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头上很绿》 章节目录 第001章 感觉是给坑了 黄芪的父母非常懒,就连取名字也懒到拿一味常见的中药名打发了她,以致她被嘲笑了十八年。 黄芪大学毕业后,为了远离父母终日将她与“某某某”的女儿相比较的唠叨日子,租了一间单身公寓过起了独居的宅系生活。 为了理想,她成为了一名全职网络小说写手。 可她的理想到底是什么,自己都很模糊。 黄芪最多的时候手上有四本拿全勤的小说,圈内“雅称”她为全勤杀手,但所有的讽刺、挖苦,羞辱完全不能打倒她想成神的决心,只是她在扑街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在黄芪连扑四本书,再次卷土重来准备开新书时,无意中得到一个写作系统。 它界面清晰,模板分类细致,黄芪利用它已经顺利完成了四本百万字小说,以日更二万的节奏,一飞冲天跻身小神行列。 各大小说网站的主编都在打听黄芪的联系方式,想挖墙脚。 可是黄芪这种懒惰成性的人怎么会轻易挪地儿,再说老主顾给她非常优厚的报酬和推荐位,她没有必要自寻烦恼去陌生的地方打拼,为了高大上的推荐位打滚卖萌。 有了写作系统后,黄芪很是心高气傲,住所从三百元一月的平房搬到三十楼的高级公寓。站在阳台俯瞰地面时,她时常有一种“我已成神欲乘风归去”的错觉。 黄芪经常会打开网银看看银行里面的钱,从两个零加一条小棍子,变成现在有很多个零的大长串,为了让这个数字芝麻开花,她决定再次开启脑洞。 是把目光瞄向时下热门的套路小说,还是写个“修炼超级文明系统当老公”?或是“我的忠犬系统成神记”? 书名太长会不会被读者点蜡…… 黄芪边想边打开电脑,点开“超级写作系统”后,她像往常一样,和亲爱的系统大人打招呼: “啵,系统大人,我爱死你了。” “亲爱的作者,我也爱你。今天想开新书?”系统可是会发声的,声音比电台主播还要好听,十分悦耳温柔,且富含感情。 每次听到他的声音,黄芪都有一种被爱包围的感觉。要是系统能穿越到一个因事故而离世的年轻男子身上,她一定嫁给他,给他生宝宝! 当然,生一个就好。 “嗯哼,我先想想文案。”她吹了声口哨,拿笔在洁白的本子上写写画画。 过了一会儿,系统大人突然用一种很有诱惑力的声音说:“作者,想文案多累,都完结四本了,要不我带你去玩玩?” 黄芪毫不犹豫地答道:“好啊。” 结果她忽然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当她身体恢复知觉时,只觉得浑身酸痛,就像大一军训的第一天晚上,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 不久,有脚步声朝黄芪走近,那步伐不止沉甸甸还带着一股极重的怒气,感觉和她有仇。难道是上次她在某知名网站上嘲笑那个以抄袭为乐的作者,对方打击报复找人揍她? “没死?” 黄芪身残志坚,心里快速盘算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充满戾气的质问,好像她死了他才能称心如意,可杀人是要判死刑的啊! 再说,她福大命大,是那么容易上天堂的么? 黄芪努力想睁开眼睛,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入室行凶,可是眼皮沉重得就像用超能胶粘住一般。 “皇上,娘娘刚才动了动手指头,估摸快醒了。” 陌生女子带着恐慌的语气,彻底把黄芪震醒。 什么皇上?她在哪里?黄芪心里极度恐惧,奋力挣扎坐起来,瞪大了眼睛望着右边穿得花花绿绿的陌生人。 可是她的视线很朦胧,只看到了模糊的几团影子,其中一个玄色身影,依稀能认出上面绣着金色五爪盘龙。 “皇上?”黄芪发出的声音极其嘶哑,像极垂死之人,她吓得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哼,周朝歌,想不到你还能醒过来,不过够你受的了!下回想害朕,可要高明点。”那个男子声音充满戾气,恶狠狠地说完,转身就要走。 黄芪听到“周朝歌”这名字后,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似的,杵在那儿。 这可是黄芪第五本宅斗书里面的炮灰皇后的名字啊,书才几万字时就咔擦掉了。 周朝歌的人设是:将门勋贵出身,定国公周秉礼的嫡女,本国第五美,身材娇小玲珑,重点是不学无术、善妒、十六岁即与新皇成亲,授金册凤印,风头一时无两。 黄芪对周朝歌的结局,在大纲不过是一笔带过——意外死亡。 至于系统大人怎么安排的套路,黄芪并不知道。 之所以要周朝歌死,当然要为了给男、女主上位让路。 男主李景枫是当今皇帝李景辰的堂兄,先帝胞兄梁王嫡长子,端的是宅心仁厚、湿润如玉。无论何时何地,总有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任谁见了都会心悦诚服。 而皇帝的人设是个白痴、智障、六岁智商,被太后一党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傀儡皇帝。 所以扶男主上位,灭掉帝、后是必经之路。 所以她现在是穿书?! 黄芪毕竟是一个完结了八本书的作者大人,很快就回过神来,为了确定身份,连忙扑下床。可想而知,双腿无力的她直接扑倒在地上。 此举却换来皇帝停步一顾,也算值了,因为他现在十分厌恶周朝歌,恨不得她死了。 “皇上,扶我。”黄芪装出楚楚可怜的神态,本来就是个将死之人,自然是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皇帝不过一声冷笑,走近黄芪跟前蹲下,厌恶地说:“周朝歌,你这个蠢妇,朕谅你就算有毒药也没那个力气下毒!” 黄芪震惊地张大嘴,大纲上面的并没有“皇后下毒”的剧情啊。 “不是我。”黄芪脱口而出,揪住他的袖子,却被他反手甩开。 此时,黄芪的目光渐渐清晰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米白色花岗岩,眼前男人的脸却比花岗岩更光滑细腻,像莱昂纳多一样的粗弯眉,眉下嵌着一双星眸,挺而饱满的鼻子配上菱形嘴唇,很符合她给他的人设——肤白貌美娃娃脸。 黄芪记得给皇帝的结局是:签下退位诏书后,囚于上苑。 然后就没然后了。 章节目录 第002章 现在保命要紧 呵呵。 黄芪心想,作者是亲妈啊,亲妈的宝贝是男、女主,你这个炮灰皇帝不死我男主怎么登基。男主不登基,宝贝女主怎么母仪天下?你也不能怪我嘛。 可是人家现在是皇帝,活生生的皇帝,能置她于死地! 黄芪有些崩溃。 即使一切如此真实,黄芪还是安慰自己应该是在做梦,这几天为了筹备新书殚精竭虑,也许过会梦就醒了。 “作者。” 黄芪默默地想着,希望梦快些醒来,然而脑海突然传入一道声音,熟悉得让她希望感激涕零,“系统大人,我的心肝达令,你玩什么呢,赶快让我回到现实。” 穿书这玩意,很多作者都写过,花样百出,但轮到自己穿一穿时,黄芪只觉毛骨悚然。 “你有一个任务。”系统自顾自地说,完全忽略黄芪的感受。 哦?还有任务呢?黄芪心气突然上来了,硬气地说:“且道来。” “炮灰逆袭,如果完成任务,能有机会回到现实世界。如果失败,你会随你所穿越的炮灰一起死亡。” 黄芪一直认为系统的声音是她听过最温柔、最善良的声音,可是当系统用这把温柔的声音说出如此残酷的话时,她显然无法承受。 她不能相信助她成神的系统居然会这样对她……难道系统已经找到新的作者陪它谱写新的曲折动人的故事了吗? “你说真的?”黄芪反问,可惜已经感觉不到的系统存在了。 黄芪欲哭无泪,穿书啊,穿成一个炮灰,一个出场死的炮灰!重点是这本书的内容是什么鬼,她根本不知道! 她只是提供大纲和人设,内容是由系统大人提供的啊! 好想回到现实,回到温暖的大床上抱着可爱的布娃娃数钱,她还要养狗,养猫!养男人!啊啊! 黄芪呼唤系统千万遍,奈何再无任何回应。她悲愤交加地捶地,实际上因为她灵魂附身的皇后周朝歌,此时极度虚弱,捶地的动作更像是抹地。 身份尊贵的皇后大大哪能抹地呢,黄芪很快振作起来,她可是作者亲妈,这本书里面所有的人物都是应她笔下而生,如此而已! 黄芪想起站来,又没什么力气,索性趴在地上。 皇帝见状,眼神闪烁着兴奋又残酷的笑意,冷笑道:“后悔?来不及了。朕已经知道了你的真面目。哼,朕也不会废了你,可也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朕要你看着朕如何一步步扫清障碍,拿回朕应有的一切!” 黄芪惊呼:皇帝的人设明明是单向智障,不是扮猪吃老虎的腹黑双面啊! 系统大人,你坑我! 黄芪哀呼,很想向皇帝解释,可是喉咙忽然痛得像火烧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咿咿呀呀哼哼哧哧。 “高桥,进来。”皇帝的声音冷酷如冰,令人不寒而粟。 黄芪有点慌,这可是皇后的寝室,相当于闺房。皇帝叫个男人进来干什么?高桥是什么人? 她想了想,有了。高桥的人设应该是:大内高手,前期忠心,后来被女主施计收买,转而投奔男主,助男主逼宫夺得帝位后被赐死。 所以目前来说,高桥是忠的。 但跟现在皇帝叫高桥进来寝室有一毛钱关系么?黄芪觉得自己智障了,需要吃一方良药。 可药在哪里……她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皇上。”高桥脚步沉稳,熊腰虎背给人一种武力上的压迫感,却没皇帝的慑人威仪。 皇帝指着黄芪道:“好好服侍皇后。” “是。”高桥开始解腰带。 看到这一幕,黄芪遍体生寒,怎么会有这种剧情? 皇帝要他的手下XX他的皇后?不能吧,这是戴绿帽啊!就算六岁小孩也会保护自己的所属品,皇后说白了就是皇帝的高级专属,怎么能让别的男人染指? 皇后周朝歌可是跟皇帝李景辰祭拜过太庙的呢…… 黄芪百思不得其解。 眯了眯眼,她发现皇帝并不是恫吓自己,而是真的要高桥这么做,可想而知,皇帝有多恨皇后了。然而因何而恨,她身为作者竟然不得而知。 简直是败笔! 不过几息功夫,高桥已经退去了外袍。 皇帝,我可是你作者妈,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呢,虽然我坑了你!黄芪心里腹诽,初时的震惊过后,她想起了系统的话。 若是周朝歌这么死了,她也得陪葬,还是**X死的,会不会名垂小说黑暗史? 啊呸,谁管这些啊。 她只想活下去。 生死关头,黄芪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再急忙使出吃奶的力爬向皇帝,抱住他的小腿……其实她是想抱大腿的,可是没力气抱,先把小腿抱稳也可以。 只要他不踢开她,就有机会翻盘。 黄芪明显感觉到皇帝的腿僵了,然后抖了抖,大概想甩开她又忍住了。 她深深吐纳几次,喉咙的灼痛感已经散去不少,希望可以发出声音,“夫君,我生是你的鬼,死也是你人。” 无论任何男人,面对女子痴情的表白,就算他不爱她,也大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若不是非要剪除,也会轻点虐慢点杀。 黄芪的目标是——先活下来,再谋后事。 虽然她声音嘶哑,然而皇帝自小与她相识,勉强听懂了,冷冷沉沉地说:“你也懂得怕?下毒害朕时怎么就不晓得怕了?” 皇帝终是踢了开黄芪,恶狠狠地盯着她,像条阴险恶毒的狼,恨不得照着她的咽喉来一口。 黄芪望了高桥一眼,他已经在褪中衣了。 “我勒个去!”她暗骂,连忙又抱住皇帝小腿,“不是我,你听我解释。” 周朝歌的声线很有辨识度,虽然是个蛮横的主,可声音甜糯动人,由于嘶哑更加楚楚动人。 这话听得黄芪自己心都化了,希望皇帝的心也软一软。 “我不信。你这条口蜜腹剑的毒蛇!”皇帝居然指责周朝歌是条毒蛇。 黄芪心里冷笑,周朝歌不学无术、直来直往的人设怎么能是毒蛇?这种人设就是害人也是明刀明枪! 她更加确定了在系统大人设计的内容中,周朝歌是被人阴谋杀害的,这就符合了“莫名其妙”死去的设定。 真是佩服我大系统! 现在保命要紧,黄芪忙道:“看在咱们祭拜过太庙的份上,给我一个机会解释。” 章节目录 第003章 示弱能有效果吗 黄芪的示弱还是有效的,皇帝沉声令高桥出去侯命。 刚才紧张又尴尬的氛围得以舒缓。 黄芪松了口气。只是她明白皇帝断不会是因为起了疑心,而暂缓羞辱她,更加不可能是动了情。因为周朝歌虽美,却不足以令男人死而后已。 他应该是想嘲笑她,看她苟延残顺的惨样! 皇帝果然蹲了下来,一只手猛地捉住黄芪襟前还没养大却足盈一握的小兔子,狠狠一捏,立刻痛得她冒令汗。 黄芪心里骂他一百遍,咒他下地狱。因为这周朝歌还没发育好,被皇帝这样一拧,痛得要死。 她的表情真切不造作,皇帝的手没松开反而更用力揉搓,痛得她直喘气,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身体,直接倒在地上。 他立刻压了上来,邪恶地睨着她,与人设判若两人,挖苦地说:“难道皇后想朕亲自来?” 这也可以,反正都是他的皇后。 黄芪退一步想,如果要在这里生存下去,必须和他同心同德。就算皇帝不碰她,也不能让其它人染指,不然如何扭转炮灰的命运? 其实大家也都是炮灰,都想活下去,同盟应该不难。 皇帝忽然使坏地捻了捻小红豆,惹得黄芪一阵战粟。 黄芪气得咬牙,心想等我好了,看我怎么整治你!你们一个两个都是我笔下设计出来的人物,生杀大权最后还不是掌握在我的手里?! 这么一想,黄芪就淡定多了。 谁想耳边忽地冷冷的一句:“周朝歌,你不配。” 黄芪立刻炸了,她怎么不配?别说周朝歌,就是她本人,也是个拿得出手才德兼备的美人好吗?何况她还是完壁呢! 皇帝松开了黄芪,改捏她的脸,修长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有力、坚硬且无情,完全不像一个智障能拥有的力量。 黄芪已经确定系统大人自动升级她的小白文,变成强强对峙的腹黑大乱斗。 “一个背叛者,我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脏。”皇帝的目光寒冷如冰,手指轻轻使劲,就将黄芪甩了出去。 黄芪的头砸在地上,撞击令她头晕眼花,昏乱间又听到皇帝又在叫高桥了。 “我草泥巴,作者大人怎么可以被路人甲一样的小配角XX?”黄芪心里怒骂。 黄芪拼了吃奶的力气才稳住自己没晕过去,“皇上,不是我下毒。”声嘶力歇地说完,觉得自己也很弱智。 “我不会相信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皇帝大概觉得自己很精明,说话时眼角明显上挑,很是明媚动人。 黄芪气恼极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扑上前抱住皇帝,双手如闪电般控向他裤档,来一招猴子偷桃。 “你不信我,我就扯你的蛋!” 想让我死?拖你一起,弄爆你,看以后怎么行.房! 这一刻,黄芪完全没意识到皇帝的蛋有多大,鸟大不大之类的问题。可明明很威严很霸气的话,经由病号说出来,却绵软无力。 黄芪心里只能默哀。 皇帝浑身一颤,却没拨开黄芪的手,只是厉声喝斥:“出去!” 黄芪一愣,马上意识到皇帝是让高桥出去,而不是她,因为这是她的寝室。黄芪也怕皇帝回过神来会动手揍她,还是乖乖地把双手藏在背后,还摆出一个委屈乖巧的小模样儿。 几息后,皇帝倏地转身掐住黄芪脖子,喷火的星眸此时更加深邃摄人,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 黄芪的小心肝怦怦直跳,为什么系统大人把她的炮灰小皇帝整这么漂亮?好迷啊!能不能吃? “你这贱.妇,居然敢摸男人的XX!”皇帝狂暴的怒火竟呈燎原,之势,像要把黄芪烧死方休。 黄芪如风中柳树瑟瑟发抖,可当皇帝低头靠近她时,她连忙把嘴凑上去。 皇帝始料不及,大概没想到被黄芪灵魂入侵的周朝歌会这样“厚颜无耻”,被亲了个正着。 他怒吼一声,将黄芪摔在不远处的床上。 黄芪马上眼冒金星,心想别让她躲过这关,若过了,查出是谁陷害她,到时就要他们知道作者大人真的不是亲妈,也不是后妈,简直是母夜叉! 身为作者,什么酷刑,什么借刀杀人,什么慢性毒药啥的,救人的良方懂得不少,整治人的招数更是如数家珍。 皇帝很快压了上来,那只右手又压在黄芪鼓鼓的鲜活小兔子上面,咬牙切齿地问:“贱.妇,难道你进宫前已经和别人苟且?” 黄芪深信周朝歌人设没崩,底气十足,鄙夷地说:“你且等我养一日,明日过来试试便知苟且没有。” 兴许她刚才一直抱小腿,低姿态,楚楚可怜地求饶,如今端出了不屑的神态,反差太大激起了皇帝的兴趣,他果然松开了她。 黄芪感觉全身都痛,特别是受到蹂.躏的小兔子,下意识伸手轻轻揉了揉,喃喃道:“还没长好呢,都不懂怜香惜玉,痛死我了。” 皇帝盯着她的比一般闺秀粗糙些的小手,凶狠的眼神悄然起了变化。 黄芪眼光余光瞟到皇帝的神态,已经不是杀气腾腾,内心暗喜。果然个个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就像那些嫌弃老婆丑的男人,娶了丑女回来不照样下了几个崽! 朝歌皇后人设虽然是炮灰,可是娇小玲珑,不说话不拿鞭子时十分娇俏动人。 如今她虚弱无力的弱女形象,正正勾起了稚嫩皇帝的深沉玉.望。 今年,朝歌十六、皇帝十九,一个刚及笄,一个未弱冠,都未经人事。 黄芪故意摆出迷惘的神态,扮作以为他已经走了,轻解罗衫,隔着绣垂丝海棠的粉红诃子轻轻地揉了揉,嘤嘤地哭起来,“都要害我,都想我死,现在我贵为皇后更见不得我好了。我可疼了,好像我的肉不是肉似的。” 被害妄想症有没有效果,黄芪拭目以待。 “我不是故意的。”皇帝眼神闪了闪,幽沉的目光一直盯着黄芪衣襟,大概他一直装疯卖傻,连女人身子也没瞧过。不像其它公子哥儿,十六岁时已经由掌事安排熟悉闺房之事。而朝歌这身子可是杠杠的,似水蜜桃将熟未熟,老司机见了都要两眼发光,何况是未经人事的小皇帝。 章节目录 第004章 凶手若不是你 黄芪心想,他登基以来,若然按照大纲的剧情走,必定被宫中的妖艳.贱.货天天变着花样勾搭,正常的反应肯定是有的,恐怕早就玉火焚身了。 偏偏无数佳丽能看不能吃,内心的煎熬可想而知。 她做人设时,对炮灰下手可是不会心疼,宫妃关上那扇门后,狠心拿药灌皇帝呢。 不过是只种.玛,怪不得他在人后会像恶魔似的凶残,因为他刚才是真的想杀死她,才会暴露其本性。 试问一个死人,又如何能泄露他的伪装? 黄芪努力稳住心神,她还是活着的,证明事件已经有了转机。 她装作没听见皇帝的话,坐起来微微将诃子往下扯了扯,露出些许优美的事业线,低头细看,抽抽答答道:“也不晓得捏坏没有,又不好请太医诊看,可捏坏了怎么办?还是请太医瞧瞧?” 黄芪边说边偷瞄皇帝,他果然大怒,扑上去压着黄芪斥道:“你可真敢,居然想给太医摸你?你知道你现在什么身份?” 他越强调身份黄芪越高兴。 是皇后啊,以后她就可以恃着六宫之首的身份权宜行事。 一会儿后,黄芪故作惊讶地说:“皇上你还没走?”内心哼道:小子,和我斗,你知道吗,我是你亲娘,你是我设计出来的小炮灰呢! 皇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大概想不到他居然被黄芪无视了。 “朕走不走,你能管?”皇帝很生气,红着眼睛盯着黄芪胸襟,突然用力一扯,丝滑的诃子往右边滑去,左边雪白小巧的小兔子被他一览无遗。 黄芪惊呼一声,下意识遮挡。 泥马蛋,她不过是做样子逗皇帝,谁真要给他看啊。 黄芪真心觉得第一次见面就袒裎相对不太好,虽然他们的肉身是拜过天地的夫妻。 只是她的遮挡徒劳无功,一双手被皇帝牢牢地禁锢于头顶。 “别动,我看看。”皇帝的声音忽然变得非常柔和,就连眼神也温柔下来。 他望着雪白雪白的小兔子,随着黄芪的喘息一起一伏,叹息一声:“还真是给我捏红了,我可不是故意的,谁叫你从小看我不顺眼,老说嫁阿猫阿狗也不会嫁我。最后他们把我推到九五之位,结果你还是嫁了我。” 故事中的角色一旦变成鲜活的生命,他们不再是白纸黑字,拥有了作者黄芪也不知道的过去,和生命交错时产生的小秘密。 黄芪愣了几息,转念一想,皇帝是个极度压抑的双面人,看似真情流露,谁知道是不是放言诈她,信一半就好了。 另一方面皇帝的话很重要,能帮助黄芪了解一些剧情。她确实是写帝后识于微时,周朝歌可能玩过家家时就瞅不上皇帝,很喜欢奚落他。 可是皇帝的人设被系统修改成双面,她始料未及。 因为后宫的大框架是,除了德妃和周朝歌本人外,其它妃嫔都想生下皇子,将来学太后一样垂帘听政,当个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大主宰,当家做主逍遥快活,面首三千! 如此一来,随着太后的手越长越长,外戚势力笼罩朝堂,后宫的倾轧只会越来越厉害。只是皇帝的人设摆在那儿,六岁的智商怎么会和宫妃那个,但原书大纲并没具体叙述后宫的事,都是一笔带过,着墨重点是女主的升级之路,还有与男主间的互动。 小炮灰永远是陪衬,就像绿叶与红花的关系。 黄芪打了个寒颤,她灵魂寄生的周朝歌是片超级短命的绿叶,而且还是完璧之身,头上却可能长满了绿草…… 黄芪很快回过神来,怕归怕,还是要活下去的,试探性地动了动双手,羞涩地说:“你,放开我。” “我不放,我给你揉揉。”皇帝一副要负责任的表情,和刚才的凶残判若两人,一丝状似温情的情绪自他眼底一纵即逝。 “才不要,你那么脏!”黄芪刚说完就后悔了,有些惊慌地望着皇帝。 她现时处于下风,是一只被人算计的小蚂蚁,用如此犀利的字眼顶撞腹黑皇帝,怕会被直接掐死。 奇怪的是皇帝居然没生气,还笑了,微翘的嘴角含着一抹讽刺。右手轻轻地揉着小兔子,颤抖中的小红豆不某示弱地站了起来。 黄芪恨不得马上推开他,可是被他钳制动弹不得,心中恼道:死炮灰力气这么好,就算腹黑吧,也应该是弱不禁风的书生体质花架子啊。 系统大人到底玩哪出? 黄芪愁死了。 “朝歌,朕知道你指什么。”皇帝刚才一直以“我”自称,现时复以“朕”自称后,神态又有了些不同,少了份温柔,多了份威严与冷漠。 黄芪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眼前人才是真命天子最好的气质。 在黄芪走神的空档,皇帝又悠然地说:“朕还没与你洞房呢,怎么可能先碰别的女子?” 他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讽刺。 黄芪下意识想起此书中颜值第一担当,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德妃! “你没碰德妃?”黄芪嘟唇摆出一副吃醋又蛮横的样子,丰润的红唇比樱桃还要可爱。 皇帝眼神微沉,胸有成竹地说:“还不是时候。” 黄芪真的要对皇帝刮目相看了,暗骂自己是傻X,书的剧情到底是什么?天天上传的时候为什么不瞅瞅? 她用亲妈的心对待的男主到底有多厉害,竟然把一心要雄起的小皇帝打成了炮灰,可见手中大炮实在厉害。 可当黄芪灵魂寄生于周朝歌的身体后,男主就要易主,不然皇帝一死,她身为皇后又岂能幸免于难。 再白痴的作者都知道,帝后同根生,一死死一双。 是要对亲生儿女狠心了吗? 想着想着,黄昏喉咙间蓦地一声吟鹅,本能地被挑起了反应,抬头一看,皇帝脸色阴沉得可怕。 只是皇帝已经松手,还替她整理了衣裳。 黄芪望着胡乱绑起的诃子和上裳,有些懵。 不知道皇帝是不屑碰周朝歌,还是心有顾虑,或是想先炮打绝世大美人德妃,回头再收拾其它妃子。 毕竟男人嘛,什么时候会嫌美人多,在他的克星降临前,只会多多益善。 “朕明日过来,这段时间你别离开坤和宫。”皇帝浑身身散发着肃杀之气,仿佛刚才的柔情纯真是假象,“若我信了你,凶手就是其它人。朕真是寝食难安啊。呵呵……” 章节目录 第005章 最完美的套路 第五章 黄芪有些怵,皇帝哪里不安了,分明是一只随时准备捕猎的猛虎,随时准备咬断不长眼猎物的咽喉。 乐在其中呢。 待皇帝离开后,黄芪慌忙整理衣物。 皇帝这个角色现在是黄芪的丈夫,给他看了问题不大,要让闲杂人等瞅见意义却不同,谁知道会不会冲进来一个刺客或者什么侍卫? 他们做好牺牲的准备,脑袋掉就掉了,可她是清白的啊,怎么能含冤死去。 过了半晌,只有一个穿宫装的中年妇人走进来,她说太后下了禁令,任何人等不得接近坤和宫。 黄芪仔细想了想。 大纲中没有写周朝歌进带了什么人,但按一般情节来说,她肯定带了乳母、心腹丫鬟最少五个,其它宫女和公公都是由内务府安排。 因为是皇后人选,直接与皇帝在太庙大婚,所以成婚前坤和宫掌事的大姑姑也会提早到定国公府教导宫中规矩。 大姑姑属于女官,六品,着兰花补子官服。 黄芪仔细打量中年妇人,皮相不错,近看很年轻,但没有着绣有补子的官服,而胸前非常饱满,但有些垂了,推测她是乳母阮氏。 “奶娘,我可是累坏了,要睡来着。如果有人硬闯,你也别拦着着,让那些心怀叵测的人放马过来!”黄芪试探性地说。 周朝歌是只没有脑子的母老虎,强势才是她的性格,黄芪这样说很符合人物性格。 阮氏明显吓了一跳,匆忙上前劝慰:“弯弯,可使不得,你现在是皇后,要的是母仪天下,不敢再拿鞭子惹事了呀。” 嗯哼?周朝歌小名弯弯?黄芪都忘了,毕竟书已经完结很久了啊。而且对于非金蝉脱壳留柴烧的炮灰,黄芪一向不关注,女主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可是现在,他们的亲娘驾临——“逆凰”,就要成为大女主,光环快到头上来! 黄芪默念。 其实她也有些害怕,因为失败的代价是死亡。 如果穿到德妃身上,她保证能轻松完成任务,全身而退,但是个讨人厌的朝歌皇后…… 难度不小。 大家都明白,为了衬托女主高贵的品格,高明的手段,超高的情商,和犀利的大局观,掌控事件发展的能力,作者要塑造很多反派来把女主这些优良品质放大。 一直放大到她可以独领风骚,甚至引领舆论,稳如泰山东屹。 最终把我们天下无双的男主紧紧抱住,令她再也舍不得离开咱们女主,再看别的女子时,她们都不是女子了,只有女主才是个迷人的小妖精。 这个世上除了女主外,再也无人能让男主得到那么多精彩的人生体验。 将所有女子都比了下去的最终目的,是使咱们男主成功登基为九五至尊时,不必变成公用黄瓜。 架空宫斗剧最完美的套路。 “我怎么拿鞭子惹事了?”想到自己红红火火的书,黄芪自我感觉良好,瞪着阮氏,眼神气势汹涌语气很拽。 她也相信只此一问,阮氏自己就会把前因后果倒水似的倒出来。 果然,在黄芪“不知悔改”的语气影响下,阮氏眼圈倏地红了,“弯弯,奶娘的好宝贝,如今你能捡回一条小命,真是祖宗保佑。咱们以后都安份守己好吗?你怎敢再拿鞭子去打宫里的金枝玉叶?” 哦!黄芪意会。原来她躺床上半死不活前打了公主,打了公主以后,就给人整治了?接着皇帝小儿口口声声说周朝歌要药杀他? 杀了皇帝,顺便搭上自己和九族的性命?流的血怕是会染红洛河! 呵。 周朝歌是没脑子,但这种情节绝对会动摇国家根基,相信系统大人也不会这样安排。 黄芪笑了,疑团不少,慢慢拆。 “打她又如何,再敢嘴贱,见一次打一次。”黄芪慢慢恢复了些力气,一双不算太大却光华潋滟的双眼皮,凶光毕露。 阮氏不知是拗不过黄芪,还是习惯性顺从,不再说甚了,匆匆出去端了碗药汤进来,柔声哄道:“乖弯弯,这是太医开的药呢,奶娘吩咐小春到药庐亲自煎的,绝对不怕有人动手脚。” 阮氏的声音很好听,有江南女子的婉约,黄芪听着受用,可她是那种宁愿病成废狗也不吃苦药的人! “拿走!”黄芪潜意识中认为不吃中药还有西药,等她熬不住时,爬到医院打个针就好了。 阮氏惊慌不已,扑嗵一声跪下来,苦口婆心地劝道:“弯弯宝贝,求求你不要任性,刚才那四个丫头都吓死你。若你有个闪失,不仅我们要人头落地,就连周家也不得安乐呀。可怜小中还给太后拘着呢,你不敢耍性子了。” 黄芪惊讶得直起了腰,“什么?”春夏秋冬五婢,她有印象了,原来五婢都有极文雅的名字,可是周朝歌不学无术,也不喜欢文绉绉,就按自己的喜好把五婢名字改成现在这样。 “太后拘我的人干什么?”黄芪疑惑地望着阮氏。 “弯弯!”阮氏不可思议地瞪着黄芪,眼神像看陌生人似的,突然又惊恐无状地哭了,“是不是碰到头了?奶娘当初应该拦着你的,不给你进宫,你就长命百岁。” 阮氏大概是以为周朝歌就连小中因何被太后拘禁,也搞不明白,实在无知。如果在民间仗着周家庇佑还能我行我素、恣意而活,可这是皇宫啊,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她从小奶大的命根子要怎么活下去? “弯弯,奶娘求你不要任性了,咱们悄悄去见夫人,求夫人指点良策度过眼下的难关。” 黄芪很懵,为求事件的来龙去脉,又摆出蛮横无理的模样斥道:“我怎么就任性了?她们还有理了啊?明明是他们不对,他们要害我!” 奶娘被黄芪一吓,好像突然想通了些什么,慌忙趴到床檐颤声道:“弯弯宝贝,你鞭了河安公主后,夫人就立刻进宫了,也不知道是谁传的信。之后夫人劝说了你,然后让小夏送专门治鞭伤的玉蓉膏去蕙兰阁,算是息事宁人。” “嗯。”黄芪点点头,神情认真表示她在听,同时也找到此事第一个关键点——周朝歌的母亲宋氏入宫。 阮氏又道:“你说要展示母仪天下之风,让小中去太医处拿河安公主的药包煎药汤,夫人说不要节外生枝,有玉蓉膏就好,你偏不听,这不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006章 喜欢这样的汉子 阮氏相当焦心,却没有埋怨周朝歌之意,只希望她能认清歹人恶毒的心肠,并且能有自知之名,不要轻易惹事。 可周朝歌最缺的就是自知之名,她一向骄傲且自大。 愁煞人了。 “弯弯,我们现身处波谲云诡的皇宫,一不小心就会翻船,你要认清个中厉害呀。” 黄芪静静地听着,一声不吭,根据各种上道的宫斗书剧情迅速分析套路。至于翻船什么的,周朝歌都不怕,她身为作者君怕什么,她会游水,特厉害那种。 阮氏以为黄芪听进去了,心怀安慰,振作起来道:“河安公主自幼和皇上有些情份,算是宫中唯一真心对皇上好的人。奶娘听说小中送药汤过去时,皇上恰好也在蕙兰阁。公主推说药苦不愿意喝,皇上就那孩子脾性,说要试试是不是真的苦,若不是公主便要乖乖喝了去。结果皇上一喝就中毒了。” 黄芪长长的眼眉跳了跳,想问些什么,但还是保持镇静,继续聆听。 阮氏望着不发一言的黄芪,道她本性天真烂漫,根本没有应对阴谋诡计的能力,不禁愁容满面,“为了此事,夫人被太后关禁闭,现在还在宗人府禁室,我们又不能与府里取得联系请救兵,真是愁死人了。若是让少爷知晓,他肯定有办法的。” 黄芪算是知道了事件表面的前因后果,望向阮氏,对她提起周朝森有些莫名的情绪,在成书没有叙述的地方,这对孪生姐弟关系如何?人设只说周朝森天纵奇才,孤僻高傲,比周朝歌晚出生半刻钟。 “那我呢,是谁累我困在此处不得动弹?哎哟我头好疼。” 黄芪的灵魂刚寄居周朝歌身体时,体会到的痛楚是多么的刻骨铭心,不以牙还牙,还是作者亲娘? 听了黄芪的话后,阮氏瞪圆了双眼,宁愿以为撞邪了也不愿意相信她是愚蠢与无知,不顾一切地抱住她,“弯弯,奶娘的好宝贝你是怎么了?真的撞到哪里了吗?我去请太医来吧?” “什么我撞到了,是有人打我!现在还感觉晕眩无力。”黄芪察觉到阮氏夹杂着失望的疑惑,她和朝歌肯定是有区别的,说话只好避重就轻,喉咙又火烧似的,“先给我喝点水……” 阮氏想黄芪先喝药,可是最终把碗放下去倒了杯水,为了防止有毒,还隔空自己喝了一口,等了几息没事儿,才送到黄芪嘴边。 “来,乖乖喝了。” 黄芪喝了个底朝天,还把夜光杯反转倒了倒,确实滴水不留。 阮氏锁起了眉心,不仅心疼还忧心忡忡,“可恨呐,弯弯你准是给吓傻了,你从小到大何时受过此等委屈,就不该进这宫里来。在外头,都是别人看咱们脸色,哪里有我们给别人欺负的呀。” 阮氏双眼通红,却是没任何水气,看来是气极了,却没有任何反抗的办法。 黄芪拍拍后脑勺,恼恨又委屈地说:“奶娘,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赶快说啊,她的喉咙怎么回事,为什么身体会绵软无力? 阮氏咬牙切齿地说:“可不是!皇上那痴儿,自己不过喝了一口,呛到马上吐出来了,居然就天旋地转。河安公主也不是个好东西,咋呼着药汤有毒,说弯弯想毒死她,一时之间后宫人尽皆知。太医给皇上诊脉时,也说皇上确实中了毒。” “我就不懂了,他个痴傻孩子,吃到苦药肯定马上吐出来,就像你小时候一样,如何就中毒了呢?待他醒来后,疯似的去宗人府把药汤抢了来灌你喝下。” 说起这些破事,阮氏是又恨又恼,“可恨高桥,若不是他大逆不道拿刀架在你脖子上,皇上那莽夫蠢汉又怎么能糟蹋你呀。” 黄芪算是了解这个情节了,推测道:周朝歌性子冲动,极容易被挑衅。应该是河安公主故意惹周朝歌生气,引她动手闯祸,再放出风声让宋夫人进宫。接着河安公主暗中推波助澜要周朝歌送药汤到蕙兰阁,同时派人告知皇帝她给周朝歌鞭伤了,皇帝肯定会忿忿不平,前往蕙兰阁要帮河安出气。 然后河安继续演,而且演得很到位。 按照宋夫人被囚禁宗人府这个关键点,河安那伙人想对付的是周家,大概是想利用此事从周家获得利益。 黄芪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河安是太后的人,还是另一个觊觎皇权的势力。宅斗的大纲对皇宫诸事着墨太少了,…… 再说皇帝中毒的事,阮氏说得有道理,孩子不爱吃苦药,他要演六岁孩子不露破绽,演技必定比河安要高超。可是太医说他中毒了…… 那到底皇帝是自己中了毒,还是河安也毒了他,或者皇帝根本没有中毒,是太医为了配合河安的阴谋而谎称皇帝中毒…… 黄芪突然打了个激灵,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性——皇帝是黄雀,河安不过是螳螂? 好可怕。 然而不管他们是什么,她成了情节中的“蝉”,已成定局,可从现在开始,她是黄雀背后那个撒网的人,必须要笑到最后! 阮氏情绪不太稳定,像是要爆发却拼命忍住。 “嘘。”黄芪调整了一下心态,即使皇帝有可能是幕后大佬,但她深刻明白到自己与皇帝是可以联盟的伙伴,其它人都不可靠,缓缓道:“皇上其实甚合我意,我就喜欢他这样的人,简单。以后不允许你们践踏他的名声,晓得?” 蠢汉莽夫以后是不能说了,若惹恼了他,怎么合作? 阮氏很是惊讶,心思数转后眼神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大有觉得周朝歌终于开窍了的欣喜,还说要把她的意思传下去,一直传回周府。 黄芪却没留意阮氏的小眼神,心想:搞得好像周朝歌宫中还有得力帮手似的,大概是周家有内线。 说起周家时,阮氏的胸膛挺得特别直,高耸都碰到黄芪手臂了。黄芪有些侧目,吃什么长的。 但阮氏突然蔫了,哭道:“那些人真阴毒,害了你还想害皇上,而且要害咱们周家,真是作孽呀,老天爷怎么不劈死他们!可怜夫人还关禁闭呢。” 黄芪头皮发麻,劈她亲儿女干嘛,全书真正的幕后大佬是作者大大啊,是她啊……不对,是系统大人! 黄芪玩味着阮氏的话,又忽然觉得到阮氏话里有话,好像在鼓动什么。 事件真相不仅不明朗,反而越来越复杂,牵扯的人极多。 章节目录 第007章 神采飞扬更好 黄芪依稀记得大纲在这个节点,周朝歌被安排“意外”死亡。 太后借东风,想扳倒周家,目的就是接掌周家的兵权。有了兵权,太后的兄弟姐妹才能作死,不断的作死才能名声扫地、尽失民心,为男主上位做铺垫。 记忆中,原书随着剧情发展,周朝歌死后周家虽然遭到了贬谪,还被夺了兵权。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加之周家在军中经营上百年,上到禁卫军,下到地方驻兵,都有周家提携培养的将领。 所以周家自此至终,都处在风口浪尖,只能老骥伏枥筹谋后事。 最后男主诛灭太后阵营,还得了周家至关重要的帮助。 当然,朝廷大事都是一笔带过。 为了突出咱们女主的重要性,身为亲妈的黄芪特意让女主从中起了关键的作用,说动周朝歌城府极深的胞弟周朝森,大家美其名曰:为周朝歌报仇。 可实际上周朝森的心思谁也摸不清,黄芪也没在人设上特意着墨,在系统大人的暗箱操作下,更加扑朔迷离。 黄芪现在只觉得不作不死,还好一切未成定局。她也明白情况危急,顾不得身体疲弱,想要喝药了,接着想办法去宗人府禁室见宋氏一面。 摸摸宋氏的心思。 可是黄芪又疑心这碗药有问题,小中亲自煎的药能变成毒药,小春煎的也可以。 要下毒的渠道多了! “奶娘,你亲自到太医院拿药包,回来坤和宫煎。”黄芪看着阮氏的眼睛,吩咐她办事,自有一股身为上位者的威严透出。 亲妈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啊! 再说黄芪怀疑五婢出了问题,却不会怀疑阮氏,因为她的命根便是周朝歌。 阮氏明显一震,慌忙躬身道:“奶娘这就……可是开小灶,我们还是先禀了太后吧?”刚闹出天大的事,宋夫人给关起来了,阮氏有顾忌,不敢造次。 “我是皇后,六宫之首。众妃嫔、太后、太妃、他们要增加用度都得先报了我,我同意后宗人府方可实施。”黄芪站了起来,气势不凡地俯视阮氏,“这个后宫归我管,归我管!归我管!” 阮氏不禁眉开眼笑,这才是她的好宝贝弯弯,自打娘胎出生以来,就是欺负别人的主,什么时候怕过谁了。 “我要开小灶,就要开!”黄芪胸口锐意横生,意气风发。 这时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系统大人还是爱她的,让她穿成小皇后,若是个嫔或者美人什么的,被人摩擦的小角色,生存之路只会更加艰难。 阮氏连连称是,匆忙去张罗。 哪怕是死,也要死得有气势,他们周家的人哪里能窝囊死。 “还有谁在外面?” 黄芪在地上转了个圈,想找人帮自己穿衣裳。她不晓得襦裙怎么穿,佩饰怎么系,这一切又关乎礼仪和面子,轻则失仪、重则丢位,鉴于她现在地位尴尬,马虎不得。 “主子,小秋在呢。”很快有个稚嫩又带着惶恐的声音应话,原是小秋。 黄芪抚了抚胸口,心跳总算正常些了,“进来吧。” 黄芪先命小秋差人打听皇帝的下落。 原来皇帝去了御花园。 黄芪指着不知在何处的衣橱,吩咐小秋:“拿套体面的常服给我换上,色彩要浓烈。” 这才衬更周朝歌肤白胜雪,热情奔放,生机勃勃。 叫那些想暗中加害她的贱人,相顾失色。 在黄芪的思想中,一个人再温婉高贵典雅,都比不过骄阳似火的明媚。偏偏这书塑造的女主吕锦和性格除了以善为主,巧变通外还很擅长阴谋,比如嫡姐想让吕锦和出丑,在她的香囊动手脚,最后这个香囊里面的东西会去了嫡姐的香囊中,嫡姐会在宴会时全身瘙痒,但吕锦和依然微笑自若。 小秋好像很怕周朝歌,慌忙应喏,又举止有度地去了屏风后头。 小秋是个小美人,有双剪水双瞳,鼻子秀挺,红唇一点朱。黄芪心想:不知道小皇帝对她有没有起色心。系统大人也真是够了,婢子都弄那么标致。 黄芪兀自想着,很快,小秋就从八扇开牡丹屏风外的衣橱,移进来一个穿戴华裳锦饰的木偶过来。 木偶竟然与周朝歌身形相差无几。 上衣纯鹅黄色,下裳是蓝地撒金三色牡丹百折裙,外披银丝纱镂空凤纹罩衫,如朝霞般灿烂的披帛枕在肩上,是黄芪的最爱。 “就这套了。”黄芪满意地说,由小秋帮她着衣,再梳了一个青春活泼的飞仙髻。 小秋赞周朝歌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 黄芪笑而不语,大夏朝现时有五美。 德妃最美,雍容华贵;原女主吕锦和清秀妍丽,气质最佳;另外两个爬在周朝歌头上的人……好像是知书达礼吧,才貌双绝什么的,和宅斗主场的吕锦和有很多对手戏。 反正那些点评的酸腐书生嫌周朝歌“不守三从四德”,排第五都是给了他周家面子。 小秋将五彩宝石凤凰头饰逐件妆点于黄芪发髻。黄芪瞅了眼,指着其中一支闪瞎眼的飞珠缀宝石掐丝步摇,让小秋插在髻上。 黄芪随意扫了一眼巨大的铜镜里映照出的人面,镜中少女惊鸿一瞥,便胜却人间无数。 黄芪可以说是怔住了,系统大人居然把周朝歌设计成一个绝色美人……大概不比德妃逊色,因着她神采飞扬,更耀眼夺目。 不过男子大抵更喜欢温婉的女子,对于周朝歌都是敬而远之。 小秋也愣了几息,连忙收回目光道:“主子,娘娘……婢子给你上妆好吗?” 黄芪想了想,现在自己的脸略嫌苍白,有几分娇弱,只要收敛锐气,马上有几分弱质纤纤的韵味,更合她意。 重点当然是让那些狗眼看看,作者亲妈真的中毒了! 黄芪更希望能在皇帝小炮灰对德妃情根深种前,撩动他心底深处那根弦,不能说爱上她,起码能联手活下去。 风流鬼就别做了,都不知道系统大人是不是安排德妃色、诱小皇帝,然后下个毒逼他退位。 在黄芪走到正殿时,阮氏与一名端肃的女官来了。 女官看到黄芪活生生站在她面前时,沉肃的神情明显滑过一丝惊喜,饱含忧虑的眼神随之安宁。 “微臣拜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此人正是周朝歌的掌宫姑姑洪芷茵。 黄芪经常YY自己是掌握人物杀伐大权的老大,气势还是能装出来的,沉声道:“洪姑姑,摆驾御花园。” 小秋说皇帝小儿在御花园与一众妃嫔赏花,而他的妻子周朝歌还半死不活呢,真是凉薄。 章节目录 第008章 却是不说免礼 原书内容是什么鬼,黄芪已经不关心。 洪芷茵一听,立刻板起脸,严肃又不失恭敬地说:“娘娘,你凤体欠安,怕是不宜外出。” 洪芷茵边说边上前搀扶黄芪的手臂,黄芪感受到她双手充满力量。 阮氏更加着急的是宋夫人的安危,“洪姑姑,你赶快说与娘娘知晓,夫人到底如何了?” 洪姑姑叹了口气,心底的担忧由此泄露,“太后着此事交由宗人府处理。我听贤王身边的人说,太后斥责宋夫人教子无方,大逆不道,情况恐怕不乐观。” 黄芪嗅到点不好的味道,到了这个节骨眼,周朝歌在原书中已经挂掉,如今因她灵魂附体,还活着。 也正因为周朝歌还活着,活着就能对证;现时无论是太后或是暗势力,都不可能敢动宋氏一根毫毛,且周家的实力摆在那儿,更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周朝森。 太后现时还能有什么大阴谋呢?难道是想废了周朝歌,另外扶植傀儡? “他们胆敢对我母亲用刑?”很快,黄芪故作恼怒地接着洪姑姑的话茬往下说。 洪芷茵一直认为周朝歌徒有其表,按以往的表现,第一时间应该是去找河安公主算帐,现下居然晓得关心自己母亲,不禁有些安慰。 大概能熬出头的,再不济也能多活几年…… 洪芷茵来之前就悄悄着人与小中传信,最坏的打算是让其它人背锅,但并不想让皇后这个脾气火爆的小辣椒知道。 “娘娘放心,宋夫人可是八面玲珑,只要您凤体安康,他们又查不出真凭实据指证,自然就放人了。” 黄芪笑了笑,想到系统大人精心布局,岂能没证据,它是要撬动硕果仅存的开国功臣周家啊! 黄芪意味深长地说:“查不出证据,难道就不能编排诬陷么?惯会的手段呢。” 洪芷茵瞅着黄芪发怵,完全不敢相信黄芪能说出如此有见地的话。 栽脏嫁祸是宫中乃至内宅斗争惯用的伎俩…… 黄芪趁洪姑姑怔神,乘机绕过她,命人摆驾御花园,要气势浩荡那种,又吩咐小秋带上她的小皮鞭,并且着阮氏把先前的药藏起来。 接近御花园后,黄芪着轿卫放轻脚步,大家都别声张。她在御花园镶了萤光绿夜明珠的月亮门前下了凤舆,悄悄地伏在雕祥云瑞草纹的石窗外偷看。 只见花枝招展的天仙美人由秀丽得体的宫女侍候着,其中一名身穿“玉堂富贵”月牙白束胸襦裙的妃子头饰最为瞩目,但恰好背对着黄芪,看不清面目。 她们正伫足看皇帝和一名位份大约是美人的少女扑蝶,神态或暗含讽笑或鄙夷或冷漠。 黄芪仔细观察,美人着玫红合欢花纹束胸襦裙,下裙拉得很低,又束得极紧,一扑一旋一侧间,那对不算特别白的大兔子一蹦一跳间,呼之欲出。 黄芪认为她真是造作,故意以色迷惑皇帝,与烟、花女子何异,也会令其它自命不凡的贵女不耻,失道寡助,一旦出事保准连个说情的都没有。 她记得原书设定中,一口气给了皇帝十个妻妾,除了朝歌皇后外,有来自闻家的德妃、林家的贤妃、吕修仪等等,具体还有谁,原谅她忘了…… 之所以会记得她们,全因她们皆爱慕原男主李景枫。 所有妃嫔个个都是世家大族出身,家教森严,绝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公然勾.引引皇帝。 黄芪敢肯定这个少女不是妃嫔,就不知是自持美貌,还是受人指使。 黄芪觉得吧,她现在的身份是小皇帝的妻子,正宫娘娘,虽然暂时没有其它情愫,但对于自己的“所属物”还是产生了占有欲。 当皇帝顶着一张傻里傻气的面具撞进妖精的胸脯时,正是黄芪出场的好时机。 “胡闹!”黄芪卯足劲,力求气势如虹,人未到声先到。 御花园却突然安静得诡异。 黄芪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看,小皇帝也看了过来,大概从来没见过我母仪天下的威仪,明显愣了愣。 黄芪看似雷厉风行,实际上是由胸大力气更大的阮氏扶拉着她赶到万花丛中。 好了!黄芪亲妈粉墨登场,其它人通通闪开。 黄芪飞仙髻上金凤王彩步摇在骄阳的映照下,发现斑斓璀璨得令人嫉妒的光芒,那是正宫皇后才能佩戴的身份象征,将她衬托得骄贵傲华。 黄芪满意地看到抱着皇帝手臂坦峰露玉的女子,流露出了妒恨的眼神,好像在说:这个刁妇怎么没死,要死了皇帝之位指不定就是她的了,到时所有宝贝全是她的! 黄芪冷笑,我呸!小小小炮灰居然敢用这种伤残的眼神YY作者新娘?整不死你! 黄芪毒辣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面向皇帝时马上切换成温情脉脉,柔声道:“皇上,你不是去御书房吗?” 此话一出,周围更加安静了,就连一只轻盈的小鸟儿落在柏树枝上,一片花瓣飘到地上,甚至微乎其微的冷笑都能听见。 黄芪不喜欢安静的氛围,除非宅在电脑前在写稿子时,要绝对安静,但一入世,她就喜欢热闹,某方面和周朝歌有些像。 她华丽裙裾下的莲足暗暗碰了碰在身边的洪姑姑,朝歌一向嚣张惯了,她懂得。 洪姑姑马上拉着阮氏向皇帝问安,紧接着不待皇帝免礼,洪姑姑就声如洪钟地说:“大胆,皇帝娘娘驾到尔等居然不行礼!” 黄芪偏头看向洪姑姑,她单眼皮,小国字脸,挺直的鼻子,唇薄,发怒时特别凶神恶煞,除了身份外,自有几分在宫中练就的威慑。 众妃子宫婢被洪姑姑一唬,明显回过神来,却没几个心甘情愿向黄芪屈膝行礼,有几个还是由身边姑姑劝着行礼的。 黄芪觉得她们虚伪,周朝歌的身份原就是她们之中最高者,如今又册封为后,更是六宫之首,她们这些人有什么好嫌弃的,难道就是因为朝歌养了一副男儿性子? 她们是妒忌吧,自己被女戒、妇德束缚,又在内斗中成长,妒忌朝歌的无忧且率性! 觉得她们的礼到很位了,黄芪才满意点点头,却不说免礼。 章节目录 第009章 居然敢害朕的 皇帝看着黄芪嘻嘻笑,还伸手摆弄她的披帛玩,“香,娘娘香。” 他涎着脸,色胚似的,比六岁孩子还不如。 黄芪有些汗颜,她怎么把小皇帝弄成这样难以接受的模样了……不对,是系统大人的错……好像人设是她做的,难受。 黄芪心里十分愧疚,将披帛取下递给皇帝,突然想起小皇帝是条大黑狼,眼神不由放电撩他:“皇上可知道是什么香?” 皇帝将红云似的披帛揉成一团放在鼻端深吸几口气,半晌才歪着脑袋道:“朕闻不出来,要周朝歌告诉朕,若你不说,或者说了朕不满意,朕就不给你当皇后,打你入冷宫,嘿嘿。” 他流里流气的,像个市井不上道的二流子。 黄芪就那么看着皇帝,直色色的看,眼神不掺一丝杂质,直看得皇帝脸色微变,托说口渴,东张西望找水喝。 小近侍连忙送上一盅蜂蜜茶。 黄芪手不短,往前一伸夺了过来,气定神闲地喝了个干净,然后把茶盅往右一扔。 小近侍眼巴巴地瞅着黄芪,抢了就算了,还把茶盅扔给他,根本接不住,“哐当”一声摔了个稀巴烂。 那些屈膝不起的妃嫔,皆道黄芪蛮横无礼,却是无人进言,偏偏有名着一袭亮橘色束腰襦裙的妃嫔突然说道:“据说娘娘现在还是带罪之身,被太后禁足,如今公然离开坤和宫……” 她的话意味深长,成功引起了作者亲娘的注意! 黄芪瞥眼望向,一字眉、秋水明眸颇有几分英气,连忙从记忆中挖大纲,应该是林忆。 林妃的爹是兵部尚书,她祖父曾任镇南监军,令南方大捷,结束了长大三年的叛乱。 黄芪当时的设计是,太后为了好好控制朝廷大局,推傻子皇帝上位时,也强逼朝中重臣家的嫡女入宫为妃,用意十分明显:你们敢反对我,我就给你们女儿按上一个大逆不道的罪名,诛你们九族! 下面的人,有些掂量着利害关系,有些别有深计,有些被忠君之名裹胁,不得以送女儿进宫;但另一方面老树盘根的重臣更加痛恨太后手段阴毒,以至君臣离心。 洪姑姑在来御花园的路上还告诉黄芪,太后今日趁皇帝中毒休养,甚至直接到朝堂上垂帘听政了。 太后非一般女子。 满朝文武百官,却是只有一个御史明目张胆地反对,退朝后,那名御史被人发现家中暴毙。 黄芪觉得系统大人果然英明神武,太后一党在治国上没有什么建树,残害异己反而雷厉风行,阴毒到打烂一手好牌。可实际上,剧情中御史并不是太后一党所杀,真凶是谁她却忘记了,因为当时上传章节时,只扫了一眼,知道有这个情节。 当时黄芪还感叹,系统大人套路诚可贵,坑人无敌手。但御史确实死得光荣,为大夏步向繁荣盛世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没错,她的男主亲儿李景枫,在女主吕锦和的辅助下,将开创一个全所未有的盛世! 黄芪思绪飞转,得意过后脸黑了。 因着黄芪脸色十分阴沉,众人皆以为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节奏,恰好阵风来袭,更加应景的是小秋上前呈上小马鞭。 当时,黄芪就是拿这个小马鞭抽河安公主。 秀丽的宫女们大惊失色,立刻挡在自家主子前头,就怕鞭子不长眼冲撞了自家主子的花容月貌。 就连皇帝也十分紧张,好似生怕黄芪毁了他的如花美眷,居然趁小秋不注意抢了小皮鞭,轻轻挥着玩,嘴上还说:“好玩,娘娘这么好玩的东西我也要,娘娘送我。” 黄芪回神,一把夺过来,挥在那个双腿发抖意欲起身的坦峰美人手臂上,娇叱:“本宫让你起来了吗?” 美人大概没吃过一点亏,在家中也是被娇养的主,受了黄芪抽打后,登时痛得眼泪汪汪,“皇上也没让洪姑姑起来,她不也起来了吗,还敢教训各位娘娘呢。” 黄芪脸色一沉,“岂有此理,难道你们见了本宫不行礼还有理了!”她朝洪姑姑使了个眼色。 威武的洪姑姑意会,一个箭步上前,把美人强行拖离皇帝身边,一时之间“啪啪”声不绝于耳。 黄芪满意地扬起下巴,顺势看了看众少女礼仪,有些松动的,在目睹洪姑姑技能书了顶嘴的美人脸扇肿后,也都绷紧了。 想跟黄芪附身的周朝歌皇帝对抗,大概还不是时候。 德妃也维持着行礼的姿势,黄芪看不到她的脸,却无法忽略她超然出众的气质。 须臾后,洪姑姑终于放开了美人,她哭岔气了,挥舞着手臂求皇帝救她。 动静太大,又吸引了黄芪的目光,看到美人一双蛇似的手臂攀在皇帝修长的腿上,就嫌脏。 洪姑姑极有眼力见,扯开美人斥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冒犯皇上!来人,交宫役司发落!” 皇帝表现得一愣一愣的,不知所措。 外头的掌刑罚的公公听见了,立刻入内向皇帝和黄芪,以及众妃嫔行礼,然后将这个不知死活的美只拉了下去。 美人嚎丧似的求皇帝救她。 黄芪暗中观察,却未能从她的言语和神色之间窥见是哪个妃嫔主使她这样勾、引皇帝,嘴巴和眼神如此严实,令黄芪颇感意外。 按她一个没品位的小角色,敢公然挑.逗皇帝,说没人指使,谁都不信。 黄芪又疑心是太后的人或者其它想掺一脚的势力。 出月亮门时,美人突然挣脱了两名公公朝黄芪扑去,她哪里有力气和美人争斗,刚才那鞭已经是她的余力了。 洪姑姑眼明手快上前来挡,黄芪却使了个眼色令她退避,自己则走向傻愣愣的皇帝,娇滴滴地说:“皇上夫君,她要打我。” 黄芪声音够嗲,自己都恶寒,更别说其它人了。不过黄芪很高兴地看到一众宫女和某些妃嫔脸都绿了,窥视的眼底充斥敢怒不敢言的鄙夷。 不得不说皇帝的演技真好,立刻摆出一副护犊子的姿态,充满“天子”气概地指着美人骂道:“哪来的疯婆子,给朕拉下去合成杖毙!居然敢害朕的,咦,你是谁呀?” 皇帝皱眉瞪着黄芪,明亮好看的黑眸充满疑惑。 章节目录 第010章 饭桶该烧了呢 峰回路转,所有人都惊呆了。 黄芪内心是咬牙切齿的状态,但她表面维持着温柔贤惠样模样,在美人哭天抢地的干扰下,淡定地问皇帝:“皇上,你知道皇后吗?” 皇帝认真地想了想,一脸纯真地答道:“皇后?他们好像说是皇帝的妻子。” 皇帝边说边望向自己的近侍小乐子,小乐子刚想好好说道,就被黄芪打断,“皇上好聪明,我呀,定国公府嫡长女周氏朝歌,就是你的妻子哦。” 皇帝倏地瞠大眼,黑多白少,漆点的眼珠子明亮如子夜星辰,黄芪的心微微一动。 皇帝歪头纯真无邪地问道:“朝歌嫁给我了?不可能啊。” 他表现得像个间歇性失忆患者,大家却是习以为常。 黄芪乘机说:“朝歌不止嫁给了皇上,现在还要和皇上回家玩游戏哦。” 如果皇帝愿意给黄芪面子跟她走,过会太后怪罪下来,黄芪也有说辞。 就看皇帝了。 未几,皇帝把小皮鞭扔掉,拍拍手掌道:“我要跟妻子回家玩捉迷藏。” 黄芪也兴奋地说:“咱们过会儿绑了眼睛玩,更刺激呢。” 皇帝十分活跃,拉着黄芪的手就要走,哪里还去管身后一众屈膝未起的妃嫔。 林妃闻言握紧了双拳,怒火自她眼眸若隐若现,她的掌宫姑姑大概察觉了,连忙以眼神劝她。 黄芪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可一世地回眸,瞥向垂首不见容貌的妃嫔,刀子一般犀利的目光环了一圈,随即收回落在自己左手食指的金刚石宝戒上,右嘴角微微勾起,道:“平身吧。” 黄芪相信自己跋扈骄蛮的形象,绝对是深入民心了。她更明白这些出身书香世家的贵女,向来瞧不起出身勋贵的武将子弟,经过她施加的“武力”压迫后,只怕会更加痛恨手握兵权的勋贵大族。 可那又怎样,有本事你们祖先去抛头颅洒热血平天下啊! “谢皇上,皇后。”余音足可绕梁的嗓音响起后,接着是其它莺歌燕语。 黄芪记下了,过会问下谁是带头“大哥”。 在此书的大背景设定中,大夏皇朝已经历二百余年,共有十二位帝皇叱咤风云,主宰天下。 有明君励精图治,自然也有昏君穷奢极欲。 小皇帝的父皇夏明宗是中兴之主,可帝国仍然有明显的内忧外患,因为小皇帝的爷爷夏英宗是个残暴庸主且好大喜功,一度使大夏风雨飘摇。 全靠周朝歌祖父周山恒及父亲周秉礼忠心耿耿,和一众忠臣贤士力挽狂澜,偏生周山恒在战场上伤了命脉,膝下只有一女一子。 女儿宠得无法无天,儿子却是自幼沉静,大儒皆道“城府深沉,天纵奇才”。 有实力超群的大靠山,周朝歌在被人教唆竞争后位时,轻轻松松打败林妃,不仅如此,她还让林妃连四妃的边都没沾上。 其实一切都是黄芪为女主最终逆袭,统御六宫铺的路子。安排周朝歌这个天真的小辣椒进宫,更容易让太后整倒周家夺得兵权,膨胀五百斤,开启作死之路。 大背景下,太后虽略有治国之能,却是不懂大夏朝气势未尽,本应韬光养晦,可是太后一朝得志锋芒毕露,加上十分痛恨称病不上朝的周秉礼。可想而知,太后有多想弄死周朝歌。 另外,周朝歌的死是必然,无他,因为她挡了女主的路。 这些设定,全是为了让男主成功夺位而埋的伏笔,而咱们女主吕锦和现时正在霸气宅斗中,刚与男主结识,互有好感。 这使得黄芪,有一股时机尚存的侥幸感。 黄芪也懒得去看花朵们到底被系统大人设定得有多漂亮,有何特色,现在只管带着皇帝回坤和宫。 身后突然飞来无数眼刀,黄芪后颈发凉,居然有些心慌。毕竟她们全是吃人不吐骨的主,贤良淑德不过表象,端的是看谁手段更高明,谁的运气更好。 “皇上,我要抱抱皇上手臂。”黄芪有些怕,气虚乏力,不用抱小腿了,抱个手臂感觉下有没有力量也好。 皇帝慷慨地伸出自己右臂,黄芪抱上去,心里登时扑扑跳,肌肉啊,全是肌肉! 幸好古代穿着严实,不然小皇帝早露馅了。 黄芪边走边告诉自己,她是作者大人,是这本书所有人物的妈!不怕她们,但是如果眼神能杀人,肯定已经死了好几十回。 在回去的路上,黄芪看到不少监视她的人马往暗处闪身,心中有些无措。剧情已变,太后会不会直接派人杀死她? 皇帝突然摸了摸黄芪的头,大概是感觉到黄芪的慌张。黄芪索性靠在皇帝手臂上,他也放慢了步伐。 黄芪心里有些安慰,同盟可期! 突然,一只蝴蝶飞过,皇帝倏地撒手奔去扑蝶。黄芪差点扑街,气得要拿鞭子抽他,但被洪姑姑拦下。 黄芪只好压下心头怒火,撒娇道:“皇上,好夫君,妻子头晕呢,要回去歇息,好夫君快陪我回去。” 皇帝好似听不到,一门心思只管扑蝶,仿佛捉不到誓不罢休。 直到那蝶儿翩翩消失在花圃后,皇帝才闷闷不乐地与黄芪抱怨,说是这么久捉不住区区小蝴蝶,养了一群饭桶,净惹人生嫌。 黄芪眼角往后一挑,几分凌利的目光睃向不远处的带刀禁卫军,看穿着好像是个统领,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应该是世家子弟,但不知是谁。 他身后每隔十五步一持枪禁卫军,神情肃穆。 “皇上说你们是饭桶!”黄芪尖酸地说。 “属下该死。”统领立刻做出一副惶恐状,黄芪却看穿了他眼底那抹明显的不屑。 黄芪一本正经地说:“知道该死就好,连一只蝴蝶也捉不到,若哪天刺客来了,谈何保卫皇上安危?” 统领猛地抬头望着黄芪,浓眉大眼写满惊愕。 黄芪不可一世地补刀:“本宫也不要你死,往后不当值时只管用心练功,断不敢像现在这般荒废事业。若月余后再连一只蝴蝶都捉不到,这饭桶便该自己跳进灶里烧了。” 章节目录 第011章 保准是碗毒药 一时之间,仿佛她,才是此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宰。 黄芪如此能说会道,就连皇帝也侧目了,可是他惯会做戏,异样的目光自然而然地从黄芪的眼眸移向飞仙髻上的金凤步摇,飞快取下:“这玩意可漂亮了,好多石头,给朕玩吧?闻太傅送了把弹弓给朕呢,把闪闪光的石头抠下来弄到弹弓上面应该好看吧?” 皇帝的表情从探究到傻萌,无缝衔接。 黄芪没理会惊愕的统领,虽然他的眼神看上去似乎和周朝歌相识,只看着皇帝一字一字地说:“皇上且先随本宫更衣沐浴,看你额上都有汗了,真叫人不省心。御书房才是你该呆的地方,你懂不懂?” 黄芪的语气开始还带着尊重,可说到御书房时,无论是神态还是口气,都挎包不住的鄙夷,更摆出一副“我嫁头猪都比嫁你好的表情”。 暗里,黄芪仿佛听到许多冷笑,还有无数审视。 此刻太后正在御书房行帝皇治国之事,黄芪这般说话,心眼多的人自然会有想法,更会加得太后对周家的猜忌,但有一个好处,太后也会产生顾忌之心,以为周家有了某些能掣肘她的王牌,轻易不敢明着杀黄芪。 皇帝却突然像头暴躁的疯狗,猛地把无价的步摇插进黄芪发间,扯了她的手骂道:“就你惯会做样子,一会儿很关心我,怕我臭了母后不喜欢;一会儿却要推我去御书房叫母后骂我不学无术!我就讨厌你,我怎么会要你做我皇后,我要废了你这个贱妇!” 黄芪气死了,皇帝居然不配合他,在外面跟她胡闹打她的脸?有必要这样演吗?还是乘机要羞辱她? 正恼火时,黄芪听到了更多真真切切的嘲笑声。她知道那几个使尽手段的小炮灰从御花园出来了,站那儿看笑话呢。 简直岂有此理。 黄芪一阵晕眩,挺住后,转身从小秋斤里捉起小鞭子,指着皇帝娇叱:“你敢再说一遍!” “我就敢!”于是皇帝再说了一遍。 黄芪黑沉如乌云压顶的脸色突然光风霁月,笑意盈盈地摇了摇皇帝手臂,媚眼如丝:“就知道夫君是我的小乖乖,对我言听计从,好了,咱不闹了哦,回坤和宫吃口水,甜甜的。” 此话一出,莫说皇帝怵然,就是妃嫔、太监、宫女、统领全都目瞪口呆。 只有禁卫军还面无表情地肃立。 黄芪心道:我叫你们知道作者妈的厉害,和我玩文字游戏?虽然我是扑街货,但棉里藏针谁不会啊,装模什么样更是一把好手呢! 周围的气氛僵硬得跟结了冰似的。 黄芪却是轻松,这才彰显了她行为乖张、视礼教为无物的品性,给更多的机会让心怀叵测的人攻击她,到时她以静制动,一一破解,哼哼。 黄芪朝洪姑姑使了个眼色,洪姑姑连忙暗暗拖着她走,而她拉着呆呆的皇帝走。 幸好坤和宫不太远,愣是让黄芪一本正经地走了回去。 一到正殿,黄芪就瘫了。 为了维护黄芪的脸面,见多识广的洪姑姑早就拉着阮氏和众宫女告退。 黄芪深知外面肯定有很多人想方设法偷听她和皇帝的悄悄话,偏不叫他们如意。 “拜托先扶我进寝室。”黄芪想趴在软榻上好好休息一下,幸好刚才喝了盅桂花蜜。 皇帝却是脸沉如水,二话不说将黄芪拖进内殿。 他是真的拖,捉住衣领把他作者亲娘拖了足足二十米。 黄芪小时候很皮,而身体的主人周朝歌自幼习武,身体底子很好,加上地面光滑,就懒得和皇帝计较。 黄芪倒在软滑清香的被铺上,心中就一个爽字。 “皇上,我要睡觉,你自便,我就不送了。”黄芪挥挥手,千千万万只瞌睡虫让她去做伴。 “皇后,你怎么就装死了呢,不是要吃口水吗?”皇帝阴沉沉的声音在黄芪耳边响起。 黄芪偏头看着他刀削玉雕般的五官紧凑地嵌在一张完美的国字脸上,真是秀色可餐,突然好想知道她的男主被系统大人设计成什么模样。 待皇帝靠得更近时,黄芪心中立刻升起危机感,慌忙说:“吃口水是一门高深的学部,且等我身体康复,咱们再慢慢研究。” 皇帝伸出修长的手指慢慢勒住黄芪咽喉,慢慢收紧:“你好像很懂?” 黄芪真怕死在他的魔爪下,却没力气挣扎了,没好气地说:“我懂什么,进宫前嬷嬷不是有提点过那回事吗,多少听进去一点。” 话才说过多,喉咙的压迫感马上轻了些,黄芪的话果然起了效果,禁不住翻眼道:“嬷嬷除了说我进宫后要吃你的口水,还教了些其它的呢。” 皇帝好像有了兴趣,黑瞳煌煌,“还教了什么?” 他话里居然充满压抑的求知欲。 黄芪突然觉得皇帝好可怜,他登上帝位完全是作者后妈对他开的一个残酷的玩笑,若非如此,装疯卖傻躲过灾难,封个小王爷远赴食邑,此生安乐。 黄芪的母性光辉闪了闪,但理智又令她惺惺作态,“就不告诉你。” “你不说,过会母后来罚,我就由着你受罚。”皇帝的话里带着一丝“哄”的味道。 黄芪心想,皇帝真精明,只说眼前的事,却不道周朝歌的母亲尚在宗人府未脱困之事。他是在等待时机,还是另有谋算? 他在成书中未能力挽狂澜固然可惜,现在她来了,假如这个异变的皇帝真有才能,那她在自身完成任务的同时肯定得帮帮他。 “罚就罚,反正你也想我死。”黄芪直刺刺地盯着皇帝:“反正你不相信我,你灌我喝毒药!” 皇帝神色倏变,变成一个黄芪看不透的汉子,黑皮深邃如浩瀚夜海,流潋着暗蓝而危险的波涛。 静默一会儿后,皇帝忽然贴近黄芪,用一种令人不寒而粟的语气说:“周朝歌,你耍什么把戏呢?朕真想扒了你的皮看看。” 黄芪的心咯噔一跳,深深明白到皇帝对她的猜忌深重,不过也难怪他,白日像木偶似的坐在金銮宝殿上,夜里像傻子似的被一群妇人作弄,换了谁都要受不了的。 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周朝歌不相信设定为书香世家出身、心高气傲的妃嫔会心甘情愿与一个傻子行周公礼。 她们会觉得这是对她们高贵身份的亵渎。 后来其中的人如果会行礼,或许是她们已经被权力侵蚀。 皇帝越是用冷酷的目光睥视黄芪,她越是冷静,忽然想赌一赌,“皇上,我的丫鬟小春亲自煎了碗药,经由乳母阮氏之手送到我寝室里,你信不信让太医一查,保准是碗毒药?” 章节目录 第012章 蓦然灰飞烟灭 皇帝一言不发,龙行虎步离开。 黄芪竟有些痴了,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风姿,挺拔如松、坚韧如柏,给人一种可以依靠的力量感。 黄芪有种被雷劈的感觉,以后写炮灰,绝对要写成丑男,狰狞可恶,有脚臭、汗臭、口臭……但大反派必须养眼。 她依旧舒服地躺着,没一会儿,皇帝就回来了,看到他娇体横陈、风光微薰,也脸不改色。 “药在哪里?”皇帝脸色极阴沉,让人感觉快下雨了。 黄芪懒懒一指,“你问我乳母去,这等小事,尊贵的我哪里得知。” 皇帝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须臾后,小秋进来了,发髻歪歪斜斜,妆点的鎏金花簪也不见了。 接着皇帝也来了,嘻嘻傻笑。 黄芪望了眼,花簪果然在他手上。 小秋说道:“姑娘,阮嬷嬷在和洪姑姑说事,命小秋把药端给你,可是已经凉了,要不要去热了再喝?” 黄芪指着小几,“搁上面。” 小秋照做,然后惊恐地望了皇帝一眼,接着告退。 之后皇帝是怎么操作的,黄芪闭眼不管。 - 定国公府 周秉礼在书房里临摹着名的九曲字碑。 有护卫来禀,说宋夫人在宫中出事,被太后囚于宗人府禁室。 周秉礼脸色未改,只摆摆手,让护卫退下。 没一会儿,又有人来报,说蜀王世子来访,少爷却出去郊游了。 周秉礼点点头,继续挥毫。 一刻钟后,周秉礼搁下狼毫笔,去了乘风阁。 “为何避而不见?”周秉礼望着正在与己对弈的翩翩少年,眼神复杂。 “狼子野心。”面如冠玉的少年,眼里仿佛只有黑白子,白子是白玉打磨,黑子是黑玛瑙雕琢,光滑的表面映着三月桃花般的人面。 “你娘亲被囚宗人府,有何方法可以全身而退?”周秉礼倒像是个学生问先生般的语气。 “朝歌出事了?”少年这才抬眸,没有温度的黑眸深处跳跃着幽蓝的火焰。 “你应该称呼她皇……” “朝歌出事了?” 少年打断了周秉礼的话,冷漠的语气透着不耐。 周秉礼无奈地说:“娘娘她……” “直入主题!”少年刀削似的黑眸微愠。 周秉礼叹息道:“打了河安公主,送药汤去惠兰阁时,药汤有毒,皇上喝了,然后把有毒的药汤灌朝歌喝了。” 少年已经恢复平静,又盯着棋盘,良久后才问:“你们想让谁坐皇位?” 少年起了杀意。 周秉礼眉心紧皱,“森儿,你……” “不说就请离开。”少年站了起来,手中的黑子蓦然间灰飞烟灭,丝丝黑末儿在微光下零落成尘。 周秉礼也动了气,“你娘亲已经看出,不然也不会同意朝歌进宫,你这是何苦,怎能……” “李景枫?”少年再次打断周秉礼的话,冷酷的神情轻易令人感到惊怕。 就算周秉礼身为父亲,也不由得产生了惧意,往后退了几步,才道:“小皇帝无辜,朝森你何必起杀意!” 周秉礼与皇帝李景辰母妃甄氏是旧识。二十年前,大夏与南韶国交好,两邦敦睦和亲,原是义渠王嫡女莫愁郡主到大夏和亲,莫愁却嫌山水迢迢不愿远嫁,无奈之下只好将庶女甄静身份打点一番,替姐出嫁。 甄静仪态万千,是南韶国闻名天下的美人。当时周秉礼奉命前往南韶护送甄静到京师,被甄静的温婉与善良折服,十几来年对甄静的死也耿耿于怀,总想保护其子李景辰,也就是当今圣上的安全,可惜天不遂人愿。 “你道如何?”少年就是周朝歌的孪生弟弟周朝森,他缓缓坐下,广袖流仙,神情却如冰山一般冷,全无所谓的孝道及礼仪。 “我是你父亲!”周秉礼气得脸色发青,天下人皆道他生了个奇才,周家后继有人,唯有他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你想和我脱离父子关系?”周朝森又执起一颗白子,轻轻摩挲。 “胡闹!”周秉礼气极了,不过很快又释然,即使他命脉没伤,再生十个八个儿子又奈何,还能生一个又孝顺又有能耐的么? 他周家已经屹立大夏朝二百多年不倒,兢兢业业安然渡过了大大小小的劫难,建立功勋无数。可到了他手上,却是险象环生,儿子难驯,女儿蛮横。 女儿周朝歌在他羽翼下,尚可娇纵任性,却又是为何闯出大祸,非得进宫呢? 若她出事,整个周家都要陪葬! 看如今鞭了河安公主,劫难就来了吧! 周秉礼的心揪起,难受极了。 “到底是谁怂恿朝歌竞争皇后之位?”虽然周朝歌册封为后已经两月有余,可周秉礼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我也想知道。”周朝森在小目处落下白子,棋盘黑白子立刻形成死局。 周秉礼也是懂棋的人,一看大惊失色,棋盘形意太后、及皇帝,太后与皇帝皆陷入死局,“孩子,你别冲动。” 因小皇帝登基、太后掌权一事,朝廷已经闹得天翻地复,外族虎视眈眈,现在经不起折腾。 “太后今日没在金銮宝殿议事,而是在御书房,张御史已经被收买,让李景枫去善后还是李景新去善后,全凭你决定。”周朝森一颗一颗地把棋子放进黄梨花木罐中,云淡风轻地说着些能令左右朝廷大局的话。 周秉礼也是个老谋深算的人,保护自己家族长盛不衰是头等大事,对于皇帝李景辰也只是能尽人事。 “森儿,李景新好些吧,可以离间他们兄弟之情,李景枫应该比他们更适合为帝,最主要是将来不会反咬一口。” “哼。”周朝森不以为然地冷笑,“我要休息了。” 下逐客令。 周秉礼气得发怔。 未几,院门外有护卫来报:“报,宁远侯府世子拜访。” 宁元侯府世子过府准是寻周朝森,学习围棋之道,但因周朝森先前拒见蜀王世子李景秀,现在也不好直接见他。 周秉礼望向儿子,纹风不动,恼道:“请到开济堂。” 护卫领命退下。 周秉礼又道:“你爱见不见!你的事。” 他指袖离开,怨气极深。 两刻钟后,周朝森还是见了宁远侯府世子刘子健。 因为刘子健今日在御花园当值。 听闻,他们安排了个美人,色又皇帝…… 章节目录 第013章 说周家有野心 约莫两刻钟后,皇帝才蹦跳着进寝室,发现黄芪熟睡,轻轻地坐到软榻边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清冷如秋月的眼神带着丝探究,仿佛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大概又过了两刻钟,黄芪突然惊醒,下意识摸摸自己脖子,还在,没死,松了口气。 “周朝歌,药汤果然有毒,你从周府带来的人也不干净。”皇帝的语气很轻,不是讽刺,好像带着些感慨。 药有毒,黄芪就放心了。至于周朝歌带进宫的六个人干不干净,她现在才不管。 因为任何人都可能被收买,几个年轻婢子被收买很正常。 “皇上,可以等我再睡一会,再与你倾诉心事吗?” “没什么好说的。”皇帝语气极冷淡。 黄芪抬眼扫去,他的脸色比语气还冷,真是矫情,无话可说你怎么不滚蛋啊。 黄芪虽然不满,但没表露出来,作者君可以胸.大可以撑船的。 但她明白自己处境不容乐观,为了稳住皇帝,不得不拿出点诚意,“你可以有无数的妃嫔,死了一个皇帝还可以再册封一个美人儿,而我唯有你。你荣我耀,你败我亡,用唇齿相依来形容再恰当不过。如今有人权欲薰心,为了把持朝政而拿我动刀子,拿周家开刀。皇上,你说呢?” 黄芪口中的“有人”,暗示太后。 皇帝脸色十分阴郁,即使垂着眸,目光被黑浓密的睫毛挡住,依然能感觉他的怒火与难测思量。 黄芪觉得自己已经说到了点子上,适可而止非常重要,留一处空白让人玩味才有意思,加上她实在难受,昏昏欲睡。 可是黄芪才合眼没多久,突然被人提拎起来。 什么时候她一个九十斤的人,能像只小猫似的被人说拎就拎,这个世界被英明的系统大人折腾成什么样子? 黄芪脑中一片空白。 皇帝凶相毕露的脸却在黄芪眼前放大。 “太后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谁又敢说你周家没野心?” “如若真没呢?”黄芪反问,因为人设上,周家确实是忠君爱国,周秉礼打仗时凶狠如虎,可在朝事上,胆子小得可以用胆小如鼠来形容。 “那你为何入宫?”皇帝放开黄芪,拂袖离开。 黄芪微怔,又躺回软榻上。 难道皇帝揣测周家想让周朝歌司上龙种,然后借太后之手除掉他,那么朝歌所生嫡子自然而然成位顺位继承人。鉴于继承人年岁尚小,朝歌势必会被推到幕前。 她一个不学无术的少女,如何懂得处理政事,只能求助娘家。那么皇族的权柄实际上就落到了周家手中,周家轻易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再慢慢架空各派系势力,周家改朝换代不过是迟早的事。 或许不止皇帝,其它人大概也是如此猜度周家送周朝歌进宫的真正用意。 可惜周家由始至终都谨守臣子本分,并无二心。 有那么一刻,黄芪觉得皇帝很悲惨,就连背景也如寻不到归路的孤雁。寂寞仿佛为他镀上一层、令人心生恻隐的暗光,好似孤单夜萤在漆黑的森林燃亮最后的荧光。 黄芪心中的内疚更重了。 周朝歌入宫她是能自圆其说的,一切都为了推动主线剧情发展。周朝歌是个璀璨得会自燃的小炮灰,但即使是死后,她依然十分重要,除了德妃外,可是说是男、女主踏上巅峰最关键的助力。 自朝歌死后,逐渐被太后掌控的朝局才如秋天的树叶瑟瑟发抖,一点一点由绿变枯,由生入败,最后飘零成泥。 皇帝走后,思虑太后的黄芪睡着了。 梦中系统大人来找她,用一把温柔得能令人酥软的嗓音说:作者君,目前做得还勉强可以,但你要加油,快点救出你母亲,否则就输定了。 黄芪蓦地睁眼,惊出一身冷汗。 原书中,朝歌皇后是死了,可周宋氏没死,男主登基后还封了赵国夫人呢。 然而黄芪不敢把系统大人的话当耳边风,也不想生命受到威胁。匆忙起来,叫了阮氏帮她净身更衣,换了正经儿的皇后服饰,玄地彩凤锦绣,再按尊位佩饰,发饰与宫绦上的凤形图腾无一不昭示着她尊贵无双的地位。 黄芪想了想,她现时是带罪之身,自己莽撞闯入宗人府救人,只会落人口实。打听了皇帝的去处后,黄芪连忙吃了碗嫩滑的鸡丝粥,再乘桥舆去找她。 无论黄芪做什么事情,压在她头上的大山随便可以找出无数个不是理由的理由来编排她,但皇帝不同,除了是皇权的象征外,最重要的是可以装疯卖傻把人要出来啊。 “皇上用膳了吗?”路上,黄芪随意问了句。 “主子,皇上就是在福宁宫用的午膳。”阮氏答道。 约莫午时末了,皇帝正在福宁宫,照着玉雕弓的模子,认真地削湿润的树丫。 黄芪到福宁宫时,还没下轿子,首先看到身着一品内侍官服的大太监冲她走来。 此是贾容,年方二十,相貌俊俏。 贾容板着一张眼高于顶的脸,黄芪只稍一眼便厌烦。 太后如今权倾朝野形同帝皇,按人情世故,她身边的大太监来了,黄芪虽不至主动问好,也该原地等候相互寒喧,不然这阉人随时可以回去嚼舌根。 想起太后,黄芪甚是气愤,得了周氏一族支持,根基尚未稳固就要倒打一把朝周家下手,她非常不耻这种飞鸟未尽藏良弓之人。 虽然这是她设计的情节…… 黄芪为了配合周朝歌爱憎分明的个性,尽量不惹人怀疑,还是选择对贾容视若无睹。黄芪下了轿舆后由洪姑姑扶着进了福宁宫,立刻感觉到背后有人拿针尖般锐利的目光盯着她。 哼,这太监,够得瑟! 皇帝就在前庭的八角亭里坐着,专心致志地刻弓,好像没有察觉黄芪的到来。 宫人们向黄芪行礼。 黄芪爽快地说免礼,没为难谁。 洪姑姑悄悄附耳对黄芪说:“娘娘,刚才是太后的掌宫太监贾公公,为人心狠手辣。”她加重了“心狠手辣”的语气,但没说其它。 章节目录 第014章 学什么都不行 原来是贾容,可真是够厉害的角色,将来欺行霸市少不了他,甚至连大臣他都敢侮辱。设定中,太后若在朝堂受了哪个大臣的眼色,就会暗示贾公公替她解气。 凡是阉人莫不是命运多舛,受尽压迫或挖苦嘲讽,一朝得势,可是比媳妇熬成婆还厉害,变本加厉地把自己曾经遭受的不幸、苦难反施于别人头上。 所谓小人得志,君子道消。 “皇上,我来了。”黄芪没回应洪姑姑,跟皇帝打了声招呼后,直接坐到他对面,“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表演笨拙的“刻弓”活儿。 皇帝依旧仿若未闻。 可是黄芪有事找他,不得不大声唤道:“皇上!” 皇帝吃了一惊,刻刀差点划伤手,恼怒地抬头瞪着黄芪骂道:“哪里来的刁妇!” “皇上,有没有伤着哪里呀?”小公公惊惶地围着皇帝转。 皇帝握紧了树丫,恼道:“小布头,我在刻弓,谁许她进来,轰她出去!” 小布头哪里敢轰黄芪,他连抬头看黄芪都不敢,支支吾吾不知所措。 皇帝不耐烦地朝小布头挥了挥拳头,小布头吓得抱着头跑到洪姑姑身旁求救。 洪姑姑示意他闭口装聋。 黄芪觉得皇帝的伪装很好理解,他在外对用“我”自称,正是“失忆症”的表现,那么她就要做个无赖了。 “皇上,你自己雕点小花纹半天弄不好就朝我发脾气,有用吗?有本事赶紧的把弓雕好。” 皇帝怒视黄芪,“你说话好生刻薄,我怎么就没本事了,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黄芪伸出青葱玉指戳了戳皇帝脑门,“又犯傻了吗?洪姑姑,请太医来瞧瞧。” 洪姑姑马上吩咐小秋去请,皇帝却大叫:“不许,我不要吃药!太苦了,我不吃!” “好,不吃。”黄芪有模有样地安抚道:“那你乖乖坐下。你是皇帝呢,大夏最厉害的男子,不能乱嚷嚷,要举止有度。” 黄芪心道:好想写一本女主职业是心理医生的书,也许这样碰到磨难时就更容易解决各种事端了吧。 皇帝很给面子,配合地说:“这样吗?我是皇帝,最厉害的人。那你怕不怕我?” 黄芪咬牙,我怕泥马,我是你作者亲娘!心里骂人,嘴上却道:“皇上,我是你的结发妻子,若连我都怕你,这天底下就没人会和你说真心话了。” 皇帝呆望着黄芪,幽沉的眼底深处仿佛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是这样吗,那你为什么要嘲讽我?” 黄芪执起刻刀,边说边用刀比划。未几,黄芪放下道:“算了,我也不会,交给工部的匠人雕好送来吧。” 黄芪拿起树丫,想交给洪姑姑,未料皇帝飞快夺回。 “你玩物丧志!”黄芪脑子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这个成语。 皇帝摇了摇树丫,认真且严肃地说:“这是我的功课,太傅要我照着雕出来,明日要交给太傅,不然要罚抄。” 黄芪不敢置信地望着皇帝,太傅要皇帝花时间把树丫雕刻成弹弓?太荒唐了吧?她不能接受。 咦,太傅是谁? 黄芪连忙从脑海中挖掘记忆,好像是……姓闻,德妃的爷爷。好哇,老的嫩的都勾结一起要整死小皇帝是吧! “胡闹,闻太傅堂堂大儒、国之栋梁,又怎会教你雕弓!简直欺人太甚!”黄芪很生气,对洪姑姑道:“闻太傅何在?我要,本宫要见他!” 皇帝看看树丫儿,再看看黄芪,呆呆地说:“太傅说我太过欢脱,让我学琴我不学,学下棋我不愿,学书法我不乐,学……总之我就是不想学什么四艺,然后太傅就说,”他一本正经地想了想,“就说我学雕刻吧,总之心要静下来,才能……小布头,怎么说来着?” 耷拉着脑袋的小布头马上精神地答道:“才能陶冶性情。” 黄芪听着有些道理,但周朝歌是不讲道理的,“屁!文人就是弯弯道道特别多,担误人还说得那么高深。” 皇帝立刻指着黄芪,声色俱厉:“不许你骂太傅!你不是好人!” 黄芪气得牙痒痒,小皇帝非要跟她作对才能显示他演技非凡吗?她扭头盯着皇帝,想望进他眼底,却差点被他黑白分明的星眸慑了魂,连忙背过身,装作不舒服地揉了揉喉咙。 “水,我说话多了喉咙又难受。” 皇帝也没有穷追不舍,拿起刻刀又想坐下。 恰在此时,贾公公大摇大摆地进了福宁宫。 “参见贾大人。” 包括洪姑姑在内,所有宫女内侍都向贾容屈膝施礼,唯独有一个例外。 黄芪这才注意到他,和贾公公一样的佩饰和花纹,但他的衣服是暗紫色,大夏朝帝皇服饰以玄色为贵其次是紫色,此二色皆是民间禁用。 难道他是……羊公公!皇帝的随堂大太监,换言之就是随侍皇帝上下朝,皇宫中的太监之首。 黄芪又注意到,宫人向贾容行的不是同僚间的下下级礼,而是尊礼,就像他们见了她这个皇后所行的礼一般。 脸真大! “免礼。”贾容满意地将拂尘轻轻一摆,脸上带笑道:“羊公公有礼了。”未等羊公公回应,贾容就望向皇帝道:“微臣参见皇上。” 贾容只是稍稍欠身,就站直了。 皇帝上下打量贾容,接着往后退了几步,“你你,你是母后那边的人。” 贾容眼神浓烈了几分,笑道:“皇上莫怕,太后她老人家在忙呢,并不是要小的来宣你觐见。” 黄芪有些头疼,她怎么觉得贾容在努力做出飘逸仙气的样子?想成仙了?还早呢。 “简直是个癞皮狗,无礼之极。”黄芪本身也藏不住脾气,偏头示意洪姑姑给她摆座。 宫人很快搬来了八宝玲珑椅,黄芪坐下,睨向贾容的眼神是那样的不屑,大概刺痛了贾公公脆弱又敏感的内心。 贾容眼神变冷,笑容却加深,笑得极好看的脸,在黄芪的注目礼下笑得更加灿烂了,完全不避人,确实无礼之极。 要是朝纲有道,宫规有序,贾容就是死十次都不够。 “娘娘,太后有令,娘娘需留在坤和宫静养。”贾容声音虽然尖尖细细,但执行命令时,却故意压着嗓子说话,不知是表现庄重感还是男子气概。 章节目录 第015章 她是不是生病 黄芪望着贱贱的贾容,蓦然想起自己手贱,大笔一挥在他的人设上添了一笑:谣传与太后有染。 黄芪觉得系统大人一定会把谣传坐实。 有趣。 厚重的宫墙内富丽堂皇的宫闱大戏从来都多次多彩,也从来都是晦暗难明,更冷血无情,谁叫此是牢笼,进来困难,想活着出去更难如登天。 黄芪没理贾容,离了座,回到亭子里坐到皇帝身旁,轻轻地覆上他拿刻刀的右手,左手拿走了湿润的树丫,尽量不让他故意卖傻伤了自己。 “皇上,你有弄清楚它是什么木材吗?适合初学者不?为什么是湿的?朽木难雕也,你听过没?还有,木雕的刀具有好几种,你这是什么玩意,弄清楚没有?” 一连数问,问得人人惊呆,明里暗里不可思议地瞄黄芪。 “那,你知道吗?”皇上天真无邪地注视着黄芪。 “呸,”黄芪把湿树丫扔掉,“管它是什么玩意,来人。”黄芪食指勾勾,一举一动皆显示出周朝歌天生使唤人的领袖气质,“给我找樟木或者银杏木来。” 黄芪做文案时查过资料,记性勉强还可以,粗略记得木雕的基础知识,但实操就不懂了。 “遵命。”洪姑姑马上答道,然后吩咐一个内侍去办。 黄芪突然灵机一触,“皇上,恕我直言,辣鸡木头就算把花纹雕好,也是辣鸡弹弓,毫无用处。不如实实在在请个师傅进宫授你木雕之技吧。” 黄芪又朝皇帝眨了眨右眼,接着露出一个极友善的笑容,细长的双眼皮,一笑便如弯月般盈亮讨喜,此时全无蛮横之戾,更无算计之色,皇帝应该会给面子。 期间贾容好几次想说话,都被羊公公挡住。 皇帝果然顿住,用一种不明所以的目光瞅着黄芪,黑宝石似的眼珠子令人怦然心动。 黄芪很清醒,权当艺术品欣赏,可是她却发现贾容有些不正常。这个心理已经畸形扭曲的丑奴,莫非思想腌臜到了想染指皇帝的地步? 有此猜度,黄芪连打了好几个冷颤,心里惊呼:想象力不要太丰富! 皇帝突然握住了黄芪的手,“女人你的手好凉,小布头,她是不是生病了?” 贾容连忙回过神,以眼神制止小布头说话,自己却笑着上前道:“皇上,娘娘身体有恙,手自然就凉了,不如让小的送娘娘回宫休息,也好向太后交差。” 他边说边留意皇帝的表情。 黄芪心想炮灰小皇帝惯会做戏,绝对不会露出马脚。 然而皇帝没有理会贾容的意思,放开了黄芪的手,“好吧,我只是想学会一门事情,让太后表扬我。小布头,你叫大羊给我找个木雕师傅吧,我要好好学,把弹弓雕好送给我妻子。” 黄芪心中有数,这厮在装傻,满满套路,牛头不对马嘴是常事,笑问:“不是要交功课给太傅吗,怎么又送你妻子了?” “关你什么事?”皇帝重重的哼了一声,又在找刚才那支树丫。 那模样,好执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贾容摇摇头,一副“没救了”的婉惜之情,又神气地对黄芪道:“娘娘请回吧。” “回哪里?”到黄芪装傻了。 贾容大概不着急复命,保持着应有的礼貌道:“太后请皇后娘娘回宫休养,免得定国公忧心不是。” 黄芪心道:扯上定国公?是真的要借此时机向周家开刀吗?定国公府就像一个大西瓜,用两月余时间冰镇后,拿朝歌这把刀先划拉出一个口子,然后道貌岸然地瓜分? “他忧心什么,”黄芪稍作斟酌,她若表现得和娘家不合,会不会好点?姑且先试试效果,“巴不得我没了呢,省心。” 贾容愕然地望着黄芪,眼神除了探究还闪着丝意味不明的光,“娘娘此言差矣,国公爷对娘娘爱护有加,只要是娘娘想要的,定必双手奉上。” 贾容边说边望向黄芪的盘龙五凤小礼冠,弦外之意不言而喻。 看,想要后位“这颗星”,都给摘了下来。 黄芪得意地勾唇,“其实本宫想要的不是后冠,而是……”她偏头,璀璨如宝珠的眸子落在自娱自乐的皇帝身上。 贾容神情不由变冷,呵笑着针锋相对:“原来这样,深谋啊,深谋。定国公府隐忍几十年,怕是有机会了。” 黄芪意思是她想要的是皇帝本人;贾容的意思是,定国公府利用女儿得到皇帝而得到天下。 原来太后真的认为周家怀有二心,并且有此实力,怪不得欲除之而后快。黄芪理解,可是她很不爽贾容,睨向他,明媚的眼神变得锐利,跟刀子似的。 其它人都不敢插话,羊公公看上去跟个二愣子似的。 良好的气氛急转直下,变得异常紧张。 贾容的心腹稍稍往前挪动,大概是防止黄芪出手伤人。 小秋吸了口气,轻轻地走到黄芪身边,躬身呈上鞭子,但黄芪没接。 皇帝突然站在柱子前发怔,未几,眼眶湿润,紧紧地抱住柱子,“母妃,你怎么在这里?臣儿想你。” 黄芪一看机会来了,倏地捉起鞭子大步上前抽向柱子,“够了!你该开开智窍了!洪姑姑,马上着人广告天下为皇上延请……” “我要打死你!”皇帝喘着粗气,握紧了双拳怒视黄芪,“你竟敢打我母妃。” 黄芪就这脾气,不管皇帝出于什么需要演这一出,不甘示弱地娇斥:“搞清楚,是谁揍谁,就你敢揍我?” 帝后剑拔孥张准备搏斗之事,不径而走,各路人马登时如炸锅的蚂蚁,汹涌而至,或暗或明地围在福宁宫外头看热闹;河安公主甚至去了藏书阁三楼俯视福宁宫前庭,所有人一览无遗。 本身优秀的周朝歌,还是轻易引起了河安公主的妒火,眉头额角太过明艳了,就像血一样刺目。 小秋紧张地看着两位贵主,哀求道:“皇上、主子,你们有话好好说。皇上,娘娘她身体未愈还很虚弱呢。” 章节目录 第016章 不能让太后知 “虚弱?”皇帝双眼一亮,“哼,我不怕你,有鞭子又怎么样,我……”他左右张望,发现贾容手上拿了拂尘,匆忙跑过去抢到手里,得意地在黄芪面前晃:“我有仙器!你死定了!” 贾容心疼地望着自己的鹤毛指尘,可是新的,宝贝着呢,“皇上,皇后娘娘不过是开玩笑,她……”贾容看了黄芪一眼,竟然杀气腾腾,舌头差点闪了。 周朝歌除了凶蛮骄横外,一身武艺也广为诟病,在禁卫家不能进入的后宫,唯有保护皇帝的两名护卫在福宁宫门外。若周朝歌发飙,护卫又慑于定国公威势充耳不闻,可就惨了。 贾容是个精明的人,选择静观其变。 黄芪其实有点怕,不过她耳听八方,知道势成骑虎,现在是要怎么精彩地圆场呢? 少年,请开始你的表演! 黄芪盯着皇帝,挖苦:“一根小木棍,插几根破毛,就是仙器?你要不要炼丹成仙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太后会不会听奸佞小人的教唆,在后宫搞炼丹之事?不会吧,她书里面没这个梗啊。 可是皇帝怎么会叫拂尘做仙器?肯定内有文章。 皇帝狐疑地看看黄芪,又盯着拂尘,喃喃自语:“破毛吗?挺好看的啊,很滑呢,很白。”突然怒目圆睁指着黄芪道:“你胡说八道!是不是想抢我的宝贝!” 黄芪给气到了,鞭子一扬,身体自然做出朝歌驾轻就熟的动作,眨眼间把拂尘卷到手上,然后扔到地上边踩边不屑地道:“就是破鸡毛玩意,还宝贝呢!” 贾容的心呀,在滴血,怨恨地剜了黄芪一眼,却对皇帝道:“皇上,您知道这是婢臣得了太后赏赐的蓬莱仙鹤羽毛所制,是婢臣的宝贝,无奈婢臣地位低下,就跟那灰尘似的。” 贾容指了指黄芪脚下的的拂尘,紫檀木柄犹在,雪白的羽毛捻成的长须却被踩碎许多,沾了灰尘。 他想借皇帝的手教训黄芪。 皇帝果然更气了,“刁妇,你竟敢如此无礼,我今日不教训你我就不是……不是,”他顿了顿,然后气势十足地道:“皇帝!” 说完,皇帝扑向黄芪,与此同时洪姑姑立刻上前帮忙,却被贾容身边的小福子挡了挡,“娘娘,小心!” 小福子忙道:“哎哟,奴婢不是故意的,洪姑姑恕罪。” 而黄芪身子未癒,闪避不及,一下子就给皇帝扑倒了,但黄芪明显感觉到自己落地时,皇帝双手很巧妙地帮她挡去了大部分跌坠力,但屁屁有明显的痛感,还有脑壳也痛,眼睛花了。 黄芪索性摇头晃脑一会儿,直接晕过去。 皇帝连忙把黄芪抱在怀里,像布偶似的摇了摇,“喂,你不是很难耐吗?要揍我吗?怎么一扑就晕啊?去,弱鸡。还敢叫我叫唤!” 说完像扔破布似的把黄芪扔向地上,但这回洪姑姑真真切切地接住了黄芪,做了肉垫子。 主仆狼狈不堪,小秋捉手地措地哭道:“主子,你怎么了?主子你醒醒,来人呐,传太医。” “哼,活该,嚣张什么劲儿。”皇帝握紧自己的拳头,“我一拳下去她可能会死,算她识相。” “皇上。”羊公公终于开腔,醇厚微尖的声音充满慈祥,“小的看你累了,要不回乾元宫歇息?” 皇帝歪着脑袋望着洪姑姑使劲把黄芪抱起,“咦,你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回皇上,婢臣带皇后娘娘回坤和宫。”洪姑姑福身告退,急忙离开,却被皇帝拉住。 “踩坏的拂尘怎么算?”皇帝咬住不放,执着又天真的样子,充满傻气。 “待皇后娘娘醒来,肯定会给皇上一个交待。”洪姑姑忍着脾气,恭敬地回话。 皇帝目光一横,带了狠戾,指着大殿,“不许走,把她放里面去,老子要她醒来,第一时间给我弄……”他眨了眨眼,又像间歇性失忆患者一般,努力思考几息才接着道:“要她醒来第一时间就把羽毛给我修好!” 羊公公责怪地看着贾容,示意他说些好话哄哄皇帝。 因着羊公公是太监之首,掌管国宝玉玺,且侍候先帝十二年,颇得荣宠。就算贾容现在已经跻身权宦之列,也不得不卖羊公公几分面子。 贾容先是扯了扯嘴角表示“歉意”,然后哄孩子似的对皇帝说:“皇上,地上的不过是贱物,小的万不敢劳烦皇后娘娘,就请皇上让小的带回去好生修补,若教太后知道,怕是不好呢。” 皇帝脸色一变,“太后知道会怎么样?” 贾容眼神多了几分得意与鄙夷,可语气还是十分地恭敬,“太后娘娘她老人家一向体恤下人,应该不会怪罪小的,皇上放心,小的绝对不会嚼舌根。” 拂尘乃是太后所赐,贾容先前已经说得明白,黄芪身为皇后,践踏太后所赐之物,若按规矩论断,有不敬之名。 洪姑姑脸色数变,心里把贾容骂了个百遍,他贾容不说,其它人没长嘴巴? 皇帝抿唇,若有所思。 未几,皇帝指着殿门道:“不能让太后知道!来人,赶快把她给我弄进去,等她一醒,我就要她把羽毛弄好,再押她去跟太后老人家请罪,又不是我干的,为什么要我受罚!” 贾容挑衅地朝洪姑姑笑了笑,然后示意身边人“请”洪姑姑把黄芪抱进殿内。 洪姑姑没办法,只好往后退。 小秋哭唧唧,一直求饶。 其它宫人们也就假惺惺地跟着求饶,墙外之人既兴奋又难受。 皇帝厌烦地将她踢倒在地:“哭什么鬼,惹人讨厌!你家主子死了吗,哭丧是不了!” 河安看着福宁宫发生的一切,羽扇遮住的面容笑得快扭曲,半晌后才道:“彩霞,你着人送消息出去。” “是。”彩霞是河安的掌宫姑姑,心腹之人,传信之事,都由她亲自去办。 “宋夫人还关在禁室?”河安自言自语,然后收了羽扇,嘴角带着笑意道:“本宫也要去向母后请安了。” 皇帝跟着往里面走,眼角余光突然发现小皮鞭,连忙捡起来,一边敲手一边充满得意地斜睨黄芪,“打我?我打你才对!” 章节目录 第017章 看来我这位置 后来,皇帝赶走了所有人,内殿只余他与黄芪二人。 皇帝敛去虚浮之气,坐到床畔给黄芪把脉,脉象虚弱,皱了皱眉,“你……” 黄芪腾地坐起,用尽胸臆残气道:“你个王八蛋,大头鬼,弱鸡!我脑袋都撞坏了!你想怎么样?弄死我对你有好处?” 皇帝眼神复杂地望着黄芪,半晌才道:“太多人盯着我了。”至于暗中护着黄芪的事,他不提。 黄芪很生气,可是她很晕,揉了揉还是很疼的屁屁,甩了甩头,难受地说:“我母亲的事,你要怎么处置?” 正事要紧,恩怨私了。 皇帝上下打量黄芪,嘲讽道:“没摔傻嘛,不过你问我,我问谁?” 黄芪努力地聚精会神,希望能把自己想表达的说个清楚,最好能占据主导地位,“张御史你知道吗?” 皇帝没理会黄芪,兀自走到书房,回来时手上拿着一个普通的瓷瓶,当着黄芪的面打开塞子,倒出一颗淡红色的药丸,“吃了。” 黄芪伸手又缩回,这是皇宫啊,眼前的皇帝虽然颜值高到难以形容,可他是条伺机而动的毒蛇啊,可能是毒药。 “你是一个想毒死我的人,你叫我吃就吃?”黄芪翻眼。 皇帝把手上的吃掉,然后再倒出一颗,“不吃我就塞你嘴里,你能反抗?” 黄芪打了个寒颤,作者亲妈变成了能让角色随便威胁的弱鸡?不是滋味。 她瞥向皇帝,但见他绷着脸,眼神深不可测,气势迫人,只好暂时屈服,直接凑过去张嘴吃掉药丸。 药丸入口微苦,进喉甘醇,下肚生温。慢慢地,黄芪觉得身体舒爽了放多,脑子的晕眩感也减轻了。 “谢谢。”黄芪由衷地说,最讨厌生病。 皇帝把瓶子抛到床尾的锦被上,随意问道:“张御史怎么了?” 好哇,入正题,可黄芪又犯难了,该怎么说呢?“我以前在坊间听说他只是表面装作刚正不阿,实际上也是个能收买的主。” 黄芪说完,伸了个懒腰,湿润的眼角挂着颗泪珠儿,从侧面看去,在天蓝色夜明珠的映照下,特别迷人。 雪一样白的肌肤,精致绝伦的五官,乌黑亮泽的毛发,倔强又张扬的神态,红红的菱唇…… 皇帝逐一看了个遍,眼神更幽深了。 “继续说。” 黄芪已经在斟字酌句,“我听说,他准备直谏。” 她希望皇帝接话时能给她些组织语言的灵感,所以顿住,蕴着水气的眸子定定地看着皇帝,有点期待。 至少他们现在相片融洽。 “御史直谏不是再正常不过了?”皇帝看上去对“他们”背地里的勾当一无所知。 黄芪就当他不知,他被人当傻子养大,母妃早亡,又能有多大的神通。 “我估计太后不会杀他,可是已经有人准备好替他收尸。” 说得够明白了。 皇帝笑了,冷魁的黑眸却闪着妖异的光芒,“看来我这位置,不少人想取而代之。” “你有什么对策吗?”黄芪连忙问,对后面剧情发展有影响的事件,都是大纲中设计好的,系统大人应该没有背离。张御史是被太后着人廷杖,贾容为讨好太后,亲自动手。本来张御史躺上一个月就能好,但被人动了手脚,归家后不到两天便撒手人寰。 太后一党因此背上容不下谏臣、阴险毒辣的恶名。 但具体是哪个势力动的手脚,黄芪不知,因为内容是系统大人提供的……后悔中,为什么不看成书内容…… 黄芪发誓,若能全身而退,回到现实世界,一定好好码字。 “我要什么对策,就他们让折腾去,我静观其变就好。”皇帝抬眸扫向黄芪,黑眸光芒闪闪,从她灵动的眼眸移到微干的红唇上,“你说呢?” “这也是,既然被别人收买了,你救了也没用,反而暴露自己。”黄芪觉得自己想得还是不够全面,先前还想出手救张御史。 可是打乱成书剧情,胜算会不会更大? “那我母亲怎么办?”事情对皇帝来说看似无关痛痒,可黄芪有些焦急,系统大人梦里的告诫,每每想起便毛骨悚然。 皇帝慢条斯里地反问:“你待如何?” 黄芪拔开垂在额前几络发丝,不解地问:“他们要对付定国公府,你就不怕吗?我和周家若倒下,太后夺得兵权后,你……” 好了,点到即止。 皇帝注视着黄芪,炯炯眼神渐渐爬上残忍之色,修长有力的手伸出黄芪脖子,慢慢收紧,“怕?比起太后,我更怕你们。” 黄芪咬牙,强迫自己沉住气。没错,最后若不是周朝森鼎力相僵,原男主李景枫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震慑其它皇嗣,但周家忠诚啊。周朝森也没有野心。 “你拿良心当狗肺!”黄芪只好在心里默念朝歌脑子抽了,朝歌被美色所迷喜欢小皇帝,朝歌是个喜欢弱才智障的奇葩,“我怎么就瞎狗眼喜欢你!” 黄芪有点想吐,不过小皇帝俊美无瑕,勉强能维持住“错将此生付贱人”的悲愤情绪。 皇帝盯着黄芪,充满探究的神情越来越阴暗复杂,仿佛天空阴云密布挡住了所有光线,就连夜明珠都照不进他黑沉沉的眸子。 “你变了,还是你以前太懂伪装?周朝森暗中授予何种机宜,重要到你说谎不眨眼?”最后,皇帝将黄芪定义为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骗子。 黄芪气极了,扬手就要掴皇帝,却被轻易捉住,手腕上马上传来痛感,无论如何都抽不回。 “像你这般无赖、凶恶、不学无术的女人,”皇帝左手弹了弹黄芪的小凤冠,“真不配高尚尊贵的后冠。” “呸,太后先前不是皇后吗?她高尚了?狗屁不通!”黄芪最恨别人说她不配干嘛干嘛的,“就你配九五之位,弱鸡,脑残!” 皇帝状似给惹恼了,右手微一使劲,黄芪立刻痛得大呼:“哎呀!痛!” 皇帝却没松动之意。 黄芪忍痛骂道:“欺负我算什么男人,谁欺负你,你欺负谁去啊!我为什么打河安,你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018章 应该是陆昭仪 黄芪之前与阮氏说就喜欢“皇帝这样的汉子”时,阮氏一副拿她没辙的样子,难道内里真有玄机? 只能靠蒙了,蒙对就是缘。 她暗中观察皇帝神色,果然见他眼神闪了闪,但瞬间又被冷漠占据,就像漆黑的夜,五指都看不见,更别说心思。 黄芪发现,若小皇帝不想开金口,真是很难揣测他的心思,“喜欢德妃是吗,有本事整倒我,把后冠给她!” 皇帝眼神如刃横向黄芪,仿佛心思被人猜透般,阴沉沉地说:“不许你动她。” “呸!”黄芪用力将手抽回,觉得被他握过的手腕很脏,边用丝帕擦拭边倔强地说:“我现时在宫内,娘家在外,难以照应。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和我合作,先把命保住。二是河水不犯井水,你收拾你的敌人,我整治想害我的人。” 皇帝睨着黄芪的腹腔,幽沉的黑眸跳跃着火焰,“和你合作,我有什么好处?” 黄芪捂着胸口“呕”了一声,才道:“好处?你只要记住我的身份就行,我姓周名朝歌,定国公府嫡长女,价值连城!” 皇帝唇角微勾,露出丝狡炸,“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哼,绝。” 他说得晦暗,黄芪一时之间难以理解他的意思,只好先解决自己的诉求:“选哪个?” “先合作吧。”皇帝站起来,掸掸袖摆,仿佛胜券在握般怡然自得。 若非知道结局,黄芪真是服了他,或许还会崇拜他,可惜啊,成王败寇,少年夭亡。 “那你装疯卖傻,给我把母亲先救出来。”黄芪认为这是最粗暴直接且行之有效的方法。 皇帝坐到床畔,施施然地注视着黄芪道:“那你先得把为夫哄好,不若怎能听你的话。” “呸,你不过是我……”黄芪咬牙打住,救出宋氏再来喷小皇帝,现在以和为贵。 “是你什么?”皇帝轻笑,唇红齿白,“工具?傀儡?玩偶?” 黄芪怔住,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了。 很快,黄芪回过神来,为了掩饰窘态,不屑地骂道:“自以为是,别给人害死的时候连真凶是谁都不晓得。” 皇帝垂眸,把玩着黄芪的宫绦,仿佛没听进去。 黄芪没有追迫,转而打量内殿。 福宁宫好像是甄妃生前所住的宫殿。虽然甄妃没有在书中着笔墨,但按人设来说,当时肯定荣宠一时,加上诞下皇子,可惜给定为“帝五岁时亡故”,如花似玉的年纪,给作者君下了死亡通知书。 黄芪突然打了个寒颤,她应该不会就躺在甄妃生前所睡的内殿中吧…… 不可能的,皇帝幼年丧母,失去庇护,肯定思母如狂,不可能让别的女人碰他母妃用过的地方。 黄芪拍拍胸口安慰自己。 “你还要躺多久?”皇帝突然问。 黄芪望向他,他头也没抬,黑得发亮的长睫泛着淡淡的荧光,挡住了他的眼睛。 “躺到吃晚膳行不行?”黄芪伸了个懒腰,微乱的衣裳将她玲珑的曲线勾勒得更迷人。 “太后已经让人放风给定国公府,你不赶在定国公进宫前救出你娘?”皇帝语气很轻,话里却有话。 黄芪精神放松后,感到很饿,反应有些迟钝,好半晌才想通:“太后是想借此机会拿捏周家?” “倒是要对你刮目相看了,果然高门贵族的子女都惯会做戏。”皇帝嘲讽地说。 在大家的认知中,朝歌皇后大概真是徒有其表的“败类”。 黄芪压着嗓子道:“本宫高贵无双,懂的太多了。” 皇帝又笑,“是啊,懂的脸皮厚能横行无忌。” 两人间突然有点小两口斗嘴的意味。 黄芪忍下想翻眼的坏习惯,不屑地道:“说起做戏,皇上你才是个人翘楚。你说吧,怎么救我母亲?” 皇帝抬眸,嘴角带笑,然后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哄我。” 黄芪很讨厌和阴晴难测的人打交道,真真难受,变脸比翻书还快,“来吧,我抱着你手臂走出去。” 皇帝把小皮鞭别在腰间,爽快地说:“走吧。” 说完,皇帝模样儿瞬间变成傻气孩子,无论眼神还是动作,黄芪都给想99.9分,多0.1分怕他骄傲。 福宁宫前庭,黄芪进去之前有多少个人,出来时还是多少个人,不同的是,这些宫人都跪着,看不到面目。 黄芪戏照演,“皇上,我教你耍鞭子,你就不能生气了。” 皇帝嘻嘻笑道:“鞭子好玩,等我学会了教河安。” 走到人群中央,黄芪才如梦初醒地说:“咦,洪姑姑你们在做什么,都起来吧,也没什么大人物啊,跪什么。” 然后她挽着皇帝的手继续往外走,哄道:“皇上,你记好了,认住我的样子,我是你妻子,最亲最亲的人。” “什么是最亲最亲的人啊?”皇帝很迷惘,又充满求知欲。 贾容率众起身,用力地拍拍膝盖,他听到动静才跪下,跪了几息而已,羊公公和洪姑姑等人已经跪了有一刻钟。 “谢皇上隆恩,婢臣该死,愿帝后同气连枝,百年好合,此乃我大夏之福。” 黄芪身后传来贾容阴阳怪气的声音,听着就烦,但现在又不能整治贾容,只好先忍了。 “就是陪你睡觉,陪你用膳,陪你看日出,陪你看月光,陪你生老病死的人啊。”黄芪煞有介事地说,说完点点头,认为自己说得太对了。 皇帝突然停下,呆愣的眼神倏地放光,“睡觉吗?他们说睡觉会有小宝宝,真的吗?你有没有睡过?” 黄芪生气了,扬手就要打皇帝,在外头,他是不能避的,却被别人打断。 “妾身参见皇上,皇后娘娘。”一声娇啼,在不远处传来。 黄芪望去,但见一名着水蓝色兰花暗纹襦裙的少女走来,个子不高,在美人环伺的宫中,相貌只能算普通,但一双大眼睛温柔似水。 再看佩饰等级,应该是九嫔之一。 黄芪在脑海挖了挖,温柔似水的人设……她应该是陆昭仪,来自富饶的苏省,是巡抚大人的嫡次女,芳龄十八。 章节目录 第019章 牛鬼蛇神出来 皇帝没吱声,黄芪随口道:“免礼。”双手还是抱着皇帝玄袖下结实的手臂。 陆昭仪舒了口气,气质婉约,笑道:“妾身听闻,”她似想起什么般顿了顿,“妾身听闻皇后娘娘身体有恙,特意去了膳房炖了清热的莲子羹送来。” 黄芪哪有心思吃莲子羹,本想让洪姑姑收下就算了,可她鬼使神差地看了皇帝一眼,发现他竟舔了舔嘴唇。 “皇上,您也想吃吗?”陆昭仪眼神柔和,声如涓流,带着期待地望着皇帝,柔情弥补了她姿色的不足。 “想,要吃。”皇帝拍拍手掌,拔开黄芪的手走上前。自然没人拦他,双手捧起就往嘴里送。 就是黄芪也喜欢软软的陆昭仪,皇帝大概一直被粗暴对待,所以也喜欢她。 “皇上等等。”小布头追了出来,大声制止,“让努力先试试有没有毒。” 话音未落,小布头脑袋被皇帝狠狠地敲了一下,“你滚,甜甜的姐姐煮的汤怎么会有毒!” 因太过激动,莲子羹都撒了不少。 陆昭仪有些难过,“皇上,用勺子喝好吗?”勺子还在宫女的托盘里的青花平碟上搁着。 皇帝笑咪咪地说:“要姐姐喂。” 陆昭仪抿唇笑了,含羞带怯地去拿勺子,回头却看到莲子羹到了黄芪手中,忙道:“皇后娘娘,可以让皇上先喝吗?妾身过会再煮一盅给娘娘送去。” 黄芪怎么会理她,左手捏着皇帝腮帮,右手直接把汤倒进去。 皇帝咕咕咕,眨眼喝光,顺了气后,张嘴就要骂黄芪,却被黄芪拿丝帕粗鲁地擦拭嘴唇,堵住了话头。 皇帝气得发颤,眼看就要发飙,陆昭仪忙安慰道:“皇上,皇后娘娘只是性子急了些,没有坏心。”又吩咐宫女去御膳房准备材料,她过会亲自去煮。 “她坏透了,她想呛死我!”皇帝气愤了抢了黄芪的丝帕,扔到地上一顿狂踩,然后挑衅地看着黄芪。 黄芪有气,好大的火气,好好的事儿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她盯着被踩变形的丝帕,没说话。 陆昭仪真怕他们又打起来,徒惹人笑柄而已,劝道:“皇上,皇后娘娘断无此意,她可能是……”吃醋吗?陆昭仪嘴拙,不太懂说话,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都说宫里规矩多,若说错了一句话,可能就会招罪,不若家里轻松自在,她也是如履薄冰。 黄芪突然恼道:“我说你谁啊,一直说个不停,跟个吱喳鸟一样。” 挡道真的很烦!若失了机宜可怎么办?宗人府远不远? 黄芪有些怕,若周秉礼已经进了玄武门可怎么办…… 陆昭仪微愕,抢在皇帝发火前福礼道:“回皇后,妾身姓陆名婉真,苏省巡抚嫡次女,家中尚有一兄长。望娘娘知晓。” 黄芪拍拍额头,无奈地说:“原来是金枝玉叶,煮什么羹的就交给下人去做吧。”又盯着那名脸圆圆的宫女道:“简直岂有此理,养你们做什么的,区区一个羹汤还要……你什么位份?” 黄芪真不知,估计周朝歌也不知。 陆昭仪却是有些难堪,周朝歌身为皇后居然记不住她的身份,无论是故意还是无心,都是种轻视和羞辱。 “真是胡闹,”不知哪处飘来冷冰冰又极高傲的声音,“身为六宫之首,居然连几个妃嫔都记不住,就不怕别人弹劾你不配此位吗?” 黄芪一惊,是谁又来掺和啊?光听语气就感觉高高在上,不能是妃嫔吧,莫不是宫中的明珠? 完了,给缠住怕是赶不上。 黄芪连忙抱住皇帝手臂,刚想让他走,就听见宫人们恭敬的行礼声:“参见扶风公主殿下,公主万福。” 陆昭仪引颈望了眼,很无奈她的本意不是生事,却又惹了事,还牵扯了皇后,这下可怎么办? 黄芪恼火到了极点,反而镇静下来,忙提醒自己是作者亲妈。“今天怕是吹西风吧,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陆昭仪脸色大变,其它垂首的宫人大部分既厌烦又惊惶,怕身在其中惹祸上身,怎么这个皇后就口没遮拦呢? 扶风穿过一道月亮门,但突然停下步伐,清冷如冬水的眸子睨着黄芪,眼神透着厌恶与无奈,随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陆昭仪走近黄芪,忧心地说:“娘娘,要不要妾身前去解释?” 宫中就两个未大婚的公主,一个河安一个扶风。 扶风公主可是朱太妃的独女,怎么能轻易得罪呢。 “解释什么?”黄芪不想理会扶风,她就是个自命清高的小透明,可有可无。至于其母朱太妃,能活到现在,身上必定藏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应该有些价值。 陆昭仪却是茫然,眨眨眼睛望着黄芪道:“娘娘,请恕妾身直言,您先前伤了河安公主,如今又对扶风公主说那种话,可不是树敌吗?” 黄芪理直气壮地说:“她们先找我麻烦的,难道我就当缩头乌龟任人欺负?绝无此可能,我向来以牙还牙!” 陆昭仪吓得倒退几步,被宫女扶住才稳住身子。 传言定国公府千金周朝歌比公主还要矜贵、嚣张、狂妄,那时陆昭仪听了只是笑笑,当今世上,有谁还能比公主厉害呢?恐怕只有皇后和得宠的娘娘了。 可几次见面,陆昭仪觉得传闻是真的,周朝歌当真天不怕地不怕,或许父亲告诫她不能与周朝歌有过多的接触的原因吧。 物极必反,周氏不长。 “妾身只是希望娘娘舒心些,并无他意。”陆昭仪还是温婉有礼,又对皇帝道:“皇上,妾身先告退,若皇上想吃什么糕点,可以召唤妾身,妾身手艺还行。” 她说完,朝皇帝和黄芪福礼告退。 黄芪心里松了口气,因为皇帝没挽留,笑道:“皇上,我把鞭子送你了,你赶快给我把母亲带来。都要用晚膳了呢,我母亲肯定饿了。” 皇帝搔搔头,眼巴巴地望着陆昭仪远去的身影,水蓝色的衣裳好似凌波仙子在湖面漫步,白色的披帛随风轻轻摆动,有几分迷人之意。 “我想找姐姐吃糕点。”他痴痴地说。 章节目录 第020章 眼神凶狠果决 黄芪只好退让,哄道:“都依你,先把我母亲接到坤和宫可以了吧?” 皇帝呆呆地点头,“你说要教我耍鞭子的,扬鞭一抽梨花落,收鞭横扫什么来着?” 黄芪感觉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很稀薄,可能太累了,靠在皇帝手臂上道:“我都忘了,等我回头想想,要不让会做诗的文人给我们弄几句有趣的口诀。” 皇帝眼前一亮,兴奋地点头,“好,我答应你的事情也会做到。” 然后拖着黄芪往宗人府走去,可是才走了十丈,又被人拦下。 黄芪死气沉沉,心里数着草泥马,蹦蹦跳跳的羊驼泥腿子。 她来到书中世界睁开眼睛到现在就吃了一碗粥,一碗!饿啊! “婢臣参见皇上,皇后。”拿着拂尘的阉人,都是宫中最有地位那几个。 周朝歌身为皇后,有凤印金册,自然也有大太监,不过上个月给她找理由打发了,黄芪暂时还不知此事。 “免礼。”黄芪保持安静,淡淡地看着眼前卑躬屈膝的阉人,看他要说什么。 “太后有令,请皇后娘娘回坤和宫休养。”他略为抬腰,“太后还请皇上到慈宁宫用晚膳。” 帝、后接触太过频繁还是不太好的。 小布头匆匆赶上前行礼道:“原来是董公公来了。”他怕皇帝犯傻忘了来人是谁。 皇帝犯难了,看看黄芪又看看董公公,烦恼地说:“可是她说她是我娘子,要我救我岳母呢,说我岳母给关起来了。” 董志为何而来,就是因为听到皇帝说要帮忙救宋夫人,才自作主张拦截。 黄芪头晕头晕,突然眼神一冷,从皇帝身上抽出小鞭子,抽向董志,“可恶,你个恶奴,居然敢假传圣旨!” 今日事关重大,太后请皇帝去慈宁宫干毛线啊!怕是还在御书房没走吧! 董志怵然,不敢置信地抬头望着黄芪,她怎么能说出此话?简直一语道破啊。不过董志历经大风大浪,任无力的鞭子抽在手臂上,也不躲不闪,恭敬地说:“皇后娘娘,婢臣绝无假话,不信娘娘可以到慈宁宫去。” 一句话,又把黄芪堵得死死的。 “再者请恕婢臣直言,太后旨意乃懿旨,皇上所下旨意才是圣旨,还望娘娘谨记。”董志战兢兢地说。 黄芪恼火,她难道不知吗?故意这样说的好吗?再说蛇鼠一锅,去慈宁宫还能对出个新鲜大萝卜吗? 皇帝眼底却酝酿着怨怼的风暴,猛地推开黄芪,“怪你,怪你,害我又要被太后老人家教训!” 黄芪一个趄趔摔倒在地,屁屁刚好,又摔痛了。这死炮灰,臭傻子,简直! 黄芪连忙爬起来,扑向皇帝,和他扭打在一起,“你想食言是不是,到底去不去?” “不去,就不去,你疯婆子,害我!”皇帝振振有词,天真无邪的黑眸深处,完全看不出其它情绪。 黄芪急极而静,突然坐到地上,老神在在地说:“好嘛,听说我父亲要进宫觐见太后,洪姑姑,我应该也可以召见定国公吧?” 洪姑姑首先想把黄芪拉起来,堂堂大国之皇后,岂能如此失礼呢?!“娘娘……”可黄芪只稍抬眼,眼中的凶狠果坚立刻把洪姑姑震慑住。 “去告诉国公爷,”黄芪声带厉色,“本宫先是遭人冤枉,接着又被人毒害,如今还给恶奴欺侮,这天下还有没有理了?如果有,请国公爷讨个理。” 董志听得冷汗涔涔,事情闹大了,无论对谁都没有好处。 剧情到了此处,尚有黄芪不知的秘事。 如今逢北狄使者出使大夏,哨兵传信使者已到栾川,即将进京,万一周氏与其勾引,引燃西北战火,再略一筹谋,守城将军先败退,再急报朝廷请援军。周秉礼推说卧病难当退敌大任,若举周朝森为将,恐怕周家声望会凌驾于皇权之上,不利太后一党掌权。 没人希望被别人压着! 周家就是挡在太后攀登权力顶峰前最大的巨石。 董志原先读过几年书,侍候先皇时又得以在政事堂默听治国能臣处理政事之道,比普通人更懂得窥见事件内里的玄机。权衡利害后,董志道:“皇后娘娘言重了,毒汤一事尚未查清,太后娘娘只是担忧歹人加害娘娘,才命婢臣请娘娘回宫休养。” “是谁将我母亲监禁于宗人府禁室?”黄芪见有戏,“得寸进尺”。 能收监宋夫人的只有太后了,还能是傻傻的皇帝吗?一滴汗从董志额角滴落,“岂有此理,居然有此事,娘娘容婢臣禀告太后,请她老人家定夺。” 黄芪点头,煞有其事地说:“兴许是我母亲为我的事犯愁,走错了地儿,进了宗人府就迷路,不晓得出来。来人呐。”她站起来,拍拍圆圆的八月十五上的灰尘,“随本宫去接宋夫人吧。” “妻子,我也要去,咦,你叫什么自己,本宫?”皇帝又活了,捉住黄芪手臂摇摆撒娇。 “对啊,你也该自称朕,我们都失礼了,董公公教训的是。”黄芪忍住晕眩感,边说边望向董志。 “婢臣不敢,只是婢臣有幸侍候先帝,现时又身为随堂太监之一,理应恪尽职守,望娘娘体谅。”董志又惊又恼,朝歌皇后性子刚烈,一向有什么说什么,可今日老觉得与先前不同,把人堵得慌啊。 “朕。”皇帝拖着黄芪往前走,“本宫,咦,好玩。你是妻子就对了吧。”他迎着斜阳光晖,黑眸金光闪闪。 黄芪不想说话了,快虚脱,来得及就好,任皇帝拖着走。 他们约莫走出二丈,洪姑姑才硬着头皮道:“皇上,娘娘,这边有请。” 小布头极有眼力见,跑到皇帝前头,然后转身指了指后面,胆颤心惊地说:“是啊,这边,是小的该死忘了路了。娘娘恕罪。”他怕黄芪,看到地上的鞭子,连忙拾起使劲擦拭。 皇帝白他一眼,又拖着黄芪调头,大步往宗人府去。 后来黄芪走不动了,皇帝嫌弃地咕嘟,扎马使劲抱起她,没几息却双双摔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021章 头面价值百金 暗中,一颗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绊倒了皇帝。 黄芪不知,只道皇帝故意整她,恼极了,情绪几乎崩溃,因为皇帝是压在她身上的。但气极又平静了,她揪住皇帝耳朵,娇斥:“你个欠教训的小屁孩子,白瞎长的高头大马,居然抱不动我。抱不动你别抱啊,求求你别这么骚!” 皇帝好久才抬头,身体有些颤抖,额头红红的但没破皮,迷惘地望下四周,才坐起来,拍开黄芪的手,“我,朕,走吧,宋夫人肯定饿了。” “你怎么知道?”黄芪把生存放在第一位,也奋力站了起来。 皇帝摸摸肚子,委屈地说:“因为我饿了啊。” 洪姑姑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帝、后,什么都不敢说,只催促轿卫前来。 “娘娘,坐轿子好吗?”洪姑姑恭望着黄芪,心拧成一团,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很难受。 皇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想弥补自己的过错,一看到轿舆连忙奋力抱起黄芪往轿子上放。黄芪斥道:“再敢摔我要你好看!” 皇帝低声道:“不会了不会了。” 一行人又匆匆忙忙往宗人府去,才到门口,却见一名着撒金玉茗山茶花纹对襟襦裙的妇人,从中而出,神态端庄而祥和,额饰上镶嵌的硕大翡翠最引人注目。 估计一套翡翠头面最少价值百金。 黄芪原是瘫在轿舆上,仿佛从鸡蛋般大小翡翠中看到了自己的落魄,连忙挺直腰杆给出应有的风范,她是作者亲娘啊,皇后啊! “臣妾周宋氏参见皇上、皇后娘娘,愿吾帝、后万福金安。”宋夫人远远就看到了傻女婿和女儿,不徐不疾地上前参拜。 黄芪等皇帝说免礼,偏他不说,黄芪只好道:“宋夫人有礼,快快请起。” 宋夫人谢礼后,微微垂首站到侧面,不与帝、后正对。 皇帝献宝似的说:“宋夫人,我妻子请你去坤和宫。你有福气了,我妻子香。” 宋夫人眼中闪过厌恶,再一福身,道:“谢皇上,能去坤和宫是臣妾的福气。” 黄芪暗松了口气,暂时逃过一难,命洪姑姑吩咐御膳房准备晚膳,接着寻着了后头的羊明,“羊公公,皇上可以和本宫一起用晚膳吗?” 羊明忙道:“娘娘,婢臣听董公公说,太后请皇上到慈宁宫用晚膳,不如先禀了太后?” 有道理。但黄芪不知派谁去合适,她望向洪姑姑,希望她给个主意。 洪姑姑答道:“娘娘,羊公公说得是。敢问皇上可要在坤宁宫用晚膳?” 皇帝点头答道:“要的要的。我要香香。”他扯了黄芪的香囊,突然瞅见宋夫人的香囊更精细考究,又抢在手上,自顾自地比较。 宋夫人缓缓垂首,道:“臣妾的香囊乃府中绣娘所绣,若皇上和娘娘喜爱,改日臣妾着她绣些吉祥如意的花纹送到宫中来。” 黄芪没理宋夫人,只骂道:“没礼貌的东西!没见过世面吗,丢人!”她想试探一下宋夫人,因为宋夫人居然没关心她的身体,两人之间也没什么眼神接触,不合母女之情。 黄芪说着大逆不道的话,宫人都听见了,脸色灰暗,全扑通跪下;宋夫人只好跟着下跪,“臣妾该死,请皇上息怒。” 皇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会儿后,他把黄芪的鱼戏荷花香囊系在自己玉带上,接着把宋夫人的团花白鹭纹香囊挂到黄芪腰间,“呐,一个给你,一个给我。”接着讨赏似的望着黄芪。 黄芪吸气,真不知道怎么演,歪头懵B地望着皇帝,美眸已经闪不出光来,斜阳也照不进她的眸子,闪亮动人的眼睛现时灰灰暗暗。 笑容也自皇帝脸上慢慢褪去,撒泼的风暴又在他自卑眼底酝酿。 正待皇帝抿唇准备张嘴发飙时,一只冰凉凉的小手抚上他的左颊,“好了,我不对。我们回去吧。” 面对一头发怒的狂虎,也许示弱和认错,是最有效的抚慰之法。 皇帝凶蛮的眼神渐渐清明,握紧黄芪的小手,“皇后,刚才宫人说你病了,你怎么在这,他们没带你回宫休息吗?” “现在回去。”黄芪抽回手,又指了指宋夫人道:“本宫母亲来了,一起用晚膳吧。” “好。”皇帝跟在轿舆旁,眼神痴痴。 身后一众宫人,却还跪着。 洪姑姑提了个醒,皇帝不说平身,黄芪该说的。 黄芪抬手摆了摆,“都起来吧。” 宫人谢恩后各自归位,小秋扶宋夫人起来,默默跟在后面。 回到坤和宫后,黄芪衣裳也没换,也不管宋夫人,直接进了内殿瘫倒在软榻上。 皇帝跟着进去,洪姑姑把殿门关上,有条不紊地打点一切。 黄芪觉得自己快死了,全身骨架像散了一般,极难受,想哭,又没眼泪应景。 睡一觉吧,梦中与系统大人相会,看有没有提示。 最好给她点福利啊,神力啊,什么的,异能有没有?总比去末世打丧尸好,幸好没开末世的书…… 黄芪累极而眠。 皇帝蹲下,右手轻轻抚过左颊,薄唇微抿,俯视黄芪的眼神有些复杂。 黄芪脸色 很快,洪姑姑已经命人在兰玲池备妥热水,供黄芪沐浴更衣。 “铛铛。” 连接外殿的钟台轻轻响了两声。 皇帝合上眼眸,没作理会,趴在榻畔。 过了好一会儿,还没声响,外殿,也没人敢置喙。 一直到戍时,黄芪才悠悠转醒,除了头晕眼花外,就是饿,饿得前后肚皮都贴在一起,就像她刚毕业成为社会人,交了房租电费后就没钱吃饭一样。 好久没试过这种销魂的滋味了。 黄芪爬起来,看到面无表情的小皇帝,没有理会他的兴趣,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殿门。殿门极厚重,黄芪自觉没力气打开,只好用力拍了拍门。 被无视的皇帝不甘寂寞,走到她向边轻说:“你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除了带给你危机外,还能有什么好处?” 黄芪笑了,扭头望向他,吸了口气确定自己有能把话说好才道:“陆昭仪有本事带给我危机?告诉她,我随时恭候大驾。” 章节目录 第022章 要跟着去沐浴 皇帝眼神沉沉,“目空一切,自取灭亡,说的就是你!” 黄芪真想将他回炉重做,心道好女不吃眼前亏,先吃饱再说,“开门。” 皇帝用力一拉,殿门打开。 周朝歌喜欢夜明珠,定国府除了声威震四方,还以夜明珠藏数天下无双着名。她进宫带了六颗,大婚太后赏赐了两颗,其中四颗色绿光珠在正殿四壁以四象位数分别铸青龙、白虎、玄武、朱雀拱托,另外两颗蓝色的在内殿寝室,还有两颗太后赏赐的白、粉夜明珠收在宝库。 前几天,周朝歌才想把粉色那颗窥见的小明珠镶嵌到后冠上,司珍房的人已经在设计后冠图样。 黄芪首先被绿莹莹的光芒吸引,很柔和,好像置身在空旷的大自然当中,令人心旷神怡。 坤和宫和乾元宫有头面的太监、宫女都列了两排侯着,原是坐着的宋夫人,也起身恭敬地福礼。 宋夫人看上去很庄重且和蔼,但黄芪觉得她皮笑肉不笑,不知道是在外人面前故意为之,还是怎样。 “你们在殿内时,没有外人不必多礼,我饿了。”黄芪望着洪姑姑,希望她已经准备好了晚膳。 洪姑姑道:“娘娘,晚膳已经备妥,您要不要先喝碗热汤,沐浴后再用膳?” 黄芪心想:周朝歌虽然不拘小节,但应该也不会脏兮兮的吃饭吧?只有忍了,幸好洪姑姑是个体贴的,晓得让她喝碗汤垫垫肚子。 宋夫人也道:“对呀,娘娘还是先喝碗汤吧。”说罢,亲手打开汤盅要盛汤,外头的阮氏听到动静,忙进来行礼,然后接过宋夫人手上的碗勺,“夫人且坐吧,哪里需要您忙活呢,让小的来就好。” 宋夫人微叹了声,“不打紧的,弯弯也折腾得够呛了。” 阮氏笑道:“娘娘性子活泼,就个泼猴子似的,您难得进宫,一定要好好说道说道她,不然都无法无天了,还好皇上大人大量。” 阮氏盛了两碗汤,一左一右放到托盘上,小秋接过跟着她走到尚站在内殿门口帝、后跟前。阮氏先是端了一碗,躬身双手高举呈上:“贱妾请皇上用汤。” 皇上没接,眼巴巴地瞅着黄芪,拍拍肚皮,“饿,要吃饭。” 黄芪勉强接过汤碗递给皇帝,扯出笑容道:“乖,先喝汤。” 皇上就喝了,然后把碗扔到托盘上,一边搓肚子一边走向小布头。 黄芪赶忙把汤喝了,“好了,侍候本宫沐浴吧。” 皇上倏地回头,黑眸跳跃着妖异的光芒,“洗澡澡?我也要!” 帝、后同浴,按理说再正常不过,但是洪姑姑很为难,因为他们还没洞.房。 宋夫人想说些什么,大概觉得自己身份不合适了,垂首,皱了皱眉,缄默。 黄芪实在不耐烦,又饿,身上又脏,蹙眉道:“走吧,皇上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对了,今个儿翻牌子了吗?” 大夏皇帝临幸妃子,也是采用翻牌子的方法,简单直接。 皇帝的房.事由宗人府后嗣令太监张英和小布头负责。 晚上,张英已经来过,被羊明以皇帝身体不适为由挡在外面。 小布头看了羊明一眼,羊明垂首不语,看不出意下如何,只好跪下道:“回娘娘,小的该死,宗人府来过人了,小的忘了告诉皇上。” “起来吧。”黄芪眼带厉色,“别动不动跪!宗人府是脑子进水了吧,皇上替河安公主试药,身体有恙,居然还送牌子过来,简直胡闹。” 是谁等不及要龙种?覆着的牌子会不会只刻着两名妃嫔或者全是同一个人的名字? 宋夫人听不下去了,“弯弯,宗人府是蜀王掌管,虽然您贵为皇后,可说话也得注意。” 黄芪乖巧地福身:“是,母亲教训得对,女儿会改。” 宋夫人神情一滞,美丽的眼睛水气顿生,发觉自己失态,连忙垂首道:“臣妾不敢。” 皇帝不甘人后,扯着黄芪的手臂拉到怀里,得意地告状,“岳母,她很坏,他们说她很嚣张,下午太阳大概要下山的时候,她还骂了一个什么苏省的宫女?是宫女吗?”他疑惑地看黄芪。 “陆昭仪?”宋夫人头都疼了,真是惹祸精,真是她生的?会不会是抱错了? “对,是姓陆的。”皇帝轻轻的拍黄芪头顶。 阮氏肉都疼了,黄芪已是脸色发青,给皇帝这样拍,会不会拍坏啊,她赶忙扯了扯洪姑姑求帮忙。 洪姑姑不敢妄动,因为黄芪现在真的经不起折腾,若惹皇帝发飙,可不好办。难道要搞到请太后来治皇帝吗?不好。 黄芪头晕眼花的感觉却慢慢减轻了,“好了,管她姓什么的,居然要教训我来着,以为她是谁,卖善心?也得看我要不要。” 宋夫人忧愁地望着自己女儿,早上分开到现在再见,足足瘦了一圈,生龙活虎变成死气沉沉的病猫。真是错了,她错了啊。 宋夫人苦口婆心地说:“娘娘,您可不能四处树敌,您是皇后,应该母仪天下,而不是刁蛮任性。” “母亲,我先沐浴,我还有话和你说。”黄芪怕太后忙完了会杀过来,她现在还不想面对这个老妖婆。再者,宋夫人虽然高贵,但如无特殊情况也不能宿在宫中,若误了时辰,她想传话给周秉礼就难了。 皇帝一听说要沐浴了,高兴地拖着黄芪往外走。 间歇性失忆的路盲自然又走错了路。 洪姑姑连忙引路,阮氏慌忙跟上。 周朝歌不喜欢其它侍女侍候她沐浴,除了奶大她的阮氏外,沐浴更衣时不许其它人近身。 黄芪作为现代人,肯定不喜欢别人看她洗澡,想了又想,奶娘阮氏应该会随侍,其它就免了吧,不过怎么说才不引人怀疑呢? 幸好后来她发现,只有洪姑姑和阮氏跟着来偏殿,里面很是宽敞,因浴池按周朝歌的喜好,饰了浮雕兰花纹和玲珑宝珠纹样,所以叫兰玲池。 皇帝也是真的兴冲冲地拖着黄芪入内,不羞不臊。洪姑姑无奈地守在殿门外。 章节目录 第023章 你别咬着不放 阮氏望着帝后的背影,有点无措,斟酌半天还是不敢开口,若周朝歌身体无恙就好了,哪里会受个傻子欺负呢。阮氏心里,希望周朝歌和皇帝只是挂名夫妻,待到贤臣能士推翻狠辣的太后迎贤明的新帝登基那日,周朝歌可藉着定国公府的庇佑全身而退。 阮氏眼眶有些湿润,望那时她的弯弯还是完壁之身,再找个壁人双宿双栖,再生几个宝宝让她带,她此生无憾了。 黄芪一点也不慌,淡定地示意阮氏先出去,至于阮氏眼角挂的水珠儿,暂时不想探究。 阮氏忧心忡忡,但她相信黄芪有办法应对,福身告退。 后来,洪姑姑和阮氏看到皇帝灰头土脸地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龙袍前襟被打湿了一片。两人惶惶地问安,洪姑姑道:“皇上,您没事吧,娘娘她又不敬了吗?” 皇帝翻眼吹了吹垂在额头的一络乌发,神情怪异地说:“什么不敬,疯婆子说要教我泅水……我?才不学。” 阮氏和洪姑姑相视:难道皇后强行拉了皇帝下水…… 也就她敢这样了。 能治皇帝就好,两人松了口气。 洪姑姑跟着皇帝出去,内殿衣橱备有皇帝的常服,她吩咐小秋侍候皇帝换衣干净衣裳。皇帝却发脾气不换,小布头哄了半天才哄好了。 “病恹恹”的周秉礼在进宫的路上,被蜀王派人截下,告知宋夫人已经去了坤和宫。周秉礼打道回府时遇见了李景枫,寻思要不要下马车见礼,却见一匹烈马从前方横冲直撞而来。 因现时是天福大街最热闹的时候,沿途百姓尖叫避走,场面极其混乱。有个老阿妈腿脚不利索,走得极慢,眼看就要成为烈马脚下肉泥,但见白景一闪,再看清时,老阿妈已经安全到了铺子边上;眨眼后,那道白影已经凭空跃起,落到烈马背上。 在烈马即将冲撞马车之际,白衣男子将其勒停,一声长嘶震人心魂。 总算有惊无险。 百姓齐齐向白衣男子道谢,突然有人认出其是梁王世子爷, 周秉礼心下赞赏,本应下马车拜见,但周朝森提起张御史的话,在他脑海盘桓,决定还是佯装不知。 李景枫白衣翩翩,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谦虚接受了百姓的谢意后,着下人把烈马处理掉。他当然也看出前面是定国公府的马车,但重臣无见面之意,他也只是朝车把式点点头,再与百姓施礼离开。 坤和宫中,皇帝用膳时很老实,之后就直接倒在黄芪的床榻上睡着了。 黄芪也不管他是真睡还是假睡,大概有偷听她和宋夫人悄悄话的嫌疑,但黄芪既然想和皇帝联盟,就不怕被听见。 用过甜点后,黄芪示意洪姑姑等人也下去用膳,小春、小夏、小冬等人在殿外当值。 奇怪的是太后居然没宣黄芪觐见,也没派其它人来坤和宫搅局。 河安公主老实得有点过份了。 正殿燃起了安神的香薰,轻烟袅袅。 黄芪疑心这些人已经另有阴谋,连忙与宋夫人进入正题,“母亲,皇上睡着了,现在就我们母女,我就有话说话了。” 宋夫人一改先前的冷漠,怜爱地说:“弯弯受委屈了,娘听着呢。” 黄芪没空闲管宋夫人是真情还是假意,是不是朝歌小魔王在定国公府的十六年岁月,令她呕心沥血,白了好几根头发,惹她烦厌。总之,宋夫人不能置身事外就对了。 黄芪首先提起河安公主的事,“小中还被太后拘着,我自顾不瑕还没打听她的状况。我不知毒药是谁下的,内外勾结还是敌人处心积累想谋害我,与我自己的人没关?” 宋夫人将定国公府打理得四平八稳,周秉礼伤及命脉是十年前的事,可自他们成亲以来,周秉礼没有从外面纳妾,也没有从内抬姨娘,说明宋夫人是个宅斗能手。而且宋夫人出身蜀地书香世家,饱读诗书,除了有一定的大局观外,对于各种阴谋诡计,嗅觉应该很敏锐。 “宫中诸事复杂,我也说不好,得回去和你父亲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一说,看他意见。”宋夫人神色凝重,也不敢轻易下断言,怕真相不明误导了女儿,反而中了奸佞圈套。 对于黄芪来说,宋夫人谨慎过了头,起码做个推测给些意见吧,说了跟没说似的,打太极吗?“那此事不追究,不了了之?” “只要能平安要回小中,你且先按兵不动。”宋夫人不敢妄想女儿能按捺住急躁的性子,找个事儿让她做也行。 “如果他们弄死小中,给我点颜色瞧瞧,又该如何?我怀疑身边有内鬼。”黄芪说之前看了眼大门,厚重又结实,话应该不会被外面的婢仆听了去。 宋夫人把黄芪的小动作收归眼内,却不太确定是什么意思,知她性子难驯,也无心教训,“凡事讲究真凭实据,我们双眼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你有了疑心,也不要打草惊蛇。就像打猎一样,懂吗?” “哦。”黄芪听着宋夫人教训朝歌皇后的话,带着点不驯随意应了声。 宋夫人对女儿的性子习以为常了,心里一万个后悔,也不能将她从宫中捞出去,现时只能尽力补救。她实在也没想到太后野心竟如此大,地位还没稳固,诸王势力尚未剪除就敢动周家,而且还是凶残地想置周朝歌于死地。 宋夫人也是极忧愁,最主要是管不住女儿的任性和强势,可又不得不管,仔细思量后,耐心道:“弯弯,我说话你能听进去吗?” 黄芪本想点头求传授宫斗十八式,可不符合人物性格啊,只好瞥眼道:“看什么话了。” 宋夫人真想把自己所识所学全塞进女儿脑袋,无可奈何地说:“首先,煎给河安的药有毒这事,你别咬着不放,静观其变;其次,和皇上打好关系,只要周家不倒,太后就不会动皇上。” 黄芪故作迷惘地问:“太后怎么会动皇上?让他做傀儡不是非常有利太后掌控朝政吗?” 章节目录 第024章 谁也别想安宁 宋夫人叹息道:“弯弯,人心可怖,说多了你也不懂。你听娘的,娘不会害你,不要到处树敌,你只是皇后,太后想废你是很简单的事,就算你有周家撑腰,也抵不过群情汹涌。你想想,河安若联合其它妃嫔一起针对你,到时你孤立无援,河安再找个由头编排你,你就完了。我们是远水不能救近火。懂了吗?” 黄芪装得一手好傻,鄙夷地说:“其它妃嫔针对我做什么?她们敢?” 宋夫人凝着黄芪,眼神复杂极了,充满失望、不忍、痛心,最后冷漠定格,“权力令人迷失,人心难测,太后如今不可一世,说一不二。宫妃难道不眼馋?首先眼馋的就是你头上的凤冠,多好看啊。” 宋夫人边说右手边伸向黄芪头上那顶累丝牡丹凤翔小礼冠,飞翔的金凤嘴里含着一块雕了云纹的剔透红玉,精细的累丝梅花流苏共十二毓,华丽尊贵。 多好的孩子,怎么就养坏了? 宋夫人心痛极了,移开目光望向头顶的藻井,从襟里取出一包极薄小药包交给黄芪手上,“作为周家的女儿,如果事情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我希望你能给周家一点贡献再离开人世。这里面有一颗毒药,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放弃我了?”黄芪倏地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瞅着宋夫人,她还想让宋夫人回去请周秉礼给打点些人手。 宋夫人恨铁不成钢不是一天两天了,基于君臣之礼,也站起来耐心解释,“皇后娘娘,臣妾说的是万不得已,无路可退之时,你服下药,安然离开,又能救周氏一族。” 黄芪脑子一片空白,就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就知道宋夫人有古怪,这是未雨绸缪吗?不,是遗弃!“若然定国公府未到最后一刻便放弃我,未竭尽全力帮助我,我死之前只会让你们九族陪葬!” 黄芪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眼神射出的凌厉凶光,就连一向淡定从容的宋夫人都给震慑了。 “谁都别想害我,毒药我喝过一次已经够了!我从鬼门关回来,”黄芪一步一步逼近宋夫人,“我若不安,谁也别想宁。如果这是一场噩梦,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饶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宋夫人,居然被黄芪迫得心跳加速,跌坐在八宝玲珑椅上,没有丝毫反驳之力。 黄芪充满气势地把裙摆甩甩,端坐宝座,稳住心神后笑道:“本宫要保皇帝,回去请国公爷帮本宫安排些得力人手,最好能进一趟宫与本宫会面详谈。太后也不能让她太安乐了,只有政事缠身,才暂时无瑕顾及谋害本宫与皇上。其它心怀叵测的人,本宫自有办法对付。” 宋夫人边听边起身,把两寸白纸折成的药包搁在几上,然后站到黄芪斜对面,垂首恭听。 气氛紧张又沉凝,没人说话时,安静得就连黄芪礼冠上流苏相戏发出的细微声响也能听见。 夜明珠发出的绿光,柔和极了。 黄芪仰面,白玉一般的精致容颜渡上一层暖色,仿佛注入了生机般,黑眸闪烁着绿光,妖异又自信。 “就像打猎一样,我盯上了有挑战性的豺狼,自然不想射杀毫无伤害力的兔子。懂了?” 宋夫人能不懂?她出身书香世家,头上有两位嫡兄,两位嫡姐,底下有六个庶妹,三个庶兄弟。哪个姐妹不是打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偏她小时病弱,不能学习六艺,一度被放养庄子,后来为什么能高攀大夏权势最盛的定国公府? 除了有沉鱼落雁之貌外,最关键的是她太懂人情世故了,而且特别有耐性。若说大家比赛静止不动,她能把所有人耗死,自己还淡然自若。 她这生唯一错的,大概就是放周朝歌进宫罢了。 “臣妾遵命。”宋夫人眼神中属于为人母亲的柔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君与臣之间疏且敬的礼仪。 “来人。”黄芪找着了通知外头宫人的玄关,外面响起了两声淡淡的钟声。 殿门很快被打开,庭院被橘色的灯火照得极暖,黄芪高悬的心慢慢放松,如花般的侍婢向她行礼,然后问安宋夫人。 礼仪过后,侍婢重新站好,最后由大丫鬟小春入内,恭敬地问:“主子,小春听令。” 黄芪看着小春,圆脸圆眼圆鼻头,还有哪里不是圆的吗?目光下移到她前襟,兔子好像也是圆的,大概屁屁也是圆的,系统大人很会造人嘛。 “你以后叫还是圆圆好了,更合适。” 小春有些莫名,在家里就叫圆圆,进定国公府当差才给周朝歌取了小春之名,现在又叫旧名?虽然懵懂,但还是应诺道:“圆圆谨遵主子之命。” 黄芪喜欢乖的人,紧绷的情绪慢慢舒缓,笑道:“你通知洪姑姑,备礼后派禁卫军送宋夫人回府。” 小春先是应了声“是”,又问道:“敢问主子要备什么礼?圆圆好告知姑姑。” 黄芪想起周朝森,绝对不能落下此人,“我弟弟喜欢什么,挑些送回去。” 岂料宋夫人忙道:“娘娘,森儿一向淡泊,如果娘娘非要赏赐,不如赐国公爷千年人参可好?他身子近日不太好。” 黄芪哪里知道自己宝库有没有千年人参,没答话,仔细地分析周朝森的人设,会喜欢什么呢?“这样吧,挑个古琴送去,再托世子爷谱曲做诗二首给本宫解闷。另外赏千年人参两株,去办吧。” 宋夫人欲言又止,黄芪说乏了,她只得福礼射恩。 之后小春请宋夫人一道离开。 跨出门坎时,宋夫人顿了顿,欲回头又选择了继续往前走。 黄芪留意到这一幕,捉着轻如鸿毛的小药包的手,似压了千斤鼎。 大夏朝女子的地位,算高了。 以往的朝代,女儿再矜贵都要为家族利益做牺牲,但大夏文风极好,在有气骨的大儒倡导下,很不耻这一套,所以大夏朝就算积弱之时,也没公主和亲。只是每个人身处利益圈子的人,都难逃变成棋子的命运,若能成为执子那个,又另当别论。 章节目录 第025章 脸红如火烧云 霎时间,坤和宫又安静得像四月的春天。 黄芪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总算完成了系统大人交待的大事,其它明天再说吧,好好睡一觉,还有什么能比舒舒服服睡一觉更爽的事情呢? 恐怕除了数钱外,没有其它可以比拟的了。 黄芪没打算进寝室,因为皇帝在里面。 她不敢确定皇帝是不是想方设法偷听她和宋夫人的对话,或者真的也折腾累了,倒在床上睡大觉。因为累极,她也不想和皇帝罗嗦,或照顾谁的感受,各得其所最好。 但是皇帝今日整她的仇,记下了。 黄芪瘫在诺大的椅子上,觉得也很舒服,想了想书房那边应该有软榻,拖着疲惫的身体过去一看,果然有软榻。摸了摸丝滑冰凉的榻面,黄芪连衣饰都不脱,直接倒上头舒服地合上眼睡觉。 不久后,阮氏来了,想替黄芪宽衣,又怕吵醒她,只好小心翼翼地把礼冠解了,但耳铛和璎珞圈不敢解。阮氏最后拿了张丝毯为她盖上,接着退到大殿外,也不打算到西边的偏殿睡觉,站着守候。 小秋休息了一晚后,要来值夜,悄悄问阮氏小中怎么办。 阮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小秋去值更。 四周静悄悄,什么声响都没有。 黑夜是夜行人最好的掩饰,无数人在暗夜中穿梭,或执行任务,或为钱财所苦,或想去看看某人。 他们都见不得光。 河安公主从贤妃宫殿回到自己的惠兰阁后,摔了几个贵重的花瓶,之后若无其事地净手更衣。 彩霞示意婢女把地方收拾干净,跟着河安公主进了寝室,“殿下,贤妃真是不识好歹,要不要给她点厉害瞧瞧?” 河安冷笑道:“你怎知她没心动?她一向自命清高,看不起周朝歌,经我一番说辞后,必定动了心。只是故作清高而已。” 彩霞哼道:“殿下,贱人就是矫情,您说是不?” 河安点点头,“明日是十五,你着人去司膳房和司设房打点一下,宫里热闹些才好。” 大夏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小祭,讲究祭祀的菜式和摆设。民间比较简单,但大户人家及皇族有严格要求。菜肴方面必须要有公鸡、百合、莲子、仙子鱼和黄豆;摆设方面要求有招雨幡、锦鲤旗子以及时令四花。 宫中,这些东西都由司膳房与司设房负责。 彩霞躬身领命,“殿下放心,婢子一定办妥。” 河安打了个呵欠,随意问道:“那傻子,还在坤和宫?” 彩霞道:“殿下,眼线说皇上在坤和宫歇息。” “呸,”河安不耻地说:“周朝歌也够本事,对着个傻子也能下得去手,周家想帝位是想疯了吗?” 彩霞把探听来的消息都告知河安,“殿下,宗人府本来已经去了乾元宫,听说皇帝在坤和宫,又去了一趟,羊明把人给挡回去了。按大夏规矩,帝、后洞房需要宗嗣令合礼,若然周氏敢胡来,殿下明日……” 彩霞话中的暗示再明白不过,河安颔首,“派人给本宫盯紧了,个个都想改朝换代,简直痴心妄想。” “婢子遵命。”彩霞为河安宽衣后,放下帷帐,告退。 片刻后,一道黑影悄悄潜了进来,挺秀的身影一看便知是男儿。他站在河安帐前,轻笑道:“宁筠,你的意思是说,你也想做皇帝?” “呸,少来恶心我。”河安玉手缓缓探出,突然用力一扯,男子随即跌进帐内。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男子轻松地起身,又站到帐外。 河安再伸手扯,男子避开。 河安索性从帐中出来,洁白的胴体一览无遗,“我说,要我说嘛,我想生在寻常百姓家。”她的手轻轻抚过锁骨,“寻欢作乐,轻松自在。” 男子低笑,似乎没被诱.惑,“待你生在寻常百姓家,被人欺侮时就想生在帝皇家了。” “哼,那是他们不懂囚笼的可怕,和人心的可怖。”河安坐下,姿态撩人。“本宫答应你的事,会好好办妥,那本宫要的人,你搞定吗?” “是两江总督的嫡次子齐咏对吗?”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河安,从头到脚。 “杀了那个女人也好,让她身败名裂不能出嫁也罢,随意。总之我要这个人。”河安往后躺下,双腿还踩在冰凉的大理石上。 “好,北狄王世子明日进宫,你设法让他冲撞周朝歌。”男子上前,抱着河安不算长,但尚算优美的腿…… “你为什么不要我?”烙了一身吻痕后,河安用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恢复了平静。 “为你好啊。”男子把面罩系上,悄悄离开了惠兰阁。 大约子时,皇帝才“醒”了,四处寻妻。 阮氏头疼不已,怎么哄都哄不好,小秋和小布头也入内帮忙,怕皇帝把安睡的皇后给吵醒了,届时必定翻天覆地,若闹到太后那儿,准又记下一过。 “你们就告诉我,妻子在哪里,我就给你们……”皇帝吸吸鼻子,抿唇想了想,笑道:“给你们吃糖!” 阮氏为难极了,也不知道叫谁进来安抚皇帝才好,她是哄不住。 此时小秋已经轻轻地哼起了小曲子,柔和的调子既悦耳又令人平静。 皇帝似乎被吸引,定定地望着小秋。 “皇上,小秋给你唱曲子好不好?待明日早上再找妻子好吗?”小秋本就秀丽,嗓子还很好听,哄人也是极好的。 皇帝连忙伸手抱住小秋,“好,我要听皎月。” 小秋微微挣扎,突然像下了决心般温柔地说:“好哩,月皎皎、柳梢头上是仙府,阿娘说……”这是皇帝经常听的小曲子,南韶民谣,原是甄妃所唱。 皇帝开始很老实,尔后却不安分,大掌在小秋胸襟游移,还说怎么鼓鼓的软软的,可是不大,叫小秋多塞点棉花进去,就又大又软了。 小秋又羞又恼,脸红如火烧云,唱不下去了,却不敢反抗。 阮氏和小布头早就背过身,眼观鼻鼻观心。 “你脸怎么跟猴子屁股似的?”皇帝不解地歪头问小秋。 章节目录 第026章 话不说就打 宫人都要晕厥了,皇帝什么没学会,学会轻薄。 “回皇上,婢,婢子可能患了热症吧。” 小秋慌乱地解释,很想推开皇帝,紧张地瞅着偏殿,心里希望主子出来收拾皇帝,却又有些别的隐隐的期待。 皇帝惊愕地说:“刚才不是好好的吗?患了热症可不能穿太多衣裳,来,我给你脱,脱了去泡药汤就好了。” 小秋慌了,这里是坤和宫啊,帝、后尚未圆房,所以宗人府每次都只是假惺惺地让皇帝翻牌子,而羊公公每次都会找出各种理由打发他们走。太后对此暂时没异议。 皇帝蛮劲十足,三两下就把小秋扒得只余诃子,一块鸡蛋大小的金镶羊脂白玉赫然呈现于皇帝眼前。包金上的花纹很特别,迂迂回回像个“之”字,一般人看不出来,但皇帝深谙各种符号象征,而且之前在别人身上也见过。 可能是巧合,但也有可能是出自同一处,得查查才能确定。因为周朝歌宝库太多珠宝玉石,在打赏中意的下人方面,十分慷慨,把贵价的羊脂白玉赏赐给自己挑的五个婢子和奶娘再正常不过。 “皇上,婢子见好了,皇上还听婢子唱曲子好吗?”小秋很快清醒了,心底隐隐的期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惶恐,双手用力推皇帝。 “我是要帮你呢,你怎么像妻子一个狼心狗肺!”皇帝不悦地捡起地上的衣裳砸向小秋,“不识好人心。” “婢子该死。”小秋连忙就地穿衣,她怕到屏风后头,皇帝会跟进去,若是发疯扯了自己的诃子,可就完了。 皇帝抬头冷哼了一声,在小秋系好腰带时,又飞快地拧了她胸襟一把。小秋哆嗦着不敢说话,只慌忙整理衣裳。 “这么小,哼。” 小秋暗咬银牙,表面却战兢兢地说:“婢子该死,惹皇上不悦。” 皇帝没理会小秋,大摇大摆地在坤和宫四处闲逛,口口声声要找妻子。 他上个月曾经试过半夜惊醒,要找已经死去的近侍,把皇宫搅得鸡飞狗跳,任谁也哄不好,最好还是给周朝歌拿鞭子抽着回了乾元宫。 大家对他的疯颠行为习以为常。 黄芪睡着跟死猪似的,任皇帝越闹越凶,也没有丝毫要醒来的意思。 最终阮氏没办法,把皇帝领到了书房。 “皇上,您看,娘娘今日累坏了,又余毒未清,皇上就让娘娘好好睡一宿好吗?”阮氏忧愁不已,祈祷皇帝能听进去人话。 皇帝揉了揉光华煜煜的眸子,不解地瞅着阮氏问道:“妻子为什么睡这里?” 打从今日起,阮氏识得皇帝的蛮横劲头,腰都不敢直,“皇上,娘娘她可能是太累了,就在这睡下,奴家也不敢打扰。您知道的,娘娘脾气坏。” “好吧。”皇帝扭头望向黄芪,“我也在这里陪妻子,我饿了。”他拍拍肚皮。 阮氏忙道:“奴家马上吩咐宫人准备点心,不知皇上想吃什么?” 皇帝眯了眯眼,鼻端好似飘过莲子的香味,好一会儿才道:“阳春面、煎鸡蛋,蛋黄要半生。” 阮氏领命下去,三步一回头,怕皇帝扰了她的弯弯,又无可奈何。 书房内,连呼吸声都不可闻。 皇帝搬了小杌子,走到软榻旁坐下,背着对门口,从黄芪的桃心荷包里找到了宋夫人交给她的药包。皇帝缓缓打开,看到一颗绿豆大小的白色药丸,放到鼻端轻嗅,无味。 他用指甲抠了一点放到嘴里尝了尝,“厉害,算计到秦梓柏身上,高明。其实即使你不吃,他们也不可能把周家连根拔起。” 秦梓柏是太后嫡长侄子,言类她,十分宠爱,从昨日开始,赐其玄武令,可随意出入宫中。少年时,他曾到受旱灾荼毒而发生瘟疫的大同去,联合御医及当时大夫,研制出净瘟之药,救了一个城气息尚存的百姓,所以名声不错。 秦梓柏什么都好,但有个坏毛病,爱捣鼓有剧毒的草药。 皇帝把药丸收到襟内,另外取了一颗差不多大小的白丸子放到纸上折好,再放回荷包里。 约莫半刻钟后,香喷喷的阳春面到了。 皇帝连汤底都喝得一干二净,拖着小布头到兰玲池洗漱后,又跑回书房,直接趴在软榻旁睡觉。 小布头没办法,只好着人搬来一张软榻,放到黄芪的软榻旁,再恭请皇帝歇息。 很快,皇帝就呼噜噜地睡着了。 阮氏本是欲哭无泪,看到皇帝老老实实睡觉,又松了口大气。 小布头也请阮氏下去休息,他来值夜就行。 片刻后,皇帝又醒了,粗鲁地拉她的薄如蝉翼的大衫,稍一用力就扯烂了,可黄芪还没动静。皇帝又用力拉扯黄芪的束在胸下的腰带,待腰带落地,黄芪还纹风不动。皇帝望着黄芪好看的鹅黄色襦衫,此色将原就肤白胜雪的人儿,衬托得如诗如画,着实好看。 皇帝好像不忍下手。 又约莫过了片刻,皇帝大概看够了,果然猿臂一伸,从衣领处往外拉扯,马上将黄芪惊醒。 黄芪惺惺松松,看到皇帝模糊的影子也不惊怕,翻了个身继续睡。 皇帝心头一跳,不甘心地继续扒黄芪的帷裳。 黄芪心中万马奔腾,突然有了力拔山河的气概,蓦地跳起来四处张望,发现玉带在地上,捡起来胡乱绑绑,然后冲到书案前把蒲扇捉在手里,再奔向皇帝二话不说使劲打。 皇帝惊惶地呼救,边喊救命边逃跑,须臾间惊动了一个宫殿的人。 一时之间,婢仆拦的拦、劝的劝。 黄芪却似着了魔,不管不顾地追打皇帝。皇帝抱头窜鼠,闯出了坤和宫。 黄芪还要追,阮氏一把抱住她求道:“弯弯,皇上走了,算了吧。”闹到外面不妙啊。 “哦。”黄芪怒极而静,刚好有台阶可下,随意应了声,然后合上眼靠在阮氏手臂上。 如果说前一刻黄芪是只母老虎,现在就是只小病猫。阮氏本来想抱黄芪入内,但黄芪突然打了个激灵,瞬间站直,那种身为皇后的气势马上给众人造成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所有人立刻躬身避视。 章节目录 第027章 昭媛人美心善 后来黄芪回了寝室,叫阮氏把有明显尘迹的被铺换换,自己再换了套冰凉的丝滑单衣,美美地睡觉。 五月十五。 小祭。 清晨各宫殿已经已经密罗旗鼓准备小祭事宜。 刘昭媛居内宫之西的丽华殿,妆点过后,去了贤妃的永和宫。 门侍看到她后,马上行礼,“婢子拜见刘昭媛,晨安。” “免礼。”刘昭媛脸上带着笑容,“本主想拜见贤妃娘娘,不知娘娘可起来了?” 门侍说需入内问过才知,请刘昭媛稍候。 不一会儿,贤妃的掌宫姑姑孙姑姑出来了。 “孙姑姑有礼。”刘昭媛先问了个好。 孙姑姑忙说不敢当,行礼道:“婢子拜见昭媛娘娘。” 刘昭媛有些愕然,“孙姑姑,这样称呼本主会不会不太恰当?” 孙姑姑笑道:“昭媛身份高贵,晋升是迟早的事呢。” 刘昭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没习惯宫中的人情往来,“希望承孙姑姑贵言。”不过她马上想到虽然长得很好看,却疯疯癫癫的皇帝,若是想晋升位份,是不是……脸色马上谙了。 孙姑姑做了个请的手势,“贤妃娘娘已经洗漱,正准备用早点,不知昭媛娘娘用了没?” 刘昭媛还是有些尴尬,不敢僭越,以免落人口实,“还请孙姑姑别以娘娘称本主,待他日高升,必定重谢孙姑姑美意。” 孙姑姑只好道:“昭媛人美心善,婢子莫敢不从。贤妃昨日没看到您都很惦记呢。” 刘昭媛小脸红了,“贤妃娘娘咳嗽好些了吗?” 孙姑姑答道:“昭媛有心,娘娘还是老样子。”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正殿门口。 待两个在门外当值的小宫女,向刘昭媛行礼后,孙姑姑让刘昭媛在此等候,她则入内禀报。 很快,贤妃亲自出来迎接刘昭媛,亲切地道:“刘妹妹,你这么早就来了,怎么不多睡一会?” 刘昭媛与贤妃自幼相识,但也按足宫规行礼,再挽着贤妃的手进了正殿,分主宾坐下。 “娘娘,嫔妾可打扰您用早点了,您不要见怪。”刘昭媛看到几上摆着精致的早点,歉意地说。 贤妃笑道:“好了,就我们姐妹,不必拘谨。本宫也吃好了。”她吩咐侍女撤下。 刘昭媛心知今日各人都很忙,也不敢逗留太久,鼓起勇气问道:“贤妃姐姐,我们要不要……” 她不懂怎么说才好,贤妃曾经当着她的面骂过皇后。 贤妃扶了扶菱形红玛瑙流苏鎏金步摇,笑问:“都多少年的相识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既然进得宫来,就不要像从前在闺阁时腼腆。” 刘昭媛有些无辜,努力斟酌说辞。 贤妃又揶揄道:“莫不是你介怀侯府嫡小姐的身份,进得宫来却没本宫位份高,心里不高兴?” 刘昭媛名蕙佳,乃宁远侯府嫡次女,刘子健之妹,在妃嫔中,除了周朝歌、德妃,身份属她最高。 刘昭媛扁嘴道:“贤妃姐姐莫要取笑我了,面见太后赐位份那天,我口拙不会说话,太后不罚我就感激不尽呢。” 贤妃安抚道:“你自小心思单纯,毕夫人又将你保护得太好了,以致很难适应宫中生活。” “是呢。”刘昭媛无奈地点头,“我听说邓昭容闭门不出有三日了,我也想学她足不出户避开那些糟心事。” 每日醒来,不是要去向太后、太妃请安,便是被河安公主叫去游玩,要不然就是让皇帝宣去陪他一起傻站,但要数最可怕的人,肯定非皇后莫属。 大家都怕皇后的鞭子,昨日鞭河安前,就鞭过赵妃。 赵妃什么身份,她姑姑可是蜀王妃! 自从上个月皇后鞭了赵妃后,太后发话,说皇后若不召见,妃嫔们不需每日去坤和宫问安。 不过张美人本月初一那天,还是去了坤和宫问安,皇后当时送了她一张外蕃进贡的精美毯子,据说宫中就五条,可谓珍贵。 张美人牵头去了,其它妃嫔不得不去。 皇后又是一顿冷嘲热讽,暂时只有德妃能与其争锋,但德妃逆来顺受,众人也是敢怒不敢言。也因为此事,张美人成了赵妃的眼中钉,隔三差五就被赵妃整治。 期间贤妃带着刘昭媛到赵妃居住的钟粹殿,婉转劝了几句。不过好了几天,前日又听闻赵妃命婢子暗中挑事,再借机扇了张美人好几个耳光,据说当时脸都肿了。 贤妃无奈又怜爱地道:“蕙佳,该来的避不开,懂吗?” 刘昭媛懂这个理,可是,“那姐姐,我们今日要不要去坤和宫问安?” 贤妃没有马上答话,而是招来孙姑姑问道:“可有消息回来了?” 孙姑姑小声道:“娘娘,婢子刚收到信。” “说。”贤妃淡然又自信,举手投足间已经养成上位者应有的威严。 刘昭媛非常羡慕,崇拜地望着她。 孙姑姑道:“娘娘高明,文竹居然看到赵妃领头去了。” 刘昭媛十分讶异,心慌地问道:“姐姐,赵妃娘娘葫芦里卖什么药呀?” 贤妃不慌不忙地摆明,示意宫人退下,待正堂只有她和刘昭媛二人时,才冷笑道:“本宫坐得上这个位置,就不想成为别人的玩物,所以处处留神。咳咳……今日是小祭,司设房最先为钟粹殿妆点,妹妹你觉得有猫腻吗?” 贤妃说话留一半,特意给刘昭媛自己猜想。 刘昭媛没那心思,只急道:“姐姐,您言重了,我们安分守己,怎么会变了别人的玩物呢。” 贤妃有些无奈,太后真是老奸巨滑,怕宁远侯府不长久了,还是想尽点心力的,“本宫问你话,好好想想?” 刘昭媛茫然地说:“姐姐的意思是,司设房渎职吗?应该先为太后和朱太妃摆设,再到皇后,之后再广派人手,为其它妃嫔和公主摆好小祭所需物品?” 贤妃不想和她继续探讨了,维持着笑容道:“走吧,咳……既然已经有出头鸟,我们跟去无妨。” 刘昭媛知道贤妃已经咳了三月有余,松了口气之余也关心地说:“姐姐,您可要保重身体,晚些传太医过来看看吧,肯定有办法治好的。” 贤妃啜了口清茶润喉,对咳嗽的事不太在意,“妹妹放心,本宫也相信很快就能痊癒。” 章节目录 第028章 唯恐天下不乱 刘昭媛充满感激地点点头。她过来就是想问贤妃要不要去问安。然而她的疑虑看似解决了,却又是一番风波起。 各妃嫔也听闻了赵妃到坤和宫的消息,谁都不想落人口实,也整装出发,在去坤和宫必经的石榴园中碰见。 妃嫔们按位份高低见礼后,由德妃和贤妃在前头领路,带着一众宫女近侍,轻盈盈地往坤和宫走去。 所有人都保持沉默。 大家很适应这种诡异的沉默,没有人讨好谁和打趣谁。 也许保持安静才是目前最安全的方法。 众人远远就望见赵妃站在坤和宫雕盘龙翔凤纹的朱红大门前,大气的宫门紧闭,犹其门前女子娇小。 德妃脸色清冷,是不会主动开口说话的,贤妃只好道:“赵妃有礼。你今个儿这么早来了。” 赵妃蓦然转身,眼神难以掩饰的愤怒,把众人都惊住了。好一会儿,赵妃才敛容福身,未待上位免礼请起,自己就直起了身子,勉强笑道:“都来了啊。靖彤拜见德妃、贤妃娘娘,诸位姐妹这厢有礼了。” 德妃只是微微颔首,并未把赵妃的无礼放在眼内。还是贤妃圆场,“赵妃免礼。” 身后陆昭仪、邓昭容等九嫔、二美人,异口同声地向赵妃福礼。 赵妃看也没看她们一眼,只道了句“诸位姐妹有礼了”,凌厉的眼神滑过德妃脸庞时,变得有些毒辣,“德妃娘娘银妆素裹,雅致是雅致,可少了四妃该有的富丽堂皇,就不怕皇后娘娘看到挑刺么?若皇后娘娘说寒酸怎么办?” 贤妃心中冷笑,藉着蜀王妃撑腰就敢无礼吗?这里谁不是在大夏有举足轻重地位的世家大族的女儿!再说位份摆在这里呢,太后有意压蜀王妃,明眼人都知道,还故意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众妃嫔与德妃相处两月有余,大家都心知肚名,德妃心高气傲,瞅不上皇帝和皇后,所以选择沉默以对、安分守己避事。 虽然刚则易折,但也没人能说德妃如此处置人情关系好还是不好,总之每个人都有其处世之道。 德妃对赵妃之言居然置之不理。 贤妃无奈之下主动担当,“赵妃有心,我朝素以节俭持家为贵,德妃娘娘品德高洁,自然崇尚素雅的妆扮。德妃,本宫说得对吗?” 德妃睃向贤妃,淡淡道:“贤妃说得是,大夏朝以节俭为贵。不过本宫家贫,只是习惯素净,品德高洁更不敢当,只能说常自省吾身。” 闻太傅脾气古怪,闻家确实不宽裕。 赵妃立刻斜眼睇着贤妃道:“哎哟,人家不领情,难堪不?” 贤妃只是笑了笑,“德妃说得有理,本宫也常自省吾身,望与诸姐妹效仿娥皇女英,所谓家和万事兴,愿大夏日益强盛,天下来朝!” 大家素来知晓贤妃嘴巴厉害,说出这翻话时,又引得妃嫔们侧目,暗道高明且大气,有母仪天下的风范,可惜了。 赵妃脸色微变,呵呵笑道:“说得好,靖彤受教,就看皇后娘娘赏不赏咱们这个脸。” 赵妃弦外之意:若皇后不开此门,以其为首的内院之“家”,如何和睦?不存在的;也侧面告诉贤妃,别自以为是,有皇后这座大山耸立其前,若其不悦,说得再好听又有什么用;另外饱含挑衅,有本事拉皇后下马取而代之,就怕没这本事,永远是个被人压着的妃子而已。 贤妃自幼随祖父林修竹饱读诗书,是个闻名天下的才女,与王美人齐名,号称北赋南诗,像男子一样培养出了豁达的性情与远见、大志,本身极自负。她品味到赵妃话里深意后,有一瞬间的愤怒难忍,但很快平静下来。 “不知赵妃为何不进坤和宫参见皇后娘娘呢?”贤妃神情带了几分冷意,心道恶人自有恶人磨。 赵妃沉下脸,低喝道:“蓝姑姑,再敲。” 看样子,敲了很多次,却是敲不开。 说来也奇怪,连门侍也不在。 可赵妃话音刚落,庄严的宫门嘎吱被打开,端肃的洪姑姑走了出来,福身道:“婢臣拜见诸位娘娘、嫔主、美人。” 这回贤妃可没带头回礼,大家都等德妃。 “洪姑姑有礼,平身吧。”德妃神情还是那样淡漠,如远方的雪山,高洁淡然。 可是没下文了。 赵妃冷哼,“洪姑姑,今日是十五,本妃等特意前来向皇后娘娘请安,劳烦通传一声。” 洪姑姑充满歉意地说:“皇后娘娘身子稍有不适,各位娘娘的心意婢臣会转告皇后娘娘,恰逢今日小祭,不敢担搁各位娘娘,请回吧。” 贤妃看到宫门紧闭,料想皇后昨日折腾狠了,今日不想见人,正中下怀,因为她也没想见皇后,率先道:“原来这样,劳洪姑姑转告皇后娘娘,妾身等祝娘娘早日康复,若需妾身等侍候左右,随时通传。妾身先行告退。” 贤妃不卑不亢,说完后躬身一拜,和顺地等洪姑姑回话。 洪姑姑心道,贤妃果然是个厉害的,话说得漂亮,可另一方面若她原原本本把贤妃的话转告皇后,不就是提醒皇后可以乘机逮着看不顺眼的妃嫔折腾吗。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洪姑姑恭敬地扫了下面的妃嫔一眼,个个都做出恭敬的样子,她也没想为难谁,“婢臣一定转告皇后娘娘。” 她说完福身准备进门,却被赵妃叫住,“洪姑姑,本妃有事而来,请代为通传。” 话音未落,一阵兴奋的“哇哇”声从不远处传来,接着一道玄色身影像疾风似的跑来。 众妃嫔又是一顿,原是皇帝来了,她们不知道走还是留好,没有一个妃嫔脸色是好看的。 皇帝喘着大气,“哇哇,好多姐姐妹妹,好香。” “皇上驾到!”小布头连忙宣驾。 “妾身参见吾皇,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赵妃连忙挤开众人,来到皇帝跟前三尺福身下拜。 好久没人如此山呼万岁了,特别是在后宫,都是敬称外加万福、金安之类的敬意。 今日,赵妃葫芦有药。 章节目录 第029章 若然整倒皇后 其它妃嫔只好照着山呼万岁爷。 皇帝莫名其妙,问小布头:“她们今个儿怎么了?”没等小布头回答,自顾自地说:“啊,今日是小祭,所以她们特别尊敬我,想……” “皇上,您要自称朕。”小布头连忙踮脚贴耳,希望皇帝能更正。 皇帝连忙挺胸道:“朕!” 小布头又道:“皇上,说众爱妃平身。” 皇帝大概看到千娇百媚的姐姐妹妹心情大好,有样学样地说:“众爱妃平身。” 德妃只是在施礼的基础上,再福了福身,然后起来。而其它人在贤妃的带领下,道了声:“谢皇上。” 皇帝搓搓手,使劲嗅了嗅,“好香。”他星眸不安分地在众女子腰间睃巡,大概是想抢她们的香囊。 陆昭仪会心一笑,把自己腰间用黄豆大小的珍珠绣成花朵的香囊解下,徐步送到皇帝跟前:“皇上,这是贱妾亲手绣的香囊,不知皇上可喜欢?” 皇帝接在手中,嗅了嗅,“嗯,香香!喜欢。”他把陆昭仪的香囊系在黄芪的香囊旁,大家这才注意到,为免惹事,都垂眸不语。 但皇帝看陆昭仪的眼神,并没有昨日下午般热切,这让陆昭仪有些不舒服,心道:周朝歌这么厉害吗?昨晚把皇帝轰出来,皇帝还系着她的香囊? 赵妃眼神毒辣,咯咯笑道:“咦,皇上您系的鱼戏荷花香囊实在好看,能不能赏赐给妾身?” 黄芪的香囊却不是皇帝主动要系的,而是小布头给他系上,他也没意见。赵妃开口问要,皇帝也没所谓,解下来递出去:“好啊,没问题。” 赵妃刚想谢恩,就被孙姑姑截住,“皇上,娘娘,请恕婢子多嘴,这是皇后娘娘送皇上的香囊呢。” 赵妃连忙收回双手,作惊恐状:“妾身该死,妾身不知,请皇后娘娘莫要见怪。” 皇帝不明所以地望了一圈,迷惘地问:“皇后在哪里?” 贤妃感觉是时机了,温婉又不失气度地为皇上释疑:“皇上,皇后娘娘在坤和宫里歇息,方才洪姑姑说了,皇后娘娘身子稍有不息,命我等先行回去。” 皇帝指着里面,“皇后在里面啊?可里面住的不是疯婆子吗?她昨晚还打我,打朕呢。” 堂堂一国之后,被皇帝说成是疯婆子,也是够绝。 赵妃暗暗望向贤妃,比了个“你厉害”的眼神,因为皇帝说出来的话,没人敢接啊,只得垂着脑袋,无趣极了。 然而还是有个茫然不知的陆昭仪叹息道:“皇上,皇后大概累极了,她也不是故意的,您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昨日皇帝把皇后摔了,大家也有耳闻,就算皇帝孩子心性,不是刻意报复,可周朝歌当时的身体状况不佳,肯定吃不消。 皇帝听了却是恼火,俊脸沉下,“她就是个欠揍的,居然敢打朕……” “嘘。”小布头连忙劝道:“皇上,不敢这样说,若是被宗人府的人听去,可不好了。今日蜀王可是要进宫的。” 大家听到此话,心里又多少有些想法。 皇帝托着下巴认真地想了想,得意地说:“哼,朕听得了,若是皇后犯了错,也是要罚的,正好宗人府就是可以罚皇后的地方。朕进去告诉她,看她还敢凶不!” 赵妃不免给陆昭仪递了个眼神,小声道:“妹妹好样的,皇上最喜欢你了,若整倒皇后,到时妹妹最有机会。到时别忘了提携本妃呀。” 赵妃的声音够小,可在场哪个不是耳听八方的主,皆或明或暗了望向陆昭仪,当然,德妃还是垂眸不动。 陆昭仪脸色数变,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试问她如何能镇定,不由瞪着赵妃斥道:“嫔妾一片好意,赵妃您又何必兴风作浪。” 赵妃哼笑不语。 此时大家却见大摇大摆进了坤和宫的皇帝,突然步步后退,好像前方有洪水猛兽一般。小布头也战兢兢地跟着退了出来,腰弯得差点贴到地上了;同时,随着皇帝的后退,大家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自里面传来,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皇帝退出门坎时差点拌倒,还是贤妃眼明手快扶了扶,又连忙松手站好,不知为何,她的心跳快得厉害。 未几,大家看到一双赤金色凤头小马靴踏出门坎,有人目光再往上移,看到暗云纹白色膝裤、火红色银丝绣兔子花比甲、玄色团花蔽膝,龙凤呈祥纹白玉带…… 无一不光彩夺目。 “皇后娘娘驾到。”洪姑姑声沉如晨钟,震退了打量的目光,令人觉得此场合十分正式,不比往日。 所有人都难以自制地垂首,屏住了呼吸。 “妻子?你叫皇后啊?”皇帝瞪大眼,点漆的眼珠子充满好奇与不解。 小布头如履薄冰,忙道:“皇上,您的妻子就是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他急中生智,希望能用话拿捏皇后,让她不至于太猖狂。 “免礼,平身。”眼前的人根本没行礼,黄芪就笑意盈盈地说了。 由于黄芪的声音愉悦,与平日不同,大家都疑心有鬼,更加不敢造次,免得惹祸上身。 “妾身有罪,妾身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赵妃连忙行礼,却没人跟她一起亡羊补牢。 “何罪之有,请起。”黄芪看也没看赵妃一眼,“今日是十五小祭,”这是她的设定,怎能忘记,“本宫要到猎场打猎,有没有……”怎么称呼她们呢? 没人打断黄芪,她可以想很久,“有没有姐妹要随本宫去呀?” 黄芪不过是想想怎么称呼眼前只看到如云发鬓的炮灰美人,可她们就不同了,大家都怕皇后心血来潮看谁不顺眼就点谁的名,要求陪着去猎场,假如皇后使下小手段,她们的花容月貌若怕就毁了,这辈子真的完蛋。 皇帝大概也怕黄芪打击报复,忙拍拍手道:“朕要去,朕要陪皇后打猎。” 黄芪料定皇帝会跟着去,她也不是想和谁碰面,根本没约人,主要是出去散散心,昨天太憋屈了,初来乍到遭遇两次死亡危险。“皇上会骑马?”先吓吓装傻的他再说。 皇帝马上露出骇色,可很快挺直胸膛道:“朕不怕骑马,朕会!” 章节目录 第030章 听闻你有要事 黄芪心道:怎么没把你摔死,估计那些人也是想摔死他的,命硬吧。“本宫料想皇上会骑马,本宫自认骑术精湛,该可与皇上逐鹿。” 周朝歌说话,向来没有弦外之音,可她此话,把心思多多的妃嫔听得头皮发麻。 “逐鹿”中原,周家要称霸? “好呢,是梅花鹿吗?”皇帝充满了兴趣,亮闪闪的黑眸满满的憧憬。 黄芪拿鞭子轻轻敲着左手,不以为然地说:“不一定有梅花鹿,可能是其它鹿,到时看看吧,如果有,本宫给你猎来。” 她才不管皇帝为什么要跟着去,清晨饿醒时,洪姑姑告诉她今日北狄王世子与使者会进宫朝觐,可能皇帝不想出丑吧。在家里丢人可以了,若丢到外邦去,真的不像话。 皇帝忙说:“那朕现在回去换和你一样的骑服,然后来找你。” 黄芪点点头,对小布头道:“你侍候皇上更衣后,到直接到西苑,本宫先去挑匹骏马。” “小的遵命。”小布头行礼告退,陪皇帝离开。 众妃嫔、宫人福礼恭送。 刘昭媛望着皇帝远去的背影,却是忧心忡忡,“可是皇上,等等,皇后……”她欲言又止,加上自小就对周朝歌敬而远之,进宫后照了她十五年的老嬷嬷又一再劝说让她不要去触皇后锋芒,盈满则缺,有的是收拾皇后的人。 黄芪不懂她是哪个,衣饰只能看出是九嫔之一,便偏头朝洪姑姑使了个眼色。洪姑姑意会,耳朵贴近黄芪。 须臾后,洪姑姑端正道:“各位娘娘、嫔主、美人,你们似乎忘了些什么?” 相熟的妃嫔面面相觑,大家都不是呆笨之人,很快明白了洪姑姑的暗示。 “妾身闻霜、妾身林孜妤、妾身赵靖彤、嫔妾陆婉真……贱妾张济美。” 妃嫔们一直报上名来,待按位份高低全部报完,再一起山呼皇后千岁。 黄芪暗中把各人名字、位份与容貌特别记下,满意地道了句:“平身。”待众妃嫔起,她才问赵妃,“赵妃,本宫听闻你有要事?” 赵妃窝了一肚子火,行礼后该请她们入内落座啊,个个陪着在这站半天!真是母夜叉!赵妃好不容易压下情绪才笑道:“回娘娘,今日小祭,妾身先前让下人知会司设房,妾身不能用麝香,也不喜欢湖水绿的招雨幡,可是送来的木桩不仅有麝香,还有极难看的绿幡子。妾身着人去问,却说是按宫规分配,简直欺人太甚,求娘娘做主。” 司设房的人欺负蜀王妃的嫡亲外甥?黄芪疑惑地望着赵妃,这个妹子眉骨略高,苹果肌非常满意,下颌又很尖,好看是好看,可长相略嫌刻薄,是个麻烦精。 黄芪觉得她是故意来给自己找事儿,若是周朝歌本人,不得直接闯到司设房质问去了,那儿指不定有什么圈套在等候。 “其它各宫殿情况如何?”黄芪没有安抚赵妃,而是先问其它妃嫔情况。既然赵妃的摆设到了,其它人也应该到才是。 一直很安静的王美人,上前一步道:“娘娘,贱妾诚心求雨祷告,之前亲自绣了招雨幡的图样送到司设房给陈司设看过,她说能用,可是今晨送到贱妾院子的却是另一面。” 黄芪心里警钟大作,王美人是个很特殊的存在,要论财势,她娘家根本排不上号,但若论名声,天下闻名。王美人单名欣,原是湘省布政使堂侄女儿,兄妹皆文才出众,长兄王云更与大儒陈默友好,娶陈默独女为妻,三年前着有广受好评的“以民为贵”策论,被先帝采纳并实施。 先帝想邀王云出仕,被婉拒。 太后掌权后,又着吏部派人去请,王云还是婉拒。太后恼极,为了掌控天下舆论,也为了报复王云,使计令王欣入宫选秀。但为了给陈默下马威,太后只封王欣为小小的美人,以致王欣需以“贱妾”自称。 “可能太忙了,人手短缺出的差错,赵妃和王美人莫急,本宫马上着人去问个明白。”黄芪吩咐洪姑姑着人去办,而自己表现出很着急去打猎的心思。 赵妃愤懑地哼了声,“娘娘,妾身只怕是有人捣蛋,一切用度早作安排,皆记录在案,怎的送到各宫殿却错了呢?” 黄芪眼神透出几分厉色,“那就严查,看看是谁竟敢扰乱宫中安宁。” “娘娘英明。”赵妃笑呵呵地福身,王美人跟随。 赵妃又问王美人,“对了,王妹妹,你有没有着人去看看你的招雨幡上哪里了?” 其它妃嫔因赵妃的话起了戒心,但王美人光明磊落且性子豁达,只是刚好在坤和宫前,有事说事而已,并非已经发现自己的招雨幡落在何处,特意告状。 “回赵妃娘娘,贱妾没有查看,原是想着婢子去司设房查问,但贱妾还是觉得先向皇后娘娘请安后再去较好。”王美人恭敬地回话。 王美人的话一点毛病都没有,赵妃也不忍心挑她毛病了,怪可惜的,傲视文坛的大才子之妹居然只封了个美人,既不讨太后欢心,在宫中也没个依靠。 若哪天太后不称心,指不定就拿王欣开刀呢。 不过比张济美那个贱人顺眼多了。 “王妹妹做得对,我们肯定是要先向皇后娘娘请安。”赵妃笑了笑,眼神多了分真诚。她其实也想学琴棋书画,可是样样都是半桶水,摆不上台面。 黄芪淡淡地看着赵妃,此角色虽有小心计,也不蠢,只是心思不够深沉,看人家德妃和贤妃,安安静静,屁都没放一个。 黄芪现时没心思处理杂务,一心想亲近自然,希望万籁俱静时,系统大人万里来相会。她抬眸望着远空的白云,心情舒爽笑道:“诸位姐妹先回去吧,有事尽管与洪姑姑说道,她会帮你们处置的。” 王美人等待德妃和贤妃等人领头告退,可几息后都没动静,不由得抬眼想看看什么情况。这一抬眼却不得了,王美人正好看到仰面迎着朝霞的皇后,惊叹道:“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 黄芪自得又慑人的美眸瞥向王美人,不管她赞的谁,先道个好:“好诗,贴切。” 在妃嫔们的立场,王美人吟诗时看着皇后,当然是赞美皇后了。大家都是世家女儿,谁不识得诗词,皆知王美人的诗好,却不耻皇后的做派,一点也不谦虚,德妃大夏国第一美人,也没皇后脸皮厚。 王美人却觉得黄芪率真可爱,“娘娘如旭日光芒……” “咳!”刘昭媛连忙咳了一声,王美人惊愕地望向她,警惕地把未来得及说出的话咽回肚子。 章节目录 第031章 因为人尽皆知 一时之间,刘昭媛成了众人注目的中心。她很不适应,想半天不知道该如何说,最后急道: “娘娘恕罪,嫔妾曾在书上看到,旭日是形容男子……嫔妾怕王美人,怕王美人一时大意,令娘娘落人口实就不好了。” 她声音越来越低,窘得满脸通红。 王美人最讨厌此等着述,女子为何就不能像骄阳一样耀目了!但她不傻,连忙告罪。 黄芪不以为然地“哦”了一声,“那就如皎月般朗朗吧。” 大家又是一惊,不学无术的皇后居然会用优美的句子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呢,一直垂首的人,有些绷不住了,都想看看“周朝歌”为什么如此不要脸。 刘昭媛因兄长刘子健的缘故,每隔两、三个月便会到定国公府做客,最先崩不住,抬首道:“娘娘……”她看到黄芪时,也惊呆了。 如果说往日的皇后美艳神气却行为粗鄙,那么今日的皇后不仅美貌逼人更高贵大气,甚至比冰雪美人德妃更具震憾力。 刘昭媛都要移不开眼睛了,好心又在作祟,呆呆地说:“娘娘,您还是不要去狩猎吧,太后不是罚您禁足吗?” 黄芪觉得刘昭媛真是蠢萌可爱,她不说,她们不说,待太后质问时,自己推说忘记了,随意认个错不就得了。可是刘昭媛说出来后,黄芪再公然离开坤和宫去狩猎,这就实在不像话,公然违抗太后之命,不仅不孝,还不守宫规,掴自己身为“后宫之首、凡事应以身作则”的脸。 黄芪不怒也不躁,留给众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谅你有九阴白骨爪,我自有神功迎战。 贤妃也很懊恼,真不明白宁远侯夫人是怎么养女儿的,在闺阁时认为刘蕙佳性子好、易亲近不需要防狼似的防着,现在进了宫,倒是替她忧愁,说话根本不过脑子。 怎么圆场呢? 贤妃有些犯难,希望皇后要点脸,看在今日小祭的份上,不要动刘昭媛。 黄芪没理会其它人的心思,一心想要出去狩猎,作者亲妈岂能一直给关在皇宫!她灵机一触,把鞭子扔给小冬,边走边说:“小夏,本宫突然乏了。送诸位娘娘回去吧,另外每人赏一颗顶级南珠。” 多数人巴不得可以尽早离开,但因为今日皇后有些不一样,都绷紧了情绪,谢恩后离去。 刘昭媛和贤妃一前一后走,贤妃觉得刘昭媛大概有话与自己说,若是回了宫,虽然说相隔不远,但大家都要准备午时小祭,不由停下脚步。 两人站在翠绿的石榴树下。 刘昭媛待其它妃嫔走远了些,忐忑不安地问:“贤妃姐姐,我可怎么办?要去跟皇后解释一下吗?” 贤妃道:“换个角度想想,你说的话也没坏心,不过好心提醒她而已。她一向吃软不吃硬,如果已经染了秋后算帐的恶习,本宫估计赔个不是问题不大。” 刘昭媛眉头这才舒展,“谢谢姐姐,还是您最好。” “我们回去吧,小祭还要布置呢。” “要是能一起小祭就好了……就像我们以前一起过中秋。” “本宫听说妹妹在定国公府过过大年?” “是呢,那时朝歌脾气还不是很坏,会和妾身等人玩,但她喜欢舞刀弄枪,我们不敢。”刘昭媛想起那年周朝歌的银枪,差点刺,打了几个冷颤,垂眸望着地面好好走路。 贤妃多少有些感慨,开国功勋没落的没落,抄家的抄家,绝后的绝后,只有周家顽强地屹立不倒。另外资格老的就数宁远侯府了,历经四朝帝皇,祖先立功无数,到了这一代,女儿刘蕙佳进宫选秀,却被地位不如她的闺秀压了一筹。也就刘蕙佳的品性好,换了赵妃那种性格,不得生出多少事。 宁远侯府其实是有资本和定国公府叫板的,因为人尽皆知,太后想除掉周家。 可惜了。 家国天下事,本不该女子干预。 皇帝兴冲冲地换了胡服,去到西苑找黄芪。 西苑是皇家御马之地,整个皇宫的马匹都在此此,除了皇帝及后宫自用外,先帝还会赏赐给大臣,寓意大夏上下一心、人强马壮。 大夏世家子弟多是文武双全。 皇帝未见黄芪的人影,不禁揪住刚从仆寺回来不久的典厩令问道:“人呢?” “小臣参见皇上,不知皇上……”典厩令不解地问,瞅见小布头用嘴型告诉他,感激地致意后忙道:“皇上,皇后娘娘还没来呢。”他听说皇后要用马的事,刚想挑一匹适合皇后用的马,就被皇帝揪住。 “怎么可能?”皇帝放开典厩令,对远脖子间处系了大夏独有图腾的丝巾的两匹白马视而不见,快步往后宫走去。 小布头悄声问典厩令,“大人,两匹良驹是送人?” 典厩令道:“公公,太后有令,要赏赐给北狄王世子爷,过会小臣就会亲自替他们装上锦澜马鞍。” 小布头点点头,“那大人忙完后,还请替皇上、皇后挑两匹良驹,着人准备狩猎车驾等事宜,帝、后要去雁荡山狩猎呢。” 典厩令原以为皇后是想在御花园升策马消遣,谁想是到外面狩猎,忙道:“可是北狄王世子……”皇帝不是要亲迎吗?午膳时分,帝、后也应该一同宴请贵宾才合礼仪,如今他们却要去狩猎,这…… 小布头意会,无奈地耸耸肩,“大人觉得小的敢谏言吗?” 典厩令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昨日张御史给贾公公打了三十大板!公公还是以小命为重好。” 小布头瞠大眼,“那八月十五不得开花了?” 典厩令叹息道:“给抬回去的,据说到家都奄奄一息呢。”伴君如伴虎,还好他是个管车架的小官,上头要发火整人,整不到他这里来。 小布头惊奇地追问:“贾公公有什么力气呀,大人太夸张了吧。” 典厩令给了小布头一个“你有所不知”的眼神。 小布头叫了声“老哥”,典厩令才继续说:“小臣邻居的大娘,娘家就在张御史旁,刚好昨日归宁,还帮忙给张御史煎药呢。回来大娘就找小臣说道,叫小臣千万要小心做事。” 小布头揶揄道:“因为大娘还想做你岳母。” 典厩令脸上一红,推了推小布头,“公公快去追皇上,不然他使性子时你不在,可咋办。” 送走了小布头,典厩令收到了封密信,阅后即焚,令人无奈。 章节目录 第032章 你就不会骑马 皇帝风风火火地赶到坤和宫时,恰逢杨司设也带着两名宫女求见皇后。 洪姑姑却没让杨司设入内,几人看到皇帝后,连忙行礼。 皇帝没理他们,直闯入内寻黄芪。 杨司设乘机大声道:“洪姑姑,王美人的招雨幡为何去了贤妃处,婢臣已经查明,特地前来禀告皇后娘娘,请姑姑通传。” 洪姑姑不悦地说:“娘娘已经下令此事交由我处置,杨司设非要惊扰后驾,意欲何为?” 别看皇后今晨出来威风凛凛,一回去就吃了一盘红豆糕,喝了一大盅莲子薏仁鸡汤,然后瘫在宝座上,嘴角还有颗红豆都懒得擦。 杨司设意味深长地说:“事关重大,怕洪姑姑担待不起。” 涉及了贤妃与王美人,按例确实应该先禀报皇后,请她裁夺,但洪姑姑得令后在外可代表皇后,一切便宜行事。 只是洪姑姑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又混迹后宫多年,一听便明白杨司设此话看似挖苦,实则暗含威胁。如今是太后掌权,皇后不过是昨日表现得稍微有脑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打回原形了。 她应该谨慎处事,呆在皇后身边,多活几年也好,几个月也罢,总算尽了心力,不负职责。 “杨司设……” “如何担待不起?”圆圆走了出来,并打断了洪姑姑的话,把手中凤仪令双手高举呈给洪姑姑,但圆圆没有弯腰,而是挺直胸膛,“皇后娘娘有旨。” “婢臣听旨。”洪姑姑鞠躬接旨,杨司设等宫人也鞠躬侯旨。 圆圆严肃地说:“着洪姑姑拿本宫凤仪令处置小祭物品错乱一事,各方需配合无间,给诸位娘娘一个交待。” “婢臣遵命。”洪姑姑这才接过凤仪令。 其它人一并谢恩。 圆圆回了殿内。 洪姑姑看着杨司设,面无表情地问:“不知现在我可以担待了吗?” 杨司设不以为然地讽笑道:“我听说花无百日红,姑姑您说呢?” 洪姑姑神态不由变得锐利,朝殿内拜了拜才道:“可惜上不是花,而是高栖梧桐枝的凤凰。” 杨司设针锋相对,“再厉害的鸟,也抵不过猎人的箭!” “放肆!”一声充满锐气与威严的娇斥从中而出,正是皇后的声音,吓得众人连忙福身。 黄芪今日真的不想生事,引皇帝来此帮她出宫打猎就是胜利,未料一个小祭都给了野心家生事的机会,不过也是小事,不足为虑,调解一下便了结。可杨司设却是胆大包天,居然口出狂言,黄芪好久没见到系统大人,心里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着,岂容得下他人咒她! “来人,杨司设竟敢诅咒本宫,立刻给本宫带下去交到宗人府,待本宫陪皇上狩猎归来,再好好审问!” 杨司设脸色微变,但并不惊慌,“娘娘,婢臣并无诅咒娘娘,望娘娘明鉴。” 黄芪刚才出来的时候已经留意了,在场的人有自己的四个门侍,另外还有司设房宫女两名,有证人在,杨司设狡辩无用。她也不急于向宫女施压,“大夏朝从没指鹿为马之事,本宫相信你不会是先河,带下去。” “遵命。”洪姑姑着内侍押杨司设下去,杨司设挣扎了一下,就强作镇定地去了宗人府内事监处专门关犯错的宫人的禁室中。 另外两名年少的宫女还站在门口瑟瑟发抖,不知所措。 黄芪本想打发她们走,转念一想,着洪姑姑带着她们去处置招雨幡一事。 众人领命告退。 皇帝已经迫不及待要出去玩,催促黄芪赶快走。 黄芪拿了小皮鞭,带着圆圆和皇帝往西苑走去。 阮氏忧愁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默默祈祷:一定要在午时小祭前赶回来啊。 即使有人已经将此事禀报太后,但太后只是吩咐大家听帝、后之令,别无他言。 辰时中,黄芪终于带着皇帝畅行无阻地到达西苑。 威风凛凛的车驾卫队已经齐集,为首之人赫然是宁远侯府世子刘子健。另有禁卫牵着两匹较为矮小些的赤色骏马,一匹马鞍绣赤金龙纹,一匹马鞍绣银云凤纹。 黄芪没理会那个模样不错的“统领”,满意地携皇帝先上了车驾,一行五十人浩浩荡荡向雁荡山出发。 天空澄澈如水洗,空气香甜似花海,和风微薰轻拂面,黄芪舒服极了,东张西望欣赏景致。 皇帝却在微晃的马车影响下,昏昏欲睡。 黄芪也没理会他,突然有团细小的东西落在她腿边,她目光如矩,立刻看出是有字的小纸团,道了声:“本宫的珠子。”然后弯腰捡起直接打开,阅后脸色微变,接着飞快把纸团撕了放进马靴内。 刘子健目睹一切,精光内敛的眼神闪过疑惑后,平静地策马到前面开路。 快到雁荡山时,刘子健派出十名禁卫先行进山打点。 一路平安,车驾很快到了皇家猎场雁荡山。 黄芪问过刘子健,说可以进去了,才拉着皇帝去骑马,虽然她本人不懂武艺,也只学过五年舞蹈,但周朝歌本来身手灵活,所以她驾驭马匹还是很轻松。 黄芪感觉自己飞身上马的姿势如行云流水,灵动如燕,心里美滋滋,执起缰绳摸了摸马头后望向皇帝;“皇上快些上马,我带你去猎山猪。” 皇帝身前就是典厩令特意挑选的最温顺的汗血宝马,比黄芪那匹略高大些,但相对一般宝马来说,矮了最少有五寸,可皇帝眼神闪烁,双手紧紧交握,看上去很窘迫。 黄芪看着皇帝,心里折服,对小布头说:“公公,可能皇上在寻思用什么姿态上马比较优雅,本宫且先走一步,比一比谁猎的多。” 风中,策马扬鞭远去的少女,小小的身子仿佛比骄阳下生机盎然的参天大树还要茁壮,身后如瀑布般的乌丝比大夏城墙上高悬的玄金锦旗还要张扬。 皇帝蓦然望去,羡慕又埋怨的眼底闪过一丝纠结,如他的眉心蹙起,揪住缰绳怒问:“就没小点的马吗?朕怕骑上它你们追不上!” 章节目录 第033章 英俊弟弟朝森 刘子健紧绷的神态,在黄芪消失在树林时,也泄露了丝丝不安,再三权衡,还是对皇帝说:“皇上,微臣到前方勘察。”又命禁卫仔细保卫皇上的安全。 整个树林的花草树木仿佛都在跳舞、歌唱,自由自在,黄芪甚至还听到山上的细流涓涓浅吟,而青青小草、嫩嫩花儿迅速在身后远去。 黄芪心情畅快极了,正享受着骑马的快.感,刺激又壕气。试问在现代,她再多投几次胎都未必能拥有一匹马。 谁想刚越过一块大石想回头看看皇帝怎么表现“傻子上马”时,袴下宝马却突然四蹄一弯,黄芪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不可控制地往前摔去。 安排了,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系统大人为什么没提个醒? 禁卫统领扔来的小纸条不是说皇帝的马中毒吗?怎么是她的马中了毒?是不是她的马中了毒,皇帝的马就没毒了? 能不能光明正大别玩阴的? 黄芪心中万马奔腾,可没一匹马可以窜出来带她飞上天。 她迅速作出反应,抱着最重要的脑袋,希望别摔傻,断手断脚还能接上,傻了很凄惨…… 黄芪的身体着地那一刻,右手臂感到明显的撞击力,千钧一发之际,身体却突然凌空而起。待她惊魂甫定,发现自己在一棵树上,离地百尺。 目测是百尺吧……具体多少其实她没概念,主要有些头晕眼花。 又被上天安排死里逃生了吗? “壮士,谢谢相救。”黄芪微喘着气,收拢心神,不想泄露惊恐之情惹人嘲笑。 可久久不闻人语响,但听风吹叶沙沙,黄芪心下疑惑,连忙挨着树干站起,仰面往上寻找壮士踪迹,赫然看到一白衣少年坐在离她约五尺之遥的细树叉上,姿仪翩翩若芝兰玉树,眉眼清冷纯净如冬日的冰雪。 第一感觉是美好,美好得不忍打扰;第二感觉是危险,与他对视,敏锐的黄芪很快察觉到了他的危险,像有股寒气自他身上渗出,慢慢笼罩四周,稍一不慎就会被他冻伤。 黄芪的心陡然一跳,还好没有杀气,不然怕明年今日有人要拜祭她…… “朝歌,听说你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然后有些不一样了。”少年弯唇,似笑非笑,墨玉般的眸子闪着寒芒。 灼灼美丽少年,若说外表,与皇帝不相上下,却有种纯净到了极点是邪魅的感觉。 黄芪原先不能猜出他是何方神圣,但凭此话,立刻明白——周朝森。 双生子,相貌却不相似,大概朝歌随母,朝森类父,却都是进化版。 “与你何干。”人设人设,一个不学无术一个满腹经伦,一个放纵任性一个自律深沉,他们姐弟感情应该不怎么样。 周朝森眸子泛起丝丝涟漪,美得想让人永远躺在那泓清池,清清的嗓音充满难测的意味:“你不是跟府里要帮手吗?” 黄芪心里很紧张,即使大族子女分养,但也是彼此熟悉,很容易露馅……在大神面前,黄芪瑟瑟发抖。但她很快想到,自己灵机一触霸气侧漏的“鬼门关”说辞,可以很好地给她打掩护。 淡定! 老定! 镇定! 她可是作者亲妈。 “居然劳驾弟弟出面,真是愧不敢当啊。”黄芪虽然是个扑街作者,但书看得也不少,从人物背景推测,周朝歌肯定喜欢强调周朝森是她弟弟。 即使处处胜她一筹又如何,她才是嫡姐! 没错,黄芪暗暗自得,肯定是这心理。 而随后周朝森的话,也印证了她的推测无误。 “强调自己是姐姐能让你开心,就强调吧。”周朝森愉快地笑了,一举一动皆是致命般的诱.惑,像个迷死人不偿命的魔王。 黄芪心里对自己说,若论相貌,朝歌不输谁,千万别被色所迷!为了避开周朝森的气场笼罩,她纵身一跃,往地上跳去。 “娘娘小心,太高了!”刘子健已经赶到,甚至已经伸出双手想要接黄芪。 “退下!”一声娇斥,黄芪在空中借下坠力旋转几圈,再踩在马背上借力一跃,最后平安着落。 姿态好优美,黄芪不禁自鸣得意。皇帝小儿毒辣辣的目光肯定不知道在何处盯着她,她是皇后啊,若给别的男子抱了,皇帝就有了折腾她的“把柄”。可谓水洗不清。 刘子健呆了几息,然后下马躬身道:“娘娘恕罪,微臣并非有意冒犯。” 刘子健非常高,黄芪目测他最少183,而小皇帝有185左右,朝森才16,现时大概178,肯定还会长的。朝歌也不叫矮,但在高壮的男子跟前,又显得很矮。 黄芪不得不仰面望向他,正儿八经地说:“爱卿何罪之有,情急之下情有何原。先退下吧。” 被残害的马,尸体就在不远处。 黄芪明白禁卫统领肯定看到了,她需要周朝森指点迷津,来个上上策,希望统领能只眼开只眼闭,别惹事上身。 “皇后,微臣……”刘子健欲言又止,明知周朝森就在此处,只好压下情绪告退。 从认识,碰到会说上两句,到陌生,陌生得就像不认识一样,这种感觉好像很难受。 也许吧,她从小眼高于顶,他算什么,可能高高在上,就是她要进宫的原因吧。 如果可以重来,他肯定不要去定国公府做客,不要碰到那个像骄阳一样光芒万丈的小姑娘,她的眉毛会飞,她眼睛会说话,她的朱唇…… 她应该活在天上,人间不适合她。 刘子健突然停下,回身看向黄芪,而后望向周朝森所在,用唇语道:“贾容密信是泻药。”其他,不知了。 周朝森眯了眯眼,轻轻点头,不怒也不慌。 黄芪冷哼,“又是计中有计。” 刘子健没作声,策马离开,将皇帝车驾引向另一处,那边已经有禁卫暗伤了野猪与山鸡,只待哄皇帝拉弓射箭,就算是猎中了野味。 周朝森没有落地之心,俯视黄芪,用一种很漠然的语气道:“愚弟之见,既然长姐平安,此事暂时搁下,尽快回宫,有贵客之处才是好戏连场。” “不是太后。”黄芪想确定一点,好印证自己推断没错。 周朝森终是落到黄芪跟前,弯腰与她平视。 章节目录 第034章 能治国又如何 两人是如此接近,黄芪闻到了他身上的香味,居然和周朝歌常用的香一样。突然发现周朝森右耳戴了黑豆般大小的鹰纹红玉银耳珰,黄芪下意识摸向自己左耳——他们姐弟一人左一人右一耳洞,果然都是怪胎。 宋夫人也很无奈吧,都说成双成双,儿女却都喜欢单戴耳珰。 “你又没戴,摸什么,估计不知道扔哪里了吧。”周朝森带着丝嘲讽,皇宫什么宝贝没有。 黄芪以前哪里曾想到,在成书中没有描述的配角,也有属于自己“主角”的点滴。 那是很多年前,他们姐妹唯一一次体现出手足情谊。因为朝歌参加宫中举办的元宵佳宴,看到闻霜戴流苏耳珰很好看,回府后自己也要打耳洞,可是朝歌居然所奶娘手中拿着的缝衣针。 可想而知,又想得到又怕痛的周朝歌,把府里闹得鸡飞狗跳。 最后还是周朝森主动找到周朝歌,说她只打左边的耳洞就好了,右边的他来。 想当然,阮氏首先用姜磨红了周朝森的右耳垂,再用针扎过去,然后穿上银耳环。 没有痛呼,没有流血,没有丝毫的影响。 周朝森始终面无表情,冰山似的脸最后还有些得意。 周朝歌这才让阮氏动手,后来宋夫人责备了周朝歌,而她足足一个月没理过周朝森。 之后周朝歌在那年中秋节,命人打造了一对用银丝掐托的鹰纹红玉耳珰,送给周朝森一只,自己留一只。 黄芪心想朝歌皇后再没心眼,可有意义的物事,应该会保存起来,也就硬气地说:“哼,你的良心我是不知丢哪里了,我的耳珰在妆台放着。” 周朝森平静无澜的眸子又起了丝波澜,透着丝笑意,给了黄芪一张信笺,“里面是可用之人,若记不住就给奶娘看看。” 黄芪打开瞅了一眼,惊讶地说:“不是吧,你……” 周朝森却没作解释,他说能用的人就能用,这些人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无一可以逃脱。 “他们身上藏着秘密,对我来说毋用,但对皇后来说,可能多有助益。” 黄芪沉默了,信笺上仅五个人名,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周朝森平静的眼神忽然透出点点探究之意,声调有些飘忽:“你的奶娘说,你喜欢皇帝?” “呸,所有害我的人,都别想有好下场。有人想利用他整我,我当然得对外宣称喜欢他啊,不然真的表现得那么干脆,说我想通过控制他而控制天下?”黄芪不敢透露皇帝装傻之事。 周朝森雪山似的冰冷黑眸突然射出两道极危险的锐光,“朝歌,你好像不是我认识的朝歌。” 黄芪握紧双手,她怕,莫名惊慌,倔强却使她不甘示弱,“你去过黄泉吗?” 周朝森神情一滞,很快恢复平静,还是那个看上去无害的少年。 黄芪却步步紧迫,鼻尖与周朝森仅一分之距,“知道死亡的滋味吗?我自小喜欢舞刀弄枪,深知死亡其实并不可怕。令人恐惧的是,明明高人一等,却不知死在谁手里;明明想咽气结束痛苦,却气息难断。” 周朝森难以自持地流露出痛苦之色,可深沉如他,外泄的情感不过稍纵即逝。 黄芪弯唇,美眸露出狠辣又圣洁的光芒,“在生与死之间徘徊,无力反抗,一次足矣。我的归来,是他们噩梦。” 周朝森双手难以控制地往前伸去,碰到黄芪衣裳时又悄然缩回,负于身后。 黄芪原地转了转,舒缓内心的紧张,演戏是一门技术活,幸好没演砸。须臾后,黄芪又问:“有没有人在监视我?” 周朝森道:“有,已经被我制住。” 黄芪眼皮跳了跳,既然制住,大魔王岂有不了解真面目和深挖其主的道理,希望小皇帝的人不在此列。 “都谁呀?” “蜀王世子李景秀。”周朝森轻说,云淡风轻的姿态,如同天上的流云一样写意洒脱,仿佛李景秀不值一提。“秋闱在即,你要谁,我便扶谁上位。” “呸,我哪里知道谁是绣花枕头,谁有真才实学,再说文章做得好,不一定能治国。” “能治国又当如何?” “派去秦家做卧底。” “如你所愿。”周朝森走了,很霸气,霸气得令人很服气,仿佛他才是天下的主宰。 黄芪很无奈,将来小皇帝若掌权,怕周家还是在劫难逃的吧……或者说,是小皇帝难以逆天改命。 到时再算吧,眼下就要处理这匹无辜死去的马,为什么没人教她善后就走光了? 还有那个统领,很古怪,他和朝歌认识。 周朝森离开后,很快传来了车轱辘的声音,非常急,比车驾更急的是皇帝,拼了老命呼喊“妻子”。 听着好像很紧张似的。 黄芪心里突然不是滋味,皇帝知不知道她的马给人做了手脚?如果知道,他一声不吭是什么意思? 若他全然不知,便是个装腔作势的废物。 但腹黑那面,又一点也不废,令人窒息的压迫力,弱者并不具备,唯有强者拥有。 车驾急驰,飞似的穿过草丛。 黄芪定睛望着车驾,觉得自己会给撞飞的时候,马匹紧急勒停于她跟前三尺之地。扬起一片灰尘,模糊了黄芪的视线,她表面泰然自若,心里又是千匹草泥马跑过,轰隆隆。 车驾卫慌忙下地向黄芪请罪:“娘娘请恕小卒鲁莽,冲撞了凤驾。” 黄芪看也没看他一眼,而是瞅着皇帝指着不远处道:“你瞅瞅你的马。”有个霸气且关系不算太差的弟弟,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就闹大了吧。 皇帝原本猎了只山鸡,十分高兴,一直拎在手上准备给黄芪看看,炫耀炫耀,谁知道顺着黄芪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不久还生龙活虎的骏马倒在地上,鼻孔有已干涸的黑红色血迹,再傻也看得出死了。 皇帝登时脸色大变,惊慌地揪住小布头同样在抖的拂尘。 刘子健与一众禁卫脸色皆变。 黄芪婉惜地说:“骏马猝死!好可怜呀,替本宫运回西苑交给典厩令好生安葬。皇上你说可好?”想装吓傻的样子?没门。 皇帝刚想说话,却有一名禁卫上前一步道:“皇上,小卒疑心皇后娘娘拿不到白驹就拿此驹出气,不然好好的骏马怎会猝死呢?请皇上明鉴。” 章节目录 第035章 死得太蹊跷了 好厉害的小卒,直戳要害,挑明事由。一是点明周朝歌曾经要白驹,二是她得不到就要撒野,三是骏马猝死。 可是周朝歌的骄蛮虽然天下闻名,却从未故意残害动物,更别对武将来说具有特别意义的马。 因此禁卫的话,也可以理解为曲线助黄芪。她也因为明白朝歌曾有意要一匹白驹,不知是否太后准备赏赐北狄王世子两匹的其中之一。 皇帝眼神很慌,抹了抹额上的细汗,“皇后,你是不是故意弄死它?它是无辜的,你想要白色的马,我,朕!给你去要!” 黄芪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轻松应对,特别高傲地说:“本宫出身行伍世家,虽不是男儿,却精通骑射,不管劣马良驹皆珍爱有加,岂会残害马匹?再说天下人谁人不晓,定国公府犹为爱马。你简直胡说八道!” 最后一句呵斥,对准出头的禁卫。 “小卒也只是猜测,如若有错请皇后恕罪。”禁卫被黄芪说得脸红耳赤,惶惶地认错,又义愤填膺地说:“皇上、刘统领,若不是皇后所为,骏马可就死得太蹊跷了。” 秀! 黄芪忽然意会到小小禁卫有想C位出道的意向,难道逮着机会想往上爬?黄芪正儿八经地瞅着禁卫,很普通的一张脸,若五官分开看还很大气,合在一起就普通极了,但也有辨识度,他的左下巴有颗痣。但有也可能是陷阱,想以此获得她的赏识,从而接近她。 皇帝望着黄芪,眼神很无辜,手上还捉着未断气的山鸡,想给黄芪看,又没敢。 黄芪抽出鞭子指着死去的马道:“统领,你先将尸体运回去西苑交给典厩令,需本宫在场方可验尸!”原来他姓刘,为了掩饰,还是不称呼姓氏,就当瞧不起人或者是有嫌隙,故意为之。 世家子弟,刘姓……谁啊? 黄芪一时想不起来,突然发现圆圆脸青唇白地站在边上,笑道:“圆圆,水壶。” 圆圆慌忙解下水壶呈上。 黄芪足足喝了半壶,四肢百骸才舒爽。 刘子健领命,亲自验伤后,才着两名禁卫用另外一乘车驾先行运送马尸回去,接着就地勘察。 四周除了健壮的马匹的呜呜低鸣外,没有杂音。 皇帝手上的山鸡忽然扑腾几下,黄芪这才注意到,“皇上猎了山鸡,不错嘛。” 皇帝双眼一亮,正要把山鸡递给黄芪,说一说猎鸡的经历,却见黄芪走向刘子健,“皇后,那儿有血,你不要过去吧。” 黄芪没理他,“统领,可发现有毒针之类的暗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黄芪敢肯定周朝森已经推算到是谁把毒药调包,且针对她,河安吗? 若是听他之言,不管不问,又太假了。 所以黄芪还是很上心。 刘子健金睛火眼,须臾后,他确定地说:“回皇后,此地方圆一丈,未见有暗器和毒药残余。” 黄芪装作若有所思。 那名禁卫又道:“皇上,皇后,统领,小卒怀疑有人趁此行故意想谋害皇后。” 刘子健斥道:“此事不需你置喙,退下。” 谋害皇后可是诛九族的重罪,若报到宗人府与大理寺,朝堂和后宫誓必翻天覆地。 禁卫马上噤声退下。 黄芪暂时不想搞事,只看着退开了一丈低垂着头的禁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被上位者看上了,但禁卫未露出一丝欣喜,只恭谨地答道:“回皇后,小卒曾元杰,西北平遥人,年二十一,家中爹娘尚在,有一兄一弟。” 黄芪颔首,曾元杰之名并不在“五人之列”,对刘子健道:“本宫看曾元杰才思敏捷,你且将他调到御花园守卫吧,皇上喜欢在御花园游乐。” 刘子健面不改色地答道:“微臣遵命。” 皇帝突然不耐烦地把鸡扔去刘子健,“你们没完没了,还要不要打猎!说好打鹿子呢?朕要鹿!” 黄芪心道,你这个“多动症”孩子,一刻也停不下来是吧! 雁荡山肯定有鹿,至于是不是梅花鹿,还得问一问:“统领,禁卫们可发现鹿踪?” 刘子健的属下早就按命令,把鹿赶到了前面树木稍为稀疏的林子,“皇上、皇后,有一只大约两岁的梅花鹿,不知要活的还是?” “要活的干什么,杀了吃啊!”皇帝又从小布头怀里抢回山鸡,“你们架炉子,本宫饿了。” 黄芪古怪地看着皇帝,又闹哪出,却发现就近的禁卫低垂的头,垂得更低了,唯有外围十五步一岗的禁卫还昂首挺胸,注意四周动静。 难道皇帝犯糊涂乱喊称谓时,他们都是这样以避祸? “什么本宫饿了?”黄芪瞅着皇帝,眼神不善。 皇帝笑着解释,星眸亮晶晶:“你就是本宫啊,我说本宫饿了,就是你饿了。” 黄芪拍拍肚皮,“本宫不饿。” 皇帝像是想讨好人,而人家不领情般泄了气,“那怎么办?” 黄芪走到刘子健高大的棕色坐骑前,回眸笑道:“活捉梅花鹿啊。” 仿佛刚才根本没有经历死劫般从容。 “好。”皇帝愣了愣,连忙把山鸡扔掉,奔向已经上马的黄芪,兴奋地说:“妻子,我要和你坐一只马。” 黄芪故作未闻,扬鞭而去,只留给皇帝一脸灰。 皇帝气鼓鼓地跑到车驾上,大声喝道:“追,一定要追上她,比她先捉活鹿子。” 可想而知,经过一番激烈的角逐,漂亮的梅花鹿都吓呆了。黄芪才想起自己没有背弓箭,最后由刘子健出手,将梅花鹿活捉,运送回西苑。 巳时中,归途。 黄芪与皇帝共乘一车。 黄芪要给梅花鹿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皇帝说就叫“本宫宫”,非常好听,坐在马上的小布头听了,差点摔下马,幸好曾元杰眼明手快拉了他一把。 黄芪不以为然地说:“叫小花花。” “不行,”皇帝抗议,“叫小白白!” “它是梅花鹿,又不白!”黄芪只好跟着少年气盛的性格,与皇帝争执不下。 “对,不白。换一个。”皇帝托着下巴冥思苦想,突然拍手道:“它眼睛特别大,好像张美美送给朕的铜铃一样漂亮,就叫小铃铃好了!” 章节目录 第036章 誓死效忠娘娘 小鹿般纯净灵动的大眼睛,是常用来描述女子眼睛长得漂亮的句子。黄芪也喜欢,就让了皇帝一回,答应用这个名字。 皇帝高兴极了,笑咪咪地问:“那我们晚上吃小铃铃,还是明天吃?” 黄芪扬手,差点没忍住一巴掌扫过去,旁边护卫的刘子健猛然咳了几声,她才控制住情绪,左手握住了右手。 皇帝有点慌,挪到最右边,警惕地说:“你要吃我!” 黄芪瞥眼望向远处翠绿的林木,冷冷地说:“小布头,回去给皇上说清楚,梅花鹿是本宫的宠物,要养着,不能吃,懂了吗?” 黄芪本不想捉鹿,也不想死马,只是情势所逼,改天寻个机会放鹿归山吧。但她绝对不能打听鹿有没有生小鹿之类“过于慈悲”之事,朝歌的出身使然,打猎该是常事。 小布头连说“遵命”。 皇帝无趣极了,托腮不理会黄芪。 四周除了行进的轱辘声和整齐的跑步声外,几无杂语。 黄芪一行人进了鸿来门,到达西苑时,听到从承天门方向传来热闹且庄重的凑乐声。 因黄芪表现得不明所以,圆圆解释道:“主子,洪姑姑说今日有使者来朝,圆圆估计是迎接使者的乐礼。” 黄芪不过点点头,然后望着跪了一地的西苑饲马大小官员。 典厩令察觉到了黄芪平静得令人发麻的目光,忙道:“小臣参见皇上、皇后,小臣该死。” 黄芪收回目光,对皇帝道:“你应该去接见使者,这里的事儿交给我吧。” 皇帝很抵触,“不要去,太后老人家又没叫朕去。” 黄芪没理会他,对小布头道:“公公,你陪皇上换衣衣裳然后去开泰殿,统领,你亲自护送皇上吧。” 文里的设定,各式重要的宴会都在开泰殿举行。 成书后期时,原女主吕锦和去过开泰殿一次,是很重要的剧情,所以黄芪有印象。 刘子健与小布头听令。小布头慌忙劝皇帝,他很有一套,多劝几句皇帝就会听。黄芪一直瞥向别处,心里认为小布头应该是知道皇帝秘密的人之一,那么小布头有此心性隐忍,必定是个厉害角色,主仆都是演技超凡。 他们走了后,黄芪也下了车驾,“免礼吧。”先让跪着的人起身好好说话。 “谢皇后隆恩。”典厩令带头谢恩起身,整个饲马司二十五人都到在,却是神色凝重,愁云密布。 “马呢?”黄芪问。 “娘娘请。”典厩令前面引道,“娘娘,仵作已经在杂事间侯着了。” “本宫以为你会畏罪潜逃,”黄芪云淡风轻地说,“没想到你们一个没落下,都在。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吗?”黄芪突然停步,回头环视众人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典厩令冷汗涔涔,忽然跪下道:“娘娘,小臣检查过两匹马,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敢让禁卫带着给皇上与娘娘骑乘,小臣就是向天借胆子也不敢谋害帝、后,请娘娘明鉴。” 说得太好了!黄芪似笑非笑,边转身边说:“饲马司的人都没有胆子,所以你的意思是随行禁卫下的毒?” 她饶有兴味的目光缓缓地扫过每一个铁血男儿的脸。 跟着进西苑的二十八名禁卫没有得令退下,所以齐整整在原地站岗等候,黄芪湛湛美眸本美得令人不敢直视,而此刻,禁卫们只觉有刀子在自己脸上刮过,没有流血,却比流血更痛! “小卒不敢,望娘娘明鉴。”就连禁卫都统都不敢接话,曾元杰却是率先明志,其它禁卫随后异口同声明志。 “哦,那马是本宫自己毒死的。”黄芪咯咯直笑,娇美的笑声却像呼啸北风一样刺骨。 所有人,再次跪下宣誓明志。 不知谁突然来了句“誓死效忠皇后娘娘”,黄芪一听不对劲,让圆圆把人找出来。 圆圆有能耐,只稍几息便从饲马司寻出那人。 “请你出来。”圆圆清甜的声音也藏着刀子般的锐气。 那人惊恐无状,说错话了?“娘娘,小的,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小的口拙,求娘娘开恩呐。”他边说边磕头。 黄芪稍作打量,此少年不过十八左右,眉清目秀,唇上有胡渣,看着非常精明的样子,便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伏地道:“回娘娘,小的于凯,跟叔叔在饲马司养马有三年了。” 黄芪风清月朗的目光移向典厩令,“你叫于什么?” 典厩令脸色灰败,却没责怪于凯闯祸的意思,也没辩解,只道:“娘娘,小臣于勤,是于凯堂叔,求娘娘开恩。” 黄芪对圆圆道:“赏于凯纹银一百两。” 圆圆应是。 大家不禁惊讶之极,本以为黄芪要找人开刀,谁想还赏赐呢。对普通小官来说,一百两银子已属巨款。 虽然不明所以,但于凯还是慌忙谢恩。 黄芪也不喜欢别人跪着,敲了敲小皮鞭后,道:“虽然人心隔肚皮,但既然尔等都口称无罪,就拿证据说话吧。仵作何在?” 周朝森暗示北狄王世子那处有好戏,其实黄芪也很心急想赶过去,但再急吧,死马的事也要先处理,怕表现得太冷淡会惹人怀疑。 典厩令拿出汗巾擦去额上豆大的汗珠,“回娘娘,此事小人首先禀报了羊公公,羊公公说先封锁消息……” “他们怎么全部都在?”黄芪打断于勤,又有谁作怪呢? 