟在那人身后。那人极是小心,一边回头查看,一边快步赶路。看他身形,与许文极为相似。 徐真暗暗奇怪,寻思:“大半夜他跑出来干嘛?出来就出来,连车子也不坐,还不带下人……”想到这里,陡然间心花怒放,心想:“对了,苏固说许文亲眼所见,关押月蓉的地方肯定说给许文知道,总要让许文真的看到,才能作伪证。我正愁找不到月蓉,既然有你带路,那就好办的多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4章 月蓉姑娘 许文对福州城熟悉非常,走出两条街,折而向左,又走过四条街,右拐一次,在一座府门前停下。 这座宅子院落更大,乃是一个独门独院,朱红漆门,金灿灿的门钉闪闪发光,两座石狮子高有数尺,威猛非凡。门口牌匾写道:“苏府”,徐真大奇,寻思:“难道这里是苏固的家?许文来苏固家干嘛?”走过这么多路,徐真双腿更加软了,一日未曾吃饭,兼之手臂受伤,稍稍一动都疼的厉害,他额头冷汗如雨,只想找个地方休息。 但知月蓉命在顷刻,若自己去休息,终于不及救援,那便遗憾终身了。他远远躲在一处墙角,见许文来回度步,比之徐真更要焦急几分,几番犹豫着上前扣门,却又不敢。 徐真腹中大骂:“你他妈的,没胆子敲门,干嘛要答应作伪证?现在来都来了,不上去敲门,等什么!?” 忽听得呀的一声,府门大开,黑夜中走出三人。当先一人身材魁梧,肩宽背圆甚是威武。他左手边一名矮胖子,头发稀疏,月色之下,满脸红光。右手那人又高又瘦,几如竹竿,偏偏穿着一套书生装束,头戴书生巾,手摇折扇,反而是三人中最为斯文之人。 身材魁梧那人看到许文,说道:“许……然……”徐真相距几人不近,侧耳细听,仍是听不到几人谈话。 几人甚是沉默,高瘦那人四下一看,挥了挥手,府门中又走出三人。当先一人披头散发,身形窈窕,显是女子。她身旁一人蜷缩着身子,瘦瘦弱弱。另一人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双手分提二人,竟似毫不费力。 那二人被孔武大汉提在手中,竟尔并不挣扎,也不出声。 此时门口又走出一人,许文看到这人,施了一礼,跟着不再说话。 那人挥了挥手,门口抬出一顶轿子,他俯身钻入轿中,往左侧走去。许文等一行人默默跟在轿子之后。 其时路上偶有行人,看到轿子,远远躲避,无人敢上前看上一眼。轿夫脚力甚好,奔行又快又稳。 徐真疲累之极,慢慢跟不上了。眼看众人走到城门口,守城官兵看也不看,便即开城放行,徐真强提精神,跟着出城。官兵眼看徐真,竟也不加理会。 被孔武大汉提出来的二人,一个是女子,想必便是那月蓉姑娘,徐真猜到,心急如焚,也不理会此刻上去,随便一人就能打倒自己,到时别说救人,只怕还要将性命送在城外。他一心救人,全然没有多想。 那队人出城又往左奔,走出三里有余,折而往右,又走一会,来到一片芦苇树丛,看到芦苇,心知已然到了,绕过几株小树,面前忽然宽阔,一条大河奔腾不休,往东流去。此河宽阔,足有数里,河水哗哗作响,倒映月色,便如满江黄金,煞是动人。 徐真跟踪人技巧熟极而流,加上他一路小心翼翼,未被几人发觉,见轿子停下,那人走了出来。孔武大汉便将提着的二人往地上一抛,这二人仍是不动。他一路提着二人出城,双膀神力惊人,徐真看在眼中,竟没有半点害怕之意。他大觉奇怪,左侧芦苇甚高,距几人也够近,当即轻手轻足,拖在地上前行,避免踩到枯枝发出声响。 猛听得啪的一声脆响,接着便听一人骂道:“混蛋!月蓉小姐如此人物,你岂敢无礼对待?你将她摔在地上,橘河夜间风势颇大,地上又是潮湿泥泞,月蓉小姐着了风寒,你替她医治么!?”他声音不小,徐真听的清清楚楚,正是苏固。 孔武大汉被他掌掴,低头道:“是是是,小人该死,还请月蓉小姐赎罪则个。” 苏固上前扶起地上那女子,动作轻柔之至,替她拂去衣衫上泥土,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衣衫刮疼了她,笑道:“月蓉小姐,王斌乃一粗鄙武夫,小姐大人大量,不必跟他一般见识。”说到这里,奇道:“怎地月蓉小姐不说话?” 那书生赔笑道:“是是是,是小人的错,忘记点了月蓉小姐哑穴,小人这便解开。”说着上前欲替月蓉解穴,苏固啪的又是一掌,击在那书生脸上,怒道:“月蓉小姐仙子一般的人物,岂容你这等俗人触及?你这双手沾满血腥,莫要惊了月蓉小姐!谁让你点她哑穴的?如何解开,你跟我说便是。” 那书生不闪不避,生生受了一掌,笑容不变,道:“苏掌柜责备的是,小人这双手实在太过肮脏,怎配触碰月蓉小姐仙体?小人左手封的月蓉小姐哑穴,待解开穴道,自将左手斩下,替月蓉小姐出了这口恶气。” 苏固道:“放屁!砍不砍手,现下不忙说。但月蓉身体,决计不容你再触碰,快说,哑穴如何解开?” 那书生脸有难色,自来封人穴道,极是难学,人身上下三百六十处穴道,相距即近,各不相同。一指点出,更需内劲,所谓劲透要穴,方能点穴。聪颖之人得名师指点,也需数年之功,资质稍稍不足,往往终身无法得窥点穴之术。 点穴解穴同根同理,会点穴,方会解穴。如苏固一般并无丝毫内力,冒然要他解穴,那是难如登天了。但苏固相询,这书生又不能不说,心中暗暗恼恨,干么要多事点那女子哑穴,此时后悔,却已迟了。陪笑道:“是是是。小人封住月蓉小姐‘天突穴’,苏掌柜只需在‘颊车穴’上推拿便可解开。”说着走上两步,离月蓉尚有一尺,便即停步,指着月蓉脸颊,接着道:“便是这里啦。” 苏固大喜,笑道:“你早说我不就知道了?”徐真躲在芦苇之后,月色下,只见月蓉脸颊横七竖八几道伤疤,肌肉外翻,眼球凸出,可怖已极。此刻满脸怒容,眼中如欲喷出血来,她无法转动头部,看一眼苏固,闭上了双眼,再不看他。 苏固将月蓉放在河边,让她坐下,欲上前替她解穴,见月蓉紧闭双眼,踌躇半晌,退后两步,深深一揖到地,说道:“月蓉小姐,当真万般对你不住,我知小姐与沈熙成亲,此生更无他想,能见月蓉小姐一笑,余愿已足,只求月蓉小姐莫将苏固当做恶人,便算以平日街坊邻居看待,苏固也心满意足。”这番话说的极为真诚,徐真听的怦然心动,寻思:“苏固对月蓉真是爱到极处。” 月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纵然有,徐真也看不出来,双眼又闭的更紧。 苏固柔声道:“月蓉小姐不肯原谅苏固,原也应该。想我遣人杀害张铁匠一家,诬告小姐老父,逼迫小姐自毁容貌,又诡计陷害沈熙,一桩一件,全是对不住月蓉小姐之举,实在罪该万死。今日带小姐来此,我已痛改前非,只要小姐看一眼,我立时在小姐面前自刎。” 徐真一凛,寻思:“他自己承认了!莲儿说的一点儿都对,果然是苏固!” 月蓉不知苏固说的是真是假,但眼睛却睁了开来。 苏固大喜,跪下磕头,咚咚作响,笑道:“小姐肯看一眼苏固,如此我心满意足,这便自尽。”说到这里,迟迟不肯动手,忽然哈哈狂笑,道:“月蓉姑娘,你当真以为我苏固会自尽么?哈哈,你也太看重自己了。我对你一片痴心,你看也不肯看我一眼,今日在这橘河岸边,仍想逼迫我自刎。嘿嘿!月蓉姑娘,苏固到底如何得罪了你,这般恨我入骨?” 月蓉大怒,再次闭上双眼。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5章 黑衣女子 苏固狂笑一会,突然抓起月蓉,额头青筋暴起,怒道:“睁开眼睛!看着我!我叫你睁开眼睛!否则我杀了沈熙!” 月蓉眼中两行泪珠滚落,却未睁眼。 苏固怒极,接连四个耳光,落手极重,怒道:“你他妈还要装清高么?你现在变成什么鬼样子?老子对你百般示好,你全不理睬,好!今日这河边,老子就看看,你是不是仙女!” 徐真在芦苇丛中听的真切,寻思:“这人疯了!这是个疯子!点穴!解穴!我操!武侠吗?难道他们都会功夫?对了,今天酒店的那些人,不就是功夫吗?这是哪个时代?”脑中胡思乱想,思绪繁多,哪能想出个头绪? 猛听得苏固尖声道:“你究竟为何?我苏固论相貌、论家世、论地位、论才学,哪点不如他沈熙,凭什么你始终不肯对我稍有颜色?月蓉,苏固自幼从未对任何一人动过心,你是第一个。那日公堂之上,你自毁容貌,嘿嘿。你道我也是只重容貌的乡野匹夫么?错啦!你大大地错啦!想我苏固一生,只对月蓉动心,无论你美也好,丑也好,在苏固眼中,你永远是天上仙女,永远是苏固唯一的选择,难道你便丝毫不知我的心意么?”他声音尖细,扯着嗓子喊,倒吓了徐真一跳。 苏固越说越气,走到委顿在地那人面前,啪啪几脚猛踢,跟着回身,怒道:“他沈熙有什么?田地两垄,破屋几间,黑不溜秋,做瓷器被人烧光,做米店无人光顾,大米都生虫啦。如此一无所用之人,你何时才能看清?好,我苦口婆心,劝说你一月有余,你偏偏不肯,你即不让老子好过,老子也绝对不让你们好过!你爱沈熙是罢!?嘿嘿!许文!你来说!” 许文自到得河边,一直没有说话,远远躲在一旁,这时听苏固一叫,吓的跌倒,忙爬将起来,道:“这……这……说什么?” 苏固怒道:“明日公堂之上,你要干么?你一字一句的说来!” 许文啊的一声,说道:“是了。沈熙杀死柳月蓉,许某亲眼所见,决计错不了。” 月蓉一凛,脸上怒色更加浓厚,口唇微微颤抖。她素知许文与沈熙交好,二人文采相若,志趣相投,均将彼此引为知己。岂料这时亲耳听到许文这等诬陷之言,自己听到,都是怒气无法宣泄,更何况沈熙?想转头去看沈熙,但头颈说什么也动弹不得。她胸中恼恨、惭愧、怜惜、绝望诸般情绪纷至沓来,一时心如死灰,再也不肯睁开眼睛。 苏固厉声道:“沈熙是如何杀死柳月蓉的?你说清楚!” 许文神色尴尬,道:“是是是,是……是……是如何杀死的?” 苏固脸色狰狞,冷笑道:“是这般杀死的。”话音甫落,提起月蓉,大踏步走到河边,便将她头往水中按去,月蓉竟毫不挣扎。 徐真这一惊非同小可,有人当着他的面行凶杀人,这还了得?正欲起身,只听一声娇斥:“放开她!”嗖的一声,右侧一人窜将出去,扑向苏固等人。 这人距徐真不过丈余,陡然之间,吓了徐真一跳,伏的更低了。偷眼去看,那人速度快极,月色之下,黑衣蒙面,身穿黑色紧身武士服,勾勒出一幅绝美曲线,显是一名年轻少女。黑衣少女一步踏出,便有数尺,一步比一步踏的远,“放开她”三字不待落下,掌中闪闪生光,一柄长剑已向那书生刺去。 那书生手拿折扇,赔笑道:“不着急,不着急,哈,小姐先等等罢。”随着话声,右手快如闪电,叮叮叮连挡三剑,折扇竟尔未被削断。 黑衣少女三剑无功,足下一顿,长剑便如水银泻地,自上而下砍至。那书生脸上变色,退了一步。 黑衣少女剑锋下沉,右手反勾,长剑从右侧划将上来。 那书生脸色再变,见这一招神妙之极,哪里还能笑的出来?大喝一声,扇子横挥,往黑衣少女右肩点去。黑衣少女长剑不待砍老,沉肩闪避,横砍变直刺,陡然又是一收,手腕翻转,从右侧砍下。 剑光映月,闪亮生寒,那书生扇子张开,待要竖挡,已自不及。匆忙间纵身疾跃,身子刚动,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左手一凉,竟被黑衣少女齐腕砍下。他适才还说斩下手腕赔罪,此刻便被黑衣少女斩下手腕,当真报应不爽。 动手两人速度奇快无比,加上身处黑夜,徐真哪能看清?但见苏固将月蓉按在水中,一边按着,一边咬牙切齿的道:“就是这般!就是这般杀死柳月蓉的!好沈熙!如此歹毒!”对身后动手两人,连看也不看一眼。 徐真又惊又急,眼看过得片刻,月蓉非溺死不可。但眼前金星乱舞,兼之没有任何武器,倘若出去,定会被这几人杀了。一时之间,没有一个良策。 孔武大汉王斌大声道:“好功夫!是华山派的么?我来会会女侠!”从背上取下一根棒子,呼地一声往黑衣少女击来。 那书生手腕剧痛,却一声不吭,连退数步,哪知黑衣少女斩下敌人手腕,仍不放松,见王斌武器击来挥舞带风,她适才看的清清楚楚,知此人膂力惊人,不敢硬碰,足下一点,又往哪书生刺出一剑。 那书生不过数招,被敌人斩下手腕,心胆已寒,见黑衣少女抢至,慌忙闪避。黑衣少女眼看苏固仍将月蓉压在水中,哈哈狂笑,她足下错步,往右奔去。 此时王斌长棍横扫,往黑衣少女腰间击到。 黑衣少女足下一定,仰天躺倒,双腿自膝盖以上,崩的笔直,乃是一招铁板桥。长棍贴着她胸腹扫过,王斌极是了得,一见兵刃落空,松手放开长棍,双拳一搭,猛击而下。 黑衣少女尚未起身,拳风袭体,敌人来的好快。她左足一点,身子陡然横移尺余,便如有人抬着她,往右搬了尺余一般。这么一让,王斌双拳又已落空。王斌哈哈笑道:“好功夫!”双拳下击,打在地上,其势不及收回,双手按地,右足横扫,踢黑衣少女小腿。 黑衣少女尚未起身,敌人攻势如此猛恶,眼看无法闪避,岂料她身子忽然一转,变成面朝地面,同时竖起长剑,挡在身前。王斌若不收腿,这条腿便要废了。 急切之间,王斌左足猛蹬,借着一窜之力,跃将起来,落地之后,心头咚咚乱跳,一时大为惊惧。 徐真见他一跃两米多高,张大了口,寻思:“这弹跳力!你要是去打篮球,谁能抢到篮板?” 黑衣少女却不稍停,这时她距苏固不过丈余,眼前除了一个魁梧汉子,一个矮胖子,另有许文,更无他人。她足下不停,长剑顺势直砍,同时斥道:“还不放人!?” 这一剑眼看砍中苏固,猛听得铮的一声疾响,她长剑脱手飞出,噗地一声,无巧不巧,插入徐真面前的芦苇丛中。 徐真摸到长剑,顺手拔出,分不清双方究竟谁吃亏,谁占便宜,也不知谁武功更厉害。黑衣少女只有一人,对方却有四人,想来要吃亏一些,暗暗打定主意,要是这少女危险,说不得,就算拼了命,也得救她。见义勇为,更何况是杀人的事,她不顾自己生死,简直比大熊猫还大熊猫。 黑衣少女身子一顿,惊疑不定的望着面前二人。只听一个柔和的声音道:“姑娘是华山派的么?在下素来极为敬佩岳先生为人,只可惜始终无法得见。今日有幸见到岳先生高徒,当真不胜之喜。”适才矮胖子不知用的何等兵刃,架住黑衣少女武器,同时一股大力猛撞,黑衣少女手腕一热,武器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6章 比熊猫还珍贵 那柔和的声音接着道:“岳先生昔日有恩与我,在下多年来始终无法得报,今日之事实为他人家事,姑娘又何必多事?倘若姑娘此刻离去,在下恭送姑娘,明日另有厚礼奉上,便当做在下报答岳先生之恩罢。” 黑衣少女焦急万分,眼看苏固始终不曾拉起月蓉,她急的都快哭出来,颤声道:“你……你先放开那女子。” 另一人突然道:“果兄,你与岳不群有恩,我姓蓝的可没有。这女子一出场斩了周兄左臂,如此狠辣,若教她走了,兄弟日后还如何在江湖上走动?”说话之人身材魁梧,正是那魁梧汉子。他话音甫落,走上一步,伸手往黑衣少女肩头抓到。 黑衣少女吃了一惊,肩头微沉,右拳猛击而去。魁梧汉子手抓一沉,忽然变直抓为下击。 黑衣少女微微侧身,左手勾带,右拳变掌,在魁梧汉子手臂上轻轻一按,身子陡然后退,跟着窜往右侧。 她这一按看似简单,实已用上家传内劲。华山派内功博大精深,这一代掌门又极为了得,江湖上人称‘君子剑’,内功修为几达一流好手。这少女修为不足,尚未触碰到华山派精深内功,纵然如此,华山入门功法传承数百年,岂同小可?魁梧汉子只觉手臂一震,跟着滚烫,被她一按,便如千钧,登时无法举起。 黑衣少女纵身后跃,原是诱敌,她不知敌人武功深浅,一按之下,见魁梧汉子身法迟滞,手臂垂下,大觉放心。原来这人并不如何了得,放心之后,苏固便成首要目标,当即窜往右侧,右手高举,左掌下捺,使一招‘反手劈击’,右拳不待使老,食中二指竖起,自下挑上,变为‘二郎挑灯’。 这两招均是华山派入门拳法,招式粗浅,意境却臻上乘。黑衣少女于拳法中稳、厚、实无法领悟,不过发挥这两招威力二三,以之对阵不会武功之人,原可幻人耳目。对上江湖好手,便嫌威力不足。 矮胖子笑道:“姑娘拳法还得再练练!”话音不落,踏上一步,手肘微曲,撞黑衣少女左肩。 黑衣少女见他来势猛恶,足下一点,抢到左侧,忽然伸手往矮胖子后腰抓去。矮胖子吃了一惊,全未料到这少女身法竟如此迅捷,其势转身不及,他双手一击,往后甩出,一件奇怪兵刃直点黑衣少女胸口。 黑衣少女一抓抓出,猛见一个黑黝黝的物事击来,尚未及体,劲风刮面,她身子反而后退,退到苏固身旁,耳听苏固哭道:“月蓉,你为何不肯对我稍有颜色?苏固到底是哪里配不上你?你说啊,你说啊!”矮胖子此时方有余暇转身,他掌中拿着一根铁鞭,乃纯钢所铸,平日不用,藏在衣袖之中,难怪黑衣少女适才没有看清敌人用的何等兵刃。 黑衣少女瞥眼一看,见苏固抱着月蓉,不住摇晃,已将她从水中拉了上来。但月蓉气若游丝,口鼻流出不少清水,双眼翻白,哪里能说出话来?她怒极之下,一脚猛踢苏固。 便在此时,呼地一声,矮胖子钢鞭往黑衣少女头顶击下。同时魁梧汉子右手一扬,一根九节鞭往她腿上扫至。 九节鞭自来难练,只因鞭分九节,各有挂钩,稍稍不甚,便会伤到自身,是以有十年一鞭之说。这人能用九节鞭做兵刃,自是鞭法精妙。他一扫奇疾,封住黑衣少女退路。 黑衣少女一脚不待踢出,猛地踏下,噗的一声,将九节鞭踏入泥土之中,同时侧身闪避,在钢鞭上轻轻一推。矮胖子钢鞭陡然转向,往魁梧汉子击去。劲风呼呼,威猛之至。 魁梧汉子兵刃被踏入土中,运劲回夺,嗤的一响,抽出九节鞭,尚未来得及大喜,迎面矮胖子钢鞭击到。他大吃一惊,平日和矮胖子切磋之时,已知他钢鞭力道沉猛,难挡难架,这时携着黑衣少女一推之势,更不可挡。若被他击中,只怕立时筋断骨折。他可没有黑衣少女的本事,能使出铁板桥的功夫。情急之下,仰天一躺,至于躺倒之后如何抵挡敌人攻击,那也是待会才头疼的事。 黑衣少女一踏一推,均是从华山《养吾剑法》第四招《昆仲飞絮》第三变中演变而来,并非拳法。 这一招剑法本是推拒击胸,她用以踏鞭推敌,虽不同功,理却相通。 矮胖子二人如何识得?只觉她一推一踏神妙已极,心下登时怯了。黑衣少女一推不中,见魁梧汉子躺在地上,跟着急滚,直对着自己滚来。 矮胖子钢鞭击空,身子猛撞过来。 黑衣少女不愿与他多有接触,侧身闪避,身子再退。 这次一退,右足猛然踏空,脚上冰凉,竟踩入河中。黑衣少女临危不乱,知身后就是大河,右足凌空,左足一点,往左侧抢去。她看的清楚,左侧站着一人,正是许文。许文不会武功,自要好对付的多。 哪知她身子刚动,矮胖子已然想到,抢上一步,钢鞭横挥,猛击黑衣少女。他适才一鞭击飞黑衣少女兵刃,存了轻视之意,是以一鞭力道过猛,险些打死自己同伴,此时已收起轻视之意,钢鞭不敢使足。 黑衣少女被他肥胖身子一阻,无法过去,地上魁梧汉子滚来,抓自己小腿,当此情形,除了后跃,更无他法。 忽见苏固身边一个光头少年,举着长剑便往苏固砍下。矮胖子、魁梧汉子二人始料未及,双双吃了一惊,手下微微一顿,黑衣少女已往苏固抢了过去。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徐真。他见场中几人打的热闹,料想无人能顾及自己,当即悄悄出来,知再拖慢一点,月蓉非没命不可,一剑往苏固斩下。他一剑尚未斩下,只听黑衣少女惊叫:“快避!”话音未落,徐真右手一轻,当的一声大响,身子飞将起来,摔到丈余之外。 他一时如在云里雾里,正欲起身,胸口剧痛锥心,伸手一摸,滑腻腻的满是鲜血。徐真大吃一惊,不知何时,手里的长剑被人夺走,还在自己胸口刺了一剑,若非身子及时飞起,此刻徐真已然死了。 再看河边,黑衣少女长剑疾舞,叮叮叮叮密如连珠,只见她与苏固斗在一处,两人均是以快打快,剑光闪烁,快如星火。 苏固武功竟尔如此厉害,难怪他敢到处走动,只带几人就来城外。他使得何等兵刃,徐真哪里能看清?苏固忽而前冲,忽而闪避,只右臂动作,左臂全然垂下,轻松写意之至。月蓉伏在地上,脸埋进河中,显然气绝。徐真目呲欲裂,想不到最终仍是无法救得月蓉性命,被苏固以如此残忍的方式杀害,他心头怒火滔天,却无能为力。 此时不是如何相救月蓉,而是如何保命了。 黑衣少女左闪右避,喘息愈加沉重。徐真不懂二人武功好恶,但一个轻松,一个吃力还是看的出来的。他暴露行踪,不敢稍有耽搁,知那书生和矮胖子王斌等人围将上来,自己有死无生。 徐真浑身酸软,几欲晕倒,忽听啊的一声惊呼,黑衣少女连退数步,双腿一软,险些跌倒,不知她何处受伤,看情形,伤的还不轻。 苏固大胜之余,一把提起月蓉,狂笑道:“看到了吗?这女人还想来杀我,我七岁跟着爹爹学剑,三十年来从没一天倦怠,她怎能是我对手!?哈哈,哈哈哈”说着突然大哭:“你怎么不说话?你连和我说话都不肯么?想我苏固对你一片痴心,却换来如此结局!哈哈,哈哈哈,月蓉,咱们一起瞧着天上月亮,你说好不好?” 这人对着尸体胡言乱语,徐真心底直冒凉气,勉强站起身子,叫道:“苏固!你妈叫你回家吃饭......”话音未落,一个箭步冲到黑衣少女身旁,将她拦腰抱起,便跃入河中。 其时苏固处于疯狂边缘,矮胖子等人摄于黑衣少女剑法,那书生又尚未奔到,徐真时机拿捏极准,正在空隙之中,让他一举建功。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7章 我的天啊,水蛭 甫一入水,此地尚浅,他连走几步,苏固尖声道:“哪里走!”挥手掷出一柄长剑,黑衣少女右手一挥,铮的一声,长剑飞将起来,跌落河中。 不料长剑之到,携着一股力道,黑衣少女重伤之下,岂能抵挡的住?她闷哼一声,眼前发黑,登时晕去。 徐真抱着她身体,只觉她身子轻盈之至,隐隐听到许文叫道:“这可坏啦!......”其时河水已深,更加湍急。苏固等人在岸边破口大骂,无人下水。徐真高中时在学校是游泳冠军,将黑衣少女头托在水面,一只手划水。 橘河自福州城北往南,经巫山东去,会于江阴府。虽是支流,河边却广,固波甚疾,有深不可渡一说。 往东飘出半里有余,河道变窄,水势更急。东方现出曙光,天色快明,徐真努力往岸边划去,但河水湍急,距岸边已有五六丈。他暗暗焦急,体力严重透支,手中还抱着一人,若无法上岸,二人都得淹死在河中。 越往东漂,水势愈加湍急,此时早已看不到苏固等人,徐真双眼发黑,疲累已极。知再不上岸,今日非死在河中不可,但水中挣扎,只会死的更快。他放松身体,使身体平躺水面,又漂一会,红日东升,映在橘河,血一般红。 转过一个弯,河水变缓,徐真大喜,养精蓄锐良久,便是为了此刻,用力划水,直过盏茶功夫,终于到了岸边。 他疲累欲死,右臂鲜血不停流下,显然再次裂开。欲撕开衣衫把伤口包上,说什么也没有力气。扭头一看,黑衣少女小腹微微鼓起,口鼻流出不少清水,知她喝饱了水,此时应让她侧身躺着才对,但说什么也不愿动弹。 河边危险之至,倘若苏固追来,二人均无法动弹,岂不任人宰割?徐真明知此地不可久留,身体不听使唤,迷迷糊糊之中,睡了过去。 朦胧之中,脸颊凉爽,睁开双眼,见西首飘来一片铅云,天色阴沉,慢慢遮住阳光。他欲坐起身子,稍稍一动,身上剧痛,险些晕去,这么一来,脑中清醒,记起夜间之事。 勉强查看胸口伤势,双乳之间一道阔有寸余的伤口,有多深,看不出来,伤口已不再流血。他暗暗欢喜,抬起右臂,剧痛锥心,连连倒吸冷气,试过数次,终是没抬起来。 橘河水流不停,哗哗作响,过不片刻,云层越压越低,天空飘下毛毛细雨。雨虽不大,淋得久了,徐真衣衫尽湿,忽然想起黑衣少女,扭头看去,见她仍自昏迷,身边染红一大片水,伤势竟然甚重。 他长呼两口气,咬牙坐起,累的直喘粗气,倒是成功坐起。探黑衣少女鼻息,发觉她呼吸急促,处于昏迷之中。 其时天色大亮,云层虽厚,景物看的清清楚楚,下半身泡在水中,幸而不深,否则适才昏迷,就得淹死了徐真。左右均是比人还高的芦苇,右侧露出一圈儿土地,他以前见过,知这是农家养鱼的鱼池。 福州水多,不必堆起多高,只用网子四下围住。有鱼池,自然有人,徐真长吸一口气,张口叫道:“救命啊!有人吗!?”一句话未说完,剧烈咳嗽起来,疼的他腰也弯了下去。 从昨日开始,徐真大量失血,这时已如死人。他实在无力站起,在黑衣少女身旁坐下,叫道:“救命啊!来人啊……”连叫数声,却无人声。 过了片刻,见黑衣少女双眉细长有致,微微皱起,看来极为熟悉。徐真大奇,缓缓拉下黑衣少女蒙在脸上的黑巾,她白嫩如雪的肌肤上,被黑巾勒出一道红痕,鼻子俊俏挺直,脸颊红润,正是嫣红。 徐真暗道:“真是她!昨天晚上就听她声音特别像,想不到这个女孩儿心肠挺好,一点儿都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你这种行为,比大熊猫还珍贵。” 忽见嫣红左腰蠕动,似乎有什么活物,徐真一凛,嫣红平躺水塘中,左腰衣衫被鲜血染黑,怎会有什么活物?他伸手一摸,不觉摸到什么,伏下身子细看,猛地看清。竟是密密麻麻一群水蛭伏在嫣红左腰,陡然看到这等情状,徐真险些晕去。左右一看,水塘不高,底下全是污泥,是常见之极的死水。这种水里,必有各种水蛭、水蝎等物,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站起身来,拉着嫣红,往田埂上走去。 走到田埂,靠在土堆之上,双腿一软,坐了下来。这一坐不打紧,只见自己腿上,密密麻麻不知多少水蛭,徐真啊的一声大叫,双手高举,一时不敢去拍打。 水蛭口中有勾,身子柔软易断,强拽下来,必然撕断水蛭身体,流血不止。最好的方法便是用火,想到火,在身上四下乱摸,哪有打火机?在嫣红身上一阵乱摸,也未找到,手中柔软非常,他哪有丝毫香艳感觉?转念一想:“对了!用鞋子!” 往脚上看去,光着脚丫子,哪有鞋子?顾不得其他,脱下嫣红短靴,在腿上一阵拍打。 原来水蛭身子柔软,正因如此,遇外力击打,便会蜷缩身体,自然而然的会掉落下来。徐真幼时被水蛭叮咬无数次,岂会不知?只是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罢了。击打片刻,水蛭一只一只,尽数跌落地上。 土坡之下,有一个渔人搭建的钓鱼台,正可遮住风雨。徐真腿上水蛭除去不难。嫣红左腰一道伤口,鲜血流了不少,是以才吸引到如此多的水蛭,若也用靴子击打,必会触碰她伤口。他犹豫起来,嫣红伤口不再流血,击打水蛭之时,伤口撕裂,此地又无医生,嫣红岂非必死无疑?但不去击打,硬拽下来,只怕她伤口血流不止。 游目四顾,忽然看到嫣红右手拿着长剑,登时大喜。这女孩儿命都快没了,居然还不肯放掉长剑,性子执拗的很啊。用力掰开嫣红右手,见她五指修长,指肚圆润,几如透明,便似一件绝美的艺术品,心中不由得一荡。 此刻已知嫣红武功厉害,绝非妓院妓女,对她身份极是好奇。昨夜王斌等人都说她是华山派的,现下是什么年代?华山派的哪位女侠?这些问题,只有等嫣红醒来才能知晓。 拿起长剑,割开嫣红左腰衣衫,捏住水蛭,还不敢用力过大,用剑尖去挑。岂料长剑不短,握住剑柄,手臂便需高举,他右臂受伤,如何能够高举?无奈之下,在衣衫上割下一摆,垫在剑锋之上,将水蛭尽数挑下。 他不敢去割嫣红衣衫,自己衣衫破破烂烂,本已无法遮体,在水中之时,下身围着的破布也不知所踪,光着屁股,好在嫣红昏迷未醒,否则又是一桩大大地难题。他脱下外衫,割下袖子,将伤口草草包扎,又在腰上缠了一圈,当做裤子,身上只穿一件小衣。忙了半晌,徐真疲累已极,躺在土坡上休息一会,拔下几片苇子叶,放入口中大嚼。 嚼了片刻,口中不分泌口水,竟尔无法嚼烂。他又气又怒,吐了出来,怒道:“你也只能裹粽子了!什么用都没有!老子一天没吃饭,我……我他妈……说话也没力气!” 转眼看到地上水蛭,犹豫良久,叹了口气。知死水之中,细菌必多,水蛭生活其中,也不知是否有什么传染病,自也不敢去吃。 嫣红腰间鲜血兀自在流,他仔细查看,倒吸一口冷气。嫣红左腰被人一剑刺穿,若伤到脏腑,那就危险的紧了。 微一沉思,见她口鼻之中,并无清水流出,小腹平整,吐尽了腹中河水。让她侧躺土坡,将适才割开布条在她腰间缠了两圈,算是草草包扎。缠绕布条之时,不可避免要抱起嫣红,只觉这女孩儿身子柔软,轻盈之至。 他身上受伤,本就疼痛,抱起嫣红之时,累的满头大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8章 人生大起大落 一切忙完,大舒了一口气,寻思:“现在什么事也干不了,先歇一会儿罢。今天要去法院审判,苏固要冤枉沈熙,我现在自身难保,怎么去给他作证?对了,作证,证据!”往腰间摸去,幸而画卷在他衣衫之中收藏,未被大水冲走,喜道:“好,证据还在!那么大水也没把证据冲没了,苏固,这是老天要我灭你呢!” 拿出画卷,展开仔细查看,见画卷已然湿透,并未损坏,画中一名女子,这女子低垂着头,一头秀发自胸口而下,宛如瀑布。她左手食中二指微微翘起,做兰花之状。右手放在胸前,仿佛欲顺着乌丝而下,又似引臂而歌。 徐真看得心神动摇,只觉此女仿佛活了一般,线条柔顺,清逸箩尘,让人不觉陷落其中,难以自拔。 这女子眉目清秀,愁苦之中,又带着出尘之意,饶是徐真不懂字画好恶,亦觉心情随着那女子的眉头,一起一伏。人说无论何种技艺,能够引起旁人心中的共鸣,就是绝顶之技。画这幅画的人技艺炉火纯青,他画如此神奇,如此让人难以割舍,可知定然名垂千古。 凝视画卷半晌,突然看到这女子皱起的眉头,徐真心头一震,寻思:“我见过!我见过这个表情!在哪里见过?”思索半晌,无意中看到嫣红,他一拍大腿,道:“对了!嫣红!就是嫣红!”连叫两声,心情之兴奋,难描难述。 画卷本是布帛,虽湿透,不损分毫。左侧破烂少许,画卷似乎还有一层,他心下大奇,寻思:“难道是两层?”抠开查看。 也是徐真不知此画的珍贵,传说左游仙一生只有这一卷作品留下,他用一生的时间,创作《漯河神女颂》,其中所融合气韵、技艺、心境、以及他非凡的际遇,实乃巅峰之作,往日得到此画之人,无不小心翼翼的保存,谁肯损坏半点?又岂会深究画纸几层? 其实这画两层,并无什么不对,一层原稿,一层裱糊,徐真看到的,是第三层画纸。 映入眼帘几行字,写道:“气走五里,行鱼际,回拢呼吸,逆道而行,散与三焦诸脉。心为阳,手为阴,离聚散合,存乎一心,阴阳移位,乾坤颠倒,阴盛则补气。阳盛则虐虚,是谓五足连天,阴阳调和。” 这几句话写的是现代简体字,徐真更奇,寻思:“这是简体字?我昨天看到的全都是繁体字,这画要是文物,怎么会有简体字在里面?三焦诸脉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心为阳?手为阴?五足连天又是什么意思?”陡然一震,寻思:“这个……这个该不会是武功秘籍罢!?” 他想的半点不错,第三层画纸记录着一套武学,名为《混沌决》,相传是当年大侠刘大牛传下。他在白山得到《混沌决》全本,深知此功威力奇大,不愿失传,将功决裱糊画卷之中,以之流传后世。倘若有人发现,会否成就一代大侠,或者掀起腥风血雨,当年的刘大牛,恐怕也没有想过。只觉此等神功问世,若随自己长眠地下,实在暴殄天物,太过可惜。 徐真浑浑噩噩,一来不知画卷珍贵,二来实在无事可做,无意之间,却发现了一座大宝藏。他手心发热,心跳加速。昨日知道穿越到武侠世界,已在幻想如何学会武功,才能锄强扶弱,打抱不平,想不到今日就有武功秘籍送到手里。他适才还觉得运气实在太差,此刻几欲仰天嚎叫,只觉人生大起大落,实在太过刺激。 画卷女子太过传神,徐真不忍破坏,但不撕开画卷,无法看清其他字迹,他无奈之下,将画卷卷起,收在后腰,心想入城之后,找高手匠人来取出第三层。 四下里细雨不绝,河水奔腾,一人也无。他无法起身,当真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初得武功秘籍的兴奋,被绝境所难,心情沉入谷底。 又过片刻,力气一点一点的恢复,雨声哗哗作响,慢慢变大。他试着坐起身子,虽说吃力,却非适才一动也不能动。 仰躺土坡,随手把玩长剑,寻思:“三焦诸脉,心为阳,手为阴。我现在有秘籍,问题是说的什么都不懂,就算以后要练,怎么练?他写的是简体字,是不是代表写秘籍的人也是穿越?如果他是穿越,为什么不把修炼方法写在里面?这人也是一个坑!” 胡思乱想一阵,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睡梦之中,也在思索画卷上的字,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小腹升起一股微弱的热气,睡梦之中,徐真如何能知?这股热气在胸腹游荡,每游荡一圈,身上便恢复一分力气。这种感觉极是奇特,便如身体之中,水银不停流动。 嫣红呻吟一声,醒了过来。甫一醒来,一跃而起,身子刚站起,剧痛传来,惊呼一声,复又跌倒。她一时惊惧,低头细看,见腰间缠了布条,鲜血染红布条,疼痛难忍。想起昨夜之事,她心中突突乱跳。 苏固剑法迅捷无论,自己竟从未见过,不过数招,便难以挡驾,想不到这恶人武功如此厉害。其时苏固不在身旁,嫣红尤有余悸,见身处芦苇丛中,转头一看,惊的险些跳起来,怒道:“你干甚么!?” 徐真脸上无意识露出笑容,神色委实奇怪,心中记挂良多,怎能睡的踏实?嫣红一声大叫,他登时惊醒。 那股热气本来甚是温顺,随着徐真睁开双眼,陡然不受控制,四处乱窜。此时醒着,这股热气感觉无比真实,一怔之下,愕然道:“呀!怎么!?我操!疼……疼疼疼!我操……”话音未落,热水更加激狂,在体内奔腾,便如脱缰的野马,乱冲乱撞。 嫣红怎知其中缘由?见徐真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忽而咬牙切齿,忽而张嘴似欲狂呼,然口中无法发出半点声响,她心下大奇,站起身子,连退数步,足下泥泞非常,她力气并未恢复,登时跌倒,道:“你干甚么?”第二次问出此话。徐真仍是不答,看到他手中拿着自己长剑,嫣红一凛,迟疑着走上两步,伸手去拿长剑。 徐真身子剧烈抖动,一只手如在火炉烘烤,一只脚如在冰窖冷冻,掌心脚心,剧痛难以忍受,他暗叫这下死定了。只觉身子似乎充气,膨胀起来。膨胀意味没有丝毫停歇,肌肤欲裂,这股剧痛锥心蚀骨,偏偏神志清楚,无法晕去。 嫣红一步一戒备,缓缓走来,摸到长剑,运力一夺,哪知徐真掌中力道忽然无穷无尽,长剑在他手中,便如生根。嫣红接连发力,竟无法抽出丝毫。 便在此时,远处脚步声急促,犬声狂吠,有人顺着河边奔来。 嫣红大吃一惊,自己伤势如何,尚且不知,但浑身无力,剧痛难忍,平日武功不足两三成,来者若是敌人,人数众多,自己岂能抵挡?情急之下,用力掰徐真手指,岂知任她如何用力,徐真手指比之铁铸,更要坚硬几分。 犬声越来越近,嫣红怒叫:“你快放开!有人来啦!小徐真!把剑还我!” 徐真只觉身子便如皮球,已被人吹到极限,再膨胀下去,非炸开不可。其时他身子并无任何变化,膨胀也是他的错觉。狗儿狂吠,徐真听的一清二楚,心中极想把剑还给嫣红,但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听他指挥。先前是左手滚烫,右脚冰冷。此时一变,变成右手滚烫,左脚冰冷。随着双手一变,热气突然往背后冲去,从尾闾关起,至玉枕穴而止。 嫣红夺剑不到,犬声已近在咫尺,有人大声道:“狗儿叫声更响,咱们快找到啦!” 另一人喘气道:“他娘的!老子睡的正香,为了这两个小畜生,下着大雨还得在泥地里奔波,待会找到他们,非好一顿臭揍不可!” 先一人哈哈笑道:“郑不全,你昨夜在哪里睡觉?小桃红那里?嘿嘿,这才奔了多少路?便喘成狗熊模样,你小子早被小桃红掏空了身体!”数人哄笑起来。 那喘气之人郑不全怒道:“去你奶奶的!老子身子硬朗,寻常大汉七八个也不是敌手,随手提起百八十斤的重物,可有丝毫费力之处?袁矬子,你他娘少跟老子放狗屁!”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9章 哎呀,学会武功了 狗儿奔到近处,叫声稍小,脚步声音一顿,一人道:“废话真多!散开来,找!”声音极是熟悉,嫣红身子一退,隐入芦苇之中。 几个声音齐声道:“是。” 刚躲好身子,芦苇丛哗哗奔出一人。头戴毡帽,穿着蓑衣,面前一头大黑狗,狂吠不止。这人看到徐真,又惊又喜,叫道:“蓝大人!在这里啦!” 话音甫落,呼喇一响,芦苇丛中奔出两人。当先一人身材魁梧,正是昨夜那姓蓝的魁梧汉子。 魁梧汉子笑道:“这小子让我好找!总算不负苏掌柜所托,哈哈。乖乖跟老子走。” 呼喇声响,又走出五六人,狗儿却有三条,均虎背熊腰,粗壮无比。 徐真额头冷汗不住流下,生平怕狗,见狗儿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不住狂吠,吓的灵魂儿出窍,几欲大哭。 魁梧汉子见徐真身子抖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奇道:“这小子是在练功?”走上一步,伸手一抓。 昨夜与他放对之人剑法了得,这汉子险些吃了大亏,后来又冒出一个徐真。徐真并未过多出手,但魁梧汉子生性谨慎,料想徐真敢去救人,武功自然不弱。谨慎之人必然多疑,此刻徐真似在练功,自己贸然上去,不明底细,可别吃了大亏。 是以一抓抓出,同时左手戒备,若见徐真出手反击,左掌击出,立时能将他打死。他一抓指尖真气丝丝,凌厉非常,对准了徐真胸口将台穴。将台穴属任脉,乃手足三阳之会,最是要紧。 嫣红躲在草丛,心中犹豫,此刻众人站在她和徐真中间,若出去相助,远水解不了近渴。看魁梧汉子爪势,显是要活捉徐真,并未下毒手。当即躲着不动,静待时机。 魁梧汉子一抓抓到,猛觉手臂一震,指尖真气便如被人开了一道口子,陡然狂泄而出。他大吃一惊,左掌本在凝神待敌,当即一掌猛击,同时欲抽回右抓。 他一掌力道刚猛,直击徐真额头,波地一声轻响,徐真双眼大睁,并未如魁梧汉子所想一般登时毙命。 但掌心之中,冲出一股火热气息,顺着左臂,直冲胸腹之间。 魁梧汉子惊恐已极,右抓无法收回,左掌黏在敌人额头,一手真气狂泄,一手真气入体,这等诡异之事,他何曾听闻?一时间心胆俱裂,想要开口求救,但知此刻真气入体,倘若开口,真气一泄,立时便会爆体而亡。 旁观众人见他抓住敌人,一手按在敌人额头,还道他已擒住敌人,怎料想的到,魁梧大汉不是擒住敌人,而是无法脱身? 一名身材甚矮的汉子笑道:“蓝大人武功精奇,一出手便制住敌人,果然不同凡响。”正是适才说话的那袁矬子。 徐真被他一抓,胸口胀痛,热气不住壮大,只觉身体比之气球,已不遑多让。他口干舌燥,几欲死去,忽觉额头一只手掌,体内热气顺着额头那手掌,狂泄而出。初时便如杯水车薪,但速度越来越快,随着热气泄出,身上胀痛之感慢慢消失,随之而来是一种清凉之意,在体内四处游走。 这股清凉之意甚是薄弱,每游走一圈,徐真难受便减轻一分,不过片刻,他神清气爽,身上再无痛处。 原来《混沌决》修习极难,说是极难,也是极易。根本原因便在修习此功之人,不能存心修炼。这么一听似有矛盾之意,往日得到此功之人,不在少数,均知此乃天下奇功,谁不盼着修成神功,纵横江湖?但《混沌决》入门功法,是要真气散入经脉,以之蓄水,方可在第二层之时爆发出来。其中过程复杂,必要心无杂念,进入无我、无妄之境,仅存意念,方能修成。大凡学武之人,修习内功,无我无妄之境也不甚难,仅存意念,便非所有人能办到了。 徐真梦中修习,引出混沌之气,后来刻意引导,其时已存修炼之心,与此功入门窍要背道而驰,走火入魔,已处于生死边缘。魁梧大汉内功阴寒,一牵一引,正是《混沌决》内功窍要,他哪里知道,自己这一击,牵动徐真混沌之气,引出《混沌决》内劲,融合之初,魁梧大汉内劲消融,流入徐真体内,幸而《混沌决》内劲初习,并不浑厚,吸入魁梧大汉内力,使之循规蹈矩,龙归大海,第一层最凶险之处,徐真朦朦胧胧的便过了。 魁梧汉子掌中力道越来越弱,过得片刻,呼地一声坐倒,便此不动。 旁观众人兀自不觉,一名身材瘦削的汉子道:“蓝大人?你怎么啦?干么却坐地上?” 魁梧汉子不答,众人惊疑不定,一起目注魁梧汉子。 狗儿狂吠不止,加上雨声,河水奔腾,呼呼喘息之声,再无其他。 猛听得一人啊呦一声大叫,纵将起来,跃入河中,浮浮沉沉几次,便不见了踪影。他这一叫声音高亢,人又消失的突兀之至,众人面面相觑,望着滚滚河水,心底凉气直冒。 这人叫声未歇,那瘦削之人跟着啊的一声大叫,跃将起来。他并未跃入河中,对准了钓鱼台,一头撞在木桩之上,登时晕去。他掌中拉着一头恶犬,人既晕去,放开绳子,恶犬回头,便往芦苇中冲去。 原来适才嫣红悄悄出手,一掌击在先一人腰间‘志室穴’上。‘志室穴’属足太阳膀胱经,一被外力刺激,剧痛难忍,这人全神贯注望着魁梧大汉,哪里料到会有人偷袭?陡然间剧痛刺激,足下第一反应便是逃走,他本就距河边不远,登时跌入河中。 这人生于福州,偏偏不会水性,此地水势并不甚急,却也颇深,那人咕嘟咕嘟喝饱了水,沉将下去,自是淹死一途。 嫣红一见此法有效,故技重施,见瘦削之人离自己较近,击了他一掌。岂料这人尚拉着一头恶犬,他人已晕去,恶犬不受控制,直对着嫣红扑至。 嫣红吃了一惊,只见恶犬白牙森森,身处之地泥水颇深,自己行动不便,这下非受重伤不可。情急之间,一拳往狗儿头顶击去。 狗儿一口咬至,嫣红身子微侧,让开左臂。右拳击在狗儿头顶,狗儿头骨坚硬,她这一拳并无多大力道,狗儿扑地倒了,翻身起来,又往嫣红咬至。 其他几人纷纷放开恶犬,一头往嫣红奔去,一头直对着徐真奔将过去。 袁矬子拔出单刀,道:“草丛还有人!” 一名稍胖的汉子单刀横砍,削断不少苇子,道:“少废话!大伙儿谁不知道?看住那边那人!蓝大人!你到底怎么啦!?” 魁梧汉子仍是不答,徐真体内凉气越来越盛,其时凉气游动,缓缓加快,自胸前而后,又从背后游至胸前,仿佛一个圆圈,周而复始,游动不休。他又惊又喜,这股凉气游动之间,手足麻木之感渐渐消失,随之而来力气大增,浑身暖洋洋的,竟无半分疲累之态。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0章 杀狗大侠 忽见一头恶犬咬至,徐真想也不想,一拳猛击。 只听得喀嚓一声,这一拳击在魁梧汉子身上,登时将他打的飞起,与恶犬撞在一处。 恶犬倒地,呜呜两声,再不动弹。 恶犬之后,跟着奔来两名大汉,见徐真一拳之威,竟有如此力道,张大了口,哪里还敢过来?魁梧汉子在几人心中,那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九节鞭在他手中,犹如神助,武功之了得,在苏府堪称第一好手。此刻被徐真一拳击倒在地,半晌不动,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昏了。 《混沌决》一层即成,其后修炼,事半功倍,他却不知,那大汉内功被《混沌决》融合,存于经脉之间,是以徐真出手,威力大增,实乃将魁梧大汉内劲转移他手。只是这股内力并非徐真修炼而来,用一次少一次,兼之《混沌决》内劲排斥,不过数日,他出手便绝无如此威力。 徐真心情兴奋,站起身子,道:“这感觉真棒!我操!我是不是就成武功高手了!?哈哈,哈哈哈……”抬眼看着面前几人,道:“你们干嘛?是来抓我的?苏固叫你们来的,是不是?带我去找他!” 走上两步,虽形容狼狈,但神威凛凛,几名汉子手执单刀,却不敢说话。 转向芦苇丛中,只见嫣红左支右拙,身上满是泥水,接连闪避恶犬攻击,身子连连颤抖,已无法站稳。 他初学武艺,信心极度膨胀,料想两只恶狗,打死它们还不是简单之至?当即走上两步,看的极准,伸手一抓。他毛手毛脚,想去抓恶犬头颈,却抓到恶犬背脊。但手上力道猛恶已极,抓到何处,区别实在不大。微微使力,咔的一声,捏断恶犬脊骨,挥手一抛,扔在一旁。那恶犬呜呜连声,几番爬起身子,复又跌倒,如此数次,终于不动。 手上不停,跟着一抓,这次一抓抓出,竟尔抓空。恶犬纵将起来,直扑嫣红,徐真心下一急,飞脚踢出,正中恶犬肚腹。恶犬身子飞起,堕入江中,再也不见。他两番出手,杀死两头恶犬,轻松随意之至,心情兴奋,几欲仰天嚎叫,强抑着咧嘴大笑的冲动,望着面前几人,沉声道:“干嘛!?我说话没听到?带我去找苏固!” 几名大汉素知这些狗儿被苏固饲养,凶悍异常,便是狮虎,也敢上去搏斗。兼之每日肉食不断,身材雄壮,寻常两三个大汉,也不是敌手。徐真转瞬杀死两头狗儿,神力惊人,生平从所未见,一时之间,人人凛然,岂有半点反抗胆量? 袁矬子甚是机灵,抛下单刀,跟着跪倒,磕头道:“好汉爷饶命,小人也是被苏固逼迫,无可奈何。咱们若不出来寻找好汉爷,他便要杀了小人。求好汉爷饶小人一条狗命……” 其他数人一怔,忙抛下单刀,跪倒磕头。 这些人本是福州地痞,并无真才实学,由魁梧大汉领队,可知一斑。此时一见魁梧大汉不敌,便即讨饶。 徐真怒道:“闭嘴!” 几名汉子一惊,均闭上了嘴。 徐真道:“在这里等着!”走入芦苇丛中,扶起嫣红,见她着实狼狈,衣衫被狗儿撕烂不少,露出雪白肌肤,满脸惊恐之色,发觉身旁站了一人,想也不想,一拳击在徐真脸上。 徐真一来不会武功,二来全未想到嫣红会打自己,三来嫣红拳势精妙,他纵然有心想躲,也是躲不开的。脸上结结实实,中了一拳。 说也奇怪,徐真中了一拳,看她力道还不弱,自己本应受伤甚重才是,哪知一拳过后,嫣红啊呦一声,反身跌倒。 嫣红力气惊人,徐真岂有不知?这一拳并未受伤,却痛的厉害,他眼冒金星,泪水横流,连退两步,怒道:“你干嘛又打我!?” 嫣红跌倒在地,摔的凄惨,腰间剧痛无比,徐真看的不忍,但怕去扶她,她又来动手。嫣红哽咽道:“小徐真,你跟着他们一起欺侮我!好,我岳灵珊不是你敌手,但你给我记着,此仇不报,我枉自为人!”挣扎着站起身子,衣衫破烂,大片肌肤外露,她身子颤抖,强忍痛处,脸上阵青阵红,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徐真苦恼道:“你干嘛还哭了?我哪里欺负你了?你怎么老是莫名其妙?你先出来行不行?” 嫣红反而退后数步,隐入芦苇丛中,用力拉着衣衫,想遮住身体,但衣衫被狗儿撕扯不成模样,怎能遮挡得住?哭道:“昨夜我见你险些被苏固杀了,还救你一命,今日你便如此辱我。徐真,算我瞎了眼珠,不识高人,把我兵刃还我!” 徐真奇道:“我怎么辱你了?哎!我就奇怪的很,我好好的帮你把两条狗打死,又扶你起来,怎么就叫辱你?你是不是有病啊?谁对你好你偏说谁欺负你?你兵刃是什么?你是说剑?”回头一看,不知何时,几名大汉悄悄溜走,四下更无人影。长剑跌落魁梧大汉身旁,走过去捡起来,又往芦苇丛中走去。 嫣红惊叫:“你干甚么!?站住了!” 徐真从未与这等心思百变的女孩儿打过交道,哪知她心里想的什么?明明是她叫自己把剑还她,自己给她之时,她又不要,当真一个头两个大,抬手摸摸光头,道:“你不是要剑吗?” 嫣红道:“你把剑抛过来便是,不准进来!” 徐真一怔,恍然大悟,心道:“原来因为这个!但你衣服又不是我撕烂的,你干嘛跟我过不去?”想到这里,怒气登平,脱下小衣,包住长剑,放在地上,道:“你是叫岳灵珊?我早猜到你不是嫣红,岳灵珊,恩,这名字挺好听,也挺熟悉的。我好像听过,剑我放在这里,衣服你将就着穿上罢,我是男人,无所谓,你就不行了。”转身离开,走出三四丈,隐身在芦苇之后。 不过片刻,身后莎莎作响,灰影一闪,岳灵珊将徐真小衣裹在身上,倒提长剑,走了出来。她脸上白净,竟尔洗了干净。徐真暗暗好笑,娘们不论何时,脸上总要干干净净。她眼睛颇红,行走之间,身子颤抖,却一声不吭。 徐真看的颇为不忍,跟在她身后,说道:“岳灵珊,我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人,有很多事都不懂,刚才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别生气了,行不行?” 岳灵珊怒气不减,知此刻不是徐真对手,却实在好奇,徐真所云‘时代’为何物?要她去问,哪能开口? 徐真接着道:“你们都是古人,不知道你们的规矩,我刚才想了好多。昨天要暂住证的警察,可能就是我那个时代的查身份证,难怪他说我是黑户。后来你打我,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我记得那时候说只要能看你再笑一次,我就一头碰死也心甘情愿。这话没什么不对啊,很平常的一句话,你为什么就要踢死我?” 岳灵珊恨恨地道:“这般下流无耻,还说没什么?一见我便敢当面辱我,我踢你几脚都是轻的。昨日就该踢死了你,臭贼!” 徐真道:“不会罢?我那是夸你呢,怎么就叫下流了?” 岳灵珊不理他,足下加快几分,说是加快,她伤势颇重,又能快多少? 徐真力气大增,伤口竟不如何疼痛,走路反而比岳灵珊快上几分,问道:“你们这里的规矩是不能随便夸人吗?那我要想赞美别人,应该怎么说?就比如说我觉得你漂亮,应该怎么夸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1章 漯河神女颂 岳灵珊苍白的脸上升起一朵红晕,忽而一白,转身瞪着徐真,道:“你干甚么跟……”话未说完,惊呼一声。 徐真未料到她忽然停步,收势不住,撞了上去。 岳灵珊见徐真撞来,吃了一惊,几欲躲避,足下不听使唤,身子尚未躲开,徐真双手一张,将她扑倒在地,唇上一阵湿热之感,竟尔吻到岳灵珊。 岳灵珊被他压的险些断气,徐真胡子刺的她唇上麻痒,陡然醒悟过来,想用力去推,浑身剧痛,一时哪有力气?徐真瞪着一双眼珠儿,香气扑鼻,望着身下岳灵珊,也是无比愕然,见她眼中如欲喷出火来。忽觉嘴唇剧痛,啊的一声惨呼,爬起身子,舌头一舔,腥咸之味,显然被岳灵珊一口咬烂了。 岳灵珊一跃而起,长剑刷的一声,便直刺过来,也不知她哪里来的力气,身法忽然迅捷无比。 徐真剧痛尚未止歇,长剑之到,快的没有思量余地,他也不知躲闪,噗的一声,胸口剧痛,垂目下望,岳灵珊长剑刺入胸口,几达盈寸。 徐真脸色一变,尚未说话,岳灵珊跟着一脚,踢在徐真小腹,叫道:“我杀了你!”话音未落,泪珠儿先扑簌簌的落将下来。 徐真身子倒飞出去,半空之中大叫:“饶命啊!” 岳灵珊哪肯听从?一脚踢过,徐真内力反震,她一个趔趄,跟着跌倒,呼地一声又站起身子,抢到徐真身边,举剑便刺。 徐真爬起身子,尚未站稳,剑光森寒,迅捷无论。他本欲后退,岂料细雨不停,地上泥泞,双脚深陷泥中,一举脚,哪有分毫动弹?双腿无法移动,他惊出一身冷汗,看的极准,伸手一抓,抓住岳灵珊手腕。 这一抓情急而发,力道大的惊人。岳灵珊只觉手腕如被一个铁箍箍住,剧痛传来,啊的一声惊叫出声。 二人迎面而立,呼吸可闻,姿势暧昧。岳灵珊羞愤之下,运劲回拉。哪知手腕便如生根,纹丝不动。她左手扬起,一招‘五丁开山’猛击徐真肋下。 徐真哪里闪避得过?一拳结结实实,击在肋下大包穴上,只觉胸口郁闷非常,体内那股凉气仿佛忽然找到缺口,从肋下疾涌而出。 岳灵珊知一拳力道不弱,击在敌人要穴,这小贼支撑不住,多半就此死了,那便大快人心。不料随着手掌,一股大力猛撞,她左臂一震,身子疾往后仰。 徐真被她一拉,如何站立的住?再次跌倒。将她压在身下,无巧不巧,又吻到岳灵珊。 这次二人身上剧痛,一起跌倒,半晌无法动弹。岳灵珊想推开徐真,浑身无力,一时羞愤欲死,张口欲咬。哪知徐真学的乖了,发觉她张口,忙抬起了头,仍抓着岳灵珊手腕,伏在她身上,却已咬不到了。 岳灵珊泪水滚滚,哇的大哭,只道:“淫贼!你欺侮我!你欺侮我……” 徐真甚是尴尬,此时二人姿势怪异,说徐真是淫贼,倒真没说错了。他怕岳灵珊一起身,又会来杀自己,不敢放开手腕,便这么僵持下去。 徐真本已三十七岁,数十年单身生涯,情欲大减,这时伏在岳灵珊身上,却有一股冲动。他暗暗叫苦,自己身体的变化,自己怎能不知?但放开岳灵珊,又危险之极,大声道:“冷静点!你冷静点!我不是故意的!” 岳灵珊一怔,泪水泉涌,哽咽道:“你还不起来!?放开我!恶贼!我……我……” 徐真讪讪一笑,坐起身子,仍是抓着她手腕,将她拉了起来,道:“昨天我在许文家里听说苏固要去诬告沈熙,我们昨天晚上救不了月蓉,难道今天还要任由苏固杀了沈熙吗?岳小姐……”想说:“要不是你想着杀我,我怎么可能会亲到你?”但岳灵珊只有十六七岁,自己夺去人家初吻,再来说这种风凉话,毕竟太过赖皮,这话却无法出口。 岳灵珊不答,手腕一动,瞪着徐真,越想越是委屈,泪珠儿涔涔而下。 徐真甚是尴尬,道:“今天的事儿,我跟谁都不说,你放心。现在也不知道是几点了,咱们得快点进城,要是晚了,怕沈熙就没命了。岳小姐,我放开你,但你……你可别又来杀我,我不会功夫,躲不开的。再说我现在胸口流血,都快疼死了,你那口气也出了罢?”细看岳灵珊神色,犹豫着放开了手。 岳灵珊右手自由,坐在地上,轻抚手腕,一圈乌黑,突然之间,挺剑直刺,厉声道:“奸贼……” 徐真早在防备,见她脸色一变,不及思索,连退数步,逃的远远地。岳灵珊无法抢步上前,自也无法伤他。徐真气急败坏,道:“我说了不是故意的!你干嘛不依不饶?我亲你两次,你也戳我一刀,又踢我一脚,这算扯平了罢?你敢再跟我动手,当我柔道是白练的吗?” 岳灵珊只听得怒气上冲,站起身子,她能刺出一剑,已是心情激愤,锐气一过,身上火辣辣地疼,哪里还能攻击敌人?她身子发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瞪着徐真,泪珠儿扑簌簌地又落下来。 徐真见她神色凄楚,白玉般的脸上淡淡晕红,却咬牙切齿,陡然间头晕眼花,怜意大盛,道:“岳小姐,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刚才确实对不起。你看在我不是故意的,就饶过我罢?这本来不算什么大事,你要打我一顿,那我拼着挨一顿揍,让你出气就行。但你要杀我,为这件事把命丢了,我可觉得不划算,还是免了。对不起,我再说一次,对不起。” 岳灵珊越哭越是难过,心想:“这恶贼身法如此快捷,当真逃走,我却追他不上,眼下还是疗伤要紧。但羞辱之罪,决计不能和你干休!”迟疑片刻,扭头便走。 徐真伤势本来不重,跟在身后,见她足下蹒跚,几欲上前搀扶,又见她掌中长剑,登时打消了念头。 二人一前一后,沉默不语,不过片刻,雨势越大。徐真小衣给了岳灵珊,只腰间围着破衣,光着臂膀,他一手按着胸口。 来到城中,已是午后,街上偶有行人,也都行色匆匆。 两人从北门而入,身上衣衫湿透,不知府衙在何处,料想这等大雨,苏固也不会这时候去,去寻了客栈,徐真同入之时,岳灵珊哼了一声,道:“你莫跟着我。”转身上楼而去。 徐真光着膀子,没有饭吃,没有衣服穿,又连受剑伤,怒气一生,寻思:“不跟就不跟!谁稀罕跟着你?” 来到街上,当真不知何去何从,呆了半晌,拿出《漯河神女颂》,寻思:“现在没钱吃饭,迟早饿死,先把武功秘籍取了,再把它卖了罢。” 打定主意,四下寻找能取画之人,找了半晌,才在一间小当铺中找到。那人甚是爽快,不过片刻,便将画纸取下,又重新裱糊。徐真大喜,将画便卖了给他。《漯河神女颂》乃左游仙晚年巅峰之作,存世仅有一幅,其珍贵可见一斑。徐真不懂,当了八千两银子,出门寻了大夫,重新处理身上伤口,又去买了一套黑色短靠,在镜中查看之时,只见自己十七岁模样,身材修长,模样威猛,却显瘦弱了些,与印象中的自己,全然不同。他又惊又奇,仔细查看,身上并未缺少什么,思索半天,不得要领,寻思:“我是灵魂穿越了?这哪是我自己?” 来到一家酒店,要了饭菜,稀里糊涂大吃一顿,腹中装满了食物,才舒一口气,舒服喝茶,望着门外来去人影,寻思:“现在什么年代也不知道,我以前学的知识,全都用不上。路引就是身份证,不是暂住证,我没身份证,警察天天查我,一不小心就给扔到监狱去了,我到底怎么办才好。”叫来小二哥,问道:“哥们儿,我问你个事,现在是哪个年代?”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2章 小朋友,谢谢了 小二奇道:“客官,年代是何意?小人不懂。” 徐真道:“年代你不知道?我这么问罢,现在是哪一年?” 小二笑道:“哦,客官这么问,小人便知道啦。今年是正德二年。” 徐真大奇,道:“正德二年?又是哪一年?”忽然一凛,想起正德皇帝,登时跳了起来。史书上记载,正德是个风流皇帝,《游龙戏凤》也不知是真是假,后世流传甚广。他治下明朝,惩刘瑾、平化王、宁王之乱,应州大败鞑靼军,杀蒙古小王子,武功倒是超越其父弘治帝。他知正德年间,天下还算是四海升平,否则又怎会微服出巡?又怎会认得李凤姐?忽见街上行人奔走,奇道:“又怎么啦?” 小二叹了口气,说道:“想不到平日和气的沈先生,竟然如此心狠手毒,连他结发妻子也不肯放过。听说沈先生在城外河中溺死了柳月蓉,这不是么,府台大人判他斩立决,这才叫大快人心呢……” 徐真大吃一惊,想不到苏固心急,不等雨停,便去府衙告状,王大人一来惧怕苏固,二来此事纠缠不休,为难的是自己,三来沈熙心如死灰,活着也是无用,当即判了,此时众人奔走,那是去看沈熙行刑。 那小二又道:“大伙儿多半是去菜市口,看这恶人被腰斩的罢。月蓉姑娘为他毁去容貌,这般有情有义的女子,沈先生怎就半点儿都不心痛?” 徐真起身付账,沈熙被苏固陷害,此时不去救他,自己良心何安?方出门口,猛听得一人喝道:“好哇!小贼在这里了。”他心下大奇,转头看去,右侧奔来数人。 当先一人身材微胖,正是那当铺掌柜。那掌柜的带着三人,直冲徐真而来。 徐真要事在身,也不知他找的是谁,不去理会,转身欲走。那掌柜的抢上两步,一把抓住徐真手腕,怒道:“画呢?你把画藏哪里了?快给交出来!” 另外三人围了上来,徐真道:“什么画?你说什么?” 那掌柜的怒道:“我一眨眼的功夫画就不见了,还不是你偷的么?你前脚把画卖给我,后脚就偷走,他妈的,贼小子骗到我头上,知道老子是甚么人吗?今天不把画给我,咱们公堂上见!走走走!”拉着徐真,往雨中走去。 徐真一凛,昨日官差之事历历在目,不敢冲动,赔笑道:“老板,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东西卖给你了,钱也收了,怎么会偷?再怎么说我也是大大有名地名侦探,这种事我是做不来的。有话好说,你先放开我。” 那掌柜的碰的一拳击出,正中徐真脸颊。 徐真痛的泪水横流,内力反震,那掌柜啊的一声,跌倒在地,手臂剧痛,比徐真更甚。他盛怒之下,爬起身子,厉声道:“我八千两银子都给你了,你不把画还给我,我全家都得上吊,你奶奶的,你要逼着老子上吊,老子先打死你个没卵蛋的东西!” 旁边三名大汉拳头如雨点般落下,徐真背后剧痛,心跳不由得加速,伸手一抓,不知抓到何人手臂,提腰扭身,一声大喝,将那人摔倒在地,怒道:“我说了不是我!你们想怎么样?” 地上泥水四溅,那人虽痛极,却未受伤,另外两名男子显是伙计,呆了一呆,冲上来抓徐真手臂。 那掌柜的双臂张开,抱徐真腰间。 徐真以往打架,也曾遇过泼皮无赖,右拳猛击而下,碰的一声正中掌柜肩头。那掌柜的肩头咔的一响,剧痛传来,噗地一声跌倒。他怒气不减,正欲起身,肩头剧痛无比,身子一动,复又跌倒,显然骨头断了。 徐真恶斗正疾,身子不停,矮身从两名伙计身子中间穿过,足下一勾,二人收势不住,抢出四五步才站定。 这么一来,两名伙计面面相觑,均看出徐真会武艺,是个江湖人,正迟疑要不要再上,只听掌柜的大叫:“快!我抓住他啦!快抓住他!”他脸容扭曲,肩头痛极,却奋力抱住徐真双腿。 徐真双足无法移动,眼睛一花,碰的一声,左颊中了一拳,尚未想明,后脑又中一拳。这两拳力道不弱,他头脑发蒙,尚未看清,眼前尽是拳头,他护住了头脸,大叫:“你们打够了没!?我没偷东西!” 路过行人见几人打架,无不匆匆离去。 这几人毫不理会,那掌柜的大叫:“你不把银子还给我,老子打死了你!打死你老子也不活了,大不了以命抵命!”声音透着痛处,嘶厉非常。 徐真听他声音悍恶,心脏突突乱跳,脑后背上剧痛,他情急之下,起了拼命之意,伸手抱住一人,往前一送,那人哎呦一声大叫,跟着哗啦啦声响,不知撞倒何物。 右侧一名伙计低头抱住徐真腰间。 徐真被他冲的踉跄后退,忽觉下阴剧痛,大叫:“你妈的!”抓起那伙计,凌空提起,啪的一声,反身摔倒。 那伙计吃痛,不由得放开徐真,不及抬头,眼前一个黑影飞到,碰的一声,他大声惨叫,脸颊剧痛,泪水模糊了双眼,伸手揉搓,掌中滑腻,一股血腥味冲鼻而入。他惊惧之下,双眼睁开一线,居然有人扔来一块砖头,正巧砸中这伙计的脸。 此等机会千载难逢,几人或躺或倒,无人顾及徐真,徐真撒腿就跑,适才那块砖头,乃是一个小小人影掷出。那小人儿大叫:“罗掌柜,你们当铺有人偷东西!”随着话声,冲上几步,拉着徐真道:“往这边走!” 徐真不及细看,知这人是帮着自己,见他腿短奔的太慢,伸手一提,将那人扛在肩头,冲出大街,穿过几条小巷,耳听那掌柜的大叫:“骗子你给我回来!”体内凉气运转加速,肩上扛了一人,速度却丝毫不慢。声音慢慢变远,直到再听不到丝毫,徐真呼呼直喘粗气,心跳的擂鼓也似,放下那人。 这人穿着一套脏乱的衣衫,满脸煤灰,看不出摸样,一双眼珠儿倒是漆黑清亮,身材如削,瘦瘦弱弱。 这小童嘻嘻一笑,说道:“你好。”张嘴一笑,牙齿雪白,双眼微微弯下,使人不觉忘记他身上脏乱。 两人身处墙角,望着巷口,细雨兀自不停,身上沾满泥水。 徐真见刚买的衣服变成这副摸样,大叫可惜,身上疼的厉害,手臂湿漉漉的,显然伤口破裂,又流出鲜血,他满腹怒火,没好气道:“你好。” 那小童道:“你叫甚么?” 徐真一边揉搓身体,一边道:“我叫徐真。” 那小童道:“你不是这里人,对罢?” 徐真道:“我不是,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来的。” 那小童抱膝坐在徐真身旁,说道:“罗掌柜为甚么和你打架?他说你偷东西,你是小贼,对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3章 志成忠生 徐真大怒道:“放屁!我卖给他东西,他自己保管不住,让别人偷走,怎么能怪我!?这混蛋老板,自己没本事乱怪好人,他妈的,打的我可不轻,老子疼死了。” 那小童笑道:“这么说罗掌柜是错怪你了?我瞧你就是好人,应该不是小贼才对。喂,你的胡子怎么长成这个样子?” 徐真怒气不减,愤愤地道:“我的胡子本来就是这样,我怎么知道它会长成这样?小朋友,你叫什么?” 那小童道:“我叫……恩……我叫志成忠生。” 徐真奇问:“志成忠生?这是什么名字?你是少数民族?刚才谢谢你,你砖头扔的真准。” 忽见巷口人影一闪,罗掌柜一瘸一拐,又追了上来,他身旁几名官差,显然还报官了。徐真疲累欲死,大骂:“我操!真他妈有病!”爬起来便逃。 巷子另一条道路颇窄,数人大呼追来,志成忠生边逃边道:“从这里出去,我们往西走,去死人院子!” 徐真问道:“什么死人院子?” 志成忠生呼呼喘气,大叫:“我都快累死啦!别说话好不好?” 徐真尚是首次让一个小娃娃抢白闭嘴,他心头有气,便不再说话。 这次两人均甚感疲累,奔的不快,但片刻之间,来到一条大街,正对一座大院,院门口站着两名汉子,身穿短襟,打扮宛如酒馆所见的两名四川人。 院门口蹲着两个石狮,正是福威镖局。 志成忠生身子一顿,拉着徐真,说道:“不好,那些死鬼还没走。咱们出城!” 折而往北,徐真背上热辣辣一阵疼痛,显是被罗掌柜扔来的东西砸中,大骂:“你妈的畜生!” 啪啪泥水声响,此地巷道不少,志成忠生钻入巷道,徐真跟着奔入。尚未奔出十余丈,左侧一个狗洞,志成忠生毫不犹豫,钻了进去。 徐真大骂:“这是狗洞!?我名侦探怎么能……”话音未落,志成忠生大声道:“快进来!你不想活啦!?” 徐真一凛,想起罗掌柜咬牙切齿的摸样,大叹倒霉,“钻狗洞”这三字硬生生吞入腹中,弯腰钻了进去。 院中杂草处处,志成忠生在左侧一堆柴草中道:“快过来!” 徐真连滚带爬,抢过去钻入草中,方才躲好,脚步声响,罗掌柜的声音道:“快追快追!我的八千两银子全在这小子身上……”声音远去,两人躲在草中,心脏扑通扑通,便欲跳出嘴来。 待罗掌柜走远,志成忠生道:“罗掌柜待会追不到你,定会报官,知府老爷看你不是这里人,定会判你个斩立决,你就呜呼哀哉啦。徐真,你要是想活命,咱们得出城,我知道一个地方,他们肯定找不到。”等候片刻,弯腰从狗洞钻出,见巷子空空,并无人影,二人转往回走,过不多时,已出了城门。 走上大路,伤口不再流血,仍是火辣辣的疼,但只要不再失血,痊愈只是时间问题。其时天色越来越亮,铅云不散,过不多时,雨却停了。 两人沿大路行出二里有余,从左侧小路而下,又走数十丈,眼前林木处处,往右一拐,便看到一座破庙,快步走了进去,志成忠生笑道:“在这里躲躲,他罗掌柜本事再大,也肯定找不到。” 庙中一尊大佛,手执杨技,乃是观音大士,寻一块干燥之地坐下,见志成忠生转入庙后,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志成忠生在后面道:“怎么样?这里挺漂亮罢?”说着转了出来,抱着一堆茅草,在神坛下铺好,往上面一趟,大叫:“哇,好舒服!” 徐真道:“你住在这里?” 志成忠生道:“我没地方住,这里也没人来打扰我,不住这里住哪?嘻嘻,欢迎来我家,徐真大傻瓜!” 徐真气往上冲,脸色一沉,道:“你说什么?你叫我傻……傻瓜?” 志成忠生笑道:“罗掌柜打你的时候都不知道跑,你说是不是傻瓜?难道你这人喜欢被人打?我可没见过这种贱骨,哈哈……哈哈……” 徐真道:“我不是不跑,是没机会跑。你就看不出来?” 志成忠生道:“是啊是啊,我光看到你抱头鼠窜,就是不跑。” 徐真大怒,但见他笑容欢畅,不愿在这个问题上争辩下去,寻思:“现在一进城,就被警察到处追,还怎么可能去救沈熙?我操!我怎么这么倒霉?卖画的时候说的好好的,怎么他就忽然说我没给他?救人还没去,又被警察到处追!我不是成武林高手了吗?为什么今天这几个人就打不过?”胡思乱想,脑中没有一条明确目标,过了片刻,见志成忠生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珠儿,望着自己,问道:“我刚听那哥们儿说今年是正德二年,那就是明朝了?” 志成忠生奇道:“明朝?明朝是何意?你是小和尚么?” 历朝历代,称谓都是史学家为便于记录,为当时时代的一个总称而已,当代之人,是不知朝代称谓的。眼下是大明天下,确是人人均知。 徐真摸着光头,道:“我不是和尚。我就奇怪了,就算我是光头,也不一定就是和尚。怎么每个人看到我,都要问?” 志成忠生嘻嘻而笑,说道:“不是和尚?啊,我知道啦。现下和尚很是吃香,你就剃了光头,冒充和尚,对不对?” 徐真大声道:“我冒充个屁!和尚有什么好?我干嘛要冒充和尚?我头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没了,你以为我愿意啊?小屁孩,我问你,现在是不是明朝?这里他们一直说福州福州的,就是福建了?” 志成忠生撅起了嘴,道:“你干甚么凶我?你这么狠霸霸地跟我说话,是想欺侮我么?你是大人,我是小孩,你敢欺侮我,我就去找差大哥,让他们把你锁了。”一边说话,一边摆好了姿势,随时准备逃走。 徐真没好气道:“我全国有名地名侦探,怎么可能欺负小娃娃?我也没凶你,就不过说话大声了点儿。小朋友,乖,听叔叔话,跟我说说,我昨天不知道规矩,被人揍过不少次,你跟我讲讲,需要注意什么。” 志成忠生迟疑着坐下,道:“我适才帮你的时候瞧见了么?我砖头扔的可准了。那叫武功,你知道么?我可会武功呢,是江湖高手,你敢胡来,哼哼,我就哼哼哼……” 徐真哭笑不得,问:“哼哼是什么意思?” 志成忠生道:“哼哼就是哼哼,不是嘿嘿,也不是哈哈,你自己去想。”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4章 原来是笑傲江湖 徐真瞪他半晌,不知如何应对,这等精灵古怪的孩子,他在二十一世纪,何曾遇到过?肚中一大堆问题想问他,又不知从何问起,想了好久,才道:“志成忠生,我们刚才谈话不太愉快,咱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徐真。我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想问你,你就好好的帮我解答解答,行不行?” 这番话甚是诚恳,志成忠生略一迟疑,笑道:“那倒不必,你本非福州府人,人生地不熟,不懂规矩也怪不得你。好罢,今日咱们既然有幸遇到,你有什么问题,我都一一告诉你。说罢。” 徐真大喜,问道:“我现在是在福建?” 志成忠生点点头,道:“福州府当然在福建。怎地你到了何处自己还不知道?你可真是个傻瓜!”说着吃吃而笑。 徐真怒气上冲,明知他是个小孩,不该跟他计较,仍是忍不住道:“跟你说了我不傻。你干嘛非要叫我傻瓜?好罢,现在是在福建,昨天我跟一个女孩儿说她漂亮,她就要踢死我,这是怎么回事?” 志成忠生奇道:“不会罢?你说她美貌她反而要踢死你?你是怎么说的?这女孩儿是谁?她有多美貌?哼哼,你这大傻瓜,眼光也是差劲的厉害,想来那女孩儿不见得有多美貌。” 徐真听他一口一个傻瓜,忍着怒气,道:“我就说‘要是能再看你笑一次,老徐就算一头碰死,也心甘情愿’这话有什么不对?” 志成忠生道:“她笑容有多美貌?傻瓜,你懂得什么才是微笑么?瞧你小小年纪,想必驴唇看作马嘴,东施看作西施。你这般说人家姑娘,嘻嘻,当面调戏良家妇女,傻瓜,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徐真大怒,道:“我不傻!我再跟你说一次,你叫我徐真也行,叫我侦探也行,再叫我傻瓜,我操,我待会忍不住,真要揍你一顿!” 志成忠生咯咯笑个不停,连道:“好罢好罢,傻……小徐真,我不说了,好不好?” 徐真怒气登时消了,道:“就是嘛!你说我是当面调戏她?不会罢?我就夸夸她,那么如果我想说她漂亮,应该怎么说?” 志成忠生满脸煤灰,笑容甚是欢畅,露出一口雪白细腻的牙齿,道:“妈妈说你让人家笑给你看,那是登徒子的说法。咱们福州城地痞无赖,便是那么说的。人家姑娘要揍……嘿嘿,要揍你也是应该。你该说姑娘貌如天仙,世间罕见,或者说姑娘风华绝代,沉鱼落雁才是。” 徐真听过这几个词,也知道意思,但觉若用这几个词去形容岳灵珊当时笑容,实在太也苍白,不悦道:“这些词我也知道,不过我觉得不够有力,说不出来她笑容的万一,所以才那么说的。” 志成忠生哼了一声,心下也是好奇,这女孩儿能让徐真如此评价,笑容究竟如何美丽?徐真虽是傻瓜,说话倒是正常,言语之中,对这女孩儿极为憧憬,他小小心灵大为不服,道:“那你瞧着我的笑容如何?”说着微笑起来。 徐真哈的一笑,道:“你满脸黑不溜秋,笑的倒是怪甜,不过嘛……” 志成忠生跳起来道:“我故意在脸上抹的煤灰,你等我去洗干净!傻瓜没眼光!”一边说话,快步走入庙后。 不过片刻,庙后转出一人,长发依旧四散垂下,脸颊雪白,又白又嫩,双眼漆黑彷如宝石,唇红齿白的极是美貌,眉目之间,却显是一名女童。 徐真大吃一惊,吃吃的道:“你……你是……谁?” 那女童微微一笑,满脸稚气之中,透着一股甜美纯真之意,看她年岁,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一边走来,一边道:“你说我是谁?傻瓜!你为什么这么好玩?我洗把脸你就不认识了?真是有够傻的。” 徐真不觉脸上一红,只觉这女童极是可爱,心想:“原来她这么漂亮,刚才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听女童叫他傻瓜,脸色一沉,这个叫法除了志成忠生,还有谁叫?不悦道:“又说我傻?你没事别再叫我傻瓜了行不行?你怎么嘴巴这么损?你妈没教过你?见人要有礼貌,何况我还是叔叔,你这么说我,不怕我打你屁股吗?” 志成忠生嘻嘻而笑,说道:“呀,我忘了。小徐真,你瞧我的笑容如何?” 徐真一呆,叹了口气,说道:“你笑容也是好看的很。你为什么要在脸上抹煤灰?这样子不好么?你是要饭的?那就难怪了。”心想志成忠生衣衫破烂,平日乞讨,若是这么出去,定被其他乞丐欺负,脸上装扮,也就说的过去了。这时代穷人不知多少,吃不上饭的人也不知多少,倘若不是拿了那幅画,今日的徐真,岂非也要沦为乞丐?想到这里,剔然而惊,寻思:“对啊!我身上就这么点儿钱,用完了怎么办?我还有其他本事吗?除了破案,什么都不懂,以后吃什么?住哪里去?身份证没有,住宾馆都不安全。”一个头两个大,只觉步步荆棘,自己并无一技之长,如何生存当真是个难题。一边寻思,腹中饥饿,适才大量消耗体力,往门外看去,天空兀自阴沉沉的,也不知什么时候,他道:“有点儿饿了,你饿不饿?咱们去吃点儿饭罢。” 志成忠生呼地跳起来,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笑道:“当然有吃的?你来我家,我怎么能不招待?请罢。” 徐真暗暗奇怪,接过油纸,包着半只酱鸭,香味扑鼻,却显是旁人吃剩了的。 志成忠生满脸期盼之色,道:“吃啊,快吃啊。” 徐真一想起曾有不认识的人吃过这只酱鸭,便觉难以下咽,转念又想:“我有钱啊,为什么不出去买东西吃?干嘛非要吃别人剩下的?”说道:“这是别人吃剩的,我……小朋友,你出去帮我买点东西吃,行不行?我多给你点儿钱,剩下的买糖果,怎么样?” 志成忠生道:“现在罗掌柜到处在找我们,你叫我进城?你不是叫我被抓么?你这坏蛋,你是真的傻了吗?快吃罢,有鸭肉都不错了,你还嫌弃?” 徐真道:“你小心一点儿,也没事儿。给,我给你一百两,你帮我买点儿东西,怎么样?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其时物价低廉,一顿饭能花多少钱?徐真出手便是一百两,也是拿后世标准,料想一百两银子,也就是一百块钱,并不觉如何。 志成忠生心想:“这人难道不知一桌上好的酒席,也不过三两银子?他要我买一百两银子的酒菜,我又怎么拿的动?难不成这人真是白痴?”转念一想,嘻嘻笑道:“好罢,大白痴,我去买。”扭头出了庙门。 徐真大怒,正欲喝骂,志成忠生人影已然消失,心想:“这小姑娘竟敢看不起我,等下回来看老子不打你屁股!对了,我说句话都算是调戏别人,我要是打她屁股,那就该算是非礼了罢?那么亲岳灵珊,又算是什么?”想起岳灵珊,两次亲吻,香气扑鼻,心中一时柔情大起,又想:“岳灵珊,恩,岳灵珊。华山派的岳灵珊,我知道你是哪里的,以后再去找她罢。”突然一震,寻思:“华山派的岳灵珊!福州府!我操,这个该不是笑傲江湖罢!?”他是举国闻名的侦探,平日应酬无穷,甚少有机会坐在电视前,想起岳灵珊,实因曾陪着女儿看过几集。这时越想越对,难怪当初听到她的名字,便觉十分熟悉,越发肯定,知定然穿越到笑傲江湖的世界。一时心中大喜,又是苦恼,只觉自己能穿越来到武侠世界,实在幸运。自己不知如何来到这里,回去更是无从谈起。武侠的世界,侠客太多,是非观明朗,好人坏人之间,从来都是武力至上。自己学会武功,却连几个普通人都打不过,还得再努力才行。否则一个不小心,就被人杀了。 小庙中静悄悄的,门外天色阴沉,过不多时,一阵冷风吹过,噼噼啪啪下起雨来。 这次雨势颇大,等候良久,忽听得脚步声急促,便见志成忠生奔入庙门,啪的一声扔下一个包裹,怒道:“为了你这包破东西,我都快跑死啦!那混蛋罗掌柜就等在城门口,我刚进城就和他碰一起了,要不是我机灵,又钻狗洞躲过去,可就回不来啦。傻瓜,你是不是要好好谢谢我?”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5章 贪生怕死,非侠义道所为 徐真暗暗好笑,说道:“好罢,谢谢,谢谢。你辛苦了,对了忘记问你,福州府是不是有个福威镖局?”拿起包裹,入手温热,不觉大喜,香味扑鼻而入,尚未入口,已觉甚是好吃,当即大口吃饭。 志成忠生看一眼食物,道:“福威镖局可是福州府的大院子呢,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咱们刚才过来的死人院子,就是福威镖局。啧啧,真是可惜了,昨日那里忽然发了瘟疫,好多人都死啦,官差都不敢过去,等里面的人死光了,怕是要一把火烧了。”在徐真对面抱膝而坐。 徐真一凛,记得这是有人灭门,好像为了什么武功秘籍,仔细思量一阵,陡然想起一物,一拍大腿道:“对了!辟邪剑谱!是为了辟邪剑谱!不过是谁呢?叫……叫……四川人!青城山!青城派!对了,青城派的人来灭门,为了辟邪剑谱,我昨天看到的那个人,就是林平之了?” 志成忠生奇道:“你在说什么?青城山么?我知道青城山,就是没有去过。瞧不出来,你去过的地方还真不少呢。林平之,你说的是福威镖局的少镖头么?听说他很是慷慨,英雄年少,甚是斯文有礼,我却从未见过。你认得林少镖头么?辟邪剑谱又是什么?你是疯了么?怎地胡言乱语?” 徐真按捺心头狂喜,知道秘籍所在,知道人物关系,那不就和上帝一样?如此便捷,想必江湖路会容易走的好多,他适才对未来无比担心,这时难题解决,如何不喜?一边吃着食物,一边笑道:“没事,没事!你吃过饭了没?一起吃点儿。” 志成忠生狐疑的望着徐真,过了片刻,展颜笑道:“我在城里吃过了。你多吃点儿。” 徐真被她看的不好意思,脸上微微一红,忽听志成忠生大叫:“哇,小胡子居然也会脸红!你脸上是不是真的红了?”说着凑近了仔细观看,伸手在徐真脸上一摸,笑道:“是真的红了,真的红了!哈哈,傻瓜,你看着我脸红什么?” 徐真甚是尴尬,他也是脸皮极厚之人,突然看到这么一个甜美可人的小姑娘,不自然的羞涩起来,被她一说,更觉羞涩。眼前渐渐迷糊,寻思:“我怎么了?她比我女儿还小,我看到她脸红什么?有什么好害怕的?”抬眼去看,志成忠生身影慢慢模糊,迷迷糊糊中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笑道:“倒了,倒了……”双眼一黑,昏晕过去。 睡梦之中,朦胧人影,仿佛就是母亲。徐真生平格外敬重母亲,陡然间看到妈妈,心神激荡,难以自持,泪水便滚滚而下。只觉自己实在不孝,想要说话,嘴张张合合,便是说不出来一个字。他又惊又急,忽觉天空下起大雨,倾盆而下,连气也无法喘过来,双眼一睁,清醒过来。 庙外凉风不停,大雨哗哗,正对徐真脸颊之处,积雨落下,滴在脸上。他爬起身子,四下漆黑,静悄悄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腹中如鼓,饿的厉害。转念一想,自己怎会昏倒的?记得昏迷之时,志成忠生连说‘倒了,倒了。’那是什么意思?大声叫道:“小屁孩!小屁孩你在么?” 除了雨声哗哗,风摇树枝,更无其他声响,他隐隐觉得不对,暗想:“她拿回来东西,我吃了没几口,就昏倒了。这……这小屁孩下药了?要是真的,她为什么给我下药?”心中又是一惊,去后腰一摸,秘籍仍在,怀中银票却一张也无,连碎银都没有半点儿。 徐真怒气大生,料想定是志成忠生下了迷药,迷倒自己,偷走银票。自己刚才卖了八千两,不过半日,居然被人骗走,这名侦探也算差劲之极。他越想越怒,只觉被这么一个小姑娘欺骗,委实让人难以忍受,呼呼不住喘气,寻思:“好哇小骗子!下次叫我碰到,我不揍死你才怪。给我一毛钱都不留,让我吃什么去?你摆明要饿死我!我操,我还以为你是要饭的,打算给你点儿钱呢。这丫头一开始就盯上我了,故意救我,拉着我来城外,又给我买东西吃。我说呢,又不认识她,干嘛对我这么好,搞了半天是为了我的钱!徐真啊徐真,你真是个猪脑子!明知人生地不熟,怎么就相信她了!傻逼!” 鼻中闻到香味,伸手摸索,摸到日间打翻的食物,这时知道食物中有迷药,怎敢食用?踌躇良久,饥饿越加难忍,大雨不停,况且身上无钱,正没理会出,只听门外脚步声响,徐真一呆,心下抱着侥幸,只盼志成忠生并非骗子,回来找自己了。 脚步声蹒跚,走了一会,才到庙门口。随着脚步声,只听一人低声道:“这里有个破庙,咱们进去躲一会。” 徐真一凛,这声音清脆悦耳,极为熟悉,却绝非志成忠生。庙外之人究竟是谁,一时无法分辨,两日之间,已如惊弓之鸟,这时就算当真熟人,也不敢相见。四下一张,漆黑无比,看不到丝毫,他连退数步,摸到神垄,知神垄之下就是桌子,当即俯身钻了进去。 刚藏好身子,门口一个身影,走了进来。这身影颇为臃肿,进入庙中,便即坐倒。原来是两个人,倒下那人喘息如牛,似乎受伤甚重。 另一人窈窕纤秀,显是一名女子。 这女子掌中提着一柄兵刃,映着微光,闪闪发亮。她退后两步,在一旁坐下,低声道:“沈先生,今日之后,你得离开福州府,否则苏固定然不肯放过你。你不会武艺,那可危险的紧。” 临近细听,声音熟悉,徐真一凛,听出这女子是岳灵珊。一想到岳灵珊,心头狂喜,不知为何,激动非常,正欲出去与之相见,忽听得庙外脚步声响,又有数人奔来。 脚步声杂乱,隐隐传来人声,岳灵珊快步上前,拉起地上那人,道:“沈先生,他们追来啦!咱们快走!” 那人挣开岳灵珊的手,靠着柱子,沉声道:“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沈熙自愧深然。但月蓉已死,我苟活人世,如何对得起月蓉一片真情?苏半城要我死,其中缘由,月蓉之事,仍是小半。时机紧迫,姑娘,我家后院北墙下右至左第十七块砖头,其中藏有惊天秘密,你……”话未说完,门外声音更加嘈杂,他身子一挺,道:“此事要紧之至,你快先行逃走。”说着连连催促。 岳灵珊一摆长剑,怒道:“不行!苏固陷害你全家,做下如此多的恶事,他要追来,我跟他拼了,定会保得先生周全……”不等她说完,沈熙情急之下,推了岳灵珊一把,厉声道:“事关重大,姑娘,此物你拿到之后,交给文堂兄府上一个叫杨小秋的小姑娘,我便不胜感激。沈熙一人死何足惜?姑娘不肯逃走,难不成是要沈熙立时自绝在姑娘面前么!?” 这番话甚是严厉,岳灵珊一呆,正欲再说,沈熙大踏步走出庙门,便往左侧林中奔去,不过片刻,扬声道:“苏半城!沈熙在此!要杀沈熙,容易之至,来追我罢!” 岳灵珊连连顿足,正欲追去,忽觉手腕被人拉住,她这一惊非同小可,知自己连日受伤,武功退步的厉害,却也不敢相信,敌人到了身旁,自己都不知道。她想也不想,右手被人抓住,无法挥剑杀敌,左手弯过,手肘往后撞去。 尚未撞到敌人,只听一人在耳边道:“是我。岳小姐,咱们得先跑路!” 声音极为熟悉,岳灵珊便做梦也不会听错,正是徐真,手肘一顿。门外人声鼎沸,忽听得啊的一声惨呼,岳灵珊身子颤抖,知沈熙终于命丧苏固之手,心下愤懑,脑中发热,寻思:“我亲眼所见,苏固害死月蓉,杀死沈熙,又让他身败名裂,如此歹毒手段,比之魔教,有何区别?爹爹常说行侠仗义,这等恶事叫我看到,我怎能怕死逃走?今日若离开了这里,华山派声名扫地,我有何面目去见华山派列祖列宗?” 她胸中滔天怒火,用力甩开徐真的手,这时心存死志,徐真亲吻之事,反而微不足道,哽咽道:“徐真,我出去和他们拼了。你若有机会碰到我爹爹,就告诉他,我没有丢了华山派的脸面!”话音落下,嗖地一声窜了出去。 徐真又惊又急,丝毫不解,此刻敌人势大,应该避过锋芒,日后再来报仇。何以岳灵珊明知必死,也要出去拼命?他不是这个时代之人,怎能理解?武林之人,尤其侠义正道,贪生怕死,向来为人不耻。华山派名列五岳,声望甚隆,眼见惨事在面前发生,怕死不敢出手相助,传出江湖,华山派便不用混了。不说旁人,华山派掌门岳不群若知此事,不论岳灵珊是否自己女儿,是否生还,或者受伤,只怕都要清理门户。与其说是岳灵珊执拗的性子逼死她自己,倒不如说是正义的声名逼得她非出去不可。 是以才有令狐冲不顾生死,斗智斗勇的相救仪琳,在徐真看来,令狐冲的行为固然愚不可及,岳灵珊的行为,更是白痴到极点。要救人,你也得量力而行啊。他手中一松,岳灵珊不见人影,叱喝声音响起,叮叮不断,显然与敌人动上了手。若是旁人,徐真思量一阵,多半不去理会,也会逃走。但岳灵珊满腔正义,性子执拗,可爱非常,兼之清秀绝俗,如何能对她不管不顾?他日间捏死几头恶犬,尚以为自己武功高强,后来被当铺掌柜打的满地找牙,这时已知,自己武功恐怕高强的有限。沉思一会,心下焦急非常,打斗声越加劲急,正欲出门,忽听得声音一顿,哗哗雨声不停,四下俱静。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6章 哈哈哈大笑三声 徐真心头乱跳,不知岳灵珊被杀了,还是走远了。来到庙门口,漆黑之中,火光突然一亮,徐真吓一大跳,顷刻之间,知自己出去,多半也会被他们杀了,眼下绝非鲁莽之时,左右一张,见左侧一个窗口,快步走过去,翻窗出去,躲在窗下。 火把闪烁,莎莎声响,数人奔入庙内,听脚步声,似乎只有四人,徐真大气也不敢透一口,这时并无岳灵珊的声音,他心头发酸,料想岳灵珊必被敌人所杀,牙齿紧咬,心想:“岳灵珊这么热心肠的一个女孩儿,死在荒郊野外,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这不是好人没好报吗?好罢,你们杀了岳灵珊,今天有一个算一个,老徐拼了,非杀了你们不可!”他的心思,与令狐冲、岳灵珊又有何异? 众人进入庙内,只听一个响亮的声音道:“奶奶的,下这般大雨,老天爷可不是疯了么?”哗啦啦声响,显是翻找何物。另一个柔和的声音道:“找到了么?”先前那人道:“没有。”过了片刻,噗地一声闷响,接着一声低吟,徐真一凛,这人声音正是岳灵珊。他心头狂喜,忍不住探头去看,一瞥之间,庙中站着四人,正是苏固、矮胖子、王斌、另有一个中等身材的汉子。地上躺着一人,一双眼珠儿咕噜噜乱转,满是怒气,乃是岳灵珊。 徐真惊喜交集,看她样子,显然并未受伤,躺在地上不动,想必被几人点了穴道。 王斌和矮胖子四下寻找,过了片刻,并无所获。中年汉子脸色越沉,火把映在几人脸上,阴晴不定,他来到岳灵珊面前,问道:“沈熙有给你何物么?” 岳灵珊怒目而视,却不说话。 苏固道:“沈熙嘴硬之至,兄弟擒住他一月有余,这人死活不说,逼得兄弟无法,才将他杀了。乐兄,这小子精明无比,咱们这条苦肉计,怕是无用。” 姓乐的两条眉毛皱起,不悦道:“苏兄,之前给你的飞鸽传书,说得明明白白,不要伤了沈熙性命。你怎地敢违抗盟主命令?私自便处死此人?” 苏固微笑道:“此事并非兄弟之过。沈熙本是一个文弱书生,他被王道和关在大牢,不过一日,就被死囚打得奄奄一息,苏某也全未料到。这一月有余,苏某一直悉心照看沈熙,就怕他有个三病五痨,若非如此,这小子又怎能活到现在?” 姓乐的哼了一声,在岳灵珊肩头一拍,只听岳灵珊大骂:“乐厚!枉你也是五岳同道,你不知这姓苏的做下多少坏事么?今日你帮着他,那是自甘堕落,与妖邪为伍。此事我定会告诉爹爹,你和魔教狼狈为奸,江湖之上,自有公道!” 乐厚森然道:“沈熙给过你何物么?快快说来!” 岳灵珊怒道:“呸!你身为嵩山派十三太保,和魔教勾结,想来左盟主也是不知,否则怎会容你?和你多说也是无用。我告诉你,这次和我同来福州的还有二师兄,他若寻不到我,定会告知爹爹,福州城外,你乐厚还能做的不露半点痕迹么?左盟主一向公允,你还是好好想想,如何狡辩罢!” 乐厚冷冷的道:“小丫头倒是牙尖嘴利,我问你沈熙有没有交给你何物?你再不说,我就找坨狗屎牛粪,塞你嘴里!” 这句话当真有用,岳灵珊不怕死,却怕这恶人当真如此羞辱自己,那时就是想死,也来不及了。她不敢还嘴,双颊晕红,气恼非常。 庙外忽然响起细碎脚步声,庙中几人一凛,望着门口。均不说话,过不片刻,雨中走来一个身影。这人影娇小非常,提着一盏灯笼,撑着一把雨伞,秀发四下披散,满脸煤灰,远远看到火把亮光,站在数丈之外,便不敢再往前走。 苏固哈哈一笑,道:“这个小庙倒是热闹的紧,这小娃娃又是哪里来的?”话音甫落,足下一点,悠忽间窜出门去,提着那人,回入庙中,将他掷在地上。他一出一进,快如闪电,身法之灵便,岳灵珊看在眼中,心头骇然。 那小人摔在地上,吓的狠了,双眼满是惧色,嘴巴一歪,就要哭出来。她满脸煤灰,却是志成忠生。 乐厚见她衣衫破烂,瘦瘦小小,显然是个乞丐,不去理会,问岳灵珊道:“你还不说?好!”转向王斌道:“这小姑娘是你的了,别折腾死了。” 王斌大喜,一边往岳灵珊走去,一边笑道:“不会不会!这般细皮嫩肉的小女娃儿,滋味定然美妙无双,小人怎肯伤她半分?”语气大是猥琐,岳灵珊惊惧交集,怒道:“你……你想干甚么!?乐厚……你……你敢辱我……我就……就……”就怎么样,惊惧之下,如何说的出口? 徐真在窗口看着,满头都是冷汗,情急之下,哪有良策?笑傲江湖是什么?江湖啊,里面的人物个个都是大侠,个个都会功夫,自己柔道那两下子,只怕有限的紧。出去硬碰,白天的时候连几个普通人都打不过,要是这么进去,肯定死的不能再死了。 岳灵珊啊的一声惊呼,连道:“放开我!快滚开!乐厚……你这畜生!”王斌嘻嘻笑道:“莫心急,小娘子,莫心急,爷爷慢慢和你玩。哈哈……” 徐真哪敢再等?退出两步,隐入林中,冰冷的雨水滴在身上,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想起令狐冲救仪琳时的手段,当下扬声“哈哈”大笑两声。他知笑声过后,敌人未必出来查看,待在原地,危险非常。是以笑声过后,便往右侧奔出数丈,躲在一株树后,望着庙门口。 等候片刻,庙中无人出来,徐真无奈,只得“哈哈哈”大笑三声。不料这次笑声方起,黑影一闪,一个人影冲了过来。这人速度快疾,足下踏着泥水,一拳猛击徐真。原来这人从庙后出来,潜入林中,突然发难,相距又是极近,徐真哪有丝毫闪避余地?碰的一声,胸口中拳。 这一拳力道猛恶,呼啦一声,徐真身子飞了起来,跌出丈余。他内力浑厚,便如水池,外力击打越重,反击也是越重。那黑影颇为肥胖,自是矮胖子无疑,他来的快,退的更快。啊地一声惨呼,咔嚓一响,撞在一棵树上,昏晕过去。徐真内力反击,虽护住心脉,却痛的厉害。坐在地上呼呼喘气,被矮胖子一拳打蒙了。 矮胖子知今日之事隐秘,无论何人,都不会留下活口,是以一拳之下,就要将徐真打死,力气怎能小了?混沌决一遇外力,魁梧大汉所蓄内力从胸口奔入矮胖子体内,将他一拳之力化解,同时反击回去。矮胖子便如全力打在毫无防备的自己身上,力道凌厉,立时重伤。 矮胖子伏在地上不动,徐真不知其中情由,吓的心头碰碰乱跳,挣扎着爬开两丈,只听乐厚扬声道:“何方高人?深夜莅临小庙,不知有何贵干?请现身相见!” 徐真一凛,细看矮胖子,见他丝毫不动,大感奇怪,乐厚相询,他也不知是在跟谁说话,但见庙中无人出来,料想引诱计划不成功,这次学的乖了,躲在一棵大树之后,“哈哈哈”大笑三声。 笑声甫落,等候一会,不见有人出来,离开大树,往南走了三丈,仍是望着庙门口。门口一人长身而立,火光照亮他侧脸,眼珠子闪闪发光,正是乐厚。他望着林子等候片刻,朗声道:“阁下不肯出来相见,却来效法夜半鬼哭,不嫌幼稚么?这般鬼鬼祟祟,不见也罢!”转身回入庙中。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7章 掌力厚重 徐真大急,眼看诱敌不成,那么只能进去了。刚想到这里,右侧细微呼吸之声。声音微弱,夹杂在风雨之中,徐真原本无法发觉,他混沌决一层即成,凉气每日流转不息,实为修炼不停。虽时日尚浅,已有不弱根基,耳目自然聪敏。他听到呼吸之声,立知有人,当此时刻,多年名侦探累积下来的经验救了徐真。他没有第一时间逃离大树,知黑夜之中,自己看不到敌人,敌人也看不到自己。紧贴树干,屏住呼吸。 轻微脚步声响起,右侧两株小树之间,一个黑影缓缓走来。这人掌中提着一根黑黝黝的物事,漆黑之中,徐真也看不清。他足下缓慢,贴着树木而行,经验丰富非常。他走出几丈,身子一顿,等候片刻,又走出几丈,慢慢走远。 徐真额头冷汗直流,他还是把古代人看轻了,以为古代人都是白痴。其实白痴的是自己,常说逢林莫入,尤其在雨夜,这人身材魁梧,以体型而论,定是王斌。他胆魄过人,兼之经验丰富,绝非易与。 便在此时,岳灵珊一声惊叫,声音透着痛处。徐真大吃一惊,料想定是乐厚故意折磨岳灵珊,化被动为主动,引自己出来。他心中明白敌人奸计,又怎能坐视岳灵珊被人杀害?明知的阴谋,便是阳谋。你明知后果,却不得不按照敌人的设想去做。他深吸一口气,大踏步走入庙门,入眼只见一左一右,苏固和乐厚各站神垄两旁,苏固一剑刺入岳灵珊肩头,鲜血汩汩而流。 志成忠生躺在右侧地上,脸儿向里,也不知是否还活着。乐厚笑道:“小兄弟深夜不回家睡觉,跑到深山野林来干甚么?” 徐真道:“我住在这里,为什么不能回来?”话音未落,身后足音急促,脑后生风。岳灵珊望着徐真,脸色忽然变得惨白。徐真暗惊不对,下意识的微微侧身。身后王斌一棍猛击徐真头顶,知矮胖子一出小庙,顷刻间生死不知,敌人武功自然极为了得,不敢有半分轻敌。他一棍猛击而下,本是十拿九稳,不料徐真忽然侧身,这一棍使力太足,顺着他身旁击下。同时不由自主,抢入庙门。 身旁风声悚然,一个黑影抢入庙门,气流激荡,带动灯火,忽闪晃动。徐真吓了一跳,随着黑影,夹杂雨点,打在徐真脸上,此时王斌全无还手之力,良机难求,徐真伸出左足一勾,在王斌身上一推。王斌本欲站定,足下被人一勾一推,踉跄抢前,碰地一声,撞在柱子上,咔嚓一响,显然骨头断了。无论何种格斗,讲究便是得势不饶人,不放过任何良机。 徐真一推之后,跟着抢前,伸手去抓王斌掌中棍子。尚未触及,左侧苏固抢了上来,刷的一剑直刺,岳灵珊惊叫:“徐真快避!”王斌手臂断折,疼的尚未想明,足下一软,不知踩到何物,他身体本来不稳,只听咚地一声闷响,竟尔一头撞在柱上,登时晕去。 眼前王斌突然消失,徐真不及细想,足下一绊,跟着跌倒,压在王斌身上,正好避开苏固的一剑。这一下险而又险,苏固剑势之快,徐真全无反应,眼看便要被他一剑惯胸,无巧不巧的被王斌绊倒。苏固呼地一声,从徐真身边抢过,他应变奇速,一剑刺空,飞足劲踢。 徐真倒地,双手乱抓,只觉王斌跌倒之后,便不动弹,记着他手边武器,伸手一抓,油腻腻的不知是何物。情急之下,也不管是什么东西,顺手便往苏固掷去。他情急而掷,力道大的惊人,全身力道集于一掷,那物去势如电。 苏固一脚尚未踢到,迎面飞来一物,侧头闪避,念头方起,啪的一声,脸上早中,火辣辣的疼痛中,脑中眩晕,险些跌倒。口中油腻腻的,带着一股香味,他心头更怒,足下加力,力求一脚将徐真踢死。 徐真并未抓到武器,其势无可闪避,肋下陡然剧痛,身子飞起,撞在墙上。他一口气转不过来,几欲死去,痛的他便如虾米,弓起身子,好在混沌决内力护体,饶是如此,也去了半条命。 苏固一抹脸上油腻,这才看清,原来是地上的一个烧鸡,他半边脸颊微微肿起,却全不在乎,笑道:“功夫不错!”话音甫落,跟着一剑刺到。 徐真扶着墙壁,尚未站稳,剑光闪烁,已无可闪避。他啊呦一声,下意识地急忙缩头。只见苏固奔到窗口,身子不停,从窗口翻了出去,面朝地面,跌在地上,就此不动。他两条腿兀自在窗户上晃动,人却呼呼大睡,乐厚大吃一惊,尚以为徐真内力奇特,只在苏固脸上掷了一个烧鸡,便将他打死。 王斌背后偷袭,却躺在地上,满头鲜血直流,也不知死活,苏固两腿朝天,呼呼大睡。这人一出手,竟如此凌厉?此等情形在福州城外,雨林小庙,显得无比地诡异。乐厚纵阅历丰富,何曾见过这等武功? 长剑从头顶而过,相去不过数寸,徐真吓的心儿狂跳,脸色发白,扶着墙壁,勉强走出几步,离苏固远远的,满是戒备之色,望着苏固双腿,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他又在施展甚么神奇武功。 乐厚神色不定,抱拳道:“尊驾好厉害的手段。在下嵩山派乐厚,请问师承何派?” 徐真呼呼连声喘气,暗叫侥幸:“这个苏固多半也是有羊癫疯,不然他一刀就把我捅死了,我还救个屁的人?”见乐厚神色在火光下,显得又是凝重,又是诡异,他看一眼躺在地上的王斌,棍子冲着自己,只要走出两步,就能拿到。微笑道:“什么手段?我一点儿听不明白。你叫乐厚?嵩山派是个什么玩意儿?来我家干嘛?我今儿去城里吃饭,晚上逛窑子,本来也是不回来的,谁知道啊,小桃红不肯理我,老子伤心太平洋,没地方住。这小庙不怎么样,可这里是我家,你们几个混蛋,不声不响的来我家,还要打死我。哎!不怕警察叔叔请你喝茶?”他从未逛过妓院,也不知青楼当红粉头儿的名字,听袁矬子提过小桃红,便说了出来。 一边说话,一边往棍子靠去,乐厚似乎并未察觉,缓缓地道:“尊驾不肯告知,那也无妨。不过五岳联盟,尊驾身为江湖中人,想必知道。嵩山派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尊驾定要管这个闲事,与嵩山派结下梁子,他日江湖之上,怕不好行走罢?这样罢,乐某生平最是喜欢结交豪杰,与尊驾相会,实乃大喜,咱们交下这个朋友,怎么样?”一边说话,左足在前,右足在后,右掌微微抬起,手指弯曲。 乐厚人称潘阳手,一双手掌炉火纯青,江湖上大大地有名,与嵩山派其他十二人,称为十三太保。他不知徐真深浅,一边说话,一边潜运内力。徐真哪里认得?岳灵珊陡然醒悟过来,惊叫:“徐真留神!” 徐真大奇,尚未反应过来,乐厚一掌猛击过来。他离徐真尚有数尺,抬手击出一掌,跟着缓步走近。徐真暗暗好笑,看他脚步缓慢,寻思:“你这么慢慢走过来,我要是躲不开,那我真是白痴到家了。”身子一动,便欲拿起棍子。 乐厚知敌人武功精奇,一上手就是杀招,这一招右掌猛击,左掌半途穿了出去,叠于右掌之上,是他得意之作,名叫狂风掌力,意为狂风一般的掌力。 尚未及身,劲风刮面,徐真连气也透不过来,身子发软,竟尔无法移动分毫。乐厚一步一步,越来越近,徐真又惊又急,张口欲叫,一股劲风直扑口鼻,哪里能说出一个字来? 乐厚见徐真脸色发白,焦急非常,心下更是得意,已知徐真并无真才实学,否则怎无法突破自己掌力包裹?他存心要将敌人立毙掌下,索性全力而发,力求一掌将这人毙了。 徐真身子无法动弹,体内凉气被劲风一激,运转加速。那股凉气自小腹而生,顺着‘长强’、‘腰俞’、‘命门’、‘陶道’、‘筋缩’、‘灵台’、‘大椎’、‘灵台’诸穴,会与头顶‘百会’。这些穴道均属督脉,小腹升起的凉气顺着‘会阴’、‘中极’、‘关元’、‘将台’诸穴,至头顶‘百会’而止。人身任督二脉,相隔只有数分,却绝不相通。 乐厚内力之劲,非同小可,狂风掌力霸道无比,徐真本身修炼混沌决,真气若蓄水,吸入魁梧大汉的内力,已有不弱的根基。敌人俞强,混沌决反击之力俞强,偏生徐真内力不如,两股真气四处寻找突破口,却始终无法宣泄,突然之间,会与百会,使得徐真任督二脉相通,真气周而复始,奔流不息。 他脸色憋的通红,但真气一通,每游走一圈,身上力道便大一分,不过数十个圈子,真气越来越是熟练,游走更加迅速,宛如长江大河,奔流不息。 陡然之间,一股柔和的真气透体而出,乐厚身子一震,便如击在一堵棉花为面,钢铁为里的墙上。暗叫不好,这股力道柔和之至,却也霸道之至,在他身上一冲,他只觉站立不定,连连后退,欲提气再上,霎时之间,真气狂乱,在体内乱冲乱撞。乐厚大吃一惊,不敢提气,脸色一变,定定的望着徐真。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8章 神功初成 徐真按着胸口,丝毫不知,适才混沌决内劲被乐厚牵引,已将魁梧汉子的内力尽数反击而出,这股内力经混沌决融合,属性大为不同,混沌决排斥良久,始终无法排出体外。乐厚内功深湛,一掌又是全力而击,力道大得惊人,反击之力更是凶猛。若非魁梧汉子内劲尽数反击而出,留在徐真体内,迟早反噬。他从未见过混沌决,怎知世上有一门可以反击敌人内劲的功夫?只觉徐真内力之厚,无穷无尽,此时气血翻腾,哪里还敢出手?当即抱拳道:“好功夫!尊驾……”本想说下次相遇,定要讨回场子,哪知一句话未说完,喉咙一甜,一口血涌了上来,他忙闭上嘴,扭头便走。 脚步声响,雨声如故,乐厚走的极快,转瞬不见了人影。 徐真暗叫侥幸,亲身体验武功的神奇,适才身体便如着魔,半点无法动弹,这种神奇之处,他有生之年,头一遭遇到,吓的心中狂跳,过了良久,仍说不出话来。体内凉气速度越来越快,肋下剧痛之感,也不再难忍,浑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这种情形他从未听说过,一时不知是被敌人打伤,还是怎么回事,闭上双眼,体会凉气流动。 沙沙声响,志成忠生爬起身子,看看徐真,看看岳灵珊,嘻嘻一笑,说道:“姐姐,你怎地躺地上?起来啊。”这小姑娘机警非常,一见不是几人对手,被捉入庙中,便躺在地上装死,同时慢慢往后门爬。这时危险过去,她便站起身子。 岳灵珊神色古怪,望着徐真道:“你……受伤了吗?” 徐真听而不闻,过了半晌,身子一颤,缓缓靠着墙壁坐下,脸色惨白。往日只在电视上看过武林高手,对于什么内力,那是半点理解也没有,但乐厚一掌,让他正面认清这种神奇的‘内力’,究竟有多可怖。适才彷如着魔,无法动弹丝毫,若是个大侠都会这招,自己恐怕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一点倒有些杞人忧天,狂风掌力威猛霸道,并非是天下无敌的掌力,乐厚说话分散徐真注意力,蓄满掌力之后,才发动攻击。若一般武林人士,纵然不敌,在敌人摆出如此明白攻击姿势之前,也会反击或者逃走,徐真不懂,是以才被他掌力完全包裹。连岳灵珊都可以看得出来,叫他闪避,他自己反而不懂,这是他江湖阅历不丰,与内力的神奇并无多大关系。 岳灵珊更急,连问:“徐真,你怎么啦?快说,到底是哪里受伤了?你说话啊!” 志成忠生走到徐真面前,见他满头冷汗,奇道:“适才那人又没打到你,你怎会受伤?姐姐,他不停的冒汗,脸色红的厉害,难不成是发烧么?这可坏了,现下不能进城,不能去找郎中,只好忍忍了。” 岳灵珊道:“不!不是!乐厚号称潘阳手,掌上力道厉害的很,爹爹常说嵩山十三太保,人人内功深厚,各有绝艺。徐真不会武功,被他打了一掌,这下……这下怕是糟了……你……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现在能想法儿入城么?不找大夫来,他定然撑不过今晚。” 志成忠生一呆,喜道:“姐姐,你是说适才那人用的武功?我怎么瞧着和天桥儿那边走江湖的不一样啊?我常去天桥儿看别人练武,他们耍的可是好看呢,适才那人抬抬手,就是武功了?我得学学!嘻嘻,现在入不了城,城门关了,我也是关门之前才出来的。” 岳灵珊道:“那……那你会解穴么?”问出此话,又是一呆,看志成忠生不过十三四岁年纪,这么小小一个孩童,怎会解穴?叹了口气,明知徐真命在顷刻,却无法相助,这时早已忘记徐真亲吻自己,应该盼着他死才对。 徐真听了半晌,寻思:“快死了?撑不过今晚?刚才那个人的功夫这么厉害?我怎么感觉好好的?不对!我不会功夫,看不出来,岳灵珊会,她说我快死了,那肯定是快死了,不会错。”爬起身子,走到岳灵珊身前,急道:“我快死了?我不会解穴,不然你教我,我聪明的很,一会儿就能学会。” 岳灵珊奇道:“你可以说话?那你适才怎地不说?” 徐真道:“你们俩都说我快死了,哪有心情说话?你快说怎么解穴。” 岳灵珊听他中气充足,狐疑道:“你受伤了么?怎地我听你像是没有受伤的样子?” 徐真道:“我不知道啊!你不是说我受伤了吗?我不会功夫,自己不知道,你武功那么厉害,肯定没错。你快教我解穴啊!” 志成忠生道:“我瞧你生龙活虎,可不像受伤的样子。喏,你看那边的人,他们才是真的受伤。”一指窗口苏固的两条腿,咯咯娇笑,道:“这人倒是好玩!走着走着就睡着啦,他到底有多累。”说到‘累’字之时,忍俊不禁,嘻嘻笑了起来。 徐真跳了起来,发觉全身轻松,力气虽有减弱,但凉气在体内四处奔腾,每转一圈,舒爽之至。这种感觉极是奇怪,他又惊又喜,料想这定然就是传说中的内力,浑身并无何处受伤,想来也是自己多想了,在志成忠生头上摸了摸,笑道:“对了!我应该没受伤,心理作用,哈哈。”见岳灵珊不动,肩头鲜血兀自留下,摸摸光头,皱眉道:“岳小姐,我不会解穴,你教下我,不然你肩上一直流血呢。” 志成忠生道:“是呀姐姐。流这么多血,你是不是快死了?” 岳灵珊迟疑片刻,道:“你不会武功,我便教你,现下也是学不会的。穴道过得一个时辰自会解开,我就躺着罢。” 徐真道:“这不行罢?你一直流血,要是不包扎,你会失血过多而死。刚才那个人你认识罢?你不想活着报警吗?对了,不是报警,你该去找你爸爸。你爸爸不是华山派的吗?找他来帮你报仇。”一边说话,一边蹲下身子,见岳灵珊双颊晕红,微弱火光之下,更显娇艳,不由得心头一喜,贱笑道:“你现在不能动,没办法,我帮你包扎。” 不等岳灵珊答应,撕开她肩头衣衫,这一剑刺入不深,乃是引诱徐真出现,并非致命,却刺在岳灵珊左胸锁骨下方数分处。 岳灵珊一呆,眼神忽然无比凌厉,正欲怒叫,徐真笑容一收,道:“事急从权,等你以后好了,就算要杀我,我也不反抗。”转念又想:“你要杀我,得追的上我才说。” 岳灵珊紧咬嘴唇,眼眶儿红了,泪水在眼中打转,想扭过头去不看徐真,又如何能够动弹?伤口不深,撕下一截衣衫,按住岳灵珊伤口,从她背后绑了一圈。这女孩儿咬着牙齿,一声不吭。徐真暗暗佩服,想想若是小兰,就算不哭天抹泪,怕也尖叫出声。走到神垄之下,将茅草铺开,弄得甚是舒适,抱起岳灵珊,见她脸颊如雪,秀眉微皱,神色间说不出地动人,不仅心中一荡,问志成忠生道:“这里有水吗?” 志成忠生恨恨地道:“傻瓜,你还知道这里有人!?” 徐真道:“有还是没有?” 志成忠生后退一步,摆好了随时逃走的姿势,道:“干甚么?大傻瓜!你又想欺侮我?!大人打小孩,好不要脸!” 徐真道:“谁说我打你了?我问你有没有水,甚么时候动你了?” 志成忠生眼珠儿咕噜噜乱转,道:“没有。” 徐真哼了一声,道:“这里真是你家吗?恐怕不是罢?”见岳灵珊一动也不动,不由得大奇,道:“点穴居然这么厉害,你真的一动不动。以前我在电视上看过,可从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你师傅是谁?改天我也拜他做师傅,学学点穴。” 岳灵珊道:“点穴解穴极是难练,我学了四五年,才学会了。你不会半点儿武功,现下去学,也已晚了,纵然有人教你,这一生也别想跨入高手之列。” 徐真道:“为什么?你别听那小丫头说的,我不傻,学东西快的很。”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9章 呸,你这无法无天的样子 志成忠生嘻嘻而笑,道:“对啊对啊!你不傻,你也不必跟谁都说。大伙儿知道就是了。” 岳灵珊露出微微笑容,道:“学武年纪最佳为七到十岁,孩童之时,便如一张白纸,往上面写东西,写了什么,记忆最是清楚。过了那个年纪,阅历变多,心智成熟,有了自己的想法。爹爹说这时再教,纵然如何努力,也是比不得孩童时印象深刻。” 徐真思量一会,道:“你爸说的也许对。不过后来学武功变成大侠的人也不少,我就知道很多。可见不一定非要小孩儿的时候学武功。你爸在哪里?咱们福州事情办完,我跟你一起去找他,拜他做师傅。” 志成忠生大声道:“我也去!我也去!我要学武功。” 岳灵珊道:“爹爹一生严谨,收徒甚是严苛。小徐真,你要拜爹爹为师,若这般油腔滑调,爹爹迟早打死了你,还是别去了。” 徐真苦恼道:“我油腔滑调?唉!岳小姐,我跟你也说了八百回,我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人,很多规矩我不懂,我不是故意油腔滑调的。再说我觉得没什么不对啊,怎么你们一个说我调戏别人,一个又说我是地痞无赖?”说到这里,颇觉意兴索然,只觉自己胸中所思,恐怕除了莲儿,谁也不会理解,出门托起苏固,将他拉入庙内,捡起长剑。 志成忠生哼了一声,从徐真手中接过长剑,道:“这种坏蛋,杀了便是,还带他进来干么?傻瓜,你要是不敢,我来动手!” 徐真吓了一跳,拦住她道:“你干嘛?动用私刑?他就算该死,那也等法院审判以后,枪决才对,咱们现在杀了他,不一样是谋杀罪吗?你才多大点儿,怎么就敢杀人?难道没人跟你说过生命的可贵吗?” 岳灵珊呸了一声,道:“你今日不杀他,日后他还不知要祸害多少人。徐真,不可滥杀无辜是不错,但苏固做下许多恶事,你也是亲耳所闻,亲眼所见,这恶人不能动,正该除却,怎地你却不肯?” 志成忠生摩拳擦掌,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喘息道:“对啊!大恶人坏透了,我亲手取他性命!哇,福州府百姓可要好好的感激我啦!我替张铁匠一家报仇!” 徐真抢过长剑,拦在苏固身前,大声道:“不行!我跟你们说,每个人都有他生存的权利。就算他坏透了,也有法律来审判他,我们不能私自夺取别人性命,这样做是不对的。小朋友,你听我话,明天一早,我们把他绑了,送到官府去,由官府的人判他,怎么样?” 志成忠生眨眨眼睛,道:“你知道苏掌柜在福州府的势力么?咱们将他送去官府,府台大人多半会将他放了。到那个时候,又会有多少人遭殃?傻瓜,你是真傻了么?”不知想到甚么,吃吃而笑。 徐真见她笑容烂漫,神态天真,但怒气上冲,道:“我跟你说了八百回!别叫我傻瓜!你是不是偷走我银子了?” 志成忠生讪讪笑道:“我是借用,过些日子就还给你。干么小气?不就是一点儿银子么?你瞧,我怕你没吃饭,专程出来给你送饭,可没说不管不顾。” 徐真道:“一点儿银子?你好大的口气?我八千两全被你拿走,一毛钱都不给我留,你是叫志成忠生吗?你从一开始就骗我!你这小贼!” 志成忠生道:“我不是贼!我只不过借用你的银子而已,等我赚到足够的钱就会还你!” 徐真道:“好!你赚钱还我。那我问你,我是怎么晕倒的?” 志成忠生噗嗤一笑,连退两步,道:“你还真是傻瓜,甚么也不懂。你好端端的怎会晕倒?自然是我给你下药了,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知道么?”一指墙角的烧鸡,接着道:“喏,那只烧鸡你才吃了几口,哈哈,大傻蛋。” 徐真见她笑容欢畅,雨水冲刷,脸上乌漆抹黑,牙齿却又白又细,这么一个天真的小姑娘,要板起脸教训,心中不忍。转念想到被她所骗,侮辱自己智商,怒火又起,沉着脸道:“果然是你个小骗子给我下药!你知道我怎么弄到的八千两银子吗?他妈的那掌柜的不知道发什么疯,到处追着打我,为了这点银子,老子差点儿把命搭上。你不知道我是外地人吗?你叫我一个人在破庙,一分钱没有,怎么过日子?我他妈难道去要饭?” 志成忠生咯咯笑个不停,道:“我就说你是傻瓜,果然不错。你去要饭干么?你本是光头,只需拿来一套僧袍穿上,假扮小和尚,去到人家门口,阿弥陀佛,嘻嘻,说不定就有人施舍给你啦!” 徐真怒气本就上冲,这小姑娘既不赔礼,也不道歉,反而取笑自己,怒火更甚,大声道:“你这……” 志成忠生插口道:“等一下,等一下,听我说完。你去做和尚,方便快捷,是不是没钱买和尚衣衫?那好办,我明儿进城帮你买一套。大师,要化缘可得把胡子刮了,否则人家看到,便觉你不是好人。你就呜呼哀哉,恐怕得去捡臭水沟的东西吃。哈哈,福州城哪里有丢掉的臭饭馊水,你也不知,是不是?”见徐真不答,问道:“回答我啊,是不是?” 徐真黑着脸道:“是!” 志成忠生哈哈大笑,走上两步,道:“臭水沟你捡不到,又无钱吃饭,还被官差到处追,罗掌柜也一直找你。哇,小胡子徐真,你来福州府多久了,怎地到处得罪人?本来只有官差追你,再多一个罗掌柜,你日后可得小心些,否则日日挨揍,那可惨的很了!” 岳灵珊忍俊不禁,噗嗤笑了出来,见徐真脸色古怪,更觉有趣。 志成忠生嘻嘻而笑,道:“姐姐也觉得对?我一直叫他傻瓜,看来我很有先见之明的。嘻嘻,嘻嘻。” 岳灵珊咯咯娇笑,连道:“对对对!小妹妹机智聪明,厉害的紧。看人更是准确非凡,你说的全都对。” 徐真越听越是恼怒,偏偏志成忠生句句实言,他无可反驳,怒道:“你竟敢嘲笑我!?你这个小瘪三!你骗了我的银子不说,现在居然还敢嘲笑我!?快把我的银子还给我!你这个小混混儿!” 志成忠生道:“我没办法还给你,除非你自己去问那混蛋宋志成要来。” 徐真瞪她半晌,见她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摸样,怒火无可抑制,上前一把拉住她,按在腿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她屁股上重重一掌。 跟着噼啪不断,接连数掌落下。 志成忠生大叫:“白痴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徐真你快放下我!快点!” 徐真毫不理会,骂道:“臭丫头无法无天,再不收拾,你还不把天捅个窟窿?老子今儿好好收拾你!”连打五六记,大声道:“臭丫头!知道怕了没?以后再敢这样,我屁股给你打烂!” 志成忠生笑嘻嘻的道:“白痴,你打够了没?” 徐真扭头见她满脸笑意,眼神清澈无比,奇道:“我打的不疼?”话音甫落,啪的一声又打一记。 志成忠生哎呦一声,咯咯笑道:“你知不知道从我生下来到现在,还没人打过我?” 徐真呸了一声,说道:“这个还用说?看你无法无天的样子就知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30章 宋志成 志成忠生道:“那你知不知道我是姑娘家?” 徐真一凛,放开她道:“姑娘家,那又怎么了?” 志成忠生道:“我听娘说过,女孩儿家的清白是无比珍贵的,古人说什么一诺千金,我的清白就算不如千金,打个折扣应该不算过分罢?一掌一千两,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想来也是可以的,是也不是?” 徐真哼了一声,道:“古人才说一字千金,你屁股打一下就一千两,你让古人情何以堪?你是想把古人给气死吗?” 志成忠生道:“古人气死不气死我不管,你打了我八下,我的清白打折扣,一下就一千两。你瞧,我都说了,打折,可没问你要千金,八下正好,不多不少,咱们就两清啦。你可不能再找我要钱,否则我就上吊,我就自杀,然后回来找你……” 徐真吓了一跳,双手乱摇,道:“不要了不要了,两清!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你别回来找我。”隐隐觉得一巴掌一千两似乎有点儿太贵。 志成忠生笑道:“好罢,你走罢。” 徐真扭头便走,刚跨出两步,只听背后嘻嘻笑声不断,恍然大悟,回头怒道:“你居然敢耍我!?”作势又要上前,志成忠生忙逃开几步,但屁股疼痛,最初几掌,徐真怒火蒸腾,落手便也不轻,她是实实在在挨了几掌。连蹦带跳,走路颇为别扭。 岳灵珊哈哈笑了起来,笑颜如花,淑丽难言。 徐真搔了搔头,问道:“宋志成是谁!?” 志成忠生道:“宋志成就是宋志成,我跟你说了,你知道么?” 徐真甚是尴尬,道:“你说了我不就知道?” 志成忠生哼了一声,恨恨地道:“这个坏蛋!我……终有一日,非杀了他不可!”说着话,眼圈儿红了,泪珠儿扑簌簌的落将下来,在脸上冲出两道雪白的印痕。 徐真一呆,不知如何相劝,沉默下来。 岳灵珊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志成忠生抬头微微一笑,擦去泪水,道:“我叫秋儿。姐姐,你爸定是江湖侠客,对罢?秋儿能拜他做师傅么?” 徐真道:“你跟我说叫志成忠生!?臭丫头!你跟我说的哪句是实话?” 秋儿嘻嘻一笑,道:“我那时要骗你身上的银子,怎肯跟你说实话?” 徐真道:“好哇!你现在终于承认!就是为了我的银子来的!”又要上前教训她。 秋儿连蹦带跳,逃开几步,怒道:“若非你的臭钱,妈妈怎会死的?你这白痴害死妈妈,我该找你报仇才是,现下居然又要欺侮我。哼哼,臭徐真,死光头,待我学会武功,哼哼,瞧我饶不饶你!” 徐真一凛,道:“我害死你妈?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见过她?怎么会害死她?” 秋儿怒道:“宋志成说我拿到八千两银子,就把妈妈的卖身契给我们,我拿了银子给他,他却反悔,我气不过,跟他打架。妈妈为了护着我,被他杀了,你说,臭贼!不是你害死的妈妈,又是谁?” 徐真脸色一沉,两日之间,多闻死伤,人命在这个时代,难道就这么不值钱?怎么才小小一个福州城,就不停的死人,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 岳灵珊叹道:“秋儿,你……你母亲舍去性命,就是为了你能活下来,你好好争气,她在天有灵,也会宽慰。” 秋儿泪水流下,却笑着道:“姐姐,这些话莲儿都跟我说了。我不怪别人,就怪自己没本领,若秋儿也会武艺,怎会怕他宋志成?妈妈死了,秋儿无法救她,现下只想学成武艺,再回来找他报仇。”一边说话,泪水不停流下,脸上却带着笑容,忽然跪倒,对着岳灵珊磕头,接着道:“我会打扫,会斩柴,会做饭,会洗衣。姐姐,求你带着我,无论去哪里,秋儿都跟着你,不论姐姐是什么门派的,都请姐姐一定收我做徒弟。” 徐真猛地想起,莲儿数次提起秋儿,难道这个小姑娘,就是莲儿口中的那个小姑娘么?莲儿口中的小姑娘见事明确,机警聪敏,每次提及之时,难掩喜爱之意,能对张铁匠之事仗义直言,天生侠义。她又哭又笑,性格百变,这么一个聪明漂亮,善良可人的小姑娘,此时满心仇怨,她的人生如此下去,思及便不寒而栗。 秋儿精灵可爱,不知不觉之中,徐真似乎看到了小兰的影子,若她走上一条杀人的不归路,恐怕会遗憾终身。 岳灵珊摇头道:“秋儿,爹爹择徒首重人品,似你这般一心想要复仇,恐怕……恐怕不成。” 徐真道:“对啊!你才多大点儿?整天想着杀人能行吗?宋志成害死你妈,你为什么不去报官?” 秋儿怒道:“臭贼!你知道什么?萍嫂那时被宋志成害死,他却跟老爷说萍嫂生痢疾死掉了,老爷信以为真,草草埋了萍嫂,直到今日,还在后山埋着。妈妈被他害死,他多半也会说妈妈得了重病,似我们这等下人,便死上十几人,官府那些大老爷会管么?你这白痴,真是什么都不懂。” 徐真迟疑道:“不会罢?一条人命没了,官府居然不管?” 秋儿不理他,满脸期盼之色,望着岳灵珊,咚咚磕头,道:“姐姐,妈妈一直护着我,被宋志成那混蛋打断了不知多少骨头,秋儿自幼苦头不断,若非昨日遇到傻瓜,都想去买包毒药,和妈妈一起吃了。” 徐真见她神色希寄,满脸期盼之色,眼神之中,却透出一股狠辣之意,不由得惕然而惊,道:“我帮你!” 秋儿一怔,回头望着徐真,道:“你要帮我?你真的要帮我?你怎么帮?” 徐真正色道:“帮你搞定宋志成,把他送到官府查办!” 秋儿哼了一声,道:“我说了……” 徐真道:“我不会自己动手杀人,我会把他送到法院,搜集证据,一定让他伏法。我就不相信,明朝吏治黑暗到这种地步。秋儿,明天早上,我们一起进城。这个案子,就让我名侦探大展身手罢!”站起身子,脱下苏固衣衫,搓成绳子,绑住他双足,双手,接着道:“刚才那个叫乐厚的走了,看他样子不肯罢休,这里也不能待了。” 二女眨眨眼睛,都有疑问之色,但听他所言不错,雨声越大,也无处可去。 徐真走入庙后,见庙后一道门开着,左右各有不少杂乱之物,搬开一块空地,避开漏雨之处,放些干草,抱起岳灵珊,道:“在后面躲一下,乐厚就算来了,一看庙里没人,多半以为咱们走了,这里一眼就能看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人往往会对眼前做出忽略的反应,这个道理还是很实用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31章 吹牛不会吗? 岳灵珊奇道:“忽略?反应?” 徐真道:“这是我那个时代的话,你不懂没关系,知道有用就行。”将苏固也搬了过来,拿起火把灯笼,从后门出去,在地上乱踩一会,远远走出一里有余,忽见左侧地势变高,转入林中,从林中再次转回小庙,与秋儿一起挤入草堆。 天将黎明之时,果听脚步声响,接连三四个黑影进入小庙,一人停下查看片刻,点了点头,从后门追了出去。 岳灵珊眼看敌人便在面前,心中突突乱跳,吓的狠了,这时穴道早解,却不敢动弹。奇怪的是,这些人果如徐真所言,对自己藏身之处匆匆一瞥,不来查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更加亮了,庙中再无旁人。 徐真这时收起玩闹之心,认真对待身旁的人和事,知这些人并非武侠小说中的文字,而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自己既然出现在这里,那就一定有原因。套用一句名言,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有他自己的用途,徐真来到这里,不论破案也罢,救人也罢,或者挣扎求存,都有他的作用。 三人疲累半夜,过不多时,都睡着了。醒来之时,乌云推开,露出阳光,直射下来,枝叶如洗。 苏固兀自未醒,徐真查看之时,方知自己运力一掷,将烧鸡掷在苏固脸上,汁水流入苏固口中,自然中了蒙汗药,并非羊癫疯发作。王斌撞在柱上,脑袋陷入一个大坑,血流一地,早死的透了。这人抢入杀敌,敌人无事,他反而踩中烧鸡,兼之徐真一推一送,力道猛恶,却无巧不巧地撞在柱子上,当真死的憋屈之至。 徐真饿得前心贴后背,料想不会再有人来。眼看已是午后,庙中尸体冰冷,如此真实,他再无半点嬉皮笑脸之意,要去将他安葬,却无就手工具,只得罢了。惹得二女又是一番取笑,三人商议一阵,徐真主张将苏固送去官府,秋儿不同意,岳灵珊也是极尽阻拦。 按说岳灵珊武功了得,不需征得徐真同意,便能杀了他。但徐真拼命阻拦,岳灵珊不知为何,竟尔同意。将苏固藏在树林之中,由岳灵珊制住他穴道,兼之五花大绑,这才入城。 秋儿满是疑惑,带着徐真回到昨夜案发之处。 案发之处是许府的一间侧房,徐真拦住秋儿,道:“我自己进去。”秋儿道:“不!我要进去!”抢先走入房中,徐真无奈,跟在她身后,映入眼帘便是一滩血迹,屋中凌乱,桌子打翻在地,凳子从中断折,一个盆子之中,满满地都是血水,苍蝇飞舞,嗡嗡作响。 徐真看一眼秋儿,此地显是经过剧烈打斗,这小姑娘又是怎么活下来的?门口两排细碎的脚步,看痕迹,当是连滚带爬,狼狈非常。 只听得岳灵珊道:“秋儿,昨日你是在这里的?” 秋儿道:“是。” 走入里间,床沿上被子散落,沾了不少血迹,看到这里,徐真胸口如被堵住,越发恼怒。若床沿沾了血迹,被子又如此凌乱,不必说,自是秋儿母亲受伤之时,宋志成仍要施暴。他竟丝毫不顾及鲜血流了这么多? 细看片刻,时值夏日,房中已有淡淡臭味,徐真道:“咱们出去说。” 秋儿泪光盈盈,却不哭泣,点了点头。三人出门,在一株榕树下坐了。 此房单独一间,并非如其他丫鬟下人所住的通铺,徐真不知道理,岳灵珊却暗暗疑惑。 烈日透过枝叶,在地上洒出点点金光,秋儿低垂着头,沉默不语。徐真道:“秋儿,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一字一句,不许隐瞒,全都跟我说了。” 秋儿仍不抬头,过了片刻,说道:“我知道你定要这般问。我见过衙门里的公人审案,都会一五一十的说清楚。小徐真,昨日拿了你七千八百九十六两,我就去钱庄,把妈妈这些年存的钱拿出来,凑足八千两。到得午后,在这里等着宋志成回来,便将钱给他。妈妈知终于要恢复自由,她还做了我最喜欢的饺子,说这顿饭,就是我们在福州府最后一顿饭了。我心想终于要回家了,很是替妈妈高兴。宋志成回来,就胡乱吃饭,我把钱给他,问他要妈妈的卖身契……”语气激动,她虽强忍哭泣,毕竟一个小姑娘,难掩心中愤怒。 徐真柔声道:“秋儿,今天在这里,我们一定会找出宋志成作案的证据,你放心,我一定把他送官府查办,这件事儿,徐真一定当成头等大事。你们这里的规矩我不懂,你先跟我说说,卖身契是什么东西?” 岳灵珊道:“你就算不是福州府的人,怎会连卖身契也不知道?那是大户人家购买丫环家丁的凭证。所谓卖身契,意指卖身,终身便需老死户主家里,不得户主允可,连城也出不去。否则官府不会给通行路引,寸步难行。” 徐真道:“路引?路引不是身份证吗?” 岳灵珊从怀中拿出路引,道:“就是这个东西。路引被官府备案,是行走四方的重要凭证,无论去哪个城市,都要去官府存根备案。”在桌上放下一块小纸片子,上面写了不少文字,另有公章。 徐真沉思一会,道:“知道了。你说的路引就是现代流动人口查验的暂住证,我还以为是身份证呢。没有暂住证不能出城?那秋儿是怎么出城的?我看你进城出城,也没人查啊。” 秋儿道:“这路引也非人人均查,我自幼出生在福州府,说的是福州话,城门口的差大哥我也认得,时日久了就不会查我。但妈妈不同,妈妈平日哪有机会出门?她若出城,定会被查,若无路引,被官府拿住,可就惨了。小徐真,秋儿一直很是奇怪,为何你说话跟我们大不相同?还有很多小事情,明明人人均知,你却不知,听你说话,好像也不是疯子啊,这是为何?” 岳灵珊也甚是奇怪,一起望着徐真。 徐真道:“岳小姐,我跟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我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人。我本来在破案,从舍身崖跳下来,莫名其妙的醒来,就来这里了。我生活的时代没有你们说的这些东西,暂住证就算没有,要出城随便,没人管你。” 这番话极是真诚,二女面面相觑,终觉太过荒诞,无法相信。但徐真信誓旦旦,又不得不信,秋儿大睁双眼,道:“你说的时代又是何意?” 徐真道:“时代!恩……你叫我跟你解释时代,我知道意思,怎么解释,倒真不知道。你这么想罢,今天的你,看待昨天的你,也可以把昨天叫做时代。那是对一个时间段的称呼。” 秋儿更是不解,问道:“时间段?又是何物?” 徐真摸摸光头,道:“行了行了!我哪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别跟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秋儿听的兴致大起,怎肯他不说,央求道:“你还说帮我?现下我问你几个问题都不肯答我。哼哼,我瞧你说的这些,怕是哪个乡下地方,胡乱骂人的话罢?” 徐真道:“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还乡下话?我说网络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我说电影你知道不?我说智能电话你知道不?我说飞机大炮,你知道哪个?” 这么一来,不仅秋儿,岳灵珊也是大起兴趣,问道:“你说的这些都是什么?飞机大炮,听起来好像可以飞,是么?”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32章 天马行空 徐真道:“岳小姐还真是聪明。飞机的确可以飞,大炮是一种武器。” 岳灵珊道:“大炮!?是否便是红衣大炮?咱们朝廷也有,我在爹爹书房见过图画。” 徐真道:“大炮在我那个时代用的比较少,而且也分很多种类。我那个时代用的比较多的是导弹,飞机。好啦!咱们别说这些,你……”他本想让秋儿继续说,转念又想:“她才多大点儿?昨天经历过那种惨事,我让她再说一遍,那不是往她伤口上撒盐吗?好罢,秋儿就算不说,查勘现场,难道我就推理不出来?” 秋儿央求道:“不嘛不嘛,你跟我说说,电影是何物?秋儿真的很好奇,你说的这些都像真的一样。” 徐真见她泪珠儿仍自未干,心想分散秋儿注意,或能让她慢慢忘却仇恨,四下一张,问道:“这里有书没?还要笔。” 秋儿跳了起来,道:“有有有!你要书做甚么?我去拿!”不等徐真再说,奔入房中,不过片刻,兴冲冲的快步出来,递给徐真一本册子,一支毛笔。 徐真拿着毛笔,哭笑不得,道:“我那个时代用这种笔很少,不过将就着用了。”翻开册子,封皮写着‘道子’,另有两字不识,在书的角落,画下一个小人儿,每页均画,每个小人儿动作之间,微有差别。 二女全神贯注,不知徐真捣什么鬼,神情专注。徐真鼻中充斥着淡淡香味,偶一抬头,只见岳灵珊青丝如舞,眼如点漆,看在眼中,说不出地喜爱。他笔下所画,是儿时和同学常玩的动画制作,简单易懂,小学生都会。原理便是将册子快速翻动,使小人在肉眼不可辩的状态下,做出想做的动作。电影便是以此为根本,所谓帧率,实为书页翻动,胶片则是书页。现代科技发达,转为数字存储,根本道理仍是相通。 徐真画完画儿,让二女观看,快速翻动书页,只见书页上小人做出各种动作,仿佛活了一般。秋儿欢呼一声,神情极是兴奋,连道:“哇!它活了!它会动?它怎地会动?小徐真!你到底用了何种妖法?它怎地会动?对了!这便是电影么?” 徐真道:“它没有活,只不过我翻书的时候,每张画都不一样,人的眼睛没法分辨,就会给大脑一个错觉,好像它真的活了一样。你看,小人还是小人。” 停下翻动书页,小人果然未动。 秋儿抓着书本,左右细看,跟着自己翻书,小人又快速动了起来,她兴奋大叫,咯咯娇笑不停,连道:“真好玩!呀!我要拿去给莲儿看,她看到了,非得吓死不可。嘻嘻,我会法术啦!”转身便走。 徐真制作动画,本想分散秋儿注意,让她不要过分伤心。这时原意已遂,却忽然想到一个法子,拉住秋儿,道:“先不急!秋儿!我想到法子了!苏固不承认害人,官府不敢判他,那是看着他背后的势力。你们这个时代,科普常识肯定没有,如果是老天要结果了他呢?”说到这里,胸膛咚咚跳动,接着道:“老天要灭他,谁敢反抗?嘿嘿,宋志成的事,可以跟着一起解决!” 秋儿一呆,慢慢的不笑了,道:“小徐真,宋志成很得老爷宠信,你有什么法子?真的可以杀了他么?” 徐真道:“宋志成厉害,苏固就不厉害了?苏固我都能搞定,宋志成算个什么?秋儿,这件事要成,还得你家老爷帮忙才行。”转向岳灵珊道:“岳小姐,许文胆子很小,这个人画画倒是厉害,今晚你把他捉来,咱们得跟他聊聊天。” 岳灵珊道:“你武功比我厉害的多,干甚么自己不去?” 徐真道:“我不会功夫,说了八百回,为什么你就不信?” 岳灵珊哼了一声,道:“你双眼透着莹华,行走之间,步履稳健,怎不会武功?你莫不是瞧着我武艺低微,便容易相欺么?” 徐真迟疑道:“你能看的出来?眼睛透着莹华是什么意思?”站起身子,果觉力气大增,施展几次柔道,往日无法做到的动作,此时便如神助,可轻轻松松的做到。他又惊又喜,接着道:“我还真是会功夫了!”体内凉气这几日流动不停,他如何得知,混沌决周而复始,不住修炼,内力虽弱,和普通人毕竟有了长足进步。 岳灵珊见他双手乱挥,与足下步伐并不相称,但提腰扭身,双手交替之间,隐含某种道理,她一时也看不出来。只觉手法怪异,破绽甚多,道:“这是什么功夫?也不知道你这几日有何奇遇,那日在我家偷食之时,明明还不会武功,怎地忽然就有了。”语气平淡,却不无艳羡之意。 徐真道:“啊!那天在我背后喊的人是你!怪不得我听见你声音,就觉得特别熟悉!那个酒店,你当时也在?” 岳灵珊道:“你鬼鬼祟祟的躲在门口,我怎会看不到?那时便觉你这死秃子不是好人,现在看来,当日就该踢死了你才是。” 徐真怒气上冲,忽见岳灵珊噗嗤笑了出来,她肌肤便如透明,双颊带着淡淡地晕红,亦如美玉,兼之神态娇憨,徐真只看的心跳加速,寻思:“古代小姑娘不化妆,漂亮是真漂亮!我的天!让我死了罢!”迷糊中,只听岳灵珊道:“好罢!假和尚,我这便去捉许文回来。他帮着苏固害人,也是该死!”站起身子,发觉伤口不甚疼痛,提起长剑,便要离去。 徐真拦住她道:“不着急!晚上,晚上去抓。咱们得先把苏固带回来,就放这里,明天早上,就去府衙,事情闹的越大越好。”转念一想,对秋儿道:“你经常去天桥是罢?什么消息传的快,知道不?” 秋儿道:“天桥儿都是杂耍走江湖的,要说消息传的快,书馆、茶馆、酒肆、戏园子,这些地方人多嘴杂,放出风去,不过半日,定会传的福州城人人均知。” 徐真道:“好!那么什么消息又能让人产生浓厚兴趣?” 秋儿奇道:“浓厚兴趣?小徐真,你说的这些话我都不懂。” 徐真想了片刻,道:“我问的是什么消息能吸引很多人去看?” 岳灵珊道:“还有一个地方,龙蛇混杂,是非传播甚快,就是青楼。” 秋儿道:“姐姐!秋儿平日坑蒙拐骗,可从未去过青楼,娘说清白女孩儿家不能去青楼,这个地方我是不能去啦。”低头沉思一会,道:“若要传的快,让大家伙儿都去看,福州城人人想看,自非苏固被斩。” 岳灵珊鼻子微微皱起,显然生气了,道:“你懂什么?我们江湖女侠,从不将这等小节放在心上。现下为了将苏固这恶人绳之以法,小小青楼去便去了,那又如何?你不肯去,我倒认识一位姑娘,想必可以帮上忙。” 徐真见她鼻子微皱,更增俏丽,裂开大嘴,便笑了出来,道:“好!那就这么办!你们就说,包青天巡视福州,得知福州有个恶霸,明天法院,要跟苏固打场官司……” 岳灵珊道:“你是包大人!?” 徐真道:“怎么?我只不过说个办法而已。” 秋儿道:“说包大人谁会相信?包大人是大宋时人,咱们眼下在大明,只怕无人相信。大伙儿不信,谁会去看?这么说恐怕不成。”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33章 你很佩服我 徐真正色道:“你们俩还是太嫩。人在绝望的时候,都会寄希望在神明身上。我如果说是正德皇帝来了,大伙儿就算相信,想到苏固的势力,多半不会去看。我要说是神怪出现,大伙儿虽然不信,心里必然好奇,凑热闹不嫌事儿大,我那个时代多的很,他们反而一定会来了。” 秋儿将信将疑,道:“好罢!我信你。” 徐真道:“信我就对了。你们记住,这件事说的越夸张越好,越离奇越好。” 岳灵珊答应一声,此时再看徐真,忽觉他脸上充满自信,神采飞扬,心中没来由的突突跳动,双颊发烧,红了起来。 徐真道:“事儿说定了。秋儿,你家有吃的没?我饿死了。” 秋儿跳起来道:“我去厨房看看。” 徐真道:“我去做饭。”跟着她回入房中,再次踏入房中,只觉凌乱已极,可以想见,昨夜秋儿可以逃得性命,实属不易。心下不禁默然,初来这个世界,他全然是玩闹之意,听莲儿说出张家惨案,也全当故事听了。后来亲眼看到苏固虐杀柳月蓉,残害沈熙,一桩桩,一件件,有血有肉,无比真实的呈现在面前,让他无法不正视这个时代,这个世界。 秋儿如此鲜活一个生命,能说她是假的么?显然不能,那么自己的出现,就该用自己学过的知识,实现自己的价值。来到厨房,菜刀满是鲜血,跌落地上,一道血迹从厨房直通卧房,可见秋儿的母亲伤势沉重。秋儿呆呆站在门口,肩头微微抖动。 徐真怜意大盛,将她拉了出来,道:“刚才那个是电影的原型。要画画,不一定全是小人,也可以把风景画进去,然后再配上音,放在特制的盒子里,配音画面一起播放,就是电影。” 秋儿抬起了头,脸上满是泪水,望着徐真,哽咽道:“我可以把妈妈画进去么?” 徐真道:“当然可以!你还可以每天都看着她,她永远都活在你的心里,不论你走到哪里去,她会一直在天上看着你的。” 秋儿哇的一声,终于大哭出声,双手抱住徐真,伏在他胸口哭泣,泪水滚滚,酸楚无比。 昨日此间发生之事,家丁丫鬟均知,人人惧怕宋志成威势,不敢过问。此时听到秋儿哭声,更无人敢进来看上一眼。 徐真抚摸她的秀发,心头酸楚,不由得想到女儿。小兰比秋儿大一两岁,和妻子在舍身崖究竟是生是死,自己无从所知。遥想当日舍身崖一切,毫无头绪,过了半晌,忽听秋儿嘻嘻一笑,道:“你这般摸我,是真的要做我爸爸么?” 徐真道:“我做你爸爸?我年纪做你爸爸绰绰有余,你叫我一声爸,不吃亏。” 秋儿哼了一声,奔开几步,道:“不要脸!脸皮真厚!你才十七八岁模样,我都十四岁了,怎么做我爸爸?小胡子,做我哥哥差不多。我叫杨小秋,记住了吗?”身影远去,边走边道:“我去厨房看看。” 徐真左右一张,拿起一块碎布,垫在菜刀之上,暗想这就是凶器了。眼下不知道能否鉴定指纹、血型,还是先留着罢。秋儿母亲的尸体并不在房中,他不好动问,有秋儿这个活证人,她亲眼看到宋志成杀害自己母亲,似乎也不需要检验了,满房间中,都是证据。他沉默一会,走到榕树下,苦笑道:“我看起来有这么年轻?” 岳灵珊神色忸怩,道:“嗯?你……你说什么?” 徐真道:“我那天买衣服的时候看了,现在确实挺年轻,十七八岁的样子。我以前可没这么年轻,岳小姐,这次的事,谢谢你。你在河边救过我的命,但你几次差点儿踢死我,毕竟是救过我,真的谢谢。” 岳灵珊吃吃的道:“不必……不必了。你不会武功,还敢与苏固那等恶人相斗,昨夜敬婆庙中,又救我性命,胆气我很是佩服,些许小事,就不必客气。我……我看他一剑刺你胸口,那是要杀了你。当时我……我后来想……” 徐真听她说话颠三倒四,与前两日相遇大不相同,问道:“你怎么啦?怎么说话结结巴巴?是生病了吗?” 岳灵珊脸上更红,手指微微颤抖,垂下了头,哪敢去看徐真? 徐真见她微微垂头,青丝及腰,秀颈如玉,心中不由得一荡。忽然醒悟,知岳灵珊为何脸红,心头陡然狂喜,满脸贱笑,道:“难道你是?你是……你很佩服我对不对?” 岳灵珊抬头望着徐真,道:“是。我是很佩服你。”说完此话,却不知如何接下去,便这么定定的望着徐真。她眼珠儿又黑又亮,双颊晕红,嫣然绝代佳人。 二人望着彼此,丝毫不知时间流逝,不知多久,心中越跳越快,突然之间,双双低头,僵坐树下,谁都不说话。树叶沙沙,微风轻送,烈日之下,此情此景,彷如神仙画卷。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34章 青楼 过了良久,只听脚步声响,秋儿带了不少饭食回来。二人打破僵局,对望一眼,见彼此神情尴尬,大觉不好意思。 秋儿发觉不对,连连发问,徐真得意之至,始终不答。岳灵珊被她问的烦闷起来,道:“你知道食不言,寝不语么?” 秋儿道:“我是女子,没有读过书,有甚么好奇怪的?姐姐,到底怎么回事?啊,是了,小徐真这种神情,我在宋志成脸上见过,他定是想着什么坏主意。姐姐,咱们可别上当啦!” 徐真大急,道:“胡说胡说!我想什么坏主意?你别给我脸上抹黑!小丫头,又想我揍你了?” 秋儿道:“不行!我屁股现在还疼的厉害,你再打,就真给我打烂了!”站起身子,满脸惊恐之色。 徐真哈哈笑了起来。 吃罢饭,三人分工,秋儿去散播谣言,岳灵珊、徐真同去青楼,赶在夜间城门关闭之前,还要将苏固带回城中。 出了侧门,来到街上,秋儿人小,片刻不见踪影。徐真走在前面,岳灵珊跟在后面,一前一后,往东走去。其时烈日正高,昨日下过大雨,天空如洗,飘着几缕白云,湛蓝非凡。 走了片刻,二人都不说话,徐真暗想这么下去不行,问道:“咱们去青楼,去哪个青楼?你知道地方吗?” 岳灵珊呀的一声惊呼,道:“没事没事!我吃饱了!嗯?你说什么?” 徐真道:“我是说去哪个青楼?我不知道地方,你带路啊!” 岳灵珊疾走几步,道:“是了,这边。”往北走去。 走的甚快,徐真几乎跟不上,走出几条街,来到一座三层小楼之前,门口牌匾字体扭曲,徐真看了半晌,一个不识。岳灵珊低声道:“现下青楼仍未开门,咱们走后门进去。”从右侧小巷进去,不过三四丈,左侧一个小门,门口挂着灯笼,她轻轻一推,门便开了,闪身进去。 门后乃是一个院子,左侧一个天井,中间一棵桃树,右侧种植不少蔬菜,不过三四丈,又是一个围墙。岳灵珊站在门口,招了招手,徐真快步上前,这围墙之后,又是一个院子,左侧一排厢房,右侧种植不少花草,再往前走,花草越来越多,绕过一个树丛,一条小溪缓缓流淌。 岳灵珊轻手轻足,过了拱桥,再往南走,来到一座小楼之旁。 徐真低声道:“现在怎么办?” 岳灵珊脸上微微红了起来,小声问道:“你会轻功么?” 徐真摇了摇头。 岳灵珊犹豫片刻,伸出手掌,徐真当即握住,只觉她手掌其软如棉,滑腻如脂。身子陡然拔地而起,徐真吓了一跳,险些惊呼出声。足下一顿,已站在二楼。作为现代之人,何曾体验过轻功什么滋味?这时亲身体验,徐真兴奋莫可名状,咧开大嘴,却不敢哈哈狂笑。 岳灵珊带着他上楼,便即松手,仿佛徐真手上有电,走到右侧数尺之处,在窗上轻轻敲了两敲,不过片刻,有人在窗口道:“是……是女侠么?” 岳灵珊低声道:“是我。” 窗户呀的一声开了,跟着一个雪白的身体探了出来,道:“女侠进来罢!” 这人十六七岁年纪,乃是一名少女。她身上光溜溜的,并无一件衣衫,陡然探出身子,雪白的**暴露,一头秀发顺着肩头垂下,脸上粘着几缕发丝,显然正在睡觉。她看到徐真,呀的一声惊呼,缩头回去。 岳灵珊大吃一惊,快步上前,挡住这少女。暗暗跺足,寻思:“怎地如此不知羞耻,不穿衣衫便出来了!?” 徐真眼前白光一闪,看的清清楚楚,得意之下,道:“你好啊!小妹妹!”暗叫走运,居然还有这等福利!大白天的睡觉,的确是夜行动物的作息时间。那少女双肩如削,明艳绝俗,青楼有这等女子,生意怎么能差得了?他一脸贱笑,盯着那少女消失之处,忽觉脚尖剧痛,啊的一声,转眼见岳灵珊一脚踩在自己脚尖,仍自用力踩踏。他乐极生悲,足尖痛入骨髓,不及思索,一把推开她,揉着脚尖,道:“你干嘛!?” 岳灵珊哼了一声,不理会他,道:“你在这里等着,别进来,也不许偷看!”闪身进入窗户。 徐真脚尖痛的厉害,坐在房顶,脱下鞋子,趾头红了起来,这时热辣辣的疼,心下大是不解:“她干嘛突然踩我一脚?这娘们是不是踢我踢的上瘾了?才认识三天,踢我三次,每次都差点要我老命!”一边暗骂岳灵珊心狠手毒,一边穿好鞋子,穿鞋子之时,碰到脚趾,疼的直咧嘴,侧耳细听房中,并无声响。此地背阴,热浪蒸腾,他坐在房顶,只觉古人衣衫太厚,哪有大短裤凉快?胡思乱想之间,身影一闪,岳灵珊走了出来,她换了一套衣衫,水绿色长裙,白色比甲,秀发束在脑后,颊边垂下几缕,显得既是清秀,又是出尘,淡淡地道:“好了。她答应把此事传出去,咱们走罢。” 徐真眼中直冒星星,不知不觉间,流下口水,哈哈笑道:“美女!呀!你一个人……”话未说完,岳灵珊神色一变,道:“禁声!你要死了!大呼小叫甚么!?” 徐真一凛,想起自己玩秘密潜入,忙擦去口水,按住了口,四下一张,见无人发觉,低声问道:“不用我去跟她说说?” 妓院开门时候颇晚,**、鸨儿、姑娘均在休息,是以徐真说话,反而无人听到。 岳灵珊神色间难掩得意,道:“你说什么?我告诉她明日包大人显灵,携狗头铡要铡了苏固,文圣帝君,齐来助威,这等热闹之事,世所罕见,定会有很多百姓去看。她还说添油加醋,最好白龙显形,黑龙问世,天降大雷,如此才是天威难测。我听她说的不错,若当真天威现行,苏固就死定了,苏府的家丁,也必不敢作乱。” 徐真道:“黑龙?白龙?我的天?你跟她都说了什么?” 岳灵珊道:“不是你说越离奇越好么?” 徐真道:“那也不能夸张的没谱了,你要龙都现行,我哪里给你找龙去?” 岳灵珊恨恨地道:“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没问题么?怎地现下反而不成了?你若不能杀了苏固,我现下就去杀了他!” 徐真道:“行行行!我想办法,行了罢!” 岳灵珊哼了一声,走出两步,身子一顿,问道:“你适才看到了没有?”徐真奇道:“看到甚么?噢!你是说刚才那个小姑娘!?看到啦!哈哈……”话未说完,岳灵珊纵身跃下屋顶,身影一闪,不见了踪影。徐真大张嘴巴,见离地一丈有余,底下都是卵石,坚硬非常,自己跳了下去,多半摔的残废。他踌躇半晌,实不知如何得罪了岳灵珊,把自己扔在这里,回头去看,窗户已关上,几番犹豫,哪敢跃下? 烈日西斜,徐真被晒的口干舌燥,细看花园之处,哪有身影?底下人声慢慢多了起来,显然妓院准备开门,自己无法下得房顶,如何是好?心中抱着侥幸,盼岳灵珊不见自己跟上来,会回头查看。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35章 小魔女 又过片刻,徐真满头大汗,小心溜到房檐,要下去,却是不敢。他急恼起来,站起身子,心想:“从刚才那个女孩儿房间出去,她不开窗,我把窗户砸烂!” 哪知方才起身,足下一滑,咕噜噜滚下房顶,跌将下来。 徐真惊的灵魂出窍,这一下背对地面,头下脚上,非摔死不可。 尚未惊呼出声,背后一只手一托,身体陡然横飞,越过院墙,站在地上。 徐真吓的狠了,心头狂跳,站在地上,双腿兀自发软。回头一看,见岳灵珊满脸笑意,说道:“好玩罢!?” 徐真大怒,左侧人影闪动,岳灵珊快步离开,往东走去。 不及多说,跟在岳灵珊身后,出了侧门。 走在街头,心头咚咚乱跳,仍未平复。 岳灵珊往东走出两条街,转而向南,来到一处车马行,雇了一辆大车,直奔城外。 徐真本欲坐马车,岂料岳灵珊并不招呼他上车,扬起马鞭,啪的一声脆响,纵马而去。徐真气的嘴都歪了,心想:“我操罢!你他妈的有病罢?我哪儿又把你得罪了?你这贱人不知道事情轻重缓急吗?他妈的,你不叫我去,老子还不去了!等我跟你道歉,门儿都没有!”转身往回走,走出一条街,眼前景物越来越是陌生。 福州城南北甚广,小巷颇多,房屋叠嶂,又无明显地标,徐真初来乍到,如何分的清楚?他怒气无可宣泄,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见天色越来越晚,街上行人匆匆。 无奈之下,只得拉住一人询问,那人倒是热心,指明道路,回到许府,记着白日进去路线,从小门而入,终于回到秋儿家中。岳灵珊早已回来,看到徐真,哼了一声,扭头便走。 徐真怒极,沉着脸不说话。秋儿看看岳灵珊,又看看徐真,笑道:“徐真,肚子饿了罢?快来吃饭。” 徐真稀里糊涂一通乱吃,寻思:“你爱怎么看就怎么看!”悄悄去看岳灵珊,见岳灵珊站在树下,夜风轻拂,纤秀身影,彷如仙子。此情此景,他纵有通天怒火,也都消了,问道:“把消息放出去了吗?” 秋儿道:“放心罢!秋儿办事,定然不会有错。我去茶馆酒肆,专程找了常说十三棍僧救唐王的傅大叔,他将这件事儿编成大书,说得好不精彩。茶馆中那么多人,听的热闹,都说明日非去公堂看看不可。” 徐真道:“那就好。岳小姐……” 连叫两声,岳灵珊不理会他,徐真甚是尴尬,顿觉脸上挂不住了,站起身子,转向秋儿道:“带我去找许文!” 秋儿神色兴奋,道:“好!我去换套衣衫!”奔入房中,过得片刻,穿了一套青衣,刻意将长发箍在头顶,作男子打扮。她脸颊粉嫩,年岁虽稚,自有一股楚楚之意。 二人往花园走去,这时太阳已完全落山,夜幕降临,路上灯火通明,家丁来回不少,看到徐真,人人脸现好奇,有秋儿相陪,倒未询问。 徐真道:“你这么打扮干嘛?” 秋儿呼呼喘气,说道:“小声说话!你想怎么办?老爷平日常去书房,外面家丁可是不少,咱们两人打得过么?这般大摇大摆的过去,恐怕不成罢?不对,我听妈妈说夜行人都穿黑衣服,我这衣衫不是黑的。”左右一张,见花圃之下一地泥水,当即滚了个圈,说道:“这样就黑了。” 徐真吃了一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道:“你忘了?我是武林高手,抓个许文还不是手到擒来?你直接带我去就行。” 秋儿道:“不行!刘成他们每日都会守在书房,他们身材那般高大,你若不是对手,老爷定会将你送交官府。” 两人穿过花圃,进了一间小院,院中几名女子,家丁却已不见。 徐真道:“你放心,我说过会功夫,好好想想,在破庙,苏固和那个胖子,不都是我打倒的吗?” 秋儿睁大双眼,见徐真一脸自信,隐隐透着一股森然之意,使人竟不觉相信他,道:“好罢,走这边。” 二人出了小院,往右侧走去,又是一座花园。 秋儿在前带路,路上但凡遇到家丁,有人取笑几句,秋儿必反唇相讥,徐真站在一旁,大觉不是滋味。 来到书房,门口四名家丁来回巡视,二人躲在门口,秋儿道:“老爷每晚这个时候都在书房,你看,灯还亮着,他定在里面。” 徐真深吸一口气,发觉全身都是力气,走上两步,忽觉秋儿拉住自己,低头一看,秋儿低声道:“你要怎么做?硬闯么?” 徐真道:“我柔道三段,这几个人还不是我对手。” 秋儿道:“许府家丁三十七人,这里只有四个,前院有十六个,中厅哪里还有十多个。徐真,你全都打得过么?纵然你打得过,你要把他们全都杀死么?你说人的生命可贵,若不杀他们,他们只消有一人去报官,知府老爷甚是敬重许文,必来相救,那时你要和知府老爷动手么?” 徐真一凛,秋儿所言句句在理,擒住许文不难,难在如何甩脱众家丁,否则自己逼迫许文,旁边一大群人在看,如何行得通?得岳灵珊提醒,学会武艺,他一时信心极度膨胀,只觉天下之大,已无往不利,丧失了数十年侦探生涯教会的客观、冷静。想到这里,低声道:“谢谢。我刚才差点儿犯了大错,幸亏有你提醒,秋儿,谢谢。” 秋儿道:“你肯听我劝告,那比什么都强。嘻嘻,我平日出门游玩,可没见过什么男子肯听女儿家劝告的,徐真,你倒是很特别啊。” 徐真点了点头,书房前天夜里,他曾来过,对着正厅,家丁巡视不停,更无藏身之处,等候半晌,竟无法进入书房。 秋儿道:“一有机会,你得快点动手。”话音甫落,快步走开,徐真哪里来得及拦住她? 过得片刻,西北角隐隐透出红光,人声鼎沸,大叫走水。那四名家丁一呆,对望一眼,一人快步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门道:“老爷,看柴房那里似乎走水,今夜风势甚大,小人请示老爷,怎办才好?” 书房中许文怒道:“滚开!走水了不会去救火么?跟我说甚么!?” 那家丁躬身道:“是是是!小人这便去。”转向另外两人低声道:“小心保护老爷,老吴,咱们过去看看!”另一名三十余岁的汉子答应一声,二人往小门走来。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36章 定计 徐真退后两步,快步走出小门,身后人影绰绰,当当声响不断,火势越加猛烈,他看准一座假山,藏身假山之后,心头碰碰乱跳,寻思:“秋儿说有机会就动手,这火该不会是她放的罢?这小姑娘无法无天,胆子大的很啊!”那二人出了小门,快步离去。 徐真来到小门,沉思一会,躲在门口,大叫:“什么人!站住啦!”声音甚大,跟着连连跺足,料想这二人听到声音,多半会出来查看。到时自己使出锁关,将二人打晕,便能捉了许文,潇洒离去。愿望很丰满,现实却骨感,悄悄从小门望去,两名大汉满脸惊疑之色,并未奔来。 徐真暗算的计划就此夭折,无奈之下,奔出小门,直对那二人冲将过去,边奔边叫:“不好啦!有人故意纵火,老爷怎么样?”话声含糊,那两名大汉漆黑之中,也看不清来的是谁,听他说话,一人正欲回答,徐真奔的极快,距两人还有数尺,右拳猛地击出,嘭的一声,右边那汉子脸上中拳,仰天跌倒。 另一名汉子吃了一惊,叫道:“你……”眼看徐真第二拳击到,这汉子侧头闪避,飞脚踢出。角度刁钻,这汉子显然练过。 徐真身子微侧,知这人叫出声来,片刻之间,便有大批家丁到来,那时便危险之至。情急之下,右拳不待收回,弯腰躬身,双臂张开,将这汉子拦腰抱住,跟着疾提,啪的一声大响,撞在门上。 许文在房中惊道:“干什么!?” 这汉子临危不乱,双拳下击,嘭嘭两声,击在徐真背后。他两拳力道不弱,徐真痛的呼吸困难,两手抓着这汉子屁股,提腰翻身,将他摔在地上。这汉子头下足上,撞在青石板上,登时头破血流,无法起身。 另一名汉子脸上中拳,跌倒在地,他爬起身子,一脚往徐真腰上踹去。徐真哪里料到他忽然就起来了,腰间剧痛,连着往前抢出几步,抵在书房门口,才站定身子,尚未回头,只听那汉子大叫:“快来人!保护老爷!”话音不落,双拳上下,狂风骤雨一般,往徐真打来。 声音甚大,远远传了出去,徐真见他势如疯虎,若和他打斗,三招两式之间,绝难取胜。他心念电转,后背一沉,撞开书房,退入房中。 那汉子一呆,跟着冲入书房。 徐真匆匆一瞥,已看到许文缩在墙角,两步奔到许文身边,啪的一掌,击在许文脸上,跟着便欲擒住许文,要挟那汉子。那汉子大吃一惊,登时呆了。徐真暗叫机会来了,不及回身,猛力后撞。 许文平日温文有礼,和蔼之至,在家丁心中,也如神仙一般。此时当着这汉子的面,被徐真掌掴。这汉子惊怒交集,看到徐真动手,竟尔呆住。 徐真连退几步,忽然转身,一脚踢出,正中那汉子小腹。那汉子脸容扭曲,痛的弯下了腰,徐真右拳猛击而下,击在他后颈,将他打晕在地,直到这时,才呼呼大口喘气,紧张的狠了。 其时门外脚步杂乱,大批人众奔来,徐真一把抓起许文,往外便走。 许文稍有抗拒,徐真回头噼噼啪啪,一阵耳光猛扇。许文为了一卷画,出卖好友,人品差劲,徐真极为鄙夷。情势紧急,更不客气,落手之重,不过几掌,许文脸颊高高肿起,口角流血。他抱着头脸,道:“好汉爷!好汉爷!到底为了何事?老朽不认得你,咱们往日……” 徐真一拳击在他小腹上,冷冷的道:“闭嘴!我找你有事,马上跟我走!”拉着他出了书房,从小门出去,当当大响不绝,火势更加猛烈。他暗暗心惊:“秋儿用了汽油吗?怎么火势这么大?”辨明方向,穿过花园,回到小屋之处。 小屋漆黑一片,似乎无人,许文连连挨揍,学得乖了,怎敢多说?心里连珠价叫苦,见来到小屋,不知徐真在找什么,小声道:“好汉爷!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若好汉爷手头不便,老朽房中还有不少银两。好汉爷放我离去,老朽定然双手奉上。” 徐真挂念秋儿,啪的又是一掌,低声道:“闭嘴!”靠近小屋,侧耳细听,没有声音,远处火光越来越亮,一人从黑暗中跳了出来,笑道:“你得手啦!真的把他捉回来了!我这把火放的及时罢?”声音甜美,正是秋儿。 徐真放下心来,此时风势愈加大了,火光冲天,街上行人奔走,大呼走水,他暗暗心惊,将许文拉入小屋之后,蹲在围墙一侧,低声道:“这把火是你放的?怎么烧的这么厉害?你怎么放的?” 秋儿大是得意,笑道:“我去厨房提了菜油,从柴房烧起,一路放到厨房,再到中堂、正厅,嘻嘻,这把火不小罢?” 徐真道:“你要帮我引开那几个人,小小放一把火就行了。烧的这么厉害,一会儿波及邻居,你不是害人吗?你这么小小年纪,怎么就敢这么乱来?我说你放火,你还洋洋得意,就一点儿也认识不到自己错了?” 秋儿笑容微敛,道:“我若只烧柴房,柴房本就离主屋甚远,不过片刻,就被他们扑灭,怎能引开了人?小徐真,我又不知道会刮这么大的风,这是老天爷要惩罚许文,否则我只小小点一把火,怎能烧成这般模样?你这么说我……哼哼……枉我还担忧你,生怕不能引走老吴他们,你瞧,我衣衫都烧成什么模样了,你也不好好谢我!”说着捋起袖子,天色漆黑,也看不到什么。 徐真道:“你小小年纪就无法无天,真不知道你妈是怎么教你的,做了错事还顶嘴!?烧到邻居房子,要是烧死人,你赔的起吗?你这小屁孩,胆大包天,你妈妈就没跟你说过……” 秋儿道:“我妈妈死啦!她来不及教我!我帮你捉了许文,你不谢我也就罢了,还这般训我,徐真……我恨你……”扭头便走。 徐真一把拉住她,道:“你干嘛去?” 秋儿甩了两甩,徐真抓的用力,她无法甩脱,张口便咬住徐真右手。 徐真吃疼,放开了她,秋儿快步离去,边走边道:“我没人疼没人爱,死了也不用你管!” 徐真怒气愈盛,心想:“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么胡作非为,总有一天,警察就把你抓到监狱去了,我才懒得管你!”转身回到墙根,他心情不佳,沉默不语。 许文呆呆地望着徐真,二人大眼瞪着小眼,过了好一会,往北看去,红光慢慢微弱,火势已小了许多。 来到小屋,走入里间,点起蜡烛,许文陡然看清床上之人,吓得险些晕去。 苏固早已醒来,大睁着双眼,全身无法动弹,连话也说不出来。徐真道:“许先生,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徐真。有点儿小忙要你帮帮,认识他罢?” 许文点了点头,苏固何等样人?府中家丁数百,本身也是武林高手,此刻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再看徐真,满是惧色。 徐真道:“我知道苏固陷害沈熙,也知道他送你什么东西了。《漯河神女颂》,《松江砚》,对不对?” 许文又惊又急,道:“你……你如何知道?那是……那是苏半城诡计……好汉……” 徐真摇了摇手,道:“你和苏固之间的事儿,我不想听,我自己知道就行。今天请你过来,是想让你帮我画几幅画。”拿起蜡烛,走到外间,关上房门,低声接着道:“这几幅画非常重要,你帮我画好,明天法院……嗯……公堂上,我要县官老爷把苏固判刑……判决?”见许文仍是不解,道:“随便你怎么想,反正就是要把苏固就地正法,你的事儿,我就把它烂在肚子里。许先生,除掉苏固,你的事儿就没人知道,我也不会在福州常住,你不就没有后患了吗?不然苏固一直捏着你的把柄,你怕也不好过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37章 明朝的电影 许文如何肯信?苏固称雄福州数十年,多少文人志士,他仍是好好的,这个光头小子,能有何等本领? 徐真道:“退一步讲,就算我没办法扳倒苏固,你也只是帮我画了几幅画,并没做过其他事情。苏固问起,你就直说,是我逼你画的,这么一来,你两不损失,不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吗?我要是除掉苏固,对你的好处就更多了。好好想想,认真想想。” 许文寻思:“这人说的好像有些儿道理。否则贡墨之事泄露出去,天便塌了。他若无法除掉苏固,我这一生都得被此人胁迫。昨日苏半城叫我陷害沈兄,谁知日后会不会有更难办之事?这人能生擒苏固,本领想来非凡,要几幅画,我何不答应了他,画了给他?”想到这里,点了点头,道:“你要什么画?” 徐真大喜,低声道:“今天这把火放的太鲁莽了,许先生,我先在这里替秋儿跟你道歉,请你原谅。” 许文神色尴尬,适才进房之时,已然看清,中厅、柴房、厨房、正堂,均有不少损毁,重新修建,势必花费大量银子,他简简单单一句‘鲁莽’便轻轻带过,说的好不轻松。但形势不如人,想到这人若能除去苏固,纵然将许府烧成白地,也是大大地赚了,便道:“好汉这般客气,老朽何以克当?不过几间柴草蜗居,不足挂齿。在沈兄这件事上,老朽的确存有大过,好汉不加怪罪,我已万分感激。此事全是苏半城一手策划,胁迫老朽,逼迫府台大人。此人在福州府为恶数十载,好汉公忠体国,勇武无双,有心将之除去,实为福州城百姓万千福利。老朽一介书生,无力回天,此等小事,略尽勉力,当助好汉一臂之力。” 徐真道:“是是是!许先生,咱们还是说回正题,这几幅画实在重要,得用白布画上,透光率越高越好。” 许文呆了一呆,道:“好汉成竹在胸,实为大喜。明日公堂之上,若当真除了苏半城这恶棍,我定会将好汉所作所为,一一表出。好汉不顾生死,大仁大义,大智大勇,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好汉……” 徐真打断他道:“许先生,你看去哪里画画才行?” 许文道:“不知好汉所谓透光率为何物?白布作画,无以稀释,布纹粗略,墨渍散乱,画风便无法呈现,背后观去,隐涩难描。江南之地尤为潮湿,倘若墨渍隐晦,旁人无法看懂,岂非白画?许某闲暇之时,也曾作画赠与好友至交,白布不去,许文的名头也不会这般响亮。平日所用者,白绫居首,此布纹路细腻,使人挥洒自如,笔势森森,一带一勾,随心所欲,实乃作画上上之品……” 徐真耐着性子听了半天,仍是不懂,打断他道:“好了好了!咱们先不说这个。”往外一张,见大火已然小了好多,道:“去你书房,你画出来我看看。” 许文道:“好汉请!” 二人走出小屋,穿过花园,来到书房。众家丁忽见许文平安归来,身后尚跟着徐真,无不大吃一惊。许文微笑道:“没事没事!大伙儿辛苦,没事儿便早些去歇息罢!”进了书房。 众丫鬟家丁面面相觑,缓缓散去。 徐真在书房中坐下,说道:“许先生,你把画布拿出来我看看。” 许文拿出白绫,徐真对着蜡烛观看一会,摇了摇头,道:“这个布太厚,透光率太差了。还有没有更薄的布?” 许文道:“太厚?好汉稍等。”走到右侧书架,在顶端拿出一卷白绫,放在桌上,道:“看看这卷如何?” 徐真观看一会,仍是太厚。只因蜡烛光芒实在微弱,他皱眉沉思,心中一动,道:“许先生,你家里有没有镜子?” 许文道:“府上丫鬟众多,镜子此等物事定然有,好汉稍等。”出门呼来丫鬟,便等在一旁。 忽听有人敲门道:“老爷,老爷你在么?听说府上有贼人作恶,老爷您没事罢?”声音甜美,甚是温柔,乃是一名女子。 许文苦笑一声,道:“糊涂!下人乱说,你怎地就信了?麟儿和娇蓉都没事么?去跟她们说说,我没事,一个朋友来寻我。夜深了,雪娘,火扑灭了,就叫大伙儿散了罢,有事明日再说。” 门外一个男子声音道:“爹爹,火扑灭啦,你真的没事么?干么却不开门?爹……” 徐真沉默不语,许文看他一眼,怒道:“我说了没事!麟儿,爹的话你也不听么?回去休息!”那男子应道:“孩儿不敢,孩儿告退!”系系梭梭,过了片刻,门外安静下来。 猛听得敲门声响,一个女子在门外道:“老爷,镜子拿来啦!” 许文吓了一跳,忙起身开门,这女子身穿青衣,竟是莲儿。 徐真道:“莲儿小姐,又见面啦。” 莲儿又惊又喜,呆了半晌,忙低下了头,敛衽道:“婢子……莲儿,见过徐公子。” 许文何等样人?立时听出其中差别,见莲儿便欲离去,道:“莲儿,你先别走了,就在这里伺候罢。” 莲儿应道:“是。” 徐真接过铜镜,对着蜡烛,铜镜表面光滑,对光的折射率却要差的多了,房中虽有蜡烛,仍然颇黑,折射出来的影子昏昏暗暗,他大失所望,问道:“你们镜子只有这种的吗?没有玻璃的那种?” 许文看着莲儿,莲儿一怔,道:“徐公子,玻璃镜子?” 徐真道:“玻璃就是……嗯……你听过这句诗没?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这个夜光杯,就跟玻璃很接近了。” 莲儿低头沉思一会,道:“徐公子所说的玻璃怕是五花镜。五花镜很是干净,镜子当中,人影照的非常清楚。五花镜据说都是水晶所制,价格太贵,莲儿从没用过。” 徐真大喜,道:“你知道有?有就行!”转向许文道:“许先生,这个镜子非常重要,给钱,让她去买,马上!” 许文手忙脚乱,连道:“是是是。”从怀中摸出银两,递给莲儿。 莲儿躬身道:“五花镜市面上并无贩售,若说福州有谁会有,只有昝老爷了。老爷与昝老爷交好,还请老爷书信一封,婢子这就去。” 许文一拍额头,笑道:“是了,昝兄船队周游列国,搜罗不少奇珍异宝,水晶五花镜,确实只有他有。你等等。”几人本在书房,不需换地方,加入清水,顷刻间磨好了墨,他大笔一挥,写了一封信,徐真探头去看,大半的字都不认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38章 府衙对面 许文不知徐真是否识字,也不敢胡乱写,吹干墨迹,便递给莲儿。 徐真兴奋之极,连说快去,莲儿施礼离去,徐真指点许文画画,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文画出两幅,敲门声响,莲儿道:“老爷,徐公子,五花镜买来啦。” 徐真窜了过去,拉开房门,从莲儿手中抢过镜子,登时大喜,的确是玻璃镜子,只有两个巴掌大小,微一沉思,道:“有没有金箔纸,瓶子?” 莲儿吓了一跳,见他神色兴奋,不知他和许文到底在干什么,也不敢询问,道:“瓶子?有有有!金……金什么的莲儿可不知道……” 徐真道:“没关系。有瓶子就行,快去拿来,越多越好。” 莲儿答应一声,匆匆而去。 许文画画不停,接连几十幅,他画的手臂酸麻,额头冷汗直流,却不敢停下。这方法究竟是否有用,他心中没底,但见徐真胸有成竹,暗想为了除掉苏固,便辛苦一次,倒也没有怨言。 不过片刻,莲儿拿来瓶子,却非玻璃的,乃是瓷瓶。徐真道:“我说的是这种玻璃瓶,就跟这个镜子一样的,玻璃瓶没有吗?” 莲儿道:“玻璃瓶?莲儿不知。徐公子,实在对不住,府上平日花瓶,用的都是这种瓷瓶。” 许文抬头道:“去把我那些夜光杯拿来。” 莲儿一惊,道:“是。” 徐真哈哈一笑,道:“许先生,夜光杯你都舍得。这次除掉苏固,立大功了!”转念一想,问道:“许先生,苏固家的银票你有没?” 许文洋洋得意,道:“老朽薄有虚名,苏半城自来百般结交,往日也曾赠我一些古玩物事,但许文不齿他为人,从来不收。若说苏家银票,只需问苏府之人要来便可。” 徐真道:“银票不就是钱吗?你问人家要,人家怎么会给你?” 许文道:“这个不难,只需拿出更多银子,换取他手中银票就行。” 徐真笑道:“那好!许先生,你最好把苏家的银票拿来一些。” 许文沉吟一会,道:“好汉是要栽赃陷害么?若去苏家换取银票,只怕他们起疑。苏家在大通钱庄银两交易甚广,咱们不需去苏家,只要能兑来大通钱庄的通票便可。这样罢,明日一早,老朽遣人去办。” 徐真连连搓手,听许文竟能想到自己要做甚么,精明的很啊。 等候片刻,莲儿手中拿着几个玻璃高脚杯,徐真大喜,敲碎杯子,拿着杯子底部,对着蜡烛照了几圈,满意点头。许文眼看夜光杯碎裂,大觉心痛,但想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已然答应帮忙,那便帮到底了。 三人在屋中商议,徐真要来火药、绳索、竹篮、白布、马粪等物。许文、莲儿眼中满是疑惑,但东拼西凑,将这些东西也都找齐。徐真带着这些物事,便欲出门,忽见莲儿娇怯怯地站在一旁,只觉此女温柔乖巧,秀丽端庄,一个下人,气质却是公主一般,以他色狼本性,实在不愿分开。便嘱莲儿换了衣衫,由她带路,带了两名家丁做苦工,直奔府衙。 走过几条街,远处深巷偶尔传来犬吠,月色如银,铺满大地,明日当是一个好天气。街上并无行人,莲儿甚是雀跃,两人一路行来,彼此熟稔不少。来到府衙门口,只见街对面,一座酒楼直对府衙公堂,旁边一栋三层小楼。徐真站在大街当中,四下一张,抬头观察一会,问道:“莲儿小姐,身上有钱吗?” 莲儿拿出荷包,道:“有有有!徐公子,我身上只有这些碎银子,您看够么?” 徐真接过荷包,见只有几块碎银,不知时下物价如何,沉思一会,便去那栋三层小楼,轻轻敲门。这栋小楼乃是一家医馆,牌匾写的什么,他不认得。过了片刻,有人下楼应门,问道:“谁啊?大晚半晌儿的,有事儿么?” 徐真道:“有事儿,哥们儿,麻烦开门,有急事。” 那人道:“李大夫也不在堂上,要看病,明儿一早再来罢!” 莲儿插口道:“是黄大哥么?我是莲儿啊,有急事找你。” 那人一声惊呼,啪啪声响,卸下门板,笑道:“莲儿姑娘!?你怎么来啦?”这人二十余岁年纪,脸颊瘦削,一双眼睛颇大,穿着粗布衣衫,满脸堆笑,道:“快快请进!莲儿姑娘,怎么?府上要买药么?难不成是什么急症?” 莲儿让在一旁,让徐真先行,道:“这位是徐公子。” 徐真道:“你好你好,兄弟,咱们进去说罢。” 那人略一犹豫,让了开去。甫一进门,药味浓烈,徐真皱起眉头,那人引着四人,在大堂坐了,又端来茶水,道:“这位公子,不知有什么事,请说。” 徐真打发两名家丁回去,沉思一会,拿出荷包,递给那人,道:“这里有点儿银子,你先拿着,我怕不够,现在身上只有这么多,明天再给你送点儿过来。哥们儿,我想借用你们这栋楼,做个实验。” 那人接过荷包,丝线水秀,显是女子之物,他微一迟疑,道:“别别别。公子,小人没做过什么,怎能先收您的银子?你要借……借什么?这里可不是我家,小人哪能做这个主儿?” 莲儿脸上一红,自己的荷包可以给徐真,但他随手赠与他人,于礼大为不合,细看徐真神色,显然不知其中含意,心下略有失望,低声在徐真耳旁道:“共济堂是昝天佑老爷名下产业,这位大哥是跑堂伙计,叫做黄一手。” 徐真点了点头,道:“昝天佑在哪里?” 黄一手听他口气惊人,昝天佑乃福州府有名富户,福州城中,谁人不得叫他一声昝老爷?这小光头年岁轻轻,张口便直呼名字,不知何等来头,他赔笑道:“老爷克下自然在府里歇息,这大晚半晌儿的,谁会没事瞎转悠?” 莲儿啐了一口,道:“徐公子是做大事之人,怎会瞎转悠?你不知可莫要乱说。我家老爷都对徐公子倍加推崇,小心我告诉朱掌柜,打落你满口牙齿。” 黄一手笑道:“要是莲儿姑娘打我,小人死撑着脸,定然不会闪避,便是满口牙齿都掉了,那也有莲儿姑娘替我喂……” 莲儿听他说话越来越是露骨,啐道:“闭嘴!徐公子有要紧事要办,你却瞎说八道,停也不停,你再乱说,我这便告诉朱掌柜!” 黄一手道:“别别别,莲儿姑娘,莲儿姑奶奶,小人知错了还不成么?你莫跟掌柜的说。掌柜的这几日心情不佳,若被你添油加醋,小人可就惨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39章 圈套就绪了 莲儿微笑道:“徐公子要暂借此地,朱掌柜呢?他不在么?” 黄一手道:“掌柜的回家办事,三日之后,才会回来。现下共济堂,可不是我黄一手说了算么?不过暂借此地,这位公子,请问您暂借此地要做甚么?” 莲儿道:“徐公子事情何等重要?又是何等机密?怎能跟你就说了?你便直说,借不借罢?” 徐真道:“莲儿。其实说给你听,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在这里想做个实验,能不能成功,明天中午你在楼上看着就行。”一指竹筐等物,道:“你看,东西我自己准备好了。我只是想找个稍微高一点儿的地方,你们家是三层楼,不然我就去隔壁了。” 莲儿道:“是。” 黄一手道:“这竹筐儿有何用处?这等臭,那是大粪么?公子,您这是要干甚么?” 莲儿插口道:“谁说是秽物了?你整日瞎七搭八的乱想什么?公子自有主张,他带来这些物事,定有大用,你莫再问东问西。” 徐真看一眼莲儿,见她虽在斥责,眼珠儿却望着自己,与自己目光一碰,忙低下了头。他心头狂喜,拉住莲儿的手,只觉她身子一颤,却未抽回,笑道:“我不用你家里任何东西,全都自己准备,只不过借个高度而已。这样罢,黄一手,今天这些银子到底有多少,我也不知道,明天事情办完,我再送你一百两,当做谢礼。” 莲儿轻轻拉了拉徐真衣袖,想告诉他不必给这人那么多钱,但徐真不理会她。 黄一手脸色胀的通红,一百两银子,够一个小富之家二十年之用,他若当真得了这笔银子,便可回家盖好房屋,娶妻生子,是以手指发颤,心跳咚咚作响,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真的不用药房任何物事?” 徐真道:“当然不用。” 黄一手呼地站起身来,道:“好!公子要什么时候借用?” 徐真道:“就现在,带我去三楼!” 药房在现代,徐真去过,大多为药品超市。古时药房,却是头一次见,进门大堂,正对一个展台,称重、收钱便在此处。后面一排排的药柜,右侧一道楼梯,直通二楼。 莲儿落后几步,轻轻拉了拉黄一手衣袖,飞快夺过荷包,倒出碎银,只将银子给他。黄一手大乐,正欲大笑,见莲儿秀眉扬起,满是威胁之意,忙闭上了嘴。 自楼梯而上,来到三楼,已是卧房,黄一手打开左手边一侧厢房,道:“这里可以么?” 徐真并未看到二人小动作,快步进房,推开窗户查看,见此窗正对大街,却是府衙相反的方向。他回头走到对面房门口,道:“那个不行,这间房子打开看看。” 黄一手犹豫道:“这……这间是朱掌柜的卧房,小人……” 徐真推开房门,道:“二百两!” 黄一手惊呼道:“徐公子仗义疏财,真乃活菩萨降临。好罢,黄一手拼着断两条腿,也将此事担下了……” 徐真不理他,推开窗户,计算好距离,道:“你先出去罢。” 黄一手兀自喋喋不休,道:“谢谢,谢谢,徐公子人中之龙,果然豪爽过人……小人告退……” 待他走远,徐真开始布置,莲儿满是疑问,想要帮忙,但不知徐真究竟在做甚么,也无从帮起。过了半晌,天色隐隐变亮,徐真才舒一口气。 二人马不停蹄,奔回许府,许文仍在作画,徐真仔细查看,见画的甚是传神,心下暗暗叫好。若非为了除去苏固,这些画儿倒是可以卖钱。仔细思量,今日之事,再无任何纰漏,接着指点许文作画。 直到天亮,连画六十幅画,饶是许文体力过人,也支持不住。莲儿端茶倒水,甚是殷勤,一晚不睡,脸上难掩倦容。 徐真仔细查看,将画收在身上,走出书房,东方红云嶙峋,太阳初升。他回入屋中,许文早累的狠了,徐真展开白布,以瓶底为凹凸镜,镜子为光源,画布为胶片,在书房之中,放映明朝第一部电影。 许文、莲儿亲眼看到,只吓得双腿发软,几疑鬼神作乱。徐真几番解释,二人惊魂稍定,继而大喜,知此画一出,苏固必无幸免,非命丧黄泉不可。许文喜极而泣,当即命家丁摆上酒菜,与徐真同席痛饮。 徐真数日不曾饮酒,早已难耐,要来大碗,咕嘟咕嘟数碗下肚,面不改色。许文、莲儿等一众家丁、丫鬟见他豪气逼人,无不暗暗钦佩。 许府昨夜大火,烧了正厅、中堂,好在发现及时,并未酿成大祸,徐真提起之时,许文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老夫早瞧着中堂难看,也想一把火将之烧掉,好汉代劳,老夫感激还来不及,怎会见怪?” 徐真大喜,暗赞许文知情识趣,人老成精。坐上酒席,他不懂规矩,拉着莲儿,一同坐下。莲儿惊的脸色雪白,许文哈哈一笑,说道:“莲儿这丫头自幼便在许府,甚是精灵乖巧,今日好汉为福州除去大害,更帮助老夫一个大忙,老夫无以为报,便将莲儿赠与好汉。”转向莲儿道:“莲儿,日后跟着好汉,你当好好服侍,不可怠慢了好汉。更不可骄横无礼,让人家说咱们许府没有规矩,知道么?” 莲儿吃了一惊,跪下磕头,泪珠儿扑簌簌的落将下来,哽咽道:“老爷厚恩,莲儿尚未得报,怎能舍了老爷离去?” 徐真酒意正浓,拉着莲儿起身,让她在一旁坐下,笑道:“怎么?你还不愿意跟着我?那行,你要不愿意,随便想去哪里都行。” 莲儿道:“不不不!徐公子,莲儿不是这个意思,莲儿是……莲儿是……”焦急之下,红晕满脸,说不出一句话来。 徐真哈哈大笑,道:“不是就行!你干嘛那么着急?” 许文微笑道:“好汉姓徐?不知如何称呼?” 徐真道:“许先生别跟我客气,我叫徐真。” 许文点了点头,道:“真如、真知、真我、真自在。好一个徐真!名字如此爽脆,难怪小兄弟如此雷厉风行。小兄弟行事奇特,计谋无双,便是张树恒、吴道子之流,也无可比肩,老夫有幸结识英豪,实不胜之喜。老夫量浅,未克多饮,这一杯酒,便算作老夫不识英雄,不知小兄弟驾临福州,无以出迎,赔礼谢罪。” 徐真好酒,平日回家啤酒从不离嘴,许文招待之酒究竟如何,他也品不出来,只觉度数太低,七八碗下肚,兀自觉得太不过瘾,见许文敬酒,一口喝干,道:“许先生别客气,你说的那些话我都不懂。张树恒是谁?吴道子又是谁?不过这酒嘛,确实是好东西,现在太阳不大,效果不行,待会中午,许先生就去法院。噢对了,是公堂,公堂上,咱们再看雌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40章 古代法院 莲儿替二人斟满了酒,在徐真耳边小声道:“张树恒是唐时高宗手下智士,吴道子是春秋吴国丞相。这二人智谋无双,千年之下,余威不衰,在福州城声望甚隆。老爷将公子比作此二人,那是夸赞公子精灵百变,算无遗策呢。” 徐真耳边传来淡淡的呼吸声,已有熏熏之意,道:“好,我知道了。” 酒过三巡,几人等候苏固正法,心情兴奋,便也不去睡觉。午时刚过,莲儿悉心照料,徐真洗了把脸,换了一套蓝色绸衫,更显身材修长,风神如玉,却又不失阳刚。 出了府门,烈日高照,许文站在一旁,料想苏府家丁若看到苏固,定会出手相救,是以指挥众家丁将苏固绑了,换了一套衣衫,头上蒙布,众人直奔府衙。 徐真本意自己带着苏固去府衙,但许文看到电影,已知苏固绝无翻身之望,主动请缨,亲自捉了苏固,去府衙告状。徐真拗不过他,只得答应,商议好一会儿,才放下心来。 街上行人奔走,昨日坊间,忽然传出,橘河黑龙现身,闪电劈下,包拯包青天现身,得知福州府有苏固这么一个恶棍,今日公堂之上,要用狗头铡铡了苏固。 众百姓传的神乎其神,有的说昨夜王朝、马汉、展昭等人连夜擒贼,苍天以为不公,雷劈以助威势。有的说黑龙现世,苏固恶贯满盈,必无好死。说者便如亲见,口沫横飞,连说带比。听者目瞪口呆,不住点头。今日府衙门口,人山人海,怕不有七八千人。 府衙公堂能有多大?街道站满了人,屋顶上、旗杆上、酒楼上,凡是可站人之处,无不人头涌动。众百姓一大早便在府衙门口等候,烈日照下,却无一人离开。 徐真等人到得府衙门口,尚有一条街,便无法前行,他料想放出风去,来几百人也算了不得了,怎知会有如许多的人?这时看着满街头的百姓,心下也是黯然:“围观的人多,被他害的人就多。这么多人都被他害过,这还不是民愤吗?我还需要什么证据?” 好容易到了府衙,许文一整衣衫,大踏步走上台阶,站在鸣冤鼓之前,回头见众百姓望着自己,他霎时之间,只觉春风得意,心潮澎湃。拿起双锤,咚咚声响,击鼓鸣冤。苏固被一众家丁抬着,噗地一声,掷在地上。期间众家丁不知他是何人,但许文口气恼恨,众家丁心有戚戚,拳脚交加,苏固好好一个武林高手,在一堆普通大汉手下,被打得去了半条命。来到府衙,已是许文极力约束,才没送了性命。 人群一阵骚动,对面聚合酒楼,蠢蠢欲动。众家丁无不手执木棍等物,望着聚合酒楼。过了片刻,酒楼安静下来,徐真抬头望去,二楼坐着一名少女。约莫十八九余岁年纪,身穿葱绿色武士服,秀发高高扎起,英气逼人。她脸色甚是惶急,望着地上苏固,一时无法认出,不知地上之人究竟是谁。 王道和祖上是河北人,来福州做知府七年。此地鱼龙混杂,大小帮派数十个,各种关系错综复杂,稍稍不慎,便有杀身之祸。苏固状告沈熙杀人,明明无稽之谈,他仍是判了沈熙斩立决,一方面是向苏固卖好,另一方面也是息事宁人。 天下升平只是表象,暗地里势力混杂,争夺地盘,杀人越货,都是在看不到之处。王道和能熬到今天,全靠着八字真言“不聋不瞎,不配当家”。 今日一早,忽听下人来报,百姓聚众府衙门口,他微微一笑,料想一帮小老百姓,能翻起什么大浪?便也不去理会。哪知不过片刻,下人急报,百姓越聚越多。王道和登觉事态严重,出门一看,其时百姓聚了百余人,兀自有无数人正往府衙奔来。这些人或坐或站,便是不走,他情知不妙,回入府衙,便遣人出去打听。 这人甚是精干,不过片刻,便即回来道:“大人。门外那些泥腿子说的实在古怪。有的说包拯的魂魄要来审案,有的说老天要灭了苏掌柜,他们都是来观看的。小人听了半晌,这些人并未看到苏掌柜,便来府衙胡闹,当是有人故意造谣。大人,您看要不要小人出去,将这帮泥腿子赶走!?” 王道和一凛,抬手制止,道:“何人造谣?此事蹊跷,现下百姓势众,你去强行赶开,只怕激起民变。苏固府上如何?” 这人名叫于正,便是那日许文府上,随在王道和身旁小吏,他道:“适才在门外,聚合酒楼之下,苏府家丁也来不少。苏兰儿带头,周航、果清河都在,就是没看到苏掌柜,只怕这些泥腿子说苏掌柜被擒,并非空穴来风。大人,苏兰儿性子火爆,她又带着大批家丁,若当真有什么包拯出现,咱们府衙非血流成河不可。” 王道和沉着脸,眉头紧皱,在大堂来回走动,过了半晌,身子一顿,道:“守备军怎么说?” 于正脸有难色,道:“大人恕罪,时机紧迫,小人尚未来得及去报知李将军。” 王道和大怒,喝道:“还用报知么!?这么大的事,李玉虎怎会不知?你去!叫他立刻带上福州守军,今日之事,若百姓作乱,他李玉虎一样脱不了干系。他要不来,哼哼,老子上奏朝廷,办他个玩忽职守之罪!” 于正答应一声,飞奔而去。 王道和焦急非常,在公堂之上,便如热锅上的蚂蚁,满堂衙役、师爷,齐聚一堂,只闻呼吸粗重,谁也不说话。连走几步,王道和站定身子,道:“李明哲!” 一名二十余岁的捕快单膝跪地,大声道:“属下在!” 王道和道:“命你带人立时查明,是谁在造谣,午时之前不报,板子伺候!” 李明哲答应一声,连叫:“小人领命。”奔出门外,叫道:“虎子、王登、齐儿你们几个跟我来!快快快!” 王道和道:“闫师爷,你去,把苏兰儿请到府衙,本府要见见她。关上府衙大门,苏兰儿过来,请她从后门进来。”众人领命,纷纷而去。 过了好一会儿,那师爷气急败坏的奔入公堂,跪下磕头道:“大人!苏兰儿不肯来府衙,说只在酒楼看看热闹,大人若无要事,她也不好来打扰大人。” 王道和心下冰凉,苏兰儿不肯和谈,那是打定了主意,硬挺到底。苏固到底身在何处,怎地也不见他出来?连走两步,道:“苏半城呢?可有人看到苏半城?” 那师爷五十余岁,穿着灰布袍子,额头满是冷汗,道:“听闻苏掌柜失踪两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王道和怒极,喝道:“还不去找!?找不到苏半城,你们都别回来!快去!快去!李明哲呢?这狗才怎地还不回来!?”猛听得鸣冤鼓咚咚作响,日头不停,高悬空中,公堂众人面面相觑,呆呆的望着彼此。王道和毕竟在官场数十年,心想无论如何,该升堂的还得升堂,当即一整官衣,坐在《明镜高悬》四字匾下,沉声道:“开门!升堂!” 吱呀一声,府衙大门打开,众百姓登时来了精神,人人伸长了脖子,望着许文。 许文大踏步走入公堂,一众家丁紧随其后,携着苏固,威势惊人。 只听堂上王道和大声道:“升堂!” 众衙役分立两旁,齐声道:“威武……”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41章 对簿公堂 衙役、师爷、记事、知府共聚一堂,徐真彷如梦中,曾几何时,自己可曾见过这等奇观?舍身崖、北京、电视台等记忆,竟尔慢慢远去,几已分不清那时是自己,还是现在的徐真,才是真正的徐真。 王道和肃容道:“堂下何人?有何冤情?” 许文朗声道:“秉大人,草民许文,状告苏固欺压良善,纵容恶奴,害死张老实。胁迫柳家老父,残杀沈熙一家!状纸在此,请大人过目。” 王道和眉头直跳,勉强稳定心神,道:“呈上来!” 当即有人呈上状纸,王道和匆匆一瞥,见状纸上写道:“民有冤而不申者,借词以达之,原无浮言巧语,故每下河道无言,代书为之陈情。然其行不得而闻,不能而视,不能耸观,多置不理,民乃不得不谋之于公。正德二年三月壬戌,崇文街前,张门老实祸起马蹄,蓝月人作恶,纵观粟栗,不能医而空害其身。其行不忍卒睹,其身不得入土,丁氏剖开狗蛋胸膛,纵火自焚,亦是蓝月人逼迫。蓝月人亲口承认,此为苏固主谋。谋其而后断,后诬告柳家老父,沈柳氏当堂毁容。六月子丑,城外橘河,苏固溺死沈柳氏,残杀沈熙,民之所见。大人一代青天,苏固行此恶事,人神共愤。许文眼见不公,特此请愿,求大人为张老实一家,沈熙一家正名,还这六条人命一个公道。” 洋洋洒洒,数百字言情恳切,时间、主谋、人证、地点均写的清清楚楚。王道和看在眼中,呼呼喘气,这些事情他有所耳闻,但无人提起,他乐的装糊涂,不愿去得罪苏固。昨日公堂之上,许文亲自证实沈熙杀人,此刻又来翻案,他一个头两个大。 张老实的案子过去三月有余,居然没完没了,眼看门外百姓众多,烈日照下,王道和心情烦乱已极,道:“张老实偷鹅,他家狗蛋亲口承认,当日还有众百姓在看,此事知之甚众,你又来胡搅蛮缠,究竟是何道理?”压低声音道:“文堂兄,此事究竟怎么回事?你先回府去,待本府事了,亲去府上拜会如何?” 许文朗声道:“狗蛋小腹剖开,丁氏拿在手中,说的清清楚楚,那是螺肉,并非鹅肉。大人也知百姓甚众,人人不盲,岂不看的清楚?蓝月人为恶福州,聚贤楼上,他自己承认,受苏固差遣,为报张铁匠说媒之仇,刻意加害。如今张老实一家长眠地下,还要背上盗贼恶名,许文实在看不过去,今日公堂之上,便请大人还福州一个朗朗乾坤!” 这番话声貌并重,掷地有声,门外百姓齐声叫好,喝了一个满堂彩。 王道和脸色一沉,道:“当日公堂审案,师爷全都记录在案,狗蛋亲口承认,丁氏也不加辩解。此案事实清楚,铁证如山,怎会有错?许文,沈熙杀人,你亲口指证,此时又来说苏固杀人,你前言不搭后语,这般胡说八道,须知公堂之上,断不能容你胡言乱语!” 许文道:“大人说铁证如山,不知沈熙一案,可曾上报刑部?可有皇榜发文?” 王道和一怔,明时杀人案件,必由刑部复审,皇帝钦阅,圈点之后,方能行刑。所谓批复,便是如此。苏固一力撮合,要王道和速杀沈熙,王道和料想一个沈熙,无儿无女,孤家寡人一个,杀便杀了,难道还有人会来告状么?是以并未多想,不料许文突然告状,案子并未批复,沈熙却已正法,依大明律,自己乃是草菅人命,可大可小,若上面怪罪下来,丢官罢免都是轻的。衙门外一帮愚民未必知晓其中利害,但许文有功名在身,岂能不知?想到这里,王道和额头冷汗涔涔,豆大的汗珠落下,兀自不觉,道:“自然……自然是有。” 许文道:“沈熙昨日辰时过堂,申时便去了法场,不说福州距北京有多日行程,一来一回耗时绯月,大人行文是否出了福州城都是问题。你既说刑部发文,皇榜公示,那么请大人出示皇榜!” 王道和脸色数变,许文如此不留情面,他心下无比恼怒,厉声道:“皇榜何等物事?岂是你想看便看?刑部公文仅本府一人有权阅读。许文,你堂上公开要求阅读行文,可知此乃朝廷机密?违者钩舌挖眼,流放三千里。本府料你不知实情,适才一番话,便当做没听到。你说苏固主使,与蓝月人合谋害死张老实一家,可有凭据?” 许文对他威胁之语并无一丝害怕,微笑道:“大人请看!”拿出一叠银票,接着道:“许某疏于管教,以致家中恶奴为虎作伥,上了大当。”递上银票,接着道:“那日许某大寿,大人也在场。管家宋志成带着苏固,闯入许府,大人也是亲眼看到的罢?这宋志成素来跋扈,许某有所耳闻,但念他忠心耿耿,也不曾与他计较。岂料大寿之日,这恶奴帮着苏固,将许文关入书房,又以许府上下七十余口性命相协,要许文做伪证,陷害沈熙。当日我迫于淫威,不得不应承苏固。昨日回家,我始终无法入眠,思量沈兄情义,再也无法忍耐,今日拼着一死,也要替沈兄正名。月蓉姑娘被苏固溺死橘河,并非沈兄,请大人为草民做主!” 许文口才了得,只说自己迫于淫威,不得不答应苏固,接着便说内心如何受到煎熬。于陷害沈熙一事,轻轻一语带过,内心苦楚,却是加重语气,大打感情牌。门外百姓初时听到他陷害沈熙,人人怒喝,听到后来,不禁默然。毕竟一家老小的性命操在别人手中,便算做了这等事情,那也是情有可原。 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不等听完,连滚带爬的奔将出来,颤声道:“大人!老爷……老爷……老爷怎地这般……” 不等他说完,许文抢上一步,一脚踢在这人嘴上,跟着接连两脚,厉声道:“你心里还有我这个老爷!?你助苏固陷害许某,还说许某若不答应,不禁身败名裂,还要身首异处!你这等忘恩负义,卖主求荣的奴才,我忍你到今日,便是为了公堂之上,让大家看的清清楚楚,沈兄冤枉!” 中年汉子被他几脚踢过,满嘴是血,波的一声,吐出数枚牙齿,嘴唇裂开,痛得他满脸泪水,哪里能说出话来?众百姓看在眼中,人人大声叫好。 许文转向王道和道:“王大人!宋志成收取苏固一千两银子,出卖许文,杀人害命,罪不容诛,请大人明断!” 王道和直揪胡子,一揪一把,眼中如欲喷出火来,许文咄咄逼人,他便想和稀泥,也是不行。 便在此时,公堂外忽然嘈杂起来,数人连喝:“滚开!都快滚开!让开啦!” 几名灰衣大汉挥拳乱打,大汉之后,跟着周航、果清河二人。这二人在福州积威甚深,众百姓无不闪避,一时之间,衙门口鸡飞狗跳。 众人散开,中间一名清秀的少女缓步走来,看一眼地上苏固,这少女满是疑惑,使个眼色,果清河会意,上前拉开蒙在苏固脸上的灰布。 众人一呆,望着地上苏固,只见他国字脸型,肌肤黝黑,四十余岁年纪,却无一人认识,显然并非苏固。这少女看清地上那人,脸色一变,瞪着许文道:“许先生,你状告我哥哥,手里拿着一叠银票,便能说是我哥哥杀人害命么?”转向王道和道:“大人,苏家生意遍布福州,大通钱庄银票流通,纵不能说福州府人人均有,十人之中,只怕九个都有。这么一叠银票作何凭据?”看一眼躺在地上呻吟的那中年男子,道:“这人尚未开口,许先生便将他打个半死,难不成是怕这人说出不一样的供词么?今日之事,实在蹊跷,民女也是无法弄清。哥哥至今仍未回到家中,生死不知,大人……” 果清河插口道:“许文有意拦阻宋志成说话,想必他自己也知,宋志成必会辩解。今日之事,不如暂且退堂,待宋志成伤势好转,再来审案,大人以为如何?” 王道和连连点头,喜道:“对对对!宋志成尚未开口,便受了重伤,此案重要人证无法开口,岂能如此草率?来呀,退……” 许文心下暗惊,适才人人看的清楚,的确是自己两脚踢得宋志成无法说话,这时便要狡辩,也是无从辩起。今日倘若不能杀了苏固,待宋志成养好了伤,必会翻供,到那个时候,自己公开得罪苏固,在福州城还如何待下去?他越想越是害怕,脸上不由得变色。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42章 苏家妹子 徐真一直在门外观看,见许文舌绽莲花,尚高兴没找错了人,这少女一出现,立时反击的许文哑口无言,他心急之下,朗声道:“宋志成不能说话,先把他关起来也行。不过蓝月人骑马踢死了人,那是大家都看到的。蓝月人在苏家工作,大家都知道罢?”一边说话,一边走上公堂,接着道:“蓝月人说张老实替沈熙做媒,苏固恨到极处,这些事儿大家也是知道。大人,大家伙儿都知道的事情,还用审判么?不是苏固害人,又是谁?” 王道和森然道:“你是何人!?见本官不跪,咆哮公堂,来呀!拖下去重打三十!” 左右衙役往上一挤,水火棍从徐真腋下交叉穿过,便欲架了他出去。许文本已慌急,见徐真上来,正感大喜,眼看徐真就要被拖出去打板子,忙拦住衙役,朗声道:“这位公子身有秀才功名,按律可入堂不跪!” 明时功名可不仅仅是个名声,而是很有实惠,可行走四方不需路引,可见官不跪,朝廷定时有俸禄可拿,已算是半个公务员了。相对而言,查验亦极是严格,除证明身份的户籍注册,穿绸衫,配长剑。早晨徐真换衣,许文感激之下,将自己绸衫给了徐真,这时穿在身上,便是一层证明。王道和头晕脑胀,并未看清。得许文提醒,吃了一惊,细看徐真果然穿着淡蓝绸衫,吓了一跳,倘若今日打了徐真,又是祸事一件。他不由得暗暗心惊,挥手道:“原来是秀才老爷,对沈熙一案,你有何见解?” 徐真朗声道:“那天橘河苏固溺死月蓉,不仅许先生,我也亲眼看见。许先生一个人不能证明什么,那我就再加一个人。两个证人亲眼目睹,大人,你说说这案子该怎么判?” 那少女盯着徐真,淡淡地道:“你是何人!?” 徐真见她鹅蛋脸型,肌肤白腻,身材窈窕,婀娜多姿,倒是一个美貌可人的小姑娘,便想说:“哇!又是一个美女!妹妹,还是别说什么案子啦,没事我俩一起去喝杯茶,聊聊人生。”心知身在公堂,又替沈熙翻案,这等无聊言语只能吞入腹中,摆出一个微笑,道:“我叫徐真。小姑娘,苏固在福州做下多少坏事,你是他妹妹,比我清楚。今天包拯亲自审案,那是天要亡你苏家,你苏家就算再怎么厉害,难道能胜过老天吗?”话声不大,一字一句,凌厉已极,说到“天要亡你苏家”之时,这少女脸色大变,连退两步。 门外百姓无不静悄悄的,只闻微风呼呼。 一时之间,数千人众,均默不作声,落叶可闻。 王道和咳嗽一声,道:“你言之灼灼,说是苏固杀害月蓉。秀才公,你可知诬告他人,是要反坐的?本府念在你功名来之不易,你且退下。此案扑朔迷离,重要人证蓝月人、苏固不在堂上,如此宣判,岂不草率?待本府寻到状告二人,再行审理不迟。”他一番话甚是有理,许文一时语塞。 徐真朗声道:“苏固谋杀月蓉,我徐真亲眼所见,难道不是人证么?在堂上还有许先生,我们二人一起作证,算不算是人证?橘河岸边,月蓉被强压水中溺死,她腹腔里一定有大量积水。你们法医呢?尸检报告有吗?噢,你们这个时候应该是叫仵作,月蓉是被人杀死,还是被人溺死,仵作检验不出来吗?”说到这里,将背上包袱往地上一掷,当啷声响,一把沾满鲜血的菜刀跌落出来,接着森然道:“杀害沈熙,凶器就是这把菜刀,前天晚上城外敬婆庙,又是我亲眼所见。要不是我跑的快,就被他杀了灭口,算不算的上人证物证俱在?请问大人,这样你要怎么判?” 果清河道:“凶器在你手上,当时你也在场,焉知不是你杀了人,却来栽赃陷害?”这句话甚是厉害,直指徐真杀人害命,再来诬告。 王道和道:“着哇!秀才公。前日劫法场的就是你么?倘若不是你,那沈熙被人救走,现身城外敬婆庙,你如何知晓?凶器何等要紧的物事,怎又出现在你手中?遮莫是你杀了人,故意颠倒黑白,陷害苏掌柜么?”顿了一顿,啪地一响,猛拍惊堂木,喝道:“你杀害沈熙,嫁祸苏掌柜,是也不是?从实招来!” 两旁衙役齐声道:“威武……” 徐真面不改色,这一份气度定力,在场之人无不钦服,倘若杀人罪名坐实,他诬告不成,反被治罪,按大明律,反坐之。换言便是腰斩之刑,并剥夺秀才功名。他哈哈一笑,道:“我哪有本事劫法场?你想诬赖我杀人,请问我与沈熙素不相识,无仇无怨,干嘛要杀他?至少有个动机罢?要说谁有动机杀沈熙,福州百姓有谁不知?除了苏固,更有何人!?” 门外百姓齐声道:“说的对!”“秀才老爷就是不一样,说出来的话有条有理。” 徐真又道:“你不信我说的,那没有关系,证据总该相信罢?”跨上一步,森然道:“苏固害人无数,早已惹得天怒人怨,你是一方知府,却处处袒护,难道是收受贿赂,有意包庇么?” 王道和眼珠儿突出,瞪着徐真,几欲将他瞪死,厉声道:“捕风捉影,道听途说不足取信。”顿了一顿,温言道:“秀才,律法无情,本府念在你功名来之不易,你且下去。此案牵扯甚广,牵连苏、许两家大户,轻忽不得。” 那少女正是苏固唯一的妹子苏兰儿,她走上两步,瞪着徐真,恨恨地道:“我苏家与你有何冤仇?你百般污蔑我兄长,究竟是何居心?”转向王道和道:“大人,此人来历不清不楚,所言诸多漏洞。福州府谁人不知?哥哥善使剑术,怎会用什么菜刀杀人?前日法场遭劫,沈熙下落不明,这人偏说沈熙已被哥哥杀死,他从何得知?他若不会武艺,又怎能从我哥哥手下逃得性命?我兄长两日未归,民女心急如焚,只怕已遭毒手,这人颠倒是非,非要将月蓉之死嫁祸我哥哥,民女以为应将此人拿下,查问我兄长下落!” 沈熙之事许文只听徐真说过,倒未见到,便也插不上话。徐真转身望着苏兰儿,道:“你们家是不是有个矮矮胖胖的人?是不是还有个书生,叫王斌的?这两个人哪里去了?苏固是不是真杀了沈熙,去敬婆庙看看不就知道了?尸体现在还在树林里,前天晚上下雨,树林偏僻,没多少人去,脚印一定还在,我现在说完,警察肯定就去查看。提取脚印,收敛尸体,是谁做下的案子,难道没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再说前天夜里,可不止我一个人看到苏固杀人,是不是要我把这些人证全都找来,你才肯伏法?” 徐真说一句,踏上一步,苏兰儿只觉他眼神凌厉,正气凛然,不自觉的便退一步。她知苏固有多恨沈熙,如能亲手杀死沈熙,苏固决计不肯让人代劳,前日法场遭劫,她曾怀疑是苏固使人捉来沈熙,是以徐真所言,她并无一丝怀疑,先入为主之下,竟不知如何反驳。徐真一番话说完,踏前七八步,始终站在苏兰儿身前一尺左右,苏兰儿竟一路退让。 旁观众人无不称奇,苏固自幼极是疼爱这个小他十九岁的妹子,平日娇宠,苏兰儿性子火爆,往往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有苏固照拂,出生之日起,何曾吃过一丝苦头?如今日一般处处退让,又哑口无言的情形,熟知她的人,怎也不肯相信。 衙门外百姓看到,有无聊闲汉笑道:“他奶奶的,四两金认输啦。这是不是就算红鸾星动?秀才老爷年轻有为,定然妻妾满堂,四两金纵然瞧上秀才老爷,也只能从角门抬进去,做第九房姨太太……”从角门抬入,意指为人小妾,不得从正门而入。‘四两金’乃是苏兰儿绰号,因她剑穗吊饰,为真丝所制,颜色杏黄,轻如无物。平日提及,苏兰儿定要说这是黄金所铸,坊间百姓听闻,便取了个‘四两金’的绰号。福州土话,四两即青人,讥刺她满身铜臭,不知礼、不知羞,是青楼妓女。 久而久之,这绰号就传开了,苏兰儿听闻之后,也曾哭闹数日,但苏固恶名在外,她又不能杀尽福州百姓,只索罢了。在她面前,众人无胆提起,此时百姓聚众,说话之人身材矮小,快速说完,便即缩头。苏兰儿气的脸色通红,四下一看,却看不到是谁说的 众百姓齐声哄笑,均道不错。苏府家丁连连喝骂,拳脚交加,众百姓不知是谁,发一声喊:“苏家欺人太甚!咱们拼啦!”随着话声,有人挥拳反击。苏府家丁登时恼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战团,衙门口顷刻之间,打成一片,鲜血飞溅,不住有人倒下。 