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声慢》 章节目录 第1章 楔子 玉山之巅,一名鹤发童颜的老者迎风而立,抬头望着星空,掐指而算,眉头紧锁。 身后几间奇形怪状的机关木屋,错落分布,又有巨大的齿轮与浑天,在夜色中徐徐旋转。 突然,老者指尖动作一顿,面色大变,猛地呕出一口鲜血来。 不久,远处有一道赤色的光影破空疾飞而来,将半边夜空连同这山巅映衬得一片火色。 光影穿透山巅结界,落地已经化作一名身姿纤长的绝色女子,朱色长裙,额间一簇火焰印记,凤眸流转间威仪天成。 女子动作十分自然,自一旁石桌上拎起老者独酌的酒壶,仰头便往自己嘴里倒了一口,咂咂嘴嘀咕了两声。 这才斜眼看向老者:“玉山老头儿,说吧,唤我来何事?” 老者脸色苍白,没有说话,慢慢地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 女子惊讶:“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以你这性子竟也会同人动手?” 老者摆摆手:“莫瞎猜了,老夫适才卜了一卦,受了天道反噬。” 女子在老者对面坐下,嗤笑道:“你应当知晓,我最是厌烦天命这回事儿,你便是卜了卦也不该同我来说。” 老者面色难看:“南灵界将有一大劫,于你却是死劫!” 女子咦了一声:“你这样说,我倒真有些好奇了,不知是何人何事,竟能助我解脱?” 老者想到女子一贯以来的德性,叹息一声:“你便是不在意自己的性命,莫非也不在意这南灵界万千生灵?莫要忘了你的责任!” 女子闻言嘴角露出几分若有似无的讽意:“责任?也罢,我且看看到底是何方高人。” 说完目中灵光闪动,灵识已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 老者忧心忡忡地坐在对面,不敢出声打扰。 良久,女子眨眨眼,收回了灵识,挑眉道:“虽只窥见一斑,却也八九不离十,这些人,只为区区一个我,竟还用上了诛天阵。” 老者大惊失色:“什么?诛天阵?那不是……” 女子勾唇:“是啊,仙魔大战用来诛杀魔族的大阵,为何会出现在灵界?” 老者面色惨白:“你是说,是仙界中人要对南灵界下手?” 女子淡笑:“否则灵界之中,还真有能布下诛天阵的能人不成?” 老者喃喃:“可这到底是为何?” 女子:“左不过是为了那几样,地位、权势,又或者说气运。” 老者不解:“为了气运我懂,可这地位权势又从何说起?” 女子:“既飞升入了仙界,等闲便下不到这灵界来,你莫非以为他们还能隔空布阵不成?” 老者:“你的意思是?!” 女子:“自然是我南灵界中生了吃里扒外的叛徒,你说这些人又为什么?还不是嫌我几十万年来一直压在他们头顶上碍眼了?” 老者咬牙切齿:“叛徒是谁?” 女子摇头:“这我如何得知,那诛天阵已经布下,怕是不过一月便要发动了。” 老者满脸的绝望。 女子笑道:“你且放心,他们若真搬下个完整的诛天阵下来,即便能做到,天道那关也过不去,如今这个不过是个简化过的小阵,威力不足三层。” 老者闻言,心道也是,若有超出一界最高等阶之物出现,首先就会受到天道压制,情况似乎并没原先想的那么遭。 便用一双满含希冀的眼去看对面女子:“莫非,你已有了解决之道?” 女子:“即便我真破了那诛天小阵也所耗极大,且上面之人必被惊动,届时又不知有何后招,但必定比如今这般手段激烈十倍,南灵界只怕真要生灵涂炭。” 顿了顿,又道:“且那群叛徒藏得颇深,我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头绪,倒不好轻举妄动。” 老子失望:“莫非就这般等下去?然后一月之后诛天阵发动,就等着看你形神俱灭?” 女子起身看向夜空,夜风猎猎,广袖翻飞,竟似要乘风而去一般。 良久才低声道:“我思来想去,如今只有一法,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彻底绝了他们的念想,只是还有几件事需得托付于你。” 老者闻言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女子言中之意,思及她的身份,的确只有这个方法付出的代价最小,于南灵界损伤也最小。 只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其中的艰险可想而知,此去只怕是九死一生。 老者叹息一声:“你说便是,只要老夫能做得到。” 女子摸出一枚玉简,宁神片刻,递于老者:“我去后,那诛天阵只怕再派不上用场,只是事有万一,此乃破解之法,便存于你处。” 老者接过玉简,郑重地应下。 女子继续道:“我雀炎宫中还有几名小辈,平日虽娇惯了些,心性却都还不错,日后便托你照拂一二。” 老者点头:“不如直接送他们到玉山来,老夫虽然不擅斗法,但能闯入我玉山者,南灵界也就一个你了。” 女子知晓老者在阵道和机关术上的造诣不下于占卜之道,含笑点头。 又道:“别人我倒不担心,只有那小木灵受本体所限,怕是要吃亏。听闻你手上有一块再生玉,我便厚颜求一求,但凡我雀炎宫中所有之物,你要什么,皆可拿来一换。” 老者摇头从储物法宝中摸出一块暖白玉石递过去,叹道:“怕也就是那小木灵,你才会为其打算到这般地步,老夫也不要你拿什么来换,权做赠别之礼吧。” 话到最后,语意之中已然带上了几分悲色。 女子拱手:“那么,陵光便在此谢过了。”说罢便欲转身离去。 老者不放心地问:“你可是已经想好了,要如何置之死地而后生?” 女子顿足:“听闻魔尊炽离近来颇为清闲,我同他还有些私怨,总要找个时间清算一二。” 老者了然,长叹一声:“老友,今日一别,老夫只盼日后还能有机会,与你共饮一壶浊酒。” 女子洒脱一笑:“玉山何需如此,我此一去若能归来,便可一偿几十万年的夙愿,你该为我欢喜才是……” 说着便再次化作一道光影远去。 …… 天元二百八十三万年,魔界炽离魔尊带兵突袭南灵界。 界灵朱雀与之一战,后形神俱灭,涅盘之火消散,雀炎宫销声匿迹。 魔尊炽离亦不知所踪。 为抵御魔族,南灵界就此封闭,不再与其他三方灵界往来,通往仙界之途亦就此断绝。 从此,世上再无朱雀陵光。 章节目录 第2章 桃溪村 三月的桃溪村,桃花吐蕊,流水浅浅。 春风拂过,粉白色花瓣纷纷扬扬落入清澈的溪水,引得鱼儿们争相觅食。 桃溪之名便是由此而来。 桃溪横贯桃溪村,将其一分南北,溪畔多桃树,每每桃花盛开之时,美不胜收,是村里孩童们最喜欢的玩耍之处。 正如此时—— “她来了,快藏好!” “嘘,都小声点!” 如果忽略几株桃树后面,时不时隐现的衣角和发梢,和偶尔几支树枝不大和谐的晃动,这番隐蔽做的还是不错的。 远处,一道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沿着桃花小径一路走来。 那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头上梳了对丫髻,髻上绑着粉色发带,身上也是同色衣裙,一张小脸粉雕玉琢,雾蒙蒙的大眼睛潋滟若桃花照水。 小姑娘手上提了只木桶的,一边晃悠一边在嘴里念念有词:“清蒸,红烧,爆炒,水煮,干脆还是油炸好了,好久没吃油炸桃花鱼……” 林间藏着的人纷纷敛气屏息,生怕惊走了猎物,就连桃花林都像是比刚才安静了三分。 那边小姑娘越走越近,似乎毫无所觉,木桶依然晃悠悠地拎在手上,嘴里的念叨也未停下,唯有一双眼眸微微眯起,唇边露出一缕若有似无的笑意。 终于,目标踏入了包围圈,有人大声喝道:“上!” 或树后,或树上,猛地窜出几道身影,不约而同地朝着中间粉红色的小姑娘扑了过去。 只见小姑娘足间轻点,身子眨眼间就已经高高跃起,左手稳稳地抓住头顶一根粗壮的树枝,借了个力灵巧地翻身上了树,又将右手提着的木桶小心翼翼地挂在树上,这才往下面看去。 树下的少年们叠作一堆,还以为自己抓住了人。 “哈哈,我抓住她了,看她这回怎么跑!” “笨蛋,你压住的是我!快起开!” “啊——姜小玉呢?难道还在下面?” “都起来,野丫头肯定在底下!” 少年们一个接一个从地上爬起来,最大的十三四岁,最小的也有八九岁。 只是直到最后也没看见小姑娘,底下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小胖子,此时已经被同伴们压得面色通红喘不过气来。 “是老大!老大你没事吧?快扶起来!” 少年们七手八脚地把小胖子从地上扶起来,一个个目露忐忑。 蹲在树上的小姑娘姜玉看着这一幕,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毫不掩饰地表达了主人此刻愉悦的心情。 少年们被小姑娘脸上的嚣张和得意,刺激得黑了脸。 小胖子更是气急败坏,喊道:“姜小玉,你别得意,有种你下来!” 姜玉笑嘻嘻:“我没种啊,你有吗?我看你好像也没有。” 小胖子面色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臭丫头,你还要不要脸?” 姜玉做个鬼脸:“不要啊,又不能吃。” “你,你给我等着,你们愣着干嘛,还不上去把她抓下来!” 两名年纪稍大的少年,闻言连忙捋起袖子,开始爬树,挂在树枝上的木桶晃了晃,撞在树干上,发出“笃笃”轻响。 姜玉扫了一眼,收敛了笑意,轻轻一跃下了树,挑衅地看着小胖子,“陶子瑜,我下来了,你想怎么样?” “哼!你识相的就跪下给小爷磕头赔罪,小爷就原谅你上次的冒犯!” “哦,”姜玉眉梢微挑,道:“那我要是不呢?” “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小爷我定要让你好看!”陶子瑜打了个手势,周围的几名少年会意,气势汹汹地围了上过来。 姜玉捏了捏拳头:“嘻嘻,我本来就比你好看呀!” 片刻之后,少年们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个个鼻青脸肿,哀嚎不已。 哀嚎之余,心里又有些庆幸,毕竟自己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那个正被姜玉揪住衣领摁在地上特殊照顾,一张包子脸似哭非哭,既委屈又愤怒。 “救命……呜呜……别打我……” 姜玉挥着雪白粉嫩的小拳头,毫不留情地落在陶子瑜脸上,登时留了一对乌黑的熊猫眼。 “叫你欺负我家小叶子!叫你拦路报复!叫你不学好还敢当老大!再有下次,打得你娘都不认识你!” 姜玉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裙,又麻溜地上树取了木桶,扬长而去,丝毫不理会后面传来的嚎啕大哭。 往前走了一段,看见路边站了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俊眉修目,一身月白色长袍,干干净净的看着就跟庄户人家的孩子不一样。 少年正在低头看水里的鱼,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眼姜玉,也没有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姜玉还了礼,心道村长家隔壁新搬来的这位小少爷,倒是比陶子瑜斯文有礼多了。 长得也挺好看的,是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是姓夏。 …… 桃溪村中多姓陶,聚居于村南。 姜玉姓姜,村中也只她家姓姜,也是少数几户居于村北的人家之一。 姜父原是猎户,已于两年前去世,留下妻子带着一双儿女,其中女儿就是八岁的姜玉,儿子则是姜玉口中的“小叶子”——六岁的姜烨。 姐弟俩都还年幼,好在姜母方氏性情泼辣坚毅,早年跟着丈夫学了些山里的本事,能时不时地进山挖些草药抓些野兔野鸡换钱,又守着家中的几亩水田,日子还算过得去。 姜玉提着木桶,哼着小调,走过桃花小径,又过了跨溪的小木桥,再往北走上半盏茶就到了山脚。 山叫云雾山,占地颇为辽阔,连绵若云海起伏,其间山道错综复杂,又常年有雾气笼罩,一入其中难辨山势。 一般的猎户都只敢在最外围狩猎,姜父活着的时候是十里八村最出色的猎户,日子也比一般人家过得好,就是因为他有一门识路的本事,能时不时地进到山林深处,捕到难得的猎物。 姜父去世后,学到他这项本事几分的只剩姜玉。 行至山脚,一座青砖黑瓦的篱笆小院孤零零地坐落眼前,这就是姜玉的家了。 “娘——,小叶子——” 良久无人应答,姜玉才想起方氏和姜烨去镇上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修炼和私塾 方氏娘家是隔壁村的,家里只剩一个十七八岁的幼弟叫方文,在春水镇上的顺风镖行做账房。 春水镇离桃溪村有二十多里路,每到集日方氏就会将山上采的草药、抓的山鸡野兔送到镇上卖了换钱,再在方文那里住上一晚,第二天赶才回来。 姜玉和姜烨都很喜欢性情温和的方小舅,每回方氏去镇上都要跟着去,只是如今姜玉白日里要去村口的私塾上学,才被落下了。 姜家的小院不大,除去厨房杂物房就只有中间并排的三间瓦房,堂屋吃饭待客,方氏带姜叶住东屋,姜玉独自住西屋。 姜玉把木桶提到厨房,找了只大木盆,将木桶里连鱼带水的倒了进去,又从院角的水井打了水上来直到装了大半盆,才放下木桶。 木盆空间大,里面一条条手指长短的桃花鱼游得欢畅,银白的鱼身泛着微微的粉色,像一朵朵的桃花瓣漂浮在水里,十分好看。 当然也十分好吃,细嫩的鱼肉只有中间一条骨刺,用调料腌入味,再用香油细细炸上些许时候,外脆里嫩,油而不腻,咬上一口更是齿颊留香。 姜玉摸摸瘪瘪的小肚子,转身一看,果然锅里闷着馒头和白粥,还带着余温。 就着馒头喝稀粥,脑子里想着油炸桃花鱼,更觉得嘴里索然无味起来,姜玉匆匆几口吃完晚饭,才回到西屋。 西屋里面陈设简单,陈旧的木制家具朴素大方,只有在窗纱、被子上才有些鲜亮颜色,显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喜好。 姜玉从怀里取出本书,在窗下的木桌前坐了,借着外面夕阳的余晖温习了一会儿学堂的功课。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合上书,起身拉开衣柜,从底下翻出一只扁扁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还是那两样东西,一块三尺见方四角坠有流苏的白色帕子,一本封面空白也无落款的薄册子。 姜玉细细摩挲了许久,才将盒子合上又放回原处。 轻叹了口气,盘腿坐在床上,五心向天,放空心神,默念小册子上学来的口诀。 “心归虚寂,身入无为,动静两忘,内外合一……” 刚开始还在一句一句地默念,渐渐地就不再记得什么口诀,而是本能地维持之前的状态,只觉得一个个的字符像是化作了流星钻入脑海,沉入心底。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她觉得自己就是一粒灰尘,一滴水,又觉得自己什么好像都不是,整个世界都是空空的,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此时,窗外有团小小的灰影一闪而过,屋内的人沉静在玄妙的状态中,对此一无所知。 等姜玉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修炼了一夜,脸上却不见一点疲色,反而神清气爽。 这样以修炼代替睡眠的方式,她已坚持了半年之久,只隔几日才会睡上一觉休息,却至今仍未达到册子上所说的灵气入体的境界。 想到这里,不禁也觉得有些气馁。 转念又想,自己虽然没能灵气入体,但这半年来力气却一日比一日大,身手也越发的灵活敏锐,这都是实实在在的。 于是又提起精神来,起床洗漱一番,抓了两个冷馒头做早饭,才去了私塾。 …… 出门走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临近村口,就听见有稀稀拉拉的读书声传来,童音稚嫩。 掩映于灼灼桃林之间的正是桃溪村私塾,私塾坐落在桃溪之畔,白墙黑瓦,环境清净宜人,学舍明亮宽阔。 夏国风气开放,女子也可入学读书识字,虽不如男子能科考出仕,但学会写字算账也是好的。 而女子入学通常也只能到十岁,年纪到了便要退学。 桃溪村私塾中除姜玉外还有三个小姑娘就读,而这三家无一不是村里殷实的富户。 只有姜玉是个例外,姜家的条件只能算是勉强,与富裕还有很大一段差距。 姜玉曾听村里的长舌妇们说方氏异想天开,见闺女模样长得好就想着送去学字,以后好攀高枝。 虽然不知道攀高枝是什么意思,但看那些人的神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姜玉知道以家里的条件,方氏送自己入学有多么不容易,但她能做的也就是在私塾里好好地学,回家再把课上学会的一点点的教给弟弟。 好在姜玉自幼聪慧,几乎可以说是过目不忘,功课学得好,弟弟也教得不错。 只是每日眼巴巴地看着姐姐和村里其他孩子都去私塾,六岁的小叶子心里依然十分羡慕。 走进学舍,学里的孩子们基本上都已经在座。 陶子瑜看见姜玉进来,连忙撇过头去,只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像是害怕,又像是有些心虚。 姜玉挑了挑眉,也没在意,径自回了自己的座位。 刚翻开书册看了一会儿,先生就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三个孩子。 姜玉诧异的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不正是昨天遇见的那个夏什么吗。 私塾的先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童生,性子刻板的很,今天却与平日里很是不同,一张皱巴巴的脸几乎笑出了花来。 先生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总结下来有两点。 其一,私塾里来了三位新同窗,大家认识认识,日后互帮互助,又让新来的同窗自我介绍一番。 姜玉也终于知道了那个夏什么的全名,叫夏元辰,十二岁。 其二,先生家里有事,今日大家就在学舍自习,不想在学舍自习的也可回家自习。 先生说完就颠颠地走了,背影都透着喜气。 有人疑惑道:“先生今天怎么好像特别高兴?” 立刻有人答:“我知道我知道,先生家的儿媳妇好像要生孩子了,昨天半夜就把我奶和我娘喊去帮忙。” 回答的是姜玉的后排,性子有点咋咋呼呼的,他祖母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接生婆,据说是祖传的手艺。 先生家就在村子里,他家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三代单传,儿子如今已经年过而立,儿媳妇才生第一胎。 这些姜玉都只是在脑子里转了转,并没有放在心上,她一边默默地收拾东西,一边在想着心事。 章节目录 第4章 打起来了 没多会儿,学舍里剩下的人已经寥寥无几,都不过是十来岁的孩子,还没有科考的压力,先生不在,自然是出去玩儿去了。 姜玉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起身,有人走过来。 “这里有人坐吗?” 姜玉回道:“没有,你坐吧。” 少年点头,放下手里的书箱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姜玉笑眯眯地道:“我叫姜玉,大家都叫我小玉。” “我叫夏元辰,”顿了顿,问道:“你是要回家了吗?” 姜玉点头,方氏和小叶子应该回来了,她想回去看看。 “我觉得你现在最好不要回去。”少年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姜玉疑惑,问道:“为什么?” 夏元辰淡淡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姜玉有些无语,见他不说也只好道了个别出来。 她还有事要回家跟方氏商量呢。 过了桥远远地就看到了姜家小院里升起的炊烟,姜玉只觉得心口暖暖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推开篱笆门,在院子里玩耍的姜烨抬头看到姜玉,马上扑了过来。 “姐姐,你怎么回来了?我们给你带了好吃的,在堂屋。”一边扑一边说话,甜甜的童音里满是亲近。 姜玉接住他,捏了一把白嫩嫩的包子脸,忍不住又抱住他亲了一口,又问他镇上好不好玩,小舅好不好。 小院子里一派和乐融融。 厨房里的方氏听到动静走出来,惊讶道:“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姜玉放开姜烨,摆摆手道:“没事,先生今天赶着回去抱孙子,学里放假了。” 方氏放下心来,又接着回厨房忙碌,还仔细问了姜玉先生家的事,说要备贺礼。 姜玉应了,又问道:“娘,你们怎么不在镇上吃早饭?饿着肚子赶路哪行?” 方氏支吾了几句:“我们回来得早……马上好了,带你弟弟去堂屋,你也再吃点。” 姜玉叹了口气,心里清楚,方氏就是不舍得花钱。 给姜烨洗了手,又带他到堂屋饭桌前坐好,方氏就端着吃食过来了。 姜玉先前已经吃过就没再动筷子,只是一边仔细地照顾姜烨吃饭,一边看着方氏琢磨怎么开口。 方氏白她一眼:“你想说啥就直说,做什么怪样子?” 姜玉抿了抿唇,道:“今天私塾又来了三个新同窗……娘,不如我们也送小叶子入学吧?” 喝着粥的姜烨闻言,双眼猛然一亮,露出满满的期待来,看得姜玉心里更加愧疚自责。 方氏没有说话,但是吃饭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良久,才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筷子,摸了摸儿子的头道:“再过两年吧……再过两年娘一定送小叶子入学。” 看着弟弟眼里的光彩一点点暗下去,姜玉猛地站起来,掀开旁边的门帘跑回了西屋,过了一会儿,又蹬蹬跑了回来。 “啪”一声将手里的东西拍在桌子上,又从里面扯出什么抖落开来。 “娘,把这个拿镇上去当了吧!能凑多少凑多少!”手里赫然是那块四角坠了流苏的白色方帕,这方帕看着就十分精致华贵,应该值不少钱。 方氏见姜玉竟然把这个拿出来了,不由地柳眉一竖,呵斥道:“你想都别想,快拿回去放好!” 姜玉垂头丧气地坐下,问道:“娘,这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为什么不能当?当了就能让小叶子进私塾了啊!” 她很想说自己不上学了,让姜烨去吧,但是她不敢,她心里知道方氏对自己上学这件事的坚持。 方氏帮她把帕子折好又仔细的放回盒子里,才又坐下,一脸复杂地道:“不是早就告诉你了,你小的时候,有位路过的仙子,看你合眼缘送给你的。” 姜玉无语:“娘,你别开玩笑了,这世上哪有什么仙子啊!我照着这书上写的修炼也没练成仙法。” 方氏轻斥:“谁跟你开玩笑?仙子留下这两件东西,说不定就是要当做信物的。” 姜玉疑惑:“信物?莫非仙子看我小小年纪天赋异禀,所以留下信物等我大了再来收我为徒?” 方氏高深莫测道:“仙子没有明说,大约就是这个意思,所以盒子里的东西你千万要保管好,也别让外人看见。” 姜玉一时摸不准方氏说的是真是假,只是想着她也没必要拿这种事情来忽悠自己,而且自己按书上写的修炼也不完全是无用功,确实有些神奇之处,所以最后还是点头应了。 又好奇道:“娘,你总说你见过仙子,仙子究竟长得什么模样啊?” 这个问题姜烨也想知道,姐弟俩两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方氏。 方氏犹豫了下才道:“我只记得仙子长得极美,只是回想起来,具体是什么模样却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姜玉对这个答案自然不满意,只是看方氏一脸的遗憾和苦恼也不知道再说什么。 想了想,又道:“娘,今日有空,我想上山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 方氏同意了,只是交代道:“你在外面一圈看看就行了,别往太里边去。” 姜玉自小便跟着姜父在山里转,附近都是跑熟了的,她识路的本事学得好,又天生力气大,只在云雾山外围转转方氏并不担心。 迷雾山外围也就是普通的山林,稍有经验的人都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容易迷失方向的是内林,因为经常起雾,让人看不清路,里面又多野兽,有人误入少有能出来的。 方氏收拾了碗筷去厨房忙活,姜玉则做着上山的准备,姜烨在一旁跟前跟后,磨着要一起去。 姜烨年纪还小,但也是常在山上跑的,乡下孩子都是摔打着养大。 只是姜玉这次上山另有打算,自然不能带着他一起,只能好声好气地哄着,又承诺今年一定会让娘送他进私塾才把他支开。 换了一身轻便耐脏的粗布衣裤,将干粮、凉开水和常用的一些药粉、火石都包好绑在背上,又在腰后插了把上山砍柴的柴刀,准备出门时才看到桌上先前拿出来的小木盒,就想着要拿回屋里去放好。 正要往西屋去,院外就传来了争执声。 姜玉还一头雾水,姜烨已经急匆匆地跑进来,边跑边说话。 “姐姐,不好了……娘和人打起来了……你快跑吧!” 章节目录 第5章 云雾山 姜烨话说得没头没尾,姜玉问了几遍才弄明白情况。 原来院外正吵着的的是方氏和村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 那妇人正是桃溪村村长的儿媳妇,也是她昨天刚刚揍了一顿的陶子瑜的亲娘,为人是出了名的胡搅蛮缠。 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子,陶子瑜的性格也是霸道又爱欺负人,十分惹人厌。 就像这次的事,明明是他先前欺负小叶子被她揍了一顿,偏偏还怀恨在心,还找人堵她,怪谁? 要不是她身手不错,换了别的八岁小姑娘被一群大孩子堵住了,岂不是吃定了亏? 姜玉恍然,怪不得先前陶子瑜看见她好像有些心虚,原来是告她的状了。 乡下孩子打打闹闹,找大人告状是最被人瞧不起的,尤其陶子瑜还是被姜玉这么一个年纪比他小的小姑娘给打了,说出去都要被人嘲笑。 而那夏元辰就住在村长家隔壁,估摸着是听到什么动静了,才说让她暂时不要回家,只是话说的太委婉,她当时没能领会到。 虽然说以方氏的泼辣对上这妇人也不见得会吃亏,但如果她现在走出去,少不得就要被压着认错赔礼,再让她娘狠狠骂一顿给人出气。 姜玉不觉得昨天的事情自己有错,被骂一顿太冤枉了,最后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 和姜烨说了一声就手脚麻利地从后窗翻出去,又从屋后出了小院篱笆,径直往后山去。 直到上了山,才想起来手里拿着的小木盒,无奈只能放进背上的包裹里。 姜玉这次上山并非是之前对方氏说的那样,只在外围转转。 外围的收获毕竟有限,值钱的草药早就被人挖干净了,大的猎物也多在内林活动。 她下了决心要去内林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换点钱送小叶子上私塾。 姜玉初生牛犊不怕虎,仗着小时候跟着姜父在林子里摸熟了,有树的地方就能找到东南西北,又天生有着极佳的方向感和记忆力,对跑这一趟信心满满。 …… 一路向北行去,刚开始还能看到山路,渐渐的路也没了,姜玉挥着柴刀将前方的荆棘挥开,心里倒有些期待。 路没了说明来的人少,那岂不是能找到更多的草药。 走了一个多时辰才来到外林和内林的交界处,那是一条丈余宽的山溪。 溪水清澈,但并不深,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水底的溪石,偶有拇指大小的鱼儿游过,惊起水波粼粼。 站在溪边看去,对岸白雾蒙蒙,青山绿树时隐时现。 姜玉摸摸肚子,赶了半天路,有些饿了。 干脆在岸边席地而坐,取出干粮就着竹筒里的清水解决了午饭,吃完又稍稍歇息了一会儿才起身往对岸走去。 也没褪去鞋袜,踩着溪石几步就跳过了浅溪,刚踩进内林,就见一阵山风吹来,原本笼在林间的浓雾弥漫开来,空气中都是带着草木清香的淡淡水汽。 姜玉吸了一口气,觉得头有些胀,因平日在家午后都会小憩一番,故也不放在心上。 内林的危险程度不是外林可比的,姜玉不敢大意,提起精神小心翼翼地四处搜寻。 而收获也很可观,很快就采到了好几株价钱不错的草药。 姜玉心情不错,她没敢往太里面走,耳边还能听见溪水流淌的声音,等时间差不多了循着水声往外走就行。 只是,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 姜玉心生警惕,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成了什么野兽的口中餐。 她握紧手里的柴刀,戒备地看向四周,突然目光一亮。 前方不远处耸立一株上了年头的大樟树,树身上长了两株万丈须。 万丈须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传闻食之须可及万丈,眼前这两株长得十分茂盛,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姜玉仔细地朝树上查看了一番,见并没有什么虫蛇才顺着树干攀爬上去。 她年纪小身手却极为灵活,力气又大,很快到了万丈须下方,近看更是觉得品相极佳。 麻利地将万丈须采下才又下了树。 姜玉将采到的草药捆到一起,估摸着卖的钱差不多够交姜烨第一年的束修了,就准备下山回家。 今天运气好没碰上什么凶猛的野兽,但必须赶在天黑前回去。 夜晚的山林才是最危险的。 此时天色尚早,但现在动身等到下山也差不多天黑了。 方氏虽说放心让姜玉独自上山采药,但如果日落还不见人回来,必定要着急上火的,说不定还会上山来寻。 姜玉将草药和柴刀提在手上,就往来时的路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竖着耳朵细细分辨了一番,发现隐约的水声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犹豫了下,又仔细辨别了方位,觉得应该是自己记错了,就循着水流声往另一边行去。 此时日头正盛,山林里的浓雾稍稍淡了些,但还是看不清太远,姜玉只能确定自己是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只是走了半晌,远处传来的水声还是模模糊糊,路过的草木没有一点印象,心底的异样越来越浓。 直到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停下脚步,前方是一道高耸挺直的山壁,姜玉心里暗道不好,自己这是迷路了。 她心里着急,也暗暗后悔自己托大,只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休息了一会儿,觉得头昏脑涨的感觉消了些,才静下心来观察四周。 夕阳西下,林间的薄雾又浓了起来,之前尚能听见的溪水声已经消失了,姜玉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明明是循着溪流的方向走,怎么反而越来越远了。 辨不清方位,只好逆着先前的方向往回走。 行了半刻钟,眼前又出现了那道山壁,一模一样的场景,她都不能安慰自己两者只是长得相似。 天色逐渐变暗,姜玉不敢再耽搁,又换了个方向往前走。 没过多久,又回到了山壁下。 如此几次,不论她往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回到同一个地方。 直到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天色完全暗下去,又回到石壁下的姜玉才气喘吁吁地坐了下来。 等稍稍缓过劲来就起身捡了枯枝干叶,取出包裹里的火石生起了火堆。 原本带着火石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最后派上了大用场。 又取出驱虫驱兽的药粉在周围仔细地洒了。 才暂时放下心来,抱着膝盖在火堆旁坐下。 章节目录 第6章 素商 小姑娘抱膝坐着,肩膀一抽一抽,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若仔细听还能听见细细的呜咽声。 良久,才抹了眼泪,从包裹里取了中午剩下的两块干粮吃了,又起身转了两圈。 眼前山壁陡立,裸露出大块大块的岩石,看着像是刀劈斧凿一般,脚下有一块平坦的岩地,与不远处的山林格格不入。 姜玉就坐在山脚的岩地上发呆。 今天没回去娘一定很担心,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顺利找到路下山。 就算下山了也赶不及去私塾了,也不知道娘记不记得找先生告假…… 想着就觉得有些累了,于是盘腿坐好,五心向天,沉下心神。 随着一句一句的修炼口诀念出,姜玉觉得今天状态特别好,没多久就进入了那个玄之又玄的忘我境界。 只是,这次的感受却稍有不同。 明明紧闭着双眼,却觉得周围整个世界都落在自己眼里,灰灰的,暗暗的。 突然,灰暗中突然出现了一颗红色的小光点,闪着微弱的光芒,然后绿色的、黄色的、蓝色的、金色的,一颗,两颗,越来越多。 姜玉轻轻地呼吸,看着这些小光点聚在自己周围,仿佛在欢呼雀跃,又试探着碰触她的皮肤,然后慢慢地钻了进去,带来丝丝暖意,很舒适。 越来越多的小光点钻入身体,渐渐地在筋脉里面汇聚成了一道暖暖的细流。 姜玉忙回忆册子上写的,引导细流顺着筋脉缓缓运行。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渐渐地,细流越来越大,越来越粗,也越来越快,将经过的经脉一一撑开。 全身胀痛难忍,却又咬牙坚持住。 终于细流汇入丹田,就像溪流汇入江河,江河汇入大海。 姜玉只听“轰”的一声,脑中好像突然炸开一样,明明闭着眼,周围的一草一木争先恐后的涌入她的脑海,就像亲眼看见一般,无一不清清楚楚。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姜玉猜测这就是册子上所说的神识。 她试着去掌控神识,先慢慢收回,再放出,再收回…… 如此几次,熟练之后,才操纵神识往自己身体里面探去,果然看到丹田里悬浮着的拇指大小的一团白色的气。 这就是灵气吧? 姜玉终于确定自己这是成功的引气入体,进入炼气一层了。 她照着那册子上教的法决修炼了半年之久,却一直没能摸到门槛,几乎要怀疑册子是骗人的。 直到今天她才彻底相信方氏的话,相信真的有个仙子看中了她,传给她修炼的功法。 那么是不是有一天,仙子会再来找她,然后收她做徒弟,传她更高深的仙法。 按捺下心里的激动,催动丹田内的灵气顺着经脉游走。 册子上说,每次进阶之后一定要及时巩固,以避免造成根基不稳,修为掉落。 姜玉生怕好不容易才养出来的一点点小灵气团就这么跑了,自然不敢懈怠。 好在她刚刚引气成功,数个周天之后,就已经十分稳固了,小气团也似乎变大了一丝丝。 等到她再次睁开双眼,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整夜未睡,却觉得神清气爽,有种前所未有的舒畅,除了身上排出厚厚的一层污垢,闻起来有些臭。 也只能等下山的时候再寻了地方清洗。 面前的火堆早已烧成了一堆灰烬。 姜玉皱了皱眉头,试着铺开神识,方圆一里之内的风吹草动皆在眼中。 眉头拧得更深,刚刚明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神识却没找到。 好在如今应该能顺利下山了,山间晨雾可挡不住神识。 正准备起身,前面一块巨石后面突然轻悄悄地跃出一团小小的灰影。 姜玉“咦”了声,这是——野猫? 只见那小野猫身形比一般的家猫还要小些,一身灰色的皮毛蓬松柔软,碧绿的眼睛瞪得溜圆。 姜玉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自然是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的,忍不住探出手去,诱哄道:“喵喵,刚刚是你吗?” 小野猫眼皮子掀了掀,像是翻了个白眼。 姜玉看得惊奇,朝前走两步,想要去抓它。 一道气急败坏的少年声传来:“小辈,大胆!” “……!”姜玉四周看了看,没有人啊,是谁在说话? “小丫头,你往哪里看?吾就在你眼前!”语气老气横秋,可惜一把声音却如冰泉水溅,玉石相击,偏又带着点懒意,只让人觉得异常舒服悦耳。 姜玉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的小野猫,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会说话的猫? 猫妖? “吾为你护法一夜,你就这样报答吾?” “……护法?” “若不是吾为你护法,这一夜岂会如此太平?” 姜玉心知,山林多野兽,而自己居然沉浸修炼一整夜,连火堆熄了都不知道,的确大意了。 心里就对面前这只自称为她护法了的野猫有些感激。 真诚道:“多谢猫兄。” 野猫绕着姜玉走了几步,灰色的尾巴一晃一晃:“以你的年纪,应唤吾一声老祖宗!” 姜玉闻言嘴角直抽,她一点也不想认一只猫做老祖宗。 又听野猫接着道:“但吾不想被叫得那么老,你可直呼吾名,素商。” 素商? 姜玉觉得眼前这只猫,声音和外形还有名字全都不搭,组合起来有种怪异的不和谐感。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毕竟名字大多都是爹娘给取的,村子里还有叫陶狗蛋的呢。 只是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你会说话?你是妖怪吗?” 素商鄙视地瞟她一眼:“虽然说你修为低微,只有炼气一层,但好歹也算是个修士,居然能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姜玉扁扁嘴:“我是照着师父给的功法修炼的,没人教我,不知道也很正常吧……” 素商惊讶:“你还有师父?” “呃,是未来师父,我娘说以后我师父会来收我做徒弟。” 素商轻轻跃上一块石头,蹲下继续问:“你娘还说了什么?” “我娘还说我师父是个仙女,长得可好看了!” “你相信?” 这种鬼话也有人信? 章节目录 第7章 师父的遗物 姜玉摇头又点头:“本来不是很相信的,不过今天看见你就有点信了。” 连猫都会说人话了,要接受她未来师父是个仙女好像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 素商无语了,小爪子挠挠脖子。 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些修真的常识,毛茸茸的小尾巴垂在身后晃来晃去。 而姜玉已经完全沉浸在素商懒洋洋的声音里,被带入了那个神奇的修真世界。 良久,姜玉才开口道:“所以说,我未来师父不是仙女,而是修为很高的修士?” “金丹期也算不上多高的修为,不过跟你这样的炼气一层小虾米比起来,自然是高的。” 姜玉又问:“那你是什么修为?你是妖兽吧?” 素商闻言毛都炸了起来,愤怒道:“你才是妖兽,我是天生灵体,妖兽如何能跟我比?” 姜玉连忙给他顺毛,边顺毛边惊讶道:“原来你也会说‘我’呀。” 还以为他这样的妖兽,不对,是天生灵体的妖兽,都只会文绉绉地说“吾”呢。 素商噎了一下,气哼哼的跳下石头,转身就走了。 姜玉撇撇嘴,心道脾气好大,也不理会,看天色已经亮了,就起身准备寻路下山。 只是没一会儿,素商又气哼哼地跑回来:“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跟上!” 姜玉眨眨眼:“我要回家了啊,一夜没回去,我娘肯定担心了。” 素商气道:“我知道你师父在哪,你不想来看看?” 姜玉诧异:“你还认识我师父?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脑子里已经把村里老人说的妖怪吃小孩的故事转了一遍。 素商大怒:“就在前面,你爱来不来!” 姜玉踌躇了下还是跟了上去。 这片山壁很长,往前走了一段,就看见一处离地丈余高的地方有一个山洞,洞口垂挂着长长的藤蔓。 素商踩着山石轻轻松松地跳了上去。 姜玉站在下面,谨慎地放出神识探了探,见山洞里没什么奇怪的东西,才跟着往上爬。 素商站在洞口低头瞪着她,像是非常不满她的不信任,见她上来了就率先往山洞里面走去。 山洞不高,也不宽阔,好在姜玉身量也小。 往前走了没多远就到底了,一道石门嵌在石壁上。 素商哼了声:“你看这石门上有什么,免得再说我骗你。” 原来石门上刻了副图,线条纠结,纵横交错,隐含某种规则。 姜玉疑惑:“你说我师父在这里面?那我们怎么进去?” 这石门看着就很重,她力气大也不见得能推开。 “你不是说怕我骗你?你自己想办法进去呗。” 姜玉心道这小猫咪倒是记仇,又仔细看门上刻的图。 “咦,我怎么觉得这图好像有点眼熟,啊有了……” 说着将背上的包裹解下,又从里面的小木盒里把册子拿了出来。 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赫然就是一副极其相似的图。 姜玉仔细对比着两幅图,“啊,有了,门上这里多了一条线!” 说着就伸出手去划了一下,毫无反应。 素商暗暗翻了个白眼,提醒道:“用灵力。” 姜玉反应过来,忙把灵力聚到指尖,沿着门上的多出的那条线,从头到尾划了一遍。 开头还顺畅,越划到后面越是滞涩,额头上汗都冒了出来,好在线条不算长。 厚重的石门慢慢从中间分开,向两侧滑去,姜玉跟在素商后面往里走。 里面是一间宽阔的石室,不知从哪里透了光进来,看着还算明亮。 里面陈设十分简单,仅靠墙有一张石床,床前厚厚一层不知道什么石头的粉末,上面散落一地瓶瓶罐罐。 姜玉进门视线就直直落在了石床上,床上有位盘膝而坐的女子。 那女子看着不过双十年华,身着白纱道袍,双目紧阖,面无血色,却掩不住绝代风华。 “她……她……”姜玉指着女子说不出话。 素商道:“她死了啊,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吗?” 姜玉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明明第一次看见这个“师父”,却觉得既悲伤又失落,心里像是空出了一个洞。 素商又道:“你不是说她是你师父吗?不给她磕个头吗?” 姜玉怔了怔,才慢慢地走过去,跪在女子身前,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响头。 边磕头边在心里说道:“师父啊,虽然你还没来得及收我做徒弟就去了,但是你也给我留了功法,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师父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修炼的,不会丢了你的脸……” 磕完起身,问道:“师父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师父不是修为很高吗,竟然就这么死了? “她躲在这里疗伤,伤没好就死了啊,都好多年了。”素商正色道:“修士的世界就是这样,不管你修为多高,一个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姜玉闻言若有所思。 又疑惑道:“你好像对师父的事情知道的很清楚,你认识她?” 素商沉默了良久,道:“我同她有些因果。”并没有多解释,只道:“还不把你师父的遗物收起来,你不是赶着回家?” 姜玉这才想起回家的事,在素商的指点下摘下她师父身上的储物袋、储物手镯。 其实她觉得拿师父的遗物不大好,心里有些不乐意,结果被素商教训了一顿。 大概是她现在一点修炼资源都没有还矫情个什么劲儿,那些修士为了资源连杀人夺宝的事情都干,她拿自己师父的储物袋怎么了。 姜玉拿了师父的东西,又跪下磕了几个头才安心了些。 素商指点她如何使用储物袋和储物手镯。 姜玉按他说的在储物袋上留下自己的神识印记,果然意识里就和储物袋有了一道隐隐的联系,能够随着她的心意开启。 储物袋里面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玉盒玉瓶,并两箱子亮晶晶的石头。 素商道这石头叫灵石,是修士之间惯用的货币,含有灵气,也可直接用来修炼吸收。 姜玉神识扫了下,发现灵石一共就有两千多块,顿时觉得自己发财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芥子空间 虽然她还不知道一块灵石到底值多少银子,但即便是两千多个铜钱,对她来说也是很大一笔巨款了。 见储物袋里空间还很大,灵机一动,将先前采的药材和带的杂物全都放进去,顿时觉得一身轻松。 看完储物袋又去看储物手镯,这手镯是件滴血认主的法宝。 姜玉握着柴刀比划了半天也没割下去,她有点下不去手。 素商见状暗暗翻了个白眼,伸出爪子就往姜玉手上一划,顿时就是一道深深的伤口。 姜玉顾不上骂他,连忙滴了几滴血到手镯上。 只见白壁雕花的手镯灵光一闪,就隐没在了腕间。 心念一动,手镯又显出了身形,不由地大喜,这竟然还是一件可以随心意隐形的储物法宝。 有了这宝贝,以后有什么好东西就藏在里边,再也不怕遇上素商说的那些抢储物袋的坏人啦。 素商给她泼冷水:“人家把你杀了这法宝自然就显形了,再说你死都死了还操心人家抢你的东西?” 姜玉被他说的气鼓鼓,也不理他,只去看手镯里的东西。 这手镯的空间至少是储物袋的十几倍,里面装的东西也多。 问了素商才知道哪些是法器,哪些是材料,哪些是玉简。 姜玉粗略看过,就打算离开。 只听素商道:“你且等等,还有东西没拿。” 姜玉愣了愣,四处看了一圈:“没了啊,要不我把师父的遗体搬出去埋了?” 素商跳上石床,尾巴指了指:“还有这个。” 姜玉凑过去细看,就见师父右手捏了个红色的东西,心里犹豫道:“这个也要拿走吗?师父拿在手上肯定是她的心爱之物。” 素商竖起耳朵,凶巴巴道:“你拿不拿?!” 姜玉有点怕他的脾气,连忙点头。 掰开师父虚握着的手指,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只见那东西一取出,师父的遗体便慢慢地化成了一片片的细碎光点,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姜玉看得目瞪口呆,等回过神来才哭道:“我……我把师父的遗体弄没了……” 素商甩甩尾巴,没诚意地安慰道:“不过是皮囊而已,你师父说不定早就过了奈何桥投胎了。” 姜玉大哭:“都怪你……呜呜……我就说不要拿的……” 素商无奈:“你先看看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吧,要是不拿,你肯定会后悔的。” 姜玉闻言抹了一把眼泪才去看手里的东西,只见那是个核桃大小的珠子,通体血红,触手生温,内部似有灵光流动。 正要细看,就见那珠子沾了她手上的血,凭空化作一道火红的流光,没入了她的眉心。 素商只闻得姜玉一声惨叫,就见她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身上红光隐没,表情十分痛苦,忙喊道:“快!抱元守一,静心宁神!” 此时姜玉觉得身上热得吓人,像是有无数的烈火在烧她,将她灼得又烫又疼,偏偏意识却很清醒。 听到素商的话也顾不得多想,心里一遍遍地默念:“心归虚寂,身入无为,动静两忘,内外合一……” 等到平复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先前灵气入体淬炼经脉排出的杂质还没来得及清洗,加上现在满身的汗臭,整个人闻起来,味道简直酸爽无比。 姜玉睁开眼睛,就看见素商一脸嫌弃地蹲得老远,不由大怒:“你差点害死我,还敢嫌弃!” 素商游移了下双眼,心虚道:“我也不知道会这样,但是我也没乱说啊,那就是个宝贝,你看你都进阶了。”说着语气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昨天半夜刚刚引气入体,才不到半天就进阶了,谁有你这样的速度!” 姜玉内视,见丹田内的灵气团果然大了一倍,修为已经进阶到炼气二层,而血红色的珠子则盘踞在丹田另一侧,离灵气团远远的。 姜玉怒道:“那也不能抹掉你差点害死我的事实!”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看你师父以前都是一点一点慢慢炼化的,谁知道换了你就直接给吸收了……” 姜玉就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素商摇头:“我只记得我是从那里面出来的,别的都忘记了。” 姜玉大惊:“什么?你说你以前就住在这么一个小珠子里面!”看他肥嘟嘟的样子,塞得进去吗? 素商鄙视地看她一眼:“芥子空间听说过没有,你看着是个小珠子,里面大着呢,而且有山有水,自有一套天地法则。”又低声嘀咕:“再说我以前也不是这个样子啊……” 姜玉没注意他后面的话:“呃……就跟储物袋一样吗?” “差不多吧,不过芥子空间比储物袋可珍贵多了,”素商语气愤愤:“真是便宜你了!” 姜玉转怒为喜:“你是说那个什么空间是我的了?那我现在能进去看看吗?” 素商冷笑:“你想得美,它现在只是暂时呆在你身体里,等你彻底炼化还早着呢!你师父炼化了那么久都没成功,换了你,且等个几十上百年吧。” 姜玉得意道:“那也是我的,我娘常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不怕等。” 素商肃然道:“姜小玉,那我得提醒你,虽然我记得的事不多,但也知道芥子空间肯定不会是什么烂大街的货色,你这点修为要是让人知道身怀至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你应该懂吧?” 姜玉点头,小叶子拿了个糖人出门还会被村里的坏孩子们抢,更不用说是芥子空间这样的宝贝。 “即便是最最亲近的人,你也不能说,记住了吗?”见姜玉应了,又道:“其实我比芥子空间更珍贵,你懂的哦?”语气有些得瑟。 姜玉忙发誓,绝不会把素商的事告诉别人。 发完誓反应过来,问道:“你的意思是,以后你要跟着我?” 素商嫌弃地瞟了她一眼:“我同你师父的因果照如今看只能报在你这里了,且照看你一段时间吧。” 姜玉想了想道:“不是因为芥子空间在我这么?” 素商“哼”一声,甩着尾巴走了,“还不走?不回家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惊变 姜玉进阶到炼气二层,神识比先前长了一倍,最大程度地放出,能够覆盖方圆二里。 下山的时候正想着要大显身手一番。 却见素商根本不理会她,只在前面一路左转又转,姜玉只得默默跟上。 素商见她垂头丧气就嘲笑了一番,才解释道:“这里的雾气能麻痹人的五识,再加上林子就是个天然的迷阵,虽不算复杂,但以你这点修为怕是要绕到明天去。” “迷阵?” “就是阵法,阵法即借势,借周围其他力量为己所用。先前石门上刻的阵图是阵法,这林中的迷阵也是阵法。两者区别在于,前者是你师父所布,后者是天然形成。天然迷阵引自然之力而成,比人为阵法更加自然玄妙。” 姜玉听有意思,又问了好些问题。 素商语气颇为不耐,却回答得仔细。 姜玉也不将他的态度放在心上,在她眼里,素商就是一只坏脾气的小野猫,虽然常常做出一副老成的样子,却时不时地就要炸一炸毛。 一人一猫很快来到内外林交界处的小山溪。 姜玉迫不及待的下水清洗了一番,虽然衣裳没换,但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又摘了一堆野果垫肚子,她天生力气大,食量也比常人大许多,昨天晚上就没吃饱,忍到现在早就已经饿得狠了。 一边吃一边好奇地问:“素商你不饿吗?要不要吃点?要不我给你抓几条鱼吃?” 嗯,猫都爱吃鱼,没毛病。 谁知素商闻言却大怒:“你才吃鱼!你全家都吃鱼!老子天生灵体,吸收天地灵气,吃什么鱼!” 姜玉撇嘴,再天生灵体也是只猫啊,猫不就爱吃鱼,还不承认! 话说天生灵体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 下山的路姜玉是跑熟了的,她干脆抱起素商,快速得穿梭在山林里,灵巧得像只小豹子。 等到临近村子,才停下来。 看着前方,姜玉不确定地道:“素商,我怎么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 素商被她颠了一路,一张毛茸茸的猫脸气得鼓成一个包子:“就这么个小破村子,还能有什么不对劲的?” 姜玉皱眉:“你不觉得太安静了么?” 三月的桃溪村,正是农耕之时,姜家所在的村北虽然只有寥寥几家住户,却有成片的水田。 白日里纵使不如村南村民聚居之地热闹,但总归会有些鸡鸣犬吠之声,也能看到村里的农户在田间耕作。 可是今天竟然是一片死寂,放出神识探查,不要说田间地头,就是整个村北都空无一人。 娘和小叶子都到哪里去了? 即便娘担心自己一夜未归出门找人去了,小叶子总该在家。 想到这些,姜玉心底更加不安。 听她这么说,素商也认真起来:“你现在想再多也无用,先回去村子看看再说。” 姜玉点头,连忙抱起素商,飞速向村子掠去。 进了村子,死寂的气氛更是浓重,一阵清风吹来,空气里是熟悉的淡淡桃花香和隐隐约约的……血腥之气? 姜玉面色大变,未作停留便直直地向村南而去。 过了桥,血腥之气愈发的浓郁,所经之处未见一人。 一路跑到村口,才见私塾对面的祠堂外躺了一地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无一不是面露惊恐,身体僵硬,生机全无。 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腥臭黏腻得令人作呕。 倒在最外面的一名妇人,一身深蓝色的粗布衣裙眼熟至极。 “娘——!”姜玉一声惊呼,扑了过去。 方氏身体冰冷僵硬,圆睁的双目里依然是生前的惊惶和不甘,背上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将她劈成了两半。 姜玉抱着方氏的尸体,哭得声嘶力竭。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昨天一别,今天竟然就天人永隔。 素商待她发泄了一通,才提醒道:“人死了有段时间了,应该是昨天的事……你不找找你弟弟吗?” 姜玉这才想起年幼的姜烨。 她将方氏轻轻地放在地上,又给她整了整衣裳,才站起身来。 将地上的尸体一一翻开。 家住村尾小时候给过她糖吃的王阿婆…… 私塾里为人刻板却尽责的老先生…… 先生家的儿媳妇和刚昨天出生的小孙子…… 还有她咋咋呼呼的后排同窗…… 欺负过小叶子又被她揍哭了的坏小子…… 没有姜烨。 姜玉翻来覆去一遍一遍地找,依然没有找到姜烨。 “小叶子呢?小叶子哪里去了?” “小玉,快来,这里有个活的!”素商的声音传来。 姜玉忙转过头去,看见路边躺着个矮墩墩的小胖子,鼻青脸肿,身上倒是不见血迹。 姜玉走过去仔细看:“好像是陶子瑜。” 又蹲下身,用力地拍陶子瑜的脸:“醒醒!快醒醒!” 一张胖脸似乎又肿了几分,几乎成了个猪头,陶子瑜才睁开双眼,只是眼神呆滞,无波无澜。 素商叹了口气,伸出爪子拍了拍姜玉,道:“应该是受惊过度,他这样你是问不出什么了。” 姜玉松开陶子瑜,坐在地上沉默了良久,才道:“我想让我娘入土为安。” 若是平时,素商说不定会来上一句“不过是皮囊而已,修士不该牵挂太多”,只是现在看着姜玉的神情,便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姜玉抱起方氏,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姜家小院走去,素商安静地跟在后面。 回了院子,在一角挖了个深坑,便将方氏放进去埋了。 素商找了块木板出来,问道:“你娘叫什么名字?” 姜玉愣了愣,她一直听人叫她娘姜方氏,她娘原先叫什么名字,还真不知道。 也不止她娘,村里的女人嫁人后都只会被叫做“某某氏”。 素商见状也不再问,伸出爪子“唰唰”几下,就在木板上刻了“姜方氏之墓”几个字。 姜玉接过木板立在墓前。 又跪下端端正正地磕了几个头,含泪道:“娘,你在这里看着,我一定会把弟弟找回来的,也不会放过害了你的人……” 于此同时,被鲜血染红的村口,躺在地上的少年,肿着一张脸,慢慢地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0章 拖油瓶 当夜,姜家小院。 姜玉洗过澡换了干净的衣裳,坐在堂屋里。 面前的桌子上放了满满的一盘油炸桃花鱼,桃花鱼外面裹了面粉,被香油炸的焦黄。 姜玉夹起一条鱼,咬一口,眼泪掉了下来。 鱼的味道并不好,面粉已经不酥脆,里面的鱼肉也是冷的,有些腥。 姜玉想,娘昨天一定早早就炸好了鱼,然后等着她回家。 小叶子馋得很,肯定会跟前跟后的撒娇,但娘不会让他先吃…… 现在她回来了,可是娘却死了,小叶子也不见了。 素商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小姑娘一脸悲伤地坐着吃鱼。 跳上桌,轻轻蹭了蹭她,才道:“不想吃的话就不要吃了。” 姜玉扯了下嘴角,笑的比哭还难看,“这是娘最后一次给我做吃的了,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看着她一口一口将一盘鱼吃得干干净净,素商才道:“你有什么打算?” 姜玉不答反问:“你说我弟弟还活着吗?” 素商道:“这村子就这么大,都找过了,但人总归不会凭空消失,估计是被什么人给带走了……” 姜玉红着眼:“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全村的人都死了?又是什么人会把小叶子带走?” 素商又道:“我倒是会一点卜算之术,你晓不晓得他的生辰八字,最好再有点什么媒介辅助就能卜得准些。” 姜玉疑惑:“媒介?” 素商解释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气,有些东西用久了会沾上了人的气,就能作为媒介。头发,或者常穿的衣物都行,总之越贴身越好。” 姜玉连忙去东屋找了件姜烨的衣物出来,又将他的生辰八字说了。 素商踩着桌子,绕着衣物走了两圈,尾巴一甩一甩,口中念念有词,很快碧绿的眼眸中有灵光闪过。 姜玉问:“算出来了?” 素商得意:“有我出手,那还用说。” 姜玉急切道:“他在哪?他还活着吗?” 素商摇头晃脑:“生机未绝,性命无忧,欲问何处,且往南寻。” 姜玉:“往南寻?” 素商:“卦象上是这么说的。” 姜玉失望:“南边那么大,这样怎么找?” 素商噎了下,气道:“以我如今的这点修为,能算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见姜玉面露失望,又安慰道:“至少现在知道了他人还活着。” 姜玉点头:“嗯,我就一定会找到他的,还有村里这些人的死,我也会查清楚!” 素商问:“你想好怎么做了?” 姜玉:“我打算明天去春水镇。” …… 翌日清晨,姜玉回头看了眼熹微晨光下的篱笆小院,抱着素商一步不停地走远了。 尚且年幼的她已经开始懂得,人的一生中有很多东西,只能留在过去。 溪畔桃花依旧开得灼灼如华,甚至因染了血色而更添几分妖艳,只是树下再没了孩童无忧无虑的欢笑之声。 行到村口,祠堂外的尸体已经被整整齐齐地放到一处。 另外一边,桃树下垒起了几个小小的土包,有人低头跪坐。 听到脚步声,陶子瑜抬头,一张肿胀的包子脸一夜之间就似干瘪了许多,只是依旧青着。 他嘴角翕了翕,哑声道:“你来了。” 姜玉走过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陶子瑜摇头道:“那天我娘要去你家,我拦不住就跟了上去,结果看见你上了山。我想告诉你不是我告的状,就一路跟着你。可是你走得太快,我没跟住就摔了一跤还迷路了。等好不容易回到村子,就看到……所有人都死了……呜呜……全死了……” 姜玉历来不喜欢陶子瑜,此时见他哭得伤心也不由红了眼圈。 她的娘死了,弟弟丢了,但毕竟还有一份分希望。 陶子瑜却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姜玉收敛了情绪,道:“我要去找我弟弟了,你有什么打算?” 陶子瑜一脸迷茫:“小叶子?好像真没看到他,还有夏元辰也不见了……村子里其他人都死了……我也不知道能去哪……”说着声音低落下去。 “夏元辰?”直觉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只是一时之间想不出个所以然,也就不再去想。 又看陶子瑜:“我要去春水镇了,你不如想想,有什么亲戚还能投奔的就去投奔吧。等我到镇上就去报官,到时候应该会有官府的人来村里。” 说完点了点头道别,就抱着素商走了。 没走多远又停下来,看着后面气喘吁吁的小胖子,疑惑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陶子瑜弯下腰,喘了几口粗气,才道:“我,我没地方去了,我家亲戚都在村里……都死了……我,我能不能跟着你?” 姜玉无奈:“跟着我?你知道我要去哪,去干什么?” 陶子瑜点头:“我知道,你要去找你弟弟,你还要查是谁杀了村里的人。我也想查,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做,所以我想跟着你。” 姜玉正要拒绝,就听脑中响起来素商有些慵懒的声音,“小玉,答应他”。 姜玉皱眉,本着对素商的信任,才勉强同意:“那好吧,但你总不能两手空空地上路。我在这里等你,你回去吃点东西换身衣裳,再把行李和银钱带上。” 陶子瑜连忙点头应了,急匆匆地回去收拾行李。 姜玉这才瞪着素商道:“你倒是跟我说说,为什么我要带上这么个拖油瓶?” 素商斜眼:“我当然有我的用意,你不是在你娘坟前说给你她报仇吗?这小胖子跟你一个仇人,带上他以后不是多了一份助力?” 姜玉惊讶:“你说陶子瑜?就他那样跑一步喘三下的熊样,还能帮我报仇?” 素商哼了一声:“你别看不起人,刚刚我试探了一下,这小胖子像是个有灵根的,你都能修炼,人家当然也能修炼。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听过没有?” 姜玉瞪大眼:“你确定?” 素商解释道:“我刚刚以灵力探体,八九不离十吧,只是资质好坏还说不好。不过修士修炼,比资质更重要的是心志悟性,我看这小胖子不错,拉他一把不亏。” 姜玉这才点头,陶子瑜和她的目的是一致的,若是能多个帮手当然好。 章节目录 第11章 小舅 “刚刚你为什么能直接在我脑子里说话?” “你居然连传音都不会?”素商口嫌体正地将传音的法子教给她,又叮嘱:“以后当着人前,不要和我说话,有事就传音给我。” 姜玉应了,那边陶子瑜已经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袱,吭哧吭哧地跑了过来。 衣衫鞋子都换了干净的,头发也重新束了,虽然脸色还是不大好看,却比之前精神了许多。 打了声招呼,两人一猫一路朝着春水镇而去。 春水镇在桃溪村南面,距离只有二十多里。 以姜玉如今的脚程,这点路即便不用灵力也花不了一炷香的时间。 带着陶子瑜,竟然愣是走了一个多时辰。 小胖子走走停停强忍着没喊累,生怕被姜玉丢下。 一只大包袱背的颤颤巍巍,姜玉忍了又忍,才一把扯过背在自己背上,依然步履轻盈。 小胖子看得既羡慕又羞愧。 直到日悬中天,才看到写了“春水镇”三个大字的大门。 进了镇子,姜玉立刻察觉出了不同。 春水镇是方圆第一大镇,颇为热闹繁华,即使不是集日,街上也是人来人往。 可是今天,临街的铺子大多都关了门,路边连个摊位都没有,偶尔有个把行人路过也是神色匆匆。 姜玉按下心里的疑惑,抱着素商,带着陶子瑜往记忆中的小巷走去。 方氏的幼弟叫方文,在镇上的顺风镖局做账房。 方氏娘家父母早逝,只剩这一个幼弟,早年受了姐姐姐夫颇多照顾,两家关系自来亲近。 姜玉看天色估摸着这时候小舅应该在家午休,便径直去了家里。 果然,一个十七八岁的清秀青年闻声出来开了门,正是小舅方文。 方文开门看见外甥女,身后只跟了个肿着脸的男孩子,不由吃了一惊。 连忙将两人让进院子里来,又探头朝外看了看,才关上门转过身来看外甥女。 不等方文问话,姜玉已经眼圈一红,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扑上去抱着小舅大哭起来。 “小舅,我娘死了……我弟弟丢了……呜呜……” 一旁的陶子瑜见状想到自己爹娘,也跟着抹起眼泪来。 素商暗叹了口气,默默地跳到一旁。 方文没头没脑地听了这么一声,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等到意识到外甥女说了什么,顿时如遭雷劈。 方文比方氏小了十来岁,可以说从小是由方氏带大的,姐弟感情自然不用说。 如今突然有人说,他姐姐死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荒谬。 等到再三确认了这个消息,七尺高的青年竟然像个孩子一样,抱着外甥女嚎啕大哭起来。 …… 直到缓过劲来,方文带着两个孩子进屋坐下,才将事情问清楚。 等听到姜玉说小叶子失踪了,顿时坐不住了,又心急火燎地在屋子里转圈。 又犹豫了下,对两人道:“你们还不知道,最近镇上出事了。” 姜玉忙问出了什么事。 方文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道:“说是当朝三皇子被土匪绑到了我们这里,上面派了不少人来找。” 姜玉疑惑地看他一眼,心说这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啊。 方文抿了抿唇又道:“外面人都传,那三皇子根本不是被人绑了,而是自己逃到了我们这里,因为,”方文伸手指了指上面,接着道:“国师要杀他。” 姜玉吃了一惊,她是知道国师的,或者说,夏国就没人不知道国师。据传这国师法术通天,能呼风唤雨,深受皇帝信任。 姜玉问:“为什么国师要杀三皇子?” 方文摇头:“上面的事情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哪能知道,不过是这么说说,谁又知道真假呢。” 姜玉正要说话,就听素商传音来:“小玉,问问他那三皇子什么模样?” 姜玉照着问了。 方文沉吟:“什么模样我也没见过啊,不过听说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而且天资不凡,龙子凤孙,应该是长得极好的吧。” 姜玉传音问素商:“怎么了?” 素商问她:“你们这里的皇族可是姓夏?” 姜玉回道:“正是,夏国便是以皇族姓氏为国号,这些私塾里的先生都说过。” 素商嗤笑一声:“那你就没联想到点什么?” 姜玉将他的话在脑子里转了转,面色陡然一变,开口问道:“陶子瑜,那夏元辰借住在你家隔壁,你可知道他的来历?” 陶子瑜茫然道:“他那房子就租了半年,说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喜欢我们这里的桃花,来养病的。不过倒是听我爷爷说,他那口音听着像是都城那边……” 说着陶子瑜猛然抬起了头,脸上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看着姜玉。 姜玉喃喃道:“果然……” 方文没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出声询问。 姜玉便把夏元辰的事情说了。 方文面色沉了沉,半晌才叹息道:“天道不公啊!” 此时几人心里对桃溪村血案都已经有了猜测。 国师同三皇子相争,三皇子逃到桃溪村隐居,却最终给村子惹来了灭族之祸。 全村两百多口人,只活了姜玉和陶子瑜这两个孩子,还有一个失踪的姜烨。 而三皇子在牵连了一村子的人命之后,再次逃之夭夭。 这事能怪谁? 怪村长吗?村长只是想着村里的屋子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还能给村子得些银钱,这错了吗? 怪夏元辰吗?他也只是想要活下去,所以即便是背负了一村子的人命也没站出来,毕竟要是他站出来,那死的就是他了,这好像也无可厚非。 思来想去,似乎只能怪国师手段很辣,视人命如草芥;怪皇帝宠信妖道,枉顾百姓生死。 只是,蝼蚁一般的升斗小民又如何才能取回公道? 所以方文唯有叹一声“天道不公”。 但姜玉并不这么想。 上天不给我公道,我便自己去取! 管他国师还是皇帝,两百多条人命的血债,定有一日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陶子瑜亦是愤懑不平,一双眼睛红得似有熊熊烈火燃烧。 章节目录 第12章 师父在上 方文叹了口气,拍了拍姜玉的肩膀道:“我先去镖行告假,还要到官府去说一声,总不能让乡亲们就这样暴尸荒野。” 等他出了门,姜玉才恨声道:“我一定要杀了那国师!” 陶子瑜身体一震,既茫然又悸动。 素商传音泼来了一盆冷水:“哦?先不说都城守卫,就说那国师,听起来似乎也是个修士,这么能糊弄人,只怕修为得是个筑基,你一个炼气二层的小虾米,要如何杀得了他?” 姜玉闻言面色一僵,气道:“我也不会永远是个小虾米,总有一天能杀了他!” 素商嘲讽道:“呵呵,那你就等着,说不定过个几十年那国师就老死了,你还省了一把子力气!” 姜玉怒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素商道:“我想说,你如果一直虚耗在这灵气稀薄的凡俗界,只怕是再过个五十年也筑不了基,你说的大话终究也只是大话罢了。” 又嘲讽道:“或者再过个几年,你也做个像你娘那样的‘某姜氏’,然后籍籍无为一生,死了连个名字都没有?” 姜玉气得瞪她,素商寸步不让地回瞪。 他还有大事要做,不可能一直浪费时间在这凡俗界,如果姜玉不上进,两人只能分道扬镳。 良久,姜玉才低头道:“我懂你的意思,我也想早日去你说的修真界好好修炼,也想能成为师父那样的高阶修士,可是现在小叶子还不知道在哪里,我真怕什么时候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在娘的坟前发了誓,一定要找回小叶子,她不能那么自私,只顾自己逍遥修仙。 素商也想到那一幕,知道她对姜烨的执念,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那边陶子瑜听不见他俩的传音,见姜玉恨恨地说了一句,然后情绪就慢慢低落下去,有些手足无措。 就问道:“小玉,你想怎么杀国师?我……我也想杀他,能不能跟你一起去的?” 他也是从小听着国师的故事长大的,国师在他心里那是神仙一样的手段,凡人要怎么挑战? 姜玉看他一眼,心想这爱哭包竟然也有几分血性和心气,当下就对素商的眼光有些服气。 目光微微一转,想出一个主意来。 姜玉暗暗催动丹田灵气,将灵力聚到指尖,伸手就往桌上一戳,只见寸许厚的木桌竟然立刻就被戳了个对穿。 陶子瑜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颤着手指指着姜玉:“你……你……”这是功夫?还是仙法? 指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整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之前这丫头没用这一招对付他,不然自己这小身板岂不是一戳一个洞。 姜玉做出神棍脸,高深莫测道:“其实自幼便有高人看中我的天资,收我为徒,传我修炼功法,如今算是小有所成……”将自己狠狠地吹嘘了一番。 陶子瑜闻言竟然一脸信服和羡慕,支支吾吾道:“呃小玉,你看我这样的资质……不知道能学不能学那个功法……你能不能教教我……” 姜玉做出为难的样子:“你的资质虽然不尽人意,但勉强也能修炼,只是我不好将师门的秘籍私自外传。” 陶子瑜一脸失望。 姜玉这才勉为其难道:“也罢,如今我们大仇未报,多个人也是多份力量。不如你拜我为师,我就传你修炼的功法怎么样?” 陶子瑜还没反应过来,那边素商已经被姜玉的大言不惭彻底惊呆了。 他现在的身体有些猫的本能,没事就喜欢爬高,刚刚竟然被吓得差点从柜顶上掉下来。 恼羞成怒地传音姜玉骂了大一通,诸如一个炼气二层的小虾米竟也想学人收徒,自己还没学会跑就要教别人飞云云。 姜玉一脸无辜:“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我的功法是师傅传下的,说不定是就门派秘籍呢,怎么能随意传出去?” 素商被噎了一噎,道:“你那功法也不过就是大路货的入门功法罢了,有甚稀奇!也就你才会拿着当成个宝贝!” 姜玉不服气:“那你有不是大路货的功法吗?拿出来让我学学!”光说不练都是假的! 素商一噎,讪讪道:“大路货也有大路货的好处,我看你那功法中正平和,打基础还是合适的。你现在将基础打好了,等以后修为高了才好再精修其他功法。” 姜玉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那我现在能不能学些法术?”法术和基础功法应该不妨碍吧。 素商白眼:“你修为太低了,即便是五行小法术也要进入炼气中期才能学,倒是有些除尘术、净水咒、轻身术之类的辅助法术,回头教给你。” 姜玉这才欢欢喜喜地应了。 那边陶子瑜还在犹豫,姜玉年纪比他还小两岁,又是个女孩子,要他磕头叫师父说实话的确有些难为情,但想到能学玄妙的仙法,这点难为情也就不算什么了。 姜玉正要收回拜师的话,就见陶子瑜“噗通”一声跪下,行了一个大礼,口中喊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姜玉小脸一僵,顶着素商鄙视的眼神,莫名地觉得有些心虚。 连忙上前扶起陶子瑜,装模作样地鼓励他几句,道好好修炼,有朝一日也会像她这么厉害。 陶子瑜听得一张肿脸都在发光,完全就是一个被忽悠了的傻孩子。 姜玉又取出纸笔,将功法默了一遍,打发他去隔壁房间自行参悟。 等到人走了,这才松了口气。 素商一边冷笑,一边斜着眼睛看她。 姜玉讪讪,摸了摸头,摆弄腕间的储物手镯。 素商见她从手镯里翻了一堆东西出来,才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姜玉先前已经将储物袋和储物手镯整理过了,如今师父留下的东西几乎全在储物手镯里面,储物袋里放的都是些生活用品,米面衣物,锅碗瓢盆和银两什么的。 她刚刚翻出来的东西都是师父留下的法器、法宝,一边仔细翻找一边回答素商:“我想找几件法器出来用用,如今出门在外,还是要有些防身的手段。” 素商凑过去看了看,伸出爪子扒拉了几件,对姜玉道:“你现在就这几件能用,其他的等阶太高了,拿出来也是树大招风。” 章节目录 第13章 法器和玉简 姜玉去看素商圈出来的法器,一共有三件。 第一件是一块白色的流苏帕,正是先前她想让方氏拿去当掉的那块。 原来这帕子叫云光帕,是一件上品法器,既可做防御用,等到筑基之后还能做为飞行法器,不仅可以祭炼使用,还能滴血认主。 若是平常的上品法器,以姜玉现在刚刚进入炼气期的修为根本无法祭炼,至少要到炼气七层,才能稍作尝试。 但是这云光帕却对修为不做要求,虽然防御效果要大打折扣,但聊胜于无啊,等到进阶炼气后期再重新祭炼就好了。 姜玉看着云光帕,心里就对师父很是感激,没想到师父不止给她留了功法,还早早送了她防身的法器,只是她自己先前不识货。 第二件是一串琥珀琉璃珠,是一件无需祭炼的法宝,内刻高阶聚灵阵和敛息阵,和她手上的储物手镯一样,只需滴血认主就能心随意动。 这珠子既能聚灵有助修炼,又能敛息,躲过同一个大境界的修士神识都不是问题,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宝物,最妙的是现在就能用,藏在袖间也不显眼。 最后一件是一块青玉佩,中品法器,祭炼后可以抵消炼气期修士两层攻击,还能抵挡筑基期修士两次全力一击,不过两次以后法器就会损毁。 这青玉佩是个能救命,只是至少也要炼气四层才能祭炼,她如今的修为还用不了,就又放了回去,只拿了另外两件。 前一日她认主储物手镯的时候还有点下不去手割自己,今天就已经完全放开了,甚至还有些兴致勃勃,迫不及待。 素商在一旁看得直撇嘴。 咬破了手指,先挤出几滴血滴到了云光帕上。 鲜血落在帕子上只灵光一闪就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姜玉却感觉的自己和云光帕之间已经产生了一种玄妙的联系。 意念一动,云光帕飞起在空中,迅速地变大,变的比床还大,像一道柔软的云墙围在身周,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又变小,最后变成了巴掌大的一块小帕子。 姜玉召回云光帕塞入袖中,心道这法器真是神奇,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和灵力限制了云光帕,有些好奇它的极限能变多大。 又将琥珀琉璃珠绕了两圈,套在手上,血滴在上面,同认主储物手镯的感觉差不多,以意念操纵就能放出聚灵阵和敛息阵,比素商先前说的什么阵旗阵盘方便多了。 将几件法器试了又试,等到新奇的劲儿过去了,才放到一边。 接着又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一堆玉简,她已经从素商口中得知,玉简就是修士用神识看的“书”,以神识刻录,也要以神识查看。 随意拣了一枚,试着分出一缕神识进入玉简,顿时一大堆信息涌入脑中,有图画有文字,甚至还有声音,清晰又直观。 这是一枚刻录了五行法术的玉简,姜玉看得向往不已,无奈以她现在的修为还学不了,只好放下又去看其他的。 有一枚刻录的全是各种阵法,姜玉看得头昏眼花,完全看不懂,又被一旁的素商嘲讽了一通修为低、悟性差。 有三枚刻录的是各类图鉴:一枚灵植图鉴,里面全是各种灵植灵药,有画面有文字,十分实用;一枚妖兽图鉴,也同样记载了各类妖兽的信息;还有一枚是炼器材料图鉴,记录的都是各类珍稀矿物和其他一些珍稀材料的详细介绍。 还有一枚是她师父写的心得,从修炼感悟到游历经历,从阵法心得到炼器设想,倒像是想到什么就随手往上刻的修士手札,姜玉看得津津有味,几乎舍不得放下。 另外还有一堆有游记奇闻、风土人情、修真杂谈、各类杂学,内容五花八门,应该是四处搜罗来的。 等到将拿出来的法器、玉简一一收回去时,突然看见角落有什么东西。 “咦,这是什么?” 意念一动,东西已经落在手心。 是一块两寸长寸于宽的小玉牌,在日光下呈透亮的天青色,坠了精致的银色流苏。 玉牌一面是繁复的云纹,另一面只有两个字。 栖云。 素商凑过来看:“看着像是什么门派的令牌。” 又疑惑道:“栖云?好像在哪里听过……” 姜玉正要细问,外面方文回来了。 隔壁的陶子瑜听到动静,也收起功法走过来。 三月的天还有些凉意,方文却走得满头大汗,进门就说:“我已经去官府说了,他们会派人去村里查看的。” 又压低声音道:“我还听到一个消息。” 几人见他面色肃然,便知是重要的事情。 果然方文道:“我本想托相熟的人帮忙找小叶子,结果他告诉我,这几日镇上已经丢了好几个孩子,有男有女,都是五六岁的年纪。” 姜玉面色一变,姜烨今年也是六岁。 方文又道:“消息被压下来了,镇上的人都不知道,我那熟人也不肯多说,只说让我们别再找了,这事跟上面那位有关……” 姜玉眼圈红了:“就是说,小叶子也是被那个国师的人抓走的?他们杀了人还抓走我弟弟?” 方文点头:“先前我就这么猜,桃溪村死了那么多人,要是有别人进村早就曝出来了,小叶子肯定不是被别人带走的,应该就是那群杀了人的恶人。这些丧尽天良的,也不知道把孩子抓去干什么!” 心里想着这些恶人莫不是要把姜家的独苗苗抓去卖给有钱人家为奴为仆,甚至送进宫去做小太监,越想越冷汗直冒。 姜玉直觉那些人干的不是好事,却想不出个所以然,就传音问素商。 素商回道:“这么大一个镇子,就丢了那么几个小孩儿,估摸着他们是挑选过的,被抓的即便不是身怀灵根也是根骨上佳,费这么大劲总不会是为了把孩子抓回去好好培养吧,多半是用些邪修的法子糟蹋了……” 有些太血腥的就也没有细说。 即便如此,姜玉也是眼前一黑。 半晌才咬牙道:“小舅,他们是不是往南边都城去了?我要去把小叶子救回来!” 章节目录 第14章 南下 方文惊道:“你这孩子!要去也是小舅去,你好好在家等着,小舅这就去找车,到了都城再找找关系,多花点钱,一定会把你弟弟给带回来的!” 姜玉当然不肯,小舅根本不清楚情况,还以为花点钱就能把人给赎回来了。 方文态度坚决,厉声道:“你弟弟已经丢了,要是你再有个好歹,叫小舅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 姜玉无奈,便把之前唬陶子瑜的那一套徒手戳木桌又演了一遍,胡诌自己拜了师父又学了高深仙法,根本不怕那些凡人。 原本还担心小舅不信,没想到方文面色复杂地看着她,沉默了良久,竟然点头应了。 她不知道的是,方文所知道的,远比她以为的要多得多。 不过方文也提出来,要和她一起去,不管她本事多大,到底只是个八岁的孩子,他不放心。 姜玉知道小舅不会再让步了,只好同意。 而陶子瑜是早就说好了要跟着她的。 晚间方文又出了一趟门,回来说是镖行里明天有车队要南下,已经说好了加一辆车带他们去都城。 …… 翌日,晨曦初绽。 悬在头顶转了一夜的琥珀琉璃珠落回腕间,笼罩在身周若有似无的法阵撤去,姜玉结束了一夜的修炼。 在聚灵阵的加持下,这一夜的修炼效果竟然是前两夜的几倍,丹田内的灵气团异常充盈。 院子里悄无人声,姜玉走到隔壁敲敲门,陶子瑜才应声出来。 洗漱吃饭,整理行装,直到两人出门也不见小舅方文。 陶子瑜好奇地问了一句。 姜玉只说,小舅身体不适还在睡,不和他们一道去了。 陶子瑜缩了缩脖子,心里觉得肯定没那么简单,这丫头指不定做了什么,默默地为方文捏了把汗。 姜玉自然不会告诉他,昨天半夜素商就悄悄去给小舅下了个昏睡咒,估摸着至少要睡到午后才会醒,届时他们坐的马车早就驶出老远了。 见陶子瑜又是吭哧吭哧地扛着个大包袱,姜玉当着他的面就给收到了储物袋里去,又照实对他解释了一番。 小胖子如今是她收的徒弟,被她当成了自己人,这些不是特别隐秘的事情自然能告诉他。 陶子瑜却内心复杂。 一方面,惊奇于姜玉的神奇手段,既羡慕又期待,打定了主意要抱大腿。 另一方面,见姜玉连这等事情都告诉自己,这是信任他啊,心里就有点感动。 姜玉没能领会到她徒弟的心思,手一挥,就抱着素商,率先出门了。 出门拐弯,再沿街走上半柱香的功夫,到了顺风镖行。 镖行门口已经停了十几辆马车,人来人往忙忙碌碌。 也许是受到镇上近日来压抑的气氛影响,众人都只是低头做事,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 姜玉从前常跟着方氏来镖行,镖行的人都认得她是账房方文的外甥女,加上她长得玉雪可爱又嘴甜会说话,大家很都喜欢她。 有人引了她去找车队的领队孙大壮。 孙大壮人如其名,长得人高马大,声如洪钟,却是个热心肠的汉子。 见姜玉他们只有两个小孩儿过来,就问起方文。 听说方文病了,立刻关心了一番,又宽慰姜玉。 言语间姜玉听出,方文先前同孙大壮已经有了一套说辞,便顺着他的话客套。 孙大壮又道路费已经付过,让两人安心坐车,定会平平安安地将他们送到都城。 姜玉自是一番感谢不提,心里清楚这是小舅在镖行里攒下的好人缘。 车队给他们安排了一辆单独的马车,比其他运货的车要小上许多,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简陋。 但却正合姜玉心意,他们这一路南下少说也要六七日,有辆单独的马车就能打坐修炼,也不浪费时间。 等到车队出了镇子,小院里的方文还睡得香甜,浑然不知他的外甥女已经离他越来越远。 车厢里,素商趴在坐垫上假寐。 陶子瑜低头看着手上的法决,眉头紧皱。 而姜玉靠在颠簸的车窗上,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一点一点远去,鼻尖微酸。 …… “嗤,爱哭包!” 耳边传来素商鄙视的声音,姜玉脸一僵,眼泪憋了回去,恨恨地瞪他一眼。 陶子瑜恰巧看见了,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见姜玉一直抱着这只猫,还以为她很喜欢,难道不是? 不过这猫长得奇奇怪怪,倒是挺可爱的,心里一痒就伸出手去摸了一把,手感不错。 素商一时没有准备,被摸个正着,瞬间炸毛。 姜玉怕他发火伤了人,忙将他抱起来,对陶子瑜道:“他脾气不好,你别碰他,小心挠你。” 陶子瑜收回手,有点手足无措。 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就是这毛病,看见什么稀奇的就要去抓一把,从前在村里没少为这个跟人打架。 桃花村出事后,他心里知道以后没人再护着自己,下意识就将脾气收敛了许多。 讪讪道:“以前没见你养……” 姜玉笑眯眯道:“他叫素商,是我新收的……灵兽。”灵兽这个词还是她昨天刚从玉简上学来的。 素商听到这话瞬间不好了,愤怒地竖起尾巴:“你才是灵兽!你全家都是灵兽!” 姜玉单手按住他,完全不理会他的抗议。 陶子瑜问明白什么是灵兽,除了有些羡慕,倒也没放在心上。 想起先前看姜玉默给他的功法时,有些不理解的地方,就拿出来请教。 姜玉如今已经很能把自己代入师父的角色,自然倾囊相授。 两人一番交流,姜玉才祭出琥珀琉璃珠。 一时间,车厢里的灵气浓郁了数倍。 陶子瑜还感觉不到灵气,但觉得呼吸都顺畅了几分,入定地时候也顺利了不少。 原本修士如果在一处修炼,吐纳之间容易就很造成灵力干扰和灵气供应不足,而且修士修为越高,这种影响也越大。 但姜玉不过是个练气二层的小虾米,陶子瑜更甚,一点修为也没有,连小虾米都算不上,打坐就是为了提高灵气亲和度,然后才能引气入体。 两人毫无妨碍地一路打坐。 章节目录 第15章 玉晨子 车队一路马不停蹄,为了赶上宿头,午饭基本只能坐在车上啃干粮。 好在夜间基本都能宿在客栈,早晚两顿吃些热的,也不算难捱。 只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姜玉内心越发焦躁不安,生怕自己晚一天到,小叶子就多几分危险。 每天夜里都拉着素商卜算,确认了姜烨的平安才能稍稍松口气。 这日晨间,姜玉抱着素商正要上车,车队的领队孙大壮带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那是个五六十岁模样的老道,须发花白,精神矍铄,看着慈眉善目,很有几分仙风道骨。 孙大壮面色有几分不自然,搓了搓手道:“小玉,叔跟你商量个事,这位道长也去都城,托我稍他一程,你看……这个……其他车货都装满了,只有你们这辆还坐得下人……” 之前方文出的银子是包了整辆车的,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么干有几分不厚道,可是这道长给的银子多,他们运一趟货的利润本来也不高,能赚一点是一点。 姜玉愣了下,似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到孙大壮脸上的尴尬之色快要溢出来,才点头道:“孙叔,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搭车没问题的,我们不介意。” 孙大壮连忙道了谢,忙不迭地转身走了,那背影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素商传音“哼”了一声:“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心眼还挺多。” 姜玉面无表情地回道:“他这是欺我年纪小,堂而皇之要占便宜呢,看在他一路上对我们还算照顾的份上,才小小的教训一下。” “你这点教训不痛不痒,也就这人还算老实,要是换个横的,白做无用功罢了。”素商话说的不屑,语气里却带了几分笑意。 姜玉扬了扬眉:“就是老实人我才用对付老实人的法子,要是个横的,我也自有办法!” 素商心里暗笑,又提醒道:“那老道是个有修为的,你们俩路上警醒着点,别什么话都往外说,东西也别往外露。” 姜玉应了,她刚刚就已经看出来,这老道身上有灵力波动,而且气息悠长,修为比她只深不浅。 如今只剩下两天的路程就能到都城,希望不要节外生枝。 …… 多了一个人,车厢里拥挤不少,打坐修炼什么的是别想了,有外人在也不方便。 这方面连陶子瑜都颇为机敏,不用姜玉提醒,就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几人先是自我介绍,互相通了名姓。 老道道号玉晨子,是天玄观的道士。 姜玉二人也报了姓甚名谁,是哪里人,要到哪里去,别的一句没有多说。 玉晨子“呵呵”笑了一声,恭维道:“小姜道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前途不可限量。” 姜玉被他一句“道友”喊得一懵,面上却不露,只谦虚道:“区区炼气二层,比起道长,不值一提。” 她心里有准备,自己能看出人家的修为,人家比她更老辣,当然也能看出她的。 倒是一旁的陶子瑜听得满脸放光,羡慕非常,他也好想被人叫“道友”啊! “贫道今年七十有六,已经在炼气六层蹉跎多年,进阶无望,不如小道友多矣。”玉晨子语气虽遗憾,面上却颇为豁达,一时之间倒让姜玉二人对其心生几分好感。 几人互谦了几句,就听玉晨子又问道:“小道友前往都城,可是为了那传送阵去的?” “传送阵?”姜玉二人对视一眼:“什么传送阵?” 玉晨子惊讶道:“小道友竟然不知?” 姜玉拱手:“还请道长解惑。” 玉晨子抚须道:“小道友总该知晓,此界乃是凡俗界,灵气稀薄,虽也有修道之人,但大多进阶缓慢,别说筑基,便是能够修炼到炼气后期的都是凤毛麟角。” 思及自身,叹了口气,接着道:“然而此界之上又有一界名为南辰界,灵气浓郁,十分利于修炼,被人称为修真界,修真界的修士,不仅可以进阶到筑基,甚至还有传说中的金丹、元婴。贫道所说的传送阵,便是上界大能修士所打开的,连通两界的通道。” 姜玉又惊又喜:“如道长所说,岂不是我等此界修士皆可前往上界修炼?” 玉晨子摇头道:“话虽说如此,但传送阵开启耗费巨大,且有守阵之人,若是没有足够的灵石,也是枉然。” 原来是要花钱,姜玉心里倒是也理解,毕竟天底下哪有白吃的肉包子,只是不知要多少灵石。 如此想着就问出了口。 玉晨子叹息一声:“修士传送一次,要收五百灵石,若是没有修为的凡人,还要加倍,需一千灵石。” 姜玉大惊,即便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贵,要知道她师父还是个金丹修士,储物袋里统共也只就两千多灵石。 她还不知道她师父疗伤几乎将储物袋里的灵石耗光,否则以一个金丹修士的身家怎么可能只有区区两千灵石。 不过想到自己有那两千灵石,怎么也够和陶子瑜两人传送到修真界了,虽然加上小叶子就会有些拮据。 但不管如何,比起那些苦苦挣扎的此界修士,已经是无比幸运,思及此心里越发的感激师父。 那边玉晨子暗中留意姜玉脸上神色,目光微微闪了闪。 这时素商传音道:“你跟他打听打听那国师的事情,看能不能问出点有价值的。”都是修道之人,说不定能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 姜玉应了一声,同玉晨子闲聊起来。 “道长,从前常听说我们夏国的国师道法通天,不知道他是什么修为?” 玉晨子面上露出些复杂之色,稍稍犹豫了下。 姜玉忙道:“道长不方便说也没关系,我只是好奇,随便问问。” 玉晨子这才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实不相瞒,那夏国国师正是我的同门师弟,早年也曾一同习道。” 姜玉适时露出几分讶异之色:“道长竟还与国师有如此渊源。” 玉晨子道:“我那师弟年轻时便去了上界修炼,听闻是拜入了大门派,三十年后再回来已然是筑基期修士。” 