典厩令忙道:“娘娘,今日迎接北狄使者,所以饲马司属员必须全部到齐。” 黄芪“嗯”了声,示意他继续说。 典厩令继续道:“小臣清晨得令,今日午膳后,泰安侯秦世子会乘车驾,陪同北狄王使者一行人,游览京城各大景致,以显示本朝繁荣昌盛。小臣要按要求,布置六辆四乘车驾,要用鲜花拼出河安公主画的富贵祥意图,所需人手甚多,所以全员到齐。” 秦世子,秦梓柏? 黄芪对他有印象,是个外在不输原男主李景枫的角色,温和有礼,可惜内心阴暗,诡计多端。可以说,太后主政之令,多源于秦梓柏,所以近日他已经能自由进出京城。 若江山交到秦梓柏手上,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成书剧情设定,秦梓柏在太后败亡后,被剥夺爵位,发配岭南,终身不得进京。 系统大人有没有让李景枫安排人半路刺杀,大纲没交待,斩草除根这事情说不好,她也不确定。 章节目录 第037章 可要尽心养护 黄芪还是觉得太后过于着急推秦梓柏到台前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野心似的,群臣的沉默有多深沉,到时发起的反抗就有多激烈。 “同去的还有谁?”黄芪想知道今次出游的人员,看看有没有太后将来其它人员安排上的暗示。 典厩令却称不知,“礼部尚书肯定在列,其它小臣真的不知。” 黄芪踱了几步,决定先搞定眼前的事,“其它人先各安其事,都统你带人守卫,待刘统领回来后,再作安排。于典厩,我们走吧,且听仵作如何说。” 仵作乃是羊明暗中传信,从大理寺请进宫内,名苏许。事关重大,苏许站在杂事房外守候,看到黄芪一行三人过来后,连忙行礼。 在杂事房守卫的还有两名禁卫,一同行礼。 黄芪道免礼,问两名禁卫,“除了你们二人,没人接触过马尸吧?”她终日想剧情,心里弯弯道道多了,身在宫庭中,自然也时刻提防别人动手脚。 其中一名禁卫道:“回娘娘,小卒二人护送马尸回来后,就按典厩令所说存于此处,之后一直守卫,未曾离开半步。” 黄芪比了个眼神,“我们进去,你们下去歇息,换四名禁卫过来。” 二名禁卫得令退下,心里感激极了,都憋得快要爆了,终于可以去解手。 苏许看了眼马尸就明白是中毒而亡,“娘娘,小的有把握能根本尸体状况,判断出用何种毒药,可是验尸过程血腥,不知娘娘……” 对于这个名满天下的皇后,苏许自然认得,与其它有骨气的读书人一般,同样带了分鄙夷,但因身份悬殊,还是显得很谨慎。 黄芪首先想到的就是顺着台阶出去等,可是不符合人物性格吧,朝歌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啊,不然怎么说抽公主就抽公主呢?黄芪不由嗤笑,不可一世地说:“剖人本宫都不怕,还说一匹马!别罗嗦,动刀。” “娘娘。”圆圆忧心地说:“今日小祭,马上午时了。” 黄芪横了圆圆一眼,她立刻噤声。 仵作领命后,立刻把工具箱放到几上,开始取刀验马尸。 黄芪还是很害怕,她从来没跟妈妈去过菜市场,更别说自己动刀子杀鸡鸭鹅鱼,所以等仵作动手时,还是别开眼,打量屋内陈设。 当血腥味扑面而来时,黄芪差点呕了出来,凭借强大的“亲妈”代入能力,只是皱了皱眉头,又恢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霸气。黄芪看了圆圆一眼,发现她两眼直愣,脸色发青,估计也是怕的吧。 定国公府人丁单薄,内宅并无腌臜之事,丫鬟们的心也很纯净。 黄芪于心不忍,对圆圆道:“你站到门口去。”呼吸外面的空气应该好些。 圆圆应是,却只退了三尺,双目还是直愣愣地留意黄芪周遭,以免有危险。 很快,四名轮值的禁卫来了,两人留在门外,两人进屋向黄芪请安后,站到仵作旁边,肃然又威风。 一刻钟后,苏许有了结果。他把一个盒子交给典厩令,再请黄芪出去说话,净手后才严谨地说:“娘娘,请看于典厩手上的盒子,上面有一根长三寸的毒针,是罕见的鬼神泣,小的于马的喉间取出。确定毙命于此毒针。” 黄芪还来不及消化,就听到有人来报,说原是皇帝所用之马拉肚子。 一切好像很明了,也可以到此结束。 黄芪不想在此作无谓的深究,冷声道:“看来有人处心积累要谋害本宫,不然外人又如何得知本宫今日会出宫狩猎呢?” 众人惶惶不语。 黄芪又道:“典厩令,就罚你半个月俸禄吧,以后需得仔细些。” 于勤忙谢恩:“谢娘娘开恩,小臣以后一定恪尽职守,不负娘娘厚望。” 黄芪脸色有些难看,“本宫与皇上捉了一只梅花鹿,取名叫小铃铃,你可要尽心养护。” 典厩令连忙答应。 黄芪探了仵作一眼后,平静地说:“摆驾回宫吧。” “恭送娘娘。”西苑的人都松了口气。 苏许也收拾工具回大理寺。 黄芪的仪仗就在西苑外等候。上了凤舆回到坤和宫后,黄芪立刻寻机把靴子里的纸条和周朝森给的名字取出来放到枕头底下的被褥里,再沐浴更衣,涤去满身灰尘与疲倦。 阮氏和小冬已经把小祭的用度打点妥当,黄芪表面平静,却满腹心事,把自己关在内殿,着人到小祭的时辰方唤她。 黄芪觉得很烦躁,没有几个可信之人,她难以相信突然暴毙的马居然是中了毒针,难道周朝森就能让刺客把毒针打进马的咽喉?放屁吧,百发百中干什么还杀马,直接杀她得了! 还是周朝森胸有成竹,笃定敌人根本不想杀她,而是想让她摔断腿或者半身不遂就算了,所以淡定等她着陆才施以援手? 狗屁! 黄芪恼火极了!偏偏真相无从查起。 不对……她有名单,可以叫他们帮忙查……不行,会打草惊蛇。 黄芪的心一度极慌乱,嫌疑人可以是刘子健、也可能是护送回西苑的两名禁卫,和仵作苏许。 不过刘子健可以排除,因为定国公府与宁远侯府同是硕果仅存的勋贵大族,有同盟利益,不会轻易翻脸。 其它三个,名字记下了。不急,帐慢慢算。 再想到周朝森的话,好像是想她去搅和招待北狄王世子的筵席,她偏不去,凭什么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开泰殿此时歌舞升平。 娇花渐欲迷人眼,又听新词换旧曲…… 河安公主在隔扇里面等了很久,直到看见皇帝来到开泰殿才松了口气,却迟迟未见周朝歌露面,不由急了,连忙着人去打听。 心腹告知河安,周朝歌狩猎时骑的马暴毙,而皇帝离开西苑回乾元宫沐浴更衣时,原本他所骑的马又腹泻。 河安迷惑不已,太后着人整治下皇帝还情有可原,不可能在外邦进宫朝拜时除掉皇后,而且是在皇家猎场,那不存心叫外邦笑话吗?堂堂大夏威仪何在! 那就不是太后动的手,是谁? 正寻思间,河安听到铮铮古琴弦起,弹的竟是扶风公主的名曲“百花仙”,惊疑间连忙悄悄从缝隙望向,居然是扶风亲奏,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038章 鬼门关回来的 原本言笑晏晏的大殿,因扶风出场而变得很安静,更显她琴艺超群脱俗。 扶风公主精通音律,是朱太妃独女,自幼得先帝喜爱和栽培,以琴艺名满天下,但为人孤僻高傲。 先帝子嗣单薄,只有四位皇子和三位公主,其中太后所出的嫡长子,于十五岁时夭折,钱妃所生之子李景欣为四皇子,后被立为储君,却因先帝驾崩伤心过度突发重疾仙逝;二皇子李景修为郭太妃所出,弱冠后赐封刺桐王,与母一同就藩已一年有余。 另外,太后所出长公主远嫁齐地,余河安与扶风尚未成婚留在宫中。 其实去年李景修就藩时,河安就想随母兄一同远去,离开皇宫这个是非之地,但先帝不舍。她就开玩笑地跟先帝说,必须给她觅一个如意郎君当驸马,当时就看中了齐咏。可恨的是河安才与先帝说好的第三日,就收到消息,齐咏居然和泰安侯夫人娘家侄女订了亲。 矛头直指太后。 河安自那时起,就慢慢有意无意地讨好太后。 扶风公主生母朱太妃上个月被太后以“先帝报梦,皇陵寂寞为由”,令其去守陵伴驾。 看来一切都有预谋。 河安望着眉目典雅却气质冷傲的扶风,要说美,三个公主当中,数扶风最美,要说才学,也数扶风最有才思,可那又如何?不知北狄王世子是狗是熊,不过就算是谪仙下凡,也不能改变北狄是个破地方的事实。 后来大殿上的人说了什么,河安都没听见,唯有扶风的曲子钻进她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 她趁前头热闹,回到惠兰阁着心腹送密信出宫。 - 皇帝午膳后,回乾元宫之时碰到了陆昭仪,她请皇帝到玉熹殿小坐。皇帝自然屁颠屁颠地随她而去,一路羞赧,俊容透晨曦,竟把陆昭仪的光芒都压了下去。 “皇上长得真好。”陆昭仪由衷地说,心里跟小鹿乱撞似的。 “那姐姐喜不喜欢我呢?”皇帝跟个讨糖吃的孩子无异。 “喜欢。” 玉熹殿位于后宫东边的宫殿群,离德妃的长安宫不远,王美人住在玉熹殿内的芳兰院。 陆昭仪回到殿内,请皇帝到花厅坐下,自己净手煮茶,调了一味安神补脑的茶给皇帝喝,怕他不喜欢枸杞的味道,还加了点糖。 皇帝美滋滋的,喝了一盅后,直接靠在陆昭仪身上睡着了。 王美人听闻皇帝来了,到玉熹殿外询问要不要参见圣驾,听说皇帝在午睡,只好告退。 陆昭仪怕皇帝敏感,一动不敢动,但皇帝熟睡的样子实在好看,她又忍不住轻轻地触了触皇帝的脸颊,竟比女子的还要光洁弹滑,心想,如果是寻常百姓家就好了。 他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她是个穷人家的女儿,被父亲卖到地主家做儿媳妇…… 是不是就可以守着他,无愁无虑地生活? 陆昭仪突然惊喜地发现,皇帝系着她的香囊,而皇后的却不在,心里甜丝丝。 后来她也乏了,两人相偎而眠。 殿外,宫女又拦住了想闯入内的赵妃,可赵妃的嗓门跟铜锣似的,皇帝给吵醒了,揉揉惺松大眼,看到陌生的环境连忙跳起来,“咦,小布头!我在哪里?” 陆昭仪惊醒,刚想安慰皇帝,一字未吐,皇帝已经冲了出去。 小布头其实就在殿外。 陆昭仪匆忙跟出去,发现小布头除了行礼外,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而皇帝也什么没问,急匆匆地往外走,最后竟跑了起来,口中喃喃:“我的小铃铃啊。” 陆昭仪不放心,着心腹丫鬟跟着去看看,丫鬟回来说,皇帝转了几个圈后,去了坤和宫。她心里不是滋味,却也无可奈何。 没人会来监督皇后有没有亲自扬幡祷告,所以黄芪一直睡到皇帝把她头发揪得生痛方醒。 “滚,你揪我头发干嘛?” 黄芪怒气腾腾地盯着端坐在床畔的皇帝,还一脸傻子相,真想撕碎他无辜的伪装。 半敞的殿门立刻紧闭。 黄芪从轻微的吱嘎声中回神,拿几上的面巾净脸,努力控制自己的火气。 皇帝倚在床头,斜睨着只穿比甲绸衣的黄芪,露出两条白玉般的藕臂,比一双小手白嫩多了,“起来做什么,继续睡啊。”他拍了拍床铺。 真有哥哥带妹去宾馆双排的王者荣耀表情包的即视感。 黄芪只看了他一眼,就拿起一串长长的菩提珠轻轻把玩,真有安神的功效吗?可能心理暗示的作用。 皇帝不恼,轻笑道:“吓傻了?你弟弟一路相随,你怕什么。” 黄芪心里惊讶极了,皇帝背后到底有何方神圣,还是他有高人在外,类似影卫、暗卫之类的绝世高手,不然怎么知道周朝森跟着她? 那他们的对话? 不可能听到。 黄芪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心里虽然震惊,但她还是借捻菩提珠极有节奏的动作,表现得泰然自若。 未几,突然想起某事,黄芪转身把右手臂亮给皇帝看,足有三寸宽的瘀青像狞狰的恶魔一样盘在在冰肌上,笑道:“还好吧,就撞到了手臂,我向来福大命大,小事。” 皇帝眼神闪了闪,似是内疚般道:“朕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黄芪心里冷哼,是过意不去吗?果然也知道了内幕,真是假惺惺。 “本宫没有问题。”黄芪最讨厌别人故作高深,她看过高几的两个柜子,其中一个放了上好的药,看来朝歌皇后练武时经常把自己弄伤,她取出一瓶贴了“雪花膏”三个字的,嗅了嗅估计是涂脸的,放下,拿起另一瓶“万应膏”,应该就是金创药之类。 打开后,黄芪闻到清新的薄荷味,猜得没错,把菩提珠扔下,坐到圆敦上挑了一涂到手臂上,轻轻揉着。 很痛,然而脸不改色。 这是黄芪和周朝歌最像的地方,倔强。 皇帝躺着躺着,觉得周身都不舒服,搬了一个圆敦坐到黄芪旁,把万应膏抢过来,默不作声地拿开黄芪的左手,自己轻轻给她按摩。 “刘子健放的毒针,他和周朝森商量的结果。“鬼神泣”是在饲马司下好的,只要马匹急驰就会令剧毒加速发作,想杀你的人是……”皇帝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纠结与痛苦,“你要知道吗?” “你和我弟弟都觉得我不该知道?”黄芪奇怪了,周朝森为了不让她知道,居然联合刘子健编排毒针? “朕觉得你弟弟在试探,但试探谁,朕暂时还想不通。”皇帝神情慢慢绷紧,表现得有些焦虑。 黄芪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跟不上,很想躺倒睡,睡饱吃,吃饱玩,打游戏,码字,遛狗逗猫,神仙一般的生活啊啊啊! 不过颓废一会儿,黄芪就重新振作,她是不会服输的,扬扬燕翩一样的眉宇,笑道:“可能没那么复杂,一来隔山震虎,告诉太后,除她之外还有人想先她一步要本宫死;另外告诉下毒的人,他周朝森洞悉一切,随时可以反制。” 皇帝突然把黄芪揽在怀里,收紧双臂,深渊般的目光带着探究:“从鬼门关走一趟果然不一样了,朕要重新评估你的价值?” 章节目录 第039章 拿什么收买她 黄芪猛地推开皇帝,气势丝毫不输他,“本宫也要重新评估你的能力,居然知道本宫弟弟借机在雁荡山与本宫会面。” 黄芪没打算责问皇帝事先知不知道有人打算在猎场杀她,既伤感情又徒劳无功,各有各的目标与难处嘛。 “朕讨厌你张牙舞爪的样子。”皇帝很介意她的不驯,但只是笑了笑,高深莫测地说:“朕早就盯上刘子健和他的心腹了。” 黄芪心想周朝森肯定有另外能用的人,但黄芪与周朝森的关系比皇帝牢固,一个血脉至亲,一个相互利用,肯定不会在此事上面多嘴。 黄芪冷淡“哦”了一声。 皇帝又继续轻轻地给黄芪手臂按摩,“你要怎么处置小中?” 意思很明显:你说,我给你办妥。 黄芪马上意识到小中有问题,身体微颤,不知是因为手臂疼,还是因为朝歌被背叛。“河安拿什么收买她?”叛徒的生死不在乎了。 “说你傻,虚有其表,还不高兴。”皇帝眼神流露出几分鄙夷,又费解地看着黄芪,美丽的侧颜无可挑剔,就是脾气太坏。 皇帝大概看得入神,手上力度不知不觉加重。 黄芪闷哼一声,恼道:“有话说话,拐弯抹角本宫没兴趣,你以为是在和外面那些豺狼虎豹角力吗?”她也明白,皇帝的话侧面印证了原书中的朝歌,确实被系统大人安排河安挑起事端了结短短的人生。 没想是死在皇帝手上。 可想而知,皇帝内心深处,对周家确实忌惮,也明白先扳倒周家,会加速秦氏灭亡。可惜最后他输了。 皇帝放轻力度,眼神很冷,声音却柔和了些许,“许她双十年华出宫,再许白银千两和一个好婆家。” 黄芪心有慽慽焉,是吗,自由、钱财、和归宿;是呢,对一个小女子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诱惑了。朝歌粗心大意,哪里有如此细腻的心思想到这些。 朝歌大概是要她喜欢的丫鬟陪她老死皇宫的吧,哪里知道她们有自己的渴望呢。 黄芪鼻端又突然发现有些不同的味道,介于她的香味和药香,还有皇帝本身的香外,一丝丝清沁的香薰,其中有味是桂花。 黄芪毒辣的目光有皇帝身上睃巡,马上发现他系着陆昭仪送的香囊,而她的不在,“呸,本宫说怎么有气味刺鼻,原来是……哼,以后带着别的东西就别进本宫寝室。” 黄芪登时觉得自己头顶极可能长满绿草,她又不是沙漠,不爱绿好吗? “吃醋?”皇帝说完自己先笑开了,哈哈大笑,像在说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 在黄芪灵魂来到前,朝歌其实怎么不怎么搭理皇帝,有时候三天都见不上一次。 黄芪站起来,单手叉腰,嚣张又狂妄地说:“凡是本宫想要得到的东西,都不许别人染指!” 皇帝先是一愣,而后笑得更大声,就连眼泪都笑出来了,“求朝歌皇后别要我,哈哈……” 黄芪面子过不去,有点懵B,拒绝她?作者亲妈了解一下?“那本宫得养面首了。” 又道:“要高大、俊美、又长又粗……” 皇帝差点呛死,顺了顺气准备说点什么,又听得黄芪道:“把皇帝锁起来,每天两个馒头就好了。” 【他很皮吗?那就饿着他,每天一个馒头好了,饿几天保准乖。】 漫天花海中,一个仙童般的女娃娃猝不及防闯进他心里,极其美好,可红艳艳的小嘴一张一合间,说的却是令人齿寒的话。 那时他已经在装傻,只得呆呆地看着她,如红蝴蝶般飞舞,周身好像会发光,好看极了,可越看越刺目,越刺目越想看清,越想看清越看不清。 她却高高在上,不再相顾。 后来师傅告诉他,这个女娃娃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最尊贵的女子不是皇后、太后、公主吗…… 为了成为最尊贵的人,所以她进宫? 皇帝从儿时记忆中回神,望着眼前调皮的少女,比小时候更加耀眼,可是没有人喜欢她,或者说,没有人敢喜欢她,所有人在她面前只能因黯然失色而自卑。 也许正因为他也有深深的自卑,妒忌她,所以才能下手灌她喝毒药。她没有反抗,用一种几乎摧毁他理智的目光深深地凝视他,然后平静地回到床上躺好,合上双眼。 那一刻,他好想抱着她,好想把解药给她…… 他是魔鬼吧。 因为诸多掣肘,他昨晚才查清,是河安献计,太后欣然接受,部署一切。他们的计划天衣无缝,他是计划中的一颗不得不跟着走的小棋子。 灌完朝歌喝药后他就在等,谁想内线来报,朝歌居然没死。 他当时很慌,因为朝歌知道他的真面目,恐惧令他孤注一掷,他想毁掉朝歌,就像别人要毁掉他那般。 结果朝歌居然求他……她不是朝歌吧。 朝歌居然有脑子了,有脑子的朝歌很可怕,更可怕的是,他居然忽略可能暴露的危险而放过了朝歌。 他还是喜欢那个神彩飞扬、毫无心机却尊贵高傲得令人咬牙切齿的朝歌,可惜,他选了另一条路。 “朕很期待。”皇帝勾唇,目光清凛,也许他能成功,也许她也能成功,或许他们都失败,换别人成功,都是未知之数。 可他,不认命。 黄芪却感觉无趣,她本身不喜欢以牙还牙,她也不拿女人之间你争我斗的事情烦皇帝,更不会乘机打击谁,那对她来说都没意义。 “我可以帮你取走铜铃,那么这个张美人,动不动?”黄芪手臂上的痛感轻了很多,睡足了人也精神,只是有点饿了。 谈完正事儿,她就出去用膳。 和聪明人说话,真的很舒服,不仅一点就通,而且不会计较鸡毛蒜皮的小事。可皇帝心中又有丝丝失落,他没系她的香囊,只系了陆昭仪的,真的就这样没所谓吗? “你有能耐动她?”皇帝用激将法。 黄芪轻轻摩挲自己的左手食指,眼角余光瞥向皇帝,自信又骄傲,“河安留给我剪除,这是条件。” 皇帝答道:“成交。”站起来,走到黄芪跟前,向她伸出右手,既然达成共识,应该击掌吧。 黄芪不屑地说:“本宫的手很矜贵,不是谁想碰就碰的,而且不和脏脏的人碰。” 章节目录 第040章 都应该下地狱 “脏脏的人?” 皇帝玩味着此话,忽然又不可自抑的大笑。 好半天,皇帝才恢复了平静,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黄芪,“周朝歌,你是想朕清空后宫,只余你一人?” “呸。”当黄芪发现自己能适应书中世界后,想法已发生改变,“我们已经达到了同盟的共识,你可以有繁花无数,但我们之间,就挂个名吧。或许某天,毒药本宫还要再喝一碗。” 黄芪说完,银铃般的笑声响彻整个内殿,听得皇帝头皮发麻,还很生气,因为他明白自己在某方面已经被皇后遗弃了。 皇帝突然把香囊解下,藏起来。 黄芪把他的动作看在眼内,不屑地道:“放心,她不惹本宫,本宫也不会动手。” 她左手修长的大拇指自小拇指起摩挲了一转,然后举起食指竖在双目之间,声音愉悦又有丝阴森:“戴什么指环呢?红宝石、黑宝石、金刚石、猫眼石?呵。” 最后黄芪左手戴了三个宝石指环,右手大拇指带了一个雕凤头的玉板指,然后着人开门。 完全无视皇帝的存在。 阮氏在门口候命,行礼后,在屏风后帮黄芪更衣,看到黄芪手臂上的瘀清后絮絮叨叨。 “你看你看,弯弯,叫你不要进宫,你偏要进这宫来,喉咙才好,又摔伤手臂。” 黄芪没答话。 “你戴这么多戒指做什么,小心划伤自己,拿走两只好不好?” 黄芪保持沉默。 “下面的妃嫔生事,你性子太急,像今晨那样不要参与最好,交给洪姑姑办,可是你也不敢那么凶啊,大家都是有靠山的。” 黄芪还是不作声,不过她都把杨司设忘了,经阮氏提醒,晚些去看看吧。 她得出去溜达,给机会别人引她去接近北狄王世子,不然怎么看戏呢,周朝森一片好意,她也得回应回应吧。 至于那只想她死的鬼,和饲马司里下毒的鬼,她平安归来就能教他们怀疑人生,终日煎熬。再者马中了毒针而亡的掩饰手段,在见不得光的地方肯定会传出去,那只鬼肯定也会耳闻。 而她能在马猝死时,平安着陆,这本身就是一个令人浮想连篇的可怕存在。 鬼啊,你不在恐惧中爆发,就得在恐惧中死亡。 忍住,不能笑。 可是她已经笑出声了。 阮氏无可奈何又怜爱地说:“弯弯,在内室奶娘还能提醒你,到了外面奶娘不敢多话,你真要长长心,好好保护自己。老是笑得跟个孩子似的,没心没肺。” 黄芪打了个呵欠,靠在阮氏强壮的肩上,亲呢地说:“奶娘最好了。小中回不来,你会伤心吗?” “什么?”阮氏吃了一惊,但没推开黄芪,只是急问:“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你想想办法救她?” 黄芪捧着阮氏圆润的脸颊,“叛徒,无论为了什么,都应该下地狱。” 脸上的一双小手冰凉,阮氏怵然。 黄芪又笑道:“她想要什么,有什么困难,应该和我说,而不是背叛我。” 她转身出了屏风,拔了拔身后高束的长长马尾,光彩照人,微红的眸子扫过愕然的皇帝,魅光四射。“皇上,本宫要去游园。” 黄芪离开后,阮氏才回神,慌忙跟出去,走到门坎又顿住脚步瞟向里头,皇帝都睡着了。 “哎,可惜了一个好孩子,希望甄妃保佑你吧。” 四月天时果然是最好的,风和日丽,一切都刚刚好。 黄芪站在坤和宫前庭,心情不算太糟。 恰逢洪姑姑归来,看到黄芪惊为天人,连忙屈膝行礼,心道皇后此妆束真是无与伦比,太美了。 黄芪道免礼。 洪姑姑恭谨地道:“谢娘娘,招雨幡一事婢臣已经查清楚。” 那天贤妃不知为何去了司绣房一趟,看到了绣女在绣王美人所画的招雨幡,把和风细雨绘声绘声地画了出来,觉得很有意思,就要了。 绣女道不知是王美人之物,哪敢拒绝贤妃娘娘,之后司设房宫人将招雨幡系于旗杆上,标记贤妃所用时,也没人提出异议,才造成现在的后果。 “原来如此。”黄芪不以为然,绣女怎的就不知呢? 洪姑姑心念一转,道:“娘娘,总的来说,是司设房失职。” 黄芪没马上答话,往外走去。 洪姑姑忙问:“不知娘娘欲往何处?”她就把太后的话当耳边风,只希望太后出尽风头后,不与她计较。 黄芪边走边说:“摆驾……御花园。”御花园可是个生事的好去处,其有五分之一的皇宫大,奇花异草数不胜数,奇峰假山令人拍案叫绝,奇珍异宝也是举不胜举,各种偶遇也层出不穷,也是外宫与内宫交接之处。 也就是外臣唯一可以在非正式宴会见到皇帝妻妾之地。 北狄王世子大概要去游园的。 内侍连忙备简单的仪仗,小秋小冬随行。 出了坤和宫,人多耳杂。 黄芪才又提起招雨幡一事,“司设房失职没错,杨司设那处,你过会去审问,到底是谁指使她中伤本宫。” 洪姑姑应是,想说些什么,又忍下了。 黄芪离了石榴园子才接着说:“负责绣王美人招雨幡的绣女,发往浣衣局,若再敢渎职,发往军营为妓。” 洪姑姑眼中闪过喜色,道:“婢臣遵命。” 黄芪略微偏头,公正、贤明的姿态俨然母仪天下之风,道:“王美人受委屈了,赏王美人一对红宝石耳珰吧。下去办事吧。” 此事还未告一段落。 外面已经风传贤妃仗着自己地位高,欺负王美人。 贤妃左思右想,和孙姑姑商量后,还是决定去一趟坤和宫,恰好心腹来报皇后正在前往御花园,她也整理仪容出发。 黄芪在蜿蜒优美的卧龙回廊上碰到了贤妃,妆扮比清晨时素雅了些,没有闪闪发亮的宝石,只簪了碧玉套饰。 贤妃一行人停下后,她上前一步,福礼道:“妾身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随后宫人参拜。 黄芪这才正儿八经地分析分析招雨幡之事,首先大家忽略了赵妃,若不是她过来告状,势弱的王美人也不敢生事,大概默默吞了这口怨气。但赵妃出头后,王美人看到了希望,所以一吐为快。 章节目录 第041章 本宫目不识丁 由此牵出了贤妃,可见贤妃才是被针对真正的目标。 可能初时绣女只是想讨好贤妃,没想弄巧成拙,被人利用。 赵妃嘛,真是挺可爱的人。 足足过了半刻钟,黄芪才如梦初醒般道:“贤妃快请起,本宫失礼了。” 贤妃有错在先,心中虽恼,却不敢表现出来,边起来边恭顺地说:“谢娘娘,娘娘这两日殚精竭虑,还请娘娘保重凤体。” 黄芪怎么听贤妃说话怎么不舒服,就像暗讽她这两日快给整死一般,一定要保住小命……“贤妃有心,还是先管好自己吧。本宫不是每天都这么大量,此次招雨幡的事就罚你禁足三日罢。” 贤妃脸色微变,轻咳了几声,终是福身谢恩。 黄芪往前走去,经过贤妃身边时,压低声音道:“本宫已经安抚王美人,尔等应该和睦相处,切莫意气用事,早日为皇上开枝散叶,壮大龙脉才是天大的正事。” 贤妃脸色僵白,皇后说得太好了,她竟无法反驳,只得再次下拜:“妾身遵命。”却不愿意服输,明明皇后之位该是她的才对!“妾身谨以娘娘为榜样,妾身等人也万不敢捷足先登,愿娘娘早日诞下皇嫡长子。” 黄芪倏地扭头睨着贤妃,贤妃不甘示弱地回视,二人暗暗较劲。 “无礼。”黄芪话话未落,鞭子已至,抽在贤妃大腿上。 贤妃吃痛惊呼,“娘娘你竟又动手伤人!妾身说错什么了?求娘娘明示!”她提高了音量。 暗中监视之人又忙碌起来,禀报这个,禀报那个,就像一场越不能见光越狂欢的盛宴,非此不能显示他们的作用。 “怎么?小心你会收到毒药?”黄芪纵声长笑,收好鞭子,大摇大摆继续往御花园走去。 卧龙回廊每一曲折皆雕有盘龙飞檐,龙口或含白玉、翡翠、黑矅石、鸡血石、黄宝石等同一大小的珠玉,在日光与月色的照射下,五光十色,贵气非常。 黄芪昨日去御花园是从另一条路坐轿舆去的,现在心情舒爽,留意到此设计,感叹皇家真壕气,有空要去看看朝歌的小宝库有什么宝贝,拿出来显摆显摆也好。 除了异常珍贵的夜明珠肯定有别的宝物,若是没有,她得想办法收集,过一过收藏家的瘾。 差不多到御花园时,黄芪收到了一封信笺,写的毛笔字跟书本上印的一般,就是想查一查是谁的字迹都难,她也不懂是谁早上把小纸团扔到车驾给她,懒得猜。 圆圆正待黄芪把信笺给她看,等了一会儿没接到,疑心自己失宠了,可小冬不识几个大字,主子能给谁看呢? 圆圆发现小冬在偷瞄,暗扯了扯她衣角,挤眼要她规矩些。 小冬不开心地垂头,大概这几天黄芪没理会她的缘故,也疑心自己失宠的吧。 黄芪忽略了朝歌不学无术的细节,而她本身上大学时有兼修古文,繁体字对她来说小菜一碟,看完信笺揉了揉就扔了。 圆圆只道皇后因他人明知她不识得字,却传信笺羞辱她,气愤了揉烂扔掉而已,她捡起来道:“主子,你若生气,不是着了那些人的道了吗?圆圆看看写的是什么好吗?” 黄芪打了个激灵,马上用神演技圆场,没好气地道:“本宫自今日开始不再谦虚了,还真当本宫目不识丁,周朝森认识的字,本宫认识八成!” 这口气够大,周朝森学富五车,王云都不敢说此大话,黄芪却说了,在外人看来也是徒惹笑柄。 可黄芪不在乎。 圆圆连忙跟宫人取火把纸团烧了。 其实信笺就是提示黄芪,北狄王世子此时正在御花园,由泰安侯世子秦梓柏、梁王嫡次子郡王李景乐,宁远侯府世子兼禁卫统领刘子健、扶风公主、玉宁郡主、大太监董志陪同游园。 信笺是河安所递,她忧心皇后半路折返,只好利用皇后的性格“以劝为进”。 无论有没有河安的信笺,黄芪都去定了御花园。 其时,北狄王世子等人在望仙亭即兴吟诗作对,其乐融融,至少表面如此。 大家以“江南”为题,尽发诗兴。 扶风公主虽寡言,但也很懂规矩地和了一首词。 “燎沉香,消溽暑。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故乡遥,何日去。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朱太妃娘家是绍兴望族。 扶风主要是为母叹息,若有个兄弟,母亲大概就可以随他就藩了。 北狄王先前在开泰殿,拜倒于扶风琴艺之下,对她的身世也略有打听,如今听得此词,更是拍案叫绝,连称好词,又道:北地风光好,佳人梦可期。 求凰之意够直白了。 扶风仿若未闻,思母入骨。 黄芪耳聪目明,远远听到北狄王世子之话,扶风要去和亲了,叫你喷我!倒霉了吧。黄芪开始时幸灾乐祸,尔后发现不好,太后想利用扶风笼络西狄,从而控制西北地区军机事宜? 如果成功,妙啊。 内外一勾结,就可以把定国公府玩弄于股掌之中。 北狄夏季打一打,然后求和,定国公府将领收兵回京;冬季再放几箭,引定国公府出征后,再鸣金收兵,反正他不用来回跑,折腾死定国公府的亲信而已。 黄芪触觉很敏锐,她能让太后得逞? 得罪她的人,别想好过,但可以暂时放过扶风。 来吧,作者亲妈大驾光临,是时候表演才艺了。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正是字字珠玑落玉盘,声声莺啼催心肝。 黄芪借用大诗人韦庄的词时,并不知道朱太妃去了守陵。虽然她不知,别人却知,谓之丝丝入扣。 整个望仙亭突然安静下来。 众人顺着天籁之音来处,举目望去,只见一着宫装的娉婷少女款款而来,眉目如画、翩然若仙,不禁惊为天人。 章节目录 第042章 是个颠倒众生 周朝歌以往在京城大街策马时,多以男装示人,见过她女装的人其实不多。 待黄芪走近望仙亭时,北狄王世子才慌忙收回惊艳的目光,按捺住几欲蹦出胸口的心跳,起身拿出世子应有的风华礼貌地道:“不知公主怎么称呼?在下北狄王世子,叨扰公主赏园,实在不该。” 董志脸色难看极了,因为黄芪没有着后服,也没有绾成婚女子该有的发髻。 刘子健最快回神,连忙上前行礼道:“微臣刘子健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李景乐也连忙收拢心神,看到秦梓柏眼都直了的样子,暗道不好,忙拉了拉他,“秦兄,快行礼。” 秦梓柏失魂东魄地随大家一同请安。 黄芪将“色胚”等人的神情看在眼内,如果有人因为朝歌貌美而效忠,姑且算是好事。 “诸位爱卿、扶风公主平身。”黄芪端庄中透着神气,待众人平身按地位站成两排恭请她上座时,才道:“本宫闲来无事……”完了,她还没吃饭呢?突然饿了啊!忍住! “本宫闲来无事,到园中游玩,没想打扰各位雅兴,还请见谅。” 扶风确实被皇后刚才的佳作震惊了,可一看到皇后的神态,又恨得牙痒痒,这语气分明是故意来掺和卖弄,可转念一想,皇后把北狄王的目光吸引住,对她来说是好事,也就不动声色。 “不敢当,皇后乃大夏朝最尊贵的人之一,本世子有幸听得皇后佳作,实在是荣幸。不知皇后师承何人,有此等文才。”北狄王世子是贵客,他来接话没有不妥之处,说到后面就是想引起话题,与皇后套近乎了。 董志身为宫中除羊明外地位最高的大太监,即使效忠太后,对于宫规也是有近乎偏执的执念,而且太后摆明对北狄王世子另有所图,不由得提醒道:“皇后娘娘,秦世子与梁王府郡王、刘世子等人在此招待贵客。” 请你识趣点。 黄芪对董志的暗示置之不理,走到望仙亭中坐下,还请各位就坐,又对北狄王世子道:“今日风和日丽,正是赏景游园的好日子,本宫知道稍晚秦世子等才俊会陪同世子游历京城佳景名山,还望世子尽兴。” “谢皇后美意。”北狄王世子心中旌旗大动,似狂风直卷,美人不仅悦目还悦耳,而且幽香迷人,真是……他难以自持地咽了口涎液,为了掩饰自己失态,抚了抚喉咙微咳一声,赶忙又喝了口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黄芪心里明镜似的,觉得很好玩,原来诱.惑人是件非常过瘾的事,可她要很高冷,地位使然。 “本宫本无才学,不过是在家中耳染目濡,识得点皮毛罢了,因家中有奇才,以致从不敢献丑。刚才一词见笑,还望诸位见谅。”黄芪又将话题引回北狄王世子刚才的话题上。 黄芪打算通过一些小细节,慢慢改变周朝歌的人设,当然不会放过眼前良机。 码过好几百万字,看过千万字小说的作者君,扯起蛋来,像模像样。 一来说明为什么自己要在骑射上下功夫,很简单,因为明知琴棋诗画文章比不过双生弟弟(周朝森懂武艺是个秘密),二来说明“老子”其实也是有才学的,不过是深藏功名罢了!其三,极其隐晦地暗示她有意掌权,不然为什么突然要表现才学? 聪明人自然明白个中隐喻。 “皇后娘娘一向有自知之名,这也是我大夏的优良风气,从不作大。”董志皮笑肉不笑地抢白,恨不得太后下死令把皇后禁锢于坤和宫。 北狄王世子冷笑,“董公公说的是,各人都要记住各人的身份。”暗嘲董志一个太监居然敢出言不逊。 董志脸皮厚有十寸,躬身笑着回应:“世子所言极是,时辰不早了,婢臣恭请世子前往西苑乘坐车驾游京。” 黄芪深知董志怕自己防碍太后之计,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会当拦路虎,率先起身,“本宫预祝世子满载而归,本宫尚要陪皇上读书,在此别过。” 趁机又放出一个消息,她有心要为皇帝启蒙通窍,也给了皇帝一个可以慢慢“长智”的铺垫。 一切皆有可能,不认命。 “臣等恭送皇后娘娘。” 众人行礼后,悄悄抬目望向,少女在玉石铺成的小道上渐行渐远,妸娜的身段走出世间最美好的姿态——从容优雅且贵气;飞扬的马尾丝丝缕缕撩动指尖,多想绕一络于鼻端轻嗅,肯定很香很香…… 本是国色天香,颠倒众生却于今。 北狄王世子归国后,只有一个目标——厉兵秣马挥师中原。 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扶风却因此对皇后有所改观,孤立无援的她,生出想请皇后相助之心。 玉宁郡主却是震撼极了,仿佛看到一个陌生人,为此事回府后还特地给定国公府呈拜贴。 黄芪心情畅快,已经从早上的糟心事阴影中走出来,头顶阳光灿烂,心里春暖花开。 她回到坤和宫中,听说皇帝在内殿酣睡,自己去了书房,把小皮鞭搁在案上,随意拿了本书躺到软榻上静思。 既然皇帝暗示铜铃有问题,那么张美人肯定是某一势力的棋子,而且目标很直白,矛头直指皇帝。如果她突然召见张美人,或者亲自到张美人院子去,都嫌太招摇。 得先找一个突破口。 黄芪想到了赵妃。 她们二人之间的矛盾不像是故意为之以迷惑别人,是真的有仇怨。 赵妃背后是李景秀这一点毋容置疑,张美人被系统大人安排到哪一方,黄芪却不懂。 管她是谁的人,还怕得罪谁? 黄芪冷哼,已经有了主意,先到乾元宫去就对了。 去之前,睡个美美的觉。 午膳的事又耽搁下。 梦中,黄芪终于与系统大人“鹊桥”相会。 “亲爱的系统大人,我可想你了。” 系统是无形的存在,只有声音显得真实,“作者君,目前做得不错。” “是嘛,那我能回现实世界了吗?你是不是电晕了我,把我的意识弄到虚构的书世界?”黄芪期待地问。 系统笑了,笑声极刺耳。黄芪有捂住耳朵的冲动。 “笑什么鬼,很没礼貌,有话好好说。” 系统淡淡道:“下一个任务,指鹿为马。” 章节目录 第043章 已经畏罪自尽 黄芪打了个寒颤,义正严辞地拒绝,“不,绝对不行,你这是侮辱人,把人格扔在地上践踏。不仅他的,还有我的!” 系统声音有些无奈:“这么简单的任务你不要,那就来难的。” 黄芪不以为然地说:“还有比活下去更难的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系统道:“明日开始,责令后嗣令请皇帝翻牌子。” 黄芪听后,差点吐血,她不想和皇帝XX啊,初来乍到时觉得没所谓,可是现在完全没这个想法。 系统似乎看穿了黄芪的想法,“我又没让你和他,不过你迟早要和男人……” 省略无数与说教有关的黄色内容。 黄芪什么都听不见,作为一个必定被绿的女人,她觉得自己要着手变成沙漠,才能绿绿更健康。 “咦,不对,我才和贤妃说了开枝散叶的事,系统大人你就,你挖大坑给我跳!”皇帝不得恨我啊!才缓和的关系呢…… 怕毛线,上!系统大人交待的任务要紧,皇帝什么的,名义上的夫君而已,原来就是炮灰,再被炮一次也没事。 黄芪安慰着自己,她知道系统大人已经离开。 好好睡觉。 人生还有什么比睡觉更好好的事?除了吃外没有了吧…… 睡梦正酣时,黄芪闻到很香很香的味道,小鼻子皱起使劲嗅,可眼皮就不愿意撑开。 好矛盾啊,是继续睡呢,还是吃呢。 “味道真好。” 有人在说话,用陶醉的语气。 “嗯,再来一盘。” 有人在说话,用诱.惑人语气。 “哇,太好吃了,我还要。” 有人在说话,这是欠揍的节奏! 黄芪倏地跳起来,不管前面有没有人,先一拳过去再说! 恰好打在皇帝拿盘子的手上,不烫的鸡汤洒了黄芪与他一身,浓郁的鸡汤香味弥漫整个书房。 皇帝委屈地把碗扔掉,碰器碎裂声与他的哇哇大叫声充斥整个书房,震耳欲聋。 霎时,进来了十多名宫人,而后在黄芪一个眼神的震慑下,又全部人退了出去,一声都不敢吱。 “把门带上。”黄芪举目扫去,门还敞开的。 吱嘎响,门被带起。 黄芪瞪着皇帝,斥道:“你要脸吗?扰人清梦,你吃东西去膳堂,去花厅啊!” 皇帝眼神有些复杂,看了黄芪半天才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在哪里吃都可以。” “就和我作对是吗?”黄芪躺回去悠闲地说,不在乎裙摆油腻,一连打了好几个呵欠。 她真的很困,昨日精力消耗得太过厉害,不过她今日已经没有昨日来时的灼烧感,而且朝歌的身体非常灵敏,底子好,恢复快。 黄芪又觉得系统大人是爱她的,充满活力的朝歌比其它娇滴滴的闺秀好多了。 皇帝指着地上还盛着些金黄鸡汁的碎瓷道:“谁和谁作对?一声不吭就打翻别人的碗?你不仅没规矩,还没教养。定国公府目无王法在你身上可见一斑。” 饱含挖苦的话,还借黄芪行为乖张暗喻定国公府不为人臣,另外还有种警告黄芪别太嚣张的意味。 黄芪气定神闲地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越是志在必得,他们就越顾忌,做事自然束手束脚,没之前那样放得开,居然瞒过了所有耳目要杀我。” “大家都小看了太后的野心。”皇帝也没想到,他首先也以为是定国公府按捺不住,借朝歌之手杀了他,再打压太后,另立明君;或者自己掌权,扶植傀儡,静候时机成熟再谋朝篡位。 “野心?我看是愚蠢。”黄芪鄙夷地说,肚子开始唱歌,很难听。 “就你聪明,没下毒当时怎么不说。”皇帝突然很恼火,低垂的眼睫微颤。 咦?这是扯回昨天上午的事吗?黄芪想了想,终于忍不住翻了一个朝歌不会翻的白眼,“当一个人已经不信任你时,再多的解释也不过是掩饰而已,我掩饰什么。死就死了,没眼看你们这些争权夺利还傻呼呼的人。” “那你怎的不死!”皇帝忽然捉住黄芪肩膀,很用力,捏得黄芪生痛。 黄芪忍着痛,嘿嘿一笑,“本宫不舍得你啊。” 皇帝猛地推开黄芪,像看毒蛇般看着她,“很好,已经学会做戏了。你们都惯会做戏,真真假假谁人知晓。” 黄芪揉了揉肩膀,发挥作者亲妈的光能,不慌不忙地转动脑筋,靠在软垫上,极舒适地喟了一声才道:“真的时候就是真的,假也会变成真,就是刹那间的事儿。” 皇帝垂眸不语,黄芪太艳丽了,墨画的眉宇,宝珠嵌的眼眸,丹砂染的朱唇,灼灼桃夭。他很难忽视她的绝色带给他的迷惑。 黄芪拍了拍小肚子,咯咯笑道:“我好饿。不过还是言归正传,我今日做了什么,竟惹你说我没规矩,还扯上国公府?” 皇帝寒声道:“杨司设已经畏罪自尽;小中在她死前一刻也自尽了,死前受了酷刑,据说是拷问可知周家秘辛,但一个字没说,舌头给钩掉了。” “什么时候的事?”黄芪听到小中的遭遇时,心里毛骨悚然,但越惊诧语气越平静。 平静得皇帝都抬头审视了一番,若不是她明眸染烟,大概皇帝都要以为她无情之极。 不过,她说得对,叛徒应该如此。 “你去望仙亭前。”皇帝答道。 由此可知,并不是针对黄芪阻挠和亲而给的报复。 “你要治贤妃就算了,扯上朕做什么?”最令皇帝生气的就是此事,他已经硬着头皮喝了几碗催情药!都是佯装身体承受不住躲避,之后可是够难受。 现在要子嗣,只是延续难以结束的悲哀。 他怎么忍心。 “继续说。”黄芪脑中渐渐空白,难以思考,侧头望向里边。里边墙上有一副长画,是采莲图。朝歌皇后大概很喜欢采莲子吃莲藕赏荷花。 朝歌,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吗?是死在皇帝手上?我如今听皇帝之话,怎么感觉你是自己放弃了生命呢?你为什么不辩解? 黄芪的眼睛渐渐模糊。 皇帝特别讨厌黄芪的淡漠,她该生气,该破口大骂才是,可她……皇帝愠怒地说:“你不该去御花园!” 勾三搭四。 “记住你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044章 读书识字明理 黄芪望着皇帝带着戾气的神态,不以为然地呵笑几声,“就让太后成功将扶风指给北狄王世子?凭良心说,牵制定国公府,你能得到好处?” 谈兄妹感情绝对多余。大概昨日出事前,皇帝对河安也有些手足之情,然而那又如何,不过是虚情假意。 黄芪也不太了解历史上的帝皇家,是从何时起,丧失了拥有亲情的能力。 之前太后没有透露一丝迹象要扶风去开泰殿表演,皇帝自然明白太后非兴之所致,不过是有了戒心。他抬眸凝向黄芪,只看到她后脑勺,心情突然舒爽了些,“好处可多了,可惜朝歌你不能理解,别老是自以为是好吗?” 黄芪不知的是,成书的剧情中,皇帝暗藏的力量,也是从朝歌死后才开始运作起来,原先都是以静制动。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他们输不起,不得不小心翼翼。 黄芪对皇帝说的其它几点,都不在意,兵权是重中之重,“那就请皇上见谅了,扶风的婚事不会成功。” 即使御花园“以色惑人加以词诉恨”不能成功,她还有对策。 皇帝伸手捧正黄芪的头,与她对视,“你会害死她!呵,你也会有眼泪。”他像触电般,放开了黄芪,目光比双手更快地避开,双手负于身后握紧。 黄芪淡定地说:“不是眼泪,是水气,我心底怒火燃烧产生的水气。”边说边眨眨眼,将水气收回。 丝毫不怕给皇帝看到她脆弱的一面,却要狡辩。 “哦。”皇帝冷淡地应了声,忽然觉得很无趣,“朕走了。” 他走得很慢,步履很沉,不像以前两人独处时充满天子气势,似乎在等什么。 “北狄王世子已经拒绝太后和亲的提议?”黄芪心想既然你半天走不出这个门口,就继续聊聊吧,闲着也是闲着。 其实还有一个重点没说,找个机会吧。 急什么。 “婉拒。”皇帝答道,背对着黄芪。 北狄实际上是世子掌权,老国王年迈,一年前已经不理朝政。 黄芪并不是想弥补为了扞卫定国公府而犯下的“过错”,只是不想让太后称心如意,“太后打算把扶风许指给谁?” 随便一个梦就把朱太妃打发去守陵,太后与朱太妃必定面和心不和,说不定有死仇。 “朕听说她提起了一个名字。”皇帝还是背对着黄芪,挺秀的身躯颤了颤。 “别玩那套阴的阳的,使劲要人猜的,有话直说,书房不就我们两个。难道还有能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偷听?你和我较什么劲?”黄芪有点不耐烦,她想找人把小中的尸首要回来,运回故乡安葬,和皇帝废话太多担搁了不好。 “和你说有什么用。”皇帝冷哼,大步流星走向门口。 突然“呯”的一声大响,价值不菲的前朝葫芦型凤仙纹花瓶在皇帝脚下炸开,碎瓷飞溅,铺满整个书房玉白色的大理石地板。 “叩叩叩”不断有敲门的声音传进来,“皇上,娘娘,娘娘手下留情啊,娘娘……开门好吗?”是小布头焦灼的声音。 然而一息之间,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气氛僵凝。 黄芪惊奇地瞪大眼睛望着眼前越放越大的脸,皇帝刚才离她很远,怎么眨眼间就来到她面前,并且握着她咽喉? 哇,神功啊。 “动手啊,再一使劲我脖子就会断。”黄芪挑衅地说,并不怕他,“你想杀我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帮我处理钟正伦。”皇帝的手确实伸不到遥远的湖广。 黄芪难得皱眉,钟正伦是何方妖孽?当然不会傻傻的问皇帝,她自然有办法打听。“什么秘密?”若是没用,她干什么要大费周章帮他整人。 皇帝欲言又止,深深地看了黄芪一眼后,却是没说。 黄芪也不逼他,反正不用工作,再饿一会也没事儿。她倒在软榻上,很没仪态的瘫尸。 可看在皇帝眼里,第一个想法就是“请君入瓮”…… 黄芪很快又调整了姿势,没有发现皇帝眸色变暗,嘲讽地说:“你有个狗屁秘密。咦,对了,太后是很忙不来收拾我,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她不会亲自对付你。”皇帝太了解太后了,她喜欢在幕后操纵。 黄芪终于受不了鸡汤鲜味的刺激,起身往门口走去,笑道:“行,本宫了解。就是一个很猥琐的阴谋家嘛,所以什么母仪天下,都是装出来的,亏你还说世家大族的女子惯会做戏,要本宫说,最会做戏的女子在宫里,所以全天下的女子只好跟着她一起做戏。” 真是机智。 黄芪暗跨自己。 皇帝有想撕碎她嘴角笑意的冲动,怎么能有人笑得如此没心没肺呢?这大概是她骂人把自己也骂了还没所谓的原因。 打开门的瞬间,黄芪一本正经地说:“关关睢鸠背不下来?那就“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一篇,什么都不干,先背下来,不然晚膳你都别想吃。” “我,我就不学!”皇帝反应也迅速,抡起拳头冲向黄芪,“凭什么要听你的!” “你说想和我一起玩,想学鞭子我答应你了,那你也得答应我读书识字明理,才不负大夏祖先威振四海之名!”黄芪边说边装模作样地朝喻意帝位的东方拱手。 小布头不禁痛哭流涕,“皇上,你就听皇后娘娘的话吧,娘娘一心一意为你好呢。” “她凶我!”皇帝指着地上的碎瓷,宝玉般的眼珠儿鼓鼓的,控诉黄芪的凶残:“她还砸东西!” 一殿宫人,不得不跪下,“请皇上息怒。” “什么东西,都起来。”黄芪掸了掸手上的灰尘,“本宫失手弄坏了花瓶,收拾下吧。奶娘,本宫饿了。”黄芪望向阮氏,示意她起身。 阮氏只好硬着头皮站好,“娘娘稍等,奶娘马上去备点心。” “不要点心,要牛肉面,煎鸡蛋,辣椒油。”黄芪饿着呢,不想吃饭,就来碗面吧,吃牛肉补充体力也很好。 阮氏微愕,马上笑道:“好,奶娘马亲自到御膳房去备材料。” 黄芪摸了摸肚皮,大声道:“要很多很多牛肉,青菜也要,鸡汤。” 哇,刚说就涎液生津。 黄芪饿极了。 阮氏连忙领命退下,皇帝冲出去追她:“奶娘,我也要吃,要多多的牛肉,也要青菜,还要葱花。” 阮氏停下脚步,回头福礼领命,才又赶忙去御膳房。 皇帝回到殿内,宫人已经急忙打扫书房卫生。 章节目录 第045章 男子汉大丈夫 黄芪坐在八宝玲珑椅上,发鬓微乱。 值班的小冬刚想请黄芪到寝室梳妆,看到皇帝进来了,又怯怯地不敢妄动。皇帝吃小秋豆腐的事,她们几个姐妹都知道了,问阮氏,阮氏说忍着,这天下的女人,只要皇帝想要,除了有亲缘的,都是皇帝的。 可是小冬很怕,小秋晚上睡觉时还说会疼呢,但她更怕主子不开心。 皇帝谁也没理,仿佛眼里唯有他的皇后,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圈着黄芪摇晃,“妻子,我要吃牛肉。” 黄芪饿啊,这摇啊摇的,亲妈老命都快摇没了,没好气地说:“好。” 好汉不吃眼前亏。 皇帝高兴地把脸贴到黄芪左颊,嗅了嗅皱眉道:“唔,妻子今天不香,真姐姐香多了。” “哦。”黄芪两眼发直,耳朵里只有肚子打鼓的声音,想她已经这么有钱的一个大神作者,居然饿肚子,简直笑死人。不过以前赶稿子时,经常废寝忘餐,还好没弄出毛病来。 想起刚写稿子的旧时光,虽然贫穷,但一直很充足,精神也很愉悦。 她只是想说一个好故事,可结果强差人意。 皇帝还想摇黄芪,大概发现她死气沉沉,又忍住了,可他不喜欢她的沉默,“要不我把真姐姐的香囊送你,让你和她一样香?” 几个意思?黄芪拉开与皇帝的距离,敛神注视他,明眸透露着不悦。没人愿意被别的女人比下去,特别黄芪自身条件也很好,再加上灵魂附到人间绝色的朝歌皇后身上,心神自然更高。 “我说真的!”皇帝“以为”黄芪不信,连忙解下香囊递到她面前,“香呢。而且真姐姐会烹茶,喝了之后很舒服。” 话到这里,圆圆识趣地让其它宫人退到外面。 小布头忧心忡忡, 黄芪接过香囊,平静地把它系回皇帝玉带侧,然后落落大方地说:“你说的真姐姐是陆婉真陆昭仪吧?难得她有心,皇上你有福气了,也是本宫的福气。一想到有妃嫔与本宫一样爱护皇上,本宫心里就热乎热乎的。嗯,明日设宴请刘昭仪来坤和宫用膳吧。” 黄芪的双臂马上传来痛感,可她不在乎这点痛,倒是皇帝,她还没动下面的妃嫔呢,只是说说就心疼了?她凑到皇帝耳边道:“惹我要付出代价。” 皇帝温润的唇也贴在黄芪的耳边说:“两败俱伤吗?” 黄芪毫不示弱地回应:“玉石俱焚最好。” “别动她。” “是你用她惹我。” “你就不能学学别人的温婉?”皇帝咬牙。 “对不起,我就是我,除了圣贤谁都不学。”黄芪眯眼。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愿意让步,就连目光都僵持在对方眼内。 一个幽暗含愠,一个有恃无恐。 “是谁给你勇气和我作对?” “这句话该我问你。” “你!”皇帝给黄芪气得说不出话。 黄芪呵呵笑道:“这样吧,谁先眨眼谁输。” 二人都是十分坚韧之人,这么一瞪,居然瞪了半刻钟,直到阮氏着宫女前来布菜。 一直垂眸走路的宫女稍为抬眼,看到皇后与皇帝定在那儿不动,皆停下,怕遭池鱼之殃,不敢随阮氏进去。 阮氏只好自己先福礼,然后大步走到黄芪身边,小声劝道:“好了,弯弯,不要使孩子气,快来吃吧,看你脸色发青,肯定饿坏了。” 黄芪吐出两个字:“不吃。” 她要输给炮灰皇帝,她就不叫黄芪,也不叫周朝歌! “皇上,您让让娘娘吧,她……”阮氏半天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词,灵机一触,“皇上,您十九岁呢,娘娘才十六,比你小好几岁,她孩子气,她……” 皇帝墨玉般透亮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嘴皮子微微掀了欣:“我要赢她。” “哎哟,两个祖宗啊,你们斗瞪眼呢。”阮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劝皇帝不成,又劝黄芪,“弯弯啊,你饿呢,我站这都听到你肚子咕咕叫,吃了再斗好不好?” “不,斗瞪眼,我敢说第二,没人认第一。”黄芪饿死都不会认输,何况离饿死还远。 正殿门是敞开的,帝、后在斗瞪眼珠子的事,很快就传出去了。 胡闹一旦被刻上烙印,怎么都洗不掉。 黄芪无意为之,却被深深刻记。 “那奶娘先喂你喝点汤?”阮氏小时候一直这样,朝歌在扎马,非要半个时辰才愿意动,阮氏怕她饿着,就用勺子喂她喝水吃糕点。 “好。”黄芪应了声,把红彤彤的小嘴张开。 皇帝差点绷不住。 黄芪喝一口鸡汤咂巴一下小嘴,本就鲜艳欲滴的朱唇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鸡油,更为光泽了。 皇帝呼吸微促。 黄芪喝了半碗后,不喝了,“我要吃牛肉。” 她吃东西一向是没声音的,小时候给揍多了,就不敢咂巴嘴,现在是吃一块牛肉咂一下。 皇帝几乎控制不住想掐死她,妖精嘛这分明是,哪里是人啊。 黄芪吃了足足有半斤牛肉后,阮氏慌了,饿了这么久吃太多怕是会反胃,把碗搁下,青菜端上前,“宝贝弯弯,吃点青菜。” 黄芪心道:阮氏不愧是奶娘,太贴心了。她舔了舔嘴唇,然后张开小嘴,“啊。”那声音甜腻得就像口申吟声一般。 皇帝全身发颤,怒道:“我也要吃,不给我吃就告诉太后老人家砍你的头!” 阮氏愣了愣,皇帝是傻,可是他有时候又不傻,很会告状,只好夹了菜送到皇帝嘴边,“皇上别生气。” 皇帝吃了一口,又说还要吃。 直到把一整碗吃完,黄芪也没意见。 两个人居然直的就没眨过眼,一直瞪着。 阮氏着小冬再去煮新面送来,汤里面泡着的已经糊了,接着又劝帝、后,“皇上、娘娘,你们都赢了好不好,眼睛瞪坏可怎么办呀?” 没人理他。 阮氏看看这看看那,又恼又急,脱口而出道:“皇上,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呢,让下弯弯吧,让她睡个安稳觉,吃顿安乐饭。弯弯都和奴家说呢,说她就喜欢你。” 皇帝的心像被什么击中了一般,眼睛也好像进了沙子,很难受,难以自控地眨了眨眼。 章节目录 第046章 他们扔了去喂 黄芪马上拍掌,“赢了!”然后推开皇帝,急急走到放了菜肴面食的案几旁坐下,筷子都不用,直接用手抓着牛肉吃,吃几块喝口鸡汤。 皇帝呆呆地望着黄芪纤细的背影,喃喃道:“我怎么会输,我不服,不可能……” 外头的宫人,看都不敢看一眼,只道皇帝傻。 阮氏怕皇帝不服气会发疯,连忙安慰道:“皇上,您也来用点,娘娘从小毅力惊人,她扎马能扎一个时辰呢。” 皇帝顺着阮氏的意思,坐到黄芪对面,神态还是有些呆愣。 黄芪真饿,也不管面是不是真的糊了,拿起筷子就拼命往嘴里送。 阮氏急得直叫:“哎哟,宝贝儿,不好吃了,糊了啊,没弹性啦。小冬,”她大步走到门外喊,小灶就在旁边大约一百五米外的一个院子。 小冬已经在路上了,听到阮氏呼喊不由加快脚步。可小冬把新煮的面送进去时,黄芪已经在打饱嗝,确实没仪态。也就阮氏敢劝,“弯弯啊,你要注意坐姿,仪表,你看你的发髻都乱了,若是有妃嫔过来请安可叫人看笑话呢。” “行了,没完。”黄芪吃饱就想睡,打了个呵欠,想到自己裙子还染着鸡汤,“备水我沐浴。”说完又想起惨死的小中,忙坐直了腰道:“再派人去找洪姑姑,我有事找她。” 阮氏连忙应喏,其它也不敢多说,朝歌从小到大在自己院子也是这个德行,只有到外面去时,才会正经些子。 一刻钟后,兰玲池就备好了热水。 小冬问黄芪要放什么花,黄芪随意道:“忍冬花吧,去去燥。” 黄芪进兰玲池时,皇帝又跟着去,可想而知,最后跟落汤鸡没两样,傻愣愣地出去了。小布头怕他着凉,好说歹说将他劝回了乾元宫。 小冬追出去,说皇后晚些会去乾元宫找皇帝玩。 其时已是申末。 黄芪担心有意外,泡澡时都穿着诃子与小裤子。 阮氏一直用热丝帕帮她敷眼,又很罗嗦地嘱咐她以后不要和皇上瞪眼,传出去不好。 她说什么,黄芪都答应。 阮氏但觉没意思,也就闭上了嘴。 须臾后,洪姑姑来了,看上去很疲倦。 黄芪先说一句辛苦了,然后指着一处让她坐下。 洪姑姑不敢坐,谢恩后,抬眼就发现黄芪右手臂有骇人的瘀清,忙问:“娘娘,你的手臂怎么了?” 黄芪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早上去狩猎场生出好多事,晚些再和你说,你先帮我找到小中的遗体,然后通知刘统领,着他帮我通知定国公府,派人送小中遗体回故乡安葬。” 洪姑姑神色有些复杂,“没了。婢臣该死,去晚了。”洪姑姑的腰弯成直角。 “什么?”黄芪拿开捂眼的丝帕,盯着洪姑姑问;“怎么回事你且说来。” 洪姑姑斟酌小会才道:“婢臣听闻小中畏罪自尽后,想到娘娘与她主仆之情,就想把尸首要回来,看娘娘如何安排,谁想到杂役司去要时,说运到雁荡山西边的天坑埋了。婢臣连忙亲自带人去找,那天坑哪里有新坟,略一施计才知小中给他们扔了去喂……” 说到这里,饶是见惯生离死别的洪姑姑,也难以继续。 黄芪倏地站起来,紧握拳头全身发颤,良久才道:“传本宫命令,着神武卫将军马上派人去找,野兽吃肉不吃骨,肯定能找到。” 洪姑姑忙领命去办。 未几,兰玲池有啜泣的声音。 黄芪心烦,恼道:“奶娘,哭就痛快哭,嘤嘤咛咛跟个小屁孩子似的。” 阮氏明白自己不该哭的,连忙抹掉眼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你挑她们时还问了我,我说好,我真想打自己,怎么就给你挑了白眼狼呢。差点害死你,好了,没害死你,却是把自己害死。什么自尽,肯定是他们那些恶魔作的孽。” 黄芪蹲下,轻轻抚了抚阮氏的背,“奶娘,别伤心。死者为大,人都没了。不要再说她,让她安息吧。” “弯弯,你长大了,长大了。”阮氏抱着黄芪,眼泪止不住地流,到最后痛哭失声。 黄芪心里也很难过,她完全不知系统大人竟然有如此残酷的剧情,还是本来那种世界就是很残酷的,只是她不知罢了。 “此事保密吧,别告诉其它人。”待阮氏平伏心情后,黄芪告诫她。 “弯弯放心。”阮氏又很自责,怕黄芪着凉,连忙帮她把衣物褪了,让她再泡一泡,然后起身穿衣。 “不要出去了,奶娘叫小秋和圆圆来,一个唱歌,一个抚琴,给你解解闷。”阮氏看着自己从出生带到现在的美人儿,心里又软又甜。她的宝贝儿好好的就行了。 黄芪都忘了阮氏的人设,不知道她家里情况,可能自己生的孩子出状况了,不然怎么会对奶大的朝歌有亲生骨肉般的热爱。 “我刚才惹皇帝了,怕背后有人挑拔,还是过去看看。”黄芪不敢忘记答应皇帝的事,铜铃要先拿走,明日再以此为由,召见张美人。 到寝室后,阮氏亲自给黄芪梳飞仙髻,“弯弯,皇上跟个孩子似的,你得哄好他。如果真能读书明理,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黄芪点点头,不想和阮氏说这些,望向铜镜,也很喜欢飞仙髻,觉得很飘逸,“额饰和大边簪都不要了,插支嵌宝银簪和饰几朵小珠花吧。” 繁复的饰品让头部承重量增加,就连心情也会变得繁复,简单点,再往左手套上一只纹饰很特别的银手镯,黄芪就带上圆圆和一众宫人,摆驾前往乾元宫。 坤和宫与离乾元宫很近,乾元宫位于皇城九五之位,坤和宫于乾元宫旁的地坤位,距离约百米,间隔着一扇月洞门,曰“辉华”。与其它起间隔作用的门不同,此门最为贵气,不仅镂刻同心结日月同辉纹饰,顶端还有鎏金的游龙戏凤二神兽相映生辉,还有修竹数株、花花草草与青石路。 扶风的侍女文珂在辉华门处等候,看到沐浴在做夕阳余晖中的凤驾后,马上绷紧心神有礼地上前请安:“文珂参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安康。” 章节目录 第047章 奴家喜欢皇上 黄芪不懂文珂是谁,圆圆也不识得,她并不打算问其它老资历的宫人,直接让圆圆去问来者何意。 圆圆领命上前道:“这位姐姐有礼,婢子是皇后娘娘的大宫女圆圆,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文珂再下拜:“圆圆姑娘,文珂乃扶风公主侍婢,公主明日午后想请娘娘到千秋湖游玩,不知娘娘可有闲瑕?” 圆圆笑道:“请文珂姐姐稍等,圆圆这就告诉娘娘去。” 黄芪其实离文珂也就三十来尺,什么都听见了,什么叫温柔,这个文珂的声音才温柔,陆昭仪和她比差了点。 圆圆把文珂的话说了一遍,等黄芪拿主意。 黄芪不徐不缓地道:“平身吧。” 文珂谢恩站直,头还是规矩地垂着,没有沾染扶风的傲气。 黄芪让文珂抬头,接着黄芪看到一张很秀气的脸,眼神和笑容都很柔和,善良已经从她清清的目光透了出来。 “应了。”黄芪说完,未等文珂答话,即抬步继续往乾元宫方向走去。 文珂只好在后面独自谢恩,待凤驾远去后才直起身子回南山宫,却被河安公主的掌宫姑姑彩霞拦住。 “文珂,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效忠扶风前程黯淡啊。”彩霞阴阳怪气。 “彩霞姑姑有礼,文珂自从分到扶风公主手底下做事后,一直恪守本分而已。”文珂和善有礼。 “河安公主也极喜欢你,也想你有个好结果,是生是死,是福是祸,端看你的选择了。”彩霞凑近文珂小声说。 “文珂谢河安公主看重。老嬷嬷自幼教导,福祸相依,生死看命,请姑姑莫为小小的文珂忧心。”文珂充满感激。 “文珂,你出身不凡,忘了杀父仇人了吗?你为何沦落为婢?正是扶风的外公所赐啊。”彩霞目光变得毒辣,取出一份卷宗,塞到文珂手中。 提起那段她并不清楚的往事,文珂灵动的眸子有了泪光,却看也不看卷宗一眼,撕成了碎片,接着揉成团塞进袖中。 “谢姑姑费心,文珂感激,可上一代的事,与文珂无关。文珂告退。”文珂福身离开。 “不肖子孙,你一家十几口死不安息,做鬼不能轮回都是你害的,害人精。”彩霞咒骂几句,拂袖离开。 文珂回到南山宫流云殿后,告诉扶风公主皇后答应了,然后把广袖中的纸团抽出来放到几上,“殿下,彩霞姑姑说是我父亲案子的卷宗,看来他们要对付你,怎么办?” 太妃不在,谁给他们依靠? 文珂的眼泪像断线珍珠一样滑下。 扶风搂着她,“外公欠你家的,本宫会还,明日本宫求皇后放你出宫。” “我不走,除非殿下太平。”文珂轻轻推开扶风,拭净眼泪。她被发配到宫里当婢子后,朱太妃第一时间将她从御膳房捞到身边,交给老嬷嬷照看,十岁时调到扶风公主身边侍候。虽说是婢,可和千金小姐没区别,什么都有人侍候着。 这六年间,文珂替扶风处理好一切大小事务,扶风也从没受过委屈,正是文珂的功劳。就连扶风的琴艺,都是文珂细心点拨,才有今日的成就。 “皇后太倨傲,不知道会不会帮忙。”文珂很担心,都说皇后性子耿直,善恶分明,向来有仇报仇,那天扶风公主说的话,足够令人记恨了。 “待我将你身世告知她,你总能平安。我是万不愿去往北狄和亲。”扶风不恨也不怨,坐到仙藤椅上,冷淡的神情透着淡淡的忧伤。 若不是皇后闯入望仙亭,扶风的婚事必定,嫁到北狄其实是个很好的选择,即使不能将朱太妃接到北狄,可因她成为北狄王世子妃,而有了依靠。 太后也不敢轻易害了朱太妃。 但对于扶风来说,若去和亲,关山一别,故国遥遥无期,怕是母亲老死也不能再相叙,是一件极其残忍无道的事,比死更可怕。 她难以接受。 “或许钟正伦本性不坏呢。”扶风已经听说。 文珂一听到这名字,心就揪紧。她们消息不通宫外,但御膳房中的公公可以百事通,钟正伦已经是臭不可闻的人了。 “殿下,别多想了,我去传膳。” “不吃。” “你太瘦了,若太妃回来看到你这样,不定又生出什么乱子。你知道她的性格。”文珂只好用朱太妃来劝扶风。 “吃面吧,牛肉面好吃吗?”扶风听说皇后用手捉牛肉吃。 文珂双目闪闪,“要不我们也用手捉着牛肉吃?” 扶风眼前一亮,“好。” - 乾元宫灯火通明。 里面不时传出莺歌软语。 黄芪示意内侍别鸣驾,也暗令禁卫别作声,自己则悄悄绕到宫墙的侧面踮脚通过菱形石窗往里面窥视。 四个美人在跳舞,一个美人在唱小曲,一个美人在抚琵琶,一个美人罩衫都没穿了,果着瘦削的肩膀,事业线半露,依偎在皇帝手臂上,喂他吃金黄色的枇杷。 黄芪冷哼,这么瘦,胸还辣么大,大就算了,还露半个出来……呃,大就要露啊,不露藏着怎么勾搭皇帝,总不能直接脱裤子强了皇帝吧。 皇帝大概很享受,毫无心机的目光在众美人身上来回睃巡。 偎在皇帝手臂上的美人突然朝弹琵琶的乐师使了个眼色,曲调渐变,几息后,音有艳.调。 四个舞姬的舞姿也有了变化,旋转中衣裳飞离,薄如蝉翼的诃子根本裹不住前襟风光,小裤子也短短薄薄得堪比现代小三角。 黄芪看到皇帝眼都直了。 接下来,有两个舞姬几个撩人的舞姿后,向后下腰躺倒,滚了两滚,连诃子都滚没了,白玉横陈。 偎着皇帝的美人纤细的长腿乘机缠上皇帝的腰部,接着抱着皇帝的头往自己胸前送,“皇上,奴家喜欢皇上……” 那话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唱艳曲一般从喉咙呻了出来,边说右手边探向皇帝的龙根。 “荒唐!”黄芪看不下去了,虽然皇帝只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可是她还没功成身退呢,怎么能由着别人在她眼皮底下跟皇帝胡来啊! 章节目录 第048章 就可取你性命 黄芪风风火火地从正门进去,指着地上惊惶地找衣裳的两个果舞姬,“给本宫扔去军营!还有这个,你是哪根葱?敢染指本宫的男人?本宫还没洞房呢?嗯?是谁给你的胆子?” 皇帝的一血极少属于皇后,可是黄芪就跟抽风一样,火遮眼。 “娘娘饶命,娘娘开恩啊。”舞姬也是身不由己,在内侍来捉时,顾不上衣裳,伏地求饶。 那美人初时也和其它女子一样惊慌,但很快平静下来,大概想到自己的靠山,不怕皇后。她缓慢地放开皇帝,也不拉妥自己前襟,稍一福礼就一览无遗。 刚好她是对着皇帝的脸福礼的,皇帝鼻孔突然见红,人就晕厥了。 小布头大呼不好,赶忙扶住皇帝,哭哭又啼啼。 美人眯了眯眼,止不住的厌恶,压下情绪后才答道:“奴家蓉姬,属宗人府,受命前来给皇上启蒙,望娘娘明鉴。” 黄芪耳朵嗡的一声,人却静了下来,冷冷地说:“且回去复命,此事本宫自有安排,不需宗人府插手。” 蓉姬驳道:“娘娘,那怎么行,事关龙嗣,奴家可不敢这样回话。该教会皇上的,奴家都要教,这样才能让宫中和谐,皇上百子千孙,大夏千秋万载。” “好一张利嘴,不过没人教过你别跟本宫顶嘴吗?”黄芪抽出鞭子扬手就是一鞭,精准地抽在美人嘴巴上。 太快了,蓉姬根本没法躲闪,她嘴巴立刻裂开一道口子,痛得她想喊都不敢,嘴皮稍一蠕动就痛得不行。 一直抱着琵琶发怵的乐师这才蓦然回神,连忙抱着琵琶离开圆敦到下头跪拜。 黄芪拿鞭子指着蓉姬道:“就凭你的态度,无礼之极,敢冒犯本宫,即刻就可取你性命!” 蓉姬还不知道怕,顾不上嘴唇,手忙脚乱地从腰间解下一个令牌给黄芪看,正是宗人府后嗣令的侍寝令牌。 若是皇帝翻中了某个妃嫔的牌子,后嗣令的内侍就把把侍寝令交到该妃嫔处,着其准备侍寝事宜。 蓉姬此举想证明自己师出有名,而皇后则无理取闹。 黄芪拍飞令牌,斥道:“本宫是说你蓉姬冒犯了本宫,并不是质疑你奉命前来之事!”想跟我玩小心眼?你嫩了点! “你冒犯本宫,这里人尽皆知,你还有何话可说?”黄芪趁势质问。 蓉姬气得发颤,偏偏无法说话。 “你也感到羞愧了是吧?”黄芪退了一步,望向皇帝,心疼地说:“看看皇上好好的人,给你整出病来了,实在罪大恶极!来人,将其押下去交宗人府发落。” 很快,另有两名内侍就进来将蓉姬押走,蓉姬挣扎着,愤恨地盯着黄芪,咒她马上给人整死、病死。 两个舞姬还没押下去。 “娘娘,开恩,求你,婢不想做军伎。”其中一个求饶,另外三个脸如死灰,不敢吱声。 黄芪也无奈,褪了衣裳的两个肯定要罚,继续留在宫中的话,估计会死得很惨,送出去时尚可动动手脚。 都是可怜人。 “押下去。”黄芪表情很冷漠,冷漠到残暴的地步。 圆圆扑嗵下跪,“主子,她们也是身不由己……” 黄芪没理她,抬眸望向门外,外面自然有至少十名内侍侯命,禁卫是不敢进来的。 “怎么?本宫的命令还得三催四请,才有人执行?” “奴婢得令。”马上有内侍听令,进来押人。 两个舞姬泪流满面,想挣扎救饶,小春却劝道:“别,主子最厌哭闹,你们先下去吧,晚些我再求她。” 两个舞姬只好谢恩领罪。 “把你们的脸皮,从地上捡起来!”黄芪严肃地说,真怕她们就光着出去,成何体统? 此话一出,还是有个舞姬忍不住痛呼,“爹娘啊,救女儿,啊——”她哭着哭着竟往墙上撞去。 随着撞击声响起,黄芪的心好像给什么刺了一下,疼痛。 一阵嘈杂声过后,一切恢复平静,只余舞姬断断续续的呼气声,可以听出来,有人当场挽救她的生命。就连小布头也把皇帝托给另外一名公公,自己从荷包里取出药塞到舞姬嘴里。 须臾后,黄芪不带情绪地问道:“还活着吗?” 小布头满头大汗,抢着答道:“娘娘,小的该死,她还有口气,小的马上带她下去,求娘娘开恩,待她病好再发配军营。” “两个都送到西苑去,别把宫中搅得污烟瘴气。”黄芪想她在里面是活不成的,到西苑还有一线生机。这是她和蓉姬背后主使者的角力,牵连在内的人,几个能幸免。 明知她要到 “谢娘娘恩典。”小布头忙谢恩,然后叫内侍帮忙。 “冤枉啊,申冤,有冤啊,苍天啊……”昏迷中的舞姬凄惨梦呓。 黄芪蓦地转身注视着她,冷沉的目光跳跃着火焰,血色残阳洒在她脸上,宛如黑化的仙子。 “慢!”黄芪右手轻轻一摆,她看到舞姬右手背上有刺青。 大夏主犯脸上刺青,从犯和连坐的分男左女右于手背刺青。 所有人马上挺直腰杆,低垂着头静止不敢动,就连门外的四名禁卫也绷得紧紧的。 “送到坤和宫,请太医,一到坤和,一来乾元。” 黄芪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皇帝。 下面的人连忙分头行事。 小春抹掉眼中的泪,也有条不紊地吩咐乾元宫的宫人做事。 内侍毕竟是阉人,力气不大,皇帝这么高的身量,就是书生骨子吧,也有一百好几十斤。黄芪只好命禁卫进来送皇帝进寝室,放到软榻上,接着让小春把盛着热水的银盘搁到架子,再着她退下。 黄芪拧了热面巾后,看了眼门,是关起的,直接把把面巾砸向皇帝的脸。 皇帝稍一抬手就接住了,然后起身洗脸兼净手,又躺回软榻。 黄芪倚在墙上,打量了一圈,就是一般帝皇的寝室,气派且华丽,并没什么特别的,很干净,估计那些乱七八糟的玩物都在偏殿。 皇帝等了半天,黄芪不语,他只好道:“你是想帮那个舞姬沉冤昭雪?”语气带着些不解,不可置信和质疑。 不过他也听说过,朝歌溜马时,路见不平也爱拔刀相助。 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049章 互相利用这事 黄芪不想心事被人猜去,尽量表现得平和。 “她说有冤情就有冤情?可能是想借此接近本宫呢?” 皇帝坐起来,凝了黄芪一阵,却是没说话,又躺回去。 现在喜欢疑神疑鬼了吗?心眼也很多了啊。 皇帝合上眼,外头有急急的脚步声接近。 “叩叩叩”,轻轻的门钟声响起。 黄芪并不相信皇帝会因区区蓉姬的撩拔而流鼻血。 皇帝应该是借此机会推迟宠幸妃嫔的日子,可终究不是个办法,他大概是想办法先宠幸陆昭仪或者德妃。要么让互相喜欢的女子先生下长子,要么让闻太傅的孙女德妃闻霜先诞下麟儿,无论是谁,对皇帝来说,都无害。 陆昭仪的家族也不差,其中必定有人才,其势目前威胁不了太后的地位,也不会威胁到皇帝;德妃的祖父闻自璋现时身为辅国大臣,是群臣之首,德高望重,让她先怀孕无论是情感、还是机宜上,实为皇帝最佳的选择。 也许让德妃成为皇帝的女人,并怀有孩子后,即使不能断其爱慕李景枫之心,也不至于谋害皇帝…… 黄芪对皇帝有所愧疚,也想帮帮他,只要不伤及她本身的利益就行。 系统大人交待的任务必须要执行,但系统大人没说期限,那就按正常来算,一般都是有三日期限,便三日后再想办法。 让大家都缓一缓。 想好后,黄芪才示意他们进来。 小布头连忙领着太医入内,毕恭毕敬地小声道:“娘娘,苗太医来了。” 苗农行礼道:“微臣苗农参见皇后娘娘。” “苗太医免礼,快替皇上诊脉吧。”黄芪不知皇帝与苗农是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怕在场会影响他们对话,找了个借口离开。 小布头恭送黄芪后,跟苗太医简单说了下皇帝的病状,苗太医说不打紧,号脉后开了张药方即告退,并未作久留。 黄芪在正殿转了转,喝了口茶,并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突然想起一个人,待苗太医离开后又进了寝室,打发小布头去煎药。 “你且仔细些,莫让小人钻了空子害皇上。” “娘娘放心,小的亲自煎,小的先告退。”小布头不仅长得清秀,性格也很好,做事踏实。 当皇帝安静的时候,整个乾元宫也非常安静,好像并没人存在一般。 大概这个六岁心智、间歇性精神病患,其实是一个令人头疼的存在,大家都不敢骚扰他。 黄芪又坐到皇帝身边,俯身轻道:“醒醒。” 皇帝配合地睁开了眸子,昏暗的四周突然燃起了光。 黄芪捏了捏手指头,开门见山问道:“高桥呢?”出场就要帮皇帝XX她的贴身护卫怎么消失了? “怎么,冒犯过你的人,你都想杀?”皇帝眉宇轻扬,语气听不出是探究还是挖苦。 黄芪从来没有想要谁死的念头,高桥再可恶也是听令于人,她只是打听下,但皇帝的话令她不悦,傲慢地回敬:“你说的对,我还想杀你。” 皇帝抬起下巴,修长的尖尖的手指划过自己咽喉,“你鞭子使得很好,随时可以趁人之危。” 黄芪有时候非常敏感,特别是她觉得自己受到威胁时,皇帝可能只是随意说说,并无嘲讽之意,但听在她耳里,很刺耳。 “迟早的事。”黄芪站起来,懒得与皇帝废话,“铜铃在何处?”生气归生气,正事不能忘,这是她做人的原则。 皇帝眸色深深,愕然过后,饶有兴味地说:“太医说那玩意有毒,朝歌打算怎么办?” 黄芪本身不学医,最怕人下毒,除了入肚即死的急性毒药外,还有慢性毒药,而周朝森给的名单中不知道有没有太医署的人,按他的办事能力估计是有的。 另外黄芪认为直接了当皇帝点出铜铃有毒,她完全可以打听太医署方面的人员状况,如果皇帝不交待,那他们之间毫无信任可言。 “你先说太医署谁是你的人?” 皇帝坦白道:“去坤和宫给舞姬诊治的太医徐见山,是我姥爷生死之交的孙子。”只能透露这么多了。 黄芪心道:徐见山,这名字好,听着就很可靠,就不知系统大人有没有安排徐见山走过曲曲折折的路,才得以安全进宫当太医帮助皇帝。 好想听故事,可能皇帝不会说。 “铜铃何在?是张美人下毒,还是别人借刀杀人,你有定论了吗?”先探探口风吧,互相利用这事儿,真好玩。 不过大家目前是共赢的局面,尚算融洽。 皇帝指了指外头:“在正殿,一个矮几底下,与一个香炉放在一起。你的观察力还是有待提高。” 黄芪微愕,她刚才在外面特意观察过,却是没发现,怎么可能! 皇帝嘴角微勾,带着抹嘲讽接着说:“无论是她下毒,或是别人下毒,都是借刀杀人,总不能张济美自己要杀我。” “你查过所有妃嫔的来历没有?”黄芪很自然地问,也没有想挖皇帝隐藏实力的意思。 皇帝却是警惕,云淡风轻地说:“虽说动静相宜更好,可朕的处境,只宜以静制动,不会主动查些什么。” 不然就算只留下蛛丝马迹,也会有被发现的可能,宫里的人太精了。 或许有些老人已经察觉到什么,只是不说。 黄芪就此打住,以免皇帝又疑心她有诡计,“好吧,我先把铜铃取走,扔水里泡着行吗?徐太医有没有说破解之法?” 皇帝蓦地笑了。 黄芪回眸望去,他真似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却不以为然地说:“有什么好笑的,本宫才思敏捷,自然面面俱到,既然拿了毒物回去,就得找解决之法啊。” 皇帝很快止住笑,但笑意还是洋溢在他湛湛如蓝天的目光里,清可鉴人。 黄芪眨了眨眼,将贪看美男的天性压下。 皇帝向黄芪招手,“来,朕授你机宜。” “呸,”黄芪鄙夷地说:“有话直说,有屁就放,本宫无论如何处置那个铜铃,都有自圆其说的办法。” “嗯。”皇帝点点头,表示赞同。 “舌灿莲花。”黄芪边说边指指自己嘴巴,但不会调皮地吐舌头,以免皇帝误会她想撩汉。 章节目录 第050章 她不喜欢失败 皇帝又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得像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乌黑的眼珠儿像黑宝石一样明亮迷人。 黄芪突然想起周朝森,若说俊美,目前见过的角色当中,数他们最俊最美,极致地代表了阳光与高冷的两种美。 如果拍成电视剧,什么男神来演才合适呢? 她觉得皇帝傻气时的气质人间能寻,而周朝森却是仙气飘飘,每每欲乘风而去,谪仙之姿;如此比较,朝森更胜一筹。可是当皇帝展现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时,皇帝的天子之风浑然天成,那么说到皇霸之气,还是皇帝略为领先。 嗯,一个隐士;一个俗人。 还是朝森更好。皇帝太俗了。 想着想着,黄芪已经自顾自地坐到圆敦上,给自己设计的角色打风。 李景枫99,朝森99.9,皇帝9?…… 给到九十以上好像太高了,他是个炮灰! 黄芪很纠结,一点也没注意到皇帝的脸正在靠近,快贴着她时,皇帝唤了声:“妻子,你今晚是想侍寝吗?” “啊?什么?”黄芪马上跳了起来,像触电一般。 “若然不是,拿了铜铃就滚吧,放水里就能压制里面的毒药,”皇帝顿了顿,半瞌的眸子微光闪烁好像在暗示什么:“切莫碰浸了铜铃的水,也不要拿去浇花。” 黄芪是个很机警的人,听到有可能含有其它深意的话,都是再三把味,细细嚼磨之下,心里顿悟。 有趣。 “谢皇上。”黄芪福了个礼。 皇帝警惕地瞅着她,“有什么阴谋吗?”福礼? 阴谋?黄芪不屑地冷哼,突然灵光一闪,正色道:“杀小中的人,了解一下?” 皇帝也不躲不闪,直接接话,“已经了解,勾舌头和勒死她的都是同一个人,慈宁宫的嬷嬷罗有珠。” “能杀吗?”黄芪的地位,虽说不能动太后,但编排个事整治太后身边的人不是问题,但宫中关系复杂,很多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先问下。 “既然都要她提早死,那么就要死得有价值,皇后你说呢?”皇帝眸色闪闪,透露着奸诈。 “皇上有何高见,本宫愿闻其详。”黄芪只好坐下,继续听听皇帝说废话。 皇帝神秘一笑,招了招手。 黄芪有什么矜持的,古代人的身体,现代的人本质,和个美男凑凑近说说耳语是小事,毫不犹豫将耳朵凑到皇帝唇边。 此时,黄芪看不到的皇帝的脸,却蓦然泛起红晕,只往后一退,复又贴上去,唇瓣几乎蹭到她白玉般的圆润耳垂,小声道:“是她自作主张勾掉小中的舌头。” 黄芪点点头,“还有呢?”太后需要有胆色的刑手行私刑,指不定还故意让宫人放风出来,诱好强的朝歌皇后报复。洪姑姑应该是知而不报,不想她去触太后锋芒。 可惜很多人的如意算盘都拔错了,朝歌现在是她黄芪。 皇帝盯着白得发亮的耳垂,应该很好吃吧,张嘴欲咬,又忍住了,淡声道:“罗有珠今年三十四,认了一个干儿子,是个去年进宫的小内侍,年有十三,原名张来福,现唤小福子,在御膳房库房当值。” 皇帝说得很周详,边说边拉开与黄芪的距离。 女人身上的香味很烦人,就是没有加入催情的香,都自有一股撩人的气息。 黄芪对皇帝所说不明所以,暗示她先整治罗有珠的干儿子以打击她?有什么意义吗?她没了这个,可以再认一个啊,眉青目秀的小公公多着呢,熬成太监的才是糟大叔,不得老宫女的欢心。 不过太监也不会喜欢那些老宫女,他们也喜欢嫩的,挑那些要找依靠懂暗示的小宫女玩,就不知道系统大人构建的大夏皇宫内有没有“对食”的肮脏事。 一般来说,腐朽的皇朝才有,中兴之夏,不该存在,如果有,那便是偷偷摸摸淫Y皇宫的大罪。 皇帝不是想叫她设局令罗有珠与小福子乱搞吧,很没道德,黄芪拒绝。 最讨厌连坐,冤有头、债有主最好,无辜的人就算了。 “什么意思啊,明白点。”黄芪不想猜,也不想主动派人调查什么,宫中好几方的势力,若被人发现反制会很尴尬。 她不喜欢失败。 皇帝瞥了黄芪一眼,无论什么时候,她下巴抬起的高度恰好呈现十分高傲的姿态,也总是给人目中无人的感觉,很讨厌。 “这是你求我的态度吗?” 皇帝的话带着刺儿。 “什么?”黄芪莫名其妙,“什么叫求,咱俩现在是友好合作,同盟啊。再说,整倒罗有珠,太后肯定会生气,一生气就会长皱纹,一长皱纹就会生气,心情不爽不爽,她不爽,你不就舒坦了吗?咱们的快乐可以建立在太后的痛苦上。” 皇帝拍了拍右耳,感觉很难受。 朝歌的真实面目? 很讨厌,又似乎……很有意思。 他的痛苦也是别人的快乐源泉吗?他的傻与痴也愉悦了多少人啊?又有多少人期待地等待太后废了他?他们期待的过程,也是很快乐的吧。 “罗有珠和小福子有染。”皇帝直接了当地说,“仓库的货架有八尺高,躲在后面办事……” 皇帝笑了笑,厌恶的情绪散去后,期待地注视着黄芪,“要不我们也试试,在……” “陆昭仪怕是很期待和皇上尝试各种姿势。”黄芪来不及细想罗有珠的事,连忙往后退开好几尺,才满面笑容地回敬,“什么老汗.推车,观音zuo.莲,倒卦金钩……” “停!”皇帝脸色倏变,身形不过一闪已经来到黄芪眼前,用力拑住她优美的尖下巴,阴森森地问:“你怎么如数家珍?!你是跟谁试过了吗?” 黄芪惊吓地瞅着皇帝,他是鬼吗,看不到腿走路,人就过来了。 拍了拍胸口,呼了口气,黄芪才露出一口白牙笑道:“春G.涂啊,别说你没看过。” 说起这个,黄芪也是很害羞,用双手捂着眼睛,摇了摇头。 因为不能写肉,她也没跟大神学怎么写,但鼎鼎大名的小黄,也瞅过两眼,但也只知道这三式了。皇帝不喊停,她也装不下去。 耳边突然有热气,黄芪察觉不对劲,连忙拿开手探看,发现皇帝凑到自己左耳边,“皇上,你有话好好说,其实也没人偷听啊。” 皇帝呼吸微促,眸色暗沉,呢喃道:“朕想和朝歌一起看,顺便实践下,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051章 难得两情相悦 黄芪猛地推开皇帝,一看到他闪着情潮的黑眸时,暗道糟了,这小炮灰真的给蓉姬撩火啦,想找她降火?做梦去吧! “你闻霜大美人在等你呢,赶快去吧,一血要到手啊。”黄芪边跑边说,她每次打王者都想拿一血,可惜拿不到,都是被捶的份……好惨。 黄芪已经跑到门边了,得意地想开门,未想有只幽灵般的手,以不可反抗的力度压着门,她使出吃奶的力大门都纹风不动。 “朕想和朝歌练倒挂金钩。” 忽然又有阴风似的声音在黄芪耳边响起,此道阴风中散出的尘埃还带着被火灼过的焦味,空气变得很干燥,令人难受。 被无法破解的蛮力笼罩,黄芪瑟瑟发抖。 可她是会认输的人吗,沉默过后是火山般的爆发,“来啊,脱啊!”她转身就朝皇帝身上招呼,腰带都不扯了,直接探向他的龙脉。 皇帝吓了一跳,画风变得太快,他也无法接受,连忙往后跳开一丈,恨声道:“你还学蓉姬那套,学得可快啊。朕的龙根还纯净呢。”没给别人摸过的宝贝,也很害羞的。 “哦,”黄芪内心是害怕的,还好凑效,可表面很嫌弃,“这样吗,纯净的你还是留给纯净的陆婉真吧,难得你们两情相悦,本宫就不拆散鸳鸯了,告辞。” 皇帝自从五岁母妃仙逝开始装傻子后,岁岁月月日日都在品尝被嫌弃的滋味,本以为自己早就铁石心肠,可现在那种叫“难受”的感觉再次爬上他的心房。 方才那个叫“皇后”的女子,先前还声称不许别人染指她的男人,现在又弃之如弊履。 有意思。 黄芪出来时,宫殿门口已经挂上了方形的宫灯,灯火映照出的灯身图案栩栩如生,好看极了。 天色已晚,黄芪本来已经打算要回坤和宫,突然又想起正事未办,只好装模作样一番,才从一个案几底下摸到了所谓的“铜铃”,居然只有寸宽、高的大小。她一直以为很大呢,但雕工很精细,是万字纹,看着不错,没想有毒。 咦?她直接用手拿有毒的铜铃,会不会死? 黄芪连忙去找皇帝,边走边说:“皇上,这玩意好精细,你送我。” 她一开口,青春气息立刻洋溢整个宫殿,依然是肯定的不容反驳的语气。 寝殿里的光熄灭了,皇帝就站在门后,隐身于黑暗之中。 黄芪才走进去,大门立刻闭起。 黄芪什么都看不到,不禁有些惊怕,知道皇帝要报复她,可人在瓮中,只好收敛脾气,和缓地问:“皇上你在哪里?灯火呢?” 皇帝没说话,鹰似的锐利目光紧紧地盯着黄芪,从高高的发髻到垂地的披帛。 好像很好看。 “呸,本宫要好好和你相处,你偏要装神弄鬼,现在姑奶奶直接用手捉住铜铃,解药快着徐见山给我调好送来。”黄芪怕死,不知道会手会烂掉还是怎么的,她恼火中已经把张济美纳入首先打击的名单中了。 皇帝还是没回应。 黄芪只觉得黑暗中某处,有毒辣的目光盯着自己,跟条毒蛇似的,令人不适,还有失去掌控局面的感觉,很不好。 比耐性?奉陪。 黄芪把铜铃搁地上,再按记忆,摸到了软榻,直接倒上头。 大概铜铃所含毒药的毒性着实霸道,皇帝还是先把解药送到黄芪嘴边,“解药。” 黄芪不疑有他,张嘴就吞了,赞道:“本宫最喜欢爽快之人。可我还是要捉着铜铃回去,趁在药效之内吧。告辞。” “我不让你走。”话音未落,黄芪感觉到自己被一庞然大物压着,接着嘴巴就给咬了。 嗡的一声,黄芪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咬牙抿嘴。 “你昨日说的,今日待你好些,便要与我试试。”皇帝固执地想要与她肌肤相亲。 黄芪很快恢复清明,她没有与皇帝燕好的想法,立刻拔下玉簪抵在皇帝腰间,侧头避开他灼热的气息,冷硬地说:“放开。” “不。”皇帝似乎铁了心,今晚要吃了她。 “被美人们撩拔得无法自持是吗?我明日就着后嗣令安排妃嫔侍寝。”黄芪尽量把语调放平,控制好情绪就能在对峙中赢一半。 皇帝一言不发,原先隐于黑暗的双眸此时正幽幽发光,盯着黄芪,仿佛饿狼盯着肥美的羊羔,固执地张嘴咬向她紧抿的唇。 黄芪虽然看不到其它物事,却触到了皇帝令人不寒可粟的目光,作为一个从小就扞卫自己自由意志的人,在皇帝的唇贴上自己皮肤的瞬间,倏地张嘴狠狠一咬,血腥味立刻弥漫。 腥甜伴随着怒火而至。 黄芪双手被皇帝的大手紧紧束缚于头顶,她以牙还牙,右腿飞快挪到中央,然后猛地用力往上一抬,准确地击到皇帝龙根。 虽然不至于造成什么伤害,但刹那间的痛感足以令皇帝起身以双手护龙根,“周朝歌,你!” 黄芪趁机开溜,捡起铃铛头也不回地跑了。 半个时辰后,乾元宫和坤和宫两点一线之间,明的暗的宫人、禁卫,都看到皇帝气鼓鼓地冲向坤和宫。 这不是什么新鲜事,皇帝每日都会因小事发飙疯跑,重点是皇帝嘴皮子破了。联想到之前皇后离开乾元宫时怪异的神色和微乱的衣裳,再加上之前蓉姬的挑.逗,和乾元宫宫女说帝、后在寝室呆了好一会儿,大家都“心中有数”。 陆昭仪在石榴园旁边的紫衣湖游玩,红红的灯笼将紫衣湖点缀如白昼。恰好今夜月色黯淡,在橘色的光芒映照下,陆昭仪本就柔和的容颜充满暖意。 大夏的后位十分贵重,所以背山面水,前有湖后有山,也喻意儿女双全。 皇帝可以将其它妃嫔宠上天,却没有妃嫔能威胁其位,除非皇后本身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否则也不是皇帝厌烦就能废去,即使没子嗣,也可将妃嫔所生之子过到名下亲自抚养,以继大统。 陆昭仪正是对赵妃早上所言耿耿于怀。周朝歌性格太直白了,跟荆棘花似的,不仅气焰嚣张,而且占了天时、地利,但缺人和,然而人和是其中最重要的因素。 章节目录 第052章 你尽量别惹她 要让目中无人的周朝歌学会和其它妃嫔相处,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想到这里,她又不怎么担心了。 待周家势弱时,就是她朝歌陨落之日。 菩提本无树,何处惹尘埃。 陆昭仪脸上又露出怡然自得的笑容。 皇帝远远望着她,不由自主走了过去。 “姐姐,你在这看鱼吗?我在里面捉过鱼。” 陆昭仪看到皇帝,很高兴,连忙福礼,笑道:“皇上,妾身什么都看。” 皇帝不解地睁大眼,“除了鱼还有什么好看的?” 陆昭仪原地转了个圈,指着群景一一说道:“天地万物皆有灵性,而皇城内每一株花每一棵草,皆是天下奇珍,每一件物品上至栋梁之材下至小小鹅卵石,也都凝聚了天下最好工匠的心血,所以极具观赏和传世的价值。” 皇帝表现得一知半解,点点头又摇摇头。 陆昭仪拉着皇帝的手,走到桥上,指着一柱宫灯道:“皇上,你看这柱子的纹饰,只是最常用的如意云纹,可雕法与民间却是不同,显示出来云纹的气质也不一样,民间的祥和些,皇城更大气庄重。” 皇帝拍掌道:“姐姐懂得真多,好厉害。” 陆昭仪芙蓉般的脸颊悄悄爬上了红晕,皇帝长得实在太好了,即使心智不全,皮相依然十分迷人。 “皇上,你陪婉真在这飞虹桥上走走好吗?” 皇帝迟疑道:“我还有事要找妻子。” 陆昭仪叹息了声,用丝帕裹住手指再轻轻触了触皇帝的唇,“疼吗?是她咬的吧。” 皇帝委屈又恼怒地说:“就是,坏透了。小布头说夫君和妻子是可以亲嘴的,我就想亲她一下,谁知道她咬我!我要去找她算帐!” 说得跟真的似的。 陆昭仪心疼地说:“皇上,皇后有时候脾气不太好,你尽量别惹她吧,到头来伤的还不是你自己。抹点雪花膏吧,两天就能好。” 皇帝听话地点头,又得意地说:“要是妻子像姐姐一样温柔就好了,咦,姐姐你这眼角下面怎么有朵花?” 陆昭仪玩味着皇帝的话,不是个滋味,谁不想做正室,恐怕很难。见皇帝注意到自己眼角的花钿,她笑着说:“皇上觉得好看吗?妾身出来闲逛时往上面贴了鹅黄色的梅花状花钿,中心点是颗痣。” 眼角有痣,为陆昭仪的清纯添了几分妩媚。 皇帝呆呆地说:“好看。” 陆昭仪高兴地说:“妾身妆奁里还有很多好看的呢,皇上要去看看吗?” “好,”皇帝马上答应,又摇头,“可是我要去找妻子,她咬了我,我要她道歉。” 陆昭仪心里不快,皇帝怎么还能想着周朝歌呢,凶得跟个贼婆娘似的,虽是不满,可还是笑道:“那妾身陪皇上去坤和宫好不好?” 皇帝点头又摇头,突然伸手抱着陆昭仪,她立刻软下去,无力地靠在皇帝手臂上,“皇上,你先放开妾身。” 大庭广众下搂抱有伤风化。 “哇,姐姐好香好软。”皇帝凑到陆昭仪发间嗅了嗅,“我去告诉妻子,叫她向你学习,老是凶得跟……嗯,跟小母狼一样的,太讨厌了。” 皇帝说完,松开手撒腿就跑。 陆昭仪初时还心生欢喜,毕竟将朝歌皇后比了下去,可想想又不对劲,皇帝口无遮拦,如此说给周朝歌听,不得惹祸呢。 她一点都不想看到周朝歌仗着身份和运气,对她颐指气使摆驾子,连忙示意近侍去追。 未几,皇帝又折返。 “姐姐,你有事喊我呢?” “皇上,妾身突然感身子不适,你能送妾身回玉熹殿吗?”陆昭仪脸色微青,却是急的。 皇帝抿唇想了想,伸手轻轻的抚了抚陆昭仪的脸,“姐姐脸色不好,我陪姐姐回去。” 陆昭仪微笑着福身,“谢皇上。” 皇帝挽着陆昭仪的手,往玉熹宫走去。 一时之间,又有很多明的暗的眼线奔走相告。 赵妃想生皇长子、张美人也想生皇长子,贤妃也想生皇长子,甚至有志气的王美人,也想给皇家生一个有治国之才的皇子出来。 很多人,又急匆匆地前去搅局。 自然有人将此事报与黄芪知。 黄芪回去时,失手把铜铃弄脏了,还没进坤和宫就吼宫人给她端盆水来洗把铜铃洗净。 小宫女平时挺机灵,不知是不是慑于黄芪之威,竟将水盆打翻,前庭因此闹得不可开交。 “你就守着这里,这铜铃是你祖宗懂吗?给本宫守着,要是再弄到地上去,就让你变成铜铃。”黄芪凶狠又残暴,小宫女不禁瑟瑟发抖。 从乾元宫送到坤和宫的受伤舞姬,被安排在玉心苑中。 黄芪换了身干爽衣裳后,突然很困,睡了有半个时辰,醒来净脸后直接去玉心苑,浓郁的药香味,沿途薰鼻。 她最讨厌喝中药,没想以后生病都要喝中药了…… 洪姑姑和阮氏、小秋都在。 看到黄芪驾到后,马上福礼。 阮氏有一肚子话要和黄芪说,“娘娘,你……” 黄芪右手比了个停的手势,示意洪姑姑随她到一旁密谈。 洪姑姑领命。 二人在玉心苑东厢说话,其它人自觉退到玉心苑门外避嫌。 黄芪小声地把罗有珠的事情说了一遍,问洪姑姑有没有办法查证。 洪姑姑脸色数变,“娘娘,您哪里听来的消息,其实婢臣早有耳闻,却不敢过问。而您在小中出事后,马上动罗有珠,摆明是报复太后,于您不利。” 黄芪想听洪姑姑分析分析目前情势,顺着她的话反问:“怎么于我不利了?” 洪姑姑忧心地说:“你先鞭了河安公主,下午又扰了扶风公主和亲的事,方才又……”她认为黄芪太鲁莽,但又找不出道理来反驳她的做法,因为后面两件事做得很好。 太后之心,凡是个有见识的人都看出来了,洪姑姑又岂能不洞察一二。 “娘娘,您还是先忍耐一下,替小中报仇的事,待下个月再办好吗?”洪姑姑一直很谨慎,可现下不仅慎重,还紧张,手心满是汗。 她怕触怒皇后。 章节目录 第053章 帮可怜的孩子 “好。”黄芪也明白“心急吃不到热豆腐”的道理,洪姑姑能劝最好,不然她真的马上就想处置罗有珠这个恶徒。 “娘娘英明。”洪姑姑松了口大气,暗地拿丝帕抹掉手心的汗。 黄芪又道:“小中的遗骨可有消息了?” 洪姑姑道:“娘娘,婢臣到泰安门卫所找神武卫何将军说明事由,刚好刘统领也在,因何将军还需亲自北狄王世子到琼瑶山庄,所以刘统领自动请缨亲办此事。婢臣回来后想禀报娘娘,但……” 黄芪示意她停下,后面的话不用说。 这么巧吗,又将刘子健牵连其中,他妹妹是……刘惠佳,早上说话不长脑子那个? 黄芪不想把人想得太复杂,权当刘昭媛说话真的不过脑子,又因贤妃与刘昭媛很熟,在她说话时从贤妃略显苦恼的神态就能推断。 那她领了刘子健的情,理应关照刘昭媛,可能这也是刘子健的用意所在。 宁远侯府就不该让刘昭媛进宫。 “这么久都没消息。”黄芪抱怨。 “娘娘,山中入夜行事困难。”洪姑姑开解。 黄芪蓦然醒悟,古代呢,在山上大概就是拿个火把吧,“说说这个舞姬,你可知道她身世?”既然将人捞出来,送佛就送到西吧。 洪姑姑本来不知,但收到消息赶回来后,马上着人去打听,“娘娘,她……” 舞姬姓楚名音霞,年十五,鄂北洞庭人氏,父亲为洞庭府知府,两年前因事入狱,后来畏罪自尽;其母与兄楚念道充军,她则发配进宫为奴。 楚音霞进宫后,因身段柔软细致被梨园仙姿司挑为舞姬,此前有过三次大型宴会演出经历,这次被挑来引、诱皇帝,大概也是看中她面容姣好、身段玲珑。 未想性子太过刚烈而生出事端。 冲撞帝、后之驾按律杖毙,若黄芪没有当机立断,楚音霞就是昏迷了也得被拖去打死。 黄芪听后,觉得脑子要炸了,作者后妈不会查案啊。 真想抓脑袋,可是又要保持仪态…… 小冬好像学了一手推拿,晚些叫她来按摩! “棘手啊,本宫身处宫中,如何帮她翻查两年前的案子?” 找大理寺啊,刑部啊,她马上就想到了,但想把难题扔给洪姑姑,因她太过张扬不好。 洪姑姑有些焦虑,都是打听来的消息,别人的片面之辞,怎么娘娘一听就信了呢?还是城府不够深呐。 “娘娘,等楚音霞醒了,婢臣探探口风,再着人去大理寺调卷宗来给娘娘查阅可好?” 黄芪愕然地反问:“本宫可直接查阅大理寺卷宗?”这不是越权了吗? 洪姑姑对黄芪现在的感情很复杂,又爱又恨,说她变聪明了吧,有时候还是很傻,只好暗示道:“皇上。” 以皇帝的名义,看什么不行? 黄芪“恍然大悟”,“本宫不仅要教皇上认字、明理,还要教他查案,查案是最最最令人开窍的好办法。” “对。”洪姑姑又生出未来可期的希望,肯定能多活好几年了。 黄芪赞赏地望着洪姑姑,美眸上下打量洪姑姑,都老姑婆了,应该找个男人的,狡黠地说:“姑姑你甚得本宫之心,待两年后,本宫允你出宫,再找个好婆家给你安度余生。” 洪姑姑打了个激灵,这是什么意思?试探她还是真心感激,想帮她谋后路? 她不敢想得太复杂,朝歌皇后是个简单的人。 洪姑姑拜伏道:“婢臣谢娘娘爱惜,婢臣一定竭尽全力为娘娘效劳,余生但凭娘娘安排。” 黄芪觉得洪姑姑应该不大,但她严肃的样子看上去又很老成,真想问问多少岁,想想打击人的事情免开口,刚才的话真心所致,希望效忠她的人都有个好果子吃吧。 “快起来,本宫不会辜负忠心效命的手下,你只管安心办事。” “谢娘娘隆恩。”洪姑姑起来退到一旁。 黄芪想进去看看楚音霞,“本宫能去看看吗?” “娘娘这边请,”洪姑姑前面引路,“太医说过并无大碍,她已经喝了一剂药,估计快醒了。” 楚音霞在西厢其中一间,因为坤和宫还没有小公主和小皇子诞生,下属院落布置都十分简单,却也舒适。 黄芪进了里间看到楚音霞时,她正缓缓转醒,额头缠着纱布,有点点血花。 “皇后娘娘!贱婢有罪。”楚音霞视线很模糊,发现床畔有人,努力看清高连忙挣扎着要爬起来。 黄芪示意洪姑姑安抚她。 “霞姬,你且放心,娘娘心善,并不是来问罪。你且躺好。”洪姑姑严肃的语气很难体现柔情。 楚音霞直哆嗦,除了惊怕,还有其它更迫切要表达的情绪,哪里敢躺着,还是奋力爬起。洪姑姑只好扶她。 “贱婢冲撞娘娘凤驾,求娘娘容后再杀,贱婢有冤情,素闻娘娘仗义有侠骨,求娘娘开恩,帮贱婢洗刷冤情,贱婢愿三生三世为奴为马报答娘娘大恩。贱婢不敢妄想皇上,皆因慕娘娘大名,想求娘娘开恩,才自荐跟随蓉姬去乾元宫献艺,未想如此龌龊,又骑虎难下,才铸下大错。求娘娘明鉴。” 楚音霞声声泣血,原是千金之躯却遭逢巨变,小小的年纪不知背负了多少血和泪,才熬到今天。 黄芪是一个极容易被触动的人,例如看个电影,到了煽情的“泪点”,她都能把精致的妆容哭成花脸猫。 对,除了看电影外,她都不化妆的,但看电影时,她会把自己打扮得很精细。用精致的外表与放空的心情,陪电影中的人,经历属于他们,也属于自己的一场旅程。 或喜或怒或悲…… 黄芪如今听楚音霞之言,感觉自己如同看电影一般。她没流眼泪,可能因为朝歌皇后本身泪腺不发达,但她双眸水光流转,就是没有凝成一滴泪。 洪姑姑沉默着。 屋外的阮氏已是泪湿沾襟,想求她的弯弯帮帮可怜的孩子,又不敢作声。 楚音霞期待又惊惶地望着黄芪。 “当年之事,你都知道什么,且道来。”黄芪终是开口,用一种极平静的语气,平静得冷酷,却令人从冷酷中看到了曙光。 章节目录 第054章 安静让人心慌 楚音霞再拜顿首,“父亲是一个清官……”说一句,就泣不成声。 皇帝隐身在暗处,仔细听着。 灯火昏暗的坤和宫,只点燃了八盏长明灯。 灯火昏暗的坤和宫,从前是个可怕的炼狱。 灯火昏暗的坤和宫,怎么突然多了人情味? 好像很迷人。 皇帝触了触自己的破唇,只是破了一点皮,为什么很疼? 黄芪心道:她一直哭也不是个办法,自己也不会哄人,只好站起来摆驾子倨傲地说:“本宫时间宝贵,等你能控制情绪,把话说清楚时再着人通知本宫吧。” 楚音霞陷在回忆中难以自制。洪姑姑听到黄芪的话后,连忙拿针扎了她的大腿一下,希望她能清醒。 楚音霞打了个激灵,蓦然回神,发现黄芪在往外走,连忙道:“娘娘,当年是洞庭大水溃堤,淹了几个县,父亲全力挽救,还是死伤无数,据说事后找到了四千多遗体。后来上方查问此事,堤坝乃新修,却不堪一击,上方疑心父亲贪腐,下令彻查,条条罪证指向父亲。可父亲只是名义上的监工,实际上是钟正伦全权负责修堤之事,最后却置身事外。难道就因为他母亲是东湖郡主,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黄芪心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钟正伦是东湖郡主所生的渣渣。 看来作者亲妈要为民除害了。 帮楚音霞绝对是一桩利人利己的好买卖。 “待本宫先着人找到你兄长的下落吧,毕竟是两年前的旧案了,滋事体大,牵连甚多,翻案之事需从长计议。” 确实有难度,就先给点希望吧。 楚音霞一听,连忙扑到地上要磕头,“谢娘娘隆恩,天佑娘娘,娘娘……” 楚音霞惊讶地张开眼睛,她的头没磕到地上,而是磕在很柔软的软枕上,旁边是略显忧心的洪姑姑。她再抬头望去,眼前是脸带愠色的皇后,她跌坐在地,不知所措。 “小时候,一直有人教我,慎言、慎行、适可而止。从前我不懂,但我听到你祝愿天佑本宫时,觉得已经足够了。你说吗?”黄芪怕楚音霞太过激动,控制不了情绪会出其它岔子,若宗人府来要人,不知道她能不能留住。 能最好,若然不能。在劫难逃。 洪姑姑当然不会自作主张把枕头拿去给楚音霞垫,那是黄芪的意思。 楚音霞颤危危地站起来,挺直腰杆再福礼:“贱婢明白。” 婢?黄芪又有了想法,“留在坤和宫侍候本宫,也不会辱你。”说完,燃着火光的明眸,扫向洪姑姑。 “婢臣遵命,这就去办。”洪姑姑又拍了拍呆愣的楚音霞,“还不谢谢娘娘隆恩?” 楚音霞不能反应,再次泪流满面,又飞快地拿丝帕把眼泪拭去些,福礼道:“婢子谢娘娘恩典,求娘娘赐名。” 黄芪不假思索地道:“小霞吧,真好听。” 之后,黄芪着阮氏挑个人来照顾小霞,自己和洪姑姑等人回了正殿。 前庭里,小宫女还守着木盆,双掌合什。 黄芪觉得她认真的神态很好玩,心情好了些儿,让小冬给自己按摩头部。 小冬果然手法娴熟。 黄芪合眼双眼,心想今晚应该不会再有破事了,她可以好好睡一觉。 过了一会儿,阮氏送来茶点,搁在几上,看着黄芪黑黑的眼圈,不知有多心疼,之前听到关于皇帝的行踪,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她。 还是说吧。 可当阮氏想说时,黄芪已经睡得很彻底,呼吸匀称。 小冬悄声问:“奶娘,是抱主子进去睡,还是?” 几个婢子中,要数小冬最壮,能轻松抱起黄芪。 阮氏低声说:“等弯弯睡熟点再抱进去吧。” 待她认为黄芪睡得够熟,准备让小冬抱入寝室时,不速之客又来了。 皇帝拿着一本《论语》,摇头晃脑地进来,内侍追着进来想要通报,却被小布头赶了出去。 “真没眼力见,这么安静定是娘娘在休憩,还通报什么劲,下去。” 阮氏忧愁极了,领着众人行一个无声的礼后,排成两列,恭请皇帝上座。 皇帝却一直站着,颀长的身躯把熟睡的黄芪笼罩住。 阮氏心里苦,偷眼瞄去,以前怎么就没发现皇帝这么麻烦呢,老是缠着皇后不放,睡个安稳觉都不行。那些妃嫔也真是的,居然连个男人也留不住,丢人。 可阮氏也是敢怨不敢言,若把熟睡的皇后吵醒,那天会塌。 周朝歌脾气最坏的时候是没有睡饱,黄芪也是。 黄芪睡觉时若被吵醒,也是拆天的,还因此在学校和室友打过架,所以坚决不与父母一起住。 皇帝很安静,也不摇头晃脑了。 可是安静得让人心慌。 小布头也是很紧张,轻轻碰了碰阮氏,悄声道:“奶娘,不如咱们出去吧。” 他也拿捏不准皇帝是要把书砸皇后脸上呢,还是一鼓作气喷皇后一脸口水呢,还是踢翻皇后让她倒在地上…… 总之帝、后打架,其它人看到不太妥当。 阮氏点点头,又害怕地小声劝道:“皇上,让娘娘睡一会。” 小布头好像发现了新大陆般惊愕地问;“阮姑姑,你怕皇上啊?” 阮氏迟疑,真不知道是怕皇帝还是怕黄芪,还是两个都怕……以前根本不拿正眼看皇帝,现在怎么就怕起来呢? 阮氏答不上。 小布头轻轻扯了扯阮氏袖子,示意她一起离开。 阮氏只好祷告,求神拜佛。 外面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坤和宫的动向。 那门,皇帝不能像平时那样关起,隔绝出两个世界;这觉,皇帝也不能让皇后安睡,他的书必须砸下去。 “噼啪”两声响动后,是沉重的喘气声,似有滔天怒火在压抑。 宫殿原就安静,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从里面传出来的怒意,不由得屏神静气。还守着木盆中铜铃的小宫女突然打了几个哆嗦,“哎哟,是起风了吗?” “嘘。”小秋连忙示意她噤声。 小宫女马上捂紧嘴巴,紧张地瞅着四周,意识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即将要发生了。 正殿中突然连喘气声都没了,安静得就连小灶那边的淅淅沥沥的烧柴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夕一般。 章节目录 第055章 你好自为之吧 大家的情绪像一根紧绷的弦,又像在等待行刑的犯人,充满焦虑,又挣脱不得。 “论语?好书。”须臾后,甘泉一样爽冽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书上还有檀香,不错。” 阮氏松了口气,示意众人当差去,没事了。 小宫女又对着木盆双掌合什。 阮氏没好气地说:“真是拜祖宗吗?把木盆端到净房那边就下去歇息吧。” 小宫女迟疑地说:“小兰走了,娘娘问起姑姑会帮我说道吗?” 阮氏戳了她脑壳一下,“就不知你这个小鬼头怎么就调来坤和宫了,二愣子,我能让你下去,肯定会有交待,还要你来提点?” 小宫女咬唇道:“小婢是洪姑姑挑来的呢,也不敢提点姑姑,只是领了娘娘的差事,怕下去休息娘娘会生气,所以才问问。” “好了,下去吧。”阮氏以往就当黄芪此举是胡闹,但黄芪近日的表现令她看到了不一样的希望,对待木盆中的铜铃也很慎重,不敢去碰它。 皇帝吸了吸鼻子,无精打彩地说:“朕要读书,可是好难,不懂。” 黄芪很生气,生气到了极点,又是平静。 她不是上大学时的她了,坚持写稿子的经历,磨练了她的心性,忍住不去玩,忍住不看电影,忍住不打游戏,忍住不瘫尸做梦,除非有二十万存稿,她才会上街浪个半天。 所以忍皇帝一时,也非难事,就当陪个六岁孩子耍耍吧,可怜的孩子也没娘,也没兄弟手足,都是作者后妈的错。 如此想想,黄芪心情舒爽很多。 “冰冻三尺都非一日之寒,虫子破茧成蝶也需历经痛苦方可自由飞翔,笋破土成竹奔向光明之前更是被黑暗笼罩。凡事有一个过程,皇上莫忧,本宫定然不会放弃。” 黄芪说得文绉绉,说完都很佩服自己,果然才思敏捷,字字珠玑,不码字是浪费人才啊。 皇帝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像就听懂最后一句,认真地说:“本宫不放弃,朕就不放弃。” 《论语》书皮右下角写着绢秀的人名,黄芪注意到了,把弄皱的《论语》交还皇帝,“皇上,你借了妃嫔的书,自然要好好保管,物归原主时才不至于惹人伤心。” “有什么了不起的啊,不就皱了几页嘛。”皇帝不以为然。 “对于爱书之人来说,每一本书每一页纸都非常珍贵。”黄芪重新坐好,不知道皇帝来找她是要报复,还是另有要事,而且还是从陆婉真那里来的。 奇怪了,陆婉真没留住皇帝?那应该是有要事吧。 “好吧。”皇帝翻了翻书页,“那这本绉了就不珍贵了。”说完,往外一扔。小布头连忙飞扑去接,刚好接着,松了口气。 黄芪心情不太好,随意说话糊弄糊弄外面窃听的人,“皇上,时辰不早,明日开始我们制定一个大目标,在大目标下面又设定每日需要完成的小目标,一天一点,你就成材了。” “成材?”皇帝指着殿中柱梁问道:“是栋梁之材吗?真姐姐方才说了,朕只要好好用功,也是可作栋梁,不是你说的什么烂泥扶不上柄!” “什么?”黄芪瞪着皇帝,她有说过皇帝是烂泥巴?她自己都忘了,就算有那又如何? 皇帝话里又提到陆昭仪,虽然她一心鼓励皇帝,但她的话有漏洞,正好打脸。 黄芪提高了音量:“好吧,可皇上读书明理也不是为了作栋梁啊,你是天子,天子,天子!栋梁是指你底下为你效力,辅助你治理江山之士。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 黄芪说到激动处,甚至站了起来,说完呼了口气,不屑地道:“无趣,本宫饿了。” - 赵妃的彩霞姑姑亲自在外偷听,她匆忙绕小道回钟粹殿禀报赵妃。赵妃听后很兴奋,妆扮一番去了玉熹殿,也没添油加醋,就从黄芪说“皇上,你借了妃嫔的书……”那段开始,一字不漏地复述给陆昭仪听。 不得不说,宫里能数得上的人物,都有厉害的一面。 而赵妃,恰好博闻强记。 陆昭仪听完后,脸不改色地福礼:“谢赵妃姐姐提点,妾身明日早上定会到坤和宫请罪。” “请什么罪,低调点就好,搞得好像别人不知道你想生皇长子似的。”赵妃不以为然地说,所有遇事处变不惊的人,都不是善茬,赵妃最喜欢和这类人较量。 陆昭仪坦荡地道:“妾身是想给皇上生得一男半女没错,却没有任何野心,一草一木一世界。你们争权夺利,何必扯上妾身。” 赵妃拍拍手掌,“由衷”地赞道:“昭仪你品性高洁,我赵靖彤自愧不如。本妃以前敢说,周朝歌进宫为后,可能只是习惯了从小比咱们都高一等,不想成婚后给咱们反压她一筹,可她绝对不会想和皇上圆房。她心高气傲懂吗?她也不屑用旁门左道。可自“河安公主毒药汤”之事以后,依她的表现来看,定局已破,无论陆婉真你肚子里的墨水想写诗也好,谱曲也罢,画画也何妨,好自为之吧。” 陆昭仪脸色微变,诗、曲、画皆是与世无争的学问,意指她想独善其身,也得把握好分寸,不然也能给有心人编排的机会。 赵妃果然不简单,也是个通透之人。 再说那日传出皇上端了河安公主的毒药汤进坤和宫找周朝歌,还说灌药了,可周朝歌没死。后来周朝歌确实有些不一样了,难道是宋夫人面授机宜,令其茅塞顿开? 抑或之前只是蒙骗世人的假象? 时机成熟后,就要翻云覆雨? 陆昭仪低眉沉思,她不想争,可她也不想被人随意摆弄。 赵妃心道:陆婉真,你想置身事外的姿态也端不住了吧,想要和皇帝好,又想不沾腥?想得美。既然不是头牛,那么就可以继续了:“望仙亭那首词,昭仪可有听闻?” 陆昭仪请赵妃坐下,再着侍女侍候茶水。 赵妃坐是坐了,但为了回敬陆昭仪的失礼,没喝茶。 章节目录 第056章 定是个不眠夜 陆昭仪也没在意,“听闻了,是首佳作。”至于是否另有深意,她不想窥探,也不想讨论。 赵妃咯咯直笑,“何止是佳作这么简单,在望仙亭而得简直是应景神作,王美人说的,其意层层递进,结尾却峰回路转,尤其“莫”字用得巧妙,深婉而沉重。喻意的正是朱太妃,有家不得归,或许只能寂寞终老皇陵了。美不美,故乡水;亲不亲,故乡人;可故乡在何方?亲人在何处?扶风公主才思敏捷,她的心得多痛,所以和亲之事,绝对只能以失败告终。” 若不清楚朱太妃的身世,大概还没有极深重的感触,但陆昭仪出身也高,皇宫秘闻从母亲那儿也是略知一二。 先帝幸存的妻妾,秦贵为太后,郭太妃随子就藩王安度余生,钱妃疯癫,朱太妃无子被罚守陵。 传闻朱太妃当年怀头胎时是胎死腹中…… 陆昭仪打了个寒颤,赵妃真是话里有话,语重深长。 “确实是应景又应心的佳作。”陆昭仪只回了简单一句话,还是赞黄芪借来的词好,至于赵妃话里的关键梗,一概不接。 赵妃顿觉索然无味,皇后词写得好不好关她们什么事,做学问那是男子的事,修书撰写传记也是男子的事,自己的前程与家族命运才是至关重要的头等大事好吗! 赵妃本想骂陆昭仪一通,就像嫡姐骂她不识时务一样,本来进宫的人是嫡姐,不是她赵靖彤!哼!你们都没有好结果! 赵妃拍案而起,“看在你我幼时相识的份上,给你一个提示,朝歌吃软不吃硬,切莫再自持皇上对你有特别的感情而去教训朝歌了。” 陆昭仪细细把味着赵妃的话。 她教训朝歌?那日的话是在别人眼里是教训吗? 又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抬头望去,见赵妃已经走到院子,连忙去追,“赵妃姐姐请留步。” 赵妃眼底闪过一抹得意的笑,施然回首,愕然地问:“昭仪妹妹尚有何事?不如明日再说吧,本妃也乏了。” 陆昭仪诚心请赵妃上座品茶,“妾身从家乡带来的干果茶,滋润养颜,姐姐多喝两杯吧。” 赵妃装模作样地说:“哦,果子茶好,刚才的龙井本妃不爱。” 大家都心知肚名,说话总得找点名堂,因为在黑暗的角落,大概有人在偷听。 陆昭仪请赵妃用茶后,自己亲自去了私库,取出一个大檀香盒子。 “妹妹这是要给本妃看什么宝贝?”赵妃取出团扇轻轻扇着。 陆昭仪把盒子放到赵妃面前再打开,霎时有金光耀目。 顶珍贵的以南海金珍珠为主、粉水晶为辅,用纯金打造的蝴蝶戏珠顶簪,金珍珠大小有序地镶嵌于顶簪两则,中间是两只以粉水晶为目的展翅蝴蝶,上面有左右各两朵五星花,顶部再有两朵娉婷而立,镶满碎粉晶,与金珍珠相得益彰,贵而不俗。 此簪是陆昭仪及笄时,其母请江南名匠耗时一月打造,无论是用材还是做工,都是首屈一指。 “妾身看这支金蝴蝶戏珠顶簪与姐姐极配,望姐姐笑纳。”陆昭仪想知道赵妃最后说的话是何意,又不想欠人情,所以用珍贵的顶簪交换。 赵妃很难不心动,因为太好看了,但她没表露出来,也没鄙夷的意思,但把盒子推开。 “配是极配的,不过本妃无功不受禄,妹妹的心意心领了。” 陆昭仪娘家和睦,在家时无论与嫡亲兄弟姐妹还是庶出的弟妹,都相处融洽,面对喜欢迂回曲折的赵妃时,还是很不习惯。 陆昭仪想了想才道:“妾身想请姐姐明说,皇上对妾身,怎么就有特别的感情?” “噢。”赵妃拖长了尾音,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品了口茶才慢吞吞地说:“我姑妈见过仙逝的甄妃娘娘,也见过你。” 甄妃娘娘是……皇上的生母!陆昭仪的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起,急问:“不知蜀王妃有何高见?” 赵妃并不是给颗糖说句话的人,既然陆昭仪已经有觉悟,她也很爽快,“本妃说真话,妹妹莫要生气。” 陆昭仪嗅到了什么不好的意味,郑重地说:“请姐姐知无不言,婉真不敢有怨。” 赵妃把整杯茶喝完,算是给了陆昭仪面子,才正色道:“宫中人心复杂,太后是个玩弄权术的大家。姑妈一直嘱咐本妃要谨言慎行,可本妃怕像你们一样缩头缩脑反而不好。” “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陆昭仪可不会像赵妃一样说话带刺,说自己的事时,老把别的妃嫔都给骂一通。 赵妃嘴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也真是佩服陆昭仪的道行,怎么说都不生气,但更喜欢她敢挑衅朝歌的勇气,“姑妈说甄妃娘娘与你一样,眼角这里有颗痣,整张脸看上去有三分像,气质有七分像。哎,依本妃看呐,该是有九分像才对,妹妹都长得如此标致了。” 又嘲笑陆昭仪长得不够美。 “传闻甄妃娘娘是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妾身能与甄妃娘娘有三分相似,已经荣幸。”陆昭仪心里什么烦恼都没了,原来她长得像皇帝母妃,怪不得皇帝喜欢与她亲近,孩子总是依恋娘亲的。以后都不和他说什么大道理了,牵着他的手走走就好。 他一定很想念甄妃娘娘吧。 “啧,其实皇上也怪可惜的,姑妈说皇上像甄妃,有九成像,若不是失智……”赵妃突然有所感触,可是她讨厌弱者,也不许自己是个弱者,很快摒弃心底那丝“怜悯”之情,起身告辞。 总之,这趟没有白来。 陆昭仪突然很想见皇帝,着人一打听,皇帝尚在坤和宫,她又打消了念头。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 云雾尽散时,皎月来相知。 皇帝缠着黄芪不放,着小布头在前庭摆一案几,备文房四宝,要黄芪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黄芪不想有求必应,推说肚子饿。 皇帝又连忙吼宫人侍候吃******致的小点心、干贝粥不一会儿就摆了一桌。 黄芪吃了足足两刻钟才罢手。 皇帝连忙捉起大号毛笔让黄芪教他写字。 此情此景,黄芪不得不含泪感谢父母养育之恩,幸好练了六年书法,不然今日就要破功沦为笑柄。 无法装X,是多么可怕的事,幸好还能继续装。 章节目录 第057章 是个毒辣的人 黄芪先活动活动两只手腕,朝歌本是练武之人,手劲比一般女子大很多,而且手指很有力,执笔时自然能像男子一样沉稳,写出来的字肯定如行云流水,总之就两个字:“优秀”。 作为一个优秀的女子,首先应该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换了支中号毛笔,黄芪把“黄芪”用隶体写到了有暗纹的玉板宣上,“这个拿来熬汤挺好的。” 背对着门口的皇帝逆着光,脸色明暗不定。 阮氏忙道:“娘娘,奶娘明日问下太医,你能不能喝,要是能喝,奶娘给你炖。”她最喜欢看到弯弯生龙活虎、自信满满的样子。 黄芪点点头,提笔再想写的时候,碰到了难题。 皇帝叫什么名字? 啊啊!忘了!李景什么?枫?欣?秀?修?泰?宜?新? 黄芪不敢冒险,只好一本正经地说:“皇上,本宫直接写你大名好像不太妥当,不如你念出来,着本宫写,就不怕犯戒了。” 皇帝却也面露难色,“我?”他无措地张望,待寻着了小布头,才如释重负,招手让小布头过来,“我叫什么名字?” 小布头嘤的一声哭了,边抹眼泪边小声说,“李景辰,木子李,日京景,辰是星辰的辰。”小布头指着星罗棋布的天空,“辰就是指它们呢。” 皇帝引颈张望,“这么远啊,咦,有月光。” 皎洁如白玉的月光洒在皇帝的脸上,衬得他面容更加俊朗,在没人能窥视的角度,黑眸丰神内敛,不知在想什么。 事实上,云散月出已经快半个时辰了,皇帝却像刚发现,给人的感觉就十分迟钝。 须臾后,皇帝拉着黄芪的袖子,充满期待地道:“妻子,你看,我这么远,你够不着我怎么办,要不要你也叫个跟上面有关的名字,这样我们就很近了。” 黄芪甩开皇帝的手,嫌弃地看着他,一个字都不想说,心道:你装泥马个蛋!装得也太二百五了。 阮氏觉得皇帝愿意和皇后亲近,是好事,插嘴道:“皇上,娘娘小名弯弯,开怀笑的时候一双眼睛弯弯如月牙,所以叫弯弯。这月亮和太阳刚好一阳一阴,皇上和娘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 皇帝兴奋地说:“真的吗?” 阮氏笑着说:“当然了。” 她的话发自肺腑,完全忘了皇帝是个心智不全的人。 皇帝连忙拉住黄芪的手摇晃,撒娇道:“你快写,把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写在一起,然后我的名字画一个太阳,你的名字画一个月亮,你会不会画?” “够了!”黄芪用力推开皇帝,“你能不能正常点!哪里有把太阳和月亮画在名字上面的!走开!” 皇帝委屈地站到一旁,瞅着案台不说话。 阮氏也不敢吱声。 黄芪脸色不善,没人敢帮皇帝美言。 醮了墨,吸了口气平复心情,黄芪下笔书写“李景辰”三个大字,大气得体;接着在右边写周朝歌,写后者时,她特别用心,就像一件未完成却被遗忘在角落的艺术品,粗心的工匠突然拾起,想要全心全意将它制作好,且力求完美。 黄芪此刻认为,原书最大的遗珠是朝歌。 她怎么会舍得朝歌少年早逝。 她是个毒辣的人。 黄芪捂住胸口,默哀三分钟。 皇帝盯着书案目光专注,却也注意到了黄芪的异样,却不动声色,只蛮横地催道:“快点画太阳和月亮,不然我不给你睡觉。” 阮氏已经是目瞪口呆,她的弯弯会写字? 什么情况? 虽然疑惑,但阮氏只把疑问深藏。 黄芪摊手,“本宫不会画,要不皇上来画一个。” 皇帝难过又羞愧地说:“我不会,我就会写一二三……” 黄芪戳他脑壳,“画太阳还要怎么会啊,一个圆圈,圈外再画九撇就是太阳了。” 皇帝觉得新奇,跃跃欲试:“真的吗?” 黄芪把毛笔递给皇帝,“别废话,画就是。” 皇帝接过笔,握住,就跟握棍子一般,然后往宣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接着在圈外一边数一边画出横线,画了七横,却数了九下。 “好了。” 皇帝飞快地把笔放下,再把整张宣纸打开,叫黄芪看,像个讨赏的孩子。 黄芪深呼吸,很明显地调整自己的情绪,毕竟在前庭,外面的人很容易偷看到他们的行为举止。黄芪拿小号毛笔在其中一横做了记号,“啪”的一声搁下笔,旁边磨脉的小秋打了个寒颤。 皇帝也变得紧张,表现出“不知道黄芪画这横要做什么”的迷惘之情。 黄芪严肃地指着比手指还粗的横线道:“从做了记号的这一横开始,你再数一遍,到底画了几横?” 皇帝有些害怕,往后退了几步,但在黄芪的逼视下不得不走回书案前,老实地数数:“一、二、四、五、七、九……” 一共就画了七横,这回数了六个数?减式装傻法? 黄芪一直睨着皇帝看他数,他的目光很纯净,一点演的痕迹都没有,而且很用心,数完还像个学生等候先生点评一样仪态很恭谦。 黄芪脸色阴沉,轻轻地揉着眉心,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好难啊,难度系统直逼五星有没有?为什么是个傻子人设!!! 皇帝更紧张了,眼巴巴地瞅着她。 四周静悄悄的,仿佛所有人都已经安睡一般,就连虫鸣声也没有。 可实际上,从阮氏到守门的门侍,都在发抖,不可自制地颤抖。 所有人都以为皇后要发作了,皮鞭就在书案最右边,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小布头甚至挤眼呶嘴示意小冬把皮鞭拿走。 “皇上。”出乎意料地,黄芪很平静,所有的火气都已经消化干净,明净的眼神充满斗志,“跟本宫数。” 皇帝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跟你数?你还没表扬我呢?太傅都会表扬我的。” 黄芪记得太傅是谁,皇帝是暗示她帮忙收拾闻太傅?不行,三朝元老不能动。 “别罗嗦,一!”黄芪从记号开始,带着皇帝重新数了一遍,皇帝都跟上了。接着黄芪让皇帝自己数,他战兢兢地,还是错了,只数了六横,仿佛自己也懂得是七横,却数错,害怕地瞅着黄芪。 章节目录 第058章 玩物丧志好吗 黄芪没办法,就当今晚是一场数数启蒙课吧。 明日可以见一见宗人府的管事,着他们延请天下医者进宫为皇帝诊治,还可以试探太后,居然忍到现在不露面,是深沉或是不屑?她有些期待。 黄芪拿起毛笔,“我写一横,你就跟着我数一下,懂吗?” 皇帝用力点头。 这次很顺利,皇帝一直跟黄芪念到九。 黄芪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太阳,圆外轻扫九横,象征光芒,“知道为什么是九吗?你是天子九五至尊,所以是九数。” 皇帝着急地问:“那月亮呢,弯弯要画几横?”他边说边把写了名字的宣纸递给小布头保管,再打开一张洁白无瑕的,期待地望着黄芪。 气氛舒缓了很多,不似刚才僵硬而危险。 黄芪明知他说的弯弯是指朝歌小名,故意道:“弯月两笔即可,描边要细腻……” “不是弯月!”皇帝打断黄芪,急得双手捧着她的脸往上抬,“你看看,是天上的月亮,是圆的,不是有尖角的!” 黄芪打了个呵欠,她是真的困,而不是故意表现得鄙视皇帝。睡觉是人生大事,不睡饱会猝死的,为了可以赶快睡,黄芪只好一本正经地道:“举头望明月,低头画玉盘。左手勾红线,牵到后羿家。玉兔问归期,九九八十一。” 念叨叨完了,也描出了一个月亮,因为有颜料在,月亮还真是月亮,跃然于纸上。 黄芪身边的人连马屁都不敢拍,个个低垂着头,只有小布头鼓掌说“娘娘厉害,字字珠玑”。 皇帝望着书案发怵。 黄芪既然敢展露朝歌有才华的一面,就不怕会招人话柄,按人设性格来判断,朝歌绝对不会十二个时辰都有下人贴身跟随,当中的空隙,足够她解释为何会写字、画画和做诗。 况且除了借古人的大作来用一用外,她其实没什么才华,心里马上感谢先人万万遍,如果我黄芪能回到现实社会,一定做个好人。 小秋要值夜,现在才到正殿来,看到前庭灯火通明,而大伙神色古怪,不由加快脚步,先请安再走近书案,看到一枚明月在纸上呈现,不由赞道:“主子,画得可好了。是皇上画的吗?” 皇上长得好看,应该大多数时候是好的,大概是偶尔犯傻吧。 小秋偷瞄皇帝,银晖在他脸上镀上一层冷色,更显隽永神秀,仿佛远处亘古屹立的奇峰,散发与狂风暴雨争锋后沉淀的稳健与从容,不露锋芒,却不失棱角。 十分迷人。 他就是个傻子,也有人要为他赴汤蹈火吧。 小秋总觉得,他不应该是个傻子,被他揉的过地方,夜里老是烫烫的…… 皇帝唉声叹气地说:“要是我画的就好了,是弯弯画的。” 小秋愕然地脱口而出:“主子不会画画啊。” 各人脸色忽然又变得古古怪怪。 小冬反应最快,推了推小秋,“你瞎说什么呢,主子什么不会,只不过从来不显山露水而已,不信你问奶娘,悄悄跟着少爷学得还少吗?” 周朝歌的五个贴身丫鬟,过的日子跟富户家的小姐没区别,朝歌还专门请了女先生教导学问,圆圆聪敏教什么会什么,就女子来评价,已经很不错了,但和王美人那种才女又相差甚远。而其它四个在这方面倒是没作为,所以圆圆是五婢之首。 五人中,小秋最漂亮,至于小冬,最高最壮,她什么都想学,想比圆圆优秀,想讨好周朝歌,但没一样能学好,而周朝歌根本没所谓,后来打发小冬去练武,倒是练出点成绩。 小秋猝不及防被小冬一推,霎时摔倒在地,右手心擦破了皮,连忙站起走到黄芪跟前,摊开右手掌,委屈地说:“主子,小秋又不知道主子都藏了什么学问,可是你看小冬,也太粗鲁了。” 黄芪是爱美之心,小秋确实水灵,虽然不及朝歌三分之一,可看着也悦目,说话也算有分寸,但就是不帮小秋,不以为然地道:“弄破点皮有什么好说的,自己抹药去。你,”她指着小冬,“没点规矩,皇上在这呢,还不请罪。” “是。”小秋委屈地下去了。 小冬连忙离了书案,走到皇帝五尺之外拜道:“小冬粗鄙,望皇上恕罪。” “小冬啊,你没错,那个人太无礼,居然说弯弯不会画画,你看弯弯画得可好了。”皇帝得意地说,嗓子又响又亮。 小秋才走到拐角处,听到此话,握紧了拳头。 黄芪突然对画画起了兴趣,想起无辜的梅花鹿,不知道在西苑习惯不,明日放了吧。她一个皇后没事往西苑跑也不像话,心思一转,望着皇帝笑道:“皇上。” “嗯。”皇帝用力点头,仿佛看不到黄芪眸子闪烁着的狡黠。 “明白我们去画梅花鹿吧,看谁画得好看。”黄芪暗赞自己机智,有皇帝任性牵头,她上哪里都是陪伴帝驾,怕什么。 太后现在巴不得皇帝“胡作非为”呢,她带着皇帝“玩物丧志”最妙。 “我肯定画得比弯弯好看!”皇帝马上说,拽得很,仿佛自己是个画圣。 黄芪抚掌,明日很多事要办,先睡个美美的觉,不能因为睡眠不足把朝歌美丽的容颜弄花了,“好吧,皇上画的鹿子简直比马还好看。” 哈哈哈。 皇帝一头雾水,“鹿子是鹿子,马是马啊,不能一起说的吧。”他望向小布头,似乎在寻求支持。 小布头忙道:“皇上说得对,不能混为一谈。” 黄芪想起系统大人的梗,笑得不可自抑,“指鹿为马都有了,怎么不能混呢,皇上你回乾元宫后先把论语第一章背熟了,明日你念给本宫听,本宫若然满意,就带你一起画梅花鹿。” 皇帝脸色倏变,紧紧地抱住黄芪手臂,“我不回去,我要和弯弯在一起,弯弯是我妻子。” 嗯?什么情况?黄芪睨着皇帝,明眸在他紧张又略带期许的脸容上打转,莫非有要事商量?可明面上她不能答应皇帝留下,他死皮赖面不走是他的事。 章节目录 第059章 看你是皮痒了 “小布头,夜深露重,皇上少不更事,你作为贴身内传,岂能放任皇上胡闹,速速护送皇上回宫歇息,若然病了谁能担待呀?” 小布头如履薄冰,皇后真会扣帽子,好可怕,“娘娘教训得是,小的马上送皇上回宫。” 黄芪满意地点头。 小布头忙拉了拉皇帝袖摆,小声劝道:“皇上,我们回去吧,夜深了。” “不要!”皇帝大声道:“我就要弯弯。”他双手抱得更紧了,就像水蛇一样缠着黄芪纤细的手臂。 这一幕,窃听的眼线回去告诉各子主子时,是绘声绘色。 大家都道周朝歌厉害,以前确是深藏不露,借毒药汤事件,短短两天就把傻子皇帝收拾得贴贴服服;同时,大家又很慌。 若是给周朝歌生下皇嫡长子,那么周家权势势必冲天。 消息很快传到宫外去,整个朝廷都不安。 黄芪无奈地看着皇帝,黑宝石似的眸子满是不耐烦,“皇上,虽然本宫略通武艺,可是你抱住本宫的手臂,实在不合时宜,麻烦你先松手,咱们好好说话。” “你要赶我走,我不放!”皇帝索性把黄芪整个抱住。 皇帝的动作急且猛,黄芪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已经不可抗拒地埋到皇帝胸口,耳边飘过幽灵似的声音:打我,我跑,然后你去休息,我晚些会再过来。 黄芪马上装出恼羞成怒的样子,抬手照着皇帝脑门就是一巴掌,接着用力推开皇帝,一个箭步来到书案右边拿起鞭子,扬手就要鞭皇帝,口中骂道:“本宫看你是皮痒!” 皇帝怕鞭子,撒腿就跑。 “有本事站着!”黄芪连忙追赶,“别让本宫捉到你!” 小布头慌忙挺身而出,拦住黄芪,“娘娘息怒,夜深了,娘娘歇息吧,娘娘。”边说边回头看皇帝跑远没有,待看不到皇帝身影时,才松了口气。 黄芪盯着外面,眼神凌厉,大有不会善罢甘休之意。 小布头只好求助阮氏,“姑姑,帮帮忙。” 阮氏当然不想皇后又追着皇帝跑了,成何体统嘛,刚张嘴想说什么,看到黄芪脸色不善,大概听不进劝,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扭头对小布头道:“公公,你先走吧。” 小布头再福了个礼,轻轻地退出去。 黄芪怒火难息,把鞭子扔向小冬,“磨个墨都磨不好,明日跟圆圆好好学学。” 小冬莫名其妙,看看黄芪又看看碧玉砚台里的墨,哪里不好了?“主子,我……” 黄芪斥道:“废话还多,去玉心苑帮忙。” 小冬扁嘴道:“小夏在呢,今晚是我侍候主子休息,我在主子宫殿当值。” 黄芪就是猜到今晚小冬和小秋当值,小秋还好办,小冬练武的人,耳聪目明,不小心听到皇帝的秘密怎么办? 肯定要打发走啊。 “小秋当值就成,而且还有那么多宫人,足够。” 小冬哇的哭了,“主子你又嫌弃我,难道我不是你亲自挑的人吗?我就不去。”小冬撇头望着门外,大门被门侍慢慢合上。 皇城更钟又响。 前庭寂静。 小冬悄悄回头,发现自家主子早就不见人影了,哭丧着脸收拾书案。 黄芪脑袋发胀,想直接倒在榻上睡觉,最后还是坚持去沐浴,果然浴后舒爽,只是头发弄湿了没吹风机吹又很烦。 阮氏亲自给她干发,她心情才好了些。 大概阮氏身上的母性光辉,很容易安抚人躁烦的心情。 不知过了多久,黄芪迷糊中听到阮氏说:“好弯弯,到大床上去,软榻太窄了,你会摔下来的。” 黄芪摸着了阮氏柔软的手,“娘。”娘就是妈,她和妈妈不亲,听大姨说是妈妈头胎没生到儿子,受了长辈的气,撒到她身上了。后来妈妈又怀了一个,可是不知怎么的就没了,往后没再怀上。 阮氏紧紧地握着黄芪的手,“傻弯弯,夫人也是极疼你的,就不知怎么后来生分了呢。你也别多想,可能只是夫人身份太高,从小不习惯与人亲近吧。她也是疼你的。” 黄芪迷迷糊糊,宋夫人和不和她亲近有个P关系,亲妈都不亲呢,还说朝歌妈,有什么所谓。朝森小弟弟和她亲近就好。不过宋夫人身份太高?什么梗,人设是什么? 她想着想着,没答案,倒是沉沉睡去。 阮氏着小冬进来,把黄芪抱到床上去,盖了丝被后,把明亮的蓝光夜明珠换成另一个稍暗的墨绿夜明珠。 室内氛围怡人,最适合睡觉。 小冬赖在床畔不愿意走,眼巴巴地瞅着黄芪。 阮氏半拉半推地撵了小冬出去,再带上门,到了外面才斥道:“你呀,除了力气大还有什么优点,还敢跟弯弯顶嘴,若换一个主子,你脸早给打肿了!” 小冬翻眼道:“奶娘,主子的巴掌就打过少爷和皇上,我巴不得主子打我呢。” “拿鞭子抽烂你的嘴。”阮氏掐住小冬左颊,小冬疼得掉眼泪。 “还皮吗?” “奶娘,我错了。” “回去歇着吧,弯弯说不要你当值就不要留在这。” 小冬苦哈哈地离开,回住处时碰到小秋在更衣。 “小骚货,蓝色不好吗,又换成粉色。”小冬嘲讽地说。 “两个颜色都很好,只是我刚才喝水时不小心弄湿了。在宫中不比别处,咱们做下人的,得时刻注意自己的仪容,不能给主子招黑不是。”小秋淡然地说。 小冬竟无法反驳,连忙抬首看看铜镜中的自己,还好一表人才,绝对不会给主子丢脸。 小秋穿好粉色的诃子后,找了件米色兰草纹的短衣,不穿比甲,直接用藕荷色碎花下裳把米色短衣束起。 妸娜的身段在铜镜中一览无遗。 小冬疑惑地问:“咱们不穿比甲好吗?” 大夏丫鬟多穿比甲,主子就爱穿半臂。 小秋笑道:“天气热呢,只要得体,有何不可。主子一向不在意这些。” 小冬瞅瞅小秋的脸,又瞅瞅小秋的身段,确实标致,不服不行,难道主子比较喜欢她,可是又不服,嗤道:“哎,你刚才说要注意仪容,现在又说主子不在意,你很矛盾。” 小秋拿出红纸抿了抿,再把东西收拾好,不打算和小冬磨叽。 章节目录 第060章 实际冷冷清清 小冬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走到小秋跟前指着她胸膛道:“哎,我怎么好看到点点了,你穿太薄啦,赶快把诃子换换,哪里有这么薄的,你自己做的?” 小秋推开小冬,不悦地斥道:“你进宫许久,根本没值过夜,哪里知道我近日站在灯火下热呢!”小冬又羡慕又妒忌,“好吧。要不你装病,让我值夜,我不怕热。” 小秋不耐地说:“你别没完,要去晚了,主子脾气你懂的。” 小冬只好让路,又睡不着,拿出朝歌给她的秘藉——天剑十八式,抽出宝剑在小院子苦练。 乾元宫鸡飞狗跳,没一刻安宁,直到皇帝长发飘飘跑出乾元宫,才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河安笑了一天,听到彩霞姑姑说皇帝又在闹事,笑不出来了,着侍女帮她更衣,“算了,本宫就尽尽心事吧,他也是个可怜虫。” 彩霞却劝河安不要去掺和这趟浑水。 “公主,赵妃精着呢,已经去过陆昭仪处挑事,还透露了陆昭仪与甄妃娘娘有几分相似的秘密。” 河安愕然地问;“当真像?本宫那时才四岁,记不住。” 彩霞笑道:“公主,你看皇上,五官都秀气些,脸庞再小些,就是甄妃娘娘的模样儿了,倾国倾城都不能形容她的美。” 河安惊讶地问:“比德妃如何?” 彩霞客观地道:“德妃不及。她性子太冷了,没有甄妃娘娘的暖意。甄妃娘娘如春晖甘泉一般,就连枯枝遇到她都会焕发生机。” 河安从来没听自己母妃郭太妃提过甄妃,也没听朱太妃提起过,虽然自顾不瑕,但当年的事……“姑姑好像很熟悉甄妃娘娘?” 彩霞是个聪明人。 “公主若想了解,婢子也是有办法能打听一二。”彩霞今年二十有四,十四年前甄妃尚在人世时,她十岁。 河安平静无波的眸子突然寒光闪闪,“你说本宫修书与母妃,可好?” 彩霞道:“公主若想说些体己话尚可,其它的事,婢子觉得就不必提了,公主您说呢?” “为何?”河安想打听郭太妃的事,宫中虽然有老资历的嬷嬷和公公,可是个个都老油条似的,怕是送黄金千两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公主,您与太后关系目前尚可。”彩霞点到即止,既然与太后关系不错,为何又要修书给郭太妃惹太后生嫌呢? “兄长下个月二十生辰,重山阻隔,本宫修书问安,也是人情之中。”河安执意要写信,但提不提甄妃的事,她还不敢确定,能不能冒险,她得问问那个人。 彩霞只好跪下,“婢子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公主出去的信就是离了京城,也必定会落后太后手上,没有问题,太后才会放行。” “如果有问题呢?” “着人模仿公主字迹,写几句体己话,字里行间必有弦外之音,刺桐王看了可能没所谓,但太妃看了定是要心疼。” 彩霞有六兄弟姐妹,她八岁进宫,活到今日也不是一帆风顺,什么风流没见过。两个多月前她还曾帮着太后的掌宫大姑姑曾花协同礼部主理储君李景欣的丧事。 大夏也是多灾多难,皇帝前脚才走,储君后腿跟着去。 只是国丧第七日,曾花突然染病,一病不起,而彩霞健在。 这些事,河安都知道。 郭太妃随刺桐王就藩时,把彩霞的家人从贫穷的乡下带走,并杀了她祸害全家的的烂赌鬼长兄,换彩霞忠于河安。 “姑姑,”河安突然红了眼,“偌大的皇城,看似热闹实际上冷冷清清,河安只有姑姑能信任了。” “郭太妃于婢子有恩,婢子誓死效忠公主。”彩霞连忙表忠心。 河安扶起彩霞,“就依姑姑所言,只说几句体己话吧。” 彩霞抽出丝帕轻轻给河安拭泪,长眸精光亮人,“听说皇后娘娘有文彩,不如公主明日去坤和宫请娘娘赐教,如何写首小诗表达思念和祝福之情吧,公主看可好?” “这……”河安犹豫了,“会不会让太后不快?” 彩霞凑到河安耳边细说几句。 河安听到击掌称好。 “姑姑果然厉害。可谓一石三鸟。” 彩霞福身道:“好了,公主也不要去找皇上,任他们折腾去,陆昭仪被色所迷,不会让皇后舒心。” “我这傻兄长,会维护谁呢?” “当然是有母性的陆昭仪呀,虽不幸是个失了正常心智,可也有几分较真。” 河安满意地点头,“姑姑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彩霞着侍女侍候河安就寝后告退,才走到院子又被叫了回去。 “公主,婢子在。” 河安摒退众婢,拿出一个檀香木盒摆到案几上,“姑姑帮本宫打听下齐家的动向,本宫有银子,姑姑尽管拿去疏通。” 公主们一切用度皆有宗人府配给,穿的是最好最新的丝绸,吃的是天下珍馐,但月银不过五十两而已。 河安出手就是二百两银子,彩霞有些惊讶,“三十两足矣,其它的公主还是收回私库吧。” “本宫要得到齐咏!”河安咬牙,眼中似乎没有旁的人了。 彩霞沉默几息才道:“得不到又如何?”齐咏与杨英秀都已经定亲,还能有什么变数,除非好好的人生出意外。 河安突然抱住彩霞,“姑姑,你帮本宫。打听甄妃娘娘的往事,一计不成,本宫便要用甄妃娘娘的秘事,与周朝歌交换。我得不到的,他秦家也别想要!” 她等不及宫外那个人的消息了,他进出都须小心翼翼,而按目前之势,周朝歌是个可以好好利用的棋子。 “皇后不知道会不会买帐,你们之间有死结。”彩霞露出忧色,安抚河安后,拉开二人的距离,恭敬地垂首。“杨司设自尽后,也算息事宁人,皇后也没要追查。” 河安自有过人之处,悠然地笑道:“那就得看她周朝歌是意气用事,还是真的要逐鹿了。”至于杨司设那个废物,死了干净。 假若她失去了齐咏,其实天下姓什么李还是姓周或是姓秦,与她何干。 她要太后死。 她要太后这个阴毒的女人死! 最好身败名裂,废去一切! 若不是太后,她已经嫁到齐家了,她不要开府,她要住在齐家,她已经自由自在地飞翔,就像周朝歌在闺阁时一般。她们都说,周朝歌才是天之娇女,恣意纵横,游历了半个如画江山。 最好周朝歌也死掉,这个世上,最快乐的人就是她李宁筠。 章节目录 第061章 是你的真姐姐 已经“疯掉”的皇帝,在找娘,扑腾着寻找甄妃生前住的宫殿,可是他永远都找不到了。 曾经清雅怡人的宫殿早因意外失火成了废墟,一直未曾重建。 后来皇帝累了,抱着一棵桃树喊母妃。 未几,在柔和的宫灯映照下,有一个宫装少女带着梳子与小礼冠走到皇帝身边,自顾自地福礼,接着不发一言亲自为皇帝绾发。 皇帝似乎未有所察。 陆昭仪来到的时候,皇帝的乌黑的长发已经束于头顶,用礼冠固定,干净又清爽。 “那人是谁?” “主子,是玉宁郡主。” “她怎么进宫了?”陆昭仪疑惑地追问。 玉宁郡主乃是中兴侯府嫡女,封邑在重庆,但因玉宁是梁王妃侄女,所以一年中有半年居住在梁王府。 “听说是太后召进宫来,陪驾北狄王世子,但她下午出宫了,晚上怎么在宫中,婢子要打听下才知。”陆昭仪的还没到妃的级别,没有配备掌宫姑姑,贴身侍候的是她心腹大丫鬟方晴。 过不过去呢?陆昭仪犹豫,本来一听到皇帝披头散发冲出乾元宫,她就担心得要赶来寻他,孰料有小事给担搁了时辰。 “主子,既然来了就去吧。玉宁郡主怕是哄不住皇上。”方晴希望自己的主子能主动些。 陆昭仪只是不想皇帝披头散发,如今已经有人为他绾发,她不想多生事端,但方晴后一句话戳中她的心,她连忙加快脚步走过去。 “皇上,妾身来了。”陆昭仪没画妆,干净的素颜如同雨后初晴。 玉宁郡主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礼仪没丢,福身道:“玉宁拜见昭仪娘娘。” 陆昭仪笑道:“原来是玉宁郡主,今晚之事望郡主莫要外传,皇上名声要紧。” 玉宁郡主脸色微变,说得好像她会在外头乱说一般,当她是没教养的穷人家孩子吗?“玉宁信奉圣人之言“闲谈莫论人非,静坐常思己过”,至于有没有其它人看到,会不会在外乱传,希望昭仪娘娘能管好他们的嘴,玉宁是有心无力呢。” 陆昭仪微愕,好一张利嘴,但不打算与她斗嘴,只笑道:“郡主言之有理,只是悠悠众口难平,本主只能严格约束自己。” 玉宁冷笑,朱唇才启,就被人用力推了推,才要发作,发现推她的人竟是皇帝——暴怒的皇帝! 她连忙噤声,不想和那些人一样欺负他。 皇帝怒气冲冲,瞠着眼前的人道:“朕正与母妃谈天说地,尔等吵闹不堪,实是该死,来人!” 陆昭仪马上发现皇帝双眼空洞,大概是犯病了,连忙抱着他手臂柔声道:“皇上莫要生气,妾身也是来聆听娘娘教晦呢。” 皇帝呆愣地望着陆昭仪,突然捧着她的脸道:“你个贱人!周朝歌!你拿鞭子打我河安妹妹,我要打死你!” 陆昭仪吓了一跳,却保持镇定,用更温柔的声音道:“皇上,妾身是陆婉真。你的真姐姐。” 皇帝打了个激灵,涣散的目光渐渐有了焦点,喃喃道:“真姐姐?” “是呀。”陆昭仪暗松口气。皇帝的病,大家都知道,发病时与他面对面却是头回经历。 皇帝放开陆昭仪,痴痴地往前走去,口中喃喃:“真姐姐啊,咯咯咯,香香的啊,香。” 陆昭仪怔了怔,慌忙跟上去,却被小布头拦住,“昭仪娘娘,不敢拦,让皇上去。他要自己清醒过来才会好,不然就醒不过来了。” 陆昭仪望着跌跌撞撞远去的高挑人影,心里揪成一团,“那你快跟上去,莫要摔了,快着宫人沿途照明。” 玉宁目光很迷,喃喃道:“皇上,长得真好,比枫表哥还要好。” 陆昭仪回眸道:“都是龙子凤孙,当然好。”有人和她一样真心喜欢皇帝,她心里该高兴的,可是她希望皇帝只对她一个怀有特别的情感。 玉宁弯唇道:“昭仪娘娘说的是,玉宁现在回宫歇息,皇上有劳娘娘照顾。” “郡主有心了,慢走。” 陆昭仪说完,谦逊地福了个礼,急忙去追皇帝。 玉宁奇怪,她在宫中,怎么陆昭仪不请她到玉熹殿做客,果然是表面随和,骨子里清高,哼。突然有人拉她的衣角,玉宁偏头一看,是随侍的宫女,不悦地问:“做甚?没点规矩。” 宫女道:“郡主你得回礼。” 玉宁不屑地说:“都走得没影了,回礼给谁看呀?” 宫女执着道:“郡主,宫中规矩,无论有没有人看到,你得谢礼,宫中主子位份比你高。” 玉宁冷哼,“哼,若本郡主想进宫,别说陆婉真,就是周朝歌都得给本郡主让路。” 她推开宫女,往慈宁宫走去。 宫女警惕地望了四周一圈,除了守门的内侍,看不到其它人,稍为松了口气,连忙跟上玉宁郡主,但不再规劝。 皇帝在御花园转了一圈,转着转着又转到了坤和宫。 大门紧闭,两名门侍看到皇帝马上行礼,皇帝却似看不见他们,扑到门前捉住鎏金兽环猛敲。 小秋正在打瞌睡,倏然被惊醒,连忙去问个究竟,“是谁在外面?夜深了,怎敢如此吵闹?” “啊!”皇帝拍不开门,突然抱头蹲地惨叫一声,礼冠顷刻间被他扯掉摔地上,眼看就要拿头撞门了。门侍顾不上失礼,一左一右抱住皇帝手臂。 “皇上,你是要找弯弯吗?” “还是要找妻子?” 两个门侍都有十七、八岁了,大概良心未泯,都想让皇帝安静下来,不要自己伤害自己。 原来是皇上!小秋马上打开门。 皇帝见门开了,猛地甩开两名门侍,看到小秋就伸出双手揽进怀里,“妻子,我要妻子。” “皇上,婢子……” “嘘。”其中一名门侍示意小秋别说话,先让皇帝躁动的情绪平息。 小秋只好抿嘴不语,任皇帝抱着自己,可皇帝越来越用力,勒得她连呼吸都困难,明明很难受,偏偏她不想挣扎。 陆昭仪赶过来时,看到皇帝抱着皇后的婢子,心里很不舒服,勉强笑道:“皇上,你怎么抱着小秋,皇后娘娘不在宫中吗?” 章节目录 第062章 去兰玲池洗洗 “什么?” 皇帝蓦然回首,盯着陆昭仪,乌黑的眸子在皎洁的月色映衬下,似繁星揉碎在子夜,慑人心魂。 陆昭仪怔住,心如小鹿乱撞,几乎不能呼吸。 皇帝从那处得不到答案,又回头盯着小秋质问:“你不是妻子!?” “皇上,我是皇后娘娘的……” “呯”的一声,小秋还来不及把话说完事,就被皇帝摔倒在地,右手臂马上传来痛感,大概穿得太薄,擦破了皮。 小秋委屈极了,泪花在眼中打转,爬起来跪下,因为陆昭仪在,她不敢再有一言半语。 “我要妻子,妻子!妻子!”皇帝如同一头困兽,在原地打转,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陆昭仪难受极了,妻子只有一个,妾却有无数……她是无数妾中的一个。 “皇上,你找妻子什么事?我帮你告诉她。”陆昭仪又不甘心被皇帝忽视,只好换个方式沟通。 皇帝忽然安静了,盘腿坐到地上,模样显得很严肃且若有所思。 半晌后,皇帝道:“不知道啊。好像有人说,我累了可以找妻子,她那儿有地方睡觉。” “噗。”陆昭仪情不自禁地笑了,原来如此。“皇上,妾身的玉熹殿也很好,如果皇上不嫌弃,可以……” “可以干嘛呀?三更半夜,陆昭仪在坤和宫喧哗,意欲何为?” 一声庄严的娇斥,自正殿中传出,闻其声却不见其人,但所有人已经习惯性垂首避视其威。 当然,皇帝除外。 皇帝表现出一副“我认得这声音”的兴奋感,哒哒哒地往里面跑。 黄芪被外头的吵闹声惊醒后,只套了件大袖衫,倚在门旁望着跟个疯子别无二致的皇帝,跑向自己,烦躁的情绪突然平静无澜。 他长及及腰,乌黑亮泽,不仅动作就连表情也与“失心疯”契合,偏偏唇畔笑容纯净如婴儿,真是……很难形容他的美,矛盾极了。 “妻子,妻子……”皇帝说话的效果像在流口水。 黄芪倏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若非知他真面目,真的会很厌恶和绝望,不知道朝歌原来是怀着怎么的心情进宫。 “弯。”皇帝朝黄芪伸出右手,黄芪毫不犹豫拍掉。 陆昭仪探身在看,黄芪不得不这样。 “弯弯,”皇帝皱脸,语气透着难受:“本宫困了。” “小布头。”黄芪冲外头喊道,不管皇帝葫芦里面卖什么药,她只能照正常的反应来处理。 “娘娘,小的在。”小布头连忙躬身入内听令。 “送皇上回乾元宫。”黄芪口气冷硬,没半点怜惜。 小布头求道:“娘娘,皇上有恙,能求娘娘通融,让皇帝在这里休息一会吗,他应该很快就好了。” “有恙就传太医,看你们把皇上折腾成什么样了!没用的东西!”黄芪凭着感觉说话。 小布头没有辩解,只道:“小的该死,没把皇上照顾好,求娘娘恕罪。” “少罗嗦,传太医。”黄芪纤手轻挥,“外头的人,都给本宫散了。小秋,进来侍候皇上净脸。” 陆昭仪不想和黄芪硬碰硬,想着来日方长,恭顺地道:“妾身告退。” 小布头也领命告退,与陆昭仪说了好几句安慰之言,大概是皇帝在乎她,所以小布头不想让她太伤心。 黄芪还倚在门上,姿势没变。 小秋进来时有些莫名的兴奋,但看到主子后,兴奋之情顷刻间又消失无踪,恭敬地福礼:“主子,小秋来了。” 黄芪指着皇帝,“带皇上去兰玲池洗洗。” “是。”小秋领命。 皇帝马上拒绝,伸出双臂撒娇:“要弯弯洗。要弯弯抱抱!” 黄芪嗤笑,“本宫帮你?快别搞笑了,爱去不去。”黄芪转身,留给皇帝一个高傲难及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发现小秋好像凸点了?她想回头求证,又怕影响自己的形象,就勉强忍住。 皇帝扁嘴,目光追随她而去,很不开心。 小秋忙劝道:“皇上,娘娘身份矜贵,不会侍候人,望皇上不要见怪。小秋带皇上去净脸,再找娘娘可好?” 皇帝好半天才点头答应。 小秋搀着皇帝左臂,引他往兰玲池走去,走着走着,见皇帝没抗拒,索性抱住他的手臂,柔软挤到臂上。 皇帝似乎没察觉这种暗示,只喃喃道,“月牙弯,妻子弯,抱抱弯弯。” 进了偏殿,走到屏风后,小秋才道:“皇上,兰玲池水新换,现在还是热气腾腾,很适合泡澡,不如皇上泡个澡吧,这样整个人都会很舒爽。” 皇帝双手捉捉脑袋,“困困困,要弯弯抱抱睡觉。” 小秋去拿浴巾和檀香皂角,媚笑道:“皇上,娘娘娇惯着呢,而且夜深了,娘娘也困乏,不会哄你睡觉的。” 皇帝坐到池边的一张圆敦上,难过地问:“那怎么办?” 小秋跪到皇帝跟前,边帮他解腰带边说:“小秋先帮皇上沐浴,再哄皇上睡觉可好。” 皇帝已经在打瞌睡,身体一晃一晃的,闻言惊醒,站起来眨眨眼,确认过眼神,不是认识的人,斥道:“啊?你是谁啊?居然想跟朕睡觉!臭不要脸的!小布头!” 皇帝跑了。 小秋跌坐在地。 只差一点点……下次会成功的吧。 小秋把自己的衣裳整理好,才追出去。 小布头带着徐见山到了,在正殿候命。 恰好洪姑姑也从神武卫得到了消息,回宫禀报黄芪,大家碰在一起,寒喧几句就看到皇帝气冲冲地走来。 大家连忙行礼。 黄芪此时已经换了常服,简单挽了个侧髻,来到正殿端坐宝座,“皇上,坐。”她指了指自己边上的位置。 虽然很奇怪为什么小秋没帮皇帝整理仪容,却是不问,只示意小布头给皇帝收拾下头发。 小布头动作麻利,三两下就帮皇帝束好发,拿一支白玉簪固定。 “为什么要坐!”皇帝冷哼,下巴抬上天。 黄芪一个眼刀甩过去,“本宫让你坐,你就得坐,不然你就出去,不要呆在坤和宫。” 皇帝闻言瞠大眼望着黄芪,突然惊喜地说:“你,是妻子!”确认过眼神,是认识的人,连忙听话坐下。 章节目录 第063章 可爱能当饭吃 黄芪没理会皇帝,慢条斯理地对徐见山说:“徐太医,本宫听说若是精神不济,于脑袋下针,有奇效,你来给皇上施针吧。不说让他清醒,但求让他情绪稳定,好好睡个觉。其它事,咱们明日再议。” 徐见山为难地说:“娘娘,施针确实见效最快,微臣只恐皇上不配合。” 黄芪有些懵,表现得连扎针都抗拒?是小时候给针扎怕了吗?她感觉皇帝在给她难题,算了吧,欠他的。 如此一想,黄芪心里舒服了些,按套路见招拆招便是。 “徐太医,你先把针盒拿给本宫。” 徐见山照做,把药箱放下,从中取出一个由乌木制成的藏针盒子,双手高呈。 洪姑姑接过,交到黄芪手上。 黄芪好像才发现洪姑姑,忙问:“事情可有进展?” 洪姑姑也不避人,只压低了声音:“已经办妥,按娘娘吩咐送到国公府。” 黄芪颔首,未就此事多说一句话,利落地把乌木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别着两套针,一金一银,其中毫针最多,也是最常用的针。 她码字时经常挖各种资料,略懂皮毛,但因为是金、银所制,却不敢乱动,怕折了。 “皇上,你看这里的针,上回本宫身体不适,也曾用针,用了很快就好了,你要不要试一试?” 皇上脸色已变,双手乱挥:“不要不要,疼!” “我扎针都不疼,怎么你就疼了,难道你是小狗,特怕疼?” “我不是小狗!” “不是?” “不是!”皇帝站起来挺直胸膛,“男子汉!” 黄芪也站起来,把乌木盒子交给徐太医,挑衅对皇帝地说:“大丈夫是吗?那就坐好让徐太医施针,不然你就是小狗。” 皇帝马上像霜打的茄子蔫了,看着徐太医走近,连忙绕到后面想藏起来。 黄芪呵笑道:“什么男子汉,本宫看你就是……” “不是狗!”不待黄芪说完,皇帝立刻反驳,接着大步回到宝座,挺直腰杆坐好,紧绷的神态像要受刑一般,充满不安与忍耐。 黄芪被他逗笑,演得太好了,心里突然柔软,笑着说:“好了,皇上乖乖扎针,完事后本宫让小秋给你唱曲子。” 徐太医已经躬身走到皇帝跟前,皇帝立刻闭上眼睛,还不忘道:“要弯弯唱曲子。” 黄芪五音不全,唱曲是不可能的,等皇帝与徐见山演完,再说吧。不过她看到徐见山真的是一本正经地号脉,然后施针,毫针每扎一个穴位就解释一句有何作用,一共扎了九针。 皇帝从战战兢兢到心平气和,也就半刻钟的时间。 黄芪心里舒服了些,实在顶不住皇帝卖了一天的疯人设。 “小秋。”黄芪还是看着皇帝的头顶,无他,想偷师而已。她觉得有空可以找徐见山学学,回到现实时就能派上用场了。 “主子,婢子在。”小秋上前两步福礼听令。 “叫圆圆带上琴过来,她抚琴你唱曲。”黄芪悠哉修哉地吩咐,突然又不困了,陪皇帝再闹一闹。 “是。”小秋领命退下,很快就和抱着“云见”古琴的圆圆回来,福身候命。 徐见山收了针,“娘娘,皇上一直有喝药调理,可近来脉像越来越浮躁,待微臣回去与众太医商量过后,再禀报太后,请太后定夺要不要换新方子调养。” 话说的是常理,可听在黄芪耳里,却有不一样的意味。 敢情太后还长期拿药毒害皇帝呢?怪不得他时不时就要演上一出,原来如此! 人都落得这般田地了,太后还不罢休,她是有多恨皇帝,或是说恨皇帝的生母甄妃?抑或是自己的儿子早夭,就恨上别人能健存的孩子? 可皇帝倒了,太后你又该当如何,武后是那么好当的吗?华夏历史也就一个武后,书中虚构的朝代,黄芪却没提及以前有没有出现过女帝。 想太多! 黄芪将思绪拉回,“有劳徐太医费心。”绝口不提太后。 徐太医离开后,皇帝抱紧了黄芪的手臂,黑眸闪闪:“妻子,我这回扎针很乖呢。” 黄芪勾唇,明眸带笑:“奖励皇上听本宫写的曲子。” 皇帝微愕,惊讶地问:“妻子会写曲?” 黄芪在心里稍作酝酿,很久没唱K了,不过应该能应付。须臾后,她用古调清唱了一首“明月几时有”,朝歌的嗓子居然出乎意料的好,压下惊艳之情,才叫小秋和圆圆合作表演。她二人一个唱一个弹,都是技艺不凡,堪称珠联壁合。 然而无论如何,都不及朝歌一曲。 一曲奏罢,黄芪轻轻鼓掌,便着其它人退下。 洪姑姑、小布头等四人,怀着不同的心思,同样的惊艳,屈膝告退。 正殿中,唯余黄芪与皇帝二人。 皇帝发怵,虚望着一处。 黄芪耳边却闻皇帝之声,“进寝室,有事。” 她只好装模作样地说要就寝,赶皇帝走,皇帝死皮赖脸要跟着她,二人打打闹闹进了寝室。 小布头眼尖,慌忙对洪姑姑道:“姑姑,小的怕娘娘和皇上又闹出什么幺蛾子,还是先把门掩上吧,叫外人听了去不好。” 洪姑姑也怕,只因方才徐太医提起太后,若太后要整皇后,还是很轻松的事,连忙入内把门带上。之后实在困乏,交待小秋要注意的事项,自己先下去休息。 皇帝倒在软榻上,神态恰意。 黄芪爬上高床,没好气地说:“有屁快放,扰人清梦实是罪大恶极,懂不懂?” “很困吗?睡吧。”皇帝自己动手宽衣解带,将衣裳随意扔到地上,再把发髻解了,舒适地躺回榻上。 “皇上不是有事吗?折腾一晚,不让本宫做个知心的聆听者,岂不白费功夫。”黄芪不困,就是困也不睡,大尾巴狼在卧榻之侧,岂能酣睡。 “朝歌,朕突然觉得你牙尖嘴利的样子,一点也不可爱。”皇上掏出一个香囊,轻轻地摩挲香囊上的珍珠,语气轻松。 “可爱能当饭吃?”黄芪不屑地说,若说皇帝觉得以前的朝歌可爱,痛下杀手时怎么说?虚伪。 章节目录 第064章 很想去永乐宫 皇帝微愣,“朝歌能缺饭吃?朕以为你只缺乐子。” 黄芪顿觉无趣,朝歌缺什么她不知道,她缺一条命,平安回到现实世界的命。 今日总算有惊无险。 两天后就要实行系统大人的计划了。 希望小中安息吧,不过想来也古怪,既然已经选择背叛,为什么会死得那么惨。 想要知道真相,看来只有拿住罗有珠,不知道能不能收买? 黄芪想着想着,睡意来袭,脱下大袖衫放到床尾,拉了丝被盖住肚子就想睡了,突然听到皇帝说话。 “有人想看,朕自然要满足。” 黄芪心道:是你戏精上身吧。 皇帝枕着左手,回味着先前的曲子,享受着夜里才能有的安宁,问道:“朝歌,再给朕唱首曲子可好?朕答应你,听完就走。” 黄芪可不吃这套,不以为然地说:“别走了,地方这么大,你要是睡不惯软榻,你就睡床,我睡软榻。” “你就不能好好的吗?”皇帝支起身子,望向黄芪,“像刚才一样,听话?” 黄芪霍地坐起来,看着皇帝跟看个傻子一样,哈哈大笑,好半天才停下来,捧腹道:“什么叫好好的?什么叫像刚才一样,什么叫听话?你说的貌似是你自己吧。” 皇帝只安静地看着黄芪,是全新的感受,她开怀大笑时,眼眸果然如弯月,特别好看,也特别平易近人。 不驯的老虎似乎是别人,高傲的孔雀似乎也是别人,冷戾的妖精似乎还是别人,借住了她的身体而已。 “我,”皇帝抿了抿唇,眸色变暗,“今日是母妃的生辰。” 黄芪闻言,脸上的讽笑荡完无存。 她坐好,当一个听众。 皇帝目光变得遥远,似乎隐入了回忆当中,“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没人有她的画像。我也没有她的信物,她留在这世间唯一的东西,应该只有我。” 黄芪觉得很奇怪,听书中的角色,说着连作者本人都不知道的过去。 可很诱人。 皇帝神态平静,继续道:“她住在永乐宫,原先叫长乐,后来先帝改为永乐。永乐宫没了,你能帮我想办法重建?” 黄芪敛神,心中警惕,不知皇帝是真心希望她帮忙还是试探。 重建亡妃旧居,其实理所当然,特别是甄妃之子现在贵为皇帝,只是这皇帝当得太窝囊。“长乐”升级“永乐”,是太后心中的一根刺吧,她肯定不乐意,所以废弃多年。 黄芪若现时和太后提重建之事,必定会碰钉,谁要受气啊,不干。 “等以后你自己掌权了,要怎么建就怎么建,还可以追封甄妃娘娘为太后。” 翻身当家做主人,还可以为母正名,不错。 听着就有干劲。 皇帝肯定也是这样想的吧。 “你认为我的办法可行吗?我教你读书明理,再从民间请个大夫进宫,你配合一下,慢慢做一个正常人。” 黄芪说出自己的计划。 皇帝笑了,充满嘲讽与无奈,“只要我明天能背出论语第一章,她马上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你,不然就是除掉我。” 黄芪故作惊吓地说:“如此毒辣?” 皇帝扬眉,“不然你以为呢?” 本来想听听故事,可黄芪不得不打起精神,和性命攸关的事可不是闹着玩的,“那皇上可有良策?” “不急。”皇帝气定神闲地说,他知道扶风明日请皇后相聚一事,但不提。 黄芪心想,当前局势对皇帝很不友好,可他似乎并不着急,那她又有何可着急的,又绝口不提自己的计划,防贼似的防着她。 “好吧。我困了,皇上您随意。”黄芪意兴阑珊,倒下就要蒙头大睡。 过了不知多久,黄芪梦见自己美滋滋地数钞票时,好像有人在拍她手臂,愤怒!她腾地坐起一拳挥出去,“啪”的一声,打中什么东西了,可是不疼。 黄芪揉揉眼睛,发现皇帝的脸距离自己极近,不到一尺的距离,有些惊吓,恼火地说:“你真的有病,有话一直次说完,我睡觉呢!” “你能不能陪我去永乐宫?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皇帝星眸有着期许,为了能去一趟永乐宫而低声下气。 黄芪靠到软垫上,很为难。 永乐宫在西边,距离乾元宫不过六百尺左右,走路一会儿就到了。 距离是近,可其中间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太后。 周朝歌可能只听说过甄妃娘娘是皇帝的母妃,但对她肯定不了解,何来得知她的生辰呢?既然不知,为何又选在今日带皇帝过去? 若是问起,该如何自圆其说?凑巧吗,黄芪自己都不信,太后能信? “很困难。”黄芪照实说。 “你想办法,我能配合你。”皇帝很想过去,在子夜来临前,还有一个半时辰。 “你继续装疯卖傻?”黄芪不知道从小失去母亲的人,眷恋母亲的蚀骨之情,完全没产生同情之心,只想尽人事,因为她欠了炮灰皇帝一个公道。 “继续说。”皇帝装了十四年,并不介意再多装几年。 “你哭着要找母妃,还像白日那般抱着柱子叫母妃,我怒不可遏,拖着你去永乐宫,可好?”黄芪只有这个办法,简单粗暴迅速,不用麻烦别人。 “好。”皇帝同意。 黄芪哼哧道:“为了表现我的怒火和失望之情,我可能还会动手打你,你别秋后算帐。” “我在你眼中,是个小人?”皇帝撇眼,语气低沉。 “不好意思,我和你不熟。”黄芪懒得和皇帝说体己话,至于他是什么人?她还真了解,因为系统大人“变形了”,二人之间除了正经事外也没什么好说的。 黄芪打算起身穿衣裳却被皇帝搂入怀中,他臂力太大,她挣脱不得,只好安静地等他在她的头顶放屁。 “早上的时候,我知道你弟弟会在树林等你。”皇帝俯视黄芪的乌黑浓密的青丝,如同瀑布般在自己眼下铺开,夜明珠橘色的柔光洒在上面,透出温暖的光泽。 她的人也是暖暖的,很香。 皇帝轻轻地靠在黄芪的头上,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一语不发。 章节目录 第065章 打赏猫猫狗狗 黄芪感受到皇帝的轻微重量与温度,这一刻,他们的距离似乎很近,比昨天还近,遗憾的是咫尺之间却有天涯之远。 没有脸红,也没有心跳加速。 可怜的炮灰皇帝,作者亲妈不爱你。 “走吧,误了时辰不好。” 皇帝缓缓放开黄芪,“叫小秋进来侍候你穿衣裳吗?” 她好像想自己穿的样子,可是皇帝并不认为她会穿。 “要叫也是我去叫,难道你去?”黄芪跳下床,指着软榻,“你去那儿躺好。”她不想学穿古代复杂的衣裳,反正有人侍候。 皇帝依言躺好。 待黄芪在屏风那头换上一套便服后,小秋问道:“主子,这么晚了,要上哪里去?”她偷偷瞄向皇帝,睡着了呢,高挑的身子把整张软榻都挤满了,就知道主子不会让他睡到床上去。 要是换个正常人,可能都得手了,偏偏老是傻里傻气的。 别人家陪嫁丫鬟,后来不都当上主子了。 黄芪把宫绦解下,看着小秋说话时,老发现她的兔子若隐若现……有些无语。 “不要这个,我到外面走走。”黄芪边说边嫌弃地瞥了皇帝一眼。 小秋马上意会,也是,主子多矜贵的人,骨子里瞅不上傻子,就是皇帝又如何,长得再好又如何。 “小秋陪主子闲逛可好?”黄芪这几日比较亲近圆圆,而小中又没个消息,小秋也想殷勤些博得主子欢心。 黄芪摇摇头,终于忍不住道:“你的诃子太薄,明日还是体面些好。” 小秋窘得垂首,这么明显吗?“主子,夜里热,小秋才穿得稍为薄些,明日肯定会注意了。” “嗯。”黄芪着她开门,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皇帝就按与黄芪商量好的套路,吵闹不停。 黄芪大发雷霆,拖着他一路去了永乐宫遗址。 皇帝打了几个滚,滚到了传说中甄妃的寝室所在,磕了三个响头。满脸灰尘的他回头看不到黄芪,有些着急,不会给太后的暗卫拿住了吧?跌跌撞撞寻去,发现黄芪在废墟外的扶桑花丛旁站着,素面朝天,圆月仿似她的脸,眸嵌宝石,自信清媚。 此刻的她,好似一条清澈的小溪,一眼见底。 时光却雕刻了变化的痕迹,于她眉梢眼角处,朝歌好像不是朝歌了。 他送她去了一趟地狱…… “妻?”皇帝歪着头,全身脏兮兮。 “唉。”黄芪刚望向皇帝,就听到一声叹息,连忙循声望去,只见贾容带着几个内侍和宫女来了。 皇帝痴痴凝着黄芪,眼中别无他人。 贾容见皇后发现了自己,领着一众宫人上前行礼,“婢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免礼。”黄芪用下巴比了比皇帝,“他好像撞邪了,请个道士回来作场法事吧。三更半夜,拉着本宫转了半个皇城,转来这里,又是滚又是喊。” “哎哟,娘娘谨言。如此大不讳之言,也就娘娘敢说,若是别的主子说出来,怕是见不到明天的日头呢。”贾容挥了挥全新制作的彩雉拂尘,眼神不怀好意。 “哦?”黄芪睇着贾容,意味深长地说:“依贾公公之言,该如何说?” 她又朝皇帝招手,“皇上,过来。” 皇帝好似一只听话的小狗,摇摇摆摆地晃到了黄芪身边,头一歪,靠在她优美的左肩上。 贾容看着皇帝皱起了眉头,很快又垂眸道:“皇上龙体一向安康,偶尔因国事与学业繁忙,发发牢骚而已。宫里头,上到主子们下到宫婢,谁不知晓。” “是嘛,原来皇上是累坏了,出来透透气。”黄芪弯唇,露出洁白的贝齿。 贾容翻眼道:“娘娘知道便好,祸从口出,慎言呀。” “呸!”黄芪马上翻脸,抽出小皮鞭扫向贾容,“你个恶奴,皇上就是有恙在身,非要粉饰太平!” 贾容大惊失色,慌忙捉住一个小宫女上前挡鞭子,黄芪见状,及时收鞭。 小宫女吓得花容失色,跪倒不敢动。 贾容松了口气,目光也有了愠色,阴阳怪气地说:“娘娘,婢臣劝你莫自恃位高,而轻贱别人!再者,难道要将皇上有病之事,公诸天下吗?恐怕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娘娘,请娘娘三思。” 黄芪抬手望天,广袖迎风招展,牡丹花暗纹在皑皑月色下现出倾城姿容,不及人面。 “你是威胁本宫?还是另有所指?我大夏国祚方熙,莫不是妖孽已生?皇上,你得好好治国,莫让妖孽败坏社稷才是。” “你!”贾容气得直跺脚,这不是指桑骂槐影射太后祸国吗!“大胆!”他身边的小公公,连忙拉他袖子想劝,贾容一脚踹开。 “贾公公,你怕是夜里困乏,不晓得本宫是谁了吧,慎言两个字比较适合你。”黄芪正是要借贾容之口转告太后,莫要太张狂,仅背出连标点符号在内共四十三字的文章就处死? 她哪里是人,魔鬼吧。 贾容握紧了拂尘,尖声道:“近日国事繁重,太后她老人家劳心劳力,待有空闲时,哼哼,娘娘您好自为之吧,单凭你不遵太后懿旨离开坤和宫,又是去御花园,又是去狩猎,够治你罪的。” “是吗?”黄芪冷笑。她心道,贾容的话很明白,待北狄王世子离开京城归国,太后就有空闲来收拾她,谁怕谁呀,定国公府不是没倒嘛。 太后可能会联系哪个妃嫔的娘家势力打压周家呢? 黄芪心思飞转,太后想拉拢谁,必定有迹可循,她反过来收拾那个妃嫔不就完事了。 张美人的毒铜铃还在水里泡着呢,好戏连台,不急。 “可不是嘛。”贾容抬起下巴,“不过本公公亦可替娘娘美言几句,只要娘娘……”清秀的眼睛突然跟贼似的在黄芪左手腕上打转。 黄芪左手腕戴着一只上等的冰种血纹玉镯,刚才双手高抬时,恰好露帛。 “贾公公有话直说吧,想要什么?”黄芪笑着问,和善的样子好似有求必应。 贾容心中一喜,刚笑着张嘴想讨只血纹玉镯子,却听到黄芪道:“本宫一向大方,打赏狗狗猫猫从不吝啬。” 章节目录 第066章 当成天下主宰 那不可一世的姿态,气得贾容脸色发青,什么阿猫阿狗!骂谁呢? “娘娘,婢臣听闻有些人,就是出身再好,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呢,全凭祖上积德,才让那种人叨光。娘娘您说呢?”贾容气道,薄薄的嘴皮跟刀片似的。 “就是,狗嘴如何吐得出象牙。”黄芪淡定自若地说,顾盼生辉的黑眸带着慑人的气势扫向贾容,“不过某些人,却是连狗都不如,得了些好处,就连自己真正的主子是谁都忘了。” 贾容气得发抖,皇后骂他连狗都不如?简直可恶,毒妇!咬牙道:“你别太得意!” 就是狗嘛,打狗她得看主人,皇后张狂得连狗主人都不看! 简直可恶! 黄芪得意的笑,轻松将玉镯摘下,在贾容眼前晃了晃,蓦然往外扔,“就赏你吧。” 玉镯扔出的那刻,霎时间五、六个宫人飞扑去接,生怕摔坏会受罚。 贾容惊讶得张大嘴巴,这只玉镯够普通人家吃上十年,不,二十年,三十年…… 就这么扔了? 玉镯最终断成两截,谁也没接住。 贾容只觉得自己的脸很疼,眼睛也疼,牙齿更疼。 虽然黄芪心里也肉疼,但表面不屑一顾,拉着脏兮兮的皇帝离开,“小布头。” “娘娘,小的在。”小布头马上从角落畏畏缩缩地走出来,“小的见过贾公公。” 贾容双眼发直,如梗在喉,一句话说不得。 其实黄芪没看到小布头,但想他是皇帝的贴身内侍,必定时刻跟随,才有这一唤。她不会路,已经转晕了,小布头恰好可以化解她的尴尬。 “咱们回去吧。” 先把皇帝送回去乾元宫,传了太医,来的是苗农,号脉时直摇头。 黄芪无奈地说:“有劳苗太医费心,本宫也帮不了什么忙,就先回去,小布头你好生侍候,若有异动,且着人报与本宫。” 皇帝此次没作妖挽留,瘫在盘龙宝座上,目光呆滞。呆滞的表象下,跳跃的幽火一直追着佳人倩影而去。 短短一天的路,好像过了半生。 却全无倦意。 苗农走后,皇帝才由小布头搀着去沐浴。 “外面有消息了吗?”皇帝问小布头。 “皇上,倪浩是个人才,已经到了京城,但定国公世子已经捷足先登亲自与他接触,他也答应潜伏秦府做内应。”小布头恭敬地回答。 皇帝沉吟一会,又问:“贺鸣呢?” 小布头道:“皇上,贺鸣确定会参加秋闱,但闻太傅有意将德妃娘娘的胞妹许配于他。” 皇帝略带嫌恶地说:“哼,闻老鬼。他经常与李景枫把酒言欢?” 小布头不敢答话,皇帝已经快两个月没提起过李景枫了。 闻太傅与哪位皇嗣交好,给外界的暗示基本就是他想支持谁坐龙椅。 皇帝走进浴池,冷冷地道:“说。” “不,与蜀王世子接触最多。”小布头心知肚明,皇帝忌讳李景枫,而不是李景秀。 那么闻太傅愿意与蜀王世子李景秀接触,大概是想转移众人目标,制造他想捧李景秀的假象,从而保护李景枫不受太后一党残害。 因着先帝有中兴之名,太后借先帝威名戮害李氏皇嗣,并不是难事。 “朕知道了。”皇帝合上双眼,好半响才又道:“着人查一查……算了。” 周朝森公认世间奇才,周朝歌作为他双生手足,有点学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 天空灰蒙蒙,雨丝如絮。 已经有十天没下雨,而小祭后马上下雨,本该是令人高兴的事。 可扶风公主却高兴不起来。 太后令人告知她,钟正伦与东湖郡主会进宫,并在慈宁宫用午膳,着扶风公主伴驾。 措辞很不友善。 扶风公主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什么叫伴驾? 没人制衡她,真把自己当成主宰天下的皇帝了? 堂兄弟们,都没有办法吗? 扶风倚在门旁,望着阴暗不明的天空,思念着母妃的同时,觉得人生已经失去了盼头,走一步,算一步。重重宫门外的大千世界,她甚至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要顺着别人强行安排好的路,踏进发出臭味的枯朽之地。 起码,此生能再见母妃一面吧。 比和亲强。 文珂从私库取了礼物出来,看到扶风这副模样,心疼极了,连忙将刚才得到的好消息告知她。 “殿下,楚音霞之事已经打听清楚,皇后确实救了她,还留在身边使唤,相当于充当了保护者。宗人府那边若想拿她,很难成事。” 扶风一向独善其身,文珂也只收买了几个内侍,所以消息不是太灵通,所以昨日的事今晨才能确定。 “是么。”扶风兴致不高,凄色不减,“少个冤魂,还不错。”看错周朝歌了吗? 文珂宽慰道:“听洪姑姑的意思,大概是皇后会过问当年的案子,不过要等待时机。既然东湖郡主今日会在宫里用午膳,殿下何不上午就与皇后会面。” 扶风如一潭死水的眸子,闪了闪,“那你去请她,本宫先到千秋湖等着?”她没把握能请到周朝歌。 文珂把精致的锦盒递给扶风,“殿下,你看是要送它给皇后吗?” 礼多人不怪,扶风也是能懂人情世故,所以让文珂去库房取礼品,她亲自打开,天蓝色的光芒马上透出来,又马上合上。 “就送它。”扶风把额头抵在盒子上,虔诚地许了个愿,再交给文珂。 “殿下放心,”文珂着侍女给扶风妆扮,“殿下穿得太素了,我估计皇后喜欢鲜艳的色彩,现在又是春天,不如戴那套红石榴套饰吧。” “会不会太浓烈?”扶风犹豫,她不喜欢红色,就连庭院栽种的桃树,都是粉色和白色。 “殿下,相信文珂。”文珂握紧了扶风的右手,给予她力量。 扶风终是允了。 黄芪听圆圆说现在辰时初,也就是早上七点左右,为什么要叫醒她? 一脸懵B,她要睡到九点好吗?也就是……巳时,拉起被子蒙着头继续睡。 圆圆着急了,主子困顿不清醒,她却要稳住,“主子,文珂求见。” 本着与周公大人研究人生,比见谁都快活的心态,黄芪道:“等本宫睡醒。”她还没懵透,记得自称本宫。 章节目录 第067章 太后颜面何在 “主子,是正经事儿,扶风公主侍女文珂求见。”要换了别人会任由黄芪继续睡,但圆圆固执且明理,一而再再而三地上禀。 耳朵有蜜蜂“嗡嗡嗡”黄芪也很不爽,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起来,“传。” 圆圆愣了愣,“主子,你还没更衣洗漱呢。” 黄芪指着帷幔道:“你把这个放下来,再传她进来说话。”说罢,又倒回去,抱着软枕假寐。 圆圆不敢有违,把帷幔放下后,到外头传唤文珂,又小声提醒:“姐姐说话且仔细些,娘娘还很困顿。” 文珂微怔,辰时还在睡?以前不都听说清晨就在练功吗?她也亲眼看过皇后在石榴圆扎马,可能这两天折腾惨了,并不是故意为之吧。 “谢谢圆圆提点。” 文珂入内后,圆圆把门带上。 夜明珠发出的橘色光芒,让氛围很温馨。 文珂走到距离高床八尺之外福身道:“扶风公主侍女文珂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扶风找她做什么?黄芪一时记不起,也没转身面向外面,只道:“免礼,有话直说。” 文珂听得皇后声音也充满倦意,确定她并非有意以此行径侮辱扶风公主,心里舒了口气,听令开门见山道:“因东湖郡主与其子钟正伦会在慈宁宫用午膳,闻太后有意招钟少爷为扶风公主驸马,又听闻钟少爷品行不端,故求娘娘帮忙。” 黄芪很会尊重人,她也真的用心在听,文珂的表达能力很好,言简意赅。黄芪思维也慢慢清晰,很快记起楚音霞父亲的冤案与钟正伦有关,而扶风又因她的破坏,和亲之事告吹,被太后报复,有意指给钟正伦。 “本宫如何帮得?”黄芪想听听扶风怎么想的,故此反问。 听在文珂耳里,却是另一番滋味,是不想帮还是没法帮,或是问该如何帮? 不确定,所以为难。 文珂握紧了锦盒,斟词酌句地说:“文珂亦不知,公主想请娘娘到千秋湖一叙。” 黄芪有些纳闷,文珂看着还算机灵,说话怎地畏首畏尾?故意道:“不是午后吗?” 文珂心中一窒,不由抬起低垂的头望向帷幔,红、蓝、粉、黄的菱形水晶串成的珠帘在外,闪着炫彩却温和的暖光,里面是一层粉紫色纱幔,间隔着人影缈缈,无法看清。 很快,文珂收回目光,诚恳地请求道:“求娘娘早上一叙,让文珂侍候娘娘洗漱可好?” 黄芪坐起来。她昨日搅乱蓉姬的好事,再救了楚音霞,已得罪了宗人府不知哪个谁,然后又去插手扶风的事,一而三再而三地得罪太后,并不是明智之举,她还想整罗有珠替小中讨个公道呢。 再者,朝歌的形象转换得太快,不合常理。 既然大家之间没感情,那么就谈利益吧,有了利益起码让她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不然哪里来许多的同情心? 原书中,宫中的剧情至此已经被她彻底打乱,往后如何,很难推测。 至于原女主吕锦和和李景枫,她还未得一见。 先做个“以利为先”的豪门贵族正常人吧。 “钟正伦是个什么东西,本宫没兴趣。文珂你先透个底,扶风除了想拒婚外,还有没有其它需要本宫帮忙的地方?一码归一码,若有其它要事相求,那得有诚意。” 文珂深知此时的皇后非彼时,也不敢对她的意图多作揣测,将锦盒高举头顶,躬身前行,“娘娘,扶风公主无所依靠,亦无至宝,唯有此物送予娘娘,聊表心意,望娘娘笑纳。” 以物贿赂?黄芪不以为然,扶风确实无依靠,她宝库之物怕是没朝歌五分之一多,拿物什笼络怕是个笑话。 “荒唐,本宫缺好物?”黄芪轻斥。 文珂微颤,却未敢停顿,及至床畔,打开锦盒。 神秘的蓝色光芒迸射而出,仿佛暗无天日的时空突然迎来光明般,曙光蓝蓝,白云在蓝光中,白云映着朝霞的脸,脸上有泪光; 眨眼之间,它仿佛又成了一片海,轻快的波涛随着光芒的延伸一直漫延,似无尽头。 黄芪惊艳又沉凝的目光一路追随,最后定在文珂清秀端丽的脸上,一朵泪珠挂在她眼角,悬而不落。 “蓝宝石从何而来?”没错,锦盒里面盛装的是一颗蓝宝石,直径足有三寸之宽!九厘米!搁在现代,得多少个亿?黄芪不懂,但确实光彩夺目。 文珂不敢有瞒:“宝石是扶风公主十二岁生辰时,先皇赏赐的礼物。” “你们公主也太穷了吧,沦落到要拿自己的生辰礼物收买本宫,收起来吧。”黄芪虽然喜欢,可没夺人所好的习惯,“本宫没兴趣。” 文珂犯难了,都说皇后喜欢夜明珠,可扶风公主没有夜明珠,但这颗瑰丽的蓝宝石不比任何一颗夜明珠逊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被喻为苍穹之晶。 那年是朱太妃荣宠最盛的一年,也是扶风公主琴艺进步最大的一年,记得那年,还是皇子的皇帝病情也很稳定,没怎么发病,所以先帝过得很舒心,才把这颗属国进贡的奇丽宝石,作为扶风公主生辰礼物送给她。 皇后居然看不上,文珂始料不及,拜伏道:“不知娘娘所喜,文珂惭愧。” 黄芪瞥了顿首的文珂一眼,无论是从言语还是行为,都轻易能感受到文珂的紧张与不确定性。黄芪意识到这一点后,心里很舒服,因为她不想自己的心思轻易被人看透。 “本宫喜欢舞刀弄枪。”黄芪语气欣欣,带着一抹嘲讽。 文珂并不是愚蠢的人,相反很聪明,皇后喜欢舞刀弄枪不是秘密,总不能暗示自己回去请公主备宝剑作礼吧,他定国公府什么宝剑没有。文珂再思考一下近两日皇后的表现……从“逐鹿”思及“皇帝读书明理”之言,拼一拼吧。 “娘娘若能帮公主渡过眼下危难……” “停!”黄芪打断文珂,“为何用“危难”来形容扶风面对的事?不过是招钟正伦为驸马而已,给你说得被人推下火坑似的。” 潜台词:要指婚的是太后,暗示太后要推堂堂公主殿下进火坑,那么太后颜面何在? 也是以话套话的一种方法。 章节目录 第068章 不是想要宝物 弦外之意,文珂听得懂,更觉皇后心思难以揣测。扶风性子较直率,文珂也不想隐瞒什么,诚挚地说:“回娘娘,钟少爷品行不端,若招为驸马恐怕与进火坑无异,才想寻个方法拒婚。淑太妃此时不在宫中,公主终身大事但凭太后一言,实在是无力回天,不得已求助娘娘。” 好说歹说,就是不怨黄芪搅了和亲的局。 淑太妃应该就是朱太妃了,封号是四妃中的淑妃,全是系统大人完善的书中世界。 话到此处,黄芪也不想为难文珂。扶风性子孤僻刚强,文珂温和有礼,两个人说话与处事方式大有不同,文珂并不能全权代表扶风,还是与扶风会面再说吧。 “起来吧,收好锦盒带回去。本宫要什么,相信聪明如扶风公主,应该能猜到。”黄芪心道:扶风肯定不知,文珂应该能懂。 她想要的不是宝物,而是秘辛,制衡太后的秘辛。 朱太妃作为先帝遗孀,能令太后忌恨却又健在的女子,知道的应该不少。 重点是,朱太妃知道的很多事,黄芪作为作者都不知道,大纲中的主线和几条主要支线,都是为原女主的宅斗升级服务。系统大人是如何丰满书中世界的其它人物,黄芪不懂,就连宋夫人娘家是什么来头,现时也不知。 郭太妃太远,朱太妃是个宝,要盘活。 文珂神色凝重,就算事情紧急亦不敢纠缠,缓缓把锦盒合上,就像关上了天窗一样,双手发颤。 “千秋湖是吧,过会见。”黄芪把软垫放开,伸了个懒腰,按起了床头边上的玄关敲钟,通知外面的圆圆进来侍候。 文珂喜出望外,连忙谢恩回流云殿复命。 黄芪都不敢看铜镜中的自己,眼圈有多黑或浮肿,那是会心碎的。 黄芪穿了一套海棠红凤纹撒金黑地常服后,问圆圆会不会梳凌虚髻,圆圆说会,但觉得梳凌云髻较好。 “不需要那么隆重,简单点,方便插两支大边簪就好。”黄芪看中一套以珍珠为主饰的流苏套簪,其中两个大边簪的流苏一直坠到肩膀,而且珍珠匀称小巧,一点都不会重。 而凌云髻和凌虚髻为皇后特有发髻,即使是太后,也不能梳,一般是祭祀,或者出席重要宴会才梳。 圆圆最后给黄芪梳了一个简单的随云髻,顶部饰珍珠凤纹顶簪,再加两枝大边簪。黄芪睃了大大的铜镜一眼,发现朝歌的脸真的很百搭,真是浓妆淡抹总相宜,自带风光绝色。 不过黄芪只是抹了点雪花膏,没涂脂抹粉。 黄芪突然想起了周朝森所说的红玉耳珰,翻了翻妆奁,随意道:“咦,我的红玉耳珰呢?” 圆圆笑道:“主子,你又忘了,在放夜明珠的柜子里,双兔锦盒中。” 黄芪心道:朝歌能把耳珰单独放在保存夜明珠的抽屉里,说明珍视。 “取出来戴上。”黄芪摸摸右耳,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穿孔,朝歌表面和朝森不和,实际上也是有深厚的手足之情。 放心了。 圆圆依言为黄芪先清理耳洞,因为她有十来天没戴耳环了,再戴上那只鹰纹红玉银耳珰,“虽然少爷终年不与主子说话,可圆圆相信只要主子有危难,少爷还是会挺身而出的。” “哼。”黄芪高傲地哼了一声,指着那条橘色绣白荷的披帛道:“拿这条。” “娘娘,白荷绣得一般,你上回才嫌弃了。”圆圆暗自懊恼,怎么不小心把小冬绣的白荷披帛取出来了,上个月因这条披帛,小冬还被主子罚了,说她不专其事,学旁门左道…… “没关系,总算是心意,且用着。”黄芪反应很快,既然绣得不好,肯定不是司绣房绣的,也不会是下面妃嫔绣了送给她,只能是自己手底下的人绣来想讨她欢心,圆圆、小夏、小秋都心灵手巧,就小冬五大三粗,应该是小冬的“杰作”。 圆圆还是劝道:“娘娘,宫中贵人一向精细,你若用次品,大概又要说不是。”与其过会找不快,不如先把话挑明。 “你去着人摆驾,本宫要去千秋湖。”黄芪没理会圆圆的苦心,让她出去广而告之自己要去千秋湖的事,等有心人来偶遇。 圆圆只好福身照办,再备了早点送进寝室。 小冬昨夜不用值夜,清晨就起来在前庭游荡,想帮忙做些什么,又无事可做。她们几个,除了随侍主子外,什么活都不用干。 小冬打了几个喷嚏,飘荡到更衣房那边时,发现地上有个水盆,里面有一个小小的铜铃,想起昨日主子罚小兰看管铜铃的事,摇摇头叹道:“真是小毛孩子不懂做事,随便怎么洗都洗净那点泥巴了。” 她蹲下把铜铃取出用两块丝帕裹住,揣进大大的荷包中,再端起木盆,不知道倒哪里合适,想想正好和风细雨,不如去淋树吧。 小冬把整盆水倒在离坤和宫最近的一株石榴树下,双手合什虔诚地许愿:“祝主子早生贵子,生女儿也可以,总之主子要健康、快乐。” 突然听到坤和宫前闹哄起来,小冬回头一看,是主子出来了,仪仗威风端肃,不及主子万分之一。她高兴地跑过去,边福身边把荷包解下双手呈上,“主子,您的铜铃小冬洗干净了。” 黄芪微愕,当然不会伸手去接,也不方便问那盆水倒哪里了,只道:“搁高几上吧。” 小冬连忙起身往里面走,没几步又飞快回到黄芪身边,惊讶地道:“主子,您……嘻。”她望着橘色白荷披帛,整张脸都红了,“主子,小冬先下去了。” 黄芪的推测没错,果然是小冬所绣,也难为她能绣出来,不罗嗦,直接吩咐摆驾千秋湖。 路上,黄芪随意问圆圆,“小冬怎么去拿铜铃了,不是小兰看管吗?” “主子稍等。”圆圆寻了走在后头的一个门侍问了情况,才答黄芪:“主子,小兰感染了风寒,早上没过来。小冬大概闲着没事儿,把铜铃洗净后,将水倒在大门左边第一株石榴树下。” 妙,福将。黄芪弯唇,“无所事事吗?你让她和小夏一起在玉心苑帮忙照顾小霞吧。” 章节目录 第069章 皇帝私生女吗 黄芪担心若有人使坏,小冬应该能帮上忙。 “是。”圆圆领命后,还着刚才的门侍去传达黄芪的话。 黄芪的坤和宫,除了洪姑姑外,所有宫女、内侍、门侍都是十二到十六岁的新人,内侍与门侍都是阉人,分别只是门侍高大些,而内侍身材稍为瘦小、机灵些。 所有老资历的宫人,都被周朝歌寻衅打发走了,但来的新人,大半是各势力的内线。 像刚才走的门侍叫王友,是河安公主的人。 千秋湖位于御花园左则,花匠在此用心栽培了八棵枫树,枫叶红时远远望去秒色千顷,故有此名。 枫树也是皇宫除了柏树外唯一栽种的树种,像松树,都是作为盆景出现在各宫殿。 湖上有桥,湖心有水榭。 在进千秋湖的月亮门前,黄芪碰到洪姑姑,二人说了几句悄悄话。 蓉姬大约于丑时自尽,另外一个在帝驾前果舞的舞姬在西苑,已经着典厩令照应。 黄芪打了个冷颤,这么狠的吗,任务失败就得死? 好像是的,系统大人说她任务失败也得死…… 加油吧! 是一场残酷且刺激的游戏。 “扶风公主似乎有求于本宫,姑姑你觉得她是个能信任合作的人吗?”黄芪还是看重洪姑姑。 “娘娘,”洪姑姑是个有城府的人,黄芪抛砖为引玉,她又岂能不懂,“朱太妃虽然是个麻烦,也许还会让您不快,却是个可用之人。” “没儿子的人能有多麻烦。”黄芪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让洪姑姑下去办事,查一查贤妃的病,再把各妃嫔卷宗调来,自己则往千秋湖走去。 跨过雕有天女散花图腾的月亮门后,豁然开朗。 千秋湖湖面波光粼粼,碧水如镜,远处有枫如玉,红花点点,清新怡人。 不得不说扶风选在千秋湖与黄芪会面,颇有眼光,黄芪在开阔的户外环境中,心情会特别好,自然好说话。 扶风早就带着文珂和两个侍女,在名为观星台的水榭中等候,看到皇后如约而至,不敢怠慢,起身出迎。 “扶风拜见皇后娘娘。”扶风做好了准备,脸上带着有礼又不失亲和的笑意,恭谨地福身。 黄芪不咸不淡地道免礼。她见扶风今日妆扮艳丽,颇为精神又不失平日庄严,也不怎么介意那日她出言不逊,请入水榭中说话,再屏退其它人,只留了圆圆与文珂。 文珂特地煮了罗汉果百合花茶,希望能在细节处打动黄芪,倒了两杯,先端给黄芪,柔声道:“娘娘,这是罗汉果加百合和冰糖煮的茶,希望娘娘喜欢。” 黄芪眨了眨眼,望着清澈的橘色茶汤,里面有些许碾碎的罗汉果渣屑,因是味中药,不禁有点排斥。 圆圆晓得周朝歌不喜罗汉果的怪味,心里也想帮扶风主仆,忙美言:“主子,罗汉果润喉呢,文珂姐姐加了冰糖,味道闻上去就知道不会太甜,肯定合主子胃口。” 周朝歌还讨厌太甜的食物。 文珂意识到自己可以好心办坏事,很紧张,因为有了圆圆帮腔,自己屏神静气不敢多言。 黄芪是想喝的,好像得装出一副免为其难的样子才行,手随心动,勉强喝了口,点点头,又再喝了口,“还不错。” 文珂松了口气,笑道:“谢娘娘夸奖。”感激圆圆,却怕皇后敏感,不敢报以感激的目光。 扶风坐在黄芪正对面,同样暗暗打量黄芪,莹润的白珍珠将她衬得比平时温润了些,没那么狂傲,却依然给人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扶风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大概是之前开罪了黄芪,现下又得求她所致吧。 扶风丰唇轻抿,显得倔强,连自己面前的茶都忘了喝,显得失礼。因为皇后都喝了,她该喝才算有礼。 黄芪深深看了扶风一眼后,偏头瞥向远方层层叠叠的绿叶子,发现每一片绿叶子都挂着晶莹的雨珠,好像是孩子的泪。她小时候就曾把自己的眼泪滴在蒙尘的叶子上,然后给它洗白白,只要把它洗净了,心情就会跟着好起来。 “扶风,约本宫出来所为何事,直说吧。” 和直肠子的扶风真没必要耍手段,她们之间可以是一个良好的合作关系,而非工于心计的利用。 扶风看了文珂一眼,对方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皇后,扶风想拜托您送文珂出宫……” “殿下!”文珂急得打断扶风的话,她担心黄芪铁石心肠只能帮一个忙,若是如此,必不是她文珂的小事,而是扶风公主的终身大事。 扶风有些生气了,斥文珂退下,“本宫说话何时轮到你……”狠话说不出,微喘着气回望黄芪,“皇后娘娘,扶风身长无物,唯琴艺可值一提,料想您不好此道,亦无好物聊表心意……”她说着说着,不知应该如何继续,半天不着重点。 甚是嘴拙。 良好的气氛急转直下,尴尬又紧张。 黄芪再喝了口茶,罗汉果特有的淡淡药味和清清的百合、甜甜的冰糖揉在一起,清清浅浅绵绵,确实不错,正好润喉。她点点头,笑道:“扶风莫要紧张,本宫财宝甚多,扶风若缺,可亲自到本宫库房挑选心仪之物。” 妍殊之色从黄芪眼角溢出,不点而朱的唇似红玫瑰花瓣,带刺却不失端庄,压迫感更像藏在棉里的针,形已现,却不扎。 扶风心中猛然一跳,真变了啊,从前见过几面,都是骄横泼辣直刺刺的,举手投足间何有此等慧艳之色、暗涌之威! 是个有灵气的人。 “谢皇后娘娘,扶风也不是想讨宝物。”扶风的紧张感却是渐渐减弱,瞥了文珂一眼,示意她不许捣乱,才又继续道:“娘娘,扶风想请娘娘送文珂出宫,至于娘娘有何吩咐,只要是扶风力所能及之事,莫敢不从。” 扶风的重点是文珂,文珂的重点是扶风,这对主仆情谊深厚。 黄芪望着茶汤中倒映出的自己,调整了下心态,慢条斯理地问:“文珂是什么人?”会不会是先帝私生女…… 章节目录 第070章 可以只手遮天 扶风让文珂自己答话。 文珂屈膝道:“婢是临安人氏,父亲曾为临安知府,后因一桩杀人包庇案下狱,全家抄斩,仅存婢一人八岁入宫为奴,蒙淑太妃照顾,收在身边教养。” “继续说。”黄芪神情淡然中透着精明,居然又是含冤而死的清官之后……扶风与文珂之间绝对有羁绊,不然淑太妃谁不帮,帮文珂?可要知道,文珂身为公主贴身侍女,一切用度比五品官家小姐都要好,虽然为婢,但比圆圆等人也强。 身为公主,若得宠有话语权,随意给心腹侍女指一个有实力的小将领不是问题。 即使扶风失去庇护,好歹是个帝姬,自有凡间女子不可比拟的气势。 黄芪若不是以作者亲妈自居,恐怕初来乍到也会怯场。 文珂很为难,她很想出宫回乡,守着故土陪伴死去的亲人渡过余生,但她不可能在扶风麻烦缠身时独自离开。 “婢全家被殿下外祖父所杀,案情极复杂,婢不知当不当说。” 女子对此一般不感兴趣,大概只有吕家庶女锦和例外吧。文珂希望皇后听了后会反感,不帮她出宫,那就可以留下来照顾扶风公主,但心中隐有一丝希冀。 “出宫的事,本宫会酌情安排。”黄芪果断拒绝参与到各种糟心事中,楚音霞的事还没完呢,若不是她以死明志,黄芪的心根本不会被触动,何况牵扯更为复杂的文珂,不好。 再说,重大案件都是报到大理寺,经过刑部审核才批准地方大员执行死刑,换言之,又是牵连甚广的陈年旧案! 大麻烦! 黄芪突然站了起来,望向另一条进千秋湖的路,脸色有些阴沉。 “谢皇后。”文珂的心揪得起,不敢有异议,含泪磕头,绝口不提自己父、祖辈有多受当地百姓的爱戴,政绩有多好。 临安望族苏氏……大概都忘了吧。 扶风以为黄芪要走,忽然颓然不振,脸色苍白,可骄傲扎根在骨子里,只有跟着起身福礼,“皇后慢走。”却发现有一双蓝色缎绣皮靴正在走近,扶风不由抬头望去,竟是名陌生男子,又似在哪里见过。 黄芪早就发现了他,才会站起来,她原以为妃嫔或者河安会来偶遇,谁想来的是个陌生男子!竟然不守宫规,敢私自在内宫走动? 即使是御花园,若非皇命,除禁卫军外,带把的男人都不得进入。 黄芪寻思今日东湖郡主携子钟正伦进宫觐见,莫非……还没确定,却听得那人开口:“姑娘天仙一般,莫非就是扶风公主?”声音充满不可思议的惊艳之情。 黄芪不动声色地问:“你是何人,怎敢私闯千秋湖?”真是荒谬,公主与皇后的服饰能同样?若是错认,只能说此人太渣;若是故意,来意不简单。 那人正欲回答,扶风公主脸色一整抢白道:“荒唐,来人,撵他出去。” 文珂连忙命内侍进来。 男子望向扶风,微吊的眼睛掠过一抹了然,恭敬中藏着几分不屑,不慌不忙地下拜道:“钟正伦参见殿下,殿下金安。” 钟正伦认得扶风,该是看过扶风的画像。 “本宫不管你是谁,到了皇后娘娘驾前居然不行礼,简直失礼之极!”扶风没去猜测黄芪的心思,只是以一腔正气,有话说话。 “哦——”钟正伦很夸张地拖长了尾音,腰弯得更低了,唱戏似的说:“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黄芪见他言行夸张,不仅不谦虚,而且还带着几分轻佻,不知葫芦里卖什么药,只想扶风若是嫁他,真的不合适。 “免礼。”黄芪表现得很端庄沉稳,且看看他耍什么把戏。 钟正伦道了声谢恩,直起腰杆子,一双贼眼上下打量扶风,然后点点头,看来尚算满意。 他收回目光,转而望向黄芪所在之处,却又突然垂头虚望眼前三尺之地,看似诚恳地笑道:“微臣乃是东湖郡主之子,今日受太后老人家之邀进宫觐见,闻听扶风公主在千秋湖游玩,特地前来问安。若冲撞了皇后娘娘大驾,万望恕罪。” 听上去好像合情合理。 黄芪道:“钟公子可有先拜会河安公主?” 钟正伦一愣,“回娘娘,微臣未曾拜会河安公主,只是听闻扶风殿下在此,才禀了太后她老人家,走这一趟,不然借微臣一千个胆子,亦不敢私闯千秋湖。” 黄芪心道,钟正伦还没胆子欺君,肯定得了太后允许才来千秋湖,太后除了一意孤行报复扶风外,应该也是想给她一个警告。 “哦?为何只拜会扶风而不拜会河安?按理说河安比扶风年长,你应该先向河安问安,毕竟你们是表兄妹。”黄芪边说边努力地挖掘记忆的大坑深处,但挖不到与东湖相关的点滴,系统大人却突然出现,给了她一份资料。 东湖是先帝皇弟嫡幼女,虽不受先帝所喜,但自幼与太后交好,感情甚笃,后嫁与湖广总督之子为妻,今年四十有一,只生了钟正伦这棵独苗。 钟正伦前年十九岁考中举人后,于洞庭府任通判一职,官位从五品。 那时先帝尚在,区区举人就给五品官位,水实在深,另一方面也反映了东湖与太后的关系十分铁,难怪当年要推楚音霞父亲出来做替死鬼平民愤。 只是家人无辜,判全家抄斩赶尽杀绝实在不厚道。 钟正伦似乎也没什么顾忌,直言道:“微臣已到适婚年纪,今蒙太后厚爱有意指婚,才会与母亲入宫觐见,对象听闻是……”他略带羞赧地瞄了扶风一眼。 黄芪拢眉,如此看来,太后是下了决心,扶风的亲事已经板上钉钉。可懿旨没下,未成定局时钟正伦就敢恃势闯入千秋湖,摆明没把皇后放在眼里,也是对扶风的不敬。 太后真当自己可以只手遮天? 也许钟正伦只是个晃子,想借扶风婚事,试探群臣反应。 先过她这关吧。 黄芪转瞬间已经有了主意,装作没看到钟正伦的暗示,指着湖面道:“咦,这里有鱼,本宫怎么不认得是什么鱼?” 章节目录 第071章 马上落入湖中 钟正伦马上接话:“娘娘,该是锦鲤。”皇城都养锦鲤,除了锦鲤还能是什么,果然如传闻一样没见识,不过确实美若天仙。 “难道本宫不认得锦鲤?”黄芪冷哼,状作鄙夷。 钟正伦赶忙抬眼探向桥下,难道皇城有奇鱼?却什么也没看到,莫非鱼全去了皇后那边? 本着天下没有他不认识的鱼的心态,钟正伦潇洒地走向黄芪,想要展现学识为皇后娘娘讲解一二。 扶风刚想出声制止,但被黄芪以眼神截停。 钟正伦走到距黄芪约三尺左右的位置,探腰望下看,鱼呢? “娘娘……” “扑嗵——” 趁钟正伦毫无防备之际,黄芪从他背后用巧劲轻轻一踢,钟正伦马上落入湖中。 由于事出突然,陪侍钟正伦的两名宫女和一名内侍皆吓得魂飞魄散,看看黄芪,又看看湖里的钟正伦,皆手足无措。 “救命……救我,我不会游水……娘娘,救我……”钟正伦惊愕过后马上大声呼救,冷不丁喝了几口湖水,脸色发白。 扶风怕出事,第一时间想着人来救,却见黄芪一脸冷漠地掸手,不禁怔住,眉心成结。皇后是个胆大包天的主啊,她连有兄长庇护的河安都敢打,又何惧区区钟正伦,只是东湖郡主与太后交好,正是打狗看主人。 扶风还是够稳重,很快反应过来,吩咐道:“文珂,快叫禁卫过来。圆圆,劝劝娘娘。” 文珂早就走到月亮门那处了,圆圆听到扶风的话后,只是屈膝致意,却未敢上前置喙。 皇后生气时,无人敢劝。 钟正伦求生意志极强,幸好是四月天气宜人穿得不多,努力地扑腾,也不敢张嘴呼叫了,湖水实在不好喝。 随行的宫女和内侍回过神来后,两人瞅了黄芪一眼,见她脸色冷峻,也敢不去求她,商量着把腰带解了系在一起,抛向钟正伦,“钟大人,您捉住,奴婢拉您上来可好?” 钟正伦努力想捉,奈何身子并衣物太沉,腰带太小湿水后又滑,根本捉不住,不由得恨恨地瞪向害他落水的人,瞬间又怔住了,心里如何都恨不起来。 直到又沉入湖里面,体会到窒息的感觉,钟正伦才又奋力扑腾,好让自己浮上湖面。一沉一升之间,已经花废掉他大半力气。 “娘娘,救命啊。”钟正伦拍打着水面,脸青唇白。 黄芪不为所动。 四名禁卫很快赶到,请示黄芪获得许可后,才卸甲救人。 钟正伦被救上来后,文珂首先给他盖了一张薄毯,一来免得他着凉,二来避免湿身露体亵渎后宫。 “哎哟……”钟正伦脑子昏沉,难受得直嘤嘤,禁卫给他按压了肚子,他吐出了好些水,了无生气地瘫在地上。 随侍的宫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这回真是鼻梁碰着锅底灰,怕是吃不完兜着走,暗怪钟正伦不懂事得罪皇后,又怪皇后胆大妄为,居然敢动太后的贵客,好歹是堂堂郡主的儿子啊。 “几位大哥,赶紧的把钟大人送到开泰殿那边的清竹苑吧。小的好去请太医。” 禁卫只稍为抬首,严肃又恭敬地等待皇后发话。 “娘娘,钟大人乃东湖郡主独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怕是娘娘也不好交待。”此内侍神色焦虑,大概在贾容面前还算得脸,不仅语气不善,还冲黄芪摆脸色,又对禁卫道:“这是太后她老人家的贵客,你们还不快送到清竹苑,太后怪罪下来,你们有几个脑袋担当!” 黄芪当他透明,瞥向钟正伦,确定他神智清醒,缓缓道:“我大夏皇城如此洁净的一湖春水,尚且洗不净你身上的恶臭,堂堂扶风公主也是你能想的?” 清脆之音却如平地一声惊雷,闻者心颤。 扶风公主闻言,蓦地热泪盈框,母妃,您不在,还有人护我……还有人呐……父皇,您显灵,保佑大夏吧。 钟正伦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也不喘了,愤恨地瞪着黄芪,怒道:“娘娘你以为微臣想娶啊,不得不从而已。”言语间还有委屈之情,而贪婪的目光一直在黄芪脸上流连。 “呸,狗嘴吐不出象牙!来人,钟正伦出言侮辱公主,给本宫掌嘴!”黄芪雷厉风行,小小的年纪尽显老练与狠辣。 圆圆连忙着随行的内侍曹升上前执命,曹升进宫有五年,一直在御膳房烤火,上个月好不容易巴结了总管宫女内侍升降、任事的贾容,调到坤和宫享福,如今却要去掌掴太后的人,不由得心惊胆颤。 “圆圆姑娘,小的不敢。”曹升只走了几步,就扑嗵跪下。 “哼。” 曹升怕死,黄芪不意外,倒是听到一声得意的冷哼,不由望去,正是刚才敢放狠话的内侍。不错,成功引起作者亲妈的注意。 “你叫什么名字。”黄芪问。 “啊?”内侍一愣,有种被狼盯上的感觉,菊花一紧,赶忙弯身道:“娘娘,婢子叫温杰。” “温杰,大夏养的你对吧?”黄芪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温杰莫名其妙,心里紧张且焦虑,可还是挺胸答道:“是的。”大夏指的就是李氏皇族,温杰确实是吃李氏的饭、住李氏的屋。 黄芪满意地点点头,指着钟正伦道:“你不过区区五品小官,在民间既无贤名,于朝廷亦无建树,就敢口出狂言说是被逼要娶扶风公主?谁逼你?我扶风公主慧质兰心多才多艺,深得先帝喜爱,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 钟正伦给黄芪说得一愣一愣的,清醒的头脑又渐渐昏沉,瞠目结舌似个木头人。 黄芪犀利的目光又落在温杰脸上,“温杰,如此大逆不道之人,该不该掌嘴?” 温杰突然领悟,皇后娘娘在下套呢,还套得牢牢的很难挣脱啊。这个钟大人也真是的,说了皇后也在千秋湖,非要过来,给人踩在地上摩擦了吧! 还当他是个有脑子的,过来帮太后娘娘挣脸面,谁知是个废物! 虽然恨钟正伦,可温杰哪里敢掴他,宁愿得罪皇后也不敢得罪太后,扑嗵跪下,“娘娘,婢子不敢,求娘娘恕罪。” 章节目录 第072章 甚合本宫之意 黄芪冷笑,轻轻逸出的朱唇的笑意充满危险的意味,“好哇,本宫连两个奴婢都使唤不动,这年头,奴婢都上天了,稍后本宫须得问问大管事是如何管教的,不中用的人,统统发配边疆得了。” 不是还有人么,“禁卫!” 温杰与曹升听得黄芪之言,皆吓得脸无血色,通通拜倒在地异口同声道:“娘娘饶命,奴婢不敢。” 所有禁卫皆鞠躬,其中一名上前道:“娘娘,小卒听令。” 黄芪心想,若禁卫也不敢动手,她脸面定然挂不住,今日这六个人无论用什么名堂,都得处理掉,不然如何立威,若听话最好,还可以借着两名内侍,隔山震虎。 黄芪轻轻扬眉,冷声道:“掌二十。” 禁卫得令,一个箭步上前揪住钟正伦前襟,铁掌扬起就要抽打,却被温杰一把抱住,“慢。” 另一名禁卫当机立断,马上把温杰拎开,跟拎小狗一样轻易。 温杰又扑上前抱住禁卫的手臂,泣道:“娘娘,您着人打钟大人,可想到后果啊,小的丢性命不要紧,可娘娘如何跟太后交待?明明是您踢钟大人落水,其它人惧娘娘威仪不敢作证,但我们三仨从慈宁宫出来的人还是可以证明的呀。难道娘娘就是铁石心肠,我们三个奴婢死不足惜吗?” 黄芪走向“慈宁宫”出来的宫女,微笑的神态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你们两个看到本宫踢钟大人下去了吗?” 两个宫女寒颤连连,你眼望我眼,都说皇后狠起来的时候特别狠,曾经在闹市直接用鞭子勒死过人,她们的命跟蚂蚁似的,皇后是捏死不眨眼。 二人很快达成共识,双双屈膝,由年长点的人发声:“奴婢二人什么都没看见。” 温杰猛地跳起来,又惊又恼地道:“你,你,你们!” “来人,”黄芪悠然一笑,“温杰污蔑本宫,实在该死,立交慎刑司发落。” 温杰惊恐得瞠目欲裂,按此罪名去慎刑司,是要活活被打死的啊,贾公公会救他吗?大概会说办事不力,死就死了吧。温杰不想死,连忙求饶,“娘娘,奴婢错了,奴婢口不择言,奴婢该死。” 他边说边掌自己嘴,噼劈啪啪打了十数下,突然扭头扑向钟正伦,左右开弓噼噼啪啪掴钟正伦,“居然敢对公主不敬!对娘娘不敬,实在可恶,奴婢就是贱掌打裂了,都要帮娘娘教训你这个大逆不道之人!” 大概因为惊骇,也大概是求生玉望强烈文弱的温杰像开了挂一般,十数下就把钟正伦打得面目全非。 也没人敢拦。 还是文珂朝黄芪福了个礼,然后拉住温杰,“温公公,够了。” 温杰喘着粗气,惊惧地回望,看到是文珂,不禁痛哭流涕,“文珂姑娘,求求你求个情,我不想死。” 温杰虽然没充当过郐子手,可他经历过被朝歌皇后赶出坤和宫的老宫人的死亡,一句“都是废物,活着有什么用”,上头就用毒酒了断他们如花似玉般的生命,最老那个也就二十三岁呐。 文珂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禁卫说:“你们带钟大人到清竹苑,小铜子,你去请大夫。”安排好了,才转向黄芪想请求放行,黄芪却早一步道:“文珂安排得好,甚合本宫之意,去吧。” 禁卫得令,把人抬走。 扶风虽然开怀,但也忧心忡忡,“娘娘,您看他们仨,该如何处置?” 黄芪抚了抚珍珠流苏,“三个都到坤和宫去给本宫洗夜壶。圆圆,你去知会贾公公,等本宫气消了,自然会放人。” 皇后本就总领六宫,要三个下人到自己宫里当差,也是小事一桩,无需经过贾容或宗人府同意,但始终要向慈宁宫交待一声。 皇城无蠢奴,就是有,也进不了重要的宫殿当差。 温杰等三人不敢谢恩,只一直求饶,直到圆圆呵斥闭嘴为止。待消息传回慈宁宫时,也是给皇后威逼就范,不至于给慈宁宫丢人。 黄芪摆驾回宫,扶风一路跟随。 二人才进正殿还没坐下,就听下内侍来报,说是东湖郡主驾到。 区区郡主,在皇后跟前说“驾到”是很失礼的事,大夏朝现有很多个郡主,却只得一位皇后。 “不见。”黄芪完全不给面子,不管东湖是自己来找茬还是太后授意前来算帐,她只请扶风上座,再命人备茶点。 再看向扶风时,黄芪发现她的眉心依旧拧缠在一起,显得心事重重。由于刚才在千秋湖大获全胜,黄芪心情还不错,也不想与她太过计较,笑道:“不知扶风在想什么呢?” 扶风表情僵硬,努力挤出笑容道:“我没什么。” 黄芪懒得追问,正殿内外都没旁人,门侍与一众宫女都佝佝偻偻地靠在正门外,带回来的温杰等三人被小冬领了去杂役房。 黄芪望向文珂,放心地说起正事,“文珂,本宫现在备受触目,如果用正途送你走,势必会生出事端,恰逢天雨绵绵,是个好时机,所以本宫打算装病到碧水山庄。本宫想扶风公主带上你一道前往,到了碧水山庄后,本宫会着人送你回乡,再找户人家好好安置,隐姓埋名,望余生安稳吧。” 碧水山庄是行宫,类似史上的避暑山庄,位于白云山腹地,乘马车约个三个时辰路程。 文珂与扶风皆是愣然,没料到皇后心思如此缜密,短短的时间里已经有了谋划,之前还道皇后虚有其表,给国公府先人蒙羞,现在想来不禁羞愧。 文珂拜道:“娘娘,文珂想一辈子守着殿下,不想离去。” “又胡说八道了!”扶风站起来,激动得推了文珂一把,“你闭嘴!”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若惹皇后不快翻脸无情如何是好? 黄芪也是有些不悦,“本宫向来做了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更改,何况你留在宫中于扶风来说,是难以痊愈的心病,与其大家难受,不如归去干净利落。” 文珂泣道:“奴婢莫敢不从,求娘娘照顾殿下,淑太妃若能回宫,必定会感激娘娘恩典。若娘娘有意掌权扶持皇上,那么淑太妃一定会助娘娘一臂之力。