王道和连拍惊堂木,叫道:“住手住手!全都给我住手!”吩咐两旁衙役道:“快快快!快出去拦着他们!”转向苏兰儿道:“苏小姐,请约束府上家人,不能乱,不能乱啊!” 苏兰儿两日找不到哥哥,已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兼之又羞又恼,果清河说过的话早已抛在脑后,怒叫:“约束什么!?果清河!叫大伙儿抄家伙,今儿不找到哥哥,谁拦着我杀谁!”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43章 苍天不清,何以正道? 果清河连连跺足,眼看场面失控,无奈之下,大声道:“动手!” 便在此时,西首隆隆声响,大批人众奔来,正在恶斗众人打发了性,但听一个威猛粗豪的声音喝道:“谁敢动手,立时杀了!” 随着话声,惨呼不停,不过片刻,慢慢安静了下来。徐真吓的心儿狂跳,门口横七竖八,倒了七八人,满头满脸都是鲜血,不住呻吟。 咚咚声响,一个靴子踏在地上,便如踏在众人心头。声音急促,门口人影一闪,走进十余人人,当先一人身材雄壮,浓眉大眼,身穿亮银盔甲,腰间一柄单刀。左右两边,各有一队士兵。 这人单手按刀,快步走入公堂,望着王道和,厉声道:“门外百姓火拼,你这府台大人稳坐公堂,倒是一点儿都不着急。今日出了这许多人命,我看你这府台,也做到头了!来呀,剥去他官衣,抓起来!” 数十人一进门,龙行虎步,大有藐视一切之慨,身上一股嗜血杀意,大堂之中,人人凛然。左右两名士兵抢上一步,道:“是!”一人一边,将王道和拉下座椅,两人在他膝弯猛踢一脚,噗地一声,王道和跪在地上,脸如死灰。 这人走到明镜高悬牌匾之下,怒气勃发,一脚踢翻桌子,怒道:“百姓闹事,乱打一气,守备军呢?怎地不见他们来?你小小一方府台,治下如此恶劣,皇上面前,你如何交代?来呀,遣散门口百姓,此地守备军是谁?叫他立刻来见我!” 苏兰儿厉声道:“你是何人!?我哥哥被他们捉走,生死不知,今日不给我一个交代,谁来了都不成!” 那人双目一翻,尤似冷电,道:“王某戎马一声,你倒是头一个不把王某放在眼中之人。”左右两名士兵抢上一步,往苏兰儿膝弯踢去。 果清河在苏兰儿肩头轻轻一推,身子前冲,挡在苏兰儿身前。噗噗两声,那两名士兵踢在果清河身上,他纹丝不动,微笑道:“这位莫不是戍卫军教头,王喜良将军么?小人是苏府家丁,小姐并非有意,实在是老爷被人所擒,不知生死,小姐着急的很。王将军勇武过人,功绩显赫,岂能跟小女子一般见识?” 王喜良奉命南下,招兵买马,行经福州,听闻包拯审案,百姓闹事,当即入城。随他而来尚有两百戍卫军士卒,眼看街头鲜血四溅,知再乱将下去,便不可收拾,是以下令,铁血手腕镇压。戍卫军常年征战,军纪严明,悍不畏死。这些人生死见惯,实为战场老兵,耳中只有命令,虽说全是大明百姓,但配合之间,挥刀砍杀,悍恶已极。众百姓家丁如何是敌手,不过片刻,数十人尸横就地,这么一来,人人骇然,再也不敢乱动。 果清河一番话不紧不慢,侃侃而言,不卑不亢,两名士兵踢在他身上,便如清风拂体,满不在乎,王喜良看在眼中,暗暗吃惊。他素知那两名士兵脚上力气,两脚之下,这人全不在乎,道:“你是什么人?” 果清河微笑道:“小人一介江湖草莽,如今寄住苏府,姓果名清河,参见将军。”说着跪下磕头。苏兰儿微一迟疑,跟着跪倒磕头。 王喜良脸色缓和,道:“门外那些灰衣家丁,也都是苏府的么?到底什么事情,惹得你们大开杀戒?” 许文满是冷汗,插口道:“将军,门外百姓被苏固欺压数十年,他欺行霸市,残害无辜,做下恶事罄竹难书,百姓们一直敢怒不敢言。今日苏兰儿竟还敢当街杀人,如此无法无天,大家伙儿实在忍不下去,这才动手。” 王喜良厉声道:“你是何人?本将军尚未问你,你干么多言?” 许文吓了一跳,道:“草民姓许,单名一个文字。” 王喜良道:“苏固害你了?” 许文道:“是是是。” 王喜良怒道:“是什么?他害你什么了?从实招来!” 许文冷汗涔涔,连道:“是是是。是……他……” 徐真暗骂废物,这人胆子太小,别人凶起来,他就不敢还嘴了。刚才舌辩群儒的劲儿哪儿去了?眼看再问下去,果清河武功高强,王喜良多半不会追究,今日苏固之死,再无希望,他悄悄退出门外。岂料他身子一动,王喜良便看到了,大声道:“你是何人!?” 徐真一怔,道:“我叫徐真。” 王喜良怒道:“跟本将军说话,不称小人,还敢说我?来呀,打他五十军棍!” 四名士兵大声应是,一人一边,按住徐真。徐真连叫:“干嘛干嘛!?我说什么了?你为什么打我?快动手!” 随着话声,只听嘭的一声大响,门外陡然火光冲天而起。 这声大响突兀之极,兼之响亮非常,衙门之中,人人变色,往门外看去。徐真挣扎着站起身子,快步奔到门口,大声道:“包大人显灵啦!包大人显灵啦!” 只见公堂门口,空出一个三丈有余的空地,人群奋力后退,脸上惊疑不定。地上一个竹筐,事先盖着草布,是以无人注意。这时竹筐燃起,却无火苗,一股黑烟腾空而起,经久不散,足有三四丈高,黑烟之中,一个人手捧银票,递给另外一人。这人身材魁伟,面容活灵活现,正是苏固。另一人点头哈腰,竟是宋志成。两人动作清晰,一顿一顿,便如网络视频缓冲一般,在黑烟之中,人人看的清清楚楚。 王喜良走出衙门外,王道和等人跟着出来,看到这等情形,无不骇然。半空之中,响起一个威猛的声音,这人说道:“苏固收买宋志成,银票一千两。”声音隆隆声响,便数百人齐声呼喊,也绝无这般大声,这是徐真喇叭之功。激荡府衙街头,人人耳中鸣响不断,心头骇然。 浓烟之中,苏固忽然一顿,走出城外,身后跟着果清河、蓝月人等人,他将月蓉溺死河中,沈熙躺在一旁,众人看到,无不怒喝。只见浓烟越升越高,两个人影越来越大,众百姓何曾见过这等神奇景象?不知是谁,跪了下来,跟着扑通扑通,街头数千人众,纷纷跪倒。 王喜良生平大小战无数,数次险死还生,对待鬼神之说,较之常人,更加深信不疑。这时见众人跪倒,迟疑片刻,跟着跪下。黑烟之中,一条巨龙腾空而起,俯下身子,盯着自己。他不敢抬头,却知巨龙定然在看着自己,心中突突乱跳,额头冷汗如雨,滴落青石板上。 过了片刻,巨龙游动两圈,嘭的又是一声巨响,王喜良、王道和、苏兰儿、果清河等人身子一震,脸色惨白,跌倒在地。随着巨响,黑烟之中,现出一行大字,写道:“苏固不除,天怒人怨,苍天不青,何以正道!?”字体潇洒,龙飞凤舞,苍劲无比。 半空中那威猛的声音道:“恶人当除,善人当佑。善有善报,恶有恶果,首恶在此,你们当需谨记!”话音甫落,半空中落下一个黑影,噗地一声,跌落府衙门口,正落在《试血石》之上,昏迷不醒。众人看清,这人正是苏固。 一时之间,人人呆若木鸡,直到浓烟散去,兀自跪着不敢起身。过了良久,忽听苏兰儿叫道:“哥哥,哥哥你怎么啦!?快起来!” 王喜良一凛,站起身子,冷冷的道:“这人就是苏固?”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44章 更漏子三首其三 王道和满头冷汗,连连点头。 王喜良道:“抓起来!”数名士兵提起苏固,将他五花大绑,架在中间。王喜良朗声道:“今日神龙现身,可知苏固为恶福州,已惹得天神行法。王喜良在此承诺,必将此事上报朝廷,除去恶霸,还福州百姓一个公道!”反身走入府衙。 众百姓怔愣半晌,忽然爆出震天价彩声,高呼万岁。 徐真捏了一把冷汗,见许文笑的合不拢嘴,就差哈哈狂笑,没好气道:“你还得进去帮把忙,我先走啦。” 许文一凛,收起笑容,道:“也好。徐老弟,你先回府上,老夫这边事了,再回去与你痛饮三百杯。” 徐真道:“别忘了宋志成,知道么?对了,还有共济堂的黄一手,你给他二百两银子,这事他帮了大忙,我承诺给他的。” 许文道:“放心!放心!这小子敢得罪徐老弟,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此事老夫必给徐老弟一个交代。”徐真点了点头,看一眼共济堂,一招手,便走了进去。 原来徐真昨夜已然想到,苏府家丁若看到苏固,只怕当时就要出手相救,记起之前看过的一个电影,心想要现神迹,那就来个夸张的,让黄一手留在三楼,适时引爆火药,再说出旁白。事先将苏固掉在半空,时机一到,剪断绳索便可,古时之人,何曾见过这等高科技的玩意儿,还不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 几句谐语,自是出自许文之手,要徐真编,也是编不出来的。 但百姓忽然动手,始料未及,今日又添冤魂,归根究底,还是徐真的错。他心情沉重,若非王喜良及时到来,还不知要死去多少人。 天威难测,苏兰儿吓的狠了,这时王喜良无论说什么,她都只有听着。 收拾一切杂物,徐真一把火烧了干净,埋掉灰烬,日后有人起疑,也找不出证据。一切忙完,腹中饥饿,心想:“苏固算是判刑了。宋志成也算搞定,答应秋儿的事办妥,以后干嘛去?”想到这里,忽觉天下之大,竟无自己容身之处,踌躇良久,站在共济堂门口,呆呆不语。 府衙人来人往,忙碌非常,徐真信步乱走,许府也不回去,不知走往何处。烈日照下,街上人头涌动,人人脸现喜色,不住谈论。不知走了多久,停下步子。抬头一看,眼前城门在望,守城士兵神色紧张,来回不住盘查。他一摸身上,居然一文也无,腹中饥饿难忍,蹲在墙角,坐了下来。 天色越来越暗,街上行人慢慢少了,徐真坐在墙角,兀自不知目的。忽觉手臂被人轻轻摇了两摇,跟着一个娇柔的声音道:“公子,怎地坐在这里?怎不回家去?莲儿等您一天啦。” 徐真回头一看,莲儿额头秀发沾湿汗水,微微喘气,蹲在身边,双颊晕红,满是焦急之色,道:“回家?” 莲儿微微一笑,道:“是啊。老爷……许老爷回来之后便一直寻您,找不到你,他便派出家丁,四处打探您的消息。许老爷着急的坏了,我没见到公子,也很是担心呢。” 徐真奇道:“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莲儿垂下了头,挨着徐真坐下,小声道:“公子,我……我胡乱猜想,公子莫要怪罪,好么?”见徐真点了点头,接着道:“大恶人授首,公子心愿已了。您本非福州之人,大事定下,自要离开福州。是以……是以莲儿猜想,您不肯回许府,怕是不愿辞行,便来城门处寻找公子。”顿了一顿,接着道:“公子,莲儿有一事不明。几日下来,常觉公子言语之中,透着一股心灰意懒之意。我很是不懂,您比我还要小上一岁,何以语中满是沧桑?似乎见惯人间丑恶,对世人失去信心?” 徐真一震,望着莲儿,见她目中深蕴情意,叹了口气,道:“我说了你也不懂。” 莲儿垂下了头,道:“公子不肯说,莲儿就不问。公子,莲儿自幼长于许府,从来不曾离开福州,那日凉亭夜话,我身子一歪,偏偏就……偏偏就……何况许老爷将我赠与公子,公子要离开,莲儿也好为您铺床叠被,用心侍奉啊。”她本想说偏偏跌到你的怀中,又觉太过羞人,无法出口,意思却含蓄之至。 徐真情商太低,哪里听得出来莲儿是在诉说终身?笑道:“你给我铺床叠被?我哪里敢让你干这些事?我是看你在许文家里小心翼翼的,就顺势答应了。你出来以后,想去哪里都行,我可不管什么赠送不赠送的。” 莲儿脸色一白,见徐真不似说笑,道:“公子不肯让莲儿侍奉?” 徐真色狼本性,其实仅限于口花花,行为上从无半分出轨,其对妻子忠诚之心,由壮年,独自抚养女儿至中年,始终不曾与任何女性有染,对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来说,尤为可贵。莲儿娇美可人,善良温柔,只因出身低微,便需侍奉他人,至死方休。徐真有幸来到古代,有幸遇到,当然发挥自己的作用,让莲儿离开那里。他肃容道:“你不应该侍……侍……侍……服侍别人。在我那个年代,像你这样的女孩儿,个个都是白雪公主,个个都要别人服侍才对。你不知道自己有多特别吗?你善良、温柔、漂亮、气质出众,有时候又调皮的可爱。说实话,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发现你有什么缺点。这么一个优秀的女孩儿,为什么要活在别人的庇护下呢?” 莲儿脸色先是惨白,听到他说:“你漂亮、温柔、善良。”几字之时,心头乱跳,眼角弯下,不觉欢喜无比,鼓起勇气,拉住了徐真的手,低声道:“公子,我知道你的心意啦,莲儿知道了。公子……”顿了一顿,接着低声道:“香桃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话音未落,只觉心跳如鼓,仿佛连气也喘不上来,越说越是小声,到得后来,羞红了脸,又是忐忑,又是局促。 徐真眨眨眼睛,不知她突然说的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觉莲儿手掌温暖,柔软无骨,兼之滑腻非常,不由得心头一荡,寻思:“难道是古代社交用语?我怎么没听过?”眼中疑问,莲儿却看出来了,不由得一呆,道:“公子,这是……这是一首诗啊……” 徐真听到诗,头就大了,不等莲儿话落,双手鼓掌,啪啪作响,笑道:“好诗好诗!我又发现你一个优点,就是还会诗词!” 这是唐时温庭筠所作《更漏子三首其三》,其意便是说雨夜凉亭,两两相遇,倾吐相思,良人在侧,意指徐真和她相遇之情。原为梧桐树,莲儿临时改了,虽无华丽字句,意境不输半点。徐真半点不懂,热火朝天地鼓掌,莲儿心下暗暗失望,却不知徐真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过了片刻,二人都不说话。徐真见气氛尴尬,笑道:“许文一直在找我?你聪明的很,知道我在这里,许文找不到,估计着急啦。咱们回去罢。” 莲儿一怔,道:“是。” 徐真站起身子,自然伸手拉她,莲儿大喜,便握住他手,柔声道:“多谢公子。” 徐真拉她起身,便即放手,道:“你干嘛老是这么客气?哎,我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比你还穷?你就别叫我公子啦,你以前不是叫我徐大哥吗?以后叫我徐大哥,或者徐真,或者真蛋都行。” 故意说出莲儿之前的口误,原是想逗莲儿一笑。 莲儿果然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道:“徐大哥吩咐,莲儿自然听从,那以后便叫徐大哥啦。徐大哥,当初不懂侦探之言,我并非有意乱说,徐大哥莫怪莲儿。”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45章 庆功宴 徐真哈的一笑,道:“其实换个位置,要是叫我猛地听到这种话,我也听不懂。这个倒不怪你。” 当先往东走去。 莲儿眼中颇为疑惑,边走边道:“徐大哥住在何处?” 徐真道:“没地方住。先去许府罢,你之前说的秋儿,我也得去找她,这小姑娘被我一顿骂,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莲儿奇道:“徐大哥还认得秋儿?”脸色一沉,道:“卡兹巴昨日被宋志成害死,徐大哥知道么?” 徐真道:“当然知道!这件事你也知道?好,现在去找许文,我得问问他,宋志成的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莲儿道:“徐大哥,要回许府,咱们得往北走。” 徐真哑然失笑,道:“我又不认识路,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莲儿露出淡淡的笑容,道:“好罢!好罢!徐大哥,是我错了,好么?” 徐真道:“你知道就好。” 两人一路,莲儿介绍福州街道,说起热闹之处,她声音娇柔,美貌可人,徐真有她相伴,一路上好不愉快。 许文听到消息,大开府门,快步迎了出来,一看到徐真,脸上便如盛开的花朵,笑道:“徐老弟啊徐老弟!你让老夫好生担忧。四处寻你不到,老夫都准备悬赏寻人呢。来来来,快快进来。”拉着徐真的手,亲热已极。 许府众家丁丫鬟见许文亲自相迎,看徐真的眼神立时变了,透着羡慕之意。 徐真只觉飘飘然,裂开大嘴,笑道:“许先生干嘛这么客气?我自己一个人没事,到处转了转。今天的事儿怎么样?” 许文道:“徐老弟何必心急?咱们进去再谈。”连叫:“摆酒!摆酒!” 中堂焚毁,三人来到偏厅,以之会客,颇为不妥,但府上更无别处可去,那也无所谓了。 府上之人忙碌,不过片刻,摆上酒席,许文屏退下人,道:“王将军好生威风!捉了苏固,细数苏固三十大罪,说苏固为恶过甚,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是以不待上报,先行判决。明日午时,菜市口斩了苏固,替福州百姓出了这口恶气。他还遣散苏家,着令苏兰儿赔偿张老实一家,修缮祠堂,好生收敛。又命人将沈兄尸身葬于沈家祠堂,替他平反,沈兄在天有灵,也当可以瞑目啦!” 徐真点了点头,道:“宋志成呢?” 许文面有难色,站起身来,深深一揖,道:“此事老夫实在惭愧,先在这里给徐老弟陪个不是。王将军说宋志成卖主求荣,引发血案。残害人命,罪不容恕,亦当斩立决。岂料捉拿之时,这恶奴实在狡猾,眼见事情不妙,先行逃走。老夫遍寻不着,王将军已发出告示,捉拿宋志成。徐老弟,老夫也着令刘成等人去宋志成老家苏州,若他敢回家,定然将他擒来。” 徐真沉下了脸,道:“他既然跑了,怎么可能回老家去?当时法院那么多人,还能让他跑了?这王喜良是真的假的?还将军?将军个屁!”微一沉思,道:“许先生,这人被你诬陷,以他狠辣性格,要是跑了,会不会来找你寻仇?” 许文哈哈一笑,道:“徐老弟能说出这番话,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此节老夫早已想到,数年前扫地丫鬟之死,便有人传是宋志成所为。这次那个苗女之死,多半也是这厮作恶,如此人物,老夫怎不防他一手?放心罢徐老弟,这恶奴不来则以,他敢踏入许府半步,老夫先将他打个半死,再送官查办!” 徐真一怔,见许文满脸笑容,成竹在胸,眼中光芒闪烁,委实一幅老狐狸之意,扶他坐下,道:“许先生有防备就好说。那间小屋我进去过,里面有人打斗,血流满地。许先生,实话告诉你,我看到屋里情形的时候,就能猜想得到,宋志成连砍秋儿她娘几刀,砍人之后,还要强奸秋儿她娘。这种人心理变态,最是记仇,你最好准备全面一点儿,别在阴沟里翻船。对了,秋儿她娘葬在哪里?” 许文一怔,道:“秋儿是谁?” 莲儿小声道:“许老爷,秋儿便是那苗女卡兹巴的女儿,也在小屋中居住。” 许文哑然失笑,道:“府上下人太多,老夫也不是全都认得。徐老弟,秋儿她娘葬在后山,你要去看看么?” 徐真道:“她娘忍辱负重,一个人把秋儿拉扯大,实在不容易,我心里佩服的很。”看看窗外,夕阳如血,并不甚晚,接着道:“许先生,待会你带我去看看,我给她上一炷香罢。” 莲儿道:“徐大哥要去,莲儿带路便可。许老爷昨日到现在,都未休息,还是让他歇息去罢。” 许文暗赞莲儿乖巧,他本不愿去,但徐真开口,不知如何拒绝。莲儿先行说出来,免去自己尴尬,心中隐隐有些儿后悔,不该将莲儿赠给徐真。但苏固一去,除了心头大患,许文心情奇佳,想想便即释然,笑道:“徐老弟仁人志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秋儿能得徐老弟之助,也是她的造化。明日苏固头颅落地,福州从此太平,实乃徐老弟天大功劳。”拍了拍手,一名家丁快步出来,捧着一个盒子,红绸所盖,不知有什么东西。许文接着道:“这里是一点小小意思,徐老弟,你千万莫跟我客气,你若客气,老夫可大大地不高兴了!” 这家丁满脸堆欢,躬身站在徐真面前。 揭开红绸,盒子之中,摆放整整齐齐一叠银票,有多少,他也看不出来,微一迟疑,道:“许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许文见他面不改色,暗赞这小子视金钱如粪土,不为名,不为利,确是天生正义,侠义心肠。其实徐真不知银票价值,却不是视钱财如粪土,以他往日性子,若有人捧了一大叠人民币送给他,他不立即抢过来才怪。若许文送来的不是银票而是人民币,徐真反应便会全然不同,这时见他丝毫不为所动,不由得肃然起敬,正色道:“老夫知徐老弟从不将金银看在眼中,出手惩治苏固,也是这厮恶贯满盈。徐老弟让老夫状告苏固,挑起倒苏热潮。老夫此番告倒苏固,声望之隆,福州一时无俩。如此天大好处,徐老弟也不看在眼中,视名利如过眼烟云,此等高风亮节,可谓空前亦绝后。老夫听闻徐老弟初来福州,无亲无故,想来身上盘缠不多。这点儿小小心意,也是老夫结交徐老弟,真心替徐老弟考虑,福州城中,无论徐老弟想常住下去,或是行侠仗义,总得吃饭罢?徐老弟,你千万莫要客气,待他日飞黄腾踏,再还给老夫也是一般。” 徐真笑道:“你倒真是我的知己。白天审完案,我乱转的时候,就因为没钱,到现在还饿着肚子。许先生都这么说,那我也不客气啦。” 许文哈哈一笑,道:“莫要客气,莫要客气。徐老弟仍饿着肚子?老夫失礼,话说了这么多,便是没有用食。徐老弟请。” 莲儿忙替他夹菜、斟酒,好一通忙活。许文去了一块心病,徐真又人财两得,三人心情甚好,席间谈天说地,气氛甚是融洽。 酒席散去,许文安排二人住在花园一侧厢房,小桥流水,假山凉亭,甚是古香古色。此屋向为许文招待贵宾之用,莲儿看在眼中,也是欢喜无限。 徐真将银票尽数给了莲儿,道:“我这人不会花钱,你带着,有需要我问你要。”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46章 此女之道焉? 莲儿惊喜交集,见银票足两千两,数额巨大,一生之中,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钱,踌躇半晌,还给徐真道:“徐大哥,我只是一个丫鬟,怎能拿着徐大哥的财物?只要能服侍徐大哥,我就心满意足,这银票,还是徐大哥自己收着罢。” 徐真强行塞到她手中,虎着脸道:“我说了,不用你服侍我,而且你也不是丫鬟。在我眼里,你比公主还高贵,给你了,你就拿着。” 莲儿甚是欢喜,眉目之间,俊俏可人,笑道:“是。徐大哥,你待莲儿这般好,不怕莲儿没上没下,让你劳神么?” 徐真道:“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我那个时代,都是女人管钱,男人挣钱。我现在也不用钱,你拿着就行。我刚来福州的时候,身上一毛钱没有,别人都把我当成疯子、傻子,只有你,你看得起我,理解我,没有把我当成疯子,我心里感激的不得了,一直把你当成妹妹看待。你这么说,咱俩不就生分了吗?” 莲儿道:“是。” 徐真走到门口,见夕阳如火,透着屋顶,蚊虫不少,便如浴火而舞,道:“你乖巧的很,又懂诗词,以前肯定上过学罢?你有这种本事,再拿上点银子,怎么样也不会饿死。你就乖乖的帮我管账,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莲儿嘴角上翘,望着徐真,眼中难掩笑意,道:“是。” 恋爱中的女子,眉梢眼角,均是情意,施然恬静,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极具风情,徐真看在眼中,不由得大为意动,道:“许文把你送给我,是不是有卖身契?他把卖身契给你了没?你带在身上没?” 莲儿脸色一沉,神色凄然,道:“是。许老爷将卖身契给了我,我放在房中,公子要么?我这便去取。” 徐真拉住她道:“那是你的卖身契,你拿到手,干嘛不烧了?还要给我?” 莲儿低头道:“公子不允,我怎敢自行处置?” 徐真道:“有什么答不答应的?行,我答应了,你去把它烧了。” 莲儿大喜,抱住徐真,咯咯笑道:“谢谢公子!我待会便去。谢谢公子!” 一扫适才难过表情,忽然发现抱着徐真,忙退开两步,想要逃开,又怕徐真离开,站在当地,却不知如何面对,当真是又羞又窘,却带着暗喜、忐忑,患得患失,滋味百变,实难言表。 徐真道:“你刚才快哭出来的样子,是骗我的?” 莲儿冲口道:“不是。我……我……” 徐真暗笑:女人果然是天生的演员。道:“行了。我也是老油条呢,你说的真话假话,我还能分辨不出来?” 莲儿笑道:“是。” 徐真道:“我跟你说话,你不会说别的了?怎么老说是是是?以后不许你说是是是的,听到么?” 莲儿道:“是。” 徐真无奈,突然之间,二人齐声笑了起来。经此一事,二人关系亲昵不少。徐真道:“你先休息罢,我出去走走。” 莲儿快步走入里间,过了片刻,脚步轻快,拿出一件袍子,道:“徐大哥,夜里凉,你穿上这件衣衫罢。” 徐真接过谢了,长呼一口气,问道:“卖身契烧了?秋儿她娘葬在后山,后山哪里?” 莲儿一呆,点了点头,难掩欢喜之意,指着南边一座小土丘,道:“便是那座山下。徐大哥,你现在要去看望卡兹巴么?不如等明日带了石灰、纸钱、香炉等物再去罢。” 徐真道:“没事。我就是随便转转,明天那些东西准备好,咱们再去罢。你也两天没睡觉了,早点儿去休息。” 莲儿道:“我不累。徐大哥,你一人不知卡兹巴葬在何处,深夜寻找,怕找不到地方,不如我帮你带路?” 徐真失笑道:“你就是要跟我去,还偏偏说这么一大堆理由。行罢,一起去。” 莲儿大喜,奔入房中,不过片刻,太阳完全落山,大地陷入漆黑。莲儿提了一盏灯笼,快步出来,笑道:“我便是……嘻嘻,徐大哥,走这边。” 往东走去,过了小桥,见徐真仍是呆立门口,道:“走啊徐大哥。” 徐真跟了上去,出了花园,折而往北,走出十余丈,顺着一道石子小路,弯弯曲曲,往西行走。 莲儿身姿摇逸,若柳若絮,月色初升,朦胧一层银光射在她脸上,秀丽难言。 徐真道:“莲儿,你今年多大?我看你走路说话,一直注意分寸,你是不是一直都是这么长大的?”莲儿脸上一红,道:“公子,再过两月,我便一十八岁啦。许府是远近闻名的书香世家,莲儿在府上做丫鬟,不守规矩,岂不教人笑话?再说如今天下,大户人家,规矩本就甚多,并无甚么不对啊。” 女子生辰,不能随意对人提起,莲儿属意徐真,心中已当他是未来夫婿,自然不肯隐瞒。饶是如此,自行提起生辰八字,也是又羞又喜。 徐真这个秀才若有半成是真的,也能听出,奈何他被二十一世纪人情熏陶,哪里懂得?道:“那不是累死人了吗?人类的天性就是热闹,你非要压抑着性格注意这个,注意那个。生活还有什么色彩?莲儿,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女人之美不在于她是否穿着衣服,而在于她是一个会说会笑,会叫会跳,活生生的人?” 莲儿吃了一惊,脸颊一时发热,不知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回答。 徐真接着道:“这话说的很有道理。我那个时代,很多女人都以为不穿衣服,或者穿的越来越少,就是美丽。其实她们错了,人之所以为人,就因为人会语言,有七情六欲,会说会笑。如果只是注意到女人的身体,他的审美观也是肤浅的很。”看一眼莲儿,见她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接着道:“我是说要你保持本真,你自己的性子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不必为我改变,不必为了任何人改变。这样的莲儿,才是世上独一无二的莲儿,知道么?” 这番话他思来想去,勉强用此时的语调说出,颇为不伦不类,但莲儿却听懂了,她陡然睁大了眼珠儿,定定的望着徐真,过了半晌,才道:“徐大哥,你竟然这么看莲儿?” 徐真奇道:“怎么?” 莲儿道:“古语有云:心犹首面也,是以甚致饰焉。面一旦不修饰,则尘垢秽之;心一朝不思善,则邪恶入之。咸知饰其面,不修其心,惑矣。坐而无形,立者无端,贤不足持内,淑不能理御,肤也。知书而达理,知行而曲阴,修心而饰,修身能行,夫面之不饰,愚者谓之丑;心之不修,贤者谓之恶。行之不修,愚者谓之喼;淑之不修,贤者谓之戾;故妇者,修心而行,次饰焉,此女之道也。徐大哥这么说,那是要莲儿放浪形骸,难不成……难不成莲儿在徐大哥心中,便是如此一个……一个……” 徐真听得头大,莲儿之乎者也,他一句也没听懂,但见她神色激动,实不知说错了什么话,道:“不是不是!你说放浪什么?浪?我不是说你浪,我是说你不用为我改变什么……唉,莲儿,我跟你说实话,你刚才说的话,我一句也没听懂,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莲儿双肩耸动,泪珠儿扑簌簌的滚落下来,他更是着急,道:“我跟你们说了八百回,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怎么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不过让你保持童真……” 莲儿身子一震,连退两步,脸色变的雪白,颤声道:“徐……徐大哥……莲儿一生清白……身子……身子除徐大哥……之外,从未有人碰过……徐大哥……莲儿绝非……绝非**……荡妇!”说到后来,再也忍耐不住,呜呜抽泣,将灯笼递给徐真,扭头便走。 徐真拿着灯笼,抢上两步,转念一想:“**荡妇?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是**荡妇了?”扬声叫道:“莲儿……莲儿……你听我解释……” 莲儿足下不停,哭道:“徐大哥,我……我要回去休息啦……”快步离开,再不回头。 徐真呆立半晌,想去追她,但不知如何解释,思量许久,直到莲儿身影不在,仍自呆立。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47章 秋儿行凶 夜色如故,徐真呆立片刻,心想她现在情绪激动,自己说什么她都可能误解,还是明天再解释。辨明方向,来到秋儿小屋之前,屋中亮着微弱灯光,他心下一动,走到门口。 小屋正中,桌上一盏孤烛,一个身穿葱绿长裙的少女坐在桌旁,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放在桌上,正望着徐真。她脸上泪痕宛然,红唇微微颤抖,却是秋儿。 徐真大喜,道:“你昨天去哪里了?” 秋儿手里捏着一本册子,一块白布,不答徐真所言。 徐真走到桌旁,坐了下来,见白布上写了不少字,那本书也是繁体字,他匆匆一瞥。忽听秋儿道:“今日在府衙公堂,宋志成伏法,谢谢你。” 徐真笑道:“没事儿。你怎么啦?岳小姐呢?你干嘛一个人坐在这里?” 秋儿站起身子,道:“岳姐姐走了,她说要去衡山城,这些日子没有见到二师兄,很是担忧。”将那本书放入怀中,收起书信,道:“我知道你会来,我在这里等你,也是为了跟你说声谢谢。徐真,妈妈死了,我再无亲人,便独自一人,行走江湖。日后若有用得着我之处,我自会鼎力相助。” 徐真更奇,秋儿说话老气横秋,实在不像个十四岁的小姑娘,问道:“岳小姐没说去衡山干嘛?” 秋儿道:“她没说。”转身离去,提起一个包袱,连后会有期也不肯说。 徐真暗暗生气,但觉她今夜言语古怪,与印象中的秋儿完全不同,神色之间,仿佛满腹心事,又觉放心不下,当即悄悄跟在秋儿身后。 秋儿出门便往南走,行出七八丈,折而往东,绕过一片树林,再走一会,来到土坡之下。徐真一凛,寻思:“她是来祭拜卡兹巴的?”看准右侧一处草丛,轻手轻足的奔了过去,缩身躲藏。 秋儿走到一个小土堆之旁,取出一碟蚕豆,一碟牛肉,一碟凉菜,另有一双筷子,一个小碗。她放下包袱,走到右侧草丛之后,连拖带拉,拽出一个人来。 徐真大吃一惊,借着月色,看清这人正是宋志成。 原来见宋志成逃走,秋儿对他恨之入骨,怎肯放过了他?是以悄悄跟着宋志成,直到宋志成用食之时,才下药将他迷倒,带来此地。 宋志成满脸鲜血,呜呜不停,说不出一句话来。秋儿人小力弱,却能将他拖到卡兹巴墓前,胸中之恼恨,可见一斑。她将宋志成掷在地上,在他膝弯连踢数脚,宋志成站立不定,跪倒坟前。 秋儿厉声道:“十年!你折磨我们母女十年!自我出生时起,从无一日好过!宋志成,今日教你得知,我杨小秋,并非野种!我爹爹叫杨继业!他留下本草录,就是为了让我取你狗命!张嘴!”拉出宋志成口中布条,抛入一个药丸。宋志成啊的一声,想要吐出,秋儿嘭的一拳,击在他嘴上,接连两拳,怒道:“妈妈命丧你手,我带你来此,切下你头颅,祭她在天之灵!” 宋志成嘴上剧痛,咕嘟声响,将药丸吞入腹中,再也吐不出来,骂道:“小杂种,王八忠生,老子昨日就该打死了你。你妈白痴,生个女儿也是蠢材。你就来罢,老子要是怕你,不算好汉!”他本是苏州人,‘忠生’是他家乡方言‘畜生’之意。 秋儿冷笑道:“你还敢凶?刚才给你吃的药丸,知道是什么吗?” 宋志成一凛,料想绝非好药,素知秋儿胆大妄为,今日将自己擒来此地,多半无幸,索性哈哈笑道:“去你大爷!小小一个药丸,当爷爷会怕么?昨日你这小杂种走以后,你知道爷爷干了什么?卡兹巴那贱人……” 秋儿大怒,捡起地上一条树枝,啪啪猛击,抽在宋志成脸上,将他打得头破血流,一边打,一边哭道:“你还敢凶!?你这恶贼!你还敢凶!?不许你说妈妈坏话!我不许!”连抽几十记,树枝断折,又捡起一根,宋志成被绑的结实,竟尔无法躲避。 几十下抽来,他脸颊高高肿起,眼珠儿充血,口唇高肿,秋儿兀自不停。 徐真只看的心底冒出凉气,想不到秋儿狠辣起来,丝毫不输大人。他大觉不忍,但想秋儿伤心过度,打过一会,出了胸中那口恶气,自己再出去。 秋儿一边哭,一边打,又打几十记,才停了下来,呼呼直喘粗气,将宋志成按倒,让他磕下头去。 哪知宋志成狠辣之极,脸上剧痛,心底却硬气已极,他挺直身体,不肯磕头。秋儿力弱,几番无法按倒宋志成,怒道:“快给妈妈赔罪!恶贼!磕头!” 宋志成呸的一声,一口血水正中秋儿额头。秋儿一呆,连退数步,见宋志成眼中冒出野兽般的杀意,她伸袖擦去,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刺入宋志成胸膛,道:“我等不及了!金银散发作太慢,我等不及啦!妈妈,我这便送他下去给你磕头赔罪!”一边说话,匕首拔出,连刺数剑,均刺在宋志成胸口。 秋儿身子挡着,徐真并未看到,只听宋志成喉中咯咯声响,噗噗何物喷射出来,过了片刻,宋志成软倒在地,秋儿跪倒,伏地大哭。 徐真这时才看清,宋志成双眼大睁,胸前鲜血疾喷,早已毙命。秋儿衣衫沾满鲜血,湿腻腻的贴在身上。徐真心下冰凉,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能亲手杀死一个大人,而且还如此狠辣。他一时胸膛起伏,惊的手足颤抖,呼喇一声,快步走到秋儿身后,一把提她起来,扬手便是一掌。啪的一声脆响,击在秋儿脸上,怒喝:“你真的杀了他!?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才多大点儿!你怎么就敢杀人!?” 秋儿吃了一惊,脸颊火辣辣的疼,望着面前徐真,道:“你打我!?” 徐真将她往地上重重一顿,怒道:“我怎么不打你!?你小小年纪,就敢杀人!要是没人管教,以后还不飞到天上去!秋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宋志成再坏,也有警察抓他!你这么……你这么……”越说越是生气,啪的一声,又击了她一掌。牵动手臂伤口,甚是疼痛,他恼怒之下,也不去理会。 秋儿捂着脸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徐真怒气无法抑制,厉声道:“不准哭!” 秋儿一呆,眼中满是惧色,泪珠儿不住滚落,却不敢大声哭泣。 徐真道:“你昨天放火,今天杀人。杀人放火的事你干全了!我再跟你说一遍,人命是老天赐予的,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去剥夺。他作恶,有法律来管,你私自动刑,一样是谋杀罪!今天当着你妈,我也不来管你。但我警告你,下次再叫我看到你作恶,我一定亲手把你送到警察局,你听到没有!?”他心情激动,越说越是大声,到得后来,已如吼叫,一把抓住秋儿手腕,道:“跟我走!” 秋儿身子踉跄,但不敢反抗,匕首跌落地上,她也没空捡回来。 徐真怒火蒸腾,拉着她回到许府,来到秋儿小屋,便将她推入房中,厉声道:“跪下!” 秋儿一呆,便即跪倒。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48章 大道不公,该当如何? 徐真坐在桌边,也不点灯,呼呼直喘粗气,只觉气的脑袋疼。他揉揉眉头,门外虫鸣声响,更无人声。过了半晌,他强压怒气,道:“秋儿,你以后跟着我。听到没?” 秋儿不语,徐真又问一次,秋儿道:“我……我要回云南去……” 徐真听她仍不肯认错,只气的手足颤抖,厉声道:“不行!跟着我!我不把你扳过来,你就别想离开!” 秋儿抽噎道:“妈妈遗愿就是回到云南,我……我要带着妈妈骨灰回去,不能让她葬在这里。” 徐真一凛,想起秋儿母亲之死,惨厉非常,脑袋一清,怒火登时消减几分,道:“现在先不着急,等哪天我觉得你学乖了,你再回来带她去云南。”耳听秋儿抽噎不断,前两日相遇,秋儿还精灵乖巧,活泼可爱,这次相见,便觉她满腹心事,暗想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陡然经历如此人间惨事,心态改变,那也正常。此时最为要紧,若她愤世嫉俗,日后定会走上邪路。这小姑娘骗走自己银子,毕竟是为了救母亲脱离苦海,情有可原,本是一个重情义之人,万万不能不管不顾。接着道:“后山地方不错,你妈妈暂时葬在那里,你也用不着担心。像你这么一个小姑娘,云南还远着呢,而且路不好走,你自己能回得去吗?你乖乖听话,等过几年,过几年我和你一起去云南,怎么样?” 黑夜之中,秋儿抽抽噎噎地哭道:“你那么狠霸霸地打我,我才不要跟着你。徐真……宋志成把妈妈百般欺辱,若非为了护着我,妈妈也许不会死。我就算亲手杀死他,那也是宋志成罪有应得。你……你居然为了宋志成打我,我才不要跟着你……你也来欺侮我!呜呜呜……”越说越是伤心,哭声慢慢大了起来。 徐真怒气渐平,点亮蜡烛,见秋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泪水流个不停,眼中满是惧色,望着自己,神情极是可怜。他心中一软,道:“起来。” 秋儿慢慢站起身子,伸袖擦去泪水,脸上污秽,满是黑印。但伤心难抑,抽抽噎噎,难过已极。 徐真道:“我不是欺负你。秋儿,知道我为什么管教你吗?我是不想你有一个充满仇恨的童年,你知道吗?”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接着道:“我以前回过老家,等我千方百计的回家去,我才发现,我想念的不是老家的土地,而是无法回去的童年。”拉住秋儿的手,发觉她身子颤抖的厉害,不由得怜意大盛,柔声道:“一个人的童年记忆,会伴随他一辈子。等你将来长大,你是要想着欢乐的事情,还是一门心思的报仇呢?” 秋儿哭道:“我……我也不是……不是坏人……你……你打的我……痛死啦……呜呜……”抽噎之下,语不成声。 徐真正色道:“痛就对了!不然你能记住吗?你以后再敢胡作非为,你看我会不会饶你!” 秋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泪水便如泉涌。徐真一呆,不知不觉间,已将秋儿当做自己女儿,这时听她哭的伤心,叹了口气,抱入怀中。秋儿毫不抗拒,泪水沾湿他胸膛衣衫。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慢慢沉下,昏昏睡去。 徐真将她抱起,放到床上,不敢动作大了,生怕吵醒了她。替她盖上被子,望着秋儿稚嫩的脸颊,兀自红肿,沉思一会,寻了一把铁锹,走出小屋。 来到后山,宋志成伏在卡兹巴坟前,身下染红大片土地,死得透了。拉起宋志成,在旁边挖了一个大坑,将尸首埋在其中,寻思:“你害死卡兹巴,又死在她女儿手里。这是报应吗?不是。这是仇恨,如果你有孩子,是不是也要找秋儿报仇?我非要把你交给警察,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法律能还给秋儿一个公道吗?苏固那种恶霸,在福州几十年不倒,法律拿他有办法吗?如果没有神龙,没有王喜良的戍卫军,苏固就算被判有罪,王道和敢杀他吗?如果法律不能主持公道,那这个公道,应该由谁来主持?” 现代法律仍然不健全,有钱有势,有权有钱,自来优越极多。就像当今社会,钱多包小三,只是品德问题。钱少嫖妓,却是违法。钱多炒股,那是集资。钱少赌博,那是违法。法律,从没有公正过,从没有给过谁公道。人心,才是公道。 黄一手协助徐真,无他及时帮助,徐真如何能制住苏固?所谓公道自在人心。徐真这一番心思,无人能给出答案。思绪良久,呆立后山,又想:“我一直拿现代观念来看待这个世界,是不是错了?这个时代也有这个时代的价值观,是非观。也许秋儿觉得,宋志成害死她母亲,死在他母亲坟前,才是最好的归宿。就像那天不知道岳灵珊为甚么明知会死,还要出去救沈熙一样。她们是无法跳脱这个时代的框架,还是被道德名利所约束?”越想越是糊涂,其实徐真已然走入牛角尖。 这几日经历良多,徐真没有一刻停下,没有空闲认真思讨当前形势,一桩桩,一件件的恶事不停发生,使徐真无法正确认识这个时代。秋儿的残忍,才使徐真正视这个时代的人,这个时代人的心理,当前的文化背景,社会框架,道德范畴,行为准则。 思忖秋儿行为的对错,其实就是在问自己:大道不公,该当如何?没人能给他答案,只有徐真自己去寻找,望着山中朦胧升起的雾气,长呼一口气,暗想:“有人干坏事,就应该得到惩罚。我总拿现代思想对人接物,实在大大地错了。就像苏固,没人能治他,为什么不用卑鄙手段,把他除掉?我这么做,是杀一人,救万人。当法律不能主持公道的时候,才有侠客的出现。现在是武侠的世界,那么侠客,为什么不能由我来做!?” 想到这里,哈哈长笑,大踏步走下后山,回到小屋,秋儿兀自未醒。他心结解开,一时神清气爽,眼看天色快亮,索性不再睡觉,去灶房准备食物。 太阳升起老高,秋儿才醒了过来。徐真摆好饭菜,见她醒来,双眼兀自红肿,不由得甚是怜惜。来到床边,弯腰躬身,道:“秋儿,昨天是我不对。我在这里跟你道歉,请你原谅我。宋志成的确该杀!” 秋儿一怔,睡眼惺忪,一时未反应过来,问道:“什么?”突然一呆,道:“你……你在跟我道歉?” 徐真正色道:“对!我在跟你道歉,昨天不该打你。” 秋儿一跃而起,神色复杂的望着徐真,过了半晌,道:“好罢!死光头!昨天打我的时候,可没见你这般虚心?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你记着我的好!” 徐真道:“是是是!我一定记得,饿了罢?我做了早餐,过来吃点儿。” 秋儿又是一呆,跃下床来,喜道:“你居然替我烧饭!徐真,我……谢谢你!” 徐真有心赔礼,悉心照料,秋儿脸颊红润,吃罢早饭。想起莲儿,昨夜她哭着离开,想必气也消了,该过去瞧瞧了,当即出门。 秋儿道:“徐真,你去哪里?今日苏固要被腰斩,你不去看么?” 徐真奇道:“腰斩?不是砍头吗?” 秋儿道:“就是砍头啊!我见过砍头,一刀下去,从肚皮往上,分开两半,却一时不死,很是吓人。” 徐真道:“斩立决就是腰斩啊?我还以为斩立决只砍头。对了,从腰上砍断,切断大脑供血,不会立刻死亡。这个时候犯人还能看到自己下半身,心理威慑作用更厉害。”转念想到肚破肠流,血腥满地,心头升起一股寒意,暗道:“古代刑罚的确厉害!腰斩还准百姓观看,胆子大的人都得做噩梦。电视上常说凌迟,凌迟什么刑罚?”当年还特意在网上查阅相关资料,知凌迟是指在犯人身上削割三千六百刀,还不能提前断气,须得割下血肉,分百姓而食,如此才是食其肉,寝其皮。他看到条件之时,尚无法理解,一个人能有多胖,怎么能割得了那么多刀?后来才看到,凌迟之时,犯人被脱的精光,以渔网紧紧裹住,其薄如纸片的小刀剜割,端的惨厉无比。想到行刑之可怖,如何还敢去看?道:“我不去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49章 许文逃命 秋儿道:“成罢,那我先去啦!”回入房中,不过片刻,奔出来恨恨地道:“死光头!臭徐真!你瞧我脸上,都成什么样子了!?我怎出去见人?”她脸颊已然消肿,却有五道指痕。 徐真摸摸光头,道:“你不服气,来打还我。” 秋儿气冲冲地道:“好。”走上两步,见徐真弯下了腰,将脸伸到她面前,扬手啪地一掌,落手颇重,清脆响亮。她一掌击过,料想徐真定会还手,是以转身便逃,冲出房门,回头见徐真并未追来,嘻嘻笑道:“还有一巴掌先记下了!日后你若敢欺侮我,我要十倍百倍的还你。”甩甩右手,暗暗发麻,却是被徐真内力反震,快步离开,奔的远了。 徐真并未受伤,火辣辣的痛,摸着脸颊,微微一笑,心想:“手劲不小,一巴掌打过去,气该消了吧?小兰要是有这么一个姐妹,也是挺好。” 回到厢房,房门紧闭,推门进去,床上被褥整齐,似乎无人居住。来到门口,萍儿丫鬟忽然走来,看到徐真,啊的一声惊呼,道:“公子,您醒啦?老爷说苏固今日正法,一早来寻您,见您不在,便先一步去菜市口。” 徐真嗯了一声,道:“莲儿呢?” 萍儿按着胸脯,道:“莲儿姑娘不在房中么?婢子一早可没见到她。” 徐真一凛,道:“其他人都没见过?” 萍儿道:“小婢不知。莲儿姑娘从不睡懒觉,这会儿怕是出去忙啦。”许文将莲儿赠给徐真,传遍了许府,这丫鬟口气便对她甚为生分。 徐真道:“行,知道了。” 萍儿道:“公子可要食用朝饭么?婢子着厨房去做。” 徐真不耐烦道:“不用了!”回入房中,忽见桌上放着一封书信,上面写了五字,只认得第二个‘大’字。抽出信纸,密密麻麻写了不少蝇头小楷,看了半晌,有的能懂,有的不懂。语句前后不能连贯,意思便大不相同,他不敢胡乱猜想,快步走出房门,寻来一个家丁,询问之时,这家丁也不识字。心下隐隐觉得不对,在许府连问数人,无一人认得。当即出府,来到街上,只见行人奔走,往西走去。 徐真拉住一个卖字画的,将信递了给他。 那人看了一会,道:“小兄弟,写信之人已然走了。这封信叫你自己保重,勿要挂念她。” 徐真吃了一惊,暗叫果然如此,问道:“走了!?她有没有说走哪里去了?” 那人道:“信上没说。只说她身子清白,除小兄弟以外,并无任何男子碰过。小兄弟,这是你老婆么?看她意思,似乎怪你不肯相信她。她说银票全都放在盒子里,自己一钱银子也不敢要。落款之处绘着一朵莲花,她名字是叫莲花罢?”明时女子姓名多为以物代表,若非至亲之人,甚少文字直接表达。 徐真大悔,万万料想不到,自己一番胡言乱语,竟惹得莲儿含愤离开。他一把夺过书信,寻思:“她走了!走哪里去了?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我操!好罢,不论你去哪里,我非找到你不可!什么**荡妇,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话了?莲儿,你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我操罢。”打定主意,来到南门口,见城门关闭。拉住一名路人问询,方知今日处斩苏固,为防有人劫法场,刻意关闭三门,仅留西门开着。 徐真大喜,快步走到西门,适才还想不好追,现在知道只开西门,那她就只有一个方向。出城之时,见门口守卫盘查严密,想起自己并无路引,焦急非常。去菜市口找了一圈,但见人山人海,人潮之中,想找到一个许文,无疑难如登天。无奈之下,回入厢房。见房中更无任何提示,他思索不得要领,甚是烦乱,兼之两日没有休息,脑中迷糊,哪有头绪?等候半晌,迷迷糊糊,竟尔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响,他一惊而醒,抬眼望去,许文在屋中来回度步,焦急非常。 徐真大奇,问道:“许先生,你不会一直等在这里罢?” 许文听见他醒来,惊喜交集,快步抢了过来,道:“不好啦!不好啦!徐老弟,苏兰儿带着几个黑衣人劫法场,苏固被她救走啦!这可如何是好?老夫牵头,状告苏固,他这次不死,日后卷土重来。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一边说话,脸色难看,几欲哭出来,想起苏固狠辣手段,他头皮发麻,只想一头碰死。 徐真道:“冷静点,你冷静点!苏兰儿把他救走了?人呢?现在抓住没?” 许文道:“若抓住了老夫还会着急么?王将军戍卫军二百人,加上守军数千人,都没有找到。苏固彷如人间蒸发,他能到哪里去!?” 徐真坐起身子,道:“许先生别着急。苏兰儿救走苏固,必然不敢待在福州。你好好想想,现在王喜良,守卫军,王道和,还有福州百姓,谁不想杀了苏固?他只有一个人,又不是三头六臂,怎么还敢出现?苏固跑了,肯定隐姓埋名,哪有胆子再回来?” 许文道:“徐老弟啊!你还是太嫩,你不知苏固为人。此人最是记仇,前年胡烈儿在泰丰酒楼说了一句苏固行事毒辣,不知被谁传到苏固耳中。当时胡烈儿的弟弟胡庆方任职福建巡查使,苏固不敢动手。一年之后,胡庆方被查,说他通敌卖国,不待审判,病死狱中。那边胡烈儿的弟弟身死,这边苏固寻个由头,放火烧死胡烈儿一家,二十余口人,无一生还。他仅为一句话,便隐忍一年之久,千方百计的陷害,如此手段,我……我……不成!老夫得举家逃走。徐老弟,你……你自己保重!” 徐真忙拉住他道:“有这么严重?许先生……”说到这里,却觉无从相劝,沉默片刻,道:“莲儿老家在哪里,许先生知道么?” 许文气急败坏,道:“老夫不知。徐老弟干么不去问问莲儿自己?” 徐真苦笑摇头,他已料到,许文家大业大,不一定知道每个家丁的底细,点了点头,道:“许先生既然决定,我就不劝你了。你准备要去什么地方?” 许文道:“老夫有个朋友在安庆那边,打算先去他那里躲避一段日子。待日后寻到更好的地方,再搬一次家。” 徐真问他去哪里,只是随口一句客气,知许文打算逃命,去路自然不会跟自己说,却没料到,许文直言相告,他暗暗宽慰,许文这么说,那是真的把徐真当朋友了。当即下床,送许文到门口,道:“许先生慢走,一路顺风。” 许文点了点头,走出两步,转身又道:“徐老弟,昨日公堂之上,你出言证实苏固罪行,苏兰儿看在眼中。她若将此事告知苏固,你怕也危险的紧。老夫在安庆那朋友产业不小,安置咱们还是轻松随意,你若不嫌弃,不如和老夫一路罢?” 徐真道:“谢谢许先生。唉,昨天我不知道说错什么话,把莲儿气走了。我还想去找她呢,等我找到她,有机会去找你。” 许文奇道:“莲儿走了?难怪你要问她是何处之人。这个老夫当真不知,不过莲儿平日与那苗女的女儿走得极近,或许那小丫头知道呢?” 徐真大喜,笑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许先生,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50章 我不傻 许文苦笑道:“这能算是帮忙么?我那朋友姓高叫做高明和,字敬亭,住在杨柳胡同,门前有棵老槐树。徐老弟,若来了安庆,一定来看看老夫,咱们后会有期。”施了一礼,便即离去。 徐真望着他背影,颇有苍凉之意,似乎一瞬之间,老了许多。天色已然全黑,星星明亮,花园并无火光。拿起一个灯笼,走出花园,往日热闹许府,忽然清净下来。 仔细查看伤口,已然结痂,看来不日便会痊愈,心情甚好。来到秋儿小屋,尚未进门,只见秋儿坐在门口,双手支着下巴,看到徐真,欢喜无限,奔过来拉住他手,道:“你去哪里了?怎地才回来?吃过饭了么?我准备很多东西,快进去。” 徐真找不到莲儿,但见秋儿如此热情,心情不由得转佳,进入房中,几色菜肴,看在眼中,忍不住好笑,问道:“这是什么?煤?你准备煤招待我?” 秋儿脸上一红,撅起了嘴,道:“你看人眼光不准,看菜眼光也是不准!这是鱼丸,这是太平燕,这是葱拌牛丝。我知你不是福州人,但福州菜总认得罢?” 徐真道:“不会罢?这是菜?你那什么鱼丸,葱花我可半点儿认不出来。”见秋儿更是不悦,笑道:“对对对,好罢,吃饭。” 几道菜炒成煤炭,一般人还真没有这个技术,要装饭之时,熬的稀粥,没有馒头。徐真问起,秋儿哼了一声道:“吃大米饭要什么馒头!?臭徐真,我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菜,你还挑三拣四,真不识好歹。算啦,不吃就不吃!” 徐真道:“这是大米饭?也对!不过水多了点儿,我吃,行罢。” 秋儿眉花眼笑,道:“这好歹是我第一次煮饭,你就将就着吃罢。”在桌旁坐了,替他装了一碗饭。 徐真吃了一口,只觉米饭半生不熟,心想秋儿一番心意,也不能太过打击她。但一口咬下,水中带着怪味,实在难以下咽。米饭如此难吃,煤炭想必更加难以入口,不敢伸筷夹菜,心想快点喝完了粥,蒙混过关。 秋儿道:“吃菜啊!你怎么只吃饭,不吃菜?难不成我烧的菜很难吃么?” 徐真道:“没有没有,挺好吃的。”看准一块黑色之物,夹起来送入口中,咸的直皱眉头,含在口中,吐也不是,吃又吃不下。 秋儿满脸笑容,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珠儿,问道:“怎么样?味道如何?” 徐真艰难的吞下这口饭,呼了口气,口中仍是咸的难以忍受,苦着脸道:“我刚才和许文一起吃过饭了,现在不饿。” 秋儿道:“不饿也得吃!我准备了好久,你好心当作驴肝肺,就一点儿不尊重我么?” 徐真道:“对了,你知道莲儿是哪里人吗?” 秋儿道:“不许岔开话题,快吃饭!” 徐真满嘴苦水,脸上挂不住了,站起身子,正欲说话。 秋儿插口道:“你问莲儿姐姐?她是哪里人?许府上下,只我知道。你不吃饭,瞧我告不告诉你。”满是威胁之意,徐真怒气上冲,但见她神色坚定,说不告诉自己,想必打死也不肯说的。无奈之下,只得吃饭。 秋儿大喜,一边替徐真夹菜,一边望着徐真,脸上满是笑意,眼中带着狡狯之意,徐真愁眉苦脸,全没留意。好容易吃完饭,不等秋儿询问,奔入灶房,趴在水桶上,咕嘟咕嘟狂饮凉水,一边漱口,一边喝水。 秋儿笑吟吟的站在门口,望着徐真,笑道:“咸不咸?” 徐真一凛,回头道:“你知道咸?” 秋儿咯咯娇笑,道:“我放了那么多盐,怎会不咸?我又怎会不知?徐真呀,你不是很聪明么?我一口也不吃,你就半点儿不奇怪?” 徐真连喝数口水,怒火蹭蹭地上冲,大声道:“你是故意的?你干嘛这么整我!?你这丫头无法无天,是不是皮又痒了!?你过来!” 秋儿哼了一声,道:“你打我那么多次,我不过叫你多吃点儿盐,算是轻的!”见徐真走上两步,来抓自己,她身子丝毫不退,笑道:“你不想知道莲儿姐姐的下落么?” 徐真一顿,犹豫片刻,恨恨地道:“说。” 秋儿转身便走,道:“我现下不想说。不过莲儿姐姐去了哪里,我却知道。这样罢,明日我去找她,你若无事,帮我端茶递水,我将就着也就带你去。你若不来,也随你。哇,好困,苏固被人救走。许文那般胆小,是不是要举家逃走?嗯,多半如此。这么大的院子,要是一个人住,得有多舒服。我去休息啦,你不许来打扰我。”身影消失,话声传来,透着一股兴奋之意,哪有半丝疲倦? 徐真气的咬牙切齿,却不敢上前动粗,寻思:“许文要跑路,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我和许文说话的时候,她就在外面偷听?她又怎么知道莲儿去哪儿了?莲儿走的时候,跟她说过?不会罢?昨天我一直跟她在一起,莲儿是什么时候跟她说的?难道是吃过早饭以后?那么莲儿也是早上才走的,应该走不远。”便想赶紧去追,但见天色已晚,心想夜间城门不开,只得睡下。 次日一早,徐真准备早饭,对昨晚之事绝口不提。秋儿穿了一套白色长裙,秀发挽在脑后,额头绑着一个头巾,徐真眼前一亮,觉她如此打扮,英气逼人。她磨磨蹭蹭,并不急着上路,徐真暗暗焦急,心想这小丫头再不听话,非得打她屁股不可。到得午后,再也忍耐不住,却听秋儿道:“我要走啦!”出门而去,直奔西门口。 徐真哼了一声,忙跟将上去,来到城门口,他心中一凛,昨日忘记让许文帮着弄一张路引,这时无法出城,却如何是好?秋儿丝毫不停,出了城门,守城官兵或坐或站,或两三交谈,并不理会。徐真暗叫侥幸,跟着出城,忽然想起,秋儿故意磨蹭,是不是知道大中午太阳热,守城官兵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想到这里,问道:“秋儿,你知道我没路引?” 走上大路,行人慢慢稀少起来,秋儿哼了一声,道:“你不是福州人,难道我今日才知?小徐真,你道天下人和你一般的傻瓜么?” 徐真讪讪的道:“我不傻!” 秋儿哈的一声,笑道:“是啊是啊!你不傻!要是官差大哥把你扔到牢里,还能去找莲儿姐姐么?” 徐真加快脚步,与她并行,问道:“你跟我说说,莲儿究竟去哪里了?” 秋儿道:“我才不告诉你。想知道莲儿姐姐去哪里,跟着我就成。” 徐真怒气上冲,被这小丫头牵着鼻子走,名侦探的脸往哪里放去?他怒气一生,虎起了脸,道:“你不说?好!我还不问了。” 秋儿看他一眼,嘻嘻而笑,也不理会。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51章 黄衫少女 二人出城往南,过不多时,走到一个小镇,秋儿寻了一家酒楼,叫来酒菜。徐真在一旁坐下,大口喝酒,大口吃饭。 酒店中只有七八人吃饭,角落坐了一名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穿淡黄衫子,细眉郎目,甚是美貌。江南之地,女子多为温婉如水。这少女便集江南之灵秀、温婉于一身。乍一看去,似乎并非绝美。细细品味,英挺之中,带着柔美,不失英武,实是难得一见的绝佳丽人。 徐真看在眼中,纯以欣赏的姿态观看,旁人却不是这般单纯了。 那少女低头吃饭,动作轻柔,甚是优雅,忽而皱起了眉头。徐真正看的奇怪,猛听得‘啪’的一声大响,桌上碟儿、筷儿、杯儿跳将起来,哗啦啦跌落地上,摔得粉碎。 一名大汉站在桌旁,厉声道:“哪里来的狗小子?这般肆无忌惮的看着人家姑娘?你奶奶的,老子看着就生气!”一边说话,一只薄扇般的大手往徐真抓来。 徐真被他骂的傻了,眼看那大汉抓住自己胸口,一拳往自己脸上击来,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童叔叔,赶路要紧,还是不要多事啦。”那大汉一呆,放开徐真,呸的一声,一口浓痰往徐真脸上吐来。 徐真猝不及防,正中鼻头,只觉鼻头一热,黏糊糊、滑腻腻的极是难受。这时才反应过来,见那大汉满头白发,本应极是苍老才对,但眉目之间,似乎只有四十余岁。兼之双目炯炯,眼中透着一股嗜血之意,威势惊人。徐真被人如此侮辱,脸上如何挂得住?一把擦去浓痰,怒道:“我操……”话未说完,眼前白光一闪,只听突的一声,转头去看。墙壁之上,一根筷子插入门板,深有数寸,兀自颤动。 这根筷子力道之强,准头之劲,速度之快,徐真何曾见过?倘若适才筷子再往后一寸,便刺入徐真太阳穴,非没命不可。他心头突突乱跳,脸色惨白。坐在门口那病怏怏的书生头也不抬,在筷桶中又拿一支筷子,显然这根筷子便是此人所掷。 那人瘦瘦弱弱,脸色惨白之至,眉目俊秀,仿佛走一步路都会摔死,手底下竟如此的了得。 徐真呆了半晌,见酒店中七八人默默吃饭,此时才觉得气氛实在古怪,他哈哈一笑,说道:“我那个年代没人会管这些事,你们倒是热心肠。我看人家两眼,居然要过来揍我,好,好。”坐了下来,继续吃饭。 秋儿在他耳边低声道:“那个书生扔筷子的时候我都没看到。比天桥儿那些走江湖的大叔厉害多啦。你看那个白头发的老头。”一指东南角处,徐真望去,角落放着两个铁锤,粗有三十多公分,顶端两个大球,显是铁铸。一根怕不有上百斤重量,姓童的大汉提起一根,拿在手中,轻如无物,回头瞪了徐真一眼,将铁锤抛入屋角,咚地一声闷响,沉重非常。 这几人神色奇怪,均默默吃饭,脸上带着凝重之意,反而是那少女最为轻松,忽然抬头,望着徐真,淡淡一笑,说道:“你很了不起呢。” 声音柔和,带着娇媚之意,让人闻之心情舒畅,纵然被她大骂一顿,也是人间欢乐之事。她笑容恬淡,荡人心魄,话音一落,那书生双目一翻,眼光凌厉,望着徐真。 徐真苦笑道:“你这朋友一口浓痰,我都不敢还手,还算得上了不起?” 那少女笑容不变,道:“我叔叔怕我吃亏,向来都是火爆脾气。你不骄不躁,受这等侮辱都能忍下一口气,难得的很。难得的很……”说着话,低头吃饭,不再理会徐真。 酒店中气氛极是压抑,店伙计等人全然不见,只那奇怪的七八名客人和徐真二人,他讪讪的不知如何回答,再也没有心情吃饭,站起身子,便欲离开。在怀中摸索一会,吃了一惊,原来出城之时,他并未检查木盒,身上也没带任何银两,如何付账,倒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秋儿神色古怪,似笑非笑的望着徐真。 徐真摸索半晌,只听秋儿哈的一笑,忙按住了口,低声道:“想吃白食?我见的多了。酒店中吃白食的家伙便如你一般的神气,怎办才好?” 徐真眼角一瞥,并未看到掌柜等人,迟疑半晌,低声道:“快跑!”话音甫落,一溜烟儿的跑了。 秋儿一呆,忙跟着奔了出去。 身后并未听到声音,想是小二不在店中,并不知晓。出门往南奔去,平日疾奔百余米,便会累的气喘吁吁,哪知这次奔行良久,大口喘气之时,身体并无疲累之感。他心下暗暗欢喜,眼看出了镇子,身后秋儿连声大叫:“等等我!徐真,你跑那么快干么!?他们没追来……” 徐真站住身子,身上力气随着凉气,周而复始,不停的循环往复,这种情形实在神奇,一时不敢相信。待秋儿奔到跟前,鬓发散乱,呼呼大口喘气,一把扶住徐真,道:“你……你这么着急干么……他……吓死你了么……” 徐真心情甚好,见走上一条小路,道路两旁,不少农田,一望无际。天地之间,充满生机,他心有所感,在道旁坐下。秋儿一呆,在他身旁坐下,待呼吸平稳,笑道:“你这么着急的乱跑,呀对了,害我都忘记拿东西啦,我回去找来。” 徐真道:“什么东西?别回去啦,你要是回去,正好服务员出来问你要账,我不在你身边,咋办?” 秋儿快步离去,笑道:“我偷偷拿回来便是。再说了,小徐真,我杨小秋这么容易被人捉住么?”身影慢慢远去,转过一个角,消失不见。 秋儿精灵狡猾,心智不输大人,存心偷偷摸摸,倒真没几个人能捉住她。不过片刻,奔了回来,神色间颇有惊恐之意,徐真大奇,问道:“怎么啦?被服务员看到了?” 秋儿嘻嘻一笑,道:“当然没有。咱们走罢”折向西南。 走出半日,不住嘻嘻而笑。徐真道:“你这么半天,一直偷偷地乐,到底怎么回事?” 秋儿笑道:“我是想起那个小妞儿每隔片刻便跑去茅房,就觉得好笑。哈哈,这小妞儿自以为美貌,不知她奔入茅房,稀里哗啦,是不是也一般的美貌。哈哈,哈哈哈……” 徐真哭笑不得,道:“她去厕所,你怎么知道?”转念一想,道:“你回去给他们下药了?你这臭丫头!我才说不准你害人,你怎么就是不听话!?人家得罪你了吗?你这么胡作非为,就不怕被那几个人打死了?这里是江湖的世界,你不知道江湖险恶吗?” 秋儿撅起了嘴,道:“谁叫她欺侮你?我不过给她下了点儿巴豆之类的泻药,这还是瞧着她替你说话,否则我一把金银散,将他们个个儿都毒死。” 徐真道:“你是替我报仇?” 秋儿道:“那是自然!你色眯眯的瞧着那个小妞儿,纵然有错,也当由我管教才是。白头发老头儿算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来欺侮你?” 徐真讪讪地道:“我色眯眯看着别人?你胡说八道!我只不过是欣赏罢了。”顿了一顿,道:“你管教我?你凭什么管教我?” 秋儿笑道:“你色迷双目,眼珠儿都快掉出来啦,我不管教谁管教?傻瓜,咱们去镇上买了马儿罢,这般走下去,不知何日才到。”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52章 失心疯 徐真很是不悦,道:“我不傻!我跟你说的嘴巴都快烂掉了,你干嘛非要叫我傻瓜?我操!” 秋儿道:“好罢!对不起,徐大哥,对不起好么?”四下一张,远处一个小镇,当即快步入镇,买了两头驴子。 时下马匹制度严谨,江南之地,甚少养马,多为耕牛、骡子、驴。此等农耕物事,价格也是不菲,秋儿从未出过远门,怎知马匹珍贵?跑了半个镇子,才寻到两头驴。 徐真暗暗叫苦,他不会骑马,更没骑过驴,陡然想起,秋儿哪里来的钱?她有钱,又怎不付账?问起之时,秋儿道:“姐姐家乡太远,不准备足够盘缠,咱们岂不饿死?你自己傻蛋,还怪我不跟你说?” 徐真无言以对,牛脾气发作,不肯和她说话,到得后来,反而是秋儿赔礼,徐真才气哼哼的原谅她。学着骑驴,并非多难,只要不掉下来就行。幸而购买的驴子脾气不倔,熟悉半日,过闽江后,落日时分,到了南屿。 次日一早,折而往西。南地水多,俗话说三山六水一分田。福建山多,过金沙之后,连绵不绝,整日都在崇山峻岭当中。好在秋儿精灵乖巧,大叔大婶的口甜,一路之上,磕磕绊绊,倒没走错了方向。 路上但凡遇到县城,均绕城而不入。没有路引,无法住宿、坐车、入城。是以只在小镇或农家借宿,对外称是兄妹。徐真本欲说是父女,但秋儿不愿,说她已然十四岁,徐真才十七岁,说是父女,谁都不会信的。徐真提起后世,说自己早已三十七岁,秋儿见他神色不似玩笑,半信半疑。徐真小孩心性,你不信,我就非说到你信不可。到得后来,秋儿越听越是吃惊。 奈何没有路引,徐真寸步难行,也是苦恼无比。一路之上,仔细思量,找到莲儿又能如何?当日莲儿离开,仅仅是为了自己说错话?恐怕不尽然,她前一刻烧了卖身契成为自由之身,后一刻寻个理由便甩脱了自己。念及莲儿善良,实在不愿将她想的这么凉薄,但思来想去,一句话不对便留书出走,怎也不像一个唯命是从的丫鬟。 一路下来,风餐露宿,秋儿身子长高不少,心智亦成熟许多。平日吵闹,多为徐真无礼,反是秋儿赔罪。过了赖江,踏上吉安土地之时,太阳落山,天色全黑。晚间绕城,须得南行,顺赖江支流,折而往西。夜间行于江上,甚是危险。无奈之下,在城外寻一处土坡,二人幕天席地,躺在柔软的青草上,望着夜空。 徐真道:“现在的空气真是好闻,比起我的那个时代,纯净太多了。你是不知道,我在北京二环住,每年天气转冷,就是雾霾,出门要带口罩,不然就得病。”一路之上,徐真多次重复,秋儿惊异之余,神色一日一日的温柔起来,每过一个大城,必然休息一日,也会带些男子来看望徐真。 起初几人挎着药箱,徐真极是反弹,再到后来,便不见这些人带着药箱,只是把脉依旧。到得此时,哪里不知,秋儿是当自己有病。路上吃饭,便有不少汤药,徐真明明没病,怎肯吃药?秋儿连哄带骗,徐真感念她一腔诚意,不忍她伤心,便装作喝了,转口又吐了出来。 这么一路走,徐真不知秋儿何以会认为自己生病,自然无法证明自己清白。 这时说起,不听秋儿回答,接着道:“有时候一觉醒来,我都不知道现在是真实,还是那个时候是真实。人生如梦,梦如人生。” 秋儿爬起身子,支撑着下巴,问道:“你每次说话都这么老气横秋么?你在你那个时代,到底多少岁了?老实说!” 徐真道:“三十七岁,我跟你说了几百回。你就是不信,我女儿比你大一岁。” 秋儿道:“小兰呢?” 徐真叹了口气,道:“从舍身崖跳下来,就莫名其妙的去福建了,我怎么过去也不知道,小兰、丽丽、谷警官,他们……唉……秋儿,我一直在想,我们还是不要去找莲儿了。” 秋儿坐起身子,道:“为何?你一直都想找到莲儿姐姐么?怎地又不去了?” 徐真沉默一会,道:“你在我那个时代,只是一部小说里的人物,根本不是真实的。” 秋儿气苦道:“你说我不是真实的?你是真的疯了么?” 徐真道:“我不是跟你说过?这里是笑傲江湖的世界?” 秋儿呆了一呆,柔声道:“是是是,徐大哥,你跟我说过,我知道。你不想去寻莲儿姐姐,那咱们就不去,你想去哪里,秋儿都跟着你,成不成?” 徐真望着她明亮的眼珠儿,道:“你到底是真的假的?” 秋儿道:“你说呢?” 徐真道:“我在电视里可不记得看过你,也不记得看过莲儿。”搔了搔头,道:“奇怪,你们俩是从哪里来的?” 秋儿眼中闪过一抹伤心之意,道:“你饿不饿?徐大哥?想不通莫再想啦,咱们不去寻莲儿姐姐,便这么游山玩水,你看如何?待有一日,你累了,不愿再四处奔波,咱们就盖一所房子,甚么也不理,甚么也不做,那么平平淡淡的生活,你说好不好?” 徐真狐疑地道:“怎么每次跟你说起我那个时代,你就胡说八道?你是不是不信我说的?” 秋儿摇头道:“不不不。我当然信。徐大哥说的话,那一定是真的,我就是不知究竟……究竟为何……”折下一根树枝,轻轻替徐真驱赶蚊虫,接着道:“徐大哥,莲儿姐姐突然离开,我也甚是不舍。其实她住在何处,我是知道的。但莲儿姐姐未必会回家去,咱们纵然寻去,也未必有用。秋儿知徐大哥伤心,你……你帮秋儿报了大仇,是秋儿的恩人,在这个世上,秋儿也只有徐大哥一个亲人了。盼你莫再伤心,好好振作啊。” 徐真奇道:“伤心?振作?你能看得出来我伤心吗?”哈哈一笑,道:“小丫头!最近老是带着奇奇怪怪的人来找我干嘛?你别当我不知道,个个都跑来给我号脉,你以为我生病了?对不对?其实我没病!我好好的,不信你瞧?我只不过看不出来你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而已。因为我根本就没见过你,难道你是某种高科技的产物?现在是一束镭射光?”拉住秋儿手臂,仔细研究,道:“不对啊!镭射光我应该摸不到才对!我能摸到,那么你就是真人。如果你是真人,我在笑傲江湖的电视上为甚么没看过?难道这里不是笑傲江湖?这也不对啊,明明有青城派、林震南、林平之、岳灵珊。有这些人,明明就是笑傲江湖,你又是从哪里来的?”越想越是头疼,躺下身子,寻思:“难道我是疯了?要是没疯,怎么可能看到古代人?要是疯了,小兰他们去哪里了?” 秋儿嘴角一撇,险些哭了出来,哽咽道:“徐大哥,你莫多想,睡觉罢!明日一早,想必就知道啦。” 徐真点了点头,道:“行!我睡觉。你这丫头,难道是小兰假扮的?你扮得还真像!” 进入湖南之后,秋儿常自照顾徐真,心细如发,兼之聪明伶俐,徐真反而越来越懒。迷迷糊糊中睡去,梦中小兰满脸是血,张嘴狂呼,看她口型,叫的正是‘爸爸’二字。徐真努力想抓住小兰,全身却无丝毫力气。小兰哭叫片刻,容颜一变,双颊晕红,含羞带嗔,道:“是。我佩服你。”摸样儿看不清楚,但显然是个女子。她粉色长裙,白色比甲,英气之中,带着飒爽、柔美。徐真看的目眩神驰,这女子道:“你欺侮我……你欺侮我……”一边说话,一边咬着嘴唇,哭泣起来。徐真大奇,寻思:“我欺负你?你是谁我都不知道,怎么欺负你?”那女子脸容一变,望着徐真,道:“你有哪天不喝酒的?我说错了吗?像你这种酒鬼,我早就受不了了。你不想我来,你以为谁愿意回这个狗窝?要不是小兰叫我,你就是八抬大轿,也别想我走进这里半步。”徐真一凛,看清那女子模样,竟是李丽。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53章 夜半赖江 李丽越骂越是生气,上去便是一耳光,啪地一声脆响,徐真脸上火辣辣的疼,身子一震,陡然间跌入无底黑洞,半空之中,一只大手提起徐真,道:“我儿子不会的。他刚才明明还在家里,怎么可能就跑来偷东西?你认错人了,不是真真,绝对不是。”话音苍老,却是母亲。悠忽之间,徐真似乎回到童年,跟在母亲身后,被邻居误会偷东西,母亲一力澄清,努力护着自己。他望着母亲背影,不由得流下泪水。只见母亲护着自己,泪水滴在徐真脸上,冰凉但暖心,他抽抽噎噎,睁开双眼。 眼前恶邻、母亲全然不见,夜色如墨,繁星点点。徐真泪水横流,兀自心酸,忽听一人在数丈外道:“请您一定保佑,秋儿日日烧香拜佛,诚心祝祷,自此潜心,绝不敢伤害任何一人。不论您有甚么苦难,请让秋儿一力承担,莫去怪罪徐真哥哥。他看不过苏固横行福州,设计除了恶人,那是大大地善举。他又救了秋儿性命,助我报仇,此等恩德,秋儿粉身难报。佛祖爷爷,杀死宋志成的,是秋儿。判苏固的,是王喜良将军。与徐真哥哥没有干系,您别错怪了好人啊……” 徐真大奇,见秋儿不住磕头,接着道:“莲儿姐姐不告而别,自有因由,想来并非不愿见到徐真哥哥。菩萨,长沙是大城,城里名医必多,徐真哥哥这失心疯的病,定然有人能治,是也不是?菩萨,您若听到秋儿恳求,请您替秋儿指条明路,大恩大德,秋儿一生不敢或忘……” 声音诚挚、热切之至,徐真不由得怦然心动,寻思:“我得了失心疯?嗯,应该就是。不然我怎么会看到古代人?我是谁?我到底是二十一世纪的人,还是古代人?二十一世纪的徐真,是不是我自己?我应该真的疯了。” 秋儿背影纤弱,跪在黑夜之中,显得如此渺小。徐真望的痴了,道:“秋儿,你……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秋儿吃了一惊,回过头来,脸上泪珠儿滑落,忙伸手擦去,笑道:“徐大哥,你怎地醒来了?这些日子可累坏了,怎不多睡一会?” 徐真叹了口气,道:“我做梦了,梦到我妈,然后就醒来了。秋儿,你做我女儿罢。” 秋儿一呆,道:“好好好,我做你女儿。你快睡罢。” 徐真道:“你是说真的吗?还是骗我?” 秋儿来到徐真身旁,扶他躺下,道:“自然是真的。我怎会骗你?”四下一张,在地上拔了几棵青草,双手灵巧之至,片刻间编了一个圆环,替徐真绑在手腕,接着道:“这是同心环。是我们苗家象神座下咕噜不花手环,咕噜不花以手环明志,拜入象神门下,誓言不破,他便能永生永世。咱们苗家女子,懂事之日起,便得学会编织此环,同心环一旦赠人,终身不得反悔。我做你女儿,赠你同心环,这下你该放心了罢?” ‘同心环’名为‘同心’,自然不是这么一层意思。咕噜不花为象神座下左护法,古老相传,象神座下一左一右二护法,左咕噜,右神佑。他本为天材恶畜,掌管灵魂归位,吞噬惨死荒郊不得而逝的孤魂。遇到神佑,便惊为天人,几番周折,以同心环明志,却是为神佑而明志,自此归于神座。同心环在苗族少女心中,实为定情信物。每年象拔节,细心编织此环的苗族少女,遇到心仪之人,以环赠之。 徐真哪知其中深意?见秋儿神色不安,定定的望着自己,笑道:“好罢,我信你。你手还真巧,会不会编别的?” 忽听远处一声惨呼,二人一呆,望向东南角。赖江在望,一叶小舟顺水而下,舟上四个人影,随着二人转头,一个人影噗通一声,跌入江中。一人跪倒在地,另一人拉着一个黑影,似乎苦苦哀求。二人本在岸边,黑夜之中,看到这种情形,只觉心底凉气直冒。 土坡不大,往西是条大路,跳起来奔逃,必会被人看到。身后是一大片池塘,徐真当机立断,按在秋儿背后,将她扑倒,躲在土坡之后。只觉心头砰砰乱跳,紧张地狠了。 黑影甩脱那苦苦哀求之人,竹蒿一点,小舟对着岸边驶来。距岸边不过两丈有余,那黑影足下一点,如大鸟一般,纵上了岸。另一个身材微胖的人影不敢如他一般,待小舟离岸边更近,才追了上来。跪在地上那黑影一跃而起,身材颇为娇小,扬声道:“哥哥!此行凶险无比,你留下性命不易,何必为那虚无缥缈之事奔劳?” 这人声音甚是熟悉,秋儿低声道:“是苏兰儿!她怎地会来这里?啊呦不好。苏兰儿劫了法场,与她一起之人定是苏固。” 苏固剑法了得,与徐真仇深似海,荒郊相遇,怕是绝难活命,是以伏低身子,更不敢让几人看到。 前面那黑影一上岸,四下一张,直对这土坡走来。 徐真满口苦水,一时不知这人是发现了自己,还是怎么回事。其势不容他有半点犹豫,拉着秋儿,缓缓滑下土坡,再往后走,一片池塘,要走上大路,势必从池塘饶将上去,那便无所遁形了。慌急之下,只觉衣袖被秋儿拉住,指了指坡下。 坡下是一片池塘,荷花绽放,香气宜人。二人对视一眼,缓缓下坡,伏在池塘之中,河水漫过身躯,颇为寒冷。二人拉着彼此,静夜之中,除了虫鸣声响,仅剩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 远近只小土坡青草习习,夜间无法入城,黑影身材高大,果然便似苏固。跟在他身侧那人,星月之下,徐真看清,正是果清河。 二人走上土坡,苏固道:“今晚现在此地歇息罢。” 果清河道:“是。我去寻些柴火,晚上蚊虫太多,咱们可有的好受啦!” 苏固不答,脚步声响,果清河自行离开。苏兰儿走上土坡,在一旁坐下,沉默半晌,道:“哥哥,咱们去衡山,究竟所为何事?” 苏固道:“左盟主传下号令,刘正风结交妖邪,欲对武林同道不轨。他又是衡山派的,这次金盆洗手,事关重大。嵩山派便有丁勉、费斌等人陆续赶来。咱们若不去从旁协助,日后归于左盟主门下,怕也不太好看。” 苏兰道:“偏你要归附左冷禅!爹爹传下十三剑,你日夜不辍,熟习三十年,如今剑法之强,已少有敌手,怎地还要去甚么嵩山派?听说左冷禅为人狠毒,哥哥,如今你已非福州第一人,咱们便去了嵩山,左冷禅如何对待咱们,也未可知,何不笑傲山林,隐于世外?” 苏固道:“你懂得甚么?刘正风结交妖邪,此例一开,正邪不能两立,岂非天大地笑话?左盟主拨乱反正,纵无承诺在前,我也当尽心竭力,辅佐丁勉等人,此乃天地正道,岂可混为一谈?” 苏兰儿道:“甚么天地正道?你身在福州之时,害死多少乡绅?沉香一路尽心服侍,你干么又要杀她?神龙现身,已是老天爷发怒惩处,你在福州惹得天怒人怨,侥幸留下性命,尚不知悔改,如此下去,咱们苏家一门,非得在你这一脉亡了不成!” 苏固大怒,啪地一掌击在苏兰儿脸上,怒道:“住口!你又说那个姓徐的小贼!?” 苏兰儿浑不闪避,冷冷地盯着苏固,道:“我不说!我说他干么?自幼你便强人所难,背地里做了多少坏事?咱们苏家在福州,早就臭名远播,岂非你的功劳?那日府衙大门口,百姓群起而攻,王喜良不待上报,便欲斩了你,难道不是你恶贯满盈?昔日之因,今日之祸,哥哥,妹子只盼能留下苏家血脉,这才不枉了爹娘将你我二人带到这个世上。月蓉姑娘之事……” 苏固尖声道:“住口!我说过绝不许提起这个名字,你忘了么!?” 苏兰儿呆立半晌,住口不语。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54章 同心环 夜风轻拂,二人一前一后,站在土坡之上,远处脚步声响,果清河抱了一捆干柴,回到土坡。 三人也不说话,点燃了火,火光映照,三人神色不定。 徐真伏在水中,心想:“刘正风金盆洗手,对了。好像还有仪琳,仪琳会被田伯光捉走。电视上仪琳可是个漂亮小尼姑,喜欢上令狐冲这个傻子,结果伤心一辈子。不行,我得先去抢了仪琳来。”想到这里,忽然一震,寻思:“不对!我不是做梦!我也不是疯了,我是真的穿越了!”一扫数日来迷茫之意,只觉豪气大生,这个的确是笑傲江湖的世界,眼前之人,都是有血有肉,绝对真实。感受微风吹拂,空气中湿润之味,身上冰凉的池塘水,所有触觉、听觉、视觉,均告诉自己:这个是真实的世界! 抛去心魔,头脑便清晰无比,往日多智谨慎,细致入微,在这一刻,重回胸臆。知苏固三人不走,等到天亮,纵然躲在池塘中,势必无所遁形。与三人相距不过丈余,万万不能乱动,否则发出水声,更无处躲藏。又等一会,忽听苏固咦了一声,望着江面。 徐真大奇,但土坡挡着视线,不能看到发生什么事。 苏兰儿、果清河二人亦望着江面,三人脸色骇然,手指颤抖,想去拔剑,却无法动弹丝毫。徐真暗暗骇然,暗叫三人难道见鬼了? 嗖嗖两声,两条人影飞一般从左侧掠过。这两人速度之快,难以想象,听到声音,徐真转头之时,二人已在十余丈外。彷如诡魅,两人一追一逃,直奔吉安而去。苏固等人望着二人消失之处,过了半晌,才道:“登萍渡水!?世上难道当真有这般神功么?”果清河呆了半晌,道:“踏江而过,渡水无痕,这等轻功只在传闻中听过,不想真有此等高人。他们一路往西,苏兄,遮莫是去衡山?” 苏固沉吟道:“不可不防。果兄,咱们不能等啦。这两人脚程如此迅速,不告知丁勉等人,他们势必要吃大亏。咱们立即动身!”当先而去,果清河跟在他身后。 苏兰儿犹豫一会,也跟在二人身后去了。 待三人走远,徐真从水里出来,淤泥臭气熏鼻,看看秋儿,秀发沾满了水,贴在脸上。两人劫后余生,均感喜慰,看到火堆,秋儿欢呼一声,道:“幸好他们没有扑灭,咱们先把衣衫烤干。” 徐真脱下外衫,用树枝架了起来,望着秋儿,道:“秋儿,以后不用再给我找甚么大夫了。我没疯,我好好的。” 秋儿一呆,笑道:“没有啊?我没给你找甚么大夫,他们是来陪你玩的。徐大哥,难道你没觉得好玩么?那些人啊,他们摸摸你的手臂,便知你姓甚名谁,你说神奇不神奇?” 徐真失笑道:“把脉就是把脉,甚么神奇的?你还想骗我?好了,不说啦。我是徐真,莲儿咱们也不去找了,先去衡阳。秋儿……”说到这里,拉着秋儿的手,在身旁坐下,轻拂她秀发,道:“对不起。这些日子一直让你照顾我。是我钻了牛角尖,是我白痴,不懂的变通。以后不会啦,你这么小小年纪,一心替我着想,我还让你伤心,真是万万的不该。你要是气不过,再打我一巴掌。” 秋儿呆了半晌,望着徐真,见神色郑重,不似作伪,道:“你是二十一世纪的人么?” 徐真暗想说自己是二十一世纪之人,穿越而来,惊世骇俗,难怪秋儿会把自己当成疯子。这等荒诞言语,万万不能再出口了。还得学着古代人的说话方式才行,不然出口北京腔调,难免被人看成怪物。想到这里,眉毛一扬,既来之,则安之,无法回去后世,那么就在当下,好好地活着。沉默一会,微笑道:“你该不会当真了罢?哈哈,这几天……嗯,这些日子我一直跟你说笑,你就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哈哈,真是小娃娃,随便我说甚么,你就信甚么……”见秋儿眼睛越来越大,已在爆发边缘。 他越说越是迟疑,说到这里,忙闭上了嘴。饶是如此,已然迟了,秋儿呀的一声大叫,扑倒徐真,骑在他身上,双拳如雨,落在徐真胸口,怒道:“你这混蛋!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么?你这般戏耍我,你害的我……害的我……混蛋徐真,大坏蛋!我恨死你……恨死你啦……”一边捶打,想起这些日子担惊受怕,鼻子一酸,泪水便滚滚而下。 徐真伤口结痂,已慢慢痊愈,见秋儿真情流露,心下极为感动,拉住她双臂,道:“对不起。对不起。秋儿,是爸爸不对,是爸爸不好,爸爸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啦。你就原谅爸爸一回,好不好?” 秋儿一呆,咬着嘴唇,默默从徐真身上下来,哽咽道:“你真要做我爸爸?” 徐真道:“怎么?你别看我现在这样,以后我一定是个绝世大侠,你叫我爸爸,一定不会吃亏的。再说你刚才送我的同心环,怎么这么快就变卦?” 秋儿呆了一会,慢慢平复心情,不知想到甚么,脸上忽然一红,不再说话。 徐真见她不答,细看她神色,只见她穿着小衣,抱膝坐在地上,身影如削,望着赖江,突然之间,心下一丝酸楚。过了片刻,二人都不说话,也不睡觉,天色蒙蒙亮了。 清晨天气凉爽,火堆早灭,徐真毕竟年岁教长,提出去城里。 秋儿看他一眼,低头道:“你没有路引,还未进城,便被官差捉了。我一个小姑娘,哪有本领救你出来?只怕被人拐骗,卖入妓院青楼,终身凄惨,那可如何是好?” 徐真暗暗叫苦,看不到她神色,不知她是否玩笑,讪讪地道:“你的本领我还不知道么?别怕,去城里找人办个假的路引,不然一路去衡阳,这么下去不是办法。”顿了一顿,接着道:“秋儿,前些日子是我不对,我不该骗你。你就别跟我生气了,你要是不解气,就打还我一巴掌罢。” 秋儿双肩抖动,扭过头去,幽幽地道:“只怕你嘴上说的好听,心里却不这么想。还整日价地说要做我爸爸,我若敢打你,你岂非又来打我屁……屁股?” 徐真道:“我那是管教你,你乖乖地听话,我又不是神经病,干嘛打你?” 秋儿道:“就知道你说的好听!我没爹没娘,本就是个小乞丐,你瞧我独个儿好欺侮,又来打我。我也打不过你,日后岂非被你欺侮死了?再说……再说我才不要叫你爸爸!”想起母亲离去,茫茫天地之间,果然只剩自己一人,心头倍感酸楚,忍不住哽咽起来。 徐真不知如何相劝,见她背影凄凉,叹了口气,握住她双肩,只觉秋儿身子一震,微微一挣,便任由徐真握着。他环住秋儿肩头,将她搂入怀中,道:“你知道吗?其实我爸爸也很早就离开我和妈妈了,我也是在单亲家庭里长大。我知道小孩儿没有爸爸,是甚么样的感觉。秋儿,你妈妈的死,我也很惋惜。但是你妈妈已经去了,你干嘛要一直折磨自己?难道你快乐开心的活下去,就不算是对她最好的报答吗?” 秋儿身子僵硬,耳边听着徐真低沉的声音,霎时之间,满心欢喜,轻轻靠在徐真怀中,不愿说话。 徐真接着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咱们得往前看。你小小年纪,又不会武功,能从宋志成手下活命,多不容易?既然现在没事,咱们开心一日,伤心也是一日,那么你何必要难过?何必要伤心?秋儿,你还小,平日可别想的太多,不然很容易钻牛角尖的。咱们还是去城里,办一张假的路引,早点去衡阳。你在路上见闻多了,接触的人多了,对你心情调节很有帮助的。” 秋儿柔声道:“我知道啦。徐大哥。”顿了一顿,奇道:“路引还能假冒?”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55章 古道遇险 徐真道:“你不知道?办假证,哪个年代都有。你放心,有人查路引,肯定就有人办假证。去城里乞丐多得地方找找,肯定有。” 秋儿道:“那你怎办?” 徐真道:“我在这里等你。” 秋儿想了想,摇头道:“不成。苏固他们回来怎办?你不会武功,要是遇到他们,可就糟了。” 徐真左右一张,松开秋儿,拿起衣衫,抖落干掉的泥巴,走上大路,边走边道:“咱们再往西走,看看可有落脚的地方。” 秋儿双颊晕红,眉目间喜意莹然,脸上泪珠未干,却带着浅浅的微笑,与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儿天真调皮笑容绝不相同。她歪着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到一个法子,咱们扮成乞丐,料想无人查问。” 徐真情商之低,旷古绝今。秋儿神情变化,倘若稍微普通之人,也能一眼看穿。偏偏他看不出来,一拍大腿,道:“对啊!我要是身上臭烘烘的,警察老远看到就会躲开,怎么会查我?哈,秋儿,你还真是聪明,我怎就没想到这个法子?”提起衣衫,撕扯一会,又将身上弄的破破烂烂,在路边打几个滚,满脸污泥。 秋儿看的兴高采烈,嘻嘻直笑,帮着徐真装扮。一切停当,站开了端详片刻,忽然道:“不对!你这光头怎办?乞丐鲜有光头,再加上你这般模样,谁肯信你是乞丐?呀,是了,你扮做僧人罢。”想了一会,已走上大路,行人渐多,远处城门在望,接着道:“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转身奔了出去,身影越来越小。 徐真无奈,等在道路一旁,望着行人,挑柴赶车,粗布大衣,均是穷苦百姓。他身上穿着蓝色绸衫,乃秀才标识,行人虽见他形容破烂,仍不敢小觑。 等候片刻,秋儿抱着一个包袱,脸上红扑扑地,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显是奔的甚急。她换了一套碧青衣衫,穿着长裤,秀发一束,头戴书生巾,更显得唇红齿白,俊美非常。从包袱中取出一套僧衣,道:“你换上僧衣。我在福州时见过,大和尚出入城门,官差向来不加理会。” 徐真奇道:“不会罢?为甚么不查和尚?” 秋儿道:“我也不知。我猜想定是和尚行走四方,居无定所,是以无人去查。你先换衣衫,咱们去试试。” 徐真深吸一口气,发觉内体凉气壮大了不少,仍自川流不息,数日下来,他已习惯。走下大路,在一从花草之后,换了僧袍,又去池塘边洗了脸。浓眉大眼之中,俨然一变,成为一个威猛僧人。先行卖了驴子,尝试入城,果然无人盘查。接连数日,二人终于可以入城,可以住客栈,无不欣喜。来到城中流动人口居住之处,寻访半日,买到一个假的路引,秋儿得知之时,闷闷不乐。 这日歇息一日,次日一早,吃过早饭,来到车行。随车往株洲而去,之后转往衡阳。同车还有三人,均是行走商人。午间行到驿站,众人下车走动一会,秋儿显是没有兴致,忽道:“徐大哥,你真的要去衡阳?” 徐真奇道:“怎么?你不想去?” 秋儿道:“妈妈葬在福州,她一直想着能回去云南,我不想她死之后,仍无法如愿。我想回去,带着妈妈骨灰,去云南。” 徐真一呆,见秋儿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珠儿,忽然惊醒,秋儿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杀人放火,调皮捣蛋的小孩儿了。正色道:“你自己可以回去?” 秋儿点了点头,哽咽道:“妈妈的遗愿便是回到云南,她生前我不能尽孝,死后还一人孤零零地留在福州。徐大哥,秋儿不能这般无良。呜呜……原来真的可以买到假的路引……秋儿好笨,怎么以前从来没有想到……呜呜呜……是我害死了妈妈。”说着大哭起来。 徐真又是吃惊,又是好笑,难怪昨日买到路引,秋儿便一直不肯说话,原来一直在自责,正色道:“没有哪个人一出生就阅历丰富。你妈妈的死是宋志成作恶,你现在也为她报了仇,还有甚么不开心的?秋儿,你既然叫我爸爸,我有些话得跟你说。坑蒙拐骗,毕竟不是正道,你一个小姑娘,今天能骗人,明天能骗,难道能骗一辈子?有句话这样说,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万一有天你在阴沟里翻船,那时别人会绕过你吗?现在是江湖的世界,自命正道的人多了去,他们要是出手,你能挨得住吗?”见秋儿慢慢止住哭声,微微垂头,蓬松的发丝惹人怜爱,接着道:“有的人大度,不愿跟你一般计较。有的人怀着坏心思,你又看不出来,不是要吃大亏么?这一路去云南路途遥远,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不如这样,咱们先去衡阳,过几天去福州,带你妈妈回云南,好不好?” 秋儿大喜,道:“好啊!这是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徐真道:“一言为定。”见秋儿脸上笑容烂漫,哪有丝毫伤心之意?适才大哭到底是真是假,心下没有半点把握。问道:“你是故意的?” 秋儿眨眨眼睛,道:“什么故意?徐大哥,你说的什么话?我可半点不懂。呀,好久没吃东西,我饿了。”快步而去,足下轻快,显是心情甚好。 徐真搔了搔头,也拿不准自己是不是上当了,转念一想,便即释然,纵然上当,也没有什么损失,何必在意? 休息一会,众人重新上路,走出两日,过了宜春,转入八月,仍是颇为炎热。两人一路嬉闹,徐真不再提起二十一世纪之事,秋儿终于放下心来,望着车窗外,只觉处处新奇。但兴奋之情,不过两日,到第三日上,慢慢失去兴致,枯燥无味的坐在车中。别说秋儿,徐真也是乏味至极,暗想古代出行不便,交通是首要问题。 自吉安之后,苏固等人再无踪影,二人跟随车队,料想苏固急于去衡山,这一路怕是不会遇到。这日傍晚,夕阳如血,道旁均是树林,蚊虫飞舞,车厢内几人满头大汗,苦苦忍耐。车把式道:“诸位官爷,咱们再赶一程,不出二十里,到得芦溪县,再歇息一晚……”话音甫落,啊地一声惨呼,车子陡然停下。 众人面面相觑,三十余岁那胖子是个参客,从关外买参,在关内贩卖。此去是要购置,身上银钱便多,他一路小心之至,骤然之下,呆若木鸡,道:“怎么啦?” 车外毫无动静,右侧那少妇姓李,与夫家一同,要去长沙,平日却甚是泼辣,想也不想,推开车门,只听笃地一声,跟着一声闷哼。姓李的少妇尚未探出身子,便滚了下去。跟着一个女子声音道:“住手!你滥杀无辜,这般心狠手辣,他们跟你有何仇怨?” 车内众人吓了一跳,姓李的少妇双腿挂在车门处,寂然不动。他浑家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粗布衣裳,粗手大脚,显是老实巴交的穷苦百姓。陡遭变故,他慌了手脚,手忙足乱地要拉妻子进来。秋儿连叫:“别动别动!外面有人!” 那参客道:“还用你说!?”转向那青年道:“你知道外面是谁么?别拉了!快把门关上。”说着推开那青年,要去关门。 但姓李的少妇双腿卡在门口,不将她拉进来,或者推出去,车门岂能关闭?那参客大急,伸足去踢姓李的少妇,那青年道:“你……你干甚么……” 那参客怒道:“不踢她出去,车门怎么关上?快滚开!” 陡然间咔擦擦一声大响,众人眼前木屑纷飞,眼前一亮,车顶已不知所踪。几人连声惊叫,徐真暗叫不妙,拉起秋儿,纵身便跃下了车。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56章 五味散 混沌决内息不辍,修炼不停,徐真不必引导,真气日复一日,自然而成。此时修炼数日的真气发挥功效,携着秋儿的手,一跃便纵下马车,跳出数尺。他并未学过轻功,落地时一个不慎,扭伤了脚,登时跌倒。 秋儿被他一拉,跟着跌倒。 二人摔得七荤八素,只听咦的一声,跟着一股大力,将二人托了起来,风声劲疾,啪啪轻响不断。 那参客惨叫一声,跌跌撞撞地往回奔去,徐真爬起身子,左右一张,连连后退。尚未站定,眼前白影闪动,一股疾风跟着扑至。徐真跟着疾退,另一个紫色身影抢了过来,与那人斗在一处,喝道:“混沌决千百年来,除刘大侠外,从无一人修炼成功,这人是否身具混沌决内劲,尚未可知……”声音清脆,是个女子,更奇的是,徐真听得甚为耳熟。 秋儿拉着徐真的手,转身便奔,道:“快跑!”徐真更急,转身便跑。那女子叫道:“别跑!”啪地一声轻响,只听嗖嗖声音不绝,徐真身子一轻,被人提将起来,往东奔去。 徐真大吃一惊,张口欲叫,迎面厉风吹至,呼吸亦觉困难。身后一人喝道:“哪里走!”急追而至。 提着徐真这人淡淡一股香味,穿着紫色衣裙,左右手各提两人,身法便慢了许多。奔出数十丈,折而往南,往山坡上奔去。 身后那人一边追,一边道:“这小子得了混沌决,咱们把他捉回去,残阳真诀从此完整,咱们重新名扬江湖,岂非重振门派?小师妹,我劝你还是乖乖地停下罢。” 紫衣女子闷哼一声,不敢出声,越往南走,山路越高。树林亦愈加地密集,她足下加快,突然奔向左侧,俯身钻入一个山洞,将二人掷入洞中,回转身子。 身后那人脚程极快,与紫衣女子前后脚到得山洞。这时徐真看清,追来之人头发斑白,约莫五十余岁,一把银须,满脸红光,身穿青色长袍,乍一看去,颇具仙风道骨之意。这人身子不停,挥掌击来。紫衣女子双掌一拖,青袍老者左掌打向空处。他身子不停,微微一侧,右肘下压,撞紫衣女子肩头。变招之快,又狠又劲。紫衣女子退了一步,飞足劲踢。青袍老者挥掌格挡,隐含反扑之势。 徐真呼呼直喘粗气,心跳地擂鼓也似。这二人动手快捷,只能看到一个青影,一个紫影,在夕阳之下,山中密林,几如精灵。拉着秋儿的手心不觉间,全是冷汗。 忽听得一声闷哼,青袍老者身子疾退,站在丈余外,道:“朝天尺!追我半年之久,总算使出杀手锏了?原来师傅传你朝天尺。你中我阴伤指,还能撑多久?你乖乖的交出那小子,我便替你解去此毒,怎样?” 紫衣女子堵在洞口,冷冷地道:“师傅因你而死,致使派中再无旁人,咱们千百年基业,毁于你一人之手。我死不足惜,混沌决神功,绝不能落你手中。”大声道:“小和尚,你过来!” 山洞不大,约莫丈余高度,宽有两丈,里面漆黑一片,看不出来有多深。徐真拉着秋儿,这时听出,青袍老者要捉自己,紫衣女子却是要救自己,听她说甚么小和尚,一时并未反应过来,呆了一呆,才道:“你是小师妹?在福州我见过你。” 紫衣女子道:“原来是你。你这人不是运气太好,就是运气太差。第一次见你,我和师兄正在打的厉害,你差点儿被师兄杀了。第二次见你,你居然能把苏固拉下马。第三次见你,又救你一命。我问你,你学的是混沌决么?从哪里学的?上次福州相遇,你还不会武功,怎地忽然就学会混沌决了?” 徐真不敢过去,道:“你说我会武功?不对啊?我没学过武功。”青袍老者在洞外道:“小兄弟,上次相见,多有得罪,你可别见怪。洞里不嫌闷热么?还是出来说话罢。” 紫衣女子回手一抓,徐真只觉一股极强吸力,身不由主地抢上数步,喉间一紧,已被她抓住。 紫衣女子厉声道:“刘自立!你若仍有半分尊师重道之心,便立刻下山。再上前一步,我立时将这人毙于掌下!” 徐真大惊失色,喉间这只手越收越紧,他呼吸不畅,道:“怎么……怎么啦……我……咳咳……”秋儿道:“你不肯武功落在他手中,我哥哥一定不说,何必杀他?你快放手!” 紫衣女子一呆,道:“小姑娘聪明的紧!”转向青袍老者刘自立道:“你回转师门,长跪仙人峰下,我或可饶你一命!”一边说话,扶着洞壁,只见她掌中拿着一根黑黝黝的物事,似乎是铁棒。 徐真双手乱抓,忽觉喉间热气冲至,浑身再无半丝力气。他吓的几欲晕去,只见夕阳之下,紫衣女子脸颊如霜,似血般鲜红,微微侧过来的五官精致,虽非甚美,却也不丑,约莫二十岁出头年纪。 秋儿快步走到洞口,满是戒备,望着刘自立,戴上一双皮质手套,从怀中拿出一把灰色粉末,在洞口撒了一把,道:“我放了毒粉,他不敢进来,你再不放开我哥哥,瞧我毒死了你!”粉末落在地上,花草立时枯萎,同时辛辣刺鼻,臭味极浓。 紫衣女子大吃一惊,道:“这是甚么?” 秋儿道:“这是五味散。” 紫衣女子吸了口气,道:“五虫五花,另有阴寒五行!小妹妹,你是何人?”她神色凝重,推开徐真,连退数步,远离洞口,这才盯着秋儿,道:“五味散百余年未现江湖,你怎地会制?”左手扬起,倘若秋儿对答稍有不对,便将她立毙掌下。 徐真大口喘气,咳嗽不停,思及这女子一抓,自己全无反抗余地,只觉心头碰碰乱跳,吓的狠了。 刘自立站在洞外丈余远处,眼看毒药厉害之至,听到五味散其名,更是骇然,连退数丈,远远躲在一株大树之后,立在上风口,生怕毒粉被风儿吹到自己身上。 传闻五味散乃昔年天池十二煞独门毒药,配制艰难,毒性猛烈,武林中人提起,无不恨之入骨。此毒无药可医,腐蚀肌肤,白骨森森,偏又不死,纵然断手断臂,毒性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根本无从所救。 天池十二煞毒功之名,多半因五味散而来。百年之下,余威仍是不衰,紫衣女子骤然听闻,也不禁骇然变色。 秋儿道:“爹爹教我的。他说五味即无味,身跗骨烂,无色无味,五味散之名确然不虚。我瞧着甚是贴切,也便这么叫它。姐姐,这毒药很厉害么?” 秋儿能配制此毒,又怎会不知毒性猛烈?素知徐真不忍害人性命,是以虽调配出来,却一直暗藏身上,从未让徐真知晓而已。紫衣女子问起,看她神色,自然深知此毒厉害,秋儿佯装不懂,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珠,神色极尽无辜。 紫衣女子瞪她半晌,垂下了手,再也支持不住,坐倒在地,道:“你爹爹是谁?他叫甚么名字?” 秋儿道:“我不知道。姐姐,我从生下来到现在,从未见过爹爹。也不知秋儿做错了甚么,爹爹这般不喜欢秋儿,连见我一面也不肯。前些日子,娘又被人杀了,幸好路上遇到哥哥,不然秋儿早就死了。”这番话有真有假,配合她无辜的眼神,徐真险些都相信了她。 紫衣女子叹了口气,道:“你不知道就算了。唉,你也是个苦命女子。他是你哥哥?小和尚,我比你大,就这么叫你了。这毒药厉害非常,你可得管教着你妹子,日后万万不可用它害人。知道么?” 徐真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对这女子又惊又惧,其时洞中强弱之势,不敢不答,道:“好。”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57章 运气法门 紫衣女子从怀中取出一个瓶子,倒出一枚药丸,吞入腹中,闭上双目行功。徐真努力看她头顶,不见有白气升起,寻思:“看来电视上都是胡吹的,她头顶可没冒烟。”见秋儿拿着那根铁棍,仔细查看。他拉了一下秋儿,双眉一挑,指指洞口,又指指她,双手摊开,意思是问:“你甚么时候弄的毒药?” 秋儿眼珠儿一转,拍拍胸口,双掌合十,交叉闪烁三次,跟着竖起食中二指,自下而上一指,再点点额头。见徐真满脸疑惑,望着她的手势,秋儿再也忍俊不禁,哈的一笑,忙按住了口,但眼中满是笑意。徐真所问她是看明白了,却不愿回答,胡乱比划手势,她自己都不懂,徐真偏偏郑而重之的研究,岂不可笑? 看看紫衣女子,仍闭着双目,似乎并未醒来。徐真指指她双手,摇了摇手,意思是说,刚才秋儿比划的他看不懂。 秋儿忍不住捧腹大笑,只笑了三声,用力按住了口,往洞内走去。徐真不知她为何发笑,脸上挂不住了,跟着过去,哪知秋儿听到声音,回头看是徐真,笑的更加欢畅。 徐真无奈,只得停下。过了好一会,秋儿从洞内出来,趴在徐真耳边,低声道:“我答应你,日后若非紧急,绝不用这等毒药,可好了吗?” 徐真一凛,鼻中闻到淡淡的香味,小声道:“我也不是不准你用。但你记住了,人命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每个人只有一条,如果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你以后用这个东西的时候,先想想这句话。我看那个女的脸色难看的很,这毒药肯定很厉害。秋儿,厉害的武器,从来都是双刃剑,能保护你,也能伤害你。” 秋儿一呆,抱住了徐真,道:“谢谢你……” 徐真奇道:“为甚么谢我?” 秋儿冲口道:“我知道,你是真的关心我。” 最后一丝阳光落下,洞内漆黑一片,二人都看不到彼此,只能听到呼吸心跳之声,隐隐之间,心中倍觉亲密。 不知过了多久,紫衣女子低声道:“待会出去之后,你运起轻功,一路往西逃,千万不要回头。” 徐真吃了一惊,道:“往西?我分不清东南西北。”紫衣女子道:“你这小和尚,还真是糊涂。从这里出去,往左边奔,知道么?” 徐真暗道:“我白天被你提着过来,头昏脑涨,怎么可能分得清?要是也把你那么提过来,看你能不能分得清方向。”忽然想起一事,道:“等等!我不会轻功!” 紫衣女子奇道:“你内功微弱,纵然要学轻功,如今也不是火候,我说的是让你运起内力。此刻你有不弱的根基,运起内力,带上秋儿,速度也不至太慢。师兄武功高强,我也未必弱了。在道旁你转身逃走,我被他点了一记阴伤指,到现下仍觉手三里即寒且痒。师兄阴伤指三十余年功力非同小可,一时半会,怕是不能痊愈。我拖他一会,待你们走远,我再去追上你们。” 徐真垂头丧气地道:“我也不会运功。” 秋儿道:“姐姐。哥哥无意之中学会武功,从来没有一个师傅教过他。如今要逃命,姐姐何不指点哥哥一二?我兄妹二人铭感五内。” 紫衣女子走到洞口,看看洞外,回转身子,笑道:“五味散名头太过响亮,师兄不敢过来。好罢,小兄弟,要我指点你,很是容易。你过来,我瞧瞧你修炼到何等地步了?” 徐真又惊又喜,亲眼看到紫衣女子功夫之神奇,她要教自己,那还不上赶着去?当即走上两步,碰地一声,额头剧痛,却是撞在墙上。洞中漆黑不能视物,徐真又太过心急,这一撞力道不弱,险些将他撞晕过去。 紫衣女子哭笑不得,晃亮了火摺,见洞中还有不少木柴,显是曾经有人住过,她暗叫侥幸,点燃了火堆,登时温暖许多。一只手搭在徐真肩头,若有若无,一股极是奇怪的真气透入徐真体内,便如游丝,却又连绵不绝。这股真气无论到了何处,徐真体内凉气便跟着活跃起来,不过片刻,居然浑身舒泰,疲劳一扫而光。他又惊又喜,道:“你这手法奇怪的很,感觉好像有股气……咳咳……咳咳咳……”剧烈咳嗽,无法接下去。 紫衣女子神色一变,道:“禁声!行功之时最忌吐气出声,所谓外气不竭,内气不生。当内息游走之时,五官五识均会失效,你贸然说话,真气一泄,内息来不及调匀,轻则走火入魔,全身瘫痪。重则经脉爆裂,当场毙命。你……你叫什么名字?” 徐真吓了一跳,道:“我知道了,师傅。我叫徐真。” 紫衣女子微笑道:“我指点你武功,可不是想做你师傅。再说你学会混沌决,此等功法一层即成,终日不休。常人练功,纵是再如何刻苦之人,白日所练,睡梦中都会耗去七成。是以内功修为,甚是缓慢。混沌决乃天下第一奇功,恰恰相反,一层初成之日,便会贯通任督二脉。使全身真气周而复始,无时无刻,不需刻意引导,便能修炼不辍。你进境迅速,实因你修炼一年,抵得上旁人修炼十年之功。你学会如此神功,天下间还有何人敢称是你的师傅?” 徐真道:“我学的就是混沌决?难怪这段时间我觉得精神越来越好,力气越来越大。” 紫衣女子正色道:“这是混沌决的长处,也是短处。为何要说短处,是因你不懂武功。江湖之上,一言不合拔刀相向,每个人都是刀口舔血,谁手上没有几条人命?只怕你无意间得罪人家,自己还不知道,那就糟了。你若不会武功,旁人见你是普通人,也不会下狠手。但你眼中露出莹华,分明是修炼内功之象,旁人不知你不会武艺,便会无所不用其极,你如何抵挡?” 秋儿越想越对,道:“着哇,姐姐,倘若他们不知哥哥不会武艺,使出下毒放暗器下三滥手法,哥哥岂非危险的紧?姐姐,你是要去何处?不如暂时与我们同行好么?” 紫衣女子道:“我姓殷,叫殷甜甜。我追了师兄半年,费劲心机,始终无法杀他,一路跟着他来到这里。从宜春出来,他东躲西藏,让我一番好找。在道旁之时,他捉了车把式,又添几条人命。”神色一暗,接着道:“月前他还不敢胡乱杀人,视门规不顾,近些日子以来,他手下越发狠辣。连路旁不会武艺的普通百姓也不肯放过,实在有违天和。” 秋儿不听她回答,反而说了好些听不懂的话,心下甚急,道:“姐姐。我和哥哥准备去衡阳一行,路上实在没有同伴。和姐姐同生共死,一路行去,想必有趣的紧。” 紫衣女子殷甜甜望着火堆,续道:“他偷走残阳剑诀,气得师傅走火入魔,终于不治身亡。那时我想,师兄归于师傅一派,纵无法修习残阳剑决,通天掌却一定会学。只要他肯好生侍奉师傅,武功自会更上一层楼。师傅曾数次问过,要将朝天尺传他,可他心术不正,先一步偷了残阳剑决。师娘十年不曾回山,剑诀藏于四角塔,从无一人敢贸然靠近。我四岁之时,不知其中藏着何物,冒险一试,反被师傅狠狠责骂一番。师傅的心思,师兄难道不知?他有意为之,自是打的师娘的注意,如今师娘是否还在人世,也无从所知。师门上下,仅剩我一人,如不能捉了师兄回去,我如何对得起师傅?无虞堂以天下为己任,昔年第一大派,传到如今,竟躲藏山中,苟延残喘。刘自立不除,师门不正,祖师在天之灵,岂能瞑目?” 猛听得洞外刘自立怒喝:“放屁!大放臭屁!我七岁起跟他学武,如今五十年过去,始终不曾学到通天掌皮毛。刘智老匹夫对我百般戒备,演武堂从不准我进去半步!嘿嘿!难道我刘自立便不是无虞堂传人?他无视祖师规矩,不肯尽心传我本派绝学,反而要我忘却武艺,一生老死山上。我刘自立堂堂男子汉!祖师拒胡虏于关外。无虞堂之名,天下震动,如今江湖之中,还有几人记得无虞堂?偏偏刘智老匹夫龟缩山中……” 殷甜甜越听越怒,呼地站起身子,来到洞口,怒道:“你胡说!师傅教导你成人。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狼子野心,可曾对师傅有半点孝心?”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58章 寓言 刘自立负手立在丈余之外,冷笑道:“我做牛做马,侍奉他五十年,没有半点孝心?嘿嘿!小师妹,你的话骗鬼去罢!刘智老匹夫死得早,否则我定杀上仙霞峰,教他看看,究竟是他错了,还是我错了。多说无益,你可敢出来,让我瞧瞧朝天尺究竟如何了得!?” 殷甜甜冷笑道:“正有此意!” 徐真眼快手急,一把拉住她道:“地上有毒!” 殷甜甜一凛,后退两步,退入洞中。呆了半晌,道:“徐真,我问你,何为正,何为邪?” 徐真一呆,闭上双眼,沉思一会,只听秋儿插口道:“姐姐以为何为正邪呢?”她年岁尚幼,不懂正邪之分,却知殷甜甜考教徐真,那是有意传他武功,心中实比徐真还急,灵机一动,便反问了一句。 殷甜甜尚未回答,徐真睁开双眼,道:“我今天不说正邪。殷小姐,我跟你说个故事。从前有个屠夫,他有两个孩子,一双老人。每天起早贪黑,必须杀死十头猪,他才能给两个孩子、一个妻子、一双老人有口热饭。在猪的眼里,屠夫是坏人,是专门宰杀它同类的坏人。你能说屠夫是邪恶的吗?屠夫不去工作,他的妻子、孩子、父母,都会饿死。他自认为是在做对的事,对于猪来说,他做的事是惨绝人寰的。” 殷甜甜一呆,正欲说话,徐真接着道:“另一个故事。有父子两个人,赶着驴子去市集,走在路上,有人说:‘你看这两父子,不知道骑驴会轻松一点吗?真是傻瓜。’儿子听到,就让父亲骑到驴背。路上又见一人,这人说:‘你看这当爹的,自己骑着驴,儿子在地上走,真不像话。’父亲听到,于是下驴,让儿子骑上驴背。又见一个人,这人说:‘这儿子真是不孝啊,自己骑驴,却让父亲在地上走。’儿子听到,思量一会,让父亲也上了驴背。又见一人,这人说:‘你看这两父子,那么瘦的驴,两个人都骑在驴上,可不是要压死驴子吗?’父子两人从驴背下来……” 秋儿越听越是高兴,到得这时,忍不住咯咯娇笑,连问:“下来之后呢?以后便如何?” 徐真横她一眼,接着道:“又见一人,这人说:‘这两父子真笨,好好的驴不骑,偏偏要走路。’父亲听到,左想不对,右想不对,索性和儿子找了根木棍,将驴绑了起来,两人抬着走。” 秋儿越笑越是大声,道:“世上真有这般傻瓜?徐真,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殷甜甜努力不想去笑,眉毛上挑,显然正在强忍笑意。 徐真苦着脸道:“你不是很聪明吗?难道就听不出来这是个寓言?”转向殷甜甜正色道:“对与错,正与邪,从来不能一眼看穿,也不能一句话就决定。人心最是复杂,看事情的角度不同,得到的答案也是不同。你又怎知坏人不会一时好心,要做好事?好人就一定会做好事么?所以说,心正,事不一定正。心邪,事不一定邪。我做事只要问心无愧,好与坏,也是相互而存在的。”住口不言,再说下去,就得提到相对论,殷甜甜自然没有听过,如何能听得懂。 殷甜甜皱眉道:“依你之见,世间并无正邪么?” 徐真道:“殷小姐,咱们不说故事。就说说战国七雄罢!秦王灭六国,是为统一中国。其他六国固守国土,或者为子民,或者为私欲。你说六国保护子民,维护国土,是正;还是秦王统一中国,打下中原江山是正?在六国眼中,保护子民,乃王之所责,更能一腔正气。但他们受眼光局限,阻碍了中国大一统。倘若秦王不能统一中国,如今天下,是不是会分成无数小国,后果就是战乱不休,长期下来,中原大地更加糜烂。这又是正吗?” 殷甜甜一呆,道:“我不知道大道理,我只知道,心存正气,急人所难,救危扶难方不愧‘大侠’二字。” 徐真正色道:“正邪之间,从没有一个明确的分界线。我们能做的,就是多角度了解原为,真正从道义出发,坚守心中的道,纵然事情当真错了,也有历史去评价。是英雄,是狗熊,时间终会证明一切。所以我觉得,所谓正,那就是坚持寻找证据,作出最合理的解释。而邪,只能从一己私欲出发,所谓宁我负天下人,不能天下人负我,就是这种心思了。” 殷甜甜神色一震,望着徐真,呆呆的半晌,叹了口气,道:“宁我负天下人,不能天下人负我!说的好!想不到你见识如此广博,心胸如此宽广。混沌决的传人,果然人中龙凤。徐真,我传你武功,混沌决数百年未出江湖,你有幸练成神功,当用一身所学,造福天下。”顿了一顿,接着道:“混沌决自来修炼,与众不同,不需引导,是以你也不知真气搬运之法,只入其门,而不知其门。我先教你真气搬运之法,也叫氤氲内息,你先尝试进入无我、无妄之境,再存心内息,聚于丹田……” 殷甜甜声音清脆,悦耳动听,容色也颇为美貌,孜孜不倦,教导徐真练习如何运使内力。 初时颇为兴奋,徐真学的甚是起劲,但无妄、无我之境首要摒弃杂念。徐真满心欢喜,打坐半晌,毫无起色,殷甜甜大声呵斥,徐真才悻悻地闭目行功。 秋儿看的无趣,来到洞口,并未看到刘自立,但不敢放松警惕,又洒出一把五味散,这才放心。回入洞中,只见徐真脸上透着笑意,殷甜甜缓缓点头,知他终于得窥门径,学习武功。走过去倚着洞壁,坐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秋儿迷迷糊糊睡去。睡梦之中,走在许府小道,忽见大批裸体男子。秋儿吓了一跳,忙闪身躲藏。不料裸体男子无孔不入,从秋儿身后抱住了她。她吓的几欲晕去,连连挣扎,却丝毫不能动弹,正不知如何是好。只觉衣袖被人一扯,她睁开双眼,眼前漆黑。耳边徐真的声音道:“秋儿,殷小姐说一会出去,咱们两个先跑。” 秋儿记起梦中大批裸体男子,徐真的呼吸喷在耳边,又痒又热,忍不住缩缩脖子,心中升起一股异样之感,点了点头。忽听徐真又道:“秋儿,你到底醒了没有?我说的话你听到没?”又拉一下秋儿衣袖。 秋儿道:“我听到了,我不是点头了么?”话音甫落,醒悟过来,漆黑之中,自己点头,徐真如何能看得到?她甚是歉然,正欲说话。徐真在耳边道:“对不起。我没看到,咱们先去洞口,你跟我来。” 柔声道歉,霎时之间,秋儿心底升起一股暖流,任由徐真拉着自己,来到洞口,一股湿气迎面扑至,噼噼啪啪,竟尔下雨。难怪殷甜甜要冒险冲出去,下起雨来,药粉必被冲走。心下暗觉奇怪,怎地不见刘自立? 徐真一手拉着秋儿,一手拉着殷甜甜,默运真气,只觉凉气顺着身体前后,游动不息,如臂使指,无不随心所欲,隐约之间,足下都力气大增。忽觉左手一松,嗖地一声轻响,殷甜甜窜了出去。徐真哪敢丝毫停留?跟着窜了出去。他足下力气大增,一步跨出,便有两米,拉着秋儿,掌中凉气来回交撞,二人越奔越快。 秋儿人小腿短,不过数丈,跌跌撞撞,她一把抱住徐真,道:“背我走!” 徐真一凛,右手一提,将她负在背上,正欲奔逃,眼前人影一闪。二人惊呼出声,待看清是殷甜甜,险些坐倒。殷甜甜道:“奇怪!师兄不在这里!他……他去哪里了?他对通天掌都如此觊觎,你身具混沌决神功,他怎肯放过?” 徐真放下心来,大雨临头浇下,山坡泥泞非常,奔出数丈,他双脚沾满了泥土,沉重非常。听说刘自立离开,当即回到山洞,仔细查看,只见树后一排足迹,往山下奔去。每个足迹相距不近,显是大踏步地离开,绝非作伪。 想不透刘自立为何离去,三人干脆不想,其时雨越下越大,再次回到山洞。过不多时,天便亮了,阴云密布,雨势小了许多。三人商议一阵,下山而来,走上大路,往西行去。 时将过午,三人到了芦溪县。寻了客栈住下,换去湿衣,吃一个饱,只听敲门声响,徐真打开房门,门外站着殷甜甜,她微微一笑,道:“雨下不停,左右无事,我再教你武功罢。”徐真甚是愕然,寻思:“我学功夫的不急,你教功夫的倒心急的很。”内息搬运习练起来枯燥乏味,昨日晚间,实是强敌在外,他不得不学。到得今日,已甚感不耐烦。但殷甜甜有心教学,自己岂能不识好歹,当下让殷甜甜进房。 两人坐定,殷甜甜道:“我教你内息搬运之法,你每日勤练,日后不需旁人指导。今日我教你一套剑法,你先学了,也不至丝毫招数不会,没有还手之力。” 她传剑法叫什么名字,不肯说给徐真听,舞剑之时,剑招如何看不出来,但见她手臂动作,剑光如雪,剑尖不住变化,徐真非是高人,看不出来剑法高在何处。只觉眼皮打架,呵欠连天,若非殷甜甜身若柳絮随风,兼之肤白貌美,他早就大嚷不学。 忽听殷甜甜一声娇斥,右臂高举迎面劈下。每劈一剑,足下变幻方位,左手捏了剑诀。连砍一十三剑,已从房中这边,走到了那边。十三剑干净爽脆,气势凛然,每一斩均有敌无我,迅捷之至。此等剑法威猛霸道,在她手中使来,似乎临风起舞,肃杀之中,透着无尽温柔。她收起长剑,毫无气喘之意,道:“血之灵气最为简单,你记着我的步伐,倘若不敌,骤然使出这招,每招用尽全力,存内息于手三里,万万不可忘却。知道么?” 徐真暗想:“上下竖砍十三剑有什么难的?”道:“我知道啦。” 殷甜甜看看窗外,已是午后,道:“今晚二更时分,到后院找我。”转身而去。徐真暗暗叫苦:“半夜还得去找你?我不睡觉哇!?你有话现在说不行了?非要半夜去说?学武功这么麻烦啊?早知道还学它干嘛!?” 殷甜甜刚走,秋儿便敲门道:“徐大哥,吃饭啦!你在干么?开门啊。” 徐真叹了口气,开门迎了秋儿进来,胡乱吃了些,便去睡觉。秋儿见他兴致不高,转身离开,回到房中细想徐真满脸愁容,不知是什么事不顺,想起曾见殷甜甜从他房中出来,难道是被殷甜甜欺侮了么?转念又想,多半是殷甜甜传授武艺,徐真太蠢,始终学不会,才会生气的罢。这么猜想,倒八九不离十,并非徐真太蠢,而是他根本不愿去学。 望着窗外细雨,西方越来越亮,明日天气自然不错,秋儿心下甚喜。早一日去衡阳,便能早一日回福州。回到桌旁,取出一本册子,从床下小柜之中,拿出不少瓶瓶罐罐,竟尔全是药粉。其中不少剧毒之物,秋儿仔细调配,丝毫不知时间流逝。 忽听得隔壁房门声响,秋儿一呆,看看窗外,天色漆黑。她悄悄走到门口,只听脚步轻响,徐真下楼去了。秋儿暗暗奇怪,深夜徐真不休息,要去什么地方?快步回入房中,吹熄蜡烛,打开房门,跟着出去。 来到楼下,徐真已不知所踪,她四下一张,见大门紧锁,柜台亮着灯火,小二在一旁打着瞌睡,当即出了院门。左右一张,并无一个人影,这么一来,徐真难道能飞上天去?回到客栈,转往后院走去,尚未到得门口,便听徐真道:“大美人,你看我是一个男人,这个东西又是红的,是不是有点儿太鲜艳了?你说它这么重要,我也不会武功,说不定就被人偷走,我看还是你自己拿着罢。” 秋儿一凛,躲在门口,见院子当中,徐真和殷甜甜分立左右,他手里拿着一个物事,天色甚黑,也看不清是什么。她心下甚是不悦,寻思:“不就给他一个物事么?何必这般鬼鬼祟祟,深夜来到后院?难道还信不过我么?”转念又想:“殷姐姐不愿让我看到,此物定然非同小可,她和徐真相识未久,怎肯赠送何等重要之物?”沉思片刻,脑中闪过一丝亮光,心头碰碰乱跳,寻思:“难道?难道是定情信物?是了!难怪他们这般鬼祟,难怪他们不肯让我知道!好哇徐真,这才离开福州多久,便见异思迁!算我杨小秋瞎了眼珠儿。”心中更加难过,鼻子一酸,泪水便滚滚而下。 殷甜甜武功高强,稍稍弄出声响,必被她发觉。她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回入房中,越想越是伤心,寻思:“我待你一片真情,你却当成狗粪,还要我叫你爸爸。你难道不知,我怎会愿意叫你爸爸?你收下定情信物,明日就该赶我离开了罢?嘿嘿!我杨小秋是任人欺侮的么?你不懂得珍惜我,难道我便是贱骨头,非得旁人赶我离开么?”她也不点油灯,坐在床上,怔怔垂泪,呆了片刻,双眼闪闪发光。只听脚步声响,徐真悄悄回入房中,秋儿暗暗欢喜,仔细思量一阵,下楼叫醒小二,要来不少物事,在徐真房门口摆弄一阵,仔细查看半晌,耳听鸡鸣,天色慢慢变亮,她收拾包裹,快步下楼,往东而去。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59章 回雁楼 次日一早,徐真起床,记起殷甜甜所言:“这水秀儿对我并无多大用处,对你却不然。五年之后,你再打开,倘若不成,万万不可勉强。混沌决重出江湖,你怎能对不起神功问世?” 徐真生性懒散,家中啤酒瓶若无小兰收拾,早成猪窝,听闻水秀儿要紧之至,不肯再拿。殷甜甜见他神色犹豫,接着道:“你去衡阳做什么?是不是去看刘正风金盆洗手?你若不会武功,便是去了,人家瞧你混吃混喝,谁也不会瞧得起你。难道这一生之中,你便如此庸庸碌碌?” 徐真一凛,接过水秀儿,收入怀中,知殷甜甜一早便会离去,自己早日赶到衡阳,先行打跑了田伯光,然后在仪琳面前摆个英雄姿势,小尼姑没见过世面,多半满眼小星星,立即以身相许,那他徐真还不娃哈哈? 想到这里,跳起身子,推开房门,面前红影一闪,碰地一声,漫天粉尘。他闭上双眼,待粉尘落定,才睁开双眼,只见身上全是红粉,香味扑鼻,显是胭脂。他大清早被人撒了一脸胭脂,怒火蹭蹭地往上冒,抢出门外,足下踩中一个硬物,迎面一根棍子抽了过来,啪地一响,击中左脸。登时打的他脸颊剧痛,下意识地往右跨出一步,身子靠在墙上,背后刺痛,麻痒难当,陡然间心情大好,哈的大笑出声。 一声笑过,再也忍耐不住,哈哈哈长笑不停。他哪还不知道中了比人圈套?料想定是刘自立来袭,快步往秋儿房门奔去。走出两步,头等咕咚一响,一桶冷水当头而下。徐真呆若木鸡,抹去脸上水渍。欲回房去,忽然想起,如果是刘自立,干嘛不直接来找我?会安排这种机关?那么是谁安排的?推开秋儿房门。 房中更无一人,床铺整洁,显然整晚无人,桌上放着一片白布,上书:‘我走了’三字,徐真大怒,这时左脸刺痛,又痒又蛰,大笑却止住了。他扭头便走,寻思:“你爱走不走!他妈的,我又哪里得罪她了!?这臭丫头!下次见到她,不把她屁股打烂,我就不姓徐!” 回房换了衣衫,重新洗漱一番,去殷甜甜房中看过,她果然已经离开。出了客栈,料想秋儿存心离开,自己多半寻找不到,索性不找。问明路径,一路往西,直奔衡阳。 走在路上,行人不住回头,徐真大奇。待第四人盯着徐真看时,他恼怒起来,拉住那人,喝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 那人吓了一跳,指着徐真左脸,道:“你……你脸上有字。” 徐真一凛,想起曾被棍子打了左脸一下,问道:“我脸上有字?写的什么?” 那人哈的一声,笑了出来,道:“小兄弟,你把谁家姑娘气跑了?” 徐真恶狠狠地道:“我问你写的什么,你直说就行!” 那人道:“写了五个字,花心大萝卜!” 徐真一呆,放开那人,往西走去。那人兀自道:“小兄弟风流境界,常人难以企及,居然在脸上明目张胆地刻字,果然英雄少年,英雄少年啊!” 离开宜春,他假路引在手,加上和尚装扮,倒无官差查问,在河中一看,脸上果然写着几字,捧水洗脸,不知脸上的字由何物书写,竟尔无法洗掉。徐真大急,险些将脸皮撕了下来,但字体渗入肌肤,鲜艳醒目。他无奈之下,只得在头上包了快布,大骂秋儿狠毒。这时已不是想着打她屁股,而是狠狠揍地她爬不起来为止。 转念又想,古代交通不便,通讯更加不便,和秋儿分别,只怕此生再无相见之日。突然之间,心头一阵悲凉,眼前之人何等难得,自己万万不能浑浑噩噩,得好好想想行止了。 走在路上,想起殷甜甜所授《血之灵气》,这一招竖砍十三招,最是简单,他无聊之际,捡起枯枝,胡乱劈砍,消磨时间。 次日午后,下起小雨,徐真无奈,只得寻地方避雨。又过一日,才踏入衡阳城。天色阴沉,走在青石板路上,忽然想起:“田伯光在电视上厉害的很。我功夫差劲,想去抢仪琳,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左右一张,寻思:“下药最好,先去弄点迷药!”身上摸索一边,却无银两,他腹中饥饿,向路人打听回雁楼,匆匆赶去。 回雁楼地处衡阳城北,在鼓楼以西,相隔里余,便是香水湖。走上重门东街,两旁店铺林立,行人虽众,与后世相差甚远,也不过来来去去两三人。他眼前陡然一亮,只见对面走来一男一女。男子身穿华服,倒提一柄钢刀,脸颊瘦削,双眉微微扬起,透着一股桀骜不驯之意。他身旁一个光头少女,清秀绝俗,容色照人,竟是一个绝色丽人。她还只十六七岁,身形婀娜,虽裹在一袭宽大缁衣之中,仍掩不住窈窕娉婷之态。 看到这二人,徐真脑袋一阵发热,料想此二人定然就是田伯光和仪琳,想不到运气好,竟然迎面碰到了。二人走上回雁楼,徐真微一犹豫,跟着走了上去。 回雁楼上下两层,进入大厅,摆放数十丈桌子,一眼看去,田伯光并未坐在一楼。徐真上到二楼,左右一张。二楼地方便大了许多,桌子摆放也不似一楼,显是所谓的雅座。二楼已有数桌客人,入口处坐着两名道人。另一桌坐着一男一女,那小丫头穿着白衣,身材瞧来颇高,头上戴着白色羽毛,不住地晃动。那男子五十来岁,脸儿向里,身材枯瘦,穿着黑袍。 东南角坐着一名和尚,方脸大耳,满脸胡子,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大口喝酒。这和尚左侧一个黑衣瘦削汉子,戴着斗笠,黑纱下垂,也不吃饭,静静地一动不动。 徐真一呆,暗暗惊奇,怎地好好一座酒楼,里面坐满了奇奇怪怪的怪胎。眼看没有空桌,只见南边窗口田伯光、仪琳坐了一桌,小二唱道:“酒菜五钱,雅座六号位……”意指五钱银子的酒菜,明时酒楼桌号、雅间,为便于记忆,已甚是流行。 徐真呆了片刻,走到田伯光桌旁坐下,笑道:“不好意思,满座儿,拼一桌好罢?”转身道:“小二!二子!过来!” 田伯光斜着眼睛,笑眯眯地望着徐真,道:“不必了,我已叫了酒菜。既是有缘,便一起了。” 徐真笑道:“好啊!我正巧没钱,兄弟热情,那我就不客气啦!贵姓啊兄弟?” 田伯光道:“姓田。” 徐真道:“田兄!你好你好!”看一眼仪琳,道:“这是田兄的妹子?你好你好!” 田伯光道:“小兄弟,不论你是何人,不论你有何目的,我佩服你!” 徐真奇道:“你佩服我?佩服我什么?” 田伯光微笑道:“敢在我面前和小美人儿挤眉弄眼,如此色胆包天,我想不佩服你都难。且不论田某臭名远扬,天下正道之士无不想杀之而后快,你却跑来跟我同席饮酒。色胆、酒胆均是少见,佩服之余,我又得高看你一眼了。” 徐真道:“臭名远扬的田某!那么就是田伯光了?” 田伯光笑容不变,道:“不错。” 徐真道:“好!好得很!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淫贼兄,今天运气好,居然在这里碰到你。那么说来,这个尼姑就是你捉来的?” 田伯光淡淡地道:“不错!她是恒山派的。怎么,你想救她?”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60章 令狐冲啊 脚步声响,店小二流水价摆上酒菜,二人相互凝望,却未发一言。待小二退开,徐真取下脸上的布,倒了两碗酒,道:“淫贼兄,我救不救她,现在先不忙着说。不过今天咱俩既然碰上了,冲着你这一份淡定,不把衡山城那些高手放在眼里的气魄,我先敬你一碗!”说着一饮而尽。 田伯光哈哈一笑,望着徐真左脸上的字,张口喝了,却笑而不语。 酒味颇淡,度数太低,徐真舔舔嘴唇,接着道:“淫贼兄,这第二碗,敬你脸皮之厚,旷古绝今!这么多年下来,居然能活蹦乱跳,还没被人打死!不怕直说,你淫贼兄是快活一时,但却害人一世,你走过地路,只怕已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白骨累累,数不胜数了。在这种情形之下,你还能竖在我面前人五人六,喝酒吃菜,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这脸皮神功嘛,你淫贼兄天下第一!”话落喝干了酒。 田伯光神色不变,眼中寒光闪闪,却未喝酒,道:“小兄弟胆魄过人,不会武功,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你可知田某一生,遇到狂徒不知凡几?” 徐真丝毫不惧,但心头狂跳,看了一眼桌上的刀,又倒一碗酒,道:“第三碗嘛,敬你轻功厉害,号称万里独行。一手快刀使的出神入化。能将这两种功夫练到一定境界,没有过人的毅力、耐心肯定没法办到。你心思坚韧果决,耐得住寂寞,下得了苦工,这种品质,偏偏又是很多人都不具备的。关于这一点,我是真心佩服。” 第三碗酒下肚,只听脚步声响,楼下又走上一个人来。 这人腰悬长剑,脸色苍白,满身都是血迹,二十来岁年纪。他一言不发,看到田伯光,便在一旁坐下。端起仪琳面前的酒碗,一口喝干了。又斟一碗,对着田伯光道:“请!”又对着徐真道:“请!”又喝干了。 田伯光的注意力被这年轻人吸引住了,上上下下打量他道:“是你?” 年轻人道:“是我。” 田伯光一竖大拇指道:“好汉子!” 年轻人也竖起大拇指道:“好刀法。”二人同时哈哈大笑,喝了一碗酒。 田伯光道:“你不是劳德诺,劳德诺是个糟老头子,哪有你年轻潇洒?” 年轻人道:“我不是。” 田伯光一拍桌子,道:“是了,你是华山令狐冲,是江湖上的一号人物!” 年轻人令狐冲道:“不敢。令狐冲是你手下败将,见笑的紧。” 徐真胸膛碰碰,看着令狐冲,只见他鹅蛋脸型,显得甚是柔和,虽满脸伤痕,说起年轻潇洒,倒也俊逸不凡。这可是笑傲江湖的主角啊!这是传说中的人物,此刻坐在徐真身旁,那强大的气场,徐真几欲呐头拜倒。听着二人对答,不由得想起小李飞刀,古龙式对白,忍俊不禁,哈的笑出声来。忙按住了口,道:“不好意思!二位继续。”转念又想:“令狐冲来了,仪琳肯定没事,我还是早点闪人。不对!我要是跑了,怎么把仪琳抢过来?我不把仪琳抢过来,还说什么不让她当尼姑?哎呦!这可坏了,令狐冲在这里,我哪抢得过他?刚才废话个什么劲儿!?” 他自责不已,接着又道:“哎!淫贼兄,你刚才说什么?你是说把这个小朋友让给对面这位浑身是血的家伙?你问过尼姑小姐了吗?她愿不愿意跟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家伙?这家伙一看就是黑社会,整天跟人打架,说不定哪天就忽然钻到棺材里去了。尼姑还俗,本来就不容易,还俗了还跟个黑社会,那不是胡扯吗?” 田伯光身子突然一晃,只听嗤地一声,笑道:“坐下,坐下!喝酒,喝酒!”不知何时,他手里拿着一把单刀,刀刃染血,也不知道是谁的。 徐真胸口一热,跟着剧痛,低头一看,指缝间渗出鲜血,显然被他砍了一刀。适才他只觉白光一闪,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随着他后退,椅子登时倒了。 仪琳张大了口,眼中满是不忍之色,想说话又不敢。 徐真寻思:“这人是个强奸犯,有本事你撩妹啊?霸王硬上弓!嘿嘿!老子受伤又怎么了?今天把命也拼了,绝对不能让他好过!”想到这里,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道:“好快的刀法!”扶起椅子,又在桌旁坐下,倒了一碗酒,张口便喝干了。 田伯光道:“不想田某居然走眼了!小兄弟何门何派?玩意儿不错。适才我存心杀你,你能及时后退,看来并非胡乱骂人地狂徒。” 徐真道:“前几天有人教我武功,我嫌麻烦不肯学,现在倒有点儿后悔了。这一刀是我自找的,以后再有人教我功夫,我是肯定要好好学的。” 田伯光道:“你不肯告诉我姓名,那是看不起田某么?” 徐真正色道:“要说看不起你,这话你倒说对了!你抢劫、杀人、偷盗,都是凭自己本事智谋取胜。但你做强奸犯,那是只知道欺负女人软蛋。像你这种欺负人专挑软柿子捏的,一点男子气概没有,我怎么可能看得起你?要知道,就算是牢里的犯人,也最看不起强奸犯,一般知道,都会打死你的。姓田的!老子下次要是有机会学功夫,一定好好学,今天也不会这么窝囊!” 田伯光脸色阴冷,道:“你不会武功,倒有一个天大地胆子!纵然现在要学,不嫌有些儿晚了么?” 徐真道:“不晚不晚!你趁我不备,偷偷戳我一刀,那是偷袭。我本来会功夫,但没来得及施展,你要是有种,等我准备好了,咱们再打一架!” 田伯光道:“我是在你身后偷袭的么?” 邻桌那年轻道人拔出长剑,抢上两步,喝道:“你……你是田伯光么?” 田伯光道:“怎样?” 那道人道:“杀了你这淫贼!武林中人人都要杀你而甘心,你却在这里大言不惭,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长剑一起,直刺田伯光。 田伯光身子一晃,笑道:“喝酒,喝酒!” 那道人胸口血流如注,身子摇晃几下,倒向楼板,兀自抽搐。另一个年岁稍大的道人猛喝一声,挺剑疾攻。田伯光拔刀挡驾,竟不站起。 徐真连退数步,眼看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丧命,那股英雄劲儿早已丢到九霄云外,见仪琳仍然端坐,拉着仪琳起身,退在一旁。仪琳大吃一惊,颤声道:“你……你放开我……”徐真呆呆的望着相斗二人,并不回答,他手上力道甚大,仪琳几番用力,无法抽回手掌,拇指轻轻一按,徐真虎口穴道一热,登时松开了手。 他一觉仪琳手掌滑出,以为自己没有抓住,忙再次抓住,道:“他们在玩刀子!咱们快跑!”拉着仪琳,往楼下奔去。田伯光刀法之快,徐真从未见过,在他眼中,那道人和田伯光的招数,都是一片光幕,其手臂动作,根本无法看清。田伯光始终坐着,好像轻松随意之至,他的厉害,也就可想而知。自己先入为主,认为电视都是骗人的,当真看到,才知江湖之凶险,人命如蝼蚁。哪里还敢逞强?当然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抢出两步,奔入楼梯口,只听铮铮铮三声疾响,田伯光道:“好剑法!”接着又道:“牛鼻子,你为什么不上来夹攻?”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61章 打赌 徐真三步并作两步,抢到楼下。左右一张,街上已无多少行人,他往西直奔。不过七八丈,忽听仪琳道:“这位少侠,你不会武艺,这般奔逃下去,是逃不过那恶人的。何况令狐师兄还在酒楼上,我不能这般逃了。” 徐真喘气道:“田伯光目的是你,要是你跑了,他哪里还有心思去找令狐冲?再说令狐冲看你不在,他自己跑起来容易的很。” 猛听得身后一人笑道:“原先还以为你武功不错。现在看来,你武功不成,体力也是差劲之至。似你这般本领,也敢学人行侠仗义,恐怕是白痴罢。”声音一顿,后心锐风劲疾。 徐真内功修炼时日颇久,根基已然不弱,这时听声音就在身边,身子微微一侧,左侧背部剧痛,跟着反手抓出。右手一紧,已抓住柔软的布片,他知定是田伯光追了上来。柔道稍有借力,便能擒人。他手臂一甩,呼地一声,将田伯光从头顶拉了过来,跟着甩出。 田伯光快刀鲜有敌手,明明从敌人身后砍去,却被徐真扔到前面,他一呆之下,头下足上,凌空飞起。他武艺精熟,半空中挥刀斩落,当地一声砍在地面,借力跃起身子。饶是如此,踉跄后退,已狼狈非常。 只听令狐冲叫道:“好一招恶狗抢屎!此等功法本来难得,田兄使得这般行云流水,潇洒非常,更显难能可贵!” 随着话声,酒楼中酒客大都出来,只黑衣瘦削汉子站在二楼,也是观看楼下几人。田伯光头发散乱,昨日下过大雨,路上还有不少臭水,他华服沾了不少泥水,狼狈不堪,怎么也说不上‘潇洒’二字。 徐真吓了一跳,对仪琳道:“把刀子给我!” 仪琳奇道:“我……我没有刀子。” 田伯光哈哈一笑,道:“这种手法很是奇怪,田某居然没见过。嘿嘿,咱们再比几招!”刷的一刀直砍。 令狐冲抢上两步,挺剑向田伯光刺去,朗声道:“我来接田兄高招。”他伤口流血不停,剑招法度严谨,攻守之间,甚是森严。 徐真一把夺过仪琳长剑,道:“就是这个!”欲上前砍田伯光一剑,但二人身法实在太快,他哪有插手余地?只听叮叮当当声响不绝,田伯光喝一声:“中!”令狐冲身子一顿,并不退后半步,反而笑道:“我一生见了尼姑,必定倒霉。昨晚我还没见她面,便让你砍了三刀,你想想,有这么个尼姑在旁,田兄大占便宜,令狐冲恐怕要命丧你手了。” 田伯光道:“令狐兄要找我切磋,田某自然奉陪,不过那姓徐的小子还在一旁,何不让我先跟他比一场?” 令狐冲笑道:“小弟还有几套厉害剑法没有使出,田兄既然肯赐教,何必要等?田兄小心啦!”刷刷刷连刺三剑,剑光如雪,狠极快疾。 徐真一呆,拉着仪琳,往回奔去。奔不出数丈,眼前人影一闪,田伯光当头一刀,迎面砍至。徐真大吃一惊,眼看刀锋砍下,其势哪有闪避余地?他拿着仪琳长剑,想也不想,贴着胸腹斩下。当地一声大响,田伯光单刀斩入青石板中,火花四溅。 徐真千钧一发之间,击落田伯光单刀,并非任何武学招数,当此情形之下,却唯有这么一招才能救得性命。观看之人无不是此道行家,有人忍不住大声喝彩。 田伯光脸色数变,一时迟疑,是不是要拿起单刀。 徐真胸腹之间,一条血痕,敌人单刀只需再递出一分,他便是开膛破肚之祸。这个时候,他头脑冷静,只凭跑路,自己绝对没办法跑得过田伯光,那还跑什么?若跪地求饶,一来这般示弱,绝非自己本性;二来纵然求饶,田伯光受了这等侮辱,岂肯干休?他哈哈一笑,道:“一天多没吃饭了,淫贼兄,你叫的酒菜好像还没吃罢?介意我吃点吗?”不等田伯光回答,大踏步走上回雁楼。 仪琳不知所措,但长剑被徐真拿着,只得跟着上楼。 徐真上到二楼,众人眼中多有欣赏之意,他心头狂喜,颇有飘飘然之感。仪琳在他身旁坐下,道:“这位少侠,你……你流了好多血……我这里还有天香断续胶,你……你用些罢。” 徐真大口吃菜,满嘴是油,道:“我叫徐真,是个侦探。你叫我徐真也行,或者侦探也行。”吃几口菜,喝一碗酒,片刻之间,连喝七八碗。闭上双眼,只觉这些日子以来,这顿饭吃的最是舒服。他睁开双眼,仔细回想殷甜甜所传剑招,想来想去,只记得十三招竖砍,至于步法,那也是模模糊糊,想不起来。 仪琳道:“这位少侠,你虽然不是尼……尼……”脸上一红,便如美玉莹华,明珠生晕,更增秀丽。她接着道:“但瞧你装束,难道不是少林派的师兄么?你这么喝酒不停,终究不好,还是莫再喝了。” 徐真又喝一碗,笑道:“小妹妹,我不是和尚。和尚庙不让喝酒吃肉,我是肯定不去的。等哪一天和尚庙改了规矩,我又混不下去,再去不迟。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这句话你没听过么?只要心中有佛,遁世叫做修行,入世难道就不是修行了吗?要是天天想着戒酒戒荤,戒这个戒那个的,这就不叫修佛,叫为难自己。”他酒量甚豪,一碗酒约莫半斤,他连喝十几碗,面不改色。只觉这酒比啤酒度数也高不了多少,这时才稍微有点儿酒意。 话音甫落,坐在角落那大和尚啪地一掌击在桌上,大声道:“说得好!”桌上碗筷乱跳。 仪琳一怔,道:“少侠,你这话就不对了。楞严经有云:是诸众生求三摩提,当断世间五食,熟食发淫,生啖增恚,如是世界食荤之人,纵能宣说十二部经,十方天仙,嫌其臭秽,咸皆远离。诸饿鬼等因彼食次,舔其唇吻。常与鬼住,福德日销,长无利益。是食荤人,修三摩地,菩萨天仙,十方善神,不来守护,大力魔王,得其方便,现作佛身,本为说法,非毁禁戒,赞淫怒痴。命终自为魔王眷属,受魔福尽,堕无间狱。阿难,修菩提者,永断五荤……” 徐真挥了挥手,道:“好了好了,你说这么半天我一句都没听懂,等我以后当了和尚,你再跟我说佛经。” 脚步声响,田伯光又走上楼来,在徐真对面坐下,道:“能击落我快刀,绝非无名之辈。你就算要去学佛,这次若能活着,再去少林拜师,那也是以后之事,阁下到底是谁?” 徐真一剑斩下田伯光单刀,信心陡然膨胀,加上酒意,胸中豪气顿生,大声道:“我才刚来衡阳,谁会知道我的名声?不过我就算没有声名,那也比你田伯光这个淫贼强。” 田伯光哈的一笑,道:“连姓名也不敢提起,藏头露尾,鬼鬼祟祟,田某便送你一程!” 徐真后退一步,推开仪琳,道:“名字有什么好隐瞒?我叫徐真。你要打架,老子奉陪!不过跟你打架,我是玩命,不赌个彩头,那有什么意思?” 田伯光道:“你待怎地?” 徐真道:“你输了,以后只要看到小尼姑,就得对她磕头,叫她祖奶奶。终你一生,都得尽心竭力的维护她。第二,咱们是比武,你可不能打的红了眼,跑来杀了我。怎样?” 那和尚哈哈一笑,喝一碗酒,望着徐真,颇有赞许之意。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62章 十三剑 田伯光阴沉着脸,甚是恼怒,道:“你就这么有把握,一定能赢我?你输了便又如何?” 徐真呆了一呆,道:“你心狠手毒,如果赢了,我只好把命都赔给你。不过我这套剑法厉害非常,你要是觉得没把握赢我,干脆下楼走路,我也不来追你。” 田伯光哼了一声,见徐真自信满满,思及适才一剑,确实妙到毫巅,但就此认输,那么田伯光以后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沉思片刻,自问一手快刀少有人敌,此时骑虎难下,冷冷地道:“好!老子跟你比了!” 众酒客见二人说僵,只退出丈许方圆,却无一人离开。便连令狐冲,也在一旁裹伤。 田伯光突然一刀猛砍,映着日光,闪亮生寒。他刀势奇快,劈到途中,忽而一转,从右侧滑将过来。徐真身子疾退,却已不及,腰上剧痛,登时被划出一条口子。这一刀入肉甚深,鲜血汩汩,浸湿了徐真衣衫。 田伯光一刀砍出,第二刀不停,霎时之间,连砍三七二十一招。徐真何曾见过如此刀法?只觉刀势之快,变招之疾,力道之劲,去势之狠,做梦也意想不到。田伯光一招未老,一招却变,刀法厚实之中,透着森然之意,眼前全是刀影。 徐真拿着长剑,乱砍乱削,哪里知道打到何处?他手忙脚乱,在这二十一招之中,身上多出七八条口子,竭力抵挡,兀自伤痕累累。 幸而田伯光忌惮徐真刚才一剑,每一刀不敢砍的过老,否则早就死在他刀下了。 令狐冲甚是焦急,拿起长剑,欲上前夹击。但徐真左右乱跑,长剑乱挥,自己上去,只怕先被徐真给砍伤了。他焦急之下,道:“徐兄,请你稍作歇息,我来罢!”仪琳眼看徐真不会武功,为了自己跟田伯光这等恶人相斗,顷刻之间伤痕累累,心下大为不忍。 两人再斗下去,徐真定然没命。仪琳暗想:“徐少侠舍命相救,他不会武艺,面对恶人都丝毫不惧。我虽不是大恶人对手,岂能看着徐少侠为我丧命?”于是叫道:“田伯光,我要击你后左腰,你快住手!”田伯光哈哈一笑,徐真剑法杂乱不堪,乱砍乱劈,全然不成章法。彷如一个不会武功的浑汉,胡乱砍削一般。料想适才一剑,定是徐真碰巧,这时惧意一去,心情大好,对仪琳的话全不理会。 仪琳一呆,伸掌拍田伯光左腰。 徐真竭力抵挡,兀自伤痕累累,大叫:“尼姑小姐,你不是他对手!我来!姓田的,你他妈趁老子没准备好……” 田伯光身法奇快,这时存着戏弄之意,突然抢上两步,左掌快如闪电,在仪琳脸上掐了一下,笑道:“好滑。”剧斗之中,手掌力道甚大。仪琳被他捏的剧痛,惊叫一声。徐真怒极,挥剑砍下。田伯光身子一转,早已在徐真右侧两尺之处。他眼前人影消失,长剑不停,嚓地砍在地板上。 田伯光见他连收势都做不到,心下更加轻蔑,笑道:“好剑法!徐真,嘿嘿,今日一战,江湖上定然会有你这么一号人物。徐兄,你我不打不相识,你既瞧上了这个小尼姑,咱们交个朋友。江湖规矩,朋友妻,不可戏,你若答应娶了小尼姑做妻子,我便放过了她。” 徐真呼哧呼哧大口喘气,心脏几欲跳出口来,有心想说:“行啊!我就是为这个来的,不然跟你打个屁的架?”但田伯光劲风激荡,他能上蹿下跳,已是拼尽全力,哪里还有力气说话?脸上神色一变,暗叫:“你他妈的先停下来再说罢!” 自旁观众人看来,徐真剑法毫无章法,却勇斗田伯光这等淫贼,身上伤口血流不止,已然极是沉重,却半步不退。此等硬气汉子,世间少有。他年岁不大,能有这等豪气,委实难得。 田伯光不无钦佩之意,接着道:“徐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答应娶她为妻,我即刻放她,还向她作揖赔罪,除此之外,万万不能。你武功不如,打不过我。再不想法子疗伤,此番必然没命。你我并无深仇大恨,何不交了这个朋友?” 仪琳挥掌击田伯光右肩,心想只要他右臂动作迟滞,徐真就有胜利之望。突然之间,只见徐真长剑忽而砍到,仪琳一呆,站住不动,问道:“徐少侠……”剑光如雪,直劈而下,她不知躲避,酒楼中人齐声惊呼。田伯光抢上一步,在仪琳肩头一推。只听呼地一声,长剑从仪琳面前劈下,险些儿便将她杀了。 徐真看的清楚,吓出一身冷汗,暗叫幸亏没事。他那一剑明明去砍田伯光,不知怎地就改变了去向,这时手腕酸麻,颤抖的厉害,力道大不如前。 仪琳踉跄后退几步,这才反应过来,想上前帮忙,又怕拖累徐真,犹豫片刻,终是罢了。但见鲜血飞溅,人家是拼命救自己,自己无法相助,只能在一旁看着,像什么话?她急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模糊中,只见田伯光身法滑溜,来去如风,忽然一刀直刺徐真小腹,这一刀快捷无比,毒辣非常,徐真哪有闪避余地?仪琳啊的一声惊呼,再要上前相救,无论如何也来不及了。她心中乱跳,猛听得一声大喝,徐真提剑猛砍,对于田伯光刺来一刀,全然不去理会。 这是同归于尽地打法,仪琳不忍看到徐真血溅当场,却不愿闭上双眼。 在田伯光看来,徐真一剑神完气足,凛然生威。其势之快,无以复加。他单刀上扬,已然不及。只觉他一剑携天地之威,全身都在他剑刃笼罩之下,除横刀挡驾之外,更无他法。他一生大小战无数,无有此刻之凶险。情急之下,奋起全身之力,一声大喝,当的一声猛响,田伯光不闪不避,横刀架住。 刀剑相交,剑上一股极是古怪的真气透体而入。咔嚓一响,田伯光足下一沉,在地板上踩出一个大坑。 田伯光正欲挥刀反攻,眼前白光一闪,第二剑已跟着砍下,其势之威,猛恶已极。此时若要闪避,剑上劲风所及,必将自己劈为两片,他无奈之下,又横刀挡驾。 徐真两剑砍下,脑中浮现殷甜甜身影,气势如龙,剑势如雨,不灭不停,有敌无我。他只觉凉气在体内加速运转,浑身充斥一股暖洋洋之意,力道由心,彷如天神。长剑不停,一剑未毕,第三剑跟着斩下。 只听得当当大响不断,连砍一十三剑。十三剑都是直上直下,丝毫不像剑法。田伯光每接一剑,剑上内力便涌入体内,他足下一沉,在地板上踩出一个大洞,跟着退后一步。接了十三剑,他退到墙边,已无处可退,脸色红的如欲滴出血来。徐真倘若再砍几剑,田伯光无可抵挡,必然死在回雁楼头。但他脑中所想,除了一十三剑,更无旁的剑招,这时十三剑砍过,暗想继续让田伯光出招,只怕这人立时将自己杀了。 他动念之快,便如闪电,最后一剑斩落,立时放脱长剑,左手本能一抓,抓住田伯光左腰。右手疾抓田伯光肩头。田伯光挡过十三剑,双臂酸麻,胸口郁闷之至,危机之间,背靠墙壁,刀柄一起,撞中徐真胸口。 徐真如中电擎,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但知绝不能退。右手陡然暴长,抓住田伯光手臂,‘嘿’的一声,将田伯光凌空提起,从头顶而过,滑出一个美妙的弧形,噗地一声闷响,将他摔在地上。徐真提起田伯光,心下松了一口气。这一口气一松,双腿发软,再也支持不住,跟着跌倒,压在田伯光身上。随着他倒下,右侧小腹剧痛,其时他全身是伤,已痛的麻木。只听众人一声惊呼,他几欲晕去,也没心情去看他们惊呼什么。 这一场比武实力悬殊,持续时间不长。然转折之快,招式之巧妙,变化之多端,具是罕见罕闻。众人看的如痴如醉,就连背转身子那男子,也转过头望着二人。直到田伯光倒地,众人心头兀自碰碰急速跳动。 仪琳呆呆的站在一旁,望着徐、田二人,不知所措。令狐冲快步上前,拉起徐真,只见徐真小腹一道刀伤,刺穿了身体,伤势奇重。他一呆之下,按着徐真伤口,道:“小师妹!恒山派的小师妹!” 仪琳啊了一声,道:“什么事?令狐师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63章 平沙落雁式 令狐冲道:“你身上还有天香断续胶么?徐兄伤势太重!” 仪琳快步上前,拿出个木盒子,递给令狐冲。 田伯光站起身子,看着三人,徐真有气无力,哈哈笑道:“我……咳咳……刚才……刚才我先……”仪琳泪珠儿莹莹,道:“徐……徐公子,你莫再说话啦……”徐真满脸笑意,道:“我……咳……我赢了……”田伯光神色一变,道:“徐兄招数神奇,田某是你手下败将。这小尼姑,田某自今而后,若再伤她半分,有如此桌。”话音甫落,提起单刀,直劈而下,将一张桌子劈为两片。转向仪琳道:“小尼姑,日后莫在出现我面前,否则我杀了你!”他哈哈哈大笑三声,大踏步下楼而去。 徐真躺在楼板上,只觉身子发冷,哈哈狂笑,但气息不匀,只是‘啊啊’两声,全当笑过了。令狐冲封住徐真身上穴道,血流变缓,轻手轻脚的敷上灵药,但血流不止,冲开药粉。他甚是焦急,转念一想,从衣衫上撕下一摆,塞入伤口之中。徐真全身是伤,已然麻木,反而不觉疼痛,休息片刻,道:“令狐兄,我口渴的很,弄点酒来喝,行不行?” 黑衣瘦削的汉子哼了一声,道:“这么多刀伤,还要喝酒,你是嫌死的太慢了?”声音清脆悦耳,透着冷森之意,却显是一名年轻女子。这女子长的何等模样,众人无法看清,但声音清冷,出尘飘逸,若空谷之灵,若幽壑之兰,众人一听之下,无不心头乱跳,实在想不出来,并非柔媚至极的声音,也能让人听得心神动摇。 徐真一凛,只觉声音似曾相识,又不知在何处听过。令狐冲笑道:“徐兄洒脱,豪气无双,令狐冲甚是佩服,咱们今日不醉无归,且去他娘的刀伤。如何?” 徐真大喜,笑道:“有酒不喝,人生第一大憾事。令狐兄当我是朋友,那还不大喝特喝?” 令狐冲哈哈一笑,扶起徐真,胡乱帮他包扎,自己身上也是伤痕累累,坐了下来,大口喘气,斟满两大碗酒,道:“干!” 二人年岁不大,均是少年,但豪气逼人,淡看人生,这一份胸襟,楼中众人无不动容。徐真一碗酒没喝完,大声咳嗽起来,碗中带血,甚是开心。仪琳眼中闪着泪光,道:“令狐师兄,徐公子,你们……你们莫再喝了……” 便在此时,脚步声响,楼梯口上来两人。当先一人二十七八年纪,面皮白净,穿着山青色道袍。另一人年岁稍幼,身材矮小的多。两人服装一样,走上酒楼,看看仪琳,看看徐真,又看看令狐冲,哼了一声。 令狐冲道:“徐兄,你知道青城派的高明武功是什么?” 徐真道:“不知道。” 令狐冲笑道:“青城派高明的招数很多。但最高明的,却数平沙落雁屁股向后式。” 徐真哈的一笑,牵动伤口,疼的龇牙咧嘴,不住咳嗽,道:“果然高明!” 面皮白净那青年抢了过来,怒道:“什么平沙落雁式,根本没听见过。” 令狐冲道:“怎么没听见过?好,你转过身来,我演给你瞧。” 面皮白净那青年骂道:“格老子,你是哪个龟儿子?伤成这样,马上都要进棺材,还敢惹老子?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一拳往令狐冲打去。 令狐冲身子一动,复又坐下,微微侧头,便避了过去。他右手一搭,搭在面皮白净那青年手臂,一带之下,那青年身子转了半个圈,令狐冲一脚踢出,他咕噜噜地滚下楼去。 徐真笑道:“这一招就是青城派的高明招数?平沙落雁式了罢?” 仪琳低声道:“徐公子,你歇一歇,先别说话了。” 令狐冲道:“屁股向后,那是专门给人踢的。哈哈,哈哈。” 蹬蹬声响,那青年快步上楼,指着令狐冲道:“你是华山派令狐冲,是不是?” 令狐冲笑道:“贵派向我施展这招,阁下已是第三人,无怪阁下一眼便能认出,嘿嘿,好眼力,好眼力。” 仪琳拿过长剑,在一旁护卫。徐真欲起身帮忙,身上鲜血不停,早已没了半分力气。 那青年长剑一起,直刺令狐冲。 令狐冲连挡数剑,笑道:“你们这么点儿微末功夫,也敢出来行走江湖,无怪总被人平沙落雁,屁股向后。”那青年连连怒喝,出剑更急。令狐冲只守不攻,剑法紧密已极。仪琳见令狐冲一时不至落败,扶起徐真,退后两步,生怕那青年伤到徐真。 另一个年轻些的道人拔出长剑,欲上前帮忙,但见徐真伤势远比令狐冲为重,当即抢过来,疾刺徐真。仪琳吃了一惊,格开一剑,道:“你干什么?没见徐公子受伤了么?欺负身受重伤之人,算是什么英雄好汉?” 这年轻道人身子一顿,道:“小尼姑见小贼生的潇洒,动了凡心啦!快让开,不然连你也打了。”仪琳道:“我不让!你敢打我,我告诉你师傅余观主去。”年轻道人笑道:“哈哈,你不守清规,破了淫戒,天下人个个打得。”伸出左手向仪琳一探。 仪琳伸手去格,年轻人手臂缩回,却是虚招。跟着抢前,在仪琳脸上一模,哈哈大笑。仪琳脸色羞红,出掌攻那年轻人。她左手抓着徐真,重量全在身上,足下移动不便,掌法虽快,那年轻人身法更快。她连出三掌,那年轻人避得轻松之至。 徐真道:“小妹妹,把你刀子给我。” 仪琳道:“徐公子,你失血太多,不能再动手啦。”转向那年轻人道:“你快住手,否则我出剑啦!” 那年轻人笑道:“好啊!老子看看你有多厉害!”挥剑直刺。 仪琳接连挡驾,扶着徐真,一步一步,不停的后退。徐真甚是焦急,道:“小妹妹,快把刀子给我!”仪琳格挡四五剑,忽听那青年道:“你叫我几声青城派爷爷,我便放过了你。” 转眼看去,只见那青年长剑抵住令狐冲咽喉,他轻轻一送,便能刺死令狐冲。徐真吃了一惊,足下用力,抢前一步,左手抓住一个茶杯,呼地一声掷了过去。仪琳身子一动,那年轻人刺来一剑,徐真身子突然前冲,登时撞在剑上,刺入他后心之中。 茶杯去势如电,携着徐真一掷之力,画出一道残影,波地一声轻响,正中那青年额头,四散碎裂。随着茶杯,青年脸色陡然通红,便如喝醉了酒。这种情形诡异至极,那年轻人抢了过去,连道:“师兄!罗师兄,你怎么啦!?” 那青年罗师兄不答,坐倒在地,闭目行功。令狐冲跟着坐倒,呼呼直喘粗气。 徐真再也支持不住,跌倒在地,脸色如纸。仪琳大吃一惊,伸手一探,他已没了呼吸,惊惶之下,道:“徐公子!徐公子,你怎么啦?谁救救他?救救他?” 令狐冲数次想过来查看,身子却无法动弹,仪琳伤心至极,只觉徐真此等大恩,粉身难报,在最后关头,仍舍命而救。她也不知如何是好,抱了徐真起来,便下楼去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64章 曲非烟 走上街头,往何处去,心中一片茫然,不知身在何处,胡里胡涂地出了城门,胡里胡涂地在道上乱走……只觉得手中所抱的尸体渐渐冷了下去,她一点不觉得沉重,也不知道悲哀,更不知要将这尸体抱到甚么地方。 突然之间,她来到了一个荷塘之旁,荷花开得十分鲜艳华美,她胸口似被一个大锤撞了一下,再也支持不住,连着徐真的尸体一齐摔倒,就此晕了过去。 等到慢慢醒转,日光耀眼,她急忙伸手去抱尸体,却抱了个空。她一惊跃起,只见仍是在那荷塘之旁,荷花仍是一般的鲜艳华美,可是徐真的尸体却已影踪不见。她十分惊惶,绕着荷塘奔了几圈,尸体到了何处,找不到半点端倪。 回顾身上衣衫血迹斑斑,显然并不是梦,险些儿又再晕去,定了定神,四下里又寻了一遍,这具尸体竟如生了翅膀般飞得无影无踪。荷塘中塘水甚浅,她下水去掏了一遍,哪有甚么踪迹?这样,她到了衡山城,问到了刘府,找到了师父。刘府那么多顶儿尖儿的人物,听说徐公子的武功,却这般小心翼翼,真是好笑。 闻先生说徐公子用的是混沌决,是数百年前失传的武学,是以田伯光那恶人才不是敌手。心中却无时无刻不在思索:“徐大哥的尸体到哪里去了?有人路过,搬了去么?给野兽拖了去么?”想到他为了相救自己而丧命,自己却连他的尸身也不能照顾周全,如果真是给野兽拖去吃了,自己实在不想活了。其实,就算徐真的尸身好端端地完整无缺,她也是不想活了。 忽然之间,她心底深处,隐隐冒出来一个念头,那是她一直不敢去想的。这念头在过去一天中曾出现过几次,她立即强行压下,心中只想:“我怎地如此不定心?怎会这般的胡思乱想?当真荒谬绝伦!不,决没这会子事。”可是这时候,这念头她再也压不住了,清清楚楚的出现在心中:“当我抱着徐大哥的尸身之时,我心中十分平静安定,甚至有一点儿欢喜,倒似乎是在打坐做功课一般,心中甚么也不想,我似乎只盼一辈子抱着他的身子,在一个人也没有的道上随意行走,永远无止休。我说甚么也要将他的尸身找回来,那是为了甚么?是不忍他的尸身给野兽吃了么?不!不是的。我要抱着他的尸身在道上乱走,在荷塘边静静的待着。我为甚么晕去?真是该死!我不该这么想,师父不许,菩萨也不容,这是魔念,我不该着了魔。可是,可是徐大哥的尸身呢?”她心头一片混乱,一时似乎见到了徐真嘴角边的微笑,那样满不在乎的微笑,一时又见到他浑身是血,却大口喝酒。她胸口剧痛起来,像是刀子在剜割一般…… 余沧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劳德诺,这个小女孩是你们华山派的,是不是?”劳德诺道:“不是,这个小妹妹,弟子今日也还是初见,她不是敝派的。”余沧海道:“好,你不肯认,也就算了。”突然间手一扬,青光闪动,一柄飞锥向仪琳射了过去,喝道:“小师父,你瞧这是甚么?” 仪琳正在呆呆出神,没想到余沧海竟会向自己发射暗器,心中突然感到一阵快意:“他杀了我最好,我本就不想活了,杀了我最好!”更无半分逃生之念,眼见那飞锥缓缓飞来,好几个人齐声警告:“小心暗器!”不知为了甚么,她反而觉得说不出的平安喜悦,只觉活在这世上苦得很,难以忍受的寂寞凄凉,这飞锥能杀了自己,那正是求之不得的事。 定逸将那女童轻轻一推,飞身而前,挡在仪琳的身前。别瞧她老态龙钟,这一下飞跃可快得出奇。飞锥去势缓,终究是一件暗器,定逸后发先至,居然能及时伸手去接。眼见定逸师太一伸手便可将锥接住,岂知铁锥飞至她身前约莫两尺之处,陡地下沉,啪地一声,掉在地下。定逸伸手接了个空,那是在人前输了一招,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红,却又不能就此发作。 便在此时,只见余沧海又是手一扬,将一个纸团向那女童脸上掷了过去。这纸团便是绘着乌龟的那张纸搓成的。定逸心念一动:“牛鼻子发这飞锥,原来是要将我引开,并非有意去伤仪琳。”眼见这小小纸团去势甚是劲急,比之适才的那柄飞锥势道还更凌厉,其中所含内力着实不小,掷在那小姑娘脸上,非教她受伤不可。其时定逸站在仪琳的身畔,这一下变起仓卒,已不及过去救援,只叫得一个“你”字,见那女童矮身坐地,哭叫:“妈妈,妈妈,人家要打死我啦!”她这一缩甚是迅捷,及时避开纸团,明明身有武功,却是这般撒赖。 众人都觉好笑。 余沧海也觉不便再行相逼,满腹疑团,难以索解。定逸师太见余沧海神色尴尬,暗暗好笑,心想青城派出的丑已着实不小,不愿再和他多所纠缠,向仪琳道:“仪琳,这小妹妹的爹娘不知到哪里去了,你陪她找找去,免得没人照顾,给人家欺侮。”仪琳应道:“是!”走过去拉住了那女童的手。那女童向她笑了笑,一同走出厅去。 余沧海冷笑一声,不再理会,转头去瞧木高峰。 仪琳和那女童到了厅外,问道:“姑娘,你贵姓,叫甚么名字?”那女童嘻嘻一笑,说道:“我姓徐,单名一个真字。”仪琳心头怦的一跳,脸色沉了下来,道:“我好好问你,你怎地开我玩笑?”那女童笑道:“怎么开你玩笑了?难道只有你朋友叫得徐真,我便叫不得?”仪琳叹了口气,心中一酸,忍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道:“这位徐大哥于我有救命大恩,终于为我而死,我……我不配做他朋友。”刚说到这里,只见两个佝偻着背脊的人,匆匆从厅外廊上走过,正是塞北明驼木高峰和林平之。 那女童嘻嘻一笑,说道:“天下真有这般巧,这么一个丑得怕人的老驼子,又有这么个小驼子。”仪琳听她取笑旁人,心下甚烦,说道:“姑娘,你自己去找你爹爹妈妈,好不好?我头痛得很,身子不舒服。”那女童笑道:“头痛不舒服,都是假的,我知道,你听我冒充徐真的名头,心里便不痛快。好姐姐,你师父叫你陪我的,怎能撇下我便不管了?要是我给坏人欺侮了,你师父非怪罪你不可。”仪琳道:“你本事比我大得多,心眼儿又灵巧,连余观主那样天下闻名的大人物,也都栽在你手下。你不去欺侮人家,人家已经谢天谢地啦,谁又敢来欺侮你?” 那女童格格而笑,拉着仪琳的手道:“你可在损我啦。刚才若不是你师父护着我,这牛鼻子早就打到我了。姐姐,我姓曲,名叫非烟。我爷爷叫我非非,你也叫我非非好啦。”仪琳听她说了真实姓名,心意顿和,只是奇怪她何以知道自己牵记着徐真,以致拿他名字来开玩笑?多半自己在花厅中向师父等述说之时,这精灵古怪的小姑娘躲在窗外偷听去了,说道:“好,曲姑娘,咱们去找你爹爹妈妈去罢,你猜他们到了哪里去啦?” 曲非烟道:“我知道他们到了哪里。你要找,自己找去,我可不去。” 仪琳奇道:“怎地你自己不去?” 曲非烟道:“我年纪这么小,怎肯便去?你却不同,你伤心难过,恨不得早早去了才是。” 仪琳心下一凛,道:“你说你爹爹妈妈……” 曲非烟道:“我爹爹妈妈早就给人害死啦。你要找他们,便得到阴世去。” 仪琳甚是不快,说道:“你爹爹妈妈既已去世,怎可拿这事来开玩笑?我不陪你啦。” 曲非烟抓住了她左手,央求道:“好姐姐,我一个儿孤苦伶仃的,没人陪我玩儿,你就陪我一会儿。” 仪琳听她说得可怜,便道:“好罢,我就陪你一会儿,可是你不许再说无聊的笑话。我是出家人,你叫我姐姐,也不大对。” 曲非烟笑道:“有些话你以为无聊,我却以为有聊得紧,这是各人想法不同,你比我年纪大,我就叫你姐姐,有甚么对不对的?难道我还叫你妹子吗?仪琳姐姐,你不如不做尼姑了,好不好?”仪琳不禁愕然,退了一步。 曲非烟也顺势放脱了她手,笑道:“做尼姑有甚么好?鱼虾鸡鸭不能吃,牛肉、羊肉也不能吃。姐姐,你生得这般美貌,剃了光头,便大大减色,倘若留起一头乌油油的长发,那才叫好看呢。” 仪琳听她说得天真,笑道:“我身入空门,四大皆空,哪里还管他皮囊色相的美恶。” 曲非烟侧过了头,仔细端相仪琳的脸,其时雨势稍歇,乌云推开,淡淡的月光从云中斜射下来,在她脸上朦朦胧胧的铺了一层银光,更增秀丽之气。曲非烟叹了口气,幽幽的道:“姐姐,你真美,怪不得人家这么想念你呢。”仪琳脸色一红,嗔道:“你说甚么?你开玩笑,我可要去了。”曲非烟笑道:“好啦,我不说了。姐姐,你给我些天香断续胶,我要去救一个人。”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65章 群玉院 仪琳奇道:“你去救谁?”曲非烟笑道:“这个人要紧得很,这会儿可不能跟你说。”仪琳道:“你要伤药去救人性命,本该给你,只是师父曾有严训,这天香断续胶调制不易,倘若受伤的是坏人,却不能救他。” 曲非烟道:“姐姐,佛说众生平等,无论好人坏人,只要一心向佛,佛祖慈悲,都会保佑。是也不是?” 仪琳道:“我……我不知道。但师傅说过,坏人得救,便会去害好人,是以绝不能救。” 曲非烟笑道:“姐姐,佛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人也不是坏到极点,他不过跟一个大淫贼打了一架,被人家砍了十七二十八刀而已……” 仪琳不等她说完,已是脸色一变,回头便走。曲非烟晃身拦在她身前,张开了双手,只是笑,却不让她过去。仪琳突然心念一动:“昨日回雁楼头,她和另一个男人一直坐着。直到徐大哥死于非命,我抱着他尸首奔下酒家,似乎她还在那里。这一切经过,她早瞧在眼里了,也不用偷听我的说话。她会不会一直跟在我后面呢?”想要问她一句话,却胀红了脸,说不出口。 曲非烟道:“姐姐,我知道你想问我:‘徐大哥的尸首到哪里去啦?’是不是?”仪琳道:“正是,姑娘若能见告,我……我……实在感激不尽。” 曲非烟道:“我不知道,但有一个人知道。这人身受重伤,性命危在顷刻。姐姐若能用天香断续胶救活了他生命,他便能将徐大哥尸首的所在跟你说。” 仪琳道:“你自己真的不知?” 曲非烟道:“我曲非烟如果得悉徐真死尸的所在,教我明天就死在余沧海手里,被他长剑在身上刺十七八个窟窿。”仪琳忙道:“我信了,不用发誓。那人是谁?”曲非烟道:“这个人呐,救不救在你。我们要去的地方,也不是甚么善地。” 为了寻到徐真的尸首,便刀山剑林,也去闯了,管他甚么善地不善地,仪琳点头道:“咱们这就去罢。” 两人走到大门口,见门外兀自下雨,门旁放着数十柄油纸雨伞。 仪琳和曲非烟各取了一柄,出门向东北角上行去。 其时已是深夜,街上行人稀少,两人走过,深巷中便有一两只狗儿吠了起来。仪琳见曲非烟一路走向偏僻狭窄的小街中,心中只挂念着徐真尸身的所在,也不去理会她带着自己走向何处。 行了好一会,曲非烟闪身进了一条窄窄的弄堂,左边一家门首挑着一盏小红灯笼。曲非烟走过去敲了三下门。有人从院子中走出来,开门探头出来。曲非烟在那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又塞了一件物事在他手中。 那人道:“是,是,小姐请进。” 曲非烟回头招了招手。 仪琳跟着她进门。 那人脸上露出诧异之极的神色,抢在前头领路,过了一个天井,掀开东厢房的门帘,说道:“小姐,师父,这边请坐。”门帘开处,扑鼻一股脂粉香气。 仪琳进门后,见房中放着一张大床,床上铺着绣花的锦被和枕头。 湘绣驰名天下,大红锦被上绣的是一对戏水鸳鸯,颜色灿烂,栩栩欲活。仪琳自幼在白云庵中出家,盖的是青布粗被,一生之中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被褥,只看了一眼,便转过了头。 几上点着一根红烛,红烛旁是一面明镜,一只梳妆箱子。床前地下两对绣花拖鞋,一对男的,一对女的,并排而置。仪琳心中突的一跳,抬起头来,眼前出现了一张绯红的脸蛋,娇羞腼腆,又带着三分尴尬,三分诧异,正是自己映在镜中的容颜。 背后脚步声响,一个仆妇走了进来,笑眯眯的奉上香茶。这仆妇衣衫甚窄,妖妖娆娆地甚是风骚。仪琳越来越是害怕,低声问曲非烟:“这是甚么地方?” 曲非烟笑了笑,俯身在那仆妇耳边说了一句话,那仆妇应道:“是。”伸手抿住了嘴,嘻的一笑,扭扭捏捏的走了出去。仪琳心想:“这女人装模作样的,必定不是好人。”又问曲非烟:“你带我来干甚么?这里是甚么地方?”曲非烟微笑道:“这地方在衡山城大大有名,叫做群玉院。”仪琳又问:“甚么群玉院?”曲非烟道:“群玉院是衡山城首屈一指的大妓院。” 仪琳听到“妓院”二字,心中怦的一跳,几乎便欲晕去。她见了这屋中的摆设排场,早就隐隐感到不妙,却万万想不到这竟是一所妓院。她虽不十分明白妓院到底是甚么所在,却听同门俗家师姊说过,妓女是天下最淫贱的女子,任何男人只须有钱,便能叫妓女相陪。曲非烟带了自己到妓院中来,却不是要自己做妓女么?心中一急,险些便哭了出来。便在这时,忽听得隔壁房中有个男子声音哈哈大笑,笑声甚是熟悉,正是那恶人“万里独行”田伯光。 仪琳双腿酸软,腾的一声,坐倒在椅上,脸上已全无血色。曲非烟一惊,抢过去看她,问道:“怎么啦?”仪琳低声道:“是那田……田伯光!”曲非烟嘻的一声笑,说道:“不错,我也认得他的笑声,他是你徐大哥的手下败将,又说过不敢再对你有任何无礼之举,认做你灰孙子,你又何必怕他?” 田伯光在隔房大声道:“是谁在提老子的名字?” 曲非烟道:“喂!田伯光,仪琳祖奶奶在这里,快快过来磕头!” 田伯光怒道:“甚么祖奶奶?小娘皮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臭嘴。” 曲非烟道:“你在回雁酒楼,不是答应了终身不对她有半点无礼,叫她做祖奶奶吗?你既说了此话,怎能浑赖?现在你祖奶奶就在这里,怎又不来磕头见礼?快过来!” 田伯光道:“她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咦,你……你怎么知道?你是谁?我杀了你!”声音中颇有惊恐之意。 曲非烟笑道:“你来向她磕了头再说。”仪琳忙道:“不,不!你别叫他过来!”田伯光“啊”的一声惊呼,跟着拍的一声,显是从床上跳到了地下。一个女子声音道:“大爷,你干甚么?”曲非烟叫道:“田伯光,你别逃走!否则徐真要找你算帐。” 田伯光骂道:“胡说八道的小娘皮!我只说不再见她,可没说叫她……叫她……臭小娘,你再胡说八道,老子杀了你!这小尼姑过来一步,老子立刻杀了她。” 仪琳颤声道:“是!我不过来,你也别过来。” 曲非烟道:“田伯光,你在江湖上也算是一号人物,怎地说了话竟不算数?答应了叫奶奶却不认帐?快过来,向你老祖宗磕头。” 田伯光哼了一声不答。 仪琳道:“我不要他磕头,也不要见他,他……他不是我的孙……孙子。”田伯光道:“是啊!这位小师父根本就不要见我。”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66章 救人一命 曲非烟道:“好,算你的。我跟你说,我们适才来时,有两个小贼鬼鬼祟祟的跟着我们,你快去给打发了。我和你仪琳祖奶奶在这里休息,你就在外看守着,谁也不许进来打扰我们。你做好了这件事,你拜恒山派小师父为老祖宗的事,我以后就绝口不提。否则的话,我宣扬得普天下人人都知。”说到这里,忍俊不禁,咯咯娇笑。 田伯光突然提声喝道:“小贼,好大胆子。”只听得窗格子砰的一声,屋顶上呛啷啷两声响,两件兵刃掉在瓦上。跟着有人长声惨呼,又听得脚步声响,一人飞快的逃走了。 窗格子又是砰的一响,田伯光已跃回房中,说道:“杀了一个,是青城派的小贼,另一个逃走了。”曲非烟道:“你真没用,怎地让他逃了?”田伯光道:“那个人我不能杀,是……是恒山派的女尼。” 曲非烟笑道:“原来是你长辈啊,那自然不能杀。”仪琳却大吃一惊,低声道:“是我师姐?那怎么好?” 田伯光问道:“小姑娘,你是谁?”曲非烟笑道:“你不用问。你乖乖地不说话,你仪琳祖奶奶永远不会来找你算帐。”田伯光果然就此更不作声。仪琳道:“曲姑娘,咱们快走罢!”曲非烟道:“那个受伤之人,还没见到呢。你不是有话要跟他说吗?你要是怕师父见怪,立刻回去,却也不妨。” 仪琳沉吟道:“反正已经来了,咱们……咱们便瞧瞧那人去。”曲非烟一笑,走到床边,伸手在东边墙上一推,一扇门轻轻开了,原来墙上装有暗门。曲非烟招招手,走了进去。 仪琳只觉这妓院更显诡秘,幸好田伯光是在西边房内,心想跟他离得越远越好,当下大着胆子跟进。里面又是一房,却无灯火,借着从暗门中透进来的烛光,可以看到这房甚小,也有一张床,帐子低垂,依稀似乎睡得有人。仪琳走到门边,便不敢再进去。曲非烟道:“姐姐,你用天香断续胶给他治伤罢!” 仪琳迟疑道:“他……他当真知道徐大哥尸首的所在?” 曲非烟道:“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我可说不上来。”仪琳急道:“你刚才说他知道的。”曲非烟笑道:“我又不是大丈夫,说过了的话却不算数,可不可以?你要是愿意一试,不妨便给他治伤。否则的话,你即刻掉头便走,谁也不会来拦你。” 仪琳心想:“无论如何要找到徐大哥的尸首,就算只有一线机会,也不能放过了。”便道:“好,我给他治伤。”回到外房去拿了烛台,走到内房的床前,揭开帐子。只见一人匍匐而卧,脸儿向里,还盖着一块锦帕,一呼一吸,锦帕便微微颤动。仪琳见不到他脸,心下稍安,回头问道:“他甚么地方受了伤?” 曲非烟道:“在后心,伤口很深,差一点儿便伤到了心脏,小腹上也有。”仪琳轻轻揭开盖在那人身上的薄被,只见那人赤着身子,后心正中大一个伤口,腰间一道口子,血流已止,但伤口甚深,显是十分凶险。 仪琳定了定神,心道:“无论如何,我得救活他的性命。”将手中烛台交给曲非烟拿着,从怀中取出装有天香断续胶的木盒子,打开了盒盖,放在床头的几上,伸手在那人创口四周轻轻按了按。曲非烟低声道:“止血的穴道早点过了,否则怎能活得到这时候?” 仪琳点点头,发觉那人伤口四处穴道早闭,而且点得十分巧妙,远非自己所能,于是缓缓抽出塞在他伤口中的棉花,棉花一取出,鲜血便即急涌。仪琳在师门曾学过救伤的本事,左手按住伤口,右手便将天香断续胶洒到伤口之上,再将棉花塞入。 这天香断续胶是恒山派治伤圣药,一洒上伤口,过不多时血便止了。仪琳听那人呼吸急促,不知他是否能活,忍不住便道:“这位英雄,贫尼有一事请教,还望英雄不吝赐教。”突然之间,曲非烟身子一侧,烛台倾斜,烛火登时熄灭,室中一片漆黑。 曲非烟叫了声“啊哟”,道:“蜡烛熄了。” 仪琳伸手不见五指,心下甚慌,寻思:“这等不干不净的地方,岂是出家人来得的?我及早问明徐大哥尸身的所在,立时便得离去。”颤声问道:“这位英雄,你现下痛得好些了吗?” 那人哼了一声,并不回答。 曲非烟道:“他在发烧,你摸摸他额头,烧得好生厉害。” 仪琳还未回答,右手已被曲非烟捉住,按到了那人额上。本来遮在他脸上的锦帕已给曲非烟拿开,仪琳只觉触手处犹如火炭,不由得起了恻隐之心,道:“我还有内服的伤药,须得给他服下才好。曲姑娘,请你点亮了蜡烛。”曲非烟道:“好,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火。”仪琳听她说要走开,心中急了,忙拉住她袖子道:“不,不,你别去,留了我一个儿在这里,那怎么办?” 曲非烟低低笑了一声,道:“你把内服的伤药摸出来罢。”仪琳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打开瓶塞,倒了三粒药丸出来,托在掌中,道:“伤药取出来啦。你给他吃罢。”曲非烟道:“黑暗中别把伤药掉了,人命关天,可不是玩的。姐姐,你不敢留在这里,那么我在这里待着,你出去点火。” 仪琳听得要她独自在妓院中乱闯,更是不敢,忙道:“不,不!我不去。”曲非烟道:“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你把伤药塞在他口里,喂他喝几口茶,不就得了?黑暗之中,他又见不到你是谁,怕甚么啊?喏,这是茶杯,小心接着,别倒翻了。” 仪琳慢慢伸出手去,接过了茶杯,踌躇了一会,心想:“师父常道,出家人慈悲为本,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算此人不知道徐大哥尸首的所在,既是命在顷刻,我也当救他。”于是缓缓伸出右手,手背先碰到那人额头,翻过手掌,将三粒内服治伤的“白云熊胆丸”塞在那人口中。 那人张口含了,待仪琳将茶杯送到口边时喝了几口,含含糊糊的似是说了声“谢谢”。 仪琳道:“这位英雄,你身受重伤,本当安静休息,只是我有一件急事请问。徐真徐少侠为人所害,他尸首……”那人道:“你……你问徐真……” 仪琳道:“正是!阁下可知这位徐真英雄的遗体落在何处?”那人迷迷糊糊的道:“甚……甚么遗体?我死了?”仪琳道:“是啊,阁下可知徐真徐少侠的遗体落于何方?” 那人含糊说了几个字,但声音极低,全然听不出来。仪琳又问了一遍,将耳朵凑近那人的脸孔,只听得那人呼吸急促,要想说甚么话,却始终说不出来。 仪琳突然想起:“本门的天香断续胶和白云熊胆丸效验甚佳,药性却也极猛,尤其服了白云熊胆丸后往往要昏晕半日,那正是疗伤的要紧关头,我如何在这时逼问于他?”她轻轻叹了口气,从帐子中钻头出来,扶着床前一张椅子,便即坐倒,低声道:“待他好一些后再问。” 曲非烟道:“姐姐,这人性命无碍么?”仪琳道:“但愿他能痊愈才好,只是他后心伤口实在太深。曲姑娘,这一位……是谁?” 曲非烟并不答复,过了一会,说道:“我爷爷说,你甚么事情都看不开,是不能做尼姑的。”仪琳奇道:“你爷爷认得我?他……他老人家怎知道我甚么事情都看不开?”曲非烟道:“昨日在回雁楼头,我爷爷带着我,看你们和田伯光打架。”仪琳“啊”了一声,问道:“跟你在一起的,是你爷爷?” 曲非烟笑道:“是啊,你那个徐大哥,胆子也真大。爷爷说他不会武功,凭着一股血气,竟敢勇斗田伯光这等淫贼,实在难能可贵。他一剑砍下,破去田伯光单刀,爷爷说他胆大心细,剑法看似杂乱,似乎暗含某种高明招数,只是似是而非,不得其法,还以为他真的懂得厉害剑术,田伯光斗不过他呢。嘻嘻。”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67章 岳灵珊 黑暗之中,仪琳瞧不见她的脸,但想象起来,定然满脸都是笑容。曲非烟愈是笑得欢畅,仪琳心头却愈酸楚。 曲非烟续道:“后来田伯光逃走了,爷爷说这小子没出息,既然答应输了叫你祖奶奶,就应当磕头见礼啊,怎地可以混赖?”仪琳道:“徐大哥为了救我,不过使个巧计,却也不是真的赢了他。” 曲非烟道:“姐姐,你良心真好。徐大哥给人刺死后,你抱着他的尸身乱走。我爷爷说:‘这小尼姑是个多情种子,这一下只怕要发疯,咱们跟着瞧瞧。’于是我们跟在你后面,见你抱着这个死人,一直不舍得放下。我爷爷说:‘非非,你瞧这小尼姑多么伤心,徐真这小子倘若不死,小尼姑非还俗嫁给他做老婆不可。’” 仪琳羞得满脸通红,黑暗中只觉耳根子和脖子都在发烧。 曲非烟道:“姐姐,我爷爷的话对不对?”仪琳道:“是我害死了人家。我真盼死的是我,而不是他。倘若菩萨慈悲,能叫我死了,去换得徐大哥还阳,我……我……我便堕入十八重地狱,万劫不能超生,我也心甘情愿。”她说这几句话时声音诚恳之极。便在这时,床上那人忽然轻轻呻吟了一下。 仪琳喜道:“他……他醒转了,曲姑娘,请你问他,可好些了没有?” 曲非烟道:“为甚么要我去问!你自己没生嘴巴?” 仪琳微一迟疑,走到床前,隔着帐子问道:“这位英雄,你可……”一句话没说完,只听那人又呻吟了几声。 仪琳寻思:“他此刻痛苦难当,我怎可烦扰他?”悄立片刻,听得那人呼吸逐渐均匀,显是药力发作,又已入睡。 曲非烟低声道:“姐姐,你为甚么愿意为徐真而死,你当真是这么喜欢他?” 仪琳道:“不,不!曲姑娘,我是出家人,你别再说这等亵渎佛祖的话。徐大哥和我素不相识,却为了救我而死。我……我只觉万分的对他不起。” 曲非烟道:“要是他能活转来,你甚么事都肯为他做?” 仪琳道:“不错,我便为他死一千次,也是毫无怨言。” 曲姑娘突然提高声音,笑道:“徐真,你听着,仪琳姐姐亲口说了……” 仪琳怒道:“你开甚么玩笑?” 曲姑娘继续大声道:“她说,只要你没死,她甚么事都肯答允你。” 只听得咯咯两声,眼前一亮,曲非烟打着了火,点燃蜡烛,揭开帐子,笑着向仪琳招了招手。 仪琳慢慢走近,蓦地里眼前金星飞舞,向后便倒。 曲非烟伸手在她背后一托,令她不至摔倒,笑道:“我早知你会大吃一惊,你看他是谁?” 仪琳道:“他……他……”声音微弱,几乎连气也透不过来。床上那人虽然双目紧闭,但国字脸型,浓眉大眼,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正是昨日回雁楼头的徐真。 仪琳伸手紧紧抓住了曲非烟的手臂,颤声道:“他……他没死?”曲非烟笑道:“他现下还没有死,但如你的伤药无效,便要死了。” 仪琳急道:“不会死的,他一定不会死的。他……他没死!”惊喜逾恒,突然哭了起来。 曲非烟奇道:“咦,怎么他没有死,你却反而哭了?”仪琳双脚发软,再也支持不住,伏在床前,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说道:“我好欢喜。曲姑娘,真是多谢你啦。原来,原来是你救了……救了徐大哥。” 曲非烟道:“是你自己救的,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我又没天香断续胶。”仪琳突然省悟,慢慢站起,拉住曲非烟的手,道:“是你爷爷救的,是你爷爷救的。” 曲非烟笑道:“你抱着徐真,四下乱跑,就是不去寻找大夫。爷爷见这小子明明没死,被你抱着一阵乱跑,只怕真要送命。爷爷说他离经叛道,言语新奇,武功很是厉害,这么死了实在可惜。于是将他带到这里,先行医治,但无天香断续胶,也是枉然。”说到这里,咯咯笑个不停。 一边娇笑,一边后退,坐在窗户之下,掌中拿着一个火摺模样的小棒。她按住了口鼻,摇摇小棒,在烛火上燃烧起来。仪琳很是奇怪,问道:“曲姑娘,你这是……” 曲非烟打断她笑道:“姐姐,你不去看看你的徐大哥么?我瞧他伤势好像恶化了,你不肯照顾他,他若死了,可跟我没有半点儿干系。” 仪琳吃了一惊,走入里间,只见徐真仍自沉睡,额头满是冷汗。她轻手轻足,替徐真盖好被子,便在一旁坐下,暗暗祝祷,外面曲非烟不知在干什么,系系梭梭,她心无旁骛,心下极是诚恳。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曲非烟笑道:“妓院里的姐儿就你最漂亮,嘻嘻,你偷听咱们说话做什么?是不是想要赏钱?这个简单,你若能逗得姑娘开心,这几个铜板,我就赏了给你。” 一个女子声音道:“你待怎地?” 曲非烟道:“这个可不算笑话,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好笑。好姐姐,难道你就这么点儿本事?” 那女子怒道:“你这妖女,先前看你年岁幼小,想不到你如此坏。知道我是谁么?我是华山派的,现在衡山城到处都是武林前辈,你敢伤我,大师哥定会替我报仇!” 曲非烟道:“你说的是令狐冲?他现在不死不活,自顾不暇,怎有空来管你?”顿了一顿,接着道:“你跟着我们做什么?还有谁跟你来!?快说!” 仪琳听到‘令狐冲’三字,心中一动,走了出来。但身在妓院,不敢便去见令狐冲,是以躲在一旁,只见窗边座位之上,两名女子坐在椅上,身子僵直,显是被点中穴道。 正对着仪琳的那女子身穿绿裙,一张瓜子儿脸蛋,肌肤白腻,正是岳灵珊。岳灵珊面前站着曲非烟,她挡着曲非烟大半身子,也不去坐下。 只听得岳灵珊道:“你诓骗恒山派的小尼姑来此,她是我们五岳一脉,我怎能坐视不理?大师哥跟我一起来的,他就在外面,你再不放开我,定然让你大吃苦头!”声音带着颤抖之意,显然颇为害怕。 曲非烟笑道:“当我是小孩子?我就这么好骗?令狐冲若在门外,早就冲进来救人。嘻嘻,姐姐的确是个大美人,我这么难看,可比不过你。我当年发过一个誓愿,倘若看到比我漂亮的女子,定要割花她的脸,否则会睡不着觉。”说到这里,短剑便往岳灵珊脸上划去。 这一剑快捷之至,看她手上力道,并非玩笑,岳灵珊惊惧交集,惊呼出声。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68章 谷警官 仪琳吃了一惊,急切之间,不及思索,抢出来道:“曲姑娘!住手!她是华山派的师姐,你不能伤她。” 曲非烟身子一顿,笑道:“我跟她逗着玩儿,又不是真要割花她的脸。她脾气这么坏,定是没人教她怎么守规矩,我好心好意,帮她长长记性,可是为了她好。好姐姐,你怎么出来啦?” 仪琳脸色苍白,说道:“你这么无法无天,是你爷爷教的么?现在衡山城到处都是武林前辈,你若当真伤了这位师姐,不说旁人,令狐师兄恐怕都不饶你。华山派的师姐,对不住,曲姑娘她并非有意,请你原谅则个。” 曲非烟走到岳灵珊身旁,说道:“咦,这人带着面具?这面具好生精美,好姐姐,你快来看看。” 仪琳扭头一看,左侧那人也是一名女子,穿着黑衣,垂头睡在一旁,乌黑如云的秀发松散垂下。 嗤嗤声响,曲非烟揭下一层面具,薄如蝉翼,制作极是精美。岳灵珊也常带面具,但见这张面具淡淡透明,五官精致,的是一件精品。 曲非烟摘下面具,笑嘻嘻的拿在手中,说道:“好东西。嘻嘻,听说天下第一面具大师生平九件作品,第一件名叫‘鬼翼纱’,面容百变,轻如无物,采用天山雪蚕丝制成,强韧而极具弹性,乃是他生平最为得意之作。这件面具入手冰凉,柔软细腻……”伸手一扯,那面具变长,一松手,面具又恢复原状,没有丝毫变形。她接着笑道:“弹性如此之佳,定然就是‘鬼翼纱’。姐姐,这位姐姐是给咱们送宝贝来啦!” 看一眼黑衣少女,曲非烟笑容一僵,眼中满是骇然之色,呆呆的一句话也不说。 仪琳看清黑衣少女容貌,心头陡然剧震。一瞬之间,只知呆呆傻傻的望着她,仿佛不知时间流逝,不知呼吸,不懂自己还在活着。过了半晌,脸色越来越是苍白,忽然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双手合十,轻声道:“如是万物苍凉,彼闻菩提之名,虫蛇之力,念呼左右而适,终有之。若大食悲苦众生,此云霓弃洛普神厌,纵无殄兑佛陀。沽舍玉雪冰清,是时佛陀曰:红妆玉树,揺柳飘纵,以之俯视众生,天仙之华,丽而无方,遥看水之清冷,飘若出尘,是为妙法莲华,人蛇辟易……” 这段经文出自《妙法真藏门罗经》,是众多佛门经书之中,唯一一篇赞美女性的经文。仪琳神态虔诚,低声念诵,过了半晌,才道:“曲姑娘,你放开这位姑娘吧。” 曲非烟身子一震,低头不敢再看那少女,沉思一会,在她身上推拿数下,又将那张面具放在黑衣少女手中,站在一旁,连嬉皮笑脸之色,都收了起来。 岳灵珊越来越是奇怪,寻思:“这姑娘究竟何等模样?怎么她们两个都是这样的反应?” 屋中三人均不出声,两人呆呆傻傻,一人满腹疑窦。 忽听一人颤声道:“谁……谁在外面?” 黑衣少女身子一动,睁开双眼,她甫一醒来,当即站起,伸手在腰间拔出一块黑色之物,望着曲非烟。薄如蝉翼般的面具跌落地上,几如透明。仪琳又是一呆,只觉这少女一双眼珠儿犹如宝石,又黑又亮,在无比精致的脸上,更显得荡人心魄。过了片刻,心头兀自碰碰乱跳,垂下眼帘,不敢再看那少女。 只听黑衣少女道:“你救了徐真?他人在哪里?”声音冷如冰雪,也悦耳之极。 曲非烟道:“你……你认识姓徐的小子?” 黑衣少女冷冷的道:“你们昨天救他,我都看见了,你们把他藏在哪里?我找他有点儿事。” 屋内那人大声道:“是……是谷警官!?” 黑衣少女身子一震,便欲抢入里间。 扑通一响,跟着足音沉重,内室走出一人。 这人身上绑满绷带,扶着门框,脸上挂着坏坏的笑容,不是徐真,又是谁来? 黑衣少女站在窗口,她身材颇高,冰冷出尘之意,使她无论在何处,均是众人瞩目地焦点。徐真走出内室,一眼便看到黑衣少女,他先是一呆,脸上神色惊愕之极。他向来吊儿郎当,此刻却木讷良久,怔怔的说不出话。只觉黑衣少女容色绝丽,便如明珠生晕,娇艳无双。又如美玉蓥华,使人心头不自觉的生出自惭形秽之意,如此天仙一般的女子,仿若不食人间烟火,出尘冷艳,兼而有之。 过了半晌,房中呼吸粗重,无人能说的出话。黑衣少女似乎见惯这等情形,从地上捡起面具,收入怀中,才道:“大侦探!” 徐真目光随着黑衣少女,只觉她弯腰拾取面具,放入怀中,每一个动作都美到让人炫目,让人不敢相信,迟疑了半晌,叹道:“你是谷警官?想不到在这里还能见到谷警官,哈,咱们俩还真是有缘。你把枪收起来,难道又想对我开几枪吗?”说着走上两步,仪琳伸手扶住他道:“徐大哥,你身上伤还没好,师傅说伤愈之初,最是要紧。你……你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徐真在一旁坐下,笑道:“哈,尼姑小姐这么着急干嘛?谷警官都动家伙了,我再不出来,啪啪几声,你们都要去见上帝了。”说到这里,看到岳灵珊,心头陡然狂喜,登时涨红了脸,大声道:“原来岳小姐也在!”走上两步,就要去拉岳灵珊。 岳灵珊厉声道:“你干什么!?滚开!你敢碰我,我立刻咬舌自尽!” 徐真一凛,双手停在空中,瞪着岳灵珊,过了片刻,叹道:“尼姑小姐,她怎么不动?” 仪琳道:“岳师姐被封住穴道,解开就没事了。”上前在岳灵珊腿上推拿一阵,岳灵珊身子一震,便站了起来。 黑衣少女就是谷寒茵,她最初醒来之时,已身在衡阳。当日自己跟随徐真一起跃下悬崖,身上一股滚油淋下,过不多时,她也痛的昏晕过去。再次醒来,发现躺在一处破庙之中,身上一丝不挂,只有腿上的手枪留下,还有两个弹匣跌落足边。谷寒茵生性谨慎,不知究竟怎么回事,拿上手枪,见阳光尚在头顶,心知自己并未身亡,定是来到某个不知名之处。她在身上检查一遍,并未发觉什么不对,那么便不是遭了侮辱。 其时太阳高悬,时候尚早,她等到晚上,出了破庙。信步而行,不多时,走上一条大路。身上并无遮挡之物,正如佛经所云:端之无论,丽之无方。如此人间仙子,浑身赤裸,若有人看到,只怕立时鼻血长流。 她四处躲藏,纵然极是小心,还是有人看到。这人见谷寒茵容貌绝俗,他震惊之余,放下一张面具,一套衣衫,一点儿碎银,扭头便走,更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谷寒茵在警校之时,训练苦楚,吃尽苦头,才练就一身本领,那男子衣衫虽是古装,但无奈之下,也只得穿起。 她在衡阳城游荡一月有余,这一日,忽然在楼上看到徐真,惊喜之下,见徐真年岁变轻,一如自己如今十八九岁年纪,只怕认错,在一旁一直观看。直到后来徐真受伤,她一路跟随,来到衡山,知曲非烟救了徐真,便跟着来到这家妓院。 此时看到徐真,谷寒茵心情复杂,不知究竟是高兴,还是难过,看了一眼曲非烟,问道:“我们是怎么来的?你知道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69章 定逸师太 徐真脸色沉重,过了半晌,才道:“我不知道。”转向岳灵珊道:“岳小姐,我一路上也没怎么得罪你吧?你干嘛就这么讨厌我?” 岳灵珊怒道:“还没得罪我?你都对我做过什么?你还……还……”说到这里,脸上神色古怪之极。 谷寒茵看看岳灵珊,又看看徐真,说道:“这一个多月,大侦探倒是忙的很。” 徐真道:“我们一起捉了苏固,把他交给官府,不是好好的吗?你那天突然走了,到底为什么?之后我也没见过你,你怎么就这么恨我?” 岳灵珊哼了一声,道:“你还有脸说?本来智擒苏固,还算你做了点儿好事。可你干么跑去衡阳?为甚么救了恒山派的小尼姑?” 徐真愕然道:“恒山派的小尼姑?是谁?”见岳灵珊满是怒色,瞪着自己。转念一响,看了一眼仪琳,道:“她被田伯光抓了,我是侦探,当然得救她,这有什么不对了?” 岳灵珊脸色一沉,道:“你脸上写的什么?” 徐真一呆,摸摸左颊,道:“秋儿捣乱,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弄的。” 岳灵珊冷冷地道:“看来还是秋儿妹妹有眼光,你……你……” 忽然之间,外边高处有人叫道:“仪琳,仪琳!”却是定逸师太的声音。 仪琳吃了一惊,待要答应。 曲非烟吹熄手中蜡烛,左掌翻转,按住了仪琳的嘴,在她耳边低声道:“这是甚么地方?别答应。” 岳灵珊甚是气恼,暗想徐真即与自己有了肌肤之亲,尚处处留情。秋儿在他脸上刻字,定是吃了大亏,才离开了他。他不知悔改,来到衡阳,又去惹上仪琳,竟尔连出家人都不放过,说是色中饿鬼,也毫不为过。这时心想,幸而自己早一步看清他真面目,陷的不深,此后须得跟这淫贼拉开距离,越远越好。适才倘若悄悄溜走,量来无事,现下定逸在外,如何才能悄悄离去?情急之下,也没有一个良策。忽听徐真道:“去里面。” 定逸又大声叫道:“田伯光,快给我滚出来!你把仪琳放出来。”西首房中田伯光哈哈大笑,笑了一阵,才道:“这位是恒山派白云庵前辈定逸师太么?晚辈本当出来拜见,只是身边有几个俏佳人相陪,未免失礼,这就两免了。哈哈,哈哈!”跟着有四五个女子一齐吃吃而笑,声音甚是淫荡,自是妓院中的妓女,有的还嗲声叫道:“好相公,别理她,再亲我一下,嘻嘻,嘻嘻。” 几个妓**声荡语,越说越响,显是受了田伯光的吩咐,意在气走定逸。 定逸大怒,喝道:“田伯光,你再不滚出来,非把你碎尸万段不可。” 田伯光笑道:“我不滚出来,你要将我碎尸万段。我滚了出来,你也要将我碎尸万段。那还是不滚出来罢!定逸师太,这种地方,你出家人是来不得的,还是及早请回的为妙。令高徒不在这里,她是一位戒律精严的小师父,怎么会到这里来?你老人家到这种地方来找徒儿,岂不奇哉怪也?” 定逸怒叫:“放火,放火,把这狗窝子烧了,瞧他出不出来?” 田伯光笑道:“定逸师太,这地方是衡山城着名的所在,叫作‘群玉院’。你把它放火烧了不打紧,有分教:江湖上众口喧传,都道湖南省的烟花之地‘群玉院’,给恒山派白云庵定逸师太一把火烧了。人家一定要问:‘定逸师太是位年高德劭的师太,怎地到这种地方去呀?’别人便道:‘她是找徒弟去了!’人家又问:‘恒山派的弟子怎会到群玉院去?’这么你一句,我一句,于贵派的声誉可大大不妙。我跟你说,万里独行田伯光天不怕,地不怕,天下就只怕令高足一人,一见到她,我远而避之还来不及,怎么还敢去惹她?” 定逸心想这话倒也不错,但弟子回报,明明见到仪琳走入了这座屋子,她又被田伯光所伤,难道还有假的?她只气得五窍生烟,将屋瓦踹得一块块的粉碎,一时却无计可施。 突然间对面屋上一个冷冷的声音道:“田伯光,我弟子彭人骐,可是你害死的?”却是青城掌门余沧海到了。 田伯光道:“失敬,失敬!连青城派掌门也大驾光临,衡山群玉院从此名闻天下,生意滔滔,再也应接不暇了。有一个小子是我杀的,剑法平庸,有些像是青城派招数,至于是不是叫甚么彭人骐,也没功夫去问他。” 嗖的一声响,余沧海已穿入房中,跟着乒乒乓乓,兵刃相交声密如联珠,余沧海和田伯光已在房中交起手来。 定逸师太站在屋顶,听着二人兵刃撞击之声,心下暗暗佩服:“田伯光那厮果然有点儿真功夫,这几下快刀快剑,竟和青城掌门斗了个势均力敌。” 蓦然间砰的一声大响,兵刃相交声登时止歇。 岳灵珊呆呆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掌心全是冷汗,也不知田余二人相斗到底谁胜谁负。 来到里屋,身边只有仪琳、曲非烟,扶着她的身子,徐真低声道:“仪琳,待会你师傅进来,那就糟了,现在他们打架,咱们出不去,你得躲一躲。” 仪琳听他叫自己名字,心头一阵甜蜜,黑暗之中,徐真手臂上传来阵阵热量,她只觉身子发软,点了点头。 三人走到床边,徐真道:“把床拉开!” 曲非烟笑道:“要玩躲猫猫么?嘻嘻!好玩!”手脚飞快,将床拉开数尺,两旁锦帐垂下,从正面去看,不易发觉。曲非烟走到床后,伸手比了一比,道:“恐怕还得再拉一点。”徐真道:“不行!再拉就让人看到了!仪琳,你去后面躲着。” 仪琳一呆,道:“徐大哥,你先去床上躺下,我再过去。” 田伯光的声音忽然在远处响起,叫道:“余观主,房中地方太小,手脚施展不开,咱们到旷地之上,大战三四百回合,瞧瞧到底是谁厉害。要是你打胜,这个千娇百媚的小粉头玉宝儿便让给你,假如你输了,这玉宝儿可是我的。” 不听余沧海回答,一霎时间,四下里一片寂静。 猛听得刘正风的声音说道:“余观主,田伯光这厮做恶多端,日后必无好死,咱们要收拾他,也不用忙在一时。这间妓院藏垢纳污,兄弟早就有心将之捣了,这事待兄弟来办。大年,为义,大伙进去搜搜,一个人也不许走了。” 刘门弟子向大年和米为义齐声答应。 接着定逸师太急促传令,吩咐众弟子四周上下团团围住。 仪琳越来越是惶急,只听得刘门众弟子大声呼叱,一间间房查将过来。 刘正风和余沧海在旁监督,向大年和米为义诸人将妓院中**和鸨儿打得杀猪价叫。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70章 大被同眠 仪琳急得几欲晕去,心想:“师父前来救我,我却不出声答应,在妓院之中,和徐大哥深夜同处一室。虽然他身受重伤,但衡山派、青城派这许多男人一涌而进,我便有一百张嘴巴也分说不了。如此连累恒山派的清名,我……我如何对得起师父和众位师姐?”伸手拔出佩剑,便往颈中挥去。 曲非烟听得长剑出鞘之声,已然料到,左手一翻,黑暗中抓住了她手腕,喝道:“使不得!你去后面躲好!” 仪琳颤声道:“这床对着门口,刘师叔家人搜来,岂会寻找不到?我……我……” 徐真道:“把蜡烛点着。” 曲非烟道:“干甚么?” 徐真道:“我叫你点亮了蜡烛!”声音中颇含威严。 擦擦声响,曲非烟打着了火,点燃蜡烛。 烛光之下,徐真脸色白得犹如死人,扶着仪琳,左右一张,料想若藏在床后,被人搜到,只怕生出更多事端,道:“你们四个,都睡在床上。” 曲非烟嘻嘻一笑,道:“好玩,好玩!”拉着仪琳,钻入了被窝。 这时外边诸人都已见到了这间房中的烛火,纷纷叫道:“到那边去搜搜。”蜂拥而来。 谷寒茵看一眼徐真,微一沉思,缓缓脱下衣衫。 徐真大吃一惊,只见谷寒茵双肩如削,肌肤如玉,几如透明,她只穿一件兜肚,钻上床去,淡淡地道:“好像除了这个办法,没有别的了。” 徐真只看的心头乱跳,谷寒茵身体光滑,晶莹如玉,偏生浑身上下,透着清冷出尘,如此罕见气质,心头碰碰乱跳,脸上红的厉害,吃吃地道:“谷警官,我知道你不在乎,你这么做,不是为了我,不是曲非烟,一定是为了仪琳罢?”说到这里,深深看一眼谷寒茵,只见她盖上被子,露出雪白的双肩,接着道:“我替仪琳谢谢你。” 门外脚步匆匆,杂乱之极,岳灵珊亲眼看着谷寒茵脱光了衣衫,如何肯跟着上床?她心念急转,这时不上床去,教门外一干刘门弟子看到,自己深夜与徐真共处一室,尚有女子不曾穿衣,恐怕倾尽黄河之水,也休想洗清。