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货王妃:粉墨登场》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暴雨 黑沉沉的天像是快要崩塌下来,远处隐约的雷声轰鸣着从天际传来。 不多时,闪电劈亮了整个京城的夜空,瓢泼的大雨斜打在铺陈齐整的鹅卵石路上,一个身着蟹青色袄裙的老婆子打着大纸伞快步走到了廊下。 “夏嬷嬷回来啦,快擦擦吧。辛苦嬷嬷了,老夫人等得都快担心了呢。”婢女巧倩正好掀起慈竹扁珠制成的帘子从屋内出来,看到来人,赶忙上前递了干净的手帕。 “阿弥陀佛,为主子办事怎好担辛苦二字,让主子担心那更是大罪过了,婆子这就去回话。”语罢,乐呵呵的将帕子塞回了巧倩手里,整了整被雨水打湿的裙摆,轻手轻脚的进了内室。 堂内的烛火依然摇曳着,婢女竹淇站立在一旁的阴影里低垂着头听侯吩咐,赵老夫人身着墨紫色镶团花莲绕的宽袖褙子斜靠在宝蓝色锦锻的大迎枕上,手里捻着光润的佛珠,听到了门口的响动张开了半眯着的双眼。 “去喝口茶水润润嗓子再来回话吧。”赵老夫人嘴角噙着笑意说道。 “嗳,大喜的事总得禀报给了您,嬷嬷才好放心去休息不是。” “老大媳妇儿生了?” “顺利得紧呢,大太太又给您添了个如花似玉的孙女儿,大老爷、大少爷还有大小姐围着还在闭眼睡觉的女娃娃高兴得直乐呵。”夏嬷嬷一边说着话一边眉飞色舞的比划着,逗得老夫人喜笑颜开。 “就属你最皮实,家里又不是头一回添丁还眼巴巴得赶去凑热闹。行啦,等孩子大点儿,再抱来我瞅一眼吧。” “是……要不是这天下了大雨,大老爷怕是要献宝似的今天就把人带来了呢。”夏嬷嬷见老夫人的心情愉悦,逗趣得说道。 产婆是前几天就备下了的,只是这孩子就是撑着气性没有动静,赵老夫人白日里还颇为忧心的睡不安午觉。 夏嬷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下午听到来人禀报说大奶奶发动了,就赶忙说自己要去讨个头彩,这不忙碌到半夜才回来,老夫人心知肚明底下的人待自己的心意,脸上的笑容更是加重了三分。 言语间,屋外的雨“噼里啪啦”的下得更大了…… “王爷呢?怎的出去了一天还未回来。”赵老夫人看着糟糕的天气,有些担心那个经常不着调的人。 “老夫人,刚刚王爷身边小厮半泉来回过话,说老爷今日又去恭亲王府了,且要歇在那儿呢,婢子看您在小憩就没上前打扰。”竹淇走上前两步凑到老夫人身边,语音轻柔的回复道。 “整日里不知道在折腾什么,恭亲王家的大媳妇殁了正乱成一锅粥,他还去招人烦。”赵老太太的眉心皱了起来,担忧又气恼。 “听说王爷和恭亲王的嫡长孙沈宗渊很是投缘呢,整日里陪着那个男娃娃说话,也算是咱们康王府帮了把手,不算添乱。”夏嬷嬷替老夫人揉捏着肩膀宽慰道。 “哎,罢了…也是个可怜孩子,小小年纪母亲就去了,谁能保证以后是什么光景啊,随他去吧。”赵老夫人颇为感慨的说道. 复又静坐了一会才站起来望着屋外叹了口气,让夏嬷嬷搀着自己走进里屋安置,心里头念叨着:人啊,能陪伴着走完一辈子的都是福气。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火锅 酥肉、鸭肠、毛肚、羊肉卷、娃娃菜、土豆 恩,今天火锅底料的味道真香啊,等等,怎么全都不见了,给我快回来啊…… 婴儿被噩梦惊醒,浑身一个抖机灵,想要抓住那些从嘴边溜走的美食,只是眼前一片漆黑,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晚穿越了。 “大太太您快看呀,五小姐怕是饿了呢,小嘴一撅一撅的吐着白泡泡真有趣儿,还有这小手紧握着拳头有力气的很呢。”奶嬷嬷连氏半蹲了下来,将怀抱中可爱的小女婴露出来给尚未恢复元气的大太太宁氏瞅着。 “我也要看,给我看看小妹妹嘛。” “我…还有我啊…快再蹲下来点。” 大小姐墨怡空和大少爷墨乐锦从昨日妹妹出生之后就没消停过,比得到新玩具还要新鲜,好不容易才在大老爷的命令下去睡了觉。 今儿一大早用完早膳,又探头探脑的到娘亲屋里报道了,现在更是用劲得扒拉着奶娘的手想要看娇憨的娃娃。 “好啦,别闹你们妹妹了,当心你们父亲回来又得挨罚。连嬷嬷,将五小姐抱下去喂奶吧。”靠在床头的宁氏头上绑着红头布衬得脸色有些惨白,有气无力的制止了玩闹的孩童。 “娘亲,快别动气,大夫交代了要好好休息的。都怪弟弟刚刚不听话,空儿一定看好他不再胡闹。”说话的正是八岁的墨怡空,这位大小姐继承了娘亲的美貌,恰似一块上好的美玉,明眸生辉,又有父亲的性格加持,整个人看起来大气而艳丽。 墨怡空自认是个小大人了,伸手为娘亲掖了掖被子,扯着一脸懵懂的墨乐锦跨出房门。 墨乐锦好一会才回神,疑惑的睁大了双眼,姐姐是怎么三言两语的就把她撇得一干二净,还把锅扣到自己头上的?明明自己只小了两岁,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哼哼。 床榻上的宁氏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笑出了声,虽然平日里打打闹闹的没个正形,但彼此受到伤害时,总是第一时间下意识的去保护对方,这大概就是血缘的天性吧。 想着,拢了拢身上的锦被,慢慢的躺了下去准备小憩片刻好好将养身体。 另一头,婴儿被奶娘抱到了隔间喂奶,天性让她自动的找寻到了食物的来源,认命的吮吸着,脑袋开始回想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前世的自己刚接手一个棘手的案子,在家奋笔疾书三天终于在最后一刻将完整的文案邮送给了对方公司。 被动宅了三天的人急需出门觅食,吃一顿火锅慰劳自己,丝毫没关注天气预报的警示,本市历史上的最大台风——十五级莫奈正面登陆了。 最终,花季少女台风天惨遭火锅店的爆炸事件意外死亡,成了自己留给那个世界的最后一条新闻。 至于是怎么因缘际会到达这里的也不难猜,昨晚“轰隆隆”的雷声和瓢泼的雨滴声整夜都没断过,自己怕是真的被雷劈到这里的。 能怎么办呢,既来之则安之吧,眼睛一闭又安然的睡去。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端午 转眼又过了两日,前头下的那场暴雨浇灌得院子里的芭蕉翠绿舒展,如今也已被炙热的阳光烘得焉了精神气,唯有清晨舒爽惬意的微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进入六月的京城显得愈发热闹了。 天际微微亮起,大老爷墨寄海带着宁氏的一双儿女墨怡空、墨乐锦、二少爷墨乐恺、三小姐墨怡岚,还有奶娘怀里睡得昏天黑地的女婴出发到赵老太太的锦宸阁请安问好。 康王府原是前朝高贵妃的省亲府邸,被朝廷收回后再次赏给康王墨鹤谦。贵妃出身于江南织造高府,故而在修建时,府邸的样式颇具江南园林的特色。 建筑分正统的东、中、西三路,每路均由自南向北的中轴线贯穿而成的多进四合院构成。中路是康王和妻子赵氏、女儿墨落烟出嫁前的居所,东、西两边则分别是大老爷墨寄海、三老爷墨思山的住所。 三处又经布局精巧的花园贯穿,合为一体,一路上苍松翠柏、流水潺潺,一幅生机盎然的景象,足以见得当今圣上对康王的厚待。 “大哥,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墨寄海刚走到锦宸阁门口背后就传来了墨思山热情的呼唤声。 “三弟,不可在此大声喧哗,平白扰了母亲安宁。”墨寄海今日一身石青色杭绸直裰,果然比之平日年轻了不少,连训人都是带着笑意的。 “知道啦,咱们快些进去吧,别让我刚出生的小侄女吹了风。”墨思山怕了这比父亲还古板的大哥,夸张的拱了拱手示意大哥先行带路。 墨寄海配合的摇了摇头,拍了拍墨思山的肩膀一齐朝屋内走了进去,身后的三太太鄢氏带着二小姐墨怡晴、四小姐墨怡月步履轻盈的跟在后面。 沉香木的味道从鎏银百花香炉中缓缓渗出,刚刚梳洗完毕的赵老太太精神矍铄的坐在位子上。 “恩,这小脸肉嘟嘟的,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赵老太太看着睡得香甜的小女娃很是舒心,命竹淇将早就准备好了的赤金坠双福锁片交到了奶娘手里。 “五小姐谢祖母赏,将来啊一定好好孝顺您。”连嬷嬷抱着女娃轻福下身,讨喜的说道,随后回到墨寄海的身后站定。 平日里的请安原本就没什么大事,只是最近的喜事儿多,老人家想和大家闲话几句罢了。 “老三媳妇儿,端午节快到了,宁氏又是刚生产,家里头准备的如何了?”赵老太太将话头扯了过去。 “老太太,都是按着以前的路数走的。香囊昨日已命人去白塔寺边上的千芝堂采买,估摸今儿个就能到,葫芦花、天师符有夏嬷嬷带着几个小丫头准备着,五彩的粽子要新鲜的才好所以只备了原料还没开始动手做呢。您帮着想想,可还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鄢氏是典仪鄢珀之女,从小深受父亲的影响,对于这些礼节性的事务随是第一次独立完成却也算是得心应手。 “恩,办的很是妥帖。再加一样儿,现在家中的孩子多,给他们每人做一家五毒肚兜,驱邪避毒吧。”赵老太太满意的看着鄢氏,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商量着热闹的节日。 门口传来了动静,众人的眼光聚焦过去,可不是好几日没回家的康王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翩翩少年郎。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大哥哥 众人看清康王身后的沈宗渊后陷入了短暂的静默,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只见他约莫七八岁的光景,黑发披散在肩头不扎不束,,原本俊美的脸庞因前几日的突变有些苍白,眼泡微微泛红肿胀,低垂的眼睑下有浅浅的阴影,身着微皱的齐衰丧服,站定在堂中央。 “渊哥儿向赵老夫人、各位长辈问安。昨日家母出殡,康王府有心摆放路祭,今日父亲特遣小儿登门致谢。”沈宗渊绷着清秀的小脸,一番话语流露出真情实感,朝着堂中各人拱手行礼。 “好孩子,快过来我这儿坐吧。”赵老夫人疼惜朝沈宗渊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加了软垫的矮墩上。 “是,多谢老夫人。”沈宗渊又恭敬的鞠了一躬,才挪步过去坐定。 “渊哥儿家里这几日乱哄哄的,也没个能主事的女眷,他父亲一边操劳丧礼,一边还要照看新出生的闺女,忙得头昏脑涨。我看渊哥儿身旁照料的人难免有不周到的,就和他父亲说定来我家小住半月。”康王忽略了自己在恭亲王府的耍赖情形,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颇有些得意的说道,心里不知再打什么主意。 “那就让渊哥儿在咱们后边儿的行云阁住下吧,屋子去年才翻修过,又是临河的,夏日里凉爽的紧呢。”赵老太太见康王点头同意了,就吩咐夏嬷嬷带人过去准备。 “渊哥儿白日里就跟着寄海去书房吧,功课可不能拉下。咱们家的孩子多,热闹,你闲暇时多转转,放松下心情。”康王指了指堂下坐着的几个小孩,难得正经的交代,沈宗渊一一应下。 “是啊,渊哥儿比锦哥儿还大两岁吧,两人能搭个伴一同读书写字,倒是美事一桩,可要帮着我多约束锦哥儿才好。”墨寄海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想到自己刚出生的小女儿,心里难免对沈宗渊多了一份关爱。 “父亲,这是谁家的哥哥,乐锦之前并未见过呢。”墨乐锦见好不容易有人想到了自己,赶忙询问。 “这是恭亲王的嫡长孙沈宗渊,按照那些弯弯绕绕的关系算起来也是半个堂哥,锦哥儿往后可要和哥哥好好相处。”康王对着自己可爱的孙子交代道。 “好,渊哥哥安好。乐锦一定当好小主人,招待好宗渊哥哥。”锦哥儿鼓着一张包子脸小大人似的举止可爱极了,逗得众人露出了笑容,将刚刚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这回可带了贴身伺候的人过来?”赵老太太捧了一小碟乌甜的桑葚放到沈宗渊的手里问到。 “回老夫人,带了。小厮青松、青柏在门外候着呢。”沈宗渊抬起头,乌黑的眼眸看着赵老太太认真的答道。 “那怎么能够呢。竹淇,灵云昨日去寺里供香油钱可回来了?” “禀老夫人,灵云昨儿夜里就到了,刚和夏嬷嬷一同去收拾屋子了呢。”竹淇答道。 “恩,你去传话,渊哥儿小住期间让灵云跟着服侍,也好快点熟悉府里的环境。”赵老太太仔细的交代。 “啊呜…呜呜…” 大伙儿的注意力被突然响起的啼哭声吸引了过去,是奶娘怀抱中的小婴儿被闹醒了呢。 “哟,小侄女怕是时间久了饿得慌了呢。”鄢氏看着小女娃笑道。 “行啦,今儿个就散了吧,我带渊哥儿去休息。”康王吩咐道。 渊哥儿应了声,心里念着不知道妹妹怎么样了,原本放松下来的心情又有些沉重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读书 几只小鸟儿在窗边清脆地鸣叫着,斑斑点点的细碎阳光爬至九月斋的灰瓦之上,郎朗的读书声从镂空的雕花窗桕中传了出来。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 锦哥儿晃着小脑袋,口水都溅到书上了也不在意,大声的朗读着,好似觉着声音越大越能快点将文中的语句记到脑子中一般。 “锦哥儿,把背挺起来,再坚持一会儿。” “是,父亲,孩儿知道了。”锦哥儿小小的身躯像个被树杈固定住的小果子,变扭又喜人。 “渊哥儿,在家时《孝经》夫子可有仔细讲过了?”墨寄海问着从晨起就认真学习的孩子。 “夫子交代过,孝乃人之大境,不可因需学而死记硬背,要将其熟读、领悟,方能成为有担当的男子。”沈宗渊眼色清明,回答得很是在理。 墨寄海听罢,回想起昨日父亲的交代。原本渊哥儿在自家小住的时日也不长,只需领着多读些书,夯实基本功,莫要在外玩的没边也就算完成交代了。 只是,若父亲是做那处打算的,那可就要多了解一番了。 “寄海早有耳闻恭亲王家的季先生是江南的饱学之士,这样看来季夫子不仅学问好,对做人处事也颇有见地。那么,渊哥儿、锦哥儿,你们觉得什么才是有担当的男子?” “父亲,今日的问题好难啊。孩儿觉着,前日姐姐和锦儿不小心吵到了母亲休息,但是锦儿将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男子汉大丈夫要在父亲外出之时好好照看母亲和姐姐,这算有担当吗?” “嗯,锦哥儿做的很好,但是以后要在做事之前多思虑,和姐姐多商量,一起保护好母亲,好吗?”墨寄海看着自己调皮又懂事的孩子失笑道。 “是,孩儿明白了。”锦哥儿用力的点了点头。 “渊哥儿有什么想说的呢?”墨寄海转过头问略带沉思的少年。 “立于世,孝乃引导人走上正途之基石,自身正方能有所为有所不为,进而有能力对社稷作出贡献,保护珍爱之人。”少年语意坚定的回答道, “人活一世,需要面对千千万万个选择,一步错、步步错,能守住自己的道义实在是难。渊哥儿,望你能谨记今日之言,做任何选择时都不要越过心里的底线。”墨寄海对孩子的回答甚是惊讶,想来是母亲的过世造成的打击太大,与此同时,目睹了父亲的无奈和刚出生妹妹的脆弱之后,对其家人的感情也是更为深厚了。 “渊哥儿多谢师傅教诲!”说完深深一拜。 “哈哈哈,我可担不起你的师傅二字。昨日父亲曾说你是锦哥儿的堂哥,那你还是唤我一声叔父吧,也好显得亲近些。”墨寄海对沈宗渊甚是满意。 “是,叔父。”沈宗渊的脸色比之昨日没好多少,但总归是开始慢慢恢复了,清瘦下来的小脸上时不时的露出笑意。 日头渐渐逼近正午,湛蓝的天空上没有一丝云彩,晒得小树叶儿打了卷。 “老爷,到时辰回去用午膳了,夫人和小姐正等着呢。”小厮石草在外轻扣了两下书房门,出声提醒。 “嗯,渊哥儿随我一同回去用膳,午后就歇在锦哥儿的竹月阁吧。”墨寄海心情颇好的安排着,几人一同走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取名 沈宗渊跟着墨大老爷一路穿过了吊桥、长廊、假山、溪流的花园,夏季的枝叶茂盛,荷花盛开,生机盎然的景象令人心生愉悦。 刚过一盏茶的时间,沈宗渊的眼前便出现一扇漆色妍丽的朱红色垂花门敞开着,跨过门槛走进屋内,处处可见主人的用心之处。 大门两侧摆放着挂满了黄橙橙金桔的盆栽,左手边是一颗需要三人环绕才能抱住的大槐树,米白色的小花摇曳生姿。院门的另一边有两三株石榴树,艳红色的石榴花嵌着一点嫩黄色的蕊心丝毫不畏惧夏季的骄阳。 最令人惊讶的数庭院中央的葡萄架子,茂密的枝藤爬满架子,仿佛已经可以预见七八月份时葡萄成熟的景象了。 “老爷回来啦,夫人已经命人将午膳准备好,放在前厅了呢。”宁氏屋里的云嬷嬷走出来,将人引去了前厅。 “夫人早上可好?”墨寄海见了来人便问。 “回老爷的话,早晨吴太医来替夫人把了脉,微调了之前的调养方子,夫人用了之后比前两日有精神多了,刚刚还在逗五小姐玩呢。”云嬷嬷本就是跟着宁氏进的康王府,凡事都把宁氏放在第一要紧的位置,现下更是每日都细心照料着。 “嗯,让夫人好好休息切莫大意伤了神,我等会儿便过去瞧她。”墨寄海原本打算先去看看宁氏,只是现下不好把两个孩子放着不管,犹豫过后还是决定先去用膳。 墨寄海带着孩子进了前厅,屋内提前放置的冰块将一路的燥热驱散,几人又细细的净了手才坐到位子上。大老爷本就不是个铺张浪费的主,一桌子的家常菜也是夫人费心交代的,既精致可口又不失礼仪。 龙井虾仁、糖醋小排、酸拌黄瓜肚丝、芸豆卷……想来是今日的孩子多,口味大多偏酸甜,又能开胃。 一顿饭下来,满室静默,只听见偶尔餐具的叮叮声和锦哥儿的调皮话语。康王府虽然不会动辄打罚,但是早年间赵老太太就制定了严明的奖罚条款,后来宁氏又做了相应的调整,阖家上下的规矩极好,又不让人觉得压抑。 饭后,墨寄海就命石草将两个孩子带回了竹云阁,自己则快步走向了夫人的流韵轩,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咿咿呀呀的玩闹声传了出来。 墨寄海回屋站立在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闺女,担心衣袍不甚干净就没拿手逗弄孩子。 奶娘见两人有话要说,就欠了欠身,抱着孩子出去了。 “夫人今日的精神头倒好,陪着这小丫头胡闹。”墨寄海打趣着。 “是呢,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最是可爱,一天天的变模样,一眼不见都不行。说来,孩子出生也好几日了,老爷可曾想好名字了?”宁氏的眉毛细细弯弯,小巧的嘴唇终于带上了点红润,似笑非笑的问着眼前的男人。 “你可不知道,那日母亲一提这话头就被我扯开了去,我可不想孩子被叫做墨怡色,遭你埋怨。”墨寄海嘟囔着,心里回想起当初第一个闺女出生时,赵老太太已经将掌家大权交出,正一心礼佛,最喜欢的佛语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故而康王府的大小姐取名墨怡空,小名空空在京城里也是独一份儿的。 “那老爷心里是怎么个打算?”宁氏也不接话埋怨自家婆婆,只闪着眼睛问对方。 “墨怡星,我家的小闺女要做夜色中最怡然自得的星星,可好?”墨寄海放低了声音,温柔的看着床上的心上人,相视而笑。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蓝肚兜 午后的天空暂时阴沉了下来,只是空气依旧燥热。 墨寄海时任漕运总督,前些日子接到同僚请帖,约定今日下午过府商谈这个月的漕船北运事宜,小睡片刻后就起身出门了。 “悦儿,夫人那边怕是差不多起了。你可有去问过万姨娘,是否要与我一同过去恭贺夫人?”鹅蛋脸的清秀女子坐在窗户偏左的位置,偏垂着脑袋正细细的缝制着一个烟灰色绣白鹤展翅的荷包,声音煞是清脆动听。 “午饭前就去问过了,万姨娘说自个儿身子不爽利,就不去夫人那碍眼了。曾姨娘,你好心去提醒她,她倒是不当一回事儿呢。”被唤作悦儿的小丫头微嘟着嘴,有些不满的说到。 “哎,怎的又开始任性了。老爷、夫人得了个俏生生的小闺女正在兴头上,她难道也不当回事儿?”曾姨娘蹙了眉头,颇为担心。 “还能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夫人生产,老爷多去了她屋里一次半次的她就打回原形了呗。”悦儿想着早上女子装模作样的矫情样,暗呸了一口:狐狸精。 “好了,别多说老爷的闲话,被人听到了可要挨板子的。”曾姨娘轻打了一下悦儿,幸而也并未多做惩戒。 “还是曾姨娘对悦儿最好,院里的姐妹都悄悄羡慕我呢。”悦儿十三四岁的样子,稚气未脱,说起话来难免没个正行,曾姨娘倒是从未多加约束。 “好啦,都是一般出身的人儿有什么好彼此为难的。倒是前两日你娘闲来找我讨要了两个花样,有心想给夫人做双鞋以示恭喜,想来也是在为你的将来做打算呢。” “姨娘莫要打趣我,娘让我好好伺候着,说是多谢姨娘呢。” “好,不说你了。让你娘别多客气,下次出门办事儿的时候多帮我带些丝线回来,我就满足啦。” 曾姨娘瞥了眼脸色泛红的少女抿嘴微笑,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走到了床边的木柜打了开来,取出一个鹅绒布包裹着的小包袱放置到房间的小圆桌上。 并不细腻滑嫩的双手解开了包袱上的活结,里面一件绣着蛇、蝎、壁虎、蜈蚣、蟾蜍的精美红色小肚兜,还有一双鞋尖攒米粒珍珠的虎头鞋露了出来。 “咦,姨娘不是半月前就开始绣一件宝蓝色鸟衔瑞花肚兜吗?怎的换成了这件?”悦儿看着里面的物件,回想起之前那件蓝色的肚兜整日被姨娘放置在枕头底下很是宝贝的样子。 “呵,傻丫头。夫人生的可是个闺女儿啊,当然要红彤彤的才可人不是,而且端午又快到了,所以我这几日才紧赶慢赶的绣了这件新的出来,也希望五小姐能诸事顺遂,驱邪避灾呢。”曾姨娘点了点悦儿的脑袋,语重心长的说道。 “夫人要是知道了姨娘的一片诚挚心意必回感动的。悦儿只是可惜了之前那件,要不改改给咱们二少爷做件寝衣吧。”悦儿俏声说道。 “那件的丝线颜色太过死板,已经让我给绞了呢。别多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二少爷自有夫人照料,哪里有我们多嘴的时候。” 曾氏默默得将包裹重新系好交给悦儿,敛了笑意,一脸纯憨的向着流韵轩走去。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真丑 竹月阁内,原本遮住刺人的光线的帘子被风一晃一晃的吹起,热风吹进屋内叨扰了床上睡得正香的两个孩子。 “两位小少爷,该起来了呢。”被赵老太太派过来伺候沈宗渊的灵云和云嬷嬷一同将睡前还聊了许久的小孩唤了起来。一番梳洗之后,打算先带人去前厅用些点心垫垫肚子,再去书房自习、练字不迟。 “云嬷嬷,我们能先去看看五妹妹嘛,今日还没和妹妹打过招呼,锦哥儿心里想念的紧呢。”墨乐锦嘴里塞着白糯的茯苓夹饼含含糊糊的说着。 “我的小少爷啊,吃完了再说话,不然你父亲知晓了可要罚你蹲马步的。五小姐现在还是个奶娃娃呢,整日吃吃睡睡的,我让人先去看看现下醒着没有,如果睡着了咱们就明日再说,可好?”云嬷嬷端肃的面容对着从小看着的少爷怎么也严厉不起来,慈爱的为他擦了擦嘴角。 五小姐,是那日赵老太太屋内啼哭不止的小娃娃吧,沈宗渊默念。 “渊哥哥,我妹妹长得可漂亮了,我一会儿带你去看看。之前姐姐总是教训我,妹妹就不一样,可乖了呢。对了,渊哥哥有妹妹吗?”锦哥儿兴奋的问道。 “有的,我的亲妹妹也是几日前刚出生的,只是她瘦瘦小小的胃口很不好呢。”沈宗渊约莫有些难过,手里的糕点也只吃了一小半。 “你别担心啦,小娃娃都可厉害了,姐姐说我刚出生的时候也是小的不行,现在都会和她抢猪蹄膀吃了呢。” 锦哥儿似是浑然未觉身边人的心思,没心没肺的开解,小手又想去抓下一块点心,逗得沈宗渊散空了内心的郁闷之气,是啊,都会好好长大的吧。 “锦哥儿,可不能吃了,待会儿积食要闹肚子的。五小姐刚醒呢,嬷嬷带你们过去吧。”云嬷嬷制止了能吃是福的锦哥儿,心想小祖宗,你小时候就胖墩墩的哪里瘦小了。 墨乐锦听说妹妹醒了忙放下了手中的吃食,胡乱擦了擦手就拉着渊哥儿大步跑向了流韵轩边上特意布置出来的小屋子。 “咕噜噜……笑一个啊……嘻嘻……我是你哥哥…叫一声…哥…哥…”墨乐锦的整个人扑在床边,单看像是二愣子一样的自说自话。 我看不见呀,真是个傻子,看在你天天来陪我玩的份上响应你一下吧,女娃心里吐着槽,脸上笑嘻嘻的,两只小手还在空中乱挥。 “渊哥哥,我有些噎着了去喝口水,你别站得这么远呀,快过来看看。”锦哥儿说着一把拉过了站在床尾的沈宗渊,自个儿跑到了隔壁去喝热水。 沈宗渊看着紫檀荷花纹床里搭着小被子的婴儿,脸上玩闹了一会红扑扑的像个苹果,身上着桃红色白绸滚边中衣,短短的四肢肉呼呼的乱蹬,小脑袋上还没什么头发虚虚的罩着虎头帽,当真可爱极了。 渊哥儿忍不住探了头凑得更近了一些,躺在床上的人可不知道是谁,莫名的有点委屈皱紧了小脸在发力。 “好丑啊。”沈宗渊看着憋得通红的女婴,有些言不由衷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王八蛋!!!床上的人听了这话气急了,她可不知道自己到底好不好看,可是听了好几天的真俊啊、好可爱、小美人坯子,乍得来这么一下可气疯了,小手一挥准确无误的拍中了沈宗渊的脸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呵,让你说姑奶奶丑。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玩伴儿 “啪”的一声,两个人都呆住了。 墨怡星仗着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张牙舞爪的手放了下来,扭了扭屁股把头扭向了另一边,圆溜溜的大眼睛慢慢合上开始装睡。 沈宗渊的手摸上自己的左边脸,一动不动的维持着自己半趴着的姿势,无语凝噎:小屁孩,力气真大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打自己呢。 “哈哈哈,渊哥哥,我可都看到啦。”锦哥儿捂着嘴走了过来,笑道,“妹妹可狡猾了呢,昨日父亲刚刚回来忘记换衣服就来抱她,结果被尿了一身呢,你算是运气好的。” “这么说来我可还要好好谢谢她呢,小东西。”说着想要伸手摸一摸这个可爱的小妹妹,但是看着她打着小呼噜睡的正香的模样又默默收回了手,转过头说“锦哥儿,咱们还是快些去习字吧。” 沈宗渊只比墨乐锦虚长了两岁,但是连日的奔波劳碌让他原本就比同龄人高挑的身材显得愈发清瘦,挺直着腰板像是根翠竹似的,身旁的墨乐锦身形尚未长开,不算胖不算矮,巴掌上的肉胀鼓鼓的特别实诚。 男孩子的夏日过得特别快,沈宗渊心里惦念着母亲,时不时的发呆,尽责的像个亲哥哥似的领着墨乐锦好好读书习字。 锦哥儿原是院里最大的皮孩子,上有祖父祖母慈爱,下有父亲母亲耐心的教导,只是没有同龄人的陪伴难免枯燥,现下学习生活两不误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没过几日,锦哥儿就开始带着人到处乱窜,斗蛐蛐、捉迷藏、推枣磨,追的鄢氏养得小白兔跑秃噜了尾巴毛,吓得二小姐的乌龟缩着头再也不肯探头,泼了墨怡空一身的西瓜汁三人跑遍了大半个王府…… 幸而有渊哥儿看着没拉下正事,大人们也乐得他们玩闹,有个无忧的童年。 欢娱不惜时光,转眼间就到了端午的前几日。 墨寄海昨日收到了沈宗渊父亲沈玄远的帖子,说是今日巳时登门拜访,故而现下正坐在书房内静静等候,手里握着一卷《通鉴辑览》久久未翻动一页。 沈玄远的来意也能大致能知道,时近端午哪有儿子不回去和家人一同过节的道理,今日怕是来带回沈宗渊的。 这十几日相处下来,墨寄海对于父亲的眼光很是信服,若是暗卫能由沈家小子继承,也能解决一大心事,难免想要将人再多留几日。 一方面,暗卫本身的特性决定了他的掌舵人要求甚高,沈宗渊资质如何还有待进一步考证,更需要得到各位阁主的承认;另一方面,暗卫的危险性极高,恭亲王府的嫡长孙这个身份,怕是要和他的父亲和盘托出后再细作商讨方能成事。 只是,怎么样才能将人再多留些时日呢?墨大老爷想得的头都痛了,心里默默吐槽自己的亲爹,你带回来的继承人怎么就把问题甩给我了。 另一头,沈玄远刚刚进入康王府,一路上的美景无心赏玩,原本今日要带儿子回家,但是家里出了那样的事怕是不好带人回去,家丑不可外扬,下一句难道不是纸包不住火?沈大老爷也默默的头疼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血崩 沈玄远因生母早逝,父亲武将脾性又将养着他不爱受人约束,偏偏娶了夫人魏氏之后像是被蛇捏住了七寸,心甘情愿的驻足在家中陪伴妻子。 魏氏温柔体贴又通晓生活情趣,两人在府内谈古论今、吟诗作画,如胶似漆的相处羡煞旁人,新婚没多久便有了长子沈宗渊,长得眉清目秀、聪明伶俐的讨人欢喜。 沈玄远怜惜爱妻怀孕过程中的多番不适,更是有子万事足不怕老人说嘴便闭口不论再要一个孩子的事情。奈何魏氏温言缱绻,时不时在男人耳边劝说,连沈宗渊都成了小说客来找他讨要妹妹,闹得人哭笑不得。 终于,多年之后两人终于又将迎来新的喜悦,久旱的京城开始飘起小雨,干涸的泥土汲取着雨水中的养分,魏氏从傍晚时分开始发动,一直到第二天的中午孩子才顺利产出。 没有初升的太阳预示新的一天已然到来,天色暗暗的也不妨碍等待了许久的众人开始享受新生命到来的喜悦。陪了一夜的姨娘朱氏、安氏,早上赶来帮忙的二老爷沈玄清、二太太甘氏,都围在抱着小女儿的沈玄远的身旁说着俏皮话。 忽的,满手鲜血的产婆急急忙忙的从里屋跑了出来,大声叫唤:“夫人大血崩,怕是要不行了啊。” 画面戛然而止。 手腕粗的人参熬成汤药流水般的喂进去续命,苦苦支撑了一整天后,魏氏大喊一声:夫君……还是遗憾的撒手走了。 沈玄远坐在满床的血污之上呆呆抱着她,怀里的身子一点点的凉透了又僵硬了,自己也仿佛成了一块铁木失去了知觉。 昏沉沉的醒来,红血丝遍布在眼里看什么都不甚清楚,哀乐声忽近忽远的传来。待跑到魏氏的棺椁前,熟悉而年轻的脸庞被涂上了夸张虚红的妆容显得好似只是沉沉的睡着了,沈玄远却知道她再也回不来了。 男人强打起精神站立,只见不远处儿子沈宗渊挺直了脊背跪在棺材斜前方,原本稍显圆润的小脸还没多久就露出了尖尖的下巴轮廓,看起来坚强的人浑身上下都在止不住的抖动,怕是伤心透了好久没进食的嘴都干裂了。旁边的耳房里,传来新生婴儿的啼哭声和奶娘的低声安慰。 他明白的,夫人走之前那声惨烈的呼唤,是两人今生无法相守的遗憾,也是对一双年幼无依子女的无尽不安。 “父亲,你会离开我吗?”沈宗渊望着他,眼里一片茫茫然。 沈玄远走到儿子的身侧,用力拍了拍他尚显瘦弱的肩膀,掌心传递出热量安抚了骤然失去至亲之后茫然无措的孩子。 男人抬着头望着雨过天晴的天空,内心念叨:茜娘,我会将两个孩子好好的抚养成人,你在黄泉路上一定要走得慢些多等等我啊。 而后的几天时日里,沈玄远忙着送亡妻最后一程,设奠帷、讣告、吊丧赠禭……没了女主人的家,他一样样亲历而为。令他颇为意外的是平日里并不常来常往、传闻中做事甚不着调的康王一直陪伴在渊儿身边开导,更是提出要带沈宗渊回去小住。 沈玄远沉思片刻,想着让儿子换个环境散散心,也有更多的精力照顾女儿,理顺府中诸事便点头同意,约定半月后再来接人。 谁能料到府里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踱步到墨大老爷书房门口的沈玄远深深叹了口气,才推开院门入内。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外室 恭亲王府坐落在京城西边的大木仓胡同,五间三启门的屋宇式大门,上复绿色琉璃瓦,门口一对石狮显得高大威武,整个儿气派非凡,威风凛凛。 一位年轻妇人穿着鹅黄色净面四喜如意纹妆花褙子轻蹙着眉头,怀里抱着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后面跟着体态臃肿的婆子,站在恭亲王府一侧不安的踱步,似是在等待着何人一般,引得过路街客悄声议论。 “这位夫人,王府门前不可随意逗留,不若去别处等候吧。”恭亲王府的定总管恰巧采买回府,听完侍卫禀告后上前劝说。 “这位先生,可否带我入府,我…..我是你家甘二奶奶的亲戚。”女子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些,眼神里少了些许不定与疑虑。 “若是如此,夫人为何不递帖子给二夫人反倒在门口犹豫再三。”定总管虽然觉着眼前的女子没有什么恶意,却又显得蹊跷。 “您有所不知,我家夫人原是甘二奶奶娘家婶婶的侄女儿,几年前曾经在一起小住过许久,感情甚好,只是后来各自婚假有所疏远。这次回京想要和沈家二太太一聚,兴冲冲的来了这王府才觉着不妥,要不是遇上您怕是就白来一趟了。”那婆子提溜着一双三角眼,声音洪亮的解释道,几人的交谈已经引得不少人的驻足停留了。 定总管仍然有些疑虑,只是将人搁置在门口绝非待客之道,还不知会传出多少稀奇古怪的流言,便开口道:“那就请夫人随我入府去见二太太吧。” “多谢先生了。”女子屈腿做礼,一双柳叶眉下桃花眼水汪汪的,朱唇轻启道不尽的风流韵味,后头的婆子更是喜笑颜开多番作谢。 恭亲王府内的花园原也不是什么大家手笔,但地理位置优越,占地颇广,因此品种繁多,倒是颇有豪爽的大家之气。甘二奶奶自从两年前诞下沈家二小姐沈玉敏之后身子骨便不大好了,一年四季的咳嗽着,日日汤药不断的伺候着,大半的时间呆在屋内修养,累得女儿也不大爱动弹玩闹。 这日临近傍晚,红彤彤的晚霞瑰丽明媚,甘氏在婢女的劝说下带着敏姐儿到花园里赏玩新栽种的荷花,清风徐徐甚是舒心。 “夫人,小的在的门外碰上一女子,说是您的闺中密友来寻您的呢。”甘氏身后传来定总管的声音,转过身去,与那女子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可是芸儿?你不是尚未出嫁夫婿就因病过世了吗,怎么现下反倒有了孩子?你身后头的可是婶娘?”甘氏看着来人满头疑问,甚是不解。 “甘姐姐……我的好姐姐……妹妹实在没法子了才来求姐姐做主的。这是乾哥儿……乾哥儿快给夫人行礼。我的好夫人…….我如今是瞒不住了,是……是沈二老爷的孩子。我对不住您啊,但是求求您了,让孩子认祖归宗吧……” 被唤做芸儿的女子盈盈跪倒在地,连带着孩子也拜倒下去,呜呜咽咽的说完一长串话就开始对着甘氏磕头,好不可怜。 “我的好太太啊……求您可怜可怜我的傻女儿吧……您是观音下世,佛祖转世的好心肠……千千万万的好啊……”身后的婆子搂着磕头的人儿开始撒泼胡闹,声音像是要传遍整个府里才罢休一般。 甘氏只觉着眼前一黑身子便软了下去,噗通一声跌入了荷花池中。现场一片混乱,孩童的哭闹,丫鬟小厮的叫喊,还有求饶声、呼喊声……乱作一团。 定总管默念:坏了,都说多事之秋,怎么今年夏天府里的事情就没完没了呢?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良妾 令恭亲王府哀上加霜的曲玲芸闹得甘氏落水后,消息很快传到了恭亲王的耳朵里,沈睿锋雷霆大怒。先将人安排住进了远离主院的卜居轩,随即命人去带回今儿一早与友人外出京郊避暑的沈玄清。 等人赶回家中已是第二天的晌午时分,偌大的前厅没有敢先发声。 恭亲王看着堂下跪着的小儿子,默默站在一旁垂泪的曲氏和抱紧她小腿的虎头小子,心里念叨着躺在床上吊着气的甘氏和刚刚下葬不久的大儿媳魏氏,心里真是憋屈,他可不信这女子是什么纯善之人。 曲氏出现的时机太好了,当家主母刚离世,二太太眼看着就要手掌一府内务偏偏没有儿子傍身。听定总管说昨日在大门口他们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若是将人直接赶出去,她那泼辣的娘和可怜的孩子一扑腾,参奏恭亲王府的折子明日一早就能像雪花片儿一样积满圣上的桌子。 若是将人留在府中先行看管,甘氏的身体还不好说,要是能慢慢养着好转怕也压不住这人。如果一着不慎先行去了,那不成器的儿子怕是要为了子嗣续娶了她,到时候可是堂堂正正的沈二太太了,不行,说什么都不行。 “沈玄清,你惹出来的祸,自个儿说怎么解决吧。”恭亲王压着怒气的嗓子说道,也不睁眼去看。 “我……我……” 沈家的两个老爷,沈玄远可以说是灵,随性不羁但豁达从容。沈玄清则是贼,从小就变着法儿的想鬼主意,能占的便宜不能拉,背锅挨骂的活不能沾。 昨日被小厮通传回来之时心里就在暗骂甘氏,没用的女人,一被吓唬就掉了水活该生不出儿子。还有曲氏这个不争气的,在外面好吃好喝的干嘛想不开找上门。眼下怕是逃不了父亲的一顿责骂了,还是先装鸵鸟随便着呗。 “父亲,乾哥儿好想你啊。”圆乎乎的小男孩跌跌撞撞的走到了沈玄清的身旁,抱着男人的脖子撒娇。 “清郎,你半月有余未曾来见我们母子了,孩子实在想你想的紧,我没法子……”一直默默的曲氏望着男人,美人落泪总是令人心疼。 沈玄远见父亲视若无睹的态度,一咬牙,还是开了口:“父亲,曲氏这些年过的不易,还……还有这乾哥儿好歹是咱们家的血脉,还等着叫您一声爷爷呢,要不,还是将他们母子先留下再看吧。” “再看?看什么?看甘氏什么时候咽了气,把人明媒正娶的扶正?沈玄清,你好大的胆子,你当甘家是死的,你老子也是死的吗?” 沈睿锋在上座气的站了起来,在原地不住的踱步、叹气。 “父亲误会了,曲氏虽有诞育子嗣之功,但也是在外面与儿子有了首尾,给了良妾的身份已是高抬,怎好觊觎正妻之位。”被骂了一通的沈玄清立刻被打回龟缩的原型,全然不顾曲氏惨白了的小脸儿。 “哼,良妾,你可真大方,你屋里的事情别老拿出来丢人现眼。既然决定了就让人住到云烟阁去吧,甘氏病着不便大肆庆祝,在屋里开一桌酒席也就算过了明路,以后好好过日子吧。”说罢,扶着额头离开了,留下心存各异的一家人。 好一场闹剧,也不知称了谁的意,这哪里是结束,分明是好戏开场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商谈 家里出事儿的这两日沈玄远正好到魏府去安慰岳父、岳母,被留着过了两日,还是府邸的嬷嬷来送换洗的衣物才知道闹了这么大一场。 备感心力交瘁的沈大老爷只得立马向两位老人家辞行,再三保证下次会带一双儿女过来探望,这才匆匆赶了回去。 这时的恭亲王府乌烟瘴气,哪里还有一点淳风厚德的世家风范。 曲氏在云烟阁看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只是她那娘在丫鬟中间肆意说着女儿的委屈,带着乾哥儿满院子的乱跑想要熟悉环境,甘氏的女儿沈玉敏年纪尚小,心性儿到大,平时闷不做声的,那日一早看到乾哥儿抓起泥巴就丢……沈玄清倒是出门躲了个干净,恭亲王也不耐管这些,早上出门找老友斗鸡去了。 哎,家里没个女主人还是不成啊,沈玄远深叹一口气,只觉着这几日叹的气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的还要多。心里复又想到儿子沈宗渊,还是留在康王府过些时日,待家中安静些再接回来吧。 这样想着,认命的派人递了帖子,说是第二日拜访康王府,自己则收拾起了一府内务,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沈玄远进了墨寄海的书房,回想起刚刚一路上井然有序的布置,不由得苦笑一声。两人原本在朝务上的交集甚少,只是现下沈玄远很是羡慕墨寄海的幸福生活,墨寄海对于沈玄远的境况也颇为同情,话头挑起后,两人倒是有些惺惺相惜。 一番寒暄过后,沈玄远沉思片刻,还是将家中的多番变故说了个大概。语罢,端起桌子上微热的碧螺春浅饮一口,怔怔发呆不知如何开口。 “沈兄,渊哥儿在康王府小住的这半个月里与我那不争气的儿子相处甚好,锦哥儿多次和我说要留他多住些时日。你府中事多,不若把渊哥儿再留些日子,帮衬着我教导、看管那皮猴儿也好啊。”墨寄海不愿对方为难,也正好称了自己的心意,烦恼了多日的困局就这样破了,倒是真的祸福不单行啊。 “那就麻烦墨兄了,渊哥儿的母亲去了,妹妹又还小,我总担心他此刻与我回去无人陪伴,思虑过甚,幸而能有锦哥儿陪着他,还有您费心教导啊。”沈玄远松了一口气,真心的感谢道。 “再客气可就生分了,咱们不兴那套虚的,常来常往的就好,家父今日到宣王府去斗鸡了,恭亲王也是吧?”墨寄海回想起一早父亲对着自己说,我去搞定恭亲王那个老家伙,沈玄远就交给你了,回来可得看到沈宗渊还在康王府啊,说完就施施然出门斗鸡的模样就来火,心里还惦着另外一件事。 “老人家辛苦了大半辈子,现下也就喜欢和老友一起聚聚,能有个消遣。”沈玄远为两个老人的不务正业开脱,全然未觉将玩乐了大半辈子的康王归到辛苦中有什么不妥。 两人就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又聊了片刻,时近正午,便唤石草将渊哥儿和锦哥儿带来一同用膳,席上看两个孩子开心无忧的样子便放下心来,与渊哥儿约好过段时日再来接他。 临了,沈玄远告辞,墨寄海问了一句:沈兄,可曾听过符老将军?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姑姑 离端午节还差两天康王府就忙碌开了,夏嬷嬷带着爱热闹的小丫头儿包粽子,三三两两的坐在树荫底下,一手托着卷起的苇叶,一手熟练的舀起白嫩的糯米,撒上蜜枣、红豆、葡萄干,包起来用绳子捆成斜三角形,整齐的码放在大锅里,咕噜噜的煮上几个小时,香味满府飘散,引得锦哥儿刚下了课就小跑过来朝着夏嬷嬷撒娇讨要,临走了还带了一小串说是回去给五妹妹吃,逗得大家笑弯了腰。 石夏从小跟在墨大老爷身旁,每次府里需要出力的时候总少不了他,跟着雷总管插蒲艾,贴上鬼王钟馗、祛瘟之神孙天师的画像……忙得不亦乐乎,偏生墨怡空带着吃得肚儿滚圆的锦哥儿出来散步消食,缠着石夏上街带点五彩小布偶回来,最后还是雷总管说后日姑姑墨落烟会带小礼物回来看他们才作罢。 另一头,宁氏已经能下床稍稍走动了,一颗心挂在新出生的小闺女身上时不时的就要看上一眼。 倒也怪不得她,这孩子实在乖巧的紧,每日吃吃睡睡的小脸上那巴掌肉都快兜不住了,小手小脚像是莲藕般的一节一节的铺生开来,大眼珠子就爱盯着色彩鲜亮的衣裳滴溜溜的转动,每次咯咯咯的笑着涎水就会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墨怡星燃烧着的成年人的小宇宙内心也是崩溃的,谁让自个儿没有牙呢。 众人热热闹闹的忙活了小半个礼拜才盼到了端午,一大早,二姑奶奶墨落烟就提溜着自家的小子司马霁回了娘家。墨落烟先是在母亲屋里聊了半晌才带着孩子去看望宁氏,还没进门,乌压压的喧嚣声就从半掩着的院门里传了出来。 “锦哥儿、空空,姑姑带着霁儿来啦。”墨落烟跟着云嬷嬷进了宁氏的屋子,果不其然一桌子的小娃娃正闹腾着,锦哥儿的脑袋上画了个王字,怡空的鬓边斜簪了五色绫蝠,还有一个素色锦衣的大男孩想来是恭亲王家的小子,众人向姑姑问了安,墨落烟回笑答应,拍了拍儿子的背让他带着新买的五毒饼一起玩儿去,自个儿则走进去探望宁氏。 “好嫂子,刚刚就听母亲说了这小星儿有多讨人喜欢我还不信呢,刚出生的娃娃不都是傻不愣登的嘛,可你瞅瞅我抱着她到现在一直乐呵呢,不枉你这费心照料啊,我真是喜欢的紧想揣回家去了呢。”墨落烟抱着身上只有一件大红色肚兜的墨怡星,欢喜的将一串小巧的赤金环珠玲珑镯套在小娃娃手上,上面还应了景的缠上了彩色丝线。 “你还年轻,抓紧着多生几个吧,怎么就看上我家的了,这一天天的闹得我头疼呢。”宁氏浅笑着,真心实意的劝说。眼前的大姑子,笑容和出嫁前并无多大区别,只是人心慢慢的凉了想要再捂回来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哎呀呀,我可才刚来嫂嫂就要我回家去嘛,我可不依,这次带了霁哥儿回来想要多住些时日,也好陪你说说话呢。”墨落烟嘴边的笑容有一瞬的停滞,复而又开始逗弄起怀里的奶娃娃。 宁氏见人不愿多说也将话题岔开了去,徒留墨怡星咽着口水:姑姑你身上的糕点味道真的好香啊……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昏倒 宁氏在墨落烟尚未出嫁时就很疼爱这个妹妹,天真烂漫又不跋扈,嫁的司马涂更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玩伴,羡煞了多少京中待嫁的好友。谁能料到新婚不久男人就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找了各种借口流连于烟花之地拈花惹草,连霁哥儿的出生都没能唤回他的心。 墨落烟在出嫁前过得有多称心如意,而后的打击就有多痛彻心扉,闹过、冷过、怨过……才二十几岁的年纪心就慢慢静了,唯一欣慰的就是司马涂还有点良心没把那些莺莺燕燕往家里带,外面的那启子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闹,现下自个儿只想把霁哥儿好好抚养成人。 云嬷嬷见两位主子有好些贴心的话要说,便回禀说要带几个孩子去前厅,那里地方凉爽,一起吃吃喝喝的玩闹也更敞亮些。 宁氏微笑着点了头,让下人收拾好了桌子上的五毒饼、小粽子、樱桃、绫罗布偶、小香袋……杂七杂八的一大堆,才将这群闹腾的小主子领了出去。墨怡星作为唯一一个能窃听私密话的人,没多久就抵不住婴儿的生理习性,在姑姑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墨怡星也不知睡了多久,梦里被云嬷嬷慌张的叫喊声惊醒,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吵闹声,一向稳妥的嬷嬷叫着坏了,不好了,大跑着进了宁氏的屋里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嬷嬷,这是谁又调皮了?自家屋子里还能出什么事儿吗?”宁氏蹙着眉头,不解的看着喘粗气的云嬷嬷。 “我的太太,几个小主子在前厅玩得好好地,谁知道大小姐突然呕吐,浑身不住的颤抖,现下已经晕过去了呢,奴才让人先将大小姐抱回雁柳阁去了。”云嬷嬷搓着手,焦急得望着宁氏。 “快,快去把张大夫找来,扶我过去看看。”宁氏还没听完就掀开了被子,汲着拖鞋急急忙忙的要赶过去。 “嫂子别急,怕是小孩子吃多了些肠胃不适呢,哪就能出大事儿了。”墨落烟安慰着,抱着墨怡星脚下也没耽搁一同快步走了出去。 “是呢,太太,是我年纪大了说话夸张了些,张大夫已经让竹芽去请了,您当心自个儿的身子呀。”云嬷嬷扶着宁氏,暗叹自个儿的不稳重。 几人赶到雁柳阁时,墨怡星正躺在床上小脸煞白,低声的哼唧,小手捂着胸口不停得抖动,看样子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些,其他几个小孩有些被吓蒙了呆呆的站在床边不敢动弹。 宁氏望着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女儿一眨眼的功夫就躺在床上不知是怎么了,心里是翻腾的着急又莫名的生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吩咐道:“灵云、小陶,你们带三位少爷先回竹月阁去休息,云嬷嬷去前厅将东西原封不动的收拾好了,再派人去催一催张大夫快些过来。” “不,我想陪着姐姐。”锦哥儿走了过来拉着宁氏的衣角,眼里有点点湿意被屏住,语意坚定的说道。 “哎,是个贴心的呢。就让锦哥儿留下吧,我带着怡星和他们两先回竹月阁,你莫要多担心,凡事等张大夫看了再说吧。”墨落烟劝慰着宁氏,见她将锦哥儿搂在了怀里点了头,才叹了口气带着人出去了。 谁也没发现墨怡星打了个冷战,不是富贵闲散人的套路吗,怎么开始有生命危险了,总不能再被劈一次吧?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中毒 墨怡空打小儿就喜欢颜色鲜亮的摆设,楠木嵌螺钿云腿细牙桌,缠枝莲花的梳妆台上摆放着秋香色描红海棠花妆奁匣子,在阳光底下说不出的好看,谁能料到整日里笑语晏晏的卧室现下是一片死寂,大伙儿像是怕呼吸重了打扰到大夫看病似的。 透过楠木樱草色刻丝琉璃屏风向内里看去,张大夫正坐在矮几上为床上的墨怡空把脉。今儿原始喜庆的日子,张大夫在医馆内教导闺女儿如何配制香囊,康王府的小厮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说自家的大小姐有些不好,要快些去看看。 张大夫想着怕是今儿玩得开心了些,又是端午吃了粽子不好消化,特意在常备的外用医箱里放了一小包红彤彤的山楂球,可是现下……这哪里是积食,分明是中毒了啊。 可怜的孩子,和自家闺女儿一般大呢真是遭罪哟。张大夫有些心疼不自觉的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三分,双眼盯着墨怡空变换的脸色细细观察。 好半晌才开口说道:“墨大太太,小的也就不说那启子虚的了。大小姐怕是有些轻微中毒,虽毒性不深但孩子年幼抵抗力太弱,现下我去熬一碗汤药灌下去催吐,再开些温和的方子调理罢。” “可有性命之忧?”宁氏被一句中毒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更是担忧女儿的身子,眼神里一片慌乱怎么也盖不住慈母之心。 “与性命无碍,只是怕余毒清的不够干净会有损女子的肌体呢。”张大夫到底是说得隐晦了些,女娃年纪尚小若是没有调理好是要遭大罪过的。这大门宅院里的弯弯道道可解释不清,谁能知道这千般宠爱的大小姐是怎么中毒的。想着又暗暗叹了气,知道今日就呆在家里不开门了真是晦气。 “辛苦张大夫了,您先去开方子让丫头去熬药吧,后头的事儿我托老爷去看看吴太医是否有空过来一趟便是。”宁氏听着并无性命危险也松了口气,定了定心绪看着张大夫的神色就猜到了个大概。虽然也经常请人过府医治到底也是个生意人,最怕卷进阴私不太平的事情里,待会儿怕是要封个大红包才好将人嘴巴严实的请走呢。 张大夫跟着小厮走了出去,写方子着意减轻了分量,仔细叮嘱丫鬟熬药的火候,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才将汤药端了进来喂给墨怡空。 只见难受得抽搐的小人儿刚灌了药就起了反应,撑着半坐起来吐了个干净,好在一直蹙着的眉头是舒开了,张大夫说这就没有大碍了。一旁担心的锦哥儿看着好强的姐姐此刻虚弱的不行,紧紧的拽着母亲的衣角,心里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姐姐呢。 这边紧张的气氛渐渐散去,宁氏命人将张大夫好好送回了家,另一头派人去找墨大老爷将吴太医请了来诊治方能放下悬着的心。 天色有些暗了下来,墨落烟让云嬷嬷陪着几个小孩呆在屋内,自己去雁柳阁看望,刚进门没和宁氏说上两句话墨大老爷身边的石夏就走了进来。 “夫人,老爷怕您等得着急就让小的先回来禀告一声,吴太医近日在太后那儿伺候着不便过来,您别忧心已经派人去请廷大老爷回来了呢。”石夏跑了一下午满头大汗的回复。 “好好好,那我就放心了,且去休息吧。”宁氏点了头,有老爷做决定自个儿总能安心。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傻子 墨怡空半屈着身子呼吸平缓的睡着了,锦哥儿自告奋勇的说要去照顾竹韵阁里的客人做好小主人,宁氏累了半天也不愿多折腾便吩咐云嬷嬷在竹韵阁里准备晚膳。雁柳阁内的声响弱了下来,只听得到宁氏和墨落烟低声的交谈,那头却是热闹的不行。 司马霁一看到锦哥儿回来就将人按坐在黑漆嵌螺钿小几上,连声问姐姐是怎么了,自个儿真是吓坏了呢。沈宗渊虽然没开口也是眼睛定定的望着墨乐锦无声询问,那会儿的动静好不混乱,好歹缓了半日才平复下心情。锦哥儿刚要开口说话,就看到门口露出了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可不是二少爷墨乐恺牵着三小姐墨怡岚嘛。 “外面烧得慌,快进来歇歇。”锦哥儿向着两人招了招手,墨乐恺才站直了身子不好意思的笑笑带着被刘海遮了小半张脸的墨怡岚走了进来。 “我们听说姐姐有些不大好,又不敢贸然去打扰太太才想来哥哥这看看呢。”墨怡岚低声解释道,眼睛却瞟向了一旁的司马霁和沈宗渊。 自己总想着不好跟着男孩乱跑,这半个月里拘在屋里不大出门窗外的欢笑声却勾人的很。刚刚看到恺哥儿要过来就跟着一起来了,看到竹韵阁里的人哪里还记得姐姐出事儿了,满脑子都是表哥已经很是清隽了,但这小住在家中的渊哥儿长得更好看呢,想着头低的更下了。 锦哥儿可没这么多心思,看到大家都担忧姐姐感动极了,说道:“大家别担心啦,张大夫说姐姐没事了呢,修养几日就能和我们一起玩咯。” “当真,我可从来没见过她这么虚弱的样子,平日里总是像个男孩子一样窜来窜去,那会儿差点摔倒地上去呢。”