望娘娘明察。” 章节目录 第073章 有副本大奖励 正是话中有话。 文珂相信皇后能听懂言外之音。 黄芪很警觉。她本性机敏,博阅群书深谙各种套路后,心思又变得很深沉。文珂一来明示朱太妃会回报黄芪照顾扶风之恩,二来表明朱太妃不仅知道宫中往事,更掌握重要的把柄,并与“掌权”相关。 文珂口中的掌权,即后宫之手探向朝堂,总领文武大臣主理的天下大事。后宫已经有只手成功操控朝野,黄芪若想掌权,必须要与太后争斗,也只有与太后斗争时,朱太妃才会发挥自己的真正用处。 换言之,后宫琐事,朱太妃不会管,也说明了朱太妃已经淡薄明志,不会参与年轻一辈之间的争权夺利。 朱太妃相当于另一个婆婆,不惹事生非最好。 黄芪满意地取下自己左手一只银镯子,道:“这只镯子有我定国公府标记,将来若有危险,希望能帮到你。” 文珂连忙谢恩,跪行接赏,感激地道:“文珂谢娘娘恩典。文珂本姓苏,求娘娘赐新名。” 黄芪觉得文珂本是千金,后历劫,如今喜获解脱,人长得也不错,属于苦尽甘来的类型,与凌寒独自开的梅花甚是相似,灵机一触笑道:“苏若梅。” 文珂怔住,瞬间泛滥的泪水在眼眶打转。扶风也是深有感触,更怕皇后喜怒无常,连忙抽出丝帕给她拭泪,哽声道:“你挺住!不要失礼。” 黄芪莫名其妙,“扶风,发生何事?” 扶风深深吸了口气才道:“娘娘,文珂本名苏若梅。” 黄芪也傻了,她真不知道文珂是何方神圣,人设中没有的人……尴尬又不失风范地笑道:“有缘,本宫父亲常说,人与人之间,无论是爱还是恨,是亲或是疏,皆是缘。” 文珂闻言,控制不住情绪,伏地痛哭。 八岁的她已经能记事,祖父爹爹兄弟和忠仆确实是被带到刑场斩首而亡,可母亲和才十四岁的小姨,却是被蹂躏致死,她躲在暗处目睹一切……若梅之名是母亲所取,她如今思来,不禁心如刀割,难以自持。 黄芪表情有些僵,怎么还哭上了,哭成这样,外头的人不得以为她虐待下人? “能别哭吗?”黄芪不怕做打坏人的恶棍子,可好人别当别论。 扶风已经把文珂抱住,“是我外祖的错,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哭了,对不起。” 东湖郡主大概在外头听到哭声,不一会儿,黄芪又听到门侍来禀,说是东湖郡主拜见。 黄芪还道不见。 等扶风主仆情绪稍为稳定了些,黄芪也非不近人情,都是她书里面的角色,既然大家有缘,也不是不能帮文珂一家昭雪。 “扶风,本宫现在不了解你外祖父的情况,也不知道苏知府当年的案子,暂时无法承诺什么,但本宫答应你,待时机成熟时,会委托本宫弟弟查一查来龙去脉。冤有头、债有主,到时再论定吧。” 扶风外公大概有六十岁,古时人生七十古来稀,即使是他外公渎职诬陷忠良招罪,也算活够了。 “苏若梅谢娘娘恩典,上天会保佑您和皇上的。”文珂向皇后磕了三个头,黄芪都悄悄避开了。文珂又向扶风磕头,“殿下深明大义,是文珂对不起你和太妃。” 扶风赶忙扶起文珂,“好了,上一代的恩怨,是上一代的事,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情谊。” 黄芪一边指着兰玲池的方向一边说:“去洗洗吧,怪难看的。再者,老天保佑皇上,保佑你们就好了,本宫啊,自有神灵保佑。” 系统大人就是她的神灵。 黄芪在心里补了一句。 扶风与文珂皆去了。 忽然耳边传来“铛”的一声响,黄芪以为来了贼,警惕地张望,却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连忙乖巧地坐好,背对着外面。 “作者君。” “系统大人,你的小可爱已上线。” “恭喜你触发隐藏剧情,可以挑一个合理的奖励。” 天呐噜,文珂还是个小副本呢! 黄芪期待地搓手手,“亲爱的,什么叫合理,麻烦你阐释下。” 系统大人:“一件昂贵而稀有的宝物,一个真相,一段鲜为人知的过往,一次免疫伤害保命的机会。” 黄芪眼睛闪闪亮,每一项都充满吸引力,全都想要,可黄芪是个冷静到令人发指的“心机”女,她堂堂大国皇后,要什么昂贵的玩意没有?真相?她不要真相,难得糊涂嘛,做人开心点;至于往事,那不是有朱太妃么?自己慢慢探索系统大人设计的剧情世界较好,有挑战性,不枉穿书一场;所以…… “免疫任何伤害的保命机会是吗?”黄芪加重了“任何”二字的语气,呛死、毒死、摔死、气死、掐死、吊死、砍死、溺死、病死等等,还有一种相传明朝才出现的“雨浇梅花”死刑,就是用湿纸一张一张盖在被行刑者的脸上,直到窒息而亡。 啊,多么恐怖的死亡折磨。 若哪日太后武力镇压她,用这种刑罚,那是很难挑生的。 系统大人笑了,笑声像鸡蛋般的石头落入湖中,波纹在湖面轻轻漾开的那种感觉,柔和、绵远,令人相信此刻的它,是个好人。 “答应你。” 黄芪连忙比心,“系统大人你还是爱我的。” 系统悄无声息地走了,没有其它的吩咐,也没交待黄芪必须要为苏家昭雪。 黄芪欢欣过后有些失落,心想应该有其它副本,触发后系统大人肯定会再次出现,或者是执行了系统大人要求皇帝临幸妃嫔的任务后,也会再次出现给出新的任务。 她肯定能回家,不吃刺身了,吃羊肉吧,还想吃最贵的雪糕,最好的巧克力,吃麻辣烫,自己请自己那种,再买十种甲油,一只指甲一个色…… “让开!” 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厉斥,震得黄芪马上回魂,谁跟个嚎丧厉鬼似的,谁啊? “郡主,您稍等,婢子这就禀报皇后娘娘去。” “郡主,可不敢擅闯呀。” “郡主……” “你们退下!没你们的事!”东湖郡主声音偏中性,听着就霸道。 她甩开众宫人,快步上了台阶,闯进正殿。 章节目录 第074章 很霸气的郡主 其时,被惊动的黄芪恰好转身正对上东湖郡主,心中了然,母猴子护犊子报复来了。 东湖郡主还算保养得宜,挑眉颧骨高,嘴薄微尖,虽然天庭和鼻子都很饱满,却是典型的刻薄相貌。 她学了几年,也只会看几种面相,东湖郡主正好是个一看就懂的典型。 “哼,本郡主当皇后你有多忙,然而殿内除你之外别无他人,居然拒绝本郡主面见,莫非是心虚?”东湖郡主先声夺人,气势凌厉,仿佛她的位份高得可以媲美太后,能训斥皇后一般。 黄芪最讨厌没礼貌的人,加上已经相信了楚音霞以及其它人说钟正伦“臭掉”的话,如今钟正伦的母亲东湖郡主送上门,又岂会放过整治东湖郡主的机会。 “来人。”黄芪瞧见外面几个宫人垂首发抖,十分惊惶的样子,不知道是怕她生怒,还是怕东湖郡主来着。 “婢子在。”几个宫人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贴到地上,无人敢应声,却是小兰蹦跶着过来,屈膝接了话。 “这谁呀?”黄芪装作一脸惘然地指着东湖问。 小兰垂首未能瞧见黄芪所指,奶气地答道:“皇后娘娘,婢子是小兰呀,对了,您的铜铃不见了。” 黄芪让小兰抬头,再问了一遍,却不提铜铃的事。 小兰比黄芪还迷惘,几息的无措过后,壮着胆子往里面跨了一大步指着东湖,充满气势地道:“你好大的胆子,来到皇后娘娘驾前,居然不自报姓名与品位,简直大逆不道!” 黄芪瞬间觉得小兰说话的样子和文珂很像,明明很可爱很温柔的人,胆怯却要装腔作势维护主子的威仪。 东湖冷笑几声,突然扬手给了小兰一耳光,尖尖的红红的指甲贴着小兰的左颊刮下,鲜红骤现! 黄芪没想到有人居然敢在她跟前动手打她的人,立刻制止,“以牙还牙是本宫的强项。” 东湖手指一顿;小兰立刻逃开,捂着脸眼泪汪汪,完了毁容了,娘娘会不会嫌弃她,把她赶到浣衣局? 东湖还是有分寸,小兰的脸只是被她的中指剐掉一层薄皮肉,问题不大。黄芪示意小兰先退下:“下去讨点药抹上。” 小兰松了口大气,连忙福礼告退。 黄芪睨着东湖,不屑地道:“你欺负不上道的小宫女,打她脸就是打她脸了,本宫不痛不痒。”突然话锋一转,傲慢地说:“本宫的脸在此,有本事就来打吧,大概能痛快些。” 若说刚才拒之门外,东湖还能理解成皇后畏罪不敢见人,现下可好,既不看茶也不看坐,为区区下人就敢出言挑衅,还装模作样说不知道自己是谁,东湖只觉受辱,脸色非常难看。也就她周朝歌敢踢自己的宝贝儿子下水!今日不给她点颜色瞅瞅,东湖两个字就倒着写! “若按辈分来说,本郡主也打得你,替太后好好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媳妇!”东湖疾言厉声。 “噢。”黄芪不慌不忙地坐下,执起几上的小皮鞭轻敲手心,若有所思,婆婆打儿媳在古代确实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化解呢? 扶风和文珂已经收拾好仪容,出来看到此情此景,扶风生怕皇后再次闯祸,连忙加快脚步想劝和,却被文珂拉住。文珂希望扶风能静观其变。 东湖以为自己镇住了皇后的野性,不无得意,兀自坐下,想唤宫人上茶。 黄芪斜望着东湖,心中已有盘算,等她张嘴时倏地拍案而起,斥道:“大胆!公主殿下都不敢对本宫无礼,你到底是何方郡主,还是个想借太后威名行不义之事的恶贼!” 东湖着实给黄芪吓了一跳,她什么阵仗没见过,却是没给黄毛丫头训斥过,愣了几息后冷哼一声霍地站起来,“本郡主封号东湖,乃先帝皇弟吴王之嫡女,与太后情同手足……” “得了,太后怎会有你这种手足!太后不仅母仪天下,更加执掌权柄造福百姓,可谓日呕心沥血。而你却在此处造谣生事,说要替太后要打本宫,真是信口雌黄!本宫看你就不是个好人!挑拔本宫与太后的关系!说,到底居心何在?”黄芪连珠炮发,别说把东湖唬得一愣一愣,就连听惯她骂人的宫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好一张利嘴,怪不得都传你周氏蛮横霸道,除了定国公府撑腰外,确实有几分折腾人的本事。” 东湖愕然过后拍起了手掌,接着从广袖中取出一卷黑地金绣云纹的卷轴,双手高举于头顶,端肃地道:“我李如琳今日请出李氏祖训……” 黄芪一听不对劲啊,她什么时候做过“李氏祖训”的梗?可从东湖郡主认真的神态判断,似乎真有那么回事,不禁有些心虚,连忙冲上去抢。 东湖猝不及防,竟被身手敏捷的黄芪抢了去,“本宫先看看再说,不得你拿什么蒙骗本宫。”黄芪飞快打开一瞅,上面是复杂的篆书,匆忙之间只看懂抬头四个字中的三个“李氏家*”? 靠! 系统大人用来制裁她的东西吗? 黄芪连忙合上,怒道:“简直不知所谓,拿个空白玩意想蒙本宫!来人,烧了!” 可是火呢?黄芪有点头疼,所幸伏地的一名宫人已经匆忙起身离开,肯定是去找火折子。 东湖也是心中一窒,莫不是着急拿错了?老父王确实还有一空白卷宗,那是因先祖皇帝想处死老父王,但先帝仁慈,换成空白卷宗,救了老父王一命。 可东湖又怕皇后讹自己,虽然都说皇后是个直性子,可高门大户有几个善茬! “烧什么烧,你先给本郡主看看!”东湖边说边走向黄芪。 谁知道李氏祖训会不会对女子有什么不近人情的苛刻之规,黄芪当然不给了,立刻把卷宗藏于身后,“本宫又不是不识字,难道上面有字没字本宫不晓得?你是想诬蔑本宫吗?” “你识不识得字,大家都心知肚名。再者你说什么都是片面之词,拿来打开一起看,有字无字一清二楚!”东湖瞅了眼四周,听说坤宁宫没灯火,百闻不如一见,居然真的没有烛台与宫灯,只有微微发光的夜明珠,果然豪气,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章节目录 第075章 上气不接下气 若把周氏除了,再抄定国公府,所得必是金山银山! 东湖心想,周朝歌若不给个宝贝,别指望能脱身。 黄芪不以为然地呵笑一声,一步一步地后退到自己宝座后面的屏风,讽刺地说:“奇怪了,有人想拿空白的卷宗讹本宫,还要本宫拿回去给她,莫非是想销毁证据?” 东湖气得牙痒痒,平生无赖见得多,位份如此高的无赖却是头回见,火气禁不上上涌,怒道:“来人,立刻到宗人府请蜀王到坤和宫!” 黄芪已经靠在屏风上,闻言一愣,蜀王此时在宗人府也属正常,可东湖竟然知道蜀王在,莫非是聚头商议扶风婚事?八九不离十了。 突然感觉自己双手有东西给抽走,又有东西飞快塞进来,黄芪不禁头皮发麻,鬼藏在后面?她扭头想一探究竟,却听见尚算熟悉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黄芪只觉得稳如狗。 外面的宫人,没有黄芪的命令,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黄芪神气地回到宝座坐好,轻轻敲了敲桌子,慢条斯理地说:“去吧,本宫也很久未见皇叔,刚好有事要要请教。” 宫人这才领命退下。 东湖心里却慌了,原是抱着皇后大概讹她的侥幸心理,现皇后既然敢请蜀王同阅,岂不说明卷宗确实是空白的?怪她太着急了,接到太后懿旨马上就启程进京。 “慢。”东湖虽然还是端着架子,可态度好了些,“本郡主念皇后你才进宫两月有余,尚未熟悉宫中规矩,就不与你计较了。祖宗家训自然要背熟且要恪遵家训,严格要求自己,才能母仪天下,孝敬长辈、体恤下人,团结后宫众妃嫔,为皇上开枝散叶。” 黄芪很快就捉住东湖郡主话中的漏洞,“郡主的意思是,李氏祖宗家训只是给皇后学习的?你没学习过?” 东湖一懵,下意识答道:“当然有。” 有?黄芪弯唇,好极了,赌一赌吧,“太好了,请郡主先背诵一段给本宫听听,以飨我心。” 东湖表情有些僵硬,她哪里记得,努力想了想,还是记不起李氏祖训与众不同的第一段是什么…… 须臾后,黄芪不耐烦地看着东湖,“郡主,你念呀,本宫等着呢,你不是不会吧?” 东湖会,二十年前的时候! 东湖脸色很难看,怎么觉得是拿石头砸别人没砸中,反而砸了自己? “本郡主想过了,因为你从来没学过,为了表示慎重,还是请翰林院的大儒来教比较合适。”东湖认为自己的说辞很完美,小小问题难不住她。 “噢,郡主也知道自己学识不足。”黄芪弯唇,胜利的已经倾向她。 “什么学识不足,古语有云女子无才便是德!”东湖气得咬牙,已经二十多年没人敢嘲笑她没学识了! “说得对,本宫心悦诚服。”黄芪差点笑出来,勉强忍住,强作严肃,表示认同东湖郡主的话。 东湖稍为顺气,坐下起茶盅,打算润润喉咙再好好教训皇后。 黄芪美眸精光闪闪,暗中留意东湖的举动,趁她碰上杯口之际,道:“郡主你说太后无德之事,本宫会保密的。” 东湖脸色骤变,眯眼盯向黄芪,微喘道:“皇后,你作什么妖呢?你信口开河的本领莫非是跟令堂学的?” 黄芪靠在椅背上,饶有兴味地说:“天下谁有不晓太后她老人家于先帝驾崩时挺身而出,辅助少帝主持国政,避免大夏陷入夺位之争的危难中,正是机敏大才的体现。而郡主你却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本宫真替你捏一把汗。” 东湖气伤了,今天怎么就嘴欠,可她是轻易服输的人吗?利眼翻了一圈,笑道:“本郡主指的是普通百姓,太后乃圣母下凡,自然胸藏锦绣、才能卓越,岂能一并而喻。” 黄芪该为东湖点赞,古时尊神祭神,书中世界亦然。皇帝是天子下凡,把太后喻成圣母,简直是为太后将来专政以及推翻李氏皇朝做的最好铺垫,就不知是太后意思还是东湖灵机一触。 总之黄芪不能承认。 “本宫劝郡主慎言,传说瑶池圣母功德早已圆满,无须再下凡历劫,而且圣母脾气古怪、喜怒无常且法力无边,若是郡主的话不巧传到瑶池圣母耳中,触怒了圣母,不知道是郡主遭殃呢,还是……本宫都敢往下想了。”黄芪害怕的拍了拍胸口,快步走到正殿门口朝西方虔诚地拜了拜。 东湖瞅着黄芪,暗沉的目光从疑惑到恼怒再到恐惧之间,直接撕烂了一条丝帕。不是说她没脑子吗?怎的顶嘴顶得头头是道! 黄芪转身,步伐优雅,而头饰摇摆得很嚣张,几步走到东湖面前,略为俯身挑衅地道:“郡主,你说呢?” 东湖倏地气得脸都绿了,如梗在喉吐不出咽不下,看着皇后精美纶伦的小脸从远到近,逼近自己,没由来的毛骨悚然。 “本宫从不轻易往别人脸上贴金,因为祸从,”黄芪纤纤玉指缓缓按着朱唇,再指向东湖的嘴,“口出。” 姿态有点风骚。 东湖抖然一震,像只斗败的公鸡却想重新再战一般,怒道:“简直一派胡言……你挑拔离间的本事就是学你母亲的吧,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她都找不到词形容皇后的恶毒了,想不到皇后年纪轻轻,心肠如此恶毒,肯定是宋氏那个贱人教的!说什么皇后性子直率无城府,她看皇后简直比老姜还辣! “怎么?郡主也觉得本宫太优秀?也想找本宫母亲学学?”黄芪轻笑,声如银铃,长袖一甩转身回到宝座,敛容道:“本宫一向大方,可以成全你。” “你你你你……吓……吓……”东湖喘着粗气,本是来教训黄芪,却没想到被人教训了去,气得她浑身发颤。 “哎哟,郡主怎么了?上气不接下气,莫不是暗疾发作?”黄芪以袖掩嘴,目光“和善”,关心地问:“要传太医吗?” 东湖再也坐不住了,扶着椅柄站起来,“你给本郡主等着,蜀王就在宗人府!咱们走着瞧!” 黄芪握了握拳头,是太后还不想出面,需拿蜀王来压她?哼! 东湖拖着疲惫的身子向门口走去。 黄芪待东湖一只脚跨出门口时才朗声道:“郡主,你不必负荆请罪,本宫已经饶恕你的不敬之罪了。” 章节目录 第076章 赤果果的威胁 东湖何时受过此等屈辱,差点摔倒,忙扶着门框稳住身体,眯起的眼往后斜去,恨意灼灼,最终没有回头,大步离了坤和宫。 待世界清静了,黄芪才蓦然想起屏风后头有人,刚想去找,又突然听见扶风主仆福礼的声音,自己好像把人都忘了,不禁有些尴尬。 黄芪看了眼天色,应该快午时了,“扶风坐吧,一起午膳?” 扶风脸色很是怪异,介于惊惧、敬重和迷惑之间,却是一刻也不想逗留,“叨扰娘娘许久,我见有些不适,想回流云殿了。” 黄芪笑道:“回去好生休息,本宫也乏了,改日再一起用膳吧。” 扶风福礼道:“谢娘娘,那我先回去。” 待扶风与文珂离开后,再无闲杂人等,黄芪终于舒服地瘫在宝座上休憩。不一会儿又想还是回寝室躺着舒服,进了寝室后,赫然看到皇帝躺在软榻上,十分惬意的样子。 “本宫以为皇上躲屏风后面偷听呢。”谁想居然在里面躺尸。 皇帝缓缓张开星眸,朝黄芪勾了勾手指,“朝歌,你进来是想睡懒觉?” 黄芪点头:“对啊,折腾一个早上多累。” 伸个懒腰,黄芪也不想赶皇帝,不是还有张超级大床嘛,软榻就随他躺好了。 皇帝也是坏,不动声色地看着黄芪摘下头饰,放下披帛,褪下大袖衫,爬到床上舒服地躺下后,才阴森森地说:“朕得到消息,圆圆给贾容逮住了。” 黄芪嚯地坐起,“什么时候的事?” 皇帝摇头表示不知,“贾容估计不会动手,但应该会煽动东湖郡主报复。” “呸,你怎么不早说。”黄芪生气地瞅着皇帝,“要是动真格的,圆圆现在不得受伤了。” 她边说边跳下地,整理好衣裳,随便插了一支彩风步摇,叫上小冬急匆匆朝慈宁宫走去,路却不知谁暗中告知,圆圆在清竹苑那边。 别说清竹苑,就是开泰殿,黄芪也不晓得在哪里,她着小冬带路,小冬不懂,幸好坤和宫有两名宫女及时跟上,领着黄芪匆忙朝开泰殿走去。 开泰殿在御花园前面,隔着一道厚重的宫墙,共有一正二副三个门可供出入,正门为:两仪门,宫墙间隔了外城与后宫,属于皇帝处理政务和宴客的宫殿群。 所以,黄芪理所当然地被拦住。 “为何拦住本宫?”黄芪脸色不善,睨着交叉挡在自己跟前的长枪。 “回娘娘,小卒得令,说娘娘现在是禁足期,所以不能到外城去。”其中一名禁卫恭敬地说,手上的枪却一动不动,锃亮的枪头闪着寒光,却不比黄芪的目光冷冽。 “谁的命令?”黄芪目视前方,开泰殿好像很近了,似乎又很远,心里居然有些害怕,却不怕禁卫的长枪,因为禁卫不可能朝她动武。 禁卫马上答道:“小卒得贾公公传的令。” 大概贾容没明说是太后的懿旨,黄芪自清醒以来,也没接到太后对她禁足的懿旨,但为了挡住她,贾容也只能用此理由了。 黄芪问道:“贾公公在哪?” 禁卫迟疑一下,“开泰殿。” 黄芪又问:“看到本宫的大宫女小春了?”怕他们不知小春把名字换成圆圆,她还作旧称。 几名禁卫对视着,无声地交流一会,才由刚才的禁卫出头道:“娘娘,小春姑娘先前是通过了两仪门,但小卒不知她上哪里去了。” 黄芪现下确定了圆圆的确像皇帝的眼线所说,去了前头,心里着急,怕圆圆因自己受罪,思及小中的惨状,当机立断道:“让开,本宫要去御书房帮皇上拿东西。” 禁卫们苦恼极了,不知道听谁的,要说当权的是太后,听太后一党就不会错吧,可皇帝才是正儿八经的正统。皇帝还没衰败,有定国公府撑腰,眼前的皇后又是定国公府的掌上明珠,真是两面不是人。 “娘娘,贾公公说娘娘被禁足了,请娘娘回去吧,别让小卒难做。”禁卫硬着头皮试探地说。 黄芪就不信她出了两仪门,这四名禁卫就会给太后砍头,但如果她去慢了,圆圆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本宫并没有接到太后禁足本宫的懿旨。”黄芪边说边往前走,禁卫与长枪却是一直后退,生怕骄蛮的皇后一不小心自己撞到枪上,再随便按个罪名把他们收拾了。 怕?那就对了。 黄芪嘴角微勾,步步进逼,气定神闲地跟着撤退的银枪踏出两仪门,另两个禁卫才一起阻拦,其它站岗的禁卫没参与进来,但有一个见苗头不对,连忙前往开泰殿报信。 黄芪注意到了,立刻示意小冬拦截。由于怕众禁卫请安会打草惊蛇,黄芪先以眼神和手势压着他们,示意大家噤声。 小冬打了个激灵,终于轮到她上场发挥作用——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古人诚不欺她。急道声“领命”后,她纵身跃起,如燕子飞掠,身健体轻,三两下就追上了那名禁卫,拦在他跟前,中气十足地道:“娘娘有令,叫你站住!” 禁卫丙愣声道:“小,小卒只是想上个茅厕,不知,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黄芪身边的宫人马上指着另一个方向道:“茅厕在那边!” 禁卫丙起了满身鸡皮疙瘩,明知皇后在那边,却头也没抬,装作没看到想蒙混过去,呆呆道:“哦,小卒一时不辩方向,谢姑娘指点。” 小冬踢了禁卫丙一脚,“赶快去,别尿裤子丢人现眼。” “喛。”禁卫丙连忙朝茅厕跑去,蜜色的脸涨得通红。 只是黄芪的路依然被四支两两交叉的长枪挡住,她的脾气有时候很急,特别是不能占据上风时,场面不受她控制时。 “本宫数三声,三声过后立刻给本宫让开,否则……”黄芪表情严肃,说完却笑了几声。不是意味深长的笑,而是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对付别人的笑。 可禁卫看不到黄芪的脸,只能闻其声却不敢观其色,高高在上的皇后的笑声听在他们耳里阴森森,是赤果果的威胁。 章节目录 第077章 公然侮辱郡主 关于朝歌皇后各种暴力手段的传言,很快在禁卫心里发酵,像只魔鬼一般,轻易把人拉进万丈深渊。加上蓉姬自尽之事,已经传出来,说是受皇后迫害所致,与皇后近距离接触的禁卫心里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黄芪什么都没做,一句狠话没说,就连装腔作势都没有,在几息间,禁卫们已经自己把自己打败了。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只魔鬼,黄芪显示把朝歌皇后变成魔鬼,住在了好些人的心里。 黄芪顺利通过两仪门后,走了约莫五尺,蓦地回头对他们道:“算你们识相,不然明年就是你们的忌日!” 不仅守两仪门的禁卫,就连其它岗位的禁卫听到后都觉得脖子发凉,连忙收腹挺胸,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老宫人熟悉开泰殿的情况,利索地带着黄芪去清竹苑,每到有守卫的地方,黄芪都板起脸威胁他们,不给他们去通风报信的机会。碰到一个没眼力见的,她直接命小冬把那人的嘴巴给堵上。 清竹苑的耳房,时不时传出少女痛苦嘤咛的声响。 “本郡主听说了,之前皇后虽然厉害,却不是现在精于心计、极有城府的模样,是宋夫人传授了大计,还是谁传授了天书,或是皇后之前一直装蒜?你最好老实交待!”东湖郡主右手四只手指夹着三根锋针,鲜红色的血裹在上头,像刚露尖尖头的红花蕾,刺目又迷人。 “回郡主,问一万遍,圆圆也是这句,皇后娘娘自幼聪慧,心思单纯随性而为,不过经历河安公主毒药汤的事后,深刻明白到人心难测,对人对事才像现在这般上心。”圆圆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双手缚于身后,丝丝血花从大腿的部位渗出,染濡了米色的下裙。 贾容就在耳房外,旁边的小福子提个着灯笼。贾容眼睁睁看着黄芪闯进来,可能是惊惶,忘了给东湖提个醒。 东湖郡主不知外头的情况,对圆圆的说法嗤之以鼻,怒道:“还敢随意拿话糊弄本郡主?就拿狗来说,狗给人打一顿后还能改掉吃屎的毛病么?” 她边说边夹紧了锋针刺向圆圆左大腿,圆圆吃痛低呜,艰难地说: “请郡主慎言,圆圆久出未归,皇后娘娘定然会前来寻找,若是看到圆圆受伤,按娘娘的脾性,定会勃然大怒……圆圆贱命一条,若连累郡主就不好了。”圆圆是周朝歌惯大的,从来没吃过丁点苦,哪里受得了针扎的刑罚,却不讨饶。 “你当真以为本郡主怕周朝歌?就凭她早上的所作所为,本郡主稍后觐见太后及蜀王时,就可商讨废除她的后位!”一提起皇后,东湖心里那根刺马上疯长,顷刻间长成参天大树,顶得她呼吸困难,恨意翻涌。 未想更加难受的在后头。 “啪”的一声大响,耳房的小门蓦地敞开,淡淡的光把门口的人影拉得长长的,一直漫过东湖郡主,直到圆圆脚下。 “我周朝歌今天倒要看看,是谁废了谁。”黄芪出奇的平静,就连双手也安分地交叠于小腹前。 博弈时,越是平静的人越让对手捉摸不透。 东湖完全没想到黄芪能悄无声息地闯入清竹苑,她惊疑地望着还坐在小杌子上的贾容,诘问:“贾公公,你不是说皇后在禁足期,不得离开坤和宫吗?” 其实早上已经离开了,去了千秋湖! 除了责问贾容外,东湖还想用此话还能警醒黄芪,她东湖说错话,皇后你也犯禁,大家半斤八两。最好退一步海阔天空,息事宁人。 贾容精明的眸子不知在何时合上,听到东湖的问话后,才悠悠打开,打了个呵欠,“郡主,婢臣方才打盹,失礼了。前两天太后确实说了,皇后娘娘需在坤和宫调养,在毒药汤一事尚未查清之前,不得离开坤和宫。” 黄芪听到这里,突然想起,小中死后太后还没对毒药汤一事定案,也没见有妃嫔去慈宁宫挑事。可能太后实在忙吧,女人不比男人,精力有限。贾容的话听着也不舒服,跟条滑腻的泥鳅似的,明明睁眼看着她走进来,却说在打盹,果然是个明哲保身的老手。 黄芪没戳穿贾容,静观其变。 “那如果皇后来了清竹苑又当如何?”东湖并不知道毒药汤的事,又惊又怒,疑心贾容欺她。 贾容从鼻孔处重重喷出一气,无精打彩地说:“婢臣已经交待过禁卫……”小福子突然扯了扯贾容衣摆,贾容拍开他,“小奴才,拿开你的脏爪子,仔细给郡主挑灯,天色阴暗,这雨呀,不知下到何时方能见晴。每次下小雨,太后她老人家心情就好不了。” 他的声音充满倦意。 东湖这才相信贾容是真的睡着了,心不甘情不愿地给黄芪行礼:“东湖参见皇后娘娘。” “什么?”贾容跳起来,惊愕地转身,果然看到比牡丹还要富丽堂皇的皇后娘娘,连忙挤出笑容道:“哎哟,皇后娘娘大驾光临,婢臣未能远迎,实是该死,请娘娘恕罪。” 黄芪嫌恶地摆摆手,“免礼。”她想先救圆圆,并没兴趣看贾容表演。 “不过娘娘您不是禁足了吗?”贾容一惊一乍的,并不打算谢幕,举目一看,好像才看到圆圆给绑了起来,“哎哟,小春……圆圆姑娘,你怎么来了,还给绑了呢?小福子,赶快给圆圆姑娘松绑。” 东湖瞪着贾容,她算是整明白了,原来贾容怕给她连累,在做戏!真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太后怎么会相信他,并给他委以重任?她一定要揭露他的真面目! 黄芪鄙夷地看着贾容,斥道:“滚!”又吩咐小冬和宫人去救圆圆,“速速把人送回坤和宫。” 东湖哪里咽得下这口恶气,连忙以身挡路,“皇后,你作为六宫之首真的要以身作则,禁足期就好好呆在坤得宫得了。再说,圆圆她仗着娘娘喜爱,公然侮辱本郡主,本郡主不过是代娘娘教训教训她而已,望她长长记性,以后好好侍候娘娘。” 章节目录 第078章 看傻子似的看 虽然黄芪以文字的形式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奇葩,可是亲身经历又是另一回事,怎么会如此不要脸的人呢?信口雌黄不要罚款是吧! “圆圆确是恶奴,一向比千金小姐还娇贵,自打入我定国公府以来,除了会在本宫口渴时,给本宫倒杯水外,本宫还真不懂得她能做什么。” 黄芪扫了东湖一眼,发现她手上的锋针后,笑道:“郡主教训得好,不知你的锋针从何而来?看着很精细,本宫也该备一套随时收拾不长眼的恶奴。” 东湖以为皇后怕被揭发违反宫规,要与自己套近乎,摇了摇自己右手的锋针道:“针具嘛,太医院有,宫中的老嬷嬷也有,皇后想要,着洪姑姑去太医院拿一盒就行。银针最好,扎进去弄断,留在身体里面,久而久之便生不如死。” 好恶毒!黄芪打了个寒颤,幸而朝歌皇后的身体素质极好,小小冷颤别人也看不出来。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东湖,东湖原以为黄芪要套近乎,却见贾容拼命挤眉弄眼作出警示,转念一想,自己儿子粗心大意给折腾得够呛,还是避开为妙。 接下来,黄芪“得寸进尺”直接把东湖挤出耳房的小门口,小冬乘机抱着圆圆离开阴暗的耳房。 绵绵的雨丝仿佛停了,又好似还在,偶尔在调皮地抚弄人的眼睫、脸颊……每个人的脸色都如天色一般阴阴沉沉。 只有黄芪,粉面桃腮,黑眸清亮。 黄芪望着散发出淡淡橘色光芒的灯笼,眸色渐渐幽沉,轻轻摇头,“本宫的话你没听清楚。”她能不知道去哪里弄针具吗?大夏宫规极严,妃嫔宫婢私藏针具被发现都要查处,莫说从外面进皇宫的东湖郡主了。 东湖有些愕然,仔细回想一下黄芪说过的话,恍然大悟地道:“皇后是问本郡主手上的锋针哪里来的?” “咳!”贾容突然咳了一声,黄芪望向他,发现他不断揉喉咙,接着又咳了几声,表情有些难受。 黄芪不觉好笑,可真会做戏。 东湖不蠢,马上有了警觉。她主要是以为皇后不会到清竹苑,才会亲自动手收拾圆圆,不过一个奴婢,打就打了,要是怕皇后报复,且直接弄死,不仅解气还干净利落,随意找个名堂就搪塞过去了。现在被皇后亲眼看到她施以私刑,却是不好糊弄。 “皇后,你欺负我儿在先,又对本郡主不敬在后,此时风头火势,咱们两清吧。”东湖还是认为自己有优势。 全天下都知道,如今大夏是太后掌权。 黄芪奇怪了,皇宫发生了什么势同水火的大事?她怎么没收到风声?皇帝也没提个醒呢。 黄芪抬了抬眼皮,“郡主,皇宫发生了什么大事?” 东湖警觉地盯着黄芪,忽然生气地指摘:“你搅和了和亲的大事,北狄随时会寻些破名堂跟我朝开战,首当其冲的要数边戍百姓,到时生灵涂炭,还不是大事?到时可别忘了,皇后你是罪魁祸首!” “什么和亲?谁和谁?”好恶毒的诅咒,但黄芪不在意。她也不算装傻,因为太后确实没公开表示要让扶风去北狄和亲,再者,那日的事实属意外,她完全没想到美色对男人的诱惑能如此巨大,本来只是想先往湖里投石,再谋后事,谁想当天凑效。 大概是女主光环吧。 “你别给我装傻!”东湖瞬间怒了,她的修养,她的面子,她平素高高在上的姿态,到了皇后跟前,统统喂狗。 黄芪脸色微变,宫人和小福子吓得瑟瑟发抖,连小冬也惊惧地看着怀里的圆圆,悄声问:“咋办,主子会不会发飙抽人?” 圆圆也怕,此时真不宜闹事,忍着疼劝道:“主子,圆圆没事了,回去可好?” 黄芪扫了她们一眼,眸光如寒芒刺目,两人马上噤若寒蝉,“你们先回去。” 小冬只好告退,匆忙抱着圆圆离开。 空气弥漫着火药味。 “哎哟,郡主好好说话,虽然您是皇后的长辈,可是君臣有别呀。”贾容插了句话。 “哼,真是够了,一个被禁足的戴罪之身,还不好好自省,反而四处招摇,当真不怕太后废了你!”东湖终于按捺不住爆发。她本来就是金枝玉叶,长大后嫁了人,虽然并非京城举足轻重的权臣,可也不差,更因手帕交册封后位,自己的地位一向超然,何时受过此等窝囊气。 谁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这个新晋皇后倒好,爬到她头上撒野! 黄芪表情没什么变化,轻轻抚了抚左手食指上的硕大红宝石戒指,意味深长地笑道:“本宫对政事不感兴趣,郡主口口声声称太后如何如何,刚好本宫近日有恙未曾向太后请安,甚是失礼,不如现在一道前往御书房吧。” 黄芪抬步往外走的时候,回眸瞥了东湖的右手,“锋针挺好看的,带上。” 东湖现在才真真正正领略到皇后的厉害,皇后根本就是个不怕事的主,而且很会钻空子。怪不得现时最受太后宠信的贾容都要装傻,因为贾容知道她在里面亲自施刑啊,皇后一闯进来,人赃并获,无论如何就是她不对,而贾容则能装傻避祸。 太后也说得没错,定国公府一日不倒,就很难处理皇后,所以钟正伦被整,太后也没明言要处罚皇后,只是默许她私自找皇后讨个公道而已。 可公道没讨到,反而受了一肚子窝囊气! 东湖气炸了。 “皇后怎知太后在御书房?” 黄芪看傻子似的看着东湖,“既然要接见蜀王,不在御书房难道在慈宁宫?” 男子不得进后宫,所有妃嫔每月与父母兄弟见面都须先向宗人府提请,皇后盖凤印后方可安排时间见面,然后在御花园旁的敬知堂相聚。 蜀王并不是天天进宫,太后要谈论的不仅仅是扶风的婚事那么简单,当然是在御书房了,难道去敬知堂。 东湖气得七窍生烟,真想把皇后捉起来活活打死,就像打死她家里不长眼的狗奴才一般!太后一向算无遗策,这回怎么捉只耗子进自家米缸呢? “皇后,本郡主劝你不要太张狂,现在可是太后执政!” 章节目录 第079章 好像被火烫过 黄芪莞尔,狗急跳墙了吧,不能明言的话都挑明了说。有些话,必须要过脑子才能说,特别是有承上启下作用的时候。黄芪仔细斟酌,现在她真没必要主动招惹太后,如果说她与其它妃嫔之间可能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那么与太后之间的较量就是一个“忍”字。 太后显然是一个极有耐性且沉稳的人。 黄芪从灵光一闪得到故事的雏形,到写故事简介、做人设、写大纲,写了删删了写,反反复复一月有余,搞定这些后,再敲定给读者看的三、两行简介……整个过程对于有强迫症且自我怀疑能力极强的人来说,就是一种煎熬。 作者君熬过了简单却折腾的前期准备,还要熬住漫长而寂寞的创作期,没耐性是不可能的。 黄芪能忍太后,忍皇帝,忍住好奇心不去打听到底谁在她狩猎时想将她置于死地,却不能忍东湖。 “区区一个郡主而已,轮不到你对本宫指手画脚。”黄芪勾出一抹傲慢的笑意,“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宫时刻谨记,望郡主亦然。” 东湖眉头拧紧,瞅着皇后,恨不得扑上去撕碎她的嘴,愤怒到极点的时候,她还真想这么做。一直垂头的贾容神色有些古怪,却在关键时刻把拂尘伸到她二人中间。 “皇后,您看婢臣新做的拂臣可美?中间有彩雉的羽毛,怪这天气不好,如果有日头,该是五彩斑澜。皇上大概也要喜欢呢,哎呀,皇上今天的药汤,婢臣差点忘了,得回去煎药了呢。” 黄芪听懂了,本想揍贾容一顿,给东湖看看她的厉害,可她又没心情动粗,记得昨天约了皇帝画梅花鹿,眼看要午时了,还是先回去用膳,再等候蜀王与太后商议的结果吧。 无论如何,扶风不能嫁给钟正伦,别说去洞庭,就是在京城开府也不行。 黄芪打定主意,看也不看贾容,兀自朝大门走去。 “恭送皇后娘娘,婢臣送药给皇上时会加两颗蜜饯。”贾容笑咪咪。 东湖脸色数变,仔细把味贾容的话,想通后才深感贾容的可怕,或者是说太后的可怕,显然皇后也知道内里的腌臜。 “皇后她……” “咳。”贾容抓抓喉咙,打断东湖的好奇心,不在其位,不谋其事。“郡主,太后与您情同手足没错,可婢臣担心郡主太出格会给太后招惹麻烦。” 东湖听得出贾容的言外之音,神色变得凝重,“公公说得有道理。” 贾容又道:“方才婢臣什么都没听见。”他叹了一声,把小福子的灯笼拿在手中,“他是个蠢奴,耳朵也不中用,走吧,本公公要侍候太后她老人家用午膳了。” 随行的两个宫女,其中一个留在门外等候黄芪,回去的路上,她问黄芪:“娘娘,您教训东湖郡主了?” 黄芪不悦地说:“这是你该问的?” 宫女惶恐地道:“奴婢错了。” 黄芪道:“管好自己的嘴,不然即使在本宫的羽翼下,也很难保你们无虞。” 宫女忙道:“奴婢遵命。” 通过两仪门时,还是那四个禁卫,原来昂首挺立的铁血男儿,远远听到皇后的声音,顿觉后脖发凉,连忙垂首回避。 少女独特迷人的体香越靠越近,很快从鼻端飘过。火红的披帛即使在阴天,依然红的刺目,象征身份的凤纹暗暗闪动,垂在湿润的路上,拖出一条明显的水痕,好像被火烫过一般,烟气漫漫。 禁卫摒住呼吸,不知是怕惊动佳人,还是怕小命有危。 黄芪心情并无起伏,迎着绵绵雨丝走到石榴园时,看到小秋打着橘色的大伞匆匆赶来。 “主子,小秋来主子打伞。”小秋白净的脸红扑扑,不知是因跑动带出的红晕还是其它事儿。 黄芪看了小秋一眼,今日穿得尚算得体,给脸地道:“嗯,注意别淋了自己。” 小秋很开心,顺便打另一把褐色的伞递给宫女,“姐姐,给你。” “谢谢小秋。”宫女打开伞紧紧跟在黄芪后头。 才走了几尺,黄芪脚步忽然顿住,石榴园里有人。 王美人看到皇后发现了自己,不知为何,心跳蓦地加快,连忙带着自己的侍婢上前行礼,微笑道:“贱妾王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她连名字也报上,免得皇后一时忘记会尴尬,实是贴心之举。 小秋也意识到王美人的用意,忙悄声对黄芪说:“主子,是王美人。” 黄芪对王欣印象不错,也记得她是谁,如果是朝歌皇后本人,可能会忘记。 “免礼,进里头说话吧。” 小秋她们也有礼地向王美人福礼。 王美喜出望外,原来以为皇后要晾她一晾才会允她进坤和宫呢。“谢娘娘。小秋姑娘有礼。” 黄芪问小秋,“有看到皇上吗?”不知道皇帝是一直藏在寝室还是出来了。 小秋一顿,脸颊更红了,有些娇羞地道:“主子,小秋出来的时候,皇上还在正殿玩儿呢。” 黄芪很难忽视小秋含差带涩的神态,一个姑娘家说起男人时羞答答的,明显有内情,只是皇帝怎么可能对小秋动手却脚,身份摆在那里呢。 只是皇宫与民间又有所不同。 在民间,丫鬟被男主人收了,最多抬个姨娘;主母也会把随嫁丫鬟抬姨娘,帮助自己巩固地位。可若是姨娘不被主母所喜,主母还是随时可以将其发卖出去,而且男主人不会说什么。姨娘就是姨娘,没有扶正的可能,除非本人或子女有大功绩。 在皇宫,若是皇帝临幸了宫女,宫女却能翻身当主人,若荣宠够盛,还能仗着皇帝的宠爱与其它出身、位份更高的妃嫔争宠,甚至能与皇后叫板,但皇后却不能随意打发人走,而且宫女肚皮若能争气,运气也够好的话,母凭子贵,当上皇太后也是有可能的事。 这是帝权的优越性。 在黄芪的认知中,就没有皇后或妃嫔会把自己身边的丫鬟推到皇帝的龙床上。 小秋有野心很正常,可皇帝葫芦里卖什么药? 不会陈年滥调被色所迷吧……拜托不是种马文。 章节目录 第080章 特别惹人心疼 黄芪不动声色,回了坤和宫,先请王美人到正殿上座,也不看皇帝在不在,留下小秋侍候王美人,自己则去了南面的素芙院。 远远就听到阮氏恼火的责骂声。 “东湖郡主太过份了,仗着有太后撑腰就敢动用私刑!看你细皮嫩肉的,扎成这样!” “奶娘,主子可厉害,把郡主气得半死,可没有揍她一顿,真是窝火。” “嗨,小冬你遇事就想动粗,主子不动手自然有她的道理,你还敢有意见不成!” “我没事,你们不要担心。” 黄芪走到厢房门前时,停下步伐,示意随行的宫女到外头等候,才进得屋去。 阮氏和小冬连忙从床畔走到黄芪跟前行礼,“弯弯,你怎么来了,皇上还在正殿呢。” 黄芪没作声,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圆圆身上。她皱着眉,脸色苍白,已经换了干净的里衣,腿部用薄被盖住,床畔的小几上有盘热水,水色微红。 黄芪示意想下地行礼的圆圆躺好,拉了张杌子坐下。 “主子,”圆圆神情充满愧疚,“圆圆没用,丢主子脸面了。” 黄芪却偏头问阮氏,“奶娘,可上药了,需要叫女大夫来吗?”她记得某个太医家的千金精通医术,不方便让太医看的病,都叫她进宫看诊。 阮氏笑道:“弯弯放心,就腿上扎了几处,不碍事,清洗了伤口,药也上好了。我准备去倒水,你就来了。” 黄芪点点头,心里对阮氏所说又持保留态度,扎了几处是多少处,女生都爱美,会不会留疤? “被子掀开给本宫看看伤情。” 阮氏三人都显得很愕然,圆圆下意识拉紧了被子。 阮氏拉着黄芪的手,慈爱地道:“弯弯,都收拾好了,你还不相信奶娘吗?” 黄芪不为所动,“什么时候我说话还要说两遍,你们才能照做?” 圆圆呼吸变粗,望向阮氏,眼神惶惶,迟迟不掀被子。 阮氏无奈地往门口走去,直挺挺的站在中央,才以眼神示意圆圆掀被子。 对于阮氏的行为,黄芪虽然迷惑,但还是把握住了态度。圆圆只穿了亵裤,被子一挪开,白晳修长的双腿立刻暴露于人前,只见她两条大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针孔,粗略估计不下三十个孔洞,就跟马蜂窝似的骇人。 黄芪的心陡然一跳,令人惊讶的是,圆圆没有哭过的迹象,她的心得有多坚韧?还是深知朝歌皇后的禀性,怕哭鼻子会刺激朝歌皇后报复东湖? 小冬恼道:“主子您看,那个东湖郡主就不是个好东西!您只管吩咐一声,小冬马上去抽她!” 阮氏马上斥道:“看把你能的!” 小冬不依地跺脚,“奶娘!” 阮氏恼道:“闭嘴。要么滚出去,要么别吱声。弯弯还没说话,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小冬倔强地别开头,紧握双拳。 黄芪相信小冬的任性都是朝歌皇后惯出来的,而圆圆的隐忍令人怜惜。因王美人还在正殿,她不能失了礼,还是长话短说的好。 “把事情经过告诉本宫。” 圆圆呵了口气才道:“主子,我去慈宁宫找贾公公时,碰到了董公公,他说贾公公刚去开泰殿。我寻思贾公公该是去探看钟大人,没有多想就过去了。可两仪门的禁卫不许我通过,我就想站那儿等贾公公回来也行,后来碰到了东湖郡主,她说可以带我一起去找贾公公,我就去了。” 圆圆每说一句,就停顿一下,看看黄芪,见她神色平静才敢继续往下说。 小冬趁空隙递了杯温水给圆圆喝,“主子又没催你,说慢点,看你脸青唇白,别跟个花瓶似的一摔就碎。” 黄芪睃向小冬,“你去太医院,取一瓶华萃露来。”她记得文中有种神药,专门去疤用的,原女主吕锦和被嫡姐用计烫伤时,男主进宫讨了一瓶给她涂抹,伤口愈合后,不仔细看都看不出疤痕。 小冬懊恼极了,每次多说两句话,总是被主子打发走,“小冬遵命。” 圆圆感动极了,眼圈红红,忙道:“谢谢主子关爱。” 黄芪抬眸看着圆圆,“继续说。” 圆圆吸了吸鼻子,“锋针是贾公公给东湖郡主的,我一进清竹苑,郡主就差人把我绑起来,再接过贾公公的锋针,先扎针再问一个问题,如此重复。贾公公把门关起来,他不参与。郡主的问话围绕着主子的变化开展。圆圆以为,他们此举是惧怕主子所致。” 当一个上位者,令很多人(下人、同阶级的人)都产生了畏惧的心理时,他已经朝着成功的方向发展。 是好事。 黄芪却高兴不起来,“若真是畏惧本宫,就不敢对你施以酷刑。” 圆圆温驯地道:“主子,圆圆没事,皮肉伤,都没扎手指甲呢。” 受了委屈还不诉苦的人,特别惹人心疼。 “呸,”黄芪站起来,忍不住翻眼,“莫非你还想尝尝十指穿心不成?” 圆圆打了个激灵,不好意思地垂首。 阮氏方才堵门口就怕黄芪火气上头要去找东湖郡主晦气,现下见她神态平静,心里欣慰。弯弯真是吃一堑长一智,阮氏也心疼圆圆,大步上前拉住黄芪的手臂道:“好了,听说皇上还在宫里,你先回去吧,这里有奶娘照应。” 圆圆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安稳稳的睡一觉,再吃些补血养气的药膳。 阮氏最在行了。 黄芪心里有数,再问了楚音霞的情况,都说一切安好,才回了正殿。 皇帝出乎意料的安静,歪歪斜斜的赖在左边的宝座上,一听到宫人向皇后行礼的声音,也知道皇后马上要进来,连忙正襟危坐。 王美人反而轻松不少,没那么紧张了,不过已经站起来去迎接黄芪,刚看到人就想行礼。 黄芪皱了皱眉,“不必多礼,坐吧。” 虽说礼多人不怪,可太过多礼显得生疏不说,还怪怪的。 黄芪坐到皇帝旁边,好奇地说:“皇上,今个儿挺正经的嘛,是因为王美人来了,还是背着本宫做了什么坏事?” 非.礼小秋? “什么王美人?”皇帝睁大眼睛,“我是,朕是背会了弯弯要朕背的文章,小布头说朕很霸气。” 章节目录 第081章 背给本宫听听 黄芪看着天真无邪状的皇帝,心情就像晦暗的天空突然投入一缕阳光般,把负面的情绪一丝丝地抽走,且按捺下被小秋羞答答表情惹出的不快,笑道:“霸气就是挺直胸膛绷紧身体坐好?” 皇帝靠近黄芪,迷惑地说,“难道不是吗?” “是,”黄芪推开他,语速极快地道:“也是装腔作势那种,而你的姿态,更像憋着那个啥似的。” “哪个啥?”皇帝好奇又紧张。 被晾着的王美人脸色微变,大概意识到堂堂皇后拿什么取笑皇帝,有几分羡慕,又有几分担忧,又觉得自己很多余,很焦虑,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当一个透明人。 黄芪忍着笑意,贴到皇帝耳边,用蚊吱的音量道:“憋屎憋尿的样子,非要我说出来,你不要面子的吗?” 霎时间,皇帝的神情变得很古怪,蓦然间跳起来,上下打量黄芪一会,星眸流转着委屈与不甘的情绪,突然跑到门口叫小布头。小布头进来后,皇帝劈头一通骂,然后说:“怎么坐才霸气,你上去坐那儿给朕演示。” 小布头唯唯喏喏,他哪里敢上去坐皇帝的宝座,就是皇后不追究,可还有其它人在,若背后嚼个舌根,怕又是一场风风雨雨。 “皇上,小的不敢,小的错了,要不请礼部的大人过来可好?” 皇帝哪里会和小布头讲道理,就要他上去演示。 “娘娘。”小布头只好向黄芪求救。 黄芪还来不及说话,小布头的脑壳就挨了一巴掌,皇帝生气地斥道:“朕要你怎么做就怎么做,你叫弯弯做什么?你想干什么!” 小布头欲哭无泪,上头那张哪里是华木雕成的椅子,简直是烧红的铁疙瘩,别说坐上去,就是靠近都会给烫伤。 “去!”皇帝边说边推小布头,跟只蛮牛似的。 王美人瞅了瞅外头,宫人看似各安其位,可人心隔肚皮,在皇帝看来理所当然的事,传出去都是触犯宫规的死罪。王美人还是轻轻走近黄芪,小声道:“娘娘,您劝劝皇上,人多耳杂,怕是不好。” 黄芪对王美人的品行其实并不了解,只能凭着对读书人的一点理解,暂时把王美人归为“有傲骨”的无威胁性的一类,意会地说:“王美人放心。” 王美人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黄芪勾住皇帝的手臂,往里面拖。皇帝也不敢反抗,黄芪轻轻松松把他拉到宝座前,并按着他肩膀强制让他坐好,再偏头对小布头说:“行了,你先下去安排午膳吧,王美人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用膳。” 王美人连忙站起来谢恩,神态忐忑。 黄芪又示意她坐下。 小布头如释重负地问:“小的遵命,不知娘娘要吃牛肉还是海珍?” 黄芪托着下巴想了想,海珍应该是海里的干货,古时交通不便,内陆想吃海鲜还是很困难的,顶级的干货倒是有存货。 鲍鱼好像是叫鳆鱼,干贝叫瑶柱,不吃白不吃啊。 “牛肉要烤的,鲜鱼也要烤的,鳆鱼怎么好吃怎么做,添一个瑶柱蒸蛋,其它着御膳房安排吧,要照顾王美人的口味。” 湘妹子要吃辣的,朝歌祖藉闽地,吃不了辣,而黄芪老想吃辣,却是一个鼻涕与眼泪狂欢的过程。 小布头领命退下。 黄芪望向皇帝,心平气和地问:“皇上会背哪篇文章?背给本宫听听。” 皇帝冷哼一声,板起脸不说话,未几,却斜眼瞄了黄芪一下,好像是等她哄来着。 黄芪视而不见,悠然地坐下,对王美人道:“本宫也不知你过来,多有怠慢。宫人也不懂规矩,这么久不上茶,让你见笑了。”黄芪是看着王美人说话时,才发现没人上茶,正殿中,除了他们三个,也没其它人。 她心里有些奇怪,还有点不舒服。 小兰脸烂了,小夏在玉心苑,小冬去了太医院,阮氏照顾受伤的圆圆,洪姑姑有任务,小秋呢?怎么打伞回来后,人就不见了。 “来人。” 王美人连称不敢,除此外,别无所言。聪慧如她,还要斟酌怎么接黄芪的话才好。 几乎是同时,小兰蹦跶蹦跶地出现在门口,跨过门坎后才端正态度正儿八经地福礼:“娘娘,小兰听命。” “看茶。”黄芪忍住想问小秋行踪的冲动。 小兰领命退下后,王美人才道:“娘娘言重,今个儿是贱妾唐突了,娘娘不怪责就好。” 黄芪喜欢懂分寸的人,王美人说话带着明显的湘地口音,声音清朗而婉约,无论内心如何,首先外在就给人一种易相处的好感。 “怎么会,平日也没人上本宫的坤和宫来做客,你有空就常来。” 让天下闻名的大儒王云之胞妹王欣帮忙教皇帝读书,更靠谱。 王美人稍作思量,微笑道:“谢娘娘。招雨幡的事,辛苦娘娘了。” “小事而已。”她不提,黄芪都忘了这茬,“本宫只是秉公处理。”太忙了,具体细节也没问洪姑姑,杨司设的死肯定有可疑,不过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也没必要揪住不放。 王美人听后,沉吟一会才道:“娘娘,有话不知道当不当说,若贱妾说错了,望娘娘恕罪。” 招雨幡一事,贤妃大概只是受害者,幕后推手不明,杨司设轻易做了替罪羊,她怕皇后不放在心上,一不小心又中了诡计。 黄芪希望王美人只是过来坐坐,而不是说妃嫔们之间的矛盾,或是其它疑难杂症,她还不想管这方面的事,清静两天再说吧,明天安排妃嫔侍寝,还怕没好戏? 可以相信嫔妃们能清心寡欲,不会给皇帝戴绿帽子,但绝对不能相信她们会放弃家族利益,置身权力斗争之外。放了家族利益,那些贵女甚至可以放弃爱情,而且身处俗世,再也没有比拥有将一切人践踏于脚下、说一不二的权力更具诱惑的事情了。 黄芪扮演的朝歌皇后,现在就是这么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物。 “那就不必说了。”黄芪保持着该有的傲慢,一字一句都是权威。 王美人微愕,清亮的眸子闪过失望,“贱妾遵命。” 章节目录 第082章 说听话是小狗 黄芪看在眼内,轻轻给了颗糖:“你和本宫一起听听皇上念文章吧,听说你才华出众,可助本宫指导皇上学业。” 王美人讶异极了,完全没想到黄芪会提携她,一时间忘了回话,她的侍女连忙提醒,她才马上站起来走到中央福礼谢恩,“谢娘娘抬爱,就怕贱妾才疏学浅,帮不上忙。” 黄芪让她坐下说话,“不必多礼。琴棋诗画,会哪样?” 王美人眼中闪着光,笑道:“娘娘,贱妾都会,不知皇上可喜欢贱妾跟随娘娘左右,陪皇上读书。” 王欣心里也明白,听其它妃嫔说,以前皇后看到皇帝就烦躁,话都懒得多说一句,但每日都会见面。而皇帝则喜欢和陆昭仪相处,也喜欢到河安公主那儿去,为了陆昭仪和河安公主会和皇后对着干;如今,皇帝的事绝对是皇后说了算。 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帝现在依赖皇后。如此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影响极大的转变,不管皇后用了什么手段,皇帝在一点一滴的变好,是谁也不能否定的事实。 皇帝好,对于她们这些妃嫔来说,无论得宠与否,都是喜事。 与说一不二的皇后对话,不忘问皇帝意见,也是她仅能做到的尊重了。 皇帝还是气鼓鼓的模样,由始至终没看王美人一眼。黄芪推了推他,“王美人和你说话呢,她是你的人,好歹回应一下。” 皇帝惊讶地反问:“什么朕的人?” 黄芪不厌其烦地解释了“帝、后及众妃嫔”之间的关系,皇帝听得一愣一愣的,突然变得很惊恐,拉着黄芪的手道:“弯弯,朕什么时候有许多妾,朕还要和他们睡觉?朕……”他难过地摇头。 黄芪无奈地说:“皇上,天下间男子大多一妻几妾,只有极少数一双一对,而你贵为皇帝,除了肩负国家社稷重任外,还要为大夏皇朝开枝散叶,所谓任重道远。” 皇帝哼哧哼哧的,一点都不想理黄芪,甩开她的手道:“烦躁得紧,那么多姐姐妹妹的,朕都不认得几个,还要什么生孩子,羞不羞。” 黄芪不知道皇帝葫芦里卖什么药,是拒绝王美人到他身边侍候?她一时揣测不透,望向王美人道:“你向皇上介绍一下自己吧。” 王美人想站起来,黄芪示意她坐着说,“谢娘娘。皇上,贱妾……”她把姓名、贯籍、家族情况钜细无遗地科普一遍,其中王云的名字出现了很多次,应是她引以为傲的象征。 “皇上,娘娘,贱妾女儿家该懂的女红一窍不通,男儿会的倒是会不少。” 说的是大实话,可王美人说完后,脸色发青,有些忧虑地望着黄芪。她担心黄芪以为她在皇帝面前卖弄文学,想争宠。 黄芪初时也没意识到王美人有这层意思,但接触到她的眼神后,马上明白,却故作不知地笑道:“本宫虽然时有舞文弄墨,可毕竟最喜欢的还是骑射武艺,王美人既然有学问,进得宫来别白费,以后上午就到坤和宫来,陪侍皇上读书吧,也省得请翰林学士去福宁宫。” 王美人自负才女之名,正愁年华虚度,没想得到好差事可以一展才学,而皇后又无甚猜忌之意,她不禁心花怒放。“谢娘娘,贱妾一定尽心尽力配合娘娘陪皇上读书,希望皇上早日开窍。” 黄芪满意地点头,戳了戳皇帝白玉般的脸颊,“看,本宫怕皇上读书苦闷,给你找了一个小伙伴,以后想读书就读书,不想读书就写字,不想写字就下棋,不想下棋就画画,不想画画还可弄琴。你说可好?” 皇帝鼓起腮帮子,哼道:“不好,朕才不学,啰七八嗦的。” 黄芪沉下脸,认真又严肃地说:“你再说一遍?” 一股压迫感从黄芪身上透出,隐隐约约把皇帝笼罩住,皇帝很害怕。 “朕……不好,朕才……我不说,你肯定想说我听话是小狗!” “你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本宫就问你,学不学?” “我不学。 “嗯?”黄芪摸来小皮鞭,在手上轻轻敲着,充满威胁的意味。 皇帝马上道:“学!”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王美人有礼地望着他们,感觉像两小无猜的小夫妻在打闹,有来有往,好不惬意,竟然心生羡慕,本来她也……算了,忘记吧。 皇帝能顺着黄芪的意思,心里很高兴,看谁都顺眼了些,想到王美人的出身不低,封个美人实在糟践,一下子提到九嫔也不合适,封个贵人吧。 四妃以下的位份,皇后可直接升降。 有了主意后,黄芪笑道:“王美人,本宫自幼受定国公熏陶,也有爱才之心,而你慧质兰心、才貌双绝,本宫今日升你为贵人,赐号慧。” 王美人始料不及,手足无措地望着皇后,这是要拉拢她去对付别的妃嫔?还是真的看得起她呢?定国公可是大夏的中流砥柱,兄长一向赞誉有加,只是自先帝驾崩后,兄长很少论及朝政了。 黄芪接触到王美人的眼神,理解她的焦虑,却不做回应,装模作样地问皇帝:“皇上可同意?”皇帝点个头就算敲定,直接报给宗人府即可,谅他也不敢作妖。 皇帝气呼呼地反问:“朕同意什么,朕学会弯弯说的文章了,磨磨叽叽许久,不听朕念文章!朕生气了!” 黄芪缓缓抬眸睃向皇帝,只说了一个字:“念。” 皇帝微怔,“啊?” 黄芪气定神闲地再说了一遍:“念。” “好。”皇帝反而有些无措,用心想了想,好半晌才道:“有朋?”他怕念错,试探性地问黄芪。 “不对。再想想。”黄芪就知道他不会老实念出来,总得装疯卖傻一番。 皇帝很认真地思索,突然拍了下手掌,兴奋地说:“有了!子曰。” 他凝着黄芪,光可鉴人的星眸,映着雪肌红唇。 黄芪突然不忍为难作为“傻子”的他,放软态度,耐心地道:“本宫念给你听,然后你再念可好?” 皇帝警惕地拉开自己与黄芪的距离,“你莫要骗朕,别乘机打朕!” 章节目录 第083章 不敢惹我生气 黄芪喝了口茶,抬起眼皮时恰好瞥见小秋进来,大概之前被雨打湿,已经换了身衣裳,明媚的粉色,小嘴巴染得跟红辣椒一样浓烈。 黄芪不动声色地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你念吧。” 皇帝搓搓手,眨眨眼,认真念道:“子曰……” 背得颠三倒四,而且颠得很有规律,就像记性不好的孩童一般。 黄芪当下拿鞭子抽过去,卷住了皇帝的右手腕,张嘴就骂:“你会个蛋蛋呢?” 皇帝吓懵了,王美人也目瞪口呆,哪曾想皇后脾气如此暴躁,一言不合就要动粗,竟是不知劝阻。反而是小秋,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劝道:“主子息怒,可能皇上饿懵了,才会念不好。” 小秋特意朝皇帝挤挤眼,希望皇帝能跟着她的话意走,别触皇后的锋芒。 谁想皇帝恼怒地斥道:“你才饿懵,你才念不好!朕那是才情并茂,你懂什么!” 小秋委屈地咬唇,可怜巴巴地望着黄芪,“主子,把鞭子收回可好?” 黄芪根本没想伤皇帝,乘机松了鞭子扔给小秋,“去御膳房催催,说来本宫也饿。” 小秋领命,笑意盈盈地接过鞭子,捧到旁边高几上挂好,福礼退下。 按礼仪,除非有急事,小秋要退到门口处才能转身走,可她只退了两步就转身,纤细的背影,蜂腰不盈一握,步伐如弱柳恋风,左扭一下右摆一下,小小的臀部愣是走出了引人侧目的美感。 充满骚气。 黄芪眨了眨眼,某种不好的情绪如海洋上遭遇烈日暴晒而形成的积雨云一般,在心底某处生成,上热下冷,大概会积累成热带风暴,也可能很快消散。 王美人以为黄芪因皇帝帝不争气而不悦,安慰道:“娘娘莫急,贱妾方才仔细听皇上所念,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只是顺序错了。” 母亲一再告诫她话不能多,说一句就要停下来,听听上方的意思能不能继续说,还是要结束。 她牢记上人的教导照做。 黄芪倒是没特别留意皇帝背书时文章中各个字的交错,就是专心注意,恐怕也没王美人的脑瓜子好使,“继续说。” 王美人带着几分兴奋道:“贱妾以为应先把文章的内容给皇上做全面的解析,再让他背,效果会好很多。” 黄芪赞赏地说:“有道理,说得好。” 王美人忙道:“谢娘娘。”如果能教皇帝识字明理,此生倒不会白费一身学问,不求留名青史,但求别虚度时光。 黄芪执起皇帝的双手,拍了拍,开心地道:“算你有福气。本宫方才说的,晋封王美人为慧贵人,你不得有异议,本宫过会着人报给宗人府下文书,本宫盖个印子完事。” 皇帝吸了吸鼻子,拧巴一会才道:“好吧,都依你。” 黄芪放开皇帝双手,凑到他眼前,光华流转的明眸有几分痞气,“什么都依本宫?” 皇帝倒抽一口凉风,推开她,急道:“不是,若你要打朕,那朕还不得反抗?朕收回刚才的话,就依你这个要求。你爱封贵人就封贵人。其它不行,你不能拿鞭子抽我,会疼。” 他的神态惟妙惟俏,逗得黄芪咯咯直笑,一时忘了他在装,温情地说:“知道怕就好,以后不用功学习,就拿鞭子抽。” 皇帝白皙的脸颊忽地通红,好似玉染朝霞美不胜收,支支吾吾道:“你要敢打朕,朕就,就……”他蓦地转身,留给众人一个挺拔修长的背影。 站在门口望见这一幕的小秋,竟是痴了,好俊美的少年郎,为他就是死了也愿意。 黄芪现在眼里都不存在皇帝,她就看到小秋跟个花痴地盯着她的“所有物”,一副想软倒在他怀里的模样。黄芪还注意到小秋那姿势不对,平时都是标准的恭敬状,沉肩低眉垂眸,看她现在屁股翘得多高,胸部也像特意束起,让其看上去更饱满! 起了心啊。 如果朝歌皇后本人活着,会怎么看待小秋想染指皇帝? 打压还是推她上位,封个才人? 黄芪感觉自己有愧周朝歌这个人物,在对待自幼陪伴朝歌长大的丫鬟时,很容易被不好的情绪左右。 先看看情况再决定吧。 黄芪按下不快的情绪,把皇帝扳正,问道:“你能把话说完整吗?” 皇帝十分不快,绷着脸,突然哇的一声做了个鬼脸,然后把黄芪抱了个满怀,“弯弯想朕说啥?” 黄芪道:“说你不敢惹我生气。” 皇帝有样学样:“说你不敢惹我生气。” 黄芪气得牙痒痒,知他是故意的,忙挣脱他的怀抱,恼道:“当皇帝的人不能惹皇后生气!” 皇帝扁了扁嘴,炯亮的黑眸闪烁着火苗,显然对黄芪的行为不满,摆了摆修长的双臂,大声道:“你过来给朕抱抱,朕就依你!” 黄芪抬腿就是一脚,把皇帝踢翻在地。 一直屏神静气,看也不敢看一眼的王美人听到皇帝哎呀地痛呼,再也坐不住了,连忙站起来走到黄芪跟前道:“娘娘,您还是悠着点吧,虽然皇上智窍未通,可他毕竟是天子。” 王美人的担忧之情溢于言情,听得出来是为黄芪着想。 皇帝很快跳起来,扑向黄芪,生气地道:“朕饿呢,你还敢推朕,今日非要教训你不可。” 黄芪随意一个侧身就避开了,皇帝却因扑空,摔在椅子上,黄芪连忙按着他,不耐烦地说:“得了,再乱嚷嚷,不然你就回乾元宫去,别在坤和宫用午膳。” 皇帝立刻用双手捂着嘴巴,并紧紧地贴在椅背上。 黄芪满意地点点头,丢给皇帝一个“做得好”的小眼神,才转身对王美人道:“你别多虑,坤和宫都自己人,再说皇上孩子心性,他们还能嚼烂舌根?” 王美人一时舒眉一时皱眉,竟接不住黄芪的话,不知如何是好,心想皇后还是单纯不知人言可畏,可马上又否定,要说皇后单纯,那后宫还有几个有心机的人? “娘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黄芪不太明白王美人的焦虑从何而来,难道她说坤和宫有内奸,咱们说话注意点,还是她闭嘴索性不说话了,那得多累?在自己地头,尽管随心所欲,水来土淹兵来将挡就是。 章节目录 第084章 也得讲究排面 不过对于有文化的人,黄芪还是很客气的,让小秋给换上热茶,再示意王美人随自己到偏殿清辉殿中,“这里就我俩,本宫以为你就闲着没事过来坐坐,若有要紧的事不妨直说。” 面对坦荡荡的皇后,王美人反而拘谨,思及午宴即将开始,还是下决心道:“娘娘,贱妾入宫以来,不说没个谈天说地的人,就连自己在院里自娱自乐都困难,那日闻得娘娘大作,虽然心生向往,但心里还是有所顾忌。可贱妾又实在百无聊赖,刚好听闻了千秋湖诸事,所以来了。” 千秋湖的事传出去在黄芪意料之中,“千秋湖的事你别管,倒是你文采斐然性子豁达,怎会与她们合不来?”能让家族放心送进宫的贵女谁没个绝活,琴棋诗画必修,只是大家的造诣高低有别。 王美人垂眸,惭愧地说:“都怪贱妾进宫初时,自命清高,得罪了其它位份高的娘娘。” 黄芪很能理解读书人恃才傲物的心态,她记得王美人本不愿进宫,是太后为了报复王云所致,而王美人是天下闻名的才女,有傲慢的资本,可惜身处讲究权势的后宫。 不仅拼爹,还拼地位,更拼颜值,就不拼文才,因为那是男子之间的事。 如果皇帝是明君,王美人其实很有优势,皇帝很需要有学识的贤内助,像唐太宗与长孙皇后那般,简直天造地设。 要说王美人的颜也不错,可在如花似玉的妃嫔中,只比陆昭仪、赵妃好些,但气质上乘,如迎风峭立的西府海棠,令人倍感舒服。 某个念头在黄芪脑海一纵即逝…… “没关系,哪个贵女不清高,不过各自的所恃不同而已。” 王美人愕然,完全没想到皇后居然有这等见识,都说百闻不如一见,传言不尽为实,果然如此。 “娘娘,往日贱妾对您也偏见,今日受益匪浅,谢娘娘给贱妾一展所长的机会。”王美人由衷地说。 “大家都是皇上的人,理应同心协力侍候皇上。”黄芪表面一笑置之,实际心塞塞,她们都是对的,若不是她来了,朝歌皇后的身体已经长眠于冰冷的陵墓中,别人私底下的笑柄而已。 王美人恭敬地点头称是。 “皇上脾气古怪,偶尔会犯疯癫之症,你与皇上相处时不需太过较真,主要是寓教于娱。第一步是与他好好相处,才能有第二步,明白吗?”黄芪又想到王美人应该有读书人性子执拗,治学严谨到偏执的通病,怕难以和装傻充愣的皇帝合拍,善意提醒。 说得有道理,王美人心生佩服,心情也舒爽不少,“谢娘娘提点。” 此时小秋的声音传了进来:“主子,瓜果到了,是在清辉殿布桌还是明月殿?” 黄芪身处的就是清辉殿,旁边是兰玲池,而明月殿在寝殿那头,东西之分。 “以后用膳都在清辉殿。” “是,小秋现在着人布置。”小秋软糯的声音充满喜悦之情。 不知为何,黄芪浑身不舒服,对王美人道:“走吧,我们请皇上一到来用膳。” “好。”王美人笑道,跟在黄芪后头。 才出去,黄芪就看到小秋在喂皇帝吃杏脯。 “皇上,好吃吗?酸酸的很开胃呢。”小秋甜笑道,脸上洋溢着幸福之意。 皇帝皱着眉咽下,摇头道:“不吃了,好酸。”摇头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黄芪,连忙起身走过去勾住她的手臂,不满地说:“弯弯和她说悄悄话,不带朕,朕生气了。” 看到皇帝依恋皇后,小秋的翦水双瞳闪过一丝失落,很快戳了一块杏脯走向黄芪,“主子,你也尝尝,说是新腌制的呢,很鲜。” 黄芪压下莫名的情绪,不咸不淡地道:“搁里头吧。”就是不理皇帝。 没得到回应,皇帝很不高兴,想和黄芪说话,又忸忸怩怩。 黄芪白他一眼,“丑人多作怪。” 皇帝冷哼,骂道:“你才丑!你最丑。” 黄芪扶了扶闪闪发亮的宝簪,挑衅地道:“是吗?就当是吧。王美人,随本宫到走走吧。小秋,你去布桌。” 比宝簪上的宝石还要明亮夺目的是她的黑眸,差点慑了别人的魂。 王美人的心怦怦跳,听话地跟在黄芪身后,而皇帝亦步亦趋。 小秋领命,与他们背对着方向走,才几步就顿了顿,回眸望去。皇后还是一惯的走路姿态,傲然而高贵,皇帝却不同。以前,皇帝都不爱理皇后,高高在上的是皇帝,想亲近但却步的是皇后…… 主子啊,您就是能耐,只要您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吧。 凭什么呢,因为您出身比别人高吗?你有全天下最好的父母亲,还有全天下最好的兄弟,而且有冠绝天下的美貌是吗? 小秋很快收回目光,默默地领着传膳的宫人布桌,极具观赏性的果雕拼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海珍很快按品类分摆一桌。 宫中餐具有很多花样,但近来皇帝只喜欢白色冰裂纹的餐具,所以桌子上的菜肴看上去就像是盛放在雪山上一般,赏心悦目。 小秋不是头次看到冰裂纹瓷器,但白色的却是头回见,因为定国公府的餐具整体都是按周朝歌喜好所定制,特点就是色彩鲜艳,除了周朝森的院子外,通府并没白色的瓷器。 小秋怕菜凉了,不敢细看,亲自摆了三份金边的梅花纹食具,想请帝、后和王美人进来时,碰到小布头,“小布头公公,你来了。” “喛,小秋姑娘。”小布头对谁都亲切,甚至有点卑微,“辛苦了。小的来看看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 小秋没侍候过皇帝用膳,也不知道规矩,便以为没规矩,跟皇后用膳一样随性随意,听了小布头的话,不以为然地说:“我已经弄好了,请皇上和娘娘来用膳就好啦。” 小布头走进去一看,直摇头,还是友善地说:“皇上到底是皇上,就算在娘娘宫里用膳,也得讲究排面,毕竟有妃嫔在呢。” 他边说边把几上装有碗筷等餐具的托盘放到长方形的桌上,把主位上并排的两个位置分开,留一个主位,“这是皇上坐的位置。”接着在右边摆了一个主宾位,再把左边与主宾位正对着的位置移往后挪了一个座位。 “娘娘坐皇上右下角的位置,娘娘正对面的要留白,其它座位按妃嫔位份安排。” 小秋不乐意,挑衅地说:“桌子这么大,为什么娘娘不能和皇上坐一起,又不是什么大场合。”心里却不大舒服,补了句:“何况皇上肯定想和娘娘坐一起。” 章节目录 第085章 把她当自己人 小布头哪里瞧不出端倪,暗暗叹息,但还是耐心地解释:“规矩就是规矩,我们做下人的,就得按规矩办事。过会皇上要和娘娘并排坐,是皇上和娘娘之间的事,就算闹出幺蛾子,也不好拿我们出气。” 小秋似乎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没听到小布头说什么,神情变得黯沉,望向主位时仿佛看到帝、后并排而坐,言笑晏晏,心想:若是主子要和皇上一起坐,皇上肯定愿意吧。不对,他根本没法拒绝,主子向来霸道,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咦,辣椒酱呢?”小布头发现桌上没配辣椒酱,慌忙交待小秋先和琉璃等人侍候帝、后用膳,自己跟皇后说了声,快步去御膳房。 皇帝一进清辉殿,面对扑鼻而来的菜香,食指大动,根本不管桌子上各项用品怎么摆。他探身看了一圈桌上的菜,一屁股坐在给王美人安排的座位上,捉起一个雕成兔子形状的桃子吃将起来。 桃子咔吧脆,皇帝嘴巴咂咂响。 明明吃相很不好,偏偏怎么看怎么迷人。 小秋怔了怔神,尔后快步走到主位,拉开黄梨花木精雕的如意圈椅,“皇上,您请坐主位,那是小布头公公给王美人安排的位置。” 皇帝点点头,起身走过去坐下,把桃核随手扔掉,然后指着桌子中央的烤羊肉块道:“弯弯,朕要吃那个。” 四个随侍的宫女其中两个是坤和宫的人,雨竹和香芙,两个是乾元宫的人,琉璃和玉瑛。琉璃听见皇帝叫弯弯,不明所以,但她们的职责就是侍候皇帝用膳,皇帝要吃什么,她们自然要先试食,再适量夹给皇帝享用。 动作不仅要快,还要有美感。 琉璃想拿公筷,玉瑛想拿碟子时,被雨竹暗中制止了,因惧皇后恶名,只好静候命令。 黄芪却没理皇帝,先请像根木头伫在那儿表情尴尬的王美人上座,自己才坐下,扭头望着自己椅脚下的桃核,轻道:“捡起来。” 小秋好似没听见,拿公筷夹了两块羊肉放到平碟上,然后绕过黄芪,放到皇帝面前,还没说话碟子就被琉璃抢走。 小秋不满地质问:“你做什么?” 琉璃不客气地道:“你不懂规矩,就别乱来,娘娘叫你捡桃核呢!” 可是桃核已经被雨竹捡起,放到篓子里了。小秋得意地哼了声。 琉璃想怼小秋,却被玉瑛制止,“娘娘,婢子是玉瑛,她是琉璃,和雨竹、香芙一样,主管皇上和娘娘用膳事宜,平时也甚少与雨竹他们交流,不知娘娘用膳的习惯。皇上龙体金贵,婢子不过是按规矩办事,望娘娘勿怪。” 黄芪岂会不察婢子之间的暗涌,可只想好好享用美食,命她们侍候净手,接着抬眸扫了门口一眼,“都下去吧。”她心情其实是极好的,不用费神就知道了四个重要宫女的名字,多省事。 连同王美人的贴身侍女在内,与琉璃四人你眼望我眼,终是谁也没敢吱声,福礼告退。 琉璃走到门口时,扭头狠狠瞪了小秋一眼,虽然是皇后的意思,可若皇帝咽着呛着,公公不得拿她们是问,横竖都是两头不讨好,只能听天由命,更恨小秋作妖。 黄芪见状望向小秋,随意问道:“琉璃与你有隙?” 小秋是贴身婢女,自然不用出去,不过心里还是有些担忧,但主子没让她出去,她更明白自己地位牢固,若然是小夏和小冬,主子早让她们滚了。 “主子,我就见过她几回。”小秋乖巧地答。 黄芪心知没那么简单,但也没追问的必要,示意小秋按照规矩侍候皇帝用膳,自己则请王美人起筷,“让你见笑,别拘谨,爱吃什么自己夹。” 王美人止不住担忧,“娘娘,要不要先试毒?” 黄芪心里好笑,真是个直白的人,虽然扫兴,不过也是好心。“御膳房全程有人监督,送来的路上也有跟踪,如果菜肴有问题,就让咱们俩把问题吃出来吧。” 黄芪意思很明显了,进一步向王美人表示,把她当自己人。 不过她的话传到守在门口的琉璃等人耳中,马上吓得她们心神不宁——难道今日的菜会出问题?死神的气息悄悄萦绕着她们的心绪。 王美人犹豫几息,抿了抿嘴,一脸以身殉道的坚决:“娘娘,要不让贱妾先尝吧。” 皇帝马上大叫:“你想把好吃的先吃掉,我们就没得吃了!不行!” 小秋是个机灵的人,麻利地用银针把所有食物都扎了一遍,没发现异常,又用公筷把所有食物试了个遍,哪种偏咸,哪种微辣,哪种微酸都一一报上。 黄芪有些气恼,天天如此的话,想吃热气腾腾的菜都很难,“得了,都下去吧。” 小秋一怔,委屈地问:“主子,小秋哪里做得不好吗?” 黄芪淡淡道:“没有。” 小秋还没胆子顶撞主子,福礼退下时,恰好小布头进来。 “公公。”小秋打了个招呼,走到门口,把琉璃挤开,自己站在首位。 小布头察觉气氛怪怪的,行礼后连忙走到黄芪旁边,恭敬地道:“娘娘,小的把辣椒酱带来了。” 黄芪噗地笑出来,还真去拿呢,以为是寻个借口开溜给皇帝办事,开怀地道:“打开吧,先给王美人打一份。皇上要不要?醮牛肉和羊肉都好。” 皇帝忙道:“要。可是朕到底能吃了吗?饿呢。” 黄芪柔声道:“吃吧。”她肚子都咕咕直叫,还说卖力表演的皇帝,肯定已经饥肠漉漉。 皇帝连忙拿起筷子自己夹烤肉吃,才吃了两块肉,突然把筷子扔了,直接用左手捉起一头鲍鱼吃,一边吃一边咂嘴,十分有滋味。 黄芪快按捺不住端庄的姿态,要露出本性,可是小布头还在呢,灵机一触道:“小布头,你去打听下扶风公主在何处用膳,蜀王还在宫里吗?” 小布头连忙领命退下,路过小秋等人身边时,也没交待什么,却被小秋叫住。 “公公你上哪里去?” “娘娘叫小的办事呢。” “用完膳还要注意什么?”小秋确实不懂皇帝用膳的流程和规矩,也算是虚心下问。 章节目录 第086章 却是不能出丑 小布头不甚在意,因为正宴都有宗人府负责,像琉璃和玉瑛,是那批经礼部和宗 人府训练后,从中挑选出来最优秀的两个。 “琉璃和玉瑛姑娘都懂,小秋姑娘可跟她们学习,若是嫌烦就算了,若要较真,可是繁复。” 小秋认为自己学礼仪是件简单的小事,又不是做诗弹曲子,“公公你不懂吗?”就想小布头抽时间教她。 小布头耐心地道:“小的懂,也有专门学过,就是筷子拿哪个位置都要讲究呢,小秋姑娘跟在娘娘身边随性惯了,给规矩束缚也不太好。” 小秋给小布头一句话说得心花怒放,让开路笑道:“公公慢走。”之后神气地瞅着琉璃,“公公说得对,如此繁复的工作就交给你们吧,我呀,侍候娘娘喝茶就得了。” 琉璃是个烈性子,一被人挑衅就要炸,面相就不是相好惹的主,当下要损小秋,却被雨竹抱住一直往正殿那边拖,“琉璃,皇后娘娘用膳时你万不敢生事,上次娘娘吃糕点,小冬姑娘和小秋姑娘拌嘴,小冬都给娘娘罚跪了两个时辰。” 也不知道是偏袒小秋,还是被打扰了生气,总之亲信尚且如此,其它人可想而知。 琉璃胸口剧烈起伏,“她就不是个好东西,故意的吧,害小冬被罚,好显示自己得宠。” 雨竹叹气道:“我们管谁得宠呢,反正娘娘是不拿正眼瞅我们,你也没必要和小秋置气。” 琉璃眼皮一翻,算计的精光闪过,很快压下火气,笑道:“谢雨竹姑娘提醒。”接着贴近雨竹耳边道:“小中已经死了,是她在河安公主的药里下毒。”然后给了一个“大家心照”的眼神。 想上位不是不可能的,就看手段够不够;想报复,也不一定要自己动手。 雨竹却吓得魂不附体,小中与其它四婢自幼跟随皇后一同长大,皇后把她们惯得和千金小姐别无二致,居然会出卖皇后? 她只想安份守己到二十五岁,然后申请出宫回乡与父母团聚,其它不敢想了啊。可是心里分明有把声音道:皇后娘娘多好啊,玉质仙姿。能侍候她是天大的福气,把坏东西都赶走,别让他们害了皇后…… 雨竹跟失魂似的,呆呆地回到香芙身边站好。 黄芪知道小秋和小布头说了什么,却不知琉璃和雨竹之间的小秘密,她也和皇帝一样,扔了筷子,直接用手捉鲍鱼啃,啃完鲍鱼捉起白切鸡腿醮姜蓉吃。 皇帝疑惑地瞅着黄芪,“弯弯,不辣吗?那是姜呢。” 黄芪拿了一个鸡腿,沾满姜蓉后递给皇帝,“你试试,不好吃本宫今日不用你读书写字。” 皇帝接过去,皱眉舔了舔马上道:“唔……很难吃!” 黄芪眉眼一沉,“你再说一遍?” “啊?”皇帝吓得往后退开,黑眸警惕地四周睃巡。 黄芪配合且不耐地说:“鞭子不在。” 皇帝松了口气,却在黄芪的威逼下,硬是把整个鸡腿吃掉,两眼湿润。 黄芪无动于衷,净手后把双手放在桌子,端庄又和善地笑问:“好吃吗?” 一直垂头扒饭的王美人听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好奇且紧张的心,稍稍抬眸探看,只见皇帝紧紧地贴在椅背上,可怜兮兮又不甘心地瞅着皇后,未发一言,却像极垂死挣扎的小兽。 竟惧皇后至此,是好事还是坏事? 王美人又悄悄望向皇后,还是那个看一眼惊艳一次的国色天香的大美人,灵动非凡的目光,越来越让人觉得她是上天特意浓墨重彩打造的仙品,放到凡间历劫,生来耀眼夺目。可明明美艳动人,却不知打哪处散发出隐隐的寒气,令人心里不安。 很快,王美人又垂眸,调匀呼吸默默夹自己面前的菜,轻嚼慢咽,完全局外人的姿态。 聪慧。 “好。”皇帝屈服于黄芪的银威下,咂巴下嘴巴,指着鸡汤道:“朕要喝。” 黄芪给他盛了一碗,接着科普生姜的好处,皇帝吃的姜蓉她猜测是铜陵白姜,把姜剁碎后加入滚烫的猪油和葱花、少许盐巴伴成。 “冬吃萝卜夏吃姜,听过吗?没听过吧,以后好好跟着本宫吃姜。”黄芪自问自答。 皇帝哭似的面容,又咂巴几下,挤出笑容道:“好吃。” “得了,你吃点米饭,烤的肉不要吃太多,青菜多吃些,还有鱼肉。”黄芪一边给皇帝夹菜一边说,看到清蒸鲈鱼时傻眼了,怎么没去骨? 她虽然是个现代人,能吃的食物都差不多吃过了,可除了鱼片和秋刀鱼外,其它鱼都不会吃,就是那种吃鲈鱼都会给刺到的渣渣。 “你等下,”黄芪朝门口唤道:“来人。” 小秋连忙出列站在门口正中央,挡住别人的视线,“主子,小秋在。” 黄芪指了指闻着就鲜美,尚有热气的鲈鱼,“鱼没去骨。” 小秋不会,圆圆和小夏、小中才会去鱼骨,她专门给朝歌皇后梳妆打扮。如果只是平时皇后自己吃饭的话,她挑挑拣拣把鱼肉起出来倒是没问题,只是王美人在这,却是不能出丑。 “玉瑛,你过去侍候皇上吃鱼吧。”小秋水眸一转,落在看上去比较老实的玉瑛脸上。 “娘娘,玉瑛这就来。”玉瑛却不是软杮子任人拿捏,小秋侧重皇帝,她偏要侧重皇后,明显针锋相对。 小秋哪里有听不出的道理,与玉瑛擦肩而过时,“哎呀”一声摔倒在地,慌忙摁住肩膀不敢吱声。 “你!”玉瑛声音压得极低,可心里的怒火压不住,胸膛剧烈起伏。 香芙虽然没看到经过,但想大事大小,小事化无,连忙去扶小秋,温婉地说:“小秋姐,怎么不小心摔着了,快起来。” 小秋顺势站起,只是右手一直揉左肩,默默站到门边去。 玉瑛心里有点慌,可能脱颖而出到皇帝身边侍候的人,到底素质还是不错,强作镇定地把整条鲈鱼的骨头取出,余鱼头并鱼尾及两边的鱼肉完好地保存在盘子里。 “皇上、娘娘、王美人,请慢用。”玉瑛说完福礼退下。 几息后,雨竹望着站自己对面的玉瑛,忽然发难:“你怎么使坏撞小秋?主子们都在里头呢,你不要太猖狂!” 章节目录 第087章 上赶着寻苦头 玉瑛恼道:“究竟是谁撞撞谁,你难道没长眼睛?”瞅向小秋,“你扪心自问,是我撞的你还是你自己路没走好,摔地上?” 玉瑛大概还是想息事宁人,没把话说透。 小秋只是垂眸不语。 琉璃刚想责备小秋,却蓦然听到里面传出一声轻咳,明明极轻,却令人无端生出惧意。 所有人连忙屏神静气,都站好。 虽然她们怨气丛生,但音量极低,偏偏朝歌皇后身体的听力极好,所有话全被黄芪一字不漏听去。 黄芪让王美人给皇帝夹鱼,自己则用叉子叉了一个杏子吃,想去去油腻。 “本宫喜欢识时务的人。”黄芪咬了一口,突然不想吃,吐到碟子上,又道:“特别讨厌别人跟本宫耍心机,以为自己多聪明,实际上……”再咬一口,又吐出来,吐声很响,外面的人轻易能听见。 “实际上啊,本宫也无所谓,希望那些人手段够高章,如此本宫也不至于乏味。” 王美人听得云里雾里,想劝皇后戒骄戒躁,才能更好地面对恶人的阴谋诡计,可是不知为何,她连和皇后攀谈的勇气也没有,皇后不是她某个时刻憧憬的可以吟诗做赋的同道。 王美人安静地走到皇帝身边埋头给他夹鱼肉,看到他红润的唇边染了酱汁,从桌上取了湿棉帕想给他擦拭,也是无从下手的感觉。 彷徨。 “好嫩滑的肉,好吃,还要。”皇帝吧唧吧唧吃得津津有味,完全不管黄芪的言论,也不管是谁给自己夹鱼肉,有得吃就成。 黄芪索性把鱼整盘搬到皇帝跟前,“吃慢点,小心鱼刺。” 王美人手一抖,银筷差点滑落,幸好握住了,“娘娘放心,贱妾会仔细的。” 黄芪夹了一块黄金糕,吃了小口才道:“你不信,如果本宫不说这句话,过会他能自己偷偷含一根鱼刺,然后说是你没给弄好,害他给刺到。” “呯”的一声,银筷坠地。 王美人来不及细想皇后话中之意,急忙为自己的失仪赔礼:“贱妾该死,请娘娘恕罪。”她一人荣辱事少,要是连累远在湘省的亲人,可是罪过。 连筷子也拿不稳,确是很失礼的事,随时会变成别人整治她的由头。那么皇后今个儿是趁机想整治她,还是旁敲侧击,让她回去和其它妃嫔说道皇后的厉害,叫其它妃嫔想害她时,好好掂量有没有足够的实力? 黄芪不知王美人的心思,她的话纯粹说给外头的婢子听,从容地把筷子捡起来,精准地扔到桌子末端的空盘子里,不以为然地道:“何罪之有,起来吧,坐下吃果子。” 皇帝在不在意王美人失仪,她不管,谁叫他在人前是个六岁智障,就由她做主吧。 王美人暗舒口气,实在摸不清皇后的用意,“谢娘娘。”也不问要不要继续给皇帝夹鱼,坐回自己的位置听话吃水果得了。 皇帝有很多小眼神,墨玉般的眸子骨碌碌地在桌上睃巡。须臾后,他一本正经地说:“弯弯,鱼骨都给收走了,朕怎么使坏,你说!” 黄芪拿起筷子夹起鱼头扔到皇帝空空的汤碗里,“都是骨,随你怎么整。” 清辉殿突然安静得针落可闻。 琉璃看上去好像想教训小秋很久了,她把香芙拉到自己的站位上,然后挤开雨竹,小声地对小秋说:“听到没,你的小心眼已经被娘娘洞悉,劝你别作妖,不然,哼哼。”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小秋鲜红的小嘴微掀,毫不示弱,“只要我和娘娘说一声,你就能到浣衣局去!别好日子过久了,上赶着找苦头。” 琉璃气势一滞,按皇后护短的程度,怕是无法躲避,既然横竖没有好路可走,不如……她目光闪过决绝之色,“是吗?尽管试试。” 小秋勾唇,鄙夷地道:“等着。” 琉璃却趁其不备大步走到黄芪身旁,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下跪地道:“娘娘,婢子琉璃有事要禀。” 黄芪眉宇轻扬,是她的话没到位,还是小秋两月余的作为已经到了与其它宫女水火不容的地步?圆圆作为五婢之首,之前有没有和朝歌皇后提起过她不知,却是没与她说。 问题大了。 明天须安排侍寝的事宜,若处置小秋,谁帮她做事? 其它人,还没空了解,不知底细怎么用。 “本宫乏了,有事傍晚侍候完皇上用膳再来说吧。”黄芪看也没看琉璃一眼,走到皇帝身边拉他起来,“走,咱们去散步,然后送王美人回去,再回来睡觉。” 皇帝双眼一亮,精神奕奕地说:“弯弯让朕在坤和宫睡觉?” “嗯。”黄芪往门口走去,“睡醒了着人叫王欣过来陪你读书,先认论语上的字,再学习其中的道理。” 皇帝瞬间垮掉,无精打彩地哼哧:“学不会又要挨鞭子吗?要不你拿棍子吧,不要拿竹子,也不要鞭子……咦,弯弯你不是说要教我耍鞭子?” 他赶忙跑上前抱住黄芪的手臂。 黄芪也没推他,经过几个婢子身边时,才意味深长地道:“教你耍鞭子?” “对!” “本宫向来心善,不太想给下人制造灾难。” “什么灾难?” 黄芪不答,二人越走越远,王美人却伫足,忽然回眸望向身后的小秋、琉璃等人,目光充满怜悯。 傻子都听得出来,皇后的弦外之音。 有人要倒霉了。 她也爱莫能助。 踏出坤和宫时,王美人感觉自己背脊已经湿透。 细雨如絮,绵绵柔柔。 前面一对壁人,根本不打伞,修竹般美好的少年随着芝兰般妍丽的少女夸张的步伐嬉戏,像跳舞似的,却从未见过那样奇怪的舞步。 王美人抬头望天,忧伤的目光寻着南方。 帝、后似一对两小无猜的有情人,卿卿我我,岂能不令人心生羡慕。 曾经,她也有机会和自幼爱慕的少年执手到老,是她放他走,说什么金榜题名,说什么等你回来…… 一念之差,失之交臂。 有些目标可以穷尽一生去追求,而有些人事过境迁,即使交出性命,也无法回头。 往后余生,再亦无相见之机。 忘了吧。 忘得了吗? 大概能的吧。 不久后,行色匆匆的小布头在紫衣湖寻着了黄芪。 章节目录 第088章 好厉害的手段 其时黄芪、皇帝和王美人在湖心水榭休憩。 “王美人,要不咱们做诗吧。” 王美人精神一振,笑道:“请娘娘出题。” 黄芪抚掌,题目都是即兴的好,下雨天就用一个字雨为题吧,“雨。” 送茶点过来的雨竹听到个雨字,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幸而得小布头帮扶,才站稳。 “雨天路滑,脚下仔细些。”小布头说完,手也松开了,快步走进黄芪旁边给他们行礼,“娘娘,扶风公主出了大事,娘娘要过去看看吗?” 黄芪没有错过雨竹的在她说出“雨”字时的反应,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抽出鞭子轻轻敲了敲光滑的大理石桌面,才问道:“出了什么事?” 小布头额头全湿了,不知是汗是雨,怕失仪,弯下的腰未曾直起,“绞肠痧。” 黄芪嚯地站起来,“太医怎么说?” 小布头急道:“只有两个太医当值,一个给河安公主号脉未归,另外一个文珂去请时,在路上滑倒闪了腰。小的又忙请曾禁卫出宫请其它太医进宫,可是守城的御林军不放行。” 黄芪意识到事情不像表面那么简单,绞肠痧在现代都很要命,莫说古代了,扶风不得痛死!她赶忙握紧鞭子往外走,“去河安那儿。” 小布头忙跟上去,喘着气说:“小的不敢打扰娘娘用膳,也擅作主张去请了,可是河安公主在扎针,苗太医走不开。” “别罗嗦,带路。”黄芪脸色严峻,如果能跑都作百米冲刺,经过门口时看到曹升,心思一转,马上抽出皮鞭扔给他,又解下小布头身上的令牌一并交到他手上,边走边说:“曹升,你马上去把扶风公主病情禀明太后,本宫先去河安公主处请苗太医,若有人胆敢拦你,持本宫鞭子抽死他。” 曹升怵了几息后,快步追上黄芪,“娘娘,奴婢敢问扶风殿下得了什么病?” “你不需要知道。” “太后若问起该如何答?” “严重。” “遵命。”曹升的心怦怦直跳,不敢担搁,撒腿就跑,可是他并不知道太后到底在何处。 皇帝手足无措地望着月亮门,黄芪早就消失在门后,“什么绞肠痧?弯弯上哪里?” 王美人脸色惨白,事情绝不似表面那么简单,饶是腥风未闻,血雨未降,却已弥漫人心,“皇上,没事儿,贱妾在呢。娘娘去去就回。” 闪了腰的是徐见山,在河安处施针的是苗农。 传信的禁卫曾元杰被何将军以擅离职守之罪拘禁。 黄芪去到蕙兰阁时,众人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因没有宣驾,没人得知皇后驾临。 黄芪随手逮住一个满额是汗的内侍问,“何事慌慌张张?” “殿下刚吐了……参见,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内侍惊讶地发现居然是皇后大驾,慌忙行礼。 前庭在忙碌的宫人瞬间安静下来,面面相觑,皇后来做什么? 小布头飞快拿出丝帕抹抹脸,然后挺直胸膛庄严地高声道:“皇后娘娘驾到。” 立刻惊动靠在贵妃椅上歇息的河安,她连忙坐起来问彩霞意见,“姑姑,她怎么来了?怎么还没打听到扶风那边的情况?本宫是出去会会她,还是继续躺着,等她进来?” 彩霞也没料到皇后还敢来蕙兰阁,“婢臣以为殿下还是躺着好。” 河安有顾忌,“苗太医是太后的人,虽说本宫早上确有不适,可只是有些头晕乏力,万一她来个一石三鸟,本宫岂不是给她拿捏住命脉?” 彩霞马上想到了各种可能性,但还是疑惑地问:“一石三鸟?” 河安道:“姑姑,上午千秋湖发生的事大家都心知肚名。周朝歌胆大包天,偌大的皇城都快装不下她的胆子了。” 彩霞认同,“皇后确实……”不知如何形容。 河安又道:“你大概只想到太后要给扶风一个教训,顺便给周朝歌下马威。可你看太后还是很顾忌定国公府,不然周朝歌没遵守禁令,她怎么不吱声,却给本宫密令暗示本宫病得挺严重?当时苗太医已经在这里,本宫就猜她是想本宫拖住苗太医吧,果不其然不久小布头就来请苗太医,说扶风有急症。现在周朝歌也来了,扶风病情可是真的严重。若是本宫阻拦,到时扶风要有什么差错,太后翻脸不认人,示意苗太医抖出本宫装病的实情,你说本宫该如何是好?” 彩霞也是顾虑重重,迅速思考解决问题办法,很快笑了,“殿下莫忧,来的是皇后,您忘了她的性子?” 河安顿悟,会意一笑。 彩霞嘱咐两句,再扶河安躺好,才“慌忙”出迎。 此时,黄芪已经亲自和苗太医沟通,“扶风大概得了绞肠痧,情况危急刻不容缓,苗太医请先随本宫走一趟。” 苗农为难极了,“可是皇后娘娘,小臣正为河安公主施针,若是小臣走开了,您知道施针也是有一定的危险,若有差池小臣担当不起。” 黄芪就知道要来推推诿诿的一套,“本宫会亲自向河安说明情况,你跟着来,先把河安的针拔了。” “这……”苗农其实也没想到小布头会请皇后说项,夹在中间难做人。 黄芪没理他,转身就看到慌失失的彩霞,沉着地命令:“引路,本宫要见河安。” 彩霞看到黄芪的霎那间,莫名感受到一股从前未曾有过的威仪感,忙行礼,“婢臣彩臣参见娘娘,娘娘……” 黄芪目光冷鸷,寒声道:“闭嘴,带路!” 王者风范举手投足间尽现。 彩霞的心没由来一颤,张口就想答应,却及时咬住牙关,为难地说:“皇后娘娘,殿下身体有恙,刚刚吐了一地,才收拾干净休憩。” 黄芪仔细打量彩霞,她衣裳整洁,发髻一丝不苟,完全不像经历过乱象的人,按理说贴身侍候病人,怎么也会有些痕迹的,如果没有,只能说明此人说谎。 确定是个局。 扶风首当其冲。 敢这样玩的人,除了太后不作他人想。 连河安也只是一枚棋子而已。 章节目录 第089章 骨头都黑透了 饶是彩霞见惯风浪,却在黄芪的盯视下感到头皮发麻,绷起了神经。 黄芪忽地笑了,“扎着针睡?那得多危险。” 彩霞答道:“殿下靠在贵妃椅上,婢臣一直陪伴,请娘娘放心。” “很好。”黄芪点头,真的不想和人打嘴仗耽误时间,佯装转身离开。 彩霞抬眼疑惑地瞅着皇后的背影,怎么就走了?皇后并不是会知难而退的人……正寻思间,忽地被人捉住胳膊往外一甩,立刻摔在屏风上头,连人带屏风倒在地上。 黄芪不屑地道:“你照顾一个刚吐过的身份尊贵的病人,衣裳居然比本宫还要整洁,发髻比本宫还要整齐,你当本宫是三岁小儿可欺?” 彩霞和河安没想太多,只是配合太后做做样子,没想皇后会过来,并且观察入微,心中喜忧参半,连忙爬起来道:“娘娘,婢臣是殿下的掌事姑姑,凡事有宫婢收拾,婢臣不过是指挥她们做事,所以仪容整洁。” 黄芪眼明手快,从几上拿了一把剪子塞到彩霞手中,附耳大声道:“给本宫滚出去,不然本宫就说你行刺!诛你九族。” 彩霞大吃一惊,又惊又恼,脸都涨红了,“娘娘你!” 无赖啊,哪里来的无赖!莫不是老国公教出来的无赖? 黄芪推开她,大步走进内室,隔着屏风就道:“李宁筠,本宫来看你了,瞧你脸色也不差,应该无甚大碍,先把针拔了吧。” 河安不过装睡,厅堂的动静可是一清二楚,给皇后气得她几乎按捺不住跳起来,偏偏只能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得,才会憋得脸色发红。 黄芪侧身睨向门外的苗农,“苗太医,事有缓急轻重,此事由本宫承担一切后果,你尽管进来拔针。” 苗农左右为难,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到底命脉被太后捏住,想着能拖就拖,表现得畏首畏尾连厅堂都没进。 “好哇,”黄芪就没指望苗农能配合,因为连知道扶风急症的徐见山都闪了腰,可想而知太后必定经过缜密的布局,而事实也证明了太后的雷厉风行。 黄芪理解“棋子们”身不由己,只能自己做恶人逼他们就范,“扶风公主得了会夺命的急症,本宫一再强调,之前小布头也来过,你身为太医居然推诿不救,若是扶风因此丧命,河安就是凶手,而你苗农就是帮凶。河安身为帝姬,本宫最多奏明太后稍作惩罚,而你苗农,怕是你项上人头不足以祭扶风公主,一家?九族?” “其实扶风生死与本宫何干。”黄芪话到此处,就此打住,无奈地叹息一声,优雅地甩甩如流霞般的披帛,凤纹在宫灯的映照下明暗不定,皇后的凤仪却清清楚楚,眉宇透出残忍的气息。 “是啊,娘娘来此,不过看了场笑话。”小布头抬头,绝望地说。 “娘娘饶命,彩霞姑姑,拜托你向河安公主美言几句,小臣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插上双翅飞到扶风公主的宫殿替公主号脉诊治。”苗农心里苦,他也分不清皇后是滞拿话唬他,却在偷瞄皇后一眼后,大惊失色,好冷酷无情的神态,还能有人敢质疑她? 这不摆明了吗,若敢不从,即招致家破人亡的报复。 最可怕的是,苗农相信皇后说到做到,若扶风公主因他延误病情而亡,太后必定要人出来背锅,徐见山倒是舒服,腰闪了就能置身事外,而太后又岂能免他一死,只能是以死谢罪啊。 黄芪其实在赌。 赌苗农在事情挑得明明白白时,就算愿意拿命为太后效力,却不忍拉着全家下地狱。 苗农扑通的跪下了,在黄芪迈出门坎时。 “娘娘,请您等等。”他又赶忙走到彩霞跟前,躬身求道:“彩霞姑姑,劳你通传一声,好让微臣先撤针,容微臣先去流云殿,尔后再来为殿下诊治。” 黄芪不过顿了顿,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 小布头惨惨慽慽地跟着黄芪走,低垂着头的卑微姿态很好地掩饰了他眼中情不自禁流露出的笑意。 河安气得脸都绿了,随手就砸碎一个精美的仙鹤纹花瓶,“周朝歌你个贱人!” 好哇,把一切罪过都推到她身上,她是元凶,按这说法确实是元凶! 小布头来请人,她不识大体、冷血无情不放人,任亲妹妹陷入危险;皇后来请人,陈情十万火急,她也不放人,那不是摆明想要扶风死么? 太后哪里是要苗农背锅,太后是想要她死!太后何止心黑,简直阴毒到骨头都黑透了! 首先要害扶风,其次要杀鸡儆猴给皇后看,还拉她下水好按她一个害死亲妹妹的罪名。太后目的是要杀她?呸,是想以此要胁远在封地的母妃和兄长吧! “嚷嚷什么,本宫头疼!来人!扎什么针,没用,拔了,全拔了!”河安痛苦地说。 苗农连忙赔罪,却三两下把所有银针撤下装进盒子,放箱笼中背走,“殿下,微臣先去……” “滚出去!”河安不耐烦地低吼,“来人,给本宫更衣,本宫要去找太后。疼,本宫腹疼,快传女大夫进宫!” 彩霞只好陪着做戏,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去慈宁宫前,河安吩咐道:“姑姑,派人盯着周朝歌。” “遵命。” - 皇帝在等,为了掩饰心事,拔了根竹子嚷嚷钓鱼。 可是没鱼丝、鱼钩,也没鱼饵。 王美人不想皇帝在危急关头给别人添乱子,就说姜太公钓鱼的故事,希望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皇帝顺理成章把挂满翠绿叶子的竹杆伸进水里,一动不动。 苗农快步离开赶往流云殿,抄近路走,突然看到一片火红色闪过,莫非是……连忙悄悄走近,但听人语: “娘娘,您真的不管扶风公主了?” “呸,你当真以为本宫慈悲为怀?不过是顶着母仪天下的名号不得不做做样子而已。扶风若是死了,河安绝对惹祸上身,怕是刺桐王必须进京一趟才能保住她的小命,太后到时……哼,以为借此可打击我定国公府实力,谁打击谁还不知道呢。异想天开。” 章节目录 第090章 仿佛勾魂马面 “那苗太医岂不是更惨?” “苗太医在太后眼里,不过是一只可有可无的蚂蚁而已,天底下多少人削尖了脑袋要往宫里钻,不乏医术高明之辈。再说本宫惜才,给了他机会自保,他不珍惜怪谁?” …… 苗农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太后还是皇后时,已经在皇宫当太医,后宫虽然明争暗斗不断,可先帝在位时,谁也不敢借太医之手杀人。如今却是……救死扶伤的大夫也跟蚂蚁似的了。 一阵悲凉入骨,通体冰凉。 人声渐远,苗农打了几个激灵,顾不得宫规,逃命似的往流云殿跑去。 尽人事,听天命了。 死就死吧,扶风殿下如花似玉的年纪,活着比他更好。 “文珂,我不行了,你保护自己,你快跑,去找皇后……痛,啊——母妃……痛……” 扶风公主摁着腹部在床上打滚,难以忍受时甚至撞墙,每撞一下都被文珂挡下来了,直直的撞在文珂身上。 “殿下坚持住,小布头肯定想到办法的,他说去找皇后,皇后……她会来的,殿下坚持住。”文珂恨不能代她受苦,却又束手无策。 “痛啊,母妃……呜呜……痛……”很快,扶风已经奄奄一息,脸青唇紫,任由文珂抱着不再挣扎,绝望地虚望着门口,澄亮的美眸已然失去神采,如同离枝的枯叶,只待零落成尘。 文珂见状,满框热泪再也忍不住,断线滚下,却飞快擦掉。 “你们来照看殿下,我去求太后。”文珂命两个心腹侍候扶风,自己迅速整理仪容前去慈宁宫,才离了南山宫就碰到彩霞。 “苏若梅,这是个好机会,绞肠痧能把人活活疼死,扶风体弱,再拖一会她就没了。”彩霞面容平静,低声对文珂道,“是时候让朱家付出代价了!” “你是人吗?”文珂一想到扶风痛不欲生的惨状,眼泪就如断线珍珠般滑下,“殿下多鲜活的生命,你们居然袖手旁观,你们不是人,不过是披着人皮的恶鬼罢了。” “以牙还牙才是生存之道!”彩霞不为所动,步步进逼:“你父亲妇仁之仁,结果害你们苏家惨遭灭门!香火尽断!能说他是咎由自取吗?他保住的人多年来可有想为他昭雪?他们高枕无忧、高高在上,可你却为奴为婢,如今若不作出正确选择,以后又该如何面对苏家祖宗?” 文珂被彩霞一席话说得心慌失措,爹爹要保存谁?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文珂几乎失控,可有一点又特别清晰:“苏家祖训明令不得因利己而害人!姑姑你又是何居心?苏家如何,与你何干?扶风殿下又挡了谁的道?” 面对质问,彩霞从容自若,“看不过眼而已,本姑姑一向热心肠。” 不能在这里耗费时间,要救殿下! “姑姑自便,我先走了。”文珂边跑边抹泪。步履蹒跚的她好几次要摔倒,却顽强地向前奔跑。 到了慈宁宫前,却被董志拦下,“何故慌失失,实在没规矩!” “董公公,婢子……” “等等,有事晚些再说,本公公要去御书房。” 文珂忙问:“太后她老人家是在御书房?” 董志道:“小丫头你想干什么?找太后?本公公劝你别。” 文珂求道:“董公公,求你了,扶风殿下的事迫在眉睫。” 董志确实刚从宗人府过来,还没听说扶风的事,好心劝道:“贾容说南方汛情严峻,太后从寅时忙到现在才合眼,本公公先前在宗人府,也是有要事需禀明太后,但现在都得先去御书房侍候六部尚书处理政务。你先回去吧,晚些若是方便本公公着人知会你。” 想见太后,须得太后有空闲并且心情好,不然没好果子吃。 文珂又急又无奈,难过得捂脸低泣,为什么事情都赶在一处了?是巧合还是故意?无论是哪样,殿下都要保不住了,是不是?老天爷…… 董志连忙挡在她身前,不让刚出现在慈宁宫门口的罗有珠看到文珂失态的样子,疑惑地问:“小丫头,是什么急事?” 文珂也绝望了,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殿下突然腹痛,刚好小布头公公来了,他说可能是绞肠痧,总之殿下快不行了。” 回去陪她走完最后一程吧,再去皇陵向太妃请罪。 “荒唐,不是有太医吗?”董志大步跟上去。 “太医不来……” “什么?”董志瞬间明白了什么,猛地止住步伐,未几,急忙赶往福宁宫。 文珂只回身望了一眼,没说什么,匆忙赶回流云殿。 南山宫就在二十米开外了。 苗农心情从未如此紧张过,也从未如此轻松,忧愁的面容露出的一丝喜悦却又顷刻间垮掉——贾容拦住了他的去路。 “苗太医,河安殿下在慈宁宫喊疼,太后着本公公来请你去为河安公主号脉。”贾容从马背落地,温和且有礼。他画了个妆,倒有几分傅粉何郎的味道,却嫌唇色太浓,艳得瘆人。 这个画法不知是何意。 蕙兰阁离流云殿很远,却离慈宁宫很近。 苗农看到贾容跟见着鬼似的,瞳孔放大。 “太后怜惜河安公主,特意着本公公骑马来接苗太医,请上马。”贾容拍了拍马背,语调不急不缓。 苗农惊望着高头大马,仿佛看到马面来了,把扶风公主的魂勾走,连他自己的小命也得挂在勾魂棒之上…… “请吧。”贾容笑道。 苗农汗如雨下,“扶……” “好!扶你上马。”贾容难得贴心地说。 一直隐在暗处的黄芪,看到此情此景,不禁感叹系统大人套路深如海,她的应对之策与此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可是想她的截胡?想得美! “慢。”黄芪快步走到贾容跟前,“本宫听说扶风公主得了急症,既然流云殿近在咫尺,何不先让苗太医为扶风公主诊治,再为河安公主解忧?” 贾容眼底闪过一抹恨色,明明说皇后人在紫衣湖,怎的又出现在此处? 养一群饭桶! “大胆,见到本宫竟然不行礼。”黄芪不给贾容机会叨叨,高声斥责。 贾容挤出笑容,弯腰行礼:“婢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行礼时,却听到脚步趄趔的声音,连忙扭头望去,只见苗农跟个狗似的被皇后又踢又推。 “快点,再装模作样,本宫立刻着禁卫乱棍打死你!”黄芪怒斥苗农。 章节目录 第091章 已然回光返照 “娘娘息怒。”苗农哭笑不得,真不知是皇后是灾星还是救星,总之能去流云殿就对了。 贾容在他们身后冷笑,阴森森,却没离开的意思,着赶来的左右先回去禀明太后,自己则牵着马快步跟在黄芪后面。 南山宫朱太妃下属的所有宫人及流云殿众宫人把宽敞的前庭跪满,只余文珂交待的两个贴身侍婢在内室侍候扶风。 此时,扶风已是气若游丝。 “全给本宫让开,跪在这里哭丧做甚!死娘还是死爹了!当心本宫治你们罪。” 众宫人惊恐不已,忙山呼不敢,慌忙让出道来,低垂的众目,分明从皇后经过的路上,看到灰暗的天色闪着金光,精神不由一振,都为扶风公主祈祷。 皇后的声音突然从外头钻了进来,两侍女惊为天人,连忙摇晃扶风,“殿下,来了来了!挺住,殿下!” “啊?”扶风忽然睁开眼,笑意像花缓缓绽放,乖巧且恬静,“母妃回来了?母妃,瑶儿很乖,刚学会了夏风,大夏国韵,很好听……弹你听好不好?” “天呐,回光返照吗?你且抱住,我去请皇后进来。” “你快去!” “苗太医!”侍女匆忙出去,看到苗农时喜极而泣:“求你快点进去看看殿下!” 苗农跑了一路,腿都软了,想飞进去也飞不动,黄芪顾不得男女大防,使劲拖着苗太医越过几重隔扇直入扶风寝室。 黄芪才看到扶风死气沉沉的样子,就知道不好了,凌空跃到床前,二话不说一巴掌掴去,“你给老子醒醒!” 苗农差点吓破胆,皇后打公主??他欲哭无泪,却是望、闻之间已经得悉了扶风所患之症,连忙打开药箱拿对症之药,倒出两粒递上前,“娘娘,先让公主服药,能救。” 黄芪松了口气,连忙接过药丸,却一时大意被抱着扶风的侍婢抢走,她竟直接塞进嘴里咽下,倏地口吐白沫,“有,毒……” 话音未落,人已倒在黄芪脚下。 黄芪马上如临大敌,转身瞅着苗农,高声质问:“你竟敢下毒?” 苗农瞠目结舌,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公然下毒害皇宫里的人啊,遑论堂堂公主,正欲解释,却被贾容抢白。 “来人,苗农意图加害公主殿下,人证物证确凿,立刻关天牢去!” 贾容的随侍立刻上前要捉人,苗农虽然惊骇,却很快回神,慌忙向皇后发誓:“微臣以全家性命担保没有下毒!” “你留着跟大理寺说吧。”贾容冷哼,示意手下把药箱和侍女的尸首一并带下去。 黄芪脸色阴沉,抬腿踢开其中一人,斥道:“谁敢动这里一样东西,哪怕一根头发,本宫要他立毙当场!”稍作停顿又道:“来,到坤和宫取本宫宝剑来!” 问题大了,很大! 稳住,别慌。 小布头马上命人去坤和宫取剑,可坤和宫到底有没有剑,并没人知道。 贾容的内侍虽然忠心耿耿,可也怕皇后的剑不长眼,都不敢妄动,望着贾容等候指示。 “皇后娘娘,您是要包庇罪犯吗?”贾容眼皮一翻,毫不客气地质问。 “是本宫要包庇罪犯还是贾公公你要毁灭证据?”黄芪从容不迫地反问,接着把药瓶从苗农手上夺来,“苗太医,你说该本宫如何信你?” 苗农冷汗涔涔,忙道:“娘娘,微臣可服用此药,娘娘尽管看微臣会否毒发身亡。” 黄芪仔细数了数瓶内药丸数,只有四颗了,若是扶风必须吃两颗才能起作用,那么只能作废两颗,遂倒出两颗,却不想让苗农吃,若是别人陷害他呢,他活着起码能救治扶风。总不能当着她的面害扶风,又不是孑然一身的刺客,谁都没这么大的胆子! “娘娘,若是苗太医事先服下解药,任他如何试也试不出来啊。”贾容趁黄芪犹豫之际说着风凉话。 “贾公公说得有理,你一向忠心耿耿,就由你为扶风公主试食吧。”黄芪弯唇,叫你嘴多! 贾容愕然道:“娘娘,婢臣不敢。”他是完全没想到皇后会盯上自己。 黄芪失望又痛心地说:“你身为大太监,在生死关头,居然连为主子试药都不敢,还口口声声忠于太后,岂不是陷太后于不义?” 贾容脸色变得很难看,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若真是有毒,小命岂不交待在此?他连忙侧身扯来扶风的贴身侍女,“殿下平素对你甚好,是你报答殿下的时候了!娘娘请。” 黄芪明知贾容不可能以身犯险,边说边把药递给那名侍女,“贾公公,难道扶风对你不好?” “好。”贾容鞠躬道:“婢臣只想留此贱名继续服侍主子们,婢臣贱命丢了不要紧,就怕很多事情别人照料不来,望娘娘明察。” 黄芪白他一眼,催促侍女试药。 侍女早吓得脸无人色,望了眼已经断气的同僚,再看着呆滞的扶风道:“殿下,您要保重。”又仰面看着黄芪道:“娘娘,茱儿是忠心的。”紧接着把药吞下。 大家都紧张极了,心脏怦怦直跳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内室。 黄芪数了十声,叫茱儿的侍女除了脸色因惊惶而发白外,眼睛和身体都没出现异常。 苗农本来就知道自己的药没毛病,早上才做好的药,没经过别人的手,观察一下忙道:“娘娘,微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黄芪却打断他,让出位置,“苗太医请赶快为公主诊治!”边说边把瓶里余下的两颗药送进扶风嘴里。扶风因信任黄芪,乖乖咽下。 “微臣遵命,扶风殿下,微臣现在为您诊脉了,您坚持住。”苗农连忙在扶风腕上盖了一条薄棉帕,紧接着专心致志地号脉。 黄芪趁机把侍女的尸体往后拖,小布头见状连忙上前帮忙。 黄芪小声吩咐:“贾公公,小布头,你们都是宫内举足轻重的太监,现需与本宫共同作证,此侍女肯定有问题。为免歹人毁尸灭迹,贾公公你亲自将尸首送至宗人府,并把来龙去脉禀明蜀王,请他定夺,一定要查清到底是谁胆敢残害皇族!” 章节目录 第092章 已是心里有数 残害皇族是处以极刑的大罪,气氛骤然变得异常沉重。 贾容忙道:“娘娘,婢臣有命在身呢,您让小布头去吧。” 这个老油条!黄芪有些生气,洞悉一切的眼神上下打量贾容一番,讥屑的目光最后了过他裆部,弯唇道:“是啊,有些事,除了贾公公恐怕还没人能为你代劳呢,你可是太后的可心人,左右手。” 贾容脸色微变,薄薄的嘴皮子翻飞,毫不示弱地反击:“娘娘知道就好。小布头,你跑一趟吧。本公公还需带苗太医去给河安公主诊脉呢。” 黄芪点点头,算是答应,再望向苗农时,发现他冷汗直冒,领口都给汗水打湿了,后面的婢子又没个敢上前帮忙,只好叫一个来侍候。 黄芪又发现短短时间内苗农脸色数变,双手止不住颤抖,莫非另有内情?她悬起的心,就落不下去,也是非常难受。 “苗太医?” 苗农听到黄芪唤自己,猛地打了个激灵,“微臣在。” 黄芪忙问:“如何?”扶风还是极度虚弱,但较之前多了求生的玉望。 婢子送上一杯水,苗农虽然已经口干舌燥却顾不上喝,“娘娘,确实是肠胃急症,并无中毒症状,殿下服过药后已经稍为舒缓,微臣现在想为殿下施针,不知可否?” 黄芪忙道:“赶快的。其它人退下吧,小铜子!”她记得扶风身边有个小叫铜子的小公公。 “小的在。”小铜子在门外跪着,听到皇后唤他激动得连爬带滚进了内室。 “你留五个婢子,一同帮忙苗太医,其它闲杂人等,都出去侯着。”黄芪边说边睇了贾容一眼。 贾容气得脸色发青,不过他本来就要出去外面等,也是乘机溜了,溜之前却道:“苗太医,医者父母心,您一定要仔细诊脉,别到时用错判用错药就不好了。” 接着道:“婢臣告退。” 苗农原来缓和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有劳贾公公提点。”他拿针盒前先写了张药方,双手呈向黄芪:“娘娘,药方需马上煎。” 黄芪答道:“好。” 苗农交待婢女:“三碗水煎,大火煎一刻钟,文火煎两刻钟即可。” 黄芪却是不放心她去,把药方拿到茱儿手中,“茱儿你去,亲自煎,若有人鬼鬼祟祟想搞小动作,别怕,本宫在。” 茱儿感激涕零,忙福礼告退,匆匆奔向太医院。 苗农请示黄芪与扶风公主后,拿黑布把双眼绑起,再戴上一双薄如蝉翼的手袜,告诉婢女如何做,都一一办妥后,方由婢女扶着走到床畔,为扶风公主腹背施针,再在头部施针。 末了,苗农又让婢女拿出另一个黑色瓷瓶,给黄芪检查过后,自己咽下一颗,再请扶风吃三颗,“殿下莫忧,您的病情并无大碍,后续好好调养即可康复。” 扶风乏力说不出话,感激地点了点头。 大家都舒了口气。 “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苗农嘴唇已经干裂出血,拧成疙瘩的眉头没松动过。 黄芪示意一名侍女拿着杯子跟着一道到偏厅去。 文珂在此时回来,看到扶风已经获得求治,沉沉唤了声殿下后,伏在她旁边无声痛哭。 偏厅里,黄芪让苗农喝完水,婢女识相离开后,才让苗农说话。 “娘娘,扶风公主的病情现在已经稳定,不会有性命之忧。微臣以为娘娘定会彻查。”苗农的意思是黄芪会让其它轮值的太医再来诊脉,那么他现在无论如何说,往后都难以自圆其说。 “继续说。”黄芪沉住气,多听听别人的想法,好处很多。 苗农松了口气,觉得扶风公主救回来后,事情也不是十分艰难,“如果微臣难逃一劫,求娘娘保住微臣家中老小。” 说完,他双膝下跪。 黄芪避开,让他起来说话。但借此话,她之前的所有猜测都得到了证实,扶风哪里是绞肠痧,就是给人下毒了,这个毒也不会死人,只是叫扶风感受痛不欲生的苦楚而已。 不仅扶风,还牵连其它人,真是歹毒。 只不过苗农若然出事,她要不要伸出援手?试探下吧。 “本宫什么都懂了,绞肠痧就绞肠痧吧,本宫说的。” 苗农苦涩地说:“娘娘,您也别说,万一被反咬一口,整个定国公府就赔进去了。” 不说苗农是个什么人,为谁效力,单凭这话,黄芪对苗农的品性已是心理有数,“谢苗太医提醒,本宫……” 黄芪突然打住。 苗农的心莫名提到嗓子眼。 黄芪默念了五声,才继续道:“本宫也不想惹事。” 苗农心头大石终于放下。 黄芪忽然起起一句超级鸡汤,“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苗农听后,潸然泪下。 黄芪着侍女进来扶苗农回内室,看到文珂后,稍作安慰,问起她去了哪里。 文珂不仅说了自己去慈宁宫的事,还把扶风公主从坤和宫回来流云殿后的一切都钜细无遗地说了一遍。 黄芪暂时没法从文珂的话里发现扶风是何时何地出的问题,却从魏良的言行察出些端倪,但人多口杂,她还是留了个心眼。 “好了,现时雨过天青,你好好照顾扶风,本宫尚有事先回去。” 文珂连忙整理仪容,微笑道:“婢臣遵命,恭送娘娘。” “对了,和茱儿一起留下侍候扶风的宫女叫什么名字?”黄芪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死掉的婢子才是关键点,回眸问道。 “娘娘,是秋菊。”文珂才发现秋菊、茱儿不在,忙问其它人:“秋菊茱儿怎么不在?煎药去了吗?” 扶风痛苦地合上双眼,不想说话,也没婢仆敢答话。 文珂立刻意识到出了问题,因皇后表明要回去,也不想挑事,就没追问。 黄芪记住了这个名字,在厅堂看到贾容时,睨着他不客气地道:“本宫听说文珂在你来之前去了慈宁宫,却被告知太后在午睡,怎的你又奉太后之命来请苗太医去慈宁宫为河安公主看诊?” 贾容明白文珂护主心切,最后肯定会求到太后跟前,虽然大家错开了路没碰面,但他早有心理准备,不慌不忙避重就轻地答道:“太后仁慈,就是午睡了,得悉公主殿下不适马上着婢臣前来寻找苗太医。您知道的,太后凤体一向由苗太医开方调养,再说婢臣出来时,也未曾碰到文珂姑娘,实在不知扶风殿下也身体有恙。” 章节目录 第093章 令人不得不从 贾容的话一说明苗太医是太后的人,二解释自己不知流云殿诸事,太后自然不知,三河安可能并未提及扶风和皇后。 黄芪右手绕缠披帛一圈,想打人,最终甩了甩,轻轻地“哦”了一声,旋即离开。 “娘娘慢走。” 小福子惊奇地问:“贾公公,皇后那是什么意思?”他指黄芪摆弄披帛。 贾容不耐烦地道:“就跟她拿鞭子敲掌心一样。” “啊?公公,娘娘想打您又忍住了没打?” “胡说,娘娘是想打你!” “哦。”小福子委屈极了,心想要不要追出去给皇后打两下,免得下次拿鞭子抽,其实他觉得皇后是想打贾公公,但贾公公要面子才否认。不过就是皇后要打贾公公,他也得挺身而出替贾公公挨打。 贾容看着小福子出神的模样,知道他在胡思乱想,没错,就是喜欢他傻气。 待苗农拔针退出来,解开缠眼黑布后,贾空情真意切地问安扶风公主几句,并表明会禀明太后请扶风好好休息,不等里面应话,接过药箱施礼告退,带着苗农一道离开。 他们回去却是不骑马,只抄近道。 贾容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拂尘,他要和苗太医密谈,示意小福子领其它宫人退避。小福子懂事,连忙放缓脚步,引着众人拉开距离。 苗农才止住的冷汗,又不停地冒出来。 贾容抽出棉帕递给苗农,“苗太医莫要惊慌,本公公也替您感到难过,一直被娘娘胁逼。虽说娘娘只是个黄毛丫头,可莫说皇宫,就是整个京师,谁人不怕她。” 苗农拿手绢一抹,脸是干爽了,可整条手绢能拧出水来。 他惊颤地道:“公公,慎言啊。” 贾容不屑地道:“你怕什么,就咱俩。这回很棘手啊,只能找个替罪羊了,找小羊扛不住,就找领头羊。” 苗农有瞬间的感动,又觉得不妥,贾容暗示自己能脱罪但必须要推皇后出来背锅?“谢公公为微臣分忧,太后问起时,微臣如实禀明就是,也不敢说添油加醋。” 贾容突然顿住,贴近苗农小声道:“如果这样,太后就会质疑你的忠心。”接着用正常的音量道:“苗太医一片赤诚之心,太后她老人家岂会不知,今次真是辛苦您了,徐太医也是。平日无事不见他扭伤,偏偏紧急关头出岔子,本公公道他是贪生怕死,只想明哲保身,却要苗太医您受罪。” 苗农不是傻子,贾容哪里是抱怨那么简单,他不仅想找皇后背锅,还想拿徐见山开刀,大概是平时徐见山不买他帐吧。反正贾容是太后宠臣,轻易就能把事情撇得一干二净。 “微臣也不晓得实情,不敢妄言。” 贾容挥挥拂尘,不太耐烦地说:“得了,别说本公公不关照您,反正太后问什么,您如实禀报便成。” 苗农嘴上答应,心里不得不有其它想法,难呐。 黄芪拖着沉沉的身体去紫衣湖时,皇帝已经离开,却见小秋匆匆寻来。 “主子,皇上已经回乾元宫了,王美人回了芳兰院。”小秋只喘了几口气,马上调整好仪态。 黄芪眼下想找个人商量下对策,找人请皇帝过来不太好,只能自己前往乾元宫,“你陪本宫去乾元宫吧。” 小秋眼前一亮,“是。” 黄芪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压下心里突然涌现的不适,问道:“可见曹升?” 小秋道:“主子,我没见着曹公公。” 黄芪不信太后已经恨她恨到随意迁怒下人的地步,可有圆圆的前车之鉴,不得不小心些,“都多久了还没回来,你赶紧去找找,别报个信报出事儿来。” 小秋迟疑道:“那谁随侍主子呢?”叫别人去就得了,她肯定要跟着主子侍候左右。 黄芪摆手道:“没事,乾元宫有人。” 之前黄芪来去匆匆,身边只有小布头跟着,手底下的人除了小秋也不明就里,完全没了皇后外出的仪仗。若给有心人编排,又得给说不成体统,幸好太后忙于国事,而她又居皇后高位,皇帝并无宠妃,暂时没人能直接给黄芪施加压力。 小秋心再大,再受宠,也不敢顶嘴,“主子且仔细些,小秋去了。”可望着黄芪朝乾远宫而去的背影,她又不甘心,快步追上去问道:“主子,若是他们像教训小春那样教训我,可怎么办?” 黄芪头也不回地说:“故伎若会重施,倒是让本宫有机会大作文章。” 小秋的心呯地猛跳了几下,虽然一时之间无法理解黄芪的话,但察觉到其中语重深长的意味,无论如何不敢再多言,转身回头急步走去,却不是去找曹升,而是去找阮氏。 乾元宫十分安静。 黄芪远远看到了两个疑是陆昭仪的随侍,莫非陆昭仪在? 她急切想和皇帝私语,以解决一些问题,真的不想有人碍手碍脚,同时又想知道他们之间独处时是怎样一副情景。 走近门口,众侍卫和宫人认得黄芪急忙要行礼,黄芪缓缓把食指放在唇前,示意保持安静。高高在上的不仅是姿态还有气度,令人不得不从的气度。 众宫人默不做声地福礼恭迎,不得免礼不起来。 黄芪悄无声息地进了正殿,没人,转身去书房找。 皇帝的书房没有门,只用圆形的隔扇间隔,两侧挂着君子纹纱帘子。 书案前,陆昭仪执笔俯身,看样子是作画,而皇帝则瘫在宝座上睡着了,微微打着呼噜。 黄芪没有惊动任何人,走近书案一看,陆昭仪画的竟是合欢花。 合欢花除了优美的名字令人遐想外,还有药用价值,其中令妇人闻之色变的是其可中止妊娠的作用。 是隐含深意,还是只是觉得合欢美而作之? 难说。 不过少年之间最易春.心荡漾,谁能又说没那层意思,合欢合欢,合而双欢…… 黄芪很冷静。 因为皇帝睡着了,不管真睡假睡,起码没陪着陆昭仪一起嘤嘤嘤地画合欢花嘛。 她安排妃嫔侍寝是一回事,别人背着她乱来又是另一回事。 “画得不错,先下去吧。”黄芪看了约莫一刻钟,她不会作画,陆昭仪画技好不好,有多好她不懂,只是看个热闹而已。 章节目录 第094章 没行礼就是罪过 陆昭仪一直专心致志,甚至连皇帝睡着了也没察觉,突然听到皇后的声音不禁吓了一跳,也就糊了一丛叶子,作了半个时辰的画因此出了瑕玼,心里很不舒服,对皇后的行径也不满。 “皇后娘娘,你进来之前不能知会一声吗?” 黄芪瞅着这人气质婚约,面容和善,可骨子里到底是个高傲的人。她确实有些失礼,可那又怎么样,外面风头火势,陆昭仪在这里画合欢花就对了? “本宫在外面奔波劳碌,又牵挂皇上,匆匆忙忙就进来了,看到昭仪你画画,不觉被吸引。” 陆昭仪当然有听说千秋湖的事,也知道圆圆受伤,但流云殿的事虽然当事人水深火热,其它人却是不知情。不过就冲皇后在千秋湖的表现,陆昭仪也有理由见好就收,“原来如此,谢谢娘娘赞赏。” “先下去吧。”黄芪不是心宽,而是急切想找皇帝议事。 陆昭仪有些迟疑,深深凝了还在熟睡的皇帝一眼,终是福礼告退。 黄芪望着书案上的画作,静待陆昭仪离开,却蓦地听到她说,“娘娘,赵妃告知妾身,说妾身长得与已故甄妃有几分相似,妾身不知是何意,就给娘娘提个醒。” 好慌,问题大了。 就像表面平静如镜,内里暗流汹涌的大江被投进了一颗小石,激起千层浪。 黄芪心里堵得慌,完全不懂陆昭仪此话是什么意思,她们之间熟到能让陆昭仪出卖赵妃?赵妃告诉陆昭仪这个秘密又是出于何意? 她什么时候设定陆昭仪和甄妃相似了? 系统大人的骚操作让她完全摸不着北。 “摸不清意图的事,就烂在心里好了,何必多此一举。”黄芪却是不愿意吃亏的人,你让我难受?别想好过。“本宫身为六宫之首,也无其它可教你之事,不过做人,要谨守本份。” 陆昭仪一怔,心里很是委屈,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宫里何尝不是。 “倒是妾身多事,请娘娘见谅,妾身告退。” 不愿意说受教,很倔,倔中带着不屑。 黄芪回眸,望着陆昭仪离开的背影,昂首挺胸,根本没有在位份比她尊贵的人面前要保持谦卑的意思。 敢情朝歌皇后进宫是来受气的,哪里是给别人气受!说到底,这些个女子就是看不上朝歌皇后。 简直过份。 呸,什么玩意。我朝歌皇后是一团火,能亮瞎你们钛合金狗眼! 等着。 黄芪虽然生气,可没上头,为了谨慎起见等了约莫半刻钟,然后快步走出去,逮着了个琉璃,命其守在外头不许其它人入内,她要歇息。 再回到书房时,皇帝已经张开黑眸,炯炯目光淡淡睇着她。 黄芪轻易感受到了他的不满,讥讽道:“怎么,说你婉真姐姐两句就心疼了?” 皇帝无意争执,淡声道:“她一片好意,你何必斤斤计较。” “她一片好意就能惹本宫?”黄芪不屑地冷哼,走到书案前直接捉起画画撕了个稀巴烂,挑衅地说:“你待拿本宫怎样?” 那些位份低、不安好心的女子向来就是仗着得宠后有皇帝撑腰,敢跟上面较劲的了。 皇帝不掌权尚且如此,若是皇帝恢复了本真,逐渐掌握生杀予夺大权,还有她立足之地?婉真姐姐不得上天? 黄芪担心系统大人不会短时间放她走,心里另有了些计较。 皇帝凝着地面的花花绿绿,惨惨淡淡铺了一地,黑眸闪过一丝火花,却毫无烟火味地说:“撕就撕了,一幅画而已。” 黄芪睨着他,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本宫都没治她罪,已经很给面子,你还和本宫叨叨!” “你能治她何罪?” “看到本宫没行礼就是罪过!” 确实没行礼,皇帝没反驳,刚想转移话题,却听得黄芪道:“本宫撕的哪里是画,是她的春心才对。合欢花,呵!想得美,还得看本宫乐不乐意。” 皇帝垂眸,明白她确实动了气,不知为何,这次没想撕碎她的骄傲或维护谁的尊严,甚至就连自己为何会与陆婉真在书房,为何陆婉真在作画,他在假寐都不想提及。 她也没问…… 黄芪过了嘴瘾,也没管皇帝的反应,东张西望找着一杯水,也没管皇帝喝没喝过,自己先喝了润喉,坐下调了个舒适的姿势后才缓缓道:“扶风的命苗太医说保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本来就没想要她死。小布头喊的绞肠痧,苗太医只说是肠胃急症,也否定中毒,但他似乎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求本宫保他家人。另外扶风的侍婢秋菊在苗太医拿药给扶风服用时,自己把药抢去服下后马上毒发身亡。” “你去河安住处时,可有什么发现?”皇帝没置评,起身把陆昭仪用过的茶拿到门口随意摆在地上。 黄芪腿有些软,枕在书案上,提醒自己时刻谨记和皇帝是同盟关系,坦白地说:“河安造作得很,估计也是一颗明知被利用但又不得不从,且不甘心的棋子,折腾一番才愿意放苗太医随本宫离开,后来河安也如本宫所料去了慈宁宫。苗太医去南山宫时,贾容还骑马来拦截,幸而本宫一直跟着。” 皇帝没什么表情,沉默了良久才道:“辛苦你了。” “什么?”黄芪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帝,“本宫等半天,你就说句屁话?发生了什么事,你有没有头绪!” 她还没和新来的妃嫔们斗起来,皇宫旧住民就一刻不得消停,不是国事繁重吗?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片刻后,皇帝还是没开金口,黄芪忍不住地责难:“还是你根本是个草包,没有任何预判也没有对策。” 皇帝这才看着黄芪,还是用平静的口吻道:“原本就是太后想教训扶风,给她吃点苦头以隔山震虎,此事你若追查下去可借机给太后下马威,不过要做好连累定国公府的准备。” 愿意沟通就好,黄芪也平和地说:“你说了跟没说有什么两样?难道本宫不知个中深浅吗?” 苗太医和河安的态度,摆明了只有太后有份量设这个局,他们大概想不到她会义无反顾地插手罢了。 章节目录 第095章 似乍现的昙花 “文珂去慈宁宫时出了个意外。” 帝接着说,“董志因想救扶风而去了福宁宫找一个曾为御医的老宫人,被太后发现了,她大概又在疑心朕装傻。” 黄芪呵笑一声,真是无巧不成书,“你先解答本宫的疑问,再说与你相干的事。” “你说。”皇帝起身,走向屏风那边的软榻。 黄芪一看,赶忙抢在皇帝前面霸占软榻,“给我躺,可累了,个个都不是善茬。” 皇帝转身回到椅子上,好看的嘴角微弯,似笑非笑地说:“你问吧。” 黄芪躺下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地合上眼睛才道:“秋菊为何而死?杨司设为何畏罪自尽,蓉姬是怎么回事?” 说完才恍然大悟,她来没多久,人倒是死了不少。 给毒打的张御史还活着不呢? 黄芪觉得自己有毒。 皇帝不以为然地道:“无关轻重的小角色死就死了,你难道还有心思追究幕后指使?” “怎么不追究?放任只会让恶人更恶!”黄芪不知道皇帝是想让她知难而退,还是要缓和冲突让他有更多的机会部署,或是想保护背后的人。 不好说,大概都有可能。 “不过本宫没打算现在追究,但总得知道事情真相吧。”自己去查?不,宫中各路人马关系错综复杂,以身犯险不是她的风格。 皇帝答道:“杨司设那日口出狂言,死是必然,与其承受酷刑出岔子,不如自行了断。蓉姬办事不力,死得理所当然。” 而且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黄芪蓦地睁眼瞪向皇帝,只见他垂眸虚望某处,神态冷然,浓密黑亮的眼睫挡住了他的目光,令人难以揣测他的真实想法。 可黄芪还是生气了,“老子难道不知道她们必死无疑吗?问的是她小小一个司设受谁指使竟敢恶毒地诅咒本宫夭寿!还是你想保住谁,这次就算了,若有下次本宫扒了她的皮。”至于蓉姬嚣张到愚蠢的地步,或许不是太后的人,可能是蜀王一党,但真心不想再提起,对于她的死内心毫无波澜。 皇帝还是波澜不惊,“秋菊原是太后的人,身上藏有毒药随时准备事败自尽。” 是个好好聊天的开头,太后果然与朱太妃积怨极深。黄芪耐心等着,几息过后没好气地追问:“然后呢?” 没然后,皇帝跟个佛似的端肃。 黄芪生气了,“本宫警告你!” “你猜?”皇帝忽地露出一个笑容,似乍现的昙花,惊心动魂。 黄芪心里莫名一跳,本来就累,躺着时更容易被倦意袭击,合上眼睛心平气和地想了一会才说:“该不会是秋菊下的毒,末了良心发现,以死谢罪吧。本宫赶到时,扶风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黄泉。” 皇帝在小布头喊出绞肠痧时已经知道事态严重,太后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会让人一生难忘。曾经,大家都以为她贤惠仁德…… 秋菊之所以自尽,完全是出于为太后背锅,因事实已经证明了苗太医的药无毒,而秋菊死后,即使其它太医查到扶风所中何毒,但线索已经断了,难以追查。 他想说,终归没说出口。 不过恰好蜀王在宫中,她雷厉风行的做法,也给了太后一记强力的反击。 虽然蜀王必然能见到秋菊的尸首,但权衡之下,要么直接编排一个理由让秋菊承担所有罪名,要么装模作样调查一番,给太后一点压力,估计不过隔靴搔痒,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至于蓉姬等人确实是奉宗人府张英之命侍候他,只是太后身边的人事儿多,蓉姬便以为得了太后青睐,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卒子而已。 张英秉性固执且忠诚,亦因亲王尚在,并不畏惧太后,得知经过后果断了结蓉姬性命。 没人说话的书房很安静。 黄芪很快睡着了。 由于她侧身而眠,皇帝看不到她的脸,不知为何坐立不安,未几走过去绕到软榻另一则,直接坐在地上淡淡地望着她。 “疲倦”就刻在她的眼圈底下。 皇帝心里有种莫名的情绪。 未几,皇帝点了黄芪的睡穴,右手修长的三指按到她的左腕上,仔细号脉,眉宇却是渐渐蹙起。 脉象显示气虚体弱…… 皇帝用力握紧了双拳,他那天是怎么了,居然要她死,还要高桥…… “你不是想知道高桥上在哪?死了。我亲手杀了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杀了他,然后真的杀了他。” 好像这样心里才能踏实。 皇帝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纯白色的瓷瓶,倒出一颗墨色药丸,再把瓷瓶放回原处,接着将药丸放进黄芪嘴里,再以内力帮她催化吸收。 “好好睡吧。” 皇帝趴在床畔,与黄芪的脸只有三寸之距,一络秀发脱离了发髻的束缚,横在精美无瑕的脸颊上。青丝的发亮,更显她雪肌剔透。感受到她呼出的微热气息,皇帝平缓的呼吸也变得灼热了些,“要不直接睡到明天可好?”什么都别管了。 皇帝伸出手,明知她不会醒,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她垂落的发丝别在耳后,几息后,又挑出来绕在手指上把玩,丝滑的触感仿佛划过心尖尖,搔痒痒。 一个时辰后,小布头回来了,琉璃自然不会拦他。 皇帝示意小布头到另一个角落说话。 小布头知道皇后在,但听不到皇后的声音,猜测她熟睡,所以由始至终垂着脑袋,恭谨的态度却难掩哀伤:“皇上,小的得到了可靠消息。老太医早已把十个指头砍掉,由根本无法诊脉,而且……” 小布头紧紧闭上眼睛,不忍说,却又很快恢复常态道:“而且他双眼视力极差,苗太医做了检查,向太后保证老太医没能力诊脉治病。” “真是难为他,想个办法,安排他假死送他出宫吧。”皇帝想起了黄芪想通过碧水山庄一行帮助文珂离宫的事,应该能一并安置,但不能托给文珂。 皇帝等着小布头答话,外面的事都得由他张罗,好一会儿没回音,抬眸望向却见他紧握的双手尚且颤抖,急问:“何事惊慌?” 章节目录 第096章 明显意在不破 小布头捂脸道:“皇上,老太医没了。” 皇帝惊愕得连连倒退,直到贴在冰凉的墙上,“怎会?”师傅死的时候就要他处置老太医,可他一直留着他的性命,希望有一天能给他好日子,怎么没会了? 小布头泣道:“太后毒酒赐死。” 皇帝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为什么要把两个人恩怨延续到旁人身上?老太医因为用药毒害他的程度不合太后之意,已经沦为卑贱的奴婢,就算宫刑尚且不够悲惨,难道家破人亡还不足以泄愤吗?非要他死! “我不信,我要见他尸首。” “也可能是个局。”小布头忙道,太后如果是那么简单的人,她就当不了这个太后。中兴之主手下群臣是何等厉害,都被她暂时压着了。 皇帝何尝不晓得个中厉害,可是波动的情感让他无法冷静下来,儿时艰辛求存的记忆像汹涌的巨浪,一下又一下拍打着他的理智,坚固的城墙很快出于裂痕,又在刹那间归于平静。 他活着,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主子节哀顺变。”小布头抹干眼泪,“要不要小的引皇后去太后那儿?”膈应太后也好,报复也罢,他觉得除了皇后,其它妃嫔就是有魄力有野心,却没足够的能力去担当。 皇帝想也不想就否定:“她现在的状态刚刚好,做的事也恰到好处,可以分散太后以及亲王对朕的注意力,而且也很聪明,没有主动招惹太后。” 小布头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若皇后直接与太后撕破脸皮,就会打乱如今的局面,于他们无益。更怕皇后不小心再次失足成恨,皇帝少了定国公府明面上的支撑,掌权之路怕是更加困难。 既然阴狠毒辣、睚眦必报如太后都不主动找皇后的麻烦,那么明显意在“不破”。 如果温水煮青蛙是上上策,何必大开杀戒。 然而不过是奢望,平静表象下的血雨腥风才是太后的最爱。 他深知。 “小的遵命。”小布头之前想问要不要处置小秋,现在却明白不必多问。 “洪姑姑在宗人府做什么?”皇帝知道洪姑姑受皇后之命去宗人府,想摸清皇后的用意。 皇帝望向软榻,看着她的背随着匀称的呼吸微微起伏,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喜怒哀乐跃然纸上的纯真少女了。 她的地狱之行,是和他一样吗?遇见了仙子而非恶魔。 小布头也是刚收到消息,“洪姑姑执皇后娘娘令牌要调妃嫔们的卷宗,张公公拖到半个时辰前才给。另外,洪姑姑早晨是先去了太医院想查阅贤妃的诊脉记录,徐太医接待她,按您的要求没有透露实情,不过卷宗有给洪姑姑览阅,贤妃也只请过一次太医,为陈太医出诊。” 陈太医姓陈名三七,祖上三代都是太医,府上有先帝御赐的金漆牌匾——妙手回春。其为人木纳、孤僻,不为太后所喜。 皇帝很是意外,没想到她的心思如此细腻,随意问道:“卷宗作何记录?” “久咳不癒,邪阻于肺……” “她根本没病。”皇帝打断小布头,一个小事件可以看清很多人,“着云卫查陈三七,七日之内朕要知道他与林家的一切渊缘。另外设局让大理寺查张御史受贿一事,无论作不作为,都必须把矛头指向李景乐。” 蜀王世子李景秀做的事,泼到楚王主管庶务的次子李景新身上,意在搅动蜀王与楚王之间的“死水”。虽然独木桥与阳关道各自走得好,但总会在某个时刻相遇。 太后一直想动他们,他不过是稍为推波助澜而已。 “遵命。”小布头摸不准皇帝对张御史的态度,问道:“张御史的命是去是留?” “留着吧。”皇帝说话间又望向她,淡淡道:“找到老太医的孙子,安排他去南韶安度余生。” “昨个儿的信,您没看?”小布头略显惊讶。 “就凭他那点本事,请旨刺杀秦梓柏,是你们疯了还是朕傻了?”皇帝面露愠色。 “是小的鲁莽,小的告退。”小布头倏地惊出一身冷汗,躬身往后退。 “朕的原话告诉他。” “是。” “你晚上亲自出宫一趟。” “遵命。” 小布头走后,书房再次静悄悄,时光很慢,空气很甜。 皇帝搬了圆杌坐到软榻旁,没半刻钟,直接坐在地板,趴到软榻上,她的脸颊旁。 “你本性恶毒才对,为何要动恻隐救楚音霞?” “傻子。” 黄芪醒来时,时近黄昏,惊出一身冷汗,嚯地坐起。 我是谁?我在哪里? 啊!古装,穿书! 她心里忙呼吸系统大人:大佬滴滴,出来一下。 我是怎么了,也睡太久了吧,要是谁想杀我,我不是死几百回? 然而系统大人高冷拽,并没出现。 “醒了。” 直到皇帝的声音低低的、醇醇的、软软的在右耳边响起,黄芪才僵硬地扭头看他,人模仙姿。乌黑的眼珠儿如天铸的墨,光线是笔,醮着墨,书出许许多多难以形容的风光,或明或暗,或晴或雨,或春或霜,或深或浅,那是他的眼神。 黄芪怔神,差点沉溺,蓦然回神恼道:“握草,是不是你动了手脚害我睡许久!” “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动手脚。” 黄芪冷哼,“说话给本宫说清楚点,没时间和你瞎叨叨懂吗!” “睡饱不舒服吗?” 黄芪站起来,伸个懒腰,不知为何感觉身子轻盈,不若之前沉重,果然没有睡觉不能解决的毛病啊,怪不得熬夜容易猝死。 “舒不舒服与你何干!别想害本宫,不然,哼!” “饿吗?”皇帝垂眸,似有意避开她的火气,唇畔笑意似有还无。 黄芪摸了摸肚子,扁就一个字!“不饿。”赶紧的回坤和宫泡个热水澡,再吃吃吃!“本宫先回去了,谢皇上给本宫在此午睡。” 她正儿八经地朝皇帝福了个礼,然后蹦跶着离开,感觉身体的敏捷轻快,很是舒爽。 皇帝跟着她到了正殿,却没跟去坤和宫。 少顷后,玉瑛端着一碗药汤进来,搁在小几上福礼道:“皇上,药汤已经煎好呢,婢子有带蜜饯,请皇上趁热喝下,功效更好。” 药汁黑又浓,散发着浓郁的臭味。 章节目录 第097章 晚上光风霁月 皇帝连忙摆手,清亮的眼神透出恐惧之色,“啊?又喝?朕不想喝。” 其它当值的宫人一听,连忙退避三舍,每逢喝汤,皇帝总能祸及无辜。 玉瑛连忙温声哄道:“皇上,虽然太后她老人家政务繁忙没空来看皇上,可贾公公一刻不敢忘督促婢子侍候皇上喝药,都是为了皇上龙体安康,若您不喝,太后娘娘该伤心了。” “可是很苦。”皇帝皱巴着脸,眼神却冰寒到了极点。 玉瑛打开小瓷盅,里头装着金黄色的蜜饯,香甜诱人。“皇上,您喝半碗就喝一个蜜饯可好?” “两个。”皇帝讨价还价,这是每天喝药都上演的戏码,重重复复几句对白。 “好。”玉瑛去端药碗,药碗中却不是黑色的药汤,而是清澈见底的温水,旁边的琉璃在抹嘴,一脸嫌恶。 外头有几个宫人,不动声色地偷窥。 皇帝端起空碗,咕噜噜喝了一半,然后伸手要蜜饯,吃下蜜饯后,又咕咕喝掉余下的药,再伸手讨了个蜜饯,接着趁玉瑛不备,偷偷地捉了几个蜜饯用丝帕裹住藏起。 玉瑛把托盘搁回刚才的小几,琉璃张嘴吐出几滴药汁染黑残留的水渍。 “朕饿了。”皇帝不高兴地摇摆着身体。 玉瑛忙道:“皇上请稍候,婢子现在就去传膳。” 皇帝点点头,嗅了嗅衣裳,“臭。” 琉璃笑道:“皇上,要不您先沐浴更衣?外头云销雨霁,估计晚些有月光。” 皇帝恹恹地说:“好吧,如果有月光,朕就要去御花园玩。” 琉璃道:“遵命。” 进了浴堂后,琉璃马上跪下:“婢子知错,请主子责罚。” 皇帝绕过意境悠远的流水桃花屏风,轻道:“何来过错,你做的事与你的身份相符,出去吧。”午膳时,外面几个婢子之间的事,他岂会不知,却不是他该干涉的范畴。 琉璃松了口气,本以为皇帝会责备,不过好像他从来不会说些什么,“遵命。” 虽说皇帝命令琉璃出去,可琉璃不过走到隔扇处,面向门口背对着屏风而已,须给皇帝打掩饰。 皇帝整个人浸泡在热水中,合上眼眸享受独处的宁静,不得一会心里又跟蚁咬似的。“准备两个香囊,一个迷迭香,一个广霍香。” “是。”琉璃领命去了旁边存放皇帝日常用品的清云堂,取香囊时纠结了一会,思及药性和皇帝现时与皇后亲近,迷迭香用了清新的蓝色团花龙纹香囊,广堆香则装在桃红色的丹顶鹤双依纹香囊中。 装好后,琉璃才为皇帝准备一套简单轻便的常服,搁在屏风旁。 皇帝出浴后,服饰、鞋袜、宫绦、香囊都自己拾掇好,着琉璃为他绾发。 琉璃看到皇帝果然自己系了迷迭香,系扣的方法也与她的手法如出一辙,心思果然缜密,他身上还有淡淡的龙涎香味,香气幽幽而星眸澄澄,肤色和光滑的玉石一般莹润。 为什么他都痴傻了,他们还要害他…… 琉璃想不懂,她想了好多年了,十二岁那年潜进宫中做婢子的第七天,终于见到十一岁的他,他正在被人欺侮,诱他钻狗洞。 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特意养了条狗钻过后,才让人带皇帝去钻,而他不得不钻。 他是一个身份高贵的皇子啊,又不是像她和玉瑛一样出生没多久就被爹娘遗弃的贱民。 那天整个人都浑浑噩噩。 过了几日,钻狗洞的事不知被谁揭发,先帝虽然立刻彻查,也不过是拿了个小小的贵人顶罪而已。 “皇上,现在传膳吗?”琉璃回过神来,低声问。 “去玉熹殿。”皇帝把桃红色的香囊收好,抬眸的瞬间神态立刻切换成傻白躁。 - 晚上光风霁月。 黄芪索性让小秋在前庭设宴,叫上王美人一道来用晚膳,除了有个说话的人,还可以打听下其它妃嫔怎么看扶风的事,会不会有什么可用的小道消息。 也算是借王美人打开与其它妃嫔之间相处的突破口吧。 小秋不想亲自去请王美人,怕留下负责侍候膳食的雨竹和香芙会对自己不利,走到门口让王友去请。 按照现代时间换算,此时约莫七点半左右,黄芪猜想王美人其实已经吃过晚膳,自己也就不等,先端起赤小豆炖的猪骨汤小口小口喝起来。 雨竹见状,想起御膳房总管说四月十五时会有一个宫宴,是居于京城的皇族聚会。雨竹担心皇后坏习惯使然,到时会失仪,鼓起勇气上前执起勺子递过去,“娘娘,请您用勺子。” 黄芪微愕,不说什么,放下碗,接过勺子喝了几勺后问道:“本宫在自己宫里,为何要用勺子?” 小秋都见怪不怪,说明朝歌皇后就是不用勺子的人。 黄芪也注意到雨竹了,才有此一问。 五婢一死一伤,有两个又照顾病人,只余小秋,这使黄芪在用人上有些力不从心,要是近身侍候的宫女有可用之才,倒不妨培养培养。 “雨竹!娘娘问你话。”雨竹很是紧张,寻思怎么答话才好,不过犹豫两息,就给小秋逮住,反倒显得雨竹不够机灵。 黄芪面不改色地拿起一个葱油饼吃,想当然,她直接用手抓。 雨竹这次胆子更大,直接夺走黄芪的饼。 “大胆!”小秋斥道。 雨竹却没理她,把葱油饼放到一个干净的碟子里,边拿刀分切边说:“娘娘,雨竹斗胆请娘娘平时饮食注意礼仪,若是没养好习惯,参加宫宴时怕是失仪。” 黄芪盯着碟子里切开的饼,金黄的肉馅流出香浓的肉汁,用力一吸,哇,鼻腔甚至嘴巴都是特别的肉香味。 空上猪肉馅除了用了六种香料外,最诱人的是香菇的味道,可是她一粒香菇都看不到,显然已经剁成泥和肉馅完全整合在一起了。 “本宫该怎么吃呢?”黄芪心情尚好,架子端得稳,没有任性地夺碟而食。 “请容婢子示范。”雨竹已经镇定下来,充满了自信。 当雨竹演示该怎么吃,从拿筷子到夹,接着放进碟子,再送到嘴巴,过程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美感而且准确。她的神态也随之端庄起来,仿佛自己不是一个婢子而是一个有身份地位的贵人。 章节目录 第098章 不代表不知道 黄芪心有赞许,却不动声色地侧身对身旁的小秋道:“以前该让你学学的,多好看。” 小秋一愣,马上撒娇道:“可不是嘛,每次奶娘说咱姐妹几个要跟老嬷嬷好好学,您总是说随便就好,没那么多规矩。” 礼仪规矩要数小中学得最好,无论走路还是吃食,甚至说话和举止都十分精致,但小中胆子小,说白了就是中看不中用。 圆圆就什么都好,可是老摆出一幅自己是老大的好人模样,很讨厌。 老是自作聪明讨主子欢心的小夏和粗鄙的小冬更不必说了,主子都不爱理会她们,主子还是最喜欢她呢。 小秋想到这里,红彤彤的小嘴露出得意又自信的笑意,即便自认为得宠,她也不打听小中的下落。 哦!原来如此。黄芪心里笑了。朝歌不是没脑子,而是太超然,不拘一格。 雨竹有些尴尬,小秋说的话是何用意,也心知肚明,期盼地望着黄芪,希望是位明主。 黄芪没什么表示,婢子的心思和紧张,与她无关。她能淡然面对美食尚能保持耐性的最大原因,是因为不饿,她也觉得很奇怪,为何睡醒后有一种百病尽除的舒爽感? 默念十声,黄芪把雨竹刚才的示范在脑子过了一遍,也觉得小秋和雨竹的自信或焦虑都放大得差不多,仔细打量雨竹几眼,无论样貌身段都很好,搁到现代也当得上美人的称呼,只是放在佳丽如云的后宫,不甚出色罢了。 “雨竹,你是什么时候进宫的?”黄芪随意问道。 雨竹一喜,知道自己有机会得到皇后赏识,凝神不卑不亢地答道:“娘娘,婢子九岁进宫。是三门人氏,父亲是个小秀才,教书为生。” 黄芪挽袖,把雨竹所示的吃葱油饼动作完美无瑕地操作一遍,并继续在小秋和雨竹的惊讶中,若无其事地活学活用,美食吃进嘴里满足自己,精致的举止配合着绝色容颜,滋养别人的眼。 当黄芪放下筷子,接过小秋慌忙呈上的热手帕擦嘴巴时,雨竹蓦地跪下,“娘娘,雨竹不仅献丑且无知,请娘娘责罚。” 黄芪慢条斯理地说:“本宫不说,不代表不知道;同样,本宫不做,不代表不懂。” 系统大人本就给朝歌皇后安排了一张美丽到极致的脸,黄芪只需要把朝歌性子中的烂漫奔放稍为收回来,这张美到自带发电功能的脸就会显得不可一世,顾盼之间,从骨子里透出的威压,对其它人造成的压迫感可想而知。 莫说亲近如小秋都脸色骤变,雨竹更觉羞愧难当,就连在不远处散步被王友请来的王美人,在门口看到黄芪的表现,都有深深的震撼,惊讶得忘了行礼。 黄芪面对着门口,发现王美人已至,目光滑过左边的位置,示意王美人落座,“你来了,进来坐吧。” 王美人连忙福礼谢恩,坐到黄芪示意的位子,恭谨地道:“娘娘,贱妾已经用过膳,刚才在紫衣湖散步,听到王公公说娘娘召贱妾,马上过来了。” “嗯。”黄芪点点头,随意捉起一个空杯子,倒了杯花茶放到王美人座前,“起来吧,本宫还是喜欢有心的人,好好做事即可。”话却是对雨竹说的。 雨竹不敢多言,谢恩后退到后面与香芙站一起,绷起了身体不至于抖得厉害。 小秋没想到自己主子会亲自给小小的美人斟茶,有些惶恐,“主子,该是小秋来侍候。” “无妨,撤桌子吧。”黄芪觉得洪姑姑是时候回来复命,正好给王美人透露点风声看看效果。 雨竹和香芙领命,有条不紊地撤桌,再换上新的桌布、鲜花与茶点。 小秋不太踏实,蓦地想起曹升,忙靠近黄芪小声道:“主子,我听说曹公公给扣下了,可是打听不到是谁扣的,扣到哪里去。” 语调听上去带着委屈,实际行为显示出办事能力奇差。 小秋后知后觉,垂首不敢看黄芪。 “事情没办好?”黄芪问。 “没。”小秋答。 “那怎么办?”黄芪又问。 小秋第一次不知如何与自己主子说话,支吾一会才道:“主子,我再去打听?” “去吧。” 小秋离了坤和宫。雨竹与香芙二人也退到外面。 整个过程,黄芪看都没看小秋一眼,,举起茶盅请王美人用茶,“你也听说了扶风公主的事吧?” 王美人开始单手拿着茶盅,茶盅却抖得厉害,只好双手捧着,听到黄芪的话忙道:“贱妾听说了。” 黄芪察觉到王美人有些不对劲,是作贼心虚还是畏惧自己所致?不由笑着问:“你怕本宫?” 王美人下意识想否认,叹了声,认了:“娘娘,贱妾是怕。” 对于她来说,皇后无论身份还是气势都莫名给人很强的压迫感,以至和皇后交流时,无论多愉快的开局,还是会不知不觉的如临深渊。 位份低的人怕位份高的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因为对方更有话语权,不过面上承认是很失败的做法,不仅显得胆小生份,更间接点出皇后的不和善。 皇后又岂能让妃嫔怕她呢,她该是面慈心善,赏罚分明,为天下之表率。 王美人自知失言,赔罪道:“娘娘,贱妾失言,请娘娘处罚。” 黄芪高兴都来不及呢,就想她们怕她,有些人越怕越想取而代之。 “本宫喜欢真情流露的人,你何罪之有。”不等王美人赔笑,又道:“托太后鸿福,扶风公主的病没什么大问题,养几天就好了。” 王美人已经听说了,稍作斟酌,“娘娘,”她顿了顿,接着压低声音,“您没给其它妃嫔说,可大家都约莫知道了个大概。” 黄芪抿了口茶,王美人的脾性正合她意,内心咪咪笑,表面平静无波,满不在乎地说::“宫里人多口杂,本宫身在其中,深知此事闹得纷纷扬扬,她们知道也是很正常。” 王美人犹豫了几息,想到自己在宫中孤立无援,难道皇后看得起,有些事皇后可能不说,不妨说出来,“赵妃娘娘说扶风公主哪里是什么肠胃急症,肯定是不可告人的暗疾,谁娶谁倒霉。” 章节目录 第099章 他的年号太康 黄芪微愣,“原话?” 赵妃的弦外之音…… 王美人端肃地说:“贱妾保证,一字不漏。” 黄芪望向东边的半月,赵妃不是个简单的人,自然不会说无用的话,那么此事的用意?“你以为她是什么意思?” 王美人早想过其中含意,“贱妾以为赵妃娘娘是想帮扶风公主。” 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她紧张地恭望黄芪,等待着。 “说下去。”她们已经不是黄芪大纲中寥寥两笔带过的无关重要的人物,而是切切实实在身边随时起关键作用的人物,黄芪想通过她们平时的一些言行去了解她们,要打击谁,要保谁,要笼络谁,甚至连谁注定是个弃子,都得心中有数。 王美人缓了缓情绪,“贱妾以为,东湖郡主向来标榜自己与太后关系极好,满朝文武也清楚她们的情谊,如果扶风公主有暗疾,太后还将扶风公主指给钟大人,岂不令亲者心寒?” 黄芪认同王美人所说,赵妃其人,真的不一般,先是挑拔陆昭仪与自己争宠,再插手扶风婚事。但她的身份却不能附和,只不屑地道:“赵妃胆子也太大了,公然散播谣言,还与太后为难。” 王美人蓦地抬眼望向黄芪,解释道:“娘娘,贱妾无心做小人告状。” 读书人最怕名声受损,黄芪也不想污了她,笑道:“就是闲聊而已,你和本宫走得近,风言风语少不了,也请你多担待。” 王美人松了口气,下午和其它妃嫔闲聊,平时最喜欢点评大家装束,顺便说说皇后作为的刘昭媛,因贤妃受过,变得很沉默,倒是吕修仪说起了自己家中堂姐吕锦和查案的趣事。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时,赵妃横空出现,开口就是扶风公主的事。赵妃在她们之中位份最高,贤妃不在,大家都习惯性听听就算,不发表意见。 “娘娘,其实大家挺和谐的。” “别自欺欺人,表象而已。”黄芪也想大家和谐共处,等死的如邓昭容、王美人,在等死的过程中成诗成画不妨碍别人;想睡皇帝的陆昭仪且睡她的去,别惹事,没人和她抢皇帝;但想有一番作为如贤妃和德妃者,可能没动作? 况且还有个喜欢带节奏的赵妃呢。 王美人明知黄芪说的是事实,神情有些黯然,但想起自己的家马上笑了,“娘娘,贱妾家中人口不多,也有姨娘,可是都相处得不错。” 黄芪很羡慕能把日子过好的人,都有智慧,像她父母,不吵不成戏,不过吵完基本三天就好了。“那是他们有福份。” 王美人心情好了些,不见皇帝,好奇地问:“娘娘,今日贱妾尚未教皇上识字,敢问要不要去找皇上?” 黄芪猜测皇帝应该要和心腹处理今日发生的事,因为他提到了福宁宫的老公公,大概与他当年能成功装傻避祸有关,如果被太后瞧出端倪,可是棘手,现在她们不该去打扰他。 “明天吧,你晚些回去,写个教案。看能不能画些可爱的画像引导皇上学习。”看王美人就知道她空虚,给点事她做应该不错。 王美人果然如黄芪所料,眼前一亮,笑道:“贱妾遵命。” 黄芪想起了在前殿的藏经阁,无论什么朝代,皇宫的藏书必定是天下之最,是读书人的宝库,极多珍贵文献并不在市面流通。 黄芪有成人之美,“你有空可以去藏经阁览阅群书,婢子内侍多带些,碰到翰林学士也可避嫌。” 王美人喜出望外,“谢娘娘。”若然没皇后首肯,一个小小的美人,无论她学问如何高深,都不可能进入藏经阁。 此时,在外头忙活了一天的洪姑姑,终于归巢。 “娘娘万福,”洪姑姑脸容掩饰不住的疲惫,又向王美人行礼:“婢臣见过美人。” “免礼。”黄芪不仅看到洪姑姑手上拿着两份卷宗,一份紫地百鸟进凰纹的长卷轴,应是宫妃身份总记;一份是线书,应该是贤妃看诊记录;更见到洪姑姑嘴唇干裂,赐茶,待她喝完,问道:“事情可有眉目?” 洪姑姑看到王美人很意外,但既然皇后不避嫌,只好答道:“娘娘放心,已经办妥。” 黄芪伸出右手,洪姑姑机警地把卷宗呈上。黄芪把卷宗随意搁在左边,看着洪姑姑道:“姑姑,本宫已经和皇上说过,晋升王美人为慧贵人,你觉得如何?” 洪姑姑再次感到惊讶,想她王美人是个简单清白的人,家世亦然。然而其兄与太后有隙,皇后果然会挑人,但会不会太快了些?不过封个贵人说来也只是件小事,洪姑姑沉着道:“按例娘娘应知会太后一声,不过太后国事繁重,娘娘大可自行做主。请娘娘容婢臣先用膳,再去宗人府报备,明日择吉时宣旨可好?” 已经晚上了,黄芪觉得合理,关心地道:“今日辛苦姑姑,下去歇息吧,明日再去宗人府。” 至于洪姑姑取卷宗时的见闻,明日再听她细述亦可。 洪姑姑确实有很多话想对她的皇后说,退下便退下吧,待晚些时候娘娘要洗浴时,她再来侍候一样。 “谢谢谢,婢臣告退。” 黄芪想好的事情,向来不会更改,除非有大变动,所以她直接拿起那卷厚厚的卷轴,在桌面徐徐铺开。 大夏国能记录在紫卷轴里面的人,都有“第一”的意义,譬如这份是本朝皇帝登基时第一批所封的皇后、妃嫔总记。 另外每人有单独的宗册记录一生的轨迹,会详细到皇帝临幸详情,晋升,产子等,连宗亲人员变动亦会纳入其中。 黄芪首先被上面的字吸引,温润如玉,无棱亦无角,给予人舒服宁静的观感。 大概是故意使用这种女性化的字体,以显示女性与男性不同。 小皇帝的年号是太康。 德妃、贤妃一如黄芪记忆中的大纲所写,其它的她记不清楚,才会着洪姑姑取来细阅。 卷宗明日就得还回宗人府,黄芪必须把内容记下来,可是她没过目不忘的本事,王美人大概有,但让别人帮忙记并不合时宜。 抄吧。 黄芪上大学闲着没事时练了一手硬笔狂草,拿毛笔应该相去不远。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有眼不识泰山 叫来雨竹侍候文房四宝,黄芪花了两刻钟,顺顺利利把内容抄到宣纸上,同志让雨竹拿进自己书房。 要是事事顺意,大概就不是人生。 恰好小秋回来,急着要表现自己,不小心扭了一下,整个人摔在桌上,打翻了墨砚。即使黄芪和王美人尽力拯救,卷宗依然染了巴掌大小的墨迹。 小秋自知紫色卷轴是贵重之物,想起小时候主子弄坏了一副紫色卷宗,都挨了老国公的罚,慌忙得跪下请罪,脸色惨白。 黄芪心里mmp,想骂人,又顾念着朝歌皇后,不由忍住火气,看到小秋衣裳染了墨迹,让她下去换身干净衣裳再来说话。 小秋战兢兢退下,才离开前庭,嘴角禁不住上扬,主子果然最宠她。 黄芪有些忧愁,是直接知会宗人府,还是请王美人临摹一卷?可是如果临摹的话,总归是赝品,落了把柄不说,万一被人发现,就不是脸上无光那么简单了,还显得弱智。 但可以试探王美人的品行。 黄芪打定主意,略显焦急地问:“王美人,你说怎么办?这可是宗人府的卷宗。” 王美人早注意到卷宗的纹饰,因此黄芪在看和抄的过程中,她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但刚才帮忙时扫了一眼,她是一目十行的人,马上知道卷宗内容。 “娘娘,贱妾愚见,卷宗并不是传世之作,既然不小心弄花了,不如直接让宗人府重做一卷。” 黄芪眉眼沉沉,故意道:“那不是给别人编排本宫的机会?” 王美人心想皇后好胜,可能听不得半句讽刺的话,所以想做假,但是不好。 “娘娘,贱妾能临摹出一幅以假乱真的卷宗,只是贱妾以为没有这个必要,若作卷之人有心留了贱妾难以发现的暗号,到时若被他发觉,反而成了欺君之罪。” 黄芪心中欢喜,王美人见解果然和她差不多,是个可以交往的人,“有道理。就请你帮本宫作个证,证明是无心之失。” 王美人笑道:“贱妾明白,娘娘言重。”她想皇后也并不是传闻中的蛮不讲理,说来挺好相处,心宽了。 黄芪想到要给王美人晋封,应该备一份礼物,前后张望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只好再次唤雨竹去玉心苑请阮氏,想让阮氏帮忙去私库挑一份。 一会儿后,阮氏赶来,脸色不太好,“弯弯,”发现王美人在,先福礼,才接着对黄芪道:“弯弯,圆圆情况还好,可是小霞她刚才突然犯了热症,可如何是好?” 扶风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洪姑姑去过玉心苑向阮氏提起。 阮氏心疼她累了一天,本不想下人的事烦到她,但热症可大可小,她们又不懂医治,不得不说。 黄芪有些无奈,给朝歌皇后配了五个婢子,奈何没培养一个懂医道的,太医院的太医应该已经轮值,“着人去太医院请太医来诊脉便是。” “好。”阮氏看到雨竹在旁边,并不怎么喜欢她,“雨竹你去请太医吧,来了直接从侧面带进玉心苑。”免得打扰弯弯雅兴。 “是。”雨竹福身离开。 阮氏仔细看黄芪,发现她脸色比之前好很多,眼圈也不像先前黑,喜道:“本来奶娘还担心你太辛苦,现在看来你是越忙越利索。” “哪里,本宫下午睡了很久,元气恢复得差不多。”黄芪跟阮氏亲切,语调也是十分亲昵。 阮氏宠爱地道:“以后都多睡点,别整天寻思到外面乱跑。” 黄芪不乐意,抬眸睃了眼远空的明月,“夜色正好,本宫过会还得出去转转。你帮本宫挑一套头面送给王美人,算是本宫贺她晋升位份之喜。” 王美人连忙谢恩。 阮氏早希望朝歌皇后能和其它妃嫔好好相处,对于黄芪的决定乐成其成,加上对王美人观感不错,诚挚地恭喜王美人步步高升。 “阮嬷嬷有心。”王美人的心彻底安定下来,自己晋位之事应该没变数了,皇后确实拿她当人看,而不是单纯当成一颗棋子去利用。 她也没什么可利用之处。 阮氏寒喧几句,退下去了库房,挑了一套珍贵的黄宝石头面,用兰花瑞草纹锦盒装好,再交给黄芪过目。 黄芪只看了一眼,很满意,让阮氏交给洪姑姑,明日宣旨时一并送上。 王美人心里热乎乎,起立福礼道:“贱妾谢娘娘抬爱。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贱妾祝愿娘娘和皇上安好。” 天行健之言出自周易,黄芪每次听到都像打了鸡血一样,自强不息是个好品德,厚德载物么?谁还不想做个高大上的人,即使是虚伪的。 黄芪情不自禁地举杯,笑道:“以茶代酒敬你,自强不息,你我共勉。” 王美人举杯回礼,忽地诗兴大发:“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 黄芪嘴角微弯,保持着有学问的人听到好诗想要相和的跃跃欲试的姿态,实际上她有点慌,把王美人的诗默念几遍,仔细思考才记起出处,是系统大人借用了宋朝翁卷的诗。 “好一幅清新明快的田园画卷。本宫就试着和一首吧。” 王美人十分期待。 黄芪别的不会,但借用古人的诗词歌赋,那是“高手”,宿舍大书柜摆满了唐诗宋词、古籍和各种古、现代小说,“谷雨如丝复似尘,煮瓶浮蜡正尝新。牡丹破萼樱桃熟,未许飞花减却春。” 黄芪想半天才想到南宋范成大这首晚春系列的田园诗。因朝歌皇后身份高贵,更没有经历过田园生活,让她做出鸡豕、种田、黄花菜之类的诗句不合适,而石湖居士的诗却是再合适不过。 王美人仔细品尝,当尝到个中美妙时,忍不住鼓掌称赞,“好诗,今个儿下了一天的绵绵细雨,实是应景佳作。” 两人又就两首诗细细品评,王美人是真才实学,而黄芪借来的更是历代名家点评过的精髓,文采当然凌驾于年纪小小的王美人之上。 末了,王美人大呼受教,有眼不识泰山。 黄芪谦虚几句,亲自送王美人到宫殿门口。 王美人前脚离开,黄芪就看到曹升归来,他脸上明显看到四个指印。 曹升目光呆滞,透着惶恐,看到皇后哆嗦着行礼,“娘娘,小的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无一关于采花 黄芪确认过眼神,是经历了故事的人,不过没想细问。 “下去歇息吧。” 曹升愕然地抬首,只觉得此刻的皇后是个仙子下凡,“谢娘娘,小的先告退。”他今晚其实要值夜的,既然娘娘让他下去就下去吧。 黄芪回头把弄脏的卷宗和贤妃的诊病录收好。 夜里月色正浓,皎月皑皑。 四周寂静,偶有虫鸣鸟语,正是闲庭信步的良辰。 黄芪心情舒爽,举目远眺。 相信不会碰到牛鬼蛇神了。 约莫一刻钟后,小夏前来侍候,黄芪再叫上香芙一起往紫衣湖而去。 香芙和雨竹就是白天陪她去开泰殿的人,仪容举止在宫女当中都很出挑,主要面相看着舒服,带在身边也无妨。 黄芪经过石榴园时,特意暗中观察淋了毒药的石榴树,原本苍翠的叶子已经有枯黄的迹象,好霸道的毒。 虽说受害的是小说中虚构的人物,可在某种程序来说谁又不是个鲜活的生命。 恶人一定要得到惩罚。 黄芪问小夏,“小霞可好些了?” 小夏答道:“主子,太医说并无大碍,已经开了药方,我亲自去太医药拿的药包回来煎,之前也有拿毛巾给小霞姑娘湿敷,请主子放心。” 黄芪想到小霞只是撞伤了额头,应该不会造成感染,怎么会发烧?又问:“你当时在屋里吗?太医怎么说的?” “主子,我那时去了找圆圆,小冬在那边帮忙,还有几个宫女。”小夏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悄声问:“主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小霞姑娘会不会用苦用计潜进来做奸细?” 小夏在定国公府时,闲来无事时喜欢和后厨一个老嬷嬷呆一起,老嬷嬷的丈夫是个说书先生,专门喜欢说勾心斗角的故事。小夏耳染目濡,只要某人行为举止有点古怪,在她眼中有成为内奸的可能。 她和小冬关系不好,就因为小时候有段时间周朝歌总给老国公逮到错处教训,而小冬刚好向周朝森的护卫讨教过剑法,她怀疑小冬那时给收买了,把周朝歌的事透露给周朝森,然后周朝森向老国公告密。 小事情因周朝歌爱憎分明的性格,后来闹得沸沸扬扬,小冬差点绝食而亡,最后还是周朝森出面澄清。 小夏吃了教训,往后不敢胡乱猜测。几年后因原书女主吕锦和助父查案,小有名声,而小夏不甘寂寞再次发挥想象力,带着好奇宝宝周朝歌在京城各个旮旯查找线索,可惜一无所获。 为了保存脸面,周朝歌当时编了个理由,说自己练骑术。 在老国公勒令周朝歌修心养性前一天,周朝歌碰到做英雄的机会,捉住一个正欲作案的采花大盗,当场将其用鞭子勒死。 采花大盗死前一声惨呼此事惊动了正在邻街巡视的陈将军。陈将军乃是负责京城治安的骁龙卫兵马总督。 为了保护被欺负女子的名声,周朝歌首先命小夏把褙子给女子套上,让她赶快归家。 主仆二人拖着贼人尸首想去报案,刚好遇见陈将军,随意编了个理由。 陈将军不信,还说她主仆形迹可疑。小夏没办法,把定国公府的令牌交给陈将军了事。 获救的女子随后悄悄找到陈将军陈说事件经过,陈将军有感于心,于是着心腹散播定国公府千金凶狠无情之说,绘声绘色。 民间流传着几个版本,无一关于采花。 定国公府觉得有利无害,放任之。 那年周朝歌13岁。 黄芪的故事大纲中,没有这些,成书中的内容也没有这些,是系统为了丰满每一个角色而为。 每个生命,必有过往,或精彩或平凡,或肮脏或高尚。 但黄芪不知,才会增加了难度。 “你少胡乱揣测,平白冤枉好人。” 黄芪不喜欢无中生有,若有蛛丝马迹吧,还能查一查,最讨厌无风起浪。 “是。”小夏连忙把嘴巴抿得紧紧的,很想像圆圆和小秋一样得到主子的喜爱,偏偏无处着力。 黄芪想起了温杰三人,“捉回来的三个,看好他们,要给整个坤和宫洗夜壶可懂?” 小夏垂着脑袋答道:“小夏知道了。” “谁会唱曲,唱首小曲听听。”黄芪习惯性散步时要听歌,手机放在臂袋播放,不戴耳机,不和人群聚在一起,免得打扰别人。 小夏和香芙对望一眼,她们都不会唱曲,会唱的没来,怎么办? 黄芪也愁,总不能她堂堂皇后抛头露面时唱曲子吧,私下自嗨还行,正想说算了,却突然听到身后悠悠响起黄梅调子。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好听。 黄芪越听越喜欢,回眸望去,却见是王友,他唱得入神,声情并茂,没察觉到她的注视。 一曲唱罢,黄芪道:“赏钱二十两。” 王友连忙谢恩。 黄芪问会不会唱女驸马,王友说会,让他接着唱。 紫衣湖夜景十分怡人,因黄芪的到来,早有门侍急忙往各处挂宫灯,去到水榭时,却忽然发现里面有人,看清何人时登时吓得脸青唇白,手中的宫灯也摔到地上。 黄芪在月亮门驻足,遥遥望去,湖面月光粼粼,桥身镶嵌了宝石的飞虹桥,连接着东西两端,在月光的拂照下似银星闪闪,有鹊桥之感,该是诗情画意,反倒被宫灯照得太过明亮而扫兴,当即命人把宫灯除下。 身处水榭的门侍一听,如获大赦,连忙捡起熄灭的宫灯,一路拆着回去。 “娘娘,小的该死,自作聪明打扰娘娘雅兴。”五个门侍中的小头领,上前领罪。 “何罪有之,还不是为本宫好。下去吧。”黄芪显得平易近人。 小头领脸有喜色,“谢娘娘,小的到外面值夜。”然而看到水榭中有人的那个门侍踌躇不前。 “走啊。” “公公,小的,看到……” “有蛇?” “不是……” 黄芪听到他们窃窃私语,问道:“有何事,当着本宫的面不妨直说。” “是。”小头领推了推自己手下,“娘娘问你话,直说。” “皇上和昭仪娘娘在水榭……”他如履薄冰,怕皇后怒气横生,他就掉到冰坑里出不来了。 黄芪心中愕然,皇帝葫芦晚上还卖药?但表面稳住,想当然地说:“说你傻,紫衣湖风光秀丽,皇上游湖不是正常得很吗?皇上游湖,有佳丽相伴,才合情合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画作一分为二 黄芪说完,抬眸望去,借着明媚的月光,看到水榭中有五人,除了皇帝和陆婉真外,还有一个内侍两名宫女,小布头不在。 陆昭仪早就看到了皇后带着人过来,还唱着她不喜欢的黄梅调,想起自己的画被撕,故意视而不见,低头和皇帝说笑去了。 黄芪把陆昭仪的小眼神尽收眼底,居然敢跟作者亲妈摆谱?看看谁厉害吧。对方有心搞事,她也不向皇帝请安。 周围做下人的,没人想卷进后宫争宠,都是避之唯恐不及,怕一不小心就成了撒气对象。 皇后不向皇帝问安,她身边的宫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王友是徽州人,当地的民谣也唱会几首,因得皇后喜欢,唱起来更是用心,嗓音细腻清新,十分动听。 两首下来,水榭那边的陆昭仪还是心平气和,但皇帝不然,咋呼着谁在那儿吵吵,影响他作画。 黄芪该表态了,“咦,皇上竟然在作画,本宫倒要看看。” 皇帝把画作高举,得意地说:“你看你看,画的月夜湖色,可漂亮。” 黄芪定睛望去,圆圆的月亮,两旁勾勒了竹林的轮廓,底下有歪歪扭扭蚯蚓爬一般的桥,湖面简单粗暴地画了大大的波浪线,并没月亮的倒映。 按六岁普通孩子的表达能力来说,此画作算得上有个简单的雏形。 “不错。”黄芪鼓掌,然而陆昭仪还没给她行礼的迹象,不禁把目光投向她,眼神微冷:“陆昭仪教导有方。”死女人还不给她行礼,真是欠抽!没带鞭子出来,先损几句吧。 陆昭仪稍为福身道:“皇后娘娘金安,娘娘过奖了,妾身不过是告知皇上简单的布局,他自个儿就画出来了。” 皇帝显得很高兴。 “好是好,不过差了一样,就像画龙没点睛,失了神采。”黄芪注视着陆昭仪,这人再次在她没有免礼的情况下,自己直起了腰。 陆昭仪连忙扫了画作一眼,却没发现端倪,只道皇后有心为难,没放在心上,反而对皇帝道:“皇上,您画得已经不错了,咱们来上色吧。” 皇帝也没理会黄芪,雀跃的目光投向桌面的色盘,“怎么上?” 陆昭仪已经把颜料调好,执起一支新笔,手把手教皇帝上色,“没有上色的画作,犹如失去阳光一般,死气沉沉。皇上手中的笔如同骄阳,赋予它们鲜活的生命。” 皇帝开心地笑了,纯真的脸容带着羞意,更多的是激动,仿佛自己真的成了骄阳,驱死气秀新色。 黄芪本人眼睛不太好,有点小近视,可朝歌皇后的眼睛,可谓拥有百步穿杨的实力。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等待他二人上色完毕。 待皇帝搁下笔,兴奋地要与陆昭仪激掌,陆昭仪却先抽出丝帕为皇帝拭汁时,黄芪才凝神望去,摊在桌上的画作不难看清,心里有些失望。 没有补上。 差评。 此时,皇帝给了陆昭仪一个拥抱。 陆昭仪羞答答,还不忘丢给黄芪挑衅的眼神。 呸,哪里来的底气,因为受宠?黄芪回了个鄙夷的小眼神,以为她是来抢男人的? 抖了抖天青色的披帛,黄芪往水榭走去,步步走出朝歌皇后气势凌人的风范,所谓走路嚣张,丝毫不慌。 狭路相逢,不怂。 陆昭仪一看到皇后目中无人的姿态,心中就有团火,大家都是皇帝的女人,理应以帝业为重,在后宫好好相处,保住皇上的尊严,偏偏就她处处挑事,提携王美人是想针对谁呢? 这头看到她教皇帝作画,那头就说要晋封王美人,别的妃嫔不知内情,可她心里明镜似的。 倒是要看看皇上喜欢谁,喜欢和谁呆在一起,谁说的话能听进去。 黄芪眼角余光都不留给陆昭仪,也不看皇帝,晶亮的美眸傲睨着桌子上的画,拿起毛笔醮了黄色的汁,对比刚才自己在桥上看到的月亮倒映在湖面的角度,准确无误地在画中的湖面添上一轮水中月。 “皇上有礼,本宫献丑了。” 皇帝脸上的笑容霎时消失无踪,“你,你怎么自己画,你告诉朕,朕自己会画!”越说越暴躁,生气黄芪动了他的画。 跟她闹?黄芪笑而不语,故意双手拿起画作从左到右,从上至下仔仔细细地观赏。 皇帝表现得以为自己画得还勉强能入他人之眼,暴躁的情绪很快平息,紧张地等待黄芪的评价。然而陆昭仪担心的是黄芪会再次把画作撕烂。 果不其然,当黄芪探到陆昭仪眼中的担忧时,“嘶”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把画作一分为二,丢入湖中。 皇帝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画……”他跑到栅栏旁看到自己的画作要沉入湖中,连忙想翻越栏杆下去捡。黄芪一个眼色使向小夏,小夏连忙拉着香芙一人抱腿一人抱腰,将皇帝拉回来。 “坐。”黄芪说。 皇帝挣扎着,呼哧呼哧喷气,嘴皮掀掀想骂人,却是骂不出来,大概气傻。 小夏明白她的主子要皇帝坐,皇帝不坐,那么她就得帮忙让皇帝坐下来,“皇上请坐。”小夏边说边示意香芙和自己一起使劲,把皇帝按到座位上。 充满强逼的意味,不仅显得皇帝懦弱无能,更展示了皇后不可一世的威风。 “大胆,你们退下!”陆昭仪气得脸色发青,就连腔调也变了。 小夏怕香芙不懂皇后的作风会吃亏,连忙拉着她的手一起退到水榭外。 “什么胆大胆小的?什么意思?”银月洒在黄芪仰起的脸上,绝色傲然,明眸淡淡地睇着陆昭仪,就像猫看着老鼠。 陆昭仪打了个激灵,迎着黄芪的轻蔑义正严辞地说:“虽然你身为皇后,可叫婢子强行让皇上坐下就是犯上,希望你记住,有皇上才有你。” 如果黄芪真的和皇帝两小无猜,大概就要直接借皇帝来打脸,不过那是假的,她心知肚名。特别在他珍视的陆昭仪面前,黄芪想不落下风,得上心。 包括皇帝在内,大家都以为黄芪要斥责陆昭仪。 黄芪偏偏不怒反笑,灵光一闪之间仿佛从脑海找到些什么有用的,瞥向桌子时,发现还有空白的宣纸,信用拈来一张铺开。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可惜技不如人 黄芪亲自把宣纸的四角用两对白玉盘龙镇尺压住,再执笔用极其简练的方式,从天上的明月开始,跟着心里的灵感走,轻轻松松勾勒出一副月夜游湖图。 桥上四、五个人物不过是由点和线组合而成,但人物意态简洁明了,而画作的重点则是被微风吹皱的湖水,载着银辉轻轻荡漾到湖边。 黄芪搁下笔时,自己都很惊讶,她哪里有此等看似简单、实则炉火纯青的功力。 【滴】 【作者君莫慌】 【我闲来无事看看你,念在你如此用心生活的份上,送你绘画神技】 作为一个电影电视迷!作为一个曾经为了某演员演技好不好战斗贴吧一天一夜的资深演技粉!作为一个年龄才二十二,实际心龄已达四十的阿姨派! 黄芪成功地微微勾起右唇,露出一个才华横溢的碾压式微笑。 “皇上,用本宫的作画之法,你用心学上三天,定然进步神速,且叫大家刮目相看。” 陆昭仪不得不服,因为所有景、色,都用简单的或轻或重的线条组合而成,却栩栩如生地表现出了景物该有的形与态,湖面着色最为精妙,传神地将洒满月光的湖面,被风吹起时涟漪往外扩散的状态,生动地表现出来。 她画不出来,却不代表甘拜下风。 “娘娘画技高超众所周知,又何必为难皇上?” “本宫怎么就为难皇上了?”黄芪笑着问,目光从画作移开,投向湖面。 月光仿似银河落,闪闪发亮。 陆昭仪攥紧了丝帕,又羞又恼:“妾身自问即使练上十天,也无法能临摹出娘娘之作,妾身估计即使大才如王美人,大概也难以用此笔法,在短短的时间内画出来。不消说皇上,他又如何能做到,所以娘娘之言甚是无赖。” 想到定国公府对皇位有想法的传言,她也不奇怪皇后的所作所为了,不就是想让天下人觉得定国公府有能耐,可以取而代之? 她讽刺道:“莫不是想看皇上出糗?” 黄芪很没礼貌地笑出声,露出洁白的牙齿,坐到皇帝对面饶有兴味地说:“既然昭仪说起王美人,本宫也想知道她当不当得起才女之名。来人,请王美人。” 王友领命前去芳兰院。 陆昭仪有刹那的慌张,只是做个比较,谁想皇后会把人叫来,不禁有些无措。 阵风吹动修竹,沙沙响。 二更鼓鸣。 时光在湖面飞舞。 黄芪喜欢赏月,特别是小时候,难得在夜里上街,欢天喜地追着月亮跑,拼命想把月光踩碎。 谁想月光根本踩不碎,小脚丫反而疼。 她老是会回忆起小时候,难道已经进入初老状态? 看在皇帝眼里,却有心事。 约莫一刻钟后,已经换了身衣裳的王美人来到,她简单挽了个侧髻,别了支花丝金银海棠蝴蝶流苏步摇,流苏上部串着红玛瑙,中间用金蝴蝶分隔,底下有五条方形白玉坠子,做工不错,却不是王美人之前的风格。 她来之前大概在妆台试其它艳丽的发饰,为明天接旨做准备? 郑重其事,不错。 黄芪对王美人的好感又增一分。 “贱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昭仪娘娘。”王美人福礼,不卑不亢。 皇帝嚯地站起来,拉着黄芪的手臂“悄悄”问道:“是白天那个,她真的会画?她好像说自己会文章?” 黄芪略显嫌弃地推开皇帝,对王美人道:“美人免礼。” 陆昭仪脸色僵硬,也道了句“王美人有礼”,就目不转睛地看着桌子。 王美人很聪明,站在他们之间马上察觉氛围不对,但不敢擅自打量四周,只稍为垂首望着地面,恭问道:“不知娘娘召贱妾来,有何吩咐?” 黄芪直入主题,指着桌面道:“你来看,告诉本宫,你能不能临摹出来,如果能,需时多久?” 王美人不知深浅,闻言不作他想,步近桌子认真地观察后,“娘娘,此画甚妙,若是自己构图需时两刻钟,但临摹的话一刻钟即可。” 黄芪欣然自得,果然没看错人,抚掌道:“来人,侍候笔墨。”又道:“准备计时。” 小夏连忙上前铺纸、呈笔、研墨。 王美人福了个礼后,开始落笔,与黄芪起笔不同,她是先画桥。下笔如有神的她,从容不迫,搁笔时正好一刻钟。 皇帝亲自拿着黄芪之作,与桌子上王美人之作相比较,无论是月亮还是竹叶,或是湖面的涟漪,竟全部如出一辙。 宫人们也探身一睹风采。 黄芪唇畔笑意渐渐扩大。 陆昭仪脸色越来越难看。 皇帝突然像发现宝藏似的,双眼一亮,“婉真姐姐看,哪里一模一样,看这儿,桥梁明显更粗!” 陆昭仪连忙看向皇帝所指的飞虹桥某处,却失望地说:“皇上,都是一样的,因为您拿着看,光线比较亮,所以会觉得粗细不同,若是摆在一起,你会发现分毫不差。” 她技不如人,她认。 皇帝黯然地道:“婉真姐姐你别不高兴,弯弯是个贼婆娘,就会欺负人。” 陆昭仪无论心里多不情愿,但她输了,只好道歉:“皇后娘娘,妾身失言,请娘娘责罚。” 王美人这才知道,自己所作之画是皇后与昭仪之间的较量,不由后背发凉,还好她不负皇后所望。 黄芪坐下,着下人把自己的画作卷好交给陆昭仪,“本宫向来大人有大量,既然昭仪喜欢作画但画技不济,就拿着本宫之作回去好好学习吧,什么时候能画好就什么时候到坤和宫来,让本宫瞅瞅你刻苦学习的成果。” 简简单单一句话,把陆昭仪禁足。 陆昭仪搬石头砸自己脚,有苦难言,也没法指望皇帝帮忙,但觉得临摹也不是难事,她定能画出来。最多十天,可能也就三天。若宗人府期间把她侍寝的牌子剔掉,影响也不大,她出不去,难道皇帝还进不来吗? 陆昭仪想到这里,从容不迫地双手接过画卷,硬气又不失礼貌地道:“妾身遵命。”又对皇帝道:“皇上,可能有一段时间妾身不能陪您玩耍了,您要接受小布头公公的意见,莫要瞎玩闹伤到自己。”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好好反省自身 对上皇帝的脸时,陆昭仪的神态由清冷变得柔情脉脉。 皇帝在外面的身份使然,只能表现得不明所以,迷惘地问:“你们在说什么?朕听不懂?” 黄芪保持沉默,给陆昭仪表演的机会。 陆昭仪的刺才收敛,在皇帝的问话下又咻咻地生长,“皇上,没事儿。” 皇帝追问:“肯定有事,你说,快说。”一副要主持正义的急切。 陆昭仪微笑道:“妾身有错,蒙娘娘教诲,需在玉熹殿好好反省自身。等把娘娘的画画好,就能出来陪皇上玩耍。” 皇帝听不“明白”,懊恼地问:“你如何有错?能画就画,不能画就不画,又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 “妾身说王美人短时间内临摹不出娘娘所画,可王美人一刻钟就画出来了,确是妾身失言,理应受罚。皇上也要像娘娘一般,赏罚分明才是。”陆昭仪温婉地给皇帝解释,没有丝毫不满,却字字句句挑起皇帝的不满。 皇帝果然顺着陆昭仪的意思,怒斥:“谁要像她一样,她就是个泼女贼婆娘,动不动大声嚷嚷,还以为自己很厉害!你别怕,朕给你教训她!” 陆昭仪忙把画卷搁在桌上,走近皇帝执着他的手安慰:“皇上,您别生气,夜里动气对身体不好。不过是件小事,妾身也喜欢画画。” 她可舍不得皇帝生气,虽然皇帝生气时的模样也把人迷得半死。 皇帝气得直喘,突然醒起自己有个香囊在,连忙掏出来塞进陆昭仪手里,“婉真姐姐,送你,朕差点忘了呢。” 陆昭仪惊喜地把香囊举起来细看,香囊上所绣纹饰竟是一对高贵的丹顶鹤相依相偎,不由心花怒放,还特意侧身展示给黄芪看。 “谢皇上赏赐,妾身闻到香囊的香味,顿觉心旷神怡。” 黄芪瞟去,旖旎的桃红底色,成双成对,我呸。什么狗屁香不是重点,重点是皇帝竟敢公然下她面子,大庭广众之下很多双眼睛瞅着,她不要面子? “本宫有些气闷,给本宫闻闻,是否有效。”黄芪站起来,不等陆昭仪回复,直接抢过来拿到鼻端嗅了嗅,而神色不明。 皇帝和陆昭仪都很紧张,陆昭仪急道:“娘娘,您且仔细些,别弄坏了。”眼角突地跳了跳,又大方地道:“若是娘娘喜欢,就请娘娘收下,妾身再跟皇上要一个便是。” 黄芪微愕,有了宠爱的嫔,都敢挑衅她了,厉害! 【滴】 【广霍香】可爱的系统大人上线。 收到! 黄芪眨巴了下眼睛,眼神流露出对香囊的喜爱之情,把玩了一会,微阖着眼似下了某个决定,又有些不舍,但突然将其系到陆昭仪身上,“既然是皇上送你的礼物,好好收着吧,广霍香不错。” 陆昭仪脸上的神气,在黄芪挑衅的目光注视下,很快风化。 黄芪转身,一个跳跃直直落在约莫九尺开外的皇帝跟前,皇帝还怕她摔着,伸出双手想接,想当然落空。黄芪稳稳站住,还正儿八经福了个礼,接着把皇帝玉带上的香囊解下来,再转身朝陆昭仪摇了摇香囊,最后系在自己身上。 陆昭仪气得直颤。 一个需要皇帝赏赐才能获得,一个可随意从皇帝身上直取,高下立见。 “摆驾回宫,本宫乏了。”黄芪还故意侧身福了个礼,“皇上,本宫先行告退。” “可是,可是朕的香囊!”皇帝不甘又畏缩,眼巴巴瞅着黄芪一行人逍遥离去。 王美人无可奈何地劝陆昭仪说:“昭仪娘娘,贱妾以为你不该惹皇后不快,国公府手握大权,她又是六宫之首,而皇上智窍未通,再疼惜你又有何用?你岂是她的对手。” 陆昭仪思绪很乱,却不认同王美人之言,寒声道:“所以本主要学你,讨好她?” 王美人愕然道:“请昭仪娘娘慎言,贱妾并没想讨好谁。” 陆昭仪自知失言,脑海全是皇后狂妄嚣张的神情,一时之间难以平静,心道多说无益,“罢了,你先回去吧。” 王美人只好告退。 水榭变得寂静无声,就连风都静止悄无声息。 皇帝若有所思。 未几,皇帝捉起画卷,对陆昭仪道:“真姐姐,你大可不必去学劳什子画画,朕撕了它。” “慢!”陆昭仪急忙阻止皇帝,“别这样做,算是为我好。” “她蛮不讲理,她就是坏!你不用管她!”皇帝生气地说,随手把画卷扔到地上。 陆昭仪着宫人去捡起来收好。 “你撕了她画的,她还可以叫妾身昭着王美人的画,您再撕,她还可以再叫王美人画一副,可不牵连无辜?”陆昭仪叹息了声,“怪妾身低估了她。” 皇帝星眸郁郁,大声发泄:“她向来惯会做戏,整天说教朕认字,教朕耍鞭子,实际上从未教朕,还叫个王美人来,聒噪得很。” “皇上,”陆昭仪心疼极了,握紧了皇帝双手,“难为您了,总之她不敢害您,您就多担待些,慢慢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皇帝乖顺地点头,“真姐姐最好了。” 陆昭仪心中一动,刚想偎着皇帝,谁想却被他推开,“皇上?” 皇帝目露凶光,“朕要去把香囊要回来,不然以为朕怕她。小布头说的,给颜色就想开染坊,周朝歌就是那样的坏人!” 陆昭仪本来想劝阻,然而心里另有道声音让她退开,“皇上,夜已深,您还是先回去歇息,明日再来找妾身玩儿。来人,送皇上回乾元宫。” 皇帝已经像阵风似的走出很远。 黄芪回了宫殿,净手后就进了寝室。 皇帝会不会来? 不来最好,睡个安稳觉。 但如果他来,应该怎么报复他在大庭广众给她难看的仇? 必须是霸气拽上天的报复方法啊,俗语说伤人痛一阵,伤心痛几年,口诛笔伐最高端,损人不见血,但放在眼前不适用。 简单粗暴比较好,也符合人物性格和她本人的作风。 皇帝怒气腾腾地闯进坤和殿后,很多人尝试安抚他的情绪,不是怕皇后有难,而是怕皇帝吃亏。 小秋当仁不让好言劝慰皇帝,“皇上,看您出汗了,婢子给您擦擦。” 章节目录 第105章 你吃醋是不是 皇帝站着不动,没答应也没拒绝,漆黑的眸子注视着那扇门,周身散发着显而易见的戾气。 小秋当他是个傻子,没有嗅出任何危险,发现皇帝袖子染了花花的颜料,柔柔地说:“皇上,您衣裳也脏了,要不进兰铃池清洗一下,再换身干净衣裳。” 她期盼地凝着皇帝。 他真的很好看,圆圆说少爷面如冠玉,她说皇上比少爷更俊,用龙章凤姿形容再合适不过。现在有主子鼎力护佑,皇上将来的路应该不会太难,做他的女人,第一个女人。老嬷嬷说,男女之间的欢愉无比奇妙……想想就美呢。 那个人说得对,凭她的姿色和受宠程度,不应该做卑贱的婢,后宫应该有她一席之地。 主子命好,得众生膜拜,她应该坐在主子下首,受万人景仰。 首先把皇上拿下。 “皇上?”小秋羞涩地唤了声,然而皇帝一直盯着门,仿佛门上浮雕的牡丹花比她还要迷人。 小秋有些委屈。 未几,皇帝倏地转身紧紧握住小秋烫烫的双手。柔软的双手立刻生疼,更多的是紧张和兴奋,小秋巴不得下一瞬皇帝能将他揽入怀中。 小秋抿嘴忍住汹涌的情潮,酥软地问:“皇上?” “朕要收拾周朝歌!你帮朕!”皇帝恨恨的地说,明显地传递着信息:周朝歌不是天上令人向往的弯弯明月,也不是可以吃口水的妻子,而是敌人,一个必须报复的敌人。 小秋连忙摇头,“不行,皇上,主子可厉害了,您不要惹她。” “哼!”皇帝重重哼哧,“你不帮我!我不喜欢你了。” “什么?”小秋双腿一软,整个人摔到皇帝怀里,“皇上,您喜欢小秋?” “不喜欢了!哼。”皇帝翻眼望天,十分傲娇。 小秋闻着皇帝身上昂贵而独特的香味,几乎溺死在他温暖又诱人的胸膛。龙涎香啊,整个大夏,能用龙涎香的除了皇族只有定国公府,听说几年前先帝曾赏过中兴侯府三钱,已是无比珍贵。 小秋觉得自己要登天,距离登天就一步之遥罢了! 她情不自禁申口今两声,又很能控制情绪,小声道:“皇上,您听小秋劝,你知道昭仪娘娘吗?” “知道。”皇帝转身避开她,望着对面横梁上的紫光夜明珠,黑眸幽幽烁烁。 “她没法和主子斗,不是说她不聪明,只是性子使然。”小秋说着自己的见解,想继续将头贴在皇帝胸膛听他的心跳,又被他避开,心里又恼又羞,急道:“皇上,贤妃知道吗?她行,她能把主子气得跳脚。” “怎么说?”皇帝这才有兴致,兴奋地看着小秋。 “从小那样。”小秋娇羞地看着皇帝,目光柔媚嗓音软糯,“每次参加游园会,诗酒会,还有踏青和那些大小宴会,主子向来只管自己开心,但贤妃娘娘总能引起她注意,还会令她生气。” 皇帝托着下巴,认真地想了想,“好,朕晚点找小布头,问下贤妃是谁,然后……嘿嘿。” 小秋会心一笑,“总之皇上别急,主子性子暴躁,您不急就该她急了。” “急了会怎样?拿鞭子抽朕?”皇帝担忧地问,紧张地四下张望,没发现黄芪的身影才松了口气。 小秋意味深长地说:“常言道:欲速则不达。说的是皇上,而主子一急,不就自乱阵脚嘛。” 不甘心被周朝歌说愚钝非读书识字的料,她有空闲时还是跟着圆圆学习,上道的成语略懂几个。如今娓娓道来,她感觉自己能与皇帝并肩。 翻身做主的感觉油然而生。 “有道理。”皇帝深以为然,“朕不洗了,进去骂她两句再说。贼婆娘。” 小秋也不拦皇帝,笑咪咪地退到旁边站好。 皇帝稍为整理衣物,头高抬,摆出“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接着用脚揣开虚掩的门。 看到里面的情景时,几乎气得破功—— 黄芪坐在秀墩上,正在拿剪子,满脸不屑地剪迷迭香香囊。 看到皇帝进来,她不过抬抬眼皮,手没停下,继续剪,一下又一下把绣艺非凡的精致香囊从底角开始,剪成碎条。 香料与蓝彩零落满一地。 “周朝歌!”皇帝怒吼。 外头的小秋吓得赶紧把门合上。 黄芪站起来,拍拍裙上粘着的碎屑,扔下剪子走到软榻坐下,漫不经心地说:“皇上直呼本宫之名,有何贵干?” 皇帝脸色阴沉,气头上不说话。 黄芪弯唇,鄙夷地说:“不平则鸣?” 皇帝蹲下,明明只是小小的香囊,不知为何就是生气,“你不该剪烂它。” 黄芪满不在乎地说:“微不足道的玩意,剪就剪了。”皇帝因她剪了香囊而暴怒,她心里不知多快意,方法果然用对了啊。 自信+1。 至于香囊,对不起,牺牲了你,成全我,在某方面,你是伟大的。 皇帝捧起碎屑,快步走到黄芪面前,撒了她一身,“你给朕小心点,别出错,不然!” “不然咋的?”黄芪呵的冷笑,玉手轻轻捏着自己修长的脖子,“是要掐本宫的脖子,令本宫断气?” 皇帝阴冷的目光随她的动作而转动,脸上略过一丝不自然,怒极反笑,“你吃醋,报复朕。” 黄芪差点笑出声,皇帝是魔怔了吧,陆嫁真和小秋巴着他,他就以为自己万人迷?她瘫在软榻上,无趣地道:“能令本宫吃醋的人尚未出生,本宫闲瑕时常祈求上天让他快快降生,好让本宫尝尝滋味。” “你!”皇帝火气登时上窜,“简直不要脸。” 黄芪坐起身,抚了抚自己左颊,不可思议地说:“要脸干什么?你说?” 皇帝不明所以,盯着她没表示,只是冷沉的目光经不起撩拔,总是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哪怕是细微而调皮的嘟唇喷气的动作,都不愿意错过。 “首先本宫脸就这样,生来如此无法改变;其次,古来就是人不要脸无敌!此脸又非彼脸,此脸别人想要要不来;彼脸,不要也罢,反正比本宫没脸没皮的人多了去。你说呢?”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粉身碎骨之虞 黄芪在封闭的内室,潇洒自在,不用陪皇帝做戏,也不必担心说错话给别人攻击她的机会,想说什么说什么。至于今日所生诸事,明日再算。 虽然有些被动,但总比下错棋好。 皇帝听到这里,满腔怒气不知不知消散,收敛了蛰人的气势,坐到软榻末端。 “今日知你甚累,歇息前过过脑子,在外面不要太张扬,树敌对你来说不好。” 他可能是关心黄芪,但听在黄芪耳里,下意识归究为他心疼被她轻而易举禁足的陆婉真。 说真的,陆婉真其人,自视甚高又没甚能耐。二人对弈时,也不是不能借助第三者,但需谨慎,然而她根本不了解第三者有何长处时就拉人入局,造成自己说出来的话圆不回去,结果可想而知。 陆婉真吃亏是必然,希望吃点亏能补补脑子。 也不枉亲妈设计她出来。 黄芪踢了踢皇帝,明媚的笑意含着不屑,“你认为你的婉真姐姐配做本宫的对手?” 皇帝清幽的眼神慢慢变得复杂,若是以前,真的,他认为妃嫔中随便谁,用心使点小技俩都能成功陷害周朝歌,然而现在的朝歌,却不是谁能随意挑衅的强势人物。 但朝歌皇后不明白,她越是高高在上,越令人想摧毁,拉其下马。 “朕推测太后想捧杀你。” 太后一直不召见皇后,有很多可能性,皇帝认为最有可能是捧杀。 此话成功引起黄芪的注意。 她敛神问道:“你打听到什么?” 皇帝分享其中一个消息:“申时左右,太后与蜀王会晤,二人为扶风婚事争吵了约半个时辰。太后坚持要指给钟正伦,蜀王拒不让步。之后太后用张御史的事威胁蜀王……” “等等!”黄芪听到不好的意味,需要先捊清:“张御史和蜀王有什么关系?” 皇帝黑眸清湛,大方地说:“太后查到李景新收买张御史,出事后却嫁祸给李景乐,你知道他们二人谁是谁不?” 黄芪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皇帝道:“李景乐是楚王嫡次子,听说在管庶务,对王位没想法,也没想做官。而蜀王的嫡次子李景新,倒是有名的驴脾气。要说李景新有脑子收买张御史弹劾,不如说他被人牵着鼻子走。” 她边想边说出自己的见解。 皇帝安静地听着,神态慢慢放松。 “有某人想借刀杀人。本宫猜想李景新和李景乐本身都莫名其妙,不过本宫相信他们很快能发现个中奥秘。” “什么奥秘?” “太后得到的消息可能并不真实,并不是事实的真相,而是有心人想让她知道的“真相”而已。”黄芪清楚记得张御史的剧情,主谋是李景秀,系统大人做内容时会按大纲走,用何手段、牵涉何人可能不是黄芪所想,但要相信主谋不变。 她来到书中世界后,一切又因她的闯入而悄悄起了变化,但应坚信既定事件的主谋不变。 皇帝面露笑意,轻松地说:“今日朕听朝歌一席话,得益良多。” 他表面虽然轻松,但心里大风吹着,大浪滚着。 眼前的人真的是朝歌吗? 他不敢相信。 楚王与蜀王如何,反而变得无关紧要。 好想钻进她心里,看看。 “嗯哼,你继续承上启下。”黄芪察觉皇帝的眼神平静得来有些特别,颇有把她当成粽子想剥开的隐晦,她只好把遮羞布拢了拢,发现他压住自己裙摆,边伸手拉边道:“起来一下。” 皇帝一动不动,“你用的什么香?朕好似未曾闻过。” 她的动作很轻,从她身上透出的馨香也很淡,一不小心就被吸引,好像奶猫的爪子在心头时不时挠挠,当他要回应时,她又退避三舍。 是书里所说的欲迎还拒吗? 首次体会,很不好,想求个痛快。 黄芪侧头闻了闻自己轻柔的广袖,什么香,忘了。系统大人又没提示,她哪里知道?无奈地说:“你别想扯开话题,太后和蜀王对峙,结果如何?” 皇帝伸出右手,“给我闻闻。” 黄芪警惕地道:“你不是闻到了吗?不然你问的什么玩意?”但还是把右边袖子向他递去,想看看他回避正题想玩什么花样。 皇帝黑眸闪闪,警觉还顺从?是没所谓还是没把他放眼里? 他用食指按在她的手腕的要穴上,暗使巧劲推开,“不闻了,你毁了朕的迷迭香香囊,怎么赔偿朕。” 黄芪霎那间感觉到麻劲儿从骨子里透出,直至全身,虽然麻痹的感觉很快消失,却令她恼羞成怒,“你个王八羔子,我几天忙里忙外的,为的我自己?你不领情就算了,居然给我使阴招!很爽么?显示你武艺超群比我厉害,随时能反制我?还是想报复?” “报复啊。”皇帝淡淡地睇着她,说着违心话。 他很高挑,反衬她的娇小。 他喜欢看到她张牙舞爪、神气活现的模样,而不是一本正经地与他讨论太后如何、蜀王如何。 想整谁,撒个娇好吗? 皇帝觉得自己疯了。 两个针锋相对的人,有无数问题质问对方,却又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黄芪心气不是很高,但她受到天之骄女朝歌皇后残留的精神影响,也心比天高,表现出来的性格首先就是不服输。 她一改懒散的姿态,坐好,很端庄那种,汉朝的跪坐式,美眸直视皇帝,如寒珀流华,熠熠生辉。 皇帝目光闪了闪,好像看到一条瘫直赖地的毒蛇突然一圈又一圈地盘坐,优雅又危险,孤傲又迷人。冷酷却绝丽的颜色,好似月夜下在悬崖峭壁盛开的雪莲。 若要采,须有攀登绝壁的能耐。 若失误,恐有粉身碎骨之虞。 皇帝呼吸突然有些粗重。 黄芪面容平静,优美的菱唇张合间却说着致命的话:“本宫告诉你,若然陆婉真变本加厉与本宫作对,那么迎接她的恐怕不止是禁足或者打入冷宫的后果,很可能猪狗不如。” 她才不管陆婉真像谁,是否承载着皇帝的恋母情结,总之有错不改,一再挑衅她身为皇后的威严,那么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看能有所察否 皇帝伸出右手,轻轻捏着黄芪的下巴,平淡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你嚣张跋扈的样子,真令人恶心。” “呵。” 黄芪对皇帝的侮辱不以为然,骂他真姐姐呢,哪天不损她反而有古怪。她认真回想刚才水榭中发生的事,反手拍开皇帝的手,拿丝帕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被他摸过的皮肤,“本宫不知你当着别人的面把香囊送给陆婉真有何深意……” 皇帝打断黄芪的话,呼吸已匀称,“你猜。” “我猜麻蛋!”黄芪冷哼,“本宫也不想知道你惯着小秋接近你是何意,你现在给句明白话,是看上小秋还是纯粹想恶心本宫?” 利用小秋打击朝歌皇后可能有点作用,但对于她来说,真是辣眼睛。 皇帝不答反问:“怎么恶心你了?” 黄芪最喜欢别人和她对着干,就像小时候她要竞选做班长,明明已经占了优势,偏偏总有死对头要拿糖果收买同学一样,她会拿出更多的糖果去战胜对方;如果恰巧她没有糖果,她会想方设法得到,譬如帮懒鬼同学写作业,教蠢蛋同学做题等等。 “皇上,不必多说,本宫满足你。”她灿然笑道,已经有了将小秋攫升的想法,不过是给其它妃嫔添乱而已,极好的主意。 皇帝眼皮猛跳几下,她刚才居然没偷听他和小秋的对话!不在乎? 还是早有打算晋封小秋为后宫的一员,再利用出身低却心气高的小秋对付其它人,她好坐收渔人之利?心机深沉到如此地步了吗。 生气,很生气,可他神态出奇平静,甚至勾出一抹邪魅的笑意:“好啊。脱。” 黄芪错愕,有点跟不上,“什么脱?脱?” 脱衣服的脱吗…… “对,脱,你先。”皇帝笑意不减,很奇怪,火气很快消失无踪,反而充满期待与乐趣。 黄芪歪头瞅着皇帝,十分无语,怕是个傻的吧,养不大了吧这孩子。 皇帝不由有些尴尬,仿佛他说了很白痴的话,做了很过份的事。 俊容刷地通红。 “你,你说满足朕,又不是朕要求你……是你先说的。” 他拙劣地解释,心怦然直跳,有股火突如其来,从心头窜至小腹,莫名其妙撑起小帐篷。他连忙转身,遮挡擎天之柱。 黄芪没发现,但成功让皇帝退避,很有成就感。 不凶了嘛,不像平时相处时,跟个吃人夜叉似的,又疑心他有什么诡计。 管他呢,她乐得舒心。 讲真,她有点后怕,威胁要整陆婉真时,若皇帝一怒之下掐断她脖子怎么办?总不能脖子断了还能用系统大人给的BUG复活吧,那真是见鬼。 皇帝不得再杀她一次。 刚才也是冲动了点。 皇帝好像没追究的意思,真是深不可测,估计平静的面容下早已扭曲,等着机会给他婉真姐姐报仇呢。 “本宫是说满足你对小秋的念想。” “可是朕要你满足朕的需求。”皇帝控制不住想占便宜的小心思,她肯定不乐意,可他就是要逗她。 “想挨揍的需求吗?一日不打上房揭瓦?”黄芪正色庄容。 皇帝忍唆不禁,知了一阵,正儿八经地问:“朕听说,你要来了妃嫔的出身卷宗?” 黄芪没想瞒他,也瞒不住,“对。还拿了贤妃的看诊记录。” “如何?”皇帝捉起披帛把玩,随意道:“也喜欢天青色了。” 从前以为浓烈的色彩才能配得上她的绝色,不,从前他厌恶看到她如骄阳烈火般的身影,希望她只穿素得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可如今看来,纯白与她也是相得益彰。 正是淡妆浓抹总相宜。 他记得库房有颗杏子般大小的红色夜明珠,做成凤冠给她戴上,肯定无与伦比。 黄芪坦诚想告,“蓉姬的事你也知道,临幸后宫之事你不得再拖,本宫身为六宫之首,必须要做到表率。无论如何本宫都要了解她们的背景、为人,兴许不会干预龙盘中众妃嫔的牌子,兴许已经有别人做了手脚,兴许本宫会插手捣乱,说不定。视情况而定吧。” 黄芪拉回自己的披帛,什么颜色都喜欢,主要是上面的花纹搭配得有意思就行。 “你有什么想法?”在这方面,她想力所能及地照顾皇帝的感受。 皇帝眸色转暗,无害的神情隐隐约约透出冷戾气息,“看冰冷呆板的文字,你能看出什么?” “别这样说话,不好。”黄芪把披帛折好,放到一旁,郑重其事地说:“不要对任何事物存在偏见,也不要瞧不起它们。本宫听说,甲写信给关系一般的乙,和写信给知交丙,一样的字体,但从中体现出的精神面貌并不尽相同,你是个有文化的人,本宫去拿卷宗给你品品,看能有所察否?” 皇帝有刹那走神,给周朝森启蒙的是老国公,听说周朝歌对学业不上心,但经常和周朝森在同一地点学习,一个学文,一个习武,耳染目濡下,果然与普通女子不同。 老国公当真国士无双,可惜已经架鹤归西,若然他在…… 听说老国公还曾抱过年幼的他,师傅说当时老国公当着皇后的面说了句话,才令他侥幸躲过一次死劫。 某程度来说,皇帝站在巨人的肩上,因他父亲是中兴之主,他只有自强不息,也把自己活成一个巨人,才能与取得成就的前人比肩。 “朕看过了,卷宗是礼部侍郎亲书,写刘蕙佳、王欣、闻霜时,笔意有所起伏,其它瞅不出端倪。” 成书中国家机构必定完整无缺,但礼部侍郎其人和原女主的升级路没有任何直接联系,所以黄芪不知道是谁,系统大人安排了谁居其位,她也不能推测。 “是谁?”黄芪需要知道卷宗出自谁的手,再凭此人的品格来判断他为何写闻霜三人时笔触有所不同。 “赵靖彤的堂叔,赵思墨。”皇帝***已经平息,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几分,又压住了黄芪散开的裙摆。 “然后呢?”黄芪讨厌下文要催,一截一截不痛快的人。 “赵思墨是镇元十三年探花,有真才实为,曾拜陈默为师。你知道陈默吗?”皇帝停下,给她时间思考,喜欢两人之间愉快的氛围。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贤妃才是劲敌 黄芪故作不悦地抬眸睨着皇帝,鄙夷的目光分明在说:你别是猪就把队友也当猪!她实则努力回想,有了:“王欣兄长王云的岳父。” 皇帝情不自禁地笑了,浅浅的笑容如初升金乌,带着淡淡的暖意。 “陈默赞其“阳春白雪”,不入仕亦可着书立说。他的出身对他来说反而成了桎梏,为了赵氏利益,不得不入朝为官。今年三十二岁,有一妻育两千金,无妾。” 黄芪分析道:“假如不是虚有其表,那么能令赵思墨书写过程中动了感情的人物,无关厌恶,应是同情。” 同情王欣和闻霜说得过去,宁远侯府向来以忠肝义胆闻名,世子也是名武将,年纪轻轻统领御前禁卫,刘昭媛身为嫡女,又未论及婚嫁,恰逢新皇登基,入宫为妃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莫非内有玄机? 黄芪一时不能参透,抬眸看着皇帝,他神态平静无澜,无所谓高深,无所谓喜悦,更无所谓忧患。 “窥一斑之豹有没有学过?别放过任何值得推敲的细节。”她忍不住训斥。 “朕说你是庸人自扰。”皇帝满不在乎,又往前挪动一小段距离,靠近了黄芪的膝盖。 对于皇帝的行为,黄芪淡然处之,猛然察觉自己跪坐许久,双腿居然没麻木,朝歌皇后的筋骨老厉害,笑问:“想和本宫说悄悄话?” 皇帝顺着她的意思道:“嗯。朕觉得贤妃才是你最大的劲敌。” 黄芪不明所以地注视皇帝,想告诉他,她根本没把贤妃放在眼内,有几分能耐但目的太明显的人,最多算个值得一提的对手,“你推贤妃出来,是想保护谁?闻霜还是陆婉真?” 皇帝深清亮的黑眸,泛起涟漪,夜明珠的光晕钻进他眸子里,晕开,突然令人看不真切。 “朕只是提醒你,别因自大而马失前蹄。” 黄芪突然犯困,打了个呵欠,半认真半玩笑地回应:“本宫是自信,你懂自信吗?希望你懂,本宫看不上分不清自大与自信的人。” 皇帝站起来,轻道:“朕面对她们时,既不自大也不自信,她们看到的是朕的畏缩与窝囊,她们不敢或不屑与朕交心,都是人之常情。而你看到朕的全部,你说,你就懂朕了吗?” “睡吧。” “你今天做得很好。明日太后会给你旨意,交待小中与蓉姬身亡等事宜,再着你与众妃嫔交待。扶风的婚事还没定论。” “嗯。”黄芪含糊应了声,困困困。 “太后为扶风指婚的事,是借着惩罚扶风之机,试探文武大臣的态度。如果有时机可以触及登顶权力巅峰,有几个能固守本真。”皇帝道。 “文武大臣怎么说?”黄芪很给面子地追问,其实朝堂的事和她没直接关系好吗?想收拾谁,瞅着有女儿在后宫的,先收拾好,再处理大臣妥妥的跑不掉。但从皇帝的话可以判断出,他觉得朝堂上的大臣基本都不怀好意,那是因为他的傻人设。 古代忠君是刻进骨子里的,除非暴君施行暴政,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无论反对还是附和,都不是表面那么简单。”皇帝也说不好,短短几天,他的手还伸得不够长。 现时能说的,都说了。 “你真的要扶小秋?”皇帝又问,如果真要扶,他该配合才是,毕竟是个十分高明的策略。 “虽然符合小秋本人意愿,可你知道很残……” “什么?” 良久没有回应,皇帝才蓦地回眸,发现他的皇后已经睡着,侧身卷缩在软榻上。 他小时候也是这样睡的,卷缩着,甚至会抱着自己双腿。 师傅说不好,但在被人全天监视的那段日子,师傅还是让他那样睡,直到他有了私人空间,也有了自保的能力,才正正常常睡成一个舒坦的大字。 “朝歌,你也会怕?”皇帝点了黄芪的睡穴,将她抱到床上轻轻放下,“邋遢,都不洗浴。” 应该着人进来给她更衣再睡,可皇帝最终给她盖上薄丝被,而自己闪身躺到软榻上,装出熟睡的样子。 霎那后,小秋悄悄推开门探头查看,发现帝、后都睡着了,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主子居然不更衣就睡吗?今天累坏了吧。”小秋走到高床旁,看到黄芪衣裳没换,有些惊讶,但没打算唤醒她,接着走到软榻旁蹲下。 “皇上,皇上?”小秋越看皇帝越痴迷。 要说少爷是遥不可及的天山冰雪,那么皇上就是触手可及的春华秋实。 好想成为他的人,哪怕只是小小的才人,不对,主子不可能让她做个卑微的才人,怎么也得是个贵人。 小秋白皙的小脸蓦地红透了,情不自禁靠向皇帝的脸颊,想再看真切些。皇帝却翻了个身,背对着小秋。 她连忙爬到另一边,欢喜地看着暖暖蓝光下皇帝的脸,五官深邃、静谧美好。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傻子。 哪里有傻子能长这样好看,天上的神仙也不过如此。 小秋不能自已,凑到皇帝脸颊…… “哎呀。”黄芪倏地坐起来,拍拍额头,有些难受,感觉身上汗黏黏,看到自己的手臂才蓦然想起自己居然没洗澡就睡了,怪不得睡不踏实。 习惯性扭头望外面,黄芪发现小秋跪坐在皇帝身旁,目瞪口呆地瞪着自己,眼神尽是惊惶,是见鬼了吗? “别管他了,他睡觉可能就爱流口水。”黄芪下了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本宫要沐浴,你去奶娘过来。” 小秋差点吓死,艰难地站起来,身体僵硬地福身道:“是,主子。” “你做什么?”黄芪疑惑地问,她哪里想到小秋想亲皇帝,以为被发现。 “没,”小秋胡乱地想着藉口,“小秋突然想起小中,主子一直不说,挺担心她的。” “死了。”黄芪也没想继续隐瞒,“尸骨已经送回乡安葬。” 小秋猛地一震,虽然已经料到不好的结果,谁想真的听到时,还是很难过,“主子节哀,小秋先下去了。”没走两步,她突然回身问:“主子,您要为小中报仇么?”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封小秋做美人 黄芪冷漠地道:“不该你问的,别问。” 旁人知道越多越危险。 “是。”小秋匆匆退下。 阮氏很快来到兰玲池侍候黄芪洗浴。 