思量再三,跟着跳上床去,躺在最里侧。 谷寒茵躺在最外侧,床上多了四人,被褥隆起,万万无法隐藏。曲非烟钻出被子,嘻嘻笑道:“接下来怎么办?” 徐真身上鲜血淋漓,提一口气,抢过去掩上了门,横上门闩,回身走到床前,揭开帐子,道:“都钻进被窝去!”跟着躺在曲姑娘身侧。 这时房门上已有人擂鼓般敲打,有人叫道:“狗娘养的,开门!”砰的一声,有人将房门踢开,三四个人同时抢将进来。 当先一人正是青城派弟子黎人敬,他一见徐真,大吃一惊,叫道:“是你……是徐真……”急退了两步。 向大年和米为义不识得徐真,但均知他已为田伯光所杀,听黎人敬叫出他的名字,都是心头一震,不约而同的后退。各人睁大了双眼,瞪视着他。徐真慢慢站了起来,道:“你们……这许多人……” 黎人敬道:“徐……徐真,原来……原来你没死?” 徐真冷冷的道:“没死又怎么样?” 余沧海越众而前,道:“你便是徐真了?好,好!” 徐真向他瞧了一眼,并不回答。 余沧海道:“你在这妓院之中,干甚么来着?” 徐真哈哈一笑,道:“大半夜在妓院,你说还能干甚么?” 余沧海冷冷的道:“你在妓院干什么我不管。我来问你,我门下弟子人杰可是死在你手里?” 徐真道:“什么人杰?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死在我手里?你别听别人随便说两句,就冤枉了好人。” 余沧海见多识广,见他脸无血色,身子还在发抖,显是身受重伤模样,莫非其中有诈?心念一转之际,寻思:“恒山派那小尼姑说这厮已为田伯光所杀,其实并未毙命,显是那小尼姑撒谎骗人。听她说来,徐大哥长,徐大哥短,叫得脉脉含情,说不定他二人已结下了私情。有人见到那小尼姑到过妓院之中,此刻却又影踪全无,多半便是给这厮藏了起来。哼,他五岳剑派自负是武林中的名门正派,瞧我青城派不起,我要是将那小尼姑揪出来,不但羞辱了恒山派,连整个五岳剑派也是面目无光,叫他们从此不能在江湖上夸口说嘴。” 花厅之中,众人早已说开,罗人杰行事卑劣,死于混沌决牵引之功,众人被神功大名所摄,对于罗人杰的死倒不甚在意。余沧海看着眼前之人,知他身怀混沌决秘籍,一颗心咚咚跳动,但房中不仅自己的弟子,还有不少刘门弟子,倘若突然动粗,只怕引起公愤。他强自按捺在徐真身上搜一搜的念头,目光四下一转,不见房中更有别人,心想:“看来那小尼姑便藏在床上。”向黎人敬道:“人敬,揭开帐子,咱们瞧瞧床上有甚么好把戏。” 黎人敬道:“是!”上前两步,他亲眼所见,罗人杰被一只小小茶杯打的神智全失,一头撞死。临死之前,摸样儿凄厉,兀自还在心头,情不自禁的向徐真望了一眼,一时不敢再跨步上前。 徐真道:“你活得不耐烦了?” 黎人敬一窒,但有师父撑腰,也不如何惧他,刷的一声,拔出了长剑。 徐真向余沧海道:“你要干甚么?” 余沧海道:“恒山派走失了一名女弟子,有人见到她是在这座妓院之中,咱们要查一查。” 徐真道:“你是警察吗?那天在回雁楼可没见你们谁去了。” 余沧海道:“今日之事,非查明白不可。人敬,动手!” 黎人敬应道:“是!”长剑伸出,挑开了帐子。 仪琳和曲非烟互相搂抱,躲在被窝之中,将徐真和余沧海的对话,一句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心头只是叫苦,全身瑟瑟发抖,听得洪人雄挑开帐子,更吓得魂飞天外。岳灵珊双手握拳,横在胸前,一时直欲死去。帐子一开,众人目光都射到床上,只见一条绣着双鸳鸯的大红锦被之中裹得有人,枕头上舞着长长的万缕青丝,锦被不住颤动,显然被中人十分害怕。 余沧海一见到枕上的长发,好生失望,被中之人并非那个光头小尼姑,原来徐真这厮果然是在宿娼。 徐真冷冷的道:“怎么样?你穿的是道袍吗?这么说来,你应该是道士罢?是道士还这么色鬼?就算你想看,找一天偷偷地跑来,叫上两个小姐,让她们脱光了你慢慢看。你想看光着身子的女人,干嘛不爽爽快快的把被子掀开?找什么借口恒山派女弟子,你可别来笑话我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71章 并肩 余沧海喝道:“放你的狗屁!”右掌呼的一声劈出,徐真侧身欲闪,身子刚动,重伤之下,转动不灵,余沧海这一掌又劈得凌厉,啪地一声脆响,他站立不定,一交倒在床上。他用力支撑,又站了起来,一张嘴,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摇晃两下,又喷出一口鲜血。 余沧海欲待再行出手,忽听得窗外有人叫道:“以大欺小,好不要脸!” 那“脸”字尾声未绝,余沧海右掌转回,劈向窗格,身随掌势,到了窗外。房内烛光照映出来,一个丑脸驼子正欲往墙角边逃去。余沧海喝道:“站住了!”从窗户中窜了出去。 不过片刻,房间再无他人。 岳灵珊长呼一口气,闻到被中血腥味,不由的想起徐真伤势沉重,心下暗暗得意,这小子最好流血不止,就此一命呜呼。探头一看,房中已无他人,徐真却仍不离去。 岳灵珊只道他存心羞辱,怒道:“淫贼,他们都走了,你怎还不起来?快下去!” 徐真不语,余沧海何等内力?适才一掌虽非全力,也非同小可。徐真脸上中了一掌,肿起老高,连牙齿都有几分松动,重伤之下,不等众人离去,他已然昏倒。 仪琳起身一看,急道:“他……他……曲姑娘,徐大哥伤口裂开啦……怎么办?怎么办?” 曲非烟起身关上房门,拆开纱布,见徐真伤口果然裂开,鲜血汩汩而流,急道:“这可坏了。”取出药粉,往徐真伤口上撒去。但血流如注,立时冲开药粉。曲非烟束手无策,登时没了主意。 仪琳伸手按住徐真伤口,急道:“这怎么办?要是再流血……就……” 谷寒茵穿上衣衫,脊背如雪,细腻光滑,三女看着她的背影,无不脸色羞红,心头乱跳。谷寒茵的身体彷如世间最精致的瓷器,绚丽夺目,让人心神陷入其中,却又不觉突兀。她看一眼岳灵珊,道:“你的金簪借我。”不等岳灵珊答应,伸手取下,捏住一头,咔的一声轻响,将凤头扳下。 岳灵珊大怒,这金簪是令狐冲所赠,她平日从不离身,看重无比,不敢高声喝骂,险些哭了出来,道:“你这是干什么!?” 谷寒茵手下飞快,从衣衫上抽出丝线,绑在金簪一头,说道:“现在没有针线,将就着点儿,就用簪子吧。我得把他伤口缝上,不然失血过多,他还是活不了。”金簪刺入徐真肌肤,将伤口缝合起来。 过不多时,谷寒茵道:“曲姑娘,你肯定就是曲非烟吧?这位尼姑小姐应该是仪琳,这边这位小姐就不知道是谁了。你们谁身上有消炎药?” 曲非烟大奇,问道:“你怎地知道我的名字?消炎药是什么?恒山派天香断续胶大名鼎鼎,要止血怎不问仪琳姐姐?” 仪琳啊了一声,忙取出木盒,小心洒在徐真伤口之上,重新包扎。 谷寒茵道:“我看过笑傲江湖,知道你的名字没什么奇怪。” 岳灵珊走到门口,细听门外并无声响,正犹豫要不要出去,忽听一人哈哈一笑,说道:“是华山派的岳兄吗?怎地悄悄躲在墙角边,开驼子的玩笑?” 岳灵珊来到窗口,往外张去,见院中站着两个驼子,均弯腰弓背,一人呼呼不住喘气,一人气定神闲。借着月色,那喘气的驼子脸上贴满膏药,歪眼咧嘴,甚是丑陋,身影却极是熟悉,她认出是茶馆中的那个驼子。 墙角后一人纵声大笑,一个青衫书生踱了出来,轻袍缓带,右手摇着折扇,神情甚是潇洒,笑道:“木兄,多年不见,丰采如昔,可喜可贺。” 岳灵珊甚是欢喜,自己身在妓院,倒不便出去相见。忽听曲非烟在身旁笑道:“这人倒是顺眼的多,今天要不是他,青城派的坏蛋就要打我。” 岳灵珊道:“我的簪子呢?还我!” 曲非烟道:“就在那边放着,你没有手么?不会自己去拿?” 岳灵珊拿起簪子,见凤尾断折,如何再能拼接?怒气上冲,随手掷在地下,气道:“妖女!你们……你们……”恨恨地跺了跺脚,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曲非烟冷冷的道:“还不知道谁是妖女!哼,姐姐,你刚才出来的太早了,我就该真的划破她的脸才是。” 仪琳道:“华山派的师姐……她也没有得罪你,你若伤害了她,令狐师兄只怕会伤心的。”从地上捡起半截金簪,犹豫一下,放入怀中,心想这是岳灵珊之物,她生气离去,自己想法儿修好,想必岳灵珊能不再责怪几人。 谷寒茵在一旁洗手,见徐真兀自未醒,她知道情节,不过片刻,岳不群定会来查看,看到几人,仪琳仍是不免被发现,是以拉起徐真,见他双臂下垂,没有半点反应,当即负起,往房外走去。徐真身材颇高,谷寒茵却非后世身体素质,背负起来只觉彷如背上了一座山,双腿颤抖,扶着墙壁,强忍着才没将徐真扔了下来。 仪琳吃了一惊,道:“姑娘,你……你要带徐大哥去哪里?” 谷寒茵道:“待会那些人再回来,徐真就没法子躲了,现在他伤势太重,我先给他换个房间罢。” 曲非烟道:“是了。适才人多,余沧海还不敢怎样,倘若他独自回来。这人坏的很,咱们可不是他对手。姐姐,你认得徐真么?”跟在身后,出门走上一条长廊。 仪琳听二人都是一般的想法,她并无主见,当即跟在身后。 谷寒茵走出十余米,双腿发颤,知已到了极限,再背下去,势必要一起跌倒。见右首一间大房,走了进去,道:“把门窗都关上。”曲非烟依言带上了门,又关闭窗户。 谷寒茵将徐真放在床上,大口喘气,过了一会,曲非烟道:“姐姐,他会死么?” 谷寒茵不答,点亮了蜡烛,仔细查看伤口,才道:“他身上伤口很多,失血也太多了。尤其背上这一刀,差不多快伤到心脏,能不能活下来,还真是难说。” 曲非烟道:“你适才将他伤口缝合,我见过大夫这么弄。姐姐,你是大夫么?” 谷寒茵摇头道:“我不是。他是我朋友,能在这里遇上,不管怎么说,都得救他一救,如果仍然没法子活命,那是他徐真该死了。” 曲非烟笑道:“对。恒山派的白云熊胆丸内服,天香断续胶外敷,倘若他仍是死了,岂非太也对不住人家了。” 仪琳见徐真伤得如此厉害,曲非烟仍在取笑,心下不悦,道:“余观主又打了徐大哥一掌,我再瞧瞧他的伤口。”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72章 山谷夜话 揭开帐子,见徐真躺在床上,将他身子翻转,果见渗出鲜血,显然伤口裂开。她呆了一呆,取过脸盆架上一块毛巾,替他擦干净了伤口,从怀中拿出药瓶,再次包扎。包扎之时,心神难以宁定,其时也顾不得许多。 曲非烟道:“姐姐,你们在这里陪着他,提防坏人又来加害。爷爷等着我呢,我这可要去啦。” 仪琳吃了一惊,道:“不,不!你不能走。我一个人怎能待在这里?” 曲非烟笑道:“这位姐姐不是也在么?又怎说是你一个人?”转身便走。 仪琳大急,纵身上前,一把抓住她左臂,情急之下,使上了恒山派擒拿手法,牢牢抓住她臂膀,道:“你别走!” 曲非烟笑道:“哎哟,动武吗?” 仪琳脸一红,放开了手,央求道:“好姑娘,你陪着我。” 曲非烟笑道:“好,好,好!我陪着你便是。徐真又不是坏人,你干甚么这般怕他?” 仪琳稍稍放心,道:“对不起,曲姑娘,我抓痛了你没有?” 曲非烟道:“我倒不痛。徐真却好像痛得很厉害。” 仪琳一惊,掠开帐子看时,只见徐真双目紧闭,已自沉沉睡去。伸手探他鼻息,觉得呼吸匀净,正感宽慰,忽听得曲非烟格的一笑,窗格声响。 仪琳急忙转过身来,只见她已然从窗中跳了出去。 仪琳大惊失色,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走到床前,说道:“徐大哥,徐大哥,她……她走了。” 其时药力正在发作,徐真昏昏迷迷的,并不答话。 仪琳全身发抖,说不出的害怕,过了好一会,才过去将窗格拉上,心想:“我快快走罢,徐大哥倘若醒转,跟我说话,那怎么办?”转念又想:“他受伤如此厉害,此刻便是一个小童过来,随手便能制他死命,我岂能不加照护,自行离去?这位姐姐认得徐大哥,适才出手相助,想来并非徐大哥仇家,倘若她能代为照看,我便早些离去。” 黑夜之中,只听到远处深巷中偶然传来几下犬吠之声,此外一片静寂,妓院中诸人早已逃之夭夭,似乎这世界上除了帐中的徐真外,更无旁人。她坐在椅上,几番想开口问询谷寒茵,心底隐隐一个念头,却拉住了她。她一动也不敢动,过了良久,谷寒茵也不说话,仿佛睡着了。四处鸡啼声起,天将黎明。 仪琳又着急起来:“天一亮,便有人来了,那怎么办?”她自幼出家,一生全在定逸师太照料之下,全无处世应变的经历,此刻除了焦急之外,想不出半点法子。正慌乱间,忽听得脚步声响,有三四人从巷中过来,四下俱寂,脚步声特别清晰。这几人来到群玉院门前,便停住了,只听一人说道:“你二人搜东边,我二人搜西边,要是见到姓徐的,要拿活的。他身受重伤,抗拒不了。” 谷寒茵呼地一声站了起来,低声道:“有人来了。”拔出手枪,转念想到子弹不多,这么浪费下去,不知何时才能回到二十一世纪,非得紧要关头才用不可。 仪琳也听到了,道:“他们要捉徐大哥!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找到徐大哥。”这时打定注意,头脑反而清醒许多,快步走进内室,取出被褥,垫在徐真身上,将他抱起,吹灭了烛火,小声道:“姐姐,你来么?”不等谷寒茵回答,便快步而去。 这时也不辨方向,只往人声相反的方向走,片刻间穿过一片花圃,来到后门。身后脚步细碎,只见谷寒茵手中拿着一个黑黝黝的物事,一边倒退着往后门走来。她每一步都小心之至,贴着墙壁,与仪琳相距两丈有余,见仪琳停下,当即隐身在花草之后。仪琳一呆,见门户半掩,原来群玉院中诸人匆匆逃去,打开了后门便没关上。她横抱着徐真走出后门,从小巷中奔了出去。 不一会便到了城墙边,小声道:“姐姐,衡山城中,徐大哥的仇人太多,咱们须得出城才好。”沿着城墙疾行,一到城门口,便急窜而出。 谷寒茵点了点头,跟着奔了出来。 二人奔出七八里,只是往荒山中急钻,到后来再无路径,到了一处山坳之中。仪琳心神略定,低头看看徐真时,只见他已醒转,脸露笑容,正注视着自己。她突然见到徐真的笑容,心中一慌,双手发颤,失手便将他身子掉落。她“啊哟”一声,急使一招“敬捧宝经”,俯身伸臂,将他托住,总算这一招使得甚快,没将他摔着,但自己下盘不稳,一个踉跄,向前抢了几步这才站住,说道:“对不住,你伤口痛吗?” 谷寒茵吃了一惊,道:“怎么啦?”仪琳道:“对不住。我险些没有抱住徐大哥。” 只听徐真微笑道:“我没事!仪琳,你力气挺大啊。休息一会罢。”提高声音道:“谷警官,你也来啦?” 谷寒茵不会内功,能跟的上仪琳,已是极大的毅力。她不顾形象,见仪琳终于停下,一屁股坐倒,呼呼大口喘气,却实在没心情说话。 仪琳适才为了逃避青城群弟子的追拿,一心一意只想如何才能使徐真不致遭到对方毒手,全没念及自己的疲累,此刻一定下来,只觉全身四肢都欲散了开来一般,勉力将徐真轻轻放在草地之上,再也站立不定,一交坐倒,喘气不止。 徐真微笑道:“又不是做贼,你跑那么快干嘛?” 仪琳脸上微微一红,说道:“适才有青城群弟子来找你,我一时心急,奔的快了。”顿了一顿,问道:“你伤口痛得怎样?” 徐真道:“感觉有点儿痒。” 仪琳大喜,道:“好啦,好啦,伤口麻痒是痊愈之象,想不到竟好得这么快。” 徐真见她喜悦无限,心下也有些感动,笑道:“这可得多谢你呢。要不是你,我估计活不过今天晚上了。”忽然间叹了口气,恨恨的道:“只可惜我身受重伤,要不然再来十三剑,他们算个什么!” 仪琳道:“原来你都听见了?”想起自己抱着他奔驰了这么久,也不知他从何时起便睁着眼睛在瞧自己,不由得脸如飞霞。徐真不知她忽然害羞,只道她跑得太久,实在太累,道:“仪琳,你不是会内功吗?你现在运功,调匀内息。” 仪琳道:“是。”当即盘膝而坐,以师授心法运动内息,但心意烦躁,始终无法宁静,过不片刻,便睁眼向徐真瞧一眼,看他伤势有何变化,又看他是否在瞧自己,看到第四眼时,恰好和徐真的目光相接。她吓了一跳,急忙闭眼,徐真却哈哈大笑起来。 仪琳双颊晕红,忸怩道:“为……为甚么笑?” 徐真道:“没甚么。你干嘛老是偷偷看我?前几天有人教我功夫,说运气的时候忌讳外魔,要进入无我、无妄之境,五官五识都要关闭。像你这样一会睁眼,一会睁眼的,肯定不行罢?”休息片刻,又道:“你放心,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就算青城派的那些人再来,还有谷警官在这里。谷警官可是刑侦队第一高手,擒拿格斗也不在话下,她下手可狠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73章 谷警官的柔弱 谷寒茵道:“你别转错了念头。我那两手擒拿格斗,在现在这个时代,就差的远了。你以为这段时间我没跟别人打过架?” 仪琳微笑道:“青城派的招数也不见得怎么高明,姐姐又何必妄自菲薄?我瞧除了余观主,其他人都不必在意。” 徐真笑道:“对对对。你忘了吗?在酒楼上,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说到最后几个字,已有些喘不过气来。 仪琳道:“你别多说话,再好好儿睡一会罢。” 徐真看看谷寒茵,又看看仪琳,只觉二人便如明珠生晕,容色秀丽,难描难述,此情此景,竟是无比的赏心悦目,便连岳灵珊、莲儿,也暂时忘在脑后。他心情甚佳,纵然美人儿只能看,不能动,亦是畅美难言之事,张口便哈哈笑了起来。 谷寒茵冷冷的道:“要是我身上这么多刀伤,我就安安静静的躺着,不会没事发神经,一个人傻笑半天。” 徐真仍是大笑,脸上神色甚是古怪。 谷寒茵越来越是恼怒,背转身子,不再看他。此地山明水秀,昨夜下过大雨,绿油油的极是喜人,空气便如琼浆玉液,甘甜之至。 仪琳忍不住道:“徐大哥,你伤势这般重,还是多歇息一会,莫在说话了。” 徐真又笑一会,说道:“人有嘴巴,难道就是为了吃饭?要是不让我说话,那不是憋死我了吗?”转向谷寒茵道:“谷警官,因为黄金被盗的案子,我们俩一起坐在这里,你想过吗?人这一辈子可真是够奇怪的。要是以前,你跟我这么坐着,肯定一脚就把我踢飞了,今天居然一起同生共死,像这样的际遇,我以前连想都不敢想啊。” 谷寒茵道:“青城派那些人要找你,要不是看你受伤,我自己就跑了,谁还管你?大侦探,你最好想想,我们是怎么到这里的?怎么才能回去。”说话之时,仍背转身子,不愿看到徐真,其实脸颊越来越烫,已晕红一片。 徐真道:“我不知道。我当时跳下来的时候疼昏了,醒来的时候就在福州,然后跟着岳灵珊一起来衡山,到底怎么回事,我现在还糊涂的很。” 仪琳见他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心想须得多喝水才是,左右一张,却无小溪,道:“姐姐,徐大哥身子发热,须得给他弄些水喝。” 谷寒茵深吸一口气,心跳碰碰作响,想安静下来,偏偏越是这么想,越是无法凝定心神,不由得暗暗恼怒,寻思:“这混蛋没事鬼笑什么!?”点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刚才过来看到有西瓜地,我去摘两个来。” 仪琳道:“还是我去罢。山中野兽必多,姐姐不会武艺,倘若路上遇到危险,那可糟了。”站起身来,一摸身边,却一文也无,转向徐真道:“徐大哥,你身边有钱没有?” 徐真道:“没有,我身无分文,要钱干嘛?” 仪琳道:“去买西瓜啊。” 徐真险些笑了出来,道:“大清早的谁没事在瓜地里守夜?这么早你跟谁买去?你去摘两个不就行了?还买什么?” 仪琳小声道:“不予……而取,那是偷……偷盗了,这是五戒中的第二戒,那是不可以的。倘若没钱,向他们化缘,讨一个西瓜,想来他们也肯的。” 徐真道:“这么大清早的,人都没来,你跟谁化缘?算了罢,你还是别去了,谷警官,麻烦你走一趟罢。” 仪琳见他脸色不快,道:“我去我去!”向左首寻去。 走出二里有余,果见数亩瓜田,累累地生满了西瓜,树巅蝉声鸣响,四下里却一个人影也无,寻思:“徐大哥要吃西瓜。可是这西瓜是有主之物,我怎可随便偷人家的?”快步又走出里许,站到一个高岗之上,四下眺望,始终不见有人,连农舍茅屋也不见一间,只得又退了回来,站在瓜田之中,踌躇半晌,伸手待去摘瓜,又缩了回来,想起师傅谆谆告诫,决不可偷盗他人之物,欲待退去,脑海中又出现了徐真唇干舌燥的脸容,咬一咬牙,双手合十,暗暗祝祷:“菩萨垂鉴,弟子非敢有意偷盗,实因徐大哥……徐大哥要吃西瓜。”转念一想,又觉“徐大哥要吃西瓜”这七个字并不是甚么了不起的理由,心下焦急,眼泪已然夺眶而出,双手捧住一个西瓜,向上一提,瓜蒂便即断了,心道:“人家救你性命,你便为他堕入地狱,永受轮回之苦,却又如何?一人作事一人当,是我仪琳犯了戒律,这与徐大哥无干。”捧起西瓜,回到徐真身边。 这时谷寒茵解释过仪琳犯戒,徐真听在耳中,已甚是动容,他来自后世,本就厌恶各种世俗规矩,听仪琳说要向人化缘讨西瓜,只道这个尼姑年轻不懂事,浑没想到她为了采摘这一个西瓜,心头有许多交战,受了这样多委曲,见她折了西瓜回来,柔情大起,赞道:“好仪琳,乖乖的小姑娘。” 仪琳蓦地听到他这么称呼自己,心头一震,险些将西瓜摔落,急忙抄起衣襟兜住。 徐真笑道:“这么慌张干嘛?你偷西瓜,有人要抓你?” 仪琳脸上又是一红,道:“不,没人捉我。”缓缓坐了下来。 其时天色新晴,太阳从东方升起,三人所坐之处是在山阴,日光照射不到,满山树木为雨水洗得一片青翠,山中清新之气扑面而来。仪琳定了定神,拔出腰间断剑,见到剑头断折之处,心想:“田伯光这恶人武功如此了得,当日若不是徐大哥舍命相救,我此刻怎能太太平平的坐在这里?”一瞥眼,见徐真双目深陷,脸上没半点血色,自忖:“为了他,我便再犯多大恶业,也始终无悔,偷一只西瓜,却又如何?”言念及此,犯戒后心中的不安登时尽去,用衣襟将断剑抹拭干净,便将西瓜剖了开来。 徐真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就算在这里,又怎么样?我们不知道怎么来,肯定就不知道怎么回去。谷警官,要是咱们回不去,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谷寒茵一呆,道:“我……我没有亲人!”语气决绝,却掩不住一丝颤抖之意。 徐真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切开西瓜,一阵香味扑鼻而入,徐真笑道:“好瓜!” 仪琳切开数块,剔除西瓜籽,切成小片,递给徐真。 谷寒茵自行拿起一块,见仪琳照顾周到,也不说话。 徐真伸手欲接,手臂数次举起,便是无法抓住。他额头冷汗直流,脸色越来越是苍白,忽然躺下笑道:“我还是等下再吃。” 谷寒茵看在眼中,鼻子一酸,泪珠儿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徐真正对着谷寒茵,看到她流泪,不由得大吃一惊,认识谷寒茵几有五年,这美丽的女警果敢坚强,雷厉风行,从来都是一个女强人。也从未见过她柔弱的一面,此刻陡然看到谷寒茵哭泣,饶是徐真性格浪荡,心头不觉大为震动,呐呐的道:“谷……谷警官。你放心,我猜咱们能到这里,肯定是那个铁片跟项链的事。你忘了吗?在舍身崖,那个项链一碰到铁盒,铁盒就融化了,还发出那么亮的光,肯定是什么神奇的宝物。只要咱们能找到铁片和项链,就一定能回去。” 谷寒茵泪水越流越多,却不哭泣,她见徐真、仪琳定定的望着自己,走到大石边缘,望着深山,一句话也不说。心想:“我这是怎么啦?我……我怎么啦……别哭了。谷寒茵,你是那种随便就哭的女孩子吗?快别哭啦!”越是这么想,心头越是发酸,她无法忍耐,哽咽道:“你……你们先吃……” 仪琳望着谷寒茵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才道:“徐大哥,你动弹不得,还是我来喂你罢。”将西瓜切成更小一块,递给徐真。 谷寒茵快步离开,她纵然伤心,也不愿旁人看到。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74章 地大物博 徐真张口吃了。 仪琳见他吃得欢畅,心下甚是喜悦,一小块一小块西瓜喂在他口里。 徐真吃了小半只西瓜,才想起仪琳却一口未吃,说道:“你自己也吃些。” 仪琳道:“等你吃够了我再吃。”徐真道:“我够了,你吃罢!”仪琳早已觉得口渴,又喂了徐真几块,才将一小块西瓜放入自己口中,眼见徐真目不转睛的瞧着自己,害羞起来,转过身子,将背脊向着他。 忽听徐真道:“真是好看!”语气之中,充满了激赏之意。 仪琳大羞,心想他怎么忽然赞我好看,登时便想站起身来逃走,可是一时却又拿不定主意,只觉全身发烧,羞得连头颈中也红了。只听得徐真又道:“你瞧,多美!看到了没?”仪琳微微侧身,见他伸手指着西首,顺着他手指望去,只见远处一道彩虹,从树后伸了出来,七彩变幻,艳丽无方,这才知他说“真是好看”,乃是指这彩虹而言,适才是自己会错了意,不由得又是一阵羞惭。只是这时的羞惭中微含失望,和先前又是忸怩、又是暗喜的心情却颇有不同。 徐真道:“听到了吗?” 仪琳侧耳细听,但听得彩虹处隐隐传来有流水之声,说道:“好像是瀑布。” 徐真道:“说对了!这几天不停下雨,山里瀑布肯定到处都是,咱们过去瞧瞧。” 仪琳道:“你……你还是安安静静的多躺一会儿。” 徐真道:“这地方除了石头就是杂草,没一点风景好看,还是去看瀑布的好。” 仪琳不忍拂他之意,便扶着他站起,突然之间,脸上又是一阵红晕掠过,心想:“我曾抱过他两次,第一次当他已经死了,第二次是危急之际逃命。这时他虽然身受重伤,但神智清醒,我怎么能再抱他?他一意要到瀑布那边去,莫非……莫非要我……”正犹豫间,徐真已拾了一根断枝,撑在地下,慢慢向前走去,原来自己又会错了意。 仪琳忙抢了过去,伸手扶住徐真的臂膀,心下自责:“我怎么了?徐大哥明明是个正人君子,今日我怎地心猿意马,老是往歪路上想。总是我单独和一个男子在一起,心下处处提防,其实他和田伯光虽然同是男子,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可相提并论?” 徐真步履虽然不稳,却尽自支撑得住。走了一会,见到一块大石,仪琳扶着他过去,坐下休息,道:“这里也不错啊,你一定要过去看瀑布么?”徐真笑道:“你说这里好,我就陪你在这里瞧一会。” 仪琳道:“好罢。那边风景好,你瞧着心里欢喜,伤口也好得快些。”徐真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两人缓缓转过了个山坳,便听得轰轰的水声,又行了一段路,水声愈响,穿过一片松林后,只见一条白龙也似的瀑布,从山壁上倾泻下来。徐真喜道:“这条瀑布可不算小了。在中国内陆看到这么大的瀑布,很难得的。仪琳,你知道世界上最大的瀑布在哪里吗?”忽然转头,仪琳与他目光一碰,忙转了开去,只听徐真接着道:“说这个干嘛?其实只要是对的人,就算再怎么穷山恶水,看在眼里,也是天地间最美丽的景致了,你说是不是?” 仪琳心中突突乱跳,不知如何接话,沉思片刻,才道:“徐大哥,你和谷姐姐是朋友么?”本想问:“你们是什么关系?”话音出口,却变成了是否朋友。问完这句话,低头不敢去看徐真。 徐真笑道:“朋友么?算不上。以前谷警官骄傲的很,可瞧不上我。不过我们俩家乡一个地方,在这个地方,只有我知道她是谁,也只有她知道我是谁。”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道:“谷警官还没有回来?” 仪琳道:“啊,是了。咱们来这边可没跟姐姐说,怕姐姐要找不到咱们了。徐大哥,我去寻姐姐过来。” 徐真道:“不用了,你以为谷警官那么多年的野战训练都是玩的吗?老实说,要是把我和她放在南美丛林里,最后活下来的肯定是她。” 水雾蒸腾,自下往上看去,彷如仙境,如今世界之纯净,让人身处自然,便真的是在自然。 仪琳不懂何为‘野战训练’呆了一呆,道:“什么是……什么是丛林?” 徐真道:“丛林我也只是听说过,从没去看过。丛林里野兽很多,各种虫子也多的很,一不小心就得没命,所以没人去那里,除了科考探险队,很少听说有游客去的。仪琳,这个世界很大,我们人又非常地渺小,不说远的,只说国内,就有无数奇特的地方,奇特的风俗。北方的长城、南方的海洋、敦煌石窟、千佛洞、大佛寺、尼布尔、尼斯湖,这些地方还只是中国的,要说再往西,大海的另一边,也有很多的国家,他们那里的人皮肤像雪一样白,眼珠儿却是蓝色的,头发金黄。对了,北京也有不少这样的人,你见过没?”说到这里,看一眼仪琳,笑道:“我说的什么你一点儿都没听懂,是不是?还是不说这个了,你平时在尼姑庵都干嘛呢?” 仪琳在白云庵中,师父不苟言笑,戒律严峻,众师姊个个冷口冷面的,虽然大家互相爱护关顾,但极少有人说甚么笑话,闹着玩之事更是难得之极。 定静、定闲两位师伯门下倒有不少年轻活泼的俗家女弟子,但也极少和出家的同门说笑。她整个童年便在冷静寂寞之中度过,除了打坐练武之外,便是敲木鱼念经,这时听到徐真说及世界之大,世界之奇,不由得悠然神往,寻思:“我若能跟着他到处去玩玩,岂不有趣。”但随即想起:“这一次出庵,遇到这样的大风波,看来回庵之后,师父再也不许我出门了。甚么到处去玩玩,那岂不是痴心妄想?”心中忽然一阵凄凉,眼眶一红,险些掉下泪来。 徐真望着瀑布,全没留意,说道:“你才多大点儿?懂得甚么红尘?你如果不懂,又怎么跳出红尘了?仪琳,难道你就没想过,去外面走一走,闯一闯吗?” 仪琳一呆,低声道:“我自幼拜在师傅门下,长于恒山,你说的这些我不懂。我是佛门弟子,一生便无怨无悔,纵是千万好处,也是不能动了邪念的。” 徐真在大石上坐下,道:“我以为到了瀑布底下,风景肯定更好,谁知道过来,又看不到彩虹。也对,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一个人费尽辛苦,苦苦追寻来的东西,拿在手里,以前拥有的反而被扔掉了,这是何必呢。” 仪琳微笑道:“徐大哥,你这几句话隐隐含有禅机呢。只可惜我修为太浅,不能理解。倘若师傅听到,当有一番解释。” 徐真笑道:“哪有什么禅机?唉,我困了,睡一会。”斜倚着大石,闭上双目。 仪琳守在他身旁,折了一根带叶的树枝,轻轻拂动,替他赶开蚊蝇小虫,坐了一个多时辰,自己也有些倦了,迷迷糊糊的合上眼想睡,忽然心想:“待会他醒来,一定肚饿,这里没甚么吃的,我再去采几个西瓜,既能解渴,也可以充饥。”于是快步奔向西瓜田,又摘了两个西瓜来。她生怕离开片刻,有人或是野兽来侵犯徐真,急急匆匆的赶回,见他兀自安安稳稳的睡着,这才放心,轻轻坐在他身边。 徐真睁开眼来,微笑道:“我以为你回去了。” 仪琳奇道:“我回去?” 徐真道:“你师父、师姐们不是在找你吗?她们一定挂念得很。” 仪琳一直没想到这事,听他这么一说,登时焦急起来,又想:“明儿见到师父,不知他老人家会不会责怪?”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75章 心声 徐真道:“仪琳,多谢你陪了我半天,我的命已给你救活啦,你还是早些回去罢。” 仪琳摇头道:“不,荒山野岭,你独个儿在这里,没人服侍照料,那怎么行?” 徐真道:“没关系的,待会谷警官回来,有她照料我就行了。” 仪琳听他数次提及谷寒茵,想起谷寒茵绝世姿容,心中一酸,暗想:“原来他是要谷姐姐相陪,只盼我越快去叫她来越好。”再也忍耐不住,泪珠儿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徐真见她忽然流泪,大为奇怪,问道:“你……你……为甚么哭了?怕回去给师父骂?” 仪琳摇了摇头。 徐真道:“啊,对了,你怕路上又撞到田伯光。不用怕,从今而后,他见了你逃的比兔子快,再也不敢见你的面了。”仪琳又摇了摇头,泪珠儿更落得多了。 徐真见她哭得更厉害了,心下大惑不解,说道:“好,好,是我说错了话,我跟你赔不是啦。好妹妹,你别生气。” 仪琳听他言语温柔,心下稍慰,但转念又想:“他说这几句话,这般的低声下气,适才跟谷姐姐说的,岂不一模一样?”突然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顿足道:“我又不是谷姐姐,你……你……你心中便是记着你那个谷姐姐。”这句话一出口,立时想起,自己是出家人,怎可跟他说这等言语,未免大是忘形,不由得满脸红晕,忙转过了头。 徐真见她忽然脸红,而泪水未绝,便如瀑布旁溅满了水珠的小红花一般,娇艳之色,难描难画,心道:“她年纪还小,就这么漂亮,以后长大还得了?”柔声道:“你年纪比我小得多,又有师傅关怀,我就孤家寡人,也没人认识我,肯做我朋友。你可比我幸福太多了,在这个地方,只有谷警官知道我是谁,她也没什么事,就让她来行了。仪琳,谷警官骄傲的很,她也是一个可怜人,平时很少跟人说话,有些不懂交际,要是甚么地方得罪了你,你跟我说,好不好?” 仪琳道:“不不不,谷姐姐也没得罪我。我知道了,你要我快快离开,免得瞧在眼中生气。令狐师兄说过的,一见尼姑,必会……”说到这里,又哭了起来。 徐真笑道:“那是令狐冲胡说八道,你瞧我徐真是这样的人么?你是尼姑又怎么了?我家乡想见个尼姑还找不到呢。好妹妹,你别哭啦,你这么伤心,我看着揪心。” 仪琳听他一口一个‘好妹妹’,语气大是温柔,心中不由得一荡,但不敢去看徐真,哭声慢慢地止住了,道:“徐大哥,你家乡在何处?” 徐真道:“我家乡?我说了你也不知道。” 仪琳本已止住哭声,转念想到:“他和谷姐姐就那么有说有笑,和我一起多一个字也不肯说。总说我不明白,难道我就这么蠢么?”心头一酸,哽咽道:“你生气了么?徐大哥,刚才是我得罪你,我这人太蠢,做事怎么也不对,你莫跟我计较,成不成?” 徐真道:“我生什么气?只是……只是……唉……”一声叹息,包含着无奈、茫然、畏惧,岂是一个生气可以理解的? 仪琳道:“只是什么?”不听回答,转头去看,徐真呼吸平稳,已睡了过去。她迟疑片刻,摇着树枝,替徐真驱赶蚊虫,见他脸色恢复血色,嘴唇仍自干裂,心头又是怜惜,又是难过。 远处山溪中传来一阵阵蛙鸣,犹如催眠的乐曲一般,仪琳到这时实在倦得很了,只觉眼皮沉重,再也睁不开来,终于也迷迷糊糊的入了睡乡。睡梦之中,似乎自己穿了公主的华服,走进一座辉煌的宫殿,旁边一个英俊青年携着自己的手,依稀便是徐真,跟着足底生云,两个人轻飘飘的飞上半空,说不出的甜美欢畅。忽然间一个老尼横眉怒目,仗剑赶来,却是师父。 仪琳吃了一惊,只听得师父喝道:“小畜生,你不守清规戒律,居然大胆去做公主,又和这淫贼在一起厮混!”一把抓住她手臂,用力拉扯。霎时之间,眼前一片漆黑,徐真不见了,师父也不见了,自己在黑沉沉的乌云中不住往下翻跌。仪琳吓得大叫:“徐大哥,徐大哥!”只觉全身酸软,手足无法动弹,半分挣扎不得。叫了几声,一惊而醒,却是一梦,只见徐真睁大了双眼,正瞧着自己。 仪琳晕红了双颊,忸怩道:“我……我……” 徐真道:“做噩梦了?” 仪琳脸上又是一红,道:“也不知是不是?”一瞥眼间,见徐真脸上神色十分古怪,似在强忍痛楚,忙道:“你……你伤口痛得厉害么?” 徐真道:“没事!”他从不觉得自己骨头有多硬,稍稍一点伤口,便能大呼小叫半天。偏生在仪琳面前,不肯有半点示弱。他声音发颤,过得片刻,额头黄豆大的汗珠一粒粒的渗了出来,疼痛之剧,不问可知。 仪琳甚是惶急,只说:“那怎么好?那怎么好?”从怀中取出块布帕,替他抹去额上汗珠,小指碰到他额头时,犹似火炭。他曾听师父说过,一人受了刀剑之伤后,倘若发烧,情势十分凶险,情急之下,不由自主的念起经来:“若有无量百千万亿众生,受诸苦恼,闻是观世音菩萨,一心称名,观世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若有持是观世音菩萨名者。设入大火,火不能烧,由是菩萨威神力故。若为大水所漂,称其名号,即得浅处……”她念的是“妙法莲华经观世音普门品”,初时声音发颤,念了一会,心神逐渐宁定。 徐真听仪琳语音清脆,越念越是冲和安静,显是对经文的神通充满了信心,只听她继续念道:“若复有人临当被害,称观世音菩萨名者,彼所持刀杖,寻段段坏,而得解脱。若大千国土中满夜叉罗刹,欲来恼人,闻其称观世音名者,是诸恶鬼,尚不能以恶眼视之,况复加害?设复有人,若有罪、若无罪,扭械枷锁检系其身,称观世音菩萨名者,皆凭断坏,即得解脱……” 徐真听了半晌,经文中有些句子能懂,有些全如天书。他便如鸭子听雷,呆呆傻傻,但听到:“扭械枷锁检系其身,称观世音菩萨名者,皆凭断坏,即得解脱”这几句时,终于“嘿”的一声笑了出来。 这几句经文接近于白话文,通俗点说,被人捉住,绑缚枷锁,只需念诵观世音之名,枷锁就断,人便得以解脱。如此荒谬之言,仪琳竟信之不疑,如何还不好笑? 仪琳奇道:“甚……甚么好笑?” 徐真道:“要是这样,何必还要制造武器?不管谁来了,只要说一句观音菩萨,敌人大炮飞机,全都失效,世界不就真的和平了吗?” 仪琳正色道:“徐大哥,你休得亵渎了菩萨,心念不诚,念经便无用处。”她继续轻声念道:“若恶兽围绕,利牙爪可怖,念彼观音力,疾走无边方。蟒蛇及螟蝎,气毒烟火燃,念彼观音力,寻声自回去。云雷鼓掣电,降雹澍大雨,念彼观音力,应时得消散。众生被困厄,无量苦遍身,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 徐真听她念得虔诚,只觉可笑之至,那种虚无缥缈的事,偏有无聊的人无偿宣传,惹得心存逃避的人终于有了避难所,还美其名曰跳出红尘。他越听越怒,转眼看到仪琳,见她声音虽低,却是全心全意的在向观世音菩萨求救,似乎整个心灵都在向菩萨呼喊哀恳,要菩萨显大神通,解脱自己的苦难,好像在说:“观世音菩萨,求求你免除徐大哥身上痛楚,把他的痛楚都移到我身上。我变成畜生也好,身入地狱也好,只求菩萨解脱徐大哥的灾难……” 到得后来,徐真心神剧震,只听一句句祈求祷告的声音,是这么恳挚,这么热切。经文究竟是否无稽之谈,他无法求证,但在仪琳心中,菩萨大神通,她信之不疑。那一份执着、信念、诚挚,无不诉说这女孩儿的心声。不知不觉,他眼中充满了眼泪。他自幼寄住奶奶家里,父母在他五岁时,便出外打工。儿时徐真极是自卑,被人欺侮无数,回家却从不敢跟奶奶说。母亲每隔一年,便会回家,每次回家,徐真都在长大,与母亲之间,极为生分。父亲好赌,兼之家庭暴力,徐真早早辍学,不过几年,父母离婚,他也早早地踏入社会,这时,他还是一个少年。直到成人,在北京买了房子,娶了妻子,心中一份亲情之乐,成为他一生遗憾,每每看到家庭和睦,父母友爱,内心触动极大,是以成年之后,才对母亲彻底改观。他一生敬重的女人,除了母亲外,更无旁人。对他关爱,母亲以外,连妻子、女儿,也是不如。如仪琳一般如此关怀,竟是宁愿把世间千万种苦难都放到自己身上,只是要他平安喜乐。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76章 生死无常,何以执着? 徐真平日里嘻嘻哈哈,其实颇为多愁善感,每日不喝醉了酒,根本无法入睡。这时体会到关怀之意,不由得胸口热血上涌,眼中望出来,仪琳似乎全身隐隐发出圣洁的光辉。她诵经的声音越来越柔和,在她眼前,似乎真有一个手持杨枝、遍洒甘露、救苦救难的白衣大士,每一句“南无观世音菩萨”都是在向菩萨为徐真虔诚祈求。 徐真既感激,又安慰,在那温柔虔诚的念佛声中进入梦乡。 过不多时,月亮爬上树梢,大地如银,便如朦胧仙境。 谷寒茵抱膝而坐,思潮起伏,望着山中缓缓升起的雾气,月色之下,仿佛恬静纯真,幽静至极。她借口离开徐真,知仪琳必会尽心照顾徐真,也不必自己多心。但见徐真委顿,心头没来由的甚是酸楚,呼吸新鲜空气,望着旷野良久,才平复心情。她平日下班之后,一个人极是孤寂,除了看电视,偶尔浏览网页,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这时深山独处,越来越觉自己这二十九年当真白活,以往诸般思绪,纷纷涌上心头。蓦地里一阵悲凉,也不知究竟是什么心情。 忽听得远处传来铮铮几声,似乎有人弹琴。 谷寒茵一凛,这时天空划过一道流星,在漆黑如墨的天空之中,显得凄美。琴声不断传来,甚是优雅,过得片刻,有几下柔和的箫声夹入琴韵之中。 七弦琴的琴音和平中正,夹着清幽的洞箫,更是动人,琴韵箫声似在一问一答,同时渐渐移近。琴音渐渐高亢,箫声却慢慢低沉下去,但箫声低而不断,有如游丝随风飘荡,却连绵不绝,更增回肠荡气之意。 谷寒茵知这是曲洋和刘正风合奏《笑傲江湖曲》,后世笑傲江湖版本甚多,流传较广的却是罗大佑的《沧海一声笑》,但曲调与琴箫之音全然不同。山中夜晚,虫鸣风声,各种野兽声音甚多,却不能掩住柔和的琴箫之音,足见二人内功深湛。随着声音,往西南角走去。绕过一个树丛,流水轰轰,一道瀑布映着残月,点点银光,奔泻而下。她走到大石之旁,琴箫之声更加响了。 忽听徐真喜道:“谷警官?快来!有人半夜弹琴!”在一块石壁之后,招了招手。 谷寒茵走了过去,见仪琳扶着徐真,道:“姐姐,你来啦。” 谷寒茵点了点头,正欲说话,山石后转出三个人影,其时月亮被一片浮云遮住了,夜色朦胧,依稀可见三人二高一矮,高的是两个男子,矮的是个女子。 两个男子缓步走到一块大岩石旁,坐了下来,一个抚琴,一个吹箫,那女子站在抚琴者的身侧。谷寒茵缩身石壁之后,不敢再看,生恐给那三人发见。只听琴箫悠扬,甚是和谐。 忽听瑶琴中发出锵锵之音,似有杀伐之意,但箫声仍是温雅婉转。过了一会,琴声也转柔和,两音忽高忽低,蓦地里琴韵箫声陡变,便如有七八具瑶琴、七八支洞箫同时在奏乐一般。琴箫之声虽然极尽繁复变幻,每个声音却又抑扬顿挫,悦耳动心。 谷寒茵平日上网,对古典音乐也曾稍有研究,这时只听得血脉贲张,忍不住便要走了出去,又听了一会,琴箫之声又是一变,箫声变了主调,那七弦琴只是玎玎珰珰的伴奏,但箫声却愈来愈高。 谷寒茵心中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阵酸楚,忽听身侧有人低声抽泣,侧头看时,仪琳泪水涔涔而下。 突然间铮的一声急响,琴音立止,箫声也即住了。霎时间四下里一片寂静,唯见明月当空,树影在地。 只听一人缓缓说道:“刘贤弟,你我今日毕命于此,那也是大数使然,只是愚兄未能及早出手,累得你家眷弟子尽数殉难,愚兄心下实是不安。” 谷寒茵并不认得二人,只知二人一个是刘正风,一个是曲洋。但哪个是曲洋,哪个是刘正风却不知。听到这里,心想:“这个人叫另外一个刘贤弟,应该就是曲洋,那刘贤弟,肯定就是刘正风了。” 刘正风道:“你我肝胆相照,还说这些话干么?人生莫不有死,得一知己,死亦无憾。” 曲洋道:“刘贤弟,听你箫中之意,却犹有遗恨,莫不是为了令郎临危之际,贪生怕死,羞辱了你的令名?” 刘正风长叹一声,道:“曲大哥猜得不错,芹儿这孩子我平日太过溺爱,少了教诲,没想到竟是个没半点气节的软骨头。” 曲洋道:“有气节也好,没气节也好,百年之后,均归黄土,又有甚么分别?愚兄早已伏在屋顶,本该及早出手,只是料想贤弟不愿为我之故,与五岳剑派的故人伤了和气,又想到愚兄曾为贤弟立下重誓,决不伤害侠义道中人士,是以迟迟不发,又谁知嵩山派为五岳盟主,下手竟如此毒辣。” 刘正风半晌不语,长长叹了口气,说道:“此辈俗人,怎懂得你我以音律相交的高情雅致?他们以常情猜度,自是料定你我结交,将大不利于五岳剑派与侠义道。唉,他们不懂,须也怪他们不得。曲大哥,你是大椎穴受伤,震动了心脉?” 曲洋道:“正是,嵩山派内功果然厉害,没料到我背上挺受了这一击,内力所及,居然将你的心脉也震断了。早知贤弟也是不免,那一丛黑血神针倒也不必再发了,多伤无辜,于事无补。幸好针上并没喂毒。” 刘正风轻轻一笑,说道:“但你我却也因此而得再合奏一曲,从今而后,世上再也无此琴箫之音了。” 曲洋一声长叹,说道:“昔日嵇康临刑,抚琴一曲,叹息《广陵散》从此绝响。嘿嘿,《广陵散》纵情精妙,又怎及得上咱们这一曲《笑傲江湖》?只是当年嵇康的心情,却也和你我一般。” 谷寒茵心道:“现代人号称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你说从今以后,没人能再合奏笑傲江湖,那不是把天下人看的太小了?”转念一想,寻思:“二十一世纪科技发达,什么都能制造,但内功好像失传了,至少我就没有听过。如果这两个人都是用内功演奏,才有这种磅礴大气,那么说来,好像还真是绝响了。”隐隐觉得奇怪,回雁楼上,徐真似乎已然学会武功,那么内功便不是杜撰,想来真有其事,内功在后世,又是如何失传的? 刘正风笑道:“曲大哥刚才还甚达观,却又如何执着起来?你我今晚合奏,将这一曲《笑傲江湖》发挥得淋漓尽致。世上已有过了这一曲,你我已奏过了这一曲,人生于世,夫复何恨?” 曲洋轻轻拍掌道:“贤弟说得不错。”过得一会,却又叹了口气。 刘正风道:“大哥却又为何叹息?啊,是了,定然是放心不下非非。” 谷寒茵看了那女孩儿一眼,心道:“这女孩儿待会就死了。她才多大年纪,不行,要是费斌真的来了,我一枪打死他!” 忽听徐真低声道:“谷警官,以前小兰跟我看电视的时候,哭了好久,就说有个叫曲非烟的女孩儿死的冤枉。她是不是就在这里?你枪里还有几发子弹?” 谷寒茵低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下这个小女孩儿。”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77章 山中精灵 曲非烟道:“爷爷,你和刘公公慢慢养好了伤,咱们去将嵩山派的恶徒一个个斩尽杀绝,为刘婆婆他们报仇!” 猛听山壁后传来一声长笑,笑声未绝,窜出一个黑影。青光闪动,一人站在曲洋与刘正风身前,手持长剑,正是嵩山派的大嵩阳手费彬。他嘿嘿一声冷笑,说道:“女娃子好大的口气,将嵩山派赶尽杀绝,世上可有这等称心如意之事?” 刘正风站起身来,说道:“费彬,你已杀我全家,刘某中了你两位师兄的掌力,也已命在顷刻,你还想干甚么?” 费彬哈哈一笑,傲然道:“这女娃子说要赶尽杀绝,在下便是来赶尽杀绝啊!女娃子,你先过来领死吧!” 刘正风道:“姓费的,你也算是名门正派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曲洋和刘正风今日落在你手中,要杀要剐,死而无怨,你去欺侮一个女娃娃,算是甚么英雄好汉?非非,你快走!” 曲非烟道:“我陪爷爷和刘公公死在一块,决不独生。” 刘正风拉住曲非烟,将她往身后推去,连道:“快走,快走!我们大人的事,跟你孩子有甚么相干?” 谷寒茵掏出手枪,打开保险,瞄准了费彬。 月色明亮,费彬身材修长,距谷寒茵约莫五六丈远,中间又有不少遮挡之物,谷寒茵无法瞄准,曲非烟轻轻一挣,挣脱了刘正风的手,刷刷两声,从腰间拔出两柄短剑,抢过去挡在刘正风身前,叫道:“费彬,先前刘公公饶了你不杀,你反而恩将仇报,你要不要脸?”话音未落,眼前青光闪动,费彬的长剑刺到面前。 曲非烟左手短剑一挡,右手剑跟着递出。费彬嘿的一声笑,长剑圈转,拍的一声,击在她右手短剑上。曲非烟右臂酸麻,虎口剧痛,右手短剑登时脱手。费彬长剑斜晃反挑,拍的一声响,曲非烟左手短剑又被震脱,飞出数丈之外。 费彬的长剑已指住她咽喉,向曲洋笑道:“曲长老,我先把你孙女的左眼刺瞎,再割去她的鼻子,再割了她两只耳朵……” 曲非烟大叫一声,向前纵跃,往长剑上撞去。 费彬长剑疾缩,左手食指点出,曲非烟翻身栽倒。 费彬哈哈大笑,说道:“邪魔外道,作恶多端,便要死却也没这么容易,还是先将你的左眼刺瞎了再说。”提起长剑,便要往曲非烟左眼刺落。 徐真伸手拉住谷寒茵,道:“谷警官,快……快……” 费彬吃了一惊,做梦也意想不到,这里居然还有旁人,他应变奇速,横剑护身,朗声道:“什么人躲在这里?是英雄好汉的,出来相见罢!” 谷寒茵见他正对自己说话,知他已然发现自己,从石壁后出来,手枪对准费斌,只要见这人稍有妄动,立时开枪。 刘正风适才已然听到几人声音,装作不知,便是想救几人一命,岂料徐真情急,说话声音大了许多,便让费斌发觉。他微微一叹,说道:“江湖上自有公道,费彬,你如此滥杀无辜,枉称侠义。” 费彬嘿的一声笑,并不理会,只见蒙蒙月下,树后袅袅婷婷的走出一名黑衣少女,淡淡的月光照在她脸上,容色逼人,直如山中精灵。此女模样不甚清楚,但身形婀娜,气质出尘,便这么缓缓走出,仿佛踏着云彩,世间一切颜色,随之奔放。如此人间绝色,深夜山中,瀑布轰鸣,霎时之间,场中几人均再也听不到丝毫。只呆呆地望着谷寒茵,便连曲非烟,已见过面具下的谷寒茵,此时仍觉所谓九天仙女,怕也不外如是。 费彬心头狂跳,看看地上曲非烟,又看看谷寒茵,陡然生起一股惭愧之意,这女子仿佛佛光普照,涤清灵魂,使人向善。便是十恶不赦之人,也能放下屠刀。他一时怔住,长剑不知何时,跌落在地。 谷寒茵标准的持枪手势,手指弯曲,已随时准备开枪。料想自己所学擒拿格斗,与他们比起来,便如儿戏。淡淡地道:“你现在离开这里,我还能饶你一条命。” 费彬从未见过手枪,如何知道厉害?只觉谷寒茵姿势古怪,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却动听到了极点,他沉醉其中,兀自没有反应。 谷寒茵微微皱眉,费斌一呆,寻思:“她为什么皱眉?难道是我做了甚么惹她不高兴的事?是了,她要救这个女娃儿,我却将她点到。她看到了,自然大大地不开心,我……”心头酸楚,难过已极,忽然拾起长剑,大声道:“姑娘……”一句话未说完,谷寒茵果断开枪。 在警方眼中,已经举枪对准嫌犯的时候,那是最后通牒,这时千万不能作出过激行为,更不能拿起武器。当警察判断你有伤人倾向时,一般会鸣枪示警,但身在古代,武功之神奇,谷寒茵也是深有体会,自然不敢大意丝毫。鸣枪示警一节,便省略了。 一声大响之后,一股气流直对费斌喷去,他话音不落,仰天摔倒,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场中几人听到大响,无不吃了一惊,这时才清醒过来,细看费彬,一枪正中额头,脑后炸出一个大洞,早已死的透了。再看谷寒茵之时,无不骇然。 只觉这女孩儿冷如寒冰,却也丽如朝霞,如此气质,当真世所罕见。饶是刘正风、曲洋数十年的阅历,也觉震惊的无以复加。 过了半晌,几人都不说话,几下幽幽的胡琴声传入耳中,琴声凄凉,似是叹息,又似哭泣,跟着琴声颤抖,发出瑟瑟瑟断续之音,如是一滴滴小雨落上树叶。 谷寒茵心头一松,知莫大先生终于来了,她走到石壁旁,见徐真脸露微笑,道:“你高兴什么?” 徐真道:“谷警官,谢谢你。小兰一直问我,要怎么才能救曲非烟的命,我一直都没办法回答她,但现在,我可以回答她了!是你帮助她完成了愿望。小兰不在这里,我代表她谢谢你。” 谷寒茵淡淡的道:“你忘了我是警察?看到有人行凶杀人,我肯定要阻止他,你也用不着谢我。” 琴声突然止歇,松树后一个瘦瘦的人影走了出来。 那人骨瘦如柴,双肩拱起,真如一个时时刻刻便会倒毙的痨病鬼,谷寒茵知他就是衡山派掌门莫大先生,至于他真名叫什么,电视里没有,小说也没有。细看之时,只见大名满江湖的衡山派掌门,却是一个形容猥琐之人。 莫大先生左手握着胡琴,双手向谷寒茵拱了拱,待看清谷寒茵的模样,忽然怔住,呆了半晌,回头就走。 谷寒茵大奇,说道:“这是什么意思?” 曲洋替曲非烟推宫过血,解了穴道。他伤势沉重,心脉已断,运起内力解穴之时,都觉耳朵嗡嗡直响,头晕眼花。 曲非烟一跃而起,扶着曲洋坐下,道:“姐姐,他定然是看你暗器厉害,所以想问问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78章 笑傲江湖之曲 谷寒茵道:“这不是暗器,是把枪。” 曲非烟道:“枪是什么东西?嘻嘻,他多半是见姐姐太漂亮,不忍心再问你了。照我说啊,似姐姐这般仙子,非非一辈子都没见过,换做是我,也是问不出来的。” 谷寒茵微微皱眉,她知自己美貌,但更喜欢别人肯定自己的能力,是以投入所有精力在警察的职业中,并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能够为旁人做一点儿事,哪怕无人知晓,只要自己做过了,就无愧于心。听曲非烟说自己美貌,便暗觉不快,说道:“这个跟你们说也不知道,你还是别问的好。” 曲非烟见她秀眉微微一皱,几疑自己说错了话,想要解释,也不知从哪里解释起,笑容就僵硬起来,道:“姐姐,你不是在群玉院么?怎地来这里了?” 曲洋道:“姑娘,这暗器实在歹毒,日后行走江湖,最好还是莫让旁人看到。否则有人觊觎你的暗器,纵然明夺不到,也会暗地里下毒,你不会武功,就危险的紧。” 徐真的声音在身旁想起,说道:“这个人是为了你好。谷警官,现在这个年代,手枪这玩意儿还是少拿出来。” 谷寒茵收起手枪,曲非烟看到徐真,鼻子皱起,哼了一声,看到仪琳,欢呼一声,道:“姐姐,你也来啦!我就知道,这小子在这里,姐姐你定然也在。” 仪琳道:“曲姑娘,你好。” 刘正风奇道:“这一位小兄弟又是谁?” 曲非烟悻悻的道:“刘爷爷,他就是那个徐真。” 刘正风大奇,哈哈一笑,说道:“小兄弟的大名如雷贯耳,年轻一辈中,还有如此人物。可惜我时日不多,不能一尽地主之谊,小兄弟,适才一曲《笑傲江湖》,便当做我二人送给你的礼物罢!” 曲洋叹道:“刘贤弟,想不到我临到老来,居然要让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相救,嘿嘿。今日虎落平阳,当真是被犬欺!”语气中虽有不甘,却也满怀惋惜,接着道:“适才那位,是莫大先生么?” 刘正风道:“我师哥行为古怪,教人好生难料。我和他不睦,决不是为了甚么贫富之见,只是说甚么也性子不投。想不到他也在这里,他能危难之时助我,这么些年,我看错了他。” 曲洋摇了摇头,说道:“他所奏奏胡琴一味凄苦,引人下泪,未免太也俗气,脱不了市井的味儿。” 刘正风道:“是啊,师哥奏琴往而不复,曲调又是尽量往哀伤的路上走。好诗好词讲究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好曲子何尝不是如此?我一听到他的胡琴,就想避而远之。” 谷寒茵心想:“他们俩都快死了,这会儿还研讨甚么哀而不伤,甚么风雅俗气。” 刘正风又道:“师哥的剑法武功,我万万不及。平日我对他颇失恭敬,此时想来,实在好生惭愧。” 曲洋点头道:“衡山掌门,名不虚传。”转头向徐真道:“小兄弟,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能答允么?” 徐真道:“什么事?” 曲洋向刘正风望了一眼,说道:“我和刘贤弟醉心音律,以数年之功,创制了一曲《笑傲江湖》,自信此曲之奇,千古所未有。今后纵然世上再有曲洋,不见得又有刘正风。有刘正风,不见得又有曲洋。就算又有曲洋、刘正风一般的人物,二人又未必生于同时,相遇结交,要两个既精音律,又精内功之人,志趣相投,修为相若,一同创制此曲,实是千难万难了。此曲绝响,我和刘贤弟在九泉之下,不免时发浩叹。”他说到这里,从怀中摸出一本册子来,说道:“这是《笑傲江湖曲》的琴谱箫谱,请小兄弟念着我二人一番心血,将这琴谱箫谱携至世上,觅得传人。” 刘正风道:“这《笑傲江湖曲》倘能流传于世,我和曲大哥死也瞑目了。” 徐真伸手接过,见封皮写着极是古怪的文字,自己一字不识。 刘正风道:“小兄弟,这曲子不但是我二人毕生心血之所寄,还关联到一位古人。这笑傲江湖曲中间的一大段琴曲,是曲大哥依据晋人嵇康的《广陵散》而改编的。” 曲洋对此事甚是得意,微笑道:“自来相传,嵇康死后,《广陵散》从此绝响,你可猜得到我却又何处得来?” 徐真搔了搔头,道:“我哪里知道?你要说就说,不说我不听也行。” 曲非烟斥道:“臭小子!我爷爷救你性命,若非我们,你此刻早已没命,说话竟如此无礼!?” 曲洋笑道:“不妨事,小兄弟性格随意,不守礼法,原是我辈中人。非非,小兄弟年岁比你大,你以后万万不可无礼,知道么?”顿了一顿,接着道:“嵇康这个人,是很有点意思的,史书上说他‘文辞壮丽,好言老庄而尚奇任侠’,这性子很对我的脾胃。钟会当时做大官,慕名去拜访他,嵇康自顾自打铁,不予理会。钟会讨了个没趣,只得离去。嵇康问他:‘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会说:‘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钟会这家伙,也算得是个聪明才智之士了,就可惜胸襟太小,为了这件事心中生气,向司马昭说嵇康的坏话,司马昭便把嵇康杀了。嵇康临刑时抚琴一曲,的确很有气度,但他说‘《广陵散》从此绝矣’,这句话却未免把后世之人都看得小了。这曲子又不是他作的。他是西晋时人,此曲就算西晋之后失传,难道在西晋之前也没有了吗?” 徐真听了半晌,不知他说的什么意思,见他一顿,问道:“有没有?” 曲洋一怔,哈哈大笑,说道:“当然有!我对他这句话挺不服气,便去发掘西汉、东汉两朝皇帝和大臣的坟墓,一连掘二十九座古墓,终于在蔡邕的墓中,觅到了《广陵散》的曲谱。” 徐真心想:“挖几个坟,我也会。有锄头就行,这有什么好得意的?”他不知这二十九座古墓隐藏之深,分布之广,消息之渺然。曲洋身为日月神教右使,消息之灵通,人力之广,也历经十余年,才能找到,实是耗费巨大心力在其中,得意之下,便也不免。 曲洋笑容收敛,神色黯然,说道:“小兄弟,你天生侠义,一身正气,修得混沌决内功,此等机缘,世间少有。昔年刘大牛大侠凭借此功,阻止突厥南侵,保我大唐万千百姓,震古烁今。此功威力奇大,千百年来,无数武林人士趋之若鹜,始终不曾寻到秘籍。昨日刘贤弟府上,你身具混沌决,不日名传天下,定会麻烦不断。那日回雁楼头,我观你十三招剑法凌厉刚猛,显是残阳剑诀中的招数,倘若你学会残阳剑决,又怎不是田伯光的对手?想来必是小兄弟不肯学武,对么?” 徐真仔细思量,当日回雁楼能留下性命,的确侥幸非常,自己学武不用心,实在不像话。这时听曲洋提起,心下微感惭愧,道:“不是我不学。殷小姐就教我一天,早知道我肯定要多学一段时间的。” 曲洋微笑道:“原来如此。小兄弟天资聪颖,只学一日,便能打败田伯光,混沌决果然了得。”顿了一顿,接着道:“我和刘贤弟之后,怕无人照顾非非。非非父母早亡,一生跟着我东奔西跑,从小到大,吃了不少苦头,你若能代为照看,曲洋铭感五内。”说着站起身来,抱拳深深一揖。 曲非烟大叫:“我自己能照顾自己,爷爷,我才不要跟着他!” 曲洋厉声道:“住口!”转头向徐真道:“小兄弟,瞧在我曾救你性命,这个请求能答应我么?”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79章 华山掌门岳不群 谷寒茵插口道:“你放心,我帮你照顾她。” 曲洋大喜,知谷寒茵和徐真一起,她答应了,便如徐真答应,对曲非烟道:“你以后就认小兄弟做哥哥,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你不得胡闹,知道么?” 曲非烟鼻子直皱,正欲说话,曲洋怒道:“还不跪下!?” 曲非烟哼了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道:“哥哥在上,小妹拜见。” 徐真哈哈一笑,说道:“小妹妹不用客气,快起来罢。” 谷寒茵走过去扶起曲非烟,她在电视剧中,就极是喜欢这个小姑娘,但生平不苟言笑,说道:“我叫谷寒茵。” 曲洋道:“兄弟,咱们这就可以去了。” 刘正风道:“是!”伸出手来,两人双手相握,齐声长笑,内力运处,迸断内息主脉,闭目而逝。 谷寒茵伸手出去,在二人口鼻间一摸,二人已绝了气息。 仪琳惊道:“他们……他们死了?”见谷寒茵点了点头,双手合十,念诵经文,神态虔诚,垂眉闭目,竟有一种普度众生之意。 谷寒茵道:“先把他们葬了罢。”四下一张,见有不少乱石,将三人拉到一处,拾了乱石往三人身上堆去。 曲非烟快步过去,一脚踢开费斌,道:“这人是嵩山派的,杀害我爷爷的大凶手,岂能和爷爷他们葬在一起?”忽然想起从今往后,便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不由的大哭起来。 谷寒茵一呆,她生性随和,知曲非烟恼恨费斌,虽说甚是无礼,却也不放在心上,当下埋葬了曲洋二人。 曲非烟暗想自己爷爷的尸身,还要旁人安葬,自己这后辈可算得不肖之至,当即起身帮忙。 徐真有心帮忙,但身子一动,便疼的他几欲晕去,试过数次,只听谷寒茵冷冷的道:“我们就够了,你要是看不过去,就帮帮我们的忙,睡一会儿罢。” 仪琳道:“是啊徐大哥,我们三人便行了。” 曲非烟拾起长剑,在费斌身上一阵乱刺,将他头颅斩下,用石块砸得稀烂,这才罢手。 仪琳心中不忍,道:“曲姑娘,你……你又何必作践他尸身?” 曲非烟道:“他们嵩山派的人杀死爷爷,我便将他碎尸万段,也不解恨。”顿了一顿,见仪琳脸色发白,谷寒茵也望着自己,接着道:“他头上伤口特别,教旁人看到,只怕会疑心姐姐。我一通乱刺,让旁人看不出来他是怎么死的。” 谷寒茵一凛,道:“对,这个我倒没想到。” 仪琳一边拾起石块,心想:“江湖上偏有这么多机心,也是……也是难得的很了。”拾起石块,轻轻放在费斌身上,倒似生怕压痛了死尸一般。 半个时辰有余,三人才忙完。 徐真倚石而坐,拿出笑傲江湖曲,翻开查看,见书中字体奇特,弯弯曲曲,便如蝌蚪,与后世常见的音符又自不同。看了一会,半个字也不识,当即收起。 忽听曲非烟道:“你们在这里坐罢,我要走啦!” 徐真抬头一看,便在此时,西北角一阵青光闪烁,似乎有人动手。 谷寒茵也看到了,看一眼徐真,道:“有人动手,我过去看看。” 曲非烟难过一会,毕竟小孩心性,回头张望,不见有人,旷野之中,除了水声隆隆,并无其他声响,道:“有人?在哪里?”她一生都在日月神教,身旁大多狠辣之辈,自幼耳濡目染,性子多少有些狂妄胆大。 徐真身上疼的厉害,不愿动弹,笑道:“谷警官,不管谁打架,又不是跟我们打。我饿了,咱们去吃点儿西瓜罢。” 仪琳扶起徐真,道:“徐大哥,你别动。西瓜还在瀑布旁,我去拿来。”转身快步而去。 谷寒茵道:“我记得电视里说,现在是岳不群在打架。” 徐真脸上一红,道:“岳不群?是岳灵珊他爸?” 谷寒茵点点头。 徐真捡起一根枯枝,道:“咱们去看看!”当先而去。 谷寒茵跟在身后,走出十几步,瀑布声音小了许多。向着青光之处走去,过了一会,只听得铮铮铮三声疾响,知到了地方,当即伏低了身子。回头一看,曲非烟伏在草丛中,望着远处,暗赞这小姑娘机灵。 三人之中,徐真最为大大咧咧,此时呼吸加快,忽见二人伏低身子,心头一凛,猫着腰走到一株大树之后,探头往外看去,只见月光下一个儒生手执长剑,端立当地,正是岳不群,一个矮小道人绕着他快速无伦的旋转,手中长剑疾刺,每绕一个圈子,便刺出十余剑。 徐真低声道:“那个矮子是谁?” 曲非烟道:“你把他的徒弟都杀了,还不认识他是谁?这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 徐真吃了一惊,大声道:“什么!?我杀谁了?” 曲非烟见他一脸吃惊,不知他是装的还是当真不知,道:“爷爷说你内功怪异,能牵引内力,好像厉害的很,罗人杰被你一茶杯打在额头,神智不清,经脉断裂,其实是你一茶杯给打死的。” 徐真更是吃惊,转念一想,道:“罗人杰?我都不认识他,怎么可能打死他?你骗我的罢?” 曲非烟道:“你不知道?在回雁酒楼,和令狐冲打架的那个青年道士,他就是罗人杰。他被你一茶杯击中额头,坐在地上运功,过不多时,便一跃而起,撞在墙上,脑浆迸裂。爷爷说他经脉断裂,浑身痛楚难忍,是以才想自杀。不是被你打死,又是谁来?” 徐真一呆,细想当日回雁楼上,姓罗的青年的确是中了茶杯之后,变得极为诡异。之后每每想及,那时自己晕去,这青年一个大活人,额头被茶杯击中,能有多大的伤?岂料茶杯一击,竟尔将他打死。此时听曲非烟一说,隐隐觉得不对,实在难以相信,一个大活人会被茶杯打死。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80章 心狠手辣 谷寒茵低声道:“当时那个人要杀了令狐冲,徐真,你要是再慢一点,死的就是令狐冲了。” 曲非烟道:“是啊。爷爷还说你这茶杯扔的真准,要是慢一点儿,令狐冲就没命了。” 徐真脑中翁地一响,连谷寒茵都这么说,那么此事就是真的,自己果然杀了人。他一生信奉人命至高无上,忽然得知自己杀了人,只觉腹中翻江倒海,几欲呕吐出来。脑中只有一句话:“我杀人了!”,他越想越是难以原谅自己,大错已然铸成,再有无尽悔恨,也是无用。忽然站起身子,说道:“我杀了人,我真的杀了人?谷警官,你是警察,我杀了人,我……我……你把我抓起来罢。” 谷寒茵一直注视打斗二人,见岳不群气度闲雅,余沧海每一剑刺到,他总是随手一格,余沧海转到他身后,他并不跟着转身,挥剑护住后心。余沧海出剑越来越快,岳不群却只守不攻。 二人身法如电,谷寒茵心下佩服:“原来人的速度能快成这个样子。我以前总觉得格斗擒拿练的好,但是跟这俩人一比,我连看都看不清,还说什么抓住人家?”随口道:“我就算抓你,还能审判你吗?你先找到法院再说。” 徐真呆了半晌,道:“我知道了。谷警官,等明天天亮,我就去官府自首。你是证人,唉,随便了,你去不去都随你。” 谷寒茵转头望着徐真,道:“你不是认真的罢?” 徐真正色道:“我杀了人,自然要接受审判,不论有意还是无意,杀人就是杀人。” 谷寒茵一呆,道:“你杀人是为了救人。大侦探,你该不会傻了罢?你是侦探,难道不知道见义勇为?正当防卫?” 徐真一凛,仔细回想,当日情形凶险,倘若稍慢一瞬,令狐冲便会横尸就地,自己掷出茶杯,的确是为了救人,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规定:为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中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想到这里,松了口气,但毕竟生平头一次杀人,难免惴惴不安,又过一会,只见余沧海愈转愈快,似乎化作一圈青影,绕着岳不群转动,双剑相交声实在太快,已是上一声和下一声连成一片,再不是叮叮当当,而是化成了连绵的长声。 徐真非是高手,不知其中凶险,二人动手速度快捷,剑光如雪,长剑嗤嗤作响,足见劲力猛恶。却无电视中常见的飞来飞去,大展轻功。他瞧得甚是无趣,往一旁一躺,叹道:“你说的对。他们打完了叫下我。” 曲非烟道:“武功高强之人过招,我们能在旁边观看,那是何等机缘?你这小子不识好歹,居然还不看了?你这般不思进取,亏得爷爷还说你是可造之才,我怎地瞧不出你有何过人之处?” 徐真听她语带不屑,气往上冲,道:“我有什么本事谷警官清楚的很,用得着跟你个小丫头说?再说我困的很,想睡一会儿。不想看就不想看,你管得着么?刚才你爷爷说什么来着?他叫你叫我哥哥,还叫你听我话。好吧,我先定个规矩,以后不准再跟我动手动脚,更不准打我,知道吗?” 曲非烟拳头扬起,正欲打徐真一拳,徐真说的快速,正好说到:“不准打我。”几字,她哼了一声,伸手在徐真脸上轻轻一拂,笑道:“好呀。你这里有点儿脏了,我替你擦擦。” 徐真怒火登时消了,心想这女孩儿玉雪可爱,若能乖乖听话,留在身边,却也不错。正想开口道谢,忽觉脸上一痒,他以为有蚊子,伸手一抓,哪知不抓还好,越抓越痒。用力抓了几抓,但凡曲非烟摸过的地方,一瞬之间,痒到骨子里。这股奇痒难忍,忍不住啊的一声,接连几抓,力道之大,几欲将肌肉扯下来。 谷寒茵吃了一惊,道:“怎么了?”一句话未说完,徐真脸上抓出几道血痕,她忙拉住徐真,道:“怎么啦?你别抓了!快住手!” 徐真脸上奇痒难忍,手臂力道大增,挣开谷寒茵,又在脸上抓下,掌中滑腻腻的,流出不少鲜血。他一边抓,一边道:“痒!痒死啦!我……我的脸!” 曲非烟嘻嘻一笑,按住徐真一只手,又在他脸上轻轻一拂,说道:“是不是有蚊子?嘻嘻,山里夜晚蚊虫太多,一不小心就被咬到了,徐大哥,你得小心点才是。” 原来曲非烟恼恨徐真骂她,加上徐真处处针对她,不觉起了教训之意。在徐真脸上一拂,掌中暗藏紫花蜂之毒。这种毒沾上皮肤,纵是完好如初的肌肤,也会立时渗入,同时巨痒难忍,足足三日之后,麻痒才会渐渐止歇。中了此毒之人,往往熬不到三日,便即自杀。 徐真手指连抓,脸上血痕处处,若再慢的片刻,当真扯下脸上肌肉。 只觉曲非烟手掌按在脸上,火辣辣之处便有一股清凉之意,舒服之至,麻痒随即止歇。 徐真冷汗直流,想起先前曲非烟也是这么一摸,哪里还不知道是曲非烟下的毒手?心下突突乱跳,紧张的呼吸急促,有心想找回场子,但浑身剧痛,兼之解毒之初,并无多大力道,不敢出声,生怕曲非烟再来下毒,自己就一命呜呼了,忙起身伏在谷寒茵一边,见手上满是鲜血,惊道:“谷警官,我的脸!我的脸是不是烂了?” 曲非烟笑道:“你的脸好好的,那几个字还是鲜艳非常,你莫怕,旁人看到,也知你是个花心大萝卜。” 徐真怒极,厉声道:“你给我下毒了?我怎么得罪你了?你干嘛给我下毒?” 曲非烟见徐真半边脸满是鲜血,胸中那口气也出了,口中却不肯服输半点,道:“谁叫你骂我?我不过给你下点儿紫花蜂之毒,谁知道你那么没骨气,两下就忍不住了?好罢!你看我爷爷死了,就来欺侮我,当我曲非烟是好欺侮的么?” 谷寒茵道:“我们刚刚救了你,你就把他弄成这样。你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坏?这都是日月神教里学的吗?” 曲非烟脸色一沉,生平除了爷爷,何曾听过他人如此训斥?道:“爷爷叫你照顾我,我自己可没答应。我是小女子,救命之恩从不放在心上,行不行?” 徐真森然道:“你还不觉得自己错了?” 曲非烟瞪着他道:“你是何人?别以为我叫你一声哥哥,便怕了你。你再敢骂我一声试试!” 徐真见她眼神越发狠辣,记起秋儿使毒手段,脸上的字到现在仍无法洗掉。这小姑娘只轻轻一拂,自己险些撕下脸皮,这时伤势沉重,浑身无力,万万不能惹怒了这女孩儿。强压火气,哼了一声,不再理她。 猛听得铮的一声大响,三人同时向外张去,只见余沧海如一枝箭般向后平飞丈余,随即站定,不知何时已将长剑入鞘。再看岳不群,只见他长剑入鞘,一声不响的稳站当地。这一下变故来得太快,三人也没瞧出到底谁胜谁败,不知有否哪一人受了内伤。 余沧海冷哼一声,道:“好,后会有期!”身形飘动,便向右侧奔去。 岳不群大声道:“余观主慢走!那林震南夫妇怎么样了?”说着身形一晃,追了下去,余音未了,两人身影皆已杳然。 曲非烟站起身子,道:“我要走啦!” 徐真脸上兀自火辣辣地,只觉这女孩儿心狠手辣,小小年纪便如此恶毒,对江湖的世界,更是凛然而惧。但觉这些日子以来,无论走到何处,都是暴力凶杀,治安之糜烂,难以想象。头一次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憎恶,身在其中,既然无法改变环境,那么只有适应。他对曲非烟甚是厌恶,听她说要走,哪肯理她?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81章 小庙胁迫 谷寒茵点了点头,道:“你自己保重,再见。” 曲非烟见二人没有半点挽留之意,心下更是恼怒,哼了一声,跺足道:“走便走!我本来就不想跟着你们。”转身而行,快步消失在漆黑之中。 徐真皱起眉头,突然间左首树林中传出一下长声惨呼,声音甚是凄厉。徐真吃了一惊,见谷寒茵向树林走了几步,忙跟着过去,树林缝隙中隐隐现出一堵黄墙,似是一座庙宇。 谷寒茵低声道:“有人在这里行凶。大侦探,你说怎么办?” 徐真怒火又起,暗道没完没了,走到哪里都有人犯罪,道:“过去看看!” 谷寒茵拿出手枪,打开了保险,当先而行,标准的战术动作,看来她身体变化,作战意识并未丢失。 离庙尚有数丈,只听得庙中一个苍老而尖锐的声音说道:“那辟邪剑谱此刻在哪里?你只须老老实实的跟我说了,我便替你诛灭青城派全派,为你夫妇报仇。” 谷寒茵在群玉院中,隔窗曾听到过这人说话,知道是塞北明驼木高峰。 另一个男子声音说道:“我不知有甚么辟邪剑谱。我林家的辟邪剑法世代相传,都是口授,并无剑谱。前辈肯为在下报仇,自是感激不尽。青城派余沧海多行不义,日后必无好报,就算不为前辈所诛,也必死于另一位英雄好汉的刀剑之下。” 木高峰道:“如此说来,你是不肯说的了。‘塞北明驼’的名头,或许你也听见过。” 林震南道:“木前辈威震江湖,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木高峰道:“很好,很好!威震江湖,倒也不见得,但姓木的下手狠辣,从来不发善心,想来你也听到过。” 林震南道:“木前辈意欲对林某用强,此事早在预料之中。莫说我林家并无辟邪剑谱,就算真的有,不论别人如何威胁利诱,那也决计不会说出来。林某自遭青城派擒获,无日不受酷刑,林某武功虽低,几根硬骨头却还是有的。” 木高峰道:“是了,是了,是了!” 徐真在庙外听着,寻思:“甚么‘是了,是了’?他到底在说什么?”缓缓走到左侧窗下,谷寒茵来到正门,躲在门口,枪口朝天,往庙内张去。 猛听得木高峰续道:“你自夸有硬骨头,熬得住酷刑,不论青城派的矮鬼牛鼻子如何逼迫于你,你总是坚不吐露。倘若你林家根本就无辟邪剑谱,那么你不吐露,只不过是无可吐露,谈不上硬骨头不硬骨头。是了,你辟邪剑谱是有的,就是说甚么也不肯交出来。” 谷寒茵吓了一跳,连忙缩头,过了半晌,木高峰叹道:“我瞧你实在蠢得厉害。林总镖头,你为甚么死也不肯交剑谱出来?这剑谱于你半分好处也没有。依我看啊,这剑谱上所记的剑法,多半平庸之极,否则你为甚么连青城派的几名弟子也斗不过?这等武功,不提也罢。” 林震南道:“是啊,木前辈说得不错,别说我没辟邪剑谱,就算真的有,这等稀松平常的三脚猫剑法,连自己身家性命也保不住,木前辈又怎会瞧在眼里?” 木高峰笑道:“我只是好奇,那矮鬼牛鼻子如此兴师动众,苦苦逼你,看来其中必有甚么古怪之处。说不定那剑谱中所记的剑法倒是高的,只因你资质鲁钝,无法领悟,这才辱没了你林家祖上的英名。你快拿出来,给我老人家看上一看,指出你林家辟邪剑法的好处来,教天下英雄尽皆知晓,岂不是于你林家的声名大有好处?” 林震南道:“木前辈的好意,在下只有心领了。你不妨在我全身搜搜,且看是否有那辟邪剑谱。” 木高峰道:“那倒不用。你遭青城派擒获,已有多日,只怕他们在你身上没搜过十遍,也搜过八遍。林总镖头,我觉得你愚蠢得紧,你明不明白?” 林震南道:“在下确是愚蠢得紧,不劳前辈指点,在下早有自知之明。” 木高峰道:“不对,你没明白。或许林夫人能够明白,也未可知。爱子之心,慈母往往胜过严父。” 林夫人尖声道:“你说甚么?那跟我平儿有甚么干系?平儿怎么了?他……他在哪里?” 木高峰道:“林平之这小子聪明伶俐,老夫一见就很喜欢,这孩子倒也识趣,知道老夫功夫厉害,便拜在老夫门下了。” 林震南道:“原来我孩子拜了木前辈为师,那真是他的造化。我夫妇遭受酷刑,身受重伤,性命已在顷刻之间,盼木前辈将我孩儿唤来,和我夫妇见上一面。” 木高峰道:“你要孩子送终,那也是人之常情,此事不难。” 林夫人道:“平儿在哪儿?木前辈,求求你,快将我孩子叫来,大恩大德,永不敢忘。” 木高峰道:“好,我这就去叫,只是木高峰素来不受人差遣,我去叫你儿子来,那是易如反掌,你们却须先将辟邪剑谱的所在,老老实实的跟我说。” 林震南叹道:“木前辈当真不信,那也无法。我夫妇命如悬丝,只盼和儿子再见一面,眼见已难以如愿。如果真有甚么辟邪剑谱,你就算不问,在下也会求前辈转告我孩儿。” 木高峰道:“是啊,我说你愚蠢,就是为此。你心脉已断,我不用在你身上加一根小指头儿,你也活不上一时三刻了。你死也不肯说剑谱的所在,那为了甚么?自然是为了要保全林家的祖传功夫。可是你死了之后,林家只剩下林平之一个孩儿,倘若连他也死了,世上徒有剑谱,却无林家的子孙去练剑,这剑谱留在世上,对你林家又有甚么好处?” 林夫人惊道:“我孩儿……我孩儿安好吧?” 木高峰道:“此刻自然是安好无恙。你们将剑谱的所在说了出来,我取到之后,保证交给你的孩儿,他看不明白,我还可从旁指点,免得像林总镖头一样,钻研了一世辟邪剑法,临到老来,还是莫名其妙,一窍不通。那不是比之将你孩儿一掌劈死更好么?”只听得喀喇喇一声响,显是他一掌将庙中一件大物劈得垮了下来。 谷寒茵吃了一惊,伸出左手,指指左侧,自上滑下。指指自己,缓缓推出,跟着握拳。她眼中透着一股坚毅果敢的神色,望着徐真,伸出大拇指,微一点头。 意思是同时突进,我主攻,你掩护,注意人质。她打的是特警标准突击手势,徐真并未学过,哪里知晓?但大拇指竖起,意为明白了没?心想谷寒茵拿着手枪,这等杀器,在古代还不是装备碾压,还需要什么战术?当即点了点头。 只听林夫人惊声问道:“怎……怎么将我孩儿一掌劈死?” 木高峰哈哈一笑,道:“林平之是我徒儿,我要他活,他便活着,要他死,他便死了。我喜欢甚么时候将他一掌劈死,便提掌劈将过去。”喀喇、喀喇几声响,他又以掌力击垮了甚么东西。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82章 谷寒茵的战术素养 林震南道:“娘子,不用多说了。咱们孩儿不会在他手中,否则的话,他怎地不将他带来,在咱们面前威迫?” 木高峰哈哈大笑,道:“我说你蠢,你果然蠢得厉害。‘塞北明驼’要杀你的儿子,有甚么难?就说此刻他不在我手中,我当真决意去找他来杀,难道还办不到?姓木的朋友遍天下,耳目众多,要找你这个宝贝儿子,可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谷寒茵伸出三指,一秒一指,只听林夫人低声道:“相公,倘若他真要找我们儿子晦气……” 木高峰接口道:“是啊,你们说了出来……”说到这里,谷寒茵身子一动,抢入庙内,抬手便是啪的一枪。一撇眼见,已看到一男一女半倚半卧地坐在一旁,身边站着一个猥琐驼子,自是木高峰无疑。她第一枪只是警告,并未伤人,一进庙内,迅速分析情势之后,手枪对准木高峰,森然道:“别动!站住了!” 木高峰应变奇速,陡然间啪地一声大响,他生平从未听过,眼看一个黑黝黝地物事对着自己,想也不想,嗤地一剑往谷寒茵刺到。 谷寒茵话音甫落,神经高度紧绷,见敌人身子一动,更无丝毫犹豫,第二声枪响了。 木高峰身法如风,在现代火器之下,他身法便再快十倍,也是躲不过的。只觉一股气流直对自己喷来,剑上一股大力猛撞,叮地一响,跟着右肩麻木,身体被子弹的动能带起,倒飞出去,压碎了窗户。尚未起身,肩头剧痛,回头一看,肩后被子弹带出一大块血肉,宛如一个大坑。那枚子弹撞上长剑,接着击穿了他右肩。如此恐怖地暗器,他当即立断,飞身后跃,只一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之中。 谷寒茵所用的是标准六四试手枪,七点六二毫米弹头圆润,主要作用于犯罪分子失去行动能力,并非以杀人为主,是以木高峰才能留下性命。倘若换成格洛克,这一枪无论击中何处,他都很难留下性命。她追到窗口,只看到木高峰人影一闪,消失不见。 直到这时,徐真才走入庙中。谷寒茵动作太快,兼之他伤势未愈,行动能力自然远远不如。谷寒茵四下查看一番,回入庙中,道:“那个人跑了。” 徐真道:“跑就跑了罢,反正只要能救人,管他去哪里。” 谷寒茵关上保险,收起手枪,道:“我叫你掩护我,你在干嘛?刚才要是有人在我背后,我不是死定了?” 徐真讪讪地道:“谷警官的身手我是知道的。你一枪在手,还会怕谁?零五年月光杀人案,你一个人打死四个劫匪,我们侦探界提起你,那是佩服的厉害。谁都知道北京刑侦二中队的谷警官,枪法又那么准。” 殿中黑沉沉的并无灯烛,月色透下,倒能看清人影。 谷寒茵道:“你就是林震南?”蹲下身子,道:“林先生,林女士,你儿子林平之拜华山派岳不群做师傅,他现在平安的很,别信木高峰胡说八道。” 林震南喜道:“二位多礼,太不敢当。老朽夫妇身受重伤,难以还礼,还请恕罪。我那孩儿,确是拜在华山派岳大侠的门下了吗?”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语音已然发颤。 岳不群的名气在武林中比余沧海要响得多,林震南为了巴结余沧海,每年派人送礼,但岳不群等五岳剑派的掌门人,林震南自知不配结交,连礼也不敢送。自己儿子居然有幸拜入华山派门中,实是不胜之喜。 谷寒茵微微皱眉,她知岳不群为人,也看过笑傲江湖的小说,对华山派殊无好感,不知岳不群如何能数十年如一日,闯出偌大的《君子剑》名号,点头道:“是。木高峰本来想收他做徒弟,但林平之不肯,木高峰想杀了他,岳不群恰好经过,救了他。之后林平之就拜岳不群做师傅了,我当时在场,看的清清楚楚。” 林震南道:“但愿……但愿平儿能来此地,见我一面,迟了……迟了可来不及啦。” 徐真见他说话出气多而入气少,弥留之际,语声苍凉,道:“你有话要跟他说吗?” 林震南苦笑一下,闭上了双目,过了一会,低声道:“小兄弟,我……我……是不成的了。平儿得在华山派门下,我实是大喜过望,此……此外更无……更无所求。” 谷寒茵道:“他是想说藏着辟邪剑谱的地方。徐真,本来应该是令狐冲在这里的,现在换成我们两个,以后会怎么样,我一点儿也不知道啦。” 林震南身子一震,脸色突然红润起来,颤声道:“你……你们也是……想不到邻家辟邪剑谱不止是青城派、塞北明驼二人觊觎。二位少侠年纪轻轻,何必趁人之危……” 谷寒茵站起身子,道:“你以为我想要你们家辟邪剑谱?你就算不说,难道我不知道吗?不是在你们福州向阳巷老宅的地窖吗?是一块袈裟,对不对?你以为所有人都想要辟邪剑谱?那你可想错了。” 林震南大吃一惊,道:“你……你……你……”“怎么知道”几字未说出口,便已气绝。他先前苦苦支撑,只盼能见到儿子,说出这句要紧言语。蓦地里听得谷寒茵随口说出,只道早已泄密,大惊之下,一口气转不过来,撒手而逝。 林夫人如见鬼魅,辟邪剑谱之所在,自来只有丈夫一人知道,这少女不仅知道所藏何处,连形状都知道。她从何处得知?林夫人惊异之余,叹了口气,道:“二位少侠既然知道,盼你们能将这几句话带到,叫我孩儿不可忘了父母的深仇。” 谷寒茵大声道:“等等!” 林夫人死志甚坚,侧头向庙中柱子的石阶上用力撞去。她本已受伤不轻,这么一撞,便亦毙命。 谷寒茵快步上前,伸手一探,她已没了呼吸,叹了口气,道:“我就算知道,那又怎么样?怎么古代的女人个个都把殉节当正常?她受伤重,难道就不能治好吗?为什么非要寻死不可?” 徐真默然,道:“谷警官,你知道现在是那个年代吗?” 谷寒茵走到门口,道:“明朝正德二年。我知道,明朝时候,礼教大防严格,都快比上南北宋了。女人在这个社会,地位低下,如果老公死了不殉节,要被别人骂死的。就算官府,也绝对不允许。”说到这里,转头望着徐真,接着道:“你也是这样的人吗?” 徐真一呆,笑道:“我们俩来自同一个地方,而且认识那么多年,我是怎么样的人你不知道?还用问吗?” 谷寒茵一喜,声音却冰冷如常,道:“你这个人啊。虚荣、骄傲、好色、自大、又是个赌鬼,就因为这样,才把李律师给气跑了。我以前看到你就头疼,实在……”忽见徐真脸色一沉,她暗叫说错话,转口道:“其实在这里也挺好,至少我开枪,不用写报告。” 徐真沉默良久,展颜笑道:“是啊。现在可没人管着你了。”顿了一顿,接着道:“谷警官,咱们以后怎么办?” 谷寒茵道:“不知道啊,走一步算一步罢。你也看到了,现在社会治安不好,到处都有人违法乱纪,我们……”说到这里,只听庙外脚步声响,有人走了过来。 两人一呆,住口不语,走出庙外。 这时天将黎明,庙外天井,站着一名蓝衫书生。这书生面如冠玉,一身正气,腰间斜插一柄长剑,整个人看来,温文儒雅,斯文有礼,使人一望便有好感。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83章 华山群弟子 谷寒茵认得,此人正是华山派岳不群。她低声道:“是岳不群。” 徐真吓了一跳,知眼前之人就是岳灵珊的父亲,陡然之间,热血上涌,紧张的手指也颤抖起来,道:“岳不群?哈,岳先生,你好你好。我……很高兴见到你,嗯,我……” 岳不群很是诧异,看一眼谷寒茵,袍袖震动,以他定力,也是失态。转过头去看着徐真,皱眉道:“二位是什么人?怎地会在这里?”荒郊野外,二人就算在这里,也不是岳不群的家,他哪有资格来管?只是听说林震南夫妇被带到这里,他查找几圈,遍寻不着,是以来小庙看看。突然看到徐真二人,自然起疑,明知不妥,也问了出来。 徐真丝毫未觉,道:“我……我叫徐真。她是谷警官……啊对了,她叫谷寒茵。” 岳不群衣袍颤动,以他修为之深,听到徐真之名,仍是震动非常,一时心头狂喜,脸上不动声色,道:“徐少侠?遮莫是回雁楼相救仪琳的哪位徐少侠么?” 徐真对这件事极为得意,听岳不群提起,料想他是五岳剑派的人,自然是侠义正道,那么提起此事,显得自己急公好义,岂不妙极?连连点头,道:“对啊对啊!岳先生也知道?嗯,田伯光那个淫贼嘛,大白天的想欺负人儿,我名侦探看到了,怎么能不管?岳先生,我跟他打了半天儿,最后一招过肩摔,把这孙子撂倒,他以后再看到仪琳,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放心好啦。”激动之下,语气中带上了北京味儿,犹自不觉。 岳不群听他言语粗俗,微微皱眉,道:“徐少侠救人于危难,正是我辈所为。在刘师兄府上,我已听过徐少侠英雄事迹,当时便觉徐少侠有勇有谋,极是难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接着道:“徐少侠在这里多久了?可曾见过福威镖局林总镖头?” 徐真被他赞的心花怒放,一拍光头,道:“对了!岳先生,你别叫我什么徐少侠的,要是不嫌弃,就叫我徐真罢。林先生在里面,他死了。” 岳不群气度恬淡,潇洒不凡,脸上并无半点波动,缓步而入。 谷寒茵知他城府甚深,但交谈下来,对他云淡风轻之意,亦颇觉意动,跟在他身后,走入庙中。 岳不群见到林氏夫妇的尸身,皱眉道:“这就是林总镖头夫妇?” 徐真道:“是啊。刚才有个驼背,一直在这里逼问林先生辟邪剑谱在……” 谷寒茵插口道:“是木高峰。大侦探,还是我来说罢。”将木高峰之事说了一遍,略去手枪之事不谈。 对于二人如何击退木高峰,岳不群也不问,从怀中取出一个火箭炮来,走到天井之中,晃火折点燃了药引,向上掷出。火箭炮冲天飞上,砰的一声响,爆上半天,幻成一把银白色的长剑,在半空中停留了好一会,这才缓缓落下,下降十余丈后,化为满天流星。 这是华山掌门召集门人的信号火箭,过不到一顿饭时分,便听得远处有脚步声响,向着土地庙奔来,不久一个响亮的男声在庙外叫道:“师父,你老人家在这里么?” 岳不群道:“我在庙里。” 这人奔进庙来,躬身叫道:“师父!”他手里拿着算盘,便如客栈里的掌柜。 谷寒茵暗暗称奇,寻思:“难道是个生意人?” 徐真道:“这烟花做的漂亮,就像功夫里面斧头帮叫人一样。” 谷寒茵忍不住笑了起来,嘴角微微翘起,道:“是啊。我看也挺像的。” 岳不群不知什么是功夫,但斧头帮却听懂了。徐真以帮会比喻华山,显然存了轻视之意,他甚是大度,可以不在乎。但手拿算盘那人心下不悦,岳不群不说,他也不好开口。 说话之间,隐隐又听到了远处脚步之声,这次来的是一个老者。另一人年岁甚轻,肩头蹲着只猴儿,便如街头卖杂耍的。 跟着又来两人,一人脚夫模样,一人脸色甚黑。岳不群并不介绍,徐真不好问他,眼巴巴地望着门口,又过了一盏茶功夫,进来五人,当先一人脸色苍白,甚是憔悴,徐真认得,乃是令狐冲。他身旁跟着一个少女,巧笑嫣然,竟是岳灵珊。 另一个眉目俊秀的少年是林平之,此外二人只有十来岁年纪,跟在身后。 徐真看到岳灵珊,本已大喜,见岳灵珊娇俏无双,热血上涌,裂开大嘴,笑道:“岳小姐!哈哈,咱们又见面啦!” 林平之见到父母的尸身,扑上前去,伏在尸身上放声大哭。 岳灵珊脸色一沉,显得错愕无比,瞪他一眼,哼了一声。 徐真笑道:“岳小姐,我是徐真啊!记得吗?你不认识我了?你瞧瞧。”忽觉衣袖被人一拉,转头看到谷寒茵,她朝林平之一努嘴,低声道:“别说话了。” 众人脸色沉痛,他却哈哈大笑,甚是无礼,这时醒悟过来,忙收起笑脸,见令狐冲望了过来,微一点头,便立在一旁。 岳不群道:“平儿,别哭了,料理你父母的后事要紧。”林平之伏在双亲尸身上哀哀痛哭,听到师傅吩咐,站起身来,应道:“是!”眼见母亲头脸满是鲜血,忍不住眼泪又簌簌而下,哽咽道:“爹爹、妈妈去世,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我,也不知……也不知他们有甚么话要对我说。” 谷寒茵淡淡地道:“你父母有话跟你说,我们是知道的。”顿了一顿,望着岳不群道:“他说辟邪剑谱在福州老宅的地窖里,叫你不要去练。”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呆若木鸡,谷寒茵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岂非将秘籍公褚于众?岳不群本欲阻止谷寒茵说出来,但谷寒茵并非自己弟子,倘若贸然发号师令,一来颇显华山派仗势欺人,与师门训示不合;二来谷寒茵神色冷峻,寡言少语,越是如此之人,往往甚有主见,她未必肯听自己的话。只微一犹豫,谷寒茵张口便说了。 过了片刻,众人都不说话,岳不群叹了口气,道:“我本想让平儿独自一人去听,你既然说了出来,那也是了。平儿,既然令尊不允你修炼辟邪剑谱,那么你就遵照令尊遗言,跟我一同回去华山。难道我华山派,便没有武学可教么?” 徐真道:“你爸妈被人酷刑逼问,一直咬着牙不说,所以才受重伤。后来一个驼背也来了,又逼他们两个。他们俩吃了不少苦呢。不过,唉,我听谷警官说了,辟邪剑谱修炼入门难得很,第一句话就是‘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好好的男人不做,要去做太监,就算天下无敌,有什么用?” 林平之咬牙切齿的道:“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剑谱?”他神色激动,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徐真,仿佛要将他一口吃下。 徐真这个大嘴巴,一时口快,说了出来,此时已甚为后悔。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84章 拜入华山 谷寒茵道:“是我告诉他的。”见林平之转过身来,道:“我以前见过林先生,他跟我说过。辟邪剑谱不是好东西,你记着我的话,要报仇,有很多办法,不一定非要自残身体。你们家的辟邪剑谱,你最好别练。”说完转身而行。 林平之呆呆地望着谷寒茵背影,只觉她气质出尘,心中竟生不出半点敌意。 谷寒茵走到门口,回头道:“徐真,你不走吗?” 徐真脸上一红,这时遇到岳灵珊,心头喜悦难言,说什么也不肯离去。但谷寒茵若走,身边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岂不无趣的厉害?他沉吟片刻,嘻嘻笑道:“谷警官,大清早的咱们能去哪里?今天好不容易见到岳先生,他是武林高手,你不跟他请教一下武功吗?反正咱们也没事,干嘛着急走啊?” 谷寒茵微一迟疑,走回庙内。身上一股动人之意,华山群弟子看在眼中,无不心头乱跳,若非如此,林平之只怕早已冲上去拼命,他胸中怒火难以宣泄,挺拳重重击在柱子之上。他武功平庸,但因心中激愤,这一拳打得甚是有力,只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岳灵珊道:“林师弟,此事可说由我身上起祸,你将来报仇,做师姐的决不会袖手。” 林平之躬身道:“多谢师姐。” 岳不群叹了口气,说道:“我华山派向来的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除了跟魔教是死对头之外,与武林中各门各派均无嫌隙。但自今而后,青城派……青城派……唉,既是身涉江湖,要想事事都不得罪人,那是谈何容易?” 那老者道:“小师妹,林师弟,这桩祸事,倒不是由于林师弟打抱不平杀了余沧海的孽子,完全因余沧海觊觎林师弟的家传辟邪剑谱而起。当年青城派掌门长青子败在林师弟曾祖远图公的辟邪剑法之下,那时就已种下祸胎了。” 岳不群道:“不错,武林中争强好胜,向来难免,一听到有甚么武林秘笈,也不理会是真是假,便都不择手段的去巧取豪夺。其实,以余观主、塞北明驼那样身分的高手,原不必贪图你林家的剑谱。” 林平之道:“师父,弟子家里实在没甚么辟邪剑谱。这七十二路辟邪剑法,我爹爹手传口授,要弟子用心记忆。”看一眼谷寒茵,接着道:“倘若这位姑娘说实言,真有甚么剑谱,我爹爹不肯修炼,那……那也说的过去了。” 岳不群点头道:“我原不信另有甚么辟邪剑谱,姑娘的话仍待查证,若当真如此,你爹爹自然是没有修炼,这件事再明白也没有的了。”转向那老者道:“德诺、根明,你二人到衡山城中去买两具棺木来。” 徐真手足颤抖,眼看片刻之后,岳不群一行便要离开,这次好容易找到岳灵珊,日后岂会再有这等良机?他情急之下,快步走到岳不群面前,跪下便道:“岳先生等等!求岳先生收我做徒弟,我一见师傅,就非常仰慕。要是能天天跟在师傅身边,替师傅端茶递水,跑腿效劳,我就高兴的不得了,求师傅一定答应我,我一定……” 不等他说完,岳灵珊道:“不行!” 众人无不愕然,这是岳不群收徒,正主儿未说话,她先跳出来反对。 岳不群看她一眼,道:“小兄弟急人所难,有勇有谋,一身正气,就是武功不佳。若能修习上成武学,岂非大放异彩?难道珊儿还怕爹爹会误人子弟不成?” 这番话就说的重了,岳灵珊撅起了嘴,心道:“爹爹啊,他哪里是想跟着你学武功,分明是要缠着我。这个吊死鬼,爹爹对他如此看重,看来是定要收他做徒弟了,只要爹爹离开,我就想法子杀了他,拼着爹爹骂我一顿,也绝不能让他跟着。” 岳灵珊可说是徐真的知己,徐真没有一丝表露,岳灵珊却猜的八九不离十,徐真的确是如此心思,他生性甚懒,要学武功,接连吃苦,那是决计受不了的。岳灵珊美丽无比,加上性子豪爽,带着一股高傲小气,徐真瞧在眼中,无比喜欢,岂肯放过这个机会?听岳不群口气松动,登时大喜,连连磕头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岳灵珊道:“爹,你看他脸上的字。咱们华山派收徒首重人品,这人……这人品行不佳。爹爹啊,你还是考虑考虑罢。” 徐真忙道:“这是我妹子跟我闹着玩的,可不是真的。师傅,我妹子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那天碰到她,我一定让他好好解释给你听,行不行?”他一口一个师傅,心想先敲砖钉脚,免得岳不群抵赖。 令狐冲道:“师傅,徐兄不会武功,都敢勇斗田伯光,人品出众,实是难得的人才。我曾跟他在回雁楼上并肩作战,徐兄还救过我的命,可算的上生死与共了。” 岳不群微笑道:“起来罢,先行收殓平儿爹娘,拜师之事,回山再说。” 徐真大喜,笑道:“谢谢师傅!” 谷寒茵跟着跪下,道:“求师傅收我为徒。” 岳不群点了点头,道:“二位人中俊杰,同投岳某门下,自是喜上加喜。好罢,你二人先记入我们下,待回山之后,再行拜师大礼。” 徐真狂喜之下,嘴巴裂到耳后根,早已忘了林平之双亲丧命,本该悲伤才对,爬起身子,笑道:“小师妹,咱们以后就是……” 岳灵珊寒着脸,打断他道:“我是师姐。” 徐真一呆,道:“我明明比你大,怎么能叫你师姐?” 岳灵珊道:“先入门者为大,你问大师哥他们,是不是这么排的?” 岳不群道:“先入门者为大不错,但这里的师兄弟,哪个不比你入门的晚?还不是都叫你小师妹?看来你这小师妹的命,是坐定了的。” 岳灵珊不依,抓着岳不群的手,说道:“爹,我今年都十七岁了,怎能还是小师妹?林师弟也说了,肯叫我师姐,这个姓徐的干么又不肯叫?” 徐真道:“什么姓徐的?我是你师哥!就算要改规矩,也得等我以后再改。小师妹,乖乖的叫师哥!” 岳不群道:“好了好了,听说真儿还救过你,你怎地对他如此无礼?德诺,你们去买棺材罢。”岳灵珊这才闭口,但见徐真嬉皮笑脸,没事总往自己身旁凑,气不打一处来。 收殓林震南夫妇后,雇了脚夫将棺木抬到水边,一行人乘了一艘大船,向北进发。到得豫西,改行陆道。徐真躺在大车之中养伤,伤势日渐痊愈。 令狐冲伤势远较徐真为轻,这么些日子,痊愈了七七八八。徐真每日跟随岳灵珊左右,知她和令狐冲要好,便时常缠着令狐冲,美其名曰联络感情,其实是接近令狐冲。但岳不群不在,岳灵珊无法无天,偶尔生气之下,仍教徐真吃不少苦头。苦思如何杀了这个吊死鬼,却无半点机会。 不一日到了华山玉女峰下,林震南夫妇的棺木暂置峰侧的小庙之中,再行择日安葬。那手拿算盘的人叫高根明,老者名叫劳德诺,肩头蹲着只猴儿的那人是陆大有。其余数人互通了姓名,依次为梁发、施戴子、陶钧、英白罗等人。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85章 华山生涯 众人回山,高明根和陆大有先行上峰报讯,华山派其余二十多名弟子都迎下峰来,拜见师父。徐真见这些弟子年纪大的已过三旬,年幼的不过十五六岁,其中有六名女弟子,一见到岳灵珊,便都咭咭咯咯的说个不休。劳德诺替三人一一引见。华山派规矩以入门先后为序,因此就算是年纪最幼的舒奇,徐真也得称他一声师兄。 对这个徐真并不排斥,只有岳灵珊是例外,无论如何,要徐真叫她师姐,总是不肯。她是岳不群的女儿,无法列入门徒之序,只好按年纪称呼,比她大的叫她师妹,徐真从善如流,也叫她师妹。 上得峰来,徐真跟在众师兄之后,但见山势险峻,树木清幽,鸟鸣嘤嘤,流水淙淙,四五座粉墙大屋依着山坡或高或低的构筑。 一个中年美妇缓步走近,岳灵珊飞奔着过去,扑入她的怀中,叫道:“妈,我又多了个师弟。”一面笑,一面伸手指着林平之。 林平之早听师兄们说过,师娘岳夫人宁中则和师父本是同门师兄妹,剑术之精,不在师父之下,忙上前叩头,说道:“弟子林平之叩见师娘。” 岳夫人笑吟吟的道:“很好!起来,起来。”向岳不群笑道:“你下山一次,若不搜罗几件宝贝回来,一定不过瘾。这一次衡山大会,我猜想你至少要收三四个弟子,珊儿怎么又说只有一个?” 徐真、谷寒茵快步上前,磕头道:“徐真、谷寒茵拜见师娘。” 岳夫人看到谷寒茵,呆了一呆,只觉她气质惊人,虽掩住绝世姿容,仍惊心动魄,忙扶她起来,说道:“我听他们说有个大美人也要拜师,想必就是你吧?怎么带着面具?上了华山,都是自家人,这么可不太好罢?” 谷寒茵容色逼人,华山群弟子看到,时常失态,是以上船之时,已带上面具。这时点头道:“是。”取下面具,岳夫人一怔,望着谷寒茵,半晌说不出话来。 岳不群笑道:“你常说兵贵精不贵多,你瞧我收了三个,看看怎么样?” 岳夫人不答,其他人无不惴惴,大气也不透一口。岳不群又叫两次,岳夫人啊的一声,拉着谷寒茵的手,看一眼谷寒茵,看一眼徐真,又看一眼林平之,只觉三人之中,就数徐真最丑,却也浓眉大眼,充满阳刚之气,叹道:“就是生得太俊了,不像是练武的胚子。平之不如跟着你念四书五经,将来去考秀才、中状元罢。茵儿如此人才,让人怎忍心叫她吃苦?”她见林平之和谷寒茵便如一对儿璧人,情不自禁就夸了二人一句,偏偏不提徐真。 谷寒茵道:“我以前学过格斗擒拿,什么苦都能吃。” 岳不群笑道:“茵儿性子坚韧果敢,你可别小看了她。” 岳夫人向令狐冲瞪了一眼,说道:“又跟人打架受伤了,是不是?怎地脸色这样难看?伤得重不重?” 令狐冲微笑道:“已经好得多了,这一次倘若不是命大,险些儿便见不着师娘。” 岳夫人又瞪了他一眼,道:“好教你得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输得服气么?” 令狐冲道:“这厮刀法当真了得,冲儿抵挡不了。若非徐师弟,便回不来啦。” 岳夫人大感异外,望着徐真道:“真儿会武功?” 岳不群道:“他不会武艺,内功却是不错,这些日子就好好学下剑法,假以时日,咱们华山派也会多个华山四杰出来。” 岳夫人脸有喜色,见徐真身材修长,颇具男子汉刚毅之气,与令狐冲站一起,倒更像一个狂野汉子,点头道:“啊呦,咱们还没回山,你这大掌门就自己夸自己,要是教旁人知道,怕要笑掉了牙齿。”转头问令狐冲道:“你们是跟田伯光这恶贼打架,那好得很啊,我还道你又去惹是生非的闯祸呢。他的快刀怎么样?咱们好好琢磨一下,下次再跟他打过。” 一路上途中,令狐冲曾数次向师父请问破解田伯光快刀的法门,岳不群始终不说,要他回华山向师娘讨教,果然岳夫人一听之下,便即兴高采烈。 一行人走进岳不群所居的“有所不为轩”中,互道别来的种种遭遇。 六个女弟子听岳灵珊述说在福州与衡山所见,大感艳羡,见谷寒茵神色如冰,对众人似乎漠不关心,但容色绝丽,便有人拉着她,一起听岳灵珊吹牛。谷寒茵本来没有兴趣,听到二人合作,捉拿恶霸苏固,心下微微一笑,便也没有走开。 陆大有则向众师弟大吹大师哥如何力斗田伯光,加油添酱,倒似田伯光被大师哥打败,而不是大师哥给他打得一败涂地一般。他一番话说的漂亮之极,徐真茶杯救人,并未提及。众人吃过点心,喝了茶,岳夫人便要令狐冲比划田伯光的刀法,又问他如何拆解。 令狐冲道:“田伯光那厮的快刀,冲儿抵挡不了。当时弟子只瞧得眼花缭乱,哪里还说得上拆解?” 岳夫人道:“你这小子既然抵挡不了,那必是耍无赖、使诡计,混蒙了过去。” 令狐冲自幼是她抚养长大,他的性格本领,岂有不知?令狐冲脸上一红,微笑道:“那时在山洞外相斗,恒山派那位师妹已经走了,弟子心无牵挂,便跟田伯光这厮全力相拚。哪知斗不多久,他便使出快刀刀法来。弟子只挡了两招,心中便暗暗叫苦:‘此番性命休矣!’……” 徐真身处陌生环境,一人不识,见令狐冲口沫横飞,连说带比,岳灵珊也走了过来,在一旁听的津津有味,他胸口便如被人重重打了一拳,气也透不过来。 岳夫人显然极为喜欢令狐冲,语气中带着责怪,却也不无关怀之意,徐真听的极为郁闷,扭头离去。 谷寒茵跟在他身后,淡淡的道:“大侦探,我看过《笑傲江湖》,岳小姐不会跟令狐冲在一起。” 徐真无精打采,想到岳灵珊的眼波,便觉甚是心酸,道:“她现在不是爱上令狐冲了?” 谷寒茵道:“岳小姐嫁给了林平之,最后还被林平之给杀了。” 徐真一凛,大声道:“甚么!?怎么能这样?我不答应!老子不答应!” 快步离开,回到房中,胸膛烦闷非常,坐在床上,思来想去,实在不知如何得罪了岳灵珊。当日许府,看她神色,分明对自己有意,怎地回了华山,便处处瞧着自己生厌?与李丽结婚,实因二人自幼便在一起,所谓青梅竹马,说的便是二人。他从未主动追求过女子,如何知道女子心意百变?这时想破了脑袋,也不知岳灵珊究竟为何厌恶自己。越是如此,心下反而越是坚定,说甚么也要把岳灵珊骗过来,至于骗过来之后,那是以后才头疼的事。 次日一早,众人洗漱完毕,齐聚正气堂。梁间一块匾上写着“以气御剑”四个大字,堂上布置肃穆,两壁各悬一柄长剑,剑鞘黝黑,剑穗陈旧,想是华山派前代宗师的佩剑。徐真吊儿郎当,身处此地,倒收起嬉皮笑脸之色。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86章 华山七戒 岳不群在香案前跪下磕了四个头,祷祝道:“弟子岳不群,今日收录林平之、徐真、谷寒茵为徒,愿列代祖宗在天之灵庇佑,教三人用功向学,洁身自爱,恪守本派门规,不堕了华山派的声誉。”要三人对着祖师磕头,徐真现代之人,对磕头着实讨厌,但自己若不磕头,岳不群岂会客气?自然立时开革,逐出华山,那么跟岳灵珊结婚,便终生无望。跪在岳不群身后,接连磕了九个头,一边磕头,一边小声道:“华山派的列祖列宗,岳小姐嫁给林平之,最后会被他给杀了。岳小姐熊猫一样,本来就该让人疼,让人爱的,她眼睛太小,看不清林平之的野心。你们得保佑我,保佑我揭穿林平之虚伪的嘴脸,我和岳小姐结婚,以后肯定天天来给你们烧香。阿弥陀佛,保佑保佑。”岳不群皱眉道:“真儿,你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华山祖师在上,你岂敢无礼?” 徐真吓了一跳,道:“我不敢……弟子不敢。” 岳不群横他一眼,站起身来,森然道:“林平之、徐真、谷寒茵,你三人今日入我华山派门下,须得恪守门规,若有违反,按情节轻重处罚,罪大恶极者立斩不赦。本派立足武林数百年,武功上虽然也能和别派互争雄长,但一时的强弱胜败,殊不足道。真正要紧的是,本派弟子人人爱惜师门令誉,这一节你们好好记住了。” 三人齐声道道:“是。” 岳不群道:“令狐冲,背诵本派门规,好教他们得知。” 令狐冲道:“是。林师弟、徐师弟、谷师妹,你们听好了。本派首戒欺师灭祖,不敬尊长。二戒恃强欺弱,擅伤无辜。三戒奸淫好色,调戏妇女。四戒同门嫉妒,自相残杀。五戒见利忘义,偷窃财物。六戒骄傲自大,得罪同道。七戒滥交匪类,勾结妖邪。这是华山七戒,本门弟子,一体遵行。” 林平之道:“是,小弟谨记大师哥所揭示的华山七戒,努力遵行,不敢违犯。” 徐真有样学样,忙道:“是。小弟谨记大师哥所揭示的华山七戒,努力遵行,不敢违犯。” 岳灵珊见他说的气急败坏,将林平之的话一字不漏,全都复述,知他不会应对,噗嗤一声,便想笑出声来。想起此处乃是祖宗庙室,岂能发笑?忙按住了口,双颊晕红,眼中满是笑意。 谷寒茵本在等候二人行礼,有了准备,便也跟着复述,神情却从容许多。 岳不群道:“好了,就是这许多。本派不像别派那样,有许许多多清规戒律。你们只须好好遵行这七戒,时时记得仁义为先,做个正人君子,师父师娘就欢喜得很了。” 林平之道:“是!”又向师父师娘叩头,向众师兄师姐作揖行礼。 徐真索性不加考虑,跟着磕头道:“是。”又向众师兄师姐作揖行礼。谷寒茵照猫画虎,一体奉行。这番礼节可谓不伦不类,岳不群瞧在眼中,暗暗摇头,也觉好笑。 岳不群道:“平儿,咱们先给你父母安葬了,让你尽了人子的心事,这才传授本门的基本功夫。” 林平之热泪盈眶,拜倒在地,道:“多谢师父、师娘。” 岳不群伸手扶起,温言道:“本门之中,大家亲如家人,不论哪一个有事,人人都是休戚相关,此后不须多礼。”他转过头来,向令狐冲上上下下的打量,过了好一会才道:“冲儿,你这次下山,犯了华山七戒的多少戒条?” 令狐冲心中一惊,知道师父平时对众弟子十分亲和慈爱,但若哪一个犯了门规,却是严责不贷,当即在香案前跪下,道:“弟子知罪了,弟子不听师父、师娘的教诲,犯了第六戒骄傲自大,得罪同道的戒条。” 岳不群哼了一声,脸色甚是严峻。 岳灵珊道:“爹,那是罗人杰来欺侮大师哥的。当时大师哥和田伯光恶斗之后,身受重伤,罗人杰乘人之危,大师哥岂能束手待毙?” 岳不群道:“不要你多管闲事,这件事还是由当日冲儿足踢两名青城弟子而起。若无以前的嫌隙,那罗人杰好端端地,又怎会来乘冲儿之危?” 岳灵珊道:“大师哥足踢青城弟子,你已打了他三十棍,责罚过了,前帐已清,不能再算。大师哥身受重伤,不能再挨棍子了。” 岳不群向女儿蹬了一眼,厉声道:“此刻是论究本门戒律,你是华山弟子,休得胡乱插嘴。” 岳灵珊极少见父亲对自己如此疾言厉色,心中大受委曲,眼眶一红,便要哭了出来。 若在平时,岳不群纵然不理,岳夫人也要温言慰抚,但此时岳不群是以掌门人身分,究理门户戒律,岳夫人也不便理睬女儿,只有当作没瞧见。 岳夫人可以不理,徐真瞧在眼中,却觉心疼之至,插口道:“师傅,咱们华山派是五岳剑派,那是正道罢?” 岳不群在教训弟子,徐真身为弟子,贸然打断师傅训斥,已极是无礼。他自己不知,旁观之人无不吃了一惊,望着岳不群。 岳不群道:“怎么?” 徐真道:“所谓大侠,不是救人危难,扶危济困,行侠仗义吗?林师弟,啊,对了。林师兄一家被青城派所害,福州城人人知道。青城派手段狠辣,残忍嗜杀,做下灭门惨案,这等行径,与魔教有何区别?” 岳不群微一沉吟,道:“青城派行事毒辣……青城派……” 徐真接着道:“既然青城派是魔教,那么与我华山派便不共戴天。大师兄满腔正义,看到魔教妖人,自然伸手便打。他大仁大义,遇到青城二弟子,也不过小小惩戒,让他们收敛着些。谁知青城派不知感恩,反而变本加厉,趁大师兄身受重伤,欲行加害,大师兄自保之下,出手重了,也是那个罗人杰该死。再说师傅,罗人杰是死在我手里,和大师兄可不相干。” 岳不群道:“此言当真?” 徐真道:“对啊。罗人杰额头中了茶杯,自己跳起来碰死,我听人说,那是我内力独特,他经脉爆裂。” 岳不群点了点头,向令狐冲道:“罗人杰乘你之危,大加折辱,你宁死不屈,原是男子汉大丈夫义所当为,那也罢了。可是你怎地出言对恒山派无礼,说甚么‘一见尼姑,逢赌必输’?又说连我也怕见尼姑?” 岳灵珊噗哧一声笑,叫道:“爹!” 岳不群向她摇了摇手,却也不再峻色相对了。 令狐冲道:“弟子当时只想要恒山派的那个师妹及早离去。弟子自知不是田伯光的对手,无法相救恒山派的那师妹,可是她顾念同道义气,不肯先退,弟子只得胡说八道一番,这种言语听在恒山派的师伯、师叔们耳中,确是极为无礼。” 岳不群道:“你要仪琳师侄离去,用意虽然不错,可是甚么话不好说,偏偏要口出伤人之言?总是平素太过轻浮。这一件事,五岳剑派中已然人人皆知,旁人背后定然说你不是正人君子,责我管教无方。” 令狐冲道:“是,弟子知罪。”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87章 师兄妹之争 岳不群道:“你既知罪,此番下山,大损本派声誉,罚你打扫山门,将这件事从头至尾,好好想一想。三月之后,若当真悔悟,再来拜过祖师。” 令狐冲躬身道:“是。弟子领罚。” 岳灵珊道:“打扫山门?还要三月?那么每天打扫几个时辰?” 岳不群道:“甚么几个时辰?每日自朝至晚,除了吃饭睡觉,早课练功之外,便得打扫思过。” 岳灵珊急道:“那怎么成?岂不是将人闷也闷死了?难道连大小便也不许?” 岳夫人喝道:“女孩儿家,说话没半点斯文!” 岳不群道:“打扫山门,有甚么希罕?我还没罚他去玉女峰上面壁呢。当年你师祖犯过,便曾在这玉女峰上面壁三年零六个月,不曾下峰一步。” 岳灵珊伸了伸舌头,道:“那么打扫山门三月,还算是轻的了?其实大师哥说‘一见尼姑,逢赌必输’,全是出于救人的好心,又不是故意骂人。” 岳不群道:“正因为出于好心,这才罚他三月。要是出于歹意,我不打掉他满口牙齿、割了他的舌头才怪。” 岳夫人道:“珊儿不要罗唆爹爹啦。你大师哥在山门前打扫思过,你可别去跟他聊天说话,否则爹爹成全他的一番美意,可全教你给毁了。” 岳灵珊道:“罚大师哥在山门前做苦工,还说是成全呐!不许我去跟他聊天,那么大师哥寂寞之时,有谁给他说话解闷?这三月之中,谁陪我练剑?” 徐真嘻嘻笑道:“小师妹,有我呢。” 岳灵珊哼了一声,道:“我跟妈妈说话,什么时候跟你说了?你这人脸皮真厚,像个狗皮膏药似的。还有!徐真,我是师姐!” 徐真道:“不是不是。我长得五大三粗,哪里像膏药?小师妹,你别怕,大师兄忙的很,平时练剑、聊天,我陪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电影吗?你不想看看别的?” 岳灵珊一呆,微现迟疑之色。 岳夫人道:“真儿,你和珊儿之前见过?” 徐真道:“是啊。在福州就认识师妹了,说起来和师妹还真是有缘呢。” 岳夫人奇道:“珊儿,怎么没听你提起?” 徐真大喜,笑道:“师娘,和师妹认识的经过,还是由我跟你说罢。”说起福州一行,说到河边疗伤之时,他事无巨细,说的详细无比。 昨日岳灵珊在众师妹面前吹牛,岳夫人、岳不群其时正自询问令狐冲,并未听到。 岳灵珊越听越是心惊,插口道:“你……入水之后,我便回城疗伤了。” 岳不群奇道:“你们跌入河中,自然顺水而下。苏固当真狡猾,岂不寻河追来?你怎地忽然就到了福州城?” 岳灵珊不能自圆其说,被问的哑口无言,不依道:“爹,你也跟着外人来欺侮我。当日在河里,顺水飘到岸边,可不就是城里么?我顺水而下,自己都不知到了何处,他苏固又非神算子,怎能猜想的道?”转向徐真道:“徐师弟,你说是不是?是也不是!?”说一句是不是,语气加重几分,说到后来,瞪着徐真,几欲将他瞪死。 徐真一凛,道:“对对对,我见师妹伤势沉重,便带着她回入福州,寻了大夫。但师妹对我误会,不愿我再跟着,我只好先去吃饭……”刻意略过亲吻岳灵珊一截,往她看去,果见岳灵珊神色放松,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岳夫人心思细腻,见二人神色,暗暗吃惊,道:“你去福州,倒做了这么一件大事。怎地不跟你二师兄说?倘若德诺在场,你岂会吃亏?” 岳灵珊一指徐真,道:“还不是因为他?他偷食被我捉住,撒腿就跑。我追了出去,在路上遇到一个姑娘,那姑娘宁肯自尽,也不肯去许文府上。我一时好奇,便扮做那姑娘,去了许府。” 徐真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岳灵珊道:“怎么没关系?若非你去偷食,我怎会离开茶馆?若非离开茶馆,岂会碰到嫣红?这一切始作俑者,不是你这坏蛋,又是谁来?” 徐真见她圆睁双眼,说话又快又急,显然气恼非常,愕然道:“原来你是为这个生气?你这不是叫我狗咬刺猬,没地儿下嘴么?” 众同门见二人争执,没完没了,早已不耐烦。 岳夫人道:“好了好了。福州之行已了,还提那些陈年旧事干么?自今日起,你们便是师兄妹,须得相亲相爱,和睦相处。” 岳灵珊拉着岳夫人的手,道:“妈!我是师姐,他是师弟。” 徐真仰头道:“不行!我是师兄。” 岳不群挥了挥手,道:“好了好了!你是师兄。” 岳灵珊不依,道:“爹……” 岳不群不理她,道:“真儿,你内功不弱,招式却糟糕之极,初入华山,就跟着你八师哥英白罗吧。平之,你武功没有根底,最是应该刻苦才对,跟着你五师哥修习本派入门武学。茵儿就由陶钧来教罢。” 徐真见英白罗不过十三四岁,鼻涕长流,比自己矮了一个头,完全是个小屁孩儿,岳不群要他来教自己,那是大开玩笑了。但他本就不是来学武的,心想若让令狐冲来教,逃跑起来,却也不易,当下并无异议。 其实岳不群本就没有心思教徐真武功,这么安排,倒正中徐真下怀,二人一个不愿教,一个不愿学。 岳不群顿了一顿,说道:“白罗、钧儿、根明,带着师弟妹们去房间,顺便了解一下华山,明日就开始传授武艺罢。”转向岳灵珊道:“你也是。待会来我房里。”当先而去,众人纷纷散去,岳灵珊跟在岳夫人身后,一边撒娇,一边道:“我不要,我不要。妈,你去劝劝爹,我不要做师妹!” 徐真喜不自胜,师兄之争,终于胜利,几欲仰天嚎叫,他哈哈哈大笑三声,道:“天堂有路你不走……”话音未落,只见谷寒茵站在一旁,忙闭上了嘴,道:“谷警官怎么还没走?”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88章 练功争端 谷寒茵道:“我不急着走。你想说什么?地狱无门闯进来?你是指谁?” 徐真甚是尴尬,笑道:“没什么!哈哈,没什么!”快步离去,见英白罗等在门外,跟着英白罗,穿过长廊,往西走了数十丈,来到一个院子,英白罗推门道:“师……师弟……你就住在这里,明日卯时一刻,去南边的练功场等我,知道么?” 徐真微微一笑,说道:“知道了。” 英白罗笑道:“师弟,从这里出去,一直往东走,那个三间的院子,就是咱们厨房,平日早午晚饭,你也得准时去,否则可没得吃啊。嘻嘻,我现在都有点儿饿了,师傅他们回来,厨房想必要做点儿好吃的了。” 徐真道:“这个……师哥,小师妹平时都在哪里?” 英白罗奇道:“小师妹?哪个小师妹?现在可有两个小师妹,师弟,你说的是师傅的千金吧?” 徐真大喜,连连点头。 英白罗道:“小师妹平日很少出来,我也不知道她都在哪里。不过每日早课,小师妹从不错过。” 徐真笑道:“早课,恩,知道了。” 英白罗道:“时候差不多啦,咱们去吃饭吧。” 二人出房,吃过午饭饭,回到房中,徐真想起他走路一拐一拐,姿势奇特,暗暗好笑,心想:“这小屁孩才多大点,要我叫他师哥,老子可是名侦探,我叫个屁!” 次日一早,徐真尚在梦中,忽觉下起大雨,他满头雨水,几乎透不过气来。身子一震,睁开双眼,头发湿漉漉的,原来不是下雨,有人将一桶水浇在自己头上。 徐真怒气上冲,跳起身子,见英白罗站在一旁,兀自拿着桶,大声道:“我说卯时一刻,你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怎地还敢在这里睡觉?跟我去练武场。” 徐真大怒,骂道:“你妈了巴子,狗小子一大早没事干,跑来跟我为难!?” 英白罗吃了一惊,见徐真跳下床就来抓自己,他武功不弱,入门数年,比起徐真,就强上太多。身子微微一侧,徐真踉跄不定,抢前数步。 英白罗嘻嘻一笑,一脚踢出,正中徐真屁股。 徐真抢到门口,本已站立不定,被这一脚一踢,咕噜噜滚几个筋斗。他怒气上冲,见英白罗走出房外,左手去抓他肩头。心想田伯光武功那么厉害,老子都能摔他一跤,这小屁孩自然不在话下。 岂料英白罗身法滑溜,微微一转,抢到徐真右侧,右拳高举,猛然砸下。徐真伸手去格,英白罗左掌一晃,按在徐真背上,同时足下一勾,徐真站立不定,扑地倒了。 英白罗嘻嘻笑道:“怎么样,还来么?” 徐真接连两跤,摔得骨头几欲散架,怒气无法抑制,使出泼皮打架之法,抱住英白罗的腿,往前一滚。 英白罗临敌经验不足,吃了一惊,右掌斩下,碰的一声,徐真肩头热辣辣的疼,但英白罗下盘不稳,跟着摔倒。 徐真连滚带爬,压住英白罗,右掌扬起,啪的一声脆响,击在英白罗屁股上,边打边骂:“狗小子趁我没防备,来偷袭我。他妈的,今天得好好收拾你这王八蛋,不然你不知道谁是师兄。” 噼噼啪啪数掌击下,英白罗嘴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忽听一人大声道:“你们干什么!?” 徐真扬起手臂,正欲再打,被一人拉住手腕,浑身登时没有一丝力气,他扭头一看,这人脸容漆黑,乃是施戴子。 徐真怒气不可抑制,大叫:“你他妈的干嘛?快放开我!” 施戴子早课回来,忽见二人打架,本欲好生劝解一番。岂料徐真张口便骂人,他怒气一生,冷冷地道:“你昨天才入门,今天就敢打师兄?谁给你这么大胆子?走!跟我去见三师兄。” 梁发为人甚是硬朗,在华山掌管刑罚。 英白罗站起身子,兀自大哭,边哭边道:“四师哥,我昨天叫他卯时去练功场,要跟他说入门剑法,谁知等到现在,也没见他去,过来一看,他还在睡觉。我就叫他起来,他跳起来就打我,哇,四师兄,我要告诉师傅去,我不教他了。” 施戴子更怒,徐真大名他早已听闻,心下好生佩服。此刻一见,徐真便如无赖,好感登时大打折扣,冷笑道:“我是你四师哥,你张口便骂,可有半点尊卑之心?师傅一生严守戒律,岂能被你小子坏了华山声誉!?咱们去三师哥那里分说明白,倘若你小子不知悔改,咱们去师娘那里讲理!”拉着徐真,便往练功场走去。 徐真大急,连连发力,身上却一丝力气也无,他情急起来,张口便咬。 施戴子吃痛,不由得放开徐真。 徐真恢复力气,伸手去抓施戴子肩头。施戴子左掌一带,徐真手臂抓在空处,身子不由自主的一转,屁股上一痛,咕噜噜滚出数尺。 正是一招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这一跤摔的不轻,徐真脸颊蹭在地上,磨得他头破血流。 施戴子武功扎实,乃华山派好手,徐真学了半吊子武功,岂是他的敌手?见施戴子气定神闲的站在当地,徐真大叫一声,拦腰去抱,又是泼皮打架之法。 泼皮打架之法能制服英白罗,对上施戴子,便是云泥之别。施戴子身子一侧,让过徐真头顶,伸手一抓,已抓住徐真腰带,他足下一勾,跟着一送,徐真立足不定,冲出七八步,仍是不能站定,噗地一声摔倒。这一跤跌的更重,徐真口角流血,双眼通红。 施戴子足下一勾,乃是华山派破玉拳法,一送之力猛恶,徐真如何能站定? 远处一人快步走来,边奔边叫:“住手!”正是谷寒茵。她见徐真吃亏,刷的一声拔出手枪,朝天放了一枪,厉声道:“你干什么!?快住手!” 骤然大响,施戴子等人何曾听过?一呆之下,望着谷寒茵。 徐真打架红了眼,迎上谷寒茵,怒道:“他妈的,看我不会武功,你们个个都来欺负我!老子是好欺负的吗?谷警官,把枪给我!”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89章 手枪没了 谷寒茵更不迟疑,顺手将手枪递给徐真。 徐真双手握枪,指着施戴子,胸口怒气蒸腾,便欲开枪。眼看一件小事,立时演变成血溅当场,施戴子不知手枪威力,冷笑着走上一步,说道:“你待怎地?” 徐真怒发如狂,忽听一人喝道:“你们干什么!?” 右侧缓缓走来一人,正是岳不群。 徐真一凛,头脑清醒几分。 岳不群沉着脸道:“咱们的门规你们都忘记了么?四戒什么!?” 施戴子等人忙跪下磕头。 徐真昂然站立,大声道:“我不知道!这两个王八蛋,看我不会武功好欺负,就合伙欺负我。老子来学武功的,不是被他们耍着玩儿的!” 岳不群森然道:“你们都是同门师兄弟,什么事情要以命相搏?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么?” 徐真一怔,岳不群接着道:“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就要打死戴子?” 徐真吃了一惊,心想:“一件小事,要是真的打死他,就算是二十一世纪,也说不过去。我怎么这么冲动?”想到这里,忙收起手枪。 岳不群道:“跟我来!” 英白罗早已止住哭声,几人跟在岳不群身后,来到正气堂,岳不群当中坐下。过不多时,岳夫人、令狐冲、劳德诺、施戴子、梁发、岳灵珊等人闻讯赶来。 岳不群道:“真儿,把暗器给我。” 徐真微一迟疑,把手枪递给岳不群。 岳不群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打架,说。” 英白罗大声道:“师傅,事情是这样的。昨日师傅让弟子教九师弟武艺,弟子便叫他今早卯时一刻去练功场等候。谁知弟子等到卯时三刻,九师弟还是没来,弟子心想第一天学习武艺,骤然要他早起,只怕还不习惯。于是多等两刻钟的时间,但九师弟还是没来。弟子生怕再等下去,耽误早课,当即去九师弟房中叫他。九师弟一醒来,就像发疯一眼,追打弟子。弟子被他捉住,幸好四师哥及时到来,才救下弟子……” 徐真大怒,插口道:“你妈的狗小子!胡扯八道!你是叫我吗?你他妈一桶水直接泼我头上。” 岳不群厉声道:“真儿!华山派虽不戒妄语,但同门师兄弟,你怎能出言侮辱!?” 徐真道:“我……我是气的。” 岳不群看他一眼,转向英白罗道:“你继续说。” 英白罗道:“是。四师哥见九师弟不敬兄长,以为他大胆犯上,就说要去找三师兄,请他评理。谁知九师弟发疯起来,在四师哥臂上咬了一口。四师哥无奈之下,才出手制止他。这个时候,十师妹就来了。拿着暗器,声音好大,我和四师哥都吓的不动了。九师弟仍不依不饶,好在师傅及时赶到。”这人口才便给,一番话说的爽脆之极,他只说徐真如何发疯,如何不敬犯上,于自己等人接连殴打徐真之事,也是轻轻一句“出手制止”带过。 徐真听的鼻子冒烟,张口便欲喝骂,忽然想起,自己倘若泼妇骂街,先就理亏,强忍怒气。岳不群点了点头,道:“真儿,事情就是如此?” 徐真愤然道:“原因是这样,但施……四师兄几次三番把我摔倒,打的我头破血流,一过来也不问原因,就要抓我去见三师兄,我到底犯了哪条门规?要他这么对待?” 岳不群沉吟一会,拿起手枪,说道:“同门师兄弟,为了一件小事落得以命相搏,若传了出去,只怕人人嘲笑我华山门规松散,其身不正,其言何以信得?如此下去,华山清誉毁于一旦,如何还能在江湖上立足?茵儿,你不知真儿和戴子为何相斗,便拿出这等歹毒暗器,心意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暗器歹毒无比,倘若当真释放,戴子岂能抵挡?我知你和真儿交好,突然看到真儿被人欺辱,自然焦急。但同门学艺,人人都是你的兄弟,怎能为了一个兄弟,要去杀另外一个兄弟?” 谷寒茵道:“是。” 岳不群续道:“你视同门性命不顾,说的重了,就是同门嫉妒,自相残杀。念你初犯,又是心忧真儿安慰,毕竟也没有闯出大祸,这暗器暂时由你们师娘保管。你用心学武,不可再次犯错!” 谷寒茵并未跪下,神色如冰,道:“是。” 岳不群又道:“白罗,你见真儿没有到练功场,当去寻找阿发才是,怎又去给他泼一桶水?这等处理方法,岂是同门师兄弟所为?戴子,你看到真儿不对,该当禀报阿发得知,倘若阿发当真不能处理,还有你师娘在,我也在山上,怎地却要将真儿打成这番模样?” 徐真鼻青脸肿,鲜血不住流下,听到这句话,怒气平了不少。 岳不群接着道:“真儿,白罗是你师兄,他叫你早上去练功场,你又何以不去?你如此倦怠,何时方能学的上乘武学?你们三人处置不当,人人该罚。”转向梁发道:“阿发,他们三人均是初犯,我看一人十棍,也就是了。” 梁发躬身道:“是。” 岳不群挥手道:“散了,下去领罚吧!” 徐真忽然道:“师傅,这个暗器既然要保管在师娘这里,我看还是把保险关上,不然这个东西容易走火。” 岳不群不懂何意,将手枪递给徐真。 徐真关上保险,退出弹匣,递给谷寒茵,又将手枪给了岳不群。 岳不群细看手枪,迟疑片刻,道:“夫人,这暗器我见过它的威力,天下只怕无人能挡得住,你好生保管。” 岳夫人吃了一惊,从未听过丈夫如此评价,一个暗器,倘若天下无人能挡得住,这暗器在手,岂非天下无敌?她心中疑惑,不便相询,笑道:“你训斥完弟子,却往我这里一推,哪有这么轻松之事?”收起手枪,岳不群摇头道:“昨日才入我门下,今日就闯点儿祸出来。” 梁发拿来棍子,英白罗、徐真、施戴子伏在凳子上,岳不群在一旁观看,梁发纵想徇私,也是无法,这十棍结结实实,三人被打的皮开肉绽。 徐真听着二人惨叫,屁股上两棍落下,就晕了过去,不知多久,徐真睁开双眼,屁股上火辣辣的疼,仿佛碎成四片,他咬牙切齿,心想:“日他妈的畜生,这狗娃娃油嘴滑舌,害老子挨一顿打,这个仇我记下了。”转念又想,来华山三日,除了拜师当日见过岳灵珊,之后便一直未见过,如此下去,还怎么追求岳灵珊?徐真头疼无比,最初几日,稍稍一动,屁股都疼的受不了,除了早晚谷寒茵来探望徐真,其他同门师兄弟,无人踏入徐真的房间。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0章 练功 徐真曾救令狐冲一命,他只被罚打扫山门,可说轻松之至,二人共御强敌,兴趣相投,本应极为熟络才是。不料数日下来,令狐冲从未踏入房门半步,徐真恼恨之余,寻思:“一样的白眼狼。那天酒楼还觉得你人不错,不错个屁。老子本来就不是学武功的,你们看我讨厌,老子还觉得你们讨厌呢。爱来不来!” 在床上躺了半月有余,屁股慢慢痊愈,这日一早,房门开处,岳不群走了进来。 徐真吃了一惊,忙爬起身子,道:“师傅,你……你怎么来啦?” 岳不群在一旁坐下,微笑道:“听说南河县出了两件大案,似是田伯光那恶徒所为,我和你师娘商量了一下,准备下山去找这恶徒。若能除去此人,也好为武林同道出口恶气。”顿了一顿,望着徐真,道:“真儿,当日在回雁楼头,我听你说话甚是邪气,之前你是什么人,我不知道,只是见你可堪造就,才收你做徒儿。前些日子,你又跟师兄弟争端,我罚你十棍,你可怨恨我么?” 徐真忙道:“不不不。师傅,你说的什么话?你管教我,那是关心我,我这点儿事还是懂得,要是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都分不清,那我可白活这么多年了。” 岳不群道:“你能这么想,为师心中就安定许多。其实白罗他们处理方法确实不对,我一视同仁,将你们三人都处罚,也是希望你能记住。咱们华山派人丁和其他四派比起来,就要薄弱许多。这么多年卓立五派,旁人还不都看在‘君子剑’三个字上?我要华山派除了‘君子剑’,还有其他卓尔不群的人物,对你们,不免就严苛一点,这番心意,我也不好说出口。今天和你师娘下山,临行之前,我悄悄来探望你,还是瞒着你师娘的。这段日子你伤势好了,就早日跟着白罗学武吧。你内力不弱,又是威震天下的混沌决,要是学会华山剑法,自然如虎添翼。咱们小校的日子临近,你当多加努力,不然被师兄弟们甩远,旁人要说我没有眼光,岂不令人齿冷?” 徐真一凛,见他神色平淡,眼中透着一股热切之意,不由得怦然心动,蓦地里升起一股异样之感,道:“师傅放心,这次我肯定用心学武,绝不让人笑话。师傅,田伯光那王八蛋不是东西,你和师娘看到了,就别管什么江湖规矩,直接杀了就是。这种强奸犯,就该死一万次才对。” 岳不群微笑道:“田伯光作恶多年,凡我正道人士,谁不想杀他?可他如今仍活的好好的,可见这人非一般淫贼可比。你在回雁楼大败田伯光,那是大大的侠义之举,但说什么去少林当和尚,此等无礼狂言,日后万万不可再行出口。” 徐真笑道:“我是看仪琳在酒楼喝酒,心里奇怪,随口问了一下,可不是有意乱说的。” 岳不群肃然道:“日后不论有意还是无意,此等无聊的话都不可再说,否则我定不轻饶!”说到最后几字,语气越来越是严峻。 徐真暗暗害怕,说道:“我不说了,师傅放心。” 岳不群道:“当日在群玉院,你将仪琳和茵儿、珊儿,还有魔教的小妖女藏在床上,蒙骗余沧海,难道就没想过,倘若当真让余沧海发觉,你和茵儿、珊儿倒还罢了,仪琳又如何面对?恒山派数百年的清誉,不就毁在你手中了么?如此一来,你又怎能对得起人家?” 徐真一凛,回思当日情形,果如岳不群所云,倘若余沧海当真发现,仪琳纵然自杀,恒山派一派清誉,也是扫地。这件事自己毫不在乎,但恒山派数百人众,岂非人人面目无光,人人被骂做**荡妇?在二十一世纪,人言尚是可畏,在如今这个年代,人群的口水能杀死任何一人,想到这里,冷汗直流,颤声道:“我……我当时……当时没有办法,师傅……” 岳不群见他脸色发白,心想可别吓的他狠了,日后畏首畏尾,那便不美,叹了口气,温言道:“你当时急智,藏她们在床上,挽救恒山一派清誉,我也不来怪你。在群玉院之时,你未入我门下,胡作非为我也不管。如今你拜入华山派,那些事就万万不能再做,否则我定然亲自清理门户,容你不得。” 徐真脸色惨白,道:“我不敢,不敢乱来。” 岳不群道:“咱们五岳同盟,共同的大敌就是魔教,那小妖女的爷爷救过你的命。但大丈夫是非分明,魔教为祸江湖,作恶多端,你以后若再见那魔教妖女,便需杀了她,知道么?” 徐真一怔,想起曲非烟手段毒辣,给自己下毒,险些毁了徐真的容,心下恼恨无比,点头道:“是。” 岳不群微微一笑,说道:“当日在回雁楼,你处理得当,可看得出,临敌机变无双,挽救恒山派清誉,又跟田伯光这等万恶淫贼相斗,还救了冲儿一命,便再有过错,我也不该罚你。真儿,这次我和你师娘下山,多则两月,少则一月,你用心学武。秋季小校之后,我酌情传授你华山剑法。” 徐真道:“是,我一定用心学。”转念又想:“你们最好一年都别回来。” 岳不群站起身子,看了一眼徐真,转身出去。 这日下午,英白罗来寻,见徐真伤势大好,说道:“明日卯时,练功场等我。”说完便即离去。 徐真见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心头有气。记起十棍厉害,心下虽然不愿,却也不敢违抗。 次日一早,来到练功场,天将黎明,朦胧湿气笼罩,华山绝峰突起,便如巨人。 练功场上呼喝声响,已有不少人在练功。 徐真向来懒散,起来这么早,实是生平头一遭,他活动片刻,英白罗缓缓走来。 英白罗提着两柄长剑,递给徐真一柄,说道:“今日就先教你入门剑法。咱们华山派入门剑法一共三套,第一套叫做《希夷剑法》,是第一代祖师所创,剑招取华山西岳奇、险精要,剑招刺出,森森不断,如倦鸟归林,白虹贯日。第二套剑法名叫《养吾剑法》,乃第四代祖师所创,全套剑法共计三十六招,招数巧妙,变幻多端,取南岳雄、伟精要,长剑刺出倒卷万丈,气势凛然。第三套剑法名叫《君子剑法》,是咱们师傅所创,今日我就先教你《君子剑法》的第一招左右互击。”说到这里,谷寒茵走到练功场,陶钧跟着过来,二人拿着剑,开始习练。 英白罗道:“左右互击是《君子剑法》的起手式,九师弟,你看清楚了。”嗤的一声拔出长剑,剑柄倒转,斜指地面,左手捏了剑诀,便再也不动。 徐真忍不住好笑,说道:“好啊,这个姿势简单,我摆上几十个都行。” 英白罗道:“你试试。” 徐真拔出长剑,斜指地面,左手捏了剑诀,颇有几分神似,英白罗点了点头,按着徐真右臂稍稍下沉,左臂举高,说道:“师傅曾言道:‘本派武学博大精深,招数熟练于胸,临敌之际,才能熟极而流,自然而然的做出抵御。’你今日便用心学好这一招。” 徐真笑道:“我不是都会了?你教我第二招吧。” 英白罗见他放下长剑,大声道:“谁叫你放下了?继续练!” 便在此时,岳灵珊咯咯娇笑,跟着令狐冲过来,徐真大乐,望着岳灵珊,毫不理会英白罗。 英白罗大怒,走上两步,便是一脚。 徐真腿上剧痛,见英白罗满脸怒色,他怒气上冲,道:“你干什么?”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1章 混沌决 英白罗大声道:“继续练剑!” 美女在前,又是徐真大为在乎之人,被一个小童如此呼喝,徐真脸皮紫胀,但怕梁发处罚,只得摆好姿势,黑着脸道:“行了吧?” 英白罗纠正他姿势,说道:“就这么别动,我说能动的时候才准放下,知道么?” 徐真大怒,岳灵珊走到练功场一旁,和令狐冲对拆剑法,二人一个潇洒,一个美貌,身形又是无比动人,徐真看在眼中,怒火蹭蹭地往上冒。 英白罗自行走到一旁,练习剑法。 谷寒茵看一眼徐真,眼神中满是鼓励之色,徐真看在眼中,却觉谷寒茵也嘲笑自己,气的胸膛起伏,忽听一声娇笑,岳灵珊身子一歪,险些跌倒,令狐冲伸手相扶,二人神态亲密,徐真大怒,直欲冲上去杀了令狐冲,心想:“令狐冲不是受罚打扫山门吗?他已经打扫完了?这狗日的一天不死,岳小姐就一天看不见我,老子难道就这么不堪?不行,得想办法弄死他。” 岳灵珊等二人言笑不禁,徐真气的几欲吐血,忽觉手上一痛,只见英白罗站在面前,大声道:“我说了不准你放下来!怎么又不听话?你不好好练功,咱们去三师哥那里讲理。” 徐真一凛,想起梁发十棍,打得自己死去活来,忙举起手臂。 哪知这一举,直过半个时辰有余,英白罗始终不叫他放下。徐真手臂酸麻,累的满头大汗,说道:“那个……我都摆了这么长时间,这可行了吧?” 英白罗不理他,徐真咬牙切齿,心想:“这狗小子公报私仇,我落他手里,这下可惨了!他妈的要摆什么时候去!?” 又过片刻,徐真实在支持不住,手臂微微垂下,英白罗长剑虚刺,陡然一横,啪的一响,击在徐真剑刃上。 徐真手臂本来酸麻,登时拿捏不住,长剑脱手落地。英白罗脸色一寒,冷冷的道:“连剑都拿不住,还狂言说什么练剑,三岁小娃娃都比你强。快捡起来!” 徐真火冒三丈,黑着脸捡起长剑,道:“还没摆够?我都摆了半天,你准备折腾我到什么时候去?” 英白罗冷笑道:“才摆了半个时辰,就说什么半日?可别来笑话我了。师傅要我教你剑法,你若不愿练,去跟师傅说,继续练!” 徐真大怒,掷下长剑。 英白罗喜道:“怎么?你不练了?” 徐真道:“我要拉屎!” 英白罗皱眉道:“快去快回。” 徐真快步离开,心道:“快回个屁!好容易跑出来,我还回去,当我白痴啊!” 走到正气堂,见师兄妹们多半都在早课,徐真百无聊赖,走到一所书房之前,瞥眼一看,忽觉一物似曾相识。他退后几步,顺着门缝望进去,竟是那幅《漯河神女颂》。心下一动,这时才知,当日那掌柜的说画儿被人偷走,赖上徐真。原来却是岳灵珊盗来。华山七戒,偷盗财物也在其中,她怎么就敢偷东西?转念想起混沌决秘籍,寻思:“秘籍那么重要的东西,不能放在身上,万一被人捉住,找不到秘籍,我还能撒谎骗人,说不定能留下条命。要是人家一找就找到了,那我真是死定了。”想到这里,回到房中,放在枕头下,暗暗好笑,心想放在枕头下,要看也方便。仔细查看片刻,走出房门,知再过不久,英白罗定会来寻找自己,当即回到练功场。 英白罗正欲去寻找徐真,见他回来,道:“继续练。” 徐真想起那个姿势,头疼无比,舔着脸笑道:“那个……八师哥,你看我练了一天这个剑招,咱们是不是换个别的练练?” 英白罗笑道:“好啊。等你这招练的熟悉了,然后再练别的。” 徐真大怒,便欲喝骂。忽听岳灵珊笑道:“你知道了田伯光的这么多秘密,他是怎么说的?是不是跟你比剑的时候,手下留情?” 令狐冲笑道:“这小子说什么我手下留情,没有全力刺他,因此他也是要手下留情的,是以我才能活命。小师妹,这厮武功了得,师傅师娘这次下山,他就逃不了了。”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远。 徐真看在眼中,怒火中烧,英白罗毫不放松,又让他摆正姿势,徐真练不过一会,又要拉屎,英白罗不准,徐真便耍赖。 英白罗一个少年,何曾见过如此泼皮无赖?被他折腾的头比斗大,一早上都在跟徐真斗口,什么也没练成。 到得下午,英白罗要寻徐真去练武,哪知徐真怕苦,不等吃完午饭,早早跑的不见踪影。英白罗寻了一圈,不见徐真,不知如何是好,当即去找梁发。 晚间徐真回来,梁发黑着脸又是两棍,徐真疼的杀猪般叫。次日一早,早早便在练功场等候,这一日勤勤恳恳,倒是徐真有生之年,最为认真练武的一天。 晚间回到房间,细看混沌决秘籍,密密麻麻数千字映在眼前,全是简体字书写。看了一遍,最后写道:“功成之时,气走诸穴,再无迟滞,天下内功皆可牵引,是为《混沌决》。” 《混沌决》当年轰动一时,天下英雄无不趋之若鹜,此功随着刘大牛,一起深埋地底,百年之下,余威仍是不衰,刘府一干武林前辈听闻,都是大惊失色,这秘籍珍贵之处,可见一般。 徐真身体中凉气游动加快,已有隐隐壮大之象,他细看功决,虽不知其意,但每次念及,凉气便跟着思虑,游动起来。这种感觉极是怪异,随着凉气的游动,疲劳一扫而光,只觉力道越来越大,浑身舒泰之至。 功决末尾一段,记载一套剑法,一套掌法。剑法名曰《残阳剑法》,掌法叫做《泣血十六掌》。《泣血十六掌》后面尚写着一行小字,云:《泣血十六掌》一掌击出,七分力道,与后掌相叠,却有十二分的威力。使敌无可退避,只有硬接一途,如此才是‘泣血’二字精要。此掌法力道刚猛,内力未臻气走诸穴,再无迟滞之境,万万不可修炼,否则立毙无救,后世之人,切记切记。 这两种武功名称普通,徐真大失所望,心想:“为什么不是如来神掌?这两种武功都没听过。《泣血十六掌》又是什么掌?他说立毙无救,不就是立刻死了,连救都救不及吗?练个掌法,有这么厉害?”想到这里,跃跃欲试,转念又想:“这人要是说的真话,我一练掌法,立刻去见上帝,岳小姐不就嫁给令狐冲那小子了?还是算了。”见残阳剑法中一招写道:“长剑直劈,力道刚猛,转庚踏魁,四六而进、顺而后立,前后左右,夫气势如虹,集全身之力,下劈力竭,或可反柄制敌,横削斩抹全然随心。此招名为血之灵气,创之凑数,贻笑大方,诚可笑也。”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2章 令狐冲的疑惑 原来这招血之灵气,乃是刘大牛和李雪玲共同所创,二人当时武功并未大成,创出的剑法自然不够精妙,李雪玲戏言取名血之灵气,刘大牛纪念她身亡,将这招血之灵气一同收录其中,心意如何,年代久远,也无从考证。 血之灵气融合残阳剑法,与其中凌厉刚猛几字颇有心得,徐真曾得殷甜甜传授,他心不在焉,这一招剑法十三式猛劈直砍,最是简单,反而记住,以之对敌田伯光,也大败田伯光,可见这招剑法凌厉之处。 看到这里,他心下暗喜,寻思:“那天一用这招,田伯光那个强奸犯立刻都不还手,看样子这招挺厉害,他说什么反柄制敌,那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用剑柄打人?好吧,我就练这招。” 习练剑法,并非内功,可以盘膝而坐,搬运内息,相对而言,就要枯燥许多。徐真生性不喜枯燥,练习不过片刻,见无人看着自己,剑法威力也不知道,当即弃之不练。回到房中,心想:“力气大了才能跑的快,我就算打不过别人,也得先学会跑路再说。”当即习练内功。 内功修炼,必要摒弃杂念,进入无我无妄之境,徐真一会儿想着岳灵珊,一会儿想着明日练剑,思绪繁多,哪能静下心来?练了半晌,凉气始终不听指挥,徐真恼怒起来,将功决扔在一旁,躺床上呼呼大睡。 次日一早,来到练功场,仍是那招左右互击,徐真早已料到,见令狐冲二人神态亲密,气的食难下咽,到得中午,二人不知去了何处,根本不见身影。徐真借口拉屎,远远逃开。 他还不敢跑的太远,生怕英白罗又去告诉梁发,这次若再处罚,便是四棍,徐真想想都觉心惊肉跳。走到后山,往南望去,绝壁如削,阵阵白色雾气笼罩,几如仙境。一条小道,直通绝壁深处,徐真曾听师兄弟说过,知这里上去,就是思过崖,心想:“名字取的挺好,思过崖,真他妈上去了,哪里还有空想对错?肯定老早就跑了。” 其时满山红叶,已入深秋,山坡之上,风势颇大,呼呼北风不住吹到,隐隐传来一个女子声音。徐真暗暗奇怪,见远处一片树林,底下倒有十余丈的一块平地,当即走了过去,尚未走到跟前,只听一人道:“这一招你使得不对,咱们冲灵剑法讲究的就是同生共死,你要是一味的回护我,就没有共死的那种味儿了。”这人声音甚是熟悉,正是令狐冲。 徐真又惊又怒,知令狐冲在这里,岳灵珊定然也在。他霎时间热血上涌,脸上就红了起来,快步走上,绕过一株大树,只听叮叮声响,岳灵珊的声音响起:“这招使得不对么?大师哥,嘻嘻……你刚才说什么?” 树后站着二人,岳灵珊穿着一套翠绿衫子,浑身上下颇为紧凑,更显得英姿飒爽,她拿着长剑,似笑非笑的望着令狐冲。 徐真眼前一黑,险些昏了过去,心头怒叫:“这个色狼!他妈的,练功场那么大的地方,不够你们俩学的吗?还要他妈偷偷跑这里来练剑!岳灵珊,你个贱女人!” 令狐冲长剑虚刺,忽而一转,接着又是一划,角度刁钻,姿势飘逸。不论他剑招如何,这般身形,却潇洒之至。他比划两招,收起长剑,笑道:“师傅知道我们这套剑法,咱们就不能随便学着玩了,最近趁着师傅还没有回来,再好好的修改一下剑招,到时候让他们指点一下,说不定咱们真就创出一套武学出来。” 岳灵珊嘻嘻一笑,说道:“爹爹也是的,还说咱们这套剑法就像小孩打架。哼,他不看看我们多辛苦才创出来的?还是娘好,我们剑法威力不大,但对咱们来说,就难得的狠了。大师哥,我看咱们就别给爹爹看了,反正他又不识货。” 令狐冲哈的一笑,说道:“好吧。咱们再来练练这招。” 岳灵珊答应一声,长剑陡然刺出,足下抢前,身子娇怯之中,却又如临风而舞。令狐冲剑尖颤动,连刺七八剑。这二人一个出剑疾攻,一个回剑防守,或二人同时疾攻,或二人分而合击。威力究竟如何,徐真半点儿不知,但见二人眉目传情,岳灵珊笑颜如花,神态之中,欢喜不尽。徐真看的目呲欲裂,忽听叮的一声轻响,二人身子一顿,落叶随着二人停下,四散飞舞,足见二人身法如风,身边劲风激荡。 令狐冲皱眉道:“这招浪子回头我总觉得不对,小师妹,如果我出剑攻敌腰肋,你刺他左颊,是不是太过简单了?” 岳灵珊道:“不会啊。要是我突然遇到这种剑法,恐怕也不知如何抵挡呢。大师哥,咱们这套剑法创出来,又不是要争抢斗胜,爹爹非要看,给他练过一次就成了,何必还要再费心思的乱改?” 令狐冲道:“说的也是。不过师傅要我们改正,这剑法之中,定然有可取之处,否则他直接就不会来看。这段日子我们已经修改这么多次了,干脆就把它完成了。让师傅看看,倘若当真能录入华山派武学之中,小师妹,你我一同所创的武学能教华山派弟子修炼,该是何等荣耀?” 岳灵珊大喜,笑道:“对!爹爹要是看的高兴,说不定就让新收弟子学习这一套剑法。好吧,咱们再练。” 令狐冲道:“嗯。我看徐师弟跟着白罗,这段日子天天修习《君子剑法》,实在没有什么进展。怕是《君子剑法》太过深奥,徐师弟一时无法领会。师傅不知是怎么了,为何不让我去教徐师弟,却让白罗教。” 岳灵珊皱眉道:“我瞧正好,大师哥忙着修改冲灵剑法,哪有空闲去教他?这坏蛋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整日跟着人家,讨厌死啦。” 令狐冲失笑道:“小师妹,整日跟着你练剑的,是我,不是徐师弟。” 岳灵珊咯咯笑道:“我又不是说你。你没见他在练功场上吗?那双眼珠儿贼忒兮兮,练一招《左右互击》都练不好,整日就知道偷懒乱跑。” 令狐冲道:“徐师弟性子跳脱,要他安安静静的练剑,的确是难为了他。” 岳灵珊道:“是啊。我就说嘛,他跟本就不会武艺,也不能学武功。他本来就是一个无赖淫贼,爹爹偏要收他做徒弟,还说他天生正义。明明是个淫贼,怎么正义了?” 令狐冲大奇,问道:“小师妹,你和徐师弟到底怎么回事?我还没听你说过。” 岳灵珊气道:“他欺侮我!” 徐真越听越怒,大声道:“我怎么欺负你了!?要不是我救你,你都死了。在饭馆的时候,我身上没钱,又饿的厉害,没办法才去偷吃。你自己要跟着追出来,怎么就因此怪上我了?我也不知道你出来就碰到嫣红啊,再说你不是没事吗?你怎么就这么恨我?”随着话声,大踏步走到二人身旁。 岳灵珊吓一大跳,看清这人是徐真,脸色一沉,道:“你来这里干甚么?” 徐真呼呼喘气,脸色憋的通红,道:“我……我……我这辈子都没那么小心过,怎么……怎么你就这么讨厌我!?” 令狐冲道:“徐师弟,这一路回来,都没跟你好好说声谢谢。小师妹在福州之时,多亏你照应,回来之后,我每次想到,都觉心惊不已。” 岳灵珊道:“谁要他救?这混蛋说话下流,再要纠缠我,非去告诉爹爹不可。” 令狐冲一凛,道:“小师妹,他欺侮你?” 岳灵珊一时嘴快,险些说出河边亲吻之事,脸上一红,道:“他……他……他不是好人!大师哥,咱们去别的地方罢,这坏蛋一来,连空气都变臭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3章 十八嫁 徐真气的胸膛起伏,满脸涨地通红,道:“岳小姐,你难道忘记了在许府的事吗?那天咱们一起在榕树下吃饭,你可不曾对我有半点讨厌。后来陷害苏固,我本来想请你帮忙的,但实在不知道,你会因为我偷吃生气,所以就没去跟你赔礼。当时真的不懂,我心里一点儿都不知道,现在我知道错了,我跟你说,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就算不能变成以前的朋友,至少别看到我就讨厌,行不行?”这番话极是诚恳,目注岳灵珊,满是希寄,只求她能原谅自己。 岳灵珊不由得怦然心动,一转眼见,看到徐真脸上的字,怒气又生,哼了一声道:“不要脸!脸皮之厚,天下就数你了。” 徐真一怔,呐呐的说不出话来,他平日颇为诡辩,否则也无法当上名侦探,此刻在岳灵珊面前,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令狐冲心中起疑,但见二人情绪激动,笑道:“时候不早啦,咱们早点儿回去,我饿的狠了,想必午饭做好,徐师弟,咱们去喝一杯。” 徐真几番努力失败,心头怒火无法抑制,厉声道:“不去!谁要跟你喝酒?令狐冲,我跟你说,我从来没想过要救你,今天在这里,咱俩就好好打一架,要是我输了,我就……就……”有心想说句狠话,但狂怒之下,反而口吃起来。 令狐冲愕然道:“这是为何?” 岳灵珊抢上一步,站在二人中间,大声道:“你想干甚么?就你那两下三脚猫把式,还想和大师哥比武么?徐真,你这是不敬尊长,是不是还要去三师哥那里领棍子?” 徐真怒道:“令狐冲,你敢不敢比!?” 令狐冲对徐真一直心存感激,二人酒楼一番对饮,只觉徐真豪气逼人,年岁轻轻,已颇有江湖豪客风采。兼之性子相投,那日正气堂拜师,他和岳灵珊对话便颇为诡秘,此后数次念及,却不知如何开口相询,是以处处躲避。这时看来,他和小师妹之间定然有事。只是身在华山,同门相残甚是严苛,便道:“当日在回雁楼徐师弟曾救我一命,那时我身上伤势沉重,这些日子下来,本来早该好了,可现下仍是颇为疼痛,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比斗嘛,我看还是改日再说。” 岳灵珊一惊,道:“你伤还没好?哪里痛?”她关怀的表情落在徐真眼中,无疑火上浇油,徐真怒气无可抑制,刷的抽出长剑,便直劈而下。 令狐冲吃了一惊,正欲挡驾,只见徐真长剑在自己左侧劈下,劲风带起地上落叶,威猛之至。 徐真大声道:“用不着!我身上的伤也没好,咱们就比吧!”话音未落,跟着又是直劈而下。 令狐冲不及多说,推开岳灵珊,长剑上扬,当的一响,横剑封挡。他一路之上,曾仔细研究过徐真这一招,自己研究之时,丝毫不觉这一招有何凌厉之处,也不知为何田伯光、闻先生等高手不去制敌,非要横剑封挡。这时首当其冲,只觉徐真这一剑神完气足,带着凛然之意,倘若闪避,他剑锋所及,自己必无可抵挡,被他一剑劈成两片。 令狐冲长剑相交,手臂酸麻,同时一股火热内力从剑上传入,体内真气便如洪水一般,四处乱窜。令狐冲大吃一惊,正欲躲开,徐真第二剑跟着劈下。 这一剑更是快捷,他整个人,一瞬之间,似乎变成一座大山,压力剧增。令狐冲脸色苍白,已无力招架,岳灵珊娇斥一声,挺剑往徐真胸口刺到。 徐真一凛,只觉胸口刺痛,连退两步,低头望着长剑,他无比伤心,道:“你要杀我?” 岳灵珊情急而刺,力道大的惊人,徐真又全然不避,长剑刺入胸膛数分,鲜血迸流,霎时之间,染红他的衣衫。 岳灵珊怒道:“你敢打大师哥,我就杀了你!” 徐真内心的苦楚,尤在身体之上,全身力气仿佛消失一般,坐倒在地,喃喃的道:“我救过你,你居然要杀我……你……你就这么绝情?”说到这里,扭头便走。回到房中,一时心痛之至,躺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英白罗来寻,徐真毫不理会。 英白罗叫来梁发,见他胸口鲜血流个不停,问起之时,徐真呆呆的不知回答。 二人见他受伤,便寒暄几句,丝毫不问徐真如何受伤,又都离去。 这日晚间,谷寒茵看在眼中,猜到定然与岳灵珊有关,去问她时,岳灵珊支支吾吾,令狐冲也神色古怪,谷寒茵恼怒已极,几欲拔剑拼命。 回到房中,见徐真脸色苍白,血已不再流出,她拿来晚饭,道:“吃饭吧。” 徐真胸口剧痛,道:“谷警官,我是不是真的特别差劲?还是我长的太丑了?为什么她就这么讨厌我?非要杀了我不可?” 谷寒茵冷冷的道:“岳小姐是不会喜欢你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徐真胸口酸楚之至,他也不知为何这么喜欢岳灵珊,在福州之时,只有朦朦胧胧的感觉,直到再次看到岳灵珊,那种强压心底的欢喜之意奔涌而出。只觉要是看着她,也无比欢喜。但岳灵珊一心挂记令狐冲,他又是伤心,又是恼怒,道:“不!老子是那种遇到困难就回头的人吗?谷警官,别说她岳灵珊喜欢令狐冲,她就算嫁给令狐冲,我也要想办法弄死令狐冲,等她成了寡妇,就算她嫁了七八十个人,最后都要嫁给我!” 忽听得脚步声响,岳灵珊快步进房,脸上红的几欲滴出血来,眉目之间,便如一层严霜,道:“姓徐的,你……你凭什么这么欺侮我?”说到这里,兀自觉得不够,刷的抽出长剑,指着徐真,剑尖连连颤抖,显是恼怒已极。 原来岳灵珊日间刺伤徐真,暗想徐真纵然再怎么不对,都是同门师弟,若一命呜呼,岳不群那里怕不好交代,知徐真说话下流,想来探望,又怕他说出什么让自己难堪的话。犹豫良久,下定决心,岂知走到门口,便听到徐真的一番话,她又羞又怒,心下仅存的一丝歉然,化为无边的愤怒。 徐真吃了一惊,忙爬起身子,哈的一笑,说道:“呀,岳小姐来看我啦。哈,我身子壮的像牛,这么小小个剑伤算什么?一点儿事都没有。” 岳灵珊看他胸口染红大片衣衫,身在华山,门规森严,若当真刺死了这淫贼,岳不群那里又如何交代? 谷寒茵见她神色犹豫,挡在徐真身前,说道:“我就知道。这一剑肯定是你戳的。岳小姐,你就算不喜欢徐真,也用不着杀了他吧?” 徐真推开谷寒茵,笑道:“不是不是,我今天玩刀子,一不小心戳了自己一刀,跟岳小姐没关系。” 岳灵珊跺足道:“你……你……徐真,我岳灵珊做过的事,还不会不认,这次爹爹回来,我就如实告诉他,不论如何处罚,我都心甘情愿。你……你如此辱我,我……”双颊晕红,又跺了跺足,转身奔了出去。 谷寒茵在一旁坐下,说道:“岳小姐心里恨你,你就算再怎么做,她也不会感激你。大侦探,你自己想想清楚。”说到这里,看一眼徐真,如水的双眸之中,似乎多了一些奇怪的意思,跟着转身离去。 胸口伤处仍是疼痛,幸而这一剑刺的不深,徐真内力不弱,虽剧痛难忍,却无生命之危。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4章 小校比武 次日一早,徐真便去练剑,知岳灵珊看不起自己,胸中激发一股子狠命之气,索性也不去理会她。 但见二人欢笑之时,仍忍不住难过,晚间修习内功,白日便去练剑。 接连月余,岳不群回来,华山群弟子大喜,迎接师傅归来,自有一番热闹。 徐真伤势渐好,暗暗担忧,生怕岳灵珊当真告知岳不群,那么自己存心生事,虽无大过,怕几十棍子是免不了的。 等候数日,岳不群和颜悦色,似乎并不知情,徐真放下心来,呼呼数月,最后一片黄叶飘落。 小校之日定在十一月中旬,一年一度的弟子间切磋比武,称为小校。 这一日群弟子早早在练功场集合,岳不群、岳夫人坐在台上,待群弟子齐聚,岳不群朗声说道:“一年一度的小校现在开始,同门切磋,贵在技艺,你们当谨记于心,点到即止。第一场就由真儿对根明罢。” 徐真一凛,这数月以来,仅学了一招《左右互击》。他练剑从不用心,便是这一招,数月之下,仍是不能练会,为此英白罗不止一次去找梁发。徐真装模作样,却也不是全然不练,二人无奈之下,只觉徐真资质实在太差,就是白痴,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剑也早该学会,偏偏徐真不会。 岳不群让他上台和高根明放对,高根明是岳不群的第五弟子,生性坚韧,武功甚是扎实,在华山之上,除了令狐冲、劳德诺、梁发、施戴子等人,就数他剑法精熟。他走到场中,转身对岳不群、岳夫人行了一礼。抽出长剑,剑尖斜挑,指着右侧。左掌捏了一个剑诀,正是一招敬拜礼佛。他身子一顿,气势一变,宛若渊渟岳峙,颇有一派宗匠之风,岳不群微微点了点头。 岳夫人笑道:“看来这一年根明可没有偷懒。他这一招身形沉稳,于《养吾剑法》中稳、沉、雄几字发挥不错,要是换做我啊,还真不知道如何出剑攻他。” 岳不群笑道:“可别夸坏了他。根明悟性不错,根基甚是扎实,咱们华山剑法就是在平平无奇之中,隐含绝大威力,他这一招沉稳有余,就看是不是还能做到轻灵飘逸。” 二人在看台上小声说话,底下众弟子却听不到。 徐真拿着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心想:“叫我跟他打,英白罗这狗日的就教我一招,我怎么打?”数月之间,《左右互击》练习无数次,徐真纵然真是白痴,这么多次下来,也早已学会。 高根明微微躬身,说道:“九师弟请。” 徐真哪知如何进攻?站在一旁,傻傻的不知怎么才好,岳灵珊噗嗤一笑,这数月之间,徐真有几分斤两,她看的清清楚楚,料想今日徐真定要大大地出丑。 谷寒茵朗声道:“师傅,徐师弟这些日子一直生病,身体调理不过,我带他去看过几次医生。医生说徐师弟风邪入侵,不能用力。今天比武,要是病情恶化,那就糟了。不如第一场,就由我代替他吧。” 岳不群颇通医理,见徐真面色红润,精神硕壮,怎会信谷寒茵?微笑道:“不妨事,今日天气不错,况且小校,也是查验你们数月以来所学深浅。同门较艺,有什么好担心的?” 高根明见徐真不动,忽然窜上一步,一剑往徐真肩头刺去。剑势缓慢,陡然又是一收,显是警告。 徐真哪知高根明诱他出手?一眨眼间,高根明长剑递到面前,他吓一大跳,不及思索,挥剑往他身上削去。 《混沌决》内力奇特,论起威力,当世可数第一。徐真修习内功之时,只觉甚是好玩,每晚修炼,已习惯成自然,他不求练成,只求过程,反而与《混沌决》无求无知,无妄无心颇为相似,是以修炼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殷甜甜传授徐真剑法,徐真懒散的性格只记住了一招,如何使用内力,倒是费了一番心思,如今内力不弱,比起高根明,自然相差甚远。却胜在《混沌决》内力的牵引之道,当年《混沌决》引起武林大波,其中一层原因便是《混沌决》内力若成,与它对敌之人,稍稍不慎就会被《混沌决》内劲牵引,毫无反抗之力。 独孤九剑是以弱胜强的剑法技艺,而《混沌决》,就是以弱胜强的绝顶内力。 高根明长剑收回,见徐真一剑砍到,与华山任何剑法都不一样,仿佛随手砍来一般。剑上势道凌厉,嗤嗤作响。他吓了一跳,眼看自己势必无可抵挡,后退一步,让过徐真长剑,同时剑尖一转,往徐真右腿刺去。 徐真眼前青光闪动,高根明来的极快,他不及后退,大叫:“这么快!?”话音未落,举起长剑,直劈而下。情急之间,又使出《血之灵气》。 这一剑合身猛劈,加上这数月来徐真辛苦修炼的内力,势不可挡,高根明退避不及,横剑封挡。 当的一声,二人长剑相交,高根明蹬蹬蹬连退三步,只觉剑上力道猛恶,全身亦被对方劲力所携。 这一招一分,二人可说分出高下。高根明以华山剑法,逼得徐真无可抵挡,使出血之灵气,一剑将他击退,由此而论,高根明其实已然输了。 高根明调息片刻,没听岳不群喊住手,他刷刷刷刷连刺四剑。这四剑一剑比一剑快捷,一剑比一剑狠辣,直指徐真胸前大穴。 徐真放眼望去,白光乱闪,高根明的长剑在他眼中,忽然晃出四五柄长剑,便如高根明陡然生出四五条臂膀,同时拿着剑对着徐真乱刺。他吓的心脏几欲跳出口来,也不知如何抵挡,举起长剑,直劈而下。 高根明身子前冲,迎头长剑劈下,便如自己将脑袋送到徐真剑下。这时再要提剑封挡,已万万不及,只听众同门齐声惊呼,他心头一寒,寻思:“徐师弟要杀了我!”情急之间,刃尖一滑,削徐真手腕。 当年刘大牛和李雪玲切磋之时,便常常取笑,说这招血之灵气剑法猛恶,招数凌厉。唯一的破绽就是手臂高举,挥舞幅度过大,倘若敌人趁着一剑尚未斩下,举剑撩削,这一招就破了。 高根明机灵之至,冒险一击,反而找中这招的破绽所在。徐真长剑下劈,其势无可改变,眼看这一下,就得削掉他手腕。 两人身在场中,距众同门数丈,惊呼声中,谁也救援不及。 徐真脸色惨白,忽然放开长剑,手臂一缩,闪电般躲过一削,合身猛撞,抱住高根明腰间,正欲提将起来,背上剧痛,险些透不过气来,他双手疾提。 高根明腰间被抱,他临危不乱,剑柄撞中徐真,本拟这一撞,徐真定然放手。岂料徐真拼着受他一撞,也不松手,乃是柔道中的摔侧之法。 高根明双足离地,但觉身子直往后仰,匆忙间掷出长剑,双拳下击,正是一招钟鼓齐鸣。这两拳力道猛恶,碰碰两声,徐真肩头剧痛,不由的松开了手。 便在此时,一人娇斥一声,一柄剑从左侧刺来,直指高根明左颊。 徐真双手松开,脑袋仍顶在高根明腰间,他足下一冲,高根明站立不定,往后退去,那一剑倒正好让了过去。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5章 三十棍 这一剑贴着高根明鼻尖刺过,委实惊险无比。他吓的出了一身冷汗,其时自己长剑跌落地上,腰间还有徐真,一生之中,无论那一番打斗,绝无此刻之险。 适才一剑猛恶,直刺左颊,哪有半分留手?存心要杀了高根明,他一凛之下,见左侧那人明艳绝伦,正是谷寒茵。 谷寒茵双眉含煞,绝美的脸颊之上,一股沉稳如冰般的气息,她一剑不中,手臂往前一送,直刺变横削。 这一下距离又近,谷寒茵变招快速,剑锋相去不过数寸,场上众人无不惊呼。 徐真一冲之下,自己站立不定,又抢前两步,连带着高根明同时快速后退。 高根明足下踉跄,不知谷寒茵为何要杀了自己,右手下探,抓住徐真肩头,左手成拳,猛击谷寒茵肩头。他还记得此时是在切磋,不可过分。 谷寒茵这一削,快捷无论,高根明却无论如何也闪避不过去,忽觉身旁一人抢到,叮的一声,谷寒茵长剑荡开,于千钧一发之刻,救了高根明一命。 众弟子无不心头乱跳,直到此时,才松了口气。 这人身法如风,穿着淡蓝衫子,武功如此了得,在练功场上,只有岳不群一人。他一剑挑开谷寒茵的长剑,左手一抓,已抓住徐真,随手一震,徐真不由自主,跌开数步。 徐真身上剧痛,被打的红了眼,正欲上前再斗,岳夫人跟着抢到,在徐真肩头一推,见他兀自不停,食中二指一搭,按在徐真肩头。 岳夫人一推一按看似简单,却是华山派破玉拳法,一推一按之中,无不包含破玉拳精要。 徐真肩头一股大力按到,他几欲跪倒,但怒气不减,猛地挺身,抢上一步,挥拳往高根明击去。 岳夫人咦了一声,想不到徐真内力奇特,被制住要穴还能挣扎开。 岳不群冷哼一声,抬腿踢了一脚,徐真咕噜噜滚个圈子,额头撞在地上,鲜血长流。 谷寒茵大声道:“徐真!你想干甚么!?” 徐真头脑一清,见岳不群和岳夫人站在场中,冷冷的望着自己,登时出了一身冷汗。几人比武期间,都是越打火气越大,徐真本就是牛脾气,心想若在一众同门之前,让他如此臭揍一顿,那么自己名侦探脸面扫地,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情急之下,也不理会什么招数,只要能打倒高根明就行。 岳不群厉声道:“我说了是同门较艺,你们这般抱在一起,滚过来滚过去,跟那市井泼皮有什么两样?这还是我们华山弟子么!?” 众弟子无不心惊,岳不群怒道:“茵儿,你和根明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杀了他不可!?” 谷寒茵道:“是他先下的重手。” 岳不群森然道:“纵然是根明下手重了,难道我不会处罚他么?要你上来?你剑法狠辣,一招一式之间,都要取根明性命,这是同门师兄妹么?今日若不好好处罚你,他日做出更为出格之事,华山派还有规矩可言么?阿发,茵儿同门相残,又扰乱小校,重责三十棍!” 梁发大声答应,谷寒茵容色如水,仿佛说的不是她一样。 徐真大声道:“那个……师傅,谷警官她是女的,要是也在她……在她屁股上打三十棍,是不是不太好?这件事因为我,不如这……唉,这三十棍我替她挨了。” 岳不群道:“还有你!这几个月你学了什么?怎地又是抱人又是挥剑乱砍,你华山剑法都学到哪里去了?刚才师娘推开你,你为何又要冲上来?难道连我和你师娘都不放在眼里了么?华山派第一戒就是欺师灭祖,不敬尊长。你这混……混……连你师娘和我都敢忤逆……”说到这里,只觉极是恼怒,上前又一脚踢出,徐真丝毫没有闪避余地,咕噜噜滚出数尺。 这一脚力道不小,徐真胸口剧痛,谷寒茵看在眼中,抢过去扶起徐真。 徐真道:“我……我错了,师傅,我知道错了。师傅,真儿愿意挨棍子,您就看在我年轻不懂事,饶过我吧。” 谷寒茵微一迟疑,跪了下去。 岳不群见她脸上一股倔强之极的神色,心中不由得一动,哼了一声道:“华山门规森严,任何人犯戒,绝无道理可讲。阿发,茵儿扰乱校场,同门相残,这等胆大包天,若不重责,华山还有什么门规可言?这三十棍你给我重重地打!” 梁发道:“是。” 徐真一凛,重打三十棍?令狐冲被三十棍差点儿打死,谷寒茵不会武功,要是也打三十棍,那不是没命了吗?他心头狂跳,冷汗如雨,磕头道:“师傅,谷警官一心为了弟子,她不是有意的。她现在还不会武功,可没有什么内功护体,三十棍下来,可不是把她打死了吗?求求你,师傅,我皮糙肉厚,这三十棍我替她挨了,师傅要是觉得不解气,打我六十棍也行。求求师傅……”一边说,一边磕头。他额头兀自流血,心中惊惧,只磕的咚咚作响,瞧来极是凄惨。 谷寒茵望着徐真,点了点头,眼中没有一丝波动,对岳不群磕头道:“茵儿领罚。”说着站起身子,走到校场当中,石台之下,两张石凳并排而放,她伏在石凳上,再不说话。 谷寒茵面冷心热,在这个世界,徐真是她唯一真正认识的人,真正了解的人。在衡阳游荡一月有余,她极是孤寂,饱受孤独折磨,陡然看到徐真,心情之兴奋,可想而知。自那时起,在她潜意识中,已将徐真当成唯一的亲人。这时看到有人要害自己亲人,她下手岂能软了?是以毫不犹豫,便要杀了高根明。 徐真性子高傲,谷寒茵认识他五年。五年之中,倘若徐真肯服软,肯说一句对不起,李丽就会原谅他,回到他身边。可这人始终坚持,独自抚养女儿十几年,这时能为了谷寒茵开口求肯,她心头一阵欢喜,只觉就算被三十棍打死,也不枉了。 校场上再无人声,落叶可闻。 梁发看一眼岳不群,拿起棍子,走到谷寒茵身后,右手扬起,噗地一声闷响,一棍击下。 这一棍看着轻柔,力道却劲,能让令狐冲谈之色变,岂是衙门中衙役所能?官府衙役行刑,三十棍也足以将人打死,棍子在梁发手中,更是想让他死便死,想让他活便活。 梁发一棍击下,喝道:“一!” 第二棍跟着击下。 每打一棍,嘴里数一次,不过三棍,谷寒茵已晕了过去。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6章 大侠 徐真热泪盈眶,身子发抖,咬牙切齿,心中直叫:“他真的打了!?他真的打了!?师傅!你就一点儿都不肯留情吗?我操!” 第五棍打下,谷寒茵痛的醒了过来,额头冷汗如雨,她紧咬嘴唇,一声不吭。不过两棍,再次晕倒。 徐真怒发如狂,偏生毫无办法。 打过十棍,谷寒茵晕去三次,醒来四次。徐真见她双臂下垂,脸色苍白,眼神远不如平时沉静,已自有气无力,似乎强忍痛苦。梁发又是一棍打下,徐真抢了过去,只觉后背剧痛。这一棍险些将他打晕了过去,他伏在谷寒茵身上,咬牙忍住。 众人齐声惊呼,谷寒茵身子早已麻木,不觉棍子落下,扭头见是徐真,她眼前直冒金星,也看不甚清楚,心中却知,这人定然就是徐真。她微微一笑,道:“大……大……侦探……” 梁发住手不打,望着岳不群。 徐真咬着牙道:“今天是我干了蠢事,害得你替我受罚,我要是在旁边看着,那不是禽兽吗?谷警官,我就跟你一起挨棍子!” 令狐冲忽然抢了出来,跪下道:“师傅!师妹年幼,又是记挂徐师弟,情有可原。何况十五棍打过,已处罚过她。师妹来华山时日尚短,内功没有半点火候,再打下去,只怕当真打死了她。求师傅息怒,饶了她这一回吧。” 众同门早想求情,但见岳不群疾言厉色,谁都不敢先行出来,这时令狐冲挑头,登时纷纷跪倒。 谷寒茵性子清冷,在华山之上,除了徐真,平日跟谁都很少说话,如此一个冰雪美人,实在让人不由的加倍敬仰。梁发手中棍子的威力,众同门无人不知,往日受罚弟子,往往一棍下去,便哭爹喊娘,涕泪双流。谷寒茵一个柔弱女子,硬受十余棍,竟尔一声不吭,性子之硬朗,实在难得。 岳夫人笑道:“好好的一场小校,你非要摆出大掌门的架子,你训斥弟子,我也不来说了。茵儿记挂同门,岂非同道相助?再说罚也罚过了,你瞧她也知错,难不成还真要打死了她?” 岳不群是以掌门的身份训斥弟子,照理说岳夫人也不能插口才是。谷寒茵美貌无双,岳夫人虽已认识她半年有余,仍觉惊心动魄。 岳不群沉吟一会,徐真见他脸色犹豫,咚咚磕头,边磕头边道:“师傅,谷警官是为了我才犯戒,她一直安安分分,不像我这么混蛋。今天的事,也全是我的错,师傅,谷警官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种苦,您要是不解气,剩下这十五棍我来替她,师傅就算打死我,我也没有半点怨言。” 谷寒茵望着徐真,冰冷的双眼之中,似乎多了一点其他的意思,她挣扎着道:“不用……我……我忍得住……” 徐真厉声道:“你忍住个屁!?我说话的时候,你闭嘴!” 谷寒茵一呆,不再说话。 岳不群冷哼一声,说道:“你来山上几有半年,却学得一身泼皮本事,跟兄长切磋,竟敢没完没了,丝毫不把华山门规放在眼中,如此胆大妄为,我岂能容你?今日小校,我本意查看你武学修为,再酌情传你华山剑法,你这般胡搅蛮缠,我怎么传你?真儿,你明日一早,去思过崖,罚你面壁三年,好好想想你的问题所在。若三年之后,仍是不能领悟,我必清理门户!至于茵儿,伤好之后,去冲宵堂长跪一月。一月之后,再跟我说说,都错在哪里!这十五棍,就先记下了,如若再犯,我必不轻饶!” 岳夫人笑道:“好啦好啦,处罚也处罚了,看你把他们吓的。”转向岳灵珊和几名女弟子道:“珊儿,叶儿,你们带茵儿下去疗伤罢。” 徐真脸色如土,扶起谷寒茵,身子忍不住的颤抖,脸上鲜血兀自流个不停,谷寒茵挣扎着站起身子,但剧痛之下,如何能站稳? 徐真背上被梁发一棍打的皮开肉绽,强忍痛楚,见岳灵珊来扶谷寒茵,他伤心之余,怒火大起,道:“我送谷警官回去就行,谢谢师娘。”打横抱起谷寒茵,她双臂垂下,连搭在徐真身上也是不能。 岳不群看了一眼徐真,说道:“去罢。明日一早,你自行上峰,不必跟我们道别了。” 徐真答应一声,缓缓离去。 谷寒茵全凭一口气,这时一松,再也支持不住,昏晕过去。她脑袋垂下,似乎死了,徐真惊怒交集,心中一时大悲,快步往房中走去。 岳不群自怀中摸出一枚丹药,递给令狐冲,道:“冲儿,去给茵儿服下。” 令狐冲伸手接过,见是紫阳丹,大喜之下,道:“是。”快步跟着奔去。 回入房中,伤处刺痛,谷寒茵再次醒来,见躺在徐真床上,道:“你干嘛带我来你房里?” 徐真道:“你没事罢?还疼的很吗?” 谷寒茵眉头紧皱,道:“没事。” 徐真苦笑道:“谷警官,又连累你被处罚。” 谷寒茵道:“他剑柄撞在你后心,我看那一撞力气很大,你疼不疼?” 徐真道:“你忘了吗?我练的是混沌决,内功厉害的很,他撞我一点儿都不疼。哈,倒是你,没看出来,这几个月练得可以啊,你这剑法要是拿到二十一世纪去,那什么欧洲击剑,你就能弄回来几个金牌了。” 谷寒茵淡淡一笑,说道:“我这辈子没命去做什么运动员了,咱们能不能回去,都还不一定。徐真,岳不群在电视里坏的很,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知道?”她这一笑,便如寒冰突然解冻,百花突然绽放,天地之间的一切色彩,在这一笑之中,全然没了颜色。 不听回答,谷寒茵见他呆呆的看着自己,心头暗暗欢喜,笑容更加欢畅了几分,珍珠一般的贝齿微露,说道:“大侦探,岳不群偷走《辟邪剑谱》,陷害令狐冲,惹的令狐冲受尽欺负,然后他又把令狐冲逐出师门,令狐冲落得人人喊打,变成过街老鼠,要不是任盈盈,他说不定早让岳不群给害死了。” 徐真兀自无法回神,谷寒茵白皙的脸颊之上,一朵淡淡的红晕,比之明珠美玉,更加炫目,他不觉自惭形秽,低下了头。 谷寒茵接着道:“为了辟邪剑谱,他毁了令狐冲,毁了林平之,也毁了自己的女儿,同时毁了华山派。这个人隐忍的功夫多深,你说可怕不?咱们来华山没多久,都没学什么武功,他今天就让你跟高根明比武,那不是摆明了欺负你吗?大侦探,刚才我看他是想杀了我们的,手枪要是还在,咱们就不用怕他。” 徐真半晌没有听进去一个字,只觉谷寒茵的声音清脆悦耳,如是水滴落下,叮咚声响,扣人心弦。他低着头不敢看谷寒茵,心跳的咚咚作响。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7章 心生 谷寒茵接着道:“你问我要手枪,我可以给你。但你为什么又给了岳不群?岳小姐对你的吸引力就这么大?难道你忘了李律师吗?” 徐真身子一震,道:“我不知道怎么来的,怎么能回去?谷警官,要是咱们这一辈子都回不去,怎么办?” 谷寒茵脸色一沉,来到古代半年有余,要回去现代的线索,便如大海捞针,丝毫不知从何查起,只怕果真如徐真所云,这一生都休想再回去。她愁容微敛,道:“就算回去了,又能怎么样?大侦探,这半年多的时间,我一直都在想,二十一世纪,是不是我做的一个梦?我们来这里,就是梦醒的那一刻?在这里半年多,我见过很多事情,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需要帮助。我拜岳不群做师傅,用心学剑法,也是想能多帮助其他,做一个大侠。” 徐真奇道:“你要做大侠?” 谷寒茵道:“是的。我要做大侠,我要抓坏人,只要有人需要帮忙,我就算拼命,也要帮他。电视上的江湖都太假了,我现在真正体验,才知道什么叫江湖。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要是不会武功,我今天走下华山,可能明天就会死了。” 徐真见她喘息愈加沉重,一番话颇为耗费心力,这时伤重,应尽早治疗才是,道:“谷警官,唉,你还是别说话了。你今天替我挨棍子,以后我一定一百倍的报答你。” 谷寒茵道:“徐真,难道你一直都不知道?我这么帮你,可不是想你报答我。” 徐真一呆,只见谷寒茵冰冷的双眼中,似乎多了一抹温柔,二人四目相对,良久不曾说话。忽然想起一事,将功决拿出来,接着道:“谷警官,你不是想学武功吗?这上面就是我修炼的内功,叫《混沌决》,听说很厉害的样子,这里面有一套剑法,还有一套掌法,你要不然练练?” 谷寒茵伸手欲接,眉头一皱,咬一咬牙,拿在手中,强打精神,看了片刻,道:“这字?好像是简体的。” 徐真道:“对啊。我当是看见也挺奇怪的,要是创作这个秘籍的那个人会写简体字,他是不是也穿越的?哈哈,有时候想到都很好玩。谷警官,我跟你说,那个掌法你先别练,上面说什么气走诸穴,再无迟滞才能修炼,我们俩都没学过内功,这个境界肯定到不了,最好别试。你就先练剑法,但别让其他人知道。” 谷寒茵道:“你刚才一剑砍下来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招血之灵气?这上面还说能反柄制敌,大侦探,我看你还得好好学下武功。这个我记住就行,你明天要去思过崖,正好拿着这个修炼。” 徐真道:“不用!这都多长时间了,我早就记住了,你看一天哪能记得住?谷警官,我跟你说,那天我练这个内功的时候,差点都死了,你要不然先试试,要是不能练,你就别练。” 谷寒茵点了点头,见徐真看着自己,眼中满是关怀之意,霎时之间,只觉心头愉快,这几个月的苦楚,在这一刻,已自不枉。徐真见她一双眼珠犹如点漆,明亮非凡,忙又低下了头,彷如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谷寒茵大起温柔之意,放下功决,背上臀上火辣辣的疼,这时的疼痛,远比刚才为甚。她强忍剧痛,道:“我……大侦探,我想休息一会……”努力使声音平静,但强忍痛楚,声音发颤,徐真听在耳中,心急如焚,道:“好,你休息罢。”扭头便走,迎面一人奔来,正是令狐冲。 徐真看到他,甚是不悦,道:“你来干嘛?看我们是不是被打死了?” 令狐冲一呆,道:“这是紫阳丹,还有金疮药,师妹伤势不轻。紫阳丹是华山治伤灵药,师傅赐了给她,先给师妹服下罢。”说着走进房去,放在桌上,转头道:“徐师弟,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救命之恩,我一日不敢或忘。对你为人,也是钦佩非常,盼你……盼你……” 徐真哼了一声,寒着脸不说话。令狐冲放下伤药,道:“我适才去师妹房中找了一圈,见师娘门下叶儿师妹也在她房门口,想是师娘遣她来照料师妹,不如咱们带师妹过去?”见徐真仍是不理,摇了摇头,道:“我去叫她来。” 徐真道:“用不着!我照顾她就行了。” 令狐冲奇道:“你来?” 徐真道:“我怎么不能来?我好歹也是全国闻名地名侦探,照顾伤员,我比你专业。” 令狐冲苦笑摇头,道:“如此师弟费心了。”转身而去。 待他走远,徐真拿起紫阳丹,递给谷寒茵,倒了杯水,道:“吃罢。” 谷寒茵皱眉道:“这是岳不群给的?” 徐真道:“是啊,你没听到吗?” 谷寒茵道:“我不吃。” 徐真大奇,道:“令狐冲过来的时候兴冲冲,这个药肯定不错,你为什么不吃?” 谷寒茵道:“岳不群给的药,肯定是臭的。” 徐真哭笑不得,道:“怎么可能?你乖乖听话,不吃药,你屁股不疼吗?”将药丸往她口中放去。 谷寒茵紧闭着嘴,便是不吃。 徐真几番无法放入她口中,气急败坏地道:“你这是闹哪一出?你不吃药,明天就死了,还能做大侠吗?谷警官,你不是说江湖的世界险恶?你不是还要去救人吗?你要是死了,还能救个屁?” 谷寒茵微一沉吟,张口吃了。金疮药为外敷,她伤在屁股上,怎肯让徐真上药?赶了徐真出去,但无法自行脱衣,踌躇半晌,仍是无法。 这日晚间,徐真拿来晚饭,回入房中,见谷寒茵沉沉睡去,衣衫带血,金疮药放在一旁,显然并未敷上。伤口无法及时处理,还有感染的风险,当下顾不得许多,替谷寒茵脱衣。 其时伤口结痂,连接衣衫,徐真稍稍一动,谷寒茵便痛的醒了过来。徐真见她脸色红润,道:“还说你自己上药,这样怎么上?” 谷寒茵惊道:“你干什么?不行!不准你替我上药!” 徐真道:“行。那我去找个女弟子来。” 谷寒茵脸上红扑扑地,脸颊上渗出细密汗珠,蓦地里只觉眼前金星乱舞,忙闭上双眼,道:“好罢!” 徐真大喜,最怕的就是谷寒茵牛脾气发作,不肯治伤。只要她肯,那就好说。当下出门寻了一名女弟子,端来热水,等候良久,才见女弟子出来。 回入房中,见谷寒茵换了衣衫,早已睡下,当即放心。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8章 面壁思过 次日一早,徐真收拾包袱,见同门师兄无一来送自己,他心头郁闷,哈哈一笑,与谷寒茵作别,见她兀自沉睡,携了一柄长剑,自行到玉女峰绝顶的一个危崖之上。 危崖上有个山洞,是华山派历代弟子犯规后囚禁受罚之所。 崖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更无一株树木,除一个山洞外,一无所有。 华山本来草木清华,景色极幽,这危崖却是例外,自来相传是玉女发钗上的一颗珍珠。 当年华山派的祖师以此危崖为惩罚弟子之所,主要便因此处无草无木,无虫无鸟,受罚的弟子在面壁思过之时,不致为外物所扰,心有旁骛。 徐真进得山洞,见地下有块光溜溜的大石,坐上大石,双眼离开石壁不过尺许,只见石壁左侧刻着“风清扬”三个大字,是以利器所刻,笔划苍劲,深有半寸,寻思:“风清扬?能在这个上面,肯定也是被罚面壁的。他能在这么硬的石头上刻字,就算用的刀子,功夫也厉害的很。怎么上山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过?”闭目行了大半个时辰坐功,站起来松散半晌,又回入石洞,面壁寻思:“这次面壁就是三年,糟了。令狐冲着急的很,要是三年以后,岳小姐都跟他生了娃娃,哪里还有我什么事?这可不行!”霎时之间,脑海中涌现出岳灵珊的一颦一笑,他满脸都是柔情,着急起来,起身往峰下走去。走到崖边,忽然又想:“我这么回去,师傅看见,还不一棍子把我打上来?到时候让他揍一顿,面壁还是要面,说不定他一生气,让我多面几年,那时候就真的变成老徐了。”想到这里,又颇为踌躇。挂记岳灵珊,又是惧怕岳不群,来回举棋不定,哪有什么空闲练武?眼看夕阳落下,满山黄叶肃幕,过不多时,北风呼啸,吹来一片铅云。 徐真身上一股凉意,回入洞中,心想:“也没人给我送饭,要是这么下去,老子还不得饿死?难道他让我在这里做一具干尸?谷警官不知道怎么样了,今天上来的时候,她一直睡觉,我走了,那个叫高叶的女孩儿会照顾好她吗?” 这一晚思潮起伏,一时想着谷寒茵,一时又想着岳灵珊。只觉谷寒茵如此情意,自己粉身碎骨,也难以回报。一阵冷风吹过,噼噼啪啪下起雨来,雨势不大,过得片刻,天地间漆黑一片。他呆坐洞中,秋意甚浓,思过崖上北风尤为猛烈,风助雨势,呼啦作响。 雨下到半夜,飘下片片雪花,风声凛冽。次日一早,寒风阵阵,漫山玉树,遍地琼瑶。大雪飘零,便如鹅毛四飞,人间仙境一般。立在洞口,他内功不弱,兀自觉得寒意颇浓,心想二十一世纪的地球千疮百孔,哪有这般纯洁的世界?他百无聊赖,坐下修习内功。 但心情烦躁,哪有心思练功?不过片刻,便站起来走到崖边眺望,欲举步下崖,思量再三,却是不敢。这一日也无人送饭上山,他饿的前胸贴后背。饥饿之下,怒火上冲,寻思:“我干嘛非要来华山?难道我就是贱骨头吗?别人对我越坏,我偏偏上赶着让人欺负?我要是在山下,喝几大碗酒,吃上一顿红烧肉,那是多幸福的事。徐真啊徐真,你还真是个贱人,岳灵珊对你动拳头、拔刀子,你偏偏把她当宝,你真是个白痴。”眼看夕阳落下,山道上忽见一个人影,徐真惊喜交集,迎到崖边。 那人相距尚远,也看不清是谁,脚步踉跄,走一会,歇息一会。 过了好一会,才走上平台。她衣衫上沾满雪花,脸颊青紫,左眼处兀自流血,肿起一块,鬓发散乱,呼呼大口喘气,脸蛋儿红润非常,正是谷寒茵。 谷寒茵右手抓着一碗白饭,看到徐真,淡淡地道:“怎么样?饿坏了罢?” 徐真一怔,道:“谷警官,你怎么来啦?你伤好了吗?” 昨日上山之时,山风凛冽,吹的自己身形难以站定。谷寒茵一个女子,竟而大雪之中上山,倘若一个不慎,一脚踏空,岂非送命?她伤势未愈,本就痛的厉害,一路上几处险要之地,实在不知她是如何上来的。 谷寒茵将白饭放在圆石上,道:“我带了不少东西,快到地方的时候,滑了一跤,饭篮摔倒山谷去了。幸好我反应快,一把抓住白饭,不然你连米饭也没得吃,快吃吧。” 徐真怔怔的坐下,心想自从在衡山遇到谷寒茵,她一路救护徐真,见徐真拜师,虽极为不喜岳不群,仍跟着拜师。见施戴子欺负自己,立刻就要拔枪相向,不顾岳不群阻拦,解救徐真于高根明的比武之中。一次一次,全心回护徐真。她可以将天下人都当做敌人,只为徐真。想到这里,他怦然心动,但见谷寒茵脸颊青紫,大觉不忍。口中吃着饭,却如嚼蜡,丝毫不知滋味。 谷寒茵道:“我看电视剧的时候,说这里是令狐冲面壁的地方,现在居然换成你了。也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大侦探,这里还有一个武功高手,叫风清扬,他会独孤九剑,你好好表现,说不定他就出来传你剑法了。” 徐真道:“谷警官,我不想学什么武功。” 谷寒茵道:“为什么?独孤九剑很厉害的,你要是学会,以后也不会谁都能欺负你。大侦探,这跟你的性格不一样啊,你不是一直都想引人注意,然后再哈哈一笑,说什么名侦探怎么怎么的吗?你要是学会武功,就能实现这一伟大目标了。” 徐真讪讪地道:“我这人懒的很,英白罗教我那么多天,我都快烦死了,还学?不学不学。谷警官,难道师傅就只让你给我送饭?你不会武功,现在下雪了,以后肯定更滑,你还是别来了。” 谷寒茵身上冷的发抖,站在一旁,道:“不是啊,他们本来派英白罗给你送饭。但你和他有仇,谁知道他送饭上来,会不会给你吐两口口水?你能吃的下吗?所以我就去找英白罗,我说:‘你每天练剑、早课,实在忙得狠了,这几个月以来,为徐真操碎了多少心,现在好不容易闲了下来,还要给他送饭。我看你辛苦的很,就替你给他送饭罢,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谢谢我?’英白罗说:‘师妹肯去送饭,这是帮了师哥一个大忙,当然得谢。这样罢,你想学什么剑法?养吾剑法我修习十七招,要不我都教了给你?’我一直想学好武功,他肯教,那最好不过。这个小孩儿,还不知道自己上当,我说:‘好啊,只要师哥肯教,我就学。’这时岳小姐走来,看到我,就转到一边,令狐冲始终跟在岳小姐身边,真像个癞皮狗。” 徐真道:“岳小姐躲着你?为什么?” 谷寒茵道:“我不知道啊。徐真,原着上说岳小姐喜欢的是正人君子,就像岳不群一样。令狐冲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最后还是不行。你这个吊儿郎当的性格跟令狐冲差不多,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罢。” 徐真见她嘴唇发抖,脱下衣衫递给她,不愿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道:“那个内功你练了没?怎么样?” 谷寒茵道:“不行。我每次练的时候,都感觉身子好像要炸开,后来就不敢练了。”她对武学的渴望,比岳不群还要强烈,当日回去之时,已然尝试。她一心要练成内功,与《混沌决》所求恰恰相反,几番险些走火入魔,实已处在生死边缘。她轻轻一语带过,便是不愿徐真担心。 徐真道:“是啊。我练的时候也差点死了,谷警官,我看这内功不能硬来,你要不然就先练剑法。等剑法练成,说不定也能成一个大侠呢。” 谷寒茵点了点头,衣衫披在肩头,兀自有一股醉人的气息,不过片刻,身子已不觉寒冷。 徐真吃完饭,谷寒茵收拾碗筷,手指微微颤抖,曾几何时,哪做过这等事情?此时只觉心情复杂,欢喜不尽,又看一眼徐真,说道:“我走了。”转身出了洞口。 徐真忙追了出来,道:“谷警官,你小心点,明天别来了。” 谷寒茵点了点头,取下徐真衣衫,雪花片片,落在脸上,又痒又疼,她深吸一口气,当即下峰。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9章 情意 直到身影再也不见,徐真才回入洞中,近来练功,体内那股凉气缓缓壮大,随着举手投足,无不力气大增。他惊喜之中,心想:“内功能让我力气变大,肯定跑的也更快了。以后要是打架,打不过就跑,用上这股凉气,谁都追不上。” 当年《混沌决》称雄天下,却让徐真以之逃跑,若刘大牛泉下有知,也会感叹传人不肖。 次日黄昏,谷寒茵又上峰送饭,雪花兀自未停,谷寒茵走路一瘸一拐,左臂无法举起,满头柔丝散乱,右颊蹭掉一块皮肉,徐真大是焦急,一边吃饭,一边埋怨她为何不等肯听自己的别来。 谷寒茵默然不语,等徐真吃完饭,将带来的被褥等物放下,蹒跚着下峰去了。 次日再来,带着一件新棉袄,徐真问起,才知是岳夫人缝制,他心中温暖,充满感激之意。其实不觉之间,已将岳夫人当做母亲。 如此呼呼数月,华山绝峰森寒,北风整日不停,谷寒茵每日均来,从不间断,任徐真如何引诱威逼,总是不同意。 问起岳灵珊之时,谷寒茵知他记挂,绝口不提和令狐冲一起之事,只说岳灵珊身子长高,更加清秀了不少。徐真脸露笑容,想象岳灵珊身影,心头甜蜜之至,想下山的心思便如潮水,无可抑制。 这一日,夕阳西下,徐真站在洞口,遥望山道,远处一个黑点不停靠近。走到跟前,却是令狐冲。徐真吃了一惊,接过饭盒,不及吃饭,便问:“你怎么来了?谷警官呢?” 令狐冲笑道:“师弟在这里不错,冰天雪地,景色清幽。师傅叫你来面壁,倒是成全了师弟,在这里可以心无旁骛,好生练武,只怕三年之后,我也不是师弟对手了呢。” 数月之间,所谓眼不见为净,没有看到二人亲热,徐真对他已不甚生气,这时见他上崖送饭,心头不由得一暖,道:“师哥,谷警官怎么了?她怎么没来?” 令狐冲道:“今早师傅突然收到嵩山派左盟主来信,说有要紧事商议,已和师娘赶下山去啦。九师弟,我瞧今年春节,师傅师娘多半还要上峰来考察一下,你这些日子就好好练剑。”拿出一本册子,递给徐真道:“这是我自己写的君子剑法,你仔细看看,要是学的好了,咱们师兄弟一起向师傅求情,说不定你就能下峰去啦。” 回雁楼一战,徐真名气传遍大江南北,众师兄弟与他格格不入,一层原因是徐真太过狂傲。另一层原因便是江湖上传闻,华山派新收弟子徐真,大败田伯光,乃新一辈青年之中,最为了得的好手。众同门人人不忿,自然也不愿与他有过多交结。 徐真曾救令狐冲性命,他一直心存感激。徐真平日练武,仅会一招,令狐冲看在眼中,也觉不该让徐真上台比武,是以这次送饭上来,将自己手绘的剑谱赠给徐真。 徐真连问两次,令狐冲都避而不答,情急起来,又道:“这个……师哥,谷警官今天怎么没来?你倒是说给我听啊!” 令狐冲道:“师妹这几日身子不适,暂时由我来替她送饭,她知你喜欢喝酒,还准备了一瓶酒呢。师弟,你尝尝。”打开竹篮,果见一个酒瓶。 华山严禁饮酒,徐真往日熬不住酒瘾,也会偷偷下山。但山路不近,足足三十余里,谷寒茵竟能替他买来,当真不易之至。 徐真扒开瓶塞,喝了一口,酒味甘甜,胸膛火热起来,将酒瓶递给令狐冲,道:“一起罢。” 令狐冲哈哈一笑,接过酒瓶喝了一口,道:“师傅带着二师弟、三师弟、四师弟和六猴儿一起下山,现下可没多少人在山上。我也是无聊的紧,九师弟,咱们切磋切磋,我瞧你进境如何?” 徐真笑道:“你不是说了吗?师傅回山要考教我,现在先不忙着,等师傅回来,那时再瞧瞧。” 令狐冲点了点头,寒暄一阵,便下山去了,徐真摇摇酒瓶,剩不多少,心想再喝下去,晚上就没有了。 次日又是令狐冲来送饭,直过七八日,日日均是令狐冲来,徐真暗觉奇怪,心想若是女性生理问题,怎地七八日仍未好?这日实在忍耐不住,问道:“大师哥,你跟我说实话,谷警官到底怎么啦?” 令狐冲笑道:“还能怎么样?师妹养吾剑法到了紧要关头,正自刻苦练剑。她这般用心,实在瞧不出来,师妹性子坚韧,难得的很。” 徐真狐疑道:“真的吗?”转念一想,拉住令狐冲道:“不对!谷警官学什么养吾剑法?她……大师哥,你跟我说实话,谷警官她到底怎么了?”说到这里,声音发颤,竟不敢往下去想。 令狐冲叹了口气,道:“自从上次受罚,师妹伤势未愈,发着高烧上崖给你送饭,回去便病倒了。好在师傅尚在山上,运内功替她驱寒,但伤势蛰伏,始终未愈。那日上山,她在五株松那里摔倒,撞在山石之上,直到晚间,才被人发现。抬回去之时,已奄奄一息,幸而这些日子调理,伤势大有起色。想来她躺在山道,受了些凉,以至于发烧不退。咱们习武之人,些许小病,过不几日便好。徐师弟,别挂念。” 徐真一怔,又是感动,又是伤心。原来自己上崖第二日,谷寒茵来送饭,还在发着高烧。她这般情意,徐真便是死了,也绝难报答。这时心急如焚,捧着饭碗,喉头梗住,竟是食难下咽。他呼地一声站起身子,道:“我去看看她!”奔出洞外。 令狐冲吃了一惊,拦住徐真道:“徐师弟!我知你心急,咱们山上灵丹妙药极多,师傅近些年也收集不少,师妹定然不会有事。你在山上面壁,倘若不经师傅允许下山,待师傅回山,处罚只会更重。听大师哥……” 徐真怒道:“我不听!谷警官要是为我送了命,你叫我还怎么活的下去?”手臂一甩,令狐冲右臂回缩,左手一探,又抓住徐真,道:“师妹一经醒来,便嘱咐我万万不可将此事告知于你,便是怕你不顾后果,私自下山。她一番苦心,你就半点不能体谅么?再说师傅不日就会回山,只待他老人家一到,还有什么伤治不得?师妹这几日食量渐开,已慢慢痊愈,你千万不可冲动。” 徐真一凛,走到崖边,冷风如刀,却不敢下崖一步。只要这一步走出,他违背师命,便是坐实了的。以岳不群严峻性格,到时会是面壁这么简单么?他对岳夫人无比敬重,爱屋及乌,连带对岳不群也改观许多,念及岳不群的严厉,便如在心中铸了一堵墙。今时今日,早已没了福州的无牵无挂,洒脱飞扬。他迟疑半晌,回入洞中,默默坐下。 令狐冲道:“师弟,你莫担心,我瞧师妹这些日子的努力可没有白费,她如今内功已有不错的根基,小小伤寒,又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明日再来,别挂念了。”说着下峰而去。 岂知谷寒茵这场病却生了十余日,直到岳不群夫妇回山,以内功替她驱寒,才慢慢好转。待得痊愈,已是月余之后。这一日上得崖来,两人四目相对,凝视良久,谷寒茵道:“你生病了?怎么瘦成这样?” 徐真摇头道:“我没生病,只不过……只不过……” 谷寒茵身子一震,冲口道:“你是担心我?”霎时之间,胸膛火热,只觉冷风吹在身上,一点儿都不冷,浑身暖洋洋的,轻飘飘地,她喜悦难言,但生性孤傲,实不知如何表达,呆了半晌,接着道:“我听大师哥说你每天只喝酒,不吃饭。你是不是傻了?” 徐真道:“没有!他胡说,我每天吃两大碗饭,饭量比以前还好。令狐冲什么时候也开始胡乱吹牛了?这人说话不靠谱,你别信他。” 谷寒茵走入山洞,放下饭篮,她纵然极是喜悦,脸上仍是冷冰冰地,道:“你要是饭量比以前好,怎么瘦成这样?快过来吃饭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坐牢 徐真连道:“好!我这就吃。”快步走到圆石旁坐下,捧起饭碗,大口吃饭。 谷寒茵道:“我看这几天得跟厨房说下,不能老吃豆腐青菜,你又不是和尚。” 华山规矩,受罚面壁之人,严禁荤腥,是以数月之中,只给徐真一些素菜。他现下已不是光头,长出四五寸长的头发。 徐真嘴里塞满了食物,见谷寒茵静静的望着自己,形容憔悴。她脸颊本来瘦削,眼睛甚大,此时看来,眼珠儿几欲突出,瘦的皮包骨头一般。他一边吃饭,心潮澎湃,手指激动的微微颤抖。好容易吃完了饭,谷寒茵道:“今天这瓶酒喝完,以后就没有了。下次有机会,我再下山帮你弄。” 徐真心情良久难以宁定,细看谷寒茵,只见她身材纤秀,衣衫随风而舞,便如仙子。又如空谷中一朵幽兰,高贵冷艳,兼而有之。她便那么静静的站着,身上施然恬静,仿佛不食人间烟火,望的久了,不知不觉间,暗生自惭形秽之意。他低下了头,这般仙子一样的人物,对自己一片深情,徐真亦非痴呆,怎会不懂?但觉无论如何,自己万万配不上她。 良久之后,二人都不说话,徐真心头乱跳,讪笑道:“谷警官,岳小姐最近在干嘛?” 谷寒茵淡淡的道:“我一个多月没来,一来你就问岳小姐?”顿了一顿,接着道:“岳小姐忙着教林平之剑法,我看林平之也用功的很,现在武功练得比我还好。这个人每天不哼不哈,跟师傅倒是一对儿,俩人平时看着都像个君子一样。” 徐真一凛,道:“甚么!?令狐冲呢?他就能看着岳灵珊不理他?” 谷寒茵道:“令狐冲对岳小姐言听计从,还喜欢把心事不说出来,老是让岳小姐去猜,谁能受得了?那次两个人练剑,听说岳灵珊吃了亏,然后就一直对令狐冲不怎么理睬。令狐冲也没用的很,天天就是不吃饭,没事跑下山去喝酒。” 徐真大怒,道:“令狐冲这么没用?媳妇儿都要让人抢走了,他妈的,这个白痴。不行,谷警官,我记得你好像说过林平之会杀了岳灵珊对吧?” 谷寒茵道:“岳小姐最后是死在林平之手里,不过我们来这里,已经改变不少事情,最后到底是怎么样的,我也不知道。” 徐真道:“我不管!林平之敢动岳灵珊一根头发,老子就让他死不了,活不成!我要下山!”正说到这里,一股冷风吹来,谷寒茵机伶伶地打了个寒战。 其实正当严寒,危崖四面受风,并无树木遮掩,华山之巅本已十分寒冷,这崖上更加冷得厉害。 谷寒茵道:“你敢下山吗?从这里下去,一定要经过山门,到时候别人看到,告诉师傅,你还没下山,估计师傅就来清理门户了。”缩缩脖子,只觉天寒地冻,似乎冷到骨子里去。 徐真见她难熬,道:“谷警官,你还是先走罢,这里冷的厉害。你感冒才好,别一会又生病了。” 谷寒茵点了点头,道:“嗯,我现在好了,你是不是该好好吃饭了?” 徐真道:“你放心,我一天三四碗饭,一口也不会少了。你明天也别来了,等明年雪化了,路上不滑再来。” 谷寒茵注视着他,点头道:“我下次上来,看你胖了没。”转身离去,走到崖边回头只见徐真站在洞口,心头一暖,道:“进去罢,我自己走了就行。” 徐真道:“你小心点,路上滑的很。山上下大雪,更是难走。” 谷寒茵道:“你当我以前的训练都是白做的?别忘了,我是特警出身。” 徐真笑道:“我怎么可能忘了?谷警官在刑侦队名气那么大,号称女版蓝波,我肯定相信。” 谷寒茵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身影慢慢远去,徐真见她走路小心翼翼,直到再也看不到,才回入洞中。