霁哥儿心有戚戚焉的拍了拍脑袋,像是自个儿摔了一跤。 “瞧着吓人了些,已经不碍事了,母亲说明日会请叔祖父回家一趟帮姐姐调养身子,想必是无碍了的。”锦哥儿想着姐姐中毒的事,话头在嘴边溜了一圈还是没说出口,心里念叨:可不能吓到大家还是不说了罢。 几个孩子听说姐姐没事心里也松快了不少,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将话头扯开了去。云嬷嬷怕孩子们今日受了惊吓下午没用点心饿得早,便让两个丫鬟站在门口守着,自己去安排晚上的膳食了。 小孩儿多起来声音可小不了,叽叽喳喳的吵闹着。墨怡星在锦哥儿刚回来的时候便醒了,被迫听了许久没有意义的幼稚对话,无聊的啃起了自己的小脚丫。 这个坏习惯刚开始的时候自己还未发觉,直到嬷嬷对着宁氏说多么可爱才诧然觉醒自己在干什么,想了想还是尊崇婴儿的天性不改了吧,哎,这堕落的人生啊,幸好那个小姐姐也只是虚惊一场呢。 “谁?”沈宗渊对着窗外大叫一声,快步走到门口向外探头,哪里有半个人影,锦哥儿带头笑道你是被吓破了胆吗?怕是乌鸦罢了,几人哄笑一团。 沈宗渊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的也笑了,浑然不知屋顶上被叫做乌鸦的暗夜微微诧异,这小子的眼神也太好了些吧。 墨怡星也和着笑出了声,心里想着:还说我丑,我看你才是个傻子呢。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暗夜 第五日,这是暗夜接到命令后跟踪、观察沈宗渊的第五日。虽是第一次被对方察觉,但是作为暗卫首领可以说失败了,没有敌人会对未知的危险抱有一点侥幸,若这是在外出执行任务怕已是丧生虎口。 暗夜咧着嘴角,心里嘀咕道:好小子。斜趴在屋檐角落的暗夜像是黑色溶洞中闭眼休憩的倒挂蝙蝠,静静的等待屋内的气氛恢复原有的喧闹。 半盏茶的功夫,云嬷嬷带着晚膳回来,屋里的孩子少了束缚七嘴八舌的聊着天,婴儿咿咿呀呀的胡乱和着,吵得暗夜头都炸了,单脚点地向着远处康王的影玉阁飞去,左手手臂上渗出鲜血的痕迹。 “属下参见康王。”暗夜跪在书桌前,等待正在喂鹦鹉的康王下达指令。 “起来吧,你下次能不能不从窗户那儿跳进来,上次吓得我的蝈蝈输了比赛,这次小冬瓜又是抖了个激灵,吃饭都不香了。”康王说话间斜觑了暗夜一眼,吊儿郎当的抱怨着,又接着问道“沈家那孩子如何?”。 “很是机敏,只是未有系统的训练难当大任。”暗夜迅速的回答道,心里暗叹男孩能愿意放下身份的限制、锦衣玉食的生活去承担艰难、危险的责任吗? “你的顾虑我明白,总要他自个儿愿意才行,在说清楚之前也需你们的承认。机灵好啊,不像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惹我生气,哼。”墨鹤谦想起那个比老夫子还古板正直的大儿子脑子抽抽儿的疼。 “昨儿到昌平去,可是出了什么事儿?”墨鹤谦摸着白毛鹦鹉问道,他交代暗夜守着沈宗渊观察,人却回禀有事需处理去了京郊还带着伤回来好生奇怪。 “凌轩阁传回的急报,说是有异装人士出没于昌平,上月又有暗卫在回京途中遭遇武功不弱的流贼,属下觉着有异常不放心去探查。恰巧碰上约莫五六个蒙古人打扮的车队,还未打探就被其中一人发现,交手略有不敌负伤而回,是属下失职。”暗夜复又跪倒。 “看来是真有问题呢,你先别忙,我让人多盯着。”康王嘱托道,能打伤暗夜的哪里会是什么武功不弱的流贼,他虽说得轻描淡写,昨日的打斗怕是凶险万分,原就是刀口上行走的人,命都悬在裤腰带上,再念及沈宗渊只觉不甚顺利呀,别无他法只好徐徐图之了。 “还有一事要交代于你,寄海来找我说是希望龙廷能回家一趟,替怡空诊治一番。他这人行踪不定的,你先去趟倾问堂找他徒弟问问再出去将人带回来,务必脚程快些。”墨鹤谦担心墨怡空的身子交代的仔细了些。 “是,属下刚从竹月阁回来,大小姐虽已无大碍,但是中毒之事还是还是小心为上的好。若无其他吩咐,属下立即出发。”暗夜应允。 “无事无事,先把自己的伤处理好再走吧,否则一身的血腥味。”康王颇为嫌弃的说道。 “是,属下告辞。”暗夜心中一片清明,挪动脚步从半开的窗户中间飞了出去。 “都是混账小子,没一个听话的。”墨鹤谦嘟囔着。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叔祖父 华灯初上,将小院点缀得格外温馨。晚膳过后,老太太身边的竹淇来探望大小姐随后带走了沈宗渊,墨落烟想带霁哥儿去看望父亲也跟着一同去了,小丫头领着墨乐恺、墨怡岚回了房,雁柳阁内只剩下宁氏和三个孩子。 墨怡空睡了一大觉之后悠悠转醒,只觉得全身汗蹭蹭的无处使劲,肚子里空荡荡的又吃不下,还是云嬷嬷细心在小厨房熬了浓稠的米汤,热乎乎的喂下去小半碗才缓过劲来。 “好孩子,今儿个真是遭罪了呢。”宁氏轻抚着墨怡空的额发,心疼的说道。 “娘,你别担心,空儿已经不难受了呢。”墨怡空觉得母亲的手暖暖的,细腻而温柔,将小脸放在掌心摇头摩挲。 “真是的,像只小猫儿似的,今儿早些休息吧。”宁氏拍了拍女儿的脸颊,细心的叮咛。 “姐姐,你可还有哪里难受吗?今日吓坏我了呢。”锦哥儿半趴在床头,双手抵在下巴上托着脑袋,扑闪着大眼睛很是忧心。 “我没事啦,你怎么像个小老头一样问这么多遍呀。”墨怡空嫌弃的推了推锦哥儿的脑袋,嘴角却忍不住的上扬。 “因为好担心你呢,都怪我没有保护好姐姐,那个大夫也说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锦哥儿还是不放心哩。”锦哥儿在弟弟妹妹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一直惦念着墨怡空,幸好人醒了过来,不然怕是也睡不安稳。 “锦哥儿今日能陪着霁哥儿他们,还照看了小妹妹就已经很厉害啦,快点笑一个让我开心开心呀。”墨怡空逗弄着傻弟弟,只见他笑得露出了大白牙。 宁氏听着儿女的对话也是紧着眉心,是呢,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可还没个定论,吃食都检查过了并无问题,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呢。 “夫人,老爷回来了呢。”云嬷嬷走进来禀告,打断了宁氏担忧的思绪,“还在半道上碰见龙廷老爷了呢。” 话音刚落,就见两人交谈着从屏风后头走了过来。 “给叔父请安,今日可真是麻烦您特意走一遭了呢。”宁氏见着来人忙起了身问安。 “都是自家人,莫要客气了,还是让我先看看空丫头吧。”墨龙廷安慰的朝宁氏笑笑,做到了床边开始为墨怡空把脉。 墨怡空望着这个并不一直住在家中的叔祖父,只觉着他身上的中药味儿好闻极了,虽然神色淡淡的却并不严厉的感觉,让人觉得可靠、安心,和祖父整日不着调的模样一点都不同呢。 墨龙廷没多久就松开了手,又安抚的摸了摸锦哥儿的颈脖子,笑道:“无碍,毒性很浅,可找出到底是何原因了?若是知晓缘由再开方子更好些,否则总有疑虑清得不够干净。” 宁氏摇了摇头,有些愧疚的说道:“都查遍了,一出事就把东西都封存起来,张大夫验过并无问题,而且都是孩子们一同吃的,偏偏就怡空出了事儿呢。” “东西都在就好,我再看看,若是无事也好安心。”墨龙廷总觉着有些蹊跷,与墨寄海一道随着云嬷嬷再去探查。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野樱桃 云嬷嬷在得到宁氏的指令后亲自到前厅收了一应吃食归置到耳房,并让小丫鬟一直在门外守着,下午张大夫等药熬制期间特意来查看过,并无不妥。眼下桌子上还是摊得满满的,五毒饼、荷花酥、红豆米粉酥糕、果干卷、桑葚、樱桃、酸梅汁……一眼望去也发现不了结症所在。 “叔父,东西倒是都在,但是孩子们都是一起吃喝的,哪里会有什么不妥?”墨寄海因事关闺女分外上心,若是这次没有找到根源怕是以后还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这次是怡空,下次会是谁?万一是聪颖的沈家小子,可爱的锦哥儿,或者是尚在襁褓中的小星儿……这念头一散开就是无尽的恐惧。 “莫急,还是先验一验的好。”墨龙廷说着打开了一个粗布包裹的针灸盒,取出细长的银针扎到食物里一样样检测着。 “看来食物没问题,是咱们想岔了啊。”墨寄海盯着颜色未变的银针说不出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失望。 “非也,银针只能测出很少一部分的毒物,单凭这个是很难说明问题的。但是既然几个孩子都吃了东西却无碍,想来这东西的毒性不强。”墨龙廷解释道,俯下身去继续检查。 “原来如此,可这样要验查起来也不容易了,总不能再让人一样样的吃下去看吃到什么出了问题吧。”墨寄海摇了摇头,颇为无奈的随手翻动,忽的想到了什么,开口说“会不会是这五毒饼,今天落烟回来了想着应景从街上买的,许是不小心沾了脏东西呢。” “回大老爷,大小姐今日没吃这五毒饼,倒是锦哥儿瞧着样子奇巧吃了两块呢。”云嬷嬷一直守在边上,见两位主子似乎没什么头绪有些着急。 墨龙廷没再开口说话,只用手掰开荷花酥捻出一小撮金黄色椰酥放在鼻下细嗅,取出米粉酥糕里的红豆放在灯光下观察,将酸梅汁倒在白色的锦帕上翻查……都摇了摇头默默放下,最后,眼睛停留在了樱桃上。 红漆描金的梅花果盘里摆放着当季鲜果,这个时候的樱桃最是喜人,又大又红的像是珍珠玛瑙般晶莹剔透,令人垂涎欲滴。只是今日的樱桃个头稍小颜色没有往日那么鲜亮,放置了一个下午更是失去了水分有些干瘪。 墨龙廷抓了两颗樱桃放入口中细嚼,味道偏酸涩,口腔略微有丝苦涩却很是开胃,问道:“这樱桃是每日必备的吗?” “倒也不是,只是这几日锦哥儿爱吃樱桃所以采买的人天天备着呢。”云嬷嬷有些不知所以然,老实的回答:“这樱桃还能害人不成?” “这盘子里剩的不多了,可是今日送上来的就少?”墨龙廷并未正面回答,反倒是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恩….好像不是,因今儿端午小主子多,故而厨房进的量是平日里的两倍呢。是啦,今日大小姐说苦夏,捧着吃了好些呢。”云嬷嬷的记忆被一点点勾勒完整,拍着大腿激动的说。 “这可是野樱桃啊,想来是它在作怪了。”墨龙廷看着手掌中的小果子轻轻叹气。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意外 “应该就是这野樱桃作怪了,我曾在乡下医治病人,有农妇拿出来给我解渴。他家孩子想吃却被打了手掌,说是孩子馋得很之前就吃了不少,若是再吃怕是要出事的。我觉着颇为新奇就细细询问了,她倒不知什么医理,只这野樱桃比之一般的樱桃个小味酸,少吃些无妨,若是孩子吃多了承受不住是要轻微中毒的呢。”墨龙廷对着墨大老爷解释道。 墨寄海听后长呼一口气:“想来是虚惊一场啊,采买的人不够上心弄混了,我去交代夫人一声以后仔细着些便是了。” “老爷心善,会替那些人开脱但夫人尚在月子中他们就敢这样做事,奴才觉着还是要好好敲打一番才行,主子入口的东西都敢这样不精心别的更是说不清了呢。”云嬷嬷脸上有些忿忿,既心疼小主子又觉着夫人好生辛苦。 “这件事情待我和夫人商量过后再做决定吧,叔父,您觉着呢。”墨寄海对这件事情到底是担忧的,不过现下能查出缘由来也放下了心,一直绷着的脸缓和了下来。 “这些琐事你们商定就行,我还是琢磨替怡空丫头开个温补方子,幸好对以后是没什么妨碍的,你且放心。”墨龙廷净了手,心里细细斟酌用药剂量。 “今儿的事来得急,辛苦叔父了,我让石夏带您去屋里歇息吧。”墨寄海拱了拱手说道。 “行,我这几日就先待下,你们也早些休息吧。”墨龙廷说完跟着小厮走了出去,墨寄海让云嬷嬷用丝帕包了剩下的樱桃转身走回流韵轩。 墨寄海回到流韵轩时里头的灯光亮着却没有什么声响,便放轻了脚步走到里屋,只见宁氏半倚在床头眼下青青是累极了的模样,双眼闭着休憩又没法睡得安稳,听到脚步声就惊醒了。 “老爷回来啦,快坐下歇歇。”宁氏说着便要作势起身。 “莫动莫动,再乱来该伤身子了,孩子们可是都歇下了?”墨寄海快走几步到床边将人又按了回去,握着宁氏的手询问。 “是呢,折腾了一天都困得慌,怡空填了肚子舒服多了才说着话眼睛就眯起来了,锦哥儿还想陪着姐姐睡觉被我赶回去了,怡星最乖早早的就被连嬷嬷带着去休息了呢。”宁氏一提起儿女就有说不完的话,眉眼间尽是温柔,歇了口气复问道:“老爷刚刚去查看,可有什么不妥吗?” 墨寄海拍了拍宁氏的手安抚,细细说了整个验查的过程,至于后续怎么处置还要等宁氏身子好转了再做决定,内院之事交给夫人他总是万般放心的,却不料宁氏听着听着眉头就紧锁了起来。 “老爷,这樱桃也能让人中毒?”宁氏不安的询问。 “是啊,若不是叔父在外游历见多识广怕是也发现不了,这次的意外若要真责怪下人他们也是无知而已。”墨寄海感叹。 “不,不对……采买的来源、价格、次数都是有旧例可依的,怎的好好的就换了品种,下人不晓得难道农户也会弄错?”宁氏对内院之事了解的更多,想得也更深些,“还有,那樱桃今日是空空吃多了,但是老爷别忘了前几日可都是锦哥儿吃的欢啊,锦哥儿的年纪更小一日日的进食没爆发,只怕今日不出事等他中毒之时可就没这么容易医治了。” 宁氏说完这番话倒吸了一口冷气,与墨寄海对视着久久未能开口。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满月酒 墨怡空中毒的事情最终还是按照意外处理,对外只说吃坏了肚子,训诫了相关婆子、丫鬟一番,以后的吃食必定要新鲜、干净。那一晚,墨寄海和宁氏聊了好久做了细致的安排,后续墨寄海派人多加保护,宁氏则对内院的人做重新调配,为此还闹出了不少事情。 暗夜因伤无法直接外出留在府中,心里一阵嘀咕,怎么变成照看孩子了?这道好说,只是内院的分工安排千丝万缕不好乱动,借了墨怡星出生需要多加保护的由头刚调换了几个副手,就有婆子寻死觅活的闹到老太太那儿去哭诉。 赵老太太是个明白人,又牵涉了子孙安危,让夏嬷嬷交代宁氏放心去操办,宁氏也是铁了心要好好整治,原本看似平静的康王府被搅出了不少浑水,还不知乱了谁的心思呢。 闹腾了一阵后迎来了墨怡星的满月酒,墨寄海的意思是不铺张,但请亲朋好友过来热闹热闹,洗涮一番近日府中的低迷之气。 那是一个白云飘飘的大晴天,连嬷嬷一大早起来为墨怡星穿了一身石榴红葫芦双福的新衣裳,头戴虎头帽抱到了宁氏屋里,设案祭神的准备也是前一日就备下了的,整个过程不哭不闹,好一个乖巧的甜姐儿。 早膳过后,宁氏请来的剃头师傅早已做好了准备,叔祖父抱着墨怡星,脚踩红纸包着的葱和芸豆,师傅先是将茶叶抹到小星儿头上,口中念叨着日后不生疮,头发黑又亮。随后小心的开始刮动,只在头顶留一小圆圈头发,落下的胎毛可不能随意处置,云嬷嬷将其收拢挂在床檐正中。 剃发完毕之后,墨寄海将葱和芸豆种入堂前的花盆里,希望孩子可以健康、聪慧,一身顺遂。墨怡星虽然对这些仪式一无所知,但其中包含的爱意与重视令人心中一片温暖,以至于剃头时配合的一动不动像根小木头似的逗乐了众人。 午膳时分,厅里摆开了三四桌酒席,亲友凑趣儿的早早来到,墨落烟送上了打造精巧的长命锁,其他人带来了小鞋子、小帽子、小鞋子……希冀为孩子送来美好的祝福。宁氏的脸色在细心的调理下已经恢复了红润,眼下站在人群中与人闲聊着,几个孩子跑动着,很是热闹。 锦哥儿见众人都给妹妹送了礼物也不甘示弱,非要把自个儿抓的蝈蝈送给小妹妹玩,怡空也跟着凑热闹将赤金西番花文金的项圈塞到怡星怀中说是希望妹妹以后像她一样漂亮,听的墨寄海都大笑出了声。一旁的渊哥儿也站了出来,送上两枚制作精巧的枫叶书签,宁氏也笑着收下了,开玩笑道这是好东西可要收好了,等日后怡星启蒙念书了用得着呢。 大伙儿热热闹闹的一直聚到傍晚才散去,司马涂上门接回了在娘家小住许久的妻儿,沈大老爷也在下午赶到了康王府送上满月礼带着沈宗渊回了家,只是在离开前与墨寄海闭门聊了许久,出来时神色颇为凝重。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我愿意 康王府和恭亲王府的距离说近也不近,一个坐落在京城西边,一个位于中心偏北,又几乎是在同一条轴线之上,穿过热闹的街市便可到达。 京城的傍晚喧嚣而富有生气,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一溜儿的酒坊、茶馆、杂货店……店小二热情的在门口招呼着,肉铺的老板看起来今儿个生意极好已经在收拾刀具了,往外看去的空地上是各色支着大伞的小商贩,叫卖着头花、小吃、纸墨,还有那南北往来的商贩、行色匆匆的旅人、驻足观赏的游人,熙熙攘攘又互不干扰。 马车外的世界有多喧闹,马车内的气氛就有多诡异。沈玄远从不是严厉、不通情理的父亲,但是今日不知是在思考些什么,紧皱着眉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沈宗渊也是心里惴惴的发慌又莫名的期待。 马车徐徐驶过街道,马蹄嘚嘚得敲击着沈玄远混乱的心绪,今儿的天真好啊,要是茜娘能见到就好了。转过头去看到儿子默默的坐着,定了定神说道:“渊儿,你母亲去了,往后的日子里咱们爷俩会一起面对很多事情,我虽是你父亲但也是头一回做人家父亲,我不希望将世俗的意愿强加于你,而是希望能让你过得有自在、富有安全感。” “父亲,孩儿虽然不太懂您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但是我明白的,墨叔叔之前有说起过,自由,才是最大的限制,如果没有自控,那是给自己和别人带去无尽的痛苦,特别是作为男儿要让珍惜的人过得有安全感。”沈宗渊的眼神里有对母亲的思念,话语里是对未来的坚定。 “呵呵,渊哥儿很喜欢墨家是吗?看来这段日子过得很开心啊。”沈玄远笑道,弹了弹儿子的脑门。 “恩!我的确很喜欢墨家的气氛,治家严谨又彼此信任。康王爷爷看起来贪玩但是对孩儿很是上心,赵老太太派了贴身的姐姐来照顾我,墨叔叔和宁姨不仅关心我的学业也安排妥当孩儿的起居,锦哥儿和其他弟弟妹妹更是不用说,相互之间玩闹又关心对方。”沈宗渊停顿了一会儿,望向了一直笑看着自己的父亲,说道“但是……渊儿其实很想家呢,想父亲是不是还在难过,想妹妹有没有快快长大,还有祖父和二叔二婶、弟弟妹妹,我都好想。” “好孩子,难为你了。近日家里事情有些多,父亲不得已才把你放在康王府小住,你放心,你妹妹很好很爱笑呢。”沈玄远搂着渊哥儿开导道。 “恩,我相信父亲。父亲,妹妹真的不像之前那么虚弱了吗?我看着墨家小妹妹总想起自个儿的妹妹呢,想着要是妹妹能像小星儿一样白白胖胖的才好呢。”沈宗渊想起了墨怡星,觉得这丫头古灵精怪的可爱。 “小傻子,不是快到家了吗,自个儿去看看父亲有没有骗你吧。”沈玄远看渊哥儿还是孩子心性,脑子里墨寄海的话语又浮现了出来,转了转念头还是问出了口:“渊哥儿,那件事康王和你聊过了,你的意思呢?” 沈宗渊屏住了呼吸,是的,他在等,从上马车开始就在等父亲问出口,现下,他抬起了头,认真的回答道:“父亲,我愿意。”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符老将军 沈玄远听了儿子的回答心头有无数的话语想要劝说:你知不知道训练有会多艰辛,为了完成任务要经历多少危险、面对家人的不理解你向谁去诉说、长辈的担忧你要如何抚慰,甚至还有同伴的死亡……但是望着儿子信任而坦诚的双眸,所有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孩子,此时事关重大,并不是你愿意最终就能成了的,我还得与祖父商议一番再定,明白吗?”沈玄远正了正神色,左手揉了下太阳穴回复道。 沈宗渊知晓这是父亲已经答应了,原以为会受到拒绝、责骂、不理睬全都没有,惊讶之下小嘴都圈成了一个圆形。 “臭东西,明明还是个小屁孩,心里念叨得事情这么多。”沈玄远看见儿子难得露出孩童的神情,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将一块绿豆糕塞进了沈宗渊的小嘴里,哈哈大笑起来。 “爹,你可真是的。”沈宗渊看了眼刚刚还把自己感动到不知说什么父亲皱眉嘟囔道,啃了一口绿豆糕冰冰凉凉的甚是解暑,果然心中的包袱卸下后胃口都变好了呢,进而说到:“父亲的意思孩儿明白了,但是康王爷爷说过事情不可外露,这事能和祖父说吗?” “这康王的意思为父也看不大懂,先前与你墨叔叔商议之时透露出来的口风是已经与你祖父交过底了,所以想来问题不大吧。”沈玄远替儿子擦了擦嘴边的糕饼屑说道。 “康王和祖父认识吗?为什么渊儿印象中并没什么交集呀。”沈宗渊觉得有些奇怪,虽然对暗卫的了解只是只言片语,但墨叔叔曾经再三交代不可外泄,为何又会和祖父扯上关联。 沈玄远看着变身成为小疑问的儿子不禁失笑,忽的想起一人来,问道:“具体的等咱们到了家去给你祖父请安的时候你自个儿问吧,康王可有向你提起过符老将军?” “嗯……符老将军?并没有说起具体的事情,只是有一次墨叔叔在给孩儿讲《兵法》之时,康王爷爷追着新买的斗鸡跑进了书房,笑着说墨叔叔这纸上谈兵的,讲对战之法还得符老将军哩,孩儿瞧着他的神色颇为怀念呢。”沈宗渊点了点脑袋,对于父亲提到的人很是不解,追着问这到底是什么人。 “符老将军曾是咱们瞿国赫赫有名的战神,只是他刚过不惑之年就突然消失了,有人说他是意外而死,有人说他是丧失记忆,更有人…说他是通敌叛国了,你祖父曾受老将军的教诲引以为师,听到消息时消沉了好久,”沈玄远的脸上也是有些怔忪,不知道该怎么对儿子形容这个已无法考究的人 “你祖父曾说他见过老将军满身的伤痕,这样一个将生命献给国家的人又怎么会叛国呢。时间久了,也许人们会遗忘,但是曾经的恶骂是无法挽回的。”沈玄远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墨寄海曾问过我关于符老将军的事情,想来康王也是由此入手打通了你祖父的心结,有些事你不用急于知道,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的。” “恩,孩儿知道啦。”沈宗渊觉着马车慢了下来,终于到家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亲戚 傍晚的晚霞洒满了整片天空,马车提溜得停在了恭亲王府正前方,沈玄远扶着渊哥儿从上面走了下来,两人看着自家的大门觉得倍感亲切,定总管特意站在大门外迎接大少爷回家。 “二老爷可在家,在的话晚膳一同去父亲那里用吧。”沈玄远亲切的望着家里的老总管问道,这段时日的变故太多,眼瞅着人也不似之前精神了。 “回大老爷的话,二老爷原本是呆在家里的,下午乾少爷不知怎的跑到了二夫人房外吵闹又惹得院子里乱七八糟。正好严家老爷来请二老爷去看刚采买来的马匹,二老爷便出府说是不回来用晚膳了。”定总管被二房的事情搅和得没有一日安宁,暗暗想到之前是自个儿将人带回府去的就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刮子。 “严家老爷?是严雉请的二老爷吗?”沈玄远有些奇怪并不记得两人有什么交集,于是牵着渊哥儿向里走着问道。 “哎,不是哒。严雉老爷听说跟着严老夫人去山西礼佛了呢,这次来请二老爷的是新上任的护军参领严楠。”定总管交代道,“好像是之前二老爷去朋友家避暑遇着觉得颇为投缘呢。” “你这二叔啊,哎,不说他了。定总管,你去回禀父亲一声,我和渊哥儿回去梳洗一番就去陪他老人家用晚膳。”沈玄远对这个不成器的二弟颇为无奈,又不好在小辈面前说什么,只好自己暗自叹气。 定总管得了吩咐,拱手行礼后向着花园另一边走去先做安排,剩下父子两人享受片刻的安静,却被廊中的一老一少给打断了。 “给大老爷请安,老妇听说今日大少爷回府,便特意带了乾哥儿来给两位请安呢。乾哥儿,快行个大礼,叫哥哥呀。”这老妇一脸谄笑得说道,可不就是近日把恭亲王府整得乌烟瘴气的曲氏母亲单氏,这没皮没脸的行径气的沈玄远拉长了脸不做声。 “什么哥哥啊,你别按我脑袋啦,姥姥,你快看他身上的玉佩真透亮,还有那把扇子,你快命他脱下来给我啊。”虎头虎脑的乾哥儿摇着她的臂膀要求道,这几日在府中上蹿下跳也无人敢惹便渐渐大了胆子,知道眼前的男人是沈家大老爷不好惹,但是他身旁的小孩自己可没见过,姥姥又说过好东西揣自己口袋才放心,可不是要多搜刮下。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是沈家大少爷,你的哥哥哩,快别胡闹了。”单氏湉着脸笑道,想着眼前的两人略微福了福说道:“渊哥儿,你别恼,这是你二叔的儿子乾哥儿,还没见过吧,他刚进府不懂事儿,你以后可要好好照看他啊。” 沈玄远在一旁快听不下去了,正好小厮子岐、子衫收拾完马匹过来迎接便打算让人将他们带走,没想到一旁的沈宗渊开了口:“父亲,这婆子是什么人。怎好在王府内肆意喧哗?” 沈玄远听了忽的笑了:“是呢,原以为是乾哥儿的奶娘要贴身照料,不想是孩子的姥姥,是沈家怠慢了。子岐,将乾哥儿带回曲氏屋内,派得力的嬷嬷去照顾教导,子衫,带单氏去二老爷买的宝钞胡同安顿下,无事不得随意入府。” 交代完便和渊哥儿回屋,留下原地傻了眼的两人,这下子曲氏的主意再多也没有出头的鸟挡着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不靠谱 一日的风尘仆仆总要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才能卸下气力,渊哥儿瞧着空了月余的房间鼻子有些酸酸的。离开的前夕母亲刚刚离世,自己整日的啜泣又想要抓住些什么,茫茫然不知所措,每当听到妹妹的哭声就觉得自己好没用,看着父亲操劳过后的脸色那样惨白心底有些莫名的惧怕。 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一个先到来,这也是自己愿意接受康王嘱托的原因,足够强大才能减少意外的发生。脑子里浮现出了墨怡星的小脸,一双大眼睛哪怕是笑起来都是弯月的形状,单纯美好得像是母亲曾经讲过的故事中月宫里的小兔子。 这样想着忽的很像先看一眼妹妹,虽然是足月出生比小星儿还大上几日,但像个皱巴巴的小猴子,呜呜咽咽的没个精神,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赶忙拾掇好了自个儿出门去见沈玉倩。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无情的,沈宗渊看着奶娘怀里的小姑娘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倩姐儿已经比刚出生时好太多了眉眼间也能依稀看见清秀的样子,若是旁人见了怕是都要夸上一句未来定是个小美人,沈大老爷照料有心啦。 但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渊哥儿看惯了那个白白胖胖的糯米团子便以为小孩都是那样的才正常,心里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多喂妹妹吃东西,太不乖了。 沈玄远找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场景,奶娘卖力的推销着醒着半张眼的小娃娃,沈宗渊一双手背在身后扣弄,抬着头抿着嘴一脸严肃的思考,有些心不在焉的嗯嗯啊啊的附和,着实令人发笑。 “渊哥儿,既然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来找你妹妹玩。天色不早了,咱们去陪祖父用膳吧,他老人家也怪想你的呢。”沈玄远在门口招呼了一声,沈宗渊回了神点点头,两人便一同出发向恭亲王的玉泉阁走去,奶娘从背后看着老爷少爷连走路的步子都很像呢。 刚出门时天色还有些微微发亮,待走到玉泉阁时已经需要点灯照路了,阁内的沈睿锋正在擦拭着自己心爱的兵器等候父子二人的到来。 “孙儿拜见祖父,多日不见心中甚是惦念。”沈宗渊见到头发半白的老人家便跪倒在地行叩拜大礼,想起几个月前祖父满面红光的样子有些心疼。 “渊哥儿回来啦,快起来让祖父瞧瞧身子骨怎么样了。”沈睿锋见到沈宗渊打心眼里的开心,放下手中的东西向小孩招了招手。 渊哥儿听着祖父的声音依然洪亮放下了心,朝沈睿锋笑着跑了过去,说道:“渊哥儿很好呢,祖父莫要担心。” “好小子,咱们沈家儿郎不兴那些哭哭啼啼的做派,有事情解决事情,没什么过不去的。”沈睿锋的大掌在渊哥儿的头顶拍了拍说道,沈宗渊也跟着用力点了点头。 “父亲,康王府的事情咱们是不是晚些聊一聊?”沈玄远开口问道,想着要是老人家有意见该怎么办。 “不必了,墨府我不了解,但既然他肯将事情嘱托给墨鹤谦,这事我就认可了,渊哥儿有个自己的主意就成。”沈睿锋大手一辉就将事情定了下来,说道:“吃饭吃饭,饿死事大。” 沈玄远看着开心入席的父亲和儿子默默无语,谁说康王不靠谱的,自个儿的父亲也不靠谱啊,果然是近墨者黑…..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美人归 恭亲王府的厨房总管原是满族人,烧的一手好肉菜,夜合虾仁、酥炸鲫鱼、北菇拼猪腰、灯烧羊腿、火腿上汤……比之康王府的精致可口更显粗犷外放,倒很合这一桌子男人的胃口。 用膳之后,沈睿锋、沈玄远父子一同闲坐在前厅啜着山楂油切茶闲聊。渊哥儿将自己在康王府的快乐时光说给家人听,眼里是兴奋的星光,复又聊到墨寄海、漕运、康王还有圣上……说到底,这不是两家人能决定的事情,最终还得看上面那位的安排,气氛就这样在严肃和松快中交替行进着。 夜色渐渐转浓,定总管弓着身进来对恭亲王说道:“二老爷回府了,听说大老爷和大少爷都还在您这,说是要过来请个安呢。” “不成器的东西,今儿个倒晓得要回来见老子了,哼。”沈睿锋对这小儿子这几日的做法很是瞧不上眼,内里平复不了妻妾,外头也无作为,整日吃喝虚度时光,早间还听说甘氏已经不大好了,怕是要早做打算。 正念叨着,沈玄清有些灰头土脸的走了进来,细看之下原本月白色暗紫纹云纹团花长袍的下摆处沾染了不少泥渍,身上灰扑扑的没个精神。 “给父亲、大哥问安。哎哟,咱们渊哥儿回来啦,瞧着比之前壮实些了呢。”沈玄清煞有其事的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向在座的人打招呼。 “二叔安好。二叔今日怎么如此狼狈,可是外头出了什么事?”沈宗渊起身问安,有些不解的问。 “你在外头和人打架了?怎么搞成这幅德行,在小辈儿面前丢脸。”沈玄清还没回答,沈睿锋就先撒了通气说道。 “哎哟,我的父亲大人啊,您又不是不知道您儿子哪能上赶着去惹麻烦啊。”沈玄清摸了摸鼻子,略带委屈的说道。 “有话快说,别磨磨唧唧的,你是不找麻烦,但你本身就是个麻烦。”沈睿锋看着他没好气的说道。 “二弟,先过来坐下慢慢说吧,不是说去看马了吗?怎的搞成这样让父亲担心。”沈玄远朝人挥挥手示意道。 “还是大哥心疼我,嘿嘿。今天可是真的冤枉我了,外头是有人想要打架,不过不是我,是司马涂和严楠。”沈玄清确实累着了,背靠在座椅上喝了一大口茶水,“哈,这什么茶这么酸,我还没正经吃饭呢,这下更饿了。” 沈玄远听了二弟的话一头雾水沉声问道:“这两个人平白无故的怎么就要打起来了?” “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两的旧事怎么能算平白无故呢,为了墨落烟他们可是看对方不顺眼好久了。虽然现在司马涂是抱得美人归了,但是这次我站严楠啊,满京城里谁不知道司马涂不是个东西。”沈玄清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嫌弃得说道,好似自己是个正人君子、好丈夫一般。 “那他两打起来了?”沈玄远懒得吐槽自家弟弟追问道。 “没呢,在大街上严楠骑着新马碰到了司马涂的马车,两人气不过推搡了两把,我又劝了劝踩了个泥坑,后来严楠知道里面是墨落烟坐着也就顺势收了手走了。”沈玄清摇头晃脑的颇为感叹。 是墨姑姑啊,沈宗渊脑子里浮现出她叹气时的神情,对于这些陈年旧事也不知该开口问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恩怨 月色皎皎,黝黑的天幕上缀满了繁星点点,好奇的觑着人间辛秘。 “当年的事情是荒唐大于理性,各自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追求都没有过错。”沈睿锋听了儿子的讲述发出了感慨。 “父亲说的是,个人有个人的缘法罢了,谁能像个活菩萨似的料到这么多呢。”沈玄清也颇为不在意的附和道。 沈睿锋想起了亡妻,有些人陪伴在身边时是不动声色的美好时光,等回过神来早已逝去,叹了口气低语:“康王将爱女许配给知根知底的司马家是理所当然,毕竟那严楠是庶子,若因为他上门求娶就巴巴的将女儿送去可不是成了卖女求富贵的行径。” 三人的恩恩怨怨早已随着各自婚假尘埃落定,今日的交锋不过是漫长岁月中的一点浪花,激不起巨浪。 说起来也不甚复杂,司马涂和墨落烟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长辈们等二人到了年纪便将婚事有条不紊的安排了起来。谁知,墨落烟在那年的马会骑术表演中一身飒爽红妆大放异彩,引来了领侍卫内大臣严骛家老二严楠的注意,墨落烟以为来人只是喜爱马术便与之闲聊了几句。 严楠虽是庶子但从小争强好胜深得父亲器重,隐隐越过了长兄严雉的地位,做起事情来冲动自大。那天,严楠直接置办了四十八台聘礼,带着媒婆上门,要求娶墨落烟,气的康王直接将人关在了门外差点告到圣上那里,严楠无法只得先行回家,一时间成了贩夫走卒口中的谈资。 随后,墨家和司马家将议亲之事加快不敢有所拖延,最终墨落烟嫁入司马家,而严楠也娶妻生子算是两不相干,旁人提起只当是年少往事。只有这几家当事人知道,梁子结下了可没这么好说话,更何况后来司马涂的行径在京城的圈子里谁能不晓得,有不少沈玄清这样的人说墨家大小姐还不如嫁给严楠呢。 “父亲您说的世事无常也真是的,今儿出去我还听严楠讲了一桩晦气事儿呢。”沈玄清眼中闪着精光说道“京府通判卓霖的小儿子原本要娶严家庶女严芳,不料卓霖的母亲出了事,单纯的卓家想要退亲可把严家给气坏了,严楠今日放出话来说要卓家好看呢。” “二弟,不要像内宅妇人般整日打听这些。”沈玄远听弟弟越讲越起劲忍不住打断了他。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和严楠多聊了两句嘛,谁有兴趣整日打听这些家长里短的。嘿嘿,大侄子还在呢,咱们不说了。”沈玄清莫名受到了打击默默翻了个白眼,乖顺的住了嘴。 “你与那严楠较好,我不多作干涉,只是严家家大业大你心里有个底才是。”沈睿锋到底放心不下儿子,叮嘱道。 “父亲放心,只是一同玩乐罢了没什么深交情。”沈玄清嚼着核桃酥,不甚在意。 “还有,你房里的事情总要你自己拿主意,甘氏怕是不行了,曲氏仗着儿子整日闹腾毫无礼法,你心中该拿捏出个章程了。”沈睿锋说完,就看到儿子像霜打的青菜没了精神。 “但凭父亲、大哥吩咐吧。”沈玄清吞下了手里的糕饼,有气无力的回复。 谁才是沈家下一个掌家的女主人,结论可快浮出水面了,只怕有人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翡翠扳指 入夜微凉,沈宗渊跟在沈玄远的身后走着,两人的脚步印在石子路上悄无声息,前头引路的青松半举着灯笼照亮回家的路,月色下的花园景致幽深秀丽,沉浸下这躁动了一整日的内心。 回到沈玄远的瀚枫苑,父子俩屏退众人,关上房门,回想起这一日的变故,在一晃一晃的烛火下相对无言,只剩淡淡的檀香充斥鼻尖。 “渊哥儿,既然做了决定,后头的路有多难走为父就不多说了,明日我会再去一趟康王府,后续的安排还要早做打算。”沈玄远说完,从书案上拿起一个小巧的绿地开光菊石青玉盒子,走过去交到沈宗渊手中。 “父亲,这是何物?”沈宗渊不解的看着盒子问道。 “康王交代,若此事商定则将此物交由给你自行保管。我不曾打开过,你自己看吧。”沈玄远转身回到座位上,等待孩子最终的决定。 “啪嗒”沈宗渊没有犹豫,打开了盒子,从红色的丝绒中取出一枚清脆如水的翡翠玉扳指,约莫大拇指的半个指节宽,略厚于杯壁,通身无刻字、花纹,显得很是气派却无什么特殊之处,内里还有一个小纸条,上书静守·御赐字样。 “康王这个老匹夫!”沈玄远接过儿子递过来的空盒子暗自想到,明明说是两家人先商议再报给圣上裁定,但这东西分明是皇上赏的,现下儿子打开了也就是接受了,真是上了贼船回不了头。 沈玄远望着把玩着扳指的儿子气就不打一处来,这哪里是把儿子送出去住了几日,分明就是卖了嘛,没忍住又敲了下被卖还开心的傻儿子。 沈宗渊可没想到这些,只觉得这扳指和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好看的紧,拉着沈玄远的袖子问道:“父亲,这扳指府里也不是没有,为什么康王爷爷要送这个啊?” “你该跪下谢主隆恩,呆子。”沈玄远按着儿子的肩膀,苦笑道。 沈宗渊年纪小有些思虑不全,但听父亲这么一说也回过了神,明白这事已经敲定了,内里对康王更是佩服。 “孩儿明白了。父亲,扳指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沈宗渊将扳指套在大拇指上空落落的显得有些滑稽,想到它特殊的性质又褪了下来放在手心握住。 “君子比德于玉,这扳指虽然常见,但是它不仅仅是一种配饰。这既象征了满洲民族的家法,又凝结着儒家正统中培养君子的“射”礼,满汉融合,文武兼备,更是忠义的象征。你带着这扳指要时时刻刻警戒于心,他们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啊。”沈玄远颇为感慨的说道,对于康王的费心有些了然。 “是,孩儿愚鲁,不敢奢求达济天下,但愿无愧于心。”沈宗渊正了神色将扳指戴在左手大拇指上,朝皇宫的方向跪下,认真的磕了三个响头,没有人发现扳指在灯光下有红色的纹路在内里流动着。 而后的日子里,沈玄远配合康王府的交代将沈宗渊的师傅进行了一番替换,原本的季先生听从吩咐回归江南开始另一番布局,沈宗渊忙碌而充实的生活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中秋宴 前些日子刚下过几日连绵的秋雨,桂花树的叶子翠绿油亮、层卷浓密,鹅黄色的花骨朵在雨后舒展了身躯像是一颗颗饱满的米粒,婉约清雅,绽放在一轮明月之下,散发出浓郁的幽香缓缓沁入心脾,衬得那淡淡的月色更显相思。 康王府花园的空地上摆放着两桌酒席,天清气爽,是个团圆的好时节。康王不禁感慨,几年前一家人还是聚在一张桌子上赏月喝酒,没想到现在两桌摆开都快坐不下了。 赵老太太今日身着绛紫色镶领墨绿底金玫瑰纹样印花缎面对襟褙子,左手上赤金桂猴子雁杆的手镯很是应景,一笑起来圆润的脸庞上满是和气。听了康王的话应和着点头,望着一家子齐齐整整的心里头开心得很,忙吩咐人将一水儿的美味佳肴摆放好,笑道:“人丁兴旺是福气嘞。” “老太太说的是哩,这平日里几个孩子总吵得我头疼,但是看着他们围坐在身边一个个像菩萨身边的善财童子似的,可不开心嘛。”宁氏坐在另一桌,怀里抱着墨怡星,正捧着一个小银碗里头是半块加了温水和牛乳化开的荷花糕,带着米糊的香气,馋的小星儿直咽口水,又想起乳娘前些日子说过几日还要加泥鳅卤儿蒸给自己吃,别提多期待了。 墨乐锦、墨怡空分坐在宁氏两侧,两人都是一身大红色的衣裳绣着五彩花草,头顶扎了两个半圆球用金丝线缠绕着,脸色红扑扑的很是喜人。 锦哥儿抬头看了看另一侧的父亲正小口饮酌,香气甚浓,抓着墨寄海的衣袖问道:“父亲,你在喝什么呢,锦哥儿能尝一口嘛?” “臭小子,这是桂花酒,你一口下去就该回去睡觉了呢。”墨寄海杯中的是宁氏前年酿的桂花酒,细心挑选秋季盛开的金桂配以优质米酒陈酿而成,酒香甜而醇厚,桂花香气残留口中回味无穷。 “那…那父亲就用筷子点上一些给锦哥儿抿一抿吧。”墨乐锦不死心的晃了晃心情颇佳的墨寄海。 墨寄海被缠得没了脾气,稍微沾了一些喂到锦哥儿口中,得了美味的锦哥儿又去讨要,倒是宁氏出声制止了说是不可胡来。墨怡星瞅着这场闹剧心里想起前世看过的段子:小孩问婆婆这是什么,答曰是药,小孩说那给我尝一口吧,就一口,想着就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众人见这奶娃娃莫名的开心,也是笑开了。 坐在墨思山边上的鄢氏笑得有些勉强,手里的帕子被拽得有些紧绷,她总觉着老太太今日的话里头是有深意的。 人丁兴旺……兴的是他们大房,可不是只有俩闺女的三房呢,好好的日子是在打自己的脸,觉得我没有尽到为墨家开枝散叶的责任吗?心里像是打翻了陈年的黑醋,酸溜溜的难受。 没人注意到鄢氏的煎熬,话语间晚膳摆满了圆桌,除了平日里的菜肴更应景的添了樟茶鸭、爆炒螺丝、香芋蒸排骨,齐家团圆的时刻温暖而幸福。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不安 制作精巧的红灯笼一溜儿的挂开,映在人们脸上露出幸福的光彩。节庆的晚宴不似平日规矩甚严,大人们不拘着孩子跑跳、玩闹。才吃了一半儿,锦哥儿就闹着要给大家伙儿分月饼,四处窜动。今年的月饼以莲蓉蛋黄的为主,女子的手掌心大小,金黄酥香,勾的墨怡星的小舌头伸出来凭空舔着好不有趣。 “昨儿个恭亲王府可是送了两个食盒过来?”赵老太太停了箸,扭过头去问身侧的夏嬷嬷。 “嗳,是几屉清水玫瑰馅的苏式月饼,奴婢让人一同呈上来了,老太太可要尝尝?”夏嬷嬷手指着桌子侧边的一小碟儿禀道,外表金黄油润,圆边浅黄,平整饱满。 “真真是有心了呢,只是这月饼吃多了难免不消化,还是少吃些吧。”赵老太太笑道。 “可不是有心了嘛,老太太,这月饼你可得尝尝一点儿都不腻呢,除了一般人家会放的绵白糖、玫瑰花,更着意添了松子仁、核桃仁、瓜子仁和糖橘皮,清爽得很。”宁氏将墨怡星交到连嬷嬷怀中,走过来凑趣儿。 “哟,那就给我切半个吧,好东西吃多了也要积食的。萍儿啊,咱家可回礼了?”赵老太太嚼着月饼,笑着问宁氏。 “您放心,我办事不靠谱可不还有弟妹帮衬着嘛。昨儿个恭亲王府的小厮子衫过来送礼,正好我和弟妹在商定今日府中的布置呢,弟妹便让人准备了吃食跟着一同送过去了。”宁氏眉眼带笑的说道。 “好,你们能凡事都有商有量的我就放心啦。”赵老太太满意的拍了拍宁氏的手,朝鄢氏笑道,鄢氏这下才舒了口气抿嘴微笑起来。 “寄海,前些日子墨家老大不是说今日下午会带渊哥儿过来玩嘛,怎的今日没见到人啊。”康王听人提起恭亲王府才惦记起这回事儿来。 “昨儿个子衫来送礼的时候说了,他家的二太太有些不大好了,家里怕是要出事,故而今日就先不出门了。”墨寄海皱着眉心,低声说道。 “这沈家可真是邪门啊,几个月前才走了大太太,转眼间二太太又不好了。这恭亲王的夫人也是没享几天福就先一步走了的,真是怪事儿。”墨思山说完,猛地喝了一杯桂花酒压惊。 “哎,沈家的男娃都是好样的,就说渊哥儿一表人才又聪明伶俐,谁能晓得家里连个女主人都留不住呢。”赵老太太颇为感慨的说道。 “前日儿子在街上碰到恭亲王从参议道裴殊府中走出,便上前闲聊了两句。听他的口气,家中怕是已经预备下了,若是甘氏走了就先迎了裴家庶女过府给沈二老爷做继室,等守孝之日过了再办仪式,事情特殊也早已禀明圣上了。”墨寄海摇了摇头,甚是无奈。 在座的女眷心里更是翻腾得难受,按理说裴家庶女能嫁入亲王府做继室是高攀,更何况一入府便能掌管大权。但往小了看,裴家女得无名无分的先做几年沈家二太太,沈二老爷的糊涂劲大家也晓得;往远了看,恭亲王的继承人可不会是沈二老爷,若是大房再娶或是渊哥儿成亲,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还是赵老太太最先反应过来,招呼众人快些吃,晚饭后女眷们可还要祭祀“太阴君”呢,大家伙应和着又恢复了节日里的喜悦神色,将那点子不安压在了心底。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心思 月上柳梢头,在花园的东南角上,夏嬷嬷带人早已准备好了供桌,桌上镇着一张纸,上头印着大兔子在月宫中捣药,一众女眷站在供桌后方恭敬的等候。宁氏上前请出神码插在方斗香坛里,斗口糊上黄纸,供桌上四碟新鲜水果,四盘京式月饼,叠起来有约莫有半尺高,众人带着对家人的美好祝愿开始祭拜。 宴桌上,竹淇搀着尽兴的赵老太太先行回房,留下康王和两个儿子小酌闲谈,不远处是锦哥儿带着弟弟墨乐恺打着灯笼在看小蚂蚁。 “恭亲王要为沈二老爷续娶这事儿是真的吗?听着不靠谱啊,再怎么说也该是沈家大老爷先吧。”墨思山夹了一片卤牛肉嚼巴着问自家大哥。 “哎,倒不是恭亲王偏心小儿子,是沈大老爷自个儿的意思,说是以后都不娶继室了。”墨寄海望着儿子笑得眼睛都没了的模样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 “不会吧,沈玄远和大哥你一般大不过年近三十罢了,怎么可能就此孤寡一人,我不信。”墨思山撇了撇嘴,不以为意。 墨寄海回想起那日在书房中沈玄远回忆亡妻时的神色,觉得此事怕是真的,用情至深难免伤神,说道:“到底是人家的私事,不要多做议论。” “寄海,你方才说恭亲王已经进宫禀明圣上此事,圣上可是已经应允了?”刚才闭眼休憩的康王突然出声问道。 “是,儿子也觉得奇怪,毕竟此事不符合人伦天理,哪有妻子还未过世就盘算着下一个的。”墨寄海的脸色有些难看,沉声说道:“恭亲王府确是被折腾的不成样子了,没法子才求到了圣上跟前。” “圣上最是看中孝道,这事儿……”墨思山有些疑虑,未将话说透了。 “恭亲王入宫那日,六皇子也在圣上跟前玩闹着,许是触动了慈父心肠吧。”墨寄海望了望那轮圆月,觉得上天对自己甚是厚待。 “圣上看中孝道是没错,但是娶裴氏也是为了好好照料几个孩子,都不容易啊。”墨鹤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将此事盖棺定论不再多说,背着手晃悠悠的走回房去,女眷们的祭拜也告一段落,三三两两的走了回来。 悠悠月色下,墨思山和鄢氏各有心事的朝流月阁走去,身后隔了一段距离跟着墨怡晴、墨怡月还有姨娘史氏。 “夫君,今日老太太在席上说人丁兴旺是福,是不是觉得我……”鄢氏开口试探道,唇瓣一张一合没再说出口的话化成了一句叹息。 “哎呀,怎么好端端的又疑心了,不能这样想母亲啊,咱们过好自个儿的日子就成了。”墨思山搂着妻子安慰道,心里颇为无奈,子嗣的事情自己并不在意确是鄢氏的一块心病。 鄢氏见男人的口气不似往常般温柔明白他怕是有些不耐烦,心里更是伤心,有些冷冷的说道:“今儿妾身有些累了,晴儿和月儿白日又玩得太过怕是晚上要闹,老爷去史姨娘房里休息吧。” 墨思山没做多想,松开了手示意妻子带着两个孩子去休息,没发觉鄢氏的手都气抖了,告了安转身就走。 “老爷,今儿是中秋,理因是夫人和老爷团聚的好时光,婢妾怎好打扰?您还是快去追夫人吧。”史氏风姿绰绰的拜倒劝说,眉眼间皆是小义温顺。 “哎,还是你懂事儿,那我先去了,你好好休息。”墨思山捏了一把史氏的小脸,朝着鄢氏的房间走去,留下史氏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凤鸣馆 八月十五的夜晚,天清如水,月明如镜,墨思山回房先将两个孩子交给嬷嬷带下去休息,自己牵着鄢氏的手在小院里对坐着,圆形雕梅花大理石桌上温着一壶葛根花解酒茶。 墨思山喝着茶小声唤着绵儿,女子低头垂泪,两人低声喃语,夫妻间最贵坦诚,没一会儿就见美人儿破涕为笑,白净的脸庞上露出熨帖的光彩。 夜深风起,两人准备回房休息,刚起身便看到京城的北边儿隐隐有火光在窜动,因隔着远不知具体位置,也听不见人声喊叫。 “好好的中秋夜该是人月两团圆的,这也不知是谁家糟了难呢。”鄢氏拿起帕子擦净眼角的湿润说道。 “哎,希望人没事儿吧。”墨思山望着那处火光说道。 “是呢,也是给咱们提了个醒儿,秋天的风比夏日还燥,若是不当心,天干物燥,怕是要出事的。”鄢氏絮絮叨叨的说着,同墨思山一同回了房,想着明日要和宁氏好好说道这事儿才好。 不论前一日发生了什么事请,第二日的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康王府内还是一片宁静,小厮洒扫着落叶遍地的庭院,小丫头们拿着主子的早膳穿梭其中,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的尽然有序。 花园的假山旁,三四个小丫头聚拢在一起窃窃私语,讨论着昨日深夜的那场意外,眼光中变换闪烁着八卦、可怜、同情种种的神色。 一个十三四岁身着洁净的青色家常衣裳,头上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悄声说道:“你们可不知道,昨晚上有人家遭大难啦,我老爹大清早去集市提货街上都议论开了呢。” “可不是嘛,那场火,好家伙,咱们隔得那么远都瞧见了,有人后半夜起来还看到烧着呢。圆儿姐姐,你快细说说到底这么回事啊。”另一个年纪稍小的丫头好奇的追问,引得边上的人也连连点头。 “能怎么回事,人啊活着都是有定数的。昨夜那场火烧的是卓府,听说这一家子人,十几口呢全都没逃出来。被活活烧死啦。”圆儿语意夸张提高了声量说道,食盒被放在了地上,两只手上在半空中挥舞比划着。 “啊!我的老天爷啊,阿弥陀佛,那怕是得罪了哪位神仙吧。”赵老太太房里的小丫头听了消息眼神都慌乱了,真吓人的紧。 “谁说不是呢,我看啊就是昨晚没好好拜祭兔儿神才糟了祸哩。”圆儿言之凿凿的说道。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讨论着,直到有嬷嬷路过呵斥了一番,才小心的告了罪,朝着不同的方向散了开去。 另一头影玉阁内,康王难得在这个时辰好好呆在书房中,神情严肃,盯着前面跪着的暗夜,还有一个似乎被吓傻了的小姑娘,五六岁的光景,眼神呆滞却盖不住绝色的美貌。 “此事是我大意了,我对不住他。”康王语带抱歉沉声说道。 “主子,您接到消息便派人去搭救,实在是小人难防,切莫伤怀。”暗夜回想起昨晚的惨况,用力的闭了眼定神。 “这孩子不可久留府中,蓁稀阁又地处闹市引人口舌,还是先送去凤鸣馆让灵桐照看,然后再找个好人家安排吧。”康王无奈的看了眼孩子,心里明白这事怕是没完。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老人家 该来的总会姗姗来迟,想走的总是迫不及待。 甘氏缠绵病榻小半年之后,还是无力的阖上了双眼,留下年幼倔强的女儿独自面对未知的人生。沈家这回不似大奶奶走时这般突然无措,一应儿的身后事都准备的很是妥当。 葬礼上,一个着墨黑色绸缎马面裙,神情肃穆的少女跟在母亲身后,刚走过门口便引得角落里几个妇人窃窃私语。 “哟,你们瞧瞧,这正室刚走,继室就迫不及待的送上门来了啊。”卫千总夫人马氏的五官占了脸的一大半,指着那少女调侃道,也不怕被人发现。 旁边的尖脸夫人握下了她的手,神情轻蔑的说道:“姐姐,咱们说话便说话,总得顾忌主人家的面子。她不过是个抬不上脸面的庶女罢了,有哪家的好女儿愿意被拿出来卖了啊。” “哎哟,你家闺女当然是个宝贝。她家?呵呵,我看啊,她巴不得做新妇打扮过来上香呢。”一个麻脸的胖夫人附和着。 马氏背过身去,好像多看一眼都要张针眼,没好气儿的说:“这裴家倒是好主意,养了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儿临了连嫁妆都不用备下,没准儿啊,裴老爷还能步步高升呢。” 几人的声音并不十分响甚至特意压低了嗓子,只是灵堂上原本肃静,压抑着的声线忽高忽低,让不远处的母女听了个一清二楚。 “你不必在意他人的看法,有本事握在手里的才是你的。”裴夫人目光直视着前方,不在意的吩咐道“以你的出身,能嫁入沈家是裴家祖上烧了高香,旁人求都求不得,以后可得好好帮衬着你父亲。” “是,母亲。”裴研姝抬头微笑,大方得体,只是无人看到她的指甲狠狠的插进掌心掐破了皮肉,真疼啊,她想,再疼也没有心在滴血来的疼。 沈家的风波终是归于风平浪静,甘氏母族早在几年前就被外派去了蜀地,恭亲王特意寄了书信并派信任的小厮去说明情况希望得到谅解。 甘老爷长叹一声并未多说,甘老夫人却是当场就倒下了,醒来之后哭得劝都劝不住吵闹着要来见女儿最后一面,被甘老爷死死劝住之后坐在床榻上不住的颤抖。小厮回来禀告,甘老爷说了嫁入沈家的女儿便是沈家人,一切随沈家做主吧。 恭亲王望着天没说话,甘老爷是个实诚人,荒唐如此的事情都没多做计较,只是往后两家的嫌隙怕是无法修复了。 葬礼后的几日,凉风渐起,沈玄远带着儿子沈宗渊一同去了魏府,还没到堂内,魏老太太就出来搂着渊哥儿,泪眼婆娑的打量着。 “好孩子,可把祖母想坏了,也不知道早些过来。”魏老太太抱怨着孩子,眼睛却盯在沈玄远的身上。 “都是玄远的错,母亲切莫多做责怪,伤了身子我的罪过可就大了。”沈玄远连连告饶。 “祖母,家中事务繁多,父亲脱不开手,您别生气,往后孙儿大些一定常常自己过来探望祖母。”沈宗渊环着老太太的手臂撒娇道。 “哎,我知道,都知道。”魏氏抹了一把孩子的脸,又望向了沈玄远“你一人带孩子,我晓得辛苦,若是……” “我知晓母亲担忧什么,今日来也是想要二老放心,玄远无续娶之心,只想带大一双儿女向茜娘有所交代。”沈玄远搀着老人家往里走,保证道。 魏氏没有开口说话,紧咬着牙关按住了沈玄远的手,担心了大半年的内心这才松快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鞭炮 年关将近,今年的冬季格外冷些,厅内的银霜炭满贮于盆,上罩铜丝网,昼夜不离,温暖如春。外头一进入腊月就飘了好几场小雪,红瓦银裹的琉璃世界,黄蕊梅花在墙脚边上悄然开放,香味儿散在温暖的室内更加的馥郁动人。 这日,鄢氏正陪着宁氏一同商量府中杂事,墨怡星睡在一旁的小床上自个儿发呆。两人刚交代清楚婆子们洒扫庭院、清洗器具、拆洗被褥窗帘、掸拂尘垢蛛网等事儿,就见雷总管撑着一把油纸伞兴冲冲的走了进来。 “怎么劳动您过来了,可是来找大老爷的?”宁氏颇为尊重这位府中的老管家,语气也显得如家人般亲昵,唤来婢女兰条吩咐道:“去耳房端一杯姜茶来给雷总管去去寒,快到节庆了可别冻着了。” “给两位主子请安。劳烦惦念大太太,没什么大事儿,老王爷派小的来禀告一声儿,近日各田庄的年例陆续送了过来,上天庇佑收成比往年好上不少,之前五小姐出生老夫人又着意减轻了例供,他们啊也能过个好年呢。”雷总管笑呵呵的说道,“另外,若是大老爷回来了便请他去一趟影玉阁,王爷说有事相商。” “行,我记下了,老爷今日有事到恭亲王府去了,说是下午就回,待他回来我就让他去找父亲。”宁氏微笑,瞥见门口还有两个人站着,便开口问道:“可还有别的事儿?” “正事儿是没有,倒是有件趣事儿呢。”雷总管说完,朝屋外的两个小厮挥了挥手,抬进来一筐不甚眼熟的东西。 “咦,这筐里的是什么,黑黢黢的平日里不常见呢?”鄢氏好奇的问道。 “禀三夫人,是鞭炮呢。”雷总管说完就见两位夫人向后躲了一下子,忙解释道:“不过是薛家庄送来给小少爷玩得,特意减轻了火药的分量,伤不找。” 宁氏瞧着用药线串在一起的鞭炮有些哭笑不得的说:“这薛家庄也是有心了,小时候家里是年年要放鞭炮的,以示旧岁除,万物新。可到了王府就没见过了,没想到他们胆子大,还敢送这个进来。” “所以说嘛,庄稼人是最实诚的,旁人都怕送了危险的东西伤了主子,自家获罪。他们却是真真想要把祝福送过来,让咱们开心呢。”鄢氏也缓过了神感慨道。 “正是如此,这只是一小部分给小主子玩的,老康王命小的先行拿了过来,还有好些今年新制出来的搁在老王爷那里呢。”雷总管说完尴尬的笑了笑,“老王爷倒不是觉着好玩,只是珍惜他们的这番心意。” “王爷仁慈,我们自是晓得的。”宁氏和雷总管对看了一眼,彼此了然的撇开了头,接着说道:“薛家庄也是咱们王府的老庄子了,他们有心咱们也不能薄待了。” “王爷也是这样说的,所以赏了银子下去让他们开心呢。”雷总管回禀,赏赐田庄上的人,银子是最实用的。 几人又絮絮叨叨了好些,鞭炮的威力虽然特意稀释了但是安全还是最重要的,说是给小主子玩,最终还是下人点火小主子在边上看着罢了,这样的日子可真无聊啊,墨怡星想着又眯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心结 雷总管不多时便转身离开,消失在小雪中,步履轻盈连背影都透着欢快,宁氏和鄢氏坐在屋内,命人将那摞鞭炮先抬下去,不想被跑进来的锦哥儿截了胡,吵着要先玩一回。 墨怡星本就睡得浅,下意识的被惊醒,小声嘤咛了起来,鄢氏快走几步,将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抱入怀中轻声哄着。 宁氏到底不放心这东西的威力,便劝说锦哥儿带着墨怡晴、墨怡月去院里玩儿,过两日再将鞭炮拿出来。 墨乐锦虽然跳脱但是对于母亲的交代一向听从,两人便约定等雪停了之后让父亲带着放鞭炮。 “今日我与你婶婶还有事情要商量,你帮着娘好好带两个妹妹玩儿,可好?”宁氏蹲下来看着墨乐锦问道。 “嗯,母亲放心,我看姐姐刚刚去找两个姨娘了,听说他们这几日在做香囊呢,我带妹妹们一同过去玩吧。”锦哥儿想起曾姨娘屋里的雪花酥说道。 “去吧,晚些让云嬷嬷来接你们用膳,别吃撑了。”深知儿子脾性的宁氏细心的交代到。 “嗳,孩儿遵命。婶婶,那我们先走啦。”锦哥儿夸张的作揖告别,几个孩子蹦蹦跳跳的走了出去。 鄢氏看着墨怡星的神色温柔,右手轻轻抚平孩子下意识皱拢的眉头,放低了声音说道:“姐姐好福气,生的几个孩子个个乖巧、聪慧得不得了呢。” “咱们之间有什么好羡慕的,你看看晴儿和月儿,多贴心啊,长大了之后怕你舍不得让她们出嫁呢。”宁氏打趣道。 “她们俩自是好得没话说,前头我不过是吹了风没用晚膳,两个小东西就一个要喂我喝水,一个要陪我睡觉,可爱极了。”鄢氏回忆起前两日的情形,脸上是满足的神色,只是停顿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只是……” “我晓得你担忧什么,但是你进府的时候尚短何苦为难自己。父亲、母亲一向宽厚,不曾催促,更是没有往咱们房里塞人。”宁氏接过了女儿,继续开解道:“三弟对你更是没话说,你细想想,除了你便是史氏,他没有自己纳过妾,史姨娘的肚子也没有出来个儿子,抢在你前头不是?” “姐姐莫要笑话我,这些话平日我无处可说,也就今儿个对着你说句心里话罢了。”鄢氏被宁氏说得红了脸,绞着帕子有些难为情“现在是和和美美,只是再过上几年呢,怕是要在外面落个妒妇的名声呢。” 宁氏撞了撞陷入自己想法无处挣脱的鄢氏,开口说:“你呀,想法真多。我头一个生了空儿之后也担心过,只是爷说咱们不比天家富贵,哪怕只有女儿,只有一家人将日子过得和美,理外头的人说什么呢。我看三弟的心里也清楚,你莫要寻思过多,伤了夫妻情分啊。” 鄢氏无奈的笑笑点头,心里的结却没有解开,解铃还须系铃人。宁氏也明白,只得劝慰说待年节吴太医过来走动时,帮着开些方子调理身子,这下鄢氏才有些安心。 墨怡星在宁氏怀中闭着眼装睡,想着自己未来可不要围着男人打转,幸好,幸好自己还小……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大姑娘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隔着掩上的窗扉,声音像是覆上了一层轻纱,朦朦胧胧得听不真切。 宁氏轻手轻脚的将墨怡星放到精心布置的交趾黄檀婴儿床上,替她盖好小被子,又爱怜的摸摸她的小手看凉不凉,好一会儿才直起腰版坐回到小圆桌前。 鄢氏沏好了新茶小口品着,怀里抱着掐丝珐琅花鸟图案的暖手炉,思绪飘散,生二小姐墨怡晴的时候自个儿不过刚满十七岁,没过两年又有了四小姐墨怡月,虽然后来精心的调养着到底是伤了身子有些畏寒,也怨不得这两年没动静了。 “妹妹想什么呢,眼睛都直愣愣的。”宁氏倒是保养得甚好,脸庞红润,眼角没有一丝皱纹,青丝油密,仿佛还是二十出头的少女一般。 “还能想什么,左不过是几个孩子罢了。”鄢氏自嘲的笑笑,“我刚入府的时候怡空比现在的怡星大不了多少,可你看看,现在都是大姑娘了呢。” 宁氏听到大女儿的名字还愣了下神,有些惴惴的说道:“是呢,空儿都八岁了,我还整日宠的她呀没个正行。” “瞧瞧,还说我呢,姐姐自个儿也开始发呆了。”鄢氏调笑着为两人续了茶,润了润嗓子说道:“咱们在闺中可不也是被父母千娇万宠的长大的,这有什么。只是,姐姐可真的得为小空儿好好谋划起来了呢。” “总想着她还小呢,我又是在江南长大,说实话,对京里的事儿可比不上妹妹了解,今日可要好好讨教讨教啦。”宁氏握着鄢氏的手有些孩子气的说道。 “好姐姐,莫要取笑我,咱们府里人不多,就如你所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咱们俩啊多商量,可得擦亮了眼睛好好挑呢。”鄢氏的眼神里有女人天生的好奇心,朝宁氏使了个眼神说道:“女孩子不比男孩,锦哥儿他们自有老爷操心,但是女儿养在深闺之中,若是上错了花轿,一辈子也就是等一个油尽灯枯罢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莫名的都想到了墨落烟,再怎么细心挑选说到底还是抵不过命运的捉弄,那是旁人无法插足的生活。 墨怡空到底是大小姐,宁氏的往常还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今日听鄢氏一提却觉得有些迫在眉睫,追问道:“你说的打算,咱们能做些什么呢?” “哎,咱们家的空儿出落得明艳大方,自然是要等人踏破门槛来求娶啦。”鄢氏想到怡空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心里是一百个放心。 “你倒是说说呀,总不能让我一天到晚的带着空儿出去吧。”宁氏没好气儿的拍打了一下鄢氏。 “我看姐姐是急上了火,怎么连春日宴都给忘了。”鄢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宁氏听了一下子醒悟过来,捂嘴笑道:“咱们府中甚少举办春日宴,还是几年前母亲主事办过一回,我都给忘了呢。” “是呢,到时候咱家大小姐一出现保准艳压群芳,再加上那端庄的气质,你呀,就等着挑花眼吧。”鄢氏夸张的形容着,笑弯了腰。 话匣子一下子被打开了,春日宴何时办,请哪些人,要准备些什么,听得宁氏恨不得今儿个就开始准备。 鄢氏倒是收了笑,问道:“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我看那沈家小子倒是很合适哩。” 宁氏一听,呆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教习嬷嬷 “渊哥儿自是好的,但这恭亲王府……”宁氏的话被睡醒了的墨怡星打断,鄢氏见她还没回过神便先走过去哄孩子。 醒了的墨怡星没多吵闹,小嘴吧唧吧唧等待着投喂。 宁氏的此刻心里不平静得很。 恭亲王府的事情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前些日子一顶红花轿悄然抬入了王府,正是沈二老爷的继室裴媛媛,惹得不少人家暗地里翻了白眼。 若说这一年的墨家是风调雨顺,那沈家就是多灾多难,丢了面子,更失了里子。 且不说沈大奶奶走得突然让内宅失了主心骨,沈家二奶奶有传言是被外室活活气死的,而那外室到底是因为有子撑腰被留在了府内,如今刚入府的裴氏也不知是个怎么样的。 若是个厉害的人物把持着府中诸事多年,女儿进去怕是有好果子吃。若是个唯唯诺诺的主,那妾怕是要翻了天,妻妾不宁,内宅不稳,更是没平安日子过呢。 厅中的火苗窜得更旺了些,发出“噼啪”的声响,一旁的小女儿已经六个月大了,正坐在小床里和鄢氏玩着布偶娃娃,宁氏收了思绪摇摇头,都没影儿的事情,何必思虑这么多呢,满京城的好儿郎总能为空儿挑个合适的。 心绪一转,这沈宗渊到底是个难得的好孩子,这事儿还是得和老爷提一提,看看他的意思才好。 宁氏又想到了自己的锦哥儿,年幼时老爷亲自教导着开蒙,如今也已六岁了,开了春便得好好寻个正经师傅了呢,想着也顺嘴说了出来。 “姐姐想为锦哥儿寻个师傅?京里人才济济的这事儿倒不难办。”鄢氏见她提到儿子,心底难免有些疙瘩,语气也没有之前这般热络了,扯着笑说:“恭亲王府的季先生就是个好的,要不让锦哥儿一同去学学。” 宁氏摇了摇头说道:“原本渊哥儿回去那会我就提过,老爷说季先生不仅学问好,心中是有盘算的。今年说是想去江南走走看看,怕是现下已经出发了呢。” “这事儿啊还是让大老爷上心去寻寻吧,姐姐待在府内怕是了解的不多呢。”鄢氏为小星儿擦了擦嘴角的涎水说道。 “是呢,找先生的事儿得紧着些办,最好能在年前就定下来。”宁氏说着也走到床边逗小星儿,见鄢氏有些不明所以,便解释道“开了春老爷就要南下巡视去,若是不急早定怕是要误事呢。” “下江南好啊,一路上还能为空儿寻些好的嫁妆回来啊。”鄢氏看着宁氏说道:“那不若让老爷找先生的时候,替几个女孩也寻一个吧。咱们不过教些管家、理事的事情,其他的规矩还是得正经的教习嬷嬷来教。” “这事儿我已经托了老夫人去寻了,前头我看空儿的字写得不错,只是这绣起花来实在不能看,是要找个好的来教导呢。”宁氏颇为嫌弃的说道。 墨怡星听着外头女孩们欢快的笑声,心想着你们的好日子到头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香囊 曾姨娘的手巧,白霜打过的窗户上早早的贴上了连年有余、贵花祥鸟的窗花,映着黑色的瓦片和廊檐上的冰柱既别致又显眼。 前些日子大小姐见曾姨娘身上带着一个绣梅花月牙缎香囊,便说抽空要过来描花样子,曾氏想着这几日的天气不好,不如请了万姨娘一同过来做香囊,墨怡空点头应允了,又拉上了墨怡岚,墨乐恺听到也说要过来玩。 没料到,墨乐锦带着二小姐和四小姐也来凑热闹,原本并不宽敞的屋子显得有些拥挤,热闹起来倒是比厅里还暖和些。 万姨娘和曾姨娘坐在窗边,一个整理新买的丝线,一个装香囊内芯。 墨怡空原本坐在小圆桌上静声描图,待弟弟妹妹们来了,几人吃着雪花酥,喝着牛乳茶聊着天,好不惬意。 “你这丝线的光彩瞧着比府里常供应的要鲜活些,可是又贴了银子让人采买回来的?”万姨娘的声音娇滴滴的,一句话下来不知拐了几个弯,让人听的骨头都酥了。 “我就这点子爱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曾姨娘没有抬头,手里捏着雕花小银勺将称好分量的白芷、丁香、苍术、佩兰、艾叶混合好,浸泡入水中,待一个时辰之后捞出,再将制好的香囊放进去浸泡,如此反复几次方算完成。 “这味道倒是好闻的紧。”万氏凑近水盆嗅了嗅,夸赞道“你的性子好,要我可没有这耐心。” “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辰光罢了。”曾氏自嘲的笑笑“我又不像你,天天捧了本书不嫌眼花。你若是喜欢,我刚做了一个雨过天青色刺木香菊轻罗的香囊,一会儿带走玩吧。” “那怎么好意思,老是拿你的东西。”万氏抿着嘴笑笑,倒也没拒绝,说是回头送些松子糖来。 “那敢情好,正巧这两日嘴里淡淡的没味道呢。”曾氏眯起眼睛,搅动着浸了料的冷水。 “哎,人都说苦夏,可我也不知怎么的到了冬天却愈发的不爱吃东西了,懒懒的不愿动弹。”万氏说着,打了个哈欠,单手撑着头不愿再动。 “可得注意身子了啊,你别仗着年纪轻就贪凉、贪嘴。”曾姨娘贴心的说着,眼神里闪过一抹异色。 万姨娘无所谓的笑了笑,说:“我有数,不过犯懒罢了哪就这么严重了。” “回头张大夫来了,让他帮着把把脉吧。”曾氏劝道。 “再说吧,兴师动众的何苦呢。”万氏不以为然的说道,站了起来,走出屋子活动筋骨。 坐着的墨怡月和墨怡晴甚少来曾姨娘屋里,有些好奇那香囊,便凑过来低声询问。 曾姨娘细心的解释着,捧了一个已经干燥完成的荷包一点点的描述着制作过程,墨怡晴倒是听得认真,棱角分明的脸和父亲墨思山很像,时不时的点点头。 墨怡月的年纪尚小,看着看着就盯上了曾氏的手,天真的问道“姨娘,为什么你的手上有这么多皱纹哩?” “不许你说我姨娘!”墨乐恺跳出来凶巴巴的拉开了墨怡月。 曾氏被唬了一跳,有些尴尬。两个小人儿气鼓鼓的对望着,还是墨怡空走了过来好生劝慰才没吵起来,可到底静谧的玩乐时光被打破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亲娘 曾姨娘弯起嘴角不甚在意的笑了笑,牵起墨怡月的小手回到了桌边,将牛乳茶放到她手中,开口说道:“我替二少爷向您道个歉,他是哥哥,本不该大声吼四小姐的,今日怕是没休息好脾气大了些,您别在意。” 墨怡月望向墨乐恺的眼神有些发憷,像是只受惊的小鸟,小手握着杯子不敢开口说话,墨乐恺也是瞪大了眼睛气鼓鼓的站在原地。 “我是个粗笨的,自是比不得小姐娇贵。若是四小姐往后针线上有什么想问的,便来我这儿坐坐,可别因为今日几句气话就不来了,可好?”曾姨娘的手不如太太那般滑嫩白皙,却很厚实温暖,轻拍着四小姐的肩膀带着抚慰人心的平稳。 “恩……我不是有意的….我….”墨怡月并不是生气,只是下意识的反抗,如今要有心要向曾姨娘道歉却碍着面子说不出口。 “嗳,在姨娘这里没这么多计较,快喝口牛乳润润嗓子吧。”曾姨娘的眉眼带笑,令不安的人儿平复了心情,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曾氏见哄好了四小姐便走到了二少爷身边,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将红了眼睛的儿子默默搂在了怀里,好一会儿才松开,拍拍他低垂的脑袋,瓮声瓮气的向四小姐陪了不是。 墨乐锦见两人一番打闹下来,屋内气氛怪怪的,怕是再待下去还要闹出矛盾来,便提议回厅里去找母亲用膳。 曾氏见状,先出去找了云嬷嬷,为一众小主子披上了外套收拾利落了之后才带走,人走茶凉,屋里霎时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曾姨娘有些疲累的靠在床头,嘴角渐渐下滑,面上无半点温顺之色。 悦儿原本在门外守着,见主子们都离开了才走进室内,看见曾氏眯着眼靠在床头休息,脸色郁郁,只当她是累极了,上前两步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说道:“曾姨娘,万姨娘刚刚说累了,就先行回去啦。” “恩,她今日说自个儿身子不爽利呢。”曾氏听见动静张开了眼,缓缓走到了窗边开始收拾丝线,随口问道:“这几日张大夫可有到府中来过?” “前些日子三小姐有些咳嗽召了张大夫呢,万姨娘当时就在边上照顾着,怕是那个时候有些感染了吧,不过三小姐有亲娘照顾倒是好得快呢。”悦儿念叨着。 “什么亲娘,话说出来可不怕挨板子吗?”曾姨娘正了神色说道:“三小姐、二少爷都是养在夫人身边的,自然是认准了夫人的。你要是在说错了,我可得让你娘把你领出去了。” 悦儿觉得今日的曾氏有些严厉,诺诺的不敢犟嘴,忙告了罪说自己再也不敢了,小眼神瞟向姨娘,见她的神色缓和下来才放了心。 “我不过是多嘱咐你两句,若是你嘴上没把门在外面说错了,不是连累二少爷吗?”曾氏放柔了声音说道“这个香囊你拿去送给万姨娘,再交代她别老是吹风,仔细头疼。” “是,悦儿晓得了。”机灵的小丫头不敢在屋内多待,赶忙收拾好了桌子,揣着彩锦撒花蝴蝶香囊走向了万姨娘的垂柳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金箔花钿 鄢氏用完午膳便带着孩子们回去歇息了。 冬日的白天更短些,宁氏核对了庄子上的账务没多久,就觉着天色暗了下来,揉了揉干涩的双眼,捧着一小碗温热的小吊梨汤发呆。 “夫人,这是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大老爷墨寄海不知何时回来了,悄悄的站在宁氏身边,唬了人一跳。 “老爷怎的悄没声的就来了。”宁氏俏声抱怨了一句,丹凤眼水汪汪的觑着眼前的男人,说道:“王爷上午就让雷总管来传过话,说是有事情找您呢。” “恩,我午膳后就回来了,在前头碰上了半泉,便先到父亲那边去了趟。”墨寄海说着进了内室,让宁氏帮着换上常服。 虽还未正式到年节,可是现在到别人家里去多多少少已经带了拜年的意味,故而穿着上也比平日正式了不少,墨大老爷今日一身宝蓝色律紫团花茧绸直裾,外面着孔雀纹鸦青色羽缎披风,整个人看上去爽利又精神。 “王爷可有什么要事交代下来吗?”宁氏说话间替丈夫松了腰带,又转身去拿挂着的长袍。 “没什么,一同看了今年的庄子上的年例,想着这几日让雷总管亲自下去跑跑,视察一番,也算是全了咱家的情谊。”墨寄海拍了拍妻子的手,自己扣上盘扣说道:“后头还得你操心,各府的年礼,都要你亲自过目才好,若是忙不过来,让弟妹一同帮忙就是。” “嗳,年年都是这样过的,倒也不至于出了岔子。”宁氏应了事儿,转身去收男人换下来的衣物,一个小木盒子从里头滚落出来,掉到了地上。 墨寄海赶忙捡了起来,掸干净了上头的灰尘。 “哼哼,什么东西?要拿去送给谁的?居然在我这里漏了陷儿。”宁氏嘟着嘴将衣物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别扭的问道。 “哎哟喂,我的好夫人,还能是给谁的,当然是给我家萱儿的啊。”墨寄海走上前半搂着宁氏,将盒子塞到了她的手里,刮了刮她皱起的鼻尖。 宁氏被平日里严肃不苟言笑的男人逗乐了,手肘轻轻推了丈夫一把,纤纤玉手拨开铜片的小锁,里头红色丝绒布上放置着的金箔花钿露了出来。 “好美啊……”宁氏的食指轻点着花钿,想起之前自己同丈夫提起过,宣王府家的二太太上门来做客,额头上点缀着扇面状鱼腮骨花钿,仿佛是宫中的宸妃效仿古人兴起的妆容,不想今日就收到了这份礼物。 “夫人可还满意。”墨寄海见宁氏只顾看着礼物并未做声,有些不安的问道。 “爷,花钿再美也抵不过你对我的这份珍惜。”宁氏笑语晏晏的回望着丈夫,觉得自个儿此生能遇到一个将自己的闲话放在心上的人,是一件再幸福不过的事情。 “傻瓜,我将你娶回来,自然是要宠你、爱你,才对得起愿意将你托付于我的岳父岳母不是。”墨寄海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宁氏微笑着,想到了为墨怡空择婿的事儿,便问起墨寄海的意见。没想到对沈宗渊万般满意的男人,摇头拒绝了,说是只想为女儿找一个简简单单的,沈家小子……不合适啊,宁氏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也点头应允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糖球 新年的脚步一点点临近,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七,热闹非凡的街市上,忙碌了一整年的摊贩收拾好了店铺,洒扫干净店面,带着年货准备回家好好过年。 墨龙廷这日为喜得孙儿的大婶开好方子后将她送出了门,朝着药铺里正在誊写药方的小男孩走去,低语了几句,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番,提前将红包塞给了店中的伙计,随后一同上了马车向着康王府而去,徒留金色的余晖洒在身后。 康王府内,墨寄海越是临近年关反倒越是忙碌了起来,连带着墨思山也常常见不到人影,宁氏和鄢氏想着过年也多陪陪二老,便约好了每日都到赵老太太的锦宸阁用晚膳。 墨怡星已经快七个月大了,用膳前,宁氏拿着一个包裹着白糖山楂球,抱着女儿教她说话,锦哥儿觉着有趣也跟着凑热闹。 “娘,妹妹是不是有些笨啊,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叫我哥哥,只能模模糊糊的喊两声爹娘。”锦哥儿见自己怎么说墨怡星都叫不出哥哥,有些吃味儿的抱怨,小手捏了一把妹妹肥嘟嘟的巴掌肉。 “臭小子,你妹妹才多大,一点子耐心都没有。”宁氏拍掉了儿子作乱的手,没好气的说道,看到小星儿的口水从嘴角溢了出来。 墨怡星的内心疯狂吐槽,大哥,我再怎么聪明,也是要遵循自然规律的好不好,要是我直接给你背个唐诗,你还不把我当成怪物丢了啊。 生气,还老是捏我的脸,我养这点点肉容易吗。 欺负我没牙,害得我老是流口水丢人…… 墨怡星越想越气,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最晚叫哥哥,急死你,哼! 宁氏可不晓得女儿海底针似的内心,替她擦了擦口水,举着糖球继续逗弄着,嘴里念叨,叫哥哥,哥哥…… 墨怡星吞了口口水,知道这糖球自己是吃不了的,但是它好香啊,好久没吃到糖的味道了,呜呜…… 眼睛滴溜溜的打转,没骨气的说道:“个……个…..” “娘!你听到了没有,妹妹简直是聪慧无比啊,一下子就会叫哥哥啦!”墨乐锦在一旁大叫出声,眼睛里的光彩比外头的太阳还足。 “切~~傻弟弟,我看妹妹啊,不是在喊你哥哥,是在讨要糖球吃哩。”墨怡空走了过来拆台,果不其然,小婴儿的视线就没离开过食物,小手还在空中较着劲儿。 锦哥儿的笑容停滞,一屋子的人见状都大笑了起来,好不快活。 “什么事儿啊,这么高兴。”墨龙廷人未到声先到,待众人的眼光聚焦到门口时,才看到平日里不出现的龙廷回家来过年啦,后头还跟着一个精神奕奕的白净少年。 墨乐锦和墨怡空都很喜欢这个叔祖父,一人一边的拉着他的手叽叽喳喳的说着刚刚的趣事儿,一下子就把墨龙廷也给逗乐了,指着小娃娃说道小吃货。 宁氏也笑着将女儿交给了奶娘,向着墨龙廷福了福身,看到他身后的人,说道:“早晨母亲就说叔父今日该回来了,我还想着要不要让人去迎呢。您身后的这孩子看着倒是贵气,不知是哪家小公子?” “新上任的山东巡抚范铭的独子范慕翔,今年就和咱们一同过年。翔哥儿,过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吧。”墨龙廷介绍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孑然一身 “你居然还拐带了一个小孩儿回来过年?”出声的人正是康王,今日倒巧,他同老太太一同从屋外走了进来,立在墨龙廷的身边,一脸不可思议的问道:“你说这是谁家的娃娃,我看别是你亲儿子吧。” “瞎说什么呢,一天到晚的没个正行。”赵老太太瞪了一眼康王,没好气的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墨鹤谦也觉着自个儿当着孩子们的面这么说有些不妥当,摸了摸鼻子,先行朝着饭桌走了过去。 赵老太太牵过了范慕翔的手跟在后头,墨龙廷紧随其后一同落座,又向宁氏和鄢氏招了招手,准备开饭。 康王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瞥了眼眉如墨画、五官分明的男孩,问自家兄长:“真不是啊?” 墨龙廷对着不着调的弟弟一脸无奈,解释道:“我与他父亲是挚交好友,几个月前他们夫妇去了山东上任,这孩子主意大,偏要留在我的药房里帮忙。” “就这样?”康王不死心的问道。 “还能怎么样?他爹娘想着刚到那儿人生地不熟的,把他留下也行,待明年春日那边布置好了再作商议。”墨龙廷耐心的说道。 康王这才偃旗息鼓,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小声嘀咕道:“到底是兄弟,都喜欢把别人家的孩子往家里带。” 赵老太太觑了一眼自家老头,心里默念:你也对自己有点数吧。 “你也别怪我乱想,你说你一个大男人,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还照顾小孩,谁信啊。”康王像是抓住了自家兄长的把柄,顺着杆子往上爬,继续说道:“你的药铺又离家这么远,我就是想多关心你也不成啊。” “是是是,你最劳心,我一定在家多呆几日,让你看看我怎么照顾人的。”墨龙廷自嘲的笑笑说道。 墨鹤谦的眼睛一提溜,嘴里“嘶嘶”的抽了两口气,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太能说出口似的。 “有话就说,我才刚回来呢,你想干什么啊。”墨龙廷有些看不下去弟弟夸张无比的表情,催问道。 “恩……我是想说,你一直没成亲也就算了,年纪也一天天的大了,要不纳个妾,有人贴身照顾你,我也好放心不是,将来去地底下见爹娘我也有个交代啊。”康王苦口婆心的劝道,戏谑的脸上有着真诚的神色。 “不要。”墨龙廷干净利落的回绝,之后就不再开口,坐等开饭。 奶娘怀里的墨怡星却是惊呆了。 她不是惊讶一向好脾气的叔祖父如此绝情的拒绝了祖父,而是他们刚刚说了什么?叔祖父居然一直没有娶过亲? 墨怡星默默回想关于叔祖父的事情,心中大动: 一直以为墨龙廷只是妻子早逝,一人独居在外,原本王爷的兄长在远离王府的地方开医馆就是匪夷所思的事情,明明兄弟俩的感情好得不行,又不是有隔阂几个月的不愿见上一面。 而今天,在三妻四妾的时代,居然有一个男人家世优越、身体无恙、五官端正,居然从来没有过老婆,连个妾都没有…….难道? 墨怡星很久没有燃起过的腐魂今日又点燃了,真想开口说话,好好套套叔祖父的过往啊。 小星儿没有想到的是,墨龙廷是没有成亲,但是他心里早已有了妻子。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礼物 夜色苍茫,刚下过一场大雪的天空洁净无比,新制两盏的蟠螭灯放置在厅内的东西两角,外形呈宫灯状,内以剪纸粘一转轮,将精心绘制的鸟、兽、人、景图案粘贴于上。 众人用膳完毕之后,墨龙廷两兄弟带着翔哥儿回了影玉阁,一众女眷分坐两侧,品茗休憩。 巧倩上前将蟠螭灯内的蜡烛点燃,盖上外罩,热气上熏则纸轮转动,灯屏上的景物随之轮换,出现移步换景的动态,看得几个孩子啧啧称奇,小眼神动都不动的盯着瞧。 赵老太太和蔼的看着孙儿们微笑,左手抚着自个儿的貂狐镶蓝玉抹额,向夏嬷嬷低语了几句。 不多时夏嬷嬷便领着两个小厮各捧了衣料、首饰走了进来。 “前儿个宣王府送来了一些冬日的衣料,我瞧着不错,你们待会各自带回去吧,给几个爷们、孩子做些小玩意儿。”老太太叮嘱道,宣王妃正是曾经文渊阁侍郎赵端白的嫡女,赵老太太的长姐,育有两子,均善骑射。 “多谢老太太了,您今日这抹额,我瞧着可真暖和的哟。”鄢氏调笑道。 “恩,宣王家的大小姐比咱们家空儿虚长了三四岁,一手的好女红。她祖母赏了她几匹皮毛做披风,她倒乖巧,做了这抹额呈了上来,还惦记着我呢。”赵老太太欣慰的说道。 “是个孝顺孩子,空儿和熙姐儿玩的也好,该向她好好讨教讨教才是。”宁氏也很喜欢宣王府家温柔的大小姐,不住的夸赞。 赵氏听着点了点头,说都是好孩子,空儿还小些,不拘那些功课,能开心的玩乐也挺好,手掌抚摸着托盘顶上的小鹿皮,交代道难得的好料子,该给两位爷做双皮靴才是。 两个儿媳乖巧的应下了,宁氏的目光往下移去,被几匹光泽明亮,色彩绚丽的缎料吸引了,问道:“老太太,这下面的可是杭州的织锦?” “哈哈,还是你眼尖,到底是江南出来的孩子。”赵老太太翻动了衣料,取出一匹翠纹织锦让夏嬷嬷送过去交到宁氏手中,说道:“蓁稀阁昨日来送定制的首饰,她家掌柜有心附送了些料子过来,我瞧这缎料颜色鲜亮、质地柔软,就想着留给你们俩,开春了好做些衣裳。” “还是老太太疼咱们呢。”鄢氏抿嘴有些感动的看着自家婆婆,宁氏之前劝慰自己的话又浮现在脑海当中:是啊,妯娌和睦,公婆疼爱、夫妻和顺,是自个儿想多了哩。 “这料子……让我想起母家来了,也不知道父母的身体如何了呢。”宁氏有些怔怔的,娘家远在千里之外,自出嫁后便没有再见过双亲,一时间有些难过。 “哎哟哟,倒是惹出你的眼泪来了,那我可是好心办坏事儿了啊。”赵氏有些调侃的说道。 宁氏掖了掖发红的眼角,难为情的笑道:“母亲莫怪,是我孩子气了,您这般疼惜我们,再不惜福,我可要遭天谴的呢。” “你们俩啊,自嫁入墨家,我瞧着都是好的。落烟已经出嫁,我自是把你们当女儿般珍惜。”赵老太太许是吃斋念佛的时光长远,岁月在脸上留下的皱纹更显温和、睿智。 几人在这般温暖的氛围中,絮絮叨叨了好些时光才各自散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腊八 腊月二十八,打糕蒸馍贴花花,从清晨起,流韵轩小院里就弥漫着食物熨帖的香气。 宁氏今日特意穿了一件大红茶花穿蝶刻丝小袄,赤金衔红宝石步摇搭配薄金镶红玛瑙坠子,通身的气派富贵,喜气洋洋的端坐在厅内。 小茶几上放了好些红纸包着的碎银,一众婆子、丫头小厮挨个儿进来说着吉祥话儿拜年,双手接过新年的赏银欢欢喜喜的等着今晚回家去和家人吃团圆饭。 墨怡星坐在宁氏的身后,小手抚摸着娘亲身上的刻丝花纹,心里默念:真金白银的地主人家啊。 这几日看下来她才发现,虽然现代人对春节很是期盼,但比起古人来就有些不够看了。忙忙碌碌一整个月,准备鸡鸭鱼肉、茶酒糖果等年货,定制新衣新帽,祭灶请神,洒扫清洁……一整套下来,将人的期待感吊到了制高点。 而下人们因着年三十得伺候着主子无法回家团聚,往往会提前到腊月二十八晚上与家人团聚,像康王府这样比较仁厚的主人家会准备好赏银和年礼让他们带回去过个好年,是以现在厅里的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宁氏望着他们一个个洋溢在脸上不加掩藏的笑容,心里头那点子思念又悄声无息的冒了出来,快十年了,自己离开江南之后不曾见到父母已经这么久了,期间只有哥哥来过京城,真的好想好想他们。 “太太,你快瞧瞧是谁来了。”云嬷嬷欢快的声音从阖上的窗户外传来,后头隐约跟着细碎的脚步声,不多时,一个身穿豆绿色绫袄、梳着堕马髻的嬷嬷,气场强大却亲切,出现在了宁氏眼中。 “婢子给墨大太太请安,太太,一切可安好?”嬷嬷跪拜在地,端端正正的行了大礼。 “秦…秦嬷嬷…..嬷嬷!怎么是您来了,快起来!”宁氏急匆匆的站了起来,快走两步亲自扶起了老人家。 “哎哟哟,长远不见,小姐怎的还似闺中一般娇气爱哭。”秦嬷嬷的语意温和,厚实的双手摩挲着宁氏的肩膀,心疼的说道:“又瘦啦。” “嬷嬷,您怎么来了,我….我好想你们。”宁氏的手捏着帕子绞在胸前,似是有千言万语想要吐露,却不知从何说起。 秦嬷嬷搀着宁氏坐回了榻上,看到睁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自己的小娃娃,眼里的笑意更甚,说道:“老太太很想你,说是好几晚都做梦梦到太太了呢。便嘱托了我,紧赶慢赶的来了京城,看看您过的好不好。” “都说母女连心,真真不假,我心里头也是惦念父母,才打算着明年让人回去一趟不想您就先来了。”宁氏抬着头看着一直陪伴在母亲身边的秦嬷嬷,说道:“到底是辛苦您了,一路奔波劳碌的。” “嗳,都说京中繁华似锦,是老太太疼我,让我来走一遭看看呢。”秦嬷嬷笑道。 “嬷嬷既然来了,可得好好陪陪我说话,我心里头高兴得很。”宁氏像是变了个人,平时的稳重自持都不见了,一个劲的撒娇满是小女儿的神态,秦嬷嬷微笑应着。 终于在年前,思念化为团聚……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蜘蛛 屋内的人窃窃私语,想要花上几日的辰光弥补过去数年错过的陪伴,熟不知,屋外,一场意外正在生成。 墨乐恺住在宁氏流韵轩斜后方的归燕阁,同三小姐墨怡岚的清音阁比邻而居,中间不过隔了一小条让人通行的小道。 昨儿傍晚,二小姐墨怡晴身边的孙嬷嬷来清音阁传话,说是听鄢氏夸赞三小姐身边的丫头小莲打络子打得好,想要带着四小姐一同来讨教一番。 两人便商定第二日在长廊里小聚,那里日头足,光线好,不会伤眼睛。 那会子安静无人语,正在窗边看游记的墨乐恺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扑腾着翻了上来,想着非要好好吓唬吓唬墨怡月那个小丫头片子不可。 墨乐恺长得更像曾姨娘些,一双垂眼若是笑起来倒是天真可爱,可若是不笑的时候就显得有些不符合年龄的忧郁了,没人知道他放空着眼神,久久未翻动书页是在打什么主意。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他对嬷嬷说有些饿了想用点心,将人支了出去,小步走到衣橱前,取出藏在最里面的一个黑色小匣子,咽了口口水,下定决心将匣子打了开来,一只手腕粗细、丑陋无比的黑蜘蛛一动不动的趴在盒子里…… 腊月二十九,天朗气清的好日子。 第二日就是除夕了,府中诸事都以安排妥帖,几个小主子更是闲暇无事。 墨怡岚难得做一回小主人,一早就兴致勃勃的让人布置好桌椅、吃食。 万姨娘见她开心得很也过来帮忙,趁着人还没来,母女两悄声说着话,期待着来年的美好生活。 “三姐,我们来啦,我娘还让我带了些杏仁佛手来呢。”墨怡晴边说着话边走近了,后头跟着懵懵懂懂的墨怡月,有些困倦的揉着眼睛。 待两人走到廊下,万姨娘朝着两人福身问安,接了丫头手里的吃食亲自布置。 墨怡月嫌弃伺候的人太多遮光,便只留了小莲教导,其余人都退到了长廊的另一头等候传唤,万姨娘瞧着日头好,便留了下来为他们添茶倒水。 小莲明显是有备而来,取出十几个花样子细细讲着,一角相叠的两个方形打成的方胜,斜方形的象眼块,两个圆形穿成的连环,更难一些的梅花柳叶,要如何配色,又得分装在扇子还是汗巾上的…… 说不完的讲究,几人低着头讨论,都未察觉身后墨乐恺悄声的靠近了。 墨怡月原本就没有睡醒,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靠向了左边的肩膀,咦,什么东西毛耸耸的又有点子硬啊,小月儿强撑开眼角瞥了一眼。 “啊啊啊!!什么东西啊!!”墨怡月尖叫着跳了起来,狂抖着肩膀,那东西却丝毫不动。 “是…是蜘蛛啊….我的天呐!”墨怡岚原本隔着小桌子在墨怡月对面,见状上前两步又不敢拿手去拍,瞪着眼睛不知所措。 墨怡月一听可不吓坏了,跑跳着朝着墨怡岚奔去想让她帮着拿走,不料被掉在地上的络子绊了腿直接扑了上去,万姨娘眼瞅着不妙推开了墨怡岚,自个儿被四小姐扑了个正着,惨叫一声斜摔下了台阶。 墨乐恺见形势突然就变得不受控了,赶忙朝着另一头跑开了,廊下闲话的婆子们这才惊醒快跑过来拉开众人。 吵闹间,孙嬷嬷颤巍巍的说:“不…不好了….万姨娘她流血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意料之中 垂柳院内,一盆一盆的血水从内室端出来,万氏惨烈呻吟声一下下的打在屋里人的心尖上,小丫头们低着头走路不敢发出声响,被惊吓到的孩子们被先行安置到了墨怡空的雁柳阁,接到消息的宁氏在厅里不安的来回踱步,抬头望见窗户上的双喜贴花备感讽刺。 虽说大户人家里头,有个把姨娘小产是见怪不怪的事情,但是这样的事儿还是头一遭发生在康王府内。 宁氏不是没有心机去害人,只是觉得稚子何其无辜,若是伤了他人的孩子难保不会有报应降落到自个儿的孩子手里,故而曾姨娘的墨乐恺,万姨娘的墨怡岚都好好的出生了。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老爷信她。 姨娘的孩子一出生就被抱到自己的房里养育,爷从来没怀疑过自己会动什么手脚。 可是今日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宁氏有些怒急攻心,不单单是万氏流产,自己连她什么时候有孕的都不晓得。 一旁的秦嬷嬷看着宁氏失了方寸的模样,暗自摇了摇头:到底是被姑爷宠坏了,太不经事儿了。 想着便上前几步搀扶住宁氏,朝她摆了摆头,安抚的说道:“太太是大家伙的主心骨呢,怎么今日倒自乱阵脚了。” 宁氏被秦嬷嬷的话点醒,望了望屋里的人无一不是战战兢兢的,这样下去怕是还要出事,深呼吸了几下,有些羞赧的朝嬷嬷笑笑,坐回主位上去,眼里的怒火却没有消散。 秦嬷嬷端了一杯菊花茶放到宁氏手中,说道:“太太别急,张大夫正在里头医治,想来一会儿就该有消息了。云嬷嬷已经去问当时在场的婆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估摸着也该回来了。您就安心等着吧。” “嬷嬷有心了。”宁氏吹了吹杯中的热气,微苦的茶水润了喉咙,清了脑子,默念道急不得,急不得…… “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鄢氏急急忙忙的赶来连披风都没穿,问道:“晴儿和月儿呢,可是他们俩惹祸了?” “瞧瞧你,自个儿的身子又不当心了。”宁氏看着急得不得了的鄢氏叹了口气,将小暖炉塞到她的手里,才开口说:“他们俩没事儿,我怕吓着孩子让他们去空儿屋里坐着,具体发生了什么,还得等云嬷嬷回来呢。” “都怪我,那日瞧见岚姐儿身边的丫头打络子的花样新奇便顺嘴说了一句,好好的年关就该让他们呆在屋里,出来做什么。”鄢氏听着屋里万姨娘的呻吟声,心里像是火烧一般难受,唯恐是自家的女儿惹了事儿。 “莫急,不关几个孩子的事儿,你别瞎想。”宁氏拍着鄢氏微微发抖的脊背安抚,深叹一口气,抬眼见就看到张大夫走了出来。 “如何?”宁氏的眉头紧锁,不甘心的问了一句。 “回大太太的话,万姨娘的孩子没保住。”张大夫一句话掐灭了在座人的希望,思索了一番后,沉声回复道:“胎儿才一个半月左右,原本就不稳当,摔得有些狠,怕是要好好调养身子了。” 宁氏摇了摇头,不想开口多说什么,让人带张大夫下去开方子。 不多时,云嬷嬷一脸肃穆的走了进来,后头还跟着本不应该出现的墨乐恺。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可怜 姜黄色锦鲤菊花被褥被推倒放置在一旁,暗红色的鲜血染在上头一团团的绽放,刚过双十的美人尚未苏醒,可怜见儿的煞白了一张脸,原本如同黄鹂般的嗓音只能发出哼哼的微弱音声,对于外头发生的一切都毫不知晓。 “嬷嬷,你可查仔细了……”宁氏盯着跪倒在地,漱漱发抖的墨乐恺一字一顿的问道。 云嬷嬷的双手搭在腰间,恭敬的福了一拜,有些不忍的开口说道:“太太,查的清清楚楚。恺哥儿身边的翘儿说三少爷一早便支开了人,她不放心远远的瞧着,三少爷出门时手里拿着的就是那吓唬人的东西。还有孙嬷嬷他们也都是出事后看着三少爷跑开的。” 宁氏满脸的疑惑不解,这孩子是自己从小带大的,虽不能说像对待锦哥儿那般上心,但是从不短了吃穿用度,礼仪仁孝的教导着,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陌生的人。 “恺哥儿,你可有什么要分辨的。”宁氏撑着一口气仍是不信,只见跪着的孩子吓得直抖,扑在凉透了的地面上,分明是怕的不行了。 鄢氏坐在一旁,原本是担心女儿惹了祸,心里七上八下的想着要怎么赔不是,一通听下来,原来月儿才是平白受了惊吓的那个,顿时就一刻也坐不住了。 “姐姐,我实在担心月儿他们,得先去看看。至于这边儿,你……你看着办吧。”话一说完,神色郁郁的离开了,恰巧再门口遇上了来探望万氏的曾姨娘。 “给三太太请安。”曾氏的语调一如往常的平和。 “哼,你生的好儿子。”鄢氏没好气的抱怨道,和曾氏擦着身子走了过去,没再给一个眼神。 曾姨娘觉着莫名其妙的,这和恺哥儿有什么关系,三太太今日的气性儿为什么这么大?回了神,略整了整衣摆,朝屋子走去,还没跨进门槛就听到了墨乐恺的啜泣声,心道:坏了。 曾氏一进了屋子就自觉的跪倒了墨乐恺身旁,对着发了大火的宁氏磕了响头,不明所以的问道:“太太,可是恺哥儿惹事儿了,都是我的错,您别气着自己。” 云嬷嬷朝她使了个眼色,又得了宁氏的准许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曾氏,还没听完曾氏就猜了个七七八八,搂着哭得不成气儿的儿子拜倒在地上,求饶道:“好太太,都是婢子的错,您要罚就罚我吧。” “别说了,恺哥儿自小养在我身边,是我教导不利。云嬷嬷,将三少爷带回归燕阁去。曾氏,你也回去吧,别扰了万姨娘清净。”宁氏觉得有些累,叹了口气说道:“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儿,等我禀了老爷再说吧。” 跪着的几人不敢多作分辨,乖觉的退了出去。 宁氏抬手招来婢女菊丝,说道:“去前头候着老爷,若是回来了,便同他来垂柳院罢。” 厅里只留了秦嬷嬷陪着,宁氏枯坐着,等待里头的人转醒,心里一团乱麻。她的左手抵着脑袋想,明儿就过年了,怎么就不能太太平平的过上一整年呢,到底是可怜了未成形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凉薄 “夫人,可是你出了什么事儿?”墨寄海大跨步的走了进来,惊了闭眼沉思的宁氏。 “老爷,您回来了。”宁氏站起来,小碎步向前迎接,神情比之前镇定了许多,请了安说道:“不是妾身,是万姨娘。她刚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今日摔了一跤,孩子没留住。” 墨寄海长呼了一口气,白色的凉气儿飘散在了半空中,解释道:“菊丝那丫头毛毛躁躁的,见到我就说出事儿了,太太在垂柳院里等着。我以为是你出事儿了,这才紧赶慢赶的来了。” 内室里,空荡荡的,小丫头站在一旁,没精打采的守着,丝毫没发现床上的人原本的呻吟声早已停下,朱唇紧咬,一副装睡的模样。 万氏连哭出声的气力都没有了,浑身汗岑岑的不舒坦,心里像是被冰柱戳穿了一样又疼又凉。 打小儿,她就是人贩子手里最值钱的那个,每次看向她的时候就像是看着金元宝似的。 也亏得这张脸,她觉着自己不比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姐过的差,虽然技艺上的要求甚是严苛,但她吃穿不愁,一身肌肤养的细腻水滑。 待她长大了,一个穿金戴银、人模狗样的老头子跟着妈妈走进来,说要将她买走,她还想,难道这就是自己的命吗,伺候一个一只脚踩进了棺材的老人? 就这样,她被安置在一个两进的小院儿里,留下一个小丫头伺候着。 那个老头好些日子没出现,再出现的时候眼角有乌青,朝着她尴尬的笑笑,说你运道好,我夫人管得严怕是沾不了你的身了,不过你放心,我既赎了你出来就不会把你再卖进狼窝。 再后来,她就被送给了墨寄海,摇身一变成了他的万姨娘。 刚进来的时候,她的心里高兴得像是有小白兔在欢跳一般,良人……这便是戏台子里讲的良人吧,她幻想同他吟诗作对,花前月下,成为知心人。 但是,墨寄海连一点子希望都没给过她,她甚至比不得自幼陪着他的曾氏,更别提,别提云泥之别的夫人了…… 可她还是想啊,自个儿生的那么美,又为他生了女儿,只要时间再久一点,陪伴的日子再长一些,总能在他心里留下些印记的吧。 直到今日,那些戳心窝子的话直愣愣的打在她的脸上,她才醒悟,自己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谁又会对一个物件产生爱意呢。 一道屏风相隔,外头的两人仍在交谈着,宁氏原原本本的将事情告诉了墨寄海,想着孩子怕是逃不过一顿重责。 没料到,墨大老爷沉思片刻,决定道:过年了,这些暂时按下不提,他自会处置这事,但别捅到两个老人家那里坏了心情。至于万氏,就请宁氏帮着多照料。 宁氏点头应允了下来,想来定会多加照拂,两人有商有量的走了出去。 墨寄海虽然入了垂柳院,却连一步都没跨进内室。 床上的人听着脚步声,两行清泪终究没能忍住,陌声滑落进枕头里,不过又是一个伤心人罢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挨罚 墨寄海搀着宁氏回到流韵轩,摸着妻子发凉的指尖好不心疼,吩咐竹芽去煮些红糖桂圆姜茶来。 “老爷打算如何处置此事?”宁氏见他紧蹙的英眉很是苦恼,不由得有些担心。 墨寄海叹了口气,让宁氏先进内屋去休息,唤来石草去雁柳阁带回墨乐恺,自己则靠坐在弹墨大迎枕上,倍感心力交瘁。 约莫片刻,门口便传来了零碎的脚步声,定睛一看,却是墨乐锦走在前头,小手紧抓着哭得不成气的墨乐恺,一同进了屋。 “跪下。”墨寄海沉声说道。 话音刚落,墨乐恺就“扑通”一声趴到在地面,一股子凉意从膝盖传遍全身,墨乐锦咬了咬嘴唇,视线在父亲和弟弟之间打了个转,也乖觉的跪了下去。 “你自己说,怎么回事?”墨寄海的视线越过了锦哥儿,直愣愣的望向连头都不敢抬的小儿子。 墨乐恺哪里能预见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早在云嬷嬷来寻他的时候便知道大事不妙,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底,哭了好几回的小脸被风吹得直疼。现下又是平日里最严谨的父亲来了,更是吓得不敢作声。 “父亲,恺哥儿年幼,是孩儿平日里不曾好好教导弟弟,您要罚便罚我吧。”墨乐锦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下人们在垂柳院中进进出出,又有父母亲亲自过问,怕是出了大事,墨乐恺又是可怜极了的模样,这才出声领罚。 墨寄海听着这话心中有些安慰,倒也没让孩子们起来,板着脸继续对墨乐恺说道:“你这般顽劣,累得你的兄弟姐妹为你担惊受怕,让你原本就忙碌不堪的母亲焦急上火,若是你祖父母知晓了,怕更是要伤神忧思。你说,你可知错?” 父亲的话火辣辣的击打在孩子的心头,原本只是想要恶作剧吓唬吓唬人罢了,哪里料到会惹出这样的祸事,若是父亲知道为什么要作弄人怕还要连累姨娘,墨乐恺默默的打了个寒噤,拜服着说道:“孩儿知错了。” 墨寄海只当他是年幼不知轻重如今真心认错,又被吓了半日,太过责罚也是扰得全府不宁,便使了个眼色让石草将两位小少爷扶了起来,缓声说道:“恺哥儿今日犯下大错,理应重罚。” 墨乐恺吓得又要跪下去,墨乐锦也是张嘴欲言又止的模样,墨寄海喝了口茶说道:“但是念你初犯,锦哥儿也为你求情,明日又是全家团圆的日子,就罚你过了明日,便闭门思过一月,每日誊抄《三字经》。锦哥儿,你是哥哥,帮我督促着他,明白了吗?” 锦哥儿抬头望向父亲,忙抓了把傻愣愣的弟弟,开心的说道:“明白了父亲,往后我一定好好看着弟弟,不让他淘气。” “哼,我看啊,最淘气的就是你。现下大了一岁,可得知晓事理些,不能无法无天的玩闹了,等开了春便请个正经师傅来教导你们吧。”墨寄海望着两个孩子,到底有些心软,抬了抬手让他们先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白塔寺 两个孩子松了心头的大石,牵着手走了出去,墨寄海摇摇头,到底觉得这处罚有些轻了。珠帘晃动,发出清脆的水滴声,宁氏从里头走了出来。 “老爷,您有心了。”宁氏在里屋听了个清清楚楚,有些感动锦哥儿今日的作为,更为墨寄海的深思熟虑感到心疼,轻声说道:“只是可惜了万姨娘,妾身想后日趁着年关去趟白塔寺,为全家求个平安,来年风调雨顺。” 墨寄海点点头,牵着宁氏走到银霜炭盆前头烤着火说:“辛苦你了,万氏那边多照料些吧。我晓得她是个好的,只是懂得多,难免心思活络,希望她能想通些吧。” “老爷放心,我醒得的。”宁氏反握住丈夫的手,莞尔一笑。 羽芳院内,曾氏被赶回来后坐立难安,吩咐悦儿去外头守着,若有消息就来回禀。 直到两条腿都走得快麻木了才看到小丫头回来,气喘吁吁的说道:“姨娘别担心,二少爷被领着回自己屋子了,具体的奴婢打探不到,但是瞧着神色想来已经无事了。” 曾姨娘卸了全身的气力实诚的坐在了小凳上,右手锤着心口,念叨着还好还好。 刚刚在万氏那里听云嬷嬷讲到底怎么回事儿的时候,她就知道,不是儿子调皮玩闹,是他故意去捉弄四小姐的,想是那日为自己生的气没消呢。 若是因着自己害了孩子的身子和前程,她怕是要一头碰死,幸好现下没事儿了。还有那万姨娘,果然……想着嘴角不自控的微微翘了起来。 另一头,鄢氏到了雁柳阁,见两个女儿呆愣愣的坐着喝奶茶,忙走上前蹲在她们前头,摸着小脸问有没有事儿。 墨怡晴年岁更大些,看着母亲说不碍事儿的,怡空姐姐一直陪着呢。墨怡月长得更像母亲一些,清秀的小脸也跟着姐姐点了点头,虽然出事的时候被吓坏了,但是随后就被抱着进了大姐姐屋里,小孩子忘性大,吃吃喝喝的也就平静了下来。 鄢氏这才舒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拉着墨怡空的小手说道:“婶婶多谢你照料她们俩了,好孩子,待天气好些了来芳华苑玩儿吧,今日我就先带她们回去了。” 墨怡空笑眯眯的摇了摇鄢氏的手应下了,说是开春了要来讨糖蒸酥酪吃,又将人好好的送出了屋子,才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儿。 安静下来的小院传来“叩叩”的敲门声,小丫头开了门,原来是老太太身边的夏嬷嬷来了,赶忙领着人进了流韵轩。 “夏嬷嬷,哎,原本还打算将事情瞒下来,不去叨扰母亲的呢。”宁氏有些赧然的开口说道。 “太太别忌讳,老太太什么事儿没见过呀,只不过让我过来问问情况,至于怎么解决,您拿主意就是。”夏嬷嬷和蔼的说道。 宁氏一五一十的把事情交代了,夏嬷嬷听了直点头,说道:“是该去寺里拜拜,也好安心不是,嬷嬷回去告诉老夫人一声,这就安排起来。” 事情解决了,外头北风吹得更加凛冽,打得人身上刺骨冰凉,恨不得扎根在炭火边上,暖暖和和的睡一个大觉才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烟花 一夜连双岁,三更分两年。 除夕那日的清晨,天色微微泛白,小丫头们穿着厚实的棉鞋踩在雪地里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昨儿夜里又下了一场大雪,幸而后半夜就停了下来,云嬷嬷一早推开窗户只见满目霜白,压得墙角边翠绿的竹枝弯了腰。 墨寄海白天尚有事务需要出府,宁氏也跟着早早的起了床,将老爷送出房门才开始拾掇自个儿。 沉香色提花镶边宝蓝色暗花缎面的圆领对襟通袖袄,白底绿萼梅披风,凌云髻搭配海水纹青玉簪,打扮得俏丽又端庄,收拾妥当之后便让菊丝去带几位小主子过来一同来用膳。 今儿个的早膳也是格外用心,燕窝肥鸡丝、竹节卷小馒首、孙泥额芬白糕、奶油灯香酥、合意饼、白粥搭配着小黄瓜、酱黑菜、糖蒜、腌水芥皮,吃得人身上热热乎乎的,好不惬意。 可怜了醒着陪同用膳的墨怡星,她今日的第一顿可是蛋黄配白粥,胃里是暖洋洋的,嘴里却是寡淡的很,睁着大眼睛欲哭无泪。 