黄芪整个人泡在热水里,舒适又惬意,手上拿着贤妃的看诊记录细读,大概就是说她久咳不癒,气虚体弱。 阮氏脸色有些苍白,一边给黄芪梳发一边问:“弯弯,太晚了,头发明日再洗可好?”而她在看什么,阮氏不问。 “嗯,奶娘帮我按摩下脑袋瓜子。”黄芪把线本抛到后面的矮几上。 “好。”阮氏手法娴熟,黄芪很享受。 “奶娘,你见过贤妃,觉得她是一个气虚体弱的人吗?”黄芪不知朝歌皇后本体还在时,阮氏是否像现在一般,并不贴身跟随,还是因为照顾楚音霞的原因,阮氏才没跟在身边。叫阮氏来,主要是想问下她对贤妃的看法,毕竟是多吃了十几年盐巴的人,比较有见识。 阮氏很慎重,“弯弯,咱们不懂医术,望、闻都不晓得要点。只是说奶娘平时听贤妃说话,不似气虚,可她咳是有一段时间了,进宫前就听说有病在身。” 黄芪依据贤妃的出身还有两次接触判断,贤妃在闺阁时就与朝歌不善,斟酌一下才道:“最清高就是她,最矫情也是她,我看明日我到宗人府找张英张罗皇上临幸妃嫔的事,她还能装下去。” 阮氏问道:“弯弯,你疑心她一直装病躲避侍寝?” “我估计她本来装病想躲避入宫为妃的事,但太后怎么可能放过林家,进宫后看到皇帝的德行,就一直装着呢。”黄芪说着自己的见解,“她现时静观其变,但以后会怎样难说。” “对,她本人对权力的玉,望,还有林家的未来,都需要仔细思量。但装病这事,弯弯你不要妄下判断,若在外面提起,万一贤妃真的有恙,岂不是落人口实?”阮氏赞同,但不敢附和贤妃装病。 黄芪没作声,让阮氏把她头发盘起来,再接过浴巾起身穿衣。 阮氏欲言又止,少倾后,她问道:“奶娘听说你晚上又闯了祸……” 黄芪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阮氏叹了口气,忽然感觉与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有了距离,忧愁地道:“小秋来喊我时,眼睛红红的,你教训她了?” 黄芪却问:“奶娘你觉得雨竹和香芙如何?”要提拔人的话,应该和阮氏打声招呼更好。吃人家的奶长大,关系更比生母亲近,应该好好维护大家之间的关系,给足够的尊重。 阮氏微愕,大概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奶娘觉得香芙那小姑娘倒没什么,雨竹有点小心眼。” “是器量狭小,还是有小聪明?”黄芪不太明白阮氏的意思,用人需谨慎,还是得仔细问。 阮氏从来不会自恃身份用家长式的语气说话,为黄芪系好带子,再套上一件罩衫后,拉着她的手坐到圆墩上。她细看着自己的命根子,面容明明未改,性子却到底与之前有异,兴许是一夜长大了吧,不再是只是直来直往的单纯小孩子。 阮氏是个通透的人,也会说好听又有效的话:“弯弯,你有自己的见解,认为谁是可造之才,就交给奶娘带几天,教些规矩。总之必须忠心,你说呢?” 黄芪没什么表示,指了指放护颜品的架子,“先帮我把花露拿来。” 阮氏点点头,弯弯不再是一眼能望穿的弯弯了,不由自主谨慎起来,取来花露给她柔柔涂在腿部、手部,“弯弯皮肤可好了,跟夫人一样。” 宋夫人?黄芪拔弄着丝带,她和宋夫人不太熟,背景忘了并且记不起,正好打听打听,乘机道:“我觉得自己和母亲有隔阂。” 阮氏连忙坐下,抱着黄芪的手臂柔声道:“弯弯,你千万别这样想,你是夫人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能有隔阂呢?” 黄芪本来想趁机打听下朝歌皇后的外公,但觉得说太多不好,一步一步慢慢来比较稳妥,毕竟古代嘛,谁知道系统大人会不会弄个巫师梗出来,到时他们怀疑自己有问题,请巫妖来搞事。 若是如此,她会不会被绑在高耸入云的木桩上给雷劈,劈走她的灵魂,招回朝歌皇后的本魂? 想想就刺激。 不过她不想成真。 黄芪再把话题引回婢子身上,“本宫打算起用雨竹和香芙,除了先和奶娘打声招呼外,还须问问洪姑姑的意见,查查她们的底子是否干净,莫是别人派来的奸细等着本宫上勾,闹出笑话。” 阮氏神情很是复杂,原先自称“我”,现在自称“本宫”……是不是代表她之前可以坐着可以亲昵地挽着弯弯,但现时需要恭身站立? 阮氏不确定,但人已经站起来,低眉顺眼地道:“娘……” “哎哟!”黄芪打断阮氏,伸手拉她坐下,“奶娘,不是娘,不要说错话。”黄芪把阮氏的表情看在眼内,堂堂人精,岂会猜不出阮氏的想法,但换一个自称,不过是表示她要说正事,并且做出决定而已。 阮氏很尴尬,她是想唤“娘娘”,发现手心突然湿答答,连忙拿条丝帕捂在手掌心,勉强笑道:“一时大意,老想有你这女儿就三生有幸呢。” 黄芪靠在阮氏手臂上,“咱们说正经事。本宫打算封小秋做美人,充实后宫。” “什么?”阮氏倏地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黄芪,“这……” “怎么了?”黄芪莫名其妙,反应需要那么激烈吗? “弯弯!”阮氏神色凝重,语重心长地道:“小秋做婢子还可以,给你梳妆、搭配衣裳的功夫还不错,也有眼力见,可……” “有话直说嘛。”黄芪撒了个小娇,“我们之间还有能吞吞吐吐不痛快?” 阮氏纠结的眼神似有不舍、不忍,突然神色一整,“小秋的本质就是个骚、货,你把她送到皇上身边,岂不自找麻烦。” 黄芪微愕,小秋是骚、货?很不好的评价,“小秋一向规矩本份,再说,老嬷嬷不是说闺房之事,姑娘骚点才好么?”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是个讲体面的 阮氏心道弯弯年少不懂事,小姑娘的争风吃醋和妇人之间的不同,她不懂!阮氏生怕黄芪吃亏,激动得跪在她跟前,执着她双手劝道:“弯弯,你听奶娘劝,打消这个念头。” “为什么?”黄芪突然有种想窥探“难言”的秘密的兴奋,什么是小姑娘和妇人不同的?小姑娘是完壁不沾男人气,妇人已经圆房,沾了男人没仙气? 阮氏非常不自在,又很尴尬,不知从何说起又不得不说的感觉,令她很焦虑。 好一会儿后阮氏才道:“小秋那种人,学啥可能都学不好,可是对付男人,保管厉害。你还小,你不懂,为什么有的男人会流连烟花之地,痴迷青楼女子,就是她们很懂在床第之间讨好男人……” 阮氏脸红似火烧,说不下去了。 “奶娘,你把小秋和烟花女子想提并论!你坏了。”黄芪很想笑,又怕失态,只好拼命忍住。 不过阮氏说得很有道理,她以前在群里也听说过这些事情,就是指床。上功夫很好。 只是小秋自幼在定国公府长大,她懂什么劳什子御男之术? 阮氏脸红极而黑,“都说你还小,你不懂,有种人,天生就是狐媚子。总之,做个婢子可以,做妃嫔不行。”她拿出自己身为奶妈的威严。 黄芪扶阮氏起身,到软榻那边躺下,让阮氏拿雪花膏帮她按摩脸部。因为是她自己做的大纲,里面都有提及一些女人养颜的方法,宫庭、贵族就酷爱让贴身丫鬟跟大夫学一手面部推拿之法,以保养容颜。 “小秋有些古怪,好像有人想利用她达到什么目的,本宫想先发制人。”既然打开话匣子,黄芪也不想保留。 “她竟敢背叛你?她不懂小中的下场吗?”阮氏用勺子挑了一勺雪白的雪花膏轻轻放到黄芪额头,再仔细推拿。 “小中的事,就按他们的意思,受歹人收买意图陷害本宫,其它不必提起。”黄芪早有计较,若提起死状,罗有珠不仅会想到自己后续有报复,还有可能疑心有内鬼,她不会去管是不是处理尸体的人透露。 而且罗有珠行事一旦变得谨慎,就很难捉住她的错处,谈何报仇。 虽然有人在太后宫里,可还没到需要直接联系的时机。 好剑须予诸邪,杀鸡焉用牛刀。 “既然你已经下了决心……”阮氏心神不宁,总觉得小秋会掀起波浪,“你想奶娘怎么做?” “本宫想你继续和小冬照顾小霞,等她康复后再说吧。”黄芪要翻云覆雨,并不想派阮氏做马前卒,放在宫里,权当保护。 “你就是这样,老想着送佛送到西,大理寺的卷宗又岂是你想看就看的呢,要不要找个机会宣夫人进宫聚聚,再托夫人带话给国公爷帮忙?”阮氏以为黄芪紧张楚音霞,并想实践承诺,于是出谋划策。 无他,还是需要仰仗娘家。 “容后再说。”黄芪眼下要着力安排侍寝的事宜,看似简单,实际上多方角力,并不能由她只手遮天。 “好,你早点歇息吧,我陪你回寝室。”阮氏把雪花膏放好,想扶黄芪起身,然而黄芪已经跳到地上。 “奶娘,你等下去会会香芙与雨竹,旁敲侧击一番即可。”黄芪还是想阮氏帮她做点事,细节不必多说,阮氏是个明白人。 阮氏帮黄芪把衣物整理好,语重心长地说:“你放心吧。奶娘没跟你在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宫里的妃嫔都是有背景的人,难以一次连根拔起,你与她们来往时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好。”黄芪抱了抱阮氏,阮氏高了半个头,靠在她的胸膛,轻易感受到属于母亲的味道。 阮氏鼻子一酸,想不到弯弯还喜欢抱她,嘱咐道:“还有,对皇上要客气点,万一哪天上天保佑他真的通了智窍,难保不记仇,是人都好面子。” “说得有道理。”黄芪表面应承,可心里想:就该趁着炮灰小皇帝现时需要装傻,狠狠欺负他,不然以后他执掌权柄尊贵无双,就无法在外面欺负他了,多可惜。 黄芪回寝室时,皇帝还赖在软榻上。 赖着就赖着吧。 按宫斗的套路,皇帝赖在她这里,其实有可能是转移大家对陆婉真的火力,让其它有野心的妃嫔集火坤和宫,再借她的手铲除他的弃子,将来他和陆婉真就可高寝无忧。 哇,假如是真的,皇帝不仅阴毒还心黑。 只是一个推测,黄芪没有被害妄想症,神态还是很轻松,悄悄走到床畔褪去罩衫躺下,希望夜来无事,一觉天明。 皇帝一直留在坤和宫,除了迷迷糊糊出去小解外,就倒在软榻上酣睡。 期间小秋进去拿了张薄毯子给皇帝盖上,也不敢像上次那样堂而皇之地偷看皇帝容颜,一同值夜的还有六个宫人,和四名禁卫。 宫人之间困倦时互相打个趣,无意间也会说一下帝、后之事。 “你们说,娘娘搞定皇上没有?” “没吧,看皇上还……” “你们就不懂了吧,我进宫之前,邻居家的傻孩子十七岁都有两个儿子了,很正常没病。” “真的吗?” “皇上原来是个正常人,后来患热症烧傻呢。” 小秋心里又惊又喜,很是高傲地说:“你们少碎嘴。主子是个很讲排面的人,若是和皇上圆房,必定命宗人府隆重安排。” 是她的好机会!长子,虽然庶出,也没什么所谓,聪明伶俐就行。 刚才有人丢了一包药给她,说是催情粉,她一定要捷足先登。 宫人们恍然大悟。 “好了,聊别的事儿去,胡乱嚼舌根仔细闪了舌头。”小秋说完,回到寝室门口站着。 皇帝半夜起来,摸了一套夜行衣,潜出皇宫在徐见山密室与小布头汇合。 密室中另有少年,爪子脸挺鼻薄唇,神情肃穆端坐主宾位,知来人是皇帝后连忙行大礼,“下属成都倪氏长房嫡幼子浩,参见吾王,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不徐不缓坐下,解下蒙面头罩和口巾,露出真容而威仪自在,“爱卿平身,请坐。”也请徐见山上座,而易容得面目无非的小布头还是恭立。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细说君臣之计 “谢皇上。” 倪浩恭退三步,才落座。 由于秘密潜出宫外十分危险,往返时间紧迫,皇帝只能长话短说:“朕闻周朝森挑中你到秦府做内应,你已经答应了。” “回皇上,此事属实。属下来京城两月有余,已经把京城各派脉络摸了个大概。周世子主动接触属下,以藏头诗暗示属下到秦家作内应。”倪浩不打马虎眼,也是开门见山痛快交底:“因帝事才启,属下忧虑与徐太医等人接触会惹人怀疑,也认为周世子此法极好,且不说蜀、楚两亲王,皇上眼前最大的敌人是秦家,应当先诛秦再谋他事。” “说得好。”皇帝神态平静,毫不吝啬对下属的赞赏,而倪浩所说,与他打听到的内幕一致,推测道:“你秋闱怕是要落榜吧,借落榜之机接近秦家。” 倪浩沉静的眸子现出欣喜之色,佩服地道:“皇上与周世子所见略同,属下也是想作此打算,落榜,因愤愤不平而口出狂言痛骂大夏,秦家因属下背景所致,必定会拉拢。属下必定见机行事,以助新帝事顺利。” 倪氏乃蜀中望族,老树盘根势力极大,倪氏在成都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可是到倪浩这一代,头上两位兄弟资质平庸,有忠心谋士相助,勉强守成。 而倪浩自幼好学聪敏,拜在蜀中大儒凌兰之门下学习,被家族寄予厚望,望他入朝为官,光耀门楣。 皇帝的师傅在倪浩幼时,曾救他一命,他谦谦君子之风有恩必报,答应为皇帝的师傅办一件事,时机一旦成熟就找上门报恩了。 此事便是助皇帝除奸佞,掌大权。 倪浩如今接受周朝森的建议,虽然“傍上”权贵,仕途尚望,但对于他的清誉有很大的损害。 皇帝明白倪浩说得轻松,可他需要承受的压力极大。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难为你了。” “皇上言重,不知恩公何在?”倪浩知道自己已经得到皇帝本人的信任,十分开心,就崩不住笑容满面,笑起来时很好看,两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皇帝刹时黯然失色,“六年前,他病故。” “怎么会!我不信。”倪浩不敢置信地站起来,双眼通红泣道:“皇上,当年属下七岁,恩公才十八岁啊,怎么会没了?” 永远不能忘记他被歹徒捞去山上,身处险境已然数天,深隐绝望时,恩公出现救了他。 “天妒英才。”皇帝也心痛,但无可奈何,坦诚告之,也不担心倪浩会变卦。 “敢问恩公姓名?”倪浩全凭恩公信物和密令才寻到徐见山,找到组织。 皇帝道:“甄明,是我母妃已出七服的同宗,母妃年少时,他家遭逢大变故,母妃挺身而出,救他三姐弟。在母妃过世后月余,他便到宫中寻朕,抚养朕成人。” 倪浩震惊得倒退数步,“恩公他……他是……”阉人! “是,他是英雄。”皇帝明知倪浩说什么,但不影响他提起甄明时想说的话。 一向如此。 英雄。 倪浩蓦地转身对着西方跪拜,“恩公安息,浩自当强健,以报恩公救命之恩。” 皇帝亲自扶倪浩起身,“我们都节哀。太后一党必定要除掉周皇后,朕暂时不想她出事。” “遵命。”倪浩收敛悲伤,“可是,若从周皇后入手,利用她以及国公府的势力铲除太后一党,是上上之策。”损一人性命,换大夏长荣。 皇帝居然无法反驳,灵机一动找到极好的借口,“周朝森比卿如何?” 倪浩垂首:“惭愧,属下大大不如。” 皇帝接着道:“你说我们周皇后扳倒太后,预估周皇后难以活命,能同时把定国公府连根拔起吗?” 倪浩想都不想,答道:“不能。” 皇帝又问:“若周皇后没了,你想周世子当如何处之?”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当日灌朝歌喝毒药时,像被魔鬼缠身一鼓作气,没想关于定国公府的后果。 倪浩眼神掠过狠色,肃容道:“皇上,如是计策,周世子必定退隐,就是报复也不是短时间内的事,若皇上顺利掌权,属下暂时并不担心周世子的龙爪虎牙。” “爱卿忧虑谁?”皇帝并不针对倪浩的话发表己见,只是顺着他的话延伸问题,很好的掌握主导权。 倪浩答道:“首先是李景秀。” 皇帝追问:“为何不是李景枫?” 倪浩笑道:“皇上,李景枫逢人就笑,也算有学识,可他没有雄才,做个顺主还行。可二十年以后,属下敢保证,北方诸族必定觊觎中原大地,他挡不住!” 皇帝还没有办法去管外族的发展和走向,因条件限制只能着眼当下,试探地问:“你的意思是,李景枫无甚威胁?” 有时候,文武大臣推新主,也喜欢拿个看上去好拿捏的主。 倪浩慎重地说:“皇上,臣只是以为李景秀更有威胁性,李景枫得闻太傅青睐也不是没原因,但目前我们不需针对李景枫,省下的人力物力可以专心先对付威胁性巨大之人。” 皇帝颔首,“爱卿之言甚有道理。” 倪浩蓦地发现皇帝居然与自己站在一块,顿觉惶恐,“皇上,请上座。” 皇帝也请他坐下。 倪浩稍为思量,敛去惨淡,微道:“皇上,属下听说柳乘风和贺鸣也参加本届秋闱,不和皇上对他们两位有治国之才的大才子,可有想法?” 皇帝知道他二人,贺鸣没问题,但柳乘风难说。 “朕知柳乘风,听说他幼时已经随其父治理建宁,建宁民风纯朴,物产丰富,而百姓夜不闭门。乘风可谓栋梁之才,可惜他的青梅竹马王欣在朕的后宫中。他怕是想通过秋闱取得三甲之名,求朕让其与王欣见上一面。” 倪浩不解地问:“皇上多虑了吧,儿女私情岂及家国大业重要!” 皇帝失笑,“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像爱卿忧国忧民,像某人入仕只为权利,像某人只求光宗耀祖,像某人誓死扞卫大夏荣耀。” 倪浩怔了好几息,眨眨眼,窘迫地说:“倒是属下见识浅薄。可是男子汉大丈夫,既有大才自当济世为怀啊。”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今日要上早朝 恩公认识他吗?不认识,可恩公为了他杀了二十个恶人!为了他不被伤害,自己挨了好几刀。 “龙生九子,各有所好。”皇帝不想就柳乘风的私事多说。 “皇上说的是。”倪浩机敏,除了已经从皇帝话中体察到世事无常外,也明白皇帝不想继续此话题。 “贺鸣是朕的人,但他并不知道你是同道,朕也不打算告诉他。”皇帝把重要的新军交底,在场的徐见山也能心中有数。 之后皇帝再与倪浩说了些体己话,先一步离开。 倪浩终究年少,搭着小布头肩膀好奇地问:“听说皇后娘娘天仙般的人儿,比德妃还美,咱们的皇上是不是动了凡心?” “没有。”小布头坚定地说。 倪浩松了口气,“那就好,前路迢迢,最怕美人计。” 小布头深以为然,“小的觉得每个女子都有黄蜂尾后针,毒得紧。” 倪浩知小布头是太监,不想讨论“女子”。 徐见山插话道:“你俩还年轻,无论对人对事都别妄下定论。” “是。”小布头和倪浩都乖巧地答应。 徐见山就倪浩要潜进秦府的事做了分析,只怕倪浩性子耿直不懂风月难以合群,告诫道:“三公子,秦梓柏其人,本是亦正亦邪,现今为了太后和家族,定然罔顾纲常。你别怕手染污秽,心有青莲即可。” “小侄谢叔父提点。”倪浩凛然应道。 “秦梓柏除了爱摆弄草药,暗里还好女色,对你必定诸多试探,烟花风月你避不开,到时找个机灵的姑娘长包。”虽然只见过两回,但徐见山还是放心不下这个一腔热血的后生,仔细交待。 倪浩出身高门,虽然不沾酒色,但对某些权贵子弟的癖好了如指掌,没想到自己也要陷进那个表面光鲜内里晦暗不明的深坑中去。 徐见山见倪浩若有所思,本想等他答话再继续往下说,可考虑到小布头还要赶回皇城,只好继续道:“我估计他会喂你吃毒药。” “啊?”倪浩捂住自己脖子,控制人的手段无非几样,亲人、毒药,没想到他居然要服毒…… 徐见山交给倪浩一瓶能解百毒的珍贵药丸,“这是白华丹,共有二十颗,你每隔两日于晚上睡觉前服一颗,增强你身体的抗毒能力,往后你有空闲就到锦澜茶庄或者天福酒楼,有人会观察你的面色,如果有中毒迹象,解药会放在饭食或者茶水里面给你。” 倪浩感动极了,“劳叔父费心,浩感激不尽。只是若浩不中毒,岂不败露事迹?”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放心好了。”徐见山边说边把地道打开,“话至此处,暂且别过,珍重。” 倪浩既然敢投靠皇帝,对于他们的安排自然深信不疑,拜别徐见山后,和小布头一起从地道去到一座树林。二人秘密潜回客栈后,小布头再次改头换面,顺利回了皇城。 约莫寅时末,心绪难平的小秋,再次轻轻打开了寝室的门。 皇帝刚刚换回衣裳躺下,察觉有动静还翻了个身,差点摔下地,晃了晃继续埋头大睡。 小秋的心怦怦直跳,发现薄被落地,连忙悄悄捡起再次盖在皇帝身上,又走到黄芪所睡的床前,下了珠帘。 微晃的串珠吸引住小秋的视线。 每一颗珠子都是上等的玉石打磨而成,不仅温润剔透而且微光漫漫,十分温馨。 小秋伸手把几串珠子绕在手中,甚至能从上面清楚看到自己的脸庞,邻居从小就说她长得好,就连道长也说她命好,谁想后来做了个下人。 虽然主子高贵,待她如富家小姐,可自己到底是个身份卑贱的人,不甘呐。 待小秋离开后,皇帝坐了起来,黑眸注视着门的方向,目光阴鸷,杀气隐现。 少倾后,皇帝褪下衣裳,只穿凉薄的单衣,爬到床上。 黄芪睡在外面,面容恬静,除了人躺得直直的,就连双手也直直地放在被子上面,很乖巧的样子。 皇帝钻到里面,侧着支起上半身看着她,就那么看了两刻钟。 外头突然人声嘈杂,皇帝听到了羊明的声音,羊明上次卯时初来找他是在半个月前,太后要求他上朝,这次也不例外。 皇帝连忙歪歪扭扭倒向另一头,呼呼装睡,演的本领一流。 因小秋阻拦,羊明没有硬闯。 小秋心里不是没有生出让人折腾皇后睡觉的心思,只是现在是关键时刻,她不想生出意外,好让自己心想事成,甜笑道:“羊大总管,你稍等一下。真的不能把主子吵醒,小秋去唤皇上,稍候请皇上到书房更衣可好?” “好吧,本公公就到书房等着,只给你半刻钟的时间。”羊明着九名捧朝服、礼冠的宫人,随自己去书房等候。 小秋发现这九名宫人与众不同,淡紫色衣着,束袖却用赤罗色,还绣了龙凤纹。应该是专门侍候朝服的九名内侍。小秋眼瞅他们走了,而自己说话管用,心情好极了,提高音量回话:“羊大总管放心。” 可是当小秋进去看到皇帝居然爬到了床上时,又羞又恼,连忙检查,幸好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才松了口气。 小秋轻轻拍皇帝肩膀三下,没反应,再稍为用力拍三下,还是没醒的迹象, 因为羊明只给了半刻钟,小秋想好好表现,只好用力推皇帝一把。 皇帝蓦地跳起来,一不小心踩在黄芪小腿上,重心不稳直挺挺地扑在黄芪身上。 黄芪猛地睁开眼,就看到皇帝砸向自己,按角度肯定会脸贴脸,不是鼻子被砸歪就是初吹给窃去,连忙向外翻滚,却由于惊醒没反应过来外面是地板,噼啪一声摔落地,还打了两个滚。 皇帝目瞪口呆,眸子闪过忧色。 小秋本来已经伸出双手打算接住黄芪,可愣是没接住,待她回神看到自己主子摔在地上难爱得皱起国色天香的小脸时,吓得脸无人色。 “主子,你怎样,羊总管来请皇帝,婢子才斗胆唤皇上,婢子不是有意吵醒主子……”她战兢兢的解释,极力想镇定下来,可面对生气的主子时,莫名很慌。 黄芪头晕眼花,连眼前的人是谁,声音是谁都很难分辩,总之瞅见人一手提一个就对了,左手小秋右手皇帝,提着衣领往外拖,然后扔到门外,拍拍手紧闭大门,再倒回床上睡觉。 嘛哩嘛哩轰,谁吵老子睡觉谁秃顶! 念个毒咒,拉被子蒙头睡。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甚有先帝之风 小秋虽然是个婢子,可一向很体面,头回给主子像扔小狗似的往外扔,不禁委屈得眼圈通红,但顾不得自己衣衫不整,先扶皇帝起来,整理好他的衣裳,才慌忙理理自己的,然后拉着皇帝边走边说:“皇上,您来,羊大总管捧着朝服来请您。” 定是要上朝。 她们都说主子嚣张跋扈欺凌后宫,那是因为皇上没掌权呢,若是皇上手中有实权,谁得宠谁说话硬气,连皇后都得忌讳三分。 说白了不就是可以凭着皇帝的宠爱和皇后分庭抗礼么。像她这般人才,皇上肯定宠爱她哩,到时别说贤妃、赵妃,就是主子也得让她几分。 一直昏昏沉沉不知所以然的皇帝突然“啊”的一声,仿佛才清醒过来,反手捉住小秋肩膀,惊讶地问:“羊公公?” “对,羊大总管带着朝服来的,后面还跟着九个仪容不一般的公公。” 皇帝杵在那里不动,抱头苦恼地说:“吓?那是要我上朝?啊!我不要去……” 小秋可着急了,羊明什么身份,她应下的事情就必须要做到,不然就失信了。想到这里,她顾不得失仪,连忙催促皇帝去书房,“皇上,您快些,都等着,朝服饰物繁复,迟到可不好。” 皇帝到底不愿意,却被一心一意要达到目的的小秋拼尽吃奶的力拉着走,只好勉为其难跟过去。 羊明在书房门口等着,一瞅见皇上影子,连忙上前,毫不客气地推开小秋,斥了句:“仪态呢?”接着仔细地虚扶皇帝进了书房。 小秋愣了愣,想跟进去,却被拦在外面。 她暗暗咬牙,“等我小秋得了宠,仔细你的皮!哼。” 羊明恭肃到面无表情的地步,只有肩膀一直沉下和腰杆微弯,领着九名内侍行礼后,道:“皇上,今个儿上朝。” “是有什么大事?”皇帝全身紧崩呈大字站着,任九名宫人娴熟地为他穿戴。 “无甚大事,今春托皇上鸿福风调雨顺,不过皇上有些日子没上朝,终归要受文武大臣朝拜才是体统。”羊明认真地看着皇帝穿上玄地绣盘龙祥云纹朝服、赤罗蔽膝、碧玉腰带等。 皇帝喃喃道:“无事就好,如果有事要朕处置,朕不得力,又怕他们取笑。” 羊明躬身一拜,不带感情地安慰:“请皇上宽心。” 羊明亲自为皇帝系上坠雕龙子嘲风的白玉**结宫绦,再系南珠如意结宫绦,左右各一,最后为皇帝戴上端正威严的通天冠。 穿戴完毕后,羊明退到五尺之外认真察看可有不当之处,却见皇帝玉山崔崔、委端振振,仪表不凡甚有先帝之风,不禁心中酸楚更思念先帝。先帝数子,如今只余皇上与刺桐王……真是不胜唏嘘。 羊明是个外面冷淡的人,即使感叹,神态还是很冷漠。 九名内侍还要侍候帝辇,都垂着头等候羊明指令,他们,根本懒得看皇帝一眼。 羊明敛神道:“皇上,请。” 皇帝死气沉沉地走着,忽然有个内侍尖声道:“皇上,龙行虎步,请谨记。” 皇帝连忙昂首挺胸,还真有点样子。 坤和宫大门前,羊明令仪仗肃静莫扰坤和宫安静,再宣驾浩浩荡荡赶去奉天殿。 约莫巳时,黄芪方醒。 雨竹和小兰早就前来接更,但小秋不愿意离开,想第一个把皇帝上朝的消息相告。 “雨竹,你来做甚?”小秋横竖看她不顺眼,看到她早晨居然来侍候,起了疑心。 能成为皇后的近侍,身份可不是普通宫人能比拟的,相当小头目,地位和月银都有很大的提升。 “洪姑姑说小夏和圆圆都没空,娘娘身边缺人手,着我和小兰随侍。”雨竹神情平淡,并无明显喜悦。 搬出洪姑姑,小秋也得服从,瞥着雨竹友善地道:“行吧。不过你还不熟悉主子脾气,一切都要仔细,莫要惹主子生气给鞭子抽花脸。可不是人人都像咱们五姐妹那么得脸,明白了吗?” 雨竹微笑点头。 小兰却咋呼道:“哇,小秋姐,你的意思是娘娘因为婢子们侍候不周,把婢子脸抽烂了?” 小秋有点懵,这个小兰说话真个令人讨厌,恼道:“我只是提点你们做事务必一丝不苟!” “哦。”小兰扁扁嘴,“时辰不早了,娘娘肯定饿了吧,我去叫醒娘娘。” “哎,别!”眼秋着小兰要去敲门,小秋连忙阻止,“主子要睡到自己醒,除非去打猎,不然谁吵她睡觉谁倒霉。” “都巳时了啊。”小兰没心没肺,根本不怕小秋,推开她道:“过会要是皇上退朝过来坤和宫,发现娘娘尚在梦中,多不好。” “你,怎么知道皇上早朝?”小秋惊愕地问。她本来辰时就可以下更的,愣是撑了一个时辰等到巳时,谁知所有人都晓得皇帝早朝? 小兰撇撇嘴,“整个皇宫都知道。” “那你不早说!”小秋生气地斥责,害她白白熬着。 小兰眯眼皱鼻,“雨竹姐姐,外头的人都知道皇上大清早从坤和宫前去奉天殿上朝,小秋姐姐在坤和宫值日居然不知,我也不知道啊。” 很明显讽刺小秋装模作样。 雨竹笑了笑,还是没作声。 小秋气得脸都青了,作势要掴小兰,巴掌却倏然落在雨竹脸上,“啪”的一声清脆,把里里外外的宫人都打懵掉。 “怎么笑要分场合,该笑不笑失礼,不该笑的时候你偏要笑也是失态,小则受罚大则掉脑袋,我好心教你,你学会了吗?”小秋疾言厉色,平日柔柔弱弱的形象,凶起来不得了。 黄芪刻意贴在门上听到这里,摇摇头,觉得有些可惜,还是推门出去,看到她们仨站那儿原是针尖对麦芒的态势,而她出来后马上垂首恭立大气不敢喘一口。 黄芪感觉没睡饱,真的还很困,边打呵欠边漠然从她们中间穿过,走过隔扇,坐到宝座上。 “哇,本宫饿。” 小秋暗想,难道主子昨夜实在困乏,都忘了她害她摔倒在地的事?那她要不要请罪呢?还是如实相告吧,主子喜欢坦诚的人。 “主子,我这就叫雨竹去传膳,小兰,你去兰玲池准备洗漱用品。”小秋忙走到黄芪身边。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有个重大发现 黄芪揉揉眼睛,困惑地问:“你怎么还没下去歇息?” 小秋有些窘迫,刚才闹了个大笑话,不过谅他们也不敢乱嚼舌根,她受宠,所有人都知道。 “主子,”小秋走近黄芪附耳,略显紧张地道:“小秋昨晚唤皇上醒来去早朝时,不小心害主子摔地板上,所以特地等主子醒来说明因由方敢下去。” 黄芪本来没什么印象,经小秋提起后,昨夜的记忆变得很清晰,心想不让小秋上位对不起她的上进心。 “小事,下去吧。” 小秋笑逐颜开,“谢主子,小秋告退。” 黄芪洗漱后,简单用了早点。 少倾,洪姑姑来到。 黄芪见她手执黑牛角轴淡金色绫绵卷宗,色彩很是艳丽,心道那是晋封位份的懿旨吧,圣旨展开时呈现给世人的是双龙图腾,而懿旨是龙凤图腾,所有纹饰、图腾都是一针一线绣成,并不用印染之术。 洪姑姑行礼后,把卷宗双手呈给黄芪,“娘娘,已经拟好了,请您过目。” 黄芪没接,单身撑在扶手上,懒散地说:“你检查过没问题即可,去书房取本宫的印章盖好,带上本宫的赏礼去宣旨吧。” 洪姑姑把懿旨拿好,想说皇后的坐姿应该端正,话到嘴边咽回去,再思及这几天皇后对皇帝特别上心,所以小声问道:“娘娘,皇上已经退朝了,刚才听说在御书房,娘娘要不要过去看看。” 黄芪不管洪姑姑出于什么心思,毫不犹豫地道:“本宫不去。” 不是怕太后,而是觉得棋逢敌人,幕后大BOSS应该保持应有的神秘感。再说皇帝卯时早朝,现在还在御书房不找机会开溜,肯定是因为不能溜,那么她去了更不好。 妃嫔之间暂时风平浪静,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她相信现时的平静不过是风雨前夕而已。 她要直接跟太后硬碰硬,只会给别人做嫁衣…… 天呐,嫁衣是为原书女主吕锦和而裁,现在不知道她的“亲女儿”如何呢,找个机会接近吕修仪聊聊人生,打听下她的女主是否和她的设定一般,还是被系统大人悄悄改得面目全非。 洪姑姑见黄芪心不在焉,也不敢多言,“娘娘,婢臣……” “等下,洪姑姑你觉得本宫只送一套头面适合吗?还是要附上一柄玉如意?”黄芪突然想起电视剧中皇帝经常给后妃赏赐玉如意之事,怕自己只送一套头面寒酸。 洪姑姑看过阮氏挑的头面,精致且气派,已是很贵重。她也进过皇后的私库,各式头面、玉器珍宝、名画重器数不胜数,当时心里产生的疑惑,如今更重。 往常不敢跟皇后直说,但洪姑姑觉得今时今日,可以提出来。 “娘娘,既然打开话匣子,也不妨婢臣多说几句?”洪姑姑还是抱着疑问的谦卑口气,看不起皇后,那是以前的事。 “别误了吉时。”黄芪慵懒地靠在宝座上,要说秘密?其实不太想听,今日就想懒懒散散等太后派人传旨,午后再招见众妃嫔。 洪姑姑恭谨地把懿旨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再走近黄芪,刚想说话就听到蹦跶的脚步声,不用想都知道是小兰,“皮丫头!” 外面的小兰听到后,连忙立正,“姑姑别恼,我现在就学猫。”接着轻手轻脚地进了正殿,朝正中的皇后下拜,拜完后奇怪地道:“娘娘,你今个儿怎么跟贪懒的猫一样坐着,姑姑你也不提醒娘娘要注意仪态呢。” “放肆!”洪姑姑斥道,虽然面容严肃却并未真的动怒。因为小兰说得对,而且小兰说了她突然之间想说又不敢说的话。 小兰真想抽自己嘴巴,连忙弯腰下拜,紧张地等候处置。 小兰是那种学什么都能学,但学什么都学不精的人,可是性格与众不同。洪姑姑认为她骨子里透出来的纯净在充满阴谋诡计的皇宫,尤其难得。 上个月,洪姑姑在御膳房分管器皿的何姑姑那儿发现了小兰,刚好朝歌皇后撵走了四个侍女,一时之间又没挑到称心的,就让小兰来试试。朝歌皇后怜小兰年岁尚小,笑口常开,也没什么异议,留下了她。 虽然小兰说得有几分道理,但黄芪认为小兰迂腐,在她自己的领地坤和宫里,独处时为何还要用条条框框约束自己? 黄芪也不计较小兰失言,把手中微暖的香炉抛给她,“去给本宫换一种香,要清新怡人,若然本宫闻着不舒服,再治你的罪。” 小兰躲过小劫,松了口大气,调皮地耸耸肩领命退下。 洪姑姑连忙争取时间说正经事,谨慎地道:“娘娘,婢臣老有一丝疑惑。” “说。”黄芪瘫得不爽,盘起双腿,右手撑在大腿上斜望着洪姑姑,感觉对方的神色很凝重,但自己正经不了,很随性。 洪姑姑不想再花时间引导皇后在坤和宫中也得注意礼仪,不是灰心丧志,而是认为皇后已经能很好地分场合说话和处事。通俗点就是晓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娘娘的嫁妆会不会太过?”洪姑姑开始切入此话题时,不知为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望见黄芪的神态保持平静而和善才有勇气继续说:“婢臣觉得太过奢靡。而定国公府一向给世人的形象除了忠君爱国与后人出类拔萃、文武双全以外,就是有陶朱之富,这一点清楚明确地从娘娘身上体现,其它家族成员倒是中规中举,一切用度符合权贵之名。” 黄芪听出了点什么,但不太明确,给予了肯定后,示意洪姑姑继续说她的见解。 洪姑姑微舒了口气,受到了肯定后心情舒缓许多,“娘娘,婢臣有种感觉,你在外,公子在内。” 内外?黄芪靠在宝座上,意识到洪姑姑在说极其严重的问题,她设定时根本没仔细推敲朝歌皇后本身外向的活泼性格与周朝森内向的沉稳性格会带来什么影响,定国公府又因这种设定而受到什么影响等等。 因为在成书中,小配角很可能只有寥寥几笔,场景中不会直接有他们,就是提起也不过是主角或主要配角口中的几句话而已。 “继续说,别怕。”黄芪朝洪姑姑招手,示意她更靠近些。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出你口入我耳 越触及话题的重心,洪姑姑越是谨小慎微,极担心冒犯了定国公府,皇后翻脸不认人,后果直接就是下黄泉。 “婢臣疑心,定国公府中有高人,用娘娘挡煞,才会不约束娘娘性情和用度。您的私库,迟早会暴露在众人眼前,不说太后,就是其它妃嫔,哪能不眼红。”开弓没有回头箭,洪姑姑豁出去了。 黄芪心情十分复杂,她是个单纯的人,有点小聪明但却很难对一些事情做到深思熟虑,或去思及后果。 本来周朝歌就是个炮灰,权力斗争中的牺牲品,黄芪刚到书中世界,灵魂附身朝歌皇后的身体时,想起朝歌皇后,想起她灿烂却悲剧的短短人生,如春花秋枯,有不胜唏嘘之感。 现闻洪姑姑一席话,却毛骨悚然。 她寥寥几句设计,在系统大人的耕种下,好像变成了惊天阴谋。 定国公府中的人,推女儿周朝歌出去受劫,保存儿子周朝森,只为定国公府长盛不倒? 周朝歌的人生注定悲剧,她的悲剧已然连身处皇宫中的洪姑姑都看出来了吗?那么其它人知不知道?其它妃嫔看不起朝歌皇后,大概理解得像洪姑姑一般透彻,却大都因为朝歌皇后在外“虚有其表、不学无术、举止粗鲁”之故。 偏偏定国公府的人还美其名曰——朝歌天之骄女,自是潇洒恣意。 黄芪想着想着,又有了疑问,周朝森难道没察觉么?那上次会面,又一副“你是我亲姐,我不帮你我帮谁”的表情呢? 人设上,周朝森并不是一个六亲不认之人,但人性生变时最难捉摸。 她想见周朝森,恨不得马上见到他。 黄芪想活下来的意念非常强烈,她并不想主动去欺负压制谁以抬高自己,也自认为已经稳住了局势,不会沦为自己书中的炮灰。携朝歌皇后的身体逆天改命,是她脚下的路。 “娘娘。”洪姑姑一直垂首,不敢窥视皇后天颜,但很久没得到回应心里很担忧。 是不相信,还是害怕? 黄芪调整了坐姿,还是很懒散,未有累饰的脑袋枕在扶手上。她用随性的行为来稀释自己的紧张与忧虑,食指缠绕丝带几圈,才慢声道:“姑姑的忠言极好,出你口入我耳,再无第三者知晓,明白吗?” 洪姑姑领命,不敢多言,执起懿旨往书房走去。待盖好凤印,洪姑姑左手执懿旨、右手执锦盒,出来时必然路过正殿,悄悄探皇后一眼,发现她正闭目养神,精美无双的脸容透着一股锐气与傲然,她大概心里也是清楚定国公府所为吧,只是无能为力……或许是成全也不一定。 定国公府自大夏建国以来,一直木秀于林亦,虽有过诸多波折,却是小劫,如今大概死劫来了,却是以弱质女流去挡? 洪姑姑把东西放下,进寝室取了张薄披,盖在黄芪身上,沉肃又谨慎的目光不觉流露出几许怜爱。 遥想少女鲜衣怒马,完全是个梦,却有人真真切切将它实现。 真是个好孩子。 洪姑姑去到门口,不条不紊地着王友准备简单的宣旨仪仗,再命雨竹拿祥云凤纹黑檀木托盘盛放锦盒,一共八人,昂首肃穆往芳兰院而去。 约莫一刻钟后,贾容来了坤和宫。 小兰拦住他,说皇后娘娘正在休憩。 贾容不以为然地摆摆五彩拂尘,“本公公奉太后之命而来,请小兰姑娘通传。” 小兰惊讶地“啊”了声,想想还是得叫醒皇后,贾公公是个爱拿乔的小气鬼,若怠慢了他,说不定会在太后跟着乱嚼舌根。 “贾公公稍等。” “去吧。”贾容在门口转悠,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石榴园。有棵石榴树与别不同,别的树绿莹莹生机盎然,它灰溜溜死气沉沉。 很快,贾容收回目光,但听小兰请他入内,笑了笑,领着小福子和芙蓉入内。 芙蓉是太后身边的侍女。 “婢臣贾容,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贾容等人规规矩矩行礼。 “平身。”黄芪一本正经地坐好,然而眼神中的倦意怎么也掩饰不了,等到贾容,听完太后旨意就可以回寝室睡大觉,睡到午时吃饭。 贾容恭敬地说:“婢臣奉太后她老人家口喻而来。” 黄芪马上发现芙蓉的衣饰与平日碰到的婢女不同,虽然都是半臂类衣着,但腰带正中央嵌了方形碧玉,和系万字纹宫绦,莫非是太后的贴身婢女? 黄芪不得不装作关心地问:“太后她老人家还好吧?” 贾容笑道:“托先帝之福,太后虽然日里万机,但还是神清气爽,身强体健。” 黄芪感叹而真诚地说:“真是辛苦太后了,如果没有她老人家,哪来咱们的安宁。” 站在芙蓉前面的贾容,突然变得皮笑肉不笑,“既然娘娘知道太后辛苦,那就请娘娘安分守己,莫要制造事端。” “什么?”黄芪喝了口花茶,味道很怪,“你等下,来人。” 雨竹赶忙上前,“娘娘,婢子在。” 黄芪举起茶盅边打开茶盖边问:“里头是什么玩意?” 雨竹如数家珍地道:“娘娘,此花茶由郁金香和茉莉花煮成,有养脾胃和容颜的功效,喝后口齿留香。” 黄芪没有多问,因为宫中各妃嫔都有用花茶养生的习惯,点点头,再喝了两口,希望嘴巴真的能香喷喷吧。她接着对贾容道:“贾容,你刚才说的话,是太后之言,还是你自己?” 贾容有些傲慢,“婢臣不敢说是太后肚子里的蛔虫,可皇后闹出许多事情,哪一件不需要太后为您善后?不敢奢求娘娘能帮上太后,但求娘娘别添乱就好。” “是吗。”黄芪勾唇一笑,极诡异。 贾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黄芪执起鞭子往自己手心轻轻敲几下,无奈地道:“贾公公别抬举本宫好吗?本宫还能有本事给太后添乱?本宫的大丫鬟给人用锋针扎得鲜血淋漓,本宫都没吭一声,非得本宫去喊冤?” 她心道贾容摆个脸给谁看呢,后面的人也看不到,给她看么?还不晓得到底是谁得看谁的脸色。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莫以一己之私 原本算是和谐的氛围,忽然变得紧张起来,就在黄芪的鞭子轻敲手心那几下时。 贾容往后退了约莫三尺,还小声嘱咐芙蓉要注意皇后的鞭子,不长眼。 “娘娘言重,小小婢子受伤哪里需要惊扰太后,六宫琐事娘娘做主就成。”贾容讨好地说,实际又暗贬皇后只能管琐事,没什么权力。 黄芪想进自己的私库,想见周朝森一面,不太乐意和太后的人打嘴仗,莞尔道:“贾公公说得在理,不知太后有何口喻。” 大家还是言归正传吧。 贾容马上变得严肃,朝慈宁宫方向拱手道:“太后她老人家口喻,日前河安所喝药汤有毒一事,查明实为小中因之前皇后与河安稍有口角而产生报复心理,私自在药汤中下毒企图报复河安,为皇后讨公道。然皇后并不知情,故哀家只处置了小中,望皇后以此为鉴,严加管教众婢,若下次再犯必定上报宗人府问责。 另有宗人府所属之蓉姬违背宗嗣令张英的意思,私自用不良手段诱,惑皇上,且对皇后不敬,实是卑劣,但罪不至死,望皇后以宅心仁厚为做人之本,宽以侍人严以律己,莫为一己之私大开杀戒。” 黄芪听太后这番话,听得极不舒服,好像有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想拍死它偏偏一时之间难以捕捉,只能忍住,就当是学艺不精的小屁孩子拉了拉琴弦,无伤大雅。 贾容和芙蓉都暗中观察黄芪的神色,发现她居然没什么表示,脸色都不太好,但勉强维持了笑容。 “说完了?”黄芪抬了抬眼皮,鸦羽般浓密乌黑的长睫撩起,美眸顾盼生辉。 贾容很是尴尬,原本以为皇后会炸毛呢。 “另外,”贾容接着说,“皇后身为六宫之首,该带领皇宫众妃嫔为皇上开枝散叶……雨露均沾,方可阴阳调和,后宫安宁,国事无忧矣。” 果然在黄芪意料之内,提及侍寝之事,刚才受了点气,她琢磨着怎么将回一军。 按规矩,黄芪应该起立,朝慈宁宫方向福礼领太后口喻才是,但她在思索如何反击,忘了规矩。 芙蓉不太高兴,认为皇后无视太后,不仅失礼还胆儿肥,偷偷戳戳贾容后背,要他发难。 贾容却很不喜欢芙蓉的行为,扭头瞪她,要她老实点,不然给了借口皇后动粗,打的还不是太后的脸。 谁叫贾容更受宠,芙蓉只好忍气吞声,暗自想,迟早捉住他的小辫子要他好看。 约莫半刻钟后,黄芪一本正经地问:“太后她老人家有属意哪位妃嫔先诞下皇长子或长公主吗?” 贾容被黄芪问了个措手不及,这是安的什么心眼呢,照表面看,皇后对于嫡长子、长公主非争不可啊。他疑心黄芪有诈,也没有马上应话。 “娘娘,您这是什么话呀?”芙蓉冷声反问。她平时在慈宁宫和其它各宫殿骄横惯了,仗着有太后撑腰,有两三回与皇后碰面都要明嘲暗讽。 朝歌皇后根本不屑理她,但黄芪见不得小人嘴脸,“大夏话,可能夹着点定国公府的口音,祖上是何处,还得问问家父。” 黄芪说完,笑着露出洁白牙齿,没心没肺的样子,令人气得牙痒痒,偏又拿她没办法。 芙蓉又惊又恼,颤着抬起右手伸出食指,还没指向前面,猝不及防被贾容拍开。芙蓉瞅着贾容,脸色难看极了。 贾容淡定地道:“娘娘向来风趣,宫中妃嫔哪个不是出身不凡,婢臣猜想谁能先诞下皇子,太后她老人家都会很高兴。” 黄芪笑道:“有理。”心中暗道:太后真是造作又精明,明晚皇帝翻中谁的牌子,谁事后不喝药,谁就是太后想要的结果。说太后与宫妃的家族没牵扯,谁信? 就怕生得皇长子时,就是炮灰小皇帝报销之日。但黄芪暂时没兴趣干涉,反而想看看皇帝有何反制手段,要皇帝只是个花架子,天下不如还是交给李景枫。 贾容接着拉长脸,试探性地道:“当然,若是皇后娘娘能先诞下嫡长子,便是我大夏之福,黎民之福。” 戏玉来了!黄芪倏地站起来,有些慌乱地说:“贾公公,你说就说,把火烧到本宫身上做甚!本宫身子不太利索,看来还要养个几年。” 贾容猛地抬头望向皇后,完全接不住皇后的话,惊呆。 芙蓉却插话道:“娘娘身子骨也是的,要好生保养才是。婢子会禀明太后,太后仁慈,定会赐给娘娘最好的药材调养身子。” 言语来往之间,想把话说死——皇后有病,不宜侍寝。 黄芪岂能听不出芙蓉这点小道行的弦外之音,再加上刚才她与贾容之间的暗中往来,心里有了个小想法。她慢悠悠地坐下,掸掸裙摆,无奈地说:“芙蓉姑娘有心,本宫也想为皇上诞下皇嫡长子,有劳芙蓉姑娘为本宫美言。” 她望着光光明明的门外提高音量道:“来人。” 雨竹连忙入内,“娘娘,婢子在。” 黄芪道:“你去找阮姑姑,让她从私库取出……”此处顿住,打量芙蓉一番接着道:“取一只上上等的碧玉镯子赏给芙蓉姑娘。” 芙蓉心中一动,嘴上却道:“婢子谢娘娘美意,可无功不受禄,婢子心领。” 黄芪没理会芙蓉,让雨竹快去快回。 雨竹也够神速,不一会儿就拿托盘托着一个香樟木精雕锦盒回来。 黄芪亲自打开锦盒,只见碧水莹莹,颜色厚重而纯玉,色泽光洁无瑕,实是佳品。她有意无意地把碧玉镯亮给芙蓉看,“都说玉养人,想要玉越戴越漂亮,也得人养玉。” 贾容眼都红了,上次他想要皇后手上戴的玉镯没要成,这回好宝贝倒是便宜了芙蓉烂丫头。 “哼,你敢要,仔细你的皮。”贾容小声威胁芙蓉。 “公公,不要白不要,要过来再说吧。”芙蓉难以自持,眼巴巴地瞅着锦盒中的碧玉镯子,恨不得扑上去抢在怀里。 “瞧你这点出息,一个手镯能把你的魂给收了!”贾容不屑地道,总之不能收。 芙蓉气恼又讨好地说:“您上次要不成,难道妒忌婢子?大不了要过来给您戴几天,再给回婢子。”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谨遵太后明训 黄芪任由他俩为了一只镯子狗咬狗,虽然听得不大清楚,可瞥见他们的表情也够精彩,值了。 少顷,黄芪道:“雨竹,赏给芙蓉姑娘吧。本宫就指望芙蓉姑娘帮本宫在太后她老人家跟前美言几句了。贾公公,劝你善良,别在太后跟前说本宫坏话好吗?本宫也没刨你祖坟是吧。” 芙蓉噗地笑出声。 贾容脸却绿了,“娘娘,婢臣一直谨遵太后明训,向来实话实说,从不造谣生事,望娘娘明鉴。”又飞快地小声对芙蓉道:“你要敢收,仔细太后扒了你的皮。” 芙蓉虽然垂涎不已,现在却是万万不敢收下碧玉镯,一来怕贾容寻衅报复,二来怕惹太后生嫌,白瞎了这么好的镯子,要她说戴在她手腕比放在冷冰冰的库房好多了。 都怪贾容,自己没有就不许别人有,都说他小肚鸡肠,偏偏太后就宠信他! 再说了,一个太监虽然没把儿,可肖想娘娘手上的玉镯像话吗,真该他丢人。 不过是长了张好皮囊而已,俊俏的内侍多了去,太后迟早厌弃他。 “娘娘的镯子太过矜贵,芙蓉不过是个婢子,又无功劳,万不敢收娘娘的赏赐。”芙蓉到底是太后身边的人,虽然眼馋,但很快压下贪念,神态带着几分恭敬还有几分骄傲。 黄芪把茶盅放下,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不悦,上人送礼给下人,下人不应该开开心心接了吗,更何况她是堂堂皇后,不该是和皇帝差不多,送出的东西下人敢不要,就是抗旨欺君? 而贾容,黄芪估计他不是不知理,大概想给芙蓉使绊子。 她有点搞不懂芙蓉的想法,索性问出来,“芙蓉,你知道我是谁吗?” 芙蓉很迷惘,未曾想皇后居然不晓得自己是谁了,初时觉得很好笑,顿悟后却有些慌,皇后是暗示她犯上?可是大夏历来有礼重不收的例子,她也不是开了先河,绝不当罪! 皇后想自恃身份欺负她?没门! 都不想想她是谁的人,太后想废皇后,寻个铁证就成,而皇后还能废掉太后吗,真是不自量力。 “娘娘自然是六宫之首呀。”芙蓉觉得别人越卑贱,皇后这人就越厉害,所以她很硬气,肩膀都不沉了,就差没拿两只眼睛瞪皇后。 有意思。 黄芪笑了,饶有兴味地看着芙蓉,太后身边的人果然与众不同。再细看芙蓉的神态,估计是时刻谨记自己是太后身边的狗,狗仗人势所以不把她放在眼里,也不恼,偏头对雨竹说:“雨竹,太后她老人家忧国忧民,幸得近身侍女无微不至的照顾,方可全心全意替皇上处理朝政。本宫有感,特地赏上等碧玉镯给芙蓉姑娘,无奈芙蓉姑娘不收,怕是太后赏赐的珍品太多,瞅不上本宫之物,特地呈给太后鉴赏。若是本宫有错,请太后责罚。” 说罢,黄芪靠在宝座上,悠然地睇着神气的芙蓉,充满锐气的目光透出掌握局势的自信。 一番话把雨竹和芙蓉都说懵掉,她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而贾容显得很惊讶,仔细思量,细长的眉毛渐渐拢紧。 大殿忽然很安静,针落可闻。 少顷后,贾容倏地一震,清秀的脸堆满了笑容,“娘娘,别介。娘娘的镯子贵重,芙蓉这等贱婢子确实配不上,而且无功不受禄,娘娘又何必和一个小婢子过不去。这镯子,她领赏吧,回去是个死,不领赏吧,回去也是个死,倒不如娘娘积德,放她一条生路。” “贾公公!”芙蓉听得莫名其妙,急急道:“您胡说什么,我芙蓉什么都没做,怎么横竖就是个死!?” 芙蓉不理解黄芪话中深意。 雨竹红润的脸色却渐渐发白,原来离黄芪不过三尺距离,不由自主退开三尺,随之作出最敬畏的姿态。 贾容扬手就给芙蓉一个清脆的耳刮子。 芙蓉哇地哭了,虽然不是太后最宠信的婢子,可都是整个皇宫有头有面的能随太后上下朝的婢子啊!“贾公公,您欺人太甚,联合皇后欺负我,难道您收了皇后好处不成?您……” “贱.人,晓得自己在说什么?”贾容使了个眼色,小福子连忙上前冷不丁又掴了芙蓉好几下,芙蓉初时给打蒙,回过神来后连忙扑向贾容,没占到便宜却又给贾容一脚揣开,在地上打了个滚,撞在椅脚上,腰部吃痛人却冷静下来。 “皇后娘娘,婢子有话想说。”芙蓉极力让自己气息平缓,望向黄芪,与黄芪视线相接时双眼突然生痛,像被什么刺伤一般,连忙垂眸,心中又惊又疑。 “说。”黄芪怡然地说,有些佩服贾容,他一直尽力阻止她去挑衅太后,应该是时机不成熟。太后现时到底在图谋什么?扶风的亲事和急病都未曾提及,是否还是一心想待宫妃怀上龙种,再杀掉皇帝,立幼儿为帝彻底控制朝政? 原书大纲是这样设计,即使生出变数,但整个事件推进的主线变动应该不大才对。 黄芪理清了思绪,气定神闲地等芙蓉之言。 芙蓉揉了揉眼睛才道:“娘娘的赏赐起先婢子想收,却是贾公公不许婢子收。再说娘娘一心向着太后,婢子当然会帮娘娘美言。婢子卑贱,主上有赏感激涕零,只是婢子于娘娘驾前并无功劳,确实不敢收娘娘重礼,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为何贾公公言语之间就定了婢子死罪,求娘娘明鉴。” 芙蓉深刻明白到,贾容要哪个宫人死,谁还就真的得死。虽然这次跟过来,也是太后授意,想听听贾容以外别的心腹对皇后的观感,但十个她都顶不上一个贾容,却是不甘心,谁不想体体面面好好活着。 黄芪露出一个受莫能助的表情,使出四两拔千斤的巧劲:“本宫也不知贾公公何意,还请芙蓉姑娘问贾公公。” 芙蓉倒抽一口凉气,气得胸口疼,不由恼恨地瞪着贾容,未几,挤出讨好的笑容:“贾公公您就给个明白吧。”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刀子嘴很厉害 贾容嫌弃地冷哼:“不上道的东西。”却是没下文。 芙蓉气得差点吐血,可是自己又不能理解黄芪的话,又恼又急又彷徨,没办法只能抬太后出来压皇后。 “娘娘,太后她老人家着婢子随贾公公一起来坤和宫传口喻,如果婢子不能……”活着回去几个字来不及说,她的话就被贾容打断。 “好了,别丢人现眼。”贾容板着脸打断芙蓉。 “我……”芙蓉想争辩,在贾容的迫视下却知趣地闭上嘴巴。 贾容顺了顺气,敛容恭谨地朝黄芪拜道:“娘娘,太后她老人家口喻已毕,婢臣要回去复命,也不劳雨竹姑娘辛劳,婢臣代劳即可。” 服软是吧。黄芪也很给面子,走下宝座站在离芙蓉咫尺之地,朝慈宁宫方向福身道:“儿臣谨遵母后懿旨,定会尽心尽力照顾皇上,为母后分忧,也定躬先表率,领六宫众妃嫔为皇上开枝散叶。儿臣向苍天祈祷母后长寿安康,青春永驻。” 黄芪说完,才收礼起身,不徐不疾回到宝座端坐,庄严宝相灼灼生辉,令人难以直视。 贾容吸了口大气,不怕坏人会耍枪最怕恶人口才好,皱着眉行大礼道:“婢臣谢娘娘,这就回去禀报太后。” 黄芪朝雨竹递眼色,却发现雨竹脸青唇白,根本没暗中留意自己的举止暗示,只好开口道:“雨竹,把锦盒交给贾公公。本宫就不送了,贾公公慢走。” 贾容耳朵生疼,躬身把托盘接下,怎么就感觉喉咙很干呢,蓦地想起温杰那个小畜牲,清了清嗓问道:“谢娘娘,不知娘娘可否告知婢臣温杰三人可好?” 黄芪呵笑道:“洗恭桶而已,本宫啊,向来宅心仁厚。”拔了拔左手食指上的红宝石指环,才又慢吞吞地说:“贾公公要觉得本宫罚得太轻,本宫可交由贾公公处置,按理少不了扒一层皮。” 贾容脸色变得很难看,得了便宜还卖乖,整个皇城就她周氏敢!拿大便恶心人就算了,还要拿话恶心人,简直恶毒。 芙蓉偷瞄贾容,发现他气得脸差点变形,掩嘴偷笑。 黄芪今日本来就没想收拾谁,话到位大家心照就成,自己还有事要处理,想起王欣的事,交待一句:“本宫晋封王美人为贵人,劳贾公公代为转告太后。” 贾容早知此事,坤和宫里基本没秘密,每天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可是皇后看上去并没除掉眼线的想法,是不知还是不屑?或是故意留着那些眼线把她自己的一些言行给透露出去? 贾容不敢肯定,平静又嫌弃地说:“婢臣遵命。” 黄芪看着贾容好像吃了大便的表情,心里就不爽,就是个欠骂的贱骨头! “贾公公,你是身体不适还是本宫这儿有毒烟?” 贾容愣道:“敢问娘娘此话何意?” 黄芪嫌恶地说:“本宫看你病恹恹好像快不行了,可坤和宫精气神饱满绝对害不了你,本宫寻思你定是在别处遭受了荼毒,来到坤和宫才发作,赶快找太医看看吧,还有救的。” 贾容气得发颤,要换了别的人敢这样损他,真是不客气,可偏偏眼前横亘着定国公府这座大山,只好忍气吞声地说:“谢娘娘关爱,婢臣呀,这身子骨不说长命百岁,可活个古来稀也绝不成问题。天地浩然有正气,娘娘且当心,所谓举头三尺有神灵呐!” 芙蓉此时彻身感受到贾容在慈宁宫当着大家的面骂皇后歹毒时的心情了,皇后不仅歹毒还阴损,动不动咒人死呢,而且皇后靠山强大,难怪太后暂时不打算动皇后,所以皇后若想寻衅杀她,太后也不会保她? 因为这个原因,贾容说自己会死? 芙蓉觉得自己想透了刚才的事。 黄芪对贾容的刀子嘴早有见识,也不生气,他扯上神明更好,做人需要有所敬畏,于是深以为然地道:“贾公公晓得就好,谁头上不顶着个青天。” 她也不想和贾容斗嘴,有损身份,打发他们离开。 贾容一行共五人,离开坤和宫刚走上回廊时,芙蓉就脱了鞋子用力敲小福子的头,“你个蠢蛋,怎的就敢真打我,你是要死了!人家御膳房的小福子可机灵呢,你倒是蠢死!” “公公要小的打,小的当然要打啊。”小福子委屈地抱头躲在贾容身后,贾容自是护他,一记眼刀横向芙蓉,几人随之停下脚步。 停下时,贾容冷厉的目光望见不远处闪过一道似曾相识的身影,当下有了计较,随后严肃地质问芙蓉,“你知道刚才皇后想借你的命,挑起坤和宫与慈宁宫之争吗?” “婢子不知,婢子又没做错,对错都是公公说的。”芙蓉不服气,觉得贾容就是个阴险小人,听说为了挤走上一个大总管使了不少下作的手段。 贾容不客气地戳芙蓉脑袋,训斥道:“皇后这几天惯用的手段,拿话给人下套,谁一不小心钻进去就出不来了。本公公开始也不知娘娘居然敢借太后之手来给自己立威,才不给你收镯子,也是失算。” 芙蓉还是疑惑,却不敢再追问。 贾容大概知她愚钝,干净把话说透:“说白了,皇后那翻话暗指你不把她放在眼里,以下犯上,那是什么罪名,你还要本公公细说吗?” 芙蓉不服,“难道皇后说啥是啥?太后她老人家会给牵着鼻子走?” 贾容气恼得跺脚,“你呀,你是怎么爬到慈宁宫来的?你个蠢货!” 芙蓉真想像打小福子那样打贾容,耐何不敢,委屈地瞅着贾容的双脚,咒他生疮。 贾容想了想,为免芙蓉愚蠢生事找死而牵连别人,他就再慈悲慈悲吧,“芙蓉啊,太后为了大夏长治久安劳心劳力,除了有定国公府威胁皇权以外,本公公认为蜀王和楚王也是居心叵测,在制服双王、确保皇上顺利执政之前,怎会容忍别人挑起定国公府与秦家的争端,你可懂了?” 皇后和太后若有冲突,便是二人在宫里斗,定国公府与泰安侯府在外面斗。 芙蓉犹如醍醐灌顶,对贾容的怨恨之情变成崇拜,连忙追问:“所以太后不追究皇后娘娘不守禁令?”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有误哀家之事 贾容高深莫测地说:“哪里,太后怎么会跟皇后计较小事,毕竟是她亲自挑选的人,而且外戚诸臣大半身在曹营,他们的女儿如何,难说呐。”既然皇后摆出姿态要重新做人,要和妃嫔们较劲立威,刚好看上去也有能力,正是太后的好棋子。 多的不说了,说多了芙蓉也不懂,说多了探子怕也没脑子记下来。 原来贾容刚才察觉有诡异的人影闪过,猜想应为己方暗卫。 芙蓉确实不懂,但她深深地明白到为何贾容能当大总管,而别人不能。 “回去吧。”贾容微阖着眼,摆摆拂尘,昂首宽步。 他其实并不喜欢玉,他也想要一颗夜明珠,放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夜里,发光。 - “你知道刚才皇后想借你的命……他们的女儿如何,难说呐。”暗卫把贾容与芙蓉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报上。 “退下吧。” “遵命。” 精美的花窗外,明媚的阳光照在紫碧色的木鱼上,素净的手拿起木捶轻轻敲击。 慈悲否,不知。 忏悔否,不知。 摄心否,应是。 “哀家道贾容此去甚久,原是芙蓉不知事,误哀家之事。” 御书房中有六人,皇帝、太后、蜀王李文盛、太傅闻自璋、羊明、董志,然而无人应声。 “虽然皇后行为乖张,可进了宫门就是哀家的孩子一般,哀家怜她年岁尚小,蜀王你还是多担待吧。” 蜀王沉声道:“臣谨遵太后旨意。” “回头哀家还得好好教训贾容这厮,他向来有坏毛病,总是道听途说少不了挨板子。” 蜀王答道:“太后,臣以为身正不怕影子斜。贾公公虽有不是,却对大夏忠心耿耿。自先帝驾鹤仙去,总有人居心不良企图挑拔我李氏,妄想离间李氏皇族好从中获利,实是居心不良。太后若是杖坏了贾公公,岂不称了歹人的心。” 御书房沉默了约莫半刻钟。 “哀家惶恐,闻太傅以为呢?” 她调了风向,星火漫向闻自璋,他是文臣之首,德妃闻霜的祖父。 闻自璋实在想不到太后居然有此手段,能把监听自己心腹所得之言堂而皇之地公开。 “太后宽宏,微臣听说皇后有意陪皇上读书以通智窍,此是长进之举。虽说可能白费心机,但皇后上进之心值得嘉许,无论于公于私都应给予机会。至于贾公公,王爷说得有理,贾公公得太后教晦,身为大总管心有忧患也是我大厦之福,请太后宽恕他失言之过。” “两位爱卿知哀家之难矣。……皇上,你且用功,哀家帮你管着江山,一天两天可以,却不能长久,将来这天下,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你们男儿郎的天下。” 皇帝坐在书案前,无精打采呵欠连连,听得太后提起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站在边上的羊明赶紧踢了踢皇帝的靴子,皇帝蓦然惊醒,连忙站起来瞪着太后,“啊?母后?” “困了吧?也难为你,平常每每睡到日上三竿,可今日朝堂无你不成。不过眼下已无大事,蜀王和闻太傅都赞同再给皇后一次机会,一点时间,皇上就先回去吧,好好歇着。你自小身子弱,哀家愁得……” 皇帝伸了个懒腰,艰难地想要理解太后的话,可是难以理解,疑惑地问:“母后,先前你说朕是君,他们是臣。刚才你说的什么儿臣不太懂,可是朕知道皇后是朕的妻子,朕是君,妻子也是君,为什么要他们两个当臣子的给机会?” “因为皇后,是天下的皇后,并非单单是你的妻子。” - 芳兰院十分热闹,衣香鬓影。 早有几名妃嫔闻信赶来,祝贺王美人晋封慧贵人之喜。 洪姑姑宣旨后,说了几句贺喜的话就离开。 大家其实不怎么在乎王欣提了贵人,但都被兰花瑞草纹锦盒吸引了目光。 赵妃朝蓝姑姑使了个眼色,蓝姑姑不动声色地令闲杂宫人退下,只余各自心腹在左右。 几人坐在花厅,香薰袅袅,清茶几杯。 赵妃喝了口清醇甘爽的君山银针,喉舌是舒服了,可心眼变得很银针茶似的两头尖尖,酸溜溜地指着锦盒说:“你们瞅瞅,锦盒左上角有定国公府的标记,是皇后私库之物。” 经她一提点,大家马上明白,礼物原为皇后私有,而皇帝和太后并无赏赐,那么慧贵人能晋升,全凭皇后之力。 听说皇后还让慧贵人上午陪侍皇帝。 皇后凭什么提携慧贵人,而不拉拢其它人? 虽说慧贵人文采斐然,但其它人就不会认字说故事吗? 非也,是别人不爱奉承皇后而已。 刘昭媛拉着王欣的手,忧心地道:“王姐姐,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为何要与皇后过从甚密,也可能是她使计威逼你,可你一定要坚守本心,别陷进他们的争斗当中做了牺牲品。” 赵妃白了刘昭媛一眼,冷锐的目光又落在锦盒上,“刘昭媛,有句话咸吃萝卜淡操心。” 刘昭媛知赵妃怪她多事,只是大家现在同坐一条船,理应守望相助才是,“娘娘,嫔妾认为王姐姐品格高洁,根本不能想象皇后的霸道恶劣,和她在一起迟早要遭殃,大家姐妹一场,何不在大错铸成前多加提点呢。” 赵妃差点想捂住刘昭媛的嘴,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万一给卖了呢!她冷眼扫过张美人和吕修仪,冷笑道:“你们来听听,咱们的侯府千金说的什么话,听听就算了,若敢去告状,怕是嘴巴给人打烂。” 张美人、吕修仪都没吱声,神色和顺。 再说慧贵人对刘昭媛也算有些了解,人是个好人,但确实口无遮拦,她晋升的喜悦也给打击得荡然无存,无奈地道:“昭媛娘娘,妾身并无他意,确实承蒙皇后娘娘青睐才得以晋封贵人之位。彼时亦曾道听途说谓娘娘无德,但和皇后娘娘接触后,妾身以为皇后娘娘并不像传言那样。” 下面要怎么说,慧贵人还得斟酌斟酌。 赵妃乘机道:“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对吧?” 刘昭媛一听到这个绝妙的形容,双眸闪烁着兴奋又紧张之情,低声道:“你们可听说了,蓉姬给皇后威迫自杀。”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却怕不合规矩 因为蓉姬是想服侍皇帝而开罪皇后,那么从这件事上,她们需要注意什么呢? 刘昭媛很想知道,但因贤妃闭门谢客,她无处打听,只好借这个机会说出来,想大家讨论讨论。 她们当中无论谁都得侍候皇帝,此事与己身息息相关,大家神色变得沉重。 张美人也按捺不住小声道:“贱妾惶恐,到时若翻到贱妾的牌子,到底该怎么办,各位姐姐快帮贱妾想个办法呗。” 赵妃斥道:“你惶恐个蛋,你以为皇上真的能随便翻吗?龙盘中的牌子都经了安排,何时轮得到你!”她眼神忽地闪了闪,随即意味深长地说:“其实也是好事,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别气馁,你行的。” 刘昭媛还没理解赵妃前言何意,但后话听得明白,瞪大眼瞅着张美人,微恼道:“张妹妹,你可不能耍这心机,若被陆昭仪听到,可是吃不完兜着人。” 赵妃丢给刘昭媛一个“还没蠢死”的眼神,勾唇道:“可不是,那人整天一副出世脱俗的面孔,还不是做戏?论到心机,谁都没她厉害,竟然利用皇上对付皇后,不过这点也值得称赞。起码皇后找麻烦不会找到咱们头上是不是?” “哎哟,”张美人缩了缩脖子,“听说昭仪娘娘被皇后娘娘禁足了呢。” “到底怎么回事?”赵妃马上怂恿当晚在场的慧贵人说出所见所闻。 慧贵人自问光明磊落,也就说了,“陆昭仪教皇上作画,本是好意,可惜她自恃甚高,又不能知人入微,才会被皇后娘娘反将一军。” 赵妃上上下下翻慧贵人几眼,不满地斥道:“大才女,不是叫你评价功与过,而是说说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慧贵人真拿赵妃没办法,不过与她们相处要比与皇后相处容易很多,起码不存在压迫感,莞尔道:“你们都知道,昭仪娘娘也有几分文采,可令人始料不及的是皇后娘娘技高一筹……” 她把自己所知之事,简单说了一篇。 大家听完,脸色都很古怪。 慧贵人助攻皇后无疑,但属无心插柳。 静默片刻后,赵妃越过刚才的话题,指着锦盒道:“打开让咱们见识见识皇后的赏礼吧,听说定国公府富可敌国,断不能赏你次品。” 昨日黄芪查看时,慧贵人并没偷窥,因而不知是何物。正大光明得来的赏赐,赵妃让她开,便开了。 一整套寻常不得见的鸾纹掐丝嵌黄宝石套饰,经慧贵人之手呈现于众人眼前,大家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住。 黄宝石色彩虽不浓烈,却素丽雅致,如同秋日悄悄盛开的黄菊,娴静美好。 大家先前因得知皇后厉害手段而惊讶、不安的心绪,在柔和明净的黄宝石光芒里,渐渐平缓。 赵妃看得有点痴了,羡慕中透着几分妒忌:“慧贵人品性高洁雅淡,戴上这套黄宝石饰品,必定极相衬。” 都说定国公府富有,大家早从皇后的饰物中窥知一二,可若连赏赐都出手宽绰得令人咋舌,还真有赵妃所言“富可敌国”的可能。 在座都是有身份的千金小姐,心里难免有其它想法。 譬如定国公府武将出身,银钱从何而来?是否私吞军响中饱私囊…… 慧贵人心里喜忧参半,喜的是皇后对她的重视,而且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能得到手艺精妙绝伦的簪饰,若说不喜欢就太矫情了;忧的是皇后太高调,其实随意赏赐一点什么都好,文房四宝之类的。 慧贵人徐徐把锦盒合上,微笑道:“娘娘见笑了。” 赵妃忍不住把锦盒拿过来捧在手上,右手食指和拇指利索一弹再次打开细赏,黄澄澄的柔光在明媚斑驳的阳光渲染下,散发着子夜星辰闪烁般的美感,又好像他们的太阳被打碎,揉嵌在每个花托上,任一颗都暖意盈盈。 赵妃出身高贵,是整个大夏贵女名列前矛的人物,其父是浙省盐运使,祖父是文渊阁大学士,在先帝少年时致仕荣休,先帝赐其亲书乌木牌匾——高风亮节;嫡亲姑姑赵氏乃蜀王正妃,可谓家世显赫。 只是赵妃在家里不得宠,她是家中嫡出次女,嫡亲姐弟与她关系不好,常有争斗。 本来太后属意其姐赵靖琳入宫,还暗示可封为四妃之首、地位仅次于皇后,但赵氏家族和蜀王夫妻都疑心太后想借赵氏女入宫之机,好将赵氏与蜀王一脉悉数剪除。 只是皇命不可违,赵妃便被家族推出来,太后勉强接受,因而只封了个妃,并未赐字。 赵妃不知道太后如何看待自己,偶有赏赐也不代表看重,但她深刻明白,自己自踏进宫门那刻起,已经成了亲人与权力博弈的弃子。 她荣也好,衰也罢,与赵氏无由。 不过蜀王世子,倒是希望她能与其合作。 赵妃感叹道:“妹妹,别看本妃出身极高,可是皇后有的珍宝,本妃确实没有。” 嫡姐倒是有些宝贝,可别说借她戴一回,就是摸一摸都不行。 周朝歌在定国公府所拥有的厚爱,由此可见一斑。 赵妃让慧贵人的侍女香凝去取一面镜子,才对慧贵人道:“王欣,借本宫妆点可否?” 大家都很惊讶,不知赵妃何意。 慧贵人不心疼首饰,却怕不合规矩,“娘娘,这会不会有违规矩?” 赵妃气定神闲地道:“无事,又不是出席宴会或去请安,就搁这里看看。” 慧贵人点点头,看到香凝已经取来彩雉羽毛妆点的铜镜,站起来道:“妾身帮娘娘佩戴可好?” 张美人忙道:“还是贱妾来吧,姐姐且坐。” 赵妃却拍开张美人的手,“你的手太香了,本妃今日用的香薰有些淡,怕是不太相宜。” 张美人嗅嗅自己双手,确实太香,慌忙解释:“贱妾听说欣姐姐荣升,赶忙涂了香膏就过来,可能抹得太多了。” 刘昭媛不记仇,虽然上回在皇后跟前被赵妃呛得差点遭罪,可后来大家又没事人似的,也帮着张美人说话:“赵姐姐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张美人感激地报以一笑。 赵妃拿着铜镜,却是谁也不好帮她妆点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岂能置身事外 刘昭媛皱起眉头,突然回忆起自己印象中的定国公府。 宁远侯府和定国公府其实很疏远,听兄长说是为了避嫌,因两家都是功勋之贵,有兵权之重,但后来宁远侯府交出了兵权。 她第一次进定国公府是周朝歌六周岁生辰,而上一次设宴则是周朝歌姐弟弥月之喜,因而周家十分讲究,大摆筵席,整个大夏的权贵都到贺,很多宾客不远千里而来,甚至连属国及友邦都派了使者前来祝贺。 听说北狄王世子那次也在场,所以再次见到周朝歌,才会放弃和亲吧。 定国国府整座府邸格局庄严且质朴,老国公和国公爷都很低调朴素,但宋夫人很有排面。初见嫡长女周朝歌是更不用说,那是头镶明珠脚踩金丝的天之骄女。 大家都很看好周朝歌,也认定她将来非太子妃莫属,只是后来为什么性子为什么会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爱耍刀弄枪,却是无从知晓。 直到市井流传着国公爷因伤累及命根子,大家说起周朝歌,才又爱又恨,但后来,大家的恨都流于表面,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爱、慕之情。 大家僵持着。 赵妃脸上的笑意不减,拿着嵌了鹌鹑蛋般大小黄宝石的顶簪在脸颊旁,对着铜镜比划,“不知道她私库有多少宝贝。” 肯定很多,多得数不过来。 听说她还有火珠,做成了凤冠,比册封后位时所戴的紫宝祈天凤冠还要华丽,但听说她当时不喜欢红色,所以没戴。 后来,邓昭容来了,一并带上德妃的礼物。 随后,贤妃及陆昭仪的礼物也由掌事姑姑亲自送到。 邓昭容很娇小,身段大概是妃嫔中最矮的了,长了一张可爱的苹果脸,性子很沉静。她与大家寒喧两句,再对慧贵人说了几句体己话,亲手帮赵妃摘下她头上的鎏金团花嵌白玉套饰,再执起锦盒中的黄宝石头面,一一为赵妃戴上。 “真好看。” “搁在盒子里是死物,这衬着人面,倒是如盛开鲜花。” “凝翠以萃黄,云鬓点星光。” 大家都赞口不绝。 赵妃突然觉得自己的头很重,沉淀淀的似压着上百斤不名物体,镜中的人面倏忽与周朝歌艳光四射的桃靥重合在一起…… 她差点没忍住把铜镜砸烂,最后却很优雅地说:“说的都是真话,不过簪在诗情画意的慧贵人身上,肯定更好看。”自己边说边把簪饰摘下,蓝姑姑仔细擦拭后放回锦盒中,交还慧贵人。 没人提议看看其它人送什么,即使是自己所送之礼,也绝不比皇后之物一半贵重,免得尴尬。 慧贵人着侍女把礼物收好,拿出更多的家乡小吃招呼众妃嫔。 赵妃看到能来道贺的人都来了,就德妃装模作样不出面而已,但皇后如今情势大好,不是皇后迫德妃臣服,就是太后逼德妃对付皇后。 闻大傅德高望重,身为他的嫡亲孙女,岂能置身事外。 “各位姐妹,皇后心思难测,你们千万别被她粗暴又无脑的外表蒙蔽,遇见她最好绕道,绕不开就大大方方见礼,再找个借口赶紧离开,免得像陆昭仪那样惹祸上身。”赵妃嚼了一个鸭脖子,大义凛然地告诫众人。 大家听到此言,脸色都不太好,也就赵妃和陆昭仪敢公开挑战皇后的权威了。 “嘘!”刘昭媛更是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赵妃不以为然地道:“本妃听说皇后取了各人的卷宗查看,你们以为她要做什么?” 她环视众人一眼,看到大家都心中有数的表情,就接着往下说:“本妃寻思她想……” 想什么呢? 赵妃卖个关子,喝茶吃辣鸭脖,小表情已经忍不住要流鼻涕和眼泪了。 大家不约而同望向慧贵人。 慧贵人头皮发麻,赵妃是暗示皇后想从中挑人给皇帝侍寝,而这个人选首先是她? “不会是妾身。”慧贵人其实也不敢肯定,但表现得很笃定。 虽然按表面迹象看来,皇后想扶持慧贵人的意思极明显,但赵妃也不和她抬杠,闪着精光的眼眸注视着慧贵人,用丝帕抹了抹眼角因吃辣而渗出泪,笑问:“那你觉得是谁?” 慧贵人淡然地说自己的见解,“妾身不知,九张牌子,任何人都有可能。” 大夏的皇后不上牌子,除了规定初一、十五外,皇帝什么时候想去都行,但却没规定皇帝一定得翻牌子。 大家都屏神静气听她们二人对话。 赵妃有时候难以理解高门、书香世家子弟的单纯,除非她们怕人多耳杂不敢说真话,不过小心是件好事,在座的人未必全都干干净净。 可是她想听点别的。 赵妃给辣得流鼻涕了,趁着大家沉默,把自己的仪容拾掇好才笑道:“来,”她故作神秘地招手,让大家靠在一起,小声地说了两个人名,“必定是她们其中之一。” - 巳时末,皇帝死气沉沉地回了乾元宫,让侍女换了衣常服,窝在寝室里倒在软榻上。 小布头把监听到的消息告知皇帝,但他只关注自己要临幸妃嫔的事,问出口却是别的话:“皇后没打算要来寻朕?” 小布头马上答道:“没有。” 皇帝盘腿坐起来,睇着小布头问:“她一个早上在做什么?” 小布头把从皇后那儿得到的消息,重点都说了,难道是要把皇后的举动都钜细靡遗说一遍?他吃不透皇帝的心思,抬起眼皮偷瞄向皇帝想估摸一下意思,但皇帝立刻补了句:“有没有什么阴谋?” “应该有。”小布头也不敢肯定。 皇帝面无表情地问:“她琢磨了什么法子想要对付朕?” 大家先前觉得皇后是祸水避之不及,可现在皇后是个宝,但大家又疑心皇后有诈,都怕皇帝动了凡心,就连小布头也以为皇帝可能对皇后有好感,然而皇帝的问话明显带着敌意。 小布头实话实说:“听说娘娘有意晋封小秋,另外贾公公也注意到淋了毒药的石榴树正在枯萎,不知小的是否要找个契机撬动相关的人事?” 皇帝听到小秋的名字,心里有种莫名的烦躁感,“她应该有自己的绸缪。”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皇帝阴阳怪气 小布头想到皇帝可能想和皇后合议一些事,因为他们现在算是同盟,便问道:“主子,皇后娘娘可能想和您说说话,要不小的去请她?” 皇帝沉吟片刻,才不以为然地说:“朕在御书房许久,她大概想套话。你且说去,提醒她自己说过什么话要记住,别给人编排了还懵然不知。” 小布头迷惘地问:“主子,您发现了娘娘有什么话不妥,请示下?” 皇帝站起来,一巴掌拍在小布头脑壳上,“你的脑子和子孙根都要补补,还是朕去说吧。她现在油嘴滑舌得很,朕怕你上了她的当,什么都供了出来。” 小布头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自己的裆部,急道:“小的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鬼,皇后就是神仙下凡也不得收买小的。” 皇帝已经走出几尺,收回脚步转到小布头跟前,“你的意思是,还是你去说较为妥当?” 小布头很是无措,他说了啥?皇上这是怎么了?“没有,小的说话自然没有皇上稳妥。” 皇帝阴阳怪气地道:“她越来越无所顾忌,还真把自己当回事,要出什么事儿了,国公府第一个弃她,你信不信?” 周国公只有一双子女,女儿是掌上明珠,怎么会弃了她,上次将计就计不就是笃定周国公会全力支持皇后,而与太后决裂,他们好坐收渔人之利吗? 小布头茫然不知所措,只好噤声不语,但心里总算明白了,皇后娘娘并没表面看上去那么强势,如果有机会他得提醒下娘娘才是,不然再吃上次的大亏可就太冤枉。 “嗯?”皇帝睃向小布头,发什么愣? 不是应该去找皇后过来吗?难道真要他去坤和宫?那成何体统,想告诉天下人他迷上皇后?陆婉真不要脸的吗? 皇帝很生气,却没表露出来,足下轻轻一点落在榻上躺倒不语。 小布头一脸懵懂,寻思他大概是在御书房听位高权贵的臣子说教听得难受,而且太后要借皇后威慑定国公府,金石之言必定锵锵刺耳。小布头和皇帝感情再好,但始终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河,难以直言安慰,只好默默退下。 琉璃碰到小布头,连忙询问午膳的安排。 小布头看着琉璃,很是忧愁,一时半刻没搭话。 琉璃安静地等着。 不一会儿,却见门侍来报,小秋来了。 琉璃不待见小秋,让玉瑛赶她走,然而小布头灵机一触,有了小秋作桥,无论是皇后过来还是皇上过去,都顺理成章啊,不会引人起疑。 小布头示意请进来,不仅这样还亲自到门口迎接。 小秋虽然熬了夜,但精明的她向来夜里只熬了一个时辰左右就偷偷睡了,加上早晨回去沐浴后再睡上一会,整个人是容光满面,而且穿了桃红色的荷花纹半臂配橘色百折裙,十分亮眼。 “小布头公公有礼了。”小秋看到小布头后笑咪咪地福礼,瞧见后面的琉璃却是瞥向别处。 “小秋姑娘有礼。”小布头长相和善,笑着的时候特别憨厚,憨厚的人自然不会注意到小秋的坏动作。 “公公,听说皇上已经回了乾元宫,不知是否要去坤和宫用膳?”小秋怕皇帝晚上要临幸妃嫔,自己失了先机,希望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估摸皇帝只要进了坤和宫,轻易不会走,到时主子当着皇帝的面提封她为美人的事,大家就是名正言顺。而且主子近日好睡午觉,到时只要找个机会就好了。 “是娘娘的意思吗?”小布头看着小秋犹如看着及时雨,即使身旁的琉璃目光如刀都影响不了他的心情。 小秋小声道:“不瞒公公说,是小秋擅自做主过来问呢。” “这……”小布头脸有难色,其实也是装模作样而已,总不能上赶着请皇帝到坤和宫去吧,外人瞅见哪像话。 小秋心里焦急,但很会拿捏情绪,还是柔声道:“主子定是想见皇上,只是主子那么骄傲的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呢。” 琉璃向来看不惯小秋,听了她的话,猜她怀着不可告人的小心思,讽刺道:“小秋你可真善解人意。”然而上意是下人可揣测的吗?犯大忌还自鸣得意,迟早翻船。 小秋觉得琉璃长得不好看,也懒得相顾,因未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自己又占着上风,便略有几分得意地笑道:“做下人替主子排忧解难是本份。” 琉璃冷笑几声,退到一旁。 小布头表示赞同,“怪不得皇后娘娘最宠小秋姑娘,那不左臂右膀嘛。” 小秋笑得更灿烂了。 小布头却是叹息一声,“皇上确实已经回宫,只是在休憩,小的不敢打扰。”他想小秋顺着他给的台阶先离开,晚些他找个借口动员皇帝去坤和宫。 小秋哪里知道别人的心思,知道皇帝在小憩更高兴,“公公莫忧,娘娘都吩咐雨竹去传膳了,我去请皇上吧,菜凉了可不好。” 小布头一怔,小秋已经往里面走去,他想拦又拦不住,因为她太热情了。 对于皇帝来说,小秋来请正中下怀,闹了一会别扭,使了点点脾气后,随小秋去坤和宫。 路上,他们碰见文珂。 “婢子文珂参见皇上。”文珂刚去了坤和宫找黄芪,说一会儿体己话,又借了一百两碎银去打点,看到皇帝朝坤和宫走不意外,但小秋陪着皇帝倒是不太合理。 皇帝秉承在外的风格,视而不见,闲杂人等概不认识,摆摆手说了声“免礼”,继续肩膀沉沉无精打彩地往前走。 小秋看到文珂手上提着一个小荷包,花样和针法正是出自小夏之手,凸出的棱角该是银锞子,明白文珂肯定是找皇后帮忙。她抬眸看着文珂道:“文珂,你是去了找娘娘吗?” 文珂答道:“对,殿下身子好多了,特地命我向娘娘道谢。” 小秋抬首道:“文珂姐姐,你在宫里头多年比我们资历老道,可却不能察知扶风殿下身边有奸细呢?这次有咱主子帮忙可谓逃过一劫,可下回呢?难保每回都如此幸运对吧?”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甭说知恩图报 文珂知道小秋在坤和宫的份量,这顿嘲讽是吃定了,但只听不语。 小秋看文珂受教的模样甚是满意,继续说:“咱主子确实什么都不缺,可也不是铁打铜铸,有些事主子不提,可你也得心中有数。” 皇族寡恩,甭说知恩图报,别背后插刀就成。再说扶风公主独木难支,在宫里头除了名号好听外,根本没地位,对主子大概也没什么帮助。 说白了,就是废物一个。 小秋越发看文珂不顺眼。 “说话呀,难道是我说的不中听?” 文珂微笑道:“哪里,小秋姑娘说得是,文珂受教。” 小秋点点头,“嗯,回去好生照顾殿下,莫要招惹是非才是。听说钟大人和东湖郡主还在外殿呢。” “谢小秋姑娘提点。”文珂不习惯被欺凌,自问在宫里和谁都相处融洽,今个儿虽着了小秋的道却知趣地道谢,再朝一脸不耐的皇帝福身道:“皇上,婢子要赶回去照顾殿下,婢子告退。” 皇帝见提起自己,连忙摆摆手,推着小布头往前走。 小秋满意地跟随皇帝朝坤和宫走去。 路上的花花草草承着午阳,犹显生机勃勃,朝露仿佛未散,水香四溢。 她的心情好极了。 后嗣令张英此刻正在坤和宫与黄芪商量晚上安排侍寝事宜。 张英有难处。 因为皇帝登基前未曾安排侍婢侍寝,还是个童子鸡。 太后授意让帝、后先圆房,可他得到来自定国公府的暗示,要保皇后清白。 虽说两家各不相谋,但来自定国公府的意思很明显,他们要退,不仅自己退,还要让女儿一起退。 其中深意亦令张英迷惑不已,既有退居之心,当初为何要争此大位? 有道是身中局中进退两难,就不知定国公府暗中的筹谋,皇后可知悉。 所以张英才会提前来找皇后,细陈己责也好,提个醒也罢,总之恪守本份。 “娘娘,婢臣秉承大夏祖训,一心一意想侍候皇上先得嫡长子,再得庶子,太后亦是此意,不知娘娘意下如何?”张英恭敬地在皇后宝座的左下方。 他话中的意思就是可以为皇后保驾护航,待皇后诞下嫡长子,再让其它妃嫔怀孕,但不影响皇帝临幸后宫。 黄芪心情其实不太好,她意识到皇宫中有地方她不能涉足,而在那个地方,有一群人深谋远虐,不仅指点江山,而且谋划着权势的盛衰,更能决定别人的生死,重点是她也在其中! 仔细想了想张英的话里的深意,黄芪想到用卦来解局,“张公公,有高人曾赠本宫一卦,不知公公愿听其详吗?”至于是什么卦,她也不知道,赶快脑补。 张英心道不妙,用卦象做借口推托其事是上策,但这又是何苦呢,大家都难做人。再思及太后擅权、皇帝无道、大臣独善其身,他心里就十分恼火:好好的大夏朝给你们搅和成什么样子了! 张英生气归生气,礼仪不敢有失,迟疑片刻才道:“能闻娘娘贵言,婢臣洗耳恭听。” 黄芪记得自己安排过张英的结局,育帝嗣有功,善终。那么张英在皇族后裔的问题上,应该能做到不偏不颇,自己没想为难他,但按他的意思来就不行。 太后怎么可能属意朝歌皇后生下嫡长子,怕是即使怀上也保不住,再说她本人对皇帝可能会控制不住想吧唧偷个香,但并不想和皇帝有身体上进一步的牵扯。 假如后宫诸妃嫔都不是软杮子,皆难以控制,太后会让谁来帮助她完成秦氏霸业? 黄芪突然想到这个问题,没办法,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闲得慌。 抬眸望向门口,左思右想,终于想到一卦能圆,黄芪笑道:“随卦。随时、随意、随从,从善。” 天下万物皆是随时而动。 黄芪借此卦意指一切随缘,不须故意为之。 打个比喻,若然皇后第一胎是个女儿,第二胎还是个女儿,第三胎还是个女儿,怎么办? 张英愕然,能做到高位的阉人,哪个没几分本事和见识,周易没几个公公能懂,可张英在与礼部官员处事时常听高言,虽一知半解,但黄芪所说卦象他能理解,然而不甘心。 “娘娘,常言道随时而动,娘娘身居中宫之位,乃皇上元配,正是“时”,何不顺势而为?” 黄芪有时候很讨厌和有文化的人说话,因为很累要脑子,为了免受折磨,只好真诚地道:“本宫做人做事一直依时顺势,然而子嗣非人力可干预,得老天爷赏脸怀上自然是好事,怀不上可怎么办?” 她想好了,既然大家都正儿八经地关心皇帝的嫡长子从谁的肚子诞生,有人希望是皇后所出,有人不允许皇后生,那么她假装和皇帝圆房避祸便是。 张英眼神有些复杂,皇后说的是真言,不带个人情感,他还是希望嫡长子由中宫所出。 “娘娘,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婢臣遵宗人府和太后意思,今晚开始侍候皇上翻牌子临幸后宫,三个月内,婢臣都会给得帝宠幸的妃嫔送上药汤,愿娘娘福星高照,先行好事。” 张英边说边下拜,神态十分虔诚。 此时,有门侍来报,皇帝正在朝坤和宫而来。 张英在御书房已经面见过皇帝,戍时还要再见一次,现在不想见,赶忙告退。 黄芪看着张英落荒而逃的样子,噗地笑出来,也快步追上去大声道:“张公公慢走。” “娘娘请回。” 张英回身行礼后再次加快脚步离开,争取不与皇帝碰面,却在下台阶时不小心踏空。 “仔细脚下……”黄芪话音未落,眼看着张英要摔个四脚朝天,幸好近侍奋不顾身给他当肉垫。“来人,赶紧扶张公公,你们俩可有摔伤了?” 张英没摔着,可他知道近侍摔得很厉害。因在皇后跟前不可失礼,张英都很体面地站起来,顺便拉起近侍,揖礼道:“谢娘娘关心,婢臣没事。” 那小公公却是够呛,忍着裂骨的疼痛道:“娘娘,小的也没事。” 黄芪看到小公公脸青唇白,怎会无事,“回去吧……” “哎哟喂,小布头,这人都痛得浑身发抖了还骗妻子说没事。”恰在此时皇帝驾到,并很没礼貌地打断了黄芪的话。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美人前程似锦 门侍和侍女都吃惊地围在前庭,以致没发现皇帝驾到没有宣驾,皆惊惧地垂首不敢作声。 黄芪一脸不悦,什么时候来不行,偏要中午来,想好好吃顿饭都不行。 “皇上来了,本宫有失远迎望皇上见谅。”黄芪正儿八经福礼。 大家都很意外。 众人连忙跟着行礼。 皇帝二话不说,拖着黄芪往里面走,语带兴奋地说:“小秋说你请朕来一起用午膳,是不是准备了什么新鲜可口的菜肴?” 黄芪边走边回头,无奈地道:“平身吧,各自忙去。摔伤的小公公好生调养。” 张英连忙谢恩,拉着自己两个随从离开。为了侍寝的事,两个月以来,他给皇帝拿牌子砸了不下十次,每次都砸得皮青鼻肿。 其实要监督皇帝翻牌子和妃嫔侍寝事宜,他也很惶恐,可交给别人他又不放心,就是劳碌的贱命。 哪里像贾容、羊明等四大太监,舒舒服服,皇帝看到他们都怕。 正殿内,黄芪招呼皇帝坐下后,不动声色地望着小秋。她根本没让小秋去请皇帝过来用膳,而是一心想皇帝主动来找自己,怎的小秋胆子大到敢到皇帝跟前说谎呢?封她为美人,怕是没几天就让人捉住小辫子入罪吧。 可是黄芪主意已定,也知会了皇帝和阮氏,阮氏心肠软糯,只怕小秋已经探到风声。她敢说谎请皇帝过来,难道是有别的小心思? 小秋本来已经想好说辞,所以不担心走漏风声,然而却被头顶冷冽又深沉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须臾后,扑嗵跪下。 黄芪这才收回目光,淡然地道:“还晓得怕,下不为例。” 小秋心中一喜,缓缓站起身,低眉顺眼走近黄芪小声道:“主子,我只是怕皇上呆会儿去了玉熹殿,才擅作主张,请主子原谅。” 黄芪点点头,就当此事了结,吩咐站在门外待命的雨竹去传膳。 小秋想献殷勤,忙道:“主子,还是让我去吧。” 雨竹对小秋的反感再添几分,大家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就好,何必事事包揽抢人饭碗? 黄芪瞥了小秋一眼,她立刻噤若寒蝉,黄芪才望向雨竹:“雨竹,皇上也在这用膳,你去御膳房找琉璃一起安排吧。” 雨竹领命退下。 黄芪看着小秋细心妆扮过的三月桃花似的面容,心里不禁有了想法,直接与皇帝道:“皇上,你看小秋多乖多好看。” “啊?”皇帝莫明其妙,“是吗?天天看着也没觉得哪里好看。”孩子说话就是一个“真”字,再加点小机灵。不等黄芪应声,他又笑嘻嘻地说:“弯弯说好看就好看吧。” 小秋很委屈,什么叫主子说好看就好看,本来就好看啊,只是没主子那么出类拔萃罢了,可是和妃嫔们相比,也不逊色呢。然而她不敢插嘴。 黄芪刚才特意召来阮氏,套了些话,把平日很少戴的首饰取出来戴上,有意伸出左手把小秋拉到皇帝跟前,微笑着却不说话。 她狡黠的目光却令皇帝胆寒。 小秋看到黄芪手上绿得发光的碧玉镯,犹如碧波凝成,鲜艳得仿佛随时能滴出水一般,比看到她手指上的闪闪发光的宝石戒指还要震撼。 因为往常,朝歌皇后很少戴玉镯,反而常戴银镯子。 绿莹莹的镯子如雨后初晴时的碧株,套在美人雪白的皓腕上,那种美感,即使同为女子的小秋也无法抗拒,竟看呆了。 小秋心里的自卑感疯狂滋生,却没有谦卑地退开,反而抬首迎向皇帝露出笑意,虽然有些僵硬,不过也算是赏心悦目。 皇帝眨了眨眼,疑惑地瞅着黄芪。 黄芪在高处,轻易把小秋的一举一动看了个清清楚楚,她相信皇帝也看到了,大家心中有数,遂以不容拒绝的语气道:“皇上,本宫觉得小秋温婉善良,很适合陪着皇上玩耍,想封她做美人,你看如何?” 皇帝搔头,很苦恼地搔头,“好像才有一个什么贵人给朕啊,又要一个?” 黄芪就知道皇帝要作怪,“王美人晋封慧贵人,即是王欣,她本来就是你的妾。小秋不同,她是本宫的贴身丫鬟,自小与本宫一起长大。本宫有时候很忙,无法时刻陪伴皇上,所以给你挑了个可人儿,有人能常常陪着你,本宫也放心。” 皇帝还是不乐意,伸长脖子嗅了嗅小秋身上的味道,皱眉道:“唔,她的香薰不好,朕不喜欢。” 黄芪推开皇帝,斥道:“就你鼻子灵,封美人时多有赏赐,你爱什么香料到时赏给她不得了?”还是要皇帝金口答允,她才好着宗人府拟旨。 皇帝还是不乐意,而且有些害怕,拉了拉黄芪衣角附耳道:“弯弯,朕听说那些美人啊,贤妃啊,昭媛啥的,朕都要和她们睡觉,而且很多姐姐妹妹了,你又给朕来一个……” 皇帝说到最后,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瞪圆了眼,“那朕就不时间陪弯弯玩了。” 黄芪不为所动,不管皇帝是不是改变了主意,但之前已经说好,开弓没有回头箭。 “人多热闹。就这么定了,小布头。” 洪姑姑不在,就差小布头办事。 皇帝朝小布头挤眉弄眼。 小布头却视而不见,笑盈盈上前,“娘娘,小的在。” 黄芪把封小秋为美人的事说了一遍,赏赐的单子让小布头按位份列好,从国库出,又从自己私库赏赐纹银三千两,南珠套饰一盒,白玉、翡翠镯子各一个,绸缎五匹。 小布头一一应是,末了还是问皇帝意思:“皇上,是否按娘娘的意思办?” 皇帝心不甘情不愿,瘫在宝座上不说话。黄芪伸手朝他大腿上狠狠拧一把,皇帝马上痛呼,“是,按娘娘意思办,速去。” 小布头领命,向小秋道贺,“小的恭喜方美人荣升,祝美人前程似锦。” 小秋原名方凤秋,听到小布头如此称呼,不觉吐气扬眉。皇后与皇帝说道时,她还忐忑不安生怕有变数,现下却是板上钉钉没跑了。她习惯性想屈膝,想想不对,现在身份可不一样了,轮到别人向她屈膝鞠躬才是,可瞅着小布头憨厚的脸,心念一转还是弯腰福身道:“谢公公,承公公贵言。”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天山上的雪莲 小布头笑了笑,突然察觉不对,忙小声道:“方美人,快谢恩。” 小秋也是美梦成真高兴得昏了头,居然把最重要的给忘了,连忙跪下拜道:“方凤秋谢皇上、皇后娘娘恩典。” 黄芪心里竟然没丝毫波动,略为严肃地说:“你现在身份不同了,宗人府会给你拔人手,你想住哪个宫里头?” 小秋想起身回话,却感到脚后跟给碰了碰,心想难道是小布头暗示她还要跪着回话?便继续跪着,“娘娘,小……”不能以“小秋”自称了,脑海闪过“贱妾”二字,她沉吟道:“贱妾但听娘娘安排。” 黄芪还真不想安排,免得别人以为她别有用心,她只是想成全小秋而已,未来的路吧,怕她的性子也不好走,不若放到邓昭容那儿,邓昭容性子娴静娇弱,就是赵妃也不忍心为难她。 可话说回来,小秋是个爱惹事的主,若和邓昭容在一起,怕是会殃及池鱼,那她于心难安。 “你往常也有在宫里走动,喜欢哪儿?” 小秋想到自己虽然得到皇帝的宠爱不难,可想站住脚还是要有皇后撑腰,和谁一起住能帮助皇后针对不对付的妃嫔呢?陆昭仪?可是皇帝偏爱她,不行。 贤妃么?可是贤妃那人太厉害了,在她手底下怕是讨不到好处…… 有了,德妃! 小秋想好后,笑着请示:“主子,娘娘。”她吸了口气,换成妃嫔们用的站姿,左手叠着右手放于右下腹前笑道:“贱妾听说长安宫宽敞,不知适合吗?” 黄芪没有马上答允,望向小布头问道:“小布头,本宫不太了解长安宫的情况,你看里面有适合方美人住的院子吗?” “娘娘,容小的想想。”小布头表面脸不改色,实际上心里急得跟热窝上的蚂蚁一般,说长安宫不好吧,若皇后问哪里不好,答不上可怎么办? 黄芪见小布头若有所思,马上联想到皇帝对德妃的感情,天山上的雪莲,谁不想呵护。 小秋也是,谁的枪口不撞,非要惹德妃。 然而黄芪也骑虎难下,因为大殿敞开,他们说话也光明正大,估计片言只语都已经陆陆续续飘到各路人马耳中。“他们”都晓得小秋想去长安宫,她也允了,最后若是改变主意,恐怕以为她惧怕德妃,岂非颜面扫地。 其实黄芪现在不太想在德妃的问题上和皇帝产生矛盾,可见风使舵真的不是她的风格,藐视一切迎难而上才对。 那么长安宫到底有什么好的院落呢? 朝歌皇后本人肯定不知道,她也不懂,给小布头一个提示吧:“坐北向南。” 小布头心里苦,根本不敢偷看皇帝,听到皇后唤他,便故作惊喜地道:“有了,娘娘,在长安宫西边有座绮兰院不错。” 黄芪满意地道:“好。你去报与宗人府吧,下午就把圣旨拟出来。” 首纳入后宫用圣旨,往后晋升,除了妃以上的级别,用她懿旨即可。 小布头忙领命下去。 小秋连忙谢恩,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只好安静地等待。 此时,皇帝摇了摇黄芪手臂。 黄芪看过去,发现他俊美的面容有些苦涩,黑眸生出很多血丝。 皇帝道:“弯弯,朕很困,饿了吃饱就要睡。朕要吃。” 黄芪拉开皇帝的手,难得好言安慰:“已经传膳了,再等一会吧。本宫也没有备点心。” 小秋忙笑道:“娘娘,要不贱妾先去拿点心过来?” 黄芪靠在宝座上,神态惬意,“本宫怕你去到半路午膳就来了。皇上很困倦,你侍候皇上去净面吧,不然本宫怕他吃到一半就睡着了。” 皇帝差点控制不住想掐黄芪脖子,他双手抱着她的手臂,凶恶的狼埋进心底,撒娇道:“弯弯洗,朕真的很困,天还没亮就起来更衣上朝呢。哇,朕还好,一直坐着,那些下面花花绿绿的人一个个跟个木头似的杵那里,就不知道两条腿酸不酸。” 他话里暗示自己想说关于今晨上朝的事,也包括御书房里的对话,黄芪若想知悉,就要会做人,不然他不说。 黄芪聪慧,可并不代表她会按着别人的意思,方便自己获得好处,拉着皇帝站起来,拍拍手掌道:“赶快去吧,洗脸后就精神了。” 小秋生怕皇帝再闹别扭,赶忙拉着他手臂道:“娘娘放心,贱妾这就侍候皇上去洗漱。” “朕很听话,可有什么奖励?”皇帝还是不乐意配合。 “今日不用背书?”黄芪反问。 “不不不,朕要学习,可是朕也要奖励,你给不给!”皇帝翻眼俯视黄芪,很凶的样子。 黄芪打个哈欠,不以为然地道:“没有奖励,你爱洗不洗,别趴在餐桌上睡觉惹人笑话就行。” 皇帝脸朝天重重地哼了一声,“你给我等着,早晚要收拾你,别以为自己很厉害。” 小秋嘴角弯了弯,柔声劝皇帝:“皇上,娘娘一心为您好,净脸后可精神了。待吃过饭您好好睡一觉,醒来后跟着娘娘和慧贵人学习,学好了皇上再跟娘娘讨奖励。” 黄芪没有错过小秋的微动作,弯唇什么意思,想看皇帝收拾她?这就太膨胀了,五百斤不止。 黄芪对上皇帝期许的目光,神态严肃起来,冷硬地说:“速去速回,还是皇上想本宫亲自帮你净脸?” 皇帝打了个寒颤,连忙往兰铃池那边跑去。 小秋赶忙追皇帝,走出几尺后又连忙回身朝黄芪福了福,才又继续追过去,而脸颊泛起明显的红晕。 黄芪心里像吃了只苍蝇。 这个梗算是闺蜜抢男友还是啥? 祝你好运! 黄芪华丽转身,潇洒回到宝座坐好,决定未时初召见众妃嫔,宣布今晚开始正常翻牌子,还有小秋晋封美人一事。全部人都得来,三个女人已经一台戏,这么多女人肯定精彩,不知道皇帝要不要留下来观赏。 “小兰。” 黄芪挑眼一看,外面几个侍女就小兰一个眼熟,想问她会不会搭配衣饰。 小兰原就候在门外,听到黄芪叫唤,心道终于有差事了啊,赶忙屁颠屁颠跑进去,兴奋地说:“娘娘,小兰在呢。”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去兰铃池偷看 热切的情绪总是很容易感染别人。 黄芪估计她不会,还是问道:“圆圆的腿不利索,你知道吧?” 小兰用力点头,不大的眼睛闪着亮光,“娘娘是想小兰帮您配衣饰吗?” 黄芪点头,心想即使她不会,也让她试试,如果她有兴趣,倒是可以让圆圆亲自教导。别小看穿搭,其实有大学问。 小兰跃跃欲试,看黄芪有些迟疑,连忙撒娇:“娘娘,您就让小兰试试看,我会很小心,不会弄坏您的宝物。” 黄芪掸了掸食指上的指环,傲然中带着几分霸气:“下午本宫要召见众妃嫔,体面即可。” 小兰吃了一惊,紧张地说:“娘娘,要不小兰去请奶娘过来好不好?”她担心自己搭配得不够出众,害皇后丢脸面。 黄芪冥冥中有种预感,暂时不让阮氏跟在身边是个好的选择,“你还有香芙他们几个,总要学会能单独帮本宫做事的本领,一个也不能落下。” 小兰肃然起敬,觉得皇后真有眼光,她是个好苗子啊,何姑姑一直说她是个好苗子,说完没多久洪姑姑就把她叫来坤和宫呢! “娘娘,”小兰激动地说:“您放心,小兰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黄芪估摸离未时还有两个小时左右,搭配衣饰方面,再笨吧,有天赋的一个小时也能搞定了,不如找个事情煅炼下小兰。 “行,本宫相信你。你知道曹升吗?” 小兰笑道:“知道,看门那个曹门侍。” 黄芪给了小兰一个满满的笑容,“去,打听一下他昨天给谁掌掴。”遇到什么人,因为什么被打,那人是只想教训曹升,还是打狗给主人看。 他的主人,不会是她,是哪个谁? 给打过以后,他的心境如何? 能问出前面的已经不错了。 小兰眸子骨碌骨碌转了几圈,接着昂首挺胸道:“娘娘放心,保证完全任务。” 黄芪身上没银两,让小兰自己进书房里面拿,先前文珂来取时,阮氏有在,就是在书房取的银子。其实她让阮氏给文珂五千两银票,可是文珂不收,就借了百两碎银。 由着文珂去了,不必勉强。 听说扶风的病症已经没有复发,但身体还很虚弱,只是她不方便去看扶风,不然让外界以为她很紧张扶风,那么以后很难让朱太妃回来皇宫。 谁又相信她真的想帮帮扶风而已,都推测她谋的是扶风身后尚有用处的朱太妃吧。 再说皇帝要她整钟正伦,现在的局面不知道算是整治了没,他要拿什么秘密交换呢?圆圆的腿不能白扎,等他们两母子出宫后着人安排安排,既能试探下周朝森的态度,也能收拾东湖二人,一举两得。 小兰去后,黄芪一个人在正殿里也无聊,想去兰铃池偷看,又觉得并非朝歌皇后的风格,可是想到好几次看到小秋衣衫艳艳激凸,又忍不住想瞅瞅小秋是怎么操作的,皇帝又是怎么装傻避免亲密接触。 终于,黄芪还是悄悄地潜进兰铃池,在屏风旁探眼望去——恰在此时,皇帝把粘在身上的小秋推开。小秋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不过观其脸色,应该没摔伤。 “哎哟,皇上,贱妾本来就胸闷,您把我这一推,推得可难受了。我的小心肝都快跳出喉咙啦。”小秋起来的时候故意拉开前襟,事业线因没有现代工具挤挤不太明显,可明晃晃露出了诱人的兔子。 黄芪只看了一眼,小秋就转身背对着她,走向皇帝。 皇帝低着头,右手一直揉眼睛,“朕很困,又不会治病,你胸口不舒服要找太医才是,啊——”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阖着眼往门口走。 黄芪蓦然感觉有道锐光剜来,连忙藏起,紧接着以离弦之箭的速度开溜。 皇帝肯定发现他的行踪了,但小秋是无论如何不能洞察。 黄芪飞快坐回宝座,外面的宫人稍有探头,就给她犀利的眼神给逼回去,不敢再有动作。 呵欠连连的皇帝出来时,黄芪原来正襟危坐,可马上瘫在宝座上,就怕给他欲盖弥章的感觉。 “弯弯,饿,我饿了。”皇帝操着撒娇的口气,急急跑向黄芪。 黄芪抬头寻着了鞭子,跃到宝座上腾空翻身把鞭子拿在手中,笑吟吟地望着皇帝,“皇上,你不是要学鞭子嘛。” 她的目的是想拿鞭子吓唬皇帝,基于皇帝在外的形象,他必须怕,就不会过来蹭她了。 刚和别的女人有过亲密接触,怎么可以碰到她呢。 洁癖党表示拒绝。 皇帝看着黄芪别有用心的“奸笑”,连忙收住脚步,“现在不学。” “精神了嘛?”黄芪澄澄目光移向在皇帝身后小秋。 小秋慌忙敛容,赶忙整理衣裳,都很妥当了,然后福礼笑道:“娘娘。” 黄芪“嗯”了一声,用寻常的语气道:“方美人,你先回去收拾,拣精细的留下即可,其他的都上新。” 小秋听后,心里却有些苦涩,眼前分明还是那个人,从小陪着她长大的人,却不知不觉生份了。从今往后,她不可以再像以前那样亲昵地拉着她的手撒娇笑道:“谢谢主子恩典,小秋以后不能随时侍候左右……” 她鼻子一吸,眼眶马上通红,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跪下磕了个响头。 黄芪是那种别人一卖乖就心软的人,小秋也没做出伤害她的事情,不过是肖想皇帝而已。 普天之下,有几个有机会能接近皇帝的女人不想爬上他的龙床? 他在外头的形象还是个傻子,若是个明君,这后宫真是水深火热。 通天大门给小秋打开了,以后如何且看她的造化吧。 黄芪亲自扶起小秋,略为严肃地说:“你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皇上才是你的天,记住这句话就可以了。”慈悲地给了句提示,黄芪放开手,待小秋退开三尺才继续道:“下去用膳吧,休息一会,圣旨很快就到。” “是,贱妾告退。”小秋的如意算盘没有没打响,但顺利提升自己的地位已经是个很好的开始,又得到好些贵重的赏赐也算心满意足。 大家都母凭子贵,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帮皇帝生一个胖胖白白的儿子。 小秋笑盈盈地离开。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想看你被欺负 传膳的声音由远而近,很快就到。 黄芪拉着皇帝的手,一起进了膳堂。 独处的室内,皇帝猿臂轻轻一收,就把黄芪揽入怀中,“小朝歌,你刚才进兰铃池做甚?” 黄芪用力挣扎,发现徒劳无功,虽然很恼,却云淡风轻地道:“本宫的地方,想上哪里就上哪里,还要什么原因吗?” “哦。”皇帝双臂收得更紧,明显感受到怀中小人儿身体僵硬,用一种充满魅惑的音调道:“你明知道朕在里面净脸,小秋又一心想勾、引朕,你是想看朕如何拒绝她呢,还是想看活春公?” 黄芪发觉皇帝不傻的时候真是太讨厌了,别说头顶,就是身体四周,甚至鼻端都充满他刚强的男性气息,这个死男人! “本宫纯粹想看你被欺负。”黄芪呛道,完全不顾忌自己被他勒住,并且一点也不给他面子,“你知道的,你根本没反抗之法,你的身体还能不诚实的给反应?” 皇帝听到黄芪的话,几乎想掐断她美丽的颈项,可又不太舍得,将她扳过来面向自己,阴森森地道:“很可惜没如你所愿。” “是吗。”黄芪迎上他黑沉沉的眸子,心里有点发毛,双方武力差距太大总会感觉到有些威胁。 “难道不是吗?朕怎么就没反抗之法?朕的身体怎么一被挑.逗就有反应?你以为朕是什么?”皇帝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气息,不至于太过骇人,怕把他的皇后吓着了,过会当着众人的面令他难堪不太好。 黄芪惊讶地眨了眨眼。 “哎哟,本宫以为,本宫听说,本宫就是猜测而已,原来皇上您是金刚之身,失敬失敬。”她边说边伸起双手挤进他们之间的空隙中,愣是双手抱拳正儿八经地拱手。 皇帝理所当然地认为黄芪不敢挑战他的权威,而且被形容为“金刚”,有点儿高兴,放开了她道:“知道就好。朕可不是随便的人。” 黄芪马上往后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才道:“啊呸,那是你的妾,你睡她不是天经地义吗,还扯什么随不随便。” 皇帝耳力极好,已经听到传膳的宫人进了正殿,可他还想和黄芪用真面目说说话,双足轻轻一点,闪身来到她身边,轻松圈住她的肩膀,似笑非笑地道:“你推她出来想针对谁,透个底?” 黄芪知道挣扎徒劳,为了表示自己根本不在乎,只嫌弃地说:“别自个儿整天阴谋诡计耍个不停,就以为别人也像你们一般。” “那是为何?所有人都会认为你要用小秋做饵。也有人报太后去了,如果贾容说个不字,圣旨就出不了御书房。”皇帝居高临下望着黄芪,看到她如天鹅一样精细的脖子,脖子挂着简单的璎珞,粉的水晶翠的玉,如凝脂的肤色,不由自主地蹲下,靠着她瘦削的肩膀。 “先别动德妃。其它的人,你立于大局动手,朕不管你。”皇帝的声音不觉放柔软。 可听在黄芪耳里,莫名很刺耳,要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子立于大局去运作后宫乃至整个朝廷的势力,是何等巨大的任务与压力! 再者德妃是很重要没错,可他的意思是其它妃嫔和家族都无关紧要可以轻易被替代? 黄芪也听到轻而密集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没想任性,却用力推开皇帝,他摔倒在地。 琉璃走到门口就看到这一幕,眼中怒火一闪即逝,原来低眉顺眼,现时更微弯着腰故作不见,“皇上,皇后娘娘,婢子来布菜了。” 黄芪不咸不淡地道:“进来吧。”她又指了指皇帝的座位,示意他坐下。 皇帝爬起来,老实坐好。 黄芪短短的人生中,除了睡觉看书码字,花在一件事中最长的时间就是吃饭,最久的一次能持续吃一小时。 今个儿午膳,黄芪花了一刻钟解决,漱口净手后,抛下皇帝自己去了后院散步。 皇帝也没说什么,很努力地把黄芪吃过的每一样菜,都吃了个遍。 黄芪本来想去看看石榴树如何了,又担心被仔细的人发现蛛丝马迹,去找圆圆和楚音霞都不合适,随意到后院溜达溜达。 洪姑姑来侍候时,黄芪伸出右手,握住洪姑姑暖暖的双手。 “小秋的事你知道了?” “婢臣知悉。”洪姑姑没什么表情,谈不上支持或否定。 黄芪道:“如果本宫没进入帝皇家,她也是陪嫁,也想抬姨娘。她有这个心,也认为自己有能力,本宫姑且圆了她的梦。” 洪姑姑抬眼恭望黄芪,“娘娘,只怕日后连累了你。”她不敢把话说得太直白,也不好说得太过晦暗,希望皇后能懂。 黄芪松开手,转身望着花辅中的君子兰道:“君子坦荡荡。本宫做事素来当机立断,姑姑多虑了,咱们处世规矩第一,人情第二,你说呢。” 洪姑姑才知自己的忧虑多余,可能还是感觉不太真切,但听到她的皇后能有此番见识,心悦诚服地说:“娘娘说得是。后嗣署今个儿可忙了,婢臣打听到河安公主的掌宫姑姑彩霞刚才也去了。” 黄芪修长的眉宇轻拢,知道河安又要搞事情,彩霞的办事能力也非常好。 “河安是个麻烦。”黄芪想跟皇帝打听下河安其人,人设中能获得的信息太少,要了解她的诉求,才能对症下药。 洪姑姑道:“主要是河安公主有靠山,而且依附太后。往明了说,宫里除了太后,最有权势就是河安公主,难为娘娘您能为扶风殿下挺身而出。” 黄芪思绪有点波动,洪姑姑说得很对。河安的母亲郭太妃是个有能耐的女人,因为她的儿子不仅能长大成人,而且还能成功前去封地就蕃。最大的原因应该是先帝圣明,令太后心存顾忌,再加上郭太妃处世有道,李景修那大咧咧的性格在多方作用下全身而退。 因郭太妃恩情,李景修无论如何不会放弃身在宫中的胞妹,河安只要表面臣服太后,可以说是有恃无恐。 黄芪走近花圃,弯腰凑近妍丽的兰花,合上眼睛让自己安静下来。 章节目录 第128章 能有什么奥秘 河安想玩的把戏只有一样—— 影响翻牌子的结果,但不知是她本人的意思还是太后授意,但并不能单纯以为被翻中的人就是他们的党羽,也有可能是出头鸟。 想朝歌皇后成为他们手中的刀,借刀杀人除异己。 真是险。 朝歌皇后肯定会上当。 她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所以变成炮灰。 就不知系统大人如此安排河安,与远在福闽的郭太妃有没有关系。 黄芪深深吸了一下清怡的花香,让香气沁进心肺,与香为伍,龌龊远离。 “扶风的事他们不追究,本宫也不打算深究,你近日尽量别与南山宫的人接触,翻牌子一事,咱们“顺其自然”别插手。”黄芪没有就自己为何要帮扶风作出回应,只想到几天后要去碧水山庄的安排,为了更加顺利,先要与扶风方面保持距离。 毕竟过从甚密会令人防范。 她答应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 洪姑姑推测皇后接下来会有所图谋,但没有询问,“婢臣遵命。” “本宫想提拔香芙和雨竹,你看可行?” 洪姑姑道:“娘娘,这两丫头不错,当时贾公公有派人收买她俩,婢臣的眼线说她们不为所动,因此有吃些苦头,还好初心不改。” “很好。”接下来,黄芪正式令洪姑姑下达懿旨,传众妃嫔未时三刻到坤和宫请安。 洪姑姑领命下去安排。 黄芪估算皇帝如果想和自己好好交谈的话,应该溜进寝室了,趁机问问小道消息心里有底。 讲真,和皇帝玩儿,有时候感觉很刺激。 皇帝确实想和黄芪独处。 黄芪回正殿时,雨竹当值,说已经侍候皇帝下榻。 “娘娘,雨竹有个请求。” 黄芪刚想让雨竹开门时,身后传来她小心翼翼又果决的声音,却是头也不回地说:“但说无妨。” “娘娘,小秋现在提了位份,手边肯定需要人,婢子想请娘娘安排婢子过去,有个照应。”雨竹很紧张,说完后紧咬牙关不让自己情绪太过明显,怕皇后看不起她,失去被重用的机会。 黄芪不想在小秋身上下功夫,雨竹的心思很简单,过会再请向皇帝打听她的底子,如果干净的话就要重用。 既然大家都有心,她也爽快些:“本宫自有安排,你与香芙往常在外头住,对本宫这里的情况还不太了解,今晚你二人就搬到圆圆院子里住吧,多向她和阮姑姑请教关于坤和宫的事。” 虽然未提及洪姑姑,点明是她们现在侧重的是内事,但雨竹已是惊喜不已,差点跪下谢恩,却及时收住,深吸一口气才福身道:“谢娘娘恩典,婢子过会转告香芙。” “嗯。”黄芪亲自开门,进入寝室。 贵气庄重的龙凤纹锦澜大床上,帐幔已落,星星点点如梦似幻。 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听到微弱的呼噜声。 可能真的睡着了。 黄芪索性自己也躺到软榻上眯一会,待会洪姑姑肯定会来唤她。 谁知躺下没多久就被人抱住,无声无息那种,等察觉想躲已经慢了。 她连忙睁开眼睛,映入眼帘一张有着浓重黑眼圈的人面——俊美无瑕这词就是为这类人而生。 “皇上,本宫知道自己高贵典雅、魅力非凡,可你老这样占本宫便宜也不太好,莫非你爱慕本宫?” “嗯。”皇帝轻轻应声,轻到几不可闻,凑到她发间深深吸了口气才道:“朕很困,你有什么想问快问。” 他说是困,可声音听着很精神。 黄芪心想自己才困呢,没留意他发出的肯定她说话的那声“嗯”,只是突然觉得没什么好打听的,还是先关心自己身边的人吧,“我想用香芙和雨竹,他们底子干净吗?” 皇帝挤到榻上,侧身搂着黄芪,除了用右手搂着她肩膀外,很安分,察觉到她想离开,沉声道:“别动。没多少说话的时间。” 黄芪瞥眼,知道没什么时间还不老实,看过会在外头怎么收拾你! “说吧。”她冷声道。 皇帝知道的事不多,也不少,有时候也怕自己会被人蒙蔽,凡事通过别人告知所得,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永远都是别人之言,何不趁自己能亲身体验时,煅炼自己明辩是非以正确处世的能力。 他忽然希望皇后也具备这种能力。 这是他的皇后啊。 “其实朕觉得无论正邪、忠奸,都能用,关键看你怎么用。有些事,朕明明白白说给你听,你听了也就那样,不如通过日常的言行去发现真伪,再想想怎么把人利用起来。” 虽然皇帝的话很有意思,也值得再三玩味,可黄芪只听到一个重点:香芙和雨竹二人之中必定有奸细。 洪姑姑个人能力有限,被她们蒙蔽也是情理之中。 “钟正伦的事算是结束了?”黄芪躺着说话还是不舒服,示意皇帝放开她,盘腿坐好。 皇帝也盘腿与黄芪面对面而坐,想到之前请她帮忙处置钟正伦就告诉她一个秘密的承诺,他能告诉她什么呢,小秋的事?还是他所知道的宫里的人脉关系? 狩猎场坐骑中毒之事,大家都默认避开,随着杨司设之死,或许一辈子都不要提起了。 “你才让他受惊水之灾,休息几天就好了,不痛不痒。” 语气甚是不屑。 黄芪听了就有气,推了推皇帝肩膀,看到皇帝竟然给她推倒下了,更加生气,斥道:“你说得倒是轻巧,你怎么不推他下水,推完他下水还制服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娘?” 皇帝马上坐好并往前挪了挪,“圆圆不是遭了罪?你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 这话听着像个陷阱,黄芪心生警惕,反问道:“不然呢?” 皇帝笑了,如三月春风般爽朗,迷人的黑眸有着玩味之意:“你是洞察了个中奥秘,还是生性懒惰才不刨根问底?” 黄芪马上筑起防线,以防皇帝凭片言只语揣摩她的心思,做人想立于不败之地,首先就是表现得“高深莫测”,只要对手不知道自己的底牌,即使处于逆风,就有翻盘的可能。 黄芪平时看鸡汤看多了,也想把鸡汤利用起来,露出迷惘之情,“还能有什么奥秘?本宫不太懂。”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心底也有些懵 第129章 皇帝权当她不知,脸上笑意不减,“给你个提示,楚音霞家的冤案与钟正伦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黄芪对她所指之事心知肚名,却不以为然地反问:“那又如何?” 虽然她答应楚音霞,将来如果有能力会想法子帮她父亲翻案,但是不可能碰到钟正伦就逮住不放吧,凡事得量力而为,她与定国公府不便联络,手短够不着大理寺,如何去策动大理寺卿查阅陈年旧案,再提请上奏? 原女主吕锦和之父是个清官没错,也有办案的毅力,但并没敢撼动权贵的魄力。 虽说可借助此案惩治东湖郡主一家,以削削太后气焰,不过必须借助蜀王或梁王的势力,于定国公府和皇帝本身并无益处。 既然这样,现时她毋须冒险在楚音霞家的事上耗费心神,不如等将来皇帝掌权或是原书男主李景枫上位后,再兑现承诺。 为沉冤数载的清官昭雪是好政绩,能为自己赢得好名声的事,无论是谁都会乐意为之。 皇帝又往前挪动,直接碰到黄芪的膝盖才停下,“既然你现在不想干预此事,就不要去碰它。朕作为你帮扶风的回报就是,太后令秦梓柏试探定国公府虚实,想逼你父亲上朝,后续的阴谋诡计如何,朕暂时不知。” 始终不忍将小秋背叛她的事说出,不如让她自己去看清,和香芙、雨竹底子清不清一个道理。 或许小秋只是一时糊涂,并不真的想出卖她,还可以将计就计利用小秋反制对手。 黄芪满不在乎地说:“我父亲老狐狸了,秦家的动向和太后的心意,他没理由不懂,只是为了大夏的富强繁盛不得如大山般屹立不倒,尽力为百姓遮风挡雨。” 皇帝不想和她争论定国公府忠奸的事,更不能否定开国以来,周氏的贡献。从来乱世出枭雄,想压着周家说简单也简单,就是李氏出明君,说困难也困难,怎么压制太后就很难。 再者,就是周氏有反心,也不会告知已经入主六宫的女儿。 “你说得对。”皇帝和颜悦色,说完这些事情后,应该要到重点了。他不主动提起,想让她来说,心里还有些紧张。 黄芪觉得皇帝怪怪的,以为他困过头被自己打扰不能入睡而故作姿态,可能再不给他去睡觉,就会发飙了吧,于是侧身指向华丽又舒适的床铺:“晚些本宫要接见众妃嫔,你也去睡会吧。” “朕去睡了?”皇帝微愕,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怎么不提张英之言……真的不在乎吗? 还是定国公府与她早有交待,不能失身! 此念一兴,立刻疯狂地侵蚀皇帝本就外强内弱的心灵。 戾气在他漆黑的眸底丝丝萦绕。 周围的空气骤然间变冷。 黄芪发现了,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想到过会要对付一帮难缠的女子,总不能和皇帝开撕,必须养足精神,只好祭出以柔克制的法子,甜甜笑道:“你天没亮就醒了,一直到现在还没睡,先去睡吧,睡醒咱们再说。” “婉真姐姐会来吗?”皇帝心里舒服了些,却问特意提起陆昭仪,心底也有些懵。 “当然要来啊,她不过是禁足,又没禁止侍寝。贤妃也来,所有人都得来。”黄芪暗松口气,端起皇后高高在上的架子,傲慢地笑道:“若有人敢作妖不来,本宫立刻收拾她!” 皇帝略显阴沉的目光凝扫过她红的唇白的齿,飞扬跋扈的眉宇,最后定格在黑白分明的眸子,恶劣又迷人。 “瞧你得意的,最好所有人都听你话,不敢违抗你意思。” 他自从失去母妃庇护后,自小活在别人的控制之下,对绝对的权力其实感觉极度厌恶,然而向她说起时,竟毫无违和感。 心底,居然还有些愉悦。 皇帝唇畔泛起笑意。 黄芪不知皇帝此话何意,也不敢苟同,“本宫希望大家各得其所,各安其事,本宫非圣人孰能无错,要手下是非不分只会盲从,是很可怕的事情。如同皇上你在朝堂上,需要直谏之臣。” “所以你看上小兰。”皇帝喜欢二人之间心平气和的谈话氛围,为免让她不适,自觉拉开距离,坐到软榻末端去了。 黄芪想起自己对贾容说现时身体不好之事,他肯定会转告太后,当时主要是想借机铺垫,好找时机去碧水山庄,如今看来,还能避免侍寝,真是一举两得。 因为皇帝态度良好,她也放松了,笑道:“慢慢培养些人手吧,你不能避免有子嗣,本宫虽然身体病弱不能为皇上育嗣,可也能好好照顾你的皇儿啊。” 皇帝脸马上黑了,盯着她,目光犀利:“朕就要你生下嫡长子,你当如何?” 黄芪敛容,心道:如何你个蛋,你要掌权,首先要除掉太后一党,还要剪除双王势力,再架空定国公府方能安心,他们之间……换种说法,她本人和皇帝之间,根本不能有所牵扯。 若是她离开后,系统大人安排朝歌皇后的灵魂归来,大家终究不同,她不能代替朝歌皇后下决定,把身体交给谁,该由朝歌皇后本人定夺。 她黄芪只是路过,即使是创作角色的作者本身,也应该尊重人物。 系统大人往后有何安排呢?希望下次联系时,大家可以好好聊聊。 想到这里,黄芪认真且严肃地说:“有些事,不要急着说破,你也别逼我。先保住你皇位,如何?” 皇帝神情变幻莫测,很多情绪一闪而过,像极时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风啸雷鸣电闪,可很快平息,暖阳嵌在他眸中,不烫微温。 “你到时带上朕去碧水山庄,朕就不逼你圆房。” 想说些好话博点好感,可话到嘴边又成威胁。 黄芪恼了,嚯地跳到他跟前,斥道:“怎么的,现在是你有求于我,还想占我便宜?九个女人,不对,十个!十个不够,我还能给你再弄几个来,不够你睡吗?你一天一个,睡一轮都要十几天,还不满足?还想碰我?你从今晚开始JJ就不干净了,沾了她们居然还有脸想来碰我,你是不要脸的吧,权力想要,女人想要,不是你的也想染指!”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多么庄严贵重 她越说越激动,连珠炮发,不管能不能说,都一股脑儿喷到皇帝脸上。 皇帝听而不闻,只有最后那句“不是你的也想染指”深深烙在他心底,他应该生气,偏偏出奇平静,这种心境甚至出乎他自己意料。 “你看你,眼睛有很多血丝,至于那么生气吗?” “我是犯困!”黄芪错开目光,有些后怕,不敢看着他眼睛说话,怕被他看穿自己此刻的怯。 其实被他用手掐着脖子真的很难受,也很讨厌,主要是她反抗不了,也不能直接踢他蛋吧,要是踢爆了不能人道,影响她的任务怎么办。 黄芪心里嘀咕嘀咕,很不爽。 皇帝站起来拉着她手臂道:“你去睡床,我在软榻歇歇就行。” 黄芪甩开他的手,躺回榻上,打了个呵欠才道;“都说了晚些要接见你的佳丽,眯一会就好,你去床上面睡,省得有人不小心钻进来看到你睡榻上,背后又骂我刻薄。” 是真的困了。 皇帝没纠缠。 洪姑姑去下达后命后,着司设房来布置正殿,添了清新怡人的时令花草,再命御膳房准备茶点,途中却是被担搁许久。 待到午时末,洪姑姑才赶来轻轻推门进了寝室,看到皇后单独睡在软榻上,而皇帝在凤床上安寝,心里竟有些感动,皇后还是懂人情世故的。 不说外面的人,就是坤和宫里,能进出皇后寝室的有几好人,难保不会给别人套话,而皇后做事周到,别人无可指摘。 后位稳固,一切好说。 因黄芪浅眠,洪姑姑轻轻一唤,她便醒了,回头望向凤床,皇帝睡得很安稳,怕吵醒他惹麻烦,悄声吩咐洪姑姑和小兰把礼冠准备好,拿到书房穿戴。 黄芪对古代服饰制度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朝服、礼服、常服。 大纲中对背景的设计也不是十分严谨,按自己喜欢的唐朝服饰来写,宫装也像某剧一样,内穿诃子,对襟外裳肩膀有飞角,衣裳的纹饰和佩饰按位份不同区分开来。 当黄芪去到书房端坐,由小兰和洪姑姑为自己穿上富丽堂皇的皇后礼服,戴上龙凤戏珠礼冠,望着铜镜中的绝色人面时,她方感觉到由三十人耗时三个月才能完工的后服,是多么的庄严贵重—— 属于她的朝歌皇后。 小兰即使帮洪姑姑搭把手,双手也难免直哆嗦。 洪姑姑一直有条不紊,尽显老道之风,当小兰状况不稳时,她再次停下握紧她的手,给她力量,“这双宫绦给你来系,行不行?” 小兰用力点头。 洪姑姑请黄芪起身,“娘娘,您年纪轻轻,可穿起后服来真是端庄华贵。” 黄芪大方接受赞美,朱唇微弯,钟灵毓秀。 小兰手还是抖,她手拙,先前学各种系扣方法学了足足三个月才学会,而雨竹学了十天,已经精通各式各样的系法。皇后的宫绦有十二道流苏,用的是团锦结,系在腰带上需编成如意万字结。 她反复试了好几次,都编得不对称。 少顷,小夏来报,各宫殿主子已经到了大门等候召见。 黄芪让她们候着。 小兰再试了一次,还是系不好,急得跪下,忍住想汹涌而出的眼泪,压着嗓子道:“娘娘,小兰做不好,小兰……” 黄芪垂眸看着她,满不在乎地说:“起来,继续编。” 小兰战兢兢起身,匆忙抹掉眼泪,努力再编,结果还是失败了。 小夏还没走,看到自己的主子如天上的神仙般高贵美丽,心里就像自己也升仙般喜悦,可她心里又很难过。她站在门口望见小兰的模样,说不出同情还是妒忌,主子头回穿礼服,居然不是由她们这些自小伴着长大的贴身丫鬟侍候,叫个小兰,却是不太中用。 主子怎么想的,难道是因为小中去了,她对她们的亲近也跟着去了么? 小夏不甘心,虽然她手没圆圆巧,可编这种结,也是了得。 “主子,要不让小夏来编?现在已经过了未时三刻。” 小兰如获救星,连忙跑过去牵小夏的手。 黄芪却脸色一沉,问小夏:“你今天要办什么事?” 有人主内,必有人主外,洪姑姑应该是安排小夏迎接众妃嫔,小夏去也很合适,因为她嘴皮子厉害,偏偏她就想呆在她的身边! 小夏连忙躲避黄芪锋芒,垂头道:“主子,小夏在宫殿门口恭候各宫主子到来。” 黄芪并不想斥责她,道声“去吧”,再令小兰系宫绦,左右各一,看她弄到什么时候。弄不好吧,大家都不好过。担误了时辰,不仅显得她傲慢无礼,若传出去她特意让没有经验的小兰来侍候穿戴,更会令她的名声被众人吐槽,想想就是鸡飞狗跳般的头疼。 洪姑姑很是自责,原先午时中就想唤醒皇后,却是被御膳房的事情担搁了下,她亲自去过问才会晚了两刻钟,如今想来不知道御膳房是不是有意为难。 各宫主子什么能吃,谁要禁口,不是早有报备么! “娘娘,还是由婢臣来吧?” 小兰的心跳声如雷,在书房中轰轰鸣鸣。 十三岁。 黄芪是想煅炼她,而不是毁了她,坐下道:“小兰,自己哪里不足,可长点心了?” 小兰双腿一软,差点摔倒,洪姑姑连忙走近给她依靠,她扶着洪姑姑才重新站好,“娘娘,小兰会反省。” “下一次?”黄芪引导她的思路。 小兰忙道:“下一次定会进步。” 黄芪就喜欢她这种性格,不把话说满,但绝不气馁。 “把自己拾掇好,去叫雨竹和香芙、小冬一起来侍候本宫接见众妃嫔。” 她说得云淡风轻,不觉将小兰的焦虑与恐惧化去,“谢谢娘娘恩典,小兰很快就能好,小兰爱笑。” 黄芪点点头。 小兰想禀报曹升的事,黄芪说留待晚上。 洪姑姑趁机将两副害绦系好,再仔细检查,无一不精致完美,由衷感叹道:“娘娘,无论是气度还是面貌,皆浑然天成。” 您不坐后位,谁来会呢。 普天之天,就该您坐。 黄芪根本不看铜镜,自信满满地道:“因为本宫有洪姑姑啊。”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只见锦衣玉人 洪姑姑听得此言,心里就像凛冬遇艳阳,炎夏逢甘露一般,心花怒放又深深感动。她从小就知道,即使做了奴婢,她也是最出色的那个。 “婢臣若能发光,皆是娘娘之故。” 小兰很快把小冬等人唤来,所有人早有准备,都穿上新裁的宫装,精神奕奕。 她们看到皇后时,都被震慑得不能自己,忘了行礼,忘了错开目光犯了禁忌。还是小冬最先回神,拉雨竹二人福身行礼。 黄芪对她们的仪态颇为满意,有洪姑姑在身边,也不需要特地交待她们什么,于是命洪姑姑请众妃嫔进正殿。 以德妃为首,贤妃、赵妃等人按位份高低,在路中央一一站好,端的是仪态万千,各有特色。 每位妃嫔右下方,皆站着她们的掌事姑姑或侍婢,也是低眉顺眼,态度恭谨。 洪姑姑这才高声宣驾——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轻盈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到来,众人莫不屏住呼吸,因为进宫以来首次如此隆重地向皇后请安,都怕失仪,像贤妃等人更加小心自己的举动,以免落人口实给皇后借题发挥。 须臾后,贤妃只觉眼前有华光接近,不禁缓缓抬眸望去—— 只见锦衣玉人,庄贵高雅,高高在上。 凤冠后服固然气派不凡,人人皆艳羡,可贤妃却是被皇后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所慑,惊愕地望着皇后,忘了错开眼。 她到达了万人之上的宝座,究竟与从前不同。 一个人,什么都可以伪装,然而气度却不能。 贤妃突然被踢了踢,蓦然回神,马上垂眸恭立。 德妃虽然沉静,但没忘记带头给皇后行礼,“妾身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黄芪心里其实有些紧张,依然给自己“下面所有人是自己笔下创作的角色,自己是他们作者亲妈,自己最大”的心理暗示,才稳稳妥妥地走完这段短却又悠长的路。 黄芪走到宝座前,环视下面诸女子一圈,发现每个人都很有分寸,衣着相宜,举止得体,但是要数德妃最素致。坐下后,她双手自小腹向两边提起,做出一个优雅又大方请起手势。 “诸位姐妹免礼。” 众妃嫔道“谢皇后娘娘”后,一一站好,没人擅自落座,还得等。 黄芪特意等了一会儿才道:“请坐吧。” “谢娘娘赐座。” 大家在等德妃和贤妃先落座。 德妃莲步轻移走到皇后宝座左下方的首位坐下,贤妃则坐在她对面的位置,皇后右下方首位,其它妃嫔紧接着坐好。 待她们坐下,侯在殿外的掌事姑姑入内站到各自服侍的主子左下方,洪姑姑命宫人看茶。 宫人鱼贯而入,将精致的点心与花茶摆放到众妃嫔座位旁边的小几上,再福礼退下。 黄芪看着下面衣香鬓影,人面桃花,再有色彩艳丽的各色鲜花妆点,煞是赏心悦目,心情轻松许多,笑道:“大家不必拘谨,不过闲话家常而已。请用茶吧。” 下面的人规规矩矩地喝茶,好像约好似的,谁都不主动说话,仿佛谁说了话就是出头鸟,要给剪断翅膀。 黄芪心中有数,也没着急要找突破口,与她们一般悠然喝茶,吃点心。 约莫片刻后,黄芪理好思绪,慢条斯理地打开话匣子:“今个儿,本宫聆听太后教诲,决定即日起着后嗣令张英安排诸位姐妹侍寝,大家理应同心协力照顾好皇上起居,尽快为皇家开枝散叶。本宫亦会秉承皇后之责,劝勉皇上雨露均沾,好让诸位姐妹早日生下皇嗣。俗话说,江山代有才人出,后宫佳丽亦然,待诸位容颜老去无力与新人争锋时,有儿有女也算是有个依靠。” “谢皇后娘娘提点。”赵妃高亢的声音马上响起。 其它人只好接二连三地跟着谢恩。 黄芪望向贤妃,意味深长地说:“贤妃,本宫听说你久咳不癒,为免影响龙体,侍寝的事不如先缓缓吧,你说呢?” 贤妃确实想装病避祸,无奈还是进了深宫,因极度厌恶帝、后,所以继续称病,打定主意不侍寝。但近日宫里形势有所变化,被人摆了一道及受皇后禁足后,她心里堵得慌,凭什么让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压在她头上呢?! 然而她对外宣称久咳不癒是铁一般的事实,只能暂时隐忍,料计周朝歌没那个脑子使诡计暗中害她,六月左右把身体“养好”差不多吧。 庶皇子么?有什么所谓,先帝和皇上不也是庶出的。太皇太后还好,母凭子贵晋封太后,而皇上的母妃早没了。 换言之,周朝歌即使不侍寝也可以效仿无子的主母,将庶皇子记在名下抚养。 贤妃轻咳两声后,露出标致性的笑容道:“娘娘想得周到,妾身会尽快调养好身子。” 赵妃马上咯咯笑道:“哎哟,贤妃姐姐,您看您咳嗽都三月有余了,宫外的大夫治不好也罢,可进了宫里头御医也是无能为力,妾身恐怕姐姐要辜负皇后娘娘美意呢。妾身掏心窝子说一句,不管是高高宫墙里的女人,还是锦绣皇城以外的女人,活得好的不多说,活的不好的十之八九的原因是生养不好。娘娘,您说对吗?” 赵妃稍为抬首望向宝座,倏忽眯了眯眼,但很快移开视线。 黄芪的话暗示性很足,古代没儿没女的女人很凄凉,你们这些女人想过得好,就必须要侍寝,谁也别想作怪。黄芪想完成系统大人的吩咐可谓竭尽心力,只要皇帝别在她面前跟别人卿卿我我,给其它妃嫔机会羞辱于她,真的,和谁睡又有何干系? 赵妃向来看不惯贤妃的做派,两人在闺阁时即有旧怨,出言嘲讽再正常不过。 黄芪不想偏向谁,徐徐道:“赵妃你说得不错,可贤妃也不是故意不喝药弄垮自个儿身体,听说只要不是痨症都能治好,贤妃不必担心。”说罢偏头对洪姑姑道:“本宫日前查阅过贤妃的诊症录,陈太医用药和缓,应该不碍事。洪姑姑你回头去吩咐何太医到永和宫去请脉吧。”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表情不尽相同 苗农和徐见山都不能提起,黄芪记得还有个何太医,瘦瘦小小,约莫五十岁脾气古怪,底子没什么大问题。 洪姑姑道:“婢臣遵命。” 贤妃早知道黄芪查她病症的事,幸好她办事向来周全,没有露出马脚,谢恩道:“妾身确实没什么大毛病,只是和娘娘一般自小讨厌喝药,太苦了,常常喝一口便倒掉。今日得娘娘训言,回去自是好好喝药调理身子。”却不提也不看赵妃,帐,秋后再算也得。 黄芪有些奇怪,贤妃也太能忍了吧,不仅锋芒全无,说话还极顺耳,城府可够深。她不急着讽刺贤妃,缓一缓看看其它人有没有话要说。 刘昭媛身为贤妃的手帕交,却出奇的恭谨平静。 黄芪扫她一眼,发现她并不打算发言,那么她就带动气氛和她们唠嗑家常吧。 “本宫自幼习武,身强体健,都快忘记药汤的味道了,这几日倒是生了场病,幸好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然也要为苦药所累。” 皇后日前与河安公主之争,太后早已着贾容下了封口令,往后谁也不能提起,但皇后之言,大家都心照不宣。 “娘娘万福。”慧贵人道。 “对啊,娘娘有老天爷保佑,遇事肯定逢凶化吉。”张美人也笑着附和。 有一必有二,再有三,接下来另外七位妃嫔都一一送上了祝福,除了张美人的笑容有些谄媚外,其余的人都不卑不亢。 黄芪忽地笑了,调皮的神态有些顽劣,“其实有没有你们的吉言,本宫都知道自己会逢凶化吉,毕竟本宫命好,天生的,不是某人诅咒几句,或者某人祝福几句就会影响了本宫的运势。陆昭仪,你说对吗?” “娘娘说得是。”陆昭仪神态有些冷然,像是早有准备般,保持着端庄的笑意,但轻轻捏住了宫绦的银丝带子,可见还是有些忐忑,大概怕皇后提起画作之事,在众妃嫔跟前丢脸。 黄芪想给她们成为“单集主角”表演的机会,但看来她们并不领情,只好自己继续自导自演。 “都说东珠好,大部分富户家里都用东珠,可懂行的人明白南珠最贵。洪姑姑,你晚些跟阮姑姑一起去本宫的私库,取十颗南珠送到司珍房,命其用本宫的南珠制作十副宫绦,做完好送到各宫殿去,算是本宫对自己近来懈怠的一点歉意吧。” 洪姑姑道:“婢臣领命。” 众妃嫔闻言,表情不尽相同,有不屑的、有欢喜的、有赞赏的、有妒忌的、有疑惑的,却大抵能控制情绪,异口同声道:“谢娘娘赏赐。” 黄芪心道:嗯,很好,你们就一直谢谢作者亲妈吧。 朝歌皇后大概不会先礼后兵,所以并不会这么大方打赏你们。 如此说一不二的大局,当真神清气爽。 黄芪朱唇微勾:“小意思,珍宝嘛,本宫多得是,也愿意与诸位姐妹一同分享。咱们进得宫来,不管初时如何,却是殊途同归。不过嘛,本宫知道你们在座有些人立意更为高远,本宫只想安安静静见山见水见自己。” 她们当中其实并无一人立意高远,黄芪心中一清二楚,九人中必定有太后心腹,其它被时势裹挟无奈跟随的女子,来了两月有余,心境必定有所变化。 系统大人暗中有没有做手脚,她并不知晓,就是一心想做贤后辅助皇帝的贤妃,也不纯粹。 之所以说这句话,不过是想与德妃说几句话而已,德妃的远大志向——扶明君上位,也是入宫后才有的。 因为大家都认为德妃不食人间烟火,黄芪却笃定德妃是黄蜂尾后针、青竹蛇儿口。 黄芪望向德妃,首次正视自己塑造的影响全书结局的关键人物,果真如冰雪般清冷傲然,别说神态,就连一双黑白分明的明眸也毫无杂质,见她宛如见冬雪,见幽兰,见遥不可及的仙景,疑有九天玄女下凡。 黄芪的心境突然变得很平静,试图感受“安宁”,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每个人都会对某个人或某件事产生微妙的预感,可能她先入为主,知道背后的真相,总之,德妃并非善类,应该尚未与太后达到共识。 德妃自始至终未有抬首与黄芪对视,其人静若芝兰,恍如置身世外。 谁心中有远大志向呢?即使有,也没人敢认。 气氛不由得有些僵凝。 慧贵人忧心皇后失了面子会恼怒生事,近日事儿实在太多了,加上晚上开始侍寝,必然是非不断,赵妃说的两个人名,她至今都心神不宁,现今大家心平气和聊聊家常多好。 慧贵人想活跃气氛,略为斟酌后笑道:“娘娘,妾身以为珍宝再贵重,不及娘娘与我们姐妹情谊珍贵。” 刘昭媛本就是个爱热闹的人,说起大道理也闲不住了,“其实咱们很多人都是被逼进宫,进来后按位份划分了贵贱,可在闺阁时大家都相熟,千万别被权势蒙蔽了眼睛,失去本心。”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环视大家一圈,再恭望着皇后,轻松的神态却慢慢收紧,笑容也渐渐凝固在唇边。 黄芪不太喜欢聊天时把情分挂在嘴上,没用。她不想放弃刘昭媛,觉得她好歹是个侯府小姐,多少有点脑子,等她点睛,因为她说的话只能说是“抛砖引玉”中的“抛砖”,若不引玉,可谓画龙不点睛,眼瞎无神。 少顷,刘昭媛得不到皇后的回应,也是很尴尬,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问道:“娘娘,妾身说的不对吗?” 黄芪冷艳一笑,洞察人心的凌利目光却放柔,“什么被逼,本宫什么都没听见。” 刘昭媛脸色骤变,果然又说错话了!她惴惴不安地回话:“妾身只是,只是想说……” 她结巴了,不知道说什么,握紧了双手。 黄芪心情好,接着她的话说:“你只是想说,咱们应该好好相处,让皇上无后顾之忧是吗?” 刘昭媛哪里懂皇后说的大道理,再是皇帝有什么后顾之忧,他是个痴呆子啊。她先是一愣,随即点头,“是,妾身是这个意思。”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不能被人奚落 黄芪右手扶额,露出些许不适的神情,接着端起茶盅喝了口,见没人接话才道:“很好。” 刘昭媛松了口大气,绷紧情绪,告戒自己不要再出声。 黄芪心道:倒是小看了底下的人,一个比一个能沉得住气,就连赵妃也不说话了,大家闺秀的风范可谓满满的。 洪姑姑见状,附耳问道:“娘娘,要不要现在请小布头公公宣旨?”指的是小秋晋封美人之事,应该是想借此刺激底下的妃嫔发声,不然如何立威。 黄芪意会,但她没打算利用小秋,轻轻摇头表示否定。 大家可以趁着太平,心平气和地聊聊蓝的天、白的云、红的花、绿的草,不一定要针锋相对。 本着不伤害无辜的原则,黄芪目光一转,对张美人道:“张美人,你来自齐鲁之地,不知那处书香之气是否比京城更浓重?” 因孔子是齐地人,才有此问。 张美人有些无措,怎么就给点明了,她坐在最后面,也最不起眼,偷瞄赵妃一眼,发现她没什么表情后,忙笑道:“娘娘,贱妾在娘家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与兄长之间颇是生疏,不太晓得具体情况。只是贱妾以为,京城地杰人灵,汇聚天下人才,应该是京城文人气息更为浓重悠远。” 黄芪弯唇,“说得有道理,本宫去年这个时候在外出游玩时,无论是茶馆还是郊外,都能看到读书人济济一堂。” 那是朝歌皇后自己的世界,黄芪通过人设想象系统大人安排的生活场景,应该不会出错。 在座基本都是金枝玉叶,与抬头看天吃饭、低头见地种田的农女不同,悟性比较高,偶尔也曾幻想如果自己是男子又当如何,自然对男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生出丝丝向往之情。然而在残酷的现实碾压下,放眼天下恐怕能指点江山的女子,恐怕只有太后。 如果问有没有其它女子值得一提,大概就是大理寺卿家的庶女吕锦和,小小年纪辅助父亲屡破奇案。 她是原书女主。 有赞扬,自然有鄙夷。 在鄙夷的夹缝中洋洋自得的自然是朝歌皇后,闲言碎语一根不理,老子开心就好。 黄芪的话题,极容易引起妃嫔们的共鸣。 慧贵人笑道:“听说古时有女子从军,亦有女子乔装考状元,妾身少时亦曾向往,终是被规矩束缚没能成行。” 刘昭媛明眸闪光,扭头看着慧贵人道:“欣姐姐,你文才斐然,如果去考科举,肯定能进士及第。” 赵妃拿起茶盅,哼笑道:“是啊,王氏兄妹,天下谁人不识,本妃进宫前听说王大才子在算术上又有新进展呢。” 刘昭媛知道算术,在闺阁时还专门学过帐务,会打算盘,可是大儒的算术有进展会有什么用处?“那能做什么用?” 赵妃瞥向慧贵人,丢给她一个“你自己答”的眼神。 慧贵人说起自家兄长,精神奕奕,“妾身的兄长近来主要是对先贤的着作做注释,可是用于测量,令各方面度量更加准确,做出来的物事会更稳当,特别是工事方面会获益良多。譬如修桥,因测量更加准确,桥梁不仅更牢固,寿命会更长。” 刘昭媛心生敬意,“太厉害了,大夏多些像王大才子一样的贤士,何愁不强大。” 黄芪暗观其它妃嫔,在提起王云时都有敬佩之色,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王云如此厉害,太后应该不会放手,若,她也心知肚名,闻太傅支持李景枫,绝不会臣服太后。 那么对于王云,太后必定有后续手段,她得灭灭火才是,“本宫听说王贤士是与志同道合的友人一起做学问,所以说成果是大家,不过因为王贤士名气最大,所以百姓传颂他的名号。” 慧贵人深知此次成果完全是兄长一人所为,有意为兄长出头,但近日与皇后相处之下,发现她言语皆有的放矢,此话大概是别有深意,于是道:“娘娘所言甚是,兄长向来擅长集百家之长,取其精华弃其糟粕。” 贤妃笑道:“都是造福百姓,值得钦佩。” 慧贵人心里充满暖意,思乡之情却突然泛滥,无论是兄长或是竹马,都难以再见了,强作欢颜道:“谢谢各位娘娘赞赏。” 赵妃等几个爱热闹的又你一句我一句聊起来,气氛登时活跃不少。 黄芪扎了颗麻薯吃,连吃边想她如此正式地接见众妃嫔,太后不派人来表示也算正常,可河安才受了自己的气,加上她爱主动出击折腾的性子,不来坤和宫不合常理呢。 “赵妃,你与河安、扶风公主是表亲,应该多来往才是。”黄芪把赵妃作为突破口。 “皇后娘娘,妾身虽说与两位殿下有些瓜葛,但因没血脉相连,加上妾身不如嫡姐时常进宫,其实和两位殿下也挺生疏的。”赵妃言语间点明自己和公主不熟,,嫡姐才有地位,她本身也没什么份量,是个很弱势的人。 黄芪顺着她的话,一针见血地说:“原来赵妃也是人微言轻。” 赵妃脸色微变,怎么说话的呢,这人!皮笑肉不笑地道:“娘娘洞若观火,妾身佩服。” 黄芪也不谦虚,“本宫虽非猴大仙,却也练就金睛火眼的本事。说来给你封个妃已经是太后高抬。” 赵妃不乐意了,什么叫太后高抬,虽然她不受宠,可怎么说也是嫡女,祖父是大学士、父亲现任浙江盐运史、姑姑是蜀王妃!多少人巴结的对象! 不得宠怎么了,就能被人奚落了么? “哪里,说句不中听的,要是妾身嫡姐愿意进宫,恐怕娘娘位置也很悬。所以说嘛,妾身封个小小的妃子也是事出有因,不过骨肉情深,妾身向来看得开。” 黄芪捉住赵妃话里的重点,似笑非笑地说:“哦?这么说来,赵妃嫡姐原是不忍掀起腥风血雨所以主动放弃,不与本宫争锋,十分识大体。” 赵妃本就有气,现在更气了,赵靖琳那贱人识狗屁大体!她完全是瞅不上皇帝才不愿意进宫,如果换一个李氏皇族做皇帝,看她不上赶着到宫里来!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损人不利己的 最可恶的是赵靖琳不进就算了,还杀一个回马枪,把她推到宫里来受难…… 慢着,可不可以利用周朝歌整治下赵靖琳呢? 赵妃心思有变,话锋一转道:“看娘娘说的,什么腥风血雨,娘娘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能与娘娘一较高下呀。再说妾身嫡姐温婉善良,是绝不愿意与人争斗。” “哦。”黄芪故意露出“顿悟”的表情,实际上赵家的道道,大纲不是有吗,就算在系统大人干预下有差错,也是十九不离十呢。赵靖琳那人最是矫情,与吕锦和表面友好实际上处处暗下绊子,李景枫登基前,她还计划主动献身想谋个高位,一切就绪只欠“东风”时,给吕锦和洞悉直接撕破脸皮,吕锦和要废了她,但李景枫考虑到蜀王府与赵家的影响,最后只是将她许配给岭南布政史之子,却终身不得进京。京城之人大都厌恶岭南偏僻之地,这是很严重的惩罚了。 人设那里:赵靖琳郁郁寡欢,终于三十,无所出。 “本宫素闻赵大千金美名。”黄芪偏头对洪姑姑道:“下一个请贴,请赵大姑娘进宫赏花吧。都说最是风流四月天,不及本宫眉梢艳,本宫倒是要好好瞅瞅赵大姑娘,凭的什么居然敢有与本宫争锋之心。” 先动一动赵靖琳,吕锦和脚下之路就会舒服很多,即使将来不能登顶高位,然而做个王妃更好,起码心里想广阔的天地时,能外出过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众妃嫔一听,皆讶异不已,纷纷抬眸去看,这皇后却是风流俊俏,贵气绝伦,可谓举世无双。 而她的神采飞扬,竟把德妃都比了下去。 所以说她并不是自大,而是在说事实。 赵靖琳此刻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贤妃心里奇怪,她未曾听说周朝歌曾与赵靖琳结怨,又暗暗瞥向赵妃,猜测她是何居心,报私怨? 周朝歌有分寸还好,若肆意妄为,借赵靖琳动摇赵家根基,实是太后所喜,必定暗中推波助澜。 那么赵家倒了,对赵妃有何好处? 损人不利己的事,很蠢。 难道赵妃想攀上周朝歌,受她庇护? 也不似。 贤妃暂时想不透,望了德妃一眼,发现德妃依旧如故,太沉得住气了,自己更不想说话趟浑水。 洪姑姑领命,随后吩咐雨竹去宗人府传令。 赵妃表情有些尴尬,可心里一阵狂跳,她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可听说皇后手段可狠了,不由得兴奋又害怕。 黄芪没有再提这茬,晚些想去看看梅花鹿,不知有没有拿它设局等自己跳,于是换了个话题。 “你们猜,晚上谁福星高照,给皇上翻到牌子?” 别说娴静如邓昭容,就连德妃也脸色一变。 侍寝之事再被提起,已是迫在眉睫,可大家心里都不希望翻到自己,能拖一天是一天,然而皇后被摆到台面上说,所有人的心里都很焦虑。 只有贤妃,露出难过之色,“都怪妾身身子不争气,暂时不能侍候皇上。” “是吗。”黄芪凝着贤妃,潋滟的眼神意味深长。 贤妃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疑心自己哪里露馅,是很久没咳了吗?不由想咳几声做做样子,左手臂却被轻轻一触,那是姑姑提醒她别犯错,连忙咬唇装作忍咳。 黄芪可没遗漏孙姑姑的小动作,黑眸充满笑意,“哎哟,别忍,该咳就咳。花茶有些凉意,是本宫不周到,该换适合你的才是。” 贤妃表情很僵,拍了拍胸口,深吸了口气才道:“娘娘,没事儿,妾身并不渴。” 黄芪睨向孙姑姑,按理说,贤妃的一切外事,都应该有人严格把关,四妃之一可不是开玩笑的,地位可尊贵呢,如此轻易被人编排,实在不该。 黄芪语调微冷道:“孙姑姑,你可得仔细安排贤妃的日常饮食,相冲之物一概不能用,绝不能再出现上回司设房的乌龙事,否则本宫拿你是问,明白吗?” 孙姑姑恭敬地道:“婢臣遵命,谢娘娘提点。” 贤妃脸色很不好看,旗子的事她还在查,可愣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可见给她下套的人是宫中老手,并不是她的“姐妹”所为。她也曾怀疑皇后,可单是皇后那性子,就不会这样做,也没线索指向皇后,最后怕是不了了之。 她觉得自己被皇后针对,心有不甘,不由得望向慧贵人,有事大家一起担当。凭什么只嘲讽她一个,忽然也巴不得像陆昭仪一般,得皇帝喜爱能与皇后针锋相对,可惜陆昭仪太蠢,被皇后反将一军而无还手之力。 贤妃又望向陆昭仪,眼神充满鄙夷。 陆昭仪憋着气,憋到此处满脸通红,却没吭声。 慧贵人明白贤妃眼神所指,认为自己需要回应,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妾身……” 也是个嘴拙的。 黄芪摩挲着左手食指上硕大的金刚石指环,忽然一笑,“本宫颇为喜欢音律,可惜手拙且五音不全,不如趁今个儿齐聚一堂,让精通琴艺的姐妹弹奏几曲,以飨我耳,可好?” 远离纷争的艺术,总是更能令人心安。 且都是灼灼华年的少女,马上活跃起来。 刘昭媛率先开口道:“我小时学过笛子,可是不精,你们呢?” 邓昭容笑意温和:“我什么都学过,可惜只会弹箜篌。” “箜篌?”黄芪十分惊讶,她写古言查资料时就查过箜篌,十四世纪就戒微了,系统大人居然让它活在这书中,心里非常向往,一定要听听。 邓昭容见皇后反应热烈,很是腼腆,小声道:“娘娘,妾身只是略懂皮毛。” 黄芪自知失态,敛容把架子端好,望向慧贵人道:“王欣,你看大家都会什么,合奏一曲……”她当时在书中编了什么曲子名称呢?大夏有什么国曲? 慧贵人笑道:“娘娘,仙鹤可好?” 黄芪马上想起,自己姑姑以前说过有部老电视剧叫“仙鹤神针”,当时就随手写了名曲《仙鹤》,反正不用她弹,只是当一名忠实的听众而已。 “极好。” 因慧贵人精通乐理,虽然她位份不高,可还是由她主持。 章节目录 第135章 能不关心兄长 洪姑姑着人去库里搬来琴、瑟、笛、萧和箜篌。 慧贵人在乐器取来时,已经把乐谱默了五份,标好独奏与和曲,分给抚琴的贤妃、弄笛的刘昭媛、吹萧的吕修仪,邓昭容奏箜篌,而慧贵人自己弹瑟,当中最难的要数瑟和箜篌。 刘昭仪虽然有心想展示才艺,但最终放弃,她何需去娱人,她就弹奏给皇帝一个人听好了。 黄芪自始至终都很留意刘昭仪,心道算她识趣,若是没长记性马上又班门弄斧,就是自取其辱。 平和的表象下,暗流起伏,但谁也不想投石子激起浪花,所谓相安无事。 少顷后,由空灵的笛声拉开序幕后,琴瑟和弦、萧声悠远,箜篌仿佛声声鹤语低鸣,诉说着宽宽的天很蓝很高远、朗朗的地很美很深邃。 仙鹤鸣鸣碧空远,清风徐风云海深。吾辈寻仙无所求,天地茫茫晚向辰。 黄芪陶醉其中。 她想皇帝肯定已经醒来,或许就在门缝看偷看,或许已经藏身在她宝座后的九扇屏风处细看。 眼前这些妸娜多姿的少女,都是他的女人,若他功成名就,不仅可享齐人之福,还可掌大好山河,令他们随他的意志发展。 多好。 可惜她们,并不知道个中奥秘,除了陆昭仪与玉宁郡主被色所迷外,有谁能喜欢他呢。 她们都不喜欢他。 试问谁又会真真正正喜欢一个低智的痴儿。 朝歌皇后吗? 黄芪打了个寒颤。 此时一曲已罢,奏曲的谦卑等待评价,听曲的赞赏想鼓掌,然而皇后未动,无人敢动,却在此时,门外有银铃声致—— “乐声悠悠悦我心,各位嫂嫂技艺不凡,河安是赶上了,饱个耳福。” 话音未落,只见一名少女,盛装而来,正是河安公主。 “河安见过皇后娘娘、德妃、贤妃,以及各位嫔主、美人。”河安正正经经朝中堂福礼。 大家纷纷起身回礼,然而黄芪不过偏头吩咐洪姑姑看座而已,她知道河安无事不登三宝殿,要么不来,要是来了准没好事儿。联合太后害扶风,令她为难的帐都没算,又要来作妖,真是闲得慌。 河安与各位寒喧几句,未听皇后说免礼,还作屈膝状。 彩霞心生不满,大声道:“婢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黄芪却没想给河安好脸色,面无更表情说:“本宫道是谁大驾光临,原来是河安公主呢,请坐吧。” 黄芪瞧不起河安,河安也看不上住在朝歌皇后身体里的黄芪,斜着眼睛边走边笑道:“本宫听说坤和宫的人去库里拿箜篌,心想定有仙曲可闻,才不请自来,请皇后见谅。” 因她说话时一直斜眼,走到宝座前才抬首正视黄芪,这一看不由得惊住,几息后又艰难地瞥向德妃,虽说各有千秋,可现下就气度而言,分明是皇后更胜一筹。 其实早在皇后牙尖嘴利逼得她去慈宁宫求助时,她就该觉悟,皇后不再是那个皇后了。 有见地的人都说皇后终于沉不住气,露出了老虎尾巴。 她认同。 洪姑姑命人搬来椅背嵌翡翠坐椅,很给河安面子。 河安落座后,黄芪才不咸不淡地道:“慧贵人她们所弹的曲子,相信河安你也晓得是“仙鹤”,本宫听得如痴如醉,大家该也感同身受,向往不已,大概也没人听到门侍通报你大驾光临。来就来了,你坐着吧,别怕无趣就好。” 刚才的雅兴,因河安的出现,荡然无存。 河安微微一笑,望着黄芪道:“怎会无趣呢,依本宫来看,简直有趣之极。你们继续吧,本宫只是想饱饱耳福。” 黄芪并不买帐,无论河安是真的想听曲子,或是寻找机会生事,都不想让她得逞,“一曲奏罢,本宫感觉余音绕梁能三日有余,就让此钧天广乐盈于我坤和宫吧。” “娘娘。”慧贵人凝着黄芪,感动得眼眶温润,好一个“钧天广乐”,普天之下知音最是难求,且不说其它姐妹技巧是否已经炉火纯青,单凭大家赤诚之心,无论皇后是否真的听懂,能有如此赞赏也是心满意足。 大家又望向慧贵人,正殿很安静,除了河安敲茶盅的锵锵声。 慧贵人郑重其事,把瑟交给侍女茵陈,起身拜服道:“您盛誉了。” 在座的人出身高贵,自然知道黄芪能说出“钧天广乐”这词,极有内涵,虽有些人还不情愿接受她的脱胎换骨,但碍于位份,也都跟着赞扬皇后明德。 黄芪脸上有几分得意,“都坐下来说话吧,别拘谨,也不必动辙拜本宫。各位姐妹的心意,本宫也明白,总之大家同心协力,好好照顾皇上。皇上不仅是是大夏的天,还是我等的天,明白了吗?” “妾身明白。”众妃嫔接话。 河安笑意盈盈,意味深长地说:“本宫呀,素来知道一个道理。” 大家的目光又被河安吸引。 河安似是很满意,继续道:“嘴上说得再好听,没用。譬如一个富商,天天对别人说他菩萨心肠,可何曾有人见过他施善积德呢?隔壁富农,从不称自己做好事,却暗地里帮助了多少老弱病残。” 贤妃最先听出弦外之音,望向宝座上庄严威仪的皇后,暗观其色。原来不需要她们动嘴皮子,太后的左右手就上赶着来动刀子呢。她们看戏就好了,为免刘昭媛说错话,贤妃特地暗示她管好嘴巴。 黄芪一点也不急,笑望着河安,自信的红唇轻扬,等待她的下文。 河安喜欢成为焦点,所有人都投以期待的目光时,她会变得很高兴,笑意更浓:“本宫听说,今个儿晚上后嗣令会重新侍候皇兄翻牌,本不该本宫多话,可本宫是皇兄孩子的姑姑,能不关心吗?” 她说着,望向黄芪,可黄芪面不改色,并没打算答话。 河安的笑容不由有些僵硬。 此时,彩霞沉着又机警地笑道:“殿下与皇上手足情深,能不关心皇上子嗣吗。” 一句话,把河安此行的理由交待得妥妥当当——妹妹关心兄长。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德妃不鸣则已 黄芪对彩霞刮目相看,很机灵的人才,不知道系统大人对彩霞有没有其它安排,彩霞与文珂好像有往来,晚些得问问,不能错过任何可以翻盘的细节。 河安脸上再次扬起得意的笑容,几分的嚣张和更多的从容,气定神闲地看着黄芪道:“本宫想问问皇后娘娘,什么是以身作则。” 黄芪噗一声笑了,河安话中所指,她已经心中有数,有趣。 怎么应对呢? 黄芪竖起左手食指,右手轻轻摩挲嵌在上头的硕大金刚石,晶莹的光芒射进她澄亮的黑眸中,揉合一片星海。未几,她才不慌不忙地道:“不好意思,本宫有些很懒散,什么规条规矩,有时候就是记不起来。你指哪方面?” 河安最见不得皇后遇事就摆出无赖的样子,偏偏还嚣张至极,心里恼道:周朝歌你给本宫等着!今日非要把你收拾妥当,否则我就不叫李宁筠! “皇后刚才不是请各位娘娘嫔主同心同德侍候皇兄么?”河安还是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语气有着愠意。 “是呀。”黄芪答道。 “敢问皇后您呢?”河安马上挑明黄芪话里的漏洞,叫别人给皇上生孩子开枝散叶,可她自己偏偏不与皇帝圆房。不过只有河安敢点出来,其它人为避免与皇后正面冲突,却是不敢明说。 黄芪叹息一声,好整以瑕地道:“本宫自日前粗心大意办错事,遗憾地失去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后,发誓洗心革面,好好与皇上相处,即使他心智如孩童又如何?本宫如果嫌弃,何需进宫?你们说呢?” 没人接话,有的不敢,有的不屑,有的被勾起悲伤的记忆,更加沉默不语。 河安心里有团火,昨日被皇后逼得失控的受辱感,一直堵在心里,听到黄芪此说,马上就想骂她惺惺作态。彩霞何等聪明,察言观色,察觉不对马上暗中制止。 河安管好了嘴巴,可管不住眼睛,目光像刀子一般锐利,冷冷地盯着黄芪。如果眼神能杀人,黄芪大概已经死了好几回。 黄芪的宝座,比下面的人高了五个台阶,别人看她需要抬头,而她看别人只需俯视,就地势而言,本就有优越感。因为高人一等,很容易增加心里的底气,加上黄芪心理素质极好,陷于孤立的局面时也不慌不忙。 黄芪再次叹息,“我周氏自大夏建朝那日起,荣辱盛衰便与大夏绑在一起。大夏是君,我周氏是臣。我周氏女在闺阁时虽然有些骄纵,可也深明大义。太后说,皇上的妻,唯有我周朝歌,本宫当然义不容辞,入宫为后。也是自伊始,本宫乃至定国公府的荣辱,都交到了皇上的手里。即使他心智不全,可我大夏人才济济,再有太后贤明,何愁国家不强。他荣,我荣;他衰,我衰。试问本宫如何能不好好照顾皇上?再说,如河安所言,关心并非空口而谈,还得劳心劳力。” “至于本宫有没有尽心尽力,本宫自己说了不算,你们大家说了才算。” 河安不过是想借黄芪不与皇帝圆房为题发挥,讽刺一番顺便逼她与皇帝圆房而已,太后最主要也是想逼他们圆房,若然皇后不肯,太后也能审时度势,以此为由召定国公上朝,好展开自己夺兵权之计。 而黄芪精明地把话题引向更高层次的“忠君”方面,她说得头头是道,张驰有度,不仅说出了道理,还说出了气势。 如果没人反驳,那么河安的质问只是白费力气。 贤妃飞快扫过其它人的脸颊,但见个个都是低眉顺眼,正襟危坐,显示是想独善其身,就连慧贵人也没有要附和皇后的意思,更别说有人敢附仪河安公主了。她心知肚名,河安此来背后有太后推动,不然她作为一个公主,没事得罪如日中天的皇后作甚? 这个道理,相信除了吕修仪和刘昭媛外的人都懂,德妃、邓昭容避祸,不敢发声可以原谅,只是陆昭仪怎么都不敢说话呢? 正好趁机向太后示好,也能给皇后一个下马威。 大好良机不懂把握,还敢跟周朝歌叫板,可见是个花瓶而已! 贤妃心里充满恼意,忽然又没了脾气,因为她也不想当出头鸟。 太后太恶毒了,上次母亲进宫说,太后一再拉拢祖父与父亲,然而林家决意保李氏,不愿意上贼船。 贤妃作为林氏女,也很有骨气,就算想整治周朝歌,暂时也不想借太后之力,免得父亲以为她已受太后利用。 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黄芪能理解她们的心理,然而一个接话的人都没有,表示没人给她台阶下,她身为高高在上的皇后,很难做,只好责众了。 “嗯?”轻轻一哼,身为上位者的气势却在黄芪明眸顾盼间彰显。 安静的殿堂,收敛的呼吸,逼人的寒意。 德妃谁也没管,淡然地道:“妾身以为皇后说得有理,谁也不敢质疑皇后对皇上的赤诚之心。妾身猜想河安殿下只是想问皇后,何时与皇上圆房。”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家你眼望我眼,传递着一个信息:德妃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河安有些尴尬,虽然很高兴德妃帮上忙,但她向来不是直白的人,圆房此事怎能挂在嘴上呢,那种亲密的行为……即使她们的男人同为一人,也不能挂在嘴上说吧。 她拿起茶盅佯装喝茶以化解尴尬。 霎时间,大殿除了河安细微的喝茶声外,再无别音,安静得很。 黄芪就知道,德妃这个有“一锤定音”之力的角色,确实很有魄力,再次成功引起作者亲妈的注意。你老妈子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呢! 须臾后,黄芪正色庄容地问河安:“是吗?” 蹴鞠踢给她?没事,踢回给你,你接好。 河安喉咙有些干,真的在喝茶,闻言差点呛到。彩霞连忙帮她顺背,河安缓过来后,把茶盅往几上一扔,“谁煮的茶,太难喝了!” 黄芪笑道:“香芙,去看看殿下所饮之茶与本宫同否。” 自然是相同的,不过是找个由头挖苦河安而已,大家都说好喝,就你说难喝,什么意思呢?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手段不够高明 香芙领命,走到河安身边福礼后,伸手就要拿茶盅查看,却被彩霞姑姑拦住。 “皇后娘娘,殿下身份何等娇贵,难免养成挑食的坏习惯,殿下只是喝不惯这个口味。” 彩霞想帮河安把话圆回来,因为她暗暗观察过,在座的主子喝的都是同一种花茶,不是花茶本身不好喝,而是不合河安口味而已。如此一来,就不会得罪人了。 可惜此话难免落了下乘。 黄芪也不客气,冷哼道:“难道本宫不知河安身娇玉贵,还是各宫娘娘不知,需要彩霞你提点?” 彩霞低声道:“婢臣不敢。” 河安沉下脸。 黄芪又道:“本宫在闺阁时,老国公常言莫以己贵而骄。若真的是茶难喝,本宫会着洪姑姑去御膳房问责,但若是因己心不舒而迁怒他人,本宫以为不是很好。” 她最会讲道理了。 赵妃一向不被河安青睐,二人早有嫌隙,察皇后言行有心责难河安,自己何不趁机出口恶气呢,当即道:“娘娘言之有理,在座都是自己人,在家里头撒撒气没关系。妾身以为娘娘最主要是担心殿下将来成婚,若下人动辄得咎,怕是对殿下和皇家声誉都不太好。娘娘身为长嫂,真是思虑周全。” 河安倏地扭头盯着对面的赵妃,鄙夷地说:“皇后向来高深莫测,其言何意,本宫尚且不知,不过赵妃你的美意,本宫心领了。都是自家人,千万别传出去,要是传回赵家,怕是有人会没脸没皮。” 赵妃对河安的暗示深知肚名,她前日才见过进宫用晚膳的姑母与母上大人,二人皆对她小祭那时在大庭广众之下向周朝歌暗示贤妃的错处,表达了不满,好一番训斥。而且她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她,凡事必须以家族为先,有家才有她。 赵妃心头如隆冬飞雪,难道她明明白白地得罪贤妃,不是她们暗中授意么?助长了皇后的气焰后,反倒成了她的不是。 河安虽然心思缜密,但并不代表天衣无缝啊。 她赵靖彤能发现招雨幡是河安所为,难道别人查不出来吗?大概是因为太后河安之故吧,所有线索都断了。 依照皇后目前的态势,居然没有继续追查,她也不晓得是没有起疑或是故意放河安一马,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如果查出贤妃被陷害,那么皇后就不能压着贤妃呢。 要知道贤妃因招雨幡出事后,已经藏锋敛芒了。 赵妃想到这里,不由得望向黄芪,眸子充满兴味。 黄芪接触到赵妃的目光,沉静的黑眸依旧冷沉,充满威严。赵妃并不能轻易通过眼神,洞悉她心中所想。 赵妃笑道:“妾身也不知娘娘是用心良苦,还是怎么的,妾身以为身正不怕影子斜,更遑论令赵氏蒙羞了。” “哼,”河安眼带愠色,“皇后,本宫看你是不是要给赵妃好好说道说道,毕竟她居然不懂娘娘何意,人多口杂,若传出去说娘娘言语不清不楚,怕是会影响皇后清誉。” 黄芪冷笑,杠上了啊。思及朝歌皇后生气时会找鞭子,她望向不远处放鞭子的高几。小冬时刻留意主子的举动,当下察觉,连忙取来鞭子呈上。 河安见状,皱起眉头,彩霞暗暗挪到河安左前方。 黄芪执鞭轻轻敲了敲茶几,“本宫没有其它意思,咱们喝的是同一种花茶,只有贤妃身子不适换了而已。河安心里有何不满尽管与本宫说,你心中有刺,嘴上有黄莲,喝谁煮的茶又能甜?” 她音量越说越高,如珠玉落盘,充满张力。 河安没想到皇后居然敢当着众妃嫔面前与自己撕破脸,她本以为皇后会借机讽刺赵妃,给大家一个台阶下!河安气得不轻,恨不得拿杯子砸烂皇后的脸,但在彩霞有力的提醒下,勉强保持仪态。 “本宫心中有何刺?嘴上有何莲?圣白的白莲吗?本宫也不敢当。倒是皇后你何等手段,故意踢赵大人下水,还威胁温杰等人替你作伪证。东湖郡主爱子心切,登门拜访想讨个公道,熟料皇后有恃无恐,足足让东湖郡主等了半个时辰才愿意放行,期间又诸多动作,更亲自到清竹苑去,做什么呢?本宫不知。” 河安是保住了身为公主的姿仪,却收不住嘴巴这把刀:“是杀人灭口吗?还是……?” “娘娘,真的是您故意推赵大人下水的?妾身听说东湖郡主是太后……” “刘昭媛!”贤妃脸色大变,紧忙喝停刘昭媛。 正殿倏地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几息后,又可听见明显的心跳声:呯呯呯…… 不知是谁。 黄芪靠在椅背上,看看谨慎的贤妃,又看看脸青唇白的刘昭媛。其实在刘昭媛说到“故意”二字时,就可以制止她了,但贤妃偏要等到提及太后才出言喝止,这所谓的“手帕之交”并不是很牢固。 刘昭媛没有恶意,可是她的大嘴巴必须要吃点亏,不然不长记性。 刘子健和宁远侯府在这场风云际会中,有着特殊的意义。前者是周朝森知交,后者影响朝局,二者又皆为一体。 刘昭媛就是个散发着浓烈硫磺味儿的炸弹,药引子随时会被人点燃。 正在思考间,黄芪听到邓昭容说话。 “娘娘,刘昭媛一向心直口快,并无其它意思,请娘娘原谅她无心之失。” 既然邓昭容出头,那么黄芪只好回应:“不知邓昭容是否也曾听说此事?” 邓昭容不禁如履薄冰,如何说都是错。 邓昭容合上眼睛,调匀急促的呼吸后才道:“回娘娘话,妾身深居简出,并不知道千秋湖发生……”她蓦然停下,惊怕地抬首望向正中央宝座上的少女。 失言,她也失言。 若然不知,怎地能道出事发地点? 无论在公在私,此事都该保密,不得传言,但结果是整皇宫无不知无不晓。 邓昭容望着皇后,一个脸色惨白,不知所措;一个粉面桃腮,气定神闲。 前者羞愧地垂下头。 黄芪不是想为难谁,只是想套些话,好借题发挥而已,邓昭容的话还是很有用的。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石榴树枯萎了 黄芪环视众人一周,朱唇勾出意味深长的笑意:“河安啊,你这趟,本宫真是感激不尽。千秋湖的事,无论是赵大人也好,本宫也好,孰是孰非都必须要保密。本宫早就下令不得外传,相信东湖郡主也不会把如此丢人的事情挂在嘴上。那么本宫只有一个结论——坤和宫有人嘴巴不严实,不把本宫的命令放在眼里。” “洪姑姑。”黄芪语气渐冷,“马上召集坤和宫所有的宫人,去慈宁宫请罗嬷嬷过来,给本宫审。” 所有人皆是脸色一变,罗嬷嬷就是罗有珠,谁不知道她的名堂——母夜叉! 凡是时运不济落在她手上,可是生不如死。 进宫许久,妃嫔们什么都可以糊涂,但有种人切忌得罪,罗有珠就是其中之一,比挂着笑脸的贾容还要可怕。 再说坤和宫的人有问题,皇后居然请慈宁宫的人帮忙查,然而太后想除掉定国公府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了,很多妃嫔如坠云雾,不明所以。 而贤妃、河安却不约而同地望向对方,都在对方眼里看到惊讶与佩服。 皇后,真的脱胎换骨了。 洪姑姑道:“婢臣遵命。”随即吩咐香芙去办此事。 坤和宫的人在侧门的庭院处聚集,丝毫不会影响此处,而黄芪身后的小冬等人,暂时不必去与大伙集合。 河安不方便说话圆场,她暗示贤妃说。贤妃却“不敢”,她还有过在身被禁足,河安也没办法。河安又把目光移向德妃,只见德妃冷若冰雪,看来不想趟浑水。因太后严令现时不动德妃, 河安只好盯着陆昭仪,但陆昭仪自己尚且自震惊中不能回神,哪里能察觉河安的暗示。 黄芪发现河安用意后,思及皇帝对陆昭仪用情,不想大家之间矛盾加深,便出言维护:“河安,你瞅着陆昭仪做甚?她今日妆容精致,衣着端庄,不过也是规规矩矩,并无新意。你要是想在兼容与穿着上来点新鲜事物,还不如着彩霞姑姑命人去民间打听打听呢。” 河安气得一颤,为免自己控制不住怒骂皇后,她连忙双手接过彩霞呈上的茶盅,捧得不够沉稳,她又塞回去,戳了一个糯米糖丸子放进嘴里细嚼。 黄芪忽地咯咯直笑,“说是宫里独领风骚,不过本宫在民间呆有十六年有余。其实呀,都是民间的手艺人琢磨出了新鲜的玩意,由“领头人”试过,好!他们那些人都说好,才敢报进宫里。等宫里主子都用上了,那些人才让新鲜玩意流传开来,各地权贵由是趋之若鹜。” 河安怎么听怎么刺耳,忍不住道:“皇后说了半天,到底在说什么呀?” 黄芪摊手,“本宫意思就是,河安你不用打陆昭仪的主意,她从上到下都乏善可陈。” 陆昭仪气得脸都绿了,她特地用心打扮,一来不想在众妃嫔跟前失了色彩,二来心里希冀能看到皇帝,希望每次都能给他看到最美的自己,却被皇后踩得一文不值! 如何能不气! 河安脸色阴沉得可怕,但很快哈哈大笑,足足笑了有十息才用大袖掩嘴,瞥向陆昭仪,充满歉意地道:“陆昭仪请别见怪,本宫实在是忍不住,不过本宫觉得你,”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才接着说:“本宫觉得你今个儿很好,皇兄看到了肯定是要称赞的,有些人鼠目寸光,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赵妃你说对吧?” 河安眼角余光瞥见赵妃满脸幸灾乐祸的笑,自然不放过她。 赵妃微愕,连忙恭望黄芪道:“娘娘,妾身惶恐,并不知道殿下所言何事。” 黄芪脸色微变,右手握紧了鞭子,从容的目光渐渐凝聚刀光剑影,“河安,你知道什么叫鼠目寸光吗?” 挑衅,明目张胆的挑衅! 河安唇畔的笑意马上冻结,毫不客气地说:“本宫虽不如慧贵人学富五车,不过区区成语也是识得。” 黄芪站起来,绕成几小圈鞭子自手中扬起,变得又直又挺,“本宫手中鞭子有如权势,不用时一圈又一圈紧紧握于本宫手里,需要用时……”她顿了顿,计算着自己的话在别人心头发酵的时间,大概七、八息后,下面绷紧身体的人开始有了眼神交流,才继续道:“如蛟腾深海,如龙游天际……” 河安捉住机会,打断黄芪的话朗声质问:“皇后娘娘胆子未免太大,把自己的权力比喻天子之力,是想造反吗?” 黄芪见招拆招:“民间时常赞美优秀的人才,喻其为人中龙凤,难道此人将来就能取代大夏天子,成为新君吗?本宫看河安你可能是前朝大兴文字狱的恶人转世,不然怎会说出如此荒唐之言!” 河安气得站起来,目光如刃,狠狠地盯着黄芪! 二人之间剑拔孥张。 气氛紧张又雀跃。 河安斥道:“那是普通人家,又岂能与定国公府的嫡女你相提并论?就如皇后你先前之言,不是阿猫阿狗都能坐皇后位,只有你才配得上。就算民间有不知量力的人想造反,无异青天白日梦,可皇后你就不同了,你在权力之巅,你近日一改之前作风,想方设法迷惑皇上,难道不是图谋不轨之兆?” 黄芪心道,河安还是有些底子的,否则不敢公然挑衅她,可那又如何?黄芪面不改色,将鞭子一圈接一圈绕在左手上,“本宫把鞭子掷出的形态,比成蛟喻为龙,河安说本宫要造反,那么本宫现在把鞭子收回来,是不是本宫事迹败露,想畏罪潜逃呀?” 说完,黄芪望着河安,炯炯目光满是嘲讽。 河安十分谨慎,她明白自己已经被皇后的话带着走,一不小心就落了下乘,她努力想捉住重点打击皇后,偏偏就被“事迹败露”四个字摄了心神,难以集中精神去仔细琢磨二人间的对话。 黄芪等了片刻,见河安抿着唇,还未有反击的打算,望着大门外的蓝天,仿佛看到石榴树已经枯萎了,自顾自道:“本宫方才以鞭子收、张之势比喻权势,无论是本宫也好,文武大臣也罢,同一个道理而已。每个人都向往天子,每个人都尊敬天子,每个人都忠于天子,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条龙。所以我们忠君爱国。鼠目寸光的人,何以理解本宫大义。罢了。”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岂会迷惑皇上 说完,黄芪才望向河安,看着她脸色如染坊,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变幻不定,而自己唇畔笑意不增不减,泰然自若。 还未到真正撕破脸色的时候。 未几,黄芪主动给台阶河安下,神态却有着几分冷然,“本宫听说殿下昨日身体不适,怕是还未癒癒。又听闻,一个人再聪敏伶俐,喝了那些苦涩的药后,情绪都会变得极不稳定,还会疑神疑鬼。” 黄芪意味深长的目光移向彩霞,“姑姑,本宫看殿下脸色不太好。” 彩霞忙道:“谢娘娘关心,殿下确实身体有恙,请准许婢臣先送殿下回宫。” 黄芪笑道:“雨竹,替本宫送公主回去,请再太医诊治,务必确保公主无大碍,否则本宫身为长嫂,于心何忍。” “你!”河安捉住茶盅,狠狠砸向地面。 黄芪想试试自己的身手有多敏捷,想去接住茶盅,却有人比她更快,只见靓蓝色身影闪过,定睛一看,茶盅稳稳地落在小冬手上,不由露出赞赏之情。 每个人都有他的优点,果然没错。 小冬不敢得意,稳稳把茶盅递给彩霞。 “娘娘,殿下身子未复原,一时未曾拿稳,望您见谅。”彩霞向黄芪解释完,又对小冬道:“谢小冬姑娘帮忙。” 小冬福身,回到宝座旁边站好。 因为有底气,所以黄芪可以表现得很大方,“无碍,雨竹,送河安公主回去吧。” “婢子遵命。”雨竹步下台阶,比了个请的手势。 河安阴沉着脸,带着自己的人离了坤和宫,一腔怒火却无处发汇,路过石榴园时,冒火的眼神闪过一抹狠色,“本宫还不想回去,到园子走走吧。” “是,殿下。”众人簇拥河安进园。 黄芪悠然坐回宝座上,望着下面众人道:“各位姐妹,本宫有疑惑,想你们替本宫解答。” 大家都有些紧张,目光交错之下,最后不约而同望向贤妃和赵妃,希望她们能担起责任。德妃独善其身,她们也只有以贤妃和赵妃为马首是瞻。 贤妃十分精明,没出头的意思。 赵妃环伺众人一眼,突然听到敲击声,一二三四……,开始时和缓,忽然急促起来,和缓时像在耳边响起,急促时却如像敲在心上,一下又一下,令人烦躁且煎熬,仿佛一不小心脏腑就会被敲碎。 众所周知,那是皇后鞭子击桌的声音,也只有皇后敢在正殿敢这样做。 如果没人回答,恐怕会一直敲个不停。 赵妃本身只是妒忌皇后、羡慕皇后,又恨她的没心没肺,但她没想要与皇后作对,起码现时没有兴起此心思,所以她不愿再忍受皇后变相的威胁,出言道:“不知皇后有何疑惑,妾身愿闻其详,不敢说解惑,能听听皇后分享心里话,也是妾身之幸。” 赵妃说完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看她说的什么屁话,谄媚之极!她出身也不差,就是没周朝歌运气好而已,若她是嫡长女,还不知道谁看谁脸色呢! 其实黄芪也很意外,这话说得,实在和拍马屁没多大差别。赵妃有心,她也有情,不以为然地道:“赵妃说的什么话,本宫只是想问问各位,你们觉得本宫有迷惑皇上吗?” 所有人都要回答,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否则,谁也没想全身而退。 她绝不允许河安的诬蔑之辞,在外传播。 黄芪一心维护朝歌皇后的声誉,比她本人的还要紧张,若别人笑她黄芪,没所谓,但她现在顶着朝歌皇后的身份,却不行。 赵妃恼恨贤妃太过精明,精明得跟只缩头乌龟一般令人厌恶,因此故意不作声。 贤妃等了几息,没见有人答话,心里也是很恼火,都装弱小装可怜呢,都站在她身后,她就是个挡箭牌是吧! “皇后,妾身与你识于微时,知你光明磊落。”贤妃点到即止,虽然美目含愠,可脸上保持淡淡的笑意,维持了该有的仪态。 刘昭媛忙道:“是呢,娘娘向来不屑歪门邪道,又岂会迷惑皇上呢。” 慧贵人一直忧心忡忡,抬头望向宝座中央,少女贵气逼人,目光灵动,无论是相貌与姿态,世间无出其右,却是个刺头啊。她千言万语想对皇后说,可又无从说起,或许是因为人太多吧。 晚些时候,再来坤和宫细说好了。 慧贵人开导完自己,笑道:“妾身以为皇后洒脱敏锐,用谋当用阳谋,何屑阴谋诡计。” “那是。”黄芪不管其它人不说话只是笑笑,是因为不屑,还是要保持气节,总之她听到该听的话就行,“本宫先祖随太祖皇帝打江山,可谓有勇有谋,在太祖皇帝的英明带领下,建立大夏朝。本宫身为周氏的后代,虽不及胞弟文武双全,但也有几分智慧,小女子而已,主内,够用了。” 德妃脸色微变,孤高的美眸闪过一丝厌恶,樱唇却微抿着。 贤妃瞥向德妃,心中冷笑,却没有把火引向她,但忍不住也说道自己的祖先,“娘娘之言,也令妾身忆起祖辈们。” 刘昭媛一扫之前的紧张,变身是雀跃起来:“定国公府的先辈确是厉害,妾身儿时常听祖父提起,林老太爷也很厉害,当年南方战事不断,百姓叫苦连天,后来幸好先帝慧眼,派林老太爷出任监军。林老太爷屡出奇策,助大将军半年内肃清造反匪贼,真是了不得。” 林氏祖上一向平庸,直到贤妃爷爷林修竹这代,才出了几个出类拔萃的人才,也因林修竹平乱有功,得皇帝重用,奠定了林氏在京城的基业,贤妃之父因此坐稳兵部尚书之位。 贤妃向来以祖父为荣,虽不能与定国公府相提并论,但后起之秀中乃佼佼者,但还是谦虚地说:“妹妹你言重了,全赖先帝伯乐慧眼,我祖父才能有一展才华的机会。” “两年战乱。”邓昭容幽幽叹息,她的叔父就死在那场持久难平的战乱中,若非西北和东北胡虏扰境,定国公府大半数人马去了戍边,恐怕早就平定内乱了。 可当时先帝不让定国公府一脉参与平定南方暴乱,听说有很深层的原因,可怜她的叔父马革裹尸时不过二十二岁!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将有很多好戏 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事,在黄芪的脑海中,不过是几个生硬的文字而已,即使亲临书中,却非亲临战场,并没太多感触。鬼知道她当时经历了什么,会这样写。赣地和福闽那边打两年仗,什么好日子都折磨烂了吧。 奇奇怪怪的,逆贼也没打开新局面,堂堂大国朝廷怎会拖上两年呢?有猫腻吧,不知道与现时的朝局有没有联系。 等下次系统大人出现时,得打听下才好。 “逝者已矣,生者珍重。”黄芪猜测邓昭容应该有相熟之人死于战事中,才会幽伤难平。 邓昭容报以一笑,然后垂眸默然。 贤妃却是尴尬,一将功成万骨枯,有功之臣喜气洋洋,痛失亲属的未亡人痛苦难平。 “国泰才能民安,愿我大夏富强繁盛,天下太平。”贤妃和颜悦色地说。 黄芪露出些许倦意,轻轻鼓掌道:“说得好。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回去歇息吧,好好准备准备,不一定翻谁的牌子呢,可无论翻中谁,都要做好本份,切忌得陇望蜀。” 众妃嫔起立福礼告退。 慧贵人走得很慢,希望皇后能叫住她,然而黄芪任她离开。 未几,雨竹急匆匆来报,说是石榴园中有一株石榴树竟然枯萎了。 “娘娘,河安殿下说要进园子闲逛,婢子们陪侍进园,进去后殿下发现其中离坤和宫最近的一株露出败迹,彩霞姑姑说就是散花天女来了都救不活。” 黄芪早有准备,只是未料居然由河安亲自开启这个几方博弈的计中计,不以为然说:“死一棵石榴树而已,大惊小怪作甚。”少顷再问:“你所说是公主之言,还是?” 雨竹谨慎地说:“娘娘,河安公主未曾强调枯萎的石榴树离咱们坤和宫最近,只是婢子观察所得。” 黄芪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说:“洪姑姑,命花匠检查下吧,可能是老树,熬过了冬天熬不过夏天。” 洪姑姑领命,还是派其它宫人去传令,自己陪在皇后身边。 黄芪扶了扶顶上礼冠,有些疲倦地道:“本宫乏了,想歇息。你们随本宫去书房换身轻便衣裳吧。”她要找皇帝,合计铜铃藏毒一事。 雨竹忙问:“娘娘,那婢子是继续跟着河安公主吗?” “你说呢?”黄芪反问。 雨竹连忙福身退下,赶去河安那处。 去书房时,黄芪示意洪姑姑支开其它人,就连小冬也支开了。 黄芪换好衣裳后,瘫坐在八宝椅上,小声道:“洪姑姑,本宫给你交个底。” 洪姑姑去到门口那边守着,确定没发现有偷听后,才躬身请黄芪继续说。 黄芪道:“你记得本宫从乾元宫取回来一个铜铃吗?” 洪姑姑记忆犹新,答道:“婢臣记得,当时弄脏了,娘娘还用水盆泡着它,后来命小兰看守。” 黄芪笑了笑,“之后说那盆水端到后头去了嘛,接着隔天小冬把整盆水倒进他们所说的那株石榴树中,所以,你懂得怎么做了吧?” 洪姑姑打了个冷颤,“铜铃有毒,河安公主知情!” 黄芪不想说河安,“姑姑,你以为罗有珠能审出个什么结果?坤和宫里面头即使有奸细,不是太后的人,就是河安的人,大水一般不会冲撞龙王庙。河安既然能洞察,太后亦然。” 洪姑姑神色凝重,“婢臣听说皇上有天去张美人住处时,得了个铜铃,莫非二者同为一物?” 黄芪阖眸道:“对。本宫也是看到铜铃很别致,才想拿回来玩耍,谁知不小心就弄脏了。知道小冬把水倒在石榴树后,本宫也没说什么,不过我兄弟暗托人传信,说铜铃有毒,石榴树很快会枯萎。本宫也有留意石榴树的情况,当然不会放过顺藤摸瓜的机会,谁想河安公主先本宫一步揭露此事。可铜铃里面的毒药出自何处,本宫推测还要折腾一番才可能知道真相。” 洪姑姑道:“娘娘,此事关系重大,我们不如静观其变。” “也好,先看看河安搞什么花样。”黄芪推测河安揭露此事,目的是想让她接招,那么她就来一招以静制动吧。 洪姑姑露出笑容,劝道:“娘娘,您先回寝室休憩吧,婢臣会注意四方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禀报您。”黄芪进寝室时,还能听到皇帝匀称的呼吸声。 待把门合上,黄芪转身时眼前莫名就出现了一个皇帝,拍拍胸口道:“人吓人没药医好吗?吓死本宫对你有什么好处?” 皇帝一扫之前的倦容,目光湛湛有神,“你自以为自己口舌生花,可是老跟人强调定国公府忠心,无疑此地无银三百两。” “嗯。”黄芪满不在乎地说:“定国公府有银三千两,你去挖吧。” 皇帝失笑,语气不知为何,竟有着几分宠溺:“何止白银三千两,朕看你定国公府富可敌国。” 黄芪倒在软榻上,理所当然地认为定国公府有钱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二百余年屹立不倒的开国功勋,难道要穷得穿补丁? “富可敌国不敢说,本宫只能承认,很富有,但不能与皇上您相提并论。” “为何?” “皇上富有四海,本宫娘家不过比其它权贵多了个周朝森而已。” 说银钱有何好说的,古代常言富不过三代,可有了人才,还怕散去的千金不复来吗?所以说,后继有人才有意思。 皇帝蹲在黄芪身边,不仅眼神,就连语气也很柔和:“累了?” 黄芪眨了眨眼,自我催眠道:“本宫确实疲乏,刚才在她们面前时,也特意表现出倦意。” 皇帝明白黄芪用心,但还是问道:“为方便日后去碧水山庄?” 黄芪应了声,变得沉重的眼皮使劲儿要盖上,无奈道:“本宫睡一会。” 皇帝知道她有话要问,也是真的困,连忙引导她说话:“聊几句再睡。” “嗯?对了,石榴树枯萎的事给河安捅破,你有什么想法?” “没想法,随你处置。” 好大方。黄芪有些怀疑,坐起来仔细打量皇帝,没发现哪里有毛病,又躺下。 “美名我的,风险也是我的,可获益的人是你,既然说了随本宫处置,你也要管好自己,不要失手影响了后续发展。本宫认为有好戏,连环好戏。”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期待她的分析 黄芪有预感,此事不简单。 如果只是张美人要害皇帝,何须劳动河安亲自出马。而且若单纯只是张美人要害皇帝,那么得知她取走铜铃时,为何没行动呢?刚才她也没发现张美人有何异常,而且没人过问铜铃,也没人追究什么。 应该是将计就计吧。 他们想利用她,不太好,她可是喜欢以直报怨的人。 皇帝没有错过黄芪若有所思的表情,惊讶地问:“皇后觉得事件不简单?” 黄芪真的困了,催促道:“别装蒜,知道什么赶快抖给本宫,不然本宫在外头丢脸,就是你丢脸。” 皇帝已经查清楚太后下一步计划,但不想告诉她,“这个事情,横竖看上去当事人并不在乎。” 张美人不在乎吗? 黄芪冷哼道:“事出反常必妖。” 皇帝右手绕起黄芪一络乌丝,放到鼻端,轻道:“睡吧。若朕收到有用的消息一定会和你分享。” 黄芪“哦”的了声,“你能分辩本宫发丝沾染了多少种香薰吗?” 既然皇帝小动作多多,再聊几句吧。 皇帝满不在乎地说:“朕管你呢,别落下野男人的气味就好。” 说起男人,黄芪想起了亲手提拔的禁卫,“那个曾元杰近日如何?” 曾元杰其实就是皇帝的人,那日借黄芪之手调到御花园当值,方便皇帝掌握御花园四周的状况。 皇帝沉吟道:“他是朕的人。” 黄芪恍然大悟,又有些不悦,问道:“你挺了解本宫的性子嘛,帮了你大忙,怎么报答本宫?” 皇帝笑问:“你想要什么?” 凝着她会说话的明眸,嗅着她萃芳的体香,皇帝心里突然响起一把声音:我愿意给你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只要你开口。 皇帝忽然有些腼腆,是这样么。 黄芪认真地想了想,暂时没什么想要的,“不如这样吧,你答应帮本宫做一件事,等本宫想好有什么事情要你帮忙时,再告诉你。” 皇帝愕然地张大眼,故作犹豫不决:“万一你要朕的脑袋呢?” 黄芪扬起手拍在皇帝脖子上,“你脑袋是金子做的还是吃了能管长生不老?” 皇帝松开她的发丝,瞄向她腰间,只系了香囊,毫不犹豫地捉起放在掌心把玩,是白玉兰的香味,清新怡人。 他心情很好,不想逗她,爽快地道:“好,答应你,在朕能力范围之内。” 黄芪本来想打听下彩霞什么来头,却又嫌自己管得太多,暂时放下,把眼前的事办妥再说。“钟正伦那边没麻烦了吧?” 皇帝不觉有些扫兴,她除了日常事务外,就没别的可说吗?“朕已经安排好,他最多还能逍遥两个月。” “厉害了。本宫先睡一会。”黄芪觉得钟正伦方面应该没她什么事,扶风的婚事也吹了,经过昨日“绞肠痧”侍女中毒身亡之事,太后有了顾忌,不会在短时间内再次逼婚。 她突然灵机一触,“你说我装病,明日就去碧水山庄可好?” 皇帝惊奇地问:“你不管铜铃之事?” 黄芪丢给他“你真傻”的表情,“坤和宫的一举一动,除了本宫沐浴睡觉外,都有人日日夜夜监视。本宫从你那里取回铜铃并拿水浸泡,再到小冬把有毒的水倒在石榴树上,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吗?” 皇帝丝毫不介意她的呈祥,沉静地道:“知道。”期待她的分析。 黄芪满意地点点头,大家态度良好,谈话时比以前舒服很多,“既然明知道有毒,那么还静候一切发生,只能是他们将计就计,而本宫推测此铜铃是一个计中计,你有查过铜铃的来历吗?” 皇帝笑道:“查过。” 黄芪一惊,忙望向皇帝,他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似乎早已洞悉所有阴谋。 “那你告诉我?” “不说。” 黄芪嫌弃地道:“还同盟呢?有意思吗?” 皇帝放下香囊,边伸手解绳结边说:“送朕。” 黄芪突然很恼火,斥道:“本宫要睡觉,你赶快滚!” 皇帝淡然自若地把香囊系到自己腰带上,催促她走开,“你睡吧,到床上去,朕躺软榻再歇会。” 黄芪冷哼:“养足精神晚上化身黄牛耕地是吗?” “什么?”皇帝一时之间不能理解,琢磨后一会恍然大悟,敛容责备:“你哪里学来的这些,跟个小牛氓似的。” 黄芪不以为然地说:“就是那么回事,有什么好回避的。” 她望向床铺,他睡过呢,还睡了许久,除非换新的被铺,不然她都不想躺上头。 可是睡软榻不舒服呢,还是叫人来换掉吧。 想到就去做。 黄芪马上开门着人进来换床铺。 皇帝在软榻上装睡,心里气得牙痒痒。 待小兰、小冬等人把床铺换新整理好退下后,皇帝立刻跳起来粗鲁地揪住黄芪的领子,“你什么意思?” 因为上衣是对襟的,黄芪一点也不难受,也不怕惹恼皇帝,慢条斯理地道:“大家心照即可,何必摆到明面上来说呀。” 皇帝气血猛地往上涌,恨不得钻进她脑子看看她在想什么,一会儿关心一会儿疏远一会儿冷漠一会儿热心!妖精也不带这样的吧! “是吗?” “是啊。”黄芪想让皇帝直接走的,晚上就和妃嫔睡觉了,还赖在她房间,示威么? “朕偏偏就不知道皇后是何意!”话音未落,皇帝把黄芪拦腰抱起,一闪身就到了床畔,然后直接将她压在身下,“你给朕说说。” 黄芪心里怪怪的,她发现自己对皇帝明明只有愧疚之情,可在皇帝的男女之事上面,总是会在不知不觉间酸几句,可能是受朝歌皇后残存的灵魂影响? 黄芪莫明有些烦躁,本来就很困,索性合上眼不理皇帝。 “不舒服吗?”皇帝下意识想给她把脉,却及时收手坐了起来。 黄芪乘机翻身滚到床里面,“我要去碧水山庄,也许真的要让自己病一场方才容易成事。” “不必折腾。”皇帝冷硬的心肠在此刻变得很软,“朕稍晚要颗药丸,你吃下去会有热症,到时趁机去碧水山庄疗养即可。”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今日为何坏掉 第142章 黄芪稍为思虑才道:“明日吧。如果本宫顺利离开,证明毒铜铃针对的是别人。” “睡吧。”皇帝伸手给她取下发簪,搁在旁边。 黄芪突然心生警惕,皇帝表现得太奈斯了,就连语气也很……很温柔?好可怕,难道想算计什么?“皇上,咱们可是同盟,你别在本宫背后搞小动作。本宫刚才也没为难德妃和陆昭仪。” 皇帝有些恼意,气道:“瞎想什么玩意,朕走……朕去睡了。” “哦。”黄芪拉过薄被子盖好,也合上眼睛睡觉,忽然又想起小秋的事,“咦,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见册封小秋的圣旨?” 皇帝恼她管得太多,可没一件事与她自己有关,不禁斥道:“朕答应你的事就会办到,你必操心,好好睡吧。小心睡眠不足老得快,到时人老珠黄还横得起来?” 黄芪心道,她想管么?至于皇帝的挖苦,当做耳边风好了。 未几,黄芪入睡。 皇帝连忙悄悄去到床畔坐下,点了她睡穴,再仔细号脉,“岂有此理,为何又有中毒迹象!她们除了下毒就不会别的了吗?” 皇帝凝着黄芪的菱唇,已经没先前红艳,毒素最先影响一个人的气色,再慢慢腐蚀五脏六腑。 真的可恶! 所幸中毒尚浅,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然而他的人居然得不到消息,对方通过什么渠道下毒,还得仔细查证。 “放心吧,只要你不背叛朕,朕一定会护你周全。” 皇帝凝着他的皇后,忽然心痒偷了一个吻,在颊上,浅浅的,香香的。 - 秀峰之巅。 两名少年在奇石上盘腿对坐。 一如芝兰吐芳,正是定国公府世子周朝森,锦衣玉冠,俊美无瑕;一如劲松英挺,是宁远侯府世子刘子健,素衣劲装,英姿勃发。 “他们行动了,你顺应时局可行?”周朝森问道。 “我并不太担心宁远侯府陷入绝地,只忧愁我妹妹难逃死劫,你若有办法保她,我依你之计行事。”刘子健明白,在这个世上对于周朝森来说,其它人如何并不重要,权势也不重要,因为他天生就是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即日今日一无所有,他朝照样可以东山再起。 所以洒脱随性。 然而他不行,不仅要顾及家族利益,还要照应身处宫中的性格单纯的胞妹。 周朝森道:“我能暗中将刘昭媛送出皇宫,但不能保证她的完璧之身,你看如何?” 刘子健惊愕地道:“皇帝智力有限,也能人道?” 周朝森神色微冷,“他又不是残废,喝了药,有什么不行的?” 秀峰上的风,呼呼吹着,绕过树木,带起衣袂猎猎。 刘子健叹息,“想不到太后如此阴毒,果真要糟蹋好人。” 他的妹妹没了,他的……也没了。 周朝森平静道:“太后目的很简单,让妃嫔生下皇子后除掉皇帝,再通过诬陷众妃嫔,借机罗列罪名铲除其背后家族,到时朝廷由秦氏一党说了算,再除掉京城双王其中之一,改朝换代也不难。” 刘子健拧起眉头,“我也不知愚妹是何想法,能拜托朝歌照顾她?” 周朝森却是不悦,“你别提朝歌,她爱做什么做什么,我的保证是我的事,与她无关。” “你的脾气日渐见长。”刘子健沉下脸,却未有动气,说起朝歌,他满心满眼都是她明丽娇俏的笑靥,不管天下将来谁坐,总之跟着周朝森走,不会错。“按你的办。” “局起,应局。”周朝森搁下四字,起身离开。 - 河安公主还在石榴园中,又急又恼,口口声声要查出是何人作妖,胆敢破坏石榴园风水,诅咒皇后不能生产! 彩霞姑姑身为河安的心腹,河安知道的事,她基本也知道。而河安现在的状态,她感到不妙。 “殿下稍安勿躁,交给贾公公和宗人府处理吧,您身体还没复原,婢臣先送你回去。” 河安明白彩霞婉转劝她别太过张扬,可心头怒火熊熊难息,“今晚众妃嫔开始侍寝,本宫怎能不关心呢,皇后对皇兄极好,又深得母后欢心,本就该先诞下嫡皇长子,才让其它妃嫔怀孕才是。可皇后大度,不忍皇兄冷落其它妃嫔。如今出了此等可恶之事,本宫能不着急吗?” 彩霞姑姑心疼地说:“殿下深明大义,可敬可歌。但是眼下的事,还得等花匠前来查看,殿下急不来。” 雨竹也劝道:“殿下凤体要紧,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河安也不敢任性妄为,借机离开。 贾容很快赶来,围着枯萎的石榴树转了几圈,眼底闪着兴奋之色,而眉头都皱起,心疼又奇怪地道:“哎呀呀,昨个儿还好好的呢,今日为何就坏掉了?” 没人答话。 他又认真地查看其它石榴树,皆是健健康康,脸色一肃指着出事的石榴树责问刚赶来的园艺总管罗公公,“罗康,你来得正好,本公公问你到底是如何打理园子的,你看看四月天时本该红红火火的石榴树给你们整成什么鬼?” 罗康看到石榴树整株枯死,已回天乏术不禁大吃一惊,这分明是受到毒害啊!也不知上头是个什么意思,只能有话说话,再见机行事好保住自已的项上人头。 “大总管,小的惶恐,小的也不知为何独独此株会生出毛病,其它不都绿莹莹长势极好。” 贾容挥动拂尘指向枯败的石榴树:“给本公公仔细查清楚,到底因何故败落,其它树好生料理,再有差错唯你是问!” 罗康如履薄冰,忙道:“小的遵命。”却是不敢主动说出“中毒”之象,因怕上头会包庇作案人,随便掐个原因压下去,那么他就麻烦了,很可能会被按上办事不力的罪名降级。 贾容回头看到小福子瞅着石榴树半天移不开眼,拿拂尘敲敲他脑壳,斥道:“都败坏了,有什么好看的,随本公公离开。” 小福子一边搔头一边委屈地说:“小的只是觉得很奇怪,前天还好好的呢,突然之间就死掉,不太对劲啊。”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事实摆在眼前 贾容眯起双眼,“莫非有古怪?”连忙转身对着罗康道:“你且仔细检查可有异象,本公公去问问这几天可有谁进过园子。” 罗康认认真真去检查,很快确定石榴树死因是中了奇毒,但没有马上通知贾容,只在原地等候。 贾容得知罗有珠给皇后请到坤和宫查奸细,她肯定会装模作样折腾外人,再给“自己人”吃点小苦头,最后告诉洪姑姑无可疑之人。 大家心知肚名,安插在皇后宫中的人,不是太后就是河安的人,但太后与河安却不会把所有人收为己用。至于其它妃嫔,就算手长够得着,可暂时没那个胆子。 贾容现时过去,随意一问即可推动事件进展。 侧门庭院中,罗手珠拿着一根扎满小钉子的木棍,神态威风凛凛语气却充满善意,“我也知道你们做下人难,我也是个下人,深知其中无奈。也许话并不是你们传出去的,可皇后娘娘怀疑是你们所为,你们当中谁有做过,爽快认了,免得我这钉棍子将你们大腿扎个遍。” 贾容心中冷笑,哪里有人会承认,话说得再漂亮不还是为了教训别人,拿别人的痛苦取乐! 贾容脸色微冷,“听说皇后娘娘身子不太好,容易疑神疑鬼,就像罗嬷嬷所言,极可能是别人把话透出去,与你们何由?” 大家看到贾容,连忙行礼,态度很恭敬。 罗嬷嬷道:“贾总管来哩。” 贾容点头道:“辛苦罗嬷嬷。方才河安公主在在石榴园发现一株石榴树无端枯死。石榴园离坤和宫最近,本公公来打听一下,你们可有人察觉近日石榴园有何异常?” 石榴园在大夏皇宫十分重要,此话一出,引起一片哔然,大家莫不窃窃私语。 罗嬷嬷脸色倏地沉下,大家连忙噤声,她很紧张地问:“贾总管,敢问其它树如何?就死了一棵吗?” 贾容叹了口气,神色充满忧虑,“全死了倒没什么,只死一棵问题才大。” 罗嬷嬷忙道:“难道贾总管怀疑有人针对皇后?婢子听说今个儿开始,宗人府会再次侍候皇翻牌子呢!哎哟!”她说着说着突然一震,惊惶地道:“贾总管,莫不是有人诅咒皇后不能生养?真是胆儿肥,一切要彻查!” 小冬越听越迷惘,石榴树死掉就能诅咒主子?也没听谁说园子有何古怪啊,再说有专人打理,可能那棵没长好吧。 贾容攒起清秀的眉头,双目突然扫过眼前的宫人,冷声喝道:“从实招来,你们当中究竟有没有人进过园子,或是看到有何古怪之处?!若不老实招来,别怪本公公不保你们,只教罗嬷嬷打得你们皮开肉腚方肯招供么?” 曹升脸上的手指印还没消掉,捂捂脸,战兢兢地小声对小冬道:“小冬姑娘,你那天不是端着盘水进了园子吗?” 小冬很纠结,总不会是她倒了盆水到那棵树上,树就死了吧?能去看个究竟再说话吗?还是先找主子报信? 她犹豫不决。 然而贾容已经发现曹升与小冬私语,厉声斥道:“曹升小冬你二人在说什么?为什么不大声说!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曹升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鞠躬告罪:“小的不敢。” 贾容在皇宫属于脚抖一抖,内侍宫女都得哆嗦的大太监,冷着脸时神色阴险又毒辣,“嗯?” 曹升忙道:“小的那天当值,小的在正殿门口,看到小冬姑娘端了盆水进了园子。” 所有人齐刷刷望向小冬。 小冬打了个冷颤,未及说话,就见罗嬷嬷棒槌往身上招呼,慌忙纵身一跃避开,却是打在另一个宫女手臂上,疼得她摔倒在地,惨叫连连。 贾容喝道:“闭嘴,给本公公滚下去。” 那侍女连忙咬唇,从侧门爬出去。 罗嬷嬷明知道今次要动的不是皇后,可偏偏一有机会就想教训皇后身边的人,拿棍子指着小冬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皇后身边的人捣鬼。你可快快招来,是谁指使你祸害皇后?” 小冬是见过世面的人,怎么会怯场,马上反击:“罗嬷嬷,你是铁嘴公鸡么,看啥说啥不问前因后果!还好你只是个婢子,要是当官的大老爷像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先打一顿,我大夏就没天理了。” 小冬觉得这番话是自己进宫以来……不对,是自己懂事以来说得最有道理的话。 罗嬷嬷脸色黑沉,但没有再次用强,“事实摆在眼前,若不是你干的事,那是你倒是说个清楚明白,有贾总管在此,咱们有理说理,别什么公鸡母鸡的!” 贾容自然知道是小冬倒的的水,还知道一切经过,然而得有人说出来。他吁了口气,好整以瑕地道:“小冬姑娘到底知道什么,直说无妨,有本公公在此,总不能有人屈打成招。再说罗嬷嬷在太后身边多年,做事向来有依有据,亦不是蛮横无理之人,小冬姑娘大可放心。” 罗嬷嬷瞅着贾容,暗想等老娘找机会收拾你,当贾容说到后面时,又笑逐颜开,满意地点点头。 小冬身处坤和宫,即使有人想冤枉她,那也是行不通的,因为她相信主子无论如何都会救她,小中会给治罪,完全是因为背叛了主子,勾引外人,叛徒! 死有余辜。 小冬口舌也不灵巧,认真地回想后才道:“贾公公,那日主子在乾元宫取回来一个铜铃,在路上不小心弄脏了……” 小冬所言与贾容所知如出一辙,他对自己手底下的人办事,还是很放心的,无数次事实验证了他的自信。 贾容露出忧色,“居然是从皇上宫里要来的铜铃,那我们得找小布头问问铜铃的来历。” 小冬问道:“那我可以走了吗,我得回去告诉主子呢,她大概在休憩不知发生了何事。” 罗嬷嬷今次只是过来做做样子,贾容让她不要出格,因为皇后出动一个营的人手搜寻小中尸首的事,众所周知,怕是有局。她环伺下面的人一圈,再以眼神询问贾容,等他决断。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有人疑心极重 贾容听说皇后在睡觉,巴不得小冬立刻进去寝室告诉皇后,如此一来,皇后必定会主动调查铜铃的来历,那么太后精心设计的局就算正式拉开序幕,比先前只想利用毒药的气味残害皇帝身体好多了。 皇帝身体如此差劲,生出来的皇子不知道能存活不…… 贾容敛容,“既然大家都安守本分,罗嬷嬷何不前去向洪姑姑复命,也别担搁他们做事,徒惹皇后不悦。” 罗嬷嬷道:“贾总管说的是,你们且下去吧,好生照料坤和宫诸事。太后她老人家可疼爱皇后娘娘了,你们一定要仔细侍候皇后娘娘才是。” 众人都松了口大气,连忙福身告退。 贾容把曹升叫住,“你的脸怎么回事?” 曹升忙道:“小的那日走路不小心摔倒刮蹭的。” 贾容冷哼,“是么。” “是。” “下去吧。” 贾容瞅着曹升卑恭屈膝的样子,忽然恼恨彩霞,明知道曹升是他的人,还敢让手下扇他耳括子,分明不把他放在眼里!不过曹升也是的,胆小如鼠,那时怎么会看上他,派他到坤和宫里去呢。 贾容摇摇头,对罗嬷嬷道:“本公公估计皇后对你有想法,你近日还是小心行事吧。” 罗嬷嬷心里不以为然,但面上还是应承,“谢总管提醒,我先回去慈宁宫,有信儿要报吗。” 贾容摇头,“太后她老人家此时在御书房批阅奏章,我们切莫惊扰。” 罗嬷嬷绝对不会在外头给贾容难堪,应声“是”,福身告退。 贾容挥挥拂尘,抬首望着蓝天,听说宫里有只梅花鹿呢,不知是何模样儿,他想去看看。 等有空吧。 近来真是事事折腾。 先帝不允许宫中有毒物,可到了太后做主,则最喜欢用毒,还是拜秦梓柏所赐呢。 小冬进了正殿向寝室走去,洪姑姑亲自值日,小兰也在。 “洪姑姑。”小冬谨慎地把刚才发生的事复述给洪姑姑知,“要叫醒主子吗?” 洪姑姑摇头,“娘娘已经听说此事,现下在歇息,还是等娘娘醒来再详谈吧。” 小冬也不敢吵皇后睡觉,想站在这里一起等,但洪姑姑要她去把石榴园整件事的经过告知阮氏,毕竟阮氏作为皇后最亲近的人,此等大事应该让她知悉。 约莫两刻钟后,宫中流言四起。 有传皇后不满皇帝宠幸其它妃嫔,故意布局毒死石榴树,好扰乱翻牌子之事,实属自私自利,全然无皇后之德。 有传石榴树其实是浇了泡过铜铃的水,才会枯死,而铜铃出于乾元宫,有歹人胆大包天想毒害皇帝。 有传皇帝的铜铃是从某个妃嫔手上得来,其实要害的是那个妃嫔,而非皇上或者皇后。 …… 当文珂把打听到的消息告知扶风公主时,她竟痛哭失声。 “好可怕,为了权势他们都没人性了么?” 文珂抱着扶风,轻抚她背部,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堵得慌。想说些什么,又无从说起,因她也不知具体情况,也不好前去打听。 好半响,扶风才缓过来,“文珂,你看本宫要去坤和宫吗?想个办法帮母妃回宫,有母妃在,好歹有个人能压压太后的气焰。” 文珂以为现时朱太妃回宫无甚益处,“殿下,时机未到。若然时机到了,我估计皇后会主动找您商量此事。” 扶风忧愁地说:“石榴园之事扑朔迷离,本宫担心皇后应付不来,你说该如何是好?本宫也不想看她腹背受敌,想出一分绵力。” 文珂沉吟道:“我以为殿下好好把身子养好,就是帮了皇后。” “是么。”扶风情绪很低落。 “我打听到,皇后在接见妃嫔时居然露出些许倦意,我猜想她不日就会前去碧水山庄,而且现时在休憩,由此可推断,她根本不担心石榴园之事,说不定早有准备呢。”文珂仔细分析后,小声说出自己的见解。 “希望如此,你早些离宫,彩霞就不能烦扰你。”扶风稍有安慰。 文珂沉默了。 她心里有个声音,想让她和彩霞促膝长谈,可又怕落入陷阱。 到了傍晚,夕阳西下时,美景却无人细赏。 黄芪一觉醒来,发现皇帝还在软榻上躺着,神色平和。 她觉得皇帝实在古怪,也睡太久了吧,古人不是习惯了清晨早起,上个朝就困成这样吗?要是天天上朝,不得成了个短命鬼。 “你是打算在赖坤和宫,怎么不去看看你的婉真姐姐?她不得多想你呢。” 皇帝双手枕在后脑勺,语气轻快:“她本来不该犯错,可能是朕给了她不好的错觉,让她认为自己可能凌驾于你之上,碰壁也不是坏事,但朕最快也得明日再去看她,让她长长记性以后说话行事更周到。” 黄芪很是不屑:“皇上可有心了,为了让陆昭仪进步,可谓用心良苦。” 皇帝笑了笑,没接话。 黄芪下地伸了个懒腰,“你不出去怎么给本宫拿药?本宫明日早上就要出发去碧水山庄,让她们折腾得差不多,安排文珂离开再回来凑热闹。” 皇帝坐起来,注视着黄芪。她发丝披散的模样迷人极了,如山间精灵,乌黑发亮的发毛、飞扬秀丽的眉宇、晶莹闪亮的黑眸,配上烈焰红唇,哪里是人间,疑在仙景! 皇帝愣愣地瞅着黄芪看,糟了,是心动的感觉! 可皇帝很快回神,撇开头,硬劝自己:他并不是能被色所惑之人,但嘴巴总比身体更诚实:“朕也要跟你一起去。” “别。”