又隐晦道:“他早年性情便有些激进,师兄弟之间常有分歧,如今多年未来往,曾经那点同门情谊怕也不剩几分喽!” 章节目录 第16章 人心难测 姜玉心领神会。 什么偶有分歧,应该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老死不相往来了吧。 不过也确认了国师的修为不是如今的她能撼动的,还有那个什么大门派,莫非国师背后还有后台? 想到这里就问玉晨子:“道长可知道国师在上界拜的是什么门派,修为竟然如此精进?” 玉晨子摇头:“这个贫道就不清楚了,不过都是传闻而已,不见得能当真。” 几人一路闲谈,车厢内气氛也融洽,两日时间匆匆过去。 这天,车队终于行至都城外。 孙大壮朝下车的几人拱手道:“各位,前面就是都城城门,就此别过,日后有缘再见。” 姜玉还了个礼:“多谢孙大叔一路关照,还请大叔回程后转告小舅,小玉办完事就回春水镇,让他不要挂心。” 孙大壮点头,虽然前日有一番尴尬,但到底是自己理亏,加上心里也极喜欢这软萌懂事的小姑娘,就额外叮嘱了几句,又告知了他们回程的时间,道若是想搭顺风车便到时再来此地等候。 姜玉自是一番感激不提。 等到车队离去,玉晨子才甩了把拂尘道:“不知两位小道友欲往何处去?” 经过两天相处,姜玉二人与玉晨子也有了几分交情,因此并不隐瞒:“我们要在都城打听些事情,打算先寻一处客栈落脚。” 玉晨子沉吟道:“贫道倒是知道一处客栈,价钱便宜,地方还算干净,离此处不远。” 姜玉忙道:“我二人初至都城,人生地不熟,能有道长指点,最好不过了!” 玉晨子目光微闪,面上却不露,只是笑呵呵地应了,带着二人往城内走去。 …… 都城不愧是天子脚下,入了城门,便是车水马龙,熙来攘往,一派热闹繁华之景。 姜玉二人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都几乎看直了。 玉晨子引着二人往僻静处去,道:“那处客栈地段有些偏僻,但胜在安静,两位小道友且跟贫道来,就在前面。” 几人越走越偏,行人店铺渐渐远去,周围只剩下一排排高大宽阔的房屋,倒像是专门建来储物的仓库。 姜玉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这时陶子瑜也看她一眼,两人打了个眼色,脚步慢了下来。 前面的玉晨子察觉,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向两人。 姜玉面露警惕,拉着陶子瑜后退几步。 玉晨子赞道:“小道友不愧天资过人,小小年纪便能有这般警觉性。” 姜玉讽道:“警觉又怎么样,还不是落到了道长的手里。” 话刚说完,就见玉晨子身形一晃,宽袍广袖轻轻拂过,便提步远去,很快不见踪影。 只丢下一句话:“贫道无意伤小道友性命,只是这储物袋贫道收了,小道友年轻,日后还有许多机会,贫道的时间却不多了……” 陶子瑜愤愤道:“这是什么道理?抢别人东西还有理了!” 姜玉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陶子瑜紧张道:“小玉,你怎么了?是不是有重要的东西被他拿走了?要不我们找他抢回来?”虽然不知道怎么找人,也不知道抢不抢得过,要不先报个官? 姜玉摇头。 重要吗,似乎也没什么,师父留下的东西她早就都腾到了储物手镯里。 储物袋里面装的也就是她从家里带的生活用品和陶子瑜放在她这里的行李。 她如今已经打定主意要去修真界,那些东西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唯一值钱的也就是那只储物袋。 但她心里很难受,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人心的复杂。 玉晨子同他们相伴两日,相处融洽,期间还提点了他们许多,这是她第一次在修炼上得到一个前辈的提点。 可是转身他就拿走了她的储物袋。 如今想来,似乎早有端倪。 玉晨子年逾古稀,进阶无望,心里必然极其渴望前往上界,却苦于没有灵石。 如今有一个机会就摆在眼前,容易得伸伸手就能拿到,只要扔掉那点可有可无的良心和原则。 她相信他在下手之前一定有过一番挣扎,最后还是抵不住内心的执念。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能够感觉到他对他们的确没有恶意,否则,就该像素商说的那些杀人夺宝的修士一样,取了他们性命才能斩草除根。 与其说是背叛,这不如说是一个修士在权衡之后,对人性的妥协。 脑中一时之间想了许多,姜玉深吸了一口气。 看见一旁陶子瑜一脸的担忧,就勉强挤出来一个笑,看着倒像是苦笑。 姜玉摇头:“别的倒没什么,就是我们的行李都在里面,银钱也都没有了。” 陶子瑜闻言松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子,赧然道:“没事,我这儿还有点。”又轻声解释:“我习惯把钱放在身上。” 说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怕姜玉误会自己不信任她,所以才把行李放她那里,银子却自己拿着。 好在姜玉这方面的神经很粗,只是喜道:“太好了,这下我们有钱住客栈了。” 陶子瑜连忙点头:“那我们快些走吧,万一那老道见储物袋里没有灵石,又回来找我们。” 先前他对这慈眉善目,还会指点他修炼的道长很有好感,只是经此一遭,原先的多少好感,如今全变成了痛恨。 姜玉倒是不担心,她身上的确只有这一个储物袋,想必那玉晨子一路上早就摸清楚了,没找到灵石只会以为他们本来就没有,而不会怀疑是藏在了他处。 …… 二人农家出身,即便出来的时候把家里的家当都带上了,其实也就是几个碎银角子,一些铜钱。 一路跟着车队南下,不愁食宿,这才没有捉襟见肘。 好在陶子瑜是村长孙子,家里要比姜家宽裕不少,他藏在身上的那几块碎银才是大头。 两人一路走一路寻,最后才找了家小客栈,要了一间普通客房。 阖上房门,陶子瑜苦恼道:“都城的物价真是高,我们手里这点钱最多只够住上三天的,这住的还是最便宜的一家。” 章节目录 第17章 国师 姜玉也有些发愁,不过她愁的是如何在三天时间内找到并救出姜烨。 来之前同小舅说得信誓旦旦,一定会将小叶子救回去,如今真到了都城,却免不了两眼一抹黑。 宽慰了陶子瑜几句,姜玉才留他自己一人在客栈修炼,自己抱着素商出门来。 跟着熙攘的人群往热闹的长街走去,小姑娘一言不发,情绪很是低落。 素商冷哼一声:“你还在想那玉晨子呢!” 姜玉愣了下,默默点头。 “那玉晨子一路上几次露出端倪,你二人倒好,竟然还傻乎乎地跟着他去了,所幸他没下杀手,否则你这条小命算是交待了。” 姜玉皱眉:“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他要对我们下手?为什么不提醒我?” 素商怒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他要做什么!你自己难道不应该多留个心眼吗?” 说着忍不住蹬起圆溜溜的猫眼:“我就是故意不提醒你,好叫你吃个亏,免得以后还傻乎乎的,人家说什么都相信!” 姜玉有些委屈:“我明明一路都在留心观察他,看他可信才跟着去的,谁知道还会中招……再说,我以为真有事你会先提醒我的……” 素商道:“你不能总依赖我,我本来就不是人,不可能看懂所有的人心,知道所有的事情,更何况如果有天我不在你身边了呢?你要学会自己去看,去判断,不只要用眼睛,还要用心,更要用脑子!” 姜玉忽略了他语气里的嫌弃,郑重地点头。 这次的事情给了她一个教训,让她懂得,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坏人会做好事,好人也会行恶事。 …… 都城的繁荣不是春水镇那样的小地方可比的。 姜玉一路散出神识,仔细分辨人群里听到的各种信息。 素商问:“你准备去哪里打听消息?” 姜玉道:“先前客栈掌柜说,长街是最热闹的,我们一路走来行人也最多,我想去长街上的茶楼酒馆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听到点什么。” 先前她还问了掌柜国师的事,那掌柜顿时变了脸色,险些将她轰出来,最后好说歹说也只告诉了她国师府的位置。 姜玉这才想着到街上来碰运气。 很快来到长街,抬眼就看到一家酒楼,门面比春水镇上最有钱的员外老爷的宅子还要气派十倍,酒楼门口穿着光鲜的食客进进出出,店小二点头哈腰,迎来送往。 姜玉想着他们剩下的那点碎银子还在陶子瑜那里,自己现在是兜里空空,自然没敢进去。 随便找了个靠墙的石阶坐下,只放神识进去打探。 打探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里面的人不说议论,根本连“国师”两个字都没人提起。 姜玉起身又找了几家茶楼、酒馆,故技重施,最后仍是一无所获。 不由的有些泄气,眉头都耷拉下来:“怎么会这样呢?” 素商默了默,道:“这只能说明,那国师的势力比你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姜玉想想也是,听玉晨子的话音,那国师就不是个心胸宽广的,肯定不会容忍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议论他,真有敢议论的,也早就被他给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做了半天无用功,姜玉见天色还早,犹豫了下,提步往客栈掌柜说的国师府方向行去。 国师府就在皇宫边上,从长街过去并不远。 看着眼前的国师府,姜玉惊叹地吸了口气。 面前的与其说是府邸不如说是宫殿,气派华丽之处竟然和旁边的皇宫不相上下。 如果不是门口悬着一块牌匾,上面刻了龙飞凤舞的“国师府”三个大字,姜玉还以为自己找错了。 不过仔细看来还是有些差别的,皇宫门口守卫森严,穿着甲胄的宫廷侍卫来来往往地巡视。 而国师府大门外却空无一人,朱门紧闭。 姜玉心道,莫非自己运气这么好,国师不在家,所以没人守门。 便小心翼翼地放出神识,往里探去。 国师府里面雕梁画栋,层台累榭,奇花异草,建的如同人间仙境一般。 姜玉仔细地一点一点搜索过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突然浑身一僵,背上寒毛直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就像是被什么可怕的猛兽给盯上了一样。 姜玉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连忙将神识收回。 只是里面那东西如何能忍受被人撩了虎须,紧追不放。 最后还是素商见势不对,忙跳上她肩头,迅速放出一个绿莹莹的光罩,将她笼在里面。 那追出来的东西才退了去。 而姜玉已经面色煞白,冷汗直冒。 素商拍了她一下,喝道:“还不快走!等人追出来拿你的小命呢?!” 姜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朝着另外一边急匆匆的逃去,深怕被追上。 那就是筑基期修士的实力吗?竟然如此可怕,刚刚她清楚的感觉到了命悬一线的危机。 若不是素商及时出手,自己此时只怕已经去见老娘了。 国师府里,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睁开双眼,冷哼一声:“跑的倒是快!” 旋即又皱眉,那后面出手的是什么人,凡俗界竟然还有这样的高手? …… 那边姜玉窜的飞快只顾逃命。 素商一边抓紧她的肩膀怕自己掉下去,一边狠狠地骂她。 “你嫌命大是不是?” “人家什么修为?你是什么修为?也敢拿神识去探!” “老子还当你知道轻重,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蠢!” “要不是老子反应快,你现在不死也是个傻子!” “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蠢!” “……” 姜玉被他骂的头昏脑涨,忍不住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奈何这厮是传音骂的,她修为低,根本堵不住。 一路朝前跑去,拐角处猛然窜出一道身影。 姜玉刹不住脚步,连忙往旁边让,谁知道对方也往同一边避去。 于是一声惨叫。 至于为什么是一声,当然是因为姜小姑娘力气大,骨头硬,人家好端端的站在原地呢,只是额头有些红,还委屈地伸出手揉了揉。 另外一人就没那么好运气了,不出意料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18章 少女 十一二岁的少女,身着嫩黄色的绣衫罗裙,质地做工都是上乘,明眸皓齿,只是眉眼间的骄矜之色,减损了几分美貌。 此时正以一种不太雅观的姿势倒在地上,嘴里“哎哟”个不停。 姜玉怕把人撞出了个好歹,连忙上前查看,见她没受什么伤,才将人搀扶起来。 率先开口道歉:“对不起,你没事吧?” 谁知少女猛地拍开姜玉的手,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横眉竖目地瞪着她:“没事?你还敢问我有没有事?!” 姜玉心里有些不大高兴,明明两人相撞,大家都有错,自己都先道歉表明态度了,这人怎么还不依不饶起来。 便皱着眉头不悦道:“你想怎么样?你也撞疼我了!” 少女见她一身粗布衣裙,还是这副态度,更觉得自己受了冒犯,伸出手指愤怒地指着姜玉:“你,你这区区贱民,也配跟本公……跟我相提并论?你给我等着!” 姜玉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做“贱民”,心里登时大怒,“啪”一下打掉少女几乎指到她鼻子上的手,转身就走。 少女自然不肯,顾不得手上被打得生疼,就去扯姜玉:“你别走!你给我站住!冒犯了本公……我,就想走?没门!” 姜玉正要挣开她,远处一队巡逻的侍卫踩着齐整的步伐往这边走来。 少女见状连忙拉着姜玉退到拐角后,等那队侍卫走远才松了口气。 突然意识到自己与姜玉靠得太近了,就用力地一把将她推开。 姜玉心下没有准备,就被推了一个趔趄,登时怒火中烧。 你想拉就拉,想推就推,当谁还没有脾气不成? 先前是想着自己虽然修为低,但怎么说也是个修士,不好与凡人计较。 但现在脾气上来了,也就管不得那许多,正要捋起袖子,准备教训这刁蛮的娇娇女一顿。 少女见姜玉的黑着一张脸,本能地竟觉得有些害怕,可是想到面前这小姑娘比自己还小,又长得一副软萌萌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惧怕得莫名其妙,也有些怂。 当下便挺起胸膛,但眼神里还是流露出几分瑟缩。 这时素商又跳上了姜玉的肩膀,先前两人相撞时,他灵巧地避开了。 传音给姜玉:“小玉,你先别动手,我看这刁丫头身上有几分微薄的帝王之气。” 姜玉疑惑:“帝王之气?”那又是什么东西? 素商解释道:“先前我就同你说过,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的气,帝王之气也是一种气。身上有帝王之气的人,要么自己有帝王的命格,要么就是皇族中人,还得是帝王直系。” 姜玉就去打量少女的脸,先前没往那方面想,现在细看才发现,这少女要是换上男装,可不就是另一个“夏元辰”。 只是夏元辰眉眼间透着的是温和有礼,而这少女最先让人注意到的,则是一股子骄纵之气,两者就少了几分相似,也让人难以联想到一起。 少女这时也看见素商,顿时眼中一亮。 这只猫毛色灰不拉几的,但是好稀奇啊,她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猫,长得也挺有趣,丑萌丑萌的。 便换了一副高傲中带着些施舍的表情,指着素商对姜玉道:“你这只猫看着挺特别,这样,你将它赔给我,我就饶恕你的冒犯之罪。” 姜玉还在犹豫要不要揍她一顿,就听到她的这一番话,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少女却将姜玉的沉默当做了默认,满意道:“我现在要去找我三哥,没时间回宫……家,你明天这时候再带着猫过来,还在这个地方等我。” 想了想又警告道:“你别想赖账,不管你躲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姜玉根本没将她这段威胁警告当做一回事,只捕捉到了关键词,试探道:“你三哥……是夏元辰?” 少女闻言面色一变:“你知道我三哥?你见过他?他在什么地方?” 姜玉奇道:“你不是要去找他?你还不知道他在哪里?” 少女见身份已经被人猜到,也不再掩饰,虽然她的那番掩饰着实十分拙劣。 抿了抿唇道:“你既然已经猜到本公主的身份,本公主就直说了。我三哥正是当朝三皇子,先前他外出被土匪掳走,父皇派出重兵都没能找到他,这让本公主十分担心。” 说着压低声音继续道:“但本公主与三哥是一胎双胞,天生有几分感应,这几日本公主能感觉到,三哥离得很近,应该就在这都城之中。但他却不回宫,说不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本公主就想着出宫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他。” 又一脸怀疑的看着姜玉:“你认识三哥?你知道他在哪儿?若你能告诉本公主三哥的下落,本公主定会重重赏你。”眼睛从素商身上扫过,却也没说出不要猫的话。 姜玉见状眼眸微转,计上心来。 她笑容可掬道:“我呢,的确知道一些关于你三哥的事,我也不想要什么重赏,只要你能帮我一个小忙,我就把知道的原原本本全都告诉你,怎么样?” 少女柳眉倒竖:“你敢要挟本公主?” 姜玉笑眯眯:“怎么能说是要挟呢?明明就是公平交易啊。”消息换消息,最公平不过了。 少女收起怒色,深深地看姜玉一眼:“那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在唬本公主?万一本公主帮了你的‘小忙’,你却是在骗人,那本公主就是将你杀了,也来不及了不是?” 姜玉思索了下,就将记忆里夏元辰的外貌形容了一番,又道:“他那个人,外表看着温和有礼,其实心思最深,还喜欢说话说半句,而且每次说半句话的时候,还会眯一眯眼睛,看起来就像只狐狸,我说的可对?” 少女闻言一愣,仔细回想了一番,还真是这样,但从来没人会这样形容三哥。 三皇子在所有人口中都是温文尔雅、平易近人的,不过姜玉的这番话打消了她的疑虑。 她正色道:“说吧,想要本公主做什么,先说好,你可别想着提什么异想天开的事。惹恼了本公主,大不了叫人将你抓起来,本公主想知道的,自然能知道!” 章节目录 第19章 公平交易 姜玉似笑非笑:“抓我?先不说你抓不抓得了我,就说你三哥费尽心思躲着不回宫,你就不怕我一个不慎,将他的事情露给他想瞒着的人?” 少女自幼在宫中长大,虽有些娇蛮,但到底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孩儿一样无知天真,听了姜玉这番威胁,只能强忍了气。 姜玉也没为难她,敛了表情道:“这几天,国师手底下的人从北边春水镇带了几个小孩儿回来,我想让你帮的忙就是打听打听那几个孩子的消息,看看他们如今在哪里。” 少女面色一变,满眼复杂地看着姜玉:“你和那些小孩子有什么关系?” 姜玉微微眯了眯眼:“和你没关系的事情就不要多问了吧,你给我我想要的消息,我也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很公平不是吗?” 少女冷哼一声:“本公主不过是随口问问,你还当我真想知道不成?你问的事,若是你这等贱民自然没处打听去,但对本公主而言,却不是什么难事。” 姜玉听她一口一个“贱民”,气得想打她,想到还要用她打听消息,才将心中怒火忍了又忍。 咬牙切齿道:“那就明日此时,我在长街上的悦来茶楼等你!” 又有样学样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警告:“你要是不来,我就将你三哥的消息露出来!” 说完就转身走了。 身后少女见她怒气冲冲的样子,一脸的莫名其妙,这又是怎么了? 自己也没说什么啊。 …… 姜玉因找弟弟的事情有了转机,连脚步都松快了几分。 抬头见天色已经不早,也不再耽搁,提步就往回客栈的方向行去。 素商蹲在她肩头,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传音道:“明天你要拿什么消息给她?” 姜玉撇嘴:“我就是故意糊弄她的!叫她胡搅蛮缠,还敢打你的主意!” 素商低笑一声,声音悦耳得如同山涧清泉。 姜玉平日里听惯了他的讥笑、嗤笑、冷笑,第一次听到他愉悦的笑,一时竟有些愣住了。 素商很快敛了笑意,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懒散:“对那三皇子,你是怎么想的?” 姜玉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听到素商的问题,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对夏元辰,她的感觉很复杂。 夏元辰不同于陶子瑜那样的农家少年,调皮捣蛋起来连狗都嫌,他一出来就是温和有礼的,也曾对她有过几分善意,她自然也对他存了几分好感。 不只是她,相信大多数桃溪村的村民都喜欢这个在村里暂居的少年。 可是后来,却也是他,为桃溪村招来了灭村之祸,间接害死了她娘和那么多的村民。 姜玉理智上告诉自己,在这件事里夏元辰也算是无辜,可是感情上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释然。 过了许久她才道:“我不能找他报仇,但也不能原谅他,以后看见,就当不认识吧。”何况也不见得能再见。 素商叹息一声,人类的感情真是复杂啊。 又道:“既然你弟弟有着落了,也该打听打听传送阵的消息了吧。” 姜玉点头。 她已经想好了,等找到小叶子,先回去给小舅报平安,然后她就带小叶子和陶子瑜一起去修真界。 等进阶到筑基期,有了一战之力,再回来给娘和枉死的两百多口村民报仇。 只是不知道身上的灵石够不够三个人过传送阵。 要是真不够,就等陶子瑜进入炼气一层再去修真界,这样还可以省下五百灵石。 有了这样的想法,等回到客栈,姜玉就很关注陶子瑜的修炼进度。 询问了一番,听到他说没什么进展,心里就有些失望。 不过也知道不能给人压力,所以面上不露分毫。 一夜无话。 …… 第二日一早,姜玉就带着素商出了门。 先找客栈掌柜打听昨天那个“本公主”。 或许是已经被惊吓过一遭,又或许是心里对皇家公主到底不如对国师那般畏惧,掌柜的神情便不如昨日那么紧张。 只是压低了声音道,三皇子的确有个一母同胞的双胎妹妹,封号叫元舒的,听闻很是跋扈,与温雅的三皇子截然不同。 说完又暗暗后悔自己多嘴,干咳了一声道:“我刚刚可什么都没说,你就是传出去了,我是也不认的!” 看着掌柜色厉内荏的样子,姜玉嘴角抽了抽。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掌柜的性子既胆小,又八卦,但这样的人却是最好打听消息的。 连忙点头应了,表示自己嘴紧得很,又恭维了一番掌柜的见多识广。 掌柜听得舒坦,抚了抚颔上短须,得意道:“那倒是,这都城里,大事小事,还少有我不知道的!” 姜玉乘胜追击,又问道:“那掌柜可听说过……传送阵?” 掌柜听得一脸懵逼:“什么阵?那是什么东西?是都城里的?” 刚吹出去的牛立刻就被戳破了,掌柜觉得脸好像有点疼。 姜玉闻言有些失望,但心里也知道,掌柜再怎么样也是个普通人,修士的事情不知道才是正常的。 就换了一个问题:“掌柜可知道城里哪有修道之人?”想想又补了一句,“除了天玄观的道士。” 先前那个玉晨子正是天玄观的,国师也出自天玄观,这两人如今她都不能对上,自然要避开。 这个问题掌柜知道,自觉扳回了几分颜面,就回答得尤为仔细:“天玄观就在城外西山,十几年前倒是鼎盛,只是后面来了那位,”说着手指往上指了指,动作与当日方文提及国师时如出一辙,“一力扶持青云观。” “那青云观也在城外西山,两家道观向来不对头,青云观起来了,那天玄观自然就没落下去了。说到修道之人,那就要往西山去找,青云观的道长是极灵验的。”说着双手合十,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姜玉哭笑不得,却也没指出来,只暗自思索。 先前从玉晨子的话里就知道,国师怕是与师门有些不对付,只是没想到竟然严重到这地步,堂而皇之地扶持天玄观的死对头。 只是如此一来,西山这条路就算是绝了,天玄观有玉晨子在不能去,那青云观背靠国师,自然也不方便。 章节目录 第20章 又见夏元辰 西山的路行不通,姜玉只得又问掌柜,城中还有没有其他地方能找到道门中人,或者佛门中人也行。 反正都差不多,素商同她说过,修真界不仅有道修,还有佛修、儒修、体修,甚至还有魔修,都是殊途同归。 说不定道士知道的,和尚也知道呢? 掌柜面上有些为难道:“都城有青云观在,哪里还有其他道观的能立足的,也就剩一个天玄观还在苦苦挣扎了。城里或许是还有些野道士,只是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啊。至于佛门,如今上面扬道抑佛,那就更难找到了。” 说着又问姜玉:“我看你小小年纪,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不如说出来让掌柜的我给你参谋参谋。”眼睛里的熊熊八卦之火简直要烧出来。 姜玉无语,随便敷衍了几句。 掌柜自然不满意,正要开口,就看见门外有人路过,忙喊住那人。 那人闻声走进来,却是一个穿着竹青色儒衫的年轻书生,看见掌柜就客气地拱拱手,又同姜玉点头打了个招呼。 掌柜笑着道:“书生你见多识广,这小姑娘要在城里找道士,你知道哪里能找到不?”又一脸同情道:“小姑娘怪可怜的,兄妹两个小孩儿出门在外,也没个家里人带着,唉,估计是遇着什么难事了,书生你要是知道就告诉她一声。” 被同情了的姜玉听得嘴角直抽,却又配合地做出委屈脸,可怜兮兮地看着书生。 书生看姜玉眼圈微红,眼泪欲掉不掉,顿时也心生同情。 温和道:“小姑娘要寻道士?那得去西山找,西山的青云观香火最是鼎盛。” 姜玉还在想要找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就听那边掌柜已经脑补道:“书生你这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那青云观香火鼎盛,香火钱自然也高,小姑娘小小年纪哪里负担得起?!” 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再说那天玄观,早就没落了,灵不灵验先不说,就说谁敢在那位的眼皮子底下进去?”说着手指又往上指了指。 姜玉顿时觉得这掌柜的八卦性子也有些可爱起来。 那边书生听了掌柜的话,倒是恍然大悟。 皱着眉头沉吟:“除了西山,其他道士怕是难找……” 说着突然福至心灵,轻轻击了下掌道:“前两日我倒是有个同窗道,去城外南山踏青,似乎看见南山寺里有僧人,只是不知道如今还在不在。“ 掌柜就对姜玉解释道,南山春景好,都城人都喜欢去那儿踏青,南山寺就建在南山脚下,说是佛寺,其实就是间小庙,而且早已废弃多年了。 姜玉忙向掌柜和书生道谢,又问清了南山的具体方位,就告辞出来。 出门的时候掌柜还热情道:“小姑娘你要是没找到人就回来,有什么难事说出来大家一起帮你筹谋筹谋啊……” 姜玉闻言走得飞快,她现在是有些怕这掌柜了。 虽然书生说得并不确定,但死马当成活马医,姜玉一路往城外南山行去。 南山和西山在两个方向,相比之下倒是要更近一些,用上素商教的轻身术,完全能够在午时前回来。 …… 南山之上果然姹紫嫣红,春意融融。 山脚下也是游人如织,姜玉却没有看见南山寺。 放出神识也没找到,只好拦了路人询问。 最后却是得知南山寺是在南山另一侧山脚,从这边过去还要走上两三里路。 恰好在她的神识覆盖范围之外。 姜玉不再耽搁,依着路人的指点寻去。 果然行不多时就看见一座孤零零的破败小庙,门上的匾额摇摇欲坠。 姜玉心里却有些失望,她神识已经察觉到庙里空无一人。 不死心地进去看了一圈,果然只有地上留下些生过火的痕迹,但应该是好几天之前了。 姜玉叹了口气,暗道白跑了一趟,就要出门来。 这时却见门外有人路过,是一名穿着粗布短衣的瘦弱少年,背上背了捆柴禾,手上提着把破旧的柴刀,从山上缓步往下走。 少年看见站在庙门口的姜玉,愣了一下,目光微闪,面上却不露,只有握着柴刀的手微微紧了紧。 姜玉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心里怪异的感觉更甚,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口中已经喊道:“你等等!” 少年闻声撒腿就跑,连背上的柴禾掉了也不理会。 姜玉见状连忙追了上去,心道这人肯定有鬼,不然跑个什么劲? 少年没跑出几步就被姜玉扯住,见跑不掉也不挣扎,只一边用手比划,一边嘴里“啊啊”个不停,看着倒像是个哑巴。 这时趴在姜玉肩上打瞌睡的素商睁开眼,打了个呵欠,瞄了少年一眼道:“哟,这人身上好浓重的帝王之气,昨天那个刁丫头跟这个比就差远了。” 姜玉这才确定了心里的念头,眯了眯眼道:“别装了,夏!元!辰!” 少年顿时安静了下来,抬起头来露出一个苦笑:“你是怎么发现的?”熟悉的嗓音,却也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姜玉满心复杂,昨天刚跟素商说以后看见夏元辰也会当不认识,没想到今天就遇见了。 偏偏对方想躲着她,她还要主动拆穿。 不理会他的问题,反而开口问道:“你的脸是怎么回事?”这张脸容貌平平,跟原来的样子截然不同。 夏元辰也不隐瞒:“我机缘巧合得到一枚易容丹。” 素商适时解释道:“易容丹是道修炼的一种丹药,可以改容换冒,不过通常只有几天的效果,并不难得。” 姜玉惊叹,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丹药,心里对炼丹之术多了几分好奇,打定主意回头要好好问问素商。 只是这夏元辰居然能得到修士的丹药,这不得不让人深思。 又皱眉问道:“你又怎么会在这里?”还伪装成这副模样。 夏元辰解释道:“我不方便进城,这几日都在这南山上暂避。” 姜玉暗自思量,看来他根本不敢出现在国师眼皮子底下,那他千里迢迢回来又是为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21章 全都死了 联想到先前他所说的易容丹,心下一转,当即试探道:“你改容易貌回了都城却不回宫,是为了传送阵?” 夏元辰闻言大惊失色:“你也知道传送阵?!” 姜玉这才肯定道:“你果然是为传送阵而来的!”这夏元辰肯定是得到了什么机缘。 夏元辰苦笑道:“我也是走投无路了,不知道为什么国师一直紧盯着我不放,几次差点要了我的命。” 顿了顿,又道:“先前离开桃溪村的时候,遇到一位道长,他看出我身怀灵根,还愿意带我走传送阵去往上界。” 姜玉听他提起桃溪村,顿时咬牙切齿:“你还敢提桃溪村?你知不知道全村的人都死了!我娘也死了!是你害死他们的!” 夏元辰闻言浑身一僵,有些难堪地低下头。 桃溪村惨案,事后他当然是知道的。 又或者说,当日他收到消息提前逃走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有这种可能。 可是他能怎么办?坐以待毙吗? 他只是想要活下去! 他心里有愧疚,有自责,但唯独没有后悔。 即便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提前悄无声息地走掉。 就像那位道长说的,他救不了别人,还会赔上自己。 沉默了良久,夏元辰才涩声道:“传送阵就在西山山巅,只是青云观在山下设了关卡,还要盘剥一番。救我的那位道长是西山天玄观的,有他带着,上山会顺利许多……你若是想去,我后日辰时在山脚等你。” 姜玉眼眸微眯,问道:“你有灵石?” 她看出夏元辰身上并没有灵力波动,凡人走传送阵要一千灵石,那可不是小数目。 想那玉晨子修炼多年,修为在此界已经算得上是极高的,却还是凑不齐五百灵石。 若不然,也不会打她的劫了。 夏元辰面上一愣,他并不知道什么灵石。 姜玉就解释了一番。 夏元辰摇头道:“那位道长没说,但他说好了要带我一起走的,想来他那里应该有足够的灵石吧。” 姜玉皱眉,竟然会有人这么大方,若说这里面没有什么缘故,无论如何她也不信。 “那位道长是天玄观的?道号是什么?你说他救了你,是怎么救的?” 夏元辰犹豫了下,但是他对姜玉心怀愧疚,最后还是开口道:“那位道长道号玄微,当日……当日正是他带我提前离开桃溪村……”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 姜玉双目圆睁。 她一直以为夏元辰是见势不对心里害怕才逃走的,完全没想到他竟然是提前收到消息离开。 却没留下任何提醒之言,就这样拿桃溪村两百多条人命当了替死鬼。 姜玉毫不掩饰地露出厌恶之色,再不愿意同他多说一句,转身就要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只开口道:“你妹妹元舒公主一直在找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元辰站在原地,喃喃道:“元舒,她一个女孩子,只要我走了……国师应该不会把她怎么样吧……” …… 姜玉心里沉甸甸的,也不赶路了,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回城。 到悦来客栈的时候,时间也还早。 要了一处雅间,嘱咐了小二几句,才叫了几碟茶点慢慢吃着。 等不多时,就见小二引着一个人进来。 姜玉抬头,来人正是公主夏元舒。 她今日看起来似乎有些无精打采,眼下泛着青黑,一张小脸微微发白,眉眼间的骄娇之气倒是散去不少。 夏元舒一屁股在姜玉对面坐下,一言不发。 姜玉挑了挑眉,放下手中茶点,才道:“说吧!我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夏元舒咬了下唇,道:“你先说!” 姜玉皱眉:“你这是讨价还价?” 夏元舒也不回答,只是看她一眼,又重复了一遍:“你先说!” 姜玉疑惑,放出神识确认这元舒公主是独自一人来的,只是怎么感觉她今天奇奇怪怪的。 不过本来她还想着要忽悠一番,昨天见过夏元辰以后,倒是不必了。 因此微微一笑,道:“既然你坚持,那我就先说,希望你也能遵守约定。” 夏元舒忙不迭点头。 姜玉继续道:“我先前见过夏元辰一面,他现在情况不错,再过两日就要跟随一位道长,前往上界修炼了。”刻意模糊了遇见夏元辰的时间。 夏元舒听到“上界”二字的时候微微一愣,不过倒没有开口询问。 姜玉目光微闪,看来修真界的存在,在皇族之中并不算什么秘密,就连夏元舒这样的小公主都能知道。 夏元舒喃喃道:“我哥哥,他为何要……” 他们这样的皇族中人,在这凡俗界尊贵至极,可是到了修真界,又算得上什么?父皇年迈,三哥可是朝中继位呼声最高的皇子。 姜玉奇道:“你说还能为什么,当然大道长生啊。更何况,你别说不知道国师可是追着要拿你哥哥的小命?”还为此害了多少无辜之人。 夏元舒一脸震惊:“国师?怎么会!”三哥从来没跟她提过。 原先她只当三哥是要避着的是另外两位兄长,从未想到过国师身上。 姜玉惊讶:“你还真不知道!”就把自己知道的拣一些说了。 末了又道:“你哥哥就要去上界逍遥了,只剩下你一个,你还是长点心吧,国师如果找不到你哥哥,说不定就会迁怒与你。” 心下觉得这元舒公主也挺可怜,唯一的亲哥哥逃命去了,偏偏她自己还是懵懵懂懂的。 夏元舒一时有些消化不了。 姜玉却没耐心了,催道:“我说完了,现在轮到你了!” 夏元舒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良久才道:“我打听到了,他们从春水镇带回来五个孩子,三天前就送进了宫……前天,就已经没了……” 姜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没了的意思。 瞪圆了眼睛道:“那是什么意思?是丢了?找不到了?……”还不自觉,眼泪已经大滴大滴地滚了出来。 夏元舒不敢看姜玉,低声道:“五个孩子,三男二女,全都死了……” 姜玉愤怒地站起来,呵斥道:“你胡说!” 章节目录 第22章 西山 夏元舒抿了抿唇,艰涩道:“原本这事我不该说,但是……不只这五个孩子,还有从前好多孩子,都是……血尽而亡……父皇他……以童男童女精血为浴,求……长生……” 人间帝王,放不下俗世繁华,却又妄求长生,最后变得可笑又可悲。 “啊——!狗皇帝!”姜玉怒极,恨极,一把将面前的桌子掀开,落地就已经碎成了木屑。 夏元舒无措地避开,昨天她就猜到,那几个孩子当中,必定有姜玉的亲人。 任谁知道自家孩子如此惨死,都会是这样的反应。 就连她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也被皇帝的残暴不仁震惊了。 先前她坚持要姜玉先开口,就是知道一旦她听到这个消息,必定会失去理智,她也就问不到三哥的下落了。 夏元舒咬牙道:“是国师!是国师献言……说根骨上佳的孩童精血更能补人精气……”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否认她父皇的所作所为,实在毫无人性可言。 皇帝与国师,不过是一丘之貉。 夏元舒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走之前贴心地把账给结了,还赔了损坏的桌子。 姜玉默默坐在原地,完全忘记了之前自己打定主意,要坑夏元舒给她付茶点钱的小心思。 此刻她的脑中一片乱麻,不停地闪过小叶子的脸。 时而是缠着她撒娇时甜甜的笑,时而是等吃时的一脸馋样,时而是看着她去私塾时的羡慕眼光…… 那么小的小叶子,那么好的小叶子,怎么就会遇到这种事呢? 想到他死前的无助和恐惧,姜玉再也忍不住,捂脸痛哭起来,哭得椎心泣血。 良久,素商叹息一声,走到她面前。 “你确定要浪费时间在哭泣这种无谓的事情上?” 姜玉抬起头,一双眼睛红得像是染了血,咬牙切齿道:“我要让狗皇帝和国师,血!债!血!偿!” 素商点头:“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姜玉抹了眼泪:“我不哭了!我以后再也不哭了!” 然后就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一下,才往门外走去。 素商默默地跟在身后。 门外等了许久的店小二见她出来,一脸畏惧地闪到一旁让出道来。 乖乖,这小姑娘看着年纪小小,可是个能徒手碎木桌的女壮士。 而且一看就知道心情不好。 姜玉往住的客栈走,一路上犹如行尸走肉一般。 快到的时候突然停下来,开口道:“素商,你说有没有可能小叶子还……”还活着? 自己跑了?被人救走了?又或者得到什么奇遇,总之活下来了? 素商知道她想说什么,嘲讽道:“你愿意这么骗自己就随你,你高兴就好。”毫不犹豫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姜烨的贴身衣物全在之前的储物袋里被玉晨子给劫走了,如今他也卜算不出他的去向。 只是能模糊地感觉到那一丝联系是已经断了。 而且从春水镇出来的时候,他们就知道,算上姜烨镇上一共丢了五个孩子,正是三男二女,刚好对得上。 姜玉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时,已经敛去了最后一点泪意。 …… 两日后,辰初,西山脚下。 有人站在路边抬首远眺,那是一名十一二岁相貌平平的瘦弱少年。 他似乎一早就等在这里,面上却没有丝毫的不耐。 突然,少年脸上露出一个笑,就连稍显普通的面容都仿佛被点亮了。 远处,一前一后地行来两道身影,当先的是个七八岁的漂亮小姑娘,手里抱着一只灰猫,后面的却是个十来岁微胖少年,跟在小姑娘身后走得气喘吁吁。 这二人正是抱着素商的姜玉和她的小弟子陶子瑜。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却是姜玉正在数落陶子瑜。 “你怎么还是走一步喘三口的德性?平时里也不要总是坐着修炼,将我教给你的拳法多练几遍,多活动活动。” 素商听得嫌弃不已,姜玉会的那点所谓的拳法是早年姜父还在的时候教她的,没事就要练上两遍,还拉着陶子瑜一起练,在他看来简直是惨不忍睹,戏称之为王八拳。 后面的陶子瑜却不敢还嘴,还拿眼睛悄悄去瞄姜玉,见她面上并没有什么异色,才稍稍松了口气。 前日姜玉从外面回来,一双眼睛哭得肿如核桃,当时便吓了他一跳。 她找人打听姜烨的下落,这事他也是知道的,就猜是不是姜烨出了什么事。 果然后来她说了一句,小叶子死了,然后就不吃不喝地呆坐了两天。 直到今天一早,才突然把他拉出来,一路走到西山。 陶子瑜忍了一路,终于还是能没能忍住,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不问呢。”姜玉瞟他一眼,道:“我们走传送阵,去修真界!” 陶子瑜大惊:“什么?去修真界?”先前玉晨子说起传送阵的时候他也在场,姜玉知道的他也知道。 不过他不知道姜玉什么时候竟然就下了这个决心,先前她可是想着要先回春水镇的。 想了想还是问道:“你不回春水镇了?” 姜玉一愣:“难道你想回去?” 她还真忘了问,陶子瑜愿不愿意跟她去修真界,只是本能地觉得他现在是自己徒弟,就该跟着自己。 陶子瑜连忙摇头:“我倒是无所谓,反正家里人都……我现在就是个无牵无挂的,可你不是还有小舅?” 姜玉默然:“我刚刚出来前,写了信托掌柜帮我寄回去,报平安的……” 陶子瑜惊讶:“报平安?”不是说小叶子没了么,这怎么也算不上平安吧? 姜玉点头:“我写信给小舅,说在都城遇到了我师父,帮我救出了小叶子,还要带我们去修真界。” “师父”一说,是早就在方文面前提过的,现在也只能借借这个“师父”的名头。 姜烨死得那么惨,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方文开口,有这么一封信,至少方文不会再担心了。 陶子瑜显然也想到这一点,深深地叹了口气。 言语间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山脚。 章节目录 第23章 玄微 夏元辰看见陶子瑜,心里有喜悦,有激动,也有愧疚。 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最后收敛了所有情绪,只淡淡道:“你们来了!” 姜玉冷淡地点了点头。 那边陶子瑜看面前少年一张脸十分陌生,虽然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但也没想到这人会是夏元辰。 见姜玉没有介绍的意思,也不好多问,客气地招呼了一声。 夏元辰道:“时间还早,我和道长约好巳时在这里碰面,怕要多等一会儿。” 姜玉不置可否。 前日两人就算是不欢而散,后来知道了小叶子的死讯,她对夏元辰更是多了几分迁怒。 即便如今要他帮忙,也没有心情同他寒暄应酬。 夏元辰则心里清楚自己的处境尴尬,更不会主动开口讨人厌烦。 陶子瑜摸不清情况,但也心明眼亮地避到了一边。 一时之间,气氛就有些凝滞。 所幸,几人没等多久,玄微就到了。 放出神识的姜玉最先察觉到,山道上一名道人远远走来,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几下就到了眼前。 玄微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道士,炼气四层修为,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与当日玉晨子所穿的十分相似,身形微胖,面白无须,嘴角带着三分笑,人畜无害的样子。 不过姜玉可不会真把他当做什么无害的人。 且不说当日玉晨子就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转身却捅了他们一刀。 就说从夏元辰嘴里知道的,这玄微可也是桃溪村惨案的旁观者。 还有一千五百块灵石,他说拿就拿了,比起玉晨子,不可谓不财大气粗。 这些身家都从哪里来,总不大可能是老老实实赚来的,想那玉晨子还从她这里劫走一个储物袋呢。 看着玄微笑眯眯的脸,姜玉心下暗自警惕。 夏元辰见到玄微,立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向他介绍了姜玉和陶子瑜二人,道:“这两位都是我的至交好友,也欲前往上界,道长可能允他们同行?” 姜玉惊讶,夏元辰居然还是自作主张,并没有事先征得玄微同意。 却不知这玄微道长在夏元辰眼中最是和蔼可亲,与人为善,不可能会不答应。 玄微自然也清楚夏元辰的想法,这原本就是他刻意营造的,当下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笑呵呵地看他一眼。 又意有所指地对姜玉道:“小道友小小年纪就有修为在身,贫道自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只是那传送阵所费颇多,不知小道友可做好了准备?” 言外之意就是,要跟着可以,自己带上灵石,想占老子便宜,趁早滚犊子! 姜玉心里门儿清,微微一笑道:“道长肯带我们同行,已经帮了大忙,自然不敢再让道长破费,灵石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夏元辰听懂两人言语之间的机锋,面上就有些尴尬。 他出身皇族,历来不将钱财放在心上,先前姜玉跟他说走传送阵需要灵石,他也并没有多在意,反正道长总是会准备好的。 甚至他觉得,就算姜玉出不起灵石,以玄微的心性,直接帮她一把也不是不可能,完全没有想到传送阵的费用是怎样一个庞大的数字,连他心目中手段通天的玄微道长都计较起来。 玄微听到姜玉的话,倒是愣了一下,认真地打量她几眼,心里暗暗称奇。 这小丫头不过七八岁,不但有炼气二层的修为,没想到竟还身家丰厚,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先前夏元辰介绍两人时,只说了姓甚名谁来自何处,其他的隐秘他不清楚,自然也不可能告知玄微。 眼珠一转,玄微开口道:“小道友天资过人,不知可有师从?” 姜玉心觉这问题正中下怀,面上却支支吾吾,做出个为难的样子来。 陶子瑜与她相熟,算是从小打到大的,自然不会被她这副做作的模样骗到。 当下心里一动,便道:“师父,你怎么不与道长直说,师祖乃是上界高阶修士?”一声“师父”喊得无比顺溜。 姜玉瞪他一眼,心里却觉得这小子还是挺机灵的。 玄微还在疑惑这两人的关系,就听姜玉叹了口气道:“道长,实不相瞒,早年师父路过桃溪村传我修炼功法,又留下一枚令牌,交待我若是能进阶炼气期,就去上界寻她。” 玄微有些不信,就问:“哦?什么令牌,可能借贫道一观?” 姜玉面上一僵,她只是为了增加可信度,才加上令牌一说的,谁知这玄微竟然这么较真? 不敢露出端倪,神识一动,那块上写“栖云”二字的玉牌落在了手上。 玄微一个凡俗界的炼气期道士,还能知道修真界所有的门派不成,大不了她就说师父来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好了。 玄微见她没拿出储物袋,就以为藏在身上,也没多想,只接过玉牌仔细查看。 待看清上面刻的字,登时一惊:“栖云?莫非是栖云宗?” 姜玉大喜,竟然还真有这个门派,妙的是玄微恰巧还知道这个门派! 高深莫测道:“还望道长莫要外传,我还没有正式入门,不敢私自提及宗门和师父名讳。” 玄微见多识广,对于修真界的事,比一般的此界修士清楚得多,知道栖云宗的地位。 当下便连连点头,赞姜玉有见识有孝心。 又好奇道:“不知道尊师是何修为?”这小胖子说高阶修士,莫非是筑基? 姜玉稍稍犹豫道:“是金丹期修为。” 玄微闻言大惊,一双眯眯眼都瞪大了几分。 心底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立即收得干干净净,原先无意识间露出的轻慢也全换做了小心翼翼。 心里打定主意要抱紧姜玉的大腿,这可是未来的栖云宗弟子,还有一名金丹修士做师父! 姜玉心下暗笑,面上却不露。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玄微的性子还摸不清楚,但看起来倒有几分圆滑。 这样的人最是会权衡利弊,只要让他知道她有强硬的后台,他自然不敢再打她主意,甚至还会捧着她,巴结她,妄图从她身上得到好处。 章节目录 第24章 过路费 这个法子是她被玉晨子打劫后想到的,后悔自己没早早将师父抬出来,叫人顾忌一二,谁知却被素商骂了一顿,总结起来有两点。 其一,若她真这么做,那玉晨子说不定就要破釜沉舟,顾及她有个有来历的师父,直接将她二人灭口。 其二,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自己实力提高,才能震慑他人,若只想着依靠别人,那还修什么仙? 她来西山之前曾犹豫过,那玄微听着就不是个纯良的,她不能为了避开青云观的盘剥,而将自己送入虎口。 但是转而想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玄微对夏元辰如此上心,但总归和青云观、天玄观之争有些关系,夏元辰对他而言定然十分重要,上山这一路,只怕他比自己还紧张,就怕夏元辰身份泄露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即便玄微真对自己起了歹意,至少在西山这一路是不会出手的,等到了修真界,自己有云光帕护身,他也不见得真能将自己如何,到时候就是天高任鸟飞了。 见到玄微之后,不料他竟是这么个笑眯眯的圆融性子。 实力的提升不是一夕之间能办到的,但又有必要震慑玄微一番,姜玉就又想到了借势,与陶子瑜唱了一出双簧。 玄微与玉晨子不同,他能带着夏元辰一道去修真界,说明他不缺灵石,至少不是急需灵石,那就没有了破釜沉舟的必要,对他而言,留着姜玉才能得到更大的好处。 所以这一路上,他不但不会对她出手,还会尽量护着她。 素商对她的这番作为不置可否,但看到他趴在肩头眯着眼惬意的样子,姜玉就知道他是满意了。 现在的姜玉还没意识到,经过玉晨子之事以后,她如今看人就先带上三分防备,与在桃溪村之时竟完全不同。 磨难使人成长,短短不到半月,曾经那个天真爱娇的小姑娘,已经永远留在了过去。 …… 西山不广,却极高,远远望去一座孤峰突起,直插入云。 相传曾有仙人游经此地,见妖邪泛滥,黎民受难,便遗下手中宝剑,斩妖邪,镇国运,最后化作孤峰西山。 后来诸多道门在此建观,这个传说更是口口相传。 如今林立的道观只剩下青云观一家独大,天玄观垂死挣扎。 这两家同在山腰,却是青云观在南,天玄观在北。 只是通往山巅的路只有一条,却是在山南,青云观将这条路看作了自家的菜园子,设下关卡,每每有上山的人,都要被收上一笔过路费。 被盘剥了的人摄于国师威势,都是敢怒不敢言。 姜玉原本还有些怀疑,夏元辰所说的有玄微带着上山能顺利些的话,如今见玄微这副见人三分笑的样子,倒是有些理解。 一行人绕到西山南侧上山,因青云观的缘故,山道十分平整,还修了石阶直通道观,并不难走。 但有陶子瑜和夏元辰这两个没修为的在,一行人倒是走得不快。 一路走一路闲谈直到近午时才走到山腰,就见青云观果然香火十分鼎盛,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几人也没耽搁,吃了些干粮便继续行路。 山腰往上的路却难行许多,不仅陡峭,还多碎石,一个不慎就会滑落,对于常人而言可以说是极险。 玄微言道,这还是山南才能勉强修出路来,若是山北,想要上山顶,除非飞上去。 姜玉和玄微一人拉一个,往上走了半柱香,就看到了青云观所设的关卡。 说是关卡,其实也就是两名道士随意地守在路边,其中一个瘦猴样的炼气二层,另一个矮胖的炼气三层。 见姜玉一行上来,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冒出几缕精光。 那边玄微的脸色却有些难看,暗中传音给姜玉:“姜道友,情况有变,稍后见机行事!” 青云观原先守在这里的人是他相熟的,所以他才自信满满,谁知今天上来却换了人,这两人他都不认识,且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姜玉看他面色不好,心里就猜到几分,也不多问。 都走到这里了,不论如何,今天她是一定要上去的。 那边玄微已经换了一张笑脸,走过去同那两名道士寒暄。 两人之间却是隐隐以修为低的瘦猴道士为主,这瘦猴道士一脸的尖刻,话说的十分强势。 只听他傲慢道:“青云观的规矩,上山可以,一人三百灵石。” 玄微面上一僵:“道友,当初修这条路,可还是我们天玄观出的大头,我们天玄观的人要上山,历来是不收灵石的。” 天玄观早年比青云观兴盛,修这条山道,最初还是天玄观提出来的,若不是山北修不了路,也不会便宜了青云观。 瘦猴道士面露不屑:“什么天玄观?贫道没听说过,反正今天你们要上山,就得拿灵石!” 玄微被一个修为比他低的人给怼了,自然不高兴,却还是笑眯眯地点头:“出,出,灵石我们自然要出,只是能不能少点?” 这两人也忒心黑,以前收的过路费最多也就一百灵石,这两人却开口就要三百,多的那些进的谁的口袋,想也知道了。 又传音姜玉:“姜道友,今天看来少不得要破一回财了,只求能少破点。” 姜玉连忙回道:“我年纪小见识少,道长做主就好。” 那边的矮胖道士听见同伴张嘴就要三百灵石,原本还有些怕不好收场,此时见炼气四层的玄微都是这副态度,顿时双眼一亮,心道有戏。 见瘦猴道士又要开口,知道他那张嘴说不出好话,也怕真将人逼急了,连忙悄悄拉他一把。 瘦猴道士当下就有些不高兴,他亲叔叔是青云观管事,这矮胖道士虽然修为比他高,却向来都只知道逢迎他,今天居然敢拦他说话,回头一定要让叔叔给他个小鞋穿穿。 矮胖道士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同伴记上了一笔,只面上带笑道:“道长既然是天玄观的,同在西山,自然要给道长面子。平常都是三百,既是道长带的人,就一人两百灵石如何?” 章节目录 第25章 初战 矮胖道士心里却想,方才瘦猴道士开口要三百灵石,这人都是客客气气的,如今自己做主压到了两百,总该干干脆脆的掏出来了吧。 不过瘦猴道士为人贪婪又小气,刚刚被自己拦了话头,又少拿了灵石,肯定不高兴,今天这笔横财两人平分是不可能了,自己只怕要吃些亏,唉,谁让自己没个好叔叔呢。 玄微闻言却是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完全没有如矮胖道士所想,干干脆脆掏出灵石的意思。 他与夏元辰二人,传送阵就要花上一千五百灵石,等到了修真界以后,找地方落脚还要花灵石,如何愿意平白再花上四百? 灵石他虽然有,但也并不宽裕,不是这么浪费的。 想到这里,玄微收了面上笑意,双目微眯,道:“既然你们坚持,那今天这灵石,贫道还真就不出了!” 看这两人的性子,怕是不做冤大头,就已经得罪了他们,既然如此,还花那个闲钱干什么? 玄微朝姜玉使了个眼色,便率先向炼气三层的矮胖道士出手。 …… 从前守在这里的人,虽然也是收灵石,但总归还知道看人。 要是修为低的,就要上一百灵石,人家自然不敢不给。碰上修为高的,就少要点,能向道观交差就差不多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般人也就给了,毕竟还有个国师杵在那里。 今天这两人却是奇葩,明明修为低,却还一副眼高于顶的作态,估计在他们眼中,自己背靠青云观就高人一等,自然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了,哪怕人家修为比他们高。 素商原本眯着眼睛在打瞌睡,竟见几人突然打起来了,倒是来了几分兴致,当即下了姜玉肩头,跳上一旁的山石蹲着看戏。 姜玉这还是第一次同修士对战,心里就有些紧张,后来一想又放开了。 虽然她才炼气二层,一点法术也不会,但是对方也一样啊,她好歹还会一套王八拳呢——已经完全默认了素商的戏称。 瘦猴道士大概是根本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敢动手,姜玉扑过来的时候还懵了一下,就这一下当即被人抓住了机会。 姜玉直接就是一个拳头锤在了他的肚子上,她倒是想锤他脸上,也送他一个陶子瑜同款熊猫眼来着,奈何身高不够。 瘦猴道士直接被锤得踉跄几步摔在地上,只觉得腹痛如绞,见拳头又来了,连忙打了一个滚避开。 小姑娘的拳头落在地上,立刻砸出一个坑来,泥土和着石头碎出的粉末扬得老高。 姜玉打空了,右手震得生疼,隐隐有些青色,面上有些委屈。 那边素商却在骂她:“你蠢不蠢?不知道用灵力吗?以为这是村里孩子打架啊?” 姜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催动灵力聚在双拳,再舞起来果然大为不同,拳风凌厉,力量上也提了几个档次。 瘦猴道士面上一黑,不敢再硬扛,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把长刀,那刀锋刃之上灵光闪烁,赫然是件下品法器,这在凡俗界已是十分难得,正是他在青云观做管事的叔叔送他的防身之物。 姜玉暗自咬牙,她虽然天生力气大于常人,骨头也硬,被锤个几下不痛不痒,但到底是血肉之躯,被刀砍了还是会流血会疼的,当下便暗提了几分警惕,小心应对。 瘦猴道士见姜玉怯了,心下得意,提着刀就迎了上来,却被姜玉灵活地避过。 她本就年幼,身形矮小,既存了心思躲避,那瘦猴道士想要砍中她自然不是易事,如此几番,瘦猴道士心下已有些烦躁。 这时,姜玉似是被地上的山石绊了一下,身形微微有些踉跄,动作就慢了半拍,瘦猴道士当即双目一亮,抓住了这个破绽。 姜玉却是故意虚晃一招,见瘦猴道士砍过来,当即侧身躲过,左手顺势抓住瘦猴道士握刀的手腕,右手紧跟着捏住了刀背,反手一折就将刀夺了下来。 瘦猴道士只觉得手腕被紧紧箍住,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法器转眼间就到了姜玉手上,心里发凉。 姜玉却没有给他多想的机会,脑门全力地往他腰上一撞,就将瘦猴道士撞了个四仰八叉。 瘦猴道士重重摔在地上,只觉头昏眼花,腰间更是完全没了知觉,而姜玉已经翻身骑了上来,也不用刀,只挥出拳头,将一对王八拳耍得酣畅淋漓,心道锤人果然比锤木头桩子和沙包有意思多了。 那边素商声音懒洋洋的,却尽出阴损主意,几乎是哪里最疼,哪里伤得最狠,就传音让姜玉朝哪里挥拳。 瘦猴道士挣脱不得,很快就被打得出气多进气少,一张尖嘴猴腮的脸肿如猪头,姜玉这才停手。 而此时玄微那边却早就已经结束了。 玄微看着一副笑呵呵的模样,斗法经验竟颇为丰富,虽将将跨入炼气中期,一手火球术却使得炉火纯青。 那矮胖道士原本就比瘦猴道士要清醒些,先前不过是一时被贪婪迷了心窍,见玄微竟然二话不说就翻了脸,早已叫苦不迭,暗自后悔。 象征性地出了几招,见对方不仅修为比自己高,经验还比自己丰富,再无心恋战,当即弃械投降。 如果丝毫不反抗就束手就擒,他也不好向上头交待,毕竟还有瘦猴道士这个惯会打小报告的在。 等后来看到瘦猴道士被姜玉打成了那副凄惨的模样,心里就十分庆幸,至少自己还是全须全尾的。 转念一想又有些忐忑,以瘦猴道士的为人,还指不定要如何心里不平衡,唉,一通小鞋是跑不了的了。 避在远处的陶子瑜和夏元辰面上都有些复杂。 陶子瑜是回忆起自己的经历了,觉得面皮发红,脸上有点疼。 夏元辰则是难以置信,虽然在桃溪村时见过陶子瑜被姜玉修理后的样子,但到底没看到她动手的过程,而且姜玉打村里孩子也不会下重手,都卡着分寸呢。 此时竟完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暴力又凶残的大力女壮士,会是桃溪村里那个软萌萌笑眯眯的小姑娘。 章节目录 第26章 传讯符 唯有玄微在一旁笑呵呵的,眼神中竟然流露出几分赞赏来。 心道姜道友年纪小小,竟如此勇猛,不愧是未来的大宗门弟子,这拳法也使得十分的……威风。 见姜玉收了势,就将瘦猴道士拖过来,和矮胖道士背靠背捆在一起,丢到了一旁。 又恭维了姜玉几句,夸她身手灵敏,拳法精妙。 姜玉面上自谦,心里却有些得意,总算有人欣赏她的拳法了。 素商看她表情就猜到她的想法,嫌弃得直翻白眼,陶子瑜在一旁看到了,暗自称奇。 这只猫,表情好多! 客套几句,玄微才去看那两人。 只见他语气森森地问道:“这里守关的的人怎么换了你们?原先那两人呢?” 如果是正常调整,他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收不到,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瘦猴道士已经没了意识,自然无法回答。 矮胖道士倒是颇识时务,当下就将知道的吐了个干干净净。 原来这看守关卡的差事油水足,瘦猴道士觊觎已久,只是先前那两人也没什么过错,便一直没被撸下。 前几天他偶然得知,那两人竟然悄悄放上去一名天玄观的道士,这下喜出望外,当即去他叔叔那里告了一状。 他叔叔自然帮自己侄儿,便同上头添油加醋一番,又说了些好话,才将这差事给瘦猴道士要了过来。 矮胖道士自己没什么后台,凭着逢迎倒也沾了一份光,而原先那两人则因吃里扒外被处置了。 今天这二人第一天上任,没多久就等到了姜玉一行人,原将他们当做肥羊,谁知撞上了硬茬。 玄微沉吟道:“天玄观的……莫非……是玉晨子道长?”天玄观如今式微,人口都是有数的,近日好像只有玉晨子出门远游。 矮胖道士忙不迭道:“不清楚什么名字,就知道是个须发花白,胡子长长的老头。” 一旁姜玉闻言,心知他说的这人应当就是玉晨子,玉晨子炼气六层修为,哪里是两个看路的小弟子能够敲诈的,那两人倒也冤枉。 又疑惑,那玉晨子没能从自己这里抢到灵石,只拿了个储物袋和一堆没用的杂物,也不知道是怎么凑够的五百灵石。 玄微听到自己想知道的,也不再多言。 扯下两人腰间的储物袋,又将瘦猴道士的那个丢给了姜玉,便招呼几人继续赶路。 姜玉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地上的法器长刀捡走,毕竟这是别人的东西,方氏从小教她,女孩子不能眼皮子太浅,容易被人骗走。 等接住玄微扔过来的储物袋,当下便将那点犹豫抛开,欢欢喜喜地捡起地上的刀就跟了上去。 她如今有云光帕防身,正缺一把武器,这刀虽然轻了点,但比柴刀可好用多啦。 手里的储物袋灰扑扑的,看着十分不显眼,还有点丑,远不如被玉晨子劫走的那只朱红色的精致美观。 姜玉抹去上面的神识,又留下自己的神识印记,就去看里面的东西。 这一看顿时嘴角直抽,里面除了少少的一些生活用品就只有一百来块灵石,两瓶丹药,一件法器也无,她捡的那把刀已经是瘦猴道士最值钱的东西。 那矮胖道士的储物袋只怕也是差不多的,说不定还不如瘦猴道士,毕竟人家还有个后台。 又想玄微竟然还很讲道义的将储物袋分了一个给自己,一时之间倒是对他有些改观。 只是总觉得这储物袋哪里有些奇怪,看了半晌突然想到,这只的空间比她原先那只竟然要小上许多,粗略估计不足还五分之一,因为装的东西少,也显得空荡,一时竟没有发现。 连忙去问素商。 素商道,储物袋同法器一样,也有等阶,而且炼制的手法、材料不同,所生成的空间也会有所不同。 她先前被劫走的那只是上品的储物袋,而现在这只显然就是最差的。 姜玉顿时有些心疼,她那只储物袋怕是能卖上不少灵石,难怪玉晨子去得了修真界。 玄微一路行一路放出神识,只见他突然之间面色大变,抱起夏元辰,就使出轻身术往山顶掠去,口中喊道:“快走,他们发了传讯符!” 姜玉知道传讯符是什么东西,心道不好,连忙也将陶子瑜一把扛在肩上,扯起素商就追了上去。 玄微心中暗恨,他原先怕杀了人青云观会不依不饶,最后牵连师门,才留下那两人性命,又拿走他们的储物袋叫他们无法传讯。 谁知那矮胖道士竟是奸诈无比,早在认输投降时就暗暗藏了一枚传讯符在手心,见他们走了才发出去。 姜玉修为不如玄微,还扛小胖子陶子瑜,自然跟得不容易,好在灵力不够,力气来凑,咬紧牙关坚持,倒是也没落下许多。 …… 而此时的西山之巅,却有两人正对坐品茗,看起来颇有闲情逸致。 其中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面容清秀,却是一名筑基期修为的年轻道修,他起身给另外一人斟了一杯清茶。 感慨道:“原本接了这个任务,还以为这两个月必定十分无趣,谁知竟有幸遇上大师,指点了我许多佛理,原先一些不通之处,竟茅塞顿开。 另外一位被称作“大师”的,赫然是一名身穿僧袍袈裟,满面皱纹,慈眉善目的佛修,同样是筑基期修为。 大师接过茶盏,仔细端详青年一番,见他两月前初见时,眉目之中的阴郁之色已经散去,便欣慰道:“陆施主悟性过人,与佛理上颇有一些独特见解,这两月来,老衲也是受益匪浅,万不敢说指点二字。” 又嘱咐道:“施主日后遇事只需放开心怀,有朝一日定能得成大道。” 陆施主闻言郑重地应下,又叹道:“明日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大师!” 大师却洒脱,手上行了个佛礼,道:“施主与老衲皆非俗世中人,何必牵挂那许多,有缘自会再见!” 陆施主闻言细思,了悟一笑,又听到大师提及俗世,便好奇道:“我见大师前几日独自下山回来后,神情与平日稍有不同,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大师却没回答,只深深叹息一声,唱了个佛号。 章节目录 第27章 被救 都城国师府。 国师端坐上首,面上微微有些不耐。 坐在下首的却是一个练气七层的道士,正是西山青云观的观主。 这观主虽然也有修为在身,但或许是身在凡俗界,五谷杂粮吃得多了,就长得肥头大耳,与道骨仙风相去甚远。 他溜须了半天,也不见国师有什么好脸色,当下眼珠一转,开口道:“最近天玄观也越发的不老实,前几日,那玉晨子竟买通了守关弟子,借传送阵去了上界。” 国师闻言双眼微眯,露出一抹冷笑:“本座这位师兄,当年……” 只见这时从外面飞进来一道灵光,却是发给观主的一张传讯符。 国师话未说完就被打断,当即就有些不悦。 观主额上直冒冷汗,心中暗骂谁这么没眼色,明知他来国师府有正事要办,还敢发传讯符来。 待接过看了,心中更是恼怒,这个蠢货,就这点小事还火急火燎地,害得他吃挂落儿。 那边国师喝了口茶,才压下心中怒气,冷声道:“是何要事?” 观主连忙拭了汗,赔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个天玄观的道士,有样学样,打了守关弟子,也闯上山去了。”顿了顿又道:“好像是还带了几个小孩子……” 传讯符正是瘦猴道士的管事叔叔发来的,他收到矮胖道士的传讯符,当即就安排了人去追姜玉一行人。 然后才想起发传讯符给观主,事情只是经过一笔带过,有些不好说的诸如敲诈什么的也完全没提,主要还是夸大了一番玄微的狠辣手段,和他侄儿受的重伤。 观主看到这么一大堆废话,所以才会恼怒,就他同国师说的那两句,还是自己总结的。 那边国师开始还没什么表情,听到后面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蹭的一下站起,冷冷地扫了观主一眼,祭出飞剑就朝西山方向赶去。 …… 西山。 一路奔逃,便是玄微都已经脸色发白,后面的姜玉更是两眼发黑,气喘如牛,额上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一揪揪地贴在脸上。 像个麻袋一样被她扛在肩上的陶子瑜也面色发红,却是又羞又愧,如果他能早早引气入体,就不会几番成为累赘。 好在矮胖道士发出传讯符,等到青云观派人来追,已经拖延了一段时间,所以来人并未追上。 眼看山路已经到头,几人正要松一口气,突然一阵巨大的威压袭来,几人顿时胸口一滞,血气上涌,竟无法动弹。 紧跟着威压而来的是一道剑光,眼看就要落在几人身上,姜玉脑中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下要去见老娘了! 却见这时,一只茶盏飞来,直直撞上那道剑光,顿时剑光消散,茶盏亦是碎成了粉末。 又有一声气韵悠长的佛号传来,“南无阿弥陀佛——”,字符如有实体,带着金色的佛光,落在几人身上的威压,便如潮水一般退去。 姜玉眼前一暗,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卷起,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落在了山巅之上,先前压在喉头的那口血,这才吐了出来。 一旁的玄微同样面色惨白,正盘腿调息,而身上毫无修为的陶子瑜和夏元辰两人,早已陷入了昏迷之中,倒是素商不见什么妨碍。 姜玉心下发急,正要过去看陶子瑜,就见一只白净修长的手伸到眼前,手心一只瓷白的丹药瓶。 见姜玉发愣,那人收回了手,又取了药瓶中的一粒丹药直接塞进姜玉口中,道:“这是回血丹,吃下去你的伤就会好的。” 声音清朗语气却极温和,姜玉只觉得丹药入口就化作一道清凉的药液滑入腹中,滞闷的胸口一下子就舒坦起来,全身上下的经脉都被滋润得服服帖帖。 稍作调息,姜玉就起身,对着眼前青年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青年又给玄微递了一颗,拦下他的谢词,又给陶子瑜和夏元辰一人喂了半颗,见姜玉目露疑惑就解释道:“这丹药对凡人而言药性大了些,半颗足矣。” 果然半颗丹药入喉,陶子瑜和夏元辰二人很快就恢复了意识,除了面色有些发白,未见其他后遗症。 青年又道:“不过是一瓶丹药,不值当什么,你们该谢青灯大师才是。” 几人这才去看青灯大师那边,筑基期修士的斗法,与他们在山腰半肉搏的相斗自然有很大的不同。 漫天的黑金二色灵光交替,十分绚烂,几乎笼罩了整个山顶,即便青年早已放出隔绝阵法,几人还是能隐约感觉的那种可怕的法术威压。 国师的招式凌厉刁钻,法术之中暗藏剑招,竟是几番偷袭,姜玉几人提着一颗心,很为青灯大师担忧。 青年见状便开口道:“佛修虽不大擅长攻击法术,在防御手段上却是极为高明,能破开青灯大师的护体佛光,同阶修士之中还不足五人之数。” 姜玉倒是有些理解,据闻佛修大多悲天悯人,不喜与人相争,自是不会精修攻击法术,而防御的手段却是要用来自保的。 国师见这和尚就像一只乌龟,缩起四肢躲进壳里,自己所有的手段对方都是不痛不痒,心知再耗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就收了手。 国师在半空中显出身形,恨道:“青灯!你为何要坏本座好事?!” 青灯大师行了一个佛理,道:“阿弥陀佛,施主,你虽已弃道修魔,但也应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还望施主行事多存善念。” 国师嗤笑一声,道:“你竟同我一个魔修提善念?……这且不提,我只问,你们修真联盟之中可是有一条规矩,不准插手凡俗界之事?” 青灯大师道:“阿弥陀佛,这几位施主已经行至山巅,理应受我联盟庇护。” 国师知道同这和尚理论不出个结果,就冷哼一声,目光从姜玉几人面上划过,最后落在夏元辰脸上,死死地看了半晌,甩袖离去。 冷汗直冒的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28章 就此别过 国师踩着飞剑,一路气急败坏地回了国师府。 已经想明白前因后果的青云观观主正忐忑不安地等在厅中。 国师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袖风卷起一张紫檀雕花的桌子就往他身上甩去。 观主心下大骇,想躲却又不敢,好在那桌子只是虚虚地挨着他的胳膊擦过去,并未落到实处。 悄悄地抹了一把冷汗,又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观主才上前道:“国师,可是那三皇子跑了?” 国师咬牙恨道:“本座本已追上,只差一步就能留下他们,却凭空跑出一个多管闲事的秃驴,愣是横插了一脚!” 观主知道他说的是上界派下来的守阵之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眼珠一转,道:“那天玄观越发的不安分,不但屡次派人前往上界,今日更是将三皇子也偷偷带了上去,我们可要给他们个教训?” 国师淡淡地看他一眼,道:“本座知道你在惦记什么,但本座也有一句话放在这里,你要教训,可以,但别想着将他们彻底除了。” 顿了顿道:“本座要留着他们,欣赏他们垂死挣扎却又走投无路的可怜模样,也好让他们知道,到底是谁错了……”说到后面,声音已经低的几不可闻。 观主心惊,自己刚刚的确是动了将天玄观连根拔起,青云观独占西山的心思,只是没想到国师留着天玄观竟然还有这么个用意,枉自已从前还当他多少念着几分师门之情! 当年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也知道几分,可这都几十年过去了,天玄观都已经被打压到如斯地步,国师却还是不依不饶,这已经不能用“记仇”二字来形容。 思量间,观主不知不觉冷汗淋漓,背上道袍都已经濡湿了几分。 国师见他面色有些不对,皱眉道:“你这又是怎么了?” 观主面色发白,提心吊胆道:“贫道……贫道方才在想,可要派人前往上界,将那三皇子追回?”就是让我亲自去也行啊,早就想去上界了,谁耐烦伺候你? 可是他们青云观中稍有些地位之人,皆早早被国师下了禁制,没他许可,根本不可能私自离开。 国师闻言却冷笑一声:“不必,三皇子离了此界,就再无继位的可能,于本座已无用处,本座下一步只看,这帝气又聚到了剩下的哪个皇子身上……”察觉到自己说的多了,连忙掐断了话头。 观主听到自己去不了上界,早已失望不已,哪里还有心情去关注那许多。 国师又掩饰道:“三皇子虽是走了,不还留下个同胞的亲妹?元舒公主正是当嫁之龄,却还没个着落,想必那三皇子走得必定是十分不安心,既然如此,本座便好心帮他们兄妹一把!” …… 西山之巅。 青灯大师在国师御剑离去后,方才身形一晃。 姓陆的青年见他面色发白,连忙上前扶住了他,又喂了一颗丹药。 大师借力退到一旁打坐调息,口中苦笑道:“魔修的实力果然不凡。” 姜玉几人关切地看着大师,却又不敢上前去扰他调息。 青年见状便走了过来,对几人道:“大师怕是要耽搁上许久,不如我先带几位去传送阵处?” 玄微生怕事情拖下去,再生出变故,连忙点头应了,只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请前辈向大师转告我等的感激之情。” 青年点头,带着几人往山顶中心处走去。 那正是一座三四丈高的嶙峋石峰,绕着石峰又凿了窄窄的石阶,传送阵正是在峰顶之上。 青年一边往上走一边解释道:“跨界的空间通道打通极为不易,一次至多只能传送两人,还望几位自行做好分配,看谁同谁先走。” 玄微闻言便回头对姜玉道:“贫道怕那国师再来寻事,不如就让贫道同三皇子先走如何?” 姜玉自然不会不同意,连连点头。 几人正要继续往上走,姜玉见自己身后只有个素商,就暗暗扯了一把前面陶子瑜的袍角。 陶子瑜一时不备,被她扯了个正着,口中惊呼一声,脚下踉跄一步,险些摔了下去。 姜玉连忙将他接住,口中担忧道:“子瑜,你怎么了?”又拿眼神示意他装虚弱。 前面的几人闻声停下脚步,都回过头来看两人。 青年更是挤到后面来,把着陶子瑜腕上的脉查看,面上露出些疑惑之色。 姜玉见状连忙冲他使劲地眨了几下眼睛。 青年被她这副古灵精怪的模样逗得心中暗笑不已,面上却不露,只顺势道:“这位小友应是从前受过什么暗伤,被那回血丹给一道引出来了。也无妨,再休息上三五个时辰便无事了。” 姜玉闻言便将陶子瑜抱起,又对玄微道:“道长进修真界后前往何处想必早有了安排,子瑜如今身子不适,我们也不好耽搁道长的计划,不如就此别过,道长到了那边也不必浪费时间来等候我们,如何?” 玄微笑眯眯地应了,又拱手客套一番,看姜玉转身往下去了,才跟着青年往上行去。 行不多时,就到了峰顶,这一处竟十分平坦,倒像是被谁拿刀削过了一般,地上刻了复杂玄奥的阵图。 玄微平日里对符阵之道也颇有兴趣,当下便多看了几眼,谁知竟一下子被摄住了心神,一时之间,只觉得脑中刺痛,双眼发黑。 直到青年看出他神色不对,带着灵力的手掌往他肩上轻轻一拍,玄微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惨白的面色也渐渐好转。 青年道:“此乃上界大能前辈所设下的阵法,以我等的修为,万万不可轻易探入神识,不然轻则神识受损,重则性命不保。” 玄微见刚刚自己只是多看几眼,就如此吓人,再不敢懈怠,连忙谢了青年的相救之恩。 这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千五百灵石交给青年。 青年便让两人站到阵图中心去,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叫夏元辰吃了,解释道:“传送过程中偶有空间震荡,与凡人神魂有损,这是定神丹,食之可保无恙。” 玄微心道,这大约就是多花的那五百灵石的去处了。 青年这才在传送阵周围摆上了密密麻麻的一圈灵石,足有几百块,手施法决催动阵法,只见阵法一下就亮出了耀眼的光,阵中心一阵扭曲,再平复下来时,已不见那两人身影。 章节目录 第29章 前辈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之后,玄微和夏元辰二人再睁开眼时,已经到了一个山明水秀,灵气异常充盈之地。 脚下是同西山峰顶一模一样的巨大法阵,随着灵力耗尽,正逐渐地黯淡下去。 玄微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到空气中竟有丝丝灵气直接通过皮肤涌入体内,喜道:“这修真之界,果然名不虚传!” 而夏元辰,许是知道自己已经到了修真界,国师那座大山,以后再压不到自己头上来,神色之中的压抑之气都散去了几分。 他给玄微行了一个大礼,道:“道长救命之恩,元辰无以为报,惟愿此生结草衔环。” 玄微与他虽只相处了十余日,却也对他有几分了解,见他礼行得一丝不苟,话也说得诚挚无比,当下便十分欣慰。 双手将他扶起,道:“何须如此!别看我在修炼上虽比你早走了几步,但到了这修真界,却未必能有你行得远,所以我也不提收徒之事,只望日后你我能相互扶持,等有朝一日,若能筑基,再回去取了那国师的狗命!” 夏元辰听得心里一动,面上却郑重地应了。 犹豫了下,又问道:“道长,我们当真不等姜玉二人?” 玄微嗤笑一声:“那鬼精的小丫头,是在防着我呢,罢了,我也不去做那惹人厌的!” 夏元辰面上适时露出几分疑惑来。 玄微见状也没解释,心里倒有几分满意,小孩子嘛,还是呆一点的才可爱! 最后只道:“那位筑基前辈道,东海之滨岛屿林立,是散修聚集之地,我们下山之后便去附近的仙城,然后搭乘飞舟往东海去。” 以他的年龄和修为已经很难加入好门派,与其进个籍籍无名的小门派,为了修炼资源汲汲营营,那还不如做个自由自在的散修。 夏元辰闻言目光微闪,点头应了是。 …… 西山。 陶子瑜被姜玉扯着下了石峰后,才问:“你是故意避开道长他们?” 姜玉丢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 陶子瑜也不恼,只是叹道:“还以为我们这一路上一起打过架,一起被追杀,也算是有了几分患难之情,谁知……” 姜玉摇头道:“患难之情当然也是有的,但那点子交情就是无根的浮萍,在有些人的眼中啊,永远是利字当先。” 陶子瑜心中暗道,这丫头从前在村里,心眼子就特别多,后来自从被玉晨子骗了一回,就越发鬼精起来,一颗心都快成筛子了。 见姜玉面露疑惑地看着自己,生怕被她猜出想法,忙道:“我有些为那名少年挂心,看他一副老实木讷的样子,怕是被玄微道长卖了还要给他数钱。” 姜玉幽幽地道:“你刚刚不是在想这个吧。”话音刚落就见陶子瑜果然被吓得面色一变,顿时被逗得哈哈大笑。 过了半晌才斜眼道:“那少年,你可知他是谁?” 陶子瑜听她这么问就是一愣,他们共同认识的那些人,几乎全都死在了桃溪村惨案之中,除了…… 想到这里,不禁面色大变:“你是说,他是夏元辰!” 姜玉赞许地看他一眼,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又问:“你如今知道他是夏元辰,还觉得他老实木讷吗?” 陶子瑜苦笑摇头,对夏元辰,他的感觉很复杂,但也知道那绝不会是一个单纯的人。 姜玉接着道:“夏元辰同玄微两个,一个无心算有心,一个有心算无心,以后还有的热闹呢。” 姜玉在小徒儿面前卖弄了一番,心里得意,就拿手去扯素商的毛茸茸的尾巴,想叫他也夸自己两句。 素商知道她的德性,不屑地哼了一声,就将尾巴夺了回来。 正闹着,那边青年已经传送完那两人,下得峰来。 姜玉连忙起身上前拱手道:“多谢前辈刚刚为我二人遮掩。” 青年毫不拘泥的招呼两人席地坐下,方道:“你这小丫头倒是机灵,你可是信不过那两人?” 姜玉笑嘻嘻:“我娘跟我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出门在外还是要谨慎些才好。” 陶子瑜心里却是在想,这位前辈开口就说那两人,莫非他也看出夏元辰是在装模作样?难道自己真的那么迟钝?转而又想到至今还被蒙在鼓里的玄微,这才平衡不少。 青年却只是笑,一张有些寡淡的脸也仿佛被点亮了一般,一下子就生动起来。 姜玉被晃了一下眼,脱口而出道:“前辈,你笑起来比原先看着……活泼多了!” 青年闻言一愣,面上的笑也一点一点慢慢退去。 姜玉不安道:“前辈,我说错话了吗?”以前辈这个年纪不喜欢被人说活泼也是有的,姜玉有些苦恼,后悔自己嘴快。 青年这才回神:“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从前有位朋友,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人总是道:“怎么小小年纪就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快多笑笑,看着也活泼一些!” 姜玉看他的神情,猜测他那朋友多半已经死了,有些怪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转而问道:“我们有幸得前辈与大师相救,不知道两位是何门派?前辈又高姓大名?日后若有机会,定要报答!” 青年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温声道:“我只能告诉你们,我姓陆,你们可以叫我一声陆前辈,其他的却都不能说,来之前都是发过心魔誓的。” 姜玉闻言便不好再说什么,同陶子瑜对视一眼,两人起身朝青年行了个大礼,又郑重地喊了一声“陆前辈”。 青年也没有阻拦,又问了许多他们的事,也同他们聊起许多修真界之事,一夜时间很快过去。 第二日一早几人才又上到石峰之顶。 青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堆的瓶瓶罐罐,推给姜玉,道:“也不知为何,我竟一见你就觉得颇为投缘,这些都是炼气期所用的丹药,是我早年自己炼制的,如今已经用不上了,送给你却是正合适。” 怕她不肯收,又道:“今日一别,日后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若是没机会,就当个念想。” 姜玉没想道,他还有此一举,既感动又窝心,一时愣在了原地,几经提醒才将东西收入储物袋。 青年道:“你们传送过去后,所处之地名为云罗山,最近的一处仙城就是云罗城,在北面二十多里处,那两人应该会直接在云罗城搭乘飞舟前往东海,你们仔细一些未必会再遇上。” 又取出定神丹给陶子瑜,看见姜玉手上抱着的素商,就问要不要放进灵兽袋里去。 姜玉根本没有灵兽袋,自是说不用了。 青年也不多劝,放好灵石就催动了传送阵。 姜玉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面前场景还未完全切换,已经有两道冰冷的杀意袭来。 章节目录 第30章 杀人 青年送了姜玉二人后回来,就见青灯大师已经睁开了双目,连忙上前去将人扶起,关切道:“大师,您怎样了?” 青灯大师摆手道:“并无大碍,是老衲轻敌了,原以为对上魔修还会占些便宜,不料那位施主却有几分剑修的底子,功法之中藏着剑气,老衲一时不慎便中了招,所幸不在要害。” 青年这才松了口气,又自责:“我竟没注意到大师受伤,还留您一人对敌。” 青灯大师道:“他那招式刁钻的很,老衲受得也不是明面上的外伤,陆施主如何能看的出来?”又问:“那几位施主可是已经走了?” 青年点头:“正是,已经分两拨走了,”顿了顿,“是几个很可爱的小家伙。”幸好将人救了下来。 青灯大师这下倒真有些好奇:“看来陆施主很喜欢他们?”这位陆施主的性子他是知道几分的,是个端方君子,对待生人却有些冷淡,这样的态度倒是少见。 青年点头,同青灯大师讲了姜玉他们一些事。 又皱眉道:“我听他们话音,好像是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没了,就剩了这么两个孩子,这事还跟那位国师有些关系,所以才想着要去上界学本事。小小年纪,极为不易!” 青灯大师不由想起他在山下的见闻,双眸盛满了怜悯,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 在踏入传送阵时,素商便事先提醒过姜玉,像这等地方才是最容易被人偷袭之处,所以她早将云罗帕捏在了手里。 此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判断,云罗帕迅速地变大变厚,像堵洁白半透明的柔软云墙围着两人绕了一圈。 不过几息之间,果然有一团炙热的火球和一道绿色的鞭影一前一后落在云墙之上。 云墙被火球灼了一个洞,但又很快被补全,后面被鞭影击中之处更是纹丝未动。 后知后觉的陶子瑜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是遇袭了! 姜玉已经看出这两名男修,身上的灵息皆比玉晨子还要深厚许多,肯定都是炼气后期。 二人见一击未中,已经改换策略,身后那么穿灰衣的男修抬手就在四周起了几堵土墙,将一群人都困在里面。 而前面那名穿黑衣的男修则扬手放出密密麻麻的火雨,似流星一般朝两人疾喷而来,空气都被烧出了灼热的温度。 火雨落在云墙上,很快烧出一个个的小洞,又很快被补全,但云墙也越来越淡,越来越薄。 黑衣男修挑眉道:“竟然是上品法器!” 灰衣的闻言也仔细看,道:“还真是!这下赚了!” 黑衣男修气道:“这可是我先看上的,也是我动的手,你想别想!” 灰衣男修撇嘴:“这怎么行?还是我邀你来的呢,你看她那储物袋也不像有什么好东西……行了行了,但是别的都归我!人也给我留着活的,我看长得都还行,估计也能卖上点灵石。”唉,谁让自己修为比人低呢。 听着那两人当着他们的面就在商量,要怎么分他们的东西卖他们的人,陶子瑜气的浑身直发抖。 姜玉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但素商却感觉到她抱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这丫头其实也在害怕吧。 素商叹息一声,爪子拍拍她,道:“我来吧,他们一个炼气八层,一个炼气九层,你打不过的。” 姜玉听他突然开口说话吓了一跳,陶子瑜更是一脸的惊悚。 没等他们说话,云墙已经变成薄薄的一层,终于坚持不住又化作了一方小帕子落回了姜玉手中。 没了帕子的遮掩,那两名男修终于能看清姜玉二人,一时面上都有些惊艳之色,当下更是要打定主意要将这两个孩子抓了卖去风月之所。 修真界的风月之地一点也比凡俗界少,甚至更多,更会玩,要求也更高,进入其中的都必须是身怀灵根,且容貌出众的男童女童,不仅要学各种取悦于人的才艺,还要从小教他们修炼特殊的双修功法,既做玩物,又做炉鼎。 灰衣男修面上挤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小妹妹,小弟弟,你们乖乖听话,哥哥不伤害你们!” 那边素商已经轻轻跃到地上,身体里慢慢地腾起一团绿色的灵光,越来越亮,最后突然就冲了出来,直朝对面两人而去。 那两人先前也看到了姜玉手上抱着的这只猫,但怎么看也只是只普通的猫,连灵兽都算不上,自然就没放在心上。 此时看到眼前这一幕本能地觉得不妙,但是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已经被素商放出的灵光缠上。 而素商小小的身子也已经慢慢地浮起,飞到了他们近前,只听他喝道:“还等什么?快来取他们的命,我坚持不了多久!” 姜玉浑身一震,连忙从储物袋里取出长刀,几步冲了过去,将刀刃对住黑衣男修。 她还从来没杀过人。 面上刚露出几分怯意,余光就看见黑衣男修眼底的嘲色,似在笑她根本不敢杀人。 姜玉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素商还在拼命,自己有什么资格退缩,眼一闭,用尽全力一刀下去,黑衣男修的头颅已经滚了下来。 开了头,接下来的似乎就不再困难。 灰衣男修还在奋力跟那团诡异的绿光对抗,明明连实体也没有,他却觉得四肢被缚,口舌被堵,就连想要放出灵力来都完全做不到。 等看到姜玉提着还在滴血的刀走过来的时候,心里才倏然一惊。 姜玉看着灰衣男修那双,先前对他们充满恶意的眼睛里,如今剩下的全是恐惧和哀求,她很平静地将刀抵了上去,然后挥下。 两名敌人都解决了。 而素商也终于从半空摔了下来,重重地落在地上。 姜玉冲过去将他抱起,他小小的身子看起来竟然无声无息,姜玉顿时嚎啕大哭。 “你不是说以后再也不哭了么?” 哭声戛然而止,姜玉低头看素商,明明还是闭着眼的,是自己幻听了? “我最近消耗过大,需要沉睡一段时间,暂时掌控不了这具身体了,你帮我保管好了,就放在储物袋里面别丢了就行。” “啊,什么?”储物手镯和储物袋都不能放活物,这还是素商自己说的啊。 “咦?难道我没有跟你说,这具身体是只机关兽?” 章节目录 第31章 救人 “你没说啊……”那是什么东西?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待我睡一段时间,恢复了就会醒的,短则几年,长则几十年。” “……”竟然要那么久吗? “修真界比起凡俗界,生存更加不易,你自己好好修炼,好好保住这条小命吧,我可不希望等我醒来,却已经看不见你了。” “等等素商!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早些好起来?”素商变成这样都是为了他们,不管多难,她都会帮他。 “其实没关系,不是自己的身体就是这样,睡睡醒醒,醒醒睡睡,习惯就好,不过要是有些天地灵物,倒能让我恢复的快些,醒的久些……” “素商,素商!” 素商已经没有反应了。 手里的猫身摸着依然柔软又蓬松,但双眼已经不再是碧绿的颜色,看起来就没了生气,这样看来,倒真像是个精致的玩偶。 姜玉伸手将它的眼睛阖上,看不见会让她的心里好受许多。 陶子瑜走过来,试探着开口:“小玉……” 姜玉摇头,只说了一句:“你刚刚都听见了?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认识他也不比你早多久……” 陶子瑜就不好再说什么,盘腿坐下来陪她。 总觉得她刚刚那句话像是在发脾气,倒不是跟他发,而是像在生素商的气,是气他瞒着她吗? 陶子瑜心思飞得老远,姜玉却将机关猫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手镯,就从地上起来了。 先去把那两人的储物袋捡了来,这两人死之前已经被素商按压在地上,死法虽然惨烈,却也没喷出多高的血,素商和姜玉自己身上都很干净。 储物袋却是掉在地上沾了不少的血,好在不远处就有一条窄窄的清溪,去将血迹清洗掉才仔细的藏进衣服里。 