大伙儿吃完之后没有立刻散开,一同在流韵轩的前厅闲聊,宁氏见孩子们开心便让人再上些红枣参汤、水晶桂圆糕,又唤来云嬷嬷,一人给了一个缕金线的大红锦袋,里头是纯金打造的各位小主子的生肖手串。 几个孩子平日里就不愁吃喝,年节里也是图个高兴,这新奇的玩意儿一到手可不是乐不可支,一个接一个的向宁氏拜年说着吉祥话。 正乐呵着,就听竹芽禀告,说是雷总管来了。 “总算回来了,老爷昨日还担心您不能赶回来呢。”雷总管前几日领了王爷的命令,到自家的几个庄子上去视察了一番,天气晴雨变换,一来二去的就有些耽搁。 “夫人、少爷、小姐,新年好,小的给各位拜个早年。”雷总管笑着问了好,说道“让大老爷惦念了,除夕夜的大日子,不论如何都得赶回来不是。说句僭越的,王府就是我的归宿,哪能过年不回家呢。” “可不是一家人嘛,正好想问问呢,这路上可好走?我们打算明日去一趟白塔寺,有些担心呢。”宁氏想着若路上积雪甚厚怕是不便出门。 “无碍无碍,今日一早出门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去白塔寺的路也都是大道,不妨事儿的。”雷总管摆摆手说道:“刚在前头和王爷、老太太回禀过呢,明日您与三太太一同去,其他的事儿就交给小的去准备吧。还有就是,晚宴照旧在舞水阁,还得辛苦您下午早些过去,指点下布置呢。” 宁氏笑着应下了,说是前日老太太已经交代过了,又问:“晚上宫中的烟花大会可是照旧?” “是呢,与往年同个时辰,推开舞水阁的窗户就能见着呢,听说,今年的烟花大会是宸妃娘娘准备的,还觉着去年的不够盛大,不能体现盛世繁华,今年的花样怕是会更多些呢。”雷总管说道。 宁氏抿嘴低头笑了一下,此事也有所耳闻,宸妃盛宠,有了六皇子之后更是仗着有皇后撑腰与沐贵妃有分庭抗礼之势。恰巧沐贵妃去年主持宫宴想要学着贤良淑德有所节俭,不想今年就被宸妃抓住话头奚落了一番,可不是要气急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新岁 “咻—咻—嘭”璀璨的烟花在寂静的夜空中爆绽,先是几朵金灿灿的菊花,再接着是满天星撒满天际,紧跟着花瓣似雨影影绰绰,霎时间,浅紫、银星、鲜红、嫩绿接二连三的展露自个儿的美丽,耀眼的光彩倒映在人们脸上,纷纷露出对来年的期盼。 “父亲,今年的烟花好看的紧嘞。”锦哥儿探着小脑袋不住地看向窗外,激动得连羊肉水晶片儿都吃了一个角便搁置在了一旁。 “太平盛世,大抵如此。”墨寄海笑的颇有深意,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一口闷了梅花酿,说道:“这酒香气甚足,不过还是后劲不够啊。” 宁氏笑着觑了他一眼,为老爷斟满翡翠杯,说道:“喝酒也是合着气氛来的不是,今儿新岁,咱们一同饮这梅花酒,不过是图个乐子罢了。更何况,今年的酒可是庄子里新想出的法子酿的,我喝着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呢。” 康王听了倒是来了兴趣忙问道有何区别。 宁氏嘴角扬起,抿了口酒回味片刻才故弄玄虚的说道:“往年的酒都是直接采了腊梅摘下晒干,用娟袋悬于酒酿上方一寸高处,密封数月而成。今年则是取白梅花先腌渍,待到夏日浸泡入酒中,格外的香醇清冽呢。” 康王听着有趣,又斟满此杯一饮而尽,老太太见今日高兴倒也没多加干涉,只是吩咐夏嬷嬷先去准备好醒酒茶。 墨怡空听着母亲的解释也有些嘴馋,眼珠子一滑溜说道:“前些日子在二妹妹那里看见她晒着白梅花呢,我瞧着新奇一问才知道,这白梅花是能吃的,可加糖捣制成小饼,或蒸蛋或代茶饮,不想今日还能酿酒……母亲,给我和二妹妹喝上一杯好不好?” “大姐姐忒坏了,自个儿嘴馋还非得拉上我,我可不是小馋猫。”墨怡月见自己也被扯了进去赶忙分辨道。 “你可不馋嘛,上回还和我说要一同取雪水烹团茶来着呢。”墨怡空鼻孔出着气儿回嘴道。 “我…我那是看画上画的有意境的很,哪像姐姐这般老是惦着吃食。”墨怡月也晓得墨怡空在同自己开玩笑,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那你说,这酒咱们闻了半宿,你就不想尝尝吗?”墨怡空说完还朝二小姐办了个鬼脸,逗得墨怡月笑岔了气儿,直直的虚点着桌面说不出话来。 宁氏没好气儿的搂住了女儿说道:“你呀,就是个小馋猫,上回闻着小星儿的荷花糕还想尝一口呢。” 墨怡空见自己的糗事被抖搂了出来,羞得小脸埋进了宁氏怀里。墨怡星原本在认真的瞧着烟花,听到这事儿也是哭笑不得,难道是因为这家人特别爱吃所以自己才被扔到了这里? 众人一番嬉闹,老太太做主取了两个指甲盖深度的水晶杯出来,给两个女孩子倒了点子酒,笑道:“不可贪杯,明日还要早起去寺里的。” 两姐妹相视一笑,朝着祖母撒娇讨好,哄得老人家将那一整套水晶杯都拿了出来分送给了两人,墨怡空倒是客气,说是这些水晶杯也是一家人,不好在除夕夜分离还是二妹妹带回去,自己有空便去讨茶喝。 一通歪理,满室馨香,新的一年就要来到,墨怡星这般得过且过的逍遥日子转眼也已经半年有余……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烧头香 初一清早,宁氏先是带着几个孩子去了锦宸阁向老太太问安,同鄢氏碰头之后再一同出发。 原本打算将墨怡星留在家中,不想这孩子鬼精灵的很,直扒着墨乐锦的领口不松手,宁氏也不放心小女儿独留家中,便为她穿上了暖和的浅粉团花云锦斗篷抱出了门。 这还是墨怡星来到这世上头一回出门,遗憾的是什么也没见着,连嬷嬷尽心的将自个儿的小脸埋在胸前一点子冷风不着,待进了马车又是遮得严严实实。 或许是时辰尚早亦或是昨日玩闹得太过,几个孩子上了车就开始打瞌睡,马车内里加了厚实的垫子,哪怕跑得再快也不觉得颠得难受,小星儿摇摇晃晃的,眼皮子忍不住的耷拢,粉嫩的小嘴唇不受控的流出丝丝口水,想着早知道不应该跟着出来的呢。 不知是睡了多久,外头的声音更静了些,只听到马蹄“哒哒”的脆响,连小商贩的叫卖声都隐了去,墨怡星半梦半醒之间想起了自己的外婆。 那是一个在高考前为自己默默求神拜佛的善良老太太,人缘好到不行,每每村子里有什么大事儿总是会来问她的意见。 每年初一大早,她都会去到灵隐寺烧香,祈福一家人来年健康顺遂,后来爸爸也会去,还总是贴心的带回中天竺的豆腐干当做家人的早餐。 有一年自己心血来潮跟着去了,恰巧是大雪过后,杭州可不是经常会下雪的,天气湿冷往往积不住白雪。那年却很特别,雪后的寺里、小道上都美得不似人间的景象,佛音妙妙,震撼无比。 遗憾的是,后来就再也没这兴头早起去了,外婆还曾笑道:一去就该去三年,不然佛祖要怪罪的呢。 墨怡星想,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自己才会失去了亲人好友,被发配到这个地界的? 眼角有点湿润,用力晃了晃脑袋停止自己再想下去,吓得连嬷嬷以为她是不舒服了连哄带摸的安慰着,果然啊,逃避可耻但有用。 白塔寺位于京城的北郊,整个塔座融合了中尼佛塔的特点,层叠变化多样,最奇特的是上半部为圆锥形的长脖子,共十三节,被称作“十三天”顶上花纹铜盘的周围悬挂着三十六个小铜钟,巍峨而独特,。 一行人下了马车,正巧有北风吹过,风吹铃铛响,声音煞是清脆悦耳。 宁氏抬头看着那些制作精美的小铜钟,想起了自己家乡的那口大铜钟,六和钟声在新年的第一刻响起,圆润、浑厚的声响顺着钱塘江的浪潮飘向远方,也带去人们心底最美好的祝福。 宁氏尚未出嫁时,曾经求了哥哥带着男装扮相的自己在新年宴会结束后偷溜出了门。两人先是去敲了钟,又顺着茶园到了静寺烧头香,一直忙活到天光微凉才归家,被母亲逮个正着好一顿责骂,但是心底是乐开了花,没人知道那年自己向着菩萨许了什么愿望。 宁氏想着往事嘴角甜蜜的扬起,回头见人都下了马车,才拢了拢月白绣花斗篷,一同走向了寺院大门。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缘分 佛门古寺,轻烟袅袅。 宁氏一行人拾级而上,瞧见住持站在正殿门口,身旁是一位衣着不俗、手捻碧玺石佛珠手串的老夫人,两人低声交谈,神情愉悦,似是颇为投机。 “阿弥陀佛,住持有礼了。”宁氏走近两人,双手合十,缓缓而拜。 “阿弥陀佛,贵客临门,贫僧不曾远迎,请勿见怪。”住持转过身子说道。 墨怡星听这呻吟浑厚平和忍不住的扭着身板去看,只觉得这老爷爷的眉眼清明,慈爱通透。 住持身旁的老夫人微笑着看着他们,问道:“可是康王家的?” 宁氏福了福身回话到:“嗳,妾身宁氏拜见老夫人,恕我眼拙,好似不曾拜见过老夫人呢。” “老夫人安好。姐姐,这是庆王府的祁老太太呢。”鄢氏原本站在后头照看孩子,听到几人交谈觉着声音颇为耳熟便抬起头看,才发现说话的正是几年前离了京的祁老太太,忙上前几步问安。 “咳咳,不怪你识不得,我这几年住在南边调养身子,刚回来也是在寺里小住着呢。”祁老太太朝着住持微笑示意,复而说道:“你家老太太可好?我与她几年前在白塔寺偶遇,聊得颇为投机。只是后来一来二去的总是错过,倒是好久未曾正经的见面了呢。” 宁氏浅笑回道:“劳您惦念,咱家老夫人的身子一向硬朗,倒是比我们小辈更康健呢。去年八月八,我陪同老夫人来白塔寺,她还提起过您,说原是约好了一同来的,不想又错过了。我当时就说这三番五次的错过,怕是再等什么大缘分呢,不想今日就遇着您了,感情这倒是我与您的缘分啊。” “你这小嘴倒甜,上回是严家老太太邀我去山西了,爽了约是我对不住你家老太太。你帮我带个口信儿给她,待这年节过了,我就去康王府看她。”祁老太太望着大方得体的宁氏,颇为喜欢。 “哟,那我可得早些回去告诉老太太这个好消息,等着她赏我呢。”宁氏嫣然一笑,把大伙儿都逗得笑出了声。 祁老太太顺势将左手带着的十八子沉香配金刚石佛珠手串取下,塞到宁氏手中说道:“你家老爷我原见过,那脸严肃的哟,怎么就落在你这么个皮猴手里了。别等你家老太太赏了,这手串当是见面礼收着吧。” 宁氏又恭恭敬敬得行了礼,大方的收下了,说是多谢老夫人疼我呢。 住持立在一旁见众人聊完便开口问道:“昨日府里来传话,说是几位贵客要在鄙寺住上一晚,不知行程有无改动?若是有,烦请提前告知,我让小沙弥先做准备去。” “叨扰住持了,咱们就歇一晚,明日用过早膳就走。”宁氏回复道。 住持点点头,招来弟子弥生,说道:“外头冷的很,先带几位贵客进殿去。让弥乐到厨房去吩咐一声,准备好膳食。” 弥生恭声应下,领着几位夫人小姐往里走去,宁氏和鄢氏又向祁老太太告了别,约好下午再聚才分开走入殿内。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惜福 宁氏虽然是借着万姨娘小产的由头出来的,但是心里念叨的终归还是一家人的平安康泰,这里头更是包含了对远在江南亲人的惦念。 秦嬷嬷虽然来到京城探望,也带了不少江南的特产和父母的嘱托,但是宁氏瞧着却是愈发的想家了,只是府中事务繁多哪里是能走得了的节奏,幸而老爷开春要下江南,答应会顺道将秦嬷嬷送回去再去看看二老。 宁氏收了心思开始认真礼佛参拜,同鄢氏一样这套流程是做惯了的。 两人站在烛台前用台上的烛火点燃蜡烛,双手合握举至胸口以上闭眼默念:“光芒照十方,消除诸冥暗。”,再将其稳插于烛台。 随后,取过弥生准备好的三支清香点燃后将火焰熄灭,两手的中指、食指握住香杆,拇指顶住香尾,置于胸前再举香齐眉,默念心愿、恭敬三拜后将其安插于香炉内。 小孩儿不便手碰香烛,都乖顺的留在大殿门口等待母亲,等两人上香完毕后才跟着一同礼拜,众人肃立合掌,默念许愿,端正严好。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弥生领着各位施主出了正殿,问道:“施主,时辰尚早,不知是想继续参观各偏殿,还是回厢房去小憩片刻?” “劳烦小师傅,今日出门有些早,几个孩子怕是受不住,先领我们回房休息吧。”宁氏做主说道。 “施主有礼了,那请同我一块儿往西边走吧,秋日里刚盖成的厢房,人少清净着呢。”弥生自小在寺院长大,待人接物很是得体。 鄢氏想着从前这白塔寺原本来的皇亲国戚就多,自从去年宸妃带着六皇子出宫来过之后更是香火旺盛,怪不得要新建厢房了呢,便问道:“那边好是好,可现在是新年,来寺里住的人少,会不会不安全?” 弥生听得连连摆手,解释道:“施主放心,现下庆王府的祁老太太和小公子正住在那头,也有不少王府侍卫看守着,再安全不过呢。” 宁氏从奶娘手里接过小女儿,瞧着仍是乐呵呵的模样也笑道:“咱们女眷出门,最担忧的就是安全,平白问上一句,小师傅可别挂怀啊。” 弥生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光头,笑道:“怎么会呢,是我没说清楚呢。我领各位贵客过去吧,这里对着风口怕是要着凉的,刚刚已经交代弥乐去煮一壶姜茶备着了,想来各位到那里就能用上了呢。” “小师傅有心了。”鄢氏瞧着他十一二岁的光景,较真起来的模样倒甚是可爱。 几人小心的走在清扫出来的石子路上,两旁的石狮子上积了不少白雪,原本威严的石像显得有些滑稽,一时间无人出声,享受这静谧时光。 不想半路墨怡空没忍住,拉着弥生问道:“为什么点香的时候要直接在烛火上点燃,家里嬷嬷好像都是用火柴的呀?” 弥生莞尔一笑,低头解释:“小施主观察的好生仔细,住持交代点香用烛火,节约火柴,取其惜福从细、布施大方之意呢。” 众人原本对小丫头的问题还觉着好笑,待弥生一解释才恍然大悟,道理从不是空口大话说出来的,而是从生活的点滴中感悟,惜福,不也是如此嘛……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素斋 白塔寺的西边厢房寂静的很,颇有些万径人踪灭的肃廖,宁氏一行人走到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小师傅,不是说祁老太太和他家小公子也在吗?怎的悄没声的,怪吓人。”鄢氏到底胆子小些,立在庭院的石桌前没直接入屋。 “施主放心,祁老太太和住持聊天呢,想是要午后才能回来。至于他家小公子,在后山旁的药庐里亲自为老太太看着中药呢。”弥生手指着左前方,远处影影绰绰的有一间小茅屋,炊烟渺渺,果然有人在里头,两位夫人这才了然的点点头。 宁氏携着小女儿回了东边起的第二间屋子,让云嬷嬷带着墨乐锦住在左手边,大小姐和三小姐住在右手边,鄢氏和两个女儿则住在对面的三间屋子里。 环顾这四四方方的小天地,被褥干净整洁,白墙上挂着观音菩萨的画像,下设供案,摆放着新鲜蔬果和糕饼,堂中桌椅新漆完整,放着一铜壶和几只木制的小碗,正是弥乐有心准备的姜茶。 车马劳顿了半日,都有些累了,一时间也无人出来串门。虽说是新盖的屋子隔音还是差了些,两旁的屋里若是说话声音大些,宁氏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墨乐锦前日陪着弟弟有些劳累,今儿个又起得早,这会子直接上了床睡觉发出了小猪似的哼唧声,隔壁的两个女孩子兴头十足,声音忽高忽低的交换着说这白塔寺里的所见所闻。 宁氏将墨怡星的披风解开,放她坐在床褥上,咿咿呀呀的说着话,自己拿着屋内的《妙法莲华经》细细品读,竹芽陪在一旁照料着小姐。 “扣扣……”门口传来敲门声。 “墨大太太,午膳准备好了,您可是在屋里用?”弥生恭敬的问道。 宁氏朝竹芽点点头,将虚掩着的门打开,对着来人说:“有劳了,就摆放在我屋内吧,外头太凉了些,不然看着雪景用膳倒也是美事一桩呢。” 语毕,摇了摇头停下这不切实际的想法,又不是在闺中还能胡闹。 起身收拾一番,便让竹芽去唤少爷、小姐。 待怡空、怡岚落了座,墨乐锦才揉着眼睛,红着半张脸打着哈欠走进屋。 “好香啊,母亲。”锦哥儿刚一落座,望着桌上的菜肴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一桌子的素斋,青菜香菇、八宝炒糖菜、芥菜豆腐汤、红烧千页豆腐、南瓜黄金薄饼,因今儿个是初一,还特地准备了素馅的饺子。 宁氏见着也忍不住的点头称赞:“住持有心了,这白塔寺不似别的地方总爱将素斋取那些荤菜的名字,我觉着还是这样清清爽爽的最好呢。” “母亲说的是,上回去灵韵寺用膳,那一桌子素烧的鸡、鸭、鱼、肉,就和四不像一样,没意思的紧,这冬日里能吃到原味的蔬菜也是福气嘞。”墨怡空也觉着昨日晚宴吃得有些油腻,如今这样正好刮刮油。 倒是一旁站着的弥生微笑着说道:“万物皆有因果,鄙寺的素斋追求的是回归本真,大小姐说的素斋追求的是技艺精湛,各有千秋,小寺可担不起这最好二字呢。” 真是个圆滑的小和尚,墨怡星斜躺在床上想着,又默默吐槽自家母亲和姐姐:素菜有什么好吃的,饱汉不知饿汉饥,哼,生气,我要把小屁屁对准你们。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初见 宁氏几个正说说笑笑的吃着斋菜,忽而外头发出了碗具碎裂的声响,墨怡星被唬了一大跳。 “菊丝,你去外头瞧瞧发生了什么事儿,我听着像是三太太那里传过来的动静。”宁氏不放心,放下了筷子,催着丫头去看看。 “是,夫人。”菊丝素日里就是个爱凑热闹的,耳朵也好使,刚刚不仅听到了摔碗的声音隐约还有些哭声呢,心里好奇得很,得了命令就低头快步走了出去。 不过几步路的光景,小丫头就面有难色的回来了,朝宁氏欠了欠身回禀道:“三太太说没什么大事儿,请您不必忧心。” 宁氏蹙了蹙眉间,应了声让孩子们继续吃饭,想来是人太多菊丝不好开口解释,待他们都吃得肚儿滚圆后便让人领着回到自己屋里睡觉,只剩下懵懂无知的墨怡星和宁氏在等菊丝开口。 “三太太确实说了让您别忧心,只是奴婢去的时候只有四小姐和三太太在一同用膳,没瞧见二小姐,后来出了门瞧着二小姐的屋子房门紧闭着呢。”菊丝不敢有所隐瞒,老老实实地交代道:“刚刚夫人用膳,奴婢又去找了二小姐身旁伺候的孙嬷嬷聊天,她说是二小姐没休息好有些脾气,吃饭的时候抱怨了几句膳食,被三太太说嘴了呢。” 宁氏搂过墨怡星叹了口气,这道的确不是什么大事,自个儿也不好插手,替小星儿整理好细软的毛发,让小丫头先行下去,屋里留了母女二人准备午睡。 那头掩了门没用膳的墨怡晴却是没什么心思休憩,早晨回了房她没什么精神的靠在床头,隐隐约约的听到母亲身边的安嬷嬷竟然打趣自己说:二小姐的脸型有些像这白塔寺的住持哩,母亲没有反驳,接嘴说了句:是嘛,那晴姐儿可是个有大福气的啊。 这下可把小姑娘给气坏了,哪个小女孩不想自己漂漂亮亮的,什么时候起长得像个和尚成了大福气了? 一肚子火的墨怡晴在吃饭的时候也没好气儿,一会儿抱怨菜太老,一会儿挑剔饼太厚……惹得鄢氏一脸怔怔,最后没好气儿的说:“你要是不饿,就先回房休息去。” 墨怡晴委屈极了,站起来的时候连带着摔了碗也没回头,大步走回了房,锁着房门开始流泪。 墨怡晴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啜泣着擦干了眼泪,觉得胸口有些闷,起了身走出房门,准备在附近溜溜醒神。 墨家人住了东侧的几间屋子,她便朝着相反的方向走着,脑袋里空空的没个主意,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后山的药庐。 冬日的山丘枯木横生,没有色彩斑斓的鲜花点缀,翠绿的常青树上覆盖着厚重的积雪,时不时发出枝木折断的响声,茅草屋就盖在离山脚隔了一条小溪宽的地方,外头是个被人精心照料的小院。 此刻,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正坐在院子里烹茶,茶水的热气飘散在他的周身,好似蓬莱仙境一般,墨怡晴不由得有些看得呆住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蜥蜴 许是瞧得有些太过出神引起了那人的注意,他竟站了起来,神情颇为严肃的快步走向墨怡晴。 女孩有些不知所措,以为是自个儿打扰了他的清净,赶忙打算转身离开,却听到他语意温柔的说:“小姐勿动,你身上有蜥蜴。” 墨怡晴呆住了,前两日才刚被蜘蛛吓过,怎么又来了蜥蜴,这地方果然多得是蛇虫鼠蚁,知道就不乱跑了呢,心里一百个后悔,自是不敢乱动。 只瞧见那人走近,轻轻一弹,余光里黑色的物件掉到了地上,才醒过神拿帕子捂住嘴。 “无碍了,别慌。”少年瞧她被这意外吓得低头失语,低声安慰着。 墨怡晴其实已经缓过了神,只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深呼吸了两口,仍是低着头向少年福身谢道:“是我鲁莽闯到了这里,刚刚,多谢了……” “这本就是白塔寺的境地,自是人人都可来的,哪里担得起小姐这闯字,若是让我祖母听了去,要怪我占山为王了呢。”少年略退开一小步,朝着二小姐拱拱手说道:“刚刚事出突然,有所唐突,万莫见怪。” “哪里哪里,是我被吓坏了,谢谢你救我。”墨怡晴有些慌乱的摆摆手,这才想起早上遇到的老夫人,问道:“你可是庆王府家的小公子,我早上见着你祖母了呢。” 少年挠挠头微笑,说道:“正是,我是庆王府的骆宇睨,排行老三,不只是哪家的妹妹,今日有缘相见?” 墨怡晴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道:“骆三公子有礼,我是康王家的二小姐,墨怡晴。” “晴儿妹妹好,恕我多嘴问一句,你怎么自己出来了,连个丫鬟也没跟着?这里虽然没什么歹人,但是雪天路滑不好走呢。”骆三公子颇为担心的问道。 “我…我…”墨怡晴不知道如何解释,眼神飘忽的说不出口。 骆宇睨了然的笑笑,说道:“女孩子这样跑出来可不安全,怕是你母亲要担心的呢,我让小厮巾路送你回去吧。” 墨怡晴被他一提醒才想着出来的时间有些久,怕是要累得家人来寻,一下子慌了神,点头应允,两人告了别,匆匆离开。 待墨怡晴走到自家的屋子那儿,才发觉鄢氏果然担心的不行,走了出来寻她,见女儿安然回来长舒了一口气。 “你这孩子,怎么不交代一声就出去了,可有哪里碰着了?”鄢氏拉着女儿来回的打量,说道:“我见你午饭没吃好,才让孙嬷嬷去小厨房做你爱吃的笋尖豆腐汤,一回来就看你不在屋子里,可吓死我了。” 墨怡晴扑到母亲怀里撒娇道:“我就是去外头透透气,是孩儿不好让您担心了,我没事儿…遇着庆王家的三公子了,他让小厮送我回来的呢。” 鄢氏这才注意到后头跟着的人,笑道:“替我谢谢你家公子,待你家老太太回来了,咱们再过去拜访。” 巾路应声说是知道了,行礼之后便转身离开,待回到药庐外头,发现那只小蜥蜴果然不见了,不明所以的走进去问道:“公子,这墨家小姐也没招惹你啊,干嘛把蜥蜴从袖口中取出来吓唬她?” “哼,让她挑剔弥生准备的饭菜不好吃,活该。”少年摸着掌心中细心照料的蜥蜴,颇为傲娇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菜粥 麻雀一大早就在厢房的屋檐下叽叽喳喳的叫唤,这山里的麻雀个头比闹市里的更大些,许是心宽体胖,每日聆听佛寺的妙语过得无忧无虑。 墨怡星听着鸟鸣声,先宁氏一步醒了过来,伸出小手抓着母亲的袖口自个儿安静的玩着。 等宁氏醒来瞧见女儿自乐的小模样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小脑袋,小星儿抬起头,“咯咯咯”的朝母亲笑着,像个小弥勒佛似的,两人玩闹了好一会儿才起床洗漱。 昨日,祁老太太一直到晚膳时分才回来,虽然有些疲累,眼神却甚是明亮,两家人便聚着一同用了晚膳。 用膳前,宁氏才见着庆王家的小公子,端着汤药伺候祖母用下,之后又递上甘梅解苦,真是个孝顺孩子。 鄢氏笑着将午后自家女儿外出,碰上骆三公子的事儿说了出来,直乐道:“节后可得和你祖母一同来康王府,婶婶要好好答谢你呢。” 宁氏见祁老太太对着小孙儿疼爱的模样,心思一转问道:“多好的孩子,可定亲了?” 祁老太太大笑出声说道:“定了呢,宣王家的大小姐,前两个月刚说定的。” 竟然是熙姐儿,宁氏觉得巧极了,忙说道:“熙姐儿是个好的,您眼光真好。” 几人说笑着聊了小半宿,直到老太太有些困了方才散开。 宁氏回想着昨晚的短聚,低声叹了口气,想着好儿郎都被别人家预定了,还不知道怡空的缘分在哪里呢,开春后可得抓紧些了,东想西想的好一会儿才带着一家子出门,朝着斋堂走去。 祁老太太起得早,一早就由孙儿搀扶着在白塔寺前头溜了弯才到斋堂,住持也等在斋堂的厢房内一同用膳。 今儿的早膳除却别的不说,只一道七菜粥就引起了墨怡星的注意,这是她前世读的最后一册书里写的食物,荷兰豆、芹菜、菠菜、生菜、萝卜、笋芹和芥兰,把七菜切碎,混在白粥中一起煮成。当时觉得甚是可惜,这样的菜肴在时光流逝后也鲜有人记得了,不想今日居然能见到。 “住持爷爷,这是什么粥,素日里不曾用过呢。”墨乐锦喝了两口觉着味道好极了,便向住持发问。 墨怡星心里不知在想什么,也怔怔的望向了住持。 “这是七菜粥,取迎新去旧之意,也预示这今日是余生的第一天,应当珍惜才是。”住持笑着朝墨乐锦解释,随后望向了墨怡星,目光中是一片了然。 墨怡星忽而内心大恸,今日是余生的第一天,眼泪就这样滑落…… 宁氏看到急得不得了,忙帮着她拭去眼泪,低声哄着。 墨怡星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收了眼泪开始微笑,她越哭越起劲,像个真正的孩童那般…… 她从降落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内心就毫无生意,凭什么!我在那里活得好好的,家人健康、事业小成、有好友知己,能独处自乐,为什么要被重新投胎到这个世界? 难道因为这里吃喝不愁、锦衣玉食,我就活该,还要感恩戴德吗?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卖萌装乖,懂事不爱哭闹,只求平平安安的走完这辈子。 但是今天住持的话,让墨怡星醒悟过来,不可能…不可能回去了,这里才是真实的生命,是从头开始的命运。 是啊,何必整日装乖,自己本来就是个孩子,一个爹亲娘爱,有哥哥姐姐疼的孩子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回门 马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山路上,墨怡星的脑袋埋在母亲的怀里不肯抬头,真是……糗死了。 用早膳的时候,明明自个儿是被脑子里混乱的想法搅得心脏疼,任由宁氏抱着、哄着都无济于事,谁知道没多久就用力过猛……尿了……真是的,要丢死个人了啦! 墨怡星难以忘怀刚刚那个瞬间,墨乐锦原本担忧的神情,在看到地上湿漉漉的一滩的时候,惊讶到合不拢嘴的瞬间变脸,连最爱自己的母亲都被惹得哭笑不可,四姐姐更是没心没肺的说道:真是个淘气的小娃娃! 欲哭无泪的小星儿,由连嬷嬷接了过去,抱回厢房去换了干净衣裳,小手恨不得压在脸上不见人。直到大家伙用完早膳准备出发了,才扑闪着大眼睛滚回了宁氏怀中。 阿Q精神安慰着小星儿,等我长大了就没人记得这件事了,嗯……也幸好,阴差阳错的把那个瞬间掩盖了过去。 大年初二按照规矩是回娘家的日子,故而宁氏先回康王府,鄢氏则要回娘家吃午饭,待晚膳前再回府。 鄢氏昨日出门前与三老爷约定好了,两人在城门口等着,与宁氏告别之后,夫妻两一同回典仪府去。 马车上,鄢氏和墨思山一人搂着一个闺女,喜气洋洋的,三老爷虽平日里有些大大咧咧,这回子倒是心细,准备了各式的糕饼、衣料、补品做礼物,还给晴儿和月儿一人带了一盏鲤鱼灯圆鼓鼓的眼睛、胖乎乎的身子好不可爱,一路上都有说有笑的。 鄢氏还打趣儿道:“老爷今日怎的准备如此充分?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墨思山嘿嘿一笑,粗犷的眉毛都乐得挑高了许多,低声说道:“我听说,前头有个不知礼数的家伙到老丈人面前吹嘘,结果被轰出来了哩,我总不能把你送到了,然后自己回家吧。再说了,我是再给夫人撑场子,怎么能落人口实。” 鄢氏听了这话,没好气儿的在三老爷大腿上扭了一把。 这事情她是知晓的,实际上不过是父亲看不惯来人逢高踩低的模样才找了个借口轰人,谁能料到人云亦云的传成了这副样子,倒是坐实了父亲“老古板”的派头。 “等会子回了府,你可不许乱说。”鄢氏交代道。 “是是是,我什么都听你的,只管陪着老丈人和几个妹夫喝酒,绝对不乱说一个字。”语毕,右手还伸了出来做发誓的模样。 “没个正行。”鄢氏小眼一瞟吐槽道,眉梢间是难得的风情万种。 典仪鄢珀为人古板尊礼却好酒,每每聚会都要和几个女婿喝个痛快,今儿个是春节,几人更是逃无可逃。 等宴会结束,墨思山被扶上马车之时,早已呼噜震天,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两位小姐被外祖母留下说要过两晚再回去,马夫将车马停在侧门口,等着同老夫人说完贴心话的夫人出来回王府。 冬日的暖阳熏得人晕晕乎乎的发困,马夫久等不到夫人,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直到角门开了闪出人影,鄢氏被婢女快速的扶上了马车,他只瞥到夫人的眼角红红的,明显补过妆了。 鄢氏坐在马车上颠簸着,心里一片冰凉,母亲…母亲竟然想要自己带那个美貌的婢女回去,难道…有史氏还不够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争执 芳华苑内,墨思山在晚膳前悠悠醒来,迷瞪着眼睛瞧见自家夫人坐在窗沿下发呆,不由得笑笑。 墨思山一边穿着鄢氏年前用皮子新纳的暖和舒软的鞋子,一边想着自己年幼时身体弱得很,出生之后因体质较为虚弱被抱到叔父的医馆里调养着,后又因缘际会的跟着广济寺的武僧修习,直到成年之后才常住家中。 一路而来,虽然强身健体,但难免辗转于各处,累心累力。成亲之后,鄢氏待他一心一意,他头一回觉着有个小家,自个儿有着落了,故而鄢氏时不时的小脾气总是耐心哄着,这样子的一辈子会很幸福吧。 穿好鞋的墨思山刚起身准备唤夫人早些去前厅,便瞧见史氏身边的小丫头进来禀报:“夫人,史姨娘的身子有些不大舒坦,想求夫人抓些宁神方子。” “大过年的,吃什么药,让她先躺两天再说吧。”过年的这几天虽然不便大动干戈的请大夫,但是家中常备的药物充足,原本抓上两副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鄢氏心里有气,难免就撒在了史氏身上,想来使点小绊子也无碍。 “你去找花嬷嬷抓药吧,病要是拖久了成了顽疾,可不是闹着玩的。”墨思山突然出声,鄢氏吓了一跳,转头望去,男人黑了一张脸低声吩咐着。 小丫头得了令,朝着老爷夫人告了安便下去了,屋里的气氛凝结着,两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炭火“噼啪”作声,点燃着一丝丝的怒火。 墨思山有些生气,他在医馆中见惯了这些龌龊的小心思,有多少原本能康复的病人被家人的私心耽搁,最终轻则烙下病根,重则丢失性命。 医者仁心,他虽不是大夫,却最厌恶这样的自私,不想今日却是自己的夫人撞在了枪口上,好不伤怀。 “老爷醒了,怎的不出声呢?头可还疼得慌,我去取碗醒酒茶来吧。”鄢氏扯出一个笑容,想要换个话题。 “史氏有哪里做得不对,你就好好教她,原本就是你的丫头,难道她是什么为人,你还能不清楚吗?”墨思山显然想要把话说开,不愿留下心结横在夫妻二人中间。 鄢氏却不这么想,自己的丈夫刚醒过来就为别的女人做主,是把自己置于何处,没了好脸色的说道:“老爷可别这么说,史氏现在可是您的屋里人,她什么脾性,我不知道!” 墨思山难以置信的朝着鄢氏摇摇头说道:“我看她是个好的,就连去老丈人家中要备下礼物都是她提醒我的,你一味的不顾从前的清分,若是伤了她的身子你难道不内疚吗?” 鄢氏听着男人的话,气不打一处来,感情他根本不是记得要为自己做准备,不过是承了小妾的情,说起话来愈发没有轻重:“我伤她什么身子了?她不能生难道还怪我不成?” 夫妻二人不曾想到,短短几句话就南辕北辙的各扯各的,眼瞧着屋外已经有一两个不打眼的装作路过,才偃旗息鼓,各自别开了头,沉默无言的朝着外头走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赏赐 夫妻俩到了席间还是不愿理对方,碍着父母的面子没甩脸子,好好的吃了饭。 宁氏却觉出了点不对劲,大早上还浓情蜜意的两个人怎么晚上却连个眼神都不给对方了。 宁氏悄悄的问鄢氏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鄢氏嘴硬得很,摇摇头不说话,平日里滴酒不沾的,今日一口气灌了自己好几杯,墨思山也不拦着,宁氏只得朝她后面伺候的丫头摆手,才堪堪的劝住了她。 更深露重,鄢氏扶着小丫头摇摇晃晃的跟在墨思山的后头,心里翻腾着想要说些什么,刚走到小院门口想开口,男人却一个拐弯进了史氏的翠杏阁,鄢氏霎时间白了脸,扭头回了屋。 墨思山倒真不是想给鄢氏甩脸子看,念着年节里有人生病若是闹出什么事儿来让父母挂心怕是不美,这才匆匆进了史氏的屋子,见人脸色确实差得厉害,睡梦中还一抽一抽的不安稳,便嘱咐丫鬟好好伺候着。 没待多久,墨思山就转身出了门,望着鄢氏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朝着花园走去,打算去前头的书斋里住些日子,夫妻二人竟就这样开始了冷战…… 都说年节里是最忙碌的日子,走亲访友自不必说,等候宫中的赏赐也是重头戏之一。转眼到了大年初三,往年都是从这一日开始宫里开始分发赏赐,而康王府从来都是第一拨收到的。 今年也不例外,早早的就有小太监来传话,说是午后大太监刘公公就会过来宣旨,望早做准备,康王笑眯眯的应下,回道:皇上厚爱。 午时刚过,赵老太太便让夏嬷嬷去传话,让儿子、媳妇带着各自的屋里人着品级装束到锦宸阁一同等候。 待刘公公跨着大步走进康王府时,便见到众人早已做好准备,满意的开始宣读圣旨,完毕之后命令后头的小太监将银幡等物交给府中下人。 墨怡星刚刚被宁氏揣在怀里,沉默严肃的氛围令她知趣的闭了嘴,连头的不敢抬起,这下子见到祖父和那公公开始寒暄才松了口气,打量起他来。 尖嘴猴腮,贼眉鼠眼,背挺得直直的却有些齁住,瞧着倒不像是什么好人,但是…… “您老奔波了半日可得歇歇了,随我去厅里喝杯茶水吧。”康王拍着刘公公的肩膀,熟稔的说道。 “老王爷客气了,杂家手里还有任务呢,等哪日休息了再来陪您喝酒。”刘公公拱拱手说道。 “哎哟,还差这一小会儿吗,我和你说,我可是藏了好些宝贝,你不想看看?”康王有些调皮的问道。 刘公公大笑,熟稔得指着康王的膝盖问道:“皇上上回还问您的膝盖如何,下雪天会不会凉的厉害,老奴倒是听说您到处玩儿,想来是无恙,只是要多加照拂自个儿啊。” 康王泄了口气,蹙着眉头说道:“烦劳皇上惦念,我的心里有愧呀……行啦,不强留您,空了来见见故人吧。” 话语间,两人肩并肩的一同走出了王府,留下墨怡星满头问号:不用送银子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商议 康王将人送出府门后,满脸笑意的走回来到墨寄海的身旁,想着他过几日便要出发下江南,有些事情要商讨两句,正巧墨怡星躲在父亲暖和的怀抱里蹭着,像只小白猫似的。 老人家的心最软,见到粉嘟嘟的孙女儿小福星一样餍足的模样,便顺手接了过来,抱人的姿势甚是熟练。 满是老茧的食指轻点着女婴的上下嘴唇,见她一点都不怕的开心大笑着。 墨怡星觉着祖父身上有股熟悉味道,丝毫不抗拒来人的亲昵,凑近一闻,祖父的手上甜甜的,是红糖麻花的味道呢。 一个没忍住,小嘴就嘬住了祖父的食指,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老人家,还不死心的狠狠嗦了两口。 “哈哈哈,你闺女儿比你有意思多了!”墨鹤谦把手指抽了出来,湿漉漉的指尖点了点女娃的鼻尖,看着她皱着红彤彤的鼻子躲闪的模样煞是可爱。 墨寄海在一旁微笑着,想唤嬷嬷来将女儿抱走,自个儿好和父亲一同去书房商议,免得女儿吹风受冻。 墨鹤谦大手一挥,说道不用了,我就抱着她去吧,她又听不懂,书房里暖和冻不着她的。 说着,两人便一同走向影玉阁,还在抿味道的墨怡星默默吐槽:你咋知道我听不懂嘞,我只是不会说话呢,哼哼~ 墨寄海跟在父亲后头进了书房,掩上房门,瞧着父亲仍乐此不疲的逗弄着女儿,画面莫名的有些温馨和搞笑。 “何时出发?”墨鹤谦举了块奶油灯香酥逗弄墨怡星,头也没抬的问道。 墨寄海撇撇头,回复道:“正月十二便出发,估摸着盛暑来临前便能和二皇子一同回京了。” 康王又问:“前些日子听闻三皇子也想跟着去,圣上可应下了?” 墨寄海摇摇头,苦笑道:“哪里是三皇子想去,是六皇子吵闹着要跟着二皇子出去玩,正巧沐贵妃也在,分辨了两句说六皇子被皇上纵得太过,失了轻重,还不如让三皇子去呢。” “沐贵妃是二皇子的生母,除去已故的大皇子,成年的就只有二皇子和三皇子,她又承宠多年,近来宸妃势头正劲,六皇子德蒙圣上宠爱,她可不是有些急了嘛。”康王放下点心,叹了口气。 “父亲说的是,原本不过是句玩笑话,圣上也当场回绝了。不料,后来宸妃听闻了此事,她对二皇子是无可奈何,但是嘲笑了好一通三皇子的生母恭嫔,仗着皇后是她族姐,很是放肆,皇上听了也不过是一笑了之。”墨寄海因本身牵涉其中,也是听了好几回皇上的吐槽。 康王见怀里的女娃有些扭捏,想来是坐得久了不舒服,干脆抱着她在屋里走动,说道:“咱们看到的不过是表面罢了,宸妃入宫前的好名声,现下都还有人拿出来夸赞,谁能料到如今传出的皆是跋扈嚣张之音呢。” 墨寄海了然,究竟是入宫前的名声是捏造出来的,还是如今的张狂是刻意做给他人看的,都是演戏罢了,只要圣上看得开心,又有何不可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震怒 父子二人就开春后府里的各项事宜做了大致的安排,听得小星儿一头雾水,祖父啊,你不好好的遛你的小冬瓜,瞎掺和啥呢? 小眼神一溜,瞥见了今日被挂在窗户旁的八哥,通身的羽毛乌黑油亮,翅膀上有两条白色的花纹,眼睛儿贼圆,头顶上翘着一小撮白毛像是顶小帽子,正优哉游哉的晒着半开的窗户外泄进来的阳光。 忽的,墨怡星瞧见窗户抖动了一下,待她定神一瞧,一个黑衣人跪拜于地面,恭敬的向屋里的二位问安,星儿的小身板被吓得一机灵,那只八哥倒是安稳的很,仿佛见惯了这场面似的,感情我的胆子居然输给了一只鸟,真是生气! 康王见怀里的小娃娃被吓了一跳,又没好气的凶了暗夜两句,见孙女儿瞪着眼睛瞧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声音未免有些响,忙弱了下去,当真是个活宝祖父。 到底是墨寄海先正了神色,暗夜素日里避险并不会大白天的到影玉阁来,虽然如今是年节府里的人较平日少些,他也不应该如此冒险,便开口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要事?” 暗夜下意识的朝屋里不知情的第四人看去,想着黄口小儿与那八哥无异,醒醒神回话:“王爷,凤鸣馆出事儿了。” 凤鸣馆?听着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墨怡星没好气的默默瞪了屋里的两个男人一眼,天下乌鸦一般黑,都比那八哥还不省心。 “暗夜,把话说清楚。凤鸣馆这几日不是闭馆了吗?可是灵桐出了什么事儿?”康王单手抱着星儿坐着,另一只手略微不安的转动着白玉扳指。 暗夜的头低得更下了些,闭着眼说道:“灵桐无碍,只是她看中了卓家小姐,而且卓小姐已经应允了。” “混账!谁给她的胆子!”康王几乎是拍案而起,念着怀里的小人才刻意压制了声音,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将人寄放在她那里,不是给她送过去试炼的!” “父亲别急,内里怕是有什么误会,还是让暗夜说清楚吧。”墨寄海是知晓父亲对卓家的亏欠的,但灵桐素日里并不会如此行事,只盼着事情还能有转圜余地罢了。 “具体缘由属下并不知晓,今日早些时辰我于郊外卓家墓地外瞧见二人,听得灵桐对卓小姐的交代甚是奇怪,便上前问讯,不料卓小姐语意坚定的说她已经拜灵桐为师,必要手刃仇人不可。” “荒谬,她能为自己的家人好好的活下去才是,若是以后有什么意外,我要如何去地下面对她的双亲。”康王沉痛的说道。 “灵桐说,待她将卓小姐安排好之后,会亲自来找王爷谢罪。”暗夜回禀。 “来做什么?木已成舟的事情,她难道还怕我罚她吗?”康王的脑中浮现出灵桐曾经在边关浴血濒死的模样,又是卓尔曦当日在书房中懵懂害怕的身躯,摇摇头不再言语,这分明是自己促成的孽债,两个心中带着恨意的人聚在一起,怎么可能不被吸引呢,罢了…罢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怜惜 “你不是不知道我对灵桐的怜惜之情,当年在边关,他们一家人虽然过得不算安稳,好歹阖家团圆没有性命之忧。”康王拍着小星儿的背,安抚着怀中的女婴,叹了口气说道:“若不是我被贼人追杀,他父母为了护我惨遭毒手,她又如何会是现在这般性子。” 墨寄海望着陷入自责情绪之中无法自拔的父亲,宽慰道:“父亲当年在军中声望渐长,自然是得边关百姓厚爱,况且后来这事咱们都不清楚是敌军偷袭还是后院起火,至于灵桐,她有她的缘法和路数要走,拦是拦不住的。” “说缘法那是信命,可咱们这样的人要是光信命怕是早就死上千万遭了。”康王的情绪不高,始终觉得因果报应不爽,许久之前的事情再次上演,巧合地有些可怕。 “说到底,是这世上恶人不绝,才会始终有相似的惨剧发生。王爷,这也是咱们存在的理由啊。”暗夜说道,一路走来,他很是明白老王爷的苦心和煎熬。 墨鹤谦短短的时间内,心绪变化万千,始终情绪不高,自然也没注意到怀里小人的僵直。 墨怡星觉得四肢有些发凉,这是意外撞见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祖父啊,您不是吃喝玩乐以外的事情一概不知道的吗,怎么如今又是战场又是恶人的,仿佛是武林盟主在主持大局一般? 还有跪着的那位大哥,黑衣黑裤的大白天翻窗而入王府,一口一个咱们的,您是我家哪路亲戚来拜年的对不对? 最后还有爹爹啊,您为什么对这一切都不觉得奇怪,都能接得上话,明明素日里娘亲问你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你都一头雾水的,到了这个凤鸣阁你倒是很了解嘛,欺负我不会说话,不会告状是不是? 墨怡星觉得自己小小的身躯,承受了太多的秘密,娘亲,快点来接回你家的心肝小宝贝回去睡觉呀。 在场的三人全然不知这个小东西的胡思乱想,就着刚刚的事情开始讨论起边关今日的骚动,被忽略的墨怡星有些委屈得生气,没好气儿的抓住祖父垂下来的花白胡子,开始蹂躏。 墨鹤谦被小孙女儿的突然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哎哟哟的叫唤了几声,又不敢用力挪开怕伤着她,只好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 “小星儿,你看看那个黑衣服的叔叔啊,知道他的名字吗?叫暗夜,叫暗夜叔叔。”墨鹤谦指着莫名被指认成为叔叔的人,教着小娃娃说话。 墨怡星虽然很不好骗,但是好歹祖父平日里总爱给自己吃些好吃的,便很给面子的松了手,假装是被吸引了目光,学着康王的样子,小粗手点着暗夜说道:“小…夜…夜….” 哼,让你吓唬我,我才不叫你叔叔呢…… “哈哈,暗夜你听到我宝贝孙女叫你什么了吗?她可不觉得你像他叔叔,觉得你像他爷爷,就是老子我呢!”康王被孙女逗乐了,哈哈大笑起来,暗夜瞧见墨大老爷也被自家的可爱闺女逗乐,只得扯了笑,尴尬的认下了这孙女儿。 留着墨怡星一人生闷气,什么嘛,明明就是娃娃脸的小夜夜!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田地 墨寄海抱着墨怡星走在回流韵轩的石子路上,宽厚的大掌托着女儿柔软的脊背,低头一瞥就能瞧见她无忧自在的靠在自己肩头,全然信任的神色,眉眼间更像宁氏些,精致秀丽。 刚步入大门,就瞧见宁氏从万姨娘的垂柳院方向走来,一家三口相视而笑,携手回了温暖的屋子,早晨厨房送了些糖炒栗子来,锦哥儿调皮愣是丢了几粒在炭火上,如今满屋子甜腻的气息。 “你去瞧万氏了?”墨寄海将小星儿放到嵌螺钿紫檀玫瑰广榻上顺嘴问道。 宁氏低下身子,将女儿的衣帽正了正回说道:“恩,爷放心,安排了两个可靠的丫头日夜不离的照料着呢,万姨娘的年纪轻身子回转的快,想来等开春便能大好了。” “行,你看着办吧,若是需要就让人去办,也别累着自个儿了。”墨寄海瞧着夫人逗弄墨怡星,母女两相似的轮廓都露着大白牙作怪表情,心里满足极了,想到自己再过几日便要远行,不由得有些郁郁,要是有夫人陪着就好了。 “老爷今日和父亲商谈,可是说下江南的事儿,若是有什么特别需要准备的,可要提前和妾身说才好。”宁氏抬起头问道。 墨寄海瞧她事事忧心的模样,苦笑道:“没什么,你准备的已经够齐全的啦。我想着原本是要带你一同走的,只是怕你离不开女儿,身子又没有全然恢复,若是贸贸然的出发,怕是烙下什么小毛病都未知这才作罢。” “哎,若是在过上半年再出发,我也好跟着爷同去,原本去年我就打算回江南母家一趟,只是偏偏这小星儿来了,这次竟又错过了呢。”宁氏觉得颇为可惜,但是瞧着活泼可爱的女儿又觉得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墨寄海怕她蹲久了膝盖疼,便将她搀了起来,小星儿瞧着突然变高的父母乐得眼睛眯成了半月牙,口水泡泡连带着咿呀的叫声,自得其乐。 墨寄海刚想劝慰几句,就瞧见宁氏调整了心情,自个儿说道:“不过有爷代我走这一趟,能让父母安心我也就满足了,以后有机会再回去吧,况且春来庄子上的事务多,我也不好长久的离开不是。” “你不说我还忘了这事儿了。”墨寄海皱了眉头,正着神色说道:“前头薛家庄传来一封书信,说是原本打算采买的田地,都被严家强行买下了,还作势要来买咱们家的地,还是庄头新上的管家硬气,硬是将人推搡了出去。” “这严家也是欺人太甚,谁不知道他家和沐家关系甚是亲密,一味地作威作福,都不怕圣上制裁吗?”宁氏见人欺到了门口,又想起墨落烟的事儿,气就不打一处来。 “严家势大,严骛久居高位自是不会把康王府这样的闲散富贵人家当回事儿了,我只是告诉你一声心里有个数,想来他们也不会撕破脸皮闹事的。”墨寄海平稳的语气像是一颗定心丸,宁氏见状顺势应下,两人撇开此事不谈,又转而说起了远行之事……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小祖宗 这日一大早,沈宗渊晨练完收拾一番之后便跑去见妹妹,沈玉倩前几日又感冒了,脸颊上好不容易多出来的红晕一下子被病魔推了个干净,小脸耷拢在披风里有气无力的模样。 沈宗渊昨日得知墨寄海腊月十二便要远行,求了父亲提前一日去为墨叔叔送行,脑子里想着要带妹妹一同去,让她见见康王家的小姑娘,要是妹妹见了肥嘟嘟的墨怡星回来也好好吃饭那就最好了,只是现下想来今日也不能出府了,真可惜呢。 沈宗渊原就让小厮去传过话说今日早上便会去康王府,如今时辰尚早,便想着先去街市上买些好吃的带去给墨家的几个小伙伴。 果脯摊味前头,沈宗渊瞧着密密排开的三四十种蜜饯有些头疼,蜜金桔、糖冬瓜条、杏脯、姜糖片、丁香李雪花应子、八珍梅、甘草榄九制陈皮……脑海里回想起上回在康王那里,见着小星儿舔着甜津津的蜜枣时两眼放光的小模样,便不由得指着好几种说这些都给我包起来。 店家见这是个大主顾,乐呵的拿出油纸一份份的称量、包裹,一没注意,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五六岁大小的孩童,身形刚过小摊贩的桌子高度,身着白锦镶宝蓝色团文鼠灰袄,腰间系翠玉穿梅腰带,正伸着小手去够台面上的吃食。 “哎哎哎,你是哪家的小孩啊,别在这里捣乱啊。”摊贩小哥见他身后连个随从都没有,又瞧不出这一身的华贵,没好气的拍掉他的手说。 沈宗渊倒是觉得稀奇,这小孩被打回了手,愤愤的瞧着对面的人,薄唇紧抿,很不服气的模样又不敢再次伸手,于是便朝着那小哥摇了摇头,挑了一颗八珍梅递到小孩手里说:“你家人呢,可是走丢了?” 小孩一口吞下了梅子,放在小嘴里咀嚼着,笑眯眯的看向沈宗渊却不回话,还没等沈宗渊再次开口问讯,身后就传来了声响。 “哎哟,我的小祖宗,我就一会子没看住您,您怎么就乱跑呢,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可怎么向上头交代呀。”说话的那人长得与旁人无异,倒是声音尖锐刺耳,见小孩吃着东西又皱着眉心劝道:“小少爷,您吐给杂家吧,若是回头肚子疼,奴才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得呀。” 小孩的眼神一转溜,居然听话的张了嘴,竟是将核吐在了那人掌心,恶作剧成功般的笑出了声。 沈宗渊见有人寻到了他,便让小厮取了果脯递了铜板打算离开,刚一转身衣角就被拉住了。 “你是哪家的呀?我跟着你去玩好不好?”小孩卖萌问道。 沈宗渊想要回绝,又想起刚才那人话里透出来的意思,这小公子别是宫里出来的吧,便回复道:“我要去康王府,若是你想跟着,便一同去吧。” “是康王爷爷家啊,我好久没见他啦,要去的,要去的。小梁子,跟上吧,我不乱跑了,今日就去康王府做客。”说着便和沈宗渊一前一后得走了,留下身后那人脸上纠结得不行的神色,小祖宗,咱们不玩了回宫行不行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皮猴 沈宗渊跟着小厮向着影玉阁走去,墨大老爷和康王一同在等他,正思忖着要不要让人先带这小孩儿去花园玩,就瞧见雷总管迎面而来。 “沈公子安好,半月未见又长高了,不知您后头的这位小公子是?”雷总管眉眼带笑的问道,却没想到沈宗渊摇了摇头,表示自个儿也不知道他是谁,难道要说路上捡的? 小孩儿长得机灵活溜,只瞧着来人扯着灿烂的笑容并不应声,雷总管暗道:神情怎么和五小姐有点像呢…… “我要去见康王,你是和我同去,还是跟着雷总管去院子里玩一会儿?”沈宗渊半低了头问他。 “我也要去找康王爷爷,他那里好玩的东西最多呢。”小孩理直气壮的说道,敢情是个知根知底的,雷总管更是一头雾水,这小孩是成精了吗?怎么从来没见过呢。 沈宗渊知得点点头,和雷总管告别之后继续往前走。 康王的影玉阁和平常的小院落差别很大,四季花草侍弄得有模有样,奇珍异兽也是时能相见,就连鸡鸭这些家禽都单独劈了一块土地出来散养着。 据说赵老太太刚开始的时候嫌弃这里不成体统根本不愿意来,谁知后来竟是最喜爱这片小院的人,隔三差五的带着丫头来整理一番,康王也乐得妻子来玩耍,两人倒是颇有野趣。 沈宗渊走到影玉阁门口,示意青松拿着蜜饯在外头守候,还没交代完,旁边的小孩就滋溜一声闯进了院子里。 惊得沈宗渊瞪大了双眼没来得及反应,刚醒悟过来转身去抓人就听得“哎哟”一声,这可不好,听着像是老太太的声音呢。 沈宗渊和那小孩的随从赶忙快步上前,见老太太只是被撞得倒退了一小步,有丫头扶着并无大碍,便想过去解释几句,毕竟是自己带来的人闯了祸。 “老夫人,您没事儿吧,是贺年鲁莽了,您别见怪。”那皮猴一改刚刚上蹿下跳的模样,变得恭敬有礼,正搀在赵老太太的一旁,关怀着问道。 赵老太太一开始被晃了晃神,觉着这声音有些耳熟,眯了眯老花的眼睛低头去瞧,被吓得瞪大了眼睛:“哎哟喂,六皇子,您怎么来了啊,这悄默声的可要吓坏我这老婆子啦。” “过年可不是要到处走亲戚拜年的嘛,我便求了父皇,特意来拜见康王和您的呢。”被称作六皇子的周贺年有板有眼的说道,一脸正经。 “当真?”赵老太太丝毫不信,抬眼去看沈宗渊身后的人。 “您别看啦,当然是真的了,父皇说我这段时间乖巧的紧,特意放我出来的呢。”周贺年小跳了几下,在老夫人的眼前甩手晃悠,想要阻隔两人的眼神交流。 “问老夫人安好,六皇子出宫确实是经过圣上恩准的,他能在康王府停留一天想来也安全些。”梁公公出声回禀,一顿劳碌之后已经放弃了将人尽早带回宫的念头。 “康王爷爷家是好玩,但是晚上还有灯会呢,我还是要去的。”周贺年反驳道,还没说完,身后的房门打开了,墨鹤谦父子一同走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吻手礼 “六皇子?你怎么偷溜出来的?”康王的双手反背着,弓着肩膀、斜垂着脑袋不正经的问道。 周贺年见着来人亲昵的很,三两步走过去拉着康王的衣裳摇摆道:“喏,沈家小哥哥带我来玩的,康王爷爷,你可好久没进宫来陪我玩了,上次还说要带我出来呢,一回头就没影了。” 莫名变成共犯的沈宗渊尴尬的笑笑,心里一阵嘀咕:他自然是猜到这小孩的家室不低,只是没料到竟是当今圣上如今最宝贝的六皇子,真真是阴差阳错。 “我是想带你出来啊,你父皇不让嘛。”康王撒泼无赖,全然不觉将事情抛给圣上有什么不妥之处,到底是梁公公咳嗽了两声让他们注意分寸。 “父皇说了,做人要豁达,既然事情过去了咱们就不要多做计较。”周贺年一本正经的胡扯道,瞧见康王附和着点点头便说:“但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康王爷爷上回错过了带我玩耍的大好时机,不若今日晚上陪我去看花灯会吧。” “不妥,不妥,小主子,那灯会上人来人往的,不安全的紧呢,咱们还是早些回宫去吧。”