黄芪拢了拢秀发,十指轻轻按摩头部,希望令自己脑子从惺忪睡梦中尽快复苏。 “朕若不能去,你别也别去逍遥快活。” “呵,逍遥?快活?本宫是去玩耍了。” “朕听说过碧山水庄,风光秀丽如同仙景,你岂会错过游乐之机。” 皇帝很坚持,不似开玩笑。 黄芪有些头疼,都什么时候了,宫中阴谋又起,他怎会想跟自己出去,难道是怕她到外面和定国公府的人会面磋商大计,所以要跟着去? 总不能是怕自己去会情郎吧。 心高气傲的朝歌皇后可是一个绯闻爱慕对象都没有。 皇帝疑心也太重了吧。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几分威胁意味 黄芪不想带皇帝去。 “你还是留在皇宫好,以防太后乱来,如果有特殊状况可以使人秘密通知本宫。最多三天吧,本宫就会回来。” 皇帝突然沉下脸,乌黑的眸子射出两道锐光,盯着她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处心积虑要到外面去,文珂一事不过是你的借口而已,出去做甚?碧水山庄有何不能告人的秘密?你们约好在那儿共商天下大计,如何借助秦氏一党败坏朝纲,制造秦氏昏庸皇帝无用,李氏一脉气数已尽的败象?” 黄芪惊愕地望着皇帝,戏太多了!真的,过份了啊。比她还能编,他怎么不去做编剧? 她的沉默与愕然却令皇帝以为自己随口说的话成真,不禁步步紧逼:“给朕猜中,无话可说了吗?” 黄芪给皇帝逼到墙角去,恼怒地道:“是,无话可说,你全说了。” 皇帝气得一颤,“你就要跟朕作对!” 黄芪很烦躁,她最讨厌和队友起争执,大家立场和目标明确一致,为什么要无风起浪? “我在帮你,你看看自己说的什么话,我和你作对有什么好处?扶风是你主动要我帮她,扶风又求我帮文珂出宫。我去碧水山庄不就为了这事儿,我还能飞走吗?定国公府如果要天下,不会把我送进来!如果你要败掉自己的江山,周氏也好,林氏也罢,秦氏又如何,谁坐江山又与你何干?” “再说你跟我去碧水山庄有什么益处?留在宫中还可暗中观察太后动向,你说!” 真是说不清楚,就是只猪吧,解释半天也能想明白个中关系了。 皇帝忽然抱住黄芪,软糯糯地说:“宫里哪有什么事,朕与你一同前往碧水山庄,太后还能更好实施她的计划,回头咱们再慢慢收拾她。” 黄芪登时起一身鸡皮疙瘩,“皇上,你卖萌……你撒娇的对象错了,本宫可不是你的婉真姐姐。” 皇帝脸色倏变,推开她斥道:“你别敬酒不喝喝罚酒,没朕陪同做挡箭牌,你就能轻易把文珂放走?朕以为你知道文珂身世呢?” 为了能去碧水山庄,皇帝可谓竭尽全力。 黄芪故意将脑袋碰到墙上去,接着露出晕眩的神态,难受地说:“你们破事儿太多,本宫哪里能事事精通,你爱说就爱,不爱说赶快滚出去,也好回去乾元宫准备用晚膳了,再晚些就要翻牌子。” 皇帝不知怎地,怒火一簇接一簇往上涌,黑眸火苗灼灼盯着黄芪,“皇后你好像巴不得朕赶快和其它女子燕.好?” 黄芪心里的“八卦”情绪作祟,而且文珂是个有副本奖励的角色,懒理皇帝火气腾腾,好奇地问:“你先说文珂的事。” 皇帝怒道:“朕很生气!朕在生气!” 黄芪无奈地配合,紧张又心疼地道:“哎哟,皇上大宝贝,你别生气。” “噗。”皇帝马上笑了,“好吧,朕告诉你。” 他牵着她的手,走到软榻坐下,“当年,先帝想借朱太妃父亲之手架空闻家,恰好德妃叔父在任上出了差错,正好可以利用。然而文珂之父苏知府看不通透,竟烧毁了德妃叔父的犯罪证据,以为此举是为大局着想,实则糊涂之极。因为有力证据被毁,朱太妃父亲也无可奈何,但先帝获释后震怒,密令朱太妃父亲除去苏知府。” “那么文珂家的案子只有沉于湖底。”黄芪背脊发寒,系统大人戏太多,她差点接不过来,幸好小皇帝有心相告。 皇帝握着黄芪的手不放,有点凉,心里极不舒服,沉住气道:“证据有拓本,在苏知府生前的知交手上,但我的人只有查到这个消息,却是找出不其人在何处。” 黄芪哂了口气,很复杂呢,先帝为什么要架空闻家?文臣势力太大左右朝政,还是太过保守不利施行新政? 她其实不太懂朝廷整个大局的事,看电视是一回事,看书又是另一回事,亲临其境更是别有洞天。 “你的意思是文珂能找到,所以支持她离宫?”黄芪揣测皇帝的弦外之音。 皇帝心情好起来,凝着她道:“是在你答应帮文珂离宫后,朕才收到的消息,朕有心腹在民间刺探各路消息。” 黄芪并不关心他的过程,结果如她所愿即可,但问题又来了,“你给本宫交底,文珂出宫后放生她,还是要她帮忙做事?”至于皇帝准备拿闻太傅如何,她也不在乎,反正德妃现时身居高位,皇帝也有可能以此要胁德妃和闻家就犯。 皇帝认真地问:“你想如何?” “本宫不是野心家必要时杀人灭口,只想受人之托,终人之事。”黄芪深刻明白,对于权谋家来说,人命如草芥,像文珂这般绝对会给灭口,但她不想文珂死。 文珂没罪,苏知府有错,也只是一念之错,不能否定他是个好官。 扶风希望文珂能在民间好好生活,而她答应了她们。 皇帝挪动几分,手臂挨着她的肩膀,感觉出奇的好,却严肃地说:“你不要老在外头欺负朕,朕向你保证,你答应别人的事情,朕不会捣乱。” 严肃的语气甚至有几分威胁的意味。 黄芪认为皇帝那帮人肯定是想达到目的后,杀文珂灭口的,因为诛杀苏氏一门是先帝的决定。现在皇帝愿意许诺,她心里有几分欣慰,可是讨厌皇帝的态度,恼道:“本宫什么欺负你?” 皇帝只道:“你说没就没吧。” 黄芪叹了口气,“朱太妃父亲也是迫不得已为之,可怜扶风一直认为自己愧对苏氏满门。” 皇帝担心他的皇后会犯傻,认真嘱咐:“别把这个秘密说出去,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密的危险。朕志在必得,不容有失。” 黄芪这才笑逐颜开,至少皇帝的话听上去,承认他们同坐一条船的同盟关系,笑道:“行,放心。不过要是你的人泄密可与本宫无关。” 一笑生花,天生迷人。 她却浑然不觉。 皇帝眨了眨眼,艰难地移开目光,以免沦陷在她笑靥中。 “朕晚些派小布头给你送药,吃之前多喝点水才不会太难受。” 黄芪点点头,没说话。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但又说不出口 皇帝确实要离开,无论晚上事态发展如何,都是时候要回去乾元宫,一直赖在坤和宫不合适,可黄芪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又令他很生气,两条腿像生根般挪不动。 “你猜今晚朕会翻中哪个妃嫔的牌子?” “总不能是小秋。”黄芪没好气地回答,没话找话干什么,她想静静,或许系统大人就能来看她呢。 皇帝不想提小秋,小秋只会变成别人手中的刀,就算皇后念旧情想收刀入鞘都收不住。 “慧贵人。”他语气笃定。 黄芪惊愕地瞅着皇帝,不知说什么好,心里有点乱,索性微抿朱唇保持沉默。 因为皇帝没必要干涉张英的事,她推测是太后所为,但选中慧贵人这招很是阴毒。 在外界看来,慧贵人投靠了皇后,而皇后占有、欲极强(参考蓉姬之事),慧贵人一旦与皇帝共赴巫山,势必引起皇后不满,以皇后的作风必定容不下慧贵人,那么太后可以适时出手拉拢她,以她为饵引王云出仕。 有了王云,在天下儒士面前,太后可以与闻太傅分庭抗礼,能很好地控制舆论。 太后真是能耐,不知道秦梓柏贡献了多少才智。 黄芪又想到王欣作为一个才女闻名于世,随其兄左右钻研学问,应该有要好的青梅竹马,心仪之人。若晚上逼不得已侍寝,无论小皇帝胜败,王欣这辈子就完了。 她原书大纲中没有详细交待皇帝死后,李景枫执掌天下时如何安置废帝的妃嫔,也无从猜测她们的下场。 可是她现在既然能左右时局,可不可以让无辜的人回到原来的位置,远离权谋纷争呢? 黄芪又笑自己多事,完成系统交待的任务,好好回到现实世界享福不好吗? 节外生枝多累啊。 可如果没有梦想,她和一条咸鱼又有什么区别! “在想什么?” 黄芪突然听到皇帝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虽然柔柔软软,却给她很不舒服的感觉,古古怪怪不知道意欲何为。 “皇上。”黄芪想请皇帝放过慧贵人,做做戏对付一晚,但又说不出口。那是他的女人,睡她光明正大,有什么理由阻止? 皇帝等了片刻,没见下文,而她若有所思,自己嘴皮子却是发烫,不说话散去热气仿佛会死,主动问道:“想说什么就说,吞吞吐吐可不是你作风。” “我说,可你不准生气。”黄芪还是很忌惮皇帝,到底二人之间武力悬殊,他弄死她就跟弄死一只蚂蚁似的。 “我不生气。”皇帝顺着她的意思。 黄芪满意地点头,“你也知道王欣为什么会进京,今晚能不能换一个人?” 皇帝马上否定:“不能换。” 如果换了,太后嗅觉敏锐,马上会察觉宫中有人能左右她的计划,绝对会鸡犬不宁。动不到各宫主子头上,可宫人就惨了,届时只如鱼肉任人宰割。 他作为帝皇,考虑得很周详。 黄芪不甘心,“你会中太后的计!” 皇帝神色有些凝重,“有时候我们都身不由己,并不是朕不答应你。” 黄芪最烦这种言论了,谁知道是努力过,没办法扭转乾坤而低头,还是直接低头?“你可以做局。” 皇帝之所以认为有难度,只是因为他不信任王欣。通过几次接触,他能断定王欣属于那种不偏不倚中立的性格,通俗点说是帮理不帮亲。可何为理?大多时候眼见尚且不能为实。 而王欣年岁尚小,虽有学识却没有真正经历人间冷暖阴阳,若面对有心人设局套话,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出卖他们。 皇帝经不起失败,不敢赌,而且早有安排。 “你知道太后喜欢用药吗?” “拜秦梓柏所赐是吧。”黄芪想起秦梓柏,在望仙亭中见过一面,一双桃花眼阴邪阴邪的。 “朕晚上不仅要吃药,寝室还要薰香,若朕不行事,你觉得如何?” 黄芪很气恼,果然就是惯用的手段,不禁脱口而出:“咱们别太畏缩,你直接开智窍与太后争权好了。” 皇帝显然也想像黄芪所说一般,然而现实很残酷,“除了刘子健以及他十数名的心腹和曾元杰外,禁卫都是太后的人,因定国公府不干预,秦家已经暗中控制了大半个大夏的文臣武将。蜀王和梁王的庶务,在秦梓柏的阴谋侵蚀下,危机暗藏。朕猜想李景秀和李景枫已经洞悉,但如何处理,朕不清楚。” 黄芪再次感到压力,照皇帝这么说,她能说一不二完全是太后有意为之?若是不知道大结局,黄芪真以为太后要改朝换代呢。再说周朝森为什么要退避三舍? 黄芪真的很期待碧水山庄之行,相信她明日放出消息,最多一个时辰周朝森就会收到消息。 “本宫低估了太后。”不知道说什么,随便说句免得皇帝扫兴。 皇帝露出惊讶之色,“咱朝歌皇后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承认太后本领高强?” “呸,毒妇。”黄芪昂首,不屑之极。 皇帝笑道:“别担心,话虽如此,可太后也没那么容易得逞。” 黄芪冥冥中有种预感,与自己的大纲无由,“如果最后太后会输,也是输在她太恶毒的性子上。她想所有人臣服于她,所有人都笼罩在她权势的压迫之下,享受把一切踩在脚下的滋味。” 皇帝深有感触,却是不语,偏头望着远处,眼神幽沉又复杂。好一会儿后,皇帝才望向黄芪,发觉她脸色很差,道:“慧贵人的事,再说吧。” 不为为何,不忍令她难过。 黄芪虽然为王欣婉惜,但不想坏他大计,“没事儿,你还依旧你的计划行事,药记得送过来,回去吧。” 皇帝忽然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你记得你小时候和我见面时,你……你好像很关注我啊。”他还没装失智前,见过她一面,失智后,还经常可以看到她。 她是皇城的常客,先帝允她可以在宫里骑马,她果然骑着小白驹进宫,还命中驾起栅栏给先帝表演骑术,先帝十分喜爱她,当下要封她做郡主。 章节目录 第147章 什么解鹿之困 由于当时是老国公陪伴帝驾,再三请辞下,先帝才没执意封赐。 奇怪的是先帝并无立朝歌为太子妃的意思,当时太后所出嫡长子已经被立为储君了。 皇帝想到既然先帝要对付闻家,自然也会想对付定国公府,然而周氏一族在大夏朝可谓根深谛固,以忠君爱国闻名天下,再加上出了周朝森此百年难遇的奇才,想扳倒周氏无疑难于登天。 根据后来朝局的形势,周氏应该洞悉了先帝想除旧臣,扶植新势力的苗头,像重用林氏,封其为兵部尚书兼领京畿兵马营就是最好的例子,更在几个重要的税收大省安插心腹,慢慢挤走周氏的门生。后来老国公周山恒称病,一直深居简出,没两年就病逝。而三年前,周秉礼也时常表现出身体不好的状态,更有传言说周秉礼在战场杀敌时不慎伤了命脉,不能人道。 后来先帝再没动周氏之心,但施行新政之心未改,暗中要求邓昭容之父,吏部尚书邓通整顿吏治,继续安插心腹,以求掌控全局。 先帝作为中兴之主,定国公府到底会不会影响到新政,他应该很清楚,可为帝者疑心都很重,应该是有人从中挑拔离间所致。 闻太傅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太后顺利掌权后,在大问题上也不妥协,也不像怀有二心,而且他已经透露出希望李景枫继承皇位的心思了。 仔细想来,周秉礼自老国公仙逝后,先帝要什么,就让什么,就差没把周氏让出去。 现下林尚书似乎已经与太后达成某种共识,才会放贤妃林孜妤进宫。 黄芪没回应皇帝的话,他很快从回忆中回神,“怎么不说话?” “本宫从小到大,除了睡觉外,没有一刻空闲,记忆太满,回想太难。”黄芪没有继承朝歌皇后的记忆,能说什么,只能认真又婉惜地搪塞。 皇帝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很快笑了,“你就皮,即使你没进宫,朕在宫中也能听到宫人说你的事迹。” 言语间颇为得意,仿佛回到昨天,听着关于她的事,就能看到骑着赤兔马的少女在天地间恣意奔跑,神彩飞扬,自由自在。 他也想飞,可惜他没有翅膀。 她没有翅膀,却能飞翔,因为万千宠爱。 只是随着大家之间相互熟悉,皇帝发现很多疑点,特别是上次宋夫人进宫给他的观感,并不好,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个时候并不关心,因为他一心想顺势而为杀了朝歌…… 气! 皇帝突然气得发颤。 黄芪感受到他的怒意,忙拉开二人距离,却瞬间又被他扯回去,接着整个人被按进他胸膛,勒得死紧。 天呐!皇帝不是想勒死她吧?她仔细回想下午对德妃和陆昭仪说过的话,没毛病啊。 “难受,你想勒死我!”黄芪深知武力不如他,只好出声抗议。 皇帝马上放开,“朕……”他深深吸了口气,才继续道:“你为何要进宫,老实告诉朕?” 黄芪想也不想就道:“帮你们李氏稳住江山。” 其实她已经怀疑朝歌皇后对皇帝有意思,不然又岂会给皇帝很“关注”他的感觉,还甘心喝下他喂的毒药。 皇帝垂眸,唇畔一丝笑意却是无法掩饰,“是吗,那真是忠心耿耿。” 黄芪露出笑容,“当然。” 皇帝转身,留给黄芪一个高挑又写意的背影,“朕走了,回见。” 黄芪莫明其妙,这年头,不仅现实,就是书里神经病都很多。 喝了一盅温水后,黄芪简单用膳,之后去了书房随意拿本书看,静候翻牌子的消息传来。 “滴。” 黄芪忽闻奇音,心里马上有股奇异的能量,知道系统大人来了,连忙振作精神。 “大佬,你不爱我了,你好久没出来找我!” 系统还是用春风化雨般的温柔嗓音道:“恭喜你完成任务。” 黄芪哈哈大笑,完全没了仪态,好半晌才喘着气说:“我能回家了吗?” “回家?” 黄芪连忙点头:“对啊,我出来很久了,微信不回,QQ不回,电话不接,指不定已经有人报警说我失踪了。” 系统笑了,用比黄芪刚才还要魔性的笑声,震得黄芪心肝发颤。 片刻后,系统恢复了平静,用令人心里发麻的温柔道:“你记得自己之前说过的“逐鹿”之言吗?” 黄芪连打了好几个寒颤,“是不够霸气还是怎么的?” 系统不解释,只专注自己的诉求:“新任务——解鹿之困。” 黄芪忙道:“说明白点。” 系统依然温雅:“自己琢磨。” 黄芪怒道:“你要不说,我就撞墙,撞南墙,让你完成不了任务,你肯定是要宿主完成任务收集能量,维持生命之类的!” 系统:“是啊,我无聊得快死了,能量枯竭需要你为我续命,所以请你好好完成任务,你才是爱我的。” 黄芪立刻感觉到系统要离开的迹象,“别走!是把鹿送回山林还是怎么的?请你明示。” 系统重复刚才说过的话:“自己琢磨。” 黄芪心疼地说:“都说女人海底针,我说男人心如真金,女人的眼泪如火,淬不熔炼不化这颗金子做的心,是谓铁石心肠。走吧,我知道你根本没爱过我。” 系统恼了,“别拿你微信和人吹牛皮那套来和我说话!” 黄芪却是越来越兴奋,充满兴味,呵呵笑道:“该用哪一套?系统大人请你给个明白吧。” 系统斥道:“看你这性子,迟早要吃亏,收敛点。你现在可是借用周朝歌的身份。” 黄芪呸道:“你赶紧的走吧,我能吃我创作的角色的亏?” “不能么?那我得让你尝尝滋味。” 黄芪有种无力感,系统大人才是真正的大佬,一句话说出来还没实施,已经令她体验到被按在地上摩擦的耻辱感了。 “别给老子那么早回去,不然我删你个干净!注册表也弄干净,你别指望回来!你以为人人能像老子那么豁达吗?换个人试试?不能吓破胆呢,还做任务,做个鬼就有。” 她什么性子,死不认输呗。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自是青梅竹马 系统好一阵子沉默。 此时坤和宫外,有人急步而来。 当黄芪也察觉到外面有人接近时,系统才道:“你逐鹿之言触发新事件,非你大纲所设,但因你带了一只鲜活的梅花鹿回来,此任务双重意思,一解困局,二送鹿归山。” 黄芪最终还是赢了,志得意满地说:“收到!系统大人慢走,想我了就来看我,别憋着。” 在门敲响的霎时,系统又道:“有何要问的?” 黄芪洒脱又自信:“没有。” 而外面已经传来人声,是小冬,“主子,慧贵人求见。” 黄芪惊讶又疑惑,惊是果然翻中慧贵人的牌子,不然她来做什么,疑惑也是她来坤和宫何意,连忙吩咐小冬请进书房。 系统大人也离开了。 慧贵人一路上还能绷紧脸,可进了书房见着黄芪后,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仓皇,屈膝行礼道:“皇后娘娘,求您帮帮我。” 黄芪马上知道事情棘手,因为王欣没自称“妾身”,“起来坐下说话。” 慧贵人道:“王欣不敢,求娘娘开恩帮忙。” 黄芪回到书案后的椅子坐下,指着边上的锦墩道:“坐。” 慧贵人蓦地抬首望向眼前人——不怒而威!她心中一震,乖乖起身坐下,努力控制情绪道:“娘娘,先前妾身收到晋封的懿旨和娘娘的大礼时,姐妹们都有前来道贺,赵妃曾就今晚翻牌子的事说了两个人名,一个是妾身一个是刘昭媛。” 黄芪很是讶然,又是赵妃神机妙算,不容小觑,却是没说话,只示意慧贵人继续往下说。 慧贵人接着道:“当然我们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但也没人就赵妃的事点评,刘昭媛该是很害怕,一言不发走了,后来听说她去了贤妃娘娘处。看她下午的表现,贤妃娘娘应该开解了她。” 黄芪不想去推测各个妃嫔之间说了什么,“本宫下午也没见你有不安之色。” 慧贵人痛苦地嘤咛一声,“赵妃嘴皮子坏,有时候很有见地,有时候也是信口开河,妾身以为她因妒忌而口出恶言,没放在心上。谁想刚才宗人府就来传令,命妾身好生准备,晚上侍寝。妾身很惶恐,才不顾一切前来找娘娘。” 原来如此。 黄芪担心宗人府找不着慧贵人会责难,问重点:“你想本宫帮你什么?” 慧贵人难过地道:“妾身一直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迎接这一天,可是一旦来到眼前,却像天塌了似的。” 黄芪能体谅慧贵人在惶惶失措下,言不及重点的错,引导道:“为何如此?” 慧贵人水气氤氲的眼眸不觉迷蒙,“妾身有个青梅竹马,私下言及婚嫁,可是妾身希望他能专心做学问参加今年的秋闱取得好成绩,与他说秋闱归家,中与不中都再言儿女私情。他答应了,无奈没多久妾身就被召入京选秀女。妾身知道妄想,但无论控制自己残存能与他再聚首的痴念,却知一旦破身再无可能,求娘娘……” 慧贵人神色越来越复杂,惶恐、纠结、悔恨……突然双腿一软再次跪倒,“求娘娘帮妾身解围,妾身一定会报答娘娘大恩大德。” 黄芪心情沉重。 原来真的有心上人,而且私订终身,太扎心。 太后拆散一对……不,是她这个作者拆散一对……可能很多对……停!她不能继续在这方面自怨自艾,剧情需要有什么办法,况且世事不如意十之八九,她也是借鉴别人的故事加工而来的。 再说她原先就有心帮慧贵人,但皇帝不肯,到现在慧贵人亲自求她施以援手,该如何是好? 斟酌再三,黄芪才道:“本宫推测翻你的牌子是太后早有预谋,本宫犹如下棋,走错一步可能就会隐入困境。而已经入宫登记在册,是皇上名正言顺的女人,本宫又如何能帮你离开皇城回到故乡?即使回到故乡,谁又能保护旧情可以历久弥新从无嫌隙?” 慧贵人怔住,她没想太多,只是听到宗人府令她侍寝时惊惶失措,对柳乘风的思念如溃堤的河水般汹涌而出,心不顾一切地飞回老家,而双腿义无反顾地奔向坤和宫。 可是柳乘风会如何,她却不敢肯定,但她若误入岐途,王氏一族却很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慧贵人很快像失去生气的布娃娃,双手无力地垂到地上。 黄芪脑壳疼,如果她从中作梗阻止慧贵人侍寝,就是犯了七出之条中的“妒”,给了由头太后直接拿她开刀,如果不帮慧贵人,她又于心难安。 好难。 好纠结。 她解决不了眼前的难题……忽然灵机一触,皇帝不是答应帮她一个忙吗?找他去不就得了。 黄芪打起精神,很快想到办法:“你先回去,别做傻事。我会与小布头合计,皇帝傻,小布头还是很正常的。本宫可以和他作一个交易,但此事你需要保密。” 慧贵人为之一振,连忙道:“妾身一定保守秘密。求娘娘成全。” 黄芪道:“其实也只是拖延,你还是要再三考虑自己和王家的未来。” 慧贵人忙不迭点头,希望皇后能为她先避过眼前一劫。 黄芪道:“你知道头回去乾元宫侍寝事宜吧,先沐浴净身,赤着身子抬进去的,所以你身上藏不了利器。但本宫要你回去后弄断绣花针,把锋利那头含在嘴里带进去。皇上失智,不解人事,太后必定用药,本宫暗命小布头准备好解药,药性对冲之下皇上身体必定难以承受可能昏睡,或者昏厥,你趁那时拿针扎破隐蔽部分,如大腿内侧的皮肉挤出血来,权当落红。” 慧贵人又惊又怕,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种计谋,就是想出来也无法实行,皇后果然艺高人胆大。 时间紧迫,黄芪看到慧贵人发怵,忙催促道:“如果没问题,你赶快回去,如若有人问起,你知道怎么回答?” 慧贵人合上眼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尔后肯定地答道:“妾身感激娘娘相助,妾身一定会把事情做得漂亮,不会露出马脚。” 黄芪还是担心慧贵人情绪不稳的情况下做事不够周全,提点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别怪本宫多嘴,一定要单独折针藏针。” “娘娘放心。”慧贵人谢恩离开。 黄芪也唤来小兰与洪姑姑,为自己换了身得体的常服,前往乾元宫。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外面有人监视 黄芪前脚才走,王友就找借口去找河安公主的人报信。 坤和宫去乾元宫的路上,挂满了色彩斑斓的宫灯,路上暮色霭霭,气氛旖旎。 黄芪开始走得很急,洪姑姑委婉地劝她仪态需要时刻保持端庄,她才放缓了步伐,可依然是风风火火的劲头,不一会儿就到了乾元宫。 香气弥漫。 是乾元宫给黄芪的第一感觉,不浓却很撩人,轻烟袅袅于正殿中飘出,配上橘色的灯光,无论是视觉还是嗅觉,颇有几分缠绵之味。 黄芪却没有被迷惑,明知道眼前故意为之的氛围意味着什么,微握双拳,不等门侍通传,直接踏进乾元宫大门。 正殿中,皇帝恹恹地瞅着琉璃手上的碗,里面盛着乌黑的汁液,还冒着热气。 慈宁宫的芙蓉也在旁侍候。 小布头远远就望见皇后的身影,连忙告诉皇帝,“皇上,娘娘来了。” 皇帝双眼一亮,慌忙站起来跑出去,看到果然是皇后不禁笑逐颜开,“弯弯,你可来了,你是要带朕去玩耍吗?朕不想喝药,好苦。” 他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黄芪淡定地进了正殿,坐下后方问琉璃,“这是什么药?” 琉璃瞅见皇后脸色不太好,连忙小声答道:“娘娘,是帮助皇上开窍通神之药。” 黄芪虽然心中有数,可还是疑惑地问:“这方子都喝多久了?” 琉璃道:“已经喝了半年有余。” 黄芪偏头认真打量皇帝,“之前如何本宫不知,但自本宫进宫以来二月有余,也没见皇上天天喝药能有何起色,罢了吧,再张贴皇榜延请名医诊治。” 芙蓉一看不妥,抢着道:“娘娘,皇上之病由来已久,哪里这么容易痊癒,必定要继续调养呢。再说这方子是陈太医所开,太后命婢子专门煎药,煎好后交给琉璃送来。今个儿婢子没什么事,才跟着过来侍候皇上喝药。” 琉璃虽然是皇帝心腹,但也暗中被太后收买,是“太后的人”,而芙蓉此举完全是自作聪明,因为小秋封为美人的事已经在整个皇城传开了。她自觉在太后跟前不得宠,所以不仅想亲眼看皇帝把药喝下去,也想在皇帝跟前露露脸,看看有没有机会可以勾搭皇帝,以此得到太后重用。 只是她看到皇后来了,又深知今晚皇帝临幸妃嫔,以皇后善妒之名必定容易动怒,还是不招惹为妙,也因知道自己难以有机会施展,也就收了心思。 黄芪让琉璃把药端上来,亲自接过,送到皇帝嘴边,“赶紧趁热喝了,不然凉掉更苦。” 皇帝苦瓜似的脸,却在她的目光威迫下,老实喝掉整碗药。 琉璃连忙送上蜜饯和温开水,“皇上请漱口。蜜饯可甜了。” 皇帝苦得整个脸都皱了起来,飞快漱口再含住两个蜜饯,却因太急呛到了,咳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黄芪抽出丝帕替皇帝拭唇,“你们下去吧,小布头,去备热水侍候皇上沐浴。” 琉璃和芙蓉告退。 小布头恭敬地道:“娘娘,一切已经备妥,就等皇上喝了药后过去。” 黄芪在帮皇帝擦拭时已经暗暗调整了姿势,侧背对着外面,以防有细作懂得读唇,点点头道:“皇上,你先前说答应我一件事,你这一趟先饶了慧贵人吧。” 皇帝不意外,借捉脑袋之机答道:“你如何安排?” 黄芪道:“我让她截针含在嘴里,有机会就扎隐蔽的皮肉挤出鲜血,权当落红。” 皇帝应承,暗中把她要的药塞进她的手里,“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黄芪沉默了,知道无论是她还是慧贵人,都令他十分为难,有时候为了成全自己,免不了伤害别人…… 少顷后,黄芪才道:“谢谢。” “回去吧。”才说过多,皇帝突然整个人抖了抖,紧接着用力搂住黄芪,神情跟着了魔一般,但只是抱得紧紧的,没有其它侵.犯动作。 黄芪有些惊怕,难道喝下去的其实是催.情药?见效也太快了吧,慧贵人过来还早呢。那皇帝得多难受? 真是可怕。 皇帝大概感受到她的惧意,暗中安慰道:“外面有人监视,朕装装样子。小布头说这个药见效其实很慢,但喝下去就会有不好的反应。” 黄芪迟疑一会,还是举手双手抱了抱他,用正常的音量道:“皇上,本宫要回去了。” 皇帝不愿意放手,不知是因药力还是什么。 黄芪只好用力推开他,斥道:“没个正经样子。”又对小布头道:“小布头,好好侍候皇上,本宫还有事儿,先走了。” 皇帝心神不宁,一会捉耳一会挠腮,却是不说话了。 小布头忙送黄芪出去。 黄芪回到坤和宫时,小秋在等候。 “娘娘,贱妾参见娘娘。”小秋的心一直高悬,以另一个身份面对黄芪时,心跳又怦怦加速。 黄芪心绪不宁以致神色不太好,也没刻意冷落小秋,就是提不起劲儿,淡然道:“换了主子的衣裳,也有主子的模样,不错。” 小秋松了口气,同时得到肯定,心里特别欢愉,“真的吗?” “没错。”黄芪不清楚小秋过来是何意,按理说夜里应该留在绮兰院,或是和其它妃嫔聚聚,“你来找本宫有事?” 小秋有些怵然,明显感觉到二人间的距离从亲密到疏远,再也不能像以前一般走近她的身边轻轻撕个娇,随意说道,也得不到她宽容又宠信的目光与笑容了。 如果代价是这样,她也无怨无悔。 不过总有旧情吧,小秋也不太伤感。 “娘娘,贱妾没什么事儿,就是听说晚上慧贵人侍寝,怕娘娘不高兴,所以来看看。” 黄芪露出些许不屑,“你也和其它人一样以为本宫会因此不高兴?” 小秋说不出话来,但已经明白自己说错了话。 黄芪再道:“若说本宫留在民间,兴许可以一夫一妻无妾,可本宫进得宫里登上后位宝座,不是早就料到要与众多女子一起分享自己的夫君吗?你也是如此,选得这条路,就要吃得起个中苦头,莫要以为自己能迷住皇上、霸占皇上。”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苍白无血色了 不知为何,小秋惊慌不已,她从来不会认为皇后能说出如此大道之话,到底是谁的金玉良言点醒了皇后?自己的小动作是不是给洞悉,所以才会疏远? 小秋心里没底,忐忑不安,至于黄芪的好意,显然没有领会。 “娘娘,贱妾并无想独占皇上之意。”小秋沉吟道,主子是吃醋吧,总不能会防着她,不然怎么能让她晋封美人呢。提醒她不要生出独宠的念头,肯定是吃醋。 虽然她有过这种幻想,但上有皇后和德妃,下有陆昭仪赵妃的存在,她哪里敢。 不对,若是两虎相争呢? 她如果能警醒地做个黄雀,还是有机会爬到高处。 黄芪想快些沐浴,安静地呆在书房等待乾元宫的消息,无心招呼小秋,“没有就好。” 小秋露出甜甜的笑容,表忠心道:“娘娘,贱妾会好好和其它妃嫔相处,如果听到有用的消息,会告知娘娘。” 黄芪摇头,再次提醒,“别去故意套谁的话,否则宫中无你立足之地。” 小秋笑道:“谢娘娘提点,贱妾不敢打扰娘娘休息,先行告退。” 黄芪着小兰送小秋。 洪姑姑问黄芪要不要请阮氏过来侍候,黄芪有些烦躁,谁也不想见,“有你就行了。” “娘娘稍候,婢臣先去准备。”洪姑姑唤来在外面当值的香芙帮忙,不到一刻钟就准备好各样物事,侍候黄芪去兰铃池。 黄芪独自更衣泡澡,顺便把皇帝给她的药吃下,而洪姑姑守在屏风处,香芙还在正殿当值。 “洪姑姑,雨竹那边有消息传回来吗?”黄芪没忘记派雨竹去蕙兰阁跟着河安的事,河安对她怀有怨恨,担心雨竹因此受河安欺负。 洪姑姑派人去打听过,雨竹按照皇后吩咐,本本份份地跟随彩霞侍候河安诊脉、喝药、用晚膳,并无状况。 “一切安好,娘娘放心。” 黄芪估计河安息事宁人,应该是因为要迎接更为重要之事,所以没使小性子。 大局为重嘛,河安很懂。 洪姑姑仔细捊捊下午发生的事情,谨慎地说:“娘娘,石榴园之事不知当不当说。” “先别管这事,本宫很累,想静静。” “是。”洪姑姑担忧地道:“要请太医来号脉吗?” “怎么说呢,本宫老觉得不太舒服。”黄芪没有说谎,她是真的开始感觉全身乏力,左手捉住池子边缘的扶手,以防滑进热水里。 洪姑姑紧张地道:“难道是铜铃释放毒物之故?不是还搁在正殿的高几上吗?” 黄芪也很疑惑,“也是奇怪,他们怎么还不来调查铜铃?外面没有什么风吹草动吗?” 洪姑姑道:“确实没人前来查问。婢臣看下午的情形,贾公公可能有心想让小冬把事情告诉您,按您的急性子,肯定自己着手查证了,谁知道出乎他们意料之外,您沉得住气。” 黄芪冷哼:“都想借别人之手达到自己的目的,本宫偏偏不让他们称心如意。” 虽然麻烦当前,但洪姑姑却没泰山将崩之感,只因皇后太有长进了,衷心地说:“娘娘做得好。我们常说以静制动,都是说得容易做起来很难,但您做到了。” 黄芪没接话,洗好后套上棉质罩衫,让洪姑姑唤人进来给她洗头发。 自黄芪要把雨竹和香芙收到身边使唤时,传膳的事已经交给了别的宫人。 香芙手艺很好,黄芪很享受洗发的过程,并且将精神不济的一面显露出来,不似平时充满活力与锐气。 “娘娘,您是……我们都觉得皇上和娘娘要好,不过他身为皇帝……希望娘娘不要太上火。”香芙以为黄芪因皇帝要临幸其它妃嫔之事闷闷不乐,想开解又不知从何说起,如履薄冰般断断续续说了句。 黄芪没答话。 香芙更认为自己猜得没错,“请娘妨宽心,身子要紧。” 黄芪嗯了声。 约莫两刻钟后,黄芪穿好衣裳去到书房坐下,拿起《春秋》翻看。 书房很安静,只有洪姑姑随侍左右。 期间,洪姑姑命人送来清淡的茶点,以备黄芪食用。 再过了片刻,黄芪明显察觉自己身体绵软无力,是药起效的缘故。她觉得时机已到,抬头望向洪姑姑,慢悠悠地道:“姑姑,你一天怪累的,坐着说话吧。” 洪姑姑想坐到黄芪身边,给她按按腿,却在看到她脸色时大吃一惊,怎的苍白无血色?她忙走到黄芪身边道:“娘娘,您气血很差,见如何了?” 黄芪抚额揉了揉,强打精神道:“没什么事。本宫只是有些烦闷,想到外面走走。” 洪姑姑哪能不担心,劝道:“夜里微凉,娘娘还是不要出去了,就在宫里头转转吧?” 黄芪点点头,却没有起身,“要是能到行宫去,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就好了。” 洪姑姑灵机一触:“娘娘,这样吧,咱们到碧水山庄去,叫上扶风公主可好?”她想扶风昨日受了大罪,肯定郁郁寡欢,叫上她一起到行宫小住,对她的身体恢复必定有所助益,到时想请朱太妃帮忙,也会容易很多。 黄芪心里很舒服,就像夏天喝上一瓶冰可乐般舒畅,“姑姑想得周全。这样吧,你去请太医,顺便和贾公公说道,他答应就行了。如果不答应再说吧。” 洪姑姑道:“娘娘,若是平时恐怕没那么容易去行宫,不过婢臣估计铜铃一事,太后应该有大动作,该是巴不得娘娘外出别挡她的道。婢臣现在就去。” “去吧。”黄芪又专注看书,因为是繁体字,她还没认真看过繁体的书,看起来还是有些吃力。 洪姑姑道:“娘娘,婢臣让小冬过来可好?” 黄芪不想小冬掺和进来,要是看到自己脸色不好,肯定要去找阮氏,紧接着圆圆、小夏也会知道。她们几个能乱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她都已经预知了结果,倒不想让其发生。 “小冬忙碌一天,让她好好歇着,小兰马上回来,让她和香芙伴驾即可。” 洪姑姑立刻明白,猜想应该是小中惨死之故,加上圆圆又遭了罪,皇后不忍自己的心腹再出事端,所以提拔新人。能有此主子,真是下人之幸。 “婢臣遵命,娘娘好生歇着,婢臣去去就回。” 章节目录 第151章 病来有如山倒 须臾后,黄芪就浑身发冷,紧接着出了一身汗,整个人跟虚脱似的,书都拿不稳了,趴上书案上。 若不是和皇帝达成共识,黄芪真怕皇帝趁机要她的命。 但虚脱无力的感受只持续了大概片刻,尔后明显感觉到五脏六腑有暖流涌入,她喟了口气,可是分明闻到自己吐出的口气有股难闻的味道。 莫非小皇帝的人调出的药还能解去朝歌皇后身体内里沉积的毒素? 黄芪估摸八九不离十了。 这人虽然坏、凶、狠,不过也算有良心。 然而过了约莫片刻,黄芪感觉自己全身开始发热,拿面铜镜一照,哎哟,脸蛋红通通,不用号脉都知道发烧呢。 为了配合剧情发展,黄芪连忙趴在软榻上佯装昏睡。 晚上是陈三七和苗农太医当值,但为了避嫌,苗农没来。 陈三七提着药箱与洪姑姑来到坤和宫,在正殿中等候。 洪姑姑刚进书房,就听到小兰惊声叫唤皇后,连忙道:“嚷嚷什么,若是娘娘睡着了且……”她才发现皇后是趴在软榻上,情况不对,忙走过去抱起黄芪放到软榻上,看到她脸色通红,不由吓得心惊胆颤,往她额头一探,竟是十分滚烫。 “小兰你去请陈太医过来,顺便再叫两名宫人进来。”洪姑姑稳住心神,有条不紊地安排,“香芙你取近道去御膳房取冰,去之前命人送清水进来,速去速回。” 小兰和香芙连忙分头行事。 因为要避嫌,待陈太医来到书房外,小兰连忙为他绑上眼巾将眼睛蒙住,再由一名内侍扶着陈太医为其引路,以及引导他隔着一丝薄如蝉翼的丝帕诊脉。 “邪风入体,疾如风雨,肝火也太盛……”陈三七诊脉时其实很奇怪,因为朝歌皇后体内有中毒迹象,但很浅,那么他开这张方子,就只能侧重治风寒与热症,尽量避免与毒物对冲,否则后果很严重。 因为有毒物存在,他不得不小心谨慎,想看看皇后舌苔,好推测是何种毒,但又有冒犯之嫌,只好向洪姑姑打听,“洪姑姑,你且看看娘娘舌苔,跟小臣说一下情况,要是谁人会作画,画下来更好。” 洪姑姑虽然表现平静,可心里早急得团团转了,哪里顾得上找画师,“陈太医,等婢臣看看吧。” 洪姑姑对着黄芪说了声冒犯,才狠下心叫醒她,可是费了大力气。 黄芪悠悠张开眼眸,目光有些涣散,语气也很虚弱,“姑姑,这怎么了,是太医来为本宫诊脉?” 陈三七连忙起身拜道:“小臣陈三七参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安康。” 黄芪打起精神,虽然头脑昏沉,但没有心慌,问题不大,客气地道:“陈太医请坐,本宫突感不适,有劳太医为本宫诊治。” 陈三七谢恩后坐下,继续仔细号脉,“娘娘,请把你的舌苔给洪姑姑看看,还有眼睛如何,眼珠儿有没有扩张,血丝多不多……” 待他问了个仔细后,终于能把握好分寸琢磨出药方。 “有劳姑姑马上命人跟小臣到太医院拿方煎药。 “谢谢陈太医。”洪姑姑让小兰随陈三七去太医院。 陈三七当然察觉到皇后体温极高,一般掌宫姑姑都懂,但还是多问一句:“对了,姑姑叫人去取冰给娘娘降温了吗?” 洪姑姑道:“已经安排,陈太医放心。” “先用清水湿敷吧。” “好的,婢臣都准备好了。” 陈三七于是告退,香芙与另外两名宫人送他到正殿,才松开他蒙眼的丝帕。陈三七却表现出焦灼之情,“小兰姑娘请随本官赶快到太医院,务必尽快把药煎好送来。” 小兰急得快哭了,慌忙随陈太医赶往太医院。 书房中,洪姑姑望着萎靡不振的黄芪,忧心如焚,强作的镇定很快瓦解,眼眶一下红了。 她拧了一条厚棉巾敷到黄芪额头上才道:“娘娘,你见如何?莫不是着了什么道吧?” 黄芪安慰道:“不是,本宫前几天不是给皇上灌了药,他那疯子,那药有问题,估计是余毒未清。近日本宫又劳心劳力……感染的风寒吧,喝了药休息几天应该就好。” 洪姑姑紧紧握着黄芪的右手,她的手因惊吓而显得冰凉,而黄芪的手滚烫。 “娘娘,婢臣去叫阮姑姑过来,然后去找贾公公,安排你明日去碧水山庄静养的事。你放心,婢臣一定办妥。” 黄芪左手轻轻拍拍洪姑姑手背,淡然地说:“本宫相信你的办事能力,去吧。” 已经亥时初了。 月色清淡,温温婉婉,很是怡人。 贾容没在慈宁宫,而是在乾元宫侯着。 只因一个月前安排皇帝临幸妃嫔时,喝下药后,皇帝身体极不适应,流着鼻血晕死过去,睡了三天才恢复。今次的药已经让苗农仔细调配,希望不会太过猛烈,但也能让皇帝在药物的驱使下,完成自己的使命。 贾容今晚心绪不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板着脸坐在小亭子里靠着亭梁举头望月。 未满的月,看着也很舒服,可是怎么突然就看到皇后的脸呢。 她一旦出现,就连温淡的月光也变得刺目。 “呸。”贾容啐了一口。 未几,听到门侍通报,说洪姑姑求见。 贾容的地位并没比洪姑姑高,大家是平级。 “快请。” 想起皇后,洪姑姑就到了,这对主仆真是神憎鬼厌。 洪姑姑进了乾元宫的前庭后,察觉整个宫殿的氛围异常和谐,并没闹出什么动静,看来他们今次喂皇上的药调得不错。 “贾公公有礼。”洪姑姑走进亭子,福了个同僚礼。 贾容站起身道:“姑姑多礼了,请坐。”待洪姑姑坐下后,他接着问:“不知姑姑夜里找本公公,所为何事?” 洪姑姑开门见山道:“娘娘稍染风寒身子不适,想禀告太后到行宫住几天,好静心休养。” 贾容脸色马上沉下,对着外头叫道:“小福子!” “小的来了。”小福子马上进来,“总管……” “啪”的一巴掌掴断了小福子的话,他吃惊地瞪着贾容,惊惶地问:“小的做错什么了,请总管明示,小的改。” 贾容压着嗓子厉声斥道:“坤和宫出状况了,怎的没人知会本公公?”皇后进宫以来头回生病,他早就交待下去,皇后至关重要,无论大事小事一有异动立刻禀报他,该死的洪芷欣请太医以及过来找他的这段时间内,根本没人来报? 洪姑姑好言安慰道:“贾公公有心,也就刚才的事,下面的人来不及知会你也无可厚非。” 贾容脸色很不好看,不以为然地说:“姑姑此言差矣,太后她老人家最是关心娘娘,若娘娘有什么差错,小的十个脑袋也担当不起呢。” 小福子惶恐地看看贾容,又看看洪姑姑,“小的,总管,既然姑姑在这,不如直接问姑姑好吗?比小的去打听省事。”平时那些人都是直接找总管报告各宫主子状况,今个儿是怎么了,他也不懂呢。 “滚。”贾容沉声喝斥。 小福子连忙滚着出去。 贾容看着洪姑姑,压低声音寒声问:“洪姑姑,你给本公公一句话,娘娘是真病还是……” 洪姑姑冷笑道:“贾公公,此话怎讲,难道病也可以是假的?” 贾容不屑地道:“西边某位主子,不就……请太医看过了?是哪位太医出诊?” 洪姑姑把陈三七看脉的经过,挑拣一番,省去关于皇后体貌的状况后,告知贾容。 “真是病来如山倒。”贾容眉头拧起又松开,忽然笑了下,清秀的眉目显得精明又奸狡:“去行宫休养没问题,不知娘娘想去哪里呢?白云山的还是清河庄的?” 距离皇城最近的行宫就是白云山与清河庄的两座,无论皇后挑没挑好去哪里,贾容都需要事先知到,禀报太后的同时要作好部署,例如护卫和细作,保证皇后安全时,也得确保皇后不会作怪,若然作怪,他们也得探听到一手消息。 洪姑姑露出犯难的神色,叹息道:“娘娘迷糊得很,并没明说。只是我以为该去就近的好,免得长途跋涉反而影响不好。” 贾容呵的一声冷笑,“明人别说暗话,娘娘若是迷糊,姑姑你还能迷糊吗?夜色正美,我还得赏月呢,没太多时间陪姑姑唠嗑。” 洪姑姑当然不会透露出早有安排的迹象,沉吟道:“碧水山庄不错,又正值四月,春暖花开景色秀丽。清河庄也很好,但是清河庄有瀑布在前会不会水气太重?” 她的话很好理解,并没有绕道道,贾容略作思考后道:“为了娘娘身体着想,还是碧水山庄吧。打算明日还是后日启程?” 洪姑姑神色凝重地回身望向乾言宫正殿,好一阵后才道:“明日吧,公公看可行?” 贾容状似知道洪姑姑方才所示般,哂了一声,“姑姑好生开解娘娘才是,都说后宫佳丽三千,可我朝倡导节俭,宫中主子已经是很少,娘娘若然这样都看不开,如何承受后冠之重呢。” 洪姑姑暗示皇后吃醋,最好眼不见为净,贾容就顺着她的意思接话。 “贾公公有心,我一定会好生安慰娘娘。”洪姑姑道,话到此处,已经不宜多说。 “好吧,本公公现在先回慈宁宫一趟,看太后她老人家可有空闲。”贾容命芙蓉在此侍候,自己领着小福子回慈宁宫。 洪姑姑乘机跟芙蓉打听里面的状况。 芙蓉并不给洪姑姑好脸色,方才竖起耳朵偷听到她和贾容的对话,心里正乐得不停呢,冷哼道:“婢子一起侍在外头,哪里晓得内里情况如何呀,再说小布头公公就没出来过,琉璃和玉瑛姐儿也是。” 洪姑姑并不讶异,小布头很得太后欢喜,虽然太后不说,可由从小把小布头放在皇帝身边就可得悉,而且众所周知,琉璃原是太后还住在坤和宫时,专门帮太后修剪指甲的宫女,也算是得太后青眼。 皇帝身边可谓天罗地网,当真哪天太后不顺意,直接弄死皇帝,再编个暴毙的谎言,也无人能奈何。 “原来如此,倒是辛苦你了。”洪姑姑笑道。 芙蓉忙道:“不敢,姑姑言重,婢子也是尽忠职守而已。姑姑快是快回去照顾娘娘吧,娘娘金贵得很,莫是平时不生病,病起来就要命的那种才好。婢子惶恐呐。” 洪姑姑板起脸,斥道:“大胆,竟然敢诅咒娘娘,本姑姑看你是皮痒!” “哎呀,”芙蓉却是不怕洪姑姑,那日受的气正好出一通:“姑姑你说什么,婢子怎么听不懂,谁呀,谁胆儿肥敢说娘娘的不是,我芙蓉第一个不放过他!” 洪姑姑心里想着黄芪,不想和芙蓉耍嘴皮子浪费时间,寒声道:“你有心了,本姑姑会把你的话原原本本告知娘娘,娘娘见你忠心有加,必定重重有赏。” 芙蓉却是吃了一惊,她们下人之间斗斗嘴皮儿撒撒气而已,怎么又扯上头顶的主子呢?想起皇后的可怕,她又急又恼,斥道:“洪姑姑你莫要欺人太甚,婢子说什么了,婢子一向忠于太后,怎么就给你说忠心皇后呢?抬头三尺有神明,姑姑你心眼儿黑,可是要当心。” 洪姑姑看得出芙蓉的慌张,沉声道:“既然如此,就管好自己的嘴皮子。” 说罢,洪姑姑快步离开,回坤和宫之前,先去了趟御膳房,再暗中把消息给朱太妃的心腹,请扶风公主明日上香故作散步,偶遇皇后。 安排好后,洪姑姑回了坤和宫。 正逢赵妃求见,却遭黄芪拒绝。 赵妃看到洪姑姑,恼火地道:“你回来正好,那个香芙太不成体统了,本妃做了精致小点心送来给娘娘品尝,让她通传一声,却说娘娘已经睡下,岂不是公报私仇阻止本妃面见娘娘?” 洪姑姑明白赵妃也是那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要么不来,要来了就有事,实实在在的事。上次若不是赵妃替张美人出头,皇后大概不可能主动去挑各妃嫔的错处。 章节目录 第152章 赵妃意在投诚 眼下事情一茬接一茬,而皇后又病着,洪姑姑不想节外生枝,再者皇后已经婉拒接见赵妃。 “赵妃娘娘息怒,婢臣看皇后娘娘忙碌一天,应该是睡下了。”洪姑姑恭敬地说:“您看把点心交给婢臣,由婢臣拿进去可好,就算娘娘没吃上,可也知道赵妃您的心意。” 赵妃有事来找皇后,怎么可能空手而回,而且皇后平时都很晚睡,现在才亥时三刻,怎么可能恰逢她前来求见就睡了呢? 她强硬地道:“本妃的心意必须亲自交到娘娘手上方可安心。香芙日前受过本妃的责罚,极可能从中作梗阻挠本妃进去。望姑姑明察。” 洪姑姑斟酌道:若是此时让赵妃亲眼看到娘娘病情,明日娘娘称病外出前往行宫反而更有说服力,而且赵妃也有备而来,大概可以探听到些消息。 想到这里,洪姑姑笑道:“赵妃娘娘言重。皇后娘娘确实身体有恙,该是歇息了,香芙岂敢蒙骗娘娘呢。” 赵妃就是探听到皇后居然病了,早不病晚不病,居然在皇帝临幸妃嫔时病倒,气得她牙痒痒,赶忙整理仪容前来求见,未想给阻挡于围墙之外。 她见洪姑姑嘴巴松动了,很有机会可以进去,连忙摆一副进不去绝不离开的姿态,笑道:“既然如此,本妃更要进去请安,有劳姑姑引路吧。” 洪姑姑无可奈何地命门侍开门,领着赵妃入了正殿看茶,“娘娘请稍候,婢臣现在就去禀报皇后娘娘。” “有劳姑姑。” 赵妃待在正殿时,仔细观察正殿的布置,发现那个铜铃居然还搁在高几上,不由暗暗心惊。 守在寝室门外的香芙看到洪姑姑连忙行礼:“姑姑回来了。” 洪姑姑问道:“是阮姑姑在里面吗?” 香芙答道:“是呢,奶娘和小冬圆圆在里头用冰袋子帮娘娘降温,小兰煎药还没回来。” 洪姑姑点点头,轻轻推门入内。 阮氏三人皆愁容满面,忧心忡忡。 看到是洪姑姑,阮氏忙迎上去问道:“洪姑姑你回来可就好了,娘娘怎么突然就病了呢?” 洪姑姑抬首引颈看到高床上的皇后,脸颊依旧通红,额上敷了轻薄的冰袋,身上盖着薄丝被,肩膀与两条手臂都裸在外面。小冬拿着另一个冰袋一遍又一遍地轻轻在她肩颈、手臂上抹来抹去,而圆圆而拿着棉帕擦试冰袋滑过后留下的水迹。 “突发急病,我也说不清楚,但不太严重,就怕热症持续不退。”既然阮氏一无所知,就代表皇后没告知他们,洪姑姑当然也不能说了,明日出去应该也不带阮氏,至于为什么,也不该她问。 阮氏眉头深锁,“弯弯从小到头,要么不生病,要么就是大病,每次都要病上大半个月,好了后又是生龙活虎,可每次我都担心得要死,都很久没生过病了呢。” 圆圆道:“姑姑,有五个月了,上回是感染风寒,有些微咳嗽,却是不吃药,吃几天枇杷膏就痊癒。” 小冬突然停下手上动作,扭头瞪着洪姑姑咬牙切齿道:“我觉得他们就是故意的,什么翻牌子,我看九个牌子都刻着慧贵人的名字,翻哪张都是她,故意气咱们主子!主子肯定是怒急攻心病倒,真是可恶之极。” 小冬那嗓门,大家都捏了一把汗。 “嘘!”阮氏连忙示意小冬住嘴,小心吵醒皇后,只是黄芪本来就没睡着,只是装睡,有点迷糊而已,得知洪姑姑来了,乘机就张开眼睛。 “主子,你见如何?”小冬抢先凑近黄芪。 圆圆恼得将她拉离圆墩,“去,管好你的大嗓子再说话。” 小冬小声嘀咕,却是不敢得罪圆圆,不说圆圆腿伤未癒,更因她最得朝歌皇后欢心。 黄芪抬头望去时,小冬已经站在离床一丈之远,扁着嘴。 “洪姑姑。”黄芪唤洪姑姑过来,再让阮氏给她拿水喝,足足喝了一整碗水,才问道:“事情顺利吗?” “娘娘,贾公公那边还好说话,大概也想支开咱们好方便他们办事。”洪姑姑答道。 “很好。”黄芪坐起来,圆圆也就挨着她,扶着冰袋。黄芪索性把冰袋扔了,“休息会。” 圆圆眼眶不觉红了,主子以前也是这性子,很讨厌冰袋,稍微精神点就要扔掉,“主子不要任性好吗,您坐着就是,我给您扶好,拿手帕垫在下面,不会有水往下滴。” 黄芪没说话。 小冬想上前捡,给阮氏一眼瞪了回去,阮氏把冰袋放到木篓子里,再做了一个让圆圆坐到边上,她亲自给黄芪敷额,寒声教训道:“弯弯,你不要皮,再皮奶娘可是要生气。” 黄芪撇开眼,“烦躁得很。” 阮氏轻轻戳了戳黄芪脸颊,黄芪笑了笑。 虽然愁云惨淡,却是很和谐。 洪姑姑趁机道:“赵妃在外求见。” 黄芪很愕然,赵妃又有什么事儿?不过她的想法与洪姑姑相近,当然要见,让阮氏给她披上大袖衫后方说:“传。” 洪姑姑福身下去,请赵妃进寝室内,却留下了她的掌宫姑姑与近侍,“四位在此侯着即可。” 蓝姑姑皱起眉头,看着赵妃:“娘娘,这……” “就在外面侯着吧。”赵妃也不担心,难道皇后能吃了她不成。 须臾后,洪姑姑禀报:“娘娘,赵妃来了,是在屏风外说话,还是请到里头?” 黄芪道:“请进来。” 她声音很虚弱,阮氏则高声道:“皇后娘娘请赵妃娘娘进来说话。” 赵妃不知为何,居然有些紧张,暗暗嘲讽自己没出息,收敛心神后随洪姑姑绕过屏风进到里面。敏锐的她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有股病恹的气息,还有非四月的凉意。她心里虽然疑惑,却没有犯忌去打量四周,在洪姑姑下,离床铺以外八尺之地低眉顺眼道:“妾身赵靖彤参见娘娘,娘娘万福。” 黄芪一直淡淡地望着赵妃,对于她的行为举止竟如此得体有道,感到惊奇,露出些许笑意道:“看座。” 声音还是很弱,只有身边的阮氏和圆圆听到,阮氏和圆圆、小冬向赵妃行礼后,阮氏搬了张锦墩给赵妃,“娘娘请坐。” 赵妃稍稍回礼:“有劳阮姑姑。”然后才坐下,抬眸恭望向床铺,看到黄芪脸红唇白时大吃一惊,只是听说她身子不适,未曾想如此严重!太后总不能敢向她下毒吧! 然而即使如此,床榻上之人,依然充满身为上位者的气势。 “娘娘,太医怎么说?”赵妃紧张地问,又疑心皇后是不是装神弄鬼,可依她的性子,并不至此。 黄芪知自己提不起劲说话,怕距离太远大家之间沟通困难,示意赵妃坐到跟前来,“本宫不要紧,不知赵妃夜访有何要事?” 她们应该并无旧情,不必话聚也不必寒喧,直奔主题就好。 赵妃不敢推辞,坐到床畔时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皇后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这病是实实在在并无虚弱,心里想套个近乎,善意地道:“娘娘请保重凤体。” 黄芪不屑地道:“谁一年到头不生病。” 赵妃略显尴尬,真是难相处,只好入正题:“娘娘,先前洪姑姑宣旨封赏慧贵人时,妾身就曾与诸位姐妹说道,晚上被翻中牌子的人可能有二,一是刘昭媛,一是慧贵人,没想果然猜中。” 她说完顿住,望着黄芪。 “那又如何?”黄芪早料到赵妃不简单,想听听她见解,而不是把自己所知告诉她。 赵妃眨眨眼,精光闪闪的眸子有些迟疑,她还是害怕,开弓没有回头箭,若然皇后还是虚有其表,只是虎头蛇尾又该如何呢? 虽然赵妃表面还是有点嬉皮笑脸的样子,可实际上她怯。她来之前已经思前想后,不许自己畏缩,可到了皇后跟前,对着她冷淡难测的眼神,再次感受到了内心浓浓的怯意。 黄芪估计赵妃很通透,从进宫后太后对皇帝的态度就能猜到以后的悲惨结局,所以在看到朝歌皇后被她灵魂附体发生巨大转变后,想与她达到某种合作关系,但又怕不被接纳的忐忑心理。 黄芪主动引导大家之间的对话往良心的方向发展:“就算你忧虑重重,可已经开了头,至少得把此事说完。” 赵妃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事。” 黄芪别开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就请回吧。” “啊?”赵妃如被冷水浇头,不知所措,可她马上笑道:“娘娘是让妾身说吗?好。” 黄芪勾了勾唇,缓缓侧头望着她。 赵妃有个单酒窝,在左颊,琢磨事情时习惯性抿着唇笑,酒窝会特别显,令她脸容看上去少了几分棱角,多了几分和善。 “娘娘,妾身不知你如何想的,但妾身估计娘娘就算保不住皇上,无论如何都会保存自身,定国公府对您的安危应该也很上心。妾身在家中不得宠,随时会成为弃子,可是蝼蚁尚且偷生,妾身何尝不想做个快活人,妾身想上娘娘的船,望娘娘在大厦倾倒时,拉妾身一把,感激不尽。” 赵妃捏紧了丝帕,说完这番话,背脊都汗湿了。 黄芪有些晕眩,但她能理解赵妃之言,再喝了一盅温水后,才徐徐开口:“是什么给你勇气与本宫谋皮?” 赵妃虽然受着黄芪的冷脸,心里的忧虑却是很快消除,她没有看错人,笑道:“因为娘娘下午要教训赵靖琳,而且妾身相信自己的眼光。” 黄芪让阮氏拿开冰袋,自己揉揉额头,待思维清晰些才道:“本宫要教训的不是赵靖琳,也不是赵家,而且蜀王府。” 所谓作者亲妈语不惊人死不休。 莫说赵妃,就连洪姑姑等人都十分惊讶,更显忧心。 赵妃的笑容几乎凝固,“娘娘此举是因为扶风公主之事?可蜀王没有同意赵正伦与扶风公主的婚事,您现在去招惹她不太好吧。” 黄芪反问:“有何不好?”想试探赵妃究竟有多聪明和剔透。 赵妃沉吟片刻才道:“单凭娘娘行为去猜,会以为娘娘太过狂妄,在宫中作威作福就算了,手还伸到宫外去……”她说到这里犹豫了,毕竟不是闺阁闲谈,有些话一说错就难以回头。 人生这条道山高路远,她看得再远再清楚,位份与实力摆在那儿,若令皇后心中有隙,他日如何在皇后手底下愉快生存? 黄芪知赵妃心中顾虑重重,鼓励道:“说下去。” 赵妃又担心皇后套她话,若她有纰漏就趁机治她罪……但转念一想,皇后没有戏弄人的习惯,鼓气勇气:“他们会认为娘娘愚蠢,太后给点甜头就找不着北,往死胡同走。” 黄芪哼笑一声,软软的唇弯出冷凛的笑意:“如此正是本宫所求。” 赵妃马上意会:“娘娘是制造假象,想让他们轻敌,以为娘娘有勇无谋!” “聪明。”黄芪调了个姿势,看着赵妃的目光带了几分欣赏。 赵妃马上把自己对今晚慧贵人侍寝一事,所作的推测仔仔细细说给黄芪听,在大方向竟与黄芪所思所想别无二致。 由此可见,大家确实可以合作,但黄芪并不想那么快要赵妃为自己做事。 黄芪泰然自若地道:“简单来说,太后要我们死,而我们求生,对吧。” 赵妃笃定地道:“对,我赵靖彤想好好活下去,就算一辈子守身如玉也在所不惜。” 黄芪可以坦诚接受赵妃,但自己和皇帝的秘密绝对不能泄露,但也要显出诚意,好令赵妃对未来有信心,大家之间的合作才会有成效,“本宫从现在起默认你上了本宫的船,这条船嘛,其实只有咱们两个,慧贵人都不算本宫的人,但本宫惜才爱才,你懂吗?” 赵妃岂能不懂,她本来以为皇后不懂,谁知真是风水轮流转,周氏沉寂了几十年后,从皇后祖父那辈起,子孙再次出类拔萃。大家都说周朝歌不肖,有辱祖先门楣,可今时今日的周朝歌,谁又敢小觑! “妾身受教。”赵妃肃容。 黄芪喜欢赵妃这类人,冷淡的眸底泛起笑意:“本宫明日会去碧水山庄养病,到时会带上扶风公主,让她也出去透气解闷。”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启程去白云山 赵妃很惊讶,“铜铃有毒之事,娘娘不管?妾身方才在正殿看到那个铜铃,怎么还没有处置?”那是有毒的啊! 黄芪满不在乎地说:“为何要问为什么?尽管看戏即可。” 赵妃马上明白,“娘娘去了行宫可是要好好歇息,妾身会留意宫人众人的动向。” “嗯。”黄芪点点头。 赵妃也拿出自己的诚意:“妾身猜测河安和李景秀之间大概有些牵连。另外,赵家也想妾身帮助李景秀,在宫中套取有用消息送出去给他们,但妾身向来敷衍了事,如果娘娘需要,妾身可以按娘娘的意思传回些“好消息”。” 黄芪只是有一个笼统的思路,眼前的“铜铃”危机要度过,还要完成系统大人给的任务,“咱们骑驴看唱本吧。” 赵妃起身福礼道:“好。不过对外,妾身还与娘娘作对吧,今晚妾身来此,就是想挖苦娘娘,您说可好?” 黄芪抬眼看她,“本宫还挺欣赏你的性子,你作主吧,本宫接得住你给的话茬。” 赵妃得了此话,心中有数,也不磨叽,“妾身先回去,娘娘……差点忘了!” 黄芪问:“何事?” 赵妃因为太过紧张,以致差点把重要的事情忘了,既然想起来肯定要说,“张美人和妾身同居一宫,每天都要来请安,妾身身边的蓝姑姑有相熟之人,得知张美人近来时常有到西苑玩耍,有时候刘昭媛也和她一起去玩儿。” 黄芪仔细思索,张美人的背景看上去很干净,就是太后专门为了齐鲁百姓的面子而选中宫里似的,可实际上,长公主居于济南,和张美人家族暗里有没有什么牵扯也说不定。 西苑那边有她的梅花鹿,是新任务的关键所在,赵妃也没提到鹿子,暂时应该没问题,再说张美人马上就要给捉去宗人府了。 只是她不会动手,由贾容处置吧。 “你还别管她们私下去哪里,不是私通男子就成。” 赵妃领命,“那妾身先回去了,娘娘好生歇着,明日妾身会来请安。” 黄芪望着赵妃,她笑咪咪的眼神,充满兴味,真是有趣。 “回去吧。” 赵妃没忘记自己带来的点心,出去后从蓝姑姑手上接过,亲自交给洪姑姑方离开坤和宫。 黄芪精神不济,又想睡了。 洪姑姑将篮子带进寝室,认为点心可能有“馅”,让黄芪再坚持一会,叫小冬仔细拆开检查。 小冬这回可是小心翼翼,想好好表现叫主子开心,须臾后,果然在荸荠煎糕里面找到一张小纸条,连忙交给洪姑姑。考虑到机密,洪姑姑也没看,而是直接交给黄芪。 以示自己对寝室中人的信任,特别是洪姑姑,黄芪当着她的面打开了纸条,乍看之下暗暗心惊,但很快缓过来,把纸条交到洪姑姑手上,却不与阮氏等人细说,躺下想睡了。 此时,小兰已经拎着食盒赶回来。 “娘娘,小兰回来呢,赶快喝药吧。”小兰满头大汗,脸上黑糊糊一片。 黄芪只看她一眼,斥道:“看看你的脸像话吗?” 小兰知道自己脸脏,可不是焦急又担心才没拾掇,心里很是委屈,又不敢辩解,只好把装着药汤的食盒交给阮氏。“婢子现在就去净脸,婢子告退。” 小冬追上去,好言安慰。 阮氏把药端到床畔,也是头疼怎么叫她把药喝下去,望着圆圆,二人皆满容满面。 “倒了。”黄芪以为自己本身没病,根本不要喝药,等皇帝给她的服食的药丸药效过去就好,省得吃下陈三七开的药出问题。 阮氏想劝,可洪姑姑二话不说把药接过,在阮氏与圆圆的瞪视下自己喝了下去。 倒是不可能倒的,倒哪里都会被发现,只能喝掉。 黄芪也不怕喝坏洪姑姑,“姑姑,你饮食注意得吃清楚些。” “娘娘放心,赶快歇着吧。”洪姑姑把帐帷放下,她觉得黄芪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地睡觉。 黄芪没说什么,合上眼沉沉睡去。 阮氏脸色很难看,心里很不是滋味,又酸又苦,觉得自己被冷落了,拉着洪姑姑到屏风后细问因由。 洪姑姑沉静道:“我看娘娘好像不想你们几个牵涉进来,时候到了她会跟你们解释的,毕竟你们才是她最亲最信得过的人。” 阮氏沉吟片刻,决定接受洪姑姑的说法,不给她最爱的弯弯添麻烦,“你要看着她,别看她近来表现不错,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没心机,别人说几句好话她耳根子就软了。楚音霞好很多了,你们打算留她在坤和宫还是送去别处做事?” 洪姑姑仔细查过楚音霞的底子,确实如她所言,也托人到大理寺打听过了,黄芪当时已经发话,让她留在坤和宫当差,她们眼下也没什么好纠结。 不过阮氏这样问,是不是察觉楚音霞举止有何不妥? “你以为该如何安排才合适呢?” 阮氏道:“小夏在照顾她,每次睡觉前就找我说话,说不喜欢楚音霞,叫我和弯弯说调她到身边侍候,不要管楚音霞,给我教训的可委屈了。” 洪姑姑和小夏不熟,只知道小夏话特别多,看到一点事儿就会疑神疑鬼,但既然能随皇后一同长大,并带进宫中,就算没过人之处,也是颇得上意。 “明日我会随娘娘去行宫休养,坤和宫就拜托你了。等娘娘回来,你再与她细说吧。” 阮氏还是愁眉不展,竟然要去行宫也不和她说一声,真是…… 没一会阮氏眼眶就湿了。 洪姑姑见状,心里也不好受,更怕阮氏心里有刺影响大家感情,只好交底:“她怕你们几个会给暗算,像小中那样一去不回,懂吗?” 话说得这么透,阮氏哪能不懂,忙取丝帕抹干眼里的泪,“你先去歇息吧,我亲自收拾箱笼,夜里就让小冬伴驾好了。她晓得武艺,有什么状况都能对付。” 洪姑姑拍拍她肩膀,却没回去歇息,而是等贾容的消息。 约莫一刻钟后,贾容亲自过来,告知洪姑姑太后允许皇后到碧水山庄休养,并指派徐见山跟随左右。 - 乾元宫表面一切如常,可寝室中,皇帝脸色阴沉可怕,只因小布头告诉他太后暗中派了暗卫监视乾元宫,足有二十名之多,假如他想潜出去,需要冒极大的风险。 慧贵人喝了微量的迷晕散已然熟睡,琉璃为她着上了衣衫,共处一室才不至于尴尬。 “有派人去打听吗?她怎么样了?” 小布头一脸懵懂,“谁?” 皇帝差点绷不住想抽小布头,还好自制力不错,声音却冷得能结冰,“皇后。” 小布头打了个寒颤,“皇上,难道药出问题了?” 皇帝横向小布头,凶恶的眼神似条恶犬,“出什么问题!” 小布头本来以为皇帝因慧贵人之事才会隐隐发怒,试问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女人,连和自己亲热都不肯……结果是因为皇后呢,不会是想趁机害皇后吧,“皇上,皇后娘娘也不坏,有时候还像个好人,您就高抬贵手吧,药是有问题吗?您调个解药,小的马上送去。” 皇帝拂袖转身背对着小布头,冷哼道:“朕看你皮痒。” 小布头连忙噤声不语。 片刻后,小布头还是决定叫琉璃把慧贵人搬到软榻上,还让皇帝睡大床。 琉璃把“落红”收好放到龙纹黄梨木盘子里,再利索地把床铺换新,“皇上,请就寝吧。” 皇帝哪里能睡得着,她又不乐意他跟着去碧水山庄,按常理他明日要晚起,甚至连送她都赶不上。他越想越恼火,冷不丁意识到觉得自己的情绪轻易被别人左右时,却突然安静下来。 “还是让慧贵人睡上面吧,朕在软榻将就一晚即可。” 琉璃没有反驳,将慧贵人抱回床上后,再把软榻整理好,“皇上,好了。婢子把“落红”送到宗人府去。” 皇帝颔首,由小布头侍候他更衣,躺下。 暗黑的眸子合上,心灯却长明。 - 清晨。 护送皇后前往白云山的三营神武卫军已经整装待发。 八乘盘龙飞凤嵌宝车舆在贾容的带领下缓缓驶入泰安门,取道御花园进入后宫。 片刻后,车舆停于坤和宫前。 洪姑姑早在门前等候,见贾容到来,忙迎上前道:“贾公公早,有劳你奔波。” 贾容脸色微愠,都不拿正眼看洪姑姑,“车驾和护卫已经备妥,有请皇后娘娘。” 洪姑姑本来与贾容无私交,也没有放在心上,笑道:“娘娘很早就醒了,刚吃过早点,也喝了药。我现在就去禀报娘娘。” 贾容望着洪姑姑的背影,阴厉的眼睛眯了眯,陈三七开的药没毒,你小兰往里面搁了毒物,你们居然不知!几碗喝下去,往后小命就算保住,怕也是折寿。 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半晌后,黄芪由洪姑姑与小冬搀扶着出来。 贾容抬眼望去,只见皇后着一袭素雅的牡丹暗纹水蓝色百折裙,绾了个简单的高髻,侧插祥凤含珠步摇,神态端肃,即便病体羸弱依然威仪不凡。 他心头一跳,很快收回目光,垂首恭敬行礼:“婢臣参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凤体早日康复。” 黄芪稍微抬手道:“免礼。” 只是“免礼”二字只显出了嘴型,却是无声。 洪姑姑赶忙道:“贾公公,娘娘说免礼,请起吧。” 贾容心中惊愕,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有些愠怒,出言不逊道:“既然娘娘病得如此严重,还是留在坤和宫静养好了,或者去上苑也行,去行宫怕是舟车劳顿,加深病情呢。” 黄芪眉头跳了跳,洪姑姑刚想说话,却被她制止,偏头对小冬说了句话。 贾容竖起耳朵听,却是听不到,因为只瞅见黄芪侧脸,连嘴型都看不到。 未几,小冬进去又出来,手上多了根鞭子。 原是取鞭去了。 贾容暗松口气,还晓得拿鞭子,神智是清醒的。 黄芪由小冬扶着往门口走,待走到贾容跟前时,她将鞭子拿在手中,暗暗蓄力扬鞭抽去贾容左手胳膊。 贾容吃了一惊,连忙避开。 他逃,黄芪追,一直追逐到宫殿外头的走廊。 在场所有禁卫及宫人连忙眼观鼻鼻观心,万事皆空。 足有百米,贾容停下回头探向黄芪,发现她气喘得厉害,脸青唇紫,也不敢再逃,忙冲后面亦步亦趋的小冬道: “小冬,赶快扶娘娘上凤舆,时候不早该出发了。” 黄芪瞅着贾容眯眼皱鼻,跟吓唬猎物的老虎一般,可谓凶神恶煞。 贾容心中惊怕,下意识抹额头,竟已是满头大额,边抽丝帕擦汗边挤出笑容道:“娘娘精神不错啊,请吧。” 黄芪看到贾容服气,把鞭子交给小冬,几乎挨在小冬身上走到八乘马车前,已经走不动了,小冬慌忙抱她进车厢内。 “皇后娘娘起驾。”洪姑姑高声宣道,仪仗起、车驾行。 贾容与手下站在原地望着凤驾渐行渐远,消失在眼前。 “哼,迟早叫你知道本公公的厉害!”贾容恶狠狠地说。 “总管,你说什么?”芙蓉憋着笑小声问。 “本公公就没说过话!”贾容恼道,拿拂尘用力敲了小福子几下泄愤,方才离开。 车驾驶向御花园时,碰到了扶风与文珂两主仆。 扶风进了车厢与皇后说了会儿话,之后没下地,随着凤驾一同离开。 出了泰安门,就是皇宫前朝部分,是皇帝接受文武大臣朝拜,以及重臣朝后主政,和举行大型典礼、宫宴的地方。 十八骑骑兵精神抖擞排成三列,迎接凤驾。 骑兵前方有一少年,锦衣玉带,面如冠玉,端的是风流倜傥——正是太后嫡亲侄儿秦梓柏。 洪姑姑很是意外,怎的这个生就一双桃花眼的人来护送? 她很不喜欢秦梓柏,连忙告诉黄芪。 黄芪仅犯困,更因刚才追打贾容动气,头脑迷糊,管谁护送呢,难道还能将她卖了不成,只给了洪姑姑一个安抚的眼神,就合上眼睛躺平了睡。 秦梓柏微笑着上前迎驾,“微臣恭迎皇后娘娘大驾,微臣受命太后,护送娘娘前往碧水山庄。一切已经准备就绪,更有将士先行清道,请娘娘放心。”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宛如世外桃园 除了三营神武卫及骑兵营调来的十八精骑外,宗人府也派了五只内侍和五名婢女随行,以避嫌。 洪姑姑上前行礼道:“婢臣拜见世子爷,有世子爷护驾,皇后娘娘很放心。” 秦梓柏彬彬有礼,眼底深处甚至有几分兴奋之色,“洪姑姑有礼,可以出发了吗?” 洪姑姑道:“起驾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雄伟庄严的皇城,前往白云山碧水山庄。 周朝森站在京城第二高楼——摘星楼上,看到秦梓柏任护军指挥使,本就冰冷的眼神似要渗出黑气。 明净的天空忽然暗下来,阳光被一大片厚重的云层遮挡。 凤舆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天边。 周朝森收回冷酷而暗含缠绵的目光,偏头对身后的侍卫道:“叫司马梁造访秦梓柏的药炉。” 侍卫领命。 乾元宫内,皇帝才起,整个人浑浑噩噩,瘫坐在宝座上,涣散的目光望着某处发呆。 慧贵人还没起来。 琉璃与玉瑛已经换更回去歇息。 小布头安排好早膳后,急忙回来把听到的消息告知皇帝。 “皇上,秦世子任护军指挥使。”小布头走到皇帝身边时,没由来心惊胆颤,好像眼前的人是一只伪装成病猫的猛兽,随时会伺机给予看不顺眼的动物致命一击,被袭击的人会完全失去反抗能力,只能接受阎王爷的安排。 皇帝没有反应。 小布头冷不丁打了几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窥视皇帝一眼后,发现他依然如故,壮着胆子道:“皇上?要不小的去打听打听他们的用意?总不能是想和皇后联手吧,那样我们就危险了。” 皇帝还是没答话。 小布头垂着头,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很稀薄,胸口越来越难受,突然双腿一软趴在地上:“小的去看看早膳到没。”逃似的跑出大殿。 - 凤舆缓缓行进,直到午时方才抵达位于白云山腹地的碧水山庄。 建于百年前的碧水山庄,是高宗宠臣亲自设计的行宫,深得高宗欢心。 高宗驾鹤西归前,在此处住了两年,与宠臣爱妃朝暮云霭攀山,晚浴夕阳垂钓。高宗功德耀千古,所以即使行宫常年只有十人看护,也不曾有盗贼出入。 此是系统大人丰满的书中世界。 车驾停顿不久,黄芪醒了。 扶风一直未眠,偶尔撩起帘子一角看看外头的风景,心里畅快极了,心里因被谋害而绵绵不散的阴霾不知不觉间已经消散,与天时一般光风霁朋。 她发现黄芪醒来后,忙关心地问:“皇后,您见如何了?” 黄芪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好像过上神仙似的生活。 吃喝玩乐,万事无忧。 她忽然意识到系统大人不是扔她来进行地狱式特训,而是让她提前养老。 就是兴风作浪的太后爱用毒药这一点,很不好。 不知道系统大人安排内容的书中世界,太后小时候是不是给人药过,所以掌权后也爱药杀别人。 老阴毒了。 秦梓柏看时候不早,然而凤驾未有动静,于是跳下汗血宝马,来到凤舆前恭敬地道:“启禀皇后娘娘,碧水山庄已到,时候不早,微臣恭请娘娘下乘入山庄休憩。” 洪姑姑回礼道:“有劳秦世子。” 之后,洪姑姑隔着黑地金绣的玉堂富贵纹帘子禀报与黄芪知。 黄芪以眼神示意小冬帮她整理仪容,扶风也帮忙。 须臾后,小冬挑帘,扶风先下去,她随后,由小冬搀扶着,抬眸望向前面秀峰——白云生处碧烟渺,疑是蓬莱仙境化。 她作为死宅,看到如此仙气的景色,精神为之一振,惨白的唇畔露出丝丝笑意。 既然因垂首未得见凤驾,可秦梓柏的心莫名悸动,药香与独特的少女体香在空气中丝丝弥漫,如清晨的轻烟般旖旎。他稍稍抬眼望去,只见佳人在上,眉如远山,眸染橘色,绝色容颜并没有因病祸稍减一分,反而因为锋芒不露而显得比平时温和,令人想亲近。她微倚在侍婢身上,虽然羸弱却英气不减,真想令人抱着她,送上这世上最贵重的礼物和长生不老药,好生怜惜。 她比进宫前更美了,甚至比上回在望仙亭所见更令人心悸。 优美山水,在她之下,仿佛失了颜色。 秦梓柏的心怦然而动。 先行到碧水山庄的十名禁卫及十名杂役,加上留守山庄的十名宫人,已经列队在山庄门口迎驾。 护卫军也列成两纵队,整姿肃立。 洪姑姑请示过黄芪后高声道:“皇后娘娘驾到,扶风公主驾到。” 除扶风以外,所有人皆参拜道:“恭迎皇后娘娘大驾,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恭迎扶风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繁复华贵的仪仗队开路,凤驾在中央,徐步走向山庄大门口。 端的是莲步生花,凤驾威严,融洽于四月风光,更引领万千颜色,如诗如画。 一路相随,暗中观望的秦梓柏不禁痴了,原来她安静时走路的姿仪,比闻霜还要优雅,比邓韵芳还要婉约,比……他脑海闪过自己的红颜知己,当时以为也好,那是未曾与皇城中人作比较。 比较之下,只能叹一声——天壤之别。 秦梓柏神游时,黄芪已经绕过浮雕松柏常健纹饰的影壁,进了山庄前庭。 前庭布局十分考究,按风水局“潜龙勿用”所布,两旁栽有柏树,中央有喷泉,泉深九尺卧龙,正殿有乌木梅花纹牌匾,精雕四字——上善若水,笔力遒劲。 右则有高宗印鉴。 想来是高宗亲书。 左旁有一副对联,乃先帝请陈默所作,为纪念高宗而为。 千古帝皇新风彪炳日月…… 繁体草书…… 黄芪看得很累,有种老眼昏花的昏沉。 她虽然想学周易和梅花易数,可是天赋有限,又无拜师学习,所以连边都沾不上,写书时只会来几句表面的文字应付过去,但人在此境时,她分明感受到天家之威,四海来朝。 好半晌后,黄芪才缓过神来,蓦然想起自己现时的身份,轻声道:“免礼。” 洪姑姑接着高声道“免礼”,众人谢恩,而后各安其事。 黄芪虽然精神不济,但对太后安排秦梓柏接近她一事,十分警惕,就如黄鼠狼给鸡拜年,定没安好心眼。所以她没打算在膳堂用膳,先避开他,等她退烧再说,应该也就今晚的事。 扶风身体也没好透,黄芪叫上她一同到后殿去。 恭谨又整洁的老宫女华瑾在前面引路。 高宗和其它长辈住过的宫殿,都会封起来。今次给黄芪安排的宫殿名泽兰,扶风与她同住,在左边的降香院。 随着黄芪深入的步伐,碧水山庄雅致幽深的园林面貌也一一呈现于眼前,好比置身世外桃源令人心旷神怡。 长这么大头回离开皇城的扶风,不禁连连惊叹,特别是越过分隔前、后殿的垂花门后,坐落在左边的桃林——繁花如满天星辰带笑,盈盈花枝夺人心魄。 扶风被美景所吸引,驻足不前,摇摇黄芪手臂,“嫂嫂,您看,好美,那些花好像会笑一样,真好看。”不知母妃是否来过此地,如果能接回母妃,再次到此游玩,她…… 扶风湿了眼眶。 黄芪愣了许久才回过神,嫂嫂……这称呼叫得她心头如七月流火滚烫,真是愧不敢当。 因扶风的注意力在桃林上面,也没注意到黄芪失神。 黄芪实在没什么力气,努力提气简单说要点:“有风,清风。” 扶风回眸望着黄芪,充满童趣的黑眸映着蓝天白云还有她,恍然大悟道:“是呢,风暖桃花笑。” 安静的生命因为有了和风的眷顾,显得分外明媚。 黄芪靠在小冬肩头,“你过会让老宫人去采些桃花,给殿下做糕点和沐浴。” 扶风忙道:“嫂……”她有点胆怯,但看到黄芪淡弱却沉静的目光并无不悦之色,又鼓起勇气道:“嫂嫂,让花儿好生在枝花迎风招展吧,它们的生命也不长,该好好留在枝头。” 黄芪嘴角微翘,“不折损枝干与根脉,来年花又开,却不是这一茬,但眼前被你欣赏的繁花,进了你的肚子也算与你融为一体,留在你的生命里了。” 扶风怔住,久久不能回神。 是么,枝头为绝色,零落却成泥,与她相依偎,算得两安生。 扶风抬头望向已经走远的黄芪的背影,心里暖意融融,就算她是假的,统统是骗人的,扶风也心甘情愿。 “文珂,母妃临去皇陵前与本宫留书一封,本宫一直未拆,待回宫后拆了吧。”扶风相信,那是朱太妃的后着,只要拆阅,必定有良策。 文珂搀着扶风的双手,不觉加重力度,却不曾弄痛扶风,“主子,您看护卫严密,我大概走不了,不如留下侍候你好了。” 扶风不悦,挣脱她的双手,独自大步追上黄芪。 洪姑姑连忙扶着她,“殿下慢些,仔细脚下,保重凤体。” 行宫虽不能与皇城相比,可各个宫殿也十分细致讲究。 泽兰宫以橘色为主调,内衬山水名画,花卉屏风,简单却不失皇家气派,给黄芪最大的感受是——舒服。 “真是名家之手,简简单单却不同凡响。”黄芪赞美。 华瑾心生欢喜,道:“娘娘、殿下,两位是要在泽兰宫里用膳吗?” 黄芪只是点点头。 洪姑姑执着华瑾的手,一只上好的碧玉镯子塞了过去,笑道:“多得你们在此照料,山庄可谓历久弥新。” 华瑾接过,欢喜地谢恩,直接套在手上。她双手保养尚算得宜,五十岁的年纪除了鱼尾纹和法令纹较重外,皮肤尚可。 “老奴谢谢娘娘赏赐,看老奴戴上去可美了。” 她眼中蕴着光,对皇族仰慕而尊崇的光。 黄芪没由来心头一跳,伸出右手握了握华瑾的手,她并不知道这个老宫女的过去与未来,陌生却熟悉,笑道:“很好看。” 华瑾请黄芪和扶风上座,简单说起自己身世。 她的曾祖母原是高宗贴身婢女,三十岁时高宗恩赐她归家并令当地知县安排良缘。高宗云游天外时,其祖母奉曾祖母遗命,携令牌进宫往宗人府请求照料碧水山庄。 宗人府允之。 华瑾亦有养育儿女,但并不在此间,而是在遥远的故乡守着高宗赏赐的田地安生过日子,虽然华谨不在其夫身旁,然而正室之位不曾旁落,还是有名有份。 黄芪不知华瑾为何要提起自己的身世,表面听来并没有与谁有关联,权当听故事般做一个好的聆听者而已。 “你华氏一族对大夏忠心耿耿,值得嘉许。本宫回京后定会奏明太后。” 华瑾连称不敢,“老奴不是讨赏呢。碧水山庄很重要,先帝亦曾前来小住过几次。” 黄芪闻言,倏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又是兴奋又是惊讶,莫非此处藏有遏制太后的圣旨?却不动声色道:“白云山确实是福地,先帝又仰慕高宗仁德,定是偷得空闲常来。” 华瑾面容温和,眼神却变得遥远,似在怀缅昔日时光,“娘娘说得是。老奴先去传膳,请娘娘与殿下稍等。” 她走后,扶风只与黄芪说起,印象中先帝来过碧水山庄三次,有一次带着甄妃,有两次带着郭太妃和钱妃,但太后与朱太妃在先帝在生时,从来未曾得到出宫游玩的机会。 若说荣宠,甄妃在前,甄妃仙逝后,先帝偏爱郭太妃与钱妃,但皇储之位在太子薨天后,一直不曾确立。大家推测极可以是郭太妃之子李景修,但李景修未曾弱冠已经就就藩,于是乎大家都明白,将来必定是钱妃之子李景欣继承帝位。 李景欣没什么过人的特长,但仁厚而且通情达理。 “景修皇兄会欺负皇上,但景欣皇兄不会。母妃说,这是为什么景欣皇兄能留在宫中,继承大统的主要原因。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景欣皇兄居然因父皇驾崩悲痛而亡。” 黄芪一点都不想说起这个沉重又难受且恶心的话题,此剧情现在就如一个污点,烙在她的心上。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愿你云上风光 黄芪设计的剧情,太后杀死李景欣,伪造成“心脏病发”,再扶“傻子”李景辰登上宝座,好控制大权。 她心里很别扭,觉得自己设计的剧情不好,虽然系统大人把一切变故铺垫得理所当然。 “往事悲欢离合,悲痛的记忆总是不胜唏嘘,你身体未曾康复,且放宽心想些开心的事情。”黄芪艰难地从回忆中抽身,好言劝慰扶风。 扶风望着黄芪发怵,眼前的人经一劫后焕然一新,她也要争气,“嫂嫂说的是,等用膳后,我想睡一会。”想到文珂的事,咬咬牙关小声道:“文珂的事,您尽力而为吧,若是实在冒险就……他日再算。” 但凡是长了眼睛,都看到秦梓柏所领的卫队有多严谨,且英姿飒爽,怕是插翅难逃。 黄芪有些不悦,“扶风,就是要商量,也是由本宫开口与你商量,而非由你主动来说道。你明白个中人情世故吗?” 扶风惊愕又迷惑。 黄芪脸色微冷:“你是在质疑本宫的能力,此事换了别人也一个道理,你以为有谁会喜欢被人质疑?” 扶风很委屈,却没有辩解,只是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 黄芪也不想令扶风难过,她就跟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似的,冲她那声充满依赖的“嫂嫂”就能原谅她失言,“你只是怕连累我。” 黄芪索性自己给扶风说出心里话。 扶风连忙点头,却抿着唇,头一回觉得自己十分的愚钝,枉先帝在生时,还夸她聪明呢。 本来想发表意见的文珂,绷着身体一声不敢吭,既然她们能知道太后有备而来,皇后难道看不出来吗?如果能发现些皇后不知,又很重要的事情就好了,那样才能为皇后分担肩上的担子。 黄芪坐下喝下小冬早就试饮过的一盅温水,身心又舒畅不少,缓缓合上眼眸靠在宝座上。 大家连忙屏神静气,生怕惊扰了皇后安宁。 未几,黄芪缓缓道:“本宫与你所说之事,不中听的忘记,中听的放在心上,十七岁也不小了,终究要出阁。即使你有帝姬之尊,可也要懂得与人相处之道,方能立于不败之地,一生荣宠福荫子孙。” 原是坐着的扶风,连忙起身给黄芪行了个大礼,“嫂嫂教晦,扶风铭记于心。” 黄芪不过点头,“起来吧。用膳后你到降香院好生歇息,本宫……”她站起来转了个圈,发觉还是想睡觉,“也想再多睡一会。” 如是,二人用膳后,各归各的住处。 洪姑姑和小冬一起侍候黄芪更衣洗漱后,领黄芪命令去前殿向秦梓柏了解护卫工作。 因黄芪习惯性独眠,小冬也就在寝室外面守护。 黄芪才躺下没多久,她期待的画画出现了,谪仙下凡似的少年,从屏风后走出,徐步走向她,玉雕似的面容,梅似的傲骨,气质更是清冷高贵难以描述。 黄芪看得入神,竟忘了自己仅着诃子,赤着雪臂。 周朝森面无表情地走到床畔,把衣挂上的大衫取下,盖在她身上,尔后坐在床畔,执起她微烫的手腕置于自己大腿上,仔细把脉。 他只号一个手腕,号完了却不放开,轻轻握着。 “上次在猎场见你,身上余毒已清,此回却又有毒素沉积,看来秦氏心黑,不得不除。” 黄芪歪头望着周朝森,感觉他真不是人,声音好听得好似天际传来,不在人间,而且俊得简直为祸世人,总觉得比小皇帝要高出一筹,难道是因为气质使然? 至于什么毒素不毒素的,看美男要紧!她有系统大人赐予的免死金牌一枚,毒发要身亡时用掉就好,根本不担心。 “怎么不说话?很难受吗?”周朝森把她的手交到自己左手,身体前倾右手抚上黄芪的脸颊,“晚上就能恢复了,徐见山炼药还是很有分寸,否则我饶不了他。” 黄芪心里惊讶,眼都不敢抬,怕被窥一斑能知全豹的周朝森发现端倪,随意应了声“嗯”,也没提醒周朝森离她太近不合礼仪。 可能内核是现代人的关系,又可能是心里向往书中才有的美男子的缘故,总之不排斥,也不亵渎。 周朝森神情平静,很快把黄芪的手腕藏进衫里,淡然道:“刘家接下来在大事发生,你不必担忧,我总会顾念子健小时候冒险爬上屋顶帮你捡纸鸢的旧情。” 黄芪哪里知道他们之间小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总之结果就是周朝森找到了若是刘家出事,会让他出面保存刘家的因由,爵位不说但起码会把刘子健保住。 她又感觉很古怪,从周朝森的话以及赵妃昨晚的陈情中,已经可以预知刘家即将事发,忙问道:“那刘昭媛怎么办?” 周朝森冷然的神态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微笑道:“她在宫里,你做主吧。” 这一笑不得了。 黄芪的胸口像被什么击中般,突突直跳,好生漂亮的娃娃,假的吧!她揉揉眼睛,又抚抚胸口,希望心跳能保持正常,居然被“弟弟”的绝色骄容迷惑,系统大人如此安排有点过分了。 “不舒服吗?”周朝森挽袖,探身抚上她光洁饱满的额头。 黄芪马上感觉到冰凉柔滑的触感,从额头直沁进皮肤内,还有股奇怪又凉快的气流渗进自己四肢百骸。很快,她能感受到身体在复苏,沉郁尽扫。 黄芪惊讶不已,系统大人弄的什么梗?气功治病?功到病除? 周朝森右手离开她的额时,修长的中指从她眉心一直往下滑,沿着挺直的鼻梁,扫过圆巧的鼻头直到滑落在她柔软又优美的唇,收回。“还是红红的好看,跟火一样热烈,像红牡丹一样美艳。” 他的指尖在轻轻摩挲,一圈又一圈。 黄芪的心被轻轻搅动。一圈又一圈。 似乎没有终点。 黄芪感觉自己像着了魔,想反抗又无从着力,然而迷离又磨人的感觉在忽然之间消散。 白衣锦带毫无留恋地离了床畔,他坐到旁边的圆墩上,冷沉的神态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刚才只是幻象。 “既然我来了,有什么事需要我为你去办?” 黄芪偏头望去,少年冰雪揉成般清冷自然,也尽量让自己如他一般冷静自如,或许他们姐弟之间就是古古怪怪的呢,“有何良策可让文珂安然无恙回到故乡重新生活。” 周朝森却道:“她身上有秘密,你要不要?” 黄芪一怔,马上道:“不要,我答应扶风的事,就要办到。” 周朝森翘唇,愉悦地说:“可以,假死,两日内土葬,后事交给我处理,只要她往后余生不自寻死路,我保她一生无虞。” 黄芪笑了,真的,他这样的人,无论做了什么,都不会令人反感,也很难令人不喜欢他。 他太自信了,特别是这种自信因强大使然时,注定只能活在众生仰望的高处。 而她却因缘际会,能与自己笔下叱咤风云的大人物近距离接触,即使是虚构,也与有荣焉。 周朝森唇畔的笑容不觉加深,“笑什么?” 黄芪道:“本宫弟弟真好看。” “我做兄长好不好?” “为什么?” “都是我保护你。” “那本宫也可以保护你。” “真的吗?” “对。” 周朝森笑意连连,站起来道:“我要走了。” 黄芪边说边拿大衫套上,“我送你。” 周朝森目光滑过她天鹅般美丽白晳的颈项,飘忽得向下移,却又像触电般收回,“好好睡一觉。秦梓柏心怀不轨也莫要相信华瑾之言。” 黄芪不太理解周朝森的逻辑,明明说要走,偏偏又扯一堆事情出来,真令人头疼,“你还是坐着说吧。” 周朝森坐下,“你有事要问我。” 黄芪想起华瑾先前的态度,不由十分迷惑:“华瑾之前所言,本宫以为她在暗示碧水山庄有先帝留下的,可以约束太后的遗命。” 周朝森微烫的眼神盈着笑意,带些兴味地道:“我知道你进宫以来,还没见过太后,等你见过太后,你就不会猜想先帝会留有掣肘她的遗命。” 黄芪登时变脸,“你可以直白点!别跟老子来那套弯弯道道的!” 周朝森直笑,唇红齿白,“管好你的脾气。太后顶着一张天真无邪的娃娃脸,先帝只是太爱甄妃而冷落了她,却不曾想她会心如蛇蝎。本以为善良可托,又何来后着钳制。” 从前,他从未料到要与她说阳光照不到之处的阴暗,以为她可以在他保护下一生无忧无虑,只管吃喝玩乐,谁曾想现在居然要领着她在荆棘满布的道上走,虽是如此,愿她坐于他肩上。 脚下泥泞肮脏,无损云上风光。 黄芪怔了好久。 她不知道系统大人给太后整成人畜无害的外表,却怀着心狠手辣的内核。 “那她的目的是……”黄芪精神了很多,脑筋转动起来。 “你猜。”周朝森耐心等她的答案。 黄芪联系到周朝森提醒她秦梓柏心怀叵测之言,推测道:“设局引本宫夜探先帝所住宫殿,教本宫自投罗网,而秦梓柏黄雀在后?” 周朝森眼神忽地闪过一道闪电般的杀气,“如果你高兴,可以让他变成蟑螂,我来做黄雀。” “杀了他?”黄芪惊讶地望着周朝森,早就忘记眼前少年其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神,九岁的他已经随定国公出征,虽无军师之名,却有军师之实,所用计策无一不雷霆万钧,除百姓和招降时就投降的将士外,无一不斩尽杀绝。 以他的高超战术及狠辣作风,半年征战换大夏西南长达五年的太平,边戍百姓因此得以休生养息,贩夫走卒也多了赚银钱的去处。 凯旋归来后,周朝森还是那个周朝森,喜欢着深色的衣裳,气质冷如冰雪,一双黑眸沉静如海,莫测高深。唯一令他兴起波澜的就是隔壁花园少女扑蝶捕鸟时,传来的嬉笑怒骂。 “只要你想,我都可以做到无声无息。”周朝森答道,星星点点的花火在他比宝石还要明亮的眸中跳跃。 “别了吧,是整个秦氏势力的问题,直接解决他一个人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黄芪现在不像附身朝歌皇后他们对我说,首次去御花园时处理那个妖艳贱货般冷酷,小中的死和楚音霞贞烈撞墙那下,对她影响不少。 周朝森笑道:“不,是解决了他,我怕你没了乐趣。女人能成什么大事,他是太后智囊。” 黄芪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忽然有种无法面对周朝森的感觉。 我的朝森宝宝,你宝贝姐姐已经给我弄死了…… 她突然很烦躁,无法解释也无法扭转即定结局,只好把自己内心的苦涩化作折磨他人的力量,挖苦道:“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大侠也怕杀猪刀懂吗,老实点,别有点成绩就飘到天上去两脚不着地,摔不死你!” 周朝森讶然道:“朝歌你怎么知道大侠怕杀猪刀?” 黄芪只是想起龙门客栈中杀猪小哥哥拿着刀把东厂大佬剔骨的片段,才有此一说,然而周朝森的反问,令她比他更惊讶。 是系统大人安排了什么梗么? 周朝森了然道:“你路过书摊时听的吧,确有此事,江湖中人千奇百怪。” 黄芪乘机教训:“那你还不老实点,整天想以一敌百!”王者荣耀一个五杀高手都带不动四只猪呢。 周朝森乐了,“怕我死了,没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黄芪心里真有这个想法一闪而过,但马上否认:“胡说。” “怎么就胡说了?”周朝森追着问,她很久不曾与他这般耐心说话。 黄芪煞有介事地道:“一直以来是我在给你收拾烂摊子,我承受着与我年龄不相符的重担与责任,我好累。” 周朝森忍唆不禁,几步来到床畔坐下,刮了刮她饱满福泽的鼻头,“皮,宫中的虚名把你养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黄芪伸出右腿,用力踢他,可身体在慢慢复原却是没多大力气,踢在他身上雷打不动,恼得咬牙却神气地说:“滚蛋,离本宫远点。”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一笑烽火诸侯 周朝森眸子含笑,“乖乖睡,我会留意碧水山庄一切动向,先帮你把文珂的事办妥可好?” “成交。”黄芪自然而然地伸出右手,要与周朝森击掌。 周朝森难以掩饰心底的兴奋之色,她以前喜欢与五个婢子这样击掌,但他好几次想与她击掌,她都不屑为之。 “啪”清脆的一声,一大一小两只手掌击在一起,血脉相连。 “不对,成交是指双方之间有交易,你拿什么与我交易?”周朝森严肃地问。 黄芪睁大眼盯着他:皮了啊弟弟! “说?”周朝森不给她细想的机会,追问。 黄芪呶呶嘴唇,凶巴巴地说:“说什么?说老子想掴你几巴掌,让你清醒点?知道什么叫长姐吗?” 周朝森不怒反笑,如深渊般深不见底的黑眸闪着愉快的光芒,“长姐怎么了,其实是我先降生于这人世。” 黄芪只当他玩笑,因为人设就是朝歌先出生,再到周朝森,长幼天定,所以不以为然地道:“别胡说八道,再不服也没用。宗谱都是写我是嫡长女,你是嫡次子,不服也没用,老实点。” 周朝森笑笑,不辩解。 黄芪觉得他笑起来真好看,古有为睹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若然是母系社会,恐怕主角要换成像他这般少年。 “你回去吧。”黄芪怕他还有事要处理,不想耽搁他。 “不回。”周朝森忽然走到黄芪跟前,弯身与她平视,低声道:“你瘦了许多,还吃不惯宫里的菜肴吗?要不把家里的大厨调到御膳房去吧。” 黄芪抿唇想了想,抬头望着他道:“还是别旁生枝节,不若那些歹人见风就是雨,没事平白弄点事出来烦我。” 她瀑布般的发丝倾泻于身后,乌黑浓密光泽,世上最美的黑绸难以比拟。 周朝森伸出双手,把她的头发全部捞到左肩前,凝脂肤、星月眸、冰肌骨……忽然问道:“皇城有趣吗?” 黄芪莫明其妙,皇宫能有什么趣事?如果能选,她肯定选呆在家里早上跑步,吃早餐后回家写稿,中途撸猫;中午吃饭,下午睡觉,醒来写稿,再吃饭,接着撸猫散步,再看看各灯新闻—— 多么愉快的人生。 黑暗丑陋狰狞,那是新闻中才看到的事,哪里像现在自己四周围无时无刻险象环生,想得到安宁就得比别人强大,压别人一筹。 黄芪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有的读者只喜欢看平淡如水田园生活,各个人为鸡毛蒜皮的事吵几章,还乐此不疲,可能是更接近生活吧。 她就比较喜欢看科幻,畅想未来,幻想自己变身超人,遨游星辰大海。 黄芪思绪越飘越远,又想起自己半个月没给家里打电话了,如果她回不去,永远留在书里面,那么…… “你说,如果我哪天死了,会有人想我,为我流眼泪吗?” 话音未落,黄芪立刻跌进强健有力的臂弯里,舒适、温暖、宁静。 黄芪合上双眼,那是朝歌皇后的亲弟弟呢,也和她自己亲弟弟一般的,血脉相连。 周朝森过了很久才道:“无论碰上什么危险,报出我的名字,都可以换你无虞,不要倔强。你解决不了的事情,有我。只是我,不是定国公府,明白吗?” 他分明在说,即使没有定国公府,他依然可以护她周全,为她顶天立地遮天挡雨。 黄芪突然就哭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与自己父母那么疏离,好像是因为她两三岁时很皮,自己走到马路上恰好有车经过,爷爷为了救她,却让才几个月大的妹妹摔落在地,不幸过世了…… 这是一段极度悲痛的记忆,朦胧且零碎,像半夜胡乱做的梦一般。 爷爷在她十岁那年因病逝世。 那天,她把全市小学生征文比赛一等奖的奖状拿给他看,他紧紧握着她的手,露出陌生又熟悉的笑容,没多久就合上了双眼,享年六十九岁,走得很安祥。 后来,她鼓起勇气向父母说及她的梦时,父母说就她一个女儿,没有生二胎。她就当自己做了一个恶梦,也没去求证。 原来有兄弟姐妹可以倚靠,是如此温暖感动。 “弟弟,谢谢你。” 她没有抬头,埋在他肩窝,让溃堤的珠泪打湿他的衣衫,丝毫不担心他会生气,因为他是朝歌的弟弟,也是她的弟弟。 周朝森一直等到她缓过气,才轻轻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看她梨花带雨的脸,心疼不已,想为她拭泪,却被踢了一脚,只好趁势滑落地面,故作不悦地道:“粗鲁。” 黄芪早就背过身,把丝帕收拾自己的脸了。 “我走了。”周朝森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黄芪咯咯直笑,“生什么气,大不了赔你一套衣裳。” “你亲手做的才要。” “一辈子都别想。” “想一辈子。”他突然停下脚步,未几,闪身离开。 黄芪说也说了,哭也哭了,什么憋屈都随着泪水发泄干净,又得他相助散去体内热毒,不觉身心舒畅,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她做了个梦。 幽蓝的天,一轮明月。桂花树下,玉人抚琴,佳人唱曲—— 蜀中大雨连绵,关外横尸遍野; 我的笑像一条恶犬, 撞乱了你心弦…… 傍晚,黄芪醒来,精神爽利。她高兴得几乎跳起来,但又立刻收住情绪,窝在被窝里拿起棒槌敲击旁边的大钟。 很快就听到开门声,紧接着是闻了令人作呕的草药味。 黄芪合上眼眸,眼珠子转了一圈,权当是翻白眼,把不满撒出去后,才露出小脑袋往外望,只见洪姑姑和小冬一前一后走向她,小冬拿着托盘,上头有药和蜜饯。 她还发现,华瑾站在门口,悄悄往里面探看。 洪姑姑福礼道:“娘娘,您身体见好些了吗?” 黄芪点点头没作声。 洪姑姑接着道:“现在已是酉时中,娘娘足足睡一下午。秦世子担心娘娘身体,早就命下人煎药,半个时辰煎一贴,这已经是煎好的第三碗了,刚好端来给娘娘喝。” 小冬走到黄芪跟前前,呕了好几下,“哇,主子这药真是臭,比陈太医开的药还呛人,不知道徐太医弄的什么鬼搁里面煎。” 洪姑姑马上斥道:“小冬,管好你的嘴。” 小冬连忙挺直身板:“遵命。” 黄芪想把小冬嘴巴堵上,幸好在她发作之前,小冬果然安安静静地站好。她瞟向药碗,药汁比墨汁还要浓稠,令人恶心的却非草药本身,而是可能掺杂于里面的危险。 由于知道华瑾有问题,黄芪肯定不会再让洪姑姑替她喝药。 “端到外面去,先侍候本宫更衣。” 小冬甚至没去看洪姑姑询问她的意见,直接就往外面走,还不忘把门带上。 华瑾笑着问小冬:“娘娘也是怕喝药呢,可是娘娘病了,不喝药怎么行,都说病从浅中医。” 小冬觉得华瑾很和善,像个亲切的长辈,登时有很多话想说,但又想到阮氏常说出门在外,知人口面不知心,莫要多嘴,只好严令自己把嘴巴管严实,“华姑姑说的是。” 华瑾又道:“药都不烫了,还是先请娘娘服药吧,凉了更苦。你是娘娘心腹,说话应该有份量,娘娘爱听。” 小冬两眼一亮:“那是,谁人不知主子手氏下有五个出色的婢子,圆圆也就是小春,是咱们五个的头儿,可说到最得主子欢心的那一定是我小冬!” 华瑾好奇地问:“为什么呢?” 小冬得意地说:“姑姑可知主子最擅长什么?” 华瑾自是不知。 小冬连忙把托盘搁下,眉飞色舞地表演了一套螳螂拳,“看到了吗?这套螳螂拳是主子十岁时,亲自教授与我。主子最喜欢舞刀弄枪,而众人婢子里面,只有我能陪主子扎马走梅花桩。” 华瑾慈祥地说:“我知道练武十分辛苦,你也是够上心,为了让娘娘不寂寞,铁了心练武只为在她需要时能陪伴她左右。” 小冬脸都红了,很不好意思,“其实并不是很辛苦,就是手和腿会变得粗壮些,但是你知道主子很疼我们,知道我的手起茧后,会专门派人给我护理。主子还说将来等我二十岁,会给我找个好人家,将领出身,就不会嫌我粗鲁了。” 华瑾感触良多,“真是良主难求,你有幸侍候娘娘,也是三生有幸。” 小冬又变得很兴奋,“谁说不是呢。我回家看望老母亲时,邻里都说我上辈子烧了高香才进得周家的门。主子还说,有空去泰山庙里捐香油许愿我们下辈子不用为奴为婢。” 华瑾接着她的话茬道:“可娘娘哪里知道,大家恨不得都做她的婢子侍候她呢。” 小冬竖起大拇指,一副相见恨晚的表情,“姑姑真是小冬的知己!” 华瑾露出会心的笑容。 听到这里,黄芪望向洪姑姑,小声问:“可察觉到端倪?” 华瑾之言,黄芪暂时也难以断定哪里有问题,但从小冬所言去归纳,她暴露的事情太多。一是朝歌皇后喜欢舞刀弄枪,此条众所周知;二是朝歌皇后十分护短,有心人可以利用圆圆等人对付她;三是朝歌皇后曾有去寺庙捐香油的说法;四是小冬言过其实,最得朝歌皇后欢心的是圆圆和小秋。 只是她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 洪姑姑不敢妄下定论,“婢臣会注意她的行踪。需要提点小冬吗?” 黄芪道:“或然对方有所图谋,我们提醒小冬反而会打草惊蛇,先隔岸观火吧。” 洪姑姑遵命,又问道:“娘娘要不要喝药?” 黄芪简单粗暴地说:“本宫会发脾气将药打翻。” 须臾后,黄芪示意洪姑姑开门。 洪姑姑把门打开,高声道:“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高声行礼。 黄芪才坐下,小冬立刻把药端到她跟前:“主子,快趁热喝吧。” 黄芪皱皱眉头,“搁边上。” 小冬却犟上了:“主子,凉了会更苦,这是秦世子特别命徐太医为您调配的药方,华姑姑还亲自监督他们煎药呢。” 刚认识还不知底细,小冬就要为别人说好话。 黄芪也很服气,举目望向厉害门口,暮色已至,但天时不错,今晚夜景该是很好,出去散散步,给秦梓柏一个偶尔的机会吧,打定主意后才对小冬说:“闻着就难受,你去看看公主在做什么,如果没特别的事,就请过来一起用晚膳吧。” 小冬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安慰自己道:主子青睐扶风公主,派她去请代表对她倚重,不然随便叫阿猫阿狗都可以。 “遵命。”小冬领命退下,走过华瑾身边时,与她交换了一个会心的微笑。 然而谁也没劝黄芪喝药了。 黄芪打了个呵欠,望向托盘,冷沉的眉目微愠,“本宫感觉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不需要再喝药,华姑姑你把药拿走吧。” 华瑾为难地道:“娘娘,您别怪老奴多嘴,病了就得治,不治如何是好呢?” 黄芪却不听劝,心里巴不得华瑾赶快把药端上来让她打翻,一了百了,烦躁地道:“拿下去。” 华瑾无奈地望向洪姑姑,哪里敢把药拿走,若是耽搁皇后的病情,只怕项上人头难保。 洪姑姑端药走到黄芪座前,苦口婆心:“娘娘,苦口良药,请您趁热服下。” 黄芪趁机发怒,扬手把药碗拍飞,药碗落地呯嘭一声碎开,回声震荡好久才消散。 所有下人都屏神静气,怕殃及池鱼。 只有洪姑姑痛心疾首地说:“娘娘,您任性妄为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您现在有恙在身,大家诚诚恳恳侍候您,还不是望您早日康复,可您看看这一地狼藉!那是别人花两个时辰煎出来的药啊!” 黄芪脸色阴沉,冷眼看着华瑾蹲下徒手捡碎瓷。 很快,华瑾就把裙摆将碎瓷兜住,福身退下后,把碎瓷交给别的宫人处理,自己去了禀报秦梓柏。 约莫两刻钟后,徐见山求见。 既然不愿意喝药,那先施针吧。 黄芪起初不愿意见,待到扶风来了劝慰几句后,她方才宣徐太医。 章节目录 第157章 青丝却有一络 徐太医行动不太利索,神态恭谨到给人小心翼翼的地步。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平身。不知徐太医有何指教?”黄芪靠在宝座上,谁也不看,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刚愎之态。 徐太医道:“微臣惶恐,只是听华姑姑说娘娘不愿喝药,秦世子与微臣都忧心凤体违和,所以马上前来请脉,望娘娘保重凤体。” 黄芪冷硬地说:“本宫没病,你下去吧。” 徐太医诚惶诚恐,“求娘娘保重凤体,让微臣诊脉,娘娘不愿喝药,也让微臣施针。” 黄芪这才拿正眼瞧下面,只见徐见山穿着灰蓝色的棉裳,头发也不过用绩巾束起,布腰带未系宫绦,十分朴素,腰弯得几乎贴到地上。 黄芪道:“算了,再去煎一贴药送来。”甭管你们想不想害我,先折腾折腾再说。 徐见山硬着头皮道:“娘娘,微臣已经来了,不如……” 黄芪嫌恶地道:“来了就走啊,难道不能走吗?想赖在本宫宫里?” 徐见山弯着的腰弯得更低,难堪极了,这皇后真是什么都敢说,可他连听都不敢听。 “微臣不敢,微臣告退。”徐见山一溜烟跑掉。 华瑾显得惴惴不安,沉吟道:“娘娘,请恕老奴直言,你这是讳疾忌医呀。” 黄芪对上她时,脸色稍有缓和,淡声道:“没有。” 华瑾神色凝重,“老奴虽没什么见识,可齐桓公与神医扁鹊的故事,也晓得一二,望娘娘三思。娘娘不仅为我大夏皇后,更是定国公府掌上明珠,可谓万千宠爱在一身,更需保重凤体。” 黄芪就知道这个华瑾不简单,言语皆暗有所指,表面看来是走“忠言逆耳”的方式令人起敬,但细细品味后觉得很不舒服。看来华瑾不仅想把小冬带进死胡同,还在打她的主意,不由谦虚请教:“依华姑姑之见,本宫该当如何?” 华瑾谦卑地道:“娘娘言重,老奴哪里有什么见解,只是觉得有病治病,等药到病除,什么都解决了。” 黄芪笑道:“本宫让徐太医号脉开方煎药就对了,是吧?” 华瑾道:“娘娘开窍就好,何苦使小性子和身体过不去。穷苦百姓连看病都看不起呢。” 黄芪敛了笑容,不悦地道:“胡说,我大夏国泰民安,又岂会有百姓看不起病?就算有,也是个别而已。” “娘娘说的是。”华瑾语毕垂首。 黄芪也就望向扶风,也是问她身体见如何。扶风中的是急毒,毒发时熬过去以后,再辅以药汤调理,很快就能复原。徐见山领皇帝之命保扶风安然,早就已经安排好。 扶风气色比早上离京时好多了,“嫂嫂,我感觉身轻体健,很舒服,不知是否是身在碧水山庄之故。” 黄芪心道:扶风真不会说话,她话里的意思,听上去不就是在碧水山庄感到身心舒畅,在皇城就苦闷难受吗?想想还有外人在,这话要是传到外面,绝对给别人好一顿编排。 可黄芪也不想当着华瑾的面教导扶风,黑眸一亮道:“能抚琴吗?” 扶风很讶异,虽然她听说了昨日下午皇后请慧贵人领众妃嫔弹奏“仙鹤”的事,本以为皇后是活络气氛,如今看来她对乐曲有很浓的兴趣。 “可以,只是无琴在左右。”扶风遗憾地说,若是皇后听了她所奏之乐,肯定会……她竟然想让皇后喜欢自己。有了这个想法后,扶风脸颊飞上两朵红云。 黄芪神气地道:“堂堂行宫岂能无琴,华姑姑,你说对不对?” 华瑾忙道:“回娘娘、殿下,有琴,且等老奴去取。” 黄芪道:“速去速回。” 洪姑姑却不同意,黄芪疑惑地瞅着她。 “娘娘,不妨用了晚膳再到花园游玩,殿下月夜抚琴,娘娘亦可即兴赋诗,另宗人府派来的侍女,皆精通舞艺,可为娘娘与殿下载歌载舞助兴。” 黄芪当然同意,他们去花园,秦梓柏必定会拜访,聊几句试探下对方也不坏,赞赏道:“姑姑所言甚是,但不妨碍华姑姑先去取琴。” 华瑾由是告退,不再提重请徐见山来号脉的事。 黄芪盘腿而坐,想到自己从来没有到过洛阳白云山,绝对不能错过游山玩水的机会,不然鬼知道系统大人会困她在此到何年何月,最坏的打算便是青丝变白发。 今晚肯定不敢到行宫外头去,以免暴露她身体已癒之事,后日要安排文珂假死,明日就得开始布局……不对,今晚就得开始布局才是,想要不令人起疑,那么细节得尽善尽美,让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何不趁今夜开始。 扶风有好多话想对黄芪道,话到嘴边见她若有所思,又全部咽回去。 须臾后,黄芪已经打定主意,本来想对扶风细说,但马上否定,扶风虽然性子冷淡且善良,遇事却不够灵活,还是直接和文珂对话比较稳妥,便唤她过来。 黄芪把自己的计划与文珂逐项细说,“听懂了吗?” 文珂的心怦怦直跳,怵了好一会儿,直到听到外面门侍通报说华瑾求见,才慌忙道:“娘娘大才,文珂定不负娘娘厚爱。” 扶风并不笨,也想到皇后大概是安排文珂出逃之事,既兴奋又紧张,但也很警惕,没有出言询问。 黄芪泰然自若,示意文珂回到扶风身边侍候。 未几,华瑾姑姑抱着一个琴盒进来,双手高举呈上:“娘娘,老奴取了先帝曾经亲手抚过的七弦琴过来,此琴名惊虹,望殿下仔细弹奏。” 黄芪让洪姑姑拿过来。 琴盒乃黄梨木所制,有封条,平雕“仕女赏十八学士”图案,花畔有隶书——娇客不娇,因卿所致。落款南客。 黄芪差点想捉脑袋,南客是谁?心中一万只草泥马飘过。 系统大人,既然惊虹能在她眼前出现,起码先交待“南客”为何人吧。 “父皇。” 黄芪恼羞之际,忽闻扶风惊讶之声,心思玲珑的她,马上推测南客乃先帝笔名,更印证了先帝无论是在人设还是系统大人做内容的书中世界,真爱唯甄妃不变。 黄芪感叹:“好一副美人赏花图,笔工细腻,柔情缱绻。” 扶风闻言有些呆愣,皇后大概不知,但她是知道的,母妃常说父皇爱甄妃,甄妃英年早逝后,父皇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比以前更少亲近她们几个,夜里时常独居。而琴盒所雕,正是出自父皇之手,那画中女子正是甄妃娘娘。远远望去,即使是一个背影,都能看到作画者与雕刻家对女子的喜爱之情,可谓深入骨髓。 但她忍住不说,不想影响皇后的计划。 华瑾也是微微笑着,没有过多介绍此琴,好似不知出处。 黄芪慎重地打开琴盖,未想里面却无惊虹,青丝却有一络,用红线系住。 “怎么回事?”黄芪严声质问。 华瑾连忙抬头望去,看到盒中只有青丝一束,不禁大吃一惊,慌忙跪下道:“娘娘,先帝殡天后宗人府曾来人核查行宫中的一切物事,所有物品皆记录在册,当时里面确实有琴,封条亦未曾撕动,老奴也不知怎么回事。” 黄芪叫扶风过来,“你认真查看,可发现什么端倪?”她无法辨别琴盒是否先帝真迹,但扶风肯定可以。 扶风捧起琴盒仔细检查,很快道:“嫂嫂,南客是父皇别号,我可以确定是父皇真迹。” 黄芪已经冷静下来,她发现发束底下还有很深的位置,应该是宗人府官员奉先帝遗命,将……估计是甄妃的发丝放到盒中来。 黄芪为表尊重,站起来朝西方拜了拜,才亲手将盛装发束的紫色缎绒拿起平放到几上,再把下面的木板揭起,果然看到名为惊虹的七弦琴。 “惊虹既在,本宫心安。现在尔等的见证下,重新把琴盒封上。”黄芪虔诚又慎重,端肃地把木板盖上,再把发束放回,将缎绒拉平整,然后把盒盖盖上,最后就是把封上重新封好。 洪姑姑已经取来专门的蜡条,帮黄芪蜡封,但在这之前黄芪命小冬取来笔墨,在封条写上一行字,年月日因何事拆封,发现不妥后再封存,落款周氏朝歌。 华瑾目视整个过程,最后看到黄花对着琴盒恭敬地鞠躬时,眼神闪了闪,平凡的眼睛在此刻好像藏了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却转瞬即逝。 洪姑姑露出自豪的神情。 扶风也跟着黄芪一起行礼,之后亲热地挽着黄芪手臂道:“嫂嫂,我睹物思人,对父皇甚是思念,能不能把琴给我,明日再送回库房?” 黄芪当然应承,有些不习惯被人抱着,毕竟她孤僻死宅,也没个亲密友人,也没男朋友……但见扶风满脸希冀,目光又充满对自己的喜爱与依赖,只好任她抱着,命文珂先把琴送去降香院,“如你所愿。” 扶风笑道:“谢嫂嫂。” 她比朝歌皇后大一岁,现在反倒成了小妹妹般。 文珂抱琴退下。 华瑾惶恐地道:“老奴有罪,望娘娘责罚。” 黄芪示意洪姑姑扶华瑾起来,等她站好才道:“你不必自责,本宫猜测宗人府官员也是悄悄为之,你亦不知情。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件可用的乐器,不然本宫上哪里听曲子?” 扶风能拿瓷器当乐器,但她没有马上说出来。 华瑾听闻皇后好动,喜欢热闹,看来今个儿听不到曲子听不到歌舞誓不罢休,琴不能抚,还有笛子可用,不做文章而已,问道:“不知笛子可否?” 黄芪都不等扶风答应,自己就应下来,还让华瑾顺道传膳。 说要听曲子是准备演,可肚子咕咕叫却是实实在在饿了。 黄芪苦谁都不苦自己的肚子,吃了再说。 晚膳传来时,黄芪放眼望去,全是药膳,莲子玉竹百合汤,杞子蒸鸡,清炒山药…… 有点反感,但看上去清新可口,自然胃口大开。 待小冬与洪姑姑、文珂也吃过后,黄芪领着大家跟着华瑾去了后花园。 黄芪站在如诗如画般的花园中,直叹道:“桥下水声长、一枝和月香。丁星复明灭,展尽金芙蓉。”两个文豪的佳作被她借来揉在一段,实是惊奇与兴奋所致。 富贵人家后花园标配,假山、花、桥、水,眼前亦然,但此花园奇在道路蜿蜒,布局幽深绵长,每走一步如同经历一事,每听一道水声如闻一曲,每观一花如见一匠,每过一山如历奇景,每抬眸观月,月色皎皎星辰闪烁,碧叶芙蓉尽杂明艳可爱之色。 黄芪走进亭子,坐在软垫上,再请扶风落座,故意支开小冬后,才把玉笛递给扶风:“随你想奏何曲,本宫都惬意。”再往前面空地望去,五名侍女已经换好舞衣,站成二一二的阵型。 扶风显得很慎重,因为想好好表现,希望增加好感,斟酌道:“嫂嫂,不知可曾听过秋浦歌?” 黄芪当然听过了,还背过,谪仙太白写的嘛。 “光听曲名就知是旷世之作,本宫洗耳恭听,有劳扶风演奏。”黄芪明白扶风指的是曲,而她背的是诗,不尽相同,因朝歌皇后不喜文学之故,还称不识。 扶风站起来,对着青天一拜,然后起调。 笛声起时,高亢悠长;未几,调转忧愁。 黄芪的心颤了颤,再屏神静气细听,居然能在曲调中对上秋浦歌的词,再看侍女翩翩起舞,一副画卷不由在眼前缓缓展开。 写我志难酬,写我不能罢…… “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哎!”黄芪正正出神之际,手突然给烫了,脾气突然极火爆,拿起杯子就朝旁边砸去。 接着很低沉的一声闷哼,又听到文珂急道:“娘娘,文珂该死,不小心烫着娘娘。” 扶风受惊停下,把笛子随手交给旁边的侍女,走到黄芪身旁关心地问:“嫂嫂,烫着哪里了?幸好夜凉,您穿得多,应该不会烫伤,药拿来了吗?来人。” 文珂忙道:“洪姑姑刚急忙走了,该是拿药。” 扶风这才注意到文珂,只见她额头鼓起一个包,皮肤还微微泛红,惊讶又心疼,对黄芪道:“嫂嫂,文珂决不会故意烫伤您,就是吃痛,您也不必拿杯子砸她呀,您看她!”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必须铁石心肠 扶风又气又急,说不下去。 黄芪怒道:“退下,什么态度!” 扶风脸色倏变,知道她的局要开始了,心中却如打翻了五味瓶,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委屈极了,“皇后向来高高在上,容不得别人出错,只是本宫侍女有错也该由本宫处置,轮不到娘娘出手!” 黄芪冷眼横向扶风:“好一个轮不到本宫出手,你教训她啊,本宫早瞅她不顺眼,看刚才趁本宫不注意,就不怀好意想要烫伤本宫,毁本宫容貌!还好本宫反应迅速,不然这开水浇到脸上,你扶风能担待得起?你有什么能耐承担?呸!” 字字剜心!瞬间将二人本来和谐的关系刺得支离破碎。 扶风哑口无言,颓然退开,但很快又高声道:“那皇后您也不必动手打人。” 黄芪寒声道:“本宫何时动手打人,你哪只眼睛看到。不过就是扔了一个小杯子出去,谁让她不长眼站那。” 说到底还是文珂不对,不是杯子要砸她,而是她挡住了杯子。 扶风气得握紧了拳头,心里明知道是做戏,可看到皇后疾言厉色、不近人情的样子心里又十分难过,这种难过在表面化成了愤怒,“原以为皇后冰雪聪明,知书达理,谁想就是个大老粗!文珂,我们走。” “走?”黄芪也站了起来,盯着扶风道:“本宫说她故意趁本宫沉醉在赏乐之际拿水烫本宫,实属重罪,你走她能走么?” 扶风急忙辩解,“皇后,本宫敢以人格担保,文珂绝对不会故意伤害您,请您明察。文珂,你说是不是?” 虽然黄芪没有与扶风细说,但在用膳后净手时,文珂却暗中提示过她,言语中一定要令人认为文珂早有叛变迹象,往河安公主那边靠拢就对了,因为彩霞私底下找过文珂好几回。 虽说每次二人交谈时间都不长,可宫中人多眼杂,相信总会落入他眼。 文珂脸色惨白,看上去很是慌张又极力压抑情绪,连扶风问她话也没反应。 黄芪拉着文珂手臂往亭子外面拖,文珂神不守舍脚步不稳不禁摔倒在地。 扶风连忙扶起文珂,边帮她拍身上的灰尘边说:“你别怕,万事有我,你尽管实话实说。” 黄芪讽刺道:“能从实招来最好,别以为伪装得忠心耿耿,本宫就会松懈让你们奸计得逞!” 扶风愕然极了,怎么是说是“她们”,怎么要把她卷进去?她的心经历了“绞肠痧”事件后,一个不好的字儿也听不得,甚至误以为皇后借题发挥,委屈眼眶通红,急辩道:“皇后你不要欺人太甚,本宫何曾有奸计?不过是一时错失却被你渲染成阴谋诡计!你的心是何等灰暗,以为人人都是毒蛇想要咬你一口吗?” 她没有啊,她全心全意想要与皇后交好,想要有个亲人。 文珂猛然回神,慌忙道:“殿下,婢子没事。娘娘,请您听婢子解释。”她说完抽出丝帕想为扶风拭去滑下眼角的泪,扶风却躲开了。 “你赶快向娘娘解释清楚,你是无心之失,没有恶意,快请罪。”扶风急不可耐。 黄芪复又坐下,霸道的气势有增无减,“本宫从未曾听说白纸染默后能洗白。” 扶风气得嘤一声哭了。 正值洪姑姑回来,先把雪花膏给黄芪抹到皓腕上,抹的时候还故意亮给众人看,确实烫红了一小片,有一个指节大小。 洪姑姑心疼地道:“还好娘娘机警,才无甚大事。徐太医原想过来为娘娘医治,婢臣知道娘娘不喜,就没让他来了。” 因她背对着外面,一句说罢急忙无声道:秦世子在外面。 黄芪心想果然如她所料,秦梓柏看着呢。之前彩霞三番四次拉拢文珂,应该不会有什么破绽。 “胡说,本宫很欣赏徐太医,何来不悦之说。”黄芪拉好袖子,突然发现都没人跳舞了,怒道:“本宫有让你们停下来吗?继续跳!” 五名侍女大吃一惊,慌忙扭动腰枝,可是没有乐曲,她们也不知如何是好。 扶风双眼通红,也是手足无措,没人教她碰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猜度人心如何猜才能猜中。皇后此言到底何意呢?是迁怒他人,还是借他人警醒她一曲未完,应该继续吹奏? 若是这般,她到底该重拾玉笛还是拂袖离去? 扶风很紧张,她从未曾参与过宫中人情的你来我往,不如河安热衷斗嘴对此驾轻就熟,更不若自己母妃老马知途,该如何是好? 扶风突然感受到扶着她的手加重的力度,灵机一触道:“若然娘娘能既往不咎,本宫可奏将秋浦歌一曲奏完,以助娘娘雅兴。” 黄芪当然不会让步,斥道:“做人本来就要有始有终,你不过做好自己的本分,又何来要求本宫既往不咎,况且此事才生,还待解决,何来往矣?” 端的是句句在理,令人不得反驳。 扶风又气又恼,气皇后演得太逼真,恼自己自视才高却口舌笨拙,现在骑虎难下,只好拾起玉笛吹奏未完之曲。 侍女神色彷徨,领舞那位强作镇定,兰花指转,对月旋身。 黄芪冷厉的脸色有所缓和,虚望着前方的目光却慢慢移向天际。 温婉的月色洒在她棱角分明的脸上,中和了她的锐气,却凸显她的神气,飞扬入鬓的眉宇,妙不可言。 秦梓柏很快离开了,于两刻钟后返回,换了袭淡紫色的暗纹常服。 此时扶风和跳舞的侍女已经走了,文珂则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秦梓柏身后有六名宫人随行以避嫌,侍女、内侍各三名,但他让他们留在门口,自己入内大方得体地向黄芪行礼:“微臣参见皇后。” 仿佛并无恶意。 黄芪瞥眼望去,虽不见秦梓柏的脸,却藉着身姿就能感受到他的不凡,仿佛看到月色在紫色绸衣上流动,暗纹光彩顿生,如意莲枝,寓意极好。他身为太后最倚重的侄儿,现时更摄理国政,可谓权势滔天,但往那儿一拜,给人的感觉也不张狂,反而彬彬有礼。 “爱卿免礼。”黄芪平淡地说,不愠不喜。 秦梓柏谢恩,望向长跪不起的文珂问道:“敢问娘娘,文珂姑娘犯了何事?” 黄芪不悦地道:“内宫妇人之事与秦世子无由,还是别问的好。” 秦梓柏笑道:“微臣并无干涉之意,只是良辰美景赏心悦目,不想娘娘雅兴被扰,才出言相问,望娘娘体谅。” 黄芪心道:体谅你个鬼。再说秦梓柏的人设和结局是什么,她得仔细想想,但记忆太过模糊,不知是她不喜欢反派还是人物太多的缘故,总之想不起来。 然而秦梓柏是个坏人,这点毋庸置疑。 很多坏人的坏,写在脸上,而秦梓柏的坏,藏于以内。 她提醒自己必须保持高度警惕。 “爱卿美意,本宫心领,若无他事,就退下吧。” 秦梓柏既然去而复返,还特意换了喜爱的淡紫色衣裳,自诩风流倜傥,又岂会无功而返。 “微臣闻听娘娘此次到行宫来,主要是调养凤体,微臣恰好略懂医术。都说养人先养心,娘娘凤体违和,却因小事怒火横生,只怕对凤体不利。” 黄芪真的很讨厌牙尖嘴利之人,说话严谨得几乎无法招架,还好她是作者亲妈,自认为高她的笔下人物一筹,泰然自若地道:“没错,本宫是要调养身体,但不代表遇事畏缩。” 秦梓柏一直虚望前方,他视线前方是黄芪的裙摆,有百折,仿佛每一折都藏着摄人芳华,可能是因为有人遐想裙摆内的玉腿之故。 他很期待与她流华煜辉的目光相遇,希望不需要太久,却笑问文珂:“姑娘做错了何事,竟触怒娘娘?” 文珂语气沉沉:“婢子为娘娘斟茶时,不小心烫到娘娘手腕。” 秦梓柏其实是明知故问,因为事发时他站在外头,透过菱花石窗正好看得一清二楚,文珂趁皇后沉浸于乐舞之中,明着想烫皇后的脸,却在行凶时犹豫一下,开水于是浇到她的手腕上。 可见文珂对于此事,还是很纠结,但既然下了决心去做,就应该果断利落地完成任务,犹犹豫豫错失良机只会一事无成,而且败露事迹将自己搭进去。 文珂也许能把扶风的日常生活料理得很好,但终究不适合做大事。姑母曾想起用文珂,相询于他,他当时对文珂的观感与现在别无二致,但听说彩霞对文珂念念不忘。然而他并没有把河安放在眼内,对于彩霞,自然更不屑一顾。 文珂忠于扶风,而扶风近日受皇后恩惠尚且未报,那么文珂因何想害皇后,事出必有因,但其因肯定不在扶风身上,只能修书寄回京城托贾容查了。 “原来如此。”秦梓柏向前走了三尺,用商量又尊敬的语气对黄芪道:“娘娘,微臣虽然对宫中人情不熟,但因扶风也算是微臣表妹,所以听说过文珂姑娘,都言其心灵手巧,方才之事实属意外,请娘娘顾念扶风面子,饶过她这次。” 他还垂眸,还没有近距离看到皇后的脸,却已闻少女独特体香,有别于遇见过的梅红柳绿,也有别于臣服于他的胭脂水粉,只道清奇高雅难以描述。 果然是天之骄女,从小便是。 他胞妹还时常说自己虽不比闻霜,却也天下无双,瞅不起周朝歌,可她哪里懂得周朝歌迷人之处,如天上红日又如中秋圆月。 老天爷偏心,大夏最好的都给了她。她是东海明珠降世,天生夺目光辉。 黄芪不为所动,若是平时人情肯定要卖,不看僧面看佛面,人之常情,可她的计划势在必行,开弓没有回头箭,再困难危险,射出的箭必须迎风破雨穿墙,准时抵达目的地。 “爱卿所言差矣,本宫虽非通情达理之人,却也非不近人情,文珂意图毁去本宫容颜,实在罪大恶极。她招了还好,供出幕后指使,本宫念在她侍候扶风有功给个痛快,然而她百般抵赖,本宫又岂可容她逍遥法外!” 秦梓柏闻言有些怔神。 以前,大家常在大街上的酒家流连,或把酒言欢,或纵论古今,或赋诗比兴,经常会听到马蹄急驰之声由远而近,而在马蹄声靠近前,总会有人高呼“避开避开,小将军来了”,接着热闹的大街会死寂一片,只余哒哒蹄声。 终于有一回,听到“小将军来了”之高呼时,他忍不住倚窗观望,却见火红的马上载着一位绝色美人儿飞掠而过,向来平静如镜的心居然漏了几拍,人还在雅座,心却随她千万里。 那年,她十二。 他心动,一刻都耐不住想要得到她,置于高阁也罢,带她遨游天地也好,总之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她。 然而当他知道她便是整个大夏为之又爱又恨,大名鼎鼎的定国公府千金时,内心很失落。 他并不是担心周朝歌看不上他,但凡他想得到的女子,最后都会对他死心塌地,只是深刻明白到周朝歌未来的夫婿若非天家,周氏必灭。 他当时不仅没有勇气与先帝作对,还暗中派人抹黑她。到时天家不要,而周氏又巧妙地躲过死劫,那么她最终还是他的,除了他,谁还敢去提亲? 太自信了。 所以失去她。 黄芪瞅了秦梓柏一眼,跟个木头似的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过了片刻,她问文珂:“文珂,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是谁指使你谋害本宫?” 文珂拜伏,泣道:“求娘娘明察,婢子真的是一时不慎,绝无加害娘娘之意。娘娘对扶风殿下恩重如山,婢子又深受殿下隆恩,又岂敢伤害娘娘呢?” 黄芪听得动容,根本不想再呵责文珂半句,甚至想起身走过去扶起文珂,为她拭去眼角珠泪。但为了完成扶风的夙愿,令文珂以“苏若梅”之名,重新做人,她必须“铁石心肠”。 “恶人之恶犹为善辩,然而在本宫眼皮底下所生之事,任你百口亦是难辩。”黄芪显出忍无可忍之态,嚯地站起来,“如今当着秦世子之面,你还不认罪,分明想败坏本宫名声,罪加一等!洪姑姑,将她拖下去关起来!”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与她共享荣华 文珂一再求饶,黄芪却听而不闻,洪姑姑斥文珂:“你想毁了娘娘,还有脸求情?果然是平时看上去心善之人,底子最是恶毒!” 黄芪右手有力一摆,洪姑姑连忙命人将文珂拖下去,关到禁室。 利索的脚步声过后,花园好一阵沉默,只听见微风抚叶的沙沙声,偶尔几声虫鸣。 秦梓柏并不在意文珂,她爱如何处置都没关系,扶风那边也起不了风浪。 “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应如是。微臣闻听娘娘近来爱吟诗做对,微臣所言应该即兴。”他迫不及待想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疏远、陌生的感觉令人心烦意乱。 黄芪很喜欢他说的那句词,出于稼轩先生的贺新郎,随意问道:“如何即兴?” 扶风不在,秦梓柏也不需要掩饰自己的心意,笑道:“无人可喜,寄情山水,蓦然回首却发现山水于某人,不及万分之一。” 黄芪哪里知道秦梓柏想撩她,只以为他有什么阴谋诡计想先挖个坑等她跳,华瑾很可能就是他们的同党,所以不解风情地说:“原来秦世子遇到了仙子,真是可喜可贺,别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就好。” 秦梓柏顿觉有趣,稍为抬眼望向,却见皇后依然未有看他,不禁有些失落,仍笑道:“这个故事,可比襄王神女更有趣,不知娘娘可有兴趣?” 黄芪觉得自己应该回泽兰宫,但又想知道秦梓柏葫芦卖什么药,“愿闻其祥。” 秦梓柏侃侃而谈,将司马相如的“凤求凰”完美地以白话文吟诵一遍,端的是声情并茂,令人动容。语毕,他期待地探向黄芪。 即使她现在已是人妻,贵为皇后,亦无损他对她的感情,或许迟来,却不迟到。 只要她肯答应,他立刻能与周朝森合作,诸灭李氏皇族,与周氏共享天下,仍然奉她为后。 普天之下,也只有她能配得上他的凤冠。 秦梓柏如是想,不由得有些紧张,可是许久不闻动静,不禁直接抬头望去,只见黄芪已经摇摇晃晃在打盹儿,洪姑姑正待上前扶她。 秦梓柏心里堵得慌,大好时机居然浪费了。 他多么想趁她尚是完壁之身与她珠联壁合,免得被那臭小子沾污,也避免遭姑母毒手。不仅是定国公府不肯投诚之故,单单是她本人,姑母已是深恶痛绝。 而在望仙亭再见后,他想保住她的愿望那么强烈,强烈到他都好几天没碰女色,现月下观她,却没有蠢蠢欲动之意,唯赏心悦目,想与她共享荣华富贵。 “洪姑姑,仔细些,送娘娘回去歇着吧。她身体尚且虚弱,难免容易困乏。”秦梓柏声音放轻,怕扰她清楚,心里却想待她熟睡,夜里到她闺房暗中诊脉才是。 虽然看上去并无中毒迹象,只是稍显气虚,但难保上次河安药汤中的毒药真落入她肠胃,余毒未清。 洪姑姑答道:“谢世子关心,婢臣现在就送娘娘回宫休息。” 黄芪哪里有睡着,不过是装的,她胆大的以为既使秦梓柏也身怀绝技,可隔着如此远的距离,总不能单凭外表看出她装睡,所以用此法避免与他继续讨论“凤求凰”的话题。 姓秦的人也真够恶心,不分男女,明知她是有夫之妇,居然说这么露骨的话,再迟钝也听得出来想撩她。若不是整个护卫营都是秦梓柏的人,她已经治他“以下犯上”之罪了。 洪姑姑说话时已经遮挡住秦梓柏望向黄芪的视线,心里很不满,认为他应该主动告退,哪里有臣子盯着皇后瞅的道理,然而他却岿然不动,只好淡然又不失恭敬地道:“夜渐凉,世子也请回去歇息吧。” 秦梓柏哪里肯走,他恨不得随黄芪一起回泽兰宫,坐在床畔看她睡觉!就当没听见了。 黄芪揉揉眼睛,悠悠转醒,落落大方地站起来,“姑姑,夜已深,我们回去吧。” “娘娘请。”洪姑姑搀着她,有意在前头挡着秦梓柏的视野,然而徒劳无功,因为秦梓柏长得极高挑,洪姑姑从侍女手中接过大衫给黄芪披上,连同妸娜多姿的身段一同挡住。 秦梓柏笑而不语,看不到身段也看不到绣鞋,那就看如绸秀发,丝丝拧成他喜爱的模样,但今晚的发饰太素了,璀璨耀目的宝珠与她最是般配。 北狄国不识好歹,该命定国公府向朝廷推荐将领出征,将其攻下,把北狄国库宝物送给她做礼物。 黄芪边走边觉得背脊发寒,定是秦梓柏那王八蛋在她身后毒蛇盘身吐信子!她这样走掉,倒是输了气势,到月亮门门口时,蓦然回首望向秦梓柏。 这一望,望进一双邪气十足的桃花眼里,心头无端厌恶,黑眸闪过刀光剑影,转身离开。 秦梓柏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上前一亲芳泽,她目光如电又如风,似冰还似钢,销魂,太销魂了。他身边无一女子能及她万分之一,遇上她真是不枉此生。 先帝已亡,再也无人能阻挠他! 黄芪鸡皮疙瘩满身,恨不得飞回泽兰宫,却要保持仪态一步一步慢行,真是折磨。 回到寝宫后,黄芪见小冬与华瑾相谈甚欢,小冬热切的样子,给人一种她俩倾盖如故的感觉,能有人与自己谈心,也是很幸福的事,希望小冬的幸福不会破碎得太快。 小冬看到黄芪时,连忙笑着上前:“主子、洪姑姑你们可回来了。华姑姑说药差不多煎好呢,过来看看主子回来没有,若然未归,就把药送去园子给您。” 华瑾福礼道:“娘娘,徐太医在后厨亲自看火,还说调整了两味草药,味道不会像先前呛人。” 黄芪面无表情地说:“再怎么调,还能是甜的么,本宫不过是稍染风寒,其实歇两天也就好了,他们大惊小怪而已。” 华瑾赔着笑,没回话。 黄芪坐下后,把大衫除下递给小冬,又道:“华姑姑,本宫刚才在后花园本来兴致勃勃,谁想却给蛀虫败了雅兴。” 华瑾愕然地问:“娘娘,竟有此等事,敢问是谁胆大包天惊扰娘娘呢?”她边问边望向洪姑姑。 自然是由洪姑姑作答:“真是人心隔肚皮。文珂竟然趁斟茶时拿开水想烫娘娘,幸好娘娘福大命大,只烫到了手腕。” “不知娘娘手腕伤势如何?老奴马上去叫徐太医。”华瑾惊讶不已,文珂不是扶风心腹吗?怎会暗地加害皇后?还是受了威胁变节?她疑惑极了,却没发问,而且照目前的情形来看,洪芷欣该是去找徐见山拿过药了,那时她应该去了解手,才没碰上。 小冬脸色大变,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执着黄芪双手想查看,却被黄芪斥退。 “老是毛毛躁躁,若然严重,本宫还能悠哉悠哉地赏月么?还能气定神闲坐这儿和你们说话。” 小冬点头如捣蒜,喃喃道:“主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想问涂药没有,但小冬想到洪姑姑心细如发,定是已经帮主子抹了药,就她没个用处。 黄芪瞥她一眼,见她情绪低沉,没再苛责。 华瑾心思百转。未几,她忧心忡忡地问:“娘娘,虽然老奴不在宫中侍候各位主子,可在宗人府来人巡查时,闲聊也曾听过文珂姑娘之名,皆有称赞,又是殿下心腹,该不会是与殿下有什么牵连吧?” 黄芪自己做的局,和谁有牵连不是心中有数么,但戏要做足,略显烦躁地道:“本宫待扶风不薄,她总不能假惺惺接近本宫,再伺机谋害本宫吧?” 华瑾叹息道:“娘娘无邪,但如洪姑姑所说,人心难测,谁知道隔着肚皮是好是坏呢。” 黄芪不知道华瑾想把话茬子引向何处,但围绕着扶风开展的话题,最关键的点不外乎其母朱太妃,试试吧。 “扶风品性高洁,人淡如菊,与本宫也无利益冲突,本宫还是相信她的。” 华瑾道:“既然娘娘相信殿下,那老奴亦不敢质疑殿下的操守,就审审文珂吧,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如果这人活着,老奴就有法子让她开口。” 呆愣的小冬听得此言,惊讶地瞅着华瑾,“姑姑,你要用酷刑?不太好吧,会折损福气呢。” 华瑾凛然道:“娘娘在行宫中小住,老奴该尽心尽力侍候,却让娘娘无端受皮肉之苦,而娘娘并无责罚老奴之意,老奴损点福分又有何干系,帮娘娘揪出祸害才最为重要。” 黄芪都感动了,快要推翻自己之前因周朝森之言而产生的质疑与防备,甚至想把华瑾带回京城起用,用来对付罗有珠最好,然而她的感动热度不过几息就马上消散。 “姑姑有心,此事本宫会着洪姑姑去办,本来此次前来碧水山庄是要散心,谁想出这破事儿。”黄芪婉惜地说:“幸好本宫心胸豁达,小小阴谋夺不去本宫雅兴。” 华瑾拜道:“娘娘慧质兰花,自然能参透世事无常。” 黄芪刚想让华瑾准备明天带她去游玩,突然闻到草药味,皱了皱眉头。 小冬连忙道:“主子,我出去端药,如果他们忘了拿蜜饯,我就去取。”不待黄芪答允,就阵风似的往外跑,差点碰翻婢子手上提着的食盒。 “给我就行,你走吧。”小冬怕给黄芪知道,连忙把食盒抢过来,赶婢子走。 婢子福礼告退。 小冬才走两步,突然回头拦着她问:“里面可有蜜饯?” 婢子惊悸地答:“姑娘,里面有一碟蜜饯。” 小冬这才急忙进正殿,把食盒搁几上,盖子打开又慌忙盖上。在坤和宫,药都是由洪姑姑喝掉,现在这里四面八方都有旁的人,如果主子根本不要喝药,她又把药拿出来,那不是当着别人让主子难堪吗? 她的心突突直跳,怎么办呢?刚才就不应该问有没有蜜饯,她就可以假装去取蜜饯拖延时间,等华姑姑走了再悄悄把药喝掉,权当是主子喝的。 黄芪没什么耐性,等了片刻,还不见小冬把药拿出来,嫌弃地睨着她道:“你是怎么回事?患了失心疯吗?” “嘎?”小冬猛然回神,胡乱答道:“主子,没有,我身体很好没有生病。” 黄芪不悦地哼哧一声,“还不打开?” “是。”小冬连忙把盖子打开,双手端药,却不知是要把药打翻还是真的端出来,犹豫之间被黄芪一脚踢开。 “下去。”黄芪沉声喝道,真不知道小冬犯哪门子邪,心不在焉怎么办事? 小冬唯唯喏喏,却不愿意走,只好躲到洪姑姑身旁求助。 洪姑姑拍拍她后背,上前对黄芪道:“娘娘,趁热把药喝了吧。”她这样问,黄芪若然点头,她就端药,若然闹别扭,就见一步走一步。 反正按着上意办事,总没错。 黄芪目光闪过嫌恶之色,哼道:“端给本宫吧,总不能辜负了他们一片忠心。” 洪姑姑先是拿勺子打了一勺放到掌心试温,温度适合入口,才净手把药端出,再把蜜饯拿出来,然后拿勺子想喂黄芪喝药。 黄芪道:“勺子拿走。”接着整碗捧起来喝掉。 小冬看得眼都直了,泫然欲泣。洪姑姑轻易办好的事,怎么她就碍手碍脚呢?难怪主子向来不喜她,太笨了。 华瑾将她们的动静看在眼内,没发现可疑之处,神态很正常,恭敬又欣慰。 “娘娘真厉害,其实这药啊,就是闻着苦,闭上眼睛一口气喝下去什么事儿都没了。” 黄芪板着脸,飞快捉了个蜜饯放嘴里,好半晌才道:“华姑姑说得是。本宫也不是那么讨厌喝药,就是……不说了。明日上午本宫想到外头走走,还请华姑姑准备。” 华瑾笑道:“娘娘放心,先到山脚赏景吧,早晨在山脚往山峰上看,云朵五光十色,最是好看。” 黄芪露出向往之情,但很快又沉下脸,“洪姑姑,本宫乏了。你亲自审审文珂,别逼得太甚,不然她吃不了皮肉之苦自尽线索可就断了。还有,派人看着扶风,别给她把文珂放走。” 洪姑姑遵命,顺便把食盒收拾好带下去。 章节目录 第160章 霎时大惊失色 气氛很是沉重。 早上还同乘一驾相视而笑的人,晚上却反目成仇。 华瑾看大家都没开口的打算,想着皇后还未曾沐浴,便道:“娘娘,后厨已备好水,老奴现在去着人送来给娘娘沐浴可好?” 黄芪只是点点头,眉梢惯有的骄傲有时候令她显得难以亲近。 华瑾也不敢多言,这是头一个,她想讨好,又不知从何处下手的主子。是有些棘手,还好她的手下比较好哄,随便花点小心思,就能套话,虽然她觉得没多大用处,可主上冰雪聪明,总能用得上。 沐浴过后,黄芪焚香静坐。 她觉得周朝森夜里应该还会来找她,毕竟明知有秦梓柏这名医国手在,文珂想装死不是容易的事。她能联想到武侠小说中假死之法,一是服药二是闭气断脉。文珂不谙武艺,当然无法自行闭气蒙骗秦梓柏,只有服药假死是可行之法。 人生最枯燥乏味的事,就是未知何时可以终止的等待。 黄芪看着高几上的沙漏,约莫已经过去半个时辰,再等一会,外头已报二更天,想到明日早上要出游,得做个精神饱满的美少女,还是先睡吧。 周朝森来了肯定会唤醒她,或者留字。 “小冬?”黄芪还是很警惕,想确认小冬在外面。 小冬听到她的叫唤,连忙开门入内,紧张地说:“主子,我在呢。” 黄芪吩咐道:“你值夜的时候要仔细留意四周动静,到了寅时左右让宗人府的内侍来轮值,你就去歇息。” 小冬抿唇笑着,尔后道:“主子,您放心,我还是待主子明朝醒来再去睡觉。” 黄芪没与她计较,她能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随你,本宫睡了。洪姑姑过来时,你告诉她一声,文珂的事今晚解决不了,就明日。” 小冬突然想为文珂求情,可想到主子虽然能接受别人的意见,但认定的事情向来说一不二,只好作罢,领命退下。 黄芪忽然百无聊赖,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安。而且已经睡了一天,现下睡觉全无,漫漫长夜怎么熬?皇帝又不在,在还能骂骂皇帝取乐。 找本书看吧。 黄芪开始翻箱倒柜,找到一本文集,看繁体还是有些费神,再加上居然是宋玉的大作,更难,正好可以打发无聊时光。 待到报三更,原就安静的世外行宫,更加静谧,有一种尘世没有的安宁。 黄芪感受着安宁,心里的不安随之消失。可突然间,恍惚听到有刀剑碰撞的声音入耳,疑是幻觉,又怕是有人闹事,赶忙把书合上放好,系好衣裳,再捉了件披风系上,然后去到门口找小冬。 “主子。”小冬目瞪口呆,因为主子已经很久没有半夜起床叫她了,难道有什么任务不成?想到这里,死寂的脸色登时涌上红云。 黄芪小声道:“可听到有人过招?” 小冬连忙肃容,竖起耳朵听四周动静,“没有。” 黄芪道:“本宫听到了,你随本宫去外面看看,别惊动他人。” 小冬肃然起敬,她的主子就是高人一等,这都察觉了,“主子,拿剑,你箱笼有剑,你拿鞭子好了,杀敌我上。” 主仆二人一个执鞭一个拿剑,风风火火、小心翼翼爬墙离了重重宫墙,追踪细微的打斗声来到半山腰。 只见玉皇湖畔码头周围,站着三人,对立成三角。 一人紫衣锦袍,发束微乱,正是秦梓柏,另外两名男子皆着夜行衣,挺秀如松柏,却不知面目。 “两位如果所求相同,何不合力先击败我,再潜进行宫夺宝呢?”秦梓柏笑着,神态潇洒又邪肆。 黄芪自认自己行动飘逸,来去如风,可底下三位一看就知道是大神级人物,不知道她和小冬笨手笨脚的,有没有给三位大神发现,就是发现也没办法,都来了。 果然系统大人不甘平凡,秦梓柏也写成身怀绝技的高手了,难道是因为悄悄看了她电脑里面的隋唐英雄传? 黄芪并不认为两个黑衣人会联手,若会合作,还用得着从古朴雅丽的行宫打到碧玉铺就的玉皇湖来么? 时间像停滞般缓慢,黄芪心里不断高呼:打啊,快打起来,各种华丽丽的招数比拼起来! 可是另外两名黑衣人即不言亦不动手。 良久后,他们相视一眼,单从眼神与气势已能洞察对方亦是卓尔不群、孤傲高冷之人。 黄芪紧张极了,正谓一山不容二虎,赶快打,别罗嗦,能用武力解决,干什么要多费唇舌! 可那二人真的就打量了对方一眼,尔后错开,一个望向湖面,一个突然扭头,如电目光射向黄芪藏身之地。 黄芪打了个寒颤,MMP竟然真的给发现了,她还好,不过觉得给毒蛇觑了下,但小冬已经惊慌失措,用力握紧了她的手,浑身发颤。 “主子,要不要回去?”小冬是练家子,自然轻易能感受到从高手身上发出的威压,越强大越是无声无息,她不怕自己会死,却怕三更半夜主子这个绝色美人落在歹徒手上,会…… “啊呸。”小冬恨不得一巴掌呼死自己。 黄芪剜她一眼,喝道:“给本宫老定点,输人不输仗!” 小冬立刻咬紧牙关,却把剑挂在黄芪腰间,“主子,若是有什么不测,你就自己跑……” 黄芪真想把小冬搓成一团扔回行宫中,“秦梓柏在,只要他安然无恙,难道本宫会给吃掉,傻啊!”她堂堂一国皇后,掳去就能睡么?睡一晚等着给凌迟处死诸九族么?天底下就算有人色胆包天,也没人会傻到跟整个大夏作对吧。 小冬不敢再哼声,强打精神,警惕地留意四周,怕歹人有同党。 黄芪见她镇定下来,又把注意力放到湖畔。 皎皎月光洒满整个湖面,微风暖暖,波光闪闪,载着繁星涟漪圈圈,微微荡呀荡,一不小心就渗进人心底最软那处,如果夜色,该是温柔缠绵。然而再美的夜景,也比不过他们三人侧目。 秦梓柏位高权重,风流倜傥,曾有功于一方百姓,天下谁人不识,可以说得上是一位能睥睨天下的贵族。另外二人既能在他跟前泰然自若,不失风度,必定大有来头。 黄芪已经能猜到其中一人身份——周朝森! 而且能肯定刚才右边往她这里看的人不是他,他就算知道自己藏在这里,也不可能看过来暴露她的行踪。 那么现在一个秦梓柏,一个周朝森,二人皆是势钧力敌,尚有谁能与他们鼎足而不乱呢? 不会是李景枫吧? 可是李景枫在这个时间点,无论如何也不会参与到朝争中来,难道是李景秀?也不可能,李景秀太稳了,而且明面上与周、秦争锋,得不到任何好处。 黄芪思前想后都猜不到她设计的人物中,还有谁脸那么大,索性不猜了,静观其变吧。 令她匪夷所思的是,下面三个男子依旧纹风不动,谁也没打算先出招制服谁,或撤离。 依她的暴脾气,既然来了就别怂,站那儿不进不退吃西北风呢! 三个怂包。 秦梓柏也是个怂货,用软骨散,辣椒粉,迷晕散,总之能制服人的技俩都使出来。 然而黄芪不知的是,其实秦梓柏已经用过软骨散了,居然没用,才会出言鼓动他们联手对付自己,想借此摸清他们是不是一路人。 有时候不否定并不代表默认。 秦梓柏笑容满满,看不出喜怒憎恶,齿如白玉,“既然两位不说,那我就猜猜吧。整个大夏,能在与我过三十招不落下乘的人,不出十个。平时可没人光顾碧水山庄,今日皇后娘娘大驾光临,就来了你们两位非比寻常的高人。不过觊觎皇后,可是诸九族的极刑,两位可是要三思。” “然后呢?”右边稍高的男子问,声音深沉如铁捶子捶在烧红的铁上。 秦梓柏颇是愕然,没听过这把声音,虽说音容皆可易,但太陌生了,“然后我就在这里呆一个时辰,两位想与皇后把酒言欢也好,想偷香窃玉也罢,我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完,勾出一个极善意的笑容,如说家常般轻松。 如果他们真的这样做了,皇后也是吃哑巴亏,绝不敢声张,所以秦梓柏什么都不必担心,最主要是他更想知道,这两个人,能近得了皇后身吗? 如果他们能,他就先杀了他们,自己据为己有好了,做对黑色鸳鸯。 “皇后在上面,你不怕她听到你的话,治你失职死罪?”还是右边的男子说话,语气好似个冷血无情的杀手一般。 秦梓柏底下明显闪过一丝错愕,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眼前两个危险人物身上,并没察觉皇后溜了出来。 厉害了,居然能避开护卫的耳目,溜到外面来,这帮护卫也没什么用了,全调到南方去吧。 “我很怕,不过皇后肯定比我更怕,既然大家都很害怕,又有什么所谓呢。”他如鹰般的目光暗中往山腰睃巡,企图寻找黄芪的藏身之处。 然而黄芪没听到他们这段对话,因为身处密丛中,起了阵风刮得叶子沙沙作响,严重影响她的听力。小冬就更别说了,怕得脸色发青。 “皇后怕什么?”周朝森问,调整了自己的嗓音,衣着上也掩饰了身段,别人也难以辨别他是何方神圣。 秦梓柏心中冷笑,好哇,又一个不识得的人,他本来猜想其中一个可能是周朝木笑了笑扬眉道:“怕我会扬长而去。” 周朝森立刻侧身朝山腰喊道:“鄙人不才,请皇后娘娘出来一见,如有不便,请娘娘以丝帕遮脸。” 秦梓柏由此话,直接打消了此人是周朝森的猜测,音容可易品性难移,周朝森岂是多话之人。 “微臣恭请娘娘先行回宫,微臣一定会确保娘娘安全,请娘娘莫忧。”秦梓柏嘴上虽说过不敬之言,可真要发生时,却不愿意。 他希望皇后能听话,乖乖回去。 三股无形的压力,逼向半山腰。 半山腰除了风吹草动叶鸣外,没有可疑形迹,高高的树影刚好遮住了下面朝上看的视野。 黄芪紧紧握着小冬冰凉的手,威严地注视着她,要她保持镇定。 小冬点点头,又合上眼眸,可她就是怕,极度畏惧,底下人给她的威压实在太过厉害了。 黄芪恨铁不成钢,索性让小冬打晕自己,小冬果然这样做了,黄芪抱着她,慢慢放下,想让她靠在草丛上,却蓦地发现前面七尺之外盘着一条银环蛇,霎时大惊失色,抱起小冬就逃。 “有蛇,有蛇!”她怕蛇,就像某些人怕蟑螂怕老鼠一般。 当清脆娇美的嗓音在密丛中传出时,湖畔三个男子的心都颠了颠,皆以最快的速度,像幽灵闪电一般奔向倩影出没之处。 银环蛇本就胆子小,根本不敢追,它只是路过,听到异动停下观望,察觉到危险降临时,随意钻进草里遁了。 黄芪抱着小冬往下逃,因为下山不吃力,可看到几道影子往她这逼近时,又胆战心惊,猛然想起银环蛇胆子小,不会主动攻击人的特性,悔得肠子青了,赶忙转身往上跑,边跑边掐小冬人中,不见醒就拿簪子刺了下。 果然凑够,小冬倏地睁大眼,“主子?!” “走,赶快回去,他们上来了。”黄芪觉得自己还是不行,遇事不够镇定,不就一条蛇嘛,朝歌皇后有武艺,也有剑傍身,若受到攻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杀就得了。 周朝森看清黄芪的意图后,也确定没有危险蛰伏后,已经停下脚步,可秦梓柏与另一名男子尚在靠近,他选择拦截秦梓柏,因为也想知道另一名神秘人是谁。 但秦梓柏停下来后,神秘人已绕道离开。 “打赌么?”秦梓柏望着周朝森,目光盈盈月色,似笑非笑,邪恶又好看。 周朝森没说话。 “我赌那人已经先你一步潜进行宫。被人捷足先登,无论如何你都输了。”秦梓柏咧嘴而笑。周朝森依然没表示。 “我完全没想到,皇后出宫,居然是私会情郎。”秦梓柏又道,很想激怒对方。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原来是你这个 周朝森一声冷笑,没想与秦梓柏纠缠,转身离开,三两下消失在密林间。 秦梓柏脸色倏地变得很难看,他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天外有外,可未曾想比他武艺高强、气势完全不输他的人居然想接近皇后,接近天下最完美的女子,接近权力的巅峰,并且不臣服于他,这对他来说是难以容忍的。 秦梓柏回了碧水山庄,站在前殿最高处的屋顶上,俯视泽兰宫,迷人的桃花眼锐利又阴沉。 周朝森也没有离开,绕个圈,藏身于一颗参天大树上,能看到泽兰宫,也能看到秦梓柏,唯独看不到神秘的黑衣人,也不想进泽兰宫一探究竟,确定秦梓伯不会乱来沾污她的名声即可。 至于神秘人的身份,他也必须要查出来,除了她之外,绝不允许还有人在他掌握之外。 夜,漫长。 黄芪回到寝室后,和小冬二人飞快把衣裳鞋袜换掉,小冬把弄脏的物件打包起来塞进箱笼,紧接着拿棉布将地上的泥印子抹干净,再把抹布卷好放到角落,明朝拿去清洗。 黄芪瘫在椅子上,表面平静如水,内心浪花起伏。 小冬偷眼望去,还对自己主子佩服得五体投地,勉励自己以后要好好表现,不能给主子长脸,也不能丢脸。 “主子,我在外面守着,有事您唤我。”小冬其实并不知道黄芪为什么突然弄醒她,带着她逃亡似的跑,也不敢问,更不敢说主子您早点睡,或是分析一下刚才那两个黑衣人什么的,小心翼翼退了出去,留下黄芪安静独处。 黄芪眼前时不时浮现银环蛇影,确实心有余悸,可令她耿耿于怀的是,不知是神秘人惊动了秦梓柏,连累周朝森不能成功进来找她,还是周朝森发现另有神秘人想接近泽兰宫出来阻拦。 总之,她见不到周朝森,就难以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更令人心焦的事,他只给了两天时间,让文珂假死混出去。睡醒睁大眼睛就算一天,可谓时间紧迫,若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铤而走险。 再者,神秘人是谁,属于哪方势力? 可是无论是哪方势力,私下见她并无任何益处,莫非前来行刺? 黄芪想到这里,眉头一跳连忙坐直,紧张兮兮地围着寝室转了一圈,最后走到衣橱前站定,心想拿件厚点的罩衫放床头吧,如果有人刺客闯进来也不至于春光外泄。 谁料刚打开衣橱,猝不及防被人用力一扯,无法抗拒地撞进一个厚实又暖和的胸膛。 “艹……!”黄芪张嘴就骂,同时抽出腰间佩剑想要拼命,直到熟悉的气味钻进鼻子,连忙抬头惊愕地问:“原来是你,怎么来了?” “皇城闷,出来走走。”隐藏于衣橱中的神秘人轻说,嗓音却不是湖畔的粗犷,反而清醇如窑藏珍酒。 “吓得我,以为还有谁对本宫虎视眈眈。”黄芪将剑入鞘,想退到外面说话,却又被他双臂箍住,“放开行不行?” “你胆子可真大,居然敢溜到行宫外,会情郎吗?”他将头埋在她肩窝,又轻又柔的声音明明像情人的呢喃,偏偏暗藏戾气,令人心惊。 听在黄芪耳内,就像她是他的附属品一般,必须受他支配,没有随意来去的自由,心中极度不爽,斥道:“你先拿开你的狗爪子,再离本宫远点!说的什么狗屁。” “给朕说中了,恼羞成怒吗?”他不单止不松手,勒得更紧了。 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若不是黄芪将双手放到他胸膛上。 “你再不放,我叫了。”黄芪又气又恼,小皇帝脑子怕是有病,说不清楚。朝歌皇后哪来情郎,还三更半夜出去会情郎,他患的臆想症不轻。 “叫什么?”他语气充满嘲讽的意味。 黄芪大声道:“叫.春!”一万只泥马送给你,死王八,瞎BB! 她冥思苦想就没想到皇帝会胆儿肥潜出皇城到碧水山庄来,来了就没好事,破坏她的计划,一肚子火还没发泄,光听他阴阳怪气瞎扯,还没完没了,心眼得多小。 “你叫啊,朕也想听听。”皇帝右手粗鲁地扯她上衣的系带。 黄芪见他来真的,抬起右腿就要撞向他的致命部位。他只往后一退便避开,马上用左手紧紧按着她的臀部,防止她再次攻击,而右手都不扯系带了,直接从腰间往里面探去,凝脂般的肌里,贴上就肖魂。 他欲罢不能,一路轻轻往上抚,碰到碍事的诃子,急不及待要扯下,脚趾头却倏地传来痛感,令他稍稍清醒。 “要为情郎保持完壁之身?真是可歌可泣,不如告诉朕,你的情郎是何方神圣,说不定朕能成全你们。” “你再不放开我,我就踩烂你的脚趾头!”黄芪慌乱中只想到此法,将所有力气汇在右脚上,去柔躏他的左脚大趾,果然凑效。 “你答了朕的话,就放你。”皇帝气都不喘,微沉的语调抑着深沉的*望,也不知是不在乎,还是不把她那点力气放在心上。 黄芪实在不能控制自己的脾气,没好气地斥道:“我的情郎还没出生,满意了吗?我要等我四十岁的时候,去睡二十岁的少年!” “那去往四十岁的十四年间,怎么办?”皇帝大概笑了,语气透着愉悦,却没有摘下头罩与面巾的打算,自始至终只用一双不带情感的冷眸望着她。 黄芪感觉到身上的钳制松动了些,微微扭了扭身子,呼了口大气,桀骜不驯地道:“与你无关。” “黑衣人是你弟弟?”皇帝终是放开了黄芪。 “不是。”黄芪连忙才转身走,不想与皇帝靠得太近,却才两步,又被他从后抱住,紧接住拦腰抱起,眼前一花再次看清物事时,已经被他压在床上。 “朕身上的催、情药还未消,你若想做神仙,朕捎你一程。”皇帝左手擒住她一双手腕置于头顶,欣赏着她的气急败坏,怒气从她美眸喷薄而出,撩得他心都化了,右手分开她结实健美的长腿,好想带她飞,往乐园沉醉。 黄芪的怒火却突然消失无踪,好奇地问:“你今晚抽的谁?” 皇帝高涨的热火,在她天真无邪的水眸凝视中,也随之消弥,浮躁的心也归于平静,躺倒在她身侧,揽着她的香肩轻道:“你猜猜?” 黄芪刚才不过是随性而为,未想竟然可以抚平皇帝的躁动,意外之余也很欣喜,笑道:“小秋!” 皇帝凝着她的唇,桃红色的唇,娇艳极了,却不及原来浓烈如火的大红色好看,但她毫无心机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可爱。 他的嘴角微翘:“中了。” “小秋肯定没给抬进去,最后抬了谁?”黄芪不用分析,都能确定必然有人千方百计阻止小秋侍寝。 “玉宁进宫了,晚上在宫里歇息。河安把消息透露给她,她就搅得翻天覆地,那时朕已经服药,贾容就把邓昭容送过来,邓氏拿了发簪要自尽。”皇帝说到后面,难以自制地笑出声。 黄芪怔住,怪不得皇帝上来就问她是不是会情郎了,他的女人一个接一个不愿意侍寝,若非有人,怎能不侍寝呢。自己的女人心里全装了别的男人,对于小皇帝来说,也够伤自尊的。 黄芪也就不恼他,“你也够神通广大,全都摆平了,自己溜出来。外面的天地怎么样?” 皇帝忽然有千言万语想说,可缄默半天只道:“不怎么样。” 黄芪拿到他的手臂,滚到里面,伸了个懒腰,危机解除后身心放松,睡意很快来袭,懒洋洋地说:“本宫早就垂涎此地美色,明日让华瑾姑姑做向导,先游个湖,明日等我恢复得差不多,再到玉皇顶去观日出。” “若我说不要去呢?”皇帝一想到秦梓柏护卫,她去哪里,他就必须跟着去,心里莫名烦躁。 “为什么?”黄芪不明所以,游览名胜而已,怎么还能有意见? “你不去,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皇帝不想说原因,换一种方式。 黄芪心思飞转,既然错失周朝森,借助皇帝应该也能成事,坐起来笑道:“我要送文珂出宫,已经与愚弟约好后天接应,可是我想到秦梓柏乃奸猾之徒,让文珂贸然装死,肯定难以瞒天过海,所以想寻个药,服下去能假死那种,你能不能帮我?” 皇帝知道这事,也明白她兑现承诺才到碧水山庄来,但不在身边时引起的种种猜疑总是令人沮丧,现在见她说起文珂的事就精神奕奕,想她也是一心一意要帮扶风主仆,自己忽然也神清气爽。 “我明日让徐见山把药给你。药效大概是三个时辰,相信朝森能把握时机。”之后的事,她应该有作安排,他自是不必多问。 “好呢,你赶快回去吧。”黄芪担心他皮一下会暴露身份,周朝森肯定在某处等着他,倒不是特别担心秦梓柏。 皇帝不愿离去,况且时辰尚早,他亦不需上朝。 “何时回宫,朕自有分寸。” “哦,你老厉害了。那本宫要歇息,麻烦你到下面去。”黄芪最讨厌别人摆出一副“胜券在握,你不必多虑”的神情,看到就想咒人翻车。 “床这么大,你睡里面,我又不碍你事。”皇帝笑看着她,又以“我”自称,享受家常似的谈天说地。 黄芪裹紧小被子,滚到最里面的角落,“我真的困了,给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折腾的,你不要吵我,老实点,不然当心我抽你。” 皇帝真想逗她,可她说的是实情,如针刺进他心里,隐隐作痛,“睡吧。等秦梓柏下地,我就回去。” “秦梓柏站屋顶呢?”黄芪语气已经迷糊。 皇帝道:“是呢,今晚月色不错,他赏月。” 黄芪睡了,但睡得并不安稳,就像缺少安全感一般。朦胧中,好似落入一个世外之地,任何风浪不至,任何恶行不及,任何灾难不生。 安然,惬意。 子夜过后,皇帝才放开黄芪,为她拉好薄被,再把自己的夜行衣与面罩整理严实,从床内侧摸到玄关,打开秘道去到先帝生前曾住的逍遥宫,秘密找到徐见山交待黄芪之事后,再从秘道离开。 秘道出口设在危石丛中,皇帝走出去将出口掩盖,望向对面——碧水山庄依稀还能看见。 有徐见山在,他应该放心才是。 周朝森在约一里外的茂密大树上,等到现在,看着皇帝伪装的神秘人从出现到离开,心如止水。 他好像猜到什么了,但又不太确定,没错,这世上还有连他都不能确定之事。 有趣。 朝歌啊朝歌。 他转身望向碧水山庄的方向,冰冷的黑眸忽地燃起火花——“我小看你了,居然能发现我。” “今日一别,不再相见。”皇帝确定眼前的黑衣人,一定知道碧水山庄的秘密通道,如果黑衣人选择毁掉出口,那么他就得折返,极容易暴露身份。更甚者,若黑衣人在出口处埋伏,那么他更是防不胜防,很可能把命交待在此。 既然黑衣人选择了观望,之后又遥望行宫,那么皇帝也能猜出他是谁,更没与其兵刃相见的必要。 “最好如此。”周朝森声如鸿毛,却有暗器挟力千钧,以比闪电还迅猛的速度击向蛰伏在对面大树上的皇帝。 皇帝心中一惊,未想对方有此境界,却能沉着应对,选对时机轻巧侧身避开暗器,“承让。” 周朝森却无法确定对方身份,但不想看到他了,再看到他,一定会生出杀掉他的战意。周朝森虽无杀气,但睥睨天下的气势却透了出来:“后会无期。” 皇帝气势毫不输他,大方拱手,翩然如大鹏展翅,往京城方向掠去,并不担忧会因文珂假死之事,暴露自己的真正实力。 “如果有些事情无法避免,那么泰然面对,坦然接受吧。”师傅临终时,留给他这句话。他听到的不是大道理,而爱。 皇帝离开后,周朝森复又望向碧水山庄方向,默念:朝歌。 秦梓柏一直站到东方鱼肚白,直到看到黄芪走出泽兰宫,立刻露出自认最风流俊俏的笑容向她行礼后,方才潇洒落地,“娘娘请稍等,待微臣洗漱,用早膳后,立刻护送娘娘游湖。”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想要完美结局 黄芪惊讶不已,脱口而出:“你在上面站了一宿?” 秦梓柏神态轻松,未见疲态,爽朗笑道:“为了确保娘娘安全,微臣受点累算什么,只要娘娘有需要,微臣愿为您上刀山……” “哎呀。”黄芪不想听了,惊呼一声。 秦梓柏以为黄芪不适,连忙走向她,却见她往回跑,“娘娘?” 黄芪恼道:“本宫要更衣,你跟来做什么,赶快滚。” 秦梓柏望着她娇小玲珑、可爱翩跹的倩影,心中旌旗又动,抛给她一个迷人又无赖似的眼神,“微臣现在就滚,娘娘且慢些,微臣在外头等着。” 黄芪霎时明白秦梓柏能油嘴滑舌不要脸的撩她,也就没管他,径直回了正殿。 才刚坐下,黄芪就见洪姑姑过来,问道:“洪姑姑,文珂那边如何?” 洪姑姑脸有难色,“娘娘,婢臣昨晚审文珂,她嘴硬不肯说,一直推说只是不小心烫了娘娘,实在可恶。今日天没亮时,华姑姑陪同婢臣再次去审她,用了刑,她还是不招。方才扶风殿下过来,打了华姑姑,婢臣急忙来禀报娘娘。” 黄芪心里一窒,用刑啊……可疼了。但她忍住没问洪姑姑用的什么刑,文珂要不要紧之类关心的话,恼道:“扶风居然不把本宫放在眼内,公然违抗本宫之命!待本宫亲自前去。” 黄芪边说边站起来,作势往外走,洪姑姑当然拦住,她不是怕黄芪跟扶风打起来,而是忧心黄芪看到受刑后的文珂会心软,反正前功尽弃。 小冬本就急着出一分力,想令主子刮目相看,又听到华瑾被打,赶忙道:“主子,让我去试试吧,洪姑姑用的皮肉刑罚无效,那我用制穴之道,应该能凑效。” 洪姑姑表现出一副争功神情,急道:“娘娘,请您相信婢臣,婢臣一定会审出幕后指使,绝不会让其逍遥法外。” 黄芪清亮的眸子在她俩身上转了转,泰然坐下,不慌不忙地说:“你们有所不知,本宫怀疑文珂乃受河安指使,事关重大,文珂又岂敢说出来呢。” 小冬并不知道内情,惊惧地问:“主子,难道河安公主为了报复您上次送她毒药汤的事,所以千方百计令彩霞姑姑收买文珂,伺机报复您?” 黄芪怎不知小冬也染了小夏听风就是雨的毛病呢?她不过是把事件的原由导向河安那边,好让文珂师出有名,然而无论是文珂也好,别的宫人也好,绝对不可能供出河安这个“主谋”。 因皇族名声不容沾污,最后她只能因办事不力,以死谢罪;或是上面为了保护河安,而杀掉文珂。后面不存在,因为与河安无关,所以前面的结局最为完美。 “小冬,那件事已经定案,管好你的嘴。”黄芪严肃地说。 小冬知道失言,难过地垂头,“婢子遵命。再乱说话,婢子就把嘴巴缝起来。” 黄芪拿起鞭子指着她,斥道:“就你事儿多,还缝嘴巴,本宫看你一天要缝十次!” 小冬本来想辩解,抬眸看到黄芪脸有愠色,显然生气了,连忙咬紧牙不敢再有片言只语。 黄芪看她老实了,才对洪姑姑道:“只是本宫猜测,实际是谁还是要洪姑姑你再审审,切忌屈打成招,若文珂变得疯狗似的乱咬人,本宫回宫一问,却无此事,岂非怡笑大方?” 洪姑姑神色变得凝重,“还是娘娘思虑周全,婢臣也怕文珂栽脏嫁祸他人,审她不成反倒被她耍得团团转。” 黄芪担心华瑾另有所图,会假借忠心之名发狠折磨文珂,心想正好借游湖之机,支开华瑾,让洪姑姑与文珂随机应变,再者她必须要出去,才有机会从徐见山手上拿药,不然文珂怎么死。 “洪姑姑,”黄芪正色道:“怎么审人才最有效,相信你比本宫更深谙其道,欲速则不达还是快刀斩乱麻,本宫都交给你来办。至于扶风……”黄芪望向小冬,“你去传本宫旨意,本宫请扶风公主一起游湖。” 洪姑姑闻言,拢紧的眉头才稍微舒展,“娘娘心细如发,婢臣佩服。”支开扶风公主比支开华姑姑还更为重要,如今两个都走了,洪姑姑和文珂才好合计,难不成真的把文珂折磨得遍体鳞伤。 黄芪受到赞扬后没有露出任何骄傲之色,摆摆手:“你们下去办事吧。” 约莫一刻钟后,扶风才过来,冷着脸自顾自坐下,连招呼都不打。 黄芪当然不会与她计较,但在华瑾到场时,还是做做样子,挖苦扶风几句。 华瑾已经摸不清楚状况,加上有秦梓柏为证,也信了文珂确实要害皇后,扶风就是个不懂事的,连忙道:“请娘娘莫要动怒,殿下心地善良,哪里晓得人心险恶呢。今个儿,也好让殿下看清身边人的真面目,殿下该是感激的。” 虽有谄媚之色,但说得很到位。 黄芪弯唇,睨向扶风,“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如今太妃不在皇城,你也别让自己成了个无人管教的孤儿才好。” 这风凉话说得真真切切,扶风明知是做戏,却无法阻挡它们如同针芒似的扎进心里,引起一阵阵疼痛,“娘娘有心,还是先管好您自己吧。” 黄芪呵笑,“本宫自问面面俱到,不知你此话是何意?” “与秦世子靠得太近了!”扶风又急又恼,也不知道该如何把握说话的分寸,因为相信皇后不会与她计较,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黄芪忍唆不禁,扶风真是找不着话说,居然扯上秦梓柏,这锅粥够热闹的,什么料都有。 华瑾比黄芪还急,疾言厉色道:“娘娘,殿下此话欠妥,有失仪态!请娘娘禁足殿下,命其在降香院反省自身,莫要再口出妄言。” 黄芪有些意外,其实没确定华瑾背后的人是谁,因此疑心华瑾是秦梓柏和太后的人,不然扶风坏秦梓柏名声她急什么?总不能是替她着急吧。 扶风见黄芪没有立刻为她发声,只好本着自己的帝姬威严驳道:“你以为自己是谁?不过一个看守行宫的下.贱婢子而已,居然敢教唆皇后处罚本宫?” 华瑾目瞪口呆,不是说扶风不善言辞吗,怎的能说出损人的话呢?她最恨别人嘲笑她不过是个贱婢,就算她华氏侍候过帝皇,故乡中的士绅依然看不起她,背后指指点点说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奴婢而已。 华瑾心生怨恨,却不与扶风正面冲突,转而向黄芪道:“娘娘明鉴,名声比性命都重要,老奴一心一意只为娘娘着想。” 扶风恨华瑾掐得文珂一双手臂青青瘀瘀,心底压抑的痛楚霎时找到了宣泄口:“本宫也只是善意提醒皇后,要与男子保持距离,何以你之言像是本宫要败坏皇后名声?” 她说完后,没有谁急着接话。 华瑾气得脸色发青,黄芪安之若素,小冬忐忑不安。 几息后,扶风觉得自己说得不够好,连忙补了句:“居心何在?” 黄芪看扶风给华瑾逼得都发飙了,不知好笑好气,但为了表现自己高高在上、遇事不乱的良好品性,意味深长地道:“到底是谁用心不纯呢?舌枪唇剑就能分辩么?本宫以为日久见人心。你们且等下,别败坏本宫游湖雅兴。” 华瑾见掀不起风浪,深知皇后不简单,也不敢再造次,退一步道:“娘娘金玉良言,老奴莫敢不从。” 扶风也不甘人后,要说最好的赞美之词:想了想道:“皇后明察秋毫,扶风向来佩服。不知我是留在降香院,还是陪同娘娘出游?” 黄芪站起来,扬扬大袖,凤穿牡丹花纹在大袖中飘舞,栩栩如生,更衬得她美艳无双。 来不及收回目光的华瑾不由看呆,幸好没烫伤,不然真是暴殄天物,要对付她是一回事,毁去她的容貌又是另一回事了。 黄芪故意晾着扶风,望向大门口,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何不抛下恼人千事,赴美好时光之约? “人生,唯美食与美景不可辜负,起驾吧。”黄芪仪态万方,往外走去。 华瑾不由自主地弯腰下拜,“恭请娘娘大驾。” 黄芪都离开了泽兰宫,华瑾还没直起腰杆,还是小冬回头找她,“姑姑,你还呆这呢,娘娘性子很急,她要骑马下去游览,咱们得快些。” 华瑾浑然不知自己居然礼了那么久的礼,忙敛神道:“你快去陪着娘娘,咱们众多婢子之中,唯有你会骑马能跟得上娘娘的脚步。其它出游所需用度,我昨晚就准备好了。” 小冬亲热地挽着华瑾地手往外走,“姑姑,娘娘就是那性子,有时候很好相处,有时候十分恶劣,看谁都不顺眼,你知道她要发脾气的时候,那是地动山摇,谁敢劝她?就是咱们宋夫人也不敢,就只能等主子自己消气。她若笑时,简直是春暖花开。” 华瑾若有所思,随口道:“娘娘真是大夏最好看的姑娘。” 小冬不满地说:“哪里,都说德妃天下无双,我们主子连第二都排不上。” 华瑾状若好奇地问道:“怎么会呢?谁说的胡话。” 小冬无奈地道:“天下人说的。” 华瑾骂道:“那些狗东西不长眼。” 小冬把头靠在华瑾手臂上,“哎哟,姑姑,你可不要生气。我们都习惯了,主子也不在乎。” 华瑾拍拍小冬背部,安慰道:“娘娘真是人美心善,你要学娘娘一样,不要跟不长眼的畜牲一般见识,只管侍候好娘娘。” 小冬开心地点头。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行宫外。 宽敞的地堂停着马车与英姿飒爽的骏马,黄芪已经骑着一区通体雪白,马鬃却乌黑油亮,名为惊雪的马,精神奕奕。 “你们磨蹭得很。”黄芪看着小冬与华瑾之间的亲昵模样,猜想路上小冬肯定给灌了蜜糖,真是个没机心的,宋夫人就放任她们在朝歌皇后身边? 她已经忘了,其实这都是她作者亲妈给安排的贴身婢子。 小冬连忙放开华瑾,挑了一匹适合自己骑的棕马,“主子,我们是先到山脚下吗?” 行宫距离山脚不过一里路。 黄芪笑道:“对,咱们走。”她说完,扬鞭轻轻打打惊雪屁股,惊雪马上扬蹄慢跑。 身姿矫健的它,跑起来特别稳,黄芪丝毫不觉得颠簸,比上次去猎守骑那匹马好多了,可能是因为那匹马已经受人毒害之故,可惜。 秦梓柏安静地注视着黄芪,含着春水似的眼眸映着她飘扬的大袖衫,被她衣摆千娇百媚的牡丹花引了魂。 文人言说大夏才女辈出,却无人能出牡丹其右,就是有第一美人之称的闻霜,也因性子清冷而喻为梅质玉姿傲雪凌寒,却无人拿她与牡丹相比。 那么到底是牡丹好看,还是朝歌皇后更好看? 秦梓柏不知道,所以拍马急追。 越过小冬,赶上黄芪,与她并驾齐驱。 黄芪不满地说:“秦世子,你要么慢些,要么快些在前面开路。” 秦梓柏仗着整个行宫的护军都是他的人,也不担心光天化日之下昨夜两个黑衣人还敢来,着了迷后就算难克制自己不要急着一亲芳泽,却难以控制自己不靠近她。 多好的机会,怎么能浪费。 “微臣肩负保护娘娘要任,自然要紧随左右。”他略为依靠黄芪半个马身,边说边回头看她,风流迷人的桃花眼透出丝丝诱.惑。 在后面的小冬看见,一颗心莫明快要飞出胸口了。 目前没有任何女子能逃过他的专注凝视,然而他知道,注意在皇后身上无功而返。 她那么高傲,高傲到不屑一顾。 又怎能求她与她的婢子、或是其它女子一般,一见沦陷呢。 偏偏越是冷漠越是撩人。 “娘娘,你说微臣对么?”秦梓柏不仅欣赏黄芪的态度,还喜欢她的声音,发怒时高亢有力,娇嗔时清脆悦耳,就不知……肯定娇媚腻人,好想…… 黄芪动动嘴角,最终没作声,再轻轻挥鞭,惊雪跑得更快了,一下子超过秦梓柏,回头睨他一眼,“本宫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秦世子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岸上突来箭矢 回风香动,惊鸿绝色。 秦梓柏哪里能管得住自己,为了与黄芪独处,先是引她进一条小道,再甩开小冬,紧接着捡了块小石子准备掷向惊雪后腿。 黄芪一直防着秦梓柏,虽然没他厉害,但也不至于发现不了他的小动作,而惊雪是良驹,在她的策动下,很快绕到另一条岔道上,直奔湖畔而去。 小冬远远看到金光闪闪的花纹在林中闪动,连忙追过去。 二人在湖畔码头汇合,正是昨夜皇帝三人鼎足而立之地。 湖畔泊有三叶小舟,皆保养得当,风不大,小舟微微晃动。 湖面碧波微涟,清澈净透犹如上等翡翠,引人遐思。湖两旁尽是青翠,笔挺向天,正是碧玉接天际,雪云飞枝顶。 黄芪细细赏景,顿觉胸怀开阔,又恨自己没有相机、手机等工具记录美妙的时刻,不过好像朝歌皇后会作画,回头画下来。 她再深深凝了眼前景致一眼,才跳下马,把疆绳交给小冬,让她把两匹马系好,“咱们泛舟去。” 小冬利索地把马匹系在木桩上,眼看秦梓柏快要来到,而大队人马还慢腾腾地走着,不由急忙对黄芪道:“主子,秦世子来了。” 黄芪睨她一眼,嫌她不够沉稳,“慌什么?” 小冬委屈地说:“我觉得刚才他有意甩开我。” “看破别说破。”黄芪把挂在左边的宝剑调到右边,方便有危险时抽剑护身,“本宫要做何事,向来不轻易被别人影响,今个儿本宫就是要游湖。” 小冬却是鼓起拦住黄芪,“娘娘,让秦世子先行,若然有水怪水蛇什么的,他也好先赶了去。” 有点脑子了。 黄芪笑着应承,心心念念着朝歌皇后对的情谊,也没想对小冬太苛刻。 秦梓柏飞身下马,彬彬有礼地道:“娘娘骑术精湛,微臣佩服,现在是想泛舟湖上吗?” 黄芪不过点点头,也没瞅他一眼,不否认他长得好看,但觉得他的眼睛实在邪门,跟盘着一条眼镜蛇王似的,看似多情实则邪恶。 秦梓柏收敛了爱慕之心,带着臣子对皇后该有的恭敬道:“虽然先行护卫已经探过方圆十里之地,确定无凶狠野兽,亦无恶贼会威胁娘娘安全,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由微臣先出发,娘娘随后跟上可好?” 黄芪倒不怕湖里有什么食人鱼大蟒蛇,但基于她的身份,还是不能任性妄为,起码得维持该有的仪仗,“秦世子说得有理,有劳你费心。” 秦梓柏福礼后,直接跳到最外面的那条小船上,麻利地解了船头系绳,再去解连着中间小船的绳子,在解的时候,他暗中拿暗器在船身承重一百公斤左右吃水的位置戳了个小洞,再若无其事地拿起船浆向外划去。 “风微湖静,请娘娘泛棹吧。”秦梓柏回头对黄芪说,看到她还站在岸上,欲脱玄衣金绣大袖衫,不由十分期待,遥想上次在望仙亭见她,仙姿绰约真的美妙,也难怪北狄王世子茶饭不思。 可黄芪没褪外衣,因小冬说湖面比地面凉。 黄芪骨子里其实是一个十分胆小怕死的人,因这个特质,她处事会十分细致且谨慎,所以她不会选秦梓柏动过手脚的船,而挑了最里面那条船,自己坐在船中央的横板上,让小冬划船。 秦梓柏眯了眯眼,桃花眼底闪过寒光:朝歌,你的防心也太重了,但你可知,越是得不到,我越想要。 看着她们的船稳如平地般在湖面上划行,秦梓柏真想直接弄沉那条船,“小冬姑娘会泅水吗?” 小冬摸了摸鼻子,远远就感受到他眩目又灼人的目光,充满诱.惑力,只怕看一眼都会撞邪,哪里敢望向他,只答道:“回世子爷,我会,而且特别好。” 秦梓柏竖起大拇指,似笑非笑地注视着黄芪道:“娘娘手边果然人才济济,宋夫人真是教子有方。” 黄芪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提起宋夫人,是想从她这里套话吗?她根本不知道定国公府内里实情,大纲一笔带过的都是外面的东西,他们的心腹是谁,好像都没有提起。 他的用意不错,但注定徒劳无功。 “本宫母亲贤良淑德,自然是很好的,但依本宫看来,郭老夫人才是大夏最贤明的母亲。” 你赞我,我赞回你,礼尚往来。 秦梓柏看到护卫陆续到达码头,示意他们就地护卫,不必跟随,不然两个护卫往小船一站,肯定要进水,虽然可以推到先行堪察的护卫长头上,但他才是统领,下属办事不力,他一样脸上无光。 “谢娘娘夸奖,待微臣回去一定向祖母转告娘娘称赞,她必定心花怒放。”秦梓柏自从被黄芪避开,直达湖畔时,已经深刻明白到,他想要的女子不是开了就败的花,而是一坛仙酿。 什么是仙酿? 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见都难,还谈喝上一口? 也值得任何一个人为她花费精力,哪怕穷尽半生。 李景辰那小子,注定无福消受。 不过近日听说他们之间感情不错,哼。 秦梓柏眸底闪过算计精光后,又恢复平易近人的笑意,碧水将他迷朦多情的眸子染上一层墨绿色,妖异之极。 黄芪很冷淡,来书中世界许多天,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筑起厚厚的防线,像外面有妖魔鬼怪想要入侵一般,就连湖光山色都失去了光彩,影影绰绰树木枝芽尽然惹人憎恶。 可她必须耐着性子,不能拂袖离去,或许这就是顾全大局的代价。 小冬的心直颤,面对比秦梓柏更俊美的自家少爷周朝森时,总有股难以呼吸的感觉,可心是宁静的,但面对秦世子,她的心惴惴不安。 “主子,秦世子好邪门,和他在一个地方好难受。”小冬把船浆搁到船板上,凑近黄芪小声道,希望说出来后能缓解心里的惶恐。 “你心若向阳,何惧妖魔?”懦弱的小冬,瞬间让黄芪变得更强大,面无表情的容颜,慢慢焕发本来的神采。 小冬抬眼望向黄芪,觉得她的主子很高大,高大到她的肚子快断了都不能看清全貌,果然是名门贵女,见多识广,区区秦世子又算什么! 小冬安慰自己一番后,也打起了精神。 黄芪指向湖的左边,岸上有几棵叶子红红的树,不知其名,远远望向只觉红绿相间很是好看。既然已经扫兴,那么做做样子就得了,往后青春还乡,再领个心尖上人一起去游山玩水好了。 “划到那边去,看有没有野果。”黄芪笑道。 小冬连忙调整方向,照着黄芪所指划去。 秦梓柏忙道:“娘娘,野果多有毒,若不慎误食,后果不堪设想。” 黄芪满不在乎地道:“不是有你。” 她怎么会忘记秦梓柏是个深谙草药的大家,向来有些成就只属于天才。 秦梓柏却一愣,继而有浓浓的满足感,对啊,有他呢。 黄芪也不敢乱来,毕竟在野外,而且古代医疗技术落后,临岸之前命小冬放慢速度,自己拿起一只船浆惊水,左拍拍右拍拍。没惊起蛇虫鼠蚁,反而有一只鸟从中掠出,亮蓝黑色的头部、雪一般洁白身子,长长尾巴在她眼前掠过,雪白的羽毛如绶带般美丽,朝阳洒在它的身上,映出夺目的光彩。 黄芪从未见过那么美丽的鸟,连忙捂住嘴巴,怕惊扰了它。待它飞得很高,迂回一圈落在树顶上时,她才以眼神示意小冬离开,眼前却突然掠过一道蓝色影子,待要看清时,那影子已经落在她跟前—— 秦梓柏手上捉着一只鸟,正是刚才在黄芪眼前展露美丽身姿那只,“娘娘,此是绶带雄鸟,若是娘娘喜欢,可以带回宫中饲养。” 黄芪看着失去自由的飞鸟,无名火起:“谁让你多事去捉它?赶快放了!” 秦梓柏再次愕然,往常他把身边女子喜欢的物事呈上时,她们莫不笑逐颜开、娇羞难言,谁料眼前这位,竟然生气呢? “微臣以为娘娘喜欢。”他有些笨拙地解释,喜欢的物事不应该据为己有吗? 黄芪怒道:“那也得看是什么东西吧!它本是自自由由生活在树林里,捉捉害虫逍遥快活,不是什么都可以随意捉来玩弄!” 秦梓柏也控制不住脾气了,恼道:“微臣只是以为娘娘喜欢,才捉来献给娘娘,哪里有随意玩弄其它小生命的意思!”他是视无用的人如草芥,视权力为玩命,可他从来不曾伤害无辜的人? 死在他手上的人,谁个不是死有余辜? 是不是宋夫人和她说过什么呢?不然她怎会视他为恶人! “好,你没有,你把它放了。”黄芪也怕自己一时冲动害死无辜,只好收敛气势。 秦梓柏差点没折断绶带鸟的爪子,却是忍住了,但没有马上放生。 黄芪气得手痒想抽秦梓柏,可他不是皇帝,随她打骂,语调放轻道:“你快放了它。” “好。”秦梓柏很受用,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转身轻轻将绶带鸟抛向空中,放它自由。 黄芪见状,双足轻轻一点,腾空跃向秦梓柏那条小船,落在船上时身形虽然很稳,但船身有明显晃动,功力不济所致。刚才秦梓柏落在她们的船上,可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小冬也技痒,放下船浆巧劲一跃,稳稳落在黄芪旁边,船只是微微晃了晃。 黄芪惊讶地说:“小冬,你天天扎马倒是有成效,下盘很稳。” 小冬难得被赞,不好意思地说:“谢主子赞扬,我以后会勤奋练功,保护主子。” 黄芪边坐下边笑道:“走,咱们到前面去,听说可以看到瀑布。” 忽闻“咻咻咻”十几声急疾而来,黄芪连忙望去,只见岸边十数道寒光射出,直逼她这里,连忙拉着小冬躲避,却是来不及了,只好抽剑格挡。 秦梓柏已经闪身而至,矫健的身手于空中几下捉捕,已是拦下七八支箭。 “娘娘您有没有受伤?”秦梓柏边问边把箭矢扔到另一条船上,怒气隐隐的目光却是紧紧盯着箭来的方向。 岸上的护卫请示出兵搜索刺客。 秦梓柏暗语兵分三路包抄,其实岸上的人是谁,他心知肚名。 太后派他充当护卫,而没有派刘子健或是定国公的心腹,亦是另有深意。 虽然太后向来以他的意见为主,但太后一直视朝歌为眼中钉,以前认为红颜薄命可有可无,不过他现在改变主意了,就是李氏和周氏覆灭,也不许任何人动朝歌一根头发。 黄芪机警地盯着岸上,隐约可见米灰色的身影藏于树林中。她大摇大摆到行宫来,有刺客实属正常,可又禁不住去想到底是哪一方的人要行刺她,然而除非捉住刺客,不然就是瞎猜测。 “本宫无事。”黄芪随口答道,却突然闻到空气中却有腥甜的味道,连忙扭头望向小冬,只见她左上臂袖子被鲜血染红一片,却未见箭矢留在手上,应该擦肩而过时,箭头刺伤了皮肉。 “小冬,忍住,我们这就回去。”黄芪扶她坐下,自己往后面走去,“秦世子,劳你注意刺客动向,本宫来划船。” “微臣惶恐,有劳娘娘。”秦梓柏心细如发,自知朝歌皇后冰雪聪明,为示清白只能自己护卫,由她划船。 “哐”,他抽出佩剑,艳阳下,寒光闪闪。 刺客们见状,哪怕还有利箭无数,也不敢再来一发。 黄芪平安回到岸上,马上吩咐护卫驾马车送小冬回行宫,而自己骑马。 “秦世子,刺客行踪不明,你且小心,或许是调虎离山之计,莫要着了恶贼的道。不过定国公府知道本宫要出游,也早有布防,他们逃不了。”黄芪还是很谨慎,因为已经有十五个护卫出去寻找刺客的踪迹。 若是定国公府的仇家或者太后一党想要趁机报复或是做些文章,眼下绝对是良机。 她想先用话稳住秦梓柏,说明自己知道恶人的用意,暗示他如果心存歹念,亦莫要乱来。看情形,秦梓柏刚才也有尽力相救,应该不会下杀手。况且她相信周朝森定有安排,不会放任她被太后的恶势力笼罩。 章节目录 第164章 一直尽忠职守 周朝森的护卫在半望坡等地一共发现了十名乔装打扮的刺客,因双方实力悬殊,他的手下很快就把刺客制服,并在他们服毒自杀前,全部扭送到京城衙门交给张府尹收押。 因是行刺皇后之重罪,张府尹很快将嫌犯移交大理寺。 周朝森由始至终未发一言,好似旁观者。 秦梓柏很快获悉太后派出的刺客被周朝森一举擒获的事,深知周朝森不容小觑,却不曾想他办事如此精细迅捷,雷厉风行。他也不慌,在行宫四周转了圈后回到行宫,在正殿看到黄芪,心想正好,不必想办法接近她。 “娘娘,”秦梓柏神色有些愧疚,“微臣保护不力,令娘娘受惊,请娘娘责罚。” 虚与委蛇的小人,黄芪还能真罚他不成?不过虚应两句就问起外面的情况:“可发现刺客蛛丝马迹?” 秦梓柏自知想瞒也瞒不住,于是露出佩服之情:“怪不得娘娘遇事处变不惊,确实如娘娘所说,周世子聪明绝顶已经将刺客一网打尽,并扭送京城审问,相信很快就能知道是谁派刺客行刺娘娘。” 黄芪心中惊讶,周朝森居然真的洞若观火,对敌人的动向了如指掌,果然胸藏锦绣,才能傲视天下。不过秦梓柏也很老定,看来已经想好对策了,也可能刺客是仇家派来的,与太后一党无由。 “世子谬赞,愚弟不过是运气好。既然刺客已经送去提审,本宫就等着好消息了。” 秦梓柏扬唇,他从来不敢小看周朝森,却是小看了周朝歌,幸好不会太晚,也因不想败坏好感,没有挖苦定国公府,转而关心小冬:“不知小冬姑娘伤势如何?” 黄芪回来后马上命徐见山医治小冬,幸好箭矢没有萃毒,也没伤及筋骨,涂药包扎后,喝几剂药就好了。徐见山更趁机把假死药交到她手上,一切顺利。 黄芪心情也不算差,和气地道:“谢世子关心,小冬的伤并无大碍。” 秦梓柏道:“娘娘福星高照,身边的人自然也会逢凶化吉。” 黄芪笑了笑,“世子拍马屁的功力不错,本宫心领了。刚才虽然有惊无险,却扫尽本宫兴致,骑马也怪累人的,本宫先回泽兰宫歇息。护卫之事,有劳世子多多费心。” 秦梓柏笑意连连,他是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的呢?大概是望仙亭被她重新吸引的时候吧,然而只拍过她一人的马屁。 “请娘娘放心,微臣保证不会再有刺客惊扰娘娘休养。”秦梓柏笑望着黄芪,桃花眼微弯,好像夜里弥漫着烟气的天空,星光明灭不定。 黄芪颔首,为免自己装病的事露馅,已经露出疲惫的神态,但若是有刺客再来,她肯定不会束手就擒,那么装病的事很容易就露出破绽,只能先用话拿住秦梓柏,暗示他们一党莫要放肆。 沉吟片刻,黄芪才道:“本宫相信世子,若然有刺客进得泽兰宫,怕是世子回京也不好交差,而且会败坏世子英名。” 秦梓柏不知太后会不会有其它心思,但他绝对不会让刺客靠近碧水山庄半步,无论刺客是谁所派。 有这样的决心,他眼神多了几分真诚,“微臣谢娘娘提点,一定会保护好娘娘的安全。” 黄芪不过轻轻点头,执起几上的小皮鞭转身入了隔扇,往后殿而去。 华瑾陪着黄芪,“娘娘,老奴守着行宫几十年,是头回有刺客敢来行刺皇族,他们真是胆大妄为,希望大理寺能快些审出幕后指使者。” 黄芪有些奇怪,华瑾的话是什么意思呢?如果她是秦梓柏的人,不应该再提起此事才对,难道是忠于双王其中之一?然而只是猜测,并无实质的结果能给出答案。 “你放心,冤有头债有主,本宫向来不会迁怒他人。”华瑾明明没有心虚的意思,但黄芪话锋一转,却是想试试她。 华瑾愕然极了,皇后的话是什么意思,怀疑她?忙问道:“娘娘,老奴惶恐,不知娘娘何意?” 黄芪停下来,看着她意味不明地说:“本宫的意思是,他们行刺是他们的事,你们一直尽忠职守,本宫不会怀疑你们和恶人勾结。” 华瑾连忙道:“娘娘明察,老奴几个身家清白,别说痴心妄想攀上面的贵人,就是想攀,贵人也瞅不上老奴。那些刺客胆大包天,又是刀剑又是利箭,歹毒之极。还好娘娘福如东海,又有秦世子忠心护卫,才没让恶贼得逞。” 她可是要照顾一家上上下下,怎么可能会让别人的错误牵连自己呢,按她说那些人实在愚蠢,当着秦世子的面行刺皇后,就是皇后死了,秦世子也吃不完兜着走。 还连累她被皇后怀疑,实在愚蠢之极。 黄芪装作思考状,须臾后才道:“本宫知你忠心耿耿,小冬现时受伤需要静养,本宫身边也没什么人手,就麻烦华姑姑去后厨督促膳食与药汤吧。” 华瑾自以为说的话有用,皇后个黄毛丫头怎么和她斗呢,怕是她在宫里头,身边谁是人谁是鬼都搞不清楚,只是看上去很聪明而已,还不是亏了父母给的好脸皮。 “承蒙娘娘高看,老奴必定全心全意办好每一件事。”华瑾笑道。 “很好。本宫就喜欢和姑姑这样的人打交道,干脆聪敏。”黄芪脸不红气不喘地夸她。 华瑾送黄芪到垂花门,打算去后厨,却见扶风神色焦急脚步匆匆,不由停下脚步。 “老奴参见殿下。” 黄芪瞅扶风满目担忧,怕她遇事还是不够镇定,会在华瑾面前露出破绽,率先开口道:“扶风怎么来迎接本宫?难道是想看看本宫死没死?放心,本宫吉星高照。” 扶风原是听说小冬受伤,一打听居然是遇上刺客所致,连忙要找黄芪,却在半路遇见。虽然她很担心但也能听出黄芪的弦外之音,面不改色地道:“皇后莫要多心,本宫受娘娘照顾,听说娘娘遇上刺客,当然要关心。” 黄芪很想拉着扶风的手安慰她,但华瑾还没走,只能满不在乎地说:“公主有心,本宫乏了,就不陪公主聊天。” 黄芪大步越过扶风,一个倨傲不群,一个神色忐忑。 华瑾见状,大抵没什么疑点,福身告退。 黄芪进了泽兰宫,在正殿坐下歇息时,很快已经有婢女送来热水给她净脸,再换了衣干净常服,到偏殿歇着。 扶风趁机进来找黄芪,执着她的手急切地问:“嫂嫂,您真的没事吧?我可担心了。” 黄芪笑道:“没事,虚惊一场。本宫胞弟已经将刺客一网打尽,相信府尹已经移交大理寺。” 扶风由衷佩服,真羡慕有可以相互依靠的兄弟姐妹,可惜她没有,“那么很快就能查到是谁派人行刺您了吧?” 黄芪不想多说,要说也要回皇宫以后,把香囊里面蜡封的药丸拿出来交给扶风,“药的功效可以令人假死,你放在襟里面带出去交给文珂,为免夜长梦多,入黑就让她行事吧,本宫会大怒,命人随意挖个坑埋掉,到时愚弟会营救。” 扶风的心怦怦直跳,世上居然有假死药一说,她真的太浅薄了,河安大概也很有见识吧,就她终日自怨自艾不思进取。 扶风越想越羞愧,把药藏进诃子后,虔诚地道:“嫂嫂,扶风过去只懂埋头钻研乐理,不问人情世故,做人真的很差劲,望嫂嫂以后多加提点,扶风感激不尽。” 她也不敢问钟正伦如何了,怕听不到好的消息,唯愿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黄芪真的对乖孩子没有任何抵抗力,“你堂堂公主,天生高高在上,又精通乐理,岂是常人能及,又何须学会普通人的圆滑世故?” 扶风得到赞赏,很是腼腆。不让自己变得圆滑,但也要通人情,皇后之前也说过,必须努力。 黄芪抽回自己的手,示意她去办事,“也算是煅炼吧,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药交给文珂,此事在行宫中只有我们四个知道,别外泄。” 扶风又怕文珂受了伤,会撑不到周朝森前去救她,想问清楚些,又怕皇后不悦,只好勉励自己,既然选择这条路,就要坚定走下去。 “嫂嫂,我先去了。” 黄芪摆摆手,望着扶风快步离开,才躺到软榻上。 困呢,睡会。 - 后厨,炒菜的炒菜,煎药的煎药。 华瑾屏退其它人,亲自煎药。 约莫半个时辰后,她揭开盖子,往里面倒了一包药粉,之后把包药粉的纸烧了。 火光红红,映她带着笑意的脸,犹显阴森:“吃几包就断子绝孙了,不想和皇上圆房就不要圆吧,圆了也没用,生不出。” 秦梓柏与徐见山就在回廊的亭子里闲谈。 “徐太医,你有为娘娘诊脉,依你之见,娘娘身体可好?”秦梓柏担心太后心眼太小,又好用毒,会给黄芪下毒。他想亲自为黄芪诊脉,可惜男女太防太甚,想硬来也没机会,只好跟徐见山打听打听。 徐见山根本就没为黄芪诊脉,惶恐道:“回世子爷,下官无用,未曾为娘娘诊脉,只是按着世子给的方子为娘娘捉药。” “真是不省心。”秦梓柏明知黄芪真的病了,难免烦躁,真想直接把她抱起放腿上,好好给她检查检查,有病治病,无病养体。 徐见山当秦梓柏怕皇后任性而连累他,低声道:“世子息怒。要不微臣等娘娘用过午膳再去请脉?” “她若不愿呢?”秦梓柏希望徐见山能想到办法,而不是畏首畏尾,跟夹着尾巴的狗似的令人厌烦。 徐见山对真实情形可以说是心知肚名,皇帝医术比他还高明,既然昨夜来了行宫,必定已解娘娘危困,但这个是秘密,别人无从知晓。 他拧着眉心想了想才道:“若娘娘不愿,微臣且危言耸听,令娘娘心生恐惧,娘娘再任性也爱惜性命,应该就肯让微臣诊脉了。” 秦梓柏并不认为有用,就周朝歌的性子,只怕软硬不吃,不过用温软的方法总比强硬的手段好。 “有劳徐太医费心。” 二人结束此话题,又聊起草药方面的事,因都是医药专长,相谈甚欢。 半个时辰后,内侍来报膳食已经备妥,而华瑾也煎好了药,亲自端去泽兰宫。 对泽兰宫必须经过秦梓柏、徐见山所在的亭子。 华瑾路过亭子时停下向他二人行礼,接着从容不迫地继续走。 徐见山却很快从空气中弥漫的药味中察觉端倪,心中惊讶不已,华瑾不似是秦梓柏的人,何以由华瑾亲自煎的药,里面会出问题? 他暗中留意秦梓柏的神态,既然他能发现药出了问题,秦梓柏也必定察觉。 秦梓柏望着华瑾的背影,平静的眼眸慢慢蓄起笑意,不久像满月之华将要倾泻而出般浓烈。 “徐太医,希望你捉的药没问题。” 徐见山一听,马上知道秦梓柏没动手脚,那么华瑾的身份非同小可,不知皇后可有所察。他很担心,但只能装糊涂,不明所以地反问:“世子爷,下官都是按照您写的药方捉的药,凭下官多年经验,无论如何也不会出错。” 秦梓柏缓缓合上眼眸,很快有了决断:“她不是我的人,先静观其变吧,我料想皇后不会轻易喝药。她小时候就那样,为了一碗药汤能把定国公府闹得天翻地覆。我那时听到,很瞧不起她。” 秦梓柏说着,又笑了,好像难得能和人分享自己的小时候。 徐见山很不是滋味,皇帝的女人,堂堂皇后,秦梓柏也敢肖想,真是欺人太甚! “徐太医,你且留意行宫动向,我需要出去巡视。”秦梓柏看徐见山若有所思,也是猜想他怕受到牵连,却不曾想过徐见山是皇帝的人。 他开的方子,里面的草药掺和在一起煎药,都是相得益彰用来救命治病的良方,而依照方才所闻的气味来说,实在有相冲之嫌。 到外头去的目的,实际上是要调查华瑾的背景,他要知道华瑾是谁的人,他们准备怎样对付皇后。 徐见山忙道:“下官自当尽力,但难撑大局,望世子早些回来。” 秦梓柏骑马离了行宫,找到埋伏在百米外的细作,交待他查华瑾。 章节目录 第165章 用心去收买人 明媚的暖阳,洋洋洒洒铺在玉白的大理石地面,被纤纤玉手揉成碎碎的光,如清澈小溪上的流光一般,闪闪夺目。 华瑾端着托盘进来时,黄芪还躺在地上,拿着五星花蝴蝶纹缕空薄纱在玩耍,神态天真又烂漫,只是略嫌唇色不够浓重。 “老奴参见皇后娘娘,这地上可凉呢,娘娘快请起来。”华瑾呆了几息,忙放下托盘要去扶黄芪。 “不要紧,穿得厚。”黄芪穿了件厚的缎绒大袖衫,不怕凉,但在华瑾扶她之前已然起身,走到正位上坐下。她望着雕花红木托盘上的白色瓷碗,里面装着黑褐色的药汁,与上次乌黑如墨汁的不同,难道是换了药方? 华瑾见黄芪瞅着药碗看,想她定是又要耍赖不喝的,连忙笑道:“娘娘,药都是苦的,可人心是甜的,娘娘趁热喝了吧。昨天喝过药后,您今个儿早上精神多了。” 黄芪倚在宝座上,神态有些慵懒,略微扁嘴道:“本宫觉得今日已经神清气爽,热症已退,应该不用喝药了吧。” 华瑾脸色稍沉,皇后气色确实比昨日好,但起码还要喝上三日药,一共六剂,再加上回宫后内线继续添火,她的手段方可生效。只要皇后生不出儿子,再得宠又有何用?就是皇帝的病给治好,她也是个没根的浮萍而已。 定国公府翻不起风浪。 华瑾拿定主意,像个一心一意关怀后生的长者般道:“娘娘,您听老奴一句劝,有个词儿叫固本培元。您病症是没了不错,可身体必有损伤,徐太医所开良方除了治病外,肯定还要为娘娘调理身子,方能复原如初呢。” 黄芪明白华瑾话里的意思,明明吃两日药就能好,医生为什么要开三日呢,用意就是防止复发嘛。 可是她根本没病,华瑾的态度再好,也哄不了她喝药。 这才是本质,而非药好喝难喝的问题。 黄芪觉得华瑾有问题,自己又得闲,不如逗逗她玩,“本宫知姑姑不仅心善,而且很负责任,等本宫回宫后召愚弟进宫商议,或亲自到你家一趟,看看你家中幼子能否培养成材,若有慧根便带到定国公府名下的书院好生培养吧。” 华瑾一听,心跳不觉漏了几拍,定国公府的春秋书院天下闻名,乃莘莘学子梦寐以求的书院。春秋书院择生用优,学费每年只需十两,食宿全免,而且表现良好的学子还能得到去各地县府参与地方政务的煅炼机会。 有去修桥的,有去种稻的,有去算帐的,有去造船的,有去行军布阵等等,最主要是春秋书院培养人才的办法,得到朝廷认可。 即使学子未能进士及第,只要能考中举人,就能谋得一官半职进入仕途。 华瑾作为一个婢子,可谓什么都有,就缺功名光宗耀祖。 她刚好有两个孙子,长孙十岁,不太聪明,可八岁的幼孙机敏伶俐,若得周世子青睐亲自到……山长水远的,她别奢想世子爷能亲自去吧,就是随意派一个先生去,能收她幼孙进春秋书院,她华家可就有机会摆脱刻在骨子里的奴婢之名了。 “谢娘娘恩典。”华瑾激动不已,跪下磕头。 黄芪很惊讶,跪下的意思是表示接受吗?孙子在她周家手中,华瑾想使坏就得好好掂量呢,还是抵不住更大的诱.惑,直接见风使舵? 不急,看看她的表现再说。 黄芪再次打量华瑾,外表真的乏善可陈,也没特别的金银首饰,好想有透视眼直接洞穿她的内心,可惜没有。 “姑姑磕头可就见外了,快请起。”黄芪并没下去扶她,只是表现得有点不高兴。 华瑾哪里敢起身,还没拍板呢,先得了皇后承诺再起不迟。上面那个贵人有金有银打赏给她,可从来没说过要提携她的子孙呢。她的心滚烫烫的,就是坐上大红花轿作新妇那日都未曾如此炽热难耐。 “老奴真是三生有幸能遇到娘娘您。”华瑾声音微颤,难掩激动之情,“不瞒娘娘说,老奴有三个孙子,两个儿孙一个女孙,幼孙今年刚满八岁,叫华福。华福不仅口齿灵敏而且心地善良,老奴寻思他该是可造之才。若能得娘娘抬举,真是十辈子修来的福分呀。” 黄芪心道:果然没有收买不了的人,就看收买所用之物对不对,够不够! 显然黄芪用对了,对于华瑾来说,穷极一生都想摆脱奴藉,挣脱奴藉后方可参加科举,继而摆脱寒门之名,力争入仕,光耀门楣。 大概在古代,光宗耀祖与忠贞报国一般,是比性命更为重要的一件事。 华瑾现在就想要个承诺吧。 黄芪相信周朝森不会拒绝她的要求,爽快且认真地说:“本宫能理解姑姑对子孙的关爱与期许,华福名字不错,但还可以更高雅些,到时让先生取个好名字,福字就作为小名吧。” 华瑾喜出望外,抬头望向黄芪,双眼已经激动到有了泪光,眼前这个哪里是个十六岁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简直玲珑通透跟天仙似的。别的主子不敢说,但定国公府的主子,那是一言即出驷马难追,整个大夏都知道。 “老奴谢娘娘大恩大德。”华瑾再次磕了三个响头,以示感激与敬重。 黄芪受了华瑾的礼,“姑姑请起。” 接下来,那碗药怎么办呢?黄芪很期待。 华瑾站起身,很不容易才平缓剧烈的心跳,整理好仪容后,走近黄芪,殷切地道:“娘娘。”才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那么大年纪的人闹起害羞。 黄芪也没说话,打了个呵欠。 华瑾忙道:“哎哟,娘娘乏了是吧,吃了再睡可好?膳食已经准备好呢。” 黄芪拍拍小肚子,微微咕咕叫,有点小饿,仰头探向外面,看太阳所在的位置也快午时了。不知道洪姑姑和文珂如何,想去看看,又怕不合时宜,再忍忍吧。等洪姑姑回来复命,她下午睡醒再去。 华瑾见黄芪若有所思,忙问:“不知娘娘有何忧虑,老奴可能分忧?” 就算华瑾把自己的心掏出来证明她要投诚,黄芪不会把秘密告诉她,淡声道:“不管了,还是传膳吧。” 华瑾想到文珂之事,之前自己用了最磨人的手段,文珂都不肯供出幕后指使,怕是与宫中贵人有关。听说皇后在后宫可谓气势凌人,应该树敌不少,难免有人因私怨而加害于她。 但华瑾决定不再插手,免得洪姑姑以为她要争宠,伤了她们主仆情谊,虽然她自信若想到宫里去,也去得,但终究不好。 “娘娘莫忧,君子坦荡荡,又何愁魁魅魍魉。” 黄芪不由正眼看着华瑾,确实有几分见识,果然是侍候过帝皇之人。 “姑姑所言甚是,本宫受用。” 华瑾谦虚两句,走过去端起托盘,叹息道:“既然娘娘不肯喝药,老奴也不敢多言,但老奴以为还是要请徐太医诊脉方能放心。” 黄芪由此明白,药肯定有问题,但自己的目的就是不想喝药,也没必要撕破脸皮把药留下带回宫请其它大夫验证。何况单凭一碗药,也不一定能治华瑾的罪,她可以狡辩再推到别人身上,岂不打草惊蛇。 “等本宫用了膳,再宣徐太医吧。”黄芪无趣地说,心里想着要揪出华瑾背后的人。 华瑾告退,走到亭子那边,还看到徐见山坐那儿品茶,上前道:“徐太医有礼。” 徐见山向来对谁都客气,也起身还礼,“华姑姑,娘娘又不喝药?”他刚才一直在外面偷听,直到黄芪说:“福字就作为小名”时,才悄悄回到亭子喝茶,因此也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很佩服皇后的机敏,也敬华瑾是个聪明人。 否则不管药汤里添的是什么,要让皇帝知道,怕是摸黑潜行也要来了结华瑾的性命,她的一家老小自然也难逃厄运。 华瑾叹气道:“可不是,娘娘性子太执拗,老奴怎么都劝不好。” 徐见山也很无奈:“娘娘不愿意喝,你劝过就算了,若触怒她可是罪过,怕要牵连无辜。” 华瑾对他的说法感到奇怪,皇后怎么看都是通情达理之人,又岂会迁怒他人呢? “徐太医此话差矣,娘娘知书达礼,又岂会因喝药汤而生气责罚他人。”她不管徐太医是谁的人,总之皇后的名声要尽力维护。 徐见山给了华瑾一个“你有所不知”的眼神,悄声道:“娘娘可是连皇上也敢打的人。” 华瑾倒抽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说:“不能吧,娘娘岂敢打皇上呢,虽然皇上失智,可到底是天子呀。”她回头得和洪姑姑好好说道说道,想当年她侍候先帝,摄于天子之威,向来是如履薄冰,谨言慎行。 徐见山道:“我也是听听闲话,倒没亲眼看到娘娘打皇上,不过近日皇上倒是非常喜欢粘着娘娘,娘娘还说要教皇上识字明理。” 华瑾马上笑道:“老奴虽然与娘娘相处时间短,可娘娘的品行真的没话说。娘娘不愿意喝药,老奴劝她几句,娘娘也没动怒,不过老奴的话娘娘还是有听进心里去的,所以请徐太医在午膳后去请脉。” 徐见山露出佩服之情:“华姑姑果然深懂上意,把骄横跋扈的娘娘都安抚住了。” 华瑾只要接近皇后,时时刻刻能感受到来自她的威仪与傲气,却绝非蛮横霸道之人,徐太医这般说皇后,其它太医大概也都认为皇后刁蛮无理,看来皇后在宫中的日子不会太平。 真要好好提醒洪姑姑才行,作为一等掌宫姑姑,岂能放任皇后树敌呢,皇后是聪明,可太年轻了,不好好引导只会一步一步走进别人事先设计好的圈套,最终万劫不复。 华瑾十分焦心,一边牵挂自己的孙子前途,一边担心皇后的处境。 “徐太医过奖,老奴行事但凭本心而已。”华瑾不想与徐见山多费唇舌,端着托盘急急走向后厨。 “但凭本心,问心无愧,姑姑是实在人。” 徐见山沉苍的声音远远飘进华瑾耳里,她虽然老了,可耳朵还中用。她明白自己为了子孙后代、为了祖先长辈负了恩人,但她也不会到宫里去帮助娘娘对付恩人。 对于他们,算是两清。 她这把老骨头,就守着碧水山庄吧,有生之年若能见到小皇帝一面,最好,听说长得像已故的甄妃娘娘呢。若然见不到,就祈求上苍保佑李氏千秋万代。 黄芪用膳时,终于看到了洪姑姑。 “洪姑姑,快坐下,先喝碗汤。”黄芪见洪姑姑神情疲惫,心里也不好过,如果她能想到更好的办法,就不必折腾人了,早知道请教周朝森放文珂离宫的上策…… 洪姑姑福身道:“婢臣谢娘娘美意。” 黄芪知道她们那套,哪里敢坐,索性硬来把洪姑姑按到座位上。洪姑姑也不敢反抗,怕弄伤她,只好坐着。 侍女连忙给洪姑姑打了碗鸡汤。 黄芪要洪姑姑喝下去再说话。 洪姑姑只好照办。 黄芪把碗里的米饭吃完后,轻松地问:“文珂那边有眉目了吗?” 洪姑姑摇头道:“娘娘,文珂就是不招。公主过来时,婢臣让她们单独相处,自己在门外仔细听她们说话,发现原来文珂对娘娘早有怨念,全因您刚进宫时弄坏了公主的筝,而且事后也不赔礼。文珂一再提醒公主莫要看娘娘现在对她好,实际上是包藏祸心,想利用她得到朱太妃的帮助,去达成您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黄芪真是服了,居然编到这个份上,不过借助朱太妃之力,是她们几人之间的共识。 她心里颇不是滋味,这番话很多人听到,宗人府跟来的内侍、宫女,还有行宫中的婢子,算来明日之后,该知道的人都能知道,不该知道的人大概也有耳闻。 是好是坏呢? 黄芪又觉得自己想得太远,文珂其实说得很好,足以铺垫她的死亡之路。 那么接下来她该动怒,生气到想掀桌子那种。 “真是岂有此理!”黄芪拍案而起。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哭声凄惶悲切 洪姑姑吓得连忙站起来,“娘娘息怒。” 黄芪怒气冲冲:“本宫待人处事,从不计较旧怨,但你看看文珂怎么说的,自己没有操守就算了,还想离间本宫与扶风的关系,给个良心当狗肺,实在可恶!” 洪姑姑如临深渊,垂着头哪里敢劝。其它宫人更悄悄退到外面,宗人府来的几个,更求神拜佛,祈求皇后别殃及池鱼。 黄芪去正殿拿了鞭子,气势汹汹地走向东南面关押文珂的禁室,路上碰到扶风,给她拦下。 “皇后,你去哪里?”扶风抿着唇,注视着黄芪好几息,才说得出话来。 黄芪心里很不舒服,扶风双眼都肿了,真是艰难,本来以为事情很简单,都怪太后老阿姨居然派秦梓柏跟来,碍手碍脚,害得她们为达成目标大家都遭罪。 为了掩饰自己心底的难过,黄芪疾言厉色道:“无礼!别以为你是公主,就能不分尊卑,本宫去哪里轮得着你过问?” 扶风顿觉委屈,好想念和颜悦色的皇后,那样的她很暖,而现在的她凌厉带刺,别说亲近,就是和她说句话都要被刺伤,“本宫只是随意问问,别无他意,皇后为此动怒,难道是心虚吗?” 黄芪走近扶风,虽然没扶风高,可气势凌人:“本宫身子不怕影子邪,半夜敲门也不惊。该心虚的是那些终日绞尽脑汁想些阴谋诡计害人的妖孽,懂吗?” 扶风惊颤得握紧双手,倔强又弱小,咬唇不语。 黄芪越过扶风时看到华瑾走近,偏头刚好看到扶风的耳朵,寒声道:“最好与你无关,否则本宫饶不了你。” 华瑾见状,连忙加快脚步走跟黄芪跟前,劝道:“娘娘息怒,殿下品格高洁慧质兰心,又岂会与人同流合污加害娘娘呢。” 黄芪比了个停的手势,“姑姑不必多言,本宫要亲自到禁室。” “老奴不敢,只是动气伤身,望娘娘保重凤体。”华瑾却没跟去的意思,反而走近扶风,“殿下,您莫要伤心,老奴陪您回降香院吧。” 扶风有些惊讶,华瑾跟着她要做甚,想求助黄芪又怕惹人起疑,只好点点头,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回身福礼:“皇后,本宫先回了。” 华瑾叹息一声,搀着扶风离开。 黄芪带着洪姑姑,风风火火赶到禁室。 进去前,洪姑姑想先和黄芪打声招呼,又察觉宗人府派来的内侍跟了过来,只好一同进去,但把门关上了。 黄芪看到文珂时,惊得鞭子都差点拿不住。 文珂披头散发,脸颊红肿,嘴角破损,死气沉沉地靠在冰凉的角落。 黄芪连忙走到她跟前蹲下,“文珂,你怎么?熬得住吗?” 文珂早就发现黄芪来了,只是为了配合才没吱气,气息恹恹地道:“皇后有心,婢子命硬死不去。”之后悄悄地告诉黄芪,“娘娘,没事呢,因为秦世子也来看过,所以洪姑姑才掴我的脸。华姑姑有些狠,掐得可难受了,但只是皮肉疼,没伤筋骨我熬得住。你不要哭。” 黄芪恼道:“胡说,本宫哪里有哭。” 文珂喘了口大气,又艰难地蠕动嘴巴:“药是傍晚吃吗?” 黄芪用力眨眨眼,“对。本宫弟弟会亲自接你,不要害怕,一定会带你平安离开,扶风这里有本宫。” 文珂点点头。 洪姑姑察觉外面有人鬼鬼祟祟地偷看,连忙提示黄芪。黄芪虽然难受,但感官还是十分敏感,立刻作出反应,站起来鞭子抽向文珂大腿。她非常专注手上的力度,鞭子打裂下裙就收力抽回,这样就营造出她发狠抽文珂的假象,而实际上,文珂的膝裤都不会破。 秦梓柏作为一个权势滔天的上位者,总不会查看一个婢子的腿有没有鞭痕吧。 “好言相劝,你倒是不领情,待回宫后交给宗人府处理,种种刑罚加身,你只会生不如死!” 黄芪撂下狠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禁室只余文珂几不可闻的讽笑。 洪姑姑神情复杂,看了文珂半天,不知好气还是好笑:“文珂姑娘你是自作孽不可活。” 黄芪就在外面等着,待洪姑姑出来后,她对看守的两个内侍道:“本宫要彻查,别把人饿死了,粥水喂点。” 内侍忙领命。 黄芪走后,一名内侍去后厨弄了鸡丝粥端来,把文珂喂得好好的,又偷偷给她抹药。 “姑娘,你心地善良,又怎么会给人利用了,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文珂没吭声。 另一名在外面的内侍催促,“不要罗嗦,要被人发现,我们也得给关起来,到时谁给姑娘好吃的,快出来。” 门很快给关严实。 文珂靠在墙上,无神的目光突然燃起火花。 故乡的山、故乡的水、故乡的尚未死绝的亲人,明明远在天边,此刻却近在眼前。 她缓缓合上眼睛,平静地等待黑夜降临。 有人吹萧。 萧声沉练又醇厚,绵远且悠长。 