然后就招呼陶子瑜离开了。 陆前辈说这里是云罗山,她原以为传送阵会设在和西山一样的山顶尖尖上,没想到会是在这么一个看起来没什么特殊之处的地方的。 她刚刚用神识打探了一番,发现此地根本就已经在山脚之下,且传送阵没有守阵之人也很奇怪,莫非修真界的规矩同西山那边还有不同? 那他们以后想回去又要怎么办呢? 云罗山很大林子很深,而且灵气充盈,不可能和凡俗界一样孕育不出妖兽,所以他们也不敢随意往山里闯,要去云罗仙城,就要沿着山脚绕上一大段,再沿大路往北行。 好在两个都不是怕累的人,甚至因为好不容易到了修真界,连走起路来都特别有劲儿。 走着姜玉就停了下了。 陶子瑜一路跟着他,差点没撞上来,忙问:“怎么了?” 姜玉抬手指到:“你看,那儿有个人。” 陶子瑜伸长脖子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啊。 姜玉还是指着手一脸坚持。 陶子瑜脸上都快哭了:“小玉,不,师父,你别吓我,我怕鬼!”任谁看见她那副表情再加上这么个场景都会当遇鬼了。 姜玉气得狠狠打了他一下:“在那儿,躺草丛里了,不过你说鬼也差不多,她快死了!” 陶子瑜忙跑过去看,还真有人。 一个很年轻的姑娘,眉眼挺漂亮的,看穿着打扮应该也是个修士,周围的草丛长得高将她给挡住了,才一时看不见。 陶子瑜听见姜玉也跟过来了就问:“她还有救吗?” 姜玉摊摊双手:“不知道。” 陶子瑜也站起来:“那算了,反正我们也没什么药?” 姜玉:“嗯,我们走吧。” 地上的人应该还留有一丝意识,听见人要走了心里着急,似乎想睁开眼,眼皮抽了两下,最后还是没能打开。 姜玉同陶子瑜对视一眼,这才双双停下脚步。 陶子瑜给那姑娘喂了好些水,姜玉才从一堆瓶瓶罐罐里面找到一瓶陆前辈给他们吃的回血丹。 取出一颗塞进她口中,没一会儿,就见她的脸上好看了几分,两人都有些高兴,这应该是有救吧。 姜玉数了数瓶子里还剩五颗回血丹,应该就是陆前辈先前取出喂他们的那瓶,犹豫了下,干脆就将剩下的连瓶子都放进姑娘的手里。 这回血丹陆前辈之前送了好几瓶呢,而且用在救人这件事上,前辈也会高兴的吧。 姜玉对着姑娘低声道:“大姐姐,你也别怪我们不带上你,我们两个年纪小又修为低,万一要是遇上你的什么仇人,也护不住你,你肯定也不想我们跟你一起送死吧,那我们,就先走了哦。” 说完就将陶子瑜拉了起来,转身往先前的路走去。 陶子瑜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有仇人,说不定是山上的妖兽伤的呢。” 姜玉翻了个白眼:“姜玉能伤人,还能抢了人的储物袋?” 陶子瑜这下真惊讶了:“啊!”她到底什么时候发现那个姐姐没了储物的。 等等,她先前停在那里,莫非是在犹豫,人还没死能不能去捡储物袋? 姜玉气得狠拍了一下他的脑门,骂道:“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两道稚嫩的童音随着人越走越远也慢慢消下去。 躺在草丛里的姑娘依然没有睁开眼睛,手却似是有意识的握住了手里的小瓷瓶。 姜玉二人却并不知道这些,他们一路说笑很快就转到了云罗山和云罗城之间的大路。 从这里就能看出云罗城的热闹了,此时天色尚早,路上就已有许多行人,或回城的,或进山历练的,来来往往,十分热闹。 而且这条路也十分安全。 为什么? 因为他们刚刚拐上来的路边就立了块牌子:离城二十里,严禁私斗。 姜玉想,果然像陆前辈所说的,修真界一些大的仙城规矩反倒尤为严格,通常都不允许发生私下恶斗,影响治安。 不过以姜玉两人如今的模样也没什么人会来打他们的主意。 自从放行李的储物袋被玉晨子劫走之后,两人就没换过衣裳,身上擦洗擦洗也就穿回去了,如今天气虽然还不热,但闻着总归有点馊,又经过先前那事,两人就刻意将脸抹黑了几分,此时看着就是一对小乞丐。 更何况一个全身上下光秃秃的,另外一个就挂了一只灰扑扑还丑得要命的储物袋,看起来就像残次品,人家来抢都嫌费劲儿。 一路闲谈晃荡着,很快就到了云罗城外。 章节目录 第32章 云罗城 放眼望去只能看见一道高大雄伟的城墙,通体莹白,似以玉石筑成,在晨光下闪烁着熠熠的灵光。 城门外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这些都是等着进城的修士,大多都是炼气期修士,也有极少的凡人。 偶尔也有踩着遁光疾驰而来的筑基期修士降落在城门前,也并无特权,如常排着队伍等待进城。 姜玉和陶子瑜排在最后,手里捏了几只野果细细咬着,这是先前他们在山脚下摘的,大概是长在修真界被灵气滋养着,竟十分的甘甜。 嘴巴忙着吃,眼睛忙着看,耳朵自然就忙着听了。 周围修士家长里短、奇闻趣事,说什么的都有,姜玉听得津津有味,心道这修士修士到底也是人,八卦起来同村里饶舌的大妈大婶也无多大的不同。 不过偶尔也能听到些有用的,比如后面就有人在说,千草谷就要开了。 “千草谷?” 姜玉觉得有些耳熟,后面突然想到,是在师父的手札里面有提过。 之后她便一直在默默地想这件事,直到轮到他们的时候,陶子瑜提醒了她,才回过神来。 城门官是个中年男修,练气后期修为,估计是有些洁癖,看到两人脏兮兮的样子就皱了眉。 “修士两块灵石,凡人一块。” 姜玉一愣,没想到走传送阵的时候,凡人花的灵石要加倍,如今倒减半了。 看到城门官面上的不耐烦,也不敢多问,连忙取出三块灵石递了过去。 城门官接过灵石,手上打了个指决,只见原本合的严严实实的城门,仿佛石入水中漾起一圈圈的波纹,很快就开出个一人高的通道来。 两人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直呼“神仙手段”,才在城门官的催促下抬步走了进去。 一进城内,姜玉就觉得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竟比云罗山脚还要浓上三倍不止。 陶子瑜虽然还感觉不出灵气,却也觉得进了城后神清气爽,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而此时抬头望去,眼前所见胜景,便是在城外完全看不见的了。 连绵起伏的屋舍,或高或低,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简洁明丽; 高耸入云的宝塔,白玉做墙,琉璃做瓦,大气巍峨,流光溢彩; 虚空中更似有云雾萦绕,有仙乐飘飘,犹如处在仙宫一般…… …… “道友,需要向导吗?” 姜玉看着眼前,正有些惊叹又彷徨之际,就听到不远处有人说话。 转头就看见,说话的是个练气三层的清瘦少年,十四五岁,很机灵的样子。 可惜他问的那名修士摇摇头就走开了,少年又问了几人,均没人理会。 姜玉便带着陶子瑜走了过去,站在一脸失望的少年面前轻咳了一声。 那名少年抬头,诧异地看着面前二人,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道友,可是需要向导?” 姜玉点了点头。 少年顿时露出了一个笑,高兴有生意上门,但看着眼前两人一副邋里邋遢小乞丐的模样,又有些不踏实。 小心翼翼伸出一个手指,对姜玉道:“一块灵石。” 姜玉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块灵石,丢给少年:“我们刚来,要找地方落脚。哦,先带我们找地方买身衣裳换。” 倒不是受不了别人的眼光,她是实在受不了自己这么多天都没换衣裳了。 少年连忙接过灵石放入自己的储物袋中,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殷勤地道:“是,我叫小林,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我姓姜。” “是,姜道友,请这边走!” 小林很尽职也很贴心,带着两人一路走得都是人多的大路。 很快来到坊市,入目就是中心一片极其宽阔的广场,广场上有三三两两的修士席地而坐,面前放着杂七杂八的东西,似是在摆摊,姜玉瞟了一眼,几乎卖什么的都有。 小林见状就笑着道:“这广场是修士们摆摊之地,道友有空不妨多来逛逛,也许就能淘到既便宜又合心意的东西。” 姜玉心里却在想,若有多余的东西也可以来这里摆摊卖掉,只是不知道摆摊要不要什么手续,就问小林。 小林自是笑着一一告知。 又同姜玉道:“道友要买衣裳,广场的摊位上怕是一时不好找,不如去四周的法器铺看看。” 在他示意下姜玉才发现这广场周围一圈竟然都是店铺,不只是卖法器的,丹药、符箓、阵法、玉简甚至卖灵兽的都能找到。 她自然不会挑着现在去逛摊子,便随意挑了间法器店进去。 不知是时间太早,还是门面太小,总之里面并没有看到别的客人。 店铺里面看着还算干净雅致,两张柜台里面满满的,墙上也挂了些法器,还放了桌椅供人休息。 很快便有人迎上来,是个二十出头的清秀女修,十分精明干练,看见三人面上也并未露出异色来。 依旧热情道:“道友,想看看什么?” 姜玉不想浪费时间,自然直言,指着陶子瑜道:“我们两人能穿的法衣,有吗?” 女修连忙点头:“有的,道友,请稍候。” 说着便让三人坐着稍等,又周到地倒了茶,自己才转去了后面。 三人闲聊几句,女修就回来了,取了一托盘的法衣法裙,都是适合姜玉修为的一阶下品和中品。 “道友请看,我们的法衣法裙都刻有一阶伸缩阵和避尘阵,能够自动伸缩适应不同身形,防污防尘,一阶下品的只要一百灵石,一阶中品的不仅衣裳本身材质更加舒适,还多刻了一套防御阵法,能一定程度上抵挡同阶修士的攻击,一件要两百灵石。” 姜玉犹豫了一下,她现在买法衣是因为没衣服穿了,而且到了修真界也不能再穿以前的衣服,但本身她也需要能增加防御的法衣,心里就有了决定。 陶子瑜暗暗拉她一把,道:“你给我买件便宜的就得了,我现在没修为,不用穿好的。” 姜玉白他一眼:“现在没修为,买件便宜的,等以后引气入体了,再买一件贵的?” 章节目录 第33章 租住洞府 陶子瑜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 姜玉当然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但她也不可能做出自己用好的,却给同伴用差的这种事。 于是从一阶中品的法裙里面给自己挑选了一件嫩绿色的,又让陶子瑜自己选一件。 陶子瑜最后还是扭扭捏捏地挑了件月白色的。 姜玉对女修道:“我一下子买两件,能不能便宜些?” 女修为难道:“道友,本店小本经营……” 姜玉眼珠一转笑眯眯道:“我们两人初来云罗城,还没落脚就来了你店里,难道不是缘分么?何况我们怕是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若是有需要,就都来你店里这样不好么?” 先前在西山,陆前辈因为心魔誓,许多话都不能同他们说,聊天也只能聊些修真界的常识,趣事。 她如今还要再打听栖云宗收徒的事,她师父是从那里来的,她既来了修真界,就想多知道些师父的事。 听闻这些门派收徒都是每隔几年一次,也不知道下一次需要多久,若是很久,她就在这云罗城多停留一段时间。 还有那千草谷之事。 等等一并问问看小林好了,他是做向导的,应该知道的比较多。 那边女修似是已经想通,笑着道:“道友说的有理,不如两件我便收道友三百五十灵石可好?只是道友日后可要常来小店照顾生意!” 姜玉闻言大喜,自然忙不迭应下,没想到竟一下子能便宜下五十灵石,便很有些欣赏这女修的爽利。 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石递过去,又接过女修手中已经包好的法衣放回储物袋,才舒了口气。 几人出了门来,小林问他们想往何处落脚。 “两位若是短住几日,我自然有性价比高的客栈推荐,但听姜道友先前的意思是要长住,那样住客栈便不合算了,我可以带各位去理事塔租住洞府,算起来比住客栈要便宜许多。” 姜玉原先没想到这茬,听小林这么说倒是反应了过来,便有些感激他的尽责,不然只要随意将他们带去哪处客栈,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拱手道:“小林道友,实不相瞒,我们二人刚从凡俗界而来,想要拜入一门派修炼,只是不知道何时才能遇到开山收徒的机会。” 小林听他们这么说,倒也不意外,城外的传送阵有上百年了,而这样的传送阵在整个修真大陆还有许多个,每个都通往不同的凡俗小世界,每年也都会有许多修士从凡俗界而来,他都遇到过好些个,不过倒是第一次看见有年纪这么小的。 因此只问道:“不同门派的收徒时间都是错开的,两位可想好了要去什么门派?” 姜玉道:“我们想去栖云宗。” 小林笑道:“栖云宗是大门派,五年才招新收徒一次,道友来的巧,下一次正是明年三月,还剩一年时间,正好用来修炼,好好准备入门考核。” 见姜玉点头,又道:“届时考核也是在栖隐山下的栖云城中,而云罗城中就有飞舟可以直达,如此道友就不妨在云罗城多停留一段时日。” 姜玉自然同意,原先陆前辈就同他们提过,云罗山上多是一二阶的妖兽,灵植也颇为丰富,最适合炼气期修士练手,她原就想留下历练一段时间,只是怕错过了栖云宗收徒的时间。 她道:“那就请小林道友带我们去理事塔。” 小林就带着两人一路往那座高耸的圆塔走去。 进入理事塔,人十分的多,小林护着两人往角落里去。 又解释道:“城中的修士、店铺有需要就会道理事塔登记,放出任务,如果有修士有兴趣,就能完成任务获得报酬,一层正是接领任务的,所以人有些多。租房在二层,我们走传送阵上去。” 果然角落里有个小小的传送阵,三人一同站上去,眼前一闪已经换了场景。 二楼人少了许多,小林自发地上前向执事说明来意,然后执事带着他们去选灵气洞府。 只见空中悬着一块巨大的光幕,上面是一间间灵气洞府的缩影,熠熠生光,连一草一木都纤毫毕现。 执事介绍这里的灵气洞府分为三个等级,等级越高的灵气越浓郁,当然所需要的灵石也越多,而被租下的灵气洞府在地图上对应的位置会暗下去,让他们只管去看还亮着光的洞府。 姜玉见最便宜的三级区域里面还亮着的灵气洞府已经不剩几间了,而其他两个等级暗下去的却极少。 和陶子瑜讨论了一番,最后也在三级区域里面挑了靠近角落的一座有两间屋子的小院。 三级区域里面单间的灵气洞府租金是一个月二十块灵石,两间的要三十块灵石,另外还需交押金五十灵石。 姜玉一次性掏出两百三十块灵石,交了半年的租金和押金。 执事收下灵石,取出两块禁制令牌给她,交待只有凭令牌才能穿过禁制出入洞府,而等租期到了令牌也会自动失效,到时可以来交还令牌退回押金,如果还想居住,则要提前来续租。 出了门小林看姜玉一脸肉疼的表情,笑着安慰道:“云罗城物价高,不过赚取灵石的机会也多,道友平日有空不妨去理事塔看看,能不能接到合适的任务。” 姜玉点头,如今她是真穷了,两个人走传送阵的花费、两件法衣和房租,已经将师父留下的灵石花的干干净净,连瘦猴道士储物袋里原先就有的那百来灵石都被她花了,身上现在一共只剩三四十块灵石。 哦,还有今天刚捡的两个,还没看里面有没有灵石。 小林体贴地带着姜玉两人,一路找到他们租住的灵气洞府,正要告辞离去。 姜玉道:“道友,且慢,我还有一事相询。今日在城外曾听人言,千草谷要开了,道友可知道此事?” 小林笑道:“道友初来乍到,没想到竟如此消息灵通!正是,千草谷再过不到两月就要开启。” 姜玉笑眯眯道:“我也是偶然听了一耳朵,觉得好像是个了不得的东西,便有些好奇,小林道友能说说么?” 章节目录 第34章 草谷 小林点头:“自然可以,千草谷在云罗城几乎是人人都知道的。千草谷虽然名为谷,但其实是一处小型秘境,十年开启一次,每次开启只有三天,而入口就在城外云罗山。” “听闻千草谷中灵草灵药遍布,虽然其中有些妖兽,每次开启都会折损一些修士,但去排队的人还是很多,只是最终能进去的却只有一百人,想来到时候城中理事塔应该会派出修士维持秩序。“ 姜玉就道:“其实我有些好奇,先前去理事塔走了一趟就能看出,那理事塔几乎就是整座云罗城的掌控者,那它背后的又是谁呢?或者是什么大门派?还是那个什么联盟?” 小林笑道:“姜道友说笑了,理事塔后面站着的自然是咱们云罗城的城主了,只是城主行事低调,专注于修炼,非大事极少露面,城中日常管理都是交给理事塔的。” 又叹道:“以至于许多像道友这般初来云罗城的修士,竟不知还有城主存在。” 姜玉这才明悟,原来这云罗城竟然还有城主,那就不奇怪了。 她又问:“小林道友还没有说,如何才能进入千草谷呢?既然每次只能进入一百人,那总该有个筛选的条件吧?” 小林摸了摸头,苦笑道:“道友这可将我问住了,千草谷每次都是自己择人入内的,符合条件的放进去,不符合的即便强行进去也会很快被秘境弹出,还会受到反噬,因而也没人敢强闯。不过据多年以来的经验,能进去的肯定都是十五岁的以下的女孩子。” 姜玉闻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怎会有如此奇葩的条件?” 她看师傅留下的玉简,许多秘境、古府会对进入者的修为有要求,但是对年龄性别有要求的还是第一次听说。 小林却点头道:“曾有前辈分析,因为女子属阴,与草木之性相合,而年轻少女身上气息最是纯净,不会污染秘境内灵植的生长环境,这是秘境在自我保护。但这都只是猜测之言,不能过于当真。” 见姜玉若有所思,便道:“姜道友若对千草谷感兴趣,不妨留心理事塔放出的公告,一个人一辈子也就进去一次的机会,错过了的确可惜。” 说着就露出些遗憾之色:“奈何我虽年龄正好,却性别不巧。” 姜玉被他的样子逗得发笑,拱手朝他行了一礼,又取出两块灵石给他,道:“多谢小林道友解惑,浪费你半日时间,聊表心意。” 小林做姜玉这一单生意花的时间久了些,正想着要赶紧去接下一单找补回来,谁知姜玉竟然给了他惊喜。 连忙将灵石接过,又再三道谢,才告辞离去。 姜玉同小林两人说的事,陶子瑜并不敢兴趣,就自己去一旁打量他们租住的这座小院,越看心中越是喜欢。 他见姜玉回过头来了,就连忙示意她去看。 姜玉瞟了一眼,这座小院同地图上看见的一样孤立一角,与其他的院落都隔开了距离,中间以一丛丛的绿竹和小桥流水分隔,显得清净又雅致。 院墙外开启了一层绿莹莹的防护罩,用神识往里探却什么也看不见,应该是隔绝神识的禁制。 取出令牌轻触防护罩,灵光一闪,大门显露了出来,两人忙推门走进去。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姜玉觉得自己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了,整个人通体舒畅,似乎到了修真界以后,走过之处灵力都是一处比一处浓郁。 小院里面十分干净整洁,中间有两间精致小巧的竹屋并排而立,屋前是一方宽阔平坦的院子,院子一侧有简单的小厨房,角落里还有水井。 再看另外一边则起了一个巨大的木藤架,上面攀满了层层叠叠的绿色藤蔓,藤架下有石桌石椅,正适合偶尔小憩闲聊。 自从桃溪村出来之后,其实并没有受什么累,但姜玉总觉得自己像是只一直在转个不停的陀螺,精神上十分疲惫,难得的,她今天想好好地睡一觉,不修炼,也不打坐。 陶子瑜也是差不多的心情,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分了房间,各自回去歇下不提。 …… 而此时的城主府。 鹤发童颜的老城主云瀚正急赤白脸地在厅中转来转去,面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之色。 元后大修士的威压放出,侍从们俱都战战兢兢,有些修为低的早已经匍匐在了地上,一动不敢动。 突然,云瀚双目一亮,果然不多时,外面就有急切的脚步传进来,“城主,城主,小姐找到了!” 正是他的左右手云林,人还没进来,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云瀚全身的威压骤然一松,侍从们这才满头大汗地松了心中的那口气,这下命可保住了。 待云林终于进来,云瀚急切地一把将他抓住,直问:“歆儿呢?” 云林顾不上喘气,忙道:“小姐受了伤,已经往回送了,很快就能进府,我让他们直接送小姐回院子。” “什么?歆儿受伤了?怎么伤的?严不严重?”云瀚一边问,一边已经急匆匆地往孙女从前的闺房赶去。 云林跟在后面回答:“城主您先别急,小姐伤的不严重,已经安排人上药了……” 两人很快到了云歆的院子,人还没送回来,里面已经在准备。 云瀚心慌意乱地原地转圈,看得云林双目酸涩不已。 城主这个样子,哪里像个跺跺脚,整个云罗城都要抖三抖的元后大修士,明明就是个盼着孙女儿回家的老祖父。 小姐应该是孙小姐,上面原本还有少爷和少夫人,只是十年前双双陨落了,可怜城主白发人送黑发人。 偏偏小姐却不懂事,只以为是祖父将她爹娘派出去,爹娘才死了,竟因此怨上了祖父,祖孙俩关系闹得越来越僵,直到前两年小姐还从城主府搬了出去。 结果今天之前一直盯着小姐的人来报,小姐同人一道出去历练,一起去的人都回来了,小姐却没有回来…… 正想着,那边人终于送回来了。 十四五岁的少女,五官精致脆弱,双目紧阖,一张脸白得让人揪心,被人抱进院子的时候,手中一直握着的白瓷小药瓶终于落了下来,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几圈,停在了云瀚的脚边。 章节目录 第35章 数钱 云瀚下意识地将药瓶捡起拿在手里,才跟着进去。 云歆外伤受的颇重,但毕竟先前已经用过了伤药,此时昏迷主要还是脱力之故。 但云瀚却不这么觉得,在他看来,孙女这分明就是受了重伤了,看着云歆身上的一道道伤口,心疼得一双老眼都红了,硬逼着云林去找给最好的伤药来。 又用灵气去探脉,见内伤不算重,才稍稍放下心来,却也不肯离开,就坐在一旁守着。 好在云歆很快就醒了。 云瀚双眼顿时一亮,想说话,想到什么又闭上了嘴,一时显得有些讪讪的。 云歆却不管那么多,她只一眼就已经看出自己所处的正是城主府的闺房,登时双眼一红,两行眼泪滚下来,带着哭腔道:“祖父!歆儿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了,歆儿知道错了。” 云瀚闻言哪里还绷得住,连忙扑过去,小心翼翼地抱住她哄道:“乖歆儿,别哭,也别怕,祖父在这呢!这是谁欺负你了,祖父给你出气!” 云歆摇头道:“祖父,歆儿会给自己出气,是歆儿自己识人不明,我为护他们受了伤,可最后他们却趁我昏睡,将我丢在了山里,还拿走了我的储物袋,还好,还好我最后走出来了。” 云瀚听得勃然大怒:“竟还有这等狼心狗肺之人,我一定要将他们扒皮抽筋,否则还当我城主府好欺!” 云歆连忙拦道:“祖父,这是歆儿自己的事,歆儿希望自己来解决!” 云瀚闻言,勉强点了头,只是交待如果解决不了一定要同他说。 想起来手里的小药瓶,又道:“还是我的歆儿聪明,知道在身上藏疗伤丹药。” 云歆看了眼小药瓶,却疑惑道:“这个,并不是我的。” 等听到云瀚说她进来的时候手里就握着这个药瓶,就仔细地回忆起来。 过了许久,才道:“这样说来,好像是有这么个印象,我下了山就迷迷糊糊地晕过去了,这时候有人给我喂了一颗丹药,还把药瓶放在我手里,我吃下药就觉得身上好受了不少,然后才撑到被林叔的人找到。” 云瀚大怒:“你是说,有人先遇见了你,却没把你送回来,而是给你吃了颗丹药就那么把你丢在路边了?” 云歆忙道:“祖父你先别生气,我恍惚记得那是两个小孩子的声音,想必是年纪小,修为也低,是看我一副身受重伤的模样,怕我有什么仇人在追杀吧。” 又拿过药瓶打开看了看,道:“而且这瓶子了的回血丹加上给我吃下的足有六颗,肯定是怕我醒了没药吃,就这么些丹药已经值几百灵石,修士能这么热心帮人的已经是极少见了。” 云瀚闻言想了想,点头道:“歆儿说的也有理,万一他们真将你带去了不知何处,祖父却是急也要急死。” 云歆眼圈一红:“祖父,对不起,都是歆儿错了!歆儿早就后悔了,只是不好意思回来,歆儿想念祖父!” 云瀚被孙女哭得一颗心直抽抽,忙抱着她安慰:“歆儿想回来就回来,祖父也有不好,以后祖父多听歆儿的话,歆儿想去历练,只要带上人,祖父也不拦着了……” 祖孙俩互相认错,一时间倒是其乐融融。 …… 姜玉这一觉醒来,已经是两天后。 看来偶尔的睡眠还是必不可少啊。 起身就着房里先前打好的水全身擦洗了一遍,才换上新买的法裙。 原本宽大得过分的法裙套上身,灵光微微一闪,就已经收缩到将将贴合身形的长度和大小。 法裙虽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款式活泼,颜色鲜嫩,加上还有一层淡淡的流光浮动,衬得她精致的眉眼越发的粉雕玉琢,眉目如画。 姜玉换好法裙走出竹屋时,就见院中已经站了个一身月白色法衣的小少年,正是陶子瑜。 奔波了半个月,陶子瑜身上的软软的肥肉消下去了不少,如今看着只是个脸型有些过于圆润的婴儿肥少年。 加上他原本就长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穿着这样一身月白色,竟还有了几分出尘的意味,看得姜玉心中啧啧称奇。 陶子瑜见姜玉出来了,开始还因为自己穿了心衣有些扭捏,很快就变成了眼中的一抹惊艳。 姜玉这丫头长得好看,他一直都是知道的,不然从前在村里他们这些男孩子也不会明知道她不好惹,还偏爱去招惹她了。 但是印象中她也从来没这么好看过,一袭绿裙映衬着小姑娘白得发光的肤色,俏生生地犹如二月枝头最嫩的柳芽。眸光潋滟,弯成了两道月牙儿,就那么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你。 陶子瑜觉得自己的心都跳得快了几分,下一刻,他看到小姑娘冲他招手,道:“来,过来一起数钱!” 陶子瑜顿时觉得先前的都是错觉,认命地跟着她一屁股在藤架下的石桌石凳上坐下。 姜玉一手一个拿着两只储物袋,正是他们被截杀那次得回来的。 这两人练气后期的修为,许是经常做这门生意,储物袋里面的东西竟然还真挺多。 加到一起光灵石就有近五千,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法器,材料,玉简,灵草,灵丹和灵符。 姜玉将大部分东西和灵石,全都放进储物手镯,这是她最后防身的。 其他的东西一些灵符,丹药,几百块灵石和一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杂物,就装进了腰间灰扑扑的储物袋。 这个储物袋是她装穷用的,就是要一看就很穷,人家都不想打劫她才好。 另外两只储物袋她就没用了,这东西又不能放进储物手镯,放身上又碍事,最后丢给陶子瑜玩。 陶子瑜很郁闷,给他他也玩不了啊。 唉,为什么自己还是没能引气入体呢? 他就问姜玉:“你说我真的能成为修士吗?可是我努力这么久还是……” 姜玉白眼看他:“你努力这么久?你知道我引气入体花了多久吗?半年!你才多久?半个月!” 章节目录 第36章 逛坊市 陶子瑜一惊:“竟然要那么久?” 姜玉道:“那还不是因为我那时候没有人教啊,连字都是上私塾新学会的,所有的东西都是自己摸索,你又不一样。” 陶子瑜沉默,过了一会儿道:“你说我,会不会根本没有灵根?” 姜玉怒道:“你可以怀疑自己,但是不能怀疑素商的眼光!” 陶子瑜疑惑:“这和素商有什么关系?” 虽然她一直没有告诉他素商的事,但是从那天他自己听到的只言片语中也不难猜出,那一定不是一只简单的猫。 姜玉面露愤愤:“当日我们离开村子的时候,如果是我自己才不会带上你,是素商说你身上有灵根,而且心性不错,以后找国师报仇也能多个人出力,我才会带着你一起,还将修炼的功法传给你!可是,如今不过是半个月没能引气入体,你就要放弃了吗?” 说完姜玉就愤怒地起身,甩袖离开。 一番话将陶子瑜说的羞愧不已,他的确是有些动摇了,可是自己有什么资格动摇呢? 家人和村里人的仇还没报,姜玉一路带他走到修真界的恩情也没报。 还有那不知来历的素商,竟然从那么早就开始看好他了吗? 他怎么能让这些人失望呢? 陶子瑜坐在原处,想了很多很久。 …… 而姜玉却出了小院,一路往坊市行去。 陶子瑜的心态是有些不好,不过她却并不担心。 每个修士,甚至每个人,都会有迷茫的时候,不仅陶子瑜有,她有,连她师父那样的大修士都曾有过。 而这些,都必须靠自己去调整,如果一点点小挫折都受不了,还怎么面对残酷的修真界,那还不如趁早不要修仙算了。 姜玉记性好,自从成为修士以后,记忆力更是得到了强化,那天初来时走了一遍的路,她就已经记得清清楚楚。 出门往理事塔的方向走半刻钟,再拐一个弯就到了那天来过的坊市。 今天出来的时间正好,正是坊市一天之中最热闹的时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与凡俗市集无甚区别,只不过往来的人都有修为在身。 跟着人流来到广场,广场上的摊位却比那日更多,密密麻麻,卖什么的都有,让人目不暇接。 姜玉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慢慢逛过去,也不说话,就悄悄地听别的修士讨价还价,那些修士见她年纪小,又长得玉雪可爱,也不甚在意。 等到一圈逛完的时候,心里已经对这里的物价有了大概的了解。 这才转身来到一个早就看好的摊位,摊主是名一脸面相憨厚的中年炼气六层修士,姜玉观察发现往来的修士都没怎么讨价还价,猜测这摊主应该比较公道,报出的价格大家都能接受。 摊位上卖的是灵米、灵蔬和灵果。 修士筑基之后就能辟谷,而筑基之前,修士们吃的也不是凡俗的五谷杂粮,而是带有灵气的食物,灵米、灵蔬和灵兽肉,不仅口感好,也不会在身体中残留有害杂质,本身所含有的灵气还能有助于修炼。 不过也有些修士怕麻烦会选择辟谷丹,一颗辟谷丹能顶十日饥饿,但那滋味,比之嚼蜡也好不了多少。 姜玉买了两百斤灵米,几大篮子的灵蔬灵果,足够他们两人吃上一段时日的。 想到院子里空着的那么大一块地,灵机一动,又问摊主有没有灵蔬种子卖。 摊主是做惯了生意的,取出一小包种子给她,又教给她栽种方法,笑呵呵地道:“一共七块灵石五十灵珠。” 姜玉取出八块灵石递过去,找回五十颗灵珠,那灵珠长得洁白滚圆,有些像凡俗的珍珠,但又带着些微灵气。 她如今已经知道灵珠也是这里的货币,而灵石也是分为上中下三种等级的,通常来说一百灵珠等于一块下品灵石,一百下品灵石等于一块中品灵石,一百块中品灵石等于一块上品灵石。 只不过等级高的灵石少见,都是高阶修士所用,也没人傻到会拿高等级灵石去换低等级的。 她现在手中的近五千灵石都是下品,如果换算成上品灵石连半块都换不到。 将买到的东西放入储物袋,正要出广场,眼角一瞟,看到角落里来了一名书生模样的青年修士正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又一块的玉简,整整齐齐地摆在身前。 心中一动,就抬步走了过去。 摆摊的青年长得白皙俊秀,面上表情却颇为冷淡,见生意来了也并不热情,只是冲姜玉点一点头,示意她随便看。 姜玉随手拿起一枚玉简,就沉入神识。 这是一名修士所写的游记,记录了他早年在修真大陆各地游历时所见的风土人情,写得十分有趣,可惜刚看完开头一段就发现后面的内容被下了封印的禁制,姜玉心知定是要付钱买下才能继续阅读。 她将手中的玉简放下,又拿起另外一枚,刚将神识探入,就忍不住露出一脸的喜色,原来这枚玉简里面刻的是一些五花八门的小法术,素商曾教过她的轻身术、除尘术就赫然在列,还有其他的一些常见法术,结契之法等,都是最实用的。 这些小法术对于修真界的修士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几乎人人都会,但却是姜玉目前极为需要的。 青年看着姜玉一会儿皱眉沉思、一会儿喜笑颜开,手边的玉简越来越多。 等她挑好,才道:“一共三十块灵石。” 姜玉惊喜,她挑了近十枚玉简,居然这么便宜,算下来平均一枚玉简才三块灵石,连忙取出灵石递给青年。 青年将姜玉挑好的玉简取过一一解开禁制才又递还给她。 姜玉将玉简放进储物袋里,这才起身离开广场。 离开广场后却没回家,而是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自己对这修真界了解的还是太少,刚刚买的这些玉简最多只能作为补充,即便加上师父留下的那些,也还是很多东西都没有提到。比如丹药、灵符,她连现在储物手镯里的那些丹药是做什么用的都还不知道。 总不可能拿着丹药就去店里问,这样太危险了。 想到这里,姜玉环视一圈,突然眼睛一亮,脚下就往看到的书铺去。 等到一个时辰后出来的时候,却是满心的满足,虽然书铺里的玉简比摊子上要贵不少,花了她整整五百灵石,但是内容全啊。 姜玉摸摸肚子,觉得有些饿了,直接在一旁的包子铺,买了二十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拎在手上,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小院的方向行去。 章节目录 第37章 筑基丹 进了小院,见院子里没人,也不知道陶子瑜想通了没有,就不想打扰他。 这小子自己倒是听到声音开门出来了,许是因为先前的事情还有些不好意思,面上有些讪讪的。 姜玉也不在意,笑眯眯地招呼他来吃包子。 二十只大包子,包了满满地两大盒,放在石桌上打开来,一时院子里都是香喷喷地灵麦香混合着肉香。 陶子瑜咽了口口水,立刻忘记了那点不好意思。 拿起一只大包子,咬了一口,顿时双目一亮,皮薄馅大汁水足,太好吃了! 陶子瑜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道:“这是什么肉啊,真是太香了!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姜玉笑眯眯地拍着他的肩道:“好吃吧,好吃多吃点,你要是不修炼,这辈子也就吃这么一回了。” 陶子瑜差点被她的话噎住,一时间竟觉得手里的包子重逾千金,怎么也咬不下去,顿了顿才发狠似地吃起来。 就为了这口大包子,他也要好好修炼! 姜玉看着他的样子,拿起包子慢慢咬着,心里暗笑不已。 陶子瑜吃得快,却也没吃几个就撑着了,嚷嚷着肚子里热热的,回竹屋打坐去了。 剩下的都是姜玉解决掉的,她天生力气大,饭量也大,真敞开来吃,十几个包子根本不是事儿。 吃完也不回竹屋,直接盘腿坐在了石桌上,慢慢将肚子了吃进去的包子化作的灵力推动着运行了几个周天,最后归入丹田。 等到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 将在坊市买的灵米灵蔬灵果放到小厨房,又取出了灵蔬种子来。 厨房外面有一小块地,不到半丈宽,却有丈余长,大概是从前的住户种过灵药或者灵蔬的,泥土都被翻得极为松软。 姜玉从储物袋里取出长刀,没费什么功夫就将这一小块地重新翻了一遍,然后才均匀地洒上灵蔬种子,又从一旁的水井打了水上来仔细地浇灌了。 那卖灵蔬的修士说,这灵蔬只要每日浇足了水,不足十日就能长成,比凡俗界种一茬蔬菜却是要快上不少。 忙完这些,姜玉又将院子清理了一番,这才回了自己的竹屋。 …… 姜玉盘腿坐在竹床上,面前放着几枚玉简。 她先前从师父那里得到过三枚图鉴,是关于灵植、妖兽,和炼器材料的,在进修真界之前就已经记熟了。 而今天去书店逛了一圈,发现市面上的图鉴还远不如师父那几枚来的全面,她就想只要在进千草谷之前,再将灵植灵草的那枚图鉴巩固一遍就可以了。 而面前这几枚,都是她今天在书店买到的,是她接下去这段时间的任务。 一枚《符箓入门》,介绍炼气期常用的一些灵符的画法、效果,还有一些珍稀的高阶灵符的介绍。 姜玉倒不是说想要去学制符,她只是想多了解一些这方面的知识,毕竟以她如今的这点修为,能作为攻击手段的除了物理攻击,就是灵符了。 一枚《炼丹入门》,介绍炼丹的入门知识,常见的一些大路货丹方,和各种丹药的外形、功效介绍,这才是姜玉最需要的。 这两枚玉简都极为实用,售价也很高,每一枚都花了她一百灵石。 最后还有一枚,却是姜玉偶然想到自己一点招式都不会,只会一套王八拳,就想问书店掌柜有没有适合她的招式功法。 自然是有的,只是那些剑法,或者适合女孩子练的鞭法、音攻曲谱,都要几千灵石,而且也不合她的心意。 她还是喜欢直来直去的招式,最后掌柜才在角落里翻出这么一套《金刚拳》来。 因为并不完整,只有上半部,最后只收了三百灵石。 姜玉倒是不介意,她学这个也就是应急保命,来应对两个月后的千草谷秘境,和一年后的入门试炼,没想一直练下去。 等以后进到栖云宗,自然会找到更合适的招式来练习。 姜玉衣袖一挥,床上落了满满一堆的丹药瓶,这些丹药有师父留下的,有陆前辈相赠的,还有西山上瘦猴道士和云罗山打劫修士的储物袋里的。 拿起《炼丹入门》,沉入神识,顿时有一堆信息涌入脑中,有图画有文字。 对比玉简内的描述,将床上的丹药拿起一一辨别。 师父留下的丹药并没有几瓶,许是等阶太高,这玉简之中并没有提及。 倒是陆前辈给的丹药都有提到。 第一种就是先前她吃过的回血丹,是疗伤之用的,被她用了一瓶,还剩三瓶,共三十颗。 第二种是补灵丹,是斗法时灵力耗尽,提升灵力的回复速度之用,也是三瓶,三十颗。 第三种是聚气丹,却是炼气期修士用来提升修为的丹药,聚气丹每瓶一百颗,却也有三瓶,共三百颗。 第四种却是最珍贵的,姜玉打开丹药瓶,就感觉到一股浓郁的灵力喷涌而出,赫然是两颗玉简上所写的筑基丹。 筑基丹是炼气大圆满修士筑基之时所用的,炼制不算复杂,可是其中却有一味必不可少的鬼切草,极为难寻。 多少修士卡在炼气十层就是因为得不到一颗筑基丹,而自己如今刚刚进入炼气二层,陆前辈就送了两颗给自己,虽然是他如今用不上的,但这样的丹药即便拿出去卖也能卖上不少灵石。 姜玉心中感动不已,想着虽不知还有没有再见之日,但若有机会一定要报答陆前辈的恩情。 瘦猴道士储物袋留下的两瓶丹药都是聚气丹,但是品质看着就要差上许多,总共也只有十三颗,这两瓶姜玉打算就放在储物袋里做做样子,并没有打算拿来吃。 打劫修士储物袋留下的丹药也是聚气丹,加起来有六七十颗,品相看着也还不错,应该是中品的丹药。 意外的是,不知道那两人中的谁,竟也留下了一枚筑基丹,这下姜玉是真惊讶了。 她一下子就有了三枚筑基丹,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脚踏实地修炼,筑基几乎已经是一件必然的事? 按下心中激动,将三颗筑基丹仔细地收进储物手镯放好,这是绝对不能让人知道的,否则极可能会惹来杀身之祸。 章节目录 第38章 炼气三层 姜玉开始了日复一日专注于修炼的日子。 每天早上练习金刚拳,下午学习玉简,夜里就服用聚气丹修炼,日子过得连轴转一般,一个半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这天夜里,姜玉的竹屋中,琥珀琉璃珠飞起在空中缓缓转动,聚灵阵中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姜玉服下一颗聚气丹,丹药入喉便成一道清凉的药液,而药液中正蕴含着大量的灵力。 她如今的修炼一方面是吸收聚灵阵中的灵气入体化为己用,另一方面就是炼化聚气丹中所含的精纯灵力。 越来越多的灵气被引入经脉,姜玉明显地感觉到了有一层触摸不到的壁障。 夜还很长,她并不急。 果然,随着聚气丹之中所含的灵力被全部炼化,她耳边也清晰地传来了“噗”的一声。 那层壁障,就像是从前村里孩子玩的鱼鳔,装的水太多,变得越来越薄,最后终于被挤破了。 姜玉进入了炼气三层,丹田内的灵气团变得整整大了一倍。 她却不敢放松,只是维持原来的姿势,继续运行周天,气息变得越发的绵长。 等到一夜过去,才睁开双眼,灵气团终于变得越发凝实,而修为也已经巩固了下来。 姜玉推开门,东方欲晓,半明半暗的小院里空无一人。 洗漱完,走到院子中间的空地,站直身形,摆好架势,开始耍起拳来。 金刚拳走的是至硬至刚的路线,虽不算十分精妙的拳法,却很正,适合用来健体。 姜玉刚刚进阶到炼气三层,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比之前提高了整整一大截,拳法舞起来更是行云流水,势如破竹。 动作时而轻如飞腾,时而重如霹雳,带着灵光的拳风划到地上,就是一道深深的痕迹。 不多时,小院里就已经多了一片纵横交错的拳痕。 …… 陶子瑜打坐完开门出来,一边洗漱,一边看姜玉练拳。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这丫头有些不同,打起拳来更有气势了。 看了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好认命地往厨房生火做饭去了。 想当年在桃溪村,他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呃,不对,是君子远庖厨的,如今却沦落到每天给这臭丫头做一日三餐。 对,就是一日三餐,这丫头自从买回灵米后,竟然就没下过厨房! 好吧,其实是下过的,只是她下过一次厨后,自己就再不敢让她下厨了! 提起来都是泪! 不过自己这一身厨艺算是练出来了!虽然这并不是自己愿意的。 灵米洗净下锅,撕开一张炎火符,灶下很快燃起了火苗。 不多时,锅里的灵米就熬出了香味,陶子瑜手脚麻利地切了一些碎碎的灵蔬叶子拌进去,又撒上一把细细的灵盐,再稍稍煮上一会儿,等到灵蔬叶子微微变色,灵米粥就可以出锅了。 等到他端着粥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那边姜玉已经停下了打拳,擦了擦汗,循着味儿就过来了。 陶子瑜暗骂一声,这鼻子,比狗都灵! 那边却认命地回厨房去给她拿碗筷。 姜玉盛了碗灵米粥,闻着香味就眉开眼笑:“陶子瑜,你现在手艺够可以的,都快赶上我娘了!” 陶子瑜脸一黑:“吃你的吧!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姜玉莫名有些心虚,嘀咕道:“我不说了还不行,脾气越来越大了,得得,你会做饭你了不起!” 其实她也不是真不会做饭啊,明明就是他自己太挑剔,嫌她做的难吃。 怎么说她做的饭,米也有一半是熟的! 她都说了自己吃生的那一半,熟的让给他了,这家伙还敢嫌弃她! 喝着粥姜玉突然道:“嘿嘿,我今天进阶了,炼气三层了!” 陶子瑜一惊,他就说这丫头今天看起来不一样呢! 陶子瑜也修炼了有两个月了,虽然还没引气入体,但是如今对灵气的感知能力强了不少。 姜玉说他这是,灵气亲和度提高了,再继续修炼下去就能慢慢地引灵气入体,淬炼经脉,从而进阶到炼气一层。 所以如今他心态放得很平,闻言也由衷为姜玉感到高兴。 姜玉又道:“我今天要去理事塔问问千草谷的事,还要去坊市一趟,你去吗?” 陶子瑜想了想道:“去,正好家里灵米快没有了,灵蔬虽然现在自己种的也够吃,但是种类有些太少了,我同你一起去坊市看看,最好能再买些灵兽肉回来。”家里很久没开荤了。 这丫头根本就不懂过日子的事,先前她扛了灵米灵蔬回来,别的什么也没买就以为能吃上饭了。 家里用的灵盐和调料,锅碗瓢盆,炎火符,和其他一些生活用品,还是他后来同她一道去买的。 姜玉听见说要买肉吃,也是双眼一亮,她也有些馋了。 又有些疑惑道:“我不是买了两百斤灵米吗?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陶子瑜脸登时一黑,怒道:“你吃了多少,你自己心里就没点数?!” 就他早上煮的这么一大锅粥,自己就吃两小碗,其他全进她肚子里了! 也不知道怎么长的,挺小个的小姑娘,竟然这么能吃! 姜玉讪讪,不敢再说话。 很快吃完了饭,收拾干净了厨房碗筷,又给那一小块灵蔬地浇了水。 见天色差不多了,两人才一道出门来。 …… 绕出了他们租住的那一片灵气洞府,姜玉明显感觉到了云罗城里的不同。 比起前两次,今日城里的人多了很多,而且大多都是十多岁的年轻小女修。 她们或是三五人走在一起,或是独自一人,当然也有带着其他人陪同的,耳边时不时能听到人提起“千草谷”、“秘境”的字眼。 姜玉两人对视一眼,连忙加快脚步往理事塔的方向赶去。 理事塔中今天更是人来人往,摩肩擦踵。 两人刚进一层,就听见有执事引导,“报名千草谷秘境的上七楼!” 两人也不敢耽搁,顺着人流就往传送阵去,等上了七楼,就见大厅里同样全是人,一点不比一楼人少。 章节目录 第39章 季流萤 虽然人多,但好在都是要脸面的小姑娘,又有执事在一旁巡视,倒是不如一楼一般闹哄哄,而是颇有秩序地排着队伍。 陶子瑜和其他一些陪同之人一样被拦在了门口,见状他就对姜玉道:“你快些进去,我就在这里等你!” 姜玉点头,进了大厅四处看,见一共有五排队伍,看着进度都差不多,于是随意挑了一支耐心排着。 站在她前面的是个十三四岁的美貌少女,炼气五层修为,五官艳丽夺目,一身红色纱裙明媚而张扬,颇有几分不好惹的气势。 少女回头悄悄看了眼姜玉,什么话也没说,又皱着眉头转了回去。 姜玉一头雾水,却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没过一会儿,少女又转过来偷偷看了她一眼。 终于等她第三次看过来的时候,姜玉忍不住了。 疑惑地对那少女道:“这位道友,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难道是自己早上出门脸没洗干净?还是吃早饭的时候牙上沾了菜叶子? 少女面上一惊,似乎有些被人抓包的窘迫,不好意思道:“呃,被你发现了啊?” 姜玉无语,你都这么明显了,我要还发现不了那得是瞎的吧! 少女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模样有些怂,轻咳了一声问道:“我就是有些好奇,你几岁了?” 姜玉有些不解,不过还是回答道:“八岁了。”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她的生日早,仔细算起来已经快八岁半了。 少女闻言却瞪大了双眼:“八岁?这么小!你去秘境,家里人也放心?我已经十三岁了,我娘却死活不肯让我出门,就这回,我还是偷跑出来的。” 姜玉笑得眉眼弯弯,总算是有些理解这姑娘频频看她的原因了,原来还是因为自己年纪太小引人注目了。 不过看看这大厅里,不要说比自己更小的,就是自己这般年纪的都看不见。 她笑道:“不妨事的,我家里已经没人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就能做主。” 少女露出一脸的同情之色,也不知道在脑子里脑补了些什么。 她一拍胸脯道:“没关系,等进了秘境,有我照应你!对了我叫季流萤,你叫什么名字?” 姜玉拱手道:“多谢季道友,我叫姜玉。” 季流萤看她正儿八经的模样,越发觉得小姑娘可爱得紧,伸手就捏了一把她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笑道:“别叫得那么生分,不如你叫我流萤姐姐,我就叫你小玉妹妹。” 姜玉突然被偷袭了一把,不由惊了下,不过看对方没什么恶意的样子,倒也没生气,反而有些喜欢这姑娘活泼爽直的性子。 于是甜甜地叫了一声:“流萤姐姐!”一双雾蒙蒙的大眼弯成了一对月牙儿。 季流萤顿时觉得心里好像开了花,一张俏脸喜气洋洋地应道:“哎,小玉妹妹!” 她姐妹不少,偏偏自己却是最小的那个,这还是头一回知道,被人叫姐姐是这样的感觉。 这感觉,真是太棒了! 姜玉有些不理解她这份没来由的欣喜,没话找话道:“流萤姐姐,你说报名的人这么多,能轮到我们进秘境吗?” 毕竟之前听小林说,每次千草谷开启,只能进去百人,姜玉心里便有些担心。 季流萤摇头道:“你只看今天来的这些人就说人多,却不知道理事塔一共开放报名七日,每日的人都是这么多。” 姜玉一惊,只看这厅中,少说也有几百人,而且这还是人来人往的,一天下来,报名的怕不得有几千人,若是七天都是如此,那报名进秘境的岂不是有几万人之多。 这样,还能轮得到自己吗? 季流萤看出她的想法,却神秘兮兮地安慰道:“小玉妹妹,你放心,姐姐我有独门消息,你我肯定是能进去的!” 姜玉瞪大了双眼,好奇地看着她。 不止姜玉,排在周围的少女们,一时之间都悄悄地竖起了耳朵,就想听听季流萤的独门消息。 季流萤冲姜玉眨眨眼道:“据姐姐我总结历次秘境选人的规律发现,长得越好看的就越是容易被选上,以你我的容貌,何须担心?” 姜玉一瞬间就觉得大厅里的温度凭空降低了三分,周围一群少女身上默默地散发着寒气。 姜玉看了季流萤一眼:姐姐啊,你这可是拉仇恨了! 季流萤一脸的无辜:人家说的都是实话啊,嘤嘤嘤。 不过的确,季流萤生得明艳夺目,而姜玉更是虽还年幼却已显绝色姿容,二人的容貌在一众女修之中都是顶尖的。 至于季流萤那所谓的独门消息有几分可信,那就不好说了。 姜玉怕她再说下去,等一下两人就要被群起而攻之了,连忙转移话题道:“流萤姐姐,你知道秘境是怎么选人的吗?等开启的那天,我们是不是要早早去城外排队?” 如果是按照排队的先后顺序测试的,那总归是排在前面的人才有机会,不然等前面的选够了一百之数,你便是资质再好肯定也进不去了。 季流萤闻言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同姜玉解释道:“我已经打听过了,我们交上灵石报了名,执事会留下我们的灵力和神识印记,等到秘境开启,他们先将印记丢进去,被选上的人,手中的令牌自然会有标记。” 姜玉点头,这样听来倒是十分公平。 两人一边排队一边闲谈,很快就轮到了她们。 一方宽大的桌子,执事伏身整理着什么,也许是一天要面对的人实在太多,就有些面无表情,只是伸手敲了敲桌子,示意她们去看桌上放的牌子。 牌子上写了一句话:每人二十块灵石,仅限十五岁以下女修报名。 饶是以季流萤这般有些莽撞的性子也不敢多说什么,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二十块灵石放在桌上。 执事这才抬头看她一眼,见符合要求就从一旁取出两块显然是一对的玉制令牌,道:“留下灵力和神识印记。” 季流萤麻利地留下了印记,执事这才接过令牌查看了一眼,将其中一块还给她,又将另外一块收进旁边的储物袋里,口中道:“下一位。” 后面的正是姜玉,她也从储物袋中取出二十块灵石放在桌上。 执事抬头看她,眉头却越皱越深。 章节目录 第40章 狠毒 季流萤见状忙问道:“执事,我这位妹妹可是有哪里不对?” 执事没理她,只问姜玉:“几岁了?” 姜玉老老实实道:“八岁了。” 执事皱眉,这年龄也太小了些,可上面确实也没规定说年龄小就不能报名。 思量了一番,才取出一对令牌递给姜玉。 姜玉松了口气,连忙学着季流萤的样子运起灵气,在玉牌上轻轻一点,又用神识留下了印记。 执事收起一块令牌,又交还了一块给她,这才挥手示意两人离去。 姜玉两人出来对视一眼,俱都笑了。 季流萤揽住她问道:“这千草谷还有半个月才开启,妹妹你这段时间打算做什么?” 姜玉就道:“我刚刚才进阶到炼气三层,短时间内想来也无法再进阶了,就打算趁这半月去城外云罗山历练一番,锻炼锻炼身手,然后就是准备进秘境之事。” 季流萤闻言双目一亮,忙道:“这次我偷溜出来就是为了这千草谷,这段时间就暂居在这云罗城中,反正也无事,不如就同妹妹一道去历练,也好有个照应。” 姜玉自然同意,想了想又道:“不如我们去这理事塔的一楼看看,能不能顺道接上个任务,如此一来既能锻炼身手,又能赚取灵石。” 季流萤听到还能赚灵石,也很高兴,两人就要往传送阵去。 姜玉却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一拍脑门才想起来,她将陶子瑜给丢了。 连忙回过头去找,却还哪有人在,那一堆的陪同之人都不见了影子。 季流萤问清了是何事,便道:“妹妹莫急,我先前瞧见了,厅里人多,执事便让那群人都下去了,想必你那朋友正在外面等你呢。” 两人一路下得楼来,等到出了理事塔,才见那边一个倚着柱子百无聊赖地坐在石阶上的圆脸少年,不是陶子瑜是谁。 陶子瑜见姜玉出来,也很高兴,连忙起身朝两人走过来,谁知却无意间挡了别人的路。 “你这人,眼瞎了不成!”随着一声娇斥而来的,竟然是带着灵光的一道鞭影。 陶子瑜傻傻地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如何躲开。 一旁的姜玉看得肝胆俱裂,陶子瑜身上毫无修为,这一鞭子要是落实,便是不死也定然要去了半条命。 好在季流萤从出门就一直同姜玉一道看着那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动作的,几步身法走得空气中只看得见一道道残影,将将在鞭子打在陶子瑜身上之前将他推开,又将鞭子牢牢地抓在了手里。 那女子想要抽回鞭子却不能,气得怒喝一声:“大胆!你想做什么?” 却是一个十四五岁的粉衣少女,炼气三层,姣好的眉眼,偏叫一抹戾气破坏殆尽,只留满脸的骄横看着就叫人厌恶。 身旁的是个八九岁的白衣小姑娘,小小的年纪却有炼气四层的修为,一张小脸欺霜赛雪,只是看起来冷冰冰的,神色十分漠然。 姜玉见陶子瑜被季流萤救下,才稍稍放下一口气,觉得手脚回暖了几分。 此时见那粉衣少女丝毫不在意自己险些伤了人命,心中顿时气怒交加,几步冲将过去,一把就将那鞭子夺下,运足了灵力,又使上全身蛮劲,只将鞭子当做眼前这恶女生生地扯成了几段,丢在脚下。 那少女眼见心爱的法器被毁,气得双眼发红,伸手指着姜玉和季流萤二人:“你,你们还我鞭子!” 姜玉怒极,骂道:“从未见过你这般心如蛇蝎的狠毒之人,一条人命在你眼中竟还比不上一条鞭子!” 少女怒道:“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凡人而已!伤了就伤了,谁又能奈我何?” 季流萤厌恶地呸了一声:“你险些伤了人命,竟还这般作态,今天老娘定要拉你去见巡逻队!看看在这云罗城,到底有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你?!” 此时周围早已围了一圈的围观群众,皆都义愤填膺,要拉这恶毒的女子去理事塔,还有热心之人,已经自发去通知巡逻队。 事已至此,那八九岁的冷面少女才冷冷地瞟了姜玉和季流萤一眼,又对粉衣少女低声骂了一句,“还嫌丢的人不够?”便率先挤开人群,往理事塔中行去。 粉衣少女此时心中也有些发虚,眼见主子不耐离开,连忙挤开众人跟了上去。 季流萤冷哼一声道:“小小年纪装模作样!” 姜玉没说话,她也十分不喜那二人,粉衣少女自不用说,那白衣的却也不是什么好人。 若真是好的,就不会直到最后,眼见事情不好收拾了,才出来撇清干系,而应该从一开始就约束同伴的行为。 她们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那粉衣少女分明就是她的的跟班狗腿子。 那边陶子瑜被这一遭,吓得惊魂未定,季流萤见状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嫌弃道:“瞧你这点胆子,哟哟,都快吓哭了!” 姜玉将他拉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一遍,见人好好的并没受什么伤,这才气恼地一巴掌打在他头上,骂道:“你是猪吗?看见疯狗不知道避着点吗?人家鞭子甩过来,你就傻站着挨?你什么时候这么老实了啊?” 越骂越生气,恨不得将他狠狠打一顿,好长点记性。 陶子瑜当着季流萤的面,讷讷地听着,虽然不知道这个漂亮的小姐姐是什么人,但是她刚刚救了自己,又显然是同姜玉相熟的。 姜玉骂了一大通,才拉着陶子瑜同季流萤介绍道:“流萤姐姐,这是我的徒儿陶子瑜,不成器的很,刚刚多谢你救他一命。” 又同陶子瑜介绍季流萤。 陶子瑜连忙乖乖行了一个大礼,道:“多谢季姑娘救命之恩。” 季流萤听得目瞪口呆,乖乖,小玉妹妹果非常人,小小年纪,徒儿都长这么大了。 姜玉就提出要请季流萤上酒楼吃饭,以表感激之情。 酒楼随便吃顿饭都要几百灵石,若是在平时,姜玉肯定不会这么奢侈,但今天初识季流萤,二人投契在先,人家救陶子瑜一命在后,请这一顿饭怎么着也是应该的。 季流萤自然同意,不过天色还早,还未到吃午饭的时候,三人便决定一道先去坊市逛逛。 章节目录 第41章 天工坊 三人一路往坊市走去。 路上闲聊姜玉两人才得知,季流萤竟是昨日才刚刚到的云罗城。 他们在这云罗城中已经住了快两月,与季流萤比起来,自然算是老住户了,便看见什么都要叽叽喳喳地同她介绍一番。 偶然提及,季流萤竟也租住了洞府,却没租到最便宜的三级区域,而是租到了二级区域,但离姜玉他们住的地方并不算太远,几人又感叹了一番缘分奇妙。 等到了坊市就是陶子瑜的主场。 只见他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人往卖灵米的地方去,极有经验地分析哪种灵米更香,哪种灵蔬口感更好。 最后选了一大堆东西,光灵米就买了好几种,据他说有做饭的,有熬粥的,还买了灵面,兴冲冲地同姜玉道以后也可以自己做包子了。 姜玉一脸茫然,那些米在她眼中长得全是一个样,便也不去多管,只老老实实地掏出灵石结账,又将陶子瑜买好的东西装入储物袋中。 倒是一旁的季流萤对陶子瑜刮目相看起来,她也是个爱吃的,自然佩服会做吃的人。 等到买灵兽肉的时候,两人已经将姜玉撇到一旁,自顾自地讨论哪种灵兽肉更嫩更好吃。 直到三人上了坊市一家名为醉仙楼的酒店,桌子上已经端上了一盘盘的珍馐美味,那两人还在讨论这么好吃的菜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兴致冲冲地表示回去了也要找齐材料试验一番。 季流萤还拍着陶子瑜的肩膀同姜玉道:“小玉妹妹,你这徒儿虽然胆子小了些,修炼慢了些,但还算不错,很有前途。” 姜玉心中暗笑,是吃的前途吧。 一顿饭吃了姜玉三百多灵石,不过因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便也不算很意外,痛快地付了灵石。 三人出了酒楼大门,季流萤又问姜玉还要买些什么。 姜玉沉吟道:“我还缺一件趁手的武器,流萤姐姐能陪我去看看么?” 之前捡了把刀,可她却不会刀法,平时只当成柴刀用,若要对敌就有些不称手了。 季流萤自然不会拒绝,还扬言道自己最会选法器。 姜玉便带着他们二人往坊市里的几家法器铺走去。 只是一家一家看下来,也没找到合心意的,最后又走进上次买法衣的那家。 姜玉抬头看了眼招牌,名叫“天工坊”。 店里的还是那名青年女修,只是今天倒是有另外的客人在看法器,女修正在招待。 见姜玉进来,像是认出了她来,便笑了一下,用眼神示意她自己随意看。 姜玉点头,便同季流萤一道去看柜台里摆着的法器。 季流萤指着柜台里放着的一套针形法器道:“小玉妹妹,先前我们刀剑之类的武器都看遍了,你都觉得不满意,那你看这种针形法器怎么样,祭炼以后,每根都能分开操纵,对敌时绝对是偷袭利器。 姜玉闻言就去打量这套名为千影的上品法器。 这是一整套的针形法器,足有一千根,每一根都纤若牛毫,偏偏组合到一起就是一朵简单精致的银质小花,装饰在发髻上或是法袍上,低调又别致。 姜玉有些动心,她才炼气三层,原本是肯定祭炼不了上品法器的,但这套千影却不同,因为要分开来一根根祭炼,自然对修为的要求也没那么高,多花点时间也就是了。 这时青年女修已经送走了之前那拨客人,走到了姜玉她们这边。 似乎是看出姜玉对这套针形法器感兴趣,便笑着介绍:“这套千影以无影沙混合天外秘银炼制,每一根都细细打磨,看着细如牛毫,却是坚硬非常,品质在上品法器里面也算是极好的,且每一根都能以神识控制,最是伤人于无形。” 又道:“针形法器炼制起来颇为耗时,但用的人却不多,小店也只有这一套,以后也未必会再炼制,道友若是有意,这一套千影,我只收一千灵石。” 姜玉想了想,觉得颇为喜欢,不过却没有贸然开口,而是同女修道:“实不相瞒,我是练拳的,还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拳套。” 一旁的季流萤闻言倒是一惊,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看起来娇娇软软的姜玉居然还是个练拳的女壮士。 不过转念又想到之前姜玉徒手撕法鞭的壮举,倒是有些理解了,都说人不可貌相,也许小玉妹妹天生神力呢。 如果陶子瑜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泪流满面地告诉她,流萤姐姐,你真相了,不过这丫头不是天生的,他怀疑是吃出来的。 青年女修脸上倒是不露异色,只是有些为难道:“拳套小店是有几件,不过怕是不适合道友用。我先取来给道友看看。” 说完女修便往后面去,很快端着一只托盘回来。 姜玉一看就知道,这些拳套自己果然用不了,原因无他,实在太大了。 女修道:“用拳套的一般都是体修,所以我们店里炼制的拳套尺寸也都比较大,不过道友可以看看,若是有喜欢的,我们店里的师父现给道友改一改,三天时间便够了。” 姜玉闻言倒是觉得能接受,便去看托盘上的几对拳套。 女修直接给姜玉推荐了其中的一款,道:“最适合道友的还是这种,以天蚕丝融合乌金、秘银炼制,不仅能保护双拳,还有助于灵力聚集,能增强出拳的力量和速度,关键是也十分精巧美观。” 姜玉一眼看中的也是女修介绍的这款,银色的拳套,虽然大的过分,但是看上去就寒气逼人。 季流萤看了也对姜玉点头,表示这拳套不错。 女修见状便道:“这拳套价格也不高,只需五百灵石。”毕竟只是中品法器,而且拳套这种东西到底不如其他武器难炼制。 姜玉心里已经想买了,只是还想着怎么还一还价。 眼珠微微一转,指着旁边一件东西问道:“咦?这是什么?” 女修还没回答,季流萤却是笑着道:“小玉妹妹这都不知?这是一件随身药园,说起来随身栽种灵草似乎不错,但其实没什么大用。” 毕竟一般的药园都要摆上了上好的聚灵阵方能运作,随身药园却是办不到的,也就是图个方便。 章节目录 第42章 祭炼千影 女修被季流萤说得面色一僵,强笑道:“这个随身药园还是很方便的,有整整一亩地大,却只要两百灵石。” 姜玉笑眯眯道:“那不如我买下千影和拳套,道友你再送我一个随身药园,怎么样?” 女修干笑几声:“那个,道友,本店小本经营……” 话还没说完,那边季流萤已经拉了姜玉一把,低声道:“小玉妹妹,你要那劳什子的随身药园做什么?又没用,还不如直接让她给便宜两百灵石。” 姜玉委屈地看了女修一眼,点头道:“我原想着,虽不种药,但拿来给陶子瑜种点灵蔬也是好的。但是道友不愿意,那便算了,不如直接给我便……” 女修生怕她说出让直接给便宜两百灵石的话,连忙打断了话头,拍板道:“既然道友如此喜欢小店的随身药园,那我便做主答应了,一千五百灵石卖给道友千影和拳套,再附赠一只随身药园!” 姜玉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还是一副有些勉强的样子,有些不情不愿地掏出一千五百灵石递给女修。 女修生怕她反悔,连忙将千影用木盒装好,和随身药园一起交给她,又同她约好三日后的一早就来店里取拳套。 这才热情地将几人送了出来。 姜玉这才眯着眼地将东西放进储物袋,得意得活像一只小狐狸。 季流萤总算看出了她的小招数,也反应过来自己给她当了一把砍价的神助攻,忍不住捏了把她软软的腮帮子,跟着一道笑起来。 季流萤跟着两人回家认了门,才同他们分手回去。 临走前又同姜玉约好,三日后一早就来找她,到时候陪她去取了拳套,两人再一道去理事塔接任务。 …… 回到家里,姜玉将买的粮食都放到小厨房,又将随身药园丢给陶子瑜,就一头钻进了自己的竹屋。 陶子瑜欲哭无泪,虽然姜玉投其所好地给自己买了随身药园种菜用,但是他现在一点修为也没有,根本用不了啊。 姜玉却不理会他,这三天,她要赶着时间去祭炼千影呢。 整整一千根牛毫细针,每一根都要用灵力洗炼,再打入神识印记,这并不是一项简单的工程。 刚开始她只能一根一根来,很快就将灵力耗尽了。 又打开聚灵阵,吞下聚气丹,开始打坐,等到丹田灵力变得充盈又重新再来。 第一夜过去,姜玉才祭炼了将将一百根细针。 好在随着时间过去,她对灵力的掌控增强了,同样的灵力能够坚持的时间越来越久,而祭炼的速度也越发快了起来。 从一次一根,到一次五根,最后一次十根。 第三夜过半,姜玉终于成功地祭炼了最后一根细针,至此,整套千影,祭炼完毕。 心随意动,千影针随着她的心意在空中快速地穿梭,排列各种各样的形状,就像一队听从她指挥的小兵。 这种感觉十分的新奇有趣。 不过可惜的是,以她目前的神识,最多只能同时操纵五十根千影针,再多就显得力不从心了。 但姜玉并不在意,她不贪多,这五十根针用的好了,也能发挥奇效,毕竟她的主要攻击手段,还是拳头。 而且她有种预感,等到她神识增强了,就能操纵更多的千影针,反之随着千影针的使用,她的神识也会得到加强。 因为这几日神识消耗得有些多,眼见还有半夜时间,她就决定睡一觉来恢复精神。 她如今已经发现,恢复神识,最有效的方式还是好好睡一觉。 …… 等到晨曦初露的时候,姜玉已经精神满满地醒来。 给自己绑了一对可爱的丫髻,没用发带,只在一边点缀了一朵精致的银色小花,正是千影所化。 姜玉依旧穿着那身嫩绿色的法裙,整个人就像是一株带着晨露的嫩生生的兰草。 推开房门,院子里传来香喷喷的肉包和灵米粥的味道,陶子瑜似乎很早就已经起来忙活了。 姜玉正洗漱,就听见外面传来禁制被触动的声音。 连忙放出神识去看,来的正是前几日就约好的季流萤。 姜玉欢欢喜喜地开门去将人请进来,就见季流萤今天依然是一身红色的法裙,只是款式稍有不同,看起来却是同样的明艳张扬。 少女进门猛地吸了吸鼻子,叹道:“好香啊!” 那边陶子瑜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眯眯地道:“流萤姐,你来啦!你和小玉在院子里坐会儿,早饭马上就好。” 季流萤被他贤惠的模样惊呆了,连什么时候被姜玉拉着在藤架下的石凳上坐下来也不知道。 没一会儿,陶子瑜就端着托盘出来了。 满满一大盆灵米粥,两大盘的大肉包子,又取了碗筷出来。 姜玉拿了一只包子在手上,也顾不得烫就咬了一口,连连点头。 没想到陶子瑜在厨艺上的天分还真不一般,这包子做的一点不比她从包子铺买的差。 陶子瑜也招呼季流萤吃包子,季流萤咬了一口顿时惊为天人。 她不敢置信道:“小陶子,这是你做的?真不是从酒楼里买来的?” 姜玉被她一声“小桃子”叫得险些嘴里的包子都喷了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还是咳个不停。 陶子瑜见怪不怪地给她盛了碗稀粥,才略有些羞涩地问道:“是不是不好吃?我第一次做,面和得好像软了些。” 季流萤连连点头道:“好吃,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陶子瑜闻言就放下心来道:“我知道你们今天要去云罗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就多做了些包子,到时候你们放在储物袋里,饿了就拿出来吃。” 又挑眉斜姜玉:“你别一下子全吃光了,也给流萤姐剩点。” 姜玉面色一僵,摸摸肚子觉得差不多了,讪讪地缩回了伸向盘子里最后一只包子的手。 直到两人从小院出来,又一路走到坊市,季流萤还在念叨:你这个徒弟太贤惠!你这个徒弟收得太合算!强烈要求以后到你们家搭伙! 章节目录 第43章 接任务 此时天色尚早,来到坊市,天工坊刚刚开门。 女修见姜玉两人来得这般早倒是愣了一下,不过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去后面取了一只精致的锦盒递给姜玉。 姜玉接过锦盒,打开一看,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里面正是之前看好的那对银色的拳套,已经按照她的尺寸改好。 姜玉取出拳套,直接套在了手上,发觉这对拳套戴起来冰冰凉凉的竟然十分舒适。 薄薄的银色拳套将将包裹住她的掌心和半截手指,露出白皙的手腕和指尖,一点也不显得累赘,反而十分的灵便。 暗暗催动丹田灵气,汇聚到双手,就发现拳套包裹住灵力,聚而不散,双拳有种力量勃发之感。 姜玉心中满意,笑道:“忘了问,这拳套可有名字?” 女修便答道:“飞星,正是指乌金和秘银这两种提取自天外陨石的材质,也暗合拳套的外形,拳到疾时,便有如飞星入夜一般。” 姜玉满意地点头,也没脱下拳套,就要戴着离开。 季流萤却提醒道:“小玉妹妹,我们也不知道会接到什么任务,说不定就要抓捕妖兽,你可准备好了灵兽袋?”说着晃了晃自己手上的一只朱红色的灵兽袋。 姜玉觉得她说的十分有道理,她自然也知道灵兽袋,与储物袋只能装死物不同,灵兽袋却是能够装下活的妖兽的。 她想起素商,虽然素商并不是真正的灵兽,但她也曾心心念念要给素商买一只灵兽袋,又想到若是日后有缘能够收服一两只灵兽来养似乎也不错。 于是最后干脆又花了一千灵石买了一只最高级的灵兽袋,水蓝色的,内里空间十分的大,灵兽在内还能如常修炼。 出门后却苦了脸,她刚刚数了下,如今身上只剩一千多灵石,而自己还要在这云罗城过上半年多时间,还有几天后的千草谷秘境,总归要花灵石准备些灵符什么的。 季流萤安慰她,道如今花出去的这些灵石都是必不可少的,而且一步到位反而能省下日后更新换代的花费。 姜玉自己也是这样想,但同样觉得,赚取灵石之事已经迫在眉睫。 …… 两人一路来到理事塔。 虽然天色还早,但理事塔中已经人来人往。 不过大多都是年轻的女修,直接往七层而去的。 姜玉同季流萤对视一眼,心里了然这些也都是去报名千草谷秘境的。 手挽着手直接进了一层,一层里面的人倒没有前几次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看虚空中悬着的光幕。 姜玉二人也同样抬头去看,只见光幕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许多的任务委托。 从养护灵植,采集灵草,到寻人寻物,捕猎妖兽,各种任务类型应有尽有。 姜玉两人看得头晕目眩也不知道选哪个好。 这时一位面相和蔼的执事从一旁经过,姜玉忙喊住那人。 面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乖巧地问道:“这位大叔,我和姐姐第一次来理事塔中接任务,只是不知道什么任务合适,您能给我们推荐一下么?” 执事原本就有义务给往来修士介绍任务,如今见这姐妹两个生的皆是十分貌美,大的明艳,小的娇媚,偏又很懂礼数,心里自然舒坦。 便抚着短须问姜玉道:“你们是想接在家培植灵草的任务,还是想接需要出门历练的任务?前者安全,收获少些,后者虽然有些危险,但回报也高。” 姜玉忙道:“我们姐妹原就想去云罗山历练一番,能顺道接个任务赚取些灵石最好不过了。” 执事闻言也不奇怪,千草谷秘境马上要开了,有这般想法的女修不知凡几。 他快速在光幕上扫了几眼,双眼一亮道:“有了,这个猎杀丹羽锦鸡的任务正适合你们这样的小姑娘,丹羽锦鸡不算凶猛,以你们的修为杀起来也不难,若能抓到活的,奖励还能再多加三成。对了,顺道还能接下这个采集紫丹罗的任务,两者相距不远。” 姜玉在师父留下的图鉴中看到过丹羽锦鸡,知道这是一阶妖兽,外形就是青喙红羽的山鸡,没有别的价值,只肉质十分鲜美,酒楼最喜以之入菜。 而紫丹罗则是一阶灵草,培植和采集都不难,价值也并不高,但却是聚气丹的主材料,因为用量实在太大,所以也算是供不应求。 姜玉便知这位执事是真心在替她们考虑,同季流萤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向执事道了谢,表示愿意接下这两桩任务。 执事见好意被人领了,自然也很高兴,亲自取了两块任务牌子,在光幕上轻轻一划,就已经将任务刻进了牌子里。 递给她们牌子的时候,还附赠了一份地图,上面标明了云罗山上各种妖兽和灵植的粗略分布。 如此,她们的这两桩任务就算是接到了手里。 …… 出了理事塔,季流萤还在拍着胸口感慨,从未见过这么和蔼可亲好说话的执事,这感觉太奇妙了。 姜玉上下打量她几眼,暗道流萤姐姐平日定然总是一副张扬的厉害模样,虽然她是很喜欢这种爽直的性格,但在很多人看来,这种性子或许就会少了几分亲近感。 姜玉虽然也做不来小白花,但也知道偶尔嘴甜一些,利用一下自己的年龄和外表,总能得些方便。 便软声道:“姐姐若是求人帮忙时语调能软上三分,说不定就能得到意料之外的效果。” 季流萤便想到自己的那些同门师姐们,觉得实在接受不了自己也变成那般矫揉造作的模样。 伸手就就捏了一把姜玉的小脸,恶狠狠道:“你这鬼丫头,小小年纪,这都是哪里学来的?” 姜玉委屈地揉揉脸蛋,无辜道:“从前我只要一同我娘撒娇,她便什么都依我了……这还用学吗?姐姐莫不是从小到大都没同人撒过娇?” 被意外戳中痛点的季流萤小脸一垮,她想到了自己的亲娘,再想象自己同她撒娇的后果,不禁打了个哆嗦,那画面太美,不敢再想下去。 章节目录 第44章 我是个剑修 季流萤看着姜玉软萌粉嫩的小脸,心想以小玉妹妹这副模样,若真撒起娇来,至少自己是肯定抵不住的。 当下坏心一起,轻咳了一声,语重心长道:“小玉妹妹,你年纪小很多事还不知道,比如这修真界中就有许多人,外表看着道貌岸然,其实内里最坏,就喜欢看美貌女修依附顺从的模样。” “我等修士,本就是与天争命,又岂能如凡人女子一般失去自我?所以,你日后万万要记得,不可随意同人撒娇,也不可总想着凭借这些小手段来达成目的,咱们就要做那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女修士!” 姜玉闻言只觉得浑身一震,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不顶天立地了,但却莫名地觉得流萤姐姐说得十分有理。 当日素商用嘲讽一般的语调问她,是不是要做一个同她娘一样,连名字都没有的凡俗女子,此刻那声音竟与季流萤的话重叠到了一起。 是了,自己费尽心思来到修真界,为的是什么?是报仇! 而要报仇,靠的是什么?是修为!是拳头! 姜玉双目坚定地看着季流萤,正色道:“流萤姐姐,我懂了。多谢你教我!” 季流萤忽悠完正不知道怎么收场,尴尬地笑道:“呵呵,你懂了?那就好,那就好。” 话说你到底懂什么了? …… 她们接的任务有两件。 第一件是猎杀丹羽锦鸡五十只,报酬五百灵石,杀到数量有多的也按每只十块灵石来收,若是抓到活的锦鸡,每只再多给三块灵石。 第二件是采集二十年份紫丹罗一百株,报酬两百灵石,同样采到多的也能以每株两块灵石的价格卖给委托方。 紫丹罗至少要年份达到二十年才能入药,也很好区分,二十年以上的紫丹罗茎叶会变成紫色,结出红色的果实,而不足年份的则是绿色的,也没有果实。 季流萤打开地图确定了丹羽锦鸡和紫丹罗的位置,就问姜玉准备好了没有。 姜玉看了下储物袋,见师父留下的空玉盒很多,足够用来装灵草的,采药用的玉铲之类的工具也都齐全,便点点头。 两人用上轻身术,一路朝城外云罗山掠去。 天色虽早,城外通往云罗山的这一路却是已有许多修士。 等到过了“离城二十里,严禁私斗”的那块牌子,云罗山就在眼前了。 季流萤传音道:“小玉妹妹,打起精神了,从这里开始就没有巡逻队了。” 姜玉点头,她知道季流萤的意思,从此处开始,就要时刻堤防有修士拦路打劫,杀人夺宝了。 姜玉捏了捏拳头,铺开神识戒备四周。 季流萤也终于取出了自己的武器提在手上,却是一把通体银白的精致长剑。 姜玉有种莫名的感觉,提着剑的季流萤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变得锐气逼人,仿佛出鞘利器一般。 季流萤见姜玉频频打量自己,展颜一笑道:“是不是没发现,其实我是个剑修?” 姜玉瞪大双眼,显然很是吃惊。 她是知道剑修的,听闻剑修终其一生只修一剑,毕生钻研剑道,斗法对敌十分强悍,但相应的进阶也更为困难。 她也曾在云罗城中见过剑修,他们大多身负长剑,气质冷然漠视一切。 季流萤看姜玉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莫非你以为这世上的剑修都是这般模样?”说着便做出一张标志性的冰块冷脸来。 姜玉见状哈哈大笑,心想这才是正常的季流萤。 季流萤却一脸爱惜地微微抽出手中长剑,用介绍伙伴的语气同姜玉道:“这是秋水。” 姜玉就去看那秋水剑,见其似铁非铁似银非银,通体银白却又泛起隐隐金光,剑身上有若隐若现的秋水二字,就想到从前在私塾学到的一句诗:秋水明落日,流光灭远山。 秋水剑似乎颇具灵性,被主人召出,发出嗡嗡的轰鸣声,听起来十分愉悦。 季流萤高兴地揽住姜玉道:“走,姐姐带你去看看秋水的威风!” …… 云罗山延绵几百里,灵气充沛,妖兽众多,却大多都是一、二阶的妖兽,十分适宜低阶修士历练。 要知道一阶妖兽相当于炼气期修为,二阶妖兽却是相当于筑基初期修为。 只是妖兽不像人类修士一般还会使用法器、灵符,战斗力便要打个折扣,有些战力强炼气圆满修士遇上二阶妖兽已经能有一战之力。 但以姜玉二人的修为,即便有季流萤这个剑修在,也最多挑战一下一阶妖兽,遇到二阶妖兽只有跑路的份。 好在地图上标明,她们去的目的地,并无什么厉害的二阶妖兽出没。 刚进云罗山就见路旁有修士席地摆摊,卖些丹药、灵符之类的消耗品。 又有修士三五成群,吵吵嚷嚷,看见有人经过就目露打量。 季流萤见姜玉疑惑,就同她解释了一句:“那是在组人进山历练。” 姜玉恍然大悟,想必是为了组队一道历练增加安全性,见那些人看到她们两个小姑娘时面露嫌弃,心中不由十分无语。 季流萤倒是一脸的坦然,只带着姜玉经过那群人,径直朝地图上标注的一个山谷赶去。 刚到目的地,姜玉就看到远处山壁上深深浅浅的紫色,不由大喜。 “流萤姐姐,你看,那是紫丹罗!” 季流萤却皱眉道:“有些奇怪,为什么会有这么显眼的一片紫丹罗留在这里没人采。” 姜玉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要知道灵草就等于灵石,这一片紫丹罗虽长得位置有些不好,生在了岩壁上,可这对于修士却不算什么,无人问津实在怪异。 可是放出神识去探查,却一无所获。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但要眼睁睁放弃到手的灵草,却是怎么也不甘心的,不用数就知道,眼前这一片紫丹罗绝对不止她们任务要求的一百株。 商量到最后两人决定分工合作,姜玉身手灵活,攀上岩壁去采灵草,而季流萤武力值高,留在下面戒备。 章节目录 第45章 黄金蟒 姜玉从前一点修为没有的时候就敢独自进云雾山去采药,如今有炼气三层修为在身,攀爬起岩壁更是驾轻就熟。 只见她一块接一块地抓着岩壁上突起的岩石,三两下就爬到了那一片紫红色的区域,动作灵巧得像一只山间的猿猴。 随意揪住山壁上垂挂下来的一根藤蔓,扯了扯见颇为结实,这才伸出一只脚就着藤蔓缠了几圈,紧跟着一个翻身人已经稳稳地倒挂在了岩壁上,法裙依旧服服帖帖地穿在身上。 灵草的采集比凡俗界的草药复杂许多,不同的灵草采摘的方式也不一样,最保险的就是用玉制工具去采集,不会有损药性。 好在姜玉早有准备,储轻轻一拍储物袋,采药用的玉铲出现在了手上,往紫丹罗根部轻轻一铲,紫红色的药株就直直往下掉去,姜玉自然不会看着它飞走,另一只手已经麻利地拿了玉盒去接,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采了一大片。 季流萤在下面提心吊胆了半天也不见什么异状,便只铺开神识戒备,眼睛却去看姜玉采药,看着就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拳,仿佛比自己倒挂在上面还要紧张。 姜玉自己倒是没什么,除了有些血气上涌,面色发红,还能暗暗分出心去看四周有没有丹羽锦鸡的踪迹。 忽见远处草丛微微分开,似有什么正快速朝她们而来,不由面色一变,连忙朝季流萤喊道:“姐姐,快闪开!你后面有东西!” 季流萤此时也已经觉出不对,虽然放出的神识依然一无所得,但是剑修对于杀气总归要比寻常修士更为敏锐。 只见她足见轻点,身子已经远远地跳开,正有一道巨大的粗影朝着她原先所站之地狠狠拍下,力气之大,连地面都颤了颤。 季流萤面色一变,“唰”的一声,秋水剑已经出鞘,似有意识一般在竖在主人身前戒备。 而先前那道粗影也终于显出了身形,却是一条水桶粗,三丈余长的黄金巨蟒,此刻正高高昂起头颅,一双猩红的眼死死地盯着季流萤,口中嘶嘶吐着蛇信。 季流萤心中叫苦不迭,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这山谷中的灵草没人采了,就是因为眼前这条黄金蟒。 黄金蟒本就难缠,眼前这条虽然还是一阶,但是气息深厚,隐隐已经有了进阶之兆,换言之,这是一条半步筑基的黄金蟒,难怪此地不见其他妖兽。 也不知道先前它为何不在,叫她们两人傻乎乎地给闯了进来,如今却被一条蛇给瓮中捉鳖了。 季流萤将这些传音告诉姜玉,又急切道:“小玉妹妹,我等一下将它往里面引,你抓住机会就往谷口跑!” 姜玉一听就知道季流萤这是不愿让她冒险,想独自将黄金蟒引开,可她若是真有把握打赢就不会出此下策了,到时候即便侥幸留下一条命来,也肯定要身受重伤。 当下便拒绝道:“流萤姐姐,你别做傻事,合你我二人之力未必不能一战,不如试上一试,就算真打不过,我们也要一起走!” 季流萤闻言便知自己没认错这个妹妹,也不矫情,握紧秋水剑就朝黄金蟒冲了上去。 黄金蟒的难缠一方面是因其擅隐匿,能避开修士神识潜伏偷袭,先前季流萤就险些中招。 另一方面则在于其速度快,力量大,皮糙肉厚,被逼急了还能积聚灵力,吐出灵力弹,杀伤力十分骇人。 季流萤跃起在半空,手中秋水剑光华大绽,忽然一分为九,九道剑光齐出,直朝黄金蟒四周而去,却是结成了一道剑阵,欲将巨蟒困在其中。 姜玉正要为季流萤这一招叫好,就见黄金蟒反应速度极快,粗长蛇尾奋力一甩,直直就将其中一道剑光击飞,剑阵尚未结成就已经留下了缺口,而巨蟒也已经调转蛇身,蛇尾直朝季流萤拍去。 姜玉也不敢再耽搁,几步下了岩壁,那边季流萤还在同剑阵较劲,一时躲避不及,眼见就要被蛇尾击中,姜玉连忙伸手去拦。 季流萤目瞪口呆地看着娇娇软软的小姑娘一把拽住蛇尾,一张小脸憋得通红,隐隐有青筋绷起,却将以力大闻名的妖兽拉得后退了几分。 黄金蟒本欲以蛇尾伤人却反被制住,一条尾巴被人死死拽住,一时竟抢不回来,不禁有些恼羞成怒,便要转过巨大的蛇头来,将拽住它尾巴的小姑娘吞吃入腹。 季流萤自然不会给它这个机会,先前因姜玉横插一脚,她终于补上了那一道剑光,剑阵结成,似一只光华闪烁的坚固牢笼,将巨蟒困在其中。 黄金蟒虽然半步筑基,但到底灵智未开,似有些不能理解为何自己的力量突然就被压制住了,便在剑阵之中挣扎起来。 季流萤的剑阵是以自身剑气所布,实则锋锐至极,黄金蟒很快就被道道剑气所伤,哀嚎不已。 姜玉两人还未来的及高兴,就见黄金蟒因痛极,竟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将剑阵撞击得摇晃不已。 季流萤面色发白,心知这样下去剑阵坚持不了多久,提着剑便跳入阵中与黄金蟒缠斗起来。 一时之间,剑阵之中灵光闪烁,剑气如雾如焰,绵绵不绝,妖兽嘶吼,不落下风。 姜玉心下发急,仔细回忆起师父留下的图鉴中黄金蟒的描述来,黄金蟒铜皮铁骨,不惧刀剑,唯一的弱点…… 有了!姜玉双目一亮,连忙召出千影,用神识操纵着就往剑阵中去。 千影细针纤若牛毫,不十分仔细就发现不了,更何况是被季流萤牵制得死死的黄金蟒。 那边季流萤与黄金蟒缠斗许久,早看出了它唯有一双眼睛是弱点,几次试图以剑气偷袭都被避了开去。黄金蟒的一条蛇信灵活无比,每每总能将她的攻势甩开,甚至几次险些伤到了她。 而季流萤却余光看到了千影,心中一动就猜出姜玉在打什么主意,虚晃一招朝着蛇眼甩出一道剑气。 黄金蟒果然蛇头一偏就避了开去,谁知双眼却突然一黑剧痛无比,正是被姜玉的五十根千影针分两边戳了个透。 黄金蟒痛极,嘶吼一声,腹中鼓出滚圆的一团,发出耀眼的金光。 章节目录 第46章 问我手中之剑 季流萤连忙跳出剑阵,一把将姜玉拉到远处,口中急道:“它要吐灵力弹了!” 姜玉连忙祭出云光帕,护在两人身前,又从储物袋中抓出一把防御符贴在两人身上。 季流萤亦将手中秋水剑挡在身前,拉着姜玉就在山谷之中跑了起来。 黄金蟒如今被姜玉伤了眼,仅能靠着气味和声音来感知两人方位,自然不如之前灵敏,等到腹中灵力弹酝酿好,便朝着两人喷吐过来。 季流萤早已眼疾手快地拉着姜玉退开了老远,两人眼看着灵力弹轻轻松松地破开剑阵,弹射出来落在草地上,炸开了丈余深的一个巨坑,俱是一头冷汗。 这边还没缓过劲来,那边黄金蟒已经喷出了下一个灵力弹。 姜玉险险避开,抚着胸口对季流萤道:“姐姐,这样下去不行!” 季流萤亦是俏脸发白,她想了想便道:“等它再吐灵力弹,我直接对它口舌出剑。” 姜玉闻言点头道:“那我来掩护。”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把符箓递过去,道:“姐姐,你用这个。” 季流萤也不推辞,接过符箓拿在手上,二人对视一眼,等灵力弹又轰将过来,就分头跑了开去。 姜玉故技重施,身子高高跃起,一把就将黄金蟒犹在挥甩的粗长蛇尾抓在了手中,咬紧牙关往后拽,借此吸引它的注意力。 蛇尾光滑尖细,原本抓握起来十分不易,但姜玉手上戴了飞星拳套,不知道是不是炼制的时候加了增加摩擦力的构造,蛇尾抓在手中竟十分稳当。 那边黄金蟒又一次被人抓住了尾巴,自然十分恼怒,大张着蛇口回转身来。 却被季流萤抓住了时机,只见她脚下运起精妙的身法,速度之快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等再现出身形的时候手上一把符箓已经全数甩进了蛇口。 “小玉,快闪开!” 姜玉闻声连忙运起轻身术就往远处避去,当机立断地伏倒在地上。 心中默念道:“三,二,一,爆!” 有如雷鸣的一道爆破声,在小山谷中久久回荡不息,浓郁的血腥之气直冲鼻腔。 良久,姜玉才从地上爬起来,抬眼看去,那黄金巨蟒整个蛇头都已经被炸飞,身体却还完整,形容可怖。 此时季流萤也从另外一边爬起来,两人对视一眼,转而又傻笑起来。 …… 姜玉手一挥,就将近三丈长的黄金蟒残尸给收进了储物袋。 这黄金蟒的皮、骨都是炼器材料,能卖给炼器铺,蛇胆能入药,自是卖给丹药铺,蛇血却是制符的好原料,想来符箓店是收的,至于蛇肉,拿回去陶子瑜说不定就能将之变成美味的蛇羹。 姜玉笑得见牙不见眼,这黄金蟒,还有眼前这一大片的紫丹罗,都是灵石啊。 确定了山谷里再无威胁,姜玉便招呼季流萤一起采摘紫丹罗,口中道:“刚刚的动静太大了,没准会将人引来,咱们动作快些,能采多少便是多少!” 季流萤也想到这一茬,便同姜玉一道攀上岩壁,她也是个手脚麻利的,两人一起进度自然快了许多。 果然不多时,神识就探查到有人从谷外进来,却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修士,都是炼气中期修为。 女修炼气四层,长得颇为娇俏,进到谷中就看见那一片紫丹罗,顿时大喜道:“胡大哥,你看,那是紫丹罗,我的任务总算是有着落了!” 季流萤听到她的话,面色有些不好看,姜玉却对着她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那名炼气六层的胡姓男修面上有些为难,劝道:“依依,那边已有两位道友在采摘了,我们不如再去别处看看?” 女修闻言柳眉倒竖,气道:“别处?我找了这许多天都没采够,你还想让我上哪去找?再说她们在采,别人就不能采了?这是什么道理?我偏要去!” 男修还想再劝,女修已经骂道:“不过是一个炼气三层和一个炼气五层,以我们两个的修为还怕她们不成?” 一双妙目嫉恨地从姜玉二人脸上扫过,恨声道:“莫不是你见她们生得狐媚,起了色心……” 话未说完,这边季流萤已经气得不行,“唰”的一声秋水出鞘,直直地插在离那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剑身轰鸣,散发出凛冽寒气,正如主人此刻的心情。 季流萤冷哼一声:“哪里来的的贱人嘴巴不干不净,眼见我们姐妹杀了这谷中妖兽就想来捡便宜,先问过我手中之剑!” 姜玉心里也气得不行,她人虽小,气势却不输,一言不发,反手一拳锤在岩壁上,就将一块突起的巨石砸成了粉末。 那边男修看见季流萤出剑面色已是一变,等看到姜玉的怪力,再不敢耽搁,拱手客气道:“两位道友,误会,都是误会!我们这就走!” 眼见女修不知天高地厚竟还想开口,一脸不耐地将人拉走了。 等到出了山谷才将人松开。 女修一脸怒色道:“你竟如此没用,倒叫两个小贱人给吓得逃了出来!” 男修冷笑一声:“里面一个剑修,一个体修,你要送死自己去,别拉上老子!”说着轻蔑地瞟了女修两眼:“不过是有两分姿色,还真当自己是个天仙了!愚不可及!”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原看这女修长得颇合心意又会逢迎人,就哄着玩玩,没想到竟是这么个蠢货,明知剑修战力超群,越阶挑战轻轻松松,还想撺掇自己跟人对上,这种女人还是趁早甩脱了好,免得有朝一日连累了自己。 留下女修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这世上总有些人,明明是自己有错在先,等到受了教训,反倒将无关之人给恨上了。 姜玉原本怕这两人再出什么幺蛾子,就一直散出神识留意着,自然看到了这一幕。 此时见季流萤也是一脸无语的表情,便知她也看见了,两人对视一眼,俱是十分无奈。 不过也没放在心上,这女修气息虚浮,显见就是一棵依附于人的菟丝花,如今又失了金主,别说季流萤,便是姜玉对上她也丝毫不惧。 如今的她们显然还不懂,女人的嫉恨之心会是何等可怕。 章节目录 第47章 丹羽锦鸡 如此半日,这一整片紫丹罗中,年份足够的就已经被两人采得干干净净,粗略数了一下,竟然足足有三百余株。 姜玉哈哈大笑道:“这下发财了!” 季流萤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瓢冷水:“还有五十只丹羽锦鸡不知道上哪抓呢!” 姜玉贼兮兮地伸出手,摊开手掌道:“流萤姐姐,你看这是什么?” 赫然是两只圆滚滚的青皮鸡蛋。 季流萤惊道:“这是丹羽锦鸡的蛋?你哪来的?” 姜玉笑嘻嘻:“刚刚采药的时候捡的。” 季流萤苦恼道:“鸡蛋有什么用?我们要的是鸡,莫非你还想着将这鸡蛋孵出来不成?” 姜玉却道:“姐姐你想,这里有鸡蛋,肯定也有丹羽锦鸡出没,只是因为那巨蟒的原因才不在这里了。但如今巨蟒已经被我们杀了,这些妖兽感知最是灵敏,必定还会回来的,我们不如拿什么东西诱一诱,说不定很快就能抓够五十只鸡了。” 季流萤闻言双眼一亮,转而又有些发愁要用什么东西来做诱饵。 姜玉神神秘秘道:“山人自有妙计!” 只见她从储物袋里割了一大盆黄金蟒的肉,将之切得碎碎的,又取出放紫丹罗的玉盒,摘了一大把红色的果实下来,将汁液挤出,最后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丹药瓶,拿了几颗丹药将之细细研磨了,和果实汁液一同拌进蛇肉里。 拌得差不多的时候,眼角瞟到山脚的一丛野草,灵机一动,去摘了一把回来,也切碎拌了进去。 最后就端着这么一盆散发着肉腥、药香、草香的东西,分了几处撒在谷中的上风口。 这才招呼季流萤躲到一旁,又抛出琥珀琉璃珠,放出了敛息阵。 此时已天色渐暗,两人蹲在草丛里,一人手里拿只包子吃得正香,周围是一层几不可查的阵法结界,不要说包子的气味散不出去,便是两人身上的属于修士的特有味道也被敛得一干二净。 季流萤一脸好奇地问道:“小玉妹妹,你刚刚弄的那是什么?能引来丹羽锦鸡么?” 姜玉也有些不确定:“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从图鉴上看到,丹羽锦鸡最喜欢吃紫丹罗的果实和其他妖兽的肉,就想随便试一试。” 紫丹罗和丹羽锦鸡二者时常相伴而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好在紫丹罗入药只需茎叶,果实即便浪费了也没有影响。 季流萤听着倒是觉得有道理,又问:“那你后面拿的是什么丹药?闻着像是聚气丹?这太浪费了吧。” 姜玉笑道:“那是从前意外得来的几颗下品聚气丹,也就那么几颗,拿来试试看好了。” 却正是从前在西山瘦猴道士那里得来的那十三颗丹药,下品丹药因为炼制过程中残留杂质过多,所含丹毒是上品丹药的几倍,她是不愿意去吃的。 当然若是上品聚气丹,她也不舍得拿来这么糟蹋,十块灵石一颗呢。 季流萤也知道这个道理,便也没说什么,只好奇道:“那你最后放进去的是什么?” 姜玉正要回答,忽然神识一动,看到远处慢慢移过来的几道小小的黑影,当即便“嘘”了一声,示意季流萤去看。 两人瞪大双眼,一动不动地注视那边,等到黑影走近,才看清果然是几只丹羽锦鸡,青喙红羽,身后拖着长长的艳丽尾羽。 季流萤就要出手,姜玉却拉住她,只拿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季流萤虽有些不解,但本着对姜玉的信任,只按下性子继续看,却见锦鸡低头在地上啄了几口,应该是在吃姜玉洒下的诱饵,不多时便开始摇头晃脑起来,就像人喝醉了酒一般。 这时姜玉悄悄地站起身,飞快地跑过去,提起那几只锦鸡就一股脑塞进了灵兽袋。 等到跑回敛息阵中正好对上季流萤一脸茫然不解的表情,顿时低笑不已,气得季流萤要伸手挠她。 