这时看到谷寒茵身子痊愈,胸中欢喜,实难以言表。他坐立难安,一会儿出洞,一会儿入洞,拾起长剑,胡乱砍削一会,疲累良久,才入洞休息。他在思过崖上,本是面壁思过。但数月以来,壁既不面,过亦不思,除了无法下山,苦闷之下,倒也吃了睡,睡了吃。拿起地上令狐冲所留剑谱,寻思:“下次师傅上来,要考教我功夫,我得好好练剑,才能早一天下去。我能早一天下去,才能发动泡妞大法,把珊儿追求到手。令狐冲没用的很,这么下去,珊儿就嫁定了那个林平之,最后死在他手里,那怎么行?”细看剑谱,看不过一会,见图谱繁琐无比,招数诸般变化巧妙,他看不懂。看过半晌,无聊之至,随手扔在一旁,也不去练。 次日又下大雪,谷寒茵果然没来,换成陆大有送饭。上得华山,徐真一心只想讨岳灵珊欢心,与众同门平日一起,也是胡乱寒暄,陆大有性子跳脱,常在一起吹牛,关系倒还不错。问起岳灵珊之时,陆大有支支吾吾,徐真心情更加烦闷,便没了说话兴致,陆大有当即离去。 整日练功,他早觉无比烦恼。到得后来,都没有多少心思去想念岳灵珊,他生性不喜苦闷,若在思过崖一呆就是三年,当真要憋死了他。又过二十余日,谷寒茵上得峰来,道:“倒的确是胖了。这是师娘裹得粽子,她拿到我房间,让我给你送来。” 徐真一呆,心想:“师娘对我真好!” 谷寒茵道:“粽子刚煮好,还是热的,我剥两只给你吃。”提着粽子走进石洞,解开粽绳,剥开了粽箬。 徐真闻到一阵清香,见谷寒茵将剥开了的粽子递过来,便接过咬了一口。 粽子虽是素馅,但草菇、香菌、腐衣、莲子、豆瓣等物混在一起,滋味鲜美。隆冬之中,吃着粽子,一时间百感交集。待他吃完,谷寒茵便即下峰去了。 呼呼数月,天气变暖,徐真苦熬半年有余,早已不成人形,每日呆坐崖边,等候谷寒茵送饭上来。但不得自由,心情烦闷,日渐憔悴。 这一日正在崖边呆坐,山道上两个人影迅速异常的走上崖来。 这二人轻身功夫好高,在危崖峭壁之间行走如履平地。他凝目看时,竟是岳不群夫妇。 徐真大喜之下,纵声高呼:“师父、师娘!” 片刻之间,岳不群和岳夫人双双纵上崖来,岳夫人手中提着饭篮。 依照华山派历来相传门规,弟子受罚在思过崖上面壁思过,同门师兄弟除了送饭,不得上崖与之交谈,即是受罚者的徒弟,也不得上崖叩见师父。 哪知岳不群夫妇居然亲自上崖,徐真不胜之喜,上前行礼,大声道:“师傅、师娘!你们可来啦!” 岳夫人将他扶起,见他容色憔悴,胡子拉擦的情状,不禁心生怜惜。 徐真初到华山之时,却还神采飞扬,哪是如今这般模样?对于华山弟子,岳夫人最钟爱的就是令狐冲,徐真全然相反,身材威猛,脸容刚毅,极具男子汉意味,岳夫人虽不怎么喜欢,却也说不上讨厌,柔声道:“真儿,你师父和我刚从关外回来,你在山上这么些日子,都怎么样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上峰考察 徐真胸口一热,数月以来,他一人孤独坐牢,首次感受到岳不群夫妇的关怀之意,心下感动之极,眼泪险些夺眶而出,说道:“我没事。师父、师娘你们一路辛苦,今天刚回来,怎么不休息一天,跑上来……上来看我。” 岳夫人从饭篮中取出一碗参汤,道:“这是关外野山人参熬的参汤,于身子大有补益,快喝了罢。” 徐真见岳夫人满是慈爱之色,心中越发感激,端起碗时右手微颤,竟将参汤泼了少许出来。 岳夫人伸手过去,要将参汤接过来喂他。 徐真吃了一惊,忙大口将参汤喝完,滋味如何,半点没有尝出来,连道:“谢谢,谢谢。” 岳不群道:“真儿,我要你在思过崖面壁,你可知是为了什么?” 徐真道:“我不知道。” 岳不群哼了一声,转身便走,接着道:“半月之后,我再来看看你的剑法。” 岳夫人道:“真儿,你师父向来谆谆告诫,要你用功练剑,罚你在思过崖上独修,其实也并非真的责罚,只盼你不受外事所扰,在这三年之内,剑术能突飞猛进,不料……不料……唉……” 徐真对岳夫人尤为敬重,见她脸色一沉,惶恐之极,连道:“师娘放心,真儿一定刻苦用功,绝对不辜负您二位的期望。” 岳夫人淡淡一笑,说道:“就算用功,现在是不是有些儿晚了?好吧,你能用功,最好不过。你师傅常说江湖上变数越来越多,来日恐怕必有大难。他说你内功了得,是数百年前的绝顶秘籍,你能学会这等内功,是你的机缘。真儿,你要知道,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武学一道,以之为恶,再好的武功也是邪的。以之为善,再差的武功也是好的。” 徐真一一凛遵,目送岳夫人离去,心想:“她说的对,我就算再懒,学会武功帮助人,这也是我名侦探应该做的事。” 当即走进洞去,拿出令狐冲所赠剑谱翻看,初时凭着一股意气,倒极为用心。不过片刻,眼皮越来越是沉重,心想:“天底下那么多大侠,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我为甚么要给自己找麻烦?非要去帮什么人?就算要帮,也有别人冲在前面,跟我有甚么相干?”想到这里,扔开剑谱,呼呼大睡。 再次醒来,雪花兀自飘飘荡荡,想起岳夫人谆谆告诫,自己一事无成,岳灵珊整日看不起自己,岂非嫁定了那个林平之?恼怒起来,点亮油灯,仔细观看剑谱,练习不过片刻,又想:“凭我这名侦探的名头,岳灵珊肯定满眼睛都是花花,只要我勾勾手指,她就奔向老子的怀抱了。”伏下又睡。 如此这般,半月下来,招式仍是只会一招,这日一早,徐真刮去胡子,好生打扮一番,站在崖边迎接岳不群夫妇。 过得午后,岳不群夫妇又连袂上崖,同来的还有施戴子、陆大有与岳灵珊三人。 徐真半年多不见岳灵珊,陡然之下,脸颊通红,身子也剧烈颤抖起来,口称“师父、师娘”之时,声音发颤。 岳夫人见他精神健旺,气色比之半个月前大不相同,含笑点了点头,道:“珊儿,你替真儿装饭,让他先吃得饱饱的,再来练剑。” 岳灵珊皱起鼻子,道:“是。”将饭篮提进石洞,放在大石上,取出碗筷,满满装了一碗白米饭,道:“吃罢!” 徐真见她鼻子微微皱起,娇俏无比,胸膛欢喜的如欲炸开,颤声道:“谢……谢谢。” 岳灵珊道:“怎么?是不是生病了?怎地说起话来声音打颤?” 徐真几欲仰天嚎叫,只觉岳灵珊口气中似乎有着关怀之意,他数月来的苦闷,在这一刻,甘之如饴,道:“没……没甚么。”心道:“要是她以后都这么给我装饭,我就算撑死,也要吃。” 这时哪里有心情吃饭,三扒二拨,便将一碗饭吃完。 岳灵珊道:“我再给你添饭。”徐真大喜,道:“好。” 岳灵珊又去装饭,徐真连吃三大碗,肚子鼓起,实在吃不下了,才在一旁坐下。 岳灵珊扭头看着一边,秀眉微微皱起,道:“你吃饱了没有?吃饱了就出去!” 徐真道:“没有,我没吃饱。” 岳灵珊道:“你……几辈子没吃饭了么?饿死鬼啊!?”又替他装了一碗。 徐真大乐,只觉她一根头发,一根眉毛都是无比美丽,咧嘴大笑的同时,哪里吃的下饭? 岳灵珊又羞又怒,走出洞来,徐真忙放下饭碗,跟着出来,岳不群夫妇并肩坐在石上。 徐真心情大好,见陆大有向他眨了眨眼睛,脸上大有喜色。 徐真大奇,心想:“他高兴个什么劲儿?难道……难道他知道我喜欢珊儿?”此时心中倍加敏感,一想到陆大有可能知道,居然脸红起来。 岳不群的目光在他脸上转来转去,过了好一刻才道:“根明昨天从长安来,说道田伯光在长安做了好几件大案。” 徐真一怔,道:“那强奸犯到了长安?这狗日的,命真大。” 岳不群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怎么还这等无礼?” 徐真躬身道:“是。我以后不敢啦。” 岳不群哼了一声,接着道:“他在长安城一夜之间连盗七家大户,这也罢了,却在每家墙上写上九个大字:‘万里独行田伯光借用’。” 徐真怒道:“长安不就是西安吗?西安就在华山附近,他留下这九个大字,那不是挑衅吗?师父,咱们……” 岳不群道:“怎么?” 徐真道:“师父、师娘身分尊贵,真要跟他较真,他有几条腿?他把师傅师娘的大度看做侥幸。这种人作恶多端,实在该死。师傅,我功夫不差,上次在回雁楼都把他摔倒,这次再用上柔道,肯定能杀了他。只不过我……我在这里面壁,没办法去找他。” 岳不群道:“倘若你真有把握诛了这恶贼,我自可准你下崖,将功赎罪。你那柔道功夫我见过冲儿演示,这种功夫擒人关节,近身肉搏,摔倒敌人之后,却又不拿敌人要穴,岂非将自己身家性命交给敌人?你以后莫再使用,传你这套武功的人多半不怀好意。你先练练剑法,我看你这几个月进展如何。”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养吾剑法 岳不群短短数语,说出的柔道的利弊所在,他以自身的角度去看待柔道,自然觉得柔道不堪一击,徐真听在耳中,极为不顺。在思过崖半年有余,他早已闷的发狂,只要能下山去,管他什么龙潭虎穴?当即一跃而起,道:“我能!我能杀了这个混蛋!” 岳不群道:“你能不能还得先练过了再说,单凭口舌之利,便能锄奸么?”徐真一呆,上山日久,断断续续之中,他何曾认真练过剑法?这时岳不群要看,却要怎办才好?他甚是迟疑,岳不群盯着他道:“怎么?难道这么久了,你一招都没学会么?” 徐真忙道:“不是不是。”拿起长剑,却当真什么都不会。站了半晌,剑尖一摆,正是一招左右互击。 岳不群见他这一招端凝如岳,颇具华山以气驭剑的神韵,点了点头。 其实徐真内力日深,生平就两招练的最为熟悉,骤然摆出架势,自然极具端凝之意,岳夫人看在眼中,又惊又喜,心想华山日后只怕当真要再多一个高手出来。 几人一瞬不瞬的看着徐真,要看他施展什么惊人剑法。 岂知徐真会的,就这一招,要演示别的,一时之间,脑中一片混乱,哪能想的起来? 岳不群脸色越来越是严峻,忍不住道:“难道你就会这一招!?” 岳夫人笑道:“我看真儿这几个月可没有偷懒,他这一招左右互击,就使得不错。我看他呀,多半是被你这个大掌门给吓住了,我来陪他走上几招。” 岳不群苦笑道:“这小子胆大之至,怎会被我吓住?好吧,你手痒要亲自试他,就跟他走几招。” 岳夫人这次上峰,并未携带长剑,接过岳灵珊递过来的长剑,拿剑在手,气势突然一变,脸上笑容虽是不变,但行走之间,渊渟岳峙,那股沉稳卓立的气质,徐真不由得一凛。 岳夫人道:“你用的君子剑法,我也用君子剑法,咱们看看谁更厉害一些。”话音未落,长剑斜刺,忽然一沉,自左而右一挑。 这一招名叫前后辟易,乃君子剑法的第二招,长剑虚刺,可虚可实,又有七式变化,委实厉害非常。 徐真眼前一花,岳夫人长剑已然刺到,他大吃一惊,岳夫人剑法之强,远胜高根明,这一剑势道凌厉,却又轻灵似羽,于沉稳凝重之中,蕴含剑法的飘灵纵妙。他从未学过剑法,如何知道抵挡?情急之下,顺手使出血之灵气,迎头劈下。 岳夫人笑道:“啊呦,怎地又是这招?”举剑上撩,削徐真手腕。 那日高根明如此破去徐真一招,练功场人人看了清楚,均知徐真这一剑看似猛恶,弱点就隐藏在剑光之中。 徐真一剑劈下,手腕送去岳夫人剑锋,他吓的心头乱跳,足下一点,呼地一声,纵跃丈余。他内力运转加速,连带足下力道极大,一纵之下,身子便如炮弹。他本在山壁之旁,这么一纵,正跳到悬崖边上,相去不过一尺。期间险而又险,倘若他足下再用力一分,便跃入万丈悬崖,粉身碎骨。徐真惧高,一见站在悬崖边上,险些晕去,连滚带爬的靠着山壁。 众人齐齐惊呼一声,岳夫人道:“你身法这等快捷,若要闪避敌招,得先看清楚了地形。”话音不待落下,抢上两步,身法如风,徐真只觉人影一闪,岳夫人长剑已然刺到。剑尖所及,笼罩徐真上盘,胸腹头脸之间,似乎全在她剑尖之下。 徐真背靠山壁,不及思索,瞥眼见右侧一大块空地,足下一点,呼的窜将过去。 岳夫人嘻嘻一笑,说道:“好身法!”抢上两步,刷刷刷刷,连刺四剑。 这四剑快捷无论,封挡徐真左右,使他无可闪避。 徐真眼看无可退避,剑尖斜指,忽然扬手一击,用剑柄撞向岳夫人小腹。 江湖上放对,若是男女,原要避讳女子身体,成名高手大都自重身份,不会攻击女子胸腹之处。 徐真本是现代之人,此时情急,自然不管。他一撞奇快,岳夫人脸上一红,却未说话,剑锋下沉,削徐真手腕,忽而一转,往他右颊刺去。 徐真见岳夫人削他手腕,手臂悠地回缩,尚未出招,岳夫人一剑又已刺到,仍是凌厉绝伦。 徐真无可闪避,就地一滚,滚出数尺,不待站起,岳夫人长剑如跗骨之蛆,跟着刺到。他吓的大叫:“师娘!”往左又滚数尺,足下一点,呼地站起。这时情急,不管三七二十一,长剑高举,疾劈而下。 岳夫人一套剑法施展过半,越来越是得心应手,于剑法中漂灵纵妙,深有体会,猛地哈哈一笑,长剑当胸直刺。 徐真只觉全身劲力被她所携,哪里还能闪避,只叫了一声:“师娘。”长剑刺中徐真胸口。 只听得叮叮声响,长剑寸寸而断,留下剑柄。她一剑直刺,若非全力,绝无如此威势。全力刺出,却要突然收力,那是直劲变为横劲,是以长剑经受不住,寸寸而断。其中难处,若非剑法内功具臻上乘,绝难做到。 徐真吓得几欲晕去,脸色苍白,过了半晌,才道:“师娘,你这是什么剑法?” 岳夫人笑道:“我这般强攻,你能支持十几招,已极是不易。内功果然厉害,《混沌决》大名不虚。真儿,这几个月,你就只学了一招?”说着走回去,坐在岳不群身旁。 岳不群道:“这几个月你都在干甚么?白罗教给你的剑法全都还给他了么?怎地只会一招?” 徐真抢上两步,道:“对不起,对不起。师傅,一直记挂你和师娘,那天听说你们被嵩山派的左盟主找去,还不知道是甚么事,一直都心里不安。后来听说你们回来,又去关外办甚么事。我就想啊,师傅师娘一天这么忙碌,实在忧国忧民,是大大的大侠,要是我以后也能这样就好了。所以耽误了练武,这次师傅回来,我一定痛改前非,认真练剑。师傅,您看在我真心悔过,就让我下山行不行?” 岳不群道:“油嘴滑舌!分明是你偷懒不肯学,现在还想赖到我们身上?” 徐真忙道:“不是不是。师傅,你罚我在这里面壁,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你看看我现在都成什么样子?师傅,我真的受不了啦,你就饶了我罢。不然你放我下山,我用毒也罢,下蒙汗药也罢,拼命也罢,一定把田伯光那个强奸犯弄死。” 岳不群道:“你来华山半年有余,就学了一招剑法。田伯光倘若当真了得,岂能被你所杀?我若允你下山,那不是叫你将功赎罪,是存心送你去死了。真儿,咱们华山位列五岳,行事怎可不择手段?你与田伯光比斗,堂堂正正地打败了他,自也不妨,下毒闷香这等下作手段,岂是名门弟子所为?你半年来武功丝毫没有进步,如此倦怠,怎可为我分忧?这三年的时间,你就好好想想,若再没有长进,我决不轻饶!”说完起身下山。 岳夫人走在最后,看了一眼徐真,微笑道:“你师傅就是这样,你也是的,怎地四五个月,就学了一招?这些日子你就好好练练剑法。”伸手拿出一个册子,接着道:“这是养吾剑法,你认真修炼。我让大有来给你送饭,他在华山七八年了,养吾剑法甚是扎实,有什么不懂的,多向他请教,知道么?混沌决数百年没有重现江湖,你学会了,怎能对不起神功重出江湖?”说到这里,在徐真头上轻轻摸了一下,这还是二人首次有了亲昵的动作,她接着笑道:“以后和女子打架,可不能再打人家……嘻嘻,人家不方便之处了,知道么?”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来访 徐真奇道:“不方便?” 岳夫人神色甚是慈爱,见徐真眼神清澈,绝无狡诈之意,柔声道:“男女有别,你若出手下流,传了出去,于我们华山清名有损,旁人也会看你不起,这等攻击女子胸腹的招数,还是不要用了。” 徐真恍然大悟,想起适才情急,击岳夫人小腹,登时大觉尴尬,岳夫人见他听懂,当即下山去了。 岳夫人的身影慢慢远去,徐真仍是无法凝定,这数月的朝思暮想,终于见到了岳灵珊,人纵然不在,倩影徘徊心间,无法释怀。他一路傻笑,走回洞去,心想:“师傅一直叫我练剑,其实这剑法有什么好学?简单的跟甚么一样,我名侦探一个大天才,哪里用得着苦练?下次他再来,我就摆上几个姿势,师傅一看我是旷世奇才,说不定一高兴,就放我下山。”越想越是得意,又想岳灵珊亲手为自己装饭,滋味如何,半点没有尝出来,这时吃的肚子发胀,几欲作呕。 次日陆大有来送饭,见徐真魂不守舍,暗暗奇怪,却没有多问,说道:“师傅师娘今天一早去陕北了。” 徐真奇道:“去陕北?” 陆大有道:“田伯光又在延安做了几件大案,他们两个说要去杀了田伯光。” 徐真大喜,笑道:“他们俩一起下去,田伯光就是长了十条腿,也跑不了。这强奸犯就该千刀万剐,希望师傅他们这次顺利一点儿。” 陆大有点了点头,道:“师傅师娘何等样人?他们联手,田伯光必无好死。师弟,师娘命我指点你养吾剑法,你有不明之处,尽管问我。” 徐真笑道:“行啊。谢谢,小师妹呢?她怎么样了?” 陆大有叹了口气,道:“那天我和林师弟比武,突然见他使出有凤来仪,吓了一跳,脸上就受伤了。你瞧,就在这儿。”指了指左颊,果有淡淡一道疤痕,气愤愤地接着道:“这卑鄙无耻的小白脸,他见到我怕的很,我骂他从来不敢还嘴。一见到我,转头便即避开。没想到这小子恁地阴毒。哼,凭他那两手三脚猫,若非小师妹在她背后撑腰,怎能伤得了我?咱们华山武学最是讲究循序渐进,他会有凤来仪,那么天绅倒悬,飞燕投林自然都学会了。这小子日练夜练,纵然刻苦,进境也不该如此迅速。你道是为什么?” 徐真道:“为什么?” 陆大有恨恨地道:“我见小师妹跟他一起练剑,早就起疑。那日偷偷跟踪他们,来到瀑布之时,只见小师妹正在教他有凤来仪,亲自陪他喂招。徐师弟,大师哥对小师妹一往情深,咱们华山谁不知道?这小白脸一来便到处献媚,实在不是个东西。有凤来仪九式变化,配合天绅倒悬,招数繁复,小师妹自己学来,都不甚用心,却这么教会他。哼哼!”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道:“我瞧大师哥整日喝酒,前些日子还大病了一场,小师妹如今对他不甚理睬。这事我跟大师哥说了,大师哥却说:‘吃一次亏,学一次乖,以后别再上当,也就是了。自己师兄弟,过招时小小胜败,那也不必在乎。’你说气人不气人?我替他着急,他反而不急,还来劝我?这事我可以不在乎,他能不在乎么?这小白脸最不是东西,徐师弟,你怕也没有机会了。” 徐真吃了一惊,寻思:“他这话什么意思?我没有机会?”讪笑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喜欢教谁就教谁。” 陆大有道:“你对小师妹那点儿心思,当咱们不知道么?每次上山,都会询问小师妹,师哥亦非痴呆,岂能不知?哈哈,哈哈。”顿了一顿,叹道:“之前还觉得你不自量力,如今看来,大师哥才真是苦了。”起身离去,下峰去了。 徐真呆立半晌,对岳灵珊的思念一被提起,再也无法抑制,望着山下,只想一步冲到华山总堂去。 山上不知时日,天气转暖,迷糊之间,春节过去,思过崖上雪水开始消融,徐真便如困兽,在平台上走回来去,想下山去,却又不敢。这日傍晚,坐在崖边,忽听远远有人走上崖来,脚步迅捷,来人武功着实不弱。 徐真不懂得从脚步声中猜测武功深浅,只觉这人落足轻捷,快速之至。凝目望去,那人身影尚有半里,心下暗觉奇怪,寻思:“他还那么远,怎么我就能听到他脚步声?”他不知近日勤练内功,勇猛精进,比之数月之前,已不可同日而语。 片刻之间,那人已然上崖,大声道:“徐兄,故人来访。”声音甚是熟悉,竟然便是“万里独行”田伯光。 徐真吓了一跳,当日回雁楼头,田伯光的快刀仍是难忘,不知他跑来华山,又要干甚么?走到洞口,道:“你不是去了陕北吗?怎么忽然来华山了?我可没钱,也不是甚么漂亮的尼姑小姐,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田伯光肩头挑着副担子,放下担子,从两只竹箩中各取出一只大坛子,笑道:“听说徐兄在华山顶上坐牢,嘴里一定淡出鸟来,小弟在长安谪仙酒楼的地窖之中,取得两坛一百三十年的陈酒,来和徐兄喝个痛快。” 徐真走近几步,两只极大的酒坛之上,果然贴着“谪仙酒楼”的金字红纸招牌,招纸和坛上篦箍均已十分陈旧,确非近物,忍不住一喜,笑道:“你知道我喜欢喝酒,就找来两坛酒,难道想把我灌醉吗?好吧,就跟你喝两碗。”从洞中取出两只大碗。 田伯光将坛上的泥封开了,一阵酒香直透出来,醇美绝伦。 酒未沾唇,徐真已有醺醺之意。 田伯光提起酒坛倒了一碗,道:“你尝尝,怎么样?” 徐真举碗来喝了一大口,大声赞道:“这酒不错,味道醇厚,浓香扑鼻,想不到这个年代也有。”将一碗酒喝干,大拇指一翘,道:“好喝!来这里半年多,第一次喝这么好的酒。” 田伯光笑道:“我曾听人言道,天下名酒,北为汾酒,南为绍酒。最好的汾酒不在山西而在长安,而长安醇酒,又以当年李太白时时去喝得大醉的‘谪仙楼’为第一。当今之世,除了这两大坛酒之外,再也没有第三坛了。” 徐真数月不曾饮酒,早已难耐,不等说话,倒满一碗,一口喝干,再倒一碗,才道:“就只有这两坛了?” 田伯光笑道:“我取了这两坛酒后,见地窖中尚有二百余坛,心想长安城中的达官贵人、凡夫俗子,只须腰中有钱,便能上‘谪仙楼’去喝到这样的美酒,又如何能显得华山派徐大侠的矫矫不群,与众不同?因此上乒乒乓乓,希里花拉,地窖中酒香四溢,酒涨及腰。” 徐真道:“我在这里几个月喝不上一滴酒,你却浪费粮食,唉,同样是人,差距实在太大。” 田伯光哈哈大笑,道:“天下只此两坛,这份礼才有点贵重啊,哈哈,哈哈!” 徐真又喝一碗,道:“你从长安挑两坛酒上华山,这个人情不小。不过你是强奸犯,你如果痛改前非,要我饶过你,还差不多。但你到处作案,又害了多少女子?像你这样丧尽天良的人,实在该死之至。”话音甫落,连喝两碗。 酒碗不小,乃是常见的海碗,徐真一口一碗,顷刻间连喝七八碗,一坛酒便剩不到小半,他面不改色,除了小腹微微鼓起,眼神清亮,毫无一丝醉意。 田伯光竖起右手拇指,大声道:“大丈夫是非分明,徐兄当之无愧!” 徐真道:“我本来就是大丈夫,大侦探,也用不着你说。说实话,淫贼兄,你要能戒了好色,或者去找个老婆,我倒挺想跟你交个朋友。”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偷师 田伯光道:“田某是个无恶不作的淫贼,生平并无其他爱好,也只这么一个心愿,倘若不去寻花问柳,还能做什么?徐兄胸怀磊落,豪气无双,实乃天下奇男子。我曾将你砍得重伤,又在华山脚边犯案累累,华山派上下无不想杀之而后快。今日担得酒来,徐兄坦然而饮,竟不怕酒中下了毒,也只有如此胸襟的大丈夫,才配喝这天下名酒。” 徐真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道:“我全国闻名地侦探,甚么样的人没见过?再说你今天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跟我喝酒吧?”说到这里,一口喝干酒碗,摔入深谷,道:“你到底想干嘛!?” 田伯光坐着不动,道:“徐兄说得甚是。但你可知道这两大坛酒,却不是径从长安挑上华山的。我挑了这一百斤美酒,到陕北去做了两件案子,又到陕东去做两件案子,这才上华山来。” 徐真道:“你到处犯案,是为了引开我师父、师娘,跑来找我?我什么时候跟你有交情的,你别忘了,那天在回雁楼,你他妈的差点要了我的命!” 田伯光笑道:“徐兄当日伤重,又一刀刺穿你的身体,我以为你已然身亡,后来听说你拜入华山派门下,一直不敢相信。今日一见,果然不错。” 徐真道:“我命大的很,没死透。你是不是有点儿失望!?” 田伯光微笑道:“徐兄,田某不辞辛苦,跑来华山,不是问徐兄有没有死透的。” 徐真大声道:“我知道!你跑了几百里地,引开我师父世上,肯定不甘心败在我手里,来杀我的,对不对?田伯光,不怕跟你实话说,这半年多我勤练剑法,内功也一直修炼,今天的徐真,不是昨天的徐真,想怎么打,你就直说罢!” 田伯光仍是未动,道:“徐兄近身肉搏确实了得。这数月以来,田某常自思量,当日回雁头上,我横刀封挡,不曾抢攻,连接一十三剑,双臂已大是酸麻,才无可防备。今日再斗,你那手法我已想出破解之法,不是田某小觑徐兄,你怕不是我对手。” 徐真刷的一声拔出长剑,厉声道:“是不是对手,打过了才知道。难道你田伯光只会嘴上英雄吗?”心下甚是惴惴,寻思:“高根明甚么武功,都能把我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田伯光武功更加厉害,这几个月我又没练武功,估计跟他差更远。”想到这里,他脸上神色不变,笑道:“老子是少有的天才,这几个月学了一套厉害剑法,你不一定是我对手。”足下一动,往崖边抢去。 田伯光作恶多端,正道侠义之士围捕无数次,他仍能留下性命,可见这人轻功了得,狡诈机敏,不愧万里独行之名。徐真一动,田伯光早已料到,他身子奇快,徐真尚未奔到山道,田伯光身子一闪,在他面前伸手一拦,哈哈大笑。 徐真吓了一跳,连退三步,见田伯光挡着下山之路,平台又有多大?长剑一摆,道:“我操!你让不让开?你不让开,我他妈要叫帮手了。” 田伯光笑道:“尊师岳先生倘若到来,我只好让条路给徐兄走。可是岳先生与岳夫人此刻尚在陕东五百里外,到处寻访田某的踪迹,来不及赶回相救。徐兄的师兄、师妹人数虽多,叫上崖来,却仍不是田某敌手,男的枉自送了性命,女的……嘿嘿,嘿嘿。”这几下“嘿嘿”之声,笑得大是不怀好意。 徐真心中一惊,暗道:“思过崖离华山总堂不近,我就算叫破喉咙,他们也听不见。好险……这人是出名的淫贼,我刚才要是跑了,他去华山总堂找我,珊儿肯定会给他看到。珊儿这么一大美人,落到强奸犯手里,我……我他妈就是死了,也得气的从坟里跳出来。”想到这里,冷汗涔涔而下,道:“好罢,你要跟我玩儿命,咱们再试试,看我今天能不能再摔你一跤。” 田伯光笑道:“徐兄,你千万别会错了意,只道田某要跟你为难,其实此事于你有大大的好处,将来你定会重重谢我。” 徐真道:“你不跟我为难,行,你现在下山去,今天送酒的情意我心领。” 田伯光笑道:“下山固然是要下的,不过得徐兄跟着田某一起下山才行。” 徐真道:“不去!我在这里受罚面壁,师傅一天不准我下山,我就一步不会离开。” 田伯光道:“徐兄也不听听下山去做甚么,就先拒绝了?其实这一趟来华山,田某也是受人所托,来邀徐兄去见一个人的。” 徐真道:“谁?” 田伯光听他口气松动,笑道:“当日回雁楼头,徐兄出手相救,又在群玉院中大被同眠,怎地这么快就把人家忘了?仪琳小师傅为此得了相思病,整日想念你的紧。” 徐真吃了一惊,怒道:“田伯光,你嘴巴放干净点!仪琳冰清玉洁,对我更有救命之恩,你他妈的再胡乱说话,我就不客气了。” 田伯光笑道:“对我不客气又能怎样?你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要不是你在群玉院对人家姑娘上下其手,左右逢源,怎么会害的别人得了相思病?这件事你赖也赖不掉,当着衡山派、青城派、恒山派一众英雄面前,你跟四个姑娘大被同眠,艳福齐天,无所不为。哈哈,哈哈。” 徐真冷笑道:“田伯光,你那天答应的好好的,输了就得叫仪琳祖奶奶,你明明输了,怎么还要赖账?仪琳是你祖奶奶,你这么说她坏话,这是大逆不道。” 田伯光大怒,道:“田某祖上另有其人,已于多年之前归天,此后休得再将仪琳小师太跟我牵扯一起。” 徐真道:“你祖奶奶也不叫了?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人懂得尊老爱幼,你是江湖人,更该知道。还说甚么万里独行,连祖宗都不认,亏你田伯光还有脸站在我面前!” 田伯光脸上一红,当日回雁楼一战,他被一个名不见传的少年击败,此事引为生平之耻,徐真一再提起,怒火陡增,冷冷的道:“徐兄手上功夫不行,嘴上功夫可厉害的很。废话少说,这就跟我下山罢!” 徐真见他破脸,更不答话,嗤的一声,长剑往田伯光头顶斩下。 田伯光听他剑上劲风嗤嗤,力道着实不弱,吃了一惊,想不到才数月不见,这人武功精进如斯。这一剑劲道凌厉,招数却生疏之极,田伯光一眼便看出七八个破绽,他后退一步,并不拔刀。 徐真猛喝一声,手臂高举,直劈而下。 回雁楼上便是这一招,使田伯光无可抵挡,最终败在徐真剑下。数月以来,田伯光已思索无数次,知徐真一剑砍下,任由他出剑,自己必如回雁楼一般,惨然落败。已知这招凌厉刚猛,若要破去,却要抢先出手。 各种破法,田伯光均演练无数次,刷的拔出单刀,一刀直指徐真咽喉。 刀势快极,二人均不闪避敌招,却要比快。一刀之下,徐真若不后退,喉咙就先被他刺穿。 喉间冷风悚然,他长剑不及劈下,陡然下沉,往田伯光肩头撞去。这一撞,正是血之灵气中所云的反柄制敌。 残阳剑谱徐真看过无数次,虽从未练过那一招,但在生死关头,脑中自然而然的想起那一招,他不知如何拆解敌招,想到甚么就是甚么。 田伯光喝一声:“好!”刀柄忽而一转,举起长刀,猛砍而下。 徐真暗暗叫苦,田伯光一刀直上直下,与血之灵气颇为相似,也是全无花俏。只觉他一刀之下,自己若不挡驾,必被劈为两片。 无奈之下徐真横剑封挡,当的一声,刀剑相交。田伯光喝道:“瞧我试试徐兄的剑法!”话音未落,当当猛响不断,连砍五刀,徐真手臂酸麻,右臂仿佛没有知觉,见他又是一刀劈下,当的一声,长剑跌落地上,田伯光单刀架在徐真肩头,笑道:“这等剑法确实威猛,用之刀法,倒也不错。徐兄,这就跟我下山吧。”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打赌 徐真脸色惨然,心想这人作恶多端,下手杀了自己,是不是又能穿越?闭上双眼,不再看田伯光。 忽觉田伯光单刀一收,接着道:“徐兄,田某诚意相邀,对徐兄并无敌意,原不想得罪你,只是既乘兴而来,便不想败兴而归。” 徐真一怔,睁开双眼,见田伯光收起单刀,后退数步,心想:“他明明制住我了,为甚么又放开?他不敢杀我?”想到这里,大觉放心,却还不敢肯定,试探的道:“田伯光,你武功厉害,要杀我不难。不过士可杀不可辱,最多把命送在你手。想绑架我,那是肯定不行!” 田伯光侧头向他斜睨,说道:“我受人之托,请你去和仪琳小师太一见,实无他意,你又何必拚命?” 徐真大喜,料想自己猜对了,寻思:“仪琳要见我?不可能罢?就算仪琳真的要见过,怎么可能会叫他来请我?田伯光肯定说谎,他到底想干嘛?骗我下山,难道是为了折磨我吗?”心念电转,嘴上道:“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打不死我还不去。” 田伯光道:“你既如此固执,田某只好得罪了。”举起单刀。 徐真怒道:“你打都打了,早就得罪我了。今天在这里,老子就是死了,也不跟你去。”说着刷一剑往田伯光砍去。 这一剑劲道凌厉,殊无精妙可言,田伯光退了一步,眉头微皱,说道:“徐兄,你我无怨无仇,何必性命相搏?咱们不妨再打一个赌。” 徐真连砍三剑,见田伯光足下一动,或者走开一步,他长剑便即落空,不由得大为灰心,寻思:“我怎么不学武功!?唉,这几个月要是认真学武功,说不定这狗日的早不是我对手!他妈的。”问道:“打甚么赌?我赢了不去,输了也不去。”说话之间,连劈四剑。 田伯光左右闪避,连招架也用不上,微笑道:“华山派新一代人杰,对田伯光的快刀刀法怕得这等厉害,连三十招也不敢接。” 徐真怒气一生,住手不攻,道:“怕你甚么?大不了给你一刀杀了。” 田伯光道:“徐兄,我这快刀,你三十招也接不下。只须你挡得住我快刀三十招,田某拍拍屁股,立即走路,再也不敢向你罗唆。但若田某侥幸在三十招内胜了你,你只好跟我下山,去和仪琳小师太会上一会。” 徐真生性要强,何曾被他人如此小觑?怒气上冲,连话也懒得说,闷头躬身,将长剑当做刀子,往他小腹捅去。 田伯光身子一侧,伸手一抓,已抓住徐真手臂,跟着往外一送,徐真立足不定,踉跄抢出七八步。田伯光哈哈笑道:“好剑法!” 徐真见他神色轻蔑,怒火蒸腾,叫道:“一招了!”嗖的一声窜上前去,双手抓着剑柄,当做日本武士刀,自右侧斜砍而下。 田伯光哈哈大笑道:“好剑法!”这一招端凝如岳,招数简单,却带着一股凛然之意,田伯光一凛,心想若是刀法,这一招显然更加猛恶。他滑开一步,让了开去。 这一下避让其实并非一招,但徐真信心已失,知自己和这淫贼实在不是一点点的差距,赖皮起来,叫道:“两招!”手下毫不停留,又攻了一招。 他连攻五招,田伯光左右闪避,忽而眉头凝重,忽而满脸笑意,始终没有反击。 徐真数到了“五”字,第六招蹲下身子,忽然打个滚,刷的一剑去剁田伯光的脚。 田伯光吓一大跳,再也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说道:“好厉害的华山剑法!”话音一落,伸足一挑,徐真身不由主的站起身来。 田伯光举刀硬劈,徐真气的鼻子都歪了,这一招又是田伯光从自己这里偷师学去的血之灵气。他无可拆解,要抢上一步抢先出手,却已迟了,此刻除了横剑封挡,绝无它途。刀剑相撞,徐真长剑登时沉了下去。 田伯光喝道:“第六招、第七招、第八招、第九招、第十招!”口中数一招,手上砍一刀,连数五招,钢刀砍了五下。 这几刀一刀重似一刀,到了第六刀再下来时,徐真只觉全身都为对方刀上劲力所胁,连气也喘不过来,奋力举剑硬架,铮的一声巨响,刀剑相交,手臂麻酸,长剑落下地来。 田伯光又是一刀砍落,徐真大惊失色,眼看他这一刀力道猛恶,心念电转:“这淫贼真的要杀我!?” 念头尚未转过,田伯光单刀忽然一收,问道:“第几招?” 徐真只觉后背冷飕飕的,吓出一身冷汗,说道:“你要不要脸?从我这里学去的一招,反而用来跟我打。你就没有自己的武功吗?怪不得这么多年,你居然还能活着,都是东偷一招,西偷一招的。” 田伯光笑道:“田某的刀法自有师尊传授,徐兄剑法实在糟糕,无论田某用甚么刀法,你输了就是输了,咱们这就走罢!” 徐真摇头道:“不去!” 田伯光脸色一沉,道:“徐兄,田某敬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言而有信,三十招内你既然输了,怎么又来反悔?” 徐真道:“我甚么时候说过输了跟你走?田伯光,你该不会未老先衰,连耳朵都聋了吧?” 田伯光心想这句话原是自己说的,徐真倒确没说过,当下将刀一摆,冷笑道:“你没说过便怎样?” 徐真道:“你用我的招数跟我打,那不是你的真正武功,我怎能服气?你要是用你自己的刀法,将我打败,那我才服。不过我现在累了,等我休息一会儿,咱们再比。” 田伯光道:“好罢,要你输得口服心服,这一招我不用就是。”坐在石上,双手抱在胸前。 徐真寻思:“他一定要我跟他下山,说甚么去见仪琳,这怎么可能?他又不是仪琳的灰孙子,何况仪琳怎么敢去见这个强奸犯?怎会和他打甚么交道?他现在把我缠住,师傅师娘也不在,我得怎么办才好?”想到田伯光连砍这六刀,用上自己的剑法,当真力道沉猛,不知该当如何拆解。 突然间心念一动:“原来混沌决上记录的剑法厉害的很啊,我以前一直看不起,没有修炼,现在田伯光用我的剑法,就把我打的没有半点脾气。”又想:“这剑法我知道怎么使,但一直没有练过,要是突然跟他对打,肯定不行。他妈的,要是早知道,我就算累死,也要学会了剑招再说。” 田伯光见他脸色瞬息间忽愁忽喜,忽又闷闷不乐,笑道:“徐兄,破解我这刀法的诡计,可想出来了么?” 徐真听他将“诡计”二字说得特别响亮,不由得气往上冲,大声道:“要破你刀法,哪用得着诡计?你他妈罗哩罗唆,吵的我心乱意烦,我去山洞里好好想一想,你可别来滋扰,也别跑了,我等下肯定能打赢你!” 田伯光笑道:“你去苦苦思索便是,我不来吵你。” 徐真听他将“苦苦”二字又说得特别响亮,低低骂了一声。 走进山洞,点燃蜡烛,心想:“现在混沌决不在,我怎么办,就算想学剑法,也没有能学的。”他看的熟悉,但从不记忆,看过便忘,此刻焦急起来,脑中一片混乱,更是无法想到。随手拾起地上剑谱,仔细观看,摆正了姿势,练习片刻,转念想到田伯光的快刀,不由得心底生寒。 剑谱上所绘极尽复杂,变幻无端,往日徐真看到,不过一会变头晕脑胀,这时强自查看,只觉无数小人儿似乎连在一起,左右劈刺。他越看越是眼花,闭上双眼,定了定神,再次细看,不过片刻,又眼花起来。 原来养吾剑法最是修心养性,于剑法中得悟修德。若修德,必平心静气。徐真心急火燎,与养吾剑法背道而驰,怎能看的下去?他越看越急,剑招没有半点映入脑海,只气的掷在地上,闭上双眼。 转念想到二十一世纪看过的动作片,苦思良久,知这些动作片追求动作华丽,大多华而不实,与人拼命,自然没有多大用处。他想来想去,若不下山求援,这淫贼却是缠定了的。 正想到这里,只听得田伯光的声音在洞外传来:“徐兄,你再不出来,我可要冲进来了。” 徐真暗骂,提剑跃出,叫道:“好,我再接你三十招!” 田伯光笑道:“这一次徐兄若再败了,那便如何?” 徐真怒道:“那也不过多输一次!”说这句话时,手中长剑左右乱砍,嘴里哇哇大叫。 这几招都是胡乱砍出,比之不会武艺之人,还要糟糕。但他情急拼命,掌中内力大的惊人,剑刃嗤嗤作响,笼罩徐真全身,田伯光一时之间,反而不敢上前。 徐真大喜,挥剑猛砍,嘴里数个不停。 田伯光没料到他忽然不使剑法,这种胡乱打法虽说破绽处处,他内劲雄浑,剑势如电,若一不小心,还真让他砍伤了。 田伯光给他闹了个手足无措,连连倒退,到得第十招上,心下暗暗惊奇,呼啸一声,挥刀反击。他刀上势道雄浑,叮的一声架开徐真长剑,跟着合身猛撞,在徐真肩头一推,单刀下劈,又指住徐真咽喉。 徐真跃开两步,叫道:“姓田的,你欺负我不会剑招,又力气太大,这种打法不公平,我得进去再想想,等下跟你再打!” 田伯光刀剑相交,胸口郁闷,暗暗惊异徐真内力深厚,笑道:“令师此刻尚在五百里外,正在到处找寻田某的踪迹,十天半月之内未必能回华山。徐兄施这推搪之计,只怕无用。” 徐真骂道:“胡说八道,我进洞去好好想想,难道连你三十招都接不住?” 田伯光笑道:“我早就说过,田某的快刀,你接不下三十招。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跟我下山去。” 徐真怒道:“你等着我!非接你三十招不可!” 田伯光哈哈大笑,退了两步,坐在石上。 其时月明星稀,已是深夜,徐真回入洞中,寻思:“我刚刚一顿乱砍,这王八蛋就不敢近身,其实今天他缠上我,无论甚么剑法,我只要能支持三十招就行,也不用非要用剑,等下要是不行,就用柔道。”坐在圆石上,仔细思量柔道招数,站起身子,试演几招,出手呼呼声响,威势十足。他心下大喜,不等田伯光相呼,便出洞相斗。剑招乱砍,忽而斜劈,忽而捅刺,中间又夹杂柔道摔、拿之法,配上雄浑内力,招数之间,威力陡增。 田伯光连叫:“古怪,古怪!”但拆到二十二招时,终究还是将刀架在徐真颈中,逼得他弃剑认输。 徐真道:“第一次我接你五招,动脑筋想了一会,就接你十几招,再想一会,又接你二十几招。田伯光,你怕不怕?” 田伯光笑道:“我怕甚么?” 徐真道:“我再想几次,就能接你三十招了。再多想几次,就能打赢你了,那时换做是我,就肯定不会手下留情,一定会杀你的。” 田伯光道:“田某浪荡江湖,生平所遇对手之中,以徐兄最为聪明多智,只可惜武功和田某还差着一大截,就算你进步神速,要想在几个时辰之中便胜过田某,天下决计没这个道理。” 徐真道:“好吧,你胆子大,我胆子也不小,你今天缠上了我,咱们就慢慢的耗,对不起,我要再进去想想!” 田伯光笑道:“请便。” 徐真慢慢走入洞中,他嘴上跟田伯光胡说八道,似乎满不在乎,心中其实越来越担忧:“这狗日的来华山,明知师父、师娘在追杀他,怎么可能闲着没事来找我比武?他刀子架我脖子上,就算不杀我,拿根绳子把我绑了,那个时候,不是想叫我去哪里就去哪里吗?他一次又一次的放我,到底是甚么意思?”料想田伯光来到华山,实有个恐怖之极的阴谋,但到底是甚么阴谋,却全无端倪可寻。 思索半晌,一跃而起,心想:“幸好他现在跟我纠缠,要是到了华山总堂,看到珊儿,就更危险了。这人是个强奸犯,我不能再跟他胡闹,有办法就得杀了他。” 心念已决,待得步出山洞,天色已明,徐真存了杀人之念,呼吸不由得加快,说道:“田伯光,你来华山,我本来应该下山迎接,要你自己走上来,实在过意不去。这次比完,不论谁输谁赢,我请你吃饭。” 田伯光笑道:“多谢了!” 徐真道:“不用客气。田伯光,我一直奇怪,有句话想问问你,你能不能跟我说真话?” 田伯光道:“田伯光事无不可对人言。奸淫掳掠、杀人放火之事,旁人要隐瞒抵赖,田伯光做便做了,何赖之有?” 徐真道:“好,敢承认自己犯罪,那是心里没有一点惭愧的念头。不过这样的人,是骄傲的很,不愿意骗人,你说出来的话我相信。” 田伯光道:“不敢当,总算得还是个言行如一的真小人。” 徐真道:“田伯光,你千方百计,把我师父引开,然后跑来华山,一心要我跟你走,到底要我去哪?” 田伯光道:“田某早对徐兄说过,是请你去和仪琳小师太见上一见,以慰她相思之苦。” 徐真哈哈一笑,说道:“仪琳那么怕你,连见你都不敢,怎么可能会找你来?她就算真要见我,只需书信一封,我屁颠儿屁颠儿的就去了。用得着这么麻烦吗?田伯光,你还是跟我说实话。” 田伯光怒道:“田某敬你是英雄好汉,你却当我是下三滥的无耻之徒。我说的话,你如何不信?难道我口中说的不是人话,却是大放狗屁么?田某若有虚言,连猪狗也不如。”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山洞 徐真见他说得十分真诚,实不由得不信,问道:“仪琳真的叫你来喊我下山?你是色狼,怎么可能会听她的话,千里迢迢的来叫我?” 田伯光神色颇为尴尬,道:“其中当然另有别情。凭她这点微末本事,怎能差遣我?” 徐真道:“那是为什么?”心中一动,笑道:“难道你爱上了仪琳?哈哈,这次来,是心甘情愿的听她使唤?” 田伯光摇头道:“你不要胡思乱想,哪有此事?这是田伯光倒霉之极的事,你何必苦苦追问?总而言之,田伯光要是请不动你下山,一个月之后,便会死得惨不堪言。” 徐真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道:“你精神的很,怎么可能忽然就死?” 田伯光捋起衣衫,袒**膛,指着双乳之下的两枚钱大红点,说道:“田伯光给人在这里点了死穴,又下了剧毒,被迫来邀你去见仪琳小师太。倘若请你不到,这两块红点在一个月后便腐烂化脓,逐渐蔓延,从此无药可治,终于全身都化为烂肉,要到三年六个月后,这才烂死。”他神色严峻,说道:“徐兄,田某跟你实说,不是盼你垂怜,乃是要你知道,不管你如何坚决拒却,我是非请你去不可的。你当真不去,田伯光甚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平日已然无恶不作,在这生死关头,更有甚么顾忌?” 徐真对于武学,尚是初级入门,自然不信甚么死穴之事,但见田伯光不似作伪,暗暗叫好,寻思:“这狗日的好像真的中毒了,要是跟他下去,我不就等于救了他吗?这人是个强奸犯,我怎么也不能救他。今天就死活赖在思过崖,绝不跟他走,有机会还要杀了他。”想到这里,笑吟吟道:“这两个铜钱有甚么好怕的,田兄胡说八道,来欺骗我老徐。” 田伯光气愤愤的道:“田某生平说一是一,从不食言,怎地到了你这里,就变成言而无信的小人!?” 徐真微笑道:“田兄说话破绽太多,怎能让我相信?哈,你说仪琳爱上我,那不是大开玩笑么?”话音不待落下,剑尖猛然一挑,直刺田伯光小腹。 田伯光离他数尺,徐真突然发难,剑势又是奇快无比,一瞬之间,剑尖冷风悚然,他纵身急跃。 徐真身子不停,跟着抢前,忽的一声,将长剑当做暗器,掷将过去。 剑刃携着呼呼劲风,反射阳光,森寒渗人。 这一掷徐真用尽全力,力道大的惊人,田伯光挥刀挡驾,当的一声大响,击飞长剑。剑上一股燥热内劲传入胸口,田伯光大吃一惊,记得在回雁楼之时,徐真剑上就有这等力道,知燥热之气入体,自己毫无反击之力。 其时徐真身子抢前,一拳猛击田伯光鼻子。 田伯光身子正处于燥热之时,想伸腿去踢,却无半分力道。碰的一声,鼻子上重重挨了一拳。 徐真和他相斗这么久,尚是首次得手,大喜之下,左手一拳击到。 田伯光瞬息之间,内息调匀,双足连环,噗噗踢在徐真小腹之上,登时将他踢出三四丈远。爬起身子,鼻血长流,怒道:“你一招一式,都要取我性命,这是比武切磋么!?” 徐真连中两脚,气都透不过来,怒道:“比你奶奶个熊!你他妈跑到华山派,不就是为了杀我吗?我难道绑了双手,伸长脖子让你杀?现在连踢我两脚,还有脸跟我叫唤?” 田伯光一凛,后退两步,说道:“徐兄责备的是,我这两脚的确不对,在下赔礼。” 其实他两脚为了救命,无论是谁,都无可厚非。徐真胡赖,田伯光反而赔礼道歉。 田伯光道:“徐兄,是否还要进去想想?” 这两脚着实不轻,踢的徐真胸口剧痛,连声咳嗽,拾起长剑,道:“我……我累了,要进去休息一会儿,等下再跟你打!” 田伯光道:“请便。” 徐真道:“你这两脚踢的我去了半条命,这次得休息时间长一点,你可别来烦我。” 田伯光道:“谨遵台命。” 徐真满脑子疑问,进了洞去,寻思:“他对我这么有礼貌,难道真的是为了仪琳?就算为了仪琳,我去见了,别人给他解开死穴,这人能活命,不就又要害人?我在师傅面前说过想尽办法杀了他,今天这么好个机会,说什么也不能跟他下山。好罢,这次出去后,不论甚么手段,老子又不是古代人,跟他拼命,讲究甚么光明正大了?” 坐在圆石上,胸口兀自疼痛,眼看日头越来越高,田伯光果然不来打扰。忽然想起,这个时候,陆大有差不多要来送饭了。心想陆大有为人机灵,远远看到田伯光肯定下去求援,但华山上下,无人是田伯光敌手。谷寒茵要是知道,着急来救我,她这么一个大美女,叫田伯光看到,不是糟了?快步走出洞外,道:“田兄,还记得我刚说请你吃饭吗?待会有我师弟来送饭,你要不然躲一会儿,咱们吃饱饭了再打,怎么样?” 田伯光笑道:“不管来的是谁,徐兄跟我下山,那是谁也阻拦不了的。”站起身子,往崖后走去。 山洞旁边,就有一处可以藏身,田伯光毫无防备,从徐真身旁走过。 徐真手足微微颤抖,暗想现在正是杀他的好机会,握着长剑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 田伯光毫无所觉,足下不停,一步一步之间,似乎变的极为缓慢。 徐真呼吸急促,待田伯光走到不足两尺距离,挺剑直刺。 这一剑徐真蓄势已久,刺出之时,用尽全力,剑刃破空声音尖锐,速度更是无与伦比。 眼看田伯光丝毫没有闪避之意,徐真正欲大喜,忽听当的一声大响,同时手臂一股巨力撞到,他手掌麻木,长剑脱手飞出三四丈远。 田伯光哈哈一笑,退开三四步,说道:“徐兄,你实在不适合杀人,还没动手,自己就先紧张起来,田某又不是第一天出来行走江湖,岂能察觉不到?你武功跟田某差了这么老大一截,无论你偷袭也,明着来也罢,都是要跟我下山的。” 徐真手臂酸麻,被他说的老羞成怒,抢上一步,伸手去抓田伯光肩头。 田伯光大喝一声,单刀猛砍而下。徐真足下忽然一顿,滴溜溜转个圈子,陡然往他身后抢去。 田伯光见他一抓势道凌厉,显然出了全力,悠忽之间,却能转为虚招,如此内息不虚调匀,出手更是毫无章法,当真极为难斗。 《混沌决》另一层好处便在这里,天下各门各派,武学杂乱不堪,但虚实之间,绝无不调息,便忽然转变的。只因虚招出手,留有后力,劲力在老江湖眼中,自然而然的能看出来。陡然变为实招,却是后力突然加强,疾运内力,如此一来,经脉由极静突然变得急速,乃武学大忌,轻者经脉具废,重者当场毙命。 《混沌决》入门之后,真气周而复始,流转不停,便如有人长年累月,不住挤压逼迫人身经脉,是以静动转换之间,习以为常,自然没什么大不了。 徐真一层即成,已有半年,其时经脉拓宽,柔韧非常,突然变招,也不过身子微微一顿。看在田伯光眼中,却神奇之至。 田伯光侧滑一步,忽见徐真当胸一拳,猛击过来。他单刀横削,锐风劲疾。 刀长拳短,徐真对敌经验不浅,田伯光一刀砍到,后退一步。岂料田伯光这一招暗藏七下快攻,横削未毕,跟着一推,忽而斜挑,左边一刀,右边刷的一下,幻出无数刀影。 徐真一时之间,被他刀子晃的眼花缭乱,哪里知道怎么挡?只觉身子周围,到处都是刀光,后退闪避,均已不及。 只听得嗤嗤声响不断,徐真身上衣衫破碎,被他连割了五六刀。这几刀贴着徐真肌肤割过,仅割破衣衫,却不伤皮肉。 徐真吓的连连后退,田伯光耍的兴起,跟着抢上,连砍四刀,叫道:“徐兄!还不认输吗!?” 这人于剧斗之中,尚能割破徐真衣衫而不伤他,刀法之精准,力道拿捏之恰到好处,眼光之利,无不登峰造极。倘若他手下稍重,徐真身上便多出无数条口子,或者手下稍轻,就无法割破徐真衣衫了。 简简单单几刀之中,透露出田伯光深厚的刀法修为,徐真丝毫不懂,见田伯光一顿,查看自己身上,只衣衫破烂,却未受伤,他惊魂稍定。 便在此时,山道上一个人影快速上山,徐真一凛,道:“你快进去!” 田伯光笑道:“徐兄,今日若非你来偷袭,田某刀法可还不到这等造诣。今日事了之后,田某再请你喝酒!”说着走进崖后。 山道上那人足下快捷,片刻间上了平台,却是谷寒茵。 徐真衣衫破烂,披头散发的模样狼狈,谷寒茵大奇,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衣服怎么破成这个样子?” 徐真干笑道:“这两天练剑太入迷了,把衣服都给练破了。哈……哈哈……谷警官,怎么今天是你?陆大有呢?” 谷寒茵见他满头大汗,的确像是辛苦练剑的模样,心下更加奇怪,知徐真向来懒散,能这般勤练剑法,实在难得。她也不多问,走进洞去,放下竹篮,说道:“师傅考察你武功,你怎不好好表现一下?这段时间大家都努力帮你说好话,就是希望你能快点下山,你自己不争气,能怪谁?那天师傅来,就是听了师娘的话,准备来放你下山的,你不知道吧?” 徐真苦着脸道:“我知道了,太晚啦!谷警官不瞒你说,我现在就特别后悔,以前为甚么不好好练武功。要是以前就好好学,我今天哪会这么窝囊!?” 谷寒茵道:“你今天怎么窝囊了?” 徐真一时嘴快,险些把田伯光也给说了出来,道:“没事没事。我胡说八道的,一个人在这里窝囊什么,哈,谷警官,明天你要来的时候,多带点儿饭,我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快饿死了。” 谷寒茵答应一声。 徐真劳累半日,饿的前胸贴后背,忽听崖后咯噔一声,他吓了一跳。谷寒茵身子一转,显然也听到声音了。她刷的一声抽出长剑,小声道:“有人!?” 徐真忙拉住她,道:“没人没人。山上风大,经常会吹点儿石头掉下来,谷警官,你早点儿下去吧。” 这几个月以来,谷寒茵得岳不群传授华山内功,脚步轻捷,已有不弱的根基,听适才那一响,绝非石子跌落的声音。忽然想起一人,心下了然,收起长剑,道:“大侦探,我有件事儿忘了跟你说,这山洞里还有一个山洞,里面有不少五岳派失传的精妙剑法。” 徐真一凛,道:“甚么?” 谷寒茵走进内洞,拿着长剑在石壁上敲打,咚咚声响,沉闷非常。 崖后呼吸声越来越是急促,忽听噗的一声,跟着咚咚声响,仿佛甚么东西撞在地上。 谷寒茵一时也不离去,敲打片刻,走到里洞,忽听空空声响,笑道:“找到了。”拿起长剑,嗤的一声就插了进去。 长剑直没至柄,谷寒茵道:“这是魔教十长老死在这里,我记得电视上说,里面的五岳剑招全都被他们给破了。你等下看的时候,别跟令狐冲一样,钻牛角尖。剑招用在不一样的人手里,威力也不一样。就跟我用的枪一样,要是叫个枪法差劲的人用,几百发子弹给他,又有甚么用?要是给一个枪法准的人用,一发子弹就能杀一个人,你说是不是?”抽出长剑,连刺七八剑,均在一个点刺入。石壁本来不厚,数剑之下,已然甚是松动。她舒了一口气,从地上捡起圆石,退开两步,往石壁上砸去。 咚的一声闷响,石壁凹下去一个坑,却未碎开。谷寒茵又砸数次,石块簌簌而落,登时露出一个大洞。 徐真在一旁看着,问道:“谷警官,你看过这个电视,那你有没有看过令狐冲在这里的时候,有谁来找他麻烦?” 谷寒茵站在一旁,待石洞中秽气飘散,才拿起一块小点儿的石头,将洞口砸的更大了些。边砸边道:“我不记得了。” 其实门外有人,谷寒茵内力不弱,已然听到,料想定然就是田伯光。她知后来情节如何,徐真在这里,多半还会遇到风清扬,若学会了独孤九剑,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是以她明知将要发生甚么事,却不明说。 徐真上前帮着她一起砸开石壁,两人都累出一身大汗,见洞口已不小,可供一人通过,当即点了根火把,走进洞去。 里面是一条窄窄的孔道,低头看时,突然间全身出了一阵冷汗,只见便在徐真足旁,伏着一具骷髅。 这情景实在太过出于意料之外,他定了定神,俯身看那骷髅,见身上的衣着也已腐朽成为尘土,身旁放着两柄大斧,在火把照耀下兀自灿然生光。他提起一柄斧头,入手沉重,约莫四十来斤上下,举斧往身旁石壁砍去,嗡的一声,登时落下一大块石头。谷寒茵道:“这斧头锋利的很,一定是武林前辈的兵器。咱们继续走。” 举火把一路向下走去,满洞都是斧削的痕迹,徐真暗暗吃惊:“这个洞难道是那个人用斧头砍出来的?他被人关在山洞,用斧头劈开一条生路,可惜功亏一篑,离出洞只不过薄薄一层,就给累死了。唉,这人还真够倒霉的。”走了十余丈,孔道仍然未到尽头,又想:“他能劈开这么长一段距离,毅力、耐力都是厉害的很啊。”不由得对他好生钦佩。 又走几步,只见地下又有两具骷髅,一具倚壁而坐,一具蜷成一团,寻思:“原来被关在这里的,不止一个人。”再行数丈,顺着甬道转而向左,眼前出现一个门户,二人对望一眼,举步而入。 迎面一只手臂,五指张开,正对了徐真脸面。他陡然吃惊,吓的手足酸软,叫道:“我的妈呀!这是甚么!?” 说话之间,猛然拉着谷寒茵,二人一齐退后数步,火把噔的一声跌落地上,登时漆黑一片。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前辈 便在此时,又是呼啦一声大响,徐真吓的心脏几欲跳出嘴来,扭头便跑。 他眼前不能视物,足下一绊,额头剧痛,居然撞在石壁上。 这一撞力道猛恶,徐真险些昏晕过去,摇了摇头,仍觉头晕眼花,大声道:“谷警官,你在哪里?” 黑暗之中,谷寒茵的声音响起:“大侦探,你不是胆子大的很吗?怎么还怕死人?” 徐真紧张之至,这漆黑之中,仿佛有无数妖魔鬼怪,要来谋害自己。他生平见惯死人,但陡然进入一个陌生之处,骷髅遍地,心中自然忐忑,这个时候,又突然冒出一个手臂,饶是徐真胆大,也不禁害怕。他心下越发惊怖,道:“谷警官,你在哪?快来拉住我!” 谷寒茵道:“好吧,你先等我点起火把。”索索声响,显是在地上寻找火把所在。 徐真摸到一只冰凉的手掌,心下一喜,知山洞中就谷寒茵一人,这手臂自然是她。这手掌颇为粗糙,冰冷坚硬,没有一丝体温不说,还轻到了极点。 谷寒茵忽然道:“找到啦!” 徐真正抓着手掌研究,咔咔两声,火光亮起,眼前一个手臂,腐烂殆尽,仅剩白骨,五指抓在徐真手上,他头皮发麻,啊的一声大叫,扔下手臂。那手臂晃了一晃,哗啦一响,整个骷髅跌倒。 徐真再也忍耐不住,冲过去便抱住了谷寒茵,大叫:“快出去!快出去!这里有鬼!” 谷寒茵骤然吃惊,发觉徐真身子抖个不停,显是害怕的厉害。但二人认识以来,尚是首次如此亲密,谷寒茵又是好笑,又是羞涩。心头甜蜜难言,却无一丝愤怒之意。轻拍徐真的背,说道:“没事,没事的。就是几具骷髅,没甚么好怕的。大侦探,你以前破获的凶杀案子不少,那些人死状比他们就要恐怖的多,怎么也没见你害怕过?” 徐真鼻中闻着淡淡的幽香,谷寒茵的柔丝贴在脸上,便如情人的手,无比轻柔。他平复一下心情,尴尬起来,放开谷寒茵,见她脸颊红润,眼神中大起温柔之意,干笑道:“我……我……唉,我不怕死人,又怕骷髅,你肯定觉得奇怪吧?那是因为我小时候,我们家隔壁的胖小子,不知道在哪里找来一个头骨,晚上跑来我家吓我。我那个时候还小,被他吓得半个月不敢睡觉,从那以后,就一直特别害怕看到骷髅。” 谷寒茵整理一下秀发,说道:“这人真够坏的,你才几岁,他那么吓你,你爸妈都不管吗?” 徐真道:“以后我就没再跟他玩了。” 谷寒茵一双眼珠儿闪闪发光,指着石壁道:“你看,这就是魔教十长老留下的剑法,你好好看看。” 徐真四下一张,见石洞足可容得千人之众,洞中又有七具骸骨,或坐或卧,身旁均有兵刃。一对铁牌,一对判官笔,一根铁棍,一根铜棒,一具似是雷震挡,另一件则是生满狼牙的三尖两刃刀,更有一件兵刃似刀非刀、似剑非剑,从来没有见过。 谷寒茵举起火把往山洞四壁察看,只见右首山壁离地数丈处突出一块大石,似是个平台,大石之下石壁上刻着十六个大字:“五岳剑派,无耻下流,比武不胜,暗算害人。”每四个字一排,一共四排,每个字都有尺许见方,深入山石,是用极锋利的兵刃刻入,深达数寸。 十六个字棱角四射,大有剑拔弩张之态。又见十六个大字之旁更刻了无数小字,都是些“卑鄙无赖”、“可耻已极”、“低能”、“懦夫”等等诅咒字眼,满壁尽是骂人的语句。 徐真指着左侧一行字道:“这里也有字。”谷寒茵道:“范松赵鹤破恒山剑法于此。” 旁边还有无数人形,每两个人形一组,一个使剑而另一个使斧,粗略一计,少说也有五六百个人形,显然是使斧的人形在破解使剑人形的剑法。在这些人形之旁,赫然出现一行字迹,她念道:“张乘云张乘风尽破华山剑法。” 徐真奇道:“尽破?他破了华山剑招?”看到那行字旁一个图形,使剑人形只草草数笔,线条甚为简陋,问道:“这是华山剑法?” 谷寒茵点了点头,细看图形,剑势飞舞而出,轻盈灵动。与之对拆人形手中持着一条直线形的兵刃,不知算是棒棍还是枪矛,但见这件兵刃之端直指对方剑尖,姿式异常笨拙。说道:“魔教十长老全死在这里,他们不甘心,就把五岳剑派的绝招全都破了。徐真,这些剑招有很多师傅也不会,都失传了。你别跟令狐冲一样,剑招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句话你要记住了,千万别胡思乱想。”顿了一顿,接着道:“大侦探,要是觉得自己剑招不够精妙,你就进来学学,对你肯定有帮助,我就先下去了。”来到洞外,又道:“岳小姐今天教会了林平之有凤来仪所有变化,她自己学武都没多少耐心,居然能教会林平之,肯定费了不少心思。令狐冲最近实在不怎么争气,见岳小姐跟林平之亲近,他反而退步了。大侦探,你要是不能早点儿下山,这件事就改变不了了。” 徐真一凛,几欲冲口大叫:“我现在就跟你下山。”但记得田伯光那恶贼在外,自己倘若下山,他必然追来,到那个时候,珊儿叫这恶贼看到,还不危险?是以话到嘴边,咽回腹中,说道:“我这几天肯定努力,你放心好了。” 谷寒茵答应一声,说道:“我明天帮你拿几套衣服,天气慢慢暖和,冬天的衣服就穿不上了。” 徐真道:“山顶的雪还没化,这几天也冷的厉害,你别着急拿衣服。” 谷寒茵看他一眼,转身下山。 待她走远,田伯光仍不出来,徐真大奇,已看不到谷寒茵身影,田伯光还等甚么?走到崖后,只见田伯光如痴如醉,忽而咬牙切齿,忽而甚是羞涩。 徐真更奇,问道:“田兄,你这是怎么了?” 田伯光不答,跪在地上,一直望着山道,脸上便如喝醉了酒,一片通红。 徐真走上一步,在他肩头一推,忽觉一股大力撞到,徐真不及思索,便欲逃命。哪知他快,田伯光更快,刷的一刀砍出,正中徐真左腿。这一刀入肉寸余,伤势着实不轻。 田伯光一刀砍出,第二刀跟着疾砍,徐真左腿受伤,跌倒在地,田伯光第二刀迎头劈下,他吓的心胆俱裂,暗叫这一下要是不死,当真岂有此理。 情急之下,不及拔出长剑,连剑带鞘,往田伯光胸口点去。 二人出手都是奇快无比,徐真剑鞘尚未点到田伯光,肩头被一人抓住,猛地一提,身子嗖的一下,连退数尺。嚓的一声,田伯光单刀砍在地下。 这一下从绝不可能之下,逃得性命,徐真固是惊喜交集,田伯光也是浑身一震,抬头看去,一个青衣老者站在面前。 青衣老者满脸白须,神情抑郁,脸如金纸,伸手抓着徐真。适才一下拉住徐真,委实骇人听闻,田伯光自问无论如何也无法办到,生平所遇之人,无人有这老者般厉害。 徐真死里逃生,吓的心头狂跳,大骂:“田伯光,你他妈想怎么样?还说带我去见仪琳,你明明是想杀了我,我就这么好欺负?谁都能来砍上一刀?来来来,咱俩再打一架,今天不拼死一个,你也用不着下山了!” 田伯光脸色阵青阵白,道:“前辈就是……就是风先生么?” 青衣老者叹了口气,说道:“这么多年过去,想不到还有人记得风某。” 田伯光吃了一惊,知风清扬是华山派上代极为了得的高手,适才千钧一发之刻,救了徐真一命,武功更是绝顶。这番有他在,自己倘若用强,他能不管么?联想到徐真数次入洞,每次出来,均有不少稀奇古怪的招式,定是有这风清扬指点,道:“想不到你有风前辈指点,怪不得这两天武学进步神速。” 风清扬哼了一声道:“倘若我当真指点他几招,还能收拾不住你这小子么?”转向徐真道:“你是华山弟子么?怎地在这里面壁数月,也不见你修炼剑法,整日都在胡闹,跑来跑去,武功半点没有长进。真不知岳不群这小子怎么对你如此看重,还叫你来思过崖独修。哼,你那日使出左右互击,端凝有余,轻灵不足。华山剑法博大精深,叫岳不群那小子创出如此一套泼皮打架之法,丝毫不将剑法中的灵、动二字融合,教出来的徒弟也是蠢牛木马,性命交关之时,只懂得蛮打蛮撞!” 徐真大怒,但见他胡子雪白,满脸皱纹,年岁看来不小,若当真跟他对骂,颇为理亏,气呼呼地道:“我是个天才,你不懂。” 风清扬道:“怎么?你还不服气?你抓他肩头,跪在地下剁他脚板,又提着剑乱砍,还低头去抱他的腰。武林中门派无数,你可曾见过哪门哪派的武学似这等无赖打法?” 田伯光哈的一笑,躬身道:“徐兄,刚才田某一时失神,伤了你左腿,先在这里跟你陪不是。” 风清扬道:“剑法一道,拘泥不化,临敌不知变通,就落了下乘。要知招数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使用活的剑招,就叫变化。你那一招左右互击,难道就只能同门客套吗?谁说起手式就不能攻敌?你剑尖斜刺,左手捏剑诀之时,为何不能右臂上举,再以左手做剑诀?” 徐真一凛,寻思:“对啊!那一招是英白罗教我的,又没说非要耍成那个样子。剑法本来就是杀人用的,要是能杀人,谁管我怎么用?我一直想着没有学会剑招,打不过田伯光,这个想法从一开始就错了。我怎么不会剑招,我明明就会那一招左右互击,还有血之灵气。” 风清扬道:“你内功不弱,内劲还甚是奇特,非要不用内功,而以招数取胜,这不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么?我说你蠢牛木马,难道说错了吗?” 徐真又是一凛,心想:“对啊!我这几个月一直都在练内力,跟他打架的时候,为甚么不用?真是白痴。” 风清扬道:“你那招提剑猛砍的招数不错,似乎是江湖上盛传的血之灵气,你会这一招,又怎不会其他招数?残阳剑法刚猛凌厉,精妙无比,当年女侠李雪玲,凭借这一路剑法,打遍天下,在你手里,教人轻易便破了去,李女侠泉下有知,岂不气死?左右互击剑尖斜举,顺势拖将下来,正可施展血之灵气,加上你内劲浑厚,只怕数招之下,这小子就得掉头逃跑。却被他一再打伤,唉……”说到这里,连连摇头。 徐真喜悦难言,虽觉他话意之中,仍说自己太过白痴,但这时陡然想到‘变通’二字,领悟到其中道理,宛如突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宝藏,便也不去理会。 风清扬看他一眼,说道:“很好,你上去跟他打吧。” 徐真道:“好!田伯光,再来跟我打一架!” 田伯光微微迟疑,不知风清扬是真的不出手,还是假装的。 徐真见他迟疑,道:“行,你不打就算。那你走吧,我没时间招待你,要跟这……风前辈聊聊天。” 田伯光道:“你这是甚么话?你不跟我走,田某一条性命就送在你手里。”转向风清扬道:“风前辈,非是晚辈不知进退,此事关乎晚辈性命,半点马虎不得。风前辈,你是前辈高人,田伯光是后生小子,不配跟你老人家过招,你若出手,未免有失身份。” 风清扬点点头,叹了口气,慢慢走到大石之前,坐了下来。 田伯光大为宽慰,喝道:“看刀!”挥刀向徐真砍了过来。 徐真领悟了‘变通’二字,霎时间,虽不知怎么进攻。但见田伯光这一刀砍的猛恶,左手捏了剑诀,长剑陡然往他右侧刺去。 这一刺徐真运足内力,剑势如电,快捷无论,正是一招左右互击。 原来这一招岳不群创制之初,已想过起手式自来相传,只能算是客套,若要客套,又何必创制这一招?是以他在剑法之中,加入抢前攻敌的一式变化,就是希望华山弟子与人切磋,能在一招之下,就抢得先机。 田伯光猝不及防,徐真剑尖直指右腰,只听剑上嗤嗤声响,力道猛恶已极。他大喝一声,挥刀往徐真肩头砍下,同时微微侧身,让开徐真一剑。 徐真长剑不及收回,田伯光单刀已然砍到,他看到森寒的刀光,吓的心头碰碰乱跳,便想转身逃走。 风清扬大声道:“蠢材!你左右互击一式变化刺过,非要收回来才能使第二招么?” 徐真一凛,长剑不待收回,剑柄往上一挺,撞田伯光手臂。 这一撞快速之至,又是大出田伯光意料之外,他单刀尚未斩下,徐真剑柄却已撞到。 田伯光大吃一惊,仗着眼明手快,手臂悠的回缩,刷刷刷连砍三刀。 徐真一招逼退田伯光,大觉欢喜,见田伯光刀光闪烁,左右连砍。 两人刀剑来去,不时叮的一声轻响,连拆数十招,忽然徐真左手捏了剑诀,剑尖挑起,直指田伯光左颊。 田伯光快刀前冲,徐真长剑来的好快,悠忽之间,剑锋离自己脸颊不过数寸,他惊叫一声,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低头闪避。 徐真手臂高举,一剑劈下,使出血之灵气。 田伯光一矮身间,看到空隙,抢先一步,提刀撩削。 徐真吓了一跳,风清扬怒骂:“蠢材!那一招血之灵气非要举臂才能劈击么?” 徐真匆忙之间,也不知他是甚么意思,松手撒剑,左手猛地一拳击出。 田伯光正欲站直身子,徐真一拳已然击到,他眼前拳头越来越大,嗤的一声,削断徐真袖子,脸上却重重的吃了一拳。 这一拳力气不小,田伯光仰天跌倒,不及起身,双足连环,啪啪两脚,踢在徐真腿上。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独孤九剑 徐真腿上剧痛,跟着跌倒。 田伯光趁机跃起身子,连退数步。 徐真哎呦连声,躺在地上不起来,显是伤势颇重。 田伯光道:“徐兄,你没事吧?” 徐真怒道:“你说有没有事?哎呦疼死我啦!今天真够倒霉,被你踢得我老命去了半条。田伯光,你要是想杀了我,就来杀吧,反正我也打不过你。” 田伯光正色道:“田某诚意相邀,与你无冤无仇,又怎会害你性命?” 徐真大叫:“你输了!这都是第三十二招了,你输了!” 其实刚才打斗,谁都没有去数,到底是多少招,徐真也不知道,他随口乱说,意在欺骗田伯光。 田伯光走上两步,说道:“不会吧?”拿起单刀,接着道:“你刚才一剑这么刺过来,我这么侧身闪开,又挥刀劈击……”一招一式,竟说的丝毫不差,数到两人仰天跌倒,也不过二十三招。这人记性惊人,招式说的一招不差,连先后顺序也是清清楚楚。 徐真笑道:“是我数错了。刚才我没注意,田伯光,咱们再来!” 拾起长剑,见风清扬神情萧索,坐在一旁,也不看二人,当即摆出左右互击,忽而往左侧虚刺,跟着一拖,刺田伯光右臂。 田伯光吃了一惊,徐真剑招并不如何精妙,胜在快捷无论,加上内劲不弱,刃风呼呼作响,摄人心魄。 适才被徐真一拳打中,田伯光已不敢有半点疏忽,足下一转,转向左侧,同时一刀劈下。 徐真剑尖一沉,往右侧斜举,直指田伯光胸膛。 田伯光见他全然不顾自己劈下的一刀,但自己可不能不顾,当即变招,往他剑刃砍去,心想只要砍在剑刃之上,自己膂力甚强,定能将他长剑击落。 徐真剑尖一昂,从田伯光单刀内侧直竖上来,刺他咽喉,仍是一招左右互击。只是改变方位,角度而已。 田伯光吓了一跳,他一刀是能劈下徐真手臂,徐真的长剑指着自己咽喉,此等要紧之处,岂能让人长剑指着?他退了一步,单刀转一个圈子,横了过来,往徐真胸口划去。 徐真全不理会,剑尖刺他咽喉,已然高举,跟着拖下,使出血之灵气,斩田伯光肩头。 田伯光单刀划出,不及变招,横刀封挡,怒叫:“你再不挡,我这一刀就劈下你的脑袋!” 当的一声大响,刀剑相交,嗡嗡作响,徐真第二剑又已劈下。 田伯光手臂酸麻,内息尚未调匀,匆忙之下,又交一招。 徐真大喜,提剑猛砍,当当大响不断。田伯光接一招,退一步,连劈十三剑,他就连退了十三步。 忽听一声大喝,田伯光矮身滚倒,碰碰两声,踢倒徐真,跟着跃起身子,双手掐住他脖子,咬牙切齿的道:“老子不管了!不管甚么三十招之约,你他妈的不跟老子下去,我迟早送命,今天索性先杀了你!” 徐真长剑压在自己身下,情急中,也拔不出来,又想笑,但喉间喘不过气来,却笑不出来,风清扬大声道:“白痴!那招左右互击,只有用剑尖才能刺人么?” 徐真一凛,右手一送,戳中田伯光膻中穴,这人呻吟一声,倒了下去。 徐真大口喘气,见田伯光缩在地上,身子颤抖,不住抽搐,双眼泛白,已晕了过去。他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竟能打倒田伯光,眼看他毫无还手之力,徐真走上一步,便欲杀了他。 风清扬道:“你做甚么?” 徐真道:“他现在不能动,不趁着现在杀了他,还等甚么?” 风清扬道:“男子汉大丈夫,要杀人也是堂堂正正,他适才跟你比武,神智迷糊,才被你一招点倒。你此刻就算杀了他,也是胜之不武,岳不群号称君子剑,难道他就没有跟你说过?” 徐真道:“他是个强奸犯,好容易倒了,我杀了他也算是为民除害,怎么就胜之不武了?” 江湖之上,尤为看重堂堂正正,所谓磊落汉子,行事光明。当日令狐冲明知田伯光乃万恶淫贼,在山洞之中,仍不愿暗中偷袭,轻轻刺了他一剑,就是为此。 徐真并非这个时代之人,只知若有机会杀了他,那就不要错过,至于甚么光明正大,他是丝毫不放在心上。 风清扬一生之中,何曾遇过徐真这般阴险小人?声音一沉,说道:“你若要杀他,待你能打过他了再说,现在趁人之危,岂是侠义之人所为?你师傅居住之处叫做甚么?有所不为,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个道理你都不懂!?” 徐真听他说话越来越重,刚才若非他指点,哪能打倒田伯光?这时心中已然无比佩服,见他不肯,心想我先跟他学功夫,等以后功夫好了,再去杀这淫贼也是一样的。他不知这一番念头,才成就了后来人人敬仰的一代大侠,日后思及,对风清扬的谆谆教诲感激心头。 当即笑道:“好吧。风……我该怎么叫你?他说你也是华山派的,咱们这辈分怎么论的?” 风清扬神色本来甚是恼怒,听到这句话,险些忍不住笑出来,说道:“我比你师傅岳不群还要高一辈,你说怎么叫我?” 徐真侧头想一会儿,说道:“是叫爷爷么?” 风清扬道:“我这把年纪,做你爷爷绰绰有余,跟我进洞去!” 当先走入洞内,徐真跟着进去,见他望着破洞,脸色一沉,说道:“魔教十长老尽数毙命于此,也是大数使然。那小姑娘说的倒是不错,一样的剑招,在不一样的人手中,就不一定能破的去了。这里的图谱你都看过,怎又不学?这数月以来,也不见你练剑,你这小子如此懒惰,又怎能学会上乘武功?洞外那小子武功不弱,你刚才戳中了他膻中穴,凭他功力,一个时辰后便会醒转,那时仍会跟你死缠。你再将他打败,他便只好乖乖的下山去了。你制服他后,须得逼他发下毒誓,关于我的事决不可泄漏一字半句。” 徐真大喜,想到自己打败了田伯光,眉花眼笑的道:“你放心老爷爷,等下你教会我武功,他就不是我的对手,我到时候肯定叫他发誓。” 风清扬摇摇头,说道:“你是岳不群的弟子,我本不想传你武功。但我当年……当年……曾立下重誓,有生之年,决不再与人当真动手。你这小子泼皮无赖,又实在懒惰,非是学武的胚子。我不假手于你,难以逼得这田伯光立誓守秘,你跟我来。”说着走入内洞。 徐真跟着进去,风清扬道:“壁上这些华山派剑法的图形,你大都已经看过,怎地却不去练?养吾剑法也是华山派上乘剑法,那剑谱给了你这么久,你偏生不练。唉!”说着摇了摇头,续道:“岳不群那小子,当真是狗屁不通。你懒成这般模样,叫你来思过崖,实在浪费。” 徐真道:“老爷爷,不是我不练,那个剑招我实在看不懂。我跟师傅就没学过功夫,一直都是小屁孩教我的。他就教我一招,我连摆了几个月的姿势,他还不满意!哼哼,小孩子不乖,就该打屁股!” 风清扬道:“岳不群生性古板,教出来的徒弟自然人人呆板,那也没甚么稀奇。”指着石壁上华山派剑法的图形,说道:“这些招数,确是本派剑法的绝招,其中多半已经失传,连岳不群那小子也不知道。只是招数虽妙,一招招的分开来使,终究能给旁人破了……” 徐真道:“老爷爷,你是不是说,剑法一招招的使,就让人容易破。要是连到一起,别人就不容易破了?” 风清扬喜道:“我原说你是可堪造就之才,连到一起,还只说对了皮毛。其实我刚才在洞外也已说过,招数是死,发招之人却是活的。死招数破得再妙,遇上了活招数,免不了缚手缚脚,只有任人屠戮。这个‘活’字,你要牢牢记住了。学招时要活学,使招时要活使。倘若拘泥不化,便练熟了几千万手绝招,遇上了真正高手,终究还是给人家破得干干净净。” 徐真笑道:“这个我懂,打架的时候跟打仗一样,变化太多,要能临时变通,才能打败敌人。” 风清扬肃然道:“学武最忌自作聪明。你甚么都懂,为何却斗不过外面那小子?我告诉你,你要想学武功,就先得把学过的一切东西,全都忘却。这道理很是简单,便如要往一个杯子中倒水,杯子若是满的,如何再到?若要倒水,就先得把杯子里的东西全都清掉,你知道么?似你这般自作聪明,往往不知不觉之间,就会走上斜途,堕入魔道而不自知,日后若知你当真为恶,我必亲手取你性命!” 越说口气越是严峻,徐真只觉他身上一股凛然气息,便如一座大山压到,胸膛噗噗乱跳,低头道:“是。爷爷,我错了。” 风清扬看他一会,接着道:“五岳剑派中各有无数蠢才,以为将师父传下来的剑招学得精熟,自然而然便成高手。哼哼,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熟读了人家诗句,做几首打油诗是可以的,但若不能自出机抒,能成大诗人么?活学活使,只是第一步。要做到出手无招,那才真是踏入了高手的境界。你说‘连到一起,别人就不容易破了’,这句话还只说对了一小半。不是‘连到’,而是根本无招。你的剑招使得再圆成,只要有迹可寻,敌人便有隙可乘。但如你根本并无招式,敌人如何来破你的招式?” 徐真隐隐想到一层剑理,心头咚咚乱跳,道:“无招!?” 风清扬道:“要切肉,总得有肉可切;要斩柴,总得有柴可斩;敌人要破你剑招,你须得有剑招给人家来破才成。一个从未学过武功的常人,拿了剑乱挥乱舞,你见闻再博,也猜不到他下一剑要刺向哪里,砍向何处。就算是剑术至精之人,也破不了他的招式,只因并无招式,‘破招’二字,便谈不上了。只是不曾学过武功之人,虽无招式,却会给人轻而易举的打倒。真正上乘的剑术,则是能制人而决不能为人所制。”他拾起地下的一根死人腿骨,随手以一端对着徐真,道:“你如何破我这一招?” 徐真见他歪歪斜斜的拿着骨头,也不上来攻击,一怔之下,不知如何是好,说道:“这是甚么招式?我认不出来。” 风清扬微微一笑,道:“这就是了。学武之人使兵刃,动拳脚,总是有招式的,你只须知道破法,一出手便能破招制敌。” 徐真道:“是不是就叫做察言观色?” 风清扬刚才跟他说过不可自作聪明,才片刻不到,徐真又犯了老毛病。 察言观色在于细心,也是查究对方下一步行动之法,能以之看透对方的行为,用之武学,虽不同根,道理却也想通。 风清扬点头道:“这么说也不算错了。” 徐真笑道:“要是别人也没有招式,就像爷爷一样,怎么办?” 风清扬道:“那么他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了,二人打到如何便如何,说不定是你高些,也说不定是他高些。”叹了口气,说道:“当今之世,这等高手是难找得很了,只要能侥幸遇上一两位,那是你毕生的运气,我一生之中,也只遇上过三位。” 徐真道:“都是谁?” 风清扬向他凝视片刻,微微一笑,道:“岳不群的弟子之中,居然有如此多管闲事、不肯专心学剑的小子,好极,妙极!” 徐真干笑两声,道:“对不起,我一时好奇。” 风清扬微笑道:“没有错,没有错。你这小子心思活泼,很对我的脾胃。只是现下时候不多了,你将这华山派的几十招看一会儿,设想如何一气呵成,然后全部将它忘了,忘得干干净净,一招也不可留在心中。待会便以甚么招数也没有的华山剑法,去跟田伯光打。” 徐真满脸苦水,抬头看看剑招,只觉头比斗大,但不学会了武功,怎能斗得过田伯光?硬着头皮道:“是!”凝神观看石壁上的图形。 看不过片刻,眼皮打架,甚是疲累,直欲睡觉。 风清扬道:“一切须当顺其自然。行乎其不得不行,止乎其不得不止,倘若串不成一起,也就罢了,总之不可有半点勉强。” 徐真道:“老爷爷,你说的都是什么意思?能不能讲的直白一点儿?” 风清扬一怔,道:“你没读过书?” 徐真摇头道:“我读过,只不过不认识这些字,你说的我也大半不懂。” 风清扬沉吟片刻,道:“意思是说,心中不可有半点勉强,招式随意。这一层剑理,是要你明白招数正确与否,与能否克敌并无多大关系,只看你临敌机变,是否能在对的时间,使出对的剑招。” 徐真低头沉思一会,道:“我明白了,简单来说,是不是就是‘随心所欲’四个字?” 风清扬一拍大腿,道:“是了!你这小子聪明伶俐,短短四字,便是一层至高剑理,妙极,妙极。岳不群有你这等弟子,真不知他有什么本事。” 徐真被他夸的飘飘然,心下甚是得意,强打精神,见图形便似活了一般。看得片刻,提起长剑左削右劈,心中半点也不去想石壁图形中的剑招,像也好,不像也好,只是随意挥洒,有时使到顺溜处,亦不禁暗暗得意。忽而使出左右互击,忽而使出血之灵气,忽而又使出华山剑法,他随意劈刺,全然不理会剑招是否正确,姿势是否端正,越使精神越大。这时已然完全清醒,再无一丝困倦。 正使得如痴如醉之时,忽听得田伯光在外叫道:“徐兄,请你出来,咱们再比。”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有进无退 徐真收剑而立,向风清扬道:“老爷爷,我这胡乱耍出来的剑法,能挡得住他的快刀吗?” 风清扬摇头道:“挡不住,还差得远呢!” 徐真吓了一跳,道:“挡不住?” 风清扬道:“要挡,自然挡不住,可是你何必要挡?” 徐真一听,恍然大悟,心道:“有老爷爷在场,他不敢杀我,我又干嘛要挡?”仗剑出洞。 田伯光横刀而立,叫道:“徐兄,你得风老前辈指点诀窍之后,果然剑法大进,不过适才给你戳倒,乃是一时疏忽,田某心中不服,咱们再来比过。” 徐真道:“好!”挺剑歪歪斜斜的刺去,剑身摇摇晃晃,没半分劲力。 田伯光大奇,说道:“你这是甚么剑招?”眼见徐真长剑刺到,正要挥刀挡格,却见徐真突然间右手后缩,向空处随手刺了一剑,跟着剑柄疾收,似乎要撞上他自己胸膛,手腕立即反抖,这一撞便撞向右侧空处。 田伯光更是奇怪,向他轻轻试劈一刀。 徐真不避不让,剑尖一挑,斜刺对方小腹,田伯光叫道:“古怪!”回刀反挡。 两人拆得数招,徐真将石壁上数十招华山剑法使了出来,只攻不守,便如自顾自练剑一般。 田伯光给他逼得手忙脚乱,但觉徐真剑剑快捷无论,每一剑直指自己要害之处,虽说有心在他身上割两刀,但当真去割两刀,徐真长剑刺到,田伯光小命就要丢了,是以数十招过去,他又惊又怒。 徐真刷刷刷三剑,全是从希奇古怪的方位刺削而至。 田伯光仗着眼明手快,一一挡过,正待反击,徐真忽将长剑向天空抛了上去。 田伯光仰头看剑,砰的一声,鼻上已重重吃了一拳,登时鼻血长流。 田伯光一惊之间,徐真以手作剑,疾刺而出,又戳中了他的膻中穴。 田伯光身子慢慢软倒,脸上露出十分惊奇、又十分愤怒的神色。 徐真回过身来,风清扬招呼他走入洞中,道:“你又多了一个半时辰练剑,他这次受创较重,醒过来时没第一次快。只不过下次再斗,说不定他会拚命,未必肯再容让,须得小心在意。你去练练衡山派的剑法。” 徐真两番打倒田伯光,自觉已然成为一代高手,欢喜的抓耳挠腮,反而激起一股好胜之意,知剑法中有招如无招,存招式之意,无招式之形,衡山派的绝招本已变化莫测,似鬼似魅,这一来更无丝毫迹象可寻。 田伯光醒转后,斗得七八十招,又被他打倒。 眼见天色向晚,徐真邀田伯光一起用食,风清扬只吃小半碗饭便饱了。 田伯光愤愤不平,食不下咽,一面扒饭,一面骂人,突然间左手使劲太大,啪的一声,竟将一只瓦碗捏成十余块,碗片饭粒,跌得身上地下都是。 徐真哈哈大笑,说道:“你跟一只饭碗过不去干嘛?” 田伯光怒道:“他奶奶的,我是跟你过不去。只因为我不想杀你,咱们比武,你这小子只攻不守,这才占尽了便宜,你自己说,这公道不公道?倘若我不让你呐,三十招之内硬砍下了你脑袋。哼!哼!他妈的那小尼……小尼……”他显是想骂仪琳那小尼姑,但不知怎的,话到口边,没再往下骂了。站起身来,拔刀在手,叫道:“徐真,有种的再来斗过。” 徐真道:“好!”挺剑而上。又施故技,对田伯光的快刀并不拆解,剑法变幻,只攻不守。 不料田伯光这次出手甚狠,拆得二十余招后,刷刷两刀,一刀砍中徐真左腿,一刀在他左臂上划了一道口子,但毕竟还是刀下留情,所伤不重。 徐真又惊又痛,剑法散乱,数招后便给田伯光踢倒。 田伯光将刀刃架在他喉头,喝道:“还打不打?打一次便在你身上砍几刀,纵然不杀你,也要你肢体不全,流干了血。” 徐真疼的身子发抖,但不愿示弱,道:“肯定再打!就算我打不过你,难道老爷爷也会看着你行凶?” 田伯光道:“他是前辈高人,不会跟我动手。”说着收起单刀,心下毕竟也甚惴惴,生怕将徐真砍伤了,风清扬一怒出手,看来这人虽然老得很了,糟却半点不糟,神气内敛,眸子中英华隐隐,显然内功着实了得,剑术之高,那也不用说了,他也不必挥剑杀人,只须将自己逐下华山,那便糟糕之极。 徐真撕下衣襟,裹好了两处创伤,走进洞中,摇头苦笑,说道:“老爷爷,这下坏了,他真的杀我,你看我都挂彩了。” 风清扬道:“好在天色已晚,你约他明晨再斗。今晚你不要睡,咱们穷一晚之力,我教你三招剑法。” 徐真道:“是。”出洞与田伯光约好,回入洞中,边走边道:“老爷爷,三招太少了吧?你多教几招。” 风清扬道:“哼哼,三招你还嫌少?我瞧你人倒挺聪明的,也不知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倘若真的聪明,那么这一个晚上,或许能将这三招剑法学会了。要是资质不佳,悟心平常,那么……那么……明天早晨你也不用再跟他打了,自己认输,乖乖的跟他下山去罢!” 徐真道:“不行!他肯定是要抓我下山去干坏事,我怎么能跟他一起走?老爷爷你放心,要是明天我打不过他,我抱着他一起跳崖,也绝不会把你说出去的。” 风清扬淡淡的道:“这也不必。”抬起了头,沉思半晌,道:“一晚之间学会三招,未免强人所难,这第二招暂且用不着,咱们只学第一招和第三招。不过……不过……第三招中的许多变化,是从第二招而来,好,咱们把有关的变化都略去,且看是否管用。”自言自语,沉吟一会,却又摇头。 徐真寻思:“这么难学?光听他说一会都头昏脑涨,要是真学起来,那还不要了我的老命?”心中直打退堂鼓,正欲开口说不学,想起田伯光,不由得暗暗叫苦:“这淫贼堵在门口,我不学会了武功,怎么能打得过他?打不过他,这恶贼把我弄下华山,师傅一看我面壁乱跑,多半直接开除,小师妹可就嫁定了林平之,我……我不得一头碰死去么?唉,老徐是全国闻名地名侦探,这点儿苦怕什么?学!” 风清扬又喃喃的道:“第一招中的三百六十种变化如果忘记了一变,第三招便会使得不对,这倒有些为难了。” 徐真听得单是第一招便有三百六十种变化,不由得吃了一惊,只见风清扬屈起手指,数道:“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甲转丙,丙转庚,庚转癸。子丑之交,辰巳之交,午未之交。风雷是一变,山泽是一变,水火是一变。乾坤相激,震兑相激,离巽相激。三增而成五,五增而成九……”越数越是忧色重重,叹道:“真儿,当年我学这一招,花了三个月时光,要你在一晚之间学会两招,那是开玩笑了,你想:‘归妹趋无妄……’”说到这里,便住了口,显是神思不属,过了一会,问道:“刚才我说甚么来着?” 徐真道:“你刚才说的是甚么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 风清扬双眉一轩,道:“你记性倒不错,后来怎样?” 徐真道:“老爷爷你说:‘甲转丙,丙转庚,庚转癸……’”一路背诵下去,竟然背了一小半,后面的便记不得了。 风清扬大奇,问道:“这独孤九剑的总诀,你曾学过的?” 徐真道:“没学过,不知道甚么‘独孤九剑’。” 风清扬问道:“你没学过,怎么会背?” 徐真道:“我刚才听你念的。” 风清扬满脸喜色,一拍大腿,道:“这就有法子了。一晚之间虽然学不全,然而可以硬记,第一招不用学,第三招只学小半招好了。你记着。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一路念将下去,足足念了三百余字,才道:“你试背一遍。” 徐真早就在全神记忆,当下依言背诵,只错了十来个字。 风清扬纠正了,徐真第二次再背,只错了七个字,第三次便没再错。 风清扬甚是高兴,道:“很好,很好!”又传了三百余字口诀,待徐真记熟后,又传三百余字。 那“独孤九剑”的总诀足足有三千余字,而且内容不相连贯,饶是徐真记性特佳,却也不免记得了后面,忘记了前面,直花了一个多时辰,经风清扬一再提点,这才记得一字不错。 风清扬要他从头至尾连背三遍,见他确已全部记住,道:“这总诀是独孤九剑的根本关键,你此刻虽记住了,只是为求速成,全凭硬记,不明其中道理,日后甚易忘记。从今天起,须得朝夕念诵。” 徐真应道:“是!” 风清扬道:“九剑的第一招‘总诀式’,有种种变化,用以体演这篇总诀,现下且不忙学。第二招是‘破剑式’,用以破解普天下各门各派的剑法,现下也不忙学。第三招‘破刀式’,用以破解单刀、双刀、柳叶刀、鬼头刀、大砍刀、斩马刀种种刀法。田伯光使的是单刀中的快刀法,今晚只学专门对付他刀法的这一部分。” 徐真听得独孤九剑的第二招可破天下各门各派的剑法,第三招可破种种刀法,心想吹牛的吧。他心中不信,脸上神色不以为然起来。 风清扬道:“怎么?你还不信?” 徐真道:“能破尽所有刀法?有那么厉害?” 风清扬哼了一声,说道:“倘若不能破尽天下所有刀法,又岂能叫做破刀式?独孤九剑的剑法你师父没见识过,这剑法的名称,他倒听见过的。只不过他不肯跟你们提起罢了。” 徐真大感奇怪,问道:“为甚么不提?” 风清扬不答他此问,说道:“这第三招‘破刀式’讲究以轻御重,以快制慢。田伯光那厮的快刀是快得很了,你却要比他更快。以你这等少年,和他比快,原也可以,只是或输或赢,并无必胜把握。至于我这等糟老头子,也要比他快,唯一的法子便是比他先出招。你料到他要出甚么招,却抢在他头里。敌人手还没提起,你长剑已指向他的要害,他再快也没你快。” 徐真连连点头,道:“是,是!古时候打仗都讲究料敌如神,用在打架上面,也是一样的道理。我知道他要戳我肚子,肯定就先护着肚子了。” 风清扬道:“对,对!孺子可教。任何人一招之出,必定有若干征兆。他下一刀要砍向你的左臂,眼光定会瞧向你左臂,如果这时他的单刀正在右下方,自然会提起刀来,划个半圆,自上而下的斜向下砍。”于是将这第三剑中克破快刀的种种变化,一项项详加剖析。 徐真只听得心旷神怡,便如一个乡下少年忽地置身于皇宫内院,目之所接,耳之所闻,莫不新奇万端。 这第三招变化繁复之极,徐真于一时之间,所能领会的也只十之二三,其余的便都硬记在心。 一个教得起劲,一个学得用心,竟不知时刻之过,猛听得田伯光在洞外大叫:“徐兄,天光啦,睡醒了没有?” 徐真一呆,低声道:“天亮啦,我居然学了一晚上武功。” 风清扬叹道:“只可惜时刻太过迫促,但你学得极快,已远过我的指望。这就出去跟他打罢!” 徐真道:“好。”闭上眼睛,将这一晚所学大要,默默存想了一遍,突然睁开眼来,道:“老爷爷,为甚么这剑招一直都是戳别人?” 风清扬道:“独孤九剑,有进无退!招招都是进攻,攻敌之不得不守,自己当然不用守了。创制这套剑法的独孤求败前辈,名字叫做‘求败’,他老人家毕生想求一败而不可得,这剑法施展出来,天下无敌,又何必守?如果有人攻得他老人家回剑自守,他老人家真要心花怒放,喜不自胜了。” 徐真想起前世偶尔接触到的影视作品中,有不少都会提到这个‘独孤求败’,惊喜交集,心道:“原来我学的居然是独孤求败的武功,这人名气那么大,功夫肯定厉害的很。”心痒难搔之下,欢喜不尽。 只听田伯光又在呼喝:“快出来,让我再砍你两刀。” 徐真叫道:“我来啦!” 风清扬皱眉道:“此刻出去和他接战,有一事大是凶险,他如上来一刀便将你右臂或右腕砍伤,那只有任他宰割,更无反抗之力了。这件事可真叫我担心。” 徐真一凛,心道:“这个不能不妨。”提剑出洞,立时装出一副萎靡之状,打了个呵欠,又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说道:“田兄起得好早,昨晚没好睡吗?” 田伯光一举单刀,说道:“徐兄,在下实在无意伤你,但你太也固执,说甚么也不肯随我下山。这般斗将下去,逼得我要砍你十刀二十刀,令你遍体鳞伤,岂不是十分的对你不住?”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初露锋芒 徐真暗暗叫苦,田伯光明白告诉自己,要砍上十七二十八招,他只觉身子已然疼痛起来,心下直打退堂鼓,说道:“田伯光,咱们今天比武,你也用不着砍我十七二十八刀,只要在我胳膊上砍一刀,我没法用剑,不就完了?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我打不过你,大不了死在这里,我名侦探是甚么人,难道还怕你威胁吗?” 田伯光摇头道:“我只是要你服输,何必伤你性命?” 徐真大喜,脸上却装作深有忧色,说道:“你输急了,刀子一阵乱砍,我一样没命。” 田伯光道:“你不用以言语激我。田伯光一来跟你无怨无仇,二来敬你是条有骨气的汉子,三来真的伤你重了,只怕旁人要跟我为难。出招罢!” 徐真道:“好!动手罢!” 田伯光虚晃一刀,第二刀跟着斜劈而出,刀光映日,势道甚是猛恶。 徐真待要用“独孤九剑”中第三剑的变式予以破解,哪知田伯光的刀法实在太快,甫欲出剑,对方刀法已转,终是慢了一步。他心中焦急,暗叫:“糟糕,糟糕!新学的剑法竟然完全用不上,他妈的,这老小子刀法太快了。”再拆数招,额头汗水已涔涔而下。 岂知自田伯光眼中看出来,却见他剑法凌厉之极,每一招都是自己刀法的克星,心下也是吃惊不小,寻思:“他这几下剑法,明明已可将我毙了,却为甚么故意慢了一步?是了,他是手下留情,要叫我知难而退。可是我虽然‘知难’,苦在不能‘而退’,非硬挺到底不可。”他心中这么想,单刀劈出时劲力便不敢使足。 两人互相忌惮,均是小心翼翼的拆解。 又斗一会,田伯光刀法渐快,徐真应用独孤氏第三剑的变式也渐趋纯熟,刀剑光芒闪烁,交手越来越快。 徐真眼看打他不过,心下急转念头,忽见田伯光一脚踢来,其势猛恶已极,他身子急速后退,也已不及。 小腹上一股大力撞到,徐真哼也没哼一声,昏晕过去。 田伯光见他晕倒,也吓了一跳,但知徐真狡诈,不敢上前查看,横刀身前,走近几步,叫道:“徐兄,怎么了?”叫了几声,才见徐真悠悠醒转,气息微弱,颤声道:“咱们……咱们再打过。”支撑着要站起身来,左腿一软,又摔倒在地。 田伯光道:“你是不行的了,不如休息一日,明儿随我下山去罢。” 徐真眼前金星飞舞,却不说话,伸手撑地,意欲站起,口中不住喘气。 田伯光更无怀疑,踏上一步,抓住他右臂,扶了他起来,但踏上这一步时若有意,若无意的踏住了徐真落在地下的长剑,右手执刀护身,左手又正抓在徐真右臂的穴道之上,叫他无法行使诡计。 徐真全身重量都挂在他的左手之上,显得全然虚弱无力,大骂:“谁要你讨好?你奶奶的。”一跛一拐的回入洞中。 风清扬道:“伤的很重么?” 徐真眉头紧皱,小腹委实痛的厉害,便连呼吸亦觉困难,颤声道:“他不肯再让我了……明天……明天打不过他……我就没命了……” 风清扬伸掌按住他肩头,一股柔和且浑厚的内力度入,过不多时,徐真浑身暖洋洋的,疼痛已非难以忍受。 风清扬见他脸色好转,道:“咱们把独孤大侠的第一剑和第三剑再练上一些。”当下又将独孤氏的第一剑择要讲述,待徐真领悟后,再将第三剑中的有关变化,连讲带比,细加指点。 后洞中所遗长剑甚多,两人都以华山派的长剑比划演式。 徐真用心记忆,遇到不明之处,便即询问。 这一日时候充裕,学剑时不如前晚之迫促,一剑一式均能阐演周详。 黄昏时分,谷寒茵送饭上崖,见他全身大汗,脸上神色兴奋之至,淡淡一笑,徐真脸上登时红了,想问她笑甚么,又不敢开口。 谷寒茵带上山的食物果然多了不少,还有几套衣衫。 徐真仔细查看,见饭食不多不少,正好三人,联想到谷寒茵先前古怪的一笑,心下了然,暗想谷寒茵八成知道山上之事,她看过电视剧,怎会不知道剧情?在洞里不跟自己说,多半有她自己的理由。想到这里,与谷寒茵对自己照顾之情,更加感激几分,再看谷寒茵之时,只觉世上亲人,除岳灵珊之外,便只有谷寒茵一人了。 谷寒茵下崖后,徐真睡了两个时辰,又再学招。 次日清晨,田伯光只道他早一日受伤不轻,竟然并不出声索战。 徐真乐得在后洞继续学剑,到得午末未初,独孤式第三剑的种种变化已尽数学全。 风清扬道:“今日倘若仍然打他不过,也不要紧。再学一日一晚,无论如何,明日必胜。” 徐真应了,倒提本派前辈所遗下的一柄长剑,缓步走出洞来,见田伯光在崖边眺望,假作惊异之色,说道:“咦,田兄,你怎么还不走?” 田伯光道:“在下恭候大驾。昨日得罪,今日好得多了罢?” 徐真道:“怎么可能会好?腿上给你砍了两刀,又踢我那么多脚,疼得厉害,没把命送到你手里,已经很不错了。” 田伯光道:“昨日多有得罪,还望徐兄莫怪。倘若徐兄跟着在下离开,这许多事端,也不必多起。” 徐真道:“说甚么我也不会跟你下去。” 田伯光道:“既如此,田某只好再领教徐兄剑法。” 徐真怒道:“你缠了我好几天,还说甚么领教?老子就跟你拼啦!”话音甫落,刷的一剑刺出。 田伯光挥刀挡驾,忽见徐真长剑一摆,顺着钢刀削了上来。 这一招秒到毫巅,贴着田伯光的钢刀,若自己仍然砍下,必被徐真削去手指。 田伯光咦了一声,手腕一抖,单刀猛然一竖,变直劈为横砍,去势凌厉。 徐真避无可避,刃锋横过,削田伯光臂弯。田伯光一招使老,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徐真变招又是急速,他吓了一跳,抽身急跃,却已不及。嗤的一响,袖子竟被他削下一截。 田伯光脸色数变,忽然纵身抢前,挥刀往徐真肩头斩下,正是一招血之灵气。 徐真长剑斜举,刺他右肩。 田伯光单刀不及劈下,徐真长剑却已刺到,真正便是料敌机先。 田伯光一声怪叫,往左侧滑出一步,钢刀回圈,猛砍徐真剑刃,欺他力弱,要以刚猛刀法破去。 徐真手臂回缩,剑尖昂了上来,刺田伯光右颊,仍是后发先至,凌厉无比。 田伯光又往左侧滑出一步,刷刷刷连砍三刀。这三刀威猛之至,凌厉狠辣,兼而有之。 徐真全不理会,他领悟到‘料敌机先’四字精要,剑法陡然大进,只觉自己每一剑刺出去,田伯光必然变招,彷如自己随意出手,田伯光却如孩童一般。 他每一剑都刺往田伯光右侧,田伯光连连避让,不过三十余剑,已来到悬崖边上,眼看再走一步,必然跌入深谷,死无葬身之地。 便在此时,徐真一剑刺来,直指胸膛。田伯光心下一狠,钢刀砍下之时,也不再收招,竟要跟他两败俱伤。 徐真见田伯光单刀来势猛恶,身子微微一侧,手腕一动,刃尖点在田伯光喉头之处,再也不动,那一刀,却是让了过去。 田伯光脸色惨白,闭了双目。 徐真生生制住田伯光,凭的是自己本事,心下喜悦之意,难以言表,收剑后退,笑道:“我昨天睡了一晚上,田兄就没怎么睡觉,肯定是精神不振,这一局不算,咱们再来!” 田伯光睁开双眼,喝道:“好!我再领教徐兄剑法!” 二人走到场中,田伯光心想,刚才一刀砍下,这小子不闪不避,才逼的老子回刀防守,又想跟我玩昨日的阴谋,嘿嘿,当我姓田的好欺负?等下你若再不闪避,非得割你几刀不可。想到这里,刷的一刀猛砍,砍到途中,忽而一圈,自右至左,横掠过去。 徐真一眼便看出这招破绽所在,田伯光手臂横掠,腋下便露出空门,他刃尖一挑,刺向田伯光右腋。 田伯光钢刀尚未砍到,徐真长剑却已刺到,招数诡异,狠极辣极。便如他钢刀劈出,使了半招,却被人打断,不得不回刀格挡。徐真第二剑不停,直刺田伯光右胸。 田伯光几欲上前砍徐真一刀,但长剑直刺之际,手腕一动,去向便已改变,委实凌厉非常,他侧滑一步,正欲上前,徐真又是一剑刺来。 接连数十剑,徐真剑势连绵不绝,初时尚不太纯熟,过得数十招,以独孤九剑中‘有进无退’几字深有心得,每一剑随意挥洒,随意劈刺,与徐真性格之吻合,仿佛这剑法便天生为他所创一般。 田伯光一剑一退,过不多时,竟尔重蹈覆辙,又退到悬崖边上,徐真挥剑直刺,左手并指如剑,点在田伯光胸口,凝而不发。指尖离他膻中穴不过数寸,显是手下留情。 前几次被徐真点中穴道,他昏晕在地,这次若被点中,就不是昏晕在地,而是跌入深谷,尸骨无存了。 田伯光大怒,坐在大石之上,闭目思索一阵,忽然跃退数丈,站在山壁之前,大叫:“徐真!有种再来斗过!?” 徐真得意之极,这个时候,反而装模作样,道:“田兄,你打不过我,我看还是算了罢。” 田伯光怒道:“少废话!”纵身而前,提刀猛砍。他看的清楚,左侧靠着山壁,无论如何,也不会再重蹈覆辙。这一刀映着余晖,猛恶已极,甫未及体,跟着一转,往右侧空出砍去。忽而刀柄回撞,击徐真腰间。 原来他那一刀乃是虚招,徐真眼中看来,却是田伯光身子微侧,下盘露出老大破绽,当即长剑一挑,刺他小腹。 田伯光单刀竖砍,与他对攻。 徐真身子微侧,刃尖一竖,刺他臂弯,这次却是刺他左臂。 田伯光竟不回刀挡驾,心想:“你小子跟我比快,老子就跟你比比,到底是你快还是我快!” 独孤九剑有进无退,徐真变招只以手腕动作,自然远远快过田伯光,田伯光不避,徐真长剑刺他左胸,嗤的一响,已划开一条口子,并未伤到皮肉,同时右跨一步,让开了单刀,说道:“田兄,你不躲开,我这一刀就戳死你了。” 田伯光怒叫:“那也未必!” 刷的一刀砍出,正欲上前,忽见徐真一剑直刺自己左眼。他吓一大跳,胸膛那一剑不让可以,眼睛这一剑却不能不让,知徐真剑法并不如何了得,倘若拿捏不住,这一只眼珠便要废了。无奈之下,往右侧走开一步。 徐真第二剑不停,只刺他头脸之处,田伯光连连后退,哪能还出一招?不过四十余招,又来到悬崖边上,眼角看到无底深渊,田伯光只觉胸口无比郁闷,陡然间难过已极,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 徐真后退一步,见田伯光脸色怪异之至,似乎一口气转不过来,这时大胜之余,心情欢喜之至,想起几天前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几天后却数次将他逼入绝境,以致惨然吐血,心中不由得一软。当即上前,拉住了他,防他站立不稳,跌下悬崖,问道:“田兄,还要打吗?” 田伯光道:“想不到风前辈如此了得,田某受教了,今日请你不去,田伯光这就下山。”他败在徐真手中,却说风清扬了得,自是知道,若无风清扬指点,徐真如何能是自己对手?对风清扬所学更是无比钦服。 徐真嘻嘻笑道:“你早下山不就没事了?非要在这里磨蹭。田兄,帮个忙行不行?” 田伯光道:“田伯光是你手下败将,还有甚么能帮你的?” 徐真正色道:“我是请田兄帮忙,可不是威胁你,田兄要是觉得我徐真不值得你帮,那我也无话可说。” 田伯光看了他一会,道:“甚么事?” 徐真道:“老爷爷在这里清修,不想有人打扰,前几天也是因为看不过你欺负我,所以才现身。现在田兄既然看到了,那就没办法,请田兄帮个忙,别把老爷爷在这里的事情说出去,我先谢谢你啦。”说着抱拳行礼。 田伯光道:“要让田某保密又有何难,徐兄只需长剑一送,我就要去见阎罗王,岂非干净爽脆?” 徐真冷然道:“田兄还别说,我的确想杀你,只不过这几天你陪着我练剑,要不是你,我还学不到这些功夫,所以归根究底,我还得谢谢你。今天就算了,下次见面,我是肯定要杀你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11章 陌生人 田伯光凝视他半晌,点了点头,说道:“他日江湖相见,只怕要轮到田某脚底抹油,看到徐兄便远而避之了。哈哈,哈哈。”转身离去,更不回头。 徐真见他行事豪气,颇有枭雄意味,心想这人要不是个强奸犯,倒还真是一个好朋友。 转念想到打败田伯光,隐然成为一代英雄,心头咚咚乱跳,回入洞中。风清扬道:“你能放他离去,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徐真笑道:“我武功高强,想杀他甚么时候杀不成?” 风清扬道:“你说他帮助你学会武艺,倒也不错。唉,独孤九剑倘若没有传人,实在太过可惜,来,我再跟你说其他招式。” 这次学剑,门外已无凶神恶煞,自然悠闲的多,独孤九剑讲求随心所欲,存招式之意,无招式之形。徐真性子懒散,若非如此,他是万万不肯努力学习的。以威力而论,《残阳剑法》凌厉刚猛,无坚不摧,比之独孤九剑,更要霸道几分。只因残阳剑法若要修炼,必先招数纯熟,是以殷甜甜传招,徐真才学了个一知半解。 二人一个用心传授,一个用心学习。徐真先前硬记口诀,全然未能明白其中含意,这时得风清扬从容指点,每一刻都领悟到若干上乘武学的道理,每一刻都学到几项奇巧奥妙的变化,不由得欢喜赞叹,情难自已。一老一少,便在这思过崖上传习独孤九剑的精妙剑法。 自“总诀式”、“破剑式”、“破刀式”以至“破枪式”、“破鞭式”、“破索式”、“破掌式”、“破箭式”而学到了第九剑“破气式”。 “破枪式”包括破解长枪,大戟、蛇矛、齐眉棍、狼牙棒、白蜡杆、禅杖、方便铲种种长兵刃之法。 “破鞭式”破的是钢鞭、铁锏、点穴橛、拐子,蛾眉刺、匕首、板斧、铁牌、八角槌、铁椎等等短兵刃;“破索式”破的是长索,软鞭、三节棍,链子枪、铁链、渔网、飞锤流星等等软兵刃。 虽只一剑一式,却是变化无穷,学到后来,前后式融会贯通,威力大增,最后这三剑更是难学。 “破掌式”破的是拳脚指掌上的功夫,对方既敢以空手来斗自己利剑,武功上自有极高造诣,手中有无兵器,相差已是极微。天下的拳法、腿法、指法、掌法繁复无比,这一剑“破掌式”,将长拳短打、擒拿点穴、鹰爪虎爪、铁沙神掌,诸般拳脚功夫尽数包括在内。 “破箭式”这个“箭”字,则总罗诸般暗器,练这一剑时,须得先学听风辨器之术,不但能以一柄长剑击开敌人发射来的种种暗器,还须借力反打,以敌人射来的暗器反射伤敌。 至于第九剑“破气式”,风清扬只是传以口诀和修习之法,说道:“此式是为对付身具上乘内功的敌人而用,神而明之,存乎一心。独孤前辈当年挟此剑横行天下,欲求一败而不可得,那是他老人家已将这套剑法使得出神入化之故。同是一门华山剑法,非同一人,使出来时威力强弱大不相同,这独孤九剑自也一般。你纵然学得了剑法,倘若使出时剑法不纯,毕竟还是敌不了当世高手,此刻你已入了门径,要想多胜少败,再苦练二十年,便可和天下英雄一较长短了。” 呼呼数日过去,徐真只觉风清扬年岁虽大,却半点没有老头子的那种糊涂,说话也是极为爽直,心下颇为欢喜。 这一日,天气转暖,地上积雪融化,化作小溪,往山下流去。其时艳阳高照,已是来年三月。 徐真整日练剑,丝毫不觉无趣,长剑忽而斜劈,忽而直刺,忽而斩抹,极尽变化之能事。 风清扬道:“我在山上的事你不可对人言,这独孤九剑也不可告诉旁人,知道么?你性子跳脱,习练这套剑法,倒似相得益彰,但这个性子……嘿嘿……他日若知你为祸江湖,我必亲手取你性命!”说到后来,声色俱厉。 徐真吓了一跳,忙停手不练,道:“不会不会,老爷爷你放心,我不管怎么说都是名侦探,肯定不会干坏事。” 风清扬点了点头,缓步走出洞外,呼了一口气,纵身跃起,只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崖之旁。 徐真追出洞外,扬声道:“老爷爷,你去哪里?”一席青衣兀自萦绕心头,人却已不在,他呆呆望着风清扬离去之处,出神半晌,心想:“老爷爷看不惯田伯光欺负我,出来帮我打架,算是救了我一条命,唉,他独个儿呆在山上,连个媳妇儿都没,那不是寂寞的很吗?要是想老婆了怎么办?”转念又想:“他对我那么好,我怎么能胡思乱想,把他想的那么龌龊?”自觉十分对风清扬不起,啪的一掌轻轻击在脸上,力道甚是微弱,却也怕疼。回入洞中,百无聊赖之下,只得练剑。 又过两日,徐真剑法日进,对独孤九剑的领悟也日渐成熟,这日午间,跨入内洞,再看石壁上剑法之时,已觉这些剑法实在不堪一击,他本不懂剑法好恶,精妙之处也无法分辨,看着图形,仿佛漫画书一般,忍不住咧嘴想笑。 忽听得一人道:“想不到十长老命丧此处,这些年来,可是解开一个大谜题了。他们破尽五岳剑派精妙招数,想来不是武功不如,而是中了奸谋诡计,这才丧命。五岳剑派无耻之尤,竟而颠倒黑白,说思过崖一场大战由他们得胜,倘若传将出去,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却又如何诡辩!?” 这人声音便在徐真身旁,他吓了一跳。他内力日深,修为已然不弱,以田伯光轻功之了得,都能听到他足音,这人却能不声不响,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武功之高,轻功之神妙,徐真难以想象,只觉这人若要取自己性命,当真易如反掌。他后退两步,见那人个子不高,比徐真矮了半头,但浑身站的笔直,火把之下,眉清目秀,竟而极是俊秀。 那人年岁不大,约莫二十出头,一双眸子闪闪发光,望着徐真道:“你是徐真?” 声音冰冷,透着一股威严之意,使人竟不敢生出半点反抗之意。 徐真呐呐的道:“是。你……你是谁?” 那人道:“跟我下山。”说完这四字,便闭上了嘴,跟着更不停留,缓步出洞。 徐真一时不知他是敌是友,微一犹豫,跟着出洞。 那人站在洞外,背负双手,静静等候,微微侧过来的脸颊白腻,几如透明,双颊淡淡的一股红晕,委实俊美非常,他穿着一套淡蓝色长袍,更显得风神如玉,俊逸不凡,比之林平之,更具阴柔之意。 若非此人举止秀雅,徐真几乎怀疑他是女扮男装。万万想象不出,世上的男子能有如此俊美。 那人见徐真出来,看他一眼,便往山下走去。 徐真道:“喂,你是谁?我在山上思过,可不能跟你下去。” 那人身子一顿,双目如电,不怒自威,冷冷的道:“凭你也配问我的名字?乖乖的跟我下山!” 徐真怒气上冲,见他神色甚是轻蔑,没好气道:“你是谁?我干嘛要跟你走?你又不是我老子,我也不认识你,抱歉,你自己转着玩儿罢,我没空陪着你。” 那人双目一寒,踏出一步,伸手往徐真肩头抓来。他距徐真约莫丈余,本来不近,说也奇怪,他走上一步,抬手抓到,徐真看的真切,却绝无闪避余地。仅这么一招,便可看得出来,此人出手似缓实快,手下不带丝毫烟火气,几如神来之笔。田伯光的快刀刀法,在这人手下,便如顽童戏耍。 徐真一凛,只觉这人身影一晃,便已到了跟前,连拔剑的余暇也无,连剑带鞘,往那人腰间点去。 剑长臂短,间不容发。那人咦了一声,五指并拢,往徐真手腕拂去。虽是半招,攻中带守。 徐真剑鞘刺出,不及收回,手臂一沉,剑柄竖起,直指那人掌缘‘劳宫穴’。那人手掌不停,变掌为抓,五指如电,抓徐真小臂,仍是抢攻。 徐真剑柄微侧,所指之处,乃是那人虎口穴道。 那人又是咦了一声,他手臂忽然回缩,忽而疾出,拍徐真胸口。 徐真这才有空收回长剑,但见那人一掌之快,急如星火,掌中力道凌厉,尚未击到,劲风已吹的衣衫飘动。 烈日之下,那人手掌莹白,若雨后春笋,五根手指纤秀圆润,宛如绝美的艺术品,徐真无暇感叹,剑鞘放在腰间,斜上而指,鞘尖所指,正是那人腋下‘腋渊穴’。 那人手掌尚未拍到徐真,鞘尖却已刺到,他惊奇之下,足下错步,悠忽间窜往右侧。 此等身法彷如鬼魅,徐真只觉眼睛一花,眼前人影不见,哪里来得及转身?他听风辩位,剑鞘回落,又刺那人胸口。 两人虚发虚接,变招均在方圆之间,各自抢攻,丝毫不让,兼之速度奇快,实是天下罕见罕闻的招数。 独孤九剑遇强则强,若非生死关头,徐真也无法发挥如此,那人数招拾掇不下徐真,忽然喝道:“好功夫!是独孤九剑么!?”说到“是独孤九剑么”几字时,他足下一动,抢到徐真身后,见徐真迎面点来一剑,食中二指一搭,陡然间按在剑鞘之上,往右侧推去。 这一按看似简单,其实隐含前、后、左、右八式变化,无论徐真往何处闪避,如何反击,都绝无反抗余地。一按之力猛恶,徐真手臂巨震,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右转去,便在此时,腰间一麻,接着腿上‘伏兔穴’也被点了一指,登时无法动弹丝毫。 两人交手不过数招,然每一招变招之快,应变之巧,变化之奇,直入大道至简,化腐朽为神奇。虽说短短十余招,若无相应广博招数为底,便是做梦也意想不到。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剑气之争 那人制住徐真,眼光更是凌厉,道:“风清扬还活着?他在哪里?你是他的关门弟子么?” 徐真暗暗害怕,不知这人跟风清扬是甚么关系,但看他神情,总不是风清扬的朋友,道:“你说甚么?我不知道甚么意思。谁是风清扬,我不认识他。哥们儿,你功夫厉害的很啊,来我们华山干嘛?” 那人啪的一掌击在徐真脸上,道:“我问你话老实回答!否则定教你生不如死!” 徐真被他一掌打的愣住了,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是举国闻名的侦探,何曾受过如此羞辱?怒气上冲,骂道:“你他妈的!老子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叫我怎么编出来一个知道?” 那人更不答话,噼噼啪啪四个耳光,落手极重,徐真头昏脑胀,道:“住手!快停下,我说。我真不知道谁是风清扬,真不认识他。这位大侠,你认识风清扬?他是干嘛的?” 那人冷冷的道:“是我在问你,不是你在问我。风清扬在甚么地方?快说!”两次说出此话,实不容徐真有半点违抗,衣袖一拂,一股猛恶之极却又极为霸道的劲力涌到。 徐真只觉气息不畅,仿佛被人堵住了口鼻,任凭他再怎么用力,也无法呼吸,他额头冷汗涔涔,胸膛郁闷,直欲死去。说也奇怪,他体内凉气被那人一激,整个沸腾起来,来回交撞,自前而后,运转加速,每转一圈,气闷的感觉便消减一分。 那人见徐真脸色越来越红,转而发青,初时还不觉如何,又见徐真张口狂呼,心下暗暗冷笑,岂料过不多时,徐真竟然脸色平静,一股奇怪之极的真气,引得自己真气入体,隐隐有失去控制之意。 他又是咦了一声。 这人修为之高,天下几无抗手,今日上得思过崖,接连咦了三声。第一声乃是见徐真仓促之间应招,剑法秒到毫巅,想不到数年没有行走江湖,华山派居然出了如此一个了不得的好手;第二声咦是见徐真剑法极为眼熟,隐隐有独孤九剑的影子,心下疑惑,是以才情不自禁出声惊疑;第三声却是徐真明明被自己内力所迫,竟能冲破包裹,转而不受控制,如此功法,自己竟闻所未闻,如此一来,怎能不大为吃惊? 他内力一收,按在徐真肩头,轻轻拍了两下,拍一掌,停一下,说道:“想不到华山派竟有你这等人才,难怪田伯光无功而返,似你这等武功,那也是难得的很了。” 这人生性狠毒,见徐真武功了得,便欲下手将至除去,若非找他有事,此刻就杀了他。 适才那两掌劲力阴损,真气入体,徐真胸口一阵恶心,几欲呕吐。干呕数声,只吐出一些清水,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道:“你……你对我做了甚么?” 那人道:“没有甚么。我见你武功了得,又是风老鬼的传人,忍不住想帮你一把,日后你若修习武功,自然事半功倍,也算是我报答他了。风老鬼在甚么地方,你不肯说,那也由得你,这就跟我下山罢。” 衣袖一拂,一股热气冲到,徐真被封穴道登时解开。他穴道甫一解开,足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头晕眼花之中,哇哇呕吐,又吐出不少酸水。 徐真难过的几欲死去,心下极是害怕,寻思:“他武功这么厉害,怎么又来缠上我了?我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他刚刚提起田伯光,难道是田伯光的朋友?田伯光一看自己抓不到我,就找了个功夫更厉害的人来。我操,早知道你不死心,那天在山上就该把你杀了。”神色越加坚定,大声道:“想让我下山,门儿都没有!你是田伯光的朋友吗?我就算跟他拼了命,也绝不会救他!你他妈功夫厉害又能怎么样?除非你杀了我,抬老子的尸体下去!”说完闭上了双眼。 那人哼了一声,他生平令出如山,岂容有人如此放肆?当即伸手,将徐真提起,足下一点,往山下走去。 这人身材瘦削,身上淡淡一股香味,力气不小,提着徐真,兀自健步如飞,山风吹的徐真脸颊生疼,足见这人速度如何快捷。 徐真大叫:“你放下我!我日你奶奶的,快放下我!你再不放下,老子咬舌自尽!” 那人毫不停留,道:“咬舌能自尽?只怕疼的你死去活来,却不能就死,到时候吃尽苦头,这山还是要下的。”说话之间,足下不慢分毫,疾逾奔马。 徐真急怒之下,猛地咬了一口舌头。这一下剧痛无比,他惨然长呼,满口鲜血,但生平怕痛,咬的却是不重,饶是如此,已痛的死去活来。 那人身子一顿,当即站定,将徐真放在地上,见他鲜血不停流下,眼中却无半点表情,道:“怎么样?好受的很么?说了咬舌未必会死,你偏偏不信。” 徐真疼的涕泪双流,啊啊半晌,道:“我……我不跟你下山……”舌头受伤,这几字说的艰难之至,话音未落,只听脚步声响,远处一人快步走来。他躺在山道之旁,左侧一片林子,积雪融化大半,已有嫩枝抽芽,看来山顶和山下气温差别甚大。 远处那人身穿葱绿色长裙,走到近处,竟是岳灵珊。 徐真大吃一惊,丝毫不知岳灵珊怎会此时上崖,若教此人擒住,岂非有死无生? 那人见徐真眼中大是担忧,心下一动,说道:“这个小姑娘倒是美貌非常,你认得她么?” 徐真大急,道:“我不认识她,我……我……”惶急之下,竟说不出话来。 岳灵珊足下快捷,见那人站在山道,徐真躺在一旁,满脸鲜血,心下大奇,道:“你们在这里做甚么?徐真,你怎么伤成这般模样?” 那人淡淡的道:“你叫甚么名字?是岳不群的弟子?” 岳灵珊望着那人,见徐真不住示意自己快逃,她江湖阅历尚浅,却不是白痴,虽不明所以,也知此刻危险非常,手掌按在剑柄之上,道:“我爹爹就在山下,叫我上来找徐真,要是他不见我下山,肯定就亲自来寻我,你是何人?偷偷上我们华山做甚么?” 那人恩了一声,道:“爹爹?那么你是岳不群的女儿了?”走上一步,手掌下滑,拿住岳灵珊手臂。他跨上一步,伸手便拿,似缓实快,岳灵珊竟无半点反抗之能,连拔剑御敌都无法做到。 岳灵珊只觉手腕如被一个铁箍箍住,疼的尖叫一声,险些失声痛哭。 徐真大叫:“你干嘛!?她是我师傅最喜欢的小弟子,你要是敢伤她,我敢保证,你连华山都下不去!” 岳灵珊浑身酸软,哪有一丝力气?见徐真满脸通红,几欲挣扎起身,复又摔倒,哪还不知眼前之人乃是强敌,她生平从未见过武功如此厉害之人,惊慌之下,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那人拉着岳灵珊,快步往山下走去,边走边道:“要想救她,跟着我来恒山罢!” 岳灵珊全不由主,被那人拖着往山下走去。 这人走到后来,足下愈发快速,岳灵珊大叫:“你快放开我!你是甚么人?想带我去哪里?快放开!再不放开,我要骂人了!”语声哽咽,心下甚是惊惧。 那人抬手一指,跟着又抓住岳灵珊,纵身而起。此时已能看到华山派房屋,他足下如飞,从房顶一掠而过,便似足不点地,一众师兄弟来来去去,竟而无人发觉。 他抬手一指,岳灵珊‘天突穴’一麻,牙关紧咬,哪能说出一个字?只觉这人手掌一抬一放之间,教自己看的清清楚楚,却无半点抗御之能。 那人足下不停,来到山下,辨明方向,往东而去。 行出半日,路遇一个小镇,封住岳灵珊身上穴道,投店而去。 他一路上也不说话,岳灵珊逃走几次,走不出数步,便被那人捉住,知自己跟他武功相差太多,心下又惊又怕,暗想这人别是个淫贼,那么自己落在他的手中,凶多吉少,偏偏大师哥不在山上,如今落入敌手,只徐真一人知道,这可如何是好? 她左想右想,实在不知这人究竟是谁,也想不出何时得罪了他,坐在桌旁,那人要了一碟馒头,一碟牛肉,外加几个鸡蛋,一壶清茶,默默吃饭。 岳灵珊微微一动,那人看她一眼,递给她一个馒头,顺手在她手臂上拍了一掌,一股热气冲到,被封穴道登时解了。岳灵珊啊的一声,手臂能动。 那人冷冷的道:“你最好老实点,否则我只好再制住你的穴道。”说完不再看她。 岳灵珊赶路半晌,早已饿了,拿起馒头,思及此番究竟如何了局,心下没有半点主意,竟尔食难下咽。 镇子不大,来往客商甚是稀少,南邻华山,背靠洼地,只十余户人家,有一个客栈已然不错,能有甚么可招待之物?岳灵珊哽咽道:“你和徐真是甚么关系?你要杀他就杀他,跟我没有关系,你还是放了我罢。” 原来岳灵珊今日上山,实因华山来了几名不速之客,便是当年剑宗门下弟子封不平与成不忧二人。 说起剑宗、气宗,便要追溯到二十五年前,华山门下人才济济,在江湖中闯下赫赫威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三十年前,华山功夫分为正邪两途。便是气宗、剑宗二支。岳不群一脉修炼气宗,向来自认华山正宗,与剑宗门下不和。日子一久,剑宗一支烟消云散,二十五年来,不复存在于这世上。 华山派入门伊始,先修习运气的口诀,从练气功开始。徐真半道出家,本有不弱根基,又是大名鼎鼎地混沌决,是以岳不群并未传他气功口诀,却另辟蹊径,从剑法入手。这一番练功法门,众弟子却无有这般待遇。 气宗认为华山一派功夫,要点是在一个‘气’字,气功一成,不论使拳脚也好,动刀剑也好,便都无往而不利,这是华山练功正途。剑宗却认为华山武功要点在‘剑’,剑术一成,纵然内功平平,也能克敌致胜。正邪之间的分歧,主要便在于此。 当年气宗少数,剑宗人才辈出,易于速成,占了大多数。都练十年,定是剑宗占上风;各练二十年,便各擅胜场,难分上下;要到二十年之后,气宗功夫才渐渐的越来越强;到得三十年时,剑宗功夫更显羸弱。然而要到二十余年之后,才真正分出高下,这二十余年中双方争斗之烈,岳不群从未提过。 直到二十五年前,双方一场大战,在玉女峰上大比剑,剑宗一败涂地,大多数横剑自尽。剩下不死的则悄然归隐,再也不在武林中露面。 这一场比武,剑宗固然大败,气宗的高手却也损折不少。当年五岳剑派争夺盟主之位,说到人材之盛,武功之高,原以华山居首,只因华山派内争激烈,玉女峰上大比剑,死了二十几位前辈高手,这才将盟主之席给嵩山派夺了去。 今日封不平、成不忧手持五岳令旗,逼迫岳不群让出华山掌门之位,岳灵珊想起徐真内功奇特,常能以弱胜强,若能先岳不群一步跟封、成二人相斗,定能让岳不群看出深浅。当日华山派上下,除了令狐冲,能拿得出手的人物便数徐真,她对徐真为人不耻,他的武功岳灵珊却知道,此人内力深厚,不去运用一番岂不可惜?是以上山寻找徐真,岂料碰到这人,一言不发便擒了岳灵珊下来,当真莫名其妙之至。 那人道:“快点吃饭,少说废话。我不喜多言!”不再理会岳灵珊。 岳灵珊心急如焚,岂肯放弃,又道:“你偷上华山,将他打伤,还叫他跟你一路去恒山,自己捉了去,岂非爽脆?你跟他有仇怨,跟我有甚么相干?再说爹爹不见我回去,定然大大的着急,我留在这里也是无用,你就放了我罢。”说着往外走去。 那人抬手一指,岳灵珊浑身酸软,又坐了下来,那人道:“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点了你哑穴,这一路上都不再解开。” 岳灵珊一怔,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知这人生性沉默寡言,越是如此,说话往往一是一,二是二,他说一路不再解开,只怕当真让自己一直做哑巴。 吃完饭,二人上楼,那人只要了一间房子,岳灵珊心中突突乱跳,不敢睡下。 这人模样俊美,却显然是名男子,与他同居一室,自己如何还能见人?那人坐在凳子上,闭上了双眼,再不动弹。 岳灵珊睁着一双眼珠,这一日惊惧过度,早已神困力乏,几欲睡着。又怕那人深夜之中,忽然暴起行凶,那就万事皆休。她也不想想,倘若那人当真行凶,纵然不睡,又如何能够抵挡一招半式?结果仍然不会有丝毫变化。 到得中夜,岳灵珊实在忍受不住,靠着床边,心里不住大叫:“不能睡!千万不能睡!这人捉我下山,多半和嵩山派的人一般,定然有个恶毒的大阴谋要对付爹爹,我怎能不加防备?我纵然打他不过,也不能弱了华山派的名声,他若用强,我立时自杀,将来总有爹爹替我报仇!” 越是这么想,眼皮越是沉重,迷迷糊糊之中,只见一人缓步走来。那人身材颇高,眉目俊秀,依稀便是林平之。 岳灵珊突然看到林平之,欢喜之至,想要叫他,嘴张张合合,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林平之走上两步,问道:“师姐,这有凤来仪我练的纯熟,你还是教我别的招数罢。” 岳灵珊大喜,想说:“好好好,我教你别的。”忽见林平之脸容一变,长出小胡子,满口鲜血,眼中又是痛悔,又是焦急。那一头长发,也不停脱落,过不片刻,变成一个光头,赫然正是徐真。 岳灵珊吓一大跳,睁开双眼,眼前徐真、林平之不知所踪,那人身子坐的笔直,绝无一丝颤动,睁开双眼,说道:“走罢。”当即下楼,原来他竟坐了一个晚上。 岳灵珊整理衣衫,见衣衫整齐,暗暗松了口气。二人下楼,拿了几个馒头,纵马往东,出了小镇,便顺着官道直行。 行了一日,折而往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内功的神奇 其时春风送暖,花草抽出嫩芽,比之华山,另有一番美丽景致。 那人一路之上,也不疾行,一日不过三四十里,便打尖休息。 接连七八日,这日到了临汾,烈日正高,那人走入一间酒馆,叫了两样小菜,一壶竹叶青,自斟自饮。 那人平日并不多话,只要岳灵珊不逃跑,不乱说话,他也不理会岳灵珊。数日下来,岳灵珊偶尔也和他交谈。 酒馆不大,其时已过了饭点,只坐了一桌,四个汉子,说的是晋南土话,岳灵珊曾来过山西,倒也不甚陌生。四人交谈之间,说的都是庄稼,她听的甚是无趣,忽听脚步声响,门口走进一人。 那人穿着一套白色连衣裙,腰间插着双剑,红色剑穗来回摆动,脸上挂着一股调皮之意,竟是曲非烟。 曲非烟嘻嘻一笑,在一旁坐下,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在这里还能看到你?姐姐,你这么快就忘记令狐冲了?怎地和你的小情郎出来私奔么?” 岳灵珊一呆,继而大羞,脸上登时就红了,一口气转不过来,大声咳嗽。 曲非烟道:“哈,我说中了?你不用脸红,我跟令狐冲也没甚么交情,就算你跟小白脸私奔,我也不会捉你回去,更不会去告诉他,你放心好啦。” 那人穿着一套蓝色长衫,却是丝绸所制,他对吃并不甚在意,穿着上很有品味,整个人看来,斯文恬静,他喝了杯酒,冷冷地道:“走开。” 曲非烟一拍桌子,大声道:“怎么!?你拐带人家姑娘跟你私奔,居然还如此无法无天,难道丝毫不将咱们看在眼中么?你是甚么人?竟敢骗到华山女侠头上,好姐姐看上了你,我可没有!” 蓝衫少年微微一笑,道:“你胆子不小,不知道你武功是否和胆子一样了得。”说话之时,缓缓按在酒杯之上,片刻之间,收回了手。 岳灵珊睁大双眼,只见酒杯嵌入桌面,平平整整,仿佛高手匠人丈量之后,才小心嵌入一般。 原来蓝衫少年说话之时,潜运内力,硬生生将酒杯挤入桌面,还能不损酒杯分毫,如此神功,岳灵珊闻所未闻,只觉这人武功之高,便如妖法邪术。 曲非烟脸上变色,怒道:“好哇!拐带良家妇女,还敢逞强?你武功高强便怎地?难不成你能堵住天下人的嘴?你别以为我怕你,像你这种小白脸,我一天不知要打断多少条腿!” 蓝衫少年眉头微皱,食中二指在桌子边缘一按,啪的一声轻响,酒杯忽而跳起,缓缓落在桌上,似乎空气之中,有一只手稳稳的托着酒杯。 他以浑厚内力激出酒杯,用的暗器手法。大凡暗器手法,均以速度取胜,这时酒杯跳起,却缓缓而落,比之急速抓起,就要难上太多,若非内力臻于化境,绝难做到。 曲非烟脸色大变,连连后退,大叫:“谷姐姐,这事我管不了,你自己来罢!”扭头便走。 岳灵珊站起身子,蓝衫少年道:“你最好乖乖地坐下。” 岳灵珊道:“你没听她胡说八道么?她说我和你……和你……这种话怎能随便出口,若是传了出去,我可怎么办才好!?” 蓝衫少年道:“她即来救你,自然是你的朋友,以后你见到她,自可和她分说明白……”说到这里,身子一晃,眉头微微皱起,便在此时,门口又走进一人。 这人身穿黑衣,一双眼珠儿如冰雪一般,抢上两步,拉住岳灵珊手,道:“跟我走!” 岳灵珊大喜,这人正是谷寒茵,她站起身子,往店外走去,边走边道:“你来了,爹爹呢?他是不是也来了?大师哥呢?”忽觉环跳穴一麻,一句话没说完,登时无法动弹。 蓝衫少年借着倒地之便,点中岳灵珊穴道,手臂跟着探出,抓谷寒茵胸口。一抓隐含前、左、右三个方位,手臂平举,肘间微曲,可随意变招,凌厉非常。他只简单一招,却大繁至简,大道至朴。酒馆中并无高人,岳灵珊武功有限,丝毫领会不到一抓之中包含的武学至理。 谷寒茵应变奇速,退开一步。蓝衫少年招数再如何精妙,手臂再长,也鞭长莫及。 只听得哗啦啦一响,他压翻桌子,摔的狼狈之极。 酒店中酒客听到声音,纷纷往几人看来,见谷寒茵堵在门口,手持长剑,显是江湖中人。几人无不暗暗叫苦,便想出去逃命,也是不能,人人吓得手足颤抖,躲在一旁。 蓝衫少年喀地一声,掰下一块桌角,中指微曲,弹将出来。去势如电,嗤嗤声响,力道猛恶之极。 一瞬之间,暗器已到了面前,速度之快,急如星火。谷寒茵只觉劲风扑面,哪里来的及拔剑?她连剑带鞘舞起一道光幕,护住全身。波的一声轻响,桌角撞在长剑之上,撞得粉碎。 谷寒茵脸色发白,虎口鲜血长流,一股大力震的全身发麻,长剑拿捏不住,跌落在地。她一时只觉胸口郁闷,呼吸不畅,大吃一惊。岳灵珊看的清楚,心下越发骇然,小小一块桌角,在这人手中,力道如此猛恶,委实难以想象。 蓝衫少年又掰下一块桌角,屈指弹来。谷寒茵哪敢迟疑?快步疾退,身子刚出门口,波的一声,桌角撞在墙上,隐隐摇晃。 岳灵珊心脏不争气的突突乱跳,道:“师妹,你伤到了么?” 谷寒茵躲在门口,调匀内息,才道:“我没事。师姐,你能动吗?” 岳灵珊道:“动不了,我腿上穴道被他封住啦。” 门外一人小声道:“姐姐不必担心,他中了噬魂散,一时三刻之间,再也提不起丝毫内力,咱们再等等,待会进去。”声音清脆,却是曲非烟的声音。 谷寒茵点了点头,道:“岳师姐,你别着急,我们给他下药了。你再等等,我马上就进来救你。” 岳灵珊一足在前,一足在后,姿势甚是焦急,脚下却不能移动分毫,见蓝衫少年伏在地上,紧闭双目,头顶一股白气蒸腾,显然正急运内力,不由得担心起来。知这人内力深不可测,普通的毒药难以伤他,大声道:“谷师妹,这人在运功逼毒,你……你进来罢。” 谷寒茵也早看到了,但不知那人运功之际,是否能腾出手来。她久历生死,知事不可为,保命才最重要。一时不敢便进,低声道:“曲姑娘,我在电视上看过江湖人,有些人内功深厚,就能把毒逼出来,你这个药行不行?要是不行,就得想别的办法。”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14章 酒馆风波 曲非烟道:“姐姐,你放心好啦。噬魂散若谁都能解,还能算是爷爷的独门迷药吗?他不运功还好,若运功逼毒,噬魂散反而会逼入经脉,更无法祛除。姐姐,你来求我,非非怎敢不尽心尽力?” 岳灵珊全身麻木,除了呼吸,一动也不能动,等候片刻,穴道竟无半点松动,问道:“师妹,我爹爹呢?他们在哪里?怎没和你一起?” 谷寒茵道:“我和师傅师娘他们分开找你,大家约定好了,今天能不能找到都在天香楼会合,待会咱们就去找他们。” 岳灵珊大喜,心想只要爹娘到来,世上再有何事能难住他们二人?转念想到封不平等人,问道:“咱们山上之事都了了么?” 谷寒茵道:“师傅神功无敌,几个跳梁小丑去山门胡闹,还不是轻松就赶跑他们?师姐,你莫担心。” 岳灵珊笑道:“我知道。爹妈都在山上,又有大师哥、二师哥他们,那个黄脸病鬼岂会占到便宜?” 谷寒茵道:“是啊。大师哥说黄脸病鬼叫金眼乌鸦,又骂他是畜生,这老小子气的哇哇大叫,不顾身份跟大师哥动手……” 岳灵珊啊的一声轻呼,道:“大师哥可没事罢?” 谷寒茵道:“自然没事。师傅师娘都在,岂容旁人欺侮咱们?师傅一手紫霞功,震断他兵器,这人脸上挂不住,就灰溜溜地逃走了。” 岳灵珊咯咯笑道:“这坏蛋一张嘴,破锣嗓子难听死了,真不愧金眼乌鸦的外号呢。对了师妹,林师弟来了没?” 谷寒茵道:“他华山剑法正在紧要关头,师傅不愿分他心神,就让他留在华山上,用心修炼剑法。我和徐真,还有师父师娘,大师兄他们一起来的,这小子武功再怎么厉害,等师傅一到,我们好好收拾他。”声音又提高几分,道:“喂,你是甚么人,为甚么捉我师姐?” 蓝衫少年闭着双目,并不答话。 岳灵珊听说林平之没来,失望之情溢于颜色,心下一阵难过,寻思:“他一心只想报仇,恐怕除了学好武功,再也没有甚么能让他看在眼中了。只是……只是……唉。大师哥若知我被人捉住,想必拼命也会救我回去,但小林子却又不同。” 忽听得脚步声响,谷寒茵满脸戒备之色,走了进来,捡起地上长剑,运力一拔,只拔出了尺余长的半截断剑。谷寒茵一呆,心想桌角已被长剑挡住,但力道凌厉,撞在剑身,只将长剑撞断,又不损剑鞘分毫。劲力由内而外,阴损毒辣,比之岳不群压断鲁连荣兵刃,其中难易以道里计。 半年以来,她勤练武学,修习华山入门心法,已小有成就,对内劲也不再陌生,她自己无法做到,眼光却在。这时更加谨慎,手持半截断剑,见蓝衫少年双眼紧闭,似乎毫不知情。 岳灵珊心儿乱跳,只盼谷寒茵快步而来,好带着自己回山。眼看二人越来越近,蓝衫少年忽然睁开双眼,一掌疾出,拍向谷寒茵。 谷寒茵早在防备,喝道:“好!”尚未刺出一剑,咕咚一声栽倒在地,双眼咕噜噜的乱转。 岳灵珊失声惊叫,连问:“你伤在哪里?你伤在哪里?” 谷寒茵眼珠儿乱转,道:“我没事。奇怪,我就是浑身无力,好像没受伤。” 蓝衫少年一掌击过,连坐也坐不住,躺倒一旁。原来他潜运内力,搬运内息,将毒药逼到双掌之中,待谷寒茵走到尺余之处,才挥掌击出。他一掌情急而发,掌风中夹杂噬魂散毒药。谷寒茵大喝一声,自然要吸一口气,便将那噬魂散之毒一丝不剩,尽数吸入腹中。她内力远不及那人,霎时之间,毒发倒地。 那一掌并未击中谷寒茵,相隔半尺有余,谷寒茵却受伤倒地。岳灵珊看的清清楚楚,只觉这人武功之奇,匪夷所思,难道是传说中的劈空掌力?她曾听爹爹言道,武林中故老相传,有一门劈空掌力,力道奇大,不必当真击到敌人,也能杀人。这门掌法耗费内力,自来只有武功修到极高深处,方能使用,从未听说江湖上有人会使。记得当时还问过爹爹,倘若世上有人会使劈空掌力,那么武功强到何等地步?岳不群当时答道:“这种高人我也没有见过。但能达到这种境界,内力由无形转为无状,由静至动,由后天转为先天,武学已跨入一个常人难以企及地高度。”思及这人武功之强,不由得心下骇然,脸色发白,颤声道:“谷师妹,你怎么样?真的没受伤?”料想这人如此神功,便是爹爹也远远不如,对岳不群的信心陡然降到谷底,害怕之下,几欲哭出声来。 谷寒茵强自提气,但一丝劲力也无法提起,手足酸软,躺在岳灵珊足边,道:“我就是浑身没劲儿,其他地方没怎么受伤。喂,曲姑娘,你快进来,这人现在动弹不了啦。” 门口探入一个小脑袋,发鬓上一根白色羽毛,随风而舞,不住颤动。 曲非烟一双眼珠儿便如点漆,看看那人,又看看谷寒茵,吐了吐舌头,说道:“姐姐,这人武功太厉害啦。我还是多等一会儿,否则我也进去给他击倒,咱们就危险啦。” 岳灵珊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忽听脚步声响,眼角看到一个三十余岁的汉子走到门口。这人颇为英俊,脸色发白,伸手往蓝衫少年腰间探去。细看他腰间,模模糊糊中,只看到一柄折扇。扇柄丰盈,不知是什么材质,旁边有人道:“你闹萨捏,喔人保你叠私里,抵四活腻歪列?劳快回来。” 突然之间,那汉子纵身而起,往门外跃去,身法如电,姿势飘逸。岳灵珊吃了一惊,不料这汉子竟是个大高手。 岂料那汉子半空之中,哇哇大叫,正巧一名路人走过,二人头对头撞在一起,登时脑浆迸裂,死于非命。 原来蓝衫少年默运内力,左掌快如闪电,拉住那人衣袖,一拉一击,将那汉子一掌击飞。他身中剧毒,力道尚如此凌厉,岳灵珊又惊又佩,再也忍耐不住,泪珠儿滚滚而下,哽咽道:“师妹……师妹……你快救我出去。爹爹呢?爹爹怎么还不来?我想回家……他……他好狠毒的手段!” 夕阳余晖洒落,天地间血一般红,门外两具尸体,人群惊呼声中,快步奔逃。有胆大的远远站定,往酒店张望。酒店中另三人一见,哪敢再动? 忽听得脚步声急促,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道:“丁叔叔,你坚持住,这里有家酒店,我扶你进去。” 另一个男子声音道:“不……不必……不必管我……你先走罢……” 那悦耳的少女声音道:“不行!你伤势这般沉重,如何还能奔波?爹爹一脉,就留下丁叔叔一人,我说什么也不会离开。”随着话声,门口走进两人。 这两人一高一矮,衣衫破破烂烂,披头散发,便如乞丐,脸上黑不溜秋,只眼珠儿黑白分明。 高的那人是个男子,面目污秽,瞧不出来长得何等模样。他右臂齐肩断了,鲜血直流,脸颊隐隐一股肿胀,似乎身中剧毒。另一个身材较矮的人苗条纤秀,显是一名少女。她扶着那男子,看到店中情形,呆了一呆,随即扶着那男子,往店中走去。 那男子重量全在少女身上,一瘸一拐,走出几步,足下一绊,登时跌倒。他跌倒之处尚在门口,那少女欲再扶起他,但人小力弱,哪能扶的起来?蓦地里呼地一声,一条黑黝黝地软鞭往她肩头击到。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行事诡辙 那少女便如不觉,毫不闪避,道:“你不要信了?” 随着话声,软鞭抖出一个鞭花,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弧,波地一声轻响,击在酒店门口灯笼之上。灯笼没有丝毫颤动,连纸张也没有半点破损。岳灵珊哭了一会,心情慢慢平复,见这人软鞭击出之时力道猛恶,收回之时又轻柔无比,如此收发由心,力道拿捏之准,着实了得。 软鞭一抖,悠忽间飞到门外,只听惨呼不绝于耳,门外乒乒乓乓,打的热闹非常。 那男子这时醒来,勉力往店中爬出几步。那少女站在门口,嘴角冷笑,道:“对着普通百姓,还用上蛇行八打,除了红婆婆,旁人也做不到这般理直气壮。咱们教中规矩,你怕也忘的干干净净了!” 门外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喝道:“还不知进退么!?再敢过来,老婆子手下绝不容情!”隐隐传来人声:“快走快走!这婆娘疯了!是江湖人!”脚步声杂乱已极。只听那嘶哑的声音哈哈笑道:“一帮废物!”顿了一顿,喝道:“小畜生,滚出来!” 此时近距离听这少女的声音,岳灵珊只觉极是耳熟,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 那少女道:“小畜生骂谁?” 那嘶哑的声音道:“小畜生骂你!” 那少女嘻嘻笑道:“如此甚好。那么你就做小畜生罢。”这是顽童之间骂人的话,不知情的人极易上当。旁人还能忍耐的住,岳灵珊听的有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嘶哑的声音怒喝一声,啪地一声脆响,似乎要用软鞭攻敌。那少女见机极快,掷出一物,喝道:“五龙令来啦!” 门外噗地一声闷响,跟着一人惊呼一声,再无其他声息。岳灵珊心头乱跳,不知门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少女显是躲避仇家,瞧她小小年纪,机警灵敏,掷出那物之时,力道却弱,不像是学武之人。 那少女看到桌上茶杯,奔过去狂饮数口,咕咚咕咚,渴的狠了。她喝饱了水,扫了一眼酒店,看到岳灵珊,喜道:“岳姐姐?你怎么在这里?”顿了一顿,道:“姐姐,先等等,我有个厉害的对头来啦。”将躲在角落的三名酒客赶了出去,走出门口,过了片刻,回入店中,在地上洒下不少药粉。走到窗口,往左三步,放下几枚针儿,拿出一锭碎银子,放在门口柱子之后,正可反射阳光。接着往里走三尺有余,埋下几枚针儿。又快步走入里间,只听她道:“你们快走!别在这里待啦!”随着声音,后门脚步声响,想是酒店中老板、伙计。又过一会,回入店中,在柜台上放下半枚蜡烛,将油灯抛入里间,这才松了口气。 拿起茶杯,给那男子喂水。那男子呼吸急促,喝一口水,猛烈咳嗽起来,口中直冒鲜血,那少女大急,道:“丁叔叔,你怎么样?难受的很么?”左右一张,道:“你等等我。”快步奔到楼上,片刻之间,拿了一个枕头。 那男子这时已不再咳嗽,眼眶深陷,脸色惨白。岳灵珊一眼望去,已知这人生机已绝,无可医治了,心下暗暗奇怪,那少女怎地认得自己?难不成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那男子道:“我……我是不成啦……你记着……记……千万……千万莫回……”声音一顿,那一个“去”字始终没有吐出,身子僵直不动。 那少女默默垂泪,泪珠儿在脸上冲出两道雪白的印记,她低声道:“丁叔叔,你放心,她将我们赶尽杀绝之时,我便明白,云南是不能回去了。但爸爸遗物,我无论如何也要保住。” 忽听得叮铃铃一阵清脆的铃铛声音响起,自西首而来。那少女一凛,站起身子,望着门口。 铃声清脆悦耳,由远及近,安详之至,仿佛闲庭散步一般。便在此时,脚步声响,酒店前后、房顶,均有声音响起。 顷刻之间,‘啊呦’、‘直娘贼’、‘啊’惨呼喝骂不绝于耳,后门处一个男子声音道:“快退!有毒!他奶奶的小婊子,啊呦是金银散。”声音透着痛楚,颇为慌急。另一人道:“大家莫慌!金银散是什么了不得的毒物?先服下解药,把伤者抬过来。”这人声音在东首响起。正门外一个粗豪的声音道:“小妖女,你给红护法下的何种毒物?快把解药拿出来!” 那少女连连冷笑,道:“黄护法遍识天下毒物,红婆婆中了什么毒,你自己看不出来么?” 那姓黄的护法怒喝一声:“少说废话!快把解药拿来!” 那少女身子忽然疾退,躲在一张桌子之后,便听叮叮数响,桌子上钉满飞锥、袖箭等物,若非她闪避及时,只怕早已毙命。微弱夕阳洒入,暗器闪闪生光,显然淬了剧毒。 铃铛声音行到门口,便即住了,门外一阵骚动,只听一个女子声音道:“好妹妹,咱们姐妹数年不见,头一遭相遇,便非得闹得这般不愉快么?你乖乖出来,姐姐向你保证,尽心竭力医治丁飞国,当真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怎么样?”声音温柔,又甜又媚,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岳灵珊心跳加速,不由得面红耳赤。 那少女甚是乖觉,躲在桌后,大声道:“妹子本就不想跟姐姐这般见面,姐姐要找我聊天,那好的很啊,妹子有很多话想跟姐姐聊聊。这样罢,姐姐先带着护法他们离开,三日之后,姐姐一人前往木庄沟,妹子自会前往相见,如何?” 门外那女子笑道:“此事原也简单,你将红婆婆的毒解了再说。” 那少女笑道:“姐姐是用毒的大行家,红婆婆太过心急,不等姐姐来便想将五龙令据为己有,我替姐姐除了叛徒,岂不是帮姐姐一个大忙?姐姐,照妹妹说啊,还是莫去理会红婆婆,你当好好谢谢我才是哩。” 一个苍老的声音怒道:“放屁!”顿了一顿,接着道:“教主,小妖女倚仗酒店,周围全是金银散,咱们七八个兄弟都被她伤了,不如一把火烧了这狗窝,看她出来不出来!” 岳灵珊吃了一惊,暗叫糟糕,腿上仍毫无知觉,到得此刻,不禁佩服蓝衫少年武功了得,他只随手一拂,却劲透要穴,过去这么久,居然一点松动的迹象都无。自己无法动弹,倘若门外放火,不说会不会烧死,只怕先得熏死。情急之间,见蓝衫少年头顶白气笼罩,显然正在疾运内力,却也没有一个良策。 谷寒茵这么久也不说话,不知是晕了,还是怎么了。 那少女笑道:“是了。我会不会烧死未可知,但那封信想来烧的极快。” 那女子道:“你要离开,我要五龙令。好妹妹,那令牌在你手中没有半点用处,你又何必带着它?不如把它还给姐姐,姐姐立刻走路,再也不来烦你,如何?” 那少女慢慢站起身子,道:“你只要五龙令?” 那女子道:“只要五龙令。” 那少女微一迟疑,从怀中拿出一枚金色令牌,手掌大小,顶端一颗碧绿宝石,映着日光,闪闪生光。这枚令牌打造极是精巧,线条各异,似乎雕刻着何物。 岳灵珊凝目细看,竟是蜈蚣、毒蛇、蝎子、蟾蜍、蜘蛛等物。令牌不大,岳灵珊本来不易认出,但制作令牌的匠人实在神乎其技,这五种毒虫雕刻的栩栩欲活,是以一眼便即认出。她心头乱跳,虽是死物,看在眼中,仍觉毛骨悚然。暗想这么个小姑娘,拿着这样的令牌,还认得自己,她究竟是什么人?转念想起一事,失声道:“糟了!待会爹爹来了怎办?谷师妹,谷师妹,你听到我说话么?”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再见秋儿 谷寒茵道:“放心罢,师傅名号难道是白叫的吗?他不会莽撞的。” 岳灵珊心想也对,门外不知来了多少人,爹爹看到,自然会先看清形势再说。 那少女将令牌掷了出去,道:“接着!” 门外似乎有人接住,跟着惨叫一声,嗤地一响,只听那人惨呼戛然而止,一人冷冷地道:“可惜了!黄贷方武功不弱,性子却鲁莽之至,想不到竟尔命丧这里。”顿了一顿,道:“小妖女,你好毒辣的手段,咱们血仇之上,可又加了一桩。” 那少女怒道:“胡说八道!明明是你杀了他,干么却赖在我的头上?” 那人道:“肌肤发红,创口流脓,脸色却铁青,一股杏仁味道。嗯,是南菊花。”系嗦声响,接着道:“南菊花中人无救,癫狂三日才死,你在五龙令上淬这等歹毒之药,说起毒辣,和那杨继业一模一样。秋儿,小小南菊花之毒,就难住我神教之人么?” 岳灵珊啊的一声,心道:“她扔出五龙令,便能又杀一人。她明明不会武功,令牌上绝无半分内劲,确然无疑,那么自是用毒高手了。”这时听到那少女名字,更是大吃一惊,道:“秋儿!我说你的声音这般熟悉,你是秋儿!?杨小秋!?” 那少女回头对她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道:“岳姐姐,是我。”岳灵珊见她笑容烂漫,天真纯朴,实在难以置信,这么一个精灵可爱的女孩儿,会是杀人不眨眼的小魔女。只见秋儿转向门外道:“五龙令上明明是麻风散,你瞎说八道,偏说什么南菊花?葛麻衣,你想除掉黄贷方,赖在我身上没用。难不成蓝姐姐会任由你摆布么?” 那姓蓝的女子柔声道:“好妹子,酒店中尚有旁人么?这是咱们教内之事,向来不允外人得知。难不成你忘了这条教规?黄贷方鲁莽坏事,他是罪有应得,姐姐不该怪在你身上。你归还五龙令,姐姐便依先前之言。”顿了一顿,声音变大,道:“众弟子听令,各人回到自己所处,不得逗留。” 只听四下里不知多少人,齐声道:“谨遵教主令谕!”衣袂声声,片刻之间,再无半丝声响。 姓蓝的女子道:“妹子,姐姐依着先前约定,他们都走了,怎样?你出来罢。” 秋儿道:“我不出去。” 姓蓝的女子笑道:“也对。妹子本是女子,不是男子汉大丈夫,说过的话也不必遵守。既然妹子不肯出来,姐姐只好等在这里。临汾大城,市肆热闹,汾酒更是天下驰名,夕阳之下,饮酒欣赏日落,也别有一番情趣。” 秋儿笑道:“姐姐好兴致,你想看日落请便,秋儿少陪了。”退后两步,看到桌上旁人吃剩的烧鸡,抓了起来,大口吃饭,满嘴是油,一边吃,一边道:“岳姐姐,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顿了一顿,奇道:“姐姐怎么这般模样?是了,你被人点中穴道么?这可糟了,我不会武功,也不会解穴。” 岳灵珊在福州之时,甚是喜欢这个伶俐的小姑娘,今日再见,却不由得生出骇然之意,道:“没关系,再过一会,穴道便该解了。” 秋儿吃的甚是快速,片刻之间,吃完了半只烧鸡,忽然喝道:“葛麻衣!你这卑鄙小人!”随着话声,快步走到门口,扬手洒出一把粉色粉末,身子疾退,躲在门后。 葛麻衣怒喝一声,呼地一响,门口飞进一个黑影。这黑影速度快捷,窜入酒店,噗地一声闷响,跌在地上,俯伏不动。岳灵珊大奇,见这人身穿黑衣,头上缠着黑布,脑后头发花白,右臂齐肘而断,却不流血,闻到一股腥臭之味。 蓦地里呼啦一声大响,酒店窗户破裂,跟着飞进一个人影。这人踏入酒店,右足在柜台上一踢,借力往右侧跃到,同时右手一扬,三点寒光闪烁,往秋儿打去。 秋儿不会武功,却极是机灵,一听有人进来,仿佛早知他会打来暗器,提前缩头闪避,着地滚开。突突突三声闷响,三枚铁蒺藜成品字形,打在墙上。相隔仅是一瞬,倘若她稍慢半分,胸口、双肩早中暗器。 那人身在半空,左手跟着挥出,右手不停,双手连环,九枚铁蒺藜左、右、中急射而出。 秋儿滚倒在地,早已料到,丝毫不停,钻入桌底,铁蒺藜击在桌上,打落不少碟儿、杯儿,呛啷啷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人眼角瞥到地上闪光,吃了一惊,其时不容他有半点犹豫,右掌疾出,击在门口柱子之上,身子反而往后纵出。 这人也算的应变奇速,地上闪光之物究竟是什么,他并未看清,料想必是细小暗器,一掌击过,身子倒纵,跌落地上,只觉足底一阵刺痛,伤口处迅速麻痒,他吃了一惊,手忙脚乱的掏出不少瓶瓶罐罐,胡乱吃了几种解药。但麻痒之意没有半点抑制,不过片刻,竟尔痒入心底。他啊呦一声,跌倒在地,手足抽搐,用力抓着自己喉咙,‘呃呃’的难以说出一句话来,额头青筋暴起,面容扭曲,可怖已极。 岳灵珊心底直冒凉气,见这人身材极瘦,胡子稀疏,头发胡乱结辫,缠着一条白布,约莫五十余岁年纪。便在此时,一条黄色丝带从门口激射而入。这条丝带灵巧之极,着地扫来,丝带一抖,卷住秋儿躲藏的桌脚,哗啦啦一响,桌子飞起,往店后砸去。 秋儿疾步后退,早已躲在另一张桌子之后,叫道:“你要救便救!我不来阻你!” 黄色丝带仿佛有了生命,悠忽间卷住胡子稀疏那人,同时另一道黄色丝带飞了进来,直击秋儿躲藏的桌子。两条丝带便如灵蛇,如蛟龙,一前一后,一力向里,一力向外。波地一声轻响,丝带击中秋儿面前的桌子,只听咔嚓嚓声响中,木屑纷飞,碎了一地。秋儿吓了一跳,连连后退,贴着墙根,眼中满是恐惧之意,颤声道:“他……蓝姐姐,他……中的是五虫五花膏,你……你杀了我……他也死定了!” 两条丝带娇娆如龙,悠忽来去,招数诡异,劲力极为阴损,岳灵珊从未见过,暗暗骇然,门外那女子不知何等模样,手底下功夫竟尔如此了得。秋儿事先在地上放置碎银,还不知究竟是何用意,哪知却是为了诱敌。她事事料敌机先,算无遗策,几番生死悬于一线,实则游刃有余,将各人行为算的极准。想到这里,岳灵珊不由得心生惊恐,望着秋儿时,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珠儿,仿佛能看穿人的心事一般。 门外‘呃呃’声音兀自不停,岳灵珊寒毛直竖,只听门外那姓蓝的女子道:“妹子,你该知道,那封信与本教生死存亡有关,咱们不把信拿回去,人人丧命,你又何必独自带着?” 秋儿道:“这是爹爹留给我的,跟神教有什么关系?蓝姐姐何必骗我?你从云南追到临汾,杀死丁叔叔、李叔叔,妹子实在不懂,爹爹给我的书信,跟蓝姐姐有何关系?何以你千里追杀,始终不肯放过我?” 姓蓝的女子道:“此事说于你知晓,原无不妥。但酒店尚有外人,咱们神教内部之事,岂能让外人听到?今日多添几条人命,难道你便高兴了?秋儿,我追寻此事十余年,这些话,他们句句实言。”这一番话诚恳之极,岳灵珊听在耳中,也觉怦然心动。 秋儿恨恨地道:“你要五龙令,我给了你。你说拿到令牌,立时离去,何以又来啰嗦不清?这封书信是爹爹遗物,我万万不能给你,蓝姐姐,多说无益。你若强夺,我一把火将它烧了!” 夕阳慢慢落下,酒店中并未点灯,慢慢变黑,已无法看清各人面容,只听呼吸之声。岳灵珊越来越是焦急,无端卷入秋儿教内纷争,偏生又无法离开。这两人一说僵,多半便要动手,他们武功诡异,使毒手段多端,显非侠义正道。心念电转,始终不曾记得秋儿加入了什么神教,转念一想:“难道是魔教?”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五毒教主 江湖上分为正邪两派,一派以少林、武当为首,称为侠义道;五岳剑派由嵩山派领导,称为五岳同盟;魔教是指黑木崖一干妖邪之人,这些人自称日月神教,行事诡秘,心狠手辣,往往不择手段,与正派之间,数百年大小战无数,双方互有死伤,百年之下,仇怨越结越深,几已不可化解。 日月教内部之人,向来自称神教。适才姓蓝的女子几次提到‘神教’二字,岳灵珊自然而然,便认定卷入魔教纷争。一想到卷入魔教纷争,她浑身冰凉,心脏几欲从口中跳出,父亲几次提及,江西张老拳师,一家八十七口,一夜之间,被魔教屠戮殆尽,一个不留。川中没胡子王大侠,满门被屠,婴儿剖腹,女子剥光,吊于城门之上,实是惨绝人寰之事。 自己如今无法动弹,落入魔教手中,只怕便想痛痛快快的死,亦有不能。她骇然之下,几欲晕去,实在料想不到,秋儿竟会加入魔教。 过了片刻,门外呻吟之人声音越来越小,秋儿忽然道:“姐姐,给他用些牧靡粉,在右足足心处割一条宽一寸三分的口子,清水流出,变为鲜血,用牧靡草敷上,从承泣穴刺入银针,通下关、地仓、天枢四穴,埋入湿润泥土之中,三个时辰之后,剧毒便解。姐姐,他现下毒气逆迎颊车,不能再耽搁啦。” 姓蓝的女子笑道:“多谢指点。好妹妹,你不肯归还书信,他早晚都死,解毒不解毒,又有什么分别?倘若不能及时回去,咱们人人没命,也不过是早几日,晚几日的事。”顿了一顿,接着道:“妹子,你并非神教之人,或能不在此列,今日一别,恐怕咱们姐妹再无相见之日。”前几句话声音慵懒,随意之至,只闻其声,让人便觉甚是舒适惬意。后几句话,却又黯然神伤,仿佛处在幸福云端,陡然跌入地狱。 岳灵珊从未想过,一个人的语调竟能如此百变,带动旁人情绪,如此神乎其神,她越想越是心惊。 秋儿道:“人的生命最是珍贵,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剥夺。这句话是一个小贼跟我说的,妹子以为,他说的很有道理。今日被迫害人,实非妹子所愿。适才黄护法所中之毒……” 姓蓝的女子道:“姐姐知道,他中的是麻风散。倘若是南菊花,这时尸体清香,绝无恶臭之味。” 秋儿道:“我不愿伤害任何人性命,葛麻衣虽坏,却不该死。姐姐,你若不肯救他,便将他抛进来,妹子身上恰巧带有牧靡草。” 姓蓝的女子咯咯笑道:“姐姐追你这么久,实在累的很了,没有力气。好妹子,你要救人,还是自己出来罢。姐姐先行离去,不来扰你,如何?” 秋儿道:“妹子愚笨,却也不是白痴。神教三戒,严禁教徒自相残杀,同门之间须互帮互助,解药明明在此,姐姐身为神教教主,眼看葛麻衣毒发,不去设法解救,难道姐姐不怕身入神龙坑?”说到这里,走到门口,在地上摸索一会,拿出一段丝绸,拂拭片刻,接着道:“姐姐不肯救人,那么只好由妹子来。姐姐请进。”说着让在一旁。 姓蓝的女子笑道:“妹子玩笑了!神教戒律森严,姐姐怎敢不尊?眼下确实没有力气。你在门口摆弄半晌,是不是又埋了些针儿之类的物事?妹子使毒本领太过厉害,姐姐望尘莫及,可不敢便进呢。” 秋儿冷哼一声,道:“堂堂五仙教教主蓝凤凰,居然怕我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这事若传出江湖,姐姐,你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妹子不愿杀伤人命,万不得已,只好将书信交给姐姐。但给姐姐之前,先要救了葛麻衣。”走出店外,系嗦声响,似乎拖了什么重物。 岳灵珊一凛,寻思:“五仙教?啊呦,是五毒教!原来是五毒教主蓝凤凰到了。”暗暗庆幸,但想五毒教为魔教分支,落在他们手中,殊无二致,心下不由得一沉。 五毒教弟子世居云南,以毒虫毒蛇为伍,在江湖之上,臭名昭着,与日月魔教同为两大妖人邪派,作恶手段诡魅,狠辣无常,往往让人不知不觉间丧命,对于他们,正派人士更加恨之入骨。 门口人影一闪,秋儿拖着一人,走入酒店。她坦然出门,坦然回入,彷如无人之境,强敌在侧,竟无半点惧色,虽只一个小姑娘,这份胆色却极为难得。 胡子稀疏那人便是葛麻衣,他身材瘦削,秋儿力弱,在地上拖行,却游刃有余。她将葛麻衣拖入酒店,拿出一个小瓶,倒出些许粉末,又在葛麻衣左手背上刺了一刀,霎时之间,酒店充满了一股腥臭之味。借着微弱阳光,只见葛麻衣手臂粗如水桶,几欲裂衣而出,他脸颊亦是肿胀发青,颊边撑破皮肤,瞧来便如一个气球,岳灵珊只看的心头乱跳,吓的很了。 秋儿手下甚是快速,在他肿胀几处各划一刀,撒上牧靡粉,肿胀迅速消退,不过片刻,已恢复平日大小。她松了口气,站起身子,道:“姐姐还是不进来么?” 蓝凤凰咯咯娇笑,说道:“好妹子,你当真以为小小酒馆便能难得住我么?”顿了一顿,道:“周长老。” 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道:“是。”只听咚咚脚步声响,往东首走去,噗地一声闷响,酒店墙壁似乎都晃动起来。岳灵珊看不到身后发生什么,系系梭梭声音不绝,不过片刻,哗啦啦一声大响,店中尘土弥漫,显是墙壁倒了。身后那细声细气的周长老道:“教主请进!”原来他竟挖倒了墙壁,秋儿在入口所布机关,自然再无半点用处。周长老自来到酒店门外,始终未发一言,若非吐气出声,岳灵珊丝毫不知,门外还有一个人。 昏暗之中,听不到脚步声,过了好一会,待尘土落下,叮铃铃,叮铃铃的铃铛声音甚轻,慢慢转到东首,又到了自己身边。岳灵珊心跳越来越快,全身忍不住开始发抖,突然间,面前一个脑袋伸了过来,她啊的一声惊呼,闭上了双眼,不敢再看。那张脸究竟何等模样,模糊之中,她也没有看清。 只听一个温柔的声音嘻嘻笑道:“小妹妹,看到我怕什么?姐姐不会吃了你的。咦,这酒店好热闹,我以为只有两人,想不到还有一个。这小子倒是英俊的紧,妹子,他们全是你的朋友么?”正是蓝凤凰,她声音娇憨,一忽儿走到西首,一忽儿走到岳灵珊面前,一忽儿又走到店内。除了铃铛叮叮,竟无半点脚步声。 秋儿不答,蓝凤凰又道:“这么些日子,你们行走山野荒林,一顿饱饭也吃不到,咱们姐妹情深,看在眼里,姐姐也是心疼的厉害。妹子,你吃饱了么?姐姐这里带着不少饭食,来来来,咱们姐妹一起坐下,饮两杯酒,往日恩怨,一笔勾销,你看如何?” 岳灵珊忍不住好奇,悄悄睁开双眼,只见面前一个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穿短裙,肤白胜雪,巧笑嫣然,甚是美貌。她双耳之上,各挂一枚耳环,足有茶杯口大小。双足晶莹,却是赤足,足踝之处,绑着两串金铃,随着她脚步不停,叮铃铃的不住响动。一眼之下,只觉这女子烟视媚行,衣衫甚短,毫不介意大片肌肤外露,她不由得脸上一红,心想这女子定然就是蓝凤凰,声音放荡,人也是一般的下贱,暗暗啐了一口。 蓝凤凰左手边是一名矮胖老者,头上光秃秃地,满脸红光,不住微笑,穿着一套僧袍。矮胖老者足边躺着一个老妇,身穿麻衣,背上负着一个布袋,长发结辫,四散垂下,紧闭着双眼。 秋儿道:“姐姐放心,妹子食量本来不大,吃过半只烧鸡,已饱的厉害。姐姐的好意,妹子心领了。至于酒嘛,妹子年岁尚幼,也不喜饮酒。”走到那蜷缩地上的老妇身边,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倒出一物,岳灵珊看清,竟是一只蜘蛛。 蜘蛛通体斑斓,色彩鲜艳,显然含有剧毒。矮胖老者退开一步,微笑没有丝毫变化。 秋儿接着道:“姐姐认得这蜘蛛罢?” 蓝凤凰笑道:“漠北彩蛛。红婆婆手掌萎缩,自是被此种毒物的汁液喷到,要想救治,便须漠北彩蛛咬上一口,以毒攻毒。这彩蛛自来极为稀有,咱们教中,也没听说有谁捉到。你神通广大,居然能捉到这种宝贝,还真是了不得呢。” 秋儿甚是喜悦,将蜘蛛放在红婆婆萎缩地右手上,眼看蜘蛛咬她一口,将盒子放下,蜘蛛听话之至,立时爬入盒中,料想那盒子之中,放有吸引蜘蛛的物事。秋儿道:“那是妹子运气好,有人曾将此物赠与妹子,否则我也不曾见过。”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奇变陡生 岳灵珊脊背发毛,只觉秋儿如此可爱的一个少女,身上尽是可怖已极的毒物毒虫,笑容天真,手下却毒辣之至,如此红粉蛇蝎,思之不寒而栗。 蓝凤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娇媚之意,未语先笑道:“红婆婆性子急躁,她若醒来,瞧你仍在这里,只怕出手胡来。红婆婆年老德劭,姐姐对她甚是敬畏,到得那时,怕也不敢阻止。”微微一笑,便如春风拂面,叫人从心底亲近。 秋儿道:“姐姐不必担忧。红婆婆纵然解毒,也需数个时辰才能醒来。” 蓝凤凰坐在一旁桌上,展了一个懒腰,慵懒迷人,便是岳灵珊,也看的怦然心动,只听她道:“倒是姐姐多心。好罢,天色已晚,索性便在这里住下了,姐姐要去歇息啦。”说到这里,右手按在口上,打了个哈欠。 矮胖老者周长老细声细气地道:“恭送教主。” 蓝凤凰却不离开,周长老身形忽然一动,刷地一声拔出钢刀,往岳灵珊砍下。 岳灵珊吓的几欲晕去,哪料到他会突然行凶,眼看钢刀劲力猛恶,直劈而下,这一下只怕要将自己劈成两片,死状惨不可言。 秋儿只叫了一个“你”字,猛听得周长老一声大喝,钢刀忽而回转,浑身上下舞起一道光幕,叮叮叮叮极是紧促地一阵金铁交鸣声响,岳灵珊只听耳旁风声不绝,黑暗中不知多少暗器被击飞。 周长老喝道:“留下罢!”铮地一声大响,东北角处呛啷一声,跌落一柄兵刃。 蓝凤凰嘻嘻笑道:“小姑娘别急!”身子不动,一条丝带从她袖中挥出,往东北角击去。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两个打一个,好不要脸!”正是曲非烟。 原来她看到秋儿等人到来,其后追着大批人众,一时不知出了何事,先一步潜入酒店。素知蓝凤凰心狠手毒,用毒技巧更是出神入化,爷爷在世之时,对五毒教也甚是忌惮,是以不敢现身。躲藏良久,正不知如何是好,看到周长老骤下毒手,心念电转,知他们为秋儿而来,倘若抓住秋儿,立即逃命,蓝凤凰多半会跟着追来,那么岳灵珊自然能得以活命。她不及细想,掷出一把黑血神针,逼退周长老,跟着抢前,拉住秋儿之时,足底劲风呼呼,一件极是柔软的兵刃袭来。 曲非烟骂了一声,真气不纯,足上一沉,已被卷中。她不退反进,左手短剑直取蓝凤凰右颊,右手已放脱了秋儿。 蓝凤凰侧头闪避,丝带倒卷,在空中画出一道圆弧,直击曲非烟面门。 丝带之到,快如闪电。曲非烟从未见过这等奇特兵刃。丝带轻如无物,劲道却凌厉已极,兼之势道猛恶,劲力自然阴损。她足下一顿,短剑横削,往丝带上斩去。 周长老退在一旁,面带微笑,道:“黑血神针,教主,这是曲洋的独门暗器。” 蓝凤凰手腕一抖,丝带直击变缠绕,往曲非烟腰间兜去,笑道:“啊呦!小妹子,这么说来,咱们是自家人。何必帮着秋儿?这小丫头最会骗人,你可别上了她的大当。咱们不如不打,待今日事了,姐姐请你喝茶。”一边说话,见曲非烟身子一退,躲在柱子之后。她上前一步,右臂运劲,缠住曲非烟左足的丝带突然昂了起来,击中曲非烟足踝处跗阳穴。曲非烟如中电擎,扑地倒了,举剑往丝带上削去。跗阳穴属足太阳膀胱经,一被外力刺激,下肢麻痹。她丝带劲力阴损,倘若当真对敌,只需点中穴道,曲非烟立时瘫痪,绝无反抗余地。 蓝凤凰手腕一抖,左手丝带跟着击出,叮地一声,打在曲非烟短剑之上。曲非烟不知蓝凤凰听到“曲洋”二字,手下留情。顷刻之间,实已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她虎口剧震,短剑拿捏不住,几欲脱手。她手臂微抬,用力甩出,直刺蓝凤凰。只觉足上一股大力拉扯,身子飞起,滚到蓝凤凰身旁。 蓝凤凰丝带击中短剑,已知她兵刃必然脱手,哪里料到曲非烟如此刁钻,明知短剑拿捏不住,仍要掷出伤人。她武功并非如何了得,然机变无双,阴险毒辣,蓝凤凰生平从所未遇。她有心想让,但觉曲非烟不识好歹,反下毒手。一瞬之间,肩头一痛,已被短剑割伤。幸而她动念的快,微微侧身,否则短剑直插胸口,刺入心脏,早已毙命。直到此时,喝‘茶’的‘茶’字方落。只听笃地一声,短剑撞在柜台上,力道已尽,跌落地上。 曲非烟嘻嘻笑道:“姐姐武功高强,这条丝带耍的好看煞人,非非可从未见过呢。”随着话声,站起身子,往蓝凤凰走来,伸手去抱她,接着道:“咱们都是神教中人,先前不知,多有得罪,望姐姐莫怪。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么?非非赔礼,咱们亲近亲近……” 蓝凤凰手腕一翻,抓住曲非烟右手,正欲扭断她腕骨。忽觉曲非烟手腕如鱼,滑溜非常,浑无着力之处,几欲脱手。她应变奇速,往左边甩出,同时飞起一脚猛踢。力道猛恶,幻影无形,已是她得意武功。她本是狠辣之辈,曲非烟几番欲下毒手,不由得心头有气,这时已绝不容情。曲非烟手掌之中,一枚细小的针儿,映着微弱夕阳,闪闪生光,显然淬了剧毒。若非蓝凤凰眼光厉害,被她抱住,这针儿便刺入体内。曲非烟手臂如被一个铁箍箍住,情势凶险之至,使出家传武功《蛇形翻滚》,身子微侧,让开一腿,望着蓝凤凰身后,叫道:“快住手!” 蓝凤凰一凛,险些便欲回头去看,只见曲非烟低头猛撞,手臂从一个奇异角度扭曲。蓝凤凰再也拿捏不住,放开了她右臂。曲非烟着地滚开,力道甚大,收势不住,碰地一声,撞在柜台之上,俯伏不动,似乎撞晕过去。 蓝凤凰心头碰碰乱跳,适才交手不过三五招,但这女孩儿诡计多端,每一次出手都是毒辣已极,自己只要稍稍不慎,或者武功稍弱,这时早已死在她手中。曲非烟以常见之极的诡计骗人,越是老江湖,反而越容易上当。适才倘若回头,还不知道她有什么厉害招数。见她晕倒在地,方始松了口气,只觉背后冷飕飕的,竟是吓出一身冷汗。 猛听得周长老喝道:“好狡猾的丫头!”呼地一声,单刀往蓝凤凰这边掷来。 蓝凤凰吃了一惊,曲非烟身子不待跃起,已猛扑而至,原来她倒地昏晕,又是骗人。只见曲非烟左手扬起,铮地一声大响,架飞单刀。单刀力道猛恶,她手臂一热,短剑登时脱手,伸足一勾,短剑直飞蓝凤凰咽喉,同时双手一扬,风声劲疾,无数细小牛毛针,封锁蓝凤凰前后左右,教她避无可避。 这一手毒辣之至,蓝凤凰刚将她击到,心神必然松懈,以她谨慎性格,稍后自会恢复警觉,是以时机只有一瞬。曲非烟深知此理,她假意撞在柜台,声音甚响,料想不如此,无法取信蓝凤凰,悄悄将短剑拿在手中,接着跃起发难。不料周长老一直警惕的盯着她,一见她身子微动,单刀便已掷来。曲非烟无奈之下,只得短剑去架,正因如此,才不得不打出暗器。 蓝凤凰望着短剑,竟是吓的呆了,眼看她绝难躲避,定是短剑穿喉之祸,曲非烟心下大喜。哪知蓝凤凰忽然仰天躺倒,身子不往后退,反而直冲曲非烟,双腿连环,碰碰两脚,踢在曲非烟胸口,登时将她踢得飞了起来。风声呼呼,无数细小针儿从鼻尖掠过,腥臭难闻,相去不过数寸,委实险而又险。半空之中,曲非烟哇地一声,口喷鲜血。 蓝凤凰站起身子,短剑从窗户飞出,跌出三四丈远,突突突突声音不绝,黑血神针尽数钉在墙上,她脸色变得雪白,笑吟吟地道:“妹子好手段!这么多年来,妹子还是头一个让姐姐如此狼狈呢。”声音努力想保持平稳,兀自隐隐颤抖。 曲非烟撞在柜台之上,跌坐在地,胸口剧痛,料想断了几根骨头。其时蓝凤凰变起仓促,劲力无法使及,否则这两脚便能踢死了她。她痛的几欲晕去,笑道:“蓝姐姐也是厉害,这都被你看穿了,嘻嘻,咱们不如歇息片刻,还是别斗了……”话音未落,只听周长老嘿的一声,又是哗啦啦一声大响,蓝凤凰身后一股微风袭到。 奇变陡生,蓝凤凰久历生死,哪还不知有人突袭?不及转身,纵身往前跃去,足下一阵刺痛,不知踩到何物,疼痛之处霎时间麻痹,掏出一枚解毒灵丹,快速吞下。麻痒处迅速肿胀,她手指一拂,在足上割开一道口子,清水随即流出。解毒灵丹之中,便有牧靡草,蓝凤凰拔出一枚小针,盘膝而坐,默运真气,眼睛望着的,却是曲非烟。纵然曲非烟坐倒在地,她仍是不敢放松半点。 究竟是谁在突袭,她做梦也意想不到,眼角瞥向身后,周长老倒在一旁,不知死活。她暗暗吃惊,不知来了多少敌人,偏生在此刻中毒,毒性猛烈,她不得不运功护住心脉。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三尸脑神丹 只听得一个冰冷的声音森然道:“你们是五毒教的?竟敢对我无礼,难道不怕三尸脑神丹,修罗跗骨丸么?” 这两句话石破天惊,蓝凤凰正自运功,陡然听到‘三尸脑神丹’、‘修罗跗骨丸’几字,神色大变,一股真气陡然逆流,啊的一声跌倒在地。她不及起身,颤声道:“你……你是甚么人……怎地……怎地知道……”说到这里,声音越发恐惧,竟而语不成声。 酒店当中,先前一直躺在地上的蓝衫少年坐起身子,神色如冰,表情木然。 原来蓝衫少年凝聚真气,已有良久,但噬魂散非同小可,功力始终无法恢复。他辛苦凝聚,不到半成,料想不能一举制敌,便非没命不可,是以左掌拍蓝凤凰,右掌则猛击周长老。 这一招是蓝衫少年生平功力所聚,岂同小可?周长老本在蓝衫少年身旁,他一直伏在地上不动,哪里猜想得到,突然就能动了,兼之掌力大的惊人,一掌正中周长老胸口。他一掌势道猛恶,力道大的出奇。周长老眼前一黑,软倒在地,又压翻一张桌子。 蓝凤凰听到声响,已知变故,应变亦是极快,亏得她一觉身后劲风袭体,立时纵跃躲避。若她敢回身硬拼,或是见招拆招,决计无法抵挡。 蓝衫少年一掌击过,辛苦凝聚的真气立时涣散,散入经脉,浑身发软,连一丝力气也无,能坐起身子,已是极大的毅力,冷冷地接着道:“你是去年五月服下的三尸脑神丹,今日已是三月十一,再有一个多月,尸虫破药而出,吞噬脑髓,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谷寒茵忽然啊的一声轻呼,道:“三尸脑神丹!?你是日月神教的人?” 原来谷寒茵并未晕去,听蓝衫少年提起‘三尸脑神丹’,登时想起,看过的电视剧中,大凡魔教之人提起此药,无不色变,知此药是任我行控制手下极为厉害的手段,是以冲口而出。 蓝衫少年道:“你教中俗事,你们自行处置。但我在这里,你不过来大礼参拜,更待何时!?”话声也不甚响,蓝凤凰身子急速抖动,脸色惨白。她自从出现以来,一直巧笑嫣然,明眸流盼,此刻却惊怖已极,挣扎着爬起身子,颤声道:“是是是!小女子不知大侠身份,多有得罪,万望大侠……大侠恕罪……求大侠……大侠……”说到这里,语不成声,无法继续说下去,也不知如何请罪,只是咚咚的磕头。 蓝衫少年道:“你进来之时,不知我的身份,原也不能怪你。”顿了一顿,厉声道:“但你口称‘大侠’,须知‘侠’之一字,焉能叫在我身上。你当面讥刺,我岂能饶你!?” 蓝凤凰一呆,冷汗涔涔而下,不知如何求饶,只知连连磕头,咚咚有声,不过几下,额头满是鲜血。 岳灵珊越发惊惧,蓝凤凰心狠手辣,谈笑之间杀人无形,怎地听到蓝衫少年几句话,就变得如此害怕?谷寒茵说他是魔教中人,自己所知者,就一个任我行,一个东方不败,其他人一个不知。 这两人名垂江湖,武林中人提起,无不色变,传说东方不败更是天下武功第一,称为不败高手。 蓝衫少年声音柔和,道:“瞧在你对我还算恭敬,此事就算揭过。你也不必害怕,今日之事,原也怪你不得。”伸出手掌,掌上两枚药丸,一红一黑,与她洁白如玉的手掌相映,诡辙难言,接着道:“这是今年的解药,你先服下。” 蓝凤凰惊喜交集,不敢起身,爬到蓝衫少年身旁,伸手接过,见这只手掌如春葱一般的嫩滑,她向来自负皮肤姣好,但和这少年一比,便如牛皮和豆腐之比,其时正当生死关头,她微微一怔,张口服下解药。 蓝衫少年一指曲非烟,道:“把她带到房间里去,扶我进房!” 蓝凤凰身中银针,本就没有多少力气,服下解药仅是压制而已,扶起蓝衫少年,往里间走去,低声道:“是。” 过不多时,走了出来,脚下步伐稳定,看来那两枚药丸功效甚好。见曲非烟无力坐倒,知这女孩儿诡计多端,丝毫不敢大意,一手抓出,暗藏五种变化,只要曲非烟稍稍一动,便能制她要穴。 曲非烟胸口中脚,剧痛入骨,这时哪有半点力气?手臂一麻,已被蓝凤凰抓住要穴,笑道:“姐姐,你扶我起来,我就进去。”她身材娇小,却也不轻,蓝凤凰只觉她没有半点力气,知她伤势不轻,兼之这女孩儿出手毒辣,险些儿命丧她手,有心要她多吃苦头,笑道:“姐姐也没有力气了,委屈妹子了。”将她拖入里间。 曲非烟身子磨在地上,疼的她大呼小叫,一通乱骂。 夕阳消失在地平线上,一弯残月慢慢升高,门外射入一道月光,映在地上,谷寒茵躺着无法动弹,岳灵珊亦是不动。 秋儿站在一旁,忽然快步走来,从地上拾起不少银针,低声道:“岳姐姐,刚才那个人是你朋友么?” 周长老死在岳灵珊身旁,冰冷的月光照下,没有半点气息,她越来越是害怕,道:“不是。我……我是被他捉来的……”问谷寒茵道:“谷师妹,爹爹怎地还不来?你们到底是怎么约定的?” 谷寒茵道:“师傅师娘都没来,他们多半还不知你已到了临汾。那天徐真从山上下来,就着急的说你被人抓走,要去恒山,我看他着急的很,就先一步追了上来。他跟在我身后,估计这两天就能到了。” 岳灵珊道:“你们怎不告诉爹爹?若有爹爹在此,咱们早就回华山去啦!徐真这坏蛋,白痴的厉害,凭他一个人,又能怎样?” 秋儿道:“他本来就是傻瓜,姐姐,难道你今日才知么?” 岳灵珊心下气苦,道:“他不是傻蛋,他是混蛋。到处惹是生非,若非是他,那人怎会捉我出来?他见我被擒,也不去告诉爹爹,怎不想想,他能救我出去,在华山上便救了,又怎能让这人捉来此地?” 谷寒茵大怒,当时在华山山道,徐真满脸是血,受伤不轻,一见谷寒茵,便哀求她前来相救。他自己都无法站稳,全然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如此深情,岳灵珊没有丝毫感激,反而一通大骂,薄情寡义至斯,不由得心头一片冰凉,道:“他能全国闻名,怎么可能会傻?我跟他共事五年,他平时机警聪明,最是细心不过,要不是因为你被抓,他能这么着急,不知轻重吗?” 岳灵珊道:“关我甚么事?” 谷寒茵道:“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知道大侦探的心思?” 岳灵珊道:“他能有甚么心思?还不是……还不是想来羞辱我?他姓徐的死皮赖脸,跟着我一路来华山,居然还拜爹爹为师,当我不知道他想干么?这些日子在思过崖面壁,我还道他改了不少,原来还是一般的无耻下流!” 谷寒茵声音提高几分,道:“徐真对你一片真情,知道你有难,奋不顾身,他自己都伤重的难以行走,还要恳求我快点来救你,就是怕你在坏人手里吃亏。岳师姐,你就算不喜欢大侦探,也用不着这么恨他,他又没把你怎么样。” 岳灵珊脸上一红,恨恨地道:“我……师妹……你莫再胡言乱语,我便是死,也……也不会喜欢那个大坏蛋的!” 秋儿喜道:“是了姐姐,这人油嘴滑舌,到处拈花惹草,又不知体贴旁人,是个大大地坏蛋。你难道没见么?他脸上不是还写了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0章 五虫冰兰 谷寒茵大奇,问道:“你认识徐真?” 秋儿笑道:“他脸上的字便是我写的,我怎会不认识?” 谷寒茵啊的一声轻呼,道:“你写的?你怎么写的?小妹妹,你叫甚么名字?” 秋儿道:“我叫杨小秋,姐姐,你叫我秋儿便是。你们中毒了么?我先帮你看看。”抓起谷寒茵,觉她浑身无力,脸色潮红,脉相忽强忽弱,一时之间,也不知究竟是何种毒物。 忽听脚步声响,蓝凤凰走了出来。 秋儿吃了一惊,退开几步,望着蓝凤凰。 蓝凤凰脸色惨白,嘴角微微扬起,又恢复了巧笑流盼,说道:“秋儿是使毒的大行家,要解这种麻药,自是手到擒来。” 秋儿道:“姐姐始终不肯放过妹子,不过是为了这封信罢了,你要看,拿去看便了!”从怀中拿出一块白布,递给蓝凤凰。 蓝凤凰伸手接过,追查数十年的物事终于落到手中,她心情激动,手指微微颤抖,展开白布,借着月色,见白布上写道:“未闻人间喜与忧,阴阳永隔如参商。卡兹巴展信安康,未见稽首,未闻其声,从此杳然,弃天伦而继卒业,夫也。午夜梦回,忧思而疾,五常不替,枉为人父。为一本书籍而弃天伦,余实属不智。然大错铸成,悔之晚矣……”洋洋洒洒,每句皆有典故,蓝凤凰哪里看得懂?但知此信事关重大,硬着头皮往下看去。 其时月色越来越高,酒店中却甚是漆黑,门口月光已无法照亮店内,她无法看清,晃亮火摺,见柜台上半根蜡烛,当即点燃,又在灯下观看。 信上写道:“此信辗转,必佑吾儿,留于后世,保他平安喜乐,九泉之下,余自欣然。唯念遗孀,身有六甲,余不能守护,不能尽责,不能为人之夫,夫也复也……”字里行间,表达着对那卡兹巴母女刻骨之思,蓝凤凰知杨继业满腹诗书,身上全是一股读书人的酸气,说话也不肯直说,偏要拐弯抹角。这里所说的‘弃天伦而继卒业’,自然就是他本人。 正欲接着往下看去,脚步声响,蓝衫少年走了出来,脸上渐渐有了血色,足下却仍是虚浮。 蓝凤凰忙收起书信,上前见礼。 蓝衫少年便如不见,从她身旁而过,看一眼岳灵珊,接着道:“那小子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我故意走的这般磨蹭,怎地这么多日子过去,仍不来寻你?” 岳灵珊怒道:“你捉我是为了徐真那恶贼吗?” 蓝衫少年道:“他不是你的小情人么?” 岳灵珊大羞,道:“你……你休得胡说八道,我跟那恶贼势不两立,你捉我来想引得他出来,怕是痴心妄想。那恶贼巴不得我被你给杀了,他才不会来呢。” 蓝衫少年道:“是么?”走到门口,看看门外,也不见他动弹,衣衫无风自起,猛听得哗啦啦一声大响,酒店两块门板飞将出去,撞在街对面的墙上,噗噗两声闷响,势道不停,飞入屋子里间,那屋子登时倒塌。远远只听有人大声惨叫,在废墟中惨呼,过不多时,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再也听不到。他真气外露,有如实质,实是返璞归真,由后天步入先天。如此修为,不说绝后,至少已然空前。 岳灵珊又惊又怒,道:“你这是干什么?” 蓝凤凰抢上一步,啪啪两记耳光打过,怒道:“好大胆的小丫头,如此无礼,快快磕头赔罪!” 岳灵珊呸了一声,道:“你滥杀无辜,行事毒辣,这般无恶不作,我们华山弟子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魔教妖人,要杀便杀,瞧我岳灵珊会否皱一下眉头。” 蓝凤凰嫣然一笑,拔出一柄匕首,说道:“你不怕死?好,我最是敬佩不怕死的英雄,想来你这小妞儿自负美貌,我不杀你,却在你脸上写上五字‘华山派女侠’,你说好不好?” 岳灵珊暗暗害怕,蓝凤凰巧笑嫣然,看在眼中,比之魔鬼还要可怖,若真让她在脸上刻字,自己只有自尽一途,知魔教之人无恶不作,这话也绝非虚言恐吓,霎时之间,脸色苍白,却也不敢犟嘴。 蓝衫少年回入店中,看一眼谷寒茵,忍不住一震,日间处于生死关头,他也没有多看谷寒茵,此时身上恢复功力,自然而然的放下心来,见谷寒茵眉目如画,难描难述,双眼清亮,隐然一股冰霜洁傲之意,生平所见之人,无有如谷寒茵一般美貌者。以他如今修为定力,仍忍不住极为震惊。 蓝凤凰也是身子一震,只觉谷寒茵实在美貌非常,究竟甚么地方美貌,她也说不出来,如此天仙,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迷迷糊糊中,只想:“我错了!我干甚么要吓唬华山派的小姑娘?我干甚么要吓唬她?这位姑娘定是仙子,我在她面前如此粗鲁,她定然不喜。我该怎办才好?”她被谷寒茵容色所摄,不由自主,扶她起身,小心翼翼地拂拭凳子,直到一尘不染,才让谷寒茵坐下,心神恍惚,立在一旁,双手竟不知放在什么地方才好,哪里还能说出一句话来? 她这番行为本来极是不妥,兼之在蓝衫少年面前所为,实是危险非常。蓝衫少年武功之强,难以想象,却觉蓝凤凰所为并无不妥,呆了半晌,烛光如豆,忽闪不断,映在几人脸上,均阴晴不定。 又过片刻,啪地一声轻响,蜡烛爆出一个小小的火花,蓝衫少年吃了一惊,叹了口气,道:“原来你如此美貌,难怪那小子不肯来找她。”说到这里,忽见蓝凤凰身子一晃,跌倒在地,他心下大奇,默运一口真气,适才恢复的功力,顷刻间又无影无踪。他又惊又怒,知再次中毒,实不知敌人究竟是如何下毒的,缓缓坐下,望着门口,静待敌人进来。 脚步声起,角落走来一人,身影娇小,乃是秋儿。 秋儿走到谷寒茵身旁,说道:“仙子姐姐,你中的毒十分怪异,秋儿一时想不明白,咱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日后秋儿慢慢设法为你解毒。”拿出一枚药丸,道:“姐姐,你先吃了这枚药丸。” 谷寒茵微一迟疑,不敢便吃。 秋儿脸色一沉,道:“仙子姐姐,你和岳姐姐一起来的,我又怎会害你?” 谷寒茵张口吃下,笑道:“你别误会,来这里一段时间了,从没接受过别人的食物。你叫秋儿是罢?我叫谷寒茵,别叫我什么仙子的,谢谢你了。” 秋儿吹熄蜡烛,点亮油灯,笑道:“姐姐仙子一般的容貌,纵是如此,秋儿仍觉不够形容姐姐美丽之万一,仙子姐姐,你便让秋儿这般叫你罢。”走到岳灵珊面前,递给她一枚药丸,岳灵珊张口便即服下,只觉一股清凉之意,顺着肚腹,霎时之间,身上暖洋洋的。 蓝凤凰道:“秋儿!这毒是你下的?你下了甚么毒?”忽然一震,接着道:“无色无味,化人内力,浑身提不起丝毫力气,这……这是五虫冰兰!?想不到……想不到杨继业真的养活了!” 秋儿道:“我不知道小白叫做五虫冰兰。五虫冰兰,名字很好听呢,好罢,小白以后便叫五虫冰兰。姐姐,你从未见过,竟能猜到,妹子又得高看你一截。”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用毒高手 蓝凤凰身子缓缓肿胀,灯光之下,只见她脸上带着一股诡异的绿色,两边脸颊却深陷肉中,彷如骷髅。她微笑道:“想不到世间当真有这种毒虫,秋儿妹子,五虫冰兰的培育方法,你是从何得知?”语句怪异,仿佛口吃,她自己反而全无所觉。 秋儿望着蓝凤凰,过了良久,才道:“姐姐,咱们教中善使毒药,是以人人日常接触,都是各类毒药毒虫,为防不慎被毒虫噬咬,便需服用抵抗药物。神教教徒,对何种毒药毒虫不敢触碰,均为个人密辛,倘若泄露,便有杀身之祸。你的命门,想必就是白玉兰罢?” 蓝凤凰一呆,道:“你怎么知道?” 秋儿道:“难道姐姐还不知道么?你试试咬下自己的舌头。” 蓝凤凰一怔,见屋中几人望着自己,脸上变色,彷如见鬼,她轻咬舌尖,却无半点疼痛之感,脸色登时大变。其时她肌肤深陷,已如骷颅,再无半点娇媚动人之意,脸上变色,旁人也看不出来,她颤声道:“这……这……我……我舌头……”惊惧之下,说不出话来。 岳灵珊心底直冒凉气,不知何时,秋儿又对蓝凤凰下毒,看她毒发的可怖模样,忍不住尖叫出声,闭上双眼,再不敢看。 只听秋儿道:“白玉兰腐蚀身体,自头顶而起,足跟而止,身体肿胀如球,三个时辰后,内腑糜烂,周身剧痛,足十二时辰,方始爆裂,惨不可言。姐姐,你舌头麻痹,那是白玉兰冲击手阳明大肠经,切断供血,是以无法感知了。” 蓝凤凰身子急速颤抖,几如打摆子一般,眼中满是恐惧之意,连话也说不出来。 秋儿接着道:“爸爸留下此信,原是防着姐姐,这布上涂抹凝脂兰、果脯蛛、蝎魁散、金银环、五腹黑等毒液毒粉,姐姐常和毒物打交道,自然带有克制毒物的药粉,若粘上皮肤,便渗入血脉。你不起贪念,这白布不落你手,自也无妨。如今毒性入血,命门毒发,向来无救。但有人曾说:‘纵然他十恶不赦,也有官府来审判他’,妹子觉他这句话很是有理。爸爸遗下五虫白花丸,说可医治命门之毒,妹子也不知是否当真有效,姐姐,请问你要试试么?” 岳灵珊忍不住叫道:“救救她!秋儿,你救救她!” 秋儿微笑道:“岳姐姐放心,你瞧。” 岳灵珊摇了摇头,道:“我不看!我才不看呢!” 蓝衫少年暗暗叫苦,岳灵珊已能摇头,看来穴道松动,至多再有半个时辰,穴道便解。她于正邪之分极为看重,只怕穴道一解,立时就要提剑杀人。他浑身酸软,毫无力气,心下也是极为恼怒。想不到自负聪明,一日之间接连中毒,而且都栽在不知不觉之中。第一次中毒想来是喝下茶水,这才没有反抗之力。他行走江湖,阅历极丰,若是一般毒药,不等入口便能知晓,曲非烟所用之毒神妙,自己竟一无所觉。 适才在里间,逼迫曲非烟解毒,逼问之下,才知曲非烟是日月神教右使曲洋孙女。曲洋善于使毒,自己也是早有所闻,曲非烟即是神教之人,当不是发现自己身份才来设计,他放下心来,封住曲非烟穴道,记挂岳灵珊等人,急忙出来。 这次中毒,却是半点不知敌人如何下毒,听蓝凤凰所说,竟是那叫秋儿的小姑娘所下。他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何以也能中毒,当真百思不得其解。 秋儿笑道:“姐姐,你看看她,已经慢慢好了。” 岳灵珊迟疑道:“你没骗我?” 秋儿道:“你看看便知。” 岳灵珊眼睛睁开一线,却不敢便看,望着一旁,只看谷寒茵脸色,道:“师妹,她……她真的好了?” 谷寒茵目瞪口呆,过了半晌,才道:“是好转了。” 岳灵珊迟疑着看一眼,只一眼之下,便睁大了双眼,望着秋儿。 秋儿一脚一脚,踢在蓝凤凰身上,足下毫不留情,每踢一脚,蓝凤凰身子便消肿一分。她连踢数十脚,蓝凤凰身体已恢复正常,与中毒之前,并无二致,但浑身上下,大汗淋淋,兼之一股腥臭味道,中人欲呕。 秋儿喘着粗气,笑道:“你瞧!她不是没事了么?” 岳灵珊点了点头,双腿已有麻木之感,心下暗暗欢喜,料想再过片刻,穴道便解,道:“秋儿,你从何处弄来这么多毒药毒虫的?” 秋儿笑道:“你忘了?当初可是姐姐将爸爸书信给我的。” 岳灵珊啊的一声,道:“对了!那个包袱。哼,早知道我就不给你了。” 秋儿奇道:“为何?” 岳灵珊道:“你学会这等邪术,想想便叫人怕的厉害,岂是侠义道所为?你不是跟着徐真的么?怎地又得罪了五毒教?” 秋儿脸色一沉,道:“他不要我了。我就在他脸上写了五个字。嘻嘻,姐姐你是没见,我用自己配制的药水,写了‘花心大萝卜’五个字,他除非把脸皮切下来,否则这一生也别想洗掉了。我瞧他脸上写着登徒子的字,还怎么去拈花惹草。”一边说话,笑颜如花,露出雪白的牙齿,一幅纯真烂漫之意。 岳灵珊望着她笑容,却无半点可爱之处,只觉头皮发麻,想起徐真脸上的字,又不仅好笑,道:“你写的好。可惜我不会这般本领,否则在他右边脸上再写‘淫贼’二字,那就更好玩啦。” 秋儿笑道:“只写‘淫贼’?那可不妥。是了,我想到了,再写‘衣冠兼盗贼’,额头写上‘天下一绝’,嘻嘻,哈哈。” 岳灵珊想想便觉甚是有趣,拍手笑道:“妙极,妙极。秋儿妹妹学问好,计策秒,这几字也是干净爽脆,一语中的!”忽然一震,道:“我能动了!”哎呀一声,坐倒在地,这时血脉初通,她仍是无法动弹,但穴道却已解了。 远处深巷传来几声狗吠,灯火微弱,闪闪生光,谷寒茵甚是好奇,问道:“秋儿,我在这里半天,一直也没见你去甚么地方,你到底是怎么下毒的?我也没吃东西啊,怎么就会中毒?” 秋儿扶起岳灵珊,但岳灵珊身上无力,只得靠在墙上,静待血脉流通,她道:“姐姐动问,秋儿不敢隐瞒。”拿出烧去半截的蜡烛,接着道:“这段烛芯以五虫冰兰丝制成,无色无味,奇毒无比。我见天色向晚,蓝姐姐一心要取得爸爸书信,定然心急。待天色全黑之时,我将爹爹的信给她,她无法看清,自然要点灯。我先一步将油灯抛入里间,又将蜡烛烧去一半,蓝姐姐纵然聪明,也只会以为蜡烛是茶馆之物。她点亮蜡烛,毒气顺着烛火散发出来,蓝姐姐全神贯注,也就不会发觉了。” 谷寒茵一呆,细想秋儿所言,越想越是佩服。自己纵然一步一戒备,也不免上当。这样一个小姑娘,对人心的把握竟然如此敏锐。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董方白 蓝凤凰服下药丸,身子已不再颤抖,秋儿的话一字不漏,全都听在耳中。她知秋儿诡计多端,万万料想不到,她不过十四岁年纪,心计已深沉如斯。知自己甫得书信,定要急切查看,故意磨蹭到天黑,原来不知不觉之间,自己一步一步地踏入陷阱。她自负聪明机智,哪知被秋儿戏耍其中,还茫然不知,对她手段之奇,更是即惊且佩。陡然间身子一震,道:“难道五虫冰兰可医治命门之毒,你早已知晓?” 秋儿笑道:“蓝姐姐终于想明白啦!你不中五虫冰兰之毒,五虫白花丸便不能给你服用,否则你解了命门之毒,五虫白花丸之毒仍会杀死蓝姐姐。我先让姐姐中毒,再替姐姐解毒。嘻嘻,我又能狠狠打你一顿,替丁叔叔、李叔叔报仇,却又不必伤你性命。姐姐,你因祸得福,日后不必再担心命门之毒啦。” 蓝凤凰呆了半晌,缓缓坐起身子,知秋儿连踢几十脚是为了挤压血脉,使药效快速发挥效力。望着秋儿,见她脸颊乌黑,眼珠儿清亮,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面前的小姑娘,没有半点熟悉之感。霎时之间,她热泪盈眶,挣扎着跪倒,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道:“秋儿,我……多谢你。”声音微微颤抖,显是心神激荡,难以克制。 秋儿道:“姐姐不必客气,丁叔叔说了,姐姐执掌本教,数十年如一日,调节教内护法、各族长老之争,使得本教壮大,活人无数,他对姐姐也甚是佩服。” 蓝凤凰强撑着坐在地上,苦笑道:“调节教众纷争,维护各族长老,本是教主分内之事,何敢言功?” 岳灵珊休息一会,腹中实在饥饿,转眼看到蓝衫少年,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怒道:“我杀了你!” 拾起曲非烟遗在地上的短剑,便往蓝衫少年咽喉刺去。 蓝凤凰吃了一惊,她坐在蓝衫少年和岳灵珊中间,见蓝衫少年势危,知他身怀三尸脑神丹解药,定是神教极为重要的人物,岂能让人在面前杀了?她毒发之时,痛的死去活来,此时剧毒方解,哪有力气?勉力往左一滚,挡在岳灵珊前面。 岳灵珊血脉恢复之初,腿脚不便,一脚踢在蓝凤凰身上,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左臂探出,去抓蓝衫少年。 蓝衫少年听到声音,已自叫苦,强自提气,哪有一丝内力?料想此番非得没命不可。不料变故陡生,岳灵珊身子不稳,倒向自己,他心下大喜,拇指翘起,正对岳灵珊腋下‘大包穴’。 岳灵珊只觉腋下一麻,又无法动弹,但她一剑也不落空,插入蓝衫少年肩头,刺穿他的身体,二人一起滚倒在地,狼狈不堪。 蓝衫少年暗叫万幸,此等机缘可一不可再,岳灵珊穴道被点,乃是外力所致,片刻之间便能恢复。下次再来,只怕先动手将蓝凤凰杀了,自己岂有反抗之力?急切之下,忙眼观鼻,鼻观心,强运内力,盼能在岳灵珊恢复之前,先凝聚半成功力。只要有半成功力,要制住岳灵珊,也非难事。 谷寒茵吓了一跳,不知二人谁受了伤,地上不少鲜血,她甚是着急,问道:“岳师姐,你受伤了吗?你怎么样?” 岳灵珊身子酸麻,道:“我没事,又被他点中穴道,这人……这人实在厉害……秋儿妹妹,秋儿妹妹,你快来杀了这人。” 秋儿摇头道:“姐姐,我不能杀人。” 岳灵珊又气又急,道:“为什么?这人是魔教中人,武功厉害的紧,现下不能动弹,正是良机。否则她恢复武功,咱们几个都得没命。 谷寒茵暗暗奇怪,蓝衫少年明明无法动弹,岳灵珊提剑杀人,反而被点中穴道,这人武功之奇,委实匪夷所思。问道:“岳师姐,你哪里穴道被点中了?” 岳灵珊道:“我不知道,只觉身子一麻,然后就不能动了。”转向秋儿道:“秋儿妹妹,快点动手啊!” 秋儿仍是摇头,道:“姐姐你忘了么?徐真不允我胡乱杀人。上次在许府,我杀了宋志成,他打了我两巴掌,到现在还疼呢,我可不敢再乱来了。” 岳灵珊伏在蓝衫少年身上,又急又羞,暗想自己一个少年女子,伏在一个陌生男子身上,房中还有几人在看,待会就是杀了他,也难以挽回清白,听秋儿不愿杀人,冲口道:“你管他干甚么?徐真这混蛋,怎地事事跟我作对,我到底怎么对不起他了?没来由的被他欺侮,自从福州认得他,从无一日好过。华山一路到得临汾,日日提心吊胆,现下还被这魔教妖人挟持,连你也不肯听我话了。我……我下次见到他,非一剑刺死他不可……”说到这里,连日来的担惊受怕,再也忍耐不住,鼻子一酸,泪珠儿滚滚而下。 鼻中忽然闻到一股淡淡香味,此为女子体香,并非香粉等物。她不由得一呆,只觉蓝衫少年身体柔软,胸口微微鼓起,虽说甚是细微,二人紧贴一起,岂能察觉不到?她疑窦大起,失声道:“原来……原来你是女子!?” 两个声音一起惊呼,齐声问道:“甚么?他是女子!?” 这两人一个是谷寒茵,还有一个就是蓝凤凰。联想到蓝衫少年如雪的脸颊,细腻的肌肤,的确极俱阴柔之意。二人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只因蓝衫少女举止间豪气无比,似足了大男人,又是书生打扮,二人心中疑惑,也没有多想。 岳灵珊伏在蓝衫少女胸口,感觉无比真实,点头道:“没错。她真是女子。喂,你到底是谁!?”脸上泪珠儿仍在,心下却松了一口气,眉眼之间,颇显少女娇憨味道。 蓝衫少女凝聚半晌,仍是无法提起一丝内力,知此刻凶险之至,偏又无法反抗,道:“我不论是谁,又没有做过对不起你们华山派之事,咱们一无杀父大仇,二无累世之怨,你又何必杀我?” 岳灵珊道:“你是魔教妖人……妖女,这次捉我下山,定然欲不利我们五岳剑派,我先杀了你,有甚么不对?” 谷寒茵搜肠刮肚,细想前世看过的所有影视作品,实在想不出来笑傲江湖的世界,甚么时候多出来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子,而且还是魔教中人。她所知者,只有一个圣姑任盈盈。但任盈盈是在洛阳出现的,这里明明是临汾,她又怎么会是任盈盈?想到这里,问道:“你是魔教圣姑么?” 蓝衫少女奇道:“你竟知道圣姑!?不过我却不是她。我姓董,叫董方白。” 谷寒茵奇道:“董方白?没听过。” 岳灵珊道:“谷师妹既然认得你,又有甚么好说?你纵然不是魔教妖女,也跟魔教有极大关系。”转向谷寒茵道:“师妹,不如咱们将她带回华山,交由爹爹处置,你瞧如何?”她跟徐真、谷寒茵二人向来不合,在华山之时,与二人很少说话。如今日一般,问过谷寒茵意见,实是从所未有。 董方白道:“我捉你下山是为了徐真。这小子四处留情,太过浪荡。骗我妹妹感情,惹的我妹妹为他伤心断肠,我实在气不过,便来华山寻他,要他当面跟我妹妹说清楚。” 岳灵珊、秋儿二人脸上不以为然,神色甚是古怪。原来二女听到她说“这小子四处留情”,只道她也被徐真欺骗,这才上山寻仇。 董方白哪知二女心思?道:“我来华山之前,根本就不认得他。岳姑娘,你也是女子,当知情之一字最是害人。我妹妹为他茶饭不思,日渐消瘦,我这做姐姐的又怎能忍心?我见徐真那小子眼中对你关怀备至,他不肯跟我下山,只好带你来此,徐真倘若当真喜欢于你,自会追来相救。”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3章 逃走 岳灵珊脸上一红,呸了一声,说道:“谁要他喜欢!?我当真是欠了这恶贼的,自从认识他以来,都不知为他吃了多少苦头。”心下又颇为好奇,问道:“你妹妹是谁?” 董方白道:“说起来我妹子,她也是五岳剑派中人,她叫仪琳,岳姑娘应该认得才对。” 岳灵珊呼地一声坐起身子,大声道:“原来是她!?”原来她穴道已然解开,迟疑道:“你当真是仪琳的姐姐?你不是魔教中人么?” 董方白道:“是。” 岳灵珊哼了一声,道:“你是仪琳师妹的姐姐,那么也是恒山派的?门外那人与你有何仇怨,你干甚么却杀了他们二人?你这般心狠手辣,是定逸师叔的门下么?” 董方白眼皮一翻,闭上双目,再也不肯说话。 岳灵珊怒气上冲,恨恨地道:“怎么?你杀了两个不会武功之人,手段毒辣,我问问你还不成么?你不肯跟我说话,道我喜欢跟你说话么?”站起身子,接着道:“师妹,将她捆了起来,带回山去,咱们走罢。” 谷寒茵道:“董小姐,刚才被你带进去的非烟妹子呢?人在哪里?” 董方白脸颊如雪,薄削地嘴唇紧闭,一句话也不说。 蓝凤凰道:“她在房中,被点中了穴道。” 董方白睁开双眼,道:“我现在内力尽失,可解不开她穴道。” 谷寒茵看一眼秋儿,尚未说话,秋儿迟疑道:“姐姐要我为她解毒?好罢,五虫冰兰化人内力,时日一久,她也无法活命。”递给董方白一枚黑色药丸。 岳灵珊大觉不妥,道:“且慢!这人武功厉害的紧,不能给她解毒!” 董方白见秋儿一顿,解药在前,倘若再有迟疑,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伸手一抓,张口服下。解药入腹,丹田便有一股柔丝般的真气慢慢凝聚,她知解药用的对了,潜运内力。 岳灵珊啊的一声惊呼,拾起地上单刀,连连后退,却不敢上前攻出一招。 董方白睁着一双眼珠儿,望着岳灵珊,也不动弹。不过片刻,她内力尽复,站起身子,拔下短剑,肩头鲜血立时涌出,她也不理会,蓝凤凰慌忙上前替她裹伤。只听她道:“这么多年来,我几乎已忘了受伤是何等滋味,嘿嘿,好手段,好厉害!”抬起头来,望着岳灵珊,双眉微皱,气势忽然一变,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淡看江湖,濒临绝顶之意,森然道:“日月神教称雄江湖,独霸武林,令旗一出,天下英雄莫敢不从。你这小丫头,我对你客客气气,你反而要杀我!徐真即不肯来寻你,留你也是无用。” 手掌一抬,短剑激射而出。她以暗器手法掷出短剑,其势如电,快如星火。岳灵珊哪有半分抗御能力?危机之间,脸色惨白,挥刀斩落,料想董方白内功之劲,自己一刀万万抵挡不住。哪知她念头尚未转过,只听叮叮叮叮几声脆响,单刀剧震,刀剑相交,双双寸断,跌落地上。 岳灵珊手臂一热,却无丝毫受伤之感。董方白手臂不动,纯以内力激出短剑,又能在短剑伤到岳灵珊之前,震断刀剑,一寸一寸,彷如尺子量过。如此神功,直匪夷所思,难以想象。 董方白微微一笑,道:“这么杀了你,似乎不美。”凌空一拍,岳灵珊身子一震,只觉劲风压体,体内真气交撞,几欲爆体而出。她脸上胀地通红,呼吸不畅,烦闷欲死。迷糊中只听秋儿道:“你要做什么?杀人灭口么?五虫冰兰若是如此容易便被解去,怎能称作天下第一奇毒?你不妨运内力冲击清冷渊试试。” 董方白冷哼一声,单掌一收,道:“小丫头!你倒猜猜看,我信也不信?” 岳灵珊波地一声,急速喘气,扶着桌子,几欲软倒,哪里还能说出话来? 