梁公公听得着急上火,跺着脚连连摆头拒绝。 周贺年不作理会,嘟着小嘴巴抬头望天求着康王,直到墨鹤谦的脑袋都要昏了才说道:“今日不比正月十五的大节,路上想来没那么多人,也不是不能去……” 话音刚落,小孩就撒开了手,蹦的高高的想要欢呼,康王的大手一把按住了他,继续说道:“只是我要先让人去禀明了你父皇,他同意了才行。另外,今晚我和寄海都已经有约,我会让思山陪着你们同去,届时可不许胡来,出了岔子可没有下一次了。” 周贺年的小脑袋点得像是破浪鼓一般,兴奋的说道:“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全都答应,只一样——您别让小梁子回宫禀告,派个府里的人去吧,不然我怕是去不成了呢。” “哈哈,好好好,咱们不让梁公公去,让他陪着你。”康王说完朝小梁子眨眨眼,那苦瓜似的脸色倒是笑不出来。 “不如我也陪着一同去吧。”沈宗渊出声说道,自己这段时间的训练小有成效,自保是没有问题的,到时候也能跟着一同看着六皇子。 康王点点头说道:“渊哥儿跟着更好,我也放心些。” “是啊,灯会上要是没人陪着我一起玩也怪无趣的,这下子可能好好玩咯。”周贺年说道,瞧着和沈宗渊倒是投缘。 康王传下去的命令,让人带着令牌入宫,一来一去的,直到晚膳时分才传回口谕,说是圣上允准了,但是只能在中央大街上赏灯万万不能跑远,开心的周贺年饭都多吃了小半碗。 晚膳后,宁氏抱着墨怡星同几人来告别,说小星儿下午吃了蜜饯如今笑起来甜得像是蜜一样呢。 沈宗渊听了凑过去瞧这小人儿,短短的五指缩成一团像是还握着金丝枣一样,不知怎么的就没忍住牵起了她的小手,轻轻的吻了一下。 嗯,好甜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大猪蹄子 我的天啊,大猪蹄子,你这是在轻薄我啊!墨怡星感觉到手上湿润的触感,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你别欺负我不懂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古代可没有什么西方的吻手礼。 “噗,渊哥儿,你这是在干啥呢?”墨乐锦在旁边看着没忍住笑出了声,拍着沈宗渊的肩膀问道:“我瞧着别人喜欢我妹妹,都是亲亲她的小脸颊,你怎么亲我妹妹的小猪蹄啊。” 呵,墨乐锦,姑奶奶记住你了,最近你都别想听到我叫你哥哥,简直就是猪一样的队友,难道你还想让这傻子来亲我白嫩嫩的小脸嘛,还有你说我娇嫩修长的手指是什么小猪蹄?我看是最近没在你身上尿尿你飘得很啊。 沈宗渊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夜色掩盖了他微红的脸色,平时说话顺溜得不行,如今却支支吾吾的说:“唔…因为我家倩姐儿的身体弱,大夫说了不要随便接触,怕会有感染,所以我下意识的就…就….” 那个亲字就是说不出口,眼神里有些慌乱了。 “好啦,渊哥儿也喜欢小星儿,小星儿又多了一个哥哥,有人一起疼你妹妹还不好吗?”宁氏出声扰了锦哥儿的问话,心里有些骄傲的想到:没法子,我家小星儿就是这样的招人疼呢。 一旁的周贺年瞧着也颇为有趣,原本在瞅着走马灯也跑过来瞧这小妹妹,见她圆溜溜的眼睛,笑得有些像弥勒佛,烛火照在眼里却是有流光溢彩的动人,令人欢喜,便扯着嗓门举手要加入:“我,还有我,我也要做小星星的哥哥。” 大哥,你又是哪位?墨怡星下午睡了过去,自然是不识得眼前之人。而且你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把脸凑得那么近呀! 沈宗渊见周贺年凑了脑袋过来,下意识的伸出了手将他扶正了,脑子里灵光一闪说道:“六皇子,认妹妹可是要给礼物的,你没给这礼物只凭一句话可不能随便认亲。” “哎?还有这个说法吗?”周贺年被说得一愣,低着脑袋瞧自己身上的饰物,想了想取下了腰间的玉佩想要送给墨怡星。 手还没递出去就被梁公公劝下了:“这可是娘娘送您保平安用的,若是送出去了,娘娘知道了怕是要担心的呢。” 宁氏听了点点头,说道:“父母所赠之物,不宜外送呢。六皇子有心了,若喜欢我闺女儿,待她会开口说话了便唤你一声哥哥就是,算起来也是她高攀了呢,至于礼物,不过是渊哥儿同你说笑罢了。” 宁氏朝沈宗渊使了个眼色,渊哥儿也跟着说是啊是啊,人却没从周贺年和墨怡星中间离开。 周贺年略微有些失望,抬着头越过沈宗渊又瞧了瞧小可爱,更觉得她比宫里那些小女娃要好,出声说道:“宁姨,我要做小星儿的哥哥的,下回我带了礼物来看她,你要好好照顾我妹妹哦。” “好好好,我帮你们好好照看我闺女儿!”宁氏被逗乐了,敢情这小星儿还没利索说话就已经有一票小哥哥护着了呢。 玩笑间,马车已经准备妥当,墨思山陪同着周贺年和沈宗渊一同去赏灯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灯会 虽还未正式到元宵灯会这一日,但商人们可不会放过这绝好的商机,早早的布置好了台面,开始忙着悬挂自家的花灯,顺带着买些花儿朵儿吸引着年轻的姑娘,更有挑着酒来买卖的凑个热闹。 周贺年适才在康王府吃了好大一碗猪油汤团,现下撑得不行,还没到中央大街便和墨思山撒娇,非要下了马车走过去,墨思山是个练家子,想着照顾个小孩不成问题,便点头应允。 沈宗渊在一旁没有发声阻拦,从刚出府起他就注意着四周的动静,能听得见训练有素的人一直默默跟着他们,是呢,想是从一开始六皇子出宫就是有人保护者的吧。 马车顺势停下,墨思山先行下车,打量四周一番后,才恭顺的让下人扶着两位小公子走下来。 周贺年刚下马车就东瞧西瞧个没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地主家的傻儿子,天不怕地不怕的什么都想问个清楚。 一行人走在夜色中,两旁的人家门口都挂起了五色彩灯,灯上绘制各色花鸟人物,争相竞艳。 贺年刚问了才知道今儿个是“上灯夜”,复又瞧见有三四个小孩聚拢在一块儿,照着屋角、墙角的阴暗处,抬着头不解地询问他们在干什么呢? 墨思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颔首道:“这也是民间的习俗,叫做’照蛇虫’,如今在京城里却是不大能见到了,若是在农村里,还有农家会在田间地头中点起火烧野草,远远望去燃烧着的干草就像是火龙一般呢。” 周贺年了然的点点头回到:“真是有趣的很,可惜宫里的花花草草都是各宫娘娘的心爱之物,我是动不了手一把火烧了的。” 沈宗渊听他认真可惜的语气默念道你还想在宫中放火?不由得想要岔开他的念头说道:“咱们快些走吧,想来大街上更热闹呢。” 周贺年听得两眼放光,甩开了刚刚的想法,扯着沈宗渊的袖子蹦蹦跳跳的走着,好不欢脱。 中央大街上,人来人往,处处张灯结彩,更有近十米长的舞龙表演在中心地带引燃气氛,叫卖声、欢笑声响彻耳畔,这哪里是夜晚的来临,分明要比白日更加喧闹,一派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 周贺年像是撒了欢的袍子,刚开始还知道拉着人东窜西跳的,没一会儿功夫,就被人流冲散了大部队,只剩下沈宗渊和墨思山还紧紧的跟在他后头,不远处是梁公公着急上火的召唤声。 再往前走一些便要开始杂技表演,周贺年的耳目聪亮听着旁人的介绍心里痒痒的,仗着人小活络,跟着人流越挤越往前,余光里沈宗渊尚在左后方一步远之处,也就没把小梁子发颤的声音当回事,正挤得不亦乐乎,忽然后面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沈宗渊原本跟得有些吃力但好歹没有远离,一见到有人抓住了周贺年,便警了神想要伸手出救。 没料到,周贺年不耐烦的转过头见到来人,顿时变成了乖觉的小鹌鹑鸟,嘟囔着叫了一声:阿玛。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贵人 “混小子,一把你放出来就无法无天。”只见那人约莫五十余岁,保养得宜发丝乌黑,声音爽朗,眼里是一片宠溺之情,大手一张便将周贺年提溜进了怀抱之中,不顾小孩微弱的挣扎将人带到了一旁的空地上。 沈宗渊心里惊疑不定,脚下不敢有所耽搁,快步跟了上去,站到一旁才瞧见墨叔叔怕也是听见了周贺年对来人的称呼,满脸的恭敬又有些诧异。 “小的…小的参见……”墨思山觉得自个儿应该行礼才对,但是眼前之人明显是微服私访,不愿引得人瞩目,哪里好透露出实情来,是以双手抱拳问安,却支吾着说不出完整的语句,心里七上八下的拟不出个章程。 “无碍,唤我一声周老爷便是。”说话之人眼光如距,温声示意之后并没在墨思山身上多作停留,倒是瞧着沈宗渊含笑问道:“你是沈家那小子?” “沈宗渊请老爷安好!”渊哥儿朗然回话。 周老爷颔首道:“你倒机灵,适才我刚一碰到这臭小子你就急了眼,我还在想是哪个大内侍卫有这般警觉度呢,果然是少年出英才啊。” “多谢老爷夸赞。”沈宗渊听了心里像火烧一般激动,面上却不显露仍是一派稳重自持的模样,想到那枚翡翠扳指正贴身带着,那一小片皮肤似乎被几句话语烫的有些灼热,终于,见到了自己将来守护的人…… 周贺年初见来人之时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现下回过神来见阿玛有些忽视自己,便扭着身子扑在他的肩头撒娇:“阿玛,你是出来陪儿臣玩耍的吗?” “小兔崽子,我哪里和你一般贪玩,放你出来的时候说好了晚膳前得回来。你倒好,还遣了康王府的人来作保,我要是不出来怕是你今晚看完,等会还要去恭亲王府做客呢。”周老爷没好气的颠了颠玩得乐不思蜀的小儿子。 “怎么会呢…..我是瞧着这灯会和素日里见得大不相同,想要好好看看回去说给您听呢,您不是常说要行万里路方能知天下事吗?”周贺年腆着笑回话。 “你呀,总是歪理多。”周老爷拍了拍儿子敦实的屁股,又沉声说道:“原本你祖母等着你一同用晚膳,不想你在外头皮的无法无天,我只好亲自出来逮你回去了。” 周贺年觉着有些对不住疼爱自己的家人,又听得远处杂耍的声响动心不已,有些左右为难的抓耳挠腮,低垂着小脸玩着阿玛的盘扣问道:“咱们都出来了,不如还是去看完表演再回去吧,明日一早我去陪祖母用膳,也把外头的热闹说给他老人家听,好不好嘛。” “哼,我要是说不好,回头你额娘还得来找我唠叨呢。”周老爷想起美人唠叨的画面,脑子有些嗡嗡作响,示意几人一同跟上,朝儿子温煦的笑笑,抱着他前去看杂耍。 周贺年平日里就被娇宠惯了,如今得了承诺立马卖乖搂着阿玛的脖颈立起身子朝前看,两父子叽里咕噜的说着话,瞧着倒是和一般人家的天伦之乐并无区别。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启程 正月十二,暖融融的阳光下冰雪消融,冬日的太阳总是懒洋洋的晒着人昏昏欲睡,宁氏昨日还担心路上结冰怕是不好走,一早儿的瞧这天气才放下了心。 远行半年的行装早已打点妥当,在墨寄海的要求下是一简再简,如是这般还是满满当当的装备了四辆马车,冬衣夏衫、纸墨笔砚、酒器茶盏…… 宁氏原本打算着,自个儿不便跟随,不如让曾姨娘跟着一路照料。 墨寄海思忖片刻便回绝了,一方面这次是以公务为主,跟着二皇子到处奔波,带着女眷难免拖累,另一方面小院内的曾氏和万氏本是平分秋色,不多惹事,若是这回带了曾氏出去,万氏心中不忿,往后夫人管制怕是要更劳心劳力些。 宁氏见老爷的态度坚决,也不多作劝说,倒是调笑了一句:老爷不愿带人出去,可是回头要带个美人儿回来? 墨大老爷拿爱妻最是无法,夜深之时,两人浓情蜜意享受分别前的独处。 出发当日一早,秦嬷嬷先到宁氏屋里告别,主仆俩悄悄说了会子话便散了,倒是几个小丫头见秦嬷嬷要离开默默松了口气。 云嬷嬷虽然平日里严苛些,但是夫人生育,小主儿又多,事情杂乱难免分身乏术,他们有时候便会乘机偷懒懈怠,谁知秦嬷嬷一来,两人配合着内外一把抓,那是真真的天衣无缝。 两人做事赏罚分明,底下人连想去老太太那里分辨两句都没借口,只得打起了精神伺候着,末了连康王都赞道府中的面貌比起之前是更好了些呢。 墨寄海临行前,陪着几个孩子一同用了早膳,叮嘱墨乐锦在自己不在的日子里要保护好母亲和弟弟妹妹们,听得小孩连连点头。 锦哥儿自出生起还未与父亲有过长久的分离,心里还暗自为之后没人镇压的好日子高兴着,面上灿然,连墨怡空都看不下去杵了他的腰窝子去瞪他。 墨寄海轻哼一声,交代道:“你的先生还未找好,但是功课不可拉下。我与沈家已经商量好了,待过了正月十五,你便每日去恭亲王府中与渊哥儿一同听讲,切莫放纵自己,成了无用的纨绔子弟。” 墨乐锦被父亲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正了身子再次应下,原本晴空万里的内心有了些阴霾,但是一想到能和渊哥儿一块儿倒也开心。 宁氏搂过了傻儿子摇了摇,朝墨寄海说道:“锦哥儿大了一岁,可懂事了呢,我前日还瞧着他在同恺哥儿一同习字呢。” 墨寄海拍了拍儿子圆溜溜的小脑袋,眼里有些不舍,又听得墨怡星再后头咿咿呀呀的伸手要抱,搂过女儿亲昵了好一会儿,见时间不早了才起身穿起了披风,走出房门。 不想万氏竟裹得严严实实的挣扎着过来送行,泪眼婆娑的小模样甚是惹人怜爱,墨寄海叹了口气,怜她这些日子伤心虚弱,便好声劝慰了几句才让小丫头将人送回房去。 宁氏在一旁没作声,待人离开后,为丈夫拢了拢披风,两人一同携手往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春暖花开 锦宸阁内,墨寄海身着墨绿色刻丝鹤氅,腰上系着宁氏在白塔寺特意求来的琦寿长春香囊,跪倒在地拜别二老,赵老夫人上了年纪更易伤感些,望着儿子有些难舍,交代了好些琐事。 墨鹤谦在一旁瞧着颇为嫌弃:又不是什么大事儿,磨磨唧唧的。语罢捧着旧窑十样锦的茶盅,晃着脑袋噙了一口红茶,念着还得过上三个月才能喝上新茶呢。 “胡说什么,越老越没嘴把式了。”赵老太太没好气的瞪了眼身旁的人,瞧他不着调的模样,又想起老头子昨晚翻来覆去睡不安稳的模样心里暗笑,好歹全了老头子的面子没抖露出来。 今年难得,墨龙廷一直要在府中呆到正月十五才回药铺去,见墨寄海一切准备妥当了,让跟在身旁的翔哥儿给墨寄海递上一袋丹药,叮嘱道:常备着吧,一路上气候变换多端,多照料些自个儿。 康王捋了一把小胡子,哎哟哟的叫唤道:“我现在是看出来你这照顾人的本事了,对寄海倒是比我还上心,不过你怎么老是使唤翔哥儿啊,不许欺负小孩啊。” “我算是怕了你了,这丹药是我和翔哥儿一同琢磨着配出来的,便想着让他亲自送出这份心意,哪里就是使唤?”墨龙廷拉回范慕翔,小孩倒是一直微笑着毫不在意。 墨寄海了然,朝翔哥儿点头示意,问道:“我此番下江南,你可有什么喜欢的,我顺道带回来,算是全了你的这番心意。” “多谢墨叔叔,听闻浙江越冬地区盛产铁皮石斛,此物益胃生津,是滋阴的好药材,若是方便,请劳烦带些回来吧。”翔哥儿抿笑回道。 “好,我一定留意。”墨寄海与翔哥儿的相处日子不长,孩子温润如玉的性子倒是同自己颇为投缘,小小年纪就一心扑在医学上,三句不离本行,着实可爱得紧。 墨寄海瞧着时辰不早了,本就与二皇子约好午时在城门外碰头,若是再耽搁怕是要晚了,便再次告别双亲,带着家人的祝福出发了。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转眼间,初春便在舒爽的轻风拂面中缓缓而至。 少了墨大老爷的康王府好似安静了不少,原本最闹腾的锦哥儿白日里天天去恭亲王府报道,墨怡空整日被母亲拘在屋子里绣花好不无趣,只好没事儿便对着缺牙的小星儿吐槽,见着妹妹傻乎乎的模样倒是把自个儿给逗乐了,宁氏常常一进门便瞧着两个闺女儿面对面的傻乐,真是两个活宝。 “空儿,你又在逗你妹妹胡闹,这几日可有好好练习?”宁氏出声扰了两姐妹的欢愉时光,眼瞅着小空儿的眉梢听着女红就耷拉了下来。 “罢了,今日就陪着小星儿玩耍吧,你也皮不了几日了,昨日你祖母让丫头来传话,已经寻着教养嬷嬷了,过些日子便会来呢。”宁氏抚着小空儿白葱般细滑的手指说道:“下午还有客人远道而来,你随我一同去见见,想来是要在府中住些时日的。” 墨怡空露出甜甜的微笑点点头,想起前些日子母亲交代的,宁府的大太太娘家要有人来京城呢,想必就是他们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双生 午后新下了一阵细雨,花园里的两颗柳树摇曳生姿,嫩绿的枝芽已在舒展身躯,锦鲤得了趣儿,摆动着橙红莹白的身躯嬉戏游闹。 姜大太太刚入院子,便被这片美景晃了眼,这般景色若是在江南自是不稀奇,但是坐落在这厚重的京城,配合着白墙黑瓦的侵略性,实是与众不同,想来是耗费了不少心思布置的。 念及府中的墨大太太宁氏,只有她出身江南,若是因着墨大老爷疼惜妻子的缘故才做如此布置的话,那这宁氏的命也太好了些,心底子那些泛酸的心思不住的冒出来,脸上正了三分神色,又转过头去细细交代了一番。 “夫人,姜大太太快到了。”竹芽欠了身禀告。 “知道了,菊丝你去把前些日子宣二太太送的雪山梅、蜂蜜腰果呈上来,再给两位姐儿备好白玉奶茶。”宁氏将怀里的墨怡星交给一旁的连嬷嬷,略整了整衣衫交代道。 一会子功夫,竹帘晃动,一位约莫三十的精瘦妇人身着紫色圆领窄袖褙子,双螺髻上簪着石榴红宝镶珠绢花出现在厅中,后头跟着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一个着玉黄色洒银丝长裙,另一个则是天青绿垂柳暗花绸缎长裙,乍一看去模样有七八分相似,皆是娇俏可人。 墨怡星暗自乍舌,这是哪家的暴发户来了?虽说宁氏平日里按着节庆也会穿红着绿,但是搭配得当,只让人觉得端庄大方、气质怡人。 眼前的妇人倒是不同,一看就是精心装扮而来,光是手上的戒指就有金的、玉的、翡翠的,别提那明晃晃的珍珠缕金的耳坠子,真是不怕耳朵疼吗? 那两个小姐姐的装扮倒是没有很夸张,盈盈一握的腰身被掐得紧紧的,但是如今三月,最是春寒料峭,一路走来瞧那小脸都冻得有些发白。 小星儿默默为他们操心,待会的白玉奶茶上来她们是喝还是不喝呢,要是不喝吧,身子凉飕飕的,要是喝了吧,万一肚子凸出来可不破坏了今日的打扮,真是愁人,还不如给自己喝了呢。 “给墨大太太请安,早就听闻您是最最心善的人儿,今日头回见面就觉得甚是可亲呢。”姜大太太笑呵呵的问安,身后的两个女儿也跟着一同行礼。 “好姐姐,快别折煞我了,快快起来,咱们坐着说说话吧。”宁氏眉眼弯弯的笑着,忙让竹芽去扶起来人。 今日来的正是宁氏大嫂母家的姜大太太楼氏和一对双生并蒂花。 姜家原不是显赫世家,大小姐姜氏嫁给了宁氏的大哥,而姜府大少爷考取功名后外放至江南一带,其妻子楼氏是原东阳郡县丞之女,后因协助治理河道有功被提拔升迁,渐渐搭上了二皇子的门路才有了今日的富贵。 “姐姐好福气,这两个闺女儿我都不知用什么词来夸才呢,又漂亮又懂事儿的。”宁氏掩住嘴角笑赞道。 楼氏听了这话瞧了眼自家女儿,坐得直挺挺的,目光低垂,显得恭顺有礼,颇为骄傲得说:“这是诗琪、那是诗瑶,您见识多,往后还得您帮着多调教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选秀 “昨日清早我便听见有喜鹊的叫声,还想着是有什么好事儿呢,原来是今日要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儿来做客陪我了呢。”宁氏又唤墨怡空到自己身旁,半搂着介绍道:“这是我家的墨怡空,诗琪、诗瑶,往后住着有什么事儿就去找这丫头吧。” 墨怡空原本坐在遮阴的位置上,楼氏刚进门只顾着宁氏倒没仔细打量这墨府的大小姐,如今见她落落大方、明艳不可方物的模样,心头一惊,若不是身形尚小怕是自己的打算要黄了。 “哟,好标致的小姑娘啊,太太果真是儿女双全的好福气呢。”楼氏恭维道:“咱们一路上京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倒是去年老爷跟着上封去了江苏带了些海货回来,我瞧着有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待会让几位少爷、小姐把玩着吧。” 楼氏语罢,命嬷嬷将手里的盒子交给宁氏身后的小丫头,墨怡星听着有好玩的扭着头去瞧,里头装的是雕花金胎珐琅怀表、铜制望远镜、手掌大小的水银镜、还有几枚颜色略微暗淡的宝石金戒指。 再去瞧楼氏的神色,倒是得意的很,想来是好东西,只是她不知道这些东西墨寄海早就拿回来给几个小的玩过了,姐姐的梳妆台上还随意放着好几颗未经雕琢的大红色宝石在当弹珠玩呢,真是败家。 墨怡空早两年便随着母亲学着如何待人接物,今日见到礼物时自然是笑语晏晏的收下了,丝毫不见任何怠慢,倒是坐在后头的墨怡岚有些不知所然的表情,这些东西连自己屋里都有,有什么可高兴的? “我家锦哥儿一早便去恭亲王府了,怕是要到晚上才能见着。不过也不打紧,以后的日子还长呢。”宁氏停下来为空空整理了下额发,问道:“上回收到嫂子的信件,也没说清楚,只交代了姐姐您要来京城小住半年,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可别客气。” “你嫂子脸皮薄没说,我就厚着这张老脸说了,今年秋天的选秀太太可曾了解过么?”楼氏抬手扶了把头上簪着的绢花,藏不住笑意的说道:“而且这次进京,我家老爷的意思是要置处房产的呢。” 宁氏听得蹙眉,这两句话里透出来的意思可不少,感情这姜家是在铺路呢,想来姜大人是要高升入京,还要将女儿送入皇室,这盘算可是好得很啊。 “这两个我瞧着都好得不行,不知道姐姐是打算让谁去参选?”宁氏顺着问道。 楼氏嘴角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凝滞,其实她家老爷原本的打算是将姐妹花一同送入二皇子府的,只是这样的做法到底为人不齿,有些敷衍着说道:“这事儿还得我家老爷来定,也得看她两的造化了,夫人若是有什么主意可要多和我说说。” 宁氏并不托大,摇了摇头说道:“我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最大的空空尚未满十岁,小的这个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故而今年选秀是个看客罢了呢。” 语巴嘴唇轻抿,倒是想起了之前听到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佟家 “我虽不着意打听,但是耳边倒也刮过几句,姐姐也就一听,万勿当真了。”宁氏直视着楼氏,颇为认真的说道。 “好太太,我就当是闲聊,听过就罢,绝不会去外头乱嚼舌根子的。”楼氏挺直了腰杆子,略微倾向宁氏。 宁氏觉着有些好笑,摆摆手说道:”无碍,不是什么辛秘之事。之前老爷同我说,这次选秀其实是着意为二皇子和三皇子办的,皇上的后宫只做略微充盈。还有就是,如今边关战事少了许多,要留意嘉奖几位将领,选其家人入宫封赏呢。” “这可是大消息啊,我也不瞒您说,若是让女儿入宫,以后的光景怕是见不着,我是实在心疼,原就是打算她两能有福气入二皇子府的呢。”楼氏见宁氏待自己真诚,一时嘴快脱口而出,倒是两个闺女儿听得羞红了脸低头没有言语。 宁氏心里暗叹,天家盛意,这选秀怎容许有人挑三拣四、说定就定,劝说道:”诗琪、诗瑶便是放在京中也是出挑的容貌,你也别太忧心,选秀前多看看京中的子弟,保不齐就能找到良人了。” 楼氏哪里肯放弃这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思绪还陷在宁氏刚刚的话中,不安地问道:“夫人刚才说这次选秀要偏向武将,不知是哪几家有这福气呢?” “我原在内宅之中,怎么会了解?姐姐还是放宽心吧。”宁氏捧起茶杯,有些无奈。 “是是是,我冒进了。”楼氏讪讪的回道,心里却念着回头得赶紧给丈夫去一封书信,让他找门路问问清楚才行,脑子里灵光一现不自觉的问道:“去岁边关有蛮子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最终是佟将军带兵平息的,后来就有传言说佟将军比之从前的符老将军不遑多让,不知道这佟家可有女儿?” 宁氏听了抚掌笑道:“姐姐是说佟家?有,他家有女儿。” 楼氏不解的望着开心的墨大太太,想着虽然这事与你无关,也没必要笑道如此开怀吧,难不成这佟家女儿貌若无盐? 宁氏歇了口气,解释道:“这佟家女儿怕是姐姐是见不到了,如今还在边关陪他父亲呢,而且,她才三岁可参加不了选秀的。” 楼氏听了长舒了一口气,笑呵呵的同宁氏拱了拱手,是自己思虑太多。 宁氏招来竹芽问道:“给姜大太太和两位小姐准备的院落如何了?” “回太太的话,已经将惜风苑收拾妥当了。” “恩,那里离空儿的雁柳阁也近,回头几个女孩子也好做个伴呢。”宁氏满意的说道:“姐姐方才说要在京中置产,不知可有什么要求?我先去打听打听。” “那就麻烦您了,咱们头一回来京城是什么人也不认识,若不是求了太太来帮衬着,可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呢。”楼氏客气的谢道。 “原就是一家子,可别同我客气,就先在我这儿住着,外头的屋子咱们慢慢找,总能寻到称心如意的。”宁氏温柔的说道,见时辰不早了,便让小丫头先带人去休憩,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春茶宴 姜大太太一行人在康王府转眼间就住了大半个月,这是一年里最让人觉得舒心的时光。 阳光和煦,万物初生,墨怡空扯着要陪两个小姐姐的理由正大光明的将女红搁置。宁氏瞧在眼里也不点破,老太太那传来消息,宫里的淳太妃过世,原本伺候着的苟嬷嬷不愿离开京城,想来再过上十几日就能来康王府。 楼氏寻了找宅子的借口几乎是日日出府,宁氏听得雷总管的回禀,满京城的勋贵之家她几乎是跑遍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宁氏也不好开口阻拦,只交代着让墨怡空多陪陪在家的两个小姐姐,自己则用心准备开年的春茶宴。 说道京城里女眷多爱在春秋两季举办各式聚会,在春季的宴会统称为春日宴,若要细分一番,春花宴、春柳宴、春茶宴……名目巧立,倒也只是万变不离其宗。 京城原就不产茶叶,但内外城之茶庄不下三百余家,吴肇祥、吴裕泰、张一元这样的老牌店铺更是生意兴隆,个人的口味皆不相同,富足人家更偏爱普洱、龙井、大红袍一流,老百姓也爱喝口花茶、红茶,尤以味浓者胜。 三月二十八,昨夜刚下过密密斜织的小雨,花园内的青草嫩绿如酥混杂着泥土的气息,桃花尚未盛开只吐露着一点娇嫩的粉红引人侧目,宁氏一大早便同鄢氏到院子里打点、布置。 “姐姐也真是上心了,咱们的院子平日里瞧着就美,如今更是添了精致呢。”鄢氏从小长在京中,大大小小的宴会参加的不在少数,但对今日的安排还是惊叹不已:“京中的宴会大多以花为名,咱家偏偏挑中了这茶,也亏得姐姐的藏品丰富,有好些我都不识得。” “就你滑头,京城女眷多爱鲜花美景,我不过取巧而已,可惜京城不产茶,倒是有些美中不足呢。”宁氏走在前头,低着头细致的检查一应杯碟。 鄢氏浅然一笑,从婢女手中接过一个小罐子交给宁氏,说道:“姐姐有所不知,这京城也是有茶叶的——黄芩茶,这是京西山茶,产于门头沟,有润肺去火、降脂降压、安神助眠之效,我这可算是锦上添花了?” 宁氏揭开盖子低头一嗅,气味若兰花略带药香,忙谢道:“好好好,你最有心,说来今日的宴会还是你提议的呢,若是咱们的盘算成了,我一定好好谢你。” “咱家大小姐的人品相貌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就等着姐姐的谢礼吧。”鄢氏轻轻撞了下宁氏的胳膊,两人相视而笑。 宁氏朝后头摆摆手,命下人退开些,低声问道:“这些日子家中有客人我也不好问你,你同三弟是怎么了?这好几个月了,他竟大半时间都住在了书房里,这样下去不是给人可乘之机嘛。” 鄢氏凝了笑意,手里绞着帕子,叹了口气说道:“不过是拌了几句嘴,没什么大事儿,姐姐别担心。” 宁氏瞧她还是嘴硬,想要再劝几句,却被菊丝的禀报打断了,说是宣王府的二太太带着熙姐儿到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熙姐儿 “除了宣二太太和熙姐儿,可还有其他人也到了?”宁氏瞧着时辰尚早,若是有其他人来了,还是要到屋内先坐坐的好,不然吹着风闹得头疼。 “刚刚老夫人身边的巧云来传话,说是庆王府的祁老太太带着三公子已经到了,正陪着老夫人说话呢,想来要晚些参加聚会的。”菊丝俏声禀道。 宁氏听了点头,吩咐道:“那不如带宣二太太先去老夫人那里坐坐吧,老夫人上回还念叨着熙姐儿呢。” “姐姐,你这安排倒是巧妙的很呢。”鄢氏抿嘴偷笑。 宁氏瞧着她乐呵的模样先是一愣,脑子里一回转才反应过来,可不是嘛,骆家三公子和熙姐儿是定了亲的,这要是碰上了还以为是康王府故意撮合的呢。 略想了想,两家都不知情的时候这样做还是有些不妥,便同鄢氏商量着让熙姐儿他们去鄢氏的流月阁先坐坐,届时再一同过来,宁氏则留在院子里做安排。 鄢氏应了事儿便带着墨怡晴和墨怡月回去,熙姐儿想得周到,带着自己做的茶糖分给两个妹妹吃,既讨巧又有新意。 墨怡晴嘴里吃着甜甜的糖果,觉着这宣家的小姐姐好像比去年更好看了,若说大姐姐是红玛瑙宝石一般璀璨耀眼,那熙姐儿更像是夜明珠那般内敛芳华,脸上的酒窝浅浅的,一直都在笑着。 熙姐儿见墨怡晴一直盯着自己瞧也不躲闪,回望了过去附送一个甜美的微笑。墨怡晴看着就想,若是自己生的也想熙姐儿这般该有多好,不过她也挺喜欢这个小姐姐的,拍了拍手上的糖渣,跑到了熙姐儿的身边。 “熙姐姐,院子里的木棉开了,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墨怡晴难得主动的问道。 “好啊,上回来的时候还是腊月里,院子虽美却没有各色鲜花绽放,我刚刚路上就瞧见有花开得正好,很想去瞧瞧呢。”熙姐儿说完望向了鄢氏和母亲。 鄢氏说道:“去玩吧,待会儿让丫头来寻你们便是。” 两人得了允准,手拉着手一同走了出去,天真烂漫。 木棉原生长于南方,是墨寄海见妻子喜欢特意命人移植而来并派专人照料着,三四颗粗壮的木棉树坐落在院子中阳光最盛的地带,红艳的木棉花簇像是火焰般绽放在枝端,在澄澈的天空映照下分外动人。 熙姐儿和墨怡晴沿着石子路满满走近,不想已有人站立在树下。 “骆三公子安好,你不是陪着祖母聊天吗?怎么自个儿出来了?”墨怡晴见到树下的人,颇为熟稔得问道。 “你今日倒是知道要带着丫头出来了啊。”骆宇睨打趣儿道:“祖母在陪着老夫人聊佛经,顾不上我,我便出来随意走走,不知道妹妹身边这位是?” “公子安好,我是宣王府家的。”熙姐儿浅笑问安,心里却像是打着鼓一样小鹿乱撞。 “小姐安好。”骆宇睨正了神色回道,脸色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两人问了安之后气氛像是冻结了一般,再无人开口。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可爱 “小姐,夫人说带来春茶还在您手里,让我来取呢。”有个小丫头从后头快走过来,打破了寂静。 “家母有事找我,我就先回去了吧,告辞。”熙姐儿觉得留在原地也不知道聊些什么,便向两人告辞先走了。 墨怡晴还来不及问两句,就见姐姐先行离开,回头去瞧骆三公子,也是神色淡淡的,便觉得有些奇怪,两人明明是未婚夫妇,就是单独说上几句话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儿,何苦一个先行离开,一个神情冷淡呢。 “你不喜欢我熙姐姐嘛?”墨怡晴没忍住心里的想法,问完之后才觉得自己鲁莽了。 骆宇睨晃了晃神,轻笑一声,望着她说:“无所谓喜不喜欢,京中的小姐不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嘛,举止端庄,大方得体。” 墨怡晴更加不解,追问道:“怎么能是一个模子呢?熙姐姐长得好看啊。” 骆宇睨听了哈哈大笑回道:“好不好看的都是皮囊,有什么要紧,还有你这小家伙,年纪小小的,哪里来那么多的喜不喜欢。要我说啊,还是像你一般活泼可爱的好。” 墨怡晴听了心里一怔,微甜的蜜意泛出,可爱…原来有人觉着我可爱呢。 嘴里倒是倔着说道:“我看你是念佛念得久了,都快要遁入空门了呢,满嘴的胡说八道,回头我见了弥生要让他好好教育教育你。” 骆宇睨听了她的话,眉间轻蹙,缓缓说道:“好啊,我等着。” 木棉花下,两个各怀心思的人东一句西一句的扯着,有些不该有的心思就这般默默滋生了出来,谁能料到会在怎样的情况下爆发,亦或是在爆发前夕被掐灭呢。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便有丫头来通传,说是大太太已经在花园内布置妥帖,客人们也都快到了,请二小姐和骆三公子一同挪步过去。 两人步行至春茶宴,宽敞的地方,好几家勋贵七七八八的散落在各个角落,并未全然落座,赵老太太和祁老太太一同坐在最上头,身旁围了两个不曾见过的中年妇人,打扮得略微简朴些,想来也是礼佛已久的。 祁老太太见孙子来了,招手让他过去,墨怡晴则回到了母亲身边。 晴姐儿抬头往左前方去看今儿的主角宁氏和墨怡空,身边围了好几簇人家。 宣二太太在京中的人脉甚广,陪在一旁同她细细介绍着,熙姐儿站在后侧端的一派得体模样,小星儿手里捏着广玉兰咿咿呀呀的要扑去熙姐儿那里一块玩耍,最是热闹不过。 再抬眼去看上头的少年,依旧如初见时那般温润和煦,就如同现在的微风一般,令人心向往之。 “傻丫头,你在想什么呢?”鄢氏见女儿愣愣得出神开口问道。 “没什么,母亲,我就是发呆罢了呢。”墨怡晴心里一惊,收了神思回道:“上回母亲说福熙堂里新出的珍珠粉最是养颜,不如回头给女儿试试?” “哎哟哟,我家小姑娘也会看重打扮了呀,好,待会子我就让人送你屋里去,让我家晴儿也漂漂亮亮的。”鄢氏打趣道。 情窦初开的少女,最是动人。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龙井 这宴会借着品茶的名头来的自是各家的夫人小姐,内里倒都揣着明白,主角儿墨怡空身着烟霞色蝴蝶戏春纱裙落落大方的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就瞧着有人珉笑点头。 户部尚书家来的是三夫人劭氏,她原与宁氏不过点头之交,上回听人说康王家的大小姐标致端庄,堪堪得上了心。 邵氏正愁大儿子的婚事呢,虽然年岁未至但早些定下才好安心,便急匆匆得拐着弯的寻了宣二太太的门路,今日一同来赴宴。 在场的不少人和劭氏都是一样的心思,康王府虽然有个墨大老爷在官场行走,但老一辈的康王张扬不靠谱的名声却生生盖过了儿子,故而宁氏来京城之后并不时常参与其他府中的聚会,除了少数几位交好的,其他人不过泛泛之交。 宴会刚开场,宣二太太便成了香饽饽,被好些夫人央着去同宁氏好好聊两句,眼睛一瞟一瞟地在墨怡空身上不住的打量。 恭亲王府今日却无女眷出席,裴氏过门后就如同消失了一般,几个月的时光中拒了一应交际,安心整理内务。原本等着庶女入王府出大幺蛾子的人终归未能如意,瞧着沈三老爷出现在人前春风满面的样子便能窥之对于裴氏他是满意的。 裴氏有心,人未到却遣了贴身丫头送来玫瑰酥糖、椒盐桃片、牛皮糖这三味茶食全了两家情分。 楼氏前两日结识了宫将军夫人,两人正热络着,今日宫夫人约了她要去宝钞胡同看房子,便施施然得出了门,留下一对儿闺女跟着宁氏见见人,真是好盘算。 宣二太太颇为看不上这样明晃晃的利用,适才在屋里觑了好几眼宁氏,觉着她也太好性了些。 这姜家姐妹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一直乖顺的跟在宁氏身后不啃声,低眉浅笑的模样可人得紧,还有没眼色的竟然还想两头打听。 墨乐锦今日并未出府去修习,宁氏拘了他在屋里习字待宴会开始了才让菊丝去领了他来。 等墨乐锦出现时又是一阵不小的骚动,他平日里虽然皮实,但在人前懂理谦逊,又生得讨喜。与墨怡空站在一起赏心悦目,再加上奶娘怀里刚出了乳牙的小美人墨怡星,在场的人好不羡慕宁氏的福气。 锦哥儿写了一上午的字肚子早已唱起了空城计,小声的扯了云麽麽的袖子想要坐着吃些糕点。 云麽麽见夫人正拉着大小姐同人闲聊,便拉着锦哥儿走到最后头,姜家姐妹同小星儿的奶娘挡在前头倒是无人注意到他,一手一块玫瑰酥糖吃的正欢。 姜家姐姐早就听到了后头的动静,想着自个儿只能当个陪衬笑着,你倒好乐得自在,一时胸闷顶了顶自家妹子的胳膊肘,低声耳语了几句,两人一同垂了眼、撇嘴。 姜家小妹见宁氏要走到后头去,奶娘也跟着,便装作不经意,小走两步斜插进两人中间,奶娘一时不慎倒退回去,眼瞧着便要撞上手捧龙井茶给锦哥儿的云麽麽。 锦哥儿心头一跳,唯恐会泼到小星儿身上,眼疾手快得将云麽麽的手往旁边一拍。 “啪嗒”一声,杯子在地面砸碎,姜家姐姐惊叫一声,嫩绿色的茶渍在她的裙摆处泼洒,真是一报还一报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变脸 “啊!作死啊!”姜诗琪惊呼出声。 霎时,绕着她的一个小圆圈儿,乱做了一团。 姜诗瑶听得动静往后一瞧儿,竟未上前去扶住姐姐,慌乱得扭着细腰退到了后头不起眼的位子上。 连嬷嬷抱着墨怡星身手倒是矫健,站稳了身子后,忙离了一步远,不让残渣碎片伤到怀里的小人儿,细细搂着小星儿,拍动后背安抚着。 墨乐锦也顾不得那人的叫唤声,瞧见墨怡星呆愣愣的以为她是吓傻了,赶紧过来陪着说话。 “诗琪姐姐,莫急,我带你去换身衣裳吧。”墨怡空上前两步,搀着死盯着自己裙摆不肯抬头的姜诗琪,温言宽慰道。 宁氏听得动静也回转过来,见墨怡空已然上前,处理得当的模样略微放心,开口问道:“琪姐儿,可是烫着了?” 姜诗琪觉得丢脸极了,她分明是同妹妹说好的,要让墨乐锦出个丑儿,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倒是把祸水泼到自个儿身上来了。 这么多京城里的有脸面的夫人瞧着,往后可怎么是好?身子气地微微颤抖,小碎步把沾湿了的嫩绿色绣花鞋缩进裙摆里。 姜诗瑶这会子醒了神,施施然走上前扶住了姐姐,巧笑嫣然的抬头说道:“大家伙别担心,意外罢了,姐姐怕是受了惊,还是我带她下去吧。怡空姐姐,今日人多,宁姨怕是忙不过来,你还是留下来一同陪着吧。” “也好,人无碍最要紧,我让云嬷嬷准备些安神茶,让琪姐儿好好休息吧。”宁氏对姜诗瑶叮咛道。 姜诗瑶摇了摇姐姐的臂膀,两人一同行了礼告退,离开时姜诗琪的左脚有些微跛,想是刚刚的茶水烫人有些伤着了。 墨怡星趴在奶娘的怀里,任由墨乐锦逗弄都无反应,宁氏瞧着便让锦哥儿停下,说是小星儿怕是起得早没什么精神呢。 墨怡星恹恹的模样确不常见,倒是有些像没吃饱,众人听了宁氏的话也就转开了眼,并未上心。 她看见了。 墨怡星的小脑袋原本就是朝着宁氏的,眼见着姜诗瑶垂眼斜视,估摸好了连嬷嬷的走路动静才故意插进来的,才不是什么意外。 而且这两姐妹表里不一的模样也不是头一回了。 前头墨怡空带着小星儿陪着他们俩一起用点心,说说笑笑的好不开心,谁知道墨怡空刚一出去净手,就听得姜诗瑶嗤笑一声:“这康王府也不过如此,吃得虽然精致,也不见得是什么宫里的珍品呢。” “可不是么,父亲老是挂在嘴边,说这京城满目富贵,我瞧着和咱们自己府里差得不多。”姜诗琪附和道“想是这墨家不得脸,比不得天家荣华呢。” 姐妹俩低语着,脸上带着丝轻蔑,待门口传来欢快的脚步声便住了嘴,面上一团和气,齐齐迎向了门口的墨大小姐。 墨怡星目睹这两姐妹变色龙一般迅速的变脸秀,回想起前世参加同学的婚礼,那川剧表演再是精彩也比不得如今这场好戏呢。 有些事情掩藏得再好,也总有露出马脚的那一天。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见过 “母亲,我瞧着诗琪有些烫着了,不放心的很。正巧前头父亲给我留了一小瓷瓶恭亲王府送来的紫草芦荟软膏,我回去一趟拿给琪姐儿吧。”墨怡空看着姜家姐妹离开的背影,担忧的说道。 宁氏轻叹一声,允了。 到底是在自家出的事儿,若是留了痕迹影响了秋天的选秀,怕是姜家心里要不舒坦,好好照料也是全了两家情分。 墨怡空得了准许,便急急要走,不想被墨怡星扯住了衣袖,死拽着不松开。 小星儿朝姐姐露出没牙的小嘴巴,咿呀着交换着要跟着一同去。 宁氏见现场乱糟糟,便让连嬷嬷带着墨怡星一同离开,真是个鬼灵精。 得偿所愿的墨怡星歪着头,松了手,搂着嬷嬷的脖颈跟在墨怡空的后面,走向了雁柳阁。 墨怡星原本就不放心姐姐自己一人过去,这两姐妹没安好心,那些戏本子里头来做客的表姐表妹最爱使坏,若是一个不慎累得墨怡空出了事儿,可就没人陪着自己闹腾了。 正默默想着,听得前头“哎哟”一声响。 墨怡空为着早些回去抄了花园的近道,正低头走着不想却撞上了正从拐角处出来的男孩。 “你谁呀?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墨怡空心里着急,没好气的问道。 男孩轻笑一声:“好没道理,明明是你撞上我的不是。怎么不先自报家门,反倒问起我来了?” “我是康王家的大小姐,墨怡空,你呢?”墨怡空瞪了他一眼,见他不似一般的小厮打扮,想来也是今日的小客人吧。 男孩见她虽然娇蛮但并不是一味儿的不讲理,拱手问礼笑道:“也是我鲁莽,你别见怪,更何况咱们倒也不是没见过。” 墨怡空听了这话,上下打量起他来,一双清明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脑子里乱乱的,完全想不起来,只得撇开了脑袋胡乱晃了晃。 “去年你生了回大病,我同父亲一起来瞧过你的。”男孩提醒道。 “啊,你是吴太医家的?”墨怡空想起来了,那会子自己中毒的时候吴太医正在宫里抽不出事,回来后听闻了自己的事情,还特意来替自己诊了脉,当时身后跟了一个小男孩,她还以为是吴太医的小跟班呢。 “墨大小姐好记性,那是家父。”男孩笑道:“我是吴谦川,今日长姐来参加春茶宴,我是来接她回去的。” “怎么是你来?瑜姐儿的母亲呢?”墨怡空不解的问道。 “外祖母早起不适,家母便留下照顾着,遣了我来接人。”吴谦川温言说道。 墨怡空了然的点点头,手指着斜前方的大路说:“你就从那儿一直走便能到花园了,我还要去拿烫伤膏药,就不陪你过去了。” “那就多谢你了,下回见。”吴谦川招招手,爽朗的笑着同墨怡空告别。 墨怡空心里念及琪姐儿,便回头和连嬷嬷示意跟上,继续往前走去,走着走着噗嗤笑出了声,真是好有意思的人。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药膏 “琪姐儿,我来送些膏药给你。”墨怡空在外头扬声说道。 小丫头为她掀开珠帘,瞧见两姐妹正半坐在茉莉宽榻上低头私语。 “多谢怡空姐姐,我没大事儿。”姜诗琪听得动静抬眼望去,细嫩的小手还罩在略微泛红的左脚踝上,白色的棉袜被褪下搁置在一旁。 “快让我瞧瞧。”墨怡空半低了头借着春日的阳光细细打量了一番,才舒了口气说道:“还好还好,没有肿起来起泡,精心照料着也就无碍了。” 姜诗瑶面露灿笑,接过墨怡空手里的瓷瓶,问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这软膏里头着意加了芦荟、泡桐花还有白芷,十几种上好草药细细调配而成,这两日好好歇着,每日三次抹在烫伤处,定是能很快好的呢。”墨怡空细心的解释道。 这膏药原是墨寄海念着女儿调皮,特意留给她的,不想这么快就有了用处。 “到底是怡空姐姐这儿的好东西多,这不是寻常膏药比得了的呢。”诗琪虽说是诗瑶的姐姐,平日里姐妹俩的性子也近,但这一出事儿,在家时不着调的模样显露了出来,酸溜溜的好没意思。 诗瑶听了这话心里暗自嗤笑,姐姐是嫌弃今日这丑态还不够么,每次都要自己帮着找补,真是受够了,望着墨怡空依然浅笑的模样,解释道:“姐姐今日怕是有些累了,这药我会帮着好好涂抹的。”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那我就先带这小星儿回去了。”墨怡空站直了腰板,让连嬷嬷将墨怡星抱得更近一些,抓起妹妹的手晃了晃,朝姜家两姐妹告别。 墨怡星瞧着自己被二愣子姐姐当做玩偶一样摆弄,还得配合的面带微笑,大眼睛一溜儿瞧见了姜诗琪白嫩的小脚,烫红的脚踝骨下方有一块深红色的胎记,五瓣花的样子倒是别致,便顶了顶墨怡空的手一同去看。 “哟,小星儿的眼睛可真好使,不过是块样子奇巧些胎记罢了呢。”姜诗琪见墨家姐妹新奇的盯着自己胎记的模样,倒是有些自得,母亲说这胎记像花,象征着自己以后要荣华富贵的,生的位置又隐秘,一般人却是见不着。 “这丫头想是刚刚在院子里瞧花朵儿瞧上瘾了呢,小小年纪,就爱臭美。”墨怡空吐槽起自家妹妹来倒是一把好手,还顺便捏了捏小星儿胖嘟嘟的脸颊肉,瞧着时辰不早了,便回了雁柳阁。 连嬷嬷将墨怡星放到房间的软塌上,留着两姐妹一同玩耍,自个儿去隔壁耳房准备些热水,为两个小主子净手。 墨怡空搂着妹妹,软乎乎的小身子,舒服极了,叹喂一声道:“这两姐妹可正行啊,一日日的整幺蛾子,还是我家小星儿好啊。” 墨怡星拨弄花穗的小手一停滞,心里暗笑,看起来姐姐也不笨嘛,我还以为你被她两的迷糊住了呢,还让我担心,坏姐姐。 这样想着,小脑袋一偏,倒进了墨怡空的怀里,两人笑做了一团。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桃花 “大小姐,朱侍郎家的菱儿小姐来了,正寻您呢,夫人让您早些过去。”菊丝小喘着气儿来通禀道。 “暖,晓得了。”墨怡空在娇粉色的桃花瓣水里净了手,细细擦干了取出白檀香手膏涂抹均匀,调皮的把手放到墨怡星的鼻子底下让她嗅嗅,瞧见妹妹楞笑着伸出舌头来轻舒了口气,可不能带着药味儿出去见人。 见连嬷嬷将小星儿收拾好了抱在怀里,便抚平了裙摆走在前头往院子走去,偏头瞧菊丝面色泛红的傻样便叮嘱道:“莫急了,忙了个上午怪辛苦的,先去小厨房里取些水晶桃花糕再来吧。” 春日的院子,空气里都泛着花骨朵儿的甜香气息,微风细吹,花瓣雨飘落,撒在小姑娘的发髻上配着灿如阳光的笑容,令人心生愉悦。 “就你最懒,大半个冬日约了你好几回也不出门。”朱菱儿拿手指点点墨怡空的手臂投诉道:“今日可算逮着你了,看你往哪里逃。” 墨怡空拉过菱姐儿的食指摇摇晃晃,朝着她和一旁抿嘴偷乐的瑜姐儿撒娇道:“是我不好,前头父亲出远门才没赴你们的约,听说你们去了郊外的庄子上,我心里痒痒得紧呢。” “坏妮子,这是在笑话我们玩的没影了是不是,就你最顾家,巴巴的舍不得跨出家门。”瑜姐儿年纪略长两岁,细眉凤眼的觑着人,还伸手捏了把墨怡空的巴掌肉调笑道。 “就是,不过我们确实玩得挺乐呵,才开春呢庄子上的兔子就肥的很,红油赤酱的一咕噜,我吃得快撑死了。”菱姐儿回想起兔子的美味来眼睛都瞪大了放光,就差要吞口水了呢。 墨怡空见状,一个没忍住笑完了腰,见好友的眼刀摔了过来忙认错道:“哎哟哦,都怪我,要是我去了每顿还能多吃一只,保准你现在肚儿滚圆,哈哈哈。” “你再笑,再笑,看我不收拾你。”菱姐儿凑上前去抓怡空的腰间痒肉,两人没顾忌的在桃花树下逗乐着,还是瑜姐儿惦着动静太大引得各家长辈不满,才伸手阻了这场玩闹。 “你们在我家还欺负我呢,同你们一出去还指不定怎么排揎我。”墨怡空仗着三人中自己的年纪最小,昂着头理直气壮的说道:“我妹子还在前头玩呢,要是她见到我被你们捏脸、挠痒的,我多没面子呀。” “呵呵,几个月不见你倒是颇有些姐姐的派头了嘛,唬谁呢,你家小星儿只要一个肉包子就能跟我走,她可不看重你的面子。”菱姐儿吐槽道,瑜姐儿也想起了上回小星儿四肢并用爬过来讨要吃食的傻样,两人又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说道吃的我是没法子替小星儿辩解的,我认栽就是。”墨怡空主动举起双手,放弃讨论这个话题,又说道:“明日咱们去蓁稀阁逛逛吧,她家阁主上回送来的耳坠子倒是别致,咱们再一同去挑挑。” “你都肯出门了,咱们当然得作陪不是,只是下次再约你去外头玩,看你拿什么借口来决绝呢。”三人约好了时辰,就见到吴谦川同骆家三公子一同从院子里走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冤家路窄 “姐姐,我一个没着眼,你就没影了,这可不成啊。”吴谦川边走边抱怨道。 瑜姐儿被弟弟说得脸颊泛了红晕,回嘴说道:“你还好意思说,刚让你去和老太太打声招呼咱们就先走的,结果自己在上头聊得欢,我倒不晓得你讨老人家的欢心,法子多得很啊。” “哎哎,这可不怪我,不信你问骆三公子。”吴谦川指着身旁一脸无辜的骆宇睨,两人对看着无言,撇撇嘴说道:“老太太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好热情啊,我就像是只肉包子,差点被问得走不了。” “你要是只肉包子,可不是被赵老太太逮着,而是要被怡空的妹子抓住啃得欢快呢。”菱儿想起三人之前的谈话,又把小星儿拉出来笑话了几句,好歹没外人倒是无妨,却不想墨怡空和骆宇睨都静默声的不发表意见。 墨怡空的心里像是揣了一只手鼓,咚咚作响。 别人不知道赵老太太的意思,她可是晓得的,今日的宴会原就是母亲为了自个儿精心安排的,只是不好明晃晃的让各家夫人带了儿子过来相看,更着意约了几家闺女儿的亲戚打掩护,是而宴会上并没有年纪相仿的男子。 这吴谦川一来,可不就落了赵老太太的眼,要说肉包子还是轻的,怕是祖母把他当做满汉全席,好好盘问盘问才作数呢。 至于骆宇睨,作为跟在两个老太太身边的孩子,打一开始就明了今日的目的,一早上没少听得祖母和赵老太太低头私语的议论声,唯恐自己一出声儿便会成为集火的靶子,乖乖的闭嘴当自己是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便好。 一想到待会还得回院子里,可能要在各方瞩目之下,被抓住同宣家小姐聊上几句,头就痛的厉害,借口尿遁同几人告别,先远远地离了去。 “怡空,你在想什么呢?”瑜姐儿偏了头低笑这问她,瞧她晃神的样子还以为是累着了,便和菱姐儿交代道:“咱们明日再见,你同怡空去院子里歇歇吧,今日祖母身体微恙,我和弟弟要早些赶回去呢。” 菱姐儿应了事儿,拉着怡空的小手同两人告别,话语间便要离开。 “哎,墨怡空!”吴谦川回转过头叫住了人。 “什么事儿?” “现在是春天,若是烫着了,可别像平常时候的处理那般抹了药膏就吹风,不小心沾上了花粉可是大忌。”语罢,不等人回话便走在了瑜姐儿的前头快步离开。 瑜姐儿不解的在两人之前来回瞟了几眼,一肚子的疑问没问出口,锁着眉头跟在弟弟后头一同离开。 墨怡空瞧着他急匆匆的模样,还有适才话里的关心,原本是想喊住他,告诉他一声:我没有烫伤,只是去送药的。还有我家叔祖父的医术也厉害着呢,从小耳濡目染的我晓得怎么处理这些小事儿。 但是……话到了喉咙口像是被花瓣堵住了一般,心跳比之前更快了,只想默念一句:好,我会当心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逛街 第二日辰时刚过,菱姐儿和瑜姐儿便一同到达了康王府,墨怡空今日身着绣淡色迎春花梨花白长裙,梳三小髻,簪着八宝簇珠白玉钗,莹白色手腕上戴着银丝缠花双扣镯,装扮清丽可人,又带着点明媚的笑容,令人望之欢喜。 “这是谁家的小美人儿,我都快认不出了呢。”菱姐儿的嘴最快,调笑起好友来更是毫无负担。 “还能是谁家的,你家的呗。”墨怡空的心情颇好,望着蓝天白云的好天气,回嘴道:“我这般打扮,还不是为了跟着两位大美人儿身边能相称一些嘛,不然的话,旁人见了我还以为是两位的小丫头呢。” 瑜姐儿见她两还未出门就皮的不行,赶紧制止道:“别闹腾了,昨日不是说蓁稀阁新上了批首饰吗?咱们快去看看。” “暖,蓁稀阁离得不远,咱们今日走着过去吧,好久没出门了身上懒散的紧。”墨怡空安排道,想起昨日又问了一句:“瑜姐姐,昨日回去的这么早,老太太的身子无恙吧?” “没什么,老人家春来早起,略微有些不适,不过一日功夫就大好了,不然我今日也不能出来啊。”瑜姐儿轻松的说道:“就咱们三个出门吗?你家里的姐妹花呢?” “问过了呢,她们倒是想出来,只是昨日姜大太太回来看见琪姐儿受了伤,不放心的很,便没有一同出来。”墨怡空解释道,脸上还有些尴尬。 昨日姜大太太一直到夜里才回来,因着她们住的惜风苑同自己的院子离得近,那会子又安静,姜大太太那气急败坏的声音,几乎是原封不动的传进了墨怡空的耳朵里,听得刚开头几句话的意思倒是怪母亲没把人照看好。 后来云嬷嬷听得动静,亲自上门把事情交代了一番,又有姜家姐妹的说道,才堪堪住了嘴。 今日一早墨怡空去给母亲请安,见到姜大太太神色郁郁的从宁氏院子里出来,两人打照面的时候也不甚上心,问了菊丝才知道母亲也是动了气的,借口吹了风不见人呢。 哎,亲戚这东西最是说不清楚,双方离得远,客气着便是和和美美,若是住在一起的光景久了,难免摩擦闹出不快来,想来离他们搬出去的日子怕也是不久了。 三人撇开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儿,说说笑笑的便走到了蓁稀阁。 