姜玉怕动静太大将后面的锦鸡都惊走了,连忙安抚季流萤道:“好姐姐,我错了!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些锦鸡为何会这般模样了么?” 季流萤冷哼一声,举了举拳头道:“那你还不快说?” 姜玉笑嘻嘻地解释道:“姐姐难道没认出我最后加的那味灵草,虽不够年份还入不了阶,但却是实实在在的迷心草!” 季流萤一惊:“你是说,用来炼制迷幻香的迷心草?” 姜玉点头道:“正是,我前面也是偶然看见的,便想着试一试,效果好像不错呢!” 迷幻香,顾名思义是一种迷香,有迷惑、致幻之效,而迷心草正是迷幻香的主材料,药性极强,却有微毒。 但几株不入阶的迷心草,所含毒素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致幻的效果却似乎不错呢,至少对一阶的丹羽锦鸡而言是足够了。 季流萤稀罕地捏她小脸,赞道:“没想到你这鬼丫头,还真有几下子,灵植图鉴背的不错啊,以后做炼丹师吧!” 姜玉委屈地揉揉脸蛋,流萤姐姐太暴力,她的脸都要被捏肿了。 至于以后的打算她现在还没想那么远,不过炼丹师好像也很不错呢,灵草练成丹药就能高价卖出,简直是暴利。 这时又有几只丹羽锦鸡歪歪扭扭地走过来,季流萤踩着身法,动作极快地捡了回来。 姜玉一脸惊叹地看着她道:“姐姐,你这身法,可真是妙!” 季流萤双眉一挑,有些得意道:“快吧?嘿嘿,我这身法叫无影步,是我娘教的,据说练到极致连影子都看不见,你想学不?你要是想学我便教你。” 姜玉忙道:“这肯定是你们家中的秘法,我怎么能学?” 季流萤却摆手道:“不妨事,并非什么秘法,是我娘早年从一个古修洞府里得来的,虽然颇为精妙,但以我们的情谊又算的什么,你只说想不想学?” 姜玉仔细想了想,也不矫情,点头道:“若是姐姐不为难,我想学!” 季流萤闻言却十分高兴,当下便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玉简递给姜玉,道:“喏,就是这个,我既然传给了你,那你就要好好练,万万不能丢了我的脸!”说到最后已然带上几分认真之色。 姜玉接过玉简,郑重的点头。 她想着储物手镯中有什么东西能送给季流萤还一还这人情,最后却发现自己竟然拿不出来一件季流萤所需之物,便只好将这事仔细地放在了心底。 章节目录 第48章 报复 二人轮流打坐守夜,很快一夜过去。 等到日出东方的时候,已经很久没有丹羽锦鸡出现了,而姜玉洒下的诱饵也早被吃的差不多。 姜玉唤起季流萤,盘点各自灵兽袋中的丹羽锦鸡,加在一起竟有一百一十二只。 这下领的任务算是超额完成了,当下便决定,趁早回城。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山谷,就要往云罗山出口走去。 季流萤眼尖,看见路旁一株野生的灵果树,双眼一亮,扯了姜玉一把道:“妹妹,你看那个是玉灵果,最是甘甜美味,你且等等,我去摘一些来,带回去也让小陶子尝尝,昨天吃了他的包子怪不好意思的。” 姜玉正要说不用,季流萤已经捋起袖子翻身上了树。 姜玉无奈,只好走到树下帮她接着果子。 此时却有几名修士从山里急匆匆地跑出来,似是被什么穷追不舍一般。 打头一个女修跑得气喘吁吁,对着身后一个男修骂道:“都怪你要带上那吴依依,也不知道她拿了什么东西,害得我们被追成这副模样。” 那男修也是苦笑不已,拉着女修就继续往前去,口中求饶道:“别说了,都是我的错,赶紧走吧!” 后面另外两名修士也是急匆匆地追上,仿佛后面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姜玉觉得那什么吴依依听着耳熟,心中就有种不好的预感,见那几人跑的匆忙,怕被牵连,招呼季流萤离开。 季流萤也是个有眼色的,连忙从树上下来。 两人正要离开,后面又火急火燎地跑出来一个女修,看着却分外眼熟,不正是昨天在山谷见过的那株菟丝花。 昨天姜玉两人就听那男修叫她“依依”,想必这女修就是先前几名修士口中惹事的吴依依了。 那吴依依一路跑出来,却不见同伴身影,一错眼却看见姜玉和季流萤两人站在树下,面上露出个吃惊的表情,似是没想到她们会在这里。 惊讶道:“是你们?!”眼珠转个不停,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姜玉二人都不愿与这人多做纠缠,就要离去,这时身后却远远地有一道威压袭来。 姜玉面色一变,威压外放,至少是筑基期,只是不知道是修士还是妖兽,但必定就是这吴依依惹来的。 吴依依面上亦是一片惨白,眼中流出几分狠色,从袖中掏出一件玉白色的东西就向姜玉两人抛来,口中恨道:“给你们吧!”那边已经脚尖微转往远处掠去。 姜玉已经看清那分明是一枚还不知道品种的妖兽蛋,电光火石间她想了许多。 远处那道威压定是为这枚蛋而来的二阶妖兽,若是眼看着兽蛋碎在眼前,倒时怕是自己两人就要被拿来迁怒泄愤,唯一的办法只有接下这枚蛋了。 想到这里姜玉咬着牙接住了吴依依抛来的玉白兽蛋,下一刻便放出了敛息阵试图掩住自己两人的气息。 那吴依依见姜玉接住了蛋,面上松了口气,又隐隐流露出几分得色和快意。 季流萤却管不了许多,她此刻已经意识到自己两人被这女修给算计了,心中恨极,抬手就放出一道剑气朝着吴依依袭去。 只听那吴依依惨叫一声,踉跄了一下,恨恨地瞪了季流萤一眼,又挣扎着继续往远处跑去。 而姜玉握着兽蛋,一时之间竟毫无办法,敛息阵只能避过同一个大境界的修士神识,面对二阶妖兽,她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就算老老实实地将这兽蛋放到一旁,那二阶妖兽只要发现她们的踪迹也定会将她俩当成偷蛋的同伙,唯有藏好这枚蛋,不要被发现,才有一线生机。 季流萤拉着她退到玉灵果树后面一个恰好只能容纳两人的山洞里,这是她前面上树摘灵果的时候发现的。 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副阵盘抛了出来,才对姜玉道:“快些结契,还有一线希望,那东西马上就要追来了。” 她们现在只能赌姜玉的敛息阵加上她的阵盘能够遮掩她们的气息,赌那吴依依身上残留的兽蛋气息和血腥之气会引开后面追来的妖兽。 姜玉不敢耽搁,咬破指尖挤出鲜血抹在兽蛋之上,又画出一副繁复的阵图,口中念念有词,很快就感觉到了神识同兽蛋有了隐隐的联系,顿时眉头一松。 以意念下令兽蛋收敛气息,果然感觉到兽蛋有些不情不愿地缩了缩,姜玉这才放下心来将兽蛋塞进灵兽袋。 很快那一路放出威压的二阶妖兽路过外面,只略微停顿就朝吴依依的方向追去。 姜玉两人悄悄放出神识去,就听到一声熟悉的惨叫,再细看就见那吴依依被一只展翅足有两丈宽的飞天鹰一爪子抓起,又狠狠从半空抛下,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飞天鹰没找到兽蛋,长鸣一声,盘旋几圈,才不甘不愿地离去。 而那吴依依自半空摔下死得透透的,很快就有路过的修士将她的储物袋摘走,又扔出炎火符将尸体烧成飞灰。 姜玉二人从山洞里出来,皆是后怕不已,那吴依依的下场险些就落到了她们身上。 季流萤也不敢再去摘什么玉灵果,只拉着姜玉一路朝云罗城方向急奔,等到进了城,心头提着的那口气才放了下来。 姜玉这才有心情感慨:“流萤姐姐,你说那吴依依到底是怎么想的?脑子发抽去偷二阶妖兽的兽蛋就算了,被追上了居然不赶紧还回去,还一路逃到外面来,还有心思来陷害旁人。” 季流萤道:“估计是看见我们俩了,就顺手报复一把,这些奇葩的想法常人实在难以理解。”转而又疑惑道:“那枚兽蛋,我感觉气息倒不像是飞天鹰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姜玉苦笑道:“确实不是飞天鹰的蛋,我看过图鉴,飞天鹰的蛋要大一些,上面还有花纹,这枚蛋却是纯色的,只是如今我实在害怕得紧,不敢将它取出来了,等回去再看吧。” 季流萤理解她的心情,便是她当时也是手脚发软,当下也不再说话,拉着姜玉往理事塔去交任务。 章节目录 第49章 天命之女 云罗城城主府。 云歆从花厅出来,对跟在身后的云林道:“林叔,你说刚刚那位陆飞霜陆小姐当真是当日救我之人?” 云林闻言一愣:“小姐,此话怎讲?” 当日云歆被找到时,手中握着一只药瓶,瓶底有一处徽记,正是栖云宗陆氏所有。 后来城主下令在城中查访,就找到了这位来自栖云宗的陆小姐,八岁的年纪,两月之前来的云罗城,年龄和时间都正好能对上。 最重要的是,城主派人询问这位陆小姐是否曾在城外救人之时,她也没有否认,只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云歆皱眉:“当日我分明听到两个小孩儿的声音,虽意识模糊,却也记得那其中有个男孩儿,可这位陆小姐身边跟着的分明是个同我一般大的少女。” 云林笑道:“小姐有所不知,陆小姐此次来云罗城,所带之人颇多,其中自然也有男孩儿,只是今日未曾同行罢了。” “这……”云歆犹豫道:“我看这位陆小姐神色颇为冷傲,不像是个热心的,实在难以想象她会救无关之人。” 云林面上露出几分严厉之色:“小姐怎能以外表定人品行?何况那还是小姐的救命恩人!” 少女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羞愧道:“林叔,对不起,我不该如此臆断他人。” 云林是看着她长大的,两人虽然名义上为主仆,但实则自从十年前云歆父母陨落在外,便是云林担负云歆的教养之责。 如今看到他的不赞同,云歆便觉得有些无措。 云林叹息道:“小姐,你可知那位陆小姐的来历?”小姐还年轻,一时想不明白也是正常,自己便多费些心好好教她。 云歆一愣,不明白林叔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还是答道:“我只知道那位陆小姐是栖云宗陆家之人,刚刚言谈间提及其乃变异冰灵根,看起来似乎颇有地位。” 云林道:“小姐也许不知,那位陆小姐之父,正是年前刚刚举办过结婴大典的栖云宗最年轻元婴修士陆渐离,小姐可听说过天命之女?” 云歆闻言顿时大惊:“林叔是说,那位陆小姐便是天机城神算子卜出的天命之人?” 云林摇头:“那神算子号称神算,但说到底还只是一介修士,不过是于天道之下,窥得一线天机罢了,天命之人的命格,又如何能轻易卜算得出。” 云歆不解:“那林叔何故提起?” 云林叹道:“天命之人虽无法卜出,但那栖云宗的陆渐离,却是被神算子言之凿凿断了命格的,言其命中有一女,气运加身,能开通天之途,乃是实实在在的天命之‘父’。” 云歆无语:“莫非那渐离真君只有一女?那也无法断定那位陆小姐便是天命之女吧,谁知她父亲日后还会不会再生出女儿来。” 云林好笑道:“小姐想的倒是周全,只是既然都这么传那定是有根据的,神算子八年前就算出天命之人已然出世,而那位陆小姐今年正好过了八岁。” 见云歆听得认真,便继续道:“且神算子后来曾试图替她断命,最终却道天机遮蔽,无法卜算,所以若真有天命之女存世,那陆小姐便是八九不离十了,除非……” 除非那陆渐离的道侣早早给他戴了绿帽子,但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云林笑笑,不再往下想。 云歆倒没有注意到他林的未尽之言,只是感叹道:“怪不得,若真是天命之女,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云林叹息一声:“城主的情况小姐也清楚,笀元天定,便是元后修士亦争不过命,若真到那一日,以小姐之力可能守住这云罗城?” 云歆不料林叔会提起这件事,便沉默了下去。 即便是元婴后期修士,寿数也极少能有达到两千年的,祖父如今已经超过一千六百岁,早年又受过重伤,如今所剩寿元只怕不足两百,若是不能在这两百年间进阶化神,也就只能顺应天命坐化了。 两百年听来似乎很长,可是对于一个元后修士,进阶又谈何容易。 云歆微微握紧双拳,祖父已经是她仅剩的亲人了。 云林又道:“以小姐的资质,金丹元婴都并非遥不可及,小姐需要的只是时间,可城主却怕自己撑不到那个时候,才早早就筹谋着要为小姐寻一条后路。” 云歆闻言大惊。 云林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道:“栖云宗便是城主为小姐看好的后路,那陆小姐若真是救小姐之人,自然最好,就算她不是,她既敢认,我们也只当她是。” 说到底那陆小姐想要云罗城为其一开方便之门,而城主也只是想借她搭上栖云宗高层而已。 云歆面色刷白:“林叔,你的意思是,祖父要我去栖云宗。” 云林点头:“正是,城主的意思是要小姐明年三月参加栖云宗的入门考核,最好能表现突出,一举成为核心弟子。” 云歆沉默良久,才抬头正色道:“我一定不会让祖父失望的,也请林叔照看好祖父,请他保重身体。” 云林欣慰地笑:“小姐只管放心,好好修炼就是,云林不才,受城主大恩,却修炼到金丹初期就已力不从心,但即便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替小姐守好城主和这云罗城的。” 此时的客院之中。 名为陆飞英的粉衣少女一脸骄矜地示意侍女退下。 等到神识察觉院中再无外人,才讨好地给坐在桌旁的白衣小姑娘陆飞霜倒了一杯香茗。 见她啜了一口便大着胆子问道:“自从来了这云罗城我便日日同你在一起,怎不知你何时在城外救过人?” 陆飞霜闻言眉间一厉,话却说得温和:“你还时时跟着我不成,那日我同小五出的城,你自然不知。” 陆飞英还想再说,突然看见陆飞霜眸间的冷意,意识到自己犯了蠢,忘记这城主府中可是有元后修士和多位金丹期修士的,连忙讪笑道:“呵呵,我想起来了,这两回总是记性不大好。” 陆飞霜冷声道:“既然记性不好,下次便不要出来了,回头让我娘派人送你回族里好好休养。” 陆飞英默默打了个哆嗦,后悔自己多嘴,惹怒了这小祖宗,心中暗暗想着法子挽回一二。 章节目录 第50章 鉴别灵兽蛋 理事塔中依然十分热闹。 姜玉同季流萤走进一楼大厅,一眼就看到了前一日的那名热心执事,连忙走上前去。 执事见两人这么快就回来交任务,倒是颇为意外,直叹后生可畏。 待看到她们拿出三百多株品相完好的紫丹罗,并一百只丹羽锦鸡时,更是目瞪口呆。 季流萤路上就在强烈要求,要留下几只锦鸡给陶子瑜发挥厨艺,她们也好美美地吃上几顿。 姜玉自然同意,迷心草的那点药性很快就过了,丹羽锦鸡看起来依然活蹦乱跳,两人最后挑了最肥的十二只打算带回去养在小院里慢慢吃,剩下的一百只便凑个整送到理事塔中交任务。 至于紫丹罗,两人都不会炼丹,自是全部换了灵石。 最后一百只锦鸡,一共拿了一千三百块灵石的报酬,三百多株紫丹罗,也换了六百五十块灵石,两人平分,每人得了九百七十五块灵石。 季流萤原本不愿意拿这么多,她觉得抓到锦鸡几乎都是姜玉的功劳,自己不能占她便宜,但姜玉不肯,最后季流萤也不坚持了,只是再一次感叹这个妹妹为人大方磊落。 姜玉心中暗叹,流萤姐姐只看到她的好处,却忘了她自己毫不犹豫拿出无影步教她的事了。 两人都觉得对方是可交之人,感情自然默默地更进一步。 出了理事塔,又跑了一趟坊市,将那黄金蟒的皮、骨、蛇胆和蛇血全都卖了,换了一千多灵石,两人都高兴得眉开眼笑。 路过一家名为“珍兽阁”的灵兽店时,季流萤将姜玉拉了进去,她实在太好奇姜玉得到的那只兽蛋是个什么品种了。 珍兽阁里面积颇为宽绰,中间一张柜台,左边是一排兽笼,里面关着许多灵兽,姜玉捞了一眼,天上飞的地上走的都有,柜台右边则是一排木架,上面整齐地放着一枚枚的灵兽丹。 店中掌柜迎上来,客气又不过分热络地道:“两位道友,可是要买灵兽?” 修士的寿命比凡人长了许多,炼气期修士寿命最高可达两百岁,衰老的速度自然也比凡人缓慢。 眼前的掌柜练气八层,已经是凡人六七十岁垂垂老矣的外貌,想来实际年龄怕是早超过了一百岁,不论是年龄还是修为,对姜玉两人而言都称得上是一位前辈了。 季流萤拱了拱手道:“我这位妹妹偶然与一枚灵兽蛋定下了契约,却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能不能请前辈帮忙鉴别一番?” 这位掌柜常年与灵兽打交道,闻言自然提起了几分兴趣,便问姜玉:“是何灵兽蛋,能否一观?” 姜玉虽然觉得季流萤的举动有些莽撞,但事已至此也不好拒绝,便有些无奈地从灵兽袋中取出那枚灵兽蛋来,道:“正是此枚。” 掌柜接过灵兽蛋,仔细观察了一番,见这兽蛋通体玉白,犹如上好玉石雕琢,不见丝毫杂色,灵气含而不露,一时也看不出个名堂,便道:“老朽一时也看不出来,不知道这兽蛋道友从何得来?知道来历或许能推测一番。” 姜玉为难地摇头:“我们只知这是有人从一只二阶飞天鹰处得到的,至于具体情形却是不知。” 掌柜几步走到放置灵兽袋的木架上,抬手取下一只灵兽蛋,示意姜玉两人去看。 那是一枚体积颇大的灵兽蛋,几乎是姜玉那只玉白兽蛋的两倍,蛋壳雪白,上面有隐隐的纹路,泛着青光,灵气逼人。 掌柜道:“这枚是飞天鹰的蛋,说来怪哉,明明是完全不同的模样,为何会是从飞天鹰处得到?” 姜玉两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总不能说一只二阶飞天鹰,连自己下的蛋都能认错吧。 掌柜沉吟:“老朽猜测,这蛋也许同飞天鹰血脉相近,总的说来,应当是一枚禽类的蛋。” 姜玉点头,觉得掌柜的推测颇有道理。 掌柜又抚须笑道:“相逢即是有缘,这蛋既落在道友手上,又定下了契约,想必同道友之间颇有缘分,道友不如好好孵化,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呢!” 姜玉虽不觉得会有什么惊喜,但也觉得自己已经同它定下契约,就该好好照顾它,当下便向掌柜请教如何孵化灵兽蛋。 掌柜也是个喜爱灵兽的豁达之人,便指点道:“不论是何种类的灵兽,道理都是一样的,只要能量积聚得够了,自然而然就会破壳而出,道友不妨时常为其提供一些富含灵力之物,或者直接输入灵力也使得,灵力积攒的够了自然就能早日孵出。” 另外又交待了许多的注意事项。 姜玉咂舌,富含灵力之物,莫不是这灵兽蛋还要吃灵石,这也太奢侈了,自己都还没用灵石修炼过呢。 再三感谢过掌柜,两人才从珍兽阁中出来,往租住的小院走去。 季流萤一路都在感叹:“养个蛋竟然也这么麻烦,还好当时我没有一时冲动,自己去定下契约。” 她是典型的剑修思维,储物袋中连法器都没几件,对养灵兽什么的更是完全不感兴趣,手中唯有一把剑足矣。 …… 陶子瑜看到两人平安归来,倒是松了口气,再听到她们抓了丹羽锦鸡回来,更是惊喜非常。 眼见天色已到了午饭之时,便留季流萤下来一道用饭,这提议自然正中其下怀。 陶子瑜指挥着两人杀了两只鸡,拎进厨房炖了香喷喷的一大锅鸡肉,又摘了院子里嫩嫩的灵蔬拌上两盘,再煮上满满一盆颗粒晶莹的灵米饭。 季流萤又从储物袋中取出玉灵果来,几人吃得满嘴流油,直打饱嗝。 饭后季流萤问姜玉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要不要去城外历练。 姜玉摇头道:“这次同姐姐一道出去,我有了许多体会,接下来这段时间打算在家中仔细消化,还有姐姐教我的无影步,也要好好练习一番。” 季流萤闻言便拍拍她的肩膀道:“也好,那就等千草谷秘境要开了我再来寻你,昨日对剑法有了些新的体会,这段时日我还是打算去云罗山逛逛,那无影步你若有不懂的地方便发传讯符问我。”说着便从储物袋中取出留了自己印记的传讯符递给姜玉。 姜玉送走季流萤,就又开始了闭关修炼的日子。 章节目录 第51章 秘境开启 五月二十八,天气晴好。 这日一早,姜玉小院的禁制便被触动,门外抱剑而立的红衣少女身姿修长,面若桃李,正是季流萤。 上下打量姜玉一番,见她下盘稳固,气息悠长,便是展颜一笑:“小玉妹妹,今日千草谷秘境就要开启,你可准备好了?” 姜玉拍拍腰间的储物袋,想到前一日在坊市花掉的灵石,便有些肉疼,龇牙咧嘴道:“自是准备妥当了。” 仔细看了季流萤几眼,又道:“不过十余日不见,流萤姐姐身上越发的剑意凛然,定然是在云罗山有了极大的收获!” 季流萤抬抬下巴,傲然道:“那是自然!” 这些日子她修为虽然没有进阶,但对剑气却有了更深一层的领悟,甚至已经隐隐摸到了剑意的门槛。 又道:“既然准备好了,那我们这便出发吧!” 姜玉也跃跃欲试:“出发!” 这时旁边门里却探出一张小圆脸来,正是陶子瑜,他将手上提着的两只包裹分别递给姜玉和季流萤,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那个,这是干粮,也做了流萤姐的份!” 又习惯性地交待姜玉,“这是三天的量,你省着点吃。” 他知道姜玉这次出门比上次更加危险,心中担忧,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她准备好吃的,别让她在外面饿着了。 姜玉却嫌弃他破坏了气氛,没好气地接过包裹放进储物袋,摆了摆手:“知道了,你自己在家好好修炼,别偷懒!” …… 两人一路疾行,出城到了云罗山脚。 就见山脚下已是人山人海,大多都是十多岁的年轻小姑娘,空气中香风阵阵,两人闻得头昏脑涨。 循着人流往山里行了两刻钟,就见半空中一个硕大的灵气漩涡,漩涡之中草木隐现,似别有洞天。 季流萤轻轻拉了姜玉一把,指着漩涡道:“妹妹,那就是千草谷秘境了。” 姜玉好奇地看了几眼,只觉得那漩涡之中有浓郁的草木灵气溢出,便问:“姐姐,这秘境难道已经开启了?” “还没呢,”季流萤正要摇头,突然双目一亮,指着前面道:“来了,快看!” 姜玉忙抬眼去看,就见有四名穿着理事塔统一法袍的修士,踩着遁光御空而来,身上威压惊人,分明是金丹期修士。 这四名修士对视一眼,手中一同施法,很快便拉起了一个巨大的法阵,落在那半空中的灵气漩涡之上。 漩涡入口很快就被法阵撑开,越撑越大,最后竟变成了一个丈余宽的圆形通道,稳稳地架在半空之中。 其中一名带头的金丹修士清了清嗓:“诸位,请安静!” 明明没有多大的声音,却因为带上了几分灵力威压,竟似响在每一个人的耳侧,下面嘈杂的叽喳声顿时消散。 带头修士面上带了几分笑意:“感谢诸位道友莅临我云罗城千草谷秘境,下面开始进行入秘境资格选拔,请诸位耐心等待。” 说完就对身后一名方脸的金丹修士示意了一下。 方脸修士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走近圆形通道,拍开储物袋就将里面的东西倒了进去。 姜玉看得仔细,自然发现那储物袋中的全是她拿到的报名令牌同款,足有几万块。 正想着这大概就是秘境择人的方式了,就听身后季流萤低呼一声。 抬眼望去,原来通道吞下令牌没多会儿,竟就原样吐出了许多,密密麻麻落了一地,甚至砸到了站得靠前的修士,惹来一阵娇呼。 姜玉莫名的有种感觉,这秘境就似一只挑食的巨兽,只有最美味的食物才肯吃下。 这时季流萤突然惊讶道:“妹妹,你手里拿的什么,在发光?” 姜玉闻言一愣,摊开手心,先前一直握在手里的玉制令牌,此刻正发出莹莹的绿光。 忙道:“是令牌,姐姐你的呢?快拿出来看看。” 季流萤早就忘记了这茬,手忙脚乱地去储物袋里翻找,好不容易才找出来,就看到她的玉牌也在发光。 姜玉喜道:“姐姐,我们这是被选上了吧?” 季流萤挑眉,凑到姜玉耳边低声道:“那是自然,妹妹忘记我那时同你说的话了?” 她可是坚信只有长得漂亮的人才能被选上这一结论的,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二人有落选的可能。 姜玉也想到了这茬,顿时嘴角直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好在这时半空中又传来了带着威压的声音。 还是那名带头修士,他温和道:“想必许多道友已经发现了,手中报名令牌发光的便是入选之人,请入选的道友稍作准备,通道即将开启,也请其他道友尽快离开!” 说完从储物袋中抛出一件法器,就见空中凝出一块块的浮石,形成了一座完整的台阶,从秘境通道直通地面。 姜玉正在心中感叹这位金丹前辈的体贴,她们这些低阶小修士无法御器飞行,如果没这浮石台阶,根本到不了空中通道。 这时耳边却传来此起彼伏的喧哗争执之声。 有人厉声道:“我怎可能选不上,定是你们使了手段!” 又有人抢夺旁人的令牌:“令牌给我,不然就让你出不了这云罗山!” 被抢夺的小女修不过十来岁,将将进入炼气一层,抢她令牌的紫衣女修却已经是炼气六层修为,自然不敢硬抗,委委屈屈地将令牌递了过去。 好在姜玉身后有季流萤抱剑而立,浑身散发着煞气,倒是没人敢来打她俩的主意。 紫衣女修拿了别人的令牌,便兀自踏上了浮石往通道跃去。 几名金丹修士见状并不阻拦,被抢了令牌的炼气一层女修在下面委屈地直哭。 紫衣女修轻蔑地看了下面的众人一眼便踏进了通道,眼神骄傲至极,仿佛在说,不选我又如何,我自有办法进去。 季流萤却冷笑一声,骂道:“蠢货!” 姜玉正要细问,就听通道之中传来一声惨叫,紧跟着就有一团血肉模糊的人形被抛了出来,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周围的修士慌忙散开,姜玉望去,却见那团人形一身紫衣,分明就是先前抢人令牌强入秘境的那名女修。 章节目录 第52章 金边七叶莲 季流萤低声解释道:“若真能靠武力抢夺入谷资格,又何必多费这一番选拔的功夫,这秘境显然自有一套规则,这女修也是被嫉妒和不甘蒙了心窍。” 姜玉赞同地点头,秘境不想收你,你偏要强行进去,自然是被嚼碎了吐出来。 上面的金丹修士这才站出来,淡声道:“秘境之中早已留下了入选之人的灵力与神识印记,还望各位道友不要试图投机取巧,害人害己,这女修便是下场。” 众人这才明白,之前这金丹前辈分明是故意不拦那女修,就是要她自己跳出来,做了儆猴的那只鸡。 只是这到底也怨不得他人,还是心中贪念作祟,自己做出的选择。 直到这时先前情绪激动的落选女修们才慢慢散开,又有入选的女修聚到了浮石台阶之下,姜玉二人也在其中。 金丹修士最后交待了一句:“秘境开启三日,进入秘境随机传送,且唯有时间到了才会自动弹出,秘境之中危机与机缘并存,还请诸位道友多加小心。” 说完手一挥,示意下面的女修们依次踏上浮石进入通道。 季流萤听到随机传送,就将姜玉拉到一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对精致的银色小铃铛,递了一只给她,道:“小玉妹妹,我们进去也不知会不会传送到一起,我这里有一对寻踪铃,你我各拿一只,到时候就靠铃声找寻对方的位置。” 又将寻踪铃的使用方法细细告知。 姜玉接过寻踪铃,便挂在腰间,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季流萤,悄声道:“流萤姐姐,这是我得来的一份秘境地图,还有一些心得,早先便多刻了一份,差点忘了给你。” 季流萤接过玉简,正想问她是从何处得来的,见那边其他女修俱都已进入了通道,只剩她们二人还在地面,便知道来不及开口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浮石台阶,对着那几名金丹前辈行了一个礼,才踏入了雾茫茫的秘境通道。 …… 姜玉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阵头重脚轻,下一刻双脚就已经落到了实处。 睁开双眼,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冷汗已经刷的一下流了下来。 近在咫尺的一双溜圆兽目,正带着几分诧异打量着她,似乎在好奇面前这只从天而降的弱小两脚兽。 姜玉欲哭无泪,她恐怕是进入秘境的人之中最倒霉的一个了,落地就凑到了一只二阶银斑虎跟前。 眼前这只银斑虎通体银黑二色斑纹,皮毛油光发亮,一双黝黑大眼满带好奇,还凑过来闻了她两口,又似不敢兴趣,甩了甩圆圆的大脑袋兀自走开了。 直到银斑虎走远,姜玉才长出一口气,僵直的手脚发软,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虽然是那银斑虎无意伤人,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捡回一条命,心下一松,这才观察起四周环境来。 她先前给季流萤的地图,正是来自师父的手札,确切的说,她最初对千草谷秘境感兴趣,就是因为师父的手札。 姜玉晃了晃腰间的寻踪铃,并没有听见任何回声,就知道季流萤被传送到的地方,一定距离自己极远,已经超出了寻踪铃的感应范围。 如此她反而松了口气,她来千草谷有自己的目的,却不方便对季流萤直言,如今两人分开,正好将事情办了。 这样想着,便也不急着去找人,只从储物袋中拿出另外一枚玉简细看。 师父手札中记载,千草谷秘境共分三层,每层形貌截然不同,而层与层之间的通道就在每层最中心。 姜玉环视四周,见周围绿草如茵,空气中传来浓郁的灵药香气,却几乎没有巨大的树木,就确定自己是被传送到了秘境的第一层,而她要去的地方却是在第三层。 秘境之中自成天地,另有日月星辰,然时间运行却与外界相差无几,三日并不算长,必须抓紧时间。 将周围几株有价值的灵草采了,姜玉便不再耽搁,运起轻身术,循着空气中水汽传来的方向快速掠去。 虽然没有特意去寻,但一路行来也遇见颇多灵草,大多都是一阶、二阶,也有几株达到了三、四阶。 灵草和灵药的不仅要看等阶,还要看年份,低阶灵草中有些便宜的只能用灵珠来交易,但一旦达到了四阶以上,价值便增到上百灵石,若是有幸能得到七阶以上的灵药,那一株甚至能卖几千上万灵石。 然高阶灵草何其稀少,姜玉自然不会去做那种白日梦。 她采到最好的就是五株清心草,是炼制四阶清心丹的主材料,虽然只是将将迈入中阶灵草的行列,但也能卖上五六百灵石。 一边采药一边赶路,偶尔神识察觉到几只一阶妖兽,也都远远地避了开去,至于修士,更是一个都没遇上。 行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看见了平坦草地间镶嵌着的一弯半月形湖泊,湖心有浓郁的灵气溢出。 师父手札上所写,秘境第一层的出口正是在这半月湖的湖心。 姜玉放出神识,看到湖边一株重瓣莲花亭亭而立,七张莲叶带着金边,层层叠叠,顿时双眼一亮。 这金边七叶莲可是七阶灵药,浑身都是宝,莲叶、莲花、莲藕都能入药,莲子则直接服用就能提高修为,功效超出聚气丹百倍,而且还不存在丹毒的隐患。 姜玉看到那硕大的一个莲蓬头,心想这里至少也有几十颗莲子,便是按照上品聚气丹百倍的价格来算,也值几万灵石了,当下便有些意动。 可是又直觉有些不对,这半月湖灵气浓郁,湖边还好好地长着七阶灵药,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妖兽在看守。 便放出神识往湖里去搜寻,初时还不见什么,越靠近湖心心中危机感越盛,果然湖底有一道气息似是被她神识惊动,放出威压来。 姜玉吓得转身就跑,心中叫苦不迭,那二阶妖兽躲在湖心,金边七叶莲暂且不说,她可要怎么才能经过湖心通道去往二层。 章节目录 第53章 诱饵和黄雀 好在那妖兽只是放出威压来震慑了一番,也许因为姜玉未触及其逆鳞,并没有追出来。 姜玉跑出一段见后面威压退去,才放下心来。 催动腕间琥珀琉璃珠的敛息之效,又悄悄地摸了回去,也不敢靠近,只远远地躲在草丛间。 又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只三阶隐匿阵阵盘丢了出去,这阵盘是她经过飞天鹰之事后才去坊市花了一千块灵石买的,搭配琥珀琉璃珠的敛息阵使用,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就是这只阵盘,和一堆灵符,几乎将她储物袋中的灵石花的一干二净。 也许是阵盘起了效果,那妖兽没有发现姜玉,又也许是它察觉了,却觉得没什么威胁便懒得理她,总之姜玉在草丛里藏了起来。 又暗搓搓放出神识留意四周,脑子却转得飞快,在想如何才能将那妖兽引出来好叫她借道。 还没想出头绪,神识突然一动,远处过来两名女修。 季流萤那个只有美貌女修才能入秘境的猜测或许确有几分道理,她们先前在云罗山中看到入选的女修的确都颜色过人。 虽然修士能吸收灵气能改造自身,几乎就没长得丑的,但五官到底是天生,相貌同资质一般也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而眼前这两名女修就长得十分美貌,皆是一身飘逸的白衣,倒像是什么门派的统一服饰,果然姜玉听见二人口中互称师姐妹。 其中师妹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一脸的天真娇憨,炼气三层修为。 师姐年长些,大概十四五岁,炼气四层修为,一张瓜子脸看起来颇为柔弱。 师妹在前,只见她深吸一口气道:“师姐,这里灵气好浓郁啊,不过好奇怪,我们一路走来竟都没看见什么人。” 师姐笑得温柔:“没人同咱们抢灵草灵药还不好?” 师妹笑嘻嘻地拍了拍储物袋:“师姐说的是,咱们运气好,竟采了这么多灵草呢!” 说着突然指着前面惊讶道:“师姐,你看那是什么?莫不是我眼花了,竟然看到了七阶金边七叶莲?” 师姐闻言一惊,顺着师妹的手看去,见果然是一株金边七叶莲,面上顿时也露出几分激动之色。 师妹抚掌:“师姐等着,看我去采来。” 师姐刚想阻拦,心中一动,又将话咽了回去,看着师妹飞身过去,自己手中拿着法器暗自戒备。 师妹兴冲冲到了湖边,鼻端传来金边七叶莲沁人心脾的清香,又见大莲蓬中金光闪闪,伸手就欲去折。 刚碰上莲蓬的茎秆,就见水中冲出一道暗影,骇人的威压直逼面门。 躲在远处的姜玉也终于看清了水中妖兽的模样,却是一只巨大的水龟,背壳犹如一座水中小岛,四肢粗壮,牙齿锋利,双目炯炯,极为丑陋。 师妹惊呼一声,许是生死关头潜能被激发出来,竟然反应颇快,也顾不得再去管那金边七叶莲,往自己身上贴了一把符箓转身就跑。 但水龟亲眼看见这小女修染指自己的宝贝,已被激怒,竟然爬出半月湖就追了上去。 那边的师姐早在水龟威压传出的时候,就已经打开防身的法器避得老远,此时见师妹将水龟引开,心中既得意又激动。 眼见水龟已经离开一段距离,再也按捺不住,飞身过去直采金边七叶莲。 谁知将将碰上莲叶,指尖一痛,紧跟着眼前便是一黑,失去意识之前,只看见一道娇小的身影从一旁窜出,一把捞起金边七叶莲就跳进了水里。 这黑影正是姜玉。 她一早看出这师姐是在拿自己的师妹当诱饵,就暗搓搓地藏在一边,等到师妹将水龟引开,师姐心中得意疏于防备之时,才现身当了一回黄雀。 她这段时间窝在小院里苦练无影步,颇见成效。 那师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中了她发出的千影,而她早已将那株金边七叶莲连根拔起丢进了储物手镯,自己也飞身跃入了半月湖之中。 湖水沁凉,湖中灵力充沛。 但大概是因为水龟称王称霸久了,湖中并未见有其他妖兽,只有一些不入阶的小游鱼。 姜玉不敢耽搁,手脚并用往湖心游去,很快就看到了湖底有一道白茫茫的裂缝,堪堪能容纳一人经过,裂缝之中不断有灵气涌出。 这时湖岸上传来一声妖兽的怒吼,显然是先前那水龟回来发现自己的宝贝不见了。 又有一声惨叫,姜玉动作略微一顿,便朝着裂缝钻了进去。 等到眼前恢复光明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坐在了一颗树上。 放出神识发现四周无人也无妖兽,才松了一口气。 从储物手镯里取出金边七叶莲来,发现竟然根系完整,叶片和莲蓬都好端端地长在上面,只莲花掉了几个花瓣,心中便是一动。 不知道这金边七叶莲拿回去能不能种的活? 存了这样的想头便越发小心翼翼起来,金边七叶莲放到一只玉盒之中,才仔细地收回储物手镯中。 放置灵草的玉盒刻有阵法,虽看着只是小小一只,其实内里空间极大,平时放置灵草也是将同种类的放到一起,如今单独放下一株金边七叶莲自然不是问题。 姜玉摸摸肚子,觉得有些饿了,看天色不早,便从储物袋中取出陶子瑜给的干粮来。 陶子瑜做的仔细,干粮做了好几种,姜玉拿出一包灵面揉的馒头放在身侧,又取出几块灵兽肉制的肉干,撕了一条在嘴里慢慢咬着。 心中想着先前那两个女修的事,觉得人心真是复杂极了,那位师姐面上亲亲热热的,转身就拿自家师妹给妖兽做了诱饵。 而自己抢夺金边七叶莲的时候,虽然没对那位师姐下杀手,但后来妖兽回来,她怕是难逃一死,也算是间接死于自己手中了。 但早在动手之前,自己便已经想到了这种结果不是吗? 妖兽被引开,湖心通道自己是必定要走的,当时若不先对那位师姐下手,也肯定要被她当做夺宝之人,而免不了一战。 最后的结果无疑就是,妖兽回来,大家全死光,如今这样虽然不太厚道,但对自己而言,却是最好的结果了。 如此想着,也就将心里那一点不适丢到了脑后。 章节目录 第54章 偷肉的树 秘境二层是一片宽广茂密的森林,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高大的树木。 姜玉晃着双腿靠坐在树上,神色悠闲,就着肉干吃馒头,有滋有味。 伸手往旁边摸,咦,我的肉干呢? 姜玉惊讶地直起身,方才明明拿了好几块兽肉干出来,怎么没有了? 掉树下去了? 探出神识去找,什么也没有啊。 揉揉脑袋,觉得可能是自己记错了,又拿出几块来放在一旁慢慢吃着。 下一刻浑身一僵,抓起馒头跳下树去,转身就跑。 心中直嚎,妈呀,这树成精了,会偷东西吃,还不偷馒头只偷肉。 姜玉一溜烟跑出去老远,胆战心惊地去看周围的树。 莫非这林子里的树都成精了? 师父的手札上也没说啊。 想到草木化灵不仅需要得天独厚的环境,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这林子里有些树看上去颇有年头,但应该也没到都能化灵的程度,应该就是方才那棵比较特殊。 如此想着松了口气,抓着干巴巴的馒头咬了几口,勉强填饱肚子,就开始赶路了。 她从一层传送上来的位置有些不巧,似乎已经在靠近边缘之地,离森林中心距离颇远。 但师父手札上有记载,二层的中心恰巧是一棵参天的古木,木灵气极盛,十分显眼。 姜玉晃晃腰间的寻踪铃,依然没什么反应,便也不耽搁,循着浓郁的木灵气传来的方向飞速掠去。 许是因为森林的环境适宜生长,二层的灵草灵药比一层更多,但直接传送进二层的修士显然也更多。 姜玉一路行来就看见好几拨人,那些女修见有人过来纷纷停下手中动作,面露警惕。 得了金边七叶莲已经是意外之喜,姜玉自不会再因为几株四、五阶的灵草就引人误会,点头示意下便自行离开了。 因此直到天黑也未同人起什么纠纷。 赶了一天的路,以她如今炼气三层的修为,轻身术也是极耗灵力的,自然不可能坚持得了这么久。 看着手中空了的补灵丹瓶子,叹了口气,放出神识见附近没什么妖兽和修士,便找了个颇为宽阔的树洞,扔出隐匿阵阵盘,又放出敛息阵和聚灵阵,盘腿坐下开始恢复灵力。 秘境之中灵气极为浓郁,灵力恢复的速度自是比在云罗城的小院中快上许多。 等到丹田之中的灵气重新变得充盈,姜玉察觉到袖中的灵兽袋微微颤了颤,忙从中掏出那颗蛋来。 将灵兽蛋置于身前,伸手覆上,便感觉到丹田之中的灵气顺着经脉被快速吸走,直到灵气快要耗尽才收回了手。 灵兽蛋有些意犹未尽地晃了晃,似乎在表示不满,姜玉却不理会它,兀自将其收回灵兽袋中。 这枚蛋自从到她手上,每天都要喂一波灵气,就这样还敢嫌少,每次喂完都不肯消停。 姜玉现在的想法就是赶紧将它孵出来,毕竟欺负一颗蛋,总觉得有些莫名的心虚,等到孵出灵兽来,该揍就揍。 不过每天将灵力用光,再重新打坐,灵气恢复的速度竟然慢慢地变快了,这也算是意外之喜。 等到灵气再次彻底恢复,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姜玉舒展了下筋骨,正要起身离开,神识就察觉到有人快速地朝这边掠来。 她躲得地方隐秘,又有阵法掩饰,来人一直走到附近也没发现她。 那是一名十四五岁的炼气五层女修,一身精致的白色绣纱法裙,仙气飘飘的,长得也是柔柔弱弱的样子。 自从白天见过那位师姐一脸柔弱地算计师妹,姜玉便对这种长相的女修有些膈应,又见对方修为比自己高许多,默默地缩了回去,打定主意要避上一避。 白衣女修大概是灵力耗尽了,停下了脚步,一脸恨色地转身看着后面:“云歆,你有完没完,到底要追我到何时?” 后面果然又出来一名差不多年纪的少女,同样是白色法裙,款式却要低调许多,只在袖口袍角处绣着同色的云纹。 姜玉看到后来之人便是一愣,这少女长得极为眼熟,五官精致,气质出尘,却有着炼气七层的修为。 进入千草谷秘境中的女修因为年龄都在十五岁以下,故而修为都不高,炼气后期的可以说凤毛麟角。 姜玉心中一动,想起她初来修真界那日,在云罗山下救的漂亮大姐姐。 其实说救也不尽然,于她而言,不过是顺手给喂了一颗回血丹,那回血丹还是西山之上陆前辈所赠,只能算是借花献佛。 因此后来她便将这事抛到了脑后,只是如今看到人好好地站在眼前,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那颗回血丹的功劳,心里却也不免有些激动。 名叫云歆的少女冷声道:“王芸,我为何要追你,莫非你心里不知道?” 王芸强辩道:“那日也不是我要将你丢下的,我修为最低,便是为你说话也没人肯听,你为何只追着我不放?” 云歆冷哼一声:“我可以不计较你们恩将仇报,趁我伤重将我丢弃在山里,但是千不该万不该,你们不该拿走我的储物袋,连一粒伤药都不给我留下!”更何况那储物袋中,还有对她而言极为重要之物。 王芸挤出几滴眼泪来,委屈道:“你的储物袋也不是我拿的,我劝过他们,可是没人听我的我又有什么办法?云歆,你难道忘记了我们相识两年,我们是朋友啊!” 云歆眉间一厉,喝道:“够了,别装了!如果你都是这么对待朋友的,那我还真是消受不起,何况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当日的情形?那四人都已经说了,拿走我储物袋的人分明是你!” 云歆想到自己两年前离开城主府后与眼前女子相识,就一直当她是最好的朋友,这次的事情发生之后,也以为她只是袖手旁观,虽然心里失望,但到底谈不上恨意。 为了拿回储物袋,她先后挑了其余四人,最后却在他们口中得知,当日就是她的这个好朋友亲手摘下了她的储物袋,虽然分了那四人许多东西,可其中最重要却是被她拿在手里。 事到如今,也只能叹一声自己有眼无珠,但储物袋里的东西,她却是无论如何也要拿回来的。 章节目录 第55章 出来吧 王芸听出言外之意,面色一白:“不可能,那四人……他们修为不比你低,你怎么可能……” 他们当日组队进云罗山历练,一行六人,另外四人都是她原先就相熟的,而云歆是她后面带进去的,自然同其他人隔了一层。 后来意外遇上一只二阶妖兽,实力强横,六人联手都打不过,这时云歆自己站出来说她速度快,愿意去引开妖兽让他们趁机先走。 有人主动牺牲,自然没人反对,原本都以为云歆不可能回来了,毕竟那是一只二阶妖兽,而她才将将进入练气后期。 可谁知她却回来了,虽然受了重伤,但毕竟还活着,开始几人都对她心存感激,也没想过放弃她。 是她状似无意地透露,云歆平日里出手大方,似乎身家丰厚。 财帛动人心,本就惊讶于云歆竟能自二阶妖兽口中逃脱的几人,听到她的话,越发坚信她身上有重宝。 也是她说了一句云歆伤重,怕是带出去也活不了了,给那几人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几人借坡下驴,顺势就将云歆丢在了山里,倒也没再对她下手,因为当时她的确伤得很重,若是没有伤药根本不可能活下去。 最后她亲手去摘下了云歆的储物袋,又将东西拿出来同几人平分,其实却一早将最重要的几件藏好了。 那几人没想到云歆身上竟然会有那么多的灵石、丹药和法器,早就看花了眼,根本没有怀疑她私藏。 云歆深深地看了王芸一眼:“呵,这么说,你是承认了?那么,我倒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王芸厉声道:“为什么?你这样的人,天生变异风灵根,天资过人,随便修炼都比别人进阶快,当然不会懂为什么!” 云歆一愣,她没想到自己的灵根和天资在别人眼中,居然也能成为过错。 旋即又觉得有些可笑:“你是说,你恩将仇报,枉顾我们相识两年,害我性命,就是因为不服我资质比你好,为了夺我储物袋中的修炼资源?” 王芸凄声喊道:“你觉得可笑吗?像你这样的人,我虽不知道你的来历,但这两年来就没见你缺过灵石,你当然不会懂我们这些散修的难处!” 云歆喝道:“你缺资源,不是你背信弃义的理由!” 王芸:“什么信?什么义?你莫非是第一天在这修真界?竟然说出这么可笑的话,修士之间自来实力至上,不管什么手段,拿到了就是我的!” 躲在暗处的姜玉看着王芸这张凄厉的脸,只觉得比先前柔柔弱弱的模样更丑陋,更惹人厌恶。 云歆似乎也被她这副模样吓到了,不再同她废话,执剑指着她,冷声道:“你将从我储物袋中拿走的东西还来,我也不伤你性命!” 王芸平静下来,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云歆点头:“我不想脏了我的手!”便是另外那几人,她也只是教训了一番,没有取他们性命。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教训完之后,云林却是奉了云瀚的命令,将那几人通通都解决了。 王芸低笑了一声,良久才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件法器,道:“你的东西都在这里,你要,这便还给你——”说着就将东西朝云歆掷去。 姜玉见她神色不对,心道不好,果然下一刻就见那几件法器爆开了。 姜玉知道法器也有自爆一说,且威力惊人,但认主的法器自爆,主人势必也要重伤。 这王芸面上却没什么变化,想来是她根本还没能将那几件法器认主,只是在扔出去的时候附上了爆破符。 爆破符威力也不容小觑,季流萤就曾拿着姜玉给的爆破符炸飞了一条黄金蟒的头颅,但到底还不能与法器自爆想比。 姜玉距离她二人有一段距离,自然没有受到波及。 便是那云歆也在王芸出手的一瞬间就飞速避开了,看得姜玉直叹不愧是速度最快的变异风灵根。 爆炸的余波还未散去,云歆已经扬起了手中的法剑,一道锋利的风刃直逼王芸而去。 王芸似乎根本没想到云歆能避开爆炸,只来得及凝出一道土墙挡在身前,将将挡住了风刃。 谁知云歆又接连甩出几道,轻轻松松地就将土墙击碎,那王芸也惨叫一声,倒在了血泊之中。 云歆抬步走过去,站在王芸身前。 王芸用尽力气抬头看她一眼,问道:“为什么?”不是说不杀我吗? 云歆冷漠道:“对你来说,那只是几件法器,对我来说,却是我父母留给我的最后念想,而你却将它们毁了。”说完手起剑落。 姜玉见云歆似乎心情极为不好,怔怔的站在王芸尸体前许久,才扔出一张火球符。 看着尸体被火球吞没,而云歆连储物袋都没捡,姜玉心疼得捶胸顿足。 多少灵石,多少灵草,就这么被火给吞了啊! 姜玉哀嚎不已,却也不敢出去捡,只默默地躲着想要等云歆离开再出去。 结果就听到云歆扬声道:“出来吧!” 姜玉疑惑,她这是跟谁说话,莫非这里还有别人? 云歆顿了顿,再次开口:“躲在树洞里的那个,出来吧,我早就发现你了!” 姜玉这才浑身一僵,心下惊疑不定,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暴露了。 云歆见没动静,有些怀疑自己判断错了,就走过去准备查看一番。 姜玉眼见云歆气势汹汹地提着剑过来,连忙连滚带爬地收起阵盘,钻出了树洞。 手中捏着云光帕暗自戒备,面上却讨好地笑:“这位姐姐,我不是有意偷看你们的,我昨天一早就在这里了,只是看见人来一时不敢出来……” 云歆见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又只有炼气三层修为,心里也松了口气:“你都看见了?” 姜玉判断不出她的想法,只能老实脸地点头:“呃,看见了……” 她倒是想说没看见,但是也要有人信啊,说不定对方见她骗人,反而更生气呢。 她完全没想过要将之前的救命之恩拿出来讨人情,毕竟那在她心里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何况对方明显就是不记得了,说出来岂不是更尴尬。 章节目录 第56章 师父来过 城主府已经将早前那笔救命之恩,算到了陆飞霜头上,云歆自然也就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她只是隐隐觉得眼前这小姑娘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让她莫名地亲近和信任。 知道先前的事全被对方看见了,一时之间有些窘迫,也有些难堪。 沉默了一会儿不自觉道:“你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问完自己也有些惊讶,不知道怎么会同一个小孩子讨论这种问题。 姜玉倒没觉得有什么,她知道云歆问的是,那王芸为什么损人不利己,都放弃法器了还要用爆破符坑她一把。 想了想道:“也许是你后来那句话,伤了她的自尊心?” 那王芸的性格从两人的对话中也可见一斑,必定是自负又自卑自怜,偏偏云歆最后说了一句杀她脏手,语气中满满的不屑,必定戳中了她的痛点,加上长久以来的嫉妒之心,自然一心想要至云歆于死地。 云歆闻言倒是未置可否,只是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微微的晨光透过林间的枝叶洒下。 姜玉看出云歆没有要灭口的意思,也放下心来,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是又怎么发现我躲在那里的?” 她开了敛息阵和隐匿阵,照理说同一个大境界的修士不可能发现她的踪迹。 云歆笑了一下:“我见灵气都往那边涌,才出言试探罢了,不料竟真有人出来。” 姜玉无言,原来自己是被诈出来的,不过也是因为开了聚灵阵才会露了端倪吧,看来以后在外不能忽视这一点。 姜玉想着,觉得有些饿了,顺手从储物袋中取出肉干,倚着树吃了起来。 刚咬了一口,咦,我的肉干呢? 姜玉觉得一股渗人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连忙跳开,离那棵树远远的。 云歆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似是有些不理解她的举动。 姜玉回头去看那棵树,树底下正是她之前呆了一夜的树洞,顿时欲哭无泪。 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好不容易找个藏身之处竟然就是棵会偷肉吃的树。 不敢再在这里多呆,哭丧着脸对云歆道:“这位姐姐,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的事我绝不会往外说的,你若不放心我可以立下心魔誓。” 云歆倒是不在意她会不会说出去,只是有些疑惑她突然情绪大变,却知道两人不熟不好多问,只道不用发心魔誓了。 姜玉忙点头:“那我先走了,姐姐你若无事也赶紧离开吧。”这棵树会吃肉,也不知道会不会吃人。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跑的时候还运起了无影步,一溜烟地就不见了。 留下云歆茫然地站在原地,环视四周,什么也没有啊,怎么她一副很害怕的模样? 姜玉揣着补灵丹赶了半日的路,才看见师父手札中记载的那颗参天古树。 不禁在心中惊叹一声,这是她见过的最大的树了,树冠几乎遮天蔽日,树干粗壮,几十人方能合抱,整棵树散发着浓郁的木灵力。 沐浴在木灵力之中,姜玉觉得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整个人神清气爽,正要往上爬,突然想到什么。 虽然神识没察觉到什么异样,但还是上前轻轻敲了敲树干,问道:“大树啊大树,你会吃肉吗?” 微风拂过树梢,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但除此以外再无动静。 又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块肉干凑近树干,过了一会儿见肉干还在才放下心来。 将肉干塞进嘴里嚼着,便扯着树干上的藤蔓向上攀爬起来。 这古树也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头,上面寄生的藤蔓和灵草颇多,不知为何倒是不见妖兽。 古树粗壮,纹路交错,攀爬起来并不困难,只是实在太高,姜玉爬了许久,才在树冠间找到那一团白茫茫的雾气。 咦,那是? 一道纤长的身影,正一脚踏入白雾,转瞬消失不见,一身张扬的红衣熟悉至极,那是季流萤! 姜玉忙传音去喊人,奈何对方已经先一步消失在白雾中。 等到好不容易爬上去,才发现雾气后面是一个狭窄的树洞。 虽然经过之前的事,对树洞有了些阴影,但姜玉也没犹豫,捏着云光帕就踩了进去。 等到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眼前依然是白茫茫的迷雾,就知道自己这是到了秘境第三层了。 秘境第三层是一道地形迂回曲折的峡谷,峡谷两侧高耸挺直,只中间一条狭窄的小路,偏偏这小路还岔道极多,极为复杂。 加上谷中迷雾弥漫,又有隔绝神识的作用,即便是修士,也只能依靠双眼,一个不慎便会迷失其间。 摇摇寻踪铃,没有反应,姜玉轻叹一口气,明明先前都已经看见人了,一错眼又不知传送到了哪里。 姜玉有些为季流萤担心,不知她为何要到这第三层来,如今又在何处。 不过想到自己进秘境之前已经给了她地图,又稍稍放下心来。 当日初来云罗城,在城外听人提及千草谷秘境,姜玉便想到了师父在手札中所记之事。 恰在百年以前,师父也曾到过云罗城,恰逢千草谷秘境开启,便报名一试,最后顺利进入。 师父是个惊才绝艳之人,不过百余岁,已经修到了金丹中期,并且从她的手札中可知其极擅炼器与阵法。 当初储物袋之中所留的法器法宝便俱是亲手所制,而另外一枚刻了许多阵法的玉简也是其修习阵道的心得。 姜玉如今对师父了解的越多,便越是遗憾于不能在她活着的时候见一见她,聆听她的教诲。 千草谷有两层秘境,历来是众所周知的,便是季流萤早前也有提及,忧心两人会不会被传送到同一层,拿出寻踪铃给她不过是碰运气。 这秘境每十年都有人进来,大多人都会被传送到灵草资源丰富的第二层,但也有许多人从始至终都在第一层徘徊。 有人进来,自然也就有人出去,虽然每次秘境开启都会折损许多修士,但毕竟有更多的人能活着出去,也就慢慢地传出消息来。 章节目录 第57章 狭路相逢 师父当年在进入千草谷之前自然也知道这些,被传送进秘境一层后,虽还只是个十余岁的少女,却凭借自己的聪慧敏锐,竟找到通道顺利到了第二层。 进入第二层森林秘境后,又意外寻到了另外一条通道,最后到了这从未有人提及的秘境第三层。 给季流萤复制地图的时候,姜玉也曾犹豫过,要不要将第三层的给她,不过最后还是一并刻了上去,毕竟未来谁也无法预测,若是流萤姐姐意外到了这秘境三层,手中拿着地图总归能多几分保障。 不过还是隐去了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她藏私,而是那件东西正是她心心念念来千草谷的目的。 虽然因为三天时间已到,师父没能走完秘境三层就被传送了出去,但却在出去之前寻到了一棵赤炎果树。 赤炎果树要长到万年以上才能结出赤炎果来,即便是能结果也需五百年方能结出一枚。 师父找到赤炎果树的时候便看到上面已经结了果子,只是远未成熟,还没来得及扼腕,下一刻便被传送了出去。 如今百年过去,那颗果子应该已经成熟,只是不知道后面有没有被人摘走。 赤炎果是超品灵果,含有浓郁却温和的火灵力,炼化后不但能提升修为,还能滋养丹田和经脉,最重要的是能以五行相克,慢慢地融掉修士的一条金灵根。 灵根是修士沟通天地灵气的桥梁,是修炼资质的最直观体现。 灵根越少吸纳的灵气越是纯净,修炼速度也越快,反之灵根越多,吸纳的灵气驳杂,修炼的速度自然缓慢。 灵根无形,只能以仙缘石测得,姜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灵根,但能感觉到对火、木、金三种灵气最为亲和。 便猜测自己至少有三条以上的灵根,虽有些失望,却也记得素商曾说过,修士修炼,心志、悟性和机缘都比天资更重要,因此从未因资质而产生过迷惘。 赤炎果能洗去一条灵根,从根本上改变修士的资质,自然是人人抢夺的至宝。 但姜玉惦记赤炎果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当日素商为救他们而陷入沉睡时曾说,若有天地灵物就能让他提前醒来。 以赤炎果之珍贵,足可以称得上是天材地宝了,只是不知能不能算得上天地灵物。 往前走了一段,看到一个岔道口,加上自己来时的路刚好五条岔道,姜玉双目一亮。 往一旁的岩壁上仔细寻摸了一阵,果然找到几个小小的记号,姜玉心下大喜,摸了摸其中一个记号便踏上了那条路。 这记号正是当年师父所留,她在每个岔道口都留了不同的记号,最后将通往赤炎果树的路径整理了出来,记在了玉简手札之中。 姜玉摸着记号行了一路,别说妖兽,便是一棵灵草也没看到,心中暗道流萤姐姐来这处怕是没什么收获了。 这秘境三层很是奇怪,抬头看不见天空和阳光,只有两边高耸的岩壁,再高就是浓重的迷雾。 姜玉行了许久,明明感觉已经不止半日,却不见天色有什么变化,依旧是灰蒙蒙的。 终于摸到最后一个记号,往前走了一段就来到一处宽阔的山谷,谷底一株丈高的赤红火树赫然是周围一片灰暗之中的唯一色彩。 姜玉确认了四周并没什么妖兽在看守,便走上前去,顿时觉得浑身暖融融的,心知这是因为赤炎果树散发的温和火灵力。 赤炎果树并不高大,完全看不出来已经长了万年有余。 细看才发现其枝干坚硬,仿若漆黑玉石,一片片的树叶赤红犹如火花,叶片之间一只拳头大小的赤色灵果正发出着莹莹的灵光。 赤炎果就在眼前,姜玉三两下爬到树上就要伸手去摘。 却见身下的灵树微微一晃,枝条舒展,竟将赤炎果抬高了几分。 姜玉愕然,这灵树莫非也成精了? 忐忑地等了半晌,见灵树并没有其他反应,姜玉又往上爬了爬,伸出手去。 灵树立刻又晃动起来,赤炎果再次往上抬了抬。 姜玉气极,脑子里只想到素商还等着这枚赤炎果,便不管不顾起来,用力折下一大根树枝,恶狠狠道:“你不把果子给我,等会儿我给你连根拔了!” 灵树缩了缩,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折了枝条,似乎有些怯了,慢慢地将枝叶压下,那枚赤炎果就到了姜玉眼前。 姜玉这时也看出这灵树大概是有了几分灵识,却还没能化出灵来,当下也不客气,伸手就摘下赤炎果放进了储物手镯。 又拍了拍灵树道:“这才乖嘛,那么小气干什么?反正再过五百年还会长出果子来的。” 灵树枝叶微晃,似乎对姜玉的话有些不满。 姜玉顺手将折下的枝条塞进储物袋,就爬下了树,嘀咕道要不要干脆将整棵树扛回去,毕竟这可是宝物啊,以后能一直长出赤炎果来。 灵树听到她的话,吓得枝叶抖个不停。 姜玉心中好笑,想想还是算了,毕竟赤炎果五百年才能长出一颗,而且一名修士至多也只能炼化一颗。 最后跟灵树道了个别就准备离开,走到谷口见迎面而来两个人,一高一矮。 那两人看见谷中灵树隐隐透出的赤色,心中正喜,就见姜玉从谷中出来。 其中矮个的厉声喝道:“站住!你从里面拿了什么?” 声音冰冷冷的姜玉却听得耳熟,待走近几步果然看见熟人。 眼前正是当日在理事塔门口险些伤了陶子瑜的粉衣少女,和她那穿着白衣冷若冰霜的主子。 陆飞英也认出了姜玉,想到当日正是她毁了自己的鞭子,心中大恨。 陆飞霜示意:“飞英,你去看看。” 陆飞英闻言忙提步往谷中跑去,没过一会儿又跑了回来,对着陆飞霜摇头道:“飞霜,不在了。” 姜玉已经意识到这两人也看上了赤炎果,暗道二对一,今日自己只怕讨不了好。 果然那陆飞霜眉间一厉,抬手就往姜玉脚下丢了几个冰刃:“你将从里面拿的东西交出来,还能留你一命!” 章节目录 第58章 树灵 姜玉早就暗暗留意她的动作,见她动手立刻反应极快地避开,心中叫苦,这是变异冰灵根啊。 修士即便没有五行中的某一灵根,却依旧能使出五行法术,只是释放法术之时需要提前转化灵力,因而效果和速度都要差上许多。 但唯有冰、风、雷三种属性的法术,只有对应的变异灵根才能使出。 而且变异灵根必定是单灵根,因此修为进阶极快,同样战力也惊人。 只是如今变异灵根都这么不值钱了吗?竟然一天遇到两个。 姜玉见对面两人已经召出法器,目露杀意,连忙道:“且慢,我的确从里面摘了个果子,你们想要给你们就是,只要别伤我性命。” 陆飞霜心中不屑,面上却不露:“只要你将赤炎果交出来,我自会放你离去。” 陆飞英面色有些难看,不甘心地传音道:“飞霜,你真要放她走?若是她将今日的事说出去,那你……” 她就不信陆飞霜会眼看着一个有可能坏了她名声的人活着离开,想到当日的毁鞭之仇,恨恨地瞪了姜玉一眼。 陆飞霜果然回道:“不过是哄她先将东西交出来,省的她眼见活不成,来个玉石俱焚将赤炎果给毁了。” 姜玉看对面两人神情就知道是在传音,心想肯定没好事。 灵光一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你要的东西就在这里,你想要就先发下心魔誓,放我走!” 陆飞霜面色一变,心魔誓可不是随便能发的,发下心魔誓便是同天道定下了契约,若是毁誓,是要受到心魔反噬的。 余光瞟过陆飞英,心中微定:“好,我陆飞霜在此发下心魔誓,只要你将赤炎果交给我,我绝不伤你性命!” 我不杀你,可不保证陆飞英也不杀你,到时擒住了你只管叫陆飞英下手就是。 姜玉却像是没听出什么,犹豫了一下,就将手中的东西抛了过去:“你要的东西给你了。” 陆飞霜面上露出几分急切,却还是示意陆飞英去接。 待陆飞英将玉盒交到她手中,因没有贴上封印符,鼻端就传来一阵沁人的草木清香。 陆飞英凑过来点点头:“是赤炎果树的气息。”她先前进谷中查看,自是记住了这个味道。 陆飞霜心中微定,伸手将盒盖打开。 只听“轰”的一声,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山谷,谷底胆小的灵树被吓得抖了一抖,掉下一堆火红色的叶片来。 陆飞霜身为天之骄女,身上自然不缺防身的法器,在玉盒打开的一刹那,护身法器就已经自动开启,挡下了爆炸的威势,因此只是头脸被炸得有些黑,看上去颇为狼狈。 但陆飞英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虽然也被陆飞霜的法器挡了挡,但她到底不是身主,早被炸得飞了出去,受了不轻的伤。 待爆炸的余威过去,陆飞霜抬眼,面前哪里还有姜玉的身影。 …… 姜玉见眼前的场景变了,才松了口气。 以那两人的心性只怕根本不会放自己离开,万幸她先前吓唬赤炎果树的时候折了一根枝条下来。 方才她就是在玉盒之中藏了了爆破符和几片赤炎果树的叶子,又故意没贴上封印符纸,这才将那陆飞霜给骗了。 在玉盒被打开的一瞬间,她就撕开手中的传送符,这才逃得命来。 只是她手中的传送符是最低阶的,至多只能传送出二十里,若是叫那两人追上必然讨不了好。 姜玉不敢耽搁,连忙去看周围地形,这一看便是一懵。 这里地图上没有啊! 往前走了一段看见一个岔路,仔细寻摸一番都没能找到记号。 果然,这是师父没来过的区域。 姜玉心里有些忐忑,不过想到如今自己已经摘到了赤炎果,只需等时间到就能传送出去,就又放下心来。 摇了摇寻踪铃,还是没反应,但以流萤姐姐的身手,若遇上修士要自保想必是不成问题的,好在这三层似乎并无妖兽出没。 如此想着姜玉也就自行摸索着前行,以期走得远些,避开那两人。 甚至还学着师父的样子,遇到岔道便留下不同的记号来。 如此行了半日,面前忽然豁然开朗,重重的迷雾消失了。 眼前是一片空旷的平地,一颗参天的巨树拔地而起,比秘境二层那棵古树不知大了许多。 姜玉正要感叹,余光扫过什么,目光一顿。 那是满满一地的斑驳骸骨,层层叠叠地垒在一起,下面的有些明显上了年头,已经开始风化。 骸骨之上有不少人横七竖八地躺着,其中一抹显眼的红色,姜玉心中一紧,也顾不得害怕就跑了过去。 就见果然是季流萤,红裙明艳,衬得面色越发苍白,旁边另外的人都已气绝。 姜玉大惊,见她还有鼻息,忙去摇她:“流萤姐姐,快醒醒!” “放心吧,她会醒的。”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姜玉转头,就见一个须发皆白的绿衣老头凭空现出了身形。 他笑得温和:“毕竟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可不多见,老夫总要多养一段时日。” 打量了姜玉几眼:“小姑娘,原来你长得更漂亮啊,那也多养你一段时日!” 姜玉瞪大了双眼,完全不能理解他说的话:“你是谁?你是什么意思?” 这人虽然一直在笑,给她的感觉却十分不好,似带着满满的恶意,且一身木灵力浓郁至极,修为深不可测,姜玉直觉自己遇上了极为可怕的事。 绿衣老头笑眯眯地道:“老夫是谁?老夫乃此树树灵。至于什么意思,自然是你们皆是老夫为自己寻的养分。” 姜玉面色发白,想到自己在进入秘境之前就有种感觉,这秘境就像一只挑食的巨兽。 没想到最终吃人的却不是秘境,而是眼前这个什么树灵。 她喃喃道:“莫非,千草谷秘境果真就是为此而开。” 如果真是这样,那太可怕了。 只怕根本不是没人传送进秘境三层,而是进来的人都变成了堆在地上的骸骨。 章节目录 第59章 当康 姜玉想到自己一路从秘境一层走到三层,所见妖兽虽有却不算多,大多也并不好斗。 若非遇到一层那对师姐妹那般存心抢夺灵草的,极少会主动伤人。 而且进来的都是修为不高的年轻小姑娘,基本都避免着发生冲突,根本不该有那么多人折损于此。 树灵闻言双眼一亮,赞道:“你这小姑娘好生聪慧,竟一下想到了根子上,如此聪慧的小姑娘,精血一定更加美味!” 姜玉拽住季流萤,暗暗捏了一张传送符在手心,就要撕开。 树灵面色一沉,放出一阵威压来,如山岳一般压得姜玉胸口钝痛,再动弹不得。 冷笑道:“小丫头这点小伎俩,在老夫这里可不管用,还是乖乖让老夫尝尝你的精血吧!”说着就化作一团绿影直扑姜玉而来。 姜玉眼睁睁地看着树灵逼向自己,却被威压制住,惊怒交加之下呕出一口血来。 说时迟那时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团小小的青影,直直地就同树灵化成的绿影撞到了一起。 一声惨叫,两团影子便又分开,却是那树灵被撞出去老远,再站起来时一张脸已经沉得能滴下水来。 树灵死死盯着对方,咬牙道:“你我自来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要多管老夫的闲事?” 一道稚气的声音响起:“她身上有好吃的,康康喜欢,康康不想看她死。” 那是一只浑身青色的小猪,皮毛光滑,长鼻大耳,口中伸出四颗长长的獠牙,说实话长得有些丑,却无疑是它救了姜玉一命。 姜玉好奇地看着青皮小猪,这小猪身上完全看不出灵力波动,竟然一撞就能将树灵击退,也不知是什么修为。 等听到它的话,又联想到什么,脸色就变得有些古怪。 先前她几次摸出肉干来吃,最终肉干都不翼而飞,她就以为是旁边的树木化灵,还因此提心吊胆许久。 莫非偷她肉干的元凶,其实是眼前这只青皮小猪? 果然小猪康康转过身来,一对乌溜溜的小眼睛充满渴望地看着姜玉:“你的肉干好好吃,不如你来做康康的仆人,以后都给康康肉干吃。” 姜玉听着它稚气的话,心中揣测其似乎年纪很小。 嗯,小就说明单纯好骗。 于是笑眯眯道:“如果我做你的仆人,那应该是你给我吃的,养着我才对。不如你来做我的灵兽,这样我每天都要给你好吃的。” 康康眨眨眼:“灵兽?康康不想做灵兽。”听起来就不喜欢。 姜玉一脸遗憾:“那我就不能给你肉干吃了,出去还有香喷喷的大肉包,还有丹羽锦鸡,红烧的、清炖的、烧烤的,都不能给你吃了。” 康康听得口水都直流,忙不迭地点头道:“康康给你做灵兽!你给康康好吃的!” 那边树灵目露不屑:“你竟然自甘堕落,要去做人修的灵兽?” 吃货康康却不管堕落不堕落:“康康喜欢做灵兽,康康要吃好吃的!” 树灵脸色难看:“罢了,既然你要管这闲事,老夫今天就给你面子,不动这两个人就是。” 姜玉见他似乎有些畏惧康康,心下好奇,正要发问,就察觉到储物手镯中有动静。 发现竟是素商醒了,连忙将他放出来。 素商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比从前似乎更无精打采,打了个呵欠:“你这是又惹上了什么,竟将我都吵醒了?” 姜玉看他这副模样,显见是还没有恢复,便有些担心:“遇上了一个树灵,不过康康都已经搞定了,不如你回去接着睡?” 素商这才翻开眼皮看了一眼,惊讶道:“竟给你遇上了一只当康兽?” 姜玉疑惑地看了康康一眼:“当康兽?” 那边康康已经连连点头:“康康是当康,康康才不是小野猪!” 素商解释道:“当康兽为天地之间瑞气所化,是一种兆丰穰的瑞兽,也勉强算得上是神兽,天生具有催化和压制草木的能力。” 康康听素商说它勉强才能算神兽,就有些不高兴,又见他清楚它的能力,便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不过你也很奇怪,康康觉得你身上的气息很舒服。”这种感觉只有在草木之灵身上才有。 姜玉早前就听素商说过天地之间存在各种气,想来这瑞气也是其中一种了,而那树灵惧怕的只怕也不是康康的修为,而是它天生的特殊能力。 素商却不理会康康,他抬头去看那棵巨树,表情有些凝滞,低声呢喃:“原以为我是被小玉那丫头吵醒,不想竟是因为你……” 良久才转头看向那树灵:“你说,你是这棵树的树灵?” 树灵看不清眼前这只猫的来历,却本能地有些忌惮,一时没有回答。 康康却嘴快:“才不是,他的本体是下面森林里的那棵大树才对,康康小时候亲眼见过,万年以前这棵树突然出现后,他不知怎么就将它也占了。” 姜玉心道,康康说的下面的那棵树只怕就是秘境二层传送阵所在的那棵树了,只是万年之前?小时候? 有些惊疑地问道:“康康,你多大了?” 康康道:“康康已经一万多岁了,具体几岁却记不清了。” 看见姜玉吃惊的表情,一脸骄傲:“我们神兽,本就生长周期漫长,康康才一万多岁,康康还小。” 说到“神兽”二字的时候,语气加重了几分,还不服气地看了素商一眼。 树灵见康康说穿了他的来历,也不再遮掩:“是又如何,万年之前,此树从天而降,而且竟然无灵,老夫便动了心思要将其据为己有,于是苦心钻研出一门捆缚的秘术,将自身灵体与此树相缚,果然修为大进。” 素商垂眸:“你那所谓的秘术,如此阴损,想来与人类修士的夺舍也是相差无几了。” 姜玉恨声道:“你夺舍便夺舍,为何要残害如此多的无辜之人?” 这一地的尸骸何止成百上千,还有那么多已经风化消散的,这树灵万年以来也不知害了多少无辜的少女。 章节目录 第60章 若木 树灵面色难看:“你以为老夫愿意如此?老夫施了秘术之后才发现,这树的木心竟然空了,只剩一个空壳,只得将自己的木心一并捆缚,谁知却不契合!” 随即又得意地抚须:“所幸最后叫老夫想出一个法子来,便是以活人精血浇灌,便能叫老夫的木心勉强与这树壳联系。又试验了许久,才发现尤以美貌少女精血最为甘甜,浇灌效果最佳。” 姜玉:“所以,你就想出了千草谷秘境这么个办法,每十年便诱骗一批少女入内供你抽血?” 树灵赞许道:“小姑娘果然聪慧,正是如此,入谷少女传送之地随机,老夫手再长却也只能将进入这第三层秘境之人留下,因此有时多些,有时少些,却也从未有人怀疑。” 姜玉想到了自己的师父,师父不是一开始就传送进这第三层,只怕树灵根本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她就被传送出去了,这才保住性命,也因此竟不知这秘境之中还藏了这么一个秘密。 而自己和流萤姐姐,却是一头撞进了这里,刚好被树灵给抓个正着。 素商幽幽地看向树灵:“你如此觊觎,那么可知这是什么树?” 树灵哈哈大笑:“什么树?你看不出来?这是一颗仙树啊!失去木心还能有如此浓郁的仙灵之气,这不是仙树是什么?” 素商扯了下嘴角:“仙树?不,此乃神树若木。” “若木?莫非是‘黑水青水之间,有木名曰若木,若水出焉’的那个若木?”姜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是在一枚杂谈玉简里面看到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素商却点头:“虽不中亦不远,若木确实长在若水之滨。” 姜玉疑惑:“可是我看了修真界的地形图,好像没有这个地方。” 素商斜她一眼:“若水在仙界,你看南辰界的地图能找到就怪了。” 姜玉瞪大双眼:“仙界!” 素商道:“仙界之下有四方灵界,这南辰界不过是南灵界之下的一方小界,你莫非不知道天外有天的道理?” 姜玉一时有些消化不了,她才到修真界不久,以为这已经是最广袤的天地了,可素商却说修真界之上还有南灵界,再往上还有仙界。 莫非修士修仙,当真能得道飞升仙界? 树灵也被素商的话惊到了:“你说这树原本生在仙界,那为何出现在此?” 素商淡淡道:“我不过是阐述事实,若木本就生于仙界若水之滨,至于如何到此,我怎么知晓?” 树灵嘲讽道:“老夫看你分明也不认识,偏要不懂装懂,说这是什么若木!” 他如今已经想开了,有那只当康兽在,他是伤不了他们,可当康兽虽能克制住他,却也要不了他的命,最后不过是谁也不能奈何得了谁罢了。 素商凉凉一笑,也不理会,身子轻轻往前跃了几步,抬起右前爪,一双眼眸绿意莹莹,灵光璀璨。 “住手!你在干什么?” 树灵一声惊恐至极的呼喝,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地动山摇,眼前参天的若木居然连根而出。 姜玉连忙将季流萤抱起避到远处,以免被波及。 再抬头望去,就见那树灵惊怒之下,朝素商扔出一道道法术。 姜玉忙喊道:“康康,快拦住他!” 康康嘟囔了一句:“他很厉害的,不用康康帮忙。”不过还是挡在了素商身前。 姜玉松了口气,素商的实力她不清楚,可她知道他现在很虚弱。 树灵的法术撞上康康,顿时灵光消散,但他却像是失去理智一般,一道道法术不间断地连续丢出,最后还飞身扑了过去,却被康康轻而易举地一一挡下。 此时若木已经完全脱离地面悬在半空,随即开始慢慢缩小,直到化成核桃大小的一枚绿核。 素商爪子轻轻一挥,绿核之中分离出一物,灵气四溢,绿意之中隐含血色,却带着浓郁的生机,素商嘴一张将之吞了进去。 树灵惨叫一声:“我的木心!”然后便委在地上,身上灵力四逸,生机消散。 姜玉见状连忙走过去,一脸担忧地看着素商,却不知如何开口。 素商轻笑一声:“你这丫头倒是福运不浅,竟找到了我的本体。” 姜玉一惊还未说话,康康已经恍然道:“原来你才是若木之灵?怪不得我觉得你身上的气息很亲近,可是你居然连自己的本体都能弄丢!”话到最后已经有些嫌弃。 姜玉也是疑惑不解的看着素商。 素商苦笑:“说实话,我也不知,我醒来就记得自己是天生灵体,直到今日见了这若木才意识到自己是若木之灵,也只知道若木本该长在仙界若水之滨,可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是如何失了本体,一概都不记得了。” 姜玉皱眉:“那你如今找回了本体,以后是不是就没事了?” 素商摇头:“你先前也听到了,若木之心不在了,我拿回来的也只是一个空壳罢了,何况还被这树灵给染了血气,并没什么用处。” 说着就将若木所化的那枚绿核推给姜玉:“这是若木之实,你拿回去种了,还能再长出一株若木来。”顿了顿,又道:“让当康去种。”当康能催发草木,自然能够缩短若木的生长周期。 康康拒绝道:“康康才不要帮你种树!”看到姜玉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肉干,马上妥协:“康康帮你种树,不过要很多很多好吃的!” 姜玉连忙摸着它光滑的皮毛承诺,认真干活,好吃的管够! 等它跑到一旁咬肉干,姜玉才道:“那你还是只能像现在这样吗?如果找到若木之心是不是就能彻底恢复了?” 素商叹气:“找到若木之心何其困难,我甚至不确定它到底是在南辰界,还是南灵界,甚至仙界,又或是四方灵界下的三千世界。” 姜玉沉吟:“如果你能想起以前的事,也许就能知道若木之心是怎么丢的,丢在哪里了。” 素商苦笑,他如今还记得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之事,至于从前发生了什么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对于找回记忆之事更是完全没有头绪。 章节目录 第61章 再次沉睡 姜玉坚定地看着素商:“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修炼,总有一天能够飞升灵界,到时候就带你一个界一个界地找过去,如果还找不到,就再努力修炼直到飞升仙界!” 素商闻言一怔,旋即眯眼笑道:“你这丫头,净说大话,不过有你这份心就够了。” 姜玉知道自己并不只是在说大话,不过她也没反驳,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赤炎果来:“你上次说要是有天地灵物就能恢复得快些,你看我寻到了一枚赤炎果,不知对你有没有用?” 素商眼神一软,心道这丫头还算有良心,摇头道:“我是木灵,这火属性的赤炎果于我无用,不过你倒是需要,回去便炼化了吧,修炼得快些,我还等着你带我去灵界找若木之心。” 姜玉有些失望,连赤炎果都没用,还能上哪去找天地灵物帮素商恢复呢? 素商安慰她:“你忘记我刚刚拿了那树灵的木心?这树灵虽然脑子不好使,却也有几万年的修为,足够我支撑百年了。” 姜玉喜道:“那你不用再回储物手镯了?” 素商轻叹:“只是还需一些时间炼化,而且他的木心沾了血气,还要额外费工夫去净化。” 姜玉小脸垮了下来:“就是说还要回储物手镯吗?这次又要睡多久?” 素商道:“也许十来年吧,我会尽量快些。” 姜玉想到十来年之后才能再见到素商,就有些难过,转而想到下次素商醒来却能陪伴她百年,才又提起精神来。 素商看着姜玉,语气温和:“小玉,即便我不在,这两个月你也做的很好,以后也要这样,修仙这条路注定孤独,没有人能一直陪你走下去。” 姜玉似懂非懂地点头。 素商又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姜玉便道要在云罗城继续修炼,然后参加明年三月栖云宗的入门考核,又告诉素商她这段时间做了什么,学了什么功法,还认识了季流萤这个好朋友。 素商难得耐心地听她絮絮叨叨,告诉她:“你那朋友只是失了精血,休养一段时间就会恢复的。” 姜玉一直为季流萤提着的心这才放下,虽然先前树灵就说她会醒,但到底不敢完全相信。 素商碧绿的双眼黯淡了下去,最后提醒了姜玉一句:“先前我忘了说,如今你既然打定主意要去栖云宗,我就提醒一句。你师父死曾交待,她道号灵素,若有一日你能进得栖云宗,一定要提防一个叫杜暄妍的人。” 说完双眼就完全变成了灰色,姜玉知道素商这是又陷入沉睡了,叹息一声,将他收回了储物手镯。 吃完肉干的康康跟过来,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 姜玉摸摸它:“康康你果真愿意做我的灵兽?那我们要结下灵兽血契。” 康康想到好吃的,忙不迭点头。 契约灵兽和契约灵兽蛋的方式相似,在地面画下阵图,两方血液交融,血契很快结成。 姜玉感觉了下,发现竟能隐隐感知到康康的情绪和想法。 起身看见树灵委顿在地上,全身已经变成半透明,脚步一顿,问康康:“他没了木心,会变得像素商那样吗?” 康康摇头:“若木之灵很厉害的,失了本体和木心万年,灵体都还没完全消散,这老头受到秘术反噬,不仅灵体会消散,就是原先的本体也会死的。” 姜玉点头,心中并不同情,这树灵害了那么多人,有此结局完全就是活该。 想了想又问:“那以后这秘境是不是也不会再开启了?” 康康点头:“外面那些人本来就是老头放进来的,他死了当然就不会再有人进来,而且等康康走了,下面的灵草也不能长得这么好了。” 姜玉了然,秘境十年开启一次却还能有如此丰富的灵草,肯定是康康的功劳,等它跟随自己离开,秘境没了康康能力的滋养,灵草自然会恢复正常的生长速度。 好在以后这秘境就完全封闭了,不会再有外人来打扰,也不会再有无辜的修士陨落。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竟是将这秘境之中最珍贵的东西全带走了,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 想着三天时间应该快到了,就拿肉干哄着康康进了灵兽袋,这才去看季流萤。 “流萤姐姐,快醒醒!”虽然不知道对恢复精血有没有效果,姜玉还是给她喂了一颗回血丹。 许久之后,终于季流萤眼皮动了动,虚弱地睁开了双眼。 姜玉惊喜道:“流萤姐姐,你醒啦!” 季流萤刚醒还有些迷糊,等到想起之前的事,面色一下子惨白起来。 姜玉忙道:“姐姐,别怕,那树灵已经被打败了,再伤不了咱们。” 季流萤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怎么可能!”那等修为,谁能伤得了他? 姜玉将康康和素商的事,拣一些方便说的同她说了。 季流萤这才放下心来,脸色也好看了几分,只是到底元气大伤,怕是要休养许久才能彻底恢复了。 姜玉问出了心里一直以来的疑惑:“姐姐,先前在二层传送那里我就看见你了,只是来不及打招呼,你怎么会到这秘境三层来?” 季流萤就道:“我先前被传送进了森林那层,收获还算不错,虽然遇上了几只妖兽,却也没发生冲突,谁知后来看见了那日我们在理事塔外遇到的那两人。” 姜玉皱眉,心知季流萤说的定是那陆飞霜和陆飞英。 季流萤继续道:“我见她们鬼鬼祟祟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对灵草却不在意,就隐匿身形跟了上去,她们竟一路去了中间的那棵古树,我有你给的地图,自然知道那是往三层去的通道,犹豫过后还是跟着去了。” 她在拿到姜玉给的地图之前,从来没听过秘境还有个第三层,本能地就觉得不对劲,从没想过要上来,只是见那两人的模样,到底没能按捺住好奇心。 姜玉点头,就听季流萤歇了口气,苦笑道:“进了三层那二人却不见了踪影,这儿又是一座迷宫,我拿着地图比对,才发现自己到了未知的区域,只好慢慢寻摸,然后就到了这里,紧接着就被那树灵给抓住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出秘境 姜玉沉思,听流萤姐姐的话,那陆飞霜二人进秘境,倒像是一开始就打着赤炎果的主意,只是她们是从何得知? 莫非除了师父之外,还有人在秘境之中见过赤炎果,然后告诉了她们? 姜玉想不出头绪,安慰了季流萤几句,就见周围突然开始渐渐虚化,眼前一花,两人已经到了云罗山中的秘境入口处。 姜玉扶住季流萤,才去看周围。 出来的女修少了许多,还不到六层,姜玉想到了秘境三层的那些尸体,暗暗叹了口气。 季流萤拉了姜玉一下,示意她往一处看。 姜玉抬眼,就见陆飞霜正盯着她,一双眼睛像淬了毒一般,身旁陆飞英倒似受了重伤。 姜玉翻了个白眼,就许你拦路打劫,还不许别人还手不成。 她不清楚陆飞霜的来历,但一个变异冰灵根只怕不管在什么门派或家族里,必定都是极受重视的。 这等人身上还不知藏了多少护身法器,自然没想过仅凭一张爆破符就将这二人解决,只是人家欺上头来要取她小命,她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姜玉打定主意,接下来一段时日就在云罗城里闭关将赤炎果先炼化了,省的夜长梦多。 季流萤不知道赤炎果这一茬,还当那二人因为当日理事塔外的事情记恨姜玉,心中十分鄙夷。 姜玉转头看到一人,倒是惊了一下。 正是当日在秘境一层遇到的,那位被自家师姐拿来当了诱饵的师妹,没想到她竟还活着,只是面色有些阴郁。 身旁不见师姐身影,想来是折在水龟口中了。 姜玉正唏嘘,半空中出现几道身影,正是当日那四名金丹修士。 依旧是带头的那位金丹真人站出来,撤回浮石,笑容温和地客气了几句。 又道接下来理事塔将会按市价收购各类灵草灵药,限期一月,就踩着遁光远去了。 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将是千草谷秘境的最后一次开启,姜玉自然也不会多事地往外去说。 人家信不信姑且不论,真细问起来她也不好应答,怀璧其罪的道理谁都知道。 从秘境出来的女修大多脸上带笑,应该是收获不错,成群结队地往云罗山外的方向行去。 姜玉原本还有些担心回程的这一路,见状松了口气,干脆背着季流萤就跟上了人群。 人一多,无论是虎视眈眈的陆飞霜姐妹,还是居心不良妄图夺宝之人都不好下手。 果然,直到进了云罗城也没发生什么意外,姜玉见其他人也是等进了城才三三两两地散去,便知大家都是同样的想法。 …… 直接将季流萤带回了她和陶子瑜住的小院,虽然仅仅离开三日,姜玉却感觉像是很久没回来了一般。 进门就闻到香喷喷的味道,果然陶子瑜从厨房探出头来。 少年脸上的表情很是惊喜:“你们回来了!”转而看见两人模样便是一惊:“流萤姐受伤了?小玉你没事吧?” 姜玉摆摆手示意无事,便将季流萤直接背进了她的竹屋。 陶子瑜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鸡汤,季流萤喝过之后面色倒是好看了一些。 她虚弱地朝陶子瑜笑:“麻烦你了。”又转向姜玉:“还有小玉妹妹,这次多亏了你姐姐才能捡回一条命,这份恩情姐姐记在心里了。” 姜玉不高兴道:“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我之间还需提及恩情二字?若换了我遇险,姐姐难道就会不管我?” 又将康康放出来,和两人介绍之后道:“何况我也没有那个能耐打得过树灵,救下姐姐都是康康和素商的功劳。” 康康出来闻见满院子的香味,也不理会几人,直接循着味儿就朝厨房去了,陶子瑜连忙跟上。 季流萤看得忍俊不禁,心里倒是释然了许多,以她和小玉妹妹的情分,她之前的话的确见外了。 姜玉想了想:“姐姐不如直接搬到我们这边来住,挤一挤也能住下,有子瑜在,吃食上总归方便许多,不如明日我就帮姐姐将洞府给退了。” 季流萤却摇头:“确实要托妹妹替我退洞府,如今秘境结束,我在云罗城已经无事,便想回去了,这次失了不少精血,家里有我娘在,还能替我想想办法早些恢复。” 姜玉虽有些不舍,但也知道季流萤回家去才是最好的,只好点头。 等从竹屋出来,就闷闷不乐地独自坐在藤架下的石凳上发呆。 陶子瑜投喂了康康,看她坐着,就从厨房也给她端了碗鸡汤过来。 见她面上有些郁色,关切道:“你怎么了?莫非也受了伤?” 姜玉之前在树灵威压下吐了口血,不过调息一番也就无碍,便冲他摇头:“流萤姐姐要走了。” 陶子瑜闻言也是一惊,旋即又想到季流萤之前就说过,来云罗城是为了千草谷,如今秘境结束自然也该走了。 又听姜玉低声道:“流萤姐姐总说她娘有多凶,可是出了事还是第一时间就想到她娘……我很羡慕她,还有娘可以依靠……我,我也想我娘了……” 陶子瑜一怔,默默地也在石凳上坐下,沉默了许久。 他不知该说什么,姜玉的心情没有人比他更能体会,两人在同一天失去了家人,自此再无依靠。 姜玉收敛了情绪,看见陶子瑜的表情,反过来安慰他:“如今想那些都没用啦,咱们都要好好修炼,总有一天能回去报仇,让我娘和你的家人能够安息。” 陶子瑜想到自己在修炼上毫无进展,反而更加失落。 姜玉见状问了他几句,皱眉道:“素商说过你是有灵根的,他说的话绝不会错,明日我去帮流萤姐姐退洞府,顺道给你带一副聚灵阵回来,到时候你再试试看会不会好些。” 又安慰他:“你才修炼两个多月,这才多久,当初我花了半年才引气入体,而且流萤姐姐也曾说,有些人要花上一两年才能引气入体,可是之后进阶反而快,你不要心急。” 陶子瑜听竟还有这种事,精神一振,心下自己也许就是大器晚成的类型呢,一时之间心态倒是放平了许多。 竹屋内调息的季流萤一脸茫然,以她的神识,小院里的动静自然一清二楚,只是她什么时候同小玉妹妹说过这话? 章节目录 第63章 炼化赤炎果 姜玉将先前给陶子瑜的随身药园要回来自己认了主,从储物手镯中将若木之实取出来种下。 见药园角落里有个小小的水塘,正适合培育水生的灵植,就把金边七叶莲也扔了进去。 等吃饱喝足的康康过来,便将药园递给它,叫它好好照看。 她同康康定了血契,她认主的药园,康康也能使用。 康康吃得肚皮滚圆,心情正好,二话不说就应下了,也不见如何动作,就将药园不知收到了哪里。 姜玉想到什么,轻拍储物袋又从中取出一截黑干红叶的树枝来。 康康看了一眼,惊讶道:“这不是秘境那个胆小鬼的树枝吗?” 姜玉想到那棵赤炎果树的德性,倒是觉得胆小鬼三个字恰如其分。 康康又道:“那胆小鬼最是小气,每次康康拿它个果子就哭唧唧的,果子也不大好吃,硬邦邦的,康康吃了两回就不想吃了。” 赤炎果何其珍贵,到这吃货这里,居然还被嫌弃味道不好。 关键是,赤炎果外表十分坚硬,只能以灵力慢慢炼化,而它居然吃得下去,这是什么牙口? 姜玉无语地将枝条递给它:“那这个能种吗?” 康康满脸嫌弃地将枝条收进药园:“种是能种,只是你给康康的药园灵气太少了,这三样都需要很多灵力,种在里面会长得很慢。” 姜玉听到能种已经满足了,摸了摸康康的皮毛,笑道:“没关系,先种着,等以后有了自己的地方了,咱们再挪。” 她可还记得自己有个芥子空间呢,虽然素商说得花个几十上百年才能进去,但总归有那一天不是,倒时候就把这些宝贝全种在里面。 …… 三日后。 姜玉和陶子瑜陪同季流萤到了云罗城中搭乘飞舟的广场,这处广场比坊市那处要大许多,距离她们住的小院也极远。 广场上一艘艘直达各大仙城的巨大飞舟整齐排列,不时还有飞舟腾空而起,直入云霄,场面蔚为壮观。 季流萤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只是面色还有些苍白,微笑着同姜玉两人道别。 姜玉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流萤姐姐,要不然过几日再走。” 季流萤笑道:“无妨,这里的飞舟直达九霄城,路上也十分安全,你们不必替我担心。” 姜玉闻言也就不再挽留,她也希望季流萤能回去好好休养。 季流萤又道:“小玉妹妹,你真的不考虑去碧霄门吗?实不相瞒,我娘是碧霄门的大长老,颇能说上几句话,若是你们去了碧霄门,有我娘照看着,修炼定会顺利许多。” 前两日季流萤已经同他们说了,她是碧霄门的弟子。 姜玉知道碧霄门,据闻是一个规模不算大的道修门派,但门中弟子的实力却颇为强悍,且不知为何最为出色的大多都是女修。 先前季流萤所说的九霄城就在碧霄门所在碧云山下,是碧霄门的附属仙城。 姜玉听了季流萤的建议,不是不动心的,只是她一早已经决定了要去栖云宗。 便有些为难道:“流萤姐姐,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师父出身栖云宗,虽然她已经陨落,但我还是希望能拜入她所在的宗门,以偿她的遗愿。” 季流萤听她这么说,自是不好再勉强:“原来如此,那你想去栖云宗也是应该的,只是小玉妹妹,若你入门考核没通过,一定要记得来碧霄门找我。” 姜玉感激地应下,能如此坦率地将考核没通过这等话说出来的,也就是季流萤了。 只是她虽感激万分,却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留在栖云宗,流萤姐姐的好意也只能心领了。 三人依依不舍,那边季流萤搭乘的飞舟要出发了,发出了最后催促讯号。 季流萤不敢再耽搁,朝两人挥挥手便转身上了飞舟。 姜玉站在原地,直到飞舟腾空远去,面上还是怔怔的。 陶子瑜轻轻拉了她一把:“走吧,都在修真界,总有再见之日。” 姜玉这才回过神,微微点了点头。 …… 等回到小院,姜玉便同陶子瑜说自己要闭关了。 因为陶子瑜的一手好厨艺,康康如今很听他的话,没事也爱跟前跟后。 姜玉便将康康托付给他,又取出一堆灵石,交待每日买些兽肉做给它吃。 先前在秘境之中所得的灵草,除了那株金边七叶莲,剩下的她都已经拿到理事塔换了灵石。 理事塔虽然只是以市价收购,但比坊市的丹药铺却已经公道许多,通常修士去丹药铺卖灵草,被压价一两成是至少的。 姜玉所得的灵草最后换了近三千灵石,这还是因为她在秘境之中主要的精力都放在寻路上。 三千灵石虽然不多,但如今她也没有别的花费,在云罗城中安安稳稳地度过剩下的九个月却是足够了。 同陶子瑜和康康交代了一番,姜玉便回了自己的竹屋。 吞下一颗辟谷丹,盘腿坐上竹床,放出聚灵阵,又将储物手镯中的赤炎果取出握在手心。 感觉浑身沐浴在浓郁的灵气之中,姜玉开才始运行周天。 等到经脉舒展,丹田充盈,便将灵力一点一点地汇聚到掌心包裹住赤炎果。 赤炎果的外形晶莹剔透,犹如一枚坚硬的赤红色宝石,等到姜玉丹田灵力耗尽,也不见发生没什么变化。 姜玉心知以自己的修为要炼化赤炎果非一日之功,因此并不心急。 摸出一颗金边七叶莲的莲子吞下,腹中一团清凉,渐渐地有灵力开始在经脉之中游走。 姜玉知道莲子已经发挥药性,连忙将灵力引入丹田,等到被身体同化收为己用,立刻用来融炼赤炎果。 莲子所含的灵力极为磅礴,好在不是一下子全部爆发出来。 但即便如此,姜玉也不敢掉以轻心,生怕动作稍慢,就会被来不及消耗的灵力撑爆经脉。 