仿佛有人在吟唱—— 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 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 文珂乍然惊醒,艰难站起来,扶着墙壁到窗台嘶声问:“小六子,谁在唱歌?” “姑娘,没人唱歌,你不会回光返照吧?菩萨保佑你啊。”唤小六子的说。 “可有人吹萧?”文珂又问。 “有人吹曲子,但不晓得是不是萧声。” 文珂点点头,靠着墙角滑坐在地。 她蓦然想起,那是出事前,她教弟弟学的最后一首诗呢…… 你活着就好,为什么死了呢,你投胎没有…… “啊——呜呜呜……” 傍晚时分,凄惶悲切的哭声,从东南传来。 瘫在软榻上的黄芪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差点摔下软榻,连忙爬起来整理衣衫,匆匆忙忙走到前庭。 此时天色已黑,华灯初上。 “发生了何事?”黄芪看到小冬在前庭与宫人说话,语调非常悲痛。 恰好华姑姑前来。 小冬脸色惨白,听到主子问话忙转身答道:“主子,文珂自尽了。” 黄芪表现得十分愕然,计划中最重要的环节来了,不由得心跳加速,急声追问:“本宫午后见她时还好好的,嘴硬得很,怎会自尽?难道遭人灭口?” 华姑姑忧心她气在头上真的会祸及无辜,那只会自毁名声,无论如何都要先稳住她的情绪,急忙拜道:“娘娘,徐太医诊查过了,文珂姑娘服毒自尽,并非他杀。” 黄芪神情冷肃,“扶风知道了吗?” 华姑姑答道:“娘娘,殿下凤体初愈,老奴担心殿下接受不了,已和洪姑姑商量,还没告诉殿下。” 黄芪陷入沉默,不知道惊动秦梓柏没有,若是她说把尸体扔山上去,扶风定然不肯,她二人会起冲突,若秦梓柏在,必定会从中周旋。如若秦梓柏提议派人进城买回棺木再下葬,又会露出破绽。 所以她一定要把握分寸,牢牢把局面掌控于自己手中,好让事情按她所要的结局发展。 大家都不敢打扰她,屏神静气等侯吩咐。 黄芪拿定主意后,对华瑾道:“去通知扶风吧,看看她身边服侍了十数年的都是什么人,以后可要擦亮眼睛做人。” 华瑾有探过洪姑姑口风,洪姑姑心思精巧,该说的都拣重点说了,她难免有些吹嘘,想着自己去通知扶风比较好,路上除了可以开解扶风,还能劝她别和皇后冲突。 毕竟扶风的生母朱太妃在先帝在位时并不得宠,现下又被太后寻衅罚去守皇陵,更无兄弟可以仰仗,真的是十分弱势,并不像另一位公主有靠山,还能跟皇后较量一二。 “娘娘,请容老奴去请殿下。”华瑾拜道。 黄芪不怕华瑾会是一棵墙头草,因为扶风的心向着她,道:“姑姑办事,本宫还是很放心的,去吧。” 华瑾去后,黄芪赶往禁室,在禁室前的院子碰到秦梓柏。他衣着十分朴素,只以白玉簪绾发,腰间甚至未系宫绦,却系了一个小巧精致的褐色香囊。 “微臣参见娘娘。”秦梓柏照足规矩行礼,却禁不住眼波飞度,目光如雾里看花,似不真切,然花又固在,颜色妍丽又不失英气。 黄芪对秦梓柏并不是很了解,没什么成见,因为他敬她一尺,她且敬他一丈。 “世子有礼,请起。”黄芪望向敞开的禁室,依稀可瞅见白色的布覆盖在地上,立刻明白那是盖死人用的,文珂就在白布底下。 秦梓柏的注意力只在黄芪身上,知她又急又恼,也想安抚:“娘娘,徐太医已经诊断过,文珂不争气服毒去了。恶人自是恶报,娘娘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说这话时,忽然想起小中,听说死得很惨,但确定是河安收买了小中下药,河安什么不学,喜欢学太后行事,大概也是想讨太后欢心。 皇后大概也获释内里肮脏,但以她护短之重,既然能动用神武卫去寻小中尸骨,为何没有对付罗有珠,暂时还不清楚何意。 他也想在短时间内摸透她的心思,偏偏她不是一张纸,而是一本书。 黄芪心中一喜,秦梓柏是认可了文珂的死,未有生疑呢,却是不敢声张,气道:“本宫拿什么往心里去?她倒是知趣,早死早托生,活着也是跟泥垢似的。” 扶风来时,正好听到此话,不由得气急败坏,斥道:“皇后,她人都走了,你又何必再挖苦她?” 黄芪马上转身睨着扶风,声色俱厉:“什么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本宫虽是领略了。若是她文珂欲拿开水烫你扶风的脸,怕是你会比本宫更加震惊与愤怒吧!” 扶风怵然难语。 黄芪又道:“本宫给过她机会,是她自甘堕落。本宫也不是挖苦谁,说事实而已,难道你扶风堂堂一国公主,连实话也容不下?” 扶风脸色数变,微喘着气连退几步,还是华瑾暗中稳住了她身形,不至于失礼。 黄芪不屑地冷哼,懒得再理会“弱鸡”扶风,转而大步走进禁室。 洪姑姑连忙迎出来,“娘娘,文珂的身后事要怎么处置?” 黄芪看到长长的白布现出娇小的人形,她们离目标又更近了一步,心底一阵激动,但戏做足,神情阴郁极了,斥道:“盖什么白布,她还有脸么?” 洪姑姑猛然一颤,却是没想到皇后说话能如此辛辣,不禁有些无措。 黄芪安静地等人来接她的话茬,希望接的人能有水平,谁想忽闻扶风尖叫:“皇后你不要太过份!” 黄芪缓缓回身,盯着七情上面的扶风,目光燃起火苗,不怒而威。 扶风又惧怕得往后退,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怕,明明只是做戏,可就控制不住自己双脚。 黄芪不能心疼谁,秦梓柏在,华瑾也在,她的皇后威严也必须在线。 “本宫哪里过份?你且说来,要是说得有理,本宫可以改。” 什么叫不可一世,华瑾算是见识了,当年甄妃娘娘万千宠爱在一身,待人接物如初,却是未曾有过丝毫严厉之态。然而皇后本身贵不可言,有此气势却又合情合理。 扶风与皇后的较量,可以说是一败涂地,无论是气势还是见识都无法与皇后匹敌。 华瑾用力搀着扶风手臂,暗中提醒她要注意仪态,希望她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扶风喘着粗气,“人死为大,本宫希望可以好生安葬文珂。” 黄芪冷笑,“里面那个人,意欲谋害本宫,死后该当如何?”她望向洪姑姑。 洪姑姑浑身一颤,忙道:“扔到山上喂野兽就好了。” 黄芪抬首,面无表情的望着深邃的远空,星光点点,戾气与怒火在她冷沉的目光中凝而不散。 她等,等扶风反驳。 几息后,扶风果然求情:“皇后,纵然文珂误入岐途,但请您看在本宫的面上,给她入土为安吧。” 黄芪不为所动。因为扶风本身,没什么面子可言。 扶风又道:“文珂生前也深得淑太妃喜爱,待淑太妃归来,本宫一定在太妃跟前为娘娘美言,届时您地位会更为稳固,陆昭仪等人就威胁不了您的地位了。” 章节目录 第167章 生来与众不同 秦梓柏俊秀的脸上掠过一丝了然,扶风也真的无人可倚靠了,就看皇后给不给淑太妃面子,因为淑太妃不一定能回来,姑母恨她不是一天两天。 黄芪也很想看看秦梓柏是个什么态度,可是他一直不说话,她又不好扭头望他,更不好问他意见,因为这里她最大,横竖都该由她说了算。 而扶风说到这个份上,她感觉够了,然而时机未熟。她要按捺住说话的冲动,假装思索。 在黄芪沉默思虑的时候,整个行宫都静悄悄的,唯有院子里某些人因惊颤而显得粗重的呼吸声无法收敛。 “皇后,您倒是说句话,您通融一下吧。”扶风没有马上得到回应,很是焦急,她怕拖延时间会露馅,那就前功尽弃了。 黄芪很想说好,却道:“就照洪姑姑说的做。” 扶风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如断线珍珠,泣道:“皇后,她也是被人利用啊。” 黄芪决绝地转身离开,留给众人一个绝情冷酷的背影。 却无人敢帮忙说好话,就连华瑾也不敢。 当黄芪走到门口时,秦梓柏才挺身而出,“皇后娘娘,请留步。” “嗯?”黄芪头也不回,轻轻一声却威严不可触犯。 所有人都绷紧了,生怕发出声音触怒皇后。 秦梓柏的心忽地怦怦直跳,顿住脚步道:“娘娘,不看僧面看佛面,挖个坑埋了可好?” 黄芪心道:肯定好啊,曝尸荒野还怕事后遗体不知所踪而惹人怀疑。 但她没有马上答应,必须等一下,给别人一种她在考虑的错觉。 扶风这次很机灵,哀求道:“请皇后娘娘看在扶风的面子上,应允可好?”她觉得还要说些什么,灵机一触道:“往后若娘娘想听曲子……” 黄芪马上打断扶风,勉为其难地说:“算了,就给个全尸吧。秦世子,有劳你着人在后山挖个坑埋了文珂。洪姑姑,你且记下此事,回宫后报与宗人府,让那些心怀中轨的人长长记性,本宫是谁?随便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 秦梓柏心中一窒,他近日政务繁忙,倒没打听后宫诸事,没想她居然给欺负了?除了河安还有谁能欺负她?他心里计较着众妃嫔的来路与作用,嘴上答道:“微臣领命。” 尔后黄芪回了泽兰宫,秦梓柏简单视查过文珂遗体,伤痕、鞭痕都真真切切,再想到自己确实亲眼目睹文珂想烫皇后脸部,也不曾起疑,着四名护卫把文珂遗体运到后山挖坑掩埋了事。 扶风拎着裙摆一路追随,直到出了行宫侧门,才被洪姑姑拉住,好生劝慰。 虽然扶风此举是黄芪事先交待,可陪伴她十数年、情同手足的文珂即将离开她的生命,以后天各一方,恐怕再无相见之日,不禁悲从中来,情是真意是切,滴滴泪如血。 洪姑姑被扶风的情绪感染,也亲手掴的文珂,难免悲伤,“殿下,好了,就送到这里。等娘娘气消了,再求她允许您给扶风做场法事,希望她往生极乐吧。” 扶风以袖掩脸,点点头,转身入了侧门,步履蹒跚回了降香院。 秦梓柏站在阁楼上,一直望着扶风与洪姑姑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见。 华瑾站在他的身后,毕恭毕敬。 秦梓柏的目光移向泽兰宫方向,问道:“华姑姑,你觉得皇后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华瑾不知秦梓柏是何用心,说话很是谨慎:“世子爷,老奴才与娘娘相处一天,人心难测也说不上如何。凭观感吧,只能说娘娘不愧是定国公府嫡女,贵不可言。” 秦梓柏抬头望天,美丽慑人的眼眸露出不屑。 贵不可言么,要么为后高高在上,要么红颜不见白头? 这就是他们耳提面命他放弃的理由,更可笑的是他放弃了。 所以她现在是傻子的妻,一个即将死去的傻子,本来并不想杀他,不过现在他不得不死! “姑姑做事四平八稳,又颇得上意,不知可愿意进宫侍候娘娘?”秦梓柏问得随意,可微眯的眼眸渗出杀气,她的主子是周家的仇人还是宫里的人? 他的细作居然一天没查出来,对方隐藏得也够深,越是强力的对手,他兴致越高。 华瑾没想到秦梓柏居然想利用她,秦氏一脉在先帝在位时,已经与周氏不和,太后更视周氏为眼中盯除之而后快,那么他要她进宫,只能是埋一颗钉子在皇后身边,随时钉死皇后了。 华瑾本来就决定不到皇城去,现在更是不会动摇,“承蒙世子爷青睐,老奴感激不尽,可是老奴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能留守行宫已经天大的恩赐,望世子爷体察。” 秦梓柏还真怕华瑾借他之力到皇城去,不然行宫可是又要添新鬼,如此知趣便好。 秦梓柏惋惜道:“可惜了。” 华瑾躬身不敢言。 黄芪回到泽兰宫后,赶快换了衣干净衣裳,接着躲到书房里面,看书也好,练字也罢,总之找点事情做,希望周朝森的好消息就在路上,很快能到达她这里。 约莫戍时末,黄芪终于等来了黑衣劲装的周朝森。 黄芪有几息失神,而后充满希望地走到他跟前,解下他的面巾与头罩,看真切他的面孔后才道:“她还好吗?” 周朝森面无表情,黑眸却有些复杂,清幽的目光在宫灯的映照下,微澜。 他注视着黄芪,像观一件稀世珍宝般仔细,很久才移开幽深的目光,“好,已经送到别庄安置,待她复原如初,视她意愿再作安排。” 黄芪心头大石落下,高兴得“哇”的一声,拍起手掌。 周朝森脸色忽然微愠,弯腰看着黄芪,“那么高兴?” 黄芪理所当然地说:“为了送她出去,我和扶风还有洪姑姑,可煎熬了,现在终于了结此事,肯定高兴。” 周朝森继续向前倾,离黄芪的脸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内敛近乎无的气息突然扑到她脸上,温温热热。 “谁给你的药?” “徐见山。”黄芪知道瞒不住他,供出徐见山,却想保存皇帝。 周朝森忽然伸出长臂紧紧地抱着黄芪,吓得黄芪脸青唇白,反常必妖,难道他已经察觉什么了?聪明绝顶的人但凡发现细微的蛛丝马迹,也马上能推测到事实的真相,虽然谨慎如他要花时间去印证自己的推测,但一般八九不离十了。 黄芪虽然即惊怕又愧疚,但始终没有推周朝森,就让他一直抱着,抱到他自己放开为止吧。 他虽然尊荣高贵,却也承受着凡人不曾承受的压力与期许,或许没有一天是他本人想要过的日子。 为长辈的期望而活,为家族的未来而活,为天下苍生而活。 他是她最向往的、神一样的人,但他却不是她最喜欢的角色,按戏份来说,只是一个配角…… 黄芪缓缓抬起双手,轻轻抱着他。 周朝森却立刻抽身,退开三尺。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周朝森背过身,语气很轻很淡,令人难以捉摸他的心思。 黄芪认真思考自己二十二岁的人生,好像没有特别留意过某个男生。说喜欢的仙剑游戏吧,原本很喜欢云天河,后来又不喜欢,因为她想云天河和柳梦璃在一起,通关后看到动画,又很喜欢云天河,认为他一定和梦璃相依相守。 嗯,她喜欢云天河那种男生,可是她碌碌无为的人生,上哪里找一个云天河? 突然眼前一亮,皮一下吧。 黄芪无奈地叹了口气,绕到周朝森跟前,“没个优秀的人,除了我弟弟,我最喜欢弟弟了。” 周朝森立刻转身背对着黄芪,黄芪又连忙拉着他手臂蹦着他跟前,“做什么,你见不得人吗?是不是脸上长了什么?我看看。” 周朝森推开她,“没有,不想理你。” 黄芪冷哼一声,跑到书案拿起一本书坐下,正儿八经地看,“那你走吧,不送。” 周朝森抬眸斜斜望去,她任性骄横的样子真是一点没变,从小到大都那样,不由怨道:“就不怕我走了不回来。” 黄芪咯咯直笑,“难道你要走,我让你回来你就会回来么?你又不是我的小狗狗。” 只有从小养大的小奶狗才会那么听话吧,人是不可能的。 再好的感情,随时时光的流走,都会慢慢淡化,但狗这类动物,跟着一个人越久越忠诚,就像一匹老马,即使天涯海角,只要它还有一口气,都识得归家的路。 黄芪心里伤感,忽然想起文珂,她要回故乡了,以苏若梅本名活着,算是她来到书中世界第一件美满的事。 可能她做得还不够好,所以系统大人没出现。 她也想家了,幸好她没养猫狗,不然都得饿死呢。 周朝森薄薄的嘴皮动了动,终是什么没说,到她跟前坐下,静静地望着她,深不见底的黑眸好似跳跃着星火,却无燎原之态。 黄芪唇畔弯出得意的笑,就知道他不会拂袖离开,试问天下,还有谁能与他面对面脸不红气不喘地说话,恐怕一只手掌数得过来,她是其中之一,被偏爱有恃无恐。 “你看什么?我手上的书你没看过想看?”黄芪反而想逗他说话,多说几句吧,尽尽做姐姐的责任。一个在皇城以外,一个在皇城以内,平时也难以见面。 “我看你。”周朝森直言,合上嘴后,又情不自禁地说:“我不想看书了。” “那你想看什么?”黄芪认为他不想看书才是重点,他大概厌烦读书,想做做别的事,古代的娱乐不外乎声色犬马、琴棋书画、游山玩水。 周朝森眨眨眼:“想看你。” “因为你没我好看的缘故?”黄芪一本正经地说,还戳戳周朝森额头,他真的完美,太完美了,也只有如神一般存在的系统,才能生成如此完美的人。 周朝森伸出左手,停在半空许久后,才伸过去握住黄芪的右手,“你比我好看?” 黄芪还是理所当然的神态,不是对自己朝歌的相貌自信,而是出于姐弟间的手足之情,娇气地道:“肯定啊,姐姐肯定比弟弟好看。” 周朝森把他们的手合在一起,两只手掌无论是轮廓还是指型都相似,不同的是少年的手掌更大,少女手掌小。 在对比手掌的时候,他做了个决定。 “处理好文珂的事,我会外出游学。” 黄芪先是惊讶,然后笑道:“好呢,出去走走,别把青春耗在旁人身上。” 周朝森脸色微变,“你说的什么?我何时将青春耗在别人身上?” 黄芪无奈地说:“我的意思是,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因为你的定国公世子身份而有所羁绊。” 周朝森垂眸,他很清楚自己自懂事以来,每一天需要做什么,每一年需要达到什么目标,完成什么任务,却没问过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头回面对,不禁有些茫然。 可一切很快变得清晰。 “生来如此,有得必有失,何来羁绊之说。”周朝森放开黄芪的手,换了个悠闲的姿势,支着下巴望着她,享受安宁。 黄芪自觉给教训了,虽然他说得很有哲理,可她不太甘心,思索怎么能扳回一城,有了:“知道你厉害了,他们都赞你百年难得一遇,倒是我这嫡姐给贬得一无是处,怎么不见你声援?” 那么厉害的弟弟,姐姐却风评不好,也是奇了。 周朝森不以为然地道:“他们有心振翅高飞,却只能眼睁睁看你洒脱随性,本已经心焦难耐,我又何须在弱者心口插上一刀?” 黄芪突然想起洪姑姑说起关于她嫁妆太浓重丰厚的事,如今听周朝森之言,他完全没有捧杀周朝歌借她挡周氏百年大煞的意思,相反对她爱护有加。 真是个迷。 她也不敢确定个中因由,也不想打破此刻安宁。 暂时束之高阁吧。 “你境界比我高得多,我有时候会耿耿于怀。”黄芪不知道朝歌皇后心里怎么想的,只是凭着直觉去说。 周朝森靠近她,用很柔的语气道:“你的福气可以分给别人,但有时候别人不会领情,何须与愚蠢之人一般见识。你生来高贵,与众不同。” 章节目录 第168章 说话阴阳怪气 周朝森伸出右手,食指在她额角眉梢划过,沿着右颊滑下,最后捧着她右颊:“如果在皇宫闷了,累了,告诉我,随时可以带你离开。” 黄芪不知是激动还是感动,心头涌上一股热血,千言万语就要挣脱她控制,若然说出大概能把人淹死,但她忍住,不过温情地笑着点头。 周朝森深深地凝着她,冰雪在他冰冻的眸底渐渐消融,很软很暖,“你笑起来真好看。” “好像弯弯的月亮。”黄芪不假思索地接话。 温馨融洽的对话从此处嘎然而止,没有然后。 周朝森走了。 黄芪望着空荡荡的书房,怔了许久。 后来觉得这样很好,乘兴而来,兴尽而归。 可是她很无聊,怎么办? 我一个人看书写信到处旅行走走停停…… 黄芪回到书案坐下,把先前自己练的字从纸篓捡起来打开看,不知道朝歌的字是怎么样的,自己就凭着感觉去写。朝歌皇后原来在宫中应该没动过笔,才没引起皇帝猜疑,若然给周朝森看到肯定要起疑心。 秦梓柏不知道有没有见过朝歌皇后的墨宝,还是全烧了吧,稳妥。 黄芪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坤和宫用的是夜明珠,这里用的是羊角琉璃灯,而出行时也未着人带上夜明珠照明,会不会令人起疑呢? 应该不会的,她太闲在这胡思乱想。 夜里真安静。 静得让人发慌。 黄芪到外面亲自取了香炉和火折子,把写的十张隶书全部烧了,烧到最后一张时,耳边忽闻人声,吓得手一抖,但声音又很熟悉,连忙稳住心神。 “你怎么又跑出来?”黄芪很凶,一点都不客气。 皇帝走到书案后坐下,把头巾面罩解下扔在边上,闷声道:“你烧它们做什么?” 黄芪继续把最后一张点燃,看着橘色的火慢慢把自己所写的字吞没。 当最后一句“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化成灰烬后,黄芪的心情忽然好起来,拍拍没染一丝灰尘的洁白玉手,坐到方才周朝森坐过的位子上,不解地问皇帝:“你见不得光吗?不然怎么窝在里面。” 皇帝命令道:“你去把门关上。” 门是关严实的。 黄芪连他从处钻进来都不知,可以说是一头雾水,奇怪地反问:“门关没关你不知吗?” “关了?” “关上的。” 皇帝倏地站起来坐到椅子上,看着黄芪,脸色不善:“我不知。” 黄芪更好奇了:“你从何处进来,门关没关居然不知?” 皇帝冷硬地道:“我就不知。” 黄芪觉得他有病,而且病得不轻,她大概没解药,懒得自讨没趣,“哦”了声,拿起书看。 接下来一个时辰,她看书,皇帝看她。 两个人表面都那么专注。 直到敲门声响起,黄芪如获大赦,连忙走到软榻那头,把竖放的屏风搬过来横着放,把门口与书案的视线隔断。 “洪姑姑。”黄芪把门打开一条缝。 洪姑姑福礼道:“娘娘,很晚了,婢臣侍候你洗浴歇息可好?” 黄芪猛地把门合上,“不洗,你去歇息吧。” 洪姑姑焦急地说:“娘娘,事情已经过去了,书房夜里凉,又没毯子,婢臣去取毯子来吧,再来一份小点心,还后厨有羊奶,您喝一碗好吗?” 黄芪突然有些愕然,洪姑姑向来沉稳,就是扶风得绞肠痧时也能镇定自若,大晚上是怎么了?好几息后,她才把门打开,疑惑地瞅着洪姑姑,问道:“姑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洪姑姑也怔住,好似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毛病,“没呢,一切都好,只是殿下还要佯装伤心。华姑姑晚上都在降香院。” 黄芪放心了,笑道:“本宫不担心扶风,像老国公所说,人总是要长大的,长大时总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喜怒哀乐。” 洪姑姑安慰地点头,恭敬又热切地望着黄芪,“娘娘真好。” 黄芪最怕煽情的情节,忙道:“本宫在看书,正得劲,什么沐浴吃点心的,晚些再说吧,你也很累了,先去歇息,别担心本宫。” 话音未落,门已合上。 洪姑姑确实有点困,吩咐内侍半个时辰后唤她,接着去偏厅小睡。 黄芪重新执起只看了三分之一的书,也不是演,的确被繁体字吸引了,一页纸反反复复琢磨才能弄懂意思,紧接着又如此看下一页,也算有些滋味。 皇帝却突然把书夺去,扔到书案上,“很好看吗?” 黄芪猝不及防,看着摔得起折子的书,恼道:“不看好本宫会一直看?” 皇帝又闷头不语,刀削似的眉眼显得很冷沉,透着丝丝煞气。 黄芪站起来拿书摔他一脸,“你在皇城受了气,跑到这里找本宫撒气?” 皇帝并没想格挡的意思,所以才会给黄芪砸了个正着,然而也没砸出个脸青鼻肿。他满不在乎地说:“就你这点力气,好意思动手。” 黄芪本来心情就不好,他来了还好些,有人在边上陪着,可是阴阳怪气的好不舒爽,宁愿他不在。她走到书架前拿了本宋玉的书,又坐下翻起来,每一页都看得十分仔细,可是翻到下一页就忘了前一页写的什么,总之心不在焉,也不和自己过不去了,就那样打发时间吧。 总之不会和皇帝动嘴皮子,那多没意思,面对一个有心想和你聊天的人,保持沉默才磨人。 皇帝的气息,从无到有,从有到微促,从微促到急促,也就两刻钟的时间,突然又把黄芪的书抢了扔到地上去,垂眸盯着地上某处,阴沉得可怕。 黄芪是服了,可她能吃亏?谁让她不爽,她就叫谁更不爽,“看来本宫在这碍皇上眼了,本宫告辞。” 那么大的泽兰宫,还能没地方打发时间?不行就去沐浴,然后回寝室躺尸,谁要看炮灰小皇帝的脸色呢。 虽然很好看…… 黄芪真的走。 当她双手搭到门把上时,皇帝才道:“回来。” 黄芪根本不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先去洗白白,再吃份鸡丝炒面,喝盅安神的莲子汤,心情又好了许多。只是想去看扶风,偏偏又不方便过去,那种纠结又是很揪心。 她倚在轩窗旁,赏一会月,心想时辰不早,皇帝应该已经回宫,而自己也有了睡意,才回到寝室。她在寝室转了个圈,又特意打开衣橱检查,里面空无一人,放心脱下外衫,只余诃子与膝裤,挑开珠帘后却呆住—— 皇帝那么大个人,一身灰尘仆仆的夜行衣未脱,就堂而皇之地坐在她的锦被上面! 黄芪都不想去问,他到底是如何做到无声无息跟只没有骨血的野鬼般,飘到里面来,回身拿了件大袖衫套上,不悦地质问:“你大晚上跟幽灵似的缠着本宫,到底意欲何为?” 皇帝给了她一个白眼,接着躺倒,“我睡一会。” 黄芪心想:十九岁的小伙子居然未到子时就说困,难道在皇城又被人灌催。情药了吗?先问问。 “你困也得回去睡啊,要是在这一睡不起怎么办?要穿帮的呢。” 皇帝侧身望着她,“关心朕?” 此时在微弱的光线下,黄芪反正能真真切切看到皇帝的黑眼圈,看上去好像几天没睡般,又黑又浮。 “是,关心你,行了吧。” 皇帝哼道:“敷衍。” 黄芪盘腿坐在床头,放软了语调:“好吧,你来找本宫何事?说完就回宫去,省得让人察觉端倪起疑。” 皇帝坐起来,学她盘腿,与她面对面,眼神充满执拗:“你关心朕还是关心你的大事?” 黄芪奇了,两个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美男子,学识该也相当,可是和周朝森聊天不仅惬意怡神,且获益良多,但与皇帝说话时,怎么就不得劲呢,火药味浓得她都想捂着口鼻自闭算了。 “你说,本宫有什么大事?” 黄芪老淡定了,自觉比不上周朝森,但又凌驾于皇帝之上。 皇帝眨了眨眼后,把眼睛张大了许多,红血丝却从里面密密麻麻爬了出来。 黄芪吓了一跳,“你好像很久没合眼?” 皇帝凝着她,语气很淡:“你心中有数,朕说一千件,你都可以否认。” 黄芪啧几声,除了想打他没别的想法,“基于你我现时互不信任,不是不要说话了,再说也白费力气。你就在这睡吧,一个时辰后我叫醒你,回宫去。别整一堆破事出来要我回去收拾。” “不,”黄芪下了地,蓦然回眸道:“若是你直接被人揭穿,就算整倒太后,你也无法驾驭九五之位。” 人就是很奇怪的,不会接受这样一个为了生存而装疯卖傻十数载的皇帝,但若是循序渐近,慢慢明理开窍,即使最后大家恍然大悟,但因没有摆到台面上来,都会慢慢接受。 皇帝忽然咬牙切齿道:“我不当皇帝行不行?要你管,装得多大义凛然。” 黄芪真的莫名其妙,跳到他面前,瞅着他质问:“有什么事心里过不去拿出来说清楚,别棉里藏针,本宫装什么了?” 皇帝道:“你进宫前与玉宁说了什么?要我一字一句复述?” 黄芪扬手一巴掌掴向皇帝,他居然没闪躲,结结实实吃下,脸都一个指印没有,反倒是她的手掌生疼。 “老子拿良心给你当狗肺!你认为老子心思不坏,心坏?好,秦梓柏想要我,我现在就去找他。” 黄芪邪火上脑,跳下地绣鞋也不穿,光着脚飞奔,扯门没扯开,却被人往回扯,狠狠地撞进坚硬如石的胸膛里。她感觉自己的额头应该肿了个大包,气得对着皇帝拳打脚踢。 皇帝的身体突然又变得很软,任她打累了才抱到床上坐着,“我看看。” 黄芪拍开他的手,气急败坏:“看什么,臭不要脸,跟块石头似的,你是想谋杀本宫,好继承本宫的私库吗?你个死穷鬼!” 皇帝看见她额头肿了一块,脸色数变,等她一股脑子说完,伸手轻轻揉她的额头,“明日就回宫吧。” 想命令她回去,到嘴边变成商量的语气。 黄芪难得出来,外面的路上的泥泞都没粘在绣鞋上,外面的天地还没拥入怀里细看,外面的花草鸟兽还没细数,怎么可能回皇宫! “过几天吧,等太后他们把铜铃的事收尾。我太早回去反而会碍事。” 皇帝没答话,深沉的神态透着无法收敛的戾气。 黄芪等了约莫片刻,抬起眼皮望去,见他脸色微霁,知道他已经在努力调整自己情绪了,心软地说:“后天吧,我们是盟友,我会配合你的。” 皇帝以十指为梳,梳理她微乱的秀发,顺滑的触感令人愉悦,完全没有沾染其它人的味道,清、纯、洁、净。 “秦梓柏不会复查坑里有没有尸体,但留守行宫中的人会,你明日回宫,我给你善后。” 黄芪不由得讶然,说半天是想帮她处理手尾呢,“可是我不甘心,难得出来一趟,我去泛舟都有刺客找我麻烦,小冬手臂给刺伤了,我弟弟捉了他们去府衙,你知道此事么?” 皇帝知悉,“已经送了去大理寺,另外有人秘密处置了。” 黄芪惊讶不已,“是太后一党吗?动作也太快了吧,我弟弟有没有找他们麻烦?” 皇帝淡然地道:“是太后的人,但我相信是太后一意孤行,秦梓柏没理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所以才要马上处理,吕中明也无可奈何,连替罪羊都不必找,直接放火暗渡陈仓,你弟弟不会找吕中明麻烦,但派人堵住他们,全杀了。” 黄芪有些激动,光听着就惊心动魄,要是亲历其境,肯定豪气万千,周朝森果然厉害。 “秦梓柏应该得到了消息,不然怎么一晚上没动静,我还怕他找借口来找我呢。”黄芪开心地说。 皇帝看到她的笑脸,像冬日暖阳般温暖,心里阴霾登时一扫而空,“他是个色胚,你离他远点。” 黄芪没好气地说:“想我堂堂一国皇后,他小小臣子还能靠近我?是他攻破皇城自立为帝,还是你把帝位拱手相让?” 开玩笑呢,堂堂皇后,能让臣子碰一根汗毛么? 皇帝不由自主地笑道:“那得看朝歌心情了。”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我又打不过你 黄芪不明所以,笑着说的什么话呢,阴森森的听不懂,也不想理他。 最讨厌一副高深莫测模样的人了,城府太深不好惹。 皇帝又道:“朝歌若是高兴,能让朕好快些,朝歌若是不高兴,朕永远只能是个傻子了。” 他的声音本来就很好听,腔调软软时性感又迷人,黄芪有些恍惚。 皇帝大概还嫌给的糖不够甜,更执起她双手:“我找到一颗红光橘心珠子,像鹌鹑蛋那么大,给你做顶凤冠可好?” 黄芪眼前马上出现光彩四溢内橙外红的宝珠,镶在凤冠顶部,那得多耀眼?不由欢喜道:“好,叫人绘个好看的图样,七月不是有祭祀么,我戴着它去。” 皇帝笑道:“那你明天就回宫。” 黄芪的笑容马上消失,“不行,我还要上山观云海朝晖。” 皇帝放开她双手,不悦地睨着她,黑沉沉的眸子有着思量之色。 少顷后,皇帝道:“最多我答应你,待朝局稳定后,带你巡游江南。”他似乎怕力度不够,又补了句:“到时你想看什么美景都可以,我不限制你自由。” 黄芪反而心生警惕,因为皇帝给的诱饵太过份,其实光是宝珠已经价值不菲,恐万金难求,还许诺下江南,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难道皇城有什么局等着她回去跳,她跳完定国公府跳? 光是她本人,身无长物,遇事必定无所畏惧,可现在的身份太高,很难再任性妄为。 黄芪正色道:“皇上,咱们是同盟关系,你我同坐一船,理应坦白相对是吗?” 皇帝露出迷惑之色,显然不能理解黄芪的反应,不是应该很高兴吗?怎么又扯到利害关系上面?“你已经强调过很多次了,我已经答应的事,不会反口覆舌。若我要对付周家,会事先告诉你,算是还你同盟之情。” 总能放心了吧。 皇帝凝着她,平静的眼神眼来越急切,急切地想要看到她想通后绽放出如花笑靥。 偏偏黄芪神色越来越凝重,还煞有介事地说:“你出游肯定带陆婉真,本宫跟着去夹在中间多扫兴。”不知道古代怎么形容夹在情人中间当“电灯炮”,总之就是那么回事。一想到陆婉真装模作样地皇上前皇上后,一副想做当家主母照顾小奶狗且大义凛然的样子,就反胃。 皇帝眼底掠过喜色,沉声道:“你玩你的,管她做什么。” 黄芪嫌弃地说:“不是我管不管她,是她肯定会牵着你的手来恶心我。” “为什么这样肯定?” “她以为我喜欢你,懂了吧?” “难道你不喜欢我?” 黄芪很惊奇。虽然他二人之间“你、我”自称,没有了地位上的隔阂,关系明显亲近了些,可是皇帝怎么会认为她喜欢他?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黄芪很想知道皇帝怎么想的,最好聊一聊意中人,她刚好无聊想听故事,就像突然很寂寥时,翻歌曲底下的评论,不仅有满满的套路还有真挚动人的故事,简单几句,或归纳了某生,或放下了过往,或致死不渝。 是呢,关于爱情,人们总是津津乐道。 皇帝的爱情呢?是关于德妃还是关于陆婉真? 黄芪笑咪咪地看着皇帝,明净流光的眼波充满期待。 皇帝却现出愠色,却避开她的问题,执着地说:“你是吃醋,所以不想她一起去,那就不带其它妃嫔,就我们俩。” 黄芪噗地笑了,看着他跟看傻子似的:“正经点,咱们正经点,又不是过家家玩泥巴的年纪。” 皇帝不可思议地反问:“什么过家家,你在想什么?” 黄芪叹了声,敛容道:“皇上,你的真的放心,不用百般试探,我不会伤害你喜欢的人。无论是陆婉真还是德妃……” “你提闻霜做什么?”皇帝很费解,浓黑的眉宇慢慢拢起。 黄芪以为皇帝要保护闻霜,所以不喜欢她提起闻霜的名字,再次掏心挖肺保证道:“好,我不提。我知道你喜欢闻霜,只要她不害我,我不会动她,放心。我很尊重盟友。” “周朝歌!”皇帝气得低斥。 黄芪一颤,呃,好吧,不能太飘了,到底寄居朝歌皇后的身体里面。 “皇上,您给个痛快,要本宫回去做什么?”黄芪正儿八经地问,大家把话说清楚,免得猜忌,“对了,本宫告诉了弟弟,药是徐见山给的,但他没追问,我也没多说。” 皇帝有些烦躁,“你能不能别东拉西扯岔开话题?本宫什么,皇帝什么,我说我,和你,我和你!” 黄芪一脸懵B,谨慎地盯着皇帝,还飞快退到床角去,“李景辰,你到底图谋什么?我不上当的,你别想借我的手把定国公府连根拔起,我周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你别忘记秦梓柏也不是善男信女,而且你的堂兄弟个个出类拔萃!” “接着说。”皇帝的情绪已经平复,面无表情地看着黄芪,丝毫不理会时光一分一秒在流逝,而他的处境并不乐观,皇城危机四伏,玉宁郡主已经在皇帝离宫前藏身的坤和宫闹腾。 黄芪没好气地说:“还有什么可说的,老生常谈了。” 皇帝躺下,望着帷幔顶部团花纹饰中央的牡丹,黄的粉的红的黄的,朵朵都是某人,笑嗔怒骂,缓缓道:“那也得说。” 黄芪不不耐烦了,今晚的皇帝实在反常,和他说话很费劲,“只要本宫在,定国公府在,你才有盟友。” “就你周氏忠贞,其它势力都想害了朕?”皇帝又问,声音沉沉。 说到朝事,黄芪又很认真,一丝不苟地道:“不一定,对于文武大臣来说,本宫认为影响他们决断的是时势,若你有势,他们选你,若你无,他们弃你。” 皇帝黑眸又隐隐起火,“朝歌对时政倒是颇有见识,那依你看,闻家想推举谁坐龙椅?” 黄芪不假思索道:“李景秀吧。”下意识要保护李景枫。 皇帝突然坐起来,逼近黄芪。她左右望一眼,发现无路可逃,只好安之若素,微笑以对。 皇帝在离她一尺之距停下,伸出右手抚上她的左颊,光滑冰凉的触感令人心驰,可掬娇态使人神往,“是李景枫。若朕死了,太后也不可能改朝换代,李氏气数未尽。如果我死了,你怎么样?” 略带伤感的语调,令黄芪极度不适,骂道:“我看你脑袋给驴踢了,整晚胡言乱语,若你抵抗不了药效,我就去定徐太医进来给你瞅瞅,别疯言疯语叫人听着反感!” 皇帝突然露出一个诡异地笑容:“大理寺监狱那场火,其实是我命人放的,本想烧死他们,未想有地道。”最后才会终结于周朝森之手。 黄芪打了个冷颤,浑身鸡皮疙瘩,最痛苦的火刑,虽然没烧死,可是大理寺内还有很多人,狱卒、犯人、杂工等等,想到人命关天,禁不住教训皇帝:“你就是想借机震慑太后一党吧,也不需火刑,要是风势太大,祸及无辜怎么办?” 皇帝神色很是无奈,又有点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击中了他般,慢慢挪开手,以商量的语气道:“后天回宫可以吗?”旧事重提。 黄芪摇头,“我不确定,只能说尽快。”她有个想法,想等文珂的消息,最好回去时,在进京的路上安排文珂在某处,给扶风看上一眼,好让扶风放心。 先前周朝森来时,她倒是想不起,大概与周朝森一起,感觉天塌下来有他,什么烦恼都没了吧。 皇帝忍无可忍,粗鲁地将她扯入怀中,“你到底想怎么样?” 黄芪很不喜欢他强硬时漠视他人自由的态度,挣扎着,恼道:“你先放开我。” “不放!”皇帝声寒如冰,“你再动,我就办了你!” “啊?”黄芪连忙绷紧全身,动也不敢动,屏住呼吸道:“大佬息怒。” “大佬?” “就是头儿,大哥的意思。” 皇帝哼哧:“你就是这赖皮模样,和你好好说话不要,非得我动粗。” 黄芪也很无奈:“那你嘴巴笨说不过我,非要用武力我有什么办法,我又打不过你。” 皇帝将黄芪放下,躺到她身侧,绕起一络乌丝把玩,“我得回去了。” 黄芪很想把头发抽回来,然后踢他下地,但只是想想,还真不敢惹他,“回吧,我会尽快回宫。” 皇帝突然扑到她身上,紧紧箍着她双手置于头顶,脸色阴阴沉沉如藏暴雨:“你那么迫不及待要我走么?” 黄芪真是哭笑不得,“是你说要回去,你出来一趟多危险,难道我留你?” “你留我。” “好吧,你别走,陪我睡。行了吗?” “那你睡,我陪你。” 黄芪真的欲哭无泪,倦意此时已经开始袭击她的思维能力。 “请你先松开我双手。”黄芪道,这种姿势跟给强叉一样令人尴尬。 皇帝马上松了手,但还压着她,虽然一只手支撑着,不至于令她呼吸受阻,可姿态够暖.日未。 黄芪又道:“麻烦你躺到边上,我呼吸不太畅顺。” 皇帝照办,但枕在她散开的如黑绸般的发丝上,心平气和地道:“睡吧,你身体才刚开始复原,等回宫,我命徐见山配制药丸给你调养身子。” 黄芪真的困了,皇帝的神态恢复正常,语气也很正经时,她就抵挡不了倦意,“随你安排,别学人给我下毒就好。自己保重,我先睡了。” “好。”皇帝拉过薄毯子给她盖上。 月转星移,夜半丑时。 皇帝从地道离开了行宫,回到坤和宫中,才换下夜行衣躺下时,正逢玉宁郡主破门而入。 玉宁挑起珠帘,一看到皇帝的俊美不凡的睡相时,心像给灌了酒,脸色酡红,骨头酥软。但她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很快离开了坤和宫,回到自己的住处。 皇帝抱着黄芪平时枕的枕头,安然入眠。 翌日。 下起了绵绵细雨,正好掩盖蛛丝马迹。 徐见山趁为黄芪请脉之机,悄无声息地塞给洪姑姑一张纸条,待他离开后,黄芪拆开细看。 果然不出黄芪所料,行宫中有人暗中前去查看埋葬文珂的坟头,但没开挖。主要是留下的标记没有被人移动过的痕迹,因此未曾起移。 黄芪用早膳时,华瑾陪同扶风过来请安。 经过华瑾的悉心劝慰,扶风看上去好了很多,至少没像昨天那般做出仇视黄芪的样子。 大家见礼后,黄芪请扶风上座。 “麻圆很好吃,尝一下。”黄芪吃了一个麻圆,一只鸡腿,还有一碗咸豆脑。 扶风揉了揉喉咙,很不舒服,“皇后,本宫嗓子不适,不想吃炸的食物。” 黄芪就是和扶风有仇吧,都不可能肤浅地逼她吃麻圆,但她没想到扶风会过来,只让宫人送来简单的早点,洪姑姑和小冬都是在小厅吃的,吃过才来侍候她梳洗。 “那你要吃什么,自己让厨房做吧,。” 扶风皱眉,“本宫不觉饿,还是算了。” 黄芪呵笑一声,“随你,本宫还能逼你吃不成?” 华瑾瞅着这对姑嫂又要闹不愉快,忙支开话题:“娘娘,虽然下着细雨,但烟雨朦胧的山林令有一番韵味,不知娘娘要不要出去走走?” 黄芪敲了敲桌子,其实她还想睡,最好赖在床上不起直到中午,但洪姑姑非要她按时起来以正仪态。既然外面下雨,她又懒洋洋,正巧有借口猫在屋里面。 不过又不想浪费天公之美,不如就搬张小兀子到亭子坐着赏梅吧。很想念小时候下雨天,搬小板凳坐门口,什么不干,听雨声淅淅沥沥,看着外面的世界,变得迷迷蒙蒙,再看小猫小狗抖毛,地面蓄起小水洼,调皮的小孩子用力踩上去…… “咱们到梅园去。” 黄芪拿了个麻圆,站起来望着外头。 华瑾笑道:“娘娘,外面有些凉意,还是加件薄披吧?” 黄芪走到门口感受一下雨丝扑面而来的凉快感,才道:“本宫去换件像扶风一样厚的外衫就好。” 洪姑姑连忙跟着黄芪进寝室,给她拿衣裳时小声道:“娘娘,出去坐一会儿就回来可好?婢臣怕你着凉的。” 黄芪今日觉得自己能打死一只牛,大气地道:“本宫何惧风雨?”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迷上一个故事 洪姑姑没再劝,仔细为黄芪穿上较厚的大袖衫,再系上宫绦,扶正歪掉的蓝宝石碎星步摇,“娘娘,好了。” 黄芪走到铜镜,看到镜中人面桃花,美艳无双,心情更好。 一会儿后,黄芪带着扶风等人去到桃园中的亭子。 恰巧秦梓柏在弄笛,笛声幽深,似是怨曲,却又带着一股释然。 很多人喜欢借曲寄情,黄芪不懂秦梓柏想表达什么,因为她对乐理并不熟悉,但扶风深谙其道,晚些打听下吧。可坐下后,黄芪觉得不用跟谁打听了。因秦梓拍的曲调已变,从低沉婉转到清丽平缓,再忽转急促高亢——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下暴雨了,望向天空还是絮雨绵绵,才惊觉入了曲魂。 尔后笛声如岁月悠长隽永,就如一个得不到倾慕女子回应的男子心路历程般,引人入胜。 虽求而不得,却不曾放弃,虽不能接近,却心怀关爱,默默守护,祈望守得云开见月明。 黄芪厚脸皮地想,秦梓柏是想借此曲的意境告诉自己,他心悦她,虽然现在得不到她,但会暗中守护,未来可期。 呸! 黄芪嘲讽自己,真当自己有主角光环,谁都爱上她。 她估计秦梓柏是想得到周氏的支持,所以才会接近自己,比起千辛万苦整倒周氏,用美男计实在是上策,若然成功,那是兵不血刃,天下何愁不姓秦。 可惜了。 除非系统大人给任务,要秦氏登天,不过如果系统大人真下达这样的任务,她不一定会帮秦氏…… 扯太远了。 黄芪赶快收拢心神,带头鼓掌,其它人跟着她鼓掌。 不算热烈,但也给足面子。 “先前不晓得世子在此吹笛,打扰世子雅兴,实在不好意思。”黄芪礼貌地说。 秦梓柏就是听闻她要到梅园来,才先行一步,到离亭子不远的假山下站着吹笛。他还特地穿了一袭白衣,烟雨迷蒙,多好的意境,该是有几分仙气,料想皇后多多少少有所触动。 “谢娘娘、殿下赞赏,微臣献丑了。”秦梓柏姿仪挺秀,当真鹤立鸡群般的人物,从假山走到亭子前行礼。 黄芪却不愿意给他面子,淡笑道:“本宫不通韵律,也就听个热闹,谈不上赞赏。” 按常情,精通音律的扶风该点评一二,但她察觉秦梓柏有意讨好皇后,但皇后不愿意卖他面子,也还作忧郁状,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自然不会去谈论曲子好坏。 秦梓柏不为扶风而来,并不介意扶风的态度,笑容满满地对黄芪道:“厌者,听而不闻,而娘娘衷心鼓掌,已是对微臣最大的肯定。” 黄芪微愣,脸皮厚果然无敌,死的都给他说生了。她本不想搭理,但场面还是要对付过去,只好抬眸望向他,冷淡又不失礼貌地说:“世子才华卓绝,何须本宫肯定。” 秦梓柏对黄芪的疏离视若无睹,风度翩翩地说:“正如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一般,在微臣眼里,得到万万人肯定,不如娘娘一句夸奖。” 黄芪忽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太露骨了吧,她接受不了,不由得呵笑道:“世子此言差矣,本宫只是区区妇人,不敢与满腹经伦的万万人相提并论,世子也就这里说说好了,若传了出去……”她环视梅园一眼,意有所指的目光掠过每一个宫人,最后定在秦梓柏充满诱.惑力的脸上,“怕是会贻笑大方。” 秦梓柏神色自若,似乎根本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待,只求己心舒爽,目光中的魅色也越来越奔放,仿佛不迷死人不罢休。 “娘娘独领天下风骚,何人敢道一句不好?”他边说边把玉笛系在腰间,翠绿如新芽的颜色,更显他清贵不凡。 扶风不解情事,又不贪颜色,虽然秦梓柏的魅力触动不了她,然而她却很担心皇后会给他迷了心窍,到时他俩若是闹出幺蛾子,可就跟天塌似的了。 扶风忙道:“圣人都有诽谤者,何况皇后呢,再说皇后老是不守宫规,都给太后她老人家教训了,希望皇后以后能秉乘美德,为人表率……” “我说李宁瑶,你怕是在行宫中忘了自己是谁吧?”黄芪不客气地打断扶风,“虽然你贵为公主,可本宫位份比你高好吗?轮得到你教训本宫,揭本宫短?” 扶风急道:“本宫只是就事论事,何来揭皇后你的短处,若是你做事面面俱到,又何惧旁人指点?分明是你自己行为不检点,才恼羞成怒……” 扶风突然捂紧自己嘴巴,也不明白自己怎么敢连珠炮发骂皇后,心中惊怕不已,怕皇后以为她是故意报复,心里惴惴不安,垂下头不敢再看皇后。 黄芪也是很懵的,“凭心而论,本宫确实多有不足,可轮不到你扶风操心吧,先管好自己好吗?难道是本宫不追究你的责任,所以才让你闲得挑本宫毛病?那你就回去好好抄书吧,抄论语五十遍。” 扶风以为皇后言外之音是让她离开,霍然起立指着皇后道:“拿着鸡毛当令箭,小人行径!” 黄芪嘲讽道:“若是懿旨也能成了鸡毛,那君子变成小人,便是理所当然。” 扶风深以为然,但还是学聪明了,“本宫希望皇后能做个大道的君子,福泽天下苍生。” 黄芪心想,扶风句句带刺,她若是不发作,倒显得假惺惺,蓦地站起来呵斥:“别动不动扯圣人之言,先管好你自己吧。若不是本宫念先帝的好,随你嫁给阿猫阿狗,落得一身野病,又与本宫何干!” 解决问题的能力不强,骂起人来倒是头头是道,黄芪都给自己吓呆了。 扶风登时脸红耳赤,不知所措,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去接黄芪抛出的话,只因她懂得“野病”是何意,钟正伦不仅有很从侍寝的婢子,也流连青.楼,听说一不小心就会染上那种难以言喻的病。 秦梓柏作壁上观到此,眼看黄芪红彤彤的嘴皮子又要掀动,连忙打圆场:“殿下,您身体刚康复,外面又凉又潮湿,还是先回降香院吧,看看书练练字挺好的。” 扶风望向秦梓柏,感激地点点头,“华姑姑,你陪本宫回去吧。”没等姑瑾应话,扶风自己先走,她的心很慌,很怕面对这样的皇后,话如刀锋般锐利伤人,目光如利芒扎得人遍体生疼。 黄芪还要斥责,却看到秦梓柏无声请求她放过扶风,当然借机结束这场“小小的战争”,“后宫妇人争吵,不太得体,让世子见笑。” 秦梓柏其实希望她们多说点,好让他从中了解皇后,但又想与皇后多说几话,不想因两个女子没完没了的争执,浪费大好时光,才出言劝解。 “微臣就听到娘娘赞赏微臣的曲子不错,不知微臣可有与娘娘合奏的福分?”秦梓柏笑得坦诚,怀着期待的眼眸比周围娇妍的桃花还要艳丽迷人。 当少女被如此一双撩心迷窍的桃花眼盯着时,大抵抗不住它的魅力。 黄芪就像欣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从秦梓柏的黑发开始,目光一寸一寸打量他整张脸,甚至身形,都优秀到令人惊叹的地步,只是比不上某人。 因为比不上心里清晰可见的人面,她只是用眼睛在看,心眼未动,所以情不动。 “不合规矩的事,望世子勿要再提。” 黄芪不知道秦梓柏是有心试她,留点把柄,还是真的春.心大动妄图偷香窃玉,总之必须拒绝。 秦梓柏却不死心:“音律如同文章,天下同求,何来不合规矩之说。” 黄芪无奈地道:“世子高见,可惜本宫不会抚琴也不会弄笛。” 秦梓柏脱口而出:“微臣可教娘娘吹萧。” 黄芪一听脸就黑了,她不知道古人吹萧有没有其它喻意,但……简直说不出口,连想都不好意思,算她思想不纯,“本宫资质平庸,不敢叨扰世子。天气渐凉,洪姑姑,我们回去吧。” 洪姑姑朝秦梓柏福个礼,搀着黄芪的手,离了梅园。 黄芪恨不得一步回到泽兰宫,但在洪姑姑的提醒下,又压住烦躁保持仪态,仿佛秦梓柏从未曾扰乱她心神。 身后,秦梓柏揉了万千片桃红的目光,灼热难息。 黄芪回到寝室净脸后,换了衣干净衣裳躺在软榻上,随意拿了卷小说看。 故事是仙凡恋,就像牛郎与织女的事迹差不多,但最后反转,凡人男子竟然是魔族,仙子被天兵押回天庭后,男子魔力觉醒,回到魔界修炼,灭了魔王取而代之,再率众魔杀上天庭,要求天帝交出仙子。 天帝为了维护仙威,自然不肯,双方打斗了七七四十九天,最后魔王竟引地狱之火妄图吞噬九天,却先把人间引燃。 仙子悲天悯人,为灭人间火海,化己为雨,足足下了七天,方才浇灭。 雨停仙散,仙子不复存在。 魔王痛不欲生,自锁第十九层地狱。 黄芪看到这里,以为故事要结束了,后面几页该是作者感言,但发现还没完,好戏在后头。 然而时值中午,洪姑姑请示她要不要传膳。 黄芪哪里饿,就是饿也不吃,看书要紧。 “晚些吧,不急,你们先吃,记得提醒小冬换药。” 黄芪逼不及待往下翻。 魔王在十九层地狱遇到了一只小鬼。 小鬼奇丑无比,四肢如竹杆,身体圆圆,头扁扁,眼如针孔小得可怜。 魔王厌恶之极,想将它烧成灰烬,小鬼才哭道:“我才是你许诺生生世世要爱护的心尖上人,你却被天庭迷惑,沦落至此,从此再也不能兑现承诺,将我救出生天,现下相见却不相识,你枉生万年。” 魔王大惊失色,又恐是小鬼谎言,不敢相信。 小鬼痛苦之极,变得更丑了,小小的眼睛变得比牛眼还大,身体缩得比正常男人手臂还要小,四肢却奇粗。 “我来时,已是三千年前,虽黯然无天日,却时时刻刻想念你,由此度过漫长岁月。帮我的上神说你我此生还能相见。相见时,若你认得我,我可渡劫往生,你若不认得我,我便烟消云散。” “死前,想唤你一声郎君,你因我堕落人间,我因你烟消云散,我走后,各不相欠。你且珍重。” 小鬼突然又变形,先是化化一团烟雾,烟雾又渐渐勾勒出人形,长发垂地,脸如鹅蛋,身姿玲珑。 魔王忽然感到锥骨之痛,从胸口漫延到四肢百骸,艰难地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是谁?” “五千年以前,你是天帝与晓梦鬼后的私生子,天帝为了掩饰自己的错误保住自己的地位,灭了晓梦一族,再把你的仙根抽出,扔进魔界。我是上神离火之徒,奉命进入魔界救你。却与你互生情愫,上神说我在劫难逃,本想囚我思过,却又怜你情深,许我与你重新开始,一同进入妖族历炼,避开天帝耳目。” 小鬼的面目越来越清晰,额头现对现对如麋鹿一样的角,煞是惊心动魄。 魔王听得入神,却因无法记起小鬼所说的事情,哪怕点滴而感到愤怒,他的愤怒撼动地狱十九层,结届开始松动。 小鬼叹息道:“你终究想不起我了,什么山盟海誓,什么至死不渝,你给了别人,再与我无关。” 魔王痛苦不堪,他实在想不起来,神识虽然探到脑海中空缺的记忆,却不能洞察其中奥秘。 小鬼幽幽道:“我们的名字很简单,你唤我月,我唤你日,日月相随,便是天地。” 它的身影尚未清晰,再次模糊,直到化作尘屑,不过是眨眼之间。 魔王竭尽全力想要冲开被禁锢的深沉记忆,眼看小鬼要消失无踪,连忙祭出魔魄,以自己元神之力护住小鬼之身。 很快,魔王的魔魄之力就被消耗干净,才保住小鬼性命。 然而魔王却没了抵御十九层地狱恐怖的撕扯力与重力的力量,高大魁梧的身体渐渐被压扁,俊美无铸的脸容被扭曲,慢慢变得跟先前小鬼一样畸形丑陋。 黄芪急切地翻到下一页,却是空白的! 空白! 什么意思! 下文在哪里! 不是给人故意撕掉而缺失下文,而是最后两页都是空白的! 章节目录 第171章 黄芪不由十分烦躁,到底是魔王末路被心机深沉的小鬼讹了,还是小鬼所言属实,他俩还有转机,能重修旧好双双逃出生天? 黄芪自然倾向后者,大团圆结局嘛,可是下文在此磨人的情节丢失,真是捉耳挠腮无可奈何! “系统大人,你坑我呢?赶快出来,不然我就撞墙了!” 黄芪心里呐喊。 很久后,几乎想放弃时,黄芪才听到“嘀”的一声。 系统大人驾临。 黄芪很想扑过去把大腿抱住,可惜系统大人没实体。 “快把内容给我,要不你说给我听。”黄芪急不可待。 系统道:“既然你拿到这本书,给你一个机会。” 咦! 是副本吗? 看本书居然触发副本剧情! 大赚。 黄芪笑咪咪道:“有好事就说。” 系统道:“是不是好事,看你如何看待了。” 它这次出现,显得很冷淡,黄芪高昂的兴致一下就熄灭。 黄芪皱皱鼻子,“好你讲。” 系统道:“你把结局写出来,如果与书中故事的结局相去不远,有奖励。” 黄芪有点抗拒,写得相近还好,若相去甚远,岂不是给系统大人极不良好的感受?甚至会引起它的厌恶,认为自己都写了那么多本书,居然意会不到它的大意…… 黄芪犹豫不决,又不想做懦夫,又不想得失系统。 须臾后,系统道:“你变了。” 黄芪讶然,“我哪里变了?” 系统声音不觉有些惆怅:“若是以前,你肯定不会思前想后,只管写自己想写的故事。” 黄芪怔住,是吗?刚入坑开书的初衷是……就是为了写自己喜欢的故事,后来想要有读者,就写热门题材,再后来想要红,就跟风当红题材,结果不善模仿,一无是处。 “你就写你看了前面的故事后,自己心里能想到的,又喜爱的结局,何须管我本来的结局?只是如果与我相近,给你一个奖励而已,难道你非要得到奖励不可?” 黄芪马上反驳:“不是,如果你要我写,有没有奖励我都会写,可是我怕写出来和你的大意不同,你会不高兴,会嫌弃我。” 系统的声音冷漠又带着丝宠意:“若是嫌弃,还会管你。” 黄芪心里甜丝丝,笑道:“那你等我写完,还是我写完你再来?” 系统道:“我等你。” 黄芪连忙拿着书去到书房,洪姑姑和小冬奇怪地追在她身后,问她要不要用膳喝水什么的,她一概不理,“本宫闭门造车,你们谁都别打扰……让厨房炖粥吧,晚些出来吃粥好了。” 她突然不想吃饭,吃软绸绵糯的粥最好,随便他们放什么佐料。 洪姑姑亲自去后厨安排,小冬手上有伤,黄芪让她搬了张杌子坐书房门口守着。 黄芪在书案前站定,用镇尺压好宣纸,一边磨墨一边重温最后两页。 她的第一想法很俗套,就是愿意相信小鬼的话,希望他们能再续前缘,毕竟大家相处了两千年,是何等深厚的感情。 ——魔王越来越丑陋不堪,肉身很快被压爆,横飞的血肉很快被一投神秘力量吸收干净,出窍的灵魂像顽童没有捏好的泥人般,奇形怪状。 而小鬼越来越美丽动人,先前模糊的影子终于积聚成人形,头上夸张又漂亮的角也清晰可见。 魔王望着她有了瞳孔的眼眸,闪动着幽蓝光芒,平静迷惘的心突然绞痛。 他还是不知道她是谁。 到底是三千年前相依相守的恋人,还是阴险可耻的小人? 他想问,可是他并不能发出任何声音,绝望从他心底滋生疯长。 小鬼花了一个时辰,终于幻化成形,再花五个时辰,炼得肉身。 她幽蓝的眸子像阴天的大海,忧郁而朦胧。 魔王方方的空洞的眼睛望着她,别致的美,神奇的角,不似天仙亦不似妖魔,更不似人类,虽然他力量尽失,但对生灵的感应尚存。 “你不是三界中人。”他只能肯定这一点,发现自己重新拥有声音,又惊又喜。 “看到我的面目,你还记不起我?”月十分忧伤,“我的角,你也不认得。它长于我顶,连通七界,当时就是因为我长出此角,才会生惹出祸事。” 魔王痛苦地道:“若是我负了你,我该死。你回去你的世界吧,若天帝不仁,发现你的踪迹后,你亦难逃一劫。” 月伤心不已:“你没有负我,你终究舍不得我魂飞魄散,用你自己的元神救了我,而你却因失去一切力量而变作小鬼,卑微到没有任何生命会知道你的存在……” 魔王激动得说:“你却变作小鬼在此三千年!回去你的世界吧,我配不上你,你也不须怜我。” 若如她所说,彼此之间曾经有过深厚如浩瀚大海的感情,他却在轮回为人的三千年间,从未曾忆起她,无论是封印作祟,还是其它力量使然,他都负了她。 若情深难舍,必会福至心灵,偏偏事到如今,他还不能忆起大家之间曾经有过的点滴。 他多么的无能,多么的负心,多么的下流,就让他留在十九层,度过漫长的混沌岁月吧,没有生的希望也无死的恐惧。 只是寂寞而已。 魔王的心突然死了,微弱的光芒从他方形的眼框中消失。 他的鬼魂飘了起来,在黯淡无光的空间中旋转。 “我儿,你尘缘已了,归来吧。” 十九层地狱的顶部,突然出现一个红色的旋涡,粉、玫、绛、大红等红系颜色交错在旋涡周边出现,很快红色凝聚成人形,亦有神秘又美丽的角。 月心如死灰,竟没有对师傅的出现感受惊讶和动容,仿佛他的出现理所当然。 “师傅,我的劫难逃啊,我不想放弃他。” “执念何用?我儿,我给了你五千年到人世体验七情六欲,难道还不够吗?”原来此人就是月口中的师傅离火上神。 月很迷惘,她听从内心的声音,除了“爱”,别无所有。 “师傅,你曾经与徒儿说过爱,爱是唯一无法用物质衡量和收买的存在,那么时间也算是一种物质,而我的生命因你长存不息,又何以用时间束缚于我?” 离火始终维持着朦胧难明的人形,没有五官何来眼睛,没有眼睛何来生气,大概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五千年前昨天与五千年后的今天。 很久后,离火才问:“你待如何?” 月道:“我不懂,大概我要去一趟天庭。”去天庭做什么,月想到那个仙子,欺骗了日的仙子。 离火道:“把那个仙子捉来是吗?” 月感到奇怪,“师傅怎知我的想法?” 离火无奈地说:“自从你有了眼睛,眼睛有了光芒,随便谁稍稍一看,都晓得你想什么。” 藏不住心事。 月不在乎自己的想法被人洞悉,“师傅请归去,徒儿不孝,未能尽心侍奉。” 离火摇头长叹,“告诉我,当初你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名为日的魔?” 月怵然,从来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她也没问过自己为什么会爱日,日也没问过她爱他什么,师傅这样问,真是为难她了。 她得跳进悠长岁月中寻找那段记忆。 “当时你说我在劫难逃,可去人界历炼,修得知天感地通灵窍后,劫自然化解。”月边说边望着离火,以眼神求证是否如此。 离火认同,示意她说下去。 月又缓缓道:“你说此方人界另有鬼界、妖界、仙界、魔界,古神已云游。魔界有弃婴,或许我可以从保护他开始我的历炼之旅。” 离火引导着月回忆的方向:“你是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还是相处后渐生情愫?” 月很肯定地答:“我看到他第一眼就喜欢他。” 离火的人形突然现出许多小漩涡,仿佛每个漩涡都通着一方世界,神秘难测令人惊奇又恐惧。 “为什么?”他问得急切。 月往后飘开足有一里。 离火马上又出现在她面前。 月道:“他像你,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你的面目,或者你就是一团气,唯有灵珠而没有肉身。但我很奇怪,他给我的感觉就像你一样。我从天空摔下去,他抱着我,就像你抱着我一般。” 离火突然消失无踪,十九层地狱隐隐飘荡着他的临行语—— “想做什么就去吧。” 黄芪奋笔疾书,一手狂草写得龙飞凤舞。 很快来到结局。 月单枪匹马独到天庭,擒获害魔王的仙子,带到十八层地狱。仙子求饶忏悔,不得饶恕。 魔王已经没有了知觉,月把仙子的元神炼化,导入魔王鬼体。 魔王渐渐复原。 月又离开地狱十九层,去往东海海底万尺之深渊,取得百万年一生的莯神海珠带回去。 天帝震怒,立刻派出神兵天将进入地狱十九层围剿。 月筑起结界,用阴纯元力将莯神海珠的力量炼化后,导入魔王体内。 在结界被破那刻,亦是月力量耗尽之时,千钧一发之际,魔王归来,大败各路神仙。 魔王抱着又化成烟云的月,痛心疾首:“难道你救我,就是因为我给了你像离火一样的感觉吗?” 月马上就要消失了,很虚弱,“不知道。师傅是没有实体的,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他没有眼睛,我看不到他,他永远和一团烟雾没两样。” 魔王道:“那你说他抱过你?” 月道:“是啊,我不知自己从何而来,或许像石猴一样没有父母,我有感知的时候,就感觉被人抱着,我看到一个人影,我在人影怀中。” 魔王的心情非常复杂,复杂到不知道怎么开口,说什么才好,他已经记起一切,却十分介怀她爱自己,或许只是因为他像她师傅。 他本人就是一个笑话,却被她用心守护五千年。 “你应该回去的。你回家吧。” “家是什么?”月问,她知道自己马上要魂飞魄散,没有以后,刚才到人间时,还来不及再看一眼青山绿水,和朴素可爱的人。 “你来的地方就是家。”魔王话音未落,立刻催动体内力量,在月的抗拒下,依然把所有力量传给了月。 失去力量支撑的他,又开始变形扭曲。 月抱着他,头上的角从根部透出蓝光,一直纵横交错于顶部,当力量凝聚时,倏忽飞射向天空,顷刻间生成巨大旋涡。 虽然不知旋涡的另一端通往何处,总之先离开十九层就对了。 月正欲抱魔王从旋涡离开,却见天帝突然出现,狂笑着飞进漩涡之中:“等了几千年,终于等到了!” 月惊讶不已。 魔王道:“魔界盛传天帝虽是天庭之首,却未达神境,可能几千年就是求此机遇。” 月恐怕自己的角短时间内只能造出一个通道,连忙跃向旋涡,却被万万人物阻挡,不得通行。 他们想杀了她和日,她感受到不可饶恕的杀气。 月惊怕,不知如何应对,幸而旋涡通灵,立刻在他们身后出现,月乘机跳进旋涡当中。 旋涡闭合。 十九层地狱中,上万的天兵天将却被离火炼成灵珠,收进一个平平无奇的方形瓶子,尔后连同十九层地狱,皆消失不见。 旋涡的另一端,通往名为锦澜的天地。 此方天地,岁月静止,一切亘古存在,不增不减。 锦澜可通宇宙万方任何一处。 离火是锦澜之主。 天帝到了锦澜,起先喜不自胜,待月和魔王、离火出现后,天帝却察觉哪里不对劲。 天帝完全察觉不到力量的存在,也不是虚无之感,这里的感触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令他恐慌。但他明白,眼前一团外围红红的,内里七色光芒相互交织的绚丽虚影,是本处之主。 “上神,我乃方才人间之天帝,想寻常成神之道,不知上神可否给一条通道去往修炼之境,成全我的心愿。” 离火平静地道:“你不配为神,此处可让你存活一个时辰,若在一个时辰内参透天机,我尚能放你归去。” 天帝大惊,连忙找了一处清泉,跳入泉中静修。 离火飘到月的跟前,整团光影都洋溢着温柔,“我儿,欢迎回家。” 黄芪写到这里,突然停下,心里怦怦直跳,很担心自己跑偏,然而系统大人未有任何异动,她又鼓励自己坚持下去。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系统赐了神药 月有很多疑惑,但这里确实是家,她出生的地方。 “日,你想留在这里,还是回去重新开始?或为人平凡,或重修仙途?” 魔王道:“如若上神愿意,我想留在这里,永远陪伴你。” 月不确定离火肯不肯,“师傅?” 离火道:“我说过,你在劫难逃,因为你生出神没有的凡心,而你现在不仅有凡心,还有神心,劫难已除。锦澜欢迎你的朋友。” 魔王拜谢,明白从今往后,他只能是月的朋友。 月和魔王相处的那二千年之间,本来没有凡人之欲,唯有精神之爱,也不纠结,笑道:“谢师傅恩德。” 月一笑生辉,锦澜红红的天空清了许多,蓝色透出来。 未几,随着天空颜色的幻变,烟气凝聚成粉色的、白色的云朵,形状多姿多彩。 月不知道,锦澜其实就是离火的身体,他也想化作人形,可是他不知道月喜欢怎样的面孔。 原来月喜欢像魔王那样的面目。 “我儿,如果为师允你像人间夫妻那样,与日共同度过漫长岁月,你可愿意?” 月很奇怪,不悦地道:“既然师傅说了,他是朋友,那么往后就是朋友,等他在这儿闷了,想去往其它世界,我便做一个旋涡给他离开。” 后来,天帝终是消亡。 百年以后,离火还是一团影子,但锦澜起了很大的变化。 月创造出许多奇奇怪怪的小生命,划出一片大陆,让它们在上面生息繁衍,唯独不造类人生命。 日陪同月,温温馨馨。 三百年以后,月突然把日杀死了。 离火惊讶不已,“我儿,你为何这样做?” 月平静地说:“师傅,我想你陪我去其它世界玩,就你,我不要其它人。你永远是团不可触摸的幻影,又有什么关系。” 说完,月流下了泪水。 “师傅,我爱你。” 离火终是变作人形,和日一模一样,却比日多了一对和月一样的角。 “我也爱你。” 宇宙亘古,有形无形,唯爱不灭。 -全书完。 当黄芪用楷体写下这三个字时,解脱的同时也知道系统大人走了。 而书案上,有一个凭空出现的锦盒。 黄芪捧着锦盒,竟没有拆开的冲动,反而有些害怕,仔细观察锦盒上的花纹,发现是生命之花的图形。 难道有什么暗喻不成? 她突然有点担心那个故事是系统大人故意让她看,并故意让她接结局,会不会和以后的任务相关?这本书是正常的宅斗文,并无修仙一说,两者之间扯不上关系。 她冥思苦想,突然打了个激灵,莫非系统大人想学那些快穿书一样,一个故事完了接着穿下一个? 天呐,人家是穿世界,她这是穿书,能一样吗? 而且她是个大活人,并不是死了把灵魂扔进书世界里面好吗! 她的肉身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出来许久了,应该是书中世界一天,现实一分钟吧。 啊哈哈哈! 待她回去,还是貌美如花的小作家。 黄芪如此想,心情豁然开朗,也不畏惧锦盒里面可能有牛鬼蛇神了,把扣子拉开,再打开盒盖,里面还有一个白色的小盒子,另有一张折成方形的小纸条。 黄芪急忙把小纸条打开。 “就知道你马上会看。 里面有两颗可治失智的药。 你明白我的意思?” 黄芪的心急促跳动,她能不明白么?两颗呢。 安排个局,一颗找个众所周知的傻子吃,吃完能痊愈后,另一颗给皇帝吃,那么皇帝就能名正言顺地以真实面目示人了! 哇,她很快就能回家了! “系统大人,那你很棒棒哦。” 黄芪把小盒子打开,里面的确有两颗药,用蜜蜡密封。 很快,黄芪把盒子扣好,纸条烧掉,更细心地把整条纸灰捣成屑,谁也别想从这些细节上找到蛛丝马迹。 可她马上又犯难,把锦盒藏在何处才安全? 这里不比皇宫,若她外出,随便谁都能潜进她的寝室偷窃,若锦盒被盗,她真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回家。 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把香囊中的香包取出放进锦盒,再把两颗灵药放进去香囊,系好。 此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黄芪踱过去,直接把门打开,看到洪姑姑愁眉不展,惊奇地问:“姑姑,有什么事情吗?” 洪姑姑看到黄芪不慌不忙的样子,不禁又恼又急:“娘娘,已经申末了,一个时辰前敲过门,您没答话,婢臣怕你睡着了,也不敢擅作主张闯进来。” 申末就是下午五点左右,黄芪也不惊讶,毕竟她写了很多,即使用的草书,也很耗时,又不是电脑敲字。 咦,她怎么忘记将手稿毁尸灭迹! 黄芪倏地把门关上,转身冲回书案,却发现自己的手稿早就不翼而飞。 她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总不能在这极短的时间内,有高人潜进来偷盗吧!凭她的手稿,绝对能让人断定她非朝歌皇后本人啊。 “滴。是我取走了。”系统大人的声音蓦然钻进脑海,黄芪松了口气。她觉得自己都快成神经病了,可能世界没那么黑暗,她非要臆想漆黑不见五指。 “娘娘?”洪姑姑忧心地唤。 黄芪马上调整好心态,然后把门打开,边走边说:“本宫刚才确实是睡着了,一觉醒来不知时辰,又看了会书,谁想已近黄昏。” 洪姑姑偷眼打量她,发现气色没问题,又问道:“娘娘身子见如何?” 黄芪回眸给了洪姑姑一个饱满的笑容,“很好,去传膳吧。” 洪姑姑愣住,好一会儿才将此慑人心魂的笑容消化掉,更恭敬又亲昵地道:“娘娘,是想吃粥还是吃米饭、面条也有的。” 黄芪心情很好,声音都带笑,“粥吧,别让他们忙活了。” 洪姑姑走到门口,令内侍去传膳,又命人准备热水给皇后沐浴,另有机灵的宫女已经端了温水来。 “娘娘,先净脸好吗,精神些。”洪姑姑把水端到寝室里面,看到黄芪拿着一个未曾见过的锦盒,正欲放进衣橱内,“娘娘,东西可贵重?” 黄芪随意道:“里面就放了个香囊,原来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我看着花纹漂亮,拿着赏玩。” 洪姑姑拧了毛巾走近黄芪呈现给她,“娘娘,所有物品都有记录在册,回头婢臣查一查就知道丢失何物了,竟然有人手脚不干净,实在可恶。” 黄芪有些懵,说错话了呢,想圆回来,只好满不在乎地道:“没所谓。现在查也难以查实,如果真有人手脚不干净,一般都是得了甜头想二道,吩咐下面的人仔细办事即可。” 洪姑姑领命,大概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过热情,会令皇后反感,她很快收敛了对皇后的热切与爱戴,调整回平时严肃又恭谨的状态。 黄芪突然发现外面有很大的嘀嗒声,“雨下大了?” 洪姑姑答道:“是的,未时中雨渐大。天公不作美,怕是要扫娘娘的兴。” 黄芪也不知道原书世界的今天是否也下雨了,还是系统大人故意在天空洒下一盆水,叫大地湿漉难行,她还是顺应天意,明日就启程回京吧。 “不要紧,来日方长。待天下歌舞升平,到时本宫再带你们出去游玩,不必像这一次担惊受怕。” 洪姑姑福身,再取来雪花膏细细地给黄芪脸颊涂抹,熟蛋白似的触感,令人惊叹,更想将她呵护。 “娘娘,要不要涂手?”洪姑姑之所以这样问,是考虑到黄芪用膳有直播用手捉食物的坏习惯。 黄芪当然不涂手,不然过会吃粥又得洗手,肯定有很多小食伴粥的,她一不小心就会直接用手捉着吃。 “睡觉再抹吧,”她边说边往外走,“用过膳到扶风那儿走走吧,本宫下午睡得太久,也要舒展一下手脚。” 洪姑姑笑道:“那是。” 膳食很快送来,洪姑姑亲自布桌,每一样食物除了用银针试外,都亲自试食过,没有问题才侍候黄芪用膳。 “厨子也是御膳房的?”黄芪吃着炒牛肉丝,觉得味道和在皇宫中的相似,孜然粉的量是一样的,是她喜欢的浓度。 洪姑姑颇是自得地说:“娘娘吃着舒爽吧,就是平时给您做菜的张大厨,下午才到行宫来呢,正巧赶上给您准备晚膳。” 黄芪把桌上十道菜都尝了个遍,每一道菜的味道都恰好是她喜爱口味,赞。 真想打赏张大厨,又喜爱之情太过明显会被人惦记,算吧。 “很好。是谁派他来的?”这个得问问。 洪姑姑道:“是小布头公公呢,张大厨说他老跟御膳房的梁大总管叨叨说怕你不习惯行宫的饮食,就派他来了。” 黄芪心下明白,小布头哪里会多事,就是有心也不敢掏出来,除非皇帝要求。 “大家都有心,本宫知道的,就怕给人说闲话。” 洪姑姑很能理解作为一个皇后,在经历磨难后对人心的怀疑与失望,也不知道怎么劝慰,想起她说过的话,笑道:“娘娘说过,身正不怕影子斜。” 黄芪点点头,放下这个话题,站起来往外走,边走边走:“本宫现在去降香院,你着人知会秦世子,本宫明日启程回京。” 洪姑姑想说雨天路不好走,将士也辛苦,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婢臣遵命。” 黄芪去了降香院后,洪姑姑亲自去找秦梓柏传达她的意思。 “世子爷,您看如何?” 秦梓柏望向黑沉沉的天空,这场雨怕是会下上好几天,来之前幕僚也测算过,最少下五天,大家都认为是个接近皇后的好时机,所以太后一定要他前来护送。 他起先不愿意,想让刘子健来,恰好可设局拿捏刘子健,就怕自己会落得一个痴,谁成他真的痴了,刘子健也没落下,终究不够聪明。 现在他眼前有两个选择,一是留住皇后,不管他们之间感情有没有进展,只要回去派人散布谣言,就能达到幕僚与太后想要的效果;二是遵从皇后的意愿,护送她回宫。 “雨天路艰,怕是不好走。”秦梓柏淡淡道。 洪姑姑知道没那么容易的,淡定地回话:“世子爷,娘娘的性子急躁,眼看雨天连绵没法外出游玩,她就呆不住了。若是世子爷明日不回,怕娘娘会偷偷骑马自己回去,万一路上有个不测,我等人头不保呀。” 秦梓柏却没想到这点,一听洪姑姑提起,心底也很烦躁。周朝歌就不是个老实的主,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把马都锁起来。”秦梓柏得意地弯唇,眸子妍光四射。 洪姑姑惊道:“那娘娘直接用走的呢?可怎么办?” 秦梓柏完全相信洪姑姑所说的话会真实地发生于明天,真想直接把皇后绑起来放在身边看管,看她怎么偷溜!偏偏他只能想想,那个女人高高在上,不是他随便想碰就能碰的! 秦梓柏暗暗咬牙,“我要面见皇后。” 洪姑姑已经尽力了,希望皇后明日能走吧,将士吃点苦,总好比她在行宫中郁郁不欢的好,“世子爷,娘娘现时在降香院,不知是否前往?” 秦梓柏刚想好说,话到嘴边又变:“有劳洪姑姑先禀报皇后娘娘,若娘娘愿意见微臣,微臣再去请安不迟。” 洪姑姑福身道:“劳世子稍等,婢臣先去降香院。” 扶风在小厅设一书案抄书。 华瑾在边上侍候。 书案旁的小几上,已经放了四卷书。 黄芪驾到后,与扶风互为见礼,拿起扶风抄好的打开细看。 扶风用的行草,绢秀中透着倔强。 黄芪随意扫了几行就把书卷合上,扔回几上,“写得还不错,却不知字写在纸上,文章的精髓可否进了心里。” 华瑾本来嫌黄芪失礼,但听此言,连忙噤声不语。 扶风本来就心怀愧疚,想找黄芪谈心,又奈何不方便,如今她来了,不仅姿态高不可攀,就连语气都傲慢无礼,明知是假,但心里也是难过。 “本宫虽不说才高八斗,可文章要义,还是略懂一二,不劳皇后费心。”扶风咬牙,学着河安怼人的口气。 黄芪走到椅子坐下,漫不经心地道:“是吗。那本宫就不考你了。” 扶风气鼓鼓地哼了声,又埋首抄写。 华瑾给黄芪倒了杯玫瑰花茶,“娘娘,请用茶。”她有很多话想说,突然觉得皇后似天上的白云,够不着。 黄芪对扶风很冷淡,对上华瑾却很亲和,“华姑姑辛苦了,明日本宫就要回京,不知姑姑可愿随本宫回去?”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启程回京城了 华瑾平静的内心突然起了波澜,几乎溺在少女充满善意又庄严的星海里,这种感觉就像初见甄妃时,恨不得把心窝子都掏给那位美丽善良又温柔的女子,为她肝脑涂地。 可是她却为了自家前程,背弃甄妃娘娘,背弃恩人…… “娘娘威仪不凡,真有治国之才,若能辅助皇上……” “停。”黄芪不知道华瑾此话何意,但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 华瑾本是试探,马上噤声恭望着黄芪。 “本宫区区妇人。”黄芪拉长了尾音,顿了顿才继续道:“女德尚未学全,何来治国之才,平素能骑骑马,赏赏花,耍耍鞭子已是感谢天恩垂怜了。” 华瑾心情变得很复杂,她确实不明上位者内里的真实情况,周氏自大夏建国以来一直忠心耿耿,但先帝在生时与重臣议事,她曾听到过关于周家,先帝想削弱周氏,而周氏似乎嗅到了危险主动退让,先帝把此事暂且搁下。 她接触皇后时间虽短,虽然傲气骄蛮却深明大义,真说不好周氏有何图谋,还是想尽最后的力量稳住李氏江山。 山高皇帝远,她一介奴婢只能做好自己份内事,再为自己的子孙求个福荫。 “娘娘求得自在,真是个明白人。”华瑾深深鞠躬。 黄芪但笑不语。 华瑾道:“娘娘,老奴已经老了,很多事情力不从心,不似洪姑姑芳华正茂,面面俱到,还是想守着碧水山庄安度余年,望娘娘成全。将来娘娘若与皇上同到行宫小住,老奴必定尽心侍候。” 黄芪噗地笑出来,想起皇帝神经兮兮阴晴不定的样子,自己现在还哭笑不得,“再说吧,那野猴子若出来,不得给本宫闹什么麻烦。” 言语间透出丝宠溺之意。 华瑾再次坚定自己的决心,一半报恩忠君,一半成全自己的子孙。 “娘娘,虽然老奴不在宫中,但以前到底在皇宫呆过一段时间,都说人心复杂,高门大户犹甚,娘娘身居高位,处理还是圆润些好。” 黄芪倒想听听华瑾的相处之道,或许有亮点,不由虚心请教:“依姑姑看,如何是圆润呢?” 华瑾斟酌一番,想到了当今太后,以前的她做事做人可谓滴水不漏,不由道:“如若娘娘能忍耐,面对各种挑衅与矛盾,最好一笑置之,回头再谋对策。下面的人,根本猜不透您的心思,您自然能出奇制胜,立地不败之地。” 黄芪记得好像谁和她提过太后,纯真无邪的外表下藏着最恶毒肮脏的内心,打了个寒颤。 她不愿意做这种人! “算吧,本宫还是做自己吧,老国公也没说什么不好,只是锋芒毕露易招损,本宫也慢慢在改了。” 黄芪说的大实话,所以真情流露,华瑾十分感动。 “皇上能与您结发,真是三生修来的福份。”华瑾望着黄芪,真挚地赞美。 黄芪有些不好意思,她可是坑了朝歌的同时,也坑了小皇帝,不过原书内容不能与此世界的人提及,只能笑笑,“希望吧,本宫的福气能浓重到让他也受惠。” 只要系统大人最后不要求她把帝位转给李景枫,她就让他坐稳宝座,不惜一切代价。 她欠他的,要还。 华瑾没由来再次激动难奈,好像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希望般,马上道:“一定的,先帝在天之灵也会保佑皇上。” 先帝? 黄芪陷入沉思。 她明白无论是自己的设定也好,系统大人的内容也罢,先帝肯定最爱李景辰。按既定的结果来推测,先帝应该是对甄妃的爱太过明显,以致埋下祸根,在甄妃生下李景辰后,直接威胁到皇储之位,太后只好动手了,当时太皇太后扮演了什么角色? 黄芪并不知道,但相信太皇太后不会置身事外。 所有故事人物的“往事”,都需要从参与了他们过往的人口中探听。 她与扶风亲近,应该就是系统大人安排的伏笔,为了接近了解前尘往事的朱太妃。 “皇后娘娘,婢臣来了。”洪姑姑进了院子,在门口请示。 黄芪马上从回神,“洪姑姑请进。” 洪姑姑向扶风行礼后,再与华姑姑见礼,才道:“娘娘,世子爷求见。” 秦梓柏要见她,在黄芪意料之中,但还是要问问:“所为何事?” 洪姑姑答道:“婢臣按娘娘懿指,告知世子爷明日启程回京,世子爷担忧雨天行路艰难,故想求见娘娘,商议回京之事。” 黄芪听洪姑姑用词,已是心中有数。洪姑姑必定让秦梓柏认为她明日无论如何都要离开碧水山庄,回京城去。他大概知道自己拦不住,但有命在身,就算想放行,也得二人“演”场对手戏给其它人的眼线看。 届时他不必担责,她也能顺利回去。 只是小雨,淋不坏士兵吧,就是宫女比较辛苦了,回去多打赏些钱财。 “请到前殿正堂吧。”黄芪起身,洪姑姑边应声边为她整理衣衫。 一直很无措的扶风,听到这个消息,不知是喜是忧,唯恐道路泥泞不畅有个意外就不好了,想劝又不敢作声,只好扯扯华瑾衣裳,希望她劝劝。 华瑾却没作声,待黄芪带着洪姑姑离开后,才对扶风说:“殿下,娘娘去意已决,劝她反而令她反感。” 扶风很烦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很蠢的样子,“本宫还是抄书吧。” 华瑾暗叹一声,还细心为扶风磨墨。 黄芪在议事堂和秦梓柏闹得很僵,走的时候把一个花瓶摔碎—— 整个世界随着满地碎瓷的落下而静止,就连久下不停的中雨也突然停了。 所有宫人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秦梓柏脸色如同天色,阴沉可怖。 黄芪站在前庭,望向天空,真会玩,居然停雨了,怎么早不停,早停就不用和秦梓柏伤和气了嘛,还没到撕破脸色的时候。但天空依然灰灰暗暗,曙光未现,可能后续还会有雨。 管它呢。 黄芪拍拍手,以胜利者的姿态转身往内殿走去,路过秦梓柏身边时,明显感觉到来自他的灼热注视,停下来偏头睃向他,“怎么样?世子爷是要本宫赔偿吗?” 她嚣张得令人咬牙切齿,秦梓柏真是气不起来,偏又很生气,很想把她的张扬的刺拔掉,就纯粹香香软软的牡丹花骨朵最好! “微臣会上报,至于要不要皇后娘娘赔,微臣就不知道了。” 黄芪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都是本宫夫君的物品,赔什么。” 秦梓柏不由气得发颤,几乎吼道:我才配做你丈夫!可是他又非六岁孩童,瞬间压下冲动。 黄芪翘唇,悠然离开。留下又爱又恨的秦梓柏,原地张望,待黄芪消失于回廊后,竟觉望眼欲穿。 回到泽兰宫后,黄芪想好好泡一个热水澡。 洪姑姑很快命人送来热水。 黄芪脱衣裳时,差点忘了香囊,眼看洪姑姑把脏衣物、香囊和饰品都放到篮子要拿出去时,忙道:“姑姑,把香囊拿过来,本宫喜欢这味道,可以安神。” 洪姑姑连忙搬了小兀子摆到放香露的小几旁,再取出香囊放到小兀子上,“娘娘,真不用婢臣帮你洗发?” 虽然皇后习惯自己洗浴,或者奶娘和圆圆从旁侍候,可如今其它人不在,真怕她弄伤自己的手指,那么柔嫩的。 黄芪讶异地问:“姑姑还愁本宫洗不了头发?” 洪姑姑很是尴尬,“婢臣就是怕娘娘秀发太长,您自己不好洗。” 黄芪没理会她,仰头将所有头发浸进热水里,水面上的肌肤白里透红,几朵水珠在额角上,比水晶还要透亮;水里秀发如瀑,美得令人眩目。 洪姑姑都要移不开眼睛了,却道:“娘娘,婢臣到外面守着。” 黄芪轻轻点头,无心要为自己的行为说什么,却忽然道:“本宫练武的呢,哪里有那么娇气。” 洪姑姑露出安心的笑容,站在外头,望着屏风上的仙鹤,再次感到有生之年回乡可期。 晚来无事,黄芪洗浴后窝在寝室里,又随意拿本书看,但先看结尾,有“完结”字样的才看。她不想玩系统大人的副本了,虽然结局摘的果子很美,但过程很累。 扶风在戌时左右来了。 黄芪没看到华瑾,请扶风坐到自己旁边,小声问:“华姑姑呢?” 扶风道:“华姑姑说山下有野菜十分美味,带着四个护卫一起到山下采野菜去了,说要给我明日带回去食用。” 黄芪有种预感,华姑姑大概是对给某人递信息去吧,摘野菜真是个好借口。 要不要派人去跟……算了,她也没人。 可是她感觉朝森弟弟应该广布眼线,或躲在茂密草丛里,或藏于参天大树上,或隐于巨石缝隙里,总之安排好了。 黄芪想到这里,登时有种天下尽在我掌握的威风感和泰然感。 她时常想,为什么有些人遇事能泰然自若,现在深刻理解到完全是因为他们有解决事情的能力,才不会慌张失措。当时写书,也是装模作样,没理解得那么深。 “嫂嫂?”扶风半天不见黄芪说话,不知她在想什么,有些担心。 黄芪连忙笑道:“没什么,我是想华姑姑人真不错,不到宫里可惜了。” 扶风惊奇得张大了眼眸,“嫂嫂,我感觉初来时,她有点不怀好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黄芪有些愕然,并不想让刚受了伤害的扶风丧失对人的信任,有心替华姑姑掩饰,“你多心了,如果她有问题,本宫还能让她接近你。” 扶风也就信了,“嗯。嫂嫂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黄芪咯咯直笑,“哪里,本宫也在学,也希望所有人都心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吃一堑长一智罢了。” 扶风心里暖洋洋,伸出手很想握紧黄芪的手,又有些犹豫。 黄芪发觉了,没理她,让她自己去完全这个心路历程。 过了好久,黄芪都看了两页,自己的左手突然被一手冰凉的手握紧,她第一反应不是和扶风说话,而是放下书把边上的披风拿过来,“披上吧。” 扶风接过披好,又握紧黄芪的左手,“嫂嫂。” “嗯。”黄芪轻应。 扶风羞答答又很紧张,跟个孩子一般,就像小时候和先帝在藏经阁,先帝拉着她的手那种感觉,“嫂嫂,您别放弃皇兄可好?他小时候其实很聪明的。” 黄芪立马来了精神,想到皇帝扭扭怩怩的样子,真想知道他小时候有什么趣事,最好是糗事。可是皇帝傻那年六岁,扶风四岁,她还能记得幼时的事? “你又知道他小时候聪明,不用帮他说好话了。”黄芪不以为然地说。 扶风却认真地说:“我对那事记忆很深刻。” 还真记得呢,黄芪好奇地问:“什么事?说给本宫听听。” 扶风想了想才道:“应该是皇兄热症失智前两个月,老师来给我们上课,虽然我才四岁,也跟着兄长一起读书了。忘了是哪位大学士,就记得当时老师教算术,有一道题目,太子和另外两位兄长算了一节课没算出来,可是我看到皇兄偷偷解题,但他没有给老师看。我把他的手稿藏起来,自己对着抄一遍,然后拿到御书房问父皇对不对,父皇说对,但他很忙,没有问我关于解题的事。我就跑了。” 黄芪很费解,系统大人为什么要设置那么复杂的故事情节呢,不累么。 但既然身在局中,就必须要承认,皇帝确实文武全才,就差宅心仁厚了,但凡为君者有仁心,再加上懂得权术,有远见,何愁天下不兴。 黄芪又非常有信心。 “本宫会一直派人搜寻名医,直到医好他为止。”黄芪边说边摸了摸自己的香囊,药丸在,很安全。 扶风高兴得嘴角上扬,“我也以为民间有大隐,皇天定不会负有心人,皇兄得嫂嫂,真是有幸。” 黄芪不愿意听这种赞美,略为不悦地道:“好了,别往本宫脸上贴金,本宫不过是想做人上人,恰好皇后这个位置最为合适。” 扶风笑意盈盈,没有反驳,也没有再说什么,拿了卷书看。 翌日清晨,虽细雨连绵,但秦梓柏还是护送黄芪回京。 一路平安。 在离京城还有百里时,雨渐停,人马停下休整。 黄芪掀起窗帘往外面张望,突然看到不远处山头站着个人,戴着夜叉似的面具。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该来接驾的人 因天色阴暗,若不是正对着对面的山头,恐怕也没谁会注意到这个奇怪的面具人。 黄芪警觉地以为,对方必定也在打量她,所以当她发现他时,也必定被他发现了,是巧合还是故意呢? “请世子爷过来。”黄芪放下帘子。 八乘车驾内除了黄芪,只有扶风和小冬,洪姑姑坐在另一乘小马车上。 小冬领命,挑起帘子一角探头出去,“护卫,有劳你通传,皇后娘娘要见秦世子。” 护卫领命,高声传唤。 秦梓柏马上策马过来,靠近后下马恭问:“微臣在此,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小冬一看到他就脸红心跳,连忙放下帘子,挺直了腰干。 黄芪留意到面具人还在,“你看看本宫车架南边小窗对外的山头,有个戴着奇怪面具的人。” 秦梓柏连忙抬头探去,只见黄芪所说的地方有一条人影飞快离开,形迹可疑。 “娘娘,微臣马上去查看。”秦梓柏命令从护卫戒严,自己策马直追。他十分厌恶下面的人装神弄鬼,而此人看来知晓皇后的行踪,间接说明他的人中尚有其它派系的人潜伏在内。即使没有出现危害皇后的行为,可是分明不把他放在眼内,岂能容他自由离去! 秦梓柏在三里外的树林中截住面具人,居高临下打量面具人。他不仅戴着獠牙面具,左颈还刻了一个图腾。犹是秦梓柏才思敏捷,居然也花了好几息才能确定图腾和梅花鹿的鹿角形状相同。 梅花鹿?! 秦梓柏知道皇后去雁荡山猎场带回了只梅花鹿,养在西苑,却没有再去看过它。 两者之间是否有何关联? “你是何人?”秦梓柏微眯的眼眸一如既往的迷人,却充满危险的意味。 “河水不犯井水,本座先走一步。” 说时迟那时快,面具人砸下一个小球子,登时烟雾弥漫,趁机遁逃。 秦梓柏勾唇,有意思,居然比喻他们都是水,但一个是河水一个是井水。 河水四通八达,喻意来自民间么? 可他也不是井水啊。 不久,秦梓柏策马离开,临走前意味不明的目光扫过一丈外的一棵老槐树,那正是面具人藏身之处。 黄芪已经预料到秦梓柏无功而返。 无论秦梓柏按的什么心,他和太后才是一家亲,大家目标一致,那么针对她和周家的人,都算是他的友军,所以她看到秦梓柏来去如初,并没与人打斗的痕迹时,很淡然。 秦梓柏依礼下马,站在马车旁恭敬地说:“娘娘,微臣回来了。” 虽然隔着帘子,但他已经闻到了佳人身上透出来的独特香味,潮湿的空气非但没有令其失色,反而充满缠绵之美。 若能抱着她在如此颓靡的天气,于林间策马律动,该有多么浪漫蚀心…… 黄芪不知道秦梓柏已经跑偏了,面无表情,声音更是冷淡,“如何?” 秦梓柏听到了,但他没想答话,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小冬挑起帘子一角,催促道:“世子爷,娘娘问你话。” 秦梓柏望向小冬,邪气诱人的目光看得小冬心里发毛,连忙松手扯平帘子。 “娘娘,微臣拦截到神秘人,他说“河水不犯井水,本座先走一步”,之后掷了一个烟雾弹逃离,微臣想追,又恐是调山离虎之计,连忙赶回来护卫娘娘。” 秦梓柏是个不甘寂寞的人,自然不想独乐,把面具人的原话告知黄芪。 风起云行水动。 是谁撩动了风? 秦梓柏很期待,他并不急着推倒李氏,双王尚在,周氏未亡,而刺桐王又年轻力壮,不急。 黄芪亲自挑起帘子,站到护卫身后。 她发髻如云,云上有明珠,流光溢彩,却不比她美眸流盼。 众人连忙行礼。 “微臣参见娘娘,娘娘金安。”秦梓柏移不开目光,却还是缓缓拜了下去。 “免礼。”黄芪冷冷地睇着秦梓柏,“先前有刺客本宫尚可理解,如今归程无外人知晓,却有怪人监视本宫行踪,实在是藐视天威。还说出“河水井水”的言论,难道想谋害本宫?现限你七日,查明此人来路,缉拿归案!” 黄芪十分敏感,知道面具人来者不善,暗地里不知酝酿着什么阴谋诡计,首先推到自己的对立面,就是对方想栽脏陷害,也率先表明了态度。 秦梓柏微愕,未曾想她心思居然如此缜密,这番话说得太漂亮了,那些人怎么忍心害她呢,一定是妒忌! “微臣领命。”秦梓柏肃容,一本正经的态度不容置疑。 黄芪收回目光,眺望前方,已经能看到巍峨城门。 “启程回京吧。” 黄芪回到车厢内,靠在软垫上,听到秦梓柏下令卫队出发,脸色稍有和缓。 扶风担忧地问:“嫂嫂,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黄芪不想扶风牵涉其中,“你听本宫说,因为我们俩在碧水山庄已经因为文珂的事闹僵,那么回到宫里后,你就像以前那样,对本宫不咸不淡,万不可把私下的亲昵放到台面上。如果你觉得憋屈,本宫晚些会想办法修补我俩关系,因为有淑太妃在,本宫借她之名与你重修旧好亦不会令人起疑。” 扶风自身经历了这些事后,也能理解到世事难测、人心难料,但庆幸自己被眷顾,笑道:“嫂嫂放心,我懂的。回去以后您要给我安排一个掌事宫女吗?” 黄芪原先已经想了的人选,但又不确定,目光转动间瞥见小冬,这毛猴子丫头还绷着,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不由骂道:“没出色的东西。” 小冬立刻垮掉,可怜巴巴地说:“主子。您是没看到世子爷那眼神,哎哟,跟支有毒的箭一样扎在我心头,我觉得自己中毒了。” 黄芪轻叹。 秦梓柏本就俊美,一双桃花眼就算平静无波也十分迷人,可他还怕迷不死人,撩人的邪气盈盈其间,芳心纵火犯是吗。 幸好她百毒不侵……不,她立刻否定,她不受秦梓柏散发的魅力侵害,不仅是因为自己认清所有人物都是虚构的本质,更是先入为主认为小皇帝和周朝森更帅,要排,秦梓柏只能排第三。 李景枫还没见过,应该排第一才对,大众情人的存在。 “得了,要是本宫把你送给他,怕你逃都来不及。”黄芪嫌弃地说,不等小冬反驳就偏头对扶风道:“回去时,你当着大家的面子,点明要小冬过去侍候吧。你性子沉稳,少了文珂侍候恐怕失去不少乐趣,小冬性子欢脱,陪着你挺好的。” 而小冬这人,肯定三头两天就得跑坤和宫去,求她让她回坤和宫当差的,恰好营造一种扶风对小冬不好的假象,适当调剂大家的关系吧。 扶风还真挺喜欢小冬,笑道:“不知小冬姑娘可愿意到本宫身边当差?” 小冬张嘴想说不愿意,却被黄芪抢白:“哪里有她说话的份儿。” 扶风噗地笑了,小冬跟苦瓜似的,但马上抱住了扶风的手臂,朝她挤眼,“殿下,我教你耍剑。” 黄芪一本正经地说:“耍笛子吧,剑容易弄伤,不好。” 小冬也就说说,谁想主子来认真的,只好硬着头皮道:“殿下,那我们耍笛子吧。” 扶风也羡慕黄芪身强体健,身体那么快就恢复,她自己还老是提不上气,走几步要喘一喘,能跟着小冬煅炼是好事。 “好。”扶风笑容满面。 她们说话声音小,榆木坚硬密度高隔音好,外面的人就算有心偷听也听不清楚。 秦梓柏一直在车队前头开路,也没心思偷听几个少女说话。 一路顺风进了京城南城门,早有禁卫驻守道路两旁,因先前有刺客行刺,所以实施戒严,沿途封路百姓不得出入。 安全是安全,可黄芪愁了,幸好她管严嘴巴没有和扶风提及再见文珂一面的事,不然真够她失望。 “会不会影响百姓营生?”扶风忧愁地问。 黄芪惊奇地反问:“你还会关心小老百姓生计呢。” 扶风红了脸,小声道:“我陪在父皇身边时,他最记挂的就是百姓是否安乐了。” 黄芪不敢质疑,她自己给先帝的定位:中兴之主,系统大人给做的内容,必定对得起这个设定的。 “先帝是英明之主。”黄芪由衷赞道,“陈将军应该是在本宫进城前一个时辰清道,待本宫车驾进入皇城就解禁了,不会扰民。但真要的褒奖护送本宫的众士兵与宫人,回头着洪姑姑去慈宁宫禀报太后,请示她老人家后,本宫再作打赏吧。” 扶风天真地点头,以为黄芪只是尊重太后,所以请示过再安排,可是黄芪哪里会让洪姑姑去问问打赏的事那么简单,但不与扶风细说。 马车突然停下,紧接着听到孩子的哭声和少妇惶恐的告罪声。 黄芪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因为现在走的大街,两旁都是三层高的商铺,百姓不给到街上来,还不能藏身商铺里面吗。 怎么会如此巧合呢?难道是周朝森安排上了? 黄芪的心突突直跳,他们藏在左边还是右边? 她着急地左右挑帘,最后在右边最上面的那个窗棂发现了蹊跷,连忙拉过扶风,“快看,说不定文珂就在上面。” 话音未落,果然看到一身农妇打扮、包着头巾的文珂,紧张又激动躲在窗台旁,朝她们暗暗挥手。 扶风不由得热泪盈框,虽然说相信皇后,但到底太过危险,心里还是悬着的,如今心头大石总算落地,无声说了句“苏若梅保重,再见”后,她果断地把帘子放下。 黄芪在帘子落下的最后一刻,仿佛看到了周朝森白玉般无瑕纯粹的脸。 黄芪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与朝歌胞弟心有灵犀。 稚子无心,妇人无罪。 车驾继续浩浩荡荡往皇城驶去。 灰暗的天空突现光芒,一束明亮的橙光洞穿密云,落在皇城。 整个皇城突然金光闪闪,犹为清亮。 观得此景者莫不称奇,更有人激动得大喊“天降祥瑞”。 不久后,周朝森命人传言,将“祥瑞之兆”归功到周朝歌身上,赞美她的德行,立刻赢得一片好名声。 后宫,众妃嫔在贤妃的提议下,打算到泰安门处迎接皇后回宫,但玉宁郡主却阻挠她们前行。 理由很简单,皇后气焰已经够嚣张,何必再助长。 玉宁郡主还暗示贤妃居心叵测,谁知正中贤妃下怀。 最后谁也没去,但盛装的河安公主和贾容去了。 这两个人是一路直通到皇城正门——乾天门,然后在侧面站着等。 约莫过了两刻钟,护卫先进入皇城列队,皇后仪仗再行,除了皇后和扶风公主留在车内,小冬和洪姑姑都下了马车,跟在凤驾侧边徐步而行。 车驾进入城门后,洪姑姑高声道:“皇后娘娘回宫。” 众人山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河安随众人一起行完礼,上前两步道:“本宫特地前来迎接皇后,扶风妹妹还好吧?” 黄芪听闻,令马车停下,隔着帘子道:“河安有心了,扶风身体复原得不错,我们回内宫再细说吧。” 河安回头瞥向贾容,见贾容没什么表示,也就顺着皇后的意思,“谨遵皇后意思。” 黄芪有些规矩不懂,之前悄悄问了洪姑姑,她进泰安门时,众妃姹是不是需要前来迎接。洪姑姑给了肯定的答案。 对于不怀好意的河安,黄芪见与不见都没所谓,因在马车内,她也没看到贾容,然而妃嫔们来不来迎接她,却很重要。 因道路湿滑泥泞,脚程很慢,现在已经是接受黄昏,她有些困了,但仍然振作精神,务求以最好的一面接受众妃嫔的朝拜。 当进了泰安门,洪姑姑告知黄芪并无妃嫔接驾后,黄芪还是泰然自若,可能她们没出来,而是在坤和宫前等着。 河安见此情景,悄声对贾容道:“贾公公,你看后宫是今晚就热闹起来呢?还是明天?” 按大夏的规矩,妃嫔们应该在泰安门迎接皇后回宫,但一个妃嫔都没,就连慧贵人也没出来,不仅奇怪更是犯上,然而罪不责众。 河安看热闹的心,紧张又兴奋。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只要他在身边 贾容特地精心装扮,显得很清贵,自认为与贵公子无异,却未能第一时间在皇后跟前显摆一番,很不爽,随口答道:“婢臣还真不知道,端的是看玉宁郡主手腕有多粗了。” 河安鄙夷地说:“她能有什么本事与皇后斗呀,以卵击石而已。” 贾容摇头道:“殿下有所不知,玉宁郡主也是练过武艺的,听说很厉害,又有太后赏识,论娇蛮真不输……”然后一副你我心照的表情。 河安双眼一亮,把声音压得更低,“贾公公,你给本宫透个信,太后是不是想捧玉宁?”放着贤妃与德妃不用?怪了。 贾容挥了挥拂尘,做出很不乐意和河安搭话的样子,却道:“若非如此,玉宁郡主岂敢夜闯进坤和宫。” 河安知道玉宁三更半夜大闹坤和宫的事,听贾容这样说,心里对太后充满鄙夷,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么,想要毁掉一切比你更好的人,是你最致命的缺点,恐怕会适得其反。 谁掌事,都比这老妖婆好。 “怕是公公以后要操碎心了。”河安兴味盎然,她的平安信还没写呢,是时候了。 贾容淡笑道:“婢臣的心有太后赏赐的拂尘每日涤荡,坚不可摧呢。” 河安十分恼火,太后每日拿个木鱼敲,还真把自己敲成佛不成?底下的人还真以为借着她能得道升天了,忍不下怨气,借位用力掐贾容手臂,“贾公公,还真以为你神仙附体,清醒点,免得给皇后鞭子收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啊呸!”贾容吃痛,跳开三尺,张口欲骂,却见彩霞挤眉弄眼,连忙举目望向她示意的方向,皇后的车驾都走远了,赶忙追上去。 河安鄙夷地道:“这阉人!姑姑,你怎么看?” 彩霞叹气道:“殿下,还能怎么的,他自进宫起,哪天不装模作样,精得很,不然太后不会重用他。” 河安道:“本宫是说玉宁。他有消息递进宫里来吗?” 彩霞道:“张御史的事有太后的人插足,现在双王闹得不可开交,贵人哪里得空进宫。”先答了后面的问题,彩霞才去答前面的:“太后该是看不得皇后逍遥,想借玉宁膈应皇后,不过婢臣认为玉宁难成气候。” 河安若有所思。 彩霞又道:“大概还会拖累梁王。”太后的手段还是高章,玉宁自己送上门,不用白不用。 河安弯唇,目光透着自信:“本宫深以为然,嚣张又无脑,中兴侯府算个什么东西,竟不把本宫放在眼内。” 彩霞连忙宽慰:“殿下莫气,这回咱们只要作壁上观即可,恶人自有恶人磨。” 河安开怀道:“上次不是说要写信给母妃请安?” 彩霞知道河安心思易变,也不知道她想写什么,但在外面不方便多说,“殿下,我们先回蕙兰阁吧。” 河安也不执着去坤和宫看热闹了,随彩霞回去。 暮色渐渐包裹大地,天边隐去最后一缕光线前,华灯已上。 黄芪不知道为什么进泰安门后,她的车走那么慢,慢到帘子两旁全是摇曳的灯影,才到了坤和宫正门。 阮氏携众宫人在正门迎接,“恭迎皇后娘娘回宫,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黄芪徐步下了马车,未见任何妃嫔接驾,皇帝也没来,心里很气,盛世娇颜却平静端庄,未有一丝火气。 “平身。” 众人谢恩,又向随后下马车的扶风行礼。 扶风未有说话,只比了个免礼的手势。 阮氏藏不住心底的思念,马上迎上去,与洪姑姑点头致意后,从她手上接过黄芪的左手,虚扶她踏入坤和宫正门。宫人麻利地把箱笼搬进殿内。 仪仗队及护卫告退,车轱辘的声音渐渐远去,内宫恢复宁静。 黄芪于前庭停下,转身对扶风道:“殿下莫要伤感,一切都过去了,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大家心里都充满疑惑,阮氏这才发现文珂不在,惊觉可能文珂出了什么事,但人太多没有问,但扶着黄芪的双手稍微用力。 黄芪拍拍阮氏的手,以示安慰。 扶风按照黄芪先前的吩咐,提出要小冬到流云殿侍候。 黄芪沉默一阵后,答允,“小冬,你这就随殿下去吧,你的东西本宫会让奶娘着人收拾送去。往后好生侍候殿下,否则本宫饶不了你。” 小冬红了眼眶,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才起身道:“婢子遵命。” 扶风不满地说:“又不是要你去做苦力,来这出膈应本宫呢?”基于对黄芪的感情,这是她最“严厉”的责备了。 小冬连称不敢。 黄芪沉下脸,“够了。你们走吧。” 扶风拂袖离开,小冬连忙跟上,管不住嘴,一直赔不是。 黄芪直接进了寝室,示意洪姑姑把门关上,然后问阮氏道:“奶娘,她们一个都不来接驾,本宫应该怎么应对?” 阮氏紧紧地握着黄芪的手,上下打量还不够,前前后后看了一圈,至少从外表看上去毫发无损,吊在悬崖的心才落地,却教训道:“你先别管她们了,要一门心思扎在那里头,岂不是中了玉宁的奸计。你自己该吃吃,该睡睡。” 也就阮氏敢这样对黄芪说话了。 黄芪恍然大悟,奶娘说得对!何必主动去找麻烦,就不信她们明日不来请安,若不来,正好落闸放狗。 “奶娘最通透。”黄芪抱着阮氏手臂笑道。 黄芪推测阮氏她们并不知道刺客的事,京城也应该封锁了消息,以免引起恐慌,也不想和她们提及。 阮氏笑容满面,“奶娘去叫人传膳,你肯定饿了。洪姑姑,你也赶紧去歇着吧,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商议。” 她是能做主的人。 洪姑姑确实累了,也赞同阮氏的说法,但还是望向黄芪,以眼神征求她的意见。 黄芪允。 洪姑姑福礼告退。 之后阮氏拉着黄芪的手去到衣橱那边,麻利地给她换了外裳,“等会用过膳,就好好泡个热水澡,听奶娘的,她们对你不敬之事,明日再处置。” “好。”黄芪伸了个懒腰,心绪恢复平静后,脑海一片清明,自然不会执着跟那些女人斗气。 实际上,不守规矩丢脸面的是她们,而不是她。 阮氏帮黄芪把繁复的饰品退下搁在对应的锦盒里面,再给她绾了个简单的侧髻,插一支白玉簪。 铜镜人面天姿国色,更因这支剔透湿润的玉簪而显得柔媚了些。 阮氏笑得合不拢嘴,她一直想帮朝歌皇后戴简单的玉器,可是她不肯,必须要工艺复杂的宝石首饰,这回得尝所愿,果然有奇效。 “我弯弯呀,最好看了。” 黄芪也失神,几息后才道:“奶娘眼光真好。” 阮氏坐到黄芪身旁,握着她的手道:“弯弯,你近来变了许多,奶娘知你心里有气,但凡事不可操之过急,想赢还是要理解“静”这个字是何意,奶娘读书少没文化,可你悟性高,一定要把握好做事的尺度和时机。” 黄芪感受着阮氏温暖的体温,心里异常平静,笑道:“放心吧。” “弯弯,还有个事,你别怪奶娘话多。”阮氏神色变得谨慎。 “说吧。还能怪你呢。”黄芪轻松地说,猜测阮氏要提及皇帝,但奇怪阮氏怎么不说说她不在时,后宫发生的事。皇帝去碧水山庄找她时,说过玉宁郡主,再者毒铜铃一事,也该有处理结果了。 整个坤和宫,若是阮氏不说,谁还能来主动告知她?其它人就是敢说,也是僭越,事后要受罚。 阮氏斟酌道:“你不想我管外事,我也就不管那些事。” “嗯。”黄芪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阮氏道:“说说皇上吧。我觉得皇上变了好多,虽然还是傻气傻气的,可明显与我们刚进宫时不一样,但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比以前更执拗?”黄芪回想一下,皇帝在外头的所有行为给她的感觉就是偏执,执着到了傻气的地步。 “对。”阮氏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去传膳,赶忙先到外面,看到圆圆、小夏、香芙等人都在,“你们晚上谁要当值,现在赶快去躺着,到时辰就来当值,杵这做甚。” 除了圆圆和香芙外,其它人都散去。 “姑姑。”圆圆已经好得差不多,想侍候黄芪左右。 阮氏摆手道:“你赶快回去歇着,我可不想给弯弯骂。”说完吩咐香芙去传膳,菜肴要清淡些。 圆圆无奈地退下。 阮氏回到寝室后,继续和黄芪唠嗑,只是她要说的话看似寻常,却又极严肃:“弯弯,奶娘就是觉得皇上对你的依赖比对陆昭仪更厉害。之前都说他无用,现在看来,主要你能担起责任,他就坏不到哪里去。你年纪轻轻就要做大家的主心骨肯定会很累,可不要埋怨,谁叫当初是你要进宫当这皇后,整个定国公府陪着你赴汤蹈火呢。” 黄芪听到最后,脸色微变,“为什么这样说?” 阮氏看出她眼中的疑惑,却是不怕自己所说的话会令二人生分,“以前你蛮横,只顾着自己,不会去顾及别人,奶娘那时只想你开心就好,其它事算什么。可如今你有能力,也有上进心,该思该想该做的事自然不同。” 黄芪有些乱,但很快明白阮氏的意思,她就是想告诉她,当初是朝歌皇后自己要求进宫,没人逼她,定国公府没利用她的意思。 当时大纲怎么写的? 黄芪有些头疼,细节想不起来了,朝歌皇后是活不过三集的人物……就当朝歌皇后是自愿进宫,原因不必深究了,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更不想问系统大人,以免显得愚蠢。 “我明白你的意思,父亲没有谋上之心,朝森目前看来也没有。而我要负起责任,保住皇上,不让秦氏一党得逞,对吗?” 阮氏感动极了,原来还怕要多费一番唇舌,“奶娘知道脚下的路可能会很苦,可无论如何都是我们的选择是吧。” “是,我选的,再难也要走下去。”黄芪的心在敞泪,鬼知道她当时为什么会那样设计大纲。 阮氏握紧了自己的手,凝重的神情像在下重要的决定。 黄芪由此明白阮氏最重要的话还没说,也猜不透她铺垫半天,到底为了何事,但对阮氏,她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片刻后,阮氏的脸忽然红了,有些羞意地凑近黄芪道:“弯弯,你不在的时候,皇上都有过来,一会儿坐你的宝座上发呆,一会儿进寝室躺软榻上发呆,一会躺床上发呆。他想你呢,就当换个立场。你是男儿汉,他是美娇娘也成,你护着他就好了,有少爷帮衬,这生就算不能顺风顺水,起码有始有终。” 黄芪迷惑地瞅着阮氏,“奶娘,该不是本宫不在的时候,你给皇上灌了迷魂汤吧?”说半天,就是要她保住小皇帝! 阮氏老脸登时红得像炸子鸡,“可不敢胡乱,我就是觉得弯弯眼光其实挺不错,皇上也不坏,对你是真的言听计从。只要他站在你身边,那些牛鬼蛇神就害不了你。” 黄芪为了保住小皇帝的秘密,表现得不太乐观,“奶娘,他跟个小孩子似的脾性不定,今天这个,或许明天就喜欢另外一个了。可陆昭仪长得像甄妃,他对她的感情由心而发,肯定不是本宫能比拟的。而他现在和本宫好,是因为本宫唬住了他,玉宁如今留在宫中不归,有她插足,局势肯定会有所变化。” 阮氏皱起眉头,恼道:“玉宁郡主那人,实在太过无礼,昨晚皇上在这里歇息,她居然闯进来,拦都拦不住!皇上半夜被她惊扰吓出病来。我一个时辰前让雨竹去打听,说是今天躲在寝室没出过门。” 黄芪惊讶到不会生气:“她居然敢私自闯进坤和宫?” 区区一个郡主,闯入皇后的宫殿,算哪门子壮举?这是很严重的违规行为,就算仰仗太后鼻息,可若是她把事情捅到宗人府,要宗人府给个交待,轻则处罚中兴侯府,重则削玉宁位份。 太后把玉宁惯成这样,恐怕不仅是针对她吧。 章节目录 第176章 闹出这么多事 阮氏还是不想细说黄芪不在的时候,宫中发生的事,归程有雨长途跋涉,她只想让黄芪吃顿安乐饭,睡个好觉。 “弯弯,若她们不生事,等明日再说可好?” 黄芪的怒火消失后,也没有找谁谁算帐的冲劲,反而有点好笑。 感觉她们是想让她气到砸桌子,偏偏她就不生气,踌躇满志地说:“都是跳梁小丑而已,本宫没放在眼里。” 阮氏初听时心里很高兴,觉得她的弯弯就是高瞻远瞩,细想之下又怕她自视过高,会栽跟头,忙道:“弯弯宝贝,可不敢轻视她们。” “好。”黄芪应承,问起圆圆和楚音霞的伤,“都复原了吗?” 阮氏道:“圆圆好得差不多了,用上药的好,也没留疤。小霞这两天在跟雨竹学规矩礼仪,学得还不错。” “坤和宫中的人,没什么特别的事吧?”黄芪耐心地问,想阮氏是不会主动说了。 阮氏有些愁,“小夏闹腾,天天往小秋那儿跑,小秋也折腾,短短两天把长安宫能动的地方都动了一遍,全安自己的喜欢布置妆点,德妃不喜欢鲜艳的颜色,她偏偏把最浓烈的颜色换上。” 黄芪无奈道:“本宫也不晓得她胆子这么大。”最主要是蠢,最浓烈的颜色不都是朝歌最喜欢的大红大紫么?分明把德妃树到朝歌的对立面,不过小秋到底是真蠢还是受人指使? 阮氏叹息道:“宫里可热闹了,小秋神气过头,到尚宫署大显神威,个个敢怒不敢言,贾公公也不管。自你归来,才安静些。咦,怪了,其它人不来迎接你凤驾,她该来啊。” 说起小秋,阮氏自己也懵掉。 黄芪完全不在乎,“奶娘,你还老想着小秋是本宫的人?” 阮氏马上想起小中,“没有。只是怪可惜的。” 黄芪冷笑,“让她们折腾起来吧,刘昭媛肯定给囚禁了吧。” 阮氏神色马上变得凝重,“明日再说吧,那株石榴树下午也给挖起来放在宗人府了,皇上昨夜本来就受惊,下午听到这个消息又跑了出来,都……哎。他们习以为常,不瞒你说,奶娘挺心疼的。” “既然开了头,就说说吧。”黄芪想听听皇帝在别人眼中是何模样,“演”得可有破绽,像阮氏,原来很讨厌皇帝,如今也改观了,是个好兆头。 阮氏黯然,“皇上说石榴园是你的,你不在,不给他们挖树,可是贾容有后命在身,也因为太医需要取证,不得不挖。皇上就打挖树的禁卫,拿着锄头乱打,禁卫哪敢反抗一直挨打。贾公公倒是精明,借解手走开了。皇上也没多大的劲,哪里能伤到强壮如牛的禁卫,倒是激动过头把自己伤了,激动过头倒在地上抽筋。幸好小布头公公反应迅速,把手伸进皇上嘴里,才没咬到舌头。” “当时陈太医当值,大家立刻请他来,陈太医给皇上做了简单的针灸,就把皇上送回乾元宫歇息。贾容回来后,指挥禁卫继续挖枯树。你回来前一个时辰,太后罚了整个乾元宫的人,斥责他们侍候不周累皇上受伤,小布头挨了二十板子,又调来十名禁卫,看样子是要皇上禁足了。” “皇上真的太闹腾,谁都劝不好,小秋还自以为是能哄好皇上,结果挨了皇上几巴掌,脸都肿了,给赵妃等人好一番奚落。后来邓昭容提议请陆昭仪来,但玉宁郡主说她禁足,擅自离开是违抗懿旨,大家只能袖手旁观。” 实在难堪,阮氏才没想和黄芪说。 “他就那性子,慢慢来吧。本宫也没想出去一趟闹出这么多事。”黄芪不知道皇帝演这出为的什么,也懒得猜测,他自有自己的用意。 阮氏蹲下给黄芪按摩腿部,“真是没一日安宁,你走的那天晌午,宗人府派人捉张美人,她喊冤枉,哭天抢地。捉了没两刻钟,宗人府又派人来捉刘昭媛,刘昭媛倒是很平静,只听说关在雁落宫。可张美人被释放回来时,可把人吓坏了……也不能这么说,奶娘又不是没见过恶毒的私刑。” 黄芪不想听了,还真应该明天再问,可阮氏的话匣子一开就没完没了,现下可好,事件的表面进展都已获释,但脑海一片空白。 “本宫心中有数,待明天本宫亲自去宗人府了解情况。” 阮氏打起精神,“难得弯弯镇定自若,真是长大了。明日要不要请夫人进宫一聚?” 阮氏希望在如此纷繁复杂的时候,能聆听宋夫人教诲,不至于被人谋算了去。 黄芪暂时不想见宋氏,“你别看自本宫归来后,大家平静无波,内里实则暗流汹涌,现在请母亲进宫只会给人一种咱们周家在谋划什么的意思,会适得其反。” 阮氏赞道:“还是弯弯深谋远虑。” 黄芪淡然道:“本宫待水来,将土掩,何需和别人一起兴风作浪。” 阮氏眼中充满温情,拍拍黄芪的手,“奶娘去看看膳食准备好没。” 半刻钟后,黄芪移步清辉殿用膳,雨竹和阮氏侍候左右。雨竹显得小心谨慎,目光充满对黄芪的敬仰之情,无论是夹菜还是拿器皿,每一个动作都恰如其分又充满美感。 黄芪当成一种视觉的享受,心情好些以后,又想去见皇帝,省得他半夜冒险潜行到坤和宫。 她刚吃饱漱口,就听到阮氏说小秋前来请安。 “弯弯,方美人在外面侯了有一刻钟。”出于私心,阮氏希望黄芪能见小秋。 一刻钟而已,黄芪无动于衷,“令她回去,明日再来。” 阮氏皱着眉,知这对主仆已经回不到从前,没有劝说,出去打发了小秋。 沐浴过后,黄芪简单妆扮,还把装了药丸的香囊带在身上,往乾元宫去了。 乾元宫正门共有八名禁卫看守,个个严肃呆板跟个石雕似的,看到皇后驾到才鞠躬行礼,但不让路。 黄芪心想,太后不准皇帝外出,难道也不让其它人进去? “本宫要见皇上。” 小队长已经将小秋和邓昭容打发了去,很轻松,但面对皇后难免紧张,恭敬道:“皇后娘娘,太后有旨,皇上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任何人等不得打扰。” 黄芪面无表情,往右边伸出右手。 她并没吩咐谁要拿小皮鞭,以往小秋、小冬、圆圆都懂得她外出要带皮鞭,但小秋、小冬离开,在圆圆还没当值时,跟在她身后的雨竹、小兰懂不懂办事呢? 出门时她也没注意,但在她手摆手那刻,眼角余光马上看到小皮鞭放到手上,是雨竹。 “本宫跟你们说,本宫并不在“任何人等”之内,因为本宫是皇上的结发之妻,试问夫君身体不适,哪有妻子不侍候床前的道理。” 太有道理,小队长竟无言以对,可是太后怪罪下来怎么办? “皇后娘娘,您别为难小人可好?”小队长哪里还有硬汉的气场,可怜兮兮地求情。 黄芪睨向他,“是你不要为难本宫,本宫堂堂正正进去,非要教本宫动手打狗就不好了。” 小队长觉得自己还真要吃上几鞭才好放行,否则贾容问起来要怎么答复? 黄芪没有耐心跟他耗,鞭子一甩,抽在地面啪的一声,令人惊颤。 “让开。” 小队长回头瞅向自己的手下,个个都绷得紧紧的,虽不敢哼声,但壮硕的身体未有丝毫让道的意思。他怕自己说让开或者直接走开,手下人不响应就麻烦了。 “娘娘,要不您先请示太后,若太后她老人家点头,小人也不敢拦娘娘。” 黄芪扬手一鞭抽到向小队长的的手臂,因用了劲,小队长手臂衣裳登时裂开,但臂肌纠结没有破裂。 她斥道:“敬酒不吃罚酒,太后她老人家日里万机,本宫见夫君都需向她请示,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你到底知不知道本宫是谁?” 小队长哪里能跟得上黄芪的思路,完全是被她带着走,前面的问题不懂何意,后面那个问题倒是听得清楚明白。他从小尊敬定国公府,唯恐别人指责他不敬,惶恐道:“皇后娘娘在上,小人岂能不知。” 黄芪不怒自威,缓缓道:“那你杵着做什么?准备给本宫磕头烧香?本宫又不是神佛,何须你的香火供养,速速让道。本宫要尽妻子的责任,照顾皇上。” 小队长忧愁地极了,他也想让开,可是贾容提醒过他,太后就是知道皇后要回宫,才借题发挥。如此明白的暗示,就差说明太后针对皇后,不想她接受皇上了。 事关项上人头,小队长哪里敢轻易让道,可来自皇后的威迫又着实令人脑壳痛。 “小人不敢,娘娘长命百岁。”小队长嗫嚅道。 黄芪恼了,提腿踢向小队长,他大惊失色,连忙往后退。 “请娘娘保重凤体,小人为保皇上安全,练得铁般身体,唯恐误伤娘娘才避开,请娘娘恕罪。”小队长惊得出了一身冷汗,虽说皇后有练武,和少女的力量再大,又哪能与他大男子相比。 黄芪都不想说话了,直接往前走。她走一步,几名牛似的禁卫就退一步,一直退到朱红大门里头。 一阵急急又躁的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所有人突然安静下来,就连黄芪也停住脚步。 “弯弯?”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须臾,皇帝从里面探出脑袋,睁大了光华内敛的眼睛,惊愕地瞅着站在前庭中央的黄芪,仿佛不敢相信她会在这里出现。 小队长精明地示意手下退到一旁,他们也一直阻拦皇后入内,现在是皇上出来相见,要怪也怪不到他们头上对吧。 黄芪望着皇帝,他眼圈比熊猫还黑,脸红唇白,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是本宫。”她想走向他,但双腿如有千斤,走不动。 皇帝揉揉眼睛,谨慎地打量,一遍又一遍,突然拍掌,尔后跑向黄芪,欢呼道:“弯弯,真的是你!朕很生气!” 黄芪不苟言笑,只是望着皇帝。 “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他们很过份,简直坏透了!”皇帝边焦急地说,边拉着黄芪的手臂往里面走,“他们打张美人,还捉了刘昭媛,然后又挖了你的石榴树!还给我扎针,老疼了,你看都有针眼。” 皇帝停下来,把衣袖卷起给黄芪看,明眼人分明能看见皇帝的皮肤洁白如玉,什么伤口都没。 黄芪马上把他衣袖拉好,嗔道:“哪里有针眼,胡说八道。” 陈三七应该是给他脑部和心脏位置施针,跟手臂有什么关系,真能扯。 皇帝听到黄芪说话,高兴得抱住她,高挑秀挺的身体直接把她遮挡住,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弯弯,你不要这么严肃好不好?你给朕笑一个呢,朕就给你糖吃。”他边说边带着她往里面走。 “本宫不吃糖。”黄芪语调还是很冷硬。 “那你吃什么?朕叫小布头做。哦,不行,小布头爬不起来了。” “他怎么的?” “他屁股开花。”皇帝兴奋地楼着黄芪肩膀,一路往寝室里面走。 琉璃和雨竹守在门口候命,小兰带人收拾被皇帝整得乱七八糟的正殿。 黄芪到了里面后,真想给皇帝脸上也开朵花,一直抱着她肩膀不放,下巴还蹭她耳朵,跟个色胚似的。 “放开本宫。”黄芪想转身,可是他勒得紧,她整个人贴在他的胸膛上,动弹不得。 皇帝哑声道:“不放。” “那我走了。”黄芪被他的微哑的声线惊出一身冷汗,该不会是直了吧…… 皇帝撒娇的口气说:“不行。” 黄芪投降,“好吧,咱们能好好说话,你先放开我。” 皇帝终是松开她,但执起她的手,拉着她走到软榻上坐下,仔细地打量她,掩饰不住的关心:“下雨天回来可累了吧。” 黄芪不累,但想躺,推开皇帝后,自己躺下,“累什么,就是一直坐着不爽。” 皇帝坐到圆墩上,可圆墩像有蚁咬他似的,没几息又坐到黄芪小腿旁,又嫌坐到边沿不舒服,索性将她双腿抱到自己大腿上去。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大家做个话唠 黄芪真不知道他想玩什么花样,莫非一门心思想稳住自己,好帮助他夺权?心里这样想时,她也没反感,该他的,收着他去吧。 “朕给你推拿吧。”皇帝不等黄芪拒绝,已经就着穴位给她推拿起来。 黄芪又痒又痛,哭笑不得,一直捂着嘴巴,体会到他的好意,忍住没发作。 片刻后,皇帝突然罢手,黄芪松了口气,踢踢双腿,果然舒服许多,才想开口说话,皇帝倏地往她腿后的承山穴上一压。 黄芪酥麻疼,不由自主“啊”了一声。 皇帝耳根子蓦地变红,像触电般放开黄芪的腿,复又抱住,低声斥道:“瞎叫什么,吓朕一跳。” 黄芪委屈地说:“是你突然按本宫的穴位。” 皇帝随口道:“你晓得朕按的哪个?” 黄芪敏感地以为皇帝试她,虽然正儿八经把人身体的各个穴位都背了一遍,可她不能过目不忘,除了涌泉穴,其它早忘干净了,但是朝歌皇后练武之人,不说精通所有,可重要穴位必定懂得。 那她答不上,怎么办? “不知道。”黄芪没好气地说,疑心那么重干什么! “就知道你学什么都不用功。”皇帝嘴角带笑,手上的力度轻了些,不知道是怕弄疼她还是怕她再突如其来的嘤.咛。 黄芪没看到皇帝的脸,以为他嘲讽自己,恼道:“为什么要用功?”其实无论是黄芪还是朝歌本人,都是那种什么都差不多就算的人,优秀似乎与她们绝缘。 皇帝怵然,显然被问住。 如果他不够优秀,面对的就是死亡,如果朝歌不够优秀,她身前尚有高山挡风,身后更有大树遮荫,头上还有巨石擎天,还有…… “不必用功,每天尽情玩儿就好。” 黄芪暗松口气,别纠缠穴位就行,不用功那是不可能的,得意地笑道:“你也承认本宫生来娇贵,坐享其成就好了?” 皇帝一本正经地说:“有为你遮风挡雨、拼取荣华宝贵的人,你当然只需坐享其成。” 黄芪却叹道:“想得很好,似乎也理所当然,希望吧。在玉皇湖时,本宫推测秦梓柏对行刺一事并不知情,不确定是谁所为,所以本宫才能毫发无损。什么锦衣玉食,活着才有,死了做鬼飘在地府,家人给本宫烧金山银山都没用……” “够了!”皇帝喝道,突然躁动得像头发怒的野兽。 “凶什么!”黄芪受了气还没地方发泄,皇帝送上门,当然要开火。 “以后不许你擅自离京!”皇帝本来安排了人去保护她,但发现有几拔人马在,其中一拔人确定是周朝森的护卫,他才稍微放心。 “说的什么胡话,本宫出去是咱们商量好的!”黄芪就想有人和她吵,吵吵就热闹,吵吵心里就舒服,吵吵日子就过去了。 “可朕没让你单人匹马出去,也没让你游湖!你知道秦梓柏暗中弄坏了中间的小舟吗?还好你没蠢死,知道坐旁边那只。”皇帝想起密报禀报此事,心头有如星火燎原。 黄芪并不承认是自己的错误,“去到风光秀丽的白云山,本宫肯定要外出游览,谁知道他们包藏祸心!再说了,本宫也算是“以身作饵”,你暗地里查探到不少事情吧。” 皇帝再次见识到黄芪的厚脸皮,无奈中透着一丝宠溺:“些少,并不多。” 黄芪提高音量:“快点告诉我。” “你撒娇才说,凶巴巴的朕不理你。”皇帝按完她的右腿,换左腿。 黄芪霎时绷紧全身,皇帝只好叫她放松,“朕轻点,你且放松。” “那你告诉我。”黄芪才不愿意跟皇帝撒娇,语气变得冷硬。 皇帝坚持己见,“叫声夫君,什么都告诉你。”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黄芪坐起来捂着皇帝嘴巴,“你惯会得寸进尺,本宫让着你,你倒是顺藤摸瓜。撒娇哦,怎么不要本宫抛媚眼呢?” 皇帝幽沉的眸子倏地燃起火光,嘟起嘴巴作势要亲,黄芪连忙松手。 皇帝趁机道:“那你撕娇加抛媚眼吧,要不朕就直接摸瓜?” 他意味深长地瞄向她的胸襟,好像小了,不对,她整个人都瘦了! “你在外面不吃肉吗?看你脸都尖得跟个锥子似的!” 黄芪一巴掌盖在皇帝脑壳上,“你才锥子呢,本宫如此饱满完美的脸蛋,除了下巴尖就跟满月似的了,世上最挑剔的人都找不出一个缺点!正是在家旺父母,出嫁旺夫呢!” “是嘛。”皇帝情不自禁笑出声,“那朝歌可好旺朕。” 他边说边朝黄芪扑去,想抱住她,但黄芪翻身下地,避开他。 “拜托你的小动作不要太多,说半天就是想转移话题,不告诉本宫小秘密,亏本宫还今天赶回来。”黄芪冷哼,给了皇帝一个大白眼。 皇帝又忙跳到她跟前,抬手双手就是揽着她不盈一握的纤腰,“有些事情告诉你会少很多乐趣,只要结果能在朕掌控之中,暂时都不想告诉你。” “没有一件事能告诉我?”黄芪不想为难皇帝,也不管他说的漂亮话还是防着她,要是机密不能外泄,就算了。 皇帝思索一会,才道:“关于铜铃的案子,如果你想亲自查,朕就不干预,如若不想,朕会另外想办法。” 黄芪几拳砸在他胸口上,气道:“本宫必须过问铜铃案,本宫问的是关于此趟来往碧水山庄,你可查到什么有用的事情?” 皇帝当然查到了,就是因为不想说,才会有刚才“乐趣”之言。 “对了!”黄芪忽然想起面具人,忙道:“来,咱们坐下说。” 皇帝不让她走,直接抱起来一个闪身来到床畔,抱着她一起滚到软软的床褥上面,“躺着说吧,坐着多累。” “正经点可以吗?”黄芪很是懊恼,明知在力气上斗不过他,才懒得反抗,并不是要迎合。 “如果这都不正经,朕可以让你见识一下无赖行径。”皇帝有点想念灌她药那天,娇软的身体任摸,柔软的嘴唇也亲得。 要不再灌一碗药? 皇帝想想就心花怒放。 黄芪疑惑地瞅着他,“别打坏主意,你的女人够多了,想上天就找她们,别烦本宫。”真受不了摸完别的女人再来摸她,恶心。 皇帝高昂的兴致总是会在某个瞬间被她打击得烟消云散,沉下脸道:“整个找这个找那个,朕有说要和她们睡吗?你不让睡王美人,朕连她手指头都没碰。” 黄芪连忙叫停,“咱们别把宝贵的时光浪费在斗嘴上,说正经事。” 皇帝面对她,心里突然很不得劲,有股邪火在乱窜,恼道:“这就是正经事,大事,最重要的事!” “呸。”黄芪此刻的状况也不好,不能理解皇帝的态度,他现时的行为表现已经超出她所知的人设范畴,只好凭着利害关系去判断他为什么说这话,目的是什么。 总而言之,她认为皇帝要利用她。 帝皇无情,很可能利用完就像没用的废铁扔掉。 “你呸什么?”皇帝伸手把她扯进怀里,不解地打量她,想从她眼中寻找温情,哪怕一丝。 黄芪迎向皇帝愠色目光,坦白道:“正经事,大事,最重要的事是夺权!保住咱们两个的小命。” 皇帝马上认真地道:“朕会保护你。” “啊,知道了!知道了!别罗嗦好吗?” 他认真的神态简直迷死人!一双深邃如渊的黑眸就有吸力一般,只稍看上一眼,就会被肿进他的万丈深渊,难以逃离。 黄芪蓦然心惊肉跳,最怕坏男人一往情深地说假话,因为即使是假的,女人在他们强劲如雷劈大树的气场下,也会心甘情愿上当受骗。 她现在就有这种体验,真想扑过去亲他十个八个,再请他把绝顶的基因给她。 可她的理智尚存,双手抱着脑袋往后倒。 皇帝却怒火丛生,好不容易控制住火气,但见黄芪倒下,双手抱着脑袋使劲摇晃,连忙放柔声音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朕看看。” “只是有些困。”黄芪打死也不会承认她中了他的颜毒,正在努力抵抗毒素渗透体内。 皇帝声音更柔:“睡吧,把外衫脱了,你也就插了一根玉簪,朕帮你摘下。” 黄芪连忙拍开他的手,背过身,强作镇定地道:“本宫得回去。咱们来说正事。” 皇帝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你困了就睡觉,这是正事。” 黄芪真的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你知道吗?本宫回来的时候,没一个妃嫔到泰安门接驾。好,本宫不计较,可坤和宫正门前,也没有一个人来,你说她们要做什么?是玉宁捣鬼吗?玉宁区区一个郡主而已,就是有太后撑腰,那些身娇玉贵的贵女就会怕了么?分明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她本来没气,可一说起此事就上头,清甜的声音跟刀子似的锐利:“都说有恃无恐,本宫以为整个皇城,有恃无恐的人唯本宫而已。” 皇帝脸色微变,冷沉的目光杀气隐现,“朕不知此事,禁卫太多,白天递消息不方便,小布头又结结实实吃了二十板子,琉璃表面上是太后的人,玉瑛假装给李景秀收买。” 黄芪委屈地说:“你知道又如何。”说完摸了摸香囊,药还在,真是太过紧张,怕药突然失踪。 皇帝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满心满耳都是她这句话,“朕若知道,肯定有法子。” 黄芪怕她在寝室里面呆得太久会惹人怀疑,打算回去,“好吧,其它事明天再说,其实咱们碰面也没说什么事……太后对你可是明为保护实为禁足,本宫硬闯进来,不得又给她们编排,还是早点回去妥当。” 她说完,想甩开皇帝的手。 皇帝不愿放手,“就在这睡,朕不碰你,朕保证。” 黄芪疑惑地问:“有什么计谋?” 一定要有理由? 皇帝想了想,“朕疯症发作,你为表妻子之态,尽心尽力侍候朕,理由充足?” 黄芪心里某根弦突然被拔弄,回去也无聊,不如在这和他说说话…… “要砸东西做戏吗?”她露出笑意,眉眼弯弯,如沐浴在春日中的娇花。 皇帝受她影响,心情大好如拔云见月,“哪里有回回砸东西做戏的,本来朕在外面已经折腾得精皮力竭。陈三七不是个好人,给朕喝的药有催动太后毒药的引子在。” 黄芪精神一振,好想听故事,想知道别人内里的道道,还想知道每一张恭敬的脸皮背后藏着多歹毒的心思,或是不容沾污的善良,执着皇帝衣袖道:“陈三七给谁心买要害你?他和贤妃应该关系匪浅。” 皇帝慢条斯理地说:“瞧你急的,朕也不知道。” “去!”黄芪甩开皇帝的手,捉住他刚才话里的重点道:“不知道就别装模作样,可能是你疑神疑鬼呢,徐太医又不在,你怎知有问题。” 皇帝再次尝试抱黄芪,不知为何,就想抱着她,“我也学医,说不上高明,但能自保。”本来想把自己的医术吹上天,又怕她搬周朝森出来砸他的脚。 黄芪真是佩服系统大人,佩服到五体投地,如果顺利回到现实世界,第一件事肯定充钱看自己在网站上已经完结的原书,看看皇帝到底是怎么失败的,败在谁手上。 “厉害了。” “不厉害怎做你夫君。”皇帝随意躺下,自信从容。 黄芪滚到最里面,把枕头拿过来摆好,躺下。 “我们进京时,有对母子闯了出来,本宫就猜测是不是愚弟带文珂来见扶风最后一面,果然是的。这件事算是圆满了。”黄芪也有很多话想说,没有其它可以诉说的对象,就说给皇帝听好了,反正他本来就知道。 “弯弯,只能说你兑现了承诺。”皇帝正经的时候,神态透着一股高深莫测的深沉。 黄芪原本会担心文珂以后的路,但周朝森说会保她,自然信心百倍,“凡事要乐观点,你说呢?” “对。”皇帝侧身,支着下巴看着她。 黄芪打了个呵欠,不想睡,还想说些什么,“嗯。本宫答应华姑姑培养她的小孙子,接到春秋书院读书。” 章节目录 第178章 玉宁自作聪明 皇帝已经查清楚华瑾的底细,他相信周朝森应该也查得一清二楚,大概没来得及告知朝歌,才会让她有此决定。 “为什么要收买她?” 黄芪并不清楚他们已经知悉内情,坦白自己的想法:“本宫疑心华瑾有鬼,能针对本宫的人都是实权人物,凭本宫之力查她的底细并不容易,凡事要通过愚弟之手,然而收买她只是举手之劳。虽然最后还得劳烦愚弟,但利己利人之事何乐而不为?” 皇帝伸手摸摸她的头,秀发柔顺的触感令人迷恋,轻道:“利己利人多好的事,做得好,你睡吧。” 即使皇帝非同寻常的听力已经察觉外面有异动,可还是想让露出倦意的黄芪先入睡,再去处理外头的事,暗暗点了她的睡穴。 黄芪就像被催眠般,很快进入梦乡。 玉宁郡主亲自端着一盅雪花莲子羹来到乾元宫。 她持有太后给的令牌,禁卫自然放行。 远远看到坤和宫的人在,玉宁脸上自得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 在正殿门口当值的玉瑛上前行礼道:“婢子拜见郡主。” 玉宁嗯了声,脸色不善,睨着玉瑛问:“皇后来了?” 玉瑛答道:“是呢,娘娘一过来就给皇上拉进寝室,现在还没出来。” 玉宁又问:“过来多久了?” 玉瑛道:“该有大半个时辰。” 玉宁皱眉,孤男寡女么?不悦地问:“可有婢子随侍在侧?” 玉瑛还是很有耐心,“皇上把皇后娘娘拉进寝室后就把门关上了,婢子们都没进去,皇后的人也在外头守着。”她边说边指了指雨竹。 “实在没规矩。”玉宁斥道,走向雨竹她们,把托盘交到自己的侍女,指了指寝室的门:“你们怎么不跟进去侍候帝、后?皇上现时身子不适,又爱闹腾,光皇后在怎么行呢,皇后金枝玉叶哪里会照顾人?” 琉璃有些讶异,玉宁之前说话都不经脑子,现在还挺会。 “婢子还道是谁,居然亲自端汤水过来,原来是玉宁郡主驾到呢。”琉璃脸上堆满了笑意,笑起来脸比圆圆还圆,看着舒服。 玉宁脸色稍为好看了些,“通传一声吧,趁热让皇止喝上莲子羹,清心滋润可好了,”特别还强调道:“是本郡主亲自炖的。” 要是琉璃本意,肯定直接拒绝玉宁,但因为陪着做戏,只能逢迎:“郡主真是有心,皇上呀,今天也没吃什么,老嚷嚷要吃烤肉,可陈太医特地嘱咐说皇上进食须清淡。” 玉宁想起宫人说起这几天皇后与皇帝之间的种种,十分不满皇后的做派,在望仙亭对她视而不见就算了,还不卖她面子,冷哼道:“本郡主听闻皇上体质不好,本来就不适合吃煎炸烤的食物,皇后倒好,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舌,不顾皇上的身体,若不是她,皇上哪里会吃烤食。” 琉璃露出不满之色,压着嗓子道:“郡主说的是,可婢子哪里敢有异议。” “算了吧,你们都是敢怒不敢言,那些妃嫔也没个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皇后是讲道理的人,有什么话不能摆上台面说呢。”玉宁说完,以眼神示意琉璃开门,泰然自若的神态像是不把皇后放在眼内。 雨竹连忙拦在门前,严肃地说:“郡主,未得娘娘应允怎可擅闯?要是触怒娘娘,怕郡主不好下台。” 玉宁眼眸闪过厉色,“你叫什么名字?” 雨竹便报上名字。 玉宁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雨竹嫩白的脸上,登时五个掌印,“本郡主奉太后之命照顾皇上,就是皇后都要感谢本郡主,你的触怒之说岂不是挑拔离间?再说本郡主已经让琉琉通报,何来擅闯?” 雨竹很委屈很生气,但不怯弱也不退缩,“请郡主稍候,等琉璃禀报皇上与娘娘知晓,若娘娘让郡主进去,婢子哪敢说个不字,至于挑拔一说,婢子万不敢如此,郡主明鉴。” 玉宁鄙夷地白了雨竹一眼,她脸上的印子特别厉害,并不是她力气有多大,而是右手特地戴了鎏金指饰,掴在脸上老疼了。罗有珠果然有些手段。 “琉璃,去吧。”玉宁下巴抬得更高了,傲然地命令琉璃。 “是。”琉璃心想,反正是玉宁郡主叫她开门的,就是皇后要炸毛,也是玉宁的锅,丝毫与她无关,怪不到她头上。 可当琉璃抬手想敲门那刻,门突然打开了,皇帝摇摇摆摆走出来,接着很生气地把门掩上,想偷窥内里情况的人连屏风花纹都尚未看清,视线就被阻断。 玉宁又急又恼,怎么皇帝出来了,皇后却未见踪影,她可是做好了准备要羞辱皇后一番。 “皇上,皇后呢?”玉宁走到皇帝身边跟着他并排往前走,虽然不知道他要晃到哪里去,跟着就没错,但他睡眼惺松,精气神全无的样子真难看,白瞎五官长那么贵气完美。 “什么啊?朕要尿尿。”皇帝装糊涂的本事十分高强。 玉宁都忘了自己是来送雪花莲子羹给皇帝润躁的,一味儿打听皇后,“皇上您慢点,玉瑛你来侍候皇上解手吧。皇上,皇后怎么没陪您出来,真是太不仔细了。太后她老人家就很不放心,才让我来照顾您。” 皇帝专门练过这种状态下走路该有的样子,谁都不能识破他,甩甩脑袋,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什么皇后啊?朕不舒服。” 玉宁跺脚,“妻子!”怕他傻里傻气的还不懂,又道:“弯弯。” “啊!”皇帝突然站定转身朝玉宁大吼,跟只受了刺激的野兽般。 玉宁着实吓了一跳,抱怨道:“皇上,您做什么大呼小叫呢?” 皇帝大声道:“弯弯是你叫的吗?你是哪个,你在朕宫里做甚,你跟着朕是想偷吃朕的仙丹吗?” 贾容昨天说太后请了神医给皇帝炼仙丹,皇帝才有此一说。 玉宁瞠大眼,前天皇帝还拉着她的手去千秋湖玩,现在居然问她是哪个?不由气道:“我是玉宁,皇上您老喜欢我了,是不是谁和你说了坏话,才要和我生分?” 皇帝显得极不耐烦,黑眸上下打量玉宁,吼道:“你说什么朕都听不懂,你赶快走开,不然朕尿你身上!那个谁,霸占了朕的床,朕赶她走,她还打人。朕不过是出来尿尿,你又在朕耳边喳喳叫喳喳叫,没完没了!着实可恶!小布头,给朕赶她出去,都不知道是谁!” 玉宁双手捧脸尖叫了一声,一定是幻觉,皇帝居然不认得她了,丝毫也不卖她面子,就跟她兄长五岁的儿子一般,坏得很!跟你好时,真想捧在手心,跟你不好时,他的错就成了她自己的错,横竖都要挨长辈的批。 真是可气又可恨! “皇上,居然有人敢霸占您的龙床,待我去拖她出来!”玉宁很快稳住心神,捉住皇帝话里的重点,太后不是让她白来的。 这趟进宫,必须要有所收获才行,不然回到侯府怎么抬得起头! 她已经不想在王府住了,几个表哥跟没长眼睛似的,她那么美的大美人都不懂欣赏!特别是李景枫大表哥,哼!要是换了别人,赶快提亲,亲上加亲了啊。难道还想着宫里的闻霜么?再美也是在别的男人身下承欢,有他什么事。 玉宁想到这里,心里开心得不得了,也不介意皇帝傻呼呼的把她忘掉。 皇帝很是愕然,跳到玉宁跟前,好奇地问:“你居然敢拖弯弯出来?你快去吧,是弯弯睡在朕的龙床上。” 玉宁的笑容很快凝固,她能借太后之名欺负其它妃嫔,可对上皇后,还是欠些底气,更别说皇后入睡后闯进去吵醒她。 “皇上,弯弯是皇后娘娘的乳名吧?”玉宁忽地狡猾一笑,也不是没办法,先铺垫。皇帝哪里懂什么乳名,只要他说不知道,她就能冲进去,把皇后吵醒的话,皇后必定暴跳如雷。 她最喜欢看别人怒不可遏的样子。 “什么乳名?”皇帝果然露出迷惑之情。 玉宁得意的笑,“皇上您先去解手吧。”她眼神横向玉瑛,示意玉瑛快点带皇上离开。 玉瑛收到皇帝的暗示,连忙应是,搀着皇帝左臂大步走。 玉宁转身时,皇帝分明看到她露出阴森森的笑容,对她仅存的一点善意荡然无存。 雨竹听明白皇帝话里的意思,皇后睡着了,就这么简单。 当玉宁走近时,雨竹连忙拦住,“郡主,皇上不知乳名为何物,可很多人都知道弯弯就是皇后娘娘的小名,娘娘已经就寝,万不能打扰,望郡主明鉴。” 玉宁不以为然地说:“是吗?本郡主可不知道娘娘小名,只知道皇上说有人霸占他的龙床,要本郡主帮忙拖出来。” 雨竹急道:“皇上不是这个意思。” 玉宁咄咄逼人:“那你倒是说说,皇上是哪个意思呀?本郡主就听到皇上说里面的人竟敢打他,他又还不了手,简直大逆不道,连皇上也敢打。本郡主倒是要看看何方妖孽在里面!开门!” 琉璃连忙把门打开,然后躲到雨竹旁边,悄声道:“你和小兰给我做证,我可是按命办事。” 音量刚好是玉宁可以听见的,她登时黑脸,斥道:“胆小如鼠!” 之后直接闯进寝室当中。 她之前来过一次,里面的帝皇气象令人如痴如醉,就算皇帝是个傻子,冲他的俊容与身份,她也愿意跳进来共他沉伦。 何况听说梁王与父兄亦有所图谋,假如她能取代周朝歌,先诞下皇长子…… 将来呼风唤雨的就是她,而不是太后! 所有人都得臣服于她脚下! “是谁在这里面打扰皇上歇息?实在是过分,赶紧起来吧,该回哪里去就回哪里。”玉宁受了贾容指点,不说八面玲珑吧,也总算开窍。 黄芪已经醒了,明明睡得很沉,突然间就醒过来。她知道玉宁进来,但没听到他们在外头的对话。 “出去。”黄芪朱唇微掀。 玉宁听不清楚,靠近床畔道:“你说什么?”玉很想挑起帷幔看看他二人是否有肌肤之亲,但又莫名很紧张,不敢去碰,暗骂自己没出息,不知道怕什么玩意。 黄芪真的困,想睡个昏天暗地,最好再次睁眼是第二天早上十点。 “本宫让你滚出去,听懂了?”她不想跟玉宁客气。 玉宁最恨别人对她态度轻薄,试问世间还有几个比她娇贵的女子,以往在民间没几个,因为蜀王无女,而梁王王只有两个庶女,庶女在她们这种嫡女跟前有什么身份可言,就算进宫,也只有两个公主比她更用一筹而已,偏偏所有人都告诉她,世间有朝歌,朝歌贵不可言。 玉宁早就把皇后恨上了,故作不知是皇后在里面,惊道:“不知是德妃还是贤妃娘娘呢?皇上今晚没翻牌子,身体虚弱得紧,太后让我来侍候皇上呢,怕娘娘在此不便,还是回去歇息吧。” 黄芪发觉自己听着玉宁阴阳怪气的腔调,很难平息内心的躁烦,本来人在困倦想睡觉时情绪就会很躁动,在玉宁的刺激下,她只想打人。 对付心存歹念的人,简单粗暴易凑效。 黄芪拾起枕头后面的碧玉如意朝外面砸去,“本宫让你滚出去,扯什么德妃贤妃?本宫是你祖宗!” 玉宁察觉有东西砸过来,连忙躲开,发现是贵重的玉如意,慌忙扑过去接住,抱在怀里时松了口气。中兴侯府开支太大,几个兄弟无一个懂得管理庶务,每一年能收支平衡已是万幸,所以她才赖在王府不愿意回重庆。 像皇后拿起玉器就砸的主,全天下真找不出几个。 玉宁羡慕妒忌恨,“娘娘说的啥,我是玉宁,中兴侯府的嫡女,姓郑名佳沂,娘娘怎的成了我祖宗呢?传出去不得被人笑话?请娘娘慎言。” 黄芪淡然应对:“君父,懂什么意思吗?” 玉宁当然懂,可她若答懂,岂不是打自己脸?若说不懂,请娘娘告知,脸打得更疼。她怎么就忘记“君父”这个特定的称呼呢。 君父特指皇帝,正是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父母与苍天,苍天除了老天爷,还指天子,天子即是君父。 皇后作为君父的妻子,自然也共享殊荣。 “嗯?”玉宁不急着回答,黄芪反而催促再三。 章节目录 第179章 让她更没面子 玉宁还没想好该如何回答,才能让自己压倒对方,在黄芪的催促下难免慌张。 她不能输,不能输给周朝歌!要怎么说才能赢?她挖空心思,想不到措辞,却是出了一身冷汗。 “咦,皇上应该回来了,我亲自炖了雪花莲子羹,先趁热让皇上喝了吧。皇上虚火旺,吃莲子羹最是好。” 玉宁边说边往门口走。 黄芪呵呵直笑,“别,既然是太后她老人家派你来侍候皇上,本宫又身子不适,还是本宫出去吧。” 玉宁杵在那里。 堂堂皇后,和皇帝共处一室不是天地地义么,哪里有给没有名份的郡主让路的说法。 玉宁原想惹皇后发怒,好找破绽,因为贾容说皇后脾气暴躁,也是众所周知,只要皇后动怒就会变得很容易对付。 她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为什么贤妃等人现在不愿意惹皇后,皇后真的今非昔比了,可既然皇后这么厉害,为什么她们听她的话,不前去迎接凤驾呢? 莫非是挖个坑给她跳? 到时皇后责难,全是她一个人的锅? 玉宁越想越心惊,如若犯了错,恐怕太后也难以保她,怕是直接打发出宫,那她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先保住自己再说。 “娘娘言重了,我以为是哪位没眼力见的妃嫔纠缠皇上呢,原来是皇后娘娘在此,请恕玉宁耳拙。” 黄芪本来已经坐了起来,打算挑帘下地,既然玉宁这样说,那她还是躺着吧。 自己的地位,就是做戏,也要做给别人看。 皇帝最依赖她,有皇帝“撑腰”加上定国公府做后盾,她天下无敌。 “玉宁?”黄芪语气透出疑惑,佯装没想起玉宁是谁。 玉宁表情本就僵硬,这下脸色更难看了,真想痛骂皇后一顿,却挤出笑容道:“我是中兴侯府嫡女,承蒙先帝抬爱封为郡主,封号玉宁。” 黄芪的大纲中玉宁只有寥寥几笔,结局很不好,过程也不好,不受家族重视,心思不正想主动献身李景枫,然后逼李景枫取她。梁王妃当然相信自己的嫡子光风霁月不会做出苟且之事,更看不上这样的女子,最后给了玉宁千两白银打发她回重庆,算是仁至义尽。 回头重庆后,其母嫌她丢人,随意找个没落贵族嫁了出去。 她受不了委屈悬梁自尽。 相信系统不会帮她逆天改命。 黄芪恍然道:“哦,原来是中兴侯府的人。”特地强调这一点,她才继续说:“本宫听说过,却是不熟。” 语气颇是不屑,更明明白白告诉玉宁,她看不上中兴侯府,要是看得上,自然会趁机攀关系。 玉宁再自大再无知,也知道定国公府的实力,尴尬地说:“皇后娘娘贵人事多,而玉宁从重庆来京一年有余,寄住在梁王府,也甚少外出走动,故与京中贵女不熟悉。有些闲瑕时,也会随梁王妃进宫陪太后用膳,但还没有机会与娘娘谋面。” 玉宁不想提上次望仙亭中见过,那会让她更没面子。 黄芪对玉宁的生活没丝毫兴趣,“去把莲子羹端给本宫喝吧,皇上才吃过药,大概不适合喝。” 玉宁急了,没想到皇后脸皮那么厚,居然想霸占皇上的莲子羹,她在后厨看了半个多时辰火,才炖好送过来。就是想让皇帝知道她关心他,好增进彼此的感情,才能站在他身旁。 太后才会支持她收拾其它不听话的妃嫔,但其它妃嫔除了小秋外也没什么错处,小秋嘛,已经怂恿皇上教训过了,刘昭媛进了冷宫,贤妃、赵妃等人真是鸡蛋挑骨头也挑不出来个不是。 “怎么能不适合呢,我问过太医皇上能喝什么汤,才亲自到后厨炖的呢。”玉宁口气很冲。 黄芪打了个呵欠,很用力那种。 玉宁以为皇后那么困,肯定要继续睡了,听说皇后没睡饱是不会起来的。 黄芪却突然从帷幔跳下地,气势汹汹指着玉宁斥道:“大胆,什么你啊我的,你在本宫跟前该自称臣女,当真以为自己得宠就不守规矩么?就是梁王见着本宫都得恭恭敬敬自称微臣!” 玉宁猝不及防,完全给黄芪唬住,呆呆地瞪着她,被她美貌惊艳,更被她的气场碾压得难以成言。 黄芪的秀发披散在背后,直直垂到臀部,有几络顽皮的落在身前,她将其拢起,随意手帕绑起。与她跳下来时的威猛不同,慢悠悠穿秀花鞋。 “你还在这做什么?不是要侍候皇上吗?皇上人呢?”黄芪知道玉宁不是自己对手,很轻松自在,特地把话绕回正题上面,能把人绕懵。 玉宁果然不知所措,是端莲子羹给皇后呢,还是去找皇上? “跟个木头似的,也敢说侍候皇上,太后眼光向来高,可有时候难免也有遗漏。”黄芪踩着秀花鞋后跟,套上大袖衫直接往外面走。 玉宁不明所以,赶忙跟上:“娘娘,你还是把……” “嗯?”黄芪看也没看玉宁一眼,不过嗯的一声,就把她威慑得马上用敬称。 “您还是把仪容整理好再出去吧。”玉宁心里莫名很慌,似乎皇后这样走出去,她会挨骂一般,但到了外面,众止睽睽之下,她又必须要为了自己的脸面,伪装硬气。 黄芪站在门口,琉璃立刻抢着请安,“娘娘金安,打扰娘娘歇息,实在该死。” 其它人跟着福礼请安,正殿外面十几双眼睛往里面探,却只是望见黄芪鞋子不得体的穿法时,立刻屏神静气,不敢再有异动。 黄芪道了声“免礼”,看到雨竹脸颊有指印,嘲笑道:“怎的,本宫出去几天再回宫,手下的人就随便由人教训了么?” 玉宁倏地一震,背脊发寒,想说什么,却被瞅准机会的雨竹先声夺人,“娘娘,是雨竹做得不够好,不怪玉宁郡主。” 黄芪没想玉宁还没与自己打照面,就先拿自己的人开刀,这回玉宁是不可能全身而退了,必须安排。 “呵,依你的话,是你做事不够仔细,玉宁郡主帮本宫教训你?” 雨竹摸不准黄芪话里的意思,害怕自己接错话,心慌得喘起粗气,“婢子……是。” 黄芪回眸瞥向玉宁,似笑非笑的眼神叫玉宁不寒而粟,接着不慌不忙地踱到宝座上坐下,仪态么,先不必管,最好有人现在去慈宁宫说她仪态不整,她好动刀子。 “雨竹,你刚才做了何事,且与本宫说来。若是你着实无用,也不必留在本宫身边做大宫女,还回御膳房即可,若是御膳房也嫌弃你手脚不利索,就去上苑当差吧。” 系统大人如何上苑“过去发生过的故事内容”,黄芪不懂,只知道是个冷宫就行了。 雨竹闻言色变,就差没跪下,可她知道自己必须镇定,握紧了双手道:“娘娘,您在寝室里面歇息,郡主想硬闯,婢子阻止郡主,可能是言语不当,触怒了郡主。” “哦!”黄芪拖长尾音,好几息后才抬起眼皮睨向玉宁,“郡主,雨竹说你方才想硬闯寝室,那时皇上还没出去更衣,与本宫同在里面,而你想硬闯?你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不?” 玉宁冷汗涔涔,额头更布满豆大的汗珠,“我……臣女奉太后她老人家之命,”她还是想把太后抬出来,想混过去再图后事,“臣女去……” “本宫很忙,太后也很忙,而且时辰不早,你拣重点。”黄芪打断玉宁,想让一个人思路凌乱,最好打断她的话,不断的打断。 玉宁吸了口气,“臣女亲自到御膳房给皇上炖雪花莲子羹,炖了好久,一炖好……” “停!”黄芪不耐烦地坐直了身体,“本宫知道你是奉太后之命了,也知道你亲自下厨很辛苦,但这就是你明知本宫和皇上在歇息,还要硬闯的理由吗?” 玉宁浑身发颤,止不住的颤抖,无论拿什么鼓励自己都徒劳,她想看看皇后,看看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人,为什么如此厉害。 她终是抬眼望向黄芪,却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不是。” 一个从容怡然,一个慌乱无章,高下立见。 黄芪笑意更浓,光彩照人,“很好,既然知道自己错了,那么你用哪只手打雨竹,打了几巴掌,双倍还回你自己。莫要本宫动手。” 玉宁带来的宫人都是慈宁宫的,芙蓉也在其中,见状不免交头接耳,是挺身而出还是继续看戏,也没个决断。 雨竹探了黄芪一眼,看她态度坚决,怕是劝不了,但又担心开罪太后,自己受一巴掌算什么,想说几句试试打圆场。琉璃一直留意雨竹的举动,连忙暗中踢了她一脚,再说话可就坏事。 没道理皇后要惩罚玉宁,雨竹还要帮玉宁说好话,那不是打皇后的脸么。 雨竹慌忙闭嘴,不小心咬到舌头,疼得眼框通红。 黄芪没落下她们之间的小动作,乘机道:“雨竹,本宫知你委屈,没事儿。本宫的人就是犯了错,也有本宫管教,轮不得其它人来指手画脚。” 雨竹忙拜道:“婢子谢娘娘关心。” 玉宁望着自己的右手发愣,这两巴掌打是不打? 她不知道自掴后,回去慈宁宫还有没有开脱的机会,但绝不愿意向皇后求饶,原就是本着要取代皇后的心,谁知这个皇后不是原来大家熟知的皇后,那个罗有珠还说皇后敢动她,她打回去就行,可现在怎么办,慈宁宫的人也没个帮忙说话,害她栽跟斗。 黄芪也不催她,举目张望,发现皇帝和玉瑛一起躲在巨大的栋梁后面。当她视线与皇帝相碰时,皇帝还回了个媚眼。 黄芪打了激灵,不怕坏人坏,就怕坏人骚。皇帝这么骚,她有点罩不住。 “不是有莲子羹吗?”黄芪不乐意皇帝落下,要玩就一起愉快的玩耍,作壁上观算什么。 玉宁以为是个机会,连忙边说边走到案几,笑道:“是呢,臣女亲手炖了一个多时辰,可好喝了。” 黄芪也走过去,看着玉宁忙活。 玉宁手忙脚乱地把炖盅打开,不长但尖尖的手指却给烫了下,又赶忙揭盖,拿起大勺子往白瓷碗上盛汤羹,却因手抖而致汤羹外溅。慈宁宫的人也不帮她,冷漠之极。 黄芪朝小兰打了个眼色,小兰知道皇后要她帮忙盛汤羹,也不敢多想,连忙上前道:“郡主,还是让小兰来吧。” 小兰不等玉宁说话,抢过她手中的大勺子,然后很漂亮地盛了一碗八分满,搁在托盘上,双手呈给黄芪。 玉宁挤出笑容:“娘娘,您知道臣女也不会做粗活,还是下人比较仔细。” 黄芪弯唇笑道:“就是,玉宁你何苦亲自去御膳房把自己当成下人呢,本宫也不缺干粗的下人。” 她的话就像腊月隆冬,瞬间把玉宁的笑容冻僵,玉宁瞅着缓步走回宝座的黄芪,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心意,”玉宁还不服输,仿佛不反驳就会像天上的风筝断线飘零坠落,大声嘶叫道:“我臣女只是想让皇上知道,有很多人关心他!” 黄芪坐下后,瞅了小兰手上的莲子羹一眼,不慌不忙地道:“原来如此,玉宁倒是有心了。不过凡事要恰到好处,过了界就成了坏事。” 玉宁还没傻透,以为事情还有转机,皇后想放她一马,忙道:“娘娘说的是,本来臣女见到雨竹在,也以为是皇后娘娘来了,可皇上冲出来的时候,说里面的人打他,臣女心想皇后可疼皇上了,怎么能打皇上呢,一定是哪个不长眼的妃嫔私底下欺负皇上,臣女才着急进去。” 黄芪听后,先是哈哈大笑,笑得正殿所有人都头皮发麻后,突然敛容道:“皇上,你回来了。” 皇帝也耳朵疼,但没想过继续躲藏,一颠一颠地跑出去,笑嘻嘻地说:“哇,好香。” 玉宁忙道:“皇上,臣女真很用心做这个莲子羹,真的,您尝尝,肯定好喝。” 皇帝哪里敢喝,忽然整个人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瞅着黄芪。 “喝吧。”黄芪唇畔笑容加深,语味深长地说:“看看甜不甜。” 皇帝忙捧起碗喝,才一口就把碗摔了,喝进去的吐了旁边的玉瑛一脸,难受的大叫:“好难喝,好咸,咸死朕了!”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抱着就很好了 玉宁目瞪口呆,怎么能是咸的?她放的冰糖啊。 “不可能。”她喃喃道。 黄芪刚才注意到炖盅里面还有余半碗左右,玉宁居然不过去亲自尝味道,又被“恼羞成怒”的皇帝砸了个稀巴烂,而皇帝很有分寸地不去踩莲子,但她估计玉宁不会检莲子尝咸甜,慈宁宫的人也无动于衷,最后翻盘的机会都没了。 其实黄芪不知道芙蓉经历了什么,原来不是老想和她作对么,现在倒是保持缄默,看玉宁被她整治,大概玉宁心太大又没那个能力,进宫才几天就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皇上,你会分辨甜和咸吧?”不可能吗?那就继续打脸吧。 黄芪严肃地看着皇帝。 “什么?”皇帝懵然不知所以,惊愕地反问:“弯弯,你……哇——啊——”他尖叫着,捉耳挠腮跳起来。 黄芪一个眼神给琉璃,琉璃马上去劝皇帝。 琉璃挤着眉头兜兜转转终于转到皇帝眼前,一脸诚恳地说:“皇上您别慌,娘娘不是说您不懂分别咸和甜,她不是这个意思。皇上!” “真的吗?”皇帝很快安静下来,天真无邪的目光望着琉璃。 黄芪微笑不语,可真能演,孩子都没这么纯真的脸。 琉璃严肃地说:“真的,皇上您想想,玉宁郡主奉太后她老人家之命炖汤给你喝是不是?” “是。”皇帝点头。 琉璃又道:“莲子羹明明是甜的,往常皇上也喝过,可是郡主的莲子羹进了皇上的嘴巴却变成咸的,是不是?” “对啊。好咸,你不信你也喝一口。”皇帝也显得很严肃,指着铺满银耳和莲子的地面。 琉璃苦笑:“皇上,婢子也想喝,可是地都要干了,婢子喝不上,请皇上恕罪。” “好,朕恕你无罪。”皇帝很神气。 玉宁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她明明放的糖,可是给人调包,变成咸的了。皇宫中的人果然比大宅子的还要阴毒,她还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她眼皮子底下就能用狸狗换太子! 琉璃瞄了玉宁一眼,看她含恨的神态估计已经中计,于是向黄芪复命:“娘娘,皇上确定莲子羹是咸的。” 黄芪保持微笑,她的微笑净是嘲讽,一眨不眨地看着玉宁。 “弯弯,真的,不骗你,是咸的。”皇帝跳到黄芪面前,摇她手臂,察觉她手很凉,乌黑的眸子突然渗出戾气。 黄芪甩开他,拍拍自己左边的宝座,“坐好。” 皇帝依言端坐,挺直腰杆,神态冷肃。 芙蓉趁这空档拉着玉瑛问话,“真是咸的?” 玉瑛叹息道:“对啊,喷到我嘴巴时,我还特意用舌头尝尝。” 芙蓉冷笑,“确实是郡主亲自所炖,居然还能给人做手脚,我也是服气。” 玉瑛再次摇头叹息,心里其实很高兴。 玉宁呆呆愣愣,连辩解都不会。 黄芪现在要收场,主动道:“郡主,本宫也明白你用心良苦,皇上记性不好,很容易把人忘记,像本来他叫本宫妻子,后来叫弯弯,先前叫的什么本宫就不想提了。只是就算你想皇上记住“玉宁”的名号,也不必故作把戏呀,该甜就甜,该咸就咸,自作聪明最后吃亏还是自己。你说呢?” 玉宁又气又恼又委屈,什么都不懂说,哇的一声哭出来,整个正殿霎时间雨点雷暴齐刷。 黄芪靠在皇帝肩上,很无奈地看着哭成泪人的玉宁,就这道行敢出来横行霸道,真是胸大无脑…… 皇帝的脸要崩不住了,快要发作。 黄芪也没察觉皇帝的异样,但琉璃是发现了,为免皇帝露出马脚,连忙道:“娘娘,您看郡主都知道错了,现在情绪也太激动,要不先让婢子送她回去?” “回去吧,好好反省。让芙蓉他们送就行,你再到御膳房取点心来,皇上应该饿了。”黄芪自己不常流眼泪,看到别人呼天抢地跟个孤儿似的,还真难受。 琉璃领命,再向芙蓉传达上意。 其实芙蓉他们也听见了,齐齐福礼告退,然后拖着玉宁离开。 等正殿归于清静,小兰和雨竹连忙清理地上狼藉。 皇帝转身朝黄芪伸出舌头:“你瞅你瞅,朕舌头可难受了,咸呢。” 黄芪微笑着,还没说什么,皇帝又咋呼,“朕要喝水!” 黄芪伸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说话声音小点,扯那么高的嗓门给本宫喊魂?” 皇帝抬头望天冷哼:“都不体贴入微,还说叫妻子,小布头说妻子可好了,要照顾丈夫,还会亲亲丈夫……” “停。”黄芪不知道皇帝想玩哪出,但小布头人不错,想表示一下关心之情,“小布头的伤怎么样?玉瑛?” 她偏头望向低眉顺眼的玉瑛。 “娘娘,小布头的伤有上好的金创药涂抹,傍晚用膳时婢子去过一趟,他复原得还好。”玉瑛连忙回答。 小布头那二十板子吃得结实,起码要养一个月,但玉瑛不敢明说。其实也是太后故意为之,因为大家都以为小布头是她的人,然而太后想明面撇清,暗里利用。 黄芪深知二十板子,就是轻轻拍,屁股也受不了,也没做错什么却受这种罪,真是没人权。 “吩咐厨房做点补血益气的汤给他喝吧,人参什么的别省。太后也是一片苦心,担心皇上出事,才会重责小布头。” 一般给上位者责罚的宫人都会失宠,所谓墙倒众人推,没人敢去嘘空问暖,大多受了重刑的宫人熬不过来就死了。而黄芪说话比之前更圆滑,搬太后出来,不至于落人口实,说太后要罚她却要保。 玉瑛领命,“娘娘,婢子看您也乏了,不如进寝室休息吧,过会点心来了,婢子再唤您可好?” 黄芪坐久了想躺,玉瑛的话正合她意,但她想回坤和宫。 “本宫先回去,你们好生照顾皇上。” 玉瑛差点想抽自己嘴巴,说的什么话,还不如不说! 皇帝不乐意,马上拉着黄芪手臂撒娇,“啊,弯弯不要走,弯弯陪朕,朕害怕。” 黄芪惊奇地看着皇帝,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要留她,时辰不早该睡觉呢。 “皇上,你天子下凡,什么妖魔鬼怪都近不了你身,困了就睡,饿就吃,没事儿的。等明日清晨,我陪你去看梅花鹿。” 她都忘了自己有没有和皇帝提起面具男的事,想等明日再说一遍。 皇帝生气地甩开黄芪的手,“你最坏了,老是这样,过来哄朕两句就要走,还说什么妻子的,就是骗人。” 黄芪由此以为皇帝有话要说,刚好摸下自己的腰带,发现香囊不在,应该是落在里面,乘机进寝室拿回。 “行了行了,本宫头发未绾,再陪你一阵子吧。” 皇帝蹦跳着跟在她后面。 玉瑛没想去关门,却是小兰放下手上的活跑过来把门带上,还道:“玉瑛姐姐,娘娘和皇上独处时,一定要把门关严实了,不然被人发现娘娘打皇上又惹麻烦。” 玉瑛笑笑没说话。 皇帝知道门给掩了,隔开两个世界后,连忙从身后抱住黄芪,“能耐,别人指鹿为马,你啖糖为盐。” 黄芪下意识想挣脱,但皇帝双手坚硬时如铁,她挣不开就算,“得了,别拐弯抹脚说本宫不是。” 皇帝轻轻靠在她的后脑勺上,声音放柔:“赞你,谁要说你不是。” 黄芪真想他们是真的夫妻,并且没有尔虞我诈,让自己放心在他放电是,结结实实地触电,可梦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谢谢皇上赞赏。” 皇帝飞快地亲了一下她的秀发,“你好香。” 黄芪没有察觉,说起面具男一事。 皇帝满不在乎,“雕虫小技,不用理会。” 黄芪真想把肩上的压力全丢给皇帝,可是她不敢,但心情很好,笑道:“告诉本宫你已经察觉了面具男他们的阴谋。” 皇帝让她转身,二人面对面,“朕的人查到些眉目,目前虽不敢说知根知底,但只要他们有下一步动作,朕马上能知晓。” 黄芪点头,“本宫信你。” 皇帝笑了,不觉有些腼腆,“咱们是同盟……”他想把话吞回去,可惜不能。 黄芪鄙夷地道:“得,不用你强调,本宫晓得。” 皇帝松手,想知道她是不是下一刻就要走。 黄芪得了自由,愉快地溜到床边,然后跳上去抱住软棉棉的裤子打了个滚,发现自己的香囊时,才拿起来放进襟内。 皇帝只想她可以留在这里过夜,什么都不做,陪着他就好。 “你今晚陪我?” 黄芪想回去,“总不能大晚上还会有人过来找你麻烦吧,本宫还是回坤和宫较好。张美人和刘昭媛的事还没处理,本宫不想添麻烦。” 皇帝不以为然地说:“还能有什么麻烦?她们不接驾也是因为贤妃和赵妃,想整倒玉宁,少个对手而已,对你来说也是好事,明日随意责难几句即可。” 很不想她为了琐事烦心,看梅花鹿就去看。 黄芪嫌弃地道:“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你一个男人,哪里知道女人之间的较量,若本宫轻易饶了她们,以后谁都能爬到本宫头顶作威作福。” 皇帝还真不懂女人之间相处的细节,但很不耐烦她在二人独处时还提起外面纷繁复杂的破事。 “你能不说她们?” 黄芪莫明其妙,反问:“那说什么?” 皇帝差点发飙,又忍住,“随意,总之不是她们,或者他们。” 黄芪挪到枕头上躺好,认真地想自己除了后宫纷争外还有什么能和皇帝说的,“本宫想不出来。” “那你睡觉吧。”皇帝一个闪身来到她身边,点了她睡穴。 睡了好,尖尖的牙收起来,咬不着人。 要是以前,皇帝肯定要检查黄芪香囊里面装了什么,但这回他没动她任何东西,把她的头发捞起来放到枕头后,搂着她合上眼。 好香,好软,好舒服。 皇帝顺手就按上她的脉博,一切正常。 放心了,几天没睡好,他也困乏,很快睡着。 琉璃带了两个食盒回来,在正殿看不到帝、后,命人搁在几上,问玉瑛情况,得知帝、后在寝室,也不敢打扰。 只是没多久,贾容就来了。 死活要拆散他们。 “皇上年少气盛,与皇后同处一室,难免心猿意马,可皇上身体虚弱,皇后身体也不太好,总之很不好。” 贾容并不想来,但不来不行,其它妃嫔肚子没消息前,太后不能容忍帝、后圆房。 没错,太后怕皇后勾引皇帝,倒不怕皇帝会主动求,欢。 玉瑛和琉璃十分为难,“可是大总管,皇上和皇后怕是睡着了,他们看上去都很疲倦。” 贾容斥道:“就你们这种办事能力,太后能赏识你们吗?怎么能让皇上和皇后一起睡觉呢,懂不懂事啊?” 虽然贾容很表面颐指气使,但心里已经在哀号,明白逃不掉被皇后打骂的命运了。 玉瑛愁眉不展,担心地说:“大总管,真的不骗您,婢子哪里敢逆娘娘意,她横行霸道惯了,婢子也是无可奈何呀。” 贾容当然知道她们不是皇后的对手,这不,那头脸比天大的玉宁郡主一撞上皇后,立刻老虎变小猫,但皇后却是真真实实的母老虎,谁敢惹她,下场就跟玉宁一样。 贾容耸耸肩膀,叹口气,“本公公也知道你们辛苦,可是上意难违,还是本公公来吧,要你们有什么用呢。” 说得玉瑛和琉璃就真的是太后的人一般,也不怕另一头的雨竹和小兰听见。 “叩叩叩”,贾容一连敲了几十下门,每隔半刻钟敲一次,里面没有丝毫动静。 贾容试着推门,发现门没栓,壮着胆子走进去,发现一切整洁,又蹑手蹑脚来到床前,再悄悄挑起帷幔一角偷看,皇帝与皇后连外衣都没脱就睡着了,一人睡在最里面,一人睡在最外面,中间隔着楚河汉界。 就这样回去禀报吧。 他转身时,察觉琉璃也探头探脑,更有底气了。 贾容走后,琉璃还把门掩上。 皇帝蓦然睁眼,很快又合上。 未几,翻身贴在黄芪身旁,往她吹弹可破的脸颊偷了个香,才握着她已暖的小手睡去。 翌日清晨,皇帝与皇后同眠一整晚的事,不翼而飞传遍了整个皇城。 章节目录 第181章 不听王八念经 雨过天青,天空如水洗般明净透亮,所有湿气霉味都被清晨的暖阳清一扫而空。 张美人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简单挽了个侧髻,插了支鎏金碧玉步摇,来到赵妃殿前请安。 蓝姑姑刚好出来。 “蓝姑姑,劳你通传一声,我想见娘娘。”张美人身边只有一个侍女和一个上了年纪的内侍跟随左右,受了刑讯后,显得很凄凉。 “婢子见过张美人。”蓝姑姑虽然瞧不起张美人,但礼数不落下。 “蓝姑姑有礼了。”张美人显得很焦急,一直望着正殿大门,不见赵妃踪影。 蓝姑姑是想去贤妃宫里询问要不要去坤和宫请安,还是直接去乾元宫,也不差这片刻,笑道:“张美人您稍等。” 张美人望着蓝姑姑转身进殿的背影,眼底的浓郁难化的痛稍微散了些,拢紧了薄披等候。 “美人,要不婢子去慧贵人那儿借件厚披可好?”小侍女实在不知道找谁,就想起慧贵人。 张美人摇摇头。 小侍女不敢多说。 须臾后,蓝姑姑出来请张美人进去。 赵妃一改平时的风格,不仅浓妆艳抹,还戴着十分厚重的累丝牡丹花头饰,着一袭紫红色的宫装,端坐正位,端肃的神态令人难以亲近。 张美人平时没少挨赵妃的打骂,其实有些怯,但为了自己日子好过些,还是来了。 “贱妾拜见赵妃娘娘,娘娘金安。” 赵妃指着自己左下首的椅子,淡声道:“坐吧。” 张美人很是意外,但马上谢恩落座,“娘娘,贱妾想问要不要去坤和宫请安?” 赵妃扶了扶自己贵重的嵌宝牡丹大边簪,“若然不去,本宫为何妆扮?倒是你,裹得跟粽子似的还发抖,太医院没给你开药疗伤吗?” 倒不是赵妃动了恻隐之心,而是说些场面话,就是看逢人就笑的张美人不顺眼。 张美人不管赵妃真心还是假意,笑得有些卑微:“谢娘娘关心,徐太医有给贱妾诊脉,就是药汤迟迟没送来,着婢子去看,说在煎了,结果煎到今日,也没一服药。” “是啊娘娘,”张美人的侍女忍不住插话:“婢子去拿金创药,他们也说过会送来,可是现在还没见影子。” 赵妃噗地笑了,“哎哟,世情冷暖,妙啊。别到时本宫也落得你的下场就好,还是趁得势,开开心心过日子吧。” 张美人脸色数变,盈眶的泪差点夺眶而出。 赵妃一直暗暗打量张美人,很快敛容认真地道:“下人怠慢你的事,过会找个时机向皇后娘娘细说吧,本妃真不好过问,若私下拿药给你也不合规矩,你懂本妃的意思吧。” 六宫诸事归皇后管,有人故意刁难张美人,若皇后不知,而赵妃先一步介入就是僭越。 张美人露出笑容,福身道:“贱妾懂得,谢娘娘提点。贱妾就在这随娘娘一起到坤和宫可好?” 赵妃摇头,“你还是先回去自己院子,瞅见本妃去行随后跟上,莫要让别人以为咱们有什么瓜葛的好。刘昭媛的事才刚开始呢。” 张美人神色黯然,“是。” 她离开的时候,蓝姑姑也回来了。 赵妃很奇怪,难道是半路上也遇到了贤妃派出来的人? “你是碰上贤妃的人吧,说什么了?” 蓝姑姑道:“娘娘,您说得的,贤妃娘娘已经到了石榴园,看其它娘娘没来,帮着侍女过来打听一下。婢子说您马上到。” 赵妃冷笑:“好哇,林孜妤真有你的,竟然赶在本宫前面。” 蓝姑姑安慰道:“娘娘,她贤妃就是南殷勤,也看皇后受用不受用,弦已经坏了,怎么都不着调。” 赵妃视蓝姑姑为心腹,但与皇后合作的事,对所有人守口如瓶。 “也就是墙头草而已。”赵妃向来不屑贤妃,就算位份比她高,见面也就随意行个礼。 蓝姑姑把昨晚准备好的礼盒拿上,“娘娘,咱们去乾元宫?” 虽然半个时辰前已经听说了皇后夜宿乾元宫的事,但赵妃很冷静,“去坤和宫守候。” 二人一同前往坤和宫,未几,张美人跟上。 德妃、陆昭仪等人陆续到了,众妃嫔再次济济一堂,繁花似锦,独缺刘昭媛。 大家已经有心理准备干等了,但赵妃依然出格地派人去乾元宫打听消息,符合她风风火火的性格。 - 皇帝约莫寅时解开黄芪的睡穴,想让她睡到自然醒,但一直到巳时初,黄芪还在沉睡。 皇帝又去把她的脉博,一切正常,自己无所事事,支着脑袋欣赏她的睡姿,越看越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又恐是计,无奈暗叹,靠在她身边合上眼睛假寐。 到了巳时中,黄芪才悠悠转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左边滚滚又往右边滚滚,碰到不明物体,惊得立刻坐起来。看到皇帝在那儿,缓慢地睁眼,才惊觉昨夜的事。 她是撞邪了,居然留在乾元宫过夜,可自己衣衫都在,皇帝的也在,帷幔内没有丝毫战斗过的痕迹,她是安全的……不,朝歌皇后的身体很安全。 皇帝突然发怒,“朕说过不会偷偷碰你就不会,你这眼神什么意思?朕就是碰了你又如何?你本来就是朕的结发妻子!” 黄芪捂紧耳朵,“不听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什么?”皇帝觉得新奇,比银铃还清脆悦耳的嗓音此时充满慵懒之意,迷人至极,连忙凑近,“朝歌,你再说一次?” 黄芪惊讶地抬起眼皮瞅着皇帝,“不是吧,要本宫再说一遍?你不生气?”她是皮完就怕,毕竟皇帝武力值惊人,兼且喜怒无常。 皇帝正儿八经地说:“不生气。”她嘴里能吐出所有恶毒的话,他都听闻过了,区区王八算什么。 黄芪不干了,揉揉眼睛神气十足地说:“你叫本宫说就说,本宫不是很没面子?” 皇帝觉得耳朵生疼,她高亢的嗓音简直破坏气氛。 “那朕说吧。”他有些无奈,学着她捂着耳朵,一边摇头一边柔柔地说:“不听不听,不听王……” “停!你才王八呢,你想做王八你就做,本宫才不做,本宫头顶不长绿草!”黄芪对上皇帝,向来喜欢得寸进尺。 皇帝微怔,“不是很可爱吗?你怎么不喜欢?朕就很喜欢你刚才的样子。” 黄芪完全触不到皇帝话里的异样情绪,悠然靠在墙上,盘腿而坐,“男子汉大丈夫跟本宫撒娇娇呢?” “撒娇娇?”皇帝瞪大眼,藏锋敛芒的目光依然充满难以言喻的魅力,乌黑的瞳孔如一望无际的浩瀚星海,深邃且神秘。 黄芪感觉到自己的心暴跳几下,又恢复平静,板起脸道:“是啊。就是多个加娇字在后面,就成像绿油油、红扑扑那样的词,挺有意思。” 皇帝很喜欢这个词,很想两个人一起撒娇娇,但用力勒住了心头跑偏的马,正色道:“好了,什么都是你说的。时辰不早,你要不要起床?” 黄芪用力摇头,尔后倒在床上,“哇,本宫很想赖在屋里面哪里都不去。” 皇帝淡然问道:“逃避?” 黄芪习惯了皇帝一下热情一下冷漠,一边打滚一边道:“本宫有需要逃避的人和事吗?真没有。” 她自信得很,只是很想赖床,不用穿虽然很漂亮但麻烦的古服,也不用戴很美仑美奂但很重的首饰,也不用拿出高高在上的姿态碾压众生。 皇帝却一句话将她击倒:“你逃避与朕圆房之事。” 黄芪猛地坐起来,严肃地说:“圆什么房,你女人够多了,不差本宫一个!爱谁谁,和谁谁睡去。” 皇帝气得脱口而出:“爱你,就想和你睡!” 黄芪闻言一怔,接着笑出了眼泪。 她魔性的笑容先是令皇帝十分生气,后来皇帝却跟着她一起笑,自己也笑出了眼泪,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就是感觉很高兴,好似心底积压多年的郁结都一笑而空。 好半晌后,黄芪笑岔气,拍拍胸口:“笑死本宫了,好饿,要起床吃早点。” 皇帝突然扑上前将她压在身下,“吃什么早点,咱们继续玩,让她们在外面多等一会。” 黄芪却误会皇帝不生气的原因是因为她们,霎时变脸,“那多不好。” 皇帝不知道她的心思,以为她又想作怪,“有什么不好的,那才威风呢,她们往后轻易不敢得罪你。” 黄芪这就以为皇帝说反话了,以为他心疼陆昭仪和德妃,不屑地道:“她们有怨有仇明着来好,像皇上这样说,怕是要暗里捅刀子呢。” 皇帝听出了异样,又恼又急,“怎么说不清楚,你要朕怎么说?” 黄芪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按皇帝的说法,所有妃嫔除去监禁的刘昭媛都在外头等候请安,但不知是在乾元宫还是坤和宫,也不想问皇帝,那么紧张陆昭仪和德妃,她就让她们等着。 皇帝眉宇轻蹙,疑心是自己医术尚不够高明,诊断不出暗藏的危机,不然她怎么睡那么久还犯困? “皇上,本宫想午时再起来,行不行?”黄芪从床尾又滚到皇帝身旁,抬头一本正经地瞅着他。 皇帝一直被她因滚动时上衣勒紧而凸显的小兔子吸引,移不开目光,察觉被她盯着看时,脸上一红连忙瞥开,“朕还能管得着你。” 黄芪嘿嘿笑道:“管是管不着了,就是怕皇上神功盖世把本宫拎出去。” 皇帝气得深呼吸翻白眼,一点兴致都没了,也学她板起脸的样子:“朕也想把朝歌直接扔出去,就是朝歌太厉害,随时反杀朕,还是算了,大家和平共处吧。” 黄芪连忙裹紧小被子躺倒,哼着小曲独个乐。 皇帝由着她去,盘腿静坐。 直到皇帝说午时到了,黄芪才爬起来溜到地上做做扩展运动,把简单把自己收拾下,然后开门。 洪姑姑、圆圆、阮氏等人,早就备好的宫装在外面等候。 阮氏一看到黄芪的面儿,连忙上前执着她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问题才松了口气,“弯弯宝贝儿,你怎么才醒呢,看你这眼底,比他们熬夜当值的还要厉害。” 伴随着众人的响亮又恭敬的行礼声,黄芪眨眨眼,笑道:“本宫睡饱了,皇上也才醒。” “让婢子侍候皇上与娘娘更衣洗漱吧。”圆圆热切地凝着黄芪。 “嗯。”黄芪转身回去坐到梳妆台上,望着铜镜的人面,又是好一阵失神。 阮氏几人花了两刻钟帮帝、后着装与绾发。 洪姑姑趁隙道:“娘娘,德妃、贤妃与众位嫔主等都在坤和宫外等候娘娘大驾。” 黄芪点头表示知晓。 洗漱后,黄芪拉着皇帝去膳堂,早膳午膳一起搞定。 “你要不要跟本宫去坤和宫?有好多姐姐妹妹都在呢。”黄芪当然不希望皇帝去,免得她分心,若然他对她办事的方法不满,大家私下解决吧,不想因陆昭仪影响二人才缓和的关系。 皇帝摇头道:“朕想看看小布头,朕记得他们说他屁股开花呢。” 他不说黄芪都忘了,偏头吩咐圆圆亲自去太医院取金创药送到小布头住处。 圆圆虽然想赖在黄芪身边,但没有推托,马上福身前去。 “琉璃,现在皇上身边可有内侍侍候?”黄芪估计小布头最少一个月才能康复,皇帝身边没个内侍不方便,羊明又长期在御书房那边侍候太后,分身乏术。不过就是羊明有空,也不会陪着皇帝疯癫。 琉璃道:“娘娘,贾总管原先安排曹升过来,可是皇上把曹升的头砸破了,所以……” 黄芪伸手就是一巴掌盖在皇帝脑壳上,“谁叫你随意动手打骂宫人的?若是他们动辄得咎,以后谁向你尽忠,谁为你奔波卖命?” 皇帝委屈地说:“朕无聊,朕想去找你,曹升说朕找不着,朕生气就要打他!谁叫他不躲的。” 说到最后还是别人的不是了。 黄芪没好气地说:“对,他就是傻,为什么不躲呢?” 皇帝不敢接话,拉着琉璃就跑。 午时末,黄芪终于移步坤和宫。 “皇后娘娘驾到。” 众妃嫔听到这句话,如获大赦,谁知黄莲在后头呢。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没人置身事外 由德妃领头,众妃嫔与宫人齐齐整整向皇后山呼千岁。 黄芪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直直地走过她们跟前,再左转入坤和宫正门,但没着人把门关上,直接进了正殿落座。 几十号人在外面保持屈膝行礼的姿态,未有松动。 未几,张美人撑不住摔倒在地,她的贴身侍婢惶恐不已,赶忙去扶。主仆站起来后,没有办法,一个屈膝,一个跪下托扶。 慧贵人于心不忍,想起来进去找黄芪说情,却被邓昭容拉住,只好隐忍。 约莫一刻钟后,皇帝蹦跳着过来,看到这些姹紫嫣红的女人,比花园里的花还要好看,好奇地问:“你们在做什么?祈福吗?” 赵妃抢着行礼,“皇上,妾身等人跟皇后娘娘请安呢,娘娘不免礼,咱们也不敢造次。” 皇帝歪头,为难地道:“是弯弯吧,她可凶呢,朕去和她说说吧。” 赵妃忙指着摇摇欲坠的张美人道:“皇上,您免咱们的礼就好,您看张美人身子不适,妾身看她快撑不住要晕倒了。” 皇帝走近一看,发现张美人脸无人色,着人吓人,连忙退开摆手道:“好吧,你们赶快起来回去吧,朕还要找弯弯玩儿,今日要去看梅花鹿。” “谢皇上。” 大家起来是起来的,但没人敢回去。 赵妃朝大家使了个眼色,不约而同跟随皇帝进坤和宫。 黄芪端坐正殿中央宝座,一身后服显得她更端庄威严,珍贵的宝石凤冠令她原就贵气不凡气质更加超然,一双黑眸犹如藏了彩虹眼的黑曜石般迷人,最令人移不开眼睛的却是烈焰红唇,真想知道,这颜色是涂抹的还是天然,如果是涂抹,怎的抹得如此好看,如果是天然,这红色会不会滴下…… 皇帝怔神看了许久,他身后众妃嫔也呆呆看了好一会儿,才惊觉失礼,都垂下眼眸或低着头。 黄芪就知道皇帝会跟着来,坏她的事,眼神微愠:“皇上,你先去西苑,本宫随后就到。” “啊?”皇帝不想走,但既然她要求,只好离开,“好吧,那弯弯要赶快来哦。我们画梅花鹿。” 黄芪诚挚地道:“本宫答应你的事情,绝不食言,你着人带文房四宝与案台过去,待会儿本宫叫上慧贵人一起去,教你画梅花鹿。” 皇帝拍拍手,愉快地走了。 大家也就觉得皇后与慧贵人确实有情谊,这种情谊暂时还没有因为皇帝宠幸慧贵人而变淡。 黄芪又晾了底下的人片刻,很惊奇德妃的素养,居然一直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姿态,确实美,冷若冰霜,仿佛生来如此。 眼角余光在人群里发现张美人一副快要昏厥的惨淡模样,黄芪才道:“既然进来了,都请坐吧。圆圆,看茶。” “谢皇后娘娘。”众人按位份落座。 张美人走一步都困难,侍女扶她坐下后,抖着手抽出丝帕给她抹掉额上的虚汗。 黄芪看到张美人落得这副田地,自然联想到受刑后没得到妥善照顾,再不干预恐怕会落下病根,未到二十的花季少女很可能一辈子疾病缠身……不,活不活得下去都是个问题。 黄芪不知道张美人到底是谁的人,是不是真的陷害了刘昭媛或者个无辜的受害者,还是未知数,佯装不知发生了何事,道:“本宫看张美人你病得很严重,回去歇着吧。” 张美人嘴唇已干裂,正待回话,赵妃却抢先一步道:“娘娘,有些人呐,大概不是有病,只是在卖惨。” 黄芪猜想赵妃有话要说,若是以前,早斥责她无礼了,但投诚后是自己人,面子总得给,疑惑地问:“没病哪能这样?你好像知情,倒是给本宫说说怎么回事。” 赵妃薄薄的嘴唇怎么看都给人刻薄的感觉,但无端又令人觉得她不坏,甚至有些热心。 “娘娘,张美人受了刑,但妾身这两天都没闻到过药味儿。”赵妃言语里充满讽刺,“就不知道是谁心肠歹毒,不给送药也不给用度,最后诟病的还不是娘娘您。” 黄芪脸色倏变,赵妃话里有话,暗示谁使坏她不知道,但很明白告诉她,若是坐视不理,最后伤害的到底是她的名声。 道理很简单,张美人从宗人府无罪释放,然而受了刑罚的身体无药医治,也缺少用度,一不小心病死,就是皇后心肠不好,乘机铲除妃嫔了。 “你叫什么名字?”黄芪睨着张美人身边的小侍女,“张美人的侍女,本宫问的你。”黄芪发现小侍女毫无反应,只好点明。 “婢,婢子叫,叫……叫……”小侍女没想会被皇后点名,大惊失色,差点哭了。 “好好回话,搞得好像皇后要你项上人头似的,真是无礼。”贤妃及时插话凑个热闹,“皇后向来善恶分明,你有什么说什么就对了。” 黄芪懒得理贤妃,也不催促小侍女。 茶点很快布桌。 黄芪闻到金银花的香味,拿起茶盅喝了半盅,舒服极了。 “回娘娘,婢子叫香草。”香草颤抖的右手突然被用力握紧,惊得差点晕倒,低头一看竟然是自己主子,这是主子最后一点力气了吧。她知道她们主仆都艰难,而主子说不出话来了,她再不坚强,就真的完蛋了。 黄芪给出足够的耐心,“好名字,你说说吧,张美人什么情况。” 香草张嘴就想说话,洪姑姑提示她要出列站在中央说话。 香草连忙照办,感觉到了善意后,瘦削的小脸露出久违的笑容,“娘娘,张美人在您离宫那天因为铜铃一事,给宗人府捉了去,用了大刑,后来放回来了。张美人清清白白做人,没有要谋害娘娘,宗人府的爷才会放她回来,可是太医诊脉过后,没有人送药来,婢子去问,就说晚些送……还是他们捉人时把咱们院子都掀翻了,东西全打坏,衣裳也烂掉,后来咱们去要各项用度,管事说晚些送来,可是到现在还没影。” 她说得很急,喘着粗气,脸色不比张美人好看。 黄芪示意她往下说。 香草却懵了,不知道还要说什么,手足无措间突然灵光一闪,指着张美人道:“娘娘,还有,婢子主人穿的衣裳还是婢子缝上的呢,就披风是压箱底的所以完好无缺。” 张美人难堪极了,眩然欲泣,却是挨在扶手上,哭都没力气。 黄芪奇怪自己的心到现在还没动恻隐,但要照顾好场面,当即对洪姑姑道:“姑姑,带张美人到偏殿去,拿本宫的常服给她换上,顺便上点药,再派人去太医院和宗人府查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没有过错的人,理应得到照料,何况张美人是皇上的人,如此怠慢实在无理。” “谢娘娘恩典。”张美人说不出话,香草马上代主谢恩。 洪姑姑领命,亲自过去扶起张美人,再交给香芙,着香芙侍候张美人到偏殿去,然后给小夏机会,让她去查问。 黄芪的做法,谁都看不懂,没人会想到她居然会让张美人着她的常服。 张美人去了偏殿后,黄芪也没理她们,自己吃南瓜子吃得欢。 贤妃坐那儿可谓水深火热,频频与对面的赵妃眼神交流,两个人都不愿意出头,可是等德妃带头那是不可能的,大家都没用午膳,天暖穿得不多,可谁头上没有几斤重的饰品呢。 总之,贤妃是饿了,才会主动和赵妃交流,然而她一点也不想提起刘昭媛的事,不是她冷漠,而是不能提,除非皇后自己问。 “娘娘,昨个儿您从碧水山庄归来,妾身本来已经和几位姐妹聚在望仙亭,打算到泰安门接驾。”贤妃还是领头发言了,谁叫她饿呢,怕饿得心慌过会失礼又招皇后嘲讽,只能大度点,做只出头鸟。 “是吗。”黄芪随意应道,津津有味地吃瓜子,圆圆剥得很快了,还是赶不上她吃的速度。 贤妃很尴尬。 是个人,都能感受到皇后的不悦。 黄芪虽然粗鲁,但她吃东西不会发出咂咂声,此时故意咂几下,还道:“味道不错。” 慧贵人暗叹,动手剥瓜子,吃了颗后,笑道:“娘娘,南瓜子很脆呢。” 黄芪瞟她一眼,没答话。 贤妃见状,仔细思量一番后,觉得自己还是要扛起大旗,刘昭媛不明不白给人设计陷害,就是因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等着别人去为她做主。 “娘娘,本来大家都准备去了,可是玉宁郡主阻挠我们,她又深得太后宠爱,所以……” “别,你要是这样说话,倒不如别说。”黄芪不爱听,总喜欢赖到别人身上,别人是挨了教训,那她们就没过错? 受到冷落和嘲讽,贤妃再好的心态也有火,反正大家都没去接驾,大家都有罪,一起接着皇后的挖苦就是了。 贤妃也就说:“是妾身嘴拙,说的话不中听。” 黄芪讽笑道:“你何止嘴拙,你还意拙。玉宁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她玉宁是谁?德妃,你说呢?” 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德妃道:“皇后娘娘,妾身当时也以为玉宁委婉转达的是太后她老人家之意,后来想想应该是玉宁拿着鸡毛当令箭,是妾身思虐不周有失规矩,妾身愿意受罚。” 邓昭容、吕修仪、慧贵人、方美人四人跟着德妃一起告罪,不同的是这四个起立了。 余下贤妃、赵妃、陆昭仪三人面面相觑。 黄芪拍拍手掌,待圆圆端来大玉瓷碗净手后,靠在宝座上慢条斯理地说:“本宫向来大量,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虽然目光落在自己左手的宝戒上,但她暗中留意下面人的动静,发现德妃一动嘴皮子立刻抢白:“不过你们觉得自己这样做,能得到什么好处?若是每一个人都随波逐流,我大夏长此以往不复存在?” 此话一出,登时鸦雀无声。 大殿针落可闻。 黄芪别的不会,把话变成刀子扎人的本事还是学了点皮毛。有些人表面看着冰清玉洁,实际心怀鬼胎,真不能惯着她们。 “玉宁的事,你们知道吗?”黄芪不喜欢她们太过安静,自己又拿石子投湖,激起浪花。 赵妃咬咬唇,堆满笑容道:“娘娘教训的是,妾身昨天也是撞了邪居然没坚持要去接娘娘大驾。玉宁郡主昨个儿拿盐当糖的事,妾身也听说了,她真是愚不可及。” “哦?”黄芪还是很喜欢赵妃的,有眼力见,会说话,但喜欢藏在心里面,刀子摆在台面上:“赵妃倒是给本宫说道说道,玉宁为何愚不可及?” 赵妃随手拿着颗瓜子正准备嗑,听到这个带刺的反问,差点连瓜子都掉了,忙道:“郡主呀,信誓旦旦说自己放的是糖,还说炖了一个多时辰,她也烤了那么久的火,最后送到皇上嘴边的甜莲子羹居然变成咸的,还咸的皇上不能下咽。归根结底是她做事不够仔细,给人掉包才会让皇上尝到极咸之苦,简直丢人现眼,岂非是愚蠢之极。” 黄芪笑了,呵呵直笑,“有意思,所有人都知道她为了皇上劳心劳心。” 贤妃看了德妃一眼,越看越厌恶,但她到了这个时候,不得不说话:“娘娘,依妾身看,她不过是个郡主,无名无份,与皇上太过亲近其实不太妥当。太后她老人家大概是觉得郡主活泼好动,您不在的宫里的时候,风好可以陪皇上解闷,谁知道所托非人。” 很漂亮的话,指出了玉宁身份的尴尬,又帮太后摘清了排挤皇后的嫌疑,最后还点明玉宁没用。 黄芪知道她们不简单,所以也没打算收拾谁,不过是让她们饿饿肚子罢了。 既然贤妃把话说得那么好听,黄芪也就让这事过去,“本宫也能谅解,昨日未曾接驾之事,就此过去不必再提。” “谢娘娘恩典。”妃嫔齐声道。 黄芪比了个免礼的手势,邓昭容等四人才坐下。 “不过下不违例,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无规矩不成方圆。”黄芪在她们神态放松时,趁机补刀。 大家又异口同声道:“谨遵娘娘教诲。” 好了,现在黄芪可以提起刘昭媛,故意惊讶地问:“咦,怎么好像少了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要么掌嘴三十 邓昭容突然望向贤妃,目光带有埋怨的意味。 贤妃眼神一沉。 对于她们来说,无论黄芪是否装傻充愣,还是根本不知情,身为皇后问下面的妃嫔,妃嫔必须回答。 最该回答黄芪问题的人要数贤妃。 毕竟邓昭容的少女心事埋藏在心底,除了刘子健略有所察外,无人知晓。 贤妃知道自己无法回避,露出愁色,对黄芪道:“皇后,是刘昭媛缺席。” “为何呢?”黄芪疑惑地问。 贤妃答道:“日前在石榴园中发现那棵枯死的石榴树,全因小冬把泡过铜铃的水倒在上头,才会枯萎。经太医确诊,铜铃含有剧毒。” 她说到这里一顿,想留给黄芪接话茬。 黄芪只探了下高几,铜铃已经不在。 正殿突然又陷入沉默。 香烟袅袅,薰得锦衣醉,却涤不了心上愁。 贤妃无奈,心底叹口气,不是她没别人有耐性,而是坐在这个位置,不得不出头而已。刘昭媛之事,她也焦头烂额,母亲进宫求见,带来毕夫人的亲笔信,言情恳切求她想办法保住刘昭媛的性命,哪怕关在冷宫总比丢了性命强。 贤妃母亲却不让她插手,说有大阴谋,不仅仅是针对刘昭媛一人,关系到整个宁远侯府的去向。 宁远侯府握有兵权,世子刘子健统管禁卫军。 “娘娘,可能张美人不够圆滑以致经常得失赵妃,虽然在人前笑口常开,可刘昭媛心善,经常与张美人走动。因此两人算是有几分情谊。某日张美人在刘昭媛处看到那个铜铃,很是喜欢,刘昭媛就送她了。这事妾身是知道的,后来皇上去张美人院里玩耍,也看上了铜铃,带回乾元宫里摆放。最后铜铃落在了娘娘手上。” 贤妃思路很清晰,想表达的重点是铜铃经了那么多人的手,还不知道是谁动的手脚。 黄芪保持沉默,以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贤妃恭望着黄芪,无法从她的神态揣测她的心思,只说先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刘昭媛心地善良,出身高贵,从小不与人争斗,又幸得太后与皇上赏识喜爱封为昭媛,可谓风光无限,又怎会在铜铃里下毒自毁前程呢?请娘娘明察。” 黄芪故作思考,不急着说话,想看看有没有其它人要为刘昭媛或是张美人进言。 她们的态度对内里的利益关系或许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她在等,妃嫔们也在等。 贤妃心里很是煎熬,愠火的目光横向邓昭容,仿佛在说:你不是能得很么?能到本宫跟前大放厥词,怎么到了皇后面前就当缩头乌龟了? 邓昭容避开贤妃凌厉的目光,偏头望向陆昭仪。 察觉到她这一举动的人,都不明白是何意。 陆昭仪感受到了众人灼热难明的目光,语带嘲讽地说:“皇后娘娘,妾身不知道刘昭媛到底得罪了谁,招此祸事,但按贤妃的话来理解,毒药不一定是在刘昭媛住处放的,也不一定是在张美人处,可能是皇上带回了乾元宫才引起歹人的注意,设局扰乱后宫和谐。” 黄芪咂巴咬了一颗南瓜子,接着把茶盅敲得呯呯作响,很有意思,却暗中扰乱了别人的心湖。 邓昭容温婉中暗带怨气的目光逐一扫过其它妃嫔,才移到黄芪脸上,“皇后娘娘,妾身虽然不喜与人来往,但宁远侯府的操守众所周知,刘昭媛天真烂漫,又怎会暗藏祸心。” 黄芪对着邓昭容的目光,想起她的背景,吏部尚书嫡女,在这场夺权斗争中,会起到什么作用?吏部主管官员升迁考核,太后大概想要不着痕迹地安插人手……而她爱慕刘子健。 黄芪有些眉目了,但不知道太后动手没有,为了探话,不以为然地道:“你不喜与人来往,怎知个中有无利益勾结?所谓人心隔肚皮,不来往又如何从细微处洞悉人心?” 言外之意,邓昭容说的是废话,她不爱听。 邓昭容急得脸颊通红,一想到父亲说刘子健已经被软禁,而皇后的态度看上去根本不想施以援手,不由得焚心似火,站起来道:“皇后,定国公府与宁远侯府素有交情,刘昭媛是个怎样的人,难道您不比妾身清楚吗?” 黄芪见状,忍唆不禁,“本宫方才说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刘昭媛葫芦里面卖什么药?再说了,定国公府多年不与宁远侯府来往,就是愚弟也极少与刘世子见面,昭容此话不妥,望你慎言。” 她的话立刻给众人一种定国公府要与宁远侯府“撇清关系”的意思,众人意识到,不仅刘昭媛有难,就连宁远侯府也会被牵连。 气氛再次僵凝,可能每个人都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却无从知晓别人到底藏了什么秘密,是否是祸及自身。 “会不会是张美人做的手脚?” 未几,突然有人说话,声音偏中性。 大家齐齐望去,是吕修仪。 邓昭容难过地说:“吕妹妹,如果你堂妹能进宫查案子就好了,肯定很快水落石出。” 黄芪渐渐敛去的笑意再次浮现,她意识到若非系统大人控制着情节发展,而是因为书中每个角色都成了拥有灵魂的鲜活生命,都拥有自主影响事件发展的能力,那么邓昭容应该是个有用处的节点,谁叫她提起了原书女主吕锦和呢。 黄芪对于别人话里能影响事件发展的重点,十分敏感。 “邓昭容,在发生危难时,都说关己则乱,可与你何干?你如何乱的连说话的分寸都没了?”黄芪目光如炬,不怒自威,盯着她一双娇柔的眼睛说话:“我偌大皇城无人可用了么?居然需要请大臣之女进宫查案?你叫宗人府颜面何存!” 邓昭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咬着唇不知怎么去圆。 黄芪眼看她犯难,不给她开脱的机会,严声斥道:“简直荒唐!” 邓昭容差点咬破嘴唇,恨皇后言辞犀利没有仁心,又恼自己无用。 吕修仪自知说错话,马上起立躬身道:“皇后娘娘,都是妾身的错,不该胡乱揣测。” 黄芪不说旁的,就捉别人话里有漏洞的地方:“你怎么胡乱揣测了?” 吕修仪在宫里人微言轻,最怕皇后,一给质问就乱了方寸,嗫嚅道:“妾身……因为,因为宗人府都提审了张美人,然后无罪释放。” 黄芪脸色微霁,尝试引导吕修仪的思路,“既然如此,你何来疑惑?说给本宫听听。” 她知道自己今日在正殿的所有言行举动,都会有人原原本本一字不漏转告太后,所以想让太后知道,她的计谋虽缜密,但或多或少会被别人猜中一部分。 吕修仪哪里有胆子往下说,“是妾身失言。” 黄芪懒得跟她废话,笑道:“是么?” 吕修仪答道:“是。” 黄芪抚着自己左手的宝石指环,“本宫喜欢知道自己有错就自觉领罚的人,因为错了就要承担错误的后果;本宫还喜欢勇气寻找事实真相,并与本宫分享的人。现在,要么你掌嘴三十下,要么告诉本宫你刚才为何有那样的疑惑。” 吕修仪自知惹祸上身,又无法脱身,更别指望有谁能帮忙求情,恐怕连求情的人都会被皇后责罚,只好硬着走到中央道:“皇后,妾身以为有可能是张美人故意接近刘昭媛,发现她的铜铃十分别致,皇上一定会喜欢并取走带回乾元宫,所以某日趁机讨得铜铃,带回自己院里把毒药放进去……然后……就,就是想用毒药释放出来的毒气慢慢残害皇上的身体,谁想被娘娘拿去,才让她的诡计曝光。因为,因为铜铃本是刘昭媛所有,即使被人发现,她也能推到刘昭媛身上好脱罪。” “嗯。”黄芪不认同也不否定,但吕修仪分析得很到位,和她的见解相去不远。于是,她继续引导吕修仪说话,“依你的推测,事出必有因,张美人为何要残害皇上?又为何要挑上刘昭媛?像贤妃、德妃宫里有意思的物件也不少,稍为引导一下,皇上都会觉得有趣,都能带回乾元宫。” 吕修仪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呆愣愣地望着黄芪,不知所措。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好半晌,吕修仪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妾身只是愿意相信刘昭媛是无辜的,她总不能把有毒的铜铃放在自己花厅残害自己的身子吧。那株石榴树才几天就彻底枯死,可见毒药刚猛。” 黄芪不管张美人到底从中起着什么作用,或许只是个无辜的,又或许是主谋的得力助手,总之先保持中立就对了,“张美人不无辜吗?瞧她给折磨得奄奄一息,本宫不在宫中时,你们是她的姐妹,可曾伸出援手?宗人府已经放了她,就说明宗人府查不出她有问题,你们却如此冷漠,就是因为你们先入为主认为刘昭媛心地善良,而张美人邪恶之极罪有应得?” 个个被黄芪质问得脸上无光,哑口无言。 黄芪这么说,也是有指向性,因为她不在皇城时,数德妃位妃最高,即使她推托不管,那么还有个贤妃。 谁都别想独善其身,坐在云端俯瞰别人的苦难与笑话。 慧贵人虽有苦衷,却也极羞愧,“皇后娘娘,妾身有错,愿领责罚。” 黄芪冷哼,“没你的事,别出来替别人承担罪过。” 慧贵人愕然,马上敛容坐好。 吕修仪只觉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却是无处可逃。 德妃终是起身福礼赔罪:“皇后,是妾身没有尽责,请责罚。” 陆昭仪眼看着所有人都被皇后碾压得抬不起头,不禁冷笑:“德妃,你感染风寒闭门不出,与你何干呢。” 黄芪笑而不语,早不病迟不病就在这几天病,真是无巧不成书,因暂时不想和陆昭仪闹矛盾,只把目光投向贤妃,眼神意有所指。 贤妃万没想到陆昭仪会帮着德妃跟她作对,这几日因刘昭媛的事已经十分闹心,一边是恨铁不成钢,一边是恼自己无能,没错,遇到困难时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气道:“张美人涉嫌嫁祸本宫手帕之交刘昭媛,又涉嫌毒残害皇上,虽然宗人府放了她回来,但难保日后不会找到新证据认定是她所为。现时有人明目张胆为难张美人,本宫又不知内里情况,岂敢主动援助?本宫虽然位份高,却是人微言轻,这宫里能使唤得了谁?” 陆昭仪立即见缝插针:“娘娘,妾身也不敢,也是和贤妃一样忧虑,实非冷血,也非认为张美人咎由自取,还望娘娘明鉴。” 她想反过来打黄芪的脸。 黄芪敛去笑意,冷眼睃向陆昭仪,是你想搞事,别怪我不客气。 喝了口金银花茶润润喉,黄芪才慢条斯理地说:“好呀,现在的人,不反省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反而一而再再而三把错误往别人身上推。本宫现在让你们心服口服,来人。” 洪姑姑上前道:“娘娘,婢臣在。” 黄芪青葱玉指指向大门口道:“两刻钟之内,本宫要怠慢张美人的奴婢跪在这里认错,否则与事件有牵连的所有人,都给本宫挨五十板子去!” 两刻钟!洪姑姑惊愕地抬头望着黄芪,从坤和宫去宗人府和太医院来回都不止半刻钟。 “嗯?”黄芪目光坚定,不容置喙。 “婢臣立刻去办。”洪姑姑怕别人去办此事,做不好会受罚,只好亲自出马,怕还能按时完成后命。 在沉郁的氛围中,洪姑姑疾步离开,才出坤和宫正门,就碰到了贾容,立刻与贾容说起此事。 贾容也很愕然,不知皇后葫芦里卖什么药,但张美人的衣、食、药物直接牵连六人,算上顶头上司,最少九人,而他是只眼开只眼闭,推说不知即可。但仗九人五十板子,他上哪里找人干活? “待我进去向娘娘交待。” 洪姑姑原本想探口风,能捉何来过来认错,但听贾容之言,转念一想,让他进去也没坏,可能他还奉了太后命令而来。 “有劳贾公公。”洪姑姑比了个请的手势。 贾容也回礼,二人一前一后回到正殿。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忍字头上有刀 黄芪料定慈宁宫会来人,看到贾容就放心了,太后怎么可能错过她和妃嫔们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 “贾公公,什么风吹你来?”黄芪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贾容碎步上前,行大礼:“婢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黄芪也不为难他,道:“免礼。” 接着贾容向其它妃嫔行礼,礼毕,再上前三尺恭敬地说:“婢臣听洪姑姑说有下人怠慢张美人,娘娘现在要彻查是吗?” 黄芪从喉咙间发出一声“嗯”,态度显得傲慢之极。 贾容马上拉长脸,“婢臣事务繁忙,还真不知道下人玩忽职守,既然娘娘确定下人对张美人不敬,婢臣自然义不容辞查出哪个下人不长眼,好给娘娘一个交待。” 黄芪很高兴贾容能把此事揽上身,因为张美人到底是人是鬼,目前还不明朗,总不能张美人吃点苦头受些冷落,她就认为张美人白壁无瑕。让洪姑姑去办事,也并非虚伪,贾容出面的话,他自然会把事情处理得漂漂亮亮,即能向上复命,也不会伤了下面奉命当差的人,最多假惺惺处罚一下。 “贾公公不必慌张,每个群体都有害群之马,找毒瘤除掉即可,切莫牵连无辜之人。” 贾容很是愕然,他哪里慌张了?难道是暗示他必须慌张吗?可不。 “娘娘言重,婢臣虽非饱读诗书之辈,但该懂的规矩和该有的品德都有,自然不会趁机铲除异己。”贾容冷声答话。 黄芪虽然谈不上喜欢贾容这人,但也不讨厌,就是很好奇他到底有没有把,可是自己又不方便查证,难道私去问么?再看他板着脸的样子,与之前堆满笑容的虚伪模样相去甚远,想想就好笑:“本宫都说贾公公不要慌了,本宫什么时候说你要铲除异己呢?就是你有动刀子的心,放在心上即可,如果没有,更不必拿到台面上讲。” 贾容马上生气了,自问沉得住气,怎么就轻易中了皇后的激将法!他受不得这气,禁不住大声强调:“皇后娘娘,婢臣仪容得体,落落大方,并无慌张失措之处!” “哎,知道了。”黄芪笑道:“你不要再说了,下去办事吧。” 贾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着实摸不透黄芪的心思,那他到底是要怎么处理他们呢?头疼。 “婢臣领命,……”贾容忽地愣住,他还有要事,怎么就给打发了呢?“皇后,婢臣还有事儿。” 黄芪一点都不想听贾容说事,甩甩手,“你先下去把张美人的事情办妥当,再来说事儿。各项用度要换新,药汤马上命人煎。” 贾容还想说什么,洪姑姑拉了他一把,只好先告退。 到了外面,贾容怒问:“洪姑姑,你什么意思?” 洪姑姑只是明白黄芪不想理贾容,当然要支开他,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贾公公,刚才娘娘命我两刻钟要把此事办妥当,可想而知娘娘有多生气,你还在里头和皇后说三道四找不自在,我都想逃。”洪姑姑一副“我教精你”的友好神态。 贾容恍然笑道:“原来皇后娘娘火气十分大,还好洪姑姑关照我,不然我的拂尘”,他甩了甩自己用七彩羽毛搓成的拂尘,目光充满爱惜之情,又道:“可能就要被皇后毁了。” 洪姑姑安抚道:“其实娘娘很有分寸,贾公公不要跟她硬碰硬就好。” 贾容笑了笑,问道:“姑姑请回吧,我先去办差,回头再传达太后旨意。” 洪姑姑送走贾容,回正殿把贾容最后一句话悄声告诉黄芪。 “本宫知晓,姑姑看看膳食怎么还没送来,张美人应该很饿了。”黄芪没有被影响,眼下的事情才最重要。 贾容来过以后,稍微缓解了大家之间紧张的气氛。 她与贾容之间的对话,给别人的意思就是她不怕太后,而太后也忌她三分,所以贾容才会唯命是从,另外,她们摸不透到底是谁要为难张美人。 洪姑姑到外面着人去催,回到黄芪身边时抱怨道:“娘娘,婢臣也不知他们玩什么把戏,连娘娘的命令也不上心,做事慢吞吞。” 黄芪冷笑道:“可能以为本宫病了,跟只病猫似的吧。准备晚膳时,你亲自到御膳房,看看谁做事不认真,就好好教导一番吧。” 话音未落,门侍禀报膳食送到。 黄芪马上让香草出来,“香草,膳食到了,你出来拿进去侍候张美人用膳吧,可别饿坏了。” 香草闻声赶忙出来,开心地道:“谢皇后关照。” 当走到外面看到拎着食盒的两个御膳房的传膳内侍时,香草笑容尽失,忐忑不安地上前,“两位公公,谢谢你们,把食盒给香草好吗?可别打翻了。” 两个内侍恨恨地盯着香草,一人道:“香草姑娘拿好,莫要自己摔烂栽脏给我们。” 香草惊得瞪大眼,“公公,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呢,你们是要害我么?” 两个内侍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把食盒放到地上就走。 香草慌忙就地打开食盒检查,看到里面所有食物都完好无缺才松了口气。 王友道:“赶快拎进去吧。” 香草福了个礼,赶忙拎着食盒进殿,朝黄芪拜道:“娘娘,香草先进去侍候张美人用膳。” 黄芪耳聪目明,刚才外面的对话自然听得一清二楚,无论孰是孰非,想想人心真可怕。 “去吧。”黄芪笑道。 慧贵人望着她带有暖意的笑靥,烦乱的内心莫名安定,“娘娘,妾身看您脸色红润,想必凤体已经康复了吧?” 许久就没人问过黄芪身体的状况,按理大家是要问候的,可在她的强势下,仿佛这个人根本不会生病,于是无人记得。 不等黄芪应声,赵妃冷漠的表情马上换上笑容,“皇后娘娘,妾身听说碧水山庄风光秀丽,山水养人,这不娘娘才去了三天,凤体已经复原如初呢。” 一直找不到机会发言的小秋,忙笑道:“贱妾看娘娘是更胜从前。” 赵妃马上拉下脸,瞅着小秋,凌厉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会不会说话?嘴上却道:“可不是,娘娘鸿福齐天,小小热症算什么。” 其它不发言的妃嫔也都露出些许笑意,算是附和,大家脸上不至于太难看。 黄芪毫无乐趣地说:“别提这趟碧水山庄之行了,好没意思。” 陆昭仪眼看时机到了,面无表情地插话:“妾身那日看到扶风公主和文珂跟着娘娘一道前去行宫休养,可昨日却只见殿下领着小冬回南山宫,恕妾身多事问句,不知文珂上哪去了?” 黄芪心想皇帝这几天肯定没空去玉熹殿,不然陆昭仪怎会跟个怨妇似的,文珂的事也不想瞒谁,反正太后要让大家自己时,消息也会扩散,既然有人问起不如直说。 “文珂啊,图谋不轨自尽了。”黄芪淡漠地说,目光在贤妃与德妃、陆昭仪身上睃巡,不管众人的惊讶之情,继续道:“目前已知的是她奉宫中某位上人之命,谋害本宫。幸好本宫福大命大,没有让她得逞。” 说完,黄芪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 大家都十分震惊,无一不知道扶风与文珂主仆感情深厚,而皇后先前才救过扶风性命,又帮她推掉太后故意安排的与败家子钟正伦的婚事,无论皇后出于什么目的出手相助,总之也是对扶风有恩,按理文珂不该害皇后。 大家心头都沉甸甸。 贤妃给黄芪看得心里发毛,但她没有做过害人之事,什么都不怕,立刻建言道:“娘娘冰雪聪明,歹人岂能轻易得逞。妾身认为兹事体大,恳请娘娘一定要调查清楚,到底是谁敢犯上作妖。” 陆昭仪只得到一张字条说文珂给皇后害死,实际发生何事也不知情,昨晚去找扶风公主表示关心和打听细节,人是见着了,但两人谈不到一块儿去,只能肯定扶风怨恨皇后,坚称文珂无辜,却未曾提起内情。 