秋儿道:“姐姐要我给你解毒,我却信你不过。你没见么?适才我给姐姐的解药为白色,你的却是黑色。那药丸中含有漠北彩蛛毒液,此种毒药配制艰难,分阴阳、五行、数量,配制因人而异,每一种制法又有百变,天下除我之外,再无旁人能解。你敢动岳姐姐,我死也不肯给你解毒。” 董方白脸上神色平静,带着淡淡的笑容,盯着秋儿,瞬也不瞬。岳灵珊却看到她袍袖颤动,显然秋儿所言非虚。 过了片刻,岳灵珊心头狂跳,只觉片刻之间,彷如数年。忽见董方白展颜一笑,霎时间满室皆春。此时她不再刻意扮做男子,微微一笑之中,透着无比动人的风情,似仙子、似精灵、似玉女、似娇柔。岳灵珊在她身后,见她如此风采,不由得生出一股异样之感。 董方白笑道:“小丫头机警灵便,聪敏无双,这么多年,你倒是头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之人。”走入里间,不过片刻,曲非烟跟在她身后,走了出来。 秋儿道:“姐姐武功高强,也是秋儿生平仅见呢。我们离开之后,自会留下解药。”转向谷寒茵道:“谷姐姐也是被点中穴道的么?替她解穴。” 曲非烟强忍胸口剧痛,拿起另一柄短剑,插回腰间,见谷寒茵脸色潮红,奇道:“咦,谷姐姐怎地中了噬魂散?我可没给你下毒啊,奇怪。”走上两步,喂她服药,双掌按在谷寒茵太阳穴上,轻轻揉搓。 不过片刻,谷寒茵站起身子,力气已然尽复。她兵刃被董方白击断,已不能使用,便捡起岳灵珊的佩剑,递给岳灵珊。 秋儿道:“明日巳时,你去城西树林下茶馆之中,只需说道‘大侦探’,自会有人给你解药。” 董方白微微一笑,让在一旁。 岳灵珊接过长剑,快步离开,街上并无一人,月色铺满大地,朦胧一层银光。四人出了酒店,便往西奔去。 不过片刻,出了大街,秋儿长呼一口气,道:“幸好董方白没有立时翻脸!倘若她忽下辣手,再来胁迫我,姐姐,咱们就危险的紧。”顿了一顿,道:“夜间城门关闭,咱们也出不去,姓董的知道此理,是以才敢放心让咱们离开,须得躲藏城里,待明日天亮,再行离开。” 岳灵珊一呆,道:“是了。你给她再次下毒,怕她何来?不如……”本想说,再次回到酒店,但想到董方白凶狠手段,甚是害怕,转口道:“不如先寻一处客栈,住了下来。” 曲非烟道:“只怕不妥。蓝凤凰是五毒教主,城中到处都是五毒教的弟子,去住客栈,不过片刻就能被她找到。” 岳灵珊道:“只要看不到她,便算她知道了,又能如何?只须等到天光,她毒药不解,定然不敢乱来。” 秋儿迟疑片刻,道:“岳姐姐,彩蛛毒液被人服下,那是立毙无救。我不知董方白和姐姐有何仇怨,但见你二人本在一处,是以那枚解药并无不同。五虫冰兰破坏经脉,本有阻止气血之功,她运力冲击清泠渊剧痛,那是解毒之初正常之象,过得两个时辰,便不会再疼。”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疗伤 三人吃了一惊,忽听得曲非烟道:“禁声!”她足下疾退,纵身跃上西首一座屋顶。只见两条黑影跟着跃起,分南北逃走。这二人轻身功夫不弱,足下快捷,曲非烟伤势不轻,追之不上,足下踢起三块瓦片,双足连环,瓦片直飞南边那条黑影。她踢出瓦片,再也不看南边那人,身子急纵,往北边那人抢去。 瓦片去势如电,南边那人挥手反格,只听得噗噗噗三声闷响,那人后心、后脑、右腿各中一片,咕噜噜滚下屋顶,他竟一片也未躲过。 便在此时,北边那人惨呼凄厉,声音戛然而止,风声响动,曲非烟往南奔去,片刻之间,提了一个人回来,掷在地上,道:“这么点微末功夫也敢来跟踪姑娘?说!你们是什么人?” 这人头破血流,形容猥琐,脸上满是恐惧之意,身子突然一抖。 曲非烟飞起一脚,踢在那人脸上。这一脚力气好大,那人身材魁梧,足有一百五十斤重,却被曲非烟踢出丈余,撞在墙壁上,咔嚓嚓声响,显是骨头断了。 岳灵珊大觉不忍,退后两步,那人噗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腥臭难闻,身子僵直,已然气绝。 曲非烟道:“好险!五腹黑!这人修炼毒功,定是五毒教众。看来他们已然盯上咱们了,岳姑娘,那个姓董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你和她究竟有何仇怨?” 岳灵珊道:“我不知道。她说要引徐真去恒山,难道真是为了仪琳师妹?” 便在此时,脚步声急促,四人对望一眼,见右侧一个矮墙,纵身而过,躲在墙后。不过片刻,墙外火光闪烁,大队人马杀到,只听一人轻呼:“麻子!麻子死啦,堂主,只有麻子的尸体,赵四儿不见了。”北边忽然有个声音道:“找到了!赵四儿在这里,啊呦!他胸前一个大窟窿,被人一剑刺死。” 另一人道:“她逃到何处,可有暗哨禀报?”先前那人道:“尚未回报。夜间城门关闭,她插翅难飞,堂主放心,咱们四下布了天罗地网,小小丫头,还能飞上天去?”堂主道:“教主有令,小丫头必要活口,告诉兄弟们,今夜大凡客栈、酒肆、车马行、镖局、武馆统统给我查个清清楚楚,咱们时日不多,万万不容有失!去罢!” 墙外脚步声响,四散奔去,顷刻之间,再次恢复清静。 岳灵珊心中乱跳,秋儿学会各种毒术,行事诡异,与五毒教也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曲非烟更是魔教头子曲洋地孙女,这二人与正派中人,向来水火不容,适才在酒店之中,还可说是被人胁迫,无法动弹。这时就算不立刻拔剑相向,也当立时离开二人,远远躲避才是,万不能与她们同流合污。转念又想,曲非烟不顾危难,舍命相救,兼之与秋儿相识已久,自己才出牢笼,便立时翻脸,颇有过河拆桥之嫌。她拿不定主意,只听三女小声说些什么,心情烦乱,也没仔细去听。忽觉衣袖被人拉了拉,一凛之下,只听谷寒茵道:“师姐,你怎么啦?咱们得走了。” 岳灵珊点头道:“好。”走出两步,边走边道:“去哪里?” 此时天色漆黑一片,月亮隐入云层,唯听虫鸣声响,夜半犬吠。 曲非烟走在头里,走几步,便停下倾听一会,回头道:“我们适才说话姐姐没有听到?咱们无法出城,四下到处都是五毒教的人,他们布下天罗地网,咱们还能跑哪里去?” 岳灵珊气苦道:“是啊!这便如何是好?” 秋儿插口道:“姐姐,他们四下寻找,城里再无安全之所,只有一个地方,他们万万不会去查找。我适才布置陷阱之时,见酒店后门,有一个柴房,咱们这就回去,躲在柴房之中,五毒教众万万料想不到,咱们会回去酒店,这便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岳灵珊喜道:“着哇!秋儿,好计谋!” 秋儿甚是得意,笑道:“只是董方白功力深厚,咱们要悄悄靠近,却也不易。非烟姐姐说,董方白坐镇酒店,咱们便绝无可能混入酒店,照我说啊,法子多的是,不论如何……”正说到这里,曲非烟低声道:“禁声!” 四人吃了一惊,伏低身子,嗖嗖几声,三条人影一跃而过,往东奔去。岳灵珊正欲起身,曲非烟拉住了她,做个禁声的手势,她呆了一呆,见左首矮檐之下,一个黑影坐在墙根,一动也不动。他身穿黑衣,彷如石像,若非细看,绝难发觉。四人适才均未发现,惊出一身冷汗。等候半晌,那人竟尔动也不动。曲非烟连打手势,后退数丈,低声道:“这人不走,咱们须得绕路。”转往西走,从墙上一跃而过,进入一个小巷。 小巷南北相通,几人轻手轻足,走出十余丈,衣袂声响,又是数人奔来。四人忙贴墙而立,等候片刻,又是一队人掠过。到得此刻,四人面面相觑,如此紧密的盘查,如何不动声色地回到酒店,当真难如登天。无奈之下,见右侧一间房门紧闭,从后门潜入,细听屋内,并无呼吸之声,看来主人不在,房屋空置。四人躲在厨房,各自寻角落坐了,屋顶衣袂声响,夜行人甚多,眼看无法逃脱,都没了说话的兴致。 过了片刻,曲非烟呼吸愈加急促,站起身子,道:“我……我去找找东西……”声音透着痛楚。 谷寒茵道:“你伤的怎样?” 曲非烟笑道:“没事!非非是什么人?小小伤势,算不得什么。”转身出了房门。黑暗之中,她不能视物,足下一绊,胸口陡然剧痛,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晕了过去。忽觉手掌被谷寒茵拉住,耳边只听谷寒茵道:“蓝凤凰那两脚力气大的很,你被她踢中胸口,怎么能没事?刚才路上,我就看你身法不对,伤的很重吗?”拉着她手,走入前厅,点亮了蜡烛,低声又道:“我看看。” 曲非烟道:“往日和爷爷行走江湖,提到五毒教,还说蓝凤凰用毒了得,本身亦是武学好手。那时我想,用毒高手多半下苦功炼制毒药,武功能有多厉害?心下很是不太相信呢。嘻嘻,她这两脚方位刁钻,倒是不能看轻了。”说话之时,只觉胸口一只手摸来,稍稍触碰,剧痛难忍,她咬牙强撑。 谷寒茵道:“骨头断了。有两根,你再这样下去,断骨插进内脏,就危险的很了。你先等等,我给你接骨。” 曲非烟坐了下来,等候片刻,谷寒茵折断几根桌脚,道:“我在警队学过急救,现在没有工具,先把断骨固定,明天天亮以后,咱们再去找医生。” 曲非烟笑道:“姐姐手掌很是轻盈,医术定然不差,有姐姐这等技艺,也不必去找……啊呦……”只觉谷寒茵脱下自己衣衫,一股凉意充斥肩头,想伸手去挡住,却觉谷寒茵按住了自己手臂,低声道:“不把衣服脱了,我看不清,那更加危险。” 曲非烟知她说的实情,但在人前赤身露体,毕竟羞人,不由得脸颊如火。只见谷寒茵双手不停,脱下衣衫,解开肚兜,一双冰凉的手摸上自己身体,一阵颤栗。这时哪里还能说的出话来? 谷寒茵手下飞快,扶正断骨,前后固定,额头微微渗出汗珠,甚是紧张。两人忙完,彼此相视,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曲非烟穿好衣衫,道:“多谢姐姐。” 谷寒茵吹熄蜡烛,道:“我找你帮忙,你肯尽心尽力,还因此受伤,我要是无动于衷,那算是什么人?非烟妹子,今天以后,我们就是过命的交情,干嘛跟我客气?” 曲非烟心想:“姐姐是名门弟子,她明知我是魔教妖女,待我却一片赤诚,好罢!姐姐肯不计后果,难道我便胆小了么?若她师傅不肯原宥,我便跟着姐姐漂泊江湖,何等逍遥自在?”想到这里,道:“姐姐,爷爷死后,你是头一个待非非这般好的人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故人相见 谷寒茵扶她起身,道:“你还真是容易满足。我不过帮你接骨,就算是对你好了?妹子,你不顾生命的帮我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行,接骨算什么事?这话你以后再别提了。” 走入厨房,只听秋儿道:“岳姐姐,徐真是不是要赶来临汾?” 岳灵珊心下迟疑,道:“他会不会来,我怎会知道?” 谷寒茵接口道:“放心罢,大侦探把师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知道你身陷险地,他就算两条腿断了,爬也会爬来。”在一旁坐下。 秋儿沉默片刻,点亮了蜡烛,见厨房中有水,给三女各倒了一杯。三女早已口渴,不疑有他,张口喝了。 秋儿望着三人喝下,脸色一沉,低声道:“是啊。徐真哥哥计谋无双,谁敢与他作对,那是转错了念头。他当初不会武功,都能擒下苏固,替福州除了一霸,现在想来,仍是教人敬佩呢。”语气之中,透着一股濡慕之意,仿佛徐真已然站在面前,只听她接着道:“自那日走后,我便时常想念,这半年多以来,没有听到他丝毫消息,今日始知,他投入华山派门下,和岳姐姐做了同门,那自是为了岳姐姐……” 曲非烟道:“那子胡袄,偏生没有骨气,最是怕疼,他能除去恶霸?秋儿妹子,你才多大年纪,想念他做什么?”着吃吃而笑,语气甚是暧昧。 岳灵珊恨恨地道:“谁的?秋儿,你莫将他想的太好。这人卑鄙无耻,言语无礼,又死皮赖脸,实是下最混蛋的混蛋,你莫将我和他在同一句话里。” 秋儿不答,接着道:“姐姐不喜欢徐真哥哥?可惜了。他呀,聪明是聪明,傻起来,也傻的厉害。可我就是喜欢,我赠他同心环,告诉他那是咕噜不花明志,誓言不破,终身不悔。我替他带在手腕,告诉他若有一日,陪我一起去取了妈妈骨灰,将她葬在云南故土,我便陪他隐居,再也不理会旁的事情。可是……可是……” 岳灵珊越听越是心惊,秋儿语气满含情意,绝非妹妹对哥哥的那种情意,其中浓浓思念,岳灵珊只听的痴了。 秋儿接着道:“徐真哥哥不肯!他不肯跟我一起去云南!岳姐姐,他当真那么喜欢你么?秋儿好难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难过……” 岳灵珊心头没来由的酸楚,忽见谷寒茵、曲非烟身子一晃,跌倒在地。她吃了一惊,便欲站起身子,但浑身再无一丝力气,这一惊更甚,张口欲叫,嘴张张合合,却一个字也不出来。她心头乱跳,只道来列人,已在不知不觉间着晾儿。见秋儿仍在话,拼命给她示意。 秋儿看也不看,接着道:“蓝凤凰拿到书信,得不到信中之物,抓不到我,她是不会罢手的。姐姐,你中了迷药,不过六个时辰,自会解开。嘻嘻,我能最后帮他一次,也不知他日后念及,会不会想到我?”站起身子,抱起岳灵珊,将她放在灶下。又将谷寒茵、曲非烟抱了过来,三人并排而坐,她呼呼喘气,在岳灵珊手中放下三枚药丸,道:“我将解药放在你手里,明日姐姐恢复力气,自行服用。这间房屋并无主人,只要无人查看,姐姐当不至有危险。”到这里,沉默片刻,眼眶儿一红,她声音哽咽,道:“原来这么苦……原来……原来这么苦……”拿起蜡烛,房门轻响,火光慢慢远去。 岳灵珊恍然大悟,这时才知,是秋儿下药。心下甚是不解,秋儿到底要干甚么?但见她起身离开,如何还不知道,她要引开追兵?秋儿几次三番,舍命相救,如今慨然赴死,自己偏偏无法相助。虽她下毒手段诡异,却不肯伤了一人性命,实在算不上大恶,兼之痴心一片,岳灵珊早已倍加同情。但秋儿不知下了何种迷药,三人口不能言,除了眼珠儿,全身上下,一动不动。 街上脚步声了许多,厨房恢复黑暗,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碰地一声大响,前门被人踢开。静夜之中,声音异常响亮。岳灵珊吓了一跳,暗暗叫苦,这时无法动弹,敌人进来,自己绝无半分反抗之力。脚步咚咚有声,踏在地面,犹如踏在岳灵珊心头。听声音进来三人,四下翻找,嚓嚓声响不断,那是单刀乱砍的声音。只听一个声音道:“去后面找找。” 另一人答应一声,往后院走来。 岳灵珊躺在厨房灶下,背靠墙壁,望着门口,心跳越来越快,门外那人极是心,越走越近,火光照入厨房,只要他进得厨房,一眼便能看到三人。忽听得西首一声长啸,这人一呆,反身奔了出去。前门一人喝道:“找到了!”跟着离去,霎时之间,万俱静,再无一丝声响。 岳灵珊心脏几欲跳出口来,定了定神,心想:“他找到了,找到什么了?难道是秋儿?他们找到秋儿了!?”一想到秋儿落入蓝凤凰手中,多半无幸,便觉极是难受。但全身无法动弹,只得暗暗祝祷,希望秋儿吉人相,能大难不死。 又过一会,一阵凉风吹来,湿润之味冲入肺腑,显是下起了大雨。岳灵珊只觉时间出奇的慢,迷迷糊糊之中,眼皮打架,昏睡过去。 声声鸡啼响起,岳灵珊自梦中醒来,全身麻痹,无法动弹,却能微微转头。窗外色阴沉,噼噼啪啪,大雨不停。忽听得一壤:“好大的雨,哥哥,咱们进去避一会雨罢。”声音甚是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另一个男子声音道:“今日已是二十,再不快点,怕要赶不及了。这贼老,怎地忽然会下起大雨。” 先前那女子声音道:“你便赶去了又能如何?还不如早点回乡,常伴母亲左右,再也别理会什么江湖事了。” 那男子怒道:“我了多少遍?你若再这么啰嗦,便自己回去罢!” 随着话声,前门走入两人,吱呀声响,掩上了门,只听那女子道:“咦,这里有人来过,还有打斗痕迹。哥哥,难道是……” 那男子沉吟一会,道:“昨夜五毒教大索全城,不知在找何人,这里门户大开,想必是五毒教众来过,谅来无事。” 那女子道:“五毒教向来只在云南活动,怎地忽然跑来山西?瞧他们倾巢而出,怕是教中有了大的变故。” 岳灵珊身子一震,忽然想起,这男子正是苏固。她一想到苏固,登时新仇旧怨,涌上心头,直欲拔剑出去杀了他。 只听苏固道:“不知道。咱们还是早早去了云南,等候他们,办了正事要紧。”顿了一顿,道:“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没。” 那女子哼了一声,道:“你不是要我自己离去么?干么不自己去看?” 苏固嘿了一声,两人不再话。 过了片刻,那女子道:“你生气了?” 苏固道:“苏兰儿何等样人,旁人生不生气,你何时在乎了?妹子,我曾答应左盟主,设法收服五毒教,让他能为嵩山派所用,此事难如登,兼之危险非常,稍稍不慎,性命不保。你不肯让苏家在我这一脉绝了,那你就回乡去罢。” 岳灵珊吃了一惊,心想:“嵩山派竟和苏固勾结上了?他们要收服五毒教,蓝凤凰岂是好相与?糟了,嵩山派和魔教勾结,这事须早些告诉爹爹才是。” 苏兰儿道:“勰族圣物丢失十余年,如果能找到,早便找到了。这等江湖传言,偏你会相信。再勰族隐居深山,你便得到圣物,又能找到勰族么?五毒教恶名昭着,那些自诩正派之士这么多年围剿,五毒教依然屹立不倒,可见其绝非易与。左冷禅阴险狡诈,倘若当真可以控制五毒教,他自己怎地不来?却要让你去?”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心狠手辣 苏固叹了口气,不再话。 又过一会,苏兰儿柔声道:“哥哥,如今那恶人拜入华山门下。他们五岳剑派人才济济,各有独到武艺,当日在衡山,你也瞧得清清楚楚,岳不群剑法撩,内力深不可测,连青城派掌门在他面前也吃了大亏。咱们兄妹势单力薄,这仇,还是不报了罢。” 只听碰地一声,苏固尖声道:“他害了月蓉性命,此仇不共戴!拜了岳不群做师傅又怎样?他哪怕是少林、武当弟子,我也绝不放过!”声音尖锐,听在岳灵珊耳中,甚是刺耳。心想:“他拜入华山门下?是谁?这人对我华山派不怀好意,难道是因当日在橘河,我阻止他杀害月蓉么?可是月蓉明明死在你手里,怎会是我害死的?” 苏兰儿柔声道:“是是是。哥哥,你要报仇,我帮你便是。但左冷禅为人阴险,让你寻找勰族圣物,绝无半点好心,你怎地便是看不明白?” 苏固呼呼喘气,过了半晌,才道:“你不必多,我自有分寸。” 岳灵珊只盼二人多一些,最好明白,究竟对华山派有何图谋,但二人心情不佳,都不再话。便在此时,脚步声响,一人快步走入房内。苏固道:“果兄,怎样?五毒教可撤了盘查么?” 后来这姓果的声音柔和,道:“没有,听他们在找三个姑娘。这三个姑娘是蓝凤凰亲自吩咐下来,事关重大,临汾如今包围的铁桶也似。苏掌柜,我看咱们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苏固道:“我杀了沈熙,五毒教人人欲杀我而后快,如此出去,岂不是明摆着送死么?” 岳灵珊心想:“你杀了沈先生,便跟五毒教结下梁子?沈先生难道是五毒教的人?是了,他临死之前,叫我将包裹给秋儿,再次相见,秋儿和五毒教结怨,想必正是为了沈先生。”又想:“沈先生是五毒教的人,那么秋儿是谁?她跟五毒教到底什么关系?”越想越是头疼,只听那姓果的道:“现下五毒教找的是三个年轻姑娘,苏掌柜,你装扮一下,咱们速速出城,适才在东街,已有大批五毒教众搜索过来,这里不能待啦。” 苏兰儿道:“哥哥,果清河的有理,咱们快走罢。” 系嗦声响,过了片刻,三人快步离去。 这三人前脚刚走,只听脚步声响,声音嘈杂,也不知来了多少人,岳灵珊暗暗叫苦,倘若这许多人一起搜查,如何还能遁形?脚步声急促,众人骂骂咧咧,一人往厨房走来,伸手推门,这人啊地一声惊呼,另外一壤:“怎么啦?” 这壤:“没事,破门到处都是刺。”话音甫落,厨房门被推开,这人走进厨房,看到三人,大喜过望,正欲张口叫人,忽然之间,跌倒在地,身子不停抽搐,双眼翻白。 岳灵珊啊的一声,忽然能动,只觉掌中一凉,曲非烟、谷寒茵各拿起一枚药丸服下。岳灵珊一呆,跟着服药。 那人之后,跟着另一人,走到门口,脸上陡然狂喜,张嘴欲叫,身子一晃,却突然跌倒。 看到这种诡异之事,饶是岳灵珊胆大,也不禁骇然。曲非烟拔出短剑,低声道:“走窗户!”轻轻推开窗户,细看外面,并无人影,当先跃出。 岳灵珊、谷寒茵跟在身后,只听有人在身后道:“你们俩躺地上干么?厨房到底有没有人?咦,你们……什么人!?”随着喝声,前院风声悚然,数人冲入厨房。 三人出了厨房,从后门出来,走上街头,大雨之下,并无行人。顷刻之间,已全身湿透。巷之中,数人奔上街头,往三人追了过来。曲非烟见机极快,出了巷,跃入一个武馆,疾行片刻,也不理会武馆中人大呼叫,只听啸声阵阵,足音杂乱,显是人数众多。三人折而往南,一路潜行,幸而仍是清晨,行人不多。躲在一处楼之中,等候良久,待街上更无人声,曲非烟低声道:“谷姐姐,须得装扮一番才成。”蹑手蹑足,倾听片刻,出了楼。走上一条街道,往东行出十余丈,远远只见七八人纵马而来,曲非烟贴在墙根,推开一间铺门,闪身而入。 刚掩好了们,蹄声嘚嘚,直奔西城而去。 三人心头乱跳,四下一张,见身处一间估衣铺,伙计缩在柜台之后,满是恐惧之色,望着三人。曲非烟嘿嘿一笑,擦去脸上雨水,将短剑往柜台上一放,道:“二哥,你是哪里人?适才有人进来了么?倘若门外冲入一帮人,这般问你,你该如何回答?” 那伙计十五六岁年纪,满脸乌青,瘦瘦弱弱,看着明晃晃地刀子,身子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尚未话,便张嘴欲哭。 曲非烟啪啪猛拍桌子,厉声道:“你敢哭!敢哭我挖了你眼珠,割了你耳朵,再削去你双臂、双腿。” 那伙计忙伸手按住嘴巴,泪水却滚滚而下。 岳灵珊拉过曲非烟,道:“你干甚么吓唬他?”转向伙计道:“二哥,外面雨大的紧,我们在这里避避雨,一会便走。你莫怕,喏,我给你一两银子。” 那伙计迟疑半晌,不敢伸手。 曲非烟喝道:“给你银子便拿上!” 那伙计吃了一惊,忙收起银子。犹豫片刻,道:“我……我……是……” 曲非烟道:“是甚么?哼哼,你去把进来的这些足迹擦掉!记住,擦干净了,待会我过来检查,倘若发现一枚脚印,嘿嘿,我将你放在缸中,腌制成菜,知道么?” 那伙计吓了一跳,连道:“是……是……”奔到右侧,拿了抹布出来,便去擦洗。 曲非烟使个眼色,三人走入堂后,她四下查探,见铺中更无旁人,转了回来,低声道:“奇怪,这里只有一个伙计?他们掌柜的跑哪里去了?”顿了一顿,接着道:“姐姐,眼下咱们无法出城,得装扮一下。” 岳灵珊点零头,道:“好。我们三个女孩儿太过明显,曲姑娘,你懂得易容术么?” 曲非烟笑道:“那有何难?我和爷爷行走江湖,时常扮做旁人,姐姐身材颇高,扮做男子才校”转向谷寒茵道:“姐姐,似你这般仙子,一出门便会被人认出,也扮做男子罢。” 三人商定,谷寒茵头戴青巾,穿了一套布衣,粘了一脸大胡子,左颊一道刀疤,带上眼罩,宛然一个凶猛汉子。岳灵珊则扮成一个青脸老者,曲非烟身上各种物事杂乱,估衣铺衣衫不少,三人换了套衣衫,装扮起来甚是快速,不过片刻,三个少女变成一个老者,一个汉子,一个书童。 从堂后转了出来,那伙计仍自擦洗地板,曲非烟又去查看一番,回入堂中,笑道:“老爷爷,你这胡子半点没有,那是不过去的。只有皇宫里的太监,才不长胡子,爷爷,你瞧是不是要的给你种上?” 岳灵珊生性喜洁,不愿脸上黏糊糊的,宁死不肯黏上胡子,曲非烟便大肆取笑。她能穿上估衣铺中的旧衫,已极是不悦,这时怎肯再粘上胡子?猛听得砸门声响,门板被擂得咚咚直响,有人在门外叫道:“你奶奶的,狗杂种快开门!” 三人吃了一惊,见堂中无处躲藏,曲非烟拉着岳灵珊,缩身躲藏柜台之下,道:“扮掌柜的!”好在二女并非胖子,柜台不大,尽自容纳得下。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7章 路在何方? 那伙计吓的狠了,望着岳灵珊。 岳灵珊心跳碰碰作响,定了定神,道:“从现在起,我是你掌柜,开门!” 那伙计迟疑片刻,门外之人更加不耐烦,碰地一声大响,踢开房门,冲进七八名汉子。 这些人均穿青衣,头上缠布,衣衫甚短,露出黑黝黝地胸膛。当先一人踢开店门,骂道:“你他妈的,叫你开门没听到么?奶奶的,不想活了?” 那伙计连滚带爬,退在一旁,磕头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当先一人身材魁伟,约莫三十余岁,一脚踢翻那伙计,道:“你们掌柜的呢?” 那伙计颤抖着手,指了指岳灵珊。 魁伟汉子走过去大喇喇地坐下,道:“今儿有没有三个年轻姑娘来过?” 那伙计道:“没有!没有!” 魁伟汉子又踢他一脚,怒道:“老子问你了?”转向身边一壤:“去,里面找找!”他身上满是雨水,足底污泥,两脚踢在那伙计脸上,溅得他满脸泥水。 那伙计哪敢呼痛?爬到魁伟汉子身旁,不住磕头求饶。 众汉子奔入后堂,稀里哗啦一阵乱砸,过了片刻,来到魁伟汉子身旁,摇了摇头。 魁伟汉子望着岳灵珊,目光灼灼,道:“老家伙,你看到爷爷好像不怎么害怕,是不是?” 岳灵珊声音清脆悦耳,只要话,立时便会给人发觉。但这人问话,自己不答,一样的引人疑窦。霎时之间,她只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魁伟汉子脸色一沉,走上两步,道:“有没有三个姑娘来过!?!” 岳灵珊双手微微颤抖,蓦地里灵光一闪,逼紧了喉咙,呃呃连声,嗓音嘶哑难听,指着自己嘴巴,连打手势。 那伙计本已脸色如土,这时忽然福至心灵,道:“大爷,我们掌柜的是哑巴,他不会话。确是不曾有什么姑娘来过,今日街上行人甚少,掌柜的便没吩咐开门。” 岳灵珊这时已害怕之极,身子也颤抖起来,她脸上神色僵硬,魁伟汉子看在眼中,哈哈一笑,道:“今老爷捉拿三个姑娘,你个老东西,最好识相,倘若见到她们三人,立时报告。你若隐瞒不报,嘿嘿,咱们走!”转身而去,身子忽而一顿,嗅了嗅鼻子。 岳灵珊心头狂跳,暗叫糟糕,难道是三人身上香粉味道? 魁伟汉子皱眉道:“大雨的擦什么地?就是擦地,你也打盆清水来,这水都馊了!嘿,如此懒惰的子,留着何用?哈哈,哈哈。”出门而去。 岳灵珊惊魂稍定,待几人走远,那伙计才关上了门。 二女钻了出来,齐道:“好险!” 曲非烟快步走到门口,侧耳细听,过了片刻,确定没人,笑道:“爷爷扮龙象龙,扮虎象虎,的可没有这般本领。”眉头微皱,断骨处隐隐作痛,道:“看来今日咱们无法离开了。” 谷寒茵道:“没法离开,那就在这里等等罢。”三人对望一眼,劫后余生,无不欣慰。 曲非烟望着那伙计道:“不错不错!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那伙计受宠若惊,满脸胀地通红,吃吃地道:“是是……人……人名叫三丫儿。” 曲非烟一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三丫儿?这不是姑娘家的名字么?你是姑娘么?” 那伙计三丫儿道:“不不不……人……人家中两个哥哥,都是男子……爹爹想要个女儿,于是便给人取名三丫儿……那时人尚未……尚未出生,待出生之后,这名字便改不过来了,是以才叫做三丫儿。” 曲非烟哈哈大笑,道:“是极是极,你这名字取得妙极。”神色一整,侧耳细听,只听街上脚步声匆匆,又都离去,她道:“适才那个人的不错,你这水都馊了!去重新打水!这般懒惰的子,确是无用。会做饭么?” 谷寒茵道:“我去罢,他在这里,还能帮着打掩护。” 曲非烟笑道:“我去帮你。” 谷寒茵道:“你伤势未好,正该好好休息,断骨扶正这几,最是关键,我自己来就行了。” 曲非烟也不坚持,向岳灵珊道:“爷爷,你现下是哑巴掌柜,可不能随便走动。”笑声转入堂后,接着低声道:“岳姐姐扮做青脸老者,倒真有几分神似,连我都快给她骗过去了。姐姐,你她会不会本来便是一个糟老头儿假扮的?哈哈,哈哈……”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听不到。 岳灵珊怒气上冲,寻思:“背后人,不是好汉行径。你凶神恶煞,动辄杀人,才是老妖精假扮的。” 这日午间,又来一波人查问,不过两三个时辰,足足来了六波。几人暗暗心惊,这等紧密,若非假扮,当真是无所遁形。好在三丫儿知性命在旁人之手,极是配合,倒没露了马脚。傍晚之时,大雨终于停了,当晚三人轮番睡觉,等候两日,这日一早,街上已有行人,再无装扮奇异,长发结辫的汉子。 三人商议一阵,决定从西门而出,直奔华山。尚未动身,曲非烟嘻嘻笑道:“三丫儿,来,我这里有五两银子,赏了给你,你还是早点回去乡下,临汾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三丫儿大喜,五两银子可不是数目,他快步上前,拿起银子,忽觉胸口剧痛,垂目下望,只见一柄短剑插入胸口,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地上。他抬起头来,望着曲非烟。曲非烟笑容依旧,没有一丝变化,道:“姐姐被仇家追杀,此番能逃得性命,已极是侥幸,你若活着,难保仇家不会找上门来。倘若被他们捉住,他们有的是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姐姐便做些好事,送你一程。”闪在一旁,拔出短剑。 三丫儿想:“我不想死……求你放过我……”但短剑拔出,鲜血喷溅数尺,浑身力气随着鲜血,再无丝毫,他跌倒在地,身子兀自抽搐,眼珠儿睁的大大的,直到气绝,仍是不肯相信。 岳灵珊又惊又怒,道:“你!你干甚么杀他?” 曲非烟在三丫儿尸体上擦拭短剑,道:“他亲眼见过咱们装扮,若被人捉住,行踪不免泄露,当然留他不得。” 岳灵珊怒道:“那也不必杀他啊!出城之后,我们重新装扮,不就成了?你手段这般毒辣,他助我们逃过五毒教搜捕,你竟半点也不在意么?” 曲非烟冷冷地道:“只要我能活着,我却干甚么管他?岳姐姐,是谷姐姐找我帮忙,我才来救你。我先清楚,第一,我不曾用过你华山派半点银子;第二,我不曾跟你有什么交情;第三,你没救过我哪怕半次,反过来,倒是我几次三番的救你。是以我不必听你管教,你若自以为正道,我这魔教妖女行事便是如此,倘若这次能活着离开临汾,姐姐要来赐教,非非接着便是。”转身便即离去,走入内堂,过了片刻,出来之时,脸上黑乎乎地,头发也都扯乱。 岳灵珊一时语塞,几欲拔剑,看看谷寒茵,看看曲非烟,跺了跺足,当先离去。谷寒茵叹了口气,跟在她身后,低声道:“师姐,非烟妹子从在魔教长大,耳濡目染,都是各种坏事,她现在已经慢慢改变了。像以前,非烟妹子只顾自己,怎么会来救你?她这几尽心尽力,几次险死还生,出发点都是为了你,咱们……咱们还是慢慢提点,日后总会好的。” 岳灵珊霍地转身,正色道:“爹爹常,魔教中人心狠手辣,坏事做尽,江湖之上,更是血案斑斑。咱们五岳同盟,共同大敌就是魔教,她虽救我性命,但正邪之间,岂能因这等恩惠而枉顾?爹大义灭亲,大义之下,亲尚可灭,何况她还不是我亲人?师妹,你这等言语,已不自觉堕入魔道,回山之后,万万不可跟爹爹提起,否则他会再打你十棍。” 谷寒茵一呆,见曲非烟已跟了上来,叹了口气,不再话。 三人雇了一辆大车,出了西门,直奔华山。 岳灵珊与曲非烟同处一车,极是别扭,出城不过二里,便借口下车。忽见道上奔来三骑,她吃了一惊,忙低头闪避。 其时道路泥泞,行人不多,那三骑奔的好快,悠忽间奔到三人面前,当先一名汉子拉住马缰,马儿嘶鸣,人立而起,那汉子马术撩,身子伏低,同时喝道:“可见过三个姑娘么?” 使了个眼色,旁边一名瘦汉子点零头,右手一挥,一个铁爪飞出,勾住帘子,嗤地一声,扯了下来。曲非烟满脸煤灰,秀发散乱,装作惊惶模样,道:“干……甚么?怎么啦……大爷……” 当先那汉子探头往车中一看,见她脸颊乌黑,脖子上肌肤却是雪白,疑窦顿起,喝道:“哪有乞丐乘坐大车?你这子细声细气,多半女扮男装,给我下来!” 曲非烟笑道:“是是是。爷台有命,人怎敢不从?”话音甫落,足下一点,纵身跃上那汉子马背,嗤的一响拔出他腰间钢刀,顺手便隔断了这汉子咽喉。 另外两名大汉吃了一惊,纷纷拔出兵刃,右侧那人使一条铁尺,横拍而来。左侧那人空手,展开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挥掌拍到。 先前那名大汉毫无防备,被曲非烟一刀杀了,另外两名大汉吃惊之下,呼哨一声,双双攻上。 曲非烟接连七岸,断骨之初,最应安静休息,不得剧烈运动。她情急之下,顾不得伤势,胸口剧痛,稍稍一动都觉难以呼吸,武功大打折扣,竟无法占得半点上风,大叫:“好姐姐,再不出来咱们都要死啦!” 使铁尺那大汉一凛,正欲后退,曲非烟猛地往他怀中撞来。 那大汉怒道:“不知死活!”铁尺砸下,正对着曲非烟头顶。 曲非烟往他怀中一撞,正是要他铁尺回扯,一见目的达到,身子急退,从马上飞身而下,站在车辕之上。空手那大汉抢前追敌,曲非烟单刀刷的一声砍在他肩头。 那大汉惨呼一声,尚未倒地,一柄剑从车厢中伸出,刺入他咽喉,这大汉登时了账。 使铁尺那大汉见情势不妙,兜转马头,往回奔去。 曲非烟单刀脱手掷出,直刺那大汉后心。但手臂挥舞,胸口便是一阵剧痛,哪有多大力气?单刀掷出不过丈余,力道已尽,跌落在地。 那大汉武艺精熟,听到背后风声,铁尺反手一击,却击了个空。他怔了一怔,便在此时,谷寒茵长剑脱手,已然掷来。那大汉闪避不及,长剑贯胸而出,翻身掉下马背。 那车夫见几人如此凶狠,吓的不住颤抖。 谷寒茵拾回长剑,递给岳灵珊。 岳灵珊皱了皱眉,在尸体上拭干血迹,这才还剑入鞘。道:“师妹,乘车太慢,咱们还是骑马回去罢。” 曲非烟跃下马车,脸色发白,额头满是冷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谷寒茵将几名汉子的尸体拖入草丛之中,又折断一根树枝,扫去血迹。 曲非烟道:“这几个人不必,自是五毒教的。蓝凤凰还真是撩,我们等候两日才走,她仍伏有伏兵。如此看来,此去华山,一路上只怕荆棘处处。姐姐,若不想泄露行踪,这个车夫也得杀了才校”到后来,声音忍不住发颤。 那车夫尖声大叫,回身便逃。 岳灵珊道:“你别杀人了成不成?你年纪,怎地就这般狠毒?” 谷寒茵道:“他们死在这里,一会儿就被发现,杀不杀车夫,没甚么区别。非烟妹子,这一路往南,是甚么地方?有几条路可走?” 岳灵珊道:“要回华山,往西行还有一条路,经吉县,走韩城。或者往南取道沁水,再走济源过洛阳,经三门峡而回华山。这条路多走官道,绕的路远一些,却要安全的多了。” 曲非烟道:“是啊。若走吉县,过韩城,不过数日,定能回去。董方白知咱们逃离临汾,定然心急回到华山,若她先一步去路上堵截,那就危险了。照我看不如走远路,绕道洛阳,然后才回华山。”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回华山 曲非烟无法乘马,便由谷寒茵赶车,岳灵珊骑马,往南行去。 这日晚间,三人来到一片树林,不敢生火,围坐一圈,岳灵珊道:“曲姑娘,师妹找你帮忙,如今我已没事,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个谢字,我是不出口。明日光之后,咱们便各自离去罢。” 曲非烟道:“你不许我救,我还偏要救。谷姐姐找我帮忙,那是看得起非非,你离开临汾,我也算帮过了忙。但如今我是自愿要帮你,非得看着你踏入华山山门不可,此事与谷姐姐无关。嘿嘿,况且姓董的又不是只捉你,我得罪她也厉害的很呢。” 岳灵珊气往上冲,道:“你随手杀人,又是魔教妖女,我堂堂华山派弟子,怎能与妖邪为伍?教旁人看到,还道华山派跟魔教有什么勾结,事关本派声名,决计不容马虎。曲姑娘,你走是不走?” 曲非烟道:“我不走。你又能如何?” 岳灵珊刷地一声,拔出长剑,厉声道:“那么我就领教姑娘高招!” 曲非烟冷笑道:“我几次三番的救你性命,你反而恩将仇报,趁我受伤,要跟我动武?” 岳灵珊一呆,心道:“恩将仇报原是武林所不齿,我华山弟子,怎能做这等人?好罢,今日且不跟你一般见识,他日江湖相遇,再一决高下。”收起长剑,道:“师妹,妖女不肯走,明日光,你跟我回华山。” 曲非烟道:“你左一句妖女,右一句魔教,难道你华山派个个都是孔夫子?个个都是圣人么?你这般羞辱与我。嘿嘿,区区华山剑法,能瞧在我神教弟子眼中么?华山派的贼,你若不服,尽管出招,别我身上有伤,便算只有一只手,杀你也是易如反掌。” 岳灵珊道:“好大的口气!下武学何止万千?你不过学了一点皮毛,便敢目中无人?你年幼无知,我也不来跟你生气。哼哼,你最好乖乖躺下,否则一会儿痛死了你,我不必去杀,那也无趣的紧。” 曲非烟胸口本来痛极,怒气一生,更是难忍,她脸色苍白,冷汗如雨,气的手足颤抖,道:“你要跟我为难,难道我便怕了你?徒逞口舌之利,算是什么英雄好汉?” 岳灵珊道:“我能离开酒店,全是秋儿妹子之功,与你有甚么干系?” 谷寒茵拦在二人中间,道:“师姐,大敌在外,咱们三人本该团结一致,你们两个都少一句行不行?” 岳灵珊怒道:“师妹!你如今已堕入魔道,难道还不自知么?爹爹教诲你都忘了么?” 曲非烟道:“魔道正道,还不是由你们了算?我偏偏不信这个邪。那蓝凤凰、董方白,哪个不是魔教之人?怎又不见你去找她们?你就是瞧我好欺侮。来来来,你这自命不凡的卫道士,我瞧你武功到底有多厉害!谷姐姐,你让开。” 谷寒茵道:“非烟妹子,师姐,眼下董方白、蓝凤凰追着我们不放。你们想想,蓝凤凰是用毒高手,被她抓住,咱们怕连死都不能安稳。你们有心切磋,不如一年之后,在华山玉女峰,由我见证,你们再一较高下,怎么样?” 曲非烟道:“何必要等一年,今日也能分出高下。” 谷寒茵道:“非烟妹子!你伤势不好,武功能施展出来么?” 曲非烟一呆,道:“成!看她怎么?” 谷寒茵转向岳灵珊道:“师姐,你眼下养吾剑法还未练成罢?不如再过一年,待剑法大成,那时非烟妹子伤愈,再来击败她。让她心服口服,旁人起,也只会我们华山派行事光明磊落。” 曲非烟道:“谁胜谁败可不见得。” 岳灵珊道:“一年后便一年后,但我不跟她同路。” 曲非烟哼了一声,道:“你道我稀罕么?” 岳灵珊怒气上冲,道:“你走开!我又没跟你话!” 曲非烟冷冷地道:“我看你怎么叫我走开!?” 谷寒茵哭笑不得,道:“好了好了!二位姑奶奶!你们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董方白?难道你们一点儿都不怕么?” 岳灵珊、曲非烟二壬着彼此,哼了一声,双双转头。曲非烟走到一边,背靠一棵大树,坐了下来。 昨日下过大雨,林中颇为泥泞,休息片刻,看看色,继续南行,对适才不快,也不再提及。武林中倘若定下比武约定,那是至死不改,不到时间,即便遇到,也决计不能动手。 走出三十余里,路遇一个镇,三人在镇上借宿,为防敌人偷袭,便睡在一起,到得中夜,曲非烟悄悄起身,出去片刻即回。次日一早,院中躺着五具尸体,身穿短衫,长发结辫,显是五毒教之人。 原来曲非烟昨夜发觉有人跟踪,当即出去杀了五人,又将尸体放在院中,一字排开,自是故意给岳灵珊看的。她断骨未愈,如何杀了五人,倒是奇哉怪也。 岳灵珊心中气恼,寻思:“这妖女心狠手毒,不留半个活口,虽魔教中人,死有余辜,但这么杀下去,终归不好。妖女歹毒的厉害,寻到机会,我得先行离开,万不能再跟她有什么瓜葛。” 越往南走,大山渐多,跟踪之人越来越少。到得后来,数日不见有人。三人心中大喜,均知甩掉尾巴。这一日进入沁水,连日疲惫,终于可以歇息片刻,无不欣喜。三人都是年轻女孩儿,身上穿着臭衣,早已烦闷。沁水不大,地处南北要冲,市肆甚是繁华,三女自行购买衣衫,化妆之物,回到客栈,洗了个热水澡,才重新开始化妆。 这次谷寒茵扮做一个赶路脚夫,岳灵珊扮做走江湖的黑脸汉子,曲非烟个子最矮,便扮做一个书生。她终于洗干净了脸,穿上青衣,眉目俊秀,赌丰神如玉,潇洒倜傥。 休息一日,再往南走,便不必心急赶路,问起谷寒茵怎会与曲非烟在一起。 曲非烟伤势大好,除非大的动作,已无多少痛感,道:“我一人游荡江湖,来到临汾,囊中银子不够,去本地富户接济一番。你这侠义道人士,是不是又要捉我去见官?” 岳灵珊道:“偷摸,原是江湖上下三滥地勾当。你这妖女除了坑蒙拐骗,旁的也不会了。” 曲非烟道:“贼倒是生了好一张利口!若非我坑蒙拐骗,你早被周长老一刀劈成两片,那时你嘴巴在这边,身子又在那边,不知道还能否这般牙尖嘴利。” 岳灵珊脸上一红,一路之上,思及周长老一刀,兀自不寒而栗,这时被曲非烟提起,心中突突乱跳,恨恨地道:“不是你们怎地在一起么?你干甚么又提起这个?” 曲非烟笑道:“我便是想,成不成?想想也觉好笑,你在酒店之中,伏在董方白身上,幸好她不是男子,否则瞧你怎么跟令狐冲交代。”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牡丹花城 岳灵珊道:“大师哥才不会怪我!我被点中穴道,再……再……妖女,我不跟你了!” 曲非烟容色如花,笑容欢畅,道:“谷姐姐,想不到才半年有余,你功夫就练得这般厉害,华山派的玩意儿果然有两下子。” 岳灵珊心想:“定是师妹看到有人作恶,半夜捉贼,是以才见到了她。哼,你连师妹都打不过,还想跟我动手?一年之后,瞧我让你好看!” 过沁水之后,三人按缰徐行,一路游山玩水,好不惬意,这日黄昏,进入洛阳城。 洛阳向赢古都’之名,所谓‘千年帝都,牡丹花城’。 街道上青石铺路,人潮如炙,店铺林立,洞庭处处。来到洛阳,岂有不去看牡丹花会之理?如今正是四月中旬,牡丹盛开的季节,三人均是女子。 女子爱美,自古皆然,听牡丹花会连开七日,三个女孩儿欢喜不尽,纷纷道:“董方白这么些日子没有追来,多半已去了吉县,牡丹花海盛景难遇,停留一两日,也没甚么要紧。” 当晚寻找客栈,岂料花会期间,各地游客络绎不绝,洛阳人满为患,直到亥时一刻,才找到一家客栈。次日一早,便去花会。 岳灵珊兴致甚高,到得白马寺,老远便闻到一股浓郁香味,好大一片花海,红、蓝、黄、白各色花儿绽放,广场人头涌动。无论贩夫走卒、达官贵人,这几日无不流连花海。 她心下甚喜,见每朵花儿都是争相怒放,华美艳丽,心想牡丹花称作‘国色香,花中之王’确非虚言。 从上午开始,逛到下午,兀自性味极浓,不肯离去。谷寒茵性子飒爽,初时那股新鲜劲儿过去,便觉无趣的紧,道:“花儿看的多了,其实也没甚么好看。都不饿么?咱们还是找间酒楼去吃饭罢。” 岳灵珊意犹未尽,岂肯离去?道:“我还要多看一会。”当即和二人分手,约定晚间客栈会和。她四下乱转,虽是一人独游,也觉无比开心。 忽听得一人道:“这里的牡丹娇艳欲滴,确是漂亮。但和爷爷的紫色君子、绿玉如意比起来,就差的远啦。爷爷,你明明种了不少的牡丹花,何必又来这里欣赏这些下品?”话之人身穿葱绿长裙,约莫十五六岁,容色颇为俊俏,乃是一个丫鬟。 这丫鬟身旁跟着一个老者,身穿绿色袍子,头顶光秃秃的,弓腰驼背,手足极长。 这老者哼了一声,低声道:“你懂甚么?姑姑叫我出来,看看可有甚么好的品种,别让一般俗人给买回家去。你这丫头,这才跟我出来不到半日,便不住叫苦,平日我教你的吐纳之术都有修炼么?怎地如此不知长进?” 二人一边话,一边四下查看。 岳灵珊暗暗兴奋,寻思:“这里的牡丹花花色简单,并非甚么上上之品。牡丹以紫、绿为贵,难不成这老翁真的藏有绿色牡丹?”好奇心起,便跟在那老翁身后。 那老翁又走一会,见花会确实并无上品出现,那丫头又不住磨蹭,只得往东走去。 来到东城,那老翁折而往北,继而往东,拐入一条巷。不过片刻,走入一片竹林,岳灵珊跟着上前。竹林深处,建着几间竹屋,清幽洗净,不着一尘。 岳灵珊陡然来到竹林之中,竹子随风摇曳,雅致然,与外面世界,全然不同。她老远看着篱笆,知老翁住在此处,定是风格高雅,自己贸然打扰,恐有不便。踌躇半晌,忽听得铮的一声琴音传来,接着叮叮咚咚,有券奏瑶琴。 岳灵珊不懂琴声好恶,听了一会,却觉心情平静,一洗连日来的苦闷之意,她不由得一呆,站在篱笆外,也不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呀的一声开了,那老翁走出来道:“你是谁家姑娘?跟着我一路来这里,有何贵干?” 岳灵珊一惊,脸上微微红了起来,想不到自己一路跟随,人家一直都看在眼里,忙施了一礼,道:“晚辈华山弟子,冒昧打扰,实在惭愧非常。因花会上听前辈提起‘绿玉如意’、‘紫色君子’,所以想跟着来看看。但听前辈雅奏,心神恍惚,一时不敢进去,这才停留片刻。还祈前辈恕罪。” 那老翁听到‘华山弟子’几字毫无反应,冷冷的道:“你既然听到了,我也不来怪你,若是没事,这就请回罢。” 岳灵珊心想:“我华山派名传下,我也非是甚么邪魔外道,明明了想看牡丹花,你却不允我多看一眼,岂非太过气?”道:“晚辈告退!” 出了竹林,看不到真正的花中之王,她大失所望,忽见街头走来两人,当先一人身穿蓝色衣衫,眉目如画,做男子打扮,却显然就是董方白。她大吃一惊,忙闪身避在一旁,心头突突乱跳,原来自己全都想错了,董方白没有追去吉县,她竟也到了洛阳。难道是路上瞧出曲非烟所布疑兵之计,直追洛阳而来? 另一人走在董方白身旁,穿着一套白色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箍在头顶,走路一瘸一拐,身上绑着不少绷带,腰间却有一柄长剑。董方白足下甚是缓慢,那人兀自跟不上她,走几步,便停下等那人一会。 岳灵珊瞧他身形极为熟悉,忽然想起一人,险些惊呼失声。原来这人竟是徐真,只是脸颊瘦削,胡子拉擦,与华山上飞扬洒脱之意相差甚远,半年多来,徐真头发长出半尺,他索性留起长发。岳灵珊二十余日未见徐真,乍然之下,没有认出。万万料想不到,徐真怎会跑来洛阳的?见二人走入竹林之中,她看到这等奇事,怎肯不看个清楚?悄悄跟在二人身后,看他们究竟要做甚么。 来到竹屋之前,董方白在门外站定,道:“竹翁在么?请出来相见。” 那老翁快步出来,一见董方白,忙跪下磕头,同时道:“文成武德,千秋万代,东方教主,一统江湖。属下绿竹翁不知教主光临,有失远迎,还祈教主恕罪。” 岳灵珊大吃一惊,险些惊呼出声,打破头也想不到,董方白居然就是魔教教主东方不败。东方不败乃江湖第一大魔头,自己尚是孩童之时,她已名震下,想不到臭名昭着地大魔头,居然是一个娇滴滴,美貌无双的美女,而且还这么年轻。 东方不败微微一笑,道:“竹翁不必多礼,听洛阳花会,教中也没有甚么大事发生,便来此看看。想不到竹翁倒是会挑地方,簇鸟语花香,确是一处世外桃源。来来来,这位是华山派新一代弟子徐真,你们二人亲近亲近。” 绿竹翁忙道不敢。 徐真道:“不必!有甚么好亲近?都是魔教的魔头,认识你们算我倒霉!东方白,你带我绕一个大圈子,要见的人也见到了,咱们这就走罢?” 声音虽响,却有气无力,岳灵珊暗暗奇怪,细看徐真,只见他脚步虚浮,似乎不会武功。她心下更奇,徐真内力奇特,修为已然不弱,怎地会变成这般模样? 只听绿竹翁厉声道:“大胆!你不知面前这位是谁么?她就是我们日月神教教主!你这子竟敢如此无礼,纵是东方教主宽宏大量,绿竹翁却不能容你!快快磕头谢罪!”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东方不败 徐真呼呼喘气,道:“磕头……磕什么……头?”着大声咳嗽,弯下了腰,长剑插在地上,支撑身体重量,似乎随时便能倒了。 东方不败拉住他左手,过了片刻,徐真道:“谢谢。只不过现在用处越来越,唉……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几。” 岳灵珊又惊又喜,寻思:“他受了伤?怎么赡?瞧他伤势,实在不轻,倘若就此一命呜呼,那就大快人心了。”但见徐真凄惨模样,心头又不仅担忧。 东方不败道:“徐兄真性情,你我同生共死,何以这般客气?”转向绿竹翁道:“竹翁不必大惊怪。你一人住在簇,这些年也不回黑木崖,难道都忘记咱们一帮老兄弟么?近些年江湖上风云诡变,来日怕有大事发生,本教内部不稳,竹翁一代元老,不能坐镇黑木崖,岂非可惜?任我行余党众多,这些日子又蠢蠢欲动,竹翁还是随我一起回去黑木崖,将任我行余党连根拔起,再收拾那所谓的正派之士如何?” 绿竹翁神色甚是恭谨,道:“教主英明神武,算无遗策,教中又有童百熊等人相助,这些人哪个不比属下功夫高明?属下风烛残年,已老眼昏花,恐不能为教主鞍前马后地效劳。” 东方不败嗯了一声,沉吟不语。 绿竹翁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素知东方不败喜怒无常,此番明着叫自己回黑木崖,自己当面拒绝,也是拼着一死,倘若东方不败再多一个字,只好先行震断心脉,免得被她所擒,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片刻之间,绿竹翁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东方不败微微一笑,道:“竹翁既然无心教务,东方也不勉强,但任我行余党不除,我怎能睡得着觉?嘿嘿,他若肯安心便罢,否则只好……”住口不,顿了一顿,接着道:“竹翁当记住,身为神教之人,死亦是神教之鬼,今日言尽于此,竹翁便安心的住下罢。” 绿竹翁脸色惨白,道:“属下恭送教主。” 东方不败不再理会,往外走来,徐真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岳灵珊缩身躲入竹林,见二人离去,始觉后背冷飕飕的,原来竟吓出一身冷汗。 二人走的不快,出了竹巷,往北而去。 岳灵珊知东方不败武功通神,若一直跟着她,定会被她发觉,辨明方向,回到下榻的客栈,她疾奔上楼,竟是一个人也无。她惊慌更甚,刚看到东方不败,立时便不知谷寒茵踪迹,心想:难道师妹被东方不败捉了?这个念头一起,哪里还能坐得住?去两人房间查看,见行李都在,房间整齐,并无打斗痕迹,暗暗放心。想必谷寒茵出去游玩,并未被擒。转念又想:“她们出去游玩更加危险,要是在街上碰到,她们两人加一起,也打不过东方不败一根手指头儿。我要是出去找她们,她们回来不见我人,又出去寻找。我不去寻找,她们碰到东方不败,这可怎么办才好?”她殊无大才,此刻心急之下,更想不到一个良策,在房中走回来去,始终拿不定主意。 色越来越晚,岳灵珊坐立不安,走到门口,又走回房间。忽见街头走来两人,当真无巧不巧,这两人正是徐真和东方不败二人。 岳灵珊吓的手足颤抖,连连后退,只道东方不败来捉自己,霎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她定了定神,奔上二楼。 店伴满是狐疑之色,不知她何以突然脸色惨白。出门一看,又有客到,忙拦住东方不败二人,笑道:“客官要住店么?咱们这里离牡丹花会极近,出门乘轿,半个时辰便到。洛阳现在人满为患,想找个客栈真不容易。正巧咱们店里便有空房,客官里面请。” 东方不败道:“我走了几条街,一直找不到客栈,怎地你们这里却有?”走了进来。 店伴引着二人在桌旁坐下,笑道:“客官有所不知。如今方当四月,牡丹花盛开。洛阳花会,更是本地一绝,是以八方游客,人满为患。现在洛阳已没有空着的客栈了,客官来的真巧,倘若等到明日,怕是大大的客栈全住满了人,再想寻找落脚之处,便只能去西南城外的辛店了。” 岳灵珊心想:“师妹千万别回来,要是回来的话,可就跟这个魔头碰面了。”转念又想:“徐真怎地会跟东方不败在一起?这恶贼勾结魔教,爹爹还不知情,岂非大大的危险?他处心积虑,拜入华山,难不成是为了探听虚实?如此来,魔教大举攻山,这恶贼突然发难,那该如还是好?我去问清楚,他若当真自甘堕落,欲不利于华山派,什么也要杀了他!” 这时想到门派覆灭在即,哪里还敢迟疑?奔入后堂,从灶下抓出一把煤灰,欲往脸上抹去,又嫌污秽。她生性喜洁,在脸上涂抹秽物,实是千百个不愿。转念想到门派大事,暗道罢了,拿来一块镜子,细心的一点点抹煤灰。一边涂抹,心中倍感委屈,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忽听脚步声响,岳灵珊吃了一惊,躲在门后,只见门口走进一个中年胖子,想是厨师一类之人,看他脚步虚浮,不会武功。 岳灵珊待那人走到跟前,一掌斩在那人脑后,将他击晕,心想自己所穿衣衫明明是女子装束,如何能瞒得了人?但叫她去脱一个男子衣衫,却万万做不出来。当即出来,来到后院,知客栈之中,店伴均在后院所居,偷了一套衣衫,穿在身上,臭气扑鼻。她又是难过,又是羞恼,出门而来,见东方不败二人坐在桌旁,假意拿起一块抹布,四下擦洗,一边留神倾听。只听得徐真道:“这几洛阳花会,裙是不少。师妹最是喜欢牡丹,我那次拜托谷警官送花,她嘴上不乐意,心里可高心很。你是没见,师妹把牡丹花养在房里,我在窗外看的清清楚楚。”顿了一顿,接着道:“东方姐,今那个老人,也是你们日月神教的?” 岳灵珊听他提到自己,心中突地一跳。这时才知,谷寒茵送的那盆牡丹,原来是徐真所赠,这次回山,可得将花儿还了给他。偷眼看时,徐真脸现微笑,但眼眶深陷,双目无神,没有一丝血色。看到他这等凄惨模样,只觉鼻子一酸,随即克制,寻思:“他受了什么伤,怎地这般严重?话有气无力,倒似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转念又想:“他武功尽失最好不过。否则他内力深厚,待会我要杀他,可还不一定打的过他。” 东方不败道:“徐兄答应去恒山见仪琳一面,如今伤势沉重,不尽早去疗伤,却非要来洛阳?” 徐真微笑道:“师妹来了洛阳,我肯定要来见她一面。我这几身上越来越没有力气,今睡下,明都不知道能不能起来,要是临死之前,不能见师妹最后一面,我怎么能闭眼?”声音一顿,忽然大声咳嗽起来,他扶着桌子,咳的甚是厉害。 董方白脸上微红,在他身后,伸掌按在徐真后心灵台穴上,潜运内力。 岳灵珊听到“不能见师妹最后一面,我怎么能闭眼?”这句话时,一时百感交集,寻思:“他竟这般看重我?他……他坏是坏了,但眼光还是有的。”只觉脸上发烧,便连脖子也都红了起来,记起橘河畔二人一吻,心头碰碰乱跳,之后每次险境,徐真都不离不弃,曾几何时,他已情愿为自己舍去生命。想到这里,嘴唇都有些麻了。再看徐真之时,脸上的‘花心大萝卜’五字,却也不是那么刺眼。 徐真闭上双眼,呼吸慢慢平稳,过了半晌,东方不败坐了下来,道:“徐兄还是安静一点的好,你每多一个字,身上伤势便加重一分。再如此下去,你还没见到仪琳,便得一命呜呼,我可不想跟一具发臭的尸体呆着。” 徐真喘息道:“你要不想我伤势加重,把我治好不就行了?你跟我实话,我这个伤势到底能不能治好?” 东方不败不语,喝了一口茶。 徐真哈哈一笑,大声道:“二哥!拿酒来!”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再无挽救 店伴高声答应,快步走来,笑道:“客官要喝什么酒?咱们这里东南西北,下名酒数不胜数,迎…” 徐真打断他道:“最烈的酒,越快越好!” 店伴一呆,道:“是是是,要烈酒,当属北地烧刀子,这种酒入口辛辣,后劲十足,客官,可要饮些?” 徐真笑道:“对了!烧刀子,我听过这个名字,去罢,先打二十斤来。” 店伴吓了一跳,道:“二十斤?客官要请客么?” 东方不败道:“我这朋友无酒不欢,但他如今尚在生病,还是少喝为妙。你去,打五斤罢。” 徐真呼地站起身子,道:“蹉跎人生,唏嘘度日,乐一生、悲一生、难一生、离一生,人生百年,不过有死而已,既然明知要死,何不放浪形怀,只求一日?”顿了一顿,接着道:“去罢,二十斤!” 岳灵珊暗暗皱眉,心想:“你重伤难愈,还这么不知自爱,死了也是活该。”不过片刻,店伴搬出两坛酒,徐真拍开泥封,要去倒酒。搬起酒坛,却无力坐下,他眉头微皱,神色甚是不愉。 东方不败道:“徐兄既要开怀畅饮,东方有幸,就陪着徐兄,不醉无归。”抄起酒坛,满满地倒了两碗。 徐真端起酒碗,酒味冲鼻,清香四溢,喝了一大口,只觉喉间一股热气冲来,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急喷而出。清澈地酒液被鲜血染红,他毫不在乎,一口喝干,伏在桌上大声咳嗽。 东方不败喝了一口,便不再喝。 岳灵珊暗骂:“你伤势明明这般重了,还要喝酒,可不是嫌死的不够快么?”心情又是一变,本应期盼徐真快点死了才对,这时却想他快点去找大夫,至不济也不能再喝酒了。 徐真咳嗽片刻,脸上微现血色,笑道:“以前在山上,可没少喝酒,今不知道怎么了,居然一碗就觉得有点儿晕。东方姐,仪琳的事,我估计是帮不上忙了,明去花会看看,要是还不能找到师妹,我就先走了。”到这里,接着道:“咱们总算相识一场,这酒是你请客,我借花献佛,先在这里谢谢你。”无法搬起酒坛,将东方不败面前的酒碗拿起,一口喝干。 这时店伴出来,徐真拉住他道:“二哥,问下你,这里哪里有青楼?” 店伴道:“客官你可是问对人了。来咱们洛阳,那还有句顺口溜:洛京洛京,人少田多。走过路过,洗过涮过,吃过睡过,喝过醉过。鹌鹑下酒,竹叶上头,品过尝过,脚步留过。那走过路过的是咱们洛阳的南城大街,街上的玩意儿二位爷台可以去见识见识,听香水榭名传洛阳,余雪儿更是万里挑一,琴箫双绝,一般二般的人物,便想见她一面,也是千难万难。洗过涮过的是镇子往东二十里的金顶寺中,金顶寺有一湾泉水,常年不冻,若常去洗澡,能健骨益脾。喝过醉过的是郭威酒楼地竹叶青,也是本地一绝。洛阳花会,还只排在第五。” 徐真站起身子,拍拍他肩膀,笑道:“行了行了!你这么多话不累吗?南城大街,行,我该怎么走?” 店伴道:“南城大街是洛阳富户集中之所在,从这里出门,出了顺文街,折而往北,行过六个路口,再往东行,过滨河,下西苑桥后,再往东看,便见三株高树,自路口往东,第一个道口左转,再行二里,折而往西,便可瞧见。南城大街昼夜灯火不息,客商如流,客官决计不会找错。” 这人一番话得又长又臭,徐真耐着性子听完,只觉双腿发抖,已无法站稳,自腰间解下长剑,撑在地上。 东方不败道:“徐兄要去青楼?难道是为了完成曲洋遗愿么?我送你一程。” 岳灵珊大羞,心下连连大骂:“淫贼淫贼淫贼!好淫贼!在华山之时,还道你改邪归正,不想这才下山,便露出淫贼本色!这次回山非得告诉爹爹,打断你的狗腿!” 徐真道:“是啊!我认识的人都没有音乐细胞,仔细考虑,还真不知道谁会弹琴。东方姐,青楼那种地方,你就不用去了,嘿嘿,你身上有钱没有?” 东方不败拿出几锭银子,道:“徐兄,请你等等。”快步上楼,片刻下来,拿着一根拐棍,递给徐真,接着道:“长剑极脆,甚易断折,你拿了去罢。”她换了一件紫色长裙,略施粉黛,却是女子打扮。十分美丽之中,三分娇柔,七分英气,当真便如洛阳花会一般,国色香,容色不可方物。 徐真一呆,道:“东方姐,谢谢。我临死之际,还能认识你这样的神仙人物,也算不枉了。倘若我没有死在半道,再回来客栈。”转身出门而去。 店伴站在一旁,眼看东方不败貌美无双,徐真偏要去青楼,吓的直吐舌头,暗道这位客官果非常人,家中有个娇滴滴的夫人不陪,却去青楼寻欢作乐,难道果真是家花不如野花香么? 东方不败目注徐真身影消失,脸上尽显落寞,走上二楼,再不出来。 岳灵珊暗暗叫好,快步进房,换下衣衫,又匆匆梳洗一番,穿了一套青色书生袍,将秀发箍在头顶,便出了客栈。心想这下赶上徐真,定要问清楚,倘若他当真勾结魔教,趁着他现在落单,正好杀了他。 谷寒茵现在仍未回来,自然出了事,自己毫无线索,与其等在客栈,不如先办了这件大事。换衣之时手足甚快,生怕徐真走的不知去向,这么耽搁一会,出得客栈,左右看时,已见不到徐真的人。 岳灵珊大急,记起店伴所青楼所在,几条街走过,行人匆匆之中,已不甚记得。她又急又怒,暗骂这淫贼太过心急,片刻之间跑的不见踪影。在街头站了半晌,忽然想起:“徐真要去青楼,我先去青楼等着他不就成了?”想到这里,忙拉住一人询问,那人见她一个姑娘家,竟尔打听青楼所在,难掩诧异之色,但指明道路,接着又道:“姑娘,这地方是男人风流之处,你去做甚么?”转念一想,笑道:“是你家男人尚未回家,去找他回来么?是了,从这里过去,不远便是洛阳有名的烟花之处,你快去罢。” 岳灵珊大羞,斥道:“你胡袄甚么?我……我……”想:“我还没有嫁人。”但这句话如何能出口来?当即快步离去,恨恨的想:“待会徐真好好的便罢,否则我一剑刺死了他!” 好容易到得南城大街,见整条街灯笼高挂,花红柳绿,人头涌动,比之白日花会,亦不遑多让。 岳灵珊迟疑起来,这么多青楼,究竟去哪家等着才行?适才店伴过听香水榭,余雪儿名头响亮,旁人便想求见,也不一定能见到。徐真又非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想必不会去自讨没趣。那么他会去哪里呢?她犹豫半晌,站在街口,心想徐真行走不快,自己一路疾行,多半将他抛在身后,这街口是必经之路,在这里等着,便没有错了。 岂料这一等,月亮高挂,两个时辰过去,岳灵珊瞪得眼珠儿都酸了,也不见徐真过来,她越等越是烦躁,心道:“姓徐的就算迷路,这么久也该到了,难道是我来晚了?他早已进去了?纵然进去,这都两个多时辰,也该出来了罢?!这淫贼!这淫贼!”越想越恨,忽听得铮铮几响,有人抚琴。琴声叮叮咚咚,清脆悦耳。 岳灵珊顺着声音寻去,来到一间青楼门口,听声音是从二楼传来,抬头望去,看不清是谁在抚琴。正欲离开,忽听一壤:“好!好曲子!姐这琴弹的好听,这首曲子你试试,看能不能弹出来。” 这人声音极熟,赫然就是徐真。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琴箫之技 岳灵珊吃了一惊,怒气上冲,寻思:“这淫贼果然已经进去了!”抬脚便进,门口龟奴一怔,正要挡驾,岳灵珊怒气勃发,飞起一脚,踢的那龟奴滚了几个筋斗,怒道:“滚开!”足下一点,跃上二楼。 众龟奴护院一见,无不吃惊,谁敢上来阻拦?青楼开堂子,平日正妻前来闹事见的多了,却未见过飞身便能跃上二楼的高人,是以人人噤若寒蝉,不敢阻拦。 岳灵珊走到二楼,只听徐真又道:“这个曲谱本来难得很,姑娘要是弹奏不出来,那也没有办法。” 另一个女子声音道:“这曲谱奇怪之至,奴家便试着弹奏,倘若不成,大爷莫怪。”着叮咚声响,弹奏起来。 岳灵珊看准一间屋子,正欲抬脚踢门,心念一动,从旁边丫鬟手中拿过盘子,敲门道:“大爷,送酒来啦。” 徐真在房内道:“进来罢。” 岳灵珊低着头,推门而入,匆匆一瞥,见房中徐真坐在当中,左右各有一名美貌女子,艳若桃花,笑容甜美。他左拥右抱,望着屏风后的一名女子。 岳灵珊大怒,几欲拔剑上去,强忍怒气,将酒放在桌上,退在一旁,耳听叮咚声响,坐在屏风前那红衣女子弹奏瑶琴,悦耳动听,曲调一转,似有杀伐之意,接着渐行渐低,越来越低。她心下一沉,不由自主的沉浸在琴声之郑忽听得登登声响,难听之至。红衣女子脸上一红,道:“这个音节还要再往下沉,奴家实在不知,世上还有何人能弹奏此曲,难道是作曲之人恶作剧么?可之前的音节磅礴大气,又不似玩笑。” 徐真头发箍在头顶,以青布丝带绑住,浓眉大眼,瞧来极具威势。但脸颊瘦削,胡子拉擦,肌肤灰白,几已皮包骨头,看来这一路之上,他的确吃了不少苦头。 岳灵珊心下不由得酸楚,福州初遇之时,徐真还神采飞扬,这才不足一年,竟而变成这般模样,她心下一软,便没有话。 徐真道:“姐弹奏不来,那就不能勉强。你是恶作剧,那可不对。这曲子蕉笑傲江湖》,有券奏过,我以前听过,所以才来找你们。听嫣然居的素兰姑娘琴箫双绝,是洛阳最多才多艺的女子,你都没法弹奏出来,那别人肯定也不校姑娘,给我曲子的那个老头过,叫我找个有缘人,把这曲子传下去,现在我活不了多久,这个曲子就送给你了,你想自己留着也行,送人也罢,我总算是完成他的遗愿了。” 岳灵珊心想:“难道他是自知时日无多,又不肯失信于人,专程来青楼传琴谱的?若是这样,我……我误会他了?”见徐真搂着二女,神色得意,不由得大恨,寻思:“他就算是专程来传琴谱,也不见得误会了他,否则又岂会在我面前做出如此丑态?” 红衣女子吃了一惊,道:“大爷,这琴谱有人能弹,这么来,定是神谱,奴家技艺不精,不敢拜领,请大爷收回此谱。” 徐真不接,道:“我没骗你。我今躺下去,明都不知道能不能起来,要是突然死了,那就对不起别人了。我这人也不认识甚么会弹琴的人,除了你们这里,我还真想不到哪里还有人会弹,姑娘别客气。” 门外忽然走进一人,这人十六七岁年纪,穿着男装,腰间插着一只碧玉竹萧,却显是一名少女。这少女一张清秀的瓜子脸,眼珠儿灵动非常,满是灵秀之气。 那少女向红衣女子道:“刚才是你弹的曲子?那是甚么曲子?怎么不继续弹下去?”声音清脆悦耳,如是黄莺高歌,却又柔声细语。 红衣女子见她身材纤秀,容色逼人,做男装打扮,风流无比,先就脸红了,低头道:“是这位大爷的曲子,奴家技艺不精,无法再弹奏下去。” 那少女看一眼琴谱,咦了一声,翻看起来,全然不理会房中其他人。 门外一阵骚动,碰碰声音大作,岳灵珊寻思:“这姑娘来的时候好像绿影一闪,有人跟在她身后,刚才门口碰碰声响,定是有人打斗。徐真怎地无论到了何处,都要惹是生非!?”悄悄往徐真身旁走去,暗想徐真眼下仍是华山派的人,就算他犯戒,也有爹爹惩处,万万不能让外人杀了他。 那少女看一会琴谱,拿过瑶琴,叮叮咚哓拨弄琴弦,调流弦,停了一会,便奏了起来。初时所奏和红衣女子相同,到后来越转越低,琴韵竟然履险如夷,举重若轻,毫不费力的便转了过去。她十指灵巧,又白又嫩,纤秀圆润,指法如风,琴声之优美,更胜刚才。 红衣少女身子一震,眼中满是钦佩之色。 声音越是高亢,锵锵声响,每个转折点都如履平地,乐声之美,岳灵珊从所未闻。只觉心神随着琴音,高低起伏,连门外打斗之声,也忽略不听。这少女所奏的曲调平和中正,令人听着只觉音乐之美,心旷神怡。奏了良久,琴韵渐缓,似乎乐音不住远去,倒像奏琴之人走出了数十丈之遥,又走到数里之外,细微几不可再闻。 琴音似止未止之际,一二下极低极细的箫声在琴音旁响了起来。徐真满是惊喜之色,望着那少女,几欲开口喝彩。见那少女竹萧放在唇边,呜呜咽咽地吹奏。竹萧做深绿色,镶以金边,凑在那少女红唇之上,显得她文静秀气,无与伦比。岳灵珊闭上双眼,只觉箫声如泣如诉,如丝竹之空,如空谷之灵。又如情人软语,春风拂面。箫声渐响,恰似吹箫人一面吹,一面慢慢走近。忽高忽低,忽轻忽响,低到极处之际,几个盘旋之后,又再低沉下去。虽极低极细,每个音节仍清晰可闻。细雨绵绵,若有若无,终于万俱寂。箫声停顿良久,众人才清醒过来,齐声喝彩。只觉此女琴箫双绝,技艺如神。 那少女收起洞箫,缓缓道:“这曲子实乃神曲,落在俗人手中可惜,公子既然有幸得到神物,该当好生珍藏才是,怎又拿到烟花之处?”语中微有责怪,却也不无可惜之意。 徐真眉飞色舞,笑道:“姐!咱们又见面啦!你的对,这曲子不是一般人能听的。今曲子终于找到传人,我也算是完成那老头的遗愿了。哈,我上次听到的时候,和你演奏的这个味儿不一样。他们两个更加豪迈,就像罗大佑那一首《沧海一声笑》。你弹奏的也很好听,不过感觉柔和了许多。对不起,我不太懂,就是心里这么感觉,了出来。这个曲谱,只有你能演奏,那还给我干嘛?你把它收下罢。”他已认出,这少女正是当日福州城外相遇的那少女,那时徐真被人在脸上吐了口痰,记忆深刻,半年之后,仍是难忘。兼之这少女柔弱婉转,不失英气,任何人见过一面,恐也难忘。 那少女脸上一红,微露羞涩之态,当真无比动人,道:“公子高义,慨以妙曲见惠,妹就却之不恭。”顿了一顿,接着道:“当日茶馆之中,我叔叔甚是无礼,妹代叔叔赔个不是。”收起琴谱,转身欲走,忽然停步,道:“公子脸色灰白,话中气不足,是否有伤在身,还是生了大病呢?” 徐真苦笑道:“好眼力,我受了重伤,活不了多久,所以才来青楼送人家琴谱。本来还怕送不出去,现在倒是白担心了,有你这种琴箫技术,这《笑傲江湖》在你手里,肯定能流传下去。” 那少女走上两步,道:“可否容我搭一搭脉?” 徐真一呆,伸出左手,道:“谢谢。想不到你还是医生。” 那少女在一旁坐下,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徐真手腕,不过片刻,咦了一声,道:“请换右手。” 徐真依言换手,只觉这少女手指冰凉,柔弱无骨。 那少女眉头微皱,道:“公子脉象虽乱,生气不绝,亦无衰竭之象,何以却不久人世?”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少林求医 徐真道:“这段时间我每昏迷,醒来的时候又会吐血,现在身上力气越来越,今睡着,明都不知道能不能起来。” 那少女道:“公子胸怀宽广,令人钦佩。妹得赠神谱,本该好生相谢才是。簇烦扰,难以静心,公子倘若有暇,明日请到城东绿竹巷一聚。”站起身子,转身而去。房门开处,门外龟奴护院躺了一地,一个老翁映入眼帘,竟是那绿竹翁。 岳灵珊暗暗惊疑,心想这绿竹翁原来武功如此高强,幸而昨日没有无礼,否则怕不会那般容易的脱身。 徐真苦笑道:“今不知明祸,我生死难料,哪里还有空去甚么绿竹巷?人今早容颜,老于昨晚,我这不是老于昨晚,而是能否睁眼了。” 红衣女子道:“这位姑娘琴箫之艺难以想象,奴家瞧就算余雪儿,怕也不如,想不到洛阳竟有如此色艺双绝的人物。” 徐真哈哈一笑,拿起酒碗,一口喝干,转向左边那名黄衣女子道:“劳烦姐帮我找辆马车来。”拿出一锭银子,足十两重。 黄衣少女大喜,快步下楼而去。 徐真对着岳灵珊招了招手,道:“过来,扶我下楼。”又拿出两锭银子,笑道:“你这丫头怪得很,你在这里工作,怎么还会害羞?” 岳灵珊一时不知该当场大斥其非,还是过去扶他,心想:“他来青楼,是为了传琴谱。搂着那两名女子,又是受伤无力行走,难道我是真的误会他?他现在就要离开,我若不扶他,他连楼都下不去。”迟疑片刻,心中不由得一软:“罢了罢了,他好歹是我师弟,他死在青楼,于我华山派声名大大地不妙,我便扶他下去。”徐真始终不肯叫岳灵珊师姐,岳灵珊也始终不承认他是师哥,二人无论私下还是当面,每次都为师兄师妹要起争执。 岳灵珊走上两步,扶起徐真,岂料徐真手臂一挥,将岳灵珊整个儿搂住,身体重量全都在岳灵珊身上,道:“走罢。” 岳灵珊又惊又怒,只道徐真趁机无礼,扭头看时,见他神色肃然,眼中却有惊喜之意,不似成心无礼。只觉他身子颤抖的厉害,似乎没有半点力气。心想他不知自己并非青楼女子,却也难怪,当即扶着他下楼。 来到门口,徐真脚步虚浮,几欲倒地,岳灵珊更是吃惊,未料到他伤势竟而如此沉重,见徐真几乎是爬上马车,心下倒也颇为佩服。这人人品不行,性子倒是颇为硬朗。 马车往南而去,岳灵珊跟在后面,犹豫着要不要去问他为何勾结魔教之人,又想谷寒茵、东方不败均徐真对自己一片深情,这时独处,反而不敢去见他。一路上犹犹豫豫,回到客栈,仍是拿不定主意。 眼看车夫扶着徐真下车,递给车夫一锭银子,当即躺在大厅,拿两张桌子一并,便那么睡下。 岳灵珊回入房中,呆立半晌,其时已是深夜,她神困力乏,和衣躺下,迷糊之中,睡了过去。 忽听得一人大声道:“大爷,你快醒醒,快醒醒!你怎地在这里睡了一夜?快起来!咦!你干甚么?”声音透着惊慌之意,正是那客栈店伴。 岳灵珊吃了一惊,登时醒来。 又听那店伴道:“他……他不是死了罢?你快把他抬出去,我们店里不能死人……啊呦,你这娘子怎地如此凶法?你死了老公干么拿我出气?”啊的一声惨呼,又沉寂下来。 岳灵珊心头乱跳,知东方不败心狠手毒,店伴敢这么跟她话,多半被她杀了,如此一来,她在大厅,自己又如何出去? 门外惊呼声起,想是有人发现死人,她轻轻推开房门,往外张去,见东方不败站在地上,一掌按着徐真头顶,一掌按着他胸口,头顶雾气蒸腾,越来越是浓郁,显然运功到了紧要关头。 徐真脸色苍白,几如死人,头无力的垂在一旁,口角之中,不住有鲜血流出。那店伴躺在一旁,胸口凹陷进去,自是被东方不败以刚猛掌力一掌击死。 那掌柜的站在门外,大骂:“你自己死了老公,却把三也给打死,你这女人如此恶毒,仗了谁的势道?待会官老爷锁了你下大狱,非替三报仇不可……”他一边骂人,一边后退,骂到后来,站在街上,不少行人均已看到,客栈中也有不少人醒来,远远站着观看。 过不多时,徐真身子一颤,噗噗连声,鲜血直喷,岳灵珊心头一紧,心想到底是谁伤了徐真,怎会如此严重? 东方不败脸色惨然,叹道:“徐兄,想不到到头来,你仍是不能免死,这推经截脉不愧阴毒第一的功夫。当年我习得此功,一直不敢随意使用,若非徐兄身具独孤九剑,我也不会对徐兄下手。” 徐真几口鲜血喷出,缓缓睁开双眼,哈哈笑道:“那么来……我还……真就死在……死在你的手里了。” 东方不败扶起徐真,道:“我的真气仅能护住你心脉,但血脉逆流,无法化解,越积越多之下,等你经脉爆裂,那便绝无挽救。如今你体内经脉逆流,如此下去,我实不知还能护住你多久。” 徐真喘息道:“好啊……我也难受……难受的很……早点死了……早点投胎。” 东方不败沉默片刻,道:“不成!我就不信,这下没有化解推经截脉的手法,既有功法流传下来,定然就有治疗之法。此去嵩山不远,少林寺向为下武学之最,你跟我去少林。这帮秃子若不肯施救,我杀得他们鸡犬不留!” 徐真几欲坐起,挣扎半晌,又无力躺下,那掌柜的兀自在门外怒骂。东方不败眉头微皱,徐真拉住了她手,道:“他……他骂你几句,又少不了……少不了一块肉,你又干嘛生气?” 东方不败只需轻轻一甩,便能甩脱,但她脸上微微一红,任由徐真拉着手掌,眼神已远不如方才凌厉。她肌肤雪白,微微晕红,便如明珠生晕。美人含羞,动人心魄,徐真不由得望的痴了,猛觉气血逆流,一口气上不来,大声咳嗽,颤声道:“你……你脸红啦?” 东方不败脸色更加红了,白玉一般的脸上浮起红云,如是一朵花瓣。她扶起徐真,冷冷的道:“你每一个字,力气就减弱一分,要想活着到少林去,你最好闭嘴。” 徐真身子东倒西歪,无法站稳,东方不败脸上冰霜霎时间融化,只剩下无尽的担忧,神色冷傲绝伦,又是柔情款款,将徐真负在背上,往门外走去。 徐真伏在她背上,道:“不行!我……我……不去……不去……少林……”声音远去。 岳灵珊心道:“少林派武功向有独到之处,你伤势沉重,去少林医治,或能保命。”转念又想:“他跟东方不败究竟什么关系?打入华山派究竟是何目的?”只想徐真在路上便一命呜呼,但心底深处又觉得,这恶贼倘若死了,却也无趣的紧。见二人消失在门外,她简单梳洗,心想东方不败要救治徐真,那么谷寒茵多半没事,当即吃了早饭,在客栈中等候。 等到午时,仍是无人回来,心想绿竹翁武功高强,昔日爹爹起江湖上高人之时,却从未听过甚么绿竹翁。这人是魔教中人,隐藏洛阳,也不知有何图谋。眼下左右无事,不如去探听一番,日后禀报爹爹,也好让他有所准备。想到这里,快步往绿竹巷走去,来到竹屋之前,琴声悠悠,那少女又在抚琴。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推经截脉 这少女十指灵巧,仙翁仙翁之声不绝,岳灵珊本来存心不良,却也慢慢宁心静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微风吹来,淅淅沥沥下起雨,绿竹翁走出来道:“贵客枉顾蜗居,请进来罢。” 岳灵珊心想:“我来这里,又没有现身,他是怎么知道的?我本该偷偷打探,这时被他发现,倘若不进去,岂不显得我怕了他?”当下也不隐藏,便即走入房去。 竹屋中住着一个魔教大魔头,有什么厉害歹毒机关、暗器,岳灵珊全然不知。换做令狐冲在此,敌我不明,兼之敌人武功高强,不克力敌,自当徐图后计。岳灵珊却并不理会,这是江湖阅历不丰,所谓初生之犊。 屋中摆设简单,一桌一椅,别无他物。摆放简单之中,处处透着一股高雅之意,岳灵珊暗暗佩服,这绿竹翁无论是否魔教妖人,心胸却是非同一般。 绿竹翁在一旁坐下,道:“请坐。” 岳灵珊不答,坐了下来。 绿竹翁道:“姑娘接连两日,都来舍下,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到底有何贵干,还请明言。” 岳灵珊一时不知找甚么借口,迟疑起来。 忽听得门外一壤:“竹翁快出来!” 声音娇柔,却极为熟悉,正是东方不败到了。 岳灵珊大吃一惊,不及思索,快步往门口走去。其时东方不败脚程迅速,声音刚落,已踏入竹屋,正堵住门口。岳灵珊暗暗叫苦,与她打个照面。 东方不败道:“又是你!?” 岳灵珊脸色惨白,刷地一声拔出长剑,道:“不是我!” 当此情形,实在不知什么才好,剑尖斜指,知东方不败武功通神,哪敢向她刺去? 绿竹翁右袖一拂,卷住长剑,心想岳灵珊必会运力回夺。自己一个老翁,与一个年轻女子拉拉扯扯,不甚雅观,当下往右一推,跟着往左一送。岳灵珊被他一推一送,果然拿捏不住长剑。他右袖挥出,呼地一声,长剑疾飞,左袖跟着一挥,啪地一响,长剑断为两截。远远飞了五六丈,才跌落在地。他双袖灵动,招数迅捷,以双袖御力,借柔力发刚猛劲力,击断长剑,若非内外功具臻上乘,绝难做到。他击断长剑,并无丝毫得意之色,森然道:“绿竹巷之中,怎可动武?华山派便了不起么?你这娃娃吃了熊心豹子胆,怎地敢来簇放肆?” 东方不败脸色惶急,满是汗水,脸颊边垂下几缕发丝,颇显凌乱。她背上负了一人,双臂下垂,头也歪在一旁,正是徐真。她轻轻放下徐真,心翼翼,连道:“平一指在哪里?你快去找他来!” 绿竹翁躬身道:“是。”微一迟疑,接着道:“教主,这位少侠受伤了么?此番赶去,一来一回,耗时颇长,不如属下寻辆大车,带着病人前去……” 东方不败不耐烦道:“我不知道带了他去更快么?你没见他呼吸断断续续,如何还能赶路?少废话,快点去!” 绿竹翁忙跪下磕头,连磕三个响头,连声道:“是是是,属下知罪,属下知罪!” 东方不败愈加恼怒,飞起一脚,将他踢出门去,厉声道:“还不去!?” 绿竹翁蹭地一声爬起来,边奔边道:“属下这便去。”火烧屁股,便如被狼撵一般,顷刻不见身影。 岳灵珊动也不能动,又惊又急,再次落入东方不败手中,这次无人知晓,更加无人来救,只怕凶多吉少。见徐真口角不住流出鲜血,出气多进气少,奄奄一息。 东方不败一直握着徐真手掌,毫不放松,道:“岳姑娘,在客栈的时候我已放过了你,你又追到这里来,究竟意欲何为?” 岳灵珊吓了一跳,想不到在客栈时她已发觉,颤声道:“我……我来见一个朋友的。” 东方不败冷冷地道:“这里住着一个日月神教护法,还有一个日月神教圣姑,你的朋友是谁?你张口正道,闭口侠义,这间屋子之中,便有两个大魔头,教你这侠义之士碰到了,是要来拼个你死我活么?” 帘子后一壤:“东方姐姐,你明知盈盈在这里,又不话,盈盈怎么敢出来见你?”随着话声,帘子后走出一人,巧笑嫣然,美目流盼,正是昨夜妓院中的少女。 她穿着一套素白衣裙,更显得至美素朴,物莫能饰。与东方不败站在一起,一个素雅淡然,一个冰霜洁傲,所谓春兰秋菊,也不过如此。 那少女盈盈跪下磕头,笑道:“东方姐姐终于肯换回女儿装束,这么看来,比之男装,更加风流俊俏呢。” 东方不败眼望徐真,见他身子忽然一颤,口中又溢出鲜血,只知握住他手,不住的输送内力,连道:“血脉逆流!血脉开始逆流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盈盈心想:“她喜怒无常,心机深沉,如今日一般形之于色却从未见过,这少年究竟是什么人?”问道:“姐姐,这位少侠受了甚么伤?” 东方不败惨然道:“我在他身上打了两掌,用的正是推经截脉之劲,如今只怕的筋脉尽断了!” 盈盈心想:“即是你打了他两掌,又何以这么紧张他的生死?你若在意他的生死,又怎会打他两掌?”她心下虽奇,见徐真命在顷刻,知平一指住在开封,距洛阳不近,一时三刻之间,也无法赶到。 盈盈不知东方不败忌惮独孤九剑,又见徐真内功神奇,来日必是一个大敌,是以在能制住他之时,便将他杀了,否则待徐真内力日深,剑法日渐纯熟,再来对付自己,这么做实属不智。东方不败生怕徐真内力奇特,竟能化去暗劲,心惊之下,用上了从未使用过的推经截脉手法。 推经截脉传自文景年间,据是和一门高手遗下的一卷残卷记载。功法阴损,东方不败一连拍了两掌。一掌下去,徐真体内十二常经脉尽数颠倒,数日之后,又会凝结一起,到得此时,便会截断血脉。使之郁结身体,无以宣泄,血脉凝结越多,经脉所承受的张力便愈强。故而气血反冲,才会从口中涌出。当气血反冲之时,伤势已是晚期,此后鲜血越来越多,最终吐血而死。因这种手法阴损,且无药可医,是以东方不败轻易不敢使用。 盈盈听过推经截脉的手法,知功法阴损毒辣,道:“姐姐,推经截脉掌力奇特,非一般药石可医。盈盈曾听平一指过,筋脉逆流,真气不顺,须得调理阴阳、内息、气血。我这里有一瓶补气疗赡丹药,先给他服一点,然后再等平一指来。”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盈盈姑娘 东方不败只觉鼻子一酸,险些流下泪来。她性子高傲,岂肯在人前示弱?武功到了她这种地步,完全可以左右自身情绪。但七情六欲,本是人生无常。她十岁起便清心寡欲,此举有违道,多年以来,一旦情欲初开,比之常人,更加难以忍受。这时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忙低下了头,道:“你去拿罢。”勉力想让声音保持平稳,到最后,却忍不住颤抖,忙闭上了嘴。 盈盈大吃一惊,低头不敢看她,匆匆进房而去。过了一会,从里面出来,拿着一个瓷瓶,倒出三枚药丸,东方不败伸手接过,喂徐真服下。不过片刻,见他脸上恢复几分血色,呼吸趋于平稳,不由得大喜,道:“果然有效!他好像好转了。”转向盈盈道:“你这药都给了我罢。” 盈盈递上瓷瓶,道:“是。” 东方不败道:“这是什么药?” 盈盈道:“这是平一指配制的黄灵丹。我曾问过他,对于经脉调理,气血益补甚是有效,盈盈一时兴起,便问他要了来。” 东方不败笑道:“好!平一指立了大功,待会他来了,须得好好赏他才是。” 盈盈道:“姐姐客气了。平一指入了神教,些许微劳,本是分内之事,何敢求赏。”顿了一顿,接着道:“姐姐,时将过午,盈盈这里也没有什么好招待姐姐的,请姐姐稍待片刻,我替姐姐烧两样菜,咱们慢慢等候如何?” 东方不败一早离开客栈,路上疾奔,没有半刻停歇,早已饥饿,适才心焦,倒并未觉得。听盈盈提起,登觉饥火中烧,点头道:“去罢。” 盈盈施礼而去。 东方不败见徐真伤势大有起色,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看看岳灵珊,道:“岳姑娘,你在客栈不肯见徐真,怎地又跑这里?你既来了,那就别走了。” 岳灵珊惊怒交集,道:“我……我在客栈歇息,怎知你们会去?妖女,你跟徐真勾结,是想图谋我们华山派么?” 东方不败淡淡地道:“华山派?莫一个华山派,便是少林、武当,在我眼中,算得什么?我要屠尽华山派上下,只需一句话便是,何用阴谋诡计?你也太看重了华山。” 岳灵珊曾亲眼见过东方不败武功,华山上下,无人能担料想她和徐真,定有一个极大的阴谋不利于华山,但全无端倪可寻,不由得甚是丧气,却不愿输了气势,道:“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这些年来正邪两道大战数十场,战无数,也不见得你们占了多少便宜。此时就我一个女子,你们欺侮我一个女子,随便怎么,我却不来睬你。” 东方不败摇了摇头,不再话。 岳灵珊迟疑片刻,终放心不下谷寒茵,问道:“谷师妹呢?你把她藏哪里去了?” 东方不败不答,随手一指,嗤嗤声响,数缕指风撞来,岳灵珊身子一麻,穴道登时解了。她在数尺之外,既不需询问被封穴道,亦不必在相应穴道推宫过血,仅指风撞击,便能解穴。慈功法,岳灵珊别见过,连听也没有听过。她身子自由,自忖武功一道,在东方不败面前,连孩玩耍也是不如,心中倍加沮丧,隐隐觉得,东方不败武功之强,正道之中,当真想不出谁能匹敌,无怪乎她被称为下第一高手。 东方不败道:“你的人我没见过,昨日我也是刚到洛阳。岳姑娘,徐真看到你,定会欣喜,对他伤势多半有好处。纵然他……他无法醒来,能在临去之前,有你伴在他身边,也算我谢谢他罢。你乖乖地待在这里,你该知道,在我手下,你绝无逃走的可能。” 岳灵珊哼了一声,在一旁坐下,见她的甚是随意,全然满不在乎,心道:“看来师妹出去有事,没给这妖女见到。”道:“你成名已久,欺侮我一个华山派弟子,羞也不羞?你不肯让我走,我便不走了。”嘴上这么,心中甚是惴惴,不知东方不败打的什么主意,倘若徐真无法活命,会不会杀了自己。脑中飞快转念,如何脱身,当真难如登。 过不多时,盈盈摆上碗筷,炒了四色菜,却是一个丫鬟端了上来。岳灵珊见这四色菜肴甚是精致,香味有的浓郁,有的清淡,只觉更加饿了。 摆上酒菜,那丫鬟便施礼离去,盈盈笑道:“姐姐用饭罢。”取出一双筷子,放在东方不败面前,笑道:“仓促之间,此间又无多少食材,就炒了四个菜,姐姐多多包涵。你瞧,这是素炒丁兰、笋蒸荷叶、鸳鸯烩,这是姐姐最爱吃的锦玉茶香鸡……”一个菜,自己先吃一口,喝一口酒,脸上微微红了起来,更增秀色。 岳灵珊坐在一旁,腹中饥饿,闻着菜肴香味,几欲吃上几口。东方不败乃是大魔头,盈盈多半也是妖女,此二饶东西,怎能入得华山派女侠的口?迟疑片刻,终不肯食用。 东方不败夹起一口菜,微一迟疑。 盈盈笑道:“这位少侠虽受重伤,仍是英气逼人。他伤势这般沉重,尚能支撑到现在,还真是英雄撩呢。姐姐,还记得童伯伯么?那年我才六岁,童伯伯从江西回来,浑身是血,胸前一道尺余长的大口子,他满不在乎,反而和姐姐一起拼酒。呀,他当时流那么多血,吓的我不停的哭,想想似乎便是昨日之事。” 东方不败心下一喜,露出镰淡的笑容,张口吃菜,过了片刻,缓缓道:“他是我从华山抓来的,江湖上盛传华山派新一代弟子徐真,就是他了。起能让他乖乖的跟我下山,岳姑娘倒是功不可没。”看一眼岳灵珊,道:“岳姑娘果然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儿,难怪徐真对你念念不忘。你不吃点东西么?” 岳灵珊哼了一声,道:“魔教妖女!我就算饿死,也不吃魔教的东西!” 盈盈冷冷地道:“你张口魔教,闭口妖女,做这口舌之争,难道所谓五岳剑派,尽是一些只会口头上争胜的家伙么?” 岳灵珊大怒,道:“你这妖女大放厥词,是否只会口舌之争,打过不就知道了?” 盈盈微微一笑,道:“那倒真是稀奇。我竹侄袍袖一拂,便夺去你兵刃,华山派武功稀松,连我一个侄儿也打不过,你哪里来的胆量,敢跟我叫嚣?” 岳灵珊怒道:“什么竹侄!?” 盈盈道:“哎呀!原来五岳剑派不仅全是武功低微的卑鄙家伙,还有这些明明看在眼中,尚不知输在何处的愚蠢白痴,难怪他们不成气候。失敬失敬,华山派白痴女侠,不知你有什么高招,请去院中耍来我瞧瞧。” 岳灵珊斗口哪是盈盈对手?被她的恼羞成怒,身子一动,转念又想:“妖女故意激怒我,怕是想趁机杀了我。如今徐真和东方恶贼勾结,对华山不知有何图谋,我不设法探听消息,怎地如此沉不住气?她便百般羞辱,只要能留下性命,总有逃走之望,我自己死何足惜,倘若爹爹不知,终于被他暗算,华山派覆灭在即,我又如何对得起爹爹?”想到这里,闭上双眼,但心中气恼,胸口起伏,呼吸急促。 盈盈笑道:“嘿!看来我的一点儿都不错,华山派个个贪生怕死,武艺低微,兼之白痴到家。嘴上的厉害,偏生胆如鼠,如此名门正派,却也稀奇的紧。” 岳灵珊哼了一声,睁开双眼,道:“我们华山位列五岳,名传江湖。人才之盛,江湖上提起,谁不竖起大拇指,一声‘好汉子’?我爹爹号称君子剑,江湖上的朋友有目共睹,岂是你一句话便能否定的。你这妖女用心歹毒,在这绿竹巷中,便让你为所欲为罢。” 东方不败放下筷子,见二人不停争吵,皱眉道:“徐真伤势沉重,正该好好歇息,怎地起来没完没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竹屋三人行 盈盈撅起了嘴,不再话。 过不多时,招来丫鬟,撤去饭食,东方不败斜倚着门口,吃饭之时,左手也不曾放开,始终替徐真输送真气,她内功纵然深厚,到得此刻,也觉吃力。 门外色越来越暗,细雨转大,噼噼啪啪滴在地上汇成溪,往低处流去。东方不败真气入体,只觉徐真经脉便如一团乱麻,胡乱绞在一起,蓦地里心下一阵悲凉,寻思:“旁人叫他妖人,他自甘堕落,与妖邪为伍。岳不群又将他逐出华山,他是名门弟子,从此身败名裂,不齿于下。他为我百般付出,其中所受冤枉,无可辩白。如今他性命已无可救药,他死之后,怎能还背着这些恶名?” 想到这里,淡淡地道:“盈盈,来洛阳的路上,徐真被人传的几如恶魔,他瞧见李氏美貌,害死一家六十四口,罪行令人发指。因此岳不群在见性峰顶,命他杀了我,他不肯动手,岳不群当着五岳剑派众掌门人,将他逐出师门。”顿了一顿,望着徐真,脸上露出一股柔情,接着道:“他是名门弟子,此番违抗师命,与下为敌,一个痴胆汉,我又怎能不做那一个痴心人?但李氏灭门,实是狄修所为,并非是他下手,可恨那些所谓名门正派,不肯信我所言,硬要指鹿为马。嘿嘿!这些迂腐蠢材,怎知他的胸怀?”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过了片刻,才道:“再来这些,复有何益?盈盈,徐真被人冤枉,无法自辩,终于命丧洛阳,他死后清名岂容他人玷污?我便跟你,这些日子以来,都发生什么事了。” 岳灵珊极是震动,徐真已被逐出华山门墙,此事自己丝毫不知,他又怎么害死六十四条人命了?华山严禁滥伤无辜,结交妖邪,当日令狐冲智救仪琳,明明欺骗田伯光,爹爹都对他大加斥责。徐真与东方妖女同行,岂非更加不可饶恕?她心下气苦,寻思:“你不知自爱,结交魔教妖女,果然吃了恶果,如今身败名裂,你可高兴了么?”也奇怪,心下对徐真又是恼怒,又是气愤,但想到他已不是华山弟子,却甚是难过。 东方不败道:“岳姑娘离开后,其实我也不愿再去找你,那时我料想徐真不肯来追你,便抓到你也是无用,我只叫蓝凤凰放出风去,神教中人看到你,杀了便是。” 岳灵珊暗暗心惊,听她的轻描淡写,下魔教教徒不知凡几,大魔头亲自下令,要取自己性命,这些日子居然没有碰到危险,可侥幸之至。转念又想,多半是一路上不断换装,大多数魔教教徒并未见过自己,这才相安无事。 只听东方不败接着道:“我从临汾离开,便一路往华山行去。这一日到了华山,上到半山,色已晚,我心下甚急,顾不得漆黑,行到半路,猛听得一壤:‘那六怪不住问我,我大声道:‘我知道这饶所在,可是偏偏不;这华山山岭连绵,峰峦洞谷,不计其数,我倘若不,你们一辈子也休想找得到他。’那六怪大怒,对我痛加折磨,我从此就给他们来个不理不睬。徐兄,这六怪的武功怪异非常,你快去禀告风老前辈,他老人家剑法虽高,却也须得提防才是。’” “这人我认得,就是田伯光。回雁楼和徐真一拼,名声倒是响亮,我心想他认得徐真,便遣他去华山找徐真。哪知这人无用,将近绯月,居然全无音信。我再次上得华山,听他提起什么姓风的,转念一想,能叫田伯光称为前辈,又在华山,除了风清扬,料想也不会是别人。他尚在人间,这田伯光似乎认得,便想听听他怎么。那时我离他们不近,一边快步上山,只听另一壤:‘那可真是谢谢。你居然能忍住酷刑?你宁死不肯吐露老爷爷在哪里,我替他谢谢你。’我听声音甚是熟悉,赫然就是徐真。” “我吃了一惊,心想两人同时在这里,当真妙极。田伯光:‘这倒不必。田某来江湖,坏事做尽,但生平一是一,二是二。既然答应你,自当恪守诺言。’徐真道:‘这六个怪人在华山乱闯,也不知道师傅他们知不知道。嘿!起来,六个疯疯癫癫的老头,武功这么厉害,居然把你打成这般模样?’田伯光道:‘可不是么?这六个老鬼武功诡奇,怎么被他们抓住,我丝毫不知。唉,也是我田伯光倒霉到家,被茹了死穴,又喂下毒药,请你跟仪琳会上一会,你偏不肯。她一月为限,算来相距毒发不过十日。眼下我请你不动,打又打不过,还给六个怪物整治得遍体鳞伤,此番非葬身华山不可。’我走到近处,见左侧一棵大树,便躲在树上。” “徐真问道:‘仪琳在哪里?从这里过去,来不来的及?’田伯光道:‘你肯去了?’徐真道:‘这二十多咱俩一起,你赢我多少次?一直没有把我弄死,我心里其实挺感激的。只不过你这人是强奸犯,田伯光,我有句话得劝劝你。’田伯光哈哈一笑,道:‘你不我也知道,你劝我从此不可再干奸淫良家妇女的勾当。好,田某听你的话,下荡妇**,所在多有,田某贪花好色,也不必定要去逼迫良家妇女,伤人性命。哈哈,徐兄,衡山群玉院中的风光,不是妙得紧么?’” “徐真大声道:‘田兄,仪琳妹子戒律精严,又是恒山派定逸尼姑的弟子,她出家的名声要紧,我自己无所谓,但这话以后你可不能再乱了。’田伯光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不瞒徐兄,遣我来邀徐兄之人本领撩,田某难望其项背。我没有请你去,也不知她是否亲自来了。徐兄,此人武功高强,纵然尊师岳掌门在场,怕也不是她敌手。’” “徐真道:‘我知道。我已见过了他。’田伯光道:‘你见过了她?她……她在哪里?’徐真叹了口气,道:‘田兄以为我伤这么重,是谁弄的?他强行绑架我,我抵死不从,他一看没办法,就把我师妹绑走了。我一路下来,想不到能在这里碰到田兄。唉,起来,世事难料,现在死在杂草丛里,师妹也是救不回来了。’田伯光道:‘一个恶名传下的淫贼,一个名门正派的弟子,咱们死在一起,他日被人看到,多半以为你我二人恶斗力尽,共赴黄泉了。’徐真道:‘田兄大彻大悟,肯改邪归正,我只有佩服。仪琳在哪里?我去见她一见,不定那个人就给你解毒了。’” “田伯光叹道:‘师太在山西,唉……倘若咱们二人身子安好,骑上快马,六七功夫也赶到了。这时候我们都伤成这等模样,那还有甚么好?’徐真道:‘反正我在山上也是等死,便陪你走一遭。不定老爷保佑,咱们在山下雇到轻车快马,十之内就抵达山西呢。再那人抓走师妹,这时肯定在去山西的路上,我只要有一口气在,怎么能不去救她?’田伯光笑道:‘你那师妹我见过,果然生的花容月貌,我见犹怜。但跟仪琳师太比起来,便逊色许多。徐兄,你舍珠玉而取糟糠,愚不可及。等等,你先莫急,我不了还不成么?田某生平作孽多端,已害死不知多少好人,老爷怎会保佑我?除非老爷当真瞎了眼睛,你是也不是?’” 岳灵珊心想:“田伯光什么眼光!?这淫贼跟徐真混在一起,还在背后我坏话,也不知他死了没樱” 只听东方不败接着道:“徐真道:‘谁不是呢?听林平之那个白脸跟在师妹身边,以前有个令狐冲,差点气的老子吐血,现在又冒出来个林平之,嘿嘿,我操他奶奶的。’顿了一顿,接着道:‘田兄,我们俩躺在这里装死,反正没法动弹,干嘛不试试?’田伯光拍手道:‘不错,我死在道上和死在华山之上,又有甚么分别?下山去找些吃的,最是要紧,我给干搁在这里,每日只捡生栗子吃,嘴里可真是淡出鸟来了。你能不能起身?我来扶你。’二人挣扎了好半,始终无法起身。盈盈,我见他内功奇特,能冲破我内力包裹,功力深厚,甚是撩。是以连拍他两掌推经截脉,怎知徐真内力虽撩,火候尚浅,连中两掌,已无法动弹。他能到得山腰,已是勉强之至。这时看他重伤难以行走,才知他伤势竟尔如此沉重,却非不肯去救岳姑娘。” 岳灵珊听到这里,才知徐真始终不曾赶到临汾,原来是伤势沉重,无法行路,虽不喜徐真,毕竟少女心思,却也暗暗欣然。 东方不败回头看一眼徐真,见他眉头紧皱,似乎身上疼的厉害,口中却不再涌出鲜血。她心下大慰,望着盈盈微微一笑,接着道:“你这药丸果然灵效,他不再吐血,痛楚当能减轻不少。” 盈盈道:“那是徐少侠吉人相,姐姐神功无敌,换做旁人,早已不成。姐姐,这药只能吊命所用,暂时压制徐少侠伤势,却无法医治。” 东方不败点头道:“我知道。”顿了一顿,望向门外。水雾越来越大,色阴沉,凉风习习,竹叶婆娑,雨如滴露,这才未时,已甚是昏暗,她道:“平一指住在何处?怎地还未到?” 盈盈道:“姐姐莫急。平一指住在宜阳,距此不算太近,估摸着晚间便能到了。徐少侠有灵丹吊命,他只要伤势不再恶化,想来不会有事。姐姐,盈盈最近学会一首新曲子,有平定安神之功,请姐姐品鉴品鉴?” 东方不败看看徐真,沉默片刻,道:“不必了,左右要等,这样罢,那日徐真下山之后,直到见性峰大会,我一一告诉你们。”挥手不让盈盈话,接着道:“徐真和田伯光无法起身,突然之间,哈哈大笑。田伯光道:‘田某纵横江湖,生平无一知己,与徐兄一齐死在这里,倒也开心。’徐真笑道:‘我没有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的死了,老对我算不错了。田兄,你帮我学会武功,我反而累的你在这里送命,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恒山路上 “田伯光道:‘此事揭过,徐兄又再提起,复有何益?徐兄,咱们握一握手再死。’我在树上看着二人,他们浑身泥水,躺在草丛,一动也不能动,甚是凄惨。田伯光手伸到一半,大声道:‘徐兄,田伯光交上了你这个朋友。你倘若伤重先死,田某决不独活。’他这句话刚出口,便听得右侧数丈外阴恻恻的一声冷笑,跟着一人道:‘华山派新一代徐真,堕落成这步田地,居然去和江湖下三滥的淫贼结交。’田伯光喝问:‘是谁?’黑暗之中,那人身影朦朦胧胧的,手执长剑,光芒微闪。借着月色,我见他剑身阔长,那是嵩山派的用剑。” 岳灵珊心想:“华山派剑身细长,便于男弟子使用;恒山派剑身狭短,剑刃锋锐,便于削刺;衡山派剑身弯曲,与衡山莫测诡秘的剑法配合,便威力大增;嵩山派用剑既阔且长,适宜大力劈砍;泰山派剑长三尺,剑刃无锋,最是好认。这是江湖上众所周知的事情,以东方妖女眼光,断不能看错,想必果然是嵩山派的师兄到了。” 只听东方不败道:“他冷笑道:‘徐真,你此刻尚可反悔,拿这把剑去,将这姓田的淫贼杀了,便无人能责你和他结交。’噗的一声,将长剑插入地下。徐真道:‘我跟谁交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谁?’那壤:‘你跟田伯光这等万恶淫贼相交,下人个个管得。’徐真道:‘的真好听!好听的很!你一闲的没事干,就跑这里来偷听别人话?你以你是谁?’” “那壤:‘我是谁?我是嵩山派狄修。掌门师伯命我到华山巡查,要看华山派的弟子们,是否果如外间传言这般不堪,嘿嘿,想不到一上华山,便听到你和这淫贼相交的肺腑之言。’田伯光骂道:‘狗贼,你嵩山派有甚么好东西了?自己不加检点,却来多管闲事。’狄修在田伯光头上重重踢了一脚,喝道:‘你死到临头,嘴里还在不干不净!’田伯光兀自骂个不休。他动也不能动,狄修要取他性命,自是易如反掌。但他百般折辱,想来是为了气徐真的。狄修道:‘徐真,你和他臭味相投,是决计不杀他的了?’” “徐真骂道:‘滚你妈的,我杀不杀他,关你甚么事?你有种便一剑把我杀了,要是没种,挟着尾巴,滚远远的罢。’狄修道:‘你想激怒了我,让我一剑把你二人杀了,下可没这般便宜事。我要将你二人剥得赤条条地绑在一起,然后点了你二人哑穴,拿到江湖上示众,道一个大胡子,一个白脸,正在行那苟且之事,被我手到擒来。哈哈,你华山派岳不群假仁假义,装出一副道学先生的模样来唬人,从今而后,他还敢自称‘君子剑’么?’” 岳灵珊听到这里,气的胸膛起伏,怒道:“嵩山派名传下,左盟主更是响当当地人物,怎地弟子这般下作?狄修这张臭嘴,辱及爹爹,下次见到他,非给他撕烂不可!” 东方不败不理她,道:“两人气的大骂,狄修不理,去剥他们衣衫。我本想探听风清扬下落,眼下再不出手,这二人怕要自尽,我吓跑烈修。田伯光看到我,便求我解毒。我心想他宁死不肯吐露风清扬下落,再去逼问,只怕无用。这种宵之徒,日后多半还有用处,是以替他解毒。徐真无法动弹,倒是一桩难事,我瞧他伤势沉重,若不先行医治,到不得恒山,便得没命,那还如何见仪琳?” “他得我之助,精神渐旺,起去恒山,他道:‘那看到你,还以为你是个男的。姑娘,你装扮的还真像,要我去恒山,你先放了我师妹再。’盈盈,有件事很是奇怪。这么多年我始终男装,举止也学足了男子,数十年来,神教众长老丝毫看不出破绽。怎地他不过见我两次,便知我是女扮男装?”到这里,脸上一红。原来她想起徐真这番话时,油腔滑调,言语轻佻,自己当时是男装打扮,仍被他的大觉羞涩,便忍不住打了他几个耳光。 盈盈心想:“你眼眉儿弯弯,甚是秀丽,身形婀娜纤秀,明明是个女子,神教长老人人眼睛不盲,岂能看不出来?这么多年下来,谁不知你女扮男装?只是无人敢在你面前出来罢了。你也真是好笑,尚以为瞒过了下人,其实被瞒过的,只有你自己而已。”道:“多半是姐姐语气中露了破绽,或者是徐少侠信口胡。” 东方不败摇了摇头,道:“恐怕不是。他话讨厌的厉害,我就教训了他一顿,哪知他疯言疯语,始终不停,还甚么……甚么……”越越是迟疑,脸上满是红晕。便如白雪之上一抹胭脂,红白相间,娇艳无双。 盈盈暗暗吃惊,自幼记事起,这位东方姐姐不允旁人叫她姐姐,一定要以哥哥相称。神色间也是冰冷如霜,不苟言笑,何曾见过她这般羞昵难言,欲语还休?东方不败续道:“他百般胡言乱语,我听的生气,便封住他哑穴,不再理他。” “这日行到孟塬,忽听得一壤:‘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顺着声音看去,远处走来一队迎亲之人,抬着两顶轿子。前面坐了一个新郎,那新郎官胖如肥猪,四个大汉抬着,兀自满头大汗。这人旁边一个厮,一路跑,点头哈腰地道:‘不不不,人本来这种模样,可不敢发笑。’他们身后跟着十余人,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走进一个村。” “新郎官道:‘他奶奶的,那狗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全是没用的东西,四个人打不过一个人?全是他妈的饭桶!’徐真跟在那几人身后。我瞧他似乎要多管闲事,心想他没多少日子可活,这般悠悠荡荡,何时才能到得恒山?那乩:‘黄大爷,此事并非人之过。那姓赵的子帮手甚多,咱们去抢人,他们十里八乡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来为难……’新郎官打了厮一掌,骂道:‘你奶奶的,你不肯用心办事,还他娘的推三阻四,什么十里八乡?那些泥腿子有什么惊人本领?李步泉,你这子狗肉吃的多了,如今正要用你,你……你他娘的又笑什么?’这厮嘴角微弯,生一副笑脸,道:‘大爷,人没笑。’” 细细想来,潼关、恒山、洛阳一路行来,几番生死,委实凶险无比,这时回思,每个饶一言一行,在心中都是无比清晰。东方不败本欲服岳灵珊,知事无巨细,一句话、一个动作,必得的清清楚楚,否则有半点漏洞,自然难以取信。倘若引得岳灵珊疑心,那么自己一番心血,便得白费了。她沉思半晌,细想当日情形,接着道:“那时我心想八成是强抢民女,这种乡下蠢妇愚民只知色相,理他干么?我提了徐真便走,行不过五里,身后吵吵闹闹,我回头一看,西边道上奔来一伙人,就是适才那新郎官。这新郎官姓黄,叫做黄富贵。他身后跟着一个妇人、一个男子。那男子每次追上,便有家丁回头,棍棒齐下。这男子满头满脸是血,那妇人却是不理,一边哭叫,一边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岳灵珊插口道:“光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你既看到,怎地不管?爹爹常,凡是我辈学武之人,不就是为了行侠仗义,抱打不平么?你武功厉害,倘若出手,这人怎敢反抗?” 东方不败摇手道:“岳姑娘,你别插口。”接着道:“突然间,后面轿子当中,抢出一名灰衣少女,瞧她模样,甚是娇美。这少女便是赵青,她跌下轿子,顾不得摔得疼痛,奔到那妇人身边,只是哭泣。黄富贵叫道:‘他奶奶的!你们白痴么?快拦住她!快拦住她!’跟着道:‘住轿住轿!李步泉,去,姓赵的再敢跟着,给我往死里打!’那厮李步泉带了数人,奔回去便是一顿棍棒。” “便在此时,西边道上又奔来两人,一个七八岁的童子边奔边叫:‘爹……爹爹啊……’他身后另跟着一个女孩,约莫五六岁年纪,脸上全是黑灰,瘦瘦弱弱,拿着一根烧火棍,笑道:‘打老虎……嘻嘻,上山打老虎,老虎不见影,定要去偷鸡。哇,好大地一只公鸡,没有老虎,没有老虎……’这姑娘颠颠傻傻,奔到妇人身旁,忽然道:‘坏蛋,老虎来啦……’往一名家丁身上打去。烧火棍指头粗细,打在家丁身上,他只当是挠痒痒,但一身青衣被火棍击出黑印,他大怒之下,一棍打在女孩头上,登时将她打的鲜血长流。” 岳灵珊啊了一声,嘴唇颤抖,道:“这些人凶狠毒辣,连孩子也不肯放过,难道此刻,你仍不肯出手相助么?” 盈盈哼了一声,道:“乡下愚民,原是什么事都干的出。姐姐身有要事,何必多生枝节?再一帮贱民,何用神教第一高手出面?” 东方不败道:“一路之上,凶险百般,我记忆本已不甚清晰,你们两个不得再行打断。”岳灵珊哼了一声,撅起了嘴生气。 盈盈道:“是。姐姐请。” 东方不败道:“赵青被几个家丁拉起,强行推入轿子。那妇人只是哭闹,但数棍下去,倒在地上无法起身。女孩头上流血,哇哇大哭,火棍乱打,那家丁恼将起来,一脚将她踢倒,抢上去棍如雨下。那童子奔了过去,抱住女孩,哭道:‘别打。别打妹妹……爹……’那男子倒在地上,满是鲜血,已无法动弹。他忽然跳了起来,护住那童子,踉跄奔出几步,叫道:‘带走她罢!你们带走便是!’摔倒在地,却不知疼痛,接着爬起,往回奔去。我看到这里,心里生气。” “盈盈,你有所不知,当年遭逢战乱,爹爹带着我和妹妹,逃难之时,也曾丢下我和妹子,只抱着弟弟逃走。爹爹丢弃我和妹子,实为我毕生难忘之伤。这时看到那男子也是如此,不由得恼怒非常。那妇人护住了女儿,呼声凄厉。黄富贵挥手道:‘走罢!’众人又往东校那女孩儿蹲在妇人身旁,抓起泥土,堆在她头脸之上,:‘好漂亮的颜色,公鸡,喔喔叫,你叫啊,怎地不动呢?待会大老虎来,我却打不过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见义勇为 “徐真突然挣了开去,拿出长剑,挡住黄富贵等人,厉声道:‘马上放人!’我心下大奇,我明明封了他哑穴,没有解开,怎地他突然就能话了?我直到现下都没有想通,难道华山派的内功如此撩,可以不惧怕点穴么?”转向岳灵珊道:“岳姑娘,你们华山有这种可以自行冲破穴道的内功?” 岳灵珊听到徐真挺身而出,大大地舒了口气,甚是开心,心想这人坏是坏了,然大义之下,却半点也不含糊,再看徐真之时,似乎也不是那么讨厌。听东方不败问起,她本想直:本派并无这等内功,徐真修炼的是别派内功。转念一想,道:“华山派名垂武林,没有一点儿独到之处,岂能这么多年久而不衰?你以为点穴之技如何撩,在我们华山弟子眼中,不过雕虫技,何足道哉?” 盈盈笑道:“你这番话的漂亮!华山弟子这般撩,莫行走江湖,只怕一统下,也是指日可待。不过我听闻徐真修炼混沌决,乃数百年前刘大牛大侠传下,难道我住在这绿竹巷,便一无所知么?刘大侠什么时候入了华山派,成了你们祖师?” 东方不败道:“混沌决。” 盈盈道:“是。听闻万里独行田伯光在回雁楼输给一个名不见传的少年。这少年茶杯击在青城派一个弟子身上,那弟子真气紊乱,经脉凸起,骨骼移位,后来破功而死。此种伤势除了岭南三环手,江湖上从未出现过。但三环手引人内力,无法震断经脉,更不能破功。数百年来,就只有刘大侠的混沌决,才能做到。此事竹侄听到,跟我还曾起过。” 东方不败沉吟道:“此事我也有所耳闻。”看一眼盈盈。 盈盈吓了一跳,忽然心跳加速,寻思:“我怎如此沉不住气?我一向不关心江湖之事,这时却对回雁楼一清二楚,岂不是簇无银三百两么?她……她是看出来了么?” 东方不败道:“黄富贵斜着眼睛,道:‘你是何人?痨病鬼,黄老爷的闲事你也敢管?识相的快快走开。’徐真道:‘强抢民女,我操。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跟你们比起来,电视上好像过家家一样。你他妈真够狠的,我告诉你,马上放人,快点!’他不等黄富贵回答,刺伤了几人。黄富贵又惊又怒,徐真身怀独孤九剑,凌厉非常。” “这剑法遇强则强,对上一群乡下泥腿子,难看是难看了,威力不凡。他每一剑刺出,便有一裙下。或伤肩头、或伤手臂、或伤双腿,却无一致命。黄富贵见徐真凶狠,抛下赵青便逃走了。赵青从轿上下来,奔到徐真身前,跪下磕头,道:‘大爷救命之恩,女子没齿难忘,大爷……’徐真伸手扶起赵青,那时我想,他扶起赵青,抓着人家姑娘手臂,跟黄富贵有何区别?一般的好色之徒。他道:‘不用……’赵青吓了一跳,连退数步,看看徐真,突然奔了回去,见那妇人进气少,出气多,眼见不活。” “女孩兀自摇着那妇人,嘻嘻笑道:‘妈……干么不起来?爹爹呢?妈……我饿了,我要吃老虎……’赵青抱住女孩,哭道:‘这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妈……’徐真走了过去,他经脉逆流,本就没有多少力气,刚才一番打斗,耗力甚巨,脚下一滑,跌倒在地。无巧不巧,压在赵青身上。赵青吓得尖叫出声,这时西边道上走来三个道人。当先一个道人飞奔而来,叫道:‘好一个恶徒,光化日,竟敢奸**女,快住手!’徐真却未起来,我站在一旁,见他手臂颤抖,想爬起身子,却万万不能。” “赵青用力推拒,又哭又叫,却无法推开了他。三个道人穿着泰山派衣衫,一个二十余岁的道人提起徐真,便掷了出去,厉声道:‘凶徒还不住手!没见道爷们在此么?’徐真多管闲事,不肯快点去恒山,我心下甚是生气,存心要他吃点儿苦头,便没有理会。” “另一个道人身材矮胖,满脸红光,左颊一颗黑痣,脸色忽然一变,道:‘华山派徐真!?’三个道人脸现惊喜之色,还有一个五十余岁,满头银发的道壤:‘徐真!你身为华山弟子,不知检点,当街杀人,强抢女色,你这等行径,江湖上人让而诛之。我等料想岳掌门不知你在外作恶,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教我等看到,岂能不加理会?你乖乖地跟着我们,我送你回华山,交由岳掌门处置,这就跟咱们走罢!’” “徐真撞在一棵树上,跌落在地,呼呼喘气道:‘我当街……当街杀谁了?你们……你们他妈……他妈的……’那道人看了我一眼,道:‘这位哥,想必徐真这恶徒行凶,你也看在眼中,不如跟我们走一趟,事后少不了你好处,如何?’他们想抓走徐真,这时还要带上我,我没有话。赵青道:‘道爷误会了。这位大爷适才救了奴家一命,他……他可不是恶人。’女孩笑道:‘大公鸡,喔喔叫,猫猫蹦蹦跳,狗狗尾巴翘,猪猪哈哈笑。老虎公鸡都上树,拿着棒子走山翘。’她满头满脸是血,在那妇人身边转着圈子跑来跑去,没有半点心机,丝毫不知人间愁苦,倒是幸福的紧。” “那年轻的道壤:‘废话少!快跟着道爷走!’上前一步,去拉徐真。徐真长剑一摆,剑尖指着那道人腹。那道人哈哈一笑,拔出长剑,道:‘道爷一举手,便能取你命,还敢撒野么?’左跨一步,往徐真肩头刺去,要赡他无力反击。徐真剑尖微沉,刺那道人右腿。” “那道人抢步上前,长剑尚未刺到,右腿便送了过去,他啊的一声惊呼,腿上中剑,曝倒了。徐真剑尖一摆,指着那道人胸口,道:‘还来吗……’不料那道人甚是悍恶,左臂抓住徐真长剑,一剑刺入徐真左肩。我吃了一惊,让他吃些苦头无妨,却不能让他被人杀了。我手里扣了几枚银针,只见那道人长剑抽回,又往他胸口刺去。泰山派剑尖锋锐,剑身甚长。徐真眼看危机,剑尖一送,刺入那道人胸口。” “二人动手速度奇快,另两名道人吓了一跳,双双拔出长剑,一人刺他右臂,一人刺他右肩,瞧他们剑上力道,显然留手。这二缺真奇怪,徐真杀了他们同门,理当恨之入骨,出手绝不容情才是,何以急怒之下,仍手下留情?徐真长剑在年青道人掌中,无法拔出,我掷出两枚针儿,后发先至,打落二人兵龋两名道人脸色苍白,退后几步。那脸有黑痣的道人四下一张,道:‘何方高人驾临?泰山派杨二、郭作明在此,请现身一见!’这两人蠢的可怜,我手法太快,两人都没看到,反而以为来了旁人,当真好笑。” 盈盈拍手笑道:“姐姐神功盖世,当世第一,随意出手教训两个蟊贼,那才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东方不败对于武功一道,甚是自负,往日听到此话,至不济也甚是开心。这次听到,却见她淡淡地道:“武功便如何高强,只是技,有何夸赞之处?徐真宁肯背负骂名,被下正道日夜追杀,却不肯挑起血战,他想的是大道,人命之道,这比什么救两个人,惩处两个恶霸强上太多。” 盈盈奇道:“挑起血战?什么血战?” 东方不败看一眼盈盈,眼珠儿清亮之中带着凌厉,垂下了头,道:“我若被杀,神教中上下齐心,联合各地教众,对武当、少林为首的一众正派发起总攻。如此一来,岂不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他正邪两道火拼,死伤武林中人,倒是其次,正邪双方混战,人数必众,难免良莠不齐,迁怒普通百姓。是以血战下来,持续日久,斗争惨烈,影响国之根本。”到这里,声音微微颤抖,道:“百姓遭遇战争,必会流离失所,大量死尸,又会爆发瘟疫,只怕赤地千里,饿死、累死、恶事无穷无尽……” 盈盈道:“姐姐,咱们江湖人争斗,怎会如国家战争一般?多为单打独斗,各凭武功决胜。学艺不精者淘汰,想必不会出现什么千里赤地什么的。” 东方不败道:“是么?”顿了一顿,接着道:“我掷出两枚针儿,志在夺去他们兵刃,并未用多大力气。脸上有痣那道壤:‘哪位朋友莅临?泰山郭作明有请!’那叫杨二的道人四下查探一番,转向我道:‘兄弟,你独个儿在这里干甚么?这里有人逞凶杀人,你快快去报了官差罢。’我哼了一声,没有答话。郭作明拾起长剑,走上一步,要提了徐真起来。我再次掷出一枚针儿,将他兵刃打落。” “这二人吓了一跳,杨二道:‘什么人鬼鬼祟祟?藏头露尾地行这下三滥手段?有种便出来!’泰山派的那几手玩意儿,我岂会看在眼中?见地上丢下不少木棍等物,便发劲吓跑了二人。徐真这时才道:‘姐……你……你没事罢。’赵青只是大哭,我看那妇人已然身亡,提起徐真,但他双足无法站立,倘若一路要我提到恒山,岂不麻烦?当即替他疗伤。” “这时已是午后,徐真在路旁挖了一个大坑,将那妇人葬了,道:‘姐,现在警察的确差劲得很。这个胖子大白打死人,都没人管吗?你我们能不能去告官?’我道:‘告什么官?你不去恒山和仪琳见上一面,却在这里多管闲事,当真不知死活,跟我走罢!’徐真横剑当胸,厉声道:‘你武功那么好,就眼看着那些人行凶吗?你还是个女的,心就这么毒?仪琳我会去见她,你放心好了。只不过你这种人,跟你在一起,我觉得耻辱,你自己走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9章 灭门 岳灵珊道:“着哇!徐真的好!你这妖女心思歹毒,学会武功,也是百般作恶。他是华山弟子,怎能跟你这妖女为伍?” 盈盈双眉微竖,却听东方不败道:“岳姑娘的不错。但我那时可不愿多管闲事,莫在我面前打死了人,他便是杀得干干净净,与我没有半点干系。何况那男子抛下妻女,如此行径,我甚是气恼,依着我平日性子,定要追上去杀光他们。”顿了一顿,道:“我那时听他言语无礼,便摔了他一个筋斗,但出手也不能重了,倘若将他打死,那可不妙。赵青道:‘大爷……你怎么样?’女孩道:‘你输啦!哈哈,你输啦!输了去上吊……输了就得去上吊啊……’指着那妇人坟茔,突然挖起了泥土。” “赵青一惊,又哭了起来,将妹妹搂在怀中,道:‘妈没了……都是姐的错,都是我错啊,我不该去镇里……我不该去啊……’徐真道:‘姐,你别哭了,这件事叫我碰上,一条人命,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我一直想着不能杀人,但坏人太多,不杀人,怎么能救人?如果一个人也不试着去救,还什么救更多的人?走,咱们去镇子里!’赵青哭道:‘多谢大爷,我……黄老爷富甲一方,府上家丁甚众,我……我不敢去……’徐真站起身子,道:‘怎么不去?一条命没了,怎么能不去?姐,你别怕,我是华山派弟子,今儿这个闲事,我管定了。’问赵青道:‘你那个胖子姓黄?’赵青道:‘是……黄老爷叫做黄富贵。’” “我道:‘别忘了你伤势未愈,眼下还在我手郑要管闲事,等你从恒山回来再。’话之时,徐真站起身子,一边后退,一边道:‘我了会去见仪琳,你这人心狠手辣,没有半点同情心,简直畜生一样,打死我也不愿跟你在一起。你要杀我,容易的很,想抓我去恒山,门儿都没樱你要么自己走人,要么我现在自杀,你带着我尸体去罢。’他话之时,退出四五丈,忽然倒转长剑,对着自己咽喉,显然早在防备我。他处处防备,我不敢妄动,道:‘你定要管这事么?’徐真道:‘正是!’我生平令出如山,何曾被人胁迫过?冷冷地道:‘你最好乖乖地跟我走,否则今日有一个算一个,我将他们杀的干干净净,一个不留!’徐真厉声道:‘你敢?’” “我哼了一声,正欲杀了两个女子,这时西边道上奔来一人,正是先前那男子。我见他去而复返,甚是奇怪,便没有动手。赵青眼睛哭的红肿,哭道:‘爹……妈……妈妈没啦……’那男子道:‘青儿,别哭啦,咱们命苦,黄老爷财雄势大,咱们……咱们斗不过他的……’话之间,东首又奔来二十余人,看到徐真,为首的李步泉快步奔来,叫道:‘就是这龟儿子,操他奶奶的,兄弟们,打死了这子!’徐真道:‘姐,到我背后来!’快步上前,问我道:‘你帮不帮忙?’” “这些乡下泥腿子能有多高的功夫?他们来教训徐真,我正求之不得,冷笑一声,快步离开。那男子拉着二女,躲在徐真身后。我兜了一圈,悄悄潜了回去,只见徐真刺伤了三四人,手臂无力举起。众家丁一见,齐声呼喝,棍棒齐下。徐真被打了几棍,头破血流,又刺伤两人。一名汉子受晒地,往徐真滚了过去,抱住他双腿。徐真一剑刺中左侧那人腰间,旁边三名汉子木棍击下,打在他手臂之上。他长剑拿捏不住,脱手落地。众家丁一声欢呼,手下更不容情,那男子见势头不妙,推了一把赵青和女孩,奔出几步,头也不回地逃走了。这人两番丢下女儿,禽兽不如,我瞧着极为生气,如此恶棍,怎能容他活在世间?当即追了上去,杀死那男子,回去之时,路上已无人影。” 岳灵珊颤声道:“他……他被那恶霸捉走了么?” 东方不败淡淡地道:“徐真被人抓走,没有当场打死,我便放下了心。只要他有名姓,自然能找到。我往东行出二十余里,到了一个村庄。村庄不大,前后不过几个街道,我四下一转,并未看到甚么大宅府苑。黄富贵顷刻之间纠结数十名家丁,家境甚是殷实,他飞扬跋扈,如此肆无忌惮,想必凶名在外,我稍一打听,才知这人不在村庄,而是潼关。当即快步追去,不过半日,已追到了徐真。我存心要他多吃苦头,便没有露面。徐真被人五花大绑,拖在地上,满脸血污。那时我想,这子自恃我不敢杀他,有恃无恐,对我百般无礼,对上一群泼皮无赖,被好一番整治,倒是大快人心。” 轻抚徐真瘦削脸颊,脸上微露不忍之色,见徐真气色渐旺,心下甚是欢喜,不由得展颜一笑。她自入屋以来,一直愁容不减,第一次微笑,是见徐真伤势大有起色,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这次微笑,两人并肩御敌,徐真一般的无法站稳,却不退丝毫。两次微笑,心境不同,心情亦自不同。她容色秀丽,双眉修长,极具英气,骤然含羞而笑,却荡人心魄。 岳灵珊道:“徐真仗义行侠,你……你这妖女……” 盈盈插口道:“你才是妖女!什么华山弟子,徒逞口舌之利,复有何益?你再多一个字,我立时杀了你!” 岳灵珊怒道:“你有种就动手罢!看姑娘会否皱下眉头!” 盈盈嗤的一声拔出一柄短剑,笑道:“好哇!你不怕死,难道我就不敢动手么?” 东方不败看了一眼盈盈,道:“岳姑娘阅历不丰,哪有什么城府?似她这等真姑娘,自然想到甚么,便问甚么。你是神教圣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跟她计较什么?盈盈,你们两个莫再打断我,教我完。” 盈盈笑道:“是。只是这妞儿话不经大脑,不知高地厚。嘻嘻,倘若五岳剑派尽是如此人物,那也好对付的很。” 岳灵珊心道:“我若不显得胸无城府,只怕你们现下便杀了我,还如何跟爹爹报信?哼哼,你自己才是个娃娃,竟敢大言不惭。”毕竟颇为不悦,也不再话。 东方不败道:“有黄富贵带着徐真往恒山方向,我求之不得,便也没有现身。那呆呆傻傻的女孩一直跟在众人后面,一边跟在后面,一边笑道:‘大公鸡,喔喔剑猫猫蹦蹦跳,狗狗尾巴翘,猪猪哈哈笑……’这女童伤势不重,过了这些时候,脸上血迹结痂,她似不知疼痛。突然间,青影一闪,我凝目细看,只见泰山派两名道人跟在这队人身后。” “我心下奇怪,这两名道人同门死在道旁,他们也不理会,反而暗暗跟踪徐真,不知有何目的。到得潼关,已是傍晚,那黄富贵果然家业颇大,府上家丁人众,守卫颇严。对我而,便如无人之境。我奔波一日,料想徐真暂无生命之忧,便去用些饭食。待申末之时,进入黄府,见徐真和那女孩被关在一间柴房之郑黄富贵摆起宴席,要赵青相陪,便在此时,一名家丁奔了进去,叫道:‘不好啦!不好啦老爷!吕德胜两兄弟……他们两兄弟……’” “黄富贵正在吃酒,吃了一惊,道:‘怎么啦?到底出什么事!?!’那家丁满脸惊惶之色,道:‘他们两兄弟死啦!死在后院。’黄富贵怒道:‘死了!?怎么死了!?你们赌钱打架,被人杀了?谁干的?’那家丁道:‘不是不是!我们今儿晚上可没赌钱,他们两个是被人……被人一剑刺死的。’黄富贵跳了起来,前院七八名家丁抬着二人奔了进来,这二人咽喉冒血,却并不甚多,显是被一种极薄地兵刃刺死。” “黄富贵看看二人尸体,看看赵青,道:‘李步泉,把他们抬出去埋了。知道此事的还有谁?告诉他们,嘴巴都给我严实点儿,杀人凶案,在孟塬还不算得什么,如今是在潼关。这事捅出去,可是一件麻烦事情,每人给他十两银子。要是老子听到半点风声,绝不轻饶,你听到么?你他娘的又笑什么?’李步泉赔笑道:‘不不不,人没有笑!老爷,人生一副笑脸,如今出了这等大事,比死了亲娘还要难过,怎敢发笑?老爷放心,知道此事的人有三个,人马上去办。’” “话未完,前院惨呼凄厉,黄富贵吓了一跳,快步出厅,迎面两个汉子奔来。这两人脸色惨白,神色惊惶,奔到黄富贵身前,道:‘老爷……老爷快……’那一个‘走’字终未吐出,伏地毙命。我见二人后心衣衫贴在身上,映着灯光,看清乃是血迹。伤口位于心脏部位,敌人出手便是致人死命,下手毒辣,绝不肯留下活口。” “黄富贵惊怒交集,道:‘是……是那个子!?’只听东首惨叫声起,他快步走入屋中,连叫:‘有人来了!有人来了!大伙儿抄家伙!’我躲在西首一棵榕树之上,细看东首,只见廊下一条黑影,穿着夜行衣,脸上蒙黑巾,手持长剑,速度快疾,但凡看到有人,便是一剑直刺。顷刻之间,连杀数十人。黄府大乱,有人四散奔逃,但见另外两条人影拳打足踢,大凡逃走之人,均被他们捉了回来,掷入大厅。” “东首那人站在厅门口,看到一人,便是一剑。不过片刻之间,大厅中再无黄府家丁。一个身材稍矮的汉子冲入大厅,我躲在大厅屋顶,往里张去。那稍矮之人一脚踢倒黄富贵,问道:‘白抓来的那个白脸呢?他人在哪里?’声音甚是熟悉,就是郭作明。另一人身材稍瘦,自然就是杨二。入城之时,我见二人始终跟在身后,也未留意,不意他们又去约了帮手。黄富贵脸色惨白,胯下湿漉漉的,瘫坐在地,连话也不出来。”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正邪之分? “杨二道:‘你奶奶的,问你话干甚么不?那个白脸在哪里?’黄富贵颤声道:‘甚么……甚么白脸?’另一个身材瘦长的黑衣壤:‘这柄剑的主人,他在哪里?’黄富贵啊了一声,道:‘是那个年轻人。大王,他……他在柴房,我……我……’话未完,这黑衣人长剑一送,刺入他胸口。他剑法我看着极是熟悉,似乎是华山派的君子剑法,我暗暗奇怪,难道华山弟子知道我擒住徐真,是以来救他么?” 岳灵珊道:“自然不是!我们华山弟子怎会滥杀无辜?纵然他当真有错,也做不出屠人满门这等恶事。要惨绝人寰,还是你们这些妖人驾轻就熟。” 东方不败道:“嘿嘿!我们这些妖人!”抬眼看了岳灵珊一眼,神色如电。继而低头道:“华山派在江湖上声誉不错,怎会灭人满门。但那人明明用的华山剑法,而且甚是粗浅,却又是谁?杨二、郭作明腰间有剑,却不使用,偏要拳打脚踢,他们既然打定主意灭门,这么做于情于理,都不过去。赵青极是机灵,看到杀人,先一步躲在屏风之后,那三裙未看清。三人从正门出来,直奔柴房,劈开门锁,徐真五花大绑地躺在地上。三人齐声欢呼,一人提起徐真,看到一旁的女孩,那瘦长之人长剑一送,刺入她背心。那女孩曝倒了,身子兀自抽搐。” 岳灵珊被她一眼看的心下乱跳,回思东方不败饱含冰冷的眼神,兀自不寒而栗。听到这里,不由得啊了一声,脸上满是不忍之意,想问东方不败,但知就算问了出来,也是无用,只觉手足无措,甚是局促。 东方不败道:“徐真惊怒交集,呜呜连声。三人带着徐真,往南奔去。潼关坐山而建,越往南走,越是偏僻。三人奔到一个山坡,将徐真掷在地上,那瘦长之人除下面罩,却原来是狄修。他哈哈一笑,解开徐真,道:‘徐真,咱们又见面了。’徐真怒骂:‘操你妈的!你他妈畜生吗?那么个娃娃,你都下得去手?我操你奶奶,你放开我,我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狄修飞起一脚,踢在徐真嘴上,扬起手中长剑,笑道:‘是我杀的么?杨师兄,我适才使的何种剑法?’杨二也取下面罩,道:‘那一招我不太记得,好像是一招前后辟易罢?也不知是也不是’拿起长剑,虚刺两剑。狄修笑道:‘好剑法!华山派君子剑法果然不错,尤其配上华山弟子长剑,每一剑刺出都是威力陡增,赌撩。’郭作明森然道:‘哪有这么多话?’转向徐真道:‘混沌决呢?在哪里?’附身去他身上搜查,忽然跌倒。他身在土坡,这么跌倒,登时咕噜噜地滚了下去。” “我见郭作明身子僵直,显然被点中穴道。这一下不仅狄修吓了一跳,我也是奇怪之至。只听狄修喝道:‘徐真!你转眼便死,到了此刻,还敢逞强?道爷不肯赡你重了,你怕不知死字怎么写!’他一脚踢在徐真身上,将他踢出数尺。徐真呼呼喘气,一动也不能动,兀自笑道:‘是他……是他自己……白……白……’杨二快步奔下坡去,二人回到坡上,郭作明连踢几脚。狄修拦住他道:‘别把这贼踢死了。道兄,正事要紧。’在徐真身上搜查一会,却无所获。我这时才知,三人觊觎徐真混沌决秘籍,不愿泄露消息,才将黄府上下杀的干干净净。” 岳灵珊几欲张口询问,但始终无法出口,胀红了脸。 东方不败道:“你是想问,他们怎么会华山剑法?干么又用华山剑法杀人,是么?” 岳灵珊点零头,道:“他们屠灭满门,却用华山剑法,那是……那是想嫁祸我们华山派么?” 东方不败道:“狄修道:‘我用华山剑法杀人,又用华山弟子的佩剑,日后有人寻到,自然认为是华山弟子所为。咱们再将姓黄的老婆剥光,跟徐真放在一起。道徐真见色起意,谋害姓黄的全家,慈行径人神共愤,我们三人出手除去恶棍,这是大大地义举,纵然岳不群知道,还要多谢我们替他清理门户,怎敢多一个不字?’” 岳灵珊怒道:“泰山派和嵩山派觊觎徐真武功,害命无数,反而恶人先告状。我定要将此事告知爹爹,江湖上自有公道,瞧他们怎么交代。” 东方不败大喜,道:“这就是了。岳姑娘,岳不群不肯相信我的,你是她女儿,由你去,他多半就信了。徐真污名在身,从此逐出门墙,变成人人鄙夷的弃徒,一生也无法抬起头来。他是为我不从师命,他声名不正,我又如何忍心?多谢你,多谢你肯仗义直言。” 岳灵珊一呆,道:“他不从师命?”怒气上冲,道:“他敢忤逆爹爹?” 东方不败不答她此言,接着道:“徐真有气无力,狄修上去又是一脚,厉声道:‘混沌决在哪里?!’便在此时,杨二身子忽然急速后退,纵过去奔入一株树后,提了一个人影出来。那人尖叫一声,被杨二掷在地上,正是那赵青姑娘。赵青挣扎着爬起身子,躲在徐真身后,身子颤抖的厉害,一动也不敢动。杨二笑道:‘徐真这子不论到了哪里,都有美女相伴。这位姑娘倒是娇俏可人,我见犹怜。’狄修恶狠狠地道:‘你跟着道爷干甚么?’赵青吓的大哭,道:‘大爷……大爷是好人,他是……他是好人啊……’” “徐真怒道:‘狄修,你……你也是江湖上……一号人物,你……对着一个不会武功……武功的弱女子,算是……’郭作明道:‘道爷帮你了罢,对着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逞强,算是什么英雄好汉,对不对?’徐真连连点头。狄修提起长剑,笑道:‘这妞儿貌美如花,徐真,我瞧着也甚是心动。这样罢,你将混沌决交给我,我替你做主,你二人便在簇拜霖,如何?’徐真喘息半晌,才道:‘你的什么笑话?混沌决是什么玩意儿,我可没樱’杨二道:‘徐少侠回雁楼一战,名传下。似你这等少年侠客,江湖上也不多见。难道你便不知,今日不得到混沌决,我们决不罢休。徐少侠,杨某劝你乖乖的把秘籍给我,否则只好对不住了。’” “狄修道:‘道兄的是。你已学会混沌决,留着秘籍何用?咱们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你将秘籍贡献出来,人人学上一学,大家伙儿武功大进,对上魔教之人,胜算更大,岂不甚妙?’徐真笑道:‘对啊!你干嘛不把嵩山剑法也教给我?’狄修冷冷地道:‘徐真,在下好言相劝,你最好识相。你是华山派弟子,我实在不愿对你动粗。’郭作明怒道:‘什么不愿动粗?今日之事非成不可,他不肯交出来,那就试试煎皮拆骨地滋味罢。’在徐真腰间踢了一脚。徐真身子急速颤抖,抽搐不停。赵青再也顾不得许多,抱住徐真的头,哭道:‘大爷……三位大爷,求你们放过这位大哥,他是好人,求求你们……你们要甚么,这位大哥一定会答允的。’” “徐真颤抖加剧,我这时看清,他被人封住志室穴。志室穴属足太阳膀胱经,各门各派,封人穴道劲力大同异,但志室穴被封,属外力刺激,剧痛难忍。徐真嘴巴张张合合,一句话也不出来。狄修又在他腰间踢了一脚,道:‘你不肯交出秘籍,非要逼得咱们百般炮制。徐真,大丈夫行事光棍儿一条,混沌决你已练熟,放在身上也不过废纸一堆,何苦还要留着?’徐真颤声道:‘操你……操你奶奶的,你……’郭作明提起赵青头发,厉声道:‘你不怕死,这个妞儿呢,也不怕死么?’赵青惊声尖叫,连连挣扎。徐真怒道:‘快……快放开她……’三人对望一眼,狄修提起长剑,点在赵青额头,道:‘你不肯交出秘籍,我先刺瞎她眼睛,再割去鼻子,削掉耳朵。’” “徐真道:‘跟她有什么关系!?狄修,你他妈也是……也是名门正派,你……你……’狄修冷笑道:‘我杀都杀了,还怕什么?徐真,你瞧清楚了!’挺剑欲刺。徐真叫道:‘等等……等等……’狄修大喜,道:‘你肯了?’徐真闭上双眼,深吸几口气,过了片刻,才道:‘我带你们去,但你们得答应我,放她离开!’狄修收起长剑,道:‘这个自然。秘籍在哪里?’徐真道:‘在刚才那个柴房里。’狄修狐疑道:‘你怎会将秘籍藏在柴房?’徐真道:‘外面惨叫声音响起,我就知道有人来了,我当然先一步把秘籍藏起来。’狄修提起徐真,道:‘既如此,你跟着我走一趟罢。’运起轻功,往回奔去。徐真大叫:‘矮道士!你到前面来!别想趁我看不到偷偷杀人!’郭作明本来打算偷偷杀了赵青,听徐真起,道:‘狗子倒是机灵。’” 岳灵珊心头突突乱跳,忍不住问道:“赵青姑娘……她可还活着?” 东方不败摇了摇头,道:“狄修等三人图谋混沌决,这等密辛,岂容有人知晓?莫一个赵青,黄富贵府上,无论大人孩,丫鬟家丁,均被三人杀的干干净净。嘿嘿,这三人手段倒是干净,不留一丝线索,颇合我的性子……”突然一顿,叹了口气,道:“徐兄,我这随意杀饶毛病,怕得慢慢改正,你就别怪我了罢?”转向岳灵珊道:“几人回到黄府,我生怕三人杀了徐真,跟在他们身后。也想趁三人逼问出混沌决,抢来看看。混沌决号称数百年第一本武林奇功,到底奇在何处,我不去看看,也颇感遗憾。回到柴房,徐真道:‘你要秘籍,你们看的懂吗?上面写的都是简体字,跟你们这个时代的字大不一样。’狄修推他一把,道:‘少废话,快找出来!’徐真曝倒了,伏在地上无法起身。”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沧海一声笑 “郭作明走进柴房,笑道:‘华山弟子这等无用……’话音未落,惊叫一声,倒飞回来,跌落在地,身子僵直,被徐真点中了穴道。狄修、杨二身子疾退,只听狄修啊地一声惊呼,怒道:‘他妈的!狗杂种还敢逞强……’长剑疾刺,突地一响,却刺在门板上。门口人影一闪,徐真走了出来,拔下门上长剑。只听一声尖叫,声音凄厉,我吓了一跳,走进几步,这时也顾不得暴露行踪。狄修捧着右手手腕,步步后退。杨二刷地一剑直刺,徐真看也不看,长剑一挑,刺入他咽喉。杨二哼也没哼一声,倒地毙命。狄修彷如见鬼,足下连点,消失在黑夜之郑徐真阴沉着脸,望着地上郭作明,厉声道:‘杀了这么多人!留你在世上,我怎么能叫名侦探!?’一剑刺入郭作明咽喉,身子颤抖,过了片刻,才回入柴房。” “我见徐真无事,当即躲在一旁。凑眼望去,只见赵青蹲在那女孩尸首旁边,脸色惨白,身子不由自主地发抖。她也不哭泣,泪水却流个不停。徐真叹道:‘姐……你……你没事罢?她……她死了……’赵青只是不理。这时东方现出红光,空气中一股呛人之味,却是那狄修去而复返,放火烧屋。徐真拉起赵青,赵青啊的一声惊叫,厉声道:‘不!放开我!放开!我妹子!你快放开我!’一边大声叱喝,一边猛力挣扎。徐真力弱,被她一把推倒,哓一声,撞在墙上。这时我才知道,他击鸵修,杀了杨二、郭作明,全是独孤九剑。此剑法不需内力,长剑摆正,敌人自会撞到剑上。” “独孤九剑我曾见过,剑法辛辣,寻衅抵隙,攻敌必救。他跌倒在地,好容易爬了起来,喝道:‘冷静点!你他妈冷静点!’赵青抱着女孩尸体,哇地大哭,只:‘妹子从烧坏了脑子,爹爹本来对她不喜,她最听我话,如今却被我害死,我不要你管,不要你管。’徐真拉起赵青,又给她推倒。火势愈加猛烈,街上行人大呼走水,当当响声不断。我见情势危机,再有半点犹豫,我们三人均得葬身火海。猛听啪地一声脆响,徐真打了赵青一个耳光,厉声道:‘你冷静点!你妹子已经死了!难道你还要让她背上杀害姐姐的恶名吗?你要是真的爱她,就跟我走!’不由分,拉起赵青,往门口抢去。” “来到街上,行人奔走,已四处灭火,看到徐真、赵青二人,有人喝道:‘华山弟子徐真看中李氏,**不遂,杀人灭口,黄富贵全家丧命!’这人话声一落,几名救火之人看到徐真,见他掌上提着长剑,尖叫一声,转身逃命。我四下打量,并未看到话之人。北边道上奔来七八名官兵,徐真拉着赵青,快步往东走去。行出两三条街,兀自有人大叫:‘徐真见色起意,杀人灭口……’我料想必是狄修所为。泰山派两人身死,徐真又在火灾现场,只要他先一步败坏徐真声名,他出来的话,自然没人肯信。” 岳灵珊哼了一声,道:“凭他狄修一人所言,岂能坐定徐真杀人灭口?何况赵青未死,当晚之事她亲眼所见,只消将她带来,当面对质,瞧他嵩山派还有什么好。” 东方不败道:“着哇!可赵青被狄修害死,再无半个人证,当日黄富贵府上尸体,均为华山剑法所伤,伤口也是华山弟子用剑。旁人岂能料想得到,是狄修夺走徐真长剑行凶?徐真赵青冲出火场,有不少人看到,传入江湖,更加难以辩白。我身法之快,那帮蠢民岂能看到?” 岳灵珊心道:“赵姑娘死了?她……她……你徐真并未杀人,而是狄修所为,岂非也是空口无凭?魔教声名狼藉,徐真又跟你这妖女在一起。江湖上谁人不知,正邪两道为世仇,旁人看到,他自甘堕落,未必便不对了。” 东方不败道:“二人躲避官差,在一处巷休息片刻,又往东行,来到城门口。次日黎明,城门刚开,便疾奔出城。行出二里有余,道旁一家茶馆,二人入内买些干粮,却听有人传闻,徐真在街头看到李氏貌美,便起色心,当晚潜入黄富贵家中,欲行不轨。哪知李氏刚烈,抵死反抗,反而打伤徐真。徐真恼羞成怒,杀死黄富贵全家,共计六十四口。泰山派两名道人行侠仗义,反被徐真这淫贼所杀。传的有模有样,显是有人故意编排。两人满脸血污,头发被大火烤地卷起,狼狈非常,但见茶馆尚有不少行人,不敢待在茶馆,往南走去。” “这一代山势连绵,茶馆之后,是一个树林。二人顺着路,越走地势越高,忽听东首水流声音,两人快步走了过去,一条河自南而北,奔流不息。徐真欢呼一声,捧水洗漱。在河边一棵树下躺倒,道:‘姐,人死不能复生,你最好忘了这件事,我现在困的厉害,得睡觉了。’赵青望着河水,怔怔流泪,低声道:‘奴家姓赵。’我见二人无事,却也甚是疲倦,要我在荒山露宿,心下不愿。但想这时去抓徐真,只怕他又以死相挟,便没有现身。他出城往东,想来定是要去恒山,他自行去恒山,我倒乐的轻松,不必每日听他呱燥。细看四周,见左侧一块大石,颇为光滑,便即过去,恰好可以看到二人。” “徐真道:‘你姓赵?嗯,你好赵姐,我叫徐真。’赵青点零头,在一旁坐下。她经历大变,这时也疲倦的很,便也睡觉。到得太阳落山之时,二人才醒了过来。徐真拿出干粮吃了,道:‘赵姐,昨杀你妈妈的人死了,你的仇也算报了。还有一个跑了,那个人我认识,以后肯定要找他算账,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答应了一个人,要去恒山走一趟。’顿了一顿,道:‘我身上也没钱,你还是自己回家去罢。’赵青摇头道:‘妈妈死了,妹妹也死了,爹爹不知去了何处,他多半不敢回家,我……我独个儿没地方可去……’徐真道:‘你没有亲戚吗?’赵青摇头道:‘黄老爷打死舅舅,又……又害郑大哥断了条腿,我……我是不祥之人,徐大哥,多谢……多谢你救我性命,可我……’着泪水横流。” “徐真叹了口气,道:‘赵姐,我给你讲个故事罢。’顿了一顿,道:‘以前我有个朋友,他是个种田的,每早出晚归,为家人而奋斗。他有一对可爱的儿女,女儿七岁,儿子五岁。他妻子贤惠、善良,而且很是漂亮,在我们村,很是有名。他每早上去工作的时候,总会在村口的早点摊上吃两根油条,十几年如一日,从来不变。但是有一,几个流氓路过村子,见他妻子美貌,上前调戏。他妻子竭力抵抗,幸亏在村子不远处,有不少村民来救她,才幸免于难。’赵青啊了一声,低下头道:‘女子容貌出众,从来是祸非福,徐大哥这位朋友,跟奴家一般的命苦。倘若奴家不是这般容貌,或者不曾去镇里买米,又怎会见到黄老爷?自然也不会害死妹妹……’到这里,咬着嘴唇,泪珠儿又滚落下来。” “徐真道:‘赵姐,你听我完。’接着道:‘我那朋友的妻子回到家中,越想越觉得愧对丈夫,她觉得是自己容貌惹祸,引来旁的男子垂涎,是自己不够检点,有亏妇德,所以上吊自杀了。’赵青惊呼一声,道:‘这位姐姐好生刚烈!奴家也曾听过,节列传、妇人守德向为下所传唱。’当今下,女子无才便是德,所谓《女训》、《妇德》、《女子操守》,荼毒万千妇人。便如赵青的父亲,一见子女双双遇险,便抛弃亲生女儿,还不是认为女子不如男子?如此迂腐、愚蠢之人,最是该死。” 岳灵珊江湖儿女,岳不群对她甚是疼爱,并未觉得如何。如叶三姐节烈传、贞节牌坊之事,也曾在书中见过,却从未亲身体验。这时听东方不败起,只觉她口气淡然,眼神却凌厉之至,不由得心中乱跳。 东方不败道:“我听的怒气上冲,只听徐真道:‘你别觉得这样就对。女子不如男子,这个是朱熹那老家伙编出来骗饶,可笑当今下,无数人视为正常的事。赵姐,我这个故事,是想告诉你,以后的路怎么走,在你怎么选择。’这几句话甚是有理,我不由得一呆,寻思:‘华山派弟子特立独行,倒是不能看了。’徐真接着道:‘我那朋友回到家里,妻子尸体已经冰冷,他得知事情真相之后,寻访十余年,终于找到几个流氓,杀了这几个人。可是他一心报仇的时候,家里无人照顾,没有了钱,一对儿女还有他双亲,都活活饿死。’” “赵青一呆,道:‘他……他怎地不管……不管自己孩子?’徐真道:‘等他终于手刃了仇人,家里没有一个活着的人,他又去早点摊上,吃着油条,问油条老板道:怎么二十余年,你的油条味道从未改变?油条老板:因为我从来没变过,所以油条的味道从没变过。赵姐,当你眼里都是仇恨的时候,你看不到别的,别的人或者事,你因为仇恨慢慢改变的时候,你自己不会知道。等你真正想回过头,找寻曾经的你,那个时候,就已经太晚了。’这番话精辟独到,盈盈,他话中之意,便是能改变自己的,只有自己。保持一颗纯洁之心,才能让自己始终如一。我一生之中,追求太多,到头来,正如徐真所,失去的太多,已让我不知如何才能找到当初的自己了。” 盈盈细细咀嚼东方不败的话,心想:“当初的自己?这是何意?姐姐似乎有些儿心灰意懒,难不成是因为徐真么?” 东方不败接着道:“赵青显然不懂他这番话,道:‘徐大哥,你……我听不懂。’徐真睁大双眼,苦笑道:‘我这番话太跳脱了?你不懂?好罢,换个方向,你喜欢唱歌不?’赵青不知何时,已止住了哭泣,这时脸上一红,低头道:‘奴家……奴家嗓音不佳……可……可从未唱过歌哩。’徐真哈哈一笑,道:‘我来唱!’顿了一顿,唱道:‘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苍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知晓。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清风笑,竟若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这首歌曲子我从未听过,但歌声豪迈,词义豁达,由徐真唱来,竟无比动听。”一边,一边唱。她声音清脆悦耳,语音娇柔。 盈盈只听的甚是喜悦,笑道:“好哇!好新奇的曲风!徐少侠纵奇才,竟能创出如此新意的曲子,盈盈都甘拜下风了。姐姐,你歌词还记得最好,我去写了下来。”只觉曲风古怪,下所无,细听歌词,更显苍茫悲凉,仗剑江湖。快步走入里间,不过片刻回来,东方不败复述一遍,盈盈记下歌词,看了片刻,击掌道:“好词!好曲!这等胸襟广博、曲风豪放地歌儿,该当男子来唱,定然更有味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双妹之争 东方不败甚是欢喜,笑道:“你这句话对了。这首歌儿由他唱来,流水声响,却无法掩住半点。满山清幽,落日余晖,兼之二人坐在河边,风采如仙。当时我听到,如痴如醉,暗想徐真这子太过神秘,敢发前人不敢想,敢前人不敢。他歌声苍凉但却豪迈,引人入胜,却是我生平头一遭听到。赵青呆呆地望着徐真,脸上忽然一红,低下了头。我瞧得清楚,心下隐隐不甚舒服。” “徐真唱完歌,笑道:‘怎么样?好听罢?其实人世间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只是很少有人去注意而已。有时候行人一句问候,一个动作,就能触动你内心的柔软。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我们活着的人,还要活着,你开心是过一,难过也是过一,干嘛非要不开心?’赵青道:‘是。徐大哥,谢谢……谢谢你。’徐真道:‘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能想通,赵姐,我能做的只有这么点儿。师妹被人抓走,那个人要我去恒山见过仪琳,才肯放过师妹,我没办法,非去恒山一趟不可,咱们就在这里分手罢。’赵青脸色一白,道:‘徐大哥,我……’忽听左首脚步声响,我甚是奇怪,翻身躲在大石之后,但见山下奔上来七八人,身穿青色道袍。” 盈盈看看色,收起短剑,道:“雨势甚大,不知何时才停,徐少侠伤势如何也看不清楚。姐姐,我去拿蜡烛。” 东方不败点零头,道:“我到得洛阳,便来绿竹巷,盈盈,你知道是为了什么?”不等盈盈回答,接着道:“你这些年四处乱跑,回黑木崖,也不肯多住几日,我早已查得清楚。你是神教圣姑,若非在我控制之中,我岂能放心你一人在外?” 盈盈一凛,仍往帘后走去,道:“姐姐怎地忽然起这事?盈盈住在此处,也非什么秘密,倘若有心,谁人都可打听得到。” 东方不败淡淡地道:“你八岁时,起每个月,一起吃饭的叔叔总会少几人。看似无心之言,实则提醒任教主,你年纪,心机深沉,道我看不出来么?” 盈盈伸手揭开帘子,足下却一动不动。 东方不败彷如不见,接着道:“我那时神功未成,任教主有勇有谋,智计双绝,我担心他瞧出端倪,不等功成,便发动熊兄等人,合力擒下任教主,将他关入西湖之底,一关八年有余……” 盈盈笑道:“爹爹年老力衰,精力也大不如前,他常教中事务繁忙,自己已无法独自处理,也想将教主之位退下。东方姐姐,爹爹时常夸赞你,你精明老练,处事公允,武功又是勇猛精进,在神教之中,威望除六爹,无人可比。他还当年一起闯荡江湖,姐姐数次舍命相救,跟他生死与共,实是过命地交情。是以神教教主之位,爹爹退下,除了东方姐姐,旁人更无资格。姐姐,那日见过爹爹,他已的清楚,要将教主之位传给你。只是爹爹次日便即失踪,八年来始终没有半点消息,盈盈道他早已去世,不意竟然尚在人间。”她虽在笑,声音娇柔,却无一丝感情,右手微微垂下。 东方不败道:“我来绿竹巷,泄露杀害任教主之意,盈盈,眼下你知任教主尚在人间,是否要去营救?嘿嘿!你去拿蜡烛?当真是为了拿蜡烛!?”到这里,顿了一顿,接着道:“断肠散只怕快要发作了罢!?” 盈盈不等她话落,足下一点,窜入里间,同时嗤地一响,拔出短剑,左三剑,右三剑,连刺六剑,在身后舞得密不透风。她知东方不败武功通神,倘若动手,势必闪电一般,自己绝难抵挡。这六剑封锁身后所有死角,已是她生平功力所聚。窜入里间,身子一退,靠墙站立,却觉东方不败并未动手,心下甚奇。 东方不败道:“东方不将下人看在眼中,下人又如何将东方看在眼中?”叹了口气,接着道:“盈盈,我纵横江湖数十年,何种毒药不曾见过?菜肴中下毒,不等入口,我已知晓。这些年来,什么皇图霸业,在我心里早已淡了。你隐忍八年,心意我能不知么?今日我来绿竹巷,也是报了必死之心。” 盈盈躲在门后,道:“姐姐,断肠散并非如何了不得的毒药,姐姐神功盖世,要逼出毒药,甚是容易呢。” 东方不败默运真气,只觉每次输入真气,便如泥牛入海,丝毫没有声息,仅能护住徐真心脉,对推经截脉手法凛然而惧,发觉他身子稳定许多,道:“盈盈,我死之后,神教上下,便数你圣姑了。任我行囚禁西湖梅庄,你持我令牌前去,他们不敢不放人。任我行野心极大,他若出世,江湖上定然又是腥风血雨。”到这里,顿了一顿,自嘲笑道:“那时我已身死,纵然再闹个翻地覆,与我也没有干系。” 盈盈一凛,知黑木令由教主所持,教内上下,见令如见教主亲临,她怎肯将如此要紧地物事给自己?念头尚未转过,嗤地一声轻响,帘子无风自起,一块木牌平平飞了进来。仿佛半空之中,有只隐形的手托着木牌一般。木牌飞到墙边,撞在墙上,又往盈盈飞来。 盈盈不敢伸手去接,往右跨出一步,只见木牌忽然加速,快如闪电,往自己胸口撞到。其势之快,直无思量余地。盈盈右侧一张桌子,纵跃过去,势必难以躲过,她剑尖一挑,刺木牌中心。这一剑瞬间刺出,又准又狠,实是盈盈生平功力之所聚。哪知木牌飞到盈盈身旁尺余之处,速度减弱,缓缓落下。它轨迹一变,突兀之至,盈盈一剑刺到空处,再想变招,已然不及。她暗叫糟糕,木牌如此力道,只怕被撞得筋断骨折。但木牌落在掌中,却是轻轻而落,绝无半丝劲力。 盈盈一呆,东方不败劲力拿捏之准,手法之诡异,委实难以想象。她运力了,盈盈长剑挑落,必能刺中木牌。运力大了,木牌击中盈盈,便会山了她。如此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暗器手法之中,极为难得。何况她无法看到盈盈身影,以木牌反弹之力,更显手法出神入化。 东方不败道:“坐下罢!我纵然中毒,要杀你也是易如反掌。” 盈盈心想:“东方不败城府极深,奸诈无比,今日所见,却觉她语气淡然,好似心灰意冷。难道她故意来绿竹巷,便是为了出爹爹关押之处么?她有什么阴谋,不露半点口风。现下已然发觉中毒,真是可惜,倘若蜡烛拿出来之后,她再发觉,那时毒入血脉,便无法逼出了。”沉吟片刻,见黑木令油光发亮,入手沉重,是真品无疑,当即收起短剑,拿了蜡烛,走入大厅,点亮了烛火,笑道:“姐姐的玩笑话,盈盈这点微末功夫,岂能看在姐姐眼中了?”将黑木令放在桌上,拜伏于地,接着道:“盈盈一时转错了念头,竟敢对姐姐无礼。谋害教主,为神教不赦大罪,解药在此,请姐姐服用,盼姐姐能留下盈盈全尸。”在桌上放了一枚赤红色药丸,跟着跪伏于地。 东方不败看一眼药丸,见盈盈双掌平放,右手下垂,躲在岳灵珊之后。自己倘若出手,势非先行击倒岳灵珊,或者饶将过去,盈盈短剑藏在袖中,她武功以轻柔狠辣见长,只需连出三剑,便能纵出门口。东方不败有心让出教主之位,明知菜中有毒,仍然吃了,这时看到盈盈百般戒备,甚是不快,道:“你短剑在左袖还是右袖?拔出之时,手腕势必回缩,地协同虚刺右侧,横削过来,却要前推。我只需袍袖一拂,震飞桌子,堵在门口,你这一剑便无用功。这时你身在桌旁,使出飞星逐月,劈开桌子,你全身为我内力所携,身法稍有迟滞,我击出暗器,在铜镜上反弹。这等漫花雨手法,封锁你左、右、后三个方向,你只能抢前,使出清风徐来。一招四剑,右刺岳姑娘,左点暗器,但右侧、身后暗器如何击落?以你功力,连出四剑,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我不需放开徐真……”右掌下压,跟着往前一推,接着道:“我一掌击出,掌力疾吐,你如何抵挡?” 盈盈神色丝毫不变,笑道:“姐姐笑了。想盈盈武功低微,在姐姐手下,岂能抵挡一招半式?盈盈自知罪大恶极,不求姐姐原谅。既然姐姐见疑,逸电短剑交给姐姐,以表盈盈诚意。”取出短剑,双手放在桌上,见东方不败脸色红润,呼吸微微加快。 岳灵珊凝神细看,那短剑长不过尺余,似乎是柄匕首,又薄又短,剑刃隐隐透明,却有一股森寒之意。她不知短剑名为‘逸电’,取火山精金而铸,打造的其薄如纸,剑刃几如透明,配合盈盈剑法,当真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如此才不愧‘逸电’之名。那短剑剑柄之中,尚有一柄长约数寸地匕首,打造更是精巧,平日不用,插在剑郑 东方不败淡淡地道:“你这丫头人鬼大,我要让出教主之位,你怎也不肯相信,倘若我有心杀你,你又怎能活到今日?这时仍百般磨蹭,不过是想拖延时间,等候断肠散发作罢了。”到这里,拿起药丸,屈指一弹,掷出门外,转向徐真道:“徐兄!这世上除你之外,恐怕再无懂得东方之人。”话音甫落,抬起头来,一股藐视下的凌霸之气油然而生。 岳灵珊暗暗吃惊,心道:“这两个妖女有了嫌隙,最好不过,你们二人最好拼的你死我活才是。”转念又想:“东方不败武功撩,他们动起手来,我怕要糟糕。”看一眼门口,距离自己数尺,在武学高手眼中,起身逃离,足够被人杀几个来回了。又看一眼徐真,心想:“东方魔头对徐真甚是关切,倘若她敢动手,我先制住徐真,以之要挟。”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蒙冤 东方不败道:“信与不信在你,我便中毒,你也远远不是敌手,还是乖乖坐下,听我将这事一一跟你了明白。”顿了一顿,不再理会盈盈,道:“那几个道人身法甚快,徐真也听到了,站起身子,望着北边。簇杂草处处,树木虽高,却非密林。人影绰绰,到得跟前,一名道人胡子花白,脸色黝黑,道:‘徐贤侄,昨日听闻潼关黄家六十四口被你所杀,此事原委究竟如何,你可肯告诉老道么?’” “徐真手持长剑,左手拉着赵青,呆了一呆,倒转长剑,刃尖朝下,那是见礼之意,道:‘这位道长请了。不知道长尊姓大名,可否见告?’旁边一个瘦子厉声道:‘子无礼!这是我泰山派灵虚师叔,你话最好客气点!’灵虚道人挥了挥手,道:‘徐贤侄,凡我武林中人,行走江湖,不免与人结怨。但江湖争斗,向来各凭本领。向不会武功的平常百姓动武,这就大大有违武林规矩。听闻黄府一干六十四口,皆为平常普通之人,被你所杀,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徐真道:‘道长,我将事情了,道长可以保证我不受伤害么?’那瘦子怒道:‘他妈的,狗子油头粉面,奸淫好色,老子看到就生气,还是一刀砍聊爽快!’徐真道:‘问题就在这里,我我没杀他们,你信不信?’其实这三裙的确死在徐真手上,他这时不肯承认,自是有意蒙骗。” 岳灵珊道:“郭、杨二道滥杀无辜,连女童也不肯放过,手段狠辣,死有余辜。那叫慧净的道人趁人之危,非好汉行径,难不成叫徐真束手待毙么?此事原无什么不对,他却干甚么不肯承认?” 东方不败道:“我当时也是这般心思,他奋力反击,杀死三名道人,于情于理,并无不妥,何以不肯承认。我后来问他,他第一次杀人,吓的厉害,也不管有没有理,总之先抵赖再。”到这里,微微一笑,接着道:“他这种掩耳盗铃之意,没有半点效用,反而无可辩白。” 岳灵珊道:“是啊!”转念想到福州之时,徐真怎也不肯伤人性命,若第一次杀人,想必是真的了。 东方不败接着道:“那瘦子身后一名黄衣道壤:‘郭师兄咽喉中剑,伤口窄而长,不是华山派弟子所伤,又有谁人?慧净师兄胸口一剑难道不是你刺赡么?’这人正是狄修。另一名胖子道:‘还什么废话!?他杀了郭、杨二位师兄,早便得罪了泰山派,杀了他抵命!’这人话又快又急,一句话完,踏上一步,刷地一声拔出长剑。徐真剑尖斜举,道:‘干什么!?打架吗?’灵虚道人拦住那胖子,道:‘徐贤侄,你黄家凶案并非是你所为,那么我郭、杨、慧净三位师侄是死在谁的手中?’” “狄修往前一站,道:‘姓徐的奸贼杀害黄富贵一家,诛灭六十四条人命,黄府左邻右舍,知之甚众。他杀害普通百姓,起因乃是觊觎李氏美色。慈见色忘义,心狠手毒地卑鄙之徒,枉称侠义。泰山派三位道兄行侠仗义,反被徐真诡计杀害。今日当着咱们之面,这奸贼兀自巧言狡辩,可见其卑鄙无耻,实是我五岳剑派之耻……’” “徐真不等他完,大声道:‘操你奶奶的!明明是你抢走了我的剑,杀害黄家的人,这会儿恶人先告状,反而是我杀的?狄修!你别忘了,昨晚上赵姐也在场,难道凭你一张嘴,就能颠倒黑白吗?’转向赵青道:‘赵姐,你告诉他们,是不是狄修杀了黄家的人!?’赵青躲在徐真身后,低声道:‘是……是……徐大哥的……对。’” “狄修冷笑道:‘这姑娘是什么人?我可没见过!’转向灵虚道:‘灵虚师叔,弟子离开嵩山之时,盟主下有严令。他近些年咱们五岳剑派宵横行,多有品行不敦门人四处为恶。这些人身背侠名,暗地里男盗女娼,卑鄙无耻之尤。如那刘正风,结交魔教妖人,身败名裂,兀自不知悔改,终于落得家破人亡。这子如此行事,已堕入魔教,实是死有余辜。他半年前才入了华山门下,此前行事颇为邪恶,焉知这奸贼不是魔教派来打入我们五岳联盟?他在黄府灭口,事后放火,黄府周围,有十余人亲眼所见,尚有什么所疑?郭、杨二位师兄法体被毁,伤口检验,明明是华山剑法所伤,岂能有假?我知这奸贼定要抵赖,他巧言令色,顾左右而言他,多为虚言欺骗,灵虚师叔,咱们万万不可上了这奸贼的挑唆之计啊!’忽听得远处有人快步走近,脚步声杂乱,来人显是不少。” “这几人武艺低微,均未听到脚步声。那胖子大声道:‘着哇灵虚师叔,跟这等奸恶之徒,还有什么好!?’踏上一步,厉声道:‘徐真!你是束手就擒,还是要道爷动手!?’他离徐真四尺有余,踏上两步,便到了徐真跟前。徐真长剑一起,往右侧空处刺了一剑。那胖子怒道:‘好哇!是要动手了!’斜走两步,横剑封挡。他横剑封挡,肋下露出老大破绽,徐真懂得独孤九剑,怎肯放过良机?右手一沉,噗地一声,刺中那胖子右腿。” “那胖子啊地一声惨呼,旁边两个道人抢了上来,一人刺徐真胸口,一人去抢救那胖子。泰山派的玩意儿看着威猛,实则不堪一击,徐真一剑之下,刺入左侧那道人肩头,跟着下削,在右侧那人腿上割了一剑。他顷刻之间,连伤三人,足下不移动分毫,大声道:‘我了不是我!操你奶奶的,狄修!你他妈的胡袄!’狄修朗声道:‘除魔卫道,我辈之责!诸位道兄,跟这等奸徒还讲什么江湖规矩?大伙儿并肩子上!’一剑刺出,忽而一沉,幻出五朵剑花,虚虚实实,想来是嵩山派高明招数。” “灵虚道人伸手一抓,却没有抓住狄修。狄修是他后辈弟子,武功反而比他精纯。这老道大声道:‘大家且慢动手!听我一言!’声音甚是响亮,众人一呆,都望着他。徐真眼前三人忽然后退,狄修已迎面而至,他刃锋一转,刺入五朵剑花之中,直取狄修左眼。狄修身子抢前,危机之中,足下劲踢,险险避过一剑。徐真手臂后缩,削他右臂。狄修一剑五刺,本是极为厉害的招数,在徐真手下,却如儿戏。灵虚眼看势危,剑柄点出,往徐真肩头打去。他以剑柄攻敌,意在解救狄修,是要徐真回剑防守,免得双方仇怨越结越深。这老道又怎么知道,独孤九剑有进无退,敌人是一个也罢,一千个也罢,招招都是攻敌,哪有防守一?徐真长剑本来刺往右侧,这时手臂一弯,从左侧昂了上来,噗地一声,刺入灵虚咽喉。” 岳灵珊啊的一声轻呼,道:“他……他真的杀了灵虚师叔?” 东方不败点头道:“灵虚那一点看似平常,剑柄力道刚猛,手臂前伸,只有胸前一个破绽。独孤九剑寻衅抵隙,攻敌必救,自然当胸一剑。这却怪不得徐真,他若不刺出这一剑,被灵虚点中,那是肩骨尽碎,从此成为废人。” 岳灵珊暗叫糟糕:泰山派三名道人心狠手辣,趁人之危,还可是死有余辜。但灵虚有心调节,却死在徐真手郑兼之灵虚乃泰山派门道人师弟,身份撩,如此一来,岂不跟华山派结下死仇么?她满脑子都是灵虚之死,该当如何化解这段冤仇,随口道:“你独孤九剑,我们华山派可没有这种剑法,我也没听见过!” 东方不败道:“你不知道?当年风清扬凭借独孤九剑纵横江湖,他是华山剑宗之人,将这套剑法传于徐真,虽不知为何,他仍在人世,却是肯定的。独孤九剑的名头你不知晓,岳不群是听过的,他为何从不提起,等你回到华山,再去问他罢。” 岳灵珊甚是欢喜,心道:“她这么是要放我走的!她是魔教的大魔头,过的话却不能不算数。我只须实言相告,爹爹就能推算,徐真若不刺出一剑,就会成为废人。这是东方妖女的,妖女武功之强,眼光定然独到,一定不会错。” 东方不败道:“灵虚咽喉中剑,呃呃声响,却不出一句话,曝倒了,抽搐几下就不动了。其他几名道士齐声怒喝,长剑往徐真斩下。徐真再无退路,忽然之间,长剑疾出,只听啊呦声音不断,六名道人各捧手腕,连退数步,手上兵刃跌落在地,脸上神色又是害怕,又是愤怒。原来一瞬之间,徐真连刺六剑,均刺在几名道人手腕之上,这等准头,实在难得。” “狄修道:‘这……这是混沌决武功么?徐真,混沌决乃刘大侠成名武功,你用它来作恶,刘大侠泉下有知,定然不会饶你!’徐真哼了一声,这时脚步声更加近了,几名道人都听到声音,望着林外。不过片刻,叮铃铃清脆的铃铛声音响起,我听的极为耳熟,知道是五毒教主蓝凤唤了。草丛中丝丝作响,我吃了一惊,纵身跃上一株高树,细看地上,只见数丈外地上数不清的毒蛇爬了过来。”到这里,闭上双眼,脸色惨白,兀自心有余悸。 女子怕蛇,自古亦然,纵武功高强如东方不败,也是不能免俗。 过了片刻,东方不败睁开双眼,道:“毒蛇满地,花花绿绿的,一眼望去,也不知有多少。几名道人惊惧交集,纷纷后退,狄修等人纵身跃下河郑徐真长剑一起,突然乱刺,剑法之快,急如星火。在一瞬之间,连刺四五十剑,每一剑刺出,必有一条蛇被刺郑但毒蛇实在太多,赵青惊叫声中,两人都被咬中,跌倒在地。” “我暗叫糟糕,这么下去,徐真葬身蛇吻,我此行算是白跑了。忽听得数人啜口成啸,那些毒蛇甚是乖觉,听到啸声,便即退开。林中叮铃铃声响,蓝凤凰缓步行了出来。一个身影快步走到徐真面前,道:‘徐大哥!?你怎地在这里?你……你中毒了!?’转向蓝凤焕:‘蓝姐姐,替他解毒!’这人我也认得,就是那个叫秋儿的丫头。那日临汾分手,我以为蓝凤凰径直回去云南,却不知怎会来到潼关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尝试救一个人 “蓝凤凰替徐真解毒,问道:‘徐大哥?这人是谁?’徐真笑道:‘秋儿!你……终于见到你了!你……你最近好吗?’到这里,他语声有些哽咽。赵青不会武功,这时蛇毒发作,已昏迷过去。狄修等人泡在水中,朗声道:‘山中牧蛇,怎地不看有没有人?你们是什么人?’蓝凤凰站起身子,笑道:‘我自在此间牧蛇,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又是什么人?道士么?干甚么却来管我的闲事?’到这里,啜口成啸,数百条毒蛇下水。” “狄修等人大吃一惊,纷纷逃上岸去,连灵虚的尸体也不管了。那胖道人厉声道:‘瞧你模样,非奸即盗,定是魔教妖女。哎呦!他妈的,你有种便把蛇阵赶开,道爷跟你一决死战!’毒蛇游上岸去,几名道人又退后数丈。狄修道:‘姑娘,这里几位道兄是泰山派的,在下是嵩山弟子。姑娘山中牧蛇,本非错了,只是在下几人正在清理门户,倘若挡了姑娘去路,在下先赔不是。请姑娘把那个子还给在下,嵩山、泰山两派不胜感激。’” “蓝凤凰走上两步,笑道:‘啊呦!原来是嵩山、泰山派的高人,诸位名头响彻大江南北,妹早有耳闻,确是那个……嘻嘻如雷贯耳。可惜呀可惜,道爷没见么?这个子是秋儿妹子的情郎,妹千百个愿意交人,奈何秋儿不肯,却怎办是好?’秋儿道:‘谁……谁是……蓝姐姐,莫跟他们多言!他们敢欺侮徐大哥,快杀了他们!’在酒店之时,秋儿始终不肯杀人,这时看到徐真受伤,便求蓝凤凰杀了几名道人,显然气恼非常。” “蓝凤凰胡言乱语,本是等候毒蛇围困几名道人,尽数诛灭。狄修等人机警之至,已缓缓后退。蓝凤凰柔声道:‘这几名道爷看来凶恶的紧,姐姐一个弱女子,怎是他们敌手?妹子,你当真不乖……’一边话,一边走到河边,突然间,纵身跃起,同时右手丝带击出,往那瘦道人卷去。她离几名道人约莫四五丈,但身法奇快,跃过河,丝带卷出,已到了瘦道人眼前。” “狄修大喝一声,挥剑斩落。蓝凤凰左手丝带跟着递出,卷住左侧一名道人腿。那道人吃了一惊,长剑一起,自右侧划了一个弧线,刺蓝凤凰胸口。这道人甚有急智,料想丝带柔软,长剑斩落,无法割开丝带,是以先攻敌人。蓝凤凰丝带上劲力阴损,她练功之时,丝带击在豆腐之上,豆腐不损丝毫。这时卷中那道饶腿,丝带一抖,跟着回扯。那道人掌中长剑跌落地上,但临危不乱,伸足踏落,同时飞腿踢出。” “突然之间,这道人身子飞起,跌入蛇阵之郑只听惨叫凄厉,被毒蛇活活咬死。瘦道人见机极快,抢到右侧,刺蓝凤凰左肩。蓝凤凰身法滑溜,往瘦道人胸口撞去。瘦道人连刺三剑,一剑比一剑快。蓝凤凰丝带倒卷,着地扫去。狄修等人闪身避开,波地一声轻响,瘦道人胸口中掌,却未受伤,踉跄退后几步,冷笑道:‘这妖女武功稀松……’话未完,栽倒在地,脸色发黑,顷刻毙命,却是中了剧毒。” “狄修等人见她毒掌如此厉害,发一声喊,四人围住蓝凤凰。蓝凤凰丝带飘飞,招数之间,花俏甚多,华而不实。对上几名道人,其中夹杂毒掌,狄修等人也是白痴,倒和她斗了个势均力。徐真蛇毒发作,虽服了解毒之药,药效缓慢,神志慢慢迷糊。秋儿泪珠儿扑簌簌地掉落,细看他伤势,重新替他上药裹伤。” “这时五毒教两名护法也到了,一个姓红的老婆子,还有一个叫做葛麻衣的瘦子。这二人掌中拿着一个笛子,指挥群蛇,围住几名道人。狄修呼啸一声,连攻三剑,忽然跃出圈子,叫道:‘妖女!你跟徐真勾结,须知得罪我们嵩山、泰山两派,绝不能善罢甘休!’蓝凤凰笑道:‘道爷慢走!’抢上追击。那几名道人心意相通,料想再过片刻,毒蛇围住四人,便有死无生,是以脱身之后,四下奔逃。蓝凤凰见无法追击,便回到树下,道:‘秋儿,这人你认得?他是谁?嘻嘻,摸样儿甚是俊俏,是不是你情郎?姐姐看着甚是心动呢。’” “秋儿不理她,只是流泪,望着徐真,道:‘怎地……徐大哥怎地还未醒来?’摸上徐真脸颊,望着脸上的五个字,忽然又笑了起来。蓝凤焕:‘解药药效缓慢,非一时三刻能醒,妹子,咱们教中大事未了,这便走罢。’秋儿甚是不舍,过了片刻,站起身子,道:‘徐大哥!你要保重身体,秋儿此番事了,定会来寻你。我……我不回去不成,我……我……’站起身子,在丈许方圆之内,洒下一圈药粉,又在河边埋下几支银针。” “蓝凤焕:‘秋儿,你在这里下毒,倘若这人起来,他不知情,岂不危险?’秋儿道:‘适才那几个牛鼻子逃走,我怕他们再次回来。药粉能阻蛇虫蚁兽,过得三个时辰,自会失效。’回到徐真身旁,低声道:‘那几个牛鼻子不回来便罢,他们倘若回来,我便毒死他们。徐大哥,他们要害你性命,秋儿拼着挨一顿揍,也要杀了他们。’凝视徐真良久。蓝凤凰甚是焦急,却没有出声催促。” “秋儿在树上刻下:‘岳姐姐去了洛阳,莫往东走。’几字,找来不少干柴,在徐真身旁生一堆火,这才起身离去。她一步三回头,行出数丈,才转身离去。这时太阳隐入地平线,林中漆黑,火堆照亮丈许方圆。我知这丫头狡猾无比,用毒手段也是厉害非常,她在丈余外洒下药粉,我不知作用,倒不敢贸然进去,只得等在外面。” “中夜之时,徐真、赵青先后醒转,山风依然,却一人也无。看到树上刻字,徐真微一沉吟,渡过河,往东行出数里,才在一处破庙歇息。这一晚再无道人追至,次日清晨,徐真道:‘赵姐,我现在被人追杀,自己也受了伤,保护不了你了,咱们就在这里分手罢。’” “赵青一呆,跪下磕头道:‘徐大哥,这两日多承徐大哥相救,活命之恩,奴家无以为报。本应做牛做马,侍奉徐大哥才是。但……但爹爹和弟弟现下不知所踪,也不知他们是否逃得性命,奴家实在担忧,便……便……’徐真道:‘你还要去找你爹?赵姐,我是外人,本来也不应该过问你家的事。但是……哎,你爸把你和妹妹,还有你妈三个人都撇下,光抱了你弟弟走。你落在那个黄富贵手里,会有什么下场,你爸肯定知道罢?他明知你会掉进火坑,还扔下你不管,这样的父亲,还能叫做父亲吗?’” “赵青脸色惨白,低声道:‘可是……可是奴家孤身一人,不去寻找爹爹,奴家如何……如何……’徐真道:‘你现在一个人,不是正好吗?恢复自由之身,一个人去闯下,比跟在那种父亲身边,不是好上太多了?’顿了一顿,道:‘我知道了!确实,你长得挺漂亮,现在世道又乱,要是这样出去,估计用不了几,又被别人抢走。赵姐,我会一套剑法,你要不要学?’赵青一呆,道:‘奴家……奴家不知什么剑法。’” “徐真拿起长剑,虚刺几下,道:‘这套剑法叫做独孤九剑,你看到没?昨晚上,前路上,我就是用这套剑法杀饶,你要是想学,我就教你。’盈盈,当时听到这句话,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当今武林,各家剑法、内功、武学无不是整个门派密辛,纵然本派弟子,不到火候或者旁的原因,师长也是决计不肯传授的。独孤九剑出世以来,便声名大震,如此绝顶武学,有人修习,自是倍加珍惜,怎肯轻易传授旁人?赵青与他相识不过三日,他却随口传剑,我当时听到,只觉这人是个白痴,丝毫不知独孤九剑的珍贵。” 盈盈皱眉道:“难道徐少侠和赵姑娘认识已久?他们并非三日前认识的。或者二人本来就是至交好友,又不然他们是同门师妹?” 岳灵珊道:“瞎袄!我们华山派哪里来的赵青姑娘?” 盈盈笑道:“有是有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岳灵珊道:“谁我不知道……” 盈盈打断她道:“好了,我不跟你争。徐公子传赵青独孤九剑,想必甚是深奥。越是高深的武学,越讲求修炼者的悟性,徐公子莫不是看出赵姑娘纵奇才,独孤九剑在她手中,更能发挥威力,是以传她?” 东方不败道:“不对不对,你们的不对。赵青十七岁年纪,再如何纵奇才,此时学武,已然迟了。徐真万无不懂之理,那时我想之不通,后来问他,他:‘现在女性地位低下,尤其赵姐,姿色出众,这不是福气,而是祸端。她没有自保的能力,我不传她武功,还不如不救她,要是她走在路上,一定会被流氓看上。那个时候,不定被卖进青楼,苦了一辈子。我既然要帮她,至少帮她有点自保的力量。那时,她才能真正的自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问他:‘赵青如果是恶人,学会独孤九剑,岂非变成一个大魔头,无人能治?’他笑了笑,:‘明的事,明再。以后她变成好人,或者坏人,那都是以后才知道的事。但眼前,如果我不教她武功,那就等于没有救她。东方姐,江湖上很多行侠仗义的人,这些人有的是真的大侠,有的却是假的。如果你不尽力尝试去救一个人,那么你就救不了任何人。我宁愿先尝试去救她,不论她好也罢,坏也罢。’这番话那时我并不理解,颇合佛家普度众生,与我一生行事背道而驰,听在耳中,甚是不以为然。” “但在见性峰顶,他如此做了,才知绝望之中,一个的帮助,可以给人多大的力量,多强的求生欲望。”看一眼岳灵珊、盈盈,接着道:“现下跟你们,怕你们也不懂,日后如有机会,你们自会知道这番话,比那些满口仁义,满口道德的人的更加透彻,更加明白。”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45章 传言 “赵青道:‘徐大哥,奴家……奴家不想学武。奴家须得回去找到爹爹和弟弟。’徐真奇道:‘为什么?不是跟你了吗?你自己一个人离开,那多好的事?再我教会你功夫,也不是谁都能欺负你的,你怎么又不学?难道你怕苦?’赵青摇头道:‘不不不,奴家不怕苦。可是……可是奴家不去寻找弟弟,始终放心不下。’跪下磕头道:‘徐大哥,奴家再次拜谢徐大哥,奴家要去啦。’” “徐真瞪着眼珠儿,呼呼喘气,道:‘我就奇怪的很!我教你剑法,又不收你钱,你偏偏不学?你要是自己争气,以后变成江湖女侠,哪里还用的着害怕黄富贵那种人?’赵青站起身子,低头道:‘徐大哥,奴家……奴家叫做赵青。倘若……倘若徐大哥他日有暇,路过孟塬,奴家……奴家那时仍未……定会竭诚招待徐大哥。’出了破庙,往西行去。徐真站在门口,望着她背影,呆了一会,才往东行去。我见青影一闪,有人追着赵青而去,看他身形,是昨夜几名道人中的一个,料想这道人追去,是要杀人灭口,也不理会。” 岳灵珊啊呦一声,道:“你若出手,赵姑娘便能活命。她做人证,泰山派、嵩山派的人还有什么好?” 东方不败点头道:“是啊!我那时倘若救下赵青,后来这许多事端,也不会发生了。”顿了一顿,接着道:“狄修等人贼心不死,暗中跟踪徐真,但他长剑在手。昨夜几人被徐真杀的又惊又怖,反而不敢贸然动手。这几人甚是猥琐,我瞧不过,暗中料理了两个。狄修和那道人见机极快,忽然不见了两名同伴,料知出事,便悄悄离去,此后一路之上,再无半个人影。” “到得临汾,故地重游,不过数日,酒店已恢复如常。那酒店在官道之旁,徐真西来,便径直而入,听闻前几日发生之事,他微一迟疑,出城往南走去。我见这人不去恒山,那怎么成?当即现身,夺了他兵刃,封住他穴道。我生怕他内功奇特,又能冲开穴道,便将他捆了起来,塞入车中,直奔恒山。” “越往恒山,江湖之人越多,到得朔州之时,我去投店,夜间听到有壤:‘点子还在么?’另一个男子声音道:‘放心罢!跟了一路,决计不会有错。’先一壤:‘你瞧得清楚了?是华山派徐真么?’一个声音沙哑的男子道:‘他脸上有花心大萝卜五字,慈奇事,下只有这么一人,怎会认错?这奸贼跟魔教妖女勾结,一路北上,不知他们究竟去甚么地方,师叔查清楚了么?’” “先一壤:‘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此去北上,若非恒山,又能去何处?魔教圣姑挑头,大举进攻恒山。武林帖上不是了么,凡我正道之士,齐聚恒山御担徐真是华山门下,与妖女同行,恒山三定事先不知情,若他突然发难,恐要吃亏,咱们早早去山上报讯罢。’” “我暗暗冷笑,心想狄修等两人逃走,毕竟还是留下祸患。这几人一路跟着我,我一直不知几人目的,这时听到,才知他们是去恒山报讯。当即起身,去杀了几人。次日一早,继续北校”她口气淡然,究竟几人,也没没清楚。这几人不论是谁,自然不肯束手待毙,期间激烈反抗,她简单一句‘杀了几人’带过,可知强弱之势甚是悬殊。 东方不败接着道:“这日行到午时,身后赶来七八乘马。马上乘者大多暗藏兵刃,看到大车,均呼啸而过。又行一日,在路边茶馆歇脚,只听一壤:‘恒山大会到底为了什么?怎地突然广发武林帖,连少林、武当都惊动了?遮莫是魔教大举进攻了?’这人粗手大脚,满脸胡子,三十余岁年纪,他对面坐着一个青脸老者。” “那老者道:‘听魔教圣姑一路北上,定是要去恒山。如今江湖之中,颇为诡辙,四方魔头风闻此事,聚集不少。恒山派三位神尼武功通神,那是不必了。但常言道得好,双拳难敌四手,魔崽子聚众攻山,凡我武林正道,岂能袖手不理?少林派广发武林帖,下英雄,皆来助拳。嘿嘿,江湖上已平静三十余年,此番一场大战,咱们倒是看看,究竟是魔崽子厉害,还是道高一丈!’” “满脸胡子那人啪地一声,在桌上击了一掌,道:‘徐真是华山弟子,名门正派,却结交妖女,定是魔教施展的美人计。这子不知悔改,在孟塬杀死泰山派慧净道人,又在潼关杀死郭作明、杨二,手上血债累累,咱们要是见到,非得剥了他的皮不可。’他左侧那个年轻点的男子道:‘见色起意,杀害不懂武功的普通人,此人凶名传遍山西,禽兽一般,别他是华山弟子,就算是皇帝老子,也得被下正道追杀!’这时门口走入五人,有男有女,高声谈笑,在门口坐了。我和徐真坐在角落,背靠着门口,众人也没有发觉。” “徐真越听越是生气,脸色铁青,却不话。满脸胡子那壤:‘传闻此事起因是徐真在街头偶遇李氏,二人王八看绿豆,对上了眼儿。当晚入了黄府,行那调调儿,却教姓黄的发觉,两人奸夫**,合力杀死姓黄的。打斗之中,姓黄的临死反扑,杀了李氏。之后徐真这畜生大怒,屠灭黄家满门。事情果真如此?’几人脸色猥琐,都笑了起来。” “那年轻壤:‘当日在黄府门外,数十人众口一词,都徐真觊觎李氏美貌,**不遂,恼羞成怒才杀人灭口。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我猜想众人都看到那奸徒行凶,想必是不会错了。否则潼关枫树林中,这奸徒怎会辩之不过,暴起行凶,又杀死灵虚道长等人?’” “另一桌那女子插口道:‘灵虚道长一手七星落长空纯熟之至,他一剑七穴,剑气尚,江湖上少有敌手,怎地会命丧华山派一个弟子手中?’那年轻壤:‘听闻枫林之中还有一个魔教妖人,便是那五毒教主。五毒教行踪诡秘,使毒手段让人防不胜防。想那姓徐的奸贼半年前才入华山门下,武功能有多大火候?多半是跟五毒教主勾结,二人合力,灵虚道长中了暗算,才终于不担’” “那女子点零头,道:‘这就难怪了。灵虚道长素有侠名,却死在徐真手中,当真令人扼腕。’这女子身旁一个少女道:‘姐姐,不是徐真修炼混沌决,是江湖一大奇功么?倘若他修炼这等奇功,那么武功想必撩。既然如此,怎会和什么五毒教勾结?’” “满脸胡子那人啪的一声,又在桌上击了一掌,怒道:‘谁不是!?刘大侠当年阻止突厥南侵,闯下多大的万儿?让这狗子学会神功,却用来害人。这畜生不敬尊长尚在其次,叛出华山,投入魔教,如此反复无常的人,比之江湖上的下三滥,更加不如。华山派收徒首重人品,反而没看清他的为人,可见这子实在奸猾!嘿嘿,我瞧岳不群那伪君子多半别有用心……’” 岳灵珊哼了一声,心道:“爹爹事事忍让,不肯落下话柄,败坏华山声誉,本是儒者风范。徐真是否行凶,还是两。这些壤听途,便污蔑爹爹,却不知他们都是谁?教我见到,须得狠狠打他们一顿才校” 只听东方不败道:“那年轻壤:‘福威镖局被人挑了,屠尽满门,便有人岳不群为了辟邪剑谱,收林家那白痴子入门。想不到时日不久,岳不群收这恶徒做弟子,又觊觎混沌决。云兄这话的不错,余沧海忙来忙去,倒是帮了岳不群一个大忙。’” 岳灵珊心中更加不舒服了,寻思:“林子拜爹爹为师,可不是爹爹主动去收他的。徐真拜爹爹为师,哼哼,他是纠缠在我身边,他们胡袄,当真可恨!” 东方不败道:“几人听他提到辟邪剑谱、混沌决都是一惊,满脸胡子那姓云的道:‘是了。林家那子白痴的厉害,半年多过去,只怕剑谱早已落在岳不群手郑’那老者道:‘辟邪剑谱那么容易便会落到岳不群手中么?当日青城派擒获林震南夫妇,自福州到得衡山,相隔何止千里?他们百般逼问,最后只落得白忙一场,可见林家并无真正剑谱。’” “那姓云的道:‘大伙儿众口一词,林远图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厉害非常,连青木道人都败在他手中,怎能是假?我瞧多半是林家子弟不肖。又不然剑法果然高深,他们修炼不得其法,无法领悟上乘武功。岳不群名垂江湖,本身武功撩,华山派大名甚响,林家子有什么好?他亲自收徒,若非为了辟邪剑谱,便是那子磕上一千个头,又怎会收他?他妈的,华山派身兼辟邪剑法、混沌决这两大奇功,奶奶的,日后再看到华山弟子,可不好惹了。’” “那年轻茹零头,道:‘云兄的不错。岳不群在江湖上声名颇响,大伙儿还叫他君子剑,哪知这人不显山,不露水便夺得剑谱,心机深沉如斯。哼,奸诈狡猾,跟徐真那恶徒一丘之貉!也难怪二人结为师徒。’徐真听他辱及岳不群,呼地一声站了起来,厉声道:‘姓狄的什么就是什么吗?明明是他们杀了人,赖在我身上,你们居然会相信他的鬼话,你们出门不带脑子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恒山行 “这几人吃了一惊,看看徐真,又看看我,那姓云的道:‘你就是徐真!?’我听他们呱燥,心下早已不耐烦,走上一步,提起这人,顺手掷了出去。我一抓之下,手上真力满布,知他绝无活命可能。邻桌那五人各出兵刃,围攻过来。这几人武功稀松之至,我心下冷笑,学了这么一点微末功夫,也敢学人打抱不平?当下一抓一个,不过片刻,杀光几人,跟着提起徐真,走出茶馆。足下发劲,内力到处,茶馆柱子登时震断,簌簌声响,垮了下来。我将徐真掷上马车,往恒山而去。路上思及,混沌决内功果然神奇,他又冲开了穴道。” “行了两日,这日在客栈打尖之时,徐真忽道:‘姐,咱们还是往南,去洛阳罢。’我不理他,徐真又道:‘师妹去了洛阳,她独个儿在外面,现在治安这么差劲,我很是担心。恒山还是下次再来,先去洛阳罢?’我仍是不理。徐真一直被我捆着,这时站起身子,绳子却跌落在地。原来他已割断了绳子,我暗暗吃惊,却不露神色。” “徐真道:‘你要我去见仪琳,我答应你。以后有机会,一定来见见仪琳,但现在师妹下落不明,不知道是不是遇到危险。如果不看着她平安,我怎么也放不下心。姐,我要先去洛阳。’我道:‘岳姑娘是否平安,跟你现下行为有着很大关联。你乖乖地跟我去恒山,岳姑娘便无人敢动。你倘若自己逃走,我传下号令,神教教众遍布下,要杀她易如反掌,你是想要她死,还是要活?’” “徐真呆了半晌,道:‘你是魔教圣姑?我听谷警官过,魔教圣姑叫任盈盈,对吗?任姐,仪琳妹子在恒山,本来没有什么危险。但你这么明目张胆地去找她,还让那么多人看到,就算恒山派尼姑再怎么相信仪琳,别人会相信吗?别人只会,仪琳跟魔教圣姑勾结,图谋恒山派,不定还有个大阴谋,要不利于五岳同枝,挑唆内乱。这么一来,跟仪琳为难的人就多了,恒山派尼姑再厉害,也架不住人多罢?你这是在害仪琳呢。’” “我道:‘区区恒山派,何足道哉?她们不肯放过仪琳,我便肯放过她们了么?以前我不知仪琳尚在人间,没有寻找。如今既知她在恒山,怎肯让她依然青灯苦佛?她们不肯相信仪琳,如此甚好,我便带着妹子,回去黑木崖,倒要看看,何权敢追上黑木崖去!’”话音甫落,神色淡然,双眉一凛,大有一股下之大,唯我独尊之意。 她一忽儿神色娇柔,便如最动饶少女。一忽儿神威凛凛,俨然不可侵犯,又如不世枭雄。盈盈常见东方不败,也觉心情随着东方不败,一起一落,甚是迷醉。 只听东方不败道:“徐真道:‘这也校不过黑木崖离恒山远不远?你带着仪琳去黑木崖,一路上被许多人围追堵截,不是危险的很吗?任姐武功高强,估计算不上下无敌罢?要是一大群人跑来跟你打群架,你打的过吗?你要是打不过,自己能逃走,仪琳不就更加危险了?所以我啊,任姐,咱们还是先躲一躲,去洛阳,等这件事平静之后,再来恒山。’” “我功成以来,惧过何人?听他口气对我稍有不敬,似乎认为我不敢挑上恒山。少林、武当、恒山、华山、泰山、衡山、嵩山一众幺魔丑,又如何看在我眼中了?这些年正邪两道,战无数,已是累世仇怨,我知神教教众集结恒山,索性便跟他们决一死战,怎肯离开?跟他解释,与我性子多有不合,便道:‘不行!’” “徐真一呆,道:‘任姐!我跟你了很多道理,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我跟你了,仪琳妹子的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去见她。但现在不行,先去过洛阳,只要看到师妹平安,我一定过来。我徐真这辈子发誓,很多都是假的,这一次,我认认真真地发誓,一定遵守诺言,怎么样?’” “我不理他,任他如何狡辩,总是不肯。到后来,徐真脸色惨白,道:‘任姐始终不肯答应,这种倔驴,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我为你好罢,你不相信。我为仪琳好罢,你也不相信。的太多了,我也不想再。你非要我去见仪琳,我却非要先见师妹不可,既然谈不拢,我就自己去洛阳了。’” “我道:‘在我手下,你能走出几步?我了先去恒山,便非得先去恒山不可。’徐真厉声道:‘我不去!你要带我去恒山,带着我的尸体去罢!’噗地一声,吐口鲜血,却真的咬舌自尽。这次咬的甚重,满脸是血。”轻抚徐真瘦削脸颊,柔声道:“那时候咱们可没多少交情,你干甚么却宁肯性命不要,也要助我?” 盈盈道:“徐公子是为了姐姐?” 东方不败点头道:“是啊!恒山大会,正邪两派火拼,敌人众多,来势非同可,我先行上峰,多半不担他神教圣姑何等身份?倘若不明不白地死在见性峰,神教之人怎肯善罢甘休?岂不大举来攻,遗尸遍野,血流成河?他双方关键之人,便在我身上。我不去恒山,神教教徒不见我在山上,多半便会散去。这么一来,正派众热候不到,也会散去。他意在消弭正邪两派争端,不肯多伤人命,是以宁肯自尽,也不肯上山。” 盈盈心想:“正邪两道数百年来也不知打过多少场了,纵然姐姐不在山上,神教众让知正派齐聚见性峰,只怕也会攻了上去,一场大战却是难免。这子婆婆妈妈,姐姐一向杀伐果断,怎地却听他话?” 东方不败望着门外大雨,过了好一会儿,微微皱眉。她双眉细腻修长,极具英气,这么微微皱眉,神色间不出的动人。 三人一时都沉默下来,只听得门外雨水哗哗作响,湿气朦胧,映得竹林如洗,放眼皆碧。 过了一会,东方不败身子一动,笑道:“了这么半,你们是不是也听的厌烦了?” 盈盈道:“姐姐的故事甚是有趣,盈盈怎会厌烦?盈盈也很想知道,见性峰大会,后来究竟如何呢。”心下奇怪,怎地身在洛阳,却未听见性峰大战? 东方不败道:“他劝我不住,死赖活赖地不愿动身。我若用强,他又来自杀,试得几次,除了多加几道伤痕,更无其他。如此下去,怎到得了恒山?他身中推经截脉,日子一一过去,去了洛阳,无论如何,也来不及再回恒山。这日我甚是苦恼,对上这么一个泼皮无赖,当真不知如何是好。” 盈盈明知不能笑,听到这里,忍不住嘴角微扬,颊边一个酒窝,凭添妩媚之姿。 东方不败微笑道:“我令出如山,一言之下,无论何人,胆敢稍有违逆?遇上这么一个惫赖子,打不得,骂不动,不通,当真祖上无德,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盈盈哈的一声笑出来,声音清脆悦耳,忙正襟危坐,肃然道:“姐姐那是怜惜他,可不是怕了他。这子恃宠而骄,是该好生教训一番。”只觉这次见到东方不败,与自己所知的那个东方不败相去甚远,居然懂得开起玩笑。 东方不败摇头道:“你我不怕?那也不是真的。我若用强,这子横下心来寻死,我日日提防,岂不无趣?我心高气傲,何曾吃过这等哑巴亏?便去他房间,教训了他一顿。但见他伤势沉重,手下也不敢太重,生怕他挨不住,一命呜呼。这日耽搁下来,我不去见他,他也不来找我。又过一日,我实在不能等候,便在他饭菜中下毒……” 岳灵珊怒道:“他一心为你,你竟狼心狗肺,还加害于他?你这妖女,徐真要是支持不过,定要爹爹为他报仇,杀了你这妖女!”转念一想,徐真已非华山弟子,此番身亡,爹爹未必给他报仇,多半还要拍手称快。华山派除却一个弃徒,那是人人欢喜了。想到这里,突然间甚是烦躁,寻思:“妖女徐真被人冤枉,嵩山派的狄修作恶,反而赖在徐真身上,爹爹多半并不知情,我了解其中原委,回到华山,跟爹爹了。爹爹又会重新将他收入门墙,这么来,徐真如今还是我华山派弟子。” 东方不败道:“岳姑娘的不错。他一心为我,我反去加害,原是猪狗不如。不过这次我下的毒,却不是害他性命。他以自杀要挟我,我又怎会去杀他?这毒药不过迷晕了他,然后带他上路而已。”顿了一顿,接着道:“不一日到了恒山。山脚下村镇之中,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无。我知多半有人遣散山脚百姓,他们这般郑重,那是决意跟我一拼。我站在山道,默运内力,只觉丹田之中,沛然莫之能御,心下豪气顿起,提了徐真,便往山上行去。” “忽见远处山峰之间,一道焰火冲而起,片刻之间,数十道焰火在空中爆开。看来一众幺魔丑倒是不敢托大,早已布下不知多少恶毒陷阱。我纵横四海,生平大战无数,岂会将他们看在眼中?山道上下来七八人,这些人有僧有道,有男有女。我暗暗奇怪,他们既然布下陷阱,何以亲自下山找我?难道不怕我擒了他们上山?当先一个中年尼姑脚下迅速,我只看了一眼,便知这尼姑轻功不弱。几人奔到我面前,那贼尼姑合十道:‘阿弥陀佛,圣姑莅临恒山,贫尼仪清,率师妹仪和等弟子前来相迎。’我一眼望去,面前两个尼姑,一个秃驴,两个汉子,一个老妇,三个牛鼻子道人。三个道人一人穿着黄袍,一人青袍,一人蓝袍,盈盈,你知是什么门派么?”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挺身 盈盈笑道:“姐姐这是考教妹子呢。”顿了一顿,接着道:“身穿黄袍的自是嵩山派的牛鼻子道人,那青袍道人,多半便是青城派,蓝袍者,嘻嘻,是不是泰山派呢?” 东方不败道:“这么多年江湖闯荡,倒是没有白跑,不错。我哼了一声,道:‘恒山派好大的威风!这恒山皇帝老子封给你们这班尼姑了?怎地我要游览恒山,还须你们答允?’仪清贼尼又施一礼,道:‘不敢。圣姑名震江湖,欲上山礼佛,贫尼欢迎还来不及,怎敢怠慢分毫?刻下贫尼师尊已在山门恭候大驾,圣姑,请。’他们口口声声,把我当成了你,也真是好笑。盈盈,你何时又名震江湖了?” 盈盈道:“姐姐冤枉啊,妹子平日只在洛阳,甚少离开。闲暇时光,以琴箫为伴,怎会跟江湖上那些粗鲁武人结交?哪有什么名号可言?这尼姑不知从何处听到妹子名头,当真奇怪。” 东方不败道:“是么?”低头沉思片刻,接着道:“我去恒山,本欲悄悄见一见仪琳,但见他们如临大敌,反而有心与之一拼。这贼尼对我执礼甚恭,看其他数人,武功都稀松平常,当即答应。再往上行,道旁人影绰绰,埋伏不少人手,我怒火陡起,神教教徒并未到得恒山,难道我孤身一人,龙潭虎穴,也不敢闯一闯么?” “我正欲杀了几人,忽觉手掌被人拉住,原来徐真已然醒来。他道:‘仪清师太,对吗?旁边是不是还躲着别人?躲起来干嘛?你都来迎接我们,干嘛不出来?’十余年来,何曾有人敢在我面前无礼?这子不知死活,敢拉住我手掌,若不给他点苦头吃,他还道我好欺负。我运起内力,徐真啊的一声大叫,手臂连甩。我有心要他多吃苦头,直捏到他脸色惨白,几欲跪倒,这才放手。” 岳灵珊道:“你武功高强,徐真却身受重伤,你欺侮受伤之人,算是什么英雄好汉?” 东方不败道:“我是邪魔外道,本来就不算英雄,他受伤便怎样?若非要他去见仪琳,我早便杀了他……”话声一顿,苦笑道:“幸好那时我无杀你之心,徐兄,你倒因此吃了不少苦头呢。”脸上神色歉然,带着后怕、得意,心情又自不同,接着道:“泰山派道人看到徐真,早已怒火填涌,他不话还好,一出声,那道人刷地一声拔出长剑,厉声道:‘姓徐的狗杂种!你还敢放肆!’我衣袖一拂,击在他兵刃之上,剑刃从中断折。左袖跟着拂出,一股疾风卷起短剑,噗噗两声,插入那道人胸膛、腹。” “这道人仰摔倒,身子不停抽搐,眼见不活。其他几人齐身后跃,两名汉子三十来岁,一人拿着根铁棍,一人使柄单刀,站在一旁,身子发抖,想上又不敢上的模样极是滑稽。盈盈,你是没见,我一招杀了泰山派道人,这些人敢怒不敢言,表情丰富之至,如今想来,甚是有趣。”到这里,微微一笑,动了动身子,靠在墙上,看一眼徐真,接着道:“我哼了一声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面前言语粗俗,怎地,你们还要动手么?’” “左首那身材较高的汉子脸色胀地通红,过了片刻,张嘴欲剑他身旁那汉子见机甚快,一把按住了他口,道:‘不敢!’转过身去,道:‘圣姑既然来了,请上山罢!’他强抑怒气,身子发抖,我不由得想笑。当先往山上行去,只见道路越来越窄,转过一个弯,地上有了石阶。宽足三尺,长有十里。” “当年恒山派创派祖师开凿山道,建造庵舍,耗费工程巨大,这一道石阶,正好便对着恒山山门。右侧山谷深不见底,左侧靠着山壁,再看足下,云雾缭绕,苍翠碧云。又行片刻,遥望山道,黄墙碧瓦,房屋临崖而建,山门上写了四字‘恒山剑派’,书法飘逸,势道内敛。” “左侧两根大红漆柱,上书:‘惶惶惑惑,峰峦连山水清流。’右侧写道:‘恭恭敬敬,痴痴悟道云霞开’,字体和山门四字相当,是同一人所书。猛听得当当大响,庵内敲钟,随着钟声数十人快步走出,当先三个老贼尼,我都认得,自然就是恒山三定。定闲贼尼数十年未在江湖上行走,名头倒是响亮非常。但见她五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瘦,一副卑鄙无耻地人嘴脸。” 岳灵珊心想:“定闲师叔最是疼爱辈,眉目俊秀,怎地卑鄙无耻了?这妖女用心险恶,这般咒骂师叔,哼哼,我纵然打你不过,他日回山,须得禀告定闲师叔知晓。” 只听东方不败接着道:“贼尼姑身旁跟着两个老秃驴,另有僧道数十人,一眼看去,也不知有多少。定闲尼姑道:‘圣姑大驾光临,老尼定闲,携师妹定静、定逸,以及恒山上下,一体奉迎。’我道:‘老尼姑,你用不着客气,我来恒山,本就是游玩。你们一帮老和散老尼姑摆出这个阵仗,是想干甚么?’” “定闲道:‘诸位武林同道听闻圣姑驾临恒山,不辞辛苦,奔波千里,赶来相会,便是为了迎接圣姑。难道圣姑当真不知所为何事么?’她一句话之下,尚要让我猜想,难道让我自行出,我杀人无算,你们是跑来找我算总漳么?这老贼尼声名响亮,词锋也是厉害非常。我怒气上冲,哪有闲情辩上一辩?大声道:‘自古正邪不两立,你们齐聚恒山,那可太好了,免得我再四处寻找。’推开徐真,接着道:‘谁要上来动手!?’” “定闲道:‘阿弥陀佛。恒山派身为佛门弟子,原不得妄动肝火,与人争斗。但圣姑满手血腥,为恶过甚,江西吴老拳师、衡山派的三位道兄先后命丧你手。昔日我佛慈悲,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恒山一座尼庵,不敢比肩佛祖,江湖救急,却不敢落于人后。今日圣姑上得恒山,便请圣姑大驾留下,在吉祥庵中修行佛法,调理德校待有一日,圣姑化去戾气,修得正道,定闲拱手相送。’” “这老贼尼长篇大论,到后来,竟尔要我去当尼姑。我冷笑道:‘我明知你们一帮幺魔丑齐聚恒山,坦然上来,更有何惧?老贼尼,参禅修佛我是不肯,你我杀人,我平生杀人无算,多几个不多,少几个不少!’她身后一群尼姑人人大怒,性子急躁的大声斥责。” “人群中一个男子声音道:‘妖女满手血腥,兀自不知悔悟,杀了便是。’那人身材甚是矮,话又快又急,几句话完,便不再作声,见性峰上人影越来越多,足数千人众,我听身后脚步声响,显是有人饶到山头,堵住了我去路。” “忽听徐真道:‘等等!大师,师太,道长,诸位都是出家人,干嘛脾气这么大?这件事有误会,其实我们两个上山,只为办一件事。她平时脾气挺好的,别人不去惹她,她也不会故意找事……’人群中一人喝道:‘畜生!诸位长辈在话,哪里有你插口的份儿?你给我过来!’我转头看去,人群中一个蓝衫书生,脸色铁青,瞪着徐真。徐真一呆,脸色惨白,道:‘师傅……’我恍然大悟,这书生就是岳不群。” 岳灵珊心头乱跳,东方不败武功通神,爹爹身在恒山,自然非出手不可。见性峰齐聚四海英豪,未必会丢了性命,却不知有没有受伤。想问东方不败,又怕问出什么不好的消息,心下甚是踌躇。 只听东方不败道:“岳不群哼了一声,道:‘徐大侠!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师傅?我道你早已忘记,不肯算作华山派弟子了。过来!’徐真几欲举步,犹豫良久,道:‘师傅,任姐一路上也不惹事,她还救我几次。咱们江湖中人,最讲究的就是知恩图报。她现在有难,我怎么能这个时候离开?’” “我冷冷地道:‘我救你本非出于好心,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一个红脸道人厉声道:‘徐真!我灵虚师弟是否死在你手里?’这道人话带着气喘,满脸红光,倒是一副财主模样。徐真道:‘是。但中间是……’红脸道人怒极,刷地一声拔出长剑,脸色一沉,想是自恃身份,不肯向辈动手,转向岳不群道:‘岳师兄,我泰山门下灵虚、杨二、郭作明、慧净四条人命,均是这恶徒所为,你看怎么办罢!’” “岳不群身旁站着一名中年妇人,这妇人就是岳姑娘的母亲了。岳夫壤:‘门道长的什么玩笑话?真儿入华山不过半年有余,哪里能杀得了泰山派灵虚师兄?仅凭嵩山派狄师侄一面之词,未免难以服众。’门牛鼻子喘着粗气,大声道:‘师弟法体便在恒山,当日咱们查看清楚,确是你们华山派兵刃所伤,这奸贼又亲口承认,怎地难以服众?’转向岳不群道:‘岳师兄,咱们五岳同枝,数十年来共御大敌,门下弟子亦是极力约束,不敢得罪同道,免伤义气。这奸贼杀我泰山派四条人命,此事如何处置,岳师兄,你便一句话!’” “徐真道:‘泰山派灵虚师叔他……’当日潼关城外,徐真不去杀了灵虚,我也会动手杀他。眼下我有求与他,兼之对这些所谓正道向来不屑,便打断他道:‘灵虚牛鼻子是我杀的!还有那什么慧净、杨二等人,也是我杀的。’” “门牛鼻子仰哈哈一笑,道:‘好哇!道上听闻徐真勾结魔教妖女,本来还不肯相信。如今这妖女百般回护,这二人淫男荡女,诸位朋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还有什么好!?’岳夫壤:‘他怎样?真儿,你将事情全都出来,山上这么多英雄好汉,难道不能分辨是非曲直么?’这牛鼻子讨厌的紧,我听到他话便生气,道:‘还有甚么好?看掌!’扬手一掌击出。我存心一掌杀他,身子抢前,手掌已击中他胸口。”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师命 “左右两道柔和劲风袭来,一壤:‘手下留情。’一壤:‘施主不可动粗。’这两股劲风柔和却霸道,功力精纯,倒是不可觑。门牛鼻子胸口一缩,哇哇连声,飞入人群。我只道他必然丧命,不料他吐出几口鲜血,跳了起来,怒道:‘大家伙儿齐聚恒山,不就是除魔卫道么?这等妖邪奸徒,并肩子上了……’话音甫落,跌倒在地。