一个月之后,这颗莲子才被完全吸收,而手中的赤炎果也已经缩小了一圈,看上去越发的通透。 姜玉松了口气,起身舒展舒展筋骨,便又坐回竹床上开始下一轮的吸收与炼化。 章节目录 第64章 引气入体 三月之后。 拳头大小的赤炎果,终于被姜玉以灵力融炼到只剩小小的一枚红核,似一层薄薄的透明外壳包裹着赤色火焰,光华璀璨,灵气逼人。 等到将第三颗莲子的灵力完全吸收,赤炎果最后的一层外壁终于消失,一团灼热直接没入姜玉手心,进入经脉。 经过三个月日夜不息的炼化,赤炎果早已经熟悉她的灵息,进入经脉之后颇为乖顺,并未横冲直撞。 也因此,姜玉虽觉经脉之中热意逼人,却并非不能忍受。 沉下心神,引导那一团灼热运行周天,所经过的经脉被一一撑至破裂,立刻又被温和的药力修补完好。 姜玉眉间紧蹙,额上冷汗直流,默默忍受经脉被强行撑破的剧痛,心中却激动非常。 先前她吸收了三颗莲子,经脉便被磅礴的灵力撑宽了几分,但那效果与赤炎果相比,就显得微乎其微。 经过赤炎果的改造的经脉,不仅韧性十足,而且宽度与先前相比翻了几倍,几乎不逊于炼气后期的修士。 经脉越宽,吸收灵气的速度自然也就越快,这对于修炼和斗法,好处都是不言而喻的。 等到全身的经脉都被重塑了一遍,姜玉才将之引入丹田。 那一团灼热的红光顿时像烟花一般炸开,将丹田之中的灵气搅得四散。 这时,一直稳稳盘踞在丹田一侧的血红色珠子,突然被赤炎果惊动,慢慢旋转起来,释放出一团一团灼人的火灵力。 姜玉叫苦不已,这珠子自从住进她丹田就一直安安分分,她平时几乎都想不起它来,谁知竟会在这关键时刻出来捣乱。 珠子似乎是在同赤炎果较劲,放出的灵力原来越多,这灵力十分暴虐,在丹田之中横冲直撞。 姜玉面色发白,觉得自己的丹田,仿佛一只装满了水的鱼鳔,越来越满,几乎要爆开,胀痛非常。 偏偏赤炎果还不服输,越发膨胀开来,迎上前去就同珠子放出的灵力纠缠在一起,似要争个高下。 丹田之中又痛又热,几乎要被火烧化,姜玉眼前一阵阵发黑,再也坚持不住,整个人蜷成一团,晕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才又撑开眼皮,丹田已经不痛了,而且通体舒畅,只是身上一层厚厚的污垢,又黏又腻,散发着恶臭。 姜玉一惊,发现自己居然进阶了,转而又觉得这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进入炼气四层就已经跨入炼气中期的门槛,修士修炼,一向都是逢三进四,逢六进七最为困难。 但她三个月来日夜修炼,不仅吞了三颗金边七叶莲的莲子,还炼化了赤炎果,进阶才是正常的。 想到赤炎果,连忙探入神识内视丹田。 大概是因为最终败下阵来,赤炎果已经化作一株小小的火树,扎根在了丹田的一侧,看上去有些垂头丧气。 而原先一片狼藉的丹田也已经被修复得完好无损,甚至还同经脉一般被扩大了许多,充斥着精纯的火灵气。 姜玉大喜,丹田扩大,虽然修炼所需的灵气更多,进阶也更为缓慢,但修为却会比同阶修士更加沉稳,而且丹田之中能储存的灵气多了,对于斗法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与火树遥遥相对的另外一边,血红色的珠子已经停止了旋转,似乎是察觉到了姜玉的神识,竟然微微点了两下以作回应。 姜玉惊讶非常,她刚刚已经察觉到,自己与这珠子似乎有了几分微弱的联系,连忙再用神识去试探。 珠子似乎有些不耐烦,回应的比刚刚敷衍了许多,姜玉却喜出望外。 素商曾说自己修为低微,要炼化这珠子得花几十上百年时间,但如今珠子已经与她有所联系,如果这种联系能再加强几分,是不是就可以提前将其炼化了? 姜玉高兴得不能自已,这可是传说中的芥子空间啊! …… 等心情平静下来,见身上修为还算稳固,便起身推开了房门。 到院子里的小水井打了几桶水提进房里,准备好好洗个澡。 这三个月来她只用除尘术打理自己,虽看着还算干净,心里却觉得浑身不舒服,又因为进阶炼气中期而排出了许多杂质,自然是要洗个干净。 正在水里泡着,突然神识察觉到陶子瑜的竹屋里似乎有灵力波动,犹豫了下,才将神识探进去查看。 她平时放出神识,都会刻意避开陶子瑜的竹屋,说不上男女有别,只是觉得窥视他人的行为十分无礼。 那边陶子瑜正盘膝打坐,大滴大滴的汗珠自额角滚落,面上表情看起来十分痛苦,慢慢地又舒缓下来。 姜玉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心中又惊又喜,突然想到什么,连忙起身穿上衣裳,心道要赶紧去买个隔绝神识的阵盘才行了。 回到小院,陶子瑜房门依然紧闭,姜玉也不急,一边等一边从储物手镯中摸出一枚玉简,仔细研读起来。 她如今能够灵力外放修习五行法术了,心里很有些迫不及待。 师父留下的这枚玉简名为混元五行决,包涵五系法术,且每一系都分为了七层,以她的修为,只能练习最基础的第一层。 姜玉想到自己炼化了赤炎果,融掉金灵根只是早晚的事,便决定主修灵力最为亲和的火木二系法术,其他三系只做涉猎。 仔细研读着玉简上的内容,那边陶子瑜推门出来了。 姜玉抬头,看见他浑身污垢,臭气熏人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了,全然忘记了自己先前醒来时也是一般模样。 陶子瑜许久不见姜玉,如今看她坐在院子里,又加上自己好不容易引气成功,原本是又惊又喜。 见姜玉笑才意识到自己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提了两桶水回屋去清洗。 等到再出门来才激动地道:“小玉,我……我终于引气入体了!”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 姜玉颇有些欣慰,先前她虽然一直在安慰陶子瑜,还编瞎话去宽他的心,其实自己心里却十分没底。 她怕陶子瑜一直不能引气入体,最后会彻底失去对修炼的信心,也怕自己将他带到修真界会是一个错误。 如今这些担忧,终于烟消云散。 章节目录 第65章 半年 自桃溪村出来后,陶子瑜的性情就发生了变化,桃溪村小霸王的锋芒收敛得一干二净。 姜玉不知道这种变化到底好不好,却觉得有些沉重。 直到今日,才从他脸色看到几分从前的意气风发,心中不由欢喜。 不到半年时间,眼前少年已经不能再用“小胖子”来形容了。 原先软趴趴的肥肉不知不觉间消了下去,身高却往上窜了几分,白皙的脸庞犹带稚气,再过几年定是一名翩翩少年郎。 姜玉不禁点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陶子瑜咧着嘴笑:“从来没这么好过!我现在浑身都是劲儿,闭上眼还能看见周围十丈,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十丈?姜玉惊讶地瞪圆了眼。 陶子瑜看她面色不对,忙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姜玉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不露,随口搪塞了过去。 只是自己炼气一层的时候,神识明明能够覆盖方圆一里,如今炼气四层,已达到五里。 为何陶子瑜却只有十丈? 差距如此之大,到底是他不正常,还是自己不正常? 如今流萤姐姐不在,无人解惑,说出来只会让陶子瑜不安。 姜玉只好将这个疑惑压在心底,以后多加留心。 指点了陶子瑜一些修炼上的经验,又摸出几枚玉简,教他使用。 这些玉简有些是师父留下的,有些是她自己搜罗来的,都是一些修真界的常识,和她曾学过的辅助法术。 陶子瑜激动地捏住玉简,想要探入神识去,试了半天也没成功。 姜玉皱眉,暗道莫非是因为神识太弱,啪嗒一下将玉简按在了他的眉心。 陶子瑜被吓了一跳,再探出神识,这才看见里面的内容,顿时如饥似渴起来。 …… 隔日,陶子瑜跟着姜玉去坊市,竟有种抬头挺胸的感觉。 修仙城池中即便有凡人,也是极少的。 他从前独自出门,遇到修士心里总觉得少了几分底气,别人看他的眼神不是蔑视,就是无视。 这样的感觉并不好受,可是他跟着姜玉来到修真界,总不能什么事都只想着依靠她。 虽有个儿戏一般的师徒之名,但姜玉说到底只是一个比他还小两岁的小姑娘。 于是他强迫自己忽略那些目光,买东西也只去常去的那几家,久而久之竟也习惯了。 陶子瑜买起灵米灵面和灵兽肉来毫不手软,成堆成堆地往储物袋里装,毕竟储物袋有保鲜的作用,多囤一些完全没问题。 以前他就是想囤也囤不了,没有储物袋只凭两只手根本提不了多少。 就算是姜玉去买,也不能每次做饭都去管她要食材,只能将东西都堆在小厨房,毕竟她一闭关就不知道是几天。 姜玉等在一旁看陶子瑜放飞自我。 等到好不容易买够了,才拉着他往天工坊去:“你已经有法衣和储物袋了,我再带你去买几件法器也好防身。” 陶子瑜立刻摆手道:“不用了!你帮我已经够多了,我不能连法器都让你给我买。” 姜玉闻言一愣,她倒没想这么多,对她而言,陶子瑜是自己人,为他花些灵石她根本不在意。 陶子瑜正色道:“理事塔不是能接任务吗?下次你再去的时候也带上我,等我赚了灵石,自己买法器买丹药。” 姜玉嘴角微翘,心道这小子还挺有志气,难怪素商看好他。 点了点头,却还是往天工坊走去。 陶子瑜以为她还在坚持,挣扎着不肯走。 姜玉气得拧他耳朵:“你不是说要接任务吗?先去买两个随身药园我再带你去接任务!” 陶子瑜揉揉通红的耳朵,满脸的不解。 姜玉:“就你这点修为还想跟我去城外猎兽不成?理事塔还有培植灵草的任务,都是生长周期短却又娇贵的灵植,你给康康做些好吃的讨好讨好它,让它帮你一把,收获肯定不错。” 陶子瑜双眼一亮,连连点头,顿了顿又道:“那买随身药园的灵石算我借你的,赚到了再还你。” 姜玉翻了个白眼:“随你!” …… 修炼无岁月,一晃近半年时间过去,姜玉已经九岁。 这日她刚打完一套拳,康康就哭唧唧地跑过来,扒着她的腿假哭:“呜呜……康康饿了……” 姜玉瞅了一眼这货比半年前整整肥了一大圈的个头,嘴角直抽,笑眯眯地摸着它油亮的皮毛:“康康啊,你发现没有,最近你出去,总有许多人盯着你看呢?” 康康闻言立刻忘了装哭,一双圆溜溜的乌豆眼里面满是不解。 姜玉笑得越发温和:“那些人肯定在想,哪里来的这么一只肥嘟嘟的小猪猪呀,吃起来一定又香又嫩。” 康康吓得抖了抖,委屈道:“康康不是小猪,康康是当康。” 姜玉叹气:“咱们都知道康康不是小猪,可外面的人不知道啊。康康要是再胖下去,说不定哪日出门就被人给抓了去,到时候,也不知道会被红烧呢,还是清蒸呢!” 康康大叫一声转身就跑:“嘤嘤嘤,康康不饿了,康康不想被吃……” 姜玉站在原地哈哈大笑。 康康天真单纯,不知道自己因为身上完全没有灵力波动,而被外面那些人当做了凡兽,因此才会好奇地盯着它看。 姜玉也了解到,康康修炼的似乎并非灵力,修为提高只能增强血脉之中带来的特殊本能。 而这种本能仅对草木有效,若是面对修士和妖兽,则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姜玉曾惊讶,它这样居然还能在千草谷秘境之中活了上万年,要知道那里面可有不少妖兽。 康康得意道,只要是在有草木的地方,它就能发挥一种极为高明的隐匿之能,任谁也发现不了它。 姜玉想到当初在秘境它偷自己的肉干吃,想必就是靠的这种隐匿之能。 这半年来,康康帮她种若木,帮陶子瑜养护任务灵草,还会在他们往云罗山历练的时候,凭借自己对草木的感应,带他们找到高阶灵药。 贪吃又爱撒娇,像个开心果的康康,早就已经成了她最亲密无间的伙伴。 章节目录 第66章 又见小林 练完拳法,姜玉又开始练习法术。 手掌一翻,掌心飞出一条长长的绿色藤蔓,直朝不远处的木桩而去,从下往上绕着木桩盘旋,继而收紧,将木桩死死捆缚。 随后指尖一凝,逼出一朵小小的火苗,落在藤蔓上,立刻烧成熊熊烈火,等到藤蔓消散,木桩还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处。 姜玉皱眉,这就是她练习了半年的混元五行诀第一层,木火二系的法术,青藤绕与炽炎火。 只是不知为何,明明同时练习,可不论是灵力的控制,还是法术的威力,炽炎火都远远超过青藤绕。 想不出所以然,只好细细感受放出炽炎火时,灵力运行的状态,再以相同的状态去练习青藤绕。 等到丹田灵力耗尽,才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抬头看了看天色,姜玉嘀咕:“这家伙,去理事塔交个任务而已,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神识一动,察觉到禁制被触发,接着小院大门就开了,陶子瑜急匆匆地跑进来。 或许真是厚积薄发,引气入体之后的陶子瑜,修炼倒是极为顺利,半月之前,就已进阶到炼气二层。 只见他满头满脸的汗,也顾不上歇口气,一把将手里的东西塞到姜玉手上:“你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张纸,修真界除了符纸以外,当然也有普通的纸,与凡俗界的纸不同,以灵木为原料制成的纸张十分坚韧。 姜玉满心疑惑,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不由瞪大了双眼:“这个,你哪来的?” “理事塔拿的,除了这个,墙上还张贴了大幅的通知,不会有错的,”陶子瑜激动地面色通红:“小玉,栖云宗要招收新弟子了,就在一个月以后!” 姜玉也不禁心潮澎湃起来,他们来到修真界,等了近一年时间,就是为了这一天。 只是她比陶子瑜理智,很快冷静下来:“只有一个月了,我打听过从云罗城到栖云城,乘坐飞舟还需半个月,万一路上耽搁……我们须得尽快启程!” 顿了顿又道:“也不知最近的一趟飞舟是哪一日,明日我便去飞舟广场问问,你也一道去,我们还需多准备些灵符和丹药,还有你的法器。” 陶子瑜连连点头,栖云宗招新,栖云城之中必定人挤人,这些修士必需的消耗品,说不定就会涨价或者缺货,他们还不如就在云罗城中准备好了再出发。 他这半年来有康康时不时的帮忙,从理事塔接了许多任务,又有姜玉偶尔带他往云罗山历练,赚得的灵石不少,足够为入门考核做准备了。 …… 第二日一早,两人就匆匆赶到了飞舟广场,广场一侧高大的事务堂里已经人头攒动。 姜玉带着陶子瑜好不容易挤进去,就见墙上一块巨大的光幕,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罗列着飞往各处的飞舟详情。 陶子瑜轻轻扯了姜玉一把,指着光幕道:“小玉快看,最近的一趟是三天后。” 姜玉看了一眼排得老长的队伍,认命地叹口气:“先去排队吧,人这么多,还不知能不能买到票,万一买不到,还得再等五天。” 陶子瑜也有些担心,飞往栖云城的飞舟五日才有一趟,若是这一趟赶不上,就得八日以后才能启程了。 口中却安慰姜玉:“再等五日也无妨,反正还有一个月时间,来得及。” 姜玉点头,她是想早些到栖云城,还能提前打听打听消息,看往年都是如何考核,再有什么遗漏的也来得及描补。 只是现在也只能看运气了,两人挤到队伍末尾,随着长长的队伍缓慢挪动,后面很快跟上了更多的修士。 排在前面的是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炼气三层修为,陶子瑜看着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大概是感觉到他明晃晃的视线,少年转过头来,看着两人,咦了一声。 姜玉惊讶道:“这不是小林道友吗?” 陶子瑜这才反应过来,这少年正是一年前他们初至云罗城时,为他们做过向导的少年小林。 小林朝二人拱了拱手:“两位道友,许久不见,姜道友竟已进阶中期,这位道友也炼气二层了,可喜可贺!“ 能做向导的,本就记性极佳,何况以姜玉的相貌和年纪,当日还带着陶子瑜一个凡人,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深刻。 因此事隔一年,他也还记得两人,只是陶子瑜当日因为自卑自己身无修为,却是没有介绍自己。 姜玉两人拱手还礼,陶子瑜终于大方道:“小林道友,我姓陶,陶子瑜。” 小林笑着点头:“陶道友。” 这一处只卖飞往栖云城的飞舟票,所以队伍才会这么长,姜玉见小林排在这里,便好奇道:“小林道友,莫非你也是去参加栖云宗的入门考核?” 小林略有些不好意思:“我资质不好,十五岁了才这点修为,进阶实在慢,便想着去门派试一试,也不知道能不能进得去。” 姜玉两人听到有认识的人也想去栖云宗,自然是又惊又喜,正要出言劝慰,就听后面传来一声嘲讽。 “知道自己资质不好,还敢出来丢人现眼,趁早哪凉快哪呆着去!” 姜玉闻言皱眉,转身见排在陶子瑜后面的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炼气八层修为,一身气息颇为沉稳,嘴角还挂着讽笑。 那青年见三人都看着他,不屑道:“怎么,我说错了?不想排队就滚出去,别在这里妨碍别人!” 三人这才发现,他们只顾聊天,队伍不知不觉已经往前挪了几步,前面空出了一小段距离。 小林跟人打惯了交道,这样的修士见的不少,也不将青年的话放在心上,笑着道声抱歉,就跟上了队伍。 姜玉二人知道自己理亏,又觉得连累了小林被嘲讽,更不好再说什么。 沉默地排了半日的队,才轮到他们。 小林买完票,明显地松了口气,却没离开,站在一旁等姜玉两人。 姜玉上前,对售票的修士道:“我要买最快能去栖云城的飞舟票,两张。” 章节目录 第67章 出发前的准备 修士点头:“你运气好,三日后的票,刚好只剩最后两张,一共一千灵石。” 陶子瑜连忙从储物袋中掏出五百灵石放在桌上,姜玉暗暗翻了个白眼,也掏出五百灵石,才接过修士递来的票。 将飞舟票握在手里,姜玉才放下心来,同小林招呼一声,三人便往门外走去。 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怒吼:“你说什么?票没了?!” 售票修士只有炼气中期修为,却丝毫不怵,不耐烦道:“我说的不够清楚吗?最后两张三日后的票方才已经售出,还有八日后的,你到底要不要?” 青年闻言,转过头来就盯着姜玉三人。 姜玉暗道不好,果然下一刻便听青年道:“你们三个等等,我加五十块灵石,你们给我让出一张票来!” 姜玉无语,这是哪里来的二缺,说话这么颐指气使,倒还知道不能明抢,而是多加灵石换票。 小林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姜玉就知道他也不愿意换,自己二人更不用说。 笑眯眯道:“我们不换!”见青年又要说话,提醒道:“你有这时间同我们纠缠,还不赶紧买票,找愿意的人去换,再啰嗦下去,便是八日后的你也买不到!” 青年一惊,见原先排他后面的人果然已经越过他开始买票了,连忙转身去找售票修士。 姜玉三人趁机出了事务堂。 陶子瑜满脸担忧:“小玉,方才那人会不会找我们麻烦?” 姜玉笑道:“没事,这飞舟广场有高阶修士坐镇,他不敢生事,就是云罗城中也没什么好怕的,反正咱们三日后就走了,以后能不能再见还是两说。何况我见那人虽然嘴巴贱,但也不像强取豪夺之人。” 小林点头:“姜道友说的对,正是这个道理。” 陶子瑜这才放下心来。 三人都住在坊市附近,便一路同行,等到了坊市,小林才同两人道别,约好三日后飞舟上见。 他们买的票相连,在飞舟上的舱房应该就在左近。 …… 姜玉带着陶子瑜逛坊市,灵符和丹药不能缺。 除了从前用过的爆破符、防御符和神行符,各买了一大堆外,还听掌柜的推荐买了几张三阶的攻击类灵符,花了不少灵石。 好在这半年来,她虽没像陶子瑜一样在家种灵植,却也常去云罗山历练,并不缺灵石。 陶子瑜还要留着灵石买丹药和法器,不敢像姜玉这样大批量采购,只买了低阶的灵符。 等到了丹药铺,倒是大方了许多,常用的丹药都买了不少,尤其是聚气丹买了整整五十粒。 姜玉则只买了回灵丹、回血丹和一些解毒丹,她手中的聚气丹分了陶子瑜一半,却还剩下许多,毕竟她有不少金边七叶莲的莲子,隔两个月吃上一枚,就能省下不少丹药。 她曾想将莲子分一些给陶子瑜,可他却不肯收,说这是她自己的机缘,他有聚气丹就够了。 姜玉只能作罢,心里却在想,这还是以前桃溪村那个,会抢小叶子糖人的陶子瑜吗? 出了丹药铺又进天工坊,那名女修已经认识姜玉,对两人颇为热情。 陶子瑜看得兴致勃勃,最后却只买了两件下品防御法器,毕竟以他现在的修为,再高阶的也用不了。 女修见状就道:“我店里刚到了两双一阶上品的疾风靴,还不曾摆出来,道友要不要看看?” “疾风靴?”姜玉倒是颇有兴趣:“听着像是加成速度的法器?” 女修笑道:“正是,是以疾风貂的皮毛为材料炼制,同法衣一样不需炼化,穿上却至少能提速一成。” 姜玉知道疾风貂,是一种速度极快的风属性三阶妖兽,极难捕捉,想来这疾风靴的售价应该不菲。 果然,女修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双精致的白色皮靴放在桌上,含蓄道:“这疾风靴原料难得,师傅们也只炼制了这两双。” 姜玉看着小巧的靴子,想到那一层速度要是配合自己的无影步,效果定然不错,就有些心动,直言道:“不知道道友这靴子售价多少?若是太贵我们买不起便罢了。” 女修认识姜玉也快一年了,见她每次来店中虽然总要占些小便宜,法器却都是挑着好的买,否则自己也不会拿出这两双靴子来。 当下便目光微闪:“道友也应知疾风貂的珍贵,这靴子小店一双只售三千灵石,已经极为实惠。” 陶子瑜听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他忙活了半年,还哄着康康帮忙,都没能挣上三千灵石,这鞋子竟然这么贵! 姜玉却淡定得很,她就知道这女修一定要狮子大开口,这点套路她被坑了好几次才摸清楚。 起身就道:“道友是爽快人,我最多只能出四千灵石,两双,道友若愿意做这笔生意自然皆大欢喜,若不愿那也就罢了。” 等到拿着两双靴子出了天工坊,陶子瑜才反应过来,他才一拍脑袋:“不对啊,你怎么买了两双?” 姜玉就将其中一双丢到他怀里:“给你的啊,我怕入门考核的时候你拖我后腿,知道你灵石不够,先替你买了,以后要还的!” 要说的话都被姜玉说了,陶子瑜只觉得一口气被憋在喉咙里,实在难受,只得默默的将靴子收进储物袋。 姜玉看他面上的表情,心中暗自偷笑,小样儿,叫你喜欢自己掏灵石!叫你义正言辞拿话堵我! …… 三日之后。 姜玉和陶子瑜最后看了眼住了将近一年的小院,这个他们来到修真界后的第一个避风港,心情颇为复杂。 此时的小院一片空荡,属于他们的东西已经全部收进储物袋,甚至连厨房外种着的那一小片灵蔬,都被陶子瑜移进了随身药园。 姜玉轻拍一下陶子瑜的肩膀:“走吧。”见他点头才阖上了院门。 两人匆匆去理事塔交还小院的禁制令牌,又退回了押金,便一路朝着飞舟广场赶去。 等到了地方,就见他们乘坐的那艘飞舟下面,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两人连忙跟上队伍排到末尾。 姜玉正要放出神识去找小林来了没有,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章节目录 第68章 启程 姜玉不禁暗骂一声冤家路窄。 身后那人,正是几日前在事务堂同他们有过口角的青年,好巧不巧地,今天竟然又排在了他们后面。 陶子瑜也认出了那人,紧张得浑身绷直,姜玉传音宽慰了几句,他才放松下来。 两人只当没听见,那名青年倒也没再有其他的举动。 直到上了飞舟,姜玉察觉这人竟一路跟着他们,这才黑了脸。 猛地转过身去,怒气冲冲道:“这位道友,你一路跟着我二人,所为何事?” 为免伤及飞舟,这里同样禁止斗法,且有高阶修士放出神识不断巡视,所以即便对方修为高,她心里也不惧怕。 青年见姜玉突然回头,反被吓了一跳,愣愣地捏着手中的票,道:“我的房间在这边啊……” 姜玉知晓是自己误会了,顿时满脸通红,低声道了句抱歉,拉着陶子瑜转身就跑。 …… 从地面上看,飞舟就是一个庞然大物,巍峨壮观,等到身处其上,更觉巧夺天工。 船体之上耸立的五层船楼,被划分成为上千间客房,四处可见的法阵,来来往往的修士,热闹地像是一个小城镇。 姜玉他们的票买在最后,又是末等票,就被分到了一层最边角处的房间,好在少有人往这边来,倒还算安静。 等找到地方,旁边房间的禁制已经亮了,两人正犹豫要不要敲门,就见门已经开了,小林含笑站在里面。 三人都是第一次乘坐飞舟,心中既激动又好奇,正感慨着,一道人影远远地走过来,瞪了姜玉一眼,就进了小林隔壁的房间。 姜玉尴尬不已,又觉得有些丢人,羞恼之下转身进了最边上的那间房。 小林和陶子瑜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陶子瑜轻咳一声,暗叹一句人生何处不相逢,才将先前的事稍稍提了提。 原来先前那名青年就住在小林隔壁,估计是那日买到这票的人还没离开事务堂,听到他的话,为了赚灵石就同他换了。 陶子瑜如今看这青年,想到的全是他被姜玉惊到时,呆愣愣的表情,原先的畏惧倒是消了几分。 小林听了也觉得颇为有趣,想象不到姜玉人小小的,性子竟然还挺厉害,二人说笑几句陶子瑜才回了自己房间。 姜玉坐在小床上,一张小脸气鼓鼓。 这个陶子瑜,竟敢笑话她! 一艘飞舟,要容纳上千名修士,房间自然是造得小之又小。 房中放下一张三尺宽的小床,就只剩一条窄窄的过道,床头有窗口透进光来,也能看见外面的景色。 将康康放出来,谁知它竟也嫌弃房间小,还不如灵兽袋里宽敞,闹着回去了。 姜玉自己倒是不介意,毕竟身为修士,有个能打坐修炼的地方,十几日时间很容易消磨。 正要放出隔绝阵和聚灵阵,突然察觉到飞船在微微震动。 姜玉连忙开门出去看,见隔壁陶子瑜出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瞪得他一脸莫名其妙。 飞舟正中的法阵启动,一竖灵光冲天而起,直到越过船楼顶部,才猛然散开,围绕飞舟结成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结界,将飞舟整个包裹其中。 姜玉看得惊叹不已,陶子瑜同后面出来的小林也是目不转睛。 结界开启,飞舟也终于动了,慢慢从地面离开,缓缓升上高空,才渐渐加快速度平稳地朝前飞去。 姜玉趴在船舷上,往下看云罗城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抬头天空碧蓝如洗,洁白的浮云仿佛触手可及,心中顿生一股豪情。 …… 另外两人也学她趴在船舷上,似乎也在感慨。 良久,姜玉才听见陶子瑜问:“小林道友,修仙门派那么多,你怎么会想去栖云宗?” 姜玉也点头:“我也正好奇呢,一年前见你时,似乎也没对栖云宗有特别的兴趣。” 小林如今也算是与两人熟悉起来了,不再端着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神神秘秘道:“二位道友不知,不仅是我,今年云罗城中大多数想要拜入门派的散修,都选择了去栖云宗。” “这是为什么?”姜玉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小林微微一笑:“道友可还记得我从前提过的城主府?” 姜玉点头,怎么说也在云罗城住了近一年,对城主府总有几分了解。 城主府在云罗城中并不高调,但却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就比如,日进斗金的理事塔和飞舟广场都隶属于城主府,却从来没人敢打这两处的主意。 “云城主乃是元婴后期修士,修为在整个修真大陆都是数得上号的,他原本有一子,只是十几年前天魔结界破裂,魔宫入侵,那位金丹期修为的公子便是不幸陨落在那场道魔大战之中。”小林继续道。 姜玉和陶子瑜都是一阵唏嘘,修士修为越高,想要生育子嗣就越发艰难,这本就是一种天道平衡。 那位元后城主能有一子,定然是十分疼爱,可惜最后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至于道魔大战,姜玉也略有所知。 修真大陆以西,有一道南北走向的狭长山脉,被称为天魔山。 而天魔山再往西,则是一片特殊之地,没有灵气存在,反而充斥着大量的魔气,久而久之就有了许多的魔修,那处地界也被称为魔域。 魔域之中并不设立门派,而是由魔宫统领,魔宫之主被称为魔尊,下设诸多分堂,又有许多元婴魔君。 道魔自古不两立,万年之前,有大能修士在天魔山设下结界,将魔域同修真大陆彻底分隔。 只是不知为何,十几年前天魔结界竟出现了裂缝。 魔宫率众多魔修破界而出,压抑了万年的怨气,让道门在大战之中损失惨重。 后来道门联合佛门、儒修、东海散修,成立了修真联盟,共同抵御,才将战势扭转。 道魔对峙许久,最后立下休战契约,大战才在八年前结束。 只是这些同小林拜入栖云宗又有什么关系? 看到两人疑惑的眼神,小林忙道:“别急,我还没说完。那位公子陨落后,只留下一幼女,就是城主府如今的大小姐。前几月有人传出,大小姐也会在今年参加栖云宗的入门考核。” 章节目录 第69章 横断山 小林这样说,姜玉倒有几分理解了。 城主府在云罗城中虽低调却极有威信,理事塔的口碑也很好,处事公道,从不欺压低阶修士。 连城主府的大小姐都去了栖云宗,那些原本就有意入门派修炼的修士,自然会多考虑栖云宗几分,这也算是一种宣传。 姜玉这样同小林说了。 小林点头:“道友说的没错,我们这些云罗城土生土长的修士,大多对城主府十分崇敬,自然看好大小姐选择的门派,但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姜玉惊讶:“还有别的?” 小林摇头叹息一声。 “道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大小姐年方十六,已进阶至炼气八层,如此天资,又是这样的家世!原先居于城主府,外人自然不好接触,可若是去了门派,自是要时常出来走动的。若有人能侥幸得大小姐倾心,结为道侣,这偌大的云罗城可不就等着收入囊中了!” 姜玉无语至极,陶子瑜更是为那大小姐愤愤不平。 尚未拜入门派,已经有了这许多冲她而去的狂蜂浪蝶,日后的烦恼可想而知。 姜玉古怪地看着小林:“道友莫非也是打了这个主意?” 小林连忙摆手道:“道友说的哪里话!且不说小林资质平庸,长相也普通,就说城主府原就对小林有恩,小林如何敢妄想!” 姜玉这才松了口气,若真是打着那样龌蹉主意的人,她可不敢与之相交。 又问小林城主府对他有恩之事。 原来小林幼时,因为他娘早丧家中无人照看,他爹就时常带他一同往云罗山,做些简单的采药任务赚取灵石。 有日却遇到一只凶猛妖兽,父子二人险些丧命,危急之时被一名路过的金丹修士所救。 “我爹不认得那位金丹前辈,却看见他袍角绣有城主府的徽记,便一直教我要记得城主府的救命大。恩。”小林回忆道。 “那你爹如今怎样了?你离家他放心吗?”姜玉好奇道。 “不瞒道友,我爹资质不好,修炼多年依然卡在炼气中期,筑基无望,怕我步他后程,他早想让我入门派修炼,从前是我不肯。前两月他听说大小姐之事,便十分坚决地要我也进栖云宗的,否则不让踏进家门。”小林苦笑道。 小林不想去门派,是不放心他爹独自留在云罗城吧,姜玉心中感慨,安慰道:“道友也不必太过挂心,若你能早日筑基,肯定比你常伴身侧,更让你爹欣慰。” 以他的资质,筑基谈何容易,小林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姜玉正色道:“所以道友放心,小林绝不是为了行那等事才去的栖云宗!” 姜玉点头,她觉得不论资质如何,修为如何,小林的为人都值得相交。 云罗城初见,他就不曾因他们二人衣衫褴褛而轻视,如今更能无视他们的年纪平等相交,又有同他爹的父子情深,对城主府的感恩之情,都让姜玉对他心生好感。 而陶子瑜,看他同小林越发亲近的态度,就知道他的想法了。 姜玉瞟到不远处紧闭的那扇门,突然想到什么,拉了二人一把,示意他们往那处看,口中轻声道:“你们说,他会不会就是为了小林说的那第二个原因来的?” 那青年修为不错,长得也算清俊,实在符合小林说的那种人,嗯,就是脾气差了点。 陶子瑜闻言,面上露出些怀疑的神色,也去看小林。 小林正要回答,那边的门猛地被拉开,青年黑着脸出来,怒火中烧地吼道:“你们三个!背后说人也就算了,你们竟还敢当着小爷的面说小爷闲话!” 姜玉三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一哄而散,迅速窜回自己房间,关上禁制放出阵盘。 吁!世界安静了。 青年怒气冲冲地站在原地,眨眼间三个小鬼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溜了,更是气得青筋直爆。 姜玉翘着脚躺在床上,瘪了瘪嘴,心想那青年真是小气。 他在门内,他们在门外,这也算当面说他闲话么?明明是他自己偷听他们的悄悄话! 转而又想到那城主府大小姐,就因为家世好些,竟就被那么多人觊觎。 若是换了自己这样的普通女修,没有出挑的家世,又没有过人的天资,偏偏长得不差又身怀机缘的,岂不是更加危险! 姜玉想到云罗山中做了菟丝花的吴依依,又想到千草谷中被云歆击杀的王芸,深深叹了口气。 女修,想要在这修真界拼出一条仙途,还真是不容易啊! ……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飞舟已经行了十几日。 这段时日,三人相处地极为融洽。 每日各自勤奋修炼,偶尔凑到陶子瑜的房间,放出隔绝阵,一起聊天。 小林虽然修为低,但到底是土生土长的修真界修士,又做过迎来送往的向导,见识颇广。 姜玉两人都很爱听他讲些修真界的奇闻趣事和修士八卦。 这日姜玉正盘腿坐在床上喂灵兽蛋,有些泄气地轻弹了一下蛋壳:“蛋蛋啊蛋蛋,你吃了我这么久的灵力,怎么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灵兽蛋有些不满地避开,倒是更加通人性了。 忽然姜玉感觉飞舟似乎在往上升,很快门外的禁制就被触动,姜玉将蛋蛋塞回灵兽袋就去开门。 门外陶子瑜一脸兴奋:“小玉,小林说我们到横断山了,你快出来看!” 姜玉一愣,连忙跟着出来趴在船舷上往下看去。 果然飞舟下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葱郁森林,从上往下看去,一片深深浅浅的绿,偶尔有湖泊水潭镶嵌其中,反射着太阳光,犹如闪烁的明亮宝石。 小林笑道:“这横断山是不是极大?飞舟要整整飞上一日才能横跨过去,然后再飞上两日,咱们就能到栖云城了。” 姜玉闻言也露出笑来,她看过修真界的地图,自然知道这横断山。 横断山是一道东西走向的山脉,横跨半个修真大陆,将其一分南北,而栖云宗就坐落在在横断山以北的栖隐山。 姜玉正憧憬着三日后到达栖云城的情景,飞舟突然一阵剧烈晃动。 章节目录 第70章 遇袭 陶子瑜一时不备,险些摔了一跤,被姜玉眼疾手快地拉住,这才将将站稳,面色发白地问道:“怎……怎么回事?” 姜玉也是眉头紧皱,飞舟有防护结界护持,这一路都十分平稳,这般晃动实在不正常。 果然下一刻,飞舟更加剧烈地摇晃起来,三人有了准备,紧紧抓住船舷,倒没出意外。 远处有其他修士不慎摔做一团的,咒骂哀嚎,又有原先呆在房中的修士出来查看情况,飞舟上一时吵吵嚷嚷。 自从上了飞舟就一直闭门不出的小林隔壁青年,也开门扶着墙出来,看到姜玉三人就问:“怎么回事?” 姜玉没心情同他计较,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时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从楼船顶上传来:“飞舟遇袭!若有金丹以上修为的修士,请施以援手,我云罗城自当重谢!” 姜玉抬头就见四五名修士凭空立在楼船之顶,又有几道遁光快速的朝那里去。 同陶子瑜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惊惶。 小林喃喃道:“怎么会这样?以前从没听说过云罗城的飞舟出事……” 那边的青年也扶着船舷,看见三人神情,面露不屑,冷哼一声:“这么多金丹前辈在,有什么好怕的?” 姜玉却没那么乐观,虽然他们买了票,飞舟是有义务负责他们的安全,可若是来袭的敌人真的好对付,那名驻守的金丹前辈就不会向乘客求助了。 倘若情况真的不妙,这些前辈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这艘满载低阶修士的飞舟,毕竟他们或为了赚取灵石,或为了云罗城的重谢,可这些都及不上性命珍贵。 万一真到那一步,他们怎么办,不说别的,光是在这高空,掉下去都得摔成肉饼。 正胡思乱想,结界外已经密密麻麻的飞来一群巨鸟,姜玉惊呼:“是金翅雷鸟!” 金翅雷鸟天生擅长雷系法术,属于群居妖兽,往往出没就是一大群。 姜玉抬头细看,这一群金翅雷鸟之中大多都是四阶,相当于人修筑基后期的修为,只有领头的三只,两只五阶,一只六阶。 五阶相当于金丹初期,六阶则是金丹中期,姜玉看到楼船顶上的金丹修士已经增至八名,微微松了口气。 八名修士对上三只妖兽,应该胜算挺大的吧。 果然那几名修士从结界顶端依次钻出,其中五人很快和领头的三只雷鸟缠斗在一起,另外三人则转头去清理那群四阶的。 漫天都是刺目的法术灵光,姜玉几人躲在结界里,倒没因为迫人的威压而感到不适,只是默默地提着心,希望前辈们能早点解决这群妖兽。 “不好!你们快看!”小林突然惊呼一声,伸手指着结界某处。 姜玉两人连忙看去,皆是面色大变,原来鸟群后方又出来一只七阶的金翅雷鸟,却既没去援手那三名同伴,也不管被打的七零八落的四阶鸟群,而是悄摸摸地飞到飞舟另外一侧,对着结界接连放出一道道又疾又猛的紫色雷光。 姜玉看着结界不停晃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虽还没破开,却让她的心跟着一沉。 若是这结界破了,那他们这些小修士,可就真成了妖兽的口粮。 好在原先那三只领头雷鸟很快露出颓势,一名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的金丹后期修士终于发现了七阶雷鸟的存在,踩着遁光就追了过来。 姜玉看在场的金丹修士之中,只有这位前辈年纪最大,猜测他应当就是先前传音通告遇袭的那位前辈。 很快又有一名金丹修士发现了这只七阶雷鸟,见另外三人能应付,便赶去支援白发金丹修士。 二对一,七阶雷鸟也很快不支,姜玉等人正要松一口气,就见上方的金丹前辈们突然都警惕地盯着一个方向。 凝目望去,一道紫色的光影从横断山中疾驰而出,停在残存的鸟群之前,却是一名黑衣男子。 男子穿着十分怪异,大氅之上黑色鸟羽根根分明,披散着的发顶更是粘着几根金色的羽毛。 男子斜眼看向脸色难看的金丹前辈们,桀桀怪笑几声,掐着一把尖细的嗓音道:“你们这些人修路过我的地方,惊扰了我修炼,竟还打伤我族中小辈!” 声音附上了灵力,穿透力十分之强,便是结界中的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姜玉等人闻声吃惊地瞪大双目,就连那趾高气扬的隔壁青年都是大惊失色,这黑衣男子,竟然是一名化形妖修! 能化形的妖修,除了少数血脉特殊的之外,都得修到八阶,换言之,这是一名元婴妖修! 姜玉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即便他们这边有八名金丹修士,也完全不是对手。 面对如此强敌,前辈们自己都性命难保,还能保护他们吗? 果不其然,八名修士中的三人,面对妖修,似乎连腿都吓软了,屈膝作揖,恨不得跪下求饶。 终于,妖修不耐烦地挥挥手,那几人忙不迭祭出飞行法器,就欲远去。 只是还没飞出多远,妖修指尖一弹,三道紫色灵光,带着雷电之势,直朝三人后心而去。 三名修士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一声,就坠下高空,掉进了横断山。 剩下的金丹修士原本鄙夷这三人,见状也不由地心有戚戚,拧着眉头苦思脱身之法。 白发的金丹修士眉间紧蹙,向前走了几步,似乎在同妖修交涉。 妖修冷哼一声:“想怎么样?自然是杀了你们这几个老的,再将这一船的小修士带回去,给我的小辈们换换口味!” 这话一下子将下面的低阶修士们压在心底的恐惧点燃,一时之间飞舟上一片混乱嘈杂。 等姜玉再抬头时,五名金丹修士已经同妖修动起手来,只是根本就是鹅卵击石,那妖修显然在戏耍着他们玩儿。 终于妖修似乎玩够了,紫光大绽,在虚空中纵横交错,身处其中的修士们惨叫连连。 妖修冷笑一声,手中捏着一支紫色的光箭,就朝白发修士掷去。 千钧一发之间,一道剑光穿云破空而来,所经之处,紫色雷光尽皆凝滞。 章节目录 第71章 顿悟 眨眼间,那人已到众人眼前。 墨发白衣的男子执剑而立,身姿清逸,面容英俊而淡漠,气质清冷有如昆仑皓雪。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这位突然出现的前辈,一身灵息远超在场的金丹修士,毫无疑问是一名元婴真君,他们似乎有救了! 果然,妖修面色难看起来,也没心情再欣赏他们这些蝼蚁瑟瑟发抖的丑态取乐,说话就不再额外附上灵力。 有结界阻隔,飞舟上的低阶修士自然不能听到前辈们又说了什么,只能看着双方的形势做出猜测。 很快妖修就和白衣真君就动起手来。 飞舟结界开始剧烈波动,灵光时暗时明,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压爆震碎。 恐怖的法术威压穿透进来,姜玉几人面色煞白,胸口钝痛,四肢骨骼像是被万斤重物压迫。 其他低阶修士的反应也相差无几,皆是面露惊恐,这一刻死亡的威胁,反比先前妖修要拿他们做口粮时更加真切。 好在幸存的五名金丹修士很快回到飞舟之上,结界才慢慢稳固下来。 而飞舟也开始移动,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飞离两名元婴交手之地,等到不被法术余威波及就再次停下。 姜玉几人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拭去额上的冷汗,对视一眼,均是满脸的苦笑。 他们毫不怀疑,刚刚若是没有那层结界阻隔,以他们这点修为,怕是会直接在元婴修士的威压下粉身碎骨。 在这修真界,没有实力,就只能成为蝼蚁,沦为鱼肉。 姜玉吞下一颗丹药就抬头去看远处。 那两人正战到酣处,白色的剑光和紫色的雷光势均力敌,时而纠缠,时而交错,照耀半边天空,璀璨夺目,光芒万丈。 姜玉看得痴迷不已。 离开凡俗界的时候,她一心为了报仇而修炼。 千草谷之后,便想着报仇之余,还要替素商寻找若木之心,一定要在这条仙途上一直走下去。 今日遇袭,险些被当做妖兽口粮,满心的不甘与愤懑,又让她暗下决心,为了不再为人所欺,有朝一日定要站上青云之巅。 可是现在突然发现,原来法术、招式竟是如此地令人目眩神迷,心驰神往。 自己从前什么都没经历过的时候,明明就对师父那样的修士,对传说中的神仙手段,向往至极,是什么时候忘了这份初心? 修炼悟道应当是一件纯粹的事,一件本身就值得用尽全力去追求的事! 那些她曾心心念念的一切,都只是她修仙路上的一个顿足,一道岔口,不应该成为目的,更不可能是终点! 姜玉沉默思考,原本迷茫的的眼神渐渐变得虚无,浑身灵力自发地开始运行。 陶子瑜同她说了一句话,却久久不见回应,转头看到她神情呆滞,目光空无一物,顿时大惊。 “小玉,小玉你怎么了?”陶子瑜惊惶道,“小林哥,你快看看小玉这是怎么了!” 小林见状也担心起来,两人生怕姜玉是出了什么岔子,就要去推醒她。 “你们要是不想她走火入魔,还是别打扰她的好!”站在不远处的青年嗤笑一声。 陶子瑜顿时吓得收回了手,同小林对视一眼,都有些将信将疑。 小林客气地朝青年拱手道:“敢问这位道友,可是知道我这位朋友为何会如此?能否为我们解惑?” 青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转而盯着姜玉,眼中有些赞赏:“小小年纪,悟性倒不差,看个斗法竟然就顿悟了。” 小林这才反应过来,同陶子瑜解释几句,两人放下心来,又有些为姜玉高兴。 修士修道,本就是破开迷障,求得真我,除了修炼,还需悟道,二者缺一不可。 常言道,一朝顿悟,可抵数年苦修,只是顿悟何其难得,除了极佳的悟性,更需要合适的契机。 也因此,小林虽知道有顿悟一说,却从来没见过,自然想不到姜玉小小年纪会有这等机缘。 果然不多时,周围聚起如有实质的灵气,疯狂涌入姜玉身体,陶子瑜两人连忙避开,生怕影响到她。 随着体内“噗”的一声,一道无形的屏障破开,姜玉的目光也恢复了清明。 她刚刚陷入沉思,然后就进入了一个玄之又玄的状态,等到眼前豁然开朗,立刻察觉到身体的不同。 炼气五层! 丹田之中气息沉稳,甚至已经隐约摸到炼气六层的门槛。 这是怎么回事? 她进阶炼气二层就是因为吸收了芥子空间的那颗珠子,后来进入炼气四层,又是因为赤炎果之效。 仔细算来,她从引气入体到炼气中期,竟只花了短短半年,这样的修炼速度,何其惊人。 她自己也怕因为进阶太快而导致心境不稳,于以后筑基会有妨碍。 而且她年纪小,也实在没有必要那么着急。 这半年来便有意放慢了修炼速度,只将精力用在沉淀修为,打磨心境,练习法术和招式上。 为何今天竟然莫名其妙地就进阶了? 那边小林走过来拱手道恭喜。 陶子瑜则是心有余悸道:“小玉,你刚刚竟然顿悟了,我们险些妨碍了你,万幸有那边那位道友提醒。” 顿悟?姜玉来不及疑惑,就被陶子瑜的话引开了注意力,忙问怎么回事。 小林笑着将方才的事说了,又同她解释顿悟一事。 姜玉又惊又喜,闭目感受一番,发现自己的心境果然沉稳许多,原先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戾气与急迫感也都消散无踪。 而且修为也十分稳固,再没有一点虚浮之兆,如今倒是不用担心进阶太快的问题了。 同小林道了谢,这才去看那边的青年。 稍稍犹豫,还是提步走过去,行了个礼:“适才多谢这位道友出言提醒,姜玉感激不尽!” 青年看出她的不情不愿,冷哼一声,拂袖进了房间。 姜玉脸一僵,这人还是这么讨厌! 而此时,远处两名元婴的斗法已到尾声,紫光渐渐弱了下去,剑光反而大盛,将紫光压制得再无还手之力。 过了许久,众人才看到一道紫色光影飞速遁入横断山。 紧接着,白衣真君就踩着飞剑朝飞舟而来。 白发金丹修士早已在结界外等候,只见他躬身行了个大礼,应是在感谢对方的援手之恩。 白衣真君面上依然一片淡漠,看了飞舟一眼,又交待了几句,就转身御剑远去。 章节目录 第72章 抵达栖云城 白衣真君一路疾驰,元婴修士的遁速自非姜玉他们乘坐的飞舟可比。 不到半日,就已到了一座灵气充盈的仙山,灵玉雕琢的高大山门矗立眼前,上书“栖云宗”三个大字。 山门前站了两名守门弟子,看到白衣真君,两人齐齐躬身行礼:“见过陆真君!” 陆真君微微一点头,进了山门便直朝主峰而去。 “你看到没有?陆真君刚刚冲我点头了!啊呀,不行了,我已经幸福地要晕了!”娃娃脸的小弟子托腮痴笑,两眼放光。 “你又不是女弟子,晕什么晕!”另一名弟子嫌弃道,却没发现自己也激动得面红耳赤,还故作镇定地评价:“不过,陆真君的风仪的确无人能及,偏偏又有如此高的修为!” 那边陆真君一路行到主峰大殿,殿中一位慈眉善目,神态温和的中年元婴修士正同一名筑基期的年轻弟子说话。 弟子见陆真君进来,知道定有要事相商,便极有眼色地告退。 陆真君这才向中年修士行礼道:“见过掌门!” 中年修士摆摆手:“渐离无需多礼,你一向只躲在你那灵寂峰上练剑炼丹,不愿出来走动,今日却来我这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原来这中年修士正是栖云宗掌门,元婴中期的顾长渊。 而那白衣的陆真君,却是传闻中栖云宗最年轻的元婴修士陆渐离,也是同姜玉在千草谷中结了仇的陆飞霜之父。 陆渐离禀道:“几日前我出门寻一味灵药,今日返程路过横断山,恰遇一群金翅雷鸟围袭一大型飞舟,便出手管了一回闲事。” 顾长渊目露疑惑,宗门测试在即,他遇上的飞舟载的多半就是前来参加测试的低阶修士,那都是栖云宗的未来弟子,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那群妖兽中领头的,是一化形的八阶妖修。”陆渐离语气难得有了些波动。 “什么?怎么会?”顾长渊大惊,从未听说过横断山中有化形妖修。 而且人修同妖族早有约定,八阶以上妖修不得留在修真大陆,同样元婴人修也不能涉足东海尽头的妖修大陆。 “我也是十分诧异,那妖修落败后只道是回来探望后辈,之后便逃之夭夭,恐牵连无辜,我也不好紧追不放。”陆渐离道。 顾长渊点头,金翅雷鸟这样战斗力强的元婴妖修,也就是陆渐离身为剑修,又实力强悍,才能轻松击退,换成其他的元婴初期不见得能讨得了好。 若是真将其逼到死路,不管不顾自爆起来,不说别的,那飞舟上上千名的低阶修士就难有命在。 “那妖修之言不尽不实,我观其出现在横断山,恐怕另有目的,故特来回禀掌门。”陆渐离起身道,事情说完他已生离意。 “此事我会着人留意,只望不要节外生枝,道魔大战刚刚结束,实在是禁不起折腾了!”顾长渊长叹一声,等看到陆渐离一副恨不得赶紧走人的样子,顿时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性子!也罢,我不留你,你且去就是。” 等到陆渐离离去,顾长渊沉吟许久,见先前那名年轻弟子回到殿中,便道:“你去将执事殿负责这次弟子招新的主事真人寻来。” 弟子招新在即,所有章程一早就已定下,如今顾长渊却要寻主事真人,年轻弟子好奇道:“师尊,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顾长渊面对疼爱的小弟子,也不隐瞒:“方才陆真君来秉一事,为师恐妖族那边会有异动,这次弟子招新的条件就放宽些吧,栖云宗也是时候多补充些新鲜血液了!” 再说那陆渐离出了主峰大殿,正要御剑往自己的灵寂峰去,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陆真君请留步!” 陆渐离脚步一顿,就见一看起来有些眼熟的筑基女弟子脚步匆匆地朝他跑来。 等到了近前,才行礼道:“见过陆真君,师父着弟子请真君前往清岚峰一趟。” 陆渐离这才想起,是了,这是杜暄妍的一名弟子,好像是叫杜若? 杜若忐忑地等着陆渐离的回应,心知师父请这陆真君,十次有八次对方都是不应的,只希望今天自己的运气能好些。 陆渐离眉头紧皱,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什么一眼,犹豫片刻才朝杜若点点头,脚尖微转往清岚峰的方向慢慢踱去。 杜若这才松了口气,心中庆幸不已,今日总算不用面对师父的怒火了。 只是真君刚刚是在看什么? 那个方向…… 杜若瞳孔一缩,那被东陵真君封了的素影峰,可不就是在那个方向,想到自己曾听说的那些传言,杜若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往下想。 …… 姜玉等人乘坐的飞舟,自从横断山遇袭之后,便一路无事,终于在三日后抵达了栖云城。 不想同人挤,三人等到飞舟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气定神闲地下了飞舟。 双脚刚踩到地面,周围就有一群人蜂拥而至。 “道友,需要向导吗?老实可靠绝不拿回扣啊道友!” “道友,要住客栈吗?千年老店口碑好啊道友!” “道友,最新最全最精致的栖云城地图要不要来一份?不满意包退啊道友!” “道友,入门考核全攻略,要不要看看?栖云宗内门弟子执笔,都是干货啊道友!” “道友,……” 三人被此起彼伏的“道友”吓了一跳,好在姜玉个头灵活力气大,废了一番功夫,将两人从人堆里拉了出来。 那群人没发现他们早就跑了,还在狂轰乱炸。 三人心有余悸地远远跑开,这才松了口气。 看着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姜玉和陶子瑜异口同声道:“小林哥,我们怎么办?” 不知不觉间,两人都已经有些依赖,或者说信赖,小林这个虽然修为不高却宽和沉稳的大哥哥。 小林在云罗城时就做过向导,年纪又长,自然比姜玉二人更有主意,当即道:“别急,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说罢就又朝刚刚出来的飞舟广场走去。 章节目录 第73章 惹是生非 从飞舟上往下看时,栖云城就比云罗城要大上几倍,等到身处其中,更能感觉到两者的截然不同。 云罗城风气自由开放,城中多散修,虽也都遵循城主府定下的规则,但天性里依然带着随意与不羁。 而栖云城附属于栖云宗,更具大宗门气象,建筑古朴却不失大气,严谨中又带着几分出尘脱俗。 往来修士大多身着门派服饰,举手投足之间有着大宗门弟子特有的自信张扬。 姜玉两人一面四处看,一面叽叽喳喳说得热闹,那边小林已经回来了,朝他们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咦,小林哥原来是去买地图啊!”姜玉惊讶道。 小林笑着点头:“我没进广场,地图是在外面买的,还省下了一块灵石,不仅如此,还同摊主打听了些事。” 说完便摊开手中的地图示意两人来看。 这地图的材质像是某种兽皮,轻薄挺括,上面的图案画得细致逼真,只要探入神识,眼前就能浮现出真实的街景来。 姜玉两人没见过这样的地图,薄薄的一张拿在手里,却相当于全城景色在眼前,一时之间玩性大起。 小林无奈摇头:“都别闹了,先听我说。” 两人这才将目光依依不舍地从地图上移开,好奇地看着小林。 “我方才打听了一下,栖云城虽然是栖云宗的附属仙城,但两者距离并不近。”小林道。 姜玉点头,她来前也做过功课,知道栖隐山占地极广,而其中地势最高的方圆千余里地界,就是栖云宗所在,传闻四周云海缭绕,故得名栖云。 “也因此,历年的入门考核都是在栖云城和栖隐山进行,只有通过考核才能正式踏入宗门。”小林继续道。 “那到底会考什么内容呢?小玉,小林哥,要不咱们也去买一份那个‘内门弟子执笔的入门考核全攻略’?”陶子瑜挠挠头,提议道。 “我方才打听过了,那攻略多半是假的,买了也是白费灵石。”小林摇头道。 “想想也是,哪有内门弟子没事干会写这个,让宗门知道了也讨不了好吧,陶子瑜你就不能动动脑子吗?”姜玉嫌弃道。 “我不知道才问啊,要不然咱们怎么办?”陶子瑜委屈地嘀咕。 姜玉道:“现在时间还早,离考核还有十多日,我们先寻个地方住下,再慢慢打听吧。” 小林也点头,摊开地图:“你们看,这里是东城门,城门外有一片极大的广场,往年考核就在是那里,我们不如就在附近找个客栈住下。” 姜玉两人自然不会有意见。 …… 三人照着地图一路往城东方向去。 走到一处时,姜玉顿足,好奇地看着几名穿着月白色门派法衣的筑基修士匆匆路过,朝着附近一座玉石砌就的大殿而去。 大殿门口有不少人进出,看见那群修士过去,纷纷让道。 小林拿出地图看了一眼:“那是栖云城的执事殿,那几位筑基修士应该是栖云宗的内门弟子。” 姜玉点头,她们一路走过来看到不少穿着门派法衣的修士,大多都是天蓝色,偶尔有修为高些的修士才是穿月白色的。 想来月白和天蓝的两色法衣,应该就是栖云宗内外门弟子的统一服饰了。 姜玉一向不喜欢太过寡淡的颜色,两者相比还是觉得天蓝色顺眼些。 小林同他们说过,通常各大宗门会将单灵根和双灵根修士直接收入内门,三灵根则收入外门。 至于四、五灵根,只能看在考核中的表现,若是表现好也许能进入外门,表现不好的,要么遣下山去,要么就留在门派里做个杂役弟子。 姜玉还不能确定自己的灵根,不过也能感觉到金灵根虽然弱了许多,但应该还在,便想自己最多只能做个外门弟子了,想到不用穿那身月白色的法衣,心里倒是安慰了许多。 却听陶子瑜羡慕道:“那些前辈可真威风,他们穿的也好看,若是我也能筑基,再穿上这样的法衣就好了!” 姜玉横了他一眼:“他们穿的不是跟你差不多吗?” 陶子瑜舍不得花灵石,身上穿的还是一年前姜玉给他买的那身月白色一阶法衣。 陶子瑜惊讶的看着她:“哪里差不多,明明款式、绣纹都完全不一样!” 姜玉无语,就那么一会儿工夫,这货竟然关注的都是人家的法衣的细节,简直比小姑娘还要爱美。 她不知道的是,陶子瑜这般却是有原因的。 他从前在桃溪村的时候,是出了名的调皮捣蛋人厌狗嫌,就是他娘那个胡搅蛮缠的性子,也觉得自己儿子皮。 直到后来隐姓埋名的夏元辰住到了他家隔壁,小小年纪却斯文有礼的模样,彻底俘获了陶子瑜的娘。 越看陶子瑜就越是嫌弃,一天三顿地数落,说的全是人家怎么样,你怎么样。 陶子瑜十分不服气,那夏元辰不就是穿得比他好些,长得比他俊些,他若是穿成那个模样肯定也不差。 后来桃溪村惊变,陶子瑜永远失去了让她娘看他变样的机会,那夏元辰常穿的月白色,却被深深地刻在了心底。 …… 说话间,执事殿门口突然热闹起来,围了不少人,三人对视一眼,也好奇地走过去。 人太多挤是挤不进去了,好在都是修士,想看热闹放出神识就行。 还是先前那几名筑基修士,身后跟着两名中年执事。 领头的筑基修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往墙上抛去,转眼就变成了一块宽大的红色幕布,上面是硕大的金黑色字体。 姜玉正要去看,身后突然有人推攘,似乎想要挤到前面去,惹来周围一阵抱怨。 那人恨恨地骂了一句,姜玉觉得声音耳熟,就回头看了一眼。 却见那人瞪大双目,伸手指着她,惊怒道:“是你!你还敢来栖云城!” 姜玉挑眉:“栖云城是你家开的?” 此人正是在千草谷同她结了仇的陆飞英,只是陆飞霜今天却不在。 姜玉看了眼对方身上的月白色法裙,裙角、袖口果然绣着云纹,无疑是栖云宗内门弟子服饰。 心中既烦恼又诧异,烦恼的是又遇见了这个奇葩,虽只是个跳梁小丑,但日后肯定少不了麻烦。 诧异的则是这人该有十五六岁了吧,修为倒是比去年在云罗城时涨了,也不过是炼气四层,这等资质也能进内门? 陆飞英这时也看出姜玉已经炼气五层,便认定是赤炎果让她连进两阶,心中妒恨交加,咬牙切齿道:“莫非你也想进栖云宗?就凭你,也配!” “陆道友说笑了,就你这样的资质都能成为内门弟子,我年纪比你小,修为比你高,为何不能进?”姜玉斜她一眼,嗤笑道:“莫非栖云宗,是你说了算?” 陆飞英气极,正要还口,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怒斥,“陆飞英,你又在惹是生非!” 章节目录 第74章 潇然 陆飞英浑身一僵,慢吞吞的转过身去,面色难看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小叔”。 姜玉好奇什么人竟让陆飞英这般模样,抬眼看去,顿时又惊又喜:“陆前辈!” 陶子瑜同样一眼就认出来人,正是他们离开凡俗界之时,和青灯大师救下他们性命,又赠给他们丹药的那位筑基青年。 两人挤开陆飞英,跑到青年跟前,眼巴巴地道:“陆前辈,你还记得我们吗?” 青年原本有些错愕的表情,很快成了疑惑,继而又变成了然:“是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是来参加入门测试的?” 眼前两个孩子的形容,与一年前已是大不相同,个头高了,修为也提升许多,看起来干干净净,再没有一丝狼狈的模样。 而在他打量姜玉两人的时候,姜玉同样也在观察他。 陆前辈也穿了一身月白色法袍,原来他竟然是栖云宗的弟子,姜玉不由感叹缘分真是奇妙。 只是,方才陆飞英似乎喊他“小叔”? 姜玉心中哀嚎不已,这么好的陆前辈,怎么会有陆飞英这样的亲戚! 青年正要将准备偷偷溜走的陆飞英叫过来训斥一顿,那边的人群骤然分开,几名筑基修士走出来。 为首的年轻男弟子看见他,微微一点头,就朝城门方向走去,应该是要回宗门。 众人只听见陆飞英娇呼一声:“晏哥哥,等等我!”然后就丢下她小叔和姜玉等人,兀自追着她的晏哥哥去了。 姜玉和陶子瑜面面相觑,青年也是满脸的尴尬。 良久,才轻咳一声:“你俩有没有时间,不如我请你们吃饭,你们也将这一年的事同我好好说说?” 两个孩子是他亲眼看着从凡俗界走到修真界的,如今竟有缘又见到了,便忍不住多关心几分。 姜玉两人连忙点头,又将小林也介绍给陆前辈,一行人就去了附近的一家“仙客来”。 …… 等到菜上齐,青年让几人动筷子,自己却感叹道:“去年我接到任务去凡俗界看守传送阵两月,原以为必定是虚耗光阴,没成想竟遇到青灯大师,解了我压在心头许久的困惑,接着又遇到你们两个小家伙。” 姜玉闻言忙道:“大师救下我们性命,我们还未曾亲口道谢,前辈能不能告诉我们大师是何门何派,前辈又叫什么名字?” 青年道:“如今同你们说也无妨,大师出身千尘寺,法号青灯,至于我,你们也看见了,栖云宗弟子,陆潇然。” “陆潇然……”姜玉默念一声,心道前辈人和善,名字也是这般好听,接着又想起一事来:“前辈,你那时说发了心魔誓不能透露姓名、门派,这是为什么?” “你们在修真界一年,总该知道联盟是怎么回事吧?那任务就是联盟发布的,心魔誓自然也是联盟的规矩。”陆潇然解释道。 “这是什么规矩?!还好今天凑巧遇见了前辈,不然我们岂不是一辈子都找不到恩人!”姜玉气道。 “那我问你们,若那日救你们的不是青灯大师这样的佛门中人,而是另外一名同我一般的道修,且我二人都对你们极好,又都说了自己是何门派,还邀请你们加入,你们会如何选择?”陆潇然轻笑道。 “我如果不是一早就打定主意要来栖云宗,肯定会十分为难,毕竟两位前辈都对我有恩。”姜玉皱眉道。 “不管选择了哪位前辈,都对不住另外一位,实在不好抉择。”陶子瑜也苦恼道。 “凡俗界能来修真界的,不乏天资出众者,我方才说的这种情况,在以前没少发生,事情到最后往往就是两名守阵弟子发生冲突,继而门派结仇,而被争抢的小修士最后也会被牵连。”陆潇然道。 “也就是说,联盟立下这规矩是为了防止各个门派恶性争夺天赋弟子,这样说来也有些道理。”姜玉点头道。 “也是为了防止修士在凡俗界伤及无辜命,因此还立了一条,修真界修士不得干预凡俗界之事。” 陆潇然想到两个孩子的遭遇,叹息一声,那国师回了凡俗界,就算是凡俗界之人,这层身份竟凭空为他添了一把保护伞。 姜玉知道陆前辈的意思,郑重道:“前辈放心,我们的仇,会自己亲手报!” 陆潇然点头,这孩子的性情是极好的,不像…… 想到陆飞英,陆潇然眉头紧皱:“陆飞英是我兄长的幼女,她与你们可是有什么冲突?” 姜玉与陶子瑜对视一眼,两人都放下了筷子,面上有些忐忑。 陆潇然见状笑道:“你们别怕,她虽是我侄女,但历来不与我亲厚,且她的性子我也了解,不会偏帮她的。” 姜玉这才将云罗城理事塔外发生的事说了,见陆潇然眉头紧皱却不像责怪他们的样子,又将千草谷的冲突也说了,只是隐去了赤炎果,只说是一株珍贵的灵药。 陆潇然心思通透,心知以陆飞霜的眼高于顶,能看得上眼,又放下身段去杀人夺宝的,肯定不会只是珍贵而已,说不定就是什么天材地宝。 却也没拆穿姜玉,反而有些欣慰,这小丫头竟还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 又想到陆飞英如今俨然已经成了陆飞霜母女手中的一把刀,甚至是一条狗,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侄女算是彻底养废了。 便对姜玉道:“我那侄女修为低,人又蠢笨,倒是无妨,反倒是陆飞霜有些麻烦。” 姜玉心中早有猜测,见陆潇然提及,便问道:“前辈,那陆飞霜,也是栖云宗的?” “陆飞霜是内门精英弟子,其父是我一名族兄,栖云宗最年轻的天才元婴修士陆渐离,其母杜暄妍,金丹初期修为,此人……不提也罢!”陆潇然皱眉道,面上难得流露出几分悒郁不忿之色。 “杜暄妍?!”姜玉一惊,这不就是师父临终前曾嘱咐的,若她能进栖云宗,一定要小心提防之人吗? 姜玉回过神,见众人惊讶地看她,才掩饰性地挤出一脸好奇之色,问道:“那是谁?” 章节目录 第75章 移情 陶子瑜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打小认识,又相处一年,他对姜玉的了解极深,心知其中必有缘故。 陆潇然倒没怀疑,这两个孩子是他看着从凡俗界而来的,怎么可能会知道杜暄妍呢? 肯定是被他刚刚的神情和语气给吓着了。 陆潇然本不想再多说,只是转念想到姜玉小小年纪修为不俗,若无意外必定能进栖云宗,如果真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反而更容易吃亏,便问三人:“你们可曾听说过‘天命之女’?” 三人摇头,不说姜玉和陶子瑜,就是小林也只是个活在修真界底层的小修士,如何能得知这些? “传闻万年以前,南辰界灵气充盈,时有修士突破化神,飞升至传说中的灵界。后来一日,天空突现一神鸟虚影,似凤非凤,浑身浴火,后面跟着一团漆黑的魔气,大战一场后,修真界灵气就日渐稀薄。 谁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有人猜测是大战伤及了南辰界本源,也有人猜测是魔气腐蚀了本界灵气,总之这万年以来,修士进阶愈发困难,也再无一人能够飞升,到今日,就连存世的化神前辈都寥寥无几了。” “难道,南辰界的修士就再也不能飞升了……”姜玉喃喃,若是天途都断了,她还怎么去南灵界帮素商找若木之心? 陆潇然继续道:“我要说的天命之女,就是与此有关,西北天机城有位擅长卜算之道的前辈,人称神算子,多年前曾卜出,天命之女已经降世,通天之途即将开启。” “前辈,你说的该不会就是陆飞霜吧?!”姜玉一脸的难以置信,即便真有所谓的天命之女,也不该是陆飞霜这等虚伪阴狠之人,除非老天瞎眼了。 陆潇然叹息一声:“我也不信,只是因为这层光环,陆飞霜不论在栖云宗,还是在陆氏族里,都极受重视,你切记不要直接与其对上!” 陶子瑜之前不知道赤炎果的事,今天听到姜玉同陆飞霜结了仇,本就惶惶,现在知道对方还有这样的背景,更是担忧不已。 思来想去,对姜玉道:“小玉,要不我们不进栖云宗了,她家里又是金丹又是元婴的,勾勾手指就能要了你的命,我们还不如去找流萤姐。” 姜玉闻言就笑了,季流萤所在的碧霄阁明显偏向于女弟子,陶子瑜能说出这样的话,就完全是在担心她,而没有考虑到自己的前途。 只是她却不愿放弃栖云宗,如果一个陆飞霜就让她落荒而逃换了宗门,日后还怎么走修仙这条逆天之路。 “你放心吧,那陆飞霜的性情我也看出几分,似乎非常注重脸面,她又有那么个名头,在门派里肯定顾及一二,不会直接为难我们的。” 真要为难也是在私底下,那自己也不见得就会怕了她。 “小玉说的极是,杜暄妍母女在门派之中风评都极好,不会做出自毁形象之事,你们日后能避则避,少与她们接触就是。 至于陆真君,就更不必在意了。我这位族兄,是万事不过心的性子,在他心里,别说陆飞霜母女两个,就是这世上所有的东西加起来,只怕都没他的剑和丹炉重要。 杜暄妍出身的杜家,从前也是依附于栖云宗的修仙家族,不过早已式微,也就是同陆氏结了姻亲,才有些起色,不足为惧。还有……” 陆潇然皱皱眉,“陆真君的师尊南华真君,元婴后期修为,是栖云宗目前最有希望进阶化神的真君之一,也是我们族中的一位高祖,那陆飞霜就跟在他身边修炼,不过堂堂元后修士,也不会来为难炼气弟子,你们无需担心。” 姜玉起身郑重地行礼,谢过陆潇然的指点之恩,此事涉及陆前辈的师门、家族,有许多话他本不方便说,却都说了。 陆潇然心中宽慰,付出的好意,别人能看到眼里记在心里,这就是值得的。 姜玉本来还想问问陆潇然,听没听说过她师父。 只是听了他一席话,发现栖云宗的事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许多,便将这疑问暂且压下,准备进宗门后暗暗打听一番再说。 那边陶子瑜和小林两人已经问起入门考核一事。 陆潇然面上有些为难:“我只听说这次要扩大招新的规模,所以有些调整,具体的方才执事殿的公告上都写了。” 他们这些家族弟子只要灵根合格就能进入宗门,是无需参加考核的,他自然所知不多。 姜玉诧异道:“什么公告?” 随即一拍脑门,是了,那时被陆飞英打扰,她根本还没来得及看那张公告。 “公告上只说,这次弟子招新的年龄从二十五岁放宽到三十岁,因为人数增加,三日后开始在执事殿中先进行报名,剔除掉不符合要求的,审核通过之后会发放令牌,届时凭令牌参加考核。”小林道。 “以你们三个的条件,若只是想进宗门,这并不难,尽管拿平常心面对考核就是。过两日我要出门历练,希望回来的时候能在宗门里见到你们。”陆潇然鼓励道。 …… 酒足饭饱之后,三人想要继续去寻找客栈,就同陆潇然道别。 陆潇然道:“考核在即,别说是城门附近,就是整个城东,都不见得能找到有空房的客栈,恰好我在城东有间小院,你们不如住到我那里。” 姜玉婉拒,陆潇然已经帮了他们许多,怎么能得寸进尺,还去住他的房子。 陆潇然摇头:“那你们现在去找几家客栈问问看,若有空房自然好,若没有,我那小院空着也是空着,你们就别再推辞。” 三人这才点头,沿街一路走一路问,足有五六家客栈,竟然都是客满。 别无他法,只好厚着脸皮跟着陆潇然去了他的小院。 小院的确是小院,只有两间房,看上去十分朴素,陆潇然出身修仙家族,没想到竟然会有一间这样的院子。 好在三人都不挑剔,收拾了一番就暂时住下了。 姜玉送陆潇然出门,面上有些欲言又止。 陆潇然笑道:“小丫头,这是怎么了?想说什么?” 姜玉犹豫道:“我只是奇怪,前辈看起来不像是会对陌生人放开心怀的人,为何会对我们这么好?” 陆潇然闻言拧眉,这样一说,的确完全不像是自己的性子。 一年前他听了青灯大师的开解,刚刚接受了那个事实,就遇到这丫头,偏偏又有几分神似。 说到底,不过是移情罢了。 陆潇然看着姜玉,眼神悠长得仿佛在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人:“你同我一位师姐有些像,性子也相似……” 姜玉试探道:“那位前辈她,不在栖云宗了吗?” 陆潇然面上一痛,过了许久,才释然一笑:“她已经陨落许多年了,我也是直到最近,才能正视这件事。” “对不起,前辈,我……”姜玉有些无措,无意间提及了陆前辈的伤心事,陆前辈与那位已经陨落的前辈,感情一定很好。 陆潇然拍拍姜玉,笑道:“没事的小丫头,我那位师姐是我见过最惊才绝艳之人,可她偏偏又比我年长了许多,我从前一直遗憾没能看到她长成之前的模样,如今看到你,这种遗憾仿佛就被抚平了。” 姜玉认真地点头:“前辈放心,我以后一定也会是个很厉害的大修士,到时候前辈就能同人炫耀,你见过我小时候的样子啦!”说到最后,语气之中带上了几分狡黠。 章节目录 第76章 考核开始 三月十九,是栖云宗入门考核的正日子。 姜玉三人一早出门,等赶到城外广场的时候,朝阳方才初升,晨光绚丽。 广场上已是人头攒动。 九层以上都是炼气期修士,无修为在身的凡人不足一成,筑基起修更是只有寥寥数十人。 姜玉想到几日前他们到执事殿参加的资格审核。 过程其实很简单,他们三人年纪小,又有修为在身,执事只看了一眼就直接给了通过的令牌。 但想必就是因为增加了这样一道程序,才将许多不符合条件的人提前剔除了。 凡人才会这样少,毕竟修真界之中有灵根者,却长到能来参加入门考核的年龄,还没有进入炼气期的,只是少数。 至于筑基修士,栖云宗招收筑基弟子的条件比炼气弟子的要宽松。 年龄在五十岁以下,只要核实身份来历,无需经过考核就能直接进入内门。 栖隐山下有一条主灵脉,宗门内灵气充盈,内门弟子待遇又好,大多能修炼至筑基的散修,都自由惯了,不愿受到宗门约束,只有极少数愿意进入门派安稳修炼。 “咦——是你?” 姜玉正四下看着,旁边忽然有人说话,声音还有些耳熟。 转过头一看,这不是云罗城那位变异风灵根的大姐姐么? 当日在云罗山下,她曾给对方喂过伤药,后来还在千草谷中,更是旁观了一出对方手刃仇人的戏码。 好像是叫云歆? 她今日穿一身竹青色法裙,窄袖修身,款式简洁,显得身姿修长,不似之前的飘逸出尘,却多了几分勃勃英姿。 修为也已经进阶到炼气八层。 “果然是你,我还怕认错了人,好巧!”云歆欣喜道,面上有些笑意。 “大姐姐,你也来栖云宗吗……是你!”姜玉指着云歆身后突然走出的一人,惊呼道。 那人看到姜玉三人,也是一愣,跟着脸色就黑了下去。 “怎么,你们认识?”云歆诧异道。 “不认识!”姜玉斩钉截铁,顿了顿才低嘀咕道:“就是同乘一艘飞舟来的栖云城,才见过几次……” 那人冷哼一声,正是飞舟上住在小林隔壁的那名青年。 云歆一听就知道两人之间怕是有过不愉快,忙道:“千草谷中你也应该听到了,我叫云歆,来自云罗城,这位是我的发小,温漠尘,他脾气不大好,但不是坏人。” 姜玉勉强同意了云歆的话,这个温漠尘的确不像坏人,不然也不会在她顿悟的时候特意出言提醒陶子瑜和小林了。 只是这人的性子当真讨厌得很! “我叫姜玉,这是陶子瑜,我们来自凡俗界。这位是小林,也是云罗城的修士。”姜玉也道。 陶子瑜认出云歆的模样,诧异地看了一眼姜玉,见她点头,也没有多说。 几人相互介绍过,就算是认识了,只有温漠尘一副纡尊降贵的姿态。 姜玉气极,眼珠一转,悄悄拉了拉云歆,示意有悄悄话要说。 云歆讶异至极,她同姜玉见过两次,虽然心里对对方颇有好感,但两人毕竟还是初识,实在猜不到姜玉会说什么。 而且悄悄话这回事,似乎也只在未曾引气入体时才干过,修士要说隐秘之事只需传音即可,心中好奇不已,当即便弯下了腰。 “云姐姐,我告诉你哦,那位大哥哥是为了娶城主府的大小姐才来栖云宗的!” 姜玉凑在云歆耳边轻声说道,一边说还一边拿眼睛去看温漠尘,满脸都是“我就是在说你坏话,你却拿我没办法”的得意。 温漠尘一张脸越发黑,额角青筋直抽。 站在一旁的陶子瑜莫名感觉周围空气突然就冷了三分。 云歆拍拍姜玉,笑着谢过她的提醒,直起身来,看温漠尘的眼神中带着戏谑。 …… 几人说笑着,天边远远地飞来几个黑点,等到近了才看清是一艘艘飞舟。 飞舟浮在在广场上空,有十几名的筑基弟子从飞舟上鱼贯而出,踩着飞剑停在半空。 为首的是一名二十来岁模样的青年,眉眼温润,姜玉看着眼熟,这不就是陆飞英的那位“晏哥哥”。 晏性青年没穿那日的月白色,而是换了一身款式相差无几,却格外精致的素白镶银边法衣,同样绣有门派的云纹徽记。 只见他向前一步,朗声道:“栖云宗弟子招新!筑基修士和没有修为的凡人分开上飞舟,炼气修士稍后参加第一关考核!” 嗓音温和,语气却严肃,附着灵力,响在耳侧,在场修士无不神情一肃。 等到凡人和筑基修士全部登上了飞舟,青年才道:“栖云宗入门考核第一关,进入栖隐山,后日此时,能抵达山门云阶之下者,便算通过。” 底下众人窃窃私语,从这里到达栖云宗还有五百多里路程,若只是赶路,对于修士而言自然不算困难,可是既然是考核,必定就不会这么简单,林中只怕障碍重重。 果然紧接着就听青年继续道:“林中多妖兽,又多瘴气,尔等手中木牌内刻有地图,若中途力有不逮者,也可捏碎木牌,自会传送回此地。” 中途放弃,考核自然也就通不过了,这点就是青年不说,众人也心知肚明。 陶子瑜和小林听到林子有妖兽,面上都有些忐忑,姜玉笑道:“你们别担心,只是入门考核,又不是刻意为难我们,即便有妖兽,也肯定在炼气期修士的能力范围之内。” 云歆闻言点头:“姜妹妹说的极是,不如我们一起走,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温漠尘闻言看了云歆一眼,没有说话。 姜玉知道云歆是有意照顾他们,否则她与温漠尘两个炼气八层,何必带他们三个拖油瓶,自然感激不已。 陶子瑜和小林也暗暗松了口气,有两个炼气后期在,安全感暴增。 此时其他的修士基本上也都组成了团,大多是几人到十几人的队伍,一波波往栖隐山的方向赶去。 栖隐山距离栖云城不算很远,只有三四十里,几人用上轻身术,很快就到了山下。 章节目录 第77章 魏家姐弟 五人之中云歆修为高,眼界宽,又不像温漠尘性格古怪,自然就由她带队。 栖隐山下,组好队伍的修士们纷纷进入森林,却还有许多人数不足的队伍,或是落单的修士等在路旁,看能不能遇到合适的人。 一对十二三岁的兄妹,看见姜玉一行中,两个修为高的带着三个修为低的,双眼一亮,忙走过来问能不能加入他们的队伍。 云歆见他们俩都是炼气三层修为,又长得弱不禁风的模样,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她愿意照顾姜玉他们是情分,却不是见人就帮的圣母。 那名少女离去之前愤愤地瞪了陶子瑜和小林一眼,仿佛是他俩抢了他们的机缘。 又有一支由四名炼气中后期修士组成的队伍,看上了云歆和温漠尘两人的修为,上前来邀请他们加入。 云歆见对方没提姜玉三人,同样想拒绝。 前来的是一名二十五六岁的女修,炼气九层修为,容貌颇为美艳,当即意识到这几人应当是认识的,所以不好撇开。 便笑道:“三位小道友自然也是与我等同行,林中多妖兽,多个人也是多份力量,道友不妨再考虑考虑。” 云歆也是考虑到这点,所以才会在山下停驻,想要再组上几人分担压力,闻言下意识地看了姜玉一眼。 姜玉朝她点头,又上前对那女修道:“多谢这位道友愿意带上我们三人,我们一定会努力赶上队伍速度,不会拖后腿的。” 女修心中虽不以为然,但到底舒坦了几分,也正眼打量了他们一番,这一打量倒是吃了一惊。 这小丫头刚刚躲在人后,她还以为也是个炼气初期,没想到竟有炼气五层修为。 主要是姜玉实在太小,又还没开始长个儿,让人一眼望去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她的年纪,而不是修为。 女修这下就更不会说什么了,招手叫她那三名同伴过来。 那三人见她将两个炼气初期,和一个年纪小到一看就不顶用的炼气中期都收进来了,面上有些惊讶,却什么也没说。 姜玉暗暗点头,看来这女修是他们的领头之人,而且极有威信。 女修叫魏红,余下三人中,二十来岁,炼气七层的叫魏海,另外两名十七八岁的分别叫魏江、魏河,都是练气六层,三人都管魏红叫大姐。 魏红称他们来自南海的一个小修仙家族,原本她年纪大了,只是陪同前来,没想到栖云宗竟然调整了年龄限制,自然也就一起报名了。 姜玉看过南辰界地图,知道南海岛屿星罗棋布,不适宜建立宗门,却是修仙世家的天下,主要资源都由几大家族掌控,一些小家族无法生存,就会将族中弟子送往修真大陆的各大门派。 魏红成熟稳重,行事也十分令人信服。 她和云歆在前开道,温漠尘、魏海殿后,魏江、魏河护着左右,而姜玉这三个小的自然是走在中间。 小林和陶子瑜本就忐忑,生怕自己拖了后腿,这下被人团团护住,更是羞愧不已。 陶子瑜还好,他脚上穿了疾风靴,又在身上拍了神行符,还不缺丹药,勉强能跟上速度。 小林本就不宽绰,乘坐飞舟的那五百灵石就已经是他爹积蓄的一大半,自然就没有能力再准备上品的灵符和丹药。 很快就感觉到丹田灵力枯竭,面色发白,刚从储物袋中取出补灵丹吞下,背上就被人拍了一下。 小林一怔,紧接着就觉得身体变得轻盈,脚下速度快了许多,连灵力的消耗也放缓了。 转头去看,只见姜玉笑眯眯地望着他,一双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儿,心中又酸又涩,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姜玉暗自庆幸,如果不是她侥幸拐了康康回来,又帮他们种灵草,又带他们寻灵药,只怕她和陶子瑜也会同小林这般拮据。 想到康康,就感觉到腰间的灵兽袋微动,探入神识一看,康康正满地打滚,不但它自己滚,还将灵兽蛋也滚来滚去。 隔着蛋壳,姜玉都能感觉到蛋蛋深深地怨念和怒气。 康康闹着要出来,说感觉到外面有浓郁的木灵力,肯定是到了有许多草木的地方。 姜玉无奈,交待它要隐身,一定不能在众人面前现出身形,还恐吓不然就会被抓去吃掉,才将它放出来。 康康隐去身形跟在她身侧,时不时跑到草木之间打上几个滚,即便不用血契感应,都能看出它浓浓的喜悦。 姜玉心中愧疚,自从带了康康回来,她大多时间不是将它关在灵兽袋里,就是关在小院子里,偶尔带它去云罗山,也是匆匆去匆匆回。 原本康康自己生活在千草谷,是何等的自由自在。 “康康,等我进了栖云宗,一定经常放你出去玩儿。”通过血契,姜玉对康康承诺道: “是真的吗?太好了,”康康惊喜道:“不过……康康还是想换成要更多好吃的!” 姜玉脸一黑,完全不想再跟这个吃货说话。 “注意!有妖兽!”随着魏红的一声轻喝,一道威压直冲他们而来。 二阶妖兽! 姜玉面上一紧,方才一路走来,一阶妖兽也遇到不少,都被轻松解决掉了,这是他们遇到的第一只二阶妖兽。 其他人都有些跃跃欲试,他们人多,不论是魏家姐弟,还是云歆、温漠尘二人,实力都不俗,对付一只二阶妖兽不在话下。 何况二阶妖兽能卖上许多灵石,对练气修士而言,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姜玉自从进阶到中期以后,对二阶妖兽威压的抵抗力强了不少,吞下丹药之后就只剩下微微的不适,并不影响行动。 陶子瑜和小林两人却不行,霎时就已面色惨白,冷汗直流,姜玉连忙在两人周围放出隔绝阵和敛息阵,又给他们喂下丹药。 姜玉刚要转身,面色突然一变,接着就听到云歆的一声惊呼,“姜妹妹,小心!” 危机感让她寒毛直竖,云光帕刷的一下自袖中飞出,眨眼化作一堵云墙,挡在了身前,将自己和身后阵法中的两人护得严严实实。 章节目录 第78章 香息木和浊心草 原来是几人包围圈中的二阶巨火蜥,突然朝姜玉这边吐了个火球。 火球在云墙的阻隔下渐渐熄灭,姜玉松了口气。 自从炼化了赤炎果,她的丹田容量和经脉宽度都远超同阶修士,操控云光帕自然更加游刃有余。 雪白的帕子收作巴掌大小,垂在身侧,在主人有需要时瞬间变大,挡住敌人攻势。 姜玉掌中放出两条枝叶交缠的藤蔓,直朝巨火蜥的躯干缠去,只是慢了一步,被其巨尾一击,就消散了。 魏家三兄弟看到这一幕,暗道小丫头就是小丫头,招式看着花哨,却是不顶用,转而一人化出一条粗壮的水龙。 许是生长在南海的缘故,魏家兄弟的水系法术都使得不错,试了几次水龙就成功将巨火蜥缚住。 巨火蜥大力挣扎,很快挣断了一条,但魏家兄弟有三人,马上又有另外一人补上。 众人见巨火蜥被被缚,也不再束手束脚。 云歆只凭借自身的速度,尽量吸引巨火蜥的注意力,引它朝自己喷吐火球。 魏红则是使着一手凌厉的双手剑,直接上前近身作战,一时之间剑光交错,令人眼花缭乱。 倒是温漠尘令人有些意外,他使的是音攻术,远远地坐在战圈之外,抚着身前古琴,缕缕音符如有实质,比刀剑更加锋利。 姜玉见状也不甘落后,指尖轻弹,一簇簇赤红的小火球,如同火雨一般落到巨火蜥身上,正是她更加娴熟的炽炎火。 炽炎火的火球极小,远不如巨火蜥刚刚放出的大火球看着唬人,却与平常单纯灵力所化的火不同,其融合了丹田真火,威力不俗。 姜玉从前只在云罗山的一阶妖兽身上尝试过,今天有机会,正好也拿这二阶巨火蜥练练手。 脾气急躁的魏海却被她气得直骂娘,他们三人捆了巨火蜥这么久,早就灵力不支,补灵丹都不知吞了几颗。 这小丫头不顶用不说,竟还蠢到冲一只火属性的妖兽放火,还是眼看着就要熄灭的小火苗。 他都想直接求这丫头上一边玩儿去,别跟这捣乱了。 谁知下一刻就看到巨火蜥吃痛得浑身扭曲起来,被灼烧出了鳞片下一块块斑驳的血肉。 姜玉大喜,吞下一颗补灵丹,就继续放出炽炎火,另外一边又以神识操纵千影细针朝巨火蜥的眼耳口鼻处攻击。 如今她已经祭炼了整整两百根细针,全数放出,就像一道银色的流光,时左时右不停在巨火蜥四周飞舞。 魏红看到姜玉的炽炎火竟然伤到了巨火蜥,心中有些吃惊,莫非这妖兽其实是畏火的? 想到自己也有火灵根,当下便凝出一只巨大的火球,落在巨火蜥身上,却只将那一片的鳞片燎得微黑。 看着这一幕,魏红莫名地有些尴尬,也不逞强,就朝着姜玉被姜玉烧出血肉的地方使剑。 众人齐心协力,很快将巨火蜥彻底解决,心里都有些兴奋,二阶妖兽可值不少灵石。 …… 可到了第二日,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不知为何,这一路他们遭遇妖兽无数,光二阶的就有五波。 数量也从刚开始的一只,变成两只三只,最后一次甚至是四只一起出动。 姜玉将在云罗城买的几张高阶攻击符全用了,云歆又舍了一副高阶困阵,众人才侥幸逃生,皆是一身狼狈。 而那些妖兽似乎是认准了他们一般,有几次明明也有其他的修士队伍在附近,结果妖兽还是直朝他们而来。 天色将黑,所剩时间不足一日,他们却才走了不到两百里。 魏红拄着双剑坐在地上,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而过,最后留着姜玉面上,开口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魏道友有话不妨直说!”云歆皱眉,她看出魏红要说的事肯定与姜玉有关。 姜玉也是疑惑不解地看着魏红。 “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似乎每只妖兽,最初都是冲姜道友去的,我们动手后才会将其激怒引开。”魏红定定地看着姜玉。 开始的巨火蜥还没走到近前他们就动手了,但其开始时也曾特意放出火球偷袭远处的姜玉。 后面的几波妖兽更是有迹可循。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凑巧,可次数多了,就不能只以凑巧二字解释了。 众人闻言仔细回忆一番,再看向姜玉的目光都有些复杂。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姜玉喃喃,她不想被同伴误会,可又不知道如何解释。 “魏道友的意思莫不是要与我们分道扬镳?”云歆皱眉道,问题如果真出在姜玉身上,他们这样做也情有可原。 只是难免叫人有些寒心,毕竟一天并肩作战下来,几次同生共死,在场众人也算有几分交情了。 魏红沉默了一会儿,才哂笑道:“云道友说的什么话?自然是先把妖兽冲姜道友而来的缘故找出来。” 却也没有把话说死。 这两天,姜玉的表现和为人,她都看着眼里,如果能找出原因,她也不愿意抛弃同伴。 但如果找不出,或是解决不了,魏红看了三个弟弟一眼,她不会让自己和弟弟们陪着姜玉去死。 云歆听出她的言外之意,面色有些难看,却也知道对方能如此,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转头看姜玉:“姜妹妹,你快看看,你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姜玉起身,将身上挂着的,怀里揣着的都拿了出来。 云光帕、青玉佩、灵兽袋,甚至连储物袋里的东西都倒出来检查,密密麻麻铺了一地。 反正她不能示于人前的东西都在储物手镯里。 众人也都上前,帮着她仔仔细细地翻找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沉闷,魏红已经在思考如何开口。 这时温漠尘起身走到姜玉面前,伸手从那堆东西里面捡起一块黑色的小木牌。 手指细细摩挲,又凑到鼻端轻嗅,冷哼一声:“香息木?” 云歆大惊:“漠尘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是香息木?”她刚才也看过,与自己的木牌无异,分明是乌木所制。 温漠尘唇角一勾:“不止如此,这挂绳还是以浊心草编制,小丫头,你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竟如此煞费苦心地要取你小命?” 章节目录 第79章 瘴林 香息木和浊心草,是两种极偏门的灵植,两者都无毒,混合后却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气息。 这种气息人类闻不到,对妖兽而言,却是最强效的催情香。 那些妖兽兴冲冲地来,结果看见一群人修,可不就恼羞成怒要杀她这个气味来源泄愤。 姜玉苦笑,要取她命的,除了陆飞英还会有谁! 不,光一个陆飞英还干不成这样的事,只有那身后两名元婴修士撑腰的陆飞霜才有这个能力! 想必,人家的木牌捏碎了能传送出去,她的木牌捏碎了怕是只会让她死得更快! 在她抱着对方不会直接对她下手的侥幸时,这个杀局却在她遇到陆飞英之后的三天里就已经布下。 可笑她兴冲冲地去执事殿领回考核令牌,正是对未来满怀期望的时候,对方已经悄悄将屠刀架上了她的脖颈。 姜玉长叹一声,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将陆飞霜、陆飞英两人在千草谷中杀人夺宝失败,想要将她灭口的事说了。 魏家众人都不知道陆飞霜是谁,只是有些义愤填膺,又失望于此等人品之人竟能在栖云宗之中有这样大的能量。 反倒是温漠尘面上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云歆一眼,果然看到她面上满是惊骇之色。 原本只要将香息木和浊心草分开,那种诱惑妖兽的气息也就没有了。 可姜玉却怕他们在木牌上做了不止一重手脚,也不敢再冒险。 传音召康康回来,将木牌递给它,让它替自己保管。 康康身上有个它自己开辟的储物空间,加上它的特殊能力,能将香息木和浊心草的气息掩藏得一丝不漏。 而且康康不属于妖兽,自然也不会受到那气息的影响。 康康蹭了蹭姜玉,问道:“如果小玉赶不及去那个地方,是不是就不能进什么宗了?以后小玉也不会经常放康康到林子里玩儿,不能给康康很多好吃的了?” 姜玉沉默,天色已经黑了,到明日午时只剩下不到九个时辰,他们却还剩下三百多里路,即便解决了木牌的麻烦,这次的考核也是悬了。 果然魏红苦笑道:“时间不够,咱们只能连夜赶路了,只希望运气好些别再遇到妖兽……”只是谁都知道这只是奢望。 康康歪头想了一会儿,给姜玉传了音,姜玉诧异地看了它许久,最后才点了点头。 “魏道友,剩下的路能不能让我来带?”姜玉拦住魏红。 “你?”魏红皱眉,语气有些微微的不耐烦。 姜玉却没在意,虽然她是被人陷害,但事情到底是她惹出来的,如今耽误了大家的考核,魏红心中有气才是正常的。 对方没直接抛下她,或是拿她泄愤,就已经是难得的正直仗义之人。 姜玉让康康现出身形,对众人道:“这是我的灵兽,它战斗力不强,却有几样特殊的本事,能带我们避开妖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目的地。” 康康将灵兽蛋藏在身上,又微微露出来些灵兽蛋的灵力,众人看它,就只当是一只修为不深的小兽,只是种类比较少见。 连最心细的温漠尘都没有看出端倪来,姜玉暗暗松了口气。 方才康康主动提出要帮她,可是她却不愿暴露了它。 不管是瑞兽还是神兽,在修真界都只属于传说,被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以灵兽蛋的灵力遮掩的法子是康康提出来的,姜玉见它信心满满,这才勉强同意。 魏红见姜玉召出灵兽,似乎真有几分把握,脸色就好看了几分,却还有些犹豫。 “魏道友,听姜妹妹的吧,我相信她!”云歆看了姜玉一眼,心情有些复杂。 魏红见云歆都这样说,便也点了头。 魏家三兄弟虽然心里不信姜玉,却习惯了听大姐的话,大姐都应了,他们也就不说什么了。 温漠尘对所有人都爱理不理的,只听云歆的,云歆开口了,他自然不会反对。 陶子瑜和小林两人,本身就是捎带的,更不会有意见。 众人都拍上了神行符,运起轻身术,魏家兄弟见陶子瑜两人跟不上,干脆就轮流背着他们,姜玉抱着康康走在最前。 康康眯着眼睛,鼻子微动,很快做出判断,一路频繁地调整方向,为了避开妖兽还时不时地绕上两个圈。 众人已经完全分辨不出自己所在的位置,但他们一路都没遇见妖兽却是事实,都不由地对姜玉和康康多了几分信心。 只是,这种信心却并没有持续多久。 …… 眼前这一片林子似乎特别的安静幽深,已经到了有些诡异的地步。 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绿色浓雾,在夜色掩映下依然能看得分明。 “你这臭丫头!我忍不了你了,原本时间就不够,你还将我们带到这里来!”脾气急躁的魏海率先朝姜玉发难。 “大哥,这地方怎么了?看起来是有些古怪。”粗枝大叶的魏江摸了摸头,疑惑道。 “瘴气!”魏红吐出两个字,面色难看地盯着姜玉,虽没说话,却无疑是在等她的解释。 姜玉忙道:“诸位道友别急,康康说夜间妖兽太多了,再避下去,我们肯定来不及在午时前赶到,如今只有穿过瘴林,才是最快的方法。” 众人都看过地图,自然知道这片瘴气林子恰好处在栖云城和栖云宗两者之间,而且面积极大,为了避开这片林子,地图上标明的路径绕了一大个圈。 所有人都知道穿过瘴林更近更快,可为什么没人敢走? 温漠尘看了云歆一眼,见她神思不属,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好自己开口。 “你不会不知道这片瘴林的厉害吧?炼气期入内只会被腐蚀得尸骨无存,即便服下避瘴丹,也只能勉强保住性命,何况,我没带避瘴丹,你们带了吗?” 魏家姐弟均摇头,南海多水,少有瘴气,自然不会准备这种偏门丹药,而普通的解毒丹,对瘴毒能起的效果微乎其微。 姜玉正色道:“我如果说有办法能够避开瘴气通过这片林子,诸位道友可能不信,那不如就让事实来证明。” 说完朝众人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怀中的康康,转身就迈进了瘴林。 章节目录 第80章 歪打正着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喊她回来。 