听到黄芪的说辞后,陆昭仪暗道大意,搞不好自己也是给别人当枪使,很是懊恼。 “真是知人口脸不知心,先前娘娘说得对,人心隔肚皮,表面长得再好也不济事,指不定内里烂透了。”陆昭仪不想输给黄芪,努力把话圆回来。 “本宫深以为然。”黄芪不想和陆昭仪冲突,接下来的任务——围鹿之困,相信难度相当大,还是和皇帝保持良好关系比较好。 陆昭仪以为自己占了优势,脸上现出笑容,不退反进:“妾身也是怕娘娘被人利用,才会问及此事。” 黄芪真想一巴掌掴她头上,把她打清醒,没完没了做什么?但忍字头上一把刀,要收拾谁,真不急在一时。 “陆昭仪有心。”黄芪说完,望向贤妃再续前题:“贤妃,本宫当时一再给文珂机会,她嘴巴严实得紧,什么都问不出来,行宫那边的老嬷嬷用了刑,她可能熬不住求个痛快吧。” 贤妃精明的目光逐人扫过其它人,才回到黄芪脸上,谨慎地道:“娘娘莫忧,妾身以为文珂应该是怕自己会受不住刑罚之苦供出幕后主使,而这位主使必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才会选择了结自己性命。一来保存幕后主谋,二来求个痛快。扶风公主肯定会想通的。” 赵妃冷笑道:“那些整天无事生非的人真是胆大包天,在皇城捣鬼就算了,手还伸到行宫去,厉害了。” 陆昭仪也不甘人后,尽力想抢救自己先前的失言,“能有如此大的能耐,怕不是我们之中的人吧。” 她们当中谁有本事收买文珂呢?恐怕没有,难道是扶风公主意图不轨? 陆昭仪给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绝对是个错误的思路。 突然想起皇帝,都两天没去找她了,方才在外面碰见,也没与她说话,心里煎熬得紧。 黄芪心道:肯定不是你们当中的谁,因为是我策划的逃跑计划!但这个秘密是不能和其它人分享的,只满不在乎地道:“本宫懒得去揣测谁有罪,谁无辜,反正天网灰灰疏而不漏,恶人闲不下来,迟早还会再行动,本宫就等着接招以打发闲瑕时光了。” 小秋忙笑道:“娘娘高明。歹人多行不义必自毙。”她眼巴巴地瞅着黄芪,十分希望能得青睐。 黄芪终是如她所愿,亲切地说:“方美人说得不错,你在绮兰院住得可习惯?” 小秋很久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了,此刻一颗心怦怦直跳:“娘娘,贱妾在绮兰院舒坦,谢娘娘关心。” 黄芪点头,很惊讶小秋不趁机告状,动不声色地说:“过会回去时,到阮姑姑那儿领些香薰回去吧。” 小秋深刻地明白到内宅里的人说话的门道,点到即止是不希望有下文,像黄芪这样问她的起居,显然希望她说些什么,但被皇帝教训之事,她真的不想提起,很丢人。 “贱妾谢娘娘赏赐。” 黄芪暗中留意德妃的神态,冷静得跟个局外人无异,若要赞美,那就是一个心在云端的仙女吧。 凡间的种种争斗与她何干,多问句还污了她的耳是吧。 黄芪心中冷笑,有人说过,表面看上去越是清白无辜的人,越有问题,真的很想到结尾,看看德妃到底是白莲还是红莲。 “德妃,小秋去你宫里住,没给你造成麻烦吧?”黄芪笑问。 德妃恭谨地道:“方美人来了以后整个长安宫焕然一新,挺好的。” 黄芪面对没脾气的人时,自己的脾气会更好,淡然道:“方美人,德妃夸你呢。” 小秋忙道:“谢德妃娘娘夸奖,贱妾不敢当,德妃喜欢就好。” 黄芪突然不怎么高兴,小秋果然是个白眼狼,这个时候该说什么配合她,竟然一句有用的都没说,心里有气,面上笑容不减:“德妃是个十分讲究的人,虽然她大度,但你也要注意,不能因别人大量而过界。” 小秋意识到黄芪话里的意思,勉强维持笑容:“贱妾谨遵娘娘教诲。” 黄芪觉得话到这里差不多了,想让她们回去好好静坐常思己过时,皇帝闯了进来。 黄芪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想掀起风浪?陆昭仪注视着皇帝的双眼,都快掉到地上了。 章节目录 第185章 非要凑个热闹 皇上着一袭深蓝色龙纹常服,头戴轻便的嵌琥珀小礼冠,脸色虽然有些青白,但比昨天精神多了,澄亮的黑眸像清澈见底的小溪一样明净透亮,充满童真气息。 大家纷纷向他行礼,他也不理会,左看右望时发现陆昭仪,走到她跟前看到五颜六色的糕点,眼前一亮,笑咪咪地说:“真姐姐,有好吃的呢,你怎么不吃?” 陆昭仪甭说多高兴了,忙道:“皇上,妾身还不饿……” “咕咕咕”她的肚子发出一阵令人尴尬的叫唤声,而且声音还不小,起码左右的妃嫔都听见了。 皇帝好像没察觉,伸手就捉了个粉红色的圆子放进嘴里咂巴吃。陆昭仪笑道:“皇上您慢点,小心咽着,喝口花茶吧。” 陆昭仪端起茶盅,揭起盖子送到皇帝嘴边,皇帝刚想喝,就给黄芪叫停。 “慢,”黄芪的不悦写在脸上,脸色不太好看,“皇帝身体虚弱,不适合喝忍冬花茶。洪姑姑,斟杯温水给皇上。” 陆昭仪本想辩驳,但皇帝身体实在不好,还是不喝的罢,却没理黄芪,用叉子叉了一个黑色的麻圆给皇帝,“这是黑芝麻做的呢,您尝尝。” 突然间,又是一阵咕噜声。 皇帝总算听到了,古怪地瞅着陆昭仪位子左边的邓昭容,“嗳,你怎么咕咕叫,想吃朕的点心吗?”皇帝把黑芝麻圆子接过来送到邓昭容嘴边。 邓昭容稍微后退了些,尴尬地说:“谢谢皇上,妾身不饿。” 皇帝无趣地说:“非要饿才吃吗,这是点心,真不懂事。”接着一口把麻圆吃掉,然后往前走,路过赵妃跟前时,赵妃那处也传出的咕噜声。他更是好奇,特意把耳朵凑到赵妃肚子旁,马上又听到咕咕叫。 皇帝拍掌,兴奋地道:“弯弯,她们好厉害,肚子都会咕咕叫,你会不会?” 黄芪真想给他一脚,不是摆明说她们饿,她再不放人走即不近人情么?她就是故意饿着她们啊,这帮贵女何时曾挨过饿,怕是头回吧。 竟然敢不接她的驾,不给她们点颜色瞅瞅怎么行? 况且只是挨饿而已,又没受罚,皇帝就看不过眼了? 黄芪望着陆昭仪,虽然心里对皇帝没动情,偏偏看到她跟皇帝献殷勤时,浑身不自在。 “陆昭仪,既然点心好吃,你怎么不尝尝?”黄芪挨过饿,知道若是一直饿着还能熬,但是一旦吃起来,就会有种想把肚子吃撑才罢休的欲,望,若是没吃的,就会十分难受。 陆昭仪此刻比较想喝海鲜汤,再吃点小菜,完全不想碰甜甜的点心,“皇后,妾身不怎么喜欢吃甜点,就不吃了。” 她笑着,眼神流露着自得怡然之色。 黄芪暗道:好啊,皇帝来了有人撑腰,就不一样了呢。 “皇上,过来。”黄芪喜欢和人对着干,马上拍拍自己左边的宝座。 皇帝刚迈开步子,陆昭仪马上道:“皇上,还有点心呢,口味都不同,您再尝尝,看喜欢哪个口味,妾身明日亲自做给您吃。” 皇帝立刻转身,又被赵妃叫住,“皇上,那是糯米做的,吃多了不利消化,妾身以为吃两个就够了。” 陆昭仪脸色变得很难看,愤愤地瞅着赵妃,“如此细腻柔软的圆子,必定用最精细的糯米粉做成,而且这么小一个,又怎会不利消化?赵妃你胡乱说话是想笑死我么?” 赵妃霍地站起来,“本妃看你才是想把别人笑死,皇上昨日还卧床不起,一切膳食需要清淡,今天稍为好些,甜食大概能吃,但也得适可而止。本妃一片好心撞上驴肺狼心,若然皇上有什么不适,你自个儿好好担着,别到时皇后又连咱们一起罚!” 小秋眼看时机来了,赶快道:“是啊,这不娘娘都不让咱们吃午膳呢,清早站到午时,现在估计未时了吧。”可是她说完后马上后悔,暗骂自己怎么变蠢,想解释好像又圆不过来,忐忑不安地探向正位,发现黄芪脸不改色,才松了口气。 皇帝望了众人一圈,接着大步走到黄芪跟前,不满地说:“弯弯,你怎么不让她们吃饭呢?过会又该说你坏话的,小心太后她老人家罚你。” 黄芪不满地打量皇帝,想从他天真烂漫的眼眸瞧出点端倪,他的助攻为下面的女人而来吧,句句话都在下她面子!闹哪般呢? “方美人,是本宫不让你们用膳?”黄芪边想边找突破口。 小秋忙道:“娘娘,方才是贱妾口误了。” 黄芪接着问:“那为何你们都没用膳?” 小秋答道:“贱妾随德妃、贤妃娘娘在坤和宫外给娘娘请安,一直到午时娘娘才从乾元宫移驾回来,所以我等灭及用膳。” 黄芪露出无辜的表情,“皇上,你听听,怪本宫吗?” 皇帝一脸懵懂,“朕不知道,都听不懂你们说什么。”然后坐下找水喝,洪姑姑连忙把温开水呈上。 黄芪忽然露出了然的笑意,意有所指的目光一一滑过下面众妃嫔的脸,“本宫知道了,你们故意在外面等着,就连午时也不回去用膳,目的就是为了令本宫背上严苛无情的名声,还想令本宫因此给太后责罚。厉害了,所谓众志成城,希望你们能成功。” 贤妃惊愕地望向赵妃:怎么回事?本宫莫名其妙就给牵连在内? 赵妃也是很无辜,怨愤地白了小秋一眼,又狠狠地瞪向陆昭仪,带头起身道:“还望皇后明察,妾身绝无此意。” 黄芪弯唇,目光冰冷如刀刃刮向赵妃:“那是何意?” 赵妃打了个寒颤,真诚道:“皇后,妾身昨日因故未曾恭迎您大驾,深感不安。今日晨起用过早点后,连忙到坤和宫想给您请安,谁知门侍说您在乾元宫,妾身怕错过娘娘回宫就在外头等着了,谁知道一等就是响午,也来不及用膳。” “不过妾身真不饿。”赵妃笑咪咪补了句。 其它妃嫔也附和。 黄芪却没给她们台阶下,斥道:“巧言令色。” 慧贵人眼瞅着大家之间火药味弥漫,又忧愁黄芪的身体刚刚复原,应该静养,斟酌道:“皇后,妾身估计诸位姐妹并无构陷娘娘之心,非要等到娘娘回来,也是一片诚意,望娘娘海涵。” 黄芪愿意卖慧贵人面子,“谅她们也不敢!” 陆昭仪眼瞅着皇帝才坐下没多久,就开始打盹,怕吵到他休息,正是敢怒不敢言,恼恨的目光收回来时刚好掠过梁柱,看到张美人要出来了,但走得极慢。 她怕皇后会故意让她们在坤和宫呆到用晚膳,其它人能不能熬得住她不知,可她真的饿了,另外还希望皇帝休息好后会去玉熹殿找她。 “皇后,妾身现在觉着饿了,要不妾身先回去用膳,晚些再过来陪您闲聊。” 黄芪很容易就能摸到陆昭仪的小心思,因为她那双平庸的眼睛总是偷偷看皇帝,色得很,大概是因为皇帝表面上已经临幸了慧贵人,她也想和皇帝燕好吧。 她不急着答话,因为猜测皇帝肯定不甘人后,才两息,果然听到皇帝说:“真姐姐啊,你饿了就赶快回去用膳吧,你们也走吧。” 皇帝修长的手指在各个妃嫔身上点点,“瞧你们快要饿死的样子,真是丑。” 哪个女子不爱美,即使不爱慕眼前的男人,也容不得别人说自己丑。 所以皇帝一句话,得罪了所有人,包括黄芪,她认为皇帝纯粹来找碴。 贤妃首先站起来,扶了扶自己的发髻,尽量保持优雅,笑道:“皇上,皇后,妾身就先回去了。” 其它妃嫔跟着福礼告退。 黄芪淡然地看着她们转身离开,没有阻挠。 众人一离了坤和宫就针锋相对,赵妃差点掴小秋耳光,被慧贵人拦住。 贤妃再也挤不出一丝笑容,冷冷地睇着陆昭仪,“陆婉真,所有人都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谁都想往上爬,可也不要踩着别人的脑袋上呀。” 陆昭仪眼巴巴地瞅着宫门,没看到皇帝跟出来,心里很委屈,被贤妃嘲讽后禁不住气道:“我就是想皇上健康快乐,难道这样子也要踩着谁的脑袋吗?” 赵妃讽刺道:“说得太好听了,什么都是为了皇上,对,为了皇上跟皇后作对嘛。就怕你作死自己,皇后还毫发无损,胸大无脑。”后面那句,说得很小声,就陆昭仪和贤妃听见。 陆昭仪忍住脾气反问:“难道胸小就特别聪明吗?那赵妃有何良策呢?” 赵妃丝毫不介意自己胸小,啐道:“什么狗屁良策,你自己作就算了,别拉上本妃。” 说完朝蓝姑姑使个眼色,率先离开。 受到欺压的小秋一眨不眨要盯着赵妃的背影,等着吧,迟早要你跪在我脚下磕头认错! 外面散场。 坤和宫正殿,才热闹。 黄芪当着张美人的面,追着皇帝打骂。 张美人本来就脸青唇白,看到此情此景更吓得脸无人色,不知所措。 洪姑姑心善,走到她身边道:“你就当没看到,他们一会就好了。” 片刻后,皇帝跑不动了,倒在宝座上喘气道:“不捉迷藏,不捉了,朕跑不过你。” 黄芪脸不红气不喘,哼道:“捉迷藏要躲起来,你我又没躲藏,乱用词语。” 皇帝扁嘴,把茶盅内余下的温水喝光,顺了顺胸口才道:“总之朕不想给你追着跑,好累。” 黄芪也坐下,生气地说:“若你不来捣乱,本宫还要叫她们再饿上一个时辰才会放行,不然她们学不乖。” 皇帝不耐烦地说:“谁知道你们在干什么,总之朕听到咕咕叫,她们说没吃饭,就该去吃啊。你凶巴巴凶朕,很讨厌。” 黄芪懒得理皇帝,假装才看到张美人般:“咦,张美人出来了,坐吧。” 她指着自己右下首第一个座位。 张美人却称不敢,那是四妃的位置。 “娘娘,贱妾好了很多,感谢娘娘关照。” 皇帝惊奇地坐直身子,“你是谁,为什么要感谢弯弯关照,你们背着朕做了什么不见得光的事?” 黄芪不想知道张美人到底吃了多少刑罚,但她明白,皇帝这样问,是个正常人都说提及,不说博同情吧,也好让人知道自己吃了多少无辜的苦,心里会舒服很多。 张美人果然如黄芪所料,缓缓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虽然步履还是不太稳,但不需要香草搀扶,自己能走了。 “皇上,贱妾受了点儿刑罚,世情向来是捧高踩低,贱妾拿不到各项用度,也无药可吃,身体十分虚弱,幸得娘娘主持公道,贱妾才捡回一条小命。”张美人忧愁又沉重的眼神充满感激之情。 皇帝神态有些迷惑,像是听不太懂,望向黄芪,希望她能解释。 黄芪没理会皇帝的诉求,反正都是演的,理也白理,笑对张美人道:“是本宫没管好下人,你无端吃苦,没怨本宫已经很好。” 张美人扯出笑容,驯服得跟只小鹿似的。 黄芪吩咐圆圆亲自送张美人回去,“你亲自督促他们把各项用度送到张美人那儿,还有药汤,缺什么,就补什么。” 圆圆眼巴巴地瞅着黄芪,流露出想留下侍候她的意思。 黄芪不为所动,“去吧。”派圆圆去,才显出她的重视程度。 张美人连忙站起来谢恩。 待她们离开以后,黄芪问香芙,“她伤得很严重?” 香芙脸色不太好,眼神藏不住的惊恐:“娘娘,婢子看有鞭刑,还有针扎的痕迹。” 又是针扎,好像某人惯用手段。 黄芪敏锐地察觉到异样,“难道罗有珠偷偷去宗人府参加了审讯?” 香芙惊愕又佩服,“是呢,香草提起,张美人没否认。” 黄芪真不想惯着罗有珠,既然太后老是找她麻烦,她也得有所回报才是,是时候找罗有珠谈谈心了。罗有珠的小情人也叫小福子是吧。 “某些人的错误,总是要无辜的人来承担后果,真是可恨。” 香芙不敢言。 皇帝好奇地问:“弯弯,你在说什么,怎么朕一句都听不懂呢,你不是要带朕看梅花鹿子吗?朕想看。” 黄芪真是想把皇帝扔出来,真是个优秀的话题终结者! “走吧,现在带你去。正好可以晒晒太阳,去去霉味。”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嚯嚯嚯会动手 皇帝大喜,亲热地挽着黄芪的手臂就要往外走,洪姑姑却叫住他们。 “皇上请稍等,娘娘穿得太繁重,到西苑怕是不方便。”洪姑姑很是细心,明白皇后个性好动,哪里会好好走路,肯定和皇帝一般又蹦又跳。 “那怎么办?”皇帝急问。 黄芪推开他,没好气地说:“还能咋的,待本宫换身轻便衣裳。” 皇帝还粘上去,“赶快换,朕要画鹿子,肯定比弯弯好看。” 黄芪知他是打定主意做狗皮膏药,这回没推他,径直往寝室走去,但到了门口,先让洪姑姑前去,接着回头与他面对面,教育道:“给本宫站好,等着。” 皇帝很委屈想驳嘴,呶呶嘴皮子却没说话,老实转身望向外面站好。 黄芪换上简单的装束,橘色凤穿牡丹花纹襦裙,绾简单的元宝髻,将红、蓝、黄小宝石串成的璎珞链子绕在元宝髻上,用小簪花别好,再系上装有药丸的香囊,站起来转了一圈,自我感觉良好。 洪姑姑不太同意她用璎珞圈妆发,虽然别致,但不太合身份,只是拗不过她,便算了。 “娘娘,您身体好复原,过会到了西苑千万别骑马,不然有个闪失可怎么办?”洪姑姑怕过会到了西苑,黄芪兴之所致会任性妄为,先劝上一句。 黄芪突然惊醒,因身体轻松有活力,都忘了自己前天还病恹恹的“事实”,复原得太快确实会惹人怀疑她装病,幸好洪姑姑细心提点。 她笑道:“姑姑放心,今次本宫要好好教皇上画画,哪怕画出个形状吧,也能提高他的调理性,就当是雏鸟慢慢教。” 洪姑姑自然希望皇帝安好,再检查一遍黄芪的装束,没有任何问题才走过去打开门,道:“娘娘请。” 黄芪想起慧贵人有才华,叫上她会比较合适,拉着皇帝去去到前庭时,吩咐王友去请慧贵人到西苑。 皇帝踢了厚重的朱红大门,“磨磨叽叽,太阳都快要落山了,还没看到鹿子。” 黄芪望着大门轻淡淡的脚印,不悦:“皇上,你踢的不是坤和宫的大门,而是本宫的脸,你想怎么样?”死炮灰,没事找事呢,想打架吗,成全你! 皇帝迎着黄芪充满挑衅的眼神,瞬间怂,“哪里踢你的脸,你脸不是很干净吗,要不过会朕给你描猫猫。” 洪姑姑摇头叹气,都顾不上叫别人探了,就丁点儿印子,自己取棉帕抹干净,却是不敢插话。 黄芪毫不客气地戳皇帝肩膀,“本宫告诉你,你要是敢在本宫脸上动手脚,小心本宫打你。” 皇帝有些怯意,连忙对洪姑姑道:“姑姑,不要带鞭子去,朕不要学耍鞭子。” 洪姑姑一边福礼应命一边望向里头,却见香芙已经拿着鞭子出来,忙摆手让她放回去。 黄芪也没所谓,率先大步走,皇帝赶忙追上去。 黄芪忘了西苑的路,绕圈圈去到御花园的望仙亭,想在此等慧贵人,顺便看看有没有其它人出入御花园。 正是无巧不成书,黄芪看到河安公主与玉宁郡主在此间闲庭信步,大概午后阳光明媚,在屋里呆不住了吧。 黄芪当然不会主动去打招呼,悠然自得地靠在清凉的大理石椅背上,望着旁边春花似锦,每一朵花都有各自的风情,娇滴滴怎么看也看不厌。 皇帝发现她们时有些惊慌,急急摇她的手臂,“我们要不要走啊?” 黄芪莫名其妙地说:“本宫为什么要走?” 皇帝演技出来,露出一副以为她没看到河安、玉宁的急躁模样,硬是要她转向南面,“看到没有,是河安,她会和你打架呢,你又打不过她。” 他音量十分高,不仅河安和玉宁,就连禁卫都听到了。 黄芪立刻明白皇帝有小心思,是想看她和河安起冲突,还是想她再次教训玉宁,却懒得猜测,但更不想和她们扯淡,看梅花鹿要紧,希望河安二人见礼即走。 河安本来刚写了书信给郭太妃,内容再三斟酌,才送出去,马上有眼线告诉她,信给截住送到慈宁宫,心情变得十分糟糕。她猜测别人的用意是一回事,给自己猜中却是另一回事,不敢佩服自己聪明,却恼恨别人的恶意,因为太后必定会修改信的内容。 河安也不是特意叫玉宁一起游园散心,只是在回廊遇见,寒喧两句,谁知玉宁就提出要跟她一起,由于心情烦躁,也懒得拒绝还是答应,玉宁当她默认,便同路。 她们都知道皇后晾了众妃嫔一个上午,也没让她们回去用午膳,好一顿下马威劈头盖脸送上。直到皇帝驾到,因其与陆昭仪感情甚好,陆昭仪才借机打破了皇后意图一直饿着她们的计划,与众妃嫔离开。 至于后来在坤和宫外头吵什么,眼线也没细说,只道是赵妃恨上陆昭仪和方美人。 玉宁知道的都是贾容所说,比河安知道更多,添油加醋说皇后如何欺凌其它妃嫔,也就陆昭仪能削削她的气焰。玉宁从慈宁宫出来,原想到玉熹殿坐坐,碰到河安,思及河安得势才想探探口风,看能不能寻个时机整治皇后。 二人都不想向皇后低头,但狭路相逢不得不行礼。 位份高一筹压不死人,但万千宠爱在一身,能恃势凌人。 黄芪在她们行近时,一反常态主动站起来笑道:“咦,河安和玉宁也在此赏景。” 河安一愣,心底居然生出爱宠若惊之感,不禁恼羞成怒,寒声道:“皇后有礼,本宫哪里有心思赏景,不过是出来晒晒太阳,好赶走霉运而已。” 黄芪脸色微变,怎的给三分颜色就能开染房呢,“本宫离宫数日,不知河安交了什么霉运?” 河安什么霉运都没交,给就玉宁拿着鸡毛当令箭在她跟前晃了几天而已,她看不惯玉宁是因为心知肚明玉宁乃太后故意留在宫里,准备用来膈应皇后,可皇后还没吃上闷亏,她就跟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都是些小事情,不太顺心而已,本宫谢皇后关心。”河安牙尖嘴利,不会轻易被难住。 黄芪优雅坐下,顺手把皇帝别在腰间的玉骨扇取出把玩。 河安脸色一沉,意识到没向皇帝行礼,偏头看到玉宁在发呆,善心大发提醒她一起行礼,“皇兄也在呢,河安倒是没注意,实在失礼。” 皇帝连忙躲在黄芪背后,眼带怯意瞅着河安。 黄芪不知道皇帝自那件事过后,有没有和河安接触,如此看来必定有所牵扯,大概是河安想修补关系,用力过猛“吓着”皇帝。 内情就不打听了。 “坐吧。”黄芪指着自己对面的位置,请她二人落座。 河安落落大方率先坐到黄芪对面,玉宁紧随其后,坐到侧边。 黄芪让杵那儿跟雕像一样严肃的侍女看茶。 刚才的话题属于未完待续的状态,黄芪望着河安,意有所指地笑道:“一年到头基本是晴天比雨天多,所以有时候交霉运与天气并不相干,可能是犯了小人,你还是注意言行较好,免得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河安才缓和的脸色再次布满阴霾,“皇后言重了,本宫向来言行得体,总不至于得罪谁,再说宫里哪个不是知书达礼、胸怀若谷的主,又岂会因河安不慎言而挟怨气报复呢。” 黄芪就知道想占河安便宜没那么容易,但观她脸色很不好看,知道她已然动怒,自己却是乐在其中,继续道:“本宫今个儿下午和众妃嫔话聚时,大家才一致认为人心隔肚皮,不然岂会发生毒铜铃之事呢?” 纵然你有圆润如珍珠的美言,她却能用事实狠狠打脸。 河安十分气愤,心想皇后当着玉宁的面,真的一点面子也不给她,这是要撕破脸皮? “皇后,不能一杆子打死一船人,就如同村子出了一个杀人犯,就全村都有罪吗?”河安生气归生气,话可没落下。 黄芪感受到河安想偃旗息鼓的意味,大概因为玉宁的缘故,但凭什么要给她面子,就丝毫没想起不久前才要置朝歌皇后于死地?! 呵!若是能想到别人因他们设局而深陷苦难,某日自己也会承受同等苦难时,大概也就不会这样做了吧。 不,施加伤害的人,或许永远都不会感同身受,因为在历史长河中,永远有人屹立不倒,待报到子孙身上时,又与他们何干,他们都入土为安,享受到足够的荣光。 而黄芪要修理河安的心不曾动摇。 “本宫就事论事,没说皇城所有人都有罪,但某些人必定有罪,或许皇城外面的人都有参与其中呢,内外勾结嘛。现在结果就是宁远侯府出了事,手段不算高明,但管用。本宫素闻河安冰雪聪明,大概也是个明白人。” 河安不想黄芪提起刘昭媛的事,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说得好像她参与其中一般,她只是知道太后谋划此事而已,但没插手。再抬起眼皮,她看到黄芪踌躇满志,好像掌握了一切的模样,分明是故意激怒她好套话吧! 近日闻听坊间传言,说周朝歌去了趟鬼门关,得到了指点,所以回来后焕然一新,真是言之凿凿。 “大家都知道皇后你与刘昭媛幼时交好,虽然后来因兴趣不同而疏远,但情谊尚在,心急想找寻线索帮刘昭媛。只是本宫一无所知,帮不了皇后呢。”河安充满歉意地说。 一句话,轻松把皇后与刘昭媛归为一路人马,弦外之音:刘昭媛若敲定是真凶,皇后也脱不了干系,更有可能是刘昭媛受皇后教唆,才会斗胆施毒计。 黄芪哪有听不出来的道理,惊愕地道:“河安,你和扶风是亲手足吧?身体里都流着先帝的骨血对吧?” 河安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抿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沉沉的目光阴云密布。 黄芪望着河安,明亮而慧黠的黑眸顾盼生辉,咯咯直笑道:“亲姐妹在妹妹在危难时,尚且不出手相助,本宫就会因旧时几面之缘而产生私心去帮助一个嫌疑犯?于本宫有何好处?本宫办事,全凭母仪天下该秉乘“公道”大义而已。” 河安瞅着黄芪,咬紧牙关才忍住站起来掴她的冲动。 玉宁听到此处,比在望仙亭陪驾还要震惊,对于自己昨晚被皇后羞辱突然释怀了,却更加妒火中烧,凭什么她就有高人指点脱胎换骨?她就没有?肯定是罗有珠和贾容藏着掖着,不然怎会落下风呢。 他们肯定知道皇后的弱点,就像知道皇帝的弱点一般,皇后没回来时,皇帝不是服服贴贴! “虽然臣女不知道内里发生了何事,可河安公主向来爱惜手足,和皇上感情也是极好,又怎会置扶风公主于危难不顾呢,应该是力不从心吧。”玉宁先帮河安说话。 虽然不怎么高明,总比保持沉默好。 河安脸色稍为好看了些。 黄芪不急着说话,想听听玉宁还有何高见。 皇帝给了个神助攻,“对对对,河安是很好的,就是爱和弯弯打架,弯弯太凶,会欺负河安。” 玉宁脸上马上有了笑容,认为皇帝就是个空有皮囊的傻子,还傻得很可爱,好好利用就能拿捏皇后,皇后不就是仗着皇帝听她的话么。 挟天子以令诸侯嘛。 太后那天就举了前朝的例子,她现在才恍然大悟,为时不晚! “皇上,您不用担心,皇后很有分寸,不会欺负河安的。” 皇帝马上紧张地说:“不是啦,你不太懂,每次弯弯和河安对上,他们就会……嚯嚯嚯……”他比了好几个打斗的动作,就跟发鸡瘟一般,“老是这样。” “唉。”皇帝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不满皇后,就应该坐远点,偏偏他把头靠在黄芪头上,抬起双手想抱,又有些害怕缩回来。 河安看得怒火中烧,却带着暗示撒娇道:“皇兄!” 以往她这样一叫,皇帝就会到她身边来,离皇后远远的。 皇帝还靠在黄芪头上,瞪圆了眼睛,乌漆漆的黑眼珠子映着河安皮笑肉不笑的脸,不解地“啊”了声。 章节目录 第187章 下一位戴凤冠 河安气得发颤,又不好当着玉宁的面叫皇帝到她身边来,一口闷气没吐出来,涨得脸通红。 玉宁原本就看不起河安,如今更加看不起了,一再回想贾容教她说话的窍门。 未几,玉宁忧愁地说:“皇上,臣女看殿下是怕皇后如皇上所说般情绪不稳,会动真格,要是误伤皇上就不好了。” 埋汰皇后的话都是河安和皇上说的,皇后要生气也气不到她头上,玉宁暗想。 谁知河安劈头就骂:“玉宁,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皇上什么时候说皇后情绪不稳?” 皇帝十分紧张,看看河安很生气的样子,看看黄芪又脸色不善,连忙附和,“对啊对啊,朕哪里有说皇后不稳,没有的事。” 玉宁尴尬之极,性子里的执拗却不让她退缩,红着脸道:“皇上刚才说的啊,皇后和河安公主只要碰见,就会嚯嚯挥拳双向!” 为了证明自己没错,她还挥动拳手学着皇帝比划一番。 河安就等着看好戏了,气定神闲捧起茶盅喝蜜茶。 皇帝马上反驳,“你,你就是……就是,含,弯弯,”他表现出突然记不起词儿的迷惘,扭头问黄芪,“就是含,骂人,不是我说的,她非说是我说的那个词?” 黄芪悠然自得,晶亮的眸子望着河安,笑道:“含血喷人。” “对,”皇帝兴奋得站起来,“含血喷人!你太坏了,竟想破坏朕与皇后的情谊!”他突然弯身凑近玉宁,“小声”道:“朕跟你讲,别看弯弯没带鞭子出来,一个拳头可以打扁你!” 玉宁气急败坏,她的形象毁了,皇帝用最难堪的词来形容她,还直接说她是坏人,以后怎么接近皇帝,若不能接近皇帝,她怎么向太后交差?昨晚好不容易求太后再给她一次机会呢。 “皇上,臣女听说您想学耍鞭子,可是皇后不教您,臣女也会,臣女还会骑射。”玉宁急道,她并不怕皇后的拳头,因为自认比皇后的拳头硬。贾容今晨提示过,想吸引皇帝注意,就要用新奇的事物。皇帝原先就是被皇后用“教他耍鞭子的方法”迷了魂。 皇帝不屑地道:“朕已经不兴耍鞭子了,朕要画鹿子,身上有梅花的鹿子,你见过吗?” 玉宁忙道:“是梅花鹿吧,臣女前年随父兄打猎,才亲自猎杀了一只,鹿皮还在重庆仓库里放着呢。” “什么!”皇帝大惊失色,指着玉宁的右手直抖,“你,你居然杀鹿子!你好残忍!” 玉宁一脸懵,贵族都喜欢狩猎,因中兴侯府也是武将出身,她争强好胜才跟着练武,父兄打猎时经常跟着他们一起去,蜀地还很贵族少女也有打猎的本领,不单她一人如此。 杀只鹿而已,什么残忍不残忍的,又不是杀人! 玉宁委屈极了,同时对皇帝非常失望,真是个不中用的男子,空有好皮囊!若不是为了前程,真不想理他。 皇帝也很惊奇,好像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玉宁居然泫然欲泣,问黄芪:“弯弯,为什么有人做错事,还很……”不知道怎么形容,皇帝眉宇微皱。 黄芪才懒得答话,把场子给玉宁好好发挥,看她能圆场不。 玉宁抽出丝帕,抹抹眼角的泪,眨眨眼,也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舌头好像打结。明明说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河安也不先和她一起对付皇后呢,真是烂泥扶不上柄,怪不得已经满了十八岁生辰还嫁不出去,老姑娘! 黄芪看玉宁神态,就知她一筹莫展,真是无趣,还想跟她斗。 “时辰不早了,皇上,咱们去西苑吧。”黄芪站起来,兀自往外走。不知慧贵人那处发生了何事,许久不过来,走了几步,亲自差人去问。 皇帝连忙跟上去。 玉宁赶忙问河安:“去西苑做甚?” 河安面无表情道:“画梅花鹿。” 玉宁急道:“周朝歌目不识丁,哪里会画!” 河安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冷笑道:“人家用简单的线条就能把千秋湖的夜景勾勒出来了,真是孤陋寡闻。” 玉宁那次特地去过定国公府,见着了宋夫人,谈起了周朝歌。宋夫人大概说她的朝歌什么都是最好的,没人比得上她女儿,只可惜不爱女红,也不爱诗书,净舞刀弄枪。 试问一下根本不会女红也不读书的少女,如何能出口成章、下笔成画? 有古怪! 玉宁用离弦之箭似的速度冲上去。 河宁勾出一抹讽笑。 “皇上!”玉宁拉住皇帝,“臣女有话要说。” 皇帝惊愕地回头,却没甩开她的手,“你做什么?朕不想和你说,别拉朕躲猫猫。” 玉宁正儿八经地说:“皇上,皇后哪里会画梅花鹿呀,还是让其它才貌相全的娘娘陪您去画吧。” 皇帝不以为然,推开她:“胡说,弯弯画画可漂亮呢。” 黄芪此身也转身,淡淡地睇着玉宁,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玉宁只觉脸上生疼,好像被刀刮似的,竟慌不择言:“皇上,臣女以为皇后有问题,大家都知道她不学无术,怎么突然就会舞文弄墨呢,您就不觉得奇怪?” 皇帝怎能不奇怪,但一切在情理之中,而且很显然,他喜欢“转变”后的皇后,最少目前他们有共同目标。皇帝闷头闷脑想了一阵子,答不上话。 黄芪已经做好这方面的心理准备,挡箭牌也早已经找好——朝森老弟! “玉宁,希望你出宫后,能见到本宫胞弟,去他那儿打听打听,本宫到底是深藏不露还是……还是什么呢?本宫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鬼主意诬陷本宫。”黄芪摊手,很是无奈。 皇帝一听到诬陷二字,十分紧张又有些害怕,慌忙把黄芪拉走,直到一丈开外才停下。 “弯弯,她是想害咱们?” 黄芪注视着玉宁,但见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又想不到说辞嘴拙了,不足为患,可是她今日的言辞肯定会加深太后的疑虑,但她考虑周全,除非周朝森变节,否则都能安然无恙。 “有些人自己一无是处,也以为别人和她同样一事无成,本宫也是一愁莫展,爱莫能助。” 皇帝抱紧黄芪的手臂,“弯弯太厉害了,你说得好有道理,可是什么意思?朕不懂。” 黄芪收回目光,边走边说:“过会让慧贵人给你解释,她应该到西苑了。” 皇帝无奈地道:“好吧,希望她能懂。” 他们身后,怵然无状的玉宁瞪直了眼。河安路过她身边时冷哼:“原本以为你有两把刷子,却是中看不中用,噢,不,”河安认真地上下打量玉宁,直摇头:“也不中看,真是……废物。” 玉宁猛跺脚,恼得差点动手打人,还是宫女捉住了她握成拳的手,“郡主,莫要犯错。” “等着。”玉宁低斥。 河安鄙夷地回身道:“有本事,放倒皇后给太后她老人家看,下一位戴起凤冠的人就是你。知道周朝歌早上的凤冠上面那颗宝珠吗?怕是把你中兴侯府卖了,也买不到一颗。” 玉宁气得胸口发疼,恨不得撕了河安,撕了皇后,但她谁也撕不了,最后只能去玉熹殿找陆昭仪诉苦。 黄芪跨过一道月亮门,到了前头的长廊就看到王欣在那儿等候。 慧贵人也看到了她们,连忙上前行礼。 “免礼。”黄芪奇怪地问:“怎么没到御花园找本宫?” 慧贵人道:“娘娘,方才妾身去了,看到河安公主和玉宁郡主都在,怕会添麻烦就擅作主张在此处等候娘娘和皇上大驾。” 黄芪眸色变柔,笑道:“你真细心,咱们走吧,时辰不早呢。” 慧贵人感受到善意,欢喜地跟在黄芪右边,黄芪的左边是皇帝,皇帝紧紧挽着她的手。 西苑所有人早就严阵以待。 典厩令于勤一听到黄芪的声音,连忙出了西苑大门恭迎,“微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慧贵人。” 皇帝抿着唇没说话的意思,还是黄芪道:“爱卿平身。” 于勤堆满了笑容,看上去有些谄媚之态,“微臣翘首以盼娘娘大驾,这边请。梅花鹿好着呢,文房四宝也已经备妥。” “带路。”黄芪点点头。 于勤滔滔不绝道:“微臣特地辟了一块地,围上栅栏让梅花鹿可以活动奔跑,吃最好的粮草。” 黄芪不知道怎么养鹿,是跟养狗一般要遛?马肯定是要遛的,不操练不耐跑。 于勤道:“骏马每天都跑上几趟,但梅花鹿怕生不好带出去跑,而且微臣也怕它走失或者是有个闪失没法向娘娘交待,所以就圈养了。” 黄芪赞道:“考虑得十分周全,你可有功名在身?”虽然养马是非常重要的事,因为古代以马代步和主要运输工具都靠马力,但于勤应该能胜任其它位置,大材莫小用。 于勤深知黄芪这样问的意思,但西苑是皇帝要保住的重地,他绝对不能调到其它地方去,为了败坏好感,那股子谄媚感更浓。 于勤可惜又无奈地说:“娘娘,小臣有功名,中了个小举人,可惜只会与畜牲为伍。” 黄芪马上领会,人各有志,不想强人所难。 一行人很快来到专门养梅花鹿的鹿舍,外面是一片草地,其中有一大块用栅栏围起的长方形的地,应该就是给梅花鹿活动所用。 鹿舍搭了简单而结实的棚子,门口右边搁着文房四宝,与绘画板。 皇帝很兴奋,放开黄芪跑进去,一看到漂亮的梅花鹿,登时手舞足蹈,“哇哇,好漂亮,可是好难画啊,怎么画呢?” 黄芪不喜欢动物,她本人基本除了吃饭睡觉数钱就没喜欢的,但每次调到动物世界的频道,又会看得移不开眼睛。 她第一眼看到梅花鹿时,再次被它灵动的大眼睛迷住,但仔细观察,她发现梅花鹿比之前胖了好多,而且眼神没以前有光彩,不是有人动手脚吧。她亲自进了鹿舍,围着梅花鹿转了几圈,仔仔细细地观察,瞅不出有伤口也闻不到有奇怪的味道。 于勤见状马上道:“娘娘,小臣亲自喂养梅花鹿,一定不会出任何问题,您放心。” 皇帝也非常认真地审视梅花鹿,说出自己的见解:“胖啊。都圆了。” 于勤不好意思地笑道:“娘娘恕罪,怪小臣给它喂太多了,又没以前的运动量,才会胖了呢。要不明日开始,小臣多带它跑动,少吃点。” 黄芪努力让自己不要疑神疑鬼,既然梅花鹿是任务对象,太后一向惯用毒,这回应该不会了。可能是策划其它什么阴谋不一定,咦!她脑海突然闪过面具男的模样,莫非两者有牵扯? 唯一敢肯定的是,秦梓柏初时并不知道有面具男那种民间团伙存在。 外头人多,黄芪再疑虑也不敢跟皇帝打听,收敛心神后从容笑道:“爱卿莫要自责,你也是把本宫的话放在心上而已。” 于勤走到里面把梅花鹿牵出来,“娘娘通情达理,小臣安心了。它早上才晒了太阳,洗了个澡。” 梅花鹿并不怕生,可能是在闹哄哄的西苑呆了几天,已经习惯他们这种两条腿走路的家伙,和他们发出的古怪的声音。 黄芪伸手尝试摸摸它的脖子,“让它多晒晒吧。” 皇帝拉着黄芪撒娇:“弯弯,朕要画,快教朕。” 黄芪不慌不忙地道:“本宫让慧贵人画一遍,你从旁观摩,再自己画一次,然后本宫点评可好?” 皇帝摇头如博浪鼓,“朕能看一遍就会吗?” “至少你敢动笔了,不是吗?”黄芪有话要跟于勤说,强行把皇帝拉到慧贵人身边,“王欣,你先画一幅简单的水墨鹿,不要背景。” 虽然是做戏,可也要给足功课以迷惑他人眼睛。 慧贵人领命,亲切地对皇帝道:“皇上,您看着妾身起笑,从这个位置,先画一个像梅花鹿侧脸差不多的框……” 皇帝只好认真听讲。 黄芪望着梅花鹿的大眼睛,低声问于勤,“近来有发现可疑人物到西苑来吗?” 于勤犯难,不知道皇帝跟她说了多少,也不敢确定她是否知晓自己是皇帝的人,支吾道:“张美人有带刘昭媛过来看过梅花鹿,还有今日早晨秦世子也来过。”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往脸上点芝麻 明媚的阳光,洒在少年的白袍上,袍上的金丝竹暗纹变得很显眼且优雅,却不及少年眼波清灵,涤尘荡垢。 少年身后有书童,背着行囊,还有两一赤一马的骏马。 有人拦住了少年去路。 少年斜眼望去,未有施礼。 那人爽朗笑道:“巧了,我刚想登堂拜会,世子却要外出,瞧这行装,怕是要出远门?” 少年红红的薄唇微掀:“秦世子有礼,我正欲出门游学,不知世子有何贵干?” 秦梓柏真的没想到周朝森会在此时此刻离开京城到外面去游玩,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属意料之外。难道周氏一族想放弃李景辰?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放弃周朝歌……不对,周朝森才是周氏的魂,既然要离京,代表他们会对接下来的朝争袖手旁观。 也可以解释为周氏避祸,不想参与到双王及秦氏一脉的争斗中来。 如若其中无诈,便是他大展拳脚的机会。 京城各要位其实目前并不重要,因为神武卫和骁龙卫都在他的控制之下,把地方大员拿捏在手上,才能四海归心。 秦梓柏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我药庐日前失窃,都是我花了心血研制的方子,还有花大价钱购入珍贵草药,本来还想问一下世子可有能人异士,帮我查查是哪个江洋大盗所为,现世子在外出,就算了。” 不仅偷方子和草药,还把他的药庐毁了,普天之下谁有这豹子胆,秦梓柏真想不出来。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那大盗也没出货,难呐。 秦梓柏只好将其想象成周朝森所为,动机是什么,他也猜不到,莫非那晚其中一个黑衣人就是周朝森? 大夏朝目前敢与他作对的人,除了周朝森没有别的了,刘子健虽然很出色却没那个魄力。 有趣。 秦梓柏凝着周朝森,自认天下第一美男子,却总在与他对峙时,欠了点什么,自觉给比了下去。 周朝森面不改色道:“查案之事,该报与大理寺。” 秦梓柏摇头道:“皇后昨日就派了一个任务给我,也是与查案有关,皇后说七日之内要查清,我就没推迟。” 周朝森情绪毫无波动,“既然皇后指派任务给世子,必定是相中世子的办事能力。” 秦梓柏真的很讨厌与周朝森这种自命清高、自命不凡、唾视世间一切的人说话,一点都不得劲。 “你就不想知道是什么案子?” 周朝森淡然道:“那是世子的事。” 秦梓柏微恼,提高了音量:“就不是皇后的事吗?” 周朝森露出一丝不耐:“也许不是,她总喜欢揽事上身。” “原来定国公府已经厌烦皇后总是招惹是非了吗?”秦梓柏自然将周朝森对周朝歌冷淡的态度解释为,周氏已经打算放弃周朝歌,意有所指地说,“皇后娘娘还一直以为自己得天独厚,有人撑腰,有恃无恐。” 秦梓柏露出惋惜之情。 周朝森好一会儿后才道:“我以为她已经有独木成林的本事。” 秦梓柏勾唇,“兴许吧。” 独木成林要有肥料,大量的肥料滋润——他可以帮忙的。 周朝森拱手道:“时候不早,我要出发了,世子再见。” 秦梓柏亦无心挽留,揖礼道:“朝森归来时,记得派人通知我,好给你接风洗尘。” 周朝森回礼,转身骑上白驹,踏碎一地金色,扬长而去。 秦梓柏回到侯府时,立刻着心腹跟踪周朝森去向。 - 再完美的阴谋,终将因为阴谋的本身,而露出破绽。 黄芪好像听过一句这样的话,又与她所想有些出入,记不清了。 张美人与“围鹿之困”任务有没有关系,黄芪难以确定,只能说张美人一直在“营造”她与刘昭媛私交颇好的印象,但秦梓柏既然来看梅花鹿,那么在京郊遇见的面具男必定与此相关。 黄芪不知道要佩服策划这个阴谋的人,还是佩服系统大人,真真什么小事情都能做出大文章。 然而梅花鹿身上能做什么文章呢? 她一时之间又猜不透。 七日之期,秦梓柏会交答卷吗?恐怕未必。 这回能不能交给皇帝操心呢,好试下他的实力,别到时只是虚张声势枉送她的心血就好。 人对自己亲手做出来的东西,一幅画,一件衣裳,甚至是一顿饭,都会充满成就感,并期望得到别人的认可,而且会保护自己的劳动成果。 所以黄芪对自己原书的男女主,还是有种发自内心的保护欲,不知道梁王府会不会因为张御史的事伤元气…… “皇后娘娘?”于勤说了好些关于养鹿和养马方面的趣事,以为皇后爱听,谁知道她想什么出神,又尴尬又惶恐。 “你适合做个说书人,有空可以去城西支张台子。”黄芪只记得于勤用心说了很多,但说的什么,没留意。 于勤笑着垂下头,“谢娘娘夸奖。” 扭头望向皇帝那边,慧贵人在架子上寥寥数笔已经画出一只梅花鹿,别未着色,却颇具神韵。 他有些害怕皇帝会骂他蠢,居然给皇后说适合做说书人……很丢人好吗,他将来可是要领着于凯去给皇帝治理江山的人才呢。 幸好皇帝没往这边看,一般代表他已经平安渡过一小劫。 黄芪还是怕有意外,嘱咐道:“你要密切留意梅花鹿,有什么问题马上着人向本宫汇报。” 于勤领命。 黄芪转身走向案台。 金色的艳阳在她脚下铺开,一步一碎金,衣裳上美丽的花纹摇曳生姿,繁花似锦鲜活,璎珞圈闪闪生辉,美人华贵又高雅。 皇帝听到细微的脚步声情不自禁挺直腰往后望向,佳人如花似玉映入眼帘,怔住。 慧贵人正想教皇帝先画鹿的头,发现皇帝望向别处,也侧身望向,看到皇后走来,沐浴于金色艳阳下的她竟摄人心魂,忙垂眸避视。 黄芪不过是自信而已,哪里想到自己自信自强的神态令朝歌皇后的容颜锦上添花,迷人至极,看到皇帝发呆,以为他做戏,斥道:“皇上,没有偷懒的理由,赶快学画。” 她越过皇帝时,皇帝还未曾回神,鼻端清香沁魂,双手抬起猛地一抱,把她抱进怀里。 黄芪惊讶地说:“皇上,你该不是又犯臆症了吧!”她怕皇帝发神经在外头毛手毛脚,连忙推开他,一本正经地审视他。 慧贵人信以为真,忙对于勤说:“于大人,快请太医来。” “针!”皇帝蓦地跳起,“不要扎针,疼!” 于勤正想迈步往外跑,闻言定住,焦虑地等黄芪的决定。 黄芪一边拍拍皇帝肩膀一边道:“好了别怕,不扎针。”又对于勤说,“还是请太医过来待命吧。” 于勤尊敬地说:“还是皇后娘娘思虑周全,小臣马上叫人去请。” 皇帝使劲点头,然后放开黄芪,指着慧贵人画的鹿道:“朕有认真看她画,你不信在这等着,朕给你画一只鹿子。” 黄芪笑着道:“好,本宫就看着,不说话。” 慧贵人不觉出了一额汗,抽出丝帕抹掉后,侍婢已经将画架换上新的宣纸。 她拿小毫醮好墨汁递给皇帝,自己则拿炭笔飞快地绘出鹿的轮廓,接着指着头部道:“来,皇上,您先按妾身画出的轮廓描一遍。” 皇帝很是新奇,笑道:“太厉害了,居然可以这样呢!朕可以吗?”他装作不敢,还是要问过黄芪。 “当然可以。”黄芪也佩服慧贵人想出如此现代的办法教皇帝作画,那么皇帝的进步就顺理成章了。 皇帝画了很多遍,第一遍完全不像样子,第二遍还是不伦不类,第三遍有个三分,一直画了十遍,画到他都发脾气想把笔扔了,黄芪才赞了句。 “有进步。” 皇帝双眼一亮,追问:“真的?” 黄芪点头。 皇帝开心地拍手,刚醮墨的毛笔快速晃动,墨汁飞到黄芪脸上,花了脸。 黄芪很生气,之前皇帝说过描猫猫,她说了不许他这样做,谁想他找到机会就把墨弄她脸上,和描上去有何区别,不由气恼道:“你再敢拿毛笔在本宫跟前晃!” 皇帝不明所以,定睛一看才发现黄芪脸上撒满了黑芝麻,霎时捧腹大笑。 黄芪左右张望想找鞭子,想起没带来,其它武器也没人敢让她拿,她左转右转什么找不到,就拿起另一支大毫醮满墨汁追着皇帝去,誓要把他整个脸涂黑不可。 皇帝在外面只能做戏,哪里跑得过黄芪,又不甘心就范,在众人的帮助下东躲西藏,顽强抵抗两刻钟后,忽闻黄芪一声大喝,所有人呆若木鸡,不敢造次。 “再跑,把你们腿全都打断!”黄芪是真气,这些人不知道是爱护皇帝还是帮着她,怕她行为出格会受太后责难。 皇帝乖乖走到黄芪面前,苦着脸道:“弯弯你轻点。” 黄芪呸了一声,斥道:“毛笔是软的,还能怎么重!”她边说边粗鲁地往皇帝脸上画,左一撇右一捺,突然灵感大盛,将在神话书里看的一个天神脸上的图腾给画上去了。 完毕,把笔抛出来,自有人接着,她仔细欣赏自己的杰作。 不得不说皇帝这张脸,堪称完美,配上图腾,不故作傻气时,真真天神下凡。 皇帝又哪能不傻气呢,可怜兮兮地说:“弯弯欺负朕,朕不画了,朕要回去!” 皇帝边说边跳起来,跑到梅花鹿那边,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想跑,给黄芪拦住。 已经有侍女端了两杯热水过来给他们净脸,黄芪当然不会让皇帝花着脸离开,亲自给他净脸,才给自己洗洗。 “好了,想回去就回吧,晒那么久太阳也够了。” 晒太阳晒久了会犯困,皇帝马上打个呵欠,“朕困呢。” 慧贵人趁他们打闹之际,已经把书案收拾好,还把皇帝所画的梅花鹿用针线缝在一起。 黄芪发现了,却怕皇帝百密总有一疏,给人发现他画画装傻的门道是件麻烦的事,走到慧贵人身边嫌弃地说:“这玩意你还当真呢?哄他玩儿的,处理了。” 慧贵人一怔,不太愿意,“皇后,皇上在进步,真的,您看看。” 黄芪望着她,意味深长地说:“待他将来开窍,你觉得会乐意看到旧时之作?用脑。” 说太多不好,点到即止,黄芪转身回到皇帝身边。 慧贵人望着皇帝画的鹿发呆。 黄芪直接回了坤和宫,净手更衣,赶皇帝回乾元宫休憩,他非要赖在坤和宫,黄芪便由着他。 虽然昨夜一觉到今日中午,但黄芪习惯睡午觉,晒了许久太阳回到屋里凉下来后,特别困。 “皇上,你到寝室睡吧,本宫去书房看书。”不想和皇帝共处一室,省得他拿中午训斥他的妾室之事叨叨她。 皇帝开始答应了,但在黄芪躺下软榻后,他马上破门而入。 “弯弯,朕不想了,朕要看书。”皇帝的理由总是非常充足。 黄芪做事,基本滴水不漏,她枕头旁就有本书,揉揉眼睛拿起书,头也不抬地说:“自己取吧。” 洪姑姑简直焦头烂额,才喝了口水准备歇会,皇帝又不消停,见黄芪没发作才松了口气把人掩上,亲自看门。 黄芪大声道:“拿个兀子坐着吧,光站多累,站一天了。” 洪姑姑心里暖暖的,搬了张兀子坐下守门。 皇帝果真去拿了卷书,还坐到书案前正儿八经地翻看。 黄芪只看了一页就睡着了。 皇帝连忙走过去抱住她,“死女人,装睡!”他明知道她是真睡,却偏要说她装睡,好给自己一个吵她睡觉的理由。 黄芪蓦然睁眼,气得拿书砸皇帝,“本宫真的睡了!” 皇帝反手接住,搁到旁边的小几上,笑道:“睡什么,陪朕说话。” 黄芪最恼火自己睡觉时被吵醒,简直跟吃了火药般炸烈,“滚滚滚!在这嘻嘻哈哈做什么,要说话找你的妃嫔去,别烦本宫!” 皇帝好久没见她生气骂人的样子,神气又麻辣,凝着她的感觉就像吃最辣的辣椒一般,呛得要死偏生欲罢不能。 “朕谁都不找,除了你。” 章节目录 第189章 皇帝左右佳丽 黄芪吸了口气,想平缓自己暴躁的情绪,她知道自己生气时也是个不带脑子的货。 皇帝趁机翻身躺到她身边,两人挤在一起,“睡那么久不好,现在睡了晚上倒是睡不着。” 黄芪突然有点玻璃心,不想给皇帝指责她欺负陆昭仪、德妃什么的,总之睡不着也比和他说话好,也就转过身侧躺背对着他。 “好好,朕走还不行吗?”皇帝跳下地,走到书案前,执笔疾书。 黄芪十分好奇皇帝的字的本来面目,连忙腾空跃起落到书案前,一看就惊呆。 皇帝居然把自己的脸画在宣纸上,并且把她在西苑时给他描到脸上的图腾,完完整整画在了画像上,最后点睛,竟栩栩如生。 黄芪惊讶得目瞪口呆,这也太神了,真是书有才有的故事,居然在她的世界跃然纸上成了真人真事。 皇帝气定神闲,搁下笔,偏头注视着黄芪,等待她的黑眸因他的才华而发光。 可惜黄芪因为勾起心底的愧疚,神情变得很复杂。很多时候,她都不是一个坚定的人,所以时时刻刻要提醒自己必须坚定信念。 再一次,她告诉自己,即便系统大人最后反转要求她对付皇帝,她也会竭尽所能把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他。 他是天上的明星,落到凡间,也该发热发亮,而不是天天被人当成傻子一般戏弄嘲讽。 黄芪想到这里,把他的画作烧掉。 在她平静的举动下,皇帝再次尝到了失望的滋味,心口突突直跳,却很快平复。 “皇后做事,确实缜密,朕佩服。” 黄芪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注意皇帝的表情变化,淡声道:“不能外漏的事情肯定要先处理,才能万无一失。” 可怜他处境的话,一句不说。 皇帝笑而不语,重重坐到椅子上,拿起书卷翻阅。 黄芪因有心事,也没多话,回到软榻躺下,不知不觉睡着了。 皇帝听到她匀称的呼吸声,抬头望向她,感觉室内气温有点凉,走到屏风那边取了薄披给她盖上。 她睡得很香,不忍打扰。 皇帝去探视小布头时,小布头暗中塞了张纸条给他,留定的符号属于徐见山所有。 言及碧水山庄一行的林林总总。 她向来眼高于顶,瞅不上秦梓柏是理所当然。 皇帝弯唇,再看到华瑾往她药汤里下药,被她机智化解的事,脸色倏地变得很难看。 再往下,就是徐见山找不到药渣子,只能通过尝药辩味大抵还原了药方,推断有损害生育能力的功效。 请求皇帝允许他们彻查到底是谁胆大包天,竟然想残害皇后。 通过徐见山的措辞,皇帝知道他认可皇后。 可皇帝难以控制自己的洪芒之力,稍微一运功,掌间信笺立刻灰飞烟灭。 他走到香炉旁,把烟撒在上面,转身来到软榻旁坐下。 “有我。”千言万语,最后变成两个字。 黄芪起来时,已是傍晚。 玉宁和陆昭仪来了坤和宫。 洪姑姑来通报后,黄芪从惺松懵懂的状态一下子清醒,“她们来做什么?” 洪姑姑见黄芪倦容难醒,心疼极了,柔声道:“说是想与娘娘话聚,一起用晚膳,要婢臣打发他们吗?” 黄芪揉揉眼睛,“罢了,传膳吧。” 洪姑姑应道:“那婢臣先让圆圆进来侍候娘娘洗漱好吗?” 黄芪坦言道:“好,用凉水吧,洗完比较清醒,睡久了真的没什么精神。” 皇帝差点出言阻止,但洪姑姑抢先一步道:“怎么能用凉水呢,正是没精神才要用热水,免得着凉。” 黄芪不想为小事争辩,“随你安排。” 洪姑姑这才露出笑容,福礼告退。 皇帝也不想隐瞒自己深谙医术的秘密,四下无人时立刻捉起黄芪的手诊脉,“你见哪里不舒服,告诉朕。” 没有任何问题,脉博很正常,而她身上的所有佩饰也没奇怪之处。 黄芪打个呵欠,“可能是前几天身体才刚好,情绪太过激动导致身体疲乏,当时没发作,现在全发出来了,我明朝准时起床出去走动走动,应该几天就能复原。” 这类情况就像她熬了很多天夜写稿子,熬的时候很精神,几乎不想睡觉,但过了那几天亢奋的状态后,人就很疲惫。相信皇帝也诊不出赞美,不然他不会问她哪里不舒服了,正是脉不出毛病才会这样问。 她自己也松了口气,没什么比一个健康的身体更为重要。 皇帝恼道:“既然不舒服,你还招惹她们干什么,打发她们走便是。” 黄芪以为皇帝心疼陆昭仪,笑道:“放心,本宫不会为难陆昭仪,除非她不长眼招惹本宫。” 皇帝沉下脸,“随你!” 黄芪摊手,真是难侍候。 洗漱完毕,黄芪自觉又是一条好汉,精神奕奕。 去到正殿时,见皇帝坐在宝座上生闷气,陆昭仪似乎想逗他笑,但没成功,一旁的玉宁很尴尬,似乎是灵机一触,竟取来高几上的小皮鞭。 “皇上,臣女给您耍一段鞭子舞可好?”玉宁表情不狞狰时,看着还算顺眼。 黄芪驻足不前,想看玉宁怎么耍。 未等皇帝答应,玉宁仗着有陆昭仪在,执鞭耍了一段刚柔并济的舞蹈。她只是把鞭子当成飘带耍,新意不足,但因会耍鞭子的女子不多,勉强能欣赏。 在玉宁耍鞭子时,陆昭仪用箫和曲,也展示了自己多才多艺的一面,但若要挑错,她最少错了五处。 黄芪只能感觉到有些地方不顺,皇帝却一清二楚。 然而两人,都不适合点破。 玉宁耍完后,把鞭子绕成圈执于手上,没有放归原位的打算。 她等着皇帝的惊喜之情与赞赏。 陆昭仪把玉箫摆在几上,轻轻鼓掌道:“皇上,玉宁郡主真是姿仪不凡,不单止鞭子耍的好,舞蹈也极为出彩。” 玉宁笑容更深,探向皇帝,他不傻气和抱着皇后不放的时候,还是很迷人的。 皇帝瞪大眼注视着陆昭仪,不解地问:“姿仪不凡是称赞人的吗?” 陆昭仪笑道:“皇上,那是形容一个人很出色,就是非常好的意思。” 皇帝哈哈大笑,“朕觉得真姐姐才是姿仪不凡,至于她,真是,耍猴么,不是下人干的事嘛。” 玉宁脸上的笑容慢慢冷却。 陆昭仪很是尴尬,忙道:“皇上,您对郡主怕是有偏见了。玉宁郡主并不是上回的东湖郡主,玉宁知书达礼,父亲是中兴侯,中兴侯过去护驾有功,深得先皇宠信。” 黄芪心道:她二人绝对已经达到共识,牵手做盟友了。 皇帝给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父亲是朕父皇的臣子……” 陆昭仪连忙纠正:“皇上,中兴侯也是您的臣子。” 皇帝兴趣缺缺,叹气道:“真姐姐,朕好像没见过中兴侯,谁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朕没兴趣。” 陆昭仪接着道:“那皇上对什么有兴趣?” 皇帝马上答道:“朕下午学了画鹿子,想画给真姐姐听,想听真姐姐唱歌。” 陆昭仪咯咯直笑,她就知道皇帝眷恋她,有什么新鲜的事情都想与她分享,也顾不上玉宁了,笑容满面地道:“皇上,皇后还没出来,要不您现在就随妾身到玉熹殿去作画,让妾身看看皇上在西苑学来的成果?” 皇帝立刻站起来跳到陆昭仪跟前,充满兴趣地说:“要的,朕要……朕要让真姐姐焕然一新!” 陆昭仪因皇帝之故,眼神更加自信了,站起来道:“焕然一新不是这样用的……”她认真地解释一番。 皇帝听得都怕了,完全不能理解的样子,还是拉着陆昭仪往外面走更省事。 玉宁连忙追上去,寻机贴在陆昭仪耳边道:“陆昭仪,独食难肥,明明说好要帮本郡主,为何出尔反尔?” 陆昭仪维持着笑容道:“郡主莫急,皇上这不跟着本主到玉熹殿去了么?” 只要甩开皇后,做什么不行? 陆昭仪自信满满。 玉宁眼前一亮,没错,离开坤和宫,离开皇后的视线,没有了她的干扰,皇帝还不是好哄得很?就像皇后没回来时,她哄皇帝只需三句。 坤和宫内,洪姑姑担忧地说:“娘娘,要不要派人跟过去看着?” 黄芪自觉心如明镜,但此时并没整治陆昭仪的心,“不用,搞得他像是个犯人一般不好,随他爱上哪便上哪。” 洪姑姑道:“娘娘,那婢臣现在传晚膳吗?” 黄芪今晚还有其它事情要办,巴不得皇帝离开,但为了表示自己的大度与对他们的关爱之情,还是让洪姑姑传晚膳时,顺便帮玉熹殿传话。 洪姑姑着小兰去御膳房。 随后,黄芪坐到正殿的宝座上,小声道:“洪姑姑,玉宁的想法很简单,她就是想要荣华富贵,在家里肯定不受母亲待见,不然怎能出来在梁王府长住,并时常入宫与太后套。” 洪姑姑老阅历了,玉宁对权势与金钱的渴望,全都挂在脸上眉间,显而易见。 “不知娘娘要不要婢臣治一治玉宁郡主,要她莫要好了旧疤忘了新伤。” 黄芪摆手,“不急,她受命于太后,待太后觉得她无用时,本宫再落井下石多好。” 洪姑姑很佩服黄芪的老练,“娘娘真是思虑长远,届时她就是个落水狗,咎由自取。” 黄芪却露出一个充满恶魔气味的笑意,看得洪姑姑打了个寒颤。 “本宫想对付罗有珠。”她坦承内心的想法。 洪姑姑平时就有留意罗有珠的动向,“娘娘,您是要给她点颜色瞅瞅,还是要一招致死?” 黄芪笑道:“很难一击即中,先教教她做人吧,本宫有个点子,姑姑听听。” 黄芪想让人给罗有珠捎信,说她的罪证已经被掌握,先吓吓她,看看她的反应再做下一步。如果罗有珠反应激烈,并想杀查出送信人是谁,并将其灭口示威的话,又是连续剧。 不说罗有珠本身对太后重不重要,就凭罗有珠把小冬残忍折磨至死,她都该死。 洪姑姑还真的搜集到关于罗有珠很多有利的证据,终于能派上用场,“娘娘放心,此事交给婢臣去办。” 黄芪笑道:“真好,有洪姑姑兼顾内外,本宫可以一直很潇洒,不太烦恼太多。” 洪姑姑得到如此高的称赞,耳根子竟红了,“谢娘娘赞赏。” 黄芪回到书房,模仿官印写了一纸信笺,寥寥几句却已经切入核心。 信的宗旨就是勒索,以迷惑罗有珠。待罗有珠有所行动,而且有所顾忌时,短时间内不会再到御膳房的仓库私会她的小福子。 待黄芪写好,交给洪姑姑,她用蜡把信笺封在信封里面。 最后,洪姑姑亲自到御膳房传膳,并悄悄把密信交给自己的心腹之人。 小兰当值,在外面把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站在人生的分岔口,艰难地做抉择。 黄芪从书房出来,看到小兰若有所思,戳她脑门道:“瞅你这样子,是要睡着了吗?还是在想怎么和她们一起谋害本宫呀?” 总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小兰委屈地说:“娘娘,小兰是想晚膳过后,要不要提议娘娘到外头散步,怎么能想谋害娘娘咯。” 她很会说话,点到即止。 黄芪本就开玩笑,小兰童真无邪的样子做出无辜表情时,真的天下无敌,“本宫就随便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想了想,黄芪才道:“晚膳后,咱们去千秋湖逛逛吧。” 只逛,什么事不做又有些无聊。 黄芪突然想到了划船,绕湖几周,不就精力耗净,晚上能睡个好觉么。 想法告诉小兰时,小兰很懵,呆呆地说:“娘娘,那儿没船呢,咋办?” 黄芪满不在乎地说:“若真无,明日着工部做两只送进宫。” 小兰笑道:“娘娘要什么就有什么,简直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黄芪走到膳堂才答道:“本宫要是能呼风唤雨,立刻把你变成一只没有爪子的小猫咪。” 小兰尴尬地垂头,因内心受着忠诚与背叛的煎熬,不像平日里话多。 黄芪懒得管她,自己瘫坐在椅子上。 待到洪姑姑回来,亲自布桌时,皇帝也拉着陆昭仪和玉宁郡主过来蹭吃的。 黄芪抬眼望向,只见皇帝左手一个佳丽,右手一个美人,虽然没什么夫妻相,毕竟只是妾嘛,还一个什么都不是,但视觉冲击已经足够猛。 黄芪真的很讨厌皇帝在她跟前显摆自己多有女人缘,但是赶就不合礼仪了。 “皇上请坐,来人,给陆昭仪和玉宁郡主看座。” 章节目录 第190章 让国公来教训 黄芪有种很不好的感受,就像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夺去,并且捧在手中向其它人炫耀是其所有,如同辛苦的成果被剽窃般隐怒不欢。 但她很快安慰自己,皇帝并不是“谁的专属品”,他生在古代,古代的男子可以一妻多妾,妾亦能平妻。 况且是容貌与他母亲甄妃有几分像的女子,他若不眷恋才反常。 然而令她纠结的是,陆昭仪和皇帝好就好了,偏要在她跟前晃悠显摆做什么?没有陆昭仪的怂恿,皇帝会来坤和宫用膳吗?直接在玉熹殿解决即可。 算了,她欠他,应该容忍。 大家坐下后,陆昭仪和玉宁皆未曾向黄芪施礼,她本来已经平静的心绪再起波澜。 无论将来朝歌皇后本人的灵魂回不回归,陆婉真与郑佳沂都留不得,郑佳沂倒是好处理,不需要谁动手,她自己就能挖个坑埋掉,还自以为聪明;陆婉真因容貌类甄妃,本身有道护身符,想处置她有些困难,找个时机吧。 洪姑姑早发现了问题,当下就想斥责,却习惯说话前探黄芪眼神,发现她平静得有点可怕,竟忍住没斥责,只是有条不紊地安排宫女上菜。 一共二十八道菜摆满了长长的桌子,光闻菜肴之香已经食欲大振,再观菜肴之色简直心旷神怡,御厨太用心了,每餐饭都费尽心思做出新花样,而宫女报菜名时又是那么的富有诗意,讨人喜欢。 黄芪面无表情的容颜突然露出笑容,好像漆黑无聊的夜倏地擦亮一道明丽的火花般,耀眼夺目。 “洪姑姑,稍后给本宫打赏御膳房所有人,每人纹银十两。” 可谓非常的壕气。 陆昭仪自认握着皇帝的心,就握住了整个世界,其它诸事皆与她无关,所以脸不改色,不怨也不妒。 玉宁郡主却不,她虽然担着郡主之名,却是个穷主,平时打赏下人也就十个八个铜板,最不得了那次一串钱即是一百钱,可是十个一百钱才是一两银子。 再看看皇后多大手笔,御膳房得多少人呀,每人十两,少说上五千两了! 玉宁可是眼都红了,瞪着皇后,难掩疾妒之心。 “皇后,臣女听说先帝和太后都崇尚节俭,而定国公府向来也是清廉,从不收受贿赂,但皇后如此大手笔,是不是有些不妥?” 玉宁此时已经忘了昨晚被黄芪收拾的事了,被疯狂的妒忌心蒙蔽了眼睛,但说话的水平还不算太粗鄙。 黄芪气定神闲,她私库里的东西既然能光明正大进皇城,并记录在册,那么其来源必定也堂堂正正,并不需担忧出处。 “玉宁放心吧,本宫有财,愿与有才之人并忠诚之人分享,他们侍候本宫三餐,使本宫的口舌之欲得到了满足,愉悦了本宫的味蕾,本宫不过将财宝中的一丁点分出去,如同九牛一毛,实在不足挂齿。” 玉宁听得脸红耳赤,好大的口气,别人是黄河之水天上来,她周家之金银难道也是天上来,取之不尽?怎的中兴侯府每月开始都捉襟见袖呢。 梁王府也不见得多富有,不然她每个月月银怎么只得五十两! 然而周朝歌随便打赏下人就五千两之巨! 玉宁突然灵光一闪,若是太后吃下定国公府,不得要赏赐她?她也不贪心,将周朝歌那一部分要过来就好! “皇后好大的口气,五千两只是九牛一毛,怕定国公听到此话会生气教训娘娘呢。” 黄芪以前不知道钱多钱少有什么好说的,但在爱财的人跟前,用钱说话真的很有意思,欣然笑道:“什么怕不怕的,就请玉宁离宫回梁王府时,替本宫上定国公府告诉定国公。若他要教训本宫,再劳烦玉宁你请他写在信上,然后带进宫里给本宫。届时本宫看看老国公有何训斥,若是有道理,本宫自然遵从父亲之意改正。” 玉宁是个小辈,哪里有资格到定国公跟前说三道四,更别说告别人女儿的状了,而且这女儿不是阿猫阿狗——堂堂一国之后! 分明是羞辱玉宁的身份低。 在黄芪如此“目中无人”的碾压下,玉宁再也绷不住情绪,霍地站起来,突然被人用力一拉,又僵硬地坐下,瞅着黄芪咬牙切齿道:“定国公府乃百年望族,作为子孙该如何处事……应该是刻在骨子里的了,若然心歪掉,怕是挨一句两句的训斥根本无济于事。” 陆昭仪贴近玉宁,灵台忽然无比清明,小声地教玉宁说话。玉宁不服输的性子,也让她学得一字不漏。 陆昭仪帮腔道:“皇后,玉宁其实也是一片好意,怕你打赏得太多,会出格惹上麻烦。” 黄芪看着眼前两个比朝歌位份低,无论品德还是相貌都天壤之别的两个少女,合力唱双簧对付她? 真是寡廉鲜耻! 黄芪脸色已变,凌利而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划过隐忍含恨的玉宁与自鸣得意的陆昭仪脸庞,落在洪姑姑头上。 “洪姑姑,你派人去宗人府请管事来,再亲自请贾容来。” 黄芪说完,亲手接过香芙端来的莲子鸡汤,搁在面前,优雅地打了一勺鸡汤慢慢喝。 在她无声而又充满美感的动作下,是深入骨髓的良好教养,确实不能伪装,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了。 黄芪莫名的自信,好像有一个隐形人带着自己去完成,行云流水般顺畅。 准是系统大人给她开挂了呢。 在尔虞我诈的世界,很多时候胜败并非由实力说了算,而是利益,但有些时候很微妙,往往原本平凡却没触及利益中心的人最后却坐上了最高的位置。 这是黄芪在设计吕锦和这个人物时的初衷,相貌中等,家世也很普通,最后却稳坐后位,生下皇储,一生顺遂。 当黄芪参与到这个故事中来,她的想法改变了许多,最为明显的是出场活不过三集的朝歌皇后,必须尊荣永固,没有任何人可以与她比拟,没有任何人可以爬到她头上撒野!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她! 所有人,都是她裙下之臣。 有了此想法与底气,黄芪气势自然凌人。 皇帝没说起筷,也没先动手喝汤夹菜,黄芪的举动其实违反了礼仪。 玉宁捉住这点说道:“皇后,就算您口渴,可皇上在呢,皇上还没动筷,您先动,不太合规矩吧?” 黄芪弯唇,笑容透着森寒之气:“你从进来之后,可曾向本宫施礼,本就无礼之人,何来比树皮还糙厚的脸皮敢对本宫指手划脚?” 玉宁一愣,连忙回想,刚才还真没向皇后行礼,是她失仪了,可陆昭仪也没啊,皇上也没说什么! 真是事儿多,明明自己不对,还爱拿乔! 玉宁很生气,又深深感到一股无奈,望向陆昭仪求助。陆昭仪哪里有空理她,兀自在思索黄芪为何要请宗人府的管事与贾容过来。 玉宁暗暗跺脚,站起来想行礼,但马上又坐下,若是行礼,不是令陆昭仪难堪么,现在还指着她呢。 黄芪见她一点觉悟都没有,也不气恼,气定神闲地用膳,从进来膳堂到现在,看也没看皇帝一眼。 一直很安静的皇帝,在别人安静下来时,却要表演了。 “真姐姐,朕饿。”皇帝拍拍肚皮。 陆昭仪想事情想得入神,并没察觉皇帝唤她,一直到皇帝唤三声,才不耐烦地道:“皇上,饿了就起筷吧。” 她认为皇后诡计多端,叫重要的大太监过来是有什么阴谋,却没弄懂自己进坤和宫后有任何差错可以让皇后作文章,因此忐忑难安。 皇帝抿唇点点头,自顾自地吃起来。 玉宁本来就饿了,见皇帝动筷自己也喝起汤来,再吃了一块肉后,才勉励自己趁陆昭仪云游太虚赶快去照顾皇帝以赢取好感。 “皇上,你不要再吃炸子鸡了好吗?太燥热不好。”其实皇帝就吃了一小块鸡肉,已经露出不适的神态。 “那朕吃什么?”皇帝黑眸无措地在餐桌上打转。 玉宁连忙拣清淡的往皇帝餐具里面夹,很快满满两碟菜。 皇帝美滋滋地吃起来,吃得极快,喝了碗汤摸摸肚子后靠在陆昭仪身上,却被推开。 “皇上,咱们仪态要端庄。”陆昭仪边说边探了外面一眼,恰巧见张英与贾容随洪姑姑前来。 他二人停在门外,洪姑姑进来禀报:“皇上,皇后娘娘,婢臣已经请张公公与贾总管来了。” 黄芪吃了很多,有足够的力量支撑她中气十足又严厉的腔调,擦拭双手不紧不慢地说:“请进来。” 洪姑姑领命去请。 贾容走在前,张英走在后,进门三尺即行礼。 皇帝一本正经挺直腰杆,肃望前方,他瞳孔映着黄芪的脸容,其神态不可一世,倨傲之极却不失庄华。 他的目光定格在她的脸上,然后她对他不屑一顾。 黄芪笑道:“免礼。” 张英虽然身居要位,但地位没贾容高,所以由贾容回话,他附和。 贾容谢恩后,问道:“皇后,洪姑姑来得挺急的,一路上也说提示婢臣,还请皇后直说召婢臣来有何吩咐。”一副他很忙,没时间久留的焦急表情。 黄芪也很忙,晚膳后要去禁宫看看刘昭媛,直说道:“方才本宫看着眼前的珍馐佳肴,心情颇是愉悦,忽然有感本宫实在幸运,于是说打赏御膳房每人十两银子。” 接着,黄芪把她说了打赏后与玉宁及陆昭仪的对话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复述一遍,如此强大的记忆力,间接解释了她为何有不俗的才学。 贾容听得头都大了,上头的贵人争风吃醋时,老是喜欢把他们这种低下的婢子卷进去,实在无奈。他扭头探向张英,想和他交流一下意见。 张英腰弯得比他低,头也低垂着,虽然发觉贾容的动静,但假装不知。 贾容暗叹,问道:“不知皇后……”并非口拙,而是只能说四个字,然后静侍上意。 他是个十分聪明的人,虽然以太后为天,但在皇城内发生的一切,还是依照先帝在时的度量衡去当差,太后正是欣赏这一点,才推心置腹。 因为这种人有原则,往往会在主人膨胀犯错地拉一把。 皇后道:“既然陆昭仪和玉宁郡主口口声声与本宫说道规矩、教育、打赏太过,你和张英听完本宫复述后,觉得如何?” 贾容真的十分为难,两边都不想得罪,然而依照目前的情况,那是不可能的,因为皇后占了理,诚然有理走遍天下。 一般来说,他也可以颠倒黑白,但服务的对象必须位高权重,令他的行为有所依靠才行,然而玉宁和陆昭仪有什么权?位置比普通人高,但能与皇后相拉并论吗? 他也不能倾向皇后,很想看皇后给别人整治,却是没个能人。 起码过了半刻钟,黄芪没催,淡然自若地吃水果。 她越是淡定,别人越是慌张。 因为她越显得胜券在握,别人心里越没底。 玉宁额头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即便仔细听了皇后复述大家说话的内容,她并没察觉自己有何不对之处。而陆昭仪已经察觉到自己的问题,故作镇静时,不忘用竹签戳水果给皇帝吃。 黄芪突然看透了陆昭仪,什么真情,不外如是。 皇帝吃得津津有味,各种果子都要尝一遍。 平和的气氛下暗流涌动。 贾容反而希望皇后像以前那样,没什么耐性,一会儿听不到他答话马上跟炮竹一样炸开,那样反而容易相处,现在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突然,贾容有了决定,略微抬首道:“婢臣知道定国公府向来秉乘我朝节俭之风,加之操持庶务有道,数百年间积攒财宝可谓不可计量。皇后您心情愉悦要打赏御膳房无可厚非。” 接下来的烫手山芋,黄芪必须抛向张英,“张公公,你说呢?” 张英真后悔过来,原是本着跟皇后打听一下圆房的事,谁知就落在了后宫争斗的圈套之中。皇后不厚道啊,非要卷他进来。 心中虽有埋怨,但张英的天秤毫无疑问偏向皇后。 “皇后娘娘体恤下情,实在令人尊敬。” 章节目录 第191章 碎瓷如石榴般 张英不敢言及其它。 多事之秋,总不能由他们这些阉人挑明争端。 至于皇后愿不愿意息事令人,只能说随她的意,他不能劝,贾容更不会劝。 安静,膳堂变得很安静,就连向来跳脱的皇帝也无声无息。 黄芪一直垂眸,欣赏眼前纯白光滑如羊脂白玉的瓷瓶,上面养着花卉,经司设房宫女精心搭配,一朵大红的花在中央,在比红花矮三毫的位置分插着紫的、蓝的、粉的、黄的花于红花两旁,鲜艳明丽的花簇后面是四种不同的绿叶,做成凤凰展翅的形状。 黄芪细细欣赏着,阴沉的神态渐渐被花色感染,唇畔微弯,黑白分明的眸子泛起令人惊艳的亮光,顺着弧度美丽眼睑从微翘眼角逸出,竟——妙不可言。 “脸疼吗?” 黄芪突然问道。 清亮却略显冷硬的声音不高,但足够穿透每个人的耳朵,扎进心里。 没人答话,不是不屑,而是不敢,是彷徨无措。 皇帝一直抿着唇,他还老实地坐在陆昭仪身旁,不安分的黑眸却骨碌碌转着,转向坐在他正对面的黄芪身上,伪装成害怕忧愁的目光,打着转。 黄芪料想陆昭仪和玉宁郡主不敢应声,还是有些廉耻之心。 她也能从贾容和张英的话语及态度上,察觉他们希望她息事宁人的心思,然而若有此需要,何须他们过来。 要么安静修己心,要么奋起掠他心。 “两位公公都是皇城里举足轻重的人物,本宫素闻两位公正明理,操守是绝对没问题的。”黄芪边说边笑,笑容越来越满,清辉比皎月。 原本慢慢直了腰想探视皇后与陆昭仪、玉宁神态,算计后着的贾容,不由自主又把腰弯下去。 玉宁猛地吸了口气,陆昭仪慌忙踢了她一脚,玉宁马上咬住下唇。 黄芪精深的目光不移,就定在自己跟前的花瓶上。 “一个说本宫体恤下情,一个说本宫打赏的行为无可厚非,那么两位方才说的什么?是否也要本宫再复述一遍?” 张英心道,玉宁郡主是时候顺着皇后给的路,走出来认错,如此尚还有一丝体面,否则……但轮不到他来提醒玉宁,他不过是宗人府的管事。 大家等了好几息。 贾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他是真佩服玉宁,皇后不在时倒能耀武扬威,皇后一回来就蔫了,真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如今看来,一点用处也没有,太后打错如意算盘罢,还是用玉宁来刺激德妃、贤妃与陆昭仪? 太后具体的用意,他也有些摸不透。 总之玉宁这个人本身,真是糟糕透了。 “郡主?”贾容不会指望张英出面,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大家都老熟人了,都知道规矩,也不会挖坑给熟人跳。 玉宁已经开始发抖,她想拖,一直拖,她不知道怎么办,可是当贾容去提醒她得回话时,她已经开始崩溃了。 “啊?真是失礼,本郡主有些晕眩,可能感染了风寒。”玉宁一直吸鼻子,不是佯装生病而是想让怯弱的泪水倒流。 黄芪勾唇,意味深长地说:“郡主感染了风寒,以致头脑不清晰,一个不慎说了好些胡话是吗?” 玉宁以为黄芪要放生她,又惊又喜,忙站起来想说话,但听一声猛咳,是贾容的声音,慌忙望向他。 贾容盯着她,弯了弯腰。 玉宁赶忙福身:“是呢,皇后贤明,臣女正是身体不适,才说了胡话。” 她声音因惊怕而显冷硬,还透露出一丝不甘。 黄芪边眨眼边点点头,指着一碟辣椒油道:“这盘甜点味道不错,就赐你了,吃完后就回去,再着侍女请太医看看。本宫向来尊敬有功之臣,爱屋及乌,他们的子孙,本宫多多少少会给三分薄面。” 玉宁不能吃辣,虽然自幼移居重庆,可她是地地道道的江南人氏。 面对整碟看着就辣死人的辣椒油,玉宁流下了委屈又恼恨的泪水。 玉宁没有说话求情,也没马上谢恩,还想等陆昭仪帮她。 几息过去,直到眼泪滴落在地成洼,她才等到一条丝帕。 她接过来抹干净脸上的泪痕后,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辣椒油前,完全不知道如何下手。 香芙拿起一条勺子准备呈上,但洪姑姑马上接在手上转而递给玉宁。 香芙先是一愣,接着露出了感激之情,然后默默退回黄芪右侧站好。 然而玉宁不拿勺子,握紧了双拳,手背青筋冒出。 黄芪把一切看在眼内,对洪姑姑的细心很是佩服,笑道:“洪姑姑,玉宁郡主染风寒,怕也是无力端碗拿勺了,你就喂她吃吧,这碗甜点应该能滋润滋润郡主内心枯竭的井。井里有水,蛙自然能跳出井底,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 陆昭仪突然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 玉宁含泪吃下整碟辣椒油。 因她使用勺子,吃不干净,碟面还有油和屑, 眼看玉宁要走,黄芪制止道:“吃干净点,大夏向来以节俭闻名呢,身为郡主也要做个好榜样。” 玉宁又羞又怒,猛然把碟子摔了个粉碎。 “你不要欺人太甚!” 带着杀气的笑容在黄芪眼底溢出,“来人,郡主不小心打翻地石榴籽,郡主又喜爱之极,看你们也来不及去取,赶紧捡起来,侍候郡主吃吧。” 外面,玉瑛等人当值,闻言马上带人入内,与香芙一起直接把碎瓷扫在一堆,然后用切熟食的刀铲到碟上,送到玉宁跟前。 玉瑛道:“郡主请。” 玉宁气得血气上涌,差点昏厥。她扶着桌子,五指的力度甚至戳破了织金锦裁成的桌布。 “皇后,我玉宁好歹是个郡主,我父亲堂堂中兴侯,你怎能如此欺辱于我!”玉宁心中恨意滔滔,恨不得上前一掌将黄芪击毙,却陷在黄芪泰然自若的眼神里,恐惧突然攫住了她的心,牙齿开始打战。 黄芪慢条斯理地说:“你可又知道本宫是谁?” 黄芪缓缓站起来,走到玉宁跟前,像超然物外的天神下凡来到庸俗不堪的俗人跟前,“你说,本宫是谁?” 玉宁败了,她再不济也知道在此刻,她一败涂地。 她又怨又恨又恼,可没一种情绪可以拯救她濒临崩溃的心态。 不愿意认输,特别不愿意输给周朝歌,凭什么大家都是武将世家出身,周朝歌就高高在上,而她却要指鹿为马……有了!玉宁灵光一闪。 “你?你就是一个妖女,你用梅花鹿迷惑皇上,伪装善人!你排除异己!好好一个把玩用的小铜铃,放在陆昭媛处好好的,放在张美人处也好好的,去到乾元宫也无任何问题,偏偏到了你手上就出事了呢!分明是你用计想除掉其它妃嫔,好一人独宠!” 黄芪鼓掌,真是棒棒哒。 狗急跳墙,这墙跳下去却是死胡同。 黄芪露出了惋惜之情。 看在玉宁眼中,却错以为自己找到了突破口占据上风,她还以为自己有无心插柳柳成荫的运气,指不定一切罪孽真是皇后所为! 玉宁情不自禁发出胜利的大笑。 “啊哈哈哈!”黄芪也笑,笑声如高山流水,很快将玉宁卑劣的笑声淹没。 玉宁盯着黄芪,目光含恨。 黄芪望着贾容,却对玉宁道:“玉宁你知道诬陷皇后是什么罪吗?不知道吧。” 玉宁一怔,没能马上答话。 黄芪又将冷锐的目光投向陆昭仪,“本宫告诉好了。罪同欺君,欺君轻则贬为庶民永不翻身,重则抄家灭门诸九族。” 她把“诸九族”三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如同一个顽劣的孩子。 玉宁脑中一片空白,说她过什么?她不知道,只吓得双腿发软,死死地扶住桌子才不置于倒下。 黄芪没有罪及中兴侯府的打算,省得不能一棍子打死会给定国公府招惹麻烦,便宜他人。 “本宫知玉宁你不爱读书,各种规矩也没学全,恤你侯府忠心耿耿,姑且饶你这回,吃了这碟石榴,就回去好好学学规矩吧。” 玉宁痛苦地闭上眼睛,突然抢过装有碎瓷的碟子将碎瓷悉数倒进口中,再夺门而出。 黄芪并不是恶人,一切到此为止。 “咦,皇上,你可吃饱了?”黄芪望着皇帝,好像才发现他的存在一般。 皇帝皱皱鼻子,嘴巴像被粘住,说不得话。 陆昭仪却道:“皇后,妾身已经用完,想回玉熹宫休息了,先告退。” 黄芪轻轻比了个“走吧”的手势。 陆昭仪拉着皇帝一起离开。 黄芪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待他们走远后,才对贾容和张英道:“是非曲直,自在人心,两位说呢?” 张英道:“皇后,婢臣无话可说,请容婢臣告退。” 黄芪再摆摆手,示意张英退下。 算得上有份量的人只余贾容。 黄芪心情极好,也不与贾容计较,再次笑问:“贾公公以为呢?” 贾容暗中抹去手心的汗,恭敬地道:“娘娘所言甚是,真是太后的风采。” 黄芪呵呵直笑,“本宫着你办的事,可好妥了?” 她顺道提起处置怠慢张美人的宫人一事。 贾容道:“娘娘,婢臣已经查明,都是两个小人嘴脸捧高踩底,婢臣已经按娘娘要求,各打了板子。婢臣也把张美人的各项用度,命人送上。” 黄芪不需要去查证,她敢肯定贾容不会阳奉阴违,“两个小人”相当于弃子,无论如何都是他们的人,替幕后承受了苦楚。纵然他们身不由己,可黄芪也不能先打人,后救人,或许牺牲在所难免吧。 “做得非常好,下去吧。” 贾容刚福身想走,突然笑咪咪地问:“娘娘,御膳房很多不中用的人,都得十两,婢臣为娘娘跑腿,不说有功劳也算有苦劳,是不是?” 他搓了搓手。 黄芪鄙夷地说:“没有,赶快滚!” 贾容碰了一鼻子灰,无趣地退下。 黄芪对洪姑姑道:“姑姑,你就在此用膳,本宫等你吃好,一同到张美人处走走,然后去禁宫看看刘昭媛。” 洪姑姑哪里敢,即便所有未用过或未用完的膳食撤到御膳房,也无人敢偷吃,一经发现可是重罪,要把舌头钩掉。 黄芪无奈地叹了声,“那你赶快下去用膳吧,本宫等你。” 洪姑姑领命,再吩咐香芙几句,连忙告退。 黄芪去到书房,让香芙把门看好,想一个人安静独处。 “娘娘,雨竹和圆圆姐马上来当值,过会若娘娘还在书房看书,婢子就转告她们你的意思好吗?”香芙紧绷着身子,尽量做到不让自己因害怕而发抖被轻易看出。 黄芪道:“圆圆来了就让她进来找本宫。” 门掩上后,黄芪书都不拿,直接躺倒在软榻上,合上眼睛让自己身体放松、令心情安静。 可是玉宁和陆昭仪的嘴脸不断在她脑海盘旋,她们尖酸刻薄的声音不断在她耳朵回荡。 幸亏她内心比较强大,又以作者亲妈自居,才能从容应对。 换作纯真烂漫的朝歌皇后,岂是她们这些信口开河、含血喷人、颠倒黑白的蛇蝎女人的对手呢? 她们为了自己的利益,简直连脸掉到地上都不屑捡了,因为还有一层树皮盖在皮肉上! 黄芪越想越气愤,突然有些口渴。 出去想叫香芙沏茶,却见圆圆已经当值。 “主子万福。”圆圆福礼,露出好看的酒窝,一双漂亮的眼眸亮晶晶。 黄芪心情大好,“去帮本宫沏壶清心火的茶。” 圆圆并没听说刚才发生的事,笑道:“主子稍等,圆圆这就去。” 片刻后,圆圆端着一盅槐花蜜茶进书房呈给黄芪。 “摆那儿,本宫看看书再喝。”黄芪本来想让圆圆帮她推拿一番,又怕身心全放松后贪懒不愿出门,只好暂时作罢,心想先把事情办妥,回来沐浴时再作推拿更好。 圆圆本来想留在书房内,但看黄芪合上了眼睛,只好轻言告退。 黄芪呼了口秽气,端起杯子揭盖时发现盖子粘了张小纸条,连忙打开细看。 “我外出游学,勿念,勿忧,此身与你长在。” 黄芪哪里要通过字迹来猜传小纸条的主人,登时就认定是周朝森所为。 首先能确定的是周朝森离开了定国公府,以“游学”之名。 怕有人冒失闯进发现字条,黄芪再震惊也需收拢心神,先把纸条吞下。 没一会儿,皇帝驾到。 章节目录 第192章 此身与你长在 黄芪其实一点也没摸到周朝森的用意,为什么用“此身”而非“此生”,为什么用“长在”而不用“常在”? 有文化的人都爱故弄玄虚是不是? 要不,问问皇帝吧。 皇帝进了门,背对着外面时,天真烂漫的神态骤变,平静而冷漠。 他盯着黄芪,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待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走到她身旁,看着她喝茶,粗鲁又大咧咧,完全没有用膳时的一点美感。 幻觉吗? 他也希望是。 黄芪甚至咂咂有声。 皇帝不免好奇,“槐花蜜有这么好喝?” 黄芪先是惊讶,尔后想起皇帝懂医术,岂不会凭味辨物,“还好,要不要让圆圆给你沏一盅?” 皇帝直接把她的茶盅抢在手上。 黄芪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缓缓撩起眼皮望向比她高足足一个头的皇帝,看着他居然把她喝过的槐花蜜茶一喝而尽!只觉惊悚。 “确实一般,不怎么好喝。”皇帝随手把茶盅扔到小几上。 黄芪又望向小几,觉得茶盅要给他砸坏,谁知茶盅稳稳落下,就连碰撞声也没有。 “能的你,在本宫跟前显摆有用吗?有快感?”黄芪认为他在间接用武力恫吓她。 方才用晚膳,她已经手下留情,根本没对付陆昭仪,否则姓陆的能安然无羔脱身?不可能! 皇帝这人不知道感激她,还来耀武扬威,实在可气。 真不想理他。 皇帝也没答话,神态很淡然,更显他黑眸幽深,捉摸不透。 黄芪捉了本书,扭动纤腰走到软榻那边盘腿坐下细看,才翻一页,就被皇帝夺去。 “做什么?” 皇帝拉了兀子,与黄芪面对面坐:“说说话,书有什么好看的。” 黄芪不屑地道:“有什么好说的?皇上尽管说来听听。” 皇帝正色道:“以后不要这样大手笔打赏下头的人。” 黄芪对于自己当时为何这样做,心底还有另一道声音。一般来说财不露帛,钱财外露恐惹祸事,她就是隐约有种让人知道她定国公府“财雄”会如何的想法,但不想与谁分享内心,反问道:“为什么?” 皇帝慢声道:“麻烦已经够多,何必再招惹?” 黄芪对他的说法不以为然,“你要知道,人红是非多,并不是本宫不招惹就不会来。” 皇帝显然不想与他争辩,“你别伤玉宁性命。” 黄芪板起脸问道:“为何?”皇帝亲自要她放玉宁生路?她能力已经大到掌握生杀予夺的大权了?现在才知道。 皇帝很不喜欢黄芪的态度,神情变得严肃,“郑佳沂是中兴侯在外私生抱回府中,记在其夫人名下抚养,刚好那两年夫人对外宣称身体不适,未曾公开露面,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先帝念中兴侯救命之恩,特赐封郑佳沂为郡主。中兴侯该是心爱玉宁,才会让她留在梁王府生活,可惜她不争气,又被太后利用。” 黄芪听得明白皇帝话中之意,他敬仰先帝,对救过先帝性命的中兴侯也心存感激,对于中兴侯心爱却无法疼爱的玉宁,亦心存善念。 “你自己有长眼睛,你能看到玉宁是个怎样的人,本宫能答应你不伤她性命,但也扶她不起,最后找个时机把她打发出皇城是非地,再找户差不多的人家,觅个仁厚的夫婿成亲吧。” 皇帝露出一丝惊讶,原以为要劝说,谁知一点即通。 “你真的变了。” 当然是变得越来越好,可他方才在玉熹殿抄紫衣湖之路过来时,忽然想起以前,她曾经在此处,静静发凝着他。 回想那时,她眼中似乎只有他,眉目凌利,红唇倔强。 因不喜,因妒忌,他忽略了她眼底另一些情绪,如今想来,是那么的专注。 仿佛只因他是他,而凝望,并非皇位,亦非痴傻。 可现在,她的目光根本不会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五息,大多时候懒得一顾。 皇帝突然感受愤怒! 他的愤怒外泄,黄芪打了个寒颤,往后挪动。 “你想我永远不变吗?”她觉得还是回到话题本身比较妥当。 哪有永恒不变的物事,只能说初心不改。 皇帝不答话,只是错开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香囊上,早发现有两个鼓起的东西,不知是什么,居然天天带着,但也不想问。 黄芪只好趁机转移话题,“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本人,不以皇后的身份。” 皇帝深沉的目光移到她脸上,看她略显调皮的神情,心情略好:“你问。” 黄芪为了大家之间有良好的氛围,再不想笑也挤出了点笑容,可是还没说话就被皇帝打断。 “不想笑就别笑,谁要看你勉强的样子。”皇帝翻眼,瞥向别处。 黄芪有些尴尬,裹紧自己的罩衫才道:“本宫那日看到一本通俗小说,里面有句话:此身与你长在”,对用词很有疑问,为什么不是此生与你长在,或此生与你常在?” 皇帝离开兀子,挨着黄芪会,不给她逃跑的机会,搂住她肩膀,“此身,就是这个意思,常见面,或有身体接触,既然此身已经有常见面的意思了,后面当然不会再用常字,而用长字,代表作者对赠语之人美好的祝愿,亦勉励自己要长安,方可与其长在,而非早早阴阳永隔,一方独怀。” 这般解说,黄芪当然懂了,对于周朝森的真心实意,心里暖洋洋。他二人手足之情果然深沉如海! 一个人为什么有底气,除了来自自身的能力和,也与得到的爱有关。 能力越强,爱越深厚,底气越足。 皇帝搂黄芪的力突然加重力度,“是一个男人,给一个女人的承诺吗?” 黄芪不想用男人和女人来形容,但不想泄露自己的私事,简单答道:“是。你能轻点吗?本宫何时得罪了你,老是私下无人就想报复!” 皇帝却凑到她耳畔道:“你感受不到吗?那是关于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许下的承诺,男人和女人。你知道男女之情吗?爱,他们就是。” 黄芪懵了,什么男女之爱,太狭隘,古人之可为之奋不顾身的感情,除了爱情还有友情、亲情、国家大义!不一定是爱情才能如此形容! “本宫什么不知道?搞得好像你懂,本宫不懂似的。”黄芪掩饰着内心的波动,再次拿起书要看,又被皇帝阻止。 这回皇帝很粗暴,像高空盘桓的雄鹰突然对着猎物俯冲一般。 书落在地上时,黄芪的咽喉也被皇帝握住,“谁对你许下了承诺?” 黄芪真不知道皇帝发什么疯,总之很不喜欢被人制住命脉的感觉,恼道:“你胡说什么?想整治本宫就直接来,不要扯有的没的!” 皇帝的语气比神态还阴森可怖,“你何时何地看了一本通俗小说,书名叫什么?你说。” 黄芪没想会惹上麻烦,早知道不问他了,却没有后悔药卖,敛神平静道:“你先放本宫。” “说了就放。” “记不起。” “你怕什么?” “我怎么就怕了!”黄芪扭头盯着皇帝,音量高八度。 “那你说。”皇帝知道自己的手不应该掐住她的咽喉,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黄芪只好正儿八经地想伪造出一本根本不存在的书,因非现实世界,而且古时书籍流通不易,皇帝也不可能看遍天下之书。 须臾后,她打了个呵欠,才道:“西风瘦,作者好像是南山居士,男主人公家境不错,有个青梅竹马的姑娘,赴京考试时写了封信给姑娘,上面就有这句话。后来他高中榜眼,然而姑娘已逝。是被歹人所害,歹人家族势力庞大,男主人公走上艰难的复仇之路,二十年后终于令歹人一族伏诛,最后回到乡间,守着姑娘的墓,度过余生。” 啊呸,她作的什么破故事,在咒自己死么? 呸!吐口水再说一遍行不行? 黄芪捂脸。 皇帝连忙松手,“莫要伤心,只是故事罢了。” 黄芪果断顺着皇帝的话茬,吸吸鼻子往下说,“什么伤心,没有的事。本宫铁石心肠,就算是作者根据自己的经历编写,本宫也不会流一滴泪。” 皇帝强行掰开她双手,捧起她白玉无瑕的脸,看到她如白瓷般明亮纯净的眼白出现红血丝,轻声斥道:“还说不会伤心,就差哭鼻子了。” 黄芪面对皇帝突如其来的柔情,慌了手脚,完了,皇帝肯定有阴谋,难道她诅咒自己成了真?忙道:“你想干什么?想谋害本宫?” 皇帝怵然,很久后才哑声道:“朕怎么要谋害你?” 黄芪煞有介事地说:“平素不是凶神恶煞,就是阴狠冷酷,今个儿大放似水柔情,还不是有古怪!本宫告诉你,别整天想那些没用的,有什么不满的地方,摆台面说咱们说个清楚。” 皇帝注视着黄芪,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接不上来,俊容阴云密布。 “就当为了感谢你答应不伤玉宁,态度就好了些。” 黄芪松了口气,总之不是玩阴的,先灌蜜,再施暴就好。 “好了,你走吧。本宫要独处。” 她拍拍额头,很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独坐。 皇帝以为她不舒服,想嘘寒问暖,话到嘴边收住。 “这样吧,一人一半。”皇帝把屏风放到书房正中央,然后将软榻搬到另一头,“你在这里,朕在书案那边,公平吧。” 黄芪哭笑不得,突然想到他可能在躲避什么,所以要留在坤和宫,多嘴问道:“你在外头身体不好,太后又不会逼你临幸妃嫔,干什么要躲起来?” “你把陆昭仪逼得够呛,朕若不留在你这里,怕是她会纠缠一晚。”皇帝随意道,人已经坐到书案前,执着习字。 黄芪探头道:“正好给你机会和她相处,还嫌弃呢?” 皇帝抬头望向,想骂,望进她纤尘不染的黑眸,又无言以对。 又过了良久,皇帝才憋出一句话:“你的杰作,外面闹翻了天,哪里都不安宁,唯独你坤和宫无人敢扰,朕唯有来此避难。” 黄芪连忙走到书案前,笑道:“本宫帮了你,你要怎么报答?” 皇帝微愕,马上大方道:“你想要什么,你说。” 黄芪托着下巴认真想,可能进宫为后并不是活生生的朝歌皇后本意,只是作者所为,如果将来朝歌皇后的灵魂能回来的话…… “这样,”黄芪凝着皇帝,一本正经地说:“等将来你掌管大好河山时,放本宫归去。” “呯呯呯……”一阵天崩地塌的声音,惊动圆圆擅自开门进来查看,只见皇帝垂头丧气,而她的主子手上捉住一支大毫欲砸,地上一片狼藉,凌乱不堪。 圆圆估计是自己主子教皇帝习字,怎么也教不好,一时火上头把东西都砸了。 “主子?”圆圆想问是不是要马上收拾。 黄芪没回身,怕圆圆察觉她眼中的惊悸,挥手道:“先出去。” 圆圆赶忙退下,并掩上门,刚走过来的小兰在门关闭前,望见里面的情况,惊心咋舌,眼底掠过一丝鄙夷与怨恨。 黄芪把笔扔下,“你对本宫很大意见?我没有无缘无故对付谁,都是别人先惹我,我才还手,你要怎么样?” 皇帝沉声道:“朕只是突然情绪失控,对装傻充愣的日子感到厌倦。” 很好的解释。 黄芪很生气,不想一句话就原谅皇帝,“你这样让本宫觉得,你恨本宫,又会像上次灌本宫喝毒药那样……” “别提那件事好吗?”皇帝马上打断,幽深的眼神透出痛苦之色:“不要再提,忘记它!” 黄芪有些惊吓,皇帝这个表情是说明他后悔吗?后悔那样对朝歌皇后…… 她的心情变得非常复杂。 仿佛自己的灵魂已经融入朝歌皇后的骨血,难分你我。 黄芪的眼泪来得很急,就像夏天的阵雨,又急又猛砸在大地上,行人奔走不及全被砸透。 皇帝的心被水浸透了,咸得嘴里苦涩,随着水势高涨,他难以呼吸,像要窒息般难受。 “对不起,本宫也是突然失控。”黄芪很快拉回理智,道歉的同时拿丝帕擦泪。 一语不发的皇帝突然翻过书案落在她身边,用力拥紧她。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是谁派你来的 两个人都说了谎。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许久。 黄芪皇帝的拥抱没有产生异样的情愫,她认为自己只是恰巧在这里,被情绪失控的他所需要。 当自己被越勒越紧,几乎透不过气时,黄芪终于忍不住道:“皇上,窒息了,拜托放开。” 皇帝轻轻一颤,放松了双臂的力度,却没放开她的意思。 “得啦,又不是流浪街头的孤儿抱抱取暖。”黄芪不满地嘀咕。 皇帝似乎不欢喜,又勒紧了些。 黄芪再也控制不住脾气,恼火地挣扎,想要脱离他的控制,“得了吧,要抱抱你喜欢的人去,本宫只能帮你一时,如同燃烧的柴火,非长明灯可一直燃亮你的征途!” 皇帝果然放开她,睨着她,灼灼星眸漆如深渊,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他一边弯腰凑近她的脸一边冷冷地说:“朝歌是准备赴死了吗?不然怎地把自己比作一根柴?” 黄芪气道:“这是比喻!” 皇帝嘲讽道:“什么比喻,分明是有人要你去死,用你的死成全什么,你接受了是吗?” 黄芪觉得皇帝真是装傻装多了,自己脑子有时候也真的傻掉,完全曲解她的意思呢,蛮横不讲理! “你自己刚才情绪不好,抱紧了本宫,不就是寻找慰藉嘛,本宫说只能给你一时的安慰。你得和心爱的女子一起,才能获得长盛不衰爱与关心!” 皇帝蓦然转身,背对着黄芪,挺拔峻峭的背影显得非常沉重,却又似北寒地劲松,风雪不侵。 黄芪不想和他纠缠了,爱情是个难题,自己也不懂,更何况这皇城夹杂着全天下最为复杂的人心与争斗,真心有时候只是种奢求,更别提爱。 先去看看刘昭媛吧,冲着刘子健的面子,怎么也得走一趟。 皇帝却在她转身的刹那用他厚实的手掌捧住了她的脸,精致的脸庞在他大掌中显得很小。他十指张开,指尖微微用力,暗暗按住她的穴位。 黄芪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更能感受到被他指尖轻压的地方,微麻,但躁烦的情绪却慢慢平缓,不说谢,倔强地微抿着朱红的唇。 “你觉得朕应该抱着谁?或者说,谁才是朕的长明灯?” 皇帝说完,凑到她饱满白嫩的耳垂轻轻咬了一口。 黄芪猝不及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气道:“贤妃啊。” “最多三个月,鄂北会暴发战乱,兵部尚书必定会被拖下水,甚至入狱。你认为贤妃对朕有何利用价值?”皇帝云淡风轻地说着世间最残酷的事。 黄芪惊讶不已,顾不上被他占便宜,焦急质问:“谁在背后策划战争?是你吗?” 皇帝也很愕然,不是应该关心贤妃一族吗?……听说她以前也常有善举,或许经常在外游荡,见过百姓之苦所致。 “你需要关心的事,似乎不是这个。” 黄芪猛地用力推皇帝,他却岿然不动。 “你可以用其它方法来击败太后的同盟,而非发动战争!若非你所为,那你能不能将伤害降到最少?先帝虽然施行仁政,可你的祖父在位三十年,对这片大地的荼毒,又岂是先帝短短十五年能肃清!” 皇帝的耳朵十分灵敏,他的世界一直很吵,只胡夜深人静才有一丝安宁,可如今,他觉得自己身处一个无比宁静的空间,心灵前所未有的平静,舒适。 他再次伸手将黄芪抱紧,“非朕所为,朕答应你,尽全力,将伤害降到最低。” 黄芪有很多疑惑,她有时候真的难以想象,当书成了一个真实的世界,自己并参与其中后,那些人物到底发生了怎样质的变化。 皇帝如若没撒谎,那么可能是太后一党策划的战争,也可能是林家想借助战争提到自己的地位,想形成另一股能直接与太后抗衡的势力。 黄芪的心很乱,“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皇帝缓缓道:“自朝森骑上赤兔宝马,离开京城后,很多事情都变了。在他离开后两个时辰,朕收到的消息。” 黄芪呼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永远要记住,百姓是你的根本,只要你拥有民心,任何势力都动不了你!不要轻易去伤害那些无辜的人,他们只想吃饱肚子。” “这些话,是谁对你说的?” “祖父。” “朕知道了。找个好日子,朕陪你去拜祭他可好?” “好。” 黄芪设定中有写,老国公喜欢朝歌犹胜于朝森。 冲着他们爷孙的感情,黄芪有机会就得去祭奠他老人家。 过了片刻,黄芪大声道:“好啦,你放开我!” 皇帝无奈地松手,靠在书案前,一脸不悦:“做什么?” 黄芪直言:“我要去看看刘昭媛。” 皇帝担心她骨子里的热心会坏事,嘱咐道:“别带她离开冷宫,其余由你。” 黄芪黑着脸,不满地说:“好像你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告诉本宫,你是本宫见过最差劲的同盟者!莫非心怀鬼胎!” 皇帝幽沉的眼神渗出危险的意味:“难道你还有其它同盟者?” 黄芪本来想说没,突然想起赵妃,“有啊,赵靖彤不就是。”目前还挺满意的。 皇帝对赵妃应该没意见,回到刚才的话题上,“朕以前说过,希望你能通过自己的观察,慢慢发现事件的来龙去脉,朕若从开始即和盘托出,你觉得有什么意思?” 好有道理,可是黄芪不服,“那你不也是从别人那儿得知一切,有什么意思?” 皇帝沉默了好一阵子。 黄芪甩甩大袖,真的要走了,不然太晚不好。 刘昭媛肯定也在等待人去看望她,不管来人是谁,对她来说也算是心灵上的支撑。 皇帝追上去,贴在她耳边用他清醇的声音低低道:“朕只是怕你无聊。” “啪”,黄芪在推门,来不及收回。 门打开时,皇帝的头靠在黄芪头顶,无精打采。 “朕也想去。”皇帝说。 “回乾元宫吧。”他起了头,黄芪按意思接话。 “不,朕要跟着你。” “本宫没空陪你玩儿。” 两人扯了半天,一个不愿意走,一个不愿意带。 黄芪真恼火,克制什么,一巴掌拍在他脑壳上,“你就是欠揍!” 圆圆连忙拉住黄芪细劝:“主子,万不敢动手,您看里面还没收拾呢。” 圆圆看着里面凌乱不堪的地,想象不出他们怎么在里面斗气,还没完没了。 “可有弄伤哪里?”圆圆拉着黄芪上下左右打量一遍,才会看皇帝,“皇上,主子不是故意,您见怎样?” 皇帝露出一个大方的笑容,“朕没事。” 圆圆松口气,就怕皇帝喊疼被人听见,其它可以私下解决,“没事就好。” 皇帝马上变做个机灵鬼:“不能说有事,不然弯弯还会打。” 真是够了!黄芪揪住皇帝的衣袖,“走!” 二人风风火火往外面走去。 圆圆和洪姑姑连忙跟上。 “姑姑,带本宫去囚禁刘昭媛的宫殿。”黄芪小声道。 虽然事先没说,但洪姑姑知道黄芪一定会去,想劝似乎没理由,“娘娘这边请。” 待他们消失在最南边的回廊时,站在假山里的三人,才说起话。 小福子问贾容:“大总管,咱们要跟着去吗?” 贾容道:“容本公公想想。” 边上的芙蓉忙道:“大总管,还要想呢,罗姑姑在那边,你若不去,怕皇后会动手。” 贾容翻眼,“说你不懂事,还不信。跟在本公公身边好好学着点。” 芙蓉不服,“罗姑姑是太后心腹,前去冷宫必定是得了太后命令,我们是太后的人,和罗姑姑就是自己人,自己人有难,当然要出手相助啊。” 不然太后问起,怎么交待? 贾容不屑地道:“讲真,咱们年纪差不多,可见识真是云泥之别。” 芙蓉不知道贾容何意,但若说洁白的云朵与红黑的泥巴,那她肯定是云朵啊,“公公是泥吧,见识的腌臜太多了,白不来。” 贾容讽笑道:“好了,芙蓉姑娘,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做得好,可以是太后美名,做得不好?太后管你是谁呀。”最后一句,他贴在芙蓉耳边说的。 芙蓉打了好几个激灵,真想呸他几口,可心里莫名战粟。 她理解贾容意思了。 “那总管高见?”芙蓉忧愁地问,若不帮罗有珠,她是个小人,回头肯定会找她麻烦的。贾容却不怕,因他真正得宠。 贾容仔细思索后道:“我们跟过去,静观其变。事先说好,没本公公眼色,你们二人谁敢妄动,坏本公公的事,可就……” 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小福子视贾容自己头顶的天,当然唯命是从,他听了贾容的威胁后,根本没反应。 主要是芙蓉,贾容怕她想出风头,坏自己事。 芙蓉连忙表忠心,“总管你也不必防着我,不就一只玉镯子的事。” 末了,她语气还有些鄙夷。 贾容呸她一脸,“没见识!本公公想要的哪里是一只玉镯子,咱太后是想要她私库锁匙!蠢。” 贾容推开他二人,大步离开。 囚禁刘昭媛的冷宫在最南边的角落,很小,大概坤和宫的正殿加上书房的大小。围墙极高,约有六尺,墙厚三寸,上头每隔一寸扎一个锋利的箭头。 乌黑的大门上头有一块牌匾——悬崖。 两名禁卫共两名内侍守门,看到洪姑姑时,神情都不太对劲。 洪姑姑加快脚步上前交涉,“几位,本姑姑是坤和宫的掌事,皇后娘娘特地前来看望刘昭媛。” 她说完,退到一旁,黄芪从拐角走出来。 四人只望见地上裙摆的纹饰就已经赶忙行大礼,当皇帝突然钻出来时,吓他们一惊,赶快再次行礼。 “免礼。本宫来探望陆昭媛。”黄芪轻说,察觉守卫有些不对劲,捉住皇帝衣袖,示意他安静。 因太后没下禁视令,禁卫肯定不会阻挠皇后入内,但罗有珠在,又令他们犹豫。 都知皇帝和皇后性子急,不能怠慢,一名内侍尖声细气道:“皇后娘娘,夜已深,要不您明日再来,想刘昭媛也该睡下了。” 黄芪道:“本宫今晚就要进去和她说几句话,你们让是不让?” 禁卫叹了声,拦不住的,大家心知肚名。 “请。”他率先退开,其它三个只能跟着退,没人想吃皇后的亏,却也无人想闹出动静,好警告里面的罗有珠。 黄芪顺利入内。 冷宫只有一个小小的前庭,没有花草,也没有松柏挺立,反而打了口井。 一个穿着补丁旧衣裳的宫女,站在井旁,呆若木鸡。 看来是专门看守冷宫的人。 这类人,也是不受上头待见,过着最低贱的被人遗忘的日子。 黄芪没惊动她,望着关起的正堂的门,烛火摇曳,映出好几个人影,却听不到杂音。 黄芪心底一惊,莫不是有人前来对刘昭媛用刑?连忙跑过去将门踢开,里面的景象却令黄芪惊怒,脸色倏地沉下,盯着罗有珠道:“本宫命你立刻停止施刑!” 罗有珠正沉醉在施刑的快乐中,直到门被踢开那刻才知有人闯进来,正欲打骂,却发现是皇后,脖子一缩,往后退开。 刘昭媛四腰被绑在一张破旧的榻上,脸上盖着薄薄的湿纸张。 黄芪闯进来的霎那,负责盖纸的老嬷嬷才把纸盖上去,听到黄芪的命令后,她是拿走了湿纸张,但动作极慢。 黄芪上前,一脚踢翻此老妇女,“你是个什么玩意,胆敢对刘昭媛用私刑?宗人府和太后的文书还没下呢!” 她动作凌利,正好踢在老嬷嬷左腿膝盖上,她痛得抱着左腿在地上打滚,“哎哟,老奴膝盖碎了,碎了,救命啊。” 洪姑姑立刻示意王友把其嘴巴堵上。 刘昭媛嘴巴也是给堵住了,上衣湿透,前襟被扯开,明显看到白色的梅花诃子。 她目光呆滞,已经不懂挣扎。 黄芪亲自上前,蹲下先给她拿走嘴中棉帕,想去解绳子时,发现圆圆和洪姑姑已经办妥。 “娘娘,婢臣抱昭媛到寝室里头可好?”洪姑姑看到黄芪的行为举止,已经明白她有心救人。 黄芪道:“你们去,帮她换身干爽衣裳,再喂她喝热水。” 待她们三人消失在屏风后,黄芪才睇着罗有珠问:“你奉谁命而来?”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她卷缩在墙角 罗有珠狠毒的神色有所收敛,从容不迫地说:“皇后想必心知肚名,何需说透。” 黄芪阴沉笑道:“本宫不知,除非你说。” 罗有珠似乎不愿纠缠,哈哈笑道:“皇后不知就不知吧,婢子还有事,先告退。” 她说完,使个眼色,示意自己的人跟着走。 黄芪虽然一共带了六个人过来,除去洪姑姑和圆圆,另外还有四个,但她亲自拦住罗有珠。 “罗嬷嬷往哪里去?” 罗有珠吸气道:“婢子自然是回慈宁宫呀。” 黄芪佯装惊愕地说:“你的意思是回慈宁宫复命?” 若是别人,或是从前,罗有珠就直接应声是,但经过昨晚玉宁一事,她不敢。况且刘昭媛还未提出要见太后,刘家还没投诚,太后没显出焦急之情,也并没命她前来行威逼的手段,只是她想抢功劳,名不正言不顺,自然不能与皇后硬碰硬。 罗有珠虽然没有一直跟随太后身边办事,但以前得太后的掌宫姑姑点拔,说话还是有几分犀利:“皇后,婢子以为,各安其事是最好的选择。” 何必挑起事端。 黄芪向来是个知进退的人。她极其憎恶随意施行酷刑,罗有珠的行为早令她厌恶,这正不找机会治治她,机会在眼前岂能错过。 只是皇帝自进正堂后一直保持沉默,黄芪以为有意为之,会不会暗示她别在这里动罗有珠? 打草惊蛇是十分愚蠢的手段。 黄芪也怕自己出错误事。 “本宫身受其害,只是想跟你打听一下,可有问出什么话而已,你又何需紧张。” 黄芪比罗有珠高,睨着她时,除了有身高上居高临下的优势,更地位超然的强势,对罗有珠造成的压力十分强大。 罗有珠下意识往后退,但腿才提起又放下。 “皇后,若然刘昭媛愿意招供,婢子哪里犯得着用刑。” 黄芪按着罗有珠话里的意思说:“按嬷嬷的说法,刘昭媛是拒不认罪了。” “认什么罪……”罗有珠差点就被黄芪绕进去,还好足够警惕,想了想接着说:“她如果认罪,婢子还用得着这么累吗?婢子逼供也是很累的。” 黄芪哈哈直笑,“什么时候站那儿指使别人行刑都成了个累活儿了?莫不是嬷嬷身体不好已经不能胜任?” 罗有珠脸色一变,皇后莫非要使手段逼她离宫还乡?根本不把太后放在眼里,太过份了! “皇后,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婢子身体可好了。” 黄芪敛去笑容,惊奇地问瞅着她问:“那为何会累呢?” 罗有珠眼珠一转,脸上浮起阴恻恻的笑容:“犯人百般抵赖不肯招供时,就特别累啊,不信你问洪姑姑审文珂时累不累?” 洪姑姑没在,若是在,恐怕会被引出内心的自责。 对于文珂,黄芪已经达成了最终目标,问心无愧,坦荡地说:“洪姑姑秉公办事,当然不会累。” 罗有珠对此说话很是不屑,她了解洪姑姑,虽然有一定的办事能力,可刀子嘴豆腐心,难成大事。 黄芪没被她不敬的神态激怒,话锋一转:“只有那些昧着良心,为满足私欲滥用私刑的人才会累,血淋淋的厉鬼午夜梦回时大概都会寻来。” 罗有珠最恨人和她说鬼不鬼的,若眼前此人不是堂堂皇后,她早就借太后之名教训一通了! “那些罪孽深重的人,连做厉鬼的资格都没有。就像婢子上次审的一个犯,居然出卖对她恩重如山的主子,差点害死其主,婢子就当做好人,把那犯人舌头都勾出来了,看她到了阴曹地府还能狡辩?就等魂飞魄散呢!” 可是皇后惹了她,今晚就别想好过! 罗有珠说浣就等着看皇后失控。 黄芪却鼓起了掌,一下比一下用力,掌声在正堂回响,由清脆入沉重,又轻快变杀气腾腾,不过九下。 黄芪不愿意接受,不等于不知,施暴者永远不会感同身受。 所以她对罗有珠,不会抱有期望。 有带杀气的掌声中,罗有珠连退七步才站定,她希望自己的手下可以站到前面挡一挡,但那几个宫女,避之犹恐不及,又怎敢挺身而去。 “没出息的东西!” “嬷嬷,你看皇上……”其中一名年幼的宫女惊恐地指了指皇帝。 罗有珠抬头望去,只见皇帝手上拿着一把剑,烛火照在上头寒光闪闪,吓人的却不是剑本身,而是握剑的人——皇帝啊!皇帝没有分寸,是个随时疯颠的主。 太后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代替他,所以他就是除太后以外最尊贵的人,就是贾容也只是作弄一二,不敢真的伤害皇帝,何况她呢。 她表面强装镇定,心里其实很慌。 “皇上,刀剑无情,若不小心刺到皇后,可怎么办?赶快放下吧。”罗有珠一边说一边朝黄芪打眼色。 黄芪不以为然,但由于不想给太后指摘的机会,依然指着罗有珠身旁不远的位置对皇帝道:“皇上,你到那边去玩可好,但不能舞剑,地方不大弄伤自己就麻烦了,要扎针的。” 黄芪为了加重戏剧性,还特意对着自己比划扎针的动作。 皇帝果然脸色大变,慌忙提着剑跑到黄芪所指的位置。 罗有珠松了口气,“皇后,希望你能注意点,怎能携带利器呢。” 黄芪无辜地说:“坤和宫里面向来只有鞭子,从来没私藏利器,就连本宫的宝剑也锁在库房。” 皇帝的剑应该上次落在坤和宫,他暗中带来,她也不知。 这一点,罗有珠无法反驳。 半个月之前,太后严令皇后不许携带利器,还特意派贾容把整个坤和宫翻查一遍,确实只有一根小皮鞭子。听说是老国公亲手所制,先帝知道老国公制鞭之事,在鞭成之日,在龙纹锦帛上亲书——朝歌玲珑剔透,烂若朝霞,送到定国公府。老国公将御书藏进握把里面。 此事众所周知,所以皇后拿鞭子逞凶斗狠时,因忌讳御书,从来不会有人直接跟她过招。 黄芪估计洪姑姑已经把刘昭媛拾掇好,见罗有珠若有所思,皇帝也配合她行事,有心放人。 “本宫要进去看看刘昭媛,罗嬷嬷请吧。” 罗有珠心道:今日哑巴吃黄莲,最多明日就还回去!马上回去禀报太后,说不定还能有句称赞呢。 “婢子告退。” 罗有珠马上带着人离开,刚出冷宫,就碰到贾容三人,嘲讽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贾大总管来了。” “哟!”贾容笑脸迎人,“我瞧嬷嬷这脸色,一定没问出话来,要是皇后告你私自用刑,可就惹麻烦呢。” 罗有珠最讨厌带笑的贾容,笑里藏针,针针扎人都疼,偏偏别人打他就像拳手打棉花似的,无法着力。 “我确实徒劳无功,”罗有珠侧身让出视野,给贾容望见冷宫敞开的大门,“皇后在里面,希望大总管能把事情办漂亮,别到时又给皇后追着跑,闹得鸡飞狗跳。” 贾容皱着眉头,“啧啧啧,那是做戏呢,还真能怕她?太后命我遇见她,要让着她,懂吗?” 罗有珠错愕,未能参透太后的深意,虽然这几日与贾容冲突不少,矛盾重重,但不敢耽误太后之事。 “总管说什么都是个理,我先回去了。” 不等贾容说话,罗有珠直接越过贾容离开。 芙蓉马上添油加醋,“刽子手而已,老以为自己多得脸,大总管你说是不?” 贾容冷哼:“本公公劝你,不要得罪小人,得罪本公公倒没事。” 他咧出一个笑容,摆摆拂尘,昂首往前走去。 芙蓉脸色不太好,悄悄对小福子道:“你看罗嬷嬷可怕,还是贾公公可怕?” 小福子马上露出一副忠心卫主的神态,中气十足地道:“贾公公是好人!” 芙蓉耸耸肩,眼看贾容走到门口了,连忙拉着小福子跟上。 禁卫不带拦的,直接放行。 然而贾容只示意站在井边的宫女,搬张兀子让他坐。 月半弯,远空高悬,淡光华,清露寒。 黄芪让皇帝留在外面,自己一人入内,看到刘昭媛卷缩在床角。 屋内摆投陈旧,用具很多已经破损,床铺有腐味。 圆圆刚把其中一只圆凳擦拭干净,看到黄芪进来后,马上把圆凳拿到床边,笑道:“主子,请坐。” 黄芪坐下后问道:“昭媛身上有什么伤?” 洪姑姑凑近黄芪,小声答道:“使得下流手段,拧得胸口都瘀青。臀部有很多针口。” 黄芪真不想为罗有珠这种人渣动气,稍为思索一下,才接着问:“新伤?” 洪姑姑道:“对,都是新伤,除此两处外,没有其它伤痕。” 黄芪道:“本宫看这里没有吃食和热茶,你们先出去张罗。” 洪姑姑和圆圆告退。 黄芪拍拍自己跟前的位置,用一种不用置疑的口气道:“本宫只说一遍,你过来这里,咱们好好说话。” 刘昭媛羞愧之极,但她没有傻,知道来人是皇后,也就皇后能这么轻松从罗有珠手上救下她了。 刘昭媛吸吸鼻子,依言坐到黄芪面前。 黄芪不想在这里逗留太久,希望大家之间的对话能够愉快且有效。 “本宫虽无结交之意,但亦无害你之心,所以希望本宫问什么,你能答什么。” 刘昭媛捧着脑袋,衰伤地说:“有人和我说,是你在铜铃中放毒药,目的是要借我铲除宁远侯府,好让定国公府少一个能带兵对抗的敌人。我没信她,可我又很想相信是你所为。” 黄芪心中冷笑连连,果然给她猜中了,那些人的花花肠子可真多,各种诬陷信手拈来。 “第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在铜铃中放毒。” 刘昭媛带着哭腔高声答道:“没有,我用性命起誓。”说完,气喘吁吁。 黄芪再问:“你和张美人有多熟?” 刘昭媛抹掉眼泪,“进宫以来,与她相处最舒服了,和孜妤姐姐说不来的话题,都与她说。” 黄芪又问:“你认为张美人会害你吗?” 刘昭媛诧异地抬头望着黄芪,“她为什么要害我?你不会是受了我兄长的托负,想要找个替死鬼吧?你们不要连累无辜!” 黄芪知道自己不需要再问什么,因为刘昭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在此局中,只能随波逐流,至于去往向何处,她根本不能理解,更别说知道方向。 黄芪站起来,充满鄙夷地说:“知道本宫后来为什么不与你来往吗?” 刘昭媛愕然地问:“为什么?”她也想站起来,可是感觉站着屁股会更痛,就算了。 黄芪高傲地说:“因为你不带脑子。在家不带,在外也不带,你的脑子可能遗落在娘胎吧。” 刘昭媛最恨别人嘲讽她没脑子,又遭陷害囚禁冷宫,本是极其害怕,即便看到皇后来探望,依然没有燃起希望,可皇后越说越过份,她就很生气。 “皇后,别以为自己多厉害,小心有一天也像我一样给囚禁!你看这些破东西,有一件是好的吗?看看这床铺,我身上都给蚤子咬好多小包了!一天就吃一顿没有油水的饭……还没有热水洗澡,没有干净衣裳换洗……他们欺负我……呜呜……” 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受不了委屈,哗啦哗啦大哭,连最后的自尊都不守了。 黄芪受不了别人哭,好像她很坏,专门欺负人来的。 等了足足一刻钟,刘昭媛悲苦的哭声却不减反增,黄芪失去耐性,捉住她手臂拉起她,“啪啪”两巴掌扫过去,“先前谁与你说本宫放毒欲嫁祸于你?” 刘昭媛因惊愕而停滞的泪水,听到问话后掉得更汹涌。她不想说,但莫名其妙在那双不怒而威的眼睛逼视下说了出来:“邓昭容。” 黄芪用力甩开刘昭媛,以至她摔在床上。 “啊呜呜,你欺负我,每次去定国公府回去,我总要因为你而被父亲训斥,现在你又爬到我头上撒野,你欺负我,早知道不要兄长帮你……呜……” 黄芪揪了揪她油腻腻的头发,“本宫数三声,你若不停下来,本宫马上叫人找罗有珠回来。” 刘昭媛连忙噤声,惊恐地瞪着黄芪,直摇头。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公公知错就好 月光没有透进来,室内只有一根烧了半截的蜡烛。 黄芪有些担忧这根蜡烛会突然倒在桌上,将木质的桌子点燃,那是电视剧中曾经出现过的情节,不过那场景桌上有引燃的布料,而眼前的桌子除了尘埃与蜡烛,别无他物。 负责打扫冷宫的宫女,为什么不尽心打理呢? 黄芪没想太多,坐到刘昭媛身旁,已经有了打算,语重心长地说:“你要恨本宫,才活路,才不用受大罪,明白吗?恨我,你会不会?” 刘昭媛才止住眼泪,东找西寻找着自己唯一的丝帕,却闻到异味,不忍再用,瞅向黄芪难为情地说:“白天一天没少掉眼泪,这丝帕都净是泪水的咸味,你,你的给我用吧?” 黄芪有两条丝帕,都取出来递给她。 刘昭媛把脸擦干净,再把自己的发髻扶正,还嫌不够端庄,忍痛下地对着裂开三道痕的铜镜将仅余的一根累丝花冠嵌鸡血石簪子重新插好,才转身正儿八经地福礼道:“妾身,皇后又没害妾身,又缘何恨你?” 她不理解,眼神充满疑惑与恐惧。 黄芪看着她苍白的脸,无奈地说:“因为本宫不想你死,恨我,就能活着。你若不能假装恨我,我就把你堂兄杀了吧。” 刘昭媛本就筋皮力竭,一听此话差点跪下,仅余的自尊令她坚持。 “不要这样了,不要……妾身会做到的。” 黄芪走到她面前,冷漠的眼神下藏着跳跃的火焰,“怎么恨呢,本宫就举一个例子。过会本宫会着人给你送各项物事,你全扔掉,一边扔一边骂我虚伪,但骂完后,还是把东西捡起来用。别亏了自己,又不忘骂本宫小人。” 刘昭媛疑虑又惊怕,“就这样?” 黄芪知道自己说太多没用,因为对方根本还弄不懂个中道理,就挑简单的教,如果学不会,再另想他法吧。 “没错。”黄芪笃定地回答。 刘昭媛连忙点头,表示自己会做到。 黄芪还是担心她会给人套路,虽然她出不去,可其它人随意能进来见她,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我与你在这里面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守口如瓶,不然别怪我无情,不念周刘二家的老情分。” 刘昭媛并非不分好歹之人,兹事体大更不敢马虎,连忙郑重起誓。 黄芪耐心等她说完,微笑道:“真的,不骗你。说不难,做到才难。本宫走了,不然他们还真当本宫与你很熟。” 黄芪顿了顿,打开门边走边说:“像你这种不知好歹的人,本宫再多说一句都嫌累,你刘府兴衰又与本宫何干。” 刘昭媛不明所以,眼泪刷地直冒,慌忙去追,却因针口疼痛摔了一跤,哭喊着爬到门坎,却见黄芪已经领着众人离开。 各个宫人都躬着腰毕恭毕敬,就连皇帝也绷着身体小心翼翼地走路,唯独皇后背影透着令人难以直视威严。 光线仿佛聚拢在她身上,其它人黯然失色。 刘昭媛自卑极了,身体仅余的力气突然被掏空,趴倒在门坎上,一直望着门口,直到宗人府的内侍送各项物什过来。 刘昭媛精神一振,努力回想黄芪对她说过的话,尖叫着咒骂皇后…… 黄芪出去时,有看到贾容,但贾容听到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明就里,只领着芙蓉与小福子行礼,没多说一句话。 大家这回碰面,可谓各不相干,各走各路。 芙蓉听到刘昭媛咒骂皇后时,莫名的难受,对贾容道:“大总管,要不要我进云教训教训她!简直不知死活,竟敢骂皇后!” 贾容像看傻子似的看着芙蓉,“本公公不知道你气愤什么,她骂皇后不就对了吗?皇后老是仗势欺人,你居然还想帮皇后出头,你是咱们的自己人吗?” 小福子听到最后惊恐地瞪大眼,焦急地问:“芙蓉姐,你该不会是给皇后收买了吧!” 太后对付叛徒老厉害了,他听老公公提过,活剥皮呢! 芙蓉自己也吃了一惊,连呸几声,然后表忠心:“我芙蓉生是太后的人,死是太后的鬼,你们可别乱说!” 贾容敛容道:“既然大家都忠心耿耿,本公公就当什么都没听到过。” 芙蓉连忙露出讨好的笑容,可心里还有把声音咋呼咋呼——敢骂皇后,简直不要命了!她觉得很邪门,慌忙挨着小福子。小福子虽然比贾容还瘦,但身体很暖,加上贾容真的不计较,芙蓉的心慢慢镇定下来。 等到宗人府的人从正堂出来,其中一名管事对贾容行礼后道:“大总管,您刚才也听见了,虽然小的很想把东西撤走,一件都不给里面那位留下,可小的只能忍着,也不敢说什么,就当听不见,到底是有位份的主子。” 贾容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个礼,“郝公公莫要担心,本公公很理解你的难处,若有人问起,本公公可以作证。” 王公公满意地福礼告退。 芙蓉不明白贾容为什么要对郝昌那么客气,“大总管,你怎么要给他脸啊。”平时宗人府最喜欢搞事情的就是这个郝昌,令人厌恶。 贾容毫不吝啬传授个中道理:“因为进了冷宫的刘昭媛辱骂皇后娘娘,我们都在场,而我们都袖手旁观。” 闻者有罪。 郝昌打招呼是告诉贾容:我知道你也在,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想拿此事整对方。 芙蓉还是一知半解,为了泄露自己的迟钝,连忙转移话题:“咱们进去看看刘昭媛?” 贾容略为严肃地说:“你们留在外面,本公公亲自去。” 芙蓉不敢造次,只好与小福子留在外面等候。 贾容有任务在身,太后早上在朝堂对宁远侯府施压,只有吏部与兵部尚书附和,闻太傅与其它重臣及蜀、梁王都没发声,这令太后十分恼火。 刘昭媛必须在这两天认罪画押,如此一来,太后就能拿着供状去幽禁刘子健的天牢,逼其就范,宁远侯府就尽在太后掌握之中。 令贾容为难的是,他不知皇后对刘昭媛说过什么,会不会影响他说服刘昭媛配合。 刘子健身怀济世之才,太后绝对不会在周氏未倒之前动他,但如果周氏倒下,刘子健最会变得更重要,在没有能顶替刘子健带兵及稳固军心的厉害人物出现前,他的地位都不会动摇。 太后很明白这一点,所以不会在秦梓柏的计划外另打主意。 然而刘昭媛就不同了,她在位高权重的人眼里,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只小棋子,可有可无。 只有配合太后的命令行事,刘昭媛才能存活。 贾容认为刘昭媛根本不能理解在她身上发生的事,都因权欲而起。 皇后说了什么呢? 真想问问皇后再过来。 贾容进正堂时,刘昭媛正拉着那个邋遢的宫女狼吞虎咽,即便看到他进来也不愿意松手。 看来是饿惨了。 贾容只好回避。 这一回避,就等来了皇后的口喻,命他即刻去坤和宫。 对贾容来说,可谓正下下怀! 一刻钟后,贾容来到坤和宫,在正殿参见黄芪,皇帝也在。 黄芪道声平身,“本宫叫你来,是想让你安排一个机敏聪明的小公公侍候皇上,你也知道小布头那伤,好好养也得一个月才能下地,想侍候皇上左右,最快也得三个月。可是本宫归来后,小布头才有药可用,若本宫再晚些回来,怕是溃烂了也没个人管。” 言语间,有责备之意。 贾容在小布头受仗刑后,已经着人送药去,但董志过来说不要管小布头,他只好先袖手旁观。 没想还真没有其它人为小布头挺而走险,听说皇帝几次想过去,都给玉宁拦下。 “小的有错,作为总管没有照应好每一个宫人。” 黄芪只是想先压一压贾容,就是罚,也不该由她出面。 “贾公公知错就好。” 贾容稍为抬首望向宝座,挤出笑容道:“娘娘放心,本公公向来知错能改。皇上,不知道您有没有特别喜欢哪位宫人,婢臣调到服侍您可好?” 皇帝抬起头,从鼻孔重重哼出一声,就是不理贾容。 贾容心道:皇上记仇了。探探黄芪神色,没有发作的意思,他还是很淡定的。 黄芪伸出双手把皇帝的脸扶正,再指着贾容道:“本宫让贾容给你挑得机灵的内侍,你要怎样的,你对他说,他马上就给你办好。” 贾容忙堆出笑容道:“婢臣一定尽心尽力为皇上效劳。” 皇帝这才勉为其难道:“行了你不要再说了,叫小布头回来就好,虽然他有点蠢,不过朕还是喜欢他。” 贾容为难地望向黄芪,全然没半点平时的硬气。 “皇上,小布头生病了,刚才本宫不是说了吗。”黄芪知道皇帝要做戏,就陪着,但贾容今晚神态有些怪异,怎么一张脸尽是假笑呢?平时不都语带嘲讽,脸带鄙夷吗? 皇帝很生气,“个老不死的,又生病了,真是不中用!” 黄芪无奈地说:“得了,本宫相信贾公公的眼光,你就挑一个比较活泼且仔细的小公公侍候皇上吧。”黄芪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有人贴身跟着皇帝,才不会令人起疑。 在这方面,皇帝能假意任性妄为,但她作为皇后一定要在其它妃嫔提出来前,先把人安排妥当。 贾容连忙应是。 黄芪靠在宝座上,外面有人窃听她一言一行,贾容的言行自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虐才说出来的,今晚有所不同,难道是因为他心里也对她去冷宫有疑问? 试探下吧。 “本宫方才前去看望刘昭媛。”黄芪停下,差点提起罗有珠,她和贾容之间的对话,若说高明,就是双方都省略罗有珠。 她起个头,让贾容接。 贾容心里很高兴,却拉长脸,“刘昭媛呀,婢臣来坤和宫之前进正堂看了。” 黄芪接着问:“如何?” 贾容带着三分鄙夷,七分可怜道:“哎,婢臣也就看到昭媛娘娘在用膳而已,她身边的侍婢,狼吞虎咽,吃相真难看。” 弦外之意就是刘昭媛吃相也十分难看,不然小婢子怎敢放肆,自然是有样学样。 黄芪喜欢和贾容说话,自在,有效,快捷,也相信刘昭媛能按她的交待把事情做好,吃相难看就难看了,饿了那么久,没顿正常饭菜,谁不难看呢。 黄芪无奈地说:“可惜了,堂堂侯府之嫡女,居然痴心妄想谋害本宫,怕是也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吧。” 贾容露出惊诧之色:“娘娘认为是昭媛娘娘下的毒手?” 黄芪反问:“难不成是张美人吗?” 谁都不去扯第三者,就针对这两个台面上的人说事。 贾容脸色很难看,为了太后的利益,他当然要为刘昭媛据理力争:“宁远侯府高风亮节,昭媛娘娘系自名门,大方得体,又岂会包藏祸心!” 黄芪冷笑,“难不成贾公公是想说宗人府负责审问张美人的管事有猫腻,帮着张美人作伪证放走她,诬陷刘昭媛?”说到这里,她右手用力一拍扶手,严厉地说:“这是欺君犯上的大罪!” 贾容忙称不敢,“婢臣只是以为,在真相未明之前,谁都有可能是凶手,不一定是张美人或刘昭媛。婢臣每次看到刘昭媛,她都很客气,完全没架子,深得下人敬仰。” 说到这里,黄芪已经完全明白贾容的言外之意。 他一直帮刘昭媛说话,字字句句保她的名声,表明太后要用她,利用她来牵制宁远侯府为己所用,那么放走张美人,就是为了坐实刘昭媛有罪。 这个做法表面上有矛盾,实则高招。 因为有罪无罪暂时只与刘昭媛息息相关,借此来恫吓刘昭媛,以便令她伏罪。 直接把她关在冷宫,而非宗人府,避开了蜀王,画押的罪状只会顺顺利利落到太后手上,那么太后就能秘密拿着供状要胁被软禁的刘子健,逼他臣服。 控制刘子健后,太后对付定国公一脉就更有底气了。 高招。 黄芪不得不佩服。 也不知道是太后和秦梓柏本身的策划,还是系统大人有意为之,待下次系统大人来了后,她得仔细问问。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小秋很想见皇帝 “刘昭媛此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可惜了,本宫倒也希望她是清白的,不过,有罪就是有罪,就像染了墨的白纸,还能洗干净吗?” 黄芪不用白绸作比喻,目的是为了让贾容好接话,也为了让太后认为她不过尔尔,从而有轻敌之心。 再者,一旦太后与刘子健谈妥,相信刘昭媛就会无罪释放,随意找个替死鬼即可。 所以,能洗白的东西,留给贾容用。 贾容果然按着黄芪所想的方向走,志得意满地说:“皇后此言差矣,白绸染墨就能洗净,因为这墨是有人故意泼上去的,而白绸本身不染尘埃。就如一句名言:菩提本无树,何处惹尘埃。婢臣相信昭媛娘娘光明磊落。” 黄芪沉下脸,“得了,贾公公忠心护主,本宫明白。” 贾容一愕,怎么说话的呢,他哪里是忠心护主,可他心思灵敏,很快意识到皇后可能知道整件事实是太后所操纵,那么说他护主也没错。 “皇后,若然没有其它事,婢臣就先告退了。”贾容相信暗里传递的信息,皇后应该已经洞察。 黄芪道:“尽快找个内侍来侍候皇上,”匆忙赶来的小福子突然探头张望,吸引了她的视线,还有个小福子呢!“小福子,你探头探脑看什么?” 贾容莫名意会,转身斥道:“你个下贱的婢子竟敢窥视大殿,真是该死!” 小福子连忙磕头认错,“小的该死,求皇上、皇后娘娘开恩。” 黄芪不以为忤,“小福子,本宫看你神色匆忙,发生了何事?”刚才贾容自己过来,那么芙蓉和小福子应该留在冷宫才是,一人赶来,准是有要事。 小福子不敢回话,望向贾容,他许他说,才敢说。 贾容恼道:“你看我作甚,娘娘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真是烂泥扶不上柄!”又赶忙向黄芪告罪,“娘娘,他不是有心的,他一向傻气,求娘娘莫要见怪。” “够了!”黄芪再不生气就会显得古怪,她站起来斥道:“贾容,你要办你的事情,尽管爽快去办,别在这给本宫整些难听的话,装得那么怕本宫,怕是本宫罚你学狗叫,你嗓子马上哑掉叫不出来!” 贾容尴尬之极,却又很得意,“娘娘言重。”侧面认了他确实不可能学狗叫。 小福子可不敢往里面看,等到头顶再没声音落下时,恭谨地说:“皇后娘娘,昭媛娘娘和芙蓉闹矛盾了,小的赶紧过来告诉贾公公,求娘娘莫要生气。” 黄芪不担心刘昭媛会给捉花脸,寒声道:“赶快滚吧。” 贾容连忙告退,拉着小福子匆匆赶向冷宫。 他们走后,正殿变得很安静,就连前庭当值的宫人,也渐渐向正门靠拢。 黄芪巴不得他们离正殿远些,方便她说话,不过香芙和小兰还在,说不成悄悄话。 “本宫要沐浴,小兰你去请阮姑姑过来吧。” 小兰连忙领命,迈出正殿后,蹦达着出去。 香芙笑道:“小兰性子真跳脱。” 黄芪丝毫不在乎,“本宫喜欢纯真之人,不过你找个机会,要提醒小兰,在咱们坤和宫里没所谓,但到了外面还是要注意自己的举止,免得落人口实。” 香芙答道:“娘娘真是宅心仁厚,婢子一定会提醒小兰的。” 皇帝在打呵欠,一连三个,站起来伸懒腰,成功把别人的视线聚集到自己身上,“唔……朕也困乏,要沐浴睡觉了。” 香芙猜想他肯定要赖在坤和宫不走,悄声对黄芪道:“娘娘,您要不要留皇上?” 黄芪照实说:“不想留。” 香芙一点也不意外,“要不要婢子请皇上回乾元宫?” 黄芪刚想说不用,免得皇帝乘机拿香芙出气,话才到嘴边,但听门侍来报,琉璃求见。 “宣。” 黄芪不知道琉璃来做什么,转念一想,该不会是送药过来吧? 琉璃果然提着食盒进了大殿,掩盖不住的草药味慢慢侵占了四周的空气,挤走花香,充斥于各人鼻端。 黄芪不太高兴,真不知道里面是正儿八经治病的药,还是太后变着法子想掏空皇帝的身体,如此变态的行径,不能说是谨慎,只能说太后变态。 或许太后爱先帝,而甄妃夺走了皇帝对她的爱,她要报复,报到母亲身上还不行,还想把人家的孩子弄死! 太过份了。 皇帝依然习惯性露出对药汤的恐惧,躲到宝座后的屏风后面。 琉璃行礼道:“皇后娘娘,皇上要吃药呢,请娘娘帮忙。” 黄芪指着底下一个小几,“搁上面吧,本宫会让皇上喝下去的,你去御膳房取点心来。” 琉璃道:“娘娘,药要趁热喝呢,食盒里面有蜜饯,婢子现在去取点心,不知娘娘爱吃什么?” 黄芪淡然道:“取几样皇上爱吃的就行,不能太腻。” 琉璃领命告退。 黄芪慢悠悠踱到食盒前,吸了一口药味,浑身发颤,肯定十分苦涩。 她让香芙把药汤和蜜饯取出来,放到自己宝座旁的小几上,接着去洪皇帝。 她好一番温言哄说,皇帝也不为所动,躲在那儿一动不动,直到她发火,一脚踹在屏风上,皇帝才含着泪光走出来。 “苦呢,老是喝,天天喝。”皇帝抱怨。 黄芪心里不是滋味,就是个好的人,天天给太后威逼恐吓,怕是也变傻子吧。 “有蜜饯,你身体还没好透,喝药能让你好起来。” 皇帝一副“我喝你别打”的委屈怂模样,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药喝完,却吐了小半碗出来。 黄芪连忙捉起蜜饯放进他嘴里,“别说话,含着蜜饯,想花开的样子,很香很甜。” 皇帝皱着脸,慌忙合上眼照黄芪所说的幻想,很快又睁开双眸,嚼完蜜饯把核吐出来,接着生气地说:“你骗人,花哪里有开,还是个骨朵儿!” 黄芪无奈地说:“好吧,本宫不对。” 懒得和皇帝争辩,认个输。 皇帝顿觉无趣,很想赶香芙走,就等合适的机会了。 阮氏在外面碰见了小秋,小秋一再表示想向皇后请安,说几句体己话,望阮氏引她进去。 阮氏很为难,“这么晚了,不若美人明天再过来,我肯定说服弯弯。” 小秋委屈又气恼,小声说:“我只是想见见主子,又不会惹麻烦。” 阮氏怕小秋心思有异,解释道:“弯弯现在不想见你,绝对不是与你疏远,她在保护你呢。你也知道宫里面的主子,暗地里谁不是个厉害角色,不过表面装装无辜纯良而已。” 阮氏一厢情愿地想,希望小秋心里不要有嫌隙,不然给人利用反过来对付自己人,两败俱伤好没意思。 小秋能听进阮氏说的话,也很相信阮氏,可是她今晚过来求见主子,若再见不到人,传出去她必定无面目立足。 “奶娘,你说的小秋都懂。”小秋握住阮氏的手,阮氏没甩开。 “你若懂就先回去吧。”道理很简单,阮氏不想多说。 小秋铁了心不走,装作可怜,动情地说:“奶娘,你知道我给欺负得多厉害,想为主子出口气,谁想反过来给人欺负,难道就是我的错吗?而且皇上还打了我。如此种种,若主子不帮我主持公道,往后我就是个给其它妃嫔笑话的废人了。我给人嘲笑没所谓,可她们嘲笑我时,总带上主子……” 话到这里,再说就过了。 阮氏脸色很不好,抽回手指了指正殿门口,“方美人请随我来吧。” 小秋达成目的,整个人都轻快起来,赶快让侍婢帮忙整理仪容,再抬步追上阮氏。 到了正殿门口,阮氏没像平时那样直接走进去,而是一本正经地站好请安,“皇后娘娘,方美人求见。” 小秋满面笑容,本来想开口请安,却被阮氏一个利眼瞪回去。 她心里不是个滋味,却不敢有异议。 黄芪想安静,安静地坐着,安静地沐浴,安静地回寝室瘫尸,或者和皇帝友好交流,对她暗示贾容将御膳房的小福子带过来,会不会影响不好之类的,总之就是不想见小秋,因为她一秋,必定有事,而且就算是小事,小秋也能给弄成大事。 没错,她已经猜到的,然而阮氏的面子,她不好驳。 “快请。”黄芪边说边望向皇帝,他还是那个傻样子。 香芙学着洪姑姑的样子,大声宣道:“有请方美人。” 本来小秋听到黄芪放行后,马上就要进去,但再次被阮氏拦下。虽然小秋心里非常不快,但依然屏住呼吸等待。听到香芙的话后,小秋开心地跟着阮氏进殿。 二人恭敬地行礼。 黄芪指着左下首的位置道:“方美人,你先坐一下,本宫实在难受,要先去沐浴。” 皇帝其时背着众人,眼神闪过一抹怒火,想发作却不得不忍住,所以很气闷。 小秋欢欢喜喜地谢恩,嘴上谢赐座的恩,她坐的是德妃来请安是坐的位置,心里也感激黄芪去洗浴,把正殿留给她和皇帝二人独处,好增进感情。 “不带朕洗,实是可恶!臭弯弯。”皇帝气不过,还是骂了句。 黄芪头也不回,和阮氏去往兰铃池。 没错,她是有意为之,既然小秋执着地上门,而皇帝也在,正好可以成全有心人。 小秋仰脖,看到黄芪已经消失不见时,连忙走到宝座前,用自以为最迷人的笑容和柔媚的语气对皇帝说: “皇上,贱妾好久没看到您了,原来您在这里,您不回乾元宫了吗?。” 皇帝闷头不语。 小秋朝香芙使了个眼色,让她出去门口守着。 香芙也就和小秋的侍婢到外面去了。 小秋甜腻腻地靠近皇帝,“皇上,小秋和您说话呢,您以前一直都很喜欢小秋,怎么突然就不理人呢?” 皇帝厌恶之极,但转身后不带一丝情绪。 “你是哪个?”皇帝眼神很懵。 小秋以为是自己换了装束,皇帝认不出来情有可原,愿意望着她的眼睛与她说话就行。 小秋仔细想了措辞才道:“皇上,贱妾以前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侍婢。因为主子怕没人侍候您,特地升贱妾为美人,好在皇上无趣无聊时,陪伴皇上度过闲瑕时光。” 皇帝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你的意思就是,你要陪朕,不用皇后那个人了是不是?” 小秋不以为然,他的傻气众所周知了。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小秋变得非常有耐性,不厌其烦地向皇帝说明她如何得皇后信任,是皇后的可心人,从小跟着皇后长大。 主仆二人间的情份可谓绵远悠长,正因为有这层关系,她才会得到晋封的机会。 “贱妾喜欢皇上,希望可能陪皇上玩儿,聊天,一起用膳,一起散步,看月光普照,闻百花幽香。” 小秋还想用“数”字接着往下说,可数什么,她又想不出来,只好作罢。 但她自觉成功吸引住皇帝,嘴角得意上扬。 皇帝坐下,露出点点兴致,“那么说你是好人,你会陪朕玩?” 小秋笑道:“当然了,贱妾不止陪皇上玩,还能陪皇上白头到老呢,还可以给皇上生小宝宝。” 她边说边靠近皇帝,用力握住皇帝双手,接着放到自己胸口,两处鼓鼓的地方上头。 她身段还是不错的,用这个身体加上一张甜媚的脸,无论勾.引谁都绰绰有余,但天生异禀的男子除外,譬如皇帝。 他还真不好色,所以小秋的行为在他眼里,属于下贱之流。 小秋的身体马上滚烫,脸颊酡红。 皇帝很迷惑,“你是不是发烧了?” 小秋就像给人当头棒喝一般,兴致全无,暗骂皇帝不解风情,但又想到他是个智障儿,突然有种浑身劲使不出的无奈,心里堵得慌,一旦心慌意乱,什么事都做得出。 她的手不大,手指也不长,硬是捉着皇帝的手在自己胸口揉搓,羞答答地说:“皇上,可舒服?贱妾是属于您的,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皇帝猛地抽回自己双手,无精打彩地说:“朕想睡觉。”打个呵欠,两条腿伸到宝座上,双手枕在后脑勺合上眼眸。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她也是个叛徒 皇帝懒洋洋地说: “弯弯出来记得叫朕,朕还是要洗澡,不然她又说朕不干净,要打朕。” 小秋气得咬牙切齿,主子美是美,可她身上哪里有女人味儿,哪个男人会喜欢她,若真有喜欢,那都是因为定国公府的权势! 偏偏皇帝跟撞邪似的天天把主子挂在嘴边,真是晦气。 像她这样的女人,才是男人的心头好! 小秋不服气,想着黄芪沐浴时间向来很久,而四下无人,香芙被自己的侍女引到更外头,为了自己的前程,连忙壮着胆子拉开前襟,趴到皇帝身上轻轻摩娑。 “皇上,贱妾也困了,想抱着皇上一起睡。” 皇帝忍无可忍,杀气外泄。 小秋突然打了个寒颤,不寒而粟,回头一看竟然是阮氏出来了,连忙起身拉好衣襟才转身向阮氏问好。 “奶娘,娘娘洗好了?” 阮氏神色不好,先福身,再打手势让小秋过来。 小秋很在意这些礼数上的细节,看到阮氏即守礼又不失亲切的动作,心里很舒服,连忙走过去。 “方美人,”阮氏拉着小秋的手走到偏殿,慎重地说:“恕我直言,皇上身体还没康复,你还是不要心急,要缓缓,不然给其它人看见,不得嚼舌根。弯弯会包容你,不见得其它娘娘能。” 小秋这才想起皇帝身体有恙的事,刚才一时心急倒是忘了。她就说呢,皇帝怎么可能对她没反应,原来是身子不适之故。 想到这里,小秋又恢复了自信,脸上阴霾尽散。 阮氏看到小秋露出自得的神态,心里已经大概猜到她的心思,“小秋,你是有过人之处没错,大概也很懂男女之情,但在你地位没有稳固前,还是要低调做人。皇城不比民间,弯弯的脾性也不比从前,谁若是碍了她的道,莫说是你,怕是我,也得给她连根拔起,你能理解我的用心吗?” 阮氏说得很严重。 她之所以出来,不是自己自作聪明要瞅瞅小秋有没有趁机勾.搭皇帝,而是黄芪让她过来看看,但黄芪并没说看到后要如何。她对小秋说这番话,念的是旧情,可谓用心良苦。 小秋却不以为然,“主子的脾性我知道,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奶娘你就放心吧。何况我亲近皇上,也不全是为了自己。你想呀,主子不愿意和皇上圆房,而皇上已经开始宠幸其它妃嫔了,我若不加快脚步,被别人捷足先登生下皇长子,母凭子贵,而主子无所出,哪里还能有地位!” 阮氏明白小秋所说的道理,问题是,现在她察觉弯弯已经对小秋产生不满。 一个人一旦对另一个人起了厌恶之情,这种情绪只会慢慢扩大,哪里能消除呢。 她不想小秋毁了前程,更不想弯弯亲自动手去毁掉小秋。 “你说的没错,但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待皇上身体好些,张公公侍候皇上翻牌子时,你多来坤和宫,再看看能不能成事。” 阮氏语重深长。 小秋脸色变冷,“也得我能进得来坤和宫啊。以前是坤和宫的人,我可随意进出,现在?莫说见主子一面,就连进这宫门都十分困难。” 阮氏听得出小秋的抱怨,这种话说来有什么意思呢,传进弯弯耳中还不是抱怨她的话吗?她听了能快活? 阮氏想像小时候那样教小秋说话行事,突然抬头一看,小秋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秋了,叹息一声:“你一心为弯弯着想,我会记在心里。” 小秋一肚子怨气,没仔细留意阮氏神色变化,只露出笑容道:“还望奶娘多费心,好好照顾主子,她脾气就是太倔。其实我们都知道以柔济刚最好,像我在德妃那处,她明明很生气,但她就是发作不了。” 阮氏把长安宫发生的事告诉黄芪后,黄芪也没什么表示,阮氏也说不上德妃到底是忌惮黄芪所以让着小秋,还是故意让小秋折腾,好败坏众人对黄芪的好感。 因为大家认为小秋是黄芪的人,晋封小秋为美人,也是为了对付其它妃嫔。 “你有本事,我是知道的。我先进去看看弯弯洗好没,你随意吧。”阮氏心里很乱,脚步已经跟不上时局的变化,想做些什么却力不从心。 小秋点头,嘴角上扬,扭腰摆臀回到正殿。 皇帝睡得很香。 小秋把自己的大衫脱下来想盖到皇帝身上,但皇帝翻了个身,险些摔下地,又醒了。 浓重的黑眼圈,令人无法怀疑他的疲倦。 小秋有霎那的心疼,赶忙扶起他。 “朕要吃红豆糕!”皇帝恹恹地说。 小秋想帮皇帝净脸,让他精神点,“皇上,贱妾现在叫人送点心来,您坐好,贱妾马上去打水给皇上净脸。” 皇帝一听到净脸两字马上精神了,“朕要洗白白呢!” 他说完,推开小秋往兰玲池跑去。 小秋慌忙追赶,想把他拦下,没有理由,就是不想让他进去。 可是皇帝腿长,在用力奔跑的状态下,小秋哪里追得上。 阮氏自然在屏风处把皇帝拦下,她还没来得及把刚才在正殿看到的一切告知黄芪。 小秋松了口气,大声道:“皇后,贱妾没有把皇上看管好,冲撞了娘娘,请恕罪。” 黄芪根本没在沐浴。 阮氏帮她褪下外衣,余下贴身衣物时,就退了出去。 她就坐在圆墩上,寻思小秋过来是想和她说说体己话,还是又想打皇帝主意。 皇帝现时对外的状态“身体不适”,众所周知,若小秋还急功近利撩皇帝,那么她对小秋真的没好感了,同时她也想知道皇帝的反应,所以叫阮氏出去看看。 阮氏会如何对小秋说,黄芪没多想,反正阮氏不会为了别人出卖她即可。 小秋居然能把皇帝闹得要进来避难,黄芪突然不懂如何去处理。 皇帝被阮氏拦下后,心跳得很快,甚至阮氏和小秋都听见了。 她们理所当然地以为皇帝害怕黄芪才会如此。 “皇上,要不您先出去,等弯弯洗好,我再把水换掉,让您泡个舒服澡可好?”阮氏看皇帝是越看越喜欢,谁让他就认定了弯弯呢。 皇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因为兰铃池太安静,安静得令人心生畏惧。 小秋探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 “皇后娘娘?” 黄芪心里不舒服,斥道:“吵什么,都给本宫出去!” 小秋很委屈,她再也不想被人用赶小狗的语气赶走,但在浴池里面,又不敢闹,福礼道:“那贱妾先出去。” 阮氏顺势拉着皇帝要衣袖想让他跟着一起离开,但皇帝不依,“奶娘,朕不走啦,朕又饿又困,小秋说朕净脸就精神呢。” 阮氏很为难,她可不敢像黄芪那样对皇帝动粗。 黄芪道:“带皇上进来吧。” 阮氏十分惊讶,又想到他们终究是夫妻,虽然现在有名无实,但若弯弯愿意,迟早成真。国公府也没消息递进来,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打算呢,真叫人犯愁。 皇帝趁阮氏走神,连忙冲到里面,一看到黄芪还穿着诃子与小裤子,面不改色地坐到圆墩上,顿觉莫名其妙。可是他很快意会,刚才阮氏到正殿查看,准是她的主意。 皇帝无名火起,连阮氏也不管了,直接扑过去,将黄芪带进池子里。 阮氏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她并非怕他二人会溺水,而是怕黄芪打皇帝,届时又给太后捉住把柄,师出有名整治她。 “弯弯,别动粗,有话好好说。” 皇帝的理智很快归位,站在池子里一动不敢动,身子还微微发颤。 黄芪一反常态,站起来淡然道:“奶娘,没事的,你去着人把皇上的衣物取来,他就在这里沐浴好了。” 阮氏十分意外,但不敢多言,连忙告退。 她特意把门拉上,以防她一走,黄芪就大发雷霆教训皇帝而被人听见。 黄芪没发火,皇帝很意外,自己的愤怒也显得多余,尴尬得很,甚至不好意思看她。 “你发什么疯,这样冲进来。”黄芪低声斥了句,走到池子另一头,泡在热气腾腾的水里面,伸展双腿。 “你刚才什么意思?你先说。”皇帝能察知附近无人,但音量不高。 “我对小秋有意见,我想知道她来坤和宫到底想做什么。”黄芪老实交待。 “朕以为你想看朕干什么呢?”皇帝有些失望。 黄芪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你还病着呢,能干什么?”丢给他一个自己傻,还当别人一样傻的眼神。 皇帝不屑地道:“就算朕身体安康,也不会碰她,瞅不上。” 黄芪真不想管他要睡哪个,“本宫不会管你的私事,你别把她们宠得忘了自己是谁就好。像陆昭仪,哼,要提一提?” 皇帝动手解下礼冠,让黑发披散下来,再麻利地脱了衣裳,躺到另一边,让脑袋以下的身体全部末入热水中,才平静地答道:“别提了,你明知道我为何要亲近她,不是吗?” 皇帝一直认为黄芪能理解,但真相似乎并不如他所想,所以才会回应,也间接表明,大家可以敞开心扉谈一谈陆昭仪了。 黄芪没答话,脑子一片空白,在小秋的问题上,她真的很被动,左右为难,不知怎么处置才完美。 直到皇帝把膝裤也解下扔到上面,黄芪才回神,“你脱光了?” 皇帝突然脸红,惊讶地问:“弯弯想朕脱光?” 黄芪眨眨眼,很懵,努力想让自己的思维清晰,“呃,不想。” 皇帝觉得有趣极了,牙尖嘴利的人居然会变得口拙,是害羞吗?可是也没见她脸红,可能真的是害羞,只是藏得很深。 皇帝连忙把裈裤也脱掉,拎起来给黄芪看。 黄芪脸倏地黑了,比狂风暴雨时的天还要黑,惹得皇帝哈哈大笑。 黄芪深呼吸,再深呼吸,沉声道:“你别动,老老实实在那边泡澡。” 皇帝把裈裤扔到上面后,自己动手洗手,没理黄芪,洗着洗着,人突然不见了。 因为池子里布满红色的花瓣,而且池子十分大,在现代标准游泳池一半大,黄芪也不能马上找到皇帝所在的方位,不禁有点慌。 “皇上!”黄芪声音又慌又软,因为是独处,他可能肆无忌惮,而她打不赢他。 皇帝本想捉弄她,听到这声软糯的呼唤后,连忙冒出水面,抹下头顶的几片花瓣,低声道:“别怕,朕不会碰你,除非你说好。” 黄芪点点头。 皇帝游回黄芪对面坐好,还是照旧,脖子以下的身体全浸在水里面,有花瓣蔽体,什么都看不见。 皇帝安静了片刻,突然道:“你的心事可以交给朕来了结。” 黄芪错愕,开始没理解皇帝的意思,她的心事太多了,整个皇城甚至天下动向,都是她心事的一部分,但令她现在忧愁的心事,无疑是小秋这个人。 而皇帝用“了结”这词,她有些忧心。 难道皇帝想取小秋性命?不至于。 黄芪瞅着皇帝认真地说:“你别乱来,她只是好高骛远,并非恶人。” 皇帝真的不想向她交待背后可能令人心碎的事实,但她就是这种人不愿意轻易杀生的人,而且偏执得很,除非拿事实说服她。 “她已经被人收买了,但收买她的人,前后只给过她两次指示。两次都是与朕有关。你觉得他们费劲挑小秋,来勾.引朕是何意?” 皇帝下了决定,告诉她。 黄芪情绪很坏,先是小中背叛朝歌皇后,现在又来一个小秋! “她大概什么时候给收买的?”黄芪只是随意问句,不想冷落了皇帝,毕竟他好心好意帮她。 皇帝道:“小秋身上有一块之字纹的玉佩,朕原来以为与某个重要人物相关,但查不出来背后的人是谁,线索在浣衣局断掉。收买的时候估计有月余了。” 因为小秋上次去浣衣局隔了有月余,再次去的时候才让皇帝的眼线发现了接头人,想暗地捉起来问话时,那人已经自尽。 黄芪十分气馁,谁知道她到书中世界,附身朝歌皇后身体之前,都生出了什么事! 她从来没有设计朝歌皇后身边的人会叛变……系统大人可真会把所有角色盘活,没一个是多余的,存在即价值。 很好。 章节目录 第198章 要去逛长安宫 因皇帝态度良好,并且没有表现出威胁性,黄芪又绕回原先的话题,轻松答道: “让小秋接近你的理由很简单,一是利用她笼络你,就像本宫现在和你的关系一般,在她们看来,天大的好处唾手可得;二是抢先生下皇长子,个中巨大利益不必细说。应该是与太后作对的人。我猜双王其中之一。” 李景秀? 总不能是秦梓柏吧。 黄芪想起秦梓柏那邪肆的眼神,也不无可能。 皇帝根本不在乎小秋幕后是谁,因为小秋没有利用价值。 他只想和黄芪多说几句话,无关利益党争。 再仔细倾听外围的动静,他发现属于阮氏的脚步声已经逐渐靠近,望向黄芪,见她若有所思,模样实在可爱,不禁心痒难耐,连忙潜进水里,像大鱼一样灵活一息之间已经潜到她身边,探出脑袋飞快亲了她脸颊一下,再末入水底潜逃。 直到他回到对面坐好,黄芪才反应过来。 他速度太快又灵敏轻巧,水面一点因游动而激起的水花都没有,黄芪怔怔地伸手捂住右颊,仿佛还残留着他的唇温,轻轻淡淡。 黄芪想说什么,忽然听到敲门声,连忙合上眼假寐。 “弯弯。”阮氏走进来,还没来得及把皇帝的衣物放下,但见他们居然共处一池泡澡,吓得目瞪口呆。然而两人各处一方,规规矩矩,阮氏也不敢置喙。 黄芪张开眼眸,“皇上自己应该能穿衣裳,奶娘你把衣物搁下就行。” 阮氏却是为难,哪里有皇帝自己穿衣裳的,况且他的头发还湿透了,需要洗,也没个侍候的人,真是不像话。 阮氏边想边走到黄芪身边,跪下贴到她耳畔道:“弯弯,你不要对他那么刻薄,奶娘给他把头发洗洗,再搓搓背吧?” 黄芪只是觉得皇帝光溜溜,不太方便,可阮氏就觉得她刻薄了。 “那你去吧。”黄芪认为对于阮氏来说,他们两个就跟小孩子似的,不需要顾忌。 皇帝睁大眼睛望着阮氏朝自己走过来,有些惊怕,“奶娘你要做什么?”他其实听到她们的对话。 阮氏恭敬又慈祥,走到皇帝身边跪下温声道:“皇上,我来帮您洗,再搓搓背可好?” 皇帝表现得不知所措,凝着黄芪的目光暗暗传递着拒绝之意。 阮氏一看到皇帝这表情,却以为皇帝以妻命为天,更是眉开眼笑,“弯弯,皇上问你呢。” 黄芪也没看皇帝,一边轻轻拍脑袋,一边道:“快点吧,本宫也要起来穿衣裳……”突然想起皇帝只是佯装手无缚鸡之力,实际上肌肉精壮,孔武有力! “算了。”黄芪摆摆手。 阮氏显得愕然,“那……我去找琉璃还是玉瑛过来吧?” 黄芪叹了口气,免为其难地说:“得了,本宫来吧。” 阮氏惊讶得瞪大眼,“你自己都照顾不好呢,怎么照顾皇上,他……”阮氏怕黄芪乱来,赶忙起来走到她身边,小声劝道:“弯弯,他不是你的玩偶,他可是天下最尊贵的人,你好歹还是要尊重他的。” 黄芪示意阮氏站起来,“奶娘,你可够累了,没事儿的,就让本宫学学吧。用得着他呢,还能欺负他不成。” 阮氏知她倔强,无可奈何退下,走过皇帝身边时还不忘嘱咐:“皇上,您别怕弯弯,要是她欺负您,尽管喊我,我给您收拾她去!” 皇帝好奇地望向阮氏,“奶娘,你还能打弯弯?” 阮氏拿出长辈的气势道:“对,她是我奶大的呢,刚生出来就给我抱着,一直抱到一周岁学走路呢。” 皇帝两眼一亮,兴奋地说:“真的吗?”他十分想知道周朝歌的小时候,每个人出生都软软糯糯,为什么第一次见她时,她就那么霸道? 黄芪微冷的眼波横向皇帝,“什么真的假的,泡这么久也不嫌累么?” “皇上,您先让弯弯帮你把自己拾掇好,晚些我再告诉您。”阮氏知是黄芪要起来了,但她还穿着内衣物,皇帝不离开,她怎么换衣裳呢,也很通气地先告退。 等他二人听到门合上的声音后,各自跟变了个人似的。 黄芪指着几上的衣服,不客气地说:“赶紧把自己收拾好了出去,本宫泡这么久,皮都皱巴巴了!” 皇帝勾唇,饶有兴味地说:“不是你帮朕涤发和搓背嘛。” 黄芪面对美男当前,内心毫无波动,面无表情地说:“给你半刻时间。” 皇帝问道:“半刻钟后若朕还没起来穿衣裳,你待如何?” 黄芪毫不犹豫地答道:“本宫先走,还能如何?”真想她过去帮他洗头发什么的?做梦。 她可是作者亲妈,比他辈分高,怎么能服侍他! 皇帝真想赖着不走,这样就可以逼她湿漉漉地走一走,挫挫她的锐气,但马上又想到她身体还没复原,若是真的着凉又要遭罪。 皇帝既然能练出一身超凡武艺,自然懂得打理自己,让黄芪闭上眼,他三两下就把自己收拾好。 “朕现在出去让奶娘进来。” 黄芪蓦然睁眼,看到皇帝衣冠整齐,风度翩翩,也是有些惊讶。 “不用了,本宫也自己动手吧。” 皇帝不同意,“堂堂金枝玉叶,怎么能自己动手。”就是要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才是。 黄芪没多话。 须臾后,进来的却是圆圆。 黄芪反而有些开心,享受了圆圆十分精细的推拿后,她才起来换上干爽的常服。 去到正殿时,黄芪看到小秋正在喂皇帝吃汤圆。 汤圆五颜六色,光看着就很诱人。 皇帝不太乐意让她喂,但她太热切,而皇帝好像难以抗拒她的热情,半推半就一个接一个吃着。 黄芪望着小秋,仿佛看着一颗即将坠落的流星,仿佛是必然,心里谈不上可惜,也没生出怜悯,淡声道:“方美人,看你把皇上惯的,让他自己吃就好了。” 小秋甜笑道:“娘娘,皇上不是身子不适嘛,贱妾侍候皇上吃汤圆应该的。” 小几上除了汤圆,还有各式精致点心三份,银耳杞子汤一碗。 皇帝只顾着吃,也没理会黄芪。 圆圆和阮氏向皇帝福礼后,走到小几旁问道:“主子,您要吃哪样?” 黄芪一点也不饿,觉得吃碗银耳杞子汤就好了,让圆圆拿过来。 小秋却道:“娘娘,您能不能吃汤圆?这碗汤皇上也想吃。” 黄芪心里自然不欢喜,汤圆热量太高,晚饭又吃了那么多肉,再吃碗汤圆睡觉,那得胖半斤!可是黄芪不想驳小秋,还让圆圆把汤圆拿来。 才吃两个,黄芪又听到小秋娇滴滴地对皇帝说:“皇上,喝了杞子汤后就不能再吃其它糕点了哦,不然吃撑了睡觉会难受呢。” 皇帝用力点头。 等皇帝喝完汤,小秋拿丝帕体贴地帮皇帝把嘴角的残羹与汤汁试净,自己再净手。 皇帝摸摸肚子道:“那给你吃吧,弯弯也吃不完。” 小秋也没等黄芪说话,娇羞地道:“谢皇上。”然后就拿筷子夹粟子糕吃了。 黄芪很懵,大概如果皇帝是正常的皇帝,那么他的宠妃应该都如小秋现在的表现一般,皇帝说了,她就接受,丝毫不用管皇后。 只是现在真正能做主的人是她,而不是皇帝呢,小秋要吃糕点,不是应该先问过她? 黄芪又觉得自己太过计较,又不是没得吃,便由着皇帝和小秋,而她香软甜糯的汤圆一口一个,好吃得心都要随汤圆一起融化掉。 小秋吃了两块糕点后,望向皇帝,明眸充满期待与柔情,笑咪咪地说:“皇上,时候不早,贱妾要回去呢。” 皇帝打个饱嗝,惊讶地问:“你要去哪里?” 小秋目光闪烁着兴奋又紧张的情绪,“贱妾要回去长安宫,长安宫可好玩了,不知皇上要不要一起去玩儿?” 阮氏以为小秋还有那种心思,惊愕又心急:“方美人!” 小秋笑意不减,望着阮氏道:“姑姑放心,我只是想请皇上到长安宫走走,别无他意。” 阮氏不想和小秋闹僵,毕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人,也希望她有出息。 黄芪没表示,安静地吃圆圆打给她的汤圆,这个是黑色的,估计是黑芝麻揉的面,刚才橙色那个不知道是什么。 小秋以为黄芪有意成全她,才一语不发,胆子更大了,撒娇道:“皇上,您刚吃点心,走一走正好,贱妾要回去了呢,太晚可不好,明日早上还要过来给娘娘请安。” 皇帝托着下巴,认真地想了想,“好吧,朕好像没去过长安宫。” 小秋眼看机会来了,兴奋不已,又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不妥当,在场哪个不是精明人,忙屏神静气道:“长安宫是德妃娘娘主理的宫殿,贱妾住在里面一个名叫绮兰的院子,虽然不大,也挺别致的。” 皇帝被勾起了兴趣,站起来道:“那朕得看看。” 小秋发现皇帝一旦被别人迷住时,也不爱搭理皇后,心里更得意了。 “娘娘,贱妾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给娘娘请安。” 她说完,福身,不待黄芪说话,拉着皇帝离开。 蹦哒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阮氏忽然觉得自己有错,哪个女人愿意与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夫人就不愿意,所以国公无妾室,那么弯弯愿意吗?她当然也不,可是自己作为她最亲近的奶娘,居然看着她曾经的婢子把她的男人牵走,而一声不哼,真是无地自容。 “弯弯,这些都不吃了吧,奶娘先收走。”因为黄芪表现得很平静,没有任何一丝不悦,阮氏怕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却不敢去解释或劝慰,想把东西撤走,暂时避一避,仔细想想怎么把理说通更好。 皇帝总归和自己人相好,要比和敌人如胶似漆的好。 “撤吧。”黄芪轻道。 大殿恢复平静后,圆圆才问:“主子,你怎么就由着小秋去?小冬告诉我,她大概不怀好意。” 黄芪伸手捏圆圆肉嘟嘟的脸颊,取笑道:“奶娘都不说话,你倒说上了。” 圆圆有些生气,“奶娘平时对小秋极好,她自然想小秋得宠,可是小秋不把您放在眼里,就算得宠也没主子好处,反而添堵。” 叛徒不能留。 黄芪不知道皇帝打算怎么处置小秋,但大家已经有了共识,也不想事事干扰他,更没必要和圆圆继续这个没有营养的话题。 “小秋有心要做人上人,本宫生来富贵双全,何不给别人一个机会,你说对不?” 圆圆自然明白这个理,也不敢回嘴了,“主子,你现在要睡觉,还是如何?” 黄芪想起楚音霞,不知道要不要去看看她,还是去看看张美人,拿不定主意,只好告诉圆圆,听她意见。 “对了,洪姑姑人呢?” 圆圆笑道:“洪姑姑在御膳房派银子呢。” 黄芪都把这件事忘了,想不到下面的人把她交待的事都一件接一件仔细办妥,佩服他们办事能力的同时,心里充满感激。 “既然如此,还是去看看楚音霞吧。” “主子,小夏今个儿都在楚音霞那边,现在估计还没歇息吧。”小秋不管黄芪上哪里,总之能跟随左右即可。 黄芪一刻也不愿意耽搁,拉着圆圆边走边说:“楚音霞家的案子与钟正伦有天大的关系。” 圆圆是知道钟正伦和东湖郡主母子,他们前日已经离开皇城,但有没有回府不得而知。 “主子,你不会真的想帮楚音霞查案吧?他们都不在皇城了。” 黄芪摇摇头,“本宫现在要是把手伸到大理寺,只会徒惹笑柄。再说,本宫的手哪里有这么大,遮好自己头上的风雨就行了。” 圆圆不太理解,但主子说过什么话,她记得清清楚楚,“可是我听小夏说,您答应了她,有机会要帮她父亲洗刷冤情。” 黄芪记得皇帝说钟正伦最多还能逍遥快活三个月,但到时会不会一起办楚知府的案子,却不得而知。 她也不想问太多。 “圆圆,你说说你的意思吧,觉得近来他们如何?还有关在那边的慈宁宫的三个宫人,可有见过?” 黄芪忽然记起温杰三人,觉得差不多可以放人了。虽然他们再也回不了慈宁宫当差,但小命总算保住。 章节目录 第199章 你们离她远点 温杰三人每天如黄芪所罚,负责清洗坤和宫中的所有马桶,除此之外吃食不缺,倒也闲着,但有一点,凡是衣物破了,只给针线缝补。 因此温杰三人的衣物多有补丁,也算是圆圆心肠好,给他们多一线生机。 圆圆笑道:“两个姐姐一点也不焦急,但温杰天天都会去找小夏,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回去,但不敢说见您。” 黄芪轻哼一声,“他见本宫也无济于事,呆会儿你就放他们回去吧。以后的路如何,但看各人造化了。” 和平年代最大的好处,即便是身份最卑微的奴婢,只要循规蹈矩,也能活得体面。 圆圆领命。 黄芪又和圆圆说起碧水山庄所见景色,特别提起那只漂亮的绶带雄鸟。 圆圆却是未曾见过,大呼神奇。 二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到了楚音霞所住的小院子。 小夏正在院子门口踢石子,看到黄芪和圆圆过来,以为是在做梦。她已经很久没看到自家主子了,难免日思夜想却不敢到正殿去,用力揉搓双眼,想看真切些好确定非在梦境。 黄芪嗔道:“再揉怕是要揉坏了,笨。” 小夏羞赫地垂头,绞着双手,扭扭怩怩还不知道行礼。 圆圆忙道:“主子,这丫头肯定高兴坏了,您别怪她无礼。” 黄芪心想,像小夏和小冬她们俩,大概永远不会背叛朝歌皇后,对于爱护自己的人,当然要宽容,怎么可能怪她失礼。 不过黄芪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夏已抢着行礼,甜笑道:“主子,我可是好久没看到您,才会失态。” 黄芪笑笑,没接话,望向院子里面没人,示意小夏跟她到外面走走。 小夏立刻挽着圆圆的手,跟着黄芪后面。 三人去到一处幽静的角落。 黄芪问起楚音霞的情况。 小夏立刻变脸,不满地说:“要我说,她就是个矫揉造作的人,没千金小姐的命,老摆那个谱。” 黄芪想敲小夏头,但想到自己地位不合适,伸手摸鞭子,鞭子却是不在,不禁有些脾气,一巴掌就盖在小夏脑门上。 “你能用点心,说些有用的?老是抱怨别人不好侍候,要是本宫来侍候你,你也很难侍候懂吗?” 小夏被黄芪责骂丝毫都不委屈,反而显得很快乐,轻轻揉揉根本没给拍疼的脑门,笑道:“谁说没有的,我就有留意。” 黄芪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但其实不抱任何希望。 小夏吸了口气,一本正经地道:“主子,她昨晚很晚才睡,大概三更。你来的时候她才睡下约莫一刻钟。” 黄芪认真听,希望听到有用的信息,而不是小夏的臆想。 小夏接着说:“她很娇气,教她什么,学三遍还不会,让她学第四遍,就说累了。”说完,举了个上茶的例子,腿得怎么弯,手要怎么放,差一毫都不允许,可是楚音霞的姿势老是差许多。 小夏越说越生气。 黄芪却充满耐心,和善地说:“有什么好气的,继续说。” 小夏点头,凝着黄芪的双眼充满敬慕之情与深深的依赖。 被这么一双眼睛凝望,黄芪相信,她叫小夏去死,小夏会毫不犹豫。 小夏继续说:“她对各样物事都很挑剔,也令我觉得奇怪,按理说咱们几个的用度已经够好,比寻常官家小姐都好,可是她还老嫌这嫌那。个中意思不就是说主子刻薄咱们么?” 黄芪不敢苟同,“她出身不错,却遭逢大难,如今难得看到希望,性情反复无常也是情有可原。圆圆你说呢?” 圆圆一直没插话。因为小夏诉苦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受伤时也经常到楚音霞院子做客,发现楚音霞除了爱使唤人,学东西不太上心外,倒是没大毛病。而小夏的心胸,却越来越狭隘,怎么开解都没用。 黄芪问到她头上,她不得不答话:“主子,我也不知她是否沉浸在幼时的生活走不出来,所以影响了她的现在。学东西方面确实不太上心,其它倒没什么。” 小夏不满地说:“圆圆你怎么和奶娘一样,专爱帮人说好话?她是个下人,伤病也好差不多了,弄到现在还拎不清怎么在坤和宫当差?咱们主子现在贵为皇后,手底下人若出一点差错,都会给主子招黑。她楚音霞要留在这里,就必须把所有该做的事情学会,一丝不苟!” 黄芪深以为然,但没发表意见,留给她们俩姐妹争论。 圆圆道:“你说的是道理,可我们也要设身处地为她想想,多给她些时日。我们父母健在,年幼进了国公府后深得主子青睐,待我们情同手足,我们从小到大享受着一般人得不到的好处和地位,而楚姑娘却从官家小姐一夕间沦为奴婢,痛失亲人,这种锥心刺骨的痛苦,我们从来没有体会到,非得你去体会一下,才能明白她的苦难对她造成的伤害吗?” 小夏很不服气,反驳道:“圆圆,她所承受的伤害并不是我们造成的,而她能在这里却是主子恩典,她应该感恩!而且人长了两个眼睛得往前看,现在是个婢子就做好婢子该做的事,不然,我怕她连鬼都做不成!” 有道理。 圆圆并没有不高兴,大概已经习惯小夏的性子,还是温婉地笑道:“瞅你气得,你说的都是理,我只是觉得,我们该给她多些时间去面对新生。” 小夏不认同,冷哼道:“谁不能因为主子善良大度就虚以委蛇,总之明日她还不好好完成我教她的事情,我就要罚她。” 圆圆执起她的手安慰道:“好了,瞅你板着个脸跟老嬷嬷似的,主子将来还要把你嫁出去呢,凶巴巴的到时看谁要你。” 嫁出去?!小夏惊慌地望着黄芪,“主子,您不要赶我走,我要一辈子侍候您。” 黄芪真佩服圆圆转移话题的能力,但她却要把话题引回正轨上,还是离不开楚音霞,“这事以后再说吧。仙姿司有来人寻她不?” 小夏答道:“没有。她进来坤和宫养伤后,没有任何人来找过她,她也没到其它地方去过。” 黄芪的顾虑已经打消,对她二人的观战做一个总结:“小夏,圆圆的话不无道理,她可能没你手巧,但多教几遍总能学懂,若最后还是不懂,就调去守门,或者打扫卫生吧。” 小夏是不会计较圆圆和她唱反调的,因为自小如此,可圆圆偏偏是最出色那个,她自认比不上,但比小秋好多的,然而因为她性子问题,能长久侍候主子的就圆圆和小秋及小中。所以听到楚音霞必须把各项事情学精后才能到主子跟前侍候时,她十分高兴,对楚音霞的怨气也就消了。 “主子放心,我一定尽心尽能教她。” 黄芪望向天空,重云闭月,想起小秋,想起自己给朝歌皇后的五个婢子,原来进皇城后也没出彩的地方,随着朝歌皇后殡天,也没一个有好下场,不由叹息道:“你们两个不要和小秋来往了。” 能保一个算一个吧,也只余仨了。 圆圆和小夏大惊,相互对望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 几息后,小夏挤眼让圆圆打听。 圆圆心乱如麻,艰难问道:“主子,是……您准备弃了她是吗?” 黄芪淡然道:“什么本宫弃不弃,只有她自己放弃,才轮到别人做抉择。”告诉她们二人,主要是觉得皇帝对小秋很反感,怕这种反感会延续到她其它三个贴身侍婢身上。 圆圆和小夏都是聪明人,立刻听出弦之外音,求情的心立刻冷却,只余叹息。 黄芪接着对小夏道:“时辰不早,你早些歇息吧,本宫要回去了。” 小夏一直送黄芪到正殿那头,才福身折回。 黄芪回了寝室,换了身衣裳后拿着一卷书躺到床上细看。 原以为皇帝最多去半个时辰就会回来,或者是回乾元宫,谁知一个时辰后还不见皇帝踪影,派人去问,说还在长安宫。 皇帝在长安宫做什么,听小秋唱曲子,德妃娘娘也在左右。 黄芪暂时猜不透皇帝用意,不知是要捧杀小秋或是纯粹想与德妃多亲近。 总之,与她无关。 很快二更了。 黄芪口渴,让圆圆换更时叫人送白开水进来。 今晚当值的人是雨竹,她神情恬淡,看到黄芪专注手中书卷,把茶盅端过去问道:“娘娘,您是现在喝,还是搁几下想喝时自己拿?” 黄芪让她搁在小几上。 之后也没交谈,雨竹告退。 黄芪喝水时发现杯盖粘着纸条,连忙打开查看。 “刘昭媛已经服罪,不日释放。” 并非周朝森的字,她费神思索一番。因为她之前去看刘昭媛时,她还没认罪,之后只有贾容一直在那儿,而且和周朝森递信息的手法别无二致,那么极可能是贾容递的信笺。 服罪而被释放,当中信息量十分大,但契合了她先前的推测。 太后果然是将错就错,借机诬陷刘昭媛在铜铃下毒,再逼她认罪,以此要胁宁远侯府做她的傀儡,以对抗这国公府。 周朝森应是已经洞悉太后阴谋,选择在这个时候出行,可谓上策。 正是你忌惮我权势太大想整倒我?不,我先告辞,纵情山水,丝毫不恋栈权位,你们要斗请自便。 如此一来,太后反而无处着力。 得到宁远侯府相助后,太后只会加快她权力覆盖大夏的步伐,既然周朝森暂时退出朝争,那么太后的目标应该是双王与闻太傅了。 不知道先拿谁开刀,她且静观其变。 然而不到一刻钟,又传来了太后命刘昭媛到慈宁宫后面的佛堂吃斋颂经的消息。 太后变故还是贾容消息不够准确,已经脱离了太后权力的核心,取不到可靠消息? 这是个严重的问题,但黄芪不会因此而焦急地找贾容问话。 黄芪梳理了一下事件的经过,得出结论: 毒铜铃事件真相已经浮出水面,幕后指使者一定是太后。她一开始就处心积虑要利用刘昭媛身边的物什,由手下人挑中铜铃放进毒药,再想办法送到皇帝宫中,只待时机成熟,找个机会指出皇帝身体不好,再由“某人”发现铜铃有可疑,一查源头便知铜铃来自刘昭媛,最后借她逼宁远侯府就范。 黄芪在当中扮演的角色,不过是提早让太后计划得逞而已。 即害了皇帝,又能把宁远侯府拿捏在掌心,太后这计划可以的。 至于张美人,表现得再无辜,也难逃被黄芪归纳到太后一党的命运,谁叫他们画蛇添足,诸多为难呢? 只待时间印证罢了。 另外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皇帝事先并不知铜铃来自刘昭媛处,应该是发现铜铃有毛病后,再派人去查。 换言之,皇帝知道来龙去脉,但还是若无其事地让事件按照太后的意思发展,对他来说可能是先破后立吧。 这个计划实在漂亮,因为牵扯的人真的不多,也没有人头落地,就张美人受到刑罚而已。 怪不得太后千方百计都要重臣之女进宫,可谓兵不血刃。 黄芪把纸条处理后,喝下整盅热水,身体才舒服清爽。 报三更时,她本来打算睡觉的,却听雨竹来报,说皇帝过来了,是赵妃送回来的。 黄芪哭笑不得,赵妃肯定去长安宫闹事了,她那张嘴巴,能把人说得脸红耳赤,小秋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让赵妃送皇上回乾元宫吧,本宫睡下了。” 黄芪边说边把珠帘放下。 雨竹领命出去回话,皇帝却自己闯进来,咿咿呀呀地唱着根本听不懂的词儿。 赵妃却不敢僭越,留在外头朗声道:“皇后娘娘,妾身本来想送皇上回乾元宫歇息,不敢惊扰娘娘,可皇上执意要来给娘娘唱小曲儿,妾身也不敢阻拦,望娘娘明察。” 黄芪道:“本宫晓得,辛苦赵妃了,回去歇着吧。” 赵妃也没多言,福身告退。 雨竹望着皇帝,有点不知所措。 黄芪坐起来盘着双腿,挑起帘子望向皇帝,“皇上你又来本宫这里作怪,小布头受伤后,没人哄得住你了。咦,贾容怎么还没给你安排个内侍?真是该死,待本宫明日处罚他。” 章节目录 第200章 你就是个废物 皇帝忙道:“有呢,有个叫小福子的,跑到长安宫找朕,扫朕的雅兴,朕一顿好骂,他就逃了。” 他显得十分得意,凝着黄芪的黑眸闪闪亮。 黄芪面无表情,抬眼望着他:“本宫要歇息了,皇上也早点回去乾元宫吧。” 皇帝马上摇头摆脑道:“朕不回去,小布头又不在,朕害怕。” 黄芪就知道他藉口多多,大概想留下来躲避麻烦吗,她真是一个非常好的挡箭牌。 不过她不想轻易让他称心如意,“要不本宫命陆昭仪陪你?” 皇帝疑惑地望着黄芪,大概没想到她竟然把他往陆昭仪身边推,但他不想就范,“为什么?朕现在在坤和宫言不哪里都不想去了!” 黄芪想了想,“要不让邓昭容陪你吧,她也精通音律,嗓子大概没方美人软侬,不过应该别有一番韵味。” 皇帝惊讶得瞪大眼睛,“你要赶朕走!朕偏就不走!” 说罢,一屁股坐到地上。 黄芪真的不想理他,放下帘子躺下,拉过被子把脑袋蒙住。 雨竹十分惊慌,不知如何是好。 阮氏过来看到此情此景,无奈地叹了口气,叫雨竹出来,然后把门合上。 “真是冤家。” 皇帝深知只要寝室门关上,没人敢轻易进来打扰黄芪休息,头也不回闪身来到床边,打开帘子直接跳进上去。 黄芪睡在外面,他则滚到里面去。 皇帝才躺好,马上拉下她的被子斥道:“朕帮你解决麻烦,你不懂感激还给朕摆脸色,看来朕对你好过头了!” 黄芪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后给出一个满满的笑容:“皇上,咱们互利互惠,并不存在什么你对本宫好,你若想在本宫这里避难,随你。本宫要睡了。” 说完,黄芪拉上被子把脸盖住,合上眼。 不怎么困,但也不想和谁说话,安安静静就很好。 皇帝神情倏地变了,眼神充满煞气,盯着黄芪久久不能成言。 “朕去长安宫待了那么久,你就不想知道原由吗?”最终,他的戾气散去,语气温淡。 黄芪知道皇帝精力十足,不让他把话说完,自己是不可能安宁的,赶又赶不走,只好接住了,于是坐起来靠在床头,一本正经地说:“既然捧小秋场,不外乎就是捧杀,也可能你想借小秋动某个人,事成后回过头来拔掉小秋这根刺,也可能小秋表现非常合你的意,你会继续利用她办事。” 皇帝脸色很不好看,寒声道:“你猜对了,就是想捧杀,但后面两点,朕不屑为之。” 黄芪呵呵笑了两声,“本宫就没听说过为帝者不利用妃嫔牵制重臣的。” 皇帝马上意识到,他的妻子对他有很深的成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 但对于她的话,他认真地回答:“朕师傅说,无能的人,才会利用女人去对付她的家人。朕虽非英才,也自认多少有点能耐。权力的争斗是男人的事,又与他们身后的女人有何干系。” 黄芪从来没写过这样的内容,她也不想费神去辩驳,随意道:“照你的意思,你的女人只要不背叛你,安心享福即可,外头的事有你,对吧。” 皇帝正是此意,以为他们之间重新有了默契,笑道:“对。” 黄芪打开左手手掌,点着大拇指道:“本宫估计贤妃要争权,你对她来说,大概有名无份。” 她接着点食指,“德妃吧,本宫不说她,省得你不开心。” 她又指到自己中指道:“赵妃,赵妃可以归为自己人,我们都有共识。” 再说到邓昭容,因为昨天邓昭容对她很不客气,她想起邓昭容心仪刘子健的事,不屑地道:“邓昭容也不属于你,吕修仪可能连自己要干什么都不知道,每天就吃吃喝喝,很无害。” 还要说谁呢?张美人? “好了,你别说了!”皇帝趁黄芪想在思索,马上打断她,捉住她的左手中指道:“德妃怎么就不能说?闻家的人没一个善茬,难道你认为德妃就如表面一样冰清玉洁?” 黄芪警惕地望着皇帝,她担心皇帝在试探她,皮笑肉不笑地说:“本宫不清楚,至少表面看来确实傲雪凌霜,气质超群。” 皇帝翻个大白眼,“不及某人。” 黄芪拍拍额头,“是了,你陆昭仪最美,本宫附议。” 皇帝登时气得脸色发青,“你!你这个!哼!” 皇帝气得拂袖离开。 黄芪望着空空如也的寝室,好了,整个世界清静安宁。 是时候好好想想围鹿之困,到底藏着什么玄机呢? 她想了约莫半个时辰,脑子一片空白,毫无头绪。 最后在她脑海浮现的是朝歌皇后与五个婢子的音容笑貌,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偌大的寝室没人,她心里反而不踏实,起来穿上大袖衫,打算到外面闲逛,然后找个借口让圆圆来陪她,谁知道推开门出去,发现皇帝居然坐在正殿的宝座上生闷气。 皇帝听到脚步声,扭头一看,发现黄芪脸青唇白,连忙上前握着她的手,“妻子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太医扎针?” 他操着孩童的音调,脸容微微扭曲,想来很厌恶装模作样。 当值的雨竹也发现了,慌忙福身问:“娘娘,您见哪里不舒服?” 黄芪摆摆手,“没有不舒服,可能是月事要来,有些不适吧。”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 阮氏有跟黄芪近身侍候的婢女交待过她月事的日子,也就这两三天时间,月底不来,月初肯定到。 雨竹想到黄芪大概是近日生病,导致气虚体弱,所以月事将临之际身体会很难受,问道:“娘娘,不若喝碗红糖姜汤可好?” 红糖加姜肯定不错,黄芪没拒绝,“你吩咐他们去御膳房时,顺便叫圆圆……” “叫圆圆做什么?”皇帝不解地打断黄芪。 “本宫有些无趣,又睡不着,让圆圆过来给本宫唱江南小调怡养性情。”黄芪说谎不打草稿,信手拈来。 皇帝的正对面是皇后,右边是雨竹,他的神态与举动,雨竹能看得一清二楚,只有继续做戏。 他皱皱鼻子,很生气地说:“朕刚才说要唱曲子,你说要睡觉,现在又要叫圆圆来唱曲子,欺负朕,你欺负朕!” 雨竹一看苗头不对,连忙先告退,去让人吩咐御膳房煮姜汁,接着站在正殿门口外面。 黄芪看看门口,又看看皇帝,真的拿他没办法,又担心太后得到宁远侯府后,会危害自己人身安全,周朝森留字后神龙见首不见尾,自己会很被动,不能得失皇帝。 黄芪在宫中虽然有赵妃作为盟友,但赵妃在蜀王和娘家都不得脸,而慧贵人目前虽然安全,但难保太后某日想起她兄长王云,再次拿她开刀。 黄芪只好为了自由自在的生存妥协,“好吧,你唱。” 皇帝本来心头有火,看到黄芪态度如此敷衍,火气更大,却无处可发泄,只能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乌黑的眸子比子夜星辰还要明亮,嵌在白玉般的眼白里,相得益彰。 他张开红润好看的唇,朗声吟唱,边唱边想,断断续续却如孩童般动听。 黄芪有些走神,忽然看到个熟悉又令人厌恶的身影,倏地大声打断皇帝,厌烦地说:“好了,一点都不长进,听别人唱过的小曲连一句也记不住,废物!” “哎哟哟,”河安站在门口,皱起眉头表现出一副兄妹情深的模样,为皇帝斥责黄芪:“皇后,你怎么可心这样说皇兄呢?他虽然不像你弟弟周朝森那样聪明,可他已经很努力学习了。” 皇帝很委屈,转身望向河安,扁嘴道:“妹妹,你怎么来了?” 河安悠然进了门,走到平时德妃坐的位置坐下,慢条斯理地道:“母后国事繁重抽不开身,只好让我到乾元宫看看皇兄身子可好些了,谁知皇兄在这里。还有,母后命太医研究新的药方给皇兄调养身子,所以皇兄晚上都没喝药,我也是有些担心,但琉璃她们说你晚膳吃了不少,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可是皇后这般说话,就太过份了。” 河安说到最后,偏头睃着黄芪,除了不行礼外,就连态度也十分嚣张,似乎不把黄芪放在眼里。 黄芪还站着,走到河安跟前,扬手一巴掌朝她的右颊打下去。 因太过突然,河安猝不及防挨个正着,目瞪口呆了瞪着黄芪,难以反应。 黄芪沉声斥道:“每回你见着本宫,尽是说些挑衅的话,无非是皮痒想本宫抽你,本宫向来大人大量,正好满足你的需求!” 挨了巴掌又挨骂后,河安总算回神,嚯地站起来怒道:“周朝歌,本以为本宫不敢动你!就凭你刚才说皇兄的话,本宫告到母后那里去,就能治你不守妇德之罪!你堂堂皇后,居然说皇兄是个废物,你简直丧心病狂!” 黄芪呵呵冷笑,“什么?本宫刚才什么了?有说这话吗?” 她眼波一转,落在懵懂的皇帝脸上。 “啊?”皇帝不明所以,“什么呀?你们在说什么?” 河安连忙捉住皇帝的右边袖子撒娇道:“皇兄,你看皇后刚才说你是废物,之后又打我,我们快去慈宁宫告诉太后她老人家,治她的罪!” 黄芪该不该打这巴掌,皇帝没定数,但可以确定慈宁宫肯定不能去,河安到此也是不安好心,要保谁,显而易见。 皇帝抽回右手,双手负于身后,昂首挺胸道:“朕不是废物,朕已经会背伦语了,还会写自己的名字。” 黄芪却是惊奇,皇帝转移话题的能力也太强了吧,故意嗤笑道:“皇上,本宫怕您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皇帝愕然地凝着黄芪,“朕……”眨眨眼,好像真不记得了。 河安想提醒皇帝,但她真的不能直呼皇帝名讳。 普天之下能直呼其名的只有太后一人。 当然,皇后任性之极,也是敢的。 河安只能干着急。 黄芪不慌不忙地笑说:“皇上,别急,你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叫什么名字。虽说名字只是个称呼,但这个称呼代表了你是谁。” 皇帝露出迷惑的神色。 河安看着气定神闲的黄芪就来气,猛地推开她,挤到她和皇帝中间,亲切地说:“皇兄,景色的景,星辰的辰,多好的名字呀,大气磅礴。” 皇帝歪着瞅着河安,“什么?”接着揉揉眼睛。 河安知道皇帝露出这种动静时代表什么,他要睡觉了。每当要睡觉的时候,就跟孩子没两样,总要没事咋呼闹腾一会才会呼呼大睡。 河安不说怕皇帝咋呼,她只是很烦,很烦自己有个这么没用的兄弟,若是兄弟们有用,她何须看太后脸色!还有那个齐家,居然敢跟她作对呢!还不是因为自己兄弟山高水远,自己在宫里没依靠吗! “皇兄,你是困了,我先陪你回乾元宫休息吧。” 河安边说边瞅着黄芪,以眼神警告她别捣乱。 黄芪喜欢和人唱反调,一手把皇帝扯到自己身后面,一手推开河安,“皇上不回去了,要在坤和宫歇息。” 河安不可思议地注视着黄芪,“皇后,本宫不怕你的的鞭子,但本宫实在没想到你脸皮如此厚,真的比千年古树还要厚。你根本不喜欢皇兄,为了利用皇兄,你看看你都把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了?你不累吗?” 昨晚帝、后同寝,因为双方身体不适,没有圆房也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大家推测皇后之所以昨晚会和皇帝同床共寝,也是因为算好皇帝身体不适,不能人事。 很多人都说皇后不仅城府深,就连脸皮都比城墙厚,而心更黑,为了利用皇帝不择手段。 太后与蜀王、闻太傅退朝后在御书房商议朝政时,提过此事,是由贾容开的话头。 河安当时潜在隔扇后面,听了些。 黄芪喜欢看到别人恨她恨得牙痒痒,又无可耐何的样子,连忙把头一歪,歪到皇帝胸膛前,充满挑衅地笑道:“河安,本宫与皇帝乃结发夫妻,夫唱妇随,感情甚笃,所以你说的什么,本宫一句也听不懂。” 河安气得发颤,指着黄芪不知道说什么,却见皇帝推开黄芪,不由得哈哈大笑。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提起了五月节 河安眉开眼笑,高声道: “皇后,怕是你一厢情愿呐。” 黄芪收住身形,愕然地抬头望向皇帝,目光不觉流露出一丝委屈:“本宫看你是不想好了吧,竟敢推本宫?!” 皇帝连忙捂着脸,语气极腼腆:“弯弯不害臊,靠在朕的胸膛上,不害臊。” 可谓峰回路转。 河安完全没想到,轮到她委屈了,气得直跺脚,心想着要报复。她左右张望,发现宝座右边对开的高几有一只宝瓶,她听说过这只宝瓶是老国公所买,连忙走过去伸手抱下来,接着走到皇帝身边道:“皇上,你看看这花瓶多好看,你拿着仔细欣赏,要能说出哪里好看,皇后准会喜欢你。” 黄芪十分警觉,虽然不知道宝瓶价值几何,但是自己的东西,不能轻易给人碰。 她瞅着河安,发现她眼带煞气,怕河安会耍花样,立刻道:“河安,本宫警告你如果这宝瓶摔了,你今晚别想轻易脱身!” 河安气得心都扭曲了,原来还犹豫要不要摔,但因有太后撑腰,被黄芪威胁后,果断松手。 黄芪见状,连忙伸出双手去接,所幸大家距离近,宝瓶她是接住了,但因抱着宝瓶直接坐到地上,弄疼了臀部,发出一声闷哼。 黄芪吃亏,河安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连忙紧张道:“哎哟,皇后您是怎么了,瞧本宫刚抹了香膏手滑没抱紧,真是对不起。” “小事,河安不必介怀。”黄芪站起来,把花瓶交到一旁尚在发怔的雨竹手上,习惯性拍拍屁股,然后举目寻自己的鞭子。 皇帝脸色很不好看。 河安以为皇帝身体不适,时辰也不早了,让皇后摔一下已经很开心,也就想离开,“皇兄,时辰不早了,让河安陪你回乾元宫歇息吧。” 太后虽然没明说不想皇帝留在坤和宫,或者皇后留在乾元宫,但总归不好,她也晓得做人。 “不要,朕要跟弯弯在一起的。” “可是皇后凤体也不太舒服,若你们闹腾太晚,又再双双病倒可如何是好?” “没啦,朕感觉身体好多了。” “皇兄,你看皇后,一点精神都没有,你若是为她好,就应该让她好好歇息,养好身子才能陪你画梅花鹿呢。马上五月节,咱们还可以看赛龙舟。” 皇帝扭怩一会,才算是答应回去,但没对赛龙舟提起兴趣。 因为时辰不早,皇帝这个表现才“正常”。 黄芪也没想留皇帝,看他们谈好了,才问道:“河安,太后她老人家近日可好?要不明日本宫去请安吧。” 太后肯定没空也不想见她,怎么说都没问题。 河安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母后忙着呢,等她闲下来的时候吧。母后大概是要主持五月节祭庙的,若分身乏术,也是交给皇后你主持吧。” 黄芪对五月节没做过多设定,模仿端五节做的节日,但系统大人具体做成什么内容,不太清楚。 根据河安的说法,五月节无疑是个重要节日,因为居然需要祭庙! 届时大小诰命夫人都会到场,她就可以看到吕锦和了? 黄芪不觉有些兴奋,可就连洪姑姑,也没和她提起祭庙之事。 “本宫怎么没听说这事?” 河安不屑地道:“你以往祭庙就不来,跑去跟着刘子健他们赛龙舟,今年也没指望你啊。不过你别想上龙舟了,真的不合适。” “再说了,母后非常重视,工部和礼部已经奉命如火如荼地准备各项事宜。还是皇后你自在,天天吃吃喝喝,闹闹腾腾什么事都不用管。” 河安字字句句充满嘲讽的意味。 黄芪十分感激她提供的信息,丝毫也不生气,爽朗笑道:“河安说的是,本宫生来命好,头顶蓝天白云,身前碧波浩瀚,身后绿树长青。” 黄芪边说边张开双臂,伸展双掌,“这个天下。” 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凝着河安,就此打住,希望河安能明白她的弦外之音。 河安本身瞧不起朝歌皇后,先入为主以为她死皮赖脸,自暴自弃,毕竟这段时日以来,她还真没干过一件正事,可仔细品味她话里的意思,河安登时气得脸红耳赤。 黄芪一直留意河安的神态,发现她从的神情从嘲讽到气愤,嘴皮要掀了,连忙抢白道:“河安,你也不小了,终归要成亲,待本宫和母后商量商量,给你挑个好夫婿。到时即便嫁人开府,还是可以多回来皇城玩耍,毕竟本宫也是很喜欢你的。你比扶风好些,扶风太闷。” 河安的婚事是她逆鳞,被黄芪挑起,登时气得败坏:“本宫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别想打鬼主意!以为本宫是扶风那么好欺负吗?” “哦?”黄芪惊讶地反问:“扶风很好欺负?本宫还真不知道。” 河安骂道:“还能不好欺负?和亲的美事给你搅和没了,钟正伦也给你折腾没了,好好一个文珂也给你整没了!” 黄芪就不会意外河安能知道文珂的事,不以为然地道:“关本宫什么事?本宫拿刀逼着他们取消和亲?本宫拿鞭子逼钟大人放弃天大的婚事?本宫拿剑指着文珂,逼她用开水毁本宫容貌?” 河安哪里说得过黄芪,可她就不是个讲理的人,冷笑道:“皇后杀人于无形,哪里用得上刀枪棍棒,用美色,用权柄就行了!不就仗着有个定国公帮你撑腰吗?人在做,天在看,你大言不愧说这个天下是你周氏的,迟早翻船淹死!” 黄芪轻轻抿唇,河安嘴皮子确实有点厉害,不过她还真不乱箭北狄王世子会因思慕朝歌皇后而放弃和亲之事,也有可能他本来就不想和亲,打着坏主意想入侵中原。 在皇帝爷爷在位那些年,外族可是倔强得很快,储备充足。 黄芪只好挑河安话里不足之处反驳,“不,本宫从来不仗着定国公府横行霸道,因为没什么好依仗的,他们再强大,到底是臣子。君臣有别,你说呢?” 河安不禁哈哈大笑,“本宫好久没听过笑话了,皇后你可是本宫的开心果,哎哟,笑死本宫了。” 河安笑得前仰后合,因彩霞没进正殿,她只好靠在皇帝手臂上,好不容易止住笑意,眼神也变得凌厉:“若没有定国公府为你护航,就你在宫中所作所为,早够宗人府废了你!” 废了我?黄芪真是哭笑不得,大步走到宝座坐下,还是充满善意地望着河安,笑道:“河安,本宫想向你了解下,宗人府为谁效劳?” 河安翻眼,觉得这个问题很傻,随口答道:“当然是皇上了。” 黄芪满是笑意的目光移向皇帝,难为他一个大男人听她们女人家吵架,又不能发言,“皇上,过来。” 皇帝听到黄芪的叫唤后,自然而然地走向她。 河安望着黄芪不怀好意的眼神,冷不防打了个寒颤,大概明白了些什么,又不太清晰,只好赶忙去拉皇帝,“皇兄,时辰不早呢,咱们回去吧。” 然而皇帝没像以前一样,在河安与朝歌皇后之间选择河安,而是选择了后者。 “等一下!”皇帝烦躁地说,“弯弯叫朕,朕看看什么事。” 皇帝走到黄芪跟前,高挑的身体立刻挡住了夜明珠散发出的光线。 黄芪在一片阴影当中抬眸,凝着皇帝。她本来就很有把握,毕竟皇帝是个有分寸和野心的人。 “皇上,本宫方才与河安说了许多话,本宫依仗的是你,也不知道你听懂没有,不过没关系,一切慢慢会好起来的。” 河安比谁都明白这个理,皇后现在把皇帝捉在手心,就是有这种天大的便利,原以为皇帝两天就腻烦了,谁想还一直粘着她不放!可恨其它妃嫔无能呐! 特别是陆昭仪,空长一脸与甄妃有几分像的脸!没用的东西! 河安越想越气,斥道:“你不必口甜舌滑笼络皇兄,你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若不是母后念在定国公府几百年来忠心耿耿,没你蹦哒的地儿!” 黄芪也正色且庄重地说:“河安,现时是你挑本宫是非,别口口声声抬太后她老人家上台面,难道你河安本身还不够厉害,不足以做本宫对手,要找靠山才有底气么?” 她本来坐在有五个台阶的宝座上头,比下面高了一筹,地势加上气势,都不是河安可以比拟的。 河安咬紧下唇,盯着黄芪却没说话,拼命要自己冷静下来,只有冷静才能说对的话,做对的事!可是黄芪高高在上的姿态,实在叫她气愤,而且皇帝也站在她那边! 今晚是来对了,起码她搞清楚了皇后依仗的其实是皇帝,好一个如意算盘。 太后那老妖婆也察觉了,不然也不会急着让皇帝临幸妃嫔,并且让玉宁接近皇帝,玉宁在太后跟前把话说得可漂亮了,却是个没用的饭桶! 河安很快安静下来。 “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邪,皇后若然没做坏事,怎会怕本宫挑是非。” 黄芪有点佩服河安了,要换了别人,今晚是要撕破脸皮的,可河安的脸皮实在厚,一层一层的,最后还有层牢不可破的粘在脸上。 黄芪也不屑再和她计较,反正她回去后也会气得摔东西,用左手握着皇帝的右手,轻轻拍了拍,温声道:“皇上,你回去歇息吧,莫要因本宫和河安闹矛盾而影响你休息。” 皇帝委屈又不解地看看她二人,带着小情绪道:“你们不知道吵什么,朕烦得很,朕回去了。” 河安心中一喜,连忙上前拉皇帝。 黄芪望着他们迈出正殿大门口,渐渐消失在坤和宫的大门后,微微打了个呵欠。 夜了,大门开了又紧紧闭上。 姜汤送来了,圆圆也来了。 雨竹退下。 偌大的地方,只有黄芪和圆圆二人。 圆圆见黄芪还坐在宝座上,没打算回寝室的意思,连忙取来披风给她披上。 “主子,很晚了,不如歇着吧。” 黄芪先把姜汤喝了,缓缓道:“本宫心里有点不舒服,你今晚陪本宫吧。” 圆圆把声音放得更柔,“好呢,主子,你漱口吧。” 黄芪洗手漱口后,入了寝室,和圆圆一起把软榻搬到床边三尺以外的位置。 “好啦,晚安。”黄芪拍拍手,捏捏圆圆肉嘟嘟的脸颊。 保住好的人就行了,不好的该放手就放手。 黄芪心里踏实许多。 圆圆听阮氏提起小秋的事,一时感触用力抱紧黄芪,“主子,您不要难过,其它人不知道,但我和小冬小夏,绝对不会背叛您。” 黄芪抚抚圆圆的背,拉开二人距离,“本宫明白的,有些人会变,有些人,永远不会。” 圆圆抹掉眼泪,用力点头,“主子,您困了,睡吧。” 黄芪脱掉披风和大袖衫,躺到床上合上眼,很快睡去。 “滴。” 朦朦胧胧时,黄芪听到系统大人要驾临的提示声。 她想要坐起来,以示“尊重”。 “五月初五祭庙你别露面。” 然而系统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黄芪不太理解系统的意思,是祭庙时会有危及她的阴谋还是怎么的…… 算了,明日的事明日愁。 - 河安把皇帝送回乾元宫后,没有按太后的意思,让玉宁进去侍候皇帝,而是直接着琉璃把宫门闭上,让皇帝安寝。 玉宁守在外面,不解地追问河安:“殿下,你这是何意?” 河安淡淡地说:“皇上身体真的不好,你刚才也见到了,病恹恹的样子,本宫忧愁得紧,要是被你再折腾一下,出了事可怎么办?” 玉宁恼道:“我自有分寸,又岂会胡来!” 河安凑近玉宁冷笑道:“皇帝殡天的话,除了皇后,没有子嗣的妃嫔都要陪葬,本宫劝你手段高明些。” 玉宁心中一惊,以为河安是可以利用的“自己人”,忙笑道:“依殿下之见,我该如何入手呢?” 河安左右瞅了一眼,故作神秘地道:“眼下重中之重……” 她开了头,却突然打住。 玉宁焦急地追问:“是什么?” 河安正色道:“怂恿陆昭仪对付皇后啊,拉皇后下马,后位还不是你的么。” 玉宁不由得心头狂跳,只要打倒皇后,她就能接位?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取有利的一面 只是玉宁又疑心河安讹她。 有那么轻松吗?皇后下面还有德妃、贤妃等背景实力雄厚的妃子。 再说,河安可不是个善茬。 但是,她也不差,侯府嫡女,梁王府表亲! “有劳殿下指教,若我玉宁能出人头地,断不会忘了殿下的好。”玉宁说得诚恳。 河安眼看玉宁上钩,估摸她意志也不够坚定,顺势添油加醋道:“本宫有什么能耐呢,也是太后她老人家看好你,不然怎会留你在宫中。” 玉宁认同河安的说法,露出自得的笑意,说得没错,有太后看重就行了。 这个天下说是皇帝的,实际上还是太后的。 皇帝长得再好看又如何,不过傀儡而已,哄着玩还好,却是无法指望他。 “很晚了,我先送殿下回去吧。” 河安点点头,两人踩着淡淡的月光,走在回去蕙兰阁的路上。 河安想到陆昭仪那人,又怒其不争,提示玉宁道:“你与陆昭仪相处,绝不能提权位之事,她自诩清高,标榜对皇上一片诚心。” 玉宁对陆昭仪并无甚好感,初次见面还得罪了她,但为了利益,只好化敌为友,虚心请教道:“不知要如何说道为好?” 河安意味深长地说:“还是那句老话,皇后一族不安好心呗,她和皇上好,不过想利用她,而且迟早有一天要铲除陆昭仪,你就往这个方向入手。” 玉宁意会道:“殿下妙言。” 河安回去后,着彩霞姑姑送走玉宁,二人说起文珂的事。 彩霞帮河安摘下沉重的头饰,才缓缓道:“兴许文珂接受了某位重臣的贿赂,才会出卖扶风,打起皇后的主意。” 河安极其鄙夷,“真是不带脑子,周朝歌本身练过武艺,反应较一般人灵活,居然想用开水烫她!笑话,好吧,事情没办妥当,却枉送自己性命。” 彩霞冷冷地说:“殿下,她作贱自己的命就算了,最可恶的是听贾容的语气,好像想诬陷您?” 河安也是晚上和贾容碰面时,贾容才向她说起碧水山庄里的秘事,也有提及华瑾,但太后的人暂时查不出华瑾有何问题,不了了之。 贾容能说,自然是太后授意。 河安也领情,才会去了趟坤和宫。 “周朝歌晚上没提过文珂的事,好像没有因文珂的事要找本宫麻烦的迹象,我们因为什么吵,姑姑也听到了。” 彩霞拿梳子仔细地给河安梳发,认真地想了想才道:“殿下,皇后那人没那么简单,您还是悠着点好些。” 河安马上动气,“本宫不怕她,迟早把她的牙一颗一颗拔下来!” 她说完,顺手拿起一盒胭脂往地上砸。 彩霞本来想接,可是没接住,碎了一地嫣红。 “刚才回来时,殿下没注意,婢臣收到信了,给殿下看看。”彩霞没叫宫女进来,亲自收拾。 河安面上一喜,连忙道:“快给本宫瞅瞅,他都好久没进来看本宫呢。” 彩霞道:“该是闹得不可开交了吧。” 河安哼道:“叫他使坏,给人捉住小尾巴了吧。” 彩霞把一卷黄叶拿出来呈现给河安,她连忙打开。 “我近来都不方便进皇城,杨英秀我已经给你处置了,病入膏肓回天乏术,但齐咏与你的亲事,我不能过问。太后换掉你的信,我也截了下来,按照你原先的意思补了一封。安好勿念。” 河安看着陌生的字迹却是熟悉的味道,看了一遍又一遍,忽然哭道:“本宫为什么,为什么呐,本宫要嫁给他,要是能嫁给他,谁稀罕齐家啊!” 彩霞拿来烛台,从河安握紧的拳头把信笺取出,烧了。 河安哭得更凶,“都怪周朝歌,都是她个害人精,不然老妖婆怎么会加派守卫!” 彩霞走到花厅外面,暗中观察,确定没可疑人迹后才折回,取来丝帕给河安抹眼泪。 “殿下,沐浴睡觉吧,今日的一切已了,其它事明天再说。” 河安靠在彩霞身上,把自己的心事说出:“姑姑,我很害怕,我很矛盾,我有时候很怕周朝歌死了,太后无人制衡会横行无忌,可是我又很讨厌周朝歌在我头上作威作福,皇兄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和我亲近……” 彩霞安慰河安,轻轻抚她的背,“没事的,凡事都有两面,到了利害关头,咱们就取对咱们有利的一面。” 河安温顺地点头,“姑姑说的对。” - 夜里相安无事。 翌日清晨,光芒万丈,一切都显得明媚可亲。 赵妃很早起床,梳洗后没用早膳,去了张美人院子。 香草正提了热水回来,看到赵妃是又惊又怕,连忙放下水桶行礼,“婢子香草,香草,参见赵妃娘娘。” 赵妃笑容满面,“平身吧。张美人好些了吗?” 平时赵妃见着张美人都是又打又骂,这回和蔼可亲,反倒令人更加惊怕。 香草惊慌道:“娘娘,主子她还很虚弱,不过比昨天好多了,您能不能不要责备她?” “本妃向来公道,对事不对人,你放心吧。”赵妃笑容不减,示意香草带路,她要进去看看。 香草哪敢说个不字,在前面大步引路。 张美人住的小院子,从前院到花厅不过一丈远。 她早已闻声起床,忍着疼痛穿衣裳。 赵妃直接进了里间,看到张美人痛得皱在一起的脸庞,还有干裂的嘴唇,叹了声,“哎,本宫又不是洪水猛兽,你有伤在身还是躺着吧。” 香草连忙上前扶住张美人,帮她把上衣穿好,再把一片式帷裳系好,然后扶着她向赵妃行礼。 赵妃马上道:“免了,赶快坐。” 赵妃自己也寻了张圆墩坐下。 张美人谢礼后,坐到赵妃对面的位置,恭谨地道:“贱妾不知娘娘驾到,有失远迎,请娘娘恕罪。” 赵妃嗤笑,颇是自嘲地说:“得了,又不是四妃皇后娘娘那般地位,不必如此多礼。” 张美人莞尔,不敢接话。 赵妃打量四周,发现很多物件都是新添置,“皇后也算够意思了,果真命人给你添新补缺。呆会本妃打算去请安,不知你要不要同往?” 张美人睡醒,其实很口渴,但她没敢说要先喝水,虽然嘴巴和喉咙都很难受,依然秉礼道:“皇后宅心仁厚,是贱妾的福气,娘娘您稍等贱妾梳洗,也去坤和宫给皇后请安。” 赵妃笃定张美人不能拒绝,才会过来叫她一起,“很好,本妃也没吃早点,呆会你到本妃屋里一起吧。” 张美人欣喜道:“谢娘娘照顾。” 赵妃望着她干涸的唇,露出一丝疑惑,“没送香膏过来吗?涂到唇上,一晚就很滋润。” 张美人捂着唇,羞愧地道:“贱妾仪容不得体,令娘娘见笑了。管事们倒是有送烟脂水粉,但没得香膏,贱妾也不敢问,原来的也给扔到地上打坏了。” 赵妃慷慨地道:“过会到本妃屋里用膳吧,本妃给你拿一瓶。说句心里话,你仪容得不得体,本妃没所谓,但是到了皇后跟前,若仪容有差,那不是找麻烦么,她那人随时能以此为由斥责你。” 张美人听着不是滋味,小声道:“贱妾觉得皇后挺好的,可能就是太霸道吧,但是她出身高贵……” 赵妃很是不悦,打断张美人道:“出身高贵并不是横行霸道的理由,人家德妃出身也不差,你看她欺负谁了?方美人那么过份,她都能容忍,可谓肚子里面能撑船。” 张美人很尴尬,不知道怎么接话。 赵妃又道:“咱们大夏素来以讲王法着称,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所以大家不必怕皇后,该如何就如何,她还真能上天了?” 赵妃语气颇是愤愤不平。 张美人咂摸着赵妃话里可能有的意思,谨慎道:“娘娘,您是对方美人不满吗?她耍威风耍到您头上了?” 赵妃敛容道:“方美人没招惹本宫,她那天想在皇上跟前献殷勤,本妃估计皇上想念皇后,看到方美人更加记得皇后不在宫里,他便像个遭遗弃的孩子,于是控制不住脾气打了她。可谓大快人心。” 张美人不知道此事,听到到十分惊讶,“想不到皇上如此依恋皇后呢。” 赵妃冷笑,“陆昭仪太造作了,错失良机,让皇后钻了空子!你想啊,皇上跟个小孩子似的,对什么都好奇,可是又极需要有人保护她,皇后不知得了谁指点,既显示出了可以保护皇上的能力,又给足他新鲜感,又是打猎又是养鹿子,还教他认字写字,而且皇后长得跟妖孽似的,你说当她主动跟男人亲近时,哪个男人能不喜欢?” 赵妃把话越说越直白,一边把近日的事情给张美人梳理一遍,一边点明皇后怎么笼络皇帝的心,表面上看来是对皇后不满,想找人一起对付皇后,实际上她想摸张美人的底。 她也不确定张美人是人是鬼,是谁的鬼。 张美人显得很为难,“娘娘,贱妾不敢妄言皇后娘娘,请您见谅。” 赵妃十分鄙夷,翻眼盯着她:“你得了一点好处就倒向皇后?小心改天给她利用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张美人露出疑色,“皇后娘娘性情直率,不似会耍阴谋诡计,娘娘是不是多虑了?” 赵妃不由得把圆墩搬近张美人,小心翼翼地道:“本妃和你说,上回她帮扶风摆脱下嫁钟正伦的命运,你以为是她是负起皇嫂的责任吗?” 张美人反问:“不是吗?” 赵妃冷笑连连,“她不过是借帮扶风之名,想接近朱太妃而已!” 张美人更是惶惑,惊怕地说:“朱太妃不是在给先帝守陵吗?” 赵妃叹息了声:“迟早会回来的,就看皇后怎么安排了。” 张美人直摇头,“那也与我们无关呀,皇后与太后争锋,我……贱妾不过微不足道的人。” 赵妃注视着张美人,经过毒铜铃一事后,这个少女已经不复以前的光彩,不仅满目惧色,就连腰杆都挺不直了,虽然尚摸不清底细,但仍然不免有些唏嘘。 “咱们是皇上的妃子,太后会利用我们对牵制皇后,不从?我们家人怎么办?从?皇后能让我们把皇上从她身边抢走吗?” 赵妃觉得自己说的话足够了,带着感同身受,自己亦在其中的艰难的姿态,站起来望向外面。 “好了,你洗漱吧。说太多也没用,本妃自认不差,不想任人鱼肉而已。” 赵妃说完,优雅离开。 “娘娘慢走。”张美人忍着伤疼送赵妃到花厅门口,直到赵妃出了院门才回到屋里坐下,让香草帮她换衣裳。 “美人,赵妃居心叵测,您要注意。”香草声音低低,面无表情。 “还是想利用我对付皇后么?我有什么能耐?”张美人情绪低落。 “看太后怎么安排吧,在她老人家没发话之前,美人跟着大家走就是了,罪不责众。不过讨好皇后也行,可以接近她。要是能直接把她解决了,太后肯定会重用你。”香草平凡的眼睛突然厉光乍现。 “皇后没那么简单,你以为呢?”张美人目光沉沉,仿佛穿过重重宫墙,望到了坤和宫。 那儿有个少女,高高在上,贵不可言,凛然不可侵犯。 香草把张美人的侧髻绾好后,转到她跟前,平淡的眼神充满自信,笑道:“没有一个是简单的,除了傻子似的方美人,应该是弃子了。” 张美人点点头,没在与香草说话。 香草这个人,张美人不喜欢她,但在她有难时,香草确实尽心尽力照顾。 她们之间,也是唇齿相依的关系吧。 可是皇后,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张美人却不似刚进宫那时,纯粹的妒忌她了。 皇后真很暖,在她感觉周围冰冻三尺时,她走进她的世界,她光芒万丈,充满温暖。 “好了,主子还是很好看的。莫说男子,就是女子也悦色。”香草帮张美人插上一枝碧玉簪,满意极了,干净素洁,很是清秀。 “多得你一双巧手,粉饰了我额头太宽的不足之处。”张美人对铜镜中的自己也很是满意。 “主子,走吧,放宽心,伤很快能好的,咱们去赵妃娘娘那儿。” 