这蓁稀阁地处闹市,卖得东西从名字上便能窥得一二,不少勋贵人家都是常客,花样多又精巧,故而价格略高些也不缺买主。 老板更是一位奇女子,年逾三十并未成亲,见过她的人是少之又少,传闻中她一年里大半的时光都在各地采风,经她的眼做出来的东西才能配得上蓁稀二字,更有见过她的人形容是瑰姿艳逸、仪静体闲,令人心动不已。 墨怡空上回收到的流苏蝴蝶耳坠轻薄似纸,有风吹过蝴蝶的翅膀带动流苏翩然起舞,像是活过来了一般,这才上了心,撺掇着两个好友一同来逛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凌轩阁 三人在蓁稀阁里呆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墨怡空一出来便仰天长叹一口气,女人的购买力真是太可怕了。 刚刚在里头,瑜姐儿倒还算是有节制,念着不久便是母亲的生辰,挑选了红珊瑚番莲花钗做贺礼,店小二有眼色的很,忙递上赤金镶贝壳红珊瑚耳坠说是给夫人的心意。 墨怡空瞧着碧玉玲珑滴海棠银项圈有意思的很,便挑了一对儿准备拿回去哄小星儿玩儿。 妹妹的年纪还小,倒是爱美得很,有时候娘亲梳妆打扮的时候她都要扑上前去捣乱,手里捏着金灿灿的华钗笑得像个小财迷。 两人挑好后便等着菱姐儿,准备去对面的凌轩阁用午膳,万万没想到这一等,就是近一个时辰,小二上的茶都续了两回,也没等到菱姐儿挑完。 这就是选择困难症吧…… 墨怡空捧着茶杯和瑜姐儿两人无奈的对望一眼,对面的菱姐儿左手边的紫檀木盘子上放着已然挑好的景泰蓝芙蓉花耳环、蝶花吊穗吐翠云纹簪、各色玲珑珠翠叶嵌的宝花……手里还比对着两支造型微异的镂空兰花珠钗。 “你说,你在庄子上吃兔子的时候也是这样嘛?一天天的考虑是要红烧还是炭烤?”墨怡空实在没忍住问出了口。 “也就头两日有这困惑,后来就一并上了。”菱姐儿听得赧然,装作不好意思的说道:“掌柜的,我都要了,你替我好好的包起来,咱们吃完饭再来取货。” “各位小姐先去忙吧,我让小儿打点妥当了送到各位府上便是。”掌柜笑咪咪的说道,青衣布衫的打扮,因着见解独到,周旋在各家夫人小姐中很是得脸,不少人在听得他的讲解后都动心不已。 “那就麻烦您了。”瑜姐儿谢道,带着菱姐儿和怡空出了蓁稀阁,幸而用膳的凌轩阁离得近,小厮有眼色的早就占好了二楼临窗的位子。 半开的窗户传来微风,一扭头便能望见底下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 “这凌轩阁最近的生意倒是愈发好了,前日爹爹回家想来买些糖藕,不想排了老长的队伍,再一打听,糖藕还没出锅得等上好一会呢。”瑜姐儿吹着风闲聊道。 菱姐儿听得也频频点头,说道:“我听人说,这凌轩阁冬日的时候换老板了呢,这菜色上更添了些蜀地风味,又带了两个做江浙菜的厨子来,原本的几位师傅倒也没走。你们想,这五湖四海的高手凑在一起讨论,生意能不好嘛。” 墨怡空虽然爱吃,但对凌轩阁的认知还停留在去岁逛完街之后歇脚的地方,不曾想两个好友对他家的评价如此之高,自家点的菜虽还未上,但是隔壁桌的毛血旺散出的香气引得人食欲大盛。 瑜姐儿抿上一口茶,说道:“你说这换老板其实也不准确,这凌轩阁原本就是樊家的,现在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墨怡空听了此话,想是还有内情,待要开口问询,便听得店小二高呼:“上菜咯!”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严芳 “咱们点的是不是有些多了?”墨怡空望着一桌子的菜脑壳疼,全然忘记了自己刚刚要问些什么。 贵妃红、单笼金乳酥、箸头春、招积鲍鱼盏、翡翠芹香虾饺皇、燕窝炒熏鸡丝……一溜儿的排开放在三个小姑娘面前,着实是有些惊人。 菱姐儿倒是不以为意,理直气壮的说道:“好不容易才出来一回,可不得吃够本了,咱们都尝尝,下次才好点得准啊。” 瑜姐儿听了倒是没反驳,菜都上齐了总不能退了吧,用尽全力去吃吧。 只见三个小姑娘举止优雅,手里的动作倒是不慢,东一筷子西一勺子的,吃得满足极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正吃得欢快,楼下的大街上传来了喧闹的声响。 墨怡空扭头望去,制作精巧的轿子撞上了玩闹的小孩,仆从没好气儿的将孩子拎到了一旁,咋咋呼呼的骂人,倒是嚣张至极。 “这是谁家的?瞧着眼熟呢。”墨怡空停了筷子问道。 菱姐儿坐在里头些的位子上听了动静,探出小半个身子望去,只瞥了一眼就了然得缩了回来,有些无奈的说道:“这是严家的轿子。” “严家?那轿子里的是严芳?”墨怡空脑子里出现严芳那不可一世的面容,虽是庶女,但从小玲琍得了严骛欢心,一应儿的打扮比之其他贵女有过之而无不及。 “恩,想来这样做派的也就只有她了吧。”瑜姐儿无力的说了一句,想到严芳的事情有些闷闷不乐。 “瑜姐姐是怎么了?咱们和严芳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你瞧着倒是很不开心啊。”墨怡空问道。 瑜姐儿叹了口气,还没开口就听得菱姐儿接话:“你可晓得严芳嫁人了?” “嫁人了?去年倒是听说她与卓家少爷定了亲,但是卓家糟了难,她嫁给谁了呀?”墨怡空一头雾水,表示毫不知情。 “你个小妮子,整日就呆在府里享清福吧,什么都不知道。”菱姐儿没好气的说道:“严芳嫁给二皇子做了侧妃呢,现下二皇子出京,她又得了脸面回到严家去住了。” “我的天啊,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墨怡空小声惊呼。 瑜姐儿摇摇头说:“就是新年刚过,你被宁姨看着绣花想来没注意吧。” 墨怡空回想起自己那段黑暗的日子,点点头说道:“严芳也是不容易啊,只是这和瑜姐姐有什么关系呢?” 瑜姐儿放下手里的茶杯,回道:“没什么关系,只是去年还去参加过卓家小姐的生辰,当时卓家老太太身子不适,听闻想借此同严家解了婚约,不想最后人都没了,感叹世事变迁罢了。” “借此?姐姐这话听着有些不对啊,难道卓家不是有心求娶严芳吗?”菱姐儿的耳朵尖,一问便是关键。 瑜姐儿思索了片刻,点点头说道:“是严芳看上了卓家少爷,让人去递了消息,卓家哪里能拒绝严府呢,哎,别说了,都过去了的。咱们吃咱们的吧。” 墨怡空听了这话心里也有些难受,这世间的事情原也不是靠理能走得通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疑问 春天的时光转瞬而逝,一晃眼便是小半个月过去了。 “大太太,苟嬷嬷已经入府了,正在老太太那儿说话,让我先来通禀一声,您好预备着。”一身青衣的竹淇进来回来,眉眼温柔,怪不得老太太最看重。 “晓得了,你先歇歇,帮我把昨日恭亲王府送来的古香缎带去给老太太吧。”宁氏放下手中的青雀头黛,嘴唇轻翘似乎是心情颇好,这小丫头疯了半个月,也该收收心了,转头交代:“菊丝,去把大小姐唤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听得珠帘晃动的脆响,身形纤长的墨怡空小跳着进了屋。 “母亲,可是要我来陪你用午膳的,时辰早了些吧。”墨怡空巴喳着眼睛问道。 宁氏起身携着女儿小手,一同走到厅里坐下,替她整整裙摆,又脑袋后靠细细打量一番,才松开迷迷糊糊的墨怡空,开口道:“祖母费心替你寻来的教养嬷嬷已经在府里了,不一会儿就会过来的。” “啊!”墨怡空还没听完就被激得要跳起来,小眼神一溜儿还打算跑开。 宁氏手腕一扭,将人按住坐在位子上,哭笑不得的说:“小星儿可还看着你呢,别皮的没个样子。” 墨怡空朝左前方看去,墨怡星躲在奶娘的怀里正啃着馕饼,满脸满嘴的口水,朝她笑着,气人!这小丫头整日吃吃喝喝的也不用受训! “娘,我看也该少给小星儿吃点儿了,我前头见到别人家的奶娃娃,可没有怡星这样三层的下巴。”墨怡星没好气的想要扯开话题。 “胡闹,你妹妹虽然能吃,但是量上都是有嬷嬷掂量过的,你看她吃的开心,身子又壮儿,你这半年来吃饭都香了呢。”宁氏颇为自豪的说道。 墨怡星听了有些不是滋味……壮儿?娘亲,你怎么能这样形容肥美可爱的我呢,气得又咬了一大口,却只在馕上留下几颗米粒牙齿的印子。 墨怡空翘着嘴巴,赖倒在母亲怀里,小手抓着衣襟上的绸带,撒娇道:“娘,其实女红什么的也不一定要会啊,你去同祖母说说,让苟嬷嬷走吧。” “傻孩子。”宁氏将小小的人儿搂在怀里,交代道:“你以为嬷嬷只是来教你女红的?那我请个师傅来,或是指个善女红的丫头给你不就成了。” “是啊是啊,就这样办吧!”墨怡空扭着肩膀怂恿道。 宁氏被女儿闹得没了脾气,在她屁股上一拍,接收到墨怡空埋怨的小眼神,开口说道:“苟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能请她来是祖母的心意。咱们这样的人家,婚事哪里是自己能放一百个心的,若是有个万一,你也好有法子应对啊。” 墨怡空想起之前姜家的事,不解的问道:“祖父不是早就求了恩典,咱们家的女儿不用参加选秀的嘛?” 宁氏摸摸女儿的额发,说道:“是啊,但若是圣上指婚呢,咱们总得有个打算不是。” 宁氏见女儿愈发迷瞪的双眼,叹了口气说道:“所以娘想要早早的为你做好打算呀,傻丫头。”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腹黑学 屋里静的仿佛能听见鱼缸中锦鲤摆尾的水花声。 宁氏见墨怡空欲言又止的小模样,招手让连嬷嬷将小星儿抱到迎枕上坐好,让厅内伺候着的人先行退下,只留了沉静的竹芽守在门口。 墨怡空一见到妹妹就忍不住伸手,滑嫩的小脸比面团还舒服。 “别闹她,回头哭起来你又心疼。”宁氏挪开交缠住的两个小人,低声问道:“平常日子里也不见你有这样抵触过,为何这般不喜教养嬷嬷?” 墨怡空泄了气的垂着肩膀,鼓着腮帮子开口说道:“去年十月,我去宣王府找熙姐儿,有一个嬷嬷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我们,熙姐儿但凡有个出格的举动,她就像黑罗煞似的,一字一顿的教训。” 宁氏安抚的拍拍墨怡空的脊背,抬眼示意她继续说。 “后来我悄悄的问熙姐儿,说是宫里出来的嬷嬷,规矩甚严,有时候宣二太太想要多说几句都挑不出理来。”墨怡空说着眼里多了些恐惧:“娘,熙姐儿从小就是最乖顺的,连她都这般模样,我害怕。” 宁氏语塞,又觉着有些好笑,一时间倒也没开口。 墨怡星见着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姐姐这时候居然变得如此胆小,搂着墨怡空的一只臂膀将头靠了上去,心道:可怜的人啊。 宁氏噗嗤笑出了声,问道:“你怕什么?” 墨怡空噘着嘴抱怨道:“怕嬷嬷来了我吃饭不香,日日被据着没盼头呢。” “那怎么不见你怕竹芽、菊丝他们?”宁氏反问道。 “那怎么能一样?他们几个可贴心了,有时候弟弟捣蛋他们还帮着收拾呢。”墨怡空反驳道。 宁氏弹了下女儿光滑的脑门说道:“能有什么不一样的,虽是宫里出来的嬷嬷,咱们待她是恭敬些,但难道还能越过你去?” “娘亲这么说的话,熙姐儿是怎么回事儿呢?” “我看呀,八成是熙姐儿见你调皮捣蛋极了,和嬷嬷串通好了吓唬你呢。”宁氏说完就看到女儿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样子。 “那…熙姐儿说嬷嬷得跟着咱们一辈子的话,也是框我的,对不对?”墨怡空扯着宁氏的手追问道。 “跟不跟的有什么要紧。”宁氏见她还没回转过心绪,复又说道:“要是你不喜欢,就不跟着你,回头咱家好好给她养老不就是了。” “可以吗?” “傻闺女儿,我呀就是为你操心太过,所以你才这般不经事儿。”宁氏想起从前的自己也是这样被父母呵护着,心里有些感慨,耐心的交代道:“我已经让人去寻人牙子,回头你的婢女你自己挑。” “我怕我做不好。”墨怡空搂着妹妹,一同扑倒,将头埋进小星儿的怀里。 “挑人简单,难得是后头的相处呢。”宁氏不以为意的说道。 “母亲,我要做什么嘛?”墨怡空闷声问道。 “给她们一个跳起来能够够得到的机会,就够了。”宁氏见墨怡星被扑倒傻愣愣的样子好笑,随着她两玩闹。 墨怡星心中惊诧:娘亲,姐姐这么小就进行腹黑学教育好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苟嬷嬷 “娘,我不懂……”墨怡空坐直了身子,大眼睛里闪过疑惑。 宁氏不急不慢的替墨怡空整理好衣衫,把小闺女抱起来放在怀里,才想开口,便听到门口传来声响。 “大太太,苟嬷嬷到了。”竹芽脆声回禀道。 宁氏被截了话头,微一停顿传道:“快让嬷嬷进来吧。” 语毕,墨怡星便瞧见一个体格微硕,保养得益的脸上挂着笑意,约莫四十余岁的妇人走了进来,梳着光涓的偏髻,簪着檀木钗,身着素面杭绸综裙,颜色虽不鲜亮却很得体,令人望之亲切。 “奴婢拜见大太太、两位小姐。”苟嬷嬷福倒在地,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 宁氏忙出声道:“嬷嬷辛苦,快些起来坐下说话吧。” 墨怡空见到来人,双手摆放在腿上,挺直了腰板,挪了挪坐到榻的边缘处,瞧着是个懂礼的小闺秀。 宁氏不愿女儿变成只会循规蹈矩的可怜人,但是能在需要的时候展现自己的风范也能过得自在舒服些,眼里瞧着她的小动作也不点破,转头和嬷嬷闲聊了起来。 “嬷嬷适才从老夫人那里过来吧,舟车劳顿的,我让人收拾了干净的院落,就在怡空的雁柳阁边上,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来禀了我就是。”宁氏笑语晏晏的说道。 苟嬷嬷的笑意加重了三分,垂眼回道:“劳夫人费心,我原是最无用的人,在宫里伺候了大半辈子能出来那是祖上积福,也是老夫人不嫌弃我,给我个容身之处,我哪里有什么好挑剔的。” 宁氏掩嘴笑道:“嬷嬷可别自谦,这是别人家求不来的福气呢,有你帮着看住这几个小皮猴,我就放心了。” 苟嬷嬷听得宁氏话里的意思转过千般心思,附和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太太放心,我省得的。” “让嬷嬷来,自然是要好好教导着的,若是她们不听话,直接来回了我,定不能让你委屈了。这是我大闺女儿墨怡空,往后还得嬷嬷费心指教。”宁氏的面子话还是说透了,至于怎么办就要看苟嬷嬷的选择。 墨怡空自小心思透亮,一番对话听下来也懂了七七八八,跟着宁氏的话站起身来说道:“苟嬷嬷安好。” “大小姐这般的模样和性子,是京城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头一份儿呢。”苟嬷嬷夸赞道:“太太放心,只要是婢子会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宁氏听了此话,又顺道叮嘱两句:“咱们家现在一共五位小姐,我和三太太商量过,除了我怀里的墨怡星年纪太小,其余几个都跟着嬷嬷学学,往后还得多辛苦您。” “不敢当夫人辛苦二字,老夫人一早就交代过的,几位小姐一块儿处着也有个伴呢。”苟嬷嬷不做推辞,顺势应下了差事。 “既如此,今日便早些去休息吧,明儿一早我让他们一同过来。”宁氏交代道,让竹芽进来带嬷嬷去休息。 苟嬷嬷行礼后跟着人跨出了房门,脸上的笑意微僵,前头她来的时候有那么一言半语传进了耳朵里,感情是把自己当成了个用完就想丢的。 这么好的养老之处,既来了,可不能随便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肉糜 人间四月芳菲尽,流韵轩厅前的桃花却开得正盛。 墨怡星原本在奶娘的怀里,盯着外头樱桃红的花瓣发愣,正念叨着前世喝过的桃花粥,就瞧见菊丝端着早膳走近,手里端着熬得软糯可口的红豆小米粥散着甜腻的香气。 没骨气的没忍住咽口水,挣扎着举高了双手,咿呀着要娘亲抱,希望能蹭上一口吃的。 “小馋猫,难不成又饿了?”宁氏哭笑不得的接过小闺女,让她站在一旁的椅子上认真的颠了颠,果然比之前几日又重了不少。 墨怡星丝毫不以为耻,撒娇着嘟嘴往娘亲怀里扑去,撞得宁氏轻呼出声,没好气儿的拍了把肉嘟嘟的屁股说道:“闹腾,这是给你哥哥备下的,你可不能再吃了,脸都横着长了。” “太太放心,小姐胃口好,但也没乱吃,想来是太太怀着小姐的时候养得好,瞧着小姐喜气洋洋的,可人的紧呢。”连嬷嬷凑趣儿的说道。 宁氏心道:难不成是个灶神投胎到了我肚子里? “嬷嬷说的是呢,小姐的饮食都是咱们一应看着的,不碍事。”菊丝的性子跳脱,一摆放好了膳食便同宁氏回话:“恭亲王家的渊哥儿可喜欢咱们小姐了,好几回大少爷从恭亲王府回来都带着点心,可惜小姐年纪小不能吃,都落进了大少爷的肚子里呢。” 呵,墨乐锦,真有你的,一天到晚抢我吃的,看我今天怎么喝光你的粥。 宁氏听得她们调笑,觑了一眼菊丝:“你们尽瞒着我吧,这人情岂是随便收的,往后得禀了我才是。” “是,奴婢记住了。”菊丝乖巧的应下,见宁氏不生气还悄悄吐了下舌头。 一旁的云嬷嬷见状,轻拍了菊丝的手臂,朝宁氏回禀道:“太太安心,锦哥儿在恭亲王府被渊哥儿盯着,学习抓得紧,难免饿的快,每回我都劝着的,最多用上两块也就停了。” “恩,如此便好。”宁氏头疼的按下墨怡星扑腾的小手,交代道:“明日早晨,让锦哥儿带些天源酱园的桂花糖熟芥去吧,我吃着爽口很不错呢。” 墨怡星听得又有好吃的要被不靠谱的大哥拿走,生气放下作乱的小手,瘪着嘴有些泪眼汪汪的看向宁氏。 “小淘气,又是怎么了?”宁氏对闺女儿的撒娇卖萌各种路数早已熟透,不想今日还有新花样。 墨怡星的肚子配合得咕噜噜叫唤,让在场的众人想装作没听讲都不成。 算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丢点面子算什么,能把吃的唬到手才是实际,墨怡星厚着脸皮想。 “大太太,小厨房今日备下了肉糜粳米粥,不如我去取一小碗来吧。”自墨怡星出生,早已经取代墨乐锦成了云嬷嬷最心疼的孩子,少爷需要好好锻炼,小姐可是要众人关爱的。 宁氏点头答应,叮嘱道一小碗即可,话音刚落就看见墨怡星抿嘴憋哭变成了憋笑的傻样。 墨怡星松了气力倒在宁氏怀里,等着自己的加餐,肉糜虽少也是肉啊,不想食物还没上,就听得人来通传:姜大太太来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横插 “大太太,是姜大奶奶来了。”竹芽低头回禀道,心里暗自叹息:刚才还热闹着,这姜大太太是凑什么趣儿,安安分分的不打扰,很难吗? 墨怡星听得禀报倒不想要叹气,只是略微有些疑惑,自从上回春茶宴上诗琪被烫伤,姜大太太没头没脑的怪了宁氏之后,约莫有一周没见到她来宁氏这儿显摆,今日又是为何事而来?难不成是找到居所,要搬出去住? 宁氏面上并无异色,噙着笑意让竹芽带人进来,那日姜大太太虽让人生气,也是为女儿着想怒气上头,少了分寸。这些日子她不来,自己也犯不着上赶着去解释,今日倒是个好机会。 “请大太太安。”楼氏带着一个婢女入内问安,比之从前打扮得素雅了不少,看来是入了京后得人指点过的。 宁氏逗着怀里的小孩,向楼氏招手坐到一旁,握着她的手说道:“好姐姐,几日不来可是忙着照顾两个闺女儿?” 楼氏听得急忙摆头,辩解道:“诗琪、诗瑶住在府内,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话没说完,声音就陡然弱了下去,想来是担心宁氏想起之前的事情不快,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 “那是自然,姐姐来时我便说过,把这府里当做是自己家就好,家人之间哪有什么不能说的。”宁氏的手指微抬,拍拍她安慰道。 楼氏听了这话半悬着的心落回了原处,一咬牙附和道:“太太说的是,前头是我嘴快,您别忘心里去。” 这话的语气不如过去熟稔,想来还是埋了根刺在心里的。也罢,能有个契机转圜总是能有所修复。宁氏随与姜大太太相处不久,到底念着从前与大嫂的情分,不愿与之生分了去。 “说什么呢,姐姐放宽了心吧。”宁氏说着又想起之前宅子的事儿,开口说道:“姐姐之前说要找宅子,现下可有眉目了?我让雷总管帮着打听,说是岁绵街那里,刚有户人家要离京,要不得空一同去看看。” “太太好心,倒让我觉着罪过,前头…已经差不多定下了,没来得及和您说呢。”楼氏面上微晒,头又低了一分说道:“今日一早来,是有件事儿想要拜托太太呢。” “何事?姐姐有话说就是了。” “听闻昨日来了一位苟嬷嬷,是老夫人从宫里请来的。我想着两个孩子成日里不着调,若是…若是能得嬷嬷指点一二,于往后也多有助益,不知道,太太意下如何?”楼氏噼里啪啦的一通说,说完抬眼望着宁氏,手里不安的绞着帕子。 宁氏微怔,张了张嘴又咽回去,看得楼氏心里打鼓。 “可是有什么不妥?”楼氏追问道。 宁氏浅笑嫣然,回复道:“嬷嬷就住在府里,诗琪、诗瑶能一块儿去听嬷嬷讲讲倒也无碍,只是人是老夫人请来的,我好歹要回了她老人家才能给姐姐一个准信儿。” 楼氏听得连连点头,招来身后的小丫头,将八宝锦盒取来交给宁氏,说道:“应该的,我这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两只老参…劳烦替我转交给老太太补补身子吧。” 宁氏被她的举动惹得不知该说什么,点点头应了事儿,心里念叨:苟嬷嬷昨日才入府,这姜大太太的消息来得未免也太快了些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仙女 “诗琪、诗瑶可是在院子里休息?不如待会子同我一道去见老夫人吧。”宁氏开口问楼氏的意见。 楼氏哪有不应的理儿,忙起身说回去让两个孩子准备准备。 宁氏笑道:“不急,锦哥儿还没用早膳呢,不过是去同老太太请个安,没什么要准备的。” 话虽如此,宁氏前脚将锦哥儿送出了门,后脚就看见楼氏带着两个孩子从转角处走了过来,宁氏的心里暗惊:难不成这楼氏在自己屋里还有一双眼睛不成? 诗琪、诗瑶往日的穿着大多是不同的,诗琪的性子急躁些,更爱娇嫩的橘红色,诗瑶跟在后头偏爱湖绿、靛蓝。 今日…倒让人觉着分不出彼此来了,诗琪着一身鹦哥绿绣黄色芙蓉花长裙,诗瑶则是身着葱黄绣彩碟戏花罗裙,远远望去,似乎是柳树并着迎春花,摇曳生姿。 两人走近向宁氏问安,眼角处略微透露出不安。 “春日里花粉多,原也不想你们多动弹。”宁氏脆声说着,搂过诗琪问道:“只是据着的日子长了,怕是会忘记春光甚好,前头我不让怡空乱跑她现在还埋汰我呢,多出来走走,心情也好,是不是?” “大太太说的是,我和姐姐可闷坏了呢,原就想着今日来找怡空姐姐玩的。”诗瑶站在宁氏另一侧,仰着脑袋说道,脸上露出深深的酒窝。 “好孩子,今日先同我去拜见老夫人吧,回来再找怡空。”宁氏摸摸诗瑶的肩膀,同楼氏告别,一同去了锦宸阁。 一行人走至院子门口,就听得鄢氏的笑声传了出来,宁氏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妹妹笑什么呢,我在外头就听到了。”宁氏走到屋内,带着诗琪、诗瑶向老夫人请安后问道。 “姐姐今日来的好晚,错过了苟嬷嬷的巧嘴逗趣呢。”鄢氏分辨两句,瞧着宁氏后头跟着的两个女孩,问道:“哟,可是被小美人绊住脚了?” “就你爱胡说。”宁氏将两个孩子搂着,朝老夫人说道:“老太太,诗琪、诗瑶,在府里住了些日子,说是想您,今日特意同我一道儿来请安的。” “好好好,老三家的也没说错,我这老婆子也喜欢小美人,特别是这孝顺的小美人。”赵老太太心情颇好的说道,又向苟嬷嬷问道:“嬷嬷见得多,帮着看看这两个小孩儿,招不招人欢喜?” 苟嬷嬷见得事多,自然是明白这两个孩子不是莫名而来,便顺着老夫人的意思回道:“能得老夫人青睐,哪能错的了,动若脱兔,静若处子,都是难得的好孩子。” “你们听听,这一早上我尽听她变着花样夸人了。”老夫人调笑道:“前头先夸怡空是千挑万选的难得人儿,到晴儿、月儿说的是举止有礼,大方得体,岚儿是娴静淑意,连小星儿都得了一句灵气少见,感情我府里的女娃都是仙女转世不成?” 众人哄笑,宁氏见势问道:“既然是难得的妙人儿,不如嬷嬷辛苦些,一同收了教导着,做一回仙女的师傅,如何?”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暗亏 清明前后,雨水渐丰,宁氏手捧着昨儿夜里一路加急送至的雨前龙井,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 身后的云嬷嬷板着脸,一字一句的将近日发生的事由说给宁氏听,被风声吹散的只言片语,零零散散的落下几句:新来的小丫头……没分寸……打发出去……混入清凉的空气中,渐渐被人遗忘。 “此事,嬷嬷悄悄办了吧。”宁氏斟酌着开口:“再让雷总管准备好,过几日我要给怡空挑丫头了。” 云嬷嬷点头应下,深知宁氏的性子不愿与人撕破脸皮,事情既已解决说不说明的本就无碍。 可恨姜氏将偌大的康王府当做了不入流的小宅子,使出的净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可气姜氏厚着脸皮,为着两个闺女儿的前途,明知手段被人识破也不远远的离了去,隔三差五的膈应人。 “快晌午了,怡空回来了吗?”宁氏惦记女儿,想着中午要加一道滑溜贝球让联系了半日的墨怡空开怀些才好。 云嬷嬷张了张口,有些埋怨的说道:“大小姐已经回来了。” “怎的今日这么早?” “太太有所不知,苟嬷嬷前头考了几位小姐的女红,大小姐是最不耐此事的。”云嬷嬷略微一停顿,说道:“苟嬷嬷虽然没当面说什么,却给了大小姐三日的时限交出个荷包来呢。” “这也是应当的,若不能一开始就立好规矩,她可就要上天了,此事有什么不妥吗?”宁氏问道。 她对苟嬷嬷的态度本就中立,那日在老太太屋里瞧着她甜嘴应下姜家姐妹一同学习的样子和头一日的规矩模样不甚相同,当下留了个心眼,难不成这人还有千般面孔不成? 一段日处下来,听墨怡空的语气不算抗拒,苟嬷嬷的教导还算上心,也就将疑虑搁置一旁,今日听云嬷嬷的话,却好似不尽如此? 云嬷嬷叹了口气,回禀道:“听小丫头说,姜家两姐妹可是上心的很,日日带了东西去孝敬苟嬷嬷,苟嬷嬷平日对几位小姐的教导一般无二,但是姜家姐妹往往会留下来多待些时辰呢。” “眼皮子浅显的东西!康王府还能短了谁的吃喝不成。”宁氏挑眉发怒,细想起来这只能算是苟嬷嬷顺水推舟,祸水还是姜大太太怂恿的两个女儿干着喧宾夺主的活。 “太太喝口茶,消消气吧。大小姐这样静心也不算坏事,咱们且等看看吧。”云嬷嬷上前为宁氏续了水,安抚道。 宁氏别了心思,交代道:“嬷嬷费心替我多看着些怡空吧,若是苟嬷嬷那里真的不上心,咱们还得另做打算。” “太太放心,这几日我陪着大小姐便是。”云嬷嬷回复之后,又念叨起另一桩事儿:“昨日老爷遣人送了茶叶回来,我瞧着太太好似很开心?” “他在外头还惦记着我,我很开心呢,而且…….”宁氏的眉眼舒展,望向云嬷嬷说道:“老爷在外头的差事办的顺利,再过上月余便能回京了。” “是啊,还能赶上五小姐的周岁宴呢。”云嬷嬷替宁氏开心的说道。 外头的雨小了下来,凉风袭人,屋里的两人说起墨怡星周岁宴的打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神秘 又是一年初夏时分。 墨大老爷紧赶慢赶的还是错过了墨怡星的周岁宴,嘉兴暴雨阻挡了一行人的归路,二皇子坐镇指挥,怕是要半月后才能启程。 另一头,大清早,周岁宴前一天的流韵轩内,淅淅索索的发出声响。 “小星儿,你慢些吃啊。”墨乐锦无奈的说道,兄妹两人坐在宽敞的嵌螺钿紫檀玫瑰广榻上,锦哥儿的手里举着一小块红烧肉喂给妹妹吃。 妹妹吃起来怎么有点像后院的小狗呢,米粒似的几颗糯米牙齿明明嚼不动肉,却狰狞着精致的五官狠狠咬下去,徒留肉汁滑落嘴角。 墨怡星愣是没听得这劝慰的话语,全心全意的和手里的肉做着抗争,什么肉末肉糜肉松,哪有这整块的来劲儿啊,太好吃了,康王府一定是请了全京城最好的厨子,一定要多啃几口把过去的一年弥补回来才行。 “你们两在干什么呢,还好没把新衣服给小星儿换上,不然可成邋遢鬼了。”宁氏在外头交代完琐事回屋里一看,就被蹭得满脸油的傻闺女吓了一跳,命竹芽同连嬷嬷一起将人抱到小房间里更衣、梳洗。 墨乐锦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赧然的笑道:“嬷嬷之前说星儿爱吃肉,我还不信呢,没想到…呵呵” “你还笑呢,整日里惯着小星儿,她回头要月亮你也去摘给她不成。”宁氏回想起适才连嬷嬷将肉抽走时,墨怡星拿手指扣着的小倔样有些无奈,哪里只是锦哥儿,满屋子的人都舍不得小星儿委屈呢。 锦哥儿还在一旁傻笑,乐呵道:“月亮哪有星星好看,咱们家的小星星最好看呢,娘,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你家宝贝妹子是最好看的,等你把她喂成小猪的时候,不仅好看还可口呢。”宁氏的手指戳了戳儿子的脑门,没好气的说道:“同渊哥儿一同学了这么久,夸人也没个长进。” “娘…不能这样埋汰我。”墨乐锦刚想反驳,听得宁氏提到沈宗渊也就讪讪的闭了嘴,顺嘴提到:“渊哥儿近日忙得很,听青松他们哥俩说,老是黑夜出去,不知道干什么呢。” “你管好自己便成,渊哥儿懂事知礼,可不是会胡来的。对了,他明日可会过来?”宁氏问道。 “来啊,怎么能不来呢,渊哥儿也是小星儿的哥哥,哪有妹子生日自家哥哥不出席的。而且他说今天晚上就会过来,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是准备了什么呢。”乐锦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说道,为娘亲的偏心有些不乐意,果然是别人家的孩子最好,也亏得是渊哥儿,自己服气。 宁氏听得更是没好气的拍了一把儿子说道:“那你不早些说,我得让小厨房准备些渊哥儿爱吃的。” “哎哎,娘,他不来用晚膳呀。”墨乐锦叫唤道。 “不来用晚膳我也得先准备着,大晚上的过来难免会饿的,小厨房新做的双色马蹄糕不错,想来渊哥儿爱吃。”宁氏念叨着转身走了出去。 墨乐锦留在原地发愣,自己不是大家的心肝小宝贝了吗?怎么转眼间地位就这么低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流萤 晚膳过后,宁氏命人在石榴树下摆放好桌椅、果盘、羊灯。 儿女们环绕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白日里的趣事儿。 墨怡星赖在母亲怀里,小嘴啃得手指满是水光,最近总觉得牙齿痒痒,吃腻了小厨房做的馕饼,还是蹄筋要得有味道。 “渊哥儿还没来吗?天都快黑了,路上不好走呢。”宁氏念叨道。 锦哥儿挪了挪坐久后发麻的腿,盘腿坐上了宽榻,“咔擦”咬着脆香的苹果说道:“这还没我平日里回来的晚呢,娘,你最近好爱瞎操心啊。” 墨怡空坐在锦哥儿身侧,听得没好气儿的拍了把弟弟的后背:“你不知道你晚回来,娘有多担心,尽爱胡闹。” “好嘛,是我错了,娘亲最好了。”锦哥儿拖着长长的尾音撒娇,惹得小星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可是有些凉了?”宁氏握住墨怡星的手暖和肉实,又抬眼看了下她的脸色,红扑扑的并无异色,才放心将人搂进了怀里。 凉风习习,羊灯微弱的灯光照在大伙儿的脸色享受着片刻的安宁,远处传来快慢不一的脚步声,抬眼望去,渊哥儿穿着一身象牙白工笔山水楼台直缀,腰间系着碧玉滕花玉佩,比之一年前的虚弱感,令人心疼,如今仪表堂堂,风姿绰绰。 待人走近一些,就瞧见他的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布袋,牢牢握住出口,走得急匆匆的。 “宁姨安好,今日有事来的迟了,劳您久等。”渊哥儿自去年小住之后,便常常来康王府,心里自是十分尊敬宁氏。 “可吃过了,我让小厨房给你留了晚膳。”宁氏问道,见沈宗渊点头便又说道:“既然今日来了,也别赶回去了,就同锦哥儿歇在一块儿吧。” 沈宗渊点头应下,直起身子望向宁氏怀里的墨怡星,开口道:“宁姨,我今日来是有礼物想要送给小星儿的。” “明儿个才是她生辰呢,你这是在赶头一份啊?那就拿出来让咱们小寿星看看,渊哥哥带了什么好东西给你吧。”宁氏调笑道。 墨怡星听得有礼物收,乖巧的放下了啃了半日的手指,朝渊哥儿露出一个自以为甜美的微笑。 沈宗渊举起手里的黑布袋,放在小星儿的面前摇了两下,在她不解的眼神注视下,缓缓抽开了绳子,众人被一瞬间的美景惊呆了。 萤火虫扑闪着翅膀,挣扎着从密闭的空间里飞出,在寂静的院子里自有的飞舞,恍若是天上的星星一般美丽,穿梭在朦胧的夜空中,飘忽、轻盈。 “咿呀…”墨怡星觉着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童话世界,流萤环绕身侧,展露自己霎时的美好,忍不住伸手轻点调皮的小虫儿,发光的小玩意儿转身溜走,小星儿被逗得哈哈大笑。 沈宗渊开口说道:“我想让小星儿能一直这般,怡然自得。” 墨怡星停下挥舞的小手,定定的看着眼前景、眼前人,一切都美好的不可思议。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抓周 “这个不能放,吃的一放在上头,她能直接扑过去的。”宁氏检查着墨怡星抓周的用具,挑挑拣拣的总是有些不满意。 云嬷嬷站在乐得张嘴,长方形的檀木桌上摆放着胭脂、砚台、小算盘、经书…..就这样宁氏还觉着有欠缺,隔上一小段时间便要调整,忍不住凑趣:“太太这不是为难五小姐嘛,别说这小孩子心性不定,就是让嬷嬷我挑,都得花了眼呢。” 宁氏泄了气,自己嘲笑了一声坐回椅子上,解释道:“前头那两个孩子也就磕磕绊绊的养着大了,可对着小星儿就是心软的不行,总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那是五小姐招人疼呢,年纪小小有灵性得很。”云嬷嬷随着宁氏辗转于江南、京城两地,见得人不少,能像自家五小姐这边的人精可真没见过。 宁氏想起昨晚的事情,笑意遮都遮不住,抬头对云嬷嬷说:“我是头一回在京城里见到萤火虫呢,上回见到还是哥哥带我去云溪竹径的时候,真是托了小星儿的福。” 云嬷嬷连连点头赞道:“渊哥儿有心,宠得五小姐真就像小仙女一般呢,这个哥哥认的不亏。” 宁氏静默着,忽的噗嗤笑出了声,拉着云嬷嬷的手说道:“你不晓得,昨晚散了之后,锦哥儿嘟着嘴跑来和我说,自己是不是要去摘月亮给妹妹才行。” “锦哥儿是怕自己大哥的位置被抢跑了不成,傻孩子。”云嬷嬷望着宁氏笑的开怀,心里一片熨帖,小姐如今儿女双全,夫妻和顺,是再快活不过的吧。 主仆二人相视而笑,见时辰差不多了便让人将一应物具摆置于院内,刚出房门便看见连嬷嬷抱着墨怡星迎了上来。 小寿星今日穿了锦茜红明花如意云的衣裳,挂着墨怡空送的碧玉玲珑滴海棠银项圈,毛茸茸的细碎头发衬得脑袋滚圆。 墨怡星见着娘亲弯着月牙般的眼睛甜笑,一直等到自己被放在桌子上才松了一口气,默叹道:姐姐一定是在坑我,这项圈真是太重了…. 墨怡空可不管妹子的心里活动,今日来得都是相熟之人,挤挤囔囔的围满了桌子的四周,她仗着人小的优势挤了进去,又顺手拉进了锦哥儿和一旁的渊哥儿,三个小人儿就这样占据了最有利的地势,好好看妹子要挑什么。 墨怡星愣愣的坐在上头,觉得自己不仅脖子重,还有些头疼。 四周摆放的物件她都认得,寓意自然也不言而喻,要是拿了书便是知书达理,拿了算盘就是善于管家理事,拿了胭脂就是美人倾城,她只要一哆嗦就能瞥见云嬷嬷的嘴巴微张,要脱口而出祝福的话语。 就在她摇摆不定的时候,身后侧一个金灿灿的物件吸引了她的眼光,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反手就是一抓,抱在了怀里开始傻笑。 “恭喜大太太,五小姐抓周,抓的是个金饭碗呢,将来吃穿不愁,富贵延绵。”云嬷嬷撑着笑意高声说道。 宁氏绞着帕子,心里想哭:已经没有吃的了,你居然还能找到吃的工具!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东珠 “我妹子…可真是与众不同啊。”锦哥儿瞪大了眼睛说道,声音不大却被小星儿听得个正着,半大的人一眼觑过来像是撒娇似的。 宁氏无奈的等了一会儿,原本还想看看小闺女会不会再抓些什么,弥补点颜面,没想到等着等着墨怡星竟坐在上头打起了瞌睡。 算了,想来是昨日兴奋的玩闹,今天又起得早,有些撑不住了,只好伸手将人抱起来搂在怀中。 一众亲戚给面子的很,揭过刚刚的一幕,三三两两的碰头闲聊着,眼神里的艳羡之情难以隐藏。 “大太太,老夫人听得这儿热闹极了,让奴婢来瞧瞧呢。”夏嬷嬷满脸笑意的走近,刚刚在后头目睹了整个过程,只想着要快些回去说给赵老夫人听,保准老夫人的心情能好上一整日。 宁氏微笑着说道:“今儿个还没带小星儿去向祖母请安呢,我同嬷嬷一起回去趟才是。” 夏嬷嬷听得宁氏要去锦宸阁,心下微异,逗趣儿的说道:“大太太去的正是时候,奴婢出来的时候听得一声,老夫人正让人找如意卷云纹金锁,要送给五小姐玩呢。” “那嬷嬷怎么不早些说,听得我心痒痒,若是知道了,我还不一天三回的往老夫人身边凑嘛。”宁氏俏声说道。 宁氏身旁的黄衣夫人附和道:“那您要不带咱们一同去,便是没有五小姐讨喜,要杯新茶喝也是好的。” “哎呀,姐姐是怪我招呼不周呢。”宁氏夸张的笑道:“菊丝,还不快点将备好的茶点都端上来,各位略坐坐,我带小星儿去去就回。” 语罢,宁氏将小星儿的脑袋摆正搁在肩膀上,同夏嬷嬷一起回了锦宸阁。 “快把孩子放到我身边来睡会,你也真是的,赶来做什么,留下一屋子的客人。”赵老太太嘴里埋怨着,眼睛却没离开墨怡星,小孙女吧唧着嘴巴睡得香甜,仿佛时光都悠然而止。 宁氏抿嘴轻笑:“听说老夫人要送怡星礼物呢,我可不巴巴的赶来了。” “皮猴,尽惦记着老婆子的这点子东西。巧倩,把东西送上来吧。”赵老太太笑骂道。 一旁的巧倩得了令,手捧着食盒大小的彩锦如意六角盒子走到老太太身边,单手打开锁芯,一只项圈展『露』在宁氏眼前,别的倒也没什么,正中间硕大的东珠令人挪不开眼光,在日头底下散发出的珠光细腻璀璨。 “老夫人,这可不妥…怡星还小呢,怎么能接受您这份厚爱。”宁氏见状想要婉拒。 赵老太太轻轻抚了下叨扰小孙女儿睡觉的额发说道:“身外之物,留着给她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我也不是偏心,怡空他们几个我都是准备了好东西的,只待合适的时候送出去罢了。” 宁氏听了这番话不好再推辞,起身替墨怡星谢恩。 睡得死死的墨怡星下意识的朝着身旁热乎的老夫人身旁凑去,若是醒着得知自己又收了一只项圈,可是要觉得脑袋更重了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避暑 锦宸阁内,初夏的暑意微显,赵老太太最不耐热,早早的让人换上厚重的帘子遮住毒辣的阳光,每日早晨奉上新鲜瓜果用冰块镇住,散发出丝丝凉意,故而踏进屋内还恍若是春天般令人舒爽。 宁氏见墨怡星睡得香甜,舍不得将她抱起来离开,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前头老爷命人带回来一些东西,我瞧着有个黑花荷莲纹瓷枕,触手温润,回头给母亲送来,想来夏日里小憩用正合适呢。” “好孩子,难为你总惦记我。”赵老太太斜倚在墨怡星身侧,眼神清明而温和。 门口传来声音,私语着听不真切。 不一会功夫,就瞧见夏嬷嬷走进来回禀:“老夫人,庆王府的祁老太太派了人过来传话呢。” “哦?可是有什么要事?”赵老太太眯眼问道。 “说是祁老太太耐不住京城的气候,想要去京郊住上段日子,不知道您有什么好想法呢。” 赵老太太乐呵呵的朝宁氏说道:“瞧瞧,原以为就我爱折腾,没想到还有人同我一样呢。” “您二老志趣相投,也难怪事情都能想到一块儿去。”宁氏附和道,转头去问夏嬷嬷:“祁老太太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传话的人说,若老太太有想去的地方那就一起去做个伴,若是没有她还是去白云寺住上些时日。”夏嬷嬷回禀完,便抬眼望向赵老太太,等着她定下。 “白云寺倒是个好地方,山里凉快,只是……”赵老太太说了一半,停了下来。 宁氏心思一转回道:“白云寺再好,也是别人的地界儿,何况现下的香客众多,怕是多有不便呢。” 赵老太太听得点头,心里也是如此念叨着,只是不愿佛祖怪罪没有宣之于口,见宁氏笑眯眯的模样问道:“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我能有什么好的,还不是盼着老太太出去的时候能把咱们都捎上。”宁氏俏皮的回道,眼睛一转悠提议,“去岁不是在薛家庄边上的半山腰上置了处宅院吗?原本老太太还说要带咱们去泡温泉呢,不如这次便去那里住些时日。” “你不说,我都给忘了。之前说是那地方说是久未有人居住,不知道现下是什么情况?”赵老太太问道。 身旁的墨怡星睡得踏实,这番谈话下来也没转醒,倒是闲适得打起了小呼噜,在场的几个人听得微笑,自觉的放低了声音。 宁氏倾了身子回话:“老太太放心,年前雷总管出去巡视看过了,又在春日里着意添加了日常用具,派了小厮看护,如今过去正合适呢。” “听你这话就知道,想出去玩这回事儿惦记久了吧?”赵老太太虚点着宁氏调笑道。 宁氏捂着嘴笑出声:“那老太太能如了我得意吗?” “去去去,大伙儿都去。夏嬷嬷,你让人去趟庆王府和人商量好时间,咱们一道儿避暑去。”赵老太太捻着手中的佛珠交代。 又是一年盛夏即将来临。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妙龄少女 闲散的午后,葫芦状的石榴花已然开始展『露』芳华,挂在枝头摇曳生姿。 屋内,宁氏今日得了空,约了鄢氏闲谈,殊不知已有一位少女入园,正轻移莲步朝流韵轩而来。 “姐姐,可定好了出发的日子?”鄢氏保养得意的双手正剥着枇杷问道。 宁氏斜觑了她一眼笑道:“老太太的意思是等寄海回来,歇上两日咱们就走。” 大老爷要回来了?鄢氏诧异,不是说江南水患要耽搁些时日,不过几日的功夫怎么就又能回来了。 “大哥平安回京的好消息,姐姐也不早些告诉我。思山前两日同我说,不知道情况如何,很是忧心呢。” “你同三弟无事了?”宁氏从一旁的果盘里取出几枚桑葚果问道,见鄢氏耷拉下去的眉眼便知还是有心结,扯开话题说道:“刚得的消息,说是今日就有人先到呢,让三弟放宽心便是。” 墨寄海这趟远门比原先预计的更短些,不过三四个月的功夫就结束。 京城、江南相距上千公里,需先走水路再走陆路方能到达,一路上跋山涉水、流寇匪徒出没、气候变化无常,其中的艰险自是不用多说。 墨寄海远行在外,心系家人,每隔十天半个月便有些小物件同书信命人带回。 鄢氏瞧着宁氏手旁的暗栗『色』树瘿紫砂壶,样子奇巧,在京城里不曾见过,便问道:“姐姐,那可是紫砂壶,小小的倒是可爱。” “是呢,前几日寄海托人带回来的。你若喜欢,待会回去的时候带一套回去吧。听说是江西宜兴出的,既不夺茶真香,又无熟汤气,是个好的。”宁氏说着手又抚着小茶壶,眼里透『露』出幸福让鄢氏有些羡慕。 流韵轩的帘子前两日刚换成湘妃竹帘,金黄光洁,紫红『色』的斑点落在上头点点温润,衬得屋内清凉舒爽。 两人正说着话,听得门口传来动静,菊丝肃着脸将帘子打起,阳光照进屋内她快步小走入内,拜倒在地。 “今日怎么不开心吗?”宁氏身旁的丫头竹芽最沉稳,菊丝最活泼,平日里整日仰着笑脸的人如今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是少见。 菊丝抬了下头又低了回去,回话道:“大太太,老爷说的人…到了。” “人到了,就快传进来吧,我还有好些话要问呢。”宁氏不以为意的说道。 菊丝支支吾吾了一会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应了声便转头走了出去传人。 鄢氏觉得奇怪,在她身后留下一句:“这丫头是怎么了,夏日还没到就燥郁上了不成?” 话音刚落,就见一妙龄少女跟在墨寄海的小厮身后走了进来。 腰细若柳,美目浅笑,身着淡粉『色』霞影纱胸衣,逶迤拖地葱绿撒花软烟罗裙,外头罩着一件白『色』梅花蝉翼纱,几步路的功夫走得婀娜多姿,煞是风情。 “大太太,小的得大老爷的命令,将马姑娘先行送入府,您先安排个处所吧。”小厮交代道。 鄢氏嘴角的笑意有些尴尬,而宁氏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可笑 六月的天,尚未到知了鸣叫之时,屋里一时间的安静,倒是连带着整片院子都变得悄无声息。 “姐姐,你这儿…既然有事儿要忙,我就先回去了。”鄢氏瞥了几眼厅中的少女,感叹一句年轻真好,有眼『色』的退了下去。 一边走着心情有些复杂,宁氏是得意久了的人,虽然屋里也有两个姨娘,说到底不过比摆设强上一点罢了。 墨寄海对着旁人的面『色』有多冷,对着宁氏的心意就有多暖。 而自己,自从过年前同墨思山吵了那一架之后,两人虽有所转圜,到底是伤了情分,兜兜转转小半年的时光,丈夫竟有大半的时间独宿于书房。 听得有丫头说嘴,不少人懂了歪脑筋想要凑上去挣一份前程。墨思山把持的住,愣是没再多收姨娘,自己心里倒也放宽一二。 但是,今日这事儿一出来,简直是在给她敲响了警钟。 今日把持得住,谁能晓得明日是个什么光景呢…… 日光拖在少女的身后,拉出长长的身影,仿佛美女蛇般令人心动。 宁氏的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石子密密麻麻的堵住喉咙口吐不出一字一句。 过了半晌,晃过神来,抬眼望着眼前的小美人,明明是该说些什么的,到了嘴边徒留一句:“竹芽,现将马…小姐带去玉芙院安置吧。” 竹芽听得心中诧异,玉芙院是原本给大小姐居住的院落,离王府的花园近,景『色』四季怡人,连当初万姨娘嚷嚷着要让墨怡岚搬进去都没成,没想到夫人就这样给了马氏。 这院落不同于万氏、曾氏的住所,夫人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还没等竹芽开口劝说两句,就看着夫人怔怔的坐着,一脸失神的模样。 见状,竹芽应了事儿,带着少女走出流韵轩,一路上的丫头、小厮都抬眼来观望,好奇得紧。 墨怡星被连嬷嬷抱在怀里,自然也是听得动静了,内心却觉着有些奇怪,自己的便宜爹爹是万不可能作出这样的事情来戳宁氏的心窝子才对,何况这女子一副云英未嫁的打扮,哪是被收用了的感觉啊。 事有蹊跷,必是有妖。 王府内的人可不理睬什么妖不妖的,只晓得今日大老爷送回来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怕是大房要多一位姨娘了呢。 几乎才半日的功夫,这个消息就在府里传遍了。 “听说,大老爷下江南收了好多美人儿,先带一个回来探探底呢。” “不会吧,大老爷对大太太这么贴心。” “哪有不偷腥的男人,都是爱新鲜的,我可瞧见那女子了,长得娇俏可人,水灵水灵的。” “我看,大老爷就爱江南美人,哎,大太太不也是打江南来的吗?” …… 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的墨寄海,终于在两天后回到了家中,等着给妻子一个温暖的拥抱。 未可知,宁氏轻轻推开了他,问道:“爷明日在家吗?马妹妹这样住进来也是不妥,还是得奉了茶,定了名分才是。” 马妹妹?是谁?墨寄海一脸不解的看着自家夫人委屈的小模样,觉得自己定是背了一口大锅。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大锅 “糊涂东西,你就是这么替爷传话的?”墨寄海被宁氏三推四请的弄出了房门,气呼呼的将那日带人回来的小厮传来问话。 不问不知道,一问…气得还不如不问! 人在路上走,锅从家中来。墨寄海没好气儿的说道:“自己去雷总管那里领十个板子,最近别在爷面前晃悠。” 说完,墨寄海急匆匆的出了门想要向流韵轩走去,还没走出两步路来,又回了屋子,命人送水上来洗漱。 这么些日子没见,可要清清爽爽的去见夫人才好。 黄昏前后,宁氏蹙着眉坐在院子里,心底一片懊恼。 爷总算平安归来,自己却不懂事儿的将人退了出去,也忘记问上一句身子可还安泰?心里像是有一百只蚂蚁挠痒似的难受。 要不,让竹芽去请了老爷过来用晚膳吧。 不,不妥,还是自己去请的好。 打定主意的宁氏传来云嬷嬷,交代好了晚膳,站起身来往外走,还没走出院子,就看到自家夫君一脸忐忑的走过来,在自己面前站定。 眼睛有些湿润,微微啜泣,委屈了两日的宁氏左右看看无人,扑进了墨寄海的怀里,低着头,不开口。 “谁惹你不高兴了?嗯?告诉我听,我给你做主便是。”墨寄海搂着夫人,语意轻柔的问道,大手拍拍她的头,倒像是在哄孩子一样。 “没…没谁。是我自己脑子没转过弯来,爷别怪我。”宁氏话虽如此说着,心里还是难受的紧。 “嗯…那你的马妹妹呢?”墨寄海坏心眼儿的问道。 宁氏的心被问得纠在了一起,声音嗡嗡的回到:“人已经安排到玉芙院了,爷要去看看吗?还是要将她带来一同用晚膳?” “她是你妹妹,又不是我妹妹,我去瞧她做什么?”墨寄海说完,不再逗自家夫人玩了,将她的身子板正,果然是一脸『迷』茫的傻样。 宁氏觉得自己有些搞错了,又不敢确定,湿漉漉的眼神盯着墨寄海问道:“爷,你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你怎么不在推我出去之前问问我什么意思,自己吓唬自己,『色』厉内荏的小东西。”墨寄海默默想起自己的背的大锅,委屈的辩白道。 “那爷到底是什么…意思?”宁氏小心翼翼的问道,唯恐自己的猜想落空。 墨寄海松开宁氏,背着手往里头走去,一副得志的模样,回想起入府后大伙儿脸『色』变幻莫测的样子,就上火,都把自己当什么人了。 没走几步,就看见宁氏还愣在原地傻乎乎的,叹了口气牵过宁氏的手,一同往回走:“你的马妹妹,是卫千总夫人马氏的远方亲戚。我已经通知对方了,他们一家过几日便会过来将人带走的。” 宁氏抑郁了几日的胸口,就像是吸了竹林深处的氧气一般,顺畅无比。 墨寄海的声音不小,在院子里一说,原本探头探脑凑热闹的下人都被这转折打了个措手不及。 菊丝胆子最大,跟在老爷夫人身后俏声说道:“奴婢就知道老爷对夫人最好了。” 墨寄海听得头抬得更高了些,心想:可不是嘛!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目标 “马姑娘,该用晚膳了。”小丫头将可口的饭菜放在马氏的面前,刚想退出去,就听得安静坐着的人开口问话。 “下午的时候,我听得些动静,可是大老爷回来了?” “是,大老爷回来了,正陪着夫人呢。”小丫头一改前两日的殷切,阴阳怪气的回道。 这两日的乌龙事件,打脸速度如此之快。墨大老爷一回来便将事情原原本本的交代清楚了,自己还以为是攀了个高枝,伺候个得宠的姨娘。不想,只是个路过的客人罢了,真是看走了眼。 何况这马小姐也太缺德了,明知道是个什么情形也不解释清楚,白费的夫人伤心,还累得底下伺候的人小心翼翼的唯恐出错。 马氏听了小丫头的话,暗道糟糕,自己这番不解释的模样怕是已经得罪宁氏了。原本还打算着,趁着大老爷没回来想法子骗过宁氏,先将自己的身份定了,等大老爷回来即便将事实宣之于口,碍于自己的名声,也不好推了自己出去。 可现下,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马氏的心里转过千百个心思,还想为自己的前程出个主意。自己不过是卫千总夫人马氏的远方亲戚,若是在她家处的好不过是寻个一般人家嫁了,若是不好难保不会被送回江南,哪里能比得上攀上康王府的高枝,做个有脸面的姨娘来到痛快。 她想了又想能有什么法子,面前的菜『色』渐渐冷了下来,小丫头刚想提醒她快些用,就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菊丝姐姐,怎么劳您过来了?”小丫头堆满了笑意问道。 “我过来替主子传个话给马…姑娘。”菊丝陪着夫人难受了两日,刚转圜过心思,掂量着眼前的人,恭敬的说道:“老爷带回来的消息,说过两日就有人来接您,这几日就请好好的住在这儿吧。” 马氏听完,心头凉了一片,扯出一个微笑,送走了将开心写在面上的人。 “你上回说,这玉芙院离王府的院子很近,对不对?”马氏开口问道。 小丫头不知所以,念着好歹是个客人便回话道:“不是很近,就是在边上。从东边的小角门一出去,就是通往院子正中心的石子路,假山、流水、小桥,都是大老爷为夫人费心添置的呢。” “是吗…那我能去走走吗?”马氏心里还存了点念想,当初在路上遇到墨大老爷,他好心派人送自己回来,一路上自己使了不少银子让小厮跟着自己的说法回话,若是回头出了府,一切可都打水漂了。 没想到小丫头正了神『色』,有些不耐的说道:“闲人随意不得入园子的,就算您是客人,也得禀了夫人得了准许才能去。再说了,老爷夫人现在在一块儿处着,您去问多不合适啊。” 小丫头已经彻底没了最开始的恭维,回完话便站到一旁等马氏三两口用完晚膳退了出去,留马氏一人独坐屋内,清清冷冷。 入夜,黑『色』笼罩大地,东边小角门传来开门的声音,有人影闪出,看守的婆子将银角子揣入怀内,转过身回屋里休憩。