姜玉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反而越走越远,直到被绿色迷雾完全遮住。 陶子瑜知道姜玉定然有把握,却也免不了提心吊胆,怕她一个不慎就出了意外。 好在不多时,就看到她的身影重新出现。 等她出了瘴林,众人纷纷围上前去,上上下下仔细查看,却见小姑娘依旧面色红润,别说被瘴气腐蚀,就是头发丝都没少一根。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温漠尘大惊,“莫非你身上有隔绝气息的高阶法器?” 问完又自己摇头,以姜玉的修为上品法器还炼化不了,即便有无需炼化也能使用的法器或法宝,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姜玉笑道:“这都是康康的功劳,我先前就说过了,它有些特殊的能力,隔绝草木的气息就是其中之一。” 这里的瘴气本质上就是由草木枝叶腐烂,又混合林中几种特有的毒草所放出的毒气混合而成,自然难不倒康康。 温漠尘好奇不已:“你这到底是什么灵兽?竟是从未见过,能力也古怪得很。” 姜玉正要推说自己也不清楚,就听魏红道:“莫非是什么妖兽变异后的品种?” “变异?”姜玉不解,她从未听过变异一说。 “在我们南海,海中妖兽众多,有许多同一品种的,因为所处的环境不同,不仅外形会有不同,甚至连能力都会产生异变。”魏红解释道。 “如此说来,观它身上特征明显,应当是某种豚类妖兽的变异。”温漠尘听了魏红的话,觉得有些道理。 康康听这人竟然说它长得像猪,一脸的愤愤不平。 姜玉一边给它顺毛,一边道:“诸位道友,时间所剩不多,不如即刻出发?” 众人自然同意,他们方才在等姜玉的时候已经休息过了,此时知道考核还有希望,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过瘴林。 为了减轻康康的负担,姜玉要求所有人互相靠近,几乎是一个挨着一个,仅留出能够正常行路的间隔。 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大块肉干塞进康康嘴里。 康康小尾巴往后轻轻一甩,众人立刻感觉出不同,森林里特有的草木气息一下子就消失了,仿佛身周包裹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结界。 等到踏进瘴林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绿色的浓雾被隔离在外,在众人上方形成了一个没有一丝瘴气的半球形空间。 以这林间瘴气之毒,别说是妖兽不敢入内,就连飞鸟不慎经过上空,都会被瘴毒所侵。 同样也因此,众人这一路竟然十分顺利。 走到一半的时候,姜玉就察觉到康康已经有些疲累,却没同她抱怨,只是撒娇要好吃的。 姜玉心疼不已,不停的给它喂肉干。 直到天色大亮,已经能明显感觉到康康体力不支的时候,一行人才终于走出了瘴林。 “康康你怎么样了?难受吗?” 康康软绵绵地趴在她怀里,有气无力地掀开眼皮看她一眼,只是说累。 确定它没出别的问题,姜玉心里松了口气,将它抱在怀里好一会儿,才收进灵兽袋。 抬头看见陶子瑜一脸的担忧,朝他笑了笑,示意无事。 …… 魏红取出地图仔细比对了一会儿,欣喜道:“我们现在只剩下五十里了!” 众人闻言又惊又喜,没想到冒了一回险,竟能省下这许多的时间。 还剩整整三个时辰,只要不出意外,他们定然能及时赶到了。 打铁趁热,众人纷纷吞下补灵丹,等回复了灵力,就又再次出发。 意外的是,最后这一段路,他们竟连一只妖兽都没遇见,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到了终点。 看到远处的那条虚无缥缈的云阶时,众人的脸上还有些难以置信。 比他们更加难以置信的是守在云阶之下的几名筑基弟子。 有人下意识地抬头看看,太阳才刚刚出来呢。 第一关考核,虽然修士最后抵达终点的时间有先后,但也不该出现这么早的。 要知道宗门在后半段的必经之路上,可是设下了重重障碍。 除了阵法、陷阱,还将大量妖兽驱赶至一处,要走出来,必定得经历一番苦战。 这考核的就不仅仅是团队的实力,而更多的是个人的战斗能力,毕竟混战起来,谁又能顾得上谁。 这也最大程度的避免了许多实力低微,却靠着团队浑水摸鱼的修士。 但也不是说修为低的修士就没机会通过了,你打不过,可以等大多数人都过去,妖兽被杀得所剩无几之时再走啊。 这样一来也顶多是最后的考核成绩差些,却也是最公平的方式。 可惜这样的一番苦心,对于姜玉一行人而言,完全白费。 因为时间不够,他们冒险横穿瘴林,却歪打正着,恰好避开了那条障碍重重的考核路。 也因此他们身上虽然有伤,却队伍齐整,甚至还带着两个炼气初期修士,完全不像是经过混战的模样。 筑基弟子中为首的一人眉头紧皱,上前一步道:“在下晏池,请问你们是经哪条路而来。” 这人正是之前广场上的那名晏姓青年。 姜玉等人面面相觑,最后魏红回道:“实不相瞒,我们走的是瘴林。” 对方这么问必定有缘故,他们没必要隐瞒,若是被拆穿反倒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什么?瘴林!”在场的筑基弟子皆是不敢相信,以他们筑基期的修为都不敢进入瘴林,这群炼气期的在开什么玩笑! 魏红看了姜玉一眼,出言解释道:“我们队里这位小妹妹有一只灵兽,能隔绝瘴气。” 晏池将信将疑,有这样能力的灵兽,还是一个炼气五层小姑娘能够驾驭的灵兽,实在闻所未闻。 可是这些人分明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也确实没有经过那条必经之路,应该不是虚言,只是…… “你们,为何要走瘴林?”晏池问道。 不管如何,瘴林之行定然十分危险,那他们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总不会是未卜先知,知晓宗门在后半段设下的考验,才选择了另一条路吧。 姜玉往陶子瑜手里塞了个东西,又朝他使了个眼色。 接着就走上前去,朝晏池行礼道:“敢问这位前辈,可是能在这次考核之中做主的人?” 章节目录 第81章 云歆的迷茫 晏池一愣,还没做出反应,后面的筑基弟子们已经笑开了。 “嘁,你这小丫头,晏师兄可是内门精英,掌门亲传弟子,你说他能不能做主?” 晏池向后看了一眼,笑声立刻平息下去。 这才俯身看着姜玉:“考核自有金丹前辈主持,不敢妄言做主。你若有事,也不妨说来,如是有必要,在下可代为向宗门回禀。” 姜玉没有回答,而是直视他的双目,问道:“敢问前辈,这次考核是不是绝对的公平,只凭实力说话,而不会有什么猫腻?” 晏池皱眉,姜玉这话问得有些不客气,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姜玉将从康康处取回的黑色木牌双手递上:“那请前辈看看,这是什么!” 晏池疑惑地接过木牌,看了许久,面色大变:“香息木,浊心草!” 姜玉盯着他,冷声道:“既然考核公平,我从栖云城执事殿中拿到的令牌,为何会被做了手脚?害得这一整队人险些陪我丧命,最后只能冒着生命危险去闯瘴林!” 晏池看着小姑娘气怒之下,发红的双目,沉默许久。 最后将木牌收入自己的储物袋,又取了一块备用令牌,将姜玉的信息刻下,递给她。 而后淡声道:“只要你能进栖云宗,就能看到宗门给你的交待。” 这话可以理解成两种意思。 第一,若是姜玉进不了栖云宗,这事没了苦主,自然不了了之。 第二,即便栖云宗没有不了了之,但她没进宗门,也看不到结果。 姜玉却不在乎,因为栖云宗她是一定会进去的 回到陶子瑜身旁,从他手上接过先前递给他之物,微微掂了掂,满意地收进储物手镯。 这是一块留影石,她以前从云罗城天工坊买的,价钱不贵,原本只是觉得新奇有趣,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先前她将留影石递给陶子瑜,陶子瑜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在她上前与晏池交涉之时,就暗暗催动留影石将过程记录下来。 等到需要的时候只要再次输入灵力,留影石就会放出记录其中的声音与影像,与实景无异。 如此就不怕晏池拿了证物最后却耍赖了。 而且她选中晏池讨这个公道,本身也是有原因的。 在坊市那日她就发现,陆飞英似乎在纠缠晏池,而晏池当时的神色却分明有着不耐与厌恶。 只是出于良好的修养才忍下了。 这次陷害她的事情无疑与陆飞英、陆飞霜两人有关。 陆飞霜有后台,又是什么狗屁的天命之人,不见得能撼动。 但陆飞英不过是依附于人的小喽啰。 她给了晏池一个机会,彻底挥开一只围着他转的苍蝇,如果他是聪明人,就不会错过。 只是……不知道陆前辈会不会怪她。 姜玉一怔,即便陆前辈不理解她,她也依然会这么做。 …… “你们既然已经到达此处,那么即刻就可以开始第二关考核。”姜玉正在愣神,就听到晏池说道。 魏红诧异道:“我们不用等其他人吗?” 晏池点头,指着身后的云阶道:“第二关的考核内容,登上云阶,明日午时之前,抵达宗门山门者,就算通过。” 众人顿时又惊又喜,没想到第一关用时少,第二关就能提前出发,这样时间就更宽绰,压力自然小了。 “云阶长不过几十里,却设有阵法,只有道心坚定者,方能闯过,望各位好自珍重!”晏池补充道。 魏家兄弟昨日受了轻伤,还没来得及好好调息一番,便问晏池能不能稍作休息。 晏池点头:“时间可自行安排,只要能在明日午时前到达山门即可。” 魏家姐弟四人闻言便同姜玉他们说了一声,自去寻了僻静处打坐调息。 姜玉想问问云歆的打算,却看见她心不在焉的表情。 仔细想想,似乎从发现她的木牌被动了手脚之后,云歆就没怎么说过话了。 莫非她在怪自己拖累了队伍?可她也不像这样小气的人啊。 姜玉疑惑地去看温漠尘。 温漠尘看了眼云歆,心中暗叹,对姜玉道:“我陪她略作休息,你们自去就是。” 姜玉不明所以,却也不好说什么,隐隐感觉到她同云歆之间,似乎产生了隔阂。 虽不知道为什么,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何其复杂,投缘与否往往只在一念之间,勉强不得。 叹息一声,扭头去看小林和陶子瑜,这两人精神倒是不错。 毕竟一路上只有这他们最为轻松。 …… 最后,修为最低的三人,反倒率先踏上了云阶。 等他们走后,温漠尘拉着云歆到一旁。 冷声斥道:“你做出这副样子来是给谁看?莫非你忘了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云歆咬唇:“我不会忘的,为了祖父,为了云罗城,我……” “别告诉我,你修道就是为了你祖父和云罗城!”温漠尘不屑地看她一眼:“区区一个陆飞霜就能让你神思不属,以你这样的心境,还是趁早回去,这第二关,你过不去!”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云歆一脸怔怔。 她不想来栖云宗,可是云罗城需要一个能震慑四方的继承人。 她不喜欢陆飞霜,可偏偏对方是她的救命恩人,又有那层天命之人的光环,云叔再三交代,一定要同她打好关系。 她喜欢姜玉,可姜玉却和陆飞霜结了仇,甚至到了对方处心积虑要取她性命的地步。 而为了云罗城,这两人之间,她似乎也只能选择疏远姜玉。 来了栖云宗,她要做的,竟然全都是违心之事! 云歆到底不过是一个才十六岁的少女,自然而然就产生了迷茫。 浑浑噩噩地走到云阶之下,看着一直延伸向高空,飘来荡去的绵白小道。 晏池站在一旁,看着少女的神情,暗自摇头。 十六岁的炼气八层,若能进入宗门,说不定又是一个能在二十岁之前筑基的天才。 却隐隐有了心境崩溃之兆,实在可惜,可心境这回事旁人插不了手,只能看她自身造化了。 疾言厉色的温漠尘,冷若冰霜的陆飞霜,古灵精怪的姜玉,垂垂老矣的祖父,热闹繁华的云罗城…… 各种画面不断交替闪过,云歆只觉头昏脑涨,似要炸裂开来。 狠狠闭了闭眼,所有画面尽皆消散,眼前依然是直入云霄的缥缈云阶。 云歆目光渐渐清明。 这窄窄的云阶,仿若修道之路,不论崎岖还是平坦,都只能靠她自己去走。 可若连顺心而为都不能,那还修什么道? 所谓捷径,不过是弱者为了自欺欺人而找的借口,唯有手中之剑,才是真正的倚仗! 章节目录 第82章 登云阶 一万多年以前,栖云宗祖师段栖云在栖隐山开宗立派,传下道统。 后来逐天峰上一场雷劫,栖云祖师飞升灵界,成为南辰界修真史上,最后一位飞升的修士。 而这条直通山门的云阶,正是当年栖云祖师以大能阵法,聚云气而成,变幻无形,历来作为弟子考核之用。 姜玉踏上云阶,顿时脑中一空,等回过神来,身后的森林、高山,所有一切都已消失不见。 甚至连紧跟着她的陶子瑜和小林都不见了踪影。 天地之间,只余这条直通天际的白色云路,和头顶碧蓝的一片晴空。 姜玉好奇地低头去看脚下台阶,明明是虚无缥缈的云气所凝,踩上去却如有实质。 等到脚背渐渐被氤氲的云气淹没,姜玉一惊,意识到自己整个人在往下沉。 连忙抬起头,不敢再看,提步往上走去,才又踩到了实处。 长长的云阶仿佛没有尽头,周围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声音,姜玉孤独地走了很久。 她想将康康唤出来作伴,却发现灵兽袋里没有丝毫的回应。 连血契的联系都仿佛被切断了一般。 心中不禁感到烦躁,晏池明明说云阶只有几十里,可她都已走了不下百里。 为什么还没到头? 莫非是陆飞霜她们知晓先前的算计已经落空,在第二关又给自己下了套? 姜玉觉得自己的情绪很不对劲,胸口仿佛憋着一团火在烧。 让她恨不得一拳就砸碎脚下的云阶,也砸碎那些胆敢欺辱她,算计她的人。 最后的一丝清明,让她想起金边七叶莲的莲叶可以宁心静气,却又发现储物手镯和储物袋全都没了联系。 姜玉再也忍不住,在云阶上快速跑了起来。 她要进栖云宗,她要修炼,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可是随着她的速度加快,云阶开始摇晃起来,仿佛狂风吹过,浮云飘荡。 她跑的越快,云阶晃得越厉害,也变得越发陡峭,甚至连厚实的云气也开始渐渐消散。 姜玉却没有意识到这些,还在飞速狂奔,终于脚下的台阶消失,她一脚踩空,往后滑了下去。 云气越发稀薄,摔在上面的姜玉却觉得自己正在被渐渐淹没,终于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住地问自己,我在做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陡然想起晏池所说的,云阶之上设有阵法,才意识的,自己刚刚大概是被阵法迷了心神。 可是,刚刚那种急不可耐的心情,她却感受得清清楚楚,并不是假的。 就如师父在阵法心得上所写,幻术也好,迷心阵也罢,本质上都是勾起人心底本就存在的念头,再将之放大。 凭空捏造的东西是骗不了人的。 姜玉原以为飞舟上的一场顿悟,她的心境已经没有了破绽。 可是陆飞霜的一场算计,竟又让她急切起来了? 姜玉舒出一口气,起身重又向前走去。 陡峭的云阶一步三滑。 她却只是默默念着口诀,脚步不急不缓,心底最后的一丝烦躁也被抹去。 云气重新凝聚,又化出一节节的台阶,云道也终于停止了摇晃,又变得平缓起来。 姜玉依旧稳步向前,仿佛脚下的路从未改变。 直到体力不支,也只是稍稍放慢速度,始终未曾停下。 因为她知道,修道这条路,走得太急,脚下不稳,最后不进反退;而一旦停下,身后就是万丈悬崖,更会让你粉身碎骨。 …… 陶子瑜踏上云阶,同样也发现周围空无一人。 他想不出是怎么回事,只好自己一个人往前走。 他从前长得胖,走路就不快,时常被姜玉嫌弃。 为此他琢磨了许久,发现匀速步行才是最省力气的,又因为不是走走停停,也不容易被骂。 后来瘦下来了,又成为了修士,这个习惯却还一直保留着。 只要不是赶时间,又或是在外历练,平日去坊市买个菜什么的,他都是缓步慢行,一边走一边背心法口诀。 所以踏上云阶后,当他发现储物袋打不开,灵符丹药都拿不出来,看着眼前直入云霄的云阶,为了省力气和灵力,便又将这套法子搬了出来。 陶子瑜引气入体前的那半年,几次失望泄气,然后被姜玉敲打,又变相鼓励。 他在心里早已经接受了自己资质平庸,是个大器晚成型的修士,反倒没有姜玉的急迫。 又因为修为尚低,经历的也少,心境上还没来得及产生别的破绽。 这一段竟走得尤为顺畅。 甚至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过了一道迷心阵。 走了许久,陶子瑜突然看到姜玉呆呆地站在前面不远处。 连忙上前去叫她,可她却毫无反应。 “奇怪,该不会又顿悟了吧?”陶子瑜皱眉,因为飞舟上那次的经验,也不敢再去打扰她。 想要留在这里替她护一护法,却发现自己正在慢慢地往下沉,她反而一点事没有。 陶子瑜不敢再停留,最后看了姜玉一眼就又往前走去。 一路看到许多人,都是没有修为的凡人,同姜玉一般神情呆滞地站立原处。 有些已经渐渐地沉入云气之中,最夸张的一个只剩下半个脑袋露在外面,他走过时不慎绊了一跤,而那人却突然就消失了。 陶子瑜就是再后知后觉,此时也意识到,这些人应该是被困在了阵法之中。 他有些为姜玉担心,怕她被困得久了,也会被云气吞没,最后消失。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没遇到阵法?小玉那么聪明,实力又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正嘀咕着,脚下突然一空,身体直直地往下坠,陶子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完了,这么高摔下去,肯定没命了! …… 甩了甩头,陶子瑜脑中一团浆糊,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觉得屁股有些疼,才发现自己是从床上摔下来了。 房里的陈设,既熟悉又陌生,明明是一直陪伴他的,却仿佛已经隔了许久未曾见到。 伸手扶床,却发现自己十指粗短,一双手胖的像白面馒头。 “哎哟,这是怎么了?怎么坐在地上?”门外一道人影逆光进来,陶子瑜还不曾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章节目录 第83章 大梦三千 “娘又没说你,你哭啥?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陶母喋喋不休地数落。 陶子瑜却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没有一点的不耐烦。 娘长得跟记忆中一模一样,虽然经常骂他,嫌弃他,可也是最疼他的人。 奇怪,为什么他要说记忆中,明明每天都能见到娘啊。 陶子瑜盯着陶母看了许久,才闷声道:“娘,我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可怕的梦,醒来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陶母抱着他,仔细看他脸上的青紫,心疼道:“该死的姜家小妮子,肯定是把我的乖宝打坏了,吓得夜里都做恶梦了。乖宝别怕,娘等等就找她家里去,一定要方氏给咱一个交代!” 陶子瑜紧紧拉住陶母的手:“娘,别去!不要去!”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只要她一去,就会发生什么很可怕的事。 整整一天,陶子瑜都紧跟着陶母,连私塾也不肯去,就是为了不让她去村北的姜家。 陶母看儿子怪怪的,也不敢再让他受什么刺激。 第二日陶子瑜却更加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却怎么也想不出来,时不时就盯着村口的方向看。 “娘,我们隔壁的房子没住人吗?” “那房子空了四五年了啊,你怎么这么问?”陶母担忧地摸摸儿子的头,也没发热,人看着也好好的,却净说胡话。 陶子瑜皱眉,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心惊胆战地熬了一夜,却什么也没发生,桃溪村还是一如以往的安宁祥和。 陶子瑜提着的心突然就放下来了,主动同陶母说,要去私塾,反将陶母吓了一跳,连声问他要不要再歇几天。 私塾还是原来的样子,学舍里的同窗看到他,除了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全都缩了缩脖子。 是了,这小子上个月被自己收拾了一顿,那个丑丫头前几天刚被自己拿死耗子吓哭过。 这些事明明清清楚楚的记在脑子里,为什么却久远地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陶子瑜正发愣,外面一道粉色的身影走进学舍。 姜玉这丫头长得是真漂亮,小小年纪十里八村的小姑娘没一个有她水灵。 他一开始找她麻烦,其实就是想找机会儿跟她多说说话,谁知这丫头力气那么大,拳头那么硬,直接把他给揍了一顿。 他丢了面子,这仇就算是结下了,从此隔上几天就要去找她麻烦,却每次都反被姜玉收拾。 奇怪,自己明明记恨她,讨厌她,为什么今天看她却莫名地觉得有些亲近? …… 陶子瑜变了。 他不再跟着狐朋狗友们惹是生非,而是每日准时去私塾,课上认真,课后勤奋。 家里长辈、学里先生,都因他的改变而欣慰不已。 同窗们也都渐渐忘记了他从前的恶行,与他亲近起来,就连姜玉都对他多了几分好脸色。 两年之后,他因为成绩优异,被先生推荐到春水镇上的一家私塾入学。 又过了三年,十五岁的他一举考中了秀才,成为了春水镇最年轻的秀才,桃溪村最大的骄傲。 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的陶子瑜,看着他娘脸上的洋溢的欣喜,心里却越来越空。 “你小时候不听话,娘真怕你长大后成了二流子,还好你后来学好了!”陶母抹着眼泪,这几年过得顺心,让她脸上的尖酸之气渐渐退去,性格也变得越发温和。 “娘,看到我如今这样,你高兴吗?”陶子瑜定定地看着陶母,不肯错过一丝一毫。 陶母含泪点头:“娘高兴,我儿有如今这般出息,娘太高兴了!” 陶子瑜胸中陡然舒出一口气,仿佛有什么深埋已久的遗憾,一下子就消失了。 却听陶母继续道:“儿啊,娘和你爹、你爷爷商量过了,你肯学好,都是因为当年姜家妮子揍你的那一顿,这也算是缘分。你如今年纪也大了,那姜家妮子的模样十里八村都是拔尖的,家里已经把你俩的亲事定下了!” “娘,你说什么?你要我娶谁?!”陶子瑜大惊。 “姜家的姜玉啊,你小时候不是总说她长得漂亮,如今长开了,更漂亮了!” 陶子瑜面色发白,额上冷汗直冒,脑中原本模糊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姜玉……姜玉,那可是一拳出去能打死妖兽的女壮士啊! “不!我不娶她!我不要娶姜玉!啊——救命——” 陶子瑜撕心裂肺地大喊,眼前景象片片碎裂。 “咦——这么快就有人通过第二关考核了,这届新弟子资质不错啊!” “师兄,他刚刚叫‘救命’了吧?啧啧,竟然会有人被吓醒,这是梦到了多可怕的事啊!” …… 它似乎是一抹游魂。 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它没有形体,也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记得从何而来。 虚无得连一阵山风都能将她吹开,是了,这里是一处山林,迷雾弥漫。 “娘——,爹——,你们快出来,小玉害怕……呜呜……” 远处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个小姑娘,年纪很小,只有五六岁的模样,一张小脸粉雕玉琢。 游魂想出声提醒,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然后就看到小姑娘就被脚下的树根绊倒,摔在了地上,幼嫩的小脸和掌心被碎石擦出一片血痕。 小姑娘嚎啕大哭,游魂就飘在一旁听她絮絮叨叨,听了许久才弄清个大概。 这丫头名叫小玉,家住附近,她爹带她上山来玩,叫她在原地等,可是等了许久,天都快黑了,她爹也没有回来。 游魂明白,小玉她爹要么是出事来不了了,要么,就是故意将她给丢在了山上。 它有些烦躁,小丫头哭得它心烦意乱,可是又狠不下心扔下她不管。 只是它就是想管也管不了啊,它连身体都没有,怎么带她下山。 最糟糕的是小玉弄出的动静太大,附近有不少野兽都已经被惊动了。 游魂焦急的绕着她转圈,它想叫她别哭了,嘴巴张了又张,还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它想将她拉起来,叫她赶紧离开这里,却发现自己根本就触碰不到她。 野兽越来越近,游魂几乎不敢想象小玉接下来的命运,心里对她那不负责任的父亲痛恨无比。 不管无心还是有意,将这么小的孩子留在这样危险的山林里,都不能原谅。 小玉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震天的哭声渐渐弱下去,变成无声的抽噎。 一双水雾蒙蒙的大眼睛,惊惧地看着树丛,从那里冒出一只巨大的兽头,却是一只壮硕的老虎。 老虎死死盯着瘫坐在地上的小姑娘,眼冒绿光,嘴角滴下腥臭的口水。 游魂心急如焚,试图挡在小玉前面,老虎却直接从它身体里穿了过去,跃向了令它垂涎的猎物。 游魂绝望的闭上眼,不敢去想后面会发生的事,果然下一刻就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章节目录 第84章 你是谁 有什么东西从它身边飞速掠过,窜进了树丛,惊起的风将它吹得晃晃荡荡。 游魂惊讶地睁开眼,发现逃走的竟然是那只老虎。 等看到小玉还好端端地坐在原地,只是被吓得面色惨白,才松了口气。 虽然这丫头又蠢又笨又爱哭,但它也不想看到她小小年纪就这么死了。 只是……游魂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一旁的那只……猫? 灰色皮毛,碧绿眼眸,正斜眼看着小玉,圆圆的猫脸上满是嫌弃。 游魂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看懂一只猫的表情,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只猫的时候,竟隐约有种熟悉的感觉。 想要飘过去仔细看,对方已经转身走了。 “喵喵,等等小玉……不要丢下小玉……”小玉见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眼泪就跟了上去。 “唉,你又不认识它,怎么就跟它走了……也不等等我……”游魂想说话,张口依然没有声音。 它飘得慢,使了半天的劲,还落下一大段,眼看小玉和灰猫就不见了身影,不禁又气又急,好在身后吹来一阵山风,顺着风才终于追上。 灰猫领着小玉在林间一路穿行,偶尔看她累了,或是摔了,尽管眼神里全是鄙视,却还是会停下来等一等。 小玉叽叽喳喳地和灰猫说话,对方完全没有回应,偏她自己还说得热闹,仿佛这样就不害怕了一般。 一猫一人,后面跟着一只游魂,走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色大亮,旭日东升,才到了一处桃花盛开的小山村。 小玉双眼一亮,再顾不得灰猫,跌跌撞撞地朝熟悉的院子跑过去。 灰猫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游魂想知道小玉他爹到底是不是有意将她丢了,便也慢慢地飘了过去。 “娘——”进了院门,看到那院子里惊讶看着自己的妇人,小玉哭叫一声,终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游魂暗道,在山上折腾了一整夜,又冷又饿,能不晕吗? “天哪,小玉你怎么回来了,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烫……”妇人抱着小玉,满脸的急切不似作假。 屋里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妇人急问道:“他爹,你不是说送小玉去镇上他小舅那里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男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看着小玉的眼神又是惊惧,又是厌恶。 游魂便知道了这男人竟然真的是故意将自己的女儿丢在山里喂野兽,正恨得不知如何是好,就见那只灰猫上前几步,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男人,眸中绿光大盛。 游魂不明所以,正要细看,却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怪风,一下子将它卷得老远。 小姑娘、灰猫、小院,所有的一切全都消失。 …… 它在黑暗中浮浮沉沉,漂了很久很久,仿佛有几百上千年那么长。 眼前不时闪过各种或熟悉或陌生的画面,来不及伸手抓住,就已经一闪而逝。 等到再睁开眼时,它发现自己身处一处仙境。 应该是仙境吧,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地方! 高大华丽的宫殿,奇花异草遍布,灵禽飞舞,仙气缭绕,又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袅袅清音。 一名墨发黑衣的少女匆忙走来,长长的袖子被甩得上下翻飞,仿若两只黑色的蝴蝶,昭示了主人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游魂见少女直直地越过它,完全没有发现它的存在,心中微定,又有些失望,也没犹豫就跟了上去。 在黑暗中呆得太久,已经让它对自己的存在感到无比的厌倦,常常都在期盼什么时候突然消散于天地之间。 它迫切地需要一些有意思的事,能让自己从这种消极的心态中挣脱出来,即便从始至终它都只是个看热闹的旁观者。 很快来到一棵树下,那是一棵树冠遮天蔽日,直入云霄的参天大树。 “出来!你给我出来!”黑衣少女的语气之中饱含怒意。 良久没有动静,直到她的怒火几乎化作实质,要将眼前这棵树都点着的时候,才传来一道慵懒却又极为冷淡的声音。 “玄羽?何事?”话音落下,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在树下渐渐现出了身形,一袭简单的青衣,五官精致漂亮至极,特别是那一双碧色的眼眸,几乎能让人沉溺其中。 “你还敢问我何事!昨日我同你说宫主寻你,你为何不去?”少女玄羽却完全没将少年的美色放在眼里,兀自发着火。 “哦,忘了。”少年面无表情,仿佛这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你!”玄羽深吸一口气,“昨日就算了,你现在就去找宫主,立刻,马上!” 少年不置可否,玄羽气得衣袖一甩,化作了翅膀冲向天空,长长的尾羽划出黑色的流光,很快消失在天际。 游魂惊叹不已,这少女的本体竟是凤凰,一只全身羽毛皆为玄色的黑凤凰,也难怪要取个名字叫玄羽了。 玄羽是追不上了,游魂飘到少年身旁,想着他要去见什么“宫主”,也许会发生有趣的事。 谁知这人却打了个呵欠,倚着树干席地坐下了,还阖上了双目,明显是要小憩一番。 游魂无语至极,决定自己上别处去看看。 少年却似突然被什么惊动,睁开了双眼,眉头微蹙,面上难得露出了几分恼意。 犹豫一番后,还是起身往远处最大最华丽的那座宫殿走去。 他走得慢,游魂悠悠地飘在后头,许久之后才来到宫殿前。 少年进了门,又地绕过诸多华丽的陈设直接往后面去,游魂有些拘谨地跟在他身后。 等到脚步停下,就看到窗边的软塌上,侧卧着一名身姿纤长的红衣女子,她左手托腮,右手正握着卷书慢慢看着。 少年远远站着,面色冷淡,一言不发。 女子抬头看他一眼,唇角微勾:“你来了。” 游魂暗暗抽气,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然连着看到这么多美人。 少年的容貌自不必说,先前的玄羽虽然不及他,但也长得极为貌美。 而眼前女子,容色丝毫不逊于少年,额间一簇火焰印记,狭长的凤眸光华流转,带着三分威严,三分不羁,三分的漫不经心,还有一分媚色天成。 正感叹间,就见女子若有若无地朝它这边看了一眼。 游魂大惊,她该不会看到自己了吧? 女子问了少年几句,见他还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无奈只好打发他回去。 游魂连忙跟上他,却发现自己动不了,紧接着身后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在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女子捏在了手里。 只听她在耳边喟叹一声:“你来了!”语气悠长得仿佛已经等了千年万年之久。 游魂大惊,莫非她认识自己:“你,你是谁?!” 女子叹息一声,“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曲指在它额间轻轻一弹,“回去吧,我等着与你再见之日!” 混沌一团的脑海似被巨斧劈开一般,有阳光自天空洒落,那些遗落的记忆纷纷涌现,仿佛一块块碎片又被拼接完整。 “我是谁……”游魂呢喃,“我是……姜……玉?我是姜玉!” 章节目录 第85章 最后一名 栖云宗山门外,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能站在这里的修士,都已经通过了第二关考核,还没抵达的,要么闯关失败已经被令牌传送回栖云城,要么就还在云阶之上苦熬。 做为第一个抵达山门,在前两关考核中,意外取得第一名成绩的陶子瑜,此时眉头紧皱,面上不见丝毫欣喜。 云歆、温漠尘,魏家姐弟四人,都已陆续抵达,只有小林和姜玉两人,久久不见身影。 眼看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陶子瑜心里越发焦急,同时也无比的后悔,在云阶上看到姜玉时,没有想办法将她唤醒。 站在他身旁的是云歆,她也在为姜玉担忧,见陶子瑜急的面色发白,忍不住安慰了他几句。 温漠尘见状便知她是从牛角尖里出来了,倒是有些欣慰。 陶子瑜勉强冲云歆笑了笑,等看到云阶上终于下来一道熟悉的身影时,连忙跑了过去。 小林刚从梦境中醒来,迷迷糊糊地就被人拉住了袖子,接着听到有人急切地在他耳边发问。 “小林哥,你看到小玉了吗?!” 小林反应过来,不禁愣住了:“没有啊……你的意思是,小玉还没到?” 陶子瑜失望不已。 小林不知道怎么安慰,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以姜玉的悟性,小小年纪就能顿悟,竟会在区区一个入门考核中失利。 日头越来越高,通过考核的修士们被领着往山门里走去,只有陶子瑜满脸倔强地继续等着。 有执事弟子不耐烦地过来催促:“你走不走?不想入门就下山去!” 陶子瑜最后看了一眼,才转身慢慢地往山门去,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这是,迟到了吗?”小姑娘的声音又软又糯,语气中满是失望。 负责判定的筑基弟子惊讶地看她一眼,道:“没迟到,你是最后一名,快进去吧。” 姜玉松了口气,转身就看见了眼圈微红的陶子瑜,诧异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 进了山门,入目就是可容纳几万人的广场,正中一座高达数十丈的巨大石像。 那是一名女子,眉眼飞扬,英姿勃发,身负长剑,气势凌云。 姜玉和陶子瑜看得惊叹不已。 身后一名炼气弟子与有荣焉道:“这是栖云祖师!”又指着前方对两人道:“等测过灵根,你们就能正式入门了,快去吧!” 原来广场之上,已经排了好几支的队伍,正是为通过前两关考核的修士测试灵根的。 灵根测试,就是入门考核第三关的内容,综合前两关的成绩和灵根资质,才能确定新入门弟子的去处。 “小玉,我们去那边!”陶子瑜伸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那边队末的人正是小林。 原来先前久候姜玉不至,云歆被温漠尘拉走了,小林却陪陶子瑜等了许久,等到人都走光了,陶子瑜赶他,才肯进来。 两人走过去,姜玉一脸的歉意:“小林哥,让你担心了。” 小林连连摆手。 考核一开始就是因为姜玉认识云歆,他才能蹭上队伍,后来又是姜玉以一己之力保他们安全通过瘴林。 否则凭他自己怕是根本通不过这次考核,第一关后半段的惊险,他到山门以后听到其他人谈论,已经知晓了。 如今他对姜玉,可以说亲近有之,感激有之,敬佩也有之。 三人站定,陶子瑜就问姜玉第二关考核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这么晚,险些就没能通过。 姜玉也是后怕不已,只是想到那场奇怪的梦,不由皱紧了眉头。 此时的她自然已经意识到,梦境开始出现的小姑娘小玉就是她自己。 六岁的时候她曾大病过一场,又因为年纪小忘性大,之前的许多事都忘记了。 只知道在她生病的时候,她爹也病逝了。 方氏曾说,她就是因为她爹的死被吓着了,才生的病。 而她病愈后,发现自己对云雾山非常熟悉,方氏也推说是她爹活着的时候经常带她上山,所以她才记住了路。 莫非,方氏说的并非实情,她其实在小时候曾被她爹丢弃,惊惧之下才大病一场? 而且,在她不记得的时候,她就已经见过素商了? 真相如何,这世上或许只有素商和小舅方文才知晓了,只是此刻这两人她都无法询问。 至于后来的梦境,姜玉只觉得莫名其妙。 照理说这样的梦境多半是内心的投射,将人的欲望或者弱点放大,而后令人沉溺其中。 且不说那黑暗之中漫长的沉浮,就是最后的仙境,和仙境中的人,也是她从未见过的,实在是难以理解。 她试探着问了陶子瑜和小林的梦境。 陶子瑜只说他梦到了在桃溪村的事,却不知为何面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古怪。 而小林则梦到他娘还活着,一家三口幸福地在一起生活、修炼,孝顺的他难免被触动,这才耽搁了许久。 两人的梦境都与自身的经历有关,姜玉百思不得其解,最终也只能归结于阵法多变,难以预测。 陶子瑜见她神色不好,只当是梦境之中有什么不愉快的事,也就不再追问。 反而是小林笑道:“小玉,你还不知道吧,某人可拿了前两关考核的第一名呢!” 陶子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觉得自己这个第一名实在有些名不副实。 姜玉大惊,心中诧异反倒多过欣喜与欣慰,连忙让他讲讲是如何通过考核的。 陶子瑜自己都摸不着头脑,三两句话就讲完了,大致就是,他根本没遇到什么阵法,只是一路往上走,就看到许多人像萝卜一样杵着,然后自己又做了个梦,睁眼就到了山门。 姜玉和小林面面相觑,暗叹这小子可真是傻人有傻福。 …… 栖云宗的考核,炼气期修士需要参加前面两关,第一关考察修士的实力,第二关则是考验心志悟性。 凡人因为没有修为,只需参加第二关云阶的考核,而且时间也更为宽松,只要能在三日之内抵达山门的都算通过。 先前在栖云城广场时,姜玉曾估算过,参加考核的修士与凡人,总数过万。 然而三日之后,真正抵达山门的还不足一千,通过率不到十分之一。 好在自己三人都通过了,云歆和温漠尘更是无惊无险,姜玉正想问魏家姐弟的情况,就听另一边的队伍传来了一阵惊叹之声。 章节目录 第86章 杂役弟子 “天呐!居然是变异风灵根!” “怪不得能有炼气八层的修为……” 姜玉放出神识,看见那支队伍前正在测试的人果然是云歆,温漠尘跟在她身后。 很快就有几道强大的神识扫过广场,在场的低阶修士感觉到威压,纷纷噤声。 站在一旁的晏池接了道传讯符,上前同云歆说了几句话,就带着她往正中的一座山峰而去。 身后是许许多多或嫉妒或羡慕的目光。 姜玉一早就知道云歆的灵根,倒是没有太过意外,反而将注意力放在后面的温漠尘身上。 只见他在筑基弟子示意下,将双手放在仙缘石上。 很快仙缘石亮起了耀眼的金光,等到金光暗下,又亮起了黄光,同样十分明亮。 姜玉心道,原来温漠尘是金土双灵根,怪不得初见时就是一副恨不得拿鼻子瞧人的模样。 修士灵根越少,吸收的灵气越是纯净,修炼速度也越快。 单灵根历来被称为天灵根,双灵根则被称为地灵根,而变异灵根本质上其实是由双灵根变异而来,却又优于普通的双灵根,修炼速度几乎能赶得上天灵根。 但单灵根和变异灵根何其稀少,万名修士之中也不见得能出一个,双灵根就已经是极佳的资质。 更何况是温漠尘这样,金、土二系相生,一个主攻击,一个主防御,两系灵根还都不弱的。 果然那名筑基弟子一脸惊喜地告诉温漠尘,他可以直接进入内门了。 看过温漠尘,姜玉又四下寻找,终于找到了魏家姐弟四人,他们进来得早,已经测试完了,看样子应该是都进了外门。 事实上,这近千人之中,除了少数天资极好,和一些灵根极差的之外,大多数人最后都会成为外门弟子。 直到修炼至筑基,或者运气好,被高阶修士看中收入门下,才能进入内门。 …… 姜玉四处看得有趣,殊不知,也有人正在看她。 此人正是杜若。 杜若此时却是又惊又惧,直到发出一枚传讯符,心里才镇定了几分,不停地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 等终于收到回信,她的一张脸却变得更加难看,咬牙切齿了半晌才勉强定下心神。 掩去面上的异色,走到了姜玉这支队伍之前,同那名负责测灵根的圆脸筑基男弟子耳语几句。 圆脸弟子看看队伍里还剩下六七人,面上有些为难。 杜若又笑着同他说了什么,圆脸弟子就一脸感激地起身走了,而她则坐下代替他给剩下的修士测灵根。 杜若仿佛在赶时间一般,队伍前进的速度快了许多,很快就轮到了小林。 仙缘石依次发出明明暗暗的五色光芒,小林早就知道自己是五灵根,也并不失望。 杜若先前就注意到他同姜玉站在一起,似乎是相熟的,便冷冰冰道:“五灵根,考核成绩亦是不佳,若要留在栖云宗,只能进杂役峰。” 言外之意,资质太差只能做杂役弟子,若是不愿就只能下山去了。 小林心中虽然失望,却也早做好了准备,知道以栖云宗的灵气和资源,即便成为杂役弟子,也比在外做个散修要好许多。 这也是他爹的心愿,当下就接过了木牌。 杜若叫下一个,而小林后面之人正是姜玉。 接过姜玉递上的黑木令牌,杜若微不可查地心中一抖。 这不是香息木!她做下的手脚果然暴露了? 杜若惊骇至极,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剧痛之下才将翻腾的心绪按压下去。 不行,她在外门苦熬十几年,好不容易才筑基,不能就这样毁了前程。 眼下只有打发了姜玉,她的那位师父才会想办法保住她! 姜玉正诧异这位前辈为何拿着自己的令牌许久都没有反应,就见对方已经抬头示意她将双手按上仙缘石。 仙缘石其实就是一块晶石,通体莹润透明,能感测到不同灵力而发出对应的光芒。 姜玉将双手放上,很快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灵力从自己的左手掌心进入经脉,绕了一大圈后又自右掌心而出。 一道火色灵光冲天而起,几乎照亮了半个广场。 而姜玉掌下的仙缘石已经红得仿佛一团火,燃烧了许久都不曾熄灭。 周围修士纷纷看向这边,都道从未见过这样纯净的火灵根,而且这么久还没变色,莫非是个单灵根? 杜若一张脸十分难看,要是姜玉真的是单灵根,即便她舍了自己的前程,也压不下她。 好在火色渐渐退去,又亮起浓翠欲滴的绿色灵光,同样十分的精纯清粹。 注意这边的修士们心下遗憾,又默默地松了口气,虽然双灵根也算是天资出众,但到底不如天灵根。 都是同期修士,又进了同一个门派,谁都不希望突然冒出那么多的天才压在自己头上。 绿光大盛后又暗了下去,在杜若满心期待之下,终于又有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冒了出来。 “什么嘛,竟然是个三灵根!” “就是,白瞎了那么精纯强悍的火灵根!” 满场的嘘声、嘲讽声、遗憾声此起彼伏,姜玉心里却没什么波动。 她确定了自己不是四灵根,也不是五灵根,这本身就很值得庆幸了。 而且她的金灵根已经十分微弱,想必就是因为赤炎果之效,也许用不了多久,她能变成双灵根了。 杜若却失望不已,居然是三灵根,按理说三灵根是能进外门的,可这样对她来说就有些麻烦。 等看到姜玉木牌内的考核记录,顿时心中一喜,肃着张脸道:“去杂役峰吧。” 姜玉一惊,完全没想到三灵根也会被分配到杂役峰,正要反驳,就听旁边传来一道声音,语气之中隐含怒意。 “杜若师姐,你是不是弄错了?这小姑娘才九岁就已经炼气五层,怎么也轮不到去杂役峰吧!” 原来是先前那名圆脸的筑基弟子回来了。 方才杜若称执事殿有位金丹长老急着找他,还主动提出替他代班。 谁知他匆匆跑到执事殿见到那位长老,却得知对方确实找他有事,却根本没有急到一定要现在。 他就知事情有异,紧赶慢赶回到广场,结果就看到了这一幕。 章节目录 第87章 陶子瑜的逆袭 杜若目光微闪,辩驳道:“三灵根按理说是应该进入外门的,可她在之前的考核中却是最后一名,若只看灵根而不看考核成绩那又何必设下重重考核?还不如直接测过灵根就收入门中便是。” 又看向姜玉:“而且以她表现出的实力和心志,还不知是用了多少丹药才堆出的修为……小姑娘,你可敢发下心魔誓,说你这炼气五层是一步一步脚踏实地修炼上来的?” 姜玉哑口无言,她从引气入体至今也不过一年出头,几番进阶几乎全凭机缘,确实算不上脚踏实地。 而她的沉默,更证实了杜若的猜测,一时之间周围修士指指点点。 还有人酸溜溜地指责,像她这般急功近利,日后是不会有什么成就的。 陶子瑜和小林气极,忍不住和几个说得过火之人争执起来,姜玉是什么样的人,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甚至还将姜玉在飞舟上顿悟进阶之事说了出来,试图为她正名,却惹来更多的哄笑。 且不说顿悟之事有多难得,就说这小姑娘若真有那等悟性,还会险些过不了云阶的考核? 嘲讽之声将两人气得面红耳斥。 杜若松了口气,一个九岁的小姑娘,资质又一般,能有这样的修为,即便不是用丹药堆出,也肯定是遇上了莫大的机缘。 可机缘一事,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如此一来也就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 应清听杜若将话说得滴水不漏,心中的怀疑散去,取过木牌,见里面的信息已经刻录好了,就递给了姜玉。 看小姑娘垂着头的模样有些可怜,不由心中一软,安慰道:“杂役弟子若是表现得好,也是有机会进入外门成为正式弟子的。” 姜玉就知道自己这杂役峰是去定了,抬头接过令牌,握在手里似有千金之重,面上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多谢前辈。” 又转头看向小林,苦笑道:“小林哥,我们又能作伴了。” 小林叹息一声,他怎么也想不到,姜玉竟然会和他一起成为杂役弟子。 “应清师弟,你既然回来了,那剩下的事还是交还给你吧!”杜若解决了姜玉之事,心情大好,也不等应清回答,就径自起身走了。 她可得赶回清岚峰报信,还有香息木暴露一事,也要想好如何应对。 应清看着杜若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眼姜玉,皱眉问道:“小丫头,你之前见过杜若师姐?”总觉得杜若有些刻意地针对她。 姜玉一怔,那位杜若前辈刚刚说出的话似乎都能站得住脚,可她也的确能感觉到对方对她有些敌意,或者说恶意。而且…… “前辈,刚刚那位前辈姓杜?不知道是不是与杜暄妍杜真人有关?”姜玉试探地问道。 “咦,没想到你还知道杜真人?杜若师姐虽姓杜,却不是杜真人的那个杜。”姜玉正要松口气,就听应清继续道:“不过杜若师姐是杜真人唯一的弟子,着实令人羡慕……” 姜玉心中冷笑,杜若突然出现又匆匆离去,竟然就是为了将自己弄去杂役峰,做不成正式弟子,还真是煞费苦心。 可是这样的手段,比起之前要在栖隐山中取她性命,似乎温和了许多。 这是不是说明,在宗门之内,她们也有所顾忌,不方便再对自己直接下手。 否则对于一个必死之人,何必多此一举。 姜玉心中稍定,知道自己只要不出宗门,应该性命无忧。 至于杂役弟子和外门弟子,对她而言差别并不大。 她进栖云宗,更多的是因为师父,本身对其并没有什么的归属感,尤其是知道陆飞霜等人在宗门内的地位之后。 如果进入宗门能对她的修炼有所助益,那很好,如果不能,她也不失望。 …… “还有谁没测灵根的?速速上前!”应清道。 陶子瑜一拍脑门,可不就是只剩下自己了么,连忙上去行了个礼,将木牌递上。 仙缘石在陶子瑜手下,慢慢地发出一阵土黄色的光,初时不亮眼,却越来越盛,也越发浑厚。 等到黄光终于暗下去,众人好奇地等着看第二条灵根是什么,却等了许久,也没见仙缘石再次亮起。 应清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顿时又惊又喜,没想到他负责的这支队伍,临了临了竟然出了个天灵根。 连忙摸出一枚传讯符发了出去。 他有位师叔一直没收徒,知道他这次负责给新弟子测试灵根,一早就交待他若是有好苗子,一定要提前通知。 眼前这傻乎乎的小子,日后说不定就是自己的师弟了。 陶子瑜就是再后知后觉,此时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测出了了不得的资质。 可他都已经认定了自己是大器晚成型的修士,一时之间竟然有些难以置信,连忙转头去看姜玉。 却见姜玉一脸笑意,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洋溢着满满的欣喜和骄傲,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成为杂役弟子。 很快就有一道威压自主峰而来,应清笑着对陶子瑜道:“你小子的机缘来了!” 等听到一阵爽朗浑厚的笑声,方才脸上一僵,这声音好像不是他师叔啊。 很快有人落到广场,只几步就到了众人眼前:“哈哈哈,听说有个单土灵根的新弟子,快叫出来给我看看!” 那人满脸的络腮胡子,虎目圆瞪,气势惊人,分明是九尺壮汉模样,半点没有高阶修士的风姿。 姜玉却一眼就看出此人是一名元婴修士,虽已收敛了灵力威压,身上却依然土息浓厚,定然精于土系法术。 后面跟着一名青年文士模样的金丹修士,满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应清看得嘴角直抽,所以师叔这是又被截胡了? “弟子应清,见过岩元真君。”上前行了礼,而后又介绍陶子瑜。 这位岩元真君是宗门内唯一一位体法双修的元婴修士,在元婴初期中,实力仅次于陆渐离陆真君,当然这点他本人是不承认的。 岩元真君与陆真君不和,这在栖云宗人尽皆知,不过以陆真君万事不入心的性子,这种不和主要是岩元真君单方面的。 章节目录 第88章 我有师父 岩元真君在金丹期时,就实力强悍,在宗门内属于佼佼者,谁知后来出了个小他百多岁的陆真君,竟然后来居上,反压了他一头。 十几年前,岩元真君终于在三百五十岁上结婴成功,算得上是年轻有为,更让他痛快地是终于甩下了陆真君。 可还没高兴多久,陆真君也结婴了,而且人家才两百岁,一下子就为成了最年轻的元婴修士,风头完全盖过了他。 传闻岩元真君一直没有收徒,就是因为陆真君有个变异冰灵根的女儿。 岩元真君没有道侣,生不出女儿,便较着劲,要收一个资质不逊于陆飞霜的弟子。 今日好不容易测出一个单土灵根的好苗子,也怪不得岩元真君不顾身份,亲自跑到广场抢人。 应清将木牌递上,着重介绍了陶子瑜在前两关考核中取得了第一名的成绩。 岩元真君连连点头,也觉得陶子瑜不错,虽然修为低了点,但想必是从前修炼不得法,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见他面不改色,心中越发满意。 却不知陶子瑜跟着姜玉久了,早习惯了她时不时就来那么两下,岩元真君卡着手劲呢,还没姜玉打他来的疼。 陶子瑜还有些懵懵懂懂,姜玉却已经猜出这位真君怕是看上陶子瑜了,心里又喜悦又酸涩。 这是她的徒儿啊,跪下行过礼的,虽然随意得仿佛一个玩笑。 岩元真君面上挤出一个自以为温和的笑:“小子,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在场的人纷纷惊叹陶子瑜的好运气。 这可是一位元婴真君啊,这小子入门就能直接成为精英弟子,要比别人少奋斗多少年! 却见陶子瑜出人意料地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多谢前辈厚爱,我已经有师父了!” 岩元真君又惊又怒:“什么?你已有师承?那你来栖云宗作甚!” 好不容易看上个徒儿,竟然已经有师父了,气煞他也! 陶子瑜不知所措地去看姜玉。 姜玉暗暗叹口气,这小子以前在村子里还挺机灵的,怎么这一年越长越傻了。 挤开人群走过去敲了他一个爆栗,骂道:“你胡说什么?小时候的童稚之言怎么能算数,还敢拿出来在真君面前胡说!” 岩元真君外表粗犷,实则粗中有细,他冷眼看着姜玉,心里已经认定,这小丫头是在教唆这小子背叛他原先的师父。 心中想着,若这小子心术不正,即便资质再合自己心意,也绝不能收下他。 谁知姜玉却上前朝他行礼道:“真君有所不知,我就是子瑜口中所说的师父。不过是从前在村里我教他修炼时,戏弄他才说的玩笑话,子瑜老实,竟就当了真。我俩平日也是互称名姓,实在算不上什么师徒,还请真君明鉴!” 一双清亮的眼睛直视岩元真君,坦坦荡荡。 岩元真君没想到,陶子瑜所谓的师父,竟然是个比他自己还小的小丫头,只觉得荒唐可笑。 又见陶子瑜定定地看着姜玉,眼神复杂至极,心里顿时就信了,又越发满意陶子瑜的心性。 当即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再问一次,你可愿拜我为师?” 陶子瑜眨去眼中的酸意,在姜玉期盼鼓励地目光中,跪了下去:“师父在上,弟子陶子瑜拜见师父!” 姜玉忍住心中的酸涩,微微松了口气,如果当真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让陶子瑜错失机缘,她会愧疚一辈子。 岩元真君又看姜玉,问一旁的应清她是进了外门还是内门,心里想着这小丫头也算有眼色,让他顺利收到了徒儿,总该给点奖励。 应清看了一眼姜玉,低声回道:“杂役峰。” 岩元真君诧异不已,小丫头看着还挺机灵,没想到资质竟然这么差。 储物袋里掏了掏实在找不出什么东西,适合炼气弟子的,总不好直接给人灵石吧。 最后只好许下个空头承诺,让姜玉要是遇上什么难事就去岩破峰找他,说完就带着陶子瑜飞也似地跑了。 姜玉无语,她一个小炼气弟子,无亲无故的,还真能去找元婴真君兑现承诺不成,说不定连人家的峰头都上不去。 应清在旁边听着都替岩元真君尴尬,满栖云宗,最没真君包袱,最接地气,也最无赖的,只怕就是这位了。 广场上的修士早就散得差不多了,新弟子们去内门的去内门,去外门的去外门,连杂役弟子们都已经打包送去了杂役峰。 应清挠挠头,想到这两人的好朋友成了元婴真君的亲传弟子,不妨卖个好,便指着广场后的一座雄伟大殿,道:“那边是执事殿,你们先去将弟子令牌领了,然后在殿外候着,等我交了任务就带你们去杂役峰。” 姜玉和小林正两眼一抹黑,闻言顿时松了口气,感激道:“多谢前辈!” 筑基前辈不仅肯指点他们这两个杂役弟子,还愿意放下身段亲自带他们,他们自然也知道好歹,这声谢说得诚心实意。 应清摆手道:“你们虽只是杂役弟子,却也应该按照辈分称我一声师叔。” “是,应师叔!” …… 杂役弟子的令牌是木制的,却与考核用的乌木牌不同,外形与灵素留下的玉牌十分相似,只是没有那么精致。 和令牌一起领到的是一只低阶储物袋,里面有两身灰扑扑的杂役衣袍和几枚玉简,分别是宗门介绍、地图、弟子守则、基础修炼功法和基础五行法术等。 姜玉看了一眼,发现基础修炼心法就是师父留给她的小册子上所写的功法。 便知道宗门对杂役弟子还算不错了,至少给的基础功法与正式弟子应该没有差别。 怪不得一些资质不佳的修士,比如小林,宁愿成为杂役弟子,也要留在栖云宗。 灵气充盈的修炼环境算是一方面,功法传承就是另外一方面了。 没等多久,应清就出来了,他放出一只树叶形的飞行法器,就招呼两人上去。 姜玉两人除了飞舟之外还是第一次乘坐飞行法器,又是紧张又是新奇。 目不暇接地看着周围景色,一座座的灵峰隐在深深浅浅的云雾之中,若不是熟识之人,定然十分容易迷路。 章节目录 第89章 号药园 栖云宗的正式弟子只要每年完成规定数量的宗门任务,其余时间就能自行修炼,还能领到弟子份例。 杂役弟子则每人都有固定的差事,闲暇的时间才能用于修炼,弟子份例更是微薄许多,基本只能维持正常的生活开支。 而杂役峰其实是执事殿的一个分支,只占了距广场不远的一座小峰头,上设杂役堂,负责管理所有的杂役弟子。 很快应清就带着两人落在了杂役峰上,新进的杂役弟子们正聚在杂役堂前,一名年迈的筑基修士在前面训话,表情严厉。 扭头看到他们三人,还未说话,眉头已先皱起。 应清暗骂一声晦气,竟好巧不巧地撞上了邱白这个老顽固。 却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道:“邱师兄,这两个也是新来的杂役弟子,因事耽搁才来晚了,还请师兄见谅。” “胡闹!”邱白怒斥一声,指着姜玉道:“大的那个也就罢了,这丫头才几岁,送来杂役峰是想让我替你养孩子吗?!” 应清一愣,先前他和杜若一番争执,两人竟然都忘了,宗门收杂役弟子要求十岁以上,可姜玉似乎才……九岁。 顿时欲哭无泪,如今弟子令牌都领了,入门手续也办完了,总不能再将人赶下山吧,只能说尽好话求邱白通融。 可这老叟,却偏偏如往常一般油盐不进,又臭又硬的像茅坑里的石头,只是死咬着不松口。 姜玉尴尬不已,知道自己必须留在杂役峰,不然兴许就得被退货了。 上前一步对邱白哀求道:“前辈,虽然我年纪小,但也能干活,不比别人差,求您留下我吧!” 邱白气笑:“你能干什么!” 不是他看不起人,杂役弟子本就与正式弟子不同,对修为没什么要求,却必须得吃苦耐劳,能干粗活。 这丫头长得娇弱,年纪又小,心性都还没定下来呢,再加上修为不俗,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安下心认真干活的。 姜玉连忙回道:“我力气大,而且还擅长种植灵药。” 此话一出,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的那些杂役弟子们哄闹了起来。 杂役峰的各项差事之中,种植灵药是最吃香的,药园之中灵气比别处充盈,本就对修炼有益,而且,每年都只需交上固定的数额,若有多的可就都是自己的了。 这样的差事本就是人人争抢,结果出来个小丫头在这里大言不惭,想要先摘桃子,众人自然不肯。 邱白冷哼一声,散出的淡淡的灵力威压。 杂役弟子们纷纷噤声,不敢再造次,看着姜玉两人的目光却十分不善。 邱白也看向姜玉,眼睛里的不喜简直要溢出来。 小丫头细胳膊细腿,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力气大的,什么擅长种植灵草肯定也是为了留下而说的大话。 姜玉心里咯噔了一下,直觉不妙,求助地去看应清。 应清正被邱白的态度弄得气恼之极,人家通过了考核,修为也不差,成了杂役弟子本就很冤了,结果邱白这老叟还敢嫌弃,当宗门的考核是儿戏吗? 当即敛了笑,干巴巴道:“邱师兄,这丫头是过了宗门考核进来的,执事殿也给了杂役弟子令牌,人我已经给你领来了,你就看着用吧,我先走了。” 等上了飞行法器,突然又加了一句:“对了,这丫头是岩元真君特意嘱咐过要关照的,否则师弟我也不至于特意跑这一趟不是!” 说完还朝姜玉挤挤眼以示鼓励,然后就踩着叶片法器飞速遁走。 姜玉哭笑不得,应师叔,你这不是在给我找后台,你这是给我拉仇恨啊! 果然邱白那一张皱纹遍布的老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额上青筋直蹦。 等到将其余的杂役弟子一一指派了去处,看也不看姜玉两人一眼,就要离去。 姜玉一惊,将他们丢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他们到底还算不算杂役峰的弟子? 关键是,今天晚上住哪? 连忙上前拦他:“邱前辈,还请给我二人也安排差事!” 邱白冷笑一声:“你不是有岩元真君撑腰吗?自去真君的岩破峰享福就是,来我杂役峰作甚?” 姜玉终于也怒了,先是被人塞到了杂役峰,而后又莫名其妙地被为难,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当即冷声道:“前辈对岩元真君不满,自可去岩破峰说道,与我一个小辈说这些又有何用!” “你!”邱白指着姜玉,气得说不出话。 他不过一个筑基弟子,年纪老迈,进阶无望,进执事殿也是想为后辈谋划,姜玉现在直指他对宗门元婴真君不满,叫他日后如何自处? 原本一句普普通通的气话,竟然平白就叫这奸诈的小丫头曲解了意思,偏偏他还反驳不得。 姜玉转身就要往执事堂里面走:“既然前辈对岩元真君不满,以至于迁怒之下不愿给我二人安排差事,晚辈也不好勉强,自去寻其他执事便是!” “站住!”邱白怒喝一声,属于筑基修士的威压直向姜玉压去。 姜玉闷哼一声,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看向邱白的眼神里满是嘲讽,等到将胸口上涌的血气压下去,才开口道:“前辈这是要对晚辈动手?” 邱白收回了威压,宗门规定在那,他还不敢真对姜玉如何,略施小惩罢了。 只是难得这丫头在他的威压下还能面不改色,炼气五层修为在她这个年纪也已是难得,怎么就到杂役峰来了?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只凭这丫头狡诈的心性,他就对她没好感! 邱白冷冷地看了姜玉许久,才叫来一个炼气六层的小管事。 “带她去八十七号药园。”邱白指指姜玉,想到小林也没安排,又道:“他也一起。” 说罢转身就御剑走了。 小管事一脸同情地看着姜玉两人:“你们是不是得罪我叔祖了,竟然被安排到了八十七号?” “八十七号药园有什么问题吗?”姜玉疑惑问道,顿了顿:“话说,你叔祖是哪位?” 小管事指着邱白离去的方向:“刚刚那位就是我叔祖,他叫邱白,我叫邱风华。” 章节目录 第90章 离火峰 “风华!”姜玉差点一口口水喷出来,连小林也在一旁闷声发笑。 这小管事十六七岁的年纪,皮肤黝黑,长得敦厚壮实,最多只能算五官端正,与“风华”二字丝毫不沾边。 邱风华也不是第一次因为名字被人取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八十七号药园的位置有些偏远,环境也不大好,具体的你们到时便知……” 并非是他卖关子,而是现在就将实情况说出,也不过是让人徒增忧虑。 姜玉知道自己得罪了邱白,被分配到的差事肯定不会很好,能去药园就已经是意外之喜,毕竟她还有康康在,能省下许多时间用于修炼。 因此也就没将邱风华的话放在心上。 只是有些歉意地看了小林一眼,见他笑得温和,不像是怪责于她的样子,才松了口气。 “天色不早了,你们不如也在杂役峰凑合一夜,等明日我再带你们去药园。”前两关考核结束就已经午时,几番折腾下来,天都快黑了。 姜玉他们自然没意见。 …… 栖隐山中灵峰耸立,云雾缭绕,而栖云宗又占地极广,筑基以上的修士能够御器飞行还好说,但若是炼气弟子,要在宗门各峰之间往来,实在是困难之极。 好在灵兽峰有训练好的识途灵鹤出租,只需发出灵兽峰特制的传讯符,再在原地等候,自会有灵鹤前来接送。等将人驼到目的地,再给上足够的灵石,灵鹤就会自行离去,十分方便。 此刻姜玉就坐在一只羽毛雪白的灵鹤背上,在云雾之间飞速穿梭,掠起的疾风在耳侧呼啸。小林同样乘坐另一只灵鹤,紧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发出阵阵惊叹。 邱风华带着他们一路往南,飞了近两个时辰,速度才渐渐慢下,姜玉突然发觉,迎面而来的凉风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热风。 很快三人停在一处山脚,甫一落地,一股逼人的热意迎面而来。 而这股热意的来源,正是眼前这一座光秃秃的石山,石山之上草木不生,裸露的岩石都透着隐隐的赤色,仿佛被火烧红了的烙铁一般。 姜玉一脸难看地看向邱风华:“邱师兄,八十七号药园不会就在这山上吧?” 邱风华讪笑道:“正是,此处其实已经在宗门的边缘,附近有一小条火灵脉,火灵气浓郁,又十分炎热,宗门就开辟了几座药园,专门种植喜热喜旱的灵植。” “还有其他的药园?那是不是也有其他的杂役弟子?”小林问道。 邱风华点头:“此峰名为离火峰,有宗门前辈设下阵法,将附近的灵力全都聚集在此峰峰顶。也因此宗门设下的四座药园,从八十四到八十七号,都在离火峰上。” 姜玉无语,难怪这离火峰热成了火焰山,原来是火灵脉的灵力都被聚到此处了。 “邱师兄,我们虽然是修士,但毕竟还只是肉体凡胎,不可能长久忍受如此高温,宗门可是有什么保障之法?” 他们还只是在山脚,就已经十分不适,她简直不敢想象,峰顶会热到什么程度。 邱风华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只瓷瓶和一沓灵符递给他们,赞道:“姜师妹聪慧,执事堂发下清露丹和避暑符,正是为了保障杂役弟子的安全,虽然不能完全隔绝炎热,但至少能保证性命无忧。” 姜玉的脸色依然不好看,但知道不至于送命,到底松了口气。 “八十七号药园在四座药园之中地势最高,已经接近峰顶,所以也最为炎热,最是难捱,而且园中所种植的是炎晶草。” 邱风华说着又挠了挠头,邱白是他叔祖,不知为何将姜玉这么个小姑娘分配到此处,让他总有一种莫名心虚的感觉。 炎晶草是一种极其珍贵的灵植,传闻非至炎之地不生,而且即便是至炎之地,也是难能一见。 人工培植炎晶草,实在是闻所未闻,其难度可想而知,姜玉恨不得将那个异想天开之人的全家都问候一遍。 “邱师兄,莫非这炎晶草,当真种活了?收成如何?” 邱风华摆手道:“别提了,种了三年,就没一株成活的,你们负责这项差事,虽然辛苦些,但其实也有好处。上面知道炎晶草种不活,也就没什么要求,只要每天去看上一眼,其余时间都是你们自己的。” 姜玉闻言一喜,如此说来,离火峰灵气充盈,若能忍受得住炎热,倒是极佳的修炼之地。 小林却没想这么多,只是诧异道:“明知种不活,为何还要种?” “这……就是这么安排的,具体原因连我叔祖也不知晓,但上面似乎挺看重的,所以你们也别太不当回事。”邱风华提醒道。 姜玉和小林连忙点头应下。 邱风华带着两人继续往前,很快就绕到了一片隐蔽的山谷,谷中错落着十来间简陋的木屋,甚至还开辟了几块灵田,种了些灵蔬,却因为气候炎热而显得蔫不拉几。 负责炎火峰上四片药园的杂役弟子,全都居住于此。 若不出意外,姜玉和小林也将会在此度过很长的一段时间。 察觉三人到来,谷口的一间木屋里,出来一名炼气四层的女修,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得娇媚可人。 女修看到邱风华,一双眼睛简直要冒出绿光来,娇滴滴地迎了出来,揪住他的袖子腻声道:“邱师兄,你今日带了人来,可是要给媚儿换差事?离火峰这样热,把人家的脸都给烤干了,你摸摸……” 邱风华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直接就躲到了姜玉和小林的身后,露出个头来呵斥道:“于媚儿,我叔祖说了,你若是不想留在离火峰,就将你调去灵兽园养灵兽!” 姜玉两人咋舌不已,没想到杂役弟子中还有这般轻浮之人,竟将邱风华这么个老实人都给吓得发了脾气。 于媚儿闻言却是面色一变,心知这次的好事肯定是没自己的份了,又暗骂邱风华就是个榆木疙瘩,半点不解风情,却也不敢再做纠缠。 章节目录 第91章 邻居 栖云宗的杂役弟子分为两种。 一种是像姜玉他们这样,通过正式的入门考核,却因为资质不佳才被打发到杂役峰的,实力不差,待遇自然也好一些。 另外一种则是宗门直接对外招收的杂役弟子,待遇比不上前者,通常都会被安排强度大、空闲时间少、油水也少的差事。 包括于媚儿在内的,离火峰上的几名杂役弟子,都属于后者。 对他们而言,能被分派到药园,即便是在环境恶劣的离火峰,也已经是难得的肥差,毕竟装进自己储物袋里的灵石,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于媚儿的本意是想勾搭上邱风华,好让他在邱白面前替自己说说好话,好换到一处环境好些的药园。 谁知邱风华为人木讷,根本不吃她这套。 再纠缠下去,说不定会适得其反,到时他要收拾自己,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灵兽园听起来似乎和药园差不多,实际上又脏又臭不说,油水就更别想了。 若是运气不好,碰到脾气差的灵兽,以她这点修为连自保都难。 于媚儿知道邱风华这条路是走不通了,也就收了那副作态,终于正色看了姜玉两人一眼,面色有些难看:“这两个是新来的?是要顶替万成和郭正平?” 她如今在离火峰还算清闲,就是因为能哄着万成和郭正平替她干活,要是换了眼前这两人,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半大小子,一个丁点大的小丫头,她还有什么用武之地? 难道还真要她自己天天去种地不成? 邱风华不答反问:“怎么只有你在,他们人呢?” 于媚儿翻了个白眼:“就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还能上哪去?不在这里自然就是在药园,喏,酒鬼倒是在屋里。” 酒鬼大名叫刘三,负责的是八十七号药园,比他们三人来得都早,十分嗜酒,平日不是在喝酒,就是喝醉了在睡大觉,偶尔才会上药园一趟。 不过因为八十七号种的是炎晶草,倒也没人管他。 邱风华闻言就带着姜玉两人,直朝旁边一间木屋走去。 于媚儿这才惊讶起来,莫不是她猜错了,这两人顶替的不是万成和郭正平,而是酒鬼刘三。 自己的苦力没跑,还有人被发配到八十七号,于媚儿不由地幸灾乐祸,连忙跟上去看起了热闹。 …… 木屋之内酒气熏人,刘三喝得酩酊大醉,呼噜震天,邱风华费了半天劲才将他叫醒。 听到自己的差事换了,而且马上就要离开,刘三一下就从酒意中清醒了过来。 这离火峰他早就呆得不耐烦了,炎晶草种了几年也没成,半点好处没捞着不说,偏偏还热得要死,特别是药园,几乎能将人烤化了。 也就是这一年多,他悄悄将杂役堂发的清露丹和避暑符省下,才有了些进益。 反正那炎晶草也种不活,多看几次少看几次又有什么区别? 刘三心中欢喜,面上却做出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口口声声道药园里的炎晶草已经有了起色,他此时离开就是便宜了别人。 要调他走可以,但必须得有补偿,要给他安排一个好去处! 姜玉心里有些不安,她入门之后波折重重,好不容易要定下来了,该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吧? 一旁的于媚儿捂嘴娇笑道:“你这酒鬼,说的什么醉话呢?你那药园怕是有半个月没上去看一眼了吧!炎晶草有没有起色的,你能知道?” 刘三怒瞪了于媚儿一眼,恨她多嘴揭了自己的老底,也不敢再闹,忐忑地去看邱风华。 邱风华却笑得温和:“你的去处,上面已经有安排了,补偿也有,你去了杂役堂便知。” 刘三顿时喜得眉开眼笑,忙不迭地将屋子里的东西收拾了,只留下一地的酒瓶,连声催促邱风华快些出发。 邱风华都笑呵呵地应了,又让他先去外面等,转身见姜玉一脸怀疑地看着他,就朝她眨了眨眼,又轻轻地“嘘”了一声。 姜玉笑了起来,没想到邱风华长得老实,竟还有如此促狭的一面。 也不知道那刘三到了杂役峰,拿到了所谓的“补偿”,会是怎样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邱风华和小林也都忍不住笑开了。 于媚儿见状,目光微闪,新来的这两个,似乎和邱风华关系不错。 …… 邱风华仔细交待了一番药园的事,才带着刘三离去,临走前还留了自己的传讯符。 等他走了,于媚儿才笑着道:“我叫于媚儿,负责的是八十六号药园,你们到了离火峰,日后大家就是邻居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千万别跟姐姐客气。” 姜玉很不喜欢于媚儿的行事作风,觉得她就是方氏说过的那种轻浮、不正经的女孩儿,应该保持距离。 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对方刚刚还变相帮了他们,面上不宜太过冷漠,便也简单介绍了自己。 小林也是个心思细密之人,同样只说了名姓,一句多话也无。 于媚儿皱眉,想法设法地套话,这两人却滴水不漏,最后只能冷哼一声,扭着腰走了。 姜玉和小林两人对视一眼,面上都有些无奈。 好不容易进了宗门,却被发配到了这样一个地方,环境恶劣,任务艰难,邻居还不是省油的灯,叫他们不由地对未来生出几分迷茫。 良久,姜玉才满怀歉意道:“小林哥,对不住,都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因为她,小林应该会分到一份比较轻松的差事。 小林却正色道:“小玉,你说这话实在是看轻了你小林哥!如果不是遇到了你和子瑜,我怕是连入门考核都过不了,到时候不还是得来做杂役弟子?境况难道就会比现在更好?如今好歹还有你能作伴。” 姜玉抽了抽鼻子,没有再说什么。 刘三住过的屋子,酒味实在冲人,而且又脏又乱,他们都不愿再住。 好在这里空着的木屋还有许多,两人一番挑拣之后,在谷底寻了相邻的两间住下。 他们选的这两间木屋,虽然不是最齐整干净的,却是离另外那几人最远的。 章节目录 第92章 种药小能手 离火峰聚灵大阵的阵心在峰顶,越往上灵气就越浓郁,也越发的炎热。 姜玉行至山腰,身上的法裙早已被汗湿,好在虽然热,倒也不是不能忍受,沐浴浓郁的火灵气中还有种奇怪的舒畅感。 “小林哥快看,那是不是药园?”姜玉指着前方一处问道。 除了八十七号之外的三片药园都在山腰,只是位置稍有差别,她所指的那处笼罩在结界之中,内里情形看不清楚。 “小林哥!你没事吧?!”姜玉见小林许久没有回答,这才发现他面色赤红,呼吸急促,眼神涣散,显然已经暑热入体。 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避暑符拍在他身上,又喂了他一颗清露丹。 小林这才觉得好受些,过了许久才缓过来一些,朝姜玉虚弱地笑了笑。 姜玉嗔道:“小林哥,你好些了吗?你觉得难受,怎么不用灵符和丹药?” 小林解释道:“我怕用早了浪费,觉得还受的住就想先忍着,谁知道一下子就头晕眼花起来。” 清热丹和避暑符都只有一个时辰的效果,他们拿到的都是有数的,浪费一份就少一份,若是用的早了,时间全花在上下山的路上,就没时间在药园干活了。 姜玉也想到了这茬,无奈道:“小林哥你撑不住早些下山就是,邱师兄都说了只要每天去看上一回就行,哪有那么多活要干,再说不是还有我吗?” 小林苦笑,也只能这样了,虽然不情愿,但他修为低是事实,药园的事还是得靠姜玉。 或者他能在其他地方弥补,听子瑜说,小玉好像不会做饭? 实际上陶子瑜的原话是,千万别让姜玉下厨,不然天知道她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东西来。 姜玉看出小林还是不舒服,坚持让他先回去。 等他走后,自己也吞了颗清露丹,又拍了避暑符,顿时觉得精神大振,浑身一阵清凉舒爽。 继续往峰顶方向走去,先后经过三片药园,再走上一大段路,终于又看到了一处结界。 结界之外有块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只有三大字:八十七。 姜玉心道,肯定是因为宗门的药园实在太多,懒得一一取名,才干脆用了数字编号命名。 从储物袋中取出邱风华给的禁制令牌,往石碑上轻轻叩了一下,令牌灵光微闪,很快药园的结界就开出一道口子来。 迎面而来的就是浓郁到几乎让人感觉到粘稠的火灵气,带着阵阵热浪袭来。 即便在灵符和丹药的双重作用下,姜玉也感觉到了热意。 站在入口缓了好一会儿,等到身体渐渐适应了灵气的浓度,才抬步踏进药园。 心里却可惜,宗门给的灵符和丹药有限,不能长久地呆在药园,否则在此修炼,效果定然不错, 若是能自己会炼丹制符就好了,不过这也只是白想想。 光是一样清露丹,就是三阶丹药,不是初学者一时半刻就能炼得出的。 话说回来,自己进入炼气中期,已经能够真火外放,等在离火峰稳定下来,也该学一学炼丹了。 …… 离火峰原就是一座石山,因此几片药园的面积都不大,尤其是八十七号,不过一亩大小,也就和姜玉的随身药园差不多。 姜玉四处看了看,发现药园的土质还不错,应该是从别处运来的,只是上面光秃秃的,别说炎晶草了,就连草叶子都看不到一片。 拍了拍灵兽袋,将康康放出来。 “哇——热!好热!小玉救命啊,康康要被烤熟了!”康康还未落地,就已经叫出了声。 姜玉一惊,康康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太神奇了,以至于她完全忘记了考虑,它是否也会怕热。 连忙给它也拍了一张避暑符,又塞了一颗清露丹到它嘴里,见它不跳脚了,才松了口气。 “吧唧——好好吃,凉凉的,甜甜的,小玉给康康吃的是什么?康康还想要……”康康嚼着清露丹,一脸享受地眯上了黑豆眼,注意力已经完全从炎热转移到了食物上。 姜玉气得掐了一把它的大耳朵:“你个吃货!快来帮我看看,这里是不是种过炎晶草?” 康康这才睁开双眼,鼻子微抽,四处嗅了,才道:“康康不知道什么是炎晶草,不过这里只有这个……”说着就在脚下的土里刨了刨。 姜玉在土堆里找到一棵黄豆大小的红色种子,表皮皱巴巴的,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应该就是炎晶草的种子,康康,你说这个,还种的出来吗?”姜玉捏着种子问道。 康康摇头,姜玉有些失望,就听它又继续道:“在这里肯定种不出来了……康康感觉到,它好像很渴,要喝水。” “咦?不是说炎晶草只生长在至炎之地吗?难道还需要水?”姜玉惊讶道。 “当然要,只是喝得少而已,这个种子还是小宝宝呢,把它放在这么热的地方,还没有水,当然长不大了!” 姜玉心道,莫非炎晶草少见,就是因为至炎之地缺水,所以发不出芽,只有一些特别耐旱的才能长成? 当下便伸出手,想要使出一道水系法术,给种子浇点水。 谁知,指尖刚刚冒出一丝白雾,瞬间就蒸发了。 姜玉汗颜,她没有水灵根,凝水本就麻烦,偏偏这个地方还这么热。 康康毫不留情地嘲笑了她一番,才道:“小玉要是想种,就把它带回去,等孵出苗来它就不怕热了,到时候再栽回这里。” 姜玉看康康胸有成竹的模样,稍稍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反正炎晶草种了三年都没种出来,死马当活马医呗。 在康康的指点下又找到了几十颗种子,全都给挖出来种到了随身药园里。 全都搞定后正要下山,就听康康道:“小玉,胆小鬼好像很喜欢这里,康康能不能把它种在这里?” 姜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康康口中的胆小鬼就是千草谷中的那棵赤炎果树,当日她掰了一根枝条让康康试着种种看的,没想到竟然还真的活了。 赤炎果树属火,药园中火灵气浓郁,的确适合它生长。 可这药园是宗门的啊,禁制令牌又不是只有她手上这一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别人进来。 “康康,这里不是咱们自己的地方,要是将它种在这里,会被人发现的。”姜玉为难道。 章节目录 第93章 杂役弟子的日常 姜玉最终也没有将赤炎果树枝留在药园里,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杂役弟子,一点自保之力也无,如何敢冒这种险。 下山之后,她见到了离火峰的另外两名杂役弟子。 留着撮山羊胡子的,尖嘴猴腮的中年修士是万成,炼气六层修为,言行之间能看得出其为人颇为精明。 另一名沉默寡言的年轻男修则叫郭正平,二三十岁模样,人如其名,一张脸长得方方正正,炼气五层修为。 这两人看到新来的姜玉和小林,都有些惊讶。 原来种植灵草须得时常浇水、捉虫,干这些活都要用到神识和法术。 否则拎着个桶,一勺一勺地浇水,一条一条的捉虫,与凡人又有什么区别? 效率低下,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就多了,还怎么修炼? 因此被分派到药园的杂役弟子,通常都得有炼气中期的修为,能够灵力外放,施放法术。 但小林才炼气三层,姜玉虽有炼气五层修为,却也太过年幼,不像是能干得了粗活的。 不过旋即想到他们去的是八十七号药园,上面大概是要放弃炎晶草了,所以干脆派两个不顶用的过来凑数。 再看姜玉和小林的时候,眼神里就有些同情。 …… 是夜,姜玉刚喂完灵兽蛋,正要打坐恢复灵力。 一旁草垫上呼呼大睡的康康耳朵动了动,睁开眼睛:“小玉,康康听见外面有人。” 姜玉心里一惊,莫不是陆飞霜又派了人来朝她下手,连忙悄悄放出神识去查探。 山谷中一片漆黑,寂静无声,神识扫了一圈一无所获。 姜玉心里更加不安,猜测来人的修为必定高出她许多,所以她才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 却听康康打了个呵欠道:“康康认出来了,是白天那个矮个子,他朝外面走了。” 姜玉闻言松了口气,不是冲她来的就好。 白天的矮个子,应该是万成,他大半夜的不睡觉不修炼,要出谷? 陶子瑜引气入体那日她就发现他们神识有异,后面证实是自己的神识超出常人许多,虽不知原因,但到底是件好事。 只是以她不逊于炼气圆满修士的神识,竟还发现不了万成的踪迹,莫非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隐匿之法? 而且这般鬼鬼祟祟,到底是要做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咦?谷口那间房子里的人开门将他放进去了……他们设了阵法,太远了康康看不到了……”康康遗憾道。 谷口?是于媚儿! 这两人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凑到一起准没好事,也不知道是要密谋什么?会不会同她和小林有关? 姜玉皱眉,越想越不放心:“康康,你能不能悄悄跟过去,看看他们俩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 康康双眼一亮,连连点头:“偷听?康康最喜欢了!” 话音刚落就消失在了原地。 他们这片山谷和离火峰有段距离,虽然炎热,但还是有些草木生长的,康康在谷中短时间地隐匿身形并不是问题。 山谷狭长,他们住在谷底,离谷口颇远,过了许久康康才一脸纠结地回来。 “康康跟过去看了,那两个人好奇怪,光溜溜地抱在一起,还又喊又叫的……对了,康康听他们说什么双修,那是什么意思?” 姜玉一口口水喷了出来,她年纪再小,也知道男女有别,那两个人干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事。 好不容易才将康康搪塞了过去,第二日路过谷口的时候,遇到了于媚儿。 只见她肤如凝脂,面色红润,眼角眉梢都带着水意,宛若一朵雨后绽放的蔷薇花,姜玉心下好奇不由多看了几眼。 于媚儿见状捂嘴娇笑道:“小玉妹妹上药园去?你那药园再看也长不出灵草来,还不如学学那醉鬼刘三!” 姜玉呵呵一笑:“于姐姐说笑了,宗门任务哪敢不仔细!”说完就赶紧溜了。 她还是新来的,即便知道药园里的炎晶草种子一颗都没了,也得做出一副样子来。 走到山腰,正巧看见前面万成进了一片药园,结界外的石碑上刻着编号:八十六。 姜玉感叹,这两人果然关系不一般,只是于媚儿娇媚可人,万成却长得一般,年纪又大,实在不大般配。 脑子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竟然忘记了用避暑符和清热丹,直到进了八十七号药园,姜玉才觉出不对来。 今天怎么特别热?但似乎也不是不能忍受! 药园之中的空气热烫炙人,全身皮肉都似被火燎一般,又有浓郁的火灵气争先恐后地挤进身体,在经脉之中自发运行起来。 姜玉连忙盘膝坐下,引导火灵气运行周天。 过了许久,方才睁开双眼,脸上是止不住的喜意。 她简直想仰天大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火灵根尤其纯净的缘故,火灵气进入丹田后,竟然很容易就同化吸收了,修炼的效果比她平日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而且吸收了火灵气之后,身体也更加能够适应药园的高温,虽然还是觉得热,但那种火烧火燎的烧灼之感已经减轻了。 如此一来,她以后岂不是可以时时来此修炼,而不必考虑灵符和丹药的消耗? 一直到天色将黑她才下山,在小林一脸震惊的表情中宣布,以后她要常驻药园修炼了! …… 一月之后,将最后一株炎晶草幼苗插进土里,姜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康康没有说错,炎晶草的种子被她移到了随身药园,每日浇水仔细照看,又有康康的特殊能力滋养着,果然很快就发了芽。 看着一株株茎叶皆红、晶莹剔透的幼苗在浓郁的火灵气中舒展着叶片,姜玉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相比那些动辄几百年份的灵草,炎晶草的生长周期可说是极短,只需一年就算成熟,但成熟之后却要及时采摘,否则很快就会枯萎。 也正是因为它的这种习性,数量才越发稀少,而价格也远超其他的五阶灵草,品相好的一株就能卖上千灵石。 这一地的幼苗,可都是灵石啊!而且根本没人知道炎晶草能种成,灵石全都是她的! 正喜滋滋地畅想着,身后结界突然动了,姜玉一惊,连忙回头。 章节目录 第94章 炼丹心得 陆渐离路过离火峰,想起之前执事殿遣人来问,炎晶草一直没能种活,还要不要继续种,就决定去药园看一看。 这几十枚炎晶草种子是他三年前带回来的,原本也没抱什么希望,知晓种不活倒也并不失望。 谁知结界一开就被一地的晶莹赤红的幼苗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这副生机勃勃样子,实在不像是没种活。 等听到又惊又喜的一声“见过真君”,他才意识到,药园之中还有别人。 小姑娘穿着灰扑扑的杂役弟子袍,一张小脸细腻粉嫩,眸光潋滟,仿佛装了漫天星辰,有些晃眼。 陆渐离看着那双眼睛,一时之间竟有些愣神。 …… 姜玉完全没想到,竟能在这人迹罕至的离火峰,遇到之前飞舟遇袭时出手相救的那位白衣真君。 连忙上前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横断山妖修手下得真君相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陆渐离很快回了神,想起之前那桩事,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自顾自地去看地上的幼苗。 姜玉舒了口气,还好她动作快已经将幼苗都种回去了,否则真君来查岗发现满地的种子都没了,她岂不是被抓个正着? 可惜她原还想着能将这批炎晶草偷偷据为己有,如今肯定是不成了。 不过看真君的神情,似乎很上心啊,莫非这些炎晶草是他种的? 呃,她刚来离火峰的时候,好像问候过那个异想天开之人的全家啊…… 姜玉暗暗地咽了咽口水,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这片药园是你在负责?这些炎晶草是如何种的?”不知何时,真君已经抬起头看着她,开口问道,声如其人,恍如皓雪冰泉。 “呃……就这么种的啊,不知不觉就发芽了……呵呵……”姜玉支吾道,她才不会将事实说出来。 熟话说得好,说多错多,她可不想一个不慎将康康给暴露了。 “地上有新土痕迹,幼苗叶片上亦有泥土沾上,无论怎么看,这批炎晶草都像是新种下的。”陆渐离面无表情地看着姜玉,淡声道。 姜玉低头细看,发现他所说不假,一时之间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圆谎。 “你一个炼气弟子,是从何得来这许多炎晶草幼苗栽下,又有何目的?”陆渐离问道,声音依旧平淡,却隐隐带上了几分杀意。 姜玉忙道:“真君说的不错,这些幼苗的确是我新种下的,却并不是我从别处得来,而是拿之前这园里的种子孵出的!” 又连忙将之前康康说的那套缺水的理论拿出来解释了一遍。 真君的眼神都已经不对了,她再不解释清楚,说不定就得被当成奸细给宰了! 陆渐离听了她的话,不由一怔,细思之下竟还觉得有几分歪理。 姜玉做出一副天真模样,只道是她突发奇想,死马当作活马医才大着胆子一试,还求陆渐离不要将这件事告诉管事,不然她怕是要受罚。 陆渐离不置可否,觉得这小丫头鬼精,说出的话不能全信。 不过那些事到底和他无关,他只要知道炎晶草能种活就够了。 只是这丫头帮了他一个忙,似乎该给些东西奖励才是。 储物袋中摸了一圈,发现连随手练的丹药都等阶太高,不适合炼气弟子用。 “你种活炎晶草,算是有功,你有什么想要的?” 姜玉连忙推辞,只道对方对她有救命大恩,不该再要他的东西。 陆渐离没说话,淡淡地看她一眼,姜玉就知道他不耐烦了。 犹豫了一会儿,道:“真君种炎晶草,可是会炼丹?我没什么别的想要的,只是最近在学炼丹,却总是不得其门而入,真君能不能指点指点我?” 她半个月前去了一趟主峰上的坊市,买了丹炉和许多基础的灵草,照着之前在云罗城书店买的《炼丹入门》尝试,却是炼一次炸一次。 陆渐离皱眉:“藏书阁有炼丹入门详解,你去……罢了。” 他意识到这丫头只是杂役弟子,根本进不了藏书阁,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块空白玉简,凝神片刻,才递给姜玉。 “这是我初学炼丹时候的心得,你可以拿去看看。丹道一途,除了勤奋,还需天赋,若真学不会,也无需勉强。” 姜玉欣喜地接过玉简,如获至宝,根本没意识到对方后面那句话,是觉得她天分太差,学了也是白学。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陆渐离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姜玉捧着炼丹心得细看,发现写得十分详尽。 她之前买的《炼丹入门》只有一些概念性的介绍,和几张大路货的丹方,具体的炼药过程、细节的把控提都没提。 这份心得却将这些都介绍的清清楚楚,甚至还记录了一些细节变化之下,例如火候、添药顺序不同时,所炼成丹药的比对。 “单看这份初学之时的心得,就知道这位前辈在丹道上定然极有建树,可惜忘记问他是何名号了。” …… 时间如流水一般淌过,眨眼间,姜玉就已经十二岁,入门也满了三年。 当年飞舟上的一场顿悟,让她隐约摸到了炼气六层的门槛,在进入宗门后的第二年,果然就成功进阶了。 之后在药园浓郁的火灵气中修炼两年,近日又有了进阶之兆。 只是不知道为何,当日残留的金灵根至今没有完全被赤炎果所融,她修炼之时依旧能感受到金灵力。 而丹田之内的赤色小树苗也依然存在,和芥子空间两两相对。 这三年间,除了修炼、炼丹,她还将师父留下的阵法心得也拿出来研习。 也许是因为修为精进,从前看起来晦涩难懂的阵法理论和阵图,竟然也变得明朗起来。 至少她在阵法上的进步,比之炼丹,要可观许多,已经能够熟练掌握一阶阵法。 三年前她得到炼丹心得之后,就花了极大的精力在炼丹上,基本功也打的极为扎实。 一本灵植图鉴背的滚瓜烂熟,炼丹之前的提纯药液也练的炉火纯青,可每每拿出丹炉放出真火,结局就必定是炸炉。 最严重时,连丹炉都报废了,这三年,她整整换了五只丹炉。 连坊市老板都认得她了,每次见到她,总要问一句是不是买丹炉。 章节目录 第95章 师叔归来 “小姑娘,丹炉到了新款,加强版防爆防炸炉,要不要进来看看?”坊市法器铺的掌柜笑眯眯道。 真不是他记性好,而是姜玉一身灰扑扑的杂役弟子服,加上逐渐长开的容貌本就惹眼,偏偏还屡败屡战,三年来竟在他这里买了六七只丹炉,想不记住都难。 