香草挽着张美人,出了院子徐步走在铺满金色阳光的道路上,却看到邓昭容迎面而来。 章节目录 第203章 个个都有想法 张美人从来没和邓昭容接触过,以前就算碰到,也不过打个招呼,连客套的寒喧都不曾有,属于点头之交,所以也不知邓昭容是要来找赵妃还是找她。 大概是找赵妃吧,不然找她做什么。 她又想到邓昭容曾公然顶撞皇后,而她得了皇后的恩惠,香草也想她接近皇后,还是避开好些。 张美人为了避嫌,打算让香草去赵妃处告罪,自己先想回去,却被邓昭容叫住。 “张美人你稍等。” 邓昭容走路很慢,姿态特别婉约,就和她温柔似水的声音一般,十分娴静,似乎是一个永远不会有情绪的人。 张美人位份最低,自然要回身福礼,“贱妾见过昭容娘娘。” 邓昭容马上回礼,谦谦风范,命婢子送上一个小箱笼,淡笑道:“这是早就备下的,可是都劝我不要接近你,但昨晚想来应该是没事儿了。” 张美人有些愕然,她落难时,如果刘昭媛在,相信刘昭媛会帮忙,可是刘昭媛运气不好,生在刘家,也没点城府。但别人做出这种行为,难免有马后炮的嫌疑,然而邓昭容一向对后宫事端不闻不问,出于同情对她施以援手也是有可能,她身边的宫人劝她别多事也是人之常情。 人心难测,大家都只能做好表面功能,以免面子上过不去。 “谢谢昭容娘娘,贱妾却之不恭,就收下了。” 她事事显得小心翼翼,邓昭容看在眼里,也是很难过,轻声问:“别客气。你这是准备要去坤和宫吗?” 张美人答道:“赵妃娘娘早上来了,邀贱妾一同用早膳,大概是一起去坤和宫请安吧。不知昭容娘娘要不要一起?” 邓昭容有些愁色,“赵妃娘娘声色俱厉,我是有些怕她,我还是自己去吧。” 张美人莞尔,“您喜静。” 邓昭容点点头,“我走路慢,先去了,你去罢,事事仔细些,莫要扯动伤口,不然会留疤了。” 张美人不怕伤口会留疤,这几天,她只怕自己会成为一只落水狗,人人喊打,被遗弃而已。 原来热热闹闹,在后宫也吃得开,事情一闹大,冷冷清清,着实叫人难受。 张美人抹了抹眼角溢出的泪花,脑海此时浮现的是皇后的容颜,抿唇笑道:“贱妾会保重,谢谢昭容娘娘关心。” 邓昭容福礼离开,没去跟赵妃请安。 蓝姑姑站在不远处的亭子里面,把她们的对话都听了去。 待邓昭容走远,才出来招呼张美人。 “香草,看你磨蹭的,赶快扶张美人到殿里去,外头突然起风了,挺凉的,小心着凉。”蓝姑姑是个精明的人,但比洪姑姑要圆滑,脸上挂着温善的笑容,显得很容易接近。 香草连忙扶着张美人往里走,“姑姑说的是,婢子提着礼物倒开心过头忘形了呢。” 张美人真不想生事,看来现在是要提着小箱笼到赵妃那儿了,忧愁地说:“天时怪怪的,说起风就起风,还不晓得会不会下雨。” 蓝姑姑很快示意香草松手,由她来扶张美人,温声道:“都说多事之秋,可由春入夏何尝事儿不多呢,挺过去就好了,放宽心吧。” 张美人经历过锥心之痛后,谁对她温言细语,她就看谁顺眼,况且蓝姑姑本来就一直很温和,只是赵妃刻薄…… 世事无常,确实是。 她的明天在哪里,谁又知道呢。 或许只如地上的泥土一般贱。 “谢姑姑宽慰,我没事的。” 张美人进了赵妃的宫殿后,看到赵妃竟在绣花,十分愕然。 “贱妾见过赵妃娘娘。” 赵妃不是个会女红的人,虽然她手指又尖又长,但对女红是一窍不通,懊恼地扔下绣盘,整理下衣衫才道:“来了啊,坐吧,就在这吃,时辰也不早了,皇后该醒了吧。” 赵妃话说得很急,心不在焉的样子,突然看到香草提着一个不算太精致的小箱笼,好奇地问:“咦,还提着东西呢,是给本妃还是给皇后?” 张美人顺着蓝姑姑安排的位置坐下,解释道:“娘娘见笑了,这是刚才邓昭容送给贱妾的,不好意思推拒,就收下了。” “哦?”赵妃先示意蓝姑姑上早点,才把注意力放到小箱笼上,“香草,打开来瞅瞅,看她能送什么玩意。” 本来不合情理的事,在赵妃嘴里说出来却是理所当然,香草小声问张美人意思,张美人哪里敢说个不字,都急得想亲手打开给赵妃看,但赵妃让她坐下。 赵妃笑道:“别,张美人你赶快坐好,香草拿过来吧。” 她觉得邓昭容有些古怪,昨晚让蓝姑姑去跟邓昭容身边服侍的宫人套话,也没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但知道邓昭容情绪出现变化的原因是刘昭媛被捉了后。 在闺阁时也没听说邓昭容与刘昭媛有什么私交,邓家和宁远侯府交情也一般般…… 赵妃就很费解。 香草还是踌躇不前。 张美人笑道:“香草,拿过去吧。” 香草这才走到赵妃跟前,把箱笼打开。 里面除了上等的香料和胭脂水粉外,还有张美人最急需的香膏,正是宫中御制,效果非常好。另外,赵妃还看到有一个小包裹,里面竟是女子月事所用的上等物料,用量足够三月有余。 对于张美人来说,都是最急需的。 赵妃问道:“香草,宗人府有送这些过来不?” 香草看到这些东西,充满了感激,摇头答道:“娘娘,宗人府没送私密物料,因为主子月事还有十天才来,婢子打算过几天再去要。” “好吧,其实本妃也不是那么……”赵妃想了想措辞,“那么不近人情,大家又在一个宫里,有事儿就找本妃吧。主要是……张美人,本来大家真的不敢帮你,把招惹麻烦,但皇后开了个头担当责任,其它人做什么就没所谓了。” 就是这么个理,大家都是这样想,张美人也明白,“贱妾不敢有怨言。” 香草觉得张美人还能说得更委屈些,但她不说,香草也不敢当众指点。 赵妃让香草把箱笼收好,把自己已经准备好的香膏拿过去,又叫蓝姑姑取一套白玉头饰送给张美人。 “本妃也意思意思吧,本妃不宽绰想来你也了解。” 张美人不敢要,赵妃不容她拒绝,着蓝姑姑一起放进箱笼里头。 赵妃回到座位坐下,刚好早点送来了,十分丰盛。 赵妃望着自己眼前的早点,意味深长地笑道:“蓝姑姑赶快布桌,张美人你不要客气,吃饱些,不然你知道皇后那人,准会装模作样拖着我们坐到午时。” 张美人很是意外,“娘娘,以前皇后一会儿就打发我们走了,看到我们都不耐烦,昨天是因为我们前天没接驾才会留难吧。” 赵妃无奈地叹息一声,“本妃真真怀疑你们是不是出自世家大族,怎么没点城府也没点眼力见呢。” 张美人更懵了,心想难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可是香草什么也没说,她哪里知道? 太后是个十分谨慎的人,为了不让人起疑,只会派人与香草接头,然而和香草接头的人是谁,她也不晓得。 赵妃见状,好心地说:“你嘴巴吃,用耳朵就听好。” 赵妃边说边喝了口鸡丝瑶柱粥,再吃了一个精致的云纹肉包子才继续道:“昨晚方美人从坤和宫把皇上带到长安宫唱曲子,德妃也随侍左右,所说皇上听了好久的曲子都不舍得走。后来本妃亲自过去把皇上送回坤和宫,那个时候皇后已经在寝室了,可是……” 她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道:“皇后可精神了,盘腿坐那儿眼神跟个杀神似。”她打了个寒颤,尔后端正坐姿带几分自得继续说:“幸好本妃有先见之明,不然又得变成池鱼。” 张美人拿勺子的手不由得发抖,身心受到重创后,她很怕麻烦找上门,特别怕受人连累。 在家时从来不知道争斗如此可怕,还以为很简单。 张美人腔调也丝微发颤:“真的很感激娘娘提点贱妾。” 香草也表现得很惶恐,忙对张美人道:“主子,过会到了坤和宫,您就不要作声了吧,反正您坐在最后头,皇后娘娘也不会找您麻烦。” 张美人握了握左拳,点点头,埋头吃粥,从端庄斯文的吃相到吃得很急,不知是被美食吸引住,还是饿的,或是很久没吃过好吃的食物,所以渐渐忘了仪态。 香草一直咽口水,蓝姑姑示意她跟自己下去用早点。 正殿也就余下赵妃、张美人,还有两个守在门口的侍女了。 赵妃一边吃食一边暗中观察张美人的动静,还真拿捏不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前着实虚伪造作,现在看着确是可怜,而且眼神透着深刻的惧意,不似伪装。 皇后要圆圆亲自帮她上药,应该也是想验验伤,证明真的受了酷刑,看来一切是真的。 问题还是出在为何是“刘昭媛的铜铃”,而不是别的人。 赵妃想向皇后打听,真的一肚子疑问,苦于没有机会。 一刻钟后,各自怀着满腹心事的赵妃和张美人都放下了筷子漱口、净手。 赵妃再次整理衣裳,问蓝姑姑:“姑姑,看看本妃可得体?” 蓝姑姑老是嫌赵妃今日选的玫红色襦裙太艳,又是蝶恋花的纹饰,有些俗气,偏偏配上赵妃精明的相貌又不会落了俗套,反而别有几分活色生香的韵味。 “其实娘娘真的很好看。”蓝姑姑由衷赞道。 要搁往常,张美人见了谁,首先要赞人衣着大方合体,首饰贵气别致,现在她一句都不敢说,听到蓝姑姑的赞美,也就微笑道:“娘娘穿艳丽的颜色确实好看,很有精神。” 赵妃今天穿的衣裳是她特别挑选过的,因为皇后喜欢穿正色,也喜欢明艳的颜色,表面上,算是一种较量吧,虽然她穿上大罗仙衣也比不过皇后的美貌。 “本妃虽然并非天下无双,不过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张美人赞美的话信口拈来:“花有百色,朵朵娇妍。” 赵妃受用,笑道:“就是,哪有一枝独秀的啊。来,咱们走吧,辰时要到了。” 辰时,大风又停了,宫人都十分忙碌,各条道路已经清扫得一尘不染,他们又在擦拭其它宫殿的墙壁,清理网尘,打扫屋顶。 每个宫人遇见各宫娘娘路过,都停下来行礼,去坤和宫的路上,十分热闹。 黄芪其时正在前庭,听到外面人声喧闹,问洪姑姑,“这大扫除是为了迎接五月节?” 洪姑姑道:“娘娘,一般三十和十四都会打扫,这次是提早了些,正是为了五月节。” 黄芪又问:“都归谁管?” 洪姑姑道:“贾公公管,其它几个大太监,都围着太后忙碌国事,宫中的大小琐事就由贾公公主管,还有宗人府的吴公公。你可记得吴公公,和张英公公一样,属于二等太监,不过吴公公没到后宫来过,主要也是忙前殿的事。本来都该是服侍皇上的人,不过太后执政,就是听太后差遣了。” 洪姑姑声音越说越低,黄芪要很专心才能听清楚。 “你说今日她们全部都来么?”黄芪听到很多脚步声在接近,轻都是妃嫔,重的都是婢子和内侍。 “应该有装病不来的。”洪姑姑虽然用了应该二字,但语气很笃定。 黄芪随口道:“贤妃还是德妃?” 洪姑姑道:“方美人。” 黄芪颇是意外,“赌?” 洪姑姑有些愕然,但马上应道:“娘娘想赌什么?” 黄芪认真想了想,突然灵机一触,“这样吧,是小秋算本宫输,你赢了,本宫放你休沐归家一个月;如果你输了,就在本宫身边多待十天。” 洪姑姑好像是二十三岁吧,都忘了,事儿太多记不住。 洪姑姑愕然,她认为自己肯定赢的,小秋那人性格太好揣摸了,可是自己若休沐一个月,那皇后身边少了个帮手,很不方便。 “娘娘,不若这样,如果婢臣赢了,就……婢臣想要一样东西。”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很有趣的转变 黄芪认识的工作的朋友,一提到放假就能从咸鱼变得生龙活虎,洪姑姑果然是古人,一个遵守规矩的古人,不由得打趣:“难道是要一个如意郎君?” 洪姑姑居然脸红了,她从来没想过夫君不夫君的,能平安出宫就很好了。 “没……不是。” “那是什么?” 洪姑姑有些不好意思,但不扭怩,笑道:“婢臣想要一只冰种镯子,觉得很好看。” 黄芪以为她要什么,镯子而已,朝歌的私库什么上等的没有! “晚些让奶娘陪你一起去本宫私库里挑。等你出宫时要成亲时,嫁妆本宫出了。” 洪姑姑不敢推拒,诚恳地拜谢。 待妃嫔们在宫门外聚集,已经过了辰时二刻钟,由王友通报时,果然没有方美人之名。 黄芪朝洪姑姑竖起大拇指,她怎么就没想到小秋竟然不来呢,是别人教唆,或是自作聪明? 不知道啊。 黄芪弯唇,转身步进正殿,在宝座坐下,正儿八经地端正“凰”姿,待百鸟朝拜。 洪姑姑高声宣各妃嫔进殿。 众人仪容端庄,齐声参拜黄芪。 “各位姐妹免礼,请坐。”黄芪明媚的目光一一滑过众妃嫔,除了看她们的衣着还看她们的表情,各人妆容装束都很素淡,唯独赵妃衣着鲜艳,这么多人在下面,一眼就看到她的不同。 赵妃是个很通透机灵的人,而平时却很少穿艳丽的颜色,分明是有所暗示。 黄芪留了个心眼。 “谢皇后。” 各妃嫔落座后,茶点已上。 今晨,黄芪特地让圆圆燃薰珍贵的檀香,大殿香烟袅袅,安神佑宁。 黄芪的心情本来不错,闻到檀香的香味后,更加怡然自得,笑着说:“其实你们也没必要天天来请安,本宫也不太喜欢一本正经地在坤和宫等你们过来。刚才辰时一刻,本宫在想要么别等了,出去玩耍,可洪姑姑非要本宫等,说是怕各位姐妹来了,而本宫不在,成何体统。” 黄芪顿了顿,也不看谁的脸色,端起茶盅继续道:“也幸好你们来了,不然本宫该如何是好。” 她就是喜欢损人,还记着自己从碧水山庄回来时,该接驾的却不来,还请什么安。这事大概也传到各诰命妇人耳中了吧,丢脸肯定丢到家了,还好系统大人说不用去祭庙,否则怎么面对宋夫人呢。 妃嫔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赵妃干笑两声,道:“皇后,本来我们辰时准时能到的,大家都来了,妾身发现方美人不在,向德妃打听,德妃也不知内情,妾身只好自作主张请德妃、贤妃娘娘再等等,谁知一刻钟过去都没见人影,派人赶去问时遇见方美人的侍婢,说是病了,没法过来请安。也就耽搁了时辰,望皇后莫要见怪。” 经赵妃挑起话头后,邓昭容罕见地插话:“皇后,妾身觉得有些奇怪,听说昨晚方美人还给皇上唱曲子,歌喉那是极好的,怎会一个晚上就病得无法来请安呢?” 清早起来后,黄芪已经没有因朝歌皇后再被贴身侍婢背叛的事情影响到情绪,但和小秋尚未撕破脸皮,表面尚需要维护一二,最好小秋背叛她的事,别人都不知情。 眼下赵妃只是说明情况而已,邓昭容就直接提出了质疑。 黄芪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态,缓缓道:“兴许喉咙不适,也可能是夜晚感染了风寒,昨夜风挺大的。不知请了太医没有?” 邓昭容答道:“当时贤妃娘娘也说要请太医看看,方美人的婢子神色很是慌张,说并无大碍,也许睡上一个上午就好了。” “也是奇怪,怎么不早上过来请安,下午再睡呢?真的不差这会儿。”赵妃望向邓昭容,说完后又望向黄芪。大家都觉得奇怪,认为有猫腻。 黄芪不以为然地笑道:“小秋每回身子不适都嗜睡,与其仪容不整来见本宫,不如好好歇息,身体要紧嘛。明日来请安不都一样吗。你们也是,身子不舒服时也毋需强打精神过来。” 小秋一直走在穷巷子上,还自作聪明以为自己走上了飞上枝头的康庄大道,黄芪真的没眼看她作死。 赵妃埋怨道:“皇后,虽然方美人曾经是您的贴身婢子,可也不带这样护短的吧,您看贤妃,不也第一个到坤和宫等候。” 贤妃很尴尬,她都不想发言,却再次被赵妃带了出来,真不晓得是何用心,给小秋穿小鞋膈应皇后就正正经经的去做,非要扯上旁的人就很讨厌了。 贤妃冷着脸道:“本宫向来守时,再说五月节马上到了,肯定准时到坤和宫给皇后请安。” 她想用支开话题,大概想到今日想整治方美人并不能马上见效,不如点到即止,说些正经事。 黄芪放下茶盅,拔了拔左手的红宝石戒指,“五月节很快到了,今年是是咱们进宫头一年过五月节,大家应该慎重对待,届时在各诰命夫人跟前莫要失了皇家的威风。” 贤妃接着说:“皇后说得是,听说地方大员届时也会携夫人回京参加庆典。” 赵妃见时机来了,瞅赵妃一眼,马上嗤笑道:“贤妃,你这样说,本妃听着就觉得莫名其妙,哪一年地方大员不回来啊?养在深闺不知窗外事么,也听大人说过吧。” 贤妃脸色倏变,她这样说完全是为了照顾皇后的面子,想到皇后去年还去了赛龙舟,定不知道祭庙的事,就是宋夫人说给皇后听,皇后也未必耐烦听,谁想赵妃居然如此驳她的面子! “给赵妃你说中了,本宫还真不晓得,每年只知很热闹,母亲也不提外头的事,只管让本宫管做自己的事情。”贤妃是什么人,哪里会给赵妃一句话难道,只是语气有些凌厉。 赵妃呵呵笑道:“原来如此,不过本妃觉得该知道的事情还是要知道的,不知皇后娘娘今年还要不要去赛龙舟?” 她说的话,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就连吕修仪都突然有些害怕,仔细地想自己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够好,免得被人翻出来放到台面上说,无法应对。 慧贵人看到吕修仪略显惶恐的神色,连忙拍拍她手背安慰。 贤妃觉得赵妃今天要遭殃,穿成那样不说,还管不住自己的大嘴巴,就等皇后治她了。 黄芪突然有一个很好很大胆的想法,她有两颗药丸,只待找适当的契机给皇帝服下,马上到来的五月节正是良机。到时她“怂恿”皇帝去赛龙舟,皇帝再佯装落水,因惊水而神智不清卧病在床。 她再想办法着人从民间找一个智障儿喂其服下药丸,因书中世界能因系统大的人意志转移,所以药丸必定生效,所有人不得不服,待智障儿茅塞顿开后,再喂皇帝服下药丸,无论他吃或不吃,总之借机慢慢恢复智慧即可。 太好了,感觉今年就能完成任务回家! 黄芪眉开眼笑。 众妃嫔都因她的笑而背脊发凉。 “本宫还没作决定,还是谨慎些好。” 慧贵人适时道:“皇后去年还是大姑娘,来去自由全凭喜好,可今年您已经贵为六宫之首,大概是要主持祭庙,赛龙舟虽说男女皆宜,可您应该不方便亲自参加比赛了。” 黄芪想到朝歌皇后好动,若不能参加赛龙舟肯定会失落,也露出一丝失望之情,点头道:“你说有道理,本宫身份不同以往,凡事不可任意妄为。今年的赛龙舟……本宫不参加,到时看看能不能到洛河去观看比赛吧,若能去,本宫要带上你们去见识见识我朝健儿划船的英姿。” 话题已经从小秋称病不请安转移到五月节上头,黄芪觉得小秋今日的祸水应该能避开了,过好一日算一日吧,还不知道皇帝打算怎么办。 可是总有人不想别人称心如意。 “谢皇后美意,不过皇后莫要怪妾身。”贤妃笑道,眼神带着几分为难。 “贤妃说什么呢?”黄芪疑惑地看着她。 贤妃道:“妾身畏水,到时若娘娘要带上妾身一起去,只怕会扫娘娘兴,所以提早说一声。” 实际上,贤妃不是畏水,而是不想到人多的地方去,和平头老百姓挤在一处,再闻着从河上飘来的汗臭味。 黄芪本来只是说的客套话,也根本没想带着她们一起出去,不过说出来了,谁要想跟去肯定带上,若谁不愿意去,又怎么会为难。可贤妃说这话,实在不中听,她瞥着自己左手,不然为然地道:“本宫还以为什么事,凡事量力而为就好,本宫从来不会强人所难。” 贤妃带着笑意弯身福礼,“妾身向来说皇后通情达理。不过说起方美人,妾身也是有些奇怪,不舒服就请太医嘛,怎的说请太医时,她那婢子慌张得很呢?难道是起了什么心思不成?” 邓昭容早不耐烦听她们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了,见贤妃把话题带回小秋身上,立刻道:“皇后,妾身以为您爱护下人是好事,可若下人飞上枝头不把主子放在眼里,公然说谎不来请安,就是欺君之罪了。” 黄芪有些懵,居然玩那么大,往“欺君之罪”靠拢,联系到洪姑姑老道自信的说法已经得到印证,小秋十有八九是装病的,若真的派太医过去一颗,岂不露马脚? 在皇帝没明确如何处理小秋之前,她给眼前这帮小女子逼得亲自动手处理小秋,绝对是耻辱!又岂能就范! 黄芪想到这里,突然盯着贤妃道:“贤妃,你咳嗽好了?” “啊?”贤妃十分愕然,显然没想到黄芪会提起这茬,想起来辰时到现在过去三刻钟,没咳过一声,抚着胸口不知道咳还是不咳好。 黄芪神情变冷,“本宫问你,咳嗽可好?” 贤妃心里也是有想法,恐怕黄芪神通广大查出她装病,但陈三七是她祖父亲手所救的性命,断不能出卖她,才淡定了些,“皇后,妾身咳嗽有些时日了,现在天天也有喝药调理,已经见好,不吹风时,基本都不会咳嗽了。” 黄芪通过贤妃的话,马上想到说辞,但想给些漏洞试试邓昭容,看她到底想怎么样,淡声道:“若本宫现在请太医来给贤妃治病,来的太医说贤妃根本没病,却不能代表她昨日没病。命太医去给方美人诊治一个道理,太医去到绮兰院时,她身体突然好起来了呢?能说她欺君吗?” 她说完,意有所指的目光定在贤妃脸上。 贤妃的脸色很不好看,整个人有着恼意,甚至有后悔之情,心里在想: 装什么病!好了,给周朝歌说项的机会! 作恶的人尝到甜头后,只会变本加厉地作恶。 不就是想保方美人嘛,保住方美人对她反而有利呢。 “皇后说得有道理,正是此一时非彼一时,人的身体很复杂,太医有时诊断也会出错,况且方美人也没必要说谎呀。”贤妃抬起眼皮看着黄芪,明亮的目光有些挑衅之色。 邓昭容显得很不服气,清秀的五官都要皱在一起了,急道:“装病和病好完全是两码事,太医又岂是庸碌之辈,不能分辨!” 黄芪还不能察觉邓昭容要针对的是她自己,而非小秋吗? 她察觉了。 邓昭容认为小秋依然是她的心腹,所以想通过打击小秋来打击她。 问题是邓昭容在刘昭媛情况还不明朗之际,就对她发起攻击,仅仅是因为爱慕刘子健之故吗?还是因别的事情呢? 邓昭容是吏部尚书邓通之女,吏部…… 吏部主管官员升迁、考核等事宜,对太后来说很重要,驯服邓通等于打通下面所有官员任命的关卡,可能随意安排人手,而且有些细微且重要的位置,不需要通过闻太傅之意,邓通直接安排即可。 太后如若想在几个重城和税收大城布棋,收买邓通确实很好。 无论是太后先收服邓通,再来要求邓昭容对付她,或是邓昭容主动请缨,结果就是眼前所知。 黄芪倚在扶手上,懒洋洋地说:“邓昭容,别太紧张,其实都是小事。也不是本宫方美人特别宽容,就算是你们,哪日心情不好想呆在自己屋里,本宫也绝不会把你们拎起来,责难你们为何对本宫失礼,和昨日一般,本宫向来大方,能体谅就体谅了。”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就要到绮兰院 邓昭容到此,已经无法辩驳或质疑,因为自己先前确实有过失。 虽然很不甘心,但她依然站起来福身道:“皇后娘娘,其实妾身也是怕娘娘吃亏而已,如果娘娘并不在乎一个小小的美人在您背后搞小动作,妾身又岂敢置喙。” “皇后,您真的打算不查证吗?”眼看此事要告一段落,赵妃又来兴风作浪,总之小秋有古怪,并且涉嫌藐视皇后,她就不肯! 黄芪显得莫名其妙,“你我之间相处,全凭一个信字,若谁说话都不可信,你倒是说说,本宫要查证什么?” 赵妃给问住了。 黄芪提高了音量:“难道以后你们谁说的话,本宫都要逐一去查证虚实与真伪?” 赵妃感觉自己方向真的错了,摸不清皇后心思,但她的风格却是不轻晚服输的,“谁的话可疑,谁的行为有问题,本妃还是建议皇后查证较好。您手上的水若是端平,谁还敢质疑您护短不公平,谁还敢故弄玄虚。” 黄芪目光不觉有些凌厉,睨着赵妃:“本宫做事还需你指指点点,莫非你有什么想法?” 赵妃神情变得僵硬,冷笑道:“妾身哪里敢指点皇后,不就这点想法,希望皇后公平些,别因方美人与您较熟,就护着她。” 黄芪神情变得严峻,盯着赵妃的目光如刀刃般锋利,直剜进赵妃心底。赵妃冷不防打了几个寒颤,目光已经有些闪缩,心底的不服输劲儿却被激得更加红火,再想起黄芪交待过,她们的关系是秘密,不由得回瞪黄芪,一点也不输人。 正殿气氛从激昂瞬间降到冰点,所有人都屏神静气不敢妄动。 黄芪倏地站起来往外面走,“洪姑姑,立刻派人去太医院,命太医速速到绮兰院,本宫先行一步。” 在黄芪路过慧贵人身边时,她连忙站起来福礼道:“皇后,妾身等陪您一起去吧?” 黄芪头也不回,以不容辩驳的语气说:“邓昭容跟本宫一道,其它人留在这。” 贤妃霎时觉得方美人称病不来坤和宫请安,兴许是和皇后合计设的局,整治对皇后心怀不满的人,这不邓昭容和赵妃都上钩了。 她小声对赵妃道:“以后你还是不要太过自以为是,方美人必定是病了,你看吧。” 赵妃望着邓昭容僵硬的走姿,连忙暗掐自己一把,小脸因吃疼皱起,表面上看去就真的是那么回事,恨上皇后和方美人了。 “若是如此,看我稍晚不到长安宫收拾她,我就不姓赵!” 贤妃讽笑道:“不是应该收拾皇后吗?方美人哪里有胆子设局呀,还不是皇后之命。” 赵妃瞬间变得面无表情,扭头望着贤妃,大声道:“贤妃娘娘,你咋不咳嗽了?莫非是痊愈啦?看来可以侍寝了呢!” 贤妃登时变脸,慌忙望向正殿外,正好黄芪也在回头看她,一个慌乱,一个严厉撞在一起,贤妃败退。 黄芪微微勾唇,勾勒出意味深长的笑意,之后大步离开。 贤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埋怨赵妃,“怪你!” 赵妃咯咯直笑,揶揄道:“皇长子呢,谁生下谁有福气。” 贤妃恨声道:“你们谁个敢抢在皇后前面生育,举手!” 哪里有人会傻到公然与皇后作对,自然没人举手。 未几,却有一道偏中性的声音响起,“大家都是尽力侍候皇上而已,什么抢不抢生皇长子的,都是命,老天爷让谁生,就谁生,不然就算怀上,都可能胎死腹中呢。” 大家都显得很惊讶,齐刷刷望向门口,竟是玉宁郡主来了,穿一身大红宫装,绚丽的彩雉翎黄金套饰,妆点着飞仙髻,腰佩双如意碧玉宫绦,明丽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煞是绚丽多彩。 她盯着正中央属于皇后的宝座,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坐到张美人下首。 - 黄芪这一趟走得并不踏实,也不知道来的是哪位御医,若是徐见山最好,若是其它人,还不方便收买。另外,她此行还有一个目的,想知道皇帝在宫中的耳目如何,还想知道皇帝关不关心他的妃嫔之间的较量,若然耳目众多,也关心他的女人,那么她作为盟友,皇帝应该有办法给予助攻才是。 进了长安宫,再找到绮兰院时,正听到屋里面传出痛苦的嚎哭,一声声喊疼,还有细碎的安慰声。 黄芪心里喜忧参半,因不晓得实情,心急想进去一探究竟步伐更大了,没几步被洪姑姑暗中拉了拉大袖。 “娘娘,慢些。”洪姑姑小声道。 黄芪马上想起自己的身份,不着痕迹地放缓脚步。她身后的邓昭容,本就因紧张而不太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差了。 到了绮兰院门口,只看到一个小内侍。小内侍原就六神无主,突然发现皇后大驾,不由得目瞪口呆,就连行礼都忘了。 黄芪示意他噤声。 未几,徐见山赶到。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徐见山态度一如即往的恭谨。 黄芪道声平身,“徐太医,你来得正好,本宫听闻方美人身子不适,还不愿意请太医,估计是怕吃药。可本宫远远就听到她喊疼的声音了,你赶快随本宫进去看看。” 话音未落,里面的叫喊声嘎然而止。 徐见山趁机朝邓昭容行礼。 几息后,一个小宫女慌失失从里头跑出来,跪下道:“婢子有罪,不知皇后娘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求娘娘恕罪。” 黄芪第一次看到小秋身边侍候的人,内侍和宫女都不过十四、五岁,除了面孔稚嫩,行事也不够沉稳。 黄芪不忍呵责下人,笑道:“何罪之有,起来说话吧。” 小宫女连忙谢恩起身,哈腰道:“娘娘,方美人原先见不舒服,在屋里歇着,可刚才突然疼得厉害,也不知是何原因。” 黄芪希望小秋是真的自己病了,而非假装,但另一方面,她又更希望是皇帝从中起了作用,很矛盾,但并不妨碍她泰然自若的脚步往里面走。 “徐太医来了,你放心吧。咱们进去看看。” 众人跟随黄芪进了院子,来到花厅。 这种院子不大,和寻常闺秀的院落一般,一个正屋,正屋前面是花厅,里面是卧室,左右带耳房和次间。 黄芪才刚坐下,小秋就挑开帘子出来拜见。 “皇后娘娘,贱妾真是失礼了,望娘娘见谅。”小秋行标准的宫礼,低眉顺眼。 黄芪打量她,衣着整齐,而发髻微乱,珠花不整,再看因屈膝而稍微露出的粉色绣花鞋,明显染了灰尘,代表她有到门外走动。 黄芪稍稍吸了口气,“坐吧,徐太医在此,你不怕担忧。”她示意徐太医给小秋诊治。 洪姑姑扶小秋坐下,取出丝帕铺在她的左手腕上。 徐见山诊断过后,对黄芪道:“娘娘,方美人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乃女子之症,可能是近来没休息好之故,用当归等药材稍为调养下就好。” 黄芪当然明白什么意思,痛经嘛。 小秋以前有没有痛经她倒是不清楚,徐见山说什么便是什么,大家自己人不需多疑。 “很好,你回去开药方,着人尽快把药煎好送过来。” 徐见山领命告退。 邓昭容已经暗暗退到门外,见徐见山出来,小声道:“徐太医借一步说话。” 徐见山大概没想到邓昭容会拦自己的路,平静道:“微臣遵命。” 二人走到一旁,徐见山问道:“不知昭容有何吩咐?” 邓昭容问:“方美人真的?” 徐见山愕然地说:“微臣不知昭容何意,微臣又岂敢欺骗皇后,请昭容明察,容微臣先行告退。” 邓昭容望着徐见山平凡又耿直的背影,无法去怀疑他。 她怎么那么笨呢,没有一件事情能办好,怎么帮世子?天牢暗无天日,该如何是好? 邓昭容满腹心事,做好被皇后责难的准备后,回到花厅。 黄芪根本懒得理邓昭容,只吩咐小秋的婢子用心侍候,再示意洪姑姑打赏些银子。 小秋脸色灰暗,双手捧着腹部艰难忍痛,现下怕是巴不得皇后赶快离开,好躺回床上,可黄芪走不走,不到她置喙。 “谢娘娘打赏。”婢子收到银两,发现没茶水,慌忙去张罗。 黄芪笑道:“不必忙活了,本宫只是过来看看方美人,无甚大碍最好。皇上喜欢在绮兰院走动也是好事,省得终日在本宫耳边吵闹,不过你要注意别让皇上乱吃东西,以免被人逮到机会陷害。” 小秋该起来谢恩了,可她痛得牙齿打战,只好叫婢子过来扶她站起,屈膝道:“谢娘娘关心,贱妾一定会尽心侍候皇上,为娘娘分忧。” 黄芪突然沉下脸,“你识大体,事事为本宫着想,却是知道本宫为何会来这一趟?” 小秋难受得紧,反应没平时敏锐,但看到邓昭容也在,联系到昨日邓昭容的行为,稍为思索一下就晓得来龙去脉,定是她没去坤和宫请安,其它妃嫔生事。 她是不想去,却没想惹事…… “贱妾不知。”小秋声音忽然变得嘶哑,自己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我的声音怎么了?”小秋惊恐地问自己的婢子,入耳的声音更加哑沉,她登时吓得脸无人色。 黄芪不以为然地说:“痛得厉害,喊得声高,喊哑了,还能如何!” 当真以为是自己嗓子迷了皇帝? 真的太傻。 黄芪没眼看小秋咋呼,起身离了绮兰院回到坤和宫,路上理也没理邓昭容。 “皇后娘娘驾到。”王友迎了黄芪进大门后,高声呼喊。 殿中众妃嫔听见皇后回来,纷纷起身相迎。 黄芪缓步踏进正殿,仪态华贵端庄,姿态高傲无双,大袖轻轻一摆:“诸位免礼,都坐下说话吧。” “谢皇后。” 众妃嫔谢礼后,看到黄芪坐下后,才跟着端坐己位。 唯邓昭容望着自己的座位发呆,吕修仪一看不对劲,忙拉她坐下,免得又触怒皇后。 黄芪睃巡下面的人,突然发现玉宁居然来了,衣裳居然还与她撞色,有意思。是想过会迷惑皇帝么? 玉宁起身出列中央,礼貌地道:“皇后,太后特地命臣女过来聆听皇后教诲,望皇后海涵,容臣女在此。” 黄芪不过点点头,挥挥手示意她坐下,接着望向赵妃,“赵妃,今日穿得够亮眼啊,你这身玫红色,再浓一点就是紫色了,紫色却是不好驾御。” 紫色是位列四妃以上才能穿着的颜色。 赵妃岂会不知弦之外音,沉静又不失凌厉地答道:“皇后放心,妾身向来有分寸,什么该穿什么不该穿,有数。” 她边说,边了了玉宁一眼,意有所指的目光充满挑衅之意。 玉宁察觉了,想瞪回去,但又忍住。这回可是有备而来,不能因冲动坏事。 黄芪目光在她二人间来回转了转,笑着把话题引入正题:“邓昭容,你把方才在绮兰院所见所闻给大家说说吧。” 众人目光皆移向邓昭容,不消多说,且看她脸色就知道皇后赢了。 邓昭容过了好几息才答道:“方才我跟着皇后到绮兰院,在院子外面就听到方美人喊疼,徐太医诊查过,说并无大碍,大概是要来葵水吧。皇后已经嘱咐方美人好好休息,大家也不必担忧。” 同为女子,很多都曾被经痛困扰,也都理解那么一回事,并没什么稀奇之处。 赵妃本来和洪姑姑一样,料定小秋那性子,今日肯定会摆谱不来请安,谁知竟真的是身体不适,心里对自己的判断不禁有几分怀疑,很多时候,判定错误会直接引火烧身,幸好她是站在皇后那边。 虽然没能间接收拾小秋,但也显示了皇后公正的一面,还是有所收获。 赵妃细想后,才放宽心,但表面装得很不服气。 慧贵人笑道:“既然方美人是真的身子不适,也非故意不来请安,大家也明白娘娘心里那杆称,最是公道了。” 大家跟着附和,是真心或假意却难以看出。 赵妃却唱反调,“我听说,有些人主仆情深,喜欢唱双簧。不过我也衷心希望方美人能好起来,因为听说来时会疼的人,生育都不太容易。”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有银子要不要 黄芪好似没听到赵妃所言,端起圆圆刚换上的热茶,喝了两口,“五月节马上就到,因为要祭庙,本宫希望各位都慎重些,把此事放在心上,好好挑选礼服和佩饰,莫要在诸诰命夫人前失了皇家的威仪。从明日起,也毋需天天过来请安。” 贤妃马上带头道:“妾身谨遵娘娘之命。”虽然有些急,但她真的不想来,老是要假装咳嗽,多累人。 说完,她掩嘴微微咳了声。 众人附和,但张美人有些支吾。 黄芪本来不想太过关注张美人,但看她的模样实在可怜,她的眼中的伤感与惧意从骨子里透出来,令人心生怜悯,笑道:“张美人有什么想说,尽管说,凡事有本宫作主。” 张美人受宠若惊,忙道:“娘娘,贱妾身子不利索,祭庙可以不去吗?” 黄芪想起设定,庙堂在皇城东边天坛,天坛一共有五重台阶,每重九九八十一级,受伤未愈的人怕是两重没走完就要摔倒。与其到时摔倒丢人现眼,事后回来领罚,不如留在皇城安然。 也没规定所有妃嫔必须出席,以前有些不为皇帝所喜的妃子,也没让去。 黄芪斟酌了会,本想自己做主答应免了张美人之苦,但话到嘴边换了调子:“本宫会凑明太后,待她老人家定夺,你这几日也不要乱走动,就在自己院子附近散步吧,省得扯动伤口。” 张美人谢恩,没有再多话。 黄芪看了眼玉宁,心想她大概想搞事,如果她现在直接让她们回去,那她不是要气死? 黄芪笑道:“你们回去吧,本宫也乏了。” 赵妃巴不得其它人赶快走,她好跟皇后单独聊几句,第一个站起来道:“皇后娘娘,妾身先回去了,若娘娘有差遣,尽管派人去唤妾身。” 黄芪眉眼一沉,寒声道:“你且留下,其它人回去吧。” 贤妃见皇后眉目冷厉,预料赵妃没有好果子吃,心头那口恶气不觉出了,笑盈盈对赵妃道:“看来赵妃颇得娘娘欢心,定是有好事情交待你去办呢,本宫先走了。” 不一会儿,正殿只余赵妃、张美人和玉宁。 黄芪疑惑地望着玉宁,问道:“郡主尚有何事?” 玉宁频频望向外头,贾容明明对她说她到坤和宫后两刻钟之内,皇上也会到,届时皇上看到她的穿着,定然觉得有趣,她即可在所有妃嫔跟前借机奚落皇后,再用事先想好的办法吸引皇帝。 可如今各人散去,皇帝还未见踪影,真是没个靠得住的人。 他们完全不配合,还指望她能扳倒皇帝? 做梦呢! 玉宁越想越生气,用力坐到座位上,“臣女无事,坐坐行吗?” 黄芪步下宝座,走到门口张望,什么特别的人和事都没有发生,偏头问张美人,“你呢,怎的不回去歇息?” 张美人有些不好意思,也怕自己在场影响皇后与赵妃说话,但玉宁郡主在此,她留下来应该是明智的选择。 “娘娘,贱妾中午想与娘娘一同用膳,不知可否?”张美人莫名想亲近黄芪,大胆地说。 黄芪大方道:“有何不可。圆圆,你带张美人到偏殿歇息吧,香草,你进来侍候张美人。” 一直候在外面的香草忙福身谢恩,欢欢喜喜地搀着张美人跟圆圆往偏殿走去。 黄芪随意坐到玉宁旁边,冷声问赵妃,“本宫发现你今天胆子忒大,一直跟本宫作对,是受人指使还是怎么的?” 赵妃不慌不忙,淡声答道:“妾身不过是就事论事。” 黄芪哼笑,“本宫觉得你是想暗示本宫要给些什么好处呢,”她觉得自己说话的思路十分正确,越说越开心,哈哈大笑一阵才接着道:“是不是祭庙时想在你母亲跟前争一口气?” 虽然后宫一切用度都按位份分配,但在服饰和簪饰方面,如果有银子打点,司珍房和尚衣局肯定会做得更加精致,把别出心裁的花样定给愿意花银子的宫妃。 赵妃却是没想到这一层,今日所穿的衣裳,已经是她所有衣裳当中最艳丽的一件了,图案皆是金丝银线所绣,总不能到时还穿这件吧,岂不是给贤妃笑话? 黄芪看出赵妃的踌躇,因二人私底下的同盟关系,再次主动道:“别老在众妃嫔跟前与本宫过不去,本宫且给你一千两银子打点,如何?” 赵妃不知道要不要,因为玉宁在那儿,但若是不能收的话,皇后肯定不会当着玉宁的面说这些话,收是要收了,但怎么收才最为体面且不会引人怀疑? 赵妃有些犯难,斟酌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妾身……”突然话锋一转,“娘娘手头真宽裕啊,那天才打赏了御膳房,今日又有闲钱收买妾身了?” 黄芪笑了笑,“一千两可以收买你?真的?” 赵妃连忙啐道:“呸,我赵靖彤是能拿银子收买的人吗?不过若然皇后想安宁的话,妾身也不是不可能口下留情。” 黄芪没多话,行动最实际,让洪姑姑去找阮氏取一千两过来。 洪姑姑是个很细心的人,银票一百两一张共五张,再配现银五百两,用红木雕花盒子装好,回到正殿。 赵妃心跳不觉加快,她长那么大,每月月银才三两,平生见过最多的银子是进宫前母亲给她一袋足有百两的银子,可是已经只有三十两了。 幸好皇城的宫人没有收受银钱,没打赏就怠慢的恶习,不然她穷得要死,如何体面地生存。 赵妃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红木锦盒。 玉宁鄙夷的眼神先是落在赵妃身上,但当听到黄芪命洪姑姑打开锦盒时,连忙望过去,白花花的银子闪闪发亮,贫穷的她,心头也是突突直跳。 以前,都说定国公府富贵,但坊间从没人敢用“富可敌国”这词来形容定国公府的富。 定国公府无论是主人家还是下人,衣着都很素雅,唯独嫡长女周朝歌时常穿着最富丽堂皇的华裳和饰物,为她所添置的稀世奇珍更是数不胜数。 大多人不屑周朝歌,不仅是她如男子一般的性子,更因她富贵无双,又得先帝宠爱,着实令人眼红。 妒忌使人生恨,恨周朝歌的人不少。 听说是一回事,面对面感受周朝歌的财富与大方又是另一回事。 赵妃与玉宁都一眨不眨地盯着盒子里面的银子与银票。 玉宁身为郡主,也要出席祭庙大典,但她的衣物已经由慈宁宫那边准备妥当了,忽然对赵妃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赵妃赶快收下吧,谁活着不是争口气呀。”玉宁不咸不淡地说。 赵妃勉为其难收下了银子,交给门外的蓝姑姑后,道:“妾身谢谢娘娘帮忙,不知妾身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地方?” 黄芪神态很平静,没有刻意的算计,“贤妃和德妃不容小觑,你别老是当着她们面拿乔。本宫与你可相安无事。” 赵妃听后,若有所思。 玉宁抢着道:“难道皇后还会怕贤妃和德妃呢?按臣女看,贤妃还有几分手段,德妃就算了吧。” 黄芪左手支在椅子扶手上,靠近玉宁,熠熠生辉的美眸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注视着她,笑道:“难道你没听说过吗?咬人的狗都不爱叫唤,又如同一匹潜伏在暗处的凶兽般,待你以为高枕无忧时,猝不及防给予你致命一击。可能你死的时候,还不知道为谁所杀。” 玉宁猛地打了个激灵,怎么也不能把冰清玉洁的德妃和阴狠毒辣的凶兽结合在一起,反而更鄙视黄芪:“皇后,您自己横行无忌,并不代表别人也和你如出一辙,小人之心如何度君子之腹!” 黄芪顿感百无聊赖,还是赵妃和她见解相近,一点就明,像玉宁……还真只配做个男人背后生儿育女的小女子而已。不过她心太大,被太后利用卷入此场灾难,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 “你们都回去吧,本宫要歇息一会。”黄芪这个早上还算如意,现在她想知道皇帝有没有在绮兰院动过手脚。 玉宁不想走,她想等皇帝,但皇帝迟迟不到,她又气得紧,还是先去找皇帝再过来坤和宫好了。 有了决定后,玉宁嚯地站起来,“臣女先行告退。” 若是别人,肯定会等赵妃一起走,不给皇后与赵妃说悄悄话的机会,但玉宁心烦意乱,倒是没提防。 赵妃等到玉宁走到前庭一半时,才拖长了尾音道:“妾身得了皇后援手,也会有分寸,不过皇后别想让妾身做违背良心的事。” 她瞅着玉宁没有回头的意思,从蓝姑姑手上把红木盒子拿过来打开数钱,“妾身验过了,确实是一千两没错……”接着压低声音飞快问:“小秋真的病了?妾身猜她是装的。” 黄芪慢条斯理地站起来,伸手把红木盒子合上,低声道:“假的。”然后大声说:“走吧,区区千两,你好我好而已。” 赵妃冷笑,转身把盒子扔给蓝姑姑,“走。” 蓝姑姑赶忙回身赔不是,“娘娘,请您莫要见怪,赵妃那性子……她不是故意的……” 黄芪懒得说话,摆摆手,自己转身入内,回到宝座坐下,端起茶盅。 蓝姑姑无奈得很,福身告退。 圆圆陪着张美人在偏殿,小兰赶忙换一盅热茶呈上,“娘娘,喝这盅,您手上的凉了。” 黄芪接过热茶,喝下满满一盅,身心舒畅。 “小兰,你今个儿全程在场,看到什么没有?”黄芪想起皇帝的话,似乎小兰、香芙、雨竹背后都可能有第三只手,自己的一切行为举止,除了在寝室外,都落入别人的监视之中。 没事儿,多了解了解吧,兴许可以策反呢。 活在这个世人,有时候人最需要的不是权力,金钱,说爱有点皮,说关心吧,每个人都需要被爱被关心,那是一种无法言表的幸福。 黄芪并不太懂怎么关心别人才能赢取好感,但她知道怎么在自己的书中世界对一个人好。 因为是创作者,她有先天优势。 给对方想要的,给对方机会表现,给对方看到希望。 小兰受宠若惊,完全没想到皇后会问她这种问题,腼腆得很,想了片刻才道:“娘娘,我试着说说行不行,如果说得不好,娘娘不能生我气呢。” 黄芪白她一眼,“本宫是爱生气的人?” 小兰端起新鲜的果盘送到黄芪面前,笑道:“娘娘先吃水果。” “嗯。”黄芪用叉子叉剥好皮的枇杷吃,枇杷鲜甜多汁,口感很好。 小兰脆声道:“我觉得贤妃病已经好了,如果她再不肯侍寝,肯定有问题,还有邓昭容,变化好大,指不定给人利用或者收买了吧,其它人倒是没什么,慧贵人是真的和娘娘好。” 黄芪不予点评,又问道:“你觉得小秋怎么样?你们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 小兰闷声道:“小秋姐很奇怪,有时候衣着也不怎么得体,有次我看到她抱着皇上磨蹭,那个时候她还不是方美人。” 黄芪惊愕地说:“有这种事?以前怎么不说?” 小兰呶嘴:“以前她心里有娘娘,我肯定只眼开只眼闭呀,可是现在感觉她对娘娘不够恭敬,或许人心都会变吧。” 黄芪心湖微动,人心都会变?对,会变。小兰若是有心人,她的话就得用心去听,暗示她会投诚吗? 黄芪弯唇,靠在椅背上,“本宫觉得她还是没变,只是迷路了。” 小兰十分惊讶,神态就像一个孩子向大人请教般追问道:“迷路?” 黄芪把小兰当作一个有心人,除了为她,也为自己的利益,语重心长地说:“对,每个人都有迷路的时候。有些人一旦迷路,就会走歪,困死在黑暗的树林当中。有些人则很幸运,贵人拉一把回头有岸。” 小兰微微抿唇,垂眸恭敬地聆听。 黄芪合上眼,“你猜玉宁郡主还会不会过来?” 小兰下意识答道:“会。” 黄芪接着问:“为什么?” 小兰用心想了想,“她今日的衣着,给人的感觉就是来找麻烦的。” 黄芪笑道:“聪明,本宫喜欢。” 未几,王友高声道:“皇上驾到,玉宁郡主到。” 章节目录 第207章 不要做程咬金 小兰又惊又喜,“娘娘,郡主还真过来呢,皇上也来了。” 黄芪示意小兰着人进来把几上的东西都撤下,“本宫进寝室休息。” 小兰愕然地追问:“那皇上和郡主怎么办?” 黄芪才懒得卖玉宁面子,至于皇帝,对外他还是个智障儿,她尚毋需顾忌。 “你且招呼着,本宫实在困顿。” 洪姑姑陪黄芪进了寝室。 小兰福身,赶忙出去想叫人来收拾,却见皇帝和玉宁已经走到正殿来了,连忙行礼,“婢子小兰参见皇上。” 皇帝自然不理她,一双灵动的黑眸四处睃巡。 小兰又向玉宁行礼,“郡主金安。” 玉宁摆摆手,望着几上基本没有动过的茶盅果盘及点心,嫌弃地说:“怎么人走了许久,都不收拾呢,你们也太懈怠了,就皇后惯着你们。” 小兰望了皇帝一眼,发现他对那些根本不在意,他不发脾气就好,至于玉宁郡主,也管不着是吧。 “不劳郡主费心,皇后娘娘已经命小兰着人收拾了。” 玉宁心里憋着火,而慈宁宫个个婢子内侍都下巴朝天,她正愁没人出气,发现小兰也很拽,何不捉来戏耍。 “也不是本郡主要操心,只是东西乱糟糟的看着不舒服,再说,食物茶饮已经凉透,万一皇上不注意捉了一块吃,结果吃坏肚子可怎么办?我们都担当不起呀,总不能劳驾皇后又为我们担责吧。”玉宁说道。 小兰警惕地望着玉宁,觉得她端庄的面孔下一肚子坏水,但也不敢与她下面冲突,笑道:“郡主说的是,小兰马上着人收拾,再给皇上与郡主上茶。” 她说完就转身要跨出去,却被玉宁叫住。 “你没看到皇上在里面吗?本郡主虽然会一直注意皇上不让他乱吃食,可也有眨眼的时候,你还叫谁,赶紧自己收拾干净,才是正经。” 小兰不是不愿意收这几上的食盘,只是皇后说了,让她叫人来收拾,若玉宁三言两语就让她亲自收,岂不是驳了皇后的命令,扫皇后的面子? 这么傻的事情她小兰可不做。 “郡主放心,皇上可不会胡乱吃食,娘娘有命,着小兰叫人来收拾呢。” 玉宁当然知道小兰话里的意思,她就是想驳皇后的面子,才会要求小兰亲自收拾,谁知这小兰倔得很,不好糊弄,更气了,斥道:“你收拾和她们收拾有什么区别?最重要是皇上安全无虞。” 小兰却是一语顿塞,因为玉宁说得很有道理,她虽然机灵,可毕竟年岁尚小,不是玉宁的对手。 圆圆本来要出来看看皇后可有需要自己的地方,刚好走到月门时看到皇帝与玉宁迈入正殿,止住脚步观望。到此,圆圆再也站不住,走出去笑道:“皇上,您来了,娘娘估计进寝室歇息了呢。” 她先稳住皇帝。 “怪不得朕看不到弯弯呢!”一直东张西望没完的皇帝,很给圆圆面子,大声冲正中宝座叫道:“弯弯!朕来也!” 圆圆道:“皇上,主子在那里头。”她指了指寝室的方向,又道:“皇上,正殿的食物都不能吃,茶水也凉了不能喝,婢子现在去给皇上准备新的茶点,可好?” 皇帝乖巧地点头,“朕不饿,贾容说还是要小福子侍候朕,朕就叫他去找小福子,他让朕来坤和宫玩,过会小福子就来呢。” 圆圆朝宝座比了个请的手势,“皇上,您先坐下可好?” 皇帝于是大摇大摆地走到黄芪坐的位置坐下,而不坐自己更高五寸的宝座,拿起黄芪喝过的茶盅问:“弯弯喝的吗,她喝什么,朕也要喝什么。” 圆圆笑道:“那得小兰才知道呢,婢子让小兰去沏茶好吗?” 皇帝望向外头,问道:“小兰在哪里?” 小兰忙上前道:“皇上,婢子是小兰。” 皇帝显得很雀跃,“朕要喝弯弯的口水。” 小兰立刻懵掉,什么口水啊,皇后娘娘的口水……在她嘴巴里呢,毕竟还是个豆蔻少女,不知所措地望着圆圆,请求帮忙。 圆圆眉开眼笑,原就亲善的脸容显得更加亲和,“皇上,要不您进寝室找娘娘?” 皇帝立刻站起来,“好呢。”但他不动,好像是在等人给他领路。 这是很细节的地方,平时都是小布头提示他该往哪个方向去的。 圆圆马上朝寝室恭敬地比了个请的手势,“皇上,这边请。” 将皇帝送进寝室,并把门合上后,圆圆昂首挺胸,柔软的身子轻盈地走到门口,“来人,把正殿收拾干净,再沏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和玉宁郡主喜欢的点心送来。” 圆圆简简单单把事情解决掉。 玉宁本是想带着皇帝到皇后跟前,给皇后难看,谁知道准备半天却是自己坐冷板凳看人脸色。 小兰得意地望着玉宁,“郡主,您稍为坐一下,婢子要去给皇上沏茶,先告退。” 说罢,小兰蹦哒着走了。 玉宁恼得抄起一个茶盅砸向小兰,圆圆眼明手快,连忙去拉小兰,而小兰明明能避开却不知怎地脚下一滑摔到地上,那茶盅直直砸在她后脑勺上。 碎瓷落地开花时,小兰也摇头晃脑跟着倒下,不醒人事。 黄芪原本已经换了一身轻便衣裳与头饰,皇帝进来时,她站在门口贴在门上细听外头的事,一般人是听不到的,每一道门都厚重严实,但朝歌皇后是练武的人耳聪目明。 当她听到瓷器碎裂的轻微声响后,下意识想开门出去,但洪姑姑按住了她的手,“娘娘,有什么事让婢臣去处理吧,您不要出去了。” 洪姑姑把黄芪拉到皇帝身旁,自己开门出去,再把门带上。 皇帝坐在软榻上把玩一柄檀木扇子。 黄芪脸色不太好,坐到他旁边,也没主动说话。 皇帝轻声道:“怎么不高兴?” 黄芪盘起双腿,“没有的事。” 皇帝把扇子打开,又合上,重复一遍后才缓缓道:“玉宁拿茶盅砸小兰,小兰本来可以避开的,但最后选择让茶盅砸中。她的后脑勺很不幸地被茶盅砸中,你知道玉宁的底子,即便是控制了力度,还是比普通女子强,而且又是脑部脆弱的地方,肯定见血。” 黄芪哪里能坐得住,可她还是不动如山,“厉害了,用自己的命拉玉宁下水。” 皇帝突然伸出右手揽住黄芪的肩膀,“想知道小兰底细不?” 黄芪下意识伸手想拍掉皇帝的手,可根本推不动,就像蚍蜉撼大树一般,放弃,沉声道:“我不想。” “你想。” “不,我不想。” “你就想。” 黄芪提高了音量:“那你说。” 皇帝露出坏坏的笑容:“朕不说。” 黄芪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脸上,“滚!” 皇帝不闪不躲,让她拍个正着后立刻捉住她的小手。她的手很特别,掌心很厚却不显肥,手指修长如春笋,十分美丽。 “朕早上才帮了你,怎么朕来了你都没个好脸色?还要打人,皮。” 黄芪一心想抽回自己的手,用力再用力,手像给钉死在他手里般动弹不得,哪里能有好脸色,“你放开我!” 左手揽肩膀,右手握着她的手,真是够了,知道这姿势有多暧.昧吗? 夜明珠浪漫的气息在皇帝的黑眸里闪动,“不放。” 黄芪生气,催促道:“放!” 皇帝忽然用力一扯,黄芪整个人跌入他怀里,两个人差点贴在一起,还是她另一只手撑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才让二人之间有些缝隙。 “怕什么,朕又不会吃了你。”皇帝笑得邪魅。 “不是这个问题,本宫不习惯和别人靠得那么近。”黄芪体温不高,然而皇帝的胸膛热烫,他的体温很快透过她的手掌传到她的四肢百骸,令她的体温也跟着上升。 本就白里透红的脸颊,慢慢变得酡红,迷人之极。 皇帝如此近的距离凝着她,不觉有些痴,根本不想说话打破大家之间的宁静,甚至希望时光就此停顿,偏偏又很小器,哼道:“朕又不是别人。” 黄芪很想收回自己的手,不想感受他的温度,又怕皇帝乘机勒紧自己,那不就亲密无间地贴一起了?她可不愿意。 皇帝再俊美无瑕,也敌不过一夫多妻妾的恶,因这种恶,黄芪完全不想靠近。 只要守住第一步,就不会有下一步。 “皇上,咱们不如来说正事。” 皇帝稍为低头,灼热的鼻息喷在她额上,轻问:“正事就是我们应该圆房了。” 黄芪不知道皇帝是真情或是假意,可能是试探,斩钉截铁地说:“别岔开话题!” 皇帝加重了左手的力度,让她与自己贴得更紧,“再不圆房,你不怕太后拿此事为难你父母亲?马上祭庙,你母亲这几天肯定会常进宫。” 黄芪很愕然,“太后根本不想本宫与你圆房,不然她那晚派玉宁过来干什么?” 皇帝道:“圆与不圆,她都能挑出毛病,但圆房的话,符合人伦和咱们的关系,算是给天下人和文武大臣一个交待。” 黄芪原先没想到这一层,自古阴阳调和,夫妻合欢,又岂有帝后大婚差不多三个月不圆房的道理。 “简单,我们像慧贵人那样,随便弄点血在白帛上即可。” 皇帝马上否定,用坚定的语气道:“不,朕要你生嫡长子!” 黄芪莫名其妙,惊讶地问:“你受了什么刺激?听了闲言碎语觉得本宫要怎么的?” 皇帝微微一颤,神情从隐忍的温情到山雨欲来风满楼,不仅俊容阴云密布,就连一双黑眸也沉得吓人。 黄芪察觉到他气场的变化,不寒而粟,但还不晓得怕,“别拿你那套唬我,我不怕你。” 皇帝很快恢复平静,像什么也未曾发生,“是么。” 黄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好吗?” 皇帝答道:“很好。”谁也不想和一个怕自己的人相处。 黄芪换一种态度,略为娇气地说:“小秋装病,你帮本宫摆平的,本宫心中有数,虽然是互助,不过很感谢你。” 皇帝唇畔泛起一丝笑意,喜欢她柔顺时的模样,就那样看着,只觉比吃糖还要甜。 “你怎么知道?”他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宠溺,仿佛如此与她说话,再自然不过。 黄芪却没察觉有任何其它意思,神气地道:“她绣鞋染尘。” 若然一直躺在床上休息,绣鞋应该很干净,只有早上穿上干净的鞋子到外面走动,才会弄脏。 皇帝松开她的肩膀,但握着她的左手不放,惬意笑道:“朕确实没想她会那么蠢,做出如此不尊重你的行径。” 黄芪摇摇头,情绪微微低落:“你这样说,并没有谁指使她吧。” 皇帝在决定要除掉小秋时,已经派人监视她,因为长春宫不在太后的控制范围内,他的眼线很好踩点,对于小秋的言行,他知道得一清二楚,但不打算与黄芪细说。 “你不必难过。”皇帝从不会安慰别人,他甚至不会安慰自己,但想安慰她。 黄芪呸道:“本宫会为一个叛徒难过?你太小看本宫了。” 皇帝扬起笑意,“朕看你和赵妃相处得很愉快,那翻牌子若翻到他时,朕该如何处置呢?” 黄芪错愕。 她发现皇帝很会转移话题,也很会挑话题,总能让她措手不及。 可她能有什么心思,反正赵妃也不能像慧贵人有青梅竹马的情郎,跑来求她请她帮忙免去破身之痛,赵妃是皇帝的女人,总得燕好,所以大大方方地说:“睡啊,怕什么,都是你的女人,别怂。” 皇帝看着她大方无邪的模样,又气又怜,真是有脾气没地方发,左手微微一使劲,折断了折扇。 上回蓉姬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就能气势凌人,仿佛向全天下公布他是她一个所有,不容别人染指?! 黄芪咬唇,看看他,又看看断扇,十分不高兴,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本宫?” 皇帝眨眨眼,很用力的眨眨眼,挤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周朝歌,你别到时朕要临幸谁时,你半路杀出来捣乱。” 章节目录 第208章 他想说你真美 黄芪觉得皇帝这样说,不怀好意。 他是暗示她一定要去阻止他么? 他是想让他深爱的女子先生下他的孩子,所以刚才才会试探她有没有想圆房生宝宝的意思!如果她有,依他神通广大的手段,极可能让朝歌皇后的身体不孕,以保证他的利益,并且防止大权旁落周家! 帝皇的心啊,如海底针,绝对不能轻易相信。 “这样吧,皇上,如果你需要本宫捣乱,本宫随传随到;如果不需要,本宫独安一隅,咱们相安无事,可好?” 黄芪诚挚地望着皇帝。 “好。”皇帝的悚笑冻结在眸底,松开黄芪的手,“忙你的去吧。” 他执起断扇,把扇骨一条接一条折断。 黄芪听着清脆利落的断裂声,心里忽然有些害怕,“五月节有什么安排,透露下。”先问问好了,到时她不能去,得提早装病或者随便爬棵树,然后佯装弄伤腿…… 皇帝头也不抬地说:“你别去,其它事你不用管。” 和系统大人的要求一样,却突然激黄芪的好奇心,有时候人的心理很奇怪,越不让她去,她偏要去,除非有一个非留不可的理由。 “为什么?” 皇帝心情不好,完全不想搭理黄芪,丰润的唇微微抿着,把所有扇骨折成同等的很多小段后,双手掬起撒向空中,扇骨重,画纸轻,一快一慢在空中飞舞下坠。 有几片着红色的纸屑落在黄芪的云鬓上,本是落红残瓣,却因光泽柔软的乌发再次焕发生机。 太轻,黄芪没察觉。 皇帝气闷,阴郁的目光忽而发现,心里不由得一软,瞥向别处淡声道:“如果你嫌日子太惬意无聊,你可以去,要发生的总得发生,不过是延迟几日而已。” 黄芪不是一个特别会钻牛角尖的人,既然去不去,某人阴谋都会发生,肯定迟几天发生好,她可再享几日娴静时光。 “本宫不去。”她下了决定,正好顺系统大人的意,免得他一不高兴又暗中兴风作浪。 “那么听话,不似你性子。”皇帝看不得她心平气和的神态,免不了嘲讽,巴不得她生气,最好气得腮帮都鼓起来,冲上来挥舞小拳手打他,就如猫爪一般挠他的胸口,痒…… 黄芪今天早上起得很早,聊着聊着就瞌睡,性格的棱角已经收起,柔软的一面自然流露,咪咪笑道:“嗯,本宫其实向来很乖,别惹本宫,一切好说。” “困了。”皇帝沉沉的目光凝着她,“就在这睡,别去床铺吧,不然玉宁过会闯进来,还不好做戏给她看。” 黄芪伸个懒腰,走了几步,才哼哧道:“玉宁算什么,太后想拿她来试本宫,没那么容易,本宫不会亲自动手收拾玉宁的,也不会借刀杀人,她那性子,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黄芪神态怡然,眼神洋溢着朝气与自信,很容易令人想靠近。 皇帝突然将她扯回软榻,“朕叫你在这睡,不许你走!” 黄芪整个人被皇帝按到软榻上,双手还给他勒住不得动弹,本就极其讨厌被人限制自由,不由怒道:“本宫就不,你再敢随便动我,我就不客气了!” “怎么不客气?”皇帝倾身靠近,乌黑的眸子深深不见底,却带着明显的期待。 “你是精力太旺盛吗?到外面疯去啊,本宫让她们明日开始不用过来请安,她们可闲呢。”黄芪气道,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在这里纠缠她,没正经事儿做了吗?不用和心腹布局天下? “你别把时间浪费在和本宫斗嘴上,赶紧忙你的帝皇大业。”黄芪好心劝勉。 “你就是朕的帝皇大业。”皇帝脱口而出,说罢,自己也怔了怔,却不辩解。 黄芪笑了,本想忍住不笑,给皇帝点面子,他那么虚伪自己的良心不疼么,还是……黄芪猛然坐起,莫非他已经想通,得到朝歌皇后就得到定国公府的支持,强强联合铲除太后一党的势力,再架空双王,安排闻太傅告老,天下即可大定? 黄芪不由得有些心慌,她的药丸到底要不要在五月节给皇帝……她的计划还没和皇帝说,得仔细权衡利弊。 什么是利,首先得保证自己人身安全,再想能获利多少利益。 她无非是想到现实世界,若人身安全都不能保证,导致任务失败,谈何离开书中世界? 别和帝皇谈个人承诺,在整个天下的利益跟前,个人算什么,凶狠的帝皇为了成事,甚至能牺牲自己的亲生骨肉,一个女人算什么! 黄芪虽然自认为朝歌皇后天下无双,却不敢高估她在别人心中的地位和重要性。 周朝森的承诺与皇帝不同,前者可以毫无条件信任,因为朝歌无可替代;可后者,没有一个朝歌,还有无数佳丽,年年有美人初长成,岁岁有佳人上新妆。 黄芪缓缓躺下,合上眼什么都不想,累了,歇会再说吧。 皇帝看着她的神态从鲜活到恐惧再到平静,平静得毫无生气,内心感受也是极其复杂。 周围很静,静得仿佛是个没有生命的世界。 皇帝的坏情绪在安静的氛围中没有缓和,反而疯狂滋生。 他伸出右手探去黄芪修长美丽的颈项,握紧,慢慢收紧力度。 黄芪早知预知危险,本来想逃,可寝室也没多大,能逃哪里去,总不能开门跑出去吧,被他冰凉的指尖触及那刻已经放弃抵抗。 做一个表面逆来顺受的人,再伺机报复,奈斯。 很快,黄芪呼吸困难,却没有睁开眼睛,也没发出丝毫声响。 几息后,黄芪再次体验到窒息的感觉,虽深恶痛绝,但皇帝不语,她亦不言,端的是看谁更有耐性,反正笃定皇帝不会真的杀她。 最后,皇帝败北,将她抱到怀里,让她坐到自己腿上。 “坏性子,朕厌恶你。” 黄芪把头靠在皇帝胸膛,学他的话:“坏性子,本宫厌恶你。” “无赖!”皇帝应该生气,但笑意爬上他的唇,嘴角微微翘起。 “我困呢,我难受。”黄芪突然间,精神不济。 皇帝连忙揉她的脖子,他根本伤她,只是用巧劲想逼她说话,谁知她倔得可以。 “啊。”黄芪突然呻了一声。 皇帝猛地打了几个寒颤,这哪里是难受的声音,分明……“坏东西!” 皇帝推开黄芪,但黄芪真的没力气,立刻摔到地上,就那么赖在地上不起。 须臾后,黄芪觉得地上很凉,才道:“扶本宫。” “不扶。”皇帝心里一地鸡毛,表面很冷漠。 黄芪只好自己起站起来,爬到软榻上,娇斥:“瞅你那小器劲儿,本宫真的乏力,好像身体的力气突然被掏空,见你那么坏,才学着那种声音皮一下,你倒好,记仇。怎么做好友人?” 皇帝呸了声,“谁要做你友人。” 他边说边探向她右手脉博,不容她作怪,脉像确实有点虚。 “朕已经核查过坤和宫的每个角落,都安全无虞,莫非你早上燃的檀香有问题?” 黄芪不认为檀香有问题,可能是系统大人故意使的小手段,“小事,休息下就好了,你不要多虑。” 皇帝想和她好好说话,退一步,“抱你到床上歇息?” 黄芪不乐意,“本宫自己走。” 皇帝却是执着,“朕抱你!” “不,你不想抱!” “那你说朕想干什么?” “你想占本宫便宜!” “你有什么便宜可占的?” 皇帝坐到她身畔,看着她红艳艳的小嘴张开,吐出令人牙痒痒的字句。 “本宫倾国倾城,想碰本宫的男子,从皇城门口可以排到东海入口。”反正无事,黄芪也不着边际地扯起来,闲聊么,就是要吹牛。 皇帝一本正经地上下下下打量黄芪,湛湛如晨海的星眸露出丝丝兴味,“毒如蛇蝎的人朕见多了,温文尔雅的郡子,朕也见得不少,可像你这般不要脸的女子,朕真是头回见。” 黄芪也觉得很有趣,一时兴起问道:“本宫怎么不要脸,难道有谁比本宫好看?” 皇帝还真想不到有谁比眼前这位比美,但他的气未消,自然会说出气话:“德妃。” 黄芪立刻坐起来,“热情如火的艳阳,不比冰冷无情的寒冬好吗?” 皇帝当然认为热情如火好,能温暖一颗颗孤寂寒冷的心灵,可是他小器,话到嘴边变了样:“得不到的最好,你忘了?” 在黄芪心里面,再也没有比朝歌皇后再好的妹子了,皇帝的话触怒了她,可她不是莽夫,顺着皇帝的话笑意盈盈地说:“原来如此,本宫受教了。皇上想要本宫生皇长子,但本宫想要成为最好那个,所以皇上永远得不到本宫,是这个理吗?” 皇帝眼神温度骤降,冷冷的盯着黄芪。 “本宫,”黄芪抛了个媚眼,“是你得不到的女子!” 皇帝冷沉的眸底突然星火闪动,在她璀璨眼波的媚视下,足以燎原! 他倾身,快如闪电,把黄芪禁锢在软榻上,“信不信朕现在就……” “叩叩叩。”有叩门声传入。 皇帝气得虎躯一颤。 “别管!” 黄芪心跳加速,有些怕,但因认定皇帝对她图谋不轨,非真心之人,所以没有触动心底的弦。 因情感自由,未曾没入谁的情局之中,她可以淡然处之。 “那管什么?”她仰面笑问,怡然的目光非常纯净。 皇帝看着她。 精致的五官在柔和的夜明珠光线渲染下,乌发更如墨着缠人,唇红若涂丹欲滴,更冰肌玉骨,或许世间别的女子也能拥有这种皮相,可她的一双美眸包罗万象灵动丰韵,怕是芸芸众生再也无人能出其右。 都说貌美如花,可即便是盛放的红牡丹也不及她千分之一。 他想说:你真美,但最后什么也没说,缓缓放开她,帮她理好衣领,淡漠地说:“赶快把事情处理好,然后歇息吧,快午时了。” 黄芪表面轻松而已,感觉像经历了一场沉重的较量,胜负未分。 如若是爱情,不存在较量与胜负,但他们之间,有什么感情,友情都没有。 “进来吧。”黄芪蓦然想起说话外面听不到,也不想去敲钟,踱过去把门打开。 洪姑姑低眉顺眼,略略看到地上有疑似折扇扇面图案的纸屑在地上铺陈,有些心惊,连忙抬眼细看黄芪,没发现有什么闪失,才松口气。 “娘娘,小兰后脑勺破了道口子,血冒得有些厉害,幸好圆圆把徐太医请了过来,现在已经止住了。婢臣已经让香芙带两个人照料她。” 洪姑姑安排得很妥当,黄芪没意见,但没想到玉宁手劲这么大,还没下狠手呢,若下狠手不得直接把人砸死? “玉宁现在在哪?” 洪姑姑道:“郡主走了。” 黄芪不太高兴,玉宁不主动请罪就算了,居然还逃回去?成何体统! “她是回慈宁宫吧?” 洪姑姑答道:“没有,郡主去找陆昭仪了。” 黄芪很意外,“她找陆昭仪说情吗?”那就是不敢让太后知道的意思?玉宁底气不足啊。 若是底气十足,随意跟她说失手不慎弄伤小兰即可,小兰就算是她的人,可终究是个宫女,总不能因为郡主不小心弄伤一个宫女,就要罚郡主吧。 古时不平等,什么都按身份来,作为皇后也不可能因婢子受伤而非要惩治郡主不可。 玉宁真的不行,虽不是烂泥,可也无法上青云。 “行了,外面的事情你去打点吧。本宫要睡一会。皇上在里面,本宫让他玩折纸。” 黄芪随口说道,却灵机一触,近两天可以教皇帝折简单的小动物,通过这个行为预兆他开窍,也是可行的。 她捂了捂自己的香囊,药丸在,心安。 洪姑姑领命退下,把门合上。 皇帝早就留意到黄芪对她身上所系的香囊情有独钟,以前天天换一个不同的花样,可这个从碧水山庄回来就贴身不离。 他想问,想知道她的小秘密。 黄芪计较着现时的局势,五月节马上到,而任务——围鹿之困,似乎还没眉目,此时让皇帝恢复神智,会不会打乱大家的节奏?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很喧闹的大殿 黄芪忽然发现皇帝盯着她的香囊看,连忙藏到身后,“别老打本宫的主意,不给你。” 皇帝歪头睨着她,嘴角噙着坏坏的笑意,“你给,朕也不要。” 黄芪心想,以为我想给你?巴不得你一直给我欺负呢,但不想惹麻烦,把香囊放好,没作声。 刚才说起折纸,黄芪问他:“我们来玩折纸可好?慢慢让你给外界有药可治的好印象,然后找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契机,对外做回一个正常人。” 皇帝眼神十分平静,黄芪说的话没有激起任何水花,如石沉大海一般,无声无息。 黄芪自觉无趣,自己老想着帮他,他倒是不紧张,按书中的结局走势,他是必败无疑的,不跟她的方向走还能上天?下黄泉有他的份。 “本宫不管你了,好心喂了豺。” “什么豺?”皇帝轻问。 黄芪望着他,发现神态沉静时的他,真真有那种王者气势,而且高深莫测。 若不是知根知底,真要以为他能凭一己之力逆天改命,傲视天下。 其实或者他本来有这种能力,可惜他是个别人设计出来的角色…… “豺狼的豺啊,难道是烧火的柴。” 皇帝起身走到屏风后,衣橱那边有个高几,高几上放着几张宣纸,剪子和针线也在抽屉里。 他拿了宣纸与剪刀,回到软榻坐下,“你会?”语气充满怀疑,还有一丝好奇。 黄芪直言:“不会,本宫打算请慧贵人过来教你。” 皇帝疑惑地说:“你不是犯困吗?陆昭仪过会要来,你再把慧贵人叫来,加上玉宁闹腾的性子,能有一刻清静?” 黄芪揉揉眼睛,并不是很想睡,刚才的眩晕感肯定是系统大人作怪,真是坏透了。 “闹哄哄肯定不会犯困,指不定精神更好,再说本宫可以下午再睡。” 既然皇帝说陆昭仪稍后会来,那就一定会来,为玉宁出头还是求情?皇帝又会如何卖萌或装傻?她有点期待。 皇帝却拒绝,“不好,你去睡,朕也睡,有事下午再说。” 黄芪烦得紧,明知道他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索性有话说话,“本宫不去祭庙,偷偷带你去赛龙舟可好?” 皇帝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咽回去,“随你。” 黄芪困在皇城,除了碧水山庄外,别处没去过,再说碧水山庄之行并不愉快,而且还有俗套的刺客扫兴! 赛龙舟肯定好玩,热热闹闹。 她长那么大,就看过一次龙舟! 啊啊!她的少年时光到底在做什么? 朝歌皇后十六是吧,她也当自己十六好了。 黄芪美眸闪着兴奋的光芒,“到时本宫男扮女装带你混进去,收买两个队员,我们自己混进去划浆!” “是女扮男装,你个呆瓜。”皇帝轻斥,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黑眸扬起笑意。 黄芪撇嘴,不以为然地说:“有什么干系,总之是那个意思。” 皇帝走到她跟前,弯腰与她对视,认真地打趣:“到时除了划船,是不是还要把朕扔到水里面去?” 黄芪惊愕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皇帝严肃地诘问:“你早有预谋?” 黄芪摇头道:“不存在的事。” 她能承认吗?不能。虽然出于好意…… 咦,皇帝怎么猜她的心思猜这么准? 皇帝忽而轻叹:“你就想在外面欺负朕,随你吧,等你玩够给朕说一声。” 黄芪被皇帝的话惹得咯咯直笑,小尾巴翘起来,有意逗他:“要是本宫一辈子都觉得不够,那怎么办?” 皇帝有点意外,以前对于明天,都没有任何期待,更何况是一整辈子,还有下辈子…… 他想起三生石。 三生三世吗? 如果有轮回,那三生还不够呢,永远? 皇帝有些恍然,来回踱了几步。 未几,皇帝走回黄芪跟前,俯身与她平视,她乌黑浓密的眼睫太长,长得几乎触到他的眼睛了…… “你不是打算功成身退吗?那你的一辈子,与朕又有何干?” 黄芪猛地击掌,心里觉得无趣,但表面笑得灿烂,“本宫逗你呢,不知道谁是呆瓜,本宫看是你。” “罢了,别心思多,睡去吧。”皇帝抬眸望天,掩去那丝莫名的失望,随后坐到软榻上,拿起剪刀开始折纸。 黄芪看到他神态认真,不似作戏,好像有几分功底,本来跟他坐一起看看,但他都叫她去睡,如果还继续坐在他身边,正是死皮赖脸。 她哪能折损朝歌皇后威风的气焰呢,果断脱掉绣花鞋和罩衫躺倒,并且督促自己别偷看。 不一会儿,她竟然睡着。 皇帝把纸对折好后,剪出了很多如青蛙、燕子、兔子、风筝等简单的图案,剪着剪着嘴角竟露出丝许笑意,又另外折了一张纸,剪刀在他手中灵活如蛇,很快剪出一个小人儿。 皇帝挑起帘子,把小人儿放到黄芪枕边,本想继续去剪些符合六岁孩童手艺的出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却是移不开。 一会儿心机深沉,一会儿纯真无邪,一会儿温婉善良,一会儿凶狠蛮横…… 假的吧。 很快,皇帝听到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知是陆昭仪来了。 她想进来,但洪姑姑说皇后在休憩,请她稍等,而玉宁却是十分心急,说了很多话。 皇帝一句没听进去,放下帘子,拿起剪刀,按着幼时自己第一次跟兄长学剪纸时的感觉,剪出了符合他情况的图案。 她想要的,他做了。 御书房非常热闹,太后听文武重臣激烈争辩关于浙省一带突然出现的流寇,该如何处置。 另外,大理寺卿禀报,民间突然兴起一个神秘组织,以鹿为图腾,其形迹可疑,已经在着手调查其底细。 太后敲着木鱼,仔细聆听,一律不发表意见。 后宫十分安静,安静得就连陆昭媛哭泣咒骂皇后的声音都能隐约可闻。 张美人在偏殿里面,香草趁圆圆出去时,把整个偏殿都搜索一遍,没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 张美人发现香草的动作很轻,而且触碰过的东西归位丝毫不差,显然训练有素。 她自小随姥爷学习医术,后来姥爷惹了大事,就连做官的爹爹都求不了他,全靠长公主出面,才保下姥爷性命。自此后,她成为长公主府的常客,根本长公主府中女眷的需要,做出相应的食膳。 三个月前某一天,长公主叫她到座前,要她到宫中照应皇后的饮食与凤体,待打点好一切,她到了京城,皇后已经成为太后。 而她,从一个小官之女,进宫封为美人。 她只有顺从,甚至太后传话要她接近刘昭媛,特色适当的物事下毒,再引诱皇帝拿回去乾元宫,她也从没想过反抗。 她想知道香草,是不是也从没想过反抗,大概没有吧,因为香草给人一种乐在其中的感觉。 “陆昭仪来了,我们要不要出去?”张美人没有什么主见了,能问香草就问她。 香草很愕然,“主子,你做主就好,这个事情怎么是婢子给您说呢。” 张美人靠在椅子上,轻道:“我想接近皇后。” 香草如临大敌,“别,您别心急,皇后是个人精,要让她发现蛛丝马迹,咱们的小命可保不住。” 张美人马上露出惊恐的神情,疑惑地问:“又怎么了?” 难道她还要再次受到死亡的威胁吗? 香草道:“哎哟,主子,皇后不会管咱们有没有害刘家,但她会管铜铃落在她手上时,有毒,威胁到她的安危,而下毒的人就在她身边,还想亲近她,您说!” 张美人面露哀色,“我没想害她。” 香草道:“按这两天皇后的表现看,婢子想太后很快就会传话,让您伺机接近皇后的,皇后那么精明的人,到时肯定要套您话,您可千万别给皇后亲和的表象蒙骗。婢子见的人情世故多了,兴许皇后是故意对您好,就为了收买您的心,套出铜铃的真相。一旦被人知识,咱们就死定了。” 张美人忽然尖叫,痛苦地尖叫,“我疼,我怕,我冷,我想靠近她,她很暖,很暖。” “别叫,忍忍就好了。”香草连忙去捂张美人嘴巴。 圆圆听到动静,连忙开门进来,“张美人您见如何?” 香草连忙缩手,屈膝道:“圆圆姑娘,主子可能是伤口疼痛难忍,喊了出来,婢子担心惊扰皇后娘娘,所以……” 圆圆柔声道:“不要紧的,不过主子终究是主子,我们做下人的,还是不能越矩。” 香草福身,不敢辩驳。 张美人很尴尬,她以为圆圆在招呼陆昭仪她们,没空过来的。 “有劳圆圆姑娘费心。” 圆圆拿了两片参片给张美人,“美人,您含住参片吧。您的伤没有伤及骨头,不要紧的,皮肉的疼,愈合后慢慢会好起来。主子已经吩咐了,给您抹最好的药,以后结痂再泡药澡,一切会好起来的。” 张美人自己就懂医术,她能明白自己的伤,要有药可用,定然能好,虽然肯定会留疤,但深浅又有不同,哪个女子不爱美呢。 她接过参片,依言含在嘴里。参片的药力很快起效,令她稍为安宁了些。 圆圆见张美人模样凄戚,想她应该更需要宁静祥和的环境去抚平自己内心的创伤,别人说再多也没用。 “婢子先出去了,娘娘大概要醒。” 圆圆说完福身欲走,张美人却站起来拉住她,好暖,她的心抖了抖,“我和你一起去。” “您还是留在这,”圆圆示意香草扶张美人,“陆昭仪近来老是惹主子,主子是个受不了半点气的人,再加上刚才玉宁郡主把小兰的头砸破了,主子睡前没说什么,醒来后必定要追究。稍后外头指不定会打起来,您身子不便,还是留在这里养着,如果乏了,那边有软榻,睡一会。” 圆圆怕过会正殿出状况,一不小心伤了张美人,那就难办了。 香草紧紧地握着张美人没有受伤的左手,希望她能听劝。 张美人呆呆地道:“那我,我……好,圆圆姑娘慢行。” 圆圆去到正殿,本来平和的氛围,却因小秋的到来,变得很不好。 玉宁一瞅见小秋,马上冷嘲热讽,气焰高涨的模样,都忘了自己算是个有罪的人。 小秋哪里愿意受玉宁的气,立刻反唇相讥,两人越说越大声。 未几,她们竟吵起来,跟放炮仗似的,噼噼啪啪。 圆圆本来想劝,但洪姑姑示意她稍安勿燥。 虽然对于皇后来说,圆圆更加亲近,说话本应更有份量,但她向来懂规矩,洪姑姑是掌宫姑姑,皇后不在时,都该听洪姑姑,所以圆圆只亲自给小秋上茶。 陆昭仪神情娴雅,仿佛世外之人,完全没有被她们影响。 约莫一刻钟过后,寝室的大门打开了,里面冲出来一道白影,紧接着“啪啪”两声从大殿响起,清脆利落。 大家眨眨眼,方才看清那道人影,竟是皇后! 没错,黄芪忍无可忍,冲了出来,一人赏一耳光。 黄芪甩甩右手,转身缓缓步向宝座坐下,也不生气,娇妍桃粉的脸颊甚至带着笑意,“厉害了。看来本宫在后宫全无威严可言,否则尔等如何敢如此张狂,大声喧哗!” 玉宁又惊又怒,长这么大,虽然一直不得志,却未曾受过手脚上的欺侮,但皇后连续两天欺负她,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偏偏她瞪着宝座上,长发轻挽的少女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很慌。 拿皇后没办法,玉宁只能把恨意加倍送给小秋,她瞅向小秋时,如果眼神能吃人,小秋早死了。 小秋却是委屈巴巴,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刚挨完皇帝的打,又到自己从小陪伴长大的主子打她。从前根本没想过的事情,居然发生得那么真切,小秋想不懂,委屈得泪如雨下。 陆昭仪站起来福身行礼,“请皇后宽心,妾身看她们也不是故意要惊扰您,都年少气盛,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罢了。” 玉宁与小秋这才想起自己没行礼,慌忙站起来走到中央行礼,二人过于慌张竟碰在一起,玉宁恨得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小秋左颊立刻肿胀。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抢剪刀还是人 小秋才抹掉的眼泪,再次奔涌而出,就像溃堤的河般凶猛。 黄芪没管小秋,她望着玉宁,明亮的眼神变向冷沉且凝重,偏头对洪姑姑说:“姑姑,郡主行为乖张暴戾,该立刻逐出皇城,还是交给宗人府发落?” 还未待洪姑姑说话,玉宁抢着道:“皇后,您听臣女说,方美人太过份了,她刚才一直辱骂臣女,又故意撞到臣女身上,想教臣女失态,臣女气不过才失手打她。” 黄芪十分鄙夷,玉宁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太强了,完全歪曲事实,她亲眼所见她二人只是不小心碰在一起,哪里有谁故意去撞对方。她没马上说话,且看小秋如何回话。 小秋气得眼泪都不冒了,尖声反驳,“郡主您不要含血喷人,我没有故意撞您,我进来之时也没出言冒犯,是您先刁难于我。” 玉宁急道:“你倒是会狡辩,昭仪娘娘就在这里,”她抬头望向陆昭仪,双眼充满期盼,“昭仪娘娘,劳您说句公道话。” 这就为难陆昭仪了,她看看小秋,再看看玉宁,尔后抬头望向皇后,正斟酌如何去说时,看到皇帝出来,手上拿着剪刀和一张对折四份的宣纸,好奇地问:“皇上,您这是学剪纸呢?” 她也不是故意要岔开话题,而是真的想知道皇帝可能学会,同时很嫉妒,应该是由她来教,怎么事事给皇后占了先机呢? 皇上好像喜欢听小秋唱曲子? 转念一想,陆昭仪有了主意。 皇帝看到陆昭仪时,明显很惊讶,“真姐姐,你在呢。”他小步跑到她跟前,扬扬手上的剪刀与宣纸,笑嘻嘻地说:“你看,弯弯教朕学剪纸,可厉害了。” 陆昭仪忍不住道:“皇上,妾身也会,要不要妾身和您一起剪着玩?” 皇帝略显兴奋:“好呢,咱们一起玩儿。” 陆昭仪来之前没料到小秋会过来,并且和玉宁发生冲突,眼下有机会可以脱身,又岂会躺浑水,连忙站起来拉着皇帝往外走,“走吧,妾身会剪很多花样,慢慢教您可好?” 皇帝不知出于何目的,或是真那么想接近陆昭仪,顺从地跟着她一直往外走。 黄芪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陆昭仪一只脚踏出门坎,才道:“慢。”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每个人听见。 陆昭仪想忽略,但皇帝已经回身,她只好跟着回头,并聪明地道:“皇后,您比较忙,怕也顾不上皇上,妾身先带皇上到玉熹殿学剪纸,有什么事,皇后可以派人通知妾身。” 不知道为何,黄芪就不想让陆昭仪轻易出这个大门口,可能是因为她态度过于轻慢嚣张,也可能是因为皇帝对她言听计从,或是自己本身很记仇吧。 黄芪指着陆昭仪的座位,吐出两个字:“坐下。” 陆昭仪眼神沉下,露出丝许恨意,却是一边微微摇晃皇帝手臂一边道:“不知皇后还有何事?” 黄芪睨着她,面无表情地重复:“坐下。” 陆昭仪还是不坐,“妾身瞅娘娘要处理小秋和玉宁郡主之间的矛盾,怕是在这里也不方便,刚好皇上也要学习,一心想着分担娘娘重担,娘娘有什么吩咐就直说吧,妾身能做到的,无论如何也不会推托。” 黄芪勾唇,渐冷的眼神慢慢变得凌厉,“陆婉真,本宫叫你坐下说话,你是听不懂坐下两个字是何意?”又对皇帝道:“皇上,过来本宫这里。” 不过黄芪没看皇帝,她一直盯着陆昭仪,直盯得陆昭仪心里发毛。因发现自己有了恐惧的情绪,陆昭仪更是抵触,绝不松开拉着皇帝的手。 皇帝莫名其妙其妙地来回看她们,迷惑地问:“你们又要吵架了吗?朕想学剪纸,很好玩,你们要么明天再吵吧?” 笑意从陆昭仪眼底逸出,她觉得自己赢了这一回合。 胜利者姿态要高,由气急败坏的败方再次进攻。 玉宁和小秋立刻由当事人,变成看戏的局外人,二人都屏神静气,没想帮陆昭仪,也没想帮皇后,三个字:不惹事,但于她们心里面,还是想看皇后出丑,又怕陆昭仪没那个能力。 出乎众人意料之外,黄芪竟然站起来,一步步走到皇帝面前,伸出右手,心平气和地说:“剪刀。” “啊?”皇帝惊讶地问:“你是要朕把剪刀给你?那给了你,朕就没剪刀了。” 黄芪慢条斯理地说:“玉熹殿有剪刀,肯定不止一把,你可以用那边的。” 皇帝连忙把剪刀藏在身后,他手持的剪刀是鎏金龙凤交缠纹,为坤和宫独有图案,但他的关注点肯定不能在这里,“朕用它用着顺手,不要换其它剪子,朕不给你。” 黄芪退而求其次,“那宣纸给本宫。” 皇帝慌忙把宣纸一并藏到身后,“不给。” 黄芪没有继续逼迫,笑道:“行了,你走吧。”不等皇帝说话,她已转身回到宝座上坐好,姿态端妍,凤仪不惊。 皇帝大步跑到黄芪跟前,高声道:“朕就不走,你一会儿想要朕的剪刀,一会儿又要宣纸,你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黄芪刚才在想用什么方法留下皇帝才合情合理。 按他以前的表现,性子大概便是如此,越不让他做的事情,他越要去做,相反,突然间答应让他去,他偏不要去了。 “没有不可言说之事,皇上放心去跟陆昭仪学剪纸吧。”黄芪泰然笑道,“本宫教你,也不过是想让你有更多的想法和认知,也没要你能做个剪纸大师。” 皇帝用力握紧剪刀,以防被人夺走,然后走到自己的宝座坐下,生气地说:“说的什么,朕都听不懂,总之朕现在喜欢这把剪刀,就不会给你,你要敢抢,哼!” 黄芪好整以瑕地望着还呆站的陆昭仪,不知道自己怎么失败的吧,还摆出那种自以为是的姿态呢,真够丢人。 黄芪黑眸还盯着陆昭仪,稍为凑近皇帝小声说话。 皇帝听后,连忙摇头,“不呢,只有一把剪刀,要是真姐姐留下来,那岂不是没剪刀用,朕也要用,不能给她。” 下面的人听见后,都猜测黄芪要皇帝留陆昭仪在坤和宫剪纸,不到玉熹殿。 只要皇帝不走,陆昭仪也不能脱身,那坐还是不坐呢。 陆昭仪本来可以说,叫人再送两把剪刀过来,但她又不知道怎么启齿,感觉自己是个插足别人和睦关系的外人,这种感知令她心里十分难受。 黄芪还是淡淡地望着陆昭仪,继续小声跟皇帝说话。 皇帝一惊一咋,“那怎么行,朕不干,不行。” 大家只听到皇帝言语,却难以听清黄芪之言,好奇心给吊得老高,玉宁都急死了,就差问皇后说了什么,但她犯了事却没问皇帝的胆量,碰碰小秋,想让她去问。 小秋自知有错在身,低眉顺眼,装作不知。 陆昭仪注视着皇帝,眼睛写满委屈和焦急,几次想开口都忍住了。 玉宁离她很近,还指望她能压皇后的气焰,谁知是个怂货,不由得轻说:“昭仪娘娘,你再忍,你就输了。” 陆昭仪本已给黄芪盯得浑身不自在,闻言剜向玉宁,目光已在冒火,轻斥:“闭上你的嘴!” 黄芪眸子还是紧紧的粘着陆昭仪不放,又对皇帝小声说了句话。 皇帝猛地跳起来,“不行,朕中午要在清辉殿用膳,朕不剪了!” 他气鼓鼓,甚至把剪刀摔在地上。剪刀一下子砸到小秋跟前不到两尺的位置,因受力过猛加上地面光滑,一直在地上打转,直至转到小秋脚边才停下来。 小秋一直瞪着剪刀,背脊发凉,差点以为剪刀会直接砸在自己身上,待剪刀彻底停顿时,她后背已经湿透。 “主子,我……我身子不舒服,我想先回去。”小秋实在怕,皇帝若失手弄伤她,没有人会为此责罚皇帝,而她只能自认倒霉。 “哎哟,骨子里还是个婢子呢。”玉宁实在看不得小秋造作的样子,忍不住嘲讽,“早上不是厉害得紧么,都不来请安,还得皇后亲自去看你。” 小秋忍无可忍,红着眼尖声道:“关你什么事,我只是和皇后娘娘说,还有你说话的份吗?你什么身份呀?好歹我还是皇上亲封的美人!皇后也来证实了我确实病着,又非无缘无故不来坤和宫请安!” 玉宁上下打量她,目光闪闪意有所指,突然鄙夷地说:“哟嗬,又拿身份说事,本郡主得太后特许,留在宫中照顾皇上,还不够吗?本郡主和你不一样,上赶着……哎哟,真是说不下去呢。” 小秋飞快瞄黄芪一眼,发现她神态如常,胆子壮了些,斥玉宁:“为何说不下去?那是因为无是非可挑!” 玉宁掩嘴直笑,“算了,本郡主还是给你留点脸面吧,不然回头一哭二闹三上吊,还得麻烦皇后去绮兰院呢,皇后多忙呀,还要教皇上剪纸。皇后您说是不是?” “本宫闲得发慌,你尽管说。”黄芪听出了玉宁话中的暗示,直拉小秋行为不检点,都是坤和宫中发生的事,玉宁是如何知道?小兰才提起过小秋衣着不得体勾.引皇帝的事,虽然男欢女爱再正常不过,但她已经被勾起了兴趣。 “啊?”玉宁完全摸不着黄芪的心思,本以为这种事大家都羞于启齿,毕竟自己的婢子为了上位勾.搭自己夫君……不说御下不严,就是面子上也过不去,如何能当着劲敌陆昭仪的面提起呢,她算准黄芪要脸,才敢提起这话茬,不料……怎么办? 玉宁手足无措,难过地垂头。 “让你们坐,不坐,让你们说,不说。本宫呀,还是出去转转吧,你们且留在大殿,好好反省。待本宫回来时,该坐还是站,该说还是沉默,咱们再计较计较。” 黄芪边说边步下台阶,气定神闲地往前走,越过小秋、玉宁,走过陆昭仪身边时,特地停下,黑眸含笑定定注视她几息,接着走到门口才优雅回身,朝皇帝伸出右手,红唇不语,眸含千言。 皇帝本意想留在大殿,但看到那只伸出来纤纤玉手,并拢的五指,尖尖的指头,锃亮的指甲……像失了魂般,只得走向她,握紧,被她带着往外走。 前方的路很长很长,别无他物,只有她。 她娇小玲珑,她体态轻盈,她吐气如兰,她神彩飞扬,她天下无双。 她…… 皇帝用力握紧那只微凉的小手,恨不得把自己的温暖全部给她,让她一样暖。 大殿内,陆昭仪脸无血色,忽然跌坐在地,失声痛哭。 黄芪去了紫衣湖。 春光明媚,为什么要呆在屋里,陪几个沙雕虚耗时光?出来看五光十色的世界,才是正事。 随侍的十个宫人,一律在圆圆的安排下,全守在紫衣湖的月亮门,其它人自然不许进入。 皇帝一路无话,安静得像个自闭儿童,直到二人走在别致的桥上,才轻道:“周朝歌,你跟谁学的?” 黄芪不解地反问:“你指的是什么?” 朝歌皇后的名字真好听,她最喜欢皇帝叫她周朝歌。 她妈妈姓周,如果回到现实世界,是不是可能商量下随母姓,再把名字改成朝歌呢? 黄芪觉得自己中毒了。 朝歌是河南古城,商朝首都。 这两个字,荡气回肠,承载着黄芪站在现代,眺望历史长河的梦。 苏妲己可能真是狐狸变的。 黄芪露出笑意,仰面迎着朝阳,莹白的脸好看得发光,一缕发丝调皮滑下。 皇帝情不自禁将其绕在指上,一圈接一圈,跳过刚才的话题道:“朕说真的,可以陪你溜到洛河上去,我们一旦出现在民间,必定会引起别人侧目,你如何自圆其说?” 黄芪也没有执着刚才的问话,笑道:“放心吧,太后可能会责罚本宫,但她心底里,必定喜欢本宫闹腾。正好本宫可借以次机会,侧面告诉世人,本宫还是那个为了满足自己的喜好,而不顾全大局的任性的周家千金。” 皇帝明知她说的在理,偏偏不悦,“原来说到底,还是为了掩饰你周氏的面目。”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拉去乱棍打死 黄芪甩开他的手,大步走向前,拉开与他的距离才转身背着走,“你且说说,我周氏是什么面目?” 她逆着光,他迎着光,一个目光明亮,一个眼神暗沉。 “你想做女皇。”皇帝移不开目光,紧紧地凝着她,随意说话。 黄芪哈哈大笑,跳到他面前,“你猜错了,本宫想做长伴闲云的野鹤,整个天空都是我的家。” “那朕的利箭有用处了。” “什么?” “把你射下来,翅膀折断,锁在小笼子里,一日一餐,养你不肥,饿你不死。” “哦?那你……”黄芪似听到极好笑的笑话,高兴得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个圈,又往前走去。 有蝶飞过,逐蝶。 皇帝急忙追上去,“那我如何?” 他眼里哪里有蝶,就她一个而已。 黄芪撇唇,“那你棒棒哒。” 皇帝恼道:“你不生气!” 光天化日下,即使湖人只有他二人独处,但他还是保持了对外的风格。 黄芪脚步没停,奇怪地反问:“本宫为何要生气?” 皇帝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朕!刚才说的话,你不气吗?” 黄芪歪头,抬手摸摸他的脑壳,“乖,本宫或许可化野鹤伴闲云,可你永远不能成为追逐野物的猎人。” 皇帝寻常的神态倏地变得冷峻且残酷,冷冷地说:“朕今日把话搁在这,你若敢擅自离开皇城半步,朕会将所有与你有牵扯的人凌迟处死!” 黄芪的小脑袋歪得更厉害了,只余眼角余光瞅着皇帝,“啊?” 说的什么,听不懂嘛。 “朕!”皇帝突然推开黄芪,湖的左边刚潜了暗卫进来,是太后的人,“你再骂真姐姐,朕会打你的!” 黄芪明白他的意思,但不能理解她离开皇城,他为什么要用酷刑处死别人,再说吧,离开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谁知道系统大人会不会变态,要她在这玩到三十岁。 黄芪左右张望一圈,发现蝴蝶飞走了,怒道:“每回都是你真姐姐惹本宫,晓得吗?回头你让她老实点!看,本宫的蝴蝶跑了,你赔?!” 皇帝大喊,“每回是你不对,你最坏!蝴蝶叫刘子健捉啊。” 黄芪一愣,怎么提起他,那她也顺带一提吧。“刘子健?好久看到他,大概调任了吧。” 两人吵了一会,皇帝察觉暗卫已经离开后,拉着黄芪的大袖子,要她到水榭里面去。 因为风大,水榭挂上了彩色相间的帘子,但颜色素淡,远远望去,如美人的裙裾飞扬,十分飘逸好看。 黄芪本来想回去,晾着陆昭仪等人太久不好,而且张美人还在偏殿歇息。 不知皇帝是否有什么想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任皇帝把她拖到水榭。 “本宫记得那日让陆昭仪绘画,不知道画好没,还没画好就擅自离开玉熹殿……好几回了吧。真不像话。”黄芪坐下,好奇地伸手抹抹大理石桌面,竟真的一尘不染,看来才擦拭不久。 皇帝坐在背对门口那头,她的右边,平静地说:“她永远画不出来。” 黄芪笑了笑,不发表意见。 皇帝再道:“她的心思不在绘画上面,你明白吧。” 黄芪以为皇帝接下来要为陆昭仪说项,心里还是有些脾气,满不在乎地说:“你自己心中有数即可,她的心思与本宫何干。本宫不可能因为你,而对她特别宽容。她们早上,一个个可是要本宫公平公正。” 皇帝把左手放到桌面上,掌心朝上。 他的掌纹,纹理清晰,生命线伊始诸多曲折,尔后平坦一直贯彻整个手掌。 黄芪有些失神,若按她所看的相书所说,他的手掌乃显赫长寿之相…… 他把手掌这样放着,想干什么,没说。 黄芪猜想……大概吧,既然要补偿,不差在他无法与心悦的女子风花雪月时,陪他。 她伸出右手,用力盖在他的掌心上。 冰凉与火热一拍即合——皇帝五指立刻收拢,紧紧握着她的右手,并收向胸前。黄芪只好将五指与他五指交缠,耐心地等待他说话。他定是有事相求吧。 片刻后,皇帝才道:“你知道杀德妃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吗?” “什么?”黄芪极其诧异,怎么突然提起德妃,而且用“杀”字,那么严重?她并没说过要杀德妃,是不是有人嚼舌根,并诬告她想打德妃的主意? 皇帝神情太平静,黑眸波澜不兴,任谁也难以揣测他的心思。 “倒是说话,别来这套磨磨叽叽,模棱两可的。”黄芪不耐烦,德妃在原书中,可是活到了最后。 皇帝面无表情地道:“朕说杀德妃很困难,你别乱动主意。” 黄芪更是莫名其妙,“本宫从来没想过要杀谁,你看本宫对哪个妃嫔下死手了?” 皇帝轻轻摩娑她的手背,触感真好,细腻柔滑,又跳到另一个话题:“文珂已经回乡了,你弟弟安排心腹保护她,路上遇到亡命凶徒,护卫为保她受了重伤,她有感你恩情重如山,决定把当年的证据取来交给你弟弟。明白朕的意思吗?” 黄芪不假思索道:“如果朝森把证据转交本宫,本宫可以把证据给你,由你决定要不要着手拔除闻家这颗钉子。” 皇帝反问:“元老重臣担当倒了,谁出来稳固局面?” 闻太傅门生遍布天下,在文人之间极具影响力,此事一旦拿捏不好,只会适得其反。若文人以笔为刀误国,比武者的刀更为犀利,打击更为沉重。 黄芪想抽回手,因为她不开心了,皇帝老是质问她,好像这些事情该由他和他的幕僚去解决吧,与她何干! 她抽不回自己的右手,被他紧紧的握住,烫感忽然由淡转烈,令她的心微颤。 完全摸不透皇帝想做什么,所以有点慌。 但她向来会做戏,即便心慌表面也很淡定。 “有的是办法,端的是你愿意去做不。”另一方面,黄芪不太愿意轻易服输,就不相信没闻家,不会再有另一个“大家”,改朝换代都是常事,何况是文坛巨匠,难道下去后不会再有新人出? 俗语都说新人辈出,岂有无人可替代的理。 “什么办法?”皇帝追问。 黄芪恼了,“那该是你想的问题,非本宫!本宫也只是说证据可给你,由你决定要不要去办他们。若你不要,本宫也不会留在手里,让朝森保管即可。若将来闻家有大动作,再来制衡。” 皇帝突然凑近她,松开左手,右手飞快摘掉她髻上唯一的嵌宝玉簪,扔到河里面。 黄芪马上炸了,倏地站起来要打他,他躲得远远的,“你马上给本宫捡回来!你下去!” 皇帝怎么可能下水,绕到另一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黄芪气得直追。 二人绕了半圈,面向月洞门时,黄芪才发现河安站在那儿,一双眼睛跟毒蛇似的,盯着他们。 原来如此,怪不得皇帝做红。 黄芪停下脚步,高声道:“河安来了怎么不打声招呼,还是惯会偷窥别人,改不掉坏性子嘛。” 河安没有好脸色,寒声道:“本宫与圆圆说了,她不给本宫进,本宫怎么还进不了紫衣湖呢?进来一看,皇后正与皇兄话叙,本宫问安也没听见,只好在此侯驾。” 黄芪呵一声笑了,“河安,你说话一定注意,圆圆只是个婢子,如何能不给你堂堂公主进紫衣湖?”随后高声唤圆圆。 “主子。”圆圆听到呼喊,低头走了进来。 黄芪偏头望向她,感觉有些奇怪,垂着脑瓜子做什么?“抬起头来。” 圆圆小声道:“主子,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吧。” 黄芪马上察觉到不对劲,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圆圆,也不动她,自己弯腰自下往上瞅。当瞧见圆圆双颊红肿,嘴角丝渍尚未干透时,火气腾地上升,喝问道:“怎么回事!” 圆圆道:“主子,刚才我不小心撞到了。” 黄芪不解地问:“为什么说谎?” 圆圆陷入沉默。 黄芪直起腰杆,冲外面道:“来人,去把本宫的鞭子取来。” 河安脸色微变,“皇后拿鞭子做什么呀,连自己的下人都要抽么?” 黄芪指着河安的脸道:“抽你。” 河安仰起下巴,“你敢!” 黄芪咧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证据却是极阴森:“你怎么抽她,本宫就怎么抽你!一下又一下,你别想跑,跑不掉。” 河安深深吸了口气,“又不是本宫打的她。” 黄芪没想到还能有谁敢打她的人,而且对象是圆圆,“那是谁?你说,任你随意找个替死鬼!” 河安摊手,说一个令黄芪意外的名字:“邓昭容。” “圆圆?”黄芪轻捧起圆圆的脸,“你说,是谁?” 圆圆虽然聪明伶俐,但刚才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河安公主的人又拦住了坤和宫其它人,使得她陷入孤身困局,莫名就挨了一顿打。 她回过神来后自然要追究,但河安公主故意放邓昭容的婢子走,又不胁逼她不许声张,她以为河安拿捏着主子的把柄,才没想在外面说明情况,希望回去坤和宫再说。 然而主子的性格,她不得不开口,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黄芪很奇怪,莫非邓昭容在等待刘家的消息中情绪已经崩溃,又埋怨周家不念旧情,没有伸手援手,所以慌乱无措中找坤和宫的人开刀,而圆圆成了上上之选,才遭了罪? 上次东湖郡主敢拿锋针直接对圆圆实施酷刑,如今邓昭容心里不爽,也拿圆圆出气? 她堂堂皇后,在她们眼里是个死人,形同摆设? 黄芪满腹疑惑,那些人,当真不怕她? 很好。 “上一次,东湖郡主私自对你用刑,本宫可能太过仁慈,饶恕了她,所以给别人一种本宫心慈手软,不太讲究的坏印象。” 黄芪笑着说,目光却冷如寒冰,又问河安:“圆圆可有说谎?” 河安往后退开几步,站到皇帝后方,才道:“没有。” 黄芪掸掸手,笑问:“你怕什么?” 河安神情很僵,反问:“本宫怕什么?” 黄芪一边抽出丝帕亲自给圆圆抹眼角的泪,一边淡然道:“你不怕,干什么往后退,你不怕,为什么任由邓昭容的人施暴而不阻止?” 河安浑身一颤,好像被触动了心底某些心事,反而激起了不甘情绪,高声道:“正是本宫不怕,才让邓昭容的人做其想做之事。” 黄芪现在不想与河安计较,当务之急是教训邓昭容,不管背后是何因由,再问:“圆圆,你有不给河安公主进紫衣湖吗?” 圆圆心里暖暖的,感动极了,但泪水反而迅速干涸,笑着答道:“主子,我只是说您陪皇上游湖,应该不想被打扰,请河安公主行个方便,等主子离开后再游湖。” 河安抢着说:“那就是不给本宫进来,只是字面说得很听而已,内里意思有何不同呀!” 黄芪柔声对圆圆道:“你先回去吧,找奶娘,别破相了。” 圆圆温驯地福礼离开。 黄芪缓步走到坤和宫其它宫人跟前,为首是王友,好歹一个三等内侍,躬身站那儿一点气势也没有,反而像一只落水狗。 好像谁说过,王友是河安的人吧。 黄芪看着他的惊恐模样,突然不忍责难,给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王友,本宫给你一个任务。” 王友惊颤道:“娘娘,小的在,请您吩咐。” 黄芪抬手指着东边宫殿方向,邓昭容正是住那头,“方才打圆圆的宫人你认得吧?” 王友连忙道:“小的认得。” 黄芪点点头,“那恶婢不分青红皂白,在宫中胡作非为,坏我宫中秩序,视规矩为无物,你持本宫令牌,将其拖至宗人府牢房,乱棍打死。” 王友惊愕地抬头望向黄芪,他所看到的皇后,并不是之前眉目飞扬仁善好说话那个,而是眼带杀气,令人望而却步。 王友差点跪了,若不是怕双腿若跪下去,会丢脑袋,恐怕也不会死命让自己站稳。 “小的,小的遵命。” 黄芪身上没令牌,圆圆倒是有,但圆圆走了。 “小的,是去找洪姑姑领令牌吗?”王友手抖口颤,恐惧地望着黄芪。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实在忍唆不禁 第212章 有了对比后,黄芪真的很佩服贾容,同样是年纪轻轻,为何有人如此优秀,有人却是那么不堪。 “如果你以这副姿态步出紫衣湖,不如现在就撞墙自尽,本宫手底怎会说话打颤,走路抖腿的人?” 黄芪嫌弃地说。 王友立刻昂首挺胸,再三表示自己一定能办好。 黄芪抬步往外走,“知道羊公公吗?学学他那风范,兴许你将来还有希望,不然也不必本宫动手,自己解决留点体面。” 王友欲哭无泪,连打几个寒颤,也不敢看河安一眼,连忙气抖擞精神,向皇帝、河安行礼告退后,抄另一条近道回坤和宫,找洪姑姑说明情况,因为陆昭仪等人尚在,他特意用平常的音量说,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洪姑姑显得十分惊讶,她并不知道此事,因圆圆从侧门回来,也没向她明说,但不敢耽搁王友时间,连忙取出一个停牌交到他手上。 王友快步离开。 黄芪直接回坤和宫,皇帝也没理会河安,一路追赶。 由于王友说话没有避着陆昭仪他们,所以她们都知道紫衣湖发生的事,原本站了许久,诸多怨气,意识到事态严重,也不敢表露出来。 黄芪进入正殿,回到宝座优雅坐下,表情云淡风轻,像个没事人一般。 其它人没开口说话。 皇帝有些慌乱地坐到宝座上,瞅着黄芪。 “你们如何?”黄芪知道必定要自己带动话题,别指望她们能主动说什么,“说给本宫听听。” 玉宁看看小秋,又看看陆昭仪,她们都低着头,那嘴巴像缝起般严实,她也保持沉默蒙混过去?然而玉宁很快想起小秋是皇后贴身婢子,一起长大的人,而陆昭仪更加有皇帝这张底牌,说到底她们都是有依仗的人,而她自己明面上有太后做靠山,但太后不过是利用她而已,哪里有感情,心中有数吧。 再说,那个邓昭容是来害人的吧,她们水深火热,她还添油加醋! 玉宁想了想,“皇后,臣女其实无心要闹腾,臣女……不对,以后会慢慢改的,您大人有大量……恕了臣女这回吧。” 黄芪马上道:“先是拿茶盅随意打砸婢子,叫本宫原谅你,接着在坤和宫大吵大闹,还让本宫原谅你?那本宫砸你一下,你来原谅本宫可以吗?” 玉宁一语顿塞,完全没想到黄芪居然不就着台阶下,给各自一个面子,怎么能这样呢? 玉宁瞅着黄芪,不禁有些绝望,她是傻了吧,不然怎么会来招惹她? “那,皇后想怎么样?”玉宁挺直腰杆,做好被罚的打算。 黄芪着洪姑姑去书房取诗经,拿到手后,将书封给玉宁看,“看在太后她老人家对你用心良苦的份上,抄十遍吧。里面什么都有,本宫希望你能学着点,做什么都要量力而为。” 说完,示意洪姑姑把诗经交给玉宁。 不明就里的人以为玉宁捡了大便宜,只有黄芪知道,玉宁不学无术,字都写不好,还说抄书呢,而长枪还挺会。想折磨一个人,挑她不会且厌恶的事情,真是最好不过。 玉宁闻言,果然皱起整张脸,眼神露出痛苦之色,然而她不敢讨价还价,连忙接过洪姑姑呈上的诗经,再飞快道了声告退,落荒而逃。 黄芪没拦她,要是拦,她也跑不掉。 为何不拦,除了少个人说话方便,更因为她根本不屑收拾如飞蛾扑火般的玉宁。 小秋见状,收敛心神,本想做出皇后般处变不惊的风度,但她说话腔调发颤:“娘娘,贱妾也想回去了,腹部还不太利索。” 黄芪也不想留难小秋,因为她的命运已经摆在那儿,摆摆手道:“去吧,以后不要和别人吵,没什么好吵的。” 小秋忽然很感动,鼻子一酸哭唧唧道:“贱妾受教了,贱妾告退。” 很快,正殿中只余黄芪、皇帝、陆昭仪、洪姑姑三人,陆昭仪的掌事姑姑在外头,没有进殿。 陆昭仪站很久了,都是娇生贵养的人,双腿已经发麻。她望着皇帝,眼睛有些酸涩。 皇帝飞快瞄她一眼,生气地对黄芪说:“弯弯,人都走光了,干什么还要真姐姐在啊?你是要留真姐姐一起吃饭饭吗?” 黄芪知道皇帝想要她放人,毫无条件放人,但她偏不,歪头上下打量陆昭仪,目光充满兴味地道:“本宫看陆昭仪骨肉婷匀,楚楚动人,从来没想过要为难于你,方才本宫让你坐,你却要站着。现在过去许久,你到底是要坐,还是站呢?倒是说一声。” 陆昭仪只觉得浓浓的羞辱感扑面而来,委屈极了,长这么大第一次受这种委屈,而且孤立无援,心底竟生出几分悲凉。她们说得没错,当初皇帝与皇后交恶时,她怎么不好好把握机会与皇帝巩固感情呢,若感情足够深厚,又岂是皇后想抢就能抢走。 都怪她自以为是,在知道自己与甄妃有几分相似时,更鸣鸣自得,错失良机。 怨谁呢,还不是自己没用? …… 陆昭仪想到此处,突然非常生气,不是她没用,而且皇后城府太深,惯会做戏! 把初进宫时皇后的行为与现在相比较,她更加确定皇后欲擒故纵,真是好厉害! “妾身自问行事没有差错,欲加之罪何患无词。”陆昭仪噙着一抹冷笑,用一种看透黄芪的目光盯着她。 黄芪摊手,忍唆不禁:“本宫给你按了什么罪名?何时说你有错?本宫都不晓得,你倒是说说。”顿了顿,实在觉得陆昭仪矫情,可能是因为皇帝没理她之故,又补一刀:“言辞犀利、措辞激动没有用,有事说事嘛。” 从小到大以优雅着称的陆昭仪,终究给黄芪气得身体发颤,“你!你……哼!” “哎哟,”黄芪哈哈大笑,几息后才止住笑意问道:“好难受啊,我?我?我怎么了?哼什么?” 陆昭仪却是咬唇不语,羞耻感和委屈几乎将她淹没。 黄芪呼了口气,“本宫吧,也不是要你做只听话的狗,本宫指东不敢去西,只是希望大家互相尊重而已。” 陆昭仪没应声,黄芪也不指望她,转而看着皇帝道:“皇上,拿着剪刀跟陆昭仪去学剪纸吧,午膳随你在哪里吃。”又问洪姑姑:“贾容安排的那个小福子在何处?你着人找来,跟在皇上身边侍候,不得耽误。” 洪姑姑领命,走到门口命下人去办。 皇帝和陆昭仪都没动静,像被人定住穴位一般僵硬,只是比雕像有趣些,起码神情看得出有些复杂,特别是陆昭仪,怕是心里百感交集吧。 黄芪示意洪姑姑去开寝室的门,“姑姑,本宫乏了,午膳在午时三刻用吧,布桌再叫本宫。” 洪姑姑道:“婢臣知道了,娘娘好好歇息。” 陆昭仪有些期待的望向皇帝,希望他能主动拿起剪刀走到她面前,牵着她的手一起离开,不拿也行,她那儿有。 然而皇帝没动,一只瞅着自己的双手。 洪姑姑没理会陆昭仪,给皇帝换了盅热茶,轻声道:“皇上请用茶。” “啊?”皇帝有些无措,左右张望,“弯弯呢?” 陆昭仪脸色倏变,眼神多了几分凄凉意。 洪姑姑指了指寝室的方向,“皇上,娘娘歇息去了,大概有些累。您准备出去玩儿,还是留在坤和宫用膳?” 皇帝拿不定主意,“姑姑,弯弯好像很生气?” 洪姑姑笑着安慰:“娘娘再生气,也是别人故意来惹她生气,与皇上无由,皇上不必担心。” 皇帝拿起剪子,对着空气咔擦剪了几下,蓦地又把剪刀掷向地上,“讨厌死了,不就学个剪纸嘛,她就能闹腾!” 洪姑姑微叹一声,退到一旁,给陆昭仪机会上前。 陆昭仪却不能意会洪姑姑的行为给出的暗示,还在埋怨皇帝太过紧张皇后,如若那般讨厌、委屈,干什么还要粘着皇后?应该敬而远这才是,可他偏偏非正常心智之人…… 难道真的是像德妃所说般,因为皇后强势,所以他需要皇后给他安全感? 这……德妃不轻易开金口,但说的却是金玉良言。 过了片刻,陆昭仪才唤了声“皇上”,却不去捡地上已经失去皇帝手温的冰冷剪刀。 皇帝神情黯淡,没吱声。 陆昭仪犹豫再三,灰暗的心抵不过皇帝俊容之惑,碎步走到他跟前,“皇上……”再次呼唤,接下来却不知如何启齿,与他之间仿佛突然横亘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皇帝缓缓抬首看着陆昭仪,“真姐姐,你还没回去吗?她!”皇帝指着寝室,“今天太凶了,可能是因为圆圆给打了,脸跟猪头一样。” 陆昭仪听得皇帝对自己说话的语气,还像从前般亲昵,凝着他俊美得无法抗拒的脸容,眼神不禁脉脉含情,柔声道:“妾身听说了,是邓昭容那边生事,皇后也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不打紧的。犯了错就该受罚。” 皇帝脸色更不好看了,“是吗,地位吗……她都皇后了,小布头昨个儿说皇后最大呢,还要怎么样,难道还要做太上皇。” 陆昭仪嗔道:“瞅您说的,哪有这回事,咱们走吧,要不妾身陪您去荷塘逛逛?也快午时了,逛完正好用膳,到贤妃姐姐那儿用膳可好?” 她觉得玉宁不中用,德妃见识再高,也太孤高不愿与她们为伍,贤妃刚好,不咸不淡。 皇帝不太乐意,望着地上的剪刀,叹气道:“朕不去了,改天吧。今天是要学剪小兔子的,还要习字,弯弯生气了,大概又不教朕。” 陆昭仪想说她来教,突然想起自己还没画出月夜图,不由得有些羞愧,又更恨皇后虚伪,佯装不学无术,其实一肚子墨水,弯弯道道也特别多,故意的吧。 可见定国公府的人实在不是好东西。 “让慧贵人侍候皇上学习可好?”陆昭仪想起王欣。 皇帝扭怩道:“不学,什么都不学了!烦人。” 陆昭仪感觉自己哄不好皇帝,不如先让他自己安静,跟个孩子似的,越哄越闹腾。 “妾身先回去,若然皇上想妾身,就来玉熹殿找妾身可好?” 她还是充满期待,凝着皇帝。 他身体康复得不错,若然太后和皇后不捣鬼,很快就要翻牌子呢。 皇帝点点头,然后摊在宝座上,瞅着天花板。 陆昭仪告退。 随后,洪姑姑想去捡剪刀,突然发现皇帝又瞅了剪刀一眼,才多久的时候,一共看了三次,大概是有什么特别含义?她收回脚步,转身去偏殿,留张美人用膳。 须臾后,洪姑姑出来,看到皇帝在喝茶,脸色稍为好看了些。 “皇上,可要进寝室找娘娘说话?”洪姑姑猜想皇帝想找皇后,但他可能不懂怎么去说,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找。 皇帝连忙点头。 洪姑姑笑着过去轻轻打开门,悄声道:“皇上,来。” 黄芪趴软榻上看书,听闻动静,淡声斥道:“没礼貌。” 洪姑姑听得出她没动怒,福身道:“请娘娘恕罪,婢臣去传膳了。” 黄芪道:“要吃甜酸排骨,炸鱼,烤地瓜。” 洪姑姑领命,把门带上后,亲自去御膳房,路上碰到御膳房的小福子,由芙蓉领着找皇帝。 “皇上在坤和宫。”相互见礼后,洪姑姑点明皇帝所在。 芙蓉没想说太多,恨不得把小福子立刻扔到坤和宫,然后走人,谢过洪姑姑,她带着走路都颤抖的小福子大步向坤和宫走去。 寝室里,皇帝把宫灯移开。 黄芪没了亮光,仅靠夜明珠,看不了书,坐起来问道:“闹哪样?” 皇帝淡然道:“剪刀掉地上了。” 黄芪奇怪地问:“捡起来啊,没人捡吗?” 那么小的事还说,自己不愿意捡,随便叫个下人捡也一样,至于特意和她说? 黄芪很不满,想把宫灯拿过来继续看,皇帝却挡在她前面。 皇帝轻道:“你捡。” 黄芪不耐烦地说:“是不是你扔的?你扔你捡,不高兴就让下人捡,本宫不想动。” 皇帝没纠结,抬头探向床畔,发现他剪的小纸人已经不在,她看了呢,为什么不予置评? “朕要你出去捡。”他又绕回这个话题上。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剪刀也有故事 黄芪没多想,但希望大家之间别一独处就争吵,为了耳根清静,跳下地,大袖衫都不穿,直接开门跑到外面,把地上的剪到捡回来交给皇帝,“好了,你赶快继续剪玩意儿吧,刚才给本宫剪的小纸娃还不错,有几分本宫的仪姿。” 皇帝取出丝帕,认真地擦拭剪刀。 “它是我师傅亲手所铸,一直放在司设房,朕本来想让小布头要过来,但发现太后搬到慈宁宫后,被安排到你这里。”当时久闻朝歌大名,却没想她居然会进宫,打乱了他的计划…… 黄芪心想,又是一个故事,刚才外面肯定发生了令皇帝不愉快的事情,不然怎么又掷地上去呢。 “我没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发生了何事,你乐意说?”她的好奇心也很重。 皇帝不想提,把剪刀放到几上,坐到她身旁问道:“不是困了吗,怎么还看书?” 看的居然是诗经。 他记得每一个字,从首到尾。 黄芪以前没正正经经读过诗经,都是看些名篇。在系统大人的繁体字世界里面,她看书还是费劲,看完一篇国风后才缓缓道:“诗经好啊,怡养性情。本宫觉得玉宁大概没救了,叫她抄诗经用处也不大,缺脑子。你看吧,中兴侯府确实有功劳,需要本宫保玉宁可以直算。” 皇帝依她所言,稍为揣测她的心思:“你心软,不舍得朕处置小秋?” 黄芪莫名其妙,回头瞥向他:“本宫出于人情保玉宁,与小秋有何干系?你认为本宫能饶恕一个叛徒?她既然选择背叛,后果自然由她承担,还想事迹败露后有人能宽恕她?” 皇帝明白了,当真是个公私分明、杀伐果断的人。 “中兴侯向来规规矩矩,虽然玉宁不受宠,可毕竟是他唯一的嫡女。”皇帝确实有心维护玉宁性命,却没有其它想法。 “得,你交底,本宫心里有数。”黄芪不想继续说玉宁或者小秋,陆昭仪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和皇帝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不想说,也没必要追问。 “说说罗有珠的姘.头小福子怎么处置?”黄芪想起贾容安排他来,即便大家都拖延时间,但终究要来,不然太后那边怎么交待。 皇帝面无表情地说:“两个小福子都是朕的人,你不用操心,去睡会。” “什么?”黄芪差点跳起来,“你说……你开玩笑的吧?” 皇帝认真地说:“是真的。御膳房的小福子本名严四福,坤和宫的小福子本名何秀,贾容喜欢福字,不管已经有人叫小福子,还给何秀唤作小福子记在卷宗上。” 黄芪不由得瞠大眼,难以理解皇帝他们的行为,“你为了得到情报,居然让下属跟……咳!说不出口。” 虽然她语带讽刺,但皇帝一点也不生气,还笑着告诉她更多的事,“你不能接受?徐见山还让手下还开青..楼呢。” 黄芪吸吸鼻子,虽然她没有做情报方面的设定,可是用怡红院做掩护互传信息是书中常有的桥段,可以说再正常不过。 皇帝再道:“其实严四福只是将计就计,他……是个假太监。你要送罗有珠下地狱时,朕打算安排他出宫,到别的地方效力。他活到现在也不容易,希望你能放他走。” 黄芪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触,皇帝对她说的这句话明显是商量的语气,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好像事情是由她说了算,他以她的意见为主。 莫名有种被宠的……错觉! “咳!”黄芪及时收住发散的思绪,“你也够厉害,居然能让没净身的男子呆在宫里,就不怕自己头上种出绿草地?” 皇帝忍不住伸手掐她脸蛋,“胡想什么,有些人很单纯,只想完成任务,家、女人、权力对他们来说,都没任务重要。师傅就是要留他全身,看会不会用得着。罗有珠有时候会对他说些表面上看来无用,但实际很有用处的话,我们从中分析,可以得到好些情报。” 黄芪很机敏,马上明白其中厉害关系,“严四福放在你身边会失去作用,还是留在御膳房比较好,关键怎么打发他回去御膳房才稳妥?你想个办法吧,本宫可以配合你。” 皇帝显得气定神闲:“先让他在朕身边呆上三两天再说。” 黄芪不解皇帝用意,转念一想:罗有珠本来已经有十来天没空去御膳房找小福子,再加上呆在乾元宫几天,算来会有半个月不沾腥荤,到时猴急起来能说的话就更多了。另一方面,罗有珠定然会向小福子打听侍候皇帝这几天的事,正好可以混淆视听。 她又想起自己的任务,心里有疑惑,系统交待的围鹿之困任务有些时日了,却是没察觉端倪,难道幕后主使需要筹谋很久,企图一举消灭她? 不知秦梓柏可有去查,还是和他们蛇鼠一窝。 她老想跟皇帝打听一下,偏又不想泄露心中不安。 只好作罢。 “行,到时再说。”黄芪打了个呵欠,离开软榻躺到已经落下珠帘的床上,“本宫睡一会。” 话音未落,她看到皇帝竟然在眼前消失,以为眼花,揉揉眼睛后发现皇帝已经来到自己跟前,不悦地斥道:“你是想吓死本宫,好继承本宫的私库?” 皇帝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把折扇,刷地打开摇了摇,玉树临风颇是倜傥。 “没,朕发现自己也困了,也想睡会儿再起来用膳。如果你把床分朕一半,下午你要做什么,最多朕陪你。” 黄芪心里忽然很窝火,完全摸不透皇帝的意图,突然灵光一闪,想到自己看的小说里面,有皇帝为了保护自己真正喜爱的妃子,而故意宠爱某妃令她成为挡箭牌,好转移其它妃嫔或皇后的视线。 难道这种情节现在要落在她身上? 她心里像吃了苍蝇般恶心。 谁会甘心被利用?除了恋爱中的傻子。 皇帝爱谁呢?陆昭仪和德妃,不作其它人选。 她扪心自问,没主动招惹德妃,小秋的事皇帝也知晓,与她无关。而陆昭仪自己送上门找不快,也不能怪到她头上吧,况且她已经很客气了。 “皇上,咱们还是河水不犯井水吧,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遮掩,可以找其它妃嫔配合,但绝不是本宫。” 黄芪义正严辞地说明。 皇帝沉静微悦的神态,突然变得有些懵懂,“朕除了此身份,还有何需要掩饰?你又胡思乱想什么?” 黄芪伸手抢过他的扇子,用力打在床上,“好,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大家开诚布公。” 皇帝心想,你愿意说就好,省得我猜。 “说。”皇帝坐下,把扇子要回来,瞥了眼没有损坏,可还是忍不住道:“你别学那种一生气就砸东西的坏毛病,上回砸烂的花瓶,可是古物!前人的心血杰作,传到我们手里,怎么也要好好珍惜。” 黄芪认为大概男子都烦女子,一生气就砸东西,像河安那急性子,每次炸毛要砸上十样古物,可砸坏后,司设房照样给她布置一新。 如果皇帝能当家做主,大概河安屋里都不可能放古董,只放新制的玩意。 “本宫好像没有砸东西的习惯,上次完全是为了帮你打掩护,怪你。” 黄芪不会承认是她的问题。 皇帝不想破坏气氛,大方背锅,“是,怪我。” 话题又扯远了,黄芪都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眯眯眼,躺倒拉起被子盖住,合上眼睡去。 皇帝乘机点她睡穴,侧身躺在她旁边,开始很老实,不一会儿右手痒,搭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不一会儿长腿也似无处安放,左右摇摆,最后搭在她的小腿上。 这还不够! 皇帝左手从她颈项底下穿过去,搂着她左肩,想起自己的礼冠未摘,怕发簪弄伤她,连忙解下扔到一旁,然后凑到她颈窝边,深深吸一口气。 嗯,真香。 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坏,还爱使性子,反复无常,多疑爱猜忌! 好像没什么优点啊? 皇帝抬头,近距离凝着她娇美莹白的容颜。 嗯,真好看。 除了好看,真的没好处了,整日惹人生气的坏东西。 皇帝收紧了手臂,感受着她安静时的美好,仿佛空气都是甜的。 一直到午时一刻,皇帝才解了黄芪的睡穴,她悠悠转醒时,他已经退避三舍,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黄芪拍拍肚皮,饿,所以扁,再看看皇帝,觉得他在装睡,一脚踢过去,“猪啊,装睡有什么吗?” 皇帝一边揉眼睛一边打呵欠,“朕睡得老舒服了,你能干点好事吗?别人睡觉能不嚷嚷?” 黄芪发现今天和他八字不合,还是少说为妙,站起来想跳下床,却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后抱住,她想躲也躲不开,倒在他胸膛上。 “弯弯,急着哪里,和朕说几句体己话再走。” 黄芪用力挣扎,突然间,小屁股好像碰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不由得绷紧身子大声尖叫。 尔后,她咬牙道:“你,放开我!” “你别动,我就放。”皇帝声音略显低沉。 “本宫已经一动不动了。”黄芪哪里还敢乱动,乖得很,甚至紧紧抱着自己两条腿,因为明显感觉到那玩意直挺挺的就在她屁屁前方。 皇帝呼了口气,把黄芪放到里面,自己坐起来,不知为何,居然想向她解释,心里颇为无力兼烦躁,却仍然道:“可能是药效催发,朕没想冒犯你。” 所谓两情相悦,不能强求。 黄芪听着,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可心里很不舒服,他以前不是这样说的。 他以为无论开心不开心,需要不需要,逮着机会就想占朝歌皇后的身体便宜。 不能是她拒绝与他圆房,令二人之间渐渐生疏,沦落到真的只有互相利用的关系吧。 如果某日,她的灵魂离开,朝歌皇后的灵魂归位,那怎么办? 真是忧愁。 “本宫也没说你要……只是,呃……算了,起来吧。本宫下午无事,若你有需要可配合你做戏,没有的话,你且回去乾元宫,本宫自己呆着舒坦。” 皇帝很用力地控制自己的欲求,无论是情绪还是需要,都很快平复,沉声道:“你下午能舒坦?” 黄芪不明所以,“谁下午又要搞事?” 皇帝故作神秘地说:“你把邓昭容的近身侍婢乱棍打死,正是中了她的计。” 即便中计,黄芪并不认为自己的决定有错,也不关心邓昭容想引她进什么圈套,只想知道是谁教唆她,“看来皇上知晓背后一切?” 皇帝靠在床上,扬眉道:“知道一点。” 黄芪认为他知道一切,讽刺地说:“皇上防着本宫做甚?本宫也不会打听什么,不过如果你能告诉本宫,是谁指使她,咱们还是好同盟。” 皇帝学她摊开双手,“你冰雪聪明,不妨自己猜猜。” 黄芪虽然有点饿,但在能承受的范围来,既然有人想与她虚耗时光,她也不好拒绝是吧,盘腿坐好,笑道:“贾容?彩霞?芙蓉?” 皇帝摇头否定。 黄芪颇是意外,眼神透着迷惑:“本宫说的人都与太后有关,宫中敢明目张胆针对本宫的人,除了太后一党还能有谁?” 其它势力有贤妃和德妃,但德妃作为大头目,不可能那么早出手,就算出手也不能是动手动脚的,没一点水平,人家可是才女。 皇帝对于女子之间的争斗,感到乏味,尤其是名义上这些女子都是他的人,然而她们之间的争斗,无一样与他有关。 “好吧,朕与你开诚布公,是赵妃所教。” 黄芪觉得很好笑,“你的意思是赵妃要给本宫下套?” 皇帝随她笑,黑眸光华灼灼:“你再猜。” “本宫猜个大头鬼!”黄芪跳下地,穿上黑色描金绣花鞋子,敲了敲暗铃。 很快,香芙推门入内。 “娘娘,香芙来了。” 黄芪捉起大袖衫套上,绕过屏风坐到妆台前,“香芙,替本宫梳头吧。圆圆怎么样了?” 香芙走到黄芪身后,福礼后,再拿起尖尖的梳子,边梳发边道:“圆圆上药后去了小夏那边,婢子过来当值时,去看过,她们仨在院里晒太阳和绣花,没看出有什么不好的情绪。”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她是用心良苦 香芙绾发的手艺并没有圆圆和雨竹好,但也算上乘,可是头回给皇后梳髻,还是十分紧张。 黄芪从铜镜中看见香芙紧张的状态,笑道:“你放轻松,随意绾个简单的髻。” 香芙手点有抖,听到后更抖。 发髻是女子第三张脸,绝不能马虎。 黄芪合上眼,“这样吧,本宫不看,你随意发挥可好?” 香芙从铜镜中看到堂堂皇后果然合上眼眸,只为方便下人做事,心里十分感动,很快控制好情绪,专心致志地把学到的手艺,都施展在墨染般的乌发上。 约莫一刻钟后,香芙终于梳好。 “娘娘,您看看可喜欢?” 黄芪有些惊讶,那么快?平时梳最简单的髻,最少都得两刻钟。 她缓缓张开眼眸,看到一个富有意思的元宝左髻,元宝的两边用小辫子绕成荷花托状,身后留有长发。 “挺有意思的,配什么饰品你看着办吧。” 香芙得到赞扬后,开心地福身,走到妆台前,把几个大妆匣,从中挑选出六只凤头嵌绿翡翠珠花,细心别在元宝髻周围后,再挑了一个对应的额饰,挂黄芪前额,最后拿一支轻盈别致的凤栖桐枝碎星步摇,斜插在元宝髻上方,流苏坠寺分垂两边。 虽不华丽,却是另有一番清秀素雅的韵味。 黄芪颇为满意,“戴只耳珰吧。” 香芙遵命,看着匣子里各色耳珰,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戴玉的好,还是宝石的好。 宫人都知道皇后只有一个耳洞,却无人知晓是何故。 香芙也好奇,不敢问。 皇帝突然走过来,双手抱着圆墩,放到屏风旁坐下,抱怨道:“慢吞吞的,能快些?朕饿了。” 他不耐烦的目光,淡淡地落在黄芪的左耳垂。 “为什么戴一只?不都一对吗?” 香芙本来想拿耳挂,想增添点飘逸的感觉,看到皇帝后连忙行礼,“婢子请皇上请安,皇上万福。”接着退到边上。 黄芪不想向任何人解释,斥道:“你不会先出去吗?本宫戴几只管你什么事,出去!” 皇帝跺脚又拍腿,“就不!臭婆娘。” 香芙眼看帝、后又要吵起来,不知道是留是去,索性问道:“娘娘,婢子要不要先出去,看看膳食到没……” 黄芪亲自挑了一只五环梅花连扣的耳挂挂上,轻道:“出去吧,顺便侍候皇上净脸,准备用午膳。” 皇帝还想闹,黄芪一个眼神扫过去,“嗯?难道皇上想本宫亲自?” “啊?”皇帝秒怂,“那朕……”他在人前不会跟黄芪硬碰下她面子,却忽然想撒个娇,“可是朕就想弯弯洗。” 黄芪真的很无奈,耳根除了睡觉外,无一刻清静。在外面,皇帝还要跟她瞎折腾,成全你! “走吧,咱们到兰铃池去,正好本宫也想洗洗。” 出乎皇帝意料,他反而不知如何给反应,任由黄芪拽着他走。 张美人刚好应洪姑姑邀请,从偏殿出来,看到这一幕,连忙想躲起来;香草却让她出去见礼,主仆僵持不下。 未几,黄芪拉着皇帝路过,目光轻飘飘滑过张美人主仆,给了个灿烂的笑容。 张美人和香草却不寒而粟,连忙参拜,张美人却扯动伤口,痛得冷汗连连。 黄芪莫名其妙,拖着皇帝上前问道:“干什么呀?是伤口太疼吗?圆圆没给你抹药?香草,去传太医。” 香草连忙点头,领命告退。 黄芪亲自扶起张美人,回头叫香芙,“你送张美人回偏殿歇着。” 张美人慢了一拍,望着空空的过道,香草已经消失在隔扇后,忙道:“娘娘,不必忙了,贱妾很好。您……香芙姑娘还是侍候娘娘净脸吧。” 黄芪指着外面,“十几个宫人在外头候着,还怕没人侍候呢,去吧。”说完没管她们,继续拉着不明所以的皇帝往兰玲池去。 香芙依言搀着张美人回偏殿。 进了兰玲池后,黄芪甩开皇帝的袖子,不客气地说:“洗脸还是洗啥子的,更衣解手,自便吧。” 皇帝大概恼她变脸比翻书还快,猿臂一扯,将她圈在怀里,“周朝歌,你真是……欠收拾。” 黄芪明白挣扎只是徒劳,任他抱着,反正朝歌皇后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肢体接触没什么大不了,而且她是个现代人,就当是演员在做戏罢了。 “本宫向来耿直,有话说话,若不小心开罪皇上,请原谅。”她抬头,黑眸带着笑意,却饱含讽刺。 皇帝勾唇,神态还算平和,深邃的眸底微微透着一丝惬意,伸出手指绕起她一络发丝,“朕就喜欢你无赖的样子。” 黄芪猛地伸手抢回自己的头发,“不要乱动,不然又得梳,你可知道梳个髻多麻烦,这还是简单的呢。” 皇帝本想为难她,惹她生气,看她气鼓鼓的样子,掀唇却是笑道:“不喜欢梳繁复的吗?那以后都绾简单的好了。” 语毕,他有些懵,垂眸看着黄芪,没心没肺的模样,实在不好。 黄芪拍拍皇帝胸膛,“真的,本宫内急,劳烦皇上松手放本宫去更衣?” 皇帝不想放,直接将她抱起来,闪身眨眼来到更衣室,将她放下,“别想跑,朕去净脸。” 黄芪真的费解,皇帝是变态了吧,“本宫告诉你,别以为用这种粘人的方法,就能笼络本宫替你办事,本宫有自己的灵魂,非你可以收买使唤的傀儡,明白吗?”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直到笑出泪花,才勉强止住笑意,“弯弯,你有被害臆想症,朕撞邪灌过你一次毒药,你就会以为朕还有下次,一直防着朕对不对?” 黄芪确实内急,憋着口气,想先解决,“咱们回头再算,还有,本宫跑什么,坤和宫我的地头!” 皇帝没应声,施施然去到池边,自己打水净脸,动作看上去很娴熟。 黄芪出来看到他时,他正拿着一条热气腾腾的面巾站在门口,二话不说把她扯进怀里,热面巾往她面上贴去。她想跑,自然跑不掉,腰被一只热烫的大掌箍住。 “舒服吗?” “谁要你……” “能不能别说话!”皇帝一边轻轻给她擦脸,一边用另一只手点住她的小嘴,柔软的触感真好。 几息后,皇帝才把凉掉的面巾拿开,注视着她微湿的脸颊,白里透红,怨道:“只要你嘴巴没完咂巴,什么美好的事物都能给你毁掉。” “哦!”黄芪很气恼,斥道:“要不要缝上?” 皇帝托着下巴认真地想了想,“有不会伤害皮肤的线,可以考虑。” “可以用药毒哑本宫啊。”别说话么?黄芪有的是方法,不吝啬告诉他。 皇帝用力把面巾甩向脸盆。 黄芪瞅着不对劲,来不及猜测皇帝用意,连忙往另一头跑去。可她还是跑不掉,即便朝歌后来有武功底子,还能纵身轻轻一跃上墙,但对于能飞檐走壁的皇帝来说,捉她简直是老鹰捉小鸡般轻松。 黄芪才跑出五尺,就被皇帝抱起来原地转了几个圈,接着紧紧抱住,“弯弯,我们好好相处吧,那碗药,真的是意外。高桥,已经给我杀了。” 意外!天大的意外!绝对不能接受的意外! 黄芪怔忡许久,才僵硬地抬头,一抬头就看到皇帝漆黑如渊的眸子凝着她,心里更乱了,“大哥,我答应你的,会帮你夺回属于你的皇位,你……你不必要用感情笼络我。再恨我,再恨周家,也不必用情字伤人吧。” 皇帝眼神蓦地变得很复杂,一眨不眨地盯着黄芪,仿佛想透过她的眼眸洞穿她的内心,或许徒劳无功,他松开手,解除她的桎梏。 黄芪打了几个寒颤,从他放手那刻起,她发现大家之间突然有一道难以逾越的墙,然而同盟关系不可动摇,她在皇城内,需要他的身份加持,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和权宜行事。 “不是,你别因为本宫不答应,就认为本宫不在你控制范围之内,会生出变数。真的,我弟弟没有问鼎之心,你也是有见识的人,除非想把忠臣逼得造反,好有理由堂而皇之地除掉。不然,我们周氏,都是你李氏的臣,无意皇座。” 她以前不敢保证,但周朝森留字游学后,可以笃定他对皇位不敢兴趣。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你周氏忠心耿耿,朕知晓。”皇帝拂袖离开,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 香芙在外面守着,很规矩,但他要退。 黄芪还是很无措,皇帝现在的表现已经偏离了创作者当初的设定,所以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和他相处,试探地问:“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吧?好不好?” 皇帝忽然回头盯着她,寒声道:“朝歌皇后怎么也怯了?你还能怕朕?无论人前人后,你都该爬到朕的头上随意撒野,才是你的风格啊!” 黄芪不知道怎么办,他动怒了,想到皇城表面风平浪静,实际危机四伏,系统交待的任务还没眉目,如果和皇帝有嫌隙,不好办呀。 示弱吧。 君子能屈能伸。 “本宫……以前并不懂得害怕,后来……” 黄芪边说,边挤出几滴泪水,作为收场,点到即止且意犹未尽——完美。 皇帝果然被触动,冰冷的神态变柔软了些,“饿吗?出去吧。” 他可能不甘心,学她早上那样,朝她伸出左手,期待却没表露。 黄芪跑过去,用力拍了一掌,然后旋了个圈,兀自打开门,“香芙,催催他们,本宫饿了。” 皇帝默默跟在她身后,呆呆的神态,有着腼腆,白玉般的脸,透着红晕。 香芙屈膝应是,赶忙先行一步。 此时传来洪姑姑的声音,十分严肃。 “你们动作麻利些,张美人也在这里用午膳,本姑姑现在去请皇上和皇后。” 黄芪大声道:“姑姑!” 洪姑姑以为有急事,连忙小跑过来,没发现有什么奇怪之处才放心,福礼道:“皇上,娘娘,膳食已经布桌,请。” 黄芪自然而然回身执起皇帝衣袖,一边拖着他走一边道:“张美人刚才不小心触动了伤口,本宫着香草去请太医,你先到里面瞅瞅吧。” 香芙道:“娘娘,方才婢子想给美人检查一下,她说不碍事,婢子就出来了。” 黄芪点头道:“本宫知道了,她现在甚是惶恐,也可能是伤口丑陋,不想被太多人看到,让姑姑去吧,她有办法。” 黄芪由始至终,没去问张美人具体伤情。 洪姑姑交待香芙两句,去了偏殿。 黄芪才带皇帝坐下,就闻宫人来报,说赵妃求见。 她有点奇怪,怎么邓昭容没来,她反而先来?王友也还没回来复命…… “香芙,你去宗人府看看王友如何了,顺道请赵妃进来。” 香芙领命而去。 黄芪看到自己喜欢的食物,很想吃,但张美人要一同用膳,为了礼貌,还是忍住了。 “皇上,本宫要等张美人,你要不要先喝汤或者吃甜点?”黄芪没忘记要照顾皇帝的需要。 皇帝把贵重的椅子往黄芪那边挪了挪,“弯弯不吃,朕也不吃。” 黄芪嗤了声,没理他。 不一会儿,赵妃到。 赵妃还是穿着早上那身十分喜气的华裳,花枝招展,进了清辉殿后,含笑福礼:“妾身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黄芪没给她好脸色,随意摆手,“免礼。” 赵妃谢恩后,走近黄芪,笑咪咪道:“娘娘,妾身未曾用膳,不知可有福气与皇上、娘娘一道用膳?” 黄芪指着自己右下首的位置道:“坐吧。” 原本只布了三副碗筷,侍婢见状,连忙又摆上一副。 未几,琉璃也从乾元宫过来了。 皇帝一看到她就嚷嚷肚子饿,黄芪示意琉璃侍候皇帝先行用膳,自己则对赵妃道:“只是来找本宫蹭饭吗?本宫也没觉得自己的膳食比你们好多少。” 赵妃心知张美人尚在,看到碗筷数量,明白张美人过会要进来,说话的分寸更要拿捏得当。 “妾身听说了紫衣湖之事后,马上到邓昭容那儿去,刚好碰到王公公去拿人,邓昭容死活不让,王公公也是为难呀。” 章节目录 第215章 皮一下很开心 黄芪敲了桌子两下,本想先分析分析赵妃的用意,因为完全没想到赵妃会有此一着,思绪微乱间,也难以马上意会她的用意。突然开窍,分析个什么鬼,人都来了,直接问,简单粗暴多好。想到这里,她拿定了主意,恰好听到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慢慢靠近,知是张美人来到,索性开门见山。 “本宫听说,是你故意唆使邓昭容找本宫麻烦?”黄芪睥着赵妃,眼神微愠。 虽然赵妃本来也不打算瞒黄芪,可对方先一步知晓事情的真相,难免有些惊讶,也更加谨慎了,仔细斟酌该如何答话时,看到张美人出现在门口,点头致意后道:“娘娘真是神通广大,不过妾身只是和邓昭容闲聊几句,谁想她居然会激愤到派人来找娘娘,具体找娘娘做甚,妾身也不清楚呢。” 黄芪马上讥笑道:“你倒是很会摘清自己。” 赵妃话里信息量其实不少,她觉得赵妃实在太会搞事情了,看邓昭容和她作对,马上动刀子,一点也不客气。 她很欣赏赵妃这般女子,有人为自己分忧,心情突然好起来。 本来黄芪就不会指望慧贵人能帮自己,抬举她只是爱才惜才,然而赵妃却在意料之外,想不到那么出色。 赵妃呵呵笑道:“娘娘,妾身真的没有挑拔离间,大概是无心人说话,有心人听吧。让圆圆姑娘受累,也实在过意不去,还望娘娘海涵。” 黄芪没搭理她,瞟向门口,看见张美人眼带恐慌,举步不定,不由得柔声道:“进来吧,看什么呢?又没吃人的老虎。” 张美人哆嗦一下,又想下拜,洪姑姑托着她,“美人,小心又扯动伤口。” 黄芪大方道:“虽说礼多人不怪,可你真的不必多礼,底下的人对本宫尊敬不尊敬,本宫心中有数。进来坐吧。” 张美人心里有些愧疚,她还真没尊重皇后,她只是太后的一颗小棋子,举家上下都在长公主的手上…… “谢娘娘。贱妾参见皇上,赵妃娘娘。” 皇帝在吃鸡腿,只瞅了张美人一眼,尔后靠在黄芪肩上,继续啃,偶尔咂巴两下,不亦乐乎。 黄芪推开他,他又靠上来,索性让他赖着。 待张美人坐下,黄芪才捉起筷子,请她们起筷。 她特意吩咐洪姑姑叫厨房做的菜,都摆在她跟前,拿起筷子首先去夹已经分好段的炸乌鱼,表面酥脆,肉质鲜嫩,口感好极了。 黄芪面对美食,心情很容易变好,即便皇帝臭不要脸的把油嘴往她大衫上蹭蹭,也没生气。 赵妃是个不懂矜持的人,吃得和黄芪一样快,甚至还跟她抢食。 张美人却是战战兢兢,夹一块鸡肉吃上半天还没吃完。 黄芪突然搁下筷子,略为严肃地对张美人道:“你是怎么回事?是本宫这儿的环境不合意,还是饭菜不合胃口,怎么不见你吃呢?” 张美人着实吓了一大跳,“我……贱妾,是……好吃,菜好吃,环境优美,花……花很香很漂亮……” 她居然急哭了,眼泪滴嗒直冒。 赵妃连忙把最后一块炸鱼夹走,边吃边酸道:“哎哟,这年头啊,眼泪不值钱是吧,跟那天上的雨似的,说下就下。给谁看呢?” 她突然扭头看着皇帝,“皇上,您看见了嘛,安慰安慰吗?” “什么鬼啊?”皇帝却被她吓着了,怒道:“你丑八怪哇哇叫,叫什么!” 赵妃脸顿时黑了,再美味的鱼都失去了味道,赶忙叉了一颗酸梅子放嘴里,“娘娘,妾身,可没说什么。” 黄芪不以为意,一个健健康康的人,真不好与刚受了酷刑生还的人计较,况且人家还那么努力地活着,只拍了拍身边的琉璃,“你去,侍候张美人用膳,她身上有伤,适合吃什么给她挑好。” 洪姑姑已经取出丝帕给张美人拭泪,“美人,娘娘喜欢别人笑,您别哭了。” 张美人忙不迭点头,“贱妾想,”她抬眸张望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看到那碟糖醋排骨,“想吃排骨,还有海参。” 黄芪笑道:“琉璃快给张美人夹菜,排骨酸酸甜甜开胃,海参营养高。要不晚膳着厨房炖一盅阿胶喝吧。”说着,她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你告诉本宫,他们到底有没有按时送药过来给你喝?你这一整日呆在坤和宫,也没见有药汤送来呀。” 张美人忙道:“谢娘娘关心,早上醒来已经喝了一剂,说是空腹喝的,晚上还有一剂,得喝了睡。贱妾的膳食已经好很多了,有补血益气的汤水喝。” 黄芪只怕自己命令不通,下面的人不听,但看来贾容在宫中地位确实超然,经他去办的事都能办妥当。除了有太后撑腰,更因为他自身能力不凡。 今日没看见他,不知罗有珠可曾因对刘昭媛滥用私刑而受罚。 “那本宫放心了。动筷吧。”黄芪收回目光,才发现最后一块炸鱼被人吃了,连忙睨向赵妃,“你吃的?” 赵妃没想皇后会较真,赔笑道:“妾身很久很久没吃炸鱼了,它实在可口美味,妾身才没忍住,请娘娘恕罪。” 黄芪重新拿起筷子,不知道夹哪样菜吃好,觉得对面那竖着排列的一截截酱红色食物挺有意思,“那是什么?” 琉璃笑道:“娘娘,那是九节大肠。” 黄芪马上过一遍脑子,山东名菜! “给本宫来……” 话才说一半,只见皇帝已经蹬蹬蹬跑过去,把整盘菜端起来,得意地说:“不给你,是朕的,一个不给弯弯吃。” 皇帝边说还边用手捉了一节送到嘴里,然后用力地咂嘴,“哇,好好吃。” 黄芪气得站起来指着皇帝:“你马上给本宫放到这里!”她拍拍自己跟前的空位,“快点!” 皇帝打了个寒颤,明明怂掉,但依然不愿意给黄芪,还一次捉二,又吃了两节大肠。 黄芪给他惹得火遮眼,直接踩在餐桌上,纵身跳到他身旁,却不抢盘子,而是眼明手快把余下几节抢在手里,飞快吃掉,接着拍拍双手,“跟本宫抢东西吃?你还嫩了些。” 皇帝一脸懵,看着自己手上只余酱汁的盘子,眼睛红红,忽然作势要摔盘子。 黄芪眼波一横,“放下在桌子,轻轻的。” “不放!”皇帝气道。 黄芪走回自己位置坐下,云淡风轻地指着皇帝身旁的位置,“搁那上头,轻轻的。” 皇帝胸膛微微起伏,俊美的容颜略略扭曲,红唇紧紧抿起。大家以为他要爆发闹腾,谁知几息后,他乖乖把盘子搁下,哼哧问道:“然后呢?” 黄芪拍拍自己身边的座位,“坐到本宫身边来。” 皇帝吸吸鼻子,不太情愿,最后还是走过去坐下。 黄芪弯唇对赵妃道:“刚才本宫一不小心踩……” “没!绝对没。”赵妃打断黄芪的话,“刚才妾身什么都没看到。哎哟,这鲍鱼怎么没人吃哩,来切开。” 琉璃看到有小婢子上前请示,她说自己来,亲自把其中一只鲍鱼夹到一只小碟上,切成一粒粒,汤汁从切开的肉流出来,好吃看得见,香气也诱人。 琉璃把小碟送到赵妃面前,“赵妃请用。” 赵妃点点头,却拿起碟子双手呈给黄芪,“还是请娘娘先用吧。” 黄芪没客气,接过来却是搁到张美人那里。 赵妃不太高兴。 琉璃连忙把另外三只切好,给他们一人一只。 皇帝闹别扭要黄芪喂。 黄芪笑着说好,接着左手“悄悄”拿一个馒头藏在身后,右手戳起一颗鲍鱼粒,“来,张嘴。” “啊。”皇帝乖乖张嘴,齿白唇红。 黄芪飞快把馒头塞进皇帝嘴里,“有你吃的了!皮!” 皇帝委屈极了,吐出馒头云抢黄芪手里的叉子。 赵妃担心皇帝会受伤,届时皇后吃不完兜着走,慌忙劝道:“皇上,妾身这里有,妾身喂你可好?” 皇帝果然停下,却不是想吃赵妃碟里的,而是骂道:“你是谁啊,谁要你喂,不知羞羞,朕是要吃弯弯口水呢。” 黄芪很无语,也不和他闹了,把鲍鱼粒送到他嘴边,“行,本宫错了,赶紧吃吧,别说了,拜托你好好吃。” 皇帝这才笑逐颜开,心满意足地把黄芪那碟吃干净,然后吃自己那碟,余了五粒,叉了一粒要喂黄芪,“弯弯,你吃,朕喂你。” 黄芪在吃酸梅子,本想拒绝,又怕他故意折腾,只好张嘴。谁想皇帝在她张嘴时又把肉收回去,哈哈大笑,“笑死人了,蠢猪,弯弯蠢。” 皇帝爽朗的笑声在清辉殿回荡,却莫名有股和谐的感觉。 张美人不觉露出久违的笑意,笑意在她唇畔如初绽的花,随美好时光灿烂。 黄芪也笑了。 然而温馨的时光不长,黄芪突然站起来,捉起盘子就扣在皇帝头上,“叫你捉弄本宫!说你错了。” 皇帝哇哇叫了几声,眼眶通红,高声道:“弯弯是猪!” 黄芪兜头拍了他一下,“再给你一次机会!” 皇帝晃了晃,吸口大气挥舞双拳,作势要打人,却见黄芪拿起一双筷子,用执鞭子的拿法,立刻认怂。 “本宫错了。” 黄芪阴沉着脸,喝道:“本宫是我,你是皇帝,你自称朕!” 皇帝复述一遍。 黄芪明白接下来他还会再复述自己说过的话,就像大家达成同盟的第一天,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做这样的重复,是因为有内奸,要做戏吧。 内奸是谁…… 黄芪有时候很恼自己的性子,总是想太多,马上收拢心神,“你说。我错了,以后不敢。” 皇帝认真地说:“你错了,以后不敢。” 黄芪再好的脾气都控制不住要打人,眼看就要一巴掌拍上去,却突然收手。 恰好洪姑姑已经端着一盆热水进来,黄芪亲自接过热面巾,给皇帝先把脸擦干净,然后对洪姑姑道:“姑姑,你去帮帮王友吧,琉璃,你带皇上去兰玲池沐浴。” 琉璃先把皇帝带走。 黄芪再把紫衣湖发生之事原原本本给洪姑姑说了一遍。 洪姑姑深知此事非常重要,若处理不好,皇后的威信将荡然无存,无论如何,必须把生事的婢子依法惩办。 “婢臣明白,娘娘放心,婢臣这就去办。” 皇帝走后,余下三个少女,都清静了。 赵妃捧着脸,怯怯地望着黄芪,“娘娘,妾身真的没有挑拔邓昭容,只是提起罗有珠对刘昭媛施罚……” 黄芪真想问问赵妃如何得知,可张美人在那儿,防人之心作祟就此打住,淡然道:“行了,一码归一码,况且没人来告你的状,本宫追究什么。” 赵妃挤出笑容道:“娘娘向来赏罚分明,妾身佩服。时候不早呢,妾身有些困乏,且容妾身先行告退。” 黄芪瞥眼望向别处,“走吧,仔细脚下,别摔了。” 赵妃黑眼珠转了一圈,以为暗示有人要整她,脸色微变,站起来福礼道:“妾身知晓,谢谢娘娘提点。张美人,本妃先走,你慢用。” 张美人很想和黄芪说些体己话,现下特别想说说自己的家乡,可赵妃刚走,香草又回来了。 她想说的只能埋进心底,安静地喝汤。 香草领着陈三七过来。 陈三七留在外面,她先进门禀报:“娘娘,美人,婢子回来了。” 黄芪拿了个枇杷吃,头也没抬道:“请来哪位太医?” 香草恭敬道:“是陈太医。” 黄芪待张美人把汤喝完,着香草先带她到正殿,自己施施然往外走,到正殿宝座坐下。 陈三七行礼道:“皇后娘娘万福,微臣听闻香草姑娘说张美人身子不适,特地前来号脉。” 黄芪皱眉道:“爱卿免礼。本宫看张美人情况不太好,你瞅瞅,开些好方子,用好药材养起来。本来已经拖了两天才得到诊治,怕是会落下病根,以后如何为皇上孕育皇嗣。” 陈三七忙道:“请娘娘放心,微臣一定会尽力为张美人调养身子。” 黄芪乘机道:“那张美人的伤就交给你来跟了,一定要仔细。” 章节目录 第216章 猜她是苦肉计 陈三七领命,放下药箱为张美人号脉,还是老话,血气亏损、体虚神伤,又查看了她手腕那处的伤痕,竟是有些发炎的迹象,身体其它地方大概雷同,当下表示回去亲自调治伤的药,配上药汤,很快会有起色。 黄芪禁不住好奇,偷偷看了张美人手腕处的伤痕,竟是鞭伤,而且十分深,施刑之人下手相当重。她心里一颤,佯装不知,满意地道:“行,有劳陈太医,你且回去太医院仔细给张美人配药。” 陈三七领命告退。 张美人十分感动,她的伤自己能治,偏不敢治,这才是最痛苦之处,很想对皇后说些什么,又时刻谨记香草在边上,只是露出感激之情,并未说话。 刚才所见的伤痕在黄芪脑海盘桓,鸡皮疙瘩冒起来,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而失言,于是打发张美人回去休息。 张美人不想走,却明白自己不便久留,不说令皇后起疑,也会令太后疑心,只好告退。 明日不用前来请安,怕是找不到来的借口了吧。 张美人有些失落,拖着缓慢又沉重的步子离了坤和宫。 黄芪心里有种奇特的想法,莫名被“苦肉计”三个字攫住心思。 摒弃对原书中的设定,就书中世界遭遇来分析。 她发现没出事之前,张美人先得罪赵妃,尔后因受赵妃欺凌而获得刘昭媛等人怜悯,从而拉近了与她们的关系。张美人的行为属于苦肉计。 如果假设张美人真的是太后的人,那么毒铜铃被揭露后,太后先捉有可疑的张美人到宗人府牢房严刑审问,应该也是一出苦肉计。因为弃子直接找个理由处理掉即可,不弃说明还有后用。 张美人无罪释放后,被下人各种怠慢,无人施以援手,其它人说是因顾忌“周刘”两族情谊,不敢轻举妄动,实际上如何,谁知道?结果还是她从碧水山庄归来后,给张美人主持公道,张美人借此得以亲近她。 如此分析,结果很明显。 其一,太后要继续毒害皇帝身体,而且还瞄准宁远侯府,命张美人接近刘昭媛,物色可用物件下毒,再使计吸引皇帝注意,带回乾元宫。太后等待适当时机,着手下戳破铜铃有毒,即可以此胁逼刘家就范。 一石二鸟。 因她的介入,太后的计谋提及实现。 其二,既有楚音霞为前车之鉴,太后以为她心善可欺,且将计就计,再令张美人行苦肉之计,乘机接近她,以图后事。 妙! 太后确实有能耐。 若非她时刻警惕,大概要被蒙骗。 想到这里,黄芪想找皇帝求证。他大概很生气吃饭时她扣他菜盘子,可是他太过份了,也不能全怪她嘛。 吵架时,真的是话赶话,说着说着,大家全炸毛,没有好果子。 她也不想的。 总之,黄芪全无悔意,亦无惧意,哒哒哒跑到兰铃池,还没站稳妥,就听得有人来报,说是芙蓉带着小福子过来了。 黄芪手底下的人,一个给砸破头,一个给打肿脸,雨竹要值夜,香芙未归,真是缺人手。 对了,香芙去宗人府看到王友不在,是否直接去了邓昭容那儿,如果是,洪姑姑也去了,香芙也该先回来才是。 外面到底怎么了? 没一件事称心如意! 黄芪有些气恼,敲门问道:“琉璃,可好了?” 琉璃一直站在屏风后,她和玉瑛侍候皇帝洗浴时,都是站在屏风后,从来只有小布头近过皇帝身。她不知道皇帝洗好没有,甚至没听到皇帝涤发的声音。 “娘娘,快好了。”琉璃只能这样回答,希望皇帝知道皇后在外面等着时,麻利搞好,却听到皇帝传音入密:你出去,她会进来。 琉璃连忙过去开门,“娘娘,您要不要进来?” 黄芪急欲证实自己的推测没错,当然要进去了,“芙蓉带着小福子来了,你出去看看,顺便给小福子取个新名字报到贾容那处,免得两个小福子弄混淆。” 琉璃领命。 黄芪进去后,琉璃把门合上才离开。 “皇上。”黄芪径直闯到池边,看热气腾腾模糊了皇帝的脸。 他披头散发,靠在池边。 池水满满,他的脖子很长,脖子以下全浸在水里,水面飘浮着红的玫瑰、白的芍药花瓣,香气氤氲。 “皇上,本宫有事要问你。” 黄芪怕皇帝把她拉下水,站在足了七尺之以说话。 皇帝虚望着水面,淡然问道:“什么事?” 黄芪没打算把自己刚才所思所想全说出来,直接开门见山道:“本宫经过观察,认为张美人是太后的人,你以为呢?” 皇帝捉起一团花瓣,扔向天空,看带着水珠的花瓣重新落在水面,才道:“你认为是便是,何需向朕打听。” 黄芪最受不了自己好好说话,对方却摆谱装大爷,说不到一块就拉倒! “是吗?哦,好的。再见。” 黄芪提起裙摆蹬蹬蹬往外跑。 “回来!”皇帝突然沉声喝道。 黄芪回身骂道:“回你个大头鬼,滚蛋。”辣鸡。 “你敢走,朕敢光着身子追。”皇帝知道她才走到屏风处,气定神闲地说,他还真敢光着身子往外跑,反正没人敢看,除非不想活了,而他笃定她不会让他那样跑出去丢人现眼,所以她必然回头。 黄芪的心思还真给皇帝猜中,只是她向来不受威胁,谁要威胁她,只会适得其反。 她回到池边,沉声道:“李景辰,我告诉你,我现在就出去,你有本事赤身果体跑,我有本事去找秦梓柏!” 皇帝马上被触怒,大掌轻轻一按,若鱼跃龙门般落到黄芪跟前。黄芪听到水声已经想跑路,耐何皇帝速度快如闪电,逼得她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挡着自己的路,如同一座大山般威武不可推。 令黄芪感到意外的却是,皇帝居然裹着浴巾,并且站的姿势也像是故意隐藏那话儿,可是……可能是系统大人知道读者都喜欢十八号大鸟,所以皇帝的命根子也长得很巨大,不用特意看就……咳。 黄芪脸有点红。 皇帝脸色十分阴沉,“你找秦梓柏干什么?是不是早计划好若然朕有个三长两短,他就是你的下一个目标,和依靠?” 章节目录 第217章 你想抱就抱吧 “呸!”黄芪怎么都没想到皇帝居然说出这种话,简直侮辱人,别说她,就是朝歌皇后活着,也断不能和秦梓柏勾结啊。她再傻,也知道秦氏气运不足,李氏气数未尽。 皇帝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也没去碰她,很安静,只是面目依然有些狞意。 黄芪怒火中烧,哪里管得着皇帝如何,继续骂道:“妈个……”此处省略几十字不良话语,“本宫的依靠是自己,从来都是!你能叫本宫颜面尽失,本宫也要你名誉扫地而已,本宫还能和秦梓柏如何,往他退朝后呆的宫殿附近转一圈,保证风言风语马上能满天飞,还要咋的!” 皇帝脸色微霁,“你就扯吧,你不依靠定国公?不依靠周朝森?” 黄芪语气笃定地说:“你懂什么叫亲情人伦吗?我和他们的关系不是谁依靠谁,而是骨肉亲情,手足情深,互相扶持,砥砺前行!” 皇帝平静无波的目光忽然泛起波澜,因她说的,他都不曾拥有……不对,有过,母妃尚在生时……一切都很美好,后来……破碎了。 他知道父皇很爱他,但父皇因为母妃逝世的缘故,连见他一面都惶恐。 黄芪因盯着皇帝的脸说话,把他细微的表情变化,捕捉得一清二楚,眼看山雨欲来之势,连忙想逃,却被皇帝轻易而举捉住,扯进怀里。 这回誓不委屈! 黄芪抬起右腿打算跺皇帝的脚丫子,好乘机逃跑,皇帝却把头埋在她颈窝,凉凉的水珠沿着湿漉漉的头发滑进她衣襟…… “周朝歌。”皇帝突然低声唤道。 “什么?” “不要背叛我。” “啊?”黄芪用力推开皇帝,他遵从她的意愿,在她推的时候松开手。 两人成功拉开距离。 “很难吗?你没信心!”皇帝目光炯炯,弯腰注视着黄芪,想在她明眸中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黄芪觉得自己忍无可忍,粗话再次劈头盖脸而出,一通解气后才好好措辞:“我定国公府,”她捂着自己胸口,动作优雅而利落,“我周朝歌,向来说一不二,别是有些小人,一心想着权位和所谓的江山永固,诸杀功臣就好。” 诸杀功臣,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却是帝皇最忌讳提起的事。 黄芪把这话说出来,本来犯忌,幸好皇帝是李景辰,若是其它人,也会把自己置身危险当中。 “所以本宫说,功成身退,不求共享荣华,只求安度余生。”黄芪心的突然暴跳而雷,说完后又变得平静,她才能平缓抬眸,镇静地与皇帝对视。 皇帝看到倔强,看到通透,看到智慧,偏偏看不到感情浮动…… 他退后,一直后退,迈入水中。 片刻后才道:“朕答应你。”至于答应什么,不说。 未几,他又道:“出去吧,朕要穿衣裳了。” 黄芪心里突然很难受,低声道:“本宫在屏风后等着,不然惹人起疑。” 皇帝不过随意应了声。 黄芪感觉自己的心,已经从明媚的四月天进入到江南五月的梅雨天,潮潮湿湿阴阴沉沉极不舒爽,走到屏风后,扯着嗓子道:“赶快的!本宫干等着没事儿吗?本宫很忙!” 心里有气就发泄,不忍! 于是乎,半刻钟后,皇帝就穿戴整齐地出现在黄芪面前,只是披散着湿发。 黄芪怕到外面去时,别人会指责她,跑到里面随意扯了一条干净的棉布,给皇帝擦拭头发。可她不会,她本人是个懒鬼,为了洗头发方便,剪的短发。 只需几下,皇帝柔软的黑发,全给她弄得乱糟糟,甚至打结。 古人对头发看得很重,所谓“山以草木为本,人以头发为本”。 一阵折腾后,皇帝似乎也是忍无可忍,猛地把棉巾夺走,低声斥道:“朕的头发不值得珍惜?” 黄芪没好气地说:“你扯哪里去?” 她真的不是故意弄乱他的头发,只是太长了,她不知道怎么擦。他把面巾抢走更好,省得她的挫败感继续发酵。 皇帝一边擦拭头发一边淡然道:“你要么别做,要么做好点。” 黄芪抿紧红唇,靠在屏风上,觉得谁都要教训她来着,太后想,邓昭容想,贤妃想,华瑾背后的人想,皇帝也想!她不想理皇帝了。 哎,怎么没人告诉她,华瑾背后是谁,没人查到吗? 还是查到了不告诉她? 黄芪突然很乱,明白自己没有专属的人脉和眼线,办事好艰难,加上周朝森外出,不在京城,她真的感觉自己断了翅膀一般,内外交困。 想到周朝森给她的可用名单,她还真不想动,除了怕被太后察觉,也怕被皇帝发现。虽然是下人,但若能不动用就尽量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吧。 后来,黄芪看到皇帝居然真的正儿八经打理自己的头发,甚至还拿起牛角梳自己梳理,奇怪地问:“你怎么会?” 就算是被皇帝故意忽略的皇子,也有宫人侍候才是,怎么可能会打理自己? 皇帝坦白道:“有一年,朕被太后扔在行宫,师傅把所有宫人都处理了,让朕独居。为了生存……你说呢?” 黄芪哪里知道有这种事,大纲又没,人设也没,进驻朝歌皇后的身体以来也没听到皇家什么秘辛,大概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吧。 河安的生母郭太妃太遥远,朱太妃真的很有价值,太后应该不敢随意动她性命吧。 黄芪的思绪又越飘越远,完全忽略了皇帝。 如果皇帝能习以为常就罢了,偏偏皇帝习惯的是,她的目光一直围着他转,就像随时提防他会被别人抢走…… “周朝歌!” 皇帝突然把梳子扔向她,惊觉所扔方向是她脸颊,连忙闪身挡在她跟前,梳子恰好挂在他颈后的乌发上。 黄芪推开皇帝,嫌弃地说:“你想抱本宫就直接抱,不用搞诸多小动作。说真的,本宫还是你名义上的结发之妻,没关系,抱吧。” 说罢,她主动张开双手作要抱抱的姿势。 皇帝却是一连后退三步,“谁要抱你,不要脸。” 他把梳子取下,飞快把黑发梳理整齐,接着大步离开兰玲池。 琉璃、小福子、芙蓉皆在正殿候驾。 章节目录 第218章 都是自己人呢 午后,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正殿黑地金银绣的玉堂富贵纹地毯上,金光银光闪闪生辉。 地毯一直从帝后宝座铺到门口。 黄芪头回看到这条地毯,不知为何要铺上。 皇帝已经端坐宝座上,昂首挺胸,像个等待师长的乖巧学生。 黄芪落座,待他们行礼后,问琉璃:“事情办得如何了?” 琉璃本来得站在中央回话,可是铺了地毯后,只能站在边上,“娘娘,小福子本名严四福,婢子想他在皇上身边侍候,定是要福寿康宁才好,不如就叫小康子?” 黄芪很满意,“不错,严四福,你以后就是小康子,在小布头养伤期间,一定要尽心尽力侍候皇上。” 小康子叩拜:“谢娘娘赐小的新名字,小的一定会恪守本份,用心侍候皇上。” 黄芪望向皇帝,目光含笑,“很好,你先陪皇上到本宫寝室,把头发梳理整齐。” 小康子领命,请皇帝。 “朕要弯弯梳。”皇帝一脸不情愿。 黄芪拍拍皇帝的手,柔声道:“本宫还有事要处置,皇上先去整理仪容,晚些本宫带你到慧贵人那儿,和你一起学诗可好?” 大家都认为黄花说的话再好听,都不过是笼络皇帝而已,还能真正教皇帝识字?芙蓉本来对黄芪又敬又畏,但听到这种话,犹为讨厌。 “皇后娘娘,皇上大概只是想和您在一起,至于能学什么,可能真的不重要。”芙蓉笑着说,话里那点恶意却没有掩饰,所以做好了挨训的准备。 黄芪弹了弹右手指,从容笑道:“芙蓉,两日不见,本宫看你口才长进不少,说得真好。” 芙蓉很意外,没有挨骂反倒不习惯,尴尬笑道:“谢娘娘夸奖。” 黄芪指着自己寝室门口,“本宫不知小康子可会绾发,芙蓉你手艺定是不错,陪同皇上进去吧。” 芙蓉下意识要拒绝,转念一想,进皇后寝室瞅瞅也好,小康子是自己人,皇帝傻傻的,指不定能有什么发现,回去也可在太后她老人家面前邀功。 “婢子遵命。婢子这双手,不说有圆圆灵巧,可也不差。” 黄芪亲自拉皇帝站起来,往寝室那边推,推得可吃力了,感觉皇帝蛮劲都用在腿上,还真不怕露馅呢,可能算定芙蓉少根筋吧,可她手酸啊,不由说道:“乖点好不好?” 皇帝马上道:“不好。” 黄芪无奈地说:“乖点,本宫请你吃糖。” 皇帝双眼一亮,追问:“什么糖?” 黄芪忍住脾气,耐心道:“蜜糖、麦牙糖,冰糖葫芦,随你挑可好?” 皇帝这才笑逐颜开,蹦哒着进了寝室。 黄芪刚想与琉璃说话,却见芙蓉突然转身跑回来,小声对她道:“娘娘,您若真的有办法帮皇上治病,求您治好他吧,不然多可惜,真是暴殄天物。” 黄芪笑了笑,不知芙蓉是何用意,就字面意思来说,心肠是不错的,“芙蓉,你打什么主意呢?直说吧。” 芙蓉显得很懵,“婢子,只是看皇上……”她说不下去,脸突然红得像火烧,“婢子告退。” “慢!”黄芪叫住她,“还是心心念念不忘想讨一只玉镯子?” 古人对玉情有独钟,不说处于顶端的贵族,就连平民百姓也爱玉,正是黄金有价玉无价。 芙蓉心中一动,堆满笑容走到黄芪跟前,但她的笑容很快消失无踪,硬气道:“谁说的,婢子从来不跟人讨要东西。” 黄芪目光充满兴味,笑道:“是么,本宫本来还想让奶娘到私库挑一只白玉镯子送你,既然你不要且罢了,去吧。” 黄芪摆摆手,看到芙蓉的眼珠子随着她摆动的手转动,脸上有种欲哭无泪的苦涩。 “婢子!告退。”芙蓉不单止很用力的说话,还很用力走路,蹬蹬蹬的声音在殿中回响。 琉璃眼看芙蓉要进去了,忙道:“娘娘,听说早上紫衣湖……” 芙蓉连忙转身,“哎哟,婢子听说了,邓昭容居然敢命婢子掌掴圆圆姑娘,圆圆姑娘可是咱们宫里最精贵的宫女,真是太过份了。” 琉璃冷冷的瞟向芙蓉,“芙蓉,我劝你还是快点进去侍候皇上绾发,否则皇上发火,可不是闹着玩的。” 芙蓉骂道:“我呸,琉璃你不用吓我,装什么好人呢。” 她说完,赶忙捂着自己嘴巴,飞快跑进寝室,却是不敢掩门。 皇帝在铜镜前端坐,小康子拿紫檀木梳为他梳发,梳顺后再拿布轻轻擦拭。 芙蓉接手后,对小康子挤眉弄眼,示意他周围看看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小康子轻手轻脚走到门口看看,看到正殿只有皇后与琉璃,连忙按芙蓉吩咐,飞快地绕过屏风四处查看,因他本来是皇帝的人,无论如何查看,只会徒劳无功,但为防露馅,他将所见全记在了脑海。 一会儿后,小康子回到皇帝身旁,悄悄说:“没什么。” 芙蓉恨不得踢他一脚,皇帝是傻不是聋,要是学给皇后听,她那么精明的人能放过他们俩?“去,拿一顶五爪盘龙礼冠来。” 皇帝的头发干得差不多了。 小康子不知道坤和宫有没有备皇帝用的礼冠,忙问道:“芙蓉姑娘,是回乾元宫拿,还是?” 芙蓉指着铜镜旁边的高几,高几有九格,每一格都放有礼冠、宫绦、香囊等物。 “你可能是在仓库呆久了,不够灵光。如今到了皇上身边侍候,一定要像我一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然如何将皇上侍候好啊?”芙蓉轻声训斥。 小康子连忙应喏,走到高几前,问皇帝:“皇上,您想戴哪顶礼冠?” 芙蓉忙道:“去,哪里有这样说话的。” 小康子不明所以,瞅着芙蓉,说不出话来。 芙蓉一把拉开小康子,“看好了,我只教你一次。”接着挑了一顶万字花托嵌棱形白玉的小礼冠,对皇帝道:“皇上,婢子挑了一顶礼冠,您看可喜欢?” 皇帝很配合,“喜欢。” 芙蓉神气极了,“婢子现在给皇上绾发,很快的,皇上稍候。”然后丢给小康子一个“学东西”了的眼神。 小康子吸吸鼻子,不敢说话。 芙蓉麻利地把皇帝的长发束于头顶,再戴上白玉礼冠,望向铜镜时却失了神,还是小康子发现不对劲,暗中提示,她才回过神。 “皇上,好了。” 皇帝连忙跑出去找黄芪。 章节目录 第219章 谄媚劲儿厉害 琉璃本来想跟黄芪打听一下紫衣湖的事,更想知道她有何看法和感受,再问皇帝要不要插手,后来想到芙蓉那长舌妇一般的人物,怕被听了去,只好作罢。 黄芪不知琉璃何意,但因琉璃没有追问,自觉跳过这话题,待皇帝出来,见他衣冠整齐,英姿勃发,刹那间有种冲动——想他永远如此。 “皇上,本宫想出去走走,你要一起来吗?” 皇帝自知黄芪应该要去邓昭容那里一探究竟,身为帝皇,不该插手妇人之间的事,也不想在场妨碍她施展拳脚,便摇头道:“朕想去看看小布头,不知道他喝药没有?” 琉璃笑道:“皇后,让婢子送皇上回宫吧。” 这时,小康子和芙蓉也一并出来,芙蓉想看好戏,主动请缨:“皇后,婢子看坤和宫人手不太充足,不如由婢子陪您过去吧。皇上有琉璃姐姐和小康子照顾,您尽管放心。” 黄芪明白皇帝有意避开,自然不会挽留,“皇上,你回去以后让琉璃拿剪刀和纸张给你慢慢练吧,总比削树叉好。” 不能忘了支持原书男主李景枫的闻太傅,偶尔得提提。 什么不能磨练恒心呢,非要弄些属于“玩物丧志”范畴的玩意儿。 皇帝得意地说:“朕下午肯定能学会剪兔子和大狗子。” 黄芪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往外走,二人蹭在地毯上,步履优雅且无声,自有一股从容气度。她边走边说:“皇上,无论是剪何种动物,剪得像不像都不打野,只要你用心即可。” 皇帝很想用力反握她的手,因芙蓉在后面跟着,谨慎的他肢体表现还是很呆气。 当二人来到门口,蓝天白云飞鸟映入眼帘,悠扬的笛声从不远处飘来,十分写意。 须臾后,他们不由自主望着对方,黄芪先道:“怎么不说话,本宫说得不对吗?” 皇帝用力点头,然后伸了个懒腰,“那朕先去看小布头,如果……如果弯弯想朕,可以去找朕。”扭扭怩怩说完,红着脸跑出去。 琉璃连忙拉着小康子追赶,跑到中庭才收住脚步回身向黄芪福礼告退,接着又小步跑,“快点,皇上一个人乱跑的时候,要是给什么刺激到,会发飙的。” 小康子吓得脸青唇白,跟着琉璃追皇帝去了。 芙蓉来到黄芪身边,笑容满面请示:“娘娘,咱们直接去找邓昭容吧,洪姑姑这么久没信,肯定出了大问题,必须您亲自走一趟。” 黄芪眼波一横,“太后她老人家把后宫教给本宫掌管,本宫令出必行,王友拿着本宫令牌还不成事,你猜是什么大问题?” 芙蓉抿唇笑了笑,“婢子猜中可有奖?” 黄芪冷哼,上下打量芙蓉,怎么看都是个没用的废物,怎么能和天纵奇才的周朝森扯上关系呢? 没错,芙蓉居然是周朝森所给名单上的其中一人,而且和贾容之间并不知道对方真实身份。 芙蓉和贾容一样,底子是周朝森,但有自己的见解和主张,若说实时暗中为朝歌皇后暗中周璇,也只是因周朝森之故,并非臣服于朝歌皇后脚下,但黄芪来了后,一切都在发生变化。 诚谓今时不同往日。 其实黄芪很奇怪周朝森是怎么安排人手的,还是表面没什么用处的小人物,反而在关键时候能起大作用? “你就不怕引人误会吗?” 芙蓉惊问:“什么误会?” 黄芪指着芙蓉的脸道:“你这谄媚骚劲儿,站在十丈开外都能闻到。” 芙蓉更加堆满了笑容,“婢子不就想求个财么,呸,不是,婢子奉太后她老人家命令前来,看看皇后您可需要帮忙,婢子是出了名的热情周到,哪里是谄媚呢,完全是误会。” 芙蓉站在黄芪左边说的话,她扇扇左耳,傲慢地抬起下巴望向远空,轻声道:“是吗?” 赤果果的轻视与鄙夷,令芙蓉脸色变得很难看,可她还是挤出笑容马上答道:“是。” 黄芪指了指外头,“走吧,趁阳暖云白。”说罢,莲步抬起,长长的蓝色披帛飘在身后,飘逸出尘。 芙蓉愣了愣,连忙跟上。 邓昭容的院落非常热闹。 该来的人都来了。 王友一脸惨淡,眼巴巴地瞅着贾容,再看看板着脸的洪姑姑,却不敢瞅河安公主一眼,只觉欲哭无泪。 邓昭容抱着掌掴圆圆那个,名叫青葙的婢子不放,说什么也不给洪姑姑带走她。 洪姑姑来到时,本来想用强,但河安公主后脚就到了,巧舌如簧,说得洪姑姑无法动弹,干着急。 十几个人分三批对峙着,僵持不下。 香芙几次想回去坤和宫报信,都给彩霞用眼神逼停。 当内侍宣传皇后娘娘驾到时,所有人没有畏惧,反而有种解脱的舒爽。 谁都不服谁时,就得有一个能把所有人都压下去的人物来主持大局。 按理,大家应该出院子,在门口迎接皇后大驾,但河安移步站在门口中央,在她暗里施压下,没有人敢从她跟前走出去。 黄芪出了坤和宫,走了大约三丈路,想起自己的鞭子,拿鞭子打人,总比直接用手掴好,免得把手指弄粗。她让芙蓉回去拿鞭子,芙蓉吓得脸青唇白,“娘娘,婢子可以帮您拿,可您要是撒野,可别往婢子脸上招呼,婢子还要服侍太后她老人家呢,可如果破相的话……” “废话太多!”黄芪让她闭嘴,速去速回。 芙蓉哪里敢说个不字,但还是把话说到位,才回去拿鞭子。 黄芪执着鞭子,示意门侍别作声,静悄悄进了院子。 因除了邓昭容外,都是宫人,宫人不敢直视河安,所以看不到黄芪,也只有邓昭容和青葙还有一个中年内侍与黄芪处于面对面的状态。 邓昭容抱着青葙,双眼望着地面,她的内侍一脸忧愁,三个人都没注意到黄芪进来了。 当黄芪拿鞭子把手轻轻戳戳河安后背时,河安猝不及防只觉毛骨悚然,转身扬手就要打人,却见是黄芪,顿时僵住。 众人连忙行礼。 黄芪道了声免礼后,慢条斯理地说:“本宫呀,脾气不太好,性子很急。区区一件小事,本宫派王友拿着令牌过来办不成,让洪姑姑亲自来办,也办不好,为何?”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好一对主仆呀 邓昭容刚才为了行礼,不得不放开青葙,看到黄芪来后,立刻又想抱着青葙保护她。黄芪扬起长鞭,鞭子垂落在地,轻轻摆动。邓昭容见状,不禁背脊发寒,却不愿撒手。 饶是青葙不敢造次,用力挣脱邓昭容双手,扑嗵跪到黄芪跟前,颤声道:“皇后娘娘,是贱婢该死,求您处死贱婢,真的和主子无关,求您开恩。” 她一边说一边磕头。 黄芪看她磕得差不多,地上有血迹了,示意洪姑姑制止。 洪姑姑会意,福身后去拉青葙,她却说什么也不愿意起身,哭道:“皇后,您大人有大量,真的是婢子一时鬼迷心窍,想去找皇后您理论,谁知圆圆姑娘不给婢子进去,婢子……婢子该死,求您开恩呐。” 黄芪纡尊降贵蹲下来,与青葙平视,明亮的黑眸显得特别平静,却饱含山雨欲来之气势。 青葙吓得瑟瑟发抖。 黄芪没想吓谁,只是想看看青葙这人,是系统大人补充内容出现的人物,这个人物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她怎么可能敢私自去找麻烦,定是邓昭容的吩咐。 邓昭容微喘着气,双拳紧握,咬牙道:“皇后娘娘,是妾身之过,青葙不过受妾身之……” 青葙听着不对劲马上抢白道:“昭容,可不敢这样说话呀,您不必保婢子,婢子贱命一条……” 黄芪站起来,轻轻鼓掌,把她二人的话茬都打断了,掌声在院子微微回荡,令人心神不安。 过了一会儿,黄芪才笑道:“好一对互助互爱的主仆,原来本宫只想处置青葙,现在看来,下人犯错,确是当主子的御下不严,也有过错,要并罚。” 青葙吓得跌坐在地,脸无人色。 未几,她跪着走到黄芪跟前,苦苦哀求:“娘娘,是贱婢错了,贱婢以死谢罪,求娘娘开恩。贱妾就是死了,也会为娘娘祈福。” 此时,香芙已经搬来红木雕荷花椅,请黄芪上座。 黄芪端坐,环伺众人一圈,打了个眼色,让香芙把青葙拉开。 青葙不敢有违,跪在旁边。 黄芪举目望天,今日天气实在好,天空蓝得剔透,如此舒爽的日子碰上晦气的事,着实扫兴。 “即将五月祭庙,本宫也不想后宫见血。且再给你们一个机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葙连忙扭头望向邓昭容,见她想说话,自己慌忙抢着说:“娘娘,您听贱婢说……” 黄芪打断她,“不,你什么都不必说。邓昭容你说吧。” 青葙连忙噤声,本来扭头请示邓昭容把罪过都推到她身上,可香芙挡住了她的视线。 邓昭容深深吸了口气,皱眉道:“赵妃和妾身说……” “停!”黄芪真不知道邓昭容脑子是什么做的。可能她已经顿悟,自己给赵妃带到坑里,才犯下错误,但作为高门贵女,此时此刻应该一力承担责任,并表示悔意,责己以求宽恕,而不是把能拖下水的人都拖下水。 “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为何王友持本宫令牌来拿人,你居然敢违抗我命?” 前面已经交待过即将王月祭庙,黄芪这样说,也不必担心有人会怀疑她和赵妃之间非比寻常。 邓昭容本来听说青葙要被拖去乱棍打死,已是吓得手足无措,心生悔意,可黄芪咄咄逼人的气势,令她备受压迫,不知不觉生出一种不愿妥协的情绪。 虽然她十分生气与不服,但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还是令她克制了自己的火气,低声道:“皇后,两个婢子间因误会起了冲突,青葙掴了圆圆的脸,是她有错有先。如若皇后有气,大不了打回来便是,何必开口即取人性命呢?您也说了马上五月祭庙。” 黄芪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瞅着邓昭容,不解地反问:“你来告诉本宫,假如你和你家中姐妹因误会起了冲突,你忍不住打了一两巴掌,还是直接把她的脸打肿打出血?在她并没有还手的情况下?” 邓昭容并不是强辩的人,圆圆确实没还手,听青葙说,圆圆本来已经跑着躲开,但河安公主拦住她的去路,青葙才能将她打成那样。 她很乱,感觉是有人联手害她,家中兄弟姐妹虽有吵闹,却从来没有如此一起害过她,如今眼前的状况,她无法招架。然而一想到刘子健,她马上振作,想起那句老话——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 “妾身有错,甘愿受罚,青葙不过是为妾身跑腿,罪不在她,请娘娘开恩。” 黄芪摊手,感觉这场戏并不精彩,邓昭容完全不是对手。 “既然自知有错,为何事发后,不到坤和宫请罪?”黄芪噙着一抹笑,黑眸微愠星火闪烁。 邓昭容真的不知道怎么应对,她听到青葙说皇后和皇上在湖上漫步,而圆圆等人在外候命,青葙进不去,却借机把最受皇后宠信的圆圆教训一顿,当时心里舒爽着呢,直到王友过来,才后知后觉捅了大篓子。 “妾身错了,请娘娘恕罪。”她想起母亲的话,若不比钢铁坚强,且如水柔软。 黄芪自然不会是别人求个情,耳根子便软的人,既然亲自跑一趟,更不会轻易了结。 她想了想,拿鞭子指了指河安,“殿下,你怎么来了?” 河安本以为没她什么事,找个时机开溜便成,谁想皇后还是没落下她,更拿她最讨厌的鞭子指她,气愤道:“本宫午后闲庭信步,听到邓昭容院子好不吵闹,特意过来查看,还需要具体理由吗?” 黄芪顺着她意思,笑道:“不需要理由。不过本宫想请殿下替本宫想想,眼前的情况,该如何处置才不失规矩,也不失人情。” 河安是深宫中长大的人,不说见过血腥,可明争暗斗痛下杀手之事见多了,一般妃嫔之间争斗,都是拿对方手边的婢子开刀,一个月弄死弄伤几个,都是小意思。 邓昭容的问题在于,不懂规矩。 如若像皇后所说,青葙伤了圆圆后,假惺惺也罢,真心后怕去认错也罢,总之得去,场面话要说得漂漂亮亮,真算真正占了便宜,否则最后还是自己吃亏。 章节目录 第221章 要卖河安面子 河安没想到邓昭容连这个理都不懂。 是现在的闺阁千金日子太安逸以致不通人情世故,还是她们这批特别蠢? 河安仔细斟酌道:“皇后,本宫看邓昭容也是诚心悔改,不如罚她绣一副千子图,至于青葙,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主子有时候被人蒙蔽或一时气愤下达错误的命令,作为下人,应该要劝慰,可青葙居然盲目执行,实在要不得。” “啪啪啪。”黄芪鼓掌,由衷赞道:“河安果然慧质兰心,说得很好。” 河安微愕,挤出笑容道:“谢谢皇后夸奖。” 黄芪知道河安,心肠不太好,但口齿伶俐,想到她初来乍到时,河安与太后联手害朝歌皇后一事,决定以退为进,“卖”河安一个面子。 “自今日起,邓昭容禁足,罚你绣一幅千子图,什么时候绣完,什么时候解禁。”黄芪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为此事定调子,“青葙恶婢,杖二十,罚一年月钱。” 河安十分奇怪黄芪居然会按她的说法来处置,但没吱声,冷冷地瞅着红了眼眶的邓昭容,十分鄙夷。 青葙率先磕头谢恩,“谢娘娘开恩,谢……”一连说了好些谢恩的话,才站起来走到王友身边,惶然而又心安地等待痛不欲生的刑罚的到来。 邓昭容忽然捂脸。杖二十可大可小,说不好小命就交待了,她难以控制心里的悲伤,却不敢也不能哭出声。 黄芪最看不得这种人,做坏事时没想到后果吗?恶果出来了就哭唧唧,以为她是男人呢,见了女人的眼泪就心软?还是她家祖宗,舍不得罚晚辈? 傻狗妹子! 黄芪呵呵冷笑,“邓昭容,你怎么了?是对本宫感激涕零,还是不满?” 邓昭容绞着手,强忍情绪道:“妾身谢谢娘娘开恩。” 河安还是担心双方继续纠缠下去,邓昭容会惹出大麻烦,因接下来是炎火夏季,去年西北干旱闹饥荒,可是好一番折腾才得以平息,所以五月祭庙犹显重要。 皇族诚心祷告上苍,届时若再生天灾,也是上苍不仁,与皇族无尤。可若是皇族没有诚心祭祀,则易致民心生变。 这点道理,身为皇族的河安,还是记在心里。另外她还担心皇后出事,会便宜了太后,宁愿她二人互相牵制。 “皇后,既然无甚大事,本宫要去扶风那儿看看,您要一起去吗?”河安望着黄芪,表情虽冷淡,但眼眸还是带着一丝请求之意。 黄芪岂会看不出来,河安所想亦是她所想,主要是邓昭容根本不配做她对手,然而暂时不会见扶风,摆摆手站起来道:“本宫乏了,还是回坤和宫歇息。王友,事情交给你了。洪姑姑,我们走。” 交待完,黄芪不等下面的人答话,径直离开,回了坤和宫。 黄芪离开后,河安望着邓昭容,冷淡的眼神充满讽刺的意味,讥笑道:“邓昭容,想当初你为了刘家的事,求到本宫头上,本宫指给你一条明路。太后老她人家也相信你是个聪慧的人,大事做不了吧,小事应该没问题,谁知道你竟然能给赵妃牵着鼻子走,真是愚蠢。” 邓昭容神情黯淡,不反驳不辩解。 河安心里有气,见她这副不争气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寒声道:“与人谋事时,你一定要掂量掂量对方的身份背景。你与皇后相争,无异以卵击石,这下子可好了,赵妃一箭双雕,既利用你令皇后怄心,又打击了你,往后你想出头怕是很难上加难。而赵妃,因为即将祭庙之故,皇后暂时不会找她麻烦,久而久之怕是不了了之。你也别想报复,不然怕你再给赵妃拉坑里面爬不出来。” “并不是每回,本宫都能救你!” 河安猛一拂袖,盯着邓昭容,想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会给什么回应,是否还有可利用的价值。 邓昭容控制不住情绪,哭道:“我就没想要出头,不过看刘昭媛可怜,想帮她而已。” 河安冷笑,看着她的眼神跟看个死人没什么区别,“真是可悲,本宫今日话到此处,你长点心,且放长双眼看看后事如何。” 邓昭容不知宫中奥秘,也不解国事,很难理解河安话里的意思,总之她错了,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令赵妃有机可乘,而害了自己身边的人。 “谢谢殿下提点,受教了。”她口气软下来,像平时那样,好似棉花一样。 河安凑近邓昭容,觉得她模样还是很可人的,嗓音也好,软糯动听,若在青春年少时即舍弃真是浪费了。 她虽然已经忘记甄妃娘娘的样子,可她的神韵大致还有些印象——柔情似水般的女子,加上绝世美貌,难怪父皇念念不忘。 此时,皇后的模样突然窜进河安脑海,她目光微闪,眯眼低声道:“你应该拿软棉棉的态度去对皇后,她太刚强了,有时候拿软棉的人没办法。倔强的性子能让你安身立命么?自尊能让你翻身么?不能的。若接近不了皇后,就接近皇上啊,陆昭仪为什么输,还不是太过自负,给皇后钻了空子。” 最好,太后与皇后鹬蚌相争,她坐渔人之利,最后皇位会花落谁家呢? 其实她已经在赌,无论输赢,不悔。 邓昭容脸如火烧,羞愧难当,有口难言。 河安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太多,不再多言,施施然离开,前去找扶风。 在河安离开后,王友连忙催促青葙走,邓昭容却慌忙把自己左手的碧玉镯子和右手的两个镂空金镯子一并摘下,送到王友跟前。 “王公公,一点薄祀,万望你别嫌弃。”邓昭容急道,希望王友能收下,眼巴巴瞅着她,连身份都放下了。 王友也想收,想把主子打赏的物什往家里寄,可他哪里敢收邓昭容的礼,连忙后退三尺,躬身道:“昭容有心,小的不敢收。就,就当没看过,小的也不会告诉皇后娘娘。” 邓昭容确实没了主意,泣道:“青葙还小,二十杖结结实实打下去哪里吃得消,求公公高抬贵手,你若不说,皇后她不知道,她没有找人监视呀。”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梦到血盘大口 王友并不是心狠手辣的人,听了软语,心肠便软,可他不敢久留,“既然昭容有心,就马上放小的带青葙姑娘去宗人府领罚,免得耽误时辰惹皇后娘娘不满,再加重刑罚。” 邓昭容含泪送青葙出门口,“你忍住,一定要忍住,本主一定会备好良药治好你的伤。” 青葙磕了个响头,随王友去宗人府。 黄芪回到坤和宫,百无聊赖。人越闲想的东西越多,觉得系统大人安排的剧情进展太慢,事实上,她来了书中世界也没多久,可古代不像现代有各种消遣,她感到无聊也在情理之中。 做学问吧,不然有什么可玩的? 黄芪去了书房,让随侍的香芙把一副前朝山水大师画的水墨微雨荷花图用架子立于中央,再调墨临摹。 香芙心里很忐忑,一直紧绷着情绪,小心翼翼地侍候笔墨,偏偏就是过于小心反而弄巧成拙,把宿墨倒了,用现研的墨给黄芪。 “如果要用现研的墨,直接用便是,何需把宿墨洗掉?既然东西留着不清理,自然有妙用,明白没?”黄芪虽然不是大师,但要注意的地方都略懂,怕香芙不懂,也不说作画之事,只说墨。 香芙慌忙告罪:“娘娘,婢子……” 她惊慌地望着黄芪,不知怎么解释。 黄芪莫名其妙,“本宫怎么着你了,那么怕?” 香芙连忙摇头,“没有,娘娘很好,是婢子办事不力,很是愧疚,所以心神不定,婢子会注意了。” 黄芪原本是有些生气,认为自己的人办事不力,但去到邓昭容院子,看到河安也在时,马上理解他们的难处。试问河安在宫中的地位,除了她之外,还有谁能与其正面交锋,因而对王友、香芙二人,根本没有责备之心。 黄芪看着香芙,认真地说:“与其惶惶不安,不如先行请罪,不过你们何罪之有。” 主子英明豁达,是下人之福。 香芙松了口大气,七上八下的心总算安定下来。不过刚才别说认错,连面对黄芪的勇气她也没有,福身道:“听娘娘一席话,马上茅塞顿开,婢子受教。” “很好。本宫不怕你们做得强差人意,只怕你们不用心学。” 说完,黄芪执起狼毫,因其实是个新手,即便系统大人给她在才艺方面开了挂,也需认真地按照原画结构,在宣纸上布局。 开头对她来说是个难题,还好香芙因之前办事不力,研好墨后,老实地站在边上低眉垂眸,没有看到她的生涩。 黄芪反反复复毁了九张宣纸,直到画第十遍才渐入佳境,可当画好荷花池后,并自我感觉良好后,对细雨如丝的天空的渲染,再次成了一时之间难以完成的难题。 她想请教别人,慧贵人当然是首选,可她不想暴露自己画技拙劣的事实,这样会显得上次所画的月夜图太假,不太好。 她思索一会,拿着细毫走到原画前仔细观察,看笔法像是薰染的,又像是泼上去的…… 那些绘画大师都牛得很,看似随便一笔,便是点睛之笔,看似平淡无奇,实际巧夺天工。 眼前这副画有三百年历史了,作者的落款,所用狂草,她一时看不出是什么名字,猜想大概是系统虚构的内容,并不是她的现实世界历史长河中某位大师。 “难。”黄芪不会,不懂如何入手,所以难。 香芙听见后,不敢吱声,尔后问道:“娘娘,您画了足有半个时辰,要不歇一会吧?婢子去给您换盅茶可好?” 黄芪摇头道:“不用,本宫睡一会。” 遇到难题不能解决就睡觉,是她惯用的方法,效果奇佳。刚好也犯困了,古代人每日天蒙蒙亮就起床,不睡午觉的话,晚上真的八点就能睡着,可她这种习惯十二点睡觉的人,怎么能忍受,当然要睡午觉。 香芙知道黄芪爱在书房小睡,连忙走到软榻旁,用香薰把榻面薰了一遍,再取来薄毯放到末端,“娘娘,您是要睡到自己醒来,还是婢子按点唤您?” 黄芪觉着下午应该不会有麻烦事,当然想睡到自然醒,“不用按点,有事唤本宫即可。” 香芙领命退出去,守在门口。 黄芪脱了大袖衫和绣花鞋,伸个大懒腰,舒舒服服躺下。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迷迷糊糊的状态,黄芪察觉脸颊很痒,好像有人拿毛扫搔她痒痒似的,可是睡梦正香,不想理会,翻个身继续睡。 她开始做梦,一个人赤着双足在草地上行走,四周寂静无声,暖阳伴和风,山青映花红。 很美好的场景,然而突然风起云涌,她四处寻找避风之地时,遇见一只鹿。鹿水灵灵的大眼睛十分灵动可爱,她想上前触碰,那头鹿却突然张开血盘大口朝她扑来…… 啊!尖叫声从黄芪喉咙滚出,却没张扬,因她的嘴巴给人捂住了。 她瞪大带着惶恐的黑眸,看着眼前人,狂跳的心慢慢平缓。 “深呼吸。”皇帝松开手,淡漠地涕着她。 黄芪没理他,双手轻轻拍拍脑壳,情绪很快平静。 之所以会惊声尖叫,完全是因为系统交待的任务太过晦涩,不知道拿梅花鹿怎么办才好。 放之归山,担心给人猎杀;养在深宫,也怕给人毒害…… 不过梦到温驯的鹿竟然变身凶兽,也够可怕了,是不是有什么提示? 看似无害的人…… 其实最危险? 谁啊? 黄芪头疼了,好久不皱的眉头突然拢起,却马上给皇帝伸手抚平。 “做了恶梦?”皇帝神情未变,可声音透着一丝急切。 黄芪不想说。 因为她之前问过皇帝关于宫中各人动向,他似乎对很多潜藏的阴谋诡计都有了眉目,却不愿意与她分享。她一说关于鹿的梦,让他误以为她想打听他探听到的秘密就不太好了。 “没事。你来做什么?是悄悄进来的,还是从正门进?”黄芪起身,盘腿坐着。 皇帝踢掉短靴,也学她的样子坐在软榻上,挨着她,“进来有两刻钟了,香芙说你在睡觉,没惊动你。” 章节目录 第223章 都不是很厚道 黄芪精神不济,也不知道和皇帝说些什么,好像二人之间突然很陌生,连一个笑脸也不想给他,虽然很想和人分享自己的恶梦,但无人可说。 她望向书案,发现自己的画作有动过的痕迹,“你动我的画了?” 皇帝点头道:“对,你临摹得尚可,但很多细节没画出来,还是要先画活景练笔较好。马上夏天了,荷花池好些早熟的枝杆已有菡萏初露,不如明日朕陪你去那边画画?” 黄芪忽然很恼火,“画什么狗屁画,你觉得本宫很闲?” 皇帝明显一愣,没想到她会发火,“气什么?因为圆圆被斯之事?” 黄芪心知肚名,圆圆虽然受了欺负,但最终得益的人是她。以邓昭容今日的表现来看,就算吏部尚书有大用处,因为女儿不济,往后有了合适人选,还是会被换下。 高门大户尤其注重培养子孙后代,子女更是一视同仁,正是男主外,女主内,只是方向不同侧重点不同而已。 邓昭容离开闺阁后的表现,简直和刘昭媛一样糟糕。 前者为情所困,一步错步步错;后者傻白甜,进了后宫,横竖都是错。 “不是。”黄芪还是很烦躁,系统又不像其它人的系统,贴身跟着宿主,想说句话都没人,也就皇帝了,双手托腮问道:“为什么五月祭庙不让本宫去?” 皇帝黑眸闪过一抹深思,稍后道:“你命秦梓柏查从碧水山庄归来时遇见的面具人,对吧?” 黄芪点点头,七日期限未到,若是到了,秦梓柏不主动求见,她还没想好要直接召见他,还是怎么样。皇帝提起这茬,难道是顺着秦梓柏查证的足迹,自己顺藤摸瓜找到了关于面具人一伙的线索? “没错。你知道什么,直说吧。”黄芪很烦皇帝,讨厌他故作高深,又老是卖关子的风格。 最主要是,他老想找她做替死鬼,不知道究竟是要保护哪个,这让她很恼火。 皇帝目光闪了闪,隔了一会儿才说:“面具人一伙人除了面具上有鹿的图腾,肚子上也有鹿图腾的刺青,而你在宫中养了鹿。” 黄芪跳起来,原来围鹿之困已经在悄无声息地进行,果然是张大网,但是民间的团伙与宫中的鹿,能编出什么可以捶死她的故事? 有很多可能性。 幕后指使有点秀啊。 “查到幕后主使吗?”黄芪不抱希望,只是随意问问,既然能做出大文章,隐蔽性必定好。 皇帝面无表情地道:“有嫌疑人,但不能确定,而且把民间团伙与你挂钩的点还没连上。” 黄芪重新坐好,推了皇帝一把,试探地问:“不先发制人,还想他们把脏水往本宫身上泼?” 他显得有些惊讶,又似乎在意料之中,“什么脏水?” 黄芪虽然没有接触过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但听闻过,意味深长地说:“他们那个团伙肯定有名堂,像以前的白莲教,三星教诸如此类,弄些神神鬼鬼的名堂迷惑平头百姓,成为他们的信众。小众者利用他们获利,大众或干涉朝政,总之归为二字:邪.教!害民误国,最是可恨。” 皇帝平静的眼神忽地有些复杂,就像看着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一般,明明近在咫尺,却似远在天边,明明以为看清摸透,偏偏又像蒙着面纱…… 二人间短暂的沉默后,皇帝问道:“朝歌,你弟弟真的离开了京城,现往西北而去,你怕吗?” 倒是出乎黄芪意料之外,不是与她长在吗,应该潜伏在京城四周,怎么会去西北?西北那边有什么特别吗? 黄芪仔细思索,突然想起北狄王,北狄族雄踞西北关外,向来是大夏朝心腹大患。周朝森此处前去,莫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你和我弟弟见过面?”先打听下情况,他们都能接触到外界,就她笼中望天。 皇帝出生到现在,从来未有与周朝森正式会面,唯一一次打照面还是上次在碧水山庄外的山林。对于闻名遐尔的周朝森,他打心底佩服与敬重,只是先帝对周氏抱有敌意,想除掉定国公府已经不是个秘密了。 据说当年,想先除掉闻家,再请陈默出仕,稳定人心后,再想拉林家上位,然后铲除周氏;如此一来,兵权和话语权尽在帝手,打的如意算盘,可惜坏在苏知府手上。文珂能在先帝眼下存活,实在是先帝宠爱扶风之故。 皇帝忽然心生庆幸,周朝森实属栋梁济世之才,大夏之福,岂能暴殄天物。 “你弟弟是个值得敬佩的人。”皇帝露出些许笑意,诚挚的态度带有谨慎,怕说错话。 “朝森是大才,他愿为大夏出力,而你又容得下他,你们必定能开创繁华盛世,以祭李、周祖先之灵。”黄芪自己设计的得意角色,听到皇帝称赞,笑逐颜开。 皇帝笑道:“当然,定国公府忠心为国,心怀百姓,朕自然重用。” 偏偏他的话说得太漂亮,在黄芪听来反而有说反话的味道,不禁心生警惕,“别别别,你说句心里话,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别耍阴谋行不行?咱们还有阳谋可用,光明正大行吗?我们都是阳光底下长大的人吧。” 皇帝猛吸一口气,挥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如此反复数遍,大步走到书案前,“你嫌无趣,自己躲起来学作画,学不好,朕陪你到外面画现景不好吗?你非要扯那些有的没的?你已经学不会信任一个人了吗?谁在你眼里都充满阴谋诡计?那你为什么能相信赵妃?” 黄芪不想理会皇帝前面说的事,直接跳到最后面,淡声道:“因为赵妃的处境值得相信。本宫好像说过要请她嫡姐进宫,去一趟碧水山庄倒是忘了。” 皇帝稍微控制住暴躁的情绪,沉声道:“赵靖琳已经给你弟弟收拾了,还用得着你出手?” 黄芪愕然道:“他没提过,赵靖琳怎么着了?” 皇帝也是刚才去见小布头时,听他说起外面诸大臣家中状况,“据说是特意训练了一只猫,抓伤了赵靖彤,猫很有灵性,只在她右颊留了一道爪痕,有点深,即便用最好的药,都会留疤。”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坦诚相告信不 第224章 黄芪感到不可思议,“你的下属有没有搞错情报?我弟弟怎么会去跟一个女子计较,还毁人容貌。”容貌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太重要了,再说女子之间的斗争,没牵涉到家族利益,周朝森怎么会插手? 皇帝冷哼一声,明媚的俊容慢慢变得阴厉,就连语气都带着莫明的怒火,“你有时候很聪慧,有时候真的笨。” 黄芪摊手道:“请你直来直往,别故弄玄虚。” 皇帝突然执笔,在黄芪的画作上方轻轻点出极微小的黑点,像是通过此途来控制自己的脾气般,神情很快清明。 “你父亲与你弟弟,一直没弄懂你为何会进宫。” 黄芪意识到自己没交待,但经由系统大人丰满的人物且不为她知的过往,慢慢露出水面,她充满期待,明亮的眼眸闪闪发亮,但为免皇帝起疑,还是屏神静气。 安静听别人说故事,总比自己一个人瞎叨叨的好。 她写稿子时,没和什么朋友来往,也不是故意宅在家里不与人交际,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和网络上的朋友交流,虽然亲切热烈,却缺少人气。虽然她进入书中世界以来,都藉着朝歌皇后的身份横行无忌,但有一点不好,就是有太后这个时刻想谋害她性命的老毒物在,不安全。 “继续说。”黄芪坐好,眼中的锐气与戒慎退下,多了几分娴雅。 皇帝似乎很不满,又似乎拿她没办法,微微叹息一声,“国公爷佯装生病已经多年,父皇也曾派人给他下毒,后来因知朝森涉猎医术才作罢,但国公爷还是要装下去的。你弟弟一直在查为何你会不顾一切往火坑里跳,没错,所有人都认定,做朕的皇后也好,妃嫔也罢,没有好结果。那么你天之娇女,在家族躲过先帝的谋算后,为何要进宫?” 慢慢地,皇帝波澜不兴的黑眸渐渐变得光亮,玉白的俊容好似会发光。 “原来你与城中贵女并无过节,可恨你的贵女却不少,赵靖琳属其中一个,她当日和你说的话,问不出来了,但她的婢子很确定,是她引燃了你进宫的决心,可能你本来就有过想法。总之往后,你坚定的遵守本来并不屑的繁复礼节,与朕祭拜天地与太庙,结为夫妻。” 皇帝扭头,凝着有点呆的黄芪,悦声问道:“朝歌,朝森很生气,那个婢子没了。即使没杀,估计他也不会再问下去,但朕,从另一个人的口中,问得一切。朕亲自出去问的。” 黄芪听到此处,不淡定了,望着他问道:“你不会是失心疯亲自出宫去问赵靖琳本人吧?” 皇帝笑着反问:“什么失心疯?有何不可?” 相较皇帝面露悦色,黄芪却是脸色阴沉,厉声斥道:“你怕是活腻歪了,明知道宫中还有其它势力,其势力大得可以遥控宫外组建出以“鹿为图腾”的神秘团伙,太后的暗卫更遍布皇城内外,你还敢招摇过市!你不想想自己的安危,也要顾念和你有关系的人好吗?后宫这些女人呢?你若出事,她们全要殉葬!” 皇帝脸色骤变,沉声道:“朕说你我之间的时候,能不能别扯其它人、事?” 黄芪没想到皇帝会挺而走险,转念一想,难道是像她怕他深藏诡计,会威胁到自己安危那样,也怕她最终会危害他的大业,所以非要把朝歌皇后进宫的因由查清? 他们这些人,心思太重了,朝歌皇后那么单纯的少女! 想到这里,黄芪怒道:“你完全不信任本宫,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皇帝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反手指着自己道:“朕不信任你?你是眼瞎了,还是良心给豺狼啃了?” 黄芪莫名其妙,心想怎么能有人这么不要脸呢,一点都不想和他做无谓的争论,但见皇帝神情极其认真,且有一股绞着的气,大有不说清楚不罢休的意思。 那她也不怂,站起来道:“若你信任本宫,何必查这个查那个?你到碧水山庄,说是帮本宫解决了一个难题,可若你信任本宫,你冒着危险到碧水山庄干什么?还不是怕本宫跟秦梓柏勾结?话说回来,你非要弄清楚本宫为何进宫,难道不是你的疑心作祟吗?” 皇帝神色忽然有些灰暗,“没想到,朕的行为在你眼中,全是疑心作祟与阴谋。为什么?是因为朕要灌你喝毒药?朕解释过了,那时魔怔,控制不住自己,一门心思想……” 他气得一拳砸向书案上,却在碰到她画作的瞬间收住力度。 黄芪不想听他的解释,索性捂住耳朵。 再动听的承诺,再美好的誓言,再完美的人,终究斗不过光阴的流逝,岁月的摧残。 她该为原来的人留下什么,是安身立命的本钱,而非男人的甜言蜜语。 书房再次陷入寂静,气氛很压抑。 过了约莫一刻钟,却见皇帝拿起一张空白的宣纸,走到黄芪身边,轻声道:“弯弯,我们去荷花池画荷花吧。” 黄芪十分愕然,疑惑地瞅着皇帝,“什么意思?” 皇帝眨眨眼,笑着说:“我们重新开始。” 望着皇帝诚挚的目光,黄芪这一刻是相信他的,也不想太过份,露出笑容和解:“总之你别害本宫,本宫亦不会害你。” 皇帝点点头,伸左出手,停在半空,“你估计朝森去西北做什么?” 黄芪丢给皇帝一个你“白痴吗”的眼神,“北狄世子肯定有些想法,可能会借机兴兵南下。我弟弟前去除了与北狄联盟,不作他想。” 皇帝的左手还是停顿在半空,黑眸幽幽,“朕肯定联盟必定成功,至于联盟后下一步会有何行动,你能猜到?” 黄芪双手交握,侧望着他,笑道:“整天问本宫这本宫那的,是不能确定朝森的谋算,想通过本宫印证?” 皇帝的左手终于落下,蓦然箍住她纤细而有力的腰枝,“不,朕发现你其实不喜欢与其它妃嫔接触,怕你无聊,才想与你多说些话解闷。你信吗?” 章节目录 第225章 皇上确实有才 黄芪自然不信,“赌吧。本宫赌一个月后,北狄必定兴兵犯我大夏之境。” 皇帝一本正经地应约,“好,赌什么?” 黄芪记得皇帝上次说要送她一顶新凤冠,也不知道司珍房有没有在制冠,赌去江南吧,赢了让她出宫去江南玩耍,“如果本宫赢了,你答应和本宫下江南。太后那边本宫当然有办法搞定,主要是你要跟着一起。” 皇帝立刻答应,“不过你为什么要拉着朕一起,你可以自己去的,你母亲的亲族在江南。”有足够的理由离开皇城,而不受群臣指摘。 黄芪心情渐渐开朗,脸色也越来越好,夺过他手中的宣纸,放回书案时,发现先前的画作里面的天空已经细雨连绵,乍一看去,就像真的在下雨一般。 她连忙审视原画,两相比较,发现皇帝居然渲染出了与原画一模一样的天空! 太有才了吧! 虽然她不敢置信,可还是很尊重皇帝,没有把画拿到原作前作吹毛求疵的对比,由衷赞赏道:“皇上确实有才。不过你知道吗,很多人认为李景枫最适合接掌江山。” 黄芪还未曾得见自己设计的男女主,但心中的那杆称早已不知不觉倾斜,透露点秘密亦是情理之中。 皇帝并没太大反应,仿佛也在他意料之中,“若朕确实痴呆,李景枫确实是个好人选,起码表里如一好相与。但若论治国的雄才大略,不及李景秀。上次秋闱,最出色的策论乃出自李景秀之手,字字珠玑,针贬时弊。闻太傅一脉却嫌他过于孤高,也怕他太激进动摇根本,也忧心他不好控制,所以敲定李景枫。” 黄芪写书时,对于政斗都是寥寥几笔带过,不会过多叙述,不仅因为政斗复杂,而且怕读者不爱看,所以皇帝说的话听懂就行,不想去深究过程。 说起时政,新帝登基后,一般会在先帝已经施行并持之有效的政策下有所增减,但为了显示自己天命所归,很多都会直接筹谋新政。新政最大的敌人,永远是即得利益的“贵族”,土地大户,甚至是皇族。 这些权臣贵胄,对皇帝诸多制肘。 她想知道皇帝怎么想的,“你知道施行新政吧,各种拦路虎,新政随时胎死腹中,可要怎么办?” 皇帝云淡风轻地说:“秦梓柏不怕拦路虎,因为他狠毒,谁拦他,他杀谁。李景枫也不怕,因为他是只笑脸虎,大概笑着笑着就把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李景秀更不怕,他就怕没人和他斗。你弟弟更不担心了,试问这个天下,谁有定国公富贵?他们都不怕,朕怕什么?暴风骤雨会有时,天高云淡晴方好。” 黄芪眨了眨眼,得,皇帝不是被圈养的待宰小肥猪,他有卓越的见解和良策,现在不是讨厌谁适合当皇帝,是本来皇位就传给了他。 来这里后听到的各小道消息,看来先帝本来也属意把皇位由嫡长子传给李景辰的吧,可惜他们都没太后雷厉风行。 “那么李景秀现在和秦梓柏、李景枫斗得不亦乐乎了。” 皇帝表情变得很淡漠,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管他们呢。朕带你去作画。” 黄芪现在一点学画画的心思都没有,心里有些乱,直言:“本宫不想去。” 皇帝无奈地问:“那你想做什么,去看看圆圆?” 黄芪把宣纸放回桌上,心想事情太多了,个个妃嫔都是太后的棋子,她急也不得,乱也徒劳,还不如好好享受今日明媚的阳光呢。 “好吧,咱们去荷塘那边。” 皇帝颔首,嘴角微微上扬。 黄芪打开门,看到香芙和小康子二人都在,皆低眉顺眼,安分守己,心情不由得好了些。 她多么希望香芙真的能成为她的自己人,如此一来,以后便不必撕破脸皮。 想归想,她总不可能拆穿香芙的身份,说你归顺我吧。 “你们着人备文房四宝送到荷塘,本宫要和皇上去作画。” “娘娘稍候,婢子这就去。”香芙与小康子一道行礼后,先到前面去传达凤意。 皇帝趁香芙不在,打了个手势叫小康子到跟前,悄悄吩咐两句。 他把音量控制得极小,即使黄芪只与他们相距十尺左右,也听不清楚。 小康子点头哈腰,神色变得极凝重,少了卑微多了煞气。 皇帝交待完,示意他出去后,黄芪看到他的神情很快恢复谦卑恭谨,再望向皇帝——面无表情,怕是不会告诉她有什么谋算,也懒得问,淡淡道一声“走吧”,自己先行一步。 “弯弯,等等朕。”皇帝清朗悦耳的声音,再次带着奶气回响在过道之间。 黄芪没等他,风风火火往外走,去到门口时,简单的仪仗已经备妥。 因为阳光不弱,待会儿帝后在阳光下作画,香芙怕会晒出毛病,所以着人备了遮阳大伞和大扇子。 “娘娘来了。”香芙福身道。 热闹、气派,黄芪很满意,拍拍手掌道:“走。” 此时,皇帝已经追了上来,一把抱住黄芪的手臂,然后拖着她往外走,没走几步就跑起来。黄芪怕摔倒,只好随着他的步伐奔跑。 皇帝握着黄芪的手,一路朝御花园深处的荷塘跑去,途中遇见河安、扶风姐妹,招呼都没打。他们进入御花园后又碰见陆昭仪与玉宁郡主。 她二人正在争论,发现帝、后行色匆匆后,连忙想追上去,可陆昭仪是个弱女子,如何追得上,玉宁眼看要追上了,想到自己还要求助于陆昭仪,只好折回。 “昭仪你别急,本郡主估计皇上和皇后应该是朝荷塘去了。” “是吗?”陆昭仪微喘着气,眼眸透着浓浓的不悦,一直盯着帝、后消失的方向。 “必定是了,不然往西边去也无甚可玩之处。”玉宁逛了几天御花园,对里面的布局可谓了如指掌。 不一会儿,二人看到河安与扶风结伴而来,陆昭仪道:“玉宁,咱们邀请两位公主一同去荷塘赏景吧。” “敢情好。”玉宁不想出头,但发现不出头不行,谁叫她有求于人呢。 玉宁与河安、扶风行礼后,也不拐弯抹角,直接相邀。 河安自然应承。 章节目录 第226章 他们心思不一 未几,四人看到坤和宫的宫人持皇后简单的仪仗匆匆赶来,另有宫人搬书案、椅子以及文房四宝,都能猜出黄芪拉皇帝去荷塘干什么了。 三人本着看戏的心,一人有着忧心,接受众宫人行礼后,同往。 皇帝带黄芪来到荷塘,指着一池碧绿如玉的荷,茂密的青绿小伞之间已有菡萏亭亭玉立,煞是喜人。 “看,没骗你。不过阳光下的画法与微雨天不同,待朕……”他突然停下,回身惊愕地望着由远而近的红红绿绿、花枝招展的女子…… 为什么要跟过来?! 而且还大摇大摆,难道她们不知道皇后心情不佳? 他本以为,她对她们已经有足够威慑力了。 “弯弯,看来她们并不怕你,不然怎么敢跟过来。”皇帝收回目光,望着悦目的荷塘,小声对黄芪说。 黄芪脸色不太好看,路上碰到她们的时候,已经能预见她们要来,这是大多女人的天性,喜欢攀比、喜欢凑热闹、喜欢争宠!皇帝却以为她们会因怕她,而止步不前,真是……男人到底不懂女人的心。 特别是陆昭仪与河安,看到她和皇帝在公开场合亲近,眼红得很。 在坤和宫之内,她们无法窥探,在外面,岂能错过。 这些都不必与皇帝提及。 “要是你的真姐姐太过分,本宫收拾她时,你可别心疼,要报复本宫也私下再说。”黄芪要面子,面子很重要。 皇帝甩开黄芪的手,不知是生气还是为何,脸色不太好看。 未几,他道:“你该如何就如何,何必老扯上朕,后宫不是由你说了算么?太后都不干涉你!” 黄芪以为他心疼陆昭仪,还没冲突就难受了,冷冷地说:“太后惯着本宫是居心不良,别混为一淡,除非你也想捧摔本宫!” 皇帝瞅着黄芪,哑口无言,黑眸却风起云涌,似有万千星辰闪闪烁烁,终是不得片言只语,闷头望着荷塘。 黄芪刚想迎上前,先给些颜色玉宁瞅瞅,谁知皇帝突然揪住她手臂拖着回身。 “干什么!”她生气地斥责。 皇帝指着眼前一处水域道:“看,是丹顶锦鲤!” 黄芪眼前一亮,但马上控制住贪玩的性子,“等下再看,本宫先收拾不长眼的人。” 玉宁是最该安分守己待在自己院子静思己过的人,居然在闯祸后还出来招摇,实在目中无人! 皇帝原以为她会雀跃,想看更多特别的鱼……他看着她往如花似锦的女子走去,神情渐渐呆滞,做戏,他很在行。 “参见皇后娘娘,皇上。” 众人恭敬地行礼。 黄芪道了声免礼,睨着玉宁直接开刀,“郡主,你不在自己院子里反省,还出来乱跑做甚?” 玉宁惊愕地瞅着黄芪,她从坤和宫回慈宁宫时,太后正好在,她向太后把坤和宫发生的事情钜细无遗地说了一遍,没想到太后不单止没责备,反而赏了她一套南海珍珠头饰。 玉宁便以为,在坤和宫的事,都是上不了台面玉宁的小事,诗经也只抄了几篇,没想皇后再次发难。 是存心要她难堪吗? 她玉宁可不是好欺负的人! “皇后,臣女已经反省过了,往后都会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请皇后放心。” 黄芪却没理玉宁,而是吩咐香芙着宫人把书案与文房四宝搬到皇帝所处的位置,待宫人布置好,才慢条斯理地对玉宁道:“玉宁,本宫不放心,本宫害怕你一不小心拿杯子砸了陆昭仪或者河安的头,劝你还是回去好好研习诗经吧。” 也就玉宁无脑,连规矩都不遵守就想往上爬,有那么容易成功,那些书生何需十年寒窗苦读,又何来一将功成万骨枯呢。 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