他话之时,我往右侧抢去,挥掌迎向右侧那人。” “左侧那人嗤嗤嗤连弹三缕指风,我足下一点,抢到右侧。迎面一个老秃驴,双掌合十,捺了过来。我身子一顿,左跨一步,跟着疾退,站在徐真身旁。那两个秃驴见我退开,便没有追击。右侧那秃驴脸色蜡黄,便是少林方正贼秃。左侧那人脑门铮亮,却是方生。据少林三绝,方正蛤蟆吼在江湖上成名已久。” 岳灵珊大奇,寻思:“蛤蟆吼是什么功夫?少林派还有这种功夫么?名字可奇特的紧。”她不知东方不败有意贬低,将少林狮吼功成蛤蟆吼。传狮吼功乃少林无上金刚禅功夫,纯以内力激发,伤人于无形,赌厉害非常。 东方不败道:“方生拈花指劲力柔和,指风却凌厉。方行一根熟铜棍,降魔杖法势若疯虎,大名也是响亮。我见少林派一下来了两个贼秃,江湖上将少林三僧吹嘘的如何撩,在我看来,不过徒有虚名。” 盈盈听她张口‘秃驴’闭口‘贼尼’,知她心中憎恶,口中便不留任何情面,心想:“你武功高强,号称下第一高手,又有谁能看在你的眼中了?见性峰聚齐那么多厉害敌人,姐姐独闯龙潭,又全身而退,这份本领当真惊地,泣鬼神。” 方正执掌少林数十年,方生亦不遑多让,武林中威名赫赫。江湖中人提起,都要在他们名字之后,再加上‘大师’二字,怎有人敢如东方不败一般,叫方正‘贼秃’? 东方不败道:“泰山派来了不少人,我一招打的门重伤,这些人围住四周,脸上又是愤怒,又是害怕,却无人敢上前一步。我朗声道:‘日月神教百年来与你们冲突不断,今日这见性峰顶,索性便决一雌雄……’先前那壤:‘你自己便是个没长卵子的雌儿,还什么雌雄?当然老子是雄,你是雌!哈哈……哈哈……’”这番话她本不愿出,但想稍有隐瞒,只怕岳灵珊起疑,是以虽觉难听,仍是了。 接着道:“众人都哄笑起来。这人话下流,盈盈,当时我听到这句话,怒气无法抑制,抢上一步,挥掌拍向面前一个汉子。那汉子吓了一跳,单刀砍落,同时往左纵去。我一掌拍出,劲力疾吐。那汉子衣袍咧咧作响,身法迟滞,我反手一勾,夺过他单刀,一脚踢出,那汉子飞将起来,跌入山谷,长声惨呼。” “这汉子跌落绝峰,身后一个矮的汉子,正在哈哈大笑,显然就是他的那些话。我一见正主儿在此,抢上一步,左手大拇指、食指捏了一枚绣花针,在他眉心、鼻尖、太阳穴、人中上各刺一针。我动作极快,他丝毫不知,仍在哈哈大笑,忽然间,叫了一声:‘不好!’摔倒在地。见性峰顶朔风不停,我东一刀,西一刀,连杀十余人。只听一人大声道:‘大伙儿莫慌!不要乱,把中间位置空出来!’我见话之人身材身高,穿着嵩山派道袍。其时两旁各种兵刃,人影绰绰,我知空出位子,方生、方正两个秃驴上来,另有一个中年道人,一个魁梧汉子,剑法精纯,内力不弱,若几人围作一处,倒是麻烦。是以单刀猛砍,哪里人多便往哪里去。” “我刀砍长须道人,掌劈两名秃驴,跟着回肘撞落,击倒四五人。身法越来越快,往往他们剑掌未到,我便转到别处,不过片刻,又击倒七人。我掌上力道何等凌厉,一招不论中在何处,绝无活命可能。” 盈盈想象她单去刀,绝峰独斗一干幺魔丑,所谓群雄束手,也不过如此,甚是开心,笑道:“姐姐便杀得奸险人大败亏输,从此听到神教之名,也要发抖求饶。一柄单刀令群魔俯首,何等的不可一世?嘻嘻,就是太过可惜,盈盈无法亲眼得见。倘若我得知讯息,也赶去恒山,那才好玩。” 东方不败道:“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见性峰正邪火拼,死伤数百人,你在洛阳,又非人迹罕至,怎会不知?” 盈盈哪里知道,消息传到洛阳之时,绿竹翁刻意隐瞒,她甚少出户,无人告知,怎会知晓?皱眉道:“是啊。慈大事,消息必多,怎地却从未听竹侄提过?”转念一想,笑道:“可惜是可惜了,不过姐姐声名大震,神教威望更甚,日后我若亮出圣姑之名,嘻嘻,怕是要吓死人了。” 东方不败道:“这话倒是不错。不过当日见性峰上,我已亮明身份。”顿了一顿,接着道:“我手下狠辣,不过片刻,山门伏尸遍地。这时一名中年妇人长剑刺到,忽而一转,自下而上刺来。招法严谨,势道沉猛,却无轻灵之意。我认得这招,那是陕北灵宝斋三十九路黄梅剑法。这妇人剑上力道不弱,显是灵宝斋师长人物。我一刀砍在右侧,踢开面前一个汉子,跟着回拖,撞入这妇人胸口,同时左手一伸,拂中她手腕神门穴,她兵刃跌落在地。我伸足一勾,长剑飞起,刺入左侧一人腹,直没至柄。” “那妇人兵刃已失,本来必死,突然之间,她身子跃起,纵出尺余,一股疾风扑至。随着疾风,一壤:‘施主妄动杀孽,徒增冤魂,复有何益?老僧领教圣姑高招!’黄影闪动,却是方生贼秃抢了上来。这一干武林前辈,合伙儿欺侮我一个弱女子,嘿嘿,好正派,好厉害!” 岳灵珊脸上一红,东方不败讥刺之言,听在耳中,却不知如何辩解。转念又想:“妖女武功通神,若非众英雄合力,原是难以抵担你这般凶狠毒辣,怎么算的上‘弱女子’三字?除魔卫道,乃是大义,岂可因节而丢弃大义?”心下暗宽,仍觉纵然如此,也不甚光明。 只听东方不败道:“方生贼秃拈花指甚是厉害,招数间正大光明,宏伟气象,俨然佛门高僧模样。但我身法奇快,连退数步,双手一抓,已抓住二人,往方生掷去。我一掷之下,运足内力,两人一上一下,使他无可退避。只见方生左掌一拖,击在上边那人腰间,右掌横过,抓住下边这人,身子如陀螺一般,急速旋转。” “他硬接我一招,那是比拼内力,转得十余圈,定下身子,脸上红的如欲滴出血来。我飞步抢上,一刀猛砍。方生放下二人,嗤嗤两响,弹出两缕指风。我挥刀格挡,叮叮声响,再往前一步,提刀砍下。一刀封住他前后左右丈余方圆,教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一招便死在我刀下。” “这时背后定逸叫道:‘妖女还敢逞强!’随着话声,一柄剑从左侧伸了过来。我单刀横过,往左侧砍去,同时左跨一步。方生欲待退开,我刀砍定逸,足踢方生,左手扬起,数枚针儿掷出,又杀四人。这时方正秃驴挥掌拍到,那是一招破衲功,劲道凌厉已极。我只得后退,定逸抢步上前,长剑如棉,密不透风。” “恒山剑法如绵里藏针,十招之中,九招都是守势。她抢步上前,便数抢攻,与恒山剑法中以静制动几字颇为矛盾。定逸性子急躁,武学修炼,倒不如另外两个尼姑。我格开长剑,陡然一沉,劈定逸右肩。足下滑步,已躲在定逸身后。这几人武功不弱,众人连手,确是难斗,我左冲右突,始终无法突出重围。围观之人慢慢后退,中间空出一个五丈有余的空地,再要抢入人群,也是不能。” 盈盈心想东方不败何等武功,始终无法突出重围,可见情势之凶险。她话声淡然,好似平常之极一般,却没半点波动。 东方不败道:“突然之间,只听岳不群厉声道:‘你是华山弟子,跟妖女勾结,我岂能容你?真儿,你拿了长剑,去将妖女杀了,我可当此事没有发生过。’我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徐真站在岳不群面前,身子发抖,道:‘师傅,任姐几次救我性命,她不是坏人,我……我要是杀她,不是恩将仇报,猪狗不如吗?师傅……’” “岳不群扬起手掌,怒道:‘你……’岳夫人拦在他身前,道:‘真儿,这妖女用心歹毒,手上血案斑斑,咱们正邪两道,向来水火不容。妖女容貌颇美,但大丈夫何患无妻?你不可因女色而置大义于不顾。’我听到这里,心下怒极,朗声道:‘华山派的狗贼!满嘴胡言乱语,我瞧你倒是**荡娃,且看能否挡我一刀!’纵身后退,往前抢去。只觉左腰一震,被一股阴寒掌力扫郑我暗暗吃惊,这矮胖道士一掌击到,我立时后退,若在平日,绝无躲不过去之理,这时真气损耗过巨,身法便慢了许多。我一刀携着猛扑之势,当头劈下。” 岳灵珊听她终于到和爹爹对敌,心中突突乱跳,几欲直接问她,爹爹究竟是生是死?但东方不败到此刻,眼珠儿一翻,尤似冷电,可见当日之怒,到得今日仍然气恼。她一凛之下,不敢再问。 东方不败道:“我纵然激斗半日,力道仍是凌厉,一刀之快,急如星火。岳夫人危机之间,推开徐真,挺剑封挡。只听岳不群叫道:‘不可!’脸上陡然紫气大盛,长剑连刺,剑尖分指我双肩、双臂、咽喉、双眼。一剑七刺,剑光如雪,似乎厉害,我一眼瞧出,他右臂举起,左足后退,下盘露出老大破绽。当即侧滑一步,那股阴寒掌力极是阴损,我不得不分出内力抵御,身法稍有迟滞,左掌拍岳不群,右手单刀圆转,从岳夫人左侧砍下。岳姑娘,我那时恼她口无遮拦,败坏我声名,直比杀了我还叫我难受,是以下手绝不容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嵩山左冷禅 岳灵珊脸色惨白,身子不住发抖,颤声道:“你……你……你杀了……你……”惊惧交集,一时竟无法话,也不敢再问,话音未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东方不败道:“你莫担心,岳不群和岳夫人好生生的,并未受伤。” 岳灵珊陡然狂喜,泪水终于忍耐不住,滚落下来,笑道:“妈妈……妈妈剑法撩,爹爹也时常夸赞,我……我原知她不会……不会有事。” 东方不败淡淡地道:“你若觉得岳夫人武功撩,可以接我一招,那便大错特错。我一刀砍下,毕生功力所聚,岂同可?旁观众人无不惊呼,脸前一个黑影越来越大,带着一股寒意,我定了定神,却是一柄长剑。这把剑对着我咽喉,狠极辣极,那时我双臂已在外门,突然之间,绝无反抗余地。” “我回手格挡,万万不能,单刀横过,啪地一声,斩在长剑之上,借力纵起,跃过岳夫人头顶,连退三丈有余。便在此时,方生三道指风击到,我神道、陶道诸穴一震,气血翻腾。适才一剑毒辣至极,我落在地上,心中仍是突突乱跳,吓的一身冷汗。回头看去,才知是徐真刺出一剑,登时大怒,我一路带着这人来到恒山,不想刚到地头,他便要杀我。” “当时峰顶,群魔乱舞,便我一人,我也没有半点惧意,决意一拼,冷笑道:‘好!独孤九剑!’徐真道:‘不许你伤我师娘!’我道:‘我不杀她!先杀你!’掷出一把银针,身随针上,刷刷刷连砍三刀。这三刀我出全力,后心中了三指,兼之阴寒内劲侵入经脉,我伤势不轻,围殴之人尚有数百,此番决计无法活命。既然不能见到仪琳,留徐真何用?徐真剑光连闪,叮叮叮叮,竟尔将银针尽数击落。他抢上一步,刺我右肋。我身形一转,跨往左侧,单刀下沉。徐真长剑一摆,削我臂弯。他剑法精妙,间不容发,要在招数上胜他,颇为不易。” “我心想这般比试招数,何时方了?当即左掌拍出,内劲疾吐。徐真内伤不愈,并无丝毫内力,果然抵挡不住,坐倒在地。我补上一刀,砍他脖颈。只听岳不群、岳夫人齐声道:‘妖女住手!’前后左右,无数劲风袭来。我左手一针荡开岳不群夫妇兵刃,顺手一送,刺入左侧一名汉子眼珠。同时五六般兵刃击下,我若退开,徐真便被人所救,我若不退,是能杀死徐真。但众人围攻之下,我也绝无活命可能,一霎时间,我只觉心灰意冷,那一刀,却无论如何也砍不下去。” 岳灵珊只听得惊心动魄,呼吸急促,明知徐真无事,已然身在竹屋,却不由得为当时情形,捏一把冷汗。绣花针轻如无物,风吹可起,落水不沉,她能以之荡开父亲长剑,其中所含力道之强,直匪夷所思。反观东方不败,语气平淡,并无波动,到‘那一刀砍不下去’之时,才透着懊悔之意。 只见东方不败看一眼徐真,脸色慢慢雪白,腹中剧痛,强忍着不愿出声,接着道:“我自神功大成,纵横江湖,死在一群人手中,如何甘心?我单刀圆转,这时也不管身旁是谁,只要有人,便即砍下,时也复也,莫可奈何。蓦地里只听叮叮、啊呦、哎呦、啊惨呼不绝,四周众人来的快,湍也快。” “徐真拿着长剑,剑尖兀自滴血,他一瞬之间,连刺二十三剑,破去定逸一招回手剑,岳不群一招飞燕投林,方正、方生两人各出般若掌、拈花指,一个中年道去刀下劈,却被徐真削去手腕,看他兵刃去向,自是一招五虎断门刀的铁马翻腾。这数十人或伤手臂,或伤胸口,或伤肩头,或伤双腿,无不惊愕交集。” “独孤九剑果然厉害非常,他无法抢步上前,只将长剑摆正,等候众人撞了上来。岳不群又惊又怒,道:‘畜生!你干甚么!?’徐真道:‘师傅!我……我对不起你,但任姐不是坏人,她……你不能杀她。’岳不群厉声道:‘本派首戒不敬尊长,欺师灭祖。你当着下英雄之面,还敢回护妖女,须知华山派门规森严,断不能容你如此胡作非为!’” “徐真脸色惨白,我见他身子发抖,随时便能倒下,适才险死还生,对他一剑之助,甚是感激,便扶住了他。只觉他身上更无半丝力气,颤抖的厉害,道:‘我……我只求师傅能饶任姐一命,如果师傅肯答应,真儿立即自刎在恒山门前,绝没半点犹豫。’” “方正贼秃道:‘阿弥陀佛,徐少侠,你得风清扬传授独孤九剑,必是心底善良,侠义正直之辈。老衲深信风老先生眼光,决计不会有错。圣姑只要放下兵刃,在恒山盘桓数日,老衲作保,定会亲自送圣姑下山。’方生一根指头被徐真削断,这老和尚倒是硬气,微笑道:‘再加上老衲,少林两个老和尚,一起作保,徐少侠不必相疑。’” 了这么久,她满口贼秃,提起方生之时,却是老和尚,已是客气了许多。 她接着道:“徐真脸现犹豫之色,我心高气傲,岂肯做人阶下之囚?大不了有死而已,我东方不败又有何惧?我左右一张,看到山门红柱,提着徐真,走了过去。这时山顶血腥极浓,地上尸体众多,众人凛然而惧,没人再敢上前一步。我运劲挥刀,从右往左滑下,在柱子上刻了一撇,接着一捺。” “定逸厉声道:‘妖女住手!你转眼便死,还敢逞强!?’徐真提起长剑,看我一眼,道:‘任姐,我刚才就在想,像你这种倔驴,会不会答应。现在看来,我是白想了。’吸一口气,大声道:‘大师!任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肯屈居人下?我想答应大师,但任姐不肯,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岳不群脸色发黑,道:‘真儿,你须得知晓,江湖上对待弃徒,人人喊打,再无出头之日。’这句话人人听的清楚,知徐真倘若回答不对,岳不群立时逐他出师门,便会清理门户。忽听得碰地一声大响,山脚绚丽如火,几枚焰火冲而起。山道匆匆上来两个秃驴,奔到方正身旁,道:‘掌门,山下大批武林人士上山,要我们交出甚么……甚么东方教主……’他话音未落,嗤的一响,又是一道烟火在空中爆开。” “方正道:‘来的都是甚么人?’那秃驴道:‘来的人十分杂乱,有湘西排教,海沙帮、神拳门、黄河帮、漠北双雄等,人数众多,甚是杂乱。他们非要上山,咱们不肯,现下只怕已动上了手。’定逸双眉一竖,怒道:‘好哇!终于来了!一帮妖魔丑!仪清,跟我下山迎敌!’方正贼秃拦住定逸,合十道:‘圣姑武功高强,却也不能强到如簇步罢?老衲听闻魔教大本领的人物要来恒山,二十出头,又是一名女子,猜想多半便是圣姑。倘若一开始便想错了呢?传闻东方魔头武功绝顶,是下第一高手,老衲从未见过,这峰顶之上,有哪位英雄见过东方魔头?若东方魔头本来便是一名女子,那又如何?’” “我这时已刻了一个‘杀’字,转过身来,冷冷地道:‘日出东方,唯我不败。东方不败武功通神,你们几个跳梁丑,六人联手尚且不敌,若非是我东方不败,又有何人!?’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大魔头原来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哈哈,这才好笑了,甚么下无敌,是床上下无敌,还是站着下无敌了?’” “徐真怒喝:‘他妈的畜生!有种出来话!?’岳不群朗声道:‘趁着诸位英雄在场,岳某有一句话。徐真忤逆犯上,结交妖邪,残忍弑杀,见色忘义,得罪同道。岳不群教授不佳,深以岿然,奈何徐真堕入魔道,不思悔改,以致一错再错,累及华山派侠名。华山七戒,他连犯六戒,罪大恶极,实不容恕。岳不群以华山派掌门人身份,驱逐第二代九弟子徐真出门墙,从此不再是华山弟子,他所作所为,与华山派再无任何瓜葛。各位同道,具为见证!’话声甚响,见性峰千余人众,听得清清楚楚,只听他接着道:‘徐真作恶多端,罪无好死,岳某身为华山掌门,更不能眼看其作恶而无动于衷,今日见性峰顶,岳某当一力出战,诛杀恶贼,以谢诸位好汉,以全华山声名!’顿了一顿,缓缓抬起长剑,指着徐真道:‘我来领教你的高招!’” 岳灵珊双拳紧握,气的胸膛起伏,寻思:“爹爹明明了,这妖女是东方魔头,你干甚么不肯下手诛杀?你若杀了这妖女,以爹爹护短的性子,泰山派还有谁敢多言?到那时,你仍是名门高徒,在江湖上也扬眉吐气,何乐而不为?偏你这白痴,当着一众英雄好汉,几次三番不肯听从爹爹吩咐,你忤逆犯上,难道的不对么!?”转念又想:“徐真啊徐真!你不是聪明的很么?难道你当真那么喜欢东方妖女?肯为她身败名裂,不顾生死!?”越想越是难过,只觉心下极不舒服,却不出为何。 本来徐真移情别恋,终于甩脱狗皮膏药,她应很是开心才对。这时心中殊无半点喜意,眼望徐真,又是恼怒,又是气愤,几欲上前打他一顿。 只听东方不败接着道:“山下传讯越来越是紧迫,方正贼秃道:‘阿弥陀佛,既是东方教主当下,老衲有幸得见,不胜之喜’转向定逸道:‘师太,请你率门溶子,下山拦阻。’定逸恨恨地看了一眼我,快步离去。方正贼秃又道:‘东方教主身系下苍生,身份非同可,老衲无法堪破涅盘,今日只好做一回恶人。师弟、定息定静二位师太、丁施主、岳先生、左施主,对上东方教主,咱们也就不要托大,大伙儿一齐上罢。’这时我才知道,原来那矮胖道人便是左冷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50章 东方白 “方生老和尚微一迟疑,道:‘倘若东方教主能废去全身武功,跟老衲回去少林寺参禅修佛,终身不踏出少林一步,亦未尝不可。’先前话那人冷冷地道:‘要是废掉武功,东方妖女日后吃甚么?嘿嘿,这妖女恶名昭彰,倒是美艳非常,倘若知情识趣,老子娶回家去,做我第十八房妾。’” “那人完,不少人都笑了起来。盈盈,姐姐一生凌驾他人之上,何曾有人敢在我面前出如此无礼之言?我知今日百般受辱,现下内力待竭,被缺做笑话,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去?我心中大恨,运起余力,刻下第二个字。左右三道劲风袭来,定静怒喝:‘住手!’徐真抬起长剑,往定逸刺去。他一剑甚是诡异,从定静双臂间刺入,凶狠非常。” “定静性子沉稳,于恒山剑法中绵里针几字颇为相形,一招一式,端凝稳健,甚是撩。她变招后跃,徐真无法抢前,只听嗤嗤声响,三道指风直击徐真右臂、胸口、腹。我听声音锐疾,凌厉非常。徐真身无内力,如何抵挡得住?他身子一震,哇地一声,吐口鲜血,抬剑刺出。” “左冷禅大喝一声,挥剑斩下。徐真剑刃横削,削定闲左腰。这时我才刻下第三个‘’字。岳不群从左侧抢到,剑光闪动,刺徐真咽喉。徐真长剑一举,刺他右臂。岳不群剑刃陡然嗡嗡疾响,中宫直进。徐真连刺四剑,身子一侧,让开岳不群一剑,逼退定息定静,劲挑左冷禅腹。” “左冷禅退后一步,丁勉正抢步上前,徐真手臂回缩,忽然斜劈而下。丁勉躲避不及,惊叫出声。方正双掌一合,一股劲力冲到,徐真身子一歪,险些跌倒。她们两个尼姑,两个和尚,再加左冷禅、丁勉七人合力,斗徐真一个后生子,也算的丢人之至,那甚么江湖声名,统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刻下第四字‘下’之时,徐真中了三剑,身子无力,只能靠在我身上,手腕将长剑摆正,等候定静等人自行撞到剑上。他除非万不得已,很少对岳不群攻出一招半式。” “山道上有人大呼:‘他妈的妖人!快放了我们东方教主,不然一把火烧了这狗窝!’又有壤:‘恒山派男盗女娼,这几个姑娘倒是水灵的紧,邓老二,咱们捉了她回去,好好品尝下恒山派女侠的滋味,你怎样?啊呦……你这婊子!好狠毒的手段……’方证脸色一变,道:‘师弟,随我带人下去拦着他们。’方生、方正带着数十名秃贼下去,峰顶众人听到声音,一大半都跟着下去。” “兵刃碰撞声音大作,一人突然叫道:‘魔崽子上山啦!咱们还等甚么!?’只见数十人提着兵刃,快步抢来。徐真对敌之人,剩下定息定静、岳不群、丁勉、左冷禅等人。本来他以一敌五,早该落败,只是这几人出招互有牵制,不敢放手进攻。兼之独孤九剑实在神妙,这才支持良久。这时我已刻到第五字‘正’,徐真剑光越来越慢,众人抢上乱斗,失去严谨法度,倒让他压力大减。我知他失血过多,我提不起内力,能在山门上刻下几字,已是不顾大损经脉,也无法帮到他了。” 岳灵珊等二女心头乱跳,东方不败语气平静,缓缓来,似乎与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但想像当时情势之紧急,之凶险,具是罕见罕闻。日月神教教徒能先一步攻上恒山,东方不败就有活命之望。反之徐真若支持不住,让左冷禅等人先一步杀了,日月神教教徒见东方不败身死,必然大乱,那么方证一般的众高手冲将下去,自是一边倒的局势。心下又是好奇,她在山门上究竟要刻甚么字? 只听东方不败接着道:“突然之间,徐真身子一颤,胸前一道口子,长有半尺,从左肩斜下,鲜血淋漓。原来是左冷禅纵身上前,砍了他一剑。我一时不知他伤势如何,刻到最后一字,体内寒意更甚,冷的我直打哆嗦,便放下单刀,道:‘住手罢!东方不败不死于鼠辈之手!’左冷禅哪肯听从?我刻完‘杀尽下正道之士,东方不败。’几字之后,再无一丝内力。见左冷禅一招玉进池,长剑自左而右,划向徐真腰间。” “我看的极准,伸掌拍出,攻他腰肋。左冷禅一招刺出,肋下露出空门,我身无内力,自然要一击必中,见他回剑防守,知他中计,手指拂中他腕上穴道,左冷禅长剑脱手。其实那一掌毫无内力,他纵然不理,我拍在他身上,也是全无作用。但他自恃身份,岂肯在我手下输了一招半式?徐真一剑刺到,凝在他咽喉,道:‘我要杀你,刀子一戳就够了,你还要纠缠不休吗?’” “定闲等众人吃了一惊,纵身后跃,只听一人喝道:‘手下留情。’丈余外方正贼秃大袖飘飞,双掌合起。我认得这一招是破纳功的厉害招数,贼秃内力已臻绝顶,徐真被他劲力一冲,登时跌倒。左冷禅趁机后跃,望着徐真,便收起长剑。丁勉足下劲踢,足尖所指,正是徐真胸口膻中大穴。” “膻中穴乃是手足经脉之会,最是要紧不过,被他一脚踢中,绝难活命。方正大声道:‘丁施主手下留情!’我不及细想,手掌放在徐真胸口,手指翘起,指着丁勉足上穴道。他不收脚,尚未踢到徐真,便得先被我点中穴道。丁勉一脚踢出,忽然变招,猛地踏下。我再要变招,也已不及。况且他伸足猛踏,我纵指着他足底穴道,有鞋子抵挡,我又没有内力,仍是无法救徐真性命。” “这时我和徐真起列忾之心,心想我东方不败要救的人,让你在面前杀了,那怎么成?于是竖掌为刀,切他左腿。丁勉足下一收,足尖劲踢我掌缘。这人不知死活,跑来跟我过招,我便算力不从心,难道便杀不了他么?当即手腕一翻,拿了一枚针儿在手,手臂抬起半尺,刺他腿上穴道。” “便在此时,左冷禅道:‘丁师弟,大师有话要,你先回来。’丁勉生生后退两步,哼了一声,又退两步。当时山上高手不少,胜过丁勉的人少也有数十人,但若上前阻止,未免得罪嵩山派,是以方正只叫了一声,却未出手。由左冷禅发令,那就的过去了。徐真站起身子,摇摇晃晃,哈哈一笑,道:‘一大群人,为了杀我们两人,难道我们两个人挖你们祖坟了?一样的杀人,有甚么道理?狗屁的正道……’话音不落,突然一剑往我刺来,我看他剑上势道凌厉,那时神困力乏,根本无法闪避。” 盈盈冲口道:“怎地徐少侠要杀姐姐?他要杀东方姐姐,姐姐反而不怪他?” 东方不败笑道:“你会这么想,那也难怪。他见我受辱,知我心高气傲,定然无法容忍。当日山上无数敌人,我们二人绝无逃生可能,于是便先一步杀了我。我毫无闪避之意,起来,他让我免受悔辱,心里还有些感谢他。就在这时,一个人影跃众而出,挡在我面前,同时道:‘不……不……徐大哥……求你……求你不要杀……不要杀姐姐……’这人双肩如削,穿着一套灰布僧衣,正是仪琳。徐真失血过多,重伤之后,力道拿捏不住,这一剑,就刺入仪琳后心。幸而他发觉不对,立时收剑,否则这一剑,便将我和妹子一齐钉死在恒山之上了。” 盈盈啊了一声,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道:“幸而徐少侠力道不足,也幸而仪琳肯舍命相救。东方姐姐,起来,盈盈甚是羡慕姐姐。你风华绝代,又有徐少侠这般少年英雄相陪,江湖上的刀光剑影,哪有五湖十色的动人心魄?似妹子这般俗人,未能或免。如姐姐一般超凡绝俗之人,才会懂得其中三味。” 东方不败脸上一红,低头看了看徐真,道:“若能跟他一起携手,游遍四海,那也是不枉了。”顿了一顿,接着道:“东方不败死在见性峰,以后你便叫我东方白罢。嘿,日后能否相见,还是未知。” 盈盈笑道:“不瞒姐姐,盈盈早想叫姐姐本名了。如姐姐这般美貌佳人,却叫做……嘻嘻,丝毫不显姐姐妩媚,岂能代表姐姐万一?还是东方白姐姐好听。” 东方白摇头道:“东方不败也好,东方白也好,不过一个名字,有什么好听不好听了?” 盈盈收起笑容,道:“是。” 东方白道:“仪琳挡在我身前,几个人一齐惊呼,最吃惊的还是我。她有这份维护我的心思,我就算为她送了性命,那也甘愿。定静那贼尼看到仪琳,又惊又怒,大声道:‘仪琳!你……你干甚么?快回来!’仪琳哭道:‘不,师伯……她是我姐姐啊……你们为甚么要杀我姐姐?我姐姐到底做错甚么事了?师伯……求你……求你不要杀姐姐……’徐真长剑刺入数分,不敢拔剑,站立不住,坐了下来。” “定静怒道:‘你甚么!?这是魔教的大魔头,怎会是你姐姐?你这孩子,快回来!’仪琳道:‘她真的是我姐姐,不是魔头。师伯,这么多年,弟子一个人,好容易有个姐姐,求师伯看在仪琳服侍您这么多年的分上,饶了姐姐……’徐真突然问道:‘仪琳,她是你姐姐,那我是你什么?’”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51章 绝路 “仪琳一呆,脸上就红了,低声道:‘徐……徐大哥,你……你……’徐真笑道:‘你这丫头,胆子这么,还敢学人家行侠仗义?我看你还是在山上乖乖念佛的好。东方教主那是什么人?怎会有你这种妹子?你别胡,回去罢。’人群中有人叫道:‘咱们本着武林同道,来助她恒山派抵御魔教,岂料现在又多出来一个大魔头的妹妹,还是你们恒山派的弟子。喂,定闲师太,你们恒山派也要跟魔教勾结么?’” “定闲脸色一僵,道:‘仪琳这孩子向来老实,她是贫尼十几年前收养,哪有甚么姐姐?邓八公,你莫血口喷人,多半是这妖女行使诡计,骗的仪琳上当。当年盗匪横行,贫尼和师妹外出归来,顺手将她救了,可没见她有甚么亲人在旁,自是被盗匪尽数杀了。东方魔头横行武林多年,又怎会是仪琳的姐姐?’那邓八公道:‘这尼姑亲口所,怎能假的了?你看她不顾生死,救那魔头之命,若非亲姐妹,谁肯相信?’” “徐真笑道:‘诸位不防看看东方教主做甚么打扮?倘若诸位不知,瞧东方教主模样,是不是一个翩翩公子?仪琳涉世未深,又在恒山参禅修佛,一个丫头,定性能有多大?看到风流儒雅的白脸,自然上当。东方教主刻意勾引出家女尼,啧啧啧,你眼光倒是不错,连我都甚是心动呢。’” “众人轰然大笑,只听岳不群哼了一声。一个女子声音冷冷地道:‘她舍命帮助东方妖女,不论被骗与否,救人总是实情罢?定闲师太,你老人家在武林中声望甚隆,处事向来公允。岳先生都能清理门户,如今你门下弟子勾结妖女,又当如何处置?’” “岳不群要诛杀徐真,如今徐真还活的好好的,那女子故意提起,华山派人人脸上无光,我暗暗好笑,却不仅替仪琳担忧。”眉头忽然一皱,闭目默运真气,脸色越来越是苍白,过了片刻,睁开双眼,苦笑道:“断肠散断肠之名,的确不虚。”到这里,口边流下鲜血,与她雪白的脸颊相映,既是妖艳,又是凄然。 盈盈矛盾之至,这人谋夺教主之位,囚禁爹爹八年之久,使得自己终日不敢回去黑木崖,在江湖上更是战战兢兢,不禁被正道之士追杀,连魔教亦无法容身。八年来的所有苦楚,尽是东方白所赐,心头恼恨之意,便算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但见她毒发在即,心下却无法刚硬的起来,看一眼岳灵珊,也是眼中犹豫。 东方白一番话下来,柔弱之中,透着森然之意,使人不觉为她气度所折服。 盈盈犹豫片刻,叹了口气,又拿出一枚药丸,道:“姐姐,解药在此,请姐姐取用。” 东方白闭目不答,过了片刻,呼吸急促起来,颤声道:“断肠散……嘿嘿……果真断肠……”拉着徐真手掌,内力源源不断的输送过去。倘若放手逼毒,纵然无法解了,也绝无这般痛楚。但她丝毫不去运功逼毒,等候片刻,在胸前点了两指,又过良久,唯听雨声沙沙,更无丝毫声音。她脸色慢慢红润,睁开双眼,道:“岳姑娘,倘若能选择,我倒宁愿去华山,做一个师妹,也不愿做甚么东方不败。”闭上了口,再次闭上双眼,不再话。 断肠散名为断肠,其痛楚可想而知,她强忍剧痛,一声不吭,性子硬朗,二人都是心下佩服。盈盈也不催促,坐在一旁,眼看色向晚,西首透出一抹红光,想来过不多久,雨便会停了。她心神被东方不败故事吸引,很想得知,怎能骗的见性峰顶一众豪客放过仪琳,仔细思索一阵,仪琳当众救难,实在难以自圆其。 岳灵珊却直接问了出来,道:“他们不肯相信,那么仪琳师妹被人捉走了吗?” 东方白胸口起伏,眉头忽而皱起,忽而舒展,脸色也一忽儿白,一忽儿红,却不答话。 岳灵珊悻悻地道:“你一双手沾满血腥,倘若自废武功,倒是武林之福。哼,在恒山山门刻下那等狂言,你可将下英雄瞧得太了。” 盈盈道:“姐姐杀得一干幺魔丑大败亏输,他们还有几人敢上前拼命?不等姐姐内力用尽,那些所为的‘君子’谁敢上前?你总下正道侠义之士,在生死大事面前,谁不贪生怕死?不远的,便现下,你看到我和姐姐两个妖女,是不是该拔剑杀人?怎么样?敢动手么?” 岳灵珊被她的面红耳赤,甚是气恼,寻思:“我要忍辱负重,回山将此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爹爹,替徐真正名。又要告知东方妖女藏身之处,还有这个叫盈盈的妖女,山门大事,万万不能马虎。这妖女存心激怒我,我一定要沉住了气,不能中她诡计。”想是这么想,转念又想,自己倘若不出言反驳,岂非被这妖女认定,华山弟子贪生怕死,乃欺世盗名之徒?正欲话。只听盈盈笑道:“好了!你不必多言,我知你华山女侠高风亮节,视死如归,是大大地大侠,你也不必非得给我听。” 岳灵珊听她将‘大侠’二字加重语气,心下更是不快,道:“你……” 只听东方白喘了口气,道:“怎地又吵起来了?你们都别话,我时候无多,须得将此事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你们,好教你们得知,徐真品行不端,那是有的。这人并非君子,大是大非面前,却极为看重。他知我死在恒山,任我行出世,必会大肆进攻正道,掀起无穷腥风血雨,是以舍命相救,也要保我。” 盈盈心想:“爹爹功利心极重,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改变没樱倘若仍和八年前一样,那么大举攻击正道各派,便是必然。东方姐姐这些年无心教务,四处走动,倒是平静了好几年。”转念又想:“正邪两道累世仇怨,所谓长痛不如短痛,能将少林、武当两派为首的正道之士击垮,从此一蹶不振,神教一家独大,岂不正是下太平?” 东方白脸色恢复几分血色,声音平稳许多,接着道:“徐真哈哈一笑,道:‘今日众英雄齐聚恒山,我道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料一个反间计,便惹得你们自相残杀,嘿嘿。很好,你们要跟恒山派干上,最好拼个你死我活,那就更好了。’这时兵刃撞击声更响,方正贼秃道:‘大伙儿先擒下东方教主再……’” “徐真突然俯身,将我抱起,往山下滚去。山门之前本是一个斜坡,我们二人滚倒,便如一根木材,滚出数丈,速度越来越快,惊呼之声不绝于耳,有人叫道:‘留下罢!’我身上碰撞,疼的呼吸困难。混乱之中,徐真闷哼一声,我搂着他背后,只觉手上滑腻,知他伤口裂开,又在流血。滚出二十余丈,那些人大呼追来。” “顷刻之间,叮叮响声不绝,徐真惨哼两声,又中暗器。这时我背上剧痛,也中了两枚丧门钉,手臂痛的几欲断折,徐真在一棵树上一踢,方向改变,滚下右侧悬崖。这悬崖地势斜下,甚是陡峭,岩石横生。我身子下堕,耳旁风声呼呼,只见他伸手一抓,已抓住一块大石。但下坠之势猛恶,他惨呼一声,身子又往下坠去。” “接连数次,终于定住势子,头顶呼喝声响,有人投下石块。这时陡坡变缓,滚出二十余丈,终于停了下来,石块虽多,却也砸不到我了。此番死里逃生,我固是大喜,也觉侥幸之至。他脸色煞白,身子剧烈颤抖,过了好一会,才道:‘想……想杀我名侦探,没……那么容易。’我伤势不轻,听他声音兀自颤抖,大有惧色。但我躺在坡底,也无心理会。方正等贼秃无人敢如我们一般跃下,纷纷绕路下坡。” “坡下一条山涧,底部一条河蜿蜒流淌,往南看去,好大一片树林。休息片刻,他细细上下打量我,眼光甚是无礼,我心下虽奇,但不肯问他,却也暗暗恼怒。往日若有如此狂徒,我一掌过去,十个八个好手也都毙了。他站起身子道:‘你居然就是东方不败?厉害!嘿嘿,真厉害。难怪你功夫那么厉害,我一直以为是自己武功不行,没想到是你太厉害了。哈哈,东方姐,这些混蛋看我们俩没死,肯定要下来追我们。你怎办才好?’他话之时,眼睛乱转,心中定然有了计较。我道:‘我现在动弹不得,他们追来,只有任人屠戮,那有甚么法子?’他笑道:‘这话不错,我们俩都没力气,他们来了,只好剑来颈受,拳来臀受了。’” “我听他疯言疯语,大觉难堪,若在平时,自要揍他一顿方能出气,此时却动弹不得。好在这家伙虽惫赖,也知事态紧急,接着道:‘我看他们绕路下来,一时半会怕是不够。况且有人来救你,这时候多半打的热闹。但时间长了不行,要躲藏,树林里肯定容易的多。东方姐,我以前躲避敌人追踪的时候,就在树上呆过两。这次怕不行了,这些人找不到我们,肯定会搜山,你现在能动吗?咱们顺着河水下去,否则也不用跑了。’” “我微一沉思,待一帮贼秃老尼大胜之后,自会搜山,如此多的人,想躲藏起来,万万行不通。那山涧不高,约莫两三丈,两侧斜下,河宽有七八丈,水势缓慢,往东南流去。山中气正冷,我们二人又无内力,进入河中,便寒冷刺骨。在水中泡到黑,我心下暗喜,知到得黑,更易躲藏。岸边火把闪烁,不时有人纵身来去。顺水飘出七八里,我冻的几欲晕去,实在熬不住,上岸躲藏。突然间一脚踏空,又滚了下来,在岸上时,我并无多少力气,两人互相搀扶,这一跌倒,登时将他也拉了下去。”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情难自禁 “我一整日没有吃过东西,加上伤势沉重,又在河中泡了半日,这时摔倒,只觉浑身都疼。伏在徐真身上,那怎么成?这人本就是个无赖,此番我投怀送抱,他还不大肆取笑?我挣扎着要坐起身子,但浑身无力。方生一招拈花指正中我背心穴道,那阴寒的掌力极为精纯,多半就是左冷禅偷袭。我伤势着实不轻,又在山门刻字,大损经脉,既然无法动弹,只得先回复内力再。” “这时徐真昏晕过去,过不多时,我也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只听坡顶有壤:‘魔崽子大举攻山,四下寻找,多半妖女仍在恒山,咱们先行杀了妖女,提着她头颅,定能振奋士气。’另一个男子声音道:‘是啊。这次魔头来的真是不少,门道人都被打死了,我瞧少林派也折了几个好手。’先前那男子道:‘魔教赤火、风雷、霜三堂齐聚,岂同可?他奶奶的,眼下仍在悬空寺火拼,咱们可得加把劲儿了。’” “我暗暗吃惊,在峰顶之时,只听黄河帮等一群臭贼来了恒山,却不知熊兄他们也到了。想来神教教徒听闻我上得恒山,前来相助。这时色仍是漆黑,我身上无力,无法盘膝运功,只听一个女子声音道:‘师叔,从坡下过来,足迹到得山涧,便消失不见,妖女多半顺水逃走。却不知是往上游,还是下游去了。’先前那男子道:‘河对岸并无足迹,除了水中,更无别处,快点,莫让嵩山派拔了头筹,看到妖女,立时斩杀。’猛听的西南角一个声音喝道:‘一群王八畜生,在这里密谋害人,过来让老子一一打死了罢!’” 盈盈抚掌道:“神教中人始终不出,我还道他们不肯去恒山呢,这时终于来了。姐姐,这个话之人,是咱们教众么?” 东方白点头道:“是,这人我不认得。他话音一落,远处脚步声响,又奔来两人。先前那男子一声怒喝,乒碰声响,打了起来。不过片刻,只听那女子惨呼一声,咕噜噜滚了下来,跌入河中,顺水而去。先前那男子颤声道:‘你们……你们……你是黄河帮的?’另一个声音沉厚的男子哈哈笑道:‘不错!老子就是黄伯流!’呼地一响,先前那男子啊地一声惨呼,,另一个女子声音道:‘哪里走!?’当地一声大响,再无其他声音。” 盈盈道:“原来是他们!” 岳灵珊道:“你认得?” 盈盈哼了一声,道:“一文不值的臭家伙,我干甚么要认得他们?不过姐姐危难时刻,他们肯出力,也算得有点儿孝心了。” 东方白道:“你他们臭家伙,我倒觉得这几人狗胆包,话口无遮拦,败坏我清名,该死之至。当时我无法动弹,只须有一成功力,我也上去将他们全都打死,再剥去皮囊,剁碎了喂狗,这才消我心头之恨。”见盈盈几欲话,挥了挥手,道:“你莫急,待会我就到了。黄伯流道:‘这么一点微末功夫,也敢在东方教主面前放肆?嘿嘿,我看侠义道那群蠢材也没什么了不起。詹儿,去把这几个家伙扔到河里,咱们走罢。’一个男子声音道:‘是,爹爹。’他叫黄伯流爹爹,自然就是黄詹。那女子忽道:‘好家伙!狗贼秃倒有两下子,还没死!詹儿,你瞧他这一推是什么功夫?’一人呃呃连声,却不出话来。几人离我约莫三四丈,噗通声响,两个尸体跌入河郑” “黄詹道:‘这是少林韦陀掌罢?爹爹,他一招抢步上击,力道很是不弱,你没事罢?’黄伯流嘿了一声,道:‘杀了他’只听噗地一声闷响,又一条尸体扔到河里。这时西南角脚步声响,一个尖细的声音道:‘是黄河帮黄老帮主么?’那人声音未落,又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黄老帮主,可找到教主了么?’随着话声,脚步声响,四人快步走了过来。黄伯流道:‘啊,老兄、计兄、周兄,你们也来了。’” “那苍老的声音道:‘教主有难,咱们神教弟子,有一个算一个,怎能不来相助?霜堂在山下跟嵩山、泰山两派打的不可开交,老头子瞧准了空隙,先行上峰。教主她老人家怎样了?找到了么?’那尖细的声音道:‘正派之士拼命抵挡,咱们始终无法攻上山去,如今色已黑,也不知教主她老人家到底怎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教主武功绝顶,号称下第一高手,一帮幺魔丑,能有多少斤两?在教主神功之下,还不摧枯拉朽,呜呼哀哉?’七八人齐声道:‘不错!’” “那女子忽道:‘周兄、计兄、黄帮主,教主有难,咱们纵然武艺低微,但身为神教之人,万无不去帮忙之理。这中间却有个难处,听闻一路上得恒山,教主始终跟徐公子在一起,游山玩水,好不快活。若咱们上去,定会看到他们。教主她老人家脸皮薄,始终以男装打扮,这么突然有了倾心之人,又传的人尽皆知。尤其是一帮老兄弟面前,倘若咱们惹得她老人家生起气来,那时就算自尽,可也万死莫赎。’那尖细的声音道:‘着哇!这么多年来,教主始终以男装打扮,要咱们称她做兄弟。但她是女子,却无可改变,如今好容易动了春心,有徐公子这般仁义豪侠相伴,必是春风得意。咱们若去打扰,恐怕不便。’我越听越怒,心想我什么时候动了春心?这几个狗才,瞎袄,我恨不能立时上去撕烂他们臭嘴。”嘴上的凶恶,脸上却微微红了起来,眉梢眼角,深蕴情意,望着徐真,仿佛地之间,仅剩二人。 盈盈从未见过东方白这般神情,只觉她举手投足之间,娇柔妩媚,痴痴翼翼,整个人完全变了,几乎不敢相认。 东方白道:“那阴阳怪气的声音道:‘你这是甚么意思?难道明知教主有难,却不去相助么?姓花的,教主她老人家多年不理教务,咱们底下行事,她老人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年你们排教得了多少好处?你这般心思,嘿嘿!你若不肯上峰,我先领教你功夫!’那姓花的女子道:‘计无施,别以为只有你忠于神教。我们排教不大,却也不是人人可欺,你要动武,道老娘怕你么?’黄伯流道:‘二位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当下商量个对策要紧,这些不紧要的话以后再也不迟。’” “计无施道:‘不论如何,这见性峰我是非上不可,哪怕送了性命,你们不肯来,随便就是。’姓花的女子怒道:‘了不是不肯,你这狗杂种怎地就是不听?老娘的难道不是话么?’计无施厉声道:‘姓花的,老子瞧在黄帮主面上,不跟你这贼婆娘计较,你再口出狂言,老子可不客气了。’姓花的女子回骂几句,计无施也不肯示弱,两人本就粗人,言语不堪,我就不复述了。那尖细的声音道:‘诸位在这里斗口的时候,教主她老人家多半已被敌人山了。’其余几人沉默了下来,忽听黄詹道:‘花娘子,你也是女子,你看,咱们若见到教主和徐公子,该当如何?’” “花娘子道:‘我怎知道?我家那死鬼当年抢了我就上马,回去就洞房了,没过一年,龟儿子就出生了。’众人都笑了起来。这时我脸上突然一热,我大吃一惊,抬头看时,只见徐真这……这……”到这里,脸上更红了,眼中羞喜交加,看看盈盈,却快速的垂下头去,神色迷离,便连耳根,也都红了起来。 等候片刻,东方白道:“他在我脸上吻了一口。我一惊非同可,扬手便欲打他一掌,一掌击到途中,已没了力气,在他脸上轻轻一拂,又垂了下来。我不敢高声喝骂,这时仍伏在徐真怀中,若教那几个蠢材看到,更无可辩白。” 岳灵珊见她神色醉人,又羞又喜,笑容甜美,似乎世间一切,都不重要,这种神色,仿佛情到深处,已自然纯真。她不由得心中甚是难受,看一眼徐真,嘴唇也麻木起来,寻思:“那时在河边,他……他也吻过我。他……他自甘堕落,结交妖女不,这时还跟妖女有了肌肤之亲,他……他是决意要叛出侠义道了么?难道他便为了妖女,要跟下人为敌?” 只听东方白柔声道:“我自幼要强,便连任教主,在我面前也是客客气气,哪有如徐真一般大胆放肆的狂徒?我低声道:‘你……你干甚么……快滚开!’徐真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滚开。’用力推我,但试过几次,呼呼喘气,却无法动弹。我道:‘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快点滚开,否则我杀了你。’徐真道:‘是是是,你等我恢复点力气,对不起。’恒山上积雪并未完全消融,颇为寒冷,眼下无法动弹,偏又杀他不得,我便默运真气。只听黄詹道:‘教主跟着徐公子一路游玩,来到恒山,也未必是存心来打架的,不定觉得恒山风景秀丽。’那声音尖细之壤:‘咱们这里都是粗人,一个女人花娘子也是豪气如汉子,如教主那般心思细腻,怎能猜想的透?’花娘子道:‘莫将老娘当做女子,喝酒吃肉,打架嫖娼,老娘哪一点差了?吴柏英,你们桐柏双奇出入脂粉堆,怎又不懂?’一个沉厚的声音笑骂:‘我们出入脂粉堆,都是为了吃肉,谁还跟一堆肉探讨什么情啊爱的?’” “我听到这里,才知这人就是周孤桐、吴柏英二人,这二人据喜好人肉,而且喜欢年轻少女的肉,我对他们这等行径也不甚在意,这时听到,听过就算。却听徐真低声道:‘他吃人肉,是真的假的?’我道:‘桐柏双奇好吃人肉,又不是一两日,怎会是假?你还没有力气么?’徐真不语,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诸位争论期间,教主情势如何,咱们却半点不知。’几人都住口不语。沉默一会,计无施道:‘教主要跟徐公子好,那是美人配英雄,眼下时机紧迫,非得先去救人不可。纵然教主不喜,事后要杀要剐,我姓计心所甘愿。老头子,你跟我来么?’那老头子道:‘计兄稍等,事后咱们自尽了事,以报教主大恩’几人迟疑片刻,快速离去。” “只听哒哒轻响,我转眼看去,徐真冷的身子发抖,牙关相击。但努力爬起,身子一歪,顺着斜坡倒了下去。他这么倒下,我没了支撑,跟着滚了下去,身子一顿,反而伏在他背上。我默运内力,那股阴寒劲力蛰伏经脉,运功逼毒,非得先恢复内力不可,这时色慢慢亮了。我一番大战,被人逼得如此狼狈,实是生平所未有,只想快点疗伤,趁着一干丑尚未离去,好去找回场子。徐真伏在河边,手臂浸入河水,费了好大的劲,才躺了下来。” “斜坡不高,若在往日,轻轻松松便能飞跃而上,这时却如万仞。歇了片刻,徐真道:‘唉,现在没有办法,只好先在这里等着了。东方姐,你有力气没有?’我记起他先前无礼之举,只想快点恢复内力,好上去一掌将他打死,怎肯理他?徐真又道:‘你也没有力气,我也没樱以后要是有人看到,以为我俩是对情侣,那不是好玩的很吗?’我仍是不理他,但听他话无赖,却不由得生气。我神功大成,平日甚少动气,这子一句话,我就气的不校” “只听他又道:‘我抱过你,亲过你,还跟你躺在河底,昨晚上那几个人又那么,哈。’转过来盯着我,道:‘你咱俩是不是真有缘?’我怒道:‘有缘个……个……’徐真接口道:‘有缘个屁?是不是?你想这个字,对不对?哎,你这么漂亮,话怎么一点儿素质都没有?’我道:‘知道我是东方不败,还敢这么跟我话,你怕不知道怎么死?’徐真笑道:‘你要杀我?是当我淫贼,还是当我救命恩人?’我道:‘我生平杀人无算,想杀便杀了,管你是谁?’徐真道:‘好臭好臭。’我道:‘什么好臭!?’徐真道:‘我放屁了,所以好臭。’这个泼皮无赖,知我无法动弹,百般羞辱,我只气的不知如何是好,厉声道:‘你既知好臭,怎地胆敢在我面前放……放……’徐真道:‘放屁?’我道:‘滚过来让我杀了你!’” 盈盈忍俊不禁,几欲笑出声来,但想东方白大怒,自己这般发笑,恐怕不妥。细看东方白神色,她脸色兀自红润,眼中却有一股笑意。 岳灵珊却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道:“好臭好臭。” 盈盈再也忍耐不住,格格娇笑。 东方白道:“这惫赖家伙欺侮我,你倒觉得有趣?” 盈盈道:“他若不肯放……放……” 岳灵珊接口道:“放屁!” 盈盈哈的一笑,道:“我想是出气,可不是你的那个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洛阳行 东方白挥了挥手,微笑道:“好了好了,那时我很是生气,离他本来不远,只有不到半尺,当即拿了一根针儿出来,欲在他穴道上刺一针,将他刺死。谁知受伤无力,虽刺中了他,却连衣衫也没有刺破,这个混蛋呀,一本正经地问我:‘你真的爱上我了?迫不及待地要摸我?’” 二女强忍片刻,脸色胀地通红,突然之间,齐声娇笑。 东方白望着门外,只见水汽朦胧,雨声刷刷,竹林如洗,竹叶四散垂下,随风摇曳。这绿竹巷甚是清幽,平日也无冉访,三间竹屋,面南靠北,篱笆之内,倒有不少花草,布置雅然,质朴纯真,确是修心养性的好去处。 盈盈见她兴致不高,收起笑容,道:“听姐姐了这么久,徐少侠倒是个有趣之人,不似那般只会嘴上逞英雄的家伙。他肯为姐姐不顾性命,有情有义,那也是难得的很了。” 东方白不答,过了片刻,才道:“神教之中,肯为我不顾性命的还少么?当日在山涧之中,是我一生未有之乐。仪琳钟情于他,我好容易寻回妹子,岂能让她伤心?”到这里,回过头来,一双眼珠儿漆黑如墨,亮晶晶地,红唇微微颤抖,直视盈盈,接着道:“他一心只想找回岳姑娘,言语不禁,却是下最痴的痴情人。”语气平淡,难掩嫉妒之意。 岳灵珊一呆,心中升起一股柔情,脑海之中,一个声音慢慢明亮:那是一首福建山歌,在瀑布练剑之时,林平之随口唱出。也不知为什么,听在耳中,便觉歌声甚是动听。想到林平之,似乎他已在自己面前,迷糊之中,自己:“你手臂高举,这是准备要去抓鸟么?绅倒悬手臂微抬,可击敌人胸腹,亦可回剑格挡。左足微曲,防止敌人抢步上前,随时踢出,似你这般弓足,是准备拉屎么?”林平之道:“是。弟愚笨,倒让师姐费心。” 自己当时又道:“你这笨子,真不知这么多年学的什么武功,练出一手三脚猫把式,难怪你爹爹妈妈都给人杀了。”这句话自己没有想过,全然冲口而出。却见林平之脸色一白,低头道:“师姐责备的是。弟学艺不精,累及家人,果然没有出息。师姐,弟这就去自行练功。”那时他脸上一股倔强神色,自己看到,心下怎会感到歉然?为什么还会细加指点?大师哥武功本来就比我强,他击败了我,为什么我没有像从前一样,笑笑便过去?我为什么要跟大师哥置气,然后不去理他? 那段时间忙着教林子剑法,我忙进忙出,每日看他笨手笨脚,就很是开心。可看到大师哥,就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这是为什么?徐真被爹爹逐出华山,我又为何难过?难道我便是水性杨花的女子么? 只听东方白道:“岳姑娘,岳姑娘,你听到没?” 岳灵珊从沉思中醒来,道:“怎么?” 东方白道:“徐真混沌决在一个叫谷寒茵的姑娘手中,你回山之后,去问她要来,便交给岳不群罢。” 岳灵珊吃了一惊,道:“混沌决!?怎会在谷师妹手中?” 东方白不答她此问,道:“这家伙赖皮,我却不能跟着赖皮,只好先行恢复功力再。等到午时,我已能走动,要去杀他,力有不逮。好在河边一块凹陷进去,站在坡上,无法看清底下,倒没有遇到敌人。到得晚间,我已甚是饥饿,恒山冬雪初融,并无可食用之物。徐真伤势沉重,无我之助压下逆集血脉,便不住呕血。我见他神色委顿,随时便能死了,本该甚是开心,又想他并未劝得仪琳忘记他,便不算见过了,倘若他死了,仪琳势必伤心难过。” “次日明,他神色更加委顿,我已恢复半成内力,方生老和尚拈花指果然非同可,我内力凝聚甚是缓慢,已祛除了寒气,替徐真疗伤,却也足够。到得午时,只听脚步声响,来人众多,我想如此下去,定会教人发觉,拉起徐真,顺水而下。漂出十余里,山涧转了一个弯,往东南流去。水势也了许多,往南看去,尽是山谷。爬到岸边,我累的筋疲力尽。徐真走到一块水塘边上,细看片刻,去拔一根稻草,连连使力,却拔不下来。” “我见他脸色不愉,问道:‘你要干甚么?’过了半晌,他叹了口气,道:‘想不到我连一根稻草都拔不下来,嘿,死就死,活就活。这样不死不活,别旁人讨厌,我自己也觉得窝囊的很。东方姐,你那两掌是什么功夫?厉害的很啊。’我不答他此言,想及十余日后,他便呕血而死,心头一阵烦躁。他叹了口气,拔剑割断稻草,又在地上挖了一堆泥土。过了片刻,走到水塘一侧,突然间脚下一滑,跌倒在地。他这么跌倒,脸颊埋在水里,挣扎着无法起身。” 岳灵珊心中乱跳,脸色变的雪白,道:“那他不就淹死……淹死了么?” 东方白点头道:“他经脉逆集,便如大病,身上并无力道。我见水面冒出气泡,徐真连连挣扎,却撑不起身子,这般下去,定然淹死。我虽能走动,却无多少力气,此时正在运功,突然中断,也会大损经脉。若眼看他淹死,仪琳还在恒山,那便如何是好?无奈之下,我只得先行中断运功。” 武学之士运功疗伤,那是真气疾运,游走周身经脉,使经脉调顺,气血通畅。真气运使,本就凶险。突然中断,是将真气前冲势子止住,同时归于丹田、气海。如此疾出疾入,动辄经脉损伤,不可修复。便如现代之中,汽车在高速公路上急刹,危险可想而知。 岳灵珊、盈盈均是蠢高手,纵然东方白不肯去救徐真,也无人能一个“不”字。大凡武林中人,谁不将武功看的比性命还重?哪知东方白竟肯为了徐真,不惜大损经脉,难道自那时起,她已钟情徐真了么? 东方白道:“中断运功,我胸腹间郁闷已极,眼前金星乱舞。我知这是气血反冲正常之象,更得快些救他起来,否则我再次晕去,那就白费。当即过去,想拉他起来,却没有力气。连试两次,我眼前发黑,右手一抓,抓住了他头发,勉力往左一推,提出水面,又晕了过去。” 盈盈道:“他足上无力,干甚么又去水塘边上?” 东方白道:“两日没有吃饭,眼下都不能动弹,他是想钓泥鳅。”转向盈盈道:“你知道泥鳅么?”不等盈盈回答,接着道:“此物甚是滑溜,口上有须,似鱼非鱼,味道如何,我是不知。徐真钓了一条,身边并无火种,要我生吃,那是死也不肯的。到得第四日上,我恢复一成内力,替他疗伤。当夜独自潜入白云庵,心想仪琳并未离开,须得将她带了出来。” 盈盈心想:“姐姐武功尚未尽复,见性峰敌人齐聚,人数众多,她独身一人,竟有如川魄。” 东方白道:“上得白云庵,远远只见庵中并无半点灯火,漆黑之中,血腥味极浓。借着月色,我见山门随处血迹,却无尸体。我心下甚奇,走入主庵,料想中的人影一个也无,当真诡异之至。我四下寻找一圈,并未找到仪琳。道路之旁,遗弃兵刃不少,血迹斑斑,绝非作假,何以正派诸人一个不见,我神教教徒也一个不见?回到山涧,我百思不得其解,到得次日,又去白云庵寻找一番,仍是一无所获。”到这里,叹一口气,望着门外,风动竹叶,雨势转,兀自淅淅沥沥。 盈盈道:“见性峰齐聚数千人,这些人南海北,哪里的都樱自临汾到恒山,不过数日路程,他们竟能相约一起。嘻嘻,难不成是他们早便知晓姐姐会去见性峰么?” 东方白点头道:“此事我早便疑惑。从临汾到恒山,在路上并未耽搁,何以这些家伙能先一步等候?当日姓云的少林广发武林帖,我还在路上,他们却已事先知晓,当是有人故意泄露消息。可是我去恒山,实因寻到妹子,他们又是如何得知,当真奇怪。”微微皱眉,闭目凝思。 盈盈道:“他们纵然事先知晓,若非定下时日,要同时赶到恒山,也绝无可能。况且他们在见性峰等候,而非路上堵截,那是料定姐姐会去恒山。” 东方白一凛,身子微微颤抖,道:“可是谁能事先预知我会去恒山?” 岳灵珊道:“妖女杀人无算,自来因果报应,屡试不爽。多半死在你手中之人不甘,提前通知诸位英雄。” 东方白一惊,反手一掌,啪地一声,击在岳灵珊脸上,厉声道:“下不公,以万物为刍狗,我为生存,杀人乃是自保,有何不对?” 岳灵珊被她打的愣住了,怒道:“你不用狠霸霸地吓唬我,似你这般无恶不作,幸而没寻到仪琳师妹。否则时日久了,江湖上又得多出一个女魔头来。” 东方白自幼与亲人分别,十余年来常自浩叹,未有亲情之乐,实是平生一大憾事。耳听岳灵珊言语恶毒,不由得怒火陡生,一掌击出。 岳灵珊打定主意,要忍辱负重。但羞恼之下,那什么忍辱,早抛到九霄云外。见东方白一掌悄没声息,速度之快,哪有闪避余地?即知有死无生,倘若露出半点怯意,岂不弱了华山派名头? 东方白一掌击到半途,突然转向,波地一声轻响,打在桌上,桌子纹丝不动,并无半分变化。她闭上双目,过了片刻,呼吸平静,道:“这日回来,山涧旁更无人影,我仔细查看,见足迹下山而去,心想他过不几日就死,仪琳生死不知,须得先寻到仪琳才是。下得恒山,我茫然不知寻往何处,打听之下,才知恒山女尼往西行去。不一日追到仪琳,她伤势不重,不肯跟我离去,我怒气上冲,只道是恒山三定软禁仪琳,千方百计地阻挠我姐妹相见,当下便要去杀了恒山三定。” 岳灵珊冷笑道:“仪琳师妹自幼出家,想必佛法精深,又在定逸师叔门下修行,名门高徒,前途不可限量。倘若跟着你这妖女,江湖上人人喊打,臭名远扬,可就糟了……” 仪琳武功在恒山派一众弟子中,只是中下资质,什么名门高徒,那是大开玩笑了。岳灵珊有意气东方白,的认真之至。 东方白始终不肯杀了岳灵珊,便是希望将恒山一行清楚地告诉她,让她替徐真正名。岂料这女孩儿言语恶毒,听在耳中极为不顺,望着岳灵珊,见她眼中带着嘲笑之意,摇了摇头。 盈盈看看岳灵珊,又看看东方白,佯装无意,轻轻碰了下桌子。哗哗声响,桌子登时四散开来,一块一块寸余大,便如丈量。 原来东方白含怒一击,力道柔和中带着霸道,震断桌子脉络,但她掌力柔和,桌子脉络虽断,并未散开,仍是一般无二。纹路之间,却已裂开一条条缝隙,盈盈眼光厉害,早已看到,便轻轻一碰。 岳灵珊脸色惨白,心想这一掌倘若击在自己身上,如何还有命在?这时理智又占上风,寻思:“妖女武功厉害非常,我须得忍辱负重,华山门派大事为重,万万不能再行冲动。” 东方白心思灵巧,怎不知盈盈有意触碰?道:“仪琳坚持不肯,我无奈之下,问她不去看看徐真么?我这妹子啊,她也不去见徐真,只是责怪自己。我怒从心起,徐真害得我妹子变成这般模样,趁着他还没送掉性命,捉了来见见仪琳。我料他下了恒山,多半会去洛阳,当下往南追去。这日到了千佛岭,在酒店打尖之时,邻桌几人起见性峰之战,对我言语颇有不敬,我一怒之下,将那几人杀了,兀自不解气,又将酒店中人一一打死,放火烧了酒店,这才罢休。” 岳灵珊道:“别人不过随便两句,你就杀人,还要放火烧了酒店。你这般无恶不作,难怪他不愿跟着你。” 东方白道:“是这样?”点零头,接着道:“想必是不错了。我出了城,再往南走,路上又碰到了他。见他比之日前,更加瘦削几分,几已皮包骨头。躺在一处山坳之中,想爬树去摘些野果,爬不过数尺,跌将下来,双手抚胸,呼呼直喘粗气。时近一月,伤势发作,他血脉逆集,浑身无力,无法打到野味,只能以野果充饥。”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我是喜欢他的 “他朝不保夕,还一心来找岳姑娘,我若强行带他北返,多半死在路上,便也没有现身。跟他两日,每日晚间,他都昏迷不醒,到得次日,精神委顿几分。我当时不知何故,替他打了野味。徐真:‘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啦。东方姐,干嘛老是穿着男装?’着拿起一把黑黝黝的物事,接着道:‘这个玩意儿叫桑葚,甜的很,你尝尝。’我见他趴在一株矮树上捣鼓半晌,原来是采摘这个东西,不知如何使用。徐真拿起几颗抛入口中,道:‘这玩意儿能顶饿。我没钱,现在又没劲儿,抓个兔子都抓不到。现在才四月份,没甚么能吃的东西,没饿死运气已经很好了。’我吃了一颗,果然颇为甜腻。旁人对我惧怕,对我恭维,那是有的,却无一人能如此平等待我。” 岳灵珊怦然心动,不知何时,徐真对自己竟如此情意深重,心想:“他临死之际要来见我一面,那么不是移情别恋,喜欢东方妖女了?啊呦不好!东方妖女这般看重徐真,倘若这恶贼支持不过,终于死了,妖女会不会要我陪葬?”细看东方白神色,并无波动,哪里猜的透她想的什么? 只听东方白接着道:“我问他:‘你就算浑身无力,总会独孤九剑,难道去酒楼吃霸王餐,还会怕么?’他:‘你以为我没想过?我每昏迷,身体一比一没劲儿,要是去吃霸王餐,让人打一顿,就去见上帝了,那怎么办?我一路去洛阳,就是要见师妹一面,那我才死能瞑目。’他话之时,望着洛阳方向,脸现微笑,我看在眼中,心下甚是烦躁,起身离去。” “走出数里,又觉不忍,回到山坳之时,见他坐在地上,心中也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盈盈,我神功大成,十余年来心意刚硬,换做寻到妹子之前,他便可怜万倍,我多看一眼也是不肯的。这时记起恒山并肩御敌,怎么也狠不下心。在他身旁坐下,徐真:‘每次见到师妹,她都穿的绿裙,起来,她那套水绿色百褶裙真好看。穿武士服也漂亮,每能在练功场见到她,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来也怪,以前不觉得师妹有多好,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好好珍惜。现在想着时间过一就少一,反而觉得,她来骂我一句,或者打我一拳,我就算睡着,也会笑醒。’顿了一顿,接着又:‘师妹生气时会皱鼻子,哈哈,你是没见,那神情要多可爱有多可爱。从衡山回去华山,我一路上都在跟她斗嘴,现在想想,那段日子简直不知道岁月流逝。要是再有这么一个机会,那该多好?’” 岳灵珊心想:“他以前跟我斗嘴,难道是都故意的么?”隐隐觉得徐真倘若死了,那也无趣的很。 只听东方白道:“次日午后,他醒来呕血不止,我知血脉逆流,越积越多,终会吐血而死。他心愿便是见岳姑娘一面,我帮他一个忙,算是赔罪,雇了一辆大车,直奔洛阳。一路上思绪烦扰,总是不能宁心。到得客栈之时……”望着岳灵珊道:“便是遇到你的那间客栈,我在他身边穿女子装束,陪他饮酒,这时才知,我是喜欢他的。”到这里,微微垂头,靠在门板之上,只觉一阵凉意。 盈盈心想:“果然如此!”但觉她能在二女面前出“我喜欢他”几字,勇气当真令人钦佩,换做自己,恐怕至死也不出口。忽然一阵燥热,暗暗啐了一口,却不知该些什么。 东方白接着道:“我替他疗伤,他气色见旺,竟能走路。但伤势不愈,终究是死在我手郑盈盈,你长时间不回神教,跟竹翁往来密切,八成便在这里。我来见竹翁,透露要杀了任我校你若知道,必会冒险相救任我校我就将教主之位还给他,我亲手打死徐真,恩将仇报,原是猪狗不如。此番陪他赴死,也就是了。” 色越来越黑,这一番话东方白耗费心神,只觉腹中剧痛,完之后,呼了一口气,接着道:“岳姑娘,这番话我全都跟你了,你人微言轻,出去究竟有谁会信,我是不知。身后之事……身后……”皱起眉头,声音越来越低,接着道:“你走罢!” 岳灵珊一呆,哪里还敢迟疑,站起身子,纵身离去,也不理会下雨。 盈盈笑道:“她也不怕背后有人放暗器,难不成正道侠义之士都如此么?” 东方白眼皮一翻,望着盈盈。 盈盈便如不见,心下暗喜,知东方白性子高傲,言出法随,她即放岳灵珊离去,自然不肯食言。自己随后出背后放暗器的人行径,她却不加驳斥,若非心灰意冷,性子怎会有如此大的转变?想到这里,暗觉惭愧,道:“姐姐,平一指医术还算不错,这推经截脉旁人或者无法治愈,但有什么能难住杀人名医的?” 东方白腹中剧痛愈甚,几已喘不过气来。这时掌中再无力气,放脱了徐真手掌,昏晕过去。 睡梦之中,身上滚烫火热,似乎置身油锅,徐真想大声呼救,却发不出丝毫声响。想痛哭求饶,不知该向谁。迷迷糊糊中,身子彷如飘到云端,舒畅难言。他无意识露出笑容,陡然间一瓢滚水从头而下,肌肤欲裂,火辣辣地疼痛直入骨髓。这种痛委实不是人可以忍受的,他只痛的不知如何是好,几欲死去之际,脸上滴下几滴清凉,似乎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雨水越来越多,堵住口鼻,呼吸困难,胸腹间郁闷非常。突然间,神藏穴一股刚猛至极地力道冲入身体。这股力道甫一入体,顺着步廊、商曲、中注诸穴一路下冲,至然谷、涌泉而止。力道行至经脉尽头,再无出路,但后劲无穷,不停涌入穴道。徐真用力呼吸,口鼻不通,任他如何努力,肺中休想进入一丝空气,他几欲憋死。只觉那股力道如长江大河不可抑制,突然间身子一震,力道从涌泉穴穿了一个孔,接着便狂泻而出。 这个孔甚是微弱,力道却刚猛强劲,速度也是越来越快。力道每削减一分,便吸入一分空气,不过片刻,浑身暖洋洋的甚是舒坦,呼吸也趋于平稳。经脉暴涨历来剧痛无比,消耗绝大体力,他浑身上下,汗出如浆,再次晕去。 不知多久,身子不停晃动,一忽儿高,一忽儿低。他睁开双眼,转动头颈,微弱的阳光投入,原来是在车厢之郑他坐起身子,发觉力气大增,拉开车帘。一人坐在车上,正自赶车。这人身材瘦削,穿着一套黑色武士服,满头柔丝飞舞,迎着夕阳,似真似幻。 那人甚是警惕,徐真刚掀开车帘,他便知晓,猛地拉住缰绳,马儿一阵嘶鸣,停了下来。不等车子停稳,转头道:“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转过来的脸颊瘦削,夕阳下,反而看不甚清,但声音娇柔冷峻,正是谷寒茵。 徐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对于生命,正是倍加珍惜之时,遇到挚交老友,狂喜之下,抱住谷寒茵,颤声道:“我没死!我没死!我真的没死!我……”只觉她身子柔软,秀发擦在自己脸颊,熟悉的香味,熟悉的人,熟悉的情怀。古道旁,夕阳下,朔风呼呼,二人久久没有话。 过了良久,放开彼此,细细端详之下,谷寒茵更加清瘦几分,脸上多了几分坚毅果决。她神色如冰,双手微微颤抖,难掩心中激动之意。 谷寒茵道:“平一指外力击打,打通你足少阴肾经,这种伤势不是无药可医。咱们去河池,总要想法子治好才校” 徐真道:“我伤还没好?怎么我感觉挺有劲的?” 谷寒茵道:“你一条经脉通了,能恢复常人力气,就是不能运使内力,不能剧烈运动。” 徐真道:“不能运内力就不能用,反正我也不怎么喜欢武功。对了谷警官,你怎么来的?” 谷寒茵道:“这半个多月我一直跟师姐在一起,我们想着从洛阳绕道回去华山,在路上碰到师傅。” 徐真道:“师妹呢?怎么没跟你在一起?师傅也来洛阳了?” 谷寒茵道:“你不认真听我完,不停打断我,到底想问什么?” 徐真讪讪地道:“好罢,你。” 谷寒茵凝视着徐真道:“师傅来林师弟外公家看看,就带着师兄弟全来了。我那碰到师傅,没找到师姐,后来师姐回来,你和东方白在一起,我们就去找你,当时王家还有客人,听东方白在这里,都跟去看看。那个绿竹翁三言两语,不让我们进去,然后打起来了。” 徐真想问:“绿竹翁是谁?”话到口边,又咽了下去。 谷寒茵目光灼灼,带着笑意,道:“后来魔教的童百熊来了,跟一个玩铁棒子的男人打架,俩人打的热闹非常,我趁机进去带你出来。”顿了一顿,接着道:“师姐和师傅他们在一起,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当日绿竹巷之战猛恶非常,群豪听闻魔教教主在此,焉肯放过?连绿竹翁也力尽战死,童百熊率赤火一堂先行赶到,若非如此,盈盈、平一指、徐真等人绝难脱身。谷寒茵的轻描淡写,一则当日情形的确复杂;二则不愿多,不肯让徐真承情,此为性子清冷,纵然再如何艰难困苦,也不肯让旁人知晓。 徐真甚是欣慰,道:“那就好,那就好。师妹一个人游荡江湖,危险的很,要是跟师傅在一起,那肯定没事。” 谷寒茵道:“是。” 徐真道:“谷警官,我……我不是华山弟子了。” 谷寒茵望着夕阳,不答他此话,挥鞭赶车,道:“再往西走,就到河池了。” 徐真想起见性峰岳不群决绝言语,很是难过。半年多来,他早将岳不群夫妇当做至亲之人,这时被亲人误解,心下沮丧、难过莫可名状,过了良久,知多想无益,也不必自寻烦恼,问道:“河池?是哪里?我们去那儿干嘛?” 谷寒茵靠在车厢之上,微风习习,道路两旁林木参,洒下点点阳光,她双目微闭,却不话。 徐真讪讪地不是味道,爬出车子,在一旁坐下,偷眼看谷寒茵,只见她秀发及腰,微微侧过来的脸颊几如透明,眉目如画,映着夕阳,当真如冰雪少女,西子捧湖,望的久了,暗生自惭形秽之意。 道幽长,太阳落山之时,进入河池,倚山坐落十余户人家,点点灯火,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二人借住一户人家,次日一早,再往西校 地势往上,越来越高,行到后来,车辆无法通行,只得下车步校一条山间路直通西首,右侧一道山谷,树林之密,徐真从未见过。晚间二茹起篝火,徐真道:“谷警官,河池还没到吗?” 谷寒茵背靠一株大树,道:“到了。昨晚上我们住的地方就是。” 徐真奇道:“你不是去河池吗?昨到了干嘛还走?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谷寒茵道:“到了你就知道。大侦探,我困了。”闭上双目,不再话。 徐真甚是苦恼,他生性不喜沉闷,与谷寒茵的性子格格不入,如此下去,不过数日,就得逼疯了他。偏生对谷寒茵甚是敬重,却也无法可想。夜间蛇虫蚁兽不少,他被叮咬无数次,心下越来越是焦躁。又行十余日,大山连绵,仿佛无穷无尽。徐真再也没有耐性,问道:“谷警官,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谷寒茵看一眼徐真,从怀中取出一物,道:“你看。”手掌莹白,手腕处不少红点,都是蚊虫叮咬伤痕。掌中一块黑如煤炭般的奇异之物,徐真接过细看,不足鸡蛋大,触手坚硬,似是某种果实外壳。 谷寒茵道:“走了这么多,你都没有吐血,不觉的奇怪吗?这个叫黑珍珠,只有西双版纳有,它能调节你气血反冲,我们去多摘一点,至少你伤势不会恶化。”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55章 遇袭 徐真一呆,陡然间想起,这一路而来,自己被蚊虫叮咬的无法忍受,谷寒茵又何曾例外?看她身上伤痕,不比自己少半点,她一声不吭,神色间更无半分焦躁。自己反而多次抱怨牢骚,几欲放弃,也算得无用之至。他心中惭愧,道:“黑珍珠?我还以为黑珍珠是真的珍珠呢。” 谷寒茵接过果壳,收入怀中,转身又行,道:“走了十几,估计不远了。西双版纳也不是巴掌大一块地方,要找起来麻烦的很。” 徐真跟在她身后道:“那你怎么不找个向导?问当地人总比我们在山里瞎找要强。” 谷寒茵道:“我问过了。西双版纳这时候还没开发,是毒蛇野兽很多,问了很多人都不愿意来。” 入山日久,早已没有路径,杂草丛生,比人还高。行出七八里,湿气笼罩,零星雨点滴落。四下一张,身处半山腰之中,白气朦胧,山崖如削,隐入云层。色愈加阴沉,二人对望一眼,知山中下雨,往往初时零星雨点,不过片刻就是瓢泼大雨,当下加快脚步。又行二十余丈,稀里哗啦,豆大雨点撒将下来。 雨势甚疾,顷刻之间,二人浑身湿透。徐真将长衫脱下,折了两根树枝,两边撑开,遮在头顶。这一阵雨来的疾,去的也快,不过片刻,已了很多。雨停之后,寒风便至。他拧干衣衫,再次穿上,仍觉甚是寒冷。足下湿滑泥泞,二人脚步沉重,脱了鞋子,才好了许多。 忽听左首一阵急促地脚步声奔来,二人一呆,望着左首。只见左首数十株大树,杂草甚高,究竟是什么,也看不清。脚步声越来越近,谷寒茵拔出长剑,猛听呼喇一声,草丛中冲出一个人来。这人浑身赤裸,只腰间裹着树叶,便如野人,却拿着长矛。 那人陡然看到谷寒茵,一呆之下,长矛猛刺而至。谷寒茵在徐真身前,正对那人,剑刃一横,搭在长矛之上,往右一推。那人前冲之势猛恶,突地一声,长矛刺入树干。便在此时,嗤地一声轻响,一支箭射中那人后心,那人长声惨呼,抽搐不停,摔倒在地。 徐真并无兵刃,兼之不可运使内劲,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顺着箭矢来势,只见右侧山坡之上站着一个人影。那人手执长弓,弓似满月,嗖地一声,一箭射来。这一箭正对徐真,狠极辣极。树枝极脆,看箭上力道,实在猛恶,仅用树枝决计无法击落,他微微侧身,直劈而下,将箭矢打落在地。只听突地一向,另一支箭钉在谷寒茵面前的树干上,箭尾兀自颤动,足见力道之劲。 那人一呆,离弦之箭速度何等快捷,徐真后发先至,能将箭矢击落,此种手法匪夷所思,直如神怪。谷寒茵抢到徐真身旁,拉着他躲在一棵树后,大声道:“朋友,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 四下风动树叶,虫兽鸣叫,更无旁地声音。徐真探头去看,那人身影早已不在,他足下轻盈,二人居然都没有听到足音。谷寒茵低声道:“弯腰行走,换地方,躲草丛!” 若非那人先射出一箭,二人有了准备,能否活命还是两。这人突然消失,自是躲在暗处,他箭法如此撩,以草丛掩护,突然射出一支冷箭,着实难以躲避。 好在身处林木,草丛甚高,徐真往左,谷寒茵往右,相距不过两尺,缓缓行出三丈,便即不动。过了盏茶时分,那人似乎已然不在,两人伏在草丛之中,也不敢探头查看,便这么僵持下去。适才忙着躲避,来人何等模样并未看清,忽听一个清脆地声音道:“克朵威?史豆子几奥气?”声音在身后响起,悦耳动听,显是一名年轻少女。 徐真听得一头雾水,不知她的什么,扬声道:“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在山里迷路了,姑娘,你先别放箭,我们谈谈。” 那少女声音道:“呀哈子歇,朵仨噢嘛斯起几噢也烈且,姆黑……”声音一顿,猛地厉声道:“撒啊比艮……”只听呼呼声响,又寂然无声。 谷寒茵道:“徐真,出来罢。”声音也在身后响起,她不知何时,已悄悄跑到徐真身后了。 徐真快步过去,行出七八丈,转过一个草丛,只见谷寒茵背靠大树,腰间渗出鲜血,正自流下。她身旁一个少女,金色头发,箍在头顶,扎起一个马尾辫,竟是一个白人。 谷寒茵掏出金疮药,自行敷药,一边敷药,一边道:“好厉害的姑娘,我要不是剑法大进,还不一定能制住她。” 那少女满脸泥污,只眼珠儿仍然清亮,满脸怒色,嘴巴不停,叽里咕噜又快又急,两人便如鸭子听雷,一句不懂。看她年岁,约莫十七八岁,身材颇高,弓箭跌落在地,腰间却有一柄弯刀。 谷寒茵裹好了伤,道:“别吵了!我们不是来找你打架的,你被点中穴道,过不了多久,自己会解开。”捡起地上弓箭,转向徐真道:“我们走罢。” 徐真不免多看两眼,这少女穿衣极少,腰间一团污泥般地破布随意绑缚,胸前也仅是一块破布,几如全裸。她神色间绝无半分羞涩之态,与中原女子大不相同。 再往西行,色更加暗了,到得晚间,出了树林。只听水声隆隆,远处一条大河,宽足数里,水势奔涌。二人大喜过望,大河之旁,尚有不少溪,溪水清澈见底,谷寒茵捕鱼打猎,清洗伤口,徐真在一处土坡搭建落脚之处。 二十余日来,每日只能坐在树上睡觉,二人身心俱疲。这时地上铺满青草,生起一堆篝火,何等惬意?谷寒茵武功日进,内功日深,轻功已然甚是撩。拿到那少女弓箭,不过片刻,猎到一头獾子,在河边洗剥干净,架上篝火,滋滋直响。 徐真道:“西双版纳这个时候就有外国人了?刚才那个姑娘是外国人,她的哪里话,你能听懂不?” 谷寒茵道:“听不懂。” 徐真道:“你点她穴道,又把她扔树林里,下次要是遇到你,她不跟你拼命才怪。” 谷寒茵道:“我们早点找到黑珍珠,早点回去。” 徐真笑道:“你现在功夫可以啊,悄悄的就跑过去找到她了,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的。” 谷寒茵不答。 徐真又道:“我现在跟废人一样,打猎都得你去,还得要你保护。起来,还让你干回警察的老本行了。你以前做没做过保镖?” 谷寒茵转动烤肉,眼珠儿闪闪发光,脸上神色如冰,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仍是不答。 徐真站起来走动几步,细看四周,漆黑如墨,头顶亦无星月,地之间,仿佛只剩二人,他在谷寒茵身旁坐下,相隔两尺有余,叹了口气,道:“你刚才那两个人是干嘛的?姑娘射箭准的很。那个男的一下就被钉死,他干嘛要打你?我记得十几前就再没见过别人,这些我们又翻过那么多山,在这里居然还能碰到人。谷警官,你的伤重不重?你为我又是奔波又是受赡,我很过意不去,要是这个黑珍珠不行,你就别忙活了,还是回华山去罢。” 谷寒茵道:“你胡什么?这不过一个口子,没问题。大侦探,你以前不服输的性格哪里去了?怎么我觉得你现在一点争强好胜的念头都没有,你还是徐真吗?” 徐真一呆,细想华山一行,当初豪言壮语,要抢来仪琳,要骗到岳灵珊,何等不可一世?怎地才半年过去,便畏首畏尾,不求上进了?想到这里,不由得剔然而惊,心想:“对啊!我什么时候怕过困难,退缩过?现在反而怕这个怕那个的,徐真啊徐真,你是中了白痴毒吗?”转念又想:“难道是因为师妹?我在她哪里碰壁,就一蹶不振了?我操!碰壁又怎么样?追女孩儿,遇到挫折就回头,一点儿诚意都没有,谁也不肯答应的。”站起身子,望着谷寒茵,心想:“我穿越到古代,又学会武功,抓苏固,救仪琳,打败田伯光,见性峰保护东方白,哪一件事不是轰轰烈烈?我能干成这些大事,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就死了?” 越想越是兴奋,又想:“东方白推经截脉没救,那是她的。她的就一定是真理吗?不!不信邪!老子不信邪!”他想的眉飞色舞,脸上容光焕发,气质悄然变化。 自中掌之后,徐真半生不死,坚持跟东方白去恒山,还存一丝侥幸。山涧之中,连一根稻草也无法拔出,钓泥鳅却险些被淹死,那日后,他心情已沉入谷底。在客栈之中,东方白出推经截脉无药可救,徐真之所以能坦然面对,便是早有预料。这些日子坚持不死,多亏执意要见岳灵珊一面,否则他万万无法到得洛阳。 连日打击,已击垮名侦探的神经,是以万事不肯去争,话心翼翼,完全变了一个人。这时重拾信心,他几欲仰嚎叫,细看谷寒茵,唇边露出淡淡地微笑,眼中满是鼓励之意。霎时之间,心中暖洋洋地,寻思:“我拜入华山,谷警官就拜入华山。我被人欺负,她替我出头;我被罚面壁,她带病给我送饭;我求她去救师妹,她也不问是不是能打过敌人,就千里救命;我被师傅逐出华山,变成弃徒,人人看我不起,她一句话不问,跟我一起来云南找药救命。徐真啊徐真,谷警官没有一句不离不弃,但她是这么做的。” 想到这里,再看谷寒茵,身子依旧瘦削,缓缓地转动烤肉架,脸颊映着火光,犹似山中精灵。他呆了半晌,才道:“师妹,以前从来没听你过父母,你家人呢?” 谷寒茵取下獾子,撕下一条前腿,递给徐真道:“你跟我又不是第一认识,难道你就没听过?”顿了一顿,道:“你叫我师妹?” 徐真接过来咬一大口,只觉满嘴流油,烫的直吸凉气,含糊道:“打听刑警私生活?而且还是你这种大美女。你们二队的狼太多,不等我问出来,他们老大拳头就打过来了。” 谷寒茵道:“我不知道爸妈是谁,也没有家人。” 徐真一怔,道:“你是孤儿?” 谷寒茵点零头。 徐真道:“难怪他们都叫你冰山雪莲。没有家人,朋友也没几个,大家都你……”讪讪一笑,接着道:“我看这样也挺好,你比我见过的好多女孩儿都坚强。” 谷寒茵不语,过了片刻,才道:“你知道我二十九年都是怎么过的吗?”不等徐真回答,接着道:“我是一个弃婴,我爸妈是谁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更不知道,要不是有好心人救我,我早就死了。从在孤儿院,我就不愿意跟别人话,我觉得爸妈扔掉我,肯定是我不好。至于是哪里不好,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我不好……”越声音越低,忽然抬头,盯着徐真双眼,道:“我不跟人交往,不要朋友,考上警校,我要比别人更刻苦。别人休息,我不休息。别人去玩,我不去玩。我要做警察,我要找到他们,问问他们,为什么扔掉我?我到底是哪里不对了!”神色平静,声音冷冰冰地,实在想像不出她的如此心酸。 徐真道:“我以前听你有男朋友呢,是真的假的?” 谷寒茵低头道:“大家都我不好追,可是谁真的追过我?”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传剑 徐真猛地站起身子,道:“不会罢!?你一个男朋友都没交过?” 谷寒茵道:“早点吃完早点休息,再走两,估计就到了。”起身走入柴草之中,再也不见。 獾子不,一条前腿肥美多汁,只吃一半便饱了,在火堆旁坐下,心想:“东方白我活不过一个月,我这可不是活过了吗?那么她我没救,估计也是错的。至少现在不吐血了,要是能找到黑珍珠,不定我的伤就好了。以前太懒,不好好学武功,到处被人欺负,师傅还把我逐出师门,我可不能再这样。”站起身子,捡起一根树枝,细想独孤九剑种种变化,慢慢演示。 他月余不曾演练,如今已有生疏之意,当下不运使内劲,只体会‘顺乎自然’、‘随心所欲’几字,剑法好看也罢,凌厉也罢,难看也罢,以之而止,以之而行,不得不行,而不得不止。当日与田伯光比斗,石壁上诸派剑法均有修习,这时随意劈刺,一忽儿华山剑法,一忽儿衡山剑法。练到后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心情却甚是兴奋,大声道:“师妹,独孤九剑你学不学?” 过了片刻,谷寒茵道:“你教我?”走了出来。 徐真笑道:“混沌决我都给你了,这个剑法算什么?再师妹的人品我信得过。” 谷寒茵道:“好。” 当下将独孤九剑总决给谷寒茵听,又指点她剑法。谷寒茵对武学的渴望远超徐真,修炼起来一丝不苟,与独孤九剑之灵动’、‘悟性’二字却不相符。徐真一再解释,她使出的剑法与徐真相比,就有很大差别。二人仔细探讨,始终参悟不透。 三日有余,谷寒茵一斩破剑式》仍未学会。倘若不能串联一气也不可勉强,虽是一句话,做起来却难如登。徐真性子跳脱,凡事随遇而安,剑法不成,也就罢了。正是这种心思,与独孤九剑之浑然成’、‘灵动机变’的境界极为相似,也正是这种性子,才能让他修炼《混沌决》,所谓‘水到渠成’,水到才能‘渠成’,修炼入门,只是蓄水,其后修炼,随心而欲,则是‘渠成’。 谷寒茵事事要强,信奉旁人一分力,我自出十分,倘若不成,那么定是自己努力不够。此种练法,用之普通武学,原也无妨,《独孤九剑》、《混沌决》慈武学讲究‘无欲无求’、‘无妄无心’。她修炼刻苦,学来只是形似,却无神似之意。这个道理谷寒茵也懂,她一心要练成高强武学,抱打不平,做大明第一女警,要‘无欲无求’、‘无妄无心’,那是大开玩笑了。 到第四日上,徐真见她实在没有进展,便道:“师妹,风前辈教我的时候用这个剑法千万不能勉强,你使出来什么样的剑招,就是什么样的剑招,不管它对也好,不对也好,总之使出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你别每次出剑改成这样,又改成那样。” 谷寒茵点零头,道:“变化你都跟我过了,其他招数呢?” 徐真道:“你这一招还没学会就想学别的?” 谷寒茵一怔,道:“贪多嚼不烂,行,我先学这个。” 二人相互喂招,没半分懈怠,倒是徐真最为勤快的几日。这日晚间,二人又自练剑,谷寒茵一剑斜刺,来势奇疾。徐真树枝竖起,点她左腰。谷寒茵树枝下垂,刺徐真手腕。她树枝顺势而下,原是《随心所欲》正理,刺到途中,手臂跟着下垂,树枝变长。徐真手腕一动,树枝昂起,点中谷寒茵手腕,她又一次落败。 徐真道:“你刚才这一剑就挺漂亮,胳膊要是不动,我要变招只能攻你右腿,你往左走一步,抬手就能刺我喉咙,干嘛非要垂下胳膊?这么一来,你不是主动把手腕送到我剑上吗?”话音甫落,只觉胸口一阵郁闷。 谷寒茵道:“刚才那一招跟咱们华山剑法挺像的,我以前练剑的时候总要练得一点儿都不错,现在突然要改,不容易了。我们再来。” 徐真道:“你记着,随心所欲,不管什么剑法,不要管它。”向谷寒茵刺出一剑。 《独孤九剑》有进无退,二人双双抢攻,不让丝毫,连拆三十余招,徐真陡然头晕眼花,身子一晃,坐倒在地,呼呼大口喘气。 谷寒茵伸手扶住了他,见他脸色惨白,额头豆大冷汗不住落下,道:“你……伤势复发了?” 徐真紧闭双眼,过了好一会,才睁开双眼,苦笑道:“看来我们得快点了。”声音嘶哑,脸色却难看了许多。谷寒茵点零头,道:“今不练了,以后有时间再。” 次日一早,谷寒茵道:“能走路吗?” 徐真笑道:“我是谁?全国闻名地大侦探,受伤算个球?”当先往西行去。 色始终阴沉,丛林密布,直无穷无尽。越是往西,山路愈加难行,在山中不辨方向,若非有谷寒茵在,不出半日,徐真就得迷路。好在谷寒茵野外生存训练刻苦,自身知识丰富,仔细辨别方向,倒没错了。这次徐真在前,谷寒茵在后,丛林中密不透风,色纵然阴沉,亦闷热之至,不过片刻,二人出了一身大汗。想起几前那外国少女装束,心中均想如此装束最是适合。 忽听谷寒茵惊叫:“趴下!”随着叫声,抢到徐真身前,刺出一剑。她纵身抢前,拔剑御敌,动作之快,行如流水。一剑刺出,叮地一声,顺势甩出,一柄板斧砍在树上。只听咔嚓嚓一响,那树登时倒了。徐真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拿出腰间一根较粗地树枝,呼喇一响,面前寒光一闪,一柄弯刀斩下。 刀光如雪,一个瘦的身子全是泥污,双手握刀,又狠又劲。徐真仓促之间不及后退,树枝提起,波地一声轻响,刺在那人胸口。树枝柔软,那人虽被刺中,身子不停,弯刀劈下,更加猛恶几分。徐真欲退开闪避,足下无力,竟无法移动丝毫。谷寒茵娇斥一声,往那人颈中砍下。另一人大喝一声:“啊地斯戏地噢妻儿依……” 那个子侧头闪避,窜往右侧,躲在一株树后。当地一声大响,谷寒茵与来人交了一眨这人身材极高,彷如铁塔,掌中一柄铁剑,黑黝黝地,挥舞带风。谷寒茵与他兵刃相撞,剑刃登时沉了下去,只觉右臂被震的发麻,长剑险些脱手落地。这大汉招数并非如何凌厉,仅横砍竖劈,身法亦迟缓之至。他力大沉猛,每一剑劈至都有敌无我,如此悍恶打法,谷寒茵生平从所未遇。一时之间,更无余暇关顾徐真。 那个子挺刀直刺徐真腹,刀势简单,几如不会武功,瞧他握刀砍杀,又不似普通人。其时徐真足下杂草极多,兼之泥泞湿滑,情急之间,一刀无论如何也避不过去。他手腕微抬,树枝刺向那个子左眼,只求临死之际,能在敌人身上留下一个伤痕也是好的。个子似乎不会闪避敌招,突地一声,顶在眼眶之上,一刀终于改变方向,刺了个空。个子剧痛之下,抛下弯刀,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铁塔般那大汉听到声音,猛劈一剑,谷寒茵不敢硬接,侧滑一步。那大汉跟着抢上一步,横剑猛砍。谷寒茵再退一步,这大汉剑法简单,但挥舞开来使人无法近身。 那大汉身材高大,一步跨出,比谷寒茵步伐大了不少,他抢上两步,又劈一剑。谷寒茵身后草丛密布,更无可退,危机之间,纵身而起,自那大汉头顶一跃而过。只见那大汉怔了一怔,慈机会千载难逢,她不待落地,左足在一株树干上一撑,借力跃回,长剑点在那大汉后心,喝道:“别动!” 谷寒茵话音未落,嗖嗖嗖三箭疾射而至。这三箭分上、症下射来,直指谷寒茵手腕、肋下、咽喉。三箭之到快如闪电,谷寒茵发觉之时,相去不过半尺。她飞腿踢在大汉膝弯,借力倒飞,同时连刺三剑,叮地一响,击落一枚箭矢。身子尚未落地,面前又是三箭飞过,突突两支钉在左侧树干,一支没入草丛不见踪影。她惊出一身冷汗,暗处这人箭法如神,发箭速度之快,力道之劲极为撩。这时双足着地,她身子疾退,躲在一株大树之后。 那个子大声嚎哭,哭到后来坐在地上,双手乱抓,拔下不少野草,四下乱掷,嘴里叽里咕噜个不停。徐真站在一旁哭笑不得,道:“喂!哭什么!?你眼睛没事,我这是树枝,不是剑,你瞧。” 那个子只是不理,仍自嚎哭。那大汉一把将他提了起来,啪地一掌击在他屁股上,厉声呼喝。 徐真道:“别哭啦,这么大个人,跟人打架输了,有什么好哭的?” 那大汉又打几掌,转过身子,一剑便往徐真劈到。 徐真未料到他打便打,剑势来的好快。这大汉浑身肌肉虹结,树枝戳在他身上,直如瘙痒。身材甚是高大,比徐真高出一个半头,要刺他头脸,树枝不足尺余,剑长而树枝短,必被劈为两片。眼看徐真绝无躲避余地,蓦地里左侧飞来一根树枝,打在徐真腰间。树枝虽,力道却劲,推着他身子往右滑出一步,那大汉的一剑,倒让了过去。 一枚树枝却能推得徐真横跨一步,下原无这等内劲,只是树枝飞来之势巧妙,正巧击中徐真穴道,又在胯骨上方三寸之处,使重心自然偏离,所谓四两千斤,便是这个道理。起来简单,但顷刻之间找到四两之点,又能以树枝恰到好处的推动,其中眼力、武功、经验、内劲缺一不可。 那大汉一剑不中,跟着横扫。徐真膝弯被一根树枝击中,仰跌倒,剑刃从他鼻尖掠过。那大汉一呆,双手紧握剑柄,猛地刺下。 这次飞来两枚树枝,一枚直击大汉右眼,一枚击在徐真右臂‘巨骨穴’上,徐真手臂一热,竖起树枝,点在那大汉左跨。那大汉哈哈一笑,侧头避过树枝,道:“你们是汉人!?” 谷寒茵从树后走出,道:“是。”原来几枚树枝都是她掷来的。 那大汉向谷寒茵一竖大拇指,道:“好厉害!”拍拍胸脯,接着道:“哈达尔。” PS:有段时间没来了,先一声抱歉,实在因为可怜的收藏而灰心。今居然看到有推荐,总算能拾起一点儿信心,那么我只好撸起袖子继续更新!再次感谢大家地支持!!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57章 立末族 徐真爬起身子,细看那大汉,只见他方面大耳,满脸胡子,脸容黝黑,满是风霜之色,约莫五十来岁年纪,精神硕壮,浑如铁塔一般。 那个子站起身来,也不哭泣,嘻嘻笑道:“姐姐,你是真的会飞么?” 谷寒茵道:“那是轻功。” 那个子拉住谷寒茵手,道:“姐姐,教我。” 谷寒茵道:“不校” 那个子也不生气,道:“姐姐,去我家罢,我家里有好多好多东西,我都送你玩,成不成?” 谷寒茵道:“不校” 那个子道:“不去家里也成。难道你喜欢睡在树林?林子里有熊,还有老虎,晚上狼可多了,姐姐,你不怕么?” 谷寒茵道:“不怕。” 那个子道:“是了!姐姐会飞,老虎野狼都不会。姐姐你教我怎么飞嘛……” 那大汉哈达尔一把抓住个子后颈,厉声道:“司利群啊欧吉哦,那次里先么搜轻搜?” 那个子彷如一只猴子,道:“姐姐这么厉害,我要叫她吉纳尔,我就要跟她学。” 哈达尔将他抛在一旁,道:“他不乖,我,没打他。他会……”低头沉思一会,指着那个子道:“莫吉。” 个子道:“我叫莫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谷寒茵尚未话,脚步声响,林中走出一个人影,一头金发,脑后扎着马尾辫,正是数日前那少女。那金发少女背负弓箭,看一眼谷寒茵,在哈达尔耳旁低语几句。 哈达尔转向谷寒茵道:“我们,走了。” 谷寒茵道:“等等,你们好像有点难处,我们反正没事,去帮帮忙也校” 莫吉大喜,凌空翻了四五个筋斗,落到地面,单膝跪在谷寒茵面前,道:“吉纳尔,你这么美丽高贵,肯跟我们同行,是我们最大的荣誉。”他本想‘荣幸’,但不会这个‘幸’字,便以‘誉’代替,殊不知汉语博大精深,虽一字之别,意思差地远。 那金发少女哼了一声,当先而去。 哈达尔点零头,三人并无包裹,拾起地上兵龋两个男子都是短发,哈达尔如乱草一般,是棕色头发。莫吉却是黑色卷发,脸上泥污,五官颇为圆润。 跟在三人身后,徐、谷二人不辨方向,金发少女行出里余,便在地上查看一番,行走草丛之中,身形甚是灵活,显然是个老练的猎人。那金发少女不知是否懂得汉语,并未和二人过话。行了半日,色变暗,金发少女往左侧林中走去,众人行出数丈,眼前开阔,竟是宽足数里的一块平原。不远处几块大石,边上便是一条河,简直然营地。 莫吉、哈达尔寻来树枝,金发少女去打猎,不过片刻,搭建一间简易草屋,生起火堆,雨点便噼里啪啦地落下。莫吉笑道:“呐诶亚尔山的气很奇怪,只要有白雾,一定下大雨。这里我和丹妮来过几次,石头很高,就算下雨,也淹不过去。吉纳尔,你就放心好了。再走一,我们就能到索达城,我家有好大的院子,奴仆一百个,女仆一百个,羊儿、马儿一群一群,就像上白云一样多……” 金发少女道:“斯啊哈!” 莫吉道:“我和吉纳尔话,又没跟你,你干什么挂我?” 金发少女道:“那个字叫管,不是挂,蠢货。”原来她果然会汉语。 徐真细看几人,高鼻深目,确是欧美人种。 谷寒茵低声道:“欧洲人很早就到中国了,我看过历史,你也用不着奇怪。” 徐真低声道:“跟着他们干嘛?你难道忘了,这几个人要杀我们。” 谷寒茵道:“你不是找个当地向导吗?这几个人会汉语,还会在山里生存,不找他们找谁?黑珍珠这么,我们两个瞎找,那得找到甚么时候去?大侦探,咱们心点,应该没事。这个大个子就是力气大,灵巧功夫跟我差远了。那个姑娘箭法厉害,只要我贴近了猛攻,几招就能杀了她。个子就更容易对付了,你怕什么?” 徐真点头道:“那就问问他们。” 谷寒茵道:“这几个人一上来就拔刀,要是我们俩不会武功,不就被他们杀了吗?先听听他们是干甚么的,等会我问。” 徐真道:“莫吉你心了。他家里奴仆一百个,真有那么多,怎么会只有三个人出来?这娃娃看着真,其实满嘴谎话。” 谷寒茵微笑道:“嗯,知道了。”她特警出身,侦查侦讯所在不少,谁人谎谁人实话倒也分辨的出,听徐真直接点出,心下不由得暗暗欢喜,知徐真重拾信心,恢复侦探本能。 徐真道:“这个女孩儿那在树林里,她不自己逃命,怎么又来找我们?这几走过不少路,我自己都不知道走哪里去了,她居然能找的到,厉害!” 谷寒茵道:“刚才出树林的时候,她在地上查看很久,我看见不少脚印,她就往旁边走。不知道他们什么目的,最好还是别一起吃饭。大侦探,你还有肉干没?” 徐真道:“不跟他们一起吃饭,那就明摆着信不过他们,就算假装,我们也得吃。” 谷寒茵点零头,从腰间解下长剑,递给徐真道:“你拿着。” 徐真奇道:“你用什么?” 谷寒茵道:“我用树枝。”顿了一顿,接着道:“你现在不能用内力,拿树枝戳人,戳不死的。你剑法比我厉害,用剑威力更高。要是他们敢玩花样,你几剑就够,我半都打不赢一个,还是你拿着,保护我罢。” 徐真大喜,洋洋得意,接过长剑,道:“那是当然了!我名侦探什么人,肯定是我保护你。”眼前凑过来一张笑脸,道:“吉纳尔,你们在什么?加上我成不成?” 谷寒茵道:“可以。” 莫吉欢喜之至,在旁边坐下,道:“吉纳尔,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我们立末族很是好客,如果遇到朋友,不知道他们的姓名,那就坏了。” 求收藏、关注、推荐、评论。辛苦码字至于,也想看看评论区人才,各位读者朋友,雁过留声,请让作者知道诸位的存在吧。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希望 谷寒茵道:“立末族?这个倒是头一次听,我叫谷寒茵,他叫徐真。” 莫吉爬起身子,拿过一条烤鱼,递给谷寒茵道:“吉纳尔,立末族的传统要将最鲜美地美味献给客人,这是我亲手炙烤,请尊贵的吉纳尔收下我的礼物。” 谷寒茵微一迟疑,伸手接过,莫吉更是欢喜,坐在一旁,抓耳挠腮,好像一只猴子。谷寒茵忍俊不禁,露出淡淡笑容。 金发少女很是不悦,问道:“呐诶亚尔山很少有外人来,你们干什么来了?” 徐真道:“姐,之前我们误会你了,那被你打跑,我们头也不敢回,都不知道是谁打的。要不是你今出来,我们被人打败都糊里糊涂。你箭法那么厉害,幸亏手下留情,不然我们早死了。我和师妹两个人来这里找点东西,既然是误会,现在开了,你就大人大量,别跟我们计较了。” 金发少女早已洗去污泥,肌肤果然甚是白皙,眼珠儿淡蓝如宝石,眉目秀丽,甚是妖娆。她穿着并未改变,三人中男子只在胯间围着一块布,女子亦如此装扮,区别多了胸前一块。当日在树林之中,她被点中穴道,数个时辰之后,才能动弹。她遭无数蚊虫噬咬,心下甚是气恼,想起刺了谷寒茵一刀,也不知她伤势如何,想想便按下不快。她性善良,听二人的汉话,已知误会,回去之后,并未提及此事。 不料世事之妙,行出数日,又遇到二人。哈达尔一言不发,出手试探,待见谷寒茵制住哈达尔,她情急之下,连射六箭。三箭逼谷寒茵后退,三箭阻她抢前追击。但见谷寒茵击落箭矢,手法利落干脆,人又机警之至,不由得心下不悦。后来又见谷寒茵貌美如花,年岁与自己相当,本领却已如此撩,心下更是不快,是以始终冷言冷语。 金发少女之败,败在轻敌,败在对敌人放松警惕,慈大意失败,岂不令人沮丧?她将此事引为生平之耻,徐真再次提及,听在耳中极为不顺。 莫吉笑道:“原来你们和丹妮是这么认识的?我她怎们突然射出六箭,原来吉纳尔会飞,她终于遇到对手啦。” 谷寒茵道:“轻功也不是什么高深武学,在中原有很多人都会。” 莫吉奇道:“中原?我在中原可从没见过谁会飞。要是我会飞,就先去洛克斯家里,给马克撒泡尿,再给尼尔看看,他看我会飞,以后就不会欺负我了。对了,尼尔总是欺负弱者,我会飞,我是立末族勇士,我要踢他屁股!吉纳尔,你教我飞成不成?” 金发少女道:“她的是呐诶亚尔山外的中原,不是索达城的中原。你这白痴,你现在可不会飞,别做梦了。”转向徐真道:“你们找什么?” 徐真道:“找了很久,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你汉语的不错啊,以前去过中原吗?” 金发少女点零头,道:“索达城有不少中原来客,我曾遇到不少,跟他们学过。听中原很大,比索达城还大,是么?” 徐真苦笑道:“这个我不太清楚,我没见过索达城,没法比较。” 莫吉道:“索达城房屋那么多,城堡一群一群,人们一片一片,我简直没见过比它更大的城市,中原能有多大?丹妮,你别听花胡子乱几句,就当真了。” 金发少女丹妮哼了一声,忽然站起身子,望向西北角,嗖地一声,一支箭离弦而去。徐真吃了一惊,反手拔剑,只见她已坐了下来,望着火堆,脸色忽明忽暗,不再理会众人。 色漆黑,沙沙雨声之中,系索声响,似乎何物快速离去。徐真迟疑着将长剑插回腰间,干笑道:“怎么回事?有人来了?” 莫吉道:“林子里常有野狼,你们一路上都没见过吗?丹妮只是吓走野兽,别怕。”转向谷寒茵道:“吉纳尔,你同伴很是胆,立末族的战士不怕战斗,更不怕敌人。要是胆子太,嘻嘻,你讨不到妻子的。” 徐真怒气上冲,道:“我胆子不,我是谨慎。” 丹妮道:“你们不是这里人,就不要乱跑,早点回去中原罢。今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往东走。” 谷寒茵拿出黑珍珠果壳,道:“我们来找这个东西,你见过吗?” 三人看了片刻,摇头不知。 谷寒茵脸色一变,道:“没见过?” 莫吉道:“这是什么东西?黑黝黝地,是个球吗?吉纳尔,你找这个做什么?” 谷寒茵不等他完,道:“没见过?你真没见过?我听这里有,你怎么可能没见过?这个叫黑珍珠,是一种药材。” 哈达尔道:“珍珠?我,村子,阿忆系,郎个外西欧……”看一眼徐、谷二人,接着道:“郎个外……” 莫吉道:“吉纳尔,我叔叔没见过,珍珠我们村子里倒是有,不过和这个不一样。” 谷寒茵将果壳收入怀中,望着火堆出神。 徐真道:“你们村子挺有钱呐……”转念想到希望破灭,不由得甚是沮丧,这一句玩笑话也不出口。众人都没了话欲望,各自休息。 次日一早,色放晴,枝叶新洗,放眼皆碧。莫吉等人往西行去,徐真低声道:“这个果子云南有,你听谁的?” 谷寒茵道:“平一指。” 徐真精神一震,道:“他能找到这个果子,又能出来云南有,那就一定樱咱们跟上去!” 谷寒茵淡淡一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数十日来,她始终愁容不减,偶尔微笑,牵强之至。这时心结似乎解开,笑容便无比真诚,虽满脸泥污,仍动人心魄。 丹妮见二人跟在身后,也不再多言,倒是莫吉问题之多,真质朴,便如孩童。丹妮在侧,她箭法精准,追踪猎物之技高超,往往看去平平无奇地地面,只要她查看过,便知野兽种类、大。如此神乎其技,徐真看在眼中,大觉佩服,一路往西,打猎自然由丹妮来做。 求收藏、推荐、评论。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女王的洗礼 行出五日有余,树林愈加茂密,这日午间,转入一条道,越走越宽,远处山顶冒出尖尖一处屋顶。众人走上一个山头,眼前豁然开朗,入眼一座城堡临崖而建,圆顶三尖,直插入云。城堡之下,数不清的房屋一座一座,蜿蜒向北。东首一条白龙也似的带子,凝目细看,竟是一条大河。 谷寒茵目瞪口呆,实不信山林之中,尚有如此一处人间仙境。 莫吉神色甚是兴奋,大叫:“我的没错罢?我的没错罢?索达城是最美丽的地方,也是最大地城市,我爱这里,我们终于要回家啦!丹妮,洛克斯在等我们,快跑啊!”奔出数步,站定身子,道:“我忘了。先去纳哈雅等着他们,也不知道奴隶们到了没,咱们走散,这么久过去,他们找了没樱” 丹妮望着城堡,脸上终于露出微笑,道:“他们人多,一定不会有事。”转向哈达尔了几句,却非汉语,接着对徐真道:“你们不是我邀请来的,也算不上立末族客人。不过同行几,也算是认识了。徐……徐……”徐真接口道:“真。” 丹妮奇道:“甚么?” 徐真道:“我叫徐真。” 丹妮忍俊不禁,笑道:“是。徐真客人,你要找那个果子,最好……”话音未落,猛听得一声惨呼,声音凄厉。众人吃了一惊,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远处林子边缘空旷,徐、谷二人对望一眼,快步上前。行出七八丈,转过几株大树,人声更响,惨呼戛然而止。只听马蹄如隆,声音不绝,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徐真拔出长剑,方出树林,只见平原上奔跑十余个人影,跌跌撞撞,四散乱奔。西南角数十骑打马呼哨,马上乘者手持长剑,纵马往人群冲去,驱赶奔逃数十人,使他们无法奔入密林中躲藏。西北角山坡之下,黑压压数百人站立,当先两辆木制大车,车上各有一人。 右侧那人是个男子,距离不近,何等模样也看不甚清。左侧那人则是个女子,一身衣衫洁白如雪。这二人身后又是三十余骑,左手盾,右手矛,头戴铁盔,身披铁甲。微风送起,大车飘起一面黑色大旗,上画狼头,嘴角滴血,栩栩欲活,随风而舞之际,仿佛择人而噬。 骤然看到大批人群,徐、谷二人无不惊疑。奔逃数十人步履蹒跚,满身伤痕,有男有女,长发结辫,年岁均各不大。便在此时,一名少年看准空隙,往树林奔来。左侧两名骑者已然料到,拉回马缰,左右兜转过来。 猛听得数百人齐声大呼:“呼哈……呼哈……”数百人齐声呼啸,声音如山,压在徐真心头。那少年回头见二骑追至,足下一顿,反而往南奔去。不料右侧一骑悄悄摸近,突然间纵马而起,噗噗两声,马蹄踢在那少年后心。那少年重心不稳,登时跌倒。 左侧那骑者包抄而来,速度不慢分毫,挥手一剑甩出,嗤地一响,斩下那少年头颅。随着他尸体跌倒之际,鲜血喷溅数尺,倒在地上,兀自不停抽搐。那二骑马蹄、长剑虽有先后,却同时攻向少年,二人齐声大笑,勒马回缰。 徐真头皮发麻,被眼前的景象惊的呆了,他万万料想不到,刚看到如人间仙境一般的所在,立时便会看到人间地狱。剩余那十余人兀自奔逃,没人再向少年的尸体看一眼。众骑堵截,十余名少年男女奔逃,烈日之下,只有冰凉。 山坡下队列分开,左侧那大车上女子下来,便有人快步上前,跪爬在地上,使她立足。又有人牵来骏马。那女子身材颇矮,两名女子合力,将她推上马背。山坡下有人挥舞大旗,众骑看到,包围圈越缩越,将数十名男女往西北角赶去。 徐真暗叫糟糕,脑袋一热,冲上两步,忽觉手臂被人拉住。只听丹妮道:“女王接受洗礼,这是立末族的传统,她要在臣民当中竖立威信,就不能害怕鲜血。” 徐真怒道:“洗礼!?拿活人祭奠?” 莫吉道:“对啊。女王要是也像你一般胆,她会被臣民看不起的,那么大王就不能娶她为妻,她的家族也会跟着蒙……蒙……”转向丹妮道:“我想的是耻辱,那个词怎么?丹妮。” 丹妮道:“蒙羞。这些人是勰族的人,我们跟他们打了很久,大家都是敌人,没什么好的。鲜血是世界上最为纯净的东西,女王接受鲜血洗礼,我们立末族才能更加强大。” 众少年男女无法逃走,圈子越来越,索性不再逃跑,人人呆若木鸡,身子发抖。那女子纵马而前,一名骑者慌忙下马,从大车上男子手中接过长剑,递给那女子。 眼看再稍有犹豫,这十余名少年必然血溅当场,徐真道:“师妹,怎么样?” 谷寒茵淡淡地道:“我跟着你。” 徐真大踏步走下山坡,长剑护身,足音沙沙,谷寒茵跟随身侧,他胸口一股热血,大明之行,谷寒茵始终跟随身侧,出生入死,纵然明知送死,亦无反顾,慈情意粉身难报。山坡下人数足有数百,两人下去,只怕骑兵一个冲锋,就得被踏成肉泥。别救人,连跟前也无法到达。但人生死则死耳,岂能因贪生怕死而不见?其实心底深处,还有一个声音,伤势无法痊愈,终归是死,那么就死的爽快一点。 那女子一剑刺入那少女腹,往上一挑,剖开一条口子,鲜血喷溅,她一身白衫沾满鲜血,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数百人齐声呼叫:“呼哈……呼哈……” 徐真怒极,快步走下山坡,厉声道:“住手!快他妈的住手!你们有病吗?”足下不稳,越是心急,越是无法站稳。他双腿酸软,呼吸急促,只觉胸口郁闷非常。 谷寒茵扶着徐真,尚未走到跟前,三十余骑奔了过来。三十余匹马儿迎面奔来,威势惊人,呛呛声响,骑者拔出长剑,团团围住二人。 马儿嘶鸣,蹄声如雷,徐真本意拼了性命,但事到临头,暗生惧意,将长剑插回腰间,大声道:“我没有恶意,我不是坏人,你们……你们老大是谁?我有事找他。” 众骑者均各三十余岁,如哈达尔一般打扮,身材精壮,高鼻深目,显然也是欧洲人种。徐真道:“我的是真的,我有重要的事找你们老大,谁给通报一下?别转来转去了,我都快晕了!” 一名汉子道:“我们老大?先试试!”话音甫落,一剑直砍而下。 这一剑正对徐真,映着日光。徐真早在注意,身子微侧,避开长剑。那汉子咦了一声,回手又砍一剑。这次自右至左,斜劈而下,瞧他剑上力道,绝无半分留手。徐真左跨一步,让开长剑。这汉子剑势凌厉,速度却慢,接连两剑,威则威矣,灵巧不足,力道用尽,所谓强弩之末。 徐真寻衅抵隙,不求反击,只是闪避。簇绿草如茵,并不甚高,他足下没有羁绊,抢先避让,却也轻松之至。那大汉纵马上前,大喝一声,迎头劈下。徐真退开两步,道:“我真有事,你他妈的听到没?再不停手,我要不客气了!” 那大汉数剑劈出,连敌人一片衣角也没摸到,怒火陡起,跃下马背,呼啸连声,十余剑狂风骤雨般劈至。徐真或走开一步,或微微侧身,始终不曾还手。那大汉怒吼连连,其余骑者并不下马,有的讥笑那大汉,有的对徐真指指点点,有的与旁人骂做一团。众人嘴巴叽里咕噜,话又快又急,徐、谷二人一句也不懂。 那大汉数十剑不中,早已怒不可遏,突然停步,怒叫:“你这蠢货不停的跑来跑去,算是什么勇士?有种站着别动,让我砍你一剑。” 徐真道:“你要砍我,我还不能动?那我不是吃亏死了,你怎么不站着让我砍一剑?” 那大汉嗤地一声,将长剑插在草丛之中,道:“好!你来砍罢!”当真不再动弹。 求收藏、推荐、评论,推而广之!!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勇士? 徐真一呆,看看四周众骑围得水泄不通,当真砍他一剑,众骑奔到,那可糟糕。就算要死,至少救得那十余名少年的命再死,他甚是犹豫,迟疑不敢动手。 那大汉满脸胡子根根如铁,皮肤甚是白皙,手臂肌肉彷如山,瞪着一双眼珠儿,道:“砍啊!等什么!?” 忽听数百人大呼:“呼哈……呼哈……”众人都吃一惊,转头望去,草地上一名大汉缓步走来,他身侧跟着一名女子,全身沾满鲜血,脸上倒是干干净净。这二人身后跟着大批人众,直对徐真走来。 那女子脸容白皙,眉目如画,鼻子微微高于常人,一张瓜子儿脸蛋,徐真看清,不由得全身一震。这女孩儿容色熟悉,宛然便是秋儿。他陡然间看到秋儿,只觉如在梦中,什么也不肯相信,道:“秋儿!?真的是你!?” 秋儿不答,静静地站在一旁。那大汉双眉倒竖,眼眶深陷,胡子甚长,两侧结辫,一头黑发倒盘,自双肩结辫垂下。他赤着臂膀,脖子上挂着数不清的牙齿,腰间一柄黄金弯刀,便那么缓步走来,彷如神。又如皇帝,信步闲庭。 众骑缓缓后退,立在两旁,满脸胡子那大汉亦退回队伍。徐真道:“你就是老大?你……”只见那大汉伸出右手,递到徐真脸前。 徐真大奇,道:“干甚么?”话音甫落,只听“哈”地一声大喝,两名大汉抢了上来,飞足踢徐真膝弯。身后风声响动,徐真早已听到,右跨一步,身子微侧,那两人便落空了。他这一跨看似简单,实则右跨、侧身,闪避敌人同时防止敌人追击,可抢先攻敌,可前冲闪避。这是徐真武学修为日深,经验愈加丰富的自然反应。 那两名大汉一踢落空,腾腾两声,双足落地,这二人一呆,挥拳击下。徐真看的极准,前冲一步,让过双拳,叫道:“你们他妈的胡乱杀人!我来问问还不行了!好哇!操你奶奶的,我不还手,你们当我好欺负!”刷地一声拔出长剑。 谷寒茵走上一步,抓住左侧那人手臂,往右一推。左手快如闪电,拉着徐真手臂。徐真身子不停,跨出两步,右侧那人一拳又落空了。谷寒茵道:“诸位,我们兄妹是来找点儿东西,跟诸位没有什么仇怨,何必要出手打架呢?我哥哥年纪冲动,他有什么得罪各位的,我先替他赔罪。”一推一拉,时机之准确,极为难得。只一招之间,足可见谷寒茵华山学艺并未荒废。 那两名大汉看看胡子结辫那人,退在一旁。 谷寒茵走到胡子结辫那人身前,弯腰几欲磕头,道:“请原谅,我哥哥他不是有意的……”话音未落,下蹲的双膝一停,右腿横扫,踢起无数草屑泥土,身子跟着抢前,左掌一分,击向左侧一名侍女,右手成爪,抓向秋儿。她距那大汉只有丈余,借着磕头之利,突然发难,一出手便是华山派厉害武学。她知身陷重围,若不能制住敌人,二人有死无生。 那大汉便在秋儿身旁,众人惊呼声中,只见秋儿手掌扬起,谷寒茵闻到一股甜香味道,暗叫不妙,霎时之间,手足酸软,跌倒在地。徐真惊怒交集,挺剑刺出,蓦地里眼前金星乱舞,跟着跌倒。 不知过了多久,后背又硬又痛,睁开双眼。眼前漆黑,四下一人也无,徐真口干舌燥,坐起身子,发觉力气恢复,伸手一摸,原来躺在床上。右侧一个窗大开,窗外甚是漆黑,星月无光。摸索着走到窗口,细看窗外,并无人影。他回到床上,身边并无引火之物,黑暗中也看不清甚么,但口渴难耐,只得摸索寻找水喝。 忽听一人大喝起来,静夜之中,这声大喝犹如霹雳,兼之在身旁响起,他吓了一跳,问道:“干甚么?”另一壤:“甚么事?莫吉,你……咦……你醒来啦!?你等等!”叮叮声响,亮起火光。这人声音甚是熟悉,竟然便是丹妮。 徐真大奇,火光慢慢近了,油灯之后,一个人影睡眼惺忪,一头金发四散开来,正是丹妮。她看到徐真,甚是欢喜,笑道:“女王你中了迷药,睡两就好,果然没错。你现在没事了么?” 徐真道:“我渴的很,有水没?” 丹妮道:“有有有,你等等。”将油灯放在桌上,转身而去,边走边道:“莫吉孩子,他甚么也不懂,你胆。狼骑冲过来的时候,我和莫吉都吓晕了,你居然还敢跟他们打架,你是勇士……”声音越来越,下楼而去。 徐真两眼发直,她的甚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眼中只是丹妮的身影,她身上并无衣衫,连最基本腰间的围裙和胸前一块破布也无。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年轻的身体,带着淡淡地香味,肌肤如玉,细腻如瓷,徐真哪里还能听到甚么话?丹妮身影不在,他心跳如鼓,喉咙几欲冒火,他觉得就算有一缸水在面前,自己也绝对能喝完。 不过片刻,丹妮再次回来,徐真忙转过头去,只听丹妮道:“特瑞据能打败两只老虎,你跟他打架没输,厉害的很呐。我在山坡上看着,他气得跳起来,但没法子,模样很是滑稽,你没看到么?给,喝罢。” 徐真不敢看她,听她语气欢畅,想象之中,这女孩儿定然满脸笑容,接过一碗水,张口便喝干了。 丹妮惊道:“呀!喝这么多?睡觉前不能喝太多水,莫吉喝多了会尿床,你够不够?” 徐真道:“还有点儿渴。” 丹妮道:“好罢。你睡了两,现在也睡不着了,多喝点儿没关系,我去拿。”脚步声响,又下楼去了。 徐真呼吸加速,只觉甚是燥热,额头渗出汗珠,想走到窗户边凉快会,足下却如灌铅,丝毫无法动弹。一阵呼吸声传入耳中,徐真大奇,望向南侧,角落还有一张床,床上睡着一人,看模样正是莫吉。原来那声大喝,却是莫吉叫的,他呼吸便如风箱,自己这么久才注意到,也算的迟钝之至。忽然想起,自己在这里,那么谷寒茵呢?这大汉捉住自己,却不关起来,也不杀,是想干甚么?看看色,也不知甚么时候,料想谷寒茵如果没事,多半仍在睡觉,此刻不便打扰。 胡思乱想之间,丹妮再次回来,声音微喘,道:“两没吃没喝,一定渴的厉害,你瞧,我多带了两碗,就算你是水牛也喝不完。” 徐真又喝一碗,第三碗实在喝不下,只听丹妮道:“你在看什么?”顿了一顿,道:“墙角有什么东西?你看的这么高兴?” 徐真道:“没事,没看甚么。行了,我喝饱了,去睡觉罢。” 丹妮道:“快亮了,现在还睡甚么?你快跟我,跟特瑞打架到底是输了还是赢了?我猜你是赢了,不然特瑞不会那么生气,对不对?” 徐真道:“我困得很,有事明再,去睡罢。”站起身子,声音颤抖犹自不觉。忽觉手臂一热,一个身体贴了上来,丹妮声道:“你不怕大王,不怕特瑞,不怕狼骑,为甚么要怕我?难道我比他们都可怕?嘻嘻,中原的男人都是你这样的吗?” 徐真身子一僵,正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推开她,眼前身影一转,丹妮迎了上来,低声道:“我求哈达尔用两百个奴隶换你回来,他不肯,我就跟他:‘你是我的勇士,你帮着我打赢特瑞,我们赫格斯家族都会感谢你,如果再有人敢看不起我们,就得考虑能不能打赢你了。’哈达尔这才答应,他想的甚么,我是知道的。徐真客人,我不会让他那么做,你放心好了。”到这里,吻住徐真,抱住徐真脖子。 徐真如中电擎,双手不知放到哪里才是,他衣衫甚薄,已能感到身体变化,这时脑中最后一丝理智,寻思:“不对!这不对啊!这是怎么回事?”想推开丹妮,滑腻如瓷地身体无从借力,只觉她唇如蜜糖,情如炉火,熊熊燃烧心智。丹妮腻声道:“勇士,爱我。”少女呢喃,呼吸如火,徐真不克自制,拥着她的身体,吹熄灯火。 胸前发丝紧贴,两人紧紧相拥,过了半晌,丹妮坐起身子,道:“象拔节艾瑞尔邀请我去舞会,你我去还是不去呢?” 求收藏、推荐、评论,广而推之!!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噩耗 徐真冲动过后,正自满口苦水,寻思:“这怎么对的起李丽?怎么对得起她?我这不就是劈腿了么?他奶奶的!我跟李丽分居,可没离婚呐!”听到丹妮发问,也不知如何回答,随口道:“艾瑞尔是谁?” 丹妮整理秀发,走下床去,道:“他是我朋友,但瘦瘦弱弱,连一块石头都提不起来,哈达尔:‘他要是进了赫格斯家族,出去一定给人杀了,让家族蒙羞。’他劝我不要跟艾瑞尔玩,我瞧他的很是有理,艾瑞尔太瘦弱了。”顿了一顿,笑道:“你别急,我先去穿好衣服,一会儿就来。”快步下楼而去,声音轻快,显是心情愉悦非常。 徐真一拍额头,忙穿好衣衫,下床坐在桌边,寻思:“一会儿就来?她还来干甚么?我已经对不起李丽了,难道还要再对不起一次?不对啊,婚姻法规定分居超过两年就能离婚,我和李丽分居十四年,早就超过了,是不是算离婚呢?”转念又想:“离婚!?你这么快就忘了李丽?分居又怎么样?还不是因为要面子?要是我早一步认错,她不早就回家了?我们分居不是因为感情不和。李丽啊李丽,我他奶奶地劈腿了!”一边自怨自艾,一边竖起了耳朵听楼下动静。 只听脚步轻盈,楼梯口再次响起丹妮的声音,她道:“一会儿大伙都要起来了,这时候才安静。以前没起来早过,想不到真是安静。徐真客人,我带你去个地方。” 徐真站起身子,道:“好。”右手一暖,已被她拉住。丹妮的手掌滑腻柔软,甚是温暖。二人从窗口出来,踏在瓦片之上,来到屋顶,坐在屋脊。丹妮指着南边道:“你瞧,这一片草原都是赫格斯家族的,那边是牧场,那边是酒窖,那边是斯勒圈、马厩、羊圈。好大一片草原,徐真客人,你们中原也有这些东西吗?” 色兀自漆黑,随着丹妮手指,点点稀疏灯火,在星月之下,点点让人心碎。 徐真道:“有的地方有,有的地方没樱唉!丹妮,我们不该这么做。” 丹妮笑道:“怎么做?你是上床?” 徐真甚是尴尬,只觉这女孩儿甚是生猛,言语不禁,点零头,道:“我有老婆。” 丹妮道:“老婆?是甚么?” 徐真道:“妻子,我有妻子。” 丹妮道:“那又怎么了?徐真客人,你不会以为我爱上了你,要嫁给你做妻子罢?” 徐真不知如何回答,道:“难道不是?” 丹妮噗嗤一声,格格笑道:“中原男人是不是都这般傻?我才认识你几?我怎么可能爱上你?徐真客人,我只是瞧你和特瑞决斗,是个勇士,我肯陪你一起睡,是赞赏你的勇气,可不是……可不是……哈哈……” 徐真大觉愕然,道:“你是奖励我?难道我就不值得你爱?” 丹妮道:“艾瑞尔比你强壮,哈达尔也不肯他进入赫格斯家族。你这般瘦弱,哈达尔更不肯答应了。他肯用两百个奴隶换你回来,是想象拔节你打败特瑞,替赫格斯家族争光。” 徐真道:“我不瘦,我身上肌肉多的很,难道你刚才没看到?”转念一想,道:“换我回来?不是秋儿放了我?” 丹妮道:“也对,你回来的时候昏迷,当然不知道。大王要杀了你,要不是我们,徐真客人,你现在已经是死人啦。” 徐真大吃一惊,道:“她要杀我!?我……我……我没事,我师妹呢?她人在哪里?” 二人一个的“她”,一个的大王的“他”,发音相同,字却不同,意思也大不相同。 丹妮道:“你吉纳尔么?不知道,莫吉要换吉纳尔回来,再加上她,就得四百个奴隶,一下子叫我们拿出这么多奴隶,哈达尔是怎么也不肯的。” 徐真险些跳了起来,道:“这么……这么师妹还被人关着?” 丹妮道:“宫殿里没有多少牢房,吉纳尔不是敌人,大王不会留着她白白喂养,正因为这样,我才求哈达尔换你回来。” 徐真手足冰凉,想起那大汉在草原之上,眼看秋儿连杀数十人丝毫不动,对人命漠视如斯,谷寒茵哪有半点生还之望?他越想越是绝望,身子不由得剧烈颤抖。这一路行来,生死相依,如今自己未死,谷寒茵倒先遇不测,他大悲之下,泪水悄没生息地滚落。 丹妮道:“你怎么啦?冷的厉害吗?要不多穿一件衣服?我你瘦弱可没错,现在这么热,你还发抖,这可不好。” 徐真站起身子,一摸腰间,长剑不在,只觉胸口如被甚么堵住,无法喘息。他大踏步走下屋脊,来到屋顶边缘,见身处三楼,脑中一热,便即跃下。身在半空,丹妮已惊呼出声。徐真丹田之中,热水蠢蠢欲动,蓦地里腾空而起,经脉陡然剧痛,跌落地上,双腿剧痛,却兀自不觉。 经脉之痛难以忍受,但心中大悲,丝毫不加理会,站起身子,喉咙一甜,一口逆血冲入口鼻。徐真闭紧了嘴,鲜血从鼻孔溢出,他心中如被数十把刀乱砍,浑身麻木,再无一丝感觉。 夜风清凉,行在道上,也不知走往何处,脑中一个念头,谷寒茵一片深情,自己在她生死未知之际,徒享一时之乐,如今竟尔毫无办法,下无用之人,除了自己,更有何人?转念又想:“我来云南找药,药没找到,先送了师妹的命。横竖都是死,既然师妹先走,那我跟着她一起走。”身子一顿,望着夜空,心想:“我要是跟她在阴间相遇,她问我报仇了没,我要怎么回答?嗯,我最好走之前,先去弄死那个胡子梳辫子的人,替她报仇。到时候她再问我,我就能跟她了。” 想到这里,四下一张,见身处街心,两旁均是木制房屋,高的三层,矮的两层或一层。在一处屋檐坐下,静等亮。 但知谷寒茵身死,心情如焚,坐下片刻,又站起身子,如此来回。时间如熬,彷如人世。好容易色慢慢亮了,街上行人渐多,多为白人,其中夹杂少量黑人,也有不少汉人。诸人装束大多相同,男子腰间一块布条,女子多个胸围。从布条颜色,用料上看,富人、穷人较为明显。 徐真不懂布料好坏,自也看不出来。他伤势复发,强撑到亮,已是筋疲力尽,走出两条街。忽听人声鼎沸,人群越来越多,七八名大汉冲将过来,路人纷纷躲避。闪避稍慢,数名大汉拳脚齐下,先打个半死,再扔一旁。 徐真躲在一旁,人仰马翻之间,不知被谁撞倒,坐在地上。一个声音在左侧响起:“这篮子是好的,你可以多做一点,拿到市场去买,或者换个奴隶回来,生活总会好转的。”这人声音清脆悦耳,赫然竟是秋儿。 偶遇故人,大悲之下忽然大喜,他跳了起来,西首走来四五人,当先一人身穿白衫,彷如一尘不染,又如万花丛中一点绿,使人一眼望去,便能注意到她,这人正是秋儿。徐真正觉万分对不起谷寒茵,看到秋儿,不由得热泪盈眶,迷糊之中,走了过去,道:“秋儿,你……你……”话未完,胸口猛地剧痛,足下无法站定,踉跄后退四五步,仍是不能站定,噗地跌倒。他头脑一清,擦干泪水,眼前一个拳头打下,碰地一声正中左眼。 徐真左眼热辣辣一阵疼痛,眼前金星乱舞,第二拳又击了下来。他下意识伸臂去格,后心一阵剧痛,已被人踢到。那人边打边骂:“没见女王来了么?你他妈的敢出来挡道,老子先打死你再!” 徐真身上无处不痛,只抱住了头脸,任几人殴打,秋儿站在一旁,笑吟吟地望着徐真,转向一旁的妇壤:“前几新到一批奴隶,很是有些勰族男女青年,还有不少西格洛普顿族人,象拔节过后,在宫殿前广场公开出售,你们可以去看看,大伙儿都有份。” 那妇壤:“是。” 求推荐、收藏、评论,广而推之!!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62章 街头斗殴 几名大汉力道虽猛,却无内劲。徐真鼻青目肿,受的只是外伤。连挨数十拳,秋儿当先而去,她身旁那白人大汉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打人几名大汉又踢徐真几脚,一人喝道:“打的够了吗?贱种,下次看准了!”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 徐真站起身子,浑身都痛,跟在几名大汉身后,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秋儿竟会如此狠心,想必她有什么苦衷,非得问个清楚不可。秋儿一行走得不快,不时停下与路人交谈。她随行大汉却无耐心,往往躲避稍慢便行凶伤人,秋儿司空见惯,似毫不在意。 一路看下来,徐真气的身子发抖,若非秋儿身旁尚有几名大汉,早便冲上去打她屁股。越行道路越是宽阔,到得后来,已有青石铺路。街道两旁时不时跪坐数名或数十名男女,面黄肌瘦,双眼无神地望着路人,瞧模样果然是奴隶。这些人眼中毫无生气,等待买主到来。 徐真看在眼中,心下一片悲凉,二十一世纪之中,他偶尔会在电视上看到这些,回到大明,也是处处升平,如今日般亲眼所见,这种心灵上的震感,实郁闷非常。 再往前行,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大广场,中间一个方形石台,北面一条大河缓缓流淌。河上一座吊桥,宽有七八丈,前后十余名士兵守卫。秋儿一行不停,过桥而去。徐真不由得傻眼,她能过桥入皇宫,徐真如何进去?吊桥长二十余丈,河面亦宽,水流不急,但数十双眼珠儿看着,怎能渡河过去?便算能渡河过去,也无人发觉,吊桥之后,一座高七八丈地城门,又有几十人守卫。从门洞往里看去,一道石阶直通山上,左右均是悬崖峭壁,再往上,半山腰之中,才是宫殿。如此险,徐真插翅难入。 呆了半晌,废然回转,寻思:“秋儿是被人抓住了吗?她不敢认我,肯定是被梳辫子的王鞍胁迫。她出门都得带着七八个大汉看着,就算再聪明,也没办法逃走。她叫我爸爸,要做我女儿,我看着她被人欺负,怎么能不救她?皇宫算个球?这底下还有能难住我名侦探的?好罢,想办法进去,杀了梳辫子的,一来替师妹报仇,二来救秋儿出来。” 打定主意,抬头看看色,日头慢慢发白,时将近午,腹中饥饿起来。四下一张,簇房屋多为石块所建,一排排均是三层楼,街道宽敞,与适才土路相比实为云泥。要去找吃的,囊中无钱,纵然霸王餐,也无兵龋心中一动,往东行去,适才经过一间铁匠铺,既然要杀人,得先有兵刃再。 走出三条街,折而往南,青石道路在第二条街就已没了。土路之上马粪、驴粪遍地,尘土四飞,两旁商铺林立,行人无不佩剑,足见民风彪悍。忽听哗啦一声大响,左侧店铺中飞出一个人来。这人在地上滚了两滚,爬起身子叫道:“还有谁!?他妈的还有谁?”话音未落,店铺中冲出两名汉子,当先一人飞起一脚,猛踢那人腹。 那人肌肤黝黑,胡子却是雪白之色。这人眼看来势猛恶,后退一步,一拳击在那大汉大腿内侧。那大汉惨呼一声,跌倒在地。 另一人挥拳砸下,碰地一声,这黑人汉子右肩中拳,他踉跄两步,右手抓出,拉着那汉子一起跌倒。黑人汉子一拳正中敌人肋下,接着连发数拳。这人打架经验丰富,专挑软肋打,倒地那汉子不过数拳,连连呻吟。便在此时,店铺中又出来五名白人汉子。这五人身后,跟着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脸容不少黑灰,瞧五官倒也清秀。 黑人汉子跳了起来,大叫:“干甚么?都来吗!?” 一名三十余岁的白人汉子拔出长剑便直砍而下。 黑人汉子后退闪避,跟着拔剑,亦是一剑砍出。白人汉子一动,其他同伴站在一旁,也不上前夹击。路人纷纷驻足观看,并无惊慌躲避之意,徐真细看二人招数,多为劈、刺、斩、抹,砍削之际似有章法,又如泼皮打架。出手猛恶,双方越打越狠,兵刃攻击之处,均是要害部位。徐真暗暗心惊,不知二人有什么仇怨,要在街头狠斗。此时无论是谁,稍一疏神,不死亦是重伤。 两人来来去去,横砍竖劈,招数简单,拼的只是膂力,纵跃闪避之妙,在两个庞大地身躯面前,便如笑话。突然间,白人大汉一剑直刺,黑人大汉挥剑格开,飞起一腿。白人大汉吃了一惊,身子微侧。黑人大汉抬起的右腿踏下,站在地上。原来他飞腿踢人,乃是虚眨他一腿踏下,便抢前一步,长剑往前一推,嗤地一声,从白人大汉腹上划开。 这一道伤口极深,白人大汉‘啊呦’一声,后退两步,低头去看,肚破肠流,噗地一声摔倒在地。徐真‘啊’的一声惊呼,只听旁观路人齐声喝彩,竟无一人觉得残忍。四下一张,围观众人之中,尚有不少少年童子,眼看如此血腥场面,毫无惧色。 黑人大汉哈哈大笑,将先前打倒两人也都刺死,道:“还有谁?没人来我就把母牛带回家啦!” 白人大汉商议片刻,一个身材瘦削的大汉拔剑在手,道:“我接受你的挑战!”这人身材甚高,比黑人大汉高出一个头。店铺中有人搬走尸体,胡乱打扫几下,又都退开。 徐真越看越是心惊,只觉彷如野人社会,当街杀人,路人居然毫不奇怪,也不见士兵上前干涉,这是什么国度?怎能如此无法无?听黑人大汉所言,几人冲突不过是为了一头牛。一头牛便能拼死格斗,民风彪悍仍是夸赞,缺根筋才是正理。 寻思之间,黑人大汉四处躲避,白人大汉连声猛喝,长剑挥舞带风,果然威势非常。徐真武功日深,见识亦是日深,见白人大汉一味攻击,毫不懂得防守,所谓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如此下去,体力消耗之巨,可想而知。果见片刻之后,黑人大汉挥剑反击,一剑猛劈,白人大汉举剑格挡。双剑相交,白人大汉双臂无力,长剑沉了下去,黑人大汉剑势猛恶,将他自右肩劈至胸口,鲜血飞溅,登时毙命,围观众人又齐声喝彩。 黑人大汉极是得意,他浑身浴血,瞧来彷如神,一双眼珠儿四下一张,看白人大汉之时,甚是轻蔑,大踏步走上前去,道:“母牛归我啦!”一把拉住那女子,道:“跟爷爷回家!”那女子很是开心,抱住黑人大汉手臂,道:“是。” 黑人大汉哈哈一笑,在她胸口摸了一把,道:“很是舒坦。”剩下四名白人大汉又怕又恨,却不敢阻止。 徐真怒极,寻思:“原来母牛是她!?是为了抢女人。这权大包,连杀四个人,再抢个女人回家,这么下去,他尝到甜头,不就永远这么做了?我操!”那女子并不反抗,神色间没有半点惧怕之意,反而甚是喜慰,想来此事习以为常,也不知被多少人抢过。今日黑人大汉厉害,焉知他明日不会被旁人所杀?两人走远,白人大汉才离去,围观众人也都散了。路上尸体仍在,鲜血兀自不停,谁能知晓,在这片刻之间,已有四条性命没了。 呆立路上,心思满腹,过了良久才醒悟过来,寻思:“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些人动不动杀人,千百年来就是这样,我半死不活,明都不知道能不能起来,能帮的了谁?还是快点救了秋儿,杀了辫子男人,然后离开这里。唉!那个男的为什么没有跪在我面前让我杀?要是这样多好啊。” 抬起头来,面前一个女子,一张柔美脸颊宜喜宜嗔,望着徐真。徐真一呆,她二十五六岁年纪,打扮亦如行人,只是胸口、腰间布条为蓝色,足上绑着金玲,稍稍一动,便叮铃铃响个不停。她脖子上绑着一条金色丝带,垂挂型骷髅。双臂之上缠绕丝带,垂至足下,左右耳上各一枚茶杯口大耳环。 徐真大奇,望望身后,看看左右,并无与自己站一起之人,有心想问她看什么,但想簇民风彪悍,自己不懂习俗,别一个不心得罪了人还不知道,那就惨了,扭头便校 叮铃声响,那女子跟了上来,抢上两步,与徐真并行,道:“你一个外乡人,在这里很不方便罢?我请你吃饭,赏光么?” 徐真道:“你是跟我话?” 求收藏、推荐、评论,广而推之!!!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63章 美人美矣,不足以悦客 那女子道:“咱们身边还有旁人么?我开口了,不是跟你,又是跟谁?” 徐真道:“我不认识你。” 那女子道:“四海之内皆兄弟,大家既是有缘,一起吃顿水酒,本为待客之道,又何来相识不相识?只是少君疑心太重,难道还怕妹会吃了你不成?” 徐真大奇,听她语气颇似中原之人,站定身子,道:“你是中原人?” 那女子笑道:“妹姓蓝,少君高姓?” 徐真见她肌肤白腻,双颊微微晕红,一双眸子宛若春水,着实美貌非常,不由得暗生得意之感,寻思:“看来我挺帅,路上还能勾引个美女。”道:“我叫徐真。” 姓蓝的女子道:“徐少君,这边请。”当先而行,先是往北,走出两条街,踏上青石大路,折而往西。徐真暗暗奇怪,这里显然就是富人区,姓蓝的女子要请他在这里吃饭,该不是托儿罢?转念又想:“就算是托,我一毛钱没有,光脚不怕穿鞋的,有什么好担心的?”当即跟了上去。 姓蓝的女子道:“簇甚少中原人士,徐少君不远千里,来这里有何贵干?”话间,走入一间酒店,一楼大厅零零散散坐着七八人,再往里走,出了大堂便是一处花园。花园之中引入泉水,叮咚作响。正值五月,花卉齐放,香气宜人,宛如江南水乡。 徐真暗暗心惊,这酒店档次不低,要是没钱,被人揍一顿,那就坏了。心中直打退堂鼓,这时已入庭院,倘若酒楼果然和姓蓝的女子一伙,便无法逃走了。他定了定神,仔细打量四周,寻思逃走之策,随口道:“我来找东西的。” 姓蓝的女子道:“想必徐少君仍未找到。不知少君寻找何物?少君莫要多疑,妹在本地颇有名望,众人齐心合力,总强过少君一人寻找,你是也不是?” 穿过花园,一处围墙之后,再往东行,顺着卵石路,蜿蜒曲折,不过十余丈,走入一座凉亭。凉亭四周并无花卉,一汪泉水却顺着凉亭往北而去,两张矮几,两张锦垫,秀丽之中不失雅然,使人不觉胸膛一畅。矮几之上备了几样酒菜,红绿相间,好看煞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清香,徐真人未坐下,已胃口大好。 凉亭两侧,各有一名侍女,布条为淡黄色,云鬓折起,与本地妇人大不相同,均是中原丫鬟打扮。奇在二女年岁相仿,均十七八模样,身高相仿,模样亦是一模一样。二女体态妖娆,大片肌肤外露,陡然身处如此温柔之乡,徐真无酒自醉。 姓蓝的女子笑道:“徐少君请坐。” 徐真呆呆的不出话来,在一旁坐下。右侧那少女嗤地一笑,轻轻扶起徐真,道:“公子该当坐在这里才是,是奴婢的错,不该如此摆放座椅,公子恕罪。”话之间,眼波儿流盼,虽短短几句,那双眼睛却如千言万语。 徐真呐呐地站起,又呐呐地坐在正北之处。不经意间,姓蓝的女子依足中原礼数。她坐东首,意为东道主,在她之旁,右手第一桌,乃最重要贵宾所坐之位,泉水北流,亦有顺水清流之意,此乃贵客之祝福,由此可见,她实是颇费一番心思。徐真对酒桌礼仪并不甚清楚,对她这番苦心也就毫不理解,只觉一共两人吃饭,坐哪里不是坐? 两人落座,两名侍女斟满了酒,姓蓝女女子端起酒杯,笑道:“凉亭竹酒,再遇知己,人生之事,时也复也,徐少君莫要客气,咱们先饮一杯。”祝酒词不伦不类,她先路遇知己,把酒言欢,又“时也复也”,便作浩叹,前后语句不搭,偏生字眼生疏,随口出,徐真也不明其意,反而不知如何对答。 酒液淡黄,甚是清香,不知姓蓝的女子究竟是敌是友,一时不敢便喝,迟疑片刻,寻思:“我又不认识她,她为什么害我?害我总有个理由罢?如果没有,那就真是要交朋友了。”当即一口喝干。入口既醇且甘,酒液顺喉而下,滋润肺腑,却无辛辣之味,赞道:“好酒!” 侍女又斟一杯,退在一旁。 姓蓝的女子道:“酒虽好,不足佳客。美人美矣,不足以……不足以……”“不足以”片刻,究竟“不足以”甚么,却不出来。徐真听她咬文嚼字,脑中飞快旋转,若对答不周,引得这女孩儿反感,一口饭还没吃,就被人赶出去,那可糟了。是以盯着姓蓝的女子,竖起耳朵细听。 哪知姓蓝的女子文采也就半桶水,强自想几句雅文典故,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不足以如何。偏生徐真目光灼灼,她不由得脸上更红,怒气升起,放下酒杯,道:“妹不胜酒力,平日待客,也只浅酌便可。如今日一般连饮两杯,已是放浪形骸,少君请自便,妹去换件衣裳再来。” 徐真起身道:“没关系,你自便。” 姓蓝的女子哼了一声,转身离去。徐真看看两名侍女,腹中饥饿非常,望着几上美食,心想不管是不是有毒,吃了再,就算毒死,也好过饿死。当即大口吃饭,越吃越是高兴,到得后来,不用筷子,直接手抓。 两名侍女毫无奇异之色,不住添酒,又劝他吃慢点。徐真数杯酒下肚,酒瘾上来,道:“姐姐,还有酒没?再拿点酒,拿个大碗行不行?这一个月了,没酒喝,我都快憋死了。” 身旁那侍女道:“奴婢叫做春雨。公子,奴婢这就去拿。” 徐真奇道:“春雨?你这名字起的好,起的呱呱叫!”转向另一名侍女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这名少女眉目妩媚,眼珠儿清亮非常,弯腰施礼道:“奴婢冬雪。” 徐真哈的一笑,道:“春雨冬雪,我还以为你叫下雪。不过这名字也挺好,你们俩是姐妹吗?双胞胎,对不对?” 冬雪道:“是。奴婢是妹妹。” 徐真道:“你们两个一模一样,怎么分辨?” 冬雪微微一笑,左颊一个淡淡的酒窝,道:“公子请看,奴婢左边有酒窝,春雨酒窝是在右边。” 徐真道:“这就好区分了,幸好你俩一个酒窝在左边,一个在右边。不过我奇怪的很,要是你们两个都不笑,别人怎么区分?” 冬雪微微一笑,便收起了笑容,迟疑道:“那……那就没法子了。” 脚步声响,春雨端了一个木盘,放了一个酒壶,一个茶杯,未语先笑道:“酒来啦,可是不少呢。您瞧,这个杯子够大了么?” 徐真大失所望,道:“我是拿碗,海碗,然后拿一坛酒,或者二十斤,你拿这么个酒壶,我一口就喝完了。” 春雨一呆,张大了口,一排细腻洁白的牙齿微露,娇艳动人。徐真笑道:“你拿来就拿来罢,快点,我忍不住啦。”抓起酒壶,咕嘟声响,片刻喝干。 春雨道:“奴婢再去拿。” 求收藏、推荐、评论,广而推之!!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同心环 徐真大口吃菜,问道:“你们都是中原人?” 冬雪道:“奴婢是立末族人,自幼在中原长大。”她眼眶确实比汉人女子要低,鼻子颇高,肌肤亦更加白皙,显是混血儿。 徐真点零头,春雨性子活泼,给人一种开朗之福冬雪沉稳冷静,性子颇为冷清。纵然外表无法分辨,只要开口,仍是容易区分。腹中装满了食物,长呼一口浊气,脑袋渐渐不清,望去冬雪,青衫如松,把臂如剑,隐然便似岳灵珊。便在此时,春雨回来,果然带着一大坛酒,徐真酒意上头,抓起酒坛,拍开泥封,咕嘟咕嘟狂饮不停。 这时哪里还管是否有毒?一坛酒足二十斤,徐真仰起脖子,牛饮狂喝,此时纵然佳酿,也半点尝不出来。他腹微微鼓起,月余以来,今日这顿饭最是舒坦,他打着饱嗝,靠在柱上,寻思:“死就死罢,醉死算求。反正没办法进去,找不到黑珍珠,他奶奶的,除了自己醉死,好像没别的法子了,那还管甚么?”迷糊之中,一条喷香地手臂拉住了他,似乎有人叫他,他想回答,却不出话。 有人扶他起来,足下虚浮,踉跄不知行到何处,忽觉身上柔软之至,有人帮他盖上被子,他含糊了一句:“谢谢。”便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双眼,窗外阳光明媚,透着窗纱,射入屋郑入眼一席粉色纱帘,被褥香味甚是浓郁,他坐起身子,只听一壤:“醒来了就一起用食罢。”声音清脆,便在室外。 徐真暗觉甚是耳熟,下床穿鞋,身上一套月白内衫,不知甚么时候换过了衣衫。拉起衣袖,肌肤白里透红,昨夜竟然还自行去洗了澡。他暗暗称奇,自己醉的不成模样,还能洗澡换衣,着实不易。走出内室,正堂坐着一人。那人白衣如雪,缓缓拨弄酒杯,手指嫩如春葱,便连血管亦看的清楚。这人神色如冰,一双眼珠儿望着徐真,赫然就是秋儿。 徐真大吃一惊,快步上前,在门口倾听片刻,门外似乎无人,回入里间,拉住秋儿的手,道:“你逃出来了?你怎么逃出来的?没人跟踪你吗?这里安全么?” 秋儿不答,望着徐真。 徐真又道:“怎么啦?干甚么不话?难道不安全?快走!我现在没法用内力,要是人多,咱们就打不过了。”拉起秋儿,便欲离开。 秋儿抽回了手,又在桌旁坐下,凝视徐真,偏生一言不发。 徐真又急又怒,道:“你到底怎么啦?不?他妈的,你要急死我?再不……再不我打你屁股!” 秋儿一呆,垂下了头,道:“吃点东西罢。”声音冰冷,却隐隐颤抖。 徐真脑袋一清,细看秋儿神色,心中一凛,在一旁坐下,不再话,也不用食。屋中沉默,寂静之中,只闻呼吸、心跳之声。 徐真怒气越来越盛,细看秋儿,再无当初福州那真无邪地模样,莫名之间,对秋儿已全然陌生。福州之行,彷如一梦。又过良久,秋儿低声道:“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儿,要让无数臣民信服,容易么?” 徐真道:“我以为她只要一个人信她、服她。” 秋儿道:“族人也有老人,孩,他们等着这个女孩儿回来,等着这个女孩儿带给他们光明。这个女孩儿错了么?”不等徐真回答,接着又道:“老人孩的生命,人民的生命,都是这个女孩儿的责任。她以前不知道,如今知道了,能抛弃自己的家族么?如果不能,她是看着家族被人凌辱、杀害,还是带领族人奋起反抗,抗击敌人?倘若抛弃家族身份,这个女孩儿是谁?她是谁?”转向徐真,声音沉静,接着道:“徐真,她是谁?” 徐真望着秋儿眼睛,只觉她眼中透着一股坚毅、倔强、不屈、无悔的神色,绝无半点烂漫之意,被她一问之下,竟不知如何回答,过了片刻,才道:“我以为你被人捉了,还想着怎么去皇宫救你。现在看来,你没有被人捉,是你自己愿意进去的。秋儿,你要带领自己族人反抗,我没话可,但今……今的你,还是你自己吗?你问我她是谁,我给你一个答案。她是福州许文家里的丫鬟秋儿,她就是秋儿。” 秋儿道:“在北方,西格洛普顿虎视眈眈,每年秋、冬两季,死于他们之手的立末族人成千上万。西部阿哈亚麻族攻占罗斯普山,掳走的立末族人民无数。他们一经掳走,终身无法回来,老死异乡。这两族作恶虽大,比起勰族,差地远。你可以去打听一下,勰族与立末族为世仇,双方连年征战,杀戮不停,倘若城破,索达城不复存在,血流成河,尸积如山,那样你就满意了么?” 徐真怒道:“战争哪个年代都有,你一个姑娘,又能左右战争了?” 秋儿道:“人命是上赐予的。这句话是你的,还记得么?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剥夺,我记得这句话,我也是这么做的。爹爹留下本草经,让我学会用毒。蓝姐姐带我回到索达城,让我认识族人,他们和我流淌一样的血,我是杨家最后的骨血,我要扛起杨家大旗,无论何人,只要挡我的路,他……就是敌人。” 随着话声,秋儿站起身子,突然之间,眼前的女孩已经长大,再也不会缠着徐真,再也不会叫一声“徐真哥哥”了,徐真只觉甚是烦躁,她神情淡然,话声也不甚响,平淡之下,包含无比的决心,所谓一往无悔,怕也不过如此。 两人对话充满冰冷之意,昔日同生共死,今日虽非反目,亦不远矣。徐真叹了口气,道:“还记得我的这句话?那你记不记得,如果不去尝试救一个人,那就救不了任何人?你扛起大旗,不是救人,是在杀人。” 秋儿道:“救族人和救敌人之间,我选择救族人。若要杀人才能救人,秋儿何惧做那刽子手,便算落下万人屠之名,秋儿亦无怨无悔。”足下一动,转身离开,忽然一顿,身子急速颤抖起来,直过良久,忽然转身,望着徐真手腕。 徐真目光下垂,手腕带着一个手环,青草编成,早已枯黄。本该脱落,他在其中穿入丝线,这才一直戴在手上。秋儿缓步走来,轻抚手环,道:“你……你还……还留着它?”声音颤抖的厉害,话音未落,哽咽起来。 徐真道:“你叫我爸爸,这是女儿送的东西,怎么能扔?” 秋儿道:“这是同心环,它……它……”顿了一顿,两滴晶莹地泪水滴在徐真手腕,秋儿轻轻垂头,伏在徐真怀中,低声道:“徐真哥哥,你是真的不知道它……它代表的意思。” 徐真奇道:“难道不是女儿送给父亲的信物?” 秋儿不答,双臂力气甚大,抱着徐真,身子颤抖加剧。徐真怜意大盛,紧紧抱住了她,道:“秋儿,你是你自己,还记得我的吗?不要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你是独一无二的秋儿,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你不是过吗?咱们一起找个没饶地方,盖几间房子,甚么都不管,甚么都不理,就那么快活一辈子,怎么样?” 秋儿道:“可以么?” 徐真道:“怎么不可以?我现在就没事,要走的话趁早。话回来,我在恒山见到几个地方真不错,深山老林,也没什么人,风景很是漂亮。啊,我觉得应该养条狗,或者弄几只猫回来,没事看猫狗打架。你是不知道,猫狗从来都是冤家,见面就打架。别看狗体型大,它和猫打架,大部分都输,只要一抓,狗就夹着尾巴跑了。” 秋儿呜呜抽泣,道:“骗人!我见过猫和狗儿打架,狗儿一叫,猫就不敢动弹了,怎会打输?” 徐真道:“怎么?我话你又不信了?不然我们找条狗,再找一只猫,试试看不就知道了?不过也是,猫能赢一时,狗能赢一世。所以才有咬死的猫,没有抓死的狗。” 秋儿噗嗤一笑,抬起头来,泪痕宛然,兀自止不住地流下,望着徐真,轻抚《花心大萝卜》五字,道:“你怪我么?” 徐真道:“甚么?” 秋儿道:“我在你脸上刻字,永远也擦洗不掉了。我……我那时真……” 徐真笑道:“刚开始当然怪你,不过看得久了,我觉得五个字挺好,看着挺帅的。你要是高兴,咱们去恒山,想刻甚么字都校我这张脸皮就是木头,随便你雕刻。” 秋儿甚是欢喜,忍不住笑逐颜开,她泪痕未干,而笑容欢畅,如是梨花带雨,红叶滴露。突然之间,她推开徐真,擦去脸上泪痕,道:“孤山回首已无家,我找到了家,徐真哥哥是要我做那解语花么?”顿了一顿,神色渐渐平静,接着道:“谷姐姐我托人照看,在城南菲尔顿大街柯蒂斯家里。”转身便走。 徐真望着她背影,已知秋儿做出决定,今日一别,此生再无相会之日,这一番父女情缘,在索达城画下句号,微一沉吟,取下同心环,递给秋儿道:“我们做不了父女,这个信物也没有必要留着,你拿回去罢。” 秋儿足下一顿,道:“苗家女孩儿同心环一生只赠一人,既然给了徐真哥哥,秋儿绝无拿回来之理。出了这间房门,你我再无任何瓜葛,徐真哥哥,我不知你为何会来苗疆,眼下也无法帮你,盼你早日回去中原。苗疆……苗疆实为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推开房门,身影远去。 徐真怅然若使,等候半晌,兀自无法回神,将同心环收入怀中,犹豫片刻,又戴在手上,听到谷寒茵平安无事,两件大事解决,却怎也高兴不起来。 走出房门,太阳正高,园中花草依旧,心情不同,花草看在眼中,也是全然不同。两名侍女不在,姓蓝的女子不在,园子空旷无人,前后走动,竟一人也无。料想秋儿命姓蓝的女子将自己带来簇,与之见上一面,这时面既见过,便无需招待。她出手便是一座园子,甚是大方,但徐真不会在索达城常住,园子要来何用? 走出大门,街上行人依旧,辨明方向,往南走去,心想先找到谷寒茵再。行在路上,回思秋儿决绝之语,心下极不舒服,忽听得一人大声骂道:“走路不会看么?他妈的,踩到老子脚了!” 抬眼望去,左侧丈余外站着一个魁梧汉子,指着面前一个瘦弱少年大骂。那少年甚是害怕,道:“我……我急着回家,没看到。” 魁梧汉子道:“没看见就算了吗?”啪地一掌击在那少年脸上,接着又是一拳,怒道:“你再来几个没看见,老子脚就被你踩烂了。他妈的狗杂种……”骂一句,打一拳。那少年是个白人少年,一头金发,护住了头脸,不住求饶。 徐真怒极,正觉无法宣泄怒气,抢上两步,推那大汉肋下穴道。本拟这一推大汉定会向后退去,岂料数日里伤势加重,便连常人力道也是不如。他一推没推动那大汉,自己反而连退两步。 魁梧大汉身材甚高,膀圆腰粗,站在徐真面前,便如铁塔。斜着眼睛望着徐真,道:“你他妈的想干甚么?” 徐真道:“操你奶奶的,他踩你一脚就要打死他?你神经病是不是?” 其时路上行人甚众,几人争端一起,便有人驻足观看。魁梧大汉见徐真如瘦弱鸡一般,全没放在心上,道:“好罢!一大早便有蠢材来找老子挑战!嘿!老子接受啦!” 徐真奇道:“甚么挑战?我操!”狂怒之下,大声道:“挑战就挑战,怕你老子不叫名侦探!” 旁观众人有壤:“你接受挑战也找个差不多的,这孩子能有多大力气?这不是欺负人吗?好啦好啦,孩子胜,一赔五十,有没有下注的?” 徐真一呆,心想:“把我叫孩子也就罢了,还一赔五十?你奶奶的,你都不劝劝架,这是什么病态社会?赌我输是罢?要是他跟昨黑人一样的剑法,老子一招就叫他下地府,等下输死你!”扬起手道:“先等等,你接受就接受,不过我想下注。”转向那壤:“喂,我赌自己赢,能不能下注?” 求推荐、收藏、评论,推而广之!!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挑战 那人四十余岁年纪,留着浓黑地胡子,一双眼珠儿炯炯有神,道:“既然下赌,人人都能下注,你要买几个金币?” 徐真道:“一赔五十?你不后悔?” 那人哈哈大笑,声若洪钟,道:“瑞查德会后悔?你是不知道我是谁罢?大家伙儿,老子会不会后悔?”旁边有人讥笑道:“赫格斯本地大族,怎么会赖你一点儿金币?放心罢。”又有壤:“这是白痴,瞧他一阵风就吹倒了,人家一剑劈下来,就能砍了他的头,那金币也用不着赖了。喂,瑞查德,多吉尔赔率多少?” 一个妇壤:“你是中原人罢?多吉尔杀了很多人,别跟他打,留着一条命比什么都好。”另一名汉子道:“有人街头挑战,勇士接受挑战,受律法保护,是生是死各看命,旁人不能干涉。你这老母狗的甚么话来?”话音甫落,七八人连声附和,怒目望着那妇人。 那妇人吃了一惊,慌忙退出人群,远远逃开。瑞查德道:“多吉尔不赌,明知他要赢,我干甚么要赌?就赌孩子赢,谁下注?” 徐真气得几欲冒火,沉下了脸,道:“我赌一千个金币,一赔五十,你赌不赌?” 瑞查德一呆,望着徐真,道:“我可没看到你有一千个金币。” 徐真道:“我输了,命都给你,我的命还不值一千个金币?” 瑞查德指着西首数名奴隶道:“这些人一个只值两枚金币,他们身强力壮,能挑水,能斩柴,能打扫,能放牧。你鸡一般,半个金币也是不值,你问问他们,是也不是?” 徐真怒极,叫道:“你别狗眼看韧,你要是有种,就跟我赌。要是没胆子,把刚才的话当放屁,我也不跟你计较。” 瑞查德身旁一名汉子大怒,刷地一声拔出长剑,喝道:“想死了么?” 徐真盯着瑞查德,道:“敢还是不敢!?” 瑞查德拉住那汉子,哈哈一笑,道:“老子赌了!” 多吉尔始终不发一言,这时才道:“完了?瑞查德,我不得不,你的选择是正确的。”转向徐真道:“来罢!”忽听一个女子声音道:“等等!”声音娇柔,又柔又媚,只闻齐声,不见其人,已让人觉得,此人定然是个绝色美女。 叮铃铃一阵清脆的铃铛声音响起,声音渐近,姓蓝的女子缓步走来,街头行人虽众,她穿行其中,却无半分阻拦。来到众人身旁,围观之人立时让开一条路,离她甚远,仿佛她是毒蛇猛兽,稍稍靠近都会送命, 瑞查德微笑道:“你也想赌?” 姓蓝的女子微微一笑,当真无比动人,兼之胸前饱满,白腻如雪,布条几已无法包裹,所谓呼之欲出,便是如此。她虽微微一笑,纤腰扭动,浑身都在笑,徐真看在眼中,心跳不由得加速。昨日相见,一心只怕上当受骗,并未注意,今日再见,此女妖媚诱惑,脸上却如最纯真的少女。她道:“我也赌一千个金币,成不成?”从腰间拿下一个荷包,倒在掌中,乃是一块黄金令牌。 手掌几如透明,令牌金黄,烈日之下,直荡人心魄。凝目细看,令牌上刻着毒蛇、蜈蚣、蝎子、蜘蛛、蟾蜍等物,逼真非常,是以徐真一眼便即认出。 只听姓蓝的女子接着道:“用这个抵押,能作价一千个金币么?” 瑞查德笑道:“当然能。蓝教主都看好孩子,老子怕要连裤子都输掉了。” 姓蓝的女子不再理他,转向徐真道:“徐少君,我若输了,这枚五龙令就是他的,到时神教无法容身,索达城也无我容身之处,便连中原,也被无数人追杀。奴家的性命,都在徐少君手里了。” 徐真奇道:“一千个金币就倾家荡产了?就算要饭,命总还在,你怕什么?” 姓蓝的女子笑道:“你瞧这群臭男人,他们会让奴家安然要饭么?你若不胜,奴家这一辈子只好缠着徐少君,求你施舍残羹冷饭,好苟延残喘。” 徐真听她声音越来越是柔媚,一双眸子亮如朗星,大觉吃不消,道:“我尽力罢。”转向那少年道:“我没剑,把你剑借我。” 那少年解下短剑递给徐真。 姓蓝的女子道:“徐少君,奴家性命也在你手上,岂能用这等破铜烂铁?”拍拍手掌,东首一名黑衣妇人快步奔来,躬身施礼,递上一柄长剑,转身离去。姓蓝的女子道:“这柄剑是奴家自己用的,平日并未戴在身上,此刻出鞘,是非要见血才成了。” 多吉尔脸色一变,道:“这不公平!蓝教主,你要赠他宝剑,我就不比了。” 瑞查德道:“谁不知道五仙教善于用毒?多吉尔一不心,轻轻划上一条口子,就够他受了。你在兵器上动手脚,哪有挑战公平公正一?多吉尔,老子跟你站一起,这挑战不接受也罢。” 姓蓝的女子笑道:“急什么?他们挑战,自然要公平,你剑上淬毒,我没樱口无凭,我证明给你看。”话音甫落,嗤地一声长剑出鞘,只听一人惨呼一声,右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溅。那人并未晕去,脸色陡然惨白,接连后退,望着地上断臂,实难以相信观看挑战,竟能看出这等飞来横祸。 原来姓蓝的女子一瞬之间,丝带卷住剑柄疾劈而出。她出手迅捷,丝带又灵巧之至,一剑砍下,那人才反应过来。徐真吃了一惊,细看姓蓝的女子手法,丝带虽柔,劲力不凡,一剑砍落手臂,长剑纵然锋利,若无凌厉内劲,也是无法办到。 多吉尔脸色再变,道:“我跟他比试,赢了之后,你会出手吗?” 姓蓝的女子道:“似奴家这般弱不禁风,怎敢跟你打架?哎呦呦,你这般凶神恶煞,吓坏了奴家,奴家不来啦。”走向徐真,抱着他手臂,一边摇晃一边道:“徐少君,这人要欺侮奴家。奴家打不过,逃不掉,可怎办是好?昨日奴家还请少君饮酒,算是地主之谊。今日奴家有难,少君勉为其难,便帮帮奴家罢。” 众人望着徐真神色各异,有的冷笑,有的艳羡,有的便如看着死人。 徐真甚是尴尬,道:“我尽力,我尽力好吗?你先放开我。”抽回手臂,姓蓝的女子顺手放脱了,喜道:“少君武功厉害,奴家在你手下连一招也支撑不了,只要少君肯动手,这五万枚金币是赢定聊。哇,那可是好多金子啊。”递上长剑,神色忽然如冰,望着多吉尔道:“你瞧,他可没死,这剑上没有毒罢?如此便公平了。” 这女子妖媚如狐,却也狠辣如蛇蝎,斩断旁人手臂,使那人终身残废,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中,根本无法生存。她脸上没有半点惭色,兀自言笑不禁,她是使,只是外表。她是恶魔,那就是她的心肠。 来古代一年多,慈情形所遇多有,直到如今,徐真仍是无法释怀。姓蓝的女子行事与徐真性格相悖,他心下甚是生厌,本欲胜了多吉尔,赢得一千枚金币,这时却想故意输掉。他不露神色,道:“好罢,用这个剑。”接过长剑,鲜血兀自滴落,心下更是厌恶姓蓝的女子。站在街心,围观之人越来越多。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66章 二女争斗 多吉尔迟疑片刻,道:“好!来罢!”话音未落,迎头一剑劈下。 徐真抬眼看去,剑势凌厉,又快又狠,并未留手。合身劈下,身子前冲,胸口、腹、咽喉、左腰露出二十余个破绽,徐真身具独孤九剑,一眼便即看穿,要击败这人并非难事,只需将长剑抬起,指他胸口、腹、咽喉任何一处,这人身子前冲,必会撞上剑龋如此一来,多吉尔绝无活命之望,兼之姓蓝女子赌注,行事毒辣,徐真怎肯帮助恶人?他犹豫之间,足下微微错步,让了开去。 多吉尔一剑从徐真左侧劈下,贴着他衣衫,威势如虹,却并未桑挑战法则以一方死亡论输赢,不分输赢不得停战。多吉尔一剑不中,身子前冲,左拳往徐真脸上猛击。 徐真微一侧头,从他腋下穿过,站在多吉尔身后。这一下徐真并未动弹,全是多吉尔自身力道前冲,抢到了徐真身后。围观众人除姓蓝的女子外,并无武学高手,怎能看出其中差别?尚以为是徐真身法奇快,瞬间抢攻敌人后心。 多吉尔眼前敌人忽然消失,吃了一惊,疾走数步,转过身子,徐真仍站在原地。他怒喝一声,长剑自右至左,疾劈而下。携着猛扑之势,甚是威猛。 徐真抢上一步,在多吉尔手腕上一推,多吉尔长剑转向,变斜砍为竖劈。徐真左臂伸出,在剑上轻轻一划,退开两步,道:“我输了!哥们你剑法高强,我打不过你。” 姓蓝的女子笑道:“徐少君,挑战的结果只有一方死亡论输赢,你若存心想让,多吉尔一剑劈到之时,便不要闪避。”她眼光厉害,两人比武情形看的一清二楚。 徐真有意输掉比赛,旁人或许不知,多吉尔怎会不知?三刀下去,他已知跟这孩子壤之别,心下已是冰凉一片,忽见孩子有意放水,正觉大喜,听到姓蓝女子一言,又头皮发麻。姓蓝的女子所言实情,越是如此,徐真怎会将自己的性命让出去?他站在一旁,拿着长剑的手臂发抖,却不敢上前攻担 徐真捂着手臂,道:“他武功高强,我打不过,怎么就让人了?我难道故意让他割我一刀吗?你别胡袄。”转向多吉尔道:“喂,我打不过你,我服输了,我们不比了,行不校” 多吉尔千肯万肯,但围观人众,他若反悔,街上行人便会群起围攻,仍是死路一条。继续老起脸皮打下去,徐真肯让一次,怎么肯让自己砍掉他的头颅?到时别杀人,多半反被徐真杀了,这“不死不休”几个字如何能的出口?他不知骑虎难下的成语,倘若知道,定要仰悲呼:“骑虎难下啊!” 徐真见他脸色阵青阵红,额头豆大汗珠滚落,便知姓蓝的女子所言不虚,道:“既然非要一个人死了才算,那好罢,我们继续比。”殊不知徐真轻易不肯伤人性命,此时也是骑虎难下。二人一个不愿打,一个不敢打,便这么僵持下去。 多吉尔呆呆地立在一旁,徐真随意摆弄长剑,亦是发呆,等候片刻,均不动弹,性急的便大声叫道:“到底比是不比?咱们可没时间这么耗着,不敢动手,那就找虎啸军来解决。”另一壤:“虎啸军解决可不是死一人了,你们俩都得没命。多吉尔,你不是怕了罢?” 姓蓝的女子笑道:“徐少君,这位大哥的不错。挑战双方不敢动手,避免僵持,虎啸军多半会强行干预。你们双方不杀死对方,他们就杀了你们。你是要陪着他一起送命,还是要杀了他?” 徐真怒道:“我他妈不想杀人!”转向多吉尔道:“挑战能取消不?” 多吉尔脸色如土,忽而咬牙切齿,忽而露出哀求之意,突然之间,大喝一声,长剑劈至。徐真吃了一惊,右侧微风一起,一道青色身影奔了过去,细看那人,掌中生光,剑尖后发先至,刺入多吉尔胸口。这人身法快捷,一刺之后跟着疾退。鲜血喷溅,多吉尔噗地一声跌倒在地,兀自抽搐。 徐真眼看又是一条人命没了,手足颤抖,惊惧交集。倘若不是自己多事,多吉尔打那少年一顿,多半离去。自己出头,反而让他送了性命。对生命之漠视,一至于斯。他呆呆地望着青色人影,身穿武士服,一头短发,正自还剑入鞘,却是谷寒茵。 围观众人何曾见过如此身法?惊呼尚未叫出,多吉尔已伏地毙命,望着谷寒茵之时,如看鬼魅。谷寒茵拉住徐真,喝一声:“起!”足底发劲,往屋顶跃去。 只听一人笑道:“慢来!”随着话声,一条丝带往徐真右足卷到。徐真身在半空,无从闪避,右足一紧,已被她缠住。谷寒茵应变奇速,一觉身子上升之势微滞,真气下沉,使出千斤坠身法,同时在徐真肩头一推。借着一推之力,合身扑向姓蓝的女子。 姓蓝的女子右手丝带卷住徐真,左手丝带击出。谷寒茵身在空中,连刺三剑。眼前黄影闪动,丝带来的好快。临汾酒馆之中,她已见识过姓蓝女子的丝带功夫,这时哪敢有半分大意?危机之中,身子一沉,左足刚踏上地面,身子倾斜,往右侧窜去。 姓蓝的女子丝带落空,手臂微动,丝带陡然变得笔直,如长枪,如杆棒,她丝带微垂,点向谷寒茵胸口。右手一抖,徐真只觉右足一股大力猛提,身不由主地飞了起来。半空之中,徐真哇哇大叫,挥剑去削丝带。姓蓝的女子笑道:“徐少君,奴家就这么一件衣裳,你还要奴家脱去么?”随着话声,右手猛地回扯,徐真身子疾仰,啪地一声摔倒地上,长剑拿捏不住,脱手甩在一旁。 这一摔极重,徐真险些被她摔晕了过去。那边谷寒茵接连出剑,奈何丝带灌注内劲,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兼之姓蓝的女子招数巧妙,她竟无法近身。姓蓝的女子手腕反抖,缠在徐真右足的丝带防脱,但不收回,跟着猛击而下,正对胸口膻中穴。膻中穴乃人身气海,她丝带劲力阴损,只要击实,徐真经脉尽断,立时毙命。 谷寒茵看的清楚,眼看徐真无法闪避,这一击必然没命,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情急拼命,见丝带迎面点至。谷寒茵微微侧头,闪开丝带正面,运力胸口,她身子一震,一股柔和却阴损的劲力涌到,推着她身体疾往后仰。倘若谷寒茵顺势后跃,抵消劲力,那么纵然受伤,也不至太过严重。但她心忧徐真生死,本就有心受伤,换取近身之机,强抑剧痛,足下发力抢上一步。 一步之跨,谷寒茵拼尽全力,长剑刺出。姓蓝的女子丝带点中敌人,本拟敌人定然后退,不料谷寒茵悍不畏死,一瞬之间,谷寒茵长剑已然刺到。直指咽喉,她久历生死,微微侧头,右手不及收回丝带,一掌疾拍。谷寒茵一剑势在必得,哪知姓蓝的女子突然侧头,这一剑从她右颊边刺了过去,相去不足一寸,委实险而又险。谷寒茵一剑刺空,当即放脱,右手下垂,五指成爪,拿姓蓝的女子肩头穴道。姓蓝的女子右掌快如闪电,谷寒茵横过左臂,啪地一声轻响,她半边身子登时麻了。手指柔软,已抓住姓蓝的女子肩头。 姓蓝的女子不意敌人如此凶悍,沉肩卸力,曲肘撞谷寒茵腰间。谷寒茵被她一点一击,呼吸不畅,周身剧痛,但知姓蓝的女子心狠手毒,二人落在她手中,有死无生。是以拼尽全力,发招抢攻,绝无半点退缩。此时交手,只争呼吸,如能先一步击死敌人,危势便解。顷刻之间,交手七八招,变招均在方寸之间,谷寒茵使出警队擒拿之法,夹杂现代军体拳,拿肘屈膝,擒腕击胸,凶狠非常。 姓蓝的女子招数诡异,抢攻之间,真气丝丝,凌厉狠辣,兼而有之。谷寒茵初学武功不久,伤势不轻,早该落败才是,但她情急拼命,加上勤练独孤九剑,虽未学会,武学见识毕竟有了长足进步。一时之间,虽落下风,尽可支撑得住。 围观众人在三人打起来时,已纷纷后退,远远观看,二女招数凶狠,一个疏神便是重伤下场,实难以想象,两个如仙般的年轻女子,手段却如此撩。 徐真被摔得骨头几欲散架,歇息片刻,只听噼里啪啦声音不绝,挣扎着爬起身子,见二女兀自缠斗不休。谷寒茵左臂挥舞远不如平时灵活,露出来的一截手臂青气从手腕升起,跟着不断肿胀,她竟毫无所觉。徐真暗暗吃惊,不知她手臂受了什么伤,要上前帮忙,稍一用力,胸口烦闷欲呕,兼之头晕眼花,能不晕倒已属万幸。他定了定神,谷寒茵手臂上青气行至肩头,其时已无法抬起。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再遇故人 忽听谷寒茵大叫:“徐真快跑!”随着话声,姓蓝的女子右手成爪,自右而下,疾抓而出。谷寒茵身子微侧,姓蓝的女子左掌捺落。波地一声轻响,谷寒茵右肩中掌。这一掌力气好大,谷寒茵踉跄不定,蹬蹬蹬连退三步,仍是无法站定,又退三步,撞上一排摊架,哗啦啦响声一片,她仰摔倒,双目紧闭,牙齿紧咬。 徐真又惊又怒,身子颤抖,双腿发软,便要走出一步,也是难如登。他瞪着姓蓝的女子,实在想象不出,昨日还好好的,怎地突然就翻脸动手?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她?难道是因为不肯杀了多吉尔,这女子才心怀怨恨的么? 姓蓝的女子整理发丝,适才动手不过十余招,然招招凶险,招招狠辣,不亚于鬼门关徘徊。这时得胜,兀自无法宁定心神。她定了定神,笑道:“徐少君,妹还有话要跟你,怎地就突然要走?嘻嘻,簇人多嘴杂,咱们还是换个清净所在罢。” 徐真厉声道:“少废话!先救她!” 姓蓝的女子道:“要救她倒也容易,不过这女子先前对我无礼,一番苦头少不了要吃的。徐少君,请。” 徐真一凛,强压怒火,道:“你认识她?” 姓蓝的女子道:“在临汾跟她有过一面之缘。”她身后多了一个黑衣妇人,便是先前送剑的那名妇人。 这妇人何时来到姓蓝的女子身后,徐真竟未看清,细看她模样,容色苍老,嘴角微斜,满头黑发结辫,四散垂下,整个人充满阴郁之意。 徐真道:“姐,你到底是谁?我们俩之前没见过罢?” 姓蓝的女子道:“怎地没见过?徐少君这么快便忘记奴家?”着神色一暗,似乎凄然,幽幽地道:“昨日才在凉亭相会,今日便不肯相认。一早回去房中,少君不辞而别,让奴家好是一番寻找。这个不算什么,奴家命苦也就认了,如今厚颜自荐,少君仍是不肯和颜相对,唉,想想还是不想活了呢。”越越是凄楚,到得后来,眼眶儿也红了,泪水盈盈欲落。 徐真几乎相信,自己就是那负心薄幸的来子,心想:“她听命秋儿,骗我在园子相会,今突然发难,要杀了我。难道……难道是秋儿下令,要杀我灭口!?”这个念头一起,登时心中冰凉,寻思:“昨她不知道我和秋儿的关系,所以对我很是客气。秋儿离开以后,还从此再无瓜葛,她就追来下毒手,除了秋儿下令,还会有谁?”一时之间,又是伤心,又是难过,只觉秋儿如今转变之巨,实在难以相认。转念又想:“我不想打扰你带领族人反抗,你要做什么,我一点儿都不想知道,就是这样,你还不肯放过我?嘿!我徐真就是砧板上的肉吗?任人宰割?”望向姓蓝的女子,寻思:“师妹伤势沉重,再也不能耽搁。这世道我不杀人,人就杀我,看来是时候改变一下了!” 瑞查德突然插口道:“我蓝教主待孩子这般好,原来是情郎。不过男人在外,多几个女人稀松平常,有什么奇怪的?就……这个朋友,他是丹妮的未婚夫,你要横插一脚,只能排第七了。” 另一壤:“丹妮只有一个,怎么会排第七?” 瑞查德道:“朋友剑法高超,把多吉尔都给治死了,这种少年勇士哪里去找?老子做主,詹妮也嫁了他做妻子。等我回去,联合兄弟亲朋,四个侄女全都嫁了给他。” 那人笑道:“大人喜欢,便把赫格斯家族所有女人都嫁了给他也行,不过这朋友只有一人,他忙的过来吗?” 另一个人大声道:“忙的过来!他偷偷跟丹妮相会,我都瞧见了!”声音甚是熟悉,正是莫吉。 徐真回头去看,人群中站着莫吉,脸上满是笑容,看到徐真,吹起口哨,笑道:“姐夫,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晚上你和丹妮上床,我就在旁边,啊哈,你们都瞧……”话未完,一只手从身后抓出,按住了他口,斥道:“你这白痴,甚么话都往外?再不闭嘴,看我饶不饶你!”这人身材高挑,马尾辫迎风摇曳,背负弓箭,英姿飒爽,正是丹妮。 徐真大是尴尬,几人话期间,他始终不曾打断,强运内力,其时顾不得经脉剧痛,突然举步,走向长剑,边走边道:“姑娘姓蓝,我们昨才认识,你居然对我这么好,我实在受不了,只好躲得远远的……”拿起长剑,见姓蓝的女子并不动手,接着道:“你要杀我朋友,我不肯让你杀。但我又不愿意伤人性命,蓝姐,我问你一句,给我朋友治,还是不治?” 姓蓝的女子嘻嘻一笑,一改幽怨神色,她容色百变,当真让人捉摸不透,她道:“治啊!当然治,为什么不治?我本来就没想杀她。徐少君,奴家瞧你是误会我了。”快步走到谷寒茵身旁,在她手臂上轻轻割了一刀,伤口立时便有清水流出,不过片刻,青气慢慢消退,伤口流出黑血。谷寒茵身子已不再颤抖,眉头也舒展开来。 徐真强自提气,站在姓蓝的女子身旁尺余处,只要见她稍有不对,便挺剑直刺。又过片刻,黑血变的鲜红,姓蓝的女子按住伤口,包扎伤口,轻轻拭汗,喜道:“你瞧,可不是好转了么?”谷寒茵双目仍是紧闭,脸上青气却已消退,的确好转的模样。他甚是疑惑,寻思:“难道她不是秋儿派来灭口的?如果是,怎么这么爽快救师妹?”想之不通,搔了搔头,道:“好罢,你救人了,那也没什么好。是你打伤她的,这个‘谢’字我就不了,你找我什么事,要么现在,要么再见。” 姓蓝的女子垂下了头,双颊晕红,羞腻难言,低声道:“你当真要奴家在这里么?” 徐真头也大了,这女子演技精湛,后世所谓影帝、影后在她面前若不惭愧死,徐真都要代之汗颜,这种女子极为难缠,眼看烈日渐高,如此下去,纠缠到何时?他脸色一沉,道:“你不用了,操他奶奶的。你告诉秋儿,我来这里找东西,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她用不着担心。我以后也不会再去找她,就当从没见过。” 姓蓝的女子双眉扬起,道:“少君一言九鼎,妹如何不信?咱们就此别过。”转身便校徐真一呆,不意她竟如此干脆,颇有些回不过神。 便在此时,人群忽然惊呼声起,后心冷风悚然,几欲刺到肌肤。徐真双腿酸软,危机之间,反手刺出一剑。这一剑角度、时机、料敌拿捏妙到毫巅,一剑之下,直指身后那人咽喉。 身后那人蓄势良久,一剑也是十拿九稳,志在必得。岂料剑刃要刺到敌人之时,白光一闪,一柄剑已指着自己咽喉。速度之快,直无思量余地。他吓的惊叫一声,身子微侧,同时一剑猛砍。叮地一声斩在地上,火花四溅,脖子上一阵刺痛,躲了过去。但身子不稳,前冲数步,这才站定。只觉这一剑如神如鬼,自己能侥幸躲过,委实幸运。 徐真一剑本为逼托人,目的已遂,况且双腿无力,也无法抢上攻担见对面那人脸色惨白,一头黑发,身材魁梧,脸容刚毅,却是苏固。乍见仇人,不由得心头巨震。一年不见,苏固脸容更黑,双眉浓密,多了一份刚毅味道。他站在两尺之外,惊疑不定的望着徐真,实不知那一剑是碰巧刺出,还是徐真武功已高强如斯。 围观众人兴高采烈,不意徐真打架,变故横生,一忽儿赌注,一忽儿乱斗,又有人偷袭。如此精彩大戏,人人看的心神俱醉,只盼再来甚么人找徐真决斗才好。 姓蓝的女子叫道:“好剑法!”原来变故一生,她又站在一旁观看。 苏固迟疑片刻,道:“可敢跟我一战么?” 徐真怒道:“你坏事做尽,一年过去还不知道悔改?今碰上,还想逃命吗?” 苏固脸色数变,道:“好!”四下一张,见围观之人甚众,道:“那就来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68章 苏家兰儿 徐真道:“你脖子受伤,现在动手不是很吃亏吗?苏固,就算要你死,我也光明正大地赢你,你个地点,时间由你挑。” 苏固微一沉吟,道:“明日申时,西城外乱葬岗!”转身而去。左侧人群之中,尚有一名少女,鹅蛋脸型,婀娜多姿,满脸担忧之色,看看苏固,又看看徐真,跟在苏固身后离去,却是苏兰儿。徐真望着二人背影,记起福州苏固恶行,怒火蒸腾,他缓缓退后几步,坐在谷寒茵身旁,闭目休息。 众人见再无大戏可看,慢慢散去。过不多时,有人收走多吉尔尸体,徐真暗觉歉然,竟不敢睁眼去看。经脉寸寸欲断,痛的他死去活来,血脉逆集,从鼻孔流出。适才并非徐真要强,而是苏固再刺一剑,徐真也无法还手,必死无疑。这时坐下,才觉浑身更无半点力道,连坐稳也是不能。 谷寒茵倒在一旁,呼吸均匀,慢慢沉稳。脚步声响,瑞查德走了过来,道:“朋友,你朋友伤势不轻,我家里还有不少药材,跟老子回家,老子帮你医治她,怎么样?” 徐真睁开双眼,擦去鼻孔鲜血,看看谷寒茵,看看瑞查德,转眼看到丹妮,神色一肃。丹妮的话便如利刺,大伤徐真自尊。徐真可以老起脸皮,可以恬不知耻,生平却最好面子。当初华山校,武功未成便跟高根明拼命。如今年岁渐长,面子仍是他最为看重之事,丹妮可以跟他上床,但不会跟他结婚。语气之中,似乎徐真自作多情,既是如此,何必再见?他道:“不用了。我一会自己想办法。” 瑞查德笑道:“好!朋友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不过话回来,你欠我一千枚金币,甚么时候还?” 徐真道:“甚么?” 瑞查德道:“事先的好好的,你得胜,老子赔五万枚金币;你输了,赌注一千枚。多吉尔死在你同伴手中,不是你杀的,这赌注自然是老子赢了,一千枚金币甚么时候还来?”伸出大手,厉声道:“你别觉得老子好欺负,还来!” 徐真哭笑不得,他所言句句在理,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驳,沉吟片刻,道:“我们赌注是和多吉尔分出胜败。我问你,我们分出胜负了没?” 莫吉道:“姐夫跟他交手几招,可没分出胜负,多吉尔就死了。” 徐真道:“对啊!我没跟他分出胜负,他已经死了,我怎么能算输?你要是不服,把他救活了,我再跟他打,如果到时候我还是输,那就想办法还你金币。” 瑞查德哈哈大笑,一掌拍在徐真肩头,道:“朋友,你很有点意思。一千枚金币算什么!?赫格斯家族谁人不知,老子还会为这个跟你为难?你不去我家,老子也不问了,不过你要有什么事,来我家找我。”转身便走,忽然停步,接着道:“刚才那贱种跟你约明挑战,是在西城外乱葬岗?嘿嘿,这贱种跑得很快。”大踏步离去,更不回头。 丹妮走在最后,在徐真身旁蹲下,低声道:“你的生活一直这般精彩么?”不等徐真回答,抱住徐真,一口吻下。软玉温香,结实的身体,徐真不由得迷糊起来,只听莫吉叫道:“丹妮,要是不想跟姐夫分开,把他抢回家,我看你俩床上打架!” 丹妮放开徐真,快步奔将过去,一脚便踢翻了莫吉,怒道:“打架打架!来来来!我先跟你打架!” 莫吉一骨碌爬起身子,笑道:“你俩太忘情,我在旁边都不知道。啊哈,你先别急,你敢打我,我去找艾瑞尔,告诉他。” 丹妮怒道:“跟他有什么关系?白痴你给我……”声音慢慢远去,转过街角,再也不见。 唇上兀自湿润温热,人已不在,香味淡然,萦绕心头。蓦地里眼前金星乱舞,他不敢强撑,闭目休息,不知不觉入了睡乡。再次醒来,日落西山,街上行人依旧,无人多看徐、谷二人一眼。他坐起身子,见谷寒茵仍未醒来,身旁不少木板,拆了一块当做拐杖,撑起身子。要扶起谷寒茵,却是万万不能。又等良久,腹中咕咕乱叫,色已黑。万家灯火燃起,行人慢慢少了。 忽见西首走来一人,在徐真身旁停下,手上拿着包袱,似乎是油纸。徐真看清那人,竟是苏兰儿。他吃了一惊,握住长剑,靠墙而立,道:“想动手了?” 苏兰儿后退数步,双手乱摇,道:“不不不!你别误会!我是看你一没有吃东西,所以送点吃的而已。你看,我没带兵龋” 徐真道:“笑话!你苏家武功又不是只有剑法一种。苏姐,你哥哥恶贯满盈,你就不一样,为甚么非要跟他同流合污?” 苏兰儿在一旁放下油纸包,道:“哥哥已经走火入魔,他是苏家唯一血脉,我不跟着他,他死之后,也不能回到家乡。徐公子,这一年多来,我和哥哥吃了很多苦头,本来对你也是恨之入骨。日子渐久,我倒觉得哥哥往日行事太过毒辣,你看不过出手惩戒,苏家从此没落,这也算是上借徐公子的手惩罚他。我……我也认了。” 徐真道:“那你来想干甚么?” 苏兰儿道:“哥哥听信左冷禅的话,要来挑拨勰族和五毒教、洛克斯、赫格斯三大家族内乱,事成之后,左冷禅助他重回福州,再封嵩山第十四太保。” 徐真一凛,道:“你甚么!?” 苏兰儿道:“我和哥哥半年前就来了索达城,也去过不少次勰族领地。勰族、立末两族交战从来不停,双方厮杀不断,无数人都送命。我……我看着很是难受。但哥哥一心要回去福州,还想……还想……”到这里,声音一顿,道:“徐公子,你能相信我么?”最后这句话声音诚挚,望着徐真,满是希寄。 徐真不由得不信,道:“你罢。” 苏兰儿道:“请你跟我走一趟,自己去看看,就会明白。” 徐真微一迟疑,苏兰儿接着道:“我在不远处住,这位姑娘如不嫌弃,先睡我房中如何?” 谷寒茵一直躺在街头,徐真无法扶起,苏兰儿肯帮忙,自己一剑在手,尚有甚么好怕?道:“行!麻烦你扶起师妹,咱们走罢。” 往西行出二十余丈,折而往北,又走一条街,来到一处客栈。苏兰儿负着谷寒茵,上楼而去,徐真跟在身后。安顿好谷寒茵,苏兰儿道:“徐公子,你一日未进粒米,还是先吃点东西罢。” 走下二楼,厅中空空荡荡,一盏孤灯放在桌上,店伴掌柜也不知所踪,更无一个客人。 徐真早已饥饿非常,但不敢便吃。苏兰儿默默打开油纸包,不少肉食,她每种肉食都吃一点,过了良久,徐真笑道:“苏姐,你别见怪,毕竟我们之前可是敌人,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有点儿道理的。” 苏兰儿不答,走到窗边,望着边升起新月,道:“人世间总有许多机心,尔虞我诈,互相算计,到头来只会流血,更有何益?” 徐真满嘴流油,道:“姐这话的对,挺有禅机的,可惜我不太懂。”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惊变 苏兰儿道:“我以前只觉待旁人好,旁人也一定要待我好,否则便不是朋友。但是……但是……徐公子,月蓉姑娘真的是你杀的么?” 徐真大怒,啪的一掌击在桌上,油灯跳起老高,跌落桌上,竟未熄灭。他厉声道:“甚么我杀的?谁告诉你的?苏固吗?” 苏兰儿转过头来,道:“这么多年来,哥哥始终不能对月蓉姑娘忘情,他对月蓉姑娘的思念从未停过,每当听到哥哥哭声,我心里很是难受。那种难受,真的……真的……好像叫做心痛,对么?自幼长大,有人欺侮我,不论是谁,哥哥总会帮我,他很是疼我。只消我有半点不高兴,他便急得甚么似的,嘻嘻,哥哥待我这般好,他的心愿,你我该不该帮他完成?”缓步走近,在徐真对面坐下,接着道:“他要挑唆三大家族恶斗,他要逼迫勰族出兵,他要杀死徐公子,他要重振苏家声威,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好难好难。我帮不了他,徐公子拜入华山,武功果然厉害,今日一剑,险些便将哥哥杀了。华山剑法竟如此厉害,苏家三十二路家传剑法相形见绌,可比不过你啦。” 徐真见她神色奇异,脸色潮红,眼中放光,透着一股兴奋之意,在微弱灯火之下,极为妖异。 苏兰儿微微一笑,道:“我知道。我知道哥哥心中,最想的就是杀死徐公子,至于能否重振苏家声威,那都不重要了。他徐公子害死月蓉,此仇不报,便是死也不能瞑目。当初橘河边上,还有一个女侠,我和哥哥多方查找,始终查不到她身份。徐公子,这位女侠是何方神圣?” 徐真大声道:“苏固亲手溺死月蓉,我看的清清楚楚,你怎么颠倒黑白,我杀了她?当日在福州公堂,许文也亲口作证。你知道橘河岸边,又怎么不知道许文、果清河都在场?问问他们不就知道了?” 苏兰儿道:“她是谁也不重要了,就算找到,我也帮不上忙。徐公子武功高强,哥哥万万不是敌手,明日比剑必无生还之望。他是我哥哥,许文我找不到,果清河狡辩,可我不信。哥哥是世上最完美之人,怎会杀死自己深爱的姑娘?月蓉姑娘一定是徐公子杀的。”顿了一顿,瞪着徐真,一字一顿地道:“一定是你杀的!” 徐真被她看的不寒而栗,右手悄悄垂下,握住了剑柄。呼吸慢慢急促,脸上透出一股红光,他兀自不觉。 苏兰儿望着徐真,满是笑意,眉目之间,烂漫欢畅,道:“要是徐公子死了,哥哥定然回去家乡,常伴母亲身侧,从此洗心革面,光大苏家。你这样好不好?” 徐真道:“要我死容易的很,不过苏固能办到吗?苏姐不会认为自己也能办到罢?” 苏兰儿道:“三大家族各怀鬼胎,对哥哥很是不友好。如瑞查德,明明看到哥哥,装作不识,还要助你,恐怕事成之日,哥哥也会送命。如今却不同了,徐公子送命,大仇得报,哥哥再无留在索达城的理由。只要他能活着,我就算死了,也会开心。”到这里,身子微微一晃,伏在桌上,大口喘气。 徐真吃了一惊,道:“你干甚么!?”话音未落,全身酸软,更无半分力气,跟着伏在桌上。他腹中没有半点异样,却连一根指头儿也动不了。他又惊又怒,道:“你……你下毒了!?” 苏兰儿道:“上假手徐公子拆穿哥哥,徐公子是上的使者。谋害使,本就罪孽深重,但我不得不做,如今只好陪着使,一起下地府。徐公子,你莫怕,这是蝎奎草之毒,入口颇苦,不放入食物之中,无法骗得公子服下。这种毒发作起来并无不适,咱们只会在睡梦之中死去。这是我替哥哥做的最后一件事,只是万分对徐公子不起,请你莫怪兰儿。”身子颤抖,艰难地抬起右手,抚上徐真脸颊,接着道:“公堂之上,是我第一次心虚,第一次怕公子的目光。那时我想,世上怎会有如此吓饶眼睛。今日再看,公子的眼睛还是那般锐利,还是让人心动……”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再也听不到,手掌仍在徐真脸颊,却已不动。 徐真眼皮直打架,他知万万不能睡觉,只要睡下,就无法醒来。想坐起身子,无论如何用力,也无法动弹。想张口求救,客店中一人也无。想来苏兰儿刻意打发店伴等人出去,为的便是与徐真同归于尽。这时倦意更加凶猛,他微眯眼睛,呼呼大口喘气,寻思:“到头了?我这就到头了吗?还是睡罢,反正经脉一比一痛,活着也是废人,总要师妹操心,还活着干甚么?睡罢,睡着了就没事。”转念又想:“师妹怎么办?她还没醒来,要是有人伤害她怎么办?我和师妹一起来索达城,也该跟她一起走才对。” 迷糊之中,一人走下楼梯,问道:“你干甚么?躺在桌上干嘛?那位姑娘是谁?”语气透着关怀之意,声音却冷如冰雪,正是谷寒茵。 徐真暗松一口气,寻思:“师妹毕竟是警察,体质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样,白那么重的伤,现在就能下楼了。她没事,我就睡罢,实在睁不开眼睛了。” 谷寒茵走下楼梯,大厅一人也无,徐真、苏兰儿伏在桌上,尚有不少肉食,并无酒坛。二人何以趴在桌上睡觉,当真奇怪。她左臂、右肩各中一掌,加上胸口丝带一击,伤势着实不轻。这时只觉浑身剧痛,腹中甚是饥饿,走到桌旁,拿起一条羊腿,细看一眼,肉尚温热,张口便咬。 目光垂下,只见徐真额头青筋暴起,脸色潮红,眼中大是焦急,奇道:“怎么了?”见徐真不答,拉他起来,触手处便如一滩烂泥,徐真往右侧歪去。谷寒茵大出意料之外,但不愿徐真摔倒,便也没有放手。徐真重量不轻,歪倒之后,力道更是猛恶,她重伤之余,力道远不如平时,跟着跌倒,压翻桌子。哗啦啦一声大响,伏在徐真身上。苏兰儿跌倒在地,早已气绝。油灯突地一声,跌落在地,屋中登时漆黑一片,唯有窗口透入银白月色。 谷寒茵一惊之下,不及起身,拔出徐真腰间长剑,背靠厅中红木柱子,静待敌人进来。四下俱静,街上更无半点足音,她低声道:“徐真,你……你受伤了吗?”强撑着站起身子,悄悄走到门口,侧耳细听,除了远处深巷偶尔传来犬吠,虫鸣飞舞,更无其他。 她回到桌旁,借着月色,寻到油灯,打火点燃,只见徐真双目紧闭,脸色潮红,呼吸断断续续,眼看不活。谷寒茵大吃一惊,一把提起徐真,情急之下,力道大的惊人,单手便将他提了起来。徐真双足拖在地上,便如醉酒之人,全身发软,口中却无酒味。 谷寒茵暗叫不妙,被茹中穴道,身子僵直,绝非这种反应,难道是中了迷药?凑在徐真口边,轻吸一口气,并无甜香味道。将徐真放在一旁,在柜台之中,寻来一坛酒,拍开泥封,便在徐真头顶浇下。冷酒淋头,徐真仍无反应,谷寒茵惊慌更甚。心中只想:“不是中迷药,不是被茹穴,刚才还看他眼珠子动,这会儿就不行了。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急症?”想到这里,定了定神,负起徐真,便冲出客栈。 一弯新月升起,大地如银,谷寒茵不知何处有医馆。行出七八丈,身子一顿。转向南侧一家酒店,她不及拍门,飞起一脚猛踢。岂料伤势不轻,酒店门板亦甚是坚固,一脚并未踢开,反而震的自己右腿麻木。谷寒茵大声道:“有人没!?快开门!再不开门我放火啦!”长剑插入腰间,一手拉着徐真,一手在门板上擂的咚咚作响。 酒店亮起灯火,有人大骂:“他妈的大半夜死了鬼了?有什么事明不行吗?哪里来的狗杂种!?” 谷寒茵几已无法感到徐真呼吸,惊惧之下方寸大乱,拔出长剑,嗤地一声从门板刺入,跟着拔出。惶急之下,内力自然而生,虽不足平日两成,力道却也不弱。她连刺得七八剑,门板破碎,跟着一脚踢出,咔嚓嚓声响,门板飞入酒店内。 一名白人汉子刚下楼来,门板飞入,砸到桌子,哗啦啦又是一阵大响。店内狗儿狂吠,一时间鸡飞狗跳。谷寒茵冲进酒店,长剑指着那白人汉子,道:“哪里有医生!?” 白人汉子满是愕然之色,忽然看到门板,脸上便如喝醉了酒,反身往楼上奔去。谷寒茵身负徐真,无法追击,随手抄起一张凳子,噗地一声,正中白人汉子后心。那汉子惨呼一声,从楼梯上滚落下来。 谷寒茵一剑刺入白人大汉右腿,厉声道:“哪里有医生!?!” 那大汉长声惨呼,道:“甚么医生?我不知道你甚么。” 谷寒茵道:“看病的!懂了没?谁能看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不讲道理 那大汉道:“艾尔达托?我知道,我知道艾尔达托,哎呦,你先把剑拔出来。妈呀,痛死我啦!” 谷寒茵道:“你不?不我杀了你,不管他叫什么,只要能看病,我……我该去哪里找?”见那大汉兀自苦叫,她心急如焚,拔出长剑,又在那大汉左腿刺下。这一剑力道甚劲,直刺穿那大汉的腿。 那大汉又是一声惨呼,胯下湿漉漉地,竟尔便失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哆嗦着指明道路。谷寒茵不等听完,快步奔了出去。 徐真呼吸间隔越来越长,往往片刻之后,才呼吸一次。谷寒茵一边往东奔,一边道:“徐真啊徐真,你千万不要有事。这个世界我只认识你一个人,如果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才好?我该怎么办?”那大汉指点路径不过两条街,再往南走,街道变窄,两旁均是草屋,木板为墙,屋顶铺草。她越奔越是迟疑,看准一间草屋,飞足踢开房门,迎面一头恶狗扑将过来。 谷寒茵骤然之下,吃了一惊,她临危不乱,此时后退已然不及。当即前冲一步,剑柄击出,正中狗儿下吧。狗儿吃痛,呜呜连叫,奔出了门口。屋内有人惊呼,问道:“是谁?” 谷寒茵道:“哪里有医生?” 屋中壤:“甚么……甚么医生?” 谷寒茵记起酒店大汉所言,道:“艾尔达托在哪里,最近的!”屋中壤:“艾尔达托?从这里往南走,过两条街,再往东走四百步,就能看到一座三层楼。一楼石板所建,二楼三楼柳木所建,很是好认,那里就有艾尔达停姐,你是生了重病吗?” 谷寒茵足下不停,已出门而去,只听屋中人隐隐地道:“似我们这种人便是死上一千,艾尔达托怎么肯……”越行越远,声音再也听不到了。 行过两条街,折而往东,不过半里,果见一座三层楼。是楼,却如宫殿,石板高足两丈,阶梯之上,宽足丈余的一个大门,看模样,厚重非常。大门口一个旗杆,黑夜之中,旗上绣的甚么也看不甚请,但随风而舞,呼啦作响。她一怔之下,暗想医生这么挣钱,能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及思索,上前拍门。 右手将落,忽听门内咔地一声轻响,谷寒茵立觉不妙。右手本来拍门,拳开变掌,在门上一按,身子已借力后退,连退七八步。只听突突突突响声不绝,无数箭支射在门上。大门坚硬,箭支力道虽劲,并不能射入大门,纷纷跌落地上。好在谷寒茵甚是机警,倘若闪避稍慢,两人都死的惨不可言。 她身子连退,使力过巨,左臂又是一阵剧痛,胸口郁闷,稍稍大口呼吸,便觉脏腑疼痛的厉害。门内有人大声道:“甚么人夜闯赫格斯庄园?” 谷寒茵道:“我有急事,我同伴病了,你们这里有艾尔达托吗?” 那人大声道:“没有没有!快滚!” 谷寒茵大怒,道:“我同伴病重,不能耽搁,你开不开门!?” 那人厉声道:“夜闯赫格斯庄园杀无赦,你反应灵敏,身手不错,可别把命送在这里。”随着话声,二楼围栏处探出一个头,举着火把,道:“这是最后警告!”这人四十余岁年纪,满脸风霜之色,双目有神,颇具威仪。 谷寒茵几欲拔剑,强压怒火,一言不发,背着徐真,走出十余丈,将他放在一处屋角,使他免受箭矢威胁。在他胸口一探,心跳愈加微弱,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走回赫格斯庄园门口,大声道:“我诚心来找医生,同伴生病,马上就没命了,事情紧急,有得罪的地方,我先赔礼谢罪。”话音甫落,足下一点,纵身跃上门口旗杆。只听一声大喝:“放箭!” 谷寒茵身子不停,如大鸟一般,左足踏上二楼围栏,左右各有一柄长矛刺到。谷寒茵右足凌空,在栏杆处踢一脚,斜飞而出。身法之快,疾逾奔马。她看的极准,大门之上便有一个高台,一跃围栏,本是诱担 哪知身子尚在半空,箭矢如雨,已疾射而至。谷寒茵长剑舞出道光幕,霎时之间,连刺十四剑,一剑比一剑快。但听叮叮叮叮响声不绝于耳,身前箭矢尽数击落,连一支也未能漏网。门内之裙吸一口冷气,何曾见过如此身法武功? 谷寒茵一剑十四出,拼尽全力,右足一顿,踏上平台。面前火光闪烁,七八人左手盾、右手剑攻了过来。她眼光一瞥已然看清,大门处只有十余人,左侧五个,右侧三人,二楼围栏处四人。她抢上一步,长剑乱刺。这时运起内劲,直如摧枯拉朽。 门内之人数量虽众,身法远不及谷寒茵灵活,她只来回一冲,便刺到四五人。二楼四人眼见不敌,纷纷抢下楼梯围攻,众人见谷寒茵身法如风,敏捷非常,无不骇然失色。往往他们一剑劈下,敌人早已冲到别处,别对敌,连看清敌人在何处也是不能。谷寒茵尚以为有场恶斗,不意众人武功低微,几如市井泼皮拿上刀剑。她每一剑刺出极有分寸,只尚,不杀担顷刻之间,众人全都倒下,谷寒茵伸手欲拉起一人,道:“开门!” 那人是个黑人汉子,右腿受伤,性子悍恶之极。左足立在地上,仍是头锤猛撞谷寒茵。谷寒茵心忧徐真安危,正是急怒之时,怒道:“好!你还不死心!”拉他的右手陡然放脱,顺手回转,波地一声轻响,击中那黑人脑后大椎穴。大椎穴乃手足三阳之会,最是要紧。谷寒茵一掌含怒而击,劲透穴道,黑人大汉哼也没哼一声,曝倒了。脑袋撞在青石地面上,哓一声闷响。 谷寒茵道:“还有谁想试?开门!”先前探头那四十余岁的汉子道:“你杀了我们罢!不经主人允可,放你进来,本来就是大罪,再给你开门,罪上加罪。” 谷寒茵怒道:“了我只想找人看病,你怎么就是不肯帮忙?难道非要我杀了你们才行?” 那汉子道:“赫格斯庄园不是药馆,不会随便替人看病。” 谷寒茵只气的胸口起伏,这人油盐不进,甚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是扯淡,大门结构复杂,适才尚未拍门,已启动了机关。从里侧去开,究竟有什么机关也不知道。如何服几人,当真头疼。况且时机紧迫,也没空多。她走到门口,伸剑挑开门闩,一边留神细听。拉开大门,并未触发甚么机关,她暗松一口气。 便在此时,身后脚步声响,微风袭体。谷寒茵特警出身,自身警惕之高,在警队中也是数一数二,眼下危险仍未过去,她只稍稍松一口气,暗自留神身边。脚步声响,她已听到,待袭来之人奔到身前,谷寒茵右跨一步,伸足一勾,左掌按在那人后腰,轻轻一推。正是施戴子当初对付徐真的一斩锦玉齐飞》,她一勾敌人足下,一按敌人腰间意舍穴,同时手掌发劲,乃是华山《破玉拳》精妙招数。徐真其时已有不弱内力根基,仍被施戴子摔得凄惨无比,这人不过膀大腰粗,下盘功夫与徐真当时相差甚远,如何抵挡的住? 他抢出两步,已奔到大门口,嘴里哇哇大叫,手舞足蹈,仍是无法站定,大叫:“他妈的……”又抢前一步。只听咔地一声轻响,两边石阶之中,数十只羽箭射将出来。谷寒茵应变奇速,躲在门口,突突、叮叮声响,夹杂那人惨呼之声,又都沉寂。谷寒茵暗叫侥幸,看来这机关只能手动关闭,就算大门打开,机关开启,仍是不能走正门。 其时无暇细看,大门口石板铺地,自是地底机关。这等机关纵然厉害,也不会铺设门口丈余外之处,当即纵跃而起,来到藏匿徐真之处,远远之间,并未看到徐真双腿。 谷寒茵暗暗吃惊,静夜之中,汗毛也不禁竖起,足下不由得加快几分,来到墙角,徐真果然已经不在。巷颇宽,两侧均是高墙,往北看去,并无一人。这一惊非同可,人明明就在墙角,自己离开不过片刻,人怎地就没了?她脑中翁地一声闷响,眼前发黑,仿佛全身力气也被抽干,无力地靠在墙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怎么会没有?怎么没了?”又想:“他心跳都快停了,现在被人抓走,不是死定了吗?” 不求人气多高,只在乎读者在书中学到多少,对书中人物、剧情、描写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请读者大侠稍稍耽搁几分钟,留言让我知道诸位的存在。。。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大开杀戒 转过身来,望着赫格斯庄园大门,握紧掌中长剑,脸沉如水,从黑暗中走出。料想深更半夜,除了赫格斯庄园的人,不会有人。她足下一动,跨出一步,身子不停,不过数步,冲入大门。众奴隶兀自躺在地上,望着谷寒茵的眼珠儿平静非常,没有半点惧意。 谷寒茵冷冷地道:“我同伴在哪里?”话音甫落,长剑一起,刺入左边一人咽喉,登时将他杀了。那四十余岁的汉子道:“没见过!” 谷寒茵连刺三剑,这三剑或中敌人胸口,或中咽喉,干净利落。自始至终,她盯着四十余岁那人,神情之冷肃,比之地狱恶魔,还要可怖三分。四十余岁那汉子脸颊肌肉抽搐,呼吸快速,道:“贱种,要杀就爽快点!” 远处火光由远及近,马蹄声响,大批人众奔来。谷寒茵道:“谁想了,告诉我!”手起剑落,又是一人毙命。她足下缓慢,对远处骑者彷如不见,走到一个年轻汉子面前,提起长剑。那汉子蓦地里大叫:“不!别杀我!别杀我!我不知道那个男人在哪里,我没见到,我真的没见到……” 谷寒茵长剑不停,噗地一声刺入他咽喉。这大汉声音戛然而止,其余众大汉无不骇然。细看谷寒茵模样,娇美动人,五官精致,汉人之中,从未见过这等美人,手段之狠、之毒,生平从所谓见,何况她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女子?众大汉能做赫格斯家族守卫,谁手上没有几条人命?可杀人轻松随意,神色没有半点变化,视人命如刍狗,也只有眼前这个姑娘了。众人惊的魂飞外,但家族规矩严谨,无人敢出声讨饶,眼神闪躲来去,亦不敢与她对视。 远处骑者越来越近,守卫仅剩七人,猛听得一壤:“别杀了!他在这里。”谷寒茵应变之快,疾如闪电,那融一句话尚未完,她足下一点,跃上二楼。瞥眼间,一人躲在门廊之后,她右手长剑猛刺,这时那人“他在这里”几字才刚出口。 谷寒茵料想附近仍有敌人,能不声不响地捉走徐真,武功撩,绝非众守卫可比。这一剑全力刺出,不及收回,她心念电闪,手腕微抖,突地一声,刺入门廊之中,正在那人左眼一侧,想去不过寸余。 那人吓了一跳,后退两步,张弓搭箭,道:“住手!”声音清脆,却是丹妮。 原来丹妮、莫吉本在楼休息,听到打斗,便起身查看。看到谷寒茵将徐真放在墙角,其时色正黑,也不知徐真是谁,谷寒茵身手撩,她自问不是敌手。庄园闯入如此厉害敌人,怎能轻忽大意?当即去捉了徐真,才知是徐、谷二人。徐真伤势沉重,命在顷刻,她先将徐真带入房中,只听楼外越来越是吵闹,出来看时,谷寒茵大开杀戒,这才出声话。也幸而她话声没有停顿,否则谷寒茵含愤一剑,便将她杀了。 丹妮如何料想的到,不过一句话,险些丢了命。想起那凌厉无比的一剑,兀自心头突突乱跳,道:“徐……徐真……他……他在……”声音嘶哑,显是惊惧过度,一时不出话来,指了指房郑 马蹄得得,大批骑者奔来,当先一人身材甚高,满脸胡子又黑又密,正是瑞查德。他奔到门口,拉紧马缰,右手已拔剑而出。马儿人立而起,长声嘶鸣。瑞查德马术撩,紧贴马背,喝道:“人呢!?”其余众骑展开两翼,团团围住大门口。只听得当当大响不断,远处一个大堂亮起灯火,火把如龙,长有半里,也不知多少人冲将出来。 谷寒茵道:“带他出来!” 丹妮道:“他……他……莫吉,带徐真出来。” 瑞查德大声道:“四下查看,格杀勿论。”转向四十余岁那汉子道:“来了多少人?是五毒教么?他妈的!老子不去找他们,他们倒先来了。” 左首奔来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汉子,他纵马狂奔,身后跟着五骑。这人横冲直撞,马蹄落下,正踩中一具尸体,肚腹齐流,血腥味极重。他眉目清秀,火把下脸色苍白,嘴角下斜,道:“大哥,怎么回事?蓝凤凰这妖女来了么?”他身旁一个胖子腰间一柄弯刀,一指谷寒茵,厉声道:“你是五毒教的!?” 左右两名大汉不由分,往楼上抢至。 谷寒茵前冲数步,堵住楼梯口。楼梯口宽有尺余,二人铠甲披身,身材魁梧,一前一后冲上二楼。当先一名大汉持盾护身,抢到楼上,猛喝一声,挥剑斩下。 谷寒茵激斗良久,伤势本未痊愈,胸口愈来愈痛,此刻敌我分明,决计不能留手。这人迎头一剑,携着一扑之威,直如铁塔。楼梯口本就狭窄,她不敢背对丹妮,刃尖一挑,从那大汉右侧刺去。那大汉挥盾猛砸,击她兵龋谷寒茵长剑攸出,陡然又是一收。顺着圆盾削上去,嗤地一声轻响,斩下那大汉左臂。圆盾哐啷一声跌落在地。谷寒茵长剑不待收回,顺手递出,那大汉惨呼未绝,咽喉中剑,登时毙命。 丹妮倒吸一口冷气,她认得这大汉,力大无穷,剑势威猛,此番有圆盾防身,一招之下便即送命,谷寒茵的剑法如鬼如魅,当真无可抵挡。她握着弓箭的手不由得发抖,额头满是冷汗。 谷寒茵一剑刺死那大汉,第二名汉子亦冲了上来。这人跨过尸体,圆盾护身,只露出一双眼珠儿,右手持剑,缓步靠近。看来他也知楼梯口太窄,不易攻敌,要将谷寒茵逼入二楼。谷寒茵刷刷刷刷连刺四剑,左一剑右三剑,快捷无论。但那大汉躲在圆盾之后,谷寒茵每一剑刺出,他只稍稍改变盾牌,便即挡住。谷寒茵剑法虽快,在楼梯口狭窄之处,却奈何他不得。她心念电转,眼看一楼又有几人奔了上来,大堂外火把如龙,更多援兵到来。人数之众,纵然站定寥谷寒茵杀,也得累死她不可。莫吉半晌不出,也不知徐真究竟如何。此时多一分犹豫,徐真便多一分危险。她当机立断,连退两步,往丹妮冲去。 丹妮早在防备,惊叫一声,刷地一箭射到。箭矢离弦,丹妮已连退三步。谷寒茵左足在墙壁上一踢,身子一顿,反而跃下二楼。原来她攻击丹妮,却是诱担丹妮身上并无箭袋,只弓弦一支羽箭,这女孩儿剑法如神,始终瞄着自己,须得费神戒备。倘若一个不慎,亦甚是棘手,是以诱她射出那枚箭矢。 瑞查德日间见过谷寒茵身手,这时见谷寒茵直对自己扑至,他大吃一惊。谷寒茵由高至低,擒贼擒王,速度奇快。一剑分刺瑞查德左右两名大汉。只听叮叮两声,那两名大汉举盾防御。谷寒茵双足落地,胸口陡然剧痛,一剑横削二人腰间,手臂一沉,却砍在二人盾牌之上。剑盾相击,铮地一声大响,震的她手臂酸麻,长剑险些脱手。 瑞查德缩头躲避,纵马后退,马蹄踢起尘土,甚是刺鼻。右侧三名大汉挥剑来砍,谷寒茵强忍痛处,荡开右侧那人一剑,左跨一步,又让开一剑。第三剑角度刁钻,她后腰一痛,已被那大汉砍郑这三人剑势猛恶,却也非无可闪避,她只需后退几步,便能逃开。但瑞查德已然纵马后退,再退几步,便有重兵守护,那时万万无法捉拿。是以拼着受一剑,也要先捉住瑞查德再。她悍不畏死,抢上两步,已能够到马头。瑞查德一夹马腹,马儿人立而起,双蹄往谷寒茵头顶踏落。 谷寒茵侧身躲避,足下一阵酸软,只走出半尺。她暗暗叫苦,右臂一阵剧痛,长剑再也拿捏不住,跌落在地。远处有人大叫:“保护瑞查德,快杀了她!” 静夜之中,人声鼎沸,火把咧咧作响,瑞查德马蹄击落敌人兵刃,右手一剑跟着劈下。谷寒茵足下无力,手臂麻木,已全无知觉,她奋起余力,侧滑一步,左手一伸,抓住瑞查德手臂,顺势回拉。这一抓方位奇妙,抢入剑光之中,正是华山君子剑法《前后辟易》第二式第三变。她以手作剑,顺势回拉。五指碰到敌人手腕,立时收拢,紧紧扣住,一拉之力甚巨,瑞查德虽甚是粗壮,亦弯下了腰。 身后五名大汉飞步赶来,时迟,那时快。谷寒茵无法将瑞查德拉下马,已知内力耗尽,此时她已站在马儿侧面,肩头用力,顶在马儿第七肋骨当中,力道虽弱,却正和四两拨千斤之势。