门外路过的姜玉瞬间黑了脸,只当没听见,加快脚步进了隔壁的丹药铺。 法器铺掌柜呵呵一笑,小丫头这是去买灵草炼丹啊,也不知上次买的那只丹炉还能撑多久? 隔壁丹药铺,看见姜玉进门,伙计小叶招呼了一声:“姜师妹,还是要聚气丹的配方灵草吗?这次拿几份?” 姜玉瘪瘪嘴,觉得这些人好像都在嘲笑自己,怏怏道:“拿一百份吧……” “好嘞,来,这是一百份的灵草,一共五百灵石。” 姜玉默默地将灵草收进储物袋,又取出灵石递给小叶。 “师妹这是怎么了?”见姜玉突然心情不佳,小叶挠挠头,难道自己无意间说错了什么? “小叶师兄,我好像真的没有炼丹的天分……”姜玉闷声道。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小叶笑了,安慰道:“没有天分难道就不能学炼丹了?师兄我还没修炼的天分呢,还不是照样修炼?” 小叶是和姜玉同期的杂役弟子,已经十六岁,修为却还卡在炼气初期,因为长得讨喜,又会说话,才被分配到坊市做伙计。 姜玉这两年时常拿些自己种的灵草来售卖,又买了丹方上的灵草回去炼丹,常来常往的,与他也算熟识了。 听了小叶毫不在意的自嘲,姜玉噗嗤一笑,还没开口,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位小兄弟说的不错,正因为天分不佳,才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小丫头,三年未见,怎就变得如此消沉?” 姜玉转身,眼圈微红:“陆前辈……” 来人正是陆潇然,他温和地看着姜玉:“小玉,你已经进了宗门,应当叫我一声师叔才是。” “是,陆师叔!”姜玉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笑来。 陆潇然在外历练三年,已经进阶筑基中期,刚回了宗门不久。 先前路过坊市正巧看到姜玉,就跟了过来,然后就听见了她与小叶的对话。 两人走出店铺,陆潇然听姜玉说起她的近况,看着她身上的杂役弟子服,叹了口气。 “小玉,我那侄女,陆飞英,她三年前就已被逐出宗门,如今在陆氏族里,境况并不好。” 姜玉一愣,当年晏池虽承诺过只要她进宗门就会给她交待。 可是后来她成了杂役弟子,又去了偏远的离火峰,偶尔才能来坊市一趟,根本接触不到晏池。 事实上这三年来,连她从前认识的云歆、温漠尘、魏家姐弟,甚至陶子瑜,都一次也没有见到过,自然也没处打听消息。 因此直到今日陆潇然说起,她才知道当年她考核令牌被做了手脚的事,是这样一个结局,与她当日所料不差分毫。 “陆师叔,我……” 陆潇然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以陆飞英所做之事,这个下场是她咎由自取,我并没有怪责你的意思。” 姜玉绷紧的神经顿时松了下来,她并不后悔当日的告发,可是面对陆潇然终究有愧,自然希望能够得到他的谅解。 “只是你有所不知……”陆潇然叹了口气:“当日你要参加入门考核的事的确是陆飞英传出去的,可后面的事情却与她无关。” 姜玉一惊:“什么?师叔何以这般肯定?” 她实在难以相信,以陆飞英的性子,若有机会报复自己,她会白白放过。 “当日我看她实在不成体统,回到宗门就将她送回族里关了禁闭,而后才去历练。考核前的那段时间,她身在阳宁,如何能指使得了别人,最后却被推出来顶了缸!” 语气之中满是愤恨,这种愤恨却只是针对有人拿陆飞英当替死鬼这件事。 对于陆飞英被逐出宗门,他却是乐见其成的,这个侄女就是进宗门后才开始歪的。 这次的事情之后,她虽闹过一场,却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性子反倒比从前收敛了许多,也肯安下心来修炼了。 离了那对母女后似乎就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 姜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阳宁城是陆氏宗族所在之地,位于栖隐山之北,相距千余里。 这点距离对高阶修士或许不算什么,可对于陆飞英而言,却至少得走上几天几夜,根本不可能做下后面的事。 可陆飞英无辜吗?并不! 她将自己的行踪捅出去,必定没安好心,后面的事不是她不想干,而是她没机会! 那她就该担下所有的责任吗? 事情明明是陆飞霜指使的,那个杜若也定然直接参与其中,可就因为她们有权势、地位,所以就能安然无事? 姜玉突然发现,原先就能想象得到的交待,其实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师叔,他们不给我公道也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自己讨回来!” 陆潇然一怔,有些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 …… 而后陆萧然又问起炼丹之事,先前听她的话音,似乎是遇上了难处,甚至于想要放弃了。 姜玉想起初见时陆萧然就送了她许多丹药,肯定擅长炼丹,连忙说起了自己每次炼丹必炸炉,三年报废五只丹炉的壮举。 听罢,陆潇然一时竟也有些语塞。 最后斟酌道:“今日天色已经晚了,明天我有空,午时在丹峰等你,到时候你先炼一炉丹看看问题在哪,再想办法解决。” 栖云宗有许许多多的药峰、药园,却只有一座丹峰,引出地火建成无数炼丹室,供门内弟子使用。 姜玉却一次也没有去过,原因无他,丹峰的炼丹室和主峰上的藏书阁一样,只有凭借正式弟子令牌才能租借。 她一个杂役弟子自然不能入内,可是陆潇然带她去,那就没问题了。 和陆潇然道过别,姜玉才骑上灵鹤,一路往南。 等回到离火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急匆匆往山谷赶去,还没走到谷口,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96章 少年 这种极度不安的感觉,她曾经经历过一次,至今不敢回想。 姜玉往里跑去,刚到谷口,就见于媚儿的那间木屋门户大开。 地上仰面躺着一个人,生息全无,正是万成。 桃溪村祠堂前血流成河的场景、方氏冰冷僵硬的身体、陶子瑜呆滞绝望的眼神,一一浮现眼前,将她再次拉回那场噩梦之中。 姜玉觉得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一只巨手扼住,想要大声尖叫,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许久之后才终于找回能够控制手脚的感觉,跌跌撞撞地朝谷底跑去。 “咚、咚、咚……”心脏仿佛擂鼓一般,几乎要从嘴里跳出。 等看到那两间并排的木屋时,顿时手脚僵直,嘴唇发抖。 木屋的门窗,都是暗的。 姜玉强忍着心底的恐惧,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前去,用尽全力才推开小林的门。 屋内之人诧异地睁开了眼。 小林盘膝而坐,身周是开启的层层阵法结界,显然正在修炼。 “小玉,你怎么了?” 姜玉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泄了出来,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脸上却含泪带笑。 “小林哥,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好一会儿冷静下来才说了,万成死在了于媚儿屋里,于媚儿和郭正平却不知所踪之事。 小林惊惧道:“怎么会这样?我今天一直在房里修炼,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到底是谁杀了万成?那两人又去了哪里?” 姜玉皱眉沉思。 万成的修为是那三人之中最高的,她刚刚虽没细看,却也注意到现场并没有打斗的痕迹。 莫非是于媚儿借由他们二人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趁其不备偷袭,直接要了万成的命? 又或者,凶手根本就是修为远高于万成的外来之人,所以他无力反抗? 姜玉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凶手是于媚儿的可能性更高。 如果是外来之人,到离火峰必定有所求,又何必多次一举杀个蝼蚁,万成的储物袋可还好好地挂在腰上呢。 所以应当是于媚儿,出于某种原因,杀了万成。至于郭正平,要么也被杀了,要么就是于媚儿的同伙。 鉴于谷中没有尸体,也没有打斗痕迹,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那么问题来了,这两人到底有何目的?如今又去了何处? 离火峰……药园! 姜玉面色一变,倏然起身:“小林哥,我怕他们打我药园的主意,不行,我得去看看!” 她药园中的炎晶草都是之前那位真君前辈要用的,就冲对方的救命之恩和炼丹心得,她也不能不上心。 更何况邱白可让邱风华来看了好几次,有多少株都数的清清楚楚,生怕她贪下。 如今眼看要满一年,马上就能采了,要是让人提前捋了,她不但心疼,还得受罚! 小林连忙提出要和她一起去,只道要是真遇上了人,也能出一份力。毕竟药园虽然都是姜玉在照看,但名义上他也有责任。 姜玉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那两人如今都是练气五层,她虽然是炼气六层,但若是小林在,真动起手来能牵扯住一个,于她也轻松些。 …… 路过谷口的时候,进去看了一眼,万成面色惨白,胸口一个血洞直接洞穿身体,一招毙命。 姜玉想到自己一直怀疑他身上有精妙的敛息之法,顺手就将他腰间的储物袋捡走了。 而后两人匆匆赶往离火峰。 很快到了山腰,三片药园结界完好,四周亦无人影,姜玉未作停留,继续往上行。 石山陡峭,不时有山石滚落,更因夜色漆黑,只能以神识探路,越发难行。 “啊——”小林脚下不慎踩到滚石,滑了下去,还好姜玉眼疾手快,一把便将他拉住了。 “小林哥!你没事吧?”姜玉看到他腿上一道被锋利山石划出的狭长伤口,鲜血横流,心里既担忧又心急。 “没事,我吃颗回血丹就好……”小林一手捂住伤口,另一只手取了丹药吞下,面上忍痛忍得直冒冷汗。 “那怎么能行!这样吧,小林哥你将伤口包扎了就先回去,我自己去药园看一眼!”见小林面上不愿,忙宽慰道:“我修为比他们两人都高,而且做好了准备,不怕!” 小林虽吃了丹药,但失血过多,加上难以适应的高温,实在有些支撑不在,最后还是同意了。 姜玉松了口气,不再耽搁,加快速度往药园赶去。 等看到结界还完好无损的笼罩在药园之外时,提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一些,却还是不敢完全放松警惕。 召出云光帕护在身前,捏了捏套着飞星拳套的双手,才打开结界。 刚踏进药园,姜玉汗毛一竖,云光帕立刻在身周严严实实地护了一圈,挡下密密麻麻的暗器。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伴随着破空之声,又有一条粗长的巨大黑影直朝她头顶拍来,用云光帕挡已经来不及了,姜玉却也丝毫不怯,手上运足灵力,迎着黑影就是重重的一拳。 黑影应声破开,汁液溅落在地上,弥漫起一股草木特有的气息。 原来这黑影正是一条巨大的绿色藤蔓,而先前偷袭她的那些暗器,也全是货真价实的树叶子。 来不及想太多,姜玉操纵着几百根千影细针齐发,往四面八方射去,听到某处传来一声细微的抽气,包裹着灵力的拳头紧跟而上。 那人暗暗叫苦,虚空中漂浮着不知多少细针,无论哪一根被触动,拳头就会紧跟着过来。最后只好卖了个破绽,冒着被拳头击中的风险,闪身直接钳住了小姑娘的双臂。 “嘘——噤声!有人来了!”那人凑到姜玉耳边轻声说道,声音恍若林籁泉韵,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 姜玉一怔,还在挣扎的动作缓了下来。 这声音既不是于媚儿,也不是郭正平,但是却莫名地有些熟悉。 “你——”姜玉回过神,正想厉声喝问,就被紧紧地捂住了嘴。 “都说了外面有人,别出声!”少年传音道。 姜玉被他紧紧地夹在怀中,又有些顾忌他说的人,只好也传音问道:“你是谁?你是不是来偷炎晶草的?是不是你杀了万成?” 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说外面有人,是谁?” 章节目录 第97章 白旻 “嘿,你瞎说什么呢?谁看的上你这几根破草!” “那你鬼鬼祟祟躲在我的药园里干什么?!谁知道你是不是那俩人的同伙?”姜玉越想越不对,怀疑这他和于媚儿里应外合。 “咦?”少年挠挠头,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外面是两个人?” 这药园的结界颇为坚固,金丹以下修士的神识是穿透不了的,若非足够安全,他也不会情急之下躲了进来。 外面有两个人?姜玉一惊,莫非就是于媚儿和郭正平。 见少年分心稍稍松开了手,就一口咬了上去。 “嘶!臭丫头,你属狗的不成?”少年捂手骂道。 姜玉趁机挣开,闪得老远,这才发现方才打斗之时伤及不少炎晶草,有几株都已经被踩烂,必定是活不成了,顿时心疼不已,怒气冲冲道:“你赔我的炎晶草!” 不等对方回答,自己却是吸了一口冷气,直瞪瞪地看着少年的脸。 少年原本还有些心虚,此刻看到姜玉的表情反而冷下脸来。 这样的眼神他见的太多了,先是惊叹,而后就是痴迷。 这几年若非有师父护着,就以他的这张脸和这副体质,还不知会沦落到什么下场。 只是没想到这才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竟然也是这种德性! 果然,除了师父之外的其他女人,都是一路货色! “是你!”姜玉指着他,惊讶至极。 这少年的容貌同她三年前在云阶梦境之中所见到的那名少年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年纪小些,才十四五岁的模样,面上多了几分稚气,一双眼睛黝黑,远不及梦境中人的碧眸夺人心魄。 少年心中冷笑,看吧,连搭讪的方式都是一个套路。 姜玉却已经收了面上的惊诧,反而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梦境之中见过真正的绝色,眼前这人就像是个高仿,美则美矣,却少了神韵缺了精髓。 抓到她那个眼神,少年心里先是一松,转而又气了个仰倒。 这是什么意思?嫌他长得丑?! “你……有没有一个跟你长得差不多的,眼睛却是是绿色,也更好看一些的人?”姜玉试探着问道。 三年前那场梦境她一直不得其解,今日见到一个长得相似之人,总觉得这中间有什么关联。 “你说什么梦话?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比我还好看!我告诉你,不要以为欲擒故纵,就能引起我的主意,小爷不吃这一套!” “不要以为长得人模狗样,就能不赔我的炎晶草!你到底是什么人?又是怎么进来的?” “咦——那两人去山顶了,你到底要不要跟上去?”少年顾左右而言他。 “哼!我想明白了,那两人虽然杀了人,但是只要不来打我炎晶草的主意,就和我无关,还是抓住你要紧!”想转移话题,没门! “说的好像你打得过我似的,那你自个儿在这等着吧,我先走一步……”少年说着话,身影逐渐虚化,消失在了原地! “你别跑!”姜玉大惊,这人要是跑了,炎晶草被毁,受罚的可就是她!连忙打开结界追了出去,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身后的气流有一丝微微的波动。 外面寂静无人,姜玉没有犹豫,就往峰顶方向追去。 她在药园修炼三年,对高温的耐受力逐日增强,也曾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去探过峰顶。 只是药园往上不远就被设下了阵法结界,根本上不去。 可是今日,那道结界却赫然破开了一个大洞,灼人的热意从里面涌出,就连她都感觉到了不适。 刚从储物袋中掏出许久不用的避暑符和清露丹,虚空中就横过来一只手,将东西给截走了。 少年渐渐地显出身形,贴上灵符,又吞下丹药,才吐出一口气:“热死我了!有好东西也不早点拿出来!” “你!”姜玉呆愣地指着他,又看看结界口,“你不是进去了吗?” 少年眉梢一挑,有些得意道:“一张低阶隐身符而已,小丫头真没见识!” 原来他先前说话的时候暗中用了隐身符,叫姜玉以为他从药园里跑了,打开了结界,这才跟在她身后出来。 “你来的正好,”姜玉拽住他就往山下走,“跟我去杂役峰说清楚!” “行了行了,”少年挣不开,只能服软道:“我叫白旻,是太虚宗弟子,跟随师父来栖云宗访友的,毁了你的灵草是我不对,我不会抵赖的。” 姜玉皱眉,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修真大陆上门派林立,道修、佛修、儒修百花齐放,而太虚宗是公认的第一道门,传承久远,实力强横。与之相比,栖云宗创派不过万余年,虽然天才辈出,创派祖师又是最后一位飞升灵界的段栖云,但到底底蕴单薄了些。 可是太虚宗的弟子会鬼鬼祟祟地夜潜进她的药园? 白旻无奈,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玉牌:“你看,这是我的身份令牌,绝对没骗你!” 姜玉验过令牌,这才信了:“那你大半夜偷偷摸摸进我的药园作甚?” 白旻面上有些犹豫:“这……也没什么,我就是随便看看……” 姜玉怒道:“支支吾吾,肯定有鬼,你就是想来偷我的炎晶草!” “我说就是,”少年连忙摆手,“其实是我听说这山上藏着好东西,好奇之下才想着来看看,结果走到半路发觉后面有人,还以为是来找我的,情急之下才躲进了你的药园。” 说着从灵兽袋中召出一只蜜蜂来,“你看,这是赤练蜂,我方才将它放在外面,就是它告诉我那两人上了峰顶。” 姜玉好奇地看着赤练蜂,只有指节大小,身上有道道红色条纹,几乎看不出灵力波动,却是实实在在的四阶灵兽,而且有剧毒。 这个白旻不过炼气九层,居然就能够契约四阶灵兽,肯定不简单。 “你说的好东西到底是什么?是在峰顶?”姜玉皱眉,于媚儿和郭正平那两人,莫非是就为了所谓的好东西来的? “你自己是栖云宗的居然还问我……”白旻嘀咕了一声,才解释道:“我也是听我师父说的,据说这山上封印着一簇奇火!” 章节目录 第98章 奇火 奇火! 天地之间孕育有各种奇火,吸收自然精华而生,不仅威力强大,而且各有各的功效,于修士而言珍贵万分。 但奇火存世之少,能够遇上本就已是莫大的机缘,要将其收服,更是在实力之外,还需逆天的气运,否则一个不慎,就是玩火自焚。轻者火毒入体,严重者身陨道消。 “你莫不是在逗我,先不说此处环境能不能孕育出天地奇火,即便可以,在这栖云宗地界,多少大能前辈,为何不将其收服,还留着引贼人惦记?”姜玉蹙眉道。 白旻翻了个白眼,拉着她就进了结界,边走边说:“我只说是奇火,但可没说是天地奇火。” “什么?奇火不是天地孕育,难道还有人造的不成?”姜玉诧异道。 “你有没有听说过万年之前南辰界突现神鸟之事?” 姜玉皱眉:“你说的是与魔气大战,最后导致南辰界灵气稀薄的那只神鸟?”这事还是三年前重逢陆潇然之时听他说起的。 “正是,想不到你这小丫头知道的还挺多!”白旻挑眉道:“相传当年那只神鸟在消散之时,遗下一簇真火,就落在这栖隐山,万年不熄。” “你是说这里面的那簇奇火,就是神鸟真火?那为何万年以来都没人前去收服?” “不是没人去,而是去的人都被那奇火烧得灰飞烟灭了,这其中还包括一名化神,数名元婴!所以后来才有诸多化神前辈,合力将其封印,又在此处设下结界,为的就是防止有人前赴后继地上去送死。”白旻道。 姜玉惊叹:“这是什么鸟啊,遗下的一簇真火竟也有这般厉害,简直堪比金乌神火了!” 金乌即太阳,相传太阳会落下天火,至阳至烈,可焚尽世间一切,别说收服,即便沾上一丝,也能叫人烧成灰烬。 白旻点头:“遗落万年之久,还又是封印又是结界的,这离火峰还能这般炎热,奇火的威势你也可以想象了。” “所以,离火峰下根本没有什么火灵脉,建在这里的药园依靠的都是奇火散逸的火灵力和热度。”姜玉了悟道。 “什么火灵脉,也就是骗骗你这样单纯的小弟子!”白旻嗤笑,转而又道:“所以今日那两人打的必定就是奇火的主意,等到明日事发,你那药园之中别说只是踩坏了几株灵草,就是整个药园被掀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那你说,今天奇火会不会被人带走?”姜玉有些担忧,药园环境对她修炼大有益处,若是没了还真有些舍不得。 “那就难说了,这奇火已经被封印了那么久,谁知道还有没有最初的威力。想知道,上去看看不就信了。”白旻怂恿道。 “不对啊!那两个人修为还不如我,怎么可能收服得了奇火?”姜玉反应过来,一把拽住白旻,不肯再往上走。 白旻鄙视道:“这世上隐藏修为的法子多了去了,骗骗你这么个没见识的小丫头还不简单!” “什么?你说那两人隐藏了修为?”姜玉一惊,转而怒道:“那你拉着我凑上去不就是送死!”甩开他的手就往山下走。 白旻挠挠头,他也知道自己这行为冒险得很,但是能亲眼看到奇火啊,还有人不怕死地出手收服,不上去看看怎么甘心! 连忙拉住姜玉,哄道:“你怕什么,那两人要收服奇火,哪有空来对付我们!再说我身上师父给的保命手段多了去了,不会有事的!” 姜玉怒道:“不会有事的是你,我就难说了!你一个劲地怂恿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是啊,我拉着你干什么?你这么弱说不定等等跑路的时候还要拖我后腿!行了你走吧,我自己上去!”白旻一拍脑门,不再理会姜玉,转身就往峰顶去。 姜玉愣了一愣,见他真走了,才继续往山下去。 只是没走几步,脚下顿住,暗骂了一声,又转身沿着原路往上,嘴里嘀咕着:“我这可不是担心他,我就是怕他跑了,炎晶草的锅要我背……还有那个梦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们方才说话的时候其实已经快到峰顶了,姜玉往上走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了平坦的峰顶之上,一个巨大的法阵。 法阵中心是一道狭长的裂缝,白旻却不见踪影。 姜玉走上前去,低头往裂缝里看,一片漆黑,“这家伙不会是下去了吧?这么深,还出得来吗?” “呵呵,他是下去了,至于出来,那是别想了!”身后传来熟悉的腻甜嗓音。 姜玉一惊,连忙回头:“于媚儿,真的是你!” 于媚儿捂嘴娇笑:“姜妹妹,可不就是我么!你是来寻刚刚那位俊俏的小哥儿?那不如,下,去,陪,他!” 话音刚落,姜玉就感觉到腹部传来一阵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往后面的裂缝中推去,情急之下连忙催动一直握在手中的高阶传送符。 谁知于媚儿指尖一弹,传送符就只是微微闪了闪,紧跟着就暗了下去,周围环境未曾发生丝毫改变,姜玉身下一空,整个人急速下坠。 峰顶之上的于媚儿身后又出来一人,赫然就是那郭正平的面容。 “尊上,您为何要放他们两个进去?”郭正平问道,神情十分恭敬。 “有人先探探路不好么?”于媚儿依旧是那把嗓音,语气一变,就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只是,万一叫他们得了奇火,您这几年的筹谋不就白费了?”郭正平疑惑道。 “呵呵,所谓奇火,从来都不是我的目的……行了,我们也下去吧,换成你自己的脸吧,这栖云宗,你还得呆着。” “是,冷焰遵命!” …… “啊——” “啊!” “咦?白旻!你真在这里!”姜玉从他身上爬下,方才她自上面落进这个山洞,竟然好巧不巧掉在他身上。 结果就是,她身上好端端的,只有些擦伤,白旻反倒伤得更重了,一双眼睛直瞪着她,却痛得说不出话。 姜玉莫名心虚,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治伤的上品回血丹给他服下,他的面色才好看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99章 小曦 他们所在的山洞还算宽阔,只是前后的路径都有许多分支,仿佛迷宫一般。 姜玉看着黑黢黢的岔道,扭头问白旻:“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白旻侧耳细听片刻,摇头:“没有啊!” 见他的脸色好些了,姜玉就去扶他:“你好点没?能起来不?” 白旻借了她的力从地上起来,扭头道:“没事,被个女人打下来,受了点内伤,你怎么也下来了?” 姜玉瘪瘪嘴:“你说的那个女人,将我也打下来了。” “你不是说不来吗,怎么又跟过来了?还指望着你明天报个信,再将我弄出去。”白旻一边嘀咕一边被姜玉拖着往前走:“哎你走慢点,你拉我去哪啊?” 姜玉头也不回:“我总觉得前面有声音,好像是什么人在哭。” 白旻连忙将她拉住,摇头道:“这鬼地方,你可别吓我,说得我心里毛毛的……而且你不觉得越来越热了吗?” 一张如玉的脸庞已经被烤的通红,嘴唇干裂,头发和法袍不停地被汗湿,又被蒸干。 姜玉皱眉,热吗?她并没有觉得。 自从掉进这个山洞开始,丹田里原本一直安居一隅的红珠子就开始躁动起来,旋转不停,散发出的火灵力不断冲刷着她的丹田和经脉,也抵挡住了外界的炽热。 姜玉从储物袋中掏出清露丹使劲往白旻嘴里塞,又贴了一堆的避暑符在他身上:“你且忍忍,不行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去前面看看再回来找你?” 白旻将她的手握得死紧,连连摇头:“你都能冒着生命危险上山来找我,我怎么被你比下去?” 开玩笑,跟在她身边,要是真热晕了至少还有人能扛着自己! 山洞之内的路径错综复杂,白旻觉得自己不仅要被热晕,还要被绕晕。 可姜玉却像是有明确目标一样,每个岔道都能直截了当地做出选择,不带丝毫犹豫。 若不是两人一路从山下上来,白旻几乎都要怀疑她才是做好了调查,来偷奇火的人。 两人一路前行,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个人,正是于媚儿和已经换了一张陌生的冷硬面孔的冷焰。 “尊上,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了?” 于媚儿眼神复杂,看着姜玉两人离去的方向沉默许久,才道:“跟上吧!” …… 栖云宗主峰。 一名金丹真人匆忙而来,看见晏池就揪住了他,急切道:“晏师弟,掌门可在,有急事回禀,劳烦通传!” 晏池还没回答,主殿之中已经传来了浑厚的一声:“进来吧!” 金丹真人连忙进入殿中,连礼也不曾行,就道:“掌门不好了,有人闯上了离火峰!” 掌门顾长渊大惊失色:“什么?情况到底如何,你仔细说来!” “是,两个时辰前,阵峰感应到离火峰峰顶的结界被触动,当即派了一名金丹执事前去查看,谁知竟然一去不回,后来又派了人去,才发现先前那名执事已经遇害,而离火峰整峰被设下阵法,已经进不去了!” 顾长渊面色黑沉,离火峰上有什么他自然清楚,只是化神大能们共同在峰顶设下了封印,谁又能打得了奇火的主意? 这些年虽然时不时也有些异想天开之人,但被人闯进结界,这在他任职掌门期间还是头一回。 虽然那道结界只是宗门所设,远及不上峰顶的封印坚固,那人纵使上了山,十有八九也是进不了封印之地的,但发生这种事无疑是在打栖云宗的脸面。 顾长渊将殿外的晏池召进来,吩咐道:“池儿,你速去通知云崖峰的素光真君、岩破峰的岩元真君,还有……灵寂峰的渐离真君,让他们即刻前往离火峰!” 晏池一怔,猜测必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应道:“是!” …… 姜玉拉着白旻在山洞之中走了许久,一路蜿蜒迂回,忽上忽下。 白旻几次叫停,她都不为所动,她有种直觉,或者说是丹田内欢呼雀跃的珠子在告诉她,前面的东西对她很重要! 直到白旻被烤到几乎脱水晕厥之时,他们才看到岔道尽头的炽热红光。 白旻颤着手指指着那处,哑着嗓子道:“那是什么?你别告诉我你说的什么哭声就是奇火!” 姜玉却没有回答,她双目放空,仿佛是被召唤了一般,慢悠悠地朝前飘去。 白旻连忙拉住她,哭丧着脸道:“喂,你清醒点啊!奇火这东西,咱们看过了长长见识就行了啊,你可别冲动,会烧成灰的!” 姜玉却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根本不是白旻能拉得住的,反而拖着他继续往前飘。 她此刻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耳畔传来的越发清晰的哭声里,丹田里的珠子热度惊人,仿佛要将所有能力释放出来。 远处冷焰急道:“尊上,奇火就在前面,我们不出手吗?” 于媚儿摇头,一脸冷漠道:“先等等,看看他们的结果再说!” 姜玉无知无觉地一路往前,白旻使劲在后面拽她,用力到青筋蹦起,最终还是被拖着走到了尽头。 拐过弯到了一处十分宽阔的山洞,虚空中漂浮着一簇小小的金红色火焰,微弱得仿佛就要熄灭,散发出的威压却极为骇人。 白旻皮肤上已经被烫出了密密麻麻的水泡,头发被烤的干枯卷起,看上去十分狼狈,他心知自己若再往前,必定性命不保,只好顿下了脚步。 使劲拽着姜玉的衣角,用力得指尖发白,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她进了山洞,越来越靠近奇火。 “喂!你快回来啊!会死的!”白旻干涩地喉咙喊出了血腥,却仍不见姜玉回头。 此刻的姜玉却觉得自己在一处寂静黑暗的地方,只有远处一点微弱的亮光,亮光之中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不停的抽噎。 “呜呜——小曦好害怕……谁来救救小曦……” 姜玉慢慢走过去,俯身看着面前只有三四岁模样的小女孩儿。 她身上穿了条小小的红裙子,小脸上挂着泪痕的,唇红齿白,正好奇的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姐姐,你是来救小曦的么?那你能抱抱小曦么?” 章节目录 第100章 被看光了 姜玉呆愣愣地伸出手,原本安静漂浮在半空中的那团奇火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了一般,光芒大绽。 “喂!快回来啊!噗——”白旻还在试图唤醒姜玉,却被奇火突然爆发出的巨大威压震得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没了意识。 远处的冷焰同样被威压所慑,气血翻涌, 于媚儿伸手在他背上轻拍一掌,冷焰的面色才缓了下来。 “尊上,那小丫头定然讨不了好,她现在引开了奇火的注意力,不如您趁机出手。” 于媚儿冷笑一声:“呵,不必了,我更想看她是生是死,也好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 黑暗之中的姜玉慢慢靠近了自称小曦的小女孩儿,就要伸出手去将她抱在怀里。 小曦目光微闪,唇角勾起的弧度露出些得意之色。 “我如果真的抱住了你,就该被烧得灰飞烟灭了吧?” 姜玉动作突然顿住,目光恢复了清明,惊叹地看着面色难看的小曦。 难怪会有那么多包括元婴、化神在内的高阶修士折在这里,谁能想到神鸟这一簇离体的真火,不仅实力强横,竟然还生出了灵智。 示敌以弱,诱人上钩,想必也是因其离体万年,如无根的浮萍,日渐虚弱之故。 小曦见装不下去,当即从地上跳起,眼泪一抹,双手叉腰:“哼!白亏的小曦哭了这么久,上钩的却是你这个小虾米!” 原来它想骗的不是自己,也是,她和白旻修为低微,奇火即便再虚弱也不至于拿他们没办法,不必这么迂回。 那它的目标就肯定是于媚儿了,方才峰顶一瞥,竟然看不出她的修为,但必定深不可测,奇火有所忌惮也是在情理之中。 姜玉心思一动,面上挤出个讨好的笑来:“既然如此,不如咱们打个商量,我们俩是被人丢进来的,绝对没有打你的主意,要不你放我们离去?” 话刚出口,丹田内的珠子似乎十分不满,突然飞速旋转了起来,上蹿下跳,搅合得另外一边的赤炎小树苗也跟着焦躁不安。 小曦鼻子轻嗅,双目发亮:“好浓郁的火息!你身上藏了什么好吃的?小曦感觉到,只要将你吞了,肯定能实力大涨,到时候就不怕外面那个大魔头啦!” 姜玉叫苦不迭,她丹田里的珠子和赤炎果可不都是火属性的,莫非今日真要命丧于此? 珠子却完全没有感受到主人的心情,反而跃跃欲试。 小曦笑嘻嘻地化作一团金红色的火焰就向她扑来,黑暗瞬间消失,身周环境又变成回山洞之中。 姜玉心中大骇,想要扭身躲避,却发现在奇火的威压下根本动弹不得,眨眼间就已被吞没,身体在火焰之中快速消融,意识却还清醒,能清晰地感觉到灼热、剧痛和生机的流逝。 “尊上……”冷焰欲言又止,他不认为姜玉还能活下来。 于媚儿面色冷凝:“看来是白高兴一场了,不过,只要有奇火在手,总有一天能找到她!” 那边姜玉已经被烧得几乎不成人形,只留丹田之中一缕真元,却突然绽放出一团耀眼至极的赤色红光,将她笼罩在其中。 红光和金红色火焰相持不下,忽而红光大盛,忽而火焰又占据上风。 昏沉之间,姜玉只觉得有澎湃的生机正包裹着她,滋养着她,仿佛回到母胎一般的舒适,终于心神一松。 冷焰瞠目结舌地看着火焰之中的姜玉,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了全身的骨骼、经络、血肉和皮肤,惊得说不出话。 他身旁的于媚儿却感觉着空气里那丝丝缕缕叫他既熟悉又痛恨的气息,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陵光!” 冷焰不明所以,却知晓自己的这位主子来历成迷,实力更是深不可测,也不敢多问。 于媚儿伸手在自己脸上一抹,全身黑气缭绕,等再显露出身形时就已经变成了修长挺拔的男子。 墨色长发未曾束起,几乎垂直脚踝,身上一袭简单的黑袍,面上则覆着一枚精致的银色面具,只露出白皙如玉的下巴和两片殷红的薄唇。 男子转身:“走吧,此间之事已了,你回去继续潜伏。” “属下遵命!”冷焰应道,顿了顿又问:“可要将他们两人带出去?” 这山洞在山腹之内,只有峰顶裂隙那一个出口,两个炼气小修士要想出去可不容易。 男子冷声道:“你很闲?!” 冷焰惶恐,又听男子冷哼一声:“要我帮她,想都别想!” …… 两人走后,姜玉身周的金红色火焰终于落了下风,红光暴涨,将火焰紧紧包裹住,又慢慢往回收缩。 小曦见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又气又怒,大骂道:“大坏蛋,你放开小曦!你就算得到小曦的人,也得不到小曦的心!” 声音渐渐弱下去,红光越缩越小,最后只一闪,就又没入了丹田。 山洞之中安静了下来,原先奇火发出的光芒消失,周围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姜玉无知无觉地躺在地上,然而她的丹田之中却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到处都是火光,小曦的、珠子的、赤炎果的,还有她自身的丹田真火,爆炸、融合、压制,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白旻醒来时看到的就是一片黑暗,察觉到姜玉虽然气息不稳,但还活着,心下一松。 从储物袋中取出丹药服下,略微调息之后,起身进了姜玉所在的山洞。 等看到了她的模样,少年“噗”的一声喷出一口口水,而后又惊慌地移开了目光,俊脸微红。 原来姜玉被奇火灼烧又肉身重塑之后,一头青丝却未长出,脑袋光溜溜得像一颗卤蛋,更别提身上的法裙早已成了飞灰。 少女刚刚开始发育的姣好身体,在月光石淡淡的银辉之下,精致无暇,完美得仿佛由上好灵玉雕琢而成。 白旻有些无措,又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脸上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了一件法袍过去给她穿上,行动之间不免触及肢体,指尖微颤。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小清境 等到姜玉呻吟出声,白旻才发现她面色惨白,身上灵力波动不停,表情极为痛苦。 不敢再胡思乱想,取出丹药喂她服下,见她面色稍缓,才松了口气,突然又意识到,奇火不知去向了。 莫非是被潜入之人带走了?还是自己跑了? 总不会是被这丫头给收服了吧! 白旻甩甩头,抛开这个荒谬的想法。 姜玉的气息终于平缓下来。 白旻方才为了替她穿衣喂药,一直将她抱在怀里还未放下,这时突然眼前一花,两人所处之地就已经换了模样。 晴空碧蓝,清风徐来。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溪水潺潺。 身后灵木成林,苍翠欲滴,几间机巧木屋错落其间,对岸药田飘香,密密麻麻的万年灵草肆意生长,随意地仿佛路边杂草一般。 更别提此间灵气之浓郁,几乎能凝出水来,叫白旻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到了哪处仙境。 怀中姜玉嘤咛一声,身上红光大绽,最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在眉心,化作一簇火焰的印记。 “唔……”姜玉只觉得头痛欲裂,有无数的讯息涌入脑中,几乎将脑海撑爆。 良久,疼痛渐缓,她也终于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双目猛睁,惊恐地瞪着白旻。 她好不容易能进芥子空间,却无意识间将他也带了进来! 姜玉浑身戒备,犹豫是否要直接将他灭杀在此。 依照刚刚得到的讯息,这空间名为小清境,她如今是小清境之主,在这里面灭杀炼气九层的白旻并不是难事。 “你……你想杀我!”白旻看到姜玉眼里隐隐的杀意,顿时神经紧绷:“为什么?莫非……你真的收服了奇火?因为我知道了你的秘密所以才想灭口?” 姜玉抿唇不语。 “还有,我们刚刚还在山洞里,突然就到了这个地方,也与你有关?难道是……芥子空间?”白旻试探道。 见姜玉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白旻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奇火加上传说中的芥子空间,而且是这样珍贵的一个芥子空间,换成是他,说不定也会杀人灭口。 姜玉面上沉默,其实却在天人交战。 虽然开始在药园之时和白旻打过一场,但后来两人一起掉进山洞,遇到奇火。 即便他们算起来还只是刚刚相识的陌生人,在她被迷住心神的时候,白旻却一直在试图救她。 他冲动、冒失,却也热情善良,又有她梦境中的那一层渊源在,难道她真的要为了灭口就杀掉他吗? 白旻看姜玉一直没动手,也猜出了她的挣扎,涩声道:“我愿意发下心魔誓,保证此生绝对不会将你的秘密泄露出去,更不会对你出手,你可能放心?” 姜玉皱眉,所谓心魔誓,是与冥冥之中的天道订下契约,若有违誓,在进阶之时必遭心魔。 只是心魔虽然可怕,但也要看具体情况,若是为了芥子空间这等宝物,遭受一次心魔又有何妨。 白旻也知晓单单心魔誓还不足以取信于人:“若不然,我也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你?” 姜玉挑眉,很想知道他的秘密会不会和她的梦境有关:“你说。” 白旻苦笑道:“不瞒你说,其实我是天生的木灵体,最容易被人抓去做炉鼎。现在只是有我师父给的法宝遮掩,才没有被人知晓。你握着我这个秘密,若是说出去,我这辈子只怕都消停不了。” 修士之中会有极少的人拥有特殊体质,比如纯阴之体、纯阳之体和五行灵体,均十分罕见。 白旻的木灵体属于五行灵体中的一种,他的灵根也必定是单木灵根。 一般的单灵根修士即便灵气转化的效率,远高于多灵根修士,但总归会有一部分被损耗浪费掉。 白旻吸收的灵气却能百分百地转化为自身的木灵力,但同时他也只能使用木系法术,只是施法的威力、速度都远超常人。 特殊体质的修士,不仅自身修炼速度快,若与之双修,同样好处极多。像白旻这样的木灵体,最容易被修习火系法术的高阶女修士盯上。 姜玉如今已经知道炉鼎是什么意思,看着白旻的眼神就有些同情。 白旻又忐忑道:“若你还是不放心,我们可以立下血誓,约定永远不得背叛、伤害彼此。” 说完白皙的面庞就有些发红,血誓与灵兽契约相差不多,却通常存在于道侣之间,他提出来,感觉倒像是在占姜玉的便宜。 姜玉却双眼一亮,若她真就这样杀了白旻,不说道义上过不去,于自己的心境也定然有碍,但又实在不放心就这样放他出去,立下血誓最好不过。 见她同意,白旻松了口气,又有些隐秘的欢喜。 两人互发心魔誓,然后精血交融,血誓结成,彼此之间就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 “这个是你的吧?方才我在山洞里捡到的。”白旻递过来一只白壁雕花的手镯。 姜玉这才发觉自己的衣服和头发都没了,带在身上的法器、灵兽袋、储物袋也全都没了! 幸好她先前去坊市之时就并没有带上康康,放它去了附近的山林玩耍,而灵兽蛋和药园都在康康那里。 接过储物手镯,发现还能用,里面素商的身体也还好好的,姜玉松了口气。 内视丹田,发现自己修为已经进阶了,却不是炼气七层,而是炼气八层!只是有些虚浮,还需要好好地巩固一段时间。 赤炎果树苗消失,隐隐能感觉到金灵根已经不在了,还要找机会测过才能确定。 那颗珠子也不见了,额头上却多了一个火焰形状的印记,姜玉知道这印记就是小清境的入口。 丹田之中如今唯有一簇小小的金红色火苗悬浮着,只是看起来有些蔫蔫的。 姜玉指尖一弹,见放出的真火也是金红色的,不禁眉间一蹙。 “咦?你这真火果然是融合了奇火,只是这个颜色太过惹眼,你日后还是不要在人前用火系法术了。”白旻挠挠头,提醒道。 若是暴露人前,说不定就会有人动歪念,想从她身上剥离出奇火,因此在有自保之力前,还是该藏就得藏。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掌门问话 姜玉的火系法术原本就强于木系,若是放弃火系法术,动手基本上就只能靠拳头了。 心中一动,试探着凝出神识去推丹田内的小火苗:“小曦?你有没有办法能改变颜色?” 小火苗冷哼一声,不为所动。 姜玉却松了口气,小曦的灵智还在。 “小曦,你要讲道理!我都说了不打你的主意,是你自己先动手的,如今你我已是一体,你总不想再换个主人吧,到时候可不一定有我好说话!” “哼!”小火苗抖了抖,“谁要你做主人!小曦自己有主人,虽然小曦开智的时候主人就不在了,但是小曦一直在等,小曦知道主人一定会回来找小曦的……” 姜玉一怔,心里有些怅然。 小曦等的应该就是当年那只神鸟吧,可是神鸟消散,小曦的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曦又道:“你身上的气息虽然也很熟悉,可你不是小曦的主人……小曦的主人很强,才不像你这么没用!” 姜玉脸一黑:“我弱是因为我现在还小,等过上千年万年,我也会变得很强!你一直躲在山洞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熄灭了,还怎么找你的主人?不如就先跟着我,我变强了,你也会变强,也许就能找到你的主人了。” 至于小曦提到熟悉的气息,难道是那颗珠子的缘故?莫非小清境也与神鸟有关? 这是不是说明,原本附在其中的素商,也与神鸟有关? 姜玉想找素商问一问,可是如今只过去三年有余,素商还在沉睡之中。 小火苗闪烁了许久,小曦才有些勉强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小曦就先跟着你……但是小曦是不会认你做主人的!” 姜玉微微一笑,名头而言,她才不在意:“那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掩饰真火的颜色?” 小曦傲娇地哼了一声:“这有什么难的!” 姜玉再次放出一簇真火,果然已经恢复成了正常的赤色。 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有些无奈,也没听说有什么法术能让头发快长的,只能慢慢等了。 至于身上穿的…… 杂役弟子袍有两套,她身上的那套被烧毁了,另一套和杂役弟子令牌却都在储物手镯里。 去了一旁的木屋换衣裳,才意识到先前是白旻给自己穿的法袍,那他岂不是什么都看见了? 再出来的时候面色就有些难看,将法袍还给白旻的时候还恶狠狠地瞪了他两眼。 先前接收到的讯息中,早已将这小清镜的情况囊括的详尽无比。 虽然没有亲眼去看过,但这小清镜里有什么,她都已经一清二楚。 至于带白旻参观一番的念头,是半点没有,而白旻为了避嫌,更不会提这种要求。 只心念一动,两人就又回到了山洞之中。 白旻舒出一口气,在人家的空间里,全身要害都暴露在人眼皮子底下,人家动动手指就能将你碾死的感觉,实在难受。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们找到奇火之前就将这山洞几乎走遍了,出口似乎就只有他们下来的那一个。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上去? 白旻咳嗽一声:“结界被破,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不如我们就去出口下面等着?” 姜玉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点头。 两人一路往出口去,倒是将说辞对好了。 …… 离火峰下。 闯峰之人设下的阵法终于被破开,以顾长渊领头的四名元婴正准备大战一场。神识扫过,却发现来人早已不知所踪,就只剩两个炼气期的小弟子在峰顶。 更叫人气愤的是,峰上浓郁的火灵力已经消散,炙热的高温也在逐渐冷却,无不在说明,存在万年之久的奇火,已经被人带走了! 顾长渊气得长袖一甩:“去峰顶将那两个炼气弟子带下来,我倒要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面一名金丹执事正要应下,陆渐离已经御剑去了,只留一句,“我去吧,顺便看看我的药园。” 八十七号药园之中,只一角有打斗的痕迹,损坏了一些炎晶草。 陆渐离眉头微蹙,将地上完好的灵草一一收了起来,这才离开药园,去了峰顶。 姜玉和白旻从裂隙中被卷上来的时候还有些懵,转身看见陆渐离,连忙行礼。 陆渐离却盯着姜玉那颗白生生的光头看了许久,等姜玉露出些尴尬之色时,才收回了目光,取出一丸丹药递过去:“女孩子如此形状实在不雅,服下此丹!” 姜玉一愣,这位真君莫非以为她是故意剃了个光头? 有些愤愤地将丹药吞下,很快就感觉有绵绵不绝地灵力涌向头顶,一阵舒适的暖意,乌黑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直到垂直腰间才停下。 姜玉身上没有束发的发带或簪子,只能将长发拢在身后,映衬着她眉心那一簇印记,还带着稚气的面容平白生出了几分魅惑。 陆渐离这才道:“掌门有话要问你们。”说完就抓着两人上了飞剑。 …… 姜玉这还是第一次乘坐飞剑,元婴修士的速度远非灵鹤可比。 只一会儿工夫,三人就落在了主峰大殿前。 陆渐离将他们带进大殿就自去一旁坐了。 姜玉看着殿中端坐的四名元婴,以及数名金丹修士,心中也不免有些紧张。 和白旻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起上前,恭敬行礼。 “杂役弟子姜玉,见过掌门和诸位前辈!” “太虚宗弟子白旻,见过诸位前辈!” 顾长渊皱眉:“你是太虚宗弟子,如何会出现在我栖云宗,还去了离火峰?” “回顾掌门,我师父雅彤真人来探访贵宗若凌真人,带了我同行,小子无状,听闻离火峰有人工培植的炎晶草,一时好奇才会闯入。”白旻回道,面上适时地露出几分羞愧。 顾长渊吩咐站在一旁的晏池去将若凌和雅彤两位真人都请来,转而又看向姜玉,不由地一愣。 怎么如今宗门内的杂役弟子都有这等修为了吗?十二岁的炼气八层? “你是负责药园的杂役弟子?将昨夜之事仔细说来。” 章节目录 第103章 赚大发了 姜玉将昨日从坊市回到离火峰后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只隐去了他们二人掉落山洞之后得到奇火之事。 旁边一名金丹执事问道:“你是说,你发现杂役弟子万成被杀,所以追至离火峰,遇到白旻,而后你两人一起追至峰顶,最后被那于媚儿打落山洞?” 姜玉点头:“正是。” 执事就朝顾长渊点了点头,示意与所查到的相符,没有问题。 这时,若凌真人和雅彤真人也进了大殿。 陆渐离的师父南华真君,唯有两名亲传弟子,其中长徒是陆渐离,而幼徒就是这位若凌真人。 若凌真人灵动俏丽,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但其实已近两百岁,金丹中期的修为。 原本也算是天纵之资,可惜上面有个年龄差不多,却已经结婴的师兄,相比之下光芒自然黯淡许多。 另一位雅彤真人金丹后期,外貌同样十分年轻,生得芳菲妩媚,未语先笑。 因其是白旻的师父,姜玉好奇之下倒是多看了几眼。 雅彤真人听到白旻闯了祸后,先是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而后又向顾长渊赔罪,只道自己教徒无方,若有损失,她会一力承担。 这一系列行为看起来似乎很正常,可姜玉却觉得她那个眼神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为了宗门气度,顾长渊自然不会要他们赔几株灵草。 很快雅彤真人就带着白旻离去,而且为了表明态度,当场就同若凌真人辞了行,道要携徒回太虚宗了。 临走时,白旻欲言又止地看着姜玉,可惜两人到最后也没机会再说上话。 他们走后,姜玉也被打发了出去。 先前那名金丹执事上前:“掌门,方才下面弟子来报,被杀的杂役弟子万成,伤口上有残留的魔气,下手之人必是魔修无疑。” 顾长渊抚须:“离火峰外被设下的阵法,也魔修的手笔,看来盗走奇火之人,的确就是那个潜伏离火峰的于媚儿了。” “魔修可恨,真当我栖云宗无人!”暴脾气的岩破真君气怒之下,一掌拍碎了座下椅子的扶手。 云崖峰的素光真君面容冷肃,性情刻板,却是元婴中期修士,不折不扣的宗门女修第一人,她淡淡地看了岩元真君一眼:“魔修也的确是如入无人之境。” 岩破真君鼓着的气顿时泄了,有些讪讪地摸了摸头,不再说话。 “还有一事,那个死了的万成同样也隐藏了修为,实则是一名金丹散修,在东海还有名号,擅行……妙手空空之事。”金丹执事继续道。 万成处心积虑地潜伏离火峰,想必也是为了奇火。 素光真君冷笑一声:“看来,我们这栖云宗,早就已经成了筛子还不自知。” 顾长渊眉头紧皱:“离火峰的杂役弟子竟这般复杂,剩下的还有几人,可都排查过了?” “回掌门,剩下的还有三人,其中之一就是放才那个姜玉。另外一个本来和她一起山上的叫小林,昨夜受伤后就回了峰下的山谷。剩下一人叫郭正平,昨日外出回去后就一直呆在谷中,那个小林也证实了他回住处时看到郭正平的确在屋内。” 顾长渊点头,吩咐道:“此次之事必须引以为戒,即日起就将门中所有的杂役弟子,不,加上内、外门弟子,全都核查一遍。” 陆渐离突然出声:“奇火已失,离火峰上的药园都撤了吧,就让那个小丫头去灵寂峰种灵草。” 顾长渊想想也是,没了奇火,离火峰远离主灵脉,药园自然就没了存在的必要,至于一个杂役弟子的去处他更不会在意:“就按陆真君说的办。” …… 姜玉出了主峰大殿,就招来灵鹤回了离火峰。 路过一片山林的时候,下去将康康找了回来,因为灵兽袋没了,只好将它收进了小清境。 “哇!小玉,这里的灵气好足,草木也好多,比千草谷还要好!”康康一进小清境就赞叹道。 姜玉也有些得意,虽然损失了几件法器,却意外收服了奇火,还开启了芥子空间,总的说来,这一天她赚大发了! 慢悠悠地回到离火峰,一眼就看见面有急色的陆潇然。 姜玉愣了一下才想起,她跟陆潇然约了今天午时去丹峰炼丹的,可是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陆潇然见她好好地回来了,反而松了口气。 原来他午时在丹峰等了姜玉许久,正疑惑她怎么还不来,就听说离火峰出了事,心急之下干脆自己过来一趟。 姜玉又愧疚又感激,陆潇然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就回去了,只道让她好好休整,以后有机会再教她炼丹。 回到山谷,意外地看到郭正平。 还是小林告诉她,昨天郭正平一夜都呆在山谷里,应当不是于媚儿的同伙。 姜玉皱眉,仔细思索一番,确实没发觉有什么端倪。 是夜,设下重重阵法后,姜玉才又进入小清境。 被白旻知晓是个意外,但这样的意外,日后绝不能再次发生。 …… “小玉小玉,你来啦!康康好喜欢这里!”康康撒腿跑过来,后面灵兽蛋滚得欢快。 姜玉看得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慎蛋碎鸟亡,好在这不知品种的灵兽蛋竟十分坚固,无论怎么折腾,蛋壳都没有一丝破裂的迹象。 满足地吸了一口空气中浓郁的药香,抬步往对岸的药田走去。 密密麻麻的灵草不仅数量庞大,而且种类丰富,以她对灵植图鉴几乎倒背如流的熟悉程度,竟也有许多的品种闻所未闻。 转而想到如果小清境真的与神鸟有关,就极有可能来自外界,那这些不知名的灵草想必也不是南辰界所有。 神鸟消散万年,空间失主已久,长久无人打理,灵草自由生长,又繁衍出许多子子孙孙,最后成了眼前这副杂乱的模样也就不奇怪了。 只是灵草过于密集会影响生长,反而造成浪费,而且有许多年份到了,药性已经达到巅峰,早就可以收获。 但她身上存放灵草的玉盒都没了,还得再去坊市买些玉盒,才能着手整理药田。 姜玉估算了一下药田的面积和灵草的数量,嗯,要买一大批才够。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机关鸟 回到岸边,看好了两处地方,姜玉叫来康康,将随身药园里的若木之实和赤炎果树枝都取出种下。 若木之实依旧还是种子模样,赤炎果树枝却已经长出了几条细细的根须。 又将金边七叶莲种在了一处溪水平缓的浅湾,花叶相映,亭亭而立。 这三年来她因为进阶过快而有意放缓了修炼的速度,不仅未曾服用过一颗聚气丹,就连莲子都没有再用。 当然这也是因为一颗莲子需要近一月时间才能炼化,而她如今身为杂役弟子,根本时间去闭关修炼。 姜玉看着已经开始掉落花瓣的莲花,估摸着以小清境的环境,又有康康瑞气的滋养,再过两年莲蓬也能熟了。 干脆就将剩下的十几颗莲子一股脑地种下,又将完好的莲花瓣一一摘下,收回玉盒。 才带着康康往林间木屋走去。 附近的这一片林子,所植的灵树虽然大多都是她不认识的,但无疑全是各式各样的灵果树。 这叫她不得不怀疑,小清境的前主人怕是个吃货。 康康两眼发光道:“小玉小玉,那个果子好吃!” 姜玉逗它:“咦——难道比烤肉还好吃?” 康康纠结了一下:“都好吃,但康康还是更喜欢烤肉!” 姜玉哈哈大笑,转而又沉默下去,这三年来她和小林搭伙,可小林也只会做些简单的灵食,从来没做过烤肉。 会做烤肉的陶子瑜,已经三年没有消息了,也不知近况如何。 “以后这里的果子,康康随便吃!”姜玉大手一挥,跟着又承诺道:“过几天就带康康去吃肉!” 宗门内毕竟有数以万计的炼气弟子还不能辟谷,自然就有供应饭食的膳堂,只不过她一进宗门就被发配到了离火峰,才从未去过。 …… 林间的木屋有五间,都是构造精巧的机关木屋,形状各异,但都十分别致。 姜玉一间间地看过来,木屋被一一划分了用途,卧室、修炼室、炼丹室、炼器房、书房,屋内布置乍一看并不华丽,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处处用心,而且奢侈至极。 碧血天蚕丝织的床褥、千年静心草编的蒲团,连家具都是万年灵木所制,还有更多她不认识,却明显不是凡品的灵物。 姜玉咋舌,她自从入道以来,遇到的机缘也不算少,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有种抱着一个巨大宝藏的满足感。 对未来越发笃定的同时,危机感也油然而生,这个宝藏她必须得捂好了,不能再让任何人知晓。 看过木屋,姜玉倒是对前主人有了些了解。 书房里满满的书籍、玉简、兽皮纸,内容广泛,功法、丹方、阵图、杂学,甚至还有几本食谱,说明其主人涉猎广泛,爱好收集。 但炼丹室里却唯有一只姜玉看不出品阶的丹炉,而且几乎没什么使用的痕迹,说明主人极有可能不喜,或者不擅长炼丹。 反之,炼器房里工具齐全,虽然没有留下什么成品法宝,但却有不少的炼器材料,摆放也很随意,说明主人应该经常使用。 姜玉眼尖,从材料堆里捡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机关鸟,肚皮滚圆,眼睛透亮,结构精巧。 想到方才瞟到一眼的兽皮图纸,匆匆回到书房,书桌上摊开的图纸和手中这只机关鸟的模样果然如出一辙。 不由大喜,一时半会儿的,机关之术她是学不会了,但这机关鸟却是现成的,学会使用应该不难。 图纸上说,机关鸟集防御、飞行于一体,而且因为是机关之术,只要提供足够的能量,对修为并没有要求。 走出屋外寻了一处空地,按照图纸上的方法,将神识探入找到中枢轻轻一触,机关鸟就被激活,瞬间变作一人多高。 姜玉推开鸟腹处的门进去,里面的空间并不大,前后大约只能挤下三四人。 鸟眼镶嵌的透明晶石,也不知是什么构造,竟能将外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视野极其宽阔。 坐到最前方的座椅上,身前就是一块面板,上面有许多的按钮和手杆,盘边还有一处凹槽,外面刻了一圈复杂的法阵,姜玉知道那是放置灵石的地方。 将图纸上的操控方法仔仔细细再看了一遍,才在法阵中央的凹槽里放了几块灵石,又按下面板上的一个按钮。 鸟身上刻画的法阵灵光闪过,防御结界开启,将机关鸟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姜玉这才放下手杆,木鸟扇动翅膀,慢慢腾空而起,不急不缓地往前飞去,随着不同的操作指令上上下下,加速减速,自如得仿佛真的化身成鸟一般。 姜玉玩得不亦乐乎,直到将整个小清境转了一圈才飞回来,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虽然比起筑基修士的飞行法器,机关鸟的速度并不算快,加速到极致也比灵兽峰出租的灵鹤快不了多少,但是炼气期就能用啊,而且花费也不算多,一块灵石就能全速飞上两个时辰。 最关键的是,日后往返离火峰和主峰之间,再也不用苦等灵鹤,想走就走,是何等的潇洒。 收起机关鸟,姜玉深觉还有数不清地宝贝正等着自己去挖掘,一头就钻进了书房。 文山书海之中,阵法、丹药、符箓、炼器、机关术,林林总总,包罗万象。 只是以她如今的境界,大多典籍都太过玄奥,还理解不了,最后只能失望地一一放回,只留下一本勉强能看懂的阵法书。 倒是在功法上有了极大的收获。 还在凡俗界时,素商就曾说过她如今修炼的功法,虽然中正平和,但也仅适用于炼气修士入门,若有机会,还是要换一本更精妙的高阶功法。 修士进阶的不同阶段,对于道的理解,对规则的领悟都有所不同,而功法,本质上就是这种理解和领悟的概述。 如果一本功法能够修炼至某个阶段,就代表你在这之前所得到的理解和领悟都是系统、连贯的。 修真界的天道规则限于化神,高阶功法,还得是适合自己的,何其难寻。 大多修士都会在进阶元婴后,根据自身条件摸索出一套适合自己的功法。 但如果有一套功法,直接就能修炼至化神,乃至更高的境界,于修炼上又该少走多少弯路!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有消息了 姜玉在书架上找了许久,精妙的高阶功法有许多,却都不适合自己。 无意间看见桌上有一枚外形独特的玉简,拿起来刚探入神识,手上一空,有什么东西一下子钻入了眉心,接着就是眼前一黑。 无边无际的黑暗,浑身浴火的神鸟破空而来,无尽的火海,仿佛要焚尽一切的暴烈决绝…… 过了许久,姜玉才哑声道:“小曦,你的主人,可是朱雀?” 丹田内的小火苗顿了一顿,沮丧道:“小曦开智的时候已经离开主人了,小曦也不知道……但是小曦觉得这个地方的感觉很熟悉……好像有主人的气息……” 姜玉缓了许久才将翻腾的心绪按压下去。 不会错的,小曦的主人,秘境的主人,万年之前消散的神鸟,就是朱雀! 朱雀是传说中的天之四灵,集天地灵气、阴阳二气而生,五行主火,有传闻其正是南方灵界以及下属三千世界的守护者。 许多人都认为朱雀的存在只是一个传说,但姜玉知道不是,因为她在刚刚那一瞬间,得到了一份传承。 朱雀的传承! 心法、招式,外加配套的炼神术、炼体术,最珍贵的是一份完整的对于火的领悟。 这份领悟因为不是自己的,又太过玄奥,以她的境界,即便只是其中的一缕也需要消化许久,才能化为己用。 但即便只有一丝一缕,对她而言也是受益无穷了,试问这世间,于火系法术上的境界,谁又能超越朱雀。 姜玉迫不及待地投入新的功法之中,恍惚察觉到她在房中设下的禁制似乎被触动了。 心神一动,眉心印记微微一热,人就已经回到了小山谷的木屋之中。 不知不觉间,一夜早已过去,门口禁制外,一张传讯符漂浮空中闪烁不停。 …… 杂役峰。 姜玉惊讶地瞪着对面的邱白:“什么?让我去灵寂峰?” 要是她没记错,那个陆飞霜的亲爹就住在灵寂峰吧! 眼下她在离火峰的日子过得还算平静,但谁知道若是到了对方眼皮子底下,这种平静还能不能继续。 自从姜玉种活了炎晶草以后,也算是证明了自己当初入杂役峰时所言不假,这三年来邱白对她的态度倒是好了不少,时不时地也会提点一番。 “你运气好,被真君看上,要知道陆真君性情冷僻,他那灵寂峰向来是不喜外人上去的,没想到竟会亲口提出将你调到灵寂峰负责药田!”邱白欣慰道,手下的杂役弟子有了出息,他这个管事面上也有光。 “这……邱师叔,你能不能帮我回了?我,我着实不想去灵寂峰……”姜玉苦着脸哀求道。 陆真君难道还真知道她是谁不成,这肯定都是陆飞霜的诡计! 邱白皱眉:“你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实话告诉你,上面已经决定撤了离火峰药园,离火峰你是呆不了了,与其换个别的药园,还不如就去灵寂峰。听风华说你在学炼丹?陆真君可是宗门内唯一的一位八阶炼丹师,你要是入了他的眼,随口提点你一两句,都是你的大造化!” 与灵草、丹药相对应的,炼丹师也有严格的等阶之分。 以陆渐离的年纪,又是刚刚进阶元婴,就能练出八阶丹药,可以说是天赋惊人了。 姜玉却根本想不到那么多,只犹豫道:“实不相瞒,我从前与陆家一名颇受重视的小辈结下了仇怨,若是去了灵寂峰,说不定哪日就遇上了……我,我一个杂役弟子,还不如早早地避开。” “你该不会以为,陆真君调你过去,是为了替自家小辈出头吧?”见姜玉低着头默认,邱白无奈:“你这丫头可真是想多了,别说是自家小辈,就是亲生闺女,以陆真君的脾性,他也做不出来这种事来!何况人家一个元婴真君,真要难为你,还要费这许多功夫?“ 姜玉思索一番,邱白的话似乎也有些道理,关键是听他的语气,这事似乎还不好推,最后也只好点了头。 想了想又道:“邱师叔,那小林哥……” 邱白以为她想带上小林一起,打断了她的话头:“元婴真君的安排如何是我等能置喙的,陆真君只提了让你过去,至于小林,杂役堂自会有所安排。” 姜玉闻言反而松了口气,她调去灵寂峰自己还前途未卜,若是小林也一起去,说不定又要被她连累。 出来的时候,邱白又交待了一句,让她今日就去灵寂峰报到。 姜玉的全部家当都在储物手镯和小清境里,自然也没什么东西要回去收拾的,最后只是发传讯符通知了小林。 想了想,又给陆潇然也发了张传讯符。 …… 主峰下的坊市依旧热闹。 姜玉先去了法器铺,要了一大批存储灵草灵药的玉盒、玉瓶,丹药瓶也要了一些。 掌柜又例行向她推荐炼丹炉。 姜玉犹豫了一下,还是要了一只,新款加厚防爆防炸炉的那种。 虽然小清境的炼丹房里有一只丹炉,但却不方便拿出来暴露在人前,毕竟朱雀用过的,必定不是凡品。 至于她损毁的法器倒是不急,师父留下的法器中,有几件正是她现在这个阶段合用的。 而且还完全陌生的功法也需要熟悉一段时间,等摸清楚招式,再找合适的法器来配合。 出了法器铺,又进了隔壁的丹药店,店中伙计还是熟人小叶。 听到她又要买灵草,小叶的脸上也不由露出几分古怪之色,好在看出她尴尬,并没有多问。 知道姜玉被调到灵寂峰,小叶一脸的羡慕,他在丹药铺呆得久了,自然也对炼丹术生出了兴趣,而陆渐离,几乎可以说是栖云宗所有炼丹师的偶像。 姜玉笑道:“日后离主峰近了,倒是能时常来坊市逛逛。”一些许久未见的故人,也许就能有机会见到了。 和小叶寒暄了一阵就准备离去,刚要出门,身后的小叶突然一拍脑门,“姜师妹留步,差点就忘了,你之前让我打听的事情有消息了。”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灵寂峰 姜玉一怔,她托小叶打听的,似乎就只有那一件事。 连忙转身回了店中,拉着小叶急切道:“小叶师兄,你快说是什么消息!” 小叶倒也没有怪她失礼,只安抚道:“姜师妹别急,我这就说,之前你不是让我帮忙留意一位道号名为灵素的真人吗?” 姜玉点头。 她最初想进栖云宗就是因为师父,想要看看师父成长的宗门,想要了解更多师父的事。 慢慢地经历的事情多了,她在修道这条路上,渐渐明确了自己的目标,也有了自己的理解和领悟。 但对于栖云宗,却始终并没有什么归属感,甚至因为陆飞霜,心底深处还产生了一丝抵触。 若不是因为这是师父的宗门,她很可能就会跟着季流萤去碧霄门。 好不容易过了入门考核,进了栖云宗,却又进了杂役峰。 身为杂役弟子,比之正式弟子,天然就矮了一头,能接触到的都是宗门最底层的,想要打听到师父的事难之又难,更别提还有虎视眈眈的陆飞霜母女。 偏偏陆潇然出门历练三年未归。 好在后来认识了小叶,为人热忱,坊市又人来人往,丹药铺几乎是所有弟子都会来的地方,能听到的消息自然多。 最后编了个理由,只说灵素真人对自己家中长辈有恩,却苦无报恩无门,也不用他怎么打听,只要留心听到的消息就行。 小叶道:“那日有两位师兄来店中,其中一位似乎心情不佳,另一位就劝他说,‘灵根不好又怎么样,原先素影峰的灵素真人还是五灵根,却不到七十岁就已结丹,若不是在道魔大战中不幸陨落,最年轻元婴真君的名号说不得有一日就会被灵素真人刷新!’” “素影峰?” “那两位师兄是这么说的,我装作好奇多问了几句,那位师兄倒是颇为和善,告诉我灵素真人是东陵真君唯一的弟子,只是十多年前就已经陨落……”小叶担忧地看了姜玉一眼。 毕竟心心念念报恩,恩人却已经不在了,任谁都会有些伤怀。 姜玉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她认下师父的时候师父就已经陨落了,只是没想到是因为道魔大战的缘故。 “小叶师兄,东陵真君莫非是青灵峰的那位真君?” 小叶点头:“正是,东陵真君元婴后期巅峰修为,听闻已经闭关几十年,只在得知灵素真人陨落时出来一趟,亲手封了素影峰,而后就又回了青灵峰闭关。” 姜玉怔神,灵素虽然留下手札玉简,但其中记录的大多都是修炼上的事,即便偶尔有些生活上的感悟,也多与修炼有关。 她这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灵素还有一个师父,她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师祖,而且他在栖云宗还是这般举足轻重的地位。 或许她应该见一见这位东陵真君,好将师父留下的宗门令牌交给他。 至于要认下这个师祖,好求一个靠山这样的想法,却是丁点都不敢有。 师父陨落的时候,她尚在襁褓,这样的师徒关系实在太难让人信服,她的情真意切,在别人看来或许只是一面之词的攀附。 “小叶师兄,多谢你了,能不能请你继续帮我留意……我还想多知道一些恩人的事,也好以后说与家中长辈听。”姜玉涩声道。 小叶拍拍她的肩膀:“那有什么问题,有新的消息我再告诉你。”又叹息道:“没想到宗门曾经竟有这样一位资质不佳,却仍然惊才绝艳的前辈,可惜一朝陨落,不过十来年的时间,就几乎已经被人彻底遗忘了。” 姜玉微微一笑,师父是五灵根不错,可她却是五条灵根俱强,且强度一致,不偏不倚的混元五灵根,远比天灵根、变异灵根更加珍稀。 只是修仙这条路上,也从来就不缺所谓的天才,唯有能一直走下去的,才是真正的强者。 去灵寂峰之前,姜玉乘着机关鸟先去了一趟素影峰。 素影峰与青灵峰相连,在主峰以东,也在主灵脉上,风景奇秀,位置绝佳,外面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结界。 峰下无人,姜玉站了许久,轻叹一口气,跪下正对山峰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才起身离去。 机关鸟慢悠悠地远去,附近树上躺着的一人,抬手掀掉了盖在脸上的书册,惊讶道:“小玉?” …… 灵寂峰在主峰以西,姜玉刚落在峰下,就有守山弟子过来驱赶。 待她说明自己是杂役峰派来替真君照看药田的,又验过手令,才被放了进去。 “真君不喜外人入峰,全峰就只有你一个杂役,千万记得要守规矩,否则惹恼了真君有你好看!”守山弟子道。 在大多正式弟子眼里,所谓的杂役弟子,虽然带着弟子二字,但实际上就是半个下人,自然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请问这位师兄,真君不喜外人入峰……那这个外人,具体包括哪些?” 守山弟子鄙视地看了她一眼:“除了真君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算外人!” 姜玉诧异道:“听闻真君还有道侣和女儿,莫不是她们也不能上山?” “我再说一次,全峰除了真君就只有你一个,其他不该问的别瞎问,干好你自己的本分就是。”守山弟子转头,不再理会她。 姜玉心里松了口气,听这话的意思,陆飞霜应该是不会上这灵寂峰来吧。 看来这陆真君还真是孤僻到了一定的程度,不过于她而言,倒是少了不少麻烦事。 顺着守山弟子的指引,姜玉拾级而上,一路到了山腰。 一块两亩大小的药田,被整齐划分成块,种了不少种类的灵草,等阶都在五到七阶。 若是从前,姜玉看到这样一块药田,必要惊叹一番。 但自从开启了小清境,见过满地万年灵草如野草的景象,内心已能不起丝毫波澜。 倒是有些惊讶,这没见过面的陆真君竟然这样信任她? 也许她弄错了,要负责的药田并不是这块? 姜玉想了想,决定再往峰顶去看看,谁知刚往上走了几步,前方赫然一道透明屏障。 一张传讯符如流光一样飞到身前,姜玉拿起一看,脸顿时就黑了。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不得下山 陆真君闭关炼丹了,交待她照看好药田,勿要上峰顶打扰。 这也就罢了,只是“不得下山”是何意? 她这一个月要吃啥? 垂头丧气地回了药田,又发现一个问题,她好像连住的地方都没。 这灵寂峰并不大,山下有弟子守山,山腰有屏障拦路,这中间一间房子也没有。 姜玉将这陆真君恨得牙痒痒,干脆寻了一处药园附近的空地,直接将小清境里的修炼室给搬了出来。 她先前就发现了,那几间机关木屋,都不是如寻常房屋一般建造而成,而是和机关鸟一样,整体炼制好后可以放大缩小,甚至还刻有精妙的防御隔绝阵法。 虽是机关之术,却也堪比法器了。 而修炼室是其中外形看起来最为寻常的一间,内里布置得也比较简单,拿出来并不突兀。 住的问题是解决了,可是吃要怎么办呢? 这灵寂峰干干净净,连棵灵果树都没,她总不能直接拿小清境的灵果果腹吧。 书房里有灵植图鉴,虽还没来得及细看,但也捞了一眼,机关木屋外那小片林子种的都是高阶灵果。 她可不是康康,一天三顿下去,肚子饱不饱不说,灵气爆体是肯定的了。 最倒霉的是她身上连辟谷丹都没。 想到辟谷丹,姜玉灵光一闪,出门去了山下,守山的那名弟子果然拦着不让她出去,言道真君下令封山,不得进出。 姜玉本意也不是想出灵寂峰,元婴真君下的令,她还没那个胆子违逆。 软磨硬泡地同守山弟子换了几瓶辟谷丹,才回了药田。 陆真君擅炼丹,他的药田打理得自然也不差,康康在小清境里过得快活,姜玉就没让它出来。 自己每日里照看照看药田,余下的时间全都用来修炼。 朱雀传承中的心法名为《太一道经》,远比她先前修炼的心法要高深玄奥。 太一者,既是万物的本原,亦指天地未分前的混沌阴阳之气,朱雀原本就由天地之气化生,会传下这样一部心法倒也不奇怪。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名为《雀炎决》的功法,分九层,皆为火系招式。 修真界中的道修功法,大多修炼自身灵力,以灵力驱动招式。但《雀炎决》不同,在修灵力的同时,也修炼丹田真火,二者相辅相成。 概述中言,练至大成,丹田真火可凝聚化形,甚至产生灵智。 姜玉看到这里,又惊又喜。 小曦可不就是开了灵智的,当日在封印之中,她也曾看到过它幻化出化形的模样,想必要真正地化形,也并非没有希望。 自己承先人遗泽得了小曦,就已经将《雀炎决》修炼上最困难的地方给解决了,如此想要修炼之前的招式,必定事半功倍。 至于小曦的小脾气,哪家孩子还没有个叛逆期,哄哄就行了。 除了雀炎决之外,还有配套的《朱雀炼神术》与《朱雀练体术》。 众所周知,神识对修士来说就是第二双眼睛,极为重要。但同时,神识又非常脆弱,修士若不慎伤到神识,严重的很有可能会变成傻子。 而《朱雀炼神术》就是一门修炼神识的的秘术,不仅能让神识更加凝实,还能将其化为攻击手段,出其不意攻击敌人的神识乃至肉身。 如果说《朱雀炼神术》修炼的是虚无缥缈的神识,那《朱雀练体术》就是锻造身体的一门秘术了。 当日姜玉在收服小曦时曾被朱雀真火煅烧,侥幸不死后重塑经脉血肉,在那之后,她就发现自己的力气越发大的惊人。 如今她才明白,原来以真火锻造身体本就是《朱雀练体术》的内容。 只是不同之处在于,《朱雀练体术》上写的是以自身真火,而她用的却是朱雀真火,效果自然更佳。 …… 一月之后。 漫天的赤色火雨中,姜玉叹了口气。 这是《雀炎决》的第一层,名为流星火雨。 原本应该极有威势的一招,她练了一个月,却只空俱其形,缺乏锐气,若不是她的真火特殊,这也就是唬人的一招罢了。 而且所耗费的灵力也太多了些,即便是以她远超同阶的丹田灵气存储量,用出这招流星火雨,也要消耗大半的灵力。 姜玉皱眉,要解决这两个问题,除了多加练习的同时,她只能想办法寻一件合适的法器,而最适合的似乎就是剑了。 不仅能让灵气的分配更加精细,还能给火雨加上一层凛然锐意。 只是她没学过剑不说,如今被困在这灵寂峰上,又要去哪里寻一把合适的剑。 突然想到,陆真君所说的一月之期已到,她应该能出去了吧! 抬脚就往山下跑去,山脚还是那名守山弟子,此时身旁却站着另外一人。 姜玉定睛一看,连忙跑了过去,口中大声道:“陆师叔,您怎么来了?” 原来那人正是陆潇然。 守山弟子面色一松:“姜玉,你来的正好,这位师叔有事寻你,可是真君闭关,下令封山,我也不好放人上去。不如你带这位师叔去一旁说话吧,如此我也不算违了真君命令。” 说完悄悄看了陆潇然一眼,见他面无不满,才放下心来。他不过是炼气修为,即使任务在身,面对筑基前辈难免还是会有些忐忑。 姜玉惊讶地看向陆潇然,她还以为他是来寻陆真君的,她可知道这两人是同族兄弟,谁知竟是来找自己的。 连忙引了陆潇然往一旁去,又设下隔音结界,诧异道:“师叔,您是来找我的?” 陆潇然却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十二岁的小姑娘与八九岁之时已经大有不同。原先还只是软萌粉嫩的小娃娃,如今却已经是含苞欲绽的豆蔻少女了。 只是不像宗门内其他女弟子一般注重形貌,身上一身灰扑扑的杂役弟子袍,头发也只简单地束了个道髻,五官精致,却又不知从哪里沾了许多黑灰,脏兮兮地显得有些可笑。 只有那一双水波潋滟的桃花眼,还带着几分隐约的熟悉之色。 良久,在姜玉有些不安的目光里,陆潇然涩声道:“小玉,你同我说实话,你与灵素真人,是何关系?”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奇葩的真君 姜玉惊道:“师叔怎么知道的?您认识我师父?” 并不是她对陆潇然刻意隐瞒,而是初时摸不清情况不好贸然相问,后来则因种种缘由没有机会问出,阴差阳错到现在也未曾与他提起师父之事。 陆潇然道:“那日在素影峰下,我看见你跪下磕头,就觉得有些奇怪。后来想来寻你又进不了这灵寂峰,只好岩破峰寻子瑜问了一些,只是他知道的也不多。灵素师姐……她是你师父?” 姜玉心道,陶子瑜那家伙应该也就知道自己有个栖云宗的师父吧。 不过自己那日行事的确不周,还好看见的人是师叔,若是被师父的仇人看到,岂不是多生事端。 只是没想到师叔竟然还认识师父,他们一个金丹修为,一个筑基修为,却以师姐弟相称,想来关系应该极好吧。 姜玉点头,将自己在凡俗界之事一一道来,只隐去了素商之事。 陆潇然面色复杂,看了姜玉许久,叹息一声:“也罢,你既然当师姐是师父,那就只当是师父吧。” 姜玉不明所以,师父本来就是师父啊。 “师叔能给我讲讲师父的事吗?我进栖云宗就是为了知道更多师父的事,谁知做了三年的杂役弟子,就只查出师父从前住在素影峰。”语气有些懊恼。 陆潇然的目光变得有些缥缈:“灵素师姐是个极好极好的人……你可还记得当日在栖云城,我与你提过的那位师姐?” “原来师叔所说的那位惊才绝艳的师姐就是我师父!”姜玉恍然大悟,又惊喜道:“在凡俗界初见时,师叔就与我投缘,后来又几次帮我,可见这就是缘分了。” 陆潇然微微一笑,他刚刚走出师姐逝世的伤痛,就遇到了小玉,缘分的确奇妙至极。 时间地点都有不便,两人没再多说什么。 陆潇然惯例地摸了摸姜玉的头才离去,只是举止之间更加亲近几分,显然是彻底将她当做了自家晚辈。 姜玉一蹦一跳地回了山腰,心中雀跃得连原本想要出山之事都忘了。 而此时,灵寂峰峰顶的竹屋之内,清隽男子睁开了那双惯常淡漠的眼,一时之间有错愕,也有恍惚。 分神之际,身前的丹炉之中传来一声闷响,紧跟着就是一股焦臭之气。 陆渐离抿了抿唇,这一个月的功夫,算是白费了。 …… 山腰木屋里的姜玉也在炼丹。 后来她又跑了一趟山脚,谁知那守山弟子翻脸不认人。 只说虽然一月时间已到,但真君没有开口解除封山令,她还是不能出去,气得她直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以真火融炼药液,剔除杂质,再按次序投入丹炉,最后成丹,这就是炼丹的过程。 姜玉身怀朱雀真火,又有精纯的火灵根,融炼药液那部分自然不在话下,每每问题都出在丹炉之中。 只不过今天的情况似乎不错。 不同灵草提炼出的药液渐渐融合凝固,姜玉神识紧绷,小心翼翼地操控炉下的真火。 “小曦!悠着点,等等又该炸了!” 小曦委委屈屈:“这个丹炉太不禁烧,小曦已经很小心了。”说话间,将朱雀真火的威势收了又收。 终于,丹炉中的药液凝固成团,姜玉连忙打出那套练习了千百次却一次也没派上用场的灵决。 等察觉时机到了,轻轻拍开炉盖,几颗圆滚滚的丹药在炉中滚动。 姜玉正要伸手去抓,却看着丹药自炉中飞起,直直地往门口飞去,落入一人手中。 “咦——真君?”姜玉惊讶地看向门口,那人正是八十七号药田中种植炎晶草的那位真君。 想到什么,姜玉突然面色一变:“你……你该不会就是陆渐离陆真君吧?!” 陆渐离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原来她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份,有些嫌弃地将掌心丹药抛回炉中,淡声道:“心既不静,何以炼丹?” 满炉十颗的聚气丹,却只炼出了三颗下品,两颗中品,果真是天资愚钝。 若他知晓这还是姜玉学习炼丹三年以来第一次成丹,恐怕更得嫌弃得没眼看。 此时姜玉却在心中大声哀嚎,心情与当日知晓陆飞英是陆潇然亲侄女时,如出一辙。 陆渐离为人虽然冷清了些,却曾在横断山救过飞舟上包括她在内的上千修士的性命,后来在离火峰又以炼丹心得相赠,在姜玉心中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 为何偏偏会是陆飞霜的亲爹。 陆渐离见姜玉不说话,反而嘴角翕翕,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皱眉道:“你似乎对我的身份很是介怀?” 这丫头从前明明是活泼的性子,与他那位族弟相处时,也是亲近有加,此刻面对他却是这般神情,实在叫人不快。 姜玉有些难看地扯了扯嘴角,直言道:“真君大概不知,我与您的女儿陆飞霜有仇,不死不休之仇。” 陆渐离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陆飞霜是谁,疑惑道:“那又如何?” 姜玉无语,这位真君的想法,常人果然难以揣度。 “难道您不帮她?我可以说实话,陆飞霜几次算计我的小命,有朝一日我若有能力,是绝不会放过她的。”姜玉恶狠狠道。 这位真君虽有些奇葩,但不知为何,几句话下来却让她心里放松了许多。 陆渐离难得说了个长句:“她有能力杀你,自然就能杀,你若有能力杀她,自然也可以,修真界不就是如此。” 姜玉震惊不已,修士行事本就如此是没错,但你可是她的亲爹! 不知为何,竟突然有些同情陆飞霜母女,也难怪山下守山的弟子那般笃定她们不会到这灵寂峰来。 “真君既然这样说了,那能否允我下山一趟,我想要寻一把趁手的剑,也好努力修炼,提升实力。”姜玉趁机道。 陆渐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身携奇火,确定要出去?” 姜玉大惊失色,瞪大了双眼惊骇地看着陆渐离:“你,你……我……” 陆渐离眼角浮出些笑意:“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所以没人发现吧?”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不及 原来那日,陆渐离在离火峰峰顶将姜玉和白旻自山洞中带出,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上有一股不属于自身的灵压。 后来借口她光头不雅让她吃下丹药,也是为了以丹药所蕴含的温和灵力来掩盖她身上奇火的灵压,否则若只为生发,只要教她运转灵力滋养发根之法就是。 姜玉惊疑不定:“真君……为什么要帮我?” 以陆渐离的性情,即便不将这事上报宗门,也该冷眼旁观才是,竟然会主动出手替她遮掩,还为此耗费一颗高阶丹药,这着实令人费解。 姜玉从来都相信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即便是陆潇然,从初见时就对她另眼相看,也是与他自身当时的特殊心境有关。 “我曾听闻天地奇火用于炼丹,有提高成丹率之效,便想看一看究竟,”陆渐离嫌弃道:“如今看来这神鸟真火到底不属于天地奇火之列。“ 丹田里的小曦闻言,大概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在丹田之中翻腾不已。 姜玉皱眉,将它按压下去,才问陆渐离:“真君既如此好奇,何不自己动手去收服。” “风险太大,得不偿失。”陆渐离看她一眼,意味深长道:“即便侥幸收服,以这奇火的野性难驯,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遭到反噬,就如你现在这般。” 以元婴真君的洞察力,自然不会错过刚刚姜玉身上突然暴起的灵压。 姜玉咬唇,这一个月以来,她也已经意识到,小曦心心念念着朱雀,根本只当她的身体是暂居的容器,而没有将她当做真正的主人,不仅无法与她心意相通,甚至它偶尔发起脾气来,还会违背她的意愿。 长此下去,即便不发生陆渐离所说的反噬,她也不敢在身死关头将身家性命寄托于小曦。 “还请真君教我!”姜玉干脆地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她在陆渐离身上暂时还看不出恶意,而眼下有能力帮她也就只有他了,况且以他的脾性,先是出手相助,后又出言提点,总不会只是为了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吧。 陆渐广袖轻拂将她托起:“金丹之前莫要再于人前使用真火,我也只能保你在这灵寂峰无恙,其余还是要靠你自己。” 说完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顿足加了一句:“明日一早你上峰顶来一趟。” 姜玉应是,等他离去后,忍不住哀叹一声,要修炼到金丹,还不知要花费上多少年的光阴。 收服奇火,本是莫大的机缘,结果兜兜转转,却连火系法术都用不成了,不仅如此,还在身体里埋了个不知何时就会爆发的隐患。 姜玉抿紧唇角,她不能坐以待毙,就如陆渐离所言,最了解自身情况的还是她自己,真正收服小曦,驱使它为己所用,也只有她自己能够做到,任何人都帮不了她。 …… 第二日一早,姜玉例行去旁边药田看了眼,就往峰顶而去。 那道拦路的透明屏障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往上走了不多时,就看到峰顶那一大片的青竹。 踏进竹林,等心里觉出不对时,已经晚了。 眼前场景突的一变,还是那片竹林,却已是寒气森森,无穷无尽的竹叶纷扬洒落,裹挟着凛然的剑意。 姜玉知道自己这是被困在了阵法之中,心中吐槽不已,这位陆真君开口要她上来,莫非就为了考验她一番? 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阵法,但要凭借自己的力量破阵,却还是头一次,不免有些跃跃欲试。 她学习灵素留下的阵法心得三年,一月前得了朱雀留下的阵法典籍后,也是仔细研读,如今可算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竹叶沾身,即是一道剑气,姜玉不敢硬抗,催动灵气放出火雨,就将近前的竹叶烧了个干干净净。 谁知漫天的竹叶一顿,顿时又分裂出许多,数量涨了一倍有余,而阵法之中的萧瑟之意更是增了三分。 姜玉心中一动,莫非真君的意思是不让她用火系法术? 不由露出苦笑,没想到这位真君看着冷僻淡然,却是一副急性子。 可她一来没有合适的武器,二来木系法术实在是惨不忍睹,这下如何是好? 思虑间,又一波竹叶到了眼前,姜玉只得往身上拍了防御符,提着拳头就迎了上去。 赤手空拳应付剑气所化的竹叶,完全等于是在空手接白刃,好在她经过真火锻体,这一月又按照练体术上的秘法,以秘境灵药配制的药液强化肉身,到还能勉强应对。 同时放出神识,将这竹林的一草一叶尽收入眼,发现林中青竹的分布果然暗合五行八卦之势。 脑中急速运转,青竹树木,剑气属金,阵眼必在离位! 只是南方青竹同样无数,看起来都差不多,根本分辨不出哪棵才是阵眼。 时间流逝,阵中竹叶越发密集,姜玉吞下一颗补灵丹,心知再不能拖延,几年所学在脑海一一闪过,突然眼睛一亮。 有了! 往推算出的那处看去,一颗青竹亭亭而立,脚下一堆枯叶,细看也与旁并无不同。 姜玉坚信自己不会算错,一路朝那处奔去,漫天竹叶密密麻麻地朝她射来,却更坚定了她心中的想法。 到了近前一把挥开满地枯叶,一颗赤色晶石埋在土中,光华内敛,看不出丝毫的灵力波动。 姜玉心中一喜,再顾不得管那些竹叶,顶着剑气用尽全力一拳挥下。 晶石应声而碎,爆发出一阵巨大的灵压,漫天竹叶顿住,再次化作虚无的剑气,消散于空中。 眼前场景突变,依旧是那片竹林,却变得郁郁葱葱,生机勃勃,林间灵气浓郁,弥漫着青竹特有的清香。 往里走上片刻,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一道宛若银练的瀑布从天而落,底下积成一片不知深浅的水潭。 近处几片小小的药田,同样种了许多灵草,青翠欲滴,药香扑鼻。 一旁几间茅草覆顶的竹屋,屋前负手站着一人,看见姜玉前来,眉头微皱。 “如此简单的困阵,竟耗费了半个时辰才破阵而出,果真资质愚钝,远不及灵素多矣!”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我教你 姜玉原本满心的喜悦顿时一凉,面上先是一黑,跟着就是一惊。 “真君……真君也认识我师父?” 而且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和师父的关系的? 随即又想到,昨日自己和师叔在山下说话,她那点雕虫小技能躲过元婴真君的耳目才怪。 陆渐离不愿细说,只示意她跟着进屋,等进了竹屋,又让她泡茶。 姜玉全程黑脸。 等终于忙完坐下,陆渐离才开口问道:“你是什么灵根?” “是火、木双灵根。”心中暗搓搓地想要是他问起为什么自己双灵根却成了杂役弟子,就趁机控诉陆飞霜一番,叫他心虚说不定还会补偿自己。 谁知陆渐离这人却不按常理出牌,只是单纯的发问,得到答案就淡淡地点了点头。 姜玉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 陆渐离又问:“方才阵中我只让你不要用火系法术,你为何连木系法术也不用。 姜玉老老实实地回道,又因为自己的木系法术远不如火系法术,久而久之疏于练习。 陆渐离随手就在屋内布下一道结界,让她施法看看。 姜玉乖乖起身,放出一招青藤绕,细长的藤蔓自掌心飞出,缠住桌脚,收紧。 看起来似乎不错,但哪有敌人会像桌子一样,乖乖地站着不动任你出手。 她的这招青藤绕若是真的对敌,也就是能当个鞭子使使罢了,还不结实! “混元五行决……”陆渐离低声呢喃,面色竟有些怅惘,发觉姜玉正好奇地看着他,才收了情绪。 指尖轻弹,同样是一道绿色藤蔓,却是瞬息之间就已经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姜玉给捆了个严实。 姜玉双眼一亮,敬佩地看着陆渐离,只是很快又暗了下去:“真君这般修为,也难怪有如此手段。” 陆渐离轻笑一声,朝姜玉伸出手掌,掌心是一把形状颜色皆有不同的种子。 “不过是个讨巧的法子罢了,以灵力催发种子,甚至直接以真实的藤蔓替代,这还是灵素十多岁的时候想出的。” 姜玉听说是师父想出来的办法,顿时来了兴致,上前自陆渐离手中捻起一枚,往其中注入灵力,果然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抽出茎干叶片。 虽然以她的实力还做不到陆渐离那般缚敌于瞬间,但这个方法比起单纯地以木灵力幻化藤蔓,着实要省力不少。 而且这不知品种的藤蔓,竟十分坚固,对敌效果定然极佳。 陆渐离将那把种子都递给她:“这些皆是当年灵素托我培植的,如今就都赠与你。” 姜玉喜滋滋地接过放入储物手镯,连声道谢。 师父果真天赋卓绝,十多岁的时候就能想出这样的好法子,解了她徒儿的燃眉之急。 只是这陆真君与师父也不知是什么关系,以他的脾气,竟会愿意帮师父培植藤蔓。 姜玉想到什么,扭头看着陆渐离,好奇地问道:“真君对我这样好,其实也是看在我师父的面上吧?” 陆渐离怔怔盯着姜玉腕间,刚刚一闪而没的那只白玉雕花手镯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原来是这样吗? “我……我看着你师父长大,如今她不在了,你既是她的弟子,我代为教导一番也是应该。”说完微微颔首,似乎在确认自己的话。 姜玉微微撇嘴,心道才怪! 你连你自己的亲生闺女都不上心,还能想到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故人之徒? 说不定就同我师父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 不过师父本就惊才绝艳,偏又长得那般美貌,有几个追求者也是正常。 姜玉同情地看向陆渐离,心里好一番脑补,已经觉得他是对她师父求而不得,心伤之下另娶他人,却始终将师父当做心中白月光的可怜之人。 陆渐离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移开了目光,转而问道:“你想习剑?” 姜玉垂头丧气道:“正是,只是听了真君的话后,不敢再贸然下山。” 合适的法器须得契合自身属性,偏偏她的真火十分暴烈,寻常的法剑不一定适合她,若是宗门坊市寻不到,就只能往栖云城跑一趟。 可是如今明知道自己的身上奇火随时都有可能让高阶修士察觉,她又怎么敢再冒这样的险。 