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假山 “沿着石子路,一直走…假山”一个瘦小的身影贴着树灌的阴影疾步走着,果然,约莫一刻钟的时辰便瞧见假山在月『色』下静静伫立,欣喜若狂的人儿一个闪身多入其中。 阿弥陀佛,老天爷一定要保佑自己能心愿达成。 流韵轩内,两盏红灯笼挂于屋檐廊下,墨寄海抱着自家小闺女,听得她一声声的唤着爹爹,心都酥了。 “老爷,您不是说要回书房整理公务么,早些过去吧。”宁氏开口劝道,想要从丈夫怀里结果闹了整宿的墨怡星。 墨寄海自江南回来,自然有千头万绪的事务要处理,原本打算晚上整理一番明日去二皇子府商讨。 可如今怀里的小人儿扑闪着眼睛,像个糯米团子般的赖在他怀里,仿佛是牵绊住了整个世界,只想就这般享受静谧的时光。 哎,难怪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怀里的小星儿可不就是小美人么。 墨寄海这样想着,开口道:“二皇子刚刚回京,想来要去皇上那儿述职,一来二去的也不得空,我晚些再去吧。” 宁氏听得笑弯了眼眸,开心的应道:“那老爷陪着小星儿再坐会儿,适才吩咐了丫头做了些榨菜鲜肉小饼,我去取来。” 怀里的小人一听有吃的,小手挣扎着晃动,想要同母亲一起离开。 榨菜鲜肉小饼哎,小缕葱香搭配肥而不腻的猪肉,留着些许肉汁,表皮金黄酥脆,一口咬下去,齿颊留香。 “小没良心的,听得有吃的连你爹都不要了?”墨寄海将小人框住搂在怀里,用力的颠了两下,看见小星儿的嘟着嘴的样子煞是可爱。 宁氏回眸望过来笑道:“老爷,别说你了,只要是有好吃的,把她卖了她估『摸』着还帮人家数钱呢。” 墨怡星原本翘着的小嘴,听得这番排揎也难得的红了脸,悄咪咪的躲进了父亲宽厚的胸膛里,听得身后人发出难以掩饰的大笑声。 另一头,黑天黑地的假山丛里,衣着单薄的少女不住的『揉』搓双臂,这么久了也没个动静,真是该死。 正念叨着,听见外头传来声响。 “爷,您回夫人房里休息吧。” “不…不去了…我回书房去睡…”语意带着五分醉意,脚步沉重而『迷』『乱』。 “那小的去给您取些醒酒茶来,您在这儿等我啊。”小厮想着赶紧回去找夫人,将老爷带回去歇息才是,说完话便跑开了。 爷?天助我也。马氏躲在假山里,双手放在胸口等着外头的动静,听得渐渐安静下来,只留下男人沉重的呼吸声,这才施施然走了出去。 暗影里,男人坐在石墩上,仿佛是正在打着瞌睡。 “爷,您怎么在这儿?天寒『露』重的,我扶您回去歇息。”马氏说完凑了过去想要将人拖起来。 不想,男人自己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推开了少女,说道:“哪来的丫头,没个眼力见。” 马氏心慌,闪进男人怀里,对方的力气大,想要推开少女却没料到将披着的薄衫撕了开来,少女惊呼出声。 “你们在做什么?”鄢氏的尖叫声从背后传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峰回路转 “你去伺候老爷先睡下吧。”鄢氏吩咐自己的婢女,眼睛却没有离了披着披风,坐在下手的马氏。 适才在院子里,黑灯瞎火的,自个儿又受了惊吓,不曾细细打量眼前人,现在想来确是一阵阵的冷汗直冒。 先头老爷身旁的小厮还禀告,说三老爷同友人喝酒,有些醉了,扯不下面子回房,希望太太去院子里接人。 鄢氏正巧在寻思怎么同老爷解开心结,便不愿多带人,只让小厮同自己的婢女一道儿去接人。 若是当时自己没这心思去接人,或者带多了人去见了那副场景,亦或是晚到些……怕是没这么容易善了了。 想着,眼里像是藏了寒冰般直愣愣的『射』向底下的人。 马氏心里更是悔恨得不行,竟然是三老爷…还被三太太逮了个正着,这可怎么办才好? 要是三太太发了疯将自己今夜就送出府,往后自己要怎么见人? 不,这绝对不行,还不如趁机会留在府里,三老爷…就三老爷吧! “马小姐,大晚上的你在花园里头做什么?”鄢氏几乎是一字一句的在问话,语气平平,听得出刻意压制的怒气。 “三太太,我不过是晚上吃多了些去园子里逛逛…”马氏红了眼睛,像是一只受了惊的白兔,委屈的说道:“不曾想碰到了三老爷,老爷他…上手…衣服…我…” 鄢氏听得她颠来倒去的说辞,怒得心火脱口而出:“什么『乱』七八糟的,难不成三爷还毁了你的清白不成?” “我自小被父母教导要清清白白做人,今日这一出,身子都被三爷瞧见了,三太太,您说说,我该如何自处?”马氏捂着帕子哭出声来,好不可怜。 “你…你…”鄢氏被气的站起了身,深吸气都抑制不住的颤抖,心里越来越慌张,难不成,这女子是和自己有仇吗? 鄢氏慌里慌张的模样落在马氏的眼里,心里暗道:坚持住,只要今晚咬死了这说法,往后有的是好日子。 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姨娘史氏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你来做什么!回你的屋子里去。”鄢氏没好气儿的说道,没眼『色』的东西,上赶着来挨骂。 史氏静静的望着夫人,跪倒在地回话道:“夫人切勿动气,奴婢听闻今晚的动静,刚刚又在门口听见了马小姐的不安,现下有几句话,想要问问马小姐,不知小姐愿不愿意呢。” “请说。”马氏见史氏的衣着便知是个姨娘,瞧鄢氏的神『色』怕是日子不好过,若是来帮自己说话的胜算也大了三分。 鄢氏见她两搭上话,扭过头去不愿搭理。 “马小姐天人之姿,来了府里两日就被传得满府皆知。”史氏温柔的说道,瞧马氏停了啜泣,面『色』微红,又开口道:“不知小姐来府里这几日,可曾听闻我家太太同三老爷夫妻恩爱、鹣鲽情深?” 马氏整日呆在屋里哪里晓得这些,如今只当是面子上的夸赞点头示意。 “那马小姐一定晓得老爷待夫人的心思,姨娘、通房皆不得在夫人前头生育。正因如此,马小姐若想进了咱们这房,还是先喝了这碗汤『药』表明决心吧。”史氏坦然说出口,震得在场两人瞪大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抉择 “你…你开什么玩笑。”马氏被惊得失了方寸,绞着帕子暗恨。 鄢氏张了张口想要说话,眼神在马氏和史氏之间来回转悠了两趟,终究是忍了回去,她倒要看看史氏想要做什么。 史姨娘一派镇定自若的模样,浅笑上前两步,温和的开口劝道:“自然是好意,马姑娘生的花容月貌,若是能同我做个伴,我也开心不是。” 说完,又将手里的汤『药』送上前去。 马氏气的玉手一挥,将瓷碗打碎在地,深褐『色』的汁水渗入地毯中不见踪影,令人气急,怒目睁眼说道:“你们欺人太甚,难道康王府就是这般欺辱我这个弱女子的吗?” 鄢氏被她这话气的好笑,撑得面上的冷静说道:“弱女子?我可从未见过马小姐这般步步为营的弱女子。” 马氏一听就知道鄢氏是个不会吵架的主,想要走上前去分辨,不了被史氏挡住了路。 反正撕破了脸皮,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也不能让眼前的人舒心,这般念着马氏干脆动手去推跟前的史氏。 史姨娘仿佛是料定了她会如此,往边上一闪,见马氏扑空没站稳,还伸手扶住了她,好言好语的劝道:“马姑娘,我这儿有几句话,您还是好好掂量着,再做决定吧。” “你从刚进来,就帮着三太太欺负我,谁要听你的花言巧语。”马氏瞪大了眼睛,怨气十足的模样。 “三太太是我主子,更何况我说的这番话问心无愧,您还是听了再说吧。”史氏说完,示意马氏朝四周看看,这府里可没有她的亲信,难道还有人能帮衬着她说话不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马氏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史氏朝鄢氏点点头,瞧见她别扭的转过头去倒也失笑,摇摇头说道:“玉芙院的角门一直有人看守着,不知小姐是如何出来的?” 马氏暗惊,刚要开口,就听得史姨娘再度发问。 “您说是吃多了出来消食,可我怎么听说您这几日吃的都不多呢?” 马氏慌了眼,急的退了两步。 “就算您是意外碰上了三老爷,您有什么打算,和我一样做个妾?夫人还没同意呢,您这般算计,三老爷能好好待您,万一他醒来,让您做个通房呢?” 通房?这…这怎么可能。 马氏急急分辨:“你别来框我,我又不是什么丫头、婢子,做什么通房!” “这可是王府,若马小姐想要留下来,自然得听三老爷的安排,何况,不得宠的姨娘能比通房好吗?”史氏的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马氏的心里防线,跌坐在浸了汤『药』的地毯上。 “是呢,是我想差了,不过是多个人吃饭的事儿,史姨娘,将汤『药』再取一碗来,马姑娘喝了,我便做主替三爷纳了她。”鄢氏听得史氏的这番话,心里终于平静了下来,冷冷的看着马氏。 马氏丢了魂一般,他们不能这么对她,自己还有亲戚在京中的,但是…卫千总?哪里撼动得了王府,心里一片死寂。 “三太太,今晚不过是个意外,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马氏开口,做了最后的抉择,一晚上的闹剧终于收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嫁妆 第二日的午后,流韵轩的院子里摆放着**个大箱子,众人忙碌着。 墨怡星握着手里的粉彩鹌鹑图小瓷瓶,一本正经的打量着,和老学究相比大概只差一副金丝边眼镜了,如果可以的话请再忽略她真实的要抹上瓷瓶的口水吧。 “老爷,这东西怎么能给她玩呢。”宁氏嘟囔着想要抽走女儿手里的物件,不想墨怡星见状弓着腰将瓶子夹在了肉肚子上。 墨寄海正在看着下人们整理箱子,听得夫人的话昂起头来,不在乎的说道:“是啊是啊,小星儿的力气小,别摔了划伤她,夫人帮我看着点吧。” 宁氏心里纠结,怎么一碰上墨怡星的事情,老爷就变了个人似的。 自己明明是想说,这粉彩瓷瓶是景德镇带回来的好东西,一整套大大小小的摆在同个木箱内很是精贵。 结果,墨大老爷,你只在乎小闺女会不会被伤着了? 转眼去看玩的不亦乐乎的墨怡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在打量瓷瓶里头的花纹,还觑了眼旁边的大箱子,眼里闪着光仿佛是要扑上去般。 真是的…一个两个的都是败家玩意儿。 “小星儿乖,把瓷瓶给娘,好不好?我回头让人去取芝麻小饼给你呀。”宁氏哄着女儿交出东西。 没料到,这吃的也撼动不了墨怡星,吧唧的小嘴巴向宁氏凑近,仿佛在说我要吃的,也要瓷瓶玩。 “这是给你姐姐备下的嫁妆,要是摔了,姐姐要哭哭咯。”宁氏继续讲道理,搬出墨怡空来交涉。 哎?姐姐要嫁人了吗? 墨怡星一个闪神就被宁氏逮了个正着,握住瓶口抽了出来,得意的将东西放回原处。 “你呀,还和自己孩子玩闹。”墨寄海在后头闷声发笑,果然还是回家最好。 宁氏背过身去,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我是在同她讲道理呢,你看小星儿多明白事理啊。” “是是是,她以后一定会同你这般通情达理的。”墨寄海跟着自己的求生欲说道:“出门前你说要给怡空定下来,如今可有眉目了?” 墨怡星一听到有八卦,坐直了身板,看着是发呆实际上听得真真的。 “哎,这件事儿是真难办啊。”宁氏说着抱起了小闺女,同墨寄海一同走回了房内。 “夫人别急,咱们细细打听就是,总能找到合适的。”墨寄海宽慰道。 不料,宁氏又是一个瞪眼,阻了他的话头说道:“不是没有合适的,是你闺女太抢手,我这才没了主意。” 墨寄海哑然失笑,这算什么事儿啊。 “尚书家的大公子,样貌出众又善骑『射』,但是年纪大了些,若是定下了,怕是要先纳通房,万一嫁过去之前有了庶长子可怎么是好?”宁氏说完,摇了摇头,不成,这家再好也不能应了。 复又说道齐将军的小儿子、理藩院潘大人的嫡子、光禄寺卿鸠大人的侄子…… 墨怡星在一旁听得热闹,正乐呵着,听到宁氏眉眼带笑的说:“还有…吴太医的夫人也来递了消息,说要提不争气的儿子来问上一问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送行 明媚的午后,墨寄海同宁氏就墨怡空的婚事聊了许久,越想越觉得吴太医家的小子不错,最后墨大老爷盖棺定论:待他去了解后再定。 夫妻俩解决了心头大事,又逗弄起怀里的小人儿,欢声笑语从屋里不时传出。 “马姑娘,昨日夜里到院子里闲逛『迷』了路,还是弟妹正巧遇见了将人送回来的。”宁氏斟酌着开口,夫妻俩对视一眼,晓得事情怕是没这么简单。 墨寄海沉默半响说道:“我已经让人去她小姨家通传了,明日一早便会有人来接的。” “如此甚好,说来不过是老爷好心送人一程,若是惹出什么是非,倒是咱们家的不是了。”宁氏暗叹一声,做好人也要看帮的是什么人。 三房原本的气氛就有些微妙,若是昨晚出了事儿,惹得三弟同三弟妹彻底冷了情面,他们夫妻俩要如何同晴儿、月儿交代? 还好,事情没搅弄出大水花来,或许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也未可知。 宁氏只是这样一想,未曾料到,这件事情果然成了鄢氏和墨思山的和缓契机。 自从那夜之后,墨思山身边的小厮就为三老爷收拾好了书房里的寝具,搬回了鄢氏的屋里,两人整日腻乎在一块儿,阴霾了近半年的时光总算是过去了。 更没让人料到的是,鄢氏对待史姨娘的态度称得上是前所未见,不仅会让三老爷常去史氏那里坐坐,更是出入左右都带着她,俨然回到了当初史氏做鄢氏婢女时信任的模样。 鄢氏私下里悄悄的对史氏说:“你可要养好身子,将来有个一儿半女的,也有个依靠,儿女绕膝,是咱们的福气。” 史氏的神『色』未明,郁郁的扯开了话题,一味的同夫人打趣逗乐。 马氏终归是离开了康王府,宁氏念着好聚好散,送了不少珠花、头钗、织锦布料,说是投缘得紧,往后在京里住着常来常往的才好。 马氏面上微笑着,姣好的面容有一瞬间的崩裂,常来常往?说得好听,还不是紧赶着要将我送走。 总有一日我会回来的,要让你们欠我的,统统还回来。 大约是夏季是个注定离别的季节,没过几日的功夫,姜大太太也来同宁氏辞行。 “屋子是早就找好了,就在宝钞胡同那儿,添置物件耽误了些时日,叨扰大太太了。”楼氏笑得合不拢嘴,这些日子自己女儿得苟嬷嬷教导,原本是不打算这么快离开的。 但是中间应该是出了什么岔子,安排在宁氏屋里探听消息的小丫头被送去了别院,连带着苟嬷嬷的态度都冷了下来,这边住着倒也无趣,还是早些搬回自己的房子去,省的住在他人屋檐下,行动受限。 “姐姐的动作快,我就不强留了。何况宝钞胡同离得也不远,回头让诗琪、诗瑶还过来找怡空玩吧。”宁氏虽不喜楼氏,对着姐妹花还是抱有一丝好感。 楼氏自然是千谢万谢,告辞之后便开始收拾行囊,来时不过一辆马车的行李,这次要走却正正收拾了五六日,不得不说这姜家的置业能力之强。 短时间内送走了两拨人,康王府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时光荏苒,转眼便是春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出发 五年后。 “姐姐,你好慢啊…”糯米般又甜又黏的声音流韵轩的院子里想起。 镜头拉近,说话的人身着荔枝红缠枝葡萄文饰长身褙子,梳着双平髻、苹果脸红扑扑的,可不就是中气十足的五小姐墨怡星。 “好了啦,小丫头,一点耐心都没。”墨怡空已长成人人艳羡的窈窕淑女,牵过小星儿的手,姐妹俩一同向锦宸阁走去。 墨怡空嘟嘟囔囔的抱怨道:“祖母等咱们呢,外面的马车都备好了,要是不快些,我们俩就成留守儿童啦。” “那你这小短腿还不快些走。”墨怡空嬉笑着甩开妹子的手,在前头小跑了起来,看得身后的云嬷嬷直皱眉,这大小姐,就爱逗五小姐玩。 墨怡星倒是不急,摇头晃脑、满脸天真的笑道:“姐姐,你今日为什么这么晚啊,不过你脸上的胭脂倒是好看,是谦川哥哥配了送你的吗?” 墨怡空停了脚步,四处打量一番,并没有其他人才松了口气,遮住妹妹的大嘴巴,吓唬道:“你再说,晚点到了温泉庄子,我就抓小蛇来陪你睡觉。” “姐姐,有什么不能说的吗?谦川哥哥?还是他配的胭脂?”小星儿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着狡黠,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姐妹两正在康王府的花园里,六月的荷花尚未完全绽放,静静的藏着花骨朵儿,就像是含羞的墨怡空般娇嫩、可人。 墨怡空挥手让云嬷嬷同几个婢子离得远些,自己拉着妹妹的手继续往前走,嘴里念叨:“什么谦川哥哥,什么吴公子,我看他就是个大蜈蚣!” 墨怡星听了这话,为吴家小哥哥默默点蜡,姐姐这泼辣的『性』子往后他可是有的受了,不过回想下两人的相处模式,也不知道是谁治得了谁,冤家相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真有意思。 “姐姐,这次除了咱们还有谁去庄子啊。”墨怡星晃悠着墨怡空的小手指撒娇问道。 “可多人去了,祖母带着咱们家的小孩都去,三太太有小宝宝了留在家里,史姨娘陪着二小姐、四小姐,还有庆王府的三公子陪着祁老太太,熙姐儿要在家准备嫁妆,所以宣二『奶』『奶』带了二小姐过去。”墨怡空掰着手指盘算着,又念叨:“还有啊,这次白塔寺的住持会带弥生、弥乐过来拜访,你可得听话,不然啊让住持带你回庙里去。” “哼,我才不怕呢,住持爷爷做的斋菜最好吃了,我巴不得他能收我做徒弟,天天有好吃的呢。”墨怡星辩白道,自从两年前跟着母亲再次去了白塔寺,吃到寺里的饭菜,她就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让你说素菜不好吃,见识短浅的小东西。 “你可别吃了,看你走两步就喘得慌。”墨怡空嫌弃道。 “能吃是福,你不能嫌弃我。”小星儿没皮没脸的赖上了姐姐的臂膀,半挂在怡空身上,让人半拖着她走。 云嬷嬷笑着站在后头瞧他们两打闹,感情真好,一刻都不得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核桃酥 “问祖母安好。”清亮和甜暖的声音一同发出,姐妹花盈盈拜倒,看的赵老太太心里万分满足。 “快过来,到祖母这里来。”赵老太太招招手示意他们向前。 一边一个的搂着,墨怡星赖在祖母怀里吃着核桃酥,笑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赵老太太也习惯了,爱怜的叮嘱她慢些吃就是。 满府的少爷、小姐,按理说都是老太太从小看到大的,本没什么亲近远梳,无非是逢年过节、早晚各一的问安。 一到了五小姐墨怡星这儿,欢喜就像是藏不住似的,原本不过是瞧着小丫头机灵可爱,但两年前的那件事儿之后,更是多了三分疼爱。 约莫是个细雨绵绵的午后,赵老太太被秋风吹得卧病在床,宁氏担忧,带了墨怡星过来一同照料。 嬷嬷在耳房煎『药』,宁氏陪得久了,靠在床沿小睡了过去,墨怡星撑着脑袋看着祖母。 秋雷的声响不大,却硬是亮堂了屋里的光线,赵老太太悠悠转醒,正『迷』糊着,就瞧见一个小身板跑到四方茶几边,踮起小脚,端来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小小年纪,便知孝敬长辈,体贴入微的心思,实属难得。 “老太太,外头都收拾好了,您看咱们什么时辰出发?”夏嬷嬷站在阴影角里,凑着身子问道,眼睛有些怕光。 墨怡星抬眼望去,有些心疼,夏嬷嬷近年来眼神更差了些,大概是年轻时捏多了针线的后遗症,如今看东西总要凑得近近的。 赵老太太对这个陪了自个儿一辈子的嬷嬷打心眼里关心,让她多歇歇,夏嬷嬷却是闲不住,瞧着老太太疼爱五小姐,便花了更多的心思在小星儿身上,两人的感情比起其他小丫头来更亲密些。 正如同这次出发需要的物资,本就有竹淇费心『操』持,夏嬷嬷却坐不住,总要亲自点上两回才安心,连带着墨怡星的行李都问上了三五次。 宁氏正愁没人帮忙,倒是很乐意夏嬷嬷帮忙看顾,老太太身边的竹淇是历练出来的,自己身边的大丫头竹芽想着将来要拨给墨怡空,这下子有了夏嬷嬷的教导,更是稳妥了不少。 “人都到齐了吗?”赵老太太拿出帕子替墨怡星擦干净小手问道。 “老太太,你好歹抬眼看看咱们啊,都在这儿等着您孙女儿吃饱呢。”宁氏拿这小女儿最没法子,现下看到赵老太太也一味儿的宠溺她,也不知道是在吃谁的醋。 “娘亲,我吃饱啦。”墨怡星拍拍自己的小肚子,不曾想一个油腻腻的爪子印就留在了上头,看得赵老太太噗嗤笑出了声,安慰傻了眼的小星儿没事儿,上了马车换一件衣裳便是。 语罢,由两个小孙女儿搀扶着站起了身,手里捻着的佛珠经过岁月的打磨愈加光润,老太太温言说道:“既如此,咱们就早些出发吧。” 日头正好的上午,赵老太太牵着墨怡星在前头走着,身后跟着一大家子人,七八辆华美的马车停驻在康王府门口,浩浩『荡』『荡』地向着温泉庄子出发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温泉山庄 马车咕噜噜的行进,颠簸着到达了目的地。 赵老太太由夏嬷嬷搀扶着下了马车,抬眼望向庄子门口龙飞凤舞的“碧羽山庄”四个大字,内心暗自发笑。 这庄子建在半山腰上,原也没个正经名字,前些年来住,家里人都随口叫着,愣是没人想起要给它起名。 结果康王冬日邀友人来小住,嫌弃的看着大门口,回到家就朝赵老太太抱怨。 老太太被这番提醒,都忘了要同康王拌嘴,点点头说道,是该有个正经名字了。 康王故作神秘的撸着花白的小胡子说道:“我都想好了,已经找了人来书写,你就等着瞧吧。” 赵老太太原想看到匾额时,嘲笑老头子两句,未曾想到康王竟然是请了自己父亲来书写,取名里头更是嵌了自己的小字“碧”进去。 为的这份难得的心意,赵老太太亲自下厨为康王做了最爱吃的辣子鱼,夫妻俩吵吵闹闹大半辈子,彼此的关心总在不经意处绽放。 墨怡星跟着祖母小跳下了马车,被夏嬷嬷接了个正着,傻乐呵着要将祖母快些拖进庄子里去。 “小丫头,急什么,你娘他们还下来呢。”赵老太太刮了下墨怡星的鼻尖,逗得小孙女痒痒的直蹭。 墨怡星往回探头,瞧见宁氏下了马车往自己这打量着,便挥动小手,跳动着让母亲快些,宁氏被她逗得失笑。 “行啦,都不是不一回来了,怎么还这么兴奋?”宁氏收拾好了走到墨怡星身侧,替女儿擦擦脖子里的细汗问道。 墨怡星一手牵着祖母,一手拉着母亲,还要转头交代夏嬷嬷记得跟上,忙乎了一圈儿才开口:“虽然不是第一回来,但是之前的两次我还小呀,一次只晓得躲在娘亲怀里,一次更惨,生病了被关在屋子里什么也没瞧到。” “你还好意思说,让你别『乱』跑,非要半夜里去找怡空胡闹,着了风可不是就得乖乖喝『药』了。”宁氏没好气儿的吐槽自家女儿。 “她还小,脾『性』不定的,见着山里的景『色』不同于京里,自然会睡不着觉。”赵老太太替嘟着嘴的墨怡星分辨道:“每天睡觉前,给她喝碗羊『奶』吧。” 墨怡星听得前头半句正开心,没想到后半句就把自己打回了原形,这羊『奶』有股说不出的膻味,还不如喝『药』呢,想着眉头皱的紧紧地,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想,晚上还是得早些睡觉,免得被逮住了喝羊『奶』。 赵老太太和宁氏对视一眼,默契的忍了笑意别开了头。 “我这次是同母亲住在一块儿吗?”墨怡星抬头问道。 “还是单住吧。”赵老太太沉思片刻说道:“你母亲还是住在仙遥居,怡空住明月阁,你这小丫头就住在她两中间涟漪阁吧。” “老太太想得周到,这涟漪阁去岁重新装扮过,如今二楼开窗便能瞧见园子正中间的美景呢。”宁氏凑趣儿说道。 墨怡星听了这话却沉默了半晌,问道:“推开窗能看见……那我看不见啊。” 墨怡星难过的打量了一下自己不及窗口高度的小身板,逗得一家子大笑出了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薛家庄 “五小姐,该起了。”连嬷嬷的声音低沉温和,每每来唤墨怡星起床,像是记忆里外婆的声音,如山间风般轻柔。 墨怡星的小肉手背着『揉』『揉』眼,侧着身子坐了起来,还没彻底清醒就不自觉的打了个饱嗝。 中午的虾爆鳝面真是太香了,手指粗细的黄鳝剔骨后切成鳝片,用素油爆炒卷成小弯后捞出备用,早晨送来的大虾裹上蛋清炒至白嫩,干切面下锅焯水,捞出后加入肉清汤,最后撒上麻油增香。 一大盆面条端上来的片刻,墨怡星就丧失了自控的能力,眼睛巴巴的盯着瞧,碍着礼仪不敢动手,转过头去小声得让宁氏帮着自己盛了一小碗。 一口汤喝下去,咸鲜味美,再咬一口黄鳝,焦香肉脆,一口气吃了三小碗才堪堪停下手,看的锦哥儿的小嘴都提溜成了个小圆圈。 赵老太太觉得好笑,刚吃完饭便让小星儿陪着自己在园子里闲逛消食,不料这小丫头吃得多、睡得快,还没溜上一刻钟,就『迷』瞪着眼睛走起了蛇形步。 赵老太太没法子,只好让连嬷嬷将人抱回去小睡。 “祖母呢,可是起来了?”墨怡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连嬷嬷正用温热的『毛』巾为她擦脸,舒服的整个人都坦然了。 “老太太身边的巧倩刚来瞧过您,传了话说是等您醒了就去飞虹苑呢。”连嬷嬷解释道,替墨怡星擦拭了小手又取过薄披风替她穿好,两人才一同出门。 墨怡星走在宽厚的石板路上,玩闹得开心,自己的腿短,这石板比嬷嬷的腰还宽,一步跨不过去,两步又得踉跄,幸好连嬷嬷拉着自己,跌跌撞撞的就到了飞虹苑。 屋子里传来人声,似乎是个成年的、陌生的男人,小星儿脑子晃了一圈没想到是谁,乖顺的整理了裙摆走了进去。 “五丫头,快过来。”赵老太太瞧见墨怡星招招手让她坐到自个儿身旁。 瞧小丫头的模样,举止温柔,如果不是在路过堂中央时抬眼的小傻样,还有黄『色』绣花鞋上的泥子,赵老太太还真要以为小孙女转了『性』儿呢。 “请五小姐安。”堂中男子身形高大,魁梧壮实,身上的衣料半新却整洁,面容带笑。 “薛成,你成了薛家庄的庄主也有五年了吧,倒是没机会同我这小孙女见见。”赵老太太笑道。 薛成拱手失笑:“去岁入府磕头,恰巧五小姐出去游玩。今日得见五小姐,是小的的福气。” 墨怡星听得他们一番寒暄,才反应过来底下人是谁。 讨厌,就是这薛成每回过年都要送小鞭炮过来,去年过年时,锦哥儿闹着要自己玩,没想到后来玩得忘了分寸,差点把墨怡星新养的小白兔炸成了烤兔腿。 气的小星儿眼泪汪汪的,怡空为妹子出头,将调皮的弟弟一顿暴揍,锦哥儿一边挨打一边还狡辩,这薛家庄说送的鞭炮威力小的很,意外,都是意外啊。 墨怡星的脑子里就牢牢的将薛家庄和鞭炮聚集地画上了等号,如今见着了真人,鼓起腮帮子想要他赔自己小兔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撒欢 薛成今日特意过来拜见,留下不少乡野美味。 小馋猫墨怡星瞧得一改刚进门时的傻样,到最后薛成离开时,就像是在看冬日里的腌肉似的欢喜,就差挥一挥小手绢让人明日再来了。 京郊的天气微凉,虽说入了夏,夜里起风还似早春般。 墨怡星在院子里撒欢的玩闹了两日,正愁没人领着自己出去玩,锦哥儿就送上了门。 墨乐锦的年纪渐长,小时候敦实的身材板抽条似的蹭蹭往上窜,如今更是比墨怡空高上三寸,只是挨揍的时候还同小时候那般满场子的抱头鼠窜。 “大哥,我们去后山的马场玩吧。”墨怡星背着双手,绕着锦哥儿撒娇,兄妹两站在宁氏的屋子前盘桓。 墨乐锦为难的『摸』『摸』鼻子,自己原是不来山庄避暑的,要不容易求了娘,才许了五日过来玩耍,如今心里正痒痒着想要出去撒欢。 昨日夜里同宁氏刚禀告说要去马场挑几匹好马,却被墨怡星听了个正着。 眼睛郁郁的瞥了一眼豆丁似的的小星儿,抛下她吧自己做不到,但是带了她出去若是在马场里出点岔子,回来又得被宁氏念叨。 真头疼。墨乐锦扶着脑袋考虑放弃自由。 小星儿眼巴巴的拉着锦哥儿的衣角,保证道:“想去喂小马。” “好…”锦哥儿结结巴巴得刚出声,就听得后头的屋子里传来脚步声。 “胡闹!”宁氏走近两人,将墨怡星拉到自己身边,似笑非笑的望着墨乐锦:“想带你妹子去哪儿啊?” “哪儿也不去了,娘~”锦哥儿自觉的哭丧着脸求饶,小星儿还站在一旁看笑话,没义气。 宁氏又走了两步靠近锦哥儿,『摸』『摸』他的脑袋失笑:“我已经让雷总管安排好了,带好小厮,早去早回。” “真的吗?太好了,我还答应了渊哥儿要给他带良马回去呢。”墨乐锦的表情有阴转晴,一口大白牙笑得没了边际。 宁氏替儿子整整衣领笑道:“你倒是记挂他,快去吧,回来用午膳,我让人特意备下了你爱吃的玉子豆腐。” “嗳,我一定早早的回来。”墨乐锦说着同宁氏告别,朝墨怡星做了个鬼脸跑开了去。 小星儿气得跺脚,巴巴的想要迈动小短腿去追赶大哥,却忘记了手还被宁氏牵着,大力的摇晃着宁氏求道:“最漂亮的娘亲,你让我一道儿去玩好不好,我想拿胡萝卜喂小马驹。” “上次是谁缠着落烟姑姑要骑马的?”宁氏嫌弃的看了眼嘴翘得老高的傻闺女笑问道。 墨怡星泄了气耍赖:“这园子里都玩遍了,我觉得没意思啊。” “苟嬷嬷不是留了任务给你,出门前怎么承诺的?”宁氏搂着小星儿回屋。 墨怡星听得成了个小大人般唉声叹气,苟嬷嬷说针线须得从小练习才能有所成就,眼看着墨怡空绣鸟成花的姿态,已然无法挽回,便将目标瞄准了墨怡星,看得小星儿汗『毛』直立,求放过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预兆 “落烟姑姑今天来吗?”墨怡星捧着自己的小木碗,舀着肉骨头喝着。 墨怡空坐在小星儿身边,听得此话也抬眼去瞅宁氏。 两个小丫头片子,哪里是关心姑姑什么时候过来,是想着姑姑来了能带着出去玩呢。 “一早递来的消息,已经在路上了。锦哥儿昨日去过马场,路上泥泞,你们俩今日可不能去。”宁氏说着,让云嬷嬷替两人夹了些绿油菜,安心吃饭。 墨怡星提溜着大眼睛笑道:“娘放心,咱们乖乖的不去马场。” “又打什么坏主意?” “我知道!”墨怡空凑到宁氏身侧说话:“小星儿想到山脚下的集市去逛呢。” 墨怡星听了也不反驳,每月初十是附近农家的大日子,带着自家的新鲜货和特产到集市上叫卖,可比京城里的大街上要热闹多了。 “娘,让姑姑带了我们一同去,还有霁表哥跟着,不会有事儿的。”墨怡星的小手拍着胸脯保证道。 宁氏瞧她自信的模样凑趣儿道:“是吗?上回是谁撺掇着霁儿去爬桃树的,你霁表哥刚养好伤,你又要拉着他闹腾。” 墨怡星心虚的缩了缩脖子,这霁表哥也是个倒霉孩子,春日里的桃花盛放,墨怡星便念叨着要采撷枝头上最新鲜的桃花交给小厨房里的扇嬷嬷,好做桃花山『药』糕吃。 小小的身子凑在树底下,昂着头皱眉思索,都怪这小身板,爬个树都不成,往后看看,两个半大的丫头『迷』糊的回望自己,还有个连嬷嬷眼里带笑却透『露』出:五小姐,你敢上手试试…真是丧气,难道自己今年又只能吃两口晒干了的桃花做的山『药』糕吗。 心力交瘁的小人儿正盘算着走回去,瞧见霁哥儿手里拿着风筝来找自己,双眼开心的放光,跳的老高朝人挥手示意。 霁哥儿还念叨着今日小表妹怎么这么热情,快步跑了过去才傻眼的接下了这爬树的重任。 桃花树长得并不高大,司马霁三两步的跨了上去,只是触手可及的地方花瓣都沾染了前夜的雨水,湿哒哒的采下来也是无用,便将目光放置到被树枝遮住的树梢处,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小星儿肯定喜欢。 谁知道脚底一滑,像慢镜头回放似的在墨怡星渐渐放大的瞳孔里,整个人四仰八叉的扑倒了地上,身后的小厮扔了风筝过来扶他,真是太丢人了。 墨怡星如今想来还觉得好笑,霁哥儿哪里是伤着了不来府里玩,明明就是觉得失了面子,要躲上一阵哩。 “还笑呢,辣手摧花的小东西。”宁氏替她擦干净嘴角的汤渍笑道。 墨怡星趁机拉着娘亲的手说道:“集市上又没有树可以爬,不会摔跤的。” 宁氏点点她的鼻尖,叮嘱了两句便同意放人。 “锦哥儿还没起吗?”宁氏忽的想起来问道。 云嬷嬷的眼里闪过一丝担心,回话道:“许是昨日出汗后吹风着了凉,今日早上有些热度呢,等会我再去看看。” 小懒猪,墨怡星暗叹道,又咬了一大口银卷丝,餍足的吃起早膳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集市 薛家庄往北十里地有片长椭圆形的空地,中间有一座破庙,原本荒无人烟,后来渐渐有往来旅人、周边庄子定期到此交易,每月一次的大集会倒是催得庙宇烟火鼎盛,久而久之更传出送子观音灵验的名头来,不少农户在周边安了家,平日里就靠这售卖香烛为生。 说道集市,京城里最出名的是元宵时分的灯会,京郊人烟最旺盛的则是六月香市和十月酒市。 六月的天气,风暖日丽,香烛飘散混杂着野花野草的气息,不远处,搭建着临时的茶棚,有赶路的人牵着猪坐在里头。 墨怡星牵着墨怡空的手,刚跨进这地界儿就觉着了浓浓的人间烟火气息。 如墨怡空这般年纪的少女,若是在京中已是不大方便出入于街市中,鱼龙混杂,往往要带着面纱,带着三五随从,兴师动众的没了趣味。 这京郊则是不同,质朴的农家人不只关注眼前的收成,更多了些交谈的意味,三三两两的闲散着,脸『色』洋溢着热闹的神『色』。 “小姑娘,百草梨糖膏买点吃吃呀。”和煦的老人家盘腿坐在粗布上,前头支起矮小的木桌,满满当当的摆放着各式糕糖、花纸、竹制玩具。 墨怡星撒开姐姐的手,扭着自己的小手帕,三步并作两步的靠近,指着竹制的螳螂眼里发光,转过头去对霁哥儿说:“霁哥哥,这个这个……给我买这个好不好嘛。” “行,那就来一对儿。”司马霁看着小星儿乐呵的模样,上前掏钱,蹲下身子挑了两只,两姐妹一人一个开始了游乐之旅。 “姐姐,快看!那边有提线戏,咱们走过去瞧瞧。”墨怡星越过人海眼尖的看到。 “别别别,风把烟都吹到那去了,多熏眼睛,还是去那边吧,有髦儿戏。”墨怡空扯着人往斜前方挤去。 两姐妹身形灵活,在人群中窜来窜去,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累得霁哥儿在后头直嚷嚷,唯恐一个不注意跟丢了人。 今日锦哥儿的身子不适,母亲特意留在别院照料一二,叮嘱了自己看顾好两姐妹,若是出了什么事儿,回去又得挨训。 司马霁从小亲近母亲,上回自己为了小星儿爬树结果摔了个底朝天的事儿被娘晓得了,不仅没得到点安慰,反而被嘲笑了好一顿,这次可不能出岔子。 眼瞅着就要跟上,被半路窜出的武技班挡了道儿,刚想开口喊住前头的人,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扣住了墨怡星的肩膀,呼出了一大口气儿。 “哎?渊哥哥,你怎么在这儿啊?”小星儿反身望去,见是沈宗渊拖着他的大手就继续往前。 沈宗渊瞧她横冲直撞的傻样好笑,为她稍稍隔出一方空地,顺利的往前走动,嘴里絮絮叨叨的:“我方才去见了宁姨,说你们几个下了山,就过来找你们,果然啊,就像康王爷养的那只八哥一样,欢脱的没了边际。” “你才是小冬瓜呢。”墨怡星气鼓鼓的回了过去,听得不远处的叫好声,瞬间又被吸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打闹 浮光掠影,这般快活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来时两手空空,回去时霁哥儿手捧大盒子几乎看不着前头的路,沈宗渊倒算轻松,脸上并无异『色』,只是提着的四五只盒子的双手青筋毕『露』,墨怡星两姐妹手牵着手,一人一串糖葫芦吃得香甜。 墨怡空有些不好意思,刚开始还客气的说自己来拿就好,霁哥儿今日是卯足了劲要好好表现,一口一个不用、不行、不可以,看得渊哥儿不知所以的跟着帮忙提货,小星儿被逗得傻乐,买的更起劲了。 “回去娘该说咱们了吧。”过足了瘾的墨怡星看着将马车堆得满满当当的货物,后知后觉的想到。 墨怡空瞧妹子难得的蹙眉,有趣的很,吓唬道:“可不是嘛,母亲不喜浪费,咱们买的有些过了呢。” 墨怡星板着自己的五个小手指念叨道:“我啊,都是盘算过的呢,手工糖人是锦哥儿同三姐姐他们一人一个,五彩褚石的手链是送给娘亲的,祖母礼佛我特意买了上好的檀香,还有祖父…那双象牙筷子很是新奇,哎,我是不是忘了谁啊?” “墨怡星,小没良心的,爹爹的礼物呢?”墨怡空狭促得问道。 渊哥儿听得这对话,无奈的笑笑将头撇开了去。 墨怡星在半空中朝挥动小手,噘嘴说道:“还笑呢,都怪你。” 适才有一老『奶』『奶』静静坐在摊位前绘着鼻烟壶,不似京中的雅致,图案以农家场景为主,生动灵巧,墨怡星左『摸』『摸』右瞧瞧的,爱不释手,就差把人家的摊位给搬空了。 沈宗渊原本立在她后头,瞧她感兴趣的模样也蹲了下来,问道:“小星儿,哥哥从小送了你不少好东西,怎么也不见你回个礼?” “回过啊,你上回吃的东坡肉就是我省下来的呢。”墨怡星理直气壮的说道。 “这可不成。”渊哥儿凑得近了些耳语道:“父亲送了我一样东西,有意思的很,就要看看你的诚意如何咯。” 墨怡星的内心挣扎了一番,小肥手抓住一个鼻烟壶,上头绘着夕阳西下,一家四口在茅草屋外用膳的场景,转头过去交给沈宗渊,念叨着:“就这个吧,这个送你,你记得付钱哦。” 沈宗渊牢牢握住小物件,也觉得这东西挺有野趣,忽略了对方那句收礼之人自己买单的傻话,乐呵呵的收了去,『摸』『摸』小星儿的发梢,笑言道:“过两天送你个小宠物,乖乖等着吧。” “别『摸』我的脑袋,都快秃了。”墨怡星甩甩头抱怨着。 马车里的玩闹声,洒在山间的小路上,一行人说说笑笑的赶在正午时分回到了碧羽山庄。 墨怡空率先下了车,听得大门开动的声响,一抬眼,就看见前两日还念叨的大蜈蚣出现在了自己跟前。 “你来做什么?”墨怡空气呼呼的问道。 吴谦川笑着看了她好一会儿,看得怡空脸红瞪眼才温言道:“锦哥儿不舒服,父亲今日无事,便过来替他瞧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恶意 一行人入了府,心里还记挂着规矩,不似在外头般跳脱,只是脸上的笑意洋溢,一看便知开心的不行。 墨怡空走在最前头,吴谦川跟在她身后半个身子的位置,墨怡星则叽叽喳喳的同渊哥儿、霁哥儿吵闹着,几人朝着渊哥儿的涌流居走去。 “太太,快些让人出去,锦哥儿生的是水痘,不是着凉发热!”吴太医忧心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惊呆了一众人。 墨怡空的脚下一滞,三两步的快速朝前跑去,还没等掀开帘子就被吴谦川拉住了,两人在门口一拉一拽间,宁氏带着人走了出来。 墨怡星瞧着母亲一向娴静的脸『色』『露』出茫然失措的神『色』,手掌紧握着,瞧见怡空在门口,深呼气交代道:“空儿,听吴太医的,别让娘担心。” 眼睛里甚至闪过一丝哀求,墨怡空听得母亲的话泄了气力,转过身去要搀扶宁氏,没料到宁氏小退开一步,神『色』凝重的交代道:“我早上一直陪着锦哥儿,你…别挨着我。” “娘……”墨怡空鼻头红红的,这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变天了呢。 吴谦川扯扯她衣袖,低声说道:“让宁姨先去梳洗一番,咱们再做安排。” 墨怡空贝齿轻咬下唇,低了头,不再反驳。 宁氏抬眼望着院里院外的人,正了神『色』吩咐:“锦哥儿自昨日起用过的器具,衣物一应儿烧毁,各院嬷嬷安排好人手,烧艾叶,进出山庄均需持手牌。云嬷嬷,你将情况到老夫人那里去禀告一声,母亲经的事儿多,总比我想得周全。” “是,夫人。要不要让老爷过来?”云嬷嬷担忧的问道。 宁氏皱着眉头,摇摇头说道:“看看情况,明日再去让小厮去告诉老爷一声吧,今日再来也不安全。” 宁氏交代完后,一应儿的人员按照既定的安排着手自己的事儿。 墨怡星一直站在原地,瞧着人来人往的仆从,脸『色』挂着对自己『性』命的忧心,是啊,好端端的怎么会染上水痘呢? 水痘这『毛』病,若是放在现代,是个接种疫苗便能避免的简单小『毛』病。若是放在现在,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正常情况下是孩子到了一定年纪,由长辈安排接痘,身体产生了免疫力便也无碍。 但是,像锦哥儿这样的突发情况是少之又少,总不能是马带了病毒传给锦哥儿的吧?墨怡星看着毒辣的日头,涌流居院子里的树叶都静止着不动,内心深叹一口气,若只是天意而非人为就好了。 “小丫头,别担心了。脸上汗蹭蹭的,别着凉让宁姨心忧,让连嬷嬷先带你去洗漱一番吧。”沈宗渊看她郁郁的神『色』,连声宽慰道。 霁哥儿也担忧的附和道:“就是啊,小星儿,你放心吧,我这几日都留着陪锦哥儿,他身子壮实,一定会没事儿的。” 墨怡星的心情有些复杂,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跟着连嬷嬷回了涟漪阁。 另一头,宁氏皱着眉交代雷总管,彻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蹊跷 宁氏回到仙瑶居,坐在堂中央望着院子里的小戏台出神。 “娘,过两日是不是有戏班子要来?” “是啊,祖母请了梅玉班来呢。” “那我能不能晚两日回去?” “不行,都好几日了。” “娘~让我听完戏在走吧,这梅玉班的班主闵先生我可是听闻好久了。” “那你答应我,回去跟着渊哥儿,不许调皮。” “我保证!” “臭小子。” 臭小子,还没看戏呢,你怎么就出事儿了呢。宁氏愣着神,直到云嬷嬷来回禀,雷总管到了。 雷总管每三日便会到碧玉山庄来一回,府中大小事务皆由各个管事汇报,故而府内的安排,最是清楚不过。 如今是康王府的嫡长孙出事,雷总管的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不等宁氏问罪,进来便跪倒在地,一脸懊悔。 “云嬷嬷,快将人扶起来。”宁氏『揉』『揉』自己发胀的眉心,缓了神说道:“雷总管,咱们自家人就不闹那些虚礼了。我很担心锦哥儿。” 雷总管朝云嬷嬷拱拱手,自己站了起来,走近两步,抬着微肿的双眼,朝宁氏回话:“夫人可是疑心,此为**?” “你认为呢?” “太过蹊跷。锦哥儿的身子自幼强壮,且现下并非是季节转换的时候,庄子里也没听说谁出了水痘的,若说意外,实在是解释不通。” “那就是人为?” 雷总管皱着眉头,久久无语。 “我怀疑…是昨日在马场被人动了手脚。” 雷总管听得此话并不意外,在来之前便大概了解了这几日锦哥儿的动向,回道:“我已命人去调查记录,看这几日有谁出入山庄较为频繁,只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山庄不比王府,很多伺候着的人都是进出随意惯了的,门口的守卫怕也认不齐全,光是调阅记录,或是指认,怕是兴师动众又了无结果。” “夫人所言,正是小的忧虑所在。” 两人说完话,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西洋时钟发出滴答的转换声,敲在心头,无端烦愁。 “夫人,苟嬷嬷来了,说是有话要回禀。”竹芽进来传话。 宁氏点点头,交代道:“让她进来吧。云嬷嬷,你先去老夫人那里吧,免得她老人家担心。” 苟嬷嬷自打姜氏姐妹花的事儿之后,虽照旧住在府里,但也明白墨大太太对自己的态度并不十分信任。 这些年月里,渐渐的掩盖了锋芒,耐心教导墨怡空,对其他几位小姐也时不时的指点一二,倒是将宁氏的印象转圜了几分。 这次出府,苟嬷嬷原是说腿脚不便,要留在王府里。竟是墨怡空来求宁氏,说山上的气候好,还有温泉水,是疗养的好地方,这才一同前来的,也算是全了几年的教养情分。 “嬷嬷,这几日还是好好的在屋里歇息吧,我这儿没什么事儿,你保重身子就好。”宁氏想着,她怕是听到了锦哥儿的事情来打听消息的,不愿与之多说。 不想,苟嬷嬷一脸正『色』的回话道:“大太太,前日傍晚,我瞧见曾姨娘鬼鬼祟祟的从东边角门出去了。” 宁氏听得一惊,东边角门,那可不是去往马场的路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告发 “夫人,我确实出去了。”曾氏立在堂中,轻咬着下唇,有些害怕。 宁氏觉着有些不对劲,耐着『性』子问话:“事情还没查清楚,我唤你来,也是想要问问清楚,你明白些说就是了。” 曾氏点点头,微微欠身说道:“夫人放心,大少爷出事您忧虑多些是应该的,我省得轻重。” 宁氏见她这般模样,想要开口再细细问讯,不想菊丝带了墨怡星走了进来。 小星儿扑进母亲怀里,『揉』动着自己的脑袋,宽慰道:“娘亲放心,祖母上回说过,锦哥儿是小仙童转世,这次一定能像话本里说的那样,顺利渡劫的。” “好孩子,乖乖陪着我吧。”宁氏爱怜的将小闺女抱在了怀里,软糯的身子带给她熨帖的心安。 菊丝温声回话:“夫人,我刚刚带五小姐过来,在半路上遇到了万姨娘的贴身婢女桑儿,我瞧着她慌里慌张的,便让人携了她一同过来,您可要过问一二?” “带进来吧,就算同锦哥儿的事情无关,在园子里鬼祟,怕也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儿。”宁氏的火气一直压着,干涉其中的人一个一个浮现,怒气便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隐隐作势。 “参…参见夫人。”桑儿进来就整个人扑到在地上,瑟瑟发抖。 宁氏保养得意的指甲在紫檀木的小桌上轻扣,拧着眉头肃声问道:“我还没问话呢,你这是怎么了?今日也没下雨,怎么鞋子上沾了这么多泥渍?” 桑儿听得将脚回缩,不敢抬头,疙疙瘩瘩的回道:“请夫人饶命啊,我…我错了…我下回一定注意仪容。” “混账!你想清楚了再回话。” “我…我错了…”桑儿反反复复的重复着这话,听得人疑心更重。 宁氏压着火气最后问道:“好好说清楚,你是去哪儿了?” “奴婢…奴婢是去马场了。”桑儿说完,整个人侧身倒在了地上,雷总管走过去将人扶起来,整张脸惨白着,留着豆大的汗珠,竟然是被吓晕了。 “将人带下去吧。”宁氏无力的挥挥手,同菊丝说道:“去将万姨娘请来吧。” 菊丝得了令,小碎步快走的出去找人,屋子里空了不少,夏日的空气停滞在眼前的每一粒尘埃中,等待下一步的宣判。 “曾姨娘,适才的话还没说完呢。”宁氏平缓了心情复又问道:“苟嬷嬷也在这儿,说是瞧见你从东边角门出去了,可有此事?” 曾氏听得角门二字,心里一颤,稳住身形,回话道:“夫人,我确实出去了,但是去的并不是马车。东边出去的墙角边上有一整片蓝草,我想去采些回来染丝线…再过不久便是您的生辰,我记得夫人最爱靛蓝,便想着自己动手。” 曾氏说完不安的抬头看看宁氏,伸出双手,上头果然留有蓝『色』的印记,复又说道:“不想让人晓得我的这点心思便没来先行禀明,让您担心了。若是不信,我屋里还有新鲜的蓝草隔着呢。” 宁氏舒了一口气,眼里带了点温柔说道:“你陪了老爷这么多年,我也不愿是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蓝草 “嗳,都怪奴才,老眼昏花的,让曾姨娘受委屈了。”苟嬷嬷从宁氏身侧上前两步,福身向曾氏道歉。 曾氏的眼眶一红,不安的说道:“事关锦哥儿,嬷嬷细心看着,府里也多些安全。何况,如此一来,倒也证明了我的清白呢。” 宁氏瞧着二人一来一往的举动,并未放在心上,曾氏与苟嬷嬷素无来往,就连万姨娘都会为岚姐儿谋算一二,时常送些东西给苟嬷嬷。 这样想着,无论是不是有人在马场动了手脚,也都算不到曾氏头上。 墨怡星拉着母亲微凉的手,不自觉的捏动着,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这两个人可不是面上瞧着的这般不熟。 有一回,墨怡星去苟嬷嬷那儿找姐姐,刚入屋子,瞧着墨怡空生无可恋的在窗台下与针线较劲,便蹑手蹑脚的靠近,待走到墨怡空身侧才看到苟嬷嬷正在里头梳妆台上打盹儿。 她的手边放着一个青黛底『色』彩锦撒花蝴蝶香囊,墨怡星曾在三姐的身上见过一个差不多的,说是曾姨娘送给万氏的礼物,小星儿还没想通怎么回事儿,便被姐姐发现了,两人打闹着,倒是将这事儿揭了过去。 今日,不知怎么的,墨怡星的脑子里就回想起了那个香囊,眼光流转在二人中间,思虑着要不要将这事儿告诉母亲。 “夫人,万姨娘早起被风吹了头疼,奴婢去的时候还躺在床上,说是要梳洗一番再来仙瑶居。” 宁氏没开口,脸上像是寒冬腊月的冰柱,等待落下的那个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屋里的人或坐或立,焦躁不安的等着万氏到来。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才听得门口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万氏盈盈拜倒在地,咳嗽两声后虚弱的问安说道:“夫人,不知找妾身前来,是有何要事?” “锦哥儿出事了。” “大少爷出事了?”万氏粉唇微张,呆愣了一会子不解的问道:“大少爷吉人自有天相,夫人放宽心吧,可是要妾身去庙里参拜一番?只是,妾身身子不适,不宜出行呢。” “参拜之事自然是需要心诚之人才能做得。”宁氏叹气说道,一早上没喝水,嗓子里像是火烧般难受,说出话来干涩难受,不愿再同万氏绕圈子,开口问道:“你身边的婢女桑儿呢?” “桑儿?我…我让她出去办事儿了,还没回来呢。”万氏扯出笑容,想要将事情掩了过去。 宁氏抬头见雷总管走了进来,沉声问道:“桑儿怎么样了?” “人还昏睡着,嘴里念叨着:没将事儿…办好。”雷总管皱着眉,将视线投降万氏。 “你到底让桑儿去办了什么事儿?连累得那丫头被吓成这幅样子。”宁氏语毕,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底下人抖上了三分。 万氏的眼睛水汪汪的,好一会儿才委委屈屈的开口说道:“我念着过些时日就是夫人的生辰,让这丫头出去采些蓝草回来,不想她一夜未归。” 蓝草?又是蓝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圆圈 “呵…呵呵…”宁氏被气得笑了出来。 墨怡星不安的看了眼自家娘亲,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宁氏又不是要过六十大寿,怎么一个个的都想着要去采蓝草来染丝线,这事情安在曾氏头上,倒也不奇怪,她素日里就喜欢摆弄这些。 但是,万姨娘?染丝线还不如裁话本来的可能『性』大。只是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着,她又何苦来编造这样的谎言呢。还是说,偶然听了曾氏的一言半语,如今慌不择路的拿来用了? 小脑袋瓜子觉得有无形的大手按着自己,偏离了原本的路线。 万姨娘不明所以,胆怯的看了眼夫人问道:“我虽平日里不招人欢喜,只是今日平白被招了来,又不晓得是什么缘故?” 好家伙,这摆明了是在说我平日里不招夫人青睐,所以出了事要我来背锅,大有破罐子破摔的姿态。 曾氏原本站在后头,听得这话走上前来替万氏辩解:“夫人,万姨娘身子不适,您别往心里去,这事儿还没个定数呢。” 万氏斜眼看着曾姨娘,嘴边『露』出冷笑:“你倒好心。” 两人的关系原也不错,都有个孩子又不算得宠,素日里一来二往的陪着过个日子,也不觉得有什么需要争风吃醋的。 五年前,恺哥儿造就的那场意外,却伤了两人面子上的情分,曾姨娘有心探望,一次次被拒在门外,等春暖花开再见面时,万姨娘冷着脸不复从前,曾氏倒看得开,时常送些小玩意儿过去。 万氏的言语一出,曾姨娘面上的笑意也显得尴尬了三分,喏喏得不再言语。 宁氏看着他们的举动,心里牵挂着锦哥儿,这事儿没有确凿的证据前,也不过是多问上两句罢了,挥挥手,便让人下去。 万氏扶着跪得僵直的腿,小口气儿的吸着,朝夫人福身说道:“妾身虽不知晓出了何事,但既然夫人有疑虑,这段日子我就留在屋里,为大少爷念经祈福,希望夫人终能还我一个清白。” 宁氏叹了口气,朝她点点头,闭上眼,不知思虑何事。 “小星儿,也不知道你大哥能不能闯过这关去……”宁氏将女儿搂在怀里,没了刚才的强硬,显得有些无助。 都说康王府家的大太太命太好,可墨怡星每每见到母亲为了府中诸事,为了夫君儿女『操』劳、思虑,更是离了自己母家千里,有些话憋在心里无处诉说。 这次锦哥儿出事,她与其说是想尽快要找到下手之人,不如说是在怪自己,没将孩子保护好,内心怕是自责万分。 如此想着,说不上曾氏和苟嬷嬷的关系有什么重要,母亲掌一府之事,怕是比自己了解得更多,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着两个姨娘的平衡,直到今日出了事儿,才不得不敲打一番。 至于…是曾氏窃取了万氏的主意为自己开脱,还是万氏晓得了曾氏的盘算想做螳螂捕蝉后的黄雀,又有什么重要。 最重要的,不过是躺在床上高热的孩子平安顺遂。 墨怡星搂上母亲的脖颈,轻轻说道:“雷爷爷说,这温泉边上的阴地上种有薄荷,我想去采些给哥哥擦身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薄荷叶 “别去了,我瞧着有些变天了。”宁氏透过红木半镂空雕花的窗户望去,有些起风,太阳被遮去一角显得后续无力。 小星儿顺着娘亲的目光看去,垂了头,想要点头应下,母亲心烦,自己还是乖一点吧。 “我带妹妹去吧。”霁哥儿响亮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吭哧吭哧的小跑两步,说道:“这一时半会的也不会下雨,正好没了太阳不会晒着小星儿。” 墨怡星听得频频点头,拉着娘亲的手认真的说道:“娘~我是听得吴叔叔说的,这新鲜的薄荷叶清凉去燥,是个有用的东西哩,我不是去胡闹的。” “好,去吧。”