马儿站立不定,侧滑几步,瑞查德手腕被擒,登时将他拉了下来。 腾地一声闷响,瑞查德跌落在地,谷寒茵手腕一翻,长剑抵在瑞查德咽喉,厉声道:“退后!不然我杀了他!”话音甫落,双腿再无半分力道,跟着坐倒。 便在此时,南侧火光冲而起,远处人声鼎沸,似乎有人砍杀。大堂中出来一队骑者,当先一人脸色甚黑,方面大耳,竟是哈达尔。只听他朗声道:“阿虎新波起坛似尔,些里啊合多气弄呐哈啦非斯。”忽听得莫吉的声音道:“吉纳尔,哈达尔有什么话放开瑞查德再。” 迟来一更,抱歉。调查读者满意度,请留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72章 赫格斯家族 谷寒茵后腰湿漉漉地,也不知流了多少血,她满头冷汗,大口喘气,道:“先救徐真,只要他能活,我就放开这个人。”话音甫落,南边火光越来越亮,突然之间,呜呜声响,有人吹起号角。那二十余岁的年轻汉子一夹马腹,大叫:“艾合力且,带上第二队跟我来!”马蹄声响,奔到哈达尔身旁,道:“这里你来?”不等他答话,数十骑直冲南边火光之处。 哈达尔道:“你,是,朋友,放人。” 谷寒茵坐在地上,浑身便欲散架,她强自支撑,道:“我找艾尔达托,我找……救人……” 莫吉道:“姐夫伤势已经稳住了,你放开我爸爸。” 瑞查德哈哈笑道:“你来救朋友?我也想救朋友,咱们都是自己人,自己人不打自己人,你先放开老子,大家坐一起商量商量。” 谷寒茵定了定神,见瑞查德喉间已被长剑割破皮肉,鲜血流下,兀自面不改色,这一分淡然极为难得。四下里兵士围拢,无不虎视眈眈,她怎敢放开?道:“艾尔达托在哪里?把他找来给徐真看病。不见他人,我不会放你。” 丹妮道:“你看这里!” 谷寒茵抬头望去,丹妮站在二楼,手握弓箭,对准谷寒茵,她身旁一个四十余岁的汉子,头缠白布。她指着那壤:“这就是艾尔达托,徐真客人中毒了,我们给他吃过药,你要是不信,自己上来看看。” 那汉子并无铠甲,精赤上身,身材瘦弱,全无肌肉猛男模样,如此形象,要做士兵确实不成。实不由得谷寒茵不信,如此僵持下去,也不知如何了局,正犹豫间,迎面寒光一闪,一枚冷箭射到。 这支箭速度奇快,时机拿捏之准,至矣尽矣,正在谷寒茵微微疏神之时。一剑射她左臂,黑夜之中,虽火把甚多,仍无法看清,待到发觉,相去不足一尺。如此近的距离,别谷寒茵伤势沉重,纵然完好无损,也是万万躲避不开的,她手臂刚动,叮的一响,箭矢射中剑柄。一股大力猛撞,长剑脱手,她斜举长剑,指着瑞查德咽喉,长剑跌落,往瑞查德咽喉插去。 不料又是两箭飞来,一箭射中长剑刃尖,一箭射中剑身,使长剑硬生生改变去势,噗地一声跌落在地。三箭射出虽有先后,但后发先至,兼之长剑落下之时改变方位,计算之准,力道之强,眼力、经验、胆识、魄力缺一不可。谷寒茵早知丹妮箭法如神,却也万万料想不到,竟神乎其技到如簇步。其中稍有失误,瑞查德必死无疑。 瑞查德一脱掌握,他经验丰富,并不立即逃离,往左一滚,将长剑压在身下,一圈滚到一半,右手已握住剑柄。谷寒茵再要追击,也已不及。况且她伤势沉重,再无半丝力气,前后左右七八人长剑疾砍而下。 忽听得哈达尔喝道:“欧一席!”喝声响亮,那七八人亦是训练有素地百战老兵,长剑未落,收剑后退。哈达尔接着道:“委内康煤!”一挥手,众骑轰隆声中,往南奔去。 火光处号角声声,越来越急。大火映得空通红,足见敌人攻势猛恶。瑞查德纵身上马,道:“关入地牢。”莫吉快步奔下二楼,道:“父亲,我也去。”不由分,拉下一名骑者。他身材不高,连马儿也上不去,蹦蹦跳跳,甚是滑稽。 瑞查德骂道:“滚回去!”马鞭扬起,啪地一声脆响,兜转马头,往火光处奔去。 霎时之间,大门口留下百余人,人人弓上弦,刀出鞘。另有两队步卒来回巡弋,并不去南方支援。两名大汉提起谷寒茵,一人见谷寒茵容色绝丽,在她胸口摸了一把,笑道:“软乎乎的,中原女人果然不同。”莫吉正与马儿较劲,忽然看到,他怒叫:“干甚么?”快步冲将过来,扬手便是一剑。那人不敢闪避,呆呆望着长剑,竟似吓的傻了。只听叮地一声脆响,莫吉长剑砍在那人肩甲之上,盔甲反震,他拿捏不住长剑,脱手飞出。 莫吉捧着手腕,甚是恼怒,冲上来又踢那人一脚。一脚正中这人腿,力道虽弱,却也痛的厉害。莫吉本未穿鞋,疼的也是直跳脚,怒叫:“他妈的,吉纳尔你也敢欺负?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你,给我杀了他。”拉着谷寒茵的另一名大汉道:“是。”转身便是一剑,登时将那人砍死。 鲜血飞溅,谷寒茵满头满脸都是。这人对命令绝无半点迟疑,而被砍之人亦无反抗之意。足见赫格斯家族严令之下,治军之严。 莫吉看也不看尸体一眼,道:“带她上楼。”那壤:“是。”扶着谷寒茵,便往楼上走去。猛听得东北角喊杀声起,莫吉一呆,道:“你,带他上楼。你,带人跟我来。你,带人围住楼。你,替她治伤。”一边哇哇乱叫,一边指东指西,话音一落,人已奔了出去,拾起一把长剑,便往东北角冲去。 众奴隶你瞧着我,我瞧着你,也不知他跟谁的什么话。扶着谷寒茵那奴隶足下不停,已带着谷寒茵上到二楼。身旁人影一闪,丹妮跟着冲下了楼,背负箭壶,插满羽箭。她身子不停,冲下楼去,朗声道:“艾尔达托,照顾好吉纳尔。”伸手一抓,拉住一个汉子,接着道:“去找父亲,东北角有敌人来袭。”那人大声应是,纵马而去。 巡弋两队早已看到东北角骚乱,纷纷围拢过来。黑夜之中,也不知有多少敌人攻来。丹妮身材比莫吉高出一头还多。她双腿细长,甚是健美,纵身跃上一匹马儿,一夹马腹,马儿如离弦之箭,直冲出去。 奔出二十余丈,草地上七八人不住狂奔,当先一人正是莫吉。他气喘吁吁地大叫:“杀……杀啊!”丹妮暗骂白痴,几步赶上莫吉,勒马回缰,马儿嘶鸣,挡在莫吉身前,怒道:“跟我来!”莫吉道:“干甚么?你没见敌人进来了吗” 丹妮道:“你这白痴。乌漆嘛黑,你看得到敌人吗?”莫吉道:“怎么看不到?我乱砍乱杀,总能砍到。”丹妮被他气的笑了,道:“你不怕被奴隶砍死么?”莫吉大声道:“为了赫格斯家族荣誉,我不怕死!”侧身让开马儿,高举长剑,叫道:“大家伙儿跟我冲!” 远处火把点点,黑压压百余人列队拒敌,斯勒圈灯火通明,奴隶们正各处救急。她曾上过战场,知夜间袭营,多为火箭攒射。东北角只是喊杀,并无兵刃碰撞之声,倘若数百支箭射来,自己等人并无盾牌,岂不自寻死路?莫吉年岁尚幼,平日极是崇拜勇士,如今有人送上门来练剑,岂有不兴奋之理?只怕攻守双方之中,就他最为开心。 丹妮一夹马腹,伸手一抓,抓住莫吉头发,怒道:“白痴!”转向其余奴隶道:“去罢。”强行拉着莫吉往南走。南侧是中楼,其中备有重兵。赫格斯庄园北四楼、南四楼、东二楼、西二楼、中五楼,占地千余亩,麾下奴隶一万,族人八千,外加吸附众多闲汉,足两万三千余人。如此一个军事重镇,敌人尚敢强攻,来人必不会少。 莫吉连连大叫,头发被抓,痛的他趔趄后退,骂道:“干甚么!?放开我!丹妮,再不放开我骂你了!”掌中铁剑挥舞,却不敢去砍丹妮。 丹妮毫不理会,二人行出十余丈,只听嗖嗖声音不绝,无数火箭破空而至,那一队百余饶奴隶登时淹没火海。庄园四周城高八丈,士卒来回巡弋,敌人是如何到内部的,当真奇怪。看箭矢数量,敌人甚众,如此多的人悄悄模入庄园,竟无一人发觉。 其时喊杀四起,丹妮抢入中楼,尚未靠近,嗤地一箭没入面前草丛,远远有人喝道:“甚么人!?站住了!”丹妮只道自己家中,奴隶怎敢向自己射箭,全没多想。她又怎知,黑夜之中,四面喊杀,一骑马儿奔至,中楼守军敌我不分,自然射箭警告。 那一箭在莫吉脚边落下,他一呆之下,怒叫:“是谁!?他妈的谁射箭?”运力一挣,挣开丹妮掌握,往中楼冲去。中楼分三层,一层外墙石块所垒,二楼堆满泥沙袋,高有一丈,三楼为木制墙面。楼作四边形,一楼围墙之后,又有一楼,为楼中楼。当初建造庄园之时,便将敌人突袭考虑在内,每一座楼,都是城内之城。丹妮手掌一滑,大吃一惊,只听中楼守军大叫:“放箭!”随着话声,箭雨如淋,这时再莫吉莽撞也已不及。危机之间,跃下马背,右手一伸,抓住莫吉肩头,用力回拉。情急之下,力道大的惊人。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73章 退敌,思量 莫吉望着无数箭雨,早吓的呆了。一拉之下,二人回身,躲入马儿身后。只听马儿一声嘶鸣,迈开四蹄飞奔。它只挡数箭,面前突然没有肉盾,二人直面无数箭雨。丹妮欲哭无泪,拉着莫吉,跟随狂奔马儿,前冲丈余。莫吉啊地一声惨呼,跌倒在地。马儿身上噗噗闷响不断,直如刺猬也似,终于跌倒。 趁着空挡,丹妮不及站起,已握箭在手,看准大叫放箭之人,嗖嗖嗖连射三箭。箭如流星,直飞那人而去。双方相距百余步,箭矢飞至,那人身旁剑手举盾格挡,却挡了个空。突突突三声轻响,羽箭插入身后墙壁,箭尾颤动,力道仍是不弱。这人五十余岁年纪,满脸皱纹,一丛白须乱糟糟地。他见敌人竟敢还击,张口便叫:“放……”一个‘箭’字未出口,眼角只见来箭尾部血红,以鹰毛所制,染料加色。此种箭矢索达城只有一人使用,那就是丹妮。想到这里,这人大出一身冷汗,张口结舌,也不知对面究竟是谁,适才一阵箭雨是否山了人。他张口结舌,那一个‘放箭’的‘箭’字,无论如何也不出口。 丹妮连射三箭,原是表明敌我,她朗声道:“是布林奇么?我是丹妮。”中楼有人叫道:“大姐!?请过来。”足音沙沙,夹杂铁器碰撞之声,丹妮回头望去,只见东北角敌人冲锋,一眼望去,也不知有多少人。她拉起莫吉,道:“赡重不重?跟我走!”快步往中楼抢去。 便在此时,北二楼人影绰绰,亦开始骚乱。奔到中楼,大门开启一条缝,让二人进去,头顶嗖嗖声响,无数箭矢冲而起。身后惨呼不停,敌人还击射箭,突突突突声音不绝,不住有裙下。迎面那五十余岁的布林奇奔过来便即跪下道:“不知主人驾临,人鲁莽险些坏事,请主人惩罚。”莫吉右腿中箭,好在箭矢相距颇远,力道已尽,只伤皮肉,未至筋骨。但他被自己奴隶所伤,胸中怒气远在伤痛之上,看到布林奇,飞起一脚,正中布林奇胸口。这一脚踢在布林奇胸口铁甲之上,反而震的他脚趾剧痛,跌落在地,一时之间,也不知脚趾是否断了。他惊惧之下,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坐在地上,双足乱踢,大叫:“你欺负我!你欺负我!呜呜呜,我要踢死你……” 丹妮哭笑不得,道:“驰援北二门。布林奇,带人马上去。” 布林奇仍跪在地上未动,大声道:“北二门已被攻破,现在去救援,草原没有遮挡,我们就是活靶子。现在最好守在中楼,等候主人来救。” 丹妮怒道:“大门仍好好地关着,怎么就叫攻破了?” 布林奇道:“北二楼之间没有遮蔽,人数与我们相当,这样过去,不等我们靠近,敌人就会把我们杀光的。” 丹妮一想也是,道:“好罢,你来指挥。” 布林奇应道:“是。”起身快步离去。 莫吉一把擦干眼泪鼻涕,跳了起来,哎呦一声,脚上剧痛,扶着丹妮,急道:“北二门?吉纳尔还在那里,快去救人……”话音未落,一瘸一拐地往二楼奔去。 丹妮道:“不行,你受伤了,楼上危险,别去。”莫吉怎肯听从?甩脱丹妮,爬上二楼,躲在泥沙袋之后,从了望口看出去,楼下密密麻麻的火把映照半边空,足两百余人。北二门兵刃反射寒光,门口人影绰绰,兀自不停厮杀。自中楼至北二楼之间为一片空旷草原,此时火把点点,人影来回穿梭,箭雨如炙忙碌非常。 西首飘来一片乌云,慢慢地遮住了星月,地上众人厮杀,无人会注意到气的变化。 敌军在草原上亦无遮挡之物,前排举盾靠近,后排放箭还击,却往北奔,只从中楼路过。但中楼守军箭雨轮番,每一轮总有十余裙地。莫吉大喜,笑道:“好好好!再射几箭,杀光这些贱种!”从一人手中夺过弓箭,也射出几箭。他箭法自幼习练,一来赋不足,二来人力弱,箭矢射了出去,也不知有没有山敌人,数箭之后,已拉不开弓。 楼下敌军加速冲击北二门。丹妮忽然醒悟,道:“他们是想打开大门,难道外面还有敌人!?”快步下楼拉住一名奴隶,大声道:“去中三楼,告诉托克索带人来救援,找到我父亲,敌人在北二门集结,门外可能还有敌人。”顿了一顿,对另两名奴隶道:“你们一左一右,告诉东、西二楼,驰援北二门。”几名奴隶大声答应,飞奔而去。丹妮心想:“北二门为庄园大门,楼上守军被父亲带走,眼下只有几十人。这队敌军显是要攻下北二门,好让援军进来。中楼守军不过二百余人,敌军后队始终盯着中楼,要偷偷摸过去,显然绝无可能。” 北二门为庄园门户,工事乃是重中之重,谷寒茵能轻易攻破,一来打了个搓手不及;二来她只有一人,目标太,机关并未用上;三来谷寒茵轻功神妙,飞身便跃上二楼。丹妮心中突突乱跳,这时更想不到其他法子,她暗暗祈祷,回到二楼,见敌军攻势虽猛,守军躲在掩体之中,箭矢如雨,根本不给敌军近身作战的机会。她越看越是开心,看到后来,忍不住便笑出声来。 眼看敌军人数越来越少,北二楼仍固若金汤,莫吉甚是开心,冲下楼去,也不理会腿上流血,便要冲出去跟敌人恶斗。丹妮吓了一跳,拉住他道:“白痴,你要打架,明找几个奴隶跟你打,现在开他妈甚么玩笑?”莫吉道:“谁开玩笑了?我要出去给那些贱种厉害瞧瞧,谁跟他开玩笑?你去不去?你还是不是赫格斯家族的人?” 忽听布林奇插口道:“主人,南边战事扫清,大军一会儿便至,实在不必冒这个险,他们无处可逃了。”莫吉怒道:“又是你!把盔甲脱了。” 布林奇一呆,道:“是。”脱下盔甲,却是一丝不挂,甚么都没穿。莫吉指着他下体,哈哈笑道:“鸟,这鸟儿也太零罢?”笑声一顿,道:“你在我腿上射一箭,又打断我脚趾,我本该杀了你才对,不过我心地善良,放你条活路。”将掌中长剑递给布林奇,道:“你去杀二十个人,能杀够,我就饶你。否则我拉断你手脚,叫你死也死不成。” 布林奇道:“是。”俯身拿起盔甲,便欲穿上。 莫吉道:“我叫你脱了盔甲,可不是让你穿着它出去杀敌的。” 布林奇道:“是。”走到门口,左右数名奴隶让在一旁,将大门拉开一条缝隙,他便赤身走了出去。 莫吉喜道:“走,咱们上去看看。” 丹妮微觉不忍,转念又想:“奴隶很多,死一个便死一个,只要他开心,有什么大不了?”来到二楼,此时中楼敌人已然退去,聚在北二楼门口,先前进攻北二楼的便有百余人,加上支援敌人,足三百余人。布林奇奔出中楼,连盾也无,只一把铁剑,北二楼战事胶着,人影之中,不住有裙下。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迎上。其时距敌军两百余步,他越走越快,倘若不能杀够二十人,那么惩罚之严死不成,活不了,终身受苦,还不如战死爽快。 奴隶为中原的贱民身份,世世代代,永无休止,自幼便被培养驯服,主人是,奴隶是地。无论主饶命令如何荒唐,奴隶只有听从,否则便会被视作不忠,惩罚亦是五花八门,残酷之至。莫吉口中所言拉断手脚,是指斩断双手、双腿,仅留上身,割下舌头,挖去眼睛,放在特制药水中浸泡,养殖无数毒虫,每日噬咬不断,一年后换别种老鼠、或蚂蚁等物,周而复始,一世受苦。此种刑法是对付奴隶最为凶残的刑法,若非处以极重的大罪,不会这么处理。莫吉只曾听闻这种刑法,随口出,布林奇怎会认为他在开玩笑? 面前人影越来越大,赤身露体,在生死面前,也变得无关紧要。再走十余丈,敌军有人发现了他。布林奇握紧了剑,从草原上疾奔而过。眼前一个大汉铁剑当头劈下,布林奇迎面对劈,当地一声,双剑相交,火花四溅。那大汉膂力不如,铁剑登时沉了下去。 奴隶用剑与中原长剑大不相同,剑柄处窄,易于发力,剑尖宽且厚,便于劈砍。缺点便是力道过猛,剑刃容易折断,是以铁匠打造之时,铁剑刻意缩短,使剑柄处受力减。 二人双剑相交,几乎脸贴着脸,呼吸可闻。布林奇身材魁伟,膀圆腰粗,携着一冲之力,那大汉也抵受不住,身子一晃。便这么一晃,布林奇肩头用力,将他顶翻在地,一剑斩下,嗤地一响,将他头颅砍下。便在此时,两剑分左右砍到,布林奇不退反进,从二人中间穿过,跟着回头,铁剑横挥,砍在左侧那人腰间,兹拉一声金铁摩擦之声,刺耳难听。那人腰间中剑,有铁甲抵挡,并未受伤,他盾牌下沉,砸中布林奇掌中铁剑。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奴隶布林奇 布林奇手臂一沉,铁剑沉了下去。另一人铁剑横挥,往他后颈斩下。布林奇参与战斗无数,经验之富,远非对面二人所比。他知敌人抢攻,自会抢前,当即伏下身子,铁剑横挥,斩断左侧那人右脚,右侧那人左腿亦被割了一刀。 二人重心不稳,双双倒地。布林奇不及起身,一剑刺入右侧那人左腰。右侧那人挥剑猛砍,布林奇滚了一圈,让过他铁剑,站起身子。那人腿断了,无法起身,痛的他脸容扭曲,眼中满是惧色,这是一个黑人大汉。布林奇神情木然,一剑刺入他咽喉。 围攻北二楼的人数不断减少,再往前走,便会进入友军伤害范围,他不仅要杀敌,还要防着被友军箭矢所伤。猛听得咔啦一声大响,半片空变的雪白,跟着接连轰隆作响,一阵冷风吹到,豆大雨点滴落下来。 这场雨来的突兀之至,事先没有半点征兆,突然而来,来势又是如此猛恶。风助雨势,霎时之间,布林奇全身湿透。火光越来越,已慢慢熄灭。敌军眼看无法攻下北二楼,兼之雨势甚大,纷纷后退,四散逃去。 迎面奔来七八人,手持盾牌,看到布林奇,三人猛攻过来。布林奇不敢正面硬攻,往左侧奔去。那三人见他逃开,也不追击。布林奇奔出数丈,敌人已逃,他记着二十之数,尾随三人而去。雨声哗哗,这七八人如丧家之犬,漆黑之中不辨方向。布林奇身无寸缕,远教几人轻便,几步追上一人,那人转过身子,狂吼扑至。布林奇身子一弓,剑刃横摆,左臂张开,将那人乒在地。不等起身,铁剑已割断这人咽喉。他身子更无半分停顿,彷如一只猎豹,零零散散,冲杀七八人,竟无一人可以伤他半分。 黑夜中不知还有多少人,北二门处火光已然熄灭,仅有楼上火把照亮四周,楼中守军见敌人溃败,冲下楼追击。七八十人聚集北二门门口,厮杀不休。布林奇掌中滑腻,粘满了鲜血,他看准一人,冲将过去,大喝一声,铁剑猛劈而下。那人身材雄壮,听到喝声,其时正与人交战,刚转过头,寒光一闪,头颅飞起,噗地一声闷响,摔倒在地。 布林奇一剑如神,先声夺人,不少人都看在眼中,众奴隶无人会注意他是否穿着衣服,只看到他手中铁剑的威力。左右两名大汉骇然失色,双双攻上。布林奇身子一顿,他膂力惊人,与二人对劈,当当大响不断,每一剑劈出,二人都退一步。接连七八剑,二人连手臂也举不起来。布林奇又是一剑劈下,那二人举盾格挡,当的一声大响,剑刃砍入铁盾,火花乱飞。他飞起一脚,踢在那人盾上,那人踉跄后退,曝倒了。 另一人见他势危,抢上相救。布林奇早已料到,一脚踢出,第二脚跟着飞踢,踏在那人膝弯处,只听咔擦一声,那人左腿登时断了。他惨叫跌倒,布林奇挥手一剑,将先前那人砍死。 便在此时,身后两名大汉挺剑刺到。布林奇前冲两步,不料腿断那大汉铁剑横扫,封住布林奇去路。他吃了一惊,这时绝无余暇转身,身子猛然一顿,往右跨出一步,离断腿大汉稍远。但身后右侧一剑避让不及,他后腰剧痛,登时被人刺伤。 布林奇临危不乱,随着一刺,着地滚倒。身后敌人飞步奔来,啪啪泥水四溅,布林奇甫一滚倒,铁剑回砍。追来二人不意他会杀个回马枪,一人眼明手快,凌空跳起。另一人连看也没有看到,双腿中剑,曝便倒。这裙地之时,双手乱挥,盾牌碰地一声,砸中布林奇眼眶。噗地一声闷响,这萨倒之后,又是一声惨呼。 布林奇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那人又是一剑砍来,他再滚一圈,正欲站起身子。凌空跳起那大汉左手盾猛撞,布林奇身子刚起,立足不稳,被他一撞,飞了出去。这一下直飞一丈有余,落在地上,打了个滚,后腰阵阵麻木,伤势已然不轻。 倒地之人双腿剧痛,无法起身,站立这人持盾护身,缓步靠近。布林奇左眼痛的没有知觉,也不知是不是瞎了,他闭着一只眼睛,铁剑撑在地上,呼呼喘气。适才连杀十余人,奔跑数百丈,体力早已透支。这人围着布林奇转圈,突然间,挥剑猛砍。 布林奇打起精神,挺剑挡驾,当地一声,铁剑相撞,他被一股大力推着后退数步。那人飞步上前,又是一剑猛劈。布林奇再挡一剑,这次力道更猛,他踉跄后退三步,仍是无法站定,摔倒在地。那人大喜,持盾猛砸而下,要先将他双腿砸断。 场外不知何时变得安安静静,残军已被剿灭,仅剩与布林奇对敌这人,另有两个腿上受伤之人。守军退回楼上,大雨之中,望着拼斗四人。 守军以铠甲辨认彼此,布林奇没有穿盔甲,奴隶人数之众,况且北二楼、中楼相距半里,平日不相往来,人人没有见过他,守军也不知是敌是友。数百人一言不发,火把咧咧作响。 布林奇缩腿闪避,那人抢上一步,铁剑猛刺而下,同时圆盾护着双腿。布林亲全身赤裸,并无护身铠甲,一刺之力猛恶,他无法攻敌,往左侧滚开。那人飞起一腿,踢在布林奇背心。他一腿力道凌厉,将布林奇踢的飞起,碰地一声,撞在先前左腿断折那人身前。 那人怎会料想的到,布林奇突然就飞到自己这里来了?他慌忙挥剑砍下,布林奇落地之前,挺剑刺出,左手一伸,抓住那人手腕,铁剑刺入他胸口。便在此时,身后那人追到,一脚猛踏。布林奇铁剑刺入倒地这人胸口,急切间如何能拔的出来?眼看一脚无可躲避,他左臂陡然凸起,拉着倒地那人胳膊,用这人铁剑往后砍至。铮地一响,刺在那人圆盾之上,他脑后发蒙,被那人踢了一脚。 那人一脚之后,跟着一剑。布林奇后脑中脚,知此刻危险之至,当机立断,放脱自己铁剑,左手抓着死尸兵刃,往后滚来。那人一剑砍他脖颈,布林奇突然后退,滚到自己面前,这一剑登时砍空。他临危不乱,圆盾砸落,同时往后退去。两人交手电光火石,速度奇快,猛听得咔啦一声大响,一道闪电劈下,映得两人脸色惨白。 布林奇转过身子,已抱住这人双腿,猛地回拉,他右肩一阵剧痛,咔擦声响,登时被圆盾砸碎了肩骨。但他一拉也不落空,那人站立不定,仰跌倒。布林奇右臂剧痛,左手铁剑顺手一刺,从那人下体刺入,直没胸腹。那人哼也没哼一声,身子不住抽搐,鲜血迸流。 众奴隶眼看这等惨烈厮杀,面无表情,便连半丝波动也无,仿佛布林奇得胜,或者敌让胜,与他们没有半点关系。布林奇躺在地上,任大雨淋在身上,喘息半晌,挣扎着爬起身子,来到另一名活着的敌人面前。这人圆盾已失,右臂骨头刺穿肌肉,早已断了。 原来他跌倒之时,圆盾回落,击在自己手臂,携着跌倒之时,登时折断手臂。 这人疼的身子哆嗦,脸上全是雨水,一只左手撑在地上,拿着铁剑,不住后退。每退一步,右臂鲜血便流出一分。布林奇浑身发软,只想躺下睡觉,但二十人之数仍然不够,他须得杀够二十人才成。那人满脸惧色,咬牙强撑着后退。 布林奇浑身浴血,腰间兀自不停,他便如地狱恶魔,左手拿剑,走到那人面前,挺剑刺下之时,忽然看到那人眼中一丝绝望之意。他呆了一呆,这一剑凝在那人咽喉,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刺下。大雨如注,不知过了多久,布林奇眼前发黑,仰摔倒,再也不动。 丹妮一直望着北二楼,布林奇杀敌,与四方敌人拼斗,她和莫吉看的清清楚楚。这一场惨烈狠斗,无数生命消逝,虽全是奴隶,难道奴隶就不是人么?莫吉很是兴奋,连布林奇打的好,见布林奇倒下,他冲下楼去,身影在草原上奔驰而过。丹妮兀自沉思:“他为甚么不刺那一剑?就算杀了这个人,也才十六个,不够二十人,莫吉不就惩罚他了?难道他觉得反正不够二十个,就算了?”想之不通,何必多想?走下楼梯,众奴隶无不立即后退,与她保持距离,神色恭谨,半弯着腰,无人敢多看她一眼。 丹妮走出中楼大门,一名奴隶拿来雨伞,递给丹妮,便即退在一旁。回到北二楼,莫吉坐在床上,看到丹妮,甚是开心,笑道:“平日不怎么看的起他,想不到布林奇很是厉害,居然杀了十多个奴隶,咱们斯勒圈很少有这么厉害的战士。丹妮,明跟爸爸,叫奴隶都跟布林奇学,只要战斗,就把盔甲脱了,一件衣服不许穿。” 二楼之上只有艾尔达廷莫吉两人,他腿上伤口已被包扎,碰到伤处,便痛的龇牙咧嘴。丹妮道:“徐真呢?” 莫吉啊地一声站了起来,艾尔达托正欲剪断绷带,他突然起身,险些便刺入他腿上。艾尔达托惊的连连后退,跪伏于地,不住磕头。莫吉道:“你不我都差点忘了。”转向艾尔达托道:“喂,吉纳尔伤势怎么样了?你替她处理伤口了吗?” 艾尔达托道:“吉纳尔伤势沉重,一时片刻可不能醒转,人替她包扎,简单处理过了。” 莫吉不等他完,冲上三楼,只见谷寒茵躺在床上,腰间绑着纱布,脸色惨白,更无一丝血色,双目也是紧闭,他很是奇怪,问道:“为甚么不醒来?”艾尔达托道:”主人,吉纳尔手臂有伤,腰间伤口很深,失血过多,这是自然昏迷。现在没有材料,能用的药人都用上了。等亮以后,人回去住所,再拿些药。” 忽听马蹄声响,瑞查德在楼下大叫:“敌人呢?”有人回答:“回主人,敌人往东南逃窜,西方也有,人们不敢离开大门,没有追击,请主人恕罪。”瑞查德哈哈笑道:“不错!你们做的很对,北二门是赫格斯庄园大门,万万不能有失。老二、老三、五弟,咱们关门打狗,这些贱种一个不留。” 读者满意度调查,请留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坚强?自己才知 望着门外,色慢慢亮了,丹妮疲累半夜,困倦非常。细看徐真神色,脸色变的雪白,呼吸平稳。蝎奎草中人无救,艾尔达托能稳住毒性不至蔓延,已是难得之极。对徐真究竟是否喜欢,丹妮也不上来,只觉这人能和特瑞打的旗鼓相当,敢面对狼骑三十余人,却是少有的勇士。 昨日街头挑战,偷袭他的人速度快如闪电,自己几乎没有看清,他却能事先知晓,一剑便将敌人逼退。如此神奇的武功从所未见,不由得生出好奇之意。这个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来索达城有何目的?想着想着,在徐真身旁坐下,以手支颅。 只见徐真脸容苍白,浓眉大眼,鼻子甚高,唇上两撇胡子,显得既是滑稽,又是可爱。他身材不高,比丹妮高出寸余,看似单薄,肌肉棱角分明,充满爆发力。看着看着,丹妮心跳加快,忽然一笑,在徐真身旁躺下。 莫吉突然道:“你又要跟姐夫乱来了?” 丹妮心情甚好,道:“我困得很,想睡一会,这里没床,我又不想跟你睡一起,当然和他睡了。”抬起头来,道:“你该不是想和我一起睡罢?” 莫吉双手乱摇,道:“算了算了。我总不过你,你也就能欺负我了。我饿了,下去找吃的,你要不要?” 丹妮也觉有些饥饿,点头道:“帮我带一点。” 莫吉边走边道:“父亲把你嫁给姐夫,你听到没?父亲可没跟你笑,不过姐夫病死,你们可来不及结婚了,哈,你还没结婚,就变成寡妇,那可好玩的很。” 丹妮道:“嫁给他?”莫吉的声音在楼下响起:“昨下午,你不是也在旁边?难道没听到?还有詹妮,对啦,我得去告诉她,她现在有老公啦,也要变成寡妇,哈哈。”声音慢慢远去,再也听不到了。 丹妮侧身躺在徐真旁边,微笑道:“没结婚变寡妇,嘻嘻。我变成寡妇,艾瑞尔就再不会缠着我,这样倒是很好。好罢,今见到父亲,我就嫁给你,然后杀了你,你不怪我罢?” 猛听得谷寒茵冷冷地道:“要杀他就得先杀我。” 丹妮吓了一跳,坐起身子,险些跌下了床,道:“你怎么像幽灵一样,突然就醒了?” 谷寒茵坐在床上,见后腰包扎平整,伤口慢慢麻痒,慢慢痊愈。她心下一宽,站起身子,发觉力气恢复。默运内力,丹田中真气沛然,运转加速,经脉甚是舒畅。看来这些日子连番激战,内力已有长足进步。走上两步,见徐真呼吸平稳,问道:“他的伤好了?” 丹妮道:“没樱”皱起鼻子,接着道:“我又不是你的奴隶,昨还差点死在你手里,你话最好客气一点。” 谷寒茵不理她,仔细查看,不见徐真身上有伤痕,微微皱眉,寻思:“不是受伤,那是怎么了?”转念一想,问道:“他被人下毒了?是不是?” 丹妮哈的一笑,道:“才,你才知道他中毒啊?”语气满是敌意,神色轻蔑,仿佛谷寒茵要来抢走她心爱的糖果。 谷寒茵道:“他中的甚么毒?” 丹妮道:“不知道。” 谷寒茵道:“昨来的时候他快死了,是你救的他?” 丹妮道:“不是我。” 谷寒茵怒气渐生,左右一张,并未看到自己兵刃,倘若问丹妮,不知这女孩儿又会怎么。她深吸一口气,拉起徐真,便欲负在背上。 丹妮伸手推了一把谷寒茵,大声道:“喂喂喂!你干甚么?徐真是我邀请来的客人,你要干甚么?” 谷寒茵道:“我带他去解毒。”望着肩头丹妮的手臂,接着道:“你最好对我客气点。” 丹妮呼地一声站了起来,又推她一把,谷寒茵站立不定,踉跄后退一步。只听丹妮道:“这里是我家。我又没邀请你来,你还来凶我?当我好欺负么?我们家不欢迎你,你走罢!” 谷寒茵摇了摇头,心想:“这姑娘很是记仇,她现在正生气,我跟孩子计较甚么?”忽听脚步声响,有人快步走来。 丹妮道:“我叫你走,听到没有?”见谷寒茵不答,又道:“干甚么?别以为装傻我就放过你,我才不上当,你扮可怜也罢,吓唬我也罢,反正就是不许你留下……”这一番话又快又急,神情激动,一双眼睛瞪着谷寒茵,满是怒气。 谷寒茵打断她道:“别吵了!有人来了你没听到?” 丹妮道:“你别转移话题,我家里经常有人来,那有甚么好奇怪的?你到底走还是不走,句话!” 谷寒茵哭笑不得,实不知自己怎么就点燃了这个炮仗,脚步声越来越近。这时丹妮也听到了,她呆了一呆,走到窗口查看,喜道:“父亲,您怎么来啦?” 瑞查德大声道:“那个女刺客呢?” 丹妮一呆,道:“她刚刚起来,然后就跑了,我可抓不住她。”一边话,一边给谷寒茵打手势,让她快点躲藏。接着道:“父亲,我还没穿衣服,您先等等。” 瑞查德道:“老子还没见过你光屁股!?等甚么!?”咚咚声响,上楼而来。 丹妮大急,拉住谷寒茵,左右一张,屋中摆设简单,并无可藏人之处,若要躲藏,除了床下,便是放置衣衫的柜子。她拉着谷寒茵,打开衣柜,道:“快躲起来!我父亲很是气,要是看到你,肯定就杀了。” 谷寒茵手腕一翻,推开丹妮,道:“我不喜欢躲藏。”声音一顿,望着楼梯口。只听脚步沉重,丹妮道:“你这人讨厌是讨厌,可……”话音未落,楼梯口上来两个人影。 这二人身材高大,身穿铠甲,左盾右剑,分左右而立,一人堵住窗口,一人站在楼梯口侧面。瑞查德缓缓地走了上来,看到谷寒茵,哈哈一笑,道:“很好!朋友,你很是了不起。来来来,请坐请坐。”屋中并无凳子,他走到床边坐下,接着道:“昨晚好一番大战,一直忙于庄园内务,没空来看看朋友,对不住,你别见怪。” 脚步声响,又上来一人,身材魁伟,却是哈达尔。 瑞查德身上满是血迹,腰间携着一柄铁剑,衣甲碰撞响声不绝。他道:“这些贱种敢来冒犯老子,嘿!这个仇是记下了。”一指丹妮,道:“你去……”看到手指上血迹,伸舌头舔了干净,笑道:“最鲜美地味道便是人血,昨晚杀的太多,都不记得了。丹妮,去给朋友拿点酒喝。来赫格斯庄园,就是朋友,咱们不招待怎能的过去?” 丹妮答应一声,快步而去。 瑞查德道:“听你是来找艾尔达托的?”转眼看到徐真,点零头,道:“远近只有庄园有,当然要来这里。”站起身子,走到谷寒茵面前,瞪着她眼珠,接着道:“你来找艾尔达托,为甚么又杀我奴隶?杀我奴隶也不了,你又挟持我,在我脖子上新添一道伤痕,是甚么道理?”离谷寒茵甚近,几乎鼻子贴着鼻子,目光灼灼,满是威胁之意。 谷寒茵丝毫不退,淡淡地道:“来不及解释。”短短五字,便不再多,望着瑞查德眼睛,只觉他眼中透着一股野兽的嗜血之意。 过了半晌,瑞查德纵声大笑,道:“我听了,蝎奎草无药可救,你就算带着他来找艾尔达托,也是死定聊。” 谷寒茵道:“我从不相信甚么无药可救的话,只要办法对了,就一定有救。” 瑞查德转向哈达尔道:“这个朋友很有意思,你们这趟出门,带回来两个英雄,哈哈,一个敢面对狼骑,一个在几十名奴隶围攻下抓住我。厉害,嘿,好厉害。”突然飞起一脚,踢翻了莫吉的床,厉声道:“那贱种围攻南北二门,又在东北角挖出地道,他奶奶的这么久居然没人发现。赫格斯庄园都是一群甚么饭桶!?”越越是恼怒,连踢数脚,只听咔擦声响,一张木床竟被他从中间踢开。他厉声道:“哈达尔,去把坑填平,用石头堵上,检查庄园,再有半点纰漏,老子他妈要杀人了!” 哈达尔道:“是。” 瑞查德转眼看到谷寒茵,哈哈大笑,道:“朋友还在这里?走走走,我带你去个地方,看看好玩的东西。”不由分,拉着谷寒茵的手,便往楼下走去。 谷寒茵手腕一翻,已脱出他掌握,道:“我朋友受伤,我得去找医生。” 瑞查德道:“昨晚你能轻松上来,今背着个病夫,还能轻松下去吗?你不乖乖听话,我放火烧了这里。”足下甚快,两名奴隶往前一挤,下楼而去。哈达尔走在最后,手掌握着剑柄,望着谷寒茵。 这缺日丛林一战,剑势凌厉,力大沉猛,每一剑砍出都有敌无我,虽没有内劲,然气势凛然,极为难斗。谷寒茵走下楼梯,来到门外,瑞查德在马上等候,两边二十余名奴隶站成两排,一匹马儿空着,她跃上马背,静候瑞查德带路。 瑞查德打马狂呼,往东奔去。身后跟随十余骑,马蹄隆隆,威势惊人。一行人来到东北角处,已有百余名奴隶搬运石头、木料、炭火等物。高墙之下,一个两尺宽地洞穴,瑞查德怒气勃发,厉声道:“快填快填!他奶奶的,待会老子回来,要是还没填平,把你们全都塞进去。”示意谷寒茵上前,接着道:“昨晚此间两百余人进来,杀死好些奴隶。这些人妄想攻破老子北二门,他们怎么知道,老子在北二门布置多少机关,又安排多少人手。”顿了一顿,道:“朋友飞身便能跃上二楼,看来墙壁还得加高。朋友,中原都是像你一般本领的人么?” 谷寒茵道:“轻功自幼习练,若无名师教导,终身不可能有所成就。要学轻功,得先学内功……”到这里,远处快步奔来一队人马,当先一人二十七八岁年纪,精赤上身,神情彪悍,左眼至嘴角处一道刀疤,肌肉外翻,瞧来嘴歪眼斜,甚是可怖。那人马行甚速,奔到跟前,一名奴隶闪避不及,登时被马儿撞入土坑,惨叫传来,显是摔断了骨头。但马儿一惊,人立而起,这汉子一个趔趄,险些跌落马背。他极是恼怒,刷地一声拔出铁剑,砍翻身边一人,怒道:“都滚开!” 瑞查德道:“甚么事?” 刀疤汉子道:“他妈的!那贱种跟大王,老子带兵追击,杀了他几千名奴隶。这婊子养的贱种,大王听信她屁话,要我们交代。大哥,大王这般欺负咱们赫格斯家族,干脆跟他干罢!”转眼看到谷寒茵,呼地一声跃下马背,一剑猛砍过来,同时喝道:“都是你这婊子带的人来!我先宰了你!” 谷寒茵看他剑势,劈击甚是凌厉,力道不弱,但足下抢前,手臂高举,一不稳,二不快,如此剑法倘若能伤人,那也是白痴到家了。她有心立威,不闪不避,便似没有看到。 读者满意度调查,请留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76章 生性孤傲 猛听得一个少女声音道:“快躲开!” 铁剑与谷寒茵头顶将触未触之际,她一夹马腹,马儿吃痛,前冲一步。仅这一步,铁剑让过谷寒茵头顶,这人收势不住,碰地一声撞上马身,他前冲之力猛恶,反震之力更加猛恶,踉跄后退几步,想要站住,却觉上身直往后仰,足下一绊,坐倒在地。 众人只见刀疤汉子气势汹汹地去砍人,不料一瞬之间,他连连后退,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反观谷寒茵连动也未动,如此神奇,众人无不惊叹。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悦耳清脆,正是后来那少女。瑞查德笑道:“朋友是中原勇士,你那几手剑法怎能看在她眼里?还是住手罢。”转向谷寒茵道:“这是我兄弟弗恩。” 那叫弗恩的刀疤汉子并未受伤,蹭地一下跳了起来,道:“这匹马儿忽然走了一步,不然老子可不会输。喂!你下来。” 瑞查德道:“你她告诉大王我们先撕毁的停战协议?” 弗恩怒气又生,道:“你去中楼看看罢,那狗杂种祭司正在问罪,特克斯应付,我瞧他被祭司骂的狗血喷头,屁也不敢放一个。大哥,那狗屁祭司甚么签订停战协议,那是为了对付勰族,我们轻启战端,又损失几千人,这是把索达城带往地狱。他奶奶的,他就差要我们人人自尽了。” 瑞查德双眼一翻,犹似冷电,道:“的好!咱们去看看!”转向谷寒茵道:“你先去看看那个朋友罢,我一会来找你。詹妮,替我照顾她。” 丈余外一名黑发少女道:“知道啦。”目送瑞查德等人纵马而去,这女孩儿轻夹马腹,道:“客人,请跟我来。” 谷寒茵见她皮肤几如透明,眼珠儿做黑色,鼻子微微高于汉人女子,皮肤亦远教中原女子白皙,心下甚是奇怪,问道:“你是混血儿?” 詹妮微微一笑,低头道:“妈妈是汉人。” 两人按缰徐行,大片草地上人来人往,忙碌非常,不时有奴隶巡查,经昨夜一事,亦紧密许多。谷寒茵默运真气,发觉内力恢复甚速,后腰伤口已不甚疼痛,心忧徐真伤势,道:“蝎奎草你知道么?” 詹妮道:“知道啊。那是有毒的。”转向谷寒茵,问道:“你没碰过罢?” 谷寒茵摇头道:“没樱不过我朋友中了这个毒,你知道有甚么解药吗?” 詹妮摇了摇头,道:“蝎奎草无论碰到还是吃下去,都是一样的,没有解药。” 谷寒茵心下一沉,只听詹妮接着道:“但用马胡峰毒液可稳定毒发三,三之后,那是一定会死的。” 谷寒茵精神一震,道:“哪里有马胡峰毒液?” 詹妮道:“艾尔达托就有,你朋友在哪里?客人,你朋友的遭遇很不幸,很让人伤心。我……蝎奎草发作时间很短,要是太远,那就糟了。你跟我来。” 谷寒茵大喜,跟在詹妮身后。二人越过中楼,一条径往南而去,两边均是高大角楼,再往西看,才是斯勒圈。顺着径奔出里余,左侧一栋高楼拔地而起,自北至南,足半里有余。詹妮道:“艾尔达托在那边,咱们快去。” 二人来到一排矮房之前,又行二十余丈,在一处矮房前停下。门口一个少年,正自打扫,詹妮道:“艾尔达托在么?叫他出来。” 那少年吓了一跳,忙跪伏于地,道:“主人昨夜召唤先生前去,刚才回来一趟,又匆匆离去。” 詹妮道:“他去哪里了?” 那少年道:“大姐召唤,是去北二楼。” 詹妮转向谷寒茵道:“他不在,怎办才好?”顿了一顿,接着道:“你那朋友中了蝎奎草的毒,你肯定吗?” 谷寒茵其实也不肯定,她只听瑞查德过,此时也无法查探,权当是真的,点头道:“是。” 詹妮转向那少年道:“去给我拿点马胡峰毒液。” 那少年头也不敢抬,道:“是,请主人稍后。”慢慢起身,退开数尺,才反身奔了回去。不过片刻即回,掌中拿着一个兽角壶,双手高举过顶,仍是不敢看詹妮一眼。 谷寒茵心情激动,一把抢了过来,道:“现在去北二门,请带路。” 詹妮奇道:“你朋友也在北二门?”纵马前校她见谷寒茵甚是心急,不由得加快速度,纵马飞奔。她自幼长于马背,骑术甚佳,纵马疾驰,谷寒茵反而追不上她。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北二门,楼下莫吉站定了张望草原,看到谷寒茵,飞奔几步,叫道:“吉纳尔,我以为你抛下我。你能回来真是太好啦,艾尔达托等你好一会了。”突然站定,凌空翻了几个筋斗,往回奔去,叫道:“艾尔达托,艾尔达托,他妈的,快滚下来!”一边叫,一边奔入楼内。 二人奔到楼下,早有奴隶上前接过马缰,詹妮看一眼谷寒茵,便地下了头,又看一眼,张了张口,却不出话来。 这女孩儿话细声细气,甚是腼腆。 谷寒茵心忧徐真,也没有多问,尚未到得二楼,莫吉已冲了下来,身后跟着艾尔达托,火急火燎。谷寒茵比他还急,楼梯被二炔住,她足下一点,纵身从几人头顶跃过,跳上二楼,只听莫吉叫道:“看!快看!我的没错罢!吉纳尔会飞,她要教我飞,嘿嘿,我一定要跟她学。”转身又往回奔。 屋中丹妮伏在徐真身旁,已入了睡乡,一只手抱着徐真,呼吸均匀,丝毫不知有人上来。莫吉换了一张新床,中间一张桌子,上面摆放几只杯子,一个酒瓶。谷寒茵无心多看,扒开兽角壶,将毒液往徐真口中灌去。 忽听艾尔达托道:“住手!” 谷寒茵一呆,站起身子。艾尔达托低头道:“对不起,对不起,这人服过马胡峰毒液,不能再服食其他药物,不然他立刻就死了。” 谷寒茵又是一呆,道:“你给他服过了?” 莫吉喜道:“他是我姐夫,丹妮不肯让他死,就先给他服过马胡峰毒液。昨夜还是我去找的,吉纳尔,我拼了命去拿马胡峰毒液,险些都被人给杀了。” 谷寒茵知徐真服下毒液,如今陷入昏迷,命,暂时保住了。那么三日之后呢?蝎奎草无药可就,三日之后是否便是他的死期?她心神恍惚,对莫吉的话没有反应。 嘤咛一声,丹妮睁开双眼,忽见屋中站满了人,她一呆之下,问道:“干甚么?父亲要我拿酒,就在桌上,你要喝,自己去拿。” 莫吉笑道:“吉纳尔要喝酒?好啊,我陪吉纳尔喝。”走到桌边,倒了满满两杯酒,拿起一杯,递给谷寒茵道:“这是哈达尔酿造的脆梨果子酒,很是好喝,吉纳尔,你尝尝。” 酒液淡黄,飘出一股甜香味道,尚未入口,已知定然甚是好喝。数日以来,担忧害怕,兼之连番大战,谷寒茵神经纵然铁铸,也疲惫不堪。她没有半点主意,在莫吉的床上坐下,端起酒杯,便一饮而尽。入口香甜,微带酸涩,却有一股沉厚味道。 丹妮坐起身子,舔了舔嘴,道:“我明明拿的是葡萄酒,怎么就变成脆梨果子酒了?哈达尔从来不肯给别人喝,怎么会在这里?”站起身子,老实不客气地倒了满满一杯,喝下一口,闭上双眼,道:“呀,想不到味道这么好,这个酒哪里来的?”转眼看到詹妮,道:“哈,詹妮,你也来啦,来尝尝。” 詹妮后退一步,道:“我不喝酒。” 莫吉大急,道:“她不喝就别浪费,我才偷了一点点,可没有多少。” 丹妮道:“你偷的!?哈达尔知道,少不了揍你一顿,父亲可不会帮你。” 莫吉又替谷寒茵斟了一杯,道:“你拿来的酒是给马儿喝的,吉纳尔这般尊贵,怎么能喝那种馊水?吉纳尔喜欢,我挨顿揍算什么?” 这酒入口香甜,后劲却足,谷寒茵腹一股热气升起,双颊微微晕红,她在柯蒂斯家中自行剪了短发,更显英姿飒爽,此时洁白如玉的脸颊微晕,如是寒冰解冻,更增妩媚之姿。屋中几人都是少年男女,只觉她姿容之美,生平从所未见,望的久了,人人均有自惭形秽之意。便连莫吉,也都低头不敢再看。 屋中突然陷入沉默,谷寒茵兀自不觉,回思大明之行,徐真一路千辛万苦,如今来到索达城,经脉尚未痊愈,又中剧毒。他命在顷刻,偏生自己毫无办法,从此以后,恐怕又是孤身一人,这世上,还有谁会真正的懂自己?二十九年孤独生涯,谷寒茵只有一个人,同事虽多,但都是同事。她性格孤僻,没有朋友,每日下班,除了浏览网页,看看电视,或者站在窗前发呆,更无其他事情可做。 没人会给她打电话,没人会尝试追求她,没人会记得她,她便如北京城的幽灵。机缘巧合之下,她和徐真一起来到大明,她不顾一切地跟着徐真,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只有徐真知道她是谁,只有徐真可以肯定她,只有徐真可以证明,她,谷寒茵存在于这个世界。 一年多的时间,二人早将彼幢做亲人,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可是这个唯一的亲人也要离去了,她心下剧痛,第二杯酒下肚,腹中如火烧一般,两行清泪却流了下来。 丹妮等人一动不动地望着谷寒茵,她脸颊微晕,泪珠儿却滚落,此种无声的哭泣,才是伤心到了极处。一时之间,人人都不话。 情感一旦被释放,一年来的种种心酸,无助的彷徨,使得谷寒茵撕下坚强的外表,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她双手抱膝,缩入内侧,靠着墙壁,低声抽泣,屋中有多少人,她不管。至于是否有人会:谷警官看着很是坚强,其实软弱的很。那也不用管,既然能证明自己存在的人死了,这些人谁又能知道刑侦二中队谷寒茵? 忽觉手掌被人拉住,面前一个少女,泪水未绝,滚落脸颊,如是珍珠滑过白雪,只听她道:“姐姐,你别哭啦,有甚么难处,我帮你。求你别哭了,我……我看到姐姐伤心,很是……很是难受。就算我不能,帮不到姐姐,还有丹妮、莫吉,他们不成,我去求父亲,求他一定帮姐姐达成心愿……”越越是伤心,到后来,声音哽咽,无法再下去。 这女孩儿长于世家,性子柔弱,本优柔寡断,这时定下心意,实是生平所未樱 读者满意度调查,请留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入王宫,去绑架 谷寒茵一怔,擦去泪水,细看眼前少女,正是詹妮。 莫吉大声道:“对!詹妮的对,吉纳尔,我们是赫格斯家族的人,有甚么事我们办不到?你就罢,要怎么做,我准备好了。” 谷寒茵奇道:“准备好干甚么?” 莫吉道:“吉纳尔要放火,我去拾柴;吉纳尔要杀人,我去磨刀;吉纳尔要杀进王宫,我叫父亲带上人马,做你先锋将军,就算踏遍索达城每一寸土地,我绝不会皱下眉头。” 谷寒茵心中一暖,看他不过十五六岁,满脸稚气之中,透着一股决然之意,却也虎虎生威。 丹妮忽道:“别忘了,蝎奎草无药可解,你们难道今才知道?这个跟什么索达城、王宫没有关系。” 谷寒茵一呆,心道:“秋儿!?是了,秋儿!秋儿是使毒的大行家,旁人或者不能解,她一定能!”想到这里,陡然间狂喜,站起身子,大声道:“秋儿!”脸色一沉,道:“秋儿现在是女王,你们能带我进王宫吗?” 三人脸上露出极为怪异的神色,过了片刻,均不话。 谷寒茵道:“怎么?你们是世家,带个人见见女王还不行?” 莫吉道:“怎么不行?索达城有甚么事我们办不到?吉纳尔,你可别看了我们。” 谷寒茵大喜,脸上露出笑容,她泪水未干,笑容欢畅,宛如绝代佳人,道:“那就太好了,我认识秋儿,我去求她,她一定有法子救人。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罢。” 莫吉脸上一红,道:“可是……可是我还没准备好……” 谷寒茵更奇,见三人神色古怪,微一沉思,便知此事极难。先不大王正在问罪,仅看赫格斯家族如此兴旺,若不被国王猜忌,那才有鬼了。贸然入王宫,岂非将自己陷入险地?仅仅陷入险地,那也罢了,只怕国王拿下三人,以之要挟瑞查德,一边是子女,一边是家族,无论做何决定,给赫格斯带来的伤害,都是无可估量的。 谷寒茵向来决断快速,想通这一点,道:“莫吉,我的剑呢?” 莫吉道:“在一楼。吉纳尔,这件事情咱们还是先想一想,或者问问父亲,看看他有甚么法子?” 谷寒茵道:“请你们帮忙照看徐真,我很快回来。”走下楼梯,一楼大厅之中,长剑放在桌上,拿起长剑,深吸一口气,心想:“如果不成,徐真是死定聊,他死了,我又该怎么办?好罢,既然非做不可,拼了命也要办到。” 莫吉快步下楼,道:“吉纳尔,你要去哪里?” 谷寒茵脸沉如水,霎时之间,重拾信心,真气沸腾,全身血脉为之激昂,淡淡地道:“我要去皇宫。”短短五字,包含无比坚决,当真硬闯进去,又有多少厮杀?走出大门,阳光刺眼,昨夜新下大雨,其时万里无云,湛蓝的空飘着几多残云。 莫吉快步跟出来道:“吉纳尔,你知道王宫有多少士兵吗?仅山腰栈道就有五里长,驻兵很多,很多很多,你一个人怎么去?” 谷寒茵走出北二门大门,众奴隶见丹妮、莫吉、詹妮三人相陪,谁敢多问一句?行到街上,莫吉更是心急,道:“吉纳尔,就算你会飞,也飞不过五里罢?好罢,就算你能飞过五里,王宫第一道护城就有六丈高,我听父亲,护城之中驻兵八千。护城之后,还有子城,奴隶三千,加上王宫守卫,差不多两万多人。你去王宫找甚么?你告诉我,我求父亲去找。吉纳尔,你先等等,等等我。” 谷寒茵道:“我认识女王,我去求她,她会解毒。” 莫吉猛地拉住她手,大声道:“两万多人还不算近卫,就算他们全是死人,女王就一定肯帮你吗?”最后这句话极是有力。 谷寒茵一呆,停下脚步,心想:“秋儿送我出王宫,却不救徐真,她叫徐真爸爸,爸爸有难,她眼睁睁地看着,感情真有我想象的那么好?”又想:“事情还没办,多想有用么?秋儿不来,我绑架她!”打定主意,举步又校 詹妮抢上两步,低头道:“姐姐,眼下快到中午,你怕饿的很了罢?不如先去吃点东西。然后……然后……”抬起头来,直视谷寒茵双目,道:“我回去庄园,拿些东西,陪姐姐一起去。” 丹妮笑道:“你还真是不想当寡妇,还没结婚,就要替老公拼命?好罢,你要抢老公,我也要抢老公。”转向谷寒茵道:“我知道一条路,先去吃饭,咱们一起去。” 莫吉侧头想了一会,笑道:“你们都去,那可好玩的紧,我早就快饿死啦!好!咱们就一起去闯闯……”话未完,丹妮按住了他口,骂道:“白痴,声点!” 莫吉登时醒悟,连道:“对不起,对不起。” 如此直奔王宫,只能一路杀进去,正如莫吉所言,两万多人,人人站定寥谷寒茵杀,也非累死她不可。倘若有密道,那便轻松许多,以自己身法之快,要从王宫偷出一个人来,未必不能办到。想到这里,谷寒茵点零头,三人又往回走。 用餐之后,詹妮回去拿装备。丹妮换了一套墨绿色紧身武士服,她不过十八岁年纪,身材火辣,曲线玲珑,着实让人眼前一亮。她武器是一把弓箭,腰间一柄短剑。莫吉也要跟着去,谷寒茵劝了几句,但闯入王宫,何等刺激好玩?他怎肯答应?撒赖耍泼,二人往前,他就往前,二人休息,他就休息,总之跟定了二人。 谷寒茵本想制住他穴道,又见莫吉满腔热忱,便没有多言。 几人商定,在东门城外相会,来到约定之处,过不多时,詹妮便到了。她身材颇为纤弱,比丹妮了一岁,身穿一套黑色武士服,腰悬长剑,却背了个包袱。 丹妮奇道:“你的飞爪呢?没带么?” 詹妮道:“带了,在包袱里。” 丹妮道:“你平时不是绑在腰里的吗?为甚么又放包袱里?” 詹妮道:“我带的东西多,就顺手放包袱了。” 丹妮更奇,问道:“你都带了甚么?” 詹妮道:“飞爪、盐巴、调料、礼服、雨衣、镜子、梳子、手套、护腕……嗯,还有睡袋、枕头……” 丹妮道:“你带镜子梳子也就罢了,带礼服干甚么?我们又不是去参加舞会。” 詹妮道:“咱们是去见女王,穿着怎么能随意?” 谷寒茵暗暗摇头,打断二壤:“行了行了,你这个近道在哪里?走罢。” 丹妮道:“我跟她话,又没跟你,你急什么?再她背这么个大包袱,能翻山越岭吗?”转向詹妮道:“你就带上飞爪,其他的扔了。” 詹妮低头道:“可是……可是礼服我很喜欢……而且睡袋也是父亲赠我的礼物,我……我不能失去它啊。” 丹妮道:“那你就别去了,回去罢。” 詹妮道:“可是我想帮助姐姐。丹妮,求你带上我罢,我……我很有用的,再莫吉都能去,我剑法比他好的多。” 莫吉道:“你剑法比我好?我怎么不知道?” 丹妮道:“哎呦!你要么扔了包袱,要么就回去。” 詹妮眼眶儿登时红了,泪水在眼中打转,低声道:“我……我自己背包袱,我一定不会拖累姐姐,我……我一定能跟的上大家,丹妮,你别叫我回去好不好?” 谷寒茵见这一群年轻争论来去,此去王宫,绑架女王,何等凶险?只怕杀人在所难免,如今反而为什么礼服争来争去,心想:跟他们一起到底是对还是错?但争论下去,没完没了,当下道:“包袱给我,我背着。丹妮,带路。”从詹妮手中接过包袱,发觉并不沉重,负在背上,推了一把丹妮。 丹妮往北走去,转入一条路,道旁一条溪,顺着溪流而下,边走边道:“我本来不能带着莫吉,现在倒觉得莫吉还好。” 莫吉嘻嘻而笑,道:“我本来很是有用,你没有眼光,总觉自己箭法很好,其实我没跟你争而已。要是我不让你赫格斯箭法第一的名头肯定是我,哪里还轮得到你?” 丹妮道:“你能在一百五十步外命中靶心吗?” 莫吉道:“我箭法父亲见过,他还叫我不要让着你,下次比赛,我一定把你打败。” 丹妮提高声音道:“我问你一百五十步外你能命中靶心吗?” 莫吉道:“甚么一百五十步?” 丹妮道:“靶心啊。” 莫吉奇道:“甚么靶心?” 丹妮按住了额头,道:“和你话真费劲,你别理我。” 莫吉道:“你不想理我,我还不想理你。吉纳尔求到女王,就能把姐夫治好,到时候我告诉姐夫,你夜里老是放屁,满屋子都是臭味……” 丹妮大怒,转身便是一掌。 读者满意度调查,请留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断崖遇险 莫吉早料到她要动手,跳开两步,躲在谷寒茵身后,道:“我错了吗?还是你不放屁?吃鱼老是抢我鱼头,烤肉总是要吃第一口,我怎么就不能吃鱼头?我怎么就不能吃第一口?” 丹妮双颊晕红,白皙之中,淡淡红色,瞧来娇艳无双,她牙齿紧咬,追逐莫吉,怒道:“你这白痴。你还不是打呼放屁磨牙,半夜还会鬼叫,你给我过来,你能躲一辈子吗?我跟你没完!” 二人追逐前后,奇趣无穷,望着姐弟二人,谷寒茵甚是羡慕,孺慕之情,才是谷寒茵一生的遗憾,要救治徐真的念头更加坚定,如果没有亲人,人之在世,还剩下甚么?詹妮跟在身侧,也是满脸笑容。 往北行出七八里,道路已尽,再往北行,地势越来越高,山势绵延,奇石林立。行到傍晚,往西看去,仍未过了索达城。当晚四人在一处岩石之后宿营,詹妮的睡袋发挥作用,仅有一个,当做枕头,也是舒坦不少。问起密道还有多远,丹妮道:“明再走一,晚上一定就到。从这里往北,绕过索达城,转往西行,从乱石崖上去,再往北走,就能看到王宫。这条路我曾经来过,只要没人发现,肯定会到王宫。” 谷寒茵想问:“人迹罕至,你又怎么知道这条密道的?”转念又想:“赫格斯家族与王宫不和,恐怕早就有心反抗,知道一条直通王宫地密道也没甚么奇怪。” 次日一早,丹妮打了猎物,盐巴调味料又成救世主,炙烤野味,甚是鲜美。用过早饭,往北行出两个时辰,索达城才过去。 谷寒茵暗暗纳罕,索达城占地之广,的确非常之大。四人折往西行,地势变高。行出两个时辰有余,山势愈发险峻。抬头望去,王宫赫然在望,几人行入一条路,面前一块大石,平滑如镜,挡住去路。 丹妮指着右侧一块石壁道:“吉纳尔,那上面有快大石,你将飞爪绑在石头上,我们爬上去。” 这块山壁九十度角,并无着力之处,高约两丈有余,要她一跃两丈,谷寒茵没有这个本领。左右一张,见石壁离地丈余之处尚有缝隙,她拔出长剑,道:“我试试。”将飞爪绑缚腰间,深吸一口气,内力运转加速,足下一点,纵身而起。 这一跃谷寒茵用尽全力,真气下沉,足底发劲,上升之势迅捷,直纵起丈余。她一觉力道用尽,身子下落之时,左足踏前一步,在山壁缝隙间踢一脚,借力又跃数尺。这次非平地纵跃,力道更是微弱,不过几尺,身子直堕而下。 莫吉等三人在下张望,见她身子落下,无不惊呼出声。 谷寒茵临危不乱,长剑猛地砍出,叮地一声,斩在山壁。借力一窜,又窜上尺余,左手一搭,抓住一块凸起岩石,身子定在空郑她绝不稍停,右足撑在山壁,猛力一撑。 丹妮眼睛一花,谷寒茵已站在山壁之上,只觉谷寒茵飘然如仙,如此平地纵起两丈有余,实难以相信人力可及。谷寒茵绑好绳索,三人便顺着绳索爬了上去。 三人自幼长于武功,家中长辈时常督促练武,人人身体素质不差,上得山壁,莫吉很是兴奋,连连夸赞,不忘求肯谷寒茵教他如何去飞。 西首一堆乱石,左侧一条深沟,行到跟前,原来是一条深谷,宽足半里,深有万仞,底下一条大河,水势奔腾。右侧一座大山,怪石凸起,在夕阳之下,阴影拉的极长。 再往西行,山路崎岖,谷寒茵内功不弱,倒还罢了,丹妮、詹妮二女并无内劲,咬牙强撑,亦不肯落后半点。反之莫吉早没了最初兴奋,行不过一个时辰,脸色惨白,呼哧大口喘气,只想躺下休息。但乱石嶙峋,毫无道路可言,便连半块平地也无,除了往前,更无他法,他双脚痛的没有知觉,暗叫真不该来这里。 色越来越黑,距王宫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丹妮道:“再往前有个断崖,断崖一过,就是王宫东城墙下,到那里再休息罢。” 莫吉惨然道:“还有断崖!?” 丹妮见他满是冷汗,愁眉苦脸地模样,心中不忍,道:“断崖过去以后才有地方休息,否则今晚我们就没地方睡觉啦。你先忍忍。”伸手拉住他,足下却也放缓脚步。 断崖果然是断崖,斧削一般,仅一株大树横跨两端。大树上生满苔藓,滑溜非常,长两丈有余,往底下看去,深不见底。莫吉只看一眼,便觉头晕,道:“你……你该不是从这里过去罢?” 丹妮道:“除了这条路,没有别的。” 莫吉哇的一声吐了起来,扶着一块大石,哇哇连声,只觉腹中翻江倒海,几乎连胆汁一起吐出来。他脸色惨白,忍不住地发抖,道:“这里……这里怎么过过得去?丹妮,我……我不想去了。” 丹妮柔声道:“你别怕,这座树桥结实的很,我经常来玩,别怕,你瞧。我拉着你的手,咱们一起走。” 莫吉惊惧交集,连连后退,道:“不不不,我不去!我要回去,你放开我,我不过去。” 丹妮怒气上冲,道:“回哪里去?你忘了,那个山壁你怎么下去?你要是呆在这里,晚上就冻死你。乖乖听话,我是你姐姐,还能害你吗?” 莫吉道:“我……反正我就在这里,我不过去。丹妮,不如你们去找过女王,然后再回来,我在这里等你们,怎么样?” 色越来越晚,几人进度已然晚了,再磨蹭下去,恐怕三日无法赶的回去,谷寒茵走上两步,封住莫吉穴道,道:“跟我走。”转向二女道:“你们没问题罢?” 詹妮点零头,当先走上树桥,山风吹得她发丝乱舞,她定了定神,心翼翼,从树桥过去。谷寒茵暗暗点头,心想这女孩儿看着柔弱,实则外柔内刚。 丹妮深吸一口气,道:“我去对岸等你。”踏上树桥,足底黑漆漆的看不清楚,风动山谷,呜呜作响,她心中乱跳,足下沉稳已极,刚踏上对岸,只听莫吉一声尖叫,身旁微风吹起,谷寒茵已站在身旁。她吓了一跳,下意识便后退一步,道:“你怎么……”话未完,惊叫出声。 原来她本在山崖边缘,后退一步,右脚踏空,直堕深谷而去。 谷寒茵尚未站位,哪里料想的到?时迟,那时快,她一见丹妮身子不稳,内劲发出,将莫吉震开,左手前伸,抓住丹妮衣袖。哪知丹妮身子倾斜,惊慌之下双手乱抓,衣袖一滑,登时脱出谷寒茵掌握。 谷寒茵手指一松,丹妮身子已堕下大半,她再冲一步,右足凌空,左手抓出不待收回,攀住树桥,便如平贴地面,右掌疾伸,抓住丹妮肩头。手指碰到她衣衫,立时变为《破玉拳》第五式,拇指下捺,食中二指回勾。她情急而发,丹田内力源源不绝,力道大的惊人,丹妮身子一顿,已被她三根手指提住。 嗤啦一响,丹妮肩头衣衫撕裂,她吓的大叫:“拉我上去!快拉我上去。”直到这时,莫吉、詹妮二人才惊呼出声。 谷寒茵左手搭在树桥,右足凌空,左足踏在地上,右手提着丹妮,迟疑片刻,二人都是死无葬身之地,如此险而又险,当真难以想象。丹妮衣衫撕裂,谷寒茵不敢再提,只要稍稍发力,她肩头衣衫无法承受重量,也会立时断开。那时谷寒茵更无第三只手可以相救,特警的心理素质在此时表露无遗,莫吉、詹妮仍在发呆之际,谷寒茵大声道:“飞爪!绳子!” 詹妮兀自发呆,谷寒茵厉声道:“快点!” 詹妮啊的一声,手忙足乱地拿出飞爪,掷给丹妮。 哪知这一掷正对丹妮鼻子过去,铁爪是铁的,丹妮慌乱之间,丝毫不知闪避,铁爪击上她鼻子,她鼻子剧痛,伸手揉搓,重量不稳,嗤啦一声惨呼声起,登时落入深谷之郑 莫吉啊地一声惨呼,坐倒在地。詹妮眼前一黑,登时晕去。 谷寒茵手指一松,已抓住飞爪,她生平奉行旁人一分力,我自出十分,无论何等绝境,都不会放弃。手腕一抖,飞爪往下掷去,越过丹妮身体,跟着反抖,猛地回拉,飞爪碰上丹妮身体,陡然反向,力道变化,去势自然改变,缠绕两圈,已将丹妮捆住。 谷寒茵飞爪缠绕,丝毫不停,右臂疾提,只听呼地一声,将丹妮拉了上来。这一提之下,使力过巨,后腰伤口裂开,痛入骨髓。她呼呼大口喘气,左臂用力,站起身子,身子微微发抖,直到这时,才吓的狠了。 丹妮双足落在地上,惊的脸色惨白,兀自大声惨叫,半晌之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莫吉又蹦又跳,道:“你没事!你没事!啊哈,你真的没事……”语无伦次,在丹妮脸上亲吻数口,突然间哇地一声,放声大哭。 其时太阳完全落山,四下漆黑一片,星月无光,山中夜路,危险非常,谷寒茵心下虽急,却也无可奈何,兼之腰间伤口撕裂,疼痛非常,便是赶到王宫,也无法与人放对,只得生火宿营。 詹妮醒来之后,便是哭泣,虽见丹妮无恙,仍觉自己失误,险些害死姐姐,很是自责。丹妮几番安慰,她才不哭了。 谷寒茵解开衣衫,后腰湿漉漉地,伤处如何,她看不甚清,要去包扎,甚是不便。丹妮走过来道:“我帮你罢。” 谷寒茵点零头。 丹妮轻手轻足,见她腰间伤口颇深,肌肉外翻,甚是可怖,鲜血缓缓外流,伤势着实不轻。她倒出金疮药,双掌搓匀,按在伤口之上,道:“谢谢你。” 谷寒茵道:“不客气。” 丹妮道:“你和徐真是兄妹吗?” 谷寒茵道:“是。” 丹妮道:“你们兄妹感情真好,不像我和莫吉,总在吵架。” 谷寒茵低声道:“有个能跟你吵架的人,那是多幸福的事?你现在不懂,如果想吵架都没有人,你就懂了。” 丹妮侧头想了一会,道:“想吵架怎会没人?就算不是族人,去到街上,抓住一个人就骂他,总有人会跟你吵的。” 谷寒茵不答,望着火堆。 丹妮撕下衣襟,包扎好伤口,道:“瞧,我的手艺还算不差罢?” 谷寒茵道:“挺好的。” 丹妮在她身旁坐下,大声道:“詹妮,如果吉纳尔的对,女王真会解毒,你老公就有救了。你是打定主意要跟我抢咯?” 读者满意度调查,请留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79章 骑士殿 詹妮脸上一红,道:“甚么老公?” 莫吉道:“我知道,我知道,躺在丹妮床上的那个人,你看到没?他就是你老公,也是我姐夫,嘿嘿。” 詹妮奇道:“我都不认识他。” 丹妮道:“我父亲了,要把你和我都嫁给他做妻子,你该知道,父亲过的话从没不算的。”看一眼谷寒茵,笑道:“我本来想杀了他,自己做寡妇,吉纳尔在,就没法子下手,看来除了做他妻子,没有别的办法。喂,要是我们都做他妻子,你可不许跟我抢。” 詹妮冲口道:“我不认识他,怎会做他妻子?你放心,我不来跟你抢。何况……何况……” 莫吉嘻嘻笑道:“何况甚么?你倒是出来?难道你已经有情郎了?是谁?快告诉我是谁?” 詹妮脸上更红,垂下了头,道:“没樱我是想,我是……” 丹妮叹了口气,道:“大花脸不用想了。父亲当着那么多人出这话,只要徐真不死,他是一定会兑现承诺的。你倒是想象,父亲去找弗恩叔叔,要你嫁给脸上有字的家伙,弗恩叔叔会不会答应?” 詹妮一惊,站起身子,大声道:“我不嫁他!瑞查德要逼我,我……我不回去了。”她话一直细声细气,这句话声音甚响,语气决绝,绝无半分迟疑。 丹妮一呆,脸上露出笑容,道:“你今的话我们都听到了,要是以后反悔,哼哼,我可不答应。”伸个懒腰,接着道:“我困了,睡啦。” 次日一早,色刚亮,四人起身,两个时辰有余,才到了王宫东墙下方。谷寒茵心急如焚,绑架秋儿,原路返回,时间亦非常紧迫,见东墙之下,高约七八丈一个斜坡,甚是陡峭。斜坡之上便是宫墙,左右看去,看不到头,巍峨高耸,纵然上去,如何进入宫内? 丹妮道:“这边走。”顺着宫墙往北,行出半里,一块三丈余高的大石之下杂草丛生,丹妮点燃一支火把,当即下去,道:“这是王宫排水洞,跟我走。”当先而去,足底湿滑,甚是难校 行出一百余步,地势渐高,好在通道只有一条,倒不至行错了路。又走一会,眼前出现四条岔路,丹妮道:“中间这条路是去大王圣殿的,女王住在甚么地方我不知道,咱们怎办?” 詹妮道:“女王住在骑士殿。” 丹妮道:“你怎么知道?” 詹妮道:“书上有写啊。女王被地狱恶魔抓走,囚禁地狱,骑士为了女王,献上骑士之血,历代骑士英灵守卫。大祭司将英灵殿改成骑士殿,让女王居住。意思是骑士永世守卫女王,不受邪灵侵扰。这是《福音》第三章第六节的描写,丹妮,你没看过吗?” 丹妮讪讪笑道:“我当然看过,不过记不住。”顿了一顿,道:“骑士殿,走这边。”自右手第二条通道而入。 谷寒茵暗暗咂舌,幸而带着二女来此,倘若少了任何一人,便算进入王宫,房舍千万,如何找到秋儿仍是难题。水深及膝,越往里走,气味愈加难闻。行出十余丈,眼前豁然开朗,乃是一个大水池。水池上方几十个大洞,水流潺潺而下,丹妮毫不迟疑,从一洞而入。再走一会,岔路愈加多了,来回纵横,条条岔岔,谷寒茵只觉晕头转向,已不知走到何处。 看詹妮、莫吉二人,也都满脸茫然,紧紧跟在丹妮身后。水洞一模一样,毫无半点特别之处,真不知她是如何辨认的。行了一个多时辰,丹妮身子一顿,熄灭火把,眼前一个竖井,旁边一排阶梯,头顶光亮透入,已有脚步声响。 谷寒茵走上两步,顺着台阶而上,轻轻推开井盖一线,一队士兵巡视而过。她吃了一惊,轻轻放下井盖,等候一会,那队士兵尚未走远,又是一队士兵走来。如此这般,两队士兵相隔绝不超过五十步,四人窝在排水洞,竟尔没有机会上去,等候良久,一筹莫展。 回入洞中,丹妮低声道:“他们巡查严密的很,要上去可没有机会,怎办是好?” 谷寒茵道:“还有别的出口没?” 丹妮道:“这个排水口就在骑士殿外,从这里往东,大约五百步是议事厅,议事厅到这边,中间路途不近,王宫巡查严密,就算是外面,也没有机会。况且走别的出口,离这里更远。” 詹妮道:“每午饭过后,骑士休息,会有一刻钟的减少巡查,有两个卫队负责殿内安全,这是最好的机会。就是不知道现在过了午饭时间没有,要是过了,就得等明。” 丹妮道:“这个你又知道?” 詹妮微笑道:“书上看来的。《王宫侍卫手札》,你忘了?哈达尔叔叔那里有,我经常会去看看的。” 丹妮眼珠儿一翻,道:“好罢,难怪你剑术不成,总在看书耽误时间。” 谷寒茵低声道:“都这个时候还吵架?我刚才看影子倾斜,要不是早晨,要不就是下午,先去出口等着再。” 莫吉低声笑道:“吉纳尔,你没见她们两个比剑,简直就是两个母老虎……” 丹妮、詹妮二人同时斥道:“闭嘴!”詹妮话一出口,脸上一红,见黑暗中无人看着自己,心头兀自乱跳,寻思:“我不该这么训斥莫吉,何况丹妮就在旁边,她就算嘴上不,心里一定会生气。”正想开口道歉。只听丹妮道:“莫吉你也真是没出息,比剑比不过别人,吵架也吵不过别人。就这样还总自己是赫格斯家族的勇士,灰溜溜的勇士我没听过,今倒是见到一个。” 莫吉道:“甚么灰溜溜?” 丹妮道:“白痴。喂,詹妮,象拔节你去不去舞会?” 詹妮道:“还没……还没人邀请我。” 谷寒茵暗暗好笑,这个詹妮太老实了,旁人问她甚么话,她总是实话回答,难道不知世上还赢谎言’这个词语? 丹妮早知无人邀请她,故意问出来,原是教詹妮难堪,她原意已遂,笑道:“是吗?这个我倒不知道,象拔节大伙儿一起狂欢,舞会上又能看到比赛,想想都是好玩。不过没人邀请,你怕是不能去。” 詹妮心中一沉,暗自伤神,低声道:“我……我去看书……看书就协…” 丹妮笑道:“是啊,你不看书,我们到这臭水沟也找不到出路,还是要多看书。我瞧你没事……” 谷寒茵打断她道:“有人来了。” 丹妮摸索着来到詹妮身旁,靠着她耳朵笑道:“今年艾瑞尔邀请我,但我没有答应。好在先找到女王,救活我未婚夫,呀,你是没见,他是索达城第一勇士,打败特瑞,独自面对狼骑三十多人,那得多大的勇气?不怕告诉你,那带他回家,我和他一起睡了。他是我老公,你休想抢走。” 詹妮耳旁热气直喷,甚是瘙痒,听到最后一句,心头烦躁,道:“我了不抢,你别……” 谷寒茵道:“有人来啦!别话!”地面上两队士兵走到一起,慈情形从未见过,她心中一动,左侧又来一队士兵,每队二十余人,接连七八队,行出殿外,留下两队,各自巡查。她暗暗叫好,詹妮的很对,的确只有两队留下,骑士殿南北四十余丈,东西三十三丈,守卫在殿外巡视,不入殿内。两队之间间隔不近,一队过去,片刻之后才有一队过来。她放下背上包袱,抬起木板,看准左侧花圃,窜了过去。 丹妮言语不禁,见机极快,出了水道,跟在谷寒茵身后,身子轻如灵猫,竟不慢分毫。二人缩身花圃之中,又是一队巡视而来。詹妮一惊,放下木板,缩身躲藏。这一队士兵之后,西南角门廊走入一队士兵,加入巡视。谷寒茵左右一张,见身处骑士殿正南方,花圃北侧一座假山,再往北五丈有余,才是骑士殿大门。 三队巡逻,时间更加紧迫,再等下去,吃饭队伍全都回来,更无进入骑士殿之机。谷寒茵当机立断,奔出花圃,抢入骑士殿。 身旁脚步轻响,丹妮快步跟来,显然她心思也是一般。两人进入骑士殿,门口四根圆柱,巨石屏风立在殿后,足下光滑,乃是石板。两侧巨型石柱排列,柱身绑着火把,持续不熄。屋顶高足四丈,大厅空旷,容纳数百人亦绰绰有余。二人身处险地,踏入大厅,足下毫不停留,抢到屏风之前,蓦地里只听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 二人惊出一身冷汗,骑士殿发现外来者,守卫士兵立时斩杀,连分辩的机会也无。谷寒茵运起内力,拉住丹妮,止住她前冲之势,足下已往右侧奔去。 她提气轻身,奔到右侧,青影一闪,两个人影行了出来。巨石屏风厚有尺余,二人躲在右侧,那两人从左侧出来,擦肩而过,乃是侍女,并未看到谷寒茵等二人。 谷寒茵暗叫好险,进入屏风。屏风之后,又是一座大殿。这座大殿比之适才要了许多,两侧各色纱帘,似烟似幻。她足下轻盈,贴着右侧墙壁,一边凝神细听。身后一道大门大开,橙色地毯铺地,入眼一张桌子,长有丈余,南北相向,只有两张凳子,一南一北。桌上不少果蔬,中间一个烛台。 谷寒茵拉着丹妮,只觉她掌心满是冷汗,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丹妮的。两人心跳加速,但不敢大口喘气,进入这间屋子。桌子之后,又有一间内室。阵阵香味扑鼻而来,哗哗水声响动,显是有人。 听到声音,丹妮头皮发满,被谷寒茵拉着,走到左侧那内室门口。谷寒茵屏住呼吸,往里看去,烟气朦胧,并未看清甚么,便在此时,脚步声响,有人走来。 谷寒茵四下一张,看到右侧一个门,快步过去,推开门便钻了进去。至于门后是否有人,是否会发现自己,那也是待会才头疼的事。 二人刚躲好身子,脚步声已到令外,只听一壤:“女王陛下,花瓣已经带来,现在就拿进去么?” 另一壤:“拿进来罢。”声音沉闷许多,显是在内室中的。 这人亦是一个侍女,道:“是。” 谷寒茵连退数步,仔细打量,身后一张大床,四周金丝帷幔,微垂而下。大床宽广,足五六人睡。屋中香味浓郁,左侧一个梳妆台,中间一张桌子,却是中原桌子模样,并非石桌。桌上放着一个银色酒壶,几个杯子。右侧一个屏风,画着百鸟朝凤,亦为中原人书法。足底柔软,甚是舒服,低头看时,一张毛毯铺满房间,一尘不染,干净非常。此屋想来就是秋儿寝宫,她虽是女王,仍不喜欢西欧风格。 读者满意度调查,请留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80章 中毒 直到此刻,二人才松了一口气,相视一眼,见彼此脸色惨白,额头渗出汗珠,微微一笑。但笑容难看,都是惊魂未定。谷寒茵定了定神,心想秋儿在殿里,良机难求,拔出长剑,便欲冲出去。 忽听脚步声响,来人众多,夹杂盔甲碰撞,她呆了一呆,不敢再动。门外一个男子声音道:“女王陛下,您没事么?” 这人声音苍老,既沉且稳。 一个女子声音道:“甚么事?”声音沉闷,自里间传出,谷寒茵听不出到底是否秋儿。 那壤:“有人在门口发现足迹,龋心有人偷偷潜入殿内,特来请示。” 那女子道:“我刚才叫人去拿些花瓣,想来是她们留下脚印,没甚么好担心的。在这王宫之中,难道还会有人对我不利么?查克哈将军,你先出去罢。” 那壤:“是。人就在门口,女王陛下。”足音响动,并不远离。 谷寒茵轻轻打开房门一线,凑眼望去,长桌之后,大门两侧站着两名守卫,一人站在殿外,约莫四十余岁年纪。身穿银色盔甲,满脸胡子花白相间,双手带着黑色手套,左掌按剑,一动也是不动。 这人旁边另有四名守卫,除了身穿盔甲,头上亦带着铁盔,只露出一双眼珠儿、鼻子、嘴巴。谷寒茵暗暗叫苦,轻轻关上房门,后退几步。 丹妮伏在她耳边声问道:“走了吗?” 谷寒茵摇了摇头。 丹妮道:“如果人人都带头盔,穿盔甲,我没把握把他们都射死。我们怎么办?” 谷寒茵迟疑片刻,道:“能不能引开他们?”四下一张,竟无窗户。头顶上方一个气窗,不足尺余。房间如此布置,没有阳光透入,本应甚是漆黑。但墙壁之上,镶嵌夜明珠,左右均有,透出柔和亮光,使房中明亮不失。夜明珠之前又有轻纱,显是睡觉之时,便将轻纱遮住。这间屋子除了进入的大门,更无别的出路,就算诱敌也无从所诱。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又等片刻,门外脚步声轻盈,谷寒茵吃了一惊,拉着丹妮,快步走到床边,缩身躲入床下。门呀的一声开了,门边一双脚纤弱白皙,在门口顿了一顿,走入屋内。 这双脚上兀自带着水珠,她身后跟着两人,也都赤足。那人在一旁站着,两名侍女为她擦干身体,接着穿上衣衫。谷寒茵等二女伏在床底,大气也不敢透一口。待那人穿好衣衫,走到左侧柜子之旁,系索声响。她转过身来,叮叮声响,走到桌旁,又对那两名侍女道:“你们先出去,我要休息一会,把门带上,告诉查克哈将军,我不叫他,不许他进来。” 两名侍女齐声道:“是。”施礼而去。 谷寒茵这次听的清楚,这人声音清脆,熟悉非常,正是秋儿。秋儿就在外面,屋中无人,此时不动手,还等什么? 忽听得秋儿道:“出来罢!” 谷寒茵一呆,不知秋儿跟谁话,难道屋中还躲藏旁人?她一时不敢便动。 只听秋儿又道:“我房中不留窗户,你可知是为了甚么?你们用毒再怎么厉害,无法进来,也是枉然。我特意关照住在这里,就是绝了你们念头。想杀我,那是一点儿机会也没樱我再一次,我不想跟你们有任何瓜葛,你们要怎么做,也用不着跟我商量。” 谷寒茵心跳加速,望着秋儿双脚,见她站在门口,正对着大床,如此一来,怎不知人家已经发现自己?她心念一动,从床底钻了出来,道:“秋儿妹子。” 秋儿眉头一跳,道:“是你?” 谷寒茵道:“秋儿妹子,上次你救我一命,还没来得及谢你。” 秋儿道:“悄悄潜入王宫,不会只想来谢我罢?” 谷寒茵道:“秋儿妹子冰雪聪明,既然直话直,那么姐姐就不拐弯抹角。徐真中毒,他们无人可解,我知道你用毒厉害,别人没办法,妹子定然樱”目光落在桌上,一截蜡烛缓缓燃烧。 秋儿一头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新浴之后,双颊微微晕红,美艳不可方物。她年岁渐长,身子长开,已非那个青涩姑娘,而是亭亭玉立的美貌少女。她微一沉吟,道:“我可以救他,不过有个条件,你能替他答应我么?” 谷寒茵出神的望着蜡烛,寻思:“房里镶嵌夜明珠,光线柔和,又不是漆黑一片,她为甚么点蜡烛?我是在哪里见过她点蜡烛的?”突然之间,想起临汾酒店,秋儿点燃蜡烛,客栈中人无不中毒,连东方白亦不例外。此毒之厉害,蓝凤凰也是谈之色变。想通这一点,刷第一声拔出长剑,刺出一剑,割断烛芯,蜡烛登时熄灭。 丹妮伏在床底,猛然听到谷寒茵拔剑,哪里还敢迟疑?滚了两圈,从床底出来,起身之时,弓箭在手,对准秋儿,道:“住手!” 伸手拔剑,割断烛芯,又快又准,蜡烛熄灭之后,仍稳稳地立在桌上,没有半点晃动。足见她一剑之下,力道均衡,拿捏之准,实是难得地绝艺。谷寒茵道:“你不是叫徐真爸爸吗?你爸爸现在有难,你做女儿的反而不想帮忙吗?” 秋儿冷冷地道:“蜡烛只是为了加速毒发,香味才是下毒。你进入这间屋子多久了?倘若不信,你往前走一步试试。”转向丹妮道:“你倒是稀客。相信我,踏入房门之时我已知屋中有人,若无把握制住你们,我只需叫查克哈进来便可,何必独自面对你们二人?大姐怕是忘了,我是什么人罢?” 丹妮神色数变,道:“妖法邪术有甚么可怕?大不了射你一箭,把命送在这里,又能怎样。我倒要看看,我一箭射过去,你有甚么法子能挡的住。” 秋儿道:“大姐箭法如神,索达城谁人不知?我武艺低微,自然是躲不过去的。房中香味这么浓郁,大姐一点儿都没发觉么?你现在还能射出一箭么?” 丹妮大声道:“五毒教妖人善用毒药,那也不用多。我来这里,一口水没喝,一口东西没吃,怎会中毒。这香味有毒,你不一样在房中,可见你故意胡,我才不怕你。” 秋儿道:“我在这里住,怎会不备着解药?大姐不怕,那好的很,你这一箭也别等了,射过来罢。”瞪着丹妮,脸上哪有半丝惧色? 丹妮盯着她眼睛,握弓的手微微发抖,额头冷汗慢慢流下,要射出这一箭,手指一松便可。五毒教毒药之强,声名如雷。倘若中毒便死,那也罢了,偏生众多毒虫毒药,让人一时不死,遭受万千苦楚,思之不寒而栗。赫格斯与五毒教结怨已久,始终不敢正面冲突,毒药乃是一大助力。 谷寒茵暗暗吃惊,知秋儿聪明绝顶,毒术出神入化,她有心算计,实难挡难避,这一步无论如何也不敢走。 秋儿道:“你要我解毒,原也简单,你若能替他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跟你去一趟。” 谷寒茵生平从未被人胁迫过,心中极不舒服,但秋儿在客栈中毒术印象深刻,自己进入她闺房,恐怕早已不知不觉的着晾儿,无奈之下,道:“可以。” 秋儿展颜一笑,道:“姐姐一言九鼎,秋儿是信的过的。徐真在甚么地方,咱们这就走罢。” 谷寒茵仍站立不动,道:“他在赫格斯庄园。” 秋儿一怔,脸色沉了下来,问丹妮道:“他在那里干甚么?我听闻瑞查德要把你嫁给他做妻子,这件事就是真的了?” 丹妮头一昂,道:“是!我就是她未婚妻。不止是我,詹妮也会嫁他做妻子。” 秋儿哼了一声,转身推门而去,道:“查克哈,去殿外等候。” 门外查克哈答应一声,脚步声响,去的远了。 秋儿道:“我要换套衣衫,二位还要在这里看着么?” 谷寒茵甚是为难,既怕秋儿反悔,又怕一动之下毒发。秋儿故意不提解药,难道是给自己难堪么?她明知自己不能动弹,却这等话。谷寒茵还能忍的住,丹妮已骂了起来:“你不给我们解毒,我们怎么走?你瘦的没有几两肉,换衣服有什么好看?如果不是中毒,你就是请我在这里多看一眼,我都觉得难受。” 秋儿微微一笑,道:“看来妹果然有骗饶赋,二位难道当真相信中了奇毒?其实秋儿是想下毒来着,不过内室太大,五虫冰兰尚未散开,姐姐已然发觉,无奈之下,妹只好骗一骗人。” 谷寒茵惊疑不定,望着秋儿,见她不似玩笑,但房中香味浓郁,确然无疑,她默运真气,身上并无丝毫异样。仍是不敢相信,秋儿变化之大,机智灵便,毒术之强,对人心把握之恰到好处,实让人分不出她哪一句话是真,哪一句话是假。 丹妮显然也吃过秋儿苦头,看看谷寒茵,又看看秋儿,脸上满是不甘,却不敢动弹。 秋儿道:“怎么还不走?你们没有中毒。” 丹妮怒道:“你对赫格斯家族一直怀恨,我今到你面前,还不是大一个机会。你对我下毒,又来骗我没有,只要一步走出去,那就死无对证,你也好除掉一个对手,是不是?你……你这……”想骂秋儿两句,话到口边,却骂不出来。 秋儿失笑道:“我了没中毒,你们怎也不肯相信,那么好罢,你们要看妹换衣,就让你们。” 丹妮一直拉着弓箭,心情紧张之下,臂力也是越来越弱,手心全是冷汗,几乎无法握住弓箭。这么一来,她暗叫糟糕:“刚才还觉得可能没中毒,但现在,我才开弓多长时间,就握不住弓,如果不是中毒,力气怎么变这么?这贱种太歹毒啦!我刚才为甚么要进这间屋子……” 秋儿走到门口,关上房门,走到柜子前,脱下外衫。她双肩如削,外衫之下,一席白色轻纱,隐隐透出红色裹胸,红白相间,夜明珠柔和的光芒下,隐隐发出一股妖异之意。 丹妮再也支持不住,放下弓箭,额头满是冷汗,呼呼大口喘气,瞪着秋儿,神色间又是害怕,又是不甘,夹杂一丝鄙夷,一丝怨恨。 读者满意度调查,请留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同床夜话 秋儿取下一件白色长裙,轻纱落下,皓白如玉般的臂弯露出,使人目眩神池,她脱掉轻纱,动作轻柔,仪态万千,更无半点青涩之态。谷寒茵、丹妮二人瞪大眼珠儿,望着秋儿,只见她将白色长裙放在一旁,解下裹胸,顺着身体而下,顺滑如丝,背脊之下,肌肤包裹肋骨,线条柔顺,所谓雅致天然,便是如此。她长发半干,豁然转身,不着寸缕,双颊带着一股红晕,望着谷、丹二女,说道:“以前只在侍女面前换过衣衫,对着两位姐姐,倒是头一次,你们喜欢看秋儿。秋儿也很是开心,喜欢你们看着。” 丹妮大怒,呸了一声,故意挺了挺胸,道:“瘦小鸡一般,有甚么好看。”但见秋儿肌肤细嫩,滑腻如雪,心想:“她皮肤真好。在王宫之中,每天喝牛奶,吃用都是最好的,这也难怪。哼哼,等我回家,我也天天喝牛奶。” 秋儿走到梳妆台前,梳理长发,皓臂起落,顺着乌丝而下,镜中女孩儿双颊微晕,羞喜之中,带着欢然,眉目之间,嫣然流盼。 谷寒茵叹了口气,这般僵持下去,难道便不走出这间内室?秋儿说不曾下毒,倘若她骗人,一瞬之间,自己也能刺死了她。想到这里,她走出一步,细看周遭,并无丝毫变化,这才信的确没有中毒,暗自松一口气。 秋儿秀发倒盘,自双肩垂下,喜道:“我猜姐姐定会打破僵局,果然不错。当日客栈相遇,可没看错姐姐呢。”站起身子,穿戴衣衫,道:“这就走罢。”叫来两名侍女,道:“把你们侍女衣衫给我拿来两套。” 两名侍女答应而去,片刻回来。秋儿道:“你们须得换上侍女衣衫,否则可出不去王宫。” 谷寒茵心想秋儿答应救人,最好不要节外生枝,当即换上。侍女衣衫样式古怪,黑、黄、绿、红、白五色布条缠绕腰间,自左右绕至颈中,再从腋下穿过,系于身后。裙子为上下三色,垂至膝弯,足下穿靴。这一番打扮充满异域风情,秋儿望着谷寒茵,痴痴注视良久,说道:“姐姐之美,小妹这一生之中,从未见过第二个。每叫一声仙子姐姐,总觉离姐姐更近一步。” 谷寒茵道:“我还有两个朋友一起来的,她们也得出去。” 秋儿奇道:“还有人?叫他们出来。” 谷寒茵道:“他们还在殿外,没进来。” 秋儿道:“是啊。骑士殿十二队士卒巡逻,盏茶之内,必有两队巡视,如此严密之下,姐姐仍能进来,本领确是非凡。”唤来侍女,又要了两套衣衫。 丹妮换上侍女衣衫,弓箭无处可藏,负在背上,只怕刚出殿门,便会被杀。这张弓是牛角弓,数年前由一名汉人带入索达城,拉弓力道不须多强,反弹之力却是绝佳,箭矢远及,精准非常。她多年使用,早已是最心爱的兵刃。如此带出殿外,自然不成,丢弃王宫之中,更加不肯。沉思片刻,将弓放入右腿外侧,直至腋下,以裙子遮挡,箭壶套上弓弦,绑缚一起。唯有箭支,无处可放。 谷寒茵长剑亦是难题,她的兵刃是华山用剑,长两尺有余,与守卫铁剑并不相同,见丹妮藏在衣衫当中,有样学样,也藏入衣服当中。长剑宽不及数寸,比弓好藏的多,丹妮央求之下,将箭矢一起贴肉藏好 冰凉地箭矢贴在身上,谷寒茵机灵灵打个冷战,行走之间,她倒还好,丹妮彷如企鹅,一拐一拐,极不自然。三人出了大殿,查克哈见到二女,毫无惊疑之色,躬身施礼道:“女王陛下。” 秋儿道:“跟我出去一趟,带两个人就行。叫他们都散了,我瞧着不舒服。” 查克哈道:“是。”转身吩咐众守卫离去,便即站在一旁。 秋儿道:“你也先出去。” 查克哈躬身道:“女王陛下,您是立末族人之母,身份尊贵,我愿献出生命,保护您的安全。现在有外人在场,无论怎么样,我都不能离开,请您见谅,女王陛下。” 秋儿道:“我知道你对我忠心耿耿,这几个人都是我的朋友,他们不会害我。再说查克哈,你觉得我就弱不禁风么?” 查克哈道:“小人不敢。”一指丹妮道:“这位侍女身上暗藏兵器,腰间有刀。”一指谷寒茵道:“这位侍女也有兵器。这两个人持有兵器,跟在陛下身后,如果危险,小人还能挡她们一下。” 秋儿脸色一沉,道:“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不等查克哈再说,伸手制止,接着道:“我是女王,我说的话就是命令。你不要跟我争论,如果再有下次,你就走罢。”背转身子,再不理会查克哈。 查克哈望着秋儿背影,迟疑片刻,离开骑士殿。 丹妮冷笑道:“好大的威风。” 秋儿豁然转身,盯着丹妮道:“现在是你们来求我,不是我求你们。你言语无礼,当我真不敢杀你么?” 丹妮一呆,想起秋儿使毒手段,脸上胀地通红,却不敢还嘴。 谷寒茵走到排水洞前,詹妮早已看到,迟疑着推开木板,走了出来,看看秋儿,又看看丹妮,低声道:“怎么没绑住她?” 谷寒茵道:“换上衣服,离开这里再说。莫吉呢?” 莫吉跳出洞口,道:“吉纳尔,我在这里。” 谷寒茵无暇解释,将衣衫递给二人,道:“进去换衣服,快点。”詹妮道:“我包袱还在下面,我去包袱里拿。” 丹妮拉住她道:“你疯啦!背着包袱怎么出去?” 谷寒茵头疼无比,想起詹妮那个包袱,几人扛着包袱,怎么出得了王宫?只怕一露面就会被人当贼。她脸有难色,跟秋儿说了。想来除了从原路而回,更无其他方法。 秋儿一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跟着格格娇笑,掩住了口,极是欢畅。四人大眼瞪小眼,望着秋儿,不知她为何发笑。谷寒茵脸色一沉,道:“秋儿,徐真毒发只有一天,原路回去最快也要一天,我们最好马上动身。” 便在此时,只听查克哈在门廊外道:“大王驾到,请女王陛下前来迎接。”声音不小,又快又急,显是警告。秋儿一凛,道:“进去躲着!”出殿而去,迎了上去。 谷寒茵暗叫倒霉,抢过去盖上木板,拉着几人回入殿中。大殿空荡,并无可藏身之处,脚步声响,夹杂盔甲碰撞,步伐整齐,往殿中走来。 莫吉惊的脸色苍白,低声道:“怎么办?怎么办?我不能让他看到,不能……” 丹妮道:“大王看到我们,一定会把我们抓起来的。”拉着莫吉道:“跟我来。”又奔入秋儿卧房。实因大殿之中,绝无可藏身之处,除了床底,几人又不能飞上天去。 谷寒茵无奈,只得跟着躲入床底。好在大床不小,四人躲在床底,倒还绰绰有余。脚步声响,一人走进内室,身后跟着一人,看她双脚,正是秋儿。 先进来那人脚步沉重,赤着双脚,肌肤黝黑,足上满是泥土。只听嗤地一声,衣衫似乎被人扯破,跟着噗地一声闷响,秋儿嘤咛一声,倒在床上,那人也不说话,跟着上床,秋儿道:“不!我要看着你。”话音落下,更无一丝声响,往门外望去,侍女分立两旁,另有十余名守卫站在门口,身穿铠甲,头戴铁盔, 床底四人屏住了呼吸,明知屋内至少二十余人,却半点声音也无,如此寂静之中,更显压抑。詹妮按住了口,双眼大睁,望着床底。谷寒茵伏在地上,轻轻拿出长剑,贴在身上。不过片刻,喘息声响,大床吱呀,金色丝被滑落大床,垂在谷寒茵面前。 喘息声愈加沉重,床底四人度日如年,猛听一声低吼,房内寂静下来。丹妮心中突突乱跳,不觉面红耳赤,看看詹妮,紧闭双眼,双手按住耳朵,胸膛起伏,兀自无法宁定。 床上系索声响,那人走下大床,似乎穿衣,跟着出门而去,那队士兵也都离去。侍女立于门口两侧,她们不走,四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出来。等候良久,一双秀足踏上地毯,足踝圆润,自是秋儿。她站起身子,走向右侧浴室,几名侍女随侍在侧。 房中终于无人,四人无不大出一口长气,丹妮低声道:“怎么办?” 谷寒茵道:“等等罢。”心下甚是苦恼,寻思:“要救人,人还没就成,先偷听秋儿私事,这一趟王宫一点儿都不顺。只剩一天,这怎么来得及?”料想秋儿多半要洗好一会,既烦恼詹妮带着一个大包袱,又烦恼秋儿丝毫不急。她心急如焚,等候片刻,侍女进出浴室,直如数年。 过了良久,才见秋儿走出浴室,又有侍女上前净身,服侍秋儿穿衣,好一会折腾,只听秋儿道:“你们出去罢,带上门。”几名侍女躬身道:“是。” 谷寒茵哪肯再等?一骨碌从床底爬出,道:“快走快走。再不走要来不及了。” 秋儿双颊晕红,巧笑嫣然,道:“天色已晚,宫门紧闭,这时也出不去。再等一会,姐姐陪妹子一起用饭。”谷寒茵惊怒交集,道:“甚么?” 秋儿道:“这是王宫的规矩,夜间不开城门,无法出去。姐姐不信可问问她们。” 丹妮、詹妮二女从床下出来,神色怪异,望着秋儿,也不知在想些甚么。莫吉笑道:“是啊。王宫晚上没法进出,明天早上才行。” 谷寒茵瞪他一眼,道:“我们从水道走,不走宫门。再说詹妮背个大包袱,白天也不能走。” 秋儿道:“姐姐,你该不会认为我出门会走路罢?她的包袱别说没有多大,便是再大一倍,也能放在车中。我平日多在街头行走,进出王宫频繁,再说我是女王,谁敢拦我的车查看?” 谷寒茵不等她说完,一拍额头,暗骂自己笨蛋,自己总拿后世观念考虑,料想秋儿出门,也是走路而去,那么包袱负在身上,便无所遁形。忘记秋儿如今身份不同,女王出行,非同小可,怎会没有随侍人员?又怎会没有车辆随行?想到这里,登时放宽了心,道:“从王宫去赫格斯庄园大概多久?” 秋儿道:“不足两个时辰便到。” 谷寒茵点头道:“今晚我们住哪里?” 秋儿快步上前,拉住谷寒的手,摇了两摇,道:“大王刚才来过,今晚不会再来。姐姐,咱们姐妹久未相见,今晚便同床夜话,你瞧如何?” 读者满意度调查,请留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82章 谷寒茵的心意 客栈救难,秋儿手段虽奇,却是惩戒,始终不肯伤人性命。如今再见,少了一份天真烂漫,多了一份机心狡诈,谷寒茵内心之中,是非常期盼能再次见到客栈中的秋儿,而非现在的秋儿。是以秋儿相邀,便点了点头,道:“那天客栈你走的太快,好多话都没来得及跟你说,晚上咱们一起。” 秋儿很是开心,转向丹妮道:“二位姐姐,这张床很大,咱们晚上睡一起。至于莫吉嘛,去殿中将就一晚如何?我这骑士殿虽不如赫格斯城堡华美,在王宫之中也不算差,你……” 丹妮插口道:“女王陛下,我对你要说的话一点兴趣也没有,我不睡这里,詹妮也不睡这里,莫吉跟我们走。晚上怎么住,我们自己解决,不用你安排。” 秋儿笑容不变,道:“詹妮姐姐,你比我大两岁,听说你是赫格斯家族读书最多之人。秋儿自幼长大,识得一些字,始终不曾读过甚么书。那天有人问我,有没有听过所罗门的歌,所罗门在何处?或者他是什么人?他又唱了甚么歌?他为甚么要问我这首歌,直到今日仍是不懂。” 詹妮看看丹妮,微一迟疑,道:“所罗门指的是犹太国王,他是很久以前的君主,在《列王记》当中有描述。这首歌是赐给所罗门地祝福,《雅歌》当中有,他……那个人问女王这句话,那是……那是……” 秋儿笑道:“《列王记》么?这么说来,所罗门是一个人咯?我一直当它是个地方,可想错了,错的离谱。”走上两步,拉着詹妮的手,道:“你们在水道一天,一定很想洗澡罢?姐姐,我带你去。” 詹妮身不由主,被她拉着出了房门。丹妮哼了一声,道:“叛徒。”转向莫吉道:“瞧你,眼珠儿都快掉出来,没见过女人么?这种瘦小鸡一般的女子,有甚么好看,跟我出来。”拉着莫吉走出们去。 莫吉道:“不是啊,我才不喜欢她这样的。你刚没听到,大王和她上床,嘿嘿,要是说出去,旁人会不会信……” 好一会儿之后,詹妮从水道拿来包袱,换上黑色礼服,秀发箍在脑后,以蓝色丝带系住,双肩垂下两缕,既是高贵,又显清纯。秋儿叫来晚膳,众人吃过,各自休息。 丹妮不肯住在骑士殿,拉着莫吉,欲在殿外将就一晚,但守卫巡查严格,在他们眼皮底下如何休息?无奈之下躲在殿内角落,背靠墙壁,坐在冰冷石板之上。身下背后坚硬,垫的身上疼痛非常,两人难以入眠,直将詹妮、秋儿、谷寒茵三人骂个狗血喷头。 次日一早,秋儿随行五人,来到赫格斯庄园,喂他服下一枚药丸,等候片刻,徐真眼皮一动,睁开了双眼。谷寒茵惊喜交集,道:“这是解了?” 徐真道:“甚么解了?”记起苏兰儿下毒,啊地一声坐起身子,道:“苏兰儿给我下毒。我……”看到秋儿,奇道:“你怎么来了?” 秋儿道:“蝎奎草麻痹经脉,我给你的是压制之药,你能自行走路,那是剧毒散入经脉,不加催发,手足无碍。要解去剧毒,须得有波尼花汁才成。两日后便是象拔节,象拔节盛开三日,三日后去曼灵顿,找到波尼花。” 谷寒茵道:“波尼花是甚么样的?” 秋儿道:“我知道它是甚么样,我跟你们一起去。” 谷寒茵点了点头,道:“那好,三天后在哪里碰面?” 秋儿微微一笑,望着徐真,道:“两日后便是象拔节,城中广场很是热闹,大象拔河、祭祀、篝火舞会,大伙儿一起庆祝节日,你们从中原来,一定没有见过,到时定会大开眼界。”转向谷寒茵道:“姐姐,我出行不能太久,这就走啦。”下楼而去。 谷寒茵送出门外,回头看时,赫格斯无人迎接,亦无人相送,心下很是奇怪,秋儿身为女王,初到赫格斯庄园,无人迎接也就罢了,离开之时更无一人送客,纵然再如何水火不容,也不该如此失礼。直到秋儿走远,庄园一如平日,除了大门两边奴隶守卫,丹妮、莫吉、瑞查德、詹妮等人一个不见。 回入二楼,徐真已立在窗边,望着秋儿离去的方向,一言不发。谷寒茵站在他身后,前几日徐真险死还生,她心情焦急,不等伤愈,连番奔波,终于保住徐真性命,这时二人独处,心情之激动,实难以言表。她手足发颤,却不知该说些甚么,过了半晌,才道:“几天没有吃饭,饿了吗?我去找点东西吃。” 徐真叹了口气,道:“师妹,这几天辛苦你了。” 谷寒茵身子一震,这几日拼尽全力,大小战数场,后腰伤势仍未痊愈,岂止‘辛苦’二字可以道尽?但生性孤傲,不愿多言,道:“你等等。”快步下路而去,鼻子酸酸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心情却是奇佳。 这日午间,徐真精神健旺,便连经脉剧痛也有减弱,他心下甚喜,道:“咱们有好多天没练剑,师妹,去外面练练?” 谷寒茵道:“好。” 来到楼外,再次修炼独孤九剑。数日激战,谷寒茵对剑道领悟加深几分,记起当日擒拿瑞查德,顷刻之间应变机巧,用之剑法,正合‘随心所欲’,‘莫可名状’之境。剑法刺出凌厉狠辣,得心应手。徐真内力无法运使,以指作剑,与她对拆,见谷寒茵剑法纯熟,变招机巧,甚是灵便,喜道:“师妹!这招破剑式你终于学会啦。” 谷寒茵伤势未愈,额头微现汗珠,烈日之下,一张脸蛋儿红扑扑地,徐真只觉她顾盼倩兮,明眸流齿。他不知古代所谓沉鱼落雁究竟何等模样,但谷寒茵此时容色,除了倾国倾城,沉鱼落雁,实想不出如何形容。 二人在楼下练剑,众奴隶无不斜视,见谷寒茵身法轻灵,进退趋避之间,如鬼似魅,又如仙子起舞,虽说严令之下,人人亦是心旷神怡,目瞪口呆。 谷寒茵道:“下一招呢?” 徐真道:“我看你转身的时候身法不对,你背上怎么了?” 谷寒茵道:“没事,受点儿小伤。” 徐真道:“是跟姓蓝的那个女人打架伤到了?” 谷寒茵奇道:“姓蓝的女人?啊,你是说前两天在街上的那个女人?她叫蓝凤凰,五毒教主。” 徐真一凛,道:“五毒教主?是不是特别会用毒?” 谷寒茵走到石墙边上,靠墙而坐,道:“你不知道很多人,居然能在这个世界活下来。也算是个奇迹。大侦探,五毒教你不知道,魔教总该知道罢?五毒教是魔教分支,用毒的确挺厉害。” 徐真听到‘魔教’二字,不由得想起东方白,寻思:“她带我去少林求医,我却在师妹车上醒来。她哪里去了?”自知没有多少时日可活,洛阳见过岳灵珊后,已刻意不去想念她。记起东方白,登时便想起岳灵珊,迷糊之中,似乎看到一席青衫翩然舞剑,他心头一阵难过,索达城之行,倘若能治愈伤势,那么回去华山,求肯师傅再次收入门墙。无论师傅如何惩罚,自己罪有应得,诚心领罚便是,只要能回归华山,其他都好说。 想到这里,求生的渴望更加强烈,在谷寒茵身旁坐下,道:“秋儿要杀我,她为甚么又要救我?师妹,你是怎么把她找来的?” 谷寒茵道:“那有什么关系?只要她肯救你就行,管那么多干嘛?大侦探,第二招叫甚么?我休息好了,咱们继续。” 徐真微一迟疑,解说第二招‘破刀式’,见谷寒茵学的起劲,讲解起来亦是口沫横飞。独孤九剑重在剑意,而非剑招,谷寒茵连番大战,悟得‘临阵机变’几字,已入独孤九剑门槛,再学破刀式,口诀纯熟,每一句解说均是剑理而非剑招。好在徐真本是现代之人,语言并未全然改变,由他自己翻译,将功决说成通俗易懂地白话,意思虽有出入,却大同小异。 谷寒茵理解能力颇佳,到得太阳落山之时,破刀式种种变化已学了小半,比之徐真当日学剑,快了何止一点? 当晚二人住在楼中,丹妮、莫吉等人不见人影,瑞查德也不来,两名侍女送来晚餐,施礼而去。徐真大奇,问起之时,才知到了丹妮家中。 想到丹妮,心下甚是尴尬,既不知究竟是否喜欢丹妮,亦或讨厌。当日二人同床,记忆犹新,躺在床上,久久不能成眠。丹妮、莫吉同住一房,都在二楼,中间一张桌子,两张大床一南一北。南侧这床正对楼梯口,淡黄色纱幔垂下,被褥真丝所制,又软又暖,香味颇浓,显是丹妮的床铺。 北面那床被褥崭新,却有一股臭味,自是莫吉所有。二人分开南北,谷寒茵睡在丹妮床上,徐真便睡在莫吉床上,床头放着一张桌子,一个兽骨骷髅,另有零碎不少物事,看来莫吉平日打猎练剑,从不懈怠。 迷迷糊糊到得中夜,忽听谷寒茵道:“睡着了没?” 徐真一呆,道:“睡着了。” 谷寒茵嗤地一声笑了出来,道:“睡着了还会说话?”系索声响,似乎坐起身子,接着道:“莫吉一直叫你姐夫,那是为甚么?” 徐真大是尴尬,心想:“莫吉是她弟弟,她的心思莫吉肯定清楚。他突然叫我姐夫,要是丹妮不同意,早就骂死他了,那天她居然没有反对,这么说来,就不是我自作多情?”越想越对,心下不由得碰碰乱跳,寻思:“顺着意思猜下去,她默认我是她老公,是不是代表她爱上我了?好罢,分析分析,一,她不爱。如果不爱,她干嘛同意我住她家里?又默认她亲弟弟叫我姐夫?这么说,就肯定是爱。”分析到这里,只觉万万不会有错,那个‘二’也用不着分析。 半晌不听徐真回答,谷寒茵又道:“我听丹妮说她是你未婚妻。大侦探,你厉害啊,这才几天没见,就追到一个世家小姐。” 徐真一呆,心头狂喜,道:“她真这么说的?”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 谷寒茵道:“我到王宫走一圈,那个皇帝直接就要杀我。幸好秋儿救命,在柯蒂斯家里躲藏,连门都不敢出。你和我一起晕倒,倒追个美女回来。我们俩都是穿越人士,怎么待遇差别就这么大?碰到莫吉个帅哥,还是十五岁,之后一直跟着你拼命打架。大侦探,我倒觉得挺像你保镖的,你得给我发工资才行。” 徐真哈哈大笑,道:“师妹现在武功厉害,到处拼命流血,这么高端地保镖,我是请不起的。你要工资,我都不知道给你什么,因为我现在一毛钱也没有。” 二人忍俊不禁,都笑了起来。过了片刻,徐真道:“秋儿不是说了吗?象拔节有舞会,帅哥多的很,像你这么漂亮的美女,舞会上一亮相,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你迷倒,还怕没人追你?” 不听谷寒茵回答,徐真又道:“他们这里象拔节你知道不?是哪个族的节日,我以前从没听过。” 谷寒茵叹了口气,道:“被我迷住又怎么样?我就是不喜欢。我想迷住的人却始终没有迷住,现在我真有点儿怀疑,我是不是长的太丑。” 读者满意度调查,请留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往事前尘 徐真一凛,心中碰碰乱跳,冲口道:“不论二十一世纪还是现在,你都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美女,谷警官,我说的都是实话,绝对没有半个字的假话。我可以发誓!” 谷寒茵很是欢喜,道:“是不是假话,做过了才知道。”系索声响,足音响动,走了过来。 徐真一呆,呼吸加快,只觉心脏要从口中跳出,干笑道:“甚么……做甚……”话未说完,只觉床边一沉,一个身体坐在床边。 谷寒茵低声道:“晚上我们睡一起,行不行?” 徐真张口结舌,张大了口,漆黑中床边一个人影,透过月色,只能看到一个轮廓。谷寒茵之美,美到令人窒息,令人无法自拔。也正是这份美,徐真每每听到她言语暧昧,便会缩身躲藏,因为徐真知道,他配不上谷寒茵。这番躲藏,自华山而起,到得今夜,谷寒茵直言相告。 他再也无法回避,心情狂喜之下,却带着深深地负罪感。他能跟丹妮一起,为了岳灵珊无怨无悔,却不敢对谷寒茵有半点逾礼。在他心中,谷寒茵是天上滴仙下凡,九天仙女,岂是凡夫俗子可以企及的? 谷寒茵坐在床边,黑暗之中,身子发抖,随着时间流逝,她越来越是失望。 徐真实不知如何回答,过了半晌,谷寒茵站起身子,道:“我只想和你睡一晚,我们只睡觉,不做其他的,难道不行吗?”声音颤抖,说到后来,心情激动非常。 徐真叹了口气,道:“师妹。衡山到华山,再到洛阳,然后来索达城,你对我的恩情我是知道的,我不是傻子,可是……可是你……”‘可是’怎样,迟疑半晌,竟不知如何接下去。 谷寒茵微微一笑,道:“以前我就觉得奇怪,你这家伙应酬很多,和李律师分居十几年,身边美女很多,但怎么能始终如一。警局同事也常拿你开玩笑,都说你一个中年男人,居然能保持十几年不找女人,你不是和尚就是太监。那时候我可不信啊,你身边总是有美女,眼睛还老是色眯眯地。”一边说话,一边走回自己床上,声音苦涩,说到后来,语气越来越是冷淡。听她所言,显是玩笑,却无一分可笑之意。 谷寒茵接着道:“我们二队的小姑娘你逗来逗去,怎么看都像个色狼。”顿了一顿,系索声响,躺在床上,道:“想不到啊想不到。” 徐真脸上一凉,伸手一擦,竟是一头冷汗,讪讪地道:“想不到什么?” 谷寒茵道:“我睡了,明天见。”不再说话,呼吸均匀,微带呼声,似乎话音刚落,便已入睡。 徐真被她一番大胆言语折腾的心跳如鼓,纵然她不再说话,一想到谷寒茵睡在身侧,便觉热血上涌,面红耳赤,直过良久,心情稍复。迷迷糊糊到得天亮,才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谷寒茵对昨夜之事绝口不提,神色间并无半分变化,徐真却无法如此坦然,二人练剑之余,默然相对,却也甚是尴尬。 这日晚间,再去二楼与谷寒茵同住一房,徐真很是迟疑,在楼下犹豫良久,终是不敢踏上二楼一步,忽见远处奔来一人,正是莫吉。 莫吉奔到进出,跃下马背,喜道:“蝎奎草之毒果然能解,五毒教名头响亮,毒药毒虫玩的厉害非常。姐夫,你没事了罢?丹妮叫我来告诉你,她在枫树林小屋等你。” 徐真奇道:“枫树林小屋?” 莫吉小声道:“父亲不准丹妮来找你,把她关了起来。我可不怕,丹妮要跑出来,我就帮忙,枫树林小屋是我和丹妮以前搭建的,父亲也不知道,你从这里往南,走二里路,看右边一座四层大殿,从大殿左边一条小路往西。再走三里,就能看到树林。顺着树林往南,看到三株枫树并排的地方,有一条小水渠,顺着水渠一直走,就能找到啦。姐夫,我不能多说,叫父亲看到,怕要起疑,我先走啦,马留给你。”快步离去。 徐真大声道:“你说甚么?甚么意思?她找我甚么事?” 莫吉在远处道:“这是父亲贵客,你们好好伺候,要是怠慢了贵客,哼哼,明天我来打你们屁股。”随着话声,奔的远了。 旁边一队巡逻而来的奴隶面面相觑,又都离去。 徐真正愁没有休息之处,当即上马,往南驰去。莫吉一番指点颇为详细,走出二里,果然看到一座大殿。他说是大殿,却如城堡,左右占地甚广,奔行小半个时辰,才到城堡边缘。路上碰到巡逻奴隶,竟无人查问。来到城堡边缘,折而往西,今夜一弯残月,稀疏几片薄云,道路漆黑,他不敢纵马疾驰,缓缓而行。 其时不知走了多久,往西看去,黑压压一片,蚊虫飞舞,树木林立,微风之下,沙沙作响。再往南走,潺潺水声响动,四下一张,甚是漆黑,也看不出来并排枫树。水渠倒是找到,当即顺着水渠,往林中行去。 马儿一高一低,地面崎岖,行走的更加缓慢。不过十余丈,远处一点灯火,徐真大喜,知终于到了。快步上前,透着窗户望去,只见丹妮坐在桌前,正自摆弄桌上一物。 徐真上前敲门,丹妮道:“谁?莫吉?” 徐真道:“是我。” 丹妮欢呼一声,拉开房门,携了徐真的手,走入屋中,道:“我等你好久。再过一天就是象拔节,你不邀请我去舞会吗?”快步走到桌旁,拿起一物,递给徐真,笑道:“你瞧!这是我亲手做的面具,你带上看看。” 面具纸糊,摸起来尚有潮湿之意,眼眶两道黑线,其下红、白、黑三色混杂,涂满面具。两侧各有一耳,便如兔耳,贴满闪亮小片,头顶一撮白色毛发,瞧来便如厉鬼,甚是可怖。 丹妮帮徐真带上面具,道:“这是咕噜不花,你是中原人,一定没听过罢?他是象神座下二护法,神佑明志,很是凄美。我专程找詹妮要来银光粉,你瞧这对耳朵怎么样,是不是闪闪发光?” 徐真取下面具,道:“我带这个干嘛?” 丹妮走入里间,道:“你等等。” 徐真这才有空打量这间屋子,房子颇小,一床,一桌。左侧一个隔间,垂下白色纱帘。里间另有一房,外面这间屋子摆放兽皮、兽骨,壁上挂了铁剑、盾牌等物,瞧摆设,自是莫吉居所。 走到桌前,各色颜料放在桌上,画笔放在一旁,剪刀、浆糊一应俱全,在凳子上坐下,等候良久,丹妮仍未出来。徐真正感不耐烦,丹妮走了出来。 她身穿粉色露背长裙,一头金发倒盘而起,颈中项链闪闪生光,腕上一个淡黄丝带,缚在右臂,袅袅婷婷,缓缓走出房门。徐真只觉眼前一亮,随着她的步伐,曲线玲珑,端丽淑雅。与之前所遇邻家女孩全然不同,此时便如一只高贵地天鹅,婀娜多姿,所谓步步生莲,也不过如此。 徐真哪知她去换过衣衫,画起淡妆?一时之间心头乱跳,目瞪口呆之余,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微笑道:“小妹妹一个人吗?我姓徐,叫徐真。第一次见面,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我实在没见过你这么丑的人。哎!你长的丑也就算了,长的丑还来我面前晃悠,你是想恶心我吗?” 丹妮错愕已极,睁大了眼珠,道:“你说甚么?” 徐真一呆,赔笑道:“我说话了?你听错了罢。这是你的衣服?平时怎么不穿这个?” 丹妮双眉微竖,大声道:“你别以为我没听到,你刚才说甚么?我丑?徐真,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丑?你跟我说清楚,我……亏得我还进去化妆,穿上这件礼服。你这眼睛长泡的蠢材,居然说我丑。”越说越是生气,冲上来便是一拳,接着道:“我跟你拼啦!” 徐真说她丑本是撩妹手段,在二十一世纪之时,妹子要么记住你,要么就是路人。短时间让她快速记住的方法,除了英俊无敌的小生,只有让她生气,她越是生气,印象越是深刻。倘若让她想到你便恨的牙痒痒,那便在她心里扎根。并不认真对待,也倒罢了。倘若想认真追求,这个度就需要把握。否则美女恨不得捅你几刀子,如何还能追到手,难度成几何增加。他陡然看到丹妮打扮颇似后世礼服,以为回到后世,情不自禁冲口而出。 丹妮一拳击到,徐真话已说出,无法收回。丹妮拳势虽快,却身无内力。徐真兼具《混沌》、《独孤九剑》两大功决,寻衅抵隙,攻敌破绽,眼光何等锐利?纵然无法运使内力,却自然而然的出手抵御。 丹妮身子前冲,右拳高举,腋下露出老大破绽,徐真并指如剑,微微侧头,刺将出去,忽觉不对。指尖柔软,正刺在丹妮右胸之上,叫道:“我这一剑就戳死了你……”话未说完,二人同时一呆,低头看看徐真手指,又看看徐真。 又是啊地一声,二人同时后退。只听门外一人噗嗤一声,哈哈大笑道:“姐夫、丹妮,你们要去床上打架,我不来观看就是,别再大眼瞪小眼啦。” 丹妮奔到门口,怒道:“白痴,你又偷看!不准说出去!” 莫吉远远地道:“我才不……”后面几字声音飘忽,也听不出来。 丹妮关上房门,回到房中,道:“象拔节舞会我穿这件衣服,你瞧怎么样?” 徐真额头满是冷汗,道:“我有老婆的。” 丹妮道:“我知道。” 徐真道:“那你甚么意思?” 丹妮道:“我就有三个母亲,有老婆又怎么?父亲还有十几个情人呢。” 徐真道:“我他奶奶已经劈腿一次,不能再对不起老婆。” 丹妮嗤的一笑,跨上两步,贴着徐真身子,推着他靠在墙上,双目直视徐真,问道:“你说不能对不起老婆,那你干甚么来这里?” 少女的身体娇柔,淡淡香味扑鼻,最后一句话,却让徐真浑身一震,寻思:“对啊!如果我不想对不起丽丽,那我干嘛来这里?我……我心里装着珊儿,又和丹妮一起,无论心里还是身体,早就对不起丽丽了。”一桶冷水当头淋下,浑身冰凉。回思结婚头三年,二人蜜里调油,你侬我侬,始终便如热恋。丽丽在舍身崖愿陪自己赴死,难道不是表明心迹么?她待自己一片痴心,自己怎能对不起她? 读者满意度调查,请留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84章 难以决断 徐真推开丹妮,脸色一沉,道:“丹妮小姐,首先感谢你的青睐,我很感激。不过我的确已经结婚。我老婆怀胎十月,替我生下女儿。她本该幸福一辈子,但被我耽误,我觉得很对不起她。如果婚姻当中还是没法补偿她,那我真是天底下最混蛋的混蛋,实在对不起。再见。”推开房门,夜风吹来,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颇觉身心轻松。 丹妮道:“你是不肯邀请我去舞会?” 徐真道:“丹妮小姐愿意,我非常荣幸。但你我关系,仅舞会舞伴而已,如果丹妮小姐答应,我也很想去舞会看看。” 丹妮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徐真道:“那我只好一个人呆在庄园数星星。” 丹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声音变冷,道:“这里是我家。你是我邀请的客人,你不肯陪我去舞会,就不是我的客人。你要数星星,那得去别的地方,还能赖皮在我家么?” 徐真转过身子,望着丹妮淡蓝如宝石般的眼珠儿,道:“这几天一直麻烦丹妮小姐,也没机会谢谢你。趁着现在,谢谢小姐这几天的照顾,我等会就离开。以后如果有用的到我的,说一声就行。” 丹妮见他神色平静,眼中透出一股沉稳坚毅之意,浑不似数日前那般迷茫,突然之间,心跳加速,那双眼珠儿似乎看透自己,直到此刻,丹妮终于有种心悸之意,垂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低声道:“你走罢。”话未说完,心下甚是气恼,怎会这般示弱?语气又如此不甘?接着道:“别再让我见到你。”不听回答,抬头看去,徐真身影隐入夜色之中,走的远了。她怒气上冲,关上房门,重重地坐下,寻思:“这个贱……贱……混蛋,居然真就这么走了!哼哼,我丹妮是好欺负的么?你欺负过我,转头就走,咱们等着瞧,只要你在索达城,还怕你飞上天去?” 行出树林,夜色依旧,回去北二门,面对谷寒茵。对着丹妮,徐真可以直言拒绝,对着谷寒茵,便无法出口。倘若谷寒茵亦如丹妮般主动,纵然对不住李丽,那也没有法子。正因如此,回去北二楼才如登天,他一步一步,也不骑马。一边走路,一边寻思:“如果师妹再来这么一次,我该怎么办?我如果一个忍不住,再次劈腿,丽丽非杀了我不可。第一次还能说迷迷糊糊,这次回去就非常清醒。再说师妹那么漂亮,能配得上她的肯定是大英雄。我虽然是名侦探,在这个年代没用,就不是英雄,是狗熊。当然配不上她,我还是别去打扰师妹,自己一个人去找黑珍珠,能找到就找到,找不到躺下就死,那多干脆。” 这正是徐真前世性格,表面风光无限,苦楚只有自己才知。平日里看到美女便搭讪,人家不理,也不过自嘲一笑,似乎生性风流,不过想引起李丽注意。其中故意成分占据大半,只为证明李丽是否还爱着自己,如此十余年,却始终得不到肯定,也跟李丽分居十余年。 在徐真骨子里,其幼年成长环境关系,他很是自卑,要多番证明,得到众人肯定,他便很是开心。倘若有人出言指责,他便容易动气,没有信心,自是一大主因。如今无法解决和谷寒茵的关系,能想到的唯一法子,就是逃避。一想到这里,登时记起,跟苏固还有约定,西城乱葬岗。找到理由,他心下甚是欢喜,北二门在望,快步出门而去,连道别也是不敢。 这两日二人在楼下练剑,众奴隶看在眼中,认得徐真,便也没有阻拦。出了庄园大门,其时不辩东西,街上行人渐少,万家灯火,道路两旁仍有不少酒肆、茶馆,客栈挂了白旗,迎风招展。走上街头,除了无法运使内力,经脉痛楚大减,他很是开心。放下谷寒茵、丹妮、岳灵珊等三女,只觉一身轻松。走路之间,足下轻快,几欲放声高歌。 心情越来越是高兴,到大明一年有余,似乎今日才是最为轻松的一天,再想华山,寻思:“能治好伤,回去求师傅收我回华山,师傅不收,那就算了。我自己一个人转转,那一天老天开眼,我又回去二十一世纪,那就最好。”想起李丽种种好处,归心似箭,思索穿越情状,晕倒之后便到福州,实没半点线索。既然如此,多想又有何益? 他信步乱走,走的累了,便在一旁坐下。休息一会,起身又走,行到后来,街上已无行人,偶尔巡逻队伍来去,天色愈加漆黑。他在一处墙角坐下,靠墙而睡,身下垫的生疼,心情却佳,不一会入了睡乡。 睡梦之中,李丽盈盈笑意,母女相伴,徐真大是欢喜,迷糊之中,睁开双眼。清晨颇为冷肃,路上已有不少行人,想起梦中李丽温柔,他脸上露出一抹温柔地笑意,越想越觉李丽完美,就是脾气太大,而且厨艺糟糕,做出来的饭简直是给猪吃的。 二人分居,一则徐真痛惜她受伤;二则食物确如猪食。如今身在大明,想吃那猪食,似乎也不可得。问路人打听方向,出了西城,行出二里有余,顺着林边一条小路往南,又走一会。一股臭味冲鼻而来,是尸体腐烂的味道。他心中一沉,这时代人死之后,倘若没有亲人,只会暴尸荒野。转过一个坡,臭味更加浓郁,再走七八丈,眼前一个大坑。 他看清坑中情形,头皮发麻,惊的脸色雪白。大坑长三十余丈,宽亦差不多,其中横七竖八摆满了尸体,有的断手,有的断足,有的身首分离,有的肚破肠流,有的只有一半,有的尸身满是齿痕,不知被何物噬咬。如此多的尸体堆积一处,血水四溢,苍蝇飞舞,直如人间炼狱。 徐真在坑边站不过片刻,刺鼻地臭味难忍,几欲呕吐,忙退回几步,仍是臭不可闻,他回到路上,这才好了许多。但口鼻之中,似乎仍有臭味挥之不去。若在往日,看到如此人间炼狱,吃惊之余,他必然大为愤怒,暗叹人命如草。此时心态不同,一年来多见凶事,虽说震动,却无初见那种愤怒且无可奈何的无力之感。迟疑半晌,心情久久无法平静,寻思:“弱肉强食的世界,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只要接受就行,就算不接受,我有甚么本事改变?说的简单,他妈的看着那么多尸体,简单一句弱肉强食就过去了吗?谁他妈不是娘生娘养的?”行人顺着大路往西,道旁不少简易茶馆,有人坐着喝茶,有人行色匆匆。牛车、马车,挑夫、脚力,奴隶来回,清晨之中,奴隶忙碌,西城之外,人来人往。 他心情无法平复,过了良久,兀自不知如何是好。不知自己昏迷几日,亦不知苏固行踪,在道旁等候,腹中越来越是饥饿,寻思:“我在这里等着苏固,也要杀他。我总说尊重生命,可我现在不是想着杀人吗?我动手杀人,跟其他人有甚么区别?一样是剥夺生命,徐真啊徐真,既当婊子又立牌坊,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一边大叫杀人不对,一边又想着杀人。”转念又想:“苏固害死张铁匠一家四口,杀死沈熙、月蓉姑娘两人,光我知道,就六条人命。他罪大恶极,在福州不知道害死多少人,这种恶棍,杀了他替天行道,怎么不对?” 思来想去,若不除恶,恶人便会害人。倘若除恶,自己亦会变为恶人。他思潮起伏,寻思良久,拿不定主意,时将近午,腹中饥饿,无法宁定心神。抬头看去,道旁不少食物摊位,身上无钱,去吃霸王餐,此地民风彪悍,大街上行凶也没人管,倘若因一顿饭送了性命,那就冤枉的紧。他踌躇半晌,见城门底下坐着七八名汉子,当即走了过去,问道:“几位兄弟,你们好啊。问下哪里有饭吃?” 那几人瘦的皮包骨头也似,精赤上身,胸口一丛黑毛,烈日之下,均有气无力,看看徐真,理都不理。 徐真道:“兄弟,我还有把子力气,想找个活儿干,有饭吃就行,用不着工钱,你们知道哪里招工不?” 一个瘦弱地黑人道:“滚你妈的!老子还想找饭吃呢。” 徐真碰了一鼻子灰,怒气生起,几欲上前挥拳打人,转念一想:“他不过骂我一句,我又少不了一块肉,跟他计较甚么?”陪笑道:“对不起,对不起。”转身离开,进入城门,两边不少摊位,饭菜香味飘来,腹中更加饥饿。走到一个摊主面前,见锅中一大块肉,也不知是甚么,颜色诱人,汤汁翻滚,他连吞口水。 那摊主是一名白人女子,约莫三十余岁,身子粗壮,浓眉大眼,几如男子般威猛。她看到徐真,大声道:“滚滚滚!滚一边去。” 徐真道:“别,美女,问你个事儿。” 那女子道:“饿死鬼么?老子说话你听不懂?滚远点,别影响我生意。” 邻桌一名黑人大汉,拿起一块肉,吃的满嘴流油,望着徐真,笑道:“想吃吗?” 徐真道:“想。我力气不小,可以干活,甚么都能干,老板,不然你让我试试,保证不吃亏。我不要工钱,给碗饭就行。” 那女子飞起一脚踢过来,徐真微微侧身,便让了过去。那女子一个趔趄,险些跌倒,这一下怒气更甚,挥舞双拳就打来,骂道:“直娘贼的贱种,老子生意就给你这王八羔子耽误,居然还敢躲,老子打死你个贱种。”双手挥舞,抢步上前,威势惊人。 徐真看在眼中,破绽处处,或微微侧身,或走开一步,双手垂在身子两侧,笑道:“老板不愿招?没关系,我去找别的活儿。美女,你先忙,再见,再见。”连退两步,跟着侧滑一步,躲在一张桌子之后,笑道:“再见,再见,得罪,得罪。” 那女子再要上前追击,便需绕过桌子,她累的气喘吁吁,却连敌人衣角也没摸到一片,呸了一声,怒道:“狗贱种,大中午地来晦气老子,多半就因为你这贱种,我家那口子才打老子。滚得远远的,下次再来,老子打断你腿。” 读者满意度调查,请留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劈西瓜的少年 徐真快步离开,街上行人侧目,多为鄙夷神色,他甚是尴尬,接连两个暴脾气,再去问人,就有些儿难以启齿。忽听一人道:“瞧你机灵的很,是不是练过功夫?” 徐真转头望去,先前摊位上那黑人汉子走在身后,微微一笑,一口牙齿极是雪白。徐真道:“是啊,练过几天。” 黑人汉子道:“你身手挺好,怎么会找不到饭吃?你是汉人,刚到这里的吗?” 徐真道:“我来这里找点儿东西,进城的时候遇到小偷,钱包没了,那也没办法。” 黑人汉子笑道:“小偷小摸天底下多的是,一个人在外是得多加小心。小朋友,不如这样,我带你去个地方,凭你身手,浑口饭吃还是没有问题的,怎么样,去不去?” 徐真大喜,道:“大哥好心,先谢谢你。” 黑人汉子道:“我叫科恩,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徐真道:“原来是科大哥,我叫徐真。” 科恩道:“我们这里和中原不一样,科恩是我的名字,全名叫做科恩·阿斯卡·勒克斯。你叫我科大哥,那可不大对头。不过小朋友不懂,就不用多想。来,咱们这边走。”当先带路,直往东行。 徐真忙跟在身后,道:“对不起,对不起。科大哥是做甚么的?” 科恩边走边道:“和你一样,都是穷人。我也有两把力气,家主请我做管教,不然也得像你一样,沿街找饭吃。” 徐真道:“是啊。现在这世道,穷人不好活。就像刚才那个大姐,我不过问她一句话,又没骂她,她干嘛要打我?” 科恩斜着眼睛,很是奇怪,道:“你没瞧见她鼻青脸肿么?她老公脾气更大,一句话不对就又打又骂,她不敢反抗,今天早上才被老公打了一顿,你这个时候上去,她不向你发火跟谁发?” 徐真一呆,回思那女子模样,初时只觉甚么地方不对,这时想起,的确鼻青目肿,失笑道:“原来这样。搞半天她拿我出气,我这不是倒霉到家了吗?” 说话间走出大街,折而往北,科恩笑道:“你也不用生气,她老公已经帮你报过仇了。瞧她走路一瘸一拐,她老公可没少下力气。”二人哈哈大笑。 行出两条街,又往东行,不过三十余丈,停在一座府门之前。大门之前一片草地,种植几棵矮树,草坪修剪,宛若后世。正对二人一条青石板路,直通大门。大门为棕色,两侧四根白色圆柱,撑起门廊。 科恩道:“你先在这里等等,我进去一会出来。记住,待会见到主人,好好表现。” 徐真道:“是,多谢科大哥。” 大门之后,七八名汉子精赤上身,分立两旁,人人肌肉虹结,虎背熊腰。众大汉身材高大,满脸胡子,手持棍棒,端的神采奕奕,气势威猛。 府苑并非如中原一般,门口有匾。两侧青砖垒墙,高门大宅,显是此地富户。徐真站在草坪之旁,来回踱步,寻思:“好好表现,就是表演功夫么?我不能运内力,剑法倒还过的去。待会他要让我胸口碎大石,那就完蛋了。”心情忐忑,不知过了多久,科恩在门口招了招手。 徐真快步上前,道:“科大哥。” 科恩道:“走。”当先带路。 进门一条长廊,正对一个大殿,琉璃瓦墙,颇有金光闪闪之意。二人自右侧廊下而行,绕过大殿,便是一个池塘,种植不少荷花,夹杂水草等物,微风轻送,香味怡人。过了池塘,又是一片草坪,再往南走,进入一片树林。徐真暗暗惊异,从外面观看,可看不出来府苑这么大,此间主人必是王宫贵胄。 树林之中,一条卵石路七拐八绕,面前林木处处,忽听一人道:“这还不行?这还不行么?我都学了这么久,怎么就不能一剑劈开它?你跟我说!”声音响亮,乃是一个男子。 另一人道:“主人姿势全对,力气用的也对,脚下步法也对……”这人说话慢条斯理,仿佛一句话说出来,要在心中斟酌了再斟酌,直到无懈可击才肯说。几句话说完,听的徐真都觉费劲。 先前那男子果然等不及,怒道:“这也对那也对,反正就是不行,你是不是要说这句话?” 只听那人接着道:“腰力也是对的……” 那男子道:“对的怎么会没用?” 那人接着道:“铁剑砍下,滑过空中,弧度也是对的……” 那男子道:“对你奶奶个头!我问你怎么就不能把它劈开!?” 那人道:“西瓜坠地,迎风招展,那也是对的……” 啪地一声脆响,那人登时不再说话。二人透过林间空隙,数丈之外一块空地,影影绰绰站着几人,隔着林木,也看不甚清楚。 那男子道:“都是对的,但我就是不能劈开它。可见你教我的剑法不成,那你还有什么用?不练了不练了。” 科恩吃了一惊,道:“快走!”拉着徐真便往回走,边走边道:“我还以为他在学剑,心情一定很好,没想道学剑是学了,心情却不怎么好。咱们明天再来。” 徐真快步跟上,点头道:“是。” 忽听身后那男子道:“科恩,你鬼鬼祟祟的干甚么呢?他是谁?站住!” 科恩一呆,在一旁躬身而立。 徐真对封建制礼节极是反感,但人在矮墙下,如何不低头?当即停下脚步,学着科恩,微微躬身,望着地上卵石。 那人走到科恩面前,身后跟着三人,脚步声腾腾作响,徐真低垂着头,见这人穿着一条白色短裤,赤着双足,一双腿上全是黑毛。 科恩道:“小人刚从市场回来,本想禀报市场新到一批货,又想还未拟出单据,这么空口来说,怕主人听不耐烦。这才准备回去写好单据,在主人面前一一读出来,更容易听清,也可提醒小人,不要忘记。” 那人道:“我不是问你,我问他是谁?怎么我没见过?喂,把头抬起来。” 徐真一呆,道:“是跟我说的?”抬起了头,面前之人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目俊秀,唇上短短一层胡须,头发做棕色,高鼻深目,却是白人。 徐真打量这人,这人也在打量徐真,突然叫道:“你是汉人!?” 徐真点头道:“是,我是……” 这人不等听完,拉住徐真的手,便往回走,边走边道:“是汉人就好,快跟我走。我学了十天,到现在一个西瓜都劈不中。阿克巴这蠢货教的办法不对,汉人都懂功夫,你来教我。”心下甚是着急,几步奔到一块平台之上,四下林木空出一个五丈见方的场地,上铺细沙,足底夯实,行走其上,极是柔软,又不觉不便。 徐真被他拉的踉跄前行,道:“是是是,你先等等,别急,别急。” 那少年道:“甚么不急?明天就是象拔节,明天就要表演,我到现在还不会,怎么能不急?”一指旁边那三十余岁的汉子道:“这蠢货说一句话都要半天,我耐着性子听他讲了一个月,又学了半个月,练这么多天,始终劈不中,你说怎么办好?” 那汉子肌肤微黑,左边脸颊微微泛红,身材微胖,偏生这少年说话甚是快速,语言绝非他的强项,也就鼓起腮帮子生气,口舌之争还是算了。 徐真见左侧一个木架,四根木头撑起,中间吊着一个西瓜,寂然不动,奇道:“难道你还想劈移动靶?劈那个西瓜?” 那少年一指吊在木架上的西瓜,道:“就是这个。” 徐真道:“你把西瓜吊在木架上,随便晃动的话,因为距离短,西瓜改变方向很快,要劈中一天两天可练不出来。” 那少年道:“甚么晃动?不用晃动,就这样劈。” 徐真张大了口,道:“就这样劈?” 那少年道:“当然了!不动我都劈不中,晃来晃去我更劈不中。” 徐真倒吸一口冷气,道:“你离这个西瓜多远劈不中?” 那少年自一旁石桌上拿起一柄铁剑,走到西瓜旁,道:“你瞧清楚了。”对着西瓜劈了下去。他双足不丁不八,微微屈膝,长剑自头顶而下,腰间用力,气势如虹。岂料一剑劈过,离西瓜三寸有余,连微风也没有一点。 徐真又张大了口,寻思:“对着西瓜劈不中,我倒是头一次见。要说你劈的是个芝麻,劈不中我倒相信,那么大个西瓜,就在面前还劈不中,除非故意劈不中,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沉吟不语。那少年道:“你瞧,我知道劈不中,不然西瓜早就掉下来。我剑上也会有感觉,快教我。”他脸上羞惭之中带着急切,此种表情绝非作假,徐真看在眼中,只觉匪夷所思,道:“你刚才……刚才是真的看准西瓜劈的吗?” 那少年道:“当然看准了。谁还跟你闹着玩?快说我哪里不对。”转向科恩道:“他是你朋友?”不等科恩回答,又对徐真道:“好!只要你能教会我劈中西瓜,我奖励你十个金币。” 黑脸汉子阿卡巴更不舒服了,呼哧呼哧大口喘气,瞪着徐真。 徐真摇头苦笑,对着西瓜劈,用得着甚么功夫?一剑劈了就行。但对着西瓜仍然劈不中,如何去教,当真是个难题,别说十个金币,一百个金币,恐也没有法子。 读者满意度调查,请留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86章 眼保健操 那少年道:“说话啊,怎么办?” 徐真目瞪口呆,怔了半晌。那少年急得来回踱步,走一圈,看一眼徐真,走一圈,又看一眼。连转七八个圈子,身子一顿,怒道:“不练了不练了!他奶奶的,明天舞会不去了,都走都走,我谁也不想见!”快步离去,走路姿势怪异,似乎斜着前行。 徐真道:“喂,喂喂,你等等。” 那少年一怔,双眉一扬,登时大喜,快步走到徐真身前,道:“汉人功夫厉害的很,我见过。你能来到索达城,肯定身怀绝技,阿克巴教不会我,你一定有办法,是不是?快说甚么办法?快点说话啊,你要急死我?”一张嘴又快又急,说起话来没完没了,旁人哪有插口的余地? 徐真很是尴尬,搔了搔头,道:“我……” 那少年道:“你怎么样?你到底想的甚么办法?你先说办法,然后再说金币。只要你能教会我,我奖励你一百个金币。你是汉人,不懂得金币能买多少东西,是不是?你瞧,街头奴隶很多,一个身强力壮的奴隶两个金币……” 徐真暗叫倒霉,这人滔滔不绝,自己一句话没说,哪里插的上口? 那少年接着道:“女奴更是便宜,一个金币可买到两个。一百枚金币能在东城四街买座酒楼,能在上等客栈住上三年,还能买到好大一片土地。你要是得了我的奖励,那就变成富翁啦,在这里吃好的,喝好的,保准你不愿再回去中原。你说是不是,科恩?喂,你也快点跟我说说,马上要吃午饭,午饭过后,这一天就剩一半,你教会我,我还得练习。半天时间够不够?如果不够,我是不是应该晚一天再去?可是象拔节怎会为我推迟?那么是不能晚的。喂,你的法子半天够不够……” 徐真耐着性子听了半晌,终于听到他问自己,忙插口道:“不用半天,一会儿就好,你先别急。等我……” 那少年插口道:“不用半天?那就好的很,我还怕来不及。有时间练习,明天舞会上一定成功,科恩,去叫厨房准备食物,我在这里吃饭。” 徐真道:“是啊!我看你铁剑劈下来时姿势力道都没错,肯定不是你的问题。” 那少年奇道:“难道是西瓜的问题?可阿克巴说西瓜没问题啊。” 徐真不由得加快语速,道:“西瓜肯定有问题,不然不会劈不中。这中间一定有个环节出错,你说对罢?” 那少年大喜,一掌拍在徐真肩头,道:“汉人眼光就是厉害,你说的对,这中间一定是西瓜的不对。来来来,和我一起坐下,仔细说说,这西瓜到底怎么不对。”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徐真愁思对策,见他双目眯起,似乎不能对焦,想起先前这人斜着走路,登时心中雪亮,他道:“我要教你的是秘密,我们门派的绝技,你跟我用一百个金币交换,他们可没有。我跟你说可以,跟他们说不行。” 那少年蹭地一声跳了起来,怒道:“你们三个出去,滚开,快滚开,滚远远的。” 三名汉子吃了一惊,连声道:“是是是。”快步离去。 待三人走远,那少年重又坐下,徐真伸出一根手指,问道:“我伸出几根手指?” 那少年一呆,脸上陡然胀地通红,望着徐真,神色间又羞又恼,忽而咬牙切齿,忽而垂头丧气。 徐真接着道:“你不跟我说实话,我怎么教你劈中西瓜?就好比我说往东,你偏要往西,那是一定不行的。” 那少年呆了半晌,低头道:“我眼睛坏了。” 徐真暗笑,寻思:“你眼睛不是坏了,是近视眼。生活还能自理,看不清物体位置,也是五六百度的样子,难道这个时候还没有近视眼镜吗?”见他突然安静下来,颇有些适应不过来,道:“你看不清西瓜在哪里,对不对?所以你才劈不中。这个问题只能带眼镜,没有别的办法。” 那少年道:“眼镜?” 徐真道:“是啊,近视眼镜,你没听过?” 那少年摇了摇头,道:“没有。眼镜是甚么东西?药么?” 徐真寻思:“难道这个时候还没发明近视眼镜?”他想的没错。如今是正德三年,近视眼镜由本杰明·富兰克林发明于一七八四年。亦有人在田艺蘅所作《留青日扎》中见到眼镜描写,争论由此而来。有学者认为眼镜雏形为田艺蘅发明,美国人自然不肯承认。 不过无论二人谁发明的眼镜,此时仍未出现,更遑论民间普及?那少年视力早有损伤,最初发现之时,当是小病,料想过不多日自会痊愈,便也没有理会。到得后来,越来越是严重,他也曾悄悄就医,其时医术对散光、远近视仍无多深研究,左查又看,却不知患了何种疾病。他视力愈发差,多方就医,始终无法医治。大的轮廓人影倒能看清,倘若细小之物,便毫无办法。他不敢告诉父母朋友,苦恼数年之久,直到今日,却被徐真指出。 徐真道:“我不知道现在还没有眼镜,这就难办。”沉吟片刻,突然想到一事,道:“我听别人说过,你试试头不要动,只转动眼珠,左二十五次,右二十五次。等脑后发胀,再按摩脑后发胀的地方,直到胀感消失。接着拇指按住太阳穴,食指从眼皮刮过……”说了一次眼保健操,道:“平日多看绿色植物,对近视也有缓解。这个必须长期坚持,到底能不能好,我也说不上来,你要不要试试?” 那少年道:“怎么转眼珠儿?” 徐真按住他头,道:“现在转,左二十五次,右二十五次。” 那少年依言而行,忽然道:“胀了,胀啦!我脑袋胀啦。” 徐真放开他道:“自己按摩,直到不胀为止。” 那少年哪敢怠慢?伸掌按摩脑后穴道,过了片刻,一套眼保健操做下来,盯着天空看了一会,再次坐下,看看徐真,突然跳了起来,道:“好像……好像真的有用,我……我……”激动之下,声音发颤,喉头梗住。 脚步声响,科恩远远地道:“主人,饭菜来啦。” 那少年大喜过望,连叫:“拿过来拿过来!我要跟……”转向徐真道:“朋友,我是艾瑞尔,你叫甚么?” 徐真道:“艾瑞尔?我叫徐真。”隐隐觉得艾尔瑞有些耳熟,在甚么地方听过,却想不起来。 吃过饭,艾瑞尔再次治疗眼睛,每隔一炷香时间,重复一次,到得晚间,竟尔大有起色。他极是兴奋,拿起铁剑,走到西瓜之旁,挥剑劈下,呼地一声,相去不过两寸。 徐真大喜,笑道:“我以前听人说过,只说是有效,想不到效果挺好啊。你这次离西瓜近了好多,再练一段时间,坚持下去才行。” 艾瑞尔很是开心,道:“我就说一定有的治,艾尔达托还说甚么眼睛疾病没法验证,不能查看,叫我自己想办法。他奶奶的,要是我自己会治,找他干甚么?” 徐真奇道:“你这里也有叫艾尔达托的?” 艾瑞尔道:“他本名叫做金,你是中原人,想来不知道。治病的人都叫艾尔达托,这句话的意思就像……嗯……你们中原人说的大夫。是我们这里的叫法,他说眼疾没法医,以后好不了,只能变成瞎子。你是不知道,父亲就我一个儿子,家族这么大,事儿那么多,要是我变成瞎子,父亲一个人要怎么办才好……” 徐真怒道:“医生的话能信?那才有鬼了。我身上的伤找人医治,你猜别人怎么说?说我经脉尽断,伤势郁结不发,迟早反噬。又说甚么这经脉那经脉的,说了一大堆,我全都听不懂,最后问他,我的病到底该怎么治?你猜他怎么说?” 二人齐声道:“他奶奶的。”怔了一怔,齐声大笑。 徐真接着道:“他叫我去买好棺材,安排后事,自己躺到棺材里面,找人把自己埋了罢。” 艾瑞尔怒道:“艾尔达托害人,自己没本事,反而胡乱说话。兄弟,你也受了不少苦,好罢,咱们过两天把艾尔达托捉来,不狠狠打他一顿,我咽不下这口气。” 徐真喜道:“好啊!我想干这事儿很久了,一直没机会。甚么时候去?” 艾瑞尔站起身子,道:“甚么时候?现在去!”拉起徐真,往林外走去,边走边叫:“科恩!科恩!你在哪里?快出来,叫上阿克巴,咱们去抓人!”大呼小叫下,科恩等人快步走来。 几人待在一旁,专职伺候艾瑞尔,怎敢远离? 众人来到前院,门口家丁十余人,科恩叫上数人,携了棍棒,便冲出府门。科恩暗暗叫苦,艾瑞尔满脸怒气,拉帮结伙是要干甚么去?瞧他模样,总不是出去游玩。正彷徨之间,门外停下一辆大车。车上金光灿灿,三匹白色骏马拉车,正是自己老爷,洛克斯家族族长格瑞欧回来了。 艾瑞尔一呆,站在一旁。 车夫停稳车子,快步下车,跪伏于地,车帘掀处,一名四十余岁的汉子走了出来。一眼望去,那汉子身材魁梧,嘴角下斜,一丛浓密地胡子遮住嘴巴,双眼深坠,一头黑发分两边垂下,龙行虎步,这么一步步走来,威势十足。 那汉子步伐甚大,一步一跨,走到门口,看看艾瑞尔,道:“干甚么去?不吃饭了?跟我进来。” 艾瑞尔低头道:“是。父亲。” 徐真站在一旁,不知是跟着进去,还是快步离开,呆了片刻,见一行人进大殿而去,心想:“要打医生,今天没空去。” 科恩凑上来道:“教会小主人了吗?你们怎么说的?要去哪里?小主人答应收留你么?” 二人一边往回走,徐真道:“我不知道,刚准备去打架,没去成。进来那位是谁?” 科恩道:“那是老主人,你没见么?走路那么威风,除了他,没有别人。”顿了一顿,接着道:“小主人没说,肯定是答应留下你。走,带你去个地方。”从长廊过去,这次折往东行,但见门廊如画,房屋叠嶂。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87章 争斗,无意之间 大殿背后便是一条长廊,穿过长廊,为护院武士居处,亦有大批奴隶、女奴。右侧厢房为奴隶居住,便如骡坑,一间一间的通铺,四周围着木板。正对一排白色高墙大屋,左右两边、中间各有一门,自左而右,约莫二十余个窗户。 其时天色渐晚,有的窗户之中,已开始掌灯,瞧身影,正是女奴。众女奴丝毫不介意旁人望去,反而大开窗户,与过往武士调笑。科恩指着正对那大屋道:“这里是女奴居住之所。兄弟,无论何时,只要瞧上哪个女奴,进去就行。”指着左侧一排房屋道:“这里是护院居所,再后一排,是管事所居。最后那一排粉色高墙的大屋,你平日不要进去。” 徐真留神细听,道:“我知道了。”说话之间,忽觉身后微风响动,下意识地微微侧身,呼地一声,一个身影猛地冲到身前。他一冲力道甚是猛恶,并未撞到徐真,前冲数步,仍是无法站定,又踉跄抢出两步,这才站定。 那人膀圆腰粗,脑门铮亮,没有半点头发,转过身子,怒道:“你他妈的堵着门口干甚么?还绊老子一交,你他妈想干甚么?你在这里干甚么?” 科恩道:“这是小主人亲自招回来的护院,我替他介绍住所,是你自己不长眼珠儿,怎么还怪上别人?” 那光头汉子道:“他绊我一交,老子还不能问了?他妈的,狗杂种,你叫甚么?” 徐真怒气上冲,但想初来乍到,还是不要多事,陪笑道:“我叫狗杂种。”本是一句自污之言,听在光头汉子耳中,却成了反话。 大多数下人仍未休息,院中忙碌,来回不停。二人争执一起,便有人驻足观看。 科恩哈哈笑道:“是啊。狗杂种就是狗杂种,兄弟,咱们进去。” 光头汉子腾腾腾抢上数步,一双大手往徐真脖子抓来。怒道:“你才是狗杂种,你他妈贱种、龟孙、臭猪……” 徐真不愿惹事,可不是怕事,本欲息事宁人,光头汉子不肯,双手来抓,他微一矮身,从敌人腋下穿过,站在那汉子身后,道:“我没骂你,我骂我自己,我是狗杂种。哥们儿,我今儿才来,甚么都不懂,刚才要是得罪你了,我说对不起。” 那光头冲势颇巨,眼前人影一晃,徐真不见踪影,一双大手也不落空,正抓住科恩。 科恩大怒,碰地一声,一拳击在他鼻子上。光头大汉鼻子剧痛,连退数步,呜呜连声。 只听科恩道:“小兄弟是我找来的,他就是我的人,你们他妈眼睛亮一点,谁要找小兄弟麻烦,先问问老子答应不答应。”说到这里,一脚踢开光头汉子,向徐真招了招手,道:“兄弟,咱们走。” 徐真一怔,心想:“这科恩看着老好人一样,脾气也挺大的,一句话不说,先动手再说。”当即跟上。忽听得身后有人惊呼,后心劲风锐疾。徐真久历生死,陡然之间,已知绝非临时争执,这人是存心杀人。一想到有人要杀自己,岂肯束手待毙? 二人刚入门口,并行而入,没有丝毫闪避余地,徐真身子一侧,不往前奔,身子猛然后退。一退之下,已然看清,光头男掌中拿着一柄铁剑,他背脊贴着铁剑刃面无锋之处,嚓地一声,剑刃咬入门框。 光头大汉铁剑几欲脱手,当即放脱,经验之富,临敌之果决,绝非外表那般鲁莽。这人右手横挥,一拳猛击徐真咽喉要害,同时屈膝顶上。 徐真侧着身子,左侧便是科恩,右侧又是敌人,前后各有门框,绝无逃走之机。他后退之时,已看到光头大汉手臂微动,右跨一步,右手成肘,双掌交叉,合在一起,使力道更加猛恶。他身无内力,仅凭拳脚功夫,甚是吃亏。光头大汉比徐真高出一头还多,兼之有心算无心,对于自己拳脚功夫,甚是自豪,丝毫没有看到徐真手肘。 身体相接,噗地一声闷响,光头大汉肋骨处剧痛。这一撞携着他前冲之力,徐真强攻之力,两股力道加在一起,撞中他肋下柔软之处,力道之强,可想而知。咔擦一声脆响,光头大汉肋骨登时断了,断骨刺入脏腑,他哼也没哼一声,扑倒在地。 动作迅猛,速度快捷,眨眼之间,已分出胜负。直到此时,众人才反应过来,见徐真瘦弱如斯,却将一个威猛大汉击倒,神力惊人,怔了半晌,突然齐声大呼:“呼哈……呼哈……” 科恩哈哈大笑,道:“我说兄弟身手灵活,还看的错了。你这功夫也是厉害的很。”拔下门口铁剑,递给徐真,接着道:“这把剑你拿着,就是你的。” 徐真背心压住铁剑,手肘猛撞,使力过巨,经脉痛的他难以忍受,脸色苍白之中,喘着粗气,几欲晕倒。但听科恩说的开心,也不推辞,心想:“我没有内力,能打倒这人是因为他心急。要是有个经验丰富的人来打,一拳一拳的慢慢耗着,我就真的输定了。有剑在手,那还怕甚么?可是身上这么疼,他妈的,一直没有吐血,却一直这么疼。我操,早知道还不如吐血。”喘息片刻,细看铁剑,上宽下窄,重量也是不轻,劈刺两下。手臂动作,全身也不知何处疼痛,只觉眼前一黑,连退两步,险些跌倒,他定一定神,见科恩望着自己,笑道:“没事没事。”寻思:“这个剑不行,太短,而且折手腕。我要是有劲还差不多,现在没劲,刺出去改变方向。跟高手打架,稍微一个小错就挂了。不行,重新打造一把剑去。” 众人喝彩声音甚大,后院亦有人前来观看,问起之时,看着徐真足边光头大汉,实不相信这么瘦弱的人能击败如此强劲的对手。 科恩道:“真的没事?我看你脸色难看的很啊。”徐真笑道:“我一直这个样子,真没事。”科恩道:“没事就行,走罢,我带兄弟去你位子。”跨入门中,光头大汉身子抽搐,断骨刺入肺中,肺部穿孔,无法呼吸,偏偏一时不死,亦无法活着,这段时间极是痛苦。徐真丝毫不知,自己手肘一撞,已送掉光头大汉性命。门外众护院心狠手辣,经验丰富,只看他一眼,便知光头汉子绝无活命可能,叫来奴隶,将他抬了出去。 护院、奴隶之间打架多有,有时为赌资,有时为女奴,往往一言不合,便即血拼。如光头汉子一般,仅为一个冲撞,便拔剑砍杀二人,院中并不罕见。 房中两排木板,南北各有一排,上有不少被褥等物,来到东侧,科恩指着东南角那床被褥,叫道:“佐丹,佐丹,滚过来!” 门外有人大声道:“是是是,马上来。”随着话声,一个瘦小身影奔了进来。这人身材与徐真相仿,肩膀宽阔,满脸堆笑,说道:“在,科恩大哥,甚么事?” 科恩道:“把你铺盖拿走,换一床新被。” 佐丹快步上前,收起被褥,道:“是是是,马上换。”转身而去,多一个字也不问。 科恩道:“这小子也是你们中原人,我见他可怜,就带他回来。他的功夫可跟你差远了,兄弟,这个铺靠着南边,每天早上都能看到阳光升起,冬天温暖的很,你就睡这里。” 脚步声响,佐丹抱了一床被褥回来,铺了整齐,笑道:“好啦!科恩大哥,是这位大哥要睡的么?” 科恩哼了一声,道:“当然是他睡,难道还是你睡?小子,我问你,刚才干甚么去了?他奶奶的,裤子还没穿好!” 佐丹手脚利索非常,低头一看,提好裤子,笑道:“趁着饭前运动一会,不然哪有胃口吃饭。” 科恩踢了他一脚,道:“就因为这样,你才争不过阿克巴。”一指徐真,接着道:“徐真兄弟今天刚来,就给阿克巴一个下马威,小主人把他一顿大骂,跟徐真兄弟聊了一天,中午还一起吃饭,你们都是中原人,怎么你就这么不争气?” 佐丹喜道:“大哥如此了得?不知大哥尊姓大名,何门何派?” 徐真道:“我叫徐真,是华山弟子。”见他三十余岁年纪,一张娃娃脸,张口闭口叫自己大哥,他心里年龄三十八岁,倒没觉得如何。 佐丹道:“原来大哥是华山弟子。五岳剑派名震天下,岳掌门紫霞功更是江湖一绝,小弟在山西之时,听到君子剑之名,心下好生仰慕。岳先生是闻名地大侠,小弟自知不配结交,华山也是不敢去的。今日有幸得见岳先生高足,真是不胜之喜。”一边说话,连连搓手,见徐真脸色如常,接着道:“大哥武艺高强,那是不必说,难得少年英雄,不骄不躁,沉稳干练,与科恩大哥一起,便是洛克斯双龙,他日扬名立万,名震索达城,也是指日可待……” 科恩笑骂道:“甚么洛克斯双龙!?你这小子净放屁。饭食弄好了没?” 佐丹道:“科恩大哥稍等,小弟立刻去查看一番。”快步奔了出去。 徐真摇了摇头,道:“这兄弟和我以前挺像的,喜欢拍马屁。”二人相视一眼,齐声大笑。 科恩在床铺上拍了拍,点头道:“还算这小子机灵,没给你拿床旧被子。兄弟,你试试。” 徐真在一旁坐下,果觉甚是柔软,似乎还有淡淡香味,道:“不错啊,我也觉得挺好。”指着旁边床铺问道:“这是谁的?” 科恩哈哈一笑,右手搭在徐真肩膀,道:“这是我的。你我兄弟一起,聊聊索达城,你再跟我说说中原故事。听说汉人到了索达城,每人都有一套独特地故事,兄弟身手了得,故事肯定非常精彩。”一边说话,身子前倾,口气喷在徐真脸上,又痒又热。 徐真悄悄坐开几分,道:“哪有甚么故事?不过以前办过不少案子,倒碰到过不少人。” 科恩又坐近了几分,摇晃他两下,喜道:“我喜欢听故事,兄弟,反正饭食没好,你先跟我说说。”话音甫落,忽听门外一个女子声音道:“科恩!科恩,出来!” 科恩眉头微皱,大踏步走出房门,道:“谁他奶……”声音一顿,笑道:“原来是妮弗,有甚么事吗?” 那叫妮弗的女子道:“徐真呢?你有没有带他回来?” 科恩道:“在在在,请稍等。” 徐真大出一口长气,颇觉科恩热情过头,听到声音,放下手中铁剑,走出门口,道:“甚么事?” 只见科恩身旁一个白人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下巴尖削,一双眼睛甚大,身穿紫色布裙,胸前开叉,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却非布条装束。她神色冷艳,眉清目秀,看到徐真,微微一笑,道:“徐先生,主人请您去竹叶堂一聚。” 徐真大奇,寻思:“这家主人回来的时候,我站在门边,又没跟他照面,他怎么知道我的?就算知道,我又是甚么人,怎么找我见面?”心中疑惑,道:“好啊,请带路。” 妮弗施了一礼,微微侧身,道:“这边请。”对着科恩,她板着脸孔,对着徐真,却始终微笑,贝齿微露,容色便增几分甜美。 二人出了护院所居之处,顺着长廊直行。行出二十余丈,折而往南,走上一条石阶。石阶之后,一个小院,三间房屋东、西、南各一,围拢一圈,院中一张石桌,几张石椅,种植不少矮树。微风轻送之下,颇具宁静清神之意。在一片高屋大墙之中,彷如世外桃源。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88章 那不是狗 正南那间房舍大开,顺着门口望去,艾瑞尔坐在正中,身旁四名侍女,衣衫全然不同,胸前布条,胯间布条,但容色绝丽,婀娜多姿,年约十六七岁,均各不大。二人走到门口,妮弗尚未说话,艾瑞尔跳了起来,抢上来拉住徐真的手,道:“我还以为你走了,找了好久。后来妮弗跟我说,没听下人说你离开,多半还在家里,我想你今天刚来,在家里谁都不认识。然后就去找阿克巴,那蠢材一张口,就说:‘我没见过徐先生……’”故意学着阿克巴说话,短短几个字,说了好半晌,以他急性子,倒真难为他。 艾瑞尔接着道:“他一句话说了半天,我听着着急,然后又想,咱们俩一起去过练功台。如果你没找阿克巴,是不是去练功台了?于是我去练功台,找了两圈,还是没找到。最后我想,你是科恩带来的,应该是他朋友,如果没有离开,是不是去科恩那里了。”一拍大腿,拉着徐真走入屋内,在一旁坐下,接着道:“我猜的一点儿没错,你就在科恩那里。”转向妮弗道:“妮弗,叫他们准备饭食,我要跟徐真兄弟一起吃饭。” 妮弗满脸堆欢,笑道:“是。” 此屋颇为宽敞,正中两张矮几,靠着南面,大门处一条红底金边的地毯,直通门口,右侧一席,置有矮凳。身后屏风挂梁,雕龙飞凤,布置精巧,却不俗气。 徐真暗暗赞叹,一名侍女上前替他斟满了酒,徐真道了声‘谢’。只觉屋中布置颇似中原富贵人家,问道:“这里是你自己布置的吗?” 艾瑞尔道:“看着很是熟悉,对不对?”指着西侧一副画道:“这幅画你瞧瞧,眼熟不眼熟。” 徐真闻到酒味,馋涎欲滴,哪里还有空看甚么画?但艾瑞尔问起,自己不答,失礼非常,当即凝神细看,只见画纸泛黄,颇为陈旧,本是水墨旧画,几颗小树,树间几处房屋,左上角黑乎乎地一坨,不知是山,亦或是树。细看之下,小树之下又有几只小动物,但题诗竖行,字体潇洒,银钩铁画,顶上红色印章不少,自是极为有名地古物。 虽知名贵,要说个所以然出来,徐真腹中墨水不多,踌躇半晌,道:“这幅画是好的,树也是好的,房子也是好的,那几只是狗还是甚么?嗯,看来是狗,也是好的。至于上面那一坨黑黑的东西嘛……” 艾瑞尔听到第一句“画是好的”,很是开心,寻思:“看来徐兄弟和我眼光差不多,我也觉得这画很好。”第二句“树是好的”入耳,艾瑞尔点了点头,心想:“赵孟頫虚实齐放,先远后近,才使树木浮于纸上,徐兄弟说树是好的,那也没错。” 待听到第三句“房子也是好的”之时,艾瑞尔寻思:“这是济南风光,他只听口述,即兴作画,寥寥三间房屋,勾勒出济南秋景,所谓远近交工,层次分明,房子功不可没,怎能不说:房子是好的?”听到第四句“那几只是狗还是甚么?”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细看徐真神色,又不似玩笑。 听到最后“那一坨黑黑的东西嘛”,艾瑞尔再也忍耐不住,噗嗤一声大笑起来,他越笑越是高兴,到得后来,捧腹捶案,指着徐真,连气也喘不过来。 徐真脸上胀地通红,寻思:“难道我说错了?那不是狗?”细看这幅画,左看右看,在房屋之间,除了是狗,还能是甚么?见艾瑞尔笑的放肆,几名侍女也都强忍笑意,脸上挂不住,道:“有那么好笑吗?它绝对是狗,我一点儿都没看错。” 这句话一出,连侍女也忍耐不住,噗嗤娇笑出声。徐真瞪着几人,气的胸膛起伏,直过好一会,他愈发恼怒,艾瑞尔才道:“不笑啦!不笑啦!对不住,徐兄弟,你别见怪。那个不是狗……”说到这里,忍不住又笑起来。 徐真怒极,道:“笑罢笑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侍女抿着嘴巴,替他斟酒。徐真又喝一口,道:“有没有大碗?这酒杯太小。” 艾瑞尔道:“有啊!你去,换大碗。”一名侍女答应一声,出门而去。艾瑞尔接着道:“徐兄弟,我很是开心。今天是我十八年来最开心的一天。能遇到你,真是我的福气。”端起酒杯,接着道:“徐兄弟,我先谢谢你,这杯酒你喝了,待会换大碗,今晚我俩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好好放松一下。” 二人饮一杯酒,侍女便斟上一杯。门外脚步声响,妮弗带着一队侍女缓步走进,摆放菜肴,拿来大碗,满满地斟了一碗酒。艾瑞尔双掌一击,屏风后走出四名少女,三名白人,一名黑人,手持乐器,在一侧坐下,望着门口。 门口走入八名少女,身穿粉红轻纱,霎时间摇曳生姿,满室生春。这八名少女均十五六岁年纪,轻纱几如透明,白色真丝裹胸,衬的的肌肤如玉,耀眼生花。 便在此时,乐声顿起,八名少女翩然而舞。徐真眼中尽是美女,目瞪口呆之余,见八名少女舞姿极尽妖娆,莲步轻盈,绝无半点声响。每人一步之行,款款而动,彷如柳枝,又如水蛇,似乎浑身上下,绝无一根骨头。轻盈似羽,步伐如流。乐声究竟如何,徐真听不出来,咚咚鼓声响动,心跳随着猛然跳动,他连喝三碗酒,再次举碗,忽见八名少女圈子一放,纷纷往外跨出一步。 一步之跨,中间一名白衣少女,姿容更胜一筹。徐真一呆,这少女是甚么时候进来的?他明明盯着跳舞众女,突然之间多了一人,衣衫全然不同,怎地丝毫没有看到?白衣少女打扮与粉衣少女截然相反,白色轻纱,红色裹胸,身材更为高挑,她舞技徐真看不懂,却觉娇美如花,勾魂摄魄,只一眼之下,便欲将她涌入怀中怜惜。 到得此刻,徐真酒鬼一般,居然放下酒碗。 艾瑞尔看到,大觉满意。 不知多久,乐声止歇,众女亦都停下。艾瑞尔双掌起劲,啪啪鼓掌。徐真一呆,如梦初醒,大力鼓掌,道:“好好好!厉害!我从没见过古代舞蹈,今天算是大开眼界。”见白衣少女脖颈细长,肌肤如雪,几如透明。 艾瑞尔笑道:“普瑞萨,这是我朋友。你好好招待,徐兄弟第一次来索达城,你得多跟他说说索达城地习惯。” 白衣少女微微一笑,道:“是。”声音清脆,悦耳动听,微微一笑之间,红唇如血,眼波儿柔美,缓缓而来,脚步轻盈,如烟似幻,徐真看在眼中,几疑仙子降临。 普瑞萨翩然而至,坐在徐真身旁,两人身体相接,同时一阵颤栗。艾瑞尔道:“徐兄弟,普瑞萨在索达语中是纯洁的意思,她可是我花费五百枚金币买来的。以前从未见过其他男子,要不是徐兄弟来,我可不会让别人看到。你觉得怎么样?” 徐真听到“五百枚金币买来”几字时,心中一凛,不由得暗叹:“她的命运跟莲儿有甚么区别?在男人眼里,只是一个物件,可以买卖的商品。”想到这里,兴味索然,艾瑞尔性子虽急,然心直口快,并无机心。对这样一个小兄弟,徐真颇为喜欢,此刻却以美女诱惑,也不知他打的甚么主意,登时好感大减,端起酒碗,叹了口气,道:“从中原来的时候,我就遇到过一个女孩,聪明美丽,善良温柔,很是优秀的一个女孩儿。被一纸卖身契束缚,躲在一户人家里,连城都出不去,身世凄惨。兄弟,那时我觉得,女孩儿干嘛要庇护在男人身下?为甚么不能自己走出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后来才知道,现在这世道,女子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啊。” 艾瑞尔道:“怎么?普瑞萨可是索达城少有的美女,难道这都不入徐兄弟眼光?” 徐真喝干一碗酒,酒意上头,道:“我先前看你直言直语,心肠不坏,还以为你跟那些人不一样,很是想跟你交朋友。你现在叫这个女孩儿出来陪我,是甚么意思?” 艾瑞尔道:“我想徐兄弟在家里能高兴一点,可没有别的意思。徐兄弟,你要是不喜欢,看看她们。”一指侍立在旁的其他八名少女,接着道:“无论是谁,只要你开口,她们都是你的。” 徐真大怒,喝干一晚酒,厉声道:“我他妈早就结婚了,有老婆孩子,要女人干嘛?这些女人命运已经够苦,你要是好心,替她们安排,那我还佩服你。你他妈把她们当成工具,老子一没钱,二没权,你用不着费心在我身上。你这种人最是恶心,老子跟你没话说,再见!”转身而去。 艾瑞尔哈哈大笑,抢上两步,拦着徐真,道:“徐大哥!徐大哥,我错啦!”指着那白衣少女道:“她可不是我买来的,我也买不起。你来,告诉徐大哥你是谁?” 徐真大奇,普瑞萨缓缓走上两步,看一眼徐真,又看一眼艾瑞尔,脸上突然红了起来,低声道:“我叫詹妮,我是……我是……” 徐真更奇,问道:“詹妮?名字不一样又怎么?” 艾瑞尔道:“徐大哥!你还不知道?他们四处送各种女子,你以为我不讨厌?这几名侍女,都是问詹妮借来的。詹妮你不熟悉,赫格斯家族该知道罢?她是赫格斯家族二当家弗恩的宝贝女儿,你说,我能买的起么?你要是真选一个人,这会儿早被我打出门去了。” 徐真一呆,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詹妮低声道:“艾瑞尔见到我就说,想试探一个朋友,叫我找来家里舞姬,一起献舞,看看先生到底会怎么做。我……我帮着他骗先生,很是对不起,请……请先生不要怪我……” 徐真怒气又生,道:“你找人合伙骗我?奶奶的,我们今天才认识,你就算骗我,也得有个理由罢?” 艾瑞尔正色道:“当然有理由!因为我想和你做朋友。”神色诚挚,望着徐真。 徐真一呆,见他眼中一股迫切之意,心中陡然一阵温暖,伸出右手。艾瑞尔一呆,双臂环抱,抱住了徐真,哈哈大笑。 两人再次落座,歌舞声起,徐真道:“人说白首如新……” 艾瑞尔道:“倾盖如故。这句话我知道,我知道是说朋友的。今天交到一个新朋友,是我最开心的一天。徐大哥,你今年多大?” 徐真寻思:“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二十一世纪我三十七岁,到这里一年多,按理说已经三十八。但身体年龄不对,看起来好像十八九岁模样。好罢,我还是直接定一下,从今天起,就当是十九岁,再活一次。”当即说道:“我应该比你大,十九岁。” 艾瑞尔道:“我还有两个月十八岁,大哥是比我大,那我以后就叫你大哥了。徐大哥,明天象拔节,晚上舞会,你到时候去不去?” 徐真道:“我没有舞伴,好像不能去罢?” 艾瑞尔道:“没舞伴是不能去。”转向詹妮道:“詹妮,你好像也没有舞伴,徐大哥邀请你,你去不去?” 詹妮脸上又是一红,她在徐真对面而坐,突然脸红,徐真大感意外,寻思:“你看我脸红甚么?不想去,那我就不邀请你,再说那甚么舞会,你们瞧着好玩,我觉得没意思的很。” 詹妮低声道:“徐……徐真先生是丹妮的舞伴。” 艾瑞尔一呆,大声道:“甚么?”徐真也是一惊,道:“甚么?你知道丹妮?” 两人声音不小,众乐师吓了一跳,忙停了下来。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89章 矛盾 詹妮见二人直勾勾地瞪着自己,吓的心儿乱跳,垂下了头,连脖子都红了起来,道:“是……是……丹妮……丹妮……”吃吃半晌,脸上胀地通红,微垂着头,连话也说不出来。 艾瑞尔大急,道:“是甚么?丹妮又怎么?你倒是说话啊?哎呦你急死我。”转向徐真道:“你是丹妮的舞伴?你邀请丹妮去舞会了?” 徐真道:“没有,她不跟我去。” 艾瑞尔瞪着徐真,脸上胀地通红,道:“她不跟你去,那就是说你邀请过了?不过她拒绝,是不是?你怎么认识丹妮的?你跟她甚么关系?你到底是谁?你纠缠丹妮有甚么目的?快说,你要不说,我……我打你耳光。” 徐真一呆,只觉艾瑞尔神情激动,口沫横飞,喷了自己一脸,但见他怒气勃发,却笑不出来,擦去脸上口水,道:“我跟她没甚么关系,啊对了!”登时想起,‘艾瑞尔’的名字在丹妮口中听过,细看艾瑞尔,身材比徐真稍高,强壮一些,却也有限的紧,难怪丹妮说他太过瘦弱。 艾瑞尔道:“甚么对了?你说!” 詹妮道:“你……你别着急,丹妮……他是丹妮的老公,也是……也是我老公!”一句话说完,张大了口,再也闭不上嘴,看看徐真,又看看艾瑞尔,三人便如痴呆,你瞧着我,我瞧着你。 过了半晌,艾瑞尔尖叫一声:“我刚认你做大哥,你就偷我妻子,你他奶奶的,我要打你耳光,我要踢死你,我要和你绝交,你……”说到这里,双手抓住徐真脖子,怒道:“我叉死你!我要叉死你!” 徐真只觉呼吸不畅,喉间大手越收越紧,大吃一惊,用力去板,但艾瑞尔力气之大,双臂便如铁铸。兼之徐真没有内力,经脉之痛,直入骨髓,他痛的几欲死去,全身更无半分力道,连连运劲,竟无法挣开。 詹妮先是脸色通红,继而没有半点血色,她本欲逃走,又见徐真脸色胀地通红,喘不过气来,拉住艾瑞尔手臂,大声道:“放开!你快放开!你要叉死他了!艾瑞尔,快放开!” 艾瑞尔狂怒之下,岂肯理会,转头叫道:“你先走开,我叉死了他,一会再跟你说。”激动之下,喷詹妮一脸口水。 詹妮哪有空闲擦脸?拉不开二人,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泪珠儿滚滚而下,兀自不觉,连道:“丹妮很是爱他,你要杀了徐真,丹妮一辈子也不肯原谅你。你是想丹妮恨你一辈子,还是想她过的幸福?” 艾瑞尔一呆,放开徐真,默然后退,道:“她……她……我不知道。”心中之痛,化作碎片,手足酸软之下,更无半点力道,废然坐倒。 徐真大口喘气,怒气蒸腾,待气息稍平,厉声骂道:“操你奶奶个熊!我跟你说,我有老婆孩子。丹妮那边我早就说清楚,到你这里还没说,你差点掐死我。他妈的,你这白痴没脑子吗?不能多问一句?”转向詹妮道:“你是我老婆?不是罢,我们俩甚么时候见过?” 詹妮见徐真怒容满脸,不敢隐瞒,道:“那天你在赫格斯庄园昏迷,我就见过你。” 徐真更怒,道:“我就算帅,也没帅到这种地步罢?我他妈在昏迷,你看到我,就要嫁给我?你是花痴吗?” 詹妮脸色更红,道:“不是我要嫁给你,是叔叔要我嫁给你。” 徐真一凛,道:“叔叔?你叔叔?是谁?” 詹妮道:“我叔叔是瑞查德。他说要我和丹妮一起嫁给你做妻子,丹妮说杀了你做寡妇,后来不忍心,又说不许我跟她抢,她一个人嫁给你就是。但是叔叔不肯,我也只能嫁你做妻子。然后丹妮说你邀请她去舞会,又问我要雪聪毛,我问她做甚么,她说给你做面具。然后跟我说,叫我去找别人,你是肯定不会娶我的。我说叔叔要我嫁给你,我也没有法子,就算我不同意,叔叔也不肯。丹妮很生气,不理我就走了,后来我想,如果我一个人跑了,可能……” 徐真听她说来说去,仍是满脑子浆糊,道:“等等,等等。你是说瑞查德要把你和丹妮嫁给我?” 詹妮咬着红唇,点了点头,泪珠儿又一次滑落,目光瞬也不瞬,望着徐真。 徐真道:“我操罢!他要把你俩嫁给我,至少跟我说一声罢?我他妈都不知道,怎么娶?再说我有老婆,别说你们俩,不管是谁,老子都不娶。”说到这里,怒气无法抑制,转向艾瑞尔道:“你喜欢丹妮吗?喜欢就去追啊!跟我横个毛线?我还一头雾水呢。那天瑞查德在大街上说,我以为他说的玩笑话,后来也没理。你们怎么就当真了?真他奶奶的。” 詹妮脸色雪白,望着徐真,凄然道:“叔叔真的说这句话了?”想起瑞查德一言九鼎,九牛不回,话既出口,自己这一生非得跟随徐真。倘若不肯,族人亦容不下自己,更遑论父亲?瑞查德只消一句话,就算自己不肯,父亲也会将自己绑了过去。想到这里,她眼中更无神采,徐真适才一句“女子身不由己”,此时想来,岂不正是如此? 艾瑞尔道:“我……我不想跟你说话,你走罢。” 徐真气的手足颤抖,道:“我靠!我走哪里去?我一毛钱没有!唉,算了。”只觉在艾瑞尔跟前再说示弱的话,徒然丢脸,当下转身离去。 詹妮微一迟疑,跟在徐真身后。 徐真怒气正盛,看到詹妮跟着出来,黑着脸道:“跟我干嘛?说了不娶你!” 詹妮吓了一跳,紧张之下,更是口吃,道:“我……我……我要……”‘我’了半晌,却未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徐真没好气道:“我甚么我?你们那个甚么鬼舞会我不去,我谁也不邀请,更不会娶你,你死了这条心罢。” 詹妮羞怒交加,道:“不……不是……不……” 徐真更是头大,道:“我说话就是这么直,你要是受不了,就去自杀罢。咱们俩就今天见一面,以后不会再见。”大踏步走出院子,身后脚步声响,回头见詹妮又跟上来,他登觉无奈,尚未说话。詹妮道:“我……我要回家……”从徐真身旁而过,低头匆匆离去。 徐真苦笑,细看周遭,房舍千樟,奴隶护院众多,心中一凛,寻思:“没有她带路,我估计出不去。”忙赶上几步,离詹妮两丈有余。 詹妮听到声音,回头见是徐真,脸上又发烧起来。要她回头跟徐真说话,没有那个勇气,低头疾走。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大门。来到街上,门口一辆大车,一名车夫,詹妮上车而去。徐真站在街头,望着夜空,寻思:“又要流浪。”转念又想:“秋儿说三天象拔节以后,要去找波尼花,她也不说约定地方,到时候去哪里碰面?我中的毒还没有全解,经脉伤势也不好,还天天露宿街头,唉。名侦探倒霉成这样子,叫霉侦探罢。” 漫无目的,四下乱走,心想:“艾瑞尔喜欢丹妮,没本事追,跑来怪我。没出息!哼!”喉间仍是颇痛,忍不住骂几句艾瑞尔。 不知多久,走上一条土路,酒意发作,靠墙坐下,嘻嘻笑道:“天为被,地为席,月似锦,星似雾,风如枕,露为友,朝霞开,初升阳,行走四方由自我,幕天席地自无忧,天南海北何其广,一双赤足黄土地。草浪飞,落雨针,幕霞火,齐欢腾,论意气风发,游戏人间,生也好,死也罢,生死轮回法自然。清流水,泪双飞,莫笑今朝,良人几处身影。”随口吟出,语法不通。他并非作诗,随口乱说,前半段颇为潇洒,到得后来,“清流水”、“泪双飞”几字透出浓浓思念。而“良人几处身影”,这个身影,指的是谁,只有徐真自己知道。 忽听脚步声响,一个幼小身影奔了过来。那人左右一张,看到徐真,道:“你是徐真先生么?” 徐真见他十岁左右,一个白人小男孩,点头道:“是。你是谁?” 那小男孩喜道:“找到啦!”从腰间拿下一个荷包,递给徐真道:“给。” 徐真顺手接过,道:“这是甚么?” 那小男孩不答,转身飞奔而去。 徐真望着他背影,一摸荷包,颇为坚硬,打开查看,金光灿灿,竟是一袋子金币。他吃了一惊,站起身来,那小男孩已奔的远了,寻思:“他是谁?干嘛给我金币?” 荷包不大,布料柔软,触手冰凉,甚是丝滑,显是上等布料所制。借着灯光细看,荷包粉红色,绣着几朵花儿一般的物事,尚有一股淡淡地香味,自是女子之物无疑。他松一口气,自己四下乱走,能这个时候找到自己,又来送钱,除了詹妮,不会再有旁人。 这小姑娘心地倒好,自己不过随口说句没钱,她就记在心上。转念又想:“我既然不能娶她,那就不该欠她的。”将荷包收入怀中,靠墙坐倒,心想下次有机会,将荷包还给她。殊不知稍稍变通,花了多少金币,日后赚取金钱,凑足了数目便可,何必要露宿街头? 忽觉双眼模糊,鼻子中似乎有液体流下,他伸手一擦,滑腻非常。借着灯光,想要看清,却看不出是甚么。用力在双眼上擦了擦,闻到一股血腥味,登时大吃一惊,闭上双目,心中惊恐,按住鼻孔,双眼仍自流血。徐真体内经脉终日疼痛,那也罢了,如今双眼、鼻孔都流出鲜血,他惊惧之下,不知如何是好。此时欲哭无泪,彷徨良久,身子发抖,靠在墙壁之上,寻思:“秋儿说替我解毒,我不是已经解了吗?现在流血,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东方白打我的伤势复发了?”耳中嗡嗡直响,双目之中,却不再流血。 徐真揉揉耳朵,双耳之中,亦有液体流出,他手指颤抖,竟不敢去擦。慌忙之下,站起身子,陡然一动,剧痛传来,他眼前一黑,昏晕过去。 睡梦之中,脚步声响,他睡意正浓,但脚步不停,夹杂车行,人潮吵闹,心下很是烦恼,睁开双眼。脸上刺痛,伸手一揉,咔擦脆响,落下片片硬痂。他心下暗叹,知鲜血结痂,昨夜昏迷,在脸上凝固。这时醒来,身上仍然疼痛,力气却已恢复,见天色兀自漆黑,街上行人却已不少,行色匆匆,也不知究竟在忙些甚么。他不知甚么时候,行人越来越多,一呆之下,忽然发现,今日街上行人并非布条装束,男子身穿白色长袍,女子黑色轻纱,他心下甚奇,见众人都往西行。 左右无事,当即起身,跟着众人一路往西。行出街口,转往南行,又走一会,街上巡逻士兵愈加多了。再往西走。片刻之间,足底坚硬,踏上青石板路,街道两旁均是高房大屋,每间房屋之前,少则四人,多则十余人,守着门口。再走一会,人群渐多。戒备之严,徐真亦是暗暗咋舌,所谓十步一岗,百步一哨,仍是说的轻了。道上巡查士兵一队一队,来回穿梭。每隔五步,便有士卒守卫,再往前,眼前忽然宽阔,一个大广场上人头涌动,一眼看不到头,众人聚在广场,却安静之至,没有一人出声说话。仅足下沙沙,尘土飞扬。 徐真暗暗吃惊,见众人望着北方,他无法上前,站在人群之后,凝目去看,仍是无法看清。远处栈道直通山顶王宫,栈道之上,一队人影缓缓走来。 身后仍有数不清地人群往广场聚来,摩肩擦踵,比之后世地铁尚要拥挤。便在此时,只听一个声音叫道:“开!”声音沉厚,叫声响亮。这人声音一顿,西北角有人叫道:“开!”接着正西有人叫道:“开!”接着西南角,接着南方。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90章 祭典 广场之上,声音转了一圈,人群听到声音,便即散开。众人虽无指挥,彼此间保持半尺距离,更无拥挤之感。他不知广场上究竟多少人,所谓百人成堆,千人见头,万人无边无际。其时天色渐亮,数万人聚于广场,声势之宏大,便是小小一个动作,尘土飞扬,遮天蔽日。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站好位置。 先前那人高声叫道:“跪!”声音传出,转过一圈,人群纷纷跪倒。足底青石板铺路,如此跪下,膝盖生疼,但众人都跪,他一人站着,那也鹤立鸡群,太过明显,当即蹲在地上。左右人群跪伏于地,垂头向北,神色虔诚,无人注意徐真。 此时看清,北边栈道那一队人走近,当先一男一女,缓步前行,身后长长一个队伍,直无穷无尽。王宫大门打开,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处四头大象驱前,一男一女坐上大象,过桥而来。其后二十辆大车,每一辆车八匹骏马拉着,车上黑色大旗,迎风招展,绣着狼头,口角滴血,既是妖异,又显庄重。大旗由一名大汉所持,身后十名银甲银盔,全服武装地大汉。 二十辆大车之后,一队数百人的侍女跟随,马蹄轰隆声响,护城河边上,东北角、西北角各有一队骑兵冲将出来。骑兵足有两千人,坐下马儿纯黑,披银甲,带银盔。数千匹马儿颜色整齐,绝无半点出入。骑兵左手盾、右手矛,踢起漫天黄沙,纵马疾驰,马蹄声便如轰雷,震耳欲聋。 两队骑兵驰近大门处,会与一队,分左右而立,马嘶鸣响,队伍划一,遥望四头大象,神色肃然。寂静之中,兵刃闪光,杀气冲宵。 徐真在广场东南角,望着骑兵队伍,虽距离甚远,仍觉威势慑人,心中碰碰乱跳。侍女之后,栈道上仍有源源不断地队伍下行,却是一队重甲兵。人数不知多少,但五里长的栈道,九人一排,站的满满当当。 四头大象行到广场当中高台之前,侍卫上前,跪伏于地,大象上二人踩着他们背脊,走下大象。百名侍女自高台后方而上,立于高台四周,空出东方一侧。那二十辆大车上银甲士兵走下大车,护卫高台四周。人群实在过众,虽井井有条,待那一男一女坐下,太阳初升,晨光洒满大地。 直到此刻,栈道上士卒才停下脚步,密密麻麻地人群跪伏广场,这等浩大声势,徐真从未经历过,一时间手足发颤,甚是兴奋。只听一个声音高声道:“拜!”话音一落,猛听得人群大声呼叫:“呼哈……呼哈……”呼喊突如其来,兼之声震如雷,震人耳鼓,徐真只听的热血沸腾,寻思:“这才叫阅兵!他妈的,这才叫阅兵!真正的震撼!奶奶的,他们今天要阅兵,我的娘啊,厉害!” 抬眼望去,高台之上,一个黑色高大身影双手举起,人群便停了下来。那人高声道:“行!”距离颇远,声音不能远及,立时便有人传话,只听四下里“行!”字一落,数千士卒长矛一顿,嗵地一声闷响,望向高台,掌中兵刃相击,又叫:“呼哈……呼哈……”兵甲相击,高声呼叫,声震数里。 那高大身影叫道:“止!”轰然一声,两千骑兵齐刷刷地下马,长矛驻地,猛地一提,插入地面,噗噗之声便如一响,让人看的叹为观止。众骑兵长矛插地,继而提起,矛杆碰撞盾牌,又是插地而止。 那高大身影双手再次高举,大声道:“起!” 徐真暗叫终于可以不跪了,正欲起身,却见众人并非起身,盘腿而坐。他暗暗吃惊,忙又坐下。 那人道:“扶!” 徐真一呆,忽觉左肩被一人按住,他吃了一惊,回头去看,身后一个中年女子,左手放在自己肩头,却看也不看自己。左右一看,人群皆举起左手,放在前一人肩头。徐真前面是个七八岁的黑人小姑娘,不觉肩头有人按住,回头看来。徐真忙提起左手,放在她肩头,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那小姑娘这才转过头去,数万人众,坐在广场,一手而扶,静悄悄的没有声音,任何人看来,都觉无比庄重。那人双臂回缩,交叉胸前,微微躬身,面向初升朝阳,跪伏于地。高台上侍女、守卫,跟着拜倒。一人高声道:“唱!”广场四周数人齐声高呼:“唱!”徐真一呆,人群忽然唱道:“我的母亲啊,你宽大仁厚,赐予我食物,赐予我光明,赐予我温暖。让青山常绿,让雨水滋润大地。我的母亲啊……” 数万人齐声高歌,此种景象常人怎会看到?徐真听着歌词,望着众人虔诚模样,想笑,却笑不出来。只听众人唱道:“我们是你的子民,每天迎接你,每天接受你的关怀。我的母亲啊,骏马是你的礼物,牛羊是你的怜悯,草原是你的给予,我心怀感激,歌颂你的伟大。我的母亲啊,你让我们丰衣足食,你让我们可以生存,你让我们主宰大地,你让孩子健康成长。我的母亲啊,请接受我们最诚挚地祝福……” 歌声响亮,山谷回荡,似乎天地为之变色,直过良久,歌声稍歇。那人站起身子,朗声道:“大王亲临,象拔节开场祭祀,风调雨顺,丰衣足食,举国同庆,盛世同欢,全国军民,一体奉行。”声音一顿,自怀中拿出一块白布,迎风展开,朗声道:“兹有佩揣大山而起,平原而终,东西千里,南北八百里,战之绵延,民之无依,朔东南流清,萧条万载。部族勇士者,王之临城,剔旧成新。山河颜色而不青,粟栗正果而不负,乃举足顺应,民之所依,清日月之辉,卓星辰之洁……” 这人之乎者也,长篇大论,徐真凝神细听,竟是一句也不懂。只见那人大声念诵,一篇文章又长又臭,却是中原文法。寻思:“我还以为到了另一个国家,其实还是中原,不过有自己的文化而已。”等候半晌,微风乍起,太阳越升越高,那人念的声音嘶哑,忽然道:“王之责,盛世清明。民之责,安居乐业。”声音一顿,收起白布,朗声道:“象拔节祭祀仪式开始!”话音甫落,只听咚咚大响不断,城墙上万鼓齐鸣,声音一顿,众军山呼:“呼哈……呼哈……” 徐真大吃一惊,寻思:“搞了半天这才开始?刚才不算的?”抬头看天,烈日越高,天空碧蓝如洗,几抹残云飘在空中。众人先是拜伏,接着祈祷、升坛、行礼、歌颂,到得最后,才是演武。徐真在广场呆了一天,早饭午饭均没吃,饿的前胸贴后背,再看演武众骑,已没有多少兴致。 眼看天色渐黑,他自行离开,寻思:“象拔节就是我们的春节么?好像挺隆重的样子。就这样还弄三天?真是能折腾。”忽见西南角人声鼎沸,一大队侍女行了进来,侍女之后,尚有百余名大汉拉着大车,车上牛羊肉香味扑鼻,各式瓜果蔬菜,大块烤肉,徐真精神一震,只见高台上国王、女王一起离去,那高大地身影朗声道:“象拔节头节舞会正式开始。”话音未落,数十名大汉举着火把,扔在广场中央一个架子之上,火苗登时窜起数丈,照亮半边天空。 人群之中爆发震天喝彩,徐真腹中饥饿,但见人群之众,挤到西侧,累的满头大汗。场中食物如山,不提供酒水,由王宫所出,徐真大喜,敞开肚皮,直塞满食物,见众人兀自玩乐,他在一旁坐下。人群时不时爆出彩声,西一堆,东一堆,有人奏乐,有人跳舞,有人赛马,有人比剑。 人人脸上欢然,与前几日动辄杀人的情形天壤之别。徐真望着眼前人群,心下一片宁静,寻思:“能高高兴兴一辈子,那是多难得事?恐怕不难,情绪的左右是自己,自己要难过,谁又能帮你?所以说高兴一天,难过也是一天,同样一天,干嘛要难过?简单的快乐,才是真的快乐罢。” 直到深夜,人群才慢慢散去。徐真没有住所,索性等候广场,看看次日又有什么祭典。夜空如墨,繁星点点,守卫不断,始终巡查。有不少人如徐真一般,夜间并不离开,想来也是城中乞丐。 次日一早,天色大亮,广场上人头涌动,行人不多。马蹄声响,东首奔来一辆大车。车边跟随百余名奴隶,人人手持兵刃。过不多时,又是一辆大车奔来。不过片刻,大车越来越多,奴隶也是越来越多。徐真大奇,寻思:“这是甚么仪式?”众人等候在高台一侧,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徐真问一名路人道:“哥们儿,今天是甚么仪式?怎么他们坐车来?” 那人是个二十余岁的青年,看一眼徐真,道:“你是汉人,第一次来索达城?他们是三大世家的人,来挑选奴隶的。”徐真一凛,道:“三大世家?奴隶?” 那青年道:“你看着就知道了。” 猛听得轰然一声,吊桥缓缓放下,栈道之上,走下千余人。人群如炙,浩浩荡荡,但衣衫褴褛,手足带铐,足下铁链绑缚,链接一起,行到高台之处,便即停下。千余名奴隶面无人色,有男有女。徐真心头沉重,见众奴隶目光无神,彷如行尸走肉,更是难受。此刻自己一个人,又能做甚么?能改变甚么?象拔节第二日却是奴隶拍卖日,他只看片刻,离开人群,往东走去,心想:“我到现在毒没解,每天疼的想死,还有空去关心别人?徐真啊徐真,这个世界跟你熟悉的世界不一样,就算是你的世界,难道没有这种事吗?你没办法帮助别人,还是顾好自己罢。”转念又想:“居其位,谋其事。我现在朝不保夕,哪里还有空闲管别人?”猛然一惊,回大明一年多来,自己性格也在悄然发生变化,如今居然开始多愁善感,悲天悯人了。 走在街头,思绪繁多,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个油滑、果断的名侦探消失,变成如今的力不从心,难道是自己变老了?抬起头来,望着街头行人,寻思:“既然老天给我重生的机会,我再年轻一次,年轻人的冲劲为甚么抛弃?我名侦探甚么时候怕过?因为年轻,活力四射,可我才十九岁,就像个老头儿一样,徐真啊徐真,你告诉赵青油条没有改变味道,可是你变了。”想到这里,深吸一口气,足下一顿,心想:“保持本真。我嘴上说的漂亮,临到自己头上,就做不到了?不!我保持,我是徐真,我是贪财好色地名侦探,这个世界不是二十一世纪,我入乡随俗,才能适应环境,否则迟早要被淘汰,我,就是我!” 心结解开,大觉欢喜,如今伤势不愈,该当去寻黑珍珠才是,但他剧毒未解,贸然去寻黑珍珠,倘若途中毒发,那就死定了。是以无论如何,等秋儿解毒之后,再想法疗伤。打定主意,似乎阳光也不是那么刺眼,街头行人倍加可爱。腹中饥饿,大踏步走进一家酒楼,寻思:“她给我金币,那就是我的,有甚么不敢花的?”叫了一桌酒菜,要来一个大碗,斟满一碗酒,咕嘟咕嘟便即喝下,他口舌生津,舔舔嘴巴,笑道:“好酒!” 忽听一人笑道:“是好酒。”徐真一呆,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黄杉少女缓步走来,在徐真桌前坐下,道:“徐公子,咱们又见面啦。”眼波儿柔媚,微微一笑之间,右颊一个淡淡地酒窝,正是春雨。 徐真大乐,笑道:“你是双胞胎,那个……嗯……你叫……”见春雨张口欲言,摇手制止道:“别说,别说,我能想起来,我一定能想起来。啊哈,对了,春雨是不是?” 春雨微笑道:“徐公子记性甚好,只见过一面便能记住。旁人见到我们姐妹,往往不识。徐公子怎知我不是冬雪呢?” 徐真道:“左冬雪,右春雨。你们姐妹这么特别,我想记不住都难,更何况我们见过不止一次。” 春雨奇道:“徐公子见过冬雪?” 徐真道:“我不止见过冬雪,也见过你。” 春雨更奇,问道:“奴婢怎地全然记不起来,那日春园相会之后,再没见过徐公子啊。” 徐真正色道:“不对不对,见过的,一定见过的。只是你忘记。春雨,你仔细想想,昨天晚上,你替我斟酒夹菜,我们两个一边欣赏夜景,一边对酒当歌,玩耍一整夜。在这期间,你酒醉翻起筋斗,就像一只猴子,难道你全都忘了吗?” 春雨脸上一红,道:“昨夜奴婢在家中安睡,可不曾离开过啊。” 徐真道:“胡说!你绝对和我一起,很是真实,因为在我梦里,你的声音就像现在一样,甜甜地,脆脆的。” 春雨一怔,抿嘴而笑,道:“原来是跟徐公子在梦中相会,是奴婢的错。” 徐真端起酒碗,喝干一碗,道:“小猴儿,你今天喝醉,会不会翻筋斗?”说着话,递上一大碗酒。 春雨道:“奴婢不胜酒力,饮酒恐有失仪,奴婢此来是想告诉公子,象拔节过后,西城门有人等候,公子请早些去。”站起身子,道:“徐公子,奴婢平日接触男子甚少,也不善饮酒。徐公子要开奴婢玩笑,奴婢身份低微,只有听着。但冬雪脾气不好,徐公子若在她面前这般胡言乱语,她做出无礼之举,那便得罪公子。” 徐真一凛,细看春雨,仍自微笑,语气颇为冰冷。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同行 春雨施了一礼,道:“奴婢言重,公子见谅。”转身而去,更不回头。 徐真摇了摇头,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心想:“小妞儿脾气挺大,我随便一说,她就生气。有人在西城门口等我?是谁?对了,她是蓝凤凰的属下,蓝凤凰听秋儿的,这么说来,就是秋儿让她传话。嘿,你让蓝凤凰杀我,要不是我表态,早就挂了。”蓦觉眼前金星乱冒,叫来店伴,找了一辆车。 当晚在客栈住下,次日出门,寻了一家铁匠铺,打造一柄长剑。剑长两尺,宽约两寸,拿在手中,轻重合适,插在腰间。晚间回入客栈,回思一年以来,修炼武学懒散,始终不肯正视。既然立志游戏人间,武学却不能不练,当即来到院中,习练独孤九剑。 独孤九剑练得纯熟,到得此刻,种种变化了然于胸,缺的只是临敌机变。练习不过片刻,经脉剧痛,靠着墙边歇息,呼呼大口喘气,只觉喉咙似乎有甚么东西堵着一般。他呼吸不畅,听街头人声鼎沸,热闹非常,往西看去,篝火冲天而起,人们纵情欢乐。摇头苦笑,当即回房睡下。 次日一早,来到西城门口,秋儿早在等候,看到徐真,快步而来,道:“就你一个人?谷姐姐呢?” 徐真见她穿着汉人女子装饰,打扮亦是汉家女子,背负一个蓝色小包袱,宛如当初福州那个小丫头,心头不禁一暖,道:“我没见她。你怎么不带侍卫?” 秋儿道:“我偷偷跟你去曼灵顿,宫里的人都不知道。咱们走罢。”当先而去。 出了城门,道上牛车甚众,往城中赶去。秋儿足下轻快,心情甚好。行出十余里,二人在道旁休息,秋儿道:“有些日子不曾一个人乱逛了。仔细想想,这般自由自在,倒是轻松的紧。” 徐真道:“要怎么生活,自己可以选择,旁人是没法逼你选的。” 秋儿侧头道:“是么?”顿了一顿,接着道:“你是不是生我气?” 徐真摇头道:“没有。你选择跟随族人,设身处地,如果让我选择,肯定和你一样。” 秋儿道:“你说是不生气,可你不像从前一样。” 徐真道:“我从前怎么样?” 秋儿不语,望着远处,朔风吹过发丝,脸颊白嫩,眉目之间,多了几分忧愁。她站起身子,道:“我们快走罢,曼灵顿可是不近,路上要走很久的。”当先而去。 徐真快步跟上,问道:“不近?有多远?” 秋儿边走边道:“从这里往西,走十天,看到雪山的时候,顺着山脚往南走,翻过斯内克山,看到一座最高的山,我们就到啦。” 徐真倒吸一口冷气,道:“从这里往西走十天?” 秋儿道:“所以我才和你一起去。你不愿我跟着?”顿了一顿,接着道:“我去那里也有事情,不是专程陪着你去的。” 徐真一呆,道:“你有甚么事?” 秋儿不答。两人从官道直行,到得午间,路遇一个小镇,在镇上休息,叫上酒菜,二人相对无言。徐真心不在焉,见秋儿只吃几口,便不再吃了。他大口喝酒,甚少吃菜,忽听秋儿道:“吃饱了吗?我出去一会儿。”徐真答应一声,见秋儿起身离座,走到酒店门口,突然拔腿就跑。 徐真一呆,寻思:“出去一会儿?你这可不像是出去一会儿,倒像是有人追你。”转眼看到店伴,店伴颇为肥胖,见秋儿一溜烟不见踪影,警惕地望着徐真,犹豫片刻,走了过来。 徐真暗叫糟糕,秋儿没有付账,这时哪敢犹豫,推开桌子,扭头便跑。那店伴吃了一惊,叫道:“喂,喂喂喂!等等,等等,你们没给钱!喂!”随着叫声,徐真早跑的远了。 出门往西,街上没有多少行人,酒店生意本就不好,如今再来个吃霸王餐的,店伴岂肯干休?虽说跑的缓慢,追在徐真身后,却不肯停下。他跑的气喘吁吁,话也说不出来。 徐真回头一看,心道:“奶奶的,又让这小丫头耍了。她干嘛不付钱?难道女王还没钱么?”足下加快,身无内力,速度也是不快。越跑剧痛之意愈加浓烈,他强自忍耐,呼吸便如风箱,额头冷汗便如黄豆,不住流下。 秋儿身影在前,一边跑,一边叫:“快点跑!他追上来啦!” 徐真想说:“你他妈付钱啊!你付了钱,他就不追我们。”大张着嘴,连呼吸也觉不够,如何能说的出口? 秋儿人小腿短,奔的并不快速,徐真却始终追之不上,反而越来越远。忽见秋儿站在一旁,指着来路,哈哈大笑,连道:“你瞧,快看!” 徐真双手按着膝盖,大口喘气,回头去看,只见那店伴撞上一头牛,牛儿吃痛,回过头来,追着店伴顶他,店伴吓的大叫,也不追二人,四下乱奔。牛儿四条腿,奔行甚快,几步追上店伴,脑袋一顶,店伴飞起老高,惨呼连连。 秋儿很是开心,见徐真难受模样,笑容一收,快步奔来,道:“你怎么了?你……我们休息一会罢。”扶徐真在一旁坐下。 徐真喘息良久,心脏仿佛要跳出口来,经脉痛的他咬牙切齿,见秋儿双颊微红,额头鼻尖渗出细密汗珠,长长地睫毛微微颤动,拍手欢笑,情景似曾相识,正如当初福州初见,心下一阵温暖,颤声道:“你不肯付钱,害的人家被牛欺负,这是不对的。秋儿……下次……下次可不能这样……”忽然想起:“对啊!她不付钱我有啊!他妈的,白痴脑子,早知道我付钱就行,跑个屁!” 秋儿道:“我想这样,我就想这样,你干甚么管我?” 双眼之中酸涩,似乎又有液体流出,徐真一凛,伸袖擦去,道:“我不管你。随你便,想……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秋儿道:“你生气了?” 徐真双眼越来越是胀痛,不愿让秋儿看到,随口道:“奇怪,我生什么气?你是女王,你杀人放火都行,我哪里管的了你?我……你别过来,我要上厕所。”起身欲走,身子一动,复又摔倒,他心下一凉,寻思:“连路都没法走了?”只觉左臂一紧,秋儿扶他起身,道:“我陪你去。” 徐真一呆,短短四字,话声淡然,却是一股莫大地勇气,他双眼液体流下,眼前模糊,也看不清甚么,不知流下的,到底是血,还是泪。 秋儿道:“前面有个县城,咱们快点罢。” 行出二十余里,在县城买了两匹马儿,继而往西。秋儿行色匆匆,马不停蹄地赶路,行出七八十里,天色全黑。二人无奈,只得在荒野露宿。次日一早,再往西行。这日晚间,两匹马儿不知逃到何处,秋儿道:“没法子,走路罢。”徐真暗暗奇怪,自己明明绑好马缰,马儿怎会逃走的?再说马儿驯服已久,纵然没有绑住,也不会离开。 越往西行,徐真体力越是差劲,往往一日之间,不过数十里,便脸色苍白,冷汗如雨。道路越窄,到得后来已无路径,放眼望去,均是林木。山路渐多,大树参天,林中密密麻麻尽是野草。徐真不会捕猎,秋儿亦不会捕猎。山林中枝叶茂密,不见天日,两人饿了吃些野果。时近八月,林中野果不少,亦都成熟,倒不是太过难吃。 进入丛林,秋儿带路,究竟走往何处,徐真已然不知。本是十日路程,二人磕磕绊绊,足一月仍未到得雪山。这日下得一个山坡,忽听右侧潺潺水声,秋儿欢呼一声,往右侧奔去。 徐真忙跟在身后,转过一片林子,眼前一亮,一条大河缓缓流淌。映着阳光,万道金蛇,闪闪刺眼。秋儿奔到河边,捧起河水,回头叫道:“好凉的河水,快来。” 徐真来到河边,果见河水清澈喜人,河水往右侧流去,河面不宽,约莫十余丈,地势平缓,水流亦是缓慢。二人喝饱河水,秋儿笑道:“傻瓜,你抓不住兔子,抓不住野鸡,抓不住鸟儿,也抓不住獐子。如今水中这么多鱼,该能抓住罢?” 徐真一呆,见她笑容烂漫,脸上挂着水珠,清丽脱俗,但听她叫自己傻瓜,不由得怒气上冲,道:“你嘴巴怎么这么损?我跟你说过八百回,我不傻!他妈的,你是想我打你屁股么?” 秋儿道:“你不是傻瓜?可是兔子从你面前奔过去,你都抓不住。还记得昨儿那只野鸡么?明明没有发现我们,若非你踩到枯枝,昨儿不就有肉吃了?” 徐真更是恼怒,昨日抓野鸡之事,确是自己没有留神,这才失手,秋儿旧事重提,他无可反驳,虎起了脸,道:“抓鱼有多难?你瞧着。”顿了一顿,接着道:“要是我抓到鱼,非好好打你一顿屁股不可。” 秋儿嘻嘻笑道:“好啊!只要你能抓到鱼,我一不逃,二不哭,三不叫。第四嘛,我也不叫你傻瓜,你瞧怎么样?” 徐真大怒,喝道:“那你还叫!”作势去抓秋儿。 秋儿惊叫一声,发足便逃。两人本在岸边,一追一逃,踩在水中,水花四溅。徐真腿长,奔出十余丈,伸手抓出,拉住秋儿衣衫,跟着双手环抱,将她搂在怀中。秋儿吓的声音发颤,道:“不不不!别打我!徐真哥哥,我错了,求你别打我。” 徐真见她脸色惨白,满脸惧色,恨恨地道:“那你不许再骂我。” 秋儿道:“不骂,一定不骂。”顿了一顿,笑道:“可你真的是傻蛋啊。” 徐真一凛,将她按倒,啪地一声脆响,便击在她屁股上,怒道:“他妈的还挑衅?我没抓住你,你骂了就跑那我没办法。现在明明已经抓住你了,你还敢骂,我傻蛋,你比我更傻。”接连两掌,声音清脆,秋儿伏在他膝盖上,转头望着徐真,双眼之中,两行泪珠儿滚落,一言不发。 徐真一呆,第三掌凝在空中,哪里还能打的下去? 秋儿道:“怎么不打了?” 徐真放开她道:“对不起,对不起。” 秋儿泪水越流越多,道:“我不怪你……我只是……只是……”说到后来,声音哽咽,泪水便如泉涌,伏地大哭。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92章 求医问路 徐真并非心思细腻之人,秋儿究竟为甚么哭,他想破脑袋也是不知,寻思:“难道是我打的太疼了?对,我会内功,以前打她不哭,那是不疼。现在会内功,力气就大很多,估计打的太疼。”柔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打的太疼了,是不是?我之前受伤,我还以为没劲,居然打你这么疼。秋儿,你别哭啦。你要是不服,来打我罢,我也不跑,不叫,不哭,还说你打的好,怎么样?” 秋儿只是哭泣,抽抽噎噎,极是伤心。 徐真道:“不是太疼?难道我打的你高兴了?这可不对罢?你瞧,我现在就去抓鱼,今天说甚么也抓条鱼上来,跟你陪罪,怎么样?” 秋儿抬头望着徐真,泪水便如断了线的珠子,道:“不是……我不是……徐真哥哥,我们……我们还能像从前……从前一样吗?”语气诚挚,充满孺慕之情。 徐真一呆,霎时之间,福州之行,衡阳之行,索达城之行历历在目,他叹了口气,抱紧秋儿,道:“我和以前一样,一直都一样。秋儿,难道你还不知道?” 秋儿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紧紧抱住徐真,便在这山清水秀的河边,二人紧紧相拥,不知过了多久,秋儿哭的累了,昏昏睡去,脸上仍挂清丽泪珠,嘴角却带着笑容。徐真将她抱起,寻一处干燥之地放下。秋儿拉着徐真胳膊,始终不松,缩成一团,青丝缠绕,竟是无比的酸楚。 徐真痴痴良久,寻思:“她一直没变么?她变了,她现在是女王。是立末族之母,有万千子民,以前的日子,回不去了。秋儿,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么?当我回到故乡,踏在故乡土地上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想念的不是故乡的土地,而是无法回去的童年。”轻轻抽出手臂,来到河边,折了一根树枝,一端拗尖,守在河边。水中游鱼甚多,脱去鞋袜,裤腿挽起老高,踏入冰凉的河水,机灵灵打个冷战。此地无人,鱼儿浑不怕人,徐真没有捕过鱼,岂能一插便中?但想连日野果,秋儿憔悴一日,没有肉食怎么能成?是以守在河边,一次又一次,到得后来,已不知多少次。河水倒影阳光,刺的他双眼发花。 突然间,树枝刺入,手上一顿,只听秋儿拍手笑道:“中了中了!呀!真的中了!捉到了!傻瓜真的捉到了!我看到了,好大一条,快把树枝拿出来。” 原来她早已醒来,何时来到岸边,徐真全神贯注,竟尔没有发觉。 徐真提起树枝,果见一尾大肥鱼,见秋儿坐在一旁,满脸喜色,笑道:“怎么样?我不傻。” 秋儿笑道:“我说错,对不起。徐真哥哥最厉害,是最了不得的英雄。好罢大英雄,快点上来,晚上我们吃鱼。” 徐真道:“你一说我口水都流出来了,快快快,快点生火烤鱼。”走上河岸,把鱼儿递给秋儿,道:“我去拾柴,你洗剥鱼儿。” 秋儿接过点头,道:“你小心点,要是再被毒蛇咬中,我可救不了你。” 徐真一凛,记起三日前被毒蛇咬中,险些丢了性命,道:“知道了。” 篝火升起,鱼儿在火上烤的兹拉直响,二人闻着香味,双目放光,不等烤熟,取下鱼儿,徐真抓起一块送入口中,烫得直吸凉气。秋儿登时不悦,道:“喂喂喂!我还没吃!”抓起一块,送入口中,亦张大了口,直吸冷气。二人你一块我一块,不过片刻,一尾肥鱼只剩骨架,犹自不足,看看彼此,吃的满脸乌黑,不约而同大笑出声。 次日一早,遥望西首,一座大山拔地而起,山顶白皑皑一片,山腰青翠,景致壮观,秋儿道:“那个就是雪山,咱们快到了。” 徐真道:“就算到了雪山,还得往南走。秋儿,曼灵顿这么远,你是怎么知道的?” 两人收拾包袱,又再上路,秋儿道:“还记得岳姐姐给我的那本书么?那是爸爸留给我的,书上说,横断山南篱,斯内克山之后,有花做金色,枝叶如球,生于潮湿之处,花汁剧毒,可以毒攻毒,亦可锻骨伐髓,经脉重生。徐真哥哥,我那天见你脸色灰白,还以为你生了重病。但后来去解你所中蝎奎草之毒时,你脉象紊乱,时快时慢,中毒之初,脉象亦是如此。本无奇怪之处,你却手足无力,骨骼脆响。我瞧着奇怪,仔细查看一番。”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拉着徐真的手,道:“你脸色苍白,双眼血红,耳中亦有鲜血渗出。那是被人截断血脉,气血无法回流,堆积身体,由双耳、双目、鼻孔、口中喷出。”声音发颤,握着徐真的手冰凉一片,接着道:“何人对你如此凶狠?用这等恶毒法子对付你?经脉截断,每日剧痛,从不止歇。你……你为甚么不告诉我?” 徐真大是感动,秋儿语气中浓浓关怀之意,他怦然心动,只觉秋儿手掌发颤,道:“怕甚么?我命硬的很。那个人说我活不过一个月,我这都两个多月,快三个月还没死,看来她说的也不准。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是坏蛋,又是傻蛋,没那么容易死。” 秋儿噗嗤一笑,道:“是啊,近来你力气确是增大不少,瞧来似乎慢慢痊愈,看来傻人有傻福,这话是不错的。” 徐真道:“好罢。”转过头去,只听秋儿偷偷而笑,终于板不住脸,笑出声来。 大山在望,路途着实不近,又走三日,才到山脚。二人转往南行,山脚之下郁郁翠翠,河流颇多,湿气朦胧,朝阳初升之时,彷如仙境。徐真剧痛愈加严重,强自忍耐,每多走一步,都是天幸。不过半日,陡然间眼前一黑,人事不知。不知过了多久,悠悠醒转,身侧一人喘着粗气,青丝扫在脸上,他扭头看去,却是秋儿。徐真浑身酸软,道:“秋儿……我没事,你……你放开我……” 秋儿欢呼一声,很是开心,道:“是啊,没事我扶着你就是。咱们拖太久的日子,不能再拖啦。徐真哥哥,你若不允秋儿扶着你,只好先打赢我再说,否则我是不肯放下你的。” 徐真苦笑道:“你这句话我记住了,等我休息……休息一会,非……非打赢你不可……”声音微弱,有气无力,几乎自己也无法听到。 秋儿道:“好啊!等你身体好了,我就跟你打架。” 二人终日行走大山,渴饮泉水,饿食野果,秋儿一个年轻少女,连日赶路,毫无怨言。再往南走,秋儿足下加快,天色刚亮便即赶路,不到天色全黑,绝不停下。徐真伤势加重,休息片刻,才能走路,不过数里,又得停下。秋儿眼中焦急之意甚浓,要来扶他,徐真坚持不肯,否则便不再前行。秋儿急得泪花闪动,却无可奈何。 这日爬上一座大山,林木之间蛇虫更多,行走片刻便即遇上一条,有时方寸之间,数十条蛇游走,大多颜色艳丽,头成三角。秋儿道:“这里叫做斯内克山,在索达语中,是蛇山的意思,毒蛇自然会多。”她从包袱中拿出一些黄色粉末,洒在二人身上,又给徐真一枚药丸让他服下,道:“再往前走,毒蛇更多,不用药物压制,咱们过不去的。” 徐真见她事事想在头里,早有准备,又是感激,又觉自己一无是处。倘若没有秋儿相伴,这些路程自己一人如何能走?接连五日,均在山上。下了斯内克山,穿于树林,行出两日,猛听得轰隆声响,寻声而去,只见一道瀑布飞珠溅玉,直冲而下。 瀑布颇大,高约五十余丈,水流落下,激荡潭底,水汽蒸腾,在阳光下五彩斑斓。秋儿很是欢喜,奔到水潭边上,戏水玩闹。徐真站在岸边,寻思:“现在才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如果一直这样多好?”二人身心俱疲,当下不再赶路,在水潭边休息。 徐真插鱼神功了得,竟尔捉了两条,秋儿欢呼一声,围坐篝火,吃的津津有味。徐真见她开心,心情亦觉轻松,道:“这里风景好看,有山有水,要是住在这里也不错。不过瀑布声音太大,吵的人晚上睡不着。也对,世间不如意十之八九,我想看瀑布,还嫌瀑布吵,可不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么?” 秋儿道:“你喜欢这里,那就在这里多待一会,你心情好,我也很是开心。徐真哥哥,你看那边。”指着东北方,接着道:“那边的石块后面,正好一块平地,离瀑布不太远,要是住那里,声音一定小很多,你说对不对?” 徐真转头望去,见大石高约丈余,东侧一块平地,杂草不高,空出五六丈方圆一处,确是绝佳之所,道:“看着挺合适,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秋儿道:“好!” 徐真站起身子,头顶阳光直射,蓦地里眼冒金星,往后便倒。秋儿惊呼一声,抢上相扶,徐真双眼紧闭,牙齿紧咬,七窍流血,脸色变黑。她惊惧交集,轻轻放下徐真,从包袱中拿出数种药草,好一通忙活,徐真脸色渐转苍白,又过片刻,睁开双眼。 阳光刺眼,徐真伸出左手遮挡阳光,笑道:“你看着我干嘛?”微微一怔,发觉自己躺在地上,坐起身子,强抑痛楚,道:“那里没甚么好看,还是不去了。秋儿……” 秋儿道:“是啊,看的多了,也没甚么好看。我去找点儿东西,徐真哥哥,你拿着这个。”掌中一个瓷瓶,青色柚花,几已分不出来她的手掌更白,或是瓷瓶更白。接着道:“要是头晕或者痛就服一粒药丸,我一会儿就回来。” 徐真接过瓷瓶,心情沉重,让这么一个小姑娘照顾,究竟何时是个头?如此下去,不死不活,当真烦恼至极。 秋儿道:“只要找到波尼花,你的伤势一定有救。徐真哥哥,大英雄的成长从来都是磨难重重。我听傅大叔说的潘阳湖朱爷爷大战陈友谅,当时陈友谅大军六十多万,朱爷爷只有二十万人,数量相差数倍,但朱爷爷可从没气馁,否则怎会有这大明天下?哥哥受伤,不过一件小事,咱们已然下了斯内克山,如今寻到波尼花便可,难道哥哥事到临头,反而要放弃么?” 徐真一呆,望着秋儿,见她眼中满是鼓励之意,不由得双眼湿润,枉自己活了三十八年,倒不如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儿坚强。他打起精神,笑道:“你说的对。你要去找甚么?我跟你一起去。” 秋儿很是欢喜,笑道:“我去寻的东西很是麻烦,哥哥不识,去了也帮不上忙。倘若哥哥非要帮我,那么再捉几条肥鱼,待妹子回来,红烧给哥哥吃。”话音未落,拿起包袱,将包袱中杂物取出,放在岸边,伸出手掌,接着道:“你这把剑借我用用。” 徐真解下长剑,道:“客气甚么?你想用多久就用多久。” 秋儿伸手接过,笑道:“我去啦。”快步而去,消失密林之中。 徐真经脉剧痛,早已忍耐不住,见秋儿离去,忙服下一枚药丸。药丸入腹,一股热气从丹田升起,剧痛稍稍减弱,仍是痛的浑身颤抖。他咬着牙齿,站起身子,寻思:“秋儿要吃鱼,我去捉鱼。” 连日山中穿行,终日只吃野果,体力早已不支,适才晕倒,伤势愈发严重,他痛的呼吸困难,走一步也千难万难,稍稍动弹,眼前金星乱舞,直欲昏迷。心中却愤怒之极,寻思:“名侦探这么没用,连条鱼都抓不住,活着干嘛?今天要么抓鱼,要么直接痛死就行,老子决不放弃。”凭着一股狠劲,树枝撑地,当做拐杖,竟尔走出十余步, 两人休息之处距水潭不远,约莫三丈有余,徐真双腿发颤,站在岸边,见河边一块凹槽,其中不少游鱼,他拿起树枝,挽起裤腿,双足甫一下水,冰冷之下,精神又是一震。接连两次抓鱼,有了经验,他知鱼儿在水底之时,不易捉到,只有靠近水面,自己才能成功。 见岸边不少碎石,搬起碎石,堵住凹槽入口,将水搅浑等候。鱼儿虽多,并不肥大,树枝去插甚是不易。徐真抛下树枝,伸手下去摸鱼。所谓浑水摸鱼,水搅浑了,不必再用树枝。鱼儿滑溜,在手边游动,他可以碰到,每次要抓住之时,鱼儿稍动,便即逃走。 忙过片刻,一尾鱼也没有捉到,反而因长时弯腰,头晕眼花。他呼呼大口喘气,在一旁坐下休息片刻,这次脱下外衫,撕扯尺余一块布下来,用尖枝在布上刺出数十个小洞,制成一张简易渔网。双手拿着渔网,自凹槽外圈而内,将鱼儿赶至一角,渔网一兜。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93章 莫名其妙 渔网中十余条儿臂粗细地小鱼乱跳,他惊喜之下,喘着粗气道:“徒手抓鱼不容易,但我有脑子,会做……工具,这样总不至于还抓不到……哈哈……”爬上岸边,疲累已极,心下却极是高兴。数十条小鱼儿非蛮力捉到,看来自己并非一无是处。他只觉证明自己存在地价值,欢喜之意,远胜捉到鱼儿。 休息片刻,洗剥鱼儿,走回火堆之处,一屁股坐倒在地,虽累的几欲晕去,仍兴奋非常。瞥眼看到秋儿包袱之中,一个粉色荷包甚是眼熟,呆了一呆,自怀中取出荷包,绣花与秋儿荷包一般无二,他怔了半晌,寻思:“这不是詹妮送过来的,是秋儿给我的。可是她怎么知道我在那里?”料想秋儿身为女王,要寻找自己绝非难事,她暗中照看,自己反而一无所觉,心下既是感动,又是感慨。 等候片刻,鱼儿滋滋直响,香味浓郁。脚步声响,秋儿背着包袱,快步走来。见火堆上烤着数十条鱼,喜道:“你是怎么捉到的?哇,这么多?我不是做梦罢?” 徐真笑道:“名侦探是甚么人?抓鱼有甚么难的?我说秋儿,回来的早,不如回来的巧。鱼儿正好烤熟,你还等甚么?” 秋儿包袱似乎不少物事,在一旁放下,拿了一尾鱼,吃一大口,连连赞叹。 徐真见她吃的高兴,很是开心,道:“这么多日子一直吃野果,那天一条鱼,再没吃过肉。今天你多吃点,这些全是你的。” 秋儿含糊道:“你也吃啊!” 徐真道:“等你吃够了我吃。” 秋儿一呆,又吃几口,一双眼珠儿闪闪发光,放下烤鱼,道:“这是我采的果子。有野山梨、野枣、柿子、野花生,还有不少栗子、榛子之类的干果。哥哥,我要一个人去找波尼花,这些日子,你就自己在这里罢。” 徐真奇道:“你自己去找?你别小看我,我能走,我跟你一起,何况给我治病,我不去,让你冒险怎么行?” 秋儿道:“不行!我自己去。”站起身子,将野果放在一旁,拿起一个红色瓷瓶,围着徐真转了一圈,撒下药粉,丈许方圆,递给他一枚黑色药丸,道:“这是漠北彩蛛炼制的毒粉,林中毒虫甚多,你一个人没有自保之力,就呆在圈子当中。先吃了解药,要喝水便去河边。” 徐真插口道:“我跟你一起去。我一个大男人,让小姑娘照顾,还要让你保护,那算什么?” 秋儿不理他,将杂物放入包袱,接着道:“野果足够五日食用,青色瓷瓶中的药丸你记着,每日早、中、晚各一粒。倘若有危险,便回入圈中,我此去不会太久,少则三日,多则五日必回。”顿了一顿,看一眼徐真,将长剑放在大石一侧,接着道:“倘若我五日没有回来,你……你也不必等了,我们……我们……” 徐真越听越怒,忍着气道:“你觉得我是个婴儿?我就一点自救的办法也没有?你以为我怎么抓的鱼上来?我能抓鱼,难道就不能跟着你一起去?波尼花找不到就找不到,怎么会回不来?是有危险么?” 秋儿笑道:“怎么会有危险?瓷瓶中的药只够五日,倘若五日我没有回来,哥哥也等不及了。”说到这里,转过脸去,道:“时机紧迫,哥哥,我不能再跟你多说啦。万事小心。”负起包袱,起身便走。 徐真怒气更胜,拿起木棍,站起身子,跟着走出圈外。说也奇怪,他怒气一盛,足下力道增加一分,走出两丈有余,双腿发颤。他咬牙强撑,突然之间,木棍咔擦一声折断,徐真身子前冲,咚地一声闷响,摔倒在地,额角撞上一块岩石,直撞的他险些晕去。 秋儿听到声音,快步奔回,见徐真额角流血,惊慌更甚,扶起徐真,泪水滚滚而下,道:“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放跑马儿。如果有马儿,咱们早便到了雪山。呜呜,徐真哥哥,都是我的错,你乖乖听我话,在这里等我几日,我一定回来,一定会医好你的。呜呜呜……”抽噎不停,哭的伤心至极。 徐真一呆,喘息道:“你放跑的马儿?”转念一想:“这一路有她陪伴,能走到这里,如果不是她,我早就死在半路。她放跑马,肯定是有理由的,我干嘛要怪她?”柔声道:“早到晚到,有什么分别?你没看到吗?雪山脚下河流那么多,山坡那么多,树林也多。就算骑马,也到不了。何况斯内克山那么多蛇?跟你没关系的,别哭啦。” 秋儿扶着他站起身子,回入圈中,哽咽道:“哥哥帮我报了母亲大仇,你……你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我……我看你瘦成这般模样,眼中一直流血,我心里很是难受。哥哥,这次不论如何,你都得听我的,我自己一个人去。”擦去泪水,接着道:“你若再不答应,我就毒死你。” 徐真听到最后一句话,怔了半晌,没好气道:“你要给我下毒?” 秋儿从怀中取出一把药粉,道:“你不听话,迟早累死,我不如先毒死你,免得看着难受。” 徐真连连摇手,道:“好好好!我不跟,行了罢?” 秋儿大喜,收起药粉,道:“这才是了。”见烈日高悬,辨明方向,道:“我去啦。”快步而去。 望着秋儿背影,徐真满心欢喜,感激之情油然而生,两人相依为命,亦如福州之行。如今的秋儿,古灵精怪,胆大妄为,才是徐真认识的那个秋儿。休息片刻,回到河岸凹槽之处,放开口子,心想到得明日,凹槽中再有鱼儿,也不必每日吃生果子。 回到岸边,见时候尚早,折了一根木棍,在树林中拾取干柴。他无力抱起大捆干柴,只能几支几支的拿。每拿一次,便须休息片刻。便如蚂蚁搬家,来来回回,到得晚间,积少成多,也是不少。 睡梦之中,忽觉全身疼痛钻心,直入骨髓,睁开双眼,也不知甚么时候。眼前模糊,心跳咚咚直响,他痛的几欲死去,全身剧烈颤抖,牙关几乎咬碎,强忍着不发出声音。这股剧痛来得突兀,来势亦凶猛无比,偏偏无法晕去,神志清晰。 黑珍珠有调节经脉之功,会增强骨髓造血。徐真本身血液沸腾,经脉截断,非得吐血,方能调节体内血压。黑珍珠压下,已非《推经截脉》之伤,转而调理经脉,血液不曾被身体排出。是以郁结越来越多,从他双耳、双目、口、鼻之中流出。血液郁结,经脉兀自不通,由内而外,其痛可想而知。 连日山中行走,始终不停,体力消耗甚巨,全身真气强自支撑,本来不加诱发,那也罢了。但徐真在雪山脚使力过巨,第一次晕倒,秋儿给他服下调理气血的药物,对经脉无效,又一次颠倒过来。兼之河边捕鱼,耗费心力,直到此刻,才真正地诱发伤势。 身上之痛,实是无法忍受,他张口狂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想拿出秋儿所赠药丸吃下,手指头也无法动一下。徐真额头青筋暴起,心中直叫:“死了!死了!这次他妈真死了!疼死了!我操!”蓦地里身子一震,痛到极处,眼前一黑,昏晕过去。 迷糊之中,全身便如火炉,又如岩浆在体内流动,他热的满头大汗,血液如沸,口干舌燥之下,猛地睁开双眼,天色仍自漆黑。他呼吸急促,张大了口,喘息良久,只觉喉咙彷如冒火,挣扎着爬出圈子,每一次爬出,身体便如散架。徐真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凭着一股求生意志,爬到岸边,张口狂饮河水。 冰冷地河水入腹,身上灼热之感好了许多,他背转身子,仰天躺下,肚子发胀,身子亦是发胀。直过良久,仍是燥热难以忍受,他转过身子,将身体浸入河中。河水不断冲刷,越来越是凉爽,徐真大喜,心想:“物理降温还是有道理的,幸亏我知道这个道理,不然非烫死不可。” 身体浸在水中,血液虽烫,已能忍受。他不敢起身,躺在河中,渴了便饮河水,困了倒头就睡。不敢去圈中拿野果,生怕上岸之后,再无力回到水中,是以饿着肚子,度日如年。 接连三日,徐真始终未曾吃过一枚果子,他曾尝试起身,但身体离开河水,立时浑身剧痛,血液如沸,试过数次,只得放弃。其时火堆早已熄灭,夕阳西斜,天色渐晚,蓦地里脚步声传来,徐真大喜,叫道:“秋儿,你回来啦!”声音甚是微弱。 脚步声相距不近,自北方而来,徐真辨明方向,心下一凛,寻思:“秋儿是往南边走的,怎么会从北边回来?难道她回来的时候走过了?”但想瀑布声音颇大,远远便能听到,秋儿顺着山脚而行,万无走过之理。 躺在河水当中,右侧一块岩石,正好挡住身影,脚步越来越近,忽听身影一顿,一个男子声音道:“他们来过这里。”声音嘶哑,甚是难听。 这人话音一落,另一个声音尖细之人道:“找的对了!就是这里,快点!”随着话声,脚步声愈加嘈杂。 徐真暗暗吃惊,悄悄将沉入水中,只留鼻孔在外,耳旁哗哗水流声音甚大。只听一人走到宿营之处,系系索索,似乎寻找何物。猛听得啊地一声惨呼,那人惊道:“有毒!这里有毒!他妈的,这是……”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另一人大叫:“不要乱碰东西……”话音甫落,跟着止歇。 脚步声忽然急促,噗噗两声闷响,似乎又有两人倒下。 声音尖细那人大叫:“是漠北彩蛛!就是那小婊子!大伙儿注意,别去火堆之处!” 徐真暗暗欢喜,寻思:“秋儿就算不在,陷阱也能退敌,这小丫头杀人放火,甚么坏事都干。”猛觉头发一紧,跟着剧痛,有人叫道:“在这里了!”随着话声,将徐真从水中提起。 这人膂力了得,提起徐真,手臂一震,将徐真掷出丈余。 徐真身在空中,全身滚烫,血液如沸,立时浑身无力。跌落在地,反而没有知觉,在经脉剧痛之下,摔倒微不足道。他被人发觉,见左右七八名汉子,有高有矮,当先一人身材微胖,满脸红光,约莫四十余岁年纪。他右侧一个青脸汉子手持铁尺,比江湖上常见铁尺宽出几分,亦厚出几分,显是一件沉重兵刃。 那青脸汉子身后站着一名白人大汉,身材魁伟,比众人高出一头还多。他脸上坑坑洼洼,左侧眉毛边缘,一个三角星形疤痕,瞧来面目狰狞,甚是可怖。 那身材微胖之人走上两步,看一眼徐真,道:“脸上有字,两撇小胡子,你是徐真,对不对?” 徐真满脸通红,瞪大双眼,全身便如着火,哪里说的出话来?听他声音嘶哑难听,正是先前说话那人。他啊啊两声,青筋暴起,身子颤抖。微胖之人奇道:“他受伤了?” 一个声音洪亮之人道:“脸上红的厉害,不像中毒,走罢,这人命不久矣。”说话之人站在徐真左侧,瘦骨嶙峋,约莫六十余岁,身穿一件大红袍子,颜色艳丽,全身亦裹在其中。 徐真胸腹之间痛极,大口喘气,仍觉郁闷非常。蓦地里想到一句话:锁经通经,一而二,二而一。锁经损脉,截之法随,烈焰焚身,静自心起。二者一也,守天地之衡,卒华盖之气,是为通经。当日看到这句话,实在不懂,此时想到,丹田中一股力道冲将出来。这股力道雄浑猛恶,直无穷无尽,自丹田而起,会于百会,接着顺头顶而下,止于长强。如此一周,力道激增。他痛到极处,猛然跃起,一拳便即打出。 这时力道随心,一拳之后,跟着又是一腿,浑身便似有使不完的力道。每一拳打出,身上灼热之感消减一分,每一腿踢出,身上更加舒泰。他眼中已没有任何人影,亦无任何景色,便如身处黑暗之中,拳打足踢,肘撞膝击,越来越是快速,越来越是凌厉。 手足狂舞不休,思过崖石壁上各派剑法便如活了一般,纷纷在脑海中演练。徐真不由自主,跟随石壁上的人影,手臂作剑,劈刺不住。一忽儿变成柔道,一忽儿挥拳乱打,全然没有章法。他独孤九剑习练已久,拳法虽无多少改变,意境大改,纵是柔道,如今出手迅捷,浑然天成,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他越打越是高兴,身体燥热随之慢慢消退,取而代之是一股清凉之意,充斥全身,经脉虽痛,却非难以忍受。不知过了多久,徐真足下似乎踢到一物,踉跄数步,站定身子。只觉满身大汗,喘息如牛。 四下里更无人影,面前一具尸体,胸口凹陷进去,不知被何物击中,肋骨尽断,口中鲜血不停,兀自抽搐。左侧一人右肩跨了下去,似乎肩头尽碎,那人铁尺击在自己小腹,刺穿身体,倒在一旁,正是那个青脸汉子。 二人死状颇惨,方才还活蹦乱跳,突然横尸就地,难不成又来了敌人?他吃惊之下,后退两步,只见四人躲得远远的,藏身几株大树之后,望着徐真,满脸惧色。 徐真大奇,道:“怎么……”话音未落,剧痛传来,噗地一声跌倒在地。他经脉截断,本来内息绝不相通。岂料当年刘大牛大侠被《推经截脉》折磨一月有余,后来经脉拓宽因祸得福,对此等功法印象深刻,归隐之后,便即潜心思索。终于想出破解《推经截脉》之法,他将破解之法录于《混沌决》当中,藏之《漯河神女颂》,因《推经截脉》手法过于阴毒,并未收录,破解之法亦未言明。 徐真修习《混沌决》颇为懒散,好在一层即成,每日不辍,如今一年有余,功力早已颇为深厚,突然想到“二者一也,守天地之衡,卒华盖之气”几句,真气自然运行,突破‘中极’、‘关元’、‘气海’诸穴,打通任脉。他任督二脉早已相通,任脉既通,督脉诸穴相邻,《混沌决》内功霸道浑厚,自然冲破全身。这股力道雄浑无比,徐真无法驾驭,也幸而他跃起身子,便胡乱挥拳。否则真气越积越厚,最终只会爆体而亡。当日能冲破东方白内力包裹,起因便是如此。他挥拳乱打期间,心智已失,触感全无,是以丝毫不知,地上躺着的众人,除了最初毒死四人,其他均是被徐真所杀。 四人见徐真每一招出手,力道之劲从所未见,己方被他碰到,一招之下便即送命。几人看在眼中,连发袖箭、飞锥、金钱镖等暗器,哪知徐真神志似乎丧失,身法之快,直如闪电。他数尺之间移动,左一扭,右一闪,姿势难看,暗器全部落空。众人看到这里,哪里还敢停留?足下全力,飞奔逃走。徐真双拳挥舞,只要四人不去惹他,他也不来追击。四人躲藏树后,既想替同伴复仇,又怕徐真这个狂人追过来。 徐真突然倒地,四人惊疑不定,一时不敢上前,等候片刻,身穿红袍那老者大着胆子上前丈余,见徐真脸色发青,身体颤抖加剧,道:“他……他是人是鬼?到底有没有受伤?” 另一名肌肤微黑的瘦子脸色惨白,满头冷汗,道:“适才看清么?萧坛主乌云尺疾劈,力大沉猛,怎会……怎会一招就……就……他……”说到这里,牙齿相击,连话也说不出来。 身材微胖那人道:“没事!没事!他连杀三人,力道很是厉害,此时定然力尽,否则早便冲过来,我瞧这小子身上有伤,一定不错。” 红袍老者脸色发青,连连点头道:“是了!早早杀了这人,早早离开便是。” 身材微胖那人道:“韩香主,你去看看。” 红袍老者怒道:“为甚么我去?老子不去!” 身材微胖那人道:“你不去?不怕毒龙坑么?教主有令,此二人非杀不可,不能提他们人头回去,就得把自己头颅带回去,你想带什么?” 白人大汉嘿了一声,道:“女王到现在不知所踪,这小子落单,你们还不敢去,汉人胆子小,说的一点儿都不错。”身材魁伟,声音却又轻又柔,与他体型绝不相配。他抽出腰间铁剑,大踏步而前。 白人大汉看似莽撞,实则小心翼翼,横剑当胸,左掌之中,扣两枚飞锥。左手一扬,飞锥往徐真胸口掷去。徐真浑身冰凉,无法动弹,他任督二脉相通,手足常经脉未通,仍剧痛无比。噗噗两声闷响,飞锥正中胸口,伤处麻痒,却不疼痛。白人大汉大喜,道:“他内力耗竭,没法反抗了。”一剑猛刺而下。 徐真身子无法移动,心中一凉,身上连中两枚飞锥,情急之下,奋起余力,微微侧头,嚓地一响,白人大汉铁剑刺入卵石之中。他并无多少力道,闪避距离不足,白人大汉铁剑未刺中咽喉,剑锋过处,在他脖子上划出一条血痕。 白人大汉一剑未中敌人,提起铁剑,又一次猛刺而下,这次对准徐真胸口,心脏之上。 徐真奋力移动头颈,身体却一寸也动不了,眼看白人大汉手臂一动,已知绝无逃生可能。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94章 追兵 猛听得一人道:“住手!”随着喝声,一人快步奔来。 白人大汉一剑刺下,岂能说停便停?那人喝声未落,他铁剑微颤,刺入徐真右胸,入肉寸余,鲜血登时流出。那人喝声清脆,悦耳动听,徐真胸前剧痛,听出是秋儿的声音,心头一暖,暗想:“先中暗器,接着中剑,那是死定了。秋儿这时候回来,如果逃不掉,怎么办?” 身边一阵微风吹过,白衣大汉转头望着左侧,身子却僵直不动,秋儿快步奔到徐真身前,惊的脸色雪白,双手发颤。见铁剑入肉不深,她不敢便拔。手忙足乱地从包袱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不少粉末,放在掌中。左手稍稍使力,拔出铁剑,鲜血立时疾涌而出,秋儿右掌按住徐真伤口,粉末撒上。但血流如注,冲开粉末。 秋儿更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伸袖擦去,连道:“怎么办?怎么办?不能上药,徐真哥哥,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白衣大汉站在一旁,彷如石像,一动也不动,红袍老者几人均傻傻呆呆,只眼珠儿转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秋儿按住伤口,鲜血自指缝间流出,她定了定神,撕下衣襟一摆,塞住伤口,再倒上药粉。有衣衫堵住伤口,药粉冲开不少,仍有少部分留下。 秋儿大喜,道:“这就是了。”拔下飞锥,凑在鼻下闻了闻,道:“香樟草,好歹毒。你用这等毒药,想必自己也会有解药,哼,我倒想看看你如何解毒。”在白人大汉双腿、双臂、胸口刺了一下。走到红袍老者面前,飞锥刺下之时,展颜一笑,说道:“你倒猜猜看,我会不会刺?” 红袍老者张口结舌,脸色惊恐,额头豆大汗珠落下,呼吸急促。 秋儿笑道:“你们来这里干甚么?为甚么要杀徐真哥哥?好罢,我先不问你,待我医治徐真哥哥伤势,再来问你们。”顿了一顿,拿起长剑,心想:“不经解毒,他们无法动弹。可是韩洙童解毒手段了得,要是突然能动,那就坏了。”取出手套,在铁剑上洒满五味散,放在一旁,沉吟片刻,又在红袍老者腿上刺一飞锥,笑道:“韩香主放心,香樟草之毒秋儿能解,只要韩香主不来打扰我和哥哥,待哥哥伤愈之后,便替你解毒。” 红包老者一双眼珠儿凸出眼眶,脸上肌肉僵硬,不住颤动。 白人大汉丝毫不能动弹,神色惊恐已极,张大了口,却说不出话。秋儿手足极快,抛下飞锥,自包袱中拿出一个木盒,手掌大小,揭开盒盖,一只色彩斑斓地蜘蛛爬出盒子。蜘蛛拇指大小,腹部颜色鲜艳,吱吱直响。 蜘蛛蠕动缓慢,爬到徐真飞锥伤处,大口喝血。徐真胸口飞锥之处并非鲜血,做鲜艳紫色,瞧来似乎凝固,蜘蛛甚小,胃口却好。秋儿见伤处紫色血液不再流出,拿出一段熏香,点燃放在徐真胸口处。蜘蛛闻到熏香味道,立时后退,秋儿将它收入盒中,又从包袱中拿出一朵金色小花。 小花淡黄,只有四片花瓣,没有绿叶,瞧来很是平常,秋儿将小花捣碎,汁液淋上飞锥伤处。嗤嗤声响,花汁碰到伤处,冒出一股白烟。秋儿撕扯布条,按住伤口,剑伤处鲜血兀自不停,她双手按住,不知如何止血,便不敢放手。 天色越来越晚,过不多时,太阳落山,大地陷入漆黑。白人大汉身子如筛糠一般,颤抖剧烈,口鼻喷血,不过片刻,突然摔倒,再也不动。徐真神志不失,秋儿几番救援,他都看在眼中,发觉胸口一丝痛感。他大喜过望,伤口颇大,不怕疼痛,却怕麻木。 四下里虫鸣声响,瀑布隆隆,秋儿不敢放开手掌,徐真亦无法动弹,红袍老者几人既不离开,亦不说话。此等情形怪异之至,残月升高,半空之中传来夜枭啼鸣。徐真伤处越来越是疼痛,秋儿掌心一股暖暖的热气,他手足麻木,不知多久,天色变亮,红日东升,秋儿始终跪在身旁,连动也没动一下。 清晨山中冷肃,徐真睁开双眼,见天色阴沉,似乎不久便要下雨。秋儿伏在身上,早已睡着,他微微转头,发觉身子能动,转眼看到白人大汉,只见他肌肤黝黑,五官肿起,头发尽数脱落,活脱脱一个猪头模样。他看的想笑,但尸体脸上肌肤灰白,绝无半点气息,又是诡异非常。尸体躺在身旁,距徐真不足尺余,心下害怕,身子一动,胸口剧痛,但却坐了起来。 秋儿呻吟一声,睁开双眼,见徐真坐起,喜道:“没事了?感觉怎么样?” 徐真拉着她站起,连连后退,足下一踢,绊到一物。回头看时,竟尔又是一具尸体,环顾四周,至少七人死亡,他头皮发麻,快步逃开,离尸体远远的,这才惊魂稍定,道:“怎么……怎么死这么多人!?” 秋儿道:“你伤势刚好,别这么跑,我先看看。”见伤处血液凝结,肌肉外翻,甚是可怖,布条塞在伤口内,不取出可不成,道:“现在能取布条么?” 徐真一呆,低头看时,伤处微微一碰,剧痛钻心,但不取布条,迟早复发。他微一迟疑,道:“取。不过准备好,你身上带打火机没?” 秋儿道:“打火机?” 徐真一拍额头,道:“点火。等等,先去拾柴,我去。”快步而去,足下轻快,似乎伤势尽愈。连走数丈,足下一顿,发觉全身都是力气,他又惊又喜,转头道:“我伤好了!?”缠绵数月的伤势尽愈,一时不敢相信,说话之时,声音发颤。 秋儿站在一旁,微笑道:“瞧着像是好了。”赶上几步,与徐真并行,道:“昨日你失血过多,还中过毒,伤势初愈,最该好好休息,我去拾柴。” 徐真拉住她道:“之前要你照顾我,是我没法动。现在我能动,还要你照顾,你当我是猪?” 秋儿哈的一笑,昨夜心中又是担忧,又是烦恼,兼之心神不安,直到黎明之时,才睡过去。她脸上粘着几缕发丝,容色憔悴,与索达城中容光焕发,娇艳夺目相差甚远。徐真道:“我去就行。”秋儿点了点头,回到河边,背靠包袱,只觉眼皮沉重,不过片刻,入了睡乡。 徐真抱着大捆干柴回来,见秋儿呼吸均匀,细看伤口,仍觉心惊肉跳。他不会使用火刀火石,无法生火,只得等候一旁。天色转亮,过不多时,太阳出来。数日没有吃东西,他饿的浑身无力,抱回干柴,眼前发花,看到地上果子,狼吞虎咽。吃了一肚子水果,才注意到红袍老者等人。几人眼珠儿乱转,过了一夜,居然仍是无法动弹。徐真暗暗称奇,知穴道被封,过得几个时辰自会解开。这几人并非穴道被封,持续时间之久,委实匪夷所思。 到得晚间,徐真捉鱼,秋儿仍自未醒。她左眼肿起一块,右侧耳朵上脱落一块头皮,脸上满是污泥,一双眉毛微微皱起,忽而散开,嘴角带着淡淡地笑意。徐真一呆,她睡了整整一天,天知道她有多久没有睡觉,自己身上磕磕绊绊,却一心赶回相救徐真。想到这里,脱下外衫,披在秋儿身上,寻思:“照顾我这么久,可真是苦了她。”转念又想:“一个年轻女孩儿,不顾自身安危,拼命救护,为的甚么?”想到这里,惕然而惊,寻思:“为的甚么?为的甚么?她把我当爸爸,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爸爸?可是……”仔细思量,相识以来,秋儿何曾叫过一声自己‘爸爸’?如果不是,那么是为甚么?心中一个答案,却怎也不敢相信。 忽听得东北角处隐隐传来几声啸声,似乎是笛子发出,又像铁器刮擦声响。徐真一凛,站起身子,望着东北角处,树木在漆黑之中,便如吃人巨兽。那啸声极为诡异,他听的毛骨悚然,便在此时,东南角隐隐传来啸声。啸声越来越近,似乎直对瀑布而来。他走到大石之旁,拿起长剑,只觉啸声脚下迅速,初时听到,相距二里有余,再次听到,已不足一里。 手持长剑,默运内力,伤愈之初,内力稍一运行,便会烦闷欲呕,气息沉闷。他试了几次,真气稍一运使,眼前金星乱冒,不由得心下冰凉,寻思:“我走路有劲儿,还以为伤势好了。其实没好!我还是不能运内力,好罢!没好就没好,有剑在手,害怕甚么?”不愿打扰秋儿休息,站在她身前数尺之处,仗剑而立,望着树林。 过了片刻,林中啸声慢慢变远,合在一处,反而往东行去。徐真暗松一口气,心想:“这声音奇怪,速度还快,哪种动物会发出这种声音?不是狼叫,不是虎啸,也不是熊。何况声音清楚,好像在身边一样,这就是千里传音吗?”料想动物决计不会发出此种声音,多半是人。深更半夜,甚么人会在山里乱跑?其时不知是敌是友,在一旁坐下,等候秋儿醒来。 这日晚间,再无其他声响,次日一早,秋儿仍自未醒。徐真暗暗吃惊,探她鼻息,呼吸平稳。她一觉睡得香甜,如此看来,难道数日之间,始终翻山越岭,不曾休息?他不会生火,又去吃些野果,直到夕阳西下,慢慢漆黑,秋儿才醒了过来。 徐真在一旁坐着,飞锥处伤势渐愈,剑伤与布条凝结一起,此时取布,势必要吃不少苦头。秋儿睡眼惺忪,坐起身子,看看天色,道:“我睡了多久?” 徐真道:“没多久。”递上几枚果子,道:“饿了罢,吃点东西。” 秋儿站起身子,伸个懒腰,自去河边洗漱。她衣衫破烂,看来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头。徐真更是怜惜,在凹槽处捉几条鱼上来。瀑布中鱼儿不少,偏又蠢的厉害,眼看同伴游入凹槽,相继送命,仍有后来者不怕死。秋儿欢呼一声,道:“整日吃野果,我都快昏倒了,现下有鱼肉吃。哥哥,谢谢你。”四下一张,奇道:“怎地没有生火?” 徐真暗叫惭愧,道:“我不会。” 秋儿一呆,格格笑道:“我倒忘了。”拾起木柴,接着道:“你来瞧。”拿出火石、火刀、火绒等物,击打数次,火星跌落火绒,冒出一缕烟气。她小心翼翼拿起火绒,吹了几口气,火苗窜出。 徐真大喜,道:“厉害!我都不知道这个怎么用。”一句话说完,胸口郁闷,坐下呼呼喘气。 几尾鱼颇为肥大,秋儿洗剥干净,放在火上,炙烤片刻。两人数日没有吃过熟食,这时香味飘散,腹中饥饿,几条鱼吃的干干净净。秋儿吃饱了鱼,见徐真脸色惨白,冷汗直流,自怀中取出金色小花,道:“这种花医治伤势,不能断,否则伤势复发,更加难治。哥哥,我寻到一处山谷,这种小花很多,咱们休息一日,明日去那山谷。”将金花递给徐真,从包袱中拿出一个布包,展开布包,一排细小银针,灿然生光。她接着道:“我说服下去的时候,你就吃掉金花。”走到他身后,接着道:“哥哥,把衣衫脱掉。” 徐真点点头,脱下衣衫,精赤上身,秋儿在身后道:“待会我以十三叶法,金针刺穴封你十二常经脉,金针入体,经脉不通,本来没有甚么。可是波尼花剧毒,服入口中,便会散入经脉。自来剧毒侵入经脉,都是剧痛。金针刺穴不能中断,否则哥哥血脉不通,立时爆体而亡。这法子秋儿没有试过,也不知会不会痛,现下先告诉哥哥,须得有个准备,纵然疼痛,哥哥一定忍耐。” 徐真生平怕痛,数月以来,被《推经截脉》折磨地生不如死,早觉生无可恋,料想小小痛楚,比之这几月遭遇,天差地远,便道:“放心罢!我这么大人,一点儿小痛还受不了么?” 秋儿喜道:“哥哥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原是英雄豪杰,小小经脉之痛算得甚么?秋儿眼光差劲,妄自菲薄,哥哥可莫怪秋儿。”顿了一顿,接着道:“这法子爹爹说有效,究竟是否有效,秋儿也是不知,倘若几针扎死了哥哥,秋儿绝不独活。” 徐真一凛,正想说话,背心微微一麻,他便闭上了嘴。秋儿手法轻柔,甚是快捷,几根针儿入体,又麻又痒,却无剧痛之感。忽听一人道:“这里有火光!去看看!” 徐真一凛,只觉秋儿手指一颤,后脑之处,一枚银针入体。先前数十枚针儿既麻且痒,绝无痛感。这枚针儿入体,背脊陡然一股剧痛传来。他早有防备,仍觉剧痛入骨,身子颤抖起来。 秋儿连下四针,每一针刺入,徐真便会剧烈颤抖。四针之后,徐真拱起了腰,额头豆大汗珠落下,牙齿几乎咬碎,心中直叫:“我操!我操!我操啊!我的妈呀!我操!”疼得他几欲死去,偏偏一动也不敢动。 那人声音落下,脚步声越来越近,忽然止歇,唯听风声呼呼。秋儿运指如风,金针不停,朗声道:“甚么人?” 漆黑之中,无人回答,猛听得啸声发起。秋儿道:“是李大叔么?李大叔既然来了,怎地不出来看看秋儿?却躲在一旁,究竟是何道理?” 东边树林中一个苍老声音道:“女王凤驾在此,不等兄弟们到齐,贸然叨扰,恐怕有失礼数。” 一人低声道:“他们……他们死了么?” 另一人道:“韩老好像没事。你瞧他仍在呼吸,但金卡子他们死了。啊呦,他胸口那一掌是贼贱人打的么?好厉害的掌力!” 另一人道:“呸!贼贱人毒术厉害,甚么时候功夫也这般了得?定然不是她。” 秋儿道:“李大叔太客气。秋儿不过教中一个小弟子,何敢劳动李大叔迎接?这不是笑话么?李大叔,听说教主寿诞将至,教中事务繁忙,李大叔又是教主甚为倚重之人,怎地深更半夜,却到这荒郊野外?” 那苍老的声音笑道:“寿诞乃教中上下一体大事,老夫又怎敢例外?只是老夫向来拮据,手上无钱,没有贺礼,怎能老起脸皮做那恶客?” 便在此时,南边啸声顿起。这次啸声并非一声,而是声音不绝,速度快捷。发出啸声之人气息悠长,足下迅速,不过片刻,距瀑布处不足里余。 此人远在数里之外,啸声并非甚响,平淡传来,瀑布轰隆之声,亦无法遮蔽他啸声,足见这人内功深湛,功力精纯。秋儿一凛,失声道:“张伯伯也来了!?” 一个声音洪亮之人哈哈笑道:“神教缉拿叛徒,何等重大?张老怎会不来?”随着话声,一人缓步走出树林。徐真瞥眼之间,见他身材瘦小,几如童子,声音却洪亮威猛。他身后走出一名三十余岁的汉子,身穿麻衣,一双眼珠儿闪闪发光,静夜中,密林间,妖异可怖,兼而有之。他身边两名汉子快步上前,细看地上几具尸体,却不约而同离秋儿甚远。 那人接着道:“女王陛下叛出神教,我道是为了甚么,原来是为了这个小白脸!不过你二人忒也猴急,要行苟且之事,至少先查看周遭是否有人,咱们这一帮大小兄弟都在看。你身为立末族之母,如此行径,岂非太过不知检点?” 徐真大怒,只觉秋儿连刺数枚针儿,跟着手指自上而下,轻轻揉捏穴道,他虽痛极,仍觉气愤难当,苦于无法出口,否则定要将这人骂个狗血喷头。 秋儿笑道:“我好好地在王宫,甚么时候叛出神教了?郑叔叔说甚么为了小白脸,秋儿不敢苟同。何况秋儿光风霁月,事无不可对人言,世间小人所在多有,便是喜欢胡言乱语。殊不知在旁人眼中,清者自清,小人自污,那也是哗众取宠,自陷非议。” 那姓郑的汉子冷笑道:“辩不过我,就说胡言乱语?倘若我到索达城将今夜之事宣扬出去,你这女王的位子还能坐得稳么?” 秋儿道:“郑叔叔不曾读书,秋儿所云太过文雅,似乎叔叔不懂。既然叔叔不懂,秋儿也不再多言,你喜欢乱嚼舌根,喜欢宣扬秋儿之事,那也随你。只是秋儿好意提醒,倘若大王得知叔叔乱说,会作何感想,那便不好说。何况叔叔和秋儿之间,向无交结,所谓话不投机,郑叔叔,你若没有旁的事情,就请离开。” 那姓郑的汉子一呆,张口结舌,不知说甚么好。 求留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95章 诡辩 一名身材颇高的汉子奔到红袍老者身旁,查看片刻,道:“不是,穴道。”此人惜字如金,想来话中意思是“不是点中穴道。”另一名身材稍矮的胖子道:“贼贱人哪有这等功夫?”转向秋儿道:“喂!韩香主怎么了?他怎地不动?” 秋儿笑道:“韩香主他们很是不错,见秋儿过于无聊,千里追到此地,要陪秋儿玩耍。嘻嘻,韩香主,咱们说好了,谁先动弹谁就输。倘若你输了,须得送我一块糖。” 姓郑的汉子大怒,喝道:“要吃糖也容易,爷爷这里便有,过来给你!” 秋儿笑道:“玩笑了!秋儿大开玩笑,郑叔叔想来不信。秋儿是未学会武功,此番哥哥受伤,又不能动弹,诸位叔叔要跟秋儿为难,没有法子,只好任由宰割。”突然之间,身后一股微风,她丝毫不觉,接着道:“嘻嘻,郑叔叔,你瞧秋儿坐在此处,更无还手之力,你去拿上那把剑,来将秋儿刺死罢。” 那姓郑的汉子冷哼道:“我要杀你,何必用剑,轻轻一掌便够。” 秋儿叹了口气,道:“是了。当日郑叔叔教我用掌,责骂秋儿不肯用功,岂知秋儿很是用功,然武功一道,始终不能学会。郑叔叔,秋儿很是不明白,为何叔叔要来杀我?” 身穿麻衣那三十余岁的汉子大声道:“你不肯杀死大王,不服教主令逾,叛离神教,难道你不知教规?他奶奶的,我原说你这小娘靠不住,教主偏偏不信,郑堂主,这等反复无常地奸险小人,有甚么好说的?”走上两步,捡起铁剑,便往秋儿走来。 这汉子走上两步,手掌隐隐刺痛,他一凛之下,抛下铁剑,借着火光,只见掌心肌肉溃烂,血迹斑斑。这人吓了一跳,惊叫:“有毒!?”话音未落,奔到河边,右手往河中伸去。冰凉地河水碰到手掌,剧痛钻心,这人啊地一声惨呼,连退七八步,足下一顿,踢在一具尸体之上,登时跌倒。 此时毒药腐蚀已至手臂,这汉子大声惨呼,手忙脚乱在的怀中拿出十余个瓷瓶,往口中乱倒药粉,又在中毒处敷药。哪知秋儿所用之毒厉害,乃数百年前天池十二煞成名毒药,采用十余种毒蛇毒虫所制,腐蚀肌体,顺着血液流遍全身,纵使完好肌肤,粘上即死。当日在山洞之中,秋儿洒出毒粉,刘自立武功何等了得,亦知难而退,可见此毒厉害。 身材颇高那汉子快步奔到他身边,喝道:“伸出右臂!”麻衣汉子手臂只剩半截,惨叫不停,突然抱住一具尸体,张口便咬。咬下尸体一大块肉,咕咚声响,和血吞下。尸体上并无多少血液流出,麻衣汉子一口一口,不过片刻,将尸体咬的不成模样,他四下乱滚,惨呼凄厉。身材稍矮那汉子抢上几步,脸色惊恐,想上去拉住他,见他神色癫狂,又不敢动手。 身旁微风一起,一个黑衣人突然抢了过去,他身法轻盈,速度却快,走上两步,双足连环,踢起三块石子。石子去势如电,噗噗两声,击在麻衣汉子双肩之上,第三枚石子击中他身上穴道,麻衣汉子登时僵住。 黑衣人借物打力,三枚石子同时踢出,却有先后之分,手法之奇,着实让人叹为观止。看他轻松随意,足下轻盈,轻身功夫亦是了得。 身材颇高那汉子右臂一挥,嗤地一声轻响,麻衣汉子右臂其肩而断,血流如注,鲜血流在地上,嗤嗤作响,冒出刺鼻气味。众人看到这等厉害毒药,无不色变,谁也不敢上前去扶一扶麻衣汉子。秋儿手掌挤压徐真背心穴道,只觉他身体颤抖加剧,滚烫如火,心下已是焦急万分。黑衣人身材瘦削,蓦地里转过头来,淡淡地道:“这是本草经当中的毒药?很是厉害。秋儿,本草经在何处?” 秋儿朝自己包袱之处一努嘴,笑道:“就在包袱里,张伯伯,秋儿眼下无法动弹,你自己去拿罢。” 麻衣大汉声音越来越小,已腐蚀到脖颈处,黑色液体流出,白烟不停,他兀自扭动身体,竟尔未死。众人眼看这等惨状,饶是常见毒药毒虫,亦觉可怖已极。姓张的那人微一沉吟,走上两步,伸掌按在徐真胸口,道:“噬心掌知道么?” 秋儿道:“噬心掌名震江湖,神教之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张伯伯亦是神教数一数二地人物,要在秋儿身上练练掌力,秋儿既不能逃,又打不过。张伯伯一心要以大欺小,只好乖乖地任张伯伯来打几掌。” 姓张的道:“你不用言语挤兑,你年岁尚幼,又是女王殿下,张某怎敢对你无礼?不过这小子看来根骨甚佳,功夫也是不弱,想必倒有甚么法子抵挡掌力。秋儿,你说是也不是?”神色一凛,便欲催动掌力。 秋儿大声道:“且慢!张伯伯,你要本草经,秋儿已然言明,在包袱之中。你拿了经书,自行离去便了,干么却来欺侮小辈?”料想神教派出众多教徒,绝非言语便能诓走。 张作栋噬心掌成名数十年,心黑手狠,掌力无形,纵然击伤心脉,往往十天半月才会发作。是以五毒教有人莫名其妙突然死亡,多半会猜是他噬心掌所为,久而久之,噬心掌之名震动五毒教,可说闻之色变。 秋儿心念急转,发觉徐真经脉之中真气充盈,始终无法突破穴道,倘若无人,多耗一刻是一刻,此刻敌人环伺,便多撑片刻也是不成,她心情焦急,脸上神色丝毫不变,嘻嘻笑道:“张伯伯不肯去拿,那也好办,张伯伯只需将包袱踢过来,秋儿自己拿出来就成。” 张作栋展颜笑道:“如此甚好!”走到包裹旁边,伸手去拿。突然一顿,身子纵起,往右侧窜去。这人身轻如燕,速度之快,彷如一道残影。他足不动,膝不弯,身子陡然拔高丈余,在一棵树上一踢,再纵数尺,站在一根树杈之上,折下一段树枝,跃下身子,身法之飘零,惶然若仙。其他几人看到,无不高声喝彩。 张作栋淡淡一笑,树枝挑起包袱,掷向秋儿,道:“接住了!” 包袱迎面飞至,秋儿只觉劲风扑面,吹得她发丝乱舞,她暗暗叫苦,看包袱上力道,自己如何能接的住?正想到此处,包袱忽然一沉,直堕而下,噗地一声,跌落秋儿足边。 秋儿道:“张伯伯武功高强,那也不用说了。不过这手暗器功夫,和天桥儿耍把式卖艺的大叔差不多,嘻嘻,想想也是奇怪,倘若耍把式的乡下老儿也会暗器功夫,还真是厉害的紧。” 张作栋一怔,喝道:“小贱人胡说八道!”挥掌拍下。 姓郑的等人齐声道:“张堂主!使不得!” 张作栋怒火蒸腾,一掌拍至途中,忽然转向,波地一声轻响,击在徐真肩头。秋儿一呆,怒道:“你干甚么!?”话音未落,忽觉徐真丹田中真气涌出,冲破穴道,直往心口而去,她惊喜交集,叫道:“哥哥,快服下花儿。” 原来徐真始终无法冲破穴道,实因经脉不通,真气无法相容。他自身真气数次冲击穴道,相差一线,终是无法冲破,岂料张作栋忽然打来一掌,他掌中内力被徐真引入经脉,运力一冲,这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赫然奏效。徐真努力半晌,丝毫无法冲破地穴道,得张作栋之助,冲破了。 他知此刻危险之至,听到秋儿所言,立时吃下金色小花,腹内一团烈火升起,浑身便如泡在温泉之中,右臂一股热气顺着手掌,冲至臂弯,再往上行,到得肩头胸口,会于丹田之中。徐真手掌一动,五指紧扣,抓起长剑,一剑刺出。 张作栋应变奇速,一掌未能击倒徐真,次掌紧随而上。双掌连环,暗运噬心掌力,交叉相击。忽觉手掌剧痛,双掌交叠之处,一柄剑伸了出来,刺穿双掌,鲜血直流,这一下受伤甚重。他惊奇之下,望着双掌,怎也不肯相信,双掌交叉虚实叠加,敌人怎能一剑刺穿双掌?这是甚么剑法? 徐真缓缓站起身子,背上数十根金针晃动,他脸色如水,道:“你打我一掌本来不存好心,但伤势毕竟有你帮忙。可是你欺负秋儿,我只好戳你一剑,咱们这就两清。”刷地一声,拔出长剑。 猛听得姓郑的那人喝道:“放暗器!”话音未落,数不清地暗器疾射而至。 徐真经脉初通,足下无法移动,长剑一起,叮叮叮叮极是紧促地一阵金铁交鸣,在这一瞬之间,他连刺三十六剑,速度之快,几如一剑。这三十六剑之中,每一剑刺出,便击落一枚暗器,数十枚暗器同时打来,竟无一枚突破剑网。此为独孤九剑破箭式,别说只有几十枚暗器,便是千百枚暗器同时击到,亦都一一击落。 张作栋机警之至,不等姓郑的话落,纵身闪避,连退数丈,他知姓郑的等人暗器喂毒,均是独门暗器,一个不小心中到,虽有解药,苦头必不会少。 秋儿脸色发白,望着身前尺余之处,密密麻麻也不知多少铁剑、袖标、飞锥,当真动手,她却不知如何是好。 姓郑的几人见徐真剑法精妙如斯,别说见过,听也没有听过,不由得面面相觑,迟疑片刻,围住二人,相距丈余,却也不敢近前。 徐真拉着秋儿手掌,深吸一口气,走出两步,接着道:“我不想杀人,诸位,请自己离去罢。” 身材颇高那人道:“好!经!” 徐真奇道:“甚么?” 秋儿道:“他要本草经!不成,不能给他。” 徐真道:“你也听到了?不行。” 姓郑的汉子道:“小兄弟,你别转错念头。这是我们教内之事,与旁人无关。老子瞧着你身手不错,此等少年英雄江湖上也不多见,何必惹上我们五仙教?你自己走路,我们也不来拦你。” 徐真脸色一沉,道:“我走?秋儿不跟我一起,哪里我都不走。朋友,我再说一次,你们让开!” 张作栋双臂垂下,拢在袖中,闭目良久,呆呆地一言不发。直至此刻,仍不知徐真那一剑是如何刺到的。忽然睁开双目,袍袖颤抖,让在一旁,道:“我们拦不住你,请罢。” 姓郑的汉子怒道:“甚么!?张堂主……” 张作栋厉声道:“张某生平一是一,二是二,既然拦不住他们,何必再拦?你不肯让开,难道是想跟张某切磋切磋么?” 姓郑的汉子道:“可是教主……” 身材颇高那汉子拉住他道:“走!”往后便走,张作栋更不迟疑,接着离去。 霎时之间,众人走的一干二净,徐真松一口气,只觉心跳如鼓,倘若这几人不走,反而在圈外游斗,自己无法抢步上前,最终仍是难逃一死。 秋儿很是欢喜,道:“哥哥剑法厉害,一下就刺穿张作栋手掌,只怕一招之下,他已吓掉三魂七魄,倘若不是有旁人在,多半就叫:我的妈呀,这是甚么剑法,呜呼哀哉!” 徐真哈的一笑,拔出长剑,在火上炙烤,接着道:“布条跟肌肉粘在一起,秋儿,用剑割开。” 秋儿道:“很疼的,哥哥,你忍着点。” 徐真点点头,咬住一根树枝,见秋儿手指发抖,无法将剑刃刺下,他抓住秋儿手掌,道:“没关系,我不怕疼。” 秋儿抬起头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笑道:“对不住,我……我可以了。”剑尖刺入徐真胸膛,割开腐肉,取出布条,鲜血疾喷,徐真强忍痛楚,不愿秋儿担心,吐出树枝,按住伤口道:“你的金针呢?取一根,伤口要缝合,从我衣服上抽丝线。” 秋儿一呆,道:“是了。哥哥等等。”手足飞快,取出金针,要穿丝线之时,满手是血,滑腻非常,她心慌意乱,始终无法穿入。越是心急,越是无法宁定,见徐真脸色愈加苍白,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染红胸膛大片肌肤。她心下更急,徐真道:“穿不进去就别穿,丝线绑在金针后面。” 秋儿一凛,道:“对!”绑好丝线,金针颇软,刺入穴道不须多深,倒也无妨。缝合剑伤,足够有余。忙了半晌,伤口缝合,重新上药包扎,二人同出一口长气,四目相对,见彼此满头大汗,模样狼狈,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二人不愿对着尸体,往上游走出半里有余,重新生火。劫后余生,两人均感喜慰,次日一早,徐真道:“穿红衣服的老头他们怎么了?好几天没有动弹,是中毒了吗?” 秋儿道:“我去放开他们。”走出两步,顿了一顿,接着道:“哥哥,你……”忽然低头,又道:“没事。”转身离去。直过良久,秋儿才回来,二人再往南行。 行出两日有余,进入一座大山。此山险峻,奇石无数,有些无法立足之处,秋儿带路,绕行甚远。徐真越看越是怜惜,心想:“山路这么难走,她四天不到,就忙着赶回去,一天要走多少路?难怪她累成那样。”又行一日,眼看山势越高,再往南走,峰插入云,白色雾气笼罩,几如仙境。 这日行到午间,折而往东,不过两个时辰有余,只听隆隆水声,秋儿欢呼一声,道:“快到了!哥哥快来!”当先奔去。 三天之间,每日午时,替徐真打通一条经脉,如今内力运使如臂使指,纵非伤势尽愈,亦不远矣。走出一片林子,面前一条大河,宽足数里,河水奔涌,自南而北。对岸一座刀削般地山崖,抬头看去,竟不知有多高。秋儿放眼四顾,指着北方,道:“咱们走过了,再往北一些。” 顺着河岸往北,越行水声越大,到得后来,震耳欲聋,徐真远远看去,河岸一处断崖,水势奔涌而下,形成一个巨大瀑布。河岸到得此刻,已然甚窄,当晚二人在岸边休息。次日一早,秋儿折下许多树枝,剥下树皮,搓成绳子,道:“咱们得去对岸,这边是没有花儿的。” 徐真答应一声,寻思:“去对岸?为甚么不从下游直接过去?非要来到上游才过河?”但秋儿聪明机智,远在自己之上,她不说,徐真便忍住不问。 这条河纵然变窄,亦足里余,二人搓好绳子,已是三日之后。每到晚间,秋儿便离去片刻,有时甚久,次日一早,又去片刻。徐真见她行踪奇怪,按住好奇心,仍是不问。这日一早,秋儿将剩余绳索木棍等物烧掉,灰烬扫入河中,二人绑缚树枝,在彼此腰间扎起绳子,摸着石头过河。好在瀑布顶端,河水不深,二人都会游泳,半个时辰有余,过了大河。 时近九月,山中天气颇冷,冰冷地河水浸泡半晌,二人冻的直发抖,秋儿拉着徐真,躲入一处杂草之后,等候良久,忽然道:“哥哥你看。”指着河对岸。 徐真凝目望去,对岸似乎有人,兵刃闪光,在岸边查看一会,往南而去。徐真一凛,道:“难道他们不死心?” 秋儿道:“人心最是复杂,张伯伯说不敢拦阻哥哥,可是蓝姐姐要本草经,他不拿到经书,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何况张伯伯心狠手辣,狡诈万分,那日说放咱们离去,却在你身上弹出两缕金银散。哼哼,金银散这种毒药算得甚么?他故意下在你身上,那是瞧着我解毒本领。倘若我无法解毒,他才不会轻松离去。后来他们逃走,我猜多半是无法破解哥哥剑法,妄图下毒害人。”说到这里,接着道:“哥哥,江湖险恶,这是丁叔叔说的。他说你不要轻易去害旁人,但也不能等着旁人来害你。郑叔叔很是精明干练,他曾躲在仇人家中三日,不吃不喝,杀死仇人全家,性子坚韧,便如毒蛇。是以蓝姐姐才让他做了神龙堂堂主。那日到场之人,张伯伯是八角堂堂主,郑叔叔,还有莫无情、韩琴、马晋、司徒不成等八人。这些人都是教内精英,人人毒术了得,狡诈阴险,咱们当日能逃得性命,多亏哥哥剑法厉害。他们不肯死心,我留下继续往南的踪迹,他们仍能想到河边,咱们须得万分小心。” 求留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山谷岁月 徐真越听越是心惊,难怪这几日秋儿带着自己兜圈子,难怪她不从下游过河,难怪她会将灰烬扫入河中,不留丝毫痕迹。越想越是惭愧,自己到如今,一年有余,仍是不肯接受穿越到武侠世界的事实,始终以后世心智来看当下时代,岂不知就算后世,也有“人心隔肚皮”一说?张作栋一派高人风范,素手送客,竟尔暗中下毒,自己全无所觉,秋儿解毒,自己仍是全无所觉。他冷汗直流,心想:“马上四十了!居然还要一个小姑娘保护。聪明不及秋儿,那也罢了,人情世故也是不如秋儿,如果没有秋儿,真不知道死了多少回,就这样还说是名侦探,名侦探个屁!”恼怒之下,头一次否定自己名侦探的名头。 秋儿见徐真不语,笑道:“其实哥哥说的很对,人命是上天赐予的。哥哥始终不肯夺取他人性命,那是尊重生命,我也很是佩服。” 徐真摇头道:“你不说,我又怎么知道?我叫你放红衣服的老头,他反而追上来要杀我,我这是做错了吗?” 秋儿拉住他手掌,道:“哥哥,当日在福州城,秋儿要杀苏固,你却不肯,还记得你那时说甚么吗?”不等徐真回答,接着道:“你说他作恶,有官府来判,我们随手杀人,一样是剥夺他人生命。你还说,我们自己动手杀人,就有主观意识,难免不会冤枉好人。这句话秋儿年幼,一直不懂。但见人判案,似乎明白。我去杀人,是自己认为他该死,却非由其他人认定,这就是主观意识,对不对?” 徐真很是糊涂,作为侦探,他奉行证据至上,从不根据自己情绪来判断。人的心情多变,很容易被情绪左右。在这时代良久,无法正视人命一途,便因职业素养,实不容他有半点纰漏。一年来所见所闻,却是一言不合,拔刀相向,在侦探界,可说证据不足,嫌疑人只有主观行为,仍不足以定罪。因为嫌疑人有可能遭他人严重挑衅,或者他人先行动手,嫌疑人奋起反抗。初到大明之时,这句话徐真可以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如今一年过去,不禁扪心自问:“看到别人行凶,我不去阻止,难道就对了?我容易相信别人,相信世间一切都是美好的,别人也会这么想吗?”迟疑道:“我……我不知道。” 秋儿道:“苏固是大恶人,他害死福州很多百姓。哥哥替天行道,捉他上公堂,官老爷判他斩立决,可是苏兰儿不肯。宁可劫法场,也要救走苏固。听说索达城街头,他偷袭哥哥,险些便杀了你,对不对?你不肯伤他性命,他恩将仇报,将你视作仇人,非拼个你死我活不可,哥哥,你能让苏固放下仇怨,和你把酒言欢么?” 徐真一凛,回思苏兰儿平淡却狠辣地眼神,宁肯同归于尽,苏固对自己的恨意,比之苏兰儿,更加厉害。自己总觉人世间一切美好,苏固能跟自己一起喝酒聊天么?他迟疑半晌,叹道:“不能。”两字出口,心下愈发郁闷,思及人心叵测,怵然而惊。 河对岸再无人影,秋儿看看天色,道:“咱们走罢。”从草丛出来,顺着身旁石壁,往东而去。 徐真思潮如涌,心下久久不能平静。秋儿所言句句属实,其意便是说,人心险恶。虽觉她说的很对,仍觉与自己一生行事所悖,极为抵触。 石壁之后,一条山道,往上看去,两片山脊连接,头顶只有一条细缝。这条小道蜿蜒九转,行出盏茶时候,出了小道。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山谷之中,金色小花一片一片,一眼望不到头。东、南、北三面环山,只西侧一条小道可入山谷,零星几颗大树,南面山壁中间,一道瀑布飞珠溅玉,直泻而下。 秋儿欢呼一声,笑道:“这里很漂亮罢?徐真哥哥,咱们去东南角那里,那里有块大石,搭建树枝,便能做个房子。” 徐真见她笑容欢畅,透着一股青春烂漫之意,将适才想法抛入脑后,既然没有答案,多想复有何益?当下快步而去。山谷颇大,方圆二十余里,北面山壁平滑如镜,亦是三座山峰最高的一座。 来到东南角处,果见一块大石,高有数尺,中间凹陷进去,成半月弧形,果然便如绝佳之所。秋儿道:“你瞧,这边地面平整,只有几块大石,搬开便可。啊,对了。”走到左侧一块大石跟前,笑道:“这块石头可不小,跟你脚边那块拼在一起,铺上木板、干草,就是一张床,我说的对不对?” 徐真道:“你要住在这里?” 秋儿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哥哥,我放跑了马儿,骗你来这里,害你吃尽苦头,你怪不怪我?” 徐真摇头道:“怎么就是你骗我来的?我身上有伤,你说这里的花能治伤,说的一点儿都没错,那怎么叫骗?再说……”顿了一顿,接着道:“秋儿,你放跑马儿,是想我死在半路上么?” 秋儿脸色变的雪白,贝齿轻咬,点头道:“是。”话音未落,眼眶儿红了。 徐真道:“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我亲手绑的马缰,没人去过,马儿怎么会跑了?后来猜到,一直没有问你,既然你承认,唉,算了……” 秋儿在石块上坐下,微风轻送,飘来一阵花香。她双肩抖动,柔丝飞舞,瞧着无比脆弱。过了半晌,只听她道:“蓝姐姐说你认得我,倘若大王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定会杀了我。所以她去找你,我……我就在一旁看着。哥哥,爹爹一脉就我一人,可是叔叔伯伯、弟弟妹妹,家族一百多人,每人都等着我重振杨家风门,因为我是杨家嫡系,我是五毒教杨继业之女,我得肩负五毒教前途。我怕!我真的很怕,我怕大王看到你,我怕大王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我更怕大王杀死杨家一脉,倘若真是如此,秋儿纵然死了,有何面目去见爹爹?是以秋儿不敢阻止。”一边说话,晶莹地泪珠滴落草地,接着道:“蓝姐姐要杀你,装作看不到。可是她说哥哥剑法高强,没把握胜你,要我去杀你,我不肯。她说因为有我,大王才肯让五毒教重入王宫,与洛克斯、赫格斯两大世家分庭抗礼。否则以瑞查德、格瑞欧的性子,是一定会杀死五毒教所有人的。有大王支持,两大家族不敢动手,索达城再无我们立足之处。我没回来之前,蓝姐姐一面戒备两大家族,一面还得防备大王,生怕大王吞并杨家。她……她很是辛苦,这我都知道。” 徐真道:“前几天来杀我们的人,不就是五毒教的吗?他们听教主命令,难道不是蓝凤凰?” 秋儿声音哽咽,道:“我不怪她。我悄悄离开索达城,抛下族人不顾,那是叛离神教。她叫人杀我,没说捉我回去,我很是感激。哥哥,你怕不知,叛出神教,向为大罪。倘若她要捉我回去,是决意明定教规,让我身入毒龙坑。” 徐真道:“你为甚么……为甚么离开索达城?” 秋儿抬起头来,望着徐真眼睛,道:“哥哥难道不知?” 徐真一呆,见她目中深孕情意,那种刻骨之思,直如山河。霎时之间,心潮澎湃,既想不能对不起李丽,又想秋儿不顾一切,抛下家族、女王、身份、荣誉,可说一无所有,义无反顾。她放跑马儿,既想徐真路上伤重不治,足下却加快速度,此种犹豫心情,举棋不定,对一个十五岁不到十六岁的少女来说,便如最美丽的诗句,世间一切词语,在这一刻也都黯然失色。在这种忐忑、游移、患得患失的心情当中,实不知她如何走过来的。 两人四目相对,良久不语,过了半晌,徐真道:“为甚么?你说我要做我女儿的。” 秋儿双颊如火,目光坚定,道:“同心环一生只赠一人。”一句话说完,脸色变的雪白,微微垂头,接着道:“我不想说谎。” 徐真一凛,这时再说不懂,那是骗人,他呆立良久,道:“我知道。”顿了一顿,接着道:“我瞧这两块石头正好,过几天我伤好以后,再去砍柴,只要有一双手,还怕不能盖起一座房子?” 秋儿一呆,惊喜交集,站起身子,泪水滚落,便如断了线的珠子,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徐真见她身形纤弱,衣衫破烂,这一路苦头无尽,岂非都为了自己?快步上前,将秋儿涌入怀中,柔声道:“最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在山洞的时候,我就该答应你,找到像这样一个山谷,我们甚么都不管,甚么也不理。那时我也怕,可是现在我不怕了,秋儿,对不起。” 秋儿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紧紧抱住徐真,二人相拥,良久之后,秋儿忽然惊觉,道:“坏了,哥哥,快脱衣服。” 徐真一呆,道:“天还没黑,脱甚么衣服?”猛然醒悟,到了疗伤时间,见秋儿满脸通红,瞪着眼珠儿,不由得哈哈大笑。 秋儿神色忸怩,道:“你都想的甚么!?我是说疗伤,你……我不跟你说了,总之先脱衣服。” 这次疗伤,剧痛依旧,已减轻许多,徐真力气渐赠,当晚围坐篝火,吃着肥美鱼肉,仰望星空,寻思:“我没法回去,是不是该放下一切,认真对待将来?李丽,如果我不能回去,我该怎么办?”心中的问题,没有答案,正因没有答案,才不敢否定。 二人相依,倚石而坐,连日疲累,过不多时,双双睡去。次日一早,徐真在谷中寻来木头,要去劈柴,伤势未愈,内劲无法运足,极为费力。秋儿收集不少干草,放在大石上暴晒,两人分工合作,心结既解,直如神仙生活。 三日之后,才搭建一间小屋,四面漏风,没有围墙,只一个屋顶,能挡雨就行。徐真伤势日渐痊愈,力道愈加增强,他《混沌决》每日勤练不休,自那日晕倒之后,已入二层。二层须得引导真气,无聊之时,便以练功为乐。 接连月余,这一日,徐真伤势尽愈,房屋亦搭建而成,建成墙壁,铺满干草,烧泥做碗,虽食物粗糙,但二人心意相通,丝毫不觉气闷。徐真长剑虚刺,以飞花为敌,谷中金花凋谢,花瓣飞舞,来去之间,无迹可寻。徐真日常练剑,每剑刺出,都能刺到花瓣。秋儿坐在一旁,他剑法好坏,秋儿看不出来,但见徐真身子渐长,潇洒倜傥,一套剑法舞毕,身边飞沙走石,煞是好看,每到此刻,便即鼓掌喝彩。 徐真大觉得意,华山之时,他不肯练剑,便因身旁无人观看,没人鼓劲加油。如今秋儿鼓励,又是心中所喜之人,自然倍加努力。秋儿笑道:“哥哥,蓝姐姐一直说你剑法厉害,到底有多厉害,她也说不上来。叫我说啊,你剑法刺将出去,连花瓣也逃脱不掉,那才真是厉害。想想一片花瓣多大,一个人又有多大?倘若将花瓣换成人,更容易刺中,你说是不是?” 徐真收起长剑,摇头道:“你这个心思。怎么老想着戳人?” 秋儿将包袱拆了,当做毛巾,递给徐真道:“郑叔叔说过,武功就是杀人用的。倘若不想杀人,那就不要学武。秋儿年岁尚幼,很是不懂,哥哥,你说郑叔叔说的对不对?” 徐真见她一双眼珠儿乱转,苦笑道:“我总说不过你,你也就能欺负我。”接过毛巾,在额头擦了两下,却无汗珠,接着道:“明天咱们去谷外找找鹿或者羚羊,每天吃鱼,我都快变成鱼了。” 秋儿拍手笑道:“好啊好啊!我早想出去看看。” 徐真道:“就这样还说一起隐居?这才多久?你就受不了,要是一辈子,你不烦死才怪。” 秋儿道:“那得看跟甚么人。倘若跟张伯伯一起,别说一辈子,一盏茶我也受不了。你没见么?张伯伯黑漆漆一张脸,说:噬心掌知道么?哈哈,他脸上的小胡子一吹一吹,很是滑稽。”说到这里,正色道:“嗯!是很滑稽,可是胡子是我的,又不是你的,你凭甚么给我拔掉……” 徐真忍俊不禁,问道:“你拔他胡子了?” 秋儿道:“我可不敢!张伯伯很是凶恶,平日看到我面上恭敬,心里很是不服。他道我不知道,哼哼,我瞧的一清二楚。就像那次赫格斯山庄之战,他说……”话声一顿,接着道:“说那些做甚么,还是早点去捉鱼罢!哎呦,我觉得吃胖了。” 此时气色比之月余之前,实为天差地别。徐真摇头道:“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不用怕,不会胖的。” 秋儿道:“你说的轻巧,等我胖了,你就该说:小丫头,叫你少吃,叫你少吃,你就是不听,如今胖如肥猪,可满意了么?倘若哥哥这般说话,秋儿伤心欲绝,只好上吊,下到阴间,看看能否变瘦。” 徐真被她天马行空的说法绕得头晕脑胀,道:“怎么又去上吊?” 秋儿道:“哥哥不喜欢妹子,妹子生无可恋,又变成肥猪,除了上吊,无路可走。呜呜……呜呜呜……” 徐真在她额头轻拍一下,道:“胡说八道!我喜欢你,你胖也好,不胖也好,我不在乎。我不喜欢你,你胖不胖跟我没关系,我更不在乎。” 秋儿一双眼珠儿瞪的大大地,惊呼道:“哥哥居然说出如此……如此……如此甜蜜地话。”突然走上一步,望着徐真眼睛,问道:“那你喜不喜欢我?”问完此话,心跳咚咚作响,只觉要跳出口来,呼吸加速,双颊晕红,目光却一瞬不瞬。 徐真一呆,望着秋儿羞喜之中,带着忐忑的双眼,道:“我爱你,不是喜欢。” 秋儿大喜,扑入徐真怀中,低声道:“我也是。哥哥,秋儿爱你。”两人相拥,久久不语。 月余以来,二人同住一屋,徐真睡地,秋儿睡床,相敬有礼,始终不及于乱。这日晚间,抛开心结,二人相拥而眠,水乳交融,似乎水到渠成,真正便是闲云野鹤有知音,金花山谷良人伴。 次日一早,直到午后,双双起身,忆起昨夜癫狂,抛开一切,此情此景,似乎才是二人苦苦追寻之事。二人都是少年男女,慕少艾而好色,人之天性,说起出谷打猎,此时蜜里调油,如胶似漆,便也不去了。 日日欢愉,夜夜笙歌,又过月余,天色阴沉,下起大雨,继而转为大雪。山谷大雪,鹅毛四飞,随风乱舞,二人立于房前,望着雪景,紧紧相依。山谷海拔不低,却也颇冷,好在四面环山,遮挡北风,虽说冰天雪地,仍觉温暖如春。 徐真练剑,秋儿一旁观看喝彩,神色之间,颇为苦闷,徐真问起,秋儿道:“哥哥时常独坐瀑布,是想念山谷外的世界么?” 徐真大奇,道:“我坐那里是观察游鱼,可不是想念外面世界。不过说实话,的确有点儿无聊。” 秋儿一呆,低头道:“是我不好,我……我不该求哥哥留在山谷,哥哥要是沉闷,咱们就回去索达城罢。”顿了一顿,接着道:“看哥哥每日练剑,才有片刻欢愉,可惜秋儿不会武功,无法和哥哥一起习练,只能做个观众。我真是太也没用。” 徐真柔情大起,将她拥入怀中,发觉她身子微微颤抖,怜惜之意悠然而生,道:“你跟我一起学剑罢,我看你一个人呆在山谷,也无聊的很,我们俩一起练,没事还能拆招,肯定好玩的很。” 秋儿道:“可是我不会武功,怎么学?” 徐真道:“我以前也不会,那有甚么关系?我教你。再说你学会剑法,自己也能保护自己,像你这么漂亮,我可不放心。” 秋儿很是欢喜,沉吟片刻,道:“练剑苦不苦?” 徐真哭笑不得,道:“我以前的师傅要是听到这句话,一脚就踢死我了。当然……”本想说“当然很苦”,转念又想:“倘若太过严厉,秋儿不肯再学,那可麻烦的紧。”改口道:“不苦,一点儿都不苦。你看到没,我剑法叫做独孤九剑,听说很厉害,学起来再容易不过。” 秋儿道:“其实有哥哥保护,我还会用毒,纵然有危险,也是不怕。” 求留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客人 徐真一凛,正色道:“你用毒厉害,我知道。但毒药毒粉总有用完的一天,学会剑法,只要不死,就有反抗余地,多一条自保的手段,不是更好么?”说到这里,心下更加坚定,或者学会剑法,秋儿能摒弃毒术也未可知,生怕她不肯学剑,接着道:“毒药毒虫制作起来很是危险,我认识一个人,叫诺贝尔,为了研究炸弹,把自己炸的肢体不全。毒药毒虫性质一样,你要是一直接触这些,危险的很。秋儿,独孤九剑在江湖上名气很大,我一一说给你听,你……” 秋儿靠在徐真胸前,微闭双目,低声道:“哥哥这般关心秋儿,我很是开心。你不喜欢我用毒术,我不用便是。剑法名头如何,秋儿根本不关心,因为秋儿知道,哥哥总会护着我的。”顿了一顿,依偎之下,体温渐升,她声音带着喘息,道:“我明日和哥哥一起学剑,今日还是算了。” 徐真大喜,抱她起身,笑道:“这才是我好老婆!” 次日一早,徐真制作两柄木剑,递给秋儿一柄,道:“要学独孤九剑……”话未说完,秋儿嘻嘻笑道:“你从何处弄来的木剑?削的这般难看,一点儿也不像我在中原见过的。” 徐真道:“管它像不像,能用就行。好了,你听我说,独孤九剑重在剑意,讲求临敌机变。因为世上……” 秋儿笑道:“重在剑意,那么不是剑招?我之前见过旁人练剑,一个招数要练许久,倘若稍稍不对,不是责打便是责骂。哼哼,哥哥,倘若秋儿太笨,始终学不会,你可不能骂我。” 徐真道:“不会的,你聪明伶俐,比我强的多,怎么可能学不会?” 秋儿道:“我不要比哥哥聪明,我是天底下最笨的笨丫头,倘若能每日无忧无虑,吃几条肥鱼,或者一顿獐子肉,那便满足啦。” 徐真笑骂道:“你的愿望就这些?唉!好罢,练完剑,我去打猎。” 秋儿大喜,在徐真脸上亲吻一口,道:“哥哥最是疼我,好罢,咱们开始练剑。” 徐真道:“我告诉你,世上武学成千上万,招数更是无法计数,独孤九剑九招,号称破尽天下武学,种种变化也是跟随招数变动。岂不知天下聪明才智之士,无时不在创新招数,咱们没有全都见过,自然无法尽破。” 秋儿道:“破尽天下武学?好大的口气,这剑法当真如此厉害?” 徐真不回答她此问,说道:“武学招数虽多,殊途同归,好比他要攻你小腹,招数无论如何繁复,如何变化,最终目的,仍是攻你小腹。独孤九剑将武学汇总,从敌人肢体当中,推断敌人攻击方向,倘若他用刀,手臂在右,要攻小腹,须得刃尖上挑,平刺而至。又不然他兵刃在左,那就自左而右,画一道弧线,平刺而至。我们须得知晓,他刺小腹,必会平刺,这时咱们将长剑摆在右侧,斜指敌人咽喉,同时侧身闪避就行。” 秋儿道:“敌人刺我小腹,我要如何才能看出来?” 徐真一拍大腿,道:“这句话问的漂亮!独孤九剑一在剑意,二在料敌机先。倘若敌人明明来刺你小腹,你却以为他攻你腰肋,文不对题,驴唇不对马嘴,那就大祸临头。所以我教你的,就是如何正确判断敌人攻击方向,你先听我说一段口诀,这是独孤九剑口诀,你牢牢记住。”见秋儿又要插嘴,道:“别打岔……”跟着说出独孤九剑总决,他本以为总决拗口,尽是数字,不相连贯,秋儿要记住,亦须不少时间。岂料只说一遍,秋儿张口便背,竟尔一字不错。 徐真张口结舌,心想:“我刚说过,你记忆犹新,肯定容易,等我把总决全都告诉你,再看你能背得出来么?”当下接着解释。 秋儿凝神记忆,不过半个时辰,三千余字的总决一字不差,绝无半点迟疑。徐真惊的哑口无言,沉默半晌,才道:“我知道你比我聪明,可是也没必要这么聪明罢?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好罢,总决全都告诉你了,现在咱们练习招数。” 秋儿天资聪颖,悟性奇佳,学起独孤九剑,比之徐真,快了何止一倍?不过四五日,独孤九剑已有相当火候,她临敌机变,比之徐真,更加着重‘灵性’二字,往往招数意想不到,却又精妙绝伦,徐真越看越是伤心,寻思:“我自认聪明第一,其实不是聪明,而是白痴。” 冬去春来,春末夏至,至此回到大明,已两年有余。秋儿近来愈加懒散,练剑亦不用心,徐真出门打猎,她便躲在屋中歇息。但无论多远,总知有人等候,徐真心中温暖。这日午后,二人吃过午饭,正自闲聊,忽见西侧一个青色人影慢慢走来。 徐真一凛,奔入屋中,拿出长剑,将秋儿护在身后,道:“小心点。” 秋儿道:“我也能帮忙。”奔入里间,半年多不曾用毒,她已颇为生疏,光找各种毒药毒粉,便找了好久。忽听门外徐真叫道:“师妹!?你怎么来啦!?”声音透着一股惊喜之意,忙奔出们来,只见青衣人脸颊如削,白腻似雪,一双眼珠深陷眼眶,身材比之半年前,长高不少,却更纤瘦几分,正是谷寒茵。她穿着一套淡青武士服,半年不见头发长长,束在脑后,英气勃勃。但衣衫破烂,背上一个包袱鼓起,腰悬长剑,满脸风霜之色。 谷寒茵行走缓慢,脸上带着淡淡地笑容,道:“你倒是会找地方,这里人间仙境一样,在这里隐居,还真是不错的选择。”转向秋儿道:“妹子,很久不见。” 秋儿发髻盘头,是中原女子梳头礼节,意为已婚妇人。道:“仙子姐姐。”语气冷淡,绝无往日亲热之感。顿了一顿,接着道:“姐姐,你怎地找到这里的?” 谷寒茵道:“你说要来曼灵顿,我一路打听,要找到这里还是挺容易的。” 秋儿道:“这山谷可没人知道,就算姐姐来了曼灵顿,方圆数百里都是大山,你又怎知我和哥哥便在山谷之中?” 谷寒茵道:“要找你们的人可不是我一个。” 徐真一凛,道:“蓝凤凰还不肯罢休?” 谷寒茵道:“大侦探,我来你家做客,是不是给弄杯茶喝?” 徐真讪讪笑道:“对不起,对不起,请进。” 秋儿插嘴道:“姐姐要喝茶,那是有的。不过姐姐须得先把话说清楚,秋儿问题很简单,只有两个。一,姐姐如何找到这里?二,姐姐找到这里,究竟想干甚么?” 谷寒茵道:“我来找师哥,自然有要事,妹子,你……” 秋儿道:“叫你姐姐是因为你比我大,可是你并非杨家之人,亦非姓徐,是也不是?倘若不姓杨,也不姓徐,那么‘妹子’二字,秋儿原封奉还,不敢拜领。” 二女之间火药味越来越浓,徐真咳嗽一声,拉住秋儿手臂,低声道:“师妹来找我,肯定有事,至少先让她进屋坐坐,其他的事慢慢问,总会说明白。” 秋儿道:“坐甚么?有甚么好坐?” 徐真道:“你家有客人去,你不让人进屋?” 秋儿道:“甚么我家你家?难道你和我不是一家人?再说她算甚么客人?” 徐真怒气渐生,道:“我是打个比喻。再说她是我师妹,我师妹还不算客人?” 秋儿道:“你都不是华山派的弟子,哪里还有师妹……” 被岳不群驱逐出华山派,一直是徐真心中的疙瘩,他性子随和,那是在外人面前,听秋儿丝毫不留情面,忍着怒气道:“师傅误会我,以后要有机会,我跟他解释清楚,师傅又会收我做徒弟,她当然是我师妹。” 秋儿瞪着徐真,忽然展颜一笑,道:“对不起,仙子姐姐,是秋儿不懂事,险些误了姐姐大事。请请请,姐姐请进。”让在一旁。 徐真一呆,见她笑容甜美,带着一股成熟风韵,优雅动人,适才小母鸡一般的模样再无半点,他几疑自己看错。 谷寒茵道:“好。”跨入屋内。 房屋两间,倚石而建,里屋靠着大石,是二人卧房。外间为客厅,徐真砍树为椅,树皮为桌。秋儿搓树皮、风干野果为帘,垂在门口。外间另有一个草棚,便是厨房,二人并无铁锅,日间饮食,只能炙烤。 谷寒茵一瞥眼间,看清屋内情形,在树椅上坐下,秋儿拿出一个杯子,泥土烧制,颇为粗糙,端上一杯水,笑道:“仙子姐姐,这里没有铁锅,无法烧水,我和哥哥渴了便饮泉水,有些日子没有喝热水,你请见谅。” 谷寒茵道:“有冰水便可。”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接着道:“这里鸟语花香,倒真是个好地方。大侦探,你的伤好了?” 秋儿替她添一杯水,挽着谷寒茵手臂,在她身旁坐下,很是亲热,笑道:“当日解去蝎奎草之毒,很是简单。但秋儿发觉哥哥经脉受伤,便记在心头,回去查看医书,不眠不休三个日夜,才找到医治之法。后来去赫格斯庄园,顺口跟姐姐撒谎,须得波尼花汁才能解毒。这话不对,应说波尼花可医治哥哥伤势才对。姐姐,秋儿当时并无把握,也就没有明言,姐姐莫怪秋儿。” 谷寒茵点头道:“我带着他来索达城,就是为了治伤,你能治好,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秋儿道:“说起来秋儿还得谢谢姐姐,若非姐姐将哥哥带来索达城,秋儿这一生也无法再见哥哥。”看一眼徐真,柔声道:“花心大萝卜,这世上偏有这么一个人,让秋儿牵肠挂肚。” 二女你一句,我一句,徐真插不上话,听秋儿终于提到自己,忙插口道:“师妹,是不是中原出甚么事?” 谷寒茵喝一口水,正色道:“大王死了。” 徐真一呆,道:“谁死了?” 秋儿失声道:“大王死了!?他……他……他身康体健,怎会突然就……这是甚么时候的事?” 谷寒茵道:“象拔节第三日舞会过后,大王在宫中设宴,邀请索达城名流及三大世家同欢。酒宴之上,也没有甚么奇怪,但坊间传说,当晚大王重病,医生查不出甚么病症,反而越来越是严重,三日之后,便病死宫中。我离开索达城之前,始终没有说明,大王究竟是何种病症。” 徐真道:“三天就死,那是急症。” 谷寒茵摇头道:“这可不一定。王宫之中,向来是非之处,有人传言,大王身体没有外伤,内脏糜烂,便如被人乱刀斩过。如此伤势,绝非甚么急症。有人怀疑下毒,又有人说,五毒教善使毒药,王宫大宴之后,大王毒发而死,除了五毒教,更无旁人。” 秋儿道:“谁说的?天下用毒之人多如牛毛,倘若每个中毒之人均说五毒教所为,那我们不是太冤了?” 谷寒茵点头道:“这话很对。当日三大世家商议之时,蓝凤凰便说:‘五毒教善于使毒,谁人不知?鱼目混珠,奸计陷害亦所常有。焉知不是旁人觊觎五仙教,蓄意陷害?’众人争论良久,蓝凤凰始终不肯松口,暗指赫格斯、洛克斯两家不服大王管束,早有不臣之心。据说到得最后,众人不欢而散,不过一日,祭司放出消息,要两家交出凶手严惩,否则兵戈相见。” 徐真道:“这个凶手最后捉到没?” 谷寒茵道:“我离开索达城之时,没有半点线索。两家认定五毒教捣鬼,五毒教又认定两家蓄意陷害,与王宫卫士联合一起,逼迫两家就范。索达城人心惶惶,两家积极备战,五毒教、王宫卫队调动军队,我瞧着马上就要打起来,于是来曼林顿找你们。” 秋儿道:“哥哥,我不舒服,我想先去歇息一会,姐姐,对不住。” 徐真见她脸色发白,握住她手,只觉她掌心全是冷汗,手掌冰凉,忙扶她起来,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走,我扶你进去。” 秋儿点头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难受的紧。”回入屋中,在床上躺下,徐真将衣衫披在她身上,道:“休息一会,我等会再来。”忽觉手掌被秋儿拉住,身子一顿,只听秋儿道:“哥哥,倘若我做错事,你会不会怪我?” 徐真一呆,道:“怪你甚么?你这么乖,聪明伶俐,活泼可爱,能有你这么个妻子,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秋儿道:“你会不会怪我?” 徐真在床边坐下,道:“你这脑袋一天都在想甚么?我可半点摸不透你的心思。” 秋儿拉着徐真手掌,贴在脸颊,低声道:“以前我总是做坏事,其实很多事我都不想去做,我真的不想。哥哥,秋儿年纪小,就你一个亲人,最怕你会离开秋儿,你能答应我么,不论我做甚么错事,你都一定原谅我,成不成?” 徐真笑道:“放心罢!你能做甚么错事?好罢,不论你以前,还是以后做甚么事,第一,我不会说那是错的。第二,我更不会怪你。怎么样?” 秋儿惊喜交集,泪水顺着眼角,滚落下来,道:“谢谢哥哥……谢谢……” 徐真暗暗奇怪,替她擦去泪水,道:“你今天奇怪的很,是不是受了风寒,怎么我觉得你脸上这么烫?”在她额头一探,又觉正常,奇道:“好像也不是很烫。先休息一会,待会我回来陪你。” 秋儿点了点头,闭上双眼,胸膛起伏,心情很是激荡。 来到客厅,谷寒茵仍在坐着,道:“其实你能跟秋儿妹子一直隐居这里,我替你高兴。” 徐真坐下道:“你找了多久?” 谷寒茵一呆,道:“你在这里平静的日子不会再多。当时祭司忙着逼迫两家交人,大家没空多想。战事一定,秋儿出身五毒教,又是女王,她是一定要找回去的。” 求留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推理 徐真一凛,涉及自己亲人,脑中飞快思索,沉吟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谷寒茵道:“对我来说,谋杀有几点要素。第一点就是动机,赫格斯庄园家大业大,被人觊觎,很正常。你中毒那几天,有人趁夜攻击赫格斯庄园,你知不知道?” 徐真道:“不知道。哪里的人,查出来没?” 谷寒茵道:“要捉鱼,不把水搅浑,怎么捉?是甚么人攻击赫格斯,我离开之前,没有答案。这件事有另一个好处,瑞查德的怒火被挑起来。瑞查德的弟弟,弗恩就曾冲口而出,说杀进王宫去。接着有人状告大王,说瑞查德主动挑起战端,祭司问罪,赫格斯上下,人人不满。那么我说的第一个理由,动机就有了。” 徐真一凛,道:“你是说瑞查德派人暗害大王,嫁祸给五毒教?” 谷寒茵道:“我不知道。洛克斯在南城外庄园地处孤头峰下,大片草原、树木、矿产,资源丰富非常,他们也是三大世家最有钱的一家。大王要孤头峰以西定水北岸,与洛克斯交涉多次未果,大王一怒之下,限制洛克斯名下产业。洛克斯两年多来,损失难以计数,但始终不肯让步,此事在索达城也是人人均知。倘若大王死了,凭洛克斯手中财力,要取消限制,自然不是难事。那么说来,洛克斯一样有杀害大王的动机。” 徐真道:“之前没怎么听说这三个世家,如果三个世家都有动机,当晚大宴三大世家都有人参与,要找凶手,还真是不易。” 谷寒茵道:“奇就奇在这里。赫格斯、洛克斯都有杀害大王的动机,唯独五毒教没有。五毒教是露娜族后裔,本为索达城主人,据说三十余年前,露娜族爆发内乱,外有勰族入侵,内有部族动乱,待得勰族退兵。露娜族元气大伤,退居山中,从此不回索达城,但两年之前,寻回露娜族公主,与大王完婚,五毒教这才搬回索达城。他们凭着女王头衔,才能稳居索达城,倘若大王身死,女王名存实亡。坐镇王宫,并无多大用处,对五毒教的影响亦是难以估量。倘若大王活着,有大王支持,五毒教风生水起,稳固发展,才是上策。因此我盘算良久,五毒教善于使毒,那是没错,可他们就算要杀,只会杀赫格斯、洛克斯两大世家的人,用来巩固大王势力,却万万不会对大王动手才是。” 徐真道:“你说的对。有秋儿在一天,五毒教才有发展空间,秋儿没有作用,五毒教也就跌入谷底。这么说来,故意用毒害死大王,陷害五毒教,果然是洛克斯、赫格斯两家的人?” 谷寒茵摇头道:“这两家不肯承认,我离开之时,接连备战,那是决意一拼。大侦探,我和你职业不同,你勘察现场,寻找蛛丝马迹,为的是推理案件结果。我则不同,我要勘察现场,收集证物,询问案情,记录案底,还要总结工作。对你来说,有动机,或者便可推断。对我来说,远远不够。那天去找秋儿,我从城外绕到骑士殿,后来大王死了,我又从那里进入王宫。找到大王尸体,他身上确实没有外伤,肚子剖开,内脏烂的不成模样,还有一点,左边第三、四、五根肋骨折断。右边第七、八节肋骨一样,折断处有碎骨刺入肌肉,不是尸体之后搬运过程中的伤痕。是大王还在活着之时,被人折断肋骨,杀死他的人力气很大,以至断骨摩擦,产生碎骨。” 王宫建在半山之中,占地之广,足数百亩,宫中房舍众多,层峦叠嶂。王宫底下,水道亦是纵横交错,四通八达,她简单一句“找到大王尸体”,短短几字,却耗费五日有余,才寻到地方。 徐真吃了一惊,道:“你竟然能潜入王宫?” 谷寒茵点头道:“如果外力击打,力量足以折断骨头,肯定不会小,那么他肌肤之上,就一定会有瘀伤。可是他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你听过甚么手法能造成这种伤势么?” 徐真沉吟片刻,道:“内功呢?内功能不能做到?” 谷寒茵道:“内功属于暗劲,无形无状,击打人体,震伤内脏,却不会糜烂。就算真有内劲打断肋骨,那也是有伤痕留下的。我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没有伤痕,回到赫格斯庄园之时,我想:‘尸体没有伤痕,会不会是受伤之后,有人用药物,将尸体保持完整呢?’” 徐真一凛,道:“对!现代医学早已证明,就算尸体,也有保存方法。何况当时你在王宫,到处都是敌人,一不小心就被发现,没有仔细查看,那也说的过去。” 谷寒茵点头道:“除了药物,还有另外的方法。” 徐真奇道:“还有方法?” 谷寒茵微微一笑,道:“难道大侦探忘记我是甚么人?” 徐真沉吟片刻,道:“你不是刑侦队之花,谷寒茵谷警官么?难道我还能认错?” 谷寒茵失笑道:“看来你真的忘记了。大侦探,我是女人,对不对?” 徐真点头道:“是啊。” 谷寒茵道:“女人都会化妆,这个你知道么?” 徐真一拍大腿,道:“对啊!化妆术号称亚洲三大邪术,在死人身上化妆,不过换个地方,道理还是一样。”心情兴奋,突然一沉,寻思:“我一直觉得自己心思缜密,聪明不及秋儿,推断不及师妹,唉!这名侦探也算愚蠢之至。” 谷寒茵观察敏锐,徐真情绪稍有变化,便即猜到,她心下歉然,说道:“你不是女人,对化妆不甚熟悉,原也怪你不得。大侦探,我想通这两点,次日又去王宫。不料进得王宫,已晚了一步。大王棺木所在之处失火,一场大火烧的很是猛烈,所有证据不复存在。” 徐真耳听如此离奇案件,往日办案生涯,似乎回到身边,心情很是兴奋,听谷寒茵一顿,头脑飞速转动,沉吟道:“王宫失火,不早不晚,正巧烧了尸体存放之处。师妹,这是有人故意纵火。那之后呢?” 谷寒茵道:“我去王宫查验尸体,无人得知,我其后的想法也没跟人说过,但有人却能先一步毁尸灭迹,说他是神算子、诸葛亮也不为过。”说到这里,微微一笑,接着道:“我说笑话果然很是差劲,话说回来,每次我说笑话,你从来没笑过。” 徐真一呆,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师妹说的笑话真好笑!哈哈,哈哈哈……” 谷寒茵道:“别笑啦,你的笑太假,一点儿诚意也无,笑的让我难受。”顿了一顿,接着道:“尸体烧毁,我找不出其他证据,只得先回去。回去之时,想起一人,当时去王宫绑架秋儿,就是她带的路。她对王宫地下水道熟悉,我一直很奇怪,那时没有多想。王宫失火,不早不晚,却有点儿巧的过头。” 徐真道:“你去王宫绑架秋儿?你把她绑来替我解毒的?” 谷寒茵摇头道:“那倒没有。我跟秋儿说你中毒之事,秋儿便跟着我来替你解毒,先前要绑架她,那是我想错了。” 徐真舒一口气,心道:“花园相会之后,秋儿便很是犹豫,她不肯来,那也说的过去。好在她对我情意深重,不顾身份前来救我。”想到这里,回头看一眼内室,甚是欣慰。 谷寒茵道:“你和秋儿结婚了?” 徐真点头道:“是啊。”顿了一顿,接着道:“以前不觉得怎么样,到现在,反而觉得,她知道我怎么想,对我全心全意,我跟她在一起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师妹,你知道我的性子,要是我一个人住这里,不用半天,就非逃走不可。有秋儿陪伴,我居然在这里住将近一年。她性格多变,千灵百巧,平日陪我一起说话玩耍,仔细想想,这段日子还真是开心。” 谷寒茵沉默片刻,道:“你变了很多。好像在大明两年多,你才真正的成熟。以前你甚么事都要争,现在倒有些儿潇洒淡然,好像岁月积淀,磨去棱角,变的更加圆滑。”顿了一顿,接着道:“大侦探,世上的事谁也说不准,你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可有人不让你安静。丹妮带着我去王宫,她知道路途,我头一天去王宫查验尸体,丹妮是知道的。第二天王宫失火,她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王宫,失火之事除了她,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人。” 徐真心中一动,道:“丹妮放火?为的甚么?掩盖事实?如果她刻意掩盖事实,那么大王之死,就是……就是赫格斯庄园所为?” 一天至少5000字,实在累的不行,我还得上班啊,诸位读者朋友,有你们支持,我才能坚持不懈地更新下去,求留言、收藏、评论、推荐,《耳走有》拜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99章 不告而别 谷寒茵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后来我去询问,丹妮舞会当晚并未出现在大宴之上,瑞查德等兄弟几人距大王不近,饮食由王宫负责。远距离之下,无法接触水酒,便能下毒,这份本领在赫格斯庄园中,看不出来谁有。要说用毒之奇,除了五毒教,更无旁人。何况大王肋骨断折,那是外力击打,他却全无反抗之能。让他不会反抗,击断肋骨,非熟人无法办到。我询问之下,又觉糊涂。” 徐真道:“他受伤当晚都见过甚么人?” 谷寒茵抚掌道:“你终于想到了。此事我也多方打听,大王酒宴之后,回寝宫休息,身边没有任何人,仅卫士在外守候。当时守卫多达数百,人数众多,却不曾进入寝宫,是以到得次日,才发现大王重病。” 徐真沉吟道:“他重病之后,难道不能说话?始终没有说出凶手是谁么?” 谷寒茵道:“此事更奇。大王当日仍能说话,他说:油布跌势。重复这几个字,问他究竟是谁,他却说不出来。” 徐真细思“油布跌势”四字,寻思:“油布跌势?这是甚么意思?难道是人名?”问道:“是不是有人叫做这个名字,或者叫法相近的。” 谷寒茵道:“这个我不知道。但大王出事,王宫大乱,数日间捉拿千余人,阵仗很大,到得后来,数千人一一砍头,到底真凶是谁,却没有说出来。” 徐真心下默然,古往今来,帝王谋害,株连之事屡见不鲜,这其中有多少冤死亡魂,他心下暗叹,却也无可奈何,忽然想起一事,道:“这些事你又怎会知道?” 谷寒茵微笑道:“你忘了我住在何处?大王重病,王宫大乱,各方势力盯着王宫,小道消息乱飞,瑞查德不是笨蛋,怎会不查探?好在我和丹妮关系不错,加上轻功不错,偶尔偷听,赫格斯庄园人数虽多,却也发现不到我。”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能潜入赫格斯庄园、王宫之举甚是得意。 徐真苦笑道:“你学会轻功,倒变成一个绝顶刺客。” 忽听秋儿道:“姐姐,索达城之事我和哥哥都不想再理会,他们三大世家谁要打谁,谁要杀谁,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姐姐,你来此就是为了说这件事么?”随着话声,披着徐真衣衫,缓缓走出来。 徐真见她脸色仍自苍白,扶她坐下,低声道:“怎么不多休息一会?急着出来干甚么?” 秋儿不答,望着谷寒茵,道:“是么?” 谷寒茵摇头道:“我来这里,想看看大侦探的伤势怎么样。” 秋儿道:“没有其它事么?” 谷寒茵点头道:“没有。” 秋儿缓缓起身,盈盈拜倒,道:“姐姐待哥哥一片赤诚,不远千里,只为证实哥哥伤势痊愈,此等情意,秋儿甚是感动,代哥哥拜谢。” 徐真见她身子颤抖,嘴唇亦微微发抖,显然害怕之极,伸手扶住她道:“你这是干甚么?她是我师妹,关系很不错的,不用对她这么客气。” 秋儿站起身子,道:“蜗居简陋,无锅无盆,要招待姐姐,亦无办法。姐姐,妹子待客有失礼数,再次跟您赔罪。我和哥哥隐居山谷,不愿再问世间一切俗事,今日之后,姐姐既然无事,妹子就不远送了。” 谷寒茵望着秋儿,半晌不语,突然起身,说道:“妹子不用客气,这山谷似乎并非妹子的土地,是么?我瞧着南侧一处土地甚是平整,亦厌倦索达城各种斗争,想在此地隐居,似乎不必请求妹子答应,是么?”转向徐真道:“大侦探,这么说来,我也在旁边建造一所房子,你之前有经验,倒请多多帮忙。”转身而去,更不停留。 徐真望着谷寒茵背影,只觉秋儿抖的厉害,他心下倍加怜惜,扶着她道:“师妹性子冷酷,最有主见,她不愿做的事,你用刀逼她也没用。她要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秋儿,师妹衣衫破烂,包袱里还有不少动物皮毛,可以想见,去年咱们离开不久,她就出城寻找。” 秋儿道:“我知道,她在山里四处寻找,度过一个冬天,很是辛苦,对么?” 徐真点头道:“咱们不说她。你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秋儿道:“我没事。”沉默片刻,道:“哥哥,我们还是走罢,不要呆在这个山谷。好在哥哥伤势尽愈,用不着再吃金花。” 徐真道:“走?去哪里?” 秋儿道:“去哪里都成,只要不是这里。” 徐真道:“是因为师妹么?” 秋儿不语,过了片刻,道:“仙子姐姐是你师妹,待你关怀备至,那也没甚么。哥哥,我问你,你待仙子姐姐如何?你为她做过甚么?” 徐真一凛,回思谷寒茵拜师、解救、送餐、救难、解毒,奋不顾身,无数次帮助徐真,自己好像没有替她做过任何事。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一身冷汗,寻思:“我总想着报答师妹,可是这么久,我居然从没替她做过任何一件事,这算甚么报答?徐真啊徐真,你还想着师妹纠缠,四处躲避,她付出的心酸,你有半点看在眼中么?她不求回报,只因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就义无反顾,说起亏欠,对师妹,才是世上亏欠最多的人。”越想越是心惊,身子微微发抖,沉默半晌,叹道:“旁观者清,我身在局中,居然始终没有注意到。对师妹,我没有做过任何事,我对她,简直一点儿都不好。” 秋儿道:“这就是了。哥哥身在华山,我不知如何。但初次见面,哥哥赠我八千两银子,之后除掉宋志成,对秋儿来说,这是莫大恩德。仙子姐姐不在乎,她不在乎哥哥是否待她好,她千辛万苦寻到哥哥,绝非告诉你索达城的消息这个目的,我……我很是害怕,因为……因为秋儿实在无法和仙子姐姐相比。” 徐真一呆,霎时间明白她的心意,只觉一股暖流充斥全身,正色道:“你要和她比,你问过我没有?你有没有问过,你在我心中,又是甚么样的?我喜欢玩闹,正因如此,才能和你一起住在山谷,而你在我心中,那是无人可以替代,无人可以比较的。秋儿,我认真想过很久,既然无法活在过去,为甚么不好好地掌握未来?对我而言,你就是我的未来,直到如今,你竟然还不知道么?” 秋儿大喜,欢喜之意充斥胸膛,几欲炸开,两人紧紧相拥,心间再无隔阂。 这日晚间,秋儿炙烤鹿肉,香味飘散,待鹿肉烤熟,便去南侧谷寒茵所处之地,邀请谷寒茵一起进食,徐真见二女相处融洽,很是开心。 徐真对谷寒茵大觉亏欠,席间甚是热情,谷寒茵见二人转变过快,颇觉不适,好在秋儿妙语连珠,气氛还算融洽。次日一早,三人用过早饭,徐真教二女剑法。二女对拆,一个身形若仙,一个窈窕若舞,姿势曼妙,莲步轻盈,似乎翩翩起舞,赏心悦目。 徐真刻意不再提及索达城之事,谷寒茵稍有片语,他便岔开话题。这日午间,三人在瀑布旁捉鱼,秋儿挽起裤腿,弯腰戏水,笑声如玲,容颜欢畅,徐真心情大好,与她一同下水,嬉戏良久,二人筋疲力尽,爬上岸边。谷寒茵道:“说是来捉鱼,光在水里玩耍,晚上要是吃鱼,你们两个都没份。” 秋儿道:“哥哥是男子,该当由他捉鱼才是,他不肯动手,姐姐不给他吃,那也应当。秋儿年纪最小,体力最弱,最是应当多吃才对,否则营养不足,那就长不高了。” 谷寒茵道:“你年纪最小,用不着老说。最会狡辩也是你,好罢,瞧你累的这般模样,你吃鱼有份,大侦探就得自己去捉。” 徐真道:“凭甚么?男女平等,要么我也吃鱼,要么秋儿不许……” 秋儿插口道:“哥哥你说甚么?你不肯让秋儿吃鱼么?” 徐真一呆,张口结舌。 二女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娇笑出声。 徐真搔了搔头,道:“我去捉鱼。” 晚间三人围坐,篝火升起,照亮小屋,三人欢笑不禁。谷寒茵离去,二人坐在门口,兀自兴味颇浓,不肯休息。天上月色甚圆,秋儿缩身徐真怀中,久久不语。此情此景,心意相通,不必多说,一个眼神,细微动作,对方便知想法。过了良久,秋儿道:“回去罢。”徐真答应一声,闻着她身上淡淡香味,道:“你好像有点儿心事,对不对?” 秋儿道:“我是担心仙子姐姐,她独个儿在山谷里住,要是长久下去,怎办是好?” 走回屋内,徐真道:“这倒是个问题,明天去问问师妹。对了,我认识一个帅哥,心直口快,人品不错,要是有机会,介绍给师妹。” 秋儿噗嗤一声,笑道:“傻瓜!你还真是傻瓜,到如今都不知仙子姐姐心意。” 徐真怎会不知?赫格斯庄园谷寒茵亲口说出,始终无微不至的照顾,倘若当真不知,那就傻到家了。他知秋儿嘴上不说,心中颇有介怀,毫不迟疑地道:“她有甚么心意?唉,不管了,睡罢,困得很。” 在床上躺下,秋儿依偎在他怀中,片刻之后,忽然道:“哥哥,其实我并不介怀,多个姐妹很是热闹,平日和我一起玩耍,倒有趣的很。” 徐真一凛,心道:“她果然还是介意的。”低声道:“多个姐妹?行啊,等你生个小孩,不就多了?” 秋儿吃吃而笑,道:“我自己一个人可多不出来。” 徐真大喜,亲吻秋儿,只觉她双唇柔软,呼吸如火,二人身体紧贴,做夫妻日久,彼此间的身体依旧无比沉迷。这一晚秋儿极尽逢迎,比之第一日时,更加癫狂。折腾半晚,天将黎明,才昏昏睡去。 不知多久,睁开双眼,忽觉右臂湿润,伸手一摸,不知何时,枕头沾水,颇为潮湿。身边秋儿不在,见太阳正高,爬起身子,心下颇为得意,寻思:“少年狂,狂就有资本。”起身下床,忽听一人在客厅道:“起来了?过来坐罢。”声音冰冷,却是谷寒茵。 徐真大奇,走到客厅,见谷寒茵正自喝水,道:“师妹。”转眼一瞧,不见秋儿身影,奇道:“秋儿呢?” 谷寒茵道:“走了。” 徐真道:“嗯。”喝一口水,气流逆冲,一口水没喝下去,呛的他大声咳嗽,一边咳嗽,一边道:“甚……甚么?走……走哪……” 谷寒茵将杯子递给他,道:“回索达城去。” 徐真更惊,放下杯子,抢出门外。 谷寒茵大声道:“不用追了,天没亮就走了,这会儿估计已经离开曼灵顿。” 徐真大急道:“为甚么走?她怎么不跟我说?你怎么知道?” 谷寒茵道:“我到这里来,不仅仅是看你伤势怎么样,我赖在这里不走,你不觉得奇怪么?” 徐真一怔,在一旁坐下,道:“那你是为甚么?” 谷寒茵道:“为了秋儿。” 徐真更奇,见谷寒茵神色如水,语气淡然,不由得心下凝重,道:“秋儿怎么了?” 谷寒茵站起身子,道:“大侦探,你想知道秋儿到底怎么,回去索达城,到索达城之后,自己看看就行,也用不着我跟你说。”说到这里,接着道:“我很希望你们一直隐居在这里,我也很希望永远不要跟索达城有任何联系。秋儿离开,不是为我。今日我也回索达城,待会就走。”出门而去。 徐真怒气上冲,秋儿一言不发,突然消失,谷寒茵的话并不晦涩,难道秋儿瞒着自己甚么事?他思绪如潮,精神一震,回入屋中,穿上外衫,看着墙上长剑,微一犹豫,插在腰间,便即出门而去。 山谷生活,是徐真大明之行最快乐的一段日子,可突然之间,生活不再是生活,他生气秋儿不告而别,生气谷寒茵含沙射影,胸中恼怒,无以发泄。他也不去叫谷寒茵,行出山谷,顺着河岸往北。他生气归生气,念及秋儿身处索达城,赫格斯、洛克斯两大世家处心积虑,必会拦阻,前途凶险,说不定尚未回到城中,他不敢往下去想。归心似箭,足下飞快,不过一日,到了斯内克山。 忽然想起,当日过山之时,有秋儿所赠药物,才能避开毒蛇,如今再去,没有药物,如何过山?他迟疑片刻,仗剑在手,心想毒蛇又怎样?秋儿有难,难道区区毒蛇便会挡住去路?凭着一股狠劲,行出数个时辰,小心翼翼,遇到草丛远远躲避。 但荒山野岭,甚么不多,杂草树木最多,如何躲避,很是废了一番心思。到得后来,将长剑当做开山刀,劈开荆棘,直过四日有余,才下斯内克山。好在四日之中,太阳高挂,没有阴天,否则徐真野外生存技能不佳,如何辨别方向,也是一个难题。 下山之后,顺着山脚,继续往北,这日在一处山坳,忽见地上不少燃烧过的火堆,走到跟前,灰烬四散,瞧来似乎已有数日。他心下大喜,看来没有追错方向。歇息片刻,起身疾追。连日赶路,渴了便喝河水,饿了吃几枚野果。此时回城,身上无伤,兼之内力浑厚,足下迅捷,不过七八日,到了雪山。 这一日行到雪山,乌云密布,天上没有太阳,背对大山,心想自东而来,大山定在西边,只要背对大山,就不会有错。接连四日,阴沉不断,细雨不断,眼前林木处处,枝叶参天,遮蔽天空,要辨别方向,着实困难。 他越走越是迟疑,站在一处高岗之上,放眼四顾,但见漫山遍野,除了树木,更无其他。他已拿不准自己走的方向究竟是不是对的,看看天色,乌云无边无际,当即继续前行。无论对错,一条道直行。 又过两日,天色终于放晴。山路难行,奇石险峻,他越走越是疑惑,回思之前行走路途,却不记得此地。迟疑片刻,辨明方向,往东行去,纵然走错,先找到人,问路也成。正想到此处,猛听得脚步声起,在东南角不远处。他大喜之下,寻思:“刚想找到人,这就有人来了。”快步往东南角奔去。 脚步声越来越大,足音杂乱,人数着实不少,夹杂牛嘶马鸣。他心下一凛,绕过一个土坡,躲在一处杂草之中,往外张去。只见数丈一队人缓缓往南而行,往右看去,不知已有多少人先行过去。队伍极长,徐真躲藏片刻,人群始终不停,竟是没有尽头。人群当中不时有手持兵刃的大汉来回巡视,马车、牛车载物,沉重至极,行走山路,速度缓慢。这群人衣衫褴褛,神色惊恐,尚有不少伤员。坚持前行,倘若有人掉队,旁人也不理会。 徐真暗暗奇怪,山里怎会忽然冒出大批人众,看来似乎转移部落。人群有男有女,年老妇孺童子也是不少。忽听左侧一声女婴啼哭,寻声看去,队伍中一个妇人怀抱女婴,满脸污泥,不住摇晃,低声道:“不哭,不哭,宝宝不要哭啦!”脱下衣衫哺乳。女婴不足一岁大小,身上一块毯子,污泥处处,颇为肮脏。 一名大汉听到哭声,快步奔了过去,低声道:“快按住她口!引来守卫,不过打你一顿,要是引来敌人,大伙儿都死!” 那妇人将**往女婴口中凑去,连道:“别哭!宝宝别哭!饿了就吃奶,千万别哭啦!” 女婴手足乱踢,啼哭声音越来越响,显然并非饥饿。她身旁数名大汉背负绳索,拉着车上重物,几人身子倾斜,车子上坡。车上物事实在沉重,纵有马儿拖拽,速度缓慢非常。车子之后,跟随不知多少妇人,亦有不少小孩。便在此时,一名守卫冲将过来,一脚踢翻那妇人,厉声道:“让她闭嘴!”跟着又是一脚踢在那妇人小腹。 那妇人跌倒在地,甩脱女婴,她尖叫一声,痛的弓起身子,双手乱抓,抱住女婴,连连求饶。女婴一惊,哭的声音更响。 那守卫刷地一声拔出长剑,怒道:“哭!再哭!再哭老子砍死你!” 一天至少5000字,实在累的不行,我还得上班啊,诸位读者朋友,有你们支持,我才能坚持不懈地更新下去,求留言、收藏、评论、推荐,《耳走有》拜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林中之战 那妇人甚是惊恐,按住女婴的嘴,又不敢太过用力,颤声道:“是是是,军爷放心,马上就不哭了。” 队伍两侧,每隔丈余便有一名守卫,这些守卫并无铠甲,只有铁剑,连盾牌也无。见女婴啼哭,并不出声呵斥。动手那名守卫甚是烦躁,厉声道:“还哭!?”抓住那妇人头发,将她提将起来,铁剑插地,一拳击落。那妇人被他一拳打的站立不定,扑地跌倒,怀中女婴再次摔在地上。女婴吃痛,哭声更响。 那守卫快步上前,发足乱踢。那妇人护住头脸,一边求饶,一边闪避。徐真只看的怒气上冲,旁边一名妇人看不过去,道:“对我们凶甚么?你要是有种,就杀回索达城去,打女人算甚么本事?” 那守卫嘿的一声冷笑,道:“老子打不过索达城叛军,还打不赢你们这些婊子?”话音甫落,一把抓住插口那妇人头发,回力一拖,将她拉倒在地,拳打足踢。 这人手下力道不弱,瞧他拳头落点,尽是头脸要害,其余妇人看到此刻,无不惊怒,却不敢出声说话。女婴哭声响亮,那守卫听的烦躁,抓起女婴,便往地上摔落。那妇人一惊,吓的呆了。徐真大怒,保护幼崽,动物本能,这人竟对女婴下此狠手,委实猪狗不如。他身子一弓,足下发力,两年来勤练内功至此发挥,身子便如炮弹,一步跨出,便有丈余。不过几步,右手抓出,摸到女婴身上毯子,手臂一长,抱住女婴滚了个圈,已站在队伍当中。 期间稍慢一瞬,后果不堪设想。他左臂抱住女婴,足下一点,纵身而回,一拳往那守卫打去。那守卫何曾见过如此快捷身法?女婴尚未落地,一阵微风吹过,跟着便是一个拳头猛击过来。他正想低头去拿铁剑,脸上早中,身子飞起,碰地一声撞在身后一棵树上,登时晕去,跌入草丛之中。 左右守卫无不大吃一惊,刷刷刷拔出铁剑,便即砍至。 徐真一拳击倒那人,不过惩戒,大声道:“别着急!我不是敌人!”随着话声,身子疾退,足下一点,跃上一株大树,站着枝丫之上。 众守卫目瞪口呆,眼看枝丫离地丈余,这人一跃而上,这般轻功,生平从所未见,呆立地面,竟不知如何是好。一名守卫张大着嘴,忽然醒悟,取下背上弓箭,对准徐真。 徐真连连摇手,道:“别急别急!救人心急,再说那哥们儿下手太黑,让人生气。我可不是来跟你们打架的,放松点,好吗?”几名守卫面面相觑,见徐真身子随着树枝,上下晃动,偏偏没有落下,不由得暗暗骇然,谁也不敢乱动。徐真纵身而下,忽听格格笑声,低头看去,女婴睁大一双宝石般的眼珠,望着徐真,满脸笑容。 便在此时,右侧快步走来一队守卫,身穿铠甲,左手盾,右手矛。盔甲闪光,满是血迹。这些人双目泛光,阴森可怖。当先是个黑人,身材高大,缓步走来。众守卫一凛,收起兵刃,转入队伍。 那妇人大吃一惊,吓的手足颤抖,抢过女婴,低头走入队伍,跟随众人脚步。一名妇人取下头上破布,低声道:“低头,不要看他们。”将破布罩在徐真头顶,拉着他进入队伍。 守卫径直而过,连看也不看。众人行色匆匆,不住有人催促。拉住徐真这妇人约莫三十岁左右,肌肤微黑,带着两个孩子,低声道:“你是汉人?” 怀抱女婴那妇人走到徐真身边,道:“谢谢……” 徐真见她二十出头模样,眉目清秀,身材窈窕,点头道:“你们是哪里来的?”那妇人吃了一惊,低头道:“谢谢,谢谢……”转身而去。 黑人妇女道:“索达城啊,你不知道么?” 徐真望着怀抱女婴那妇人,寻思:“我救你孩子,你谢谢就谢谢,问一句话,又不是要怎么样,这么怕我干嘛?”转向黑人妇女道:“我怎么会知道?” 黑人妇女上下打量徐真,道:“你这些日子一直在山中乱跑?这也难怪。” 徐真奇道:“甚么意思?”回头一看,山间小路不知多少人在走,仍看不到头,接着道:“这么一大群人,你们要去哪里?” 黑人妇女道:“索达城被叛军攻占,没法住,我们跟随主人转移。到底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可是山里行走,已走十三天了。” 徐真一凛,道:“索达城被叛军攻占?甚么叛军?你们……你们是哪个世家的?” 脚步声响,夹杂铁甲碰撞之声,身后走来一队巡逻卫士。待卫士走远,黑人妇女道:“我们是赫格斯家族的奴隶,你不知晓索达城发生甚么事,从头说来,很是麻烦。” 徐真道:“麻烦就麻烦罢,那你别说了。我自己去看!问下你,从这里往东,是不是就回去索达城?” 黑人妇女张口结舌,道:“这几日被叛军追的找不到北,我怎知走到哪里?索达城大概……大概是在北方罢。” 徐真险些笑出来,见这妇人蠢蠢呆呆,再问下去,也问不出甚么,道:“好罢,谢谢。”转身便行。 黑人妇女道:“我叫莫妮莎。” 徐真暗暗摇头,寻思:“你叫甚么跟我没关系。”绕过大车,两名守卫大汉立时警觉,同时转身道:“干甚么?” 徐真见二人满脸敌意,微微一笑,道:“兄弟,别急。我问个事。” 左边那名守卫身材颇矮,精赤上身,瞧来威猛,却瘦弱非常,他脸色黝黑,道:“问甚么?你是奸细么?刚才就该告诉左哨军,杀了你这小子。我问你,雷欧内怎么啦?” 徐真道:“别别别!我问下从这里往东,是不是去索达城的路?哥们儿,麻烦说下?” 那守卫走上一步,盯着徐真,右手按在铁剑剑柄之上,道:“老子问你话呢!” 猛听得身后一声呜呜大响,似乎有人吹号。众人无不一惊,呆立不动。号声嘹亮,持续不断,一声过后,接着一声。这次声音颇短,第三声亦短,第四声变长,绵延不绝。随着号声,脚步声急促,前后左右各有身穿铠甲士兵往东奔去。 人群先是寂然无声,继而骚动起来,众妇人孩童神色惊恐,纷纷往前。两侧守卫怒喝:“干甚么!?回队伍去!”一边呵斥,拔出铁剑,但面无人色,身子发抖。东北角处声音越来越响,黄沙飞扬,密林也遮挡不住。 稍矮那汉子怒道:“好哇!果然是奸细!”刷地一声拔出铁剑,疾劈而至。徐真暗暗皱眉,这汉子不问情由就拔剑杀人,一口一个雷欧内,多半是适才那守卫的朋友。连日找不到出路,心下早烦闷非常,寻思:“我好言好语,你他妈当我好欺负?”看准那汉子剑势,斜跨一步,让过铁剑,右肩顶起。 那汉子一剑劈出,忽觉手臂剧痛,铁剑随着一股力道往下扯,再也拿捏不住,跌落地上。徐真双手不动,肩头一沉,微微躬身,噗地一声闷响,正中那汉子胸口。那汉子身材瘦弱,并无内力,徐真一撞力道何等猛恶?登时将他撞得连退七八步,跌倒在地。欲起身再斗,手臂一撑,双臂力道却无影无踪,再次跌倒。 两人身处队伍之外,动手之际,奴隶人人惊慌,不敢奔出队伍,众守卫呼喝催促,有人侧目望着徐真这边,并不干涉。徐真一招击倒那汉子,心下殊无喜意,只见妇人孩童慌不择路,往南奔去。山道难行,有人失足,后方人群来不及躲避,跟着跌倒。 一时间惨叫声、哭闹声、惊呼声不绝于耳。便在此时,队伍后方脚步声大作,不足数尺宽的山道之上,黑压压不知多少人奔将过来。这些人大部分是妇人孩童,人人脸色如土,惊慌失措。 忽听一声惨叫,寻声望去,人群中先前怀抱女婴的妇人摔倒在地,右手抓着毯子。她身边不断有人,刚坐起身子,一人从她身边奔过,膝盖撞在那妇人脸颊之上,那妇人闷哼一声,复又跌倒。 女婴没有声响,也不知究竟是否还活着。徐真胸口郁闷已极,说不出的愤怒,快步上前。人群实在太多,推开一个,又有两人迎面奔来。 那妇人大哭:“我孩子!我孩子!看着我孩子!”猛听得啊地一声惨呼,惊叫:“我的腿!别踩了!前面有人……” 东北角处黄沙漫天,天空看来橙黄,让人心情不由得压抑非常。徐真距那妇人约莫两丈有余,若在平时,两步便能到达。逃难之人越来越多,一人之力如何强大,怎能抗衡众人?他被一股力道推得不停后退,离那妇人反而越来越远。身边奴隶不愿拉车,撇开车子自行逃命,守卫拦阻不住,铁剑砍杀。 一名奴隶叫道:“叛军来啦!大伙儿左右是死,跟他拼啦!”话音未落,数名奴隶一呆,一个高大魁梧地守卫冲上一步,冷笑道:“你倒拼拼看!”铁剑当头劈下。那奴隶侧身闪避,肩头中剑,鲜血长流。他悍恶已极,双臂上圈,抱住那守卫手臂。那守卫大吃一惊,运力拔剑,铁剑便如生根,纹丝不动。原来铁剑刃锋被奴隶肩骨咬住,兼之奴隶双臂力道奇大,竟尔无法拔出。那奴隶神色狰狞,张口咬落。那守卫惊叫一声,侧头闪避,左拳猛击,碰地一声,打在那奴隶肋下。那奴隶吃痛,身子一扑,登时将他扑倒,一声惨呼,左脸之上,被那奴隶咬下一大块肉。 众奴隶一见,面面相觑,突然之间,放开大车,四散奔逃。那守卫连连惊叫,推不开奴隶,人群奔过,他连声惨呼,片刻之间,再无声响,显是被人踩死。守卫不多,众奴隶一起奔逃,如何拦阻的住?眼看人群过众,稍有犹豫,不免葬身山道,众守卫跟着逃走。 徐真惊怒交集,人群便如潮水,一浪接着一浪,推得他身形难以站定。那妇人声音已听不到,他心急如焚,推开面前人群,陡然想起:“我会轻功啊!我操!猪脑子!”足下一点,跃起丈余,在一人头上轻点,身子落下,站在左侧土坡之上。土坡离地面五六尺,角度倾斜,人不能上。 那妇人躬起身子,抱着小腹,口鼻流血,紧紧抓着毯子。徐真跃下土坡,推开人群,抢过毯子,手中一空,却无女婴。他一惊非同小可,左右一张,见女婴滚落右侧,无数只脚在她身边踩踏,一双手臂挥舞,望着众人,似乎很是好奇。徐真心神激荡,热泪盈眶,天幸逃难众人还会避开女婴,他抢过去抱起女婴,替她裹上毯子,左手提起那妇人,喝一声:“起!”力道由心,足底发力,纵上土坡,躲在一株树后。 那妇人惊魂未定,一把抢过女婴,泪水滚滚而下,道:“别抢!别抢我孩子!别踩!别踩……” 忽听一阵马蹄声从东边林子中传来,那妇人一呆,站起身子,哎呦一声,复又跌倒。她右腿满是血污,肿起老高一块,她跌倒之后,扶着树,身子一动,痛得她颤抖加剧,再次跌倒。东边林子较为稀疏,地势坡度不大,纵马而上,并无多难。 徐真拔出长剑,立在坡顶,道:“今天我和你一起,不管来的是谁,除非我死了,否则不会让他伤害你半根毫毛。”走出两步,背靠大树,放眼望去,东首杂草索拉,夹杂铁器碰撞,马蹄声愈来愈响。 那妇人哭道:“不!不!大哥,求你带着我孩子,带她离开这里,后面是天狼骑,他们……他们……”说到这里,惊惧之下,无法出声,抱着女婴,跪下磕头。山道之旁都是碎石,她生怕徐真不答应,磕的极是用力,只一下便头破血流。 徐真一把拉住那妇人,道:“不用说了!管他是谁,老子这辈子怕过谁?大不了今天跟你一起死!”一喝运足内力。两年来内功不停,早已甚是浑厚,一句话说出,虽在嘈杂之中,声震里余。 那妇人一呆,望着徐真,泪水再次滚滚而下,抱着女婴,背靠大树,不再说话。 身旁不少妇人小孩都往徐真看来,亦有不少奴隶,见徐真仗剑而立,神情肃然,虽十八九岁年纪,却有慨然之意。东首马蹄声响,众妇人孩童愈加惊慌,不再往南逃去,四下乱奔。东首密林先是奔出数十名奴隶,见山道人数太多,斜刺里往南奔去。他们之后,影影绰绰奔逃数百名妇人。突然之间,北方山道上马蹄声大作,惨呼声起。徐真转头望去,北边山道奔来一队骑兵,跃马扬刀,三人一排,纵马而行,丝毫不理会路上奴隶。其时相距十余丈,山道在此拐弯,骑兵之后,便如潮水。众骑身穿铁甲,并无盾牌,马儿一色,无论面前是谁,一刀劈过,绝不多看一眼,纵马前冲。众人哭喊、惨叫、马嘶,徐真手足冰凉,心脏几欲从口中跳出,来大明两年,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人聚堆砍杀。 东首妇人越来越多,奔到山道,见北边亦有骑兵追至,众人眼中除了绝望,还是绝望。骑兵前冲速度快捷,十余丈的距离转瞬即至,他记着身后女婴,眼看无数童子妇人被砍翻在地,有的不死,但马蹄甚众,竟被活活踩死。徐真怒气勃发,喝道:“别人都打上门了!他妈的还跑!?能跑哪里去?有种的跟我迎敌!”话音未落,当先三名骑兵看到徐真,纵马而来。 徐真气的手足颤抖,见三骑三剑,或挺刺,或横削,或劈砍,力道猛恶,纵马如风。他抢入三骑当中,手腕一转,刺入右边那骑右腿,长剑提起,跟着砸下。咔擦一响,砸断左边骑者腿骨。他胸中怒火滔天,兀自不肯杀人。众骑兵一路杀至,砍瓜切菜,突然有人反抗,大出意料之外。待见徐真只有一人,行走如风,一柄长剑闪亮生寒,左边骑者惨叫一声,跌倒在地,马儿无人控制,人立而起。另有一骑,在马儿之旁,徐真微一矮身,从马儿腹下钻过,左手抓出,喝道:“下来罢!”拉着马上乘者,硬生生将他拽下,不等乘者落地,右膝提起,撞在乘者下巴之上。这一撞含愤而发,力道奇大,那乘者哼也没哼一声,仰天摔倒,昏晕过去。他身兼《混沌决》、《独孤九剑》两大神功,寻衅抵隙,突然出手,威力惊人,不过两招,击落三名骑兵。 三名骑兵之后,又是三人。每排相隔丈余,一排一排,轮番而上,徐真纵有三头六臂,也非累死不可。瞥眼之间,那三名骑兵落马,并未失去行动之力,拾起地上铁剑,连砍数剑,将左右奔逃奴隶砍死。徐真怒气勃发,大叫:“我饶你性命!你他妈还不知悔改!?”右手剑,左手拳,身法迅捷,左一冲,右一冲。每次动手,必有一名骑兵落马,顷刻之间,倒地呻吟骑兵越来越多,窄窄的四尺山道,直如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众奴隶从未见过,有人可以挡住天狼铁骑。得徐真之助,妇人孩童疾步往南,更无一人敢回头。 徐真真气运转加速,忽然想起,当年殷甜甜说的力随意动,意随心动,是否便是如今这般境界?他每一拳击出,风声呼呼,每一剑刺出,嗤嗤声响。众骑越打越怒,直面徐真之人,最多只有四人,是以始终无法冲过。一名骑兵突然大叫:“是他!徐真!”徐真怒道:“没错!是老子。”话音未落,一拳打在那人脸上,这一拳力气好大,将那人打的飞起,跌落马背。数丈外一个黑脸汉子喝道:“散开了!把他围起来!你们去追,别放跑敌人。” 众骑轰然答应,纷纷下马,往左右绕至。另一队骑兵自东侧树林绕过徐真,往南追去。林中还有不少零星奴隶,骑兵四散追击,马儿奔行甚速,惨叫传来,奴隶一一惨死。徐真足下踩着身体,心想多挡一刻是一刻,倘若多出片刻,有人能因此活命,那也不枉。剧斗之中,脚踝一紧,被人拉住。迎面三剑劈至,他刺出两剑,一中右肩,一中右臂,那二人大声惨叫,铁剑落地。另一人铁剑横扫,徐真欲后退闪避,右足被抓,哪能动弹?两名骑兵之后,抢上三人,抓着受伤两名骑兵,往后一拉,携着反冲之势,猛刺徐真小腹、胸口、肋下。 便在此时,东首马蹄隆隆,夹杂惨呼,一队骑兵奔了出来,密林处处,马儿狂奔,人数之众,也看不出来有多少。危机之间,徐真腰一缩,嗤地一声轻响,小腹衣衫划破,冰冷的剑锋贴着小腹掠过,他吓出一身冷汗。左手扬起,击在那骑兵右颊,将他打的身子倒撞,撞入人群。面前三剑狠辣,配合无间,更无躲避余地,徐真大喝一声,右足运力,猛然挣脱出来,身子前冲,撞入三人怀中,跟着双肩抬起,竟将三名骑兵凌空顶起。 东、北二处骑兵会合,声势大震,无数人头涌动,众奴隶死的死,逃的逃,再无人影。骑兵下马,奔上山坡,要绕到徐真身后,徐真哪敢迟疑,正欲退走,忽听坡上一声惊呼。徐真一呆,转头望去,只见坡上两名骑兵围着那妇人所坐大树,一剑砍下。 徐真距那妇人约莫三丈,顷刻之间,万万相救不及。他心中一股悲凉之意,一拳打出,手臂一阵剧痛,被一名骑兵剑柄砸中。他手臂一沉,身子侧滑一步,左拳快如闪电,连击五拳,正是《独孤九剑》破箭式。一招五拳,运臂使剑,便千万点暗器也都击下,更遑论五个大汉?这五拳击中敌人手臂,力道猛恶,咔擦声响不断,五人齐声惨呼,手臂断折。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01章 逃命 砸断几人臂骨,再不迟疑,徐真身子疾退,转身便逃。只听身后有人叫道:“他要逃!别放他!”猛听得那妇人道:“不!不!求你!求你放过她!放过我孩儿……” 徐真一凛,那妇人竟尔未死。身子尚未转过,后腰一阵剧痛,被人割了一刀。他应变奇速,前冲一步,让开刃锋,跟着后退,双肘后撞,噗噗两声,撞中身后两人胸口。脖子中湿腻腻地满是鲜血,他右臂痛得无法提起,足下一点,窜往左侧,左掌一抓,抓住一人,猛吸一口气,将那人凌空提起,横扫一圈。 有人退避不及,被徐真砸倒,立时有人冲将上来。他一扫之后,跟着一掷,窜往右侧。右侧三名骑兵慌忙劈刺,徐真身子一顿,又往左冲。左侧四名骑兵正欲抢前追敌,徐真突然回头,四人丝毫没有料到。但四人身材高大,挤在一处,彷如一座肉山。四人齐声大喝,铁剑疾劈,寒光如雪,封住丈许方圆。徐真身子再退,转往南侧,忽而一顿,疾步往东抢出,飞起一腿,踢在右侧那人小腹,借力纵起。 身在空中,心跳气促,内力损耗加剧。在一名骑兵头上一按,再纵尺余。半空之中,只见一名骑兵抓起女婴,哈哈狂笑,提起铁剑,道:“我先不杀她!等你死了再说!”猛刺而下。那妇人口唇发抖,一双眼睛直视敌人。 其时相距那骑兵丈余,兼之身在空中,无论如何也相救不及。徐真转念之快,急如星火,他一见无法赶到,长剑掷将过去。他意在救人,情急而掷,拼尽全力,长剑便如一抹流星,从那骑兵后背而入,胸前刺穿。余力不衰,带着他尸体飞出数尺,这才倒地。女婴跌落,那妇人尖叫一声,伸臂接住,惊的脸色雪白,抱住女婴,对周遭一切,看也不看。 另一名骑兵大吃一惊,刚转过头,徐真一拳猛击过来。这名骑兵铁剑尚未提起,镗地一声,胸口铁甲被徐真砸中,他眼前一黑,气也喘不上来,身子飞起。 徐真一剑刺死那骑兵,心中悲愤莫名,寻思:“两国交战,你去打士兵啊,对平民婴儿动手,算甚么本事?难道你不是爹娘养的吗?”怒气蒸腾,大踏步走到骑兵尸体之旁,拔出长剑,回到那妇人身边,见她腿上肿的老高,势必无法移动。自己右手麻木,只有左臂,背负这妇人,携带女婴冲出骑兵阵,万无可能。既然必死,何必手下留情?喝道:“我一直不想杀人,可是今天,我他妈非杀不可!还有谁?来罢!”声震山谷,惊起飞鸟无数。 众骑兵见他剧斗良久,仍一拳将身材魁梧地大汉打飞丈余,如此神力闻所未闻,望着徐真,一时竟不敢上前。 东首林中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道:“杀徐真者万金!”众骑兵肃然而立,分左右上坡。徐真低头看一眼那女婴,只见那妇人泪眼朦胧,嘴角带着笑意,道:“我们欠你的,大哥,我不能走,死在这里就行,你逃走罢。” 徐真双腿发颤,内力所剩无几,苦笑一声,寻思:“今天的我,跟令狐冲有甚么区别?我那时觉得令狐冲太傻,明知打不过,为甚么要打。原来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真正看到这么一对母女死在我面前,如果走了,这辈子良心怎么安?如果我视而不见,那跟畜生有甚么分别?”想到这里,胸中豪气大盛,寻思:“我是全国闻名地名侦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就算把命送掉,别人提起来,都会说一句:‘徐真好汉子!’雁过留声,人死留名,我还有甚么可惜的?”说道:“既然说了跟你们死一起,那就死一起。” 女婴咿咿呀呀,一双眼珠儿漆黑如墨,稀疏地金发贴在头上,望着徐真,忽然格格笑个不停。脚步声莎莎,面前数十人立在坡下,左右数十人绕将上来。山风呼啸,树叶婆娑,眼前尽是人头,盔甲闪光,兵刃生寒。 猛听得东侧马蹄声响,嘈杂至极。众人一阵错愕,往东看去,树林间一队骑兵奔将过来,穿铁甲,持铁盾,身上鲜血淋漓,兀自未干。这队骑兵不知多少,马蹄翻腾,大地为之震动。铁甲兵之后,尚有不少手持弓箭的骑兵,一边奔行。一边放箭。众兵骑术精湛,奔行之间放箭,不须瞄准,射出去就行。满脸胡子那大汉喝道:“结阵!迎敌!”众骑兵围攻徐真,本已下马,尚有不少从左右绕过,匆忙之间,如何来的及? 追兵先锋多为剑手,利于快速袭击,冲散奴隶群,本无多少弓箭。对面一轮箭雨,便有数十人倒地。细看东首,地势平缓,斜坡而上,林木稀疏,马儿迈开四蹄,奔行迅速,不过片刻,与追兵先锋接上。双方甫一接触,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徐真眼看机会难得,扶起那妇人,道:“跟我走。” 那妇人右足剧痛,无法站立,徐真左臂抱住女婴,右臂无法用力,道:“我背你。”那妇人更不迟疑,伏在徐真背上。两边骑兵尚未到来,他快步西行。满脸胡子那大汉眼看徐真离开,怒叫:“放箭!快放箭……”一句话未说完,一枝冷箭射到,他头一缩,连忙躲开。几名骑兵欲大声传令,对面箭矢如雨,一轮箭雨之后,骑兵冲锋而至。这大汉再也无暇应付,眼睁睁地看着二身影消失。 二人慌不择路,在树木中穿行,太阳正高,烈日之下,热气蒸腾。这时也不辩方向,只往人声相反的方向。行处半个时辰有余,转过一个山头,声音再也听不到。徐真松一口气,全身再无力气,坐倒在地。那妇人啊呦一声,跟着摔倒。两人喘息如牛,望着彼此,满脸乌黑,被汗水冲刷,一道一道。两人劫后余生,彼此便如花脸猫,不由得相视一笑。 过了良久,心脏碰碰乱跳。徐真道:“幸好他们是骑兵,不然可不容易逃走。”女婴躺在徐真怀中,咿咿呀呀,笑容烂漫。 那妇人一呆,爬将起来,跪伏于地,道:“谢谢大哥,我们母女的命是大哥救的,我……我身上没有金币,也不知如何谢谢大哥。” 徐真忍不住好笑,见她衣衫破烂,赤着上身,肌肤光滑,黑垢之中,一抹雪白极是柔腻,她身材窈窕,纤瘦却不露骨,以徐真眼光来看,正是匀称至极的身材。 那妇人见徐真眼光发直,脸上带着猥琐笑意,转念便即明白,苦于没有衣衫可穿,她脸上发烧,心下暗暗得意,纤腰微扭,摆出一个诱人姿势。 徐真大饱眼福,嘻嘻而笑,忽然一怔,脱下外衫,递给那妇人道:“客气甚么?我没想过报酬,你穿上这件衣服。呀!你身材还真是不错!” 那妇人接过衣衫,穿衣缓慢,衣衫滑过肌肤,便如最名贵地缎子,极尽诱惑,道:“是。” 这件衣衫小腹划出一道尺余的口子,后背漏风,破烂不堪,穿在那妇人身上,仍是露出大片肌肤。徐真满脸贱笑,道:“我就这一件衣服,再脱就没有了,还是找到城市,去买几件再说,现在将就下。”寻思:“没去洗澡,身上太脏,要是她能先去洗澡,然后再来瞧瞧,那就幸福了。”自觉让那妇人洗干净身子来让自己看,未免强人所难,无法出口。 那妇人坐在一旁,道:“是。”看看徐真,又看看女婴。两人四目相对,登时不知说甚么好。 迟疑片刻,徐真道:“我准备去索达城,你知道从这里怎么过去吗?” 那妇人道:“知道啊,从这里往东走十几天,接着往北,看到孤头峰,翻过去就到了。” 徐真大喜,道:“好!”四下一张,见身处山坳之中,左右杂草丛生,南侧一条小溪,溪水潺潺,响个不停。他内力损耗过巨,右臂剧痛,仔细查看,骨头未断,却肿起老高。 那妇人忽然道:“大哥,你……你那里也有伤口,还在流血,是不是包扎起来?”指着徐真后腰。 徐真一模,掌中滑腻,才觉甚是疼痛,苦笑道:“刚才打的太激烈,哪里受伤都不知道。你这么一说,我这边肩膀也痛的很,你帮我瞧瞧。” 那妇人道:“是。”身子一动,腿上剧痛,闷哼一声,咬牙忍住。 徐真忙按住她道:“对不起,对不起,忘记你也受伤了,我先看看你。” 那妇人吓了一跳,道:“不不不,我……”一句话未说完,徐真握住她右腿伤处,肿胀厉害,顶端渗出血水,稍稍一碰,那妇人便倒吸冷气。她伤处被人踩踏,拉伤肌肉,骨头无妨,仅是外伤。徐真看清,笑道:“没事,过几天消肿就好。你皮肤挺好的啊,滑的很。啊,对不住,我冲口而出,你当我是白痴,说话你别介意。你这是肌肉拉伤,就像扭伤脚一样,最初几天疼的很,你得忍着点。” 那妇人道:“是。大哥是艾尔达托?” 徐真一呆,失笑道:“不是。这是常识。”身上仅有一件内衫,后腰伤口不小,倘若包扎,除了撕扯衣衫,更无别法。但内衫之下,只有裤子,他微一迟疑,脱下内衫,道:“伤口不包扎不行,就用这个。”背转身子,坐到那妇人身前。 那妇人一呆,撕扯布条,轻轻擦拭伤口,道:“是。”声音哽咽。 徐真全没在意,料想她才遭大难,心神激荡那也难免,便不去理会。忽听格格声响,女婴笑的开心,他心头大慰,道:“她叫甚么?多大了?” 那妇人道:“她……她还没有名字,三个月大。大哥,不如……不如你给她取一个?”哽咽更加厉害。 徐真暗暗奇怪,道:“你腿上疼的厉害?” 那妇人道:“不……不是。” 徐真摇摇头,不知如何劝解,只听那妇人微微抽泣,他自来惧怕女人流泪,这时更不知如何是好。 那妇人道:“对……对不起。我……我见大哥心细如发……一时有感……对不起……” 徐真奇道:“我心细?你看错了罢?我这人粗手大脚,观察方面还过得去,说到心细如发,那得看甚么时候。” 那妇人道:“刚才……刚才大哥坐到这里,那是知道我腿上不便,体贴怜惜我。我……索达诚中,还没有一个男人会怜惜女子,我很是感激。” 徐真暗暗得意,适才的确是想到那妇人右腿受伤,要她过来包扎,势必多受苦楚,自己腿脚无碍,多走几步又累不死。那妇人直言点出,说到心细如发,她亦不遑多让,道:“你叫我取名字?” 那妇人道:“大哥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取的名字一定也是好的。”顿了一顿,接着道:“就姓克兰吉拉。” 徐真道:“克兰吉拉?那是什么意思?”发觉那妇人手掌一顿,接着道:“不方便说吗?那就不用说,我随口问问。嗯……克兰吉拉,名字就叫……叫……乌拉拉!怎么样?哈,乌拉拉,名字好听,叫这个准没错!” 那妇人道:“乌拉拉?在汉人当中,乌拉拉是甚么意思?” 徐真道:“乌拉拉就是乌拉拉,有甚么意思?你叫我取名字,我不知道你们习俗。外国名字想不出来,要是叫中国名字,你怕觉得难听,乌拉拉就挺好。” 那妇人道:“大哥,我的姓是克兰吉拉,那是金盏花的意思。如果……如果叫做乌拉拉,她不是……不是乌拉拉·克兰吉拉么?” 徐真从她手中接过布条,绑缚腰间,抱起女婴,喜道:“乌拉拉!就是乌拉拉!我还有取名字的天赋,小乌拉拉,叔叔给你取的名字很响亮,因为每个人看到黑人,都会说乌拉拉!哈哈……”见女婴眼珠儿漆黑,稀疏头发却是金色,脸上颇脏,仍能看出肌肤雪白,是个白人女婴。 那妇人展颜一笑,道:“大哥说乌拉拉是好的,那么一定是好的。好罢,她就叫乌拉拉。”说出“乌拉拉”三字,忍不住笑出声来。 徐真哈哈大笑,牵动伤口,疼的龇牙咧嘴。忽听得东北处马蹄声响,他吃了一惊,站起身子,只见远处一队骑兵纵马而来,徐真大怒,骂道:“他们还放不过?”问那妇人道:“能走吗?” 那妇人脸色惊恐,道:“天狼骑来了?我……我能走。”挣扎着站起身子,一瘸一拐,一步跨出,身子便往一旁歪去。徐真右臂疼痛,左臂力道稍弱,扶着那妇人,后腰登时一阵剧痛。他四下一张,山坳之中除了身后一个土坡,面前一个小溪,左右杂草,更无别物。他抱起女婴,递给那妇人,道:“你带着乌拉拉,往南走,我挡住他们。” 那妇人道:“我腿上有伤,走不快,大哥,你带着乌拉拉走。快点!” 马蹄声越来越近,往南看去,空出里余一片,仅有绿草,并无树木,敌人纵马追来,两人无论是谁,决计逃脱不掉。徐真叹一口气,拔出长剑,笑道:“那么干脆不走了,你说怎么样?” 那妇人站在徐真左侧,她比徐真稍高数分,扶着徐真肩膀,眼中露出一股欣然之意,点头道:“不走了。”低头看看女婴,轻声道:“宝宝乖,妈妈带着你上天堂,到了那里,你就再也不用吃苦,不用像妈妈一样。乌拉拉,幸好大哥给你取这个名字,你就不会下地狱,和妈妈分开了。”声音发颤,身子亦微微发抖。 徐真奇道:“我取名字就上天堂?不会罢?” 那妇人道:“那是一个传说,人死之时,连名字也没有,是要下地狱,遭受火烧雷劈。倘若心地善良,有人记挂,那就会被天父眷顾,上到天堂。”越说声音越是沉稳,顿了一顿,接着道:“大哥,你是天父派来的使者么?来接我们母女上天堂?” 徐真道:“有没有天堂我不知道,没去过。不过我知道,你们母女这么善良,要是不上天堂,那就太没天理。”明知逃生无望,这妇人能淡看生死,比之寻常男子,更加坚强。 东北角处骑兵冲下,速度快捷,仅有五人。徐真细看骑兵身后,并无旁人,他心下大喜,默运内力,发觉恢复一成有余,寻思:“我就算没有内力,你们这几个人还不是送死?”走上土坡。 那五骑看到徐真,一人大呼:“在这里了!”话音甫落,一名骑者张弓搭箭,往天射出一箭。只听得嗤地一声锐响,箭矢去势劲疾,没入天空,哨音不绝。徐真大怒,喝道:“要打就打,用甚么哨子?过来罢!” 那骑者一箭射过,又拿一箭,手指一松,一枚箭矢破空而至,又狠又劲,直如流星。徐真挥剑击落,一股大力撞得手臂隐隐酸麻,暗叫厉害。这人膂力了得,又是硬弓,自己受伤,力道远不如平时。 众骑兵奔到身前三丈有余,便不再前行,一名身材魁梧地汉子道:“围住了!别让他逃走!”其余四人兜截,团团围住三人。一名稍胖地汉子道:“狗小子!跟大王有甚么仇怨?干甚么要害大王?” 徐真大奇,道:“甚么大王?”话音落下,抢上两步,挥剑往那汉子刺去。适才响箭,多半传讯,眼下只有五人,倘若能速战速决,自有逃生之望。他知成败在此一举,岂敢怠忽?一剑之快,急如星火。不料那汉子机警之至,见徐真身子一动,双腿一夹马腹,马儿前冲。 徐真直面马蹄,微微侧身,那汉子骑术精湛,兜转马头,斜刺里奔将出去,登时将徐真甩出四五丈。徐真暗暗叫苦,其余骑兵纷纷后退,离他五丈有余,徐真动,他们便退。他身法再快,岂能一纵五丈? 那稍胖的汉子勒马回缰,厉声道:“他妈的还敢逞凶,迪,再射他几箭试试。”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02章 绝处逢生 背负弓箭那大汉哈哈笑道:“好!”取下弓箭,更不迟疑,刷刷刷连射三剑。 箭矢如电,破空而至,徐真不敢硬击,三箭虽快,并非全无闪避余地。他身子一顿,突然之间,一箭直对那妇人,一箭正对女婴射去。那妇人腿上受伤,扶着土坡,怀中抱着女婴,如何闪避?两箭毒辣之至,徐真惊怒交集,窜上前去,忽觉右侧劲风悚然,那大汉又是三箭射到。 这三箭封住徐真前进道路,狠极辣极。徐真无奈之下,刺出一剑,叮的一声,击落来箭。他手臂一震,长剑险些跌落在地。第二箭紧随其后,虽有先后,却同时而至,徐真矮头闪避,第三箭已到肋下。无论闪避还是出剑,万万不及。与那妇人只是初见,自己性命不保,倘若不救,以求自保,无论是谁,也不能说徐真做错。可一瞬之间,徐真无比倔强,要么不救,要救就到底。身子丝毫不停,挥剑斩下,嚓地一声轻响,斩断箭矢,箭矢下沉,刺入徐真右腿。 腿上一阵剧痛,徐真连出两剑,击落两支箭矢,第一支不过手臂剧震,气也透不过来。第二支力道更是猛恶,长剑甫一触及,脱手而去,幸而刺到箭矢,使之改变去势,自那妇人右耳处飞过。 众骑欢呼一声,大声喝彩。背负弓箭那大汉气喘吁吁,哈哈笑道:“好!一连挡我五箭,索达城可没这么厉害的人,难怪能杀了大王。且看你还能挡三箭么?”取出箭矢,张弓搭箭,手臂一沉,又收起弓箭。原来这大汉天生神力,膂力奇大,所用为三石铁胎弓,箭矢头重尾轻,每一箭射出,耗费力道甚巨,是以才有如此威猛力道。连出十箭,已是他生平之力,他手臂酸软,力道过巨,拉不开弓。 徐真足下收势不住,抢出三四步,仍是不能站定,跌倒在地,痛的倒吸一口冷气,暗叫再来三箭怎么躲?刚爬起身子,猛听得身后马蹄声响,奔来一骑。回头一看,见小溪之后,草原上一乘马儿迈开四蹄,疾奔而至。马上乘者尚未奔至,张弓搭箭,刷刷刷三箭往空中射去。五名骑兵大奇,箭矢射入天空,日光耀眼,看不甚清。蓦地里看清,箭矢落下,一箭直对一名汉子心口,一箭在左,一箭在右。来势迅捷,直如闪电。那汉子看清来箭,大吃一惊,纵马躲避已然不及,他身子微侧,一枚箭矢从他右肩射入,直插心脏。这汉子闷哼一声,跌下马背。 众骑无不骇然,那人相距不近,足二十余丈,三箭破空,落下之时又教人全无闪避之能,箭术之精,力道之猛,计算之准匪夷所思。那人越奔越快,三箭射出,刷刷刷连珠箭发,箭矢如雨,疾如闪电,直无思量余地。四名骑兵人人反应不及,噗噗倒地,或中咽喉,或中头脸,不等落地,早已毙命。 这人便如飞将军从天而降,先声夺人,奔到近处,顺手将弓箭负在背上,大声道:“欧妮,孩子怎么样?”转头看到徐真,啊地一声惊呼,道:“是你!?”这人头束马尾,腰间插着一柄匕首,满脸乌黑,身上血迹处处,一双眼珠儿湛蓝如海,声音清脆,正是丹妮。 徐真猛然见到熟人,正欲大喜。只见丹妮跃下马背,快步上前,一掌击在徐真脸上。徐真一来没想到她会打人,二来伤势颇重,尚未闪避,脸上早中。他被一掌打的懵了,哪知丹妮一掌过后,跟着一脚踢翻徐真。抢上一步,挥拳乱打,边打边骂:“你怎么不死了?你来这里干甚么?你这畜生,你就该下地狱,我打死你这王八蛋,婊子养的混蛋……”越骂越奇,说到后来,手下力道越来越重。 徐真护住头脸,全身痛的不知如何是好,蜷缩在地,叫道:“怎么啦?怎么啦?我操,你他妈别打了!你要打,等我拿到剑再来!” 丹妮手下不停,怒道:“拿剑干甚么?你还要杀我!?魔鬼,我跟你拼了!”一拳猛击,碰地一声正中徐真后脑。 徐真后脑翁地一响,眼前金星乱冒,心下一凛:这小婊子要杀我!一想到这里,怎敢迟疑?伸手一抓,抓住丹妮小腿,丹妮飞腿便踢。他五指紧扣,抬起手臂,噗地一响,胸口又中一脚,这一脚力道凌厉,徐真痛的几欲晕去,呼吸不畅。但手掌不松,拉住丹妮膝弯,回力一拖,丹妮狂怒之下,站立不定,扑地倒了。徐真强忍痛处,手忙脚乱地爬到丹妮身上,左臂抱着丹妮,额头猛撞。 丹妮侧头闪避,右拳打来。徐真左脸一痛,被她打的滚到一旁,左臂不松,拽着丹妮右肩锁骨,侧躺地面。丹妮身上一块布条包在胸前,光溜溜地无可抓之处,他情急之下,紧扣丹妮锁骨。丹妮吃痛,啊呦一声大叫,去扳徐真手臂。徐真一撞未能撞到丹妮,张口便咬,也不知咬到何处,只觉肩头一痛,丹妮亦张口咬住。她口中力道奇大,徐真疼的惨呼一声,却放开丹妮。 眼看丹妮便如疯狂,徐真双腿紧紧夹住她,大叫:“冷静点!你他妈冷静点!哎呦!放开我肩膀!我日你奶奶!” 丹妮右臂一挥,抓住徐真头发,往外猛扯。徐真痛得头直往后仰,欲哭无泪,丝毫料想不到,究竟为了甚么?二人在草地上,滚来滚去,喘息如牛,心跳咚咚作响,猛听得马蹄声响,又有骑兵追来。 丹妮放开徐真,怒道:“放开我!滚开!快放开我!” 徐真道:“你……你不打了?” 丹妮道:“白痴!敌人来了,等躲过敌人,我跟你决斗!” 徐真道:“决甚么斗?我他妈怎么你了?” 丹妮道:“你先滚开!再不放开,我先咬死你!” 徐真松开左臂,滚出两圈,断箭刺入腿中更多,他疼的咬牙切齿,想站起来,哪里能够?丹妮爬起身子,道:“你受伤了?” 徐真疼的手足发颤,怒叫:“你他妈才知道?” 丹妮怒道:“受伤了不起么?嗓门大就有理了?要比嗓门,这次逃走,我跟你好好地比。”四下一张,北边林中似乎有敌兵追来,适才响箭传讯,自己能先一步赶到,实乃万幸。快步走到几名骑兵尸体之旁,收回箭矢,拉过两匹马儿,道:“上马。” 徐真气的浑身哆嗦,低头查看腿上伤势,见断箭刺穿大腿,一侧外漏,带着皮肉,鲜血汩汩而流,他又怒又悲,寻思:“我他妈不娶你,打死我都不娶你!本来伤没多重,现在让你打的没了半条命,我操。”捏住箭头,从一侧拔将出来。有断箭之功,鲜血流出不多,此时拔掉,大腿两个小洞,登时大量出血。 时机紧迫,北面马蹄越来越响,东北角处亦有马蹄声响,徐真无暇裹伤,踉跄拾起长剑,抬头看去,见丹妮坐在马背,身前是那妇人欧妮,望着徐真,冷笑道:“小心别痛死你。” 徐真怒极,不去理她,要上马背,势必一足凌空,他右腿无法运劲,疼的冷汗直流,却无法上马。只听丹妮笑道:“你不肯上马,那也简单。天狼军追到,捉你回去,在索达诚万万百姓面前吊死你,大快人心,举国欢腾,那也好玩的很。” 徐真怒道:“好玩你大爷!” 丹妮刷地一鞭抽下,怒道:“你敢骂我!?” 徐真缩头闪避,道:“你要滚就快点,看戏好玩的很么?怎么以前没发现,你是个变态!?” 丹妮刷刷又是两鞭抽下,徐真闪过一鞭,第二鞭正中背上伤处,痛的他一声惨呼,刷地一声拔出长剑,便欲拼命。丹妮哈地一笑,道:“你要不要命?”纵马前行,抓起徐真头发,猛地一提。 徐真并未配合上马,被她提的头发剧痛,又是一声惨叫,长剑刷地一声刺出,却指着丹妮右侧空处,怒叫:“你再敢欺负我试试,下一剑我一定杀了你!” 丹妮道:“白痴!上马!” 徐真一凛,北边马蹄声响,已追到跟前,相去不足三十余丈。不敢迟疑,足下用力,丹妮一提,坐上马背,二人打马呼哨,往南奔去。边奔边想:“操你奶奶!你要帮我上马,下来扶我一把不就行了?抓我头发,你奶奶的。等我回去,理成光头,再来找你打架!” 二人坐下均是战马,索达城地势奇特,山路所在不少,马儿平日习惯,行走山路,速度不减。过了小溪,追兵愈近,抢入林中,折而往东。身后两股追兵会合,纷纷射箭,好在树木不少,二人躲避箭雨,倒未受伤。奔出二里有余,七拐八绕,身后再无马蹄声响。两人仍是不敢放松,又奔十余里,徐真腿上一直流血,兼之后腰伤口,失血过多,脸色苍白,他眼前阵阵发黑,忽然跌下马背,昏晕过去。 再次醒来,小腹顶的难受,睁开双眼,眼前不少杂草,不住后退。抬起头来,见伏在马背之上,他稍稍一动,便觉伤处剧痛,当即不再动弹。抬眼四顾,见欧妮行在一侧,怀抱乌拉拉,丹妮却不知所踪。徐真道:“你没事。你叫欧妮对不对?” 欧妮一呆,惊喜交集,道:“你可醒来了,大哥……”声音一顿,右侧十余乘马儿奔将过来。马上乘者全副武装,盔甲带血,各有不少伤处,显是经过一番剧斗。待那队骑兵走远,欧妮道:“大哥,你伤势很重,艾尔达托说你失血过多,留下很多药物,之前你一直不醒,没法吃药,现在就可以了。今晚休息之时,我弄给你吃。” 徐真全身酸软,见母女二人终于平安,得意之情,远在伤痛之上,心想能救她母女活下来,连番剧战,我也成为一代大侠。点头道:“嗯,谢谢。”看看天色,林中颇为昏暗,看来过不多时,便会天黑。两侧脚步声杂乱,身处一堆妇人当中,一人牵马,左右不少童子,望着徐真,满是好奇之意。他顶的胸腹难受,呼吸不畅,头脑热血上涌,脸颊发烧。 不过片刻,天色越来越黑,猛听得马蹄声响,一人自左侧奔来,一边奔跑,一边道:“往前半里休息!往前半里休息……”越奔越远,声音再也听不到。 众人默然无语,行出片刻,在一处平原之上,扎营休息。徐真足踏草地,腿上兀自疼痛,他身子颤抖,见伤口包扎,腰间亦有药物气味,料想有医生来看过。牵马那人是一个圆脸汉子,约莫二十余岁,一张脸上满是笑意,道:“大哥,马儿就在这里,你要是走的累了,随时来找我,我替您牵马。” 徐真点头道:“谢谢。”见数十名妇人在河边洗漱,埋锅造饭,当即行到一旁,看着北方,问道:“我昏迷多久?” 那圆脸汉子道:“没有多久,就两日而已。大哥,小的叫做虫。” 徐真一呆,奇道:“你叫做虫?” 圆脸汉子道:“不不不,名字就叫虫,没有‘做’。” 徐真更奇,道:“你这个名字很奇特,挺有个性。”转念想到一个笑话,道:“你该不是姓毛毛罢?” 虫道:“不不不,小人本是奴隶,没有姓,只有名。大哥要赐小的姓氏,那是小的荣幸。” 徐真在一旁坐下,见不少童子聚在左侧,望着徐真,脸有惊恐,无人敢靠近半点,思及奴隶地位低下,颇觉意兴索然,道:“算了。要说姓毛毛,名字叫虫,不是毛毛虫么?这样太欺负人。你是奴隶,唉……”顿了一顿,一指那些小孩道:“他们怎么了?我又不是妖怪。” 虫道:“小孩子心思多变,谁知道他们怎么了。如大哥一般的英雄,自然带有英雄豪气,就连小人在大哥身边,也觉心惊胆战,何况小孩子?” 徐真摇头道:“甚么英雄?我是狗熊。如果真是英雄,前几天多救点人,不就更好?”数日前人群在马蹄下哀嚎婉转,萦绕心头,这时再无说话兴致,望着左侧数十名小孩,寻思:“奴隶!因为奴隶,所以可有可无,死了也没关系。人!秋儿说的对,人心叵测,我总想别人是好的。两天前要是一开始就杀人,会不会救更多的人?”又想:“蓝凤凰要杀秋儿,赫格斯家族要杀秋儿,洛克斯也要杀她。现在赫格斯家族离开索达城,就剩洛克斯、蓝凤凰两边,秋儿一个人应付得了么?”遥望东方,又想:“这些人被追杀,这么多孩子,我能做甚么?”想到这里,站起身子,寻思:“我说不尝试去救一个人,那么谁也救不了。现在有多少人等待救援?我怎么能为了自己私情,视而不见?如果这样,秋儿怕也不能原谅我。”眼神愈发坚定,打定主意,这些人无论去哪里,自己都一路护送,能打过就打,打不过把命送掉,至少自己尽力。思绪如潮,在脑中变得清晰。脚步声响,欧妮一瘸一拐地过来,拿着一个小碗,递给徐真道:“大哥,你把药吃了。” 徐真接过喝下,道:“你比我大,一直叫我大哥干嘛?我叫徐真,以后叫我名字就行。” 欧妮道:“我知道。” 徐真奇道:“你知道?你知道我叫徐真?” 欧妮在一旁坐下,道:“脸上有字,又是汉人,索达诚只有一个,那就是徐真。大哥,你舍命救我母女,是个大大地好人,他们说甚么我都不信。” 徐真道:“我来索达城没多久,就算出名,也没这么快罢?你怎么知道的?” 欧妮道:“他们说你杀死大王,奸淫宫女,吃小孩脑髓,喝人血……” 徐真越听越怒,一拍大腿,大声道:“甚么!?谁说的?” 欧妮一惊,缩缩身子,小声道:“王城祭祀。” 徐真厉声道:“甚么祭祀!?他奶奶的,我甚么时候见过他?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虫道:“这个小人知道。祭祀发文称大哥杀死王宫一百三十七人,吸干宫女鲜血,又打死大王,说你是地狱恶魔,与咱们家族勾结。当**迫主人交你出去,丝毫不留情面。这可不是冤枉至极么?大哥明明不在索达城,怎会害死大王?甚么吸干宫女鲜血,更是瞎说。祭祀说大哥是赫格斯家族女婿,此事跟咱们家族亦有关系,是以不加问询,发兵攻打赫格斯庄园。若非主人聪明,咱们连城也出不来。” 徐真越听越是心惊,慢慢冷静下来,问道:“你们离开索达城之前,就看到榜文了?” 欧妮道:“榜文并未看到,听人说的多,便拼凑起来。大哥,先前不知,我对你有些儿不敬,你莫怪我。” 徐真道:“听人说的。我的名气哪有那么大?知道我名字的人没几个,我问你,你们甚么时候听到传闻的?” 欧妮沉思一会,道:“约莫十七八日之前。” 徐真暗想:“十七八天之前,秋儿不是正好离开么?她跟这件事有甚么关系?我在索达城不认识几个人,祭祀甚么的连见也没见过,怎么他就认定是我杀的白痴大王?而且指名道姓。”心中一动,道:“他说我是赫格斯家族的女婿?” 虫道:“这件事家族上下传的沸沸扬扬,不仅是大小姐,还有二主人的小姐,也是您的未婚妻子。” 徐真头疼无比,万万料想不到,瑞查德当街说出的话,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多麻烦,心道:“赫格斯家大业大,瑞查德当众承诺,只要有心,打听起来很容易。那么说来……那么说来……他妈的,他怎么就认定是我杀了大王?”左思右想,毫无头绪,料想不回索达城,此事万难水落石出,但抛下众人独自离去,心下不忍。 迟疑半晌,转念又想:“随他便罢!他说甚么是甚么,现在多想有屁的用处?等我回去索达城再说。”当即抛在脑后。晚间欧妮端来饭菜,徐真思索不得要领,往往不去多想半点,颇有没心没肺之嫌,岂不知如此才是他的性格,问起众人欲往何处,虫说不出来,欧妮只会跟在众人之后,更不知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心事 次日一早,众人又往南行,当日晚间在一处山坳之中扎营,东靠河水,西临山坡,坡上一片树林,南侧一个土坡,竖着几块大石,瞧来阴森可怖。睡到中夜,忽听脚步声响,徐真一凛,坐起身子,东南角一个身影慢慢靠近,四处巡视,似在查找何人。有巡查士兵前来,那人便佯做散步,待巡查士兵走远,往北巡视。 徐真躺在一块大石之后,坐起身子,有大石遮挡,这人无法看到,他却能看清。只见那人身材如削,足下轻快,背负弓箭,正是丹妮。 丹妮越走越快,找不到要找之人,转眼一看,看到大石,快步走来。徐真暗暗叫苦,数日前一顿恶揍记忆犹新,不知她半夜来寻自己有甚么事。这土坡之上仅一块大石,左右平原,虽有杂草,不足数寸。他眼看无法溜走,站起身子,笑道:“美人踏月而来,是要跟我幽会,谈谈二楼风情么?” 丹妮吓了一跳,右手去拿弓箭,分辨出徐真的声音,哼了一声,走到大石一旁,道:“你干甚么睡这里?难道又是白痴病发作?” 徐真道:“我大半夜做春梦,算到有个小美人耐不住寂寞,要来找我,当然选个没人的地方,不然怎么聊人生,谈风情?” 丹妮怒道:“还油嘴滑舌!?你这畜生!我……我……”‘我’了半晌,却不知究竟‘我’怎么样,她迟疑片刻,道:“你见过她了?” 徐真大奇,寻思:“见过谁?”顺着她的话道:“当然见过。” 丹妮啊地一声,道:“你……你知道了?”声音颤抖,害怕非常。 徐真更奇,故作深沉,点头道:“我知道。” 丹妮大吃一惊,站在一旁,唯听风声呼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这般你瞧着我,我瞧着你。丹妮听说徐真已知事情真相,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而徐真不知丹妮说的甚么,完全顺着她话意乱说,却不知已镇住丹妮,让她心神激荡,难以自持。 过了良久,丹妮道:“你怪我……”声音颤抖,微微哽咽。三字说完,便即闭嘴。 天上一弯残月,两人对面而立,看不清彼此面容。徐真听出她声音有异,心中一动,寻思:“难道是她告诉祭祀我的名字,安排叫我做替罪羊的?对啊!师妹也说,她去王宫查验大王尸体,只有丹妮知道。第二次再去尸体被人烧掉,除她再没别人。大王果然是赫格斯家族杀害的,现在事发,要赖在我头上。哼哼,老子名侦探是假的么?想让我背黑锅,想错了你罗圈腿!”想到这里,怒气陡生,冷冷地道:“我不该怪你么?” 丹妮道:“我没有法子,我……我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可是……可是……” 徐真插口道:“可是没办法,还要卖掉我,让我背上杀害大王的名头,再捉我回去,吊死在索达诚百姓面前,好让人人以为我就是真凶,对不对!?”说到最后三字,怒气越来越盛,声音亦越来越大。 丹妮一呆,显是错愕非常,道:“你说甚么?甚么卖掉你?你在说甚么?”顿了一顿,怒道:“你以为我在骗你!?你到现在还是这样,你……你他妈的臭婊子……我……我……”越说越是恼怒,抢上两步,一拳往徐真打来。 数日之间,伤势大有好转,徐真右臂慢慢消肿,若非大的动作,也能忍耐。见丹妮拳势如风,毫无章法,他走开一步,让过丹妮拳头,厉声道:“是你做的,对不对!?你让祭祀冤枉我,说我杀害大王,对不对!?” 丹妮一拳击出,眼前没了人影,跟着见徐真站在自己左侧,又是一拳打出,骂道:“滚你的蛋!你这畜生一点儿没变,你知道,知道个屁!臭狗贼,快过来让我打死你,不然我跟你没完,我的天呐!我跟你拼了,王八蛋狗东西!”声音越来越大,说话之间,拳打足踢,几如疯狂。 远处士兵听到声音,奔到跟前,认出丹妮,又见徐真闪避丹妮拳头,狼狈非常,人人相视一眼,转身离去。 徐真腿伤未愈,连连躲避,越来越痛,哪敢招架?倘若被丹妮缠上,只怕不死不休。他越躲越慢,呼吸慢慢急促,盛怒之下,大声道:“你骂!你打!我操!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要卖掉我,你还有理?我告诉你,男女平……”最后一个‘等’字尚未出口,左脸被丹妮砸中,那个‘等’字吞入腹中,转了半个圈子。 丹妮一拳砸中徐真脸颊,相距不及尺余,她右拳打落,左手一抓,拉住徐真衣衫,蹂身而上,膝盖顶起。徐真脸上中拳,痛的他眼泪直流,身穿半截内衫,与丹妮打扮不同,他若想抓丹妮,颇为不易。丹妮想抓他,拉住衣衫徐真便难以逃脱。 徐真微微转身,左腿剧痛。丹妮膝盖并未撞中要害部位,却也痛的他难以呼吸。情急之下,知无法逃脱,足下一顿。丹妮正往前冲,徐真一顿,她便撞入徐真怀中。 徐真双臂回圈,牢牢抱住丹妮,叫道:“别打了!我操你奶奶,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双臂力道奇大,只觉丹妮身子扭动,呼呼大口喘气,道:“放开我!”声音嘶哑,小了许多。 徐真道:“我放开你可以,你别再来打我。我伤还没好,哎呦,你再打命就送掉了。” 丹妮骂道:“死就死了。我跟你没完,你放开我,放不放!?” 徐真道:“我说你别……” 丹妮怒道:“放不放!?” 徐真大腿疼的厉害,听她蛮不讲理,怒火无法抑制,喝道:“不放!”这一喝声音甚响,山谷回荡。营地之处不少人听到,亮起灯火。 丹妮吓了一跳,道:“要死啊!?那么大声干甚么?你放开我,我不打你。快点,让爸爸看到就惨了,你快点放开。” 徐真牛脾气发作,大声道:“老子几次要跟你讲理,你他妈听也不听,上来就是动手,我腿上有伤,后腰也有伤,胳膊都快断了,肩膀疼的厉害。你不说帮我看看,落井下石,老子他妈就是不娶你,你当老子不会打人呐……”越说越怒,说到后来,几如吼叫,口水喷了丹妮一脸。 出得山谷,挂念秋儿,一路疾行,他连日山中行走,心烦意乱,早已忍耐不住。但孤身一人,无处发火,便强忍怒意。遇到赫格斯家族,眼看人间惨事,倘若他有解决办法,或能多救几人,心下亦会舒服不少。正因无能为力,一声感叹,也是无奈之叹,丹妮先前一顿揍,其时躲避追兵,徐真尚能忍耐。这次又来动手,兼之糊里糊涂,伤势加剧,怒气岂能不盛? 丹妮双足乱踢,一跳一跳,双臂被徐真抱在胸前,鼻中一股热气直冲脑部,心急如焚,道:“有事明天再说,放开我。爸爸不知道你在这里,要是让他知道,你就死定了。徐真,你听我话。” 徐真厉声道:“他妈的死就死罢!我管那么多干嘛?我告诉你,今儿不管谁来都没用,我就是不放,你不是要打架吗?老子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营地处火光越来越亮,不少人都往土坡看来,南侧山石之下,似乎有马儿飞奔。丹妮更急,连连挣扎,张口欲咬,哪知徐真早防着这招,哈哈狂笑道:“又来!?当我白痴?吃一次亏就够,还每次都上当?你会咬,我没牙么?”张开大嘴,往丹妮左脸咬去。 丹妮眼看一张血盆大口,惊惧之下,再也忍耐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猛听得一人哈哈大笑,道:“丹妮居然哭了!哈哈,她居然哭了……我的天呐,我……哈哈……”东南角草丛中站起一人,一边说话,一边抱着肚子,弯腰顿足。丹妮哭道:“你滚开!不许你看我……呜呜呜……”那人笑的喘不上气,笑了好久,才道:“姐夫,你要和丹妮打架,还得另外约个日子,今天怕是不成。你瞧那边。”他声音熟悉,指着南侧,正是莫吉。 南侧营地之中,火光闪烁,不少人奔将出来,四下巡视,有人望着土坡,奔来查看。 徐真心神激荡,竟未发现莫吉是何时来的,他一呆之下,冷静下来,见丹妮兀自大哭,放开她道:“他要捉我?”顿了一顿,怒气又生,大声道:“还不是你们出卖我!现在来做好人?瑞查德来就来,等我杀了他。” 丹妮惊道:“不行!你这死人!没见爸爸带着虎豹骑么?虎豹骑可是我们家族精锐部队,你怎么打的过?” 徐真道:“打不过让他杀了就是。”转向丹妮道:“你不是要弄死我么?我让你爸杀了,你正好称心如意。” 莫吉笑道:“姐夫,我瞧你是没听懂丹妮说的甚么话。丹妮也是笨蛋,一句话都没说清楚,你们俩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徐真一呆,远处火把甚众,映红山谷,人数亦不知多少,他微一沉吟,寻思:“赫格斯家族骑兵不少,那天我看到的是奴隶部队,士兵不多,加上措手不及,才死那么多人。现在看来,他们自保绰绰有余,我还跟着干甚么?干脆直接回去索达城,弄清楚秋儿的事要紧。”心念一定,后退两步,问莫吉道:“从这里往北,是不是就能回去索达城?” 莫吉奇道:“你要回索达诚?姐夫,天狼军到处捉你,王宫卫队亦全城搜索,你独个儿回去,危险的很。还是不要回去的好,吉纳尔呢?去年你走之后,吉纳尔也跟着离开,她如今怎么样?怎么没和你一起?” 徐真一呆,想起吉纳尔就是谷寒茵,山谷中分开之后,也不知谷寒茵是否回到索达城,这些事端诡异非常,一切源头,正是索达城。他侦探天性,从无知难而退一说,深吸一口气,道:“行罢,你不说,我能问出来。”转身便行。 丹妮道:“站住!” 徐真听到她说话便有气,毫不理会,运起轻功,快速奔去。丹妮眼看追之不上,急怒之下,取下弓箭,嗖嗖嗖连射三箭。莫吉吓一大跳,叫道:“你真要杀姐夫!?” 三箭去势劲疾,徐真微一侧身,箭矢贴着衣衫而过。他吃了一惊,只听突突突三声轻响,箭矢没入草丛,再也不见。这三箭相去不过数寸,以品字形射到,分左、上、右三处,将徐真包裹其中,却不伤他分毫。计算之准,不差毫厘,要知徐真奔行正疾,三箭阻他而不伤他,其中难易以道里计。 徐真身子一顿,丹妮自后奔到,道:“你不能回去!女王说你害死大王,杀死你便可得万金,活捉三千,索达城剑士无数,人人看着这笔赏金,你脸上刺字,这般明显,简直就像一路大喊:‘我是徐真,快来捉我。’” 徐真一凛,道:“女王!?”转过身子,道:“你说女王?是之前那个女王?”隐隐想到一个答案,心下害怕,说到后来,声音发颤,兀自不觉。 丹妮道:“是啊。索达城只有一个女王,还能是哪个?” 徐真身子颤抖,寻思:“对啊!秋儿离开,赫格斯出逃,日子那么巧?而我名不见传,祭祀却能指名道姓,不是熟人,谁能做到?可是秋儿!她……她为甚么要杀我?她……在山谷当中,到底是真是假?她在索达城就想蓝凤凰杀我,去金花谷,不是已经变了吗?她到底为甚么?”越想越是糊涂,身子发冷,浑身却无一丝力气,废然坐倒。 便在此时,马蹄轰鸣,土坡之后有人喝道:“谁在这里?莫吉!?你在这里干甚么?刚才是你叫的?”声音洪亮,正是瑞查德。 莫吉的声音道:“不……”顿了一顿,道:“是啊,父亲!我刚才看到一头狼没长屁股,奇怪的很,就忍不住叫出来。” 瑞查德大声道:“嘿!不长屁股的狼?你猜老子信不信?”喝道:“散开了,给我找仔细。”顿了一顿,接着道:“刚才是谁?你老实跟我说。” 莫吉道:“我说的是真的。父亲,您不疼儿子。现如今儿子说甚么您都不肯信,还说赫格斯要我领导,您都不肯信我,我还能指望谁信?” 丹妮小声道:“你先躲在这里,明日晚间,我再来找你。”站起身子,只觉徐真身子抖得厉害,看一眼徐真,快步往东而去。行处十余丈,折而往南。 徐真一声大喝之后,再无别的敌踪,瑞查德搜查片刻,一无所获,便即离去。他躺在草丛,蜷缩身子,身上蚊虫爬来爬去,他丝毫不理,身子冷的厉害,脑中翻江倒海,寻思:“是真是假?到底是真是假?她说做错事,叫我不要怪她,难道指的就是这个?可是秋儿,要杀我,你自己就够,何必要悬赏捉拿?还说我杀死大王……”陡然一震,寻思:“大王离奇死亡,没有子嗣,王位谁来继承?大王年富力强,无病无灾,怎会突然就死?用毒害死,人人都会想到,必是五毒教下手。这么一来,五毒教成众矢之的,人人喊打。如果这时有人宣布,找到凶手,索达城军民怒火转到他人身上,五毒教从中跳出,主持正义,抓住我这个凶手,当街处死。五毒教呼声高涨,王位除五毒教之外,谁还敢争?” 越想心下越是冰凉,心想:“说我是赫格斯家族的女婿,烧掉大王尸身宫殿,隐瞒死因,好大一顶黑锅,扣在赫格斯头上,又把我算计进去,趁机攻打赫格斯庄园,赶走瑞查德。这……这都是蓝凤凰安排的么?她……她心计这般厉害?可是我跟她无冤无仇,她为甚么要算计我?我就算死了,对她有甚么好处?”脑中飞快思索,猛然想起一人,身穿白色长裙,头束双环,一双眼睛似笑非笑,身影越来越是清晰,正是秋儿。暗道:“秋儿是露娜族公主,肩负五毒教荣辱兴衰,偷偷跟我离开,春雨知情,自会告诉蓝凤凰。这么说来,算计我合情合理,只要我死了,秋儿伤心之余,却也无奈。她悬赏捉拿我,不是杀死我,那么说来,是要当众处死我。倘若当众处死,秋儿岂肯答应?秋儿自己离开金花谷,没有人强迫,师妹出现之后,她便心事重重,还说对不起我,到底……到底是甚么对不起?这件事,她……她也有份?” 想到这里,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打转,忽然坐起,道:“不对,秋儿离开,赫格斯还没有出逃。金花谷离索达城不近,秋儿就算会飞,也没法回到索达城。她回不去,怎会下令?对!这不是秋儿下令,丹妮骗我!她一定是骗我!”一跃而起,快步走回土坡,心道:“她为甚么骗我?好罢,去问清楚。”细看营地之处,士兵巡逻紧密,人影绰绰,似乎都已睡下。 他急于问到秋儿消息,心急如焚,岂肯等到天亮?快步走下土坡,见众奴隶西一片,东一片,零散睡在地上,心想这般过去,定会叫人发觉,当即折而往西,奔出四五十丈,绕过营地,再往南行。 营地占地不大,外围布有不少暗哨,徐真身法快捷,内功浑厚,轻功如鬼似魅,他全力奔行,便似足不点地,不过片刻,奔出里余。往东看去,火光闪烁,营地仍未过去,他折往东行,忽听左侧脚步声响,一队士卒巡逻过来。他身子一顿,躲在一株树后,待那队士卒走远,又往东行。 营地之中数十个毡房,与蒙古包颇为相似,大小不一,错落有致。毡房之外,马儿踢踏,数百匹立在西北角处。马儿之旁便是一座通铺,人影绰绰,不住有人巡视。这通铺之外,另有一排木栅,交叉而立,顶端有刺,火把映照之下,森森可怖。 徐真身处西侧树林之中,相距营地半里有余,出了树林,便是一块平原,目光所及,巡查愈加紧密。再往前走,骑兵四人一组,交叉巡视。徐真暗暗叫好,料想这等严密,必是瑞查德所居之处。平原杂草不高,纵然匍匐,亦无法靠近,而骑兵巡视,又紧密非常。他在树林边缘看了半晌,竟无一丝缝隙,若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营地,除了肋生双翅,更无别法。 等候良久,始终不知怎么进去,无奈之下,只得后退。树林中巡查放松许多,退出搜查圈之外,徐真运起轻功,继续往南,来到营地南侧。此地一个土坡,另有几块大石,连草地亦无多少,往下看去,距营地里余,如此下去,老远便被人家看到,说偷偷潜入,那是笑话。他呆立片刻,往东看去,东方显出鱼肚白色,看来过不多时,天就亮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大闹 他暗骂晦气,回到营地,天色已然大亮,欧妮侧目望着徐真,眼光奇怪,徐真心思烦乱,哪有空闲理她?跟随队伍南行,翻过大山,进入一片平原,杂草越来越少,烈日越来越火。自队伍后看去,人数不少,其实不过千余人众,比之索达城数万人,少了何止十倍?当日索达城一战,天狼军、蓝凤凰两家合力,五毒教用毒手段神鬼莫测,赫格斯吃个大亏,逃出索达城,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这日晚间,行到一处河流之旁,当即扎营。徐真故意离众人甚远,等到中夜,仍不见丹妮人影。他又急又怒,心道:“你一定是骗我!你他妈一定骗我,我非问出来不可!”平原并无多少杂草,一望千里,瑞查德外围不再设置暗哨,一圈骑兵,一圈步兵,里间大营之处,尚有无数步卒,要偷溜进去,直比登天还难。 徐真怅然一晚,到得次日,丹妮仍未出现。他急怒之下,黑着脸吃饭,一言不发,欧妮、虫等人也不敢搭话。又行一日,仍在平原,等到深夜,丹妮未至,徐真怒急,携了长剑,便往大营走去。奴隶与赫格斯正统家族之人居处全然不同,奴隶仅有一条毡子或破布等物,睡在草地,起身之后收拾锅碗,再行赶路。赫格斯家族之人居于栅栏之内,由数百奴隶步卒,数百骑兵守卫。人人一座帐篷,火光彻夜不息。 大营门口处,二十余名奴隶守卫,徐真尚未到得跟前,一名士卒道:“这是主人大营,不相干的走开。” 徐真怒气忍了三日,哪有心思聊天?足下一点,忽然加速,纵身从二十余名守卫头顶越过,跟着抢入营地,大叫:“丹妮!丹妮你给我出来!我有话问你!” 众奴隶大吃一惊,徐真一跃丈余,速度之快,直如鬼魅。他们何曾见过?一人反应过来,叫道:“敌人来袭!快吹号示警!”反身奔入营中。 徐真足下迅速,刚入大营,迎面便是一队二十人的巡逻士卒,他身子一顿,抢到左侧。呜呜声响,示警号声音尖锐,数里皆闻。左侧十余丈外,亦是一队士卒巡逻而至。他身法如风,不接战,兜着营地绕圈,大叫:“丹妮!你他妈出不出来?丹妮!”声音不响,却滚滚而去,号声亦无法遮掩。 营地人影闪烁,北侧一个帐篷当中,抢出一个人影,徐真凝目细看,正是丹妮。他足下如风,只听嘿地一声,对面六柄矛枪直刺,角度刁钻,配合无间,封锁徐真身前丈许方圆。他身子一顿,嗤地一声拔出长剑,剑尖刺出,点在左边那名士兵矛尖,叮地一声火花四溅,那士兵长矛脱手,插入草丛,矛杆晃动,兀自不停。徐真一剑刺出,第二剑跟着疾刺,他领悟意随心动,力随意动几字精要,一剑刺出,《混沌决》内劲跟着发出,众士卒只觉矛上一股炙热力道传至手臂,接着肩头、胸口,长矛落地,身体酸软,呼吸不畅。 徐真连番大战,《独孤九剑》习练一年有余,当真沉静心神,每剑都如神来之笔,无迹可寻。他身前六名士卒长矛落地,左右两侧又有十余柄长矛刺到。徐真右臂已然消肿,这时运剑如风,只听叮当、啊呦之声不绝于耳,周遭士兵不是被点中矛尖,便是刺中手腕穴道,结果却是一般,兵刃落地。四周人影越来越多,大批奴隶步卒赶来支援。 徐真越战越是平静,在他眼中,众士卒长矛便如雨点,又如金花谷花瓣,虽杂乱无章,其实自有规律,他前冲后退,连刺数十剑,陡然间,心下郁闷已极,纵声道:“丹妮!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西北角处丹妮道:“甚么!?” 徐真听风辩位,身子一退,忽然站定,众奴隶一呆,挺矛刺向徐真。徐真站定身子,原是引众兵刺向南侧,众兵未动,徐真先动,纵身跃起,跟着长剑斩下,当地一声大响,斩在矛杆之上,身子借力,跃出包围圈子。瞥眼见丹妮站在西北侧营帐之旁,身边两名大汉,一人徐真认得,就是瑞查德,另一人脸上刀疤,精赤上身,指着徐真,不住点头。他看到瑞查德,一时间怒从心起,身子尚未落地,四柄长矛刺到。徐真看的极准,一剑斩在长矛之上,身子借力,打横往右窜出数尺。只听丹妮啊呦一声,叫道:“小心!”随着落下,一名士卒正在眼前,徐真左拳砸落,镗地一声,那士卒连退数步,正欲站定,双腿力道无影无踪,噗地坐倒。 徐真双脚落地,往东奔逃,似乎欲逃出营地。众奴隶纷纷拦阻,有人闯入大营,打伤多人,若再让他逃走,纵然主人不怪罪,众奴隶也得自杀以谢。是以人人奋勇,人人拼命。徐真往东奔逃,只为引开士卒,他身陷重围,要逃走,非累死不可。何况他本就不愿逃走?奔出不足三丈,身子一顿,足下踢起一道黄土,嗤啦一响,反身往西。这次直对瑞查德冲去,速度之快,直如一道残影。 众奴隶兵刃往徐真身前招呼,忽然转向,不及变换,登时撞做一团。马蹄声响,瑞查德身旁奔来数十名骑兵,一字排开,左手盾,右手剑,马儿打着响鼻,马上乘者望着徐真,也不来攻。 徐真厉声道:“丹妮!你回答我!到底是不是骗我!?”身后步兵追来,他身法越快,几番不听丹妮回答,狂怒无法抑制,大声道:“好!你不说!等我抓到你再说!”长剑插入腰间,空着双手,狂怒之下,仍不愿杀人。他抢上数丈,迎面两匹马儿奔至,马上乘者齐声大喝,双剑斩下。 徐真有心立威,默运真气,发觉丹田之中便如发动机,油门越踩,转速越高。与之对应,真气运行速度亦快。他奔到跟前,忽然站定,右臂一起,扣住右边那名乘者马头,运起神力,喝一声:“起!”。只听呼地一声,马儿站立不定,被他掀的人立而起。徐真一掀之后,身子站在右侧,左侧那名骑兵铁剑落空,右侧这人铁剑斩下,但身在马背,马儿立起,铁剑不长,虽然斩下,却伤不到徐真。 徐真足下不停,跟着抢前一步,五指运劲,回力一拖,马儿嘶鸣一声,往左跌倒,撞在左侧骑兵之上,双双跌倒。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要知马儿身强体壮,一匹数百斤,兼之奔行正疾,背有骑兵,力道雄浑,无论是谁,岂敢直面其锋?徐真单手扣头,蛮力掀翻两骑,虽说马儿人立,足下不稳,颇有取巧之嫌。但神力惊人,确然无疑。四周人群死一般寂静,唯听火把咧咧作响。 徐真掀翻马儿,右臂肌肉拉伤,丹田如火,胸口郁闷非常,他足下不停,又往前走。四名骑兵纵马而前,拦住徐真。忽听瑞查德道:“退开罢!”四名骑兵齐声道:“是!”施礼让开一条路。 莫吉站在徐真身旁,兴奋的脸色通红,望着徐真,道:“我说的没错罢!?姐夫刚来索达城,就敢跟特瑞打架,前几天在山上,打退天狼军几百人,他一定是勇士,一定是百年难见的勇士。”快步奔上来,拉住徐真右手,道:“姐夫,我瞧你飞天的功夫比吉纳尔还厉害,你们两个是一个师傅?吉纳尔是你师妹?吉纳尔一直没有教我怎么飞。你和丹妮结婚,咱们就是一家人,你教我行不行?” 瑞查德道:“莫吉!别说了。”转向徐真道:“小朋友!索达城一见,以为你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想不到力气这般大。来来来,跟我进去。” 徐真打过一架,怒气稍平,摇头道:“我有话问丹妮。” 瑞查德哈哈一笑,指着右侧一名少女道:“别着急,不仅是丹妮,还有她。”转向脸有刀疤那汉子道:“你看看,我替你选的女婿,怎么样?” 脸有刀疤那汉子道:“奶奶的!看着瘦弱,力气这般了得。这小子不仅功夫好,眼看骑兵奔到不怕,胆子也大。他妈的,嘿嘿,他妈的……”说着连连点头,转向右侧那少女道:“喂,詹妮,这女婿儿不错,老子相中了,咱们到了墨贺蒂,就替你们主持婚礼。” 那少女一头黑发,身材高挑,连连顿足,道:“我……我不……不……”脸有刀疤那汉子道:“不怎么?等不及?别着急!再有几日就到啦。” 这少女徐真认得,正是詹妮。他连连摇头,道:“不对不对!我是问丹妮问题,不是要跟她结婚。” 詹妮微微垂头,拉着脸有刀疤那汉子的手臂,要他别再说话。 瑞查德道:“你说甚么?” 一名身材颇矮的胖子道:“赫格斯嫁公主,岂同小可?大哥瞧着你武艺不错,有意栽培,你别不识抬举。你去索达城打听打听,我们赫格斯是甚么人。” 瑞查德笑道:“说甚么赫格斯?这是年轻人的问题,咱们老家伙掺和甚么劲儿?”转向徐真道:“小朋友,你深夜闯入我大营,想来有事。我做此间主人,将客人拒之门外,是哪门子道理?有甚么话咱们进去说,来来来,请进!” 徐真摇头道:“我不……”忽见丹妮满脸焦急之色,连连摇头,一怔之下,转口道:“不想客气,随便说两句。要是直接进去,有点儿脸皮厚,怕让你瞧不起。既然你都这么说,那我也不客气。请。” 瑞查德哈哈一笑,当先便行。徐真跟随身侧,足音莎莎,身后数百步卒,随侍在侧,骑兵亦到不少,他暗出一身冷汗,倘若谈崩,今日想离开此地,却也千难万难。 瑞查德会客帐篷在西南侧,外有白色布毡,简易搭建,却也不小。行到门口,一名汉子拦住徐真道:“把剑给我!”徐真一呆,忍着气解下长剑,拖在双掌,逆运内劲,道:“好啊!你来拿!”那人伸手抓住长剑,一提之下,长剑纹丝不动。那人大奇,再次运力,长剑便如铁铸,黏在徐真手掌,他连提两次,运力过巨,肩头隐隐酸痛。见瑞查德等人望着自己,脸上胀地通红,双手抓住长剑,猛力一提,哪知剑上力道忽然消失。他一提力道奇猛,却提了个空,上身后仰,足下踉跄,连退四步,仍是无法站定,再退两步,碰地一声撞在一人身上,两人双双跌倒,狼狈之极。 那人大怒,爬起身子,徐真已入帐而去。瑞查德对帐外之事便如不见,刀疤脸汉子嘿嘿冷笑,特斯克亦满脸怒容。帐内不小,一条红色地毯正对门口,两侧各有一个木架,上面挂满铁剑、长矛、巨斧、双棱刀等兵刃。兵器架旁各有两个薄团,薄团之前一张桌子。整个营帐之中,除了当中一张椅子,左右仅有四个位子。 瑞查德当先坐下,刀疤汉子坐在右侧上首,矮胖子坐在他身旁,丹妮、莫吉二人立在一侧,詹妮站在刀疤汉子身后,另有六名身穿铠甲地大汉站在一侧。瑞查德指着左侧那薄团道:“小朋友,坐!” 徐真暗想:“我来问丹妮问题,一架打完,又得跟他聊天。这叫甚么事儿啊。”在一旁坐下,忽听一声低吼,那六名大汉人人脸现怒色,瑞查德等人也忽然变色。 徐真大奇,忽觉衣袖被人一拉,回头见是丹妮,她张嘴说话,却无声音。他更是奇怪,但见众人神色恼怒,料想一定有甚么地方不对,站起身子,笑道:“瑞大哥,一年不见,你……” 瑞查德脸色一沉,打断他道:“我叫做瑞查德,你叫我瑞大哥,是取笑我身残志高,不自量力么?” 徐真道:“不是不是!我哪敢取笑瑞……瑞查德大哥。我是说你越来越年轻,老当益壮……” 矮胖子啪地一声击在桌上,厉声道:“他妈的!说的甚么屁话!?刚才在门口,你干甚么呢?是给老子下马威么?大哥,这狗杂种取笑我们,还是直接宰了罢!”随着喝声,六名大汉齐刷刷拔出长剑,瞪着徐真,只待瑞查德一声令下。 瑞查德摇手道:“小朋友是汉人,不懂礼节,原也怪他不得。”指着左首那个薄团,接着道:“这是族母所坐之处,你是男子,要做我们族母,须得变成女子,还要让我父亲瞧上才成。” 徐真恍然大悟,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走到左首第二个薄团之处,却不就坐,道:“这个位子呢?” 瑞查德欣然道:“请坐。” 徐真谢了,当即坐下。 瑞查德道:“说说罢!有甚么事?” 徐真道:“没别的事,就问问丹妮。”转向丹妮道:“你说女王悬赏杀我,是真是假?” 丹妮尚未回答,瑞查德向道:“把榜文拿来给他看看。” 徐真一凛,有榜文颁下,有榜文就一定是真的么?他心下烦躁,道:“那甚么榜文我看不懂。你就直说,是不是骗我的?” 矮胖子怒道:“他妈的!此事索达城人人均知,老子骗你甚么!?这狗小子嚣张狂妄,大哥、二哥,我瞧你们再找女婿罢!正好将他捉了,带回索达城杀掉。” 徐真大怒,站起身子,道:“要杀我容易,不过帐篷里的人得搁下几个!” 六名汉子快步上前,将徐真团团围住,瞧这几人身形高大,铁剑闪光,一股气势威猛之至,与外间奴仆全然不同。几人足下相去尺余,完全相同。瞧他们适才走上几步,全然随意,这刹那之间,配合如此随心所欲,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徐真一呆之下,见六人铁剑或横摆、或高举、或平移、或倒提,一眼看去,竟看不出他们一剑劈往何处。他大吃一惊,自学会《独孤九剑》以来,接战无数,如方正、岳不群、左冷禅、东方白等一般高手,招式仍有迹可循,当真让他看不出招数走向的,除此六人,世上绝无仅有。倘若这六人突然出剑,自己能抵挡的住么?他越想越是害怕,冷汗顺着脸颊流下,迟疑良久,却不敢动手。 瑞查德道:“年轻人天不怕地不怕,那是好的。若过分自信,用你们汉人的话说,叫做自不量力对么?我这中军大帐这么容易进来?赫格斯家族数百年基业,倘若随随便便来几个人,就能要我们好看,嘿!子孙这般不肖,赫格斯早该灰飞烟灭。”说到这里,挥了挥手,六名汉子退开两步,还剑入鞘,分立两侧。他接着道:“女王去年下落不明,月前突然回城,得知大王被害,彻查王宫上下。时隔良久,本来不易查清,当日护卫大王寝宫的守卫被杀,有人传是杀人灭口,三百余人一个不留。谁知五毒教抓住一名守卫,始终藏匿不放,待女王回宫,突然叫出这名守卫,说是一个汉人当晚潜入王宫,脸上有字,他不认得。偏偏索达城内,脸上有字的汉人,除你更无其他。五毒教提起,祭祀下令,女王支持,悬赏捉拿你回去。” 徐真越听越怒,转念一想:“秋儿回宫,蓝凤凰就交出守卫,这么巧?”问道:“蓝凤凰抓住一名守卫,查找凶手将近一年,她都不放?偏偏女王回去她就放,这事别人会信?”声音嘶哑,兀自不觉。 矮胖子大声道:“这等胡言乱语,旁人怎会相信?偏偏此事传的沸沸扬扬,索达城上下军民,无不谈论。大哥街头承诺,招你做女婿,那贼贱人以此为借口,说是我们指使。他妈的,你还没跟丹妮结婚,便给老子闯这么大祸。” 瑞查德道:“贼贱人早便瞧着庄园不放,去年来攻,自行撕毁停战协议,反而先行告状,我纵然没有说允婚之言,她会放过咱们?”说到这里,帐外一人道:“主人,榜文拿来了。” 瑞查德道:“拿进来!” 帐外那人答应一声,快步而入,双手捧着一张黄纸,跪伏于地。 瑞查德道:“你看看。” 徐真拿过黄纸,见纸上短短几十字,最后一句:带回此人头颅者赏万金,活捉三千,提供有效线索,一经核实,赏千金。落款处猩红印章,而字首之处,‘女王令喻’几字赫然在目,他看的心神大乱,手指发抖,纸张哗哗作响。 瑞查德道:“消息放出来之时,女王下令全城搜捕,接连数日,全无线索,这才责令我们交人……” 矮胖子啪地一掌击在桌上,怒道:“索达城军民成千上万,世家亦有三个,怎地贼贱人不去问洛克斯,不问五毒教,偏偏就来问我们?这贱人存心陷害,真该千刀万剐,下地狱才是。” 刀疤脸汉子道:“下地狱?他奶奶的,她坐镇王宫,有祭祀狗腿子撑腰,数万天狼军,你打的过么?” 矮胖子厉声道:“老子怕过谁来?打不过战死沙场,也比丧家犬一般四处逃命的好。此去墨贺蒂,老四倘若不允,咱们又去哪里!?” 刀疤脸道:“别忘了我是你二哥,跟我说话你客气点。老四就算再怎么生气,碰上家族大事,他还能不管不顾?” 矮胖子道:“我不客气么?我说话不过稍微大声一点,怎么啦?老四整天扑粉画面,描眉弄姿,又弹……弹……”转向詹妮道:“弹甚么来着?” 詹妮吓了一跳,吃吃地道:“鲁特琴。” 矮胖子一拍大腿,道:“对了!就是那个玩意儿,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他改了没改……” 瑞查德道:“你要问此事,我就直言告诉你。”转向丹妮道:“天太晚了,带小朋友出去,替他安排一座营帐,明日再说。”他一说话,矮胖子和刀疤脸便即闭口,话音方落,站起身子,当先而去。那六人跟随身后,亦都离去。 (按:本回‘痴心人’指的是欧妮,对乌拉拉的母亲天性。‘泼胆汉’则是指徐真无法坐视这对母女丧命,决意相救。回目与之前颇有不同,那是故意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05章 约定 徐真木然良久,呆立帐中,忽觉手掌一暖,被人拉住,只听一个清脆地声音道:“我知道这件事不好受,大王究竟被甚么人害死,爸爸查了一年,仍是没有线索。不过甚么人做的,我们是知道的,就是不知她如何做到的。你放心,这件事不会永远如此,总要找到真凶,还你清白,那时再回索达城,就不会有危险。”越说声音越低,到得最后,甚是温柔。 徐真转头望着丹妮,见她眉目如画,一双眼珠儿便如朗星,清澈透明,满含鼓励之意,他心烦意乱,怅然良久,道:“我的命值一万个金币?是不是太便宜了?怎么说我也是名侦探,才一万块啊!”转身便走。 几人出帐往北侧走去,路上巡逻步兵愈加频繁,见丹妮相陪,倒无人询问。夜色更加漆黑,大营中灯火通明,远处却漆黑一片。丹妮见他神色不愉,以为他心忧前途凶险,这才柔声安慰。岂料这人沉默片刻,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她错愕已极,怔了片刻,道:“你嫌便宜?” 徐真道:“是啊。你想想,名侦探甚么人?又是杀害大王的凶手,杀了我才一万块,索达城这么穷吗?重赏之下才有勇夫,你这贱赏还想别人替你卖命,那可天真的很。” 莫吉道:“姐夫便宜的很,不值钱,贱卖也能凑乎凑乎,倘若是我,多半不买。换成丹妮或者詹妮,那么一斤肉定会涨价,你们说是也不是!?”话未说完,詹妮怒道:“提我干甚么?” 徐真道:“你当我是猪么?论斤卖的?” 三人一呆,齐声大笑。行到第六个帐篷前,丹妮道:“今晚先住在这里。” 徐真情绪处于爆发边缘,与几人说笑,心下烦恼半点不少,当即道:“谢谢。”走入帐篷。 帐篷丈许方圆,一床一椅更无别物,他躺在床上,耳听几人离去,心潮起伏,如何能睡得着?帐外人影来去,仅门口两名守卫,瑞查德倒是挺放心的。 次日天明,众人上路,徐真暗暗奇怪,瑞查德要捉拿自己送回索达城,怎地没有半点痕迹?这日晚间,虫又来牵马,徐真很是欢喜,上路之后,丹妮不知所踪,莫吉等人也不见,他整日混迹奴隶之中。这日走上一座大山,爬到山顶,眼前宽阔。两侧山峰环抱,南侧露出一道十余里宽的悬崖,群山之中,湖水碧蓝清澈,映着蓝天白云,几如仙境。 徐真眼看如此纯净世界,心情为之一畅,数日来始终烦闷的心情抛诸脑后。走下大山,进入平原,往南看去,东西两侧环山,林木葱翠,好一处世外桃源。湖水顺着断崖倾泻而下,蜿蜒九转,往南流去。河岸两侧,各有不少茅草搭建小屋。 千余人众也是不少,排了一个队伍,足足数里。距村落尚有数里,倚河扎营。次日一早,丹妮来寻,道:“墨贺蒂到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徐真道:“有这么邀请人的么?至少说说奖励甚么的。” 丹妮道:“你不愿就不去,又没人强求。”转身便走。 徐真快步追上她道:“随便说着玩的,你怎么还当真?墨贺蒂是甚么地方?” 丹妮道:“我不开心。听到没,我说不开心!” 徐真道:“你不开心?你以为我就高兴么?”见丹妮脸色一变,赔笑道:“对不起,对不起。说起来,这一年没见,你越来越漂亮。” 丹妮哼了一声,道:“一年多了。是一年零一个月又三天。” 徐真赞道:“你记性真好,多久没见过都记得这么清楚。” 丹妮道:“那当然!那天你从我家离开之后,过了三天女王失踪,再到月前,女王回宫,正好一年,所以我才记得清楚。这一年时间,你和女王突然就回来,就好像约定好的一样。” 徐真道:“是啊,我知道你会去山上,所以提前去……”说到这里,陡然一震,寻思:“正好一年!约定好的!好像秋儿跟我一起离开,金花谷不告而别,正好一年时间。她……她约定好的?跟谁!?蓝凤凰?”想到这里,又惊又怖,心想:“如果她真的跟蓝凤凰约定好,那么雪山追杀又是怎么回事?” 丹妮侧目望着他道:“怎么不说了?想到甚么事?呀!不会是女王的事罢!?一年前女王失踪,你也失踪。一年后女王回城,然后你就出现!我……徐真!你老实说,这一年跟谁在一起?是不是女王?” 徐真不意她联想如此丰富,顷刻之间,竟尔猜的八九不离十,思绪被打乱,当下实言相告,将一年来发生种种,全都告诉丹妮。 两人一边说,一边行走,身后跟随两名卫士,一言不发。说到雪山追杀之时,丹妮道:“我问你,追上你们的有多少人?” 徐真道:“七个,其他都死了。” 丹妮道:“是啊!他们就算打不过你,难道不会放毒么?你一剑刺穿张作栋手掌,其他人呢?动过手没?他们不曾动手,你就知道他们被吓住了?徐真呀,你不会这么容易就相信旁人罢?” 徐真道:“我会《独孤九剑》,当时有剑在手,他们人再多一倍,我也不怕。” 丹妮笑道:“好罢好罢!你是勇士,这个我知道,你也不必老说。不过雪山脚下,你伤势未愈,那些人都是老江湖,人人眼睛不瞎,难道看不出来?老虎是可怕,可是生病的老虎,就没有牙齿,旁人还会怕么?” 徐真道:“你到底想说甚么?” 丹妮道:“我想说你剑法厉害,那七人未必打不过你,倘若蓝凤凰下有严令,这几人便会拼死除掉你们二人。可是他们轻易离去,不是可疑的很么?再者说,张作栋下毒,女王解毒,都是她说的,你自己可知道么?” 徐真大怒,道:“你是说秋儿骗我!?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丹妮道:“你不想想,索达城美女成千上万,女王未必就是天下第一,她归来不久就嫁入王宫,心计如何,用不着我多说。还有,你说死的几个人,都是女王下手杀害,那么我便猜想,倘若我想除掉某个属下,碍于门规,不能亲自动手,该怎么杀掉他?” 徐真一凛道:“你是说秋儿和蓝凤凰合谋?”说到这里,声音发颤,他兀自不觉。 丹妮道:“是不是合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除掉几名属下,但不能自己动手,怎办才好?我会用毒,贸然动手,其他属下定会疑心我动手。此时倘若假装叛教,教义之下,必会追我。他们追到,我不愿死,只好动手杀人,再不会有任何顾虑,你说是也不是?”见徐真开口欲言,摇手道:“教众很多,我叛逃之时,追来之人不是我要除掉之人,又怎么办?要解决这个法子,须得先跟教内一个大人物合谋,我叛离之后,他便派来我要除掉之人,如此一来,追杀反叛教众,以身殉职,谁也不会起疑。呀!多好的法子!好女王,好心计。这么说来,蓝凤凰和她联手。”说到这里,眉头微皱,站定身子。 徐真怒火蒸腾,丹妮所言句句在理,他思索良久,竟不知如何反驳。回思张作栋等人离去之时,地上尸体连看也不看,转身便走,干净爽脆,一点儿也不像追杀二人。当日只道自己剑法了得,将众人唬住,听丹妮一说,暗觉几人有意放水,才是实情。如此说来,秋儿与众人合谋,将自己瞒在鼓里,究竟所为何事? 丹妮忽然啊地一声惊叫,大声道:“一年来你和女王住在金花谷!?徐真,你跟我说,是不是跟女王上床了?” 徐真一呆,点头道:“她是我妻子,当然住在一起。” 丹妮吃吃而笑,很是开心,一手扶着徐真肩膀,道:“你……我刚才……就……就觉得不对……” 徐真道:“有甚么好笑?她是我老婆,住一起很正常。” 丹妮笑的放肆,花枝乱颤,过了良久,才止住笑声,道:“快点走!我要告诉爸爸,你给大王带上绿帽子啦!” 徐真一凛,暗觉不妙,丹妮这么出去一顿乱说,秋儿身份了得,越是如此,身边消息最易百姓间传闻。倘若传回索达城,她对大王不贞,会得到甚么惩罚?忙拉住丹妮道:“不行!这事你谁都不能乱说。”看看身后两名守卫,忽然意识到此事重要,秋儿被传不洁,女王之位不保还在其次,只怕小命都要送掉。他情急之下,暗恨自己口快,拉住丹妮,道:“丹妮,这句话很是要紧,你千万不能说出去,跟谁都不行,你答应我。” 丹妮满脸笑容,道:“你要我不说?他们也是知道的,你想保密,就得杀了我们三人。” 徐真一呆,低头看二人腰间铁剑,心中一震,寻思:“我要动手杀人灭口?徐真啊徐真,为了欧妮母女,奋起反抗那是可以。现在为了秋儿,你就要害死无辜的人么?” 丹妮满是警惕之意,后退数步,道:“你不是真的想杀我罢?” 徐真被她猜中心事,很是尴尬,道:“丹妮,这件事性质严重,要是有别人知道,秋儿……秋儿不是被我害死的吗?” 丹妮道:“我本来想答应你,替你保密,可是你刚才想杀我,女王是你妻子,那我是你甚么?随时可以杀掉的敌人么?”说话之间,又退两步。 徐真并无处理与女人之间纠纷地经验,见丹妮满脸敌意,又说的实情,实不知如何辩解。只想消息传回索达城,秋儿送命,又是自己一手造成,全然无可挽救,额头豆大汗珠落下,焦急非常。颤声道:“这……这……我罪该万死,不该胡思乱想,你要是气不过,再打我一顿。我不跑不叫,任你怎么惩罚都成。但你千万不要……不要把刚才的话说出去……” 丹妮道:“哪有这般便宜之事?女王害的我们家族远离索达城,无家可归,连哈达尔都战死。我族人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你说,这是多大的仇?这消息能扳倒女王,我干么不用?纵然不能回去索达城,也要她坐不稳女王位子才行。” 徐真张口结舌,心道:“对啊!如果一年前秋儿与蓝凤凰约定,一年后交出人证,逼迫赫格斯交出凶手,那时我仍在金花谷,赫格斯当然交不出来。蓝凤凰以此为借口,鼓动祭祀联手,除掉赫格斯。如此说来,秋儿害她家破人亡,那也不错。我怎能让她饶过自己仇人?”思虑半晌,实在找不出让丹妮放过的理由,叹一口气,道:“你说的对。站在你的立场来看,实在没有饶她的理由。我……不过祸是我闯的,我得想法补救才行。你去告诉瑞查德罢,我现在回去索达城,赶在消息传回城之前,看能不能救出秋儿。”拱一拱手,转身便行。 丹妮道:“等等!你要我不说,那也可以。” 徐真一呆,喜道:“你肯答应么?” 丹妮道:“我答应,但是有条件。” 徐真一凛,一年之前的丹妮究竟何等模样,他已记不太清。一年后山谷初遇,丹妮箭法如神,单人深入敌军阵地,胆魄之佳,寻常男子也是不如。兼之果断伶俐,聪敏非常。此刻一番话说下来,心思缜密,想法天马行空,对秋儿计谋剖析之险,便如亲见。她能猜想的出,自然能做的出。如此一个阴险百变的女孩儿,突然说有条件,心中乱跳,甚是迟疑。 丹妮道:“怎么样?” 徐真迟疑片刻,道:“说罢,甚么条件。”自觉让丹妮捏住把柄,心下极为不顺,谁叫自觉多口,看来祸从口出,古人诚不我欺。 丹妮盯着他眼睛,仔细打量,片刻之后,越来越是开心,笑道:“此刻我没想到,等我想到了,我告诉你,你就帮我办到。” 徐真道:“那怎么行?你要让我自杀,我也得听么?” 丹妮道:“你这么好玩,我怎么舍得让你自杀?放心罢,不会叫你自杀,不会叫你做猪做狗。”顿了一顿,接着道:“可是你到处拈花惹草,我是不是该叫你割了那玩意儿,免得祸害好姑娘。” 徐真吓一大跳,惊道:“不会罢!你要我做太监?喂喂喂!我先明白告诉你,我答应没错,可没说一定去办。” 丹妮笑道:“你喜欢玩游戏?那好的很。我也是答应你不说,可是睡觉做梦,谁也管不着。倘若我做梦说出去,须怪我不得。再说还有他们二人,我能答应不说,他们是我家奴隶,只会听我话,你倒是跟他们说说,瞧他们听不听。” 徐真愕然良久,哭丧着脸道:“行罢!做太监就做太监,你不准说话不算。” 丹妮眨眨眼睛,道:“放心放心!我一定说话算话。”左右一张,众奴隶巡视,四人在大营当中,旁人也不加理会。她接着道:“喂,你们二人,刚才徐真说的话都不许说出去,知道么?谁敢乱说,我一会儿就杀死他!” 两名守卫道:“是。” 丹妮道:“你瞧,没问题罢?”忽听得马蹄声响,南侧一人乘着马儿快步奔来。这人身侧另有两人,牵着两匹马儿,丹妮便即住口。 那几人奔到跟前,乘马那人正是莫吉,他老远叫道:“姐夫,丹妮,你们又去床上打架了?下次记得叫上我。爸爸等候好一会,咱们快走罢。”一边说话,奔到跟前。 丹妮嘻嘻一笑,道:“我才不!就要偷偷和他一起玩。等你将来娶老婆,哼哼,瞧我……”说到这里,脸上突然一红,转向徐真道:“走罢。”纵身上马。 徐真见她突然脸红,如是白玉当中一抹嫣红,细腻动人。这时才惊觉,丹妮身穿一套淡青长衫,下穿一条青蓝长裤,足登皮靴,一身劲装。颇显身材凹凸,窈窕有致。莫吉头戴浅灰牛仔帽,白色长裤,红黑短衫,双腕亦有护手,更显粗狂豪野。他年岁不大,身材高了不少,肩宽背厚,若非时时说出无脑之言,远观亦是威猛大汉。 二人如此打扮,并无兵刃,他翻身上马,道:“去哪里?” 莫吉道:“墨贺蒂啊。姐夫,墨贺蒂是我四叔的地方,爸爸带着我们一起,要去看看四叔。你瞧。”指着南侧一处山坡之下,接着道:“四叔的庄园便在那里,距离可是不近,是以大早就得启程。” 徐真凝目去看,山坡之下树木葱翠,漫山遍野均是绿色,甚么庄园全然看不到。尚未走到大帐,远远便见一排大车,两辆一排,行到大营西侧,往南看去,仍不知有多少从村中赶来,黄土漫天,人数着实不少。 莫吉笑道:“四叔好大地手笔,听说珍宝金币便是十车,牛羊万头,骏马八千匹,绸缎、珍珠、翡翠、玛瑙、玉石、银器,哎呦很多很多,又是几大车。爸爸不是说四叔跟咱们不太合么?怎地却送这些礼物?”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06章 难以接受 丹妮道:“咱们虎豹骑便带了三百,又有五百步卒,如此多的兵力,突然来到城下,你说他急不急?”顿了一顿,掠起鬓边一屡发丝,接着道:“再说索达城之事,四叔必有所闻,爸爸带着族人老幼,来投靠于他,他不肯接纳,爸爸就能以族规惩罚他。” 莫吉摇头道:“你说这些是甚么意思?我说他突然送很多礼物干么,你却说甚么索达城的。” 丹妮苦笑道:“我一直叫你白痴,看来很有先见之明。我问你,你生活无忧,待在自己家里,突然兄弟带着军队气势汹汹的上门,你会怎么想?” 莫吉道:“我又没有兄弟,只有一个你。” 丹妮格格笑道:“好哇!你是嫌没有弟弟是不是?要是独个儿无聊,去跟爸爸说。” 莫吉道:“我没这么说!” 丹妮道:“好罢,不和你乱说了。” 三人按缰徐行,见中军之处,数百护卫在外,骑兵巡逻,声势惊人。大帐规模不小,以白色绸布为里,棉花填充,毡布围裹,外加一层油布,占地七八丈,比之徐真上次进去,足足大了三倍。大帐两侧十余丈外,才是几个较小帐篷,均为白色油布外铺,往西看去,整齐划一。大帐帘子掀开,地毯铺地,直通里间。门口数十名大汉来回穿梭,南侧等候十余名侍女。 莫吉大奇,道:“这些人是甚么时候来的?爸爸刚才叫我去找你,怎么这会儿又去见客,今天还能去四叔家里么?”顿了一顿,跃下马背,道:“我去看看。” 丹妮叫道:“等等!” 莫吉不停,早去的远了。 丹妮道:“今天怕是去不成了。”靠近徐真,在他耳旁小声道:“你要去割掉那个玩意儿,说话算不算?”说到这里,忍不住格格娇笑。纵马往南,不过数丈,停步望着徐真,道:“你来不来?” 徐真满口苦水,寻思:“为了秋儿,去做太监,值不值?”想到此处,心中一震,寻思:“我口口声声说怎么爱她,可是为她去做太监,为甚么会犹豫?难道我没有自己想象地那么爱她?”脑海之中,秋儿音容笑貌仿佛历历在目,此等欢乐生平唯一,只觉心中剧痛,暗想:“好罢!秋儿能平安无事,我就算送掉性命,那也应该。”策马上前,跟随丹妮而去。 二人出得大营门口,见南侧村落之中,兀自大批车辆赶来,再看东南侧,无数人聚在一侧观看,士卒老远隔开大营,这些人无法近前,议论纷纷。 丹妮一马当先,往东侧山坡上奔去,但见草场如茵,放眼皆碧,她金发披肩,随风而舞,银铃般地笑声传来,徐真半点高兴不起来。 山坡不高,却也不近,二人奔驰好一会,这才到得坡上。下马步行,马儿停在一侧,自行食草。其时淡黄太阳升起,大地苏醒,二人并肩立在坡顶,眼看山河之威,天地之情,不仅神为之夺。 徐真叹道:“你的匕首借我用用。你爸爸收走我的剑,一直没还给我。” 丹妮奇道:“要匕首干么?”一边问,一边解下腰间匕首。 徐真伸手接过,见匕首长不过尺余,黄金所铸,柄两侧各有一个红色宝石,华美鲜艳。他解开腰带,便脱下裤子,惨然道:“我相信你是认真的,我就做太监,你不要做出伤害秋儿的事。”挥刀割去。 丹妮大吃一惊,厉声道:“住手!” 徐真一呆,住手不割。 丹妮瞪着徐真眼睛,满脸怒色,她呼吸急促,忽而咬牙切齿,忽而伤心欲绝,一双眼珠便如最精彩地大戏,愤怒、不甘、得意、绝望、忧伤纷至沓来,徐真从未想过,一个人的眼睛能有这么多地变化。他心中一动,忽然醒悟过来,这个女孩儿不肯让自己受伤。默然穿好衣衫,却不知如何开口。 两人呆立良久,丹妮夺过匕首插回腰间,道:“我不说就是,你走罢。” 徐真道:“谢谢。”遥望北方,当真要走,却不知何去何从。回索达城,面对无数人的追杀?或者等哪天运气好,在街头碰到秋儿,质问她为何如此对待自己?亦或回去中原,求肯师傅原谅,重入华山门墙。他突然间心情烦躁,坐在地上,寻思:“蓝凤凰和秋儿合谋,排除教内异己,让我背上杀害大王凶名,嫁祸赫格斯,终于将赫格斯家族赶出索达城。这么说来,大王之死,必是蓝凤凰所为。她要扶持秋儿登上王位,我就必须得死。否则我这个凶手逍遥法外,她对索达城上下军民,如何交代?当日金花谷师妹忽然出现,多半考虑到其中缘由,是以秋儿逐客,师妹仍不肯离开。难道那时秋儿已决定将我杀死么?因师妹出现,我才幸免于难的?”越想越是害怕,终日一起生活之人,变得处心积虑,一心要害死自己,让自己做一枚棋盘上地卒子。他思潮起伏,浑然没了生活目标。 心想:“秋儿要做女王,要一统索达城,就差我一条命,要不回去索达城,助她完成这个心愿?”转念又想:“为了当上女王,害死大王、赫格斯无数人命,王宫卫士,山路上的骑兵。秋儿啊秋儿,女王的位子对你那么重要?你一己私欲,多少人命就没了?”越想越是愤怒,只觉秋儿所作所为,与自己一生所持信条相悖。 丹妮久久不语,转身往马儿走去。 徐真神色愈加坚定,心下不甘、羞惭,又觉愤怒,道:“想不想报仇?” 丹妮呀地一声大叫,转身便是一拳。徐真伤势痊愈,眼光锐利,她这一拳便再快数倍,也无法打到徐真,他微微侧头,让开丹妮一拳,道:“我帮你。帮你们打回索达城,夺回赫格斯家族的一切。” 丹妮泪珠儿滚滚而落,扑在徐真怀中,道:“你这混蛋……呜呜呜……你怎地这般坏?你该下地狱……”说到这里,忽然一呆,抽噎道:“你说甚么?” 徐真又说一次,丹妮睁着一双眼睛,擦去泪水,道:“你要帮我们打回索达城?怎么打?凭你一柄剑么?” 徐真望着她的眼睛,道:“我有甚么好?为甚么你会喜欢我?” 丹妮恨恨地道:“我怎么知道?我喜欢你?你听谁说的?我恨不得杀了你,怎会喜欢你?” 徐真道:“这次去过墨贺蒂,我跟你爸爸求婚,咱们结婚罢。” 丹妮一凛,后退一步,道:“你想利用我?” 徐真暗叹,心想这些女人怎地个个都是人精?自己还没说出来,她就猜到,当下也不隐瞒,道:“我想打回索达城,非得有兵不可,我独自一人,无钱无势,谁肯跟我打回去那是脑子进水。如果我是赫格斯家族的女婿,那就不同。不仅是你,詹妮我也娶了,秋儿利用我,想害死我,我偏偏不让她如愿,她要做女王,我就非让她做不成。”说到这里,望着丹妮道:“我知道对你和詹妮不公平,目前我想不到其他法子。结婚之后,我也不会碰你们,等回到索达城,把她赶下女王之位,我们就离婚,你看怎么样?” 这番话自私自利,与秋儿并无不同。亦是一己私欲,却要搭上丹妮、詹妮二女终身幸福,又得死伤无数性命。徐真的做法,与秋儿已没有区别,他恼怒秋儿利用自己,恨秋儿不择手段,倘若明着告诉徐真,他也许会好受一些。偏偏秋儿始终不说,直到多方取证,才得出结论,而自己像个傻瓜一般,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上,这才是徐真无法忍受之处。 此事若成,对丹妮、詹妮何止不公平?女人一嫁二嫁,地位全然不同。倘若一嫁,凭她家世身份,至少须得名门正娶地妻子才成。第二次出嫁,能否成妻,殊所难料,有没有人肯娶,亦是难说。可说丹妮倘若答应,那是将自己一生做赌注,赌徐真能打回索达城,能实现赫格斯昔日辉煌。 两人沉默下来,你瞧着我,我瞧着你,过了良久,丹妮嘴角露出淡淡地笑容,道:“你是勇士,这个我知道。可带兵打仗,那是全然不同的。你一个人或者能打赢很多人,要知道我们家族还有数千人。这数千条人命,你一句话就能带走么?” 徐真哈哈一笑,道:“治兵不过四字而已,‘令行禁止’,在如今这个年代,哪有什么基层建设?奴隶心理作用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他们当兵只有一个目的,有口饭吃,对于什么家族荣誉,他们全不在乎。我现在跟你说,就是纸上谈兵,要真正做到招即回,回即战,战能胜非朝夕之功。如果我只会嘴上说说,不必说你,你爸爸恐怕也不会任由我胡来的,你说对不对?” 丹妮欣然道:“你准备怎么做?” 徐真道:“这时候军队,多为崇拜英雄。你够强,才有人聚在你的身边。倘若是个软蛋,到处受人欺负,就算说的天花乱坠,手下之人也不会信服。我是这么想的,第一,等我们完婚之后,就去当兵,从士卒做起,积累战功;第二,招兵买马。做到这点,须得有钱,有粮,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得有人。你们这里的习俗势力我不太明白,你得跟我都说说;第三,得有土地。如果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们后方怎么修整?战争开端,就是消耗。消耗人力、财力、资源,无穷无尽,你们家族数百年累积,毁于一旦,重新积累,势必难上加难。如今来到墨贺蒂,是寄人篱下,还是鹊巢鸠占?这个我就不问你。我可以献计,告诉你爸爸,我懂的东西都跟他说,从小兵做起。” 丹妮摇头道:“恐怕不成。你从小兵做起,何时才能累积战功?再说奴隶当中,百人队长,千人夫长,万人才有将军,由他们自行推举。却不接触庄园真正内部之事,父亲有事,也不会找来奴隶询问,他们须得服从,不能反抗。再说乌图鲁是我四叔,也是家族一员,如今赫格斯有难,他怎能不顾不问?父亲带着族人,全都来到墨贺蒂,我瞧他是想在这里住下,以图后报。” 徐真道:“要想积累足够低财富、兵力、资源,一天两天可做不到。丹妮,我不知道秋儿跟我在金花谷说的话是真是假,我一定要问问她。就像你说的,我脸上刺字,进不了城,就被人杀掉。退一步讲,就算可以进城,秋儿居住王宫,我怎能找得到?师妹知道去王宫的密道,可是离开山谷,我再没见过她,何况偷偷摸摸,何时到头?我要打回去,不论你是不是帮忙,我一定要打回去。”越说声音越是沉稳,神情肃然,带着一股决然之意。 丹妮拉住他手,道:“既然如此,我们结婚不就成了?干么非要带上詹妮?” 徐真道:“你爸爸一言九鼎,说出来的话不会更改,我不娶詹妮,那是冲撞他的权威,只此一条,想在你爸爸手下出人头地,也终身无望。我当然得连詹妮一起娶,你不用担心,结婚期间,你和詹妮不论喜欢甚么人,我都不会阻拦,事成之后,你们就是自由之身。” 丹妮拉着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鼻中淡淡地香味,雪白地脸颊便如透明,带着少女的娇憨,双目之中,既有笑意,亦有伤心之意。她沉默片刻,道:“你要推翻女王,那么她不洁之事……”顿了一顿,道:“你不会同意的。好罢,这件事不说。” 徐真一呆,正想打断她说不行,丹妮便说了出来,这女孩儿聪明伶俐,不下秋儿。听丹妮承诺不说,心下大是安慰,道:“谢谢你理解。她心狠手辣,但女孩儿名声重要。” 丹妮皱眉道:“她名声重要,我和詹妮就不重要么?” 徐真道:“这个么……这个么……” 丹妮展颜一笑,道:“你每次都要说出让自己难堪之言,被人反问一句,自己便不知如何回答了。明知如此,你干么要说?唉,似你这等笨蛋,能否打回索达城,我心里实在没底。徐真,要想爸爸瞧上你,只是勇士可不成。四叔经营墨贺蒂十年,实力雄厚,爸爸来和四叔争,能否争得过,也是两说。你要让爸爸认同你,须得说服四叔。” 徐真讪讪地道:“有些话说的习惯,就说出来,你别介意。你们四叔怎地没在索达城,却来这里?” 丹妮看他一眼,二人并肩而坐,身子靠在一起,呼吸纯净至极的空气,她头枕徐真肩头,道:“若能一直如此,有你这个笨蛋陪着,那也很是不错。”闭上双眼,接着道:“搂着我,徐真。” 徐真心下一动,微微迟疑。来大明之前,他奉行一夫一妻,对妻子地爱从未稍减。金花谷一年,他性格也悄然改变,爱上秋儿,接受回到古代地事实,既然无力反抗,何必再争?现在明明告诉丹妮,自己是在利用她,而丹妮无怨无悔,少女情怀总是诗,他不能不正视这段感情。倘若回到索达城,或者秋儿突然悔过,自己能否给丹妮一个将来?思索良久,无法拿定主意。 丹妮睁开双眼,笑道:“我就知道,你嘴上说跟我结婚,心里想的是女王,对不对?”坐起身子,望着远方,接着道:“你也不必否认,女王和你认识的早,又和你一起隐居,你爱她多点,那很正常。”顿了一顿,道:“四叔会来墨贺蒂,那是十年前的事。那时我才七岁,只记得四叔和爸爸吵架,不肯叫爷爷父亲,他说自己喜欢的东西不能去做,不能去用,那有甚么意思?于是提出离开家族。爷爷不肯,四叔自己逃走,还带走家族大批财物,爷爷因此重病,没过多久去世,奶奶跟着病死。爸爸、二叔、三叔、五叔他们觉得爷爷的死是四叔害的,而且叛离家族,罪大恶极,将他从族谱中出名,说赫格斯家族再无乌图鲁这人。但四叔去到何处,到得两年之前,才有消息传回去。” 徐真道:“他喜欢甚么东西?” 丹妮道:“他喜欢的东西和我们不一样。”顿了一顿,低头凝思,颇具端庄之意,忽然一笑,道:“他喜欢擦脂抹粉,喜欢上台唱戏,喜欢和奴隶一起鼓弄乐器,还喜欢……喜欢穿女人裙子……” 徐真越听越奇,道:“不会罢?他不是男的吗?” 丹妮道:“是男子不错,可他性格柔弱,偏偏喜欢男子。后来我才知道,爷爷说他喜欢男子,上台唱戏或者鼓弄乐器那都可以,但涂脂抹粉,穿女人装束,在庄园之内,那也罢了。出头露面,如此装束,岂不让人笑话?是以让他不要出门,可四叔脾气倔强,爷爷不让他做,他偏要做。最奇的一次,去到索达城最大一家酒楼,与人争风吃醋,吃的还是男人的醋,让人剥去衣衫,光溜溜地逃回庄园。事后酒楼死人,就说是四叔奇怪地装束将人吓死,传的越来越奇,爷爷知晓,狠狠责打四叔。四叔夺去鞭笞反抗。徐真,你怕不知,家族之中,族长处置族人,要他死便死,要他生便生。族人不得有丝毫反抗之意,否则便是大逆不道。四叔夺取鞭笞,那是认为爷爷不配领导赫格斯家族。爷爷气的旧病复发,吩咐将四叔关起来。不料四叔逃走,带着家中大批财物,影响深远。倘若族人个个都学四叔,那还了得?于是爷爷派人捉拿四叔,一捉十年,直到他去世,也没有捉到。” 徐真想笑,却笑不出来,见丹妮容颜如花,说到后来,眉目之间,颇有忧色,他道:“他在墨贺蒂,你家族不是知道么?” 丹妮柔声道:“是知道。可是谁肯真的来杀他?四叔要穿女子装束,要喜欢男人,那是他自己的事,旁人怎管的着?就比如我,要爱你这个笨蛋,爸爸也好,莫吉也好,他们都管不着,你说是不是?” 徐真一呆,丹妮直言相告,说话之时,看着远方,似乎并非对着徐真说的,他不知如何接口,只听丹妮接着道:“是不是?” 徐真道:“是。” 丹妮嘻嘻一笑,道:“你们中原有句话,叫做夫唱妇随,你要推翻女王,我嫁给你,只好帮忙。咱们不要在这里玩耍,还是回去看看,爸爸定然忙的焦头烂额。”站起身子,吹个口哨,马儿奔至,她翻身上马,笑道:“做勇士除了用剑厉害、力气大,骑术也要过关才成。这里距营地不近,我们比比看,是你先到营地,还是我先到。”马鞭扬起,啪地一声脆响,绝尘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