宁氏寻思着要去吴太医那里问问情况,让小星儿出去散散也是好的,叮嘱了两句注意安全便让霁哥儿牵着小闺女儿出门。 时间过得真快啊,小星儿刚出生时在自己怀里睡得香甜的模样仿佛还是昨日,如今到已经有霁哥儿一半高了。 平日里锦哥儿牵着妹妹也是这般情形,有时候小星儿调皮要抽手逃走,他还会认真的把妹子的小手拽在手里,叮嘱她不要急,如今……这小丫头倒是懂事,还惦着哥哥。 碧玉山庄的温泉池大大小小总共有七八个,沿着花园的石子路往后山走便能到达,两个小人沉默的走着,还没走到一半,便碰上了墨落烟和渊哥儿、墨怡空一行人。 “霁哥儿,还没去给祖母请安呢,同娘一块儿去吧。”墨落烟正愁找不到孩子,原来是陪着怡星。 霁哥儿摇摇头,指了指小星儿说道:“我答应了要陪小星儿去温泉边上采薄荷叶呢,若是晚了怕要下雨的。” 墨落烟听了也烦愁,素日里就教儿子要言而有信,但是母亲那里不过去问安也不和情理。 “我陪着小星儿过去吧。”沈宗渊开口说道:“早上来时就去拜见过赵老太太了,霁哥儿,你同怡空他们过去吧,也好让老人家安心。” “嗳,那感情好啊!”霁哥儿应下事儿,将墨怡星的手交到渊哥儿手里,大伙儿在路口分别,一南一北的错开前行。 “别担心,锦哥儿每日同我一起练习,身子骨强壮,一定会没事儿的。”沈宗渊牵着墨怡星的小肉手,瞧她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喏,这个给你。”沈宗渊像是变魔法一样,大大的手掌上出现了一包红彤彤的糖球,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美食是令人心情愉悦的最好方式。 墨怡星嚼着山楂味的糖果心里泛出甜意,摇着渊哥儿的手,抬头说道:“咱们快些,我要摘多多的薄荷叶子给哥哥,让他别那么难受。” “好,都听你的。”渊哥儿笑着应道。 雾气朦胧的泉边,小人儿准备齐全,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布料,拧着眉头,一边一把的将薄荷叶摘下放入其中,不多时便完成了任务。 老天爷像是等急了这一刻,刚收拾完毕便有细细的雨丝落下,渊哥儿一把将小星儿抱起,搂在怀里,小跑着朝着屋子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 桃花债 “渊哥哥,你跑慢些,这雨不大,万一摔着了才不好呢。”墨怡星紧搂着沈宗渊的脖颈,小手拽着薄荷叶的包裹,享受着绵绵细雨撒在脸上带来的惬意感觉,时光漫漫,须尽欢。 沈宗渊听得这话停了跑动,走路的步子却是又稳又大,脸上带着笑意说道:“回头感冒了,可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成个小猪头。” 墨怡星噘着嘴一口咬在渊哥儿的肩上,不想肌肉太过厚实,愣是咬得牙疼也没撼动那人的步伐,倒是传来闷闷的笑声。 “不许笑啦。”墨怡星晃动自己圆润的小身子抗议。 “好。”沈宗渊应声回道,不想走了两步竟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墨怡星疑『惑』的将小脑袋抬了起来,瞧见前面一个熟人走了过来。 女子的纤手握着一把鹅黄『色』丁香花的油纸伞,身着极淡玉蓝『色』梅竹兰襕边长裙,纤腰上戴宝蓝『色』团花束腰,青丝长发簪着八宝簇珠白玉钗,面容姣好,却略显担忧。 “诗琪姐姐,你怎么来啦?”墨怡星被沈宗渊带到了廊下,伫立着等着姜诗琪走近。 五年前的选秀,姜家姐妹一路顺风顺水的留到了最后,原本二皇子府已经递出消息要姐姐姜诗琪准备入府,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最后却是妹妹姜诗瑶被接走,两年前诞下一女,在二皇子府很是得宠,只是被严芳压制着始终未能册封为侧妃。 至于姜诗琪,当时年级尚小,留上三四年也不是大问题,姐妹俩的父亲身靠二皇子,一路提拔入京,眼界自是不比从前,上门提亲之人虽多但一一拒之,这般拖着竟然到现在也没定下人家。 “沈大少爷安好,怡星妹妹,这样的天气怎好出来『乱』跑,要是累得沈公子生病,可就不美了。”美人盈盈秋目望向渊哥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暗中流动。 墨怡星觉得自个儿就像是祖母屋子里的大红灯笼,亮度足够的照在这两人中间,求放过啊。 “我晓得了,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找母亲。”墨怡星扭动着身子想要自己回屋,没料到渊哥儿轻拍了把她的脊背,将人按在怀里不得动弹。 沈宗渊冷着声音说道:“不劳费心。” 语罢,搂着墨怡星头也不回的朝宁氏的屋子走去,留下美人尴尬的停在原地。 姜诗琪的心里有一把邪火想要发作,碍着时不时的有下人路过只得深呼吸平复心情,鬼知道这五年她是怎么过的。 自小她就觉得自己比妹妹有福气,谁能知道姜诗瑶这混蛋丫头使了什么手段让二皇子转变了心意。 自从落选之后,她就觉得所有都带着轻蔑的眼光在瞧自己,可是母亲混不知似的,带着她出入各府。 更可气的是,姜诗瑶这丫头怀孕时,母亲竟想让自己去照顾她,还要……简直不知羞耻。 父亲更是眼高手低,耽搁得自己到如今还没个着落,眼看着就要无人问津,而这恭亲王府的大少爷,人品家室,样样出众,若是能嫁给他做正妻也不枉费自己拼一场,只可惜,他对所有人都淡淡的,刀枪不入。 另一头,墨怡星躲在渊哥儿的怀里,深深感叹:少年啊,明明就是个可爱的正太,非要装老成,你这样以后会找不到媳『妇』儿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平静 夏日的时光漫长,白天仿佛没个尽头,一轮一轮的碾过心底的惆怅。 墨寄海第二日得了消息,匆匆赶来,同吴太医在耳房里呆了好些时间,出来时眉头紧锁。 公务在身,只得宽慰妻子一二,撑着气『性』儿回去府衙,待到晚上再赶来,日日如此,不消三四日的功夫,人就苍老了许多。 宁氏更是忙得分身乏术,一头要照顾锦哥儿,又要放着府中各处洒扫,以免传染开来。 不巧的是赵老太太的身子弱,听得孙子出事儿,自己也病倒了,鄢氏每日服侍汤『药』,让宁氏切勿忧心。 墨怡空承担起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大伙儿白日里常常聚在一块儿,读书写字,描红绣花,感情比起之前来倒是融洽不少。 墨怡星搬着小板凳坐在绿荫底下,想着这一生若是如此过着,确是惬意。 这样的念头早不是头一回起来,家人和睦,生活富足,若是能一个人过着小日子,不是很美好的事情吗。 想想姑姑,墨怡星恨不得长叹一起气儿,前头带着霁哥儿来山庄看望老太太,直到昨儿个姑父才喝的烂醉跑来接人,墨落烟离开时一脸平静,好似是见惯了的样子,连眼睛都没红上一回,要怎样的心死才能有那样的表情。 墨怡星拖着自己的下巴,小手不自觉的去一旁的茶几上取玫瑰香葡萄吃,心里还纳闷,现在府里还有人有心情准备这些? “柳儿,是雷爷爷回来了吗?”葡萄甜美的汁水在嘴里四溢,带着清泉的凛冽,解暑又不腻歪。 被唤作柳儿的婢女原是伺候墨怡空的,长得娇俏可人,宁氏担心跟着怡空嫁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便想将人调到别院去,没想到墨怡星开口将人要了过来。 她才不说是因为柳儿的糕点做得绵软细腻呢,不过这误打误撞的相处久了,才发现这柳儿绝对是个人才,虽然长得很像小白兔,怼起人来毫不客气。 墨怡星有时候想要多吃两口『奶』黄酥,柳儿就会轻轻地抽走盘子,留下一句:“五小姐,嘴边还有点屑沫,饿的话『舔』了吃吧。” 难受,想哭,想退货! 柳儿听得五小姐难得关心小厨房之外的事情,还诧异了一小会儿,上去回话道:“雷总管昨日来过,如今已经回府了,可是有什么要转告他的?” “没事儿,我就想母亲忙着,是谁有心思准备好这么新鲜的吃食呢。”墨怡星不解的问道,嘴里也没停下,吧唧又是一口。 得,感情还是关心吃的。 “小姐,你可知道如今碧玉山庄的副管事是谁?”柳儿问道。 墨怡星长长的睫『毛』一沓一沓的,眼里满是『迷』茫,像是在问:我要晓得这个做什么? 柳儿笑道:“是薛家庄庄主的胞弟,薛铭,刚来的时候,不都在老太太那儿见过吗?您还夸他准备的晚膳可口。” 是了,仿佛是有这么个人,当时还以为是哪个大厨自己来回话呢,胖的都快像个树墩了,原来竟是薛家庄的人。 真有意思,这薛家庄倒是人才辈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生命力 生病和成长一样,历时长久,经历苦痛,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晓得自己是痊愈还是遗憾。 幸好,墨乐锦是幸运的那一个,顽强的生命力让他撑过了一次次濒临绝望的危机,赵老太太的身子一好转,便在小佛堂里整日诵经,祈祷不要让厄运降临。六月下旬的天气,骄阳似火,晒得人燥郁难安,却也等到了锦哥儿好转的消息。 “吴太医,锦哥儿真的无碍了吗?”宁氏红着眼眶,激动得身子都在颤抖。 吴太医捋了一把小胡子笑道:“无碍,无碍,热度已经退了,水痘开始结痂,留意着别让他『乱』挠就是,否则成了小麻子脸可就不俊俏咯。” “好…好!男孩子留点疤算什么,平平安安的就是了。”宁氏听得消息开心得笑着,嘴角都快咧到耳边去了,忙命人将好消息去传报给老夫人他们。 “夫人别忙,您可好几日没休息好了,我去开些『药』,您也调理着。”吴太医贴心的说道,人在精神紧张的时候往往出不了事儿,一旦卸下气力最容易邪风入体。 宁氏晓得轻重,扶着腰坐到椅子上,自叹道:“总当自己还年轻,这些时日整宿的睡不安稳,您不说,我也要厚着脸皮求您开些方子的。” 吴太医心情颇好的说道:“都是自家人,您的身子好,孩子们也放心不是,我等会便要回去,这些日子让谦川留下来照料着吧。” “那感情好啊,我让人去收拾屋子。”宁氏喟叹道:“别老说别人,您这赶来赶去的两头忙,我都不晓得怎么谢你呢。” “那就拜托夫人,替我多照看两眼那傻小子吧。”吴太医手里写着『药』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前头他惹怡空生气了,正愁不知道道歉呢。” 宁氏乐得出声,忙摆手道:“我闺女那脾气,我可没辙,不过你放心,我刚刚来的时候,瞧见两人在院子里看着『药』材写东西,不像是闹别扭呢。” “臭小子,怪不得今日巴巴的赶来。”吴太医吐槽道,两个大人乐呵得往外头望去,树影绰绰,似乎有一对儿璧人在阳光下玩闹。 吴谦川手里捏着当归,装作不经意的问道:“我送你的胭脂,怎么退回来了啊,是觉得颜『色』不好看吗?” 墨怡空的脸『色』一红,啐了他一口说道:“哪里买来的东西就来送我,谁稀罕?” “不是买的……”吴谦川挠挠头说道:“我特意求了姑姑要来的方子,调配了好几日呢。” “哼,尽做这些女孩家的玩意儿,谁晓得你还送给谁了?”墨怡空写着字,不去看他,上回瑜姐儿拿着胭脂说眼熟得很,保不齐他就是人人都送了。 吴谦川举着手,急急保证:“就给你了,这样的东西怎么好送别人。” 别人…这个词墨怡空喜欢,所以自己对他来说不一样的人嘛?想着,嘴角甜蜜的翘起,一手拉下他的手掌:“犯什么傻,让别人看得笑话。” 吴谦川心头一热,反握住墨怡空的纤手,凑近说道:“你喜欢就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狗粮 “你这方子,写得极好。”吴谦川松了手,握拳咳嗽两声,温言说道。 墨怡空的脸红得同昨日天边的晚霞般,明媚娇柔,手里的笔轻点着纸张,化开一团团墨汁,打在心尖,小眼神没有焦点的四下瞟着,暗道:混蛋,靠这么近做什么。 “你说好就好呀?这方子原就是吴叔叔拟的,我不过是誊抄罢了,你这话可不是在夸我。”墨怡空定了心神,翘着嘴抱怨道。 吴谦川嘴角一咧,正想要开口,就听得一个软糯的声音喊着姐姐、姐姐跑了过来。 “小星儿,你怎么一个人跑来了。”吴谦川半路截胡,将扑向墨怡空的小人儿搂在了怀里,颠了她两下问道。 墨怡星深呼吸两口气,傻乐得瞧着两人说:“我听到吴叔叔同娘亲说哥哥已经快好了,便赶忙儿过来告诉姐姐哩。” “当真?” “那还有假,我的小耳朵可灵了,躲在窗户底下他们俩都没瞧见我呢。”墨怡星『插』着腰,可把自己厉害坏了。 “小淘气。”墨怡空虚点了妹妹的鼻尖,眼里满是宠溺。 吴谦川瞧她跑得累极了的模样,单手倒了杯泉水,小星儿捧着白玉纹葡萄茶杯喝了个精光,满足的叹慰一声,这才有闲情逸致的在两人间打量:“谦川哥哥,你同我姐姐在做什么呢?” “没什么,探讨一下人生哲理?”吴谦川打趣儿的说道,桃花眼望着墨怡空似乎在说: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啊?什么道理?”墨怡星觉得气氛怪怪的,不解的看着对视的两人。 墨怡空一个瞪眼,从吴谦川的怀里接过这家妹子,脸颊鼓鼓的没吭声。 “听妻子的话的大道理。”倒是墨怡星的耳朵是在太灵,在被抱过去的瞬间,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人生哲理名句顺进了耳朵里,再去看墨怡空,羞赧的要去打人,面上全是强撑着的气势。 呵,自己是怎么说来着的?这两人碰头,可不是光靠武力可以解决问题的。 只是……我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为什么要喂我吃这样的狗粮? 不开心,要抱抱。双手搂着墨怡空,催促着赶紧去看看墨乐锦才是,我才不给你们独处的机会呢,哼! “我带小星儿先走咯。”墨怡空低着头甜笑一声,很显然,刚刚的话她也听见了,虽觉着这人忒不正经,但是心里美极了。 吴谦川盯着她微笑,默默点了点头,直到墨怡空转身离开快消失在眼前,才想起了什么,冲着姐妹俩的背影的喊道:“我这两日都在住在这儿照顾锦哥儿,有什么事儿就来找我。还有我是说你的字写得真好!” 墨怡空的步子一滞,头都没回,步履匆匆,走得更快了些。 倒是墨怡星听得直乐呵,傻小子!搂着姐姐的肩膀,朝吴谦川挥手告别,有我在,你可别想老是独霸着我姐姐。 姐妹俩最终还是没能见到锦哥儿,屋子里刚刚收拾干净。但是病未痊愈,保险起见,只能在外面同锦哥儿说上两句,听得声音倒是比之前有气力了。 墨怡星扒拉着窗台,朝里面喊道:“哥哥,你身上痒痒,可不能挠啊,不然我就要我个麻子哥哥了,但是你放心,留下几颗,我还是我不嫌弃你的。” 墨乐锦听得好笑,连道:好,我都听小星儿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山药粥 “人老咯,气候一转变,就觉得头疼得不行,还累得你跑一趟。”赵老太太撑着脑袋,无奈的说道。 青藤居外的梧桐树吐芽翠绿,巴掌大的叶片如华盖般遮住漫天阳光,细碎斑驳的光点落在黑檀木的椅子上,静止了时光。 祁老太太端坐在一旁,瞧她生病过后略显苍白的面『色』,满心关怀道:“我瞧着你身子向来硬朗,这回倒像是糟了大罪过似的。” “一年年的过着,看着家里儿孙满堂,我心里宽豁得很。”赵老太太的脸上挂着通透的笑意,少了些正经言道:“这次是担心锦哥儿,你晓得的…他是孙子辈里的头一个,我就是心再大,也不能让人的手伸到他那儿去。” 祁老太太抿了口茶不作言语,刚才来时便看到康王府的雷大总管骑着马匆匆而过,想来事情不简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哟,不由得将话题扯开了去。 “祖母,小星儿来看你啦~”墨怡星人未到声先至,赵老太太听得小孙女的叫唤声也不恼,拍拍夏嬷嬷的手让她去耳房取些蜜饯过来备着。 “你倒是疼爱这丫头。”祁老太太笑话道。 赵老太太呵呵的笑着,正了身子,倾着身子问道:“你不喜欢我家的小丫头嘛?上回是谁拐了个大弯,非说顺路要将人带出去吃东西的?” 祁老太太哎哟哟的笑唤着,站在后头陪着的骆三公子也『露』出了笑意,这康王府的五小姐真是个奇人,自家祖母生『性』温和,从没在人前『露』出对谁的偏爱,这小妮子的巧嘴不知道是像了谁,一句句的比蜂蜜水还甜。 最开始,是宁氏带着几个儿女去白塔寺礼佛,大伙儿一起吃着素斋,墨怡星忽的发出了感叹,两个眼睛直愣愣的瞧着住持,祁老太太坐在她身旁,还以为是吃多了,正想着要抱她起来活动活动,就听她开口。 “主持爷爷,你是仙宫里的神仙嘛?为什么有琼浆玉『露』来做菜呢?这山『药』粥一定是仙山上的泉水熬制的吧?” 众人听得她的夸赞,笑得找不着北。祁老太太搂着这小人儿直乐呵,小小年纪,哪里听来得琼浆玉『露』这样词语来形容素斋,真是太可爱了。 自从那次之后,每次祁老太太要到白塔寺上香,都会特意拐个弯到康王府,问问小星儿要不要同去,一路上妙语如珠,倒是添了不少趣味儿。 “给两位祖母请安,骆哥哥安好!”墨怡星中气十足的问了安,瞪着小短腿跑到了赵老太太身旁,熟稔的坐了上去。 赵老太太掏出手绢儿为她擦了擦脸上的小汗珠,调笑道:“跑这么急做什么?又还没到用午膳的时辰。” “祖母,我是有正事儿来的。”墨怡星认真的把锦哥儿身子好转的消息说了出来,她容易吗,一路上截了竹芽姐姐的胡,紧赶慢赶的跑来报告。 “哎哟哟,那您可以放宽心咯。”祁老太太听得直点头,这夏日的雷雨也就一阵子,之后也就雨过天晴。 赵老太太将小人儿搂紧了怀里,笑道:“好好好,我家小星儿就是小福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心安 无端起风,暴雨而至。 青藤居,雷总管跪在下首,沉着脸叙述。 沾了泥土的蓝棉布被裹成一团塞在陶罐子里,边缘处隐隐有烧焦的痕迹,素『色』的布料仿佛在嘲笑捡起它的人的天真。 赵老太太半眯着眼,手里的佛珠捻动得比平常更快些,直到听完雷总管的整个推测,才长叹一口气:没一个干净的。 “老夫人,您打算?”雷总管欲言又止,等待示下。 “家里的事儿,就在家里解决吧,这些年的好日子他们是过得太舒坦了。”赵老太太半倚在迎枕上,交代道:“准备好车马,让大太太带着几个去白塔寺还愿吧,其他的……” “白塔寺里的厢房多,想来让人静思己过是再好不过的。”雷总管出声提醒,老太太仁慈,这么大的事儿因着没有确实的人证,落不到谁的头上,徐徐图之比打草惊蛇来得有用。 赵老太太点点头,招来夏嬷嬷说道:“大房出事儿,大太太忙着照顾几个哥儿、姐儿的走不开,你去传我的话,让曾氏和万氏收拾好东西,后日出发去白塔寺,为锦哥儿祈福。” 夏嬷嬷的手团在一块儿,指甲掐着肉问道:“那……可要告诉两位姨娘,呆到何时能回来?” “等府里料理干净了,自然会把他们接回来。”赵老太太的眼里一片肃杀,一字一顿的说道:“让他们安心住着吧。” 夏嬷嬷领了命,低着头念叨着什么就要往外走,半路又停了下来问道:“只让两位姨娘去祈福吗?” 雷总管跪着,心里明白夏嬷嬷问的是谁,但是事情的蛛丝马迹虽多,若是一棍子全部打死,也未免招人非议。 两个姨娘,已经是敲山震虎,敲的是真正下手的人,震的是知情不报的人,往后的日子怎么选择,还得看个人的造化了。 赵老太太显然也是同一个想法,挥挥手让夏嬷嬷先去,苍老的手抚着抹额,想着:人若要过得心安,这坏事儿是不能沾啊。 夏嬷嬷来传话的时候,墨怡星正陪着宁氏喝『药』,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儿,宁氏混不知似的小口啜着。 夏嬷嬷说得笼统,意思透出来却是让怡星暗自吃惊,再抬眼去瞧母亲,面『色』并无大变化,果然,她是知晓一二的。 墨怡星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心惊:哪里有什么太平盛世,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在看不到的黑暗里承担起所有重量。 “嬷嬷辛苦,回去让老太太安心,我晓得怎么办。”宁氏放下『药』碗,掖了掖嘴角,『露』出平和的微笑。 夏嬷嬷看得大太太这般坚强的模样,有些心疼,这几日怕是都没休息好,欠身问安道:“大太太也要保重自个儿,锦哥儿还指着您照顾呢,前头老王爷从府里取了上好的人参送来,老太太让我给您送来了。” “多谢母亲挂怀,明日出发前再去向她老人家问安。”宁氏笑道。 “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夏嬷嬷递了东西,便转身离开。 宁氏瞧着人慢慢消失在视线里,眼里的温和褪去,心里像是为儿女上了结痂的硬壳,风雨从未停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看破 入夜,墨寄海风尘仆仆的赶到山庄,听闻锦哥儿好转的消息,静静的搂着宁氏,安慰,是互相传递的。 山间的夜微凉,仙瑶居里的烛火摇曳,偶尔传出没有压抑住的怒火,没人敢靠近去听得清楚。 只晓得两日后的大清早,大房里的两位姨娘被送去了白塔寺,身边都只留了个婢女伺候,包袱甚少,等众人回过神来,马车早已走远。 话说回来,宁氏原打算让墨怡空带着几个弟弟妹妹去白塔寺,现下墨寄海告了假,自己便能腾出手来,思量着还是亲自过去一趟的诚心。 第二天的大清早,宁氏带着三姐妹到青藤居问安赵老太太,半路上遇到史氏带着墨怡月和墨怡晴过来,说是鄢氏今日要回一趟王府,托宁氏帮着照看,宁氏点头应下,携了两姐妹一道儿过去。 没想到,骆三公子一早在青藤居等着。 “骆三有心,他祖母在这儿住几天,昨日犯了老『毛』病,咳嗽了几声,这孩子就担心的不行,正巧你们今日去白塔寺,他便央了要同去,说是有不少『药』材留在『药』庐里呢。”赵老太太慈爱的看着骆宇睨解释道。 “不妨事儿,咱们这出发到寺里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用过午膳回来,还能陪您用晚膳呢。”宁氏温和的说道,自觉这些日子陪着儿子,连老太太这儿都疏忽了,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夏嬷嬷瞧着宁氏的神『色』,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忙宽慰道:“大太太,您陪着锦哥儿,熬得眼圈儿都黑了,咱们老太太啊心疼您呢。” “贫嘴。”赵老太太笑颜灿烂,想是心情颇好,对着宁氏说道:“你是不是给夏嬷嬷的孙女儿许了桩好亲事儿,她今日巴巴的拍你马屁,我看是想把我剩下的那株老山参也哄得送你罢了。” 宁氏被问得笑弯了眼,忙摆手道:“夏嬷嬷的孙女儿可是个标志人儿,我可不好拿主意,还是等您帮着掌掌眼吧。” “那我就先谢谢老夫人咯。”夏嬷嬷湉着脸顺着宁氏的话谢恩,赵老太太没好气儿的拍在她身侧,越活越回去,没个正经模样。 大家伙儿说说笑笑的,好一会才散了,宁氏携了一群孩子出门,叽叽喳喳的一路上就没停过,特别是墨怡星。 前些日子,府里的气氛低沉,她担心着锦哥儿不敢吵闹,压抑了多日的天『性』,今天可算是彻底解放了,拉扯着左边的母亲叽里咕噜的说着昨日墨怡空和吴谦川的事儿,气的怡空要伸手打她。 骆宇睨骑着马在马车旁听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正好,和喜爱的人在一起,只要说句话都是甜的。 “骆哥哥,你口渴吗?要不要喝点水?”墨怡晴掀开了帘子一角,熟稔的问道。 “多谢了,不用。”骆宇睨回话道,眼睛望着白塔寺的方向并没有低头去看马车里的人。 墨怡晴失落的放下了帘子,要是再不做些什么,他就该成亲了吧。 外头的人混不知似的,两腿一夹,马儿嘶的一声跑得更快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师徒 “您真的不考虑收我做徒弟嘛?” “小施主,尘缘未尽。” “我愿意为了这口菜心放弃我的尘缘啊。” “口腹之欲亦是尘世牵挂。” “你若舍得了这口吃食,也做不出这样的美味。” “舍得和追求,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大骗子,墨怡星坐在平稳的马车上,想起白塔寺的主持来,心里就火烧火燎的,居然和年仅三岁自己扯佛理,忽悠得她这两年里都隐隐觉着不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去年,小星儿找了借口,想去厨房里偷师,在门口听得弥乐笑言:“那个女娃娃又来找师傅拜师了?师傅对咱们老是一本正经的,倒是喜欢逗这康王府的五小姐,上回还同我说,可惜是个女孩子呢。” 弥生站在一旁,温和的笑着,叮嘱师弟不可妄言。 墨怡星听得气鼓鼓的要去找主持算账,什么道理?女孩子就不可以做你徒弟了吗?难道没有俗家弟子这样的变通方法吗? 谁晓得,主持一瞧见她,就蹲了下来,从袖口掏出酥油饼递给她,墨怡星傻傻的接了过来,咬下一口…… “主持爷爷,你真是世间的瑰宝呢。”小没出息的就这样被打败了。 往事不堪回首,还是考虑看看今天能在白塔寺吃到啥吧。 今日倒巧,主持接了宫里的命令去为宸妃祈福,已然有大半个月,刚刚回到庙里。 两拨人前后脚下了马车,墨怡星熟门熟路的跑上前去,牵着主持的手问安。 宁氏回头见一家子人都下来了,才施施然走上前,抱歉的说道:“又来叨扰您了。” “五小姐天真可爱,愿意陪着老衲走走,是我的幸事。”主持的大手被墨怡星牵着左右摇晃,笑的白胡子都在颤抖,朝宁氏解释道:“寺里一切都准备好了,这几日弥生有事,我让弥乐带着各位去吧。” “有劳了。”宁氏谢过主持,顺手捏了一把女儿的小脸,交代道好好跟着主持,不得『乱』跑。 墨怡星的脑袋胡『乱』点着,宁氏无奈的叹了口气,跟着弥乐向里走去。 骆三少爷原本跟在最后面,听得主持的话,蹙着眉停下脚步,向宁姨表示要去『药』庐取『药』,得了准许便驻足在主持身侧。 待人都走了方才问道:“弥生,他可是病了?” “无碍。”主持笑对。 “多谢主持。”骆三见他不愿多说,匆匆而别,去的方向哪里是『药』庐,分明是小和尚的厢房。 “哎……”墨怡星长叹一口气儿。 主持笑着望向小人儿也不开口,看得墨怡星有些赧然,总不好开口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同他去说,难不成要开口:看好你家小徒弟,别被人拐跑咯。 “走吧,总是念叨着我这儿的菜肴,今日我亲自下厨,想吃什么?”主持牵着墨怡星往骆三离开的方向走去。 幸福来得这样突然,墨怡星激动得想要蹦起来欢呼,念着自己大家闺秀的端庄,悄悄儿的拉着主持的手说道:“主持爷爷做的都好吃,我不挑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缘叹 “师傅,去江南的行装已经打点妥当,师叔说后日清早便能出发。”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沙弥迎面走来,恭敬的回禀道,嘴角泛起微笑,令人心生愉悦,像极了小时候的弥生。 “好,去告诉你师叔,我晚点去佛堂找他。”住持说完,墨怡星就瞪大了眼睛瞧着小沙弥跑开。 两人走得很慢,路旁的小野花开得灿烂。 “住持爷爷,你要去江南啊?”墨怡星没忍住问道,这好好的,怎么跋山涉水要去这么远的地方。 住持笑而不语。 “我会想你的。”墨怡星见他不回答,低了头有些丧气。 “不是我去。”住持瞧着前头有积水,将墨怡星抱在怀里,继续走着说道:“山高路远的,我就是有心想去,怕也是不成的。” 墨怡星憋着嘴『摸』着他的大胡子,宽慰道:“没事儿,我有机会替你去瞧瞧,您就安心呆在寺里吧,还有江南的人巴巴的赶来见您呢。” “好好好,有机会出去总是好的。不过不是替我看,是为了你自己,大好河山,见多了,也不觉得身边之事恼人了。”住持说着停下了脚步,嘴角的笑意依旧,墨怡星不明所以抬眼去望。 通往厨房的路上有一座亭苑,临河而建,四周竹影密密,供人歇脚、品茗。 若是不仔细看,是看不出里头人是谁的,且地方隐蔽远离主道,非常客不能知晓。 但……墨怡星一眼便瞧出,一身紫衣的可不是刚才匆匆而过的骆三么,那身旁的估『摸』着就是弥生了吧。 “是弥生要去江南吗?”墨怡星凑近住持悄声问道,眼里带着询问:是不是你决定的要将人派过去。 住持将小星儿抱着拐到了一旁的小路上,继续前进,沉思片刻回道:“江南有一位季先生,几个月前递了消息来说希望能有僧人前去杭州灵隐寺一道儿论经礼佛,弥生……是主动提出要去的。” “那他要去多久啊?” “去多久原无定数,他去,也不是为了躲避何人。就像我同你所说,见得多,与自身是有益处的。”住持虽未点明,墨怡星也知道他怕是早就发觉骆三对弥生的心思了。 “弥生他…” “弥生自幼长在白塔寺,我亲自看着长大的孩子,若他有别的想法,我定是尊重的,更何况,天高海阔,哪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住持暗叹道:“最大的问题,便是他不愿意。” 墨怡星呆愣愣的住了嘴,你和年近五岁的我说这些,真的觉得我能听懂?这样坦诚,有些不大好吧,脸『色』变化着,扯出尴尬的笑意。 正巧,炊烟袅袅的厨房出现在两人眼前,墨怡星趁机转开了话题,咳嗽两声说道:“住持爷爷,帮我做些糕点好不好,锦哥儿病了没食欲,我想带回去给他吃呢。” “好,几日便做你爱吃的马蹄糕,雪白清甜,想来锦哥儿也能吃上两口。”住持不点破小人儿的心思,顺着她的话聊开去。 墨怡星回头望向来时的路,想叹息又不知道是该为谁而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撞破 “嗝~”墨怡星顺时针的抚『摸』着自己吃得圆鼓鼓的小肚皮,走在没有太阳的小道上,惬意极了,如果柳儿没有跟在身后的话。 这小丫头,最近应该是点起了嘴炮仗的技能,一直碎碎叨叨个没完,宁氏瞧见小闺女儿终于有了压制着的人,居然还松了口气,对柳儿好一通夸赞。 气得墨怡星抓起香菇肉丁的白胖包子就是一口,谁知柳儿贴心的将她的山『药』粥换成了温水,说是怕五小姐噎着了。 哼,等再过两年,一定得找个机会把柳儿嫁出去才好! “何苦躲我?我不来见你便是。” “骆公子,小僧适才已经说清楚了,此事无关于你。” “什么无关!怎么会无关!自年后起你就回回不见我!” “哎……多说无益,您多多保重,小僧先回来了。” 墨怡星听得清楚,两人的声音从假山的另一侧飘忽而来,吓得小人儿不敢迈动脚步,赶忙儿的拉住柳儿,小手放在唇边,“嘘嘘”的无声比划着,唯恐被人发现,自己又不是有意要听他们谈话的,怎么每次都撞上了呢? “问小施主安好。”弥生突然出现在墨怡星的面前,她还一副忙手忙脚的傻样。 “呵呵~”墨怡星尴尬的笑着,『摸』『摸』脑袋想要说些什么缓解尴尬,就瞧见骆宇睨跟在后头,神情冷漠的看着他们。 真糟糕,百口莫辩啊这事儿。 弥生倒是坦『荡』『荡』的模样,朝着主仆二人行礼过后,施施然得离开,留下骆三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发愣。 别看啦,大家天高海阔,各走一道呗。墨怡星的眼睛滴溜儿的转动,想着要不慢慢后退,离开这危险的地方。 “两次。”骆宇睨清冷的声音伴随着漠然的眼光看着墨怡星说道,喝得小星儿一个抖机灵,柳儿不自觉的挡在了小姐前头。 骆宇睨“叱”的一声蔑笑,仿佛是在说两人无知一般,走近两步说道:“很有意思吗?吃饭前来看我,吃完饭还来看我?” 大哥!你是不是失恋过度产生幻觉了,这寺院又不是你的私人领地,自己不挑个好地方说话,还来怪我? 墨怡星顶着个脖子,扯住柳儿的袖子往回拉,瞪大眼睛凶狠狠说道:“骆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就当我是颗小白菜路过吧。” 声音说得越来越小,眼神飘忽着像个小可怜似的,古人有云: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要惹怒暴走的失恋者,谁晓得他要干什么啊。 “呵。”骆三被气得发笑,眼睛盯着她又似乎没在看她,反问道:“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语毕,自嘲的笑着,抬眼望天,挪动脚步想往弥生离开的方向走去,才两步的功夫,就停了下来,转身掉头离开。 经过墨怡星身侧的时候,她壮着胆子偷瞄了一眼骆三,眼眶泛红,怅然若失的神情,不待细看,就被瞪了一眼。 “你若是出去多嘴……”骆三吓唬道。 “我…我…”墨怡星吞着口水想要辩解一二,谁知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呼唤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利用 来人正是沈宗渊,一身月牙白嵌蜜合『色』银纹团花长袍,乌黑发丝盘在头顶梳得整齐,白玉发冠嵌这碧『色』簪子,好一个俊俏郎君! 约莫是得了锦哥儿好转的消息,心情一扫之前的晦暗,整个人爽利精神,瞧见墨怡星便在远处唤出了声,大步走近。 骆宇睨的胸膛起伏不定,头转到另一侧暗暗发狠。 “小星儿,宁姨找你半天了,咱们收拾收拾该回去咯。”沈宗渊走到两人身侧,觉得气氛有些不对,牵过墨怡星的手拉至身旁才抬眼去看骆三。 沈宗渊同骆家三公子说不上熟与不熟,点头之交而已,只是现下的情况不出声好似走不了人,便斟酌着问道:“骆三,一道儿走吧。” “你们先走吧,我待会直接去寺院门口等宁姨。”骆三的语气生硬,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要走。 “呃……祁老太太的今早咳嗽了两声,他怕是有些担心,对!担心。”墨怡星单手握拳,在空中挥舞两下以示力度。 沈宗渊的笑意不减,半蹲下身子问道:“你可还好?” “我?我当然无碍,你看~”墨怡星不解的听着渊哥儿的问询,松了手在原地蹦蹦跳跳的转了两圈,还趁机给柳儿摔了个眼神,告诉她别『乱』说。 沈宗渊瞧着主仆两明目张胆的暗示,心里发笑,也没戳破小人儿,轻按住了墨怡星,携了她的小手慢慢往回走,浅笑着说道:“你无事儿便好。” 谁也没发现,假山后头有一个女子不知站了多久,又听了多少,暗自绞着帕子,莹白的指甲被掐的泛红,咬着嘴、一跺脚朝着骆宇睨离开的方向小跑了过去,可恨的妮子,整日装可爱糊弄人! “骆哥哥!骆哥哥!”墨怡晴气喘吁吁的跑到骆宇睨身前,挡住了他前行的路,脸上的雀斑因着红晕更加明显。 骆三仿佛没听着似的,不向平日里那样温言宽慰,绕了过去想要离开。 墨怡晴心里憋着话儿,急着去扯他的袖子,眼里激得泛着湿润说道:“是不是墨怡星惹你生气了,我…我替她道歉!” “你说什么?你看见什么了?”骆宇睨转过身来,掐着她的臂膀问道。 墨怡晴被这样陌生的举动吓到,眼神瞟着他的手,轻咬嘴唇说道:“我看见你同五妹妹说话,你很不开心的样子,她就是个傻子,你别气坏了自己。” “呵,真有趣儿,你瞧见我凶她,却不去安慰她,反而来找我解释?”骆宇睨气极反笑,幸好她没看见之前的事儿,蠢货,还巴巴的赶过来。 墨怡晴被问得有些尴尬,被他握住的手臂有些发热,热度窜到了四肢百骸,仿佛都要僵住了一般,哪里还晓得要怎么回答。 骆三哪里不晓得她的心思,平日里远着当没这回事也就罢了,偏今日她生生撞了上来,正好找机会,可以给墨怡星一个教训,免得生出闲话来牵扯到弥生。 骆三嘴角勾起笑意,向前走了一步,低偏了头轻柔得说道:“二妹妹,你的脸好红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触底 “怎么闷闷不乐的?”沈宗渊牵着墨怡星,距离正殿还有一段距离,平日里跳脱的小孩儿像是被霜打过般,一个人愣神。 墨怡星似是没听见,仍低着头走路,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得照在人身上同此刻寂静的气氛形成强烈的对比。 “好人有好报?”墨怡星开口轻轻的说道,抬头去看沈宗渊,郁郁得问道:“还是人各有命?” 沈宗渊沉默了些许时光,在墨怡星以为得不到回答的时候才开了口。 “我娘亲离开的时候,也是差不多这个时节。”说话的声音低沉而温润,悲伤的心情经过时间的过滤,成了心底最难以言喻的尖石。 墨怡星不自觉的靠近这个从小疼爱自己的大哥哥,她也记得,那是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茫然失措,对眼前的人身上透『露』出的那种悲伤感同身受,像是被生生剜去的血肉,泪意浸湿喉咙。 沈宗渊浅笑一声,大手罩在她的头顶,继续说道:“可是身边有这么多人,念着你,陪着你,或许总会有别的方式去弥补那种伤痛。” “那如果没有陪着你的人呢?”墨怡星瓮声问道。 她心里难受的紧,不是因为骆三的恐吓、吓唬,而是想到了熙姐儿,宣王府家的大小姐,温婉可人,从康王府出来时,还听得祖母在说,她在绣嫁妆呢。 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子,原本应该幸福美满的去开始下一段旅程,可是现在呢? 骆三就算娶了她,维持表面的和平,可是……出了事儿的时候,他不会为她遮风挡雨,更不会陪她走过伤痛坎坷。 熙姐儿就像等待清晨便要绽放的花骨朵儿,最终等不到第一缕阳光的照耀,默默得在一方小天地里枯萎。 可她,却什么也不知道…… 而自己,什么也不能说…… “若是没人陪着,那便只能依靠自己了吧。”沈宗渊自嘲的笑笑,觉得这样的说法莫名的有些悲伤。 墨怡星拽着他的手,两人的手心略微有些湿润,却谁也没想过要松开。 小星儿的短腿跟着一块石头踢吧、踢吧,好好的路走得弯弯扭扭,又莫名的停了下来,问道:“其实,走错了路,最好的方法是先停下来,对不对?” “停下来?”沈宗渊被她的话问闷了头,虽然晓得墨怡星今日的情绪不对,但是她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难不成还有天大的烦恼。 之前的问题,他的回答已经有些牛头不对马嘴,这一次…小星儿,你到底想要问什么,这简直比蹲上两个时辰的马步还要困难。 “是要停下来,但是,也要看是谁能停下来。”沈宗渊思量着回复道。 墨怡星听着这话,暗自叹气,问题就在这儿啊。 自己不是局中人,贸然『插』足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现在停下来的决定权在骆三手里,他才是觉得事情走向的那个人。 若是他能决心放下弥生,熙姐儿未必不能同他有一个美满的人生。若是他决定追寻自有,熙姐儿痛苦一时,也好过被毁了一辈子。 但是……骆三好可怕啊,哭戚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嘟嘟 “别愁了,脸皱的都起褶子了。”沈宗渊瞧她一脸认真的模样,没忍住弹了她的小脑门,听得她“嘶嘶”直抽气儿,又担心得低头去瞧。 “嘻嘻,我骗你的呢~”墨怡星捂着脑门对他笑道。 气氛一松,像是结界被打破了一般,眼瞧着巍峨肃穆的寺院正殿出现在目光所及之处,宁氏一行人正在门口的阴凉处同住持告别。 沈宗渊眼看着小人儿的心情有阴转晴,还是有些不放心,甩着她的手臂问道:“上回在集市,许了要送你宠物,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小星儿的眼底透『露』出光彩,声音陡然转高,扒拉着沈宗渊的大手激动地问道:“是什么呀?你带来了吗?” “嗯…你猜。”沈宗渊坏笑道。 “是小白兔?”沈宗渊摇头。 “猫咪?还是小狗?那就是八哥?”墨怡星猜一个,渊哥儿就摇一下脑袋,晃到后面头都快晕了,却听见小星儿问“难不成你要送蜥蜴啊?” “噗~我可记得上回你被怡晴的蜥蜴吓得半个月没去她屋里玩,最后还是我和锦哥儿给你壮了胆才上门的。”沈宗渊眼角带笑的嘲笑道:“怎么大了一岁,胆子就渐长了?” 墨怡星嘟囔的回话道:“二姐姐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看到骆三养的蜥蜴竟然生出念头要自己也养一只,冷冰冰,怪吓人的呢。” 沈宗渊听得她孩子气的回话,也觉着有意思的很,小姑娘家的都爱些『毛』茸茸的小东西,这墨家二小姐从前也没显得与众不同,没想到最后竟然养起来蜥蜴,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听说骆三晓得了,还特意寻了只蓝舌石龙子蜥蜴送去,二小姐收了开心不已。 墨怡星狗腿的继续凑上去问道:“渊哥哥,你别笑啦,快点告诉我准备了什么给我呀?” “潭柘寺前头有一片清池,僧人们养了些乌龟在里头,前头我路过,恰巧顺手救了个小和尚,作为谢礼,他送了我两只小乌龟,如今还在我府里养着。”沈宗渊缓缓而道,见得小星儿兴冲冲很迫不及待的样子。 墨怡星的两只销售窝在一块儿,『露』出酥饼大小的空缺,比划着问道:“是这样的小乌龟嘛?会不会长成石狮子那样大?” “那是海龟!乌龟长得慢,陪着你一块儿长大。”沈宗渊扶额无语的说道。 墨怡星可不理会这些,拉下他扶额的手再问:“它爱吃什么?吃肉吗?” “小虾米、嫩叶、麦粒都吃,像你一样不挑食。”沈宗渊解释道,刚收到的时候也不晓得怎么饲养,便自己留上一段日子,待『摸』透了习『性』再送出,看墨怡星的样子,想来是极其喜欢的吧。 “他们有名字吗?”墨怡星倩声问道,瞧见渊哥儿摇头开心得手舞足蹈的说道:“那我要叫它嘟嘟!” 嘟嘟?这是什么怪名字,沈宗渊不解的望去。 “就是肉嘟嘟的啊,跟着我,有肉吃!”墨怡星灿烂的笑道,白嫩的脸颊透出莹润的光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佛莲 沈宗渊两人走近厅门之时,宁氏正在瞧着手里的大果紫檀佛珠手串,骆三跟在后头面『色』平静,倒是二小姐的脸『色』红彤彤的,仿佛是被晒得有些过分。 宁氏听得脚步声,朝墨怡星笑道:“半日的功夫都不见你,累得渊哥儿去把你找回来。” “渊哥哥带我散步消食呢。”墨怡星说着,踮起脚尖去看佛珠,小手『摸』着莲花菩提问道:“娘亲,这是给谁的,样子好别致啊。” 宁氏拍着她的手,颇为感激的说道:“锦哥儿这病一场,你祖母也跟着心焦,我便央了住持提前准备了这手串,希望她老人家看见能开开心。” “哦~~原来是给祖母的啊,那这莲花是什么意思呀?”墨怡星好奇的问道。 “莲花自有佛『性』,使人心安气定,常保清净。”宁氏开口解释道,瞧着时日不早了,便携着小闺女的手往寺庙外头走去,偏头问道:“平日里祖母念经,你便耐不住『性』子往外跑,怎的今日对这些事儿好奇?” 墨怡星难为情的『摸』『摸』鼻子,赧然得轻声道:“近朱者赤嘛,跟着住持爷爷久了,总得会点皮『毛』,不然多丢脸啊。” 这话一出,不仅宁氏,连带着后头的人都笑出了声,感情这五小姐是每回来都光顾着吃斋菜,怕被人说破丢脸,要赶紧抱个佛脚呢。 宁氏对这孩子最没法子,好一会儿才端了语气说道:“佛门重地,最严肃不过的,可不得无礼。” “好~我都听娘亲的。”墨怡星的头发在后脑勺盘成花苞状,两边垂下来的发丝细细得用彩丝编好,脑袋一晃悠,辫子跟着摆动,瞧上去轻灵可爱。 墨怡星虽应得快,但是脑子里浮现出的是自己抓着住持爷爷的白胡子玩闹的场景,下次要不要给爷爷的胡子也编一个小辫子嘞? 几人交谈间便走出了白塔寺,寺外的马车早已停当完备。 “大师,我们先回了,今日多有叨扰。”宁氏温言同住持告别。 两人絮叨的同时,骆三的神情有些恍惚,挪动脚步想要开口问些什么,紧握的双拳死死的压抑着这份冲动。 墨怡星往后一瞥瞧着他的样子不对劲,便『舔』着小脸同住持告别,顺势将娘亲推上了马车,宁氏一头雾水,还以为是怡星站得累了。 回去的路上,比之来时安静不少,沈宗渊和骆三分别骑在马车的两侧,听得马蹄声规律的踢踏声,催的人脑袋直点,昏昏欲睡。 忽的,远处传来马匹跑动的声音,不多时停在了宁氏的马车外头。 “大太太,老夫人让小的来禀告一声,宣二太太带着两位小姐来了,让您回去准备下。”小厮开口道。 宁氏应声回道:“熙姐儿也来了。” “是,一道儿来的呢。” 此话一出,不知怎的,墨怡星的寒『毛』直立,心底隐约不安。 果不其然,外头的骆三长鞭一挥,快马朝碧羽山庄奔去。 “这孩子,听得熙姐儿来的消息这般冲动。”宁氏调笑道,竟没瞧见墨怡星同墨怡晴两人几近僵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伤 “让马车快点,咱们也早些回去,免得老夫人惦念。”宁氏传话儿出去,这马车特意改装过,速度加快也不影响里头人坐着平稳。 墨怡星却觉得,马车一颠颠的,都快把自己的心脏给吓出来了,眼睛不自觉的瞥向宁氏手里捻着的佛珠手串,暗暗念叨:佛祖保佑,这骆三可别发了疯,作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才好。 刚入府,宁氏想着要去老太太那儿交代一声儿,便呼啦啦的带着一群孩子去了青藤居,说说笑笑的,好似是郊游归家,有说不尽的话。 “啪啦!”瓷杯摔碎的响声惊得屋外人停了脚步,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祁老太太撑着哑嗓怒喊道:“你在说什么!” 宁氏顾不得身后的几个孩子,急匆匆的进了屋,瞧见赵老太太正扶着生气的祁老太太劝慰,左手边坐着白着脸的宣二太太,堂中骆三直挺挺的跪着,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何事。 “哟,这孩子回来得急,怎么惹您生气儿啦~您慢慢说,别伤了自个儿的身子。”宁氏走上前去搀扶祁老太太,坐回到位子上又递了红枣茶上去,眼瞅着老人家握住茶杯的手都在不自觉的颤抖。 骆三听得宁氏的话,抬起头来满脸急『色』得去看自家祖母,倒是担心的很。 祁老太太喝了两大口茶水,平复着心情,也不顾跟着进来的那群小孩儿便又要发作,好歹被宁氏给劝住了,放下茶杯沉声问道:“孽障,在宣二太太面前,你说的什么浑话,还不赶快去告饶!” “祖母,孙儿是认真的。您…您别气着自个儿。”骆三梗着脖子强硬的回话。 宣二太太听得站起了身,快走两步到骆三身边,扯着他的衣领问道:“我家熙姐儿哪里不好,要让你这般嫌弃?” 话语间,隐约有哭声掺杂其中,墨怡星听得心惊,沈宗渊牵着她暗暗退至一旁,这场大戏,既已开场,怕是不能善了。 墨怡晴呆愣愣得望着跪倒的人,咬着嘴唇压抑着自己上前的渴望,眼里满是担心又不知道是在希冀什么。 骆三沉默着没有吭声,宁氏在几人间眼神穿梭两回,不忍的问道:“二太太,这孩子还没定『性』儿,若是有什么错处,咱们说开了还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宣二太太死拽着骆三,双手去摇晃他,半蹲着身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得去问:“你告诉我,你要取消婚约,究竟是为什么?” 此话一出,满屋寂静。 “全都怪我。”骆三低垂着脑袋,说完这句话便又闭了嘴,绝口不提原因。 “怪你?我怎么怪你?拿什么怪你?”宣二太太步步紧『逼』,这庆王府简直是欺人太甚,松开了骆三,转头去看祁老太太,也顾不上礼仪,冷着脸开口便问:“老太太,当初是庆王府来提的亲,今日这孽畜要悔婚却说得轻巧,是当我们宣王府好欺负吗?” 祁老太太叹息一声,一抬眼,门帘晃动,熙姐儿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落花 “骆三?”熙姐儿站在门口,温柔的眉眼像是凝住了,一句话都问不出口。 两人定亲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为什么跪着的男子让她觉得这么陌生? 每次他见着自己,都是问候一句便转身离开,她从最开始的害羞、期待到不解、彷徨,总觉着这样的相处不对劲,但是又问不出口。 是啊,问不出口,同过往的每一次一样。 为什么你不正眼瞧瞧我今日穿的新衣裳? 为什么你不夸我前儿个送的酥饼好吃? 为什么你不走过来,掉头往外头去了? 为什么……你要说解除婚约? “啪嗒”眼泪从眼眶里涌出,直直得落在地上,燥热的空气瞬间将水珠吸收,了无痕迹,原来,心被揪在一起是会痛的说不出话来的。 “熙姐姐…”墨怡星看得心疼,松了沈宗渊的手掌便要走上前去,没想到宣二太太快步走到了熙姐儿的身旁,搂着女儿颤抖的身子,愁眉锁眼。 沈宗渊将小星儿抱了起来,朝她摇摇头,这事儿不说清楚,谁去安慰都是徒劳,只是这骆三好好的怎么就要退婚呢。 “老太太,咱们母女今日就想要个说法儿。不然的话,就算告到皇上那里去,宣王府也决不罢休。”宣二太太半托半拉的将女儿挪到座位上坐好,像是展翅的母鹰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祁老太太深叹一口气,拍拍宁氏搭在自己肩膀上安抚的手,说道:“骆三,早上去白塔寺你还好好的,为什么一回来便要吵着退婚,发生了什么事,你好好和祖母说,行不行啊?” 老人家问一句身子便矮一分,佝偻着上身,无助又执着得想要一个回答。 自己的孙儿自小便懂事乖巧,模样又俊俏,孝顺得陪着自个儿,哪怕白日里多咳嗦两声,都会像个小老头似的盯着自己喝『药』,转头有递上话梅解苦味。 早早得定下婚事,两家人都很满意,只是宣家疼爱闺女儿想多留两年,原本明年开春就要成亲了。 不对…… 骆三也算不得是头一回发作了,祁老太太回想起这些年的某些片刻,浑身泛起凉意。 “祖母,我想一辈子陪着您,孝顺您,您去哪我都跟着!” “祖母,我不想成亲…” “祖母,白塔寺安静,咱们一直住在这儿吧。” … 哪里有什么突然的变天,事情是早有征兆,只怪老婆子自己瞎了眼,听不懂孙儿的拒绝,还当是他脸皮薄呢。 祁老太太望着骆三,拳头紧握着都不肯吐『露』一句话,无奈的说道:“你若不说,庆王府便没有你这个人了。” 此话一出,就算是宣二太太都是一惊,宁氏更是扶着祁老太太唯恐她撑不住有什么意外,眼神示意骆三赶紧认错。 “退吧,这婚……由宣王府退。”熙姐儿坐得直挺挺的,双眼无神的开口道。 骆三浑不知那人的情谊,重重得跪倒在地,朝祖母磕了三个响头,又转向宣二太太和熙姐儿,郑重的拜别。 这可真倒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水蜜桃 “熙姐儿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宣二太太的拳头捏得死死的,不像是搂着女儿,反倒是像靠着熙姐儿才没倒下一样,两眼无神的说道。 祁老太太的气很急,呼哧呼哧的任由宁氏替她平缓着呼吸,站了起来,走到宣家人面前说道:“这事儿总不能这般唐突,由着小孽畜发话就散了,我即刻修书一封去告诉他父亲,咱们再议,可好?” 熙姐儿对祁老太太向来尊重,几年间为着老太太的身子不知送了多少上好的『药』材,冬日送衣,夏日送汤水,好几次都激得自家祖母吃了醋。 只是此刻,她坐在椅子上成了没有灵魂的木偶,或许,刚刚的一句退婚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宣二太太不愿意自家闺女儿看着堂中人糟心,甚至不愿她忍受在场每一个人怜悯的眼神,她的女儿,原本是不该是这样的啊…… 撑着一口气儿,回望着祁老太太,面目表情的说道:“自然是两家人的事儿,我现下令小厮回王府去禀明老爷,只一句,这婚,宣王府是退定了!” 语罢,招来身后的小丫头,两人扶起熙姐儿朝门外走去。 帘子掀起,原来外头的阳光这么好。 祁老太太正想要问个究竟,忽的听见门外小丫头的叫喊声:“大小姐!大小姐你怎么了,快些醒醒啊。” 宣二太太的哭声哽咽着传入屋内,祁老太太深叹一口气儿,直愣愣得跌坐到椅子上,盯着孙儿无奈得说道:“庆王府容不下你这般无情无义的不肖子孙,你且自行离去吧。” “老太太,这可使不得啊,好歹…好歹传封书信回去吧。”宁氏急急劝慰道。 祁老太太失了气力般摇了摇手,堂中的骆三不住的磕头,老人家望了好一会儿,才语意深沉得说道:“去吧,爱去哪就去哪儿吧,别在老婆子面前晃悠,我受不起。” 骆三听得祖母的话,胸膛中像是有一团火烧到了喉咙口,不多时隐隐有铁锈味儿溢满口腔,颤栗着无法言语。 窗外传来鸟儿的鸣叫,清脆动人,无忧无虑。 最终,骆三连行李都不曾收拾,独自走出了碧羽山庄。 墨怡星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恍然若失,她原本想在不相爱的两人成亲前结束这一切,或许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只是如今,怒急攻心昏倒的熙姐儿、为女神伤的宣二太太、突遭打击的祁老太太、独自上路的骆三…好像也没有一个人是幸福的,那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骆三会去哪里? 墨怡星悠悠的收回眼神,冷不丁的瞧见墨怡晴,冰冷得像毒蛇的眼神盯着自己,一瞬间又挪了开去,也许是错觉吧。 闹剧的收场总是草草,锦哥儿的身子却是一日日的好转,忌惮着不让小星儿不多一个麻子哥哥,忍着痒没去挠,最后竟是一个疤痕都没留下。 灿烂的晚霞里,兄妹两一人啃着一个大水蜜桃,蜜意四溅,墨怡星想着,该给熙姐儿送去的,心里满是苦的人,只需要一点点的甜,便能感到幸福,只是不晓得这丝甜意会是谁带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