陆渐离点头,袖子轻轻一拂,桌上多了一只狭长的木匣。 姜玉在他的示意下打开,里面是一柄长剑,灵气内敛,几乎没有任何雕饰,剑身漆黑如墨。 “这是我偶得的一块七曜秘石所制,较平常的剑要重上许多,我观你气力似乎异于常人,给你倒是合用。” 姜玉正将剑握在手中试手感,闻言下了一跳,连忙放回匣中,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真君对我已经恩重如山,我怎么还能再拿真君的心爱之物。” 七曜秘石几乎已经是传说中的材料,将其融炼制成这样一把剑更不知要花费多少心力,她无功不受禄,拿了也亏心。 陆渐离将匣盖合上,往姜玉那边一推,皱眉道:“若是潇然赠你,你也会这般推拒?” 姜玉无语,师叔自己也才筑基修为,怎么可能会拿这等宝物送她? “七曜秘石也不过就是名头好听,你拿着就是,我是剑修,已有自己的剑,此剑于我亦只是摆设。” 寻常的法器或法宝,若能寻来相合的材料融炼其中,也能提高等阶和属性,但这种提升却有限度。 但七曜秘石练成的法宝则不同,只能吸收天材地宝,但这种提升却不会达到饱和,换言之,七曜秘石练成的法宝可以说不受等阶的限制,只要你能够寻来足够的天材地宝。 但天材地宝又哪里那般好寻,大多修士穷其一生也不见得能遇到一件。 姜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剑收下了,一来陆渐离语意拳拳,二来她也的确缺一把剑,而这柄黑剑无论外形还是特性,都极合她的心意。 握着黑剑当场兴冲冲地比划起来,却将陆渐离看得眉头紧锁,忍了又忍起身将小姑娘执剑的手握住:“剑者,生而为杀,你方才使得不是剑,是砍刀。来,我教你。” 章节目录 第111章 蛋碎 山中修炼无岁月,两年时间转瞬即逝。 灵寂峰山腰,姜玉宁神端坐木屋之中,黑剑悬在身前,被一团金红色的真火包裹。 两年前,在意识到小曦不仅无法成为她的助力,甚至还极有可能反噬她之后,姜玉就对它格外忌惮,不仅日日苦修剑法与木系法术,还苦思解决隐患的方法。 后来想起当日在离火峰收服奇火时,几乎全是丹田之中那颗珠子的功劳。 虽然芥子空间被她彻底炼化后,那颗珠子就已经消失不见,但她眉心作为空间出口的那一簇印记里,却还留有那团红光的灵息。 事实上,就连她现在的丹田真火,似乎也并不只是单纯地融合了奇火以及她自身的真火,而是能够隐隐感觉有那道红光的威势。 姜玉不禁猜测,是不是当日珠子发出的红光一分为二,一部分与她的真火和奇火相融,另外一部分则残存在眉心印记之中。 而芥子空间和奇火又原本就都属于朱雀所有,同出一源,因此小曦才没察觉它自己无意之间,就已经融合了当日将它压制得几无回手之力的红光。 如果这个猜测成真,那她是不是能够借由红光之力来压制,甚至渐渐掌控小曦? 事实证明,这个想法是可行的。 这半年来,只要不外放真火,奇火的灵压已经能被她收敛得干干净净。 而小曦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红光的存在,在危机感下,对姜玉的态度越发不善了起来,再不愿意替她遮掩。 但对姜玉来说,小曦能老老实实就已经满足了,根本不指望它回心转意出手帮她,反正金丹之前,她都不能在人前使用火系法术,真火颜色如何,她浑不在意。 至于以后,自己修为高了,自然就能真正地掌控小曦。 察觉时机到了,姜玉挥手抛出一截黑干赤叶的树枝,以神识牵引其靠近黑剑,手上打出一套繁复的灵决,黑剑和树枝渐渐相叠,交融。 这树枝正是当年千草谷中得来的那一截赤炎果树枝,先是被她种在药园之中,后又移栽至小清境。 得了黑剑之后,姜玉就动了心思,赤炎果树本来就是天材地宝,这树枝过上成百上千年或许也能长成果树,但对于已经炼化过一颗赤炎果的她来说,其实并无多大用处,还不如用它来强化黑剑。 赤炎果树五行属火、属木,炼入剑中与她的灵根正好契合,而且其火属性温和,或许还能中和几分奇火的暴烈。 陆渐离听闻她要以赤炎果树枝炼剑后,也觉得可行,还将炼剑之法教给了她,只是交待她,要等领悟出剑气后,对黑剑的感知上了一个台阶再动手融炼。 剑修之剑,先化剑气,后悟剑意,最后创剑域,每一样都是一道门槛,过了门槛,实力才会产生质的飞跃。 陆渐离要姜玉领悟剑气,虽未明言,却已经是在拿剑修的标准来要求她。 但是无论剑气还是剑意、剑域,都是虚无缥缈而又玄奥无穷的,若是无天分者,即便耗费几十上百年也不见得能有所得。 传闻有人甚至为了领悟剑气、剑意,跳悬崖、泡冰泉、晚上抱剑而睡,方法奇葩,不一而足。 好在姜玉悟性不差,又有陆渐离偶尔的指点,区区两年时间,就叫她化出了剑气。 随着真火的不断灼烧,树枝已经彻底融入黑剑,而黑剑原本漆黑如墨的剑身,也染上了赤炎果树的色泽,变得晶莹通透起来,又隐隐闪烁着赤色虹光。 姜玉收起真火,黑剑发出一声轻吟,握在手中就有种剑气勃发之感。 正要出门试剑,脑中突然传来康康的一声“小玉,救命”! 姜玉一惊,连忙通过血契感应出康康的位置,踩着无影步就往山下掠去。 康康生性贪玩,但也知道轻重。 这两年来它在小清境中呆得烦了,偶尔也会出来放风,但每次都带上灵兽蛋,也从未出过意外。 姜玉自己忙于修炼,自然无暇去时时看顾它。 眨眼间就已经到了山脚,定睛一看,远处康康瑟瑟地站在中间,身旁围了两人,其中一名十七八岁的女修正单手成爪抓向康康。 姜玉肝胆俱裂,手比脑子反应更快,抽出黑剑,一道赤色的剑气挟风裹势朝那女子而去。 女修只觉得背上汗毛一竖,下意识地祭出法器一挡,却心惊地发现,这来得莫名其妙的一道剑气竟然强悍如斯,直直的将她往后推出十几丈远。 等到好不容易定住身形,姜玉已经到了眼前,一把就将康康搂进怀中。 康康见她来了,一下子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嗓子就嚎了起来:“呜呜……小玉……蛋蛋碎了……!” 哭着捧出一枚灵兽蛋来,蛋壳玉白,通透无暇,此刻上面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将碎未碎。 姜玉大惊失色,这灵兽蛋是她初入修真界那年,与季流萤一同在云罗山历练时意外得来的,当时还险些命丧二阶妖兽之口。 这几年来虽然还是不知道品种,也一直没能孵化,却是她几乎每日一波灵力细心喂养过来的,已经十分通人性,平日里与她和康康都极为亲近。 姜玉捧起灵兽蛋,心疼得直抽抽,正要问康康是怎么回事,先前那名女修已经怒气冲冲地上前来。 “你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上来一句话不说就动手,眼里还有没有门规?!”顿了顿又鄙夷道:“区区杂役弟子,竟也敢对内门弟子动手!” “是你打碎我的灵兽蛋?是你要捉我的灵兽?”看到对方面上似乎有些心虚,姜玉眼里的怒火简直要烧出来:“今天就让我这个杂役弟子,来教教你这个内门弟子,到底什么叫门规!” 话音刚落,姜玉执剑就要朝她削去。 “小玉,且慢!”旁边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土墙,落在姜玉和女修中间,将两人彻底隔开。 姜玉听到有人叫出自己名字,不禁扭头看去,十六七岁的少年唇红齿白,身形修长,眼角眉梢还带着些熟悉的影子,不禁惊讶道:“你是,陶子瑜?” 章节目录 第112章 邀请 五年过去,昔日炼气二层的小小少年也已经炼气七层,进阶速度不可谓不快,不愧是单土灵根的资质,又有元婴师尊教导。 见姜玉认出他来,神情也似乎缓和了不少,陶子瑜心下松了口气。 谁知姜玉却只是看了他一眼,接着就挥出一剑将土墙击得粉碎,上去继续和女修缠斗起来,口中大声斥道:“门规言明,不得对同门出手,难道同门的灵兽就能随意虐杀?莫非在你们这些内门弟子、精英弟子的眼里,杂役弟子就算不得栖云宗同门?” 陶子瑜心中一凛,意识到姜玉这是迁怒自己了,若她因此而和自己生出隔阂,才是自己最不愿的。 当下就退到了一旁,不再说话,默默地观起战来。 刚刚照面时他就发现姜玉今年不过十四岁的年纪,却已经有着炼气九层的修为,而且灵息深厚,修为稳固。 此时又见她身姿灵动,剑招凌厉,剑气之中隐含暴烈的火息,同时木系法术亦是纯熟无比,陶子瑜不由心惊。 小玉她,真的是三灵根吗? 若这五年来她不是成为杂役弟子蹉跎在药田之中,而是和自己一样进入内门,有宗门丰厚的资源供给,又有良师教导,该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那名炼气八层的女修很快就落了下风,她倒也干脆,身形一闪,避开姜玉的招式,直接就躲到了陶子瑜的身后。 连连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就是!是我不对,我赔礼道歉还不行吗?”说完又嘀咕:“这年头的杂役弟子都这么厉害了,让内门弟子还怎么活……” 姜玉愤恨地看了他们一眼,竟也不想理会陶子瑜了。 她可发现了,他和这女修显然十分相熟,而且极有可能就是一起来的。 当年在云罗城时,康康帮了他多少忙,他的第一桶金还是康康帮他挣来的,不过几年时间不见,竟就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欺负康康。 这等凉薄寡情又没良心的人,她姜玉只当不认识! 陶子瑜急得脑门上都是汗,上前拦住她,解释道:“小玉,你误会了!江师姐不是故意的,她没打算伤害康康……” 姜玉将康康抱起来,转身怒瞪他:“她如果不是欺负了康康,它会传音向我求救?还有我的灵兽蛋怎么算?我养了五年的灵兽蛋碎了!” 江姓的女修从陶子瑜身后探出头来,指着康康辩驳道:“先说清楚啊,你那灵兽蛋会裂可不关我的事,是它自己没拿稳摔的。” 姜玉不信,在小清境时,灵兽蛋每日跟着康康上蹿下跳都好好的,今天怎么可能摔一摔就碎了。 康康抽抽噎噎,将事情原委道来。 原来今日它带着灵兽蛋在山脚附近玩耍,突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发现竟是陶子瑜来了。 它自出千草谷后,除了姜玉,最喜欢的也就是陶子瑜了。 陶子瑜不仅擅长做各种好吃的,而且也从来不会像姜玉那样,没事就拿“太胖会被人当小猪抓去吃肉”吓唬它。 看到陶子瑜来,它自然就兴冲冲地跑下去迎他了,浑然忘记了姜玉所说的,不能出灵寂峰的交待。 陶子瑜知道康康的特殊,见它独自出来自然不放心。 康康就捧出灵兽蛋给他看。 就在这时,这名女修从后面追来,指着康康大声问道:“陶师弟,今天吃烤乳猪吗?” 康康本就对“被抓去吃肉”怀有极大的恐惧,惊惧之下捧着的灵兽蛋“吧唧”一下就掉在了地上,还立刻向姜玉求救。 这时陶子瑜也出言解释。 他道这女修名叫江濯清,是内门弟子,拜在门中一位金丹真人座下,一次偶然知晓他擅烹灵食后,没事就爱缠着他,十足的吃货一枚。 今日追着他而来,看见康康就生了误会。 当时他就向她解释了,康康是门中弟子饲养的灵兽,江濯清却不信。 原来灵兽蛋落地破裂,康康没了遮掩,暴露了它身上没有灵力和修为的事实。 争辩之下,江濯清想要抓住康康一看究竟,谁知这时姜玉的剑气就到了。 姜玉面色稍缓,如此看来,的确是康康误会了,灵兽蛋摔裂也只是个巧合。 但若不是这江濯清莽撞,不分青红皂白,又怎么会吓得康康失手,就凭这个,她也不算无辜。 陶子瑜抽回被江濯清扯住的袖子,忐忑地看向姜玉:“小玉,五年不见,我……”支支吾吾想要契阔一番。 姜玉皱眉:“陶子瑜,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没事我就走了。”说完自己也意识到语气有些不妥。 她倒不是迁怒,而是有些不适应,多年不见却一直惦记着的朋友,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认识了别的好朋友。 “别,小玉,我找你有事……”陶子瑜连忙拉住她:“一个月后宗门组织炼气弟子前往妖兽山试炼,我想邀你一起去。” 他身后的江濯清也惊喜道:“正是正是,你实力这么强,跟我们一起太好了!” 陶子瑜无奈地转头看了她一眼:“江师姐,我没说要和你一起……” 江濯清闻言立即怒目瞪他:“什么?你不跟我组队?你敢!” 姜玉暗暗翻了个白眼,开口问陶子瑜:“我只是个杂役弟子,也能参加试炼?” 陶子瑜还没回答,江濯清已经连连点头:“执事殿通知的是门中所有炼气后期的弟子都可以参加……那个……杂役弟子当然也可以。” 想起自己刚刚还鄙夷过杂役弟子,声音就低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一双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姜玉,显然十分希望她能够答应。 江濯清长相清丽,性子开朗活泼,还带着一股子不惹人讨厌的天真娇蛮,若没有灵兽蛋那一出,姜玉大概也会对她产生好感。 “如果确定杂役弟子也能参加,我就和你一起去。”姜玉点头应下,困在宗门五年,她也迫切地需要机会来检验自己的实力。 陶子瑜大喜,将集合的时间地点,和一些注意事项都一一同她说清,又道:“我回去再打听看看,即便杂役弟子不能参加也没关系,我去求一求师父,不会有问题的!”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玄羽 “陶师弟,刚刚那位师妹好厉害,她真的是杂役弟子吗?你们是什么关系?”姜玉回了灵寂峰,江濯清立刻一脸好奇地问陶子瑜。 陶子瑜收回看向灵寂峰的视线,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理我?……唉,你别走!”江濯清追上去一把就揪住了想走的陶子瑜,得意道:“这下我看你还往哪儿跑!师姐问话也敢爱搭不理,信不信我找你师父告你一状?!” 陶子瑜连忙求饶道:“师姐先放手,我说就是……” 江濯清的师父妙宜真人金丹后期修为,与他师父岩破真君同时进入宗门,又一起修炼成长,自来关系极好。 而江濯清作为妙宜真人唯一的弟子,在岩破真君面前也是极为受宠,相比之下,他这个亲传弟子,反而像是捡来的。 用岩破真君自己的话来说,师妹的弟子,还是女弟子,自然是拿来宠的,而自己的弟子则是拿来调教打磨的。 以他师父的偏心程度,要是江濯清告了他的状,不管事实如何,自己一顿罚是铁定跑不了的。 江濯清见陶子瑜服软,才放开他:“还不快说!” 陶子瑜无奈道:“她叫姜玉,是我……幼时的发小,也的的确确是杂役弟子,行了吧师姐?” 江濯清有些不满,觉得他在敷衍自己,眼珠一转,掩口偷笑道:“哈哈,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喜欢她!” 陶子瑜闻言,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连连摆手道:“师姐莫要胡说,小玉是最早教我修炼之人,我从前一直拿她当师父的!” 江濯清一愣,继而哈哈大笑:“笑死我了,你居然认一个比你自己还小的小丫头做师父……难怪你师父要将你关在岩破峰还不许你同外界联系,肯定是怕你跑来找你的这位小师父……哈哈……” 陶子瑜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见她忘了刚刚那茬,悄悄松了口气。 …… 灵寂峰上的姜玉,看着渐渐远去的那两人,收回了神识。 原来陶子瑜那家伙五年都不露面,是被他师父关起来修炼了,算他还有良心,知道一出来就来找她。 又腹诽岩破真君,不仅入门那日给她许了个空头承诺,竟然还有意无意地限制陶子瑜同她来往,果然小气! “小玉……蛋蛋……”康康眼泪汪汪的看着姜玉。 姜玉叹息一声,摸了摸它,安慰道:“别哭,先回去看看,说不定还有救呢?” 抱着康康回到山腰的木屋,才取出灵兽蛋放在桌上。 就这一会儿工夫,玉白色蛋壳上面的裂纹又增加了许多。 姜玉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从方才在山下开始,她和灵兽蛋之间的血契感应就时弱时强,弱的时候几乎完全消失。 她心里知道灵兽蛋应该是保不住了,可是顶着康康期待的目光,总不好什么都不做吧。 轻咳了一声,将手轻轻覆上蛋壳,慢慢地往里输入灵力。 或许是因她常年以自身灵力喂养,蛋壳之中传来一阵熟悉的悸动,接着就开始快速地吸取灵力。 莫非还有救? 姜玉心中一喜,连忙吞下一颗补灵丹,暗道只要能救活它,今天它要吃多少,她就喂多少。 咔嚓——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自蛋壳上发出,姜玉身子一僵,抬起手一看,满满一手的透明蛋液,又黏又腻。 旁边康康脸上的喜悦同时定格,嘴巴一张,嚎啕大哭:“哇——蛋蛋,你死得好惨啊!” 姜玉讪讪,难道是她输的灵气太多了,适得其反,才将灵兽蛋彻底撑爆了? 咔嚓咔嚓咔嚓—— 又是一连串的碎裂之声。 灵兽蛋突然自密密麻麻的裂缝中发出刺眼的灵光,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巨大的威压,姜玉胸口一滞,伏倒在地。 等到灵光退去,一旁传来康康惊喜至极的声音:“小玉快看,蛋蛋没有死!蛋蛋破壳了!” 姜玉正要从地上爬起,陆渐离的声音自屋外传来:“方才发生了何事?” 话音刚落,人已出现在了门口。 他方才在峰顶忽然察觉到此处有一阵怪异的灵力波动,原本他一介元婴修士,神识覆盖全峰轻而易举,只是姜玉这木屋却甚是古怪,竟连元婴的神识也能隔绝。 他担心姜玉出了什么意外,这才下来一看。 姜玉连忙起身行礼,解释道:“无事,是我的灵兽蛋破壳了。” 陆渐离眼神落在桌上,疑惑道:“你的灵兽就是一只……乌鸦?” 桌上的碎蛋壳混合着蛋液一片狼藉,中间趴着只脑袋尖尖的小东西,浑身肉嘟嘟,纯黑色的绒毛湿哒哒地黏在身上。 顿了顿,陆渐离又诧异道:“咦?竟还是一只天生五阶的乌鸦,这倒是稀奇!” 五阶妖兽,已经相当于人修金丹初期的修为。 通常而言,只有血脉高贵的妖兽才会生下来就有高阶修为,发生在一只普通的乌鸦身上确实奇怪。 姜玉上前将小乌鸦捧起,施了个法术将它身上清理干净,黏糊糊的绒毛立刻变得干燥柔软,圆圆的身子暖暖的,像是只黑毛的小鸡仔。 陆渐离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康康在一旁欢喜地转圈圈。 小乌鸦依恋地在她手心蹭了蹭,蹭得她心里软成一片。 这是她喂养出来的小东西,不管它是什么种族,又是什么修为,以后都将是她的伙伴。 摸摸它身上黑色的绒毛,想起云阶梦境之中所见的那只骄傲的黑凤凰,姜玉点着小乌鸦尖尖的脑袋:轻声道:“希望你也能像凤凰一样,一飞冲天,以后你就叫——玄羽!” 康康大声地重复:“玄羽,玄羽!” 小乌鸦突然也跟着开口,声音同样稚嫩:“我叫玄羽。” …… 等到第二日,姜玉收到了陶子瑜发来的传讯符。 他已经问明,只要是炼气后期修为,即便是杂役弟子,也能参加妖兽山试炼。 姜玉心中一定,开始做出行的准备。 她得了陆渐离所赠的黑剑,又炼化了几件师父留下的法器,于这上头倒无需再费心。 至于丹药,虽然她已经能炼二阶丹药,小清境中也种了不少炼药所需的灵草,但丹药的存货却并不多,还是要多准备一些才有备无患,包括灵符也是。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妖兽山 虽然姜玉已经找到暂时压制奇火的方法,平日也会偶尔出灵寂峰去一趟坊市,但若要远离宗门,却还得问过陆渐离。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替他照看药田的杂役弟子。 陆渐离听到她要参加妖兽山试炼,愣了一下,也没说同不同意,只是在她离去之时递过来一只储物袋。 姜玉本着债多了不愁的心态,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回到小屋一看,发现里面是几瓶高阶丹药,其中就有三粒关键之时能够救命的九转回魂丹。另外还有三张剑符,拿在手中就能感受剑意凛然,显然里面封存的是他自己的剑气。 姜玉心下微怔,都说陆渐离是八阶炼丹师,但九转回魂丹却是九阶丹药,想必于他自己来说也是十分难得。 这两年不论是不是看在她师父的面上,陆渐离对她确实没的说,尤其是他本身还是那样冷僻的性子。 有时候她就想,若她爹还在,也不过如此吧。不,她的那个爹还有曾经将她丢在山里喂野兽的嫌疑,完全不能比较。 …… 时间很快就到了出发的这日。 一大早,姜玉将机关木屋收回小清境,就去了山门内的广场。 广场上停驻着几艘飞舟,下面已经站了许多人,都是炼气后期的修士。 其中外门弟子居多,穿着月白色法袍的内门弟子极少,原因自然是宗门规定唯有单、双灵根,以及筑基修为的修士能入内门。 这也说明在场的内门弟子、精英弟子,无不是资质卓绝、修为过人之辈,他们所在之处外门弟子都会下意识的避开。 但内门弟子再少,也不如杂役弟子少。 姜玉进入人群的时候,周围都默了一默,面色各异,窃窃私语。 即便不用心去听,也可以想见这些人是在议论她的修为和年纪,有惊叹,有疑惑,也有嫉妒。 十四岁的炼气九层,即便在内门弟子中也是百年难能一见了,却偏偏是一名杂役弟子。 姜玉抬头挺胸,面色坦然地走到栖云祖师像脚下。 陶子瑜已经等在那里,见她来了面上露出几分喜色,叫了一声“小玉”。 身后探出一人来,也跟着叫了一声“姜师妹”,正是江濯清。 玄羽如今好好的,姜玉对江濯清自然也就缓和了脸色,朝她微微点头,叫了声“江师姐”。 江濯清双目一亮,当即扔下陶子瑜,反而凑到姜玉跟前,叽叽喳喳地问了她不少问题。 陶子瑜无奈地摇头,这位江师姐的性子完全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也难怪妙宜师叔不放心她。 不多时,就有三名金丹真人踩着遁光而来,正是此次带队的修士。 陶子瑜指着其中居右的一位容貌清秀、神情温婉的女修道:“小玉你看,那位就是江师姐的师父妙宜师叔,她不放心江师姐才领了任务同行。” 一旁的江濯清闻言,又羞又恼,恨恨地踩了他一脚。 姜玉失笑,这位江师姐看来极为受宠,也难怪会养成这样的脾气,好在虽然娇蛮了些,心地却不坏。 …… 修真大陆东临东海,西邻魔域,南边是世家盘踞的南海诸岛,北边则是广袤无垠的极寒冰川。 妖兽山则是位于大陆东北角的一处无边森林,大陆上八成的妖兽都聚居此处。 妖兽山以西,就是有“道门第一宗”之称的太虚宗所在之地,南面则由最擅驭兽之术的御兽门镇守。 他们这次的目的地,其实是妖兽山外围人为圈出的一处试炼场所,周围设有重重结界,五十年才会开启一次。 因为太虚宗毗邻妖兽山,又地位最高,每每都是主持试炼的东道主,而参与试炼的则包括了修真大陆上的各个大小门派。 炼气弟子的试炼机会本就不多,这样一次大型试炼,其中收获的灵草、妖兽暂且不提,与不同门派弟子交流切磋的机会就十分难得。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陶子瑜才会一听说就兴冲冲地跑来邀请姜玉,而不放心弟子的妙宜真人,宁愿自己跟着来一趟,也要放江濯清来参加。 姜玉在兴奋的同时,心中更有隐隐的期待,也不知道这样一次炼气弟子的盛会,流萤姐姐会不会来? 云罗城一别,已经过去六年,她手上虽有季流萤的传讯符,但栖云宗与碧霄门相隔何止万里,早就超出了范围。 飞舟一路疾飞十日,才将将赶在秘境开启这日到了妖兽山外。 寻了空处落下飞舟,领头的宏光真人就带着妙宜真人和另一位和风真人,去了太虚宗修士的驻扎之地。 …… 太虚宗帐篷之内。 “什么?试炼规则早已沿袭几百年,何以突然要改?”宏光真人惊呼一声。 太虚宗主事的金丹修士道:“宏光道友自己也说,规则陈旧,可不就是要与时俱进么?” 宏光真人忍了气道:“即便要改,也该早些通知,怎能事到临头才说!” 旁边一人讽笑道:“谁让你们栖云宗来得最晚,我们这些来得早的可是都早早就已经知道了!” 宏光真人扭头一看,认出这人是依附太虚宗的一个小门派之人,当即眉毛一竖,就要呵斥。 太虚宗主事淡淡地打断:“宏观道友何必在此发威?若有时间还不如回去同门下弟子好好交待一番。” 宏观真人气得一甩袖子,就带着其余两位真人出了太虚宗的帐篷。 妙宜真人咬牙恨道:“太虚宗还真是狼子野心,竟然毫无避忌地算计我们!”想到自己唯一的弟子也要参加试炼,更是忧心忡忡。 和风真人摇头道:“此时多说无益,趁还来得及,有些该提醒的先回去提醒了才是。” 宏光真人点头:“和风师弟说的是,规则是既定的,我栖云宗弟子要守,他太虚宗弟子自然也要守,最多是多些准备罢了,最后的试炼结果如何还不一定!” 另外两人不再说什么,心里却都知晓,太虚宗突然来了这么一手,不会没有准备,说不定就还埋了什么后招。 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门下弟子们能够守住本心,宗门此次派出炼气后期的弟子有五六百人,实在受不起损失。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新规则 试炼规则改了! 宏光真人刚说完这几个字,下面的炼气弟子就炸开了锅。 除了像姜玉这样身份低微实在没有门路的,准备来参加试炼的内外门弟子都会向前辈们打听打听。 知道了试炼的规则,摸清了妖兽山里的情况才能早做准备。 可是如今规则说改就改,岂不是说明他们之前做的准备,很有可能都白费了? 宏光真人眉头一皱,声音带上了几分金丹真人的威压:“肃静!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此次试炼的规则有所变化,每位参加试炼之人都会得到一枚试炼玉牌,可以相互争夺。试炼结束之后,以所得玉牌的数量排出名次,前两百名都将得到一枚筑基丹奖励,排名前十者,还会有另有奖品。同时,也将以门中弟子所得玉牌的总数来确定宗门下次参与试炼的人数。” 话音落下,炼气弟子们已经彻底沸腾。 筑基丹何其难得,唯有完成海量的宗门任务,以门派积分兑换,又或者在十年一次的门派大比中进入前二十名,宗门才会奖励一颗。 多少炼气大圆满的修士蹉跎多年,就是因为没有筑基丹! 这次的试炼一下子就放出两百粒筑基丹,而参与试炼的总共也不到三千人,也就是说,只要抢得十几枚玉牌,就能得到一枚筑基丹? 宏光真人看着蠢蠢欲动的弟子们,叹息一声,告诫道:“试炼之中生死不论!但我栖云宗弟子切忌自相残杀,违者以废去修为,逐出宗门论处!”顿了顿,还是提醒了一句:“筑基丹并非只有这一次机会,但命却只有一条,望诸位好自珍重!” 弟子们心中一凛,发昏的头脑微微冷却下来,交头接耳地讨论在试炼中要如何行事。 姜玉皱眉,觉得这规则改得莫名其妙,竟像是在鼓励炼气弟子们相互厮杀。 以陶子瑜打听到的情况来看,往年的规则都是以弟子们在试炼中收获的灵草,或者猎杀的妖兽来进行排名,也放出筑基丹,却只有前五十名能获得。 虽也会有争夺,但总归不像这次一般明晃晃。 陶子瑜突然开口:“小玉,这样的规则,我们还是和别人一同组队才稳妥些。” 江濯清接话道:“这有何难?我们去那儿就是。”说着伸手指向一处。 陶子瑜往那边看了一眼,脸色一变:“不行!” 江濯清诧异:“为什么不行?那里面好几人我都认识,实力也都不错!” 姜玉轻笑一声,解释道:“因为我,我同那位天命之女有仇。” 江濯清所指的那群人,正是栖云宗一行中仅有的二十多名内门弟子和精英弟子,其中陆飞霜赫然在列! “咦?是这样啊。”江濯清眼珠转了转,难得有眼色地没多问,而是道:“那也好办,我们去普通弟子的队伍好了。” 姜玉和陶子瑜都没意见。 江濯清就带着他们就近找了一只十多人的队伍,开口就提出要加入。 领头之人是一门三十来岁模样的粗犷壮汉,炼气大圆满修为,着一身天蓝色的外门弟子服。 他惊疑地看着他们三人,又看了眼远处陆飞霜的那支队伍,面上表情有些古怪。 一个内门弟子,一个精英弟子,一个杂役弟子,这样奇怪的组合,却偏偏要来加入他们外门弟子的队伍? 江濯清不耐烦道:“到底行不行?不收我们直说就是,我也好再去别处问去!” 旁边姜玉心中一哂,内门弟子在外面弟子面前的优越感果然是天生的,即便是江濯清这样大大咧咧的性格,也免不了被潜移默化。 虽然现在她与自己平等相交,但当日初见时,那态度还不如对这壮汉。 壮汉却并不在意,而是连连点头道:“几位愿意加入,武某自然欢迎,只是有两点还要和于几位说明。其一,队伍中的修士须得听从指挥;其二,队员之间守望相助,利益共享,风险同担。不知几位可有异议?” 姜玉闻言看了他一眼,心道这壮汉外表粗犷,行事倒是周全。 他说的第一点无非就是隐晦地提醒他们队伍已经由他指挥,若想夺权还是另寻他处。 第二点则是防止江濯清二人仗着身份多占好处,又或者遇上危险就将他队里的队员推出去做炮灰。 这也说明了,此人不仅有威信,同时也颇具责任心,带领的队伍想来应该不会是乌合之众。 江濯清没有想那么多,觉得这两条都合情合理,当即点头应了。 壮汉松了口气,笑道:“在下武毅,三位如何称呼?还有擅长什么也请告知,方便统一安排。” 江濯清和陶子瑜一人擅水系法术,一人擅土系法术,还都修习了符箓之道。 轮到姜玉,她想了想,道:“我叫姜玉,修习剑法和……木系法术,还会一点阵法。” 陶子瑜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为什么她会主修木系法术,在云罗城时她明明说过自己火系法术更加得心应手啊。 武毅点点头,看看姜玉身上灰扑扑的杂役弟子服,也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毕竟以杂役弟子能得到的资源,她会的“一点阵法”,估计也就真的只是一点了。 姜玉他们进了队伍后,又有人陆陆续续地加入进来,等扩充到二十人的时候,前面传来一阵惊呼。 结界开了! 所有人都看向那边,姜玉却发现江濯清突然身形一顿,头微微往后方偏了偏。 过了一会儿她拉拉姜玉和陶子瑜,面露不解地对两人传音道:“刚刚师父突然给我传音,让我和陶师弟进入妖兽山后,寻个机会将身上的门派弟子服给换了。” 陶子瑜听了也是不明所以。 姜玉心中一动,莫非有人要对栖云宗弟子下手? 很快又皱眉,这次的试炼从规则上来看,根本就是一场大乱斗,即便没有穿栖云宗的弟子服,也免不了被人袭击吧,甚至还有可能被同门误伤。 想不出究竟,只道让他们照做就是,妙宜真人总不会害了自己的弟子。 正说着,先前取出挂在腰间的寻踪铃突然一动,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 章节目录 第116章 重逢 姜玉心中一喜,这寻踪铃是当日进入千草谷秘境之前季流萤所赠。 她刚到这里时就取出来摇过了,却没有动静,原本还心中失望,以为季流萤没有来参加试炼,谁知这会儿竟会突然响起。 正要拿起铃铛确定对方的位置,肩膀上就被轻轻拍了一下。 姜玉身子一颤,急忙地转过身去。 身后的少女红衣如火,笑靥如花,将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点头道:“我就说嘛,栖云宗这一片里面最最好看的那个,除了我的小玉妹妹还会有谁!”凤眸轻眨,语气狡黠,与当年云罗城初见之时如出一辙。 姜玉鼻尖微酸,一把扑上去将她抱住:“流萤姐姐,我好想你!” 十九岁的季流萤眉眼之间多了几分稳重,面对姜玉却一如从前,拍着她的后背轻斥道:“小丫头,那时叫你随我去碧霄门你不肯,这几年吃苦头了吧?瞧瞧你穿的这是什么衣裳,丑不拉几的,白瞎了我小玉妹妹这张如花似玉的脸!” 姜玉噗嗤一笑,凑到她耳边,挤眉弄眼道:“姐姐还取笑我!怎么不说你一来,我们宗门的这些师兄们,眼珠子都要看得掉出来了?” 云罗城时,季流萤的容貌就出众,如今五官彻底长开,更是艳色逼人,加上她惯常穿一身张扬的红衣,往人群中随便一站就是焦点。 而来参加试炼的炼气弟子,年纪都不算大,一众穿着素淡的同门之中突然出现这样一位艳丽的美人,即便是因为好奇也会多看几眼。 季流萤俏脸一红,羞恼得要去拧她。 旁边一人无奈地摇头,出声道:“流萤师妹,你这是完全将我忘了啊!怎么也不与我引见这位姜道友?” 姜玉这才注意到季流萤身旁这位二十出头的蓝衣女修,容貌秀丽,气质清雅,言语之间似乎与她颇为熟稔。 季流萤一拍脑门:“瞧我,看见小玉妹妹太高兴了!兰师姐,这位就是我先前提起的姜玉妹妹。小玉妹妹,这位是我的师姐兰芷,在门派中我们是最要好的。” “那个,还有我……”一旁的陶子瑜苦着脸举手道:“流萤姐,你这是没认出我,还是把我忘了?” “咦?你——难道是小陶子!”季流萤惊讶道,“这还真是男大十八变!” 几人一番嬉笑契阔,很快,兰芷就出言提醒了。 季流萤一怔,看见远处妖兽山的结界口,太虚宗弟子差不多都已经进去,马上就要轮到栖云宗,她就知道不能再耽搁。 “小玉妹妹,我回去了,进去后你自己多加小心,等试炼结束我再来找你说话。”想了想又交待了一句,“寻踪铃放好,若有什么变故记得来寻我。” 姜玉连连点头,想了想也提醒她这次的试炼可能有猫腻,要多留心。 季流萤和兰芷离开后,栖云宗的队伍就动了。 …… 透明的结界上,一道人力破开的圆形入口,里面就是妖兽山。 姜玉接过一旁修士递来的试炼玉牌,抬脚迈入结界,眼前是一片宽阔的平地,脚下芳草萋萋,远处绿树成荫。 “人都到齐了没有?”武毅点过人数,见二十人一个不少,招呼众人往一旁的角落去。 “这次试炼的规则大伙都已经知晓,说白了就是杀人抢牌子,咱们即便不主动杀人,但也防不了别人出手袭击。为了稳妥地熬过这十五天,老武这里交待几点,大伙儿一定要记住了!” 主要是三点,其一,队伍还是以猎兽采药为主,组队只是以防其他门派偷袭;其二,遇到其他门派的人不要主动挑衅,但也不惧动手;其三,这十五天内尽量都呆在队伍里,不要落单。 见众人点头,至少面上都没有什么异议,武毅又报出一串名单,却是将这二十人分了两组,轮流负责探路、警戒之责。 姜玉三人都被安排在他自己的那组。 说完武毅又朝旁边一名书生模样的炼气八层修士点头示意了一下。 书生拿出一张兽皮纸的,招呼众人围上去看,俨然是妖兽山的地图。 有心参加试炼的修士,大多自己也都会准备一副地图,但书生手中这副却不同寻常,不仅画工精湛,栩栩如生,甚至连哪个位置可能产出什么灵草,又有什么妖兽出没都一一标明了。 而从他言语间可知,这地图竟是他自己亲手所绘。 书生以手指描出一条路线,对众人道:“我和老武商量过,走这条路危险最小,收获最大,但这次规则改了之后,很有可能就会有人守在这几处偷袭,所以到时一定要多加注意。” 他们这边说着,那边剩下门派的修士都已经进了结界,圆形入口微微一闪消失不见,要等十五日后才会再次开启。 姜玉心中一凝,竟有种他们被关在了牢笼之中的错觉。 交待完了,一行人也跟着人群出发。 靠近入口处自然没有什么收获,不仅没有妖兽出没,连灵草都被先进来的人采得干干净净。 好在书生画的路线颇为靠谱,他们上了小路后,就时不时地能遇到整片的低阶灵草。 而陶子瑜和江濯清都有好师父,身家丰厚,自然看不上这些,只负手等在一旁。 姜玉因为有小清境在手,也无意和其他人争抢,只悄悄放出神识去探路。 武毅见状倒是善意地提醒了她一句,队伍收获的灵草中,如果不是价值特别高又是共同发现的,都是谁采到的归谁。 姜玉感激地朝他笑笑,犹豫要不要也去采几株装装样子。 旁边已经传来一声不屑的嘲讽:“武师兄,你何必管她?人家堂堂杂役弟子,说不定就守着宗门的药田,随便扣下一点,都够让我们这些正式弟子眼馋的!” 说话的是和他们一组的一位炼气八层的女修,言语刻薄无非是在鄙夷姜玉的身份,或许还带着一丝嫉妒,毕竟修为没有人家高。 姜玉面色一变,还未说话,女修动作已经顿住,色厉内荏道:“怎么,你还想动手不成?” 姜玉却看也没看她一眼,扭头对武毅道:“武师兄,北面有混战,其中有一方是栖云宗的,我们可要赶去救援?”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救援 “什么?”武毅面色一变,连忙放出神识,过了一会儿,疑惑道:“姜师妹,你是不是弄错了?” “不会错的!”姜玉认真道:“就在正北方向二十里的位置,救人如救火,还请武师兄早做决断!” 先前那名女修闻言,噗嗤笑出了声,掩口道:“你这人,牛皮也不怕吹破了!即便是炼气大圆满,神识也至多只能探出十里地,你这才炼气九层呢,就敢说你知道二十里外的事?” 姜玉这才扭头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见识如此浅薄,竟不知人外有人的道理,也难怪你身为正式弟子,修为却还比不上我这个杂役弟子!” 你不是刻薄吗?我比你还刻薄! 你不是嫉妒吗?我就让你嫉妒个够! “你!”女修手指姜玉,指尖发颤,一张脸气得一阵红一阵白。 旁边本来还对姜玉的话心存疑虑的武毅,只觉得兜头一盆凉水浇下,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一拍脑门,暗骂自己怎么也犯了以貌取人的毛病,连忙去将他的智囊书生找来。 书生面容冷肃,开口就问:“姜师妹,那边现在战况如何?” 竟是完全没有怀疑姜玉所说是真是假。 姜玉点头,将她看到的仔细说了。 那边栖云宗的队伍只有不到二十人,都是外门弟子,敌人的却有三十多人,大多都是着紫衣的太虚宗弟子,也有几人身穿黄色门派服,应该是一个名为金光门的小门派弟子。 姜玉皱眉道:“武师兄,现在活着的同门只剩下十二人了。”就这一会儿工夫,就又牺牲了两人。 她心中有不忍,但也并没有强出头的意思,将自己看到的说出来,具体如何决断那是武毅的事。 若他决意救人,她会尽己所能;若他不愿意冒险,她也愿意服从。 但是书生显然想得更多,当机立断道:“老武,事不宜迟,我们必须去救人,只有活下来的同门越多,我们才更安全!” 姜玉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场大乱斗说到底其实是宗门混斗,活着的同门越多,栖云宗的实力就越强,他们活下去的可能性也越大。 武毅立刻通知队里的人出发救人,有几人虽面上不愿,但加入队伍之前都承诺过要听从指挥,自然不敢明着反对。 …… 正北二十里处是一处峡谷,若历练的修士准备往北而去,此处就是必经之路,最适宜伏击。 此次遇袭的栖云宗修士队伍,带队之人还算得上是姜玉的老熟人,正是当年栖隐山入门考核的领队魏红。 六年过去,她的三个弟弟魏海、魏江和魏河,也都各有进阶,此次同样在她的队伍之中。 而魏红自己,更是已经炼气十层大圆满,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原本听到这次试炼会放出筑基丹后,还有些跃跃欲试,谁知道刚进妖兽山不到半日,就先被人伏击了。 独自迎战两人的魏河,左支右绌,十分吃力,余光瞟到魏海解决了对手,正要来支援他,连忙喊道:“二哥,别管我,你快去帮大姐!” 魏红作为全队修为最高之人,自然受到了敌人的重点关照,正被两名炼气十层和一名炼气九层团团围住。 魏海犹豫了一下,还是往魏红那边去了,远远地挥出一条水龙,引开了一名炼气十层的太虚宗弟子。 少了一个敌人,魏红压力顿时一松,抛出法器暂时困住了那名炼气九层,专心和剩下的一名炼气十层斗起法来。 魏红那边暂时无碍,魏河这里却是形势不妙,在两方夹击之下渐渐力不从心。 不远处的老三魏江看着心急,无奈自己也被敌人缠得死紧,想要帮弟弟一把却根本腾不出手来。 眼看要赢了,魏河对面的两人面上就有些志得意满起来。 “张师弟,你说这小子傻不傻?他那姐姐长的那副好模样,郑师兄和王师兄都是最怜香惜玉的,哪能叫她吃了亏!”其中穿黄衣的金光门修士挤眉弄眼,意味深长道。 “张师弟”一身紫衣,显然出自太虚宗,闻言也露出一个淫邪的笑:“动作快些,这样的好货色可不多见,一会儿说不准还能轮到咱们也尝尝滋味!” “好嘞!我也不指望别的,就希望这十天里,这样的大美人儿能多来几个!”黄衣修士手上丢出一道法术,嘴一咧露出一副大黄牙。 “张师弟”却突然面色一变,扭头厉声喝道:“你胡咧咧什么?!” 黄衣修士反应过来,讪笑道:“这……我这不是……反正这小子也要没命了……” “张师弟”不再理会他,只手下加紧攻势,狠招频出。 魏河听这两人当面意淫他的长姐,早已恨得目眦欲裂,无奈身受重伤,又丹田灵力耗尽,早已没了还手之力。 眼看黄衣修士手下一道金光就要击中他的要害,魏河绝望地闭上了双眼,耳畔传来的是三哥魏江一声凄厉的呼喊。 有温热的鲜血溅到他的脸上,魏河心想,原来死一点也不疼啊,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感觉。说出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最怕疼了。 正胡思乱想着,“啪嗒”一下,脑门突然一阵剧痛,魏河猛地睁开了眼。 前面有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和那位“张师弟”交手,手中提着一柄黑色的长剑,剑气凌厉,又如火一般的暴烈。 而旁边黄衣的金光门弟子,身上紧紧地缠着荆棘和藤蔓,胸口一个碗大的血洞贯穿,早已经死得透透的。 “嘿!你还在做梦呐?赶紧疗伤啊!”那人回首看了魏河一眼,眉头一皱,有些不满地提醒道。 魏河这才发现方才击中自己脑门的,正是一只瓷白的丹药瓶,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粒上品的疗伤丹药,连忙取出一颗服下。 那两名修士都只是炼气七层,二对一打同样炼气七层的魏河自然占尽便宜,在姜玉面前却不值一提。 她很快就将紫衣的张姓修士也解决了,这才转身看向魏河,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是魏江,还是魏河?”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有古怪 魏河诧异地看着姜玉,眼睛慢慢瞪大,不可置信道:“你,你是姜道友!” 当年一起参加入门考核的人中,进了内门的云歆和温漠尘他们都是知道的,就连陶子瑜也在事后听说是被元婴真君收入了门下。 只有姜玉,在云阶之后就再未见过,甚至连一点消息也没有听到,原本以为她是在第二关被刷下了,还唏嘘过一阵。 谁知六年以后,昔日的小姑娘,会穿着一身宗门杂役弟子服,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他眼前。 魏河眼神有些复杂,他在炼气六层上蹉跎几年,直到去年才终于进入炼气后期,谁知当年修为比他还低的姜玉,却已经一路顺风顺水地进阶到炼气九层了,这还是在她身为杂役弟子的前提下。 可见天赋一事,果真是叫人不得不服气! 此时,武毅带着其他修士,终于也已经赶到了。 援兵一来,现场还幸存的栖云宗修士士气大振,就连稍稍调息过的魏河也负伤上了场。 栖云宗这方,无论是在人数,还是体力上都占了优势,形势立刻反了过来。 姜玉再次迎向一名修士,全身血液都仿佛在燃烧,心中却在暗叹,融炼了赤炎果树枝的黑剑明明更暴力了,哪有一点被中和的意思。 魏红扭头对来支援她的武毅喊道:“武师兄,这些人就是冲咱们来的,不能放过他们!” 这话正合武毅心意,不看别的,就看在陨落同门的份上,也不能叫这些人活着离开,何况还有试炼玉牌。 等到战斗全部结束的时候,已经过去半日,参与伏击的太虚宗和金光门弟子,一个不剩地都留下了性命。 姜玉他们这边也有伤亡,却并不多。 正如她那时预料的,武毅选中的人,包括先前对着她说酸话的那名女修,身手都不弱。 而陶子瑜和江濯清,一人以土系防御,一人以水系困敌,再配合攻击性的灵符,默契娴熟,倒叫姜玉有些刮目相看。 魏红稍作调息后,就起身朝武毅道谢。 武毅连忙摆手,转头将提着一串四五个储物袋的姜玉叫来,才道:“都是同门,不必客气,这次还多亏了这位姜师妹,发现了你们遇袭,我们才能及时赶来。” 魏红看着姜玉,不由一怔:“姜……姜道友?” “魏师姐。” “咦?”武毅摸摸脑袋:“你们认识啊?” 魏红面色复杂地点头,转而又面色凝重道:“武师兄,方才我说那些人就是冲咱们来的,此话并非空口无凭。” 武毅一惊,忙问怎么回事。 “因为这次的试炼规则,我们在进这峡谷之前也怕遇袭,恰有御兽门一行人入谷,还特意等了许久,见无异状才进入谷中,谁知走到一半就遭了伏击,所以我才说这群人是冲咱们栖云宗来的。” 武毅皱眉道:“若真如魏师妹所说,的确很有可能。” 一旁的书生突然开口道:“这次的试炼规则本就改得突兀,若宏光师祖他们一早得知,必不会临到试炼开始才说,想来他们也是临时被告知。看来这一连串事,极有可能都是冲栖云宗来的。” 众人闻言面色皆是一变,单纯只是弟子层面的相斗还好说,可若如书生所言,那事情就上升到了宗门之争,届时他们这些炼气小弟子,只怕都要成了炮灰。 这时跟过来的魏河支吾道:“大姐,刚刚我听和我交手的那两人说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又怀疑是自己听岔了……” 魏红柳眉一竖,喝道:“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魏河将金光门黄衣修士的话重复了一遍,怯怯地看了魏红一眼,见她一张脸果然瞬间就黑了,一副恨不得将那两人拖出来鞭尸的模样,不由脖子一缩。 “他说‘这十天’,我们这试炼不是有十五天么?而且他说完就被另外一个太虚宗的给呵斥了,所以我才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十天……十五天……”书生沉吟:“听魏师弟的描述,那金刀门弟子并不像是口误……莫非……十天之后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姜玉接话道:“要么他们很有信心,能够在十天之内将栖云宗,甚至其他宗门的弟子都屠戮殆尽。要么十天后,他们将不能,又或者不必,再对栖云宗弟子下手。” 书生看着她,眼睛微亮:“而且有一件事我很奇怪,太虚宗即便进来的弟子比我们多,再加上金光门之人,也不足千数,他们到底有何依仗,能将其余所有人都一网打尽?” 姜玉颔首:“如果不出所料,这个依仗很有可能就是太虚宗设下的后招,而且极有可能与十日之期有关。” 书生连连点头,转头却见其余几人都是一脸古怪地看着他们,疑惑道:“你们觉得呢?姜师妹说的可有道理?” 几人连忙表示很有道理。 武毅暗暗擦了把汗,书生的多智他历来是知道的,可没想到这突然冒出来的小丫头,心眼子竟然也这么多。 魏红想到什么,双眼一亮:“不如,我们去抓几个太虚宗的弟子回来逼问一番,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众人都觉得可行。 天色已晚,他们干脆退出峡谷,找了安全的地方驻扎,又设下重重阵法。 姜玉没想到,书生虽然斗法不济,但于阵法一道上却颇有钻研。 她自己先是从师父手札上自学,后来又从小清境的书房寻了典籍来看,从未与人探讨,便忍不住兴致勃勃地找书生交流起来。 经过先前的事,书生对姜玉印象颇佳,一番交流,却惊喜地发现姜玉虽然基础有所欠缺,却常常有些出乎意料的想法,但细思之下又十分可行。 最后,两人竟都收获颇多。 一夜过去,陶子瑜和江濯清已经寻机换下了身上的门派弟子服。 受他们启发,队伍里的修士干脆都换了自己的法衣,连姜玉换下了那身穿了五年的杂役弟子服。 而魏红最后还是决定将队伍并入武毅这一支,毕竟她队里幸存的已经没几人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紫雾月兰 试炼之地虽只占妖兽山外围一角,面积却极大,要抓太虚宗弟子来拷问,一时倒也不知上哪去找。 商议过后,人数已经扩充到三十人的这支队伍,最后还是沿着书生最初画出的路线走。 魏红本就识时务知进退,自己姐弟四人的性命都是人家救下的,自然不好争抢什么,十分干脆地摆出了服从的姿态,对武毅等人的决定一句多话也无。 武毅同书生对视一眼,都是外门弟子,从前他们也见过魏红,只是没有过多接触,今日一看倒是个聪明人,也难怪一介女修能拉起一支自己的队伍来。 并非他们歧视女修。 客观地说,女子天性多情、柔弱,要在长生路上走下去,确实比男修要困难得多。否则栖云宗的十名元婴修士中,也不会只有素光真君和另一位元婴初期的撷芳真君是女修了。 临出发前,武毅找到姜玉,让她一路上只负责放出神识探路一事。 虽没明说,但也能猜到姜玉神识过人,要么是天生的,要么是后天练了什么秘法,只是身为修士,谁身上没几个秘密,聪明人都懂得压制自己的好奇心。 姜玉略微思索,就点头应下了。 神识是修士的第二双眼睛,过度使用也会对身体造成负担,正常人都受不了长时间地铺开神识。 但她不同,朱雀炼神决如今已经修炼到第二层,可以将神识任意的拉长搓扁,她还试过仿造蛛网,将神识凝出细线结成神识网,既能探知周围情况,又不会过度耗损神识。 既然要负责探路,姜玉干脆提出离队。 这样一大群人聚在一处,即便有妖兽也被吓跑了,又怎么能达到试炼的目的,她独自一人往前去,说不定还能引蛇出洞。 武毅犹豫了一下,想到她昨日表现出来的实力,便答应了。 旁边书生递过来一块巴掌大的白色玉片:“姜师妹,我这里有一对连理玉,你拿着其中一块,只需以神识刻入其中,我这边就能收到,比传讯符更安全快速。” 姜玉接过,好奇地探入神识,发现和玉简差不多,试着刻了东西进去,书生手上那块果然微微发亮,拿过来一看,里面内容一模一样。 “若这样的玉片有多几块,大伙儿不就随时都能聊天了?”姜玉惊喜道。 书生微微一笑:“不过是小玩意儿罢了,不值一提,这连理玉只能成对使用,还要在五十里内才能感知到,所以姜师妹你莫要走得太远了。” 原来有条件限制,姜玉有些失望,原本她还想着也去哪里寻一对来,就能时时和流萤姐姐聊天。 五十里路对于修士来说花不了少工夫,这连理玉充其量也就能当个传讯符。 听到姜玉要独自离队,陶子瑜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叠灵符递给她,见她收下才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来。 往前走了一段,姜玉确定四周无人,先回小清境将康康拎了出来。 虽说她对自己的神识有信心,但在妖兽山这种草木密集的地方,康康的能耐要比她大得多。 …… “小玉,康康感觉到那边有一株灵草,灵气很足,但是有只兔子精守着,咦,有两个人往那里去了……”康康鼻子用力地嗅了几下,指着一个方向道。 “哦?”姜玉问清具体位置,和那两人的模样,目光微微一闪。 她离队半日,妖兽也遇见过几只,却都只是一阶,杀起来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至于修士,倒也查探到几波,都是十几人二十几人的队伍,却都不是太虚宗的,她便暗暗地避开了。 取出连理玉,将她要远离一会儿的事同书生说了,姜玉抱起康康就一路往东南方向急掠而去。 康康说的地方,距她将近五十里,她费这么大的劲跑这一趟倒不是为了灵草。而是它形容的那两个人,都身着紫衣,显然是太虚宗弟子。 或许是因为这次的规则,大多修士都选择了组队,一路走来就没看见有独自行动的,想来太虚宗弟子更是如此。 现在碰上两个落单的,她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无影步施展起来,不过半柱香就已经走了大半路程,姜玉面上却有些古怪:“康康,你刚刚不是跟我说那兔子精一点也不厉害吗?” 康康鼻子微抽,疑惑道:“是不厉害啊,这个地方很古怪,妖兽的修为都被限制了,厉害不到哪里去!” 姜玉皱眉,康康说的是没错。 妖兽山仅限于炼气弟子试炼,自然有其原因,外围的结界是传说中的大阵法师所设,除了限制进出,还能压制其中生灵的修为,与一些天然形成的洞天秘境原理不同,效果却相似。 换言之,筑基以上的修士即便进入试炼场,修为也会被压制在炼气大圆满。 对于妖兽而言,这种压制稍微宽松一些,却也限定了试炼场内的妖兽,修为大多都在一阶二阶。 即便偶有三阶以上的也是极少数,至于五阶以上的妖兽,更是不可能存在。 可她方才看到的,又做何解? “康康,你有没有办法,能帮我收敛身上的气息?”姜玉低头问康康。 她实在太好奇了,一定要去看个究竟,但前提是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琥珀琉璃珠在离火峰被烧毁后,敛息的法器太过稀罕,一直都没有寻到合适的。加上那日捡到了万成的储物袋,还想着里面说不定有他敛息的秘密,谁知还没来得及看,就一并被烧了,导致现在还要求助于康康。 康康想了想,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不能太久,最多一个时辰,不然康康就不能陪着小玉了。” 姜玉想到入门考核时康康透支过度后虚弱的模样,点了点头,一个时辰足够了。 顶着康康的结界继续往前,没多久,就远远地看到了一处岩壁。岩壁下一株灵气四溢的紫雾月兰,旁边的岩地上镶嵌着一汪清浅的山泉。 两道紫色的人影正悄摸摸地往那边而去,正是两名太虚宗弟子。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兔子精 一袭太虚宗紫色弟子服的蒋和指着前方惊喜道:“项师兄,快看,那是不是紫雾月兰?” 与他同行的项中同样面露喜意:“叶如紫玉,灵气化雾,没错,的确是紫雾月兰,也不枉费我们兄弟大老远地跑这一趟!” 两人走到近前,低头看向岩石上生出的兰草,目露痴迷,却谁也没有动手。 蒋和深深地看了一眼项中,抱怨道:“温师叔还说有妖兽看守,看来根本没有嘛!” 项中闻言哂笑:“蒋师弟,还不快些动手?你我借探路之名出来,也不能耽搁太久了。” 蒋和颔首,作势就要往紫雾月兰伸手,指尖一动,却捏住了项中朝他刺来的短刃,嘴角扯开一个嘲讽的弧度:“项师兄这是作甚?是你自己叫我动手的,趁我动手之际出手偷袭可就不仗义了。” 项中冷笑一声:“都是明人,就别说暗话了!这紫雾月兰是温师叔交待我采的,师兄我本就只能喝点肉汤,偏偏蒋师弟今日几番纠缠,还要横插一脚,那也就别怪师兄不客气了。” 蒋和摇摇头,笑了:“师兄啊师兄,师弟说你傻你还不承认!那温师叔跟你说这里有株紫雾月兰,你就当真要采回去?灵草长在地上,还没成熟,被人捷足先登了,又或者看守的妖兽太厉害,这理由多的是啊。随便找一个就能将他应付过去,他还能自己来看不成?即便真叫人来看那也是五十年后的事了,届时师兄早已筑基,说不定修为都已经超过他,还有何惧?” 项中沉吟许久,犹豫道:“可是,我曾发下心魔誓,若采到这紫雾月兰,定会交给师叔,若违誓……不妥不妥!” 蒋和目光微微一闪:“所以啊,师弟我的用场可不就派上了,师兄只管在一旁看着,师弟动手采下灵草,等回去卖了灵石再与师兄二一添作五,那师兄岂不是既不违背心魔誓,又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项中闻言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狠狠一点头:“就按师弟说的办!一株珍贵的八阶灵草,温师叔竟只拿几瓶寻常丹药和几件烂糟糟的法器,就将我打发了,忒小气,还是蒋师弟脑子活!” 蒋和眉头一松,试探道:“项师兄既然答应了,那师弟我就可动手了?”说完就要伸出手去。 “且慢!”项中却突然叫停:“蒋师弟,师兄我仔细想了想,你说的虽有道理,但这二一添作五却没道理。这紫雾月兰原本就是我带你来采的,风险也是我冒的,师弟伸伸手就要白拿了一半的好处?不行不行,至多只能三七开,你三我七!” 蒋和这才真正放下心来,项中既有心和他讨价还价,说明是真的打算与他合作了。 “项师兄这话说的更没道理,师弟要负责找寻门路将灵草卖了,这不是风险?看在师兄冒的风险更大的份上,你六我四,不能再多了!” 心里却在想,管你三七还是四六,反正这灵草进了我的储物袋,就全是我的! 项中皱眉,最后还是摆了摆手:“也罢,就按师弟说的,四六分。” 蒋和这才喜滋滋地伸手去摘紫雾月兰,还未碰到,动作就已经顿住,缓缓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项中,心口一个血洞。 项中面无表情地召回短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蒋师弟不明白?”见蒋和眼神微散,一脸死不瞑目的表情,项中嘴角一扯:“温师叔承诺炼出破障丹后分我一粒,一粒破障丹就能保我顺利筑基,再加上有一位筑基前辈照看,又岂是你说的几层灵石可比的?”顿了顿,又冷哼一声:“只怕师弟说的灵石,也只是嘴上说说,根本没打算拿出来过吧!” 紫雾月兰的珍贵之处在于,它是炼制破障丹时不可或缺的一味主药。 破障丹,顾名思义,破除迷障,是唯一一种能够有效抵御心魔的丹药。在修士进阶遇到心魔之时,可以留存灵台一点清明,只这一点清明,就能将通过心魔一关的几率提高五成不止。 蒋和想要苦笑,却用尽全力也没能扯动嘴角,满心愤恨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探得他已死透,项中脸上这才绽出止不住的喜意,伸手就探向了紫雾月兰。 躲在远处偷窥的姜玉实在忍不住要感叹一声,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刚刚还趁蒋和采药之时出手偷袭的项中,在他自己动手的时候,同样被偷袭了。 不过项中的警惕性比起蒋和显然要高上许多,身后风刃方至,他已经微微侧身,避开了要害。 “小哥哥,你找到了什么好东西呀?有没有人家的份?”身后有人娇声道。 女子身量不高,一双红宝石般的大眼睛扑闪扑闪,身上着了白色的衣裙,领口裙摆处镶了细密的雪白绒毛,娇俏可人。 远处姜玉颤着手指指向这边:“康康,那就是你说的兔子精?都能化成人形了,真的不超过四阶吗?”该不会是妖兽山结界出问题了吧? 康康确定地点头:“它很会藏,还很会遮掩,但它身上的萝卜味儿太重了,康康捏着鼻子都能闻出来!用你们的说法,它应该才三阶,至于为什么会变成人,康康就不知道了。” 姜玉沉吟,那边兔子精和项中已经动起手来。 项中炼气十层大圆满,自身防御颇强,加上一对短刃使得灵活至极如同鬼魅,即便是姜玉出手,也要费上许多功夫。 而那兔子精,三阶妖兽相当于人修筑基中期的修为,或许因为兔子天性就不是什么猛兽,她的风系法术杀伤力实在有限。 好在兔子速度快,时不时上前来个兔子蹬腿,加上三阶妖兽的威压,项中很快就没了回手之力。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姜玉取出黑剑,远远地挥出一道暴烈至极的赤色剑光,脚下微移转瞬已经到了近前。 兔子精反应极快,却不防姜玉早已算准她的动作,紧跟着就朝她丢出了一团黑乎乎的圆球,手中黑剑同时架上了项中的脖颈。 “别动!”口中冰冷的两个字吐出,背后距她后心不过三尺的短刃一顿,哐当落地。 章节目录 第121章 问话 “这……这位道友……有话好好说!”项中举起双手,朝姜玉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架在脖子上的黑剑散发着浓烈的杀意,项中知道对方只要一个不满,自己就会立刻脑袋搬家。 “好好说?”姜玉眉间一挑:“我怕落得你那位蒋师弟的下场。” 方才她全程旁观,这个项中谋略有之,狠辣有之,警惕有之,实力也有之,若不是他身受重伤,又不防她突然偷袭,定不会这么轻易地束手就擒。 “道友说笑了,这化形妖兽实力强悍,不如你我联手御敌,稍后这紫雾月兰就全归道友,只要放过在下这一条命即可。”项中听姜玉话音,才知她早在一旁潜伏了不知多久,自然当她也是为紫雾月兰而来。 “哦,是吗?”姜玉唇角微勾,往窜得老远的兔子精那边看了一眼。 方才还巍巍赫赫将项中打得还不了手的兔子精,此刻却正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旁边耀武扬威正是努力扑腾着翅膀的玄羽,模样有些可笑,身上被压制在四阶巅峰的灵力威压却是实实在在的。 康康见她看过去,得意地给她发了个传音:“康康没有骗小玉吧?兔子最胆小了,从前千草谷里的兔子也是这样不经吓,吓得狠了还会装死,可好玩儿了!” 姜玉忍住笑,扭头看向项中:“看来,我并不需要与你联手。” 项中一脸难看,心里恨得想将那兔子精大卸八块,面色变了又变,最后冷笑一声:“道友迟迟不动手,想必项某还有能让道友用得上的地方,直说就是!” 姜玉点头,这项中倒也算是个人物,可惜站在了对立面。 “我想问你两件事,其一,你们太虚宗弟子在这次试炼中是否刻意针对栖云宗弟子?” 项中有些错愕,上上下下把姜玉看了个仔细,诧异道:“道友难道也是栖云宗的?” 姜玉皱眉,手中黑剑猛地敲了一下他的肩膀,喝道:“问你话就说!问那么多作甚?” “别,别,”项中被她敲得脊背一僵,一股寒气从下往上冒,连忙道:“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是宗门给这次试炼的弟子下了任务,栖云宗的人杀得越多,奖励就越高,如果能将那几个地位高的精英弟子、内门弟子杀了,还有额外奖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精英弟子、内门弟子的身家本就丰厚,加上宗门额外奖励,自然有大把的人愿意冒这个风险。 姜玉面色一冷:“你的意思是说,栖云宗的内门弟子,你们都认得?” “那倒没有,”项中解释道:“他们也就能看个衣服来认人,但我们这些炼气十层的,和那群内门弟子,手上却都有资料,栖云宗的内门弟子里哪些有可能来参加这次试炼,长得什么模样,什么修为,心里都有数。” 也因此他才会觉得惊讶,以姜玉的年纪和修为,即便不是精英弟子也该是内门弟子才对,资料里面却根本没她这个人。 “具体都有谁?!” “这……这就太多了,我就说几个印象最深的啊,有一个变异冰灵根的炼气八层,一个变异风灵根的炼气十层,一个金灵根的炼气九层,还有一个土灵根炼气七层的小子,剩下的都是双灵根……” 金灵根的姜玉不知道是谁,但变异冰灵根的应该就是陆飞霜,风灵根的很可能是云歆,只不过陶子瑜曾与她说,云歆两个月前就已经筑基,连温漠尘也留在宗门闭关,这次试炼他们两人都没有来。 至于那个土灵根的炼气七层,想来就是陶子瑜了,姜玉猛地攥紧了拳头,想到他如今呆在一大群里人的队伍里,一时半刻儿应该出不了事,才稍稍放下心来。 看出姜玉面色不佳,项中额上滚下几颗冷汗,讪笑道:“这,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道友的剑可要拿稳了。” 姜玉冷哼一声:“还有第二件事,十日之期,是为何意?” “这……”项中小心翼翼地擦了一把冷汗:“我若说了,道友当真会留我性命?” 姜玉双眼微眯:“你若答得让我满意,我自然说到做到,否则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办法知道了么?搜魂的法子,我自学会,还未在人身上真正用过,想来试一试也不错!” 项中面色一白,想到姜玉修为比自己低一阶,才松了口气。 搜魂本质上是以自己的神识侵入对方脑海,搜寻记忆的法子,被搜之人事后轻则失忆,重则变成傻子。因这法子过于阴损,历来为人不齿,事实上却无论是谁,私下里却都会学上一学。 但是搜魂也有一个限制条件,搜魂之人的神识必定得强过被搜之人才行,否则对方反抗起来,就说不准是谁搜谁了。 姜玉见项中不以为意,意味深长道:“你若不信,可以试一试?” 项中连声道不敢,顿了顿才苦着脸道:“道友所问的十日之期,项某所知亦不多,只是宗门通知一定要在那日之前赶到寻龙谷,似乎是会发生什么事,但具体的却不是我这样的普通弟子能知晓的……” “呵,”姜玉冷笑道:“你一个炼气大圆满,连猎杀栖云宗内门弟子你都有份,还能不知道那日会发生何事?” 项中连连求饶:“苍天可鉴啊,我方才所说的全都是真的,道友若不信,我现在就发下心魔誓!”说完果然不等她反应就指天发起誓来。 姜玉眉头紧皱,看项中这模样确实不像是在说谎,至于搜魂什么的,不过是吓唬吓唬对方,她根本不会! 至于寻龙谷,她看过书生画的地图,试炼之地走到底,有几座高山相连,形似卧龙,龙腹处的宽阔山谷,就名为寻龙谷。 可是为什么太虚宗会要弟子赶去那处,她却想不出头绪,最后只能将疑问按下,决定等回去后再和书生他们商量。 姜玉看向项中,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在对方殷切期盼的目光里,收回了黑剑。 项中目光微闪,面上还在讨好地笑,指尖却微微一动,只是转瞬面上的笑就僵住了。 听着身后再次传来轻微的落地声,姜玉哂笑:“知道你最擅偷袭,我还能不防着你呀?不过幸好你动了手,不然还我真有点不好意思杀你。” 只是项中却听不到了,尸体“啪”的一声迎面倒在地上,同样是后心的位置插着一根半尺长的荆棘尖刺。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帝流浆 玉轮高悬,月华如练,岩地上的一汪山泉在皎洁月色中荡出细碎的粼粼波光。 岸边一株两尺高的兰草莹莹宛如紫玉,叶片舒展,中间一只拳头大小的白色花苞,溢出的灵气遇上水汽凝成薄薄的一片紫雾,将山泉笼罩在其中。 “就是这样!那次我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一模一样!”兔子精激动地嚷道,说完还自己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那次这草还没长得这么高,也没开花。” “噤声!”看着山泉上的紫雾被兔子精的大嗓门喊得都消散了许多,姜玉怒瞪了她一眼。 兔子精感觉到连自己头顶上站着的玄羽放出的威压都重了几分,瑟缩了一下,委屈地嘀咕:“都这么凶,早知道就不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们了……” 姜玉翻了个白眼,干脆在周围布下隔音结界:“你是不是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傻,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让我猜猜,你说的那次是在六十年前,也是这样的月夜,你这只笨兔子机缘巧合得了好处,然后就心心念念地在这里守了整整六十年,我说的可对?” 兔子精猛然瞪大了一双红眼睛,手指着姜玉,惊诧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旁边康康也好奇道:“小玉,这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康康能感觉到那边那株雾兰也很兴奋。” 姜玉反问道:“康康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康康拧眉:“今天月亮这么圆,康康猜肯定是八月十五!” “哈哈……”兔子精嘲笑康康:“笨猪,今天明明是七月十五!” 面上还有些得意,他们妖兽自有记时之法,她肯定不会弄错的,谁知话音刚落,就痛叫出声,却是被头上的玄羽给狠狠地踩了一脚。 姜玉跟着补刀:“你聪明!你聪明还跟这儿一守六十年?” 兔子精扯着袖子假哭:“嘤嘤嘤……你们都欺负人家……” 姜玉懒得再搭理她,而是转向康康,解释道:“她说的没错,今天是七月十五,而且从天干地支来算,今年恰巧还是庚申年。” 古籍上云:庚申夜月华,其中有帝流浆,其形如无数橄榄,万道金丝,累累贯串垂下,草木受其精气即能成妖,妖兽食之,一夜修炼可抵吸取日月精华数千年。 康康听完嫌弃地看了一眼兔子精,这家伙修炼数千年还只是到三阶? 姜玉摇头失笑,同样眼神复杂地看向兔子精:“她的真身不过是只不入阶的雪兔,若没有这番奇遇,勉强活个几十年寿终正寝,又或者早早地葬身其他妖兽口腹,即便再努力修炼,也最多只能勉强跨入一阶罢了。” 兔子精被她的话吓得一缩脖子,想了想又大着胆子道:“你说的不对!照你说的,草木受了帝流浆才能成妖,妖兽吃了,只能抵数千年修炼,那为何我还化形了?” 姜玉摊手:“你问我我问谁?说不定是你等阶太低,血脉太差,受补过度了呢?” “康康知道……”康康一双乌豆眼滴溜溜地转,笑嘻嘻道:“肯定是因为她身上的萝卜味儿太重,被当成个萝卜精了!” 姜玉故作认真地点头,恍然大悟道:“康康说得有理,依我看,极有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一旁的玄羽跟着叫:“萝卜精!萝卜精!” 兔·萝卜精·子大哭:“嘤嘤嘤……你们又欺负人……” 月上中天,紫雾月兰的花苞开始绽放,与夜空中的圆月相互辉映,散出的灵气也越发浓郁,紫雾将水面遮掩得严严实实。 姜玉将康康和玄羽叫到近前,嘱咐道:“等会儿我一撤结界,康康就想办法将那株紫雾月兰压制住,我会动手将它采下,至于玄羽,你就瞅准机会跳进水里找帝流浆,我不知道长得什么模样,但是你入水之后肯定就能感觉到。” 玄羽却有些不情愿:“玄羽不喜欢水,不想下去……” 兔子精双眼一亮,凑上来笑得一脸谄媚:“我我我!我不怕水,我去!” “你上次吃了也就涨这么点修为,怎么,还想再化一次形不成?”姜玉一眼将她瞪开,扭头又哄玄羽:“玄羽乖,这水池子就这么一点大,你下去找到帝流浆就上来,用不了多久,却能省却千年苦修!” 康康也一脸向往道:“说不定玄羽吃了帝流浆,也能像笨兔子一样化出人形!” 姜玉摸摸康康,并不是她偏心玄羽,而是康康的修炼方法特殊,连她也摸不准它的修为究竟如何,这帝流浆又对它有没有效果。 而从兔子精的经历来看,这帝流浆似乎对血脉低等,修为不高的妖兽效果更加明显。 因此即便是玄羽,她也不觉得就能因此化形,但于修为有益却是肯定的。 玄羽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它是不喜欢水,但到底有五阶修为在身,并非不能下水。 姜玉这才看向兔子精,指尖放出一抹金红色真火,笑容温和:“我这个人,最讨厌有人在背后悄摸摸地偷袭,就像先前那两个人,可不就尸骨无存了!兔子精,等会儿我们动手的时候,你该不会也做点什么小动作吧?” 兔子精看着那小小的一团火焰,感受到上面传来的恐怖气息,又想起之前那两具尸体碰到这火,几乎在眨眼间就被烧了个干净,连点飞灰也没剩下,顿时面色发白,连连摇头。 姜玉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收了真火。 而此时那边紫雾月兰的花苞终于彻底绽开,洁白的花瓣在紫雾之中散发着莹莹的光辉,贪婪地吸收着皎洁的月华中,那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芒。 “就是现在,走!”姜玉轻喝一身,素手一挥收了结界,飞身一剑破开迷雾,直取紫雾月兰,于此同时,玄羽化作一道玄影,“噗通”一声钻入了山泉。 或许是吸收了不少月华之中的帝流浆,紫雾月兰竟似有了些微的灵智,知晓姜玉是来与自己抢夺宝物的,挥舞着叶片,将空气中的浓浓紫雾凝成一条巨大的紫龙就朝她拍来。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碎片 姜玉灵巧地避开,反手一剑将龙首斩下,还未来得及松口气,散开的紫雾就又凝聚成形,再次朝她卷来。 攻击落不到实处,姜玉也不就再浪费体力,只四下闪躲避其锋芒。 那边康康已经到了紫雾月兰的近处,它连千草谷的万年树灵都不惧,又岂会对这百来年份的一株兰草没办法? 果不多时,紫龙一顿,接着就开始散逸。 见雾气淡了,姜玉才上前去将紫雾月兰连根挖出,直接就封入了玉盒。 本体都不在了,紫雾很快彻底消散,只留一汪清泉,映照着皎洁圆月。 终于,玄羽就从水里出来,两只爪子各抓着什么东西,扑腾着翅膀往这边飞过来。 姜玉连忙上前接住,见一边是一团流光溢彩的金色凝浆,聚而不散,流而不滴,另外一边则是一块翠色欲滴的软玉,磅礴的木灵力之中隐含勃勃生机。 玄羽道:“我刚才下水,看见这两件东西都很特别,不知道哪个才是,就都捡上来了。” 姜玉见帝流浆似要开始凝固,颜色也渐渐变暗,连忙让玄羽服下。 早早就窜过来的兔子精见状,咬着手指,一脸垂涎道:“我那次为了躲一只狐狸,掉进水池里,不小心吃下的就是这个,可是却只要指甲盖那么一点点……要是我也能吃上这么一大块,说不定都已经进阶到四阶……” 姜玉翻了个白眼:“作为一只三阶的兔子精,你已经是开天辟地头一只了,知足吧!再说真给你升上四阶又怎么样?就你这个怂包样儿,多来几个修士,小命照样难保!” 玄羽将帝流浆一口吞下,康康连声问它有什么感觉。 “唔……没什么感觉,小玉,玄羽困了……想回去睡觉……”玄羽撑着眼皮迷糊道。 兔子精在一旁幸灾乐祸:“哈哈,我那次吃下立刻就有感觉,第二天就进阶化形了!”又哭道:“太糟践东西了,还不如给我……可怜我没日没夜守了整整六十年……嘤嘤嘤……” 见康康面上失望,姜玉将玄羽收回小清境,就安慰它道:“说不定要过几天才起效果,而且就算这次化不了形,也应该会进阶呢,等修到八阶,玄羽自然而然就能化形的!” 康康有些不好意思道:“刚才康康看见玄羽吃也有点馋了,还好没跟玄羽抢,不然它更不能化形了。” 姜玉失笑,将手中握着的那块软玉递给康康:“这个也是玄羽找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木灵力很浓,不如就给康康?” 康康看了许久,有些犹豫,又有点舍不得,最后还是坚定地摇摇头:“虽然这个味道应该很好,但是康康不能要!” 姜玉疑惑,捏着软玉仔细看了许久,也没看出是什么东西。 “小玉,这个是木心啊,上面的气息和千草谷那棵若木一模一样,你不是答应了若木之灵要帮他找的吗?”康康道。 “什么?这就是若木之心?”姜玉大惊。 千草谷中,素商短暂醒来,想起自己是失了本体和木心的若木之灵,她曾信誓旦旦地承诺要走遍三千世界,为他找回若木之心,也做好了努力修炼,早日飞升灵界的心理准备。 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若木之心竟然会这般轻易就到了她的手里。 康康摇头:“若木的本体都那样大,木心肯定不会只有这么一小块,这应该只是其中的一块碎片,只是有一点很奇怪……” 碎片,那就是说若木之心碎了? 姜玉心里一紧,觉得要找齐若木之心,肯定不容易,谁知道它究竟碎成了多少块。 不过即便碎了,其中一块碎片在南辰界,那剩下的,应该也在此界之中吧,这倒是个好消息。 见康康一脸的纠结和疑惑,姜玉忙问怎么回事。 康康道:“本体和木心分离之后,本体失了精气之源,就会渐渐枯萎而死,而木心也会慢慢地消散。即使是若木,虽然本体过了万年还能半死不活,但木心不一样,尤其还是碎掉的木心,没有依托,要保存这样久,几乎是不可能的!” 姜玉皱眉,她能理解康康的意思。 若木失了木心,或许因为其本体强大,灵力充盈,消耗自身生机,也能苟延残喘上很久。 但木心却几乎是纯能量体,失去了依托,自然无法避免灵力散逸,久而久之,其中凝聚的能量就会重归天地之间。 姜玉握着软玉,突然想到什么:“康康,当日在千草谷,我也曾见过那老树灵的木心,似乎不是这个形态的?” 那日她远远看着,树灵的木心灵气四溢,流光璀璨,简单说来就是一个绿色的光团,完全不像她手中软玉光华内敛,灵力含而不露。 “康康不会认错的,这就是若木的木心,也许因为它是这个模样所以才没消散?”说完自己又摇头:“应该不止这样,除非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蕴养它。” 蕴养?姜玉心中一动,转身看向山泉。 说起来这山泉也极为古怪,方圆都是岩地,草木都少,却凭空出现了这一汪泉水,看着像是无根之源,偏偏又能感觉到是活水。 姜玉想到什么,猛地抱起康康亲了一口,,转身就跳进了泉水之中。 在岸上还不觉得,一入水中,才感觉到这泉水之中所含的灵气竟然出人意料的浓郁,堪称灵泉,姜玉心中的想法更是坚定。 泉水本就清澈,一眼就能看到底,细细地感觉着水流的方向,慢慢朝底下摸去。 搬开层层叠叠的石块,下面是一方狭窄的石缝,姜玉心中一喜,朝着旁边的岩石用力挥出一拳,又从四散的碎石之中捞住什么,就浮出了水面。 “小玉,这是什么东西?”康康看她回到岸上,手里却捧着一团拳头大小的透明水球,好奇地问道。 连蹲在一旁听了半日天书,正百无聊赖的兔子精也围了过来。 姜玉微微一笑,指尖轻触水球,只见水球未发生任何变化,却顺着她的手指流下一道细流,越流越大,越流越快。 康康和兔子精看得目瞪口呆。 姜玉这才笑着道:“这应该是水魄。”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水魄 水魄,即水之精魄,凝天地之间的水灵精华而生。 虽不能用来入药炼器,却是个可以移动的灵泉泉眼,尤其对于水灵根修士来说,还能从中感悟水灵力,十分难得。 而且水木相生,姜玉猜测应该就是水魄蕴养了木心碎片,而同时也因为碎片吸收了水魄逸出的灵力,两者才能相安无事万余年。 方圆这一片都是岩地,别说灵草灵药,就连杂草都难看到一根,五十年一次进入妖兽山的修士们自然不会来此浪费时间。 若不是岸边突然生出了一株紫雾月兰,又加上兔子精机缘巧合误打误撞,又引来了姜玉他们,木心和水魄恐怕还会一直沉睡下去。 又或者紫雾月兰的出现也并不是巧合,帝流浆那样的宝物自然不是随便一个水池子都能凝聚出来,或许是因为水魄,或许是因为木心,又或许两者皆而有之,谁知道呢? 她来到此地,见到紫雾月兰,联系兔子精的化形,再想到今夜的特殊,心里就有了猜测。 为了花开之时最佳的药性,才暂时留下这株紫雾月兰,等到它为了吸食帝流浆彻底绽放,才一举将之采下。 这世上大概也就只有兔子精那个笨蛋,才会以为紫雾月兰和帝流浆的生成有关,还因此将它当成了命根子守护。 姜玉暗搓搓地想,若将这事告诉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气死。 诸事已了,失了水魄的山泉眼见地失去了活力,想必等到灵力彻底消散,就会慢慢干涸了。 姜玉抱起康康,就欲离去。 兔子精急了,连忙跟上去,想拉她又不敢:“你,你别走啊!” 六十年前,她化形进阶后,就一直守着紫雾月兰,希望能再撞一次大运。现在紫雾月兰没了,水魄也没了,帝流浆肯定也没了,她突然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姜玉诧异地看她:“你还有事?” “我……你,你抢了我的宝贝,就这样走了?难道不该给我补偿吗?”兔子精梗着脖子道。 “原来是这个。”姜玉恍然大悟,鄙视的看了她一眼:“算了,虽然说这修真界向来只讲弱肉强食,但我毕竟是个讲道理的人,这样吧,我这里有些灵果,你拿回去换换口味,也省的老吃萝卜了。” “我不要灵果!”兔子精忙道,跟着又扭捏起来:“我,我知道你们都是从外面进来的,你能不能把我也带出去? 姜玉目光一闪,面上却为难道:“这……我们是进来试炼的,要想将这里面的妖兽带出去,只有两个办法,第一个是将妖兽杀死装进储物袋里,至于第二个嘛……” 兔子精面色一白,听出她还有未尽之意,连忙追问。 姜玉继续道:“则是与妖兽立下契约,将其当做自己的灵兽带出去。” 兔子精惊疑地看着她,怀疑她是在打自己的主意。 谁知姜玉却连连摇头,一脸的嫌弃:“可惜你血脉低等,进阶困难,空有三阶修为,实力却差得令人瞠目,估计是没人能看得上你了。” 兔子精心中不服,她虽怕姜玉,但先前那个项中却不是她的对手,一群炼气小修士,就不信没人肯收她! 姜玉看出她的想法,继续吓唬道:“即便有人勉强愿意收下你,也肯定是自身条件太差没得选择,这样的修士说不定哪日就没命了,又或者遇到危险干脆就将你推出去送死……啧啧,那你还不如就留在妖兽山,至少还能吃上萝卜!” 兔子精大惊,还会连萝卜都吃不上? 可是,继续呆在这里,她还不知道有没有升上四阶的可能,兔子精暗暗地将目光移到姜玉身上。 说起来,这家伙实力强,机缘也不差,还有一只五阶的鸟,打架送命的事情肯定轮不到自己,若能跟着她,岂不是白占便宜? 姜玉摆出架势,努力叫自己浑身都散发出“我是粗大腿”的光芒,甚至还当场掏出一枚高阶灵果递给康康。 兔子精眼睛一亮,上前将她袖子扯住,就开口哭求道:“不,我就要跟着你……求求你……收下我吧……我什么都能干!” 姜玉嫌弃地抽回袖子:“你什么都能干?你能打架吗?” 兔子精一僵,小声道:“我……我会种萝卜……” 姜玉无奈:“这样吧,我还缺一个做饭打杂的,你要是能干就跟着我。” 兔子精连连点头:“我一定好好学!” 姜玉满意地点头,打铁趁热与她立下了契约。 当初她和康康、玄羽立的灵兽血契,是一种平等契约,但对兔子精,她却多留了个心眼,立的是主仆契约。 与平等契约的不能互相伤害不同,主仆契约立下,兔子精与她就是完全服从的关系,但对她这方的限制却少得多。 毕竟她身上的秘密太多,兔子精现在看起来是呆呆傻傻的,但是人心难测,她必须先做好预防。 “对了,一直兔子精兔子精的叫你,你的名字呢?”姜玉问道。 兔子精忸怩道:“我……我叫白萝萝。” “噗!”姜玉没忍住笑了出来。 “哈哈,白萝卜!”康康也哈哈大笑。 白萝萝恼羞成怒,正要跺脚,谁知眼前突然一变,就到了一处山清水秀药香扑鼻之地,红眼睛眨了又眨,确定自己没眼花,才呆愣地看向了一旁的姜玉。 姜玉脸色一肃,认真道:“你既然跟了我,只要听话懂事,我就不会亏待你,但是有一点必须谨记,这里的事,无论什么都不能往外透露半分,否则我有麻烦,你也得不了好!” 白萝萝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觉得自己似乎撞了大运,仿佛天上突然掉下一只大萝卜,“吧唧”就砸自己头上了。 姜玉又交待她在这秘境之中,一切都听康康的,要取用什么灵果灵药,也要先问过康康。 白萝萝一脸呆滞,无论她说什么都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姜玉留她自己慢慢消化,带着康康去了小溪。 当日素商说他要沉睡十年,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年,而剩下的这段时间里,她就要借水魄之力,替他好好地保存木心碎片。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书生的艳遇 当夜,武毅一行寻了隐蔽处夜宿。 书生的修为不算出众,于旁道上是却十分精通,尤其是阵法,在整个栖云宗的炼气弟子中,都算得上出类拔萃。 还曾因此被武毅取笑,说他是将心思都放在这些地方这才耽误了修炼。 然而事实上,他们两人的相交莫逆,本就与书生在阵法上的造诣有关。 修士组队历练,实力强横、能打能杀的队友固然重要,但精通阵法之人更是不可或缺。 布阵即借势,只有联系周围实实在在的一景一物,才能布下最精妙的阵法,这不是简单地准备几幅现成的阵盘就能做到的。 书生今夜布下的隐匿阵就以他们所在空地周围的树木为阵基,再辅以阵旗,与环境融为一体。 处在阵外就看不到隐匿阵之内的人,甚至连声音气味也一并隔绝,这防的自然是山林里鼻子最为灵敏的妖兽。 “柳大哥,你这阵法是怎么布的?我一时没看懂,能教教我吗?”一道甜腻中饱含情意的嗓音响起,将书生的神识从连理玉中拉出。 书生微微一哂,他本名柳文思,却因生得白皙文弱,说话也是文绉绉的,平时又好舞文弄墨,相熟之人都戏称他“书生”。 全宗门会用这样酥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喊他“柳大哥”的,也就是他们队伍里的熊双双了。 “咳,熊师妹,你按年纪可以叫我‘柳师兄’,按修为也可以叫我‘柳师弟’,或者干脆学老武他们叫我一声‘书生’,‘大哥’二字却不敢当。”书生笑得温和,话里的意思却就差直说“你是哪根葱”了。 熊双双正是那日对姜玉说过酸话的那名女修,闻言面上一僵。 她虽不是貌若天仙,身段却也婀娜多姿,可惜偏偏姓了“熊”,人家一叫她的名字,总会不可避免地产生某些联想。 所以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连名带姓地叫她,又或者称她“熊师姐”、“熊师妹”,相熟之人大多都知道她的这个毛病,通常都直接叫她“双双”、“双双师妹”。 偏偏此时犯她忌讳的,却是她暗恋已久的书生,尤其他的态度还这般疏离,熊双双不禁又羞又恼。 书生接着补刀:“阵法一道和修炼是一样的,都讲究循序渐进,熊师妹一点基础也无,若实在有兴趣,不如回宗门后,去阵峰修习一段时日。” 熊双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日她见姜玉和书生讨论阵法相谈甚欢,心里更加嫉恨姜玉的同时,也忍不住动了借此接近心上人的念头,谁知书生对她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书生说完就不再看她,熊双双心里又是尴尬又是恼怒,最后还是一跺脚跑远了。 “嘻嘻,柳大哥~~”旁边出来一人,正是武毅,只见他五大三粗的模样,却捏着嗓子学熊双双说话,竟然还惟妙惟肖。 书生无奈地摇头,却也忍不住被他逗笑。 “老武啊老武,我早就提醒过你,偏你不听还将她收进队来,可不就是存心要看我出丑?”书生抱怨道。 武毅却不当回事,朝他挤挤眼睛:“这熊双双虽然脾气差了点,长得却还行,实力也算不错,你当真不考虑考虑?” 修士虽然求的是长生大道,却也并非就弃情绝爱的,尤其是宗门,还会鼓励弟子结成双修道侣。毕竟凡人所生子女之中有灵根者万中无一,而修士结合生下的孩子,比例就要高得多。 而修士选择道侣,本质上与凡人并无不同,所看的也无非也就是家世、实力、容貌,修真界历来又是女修少于男修,以熊双双的条件,在宗门之中寻个道侣,只要不是眼光太高,就不会很难。 书生却连连摆手:“老武莫要再开玩笑,我无心此事你是知道的……” 说着话音一顿,看向朝他们走过来的两个人,微微颔首:“陶师弟,江师妹,这么晚还不休息,可是有事?” 江濯清嘴快,抢先问道:“姜师妹怎么还没回来?” 陶子瑜跟着点头:“先前小玉离队的时候说夜宿时会回来,可都这么晚了……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江濯清连忙道:“师弟你瞎说什么呢?姜师妹那么厉害,说不定是遇上了什么机缘……”说着双眼一亮,又嘀咕道:“还以为这次试炼能遇上点好玩的事,谁知道就是跟着队伍赶路,还要担心被人偷袭,真羡慕姜师妹……” 武毅与书生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这三人身份天差地别,没想到关系倒是亲近。 因陶子瑜和江濯清一路上都老老实实,又听从指挥,他们也不藏着掖着,书生递过手上的连理玉,示意他们自己看。 “先前姜师妹发来讯息,说她有所发现,要离开一阵,若今夜赶不回,明早也会回来,语气十分笃定。陶师弟无需过于担心,正如江师妹所言,姜师妹实力强悍,不会有事的。”书生安慰道。 陶子瑜将连理玉中的讯息都看了一遍,除了书生所说的,之前还有几条都是诸如附近有其他门派之人,提醒他们及时绕行,或者何处有群居的妖兽、成片的灵草,让书生判断是否需要改道。 见确如书生所言,姜玉的语气之中不像是遇上了什么危险,陶子瑜才稍稍放下心来。 江濯清却惊讶道:“咦?原来先前那片灵草是姜师妹发现的,她怎么这么傻,她一个杂役弟子能有多少身家,竟然还那么大方,将灵草拱手送给这群白眼狼,还要被那个什么熊双双说酸话……” 被陶子瑜暗暗拉了一把,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将眼前这两人也包括了进去,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武毅讪笑,心里尴尬得不行,连理玉在书生手上,他也是才知道那片灵草原来是姜玉找到的。 中午的时候,熊双双酸溜溜地说姜玉走在他们前面将好处都占了,才导致他们半天才有这么点收获。 这话他也听到了,虽然及时将她话头打断,却也没多呵斥,说到底他自己心里也不是没犯嘀咕。 书生诧异地看他一眼,心道竟然还有这样一出,正要出言打圆场,突然眉间一凝:“有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山雨欲来 是夜,栖云宗主峰大殿。 “掌门,出事了!”逸春真人急匆匆进来,也顾不上行礼,开口就道。 顾长渊心头一颤,他如今看到逸春真人这副模样就有些怵得慌:“何事?快说!” 逸春真人连忙道:“方才下面报上来,这次去妖兽山参加试炼的炼气弟子中有十几人的魂牌先后碎裂!” 顾长渊松了口气,斥道:“既是试炼,有所伤亡也是正常的,不过损了十几人,就让你成了这副模样?” 逸春真人急得满脸是汗:“掌门啊,若真是普通外门弟子陨落,我也不会急成这样,方才说的那十几人,都是内门弟子,其中一人还是翊风真君膝下的幼徒曲曜之啊!” “什么?”顾长渊大惊失色:“你是说曲家那个金灵根的曲曜之?陨落了?” 逸春真人点头:“正是,这次的试炼开始不过三天,宗门派出的外门弟子就已经损失超过三层,今日更是十几名内门弟子几乎同时陨落,这实在有些不同寻常!” 顾长渊脸色难看,也就是说,单就这几天,宗门已经损失了两百多名炼气后期弟子,其中除了十几名天资出众的内门弟子,还有一名单灵根的元婴真君亲传弟子。 而且偏偏还是苏翊风从宗门另一位元婴真君曲流觞手底下抢出来的弟子。 想到他那个性子,顾长渊眉头紧锁,栖云宗的十名元婴修士之中,说到奇葩也就数陆渐离和这个苏翊风了。 若说陆渐离是性情清冷,万事皆不入心,那苏翊风就恰恰相反,游戏人间、惹是生非、锱铢必较、天不怕地不怕,这些都是他身上的标签。 若他知晓自己心爱的小弟子折在了这次的试炼之中,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想到这里,顾长渊连忙问逸春真人:“这事翊风真君知道了没有?” 逸春真君一愣,有些不确定道:“这,应该知道了吧。” 顾长渊皱眉,突然就察觉到一阵威压自主峰上方掠过,朝着山门而去,顿时哭笑不得。 这般无法无天之人,除了苏翊风也就没谁了。 “快,你去枕流峰找流觞真君……”说着又自己摇起了头:“不,不行,你去云崖峰找素光真君,让她立刻去追翊风真君,命他二人全权负责此次妖兽山试炼之事!” 曲流觞进阶元婴后期不久,实力强横,但他同样也是曲曜之的直系高祖,和苏翊风一起,万一两人都冲动起来,反倒不妙。 但尹素光不同,她是苏翊风的师姐,有能耐压下他的脾气,为人又最是严谨刻板,负责这事再合适不过! 逸春真君急匆匆而去,很快又苦着脸回来:“掌门,素光真君已经去追翊风真君了,但是似乎,流觞真君也跟着去了……” 顾长渊叹了口气,挥手让他退下。 黑云压城,山雨欲来,只希望别真的出什么事才好。 …… 夜色漆黑,茂密的山林之中,几道人影快速穿行。 嗖—— 叮—— 破空的袖箭,射向队中一名白衣少女,不料未到近前就被另一支一模一样的袖箭击落。 “曲聆心!你为何要拦我?难道你也不信我的话吗?十七哥就是被这个贱人害死的,我亲眼看见的!” 那么好的十七哥,善良大度,天资绝艳,明明是他们曲家这一代的骄傲,就因为一时好心回身救人,却被他所救之人亲手推入了太虚宗修士的包围圈。 想到他当时眼中的难以置信和绝望,曲锦心再也忍不住,抱着曲聆心嚎啕大哭起来:“姐,十七哥最后还在叫我快走,他那么好的人,陆飞霜你怎么忍心害死他?!” 其余五名内门弟子面面相觑,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 宗门第二大家族陆氏的嫡女,渐离真君亲生的天命之女陆飞霜,害死了宗门第一家族曲氏的未来之星,炼气弟子中最天资卓绝的曲曜之,这样的阴私,他们可不想沾染。 “曲锦心,你够了!先前几番寻衅我都没有与你计较,可现在竟荒唐地将曲曜之师兄的陨落也归咎于我,莫非是你们曲氏,要借此向我陆氏发难?” 十四岁的陆飞霜人如其名,冰肌玉骨,冷若霜雪,言语之间仿佛坦然至极,看向其余内门弟子时却是眉间微蹙,委屈中带着几分倔强。 内门弟子们心中一动,这曲锦心仗着有曲曜之撑腰,本就极为骄横,一路上几番出言讥讽挑衅陆师妹,他们都看在眼里,莫非这次也是她在诽谤? “姐,你别拦着我!我一定要杀了这个巧舌如簧的小贱人,为十七哥报仇!”曲锦心被陆飞霜一番话激得气血翻涌,恨不得立刻与她拼个你死我活。 “别闹了!等回到宗门自有高祖为十七哥做祖,你现在扑上去她便是将你打死,只说是错手曲家就奈何她不得!宏光师叔说的话你忘了吗?” 呵斥完曲锦心,曲聆心才转向陆飞霜,咬牙切齿道:“姓陆的,人在做天在看,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没了一个曲曜之,还有张曜之,李曜之,你有能耐就将这世上所有比你强的人都除了!” 以曲曜之的为人,几乎对所有人都心存善意,陆飞霜会对他下手,不是为了家族,肯定就是嫉妒。 果然陆飞霜面上那层淡定坦然、问心无愧的面具,层层龟裂,却一瞬间就又恢复了原状:“够了!没做过的事情我不会承认,你们再无端诽谤,我陆飞霜也不是好欺的!”眼神阴寒,语意森冷。 不远处隐匿阵之中,免费看了一场大戏的众人咋舌不已。 “啧啧,没想到大半夜的还有这样的好戏看,”武毅意犹未尽道:“书生,你说她们,谁说的才是真的?” 江濯清道:“这有什么难猜的,陆飞霜那人虽然冷冰冰的,但历来风评还不错,可这曲家姐妹,曲聆心也就罢了,曲锦心那脾气……啧啧……” 陶子瑜冷哼一声,江濯清这才想起姜玉似乎和陆飞霜有仇,顿时有些讪讪。 书生却摇头道:“这位陆师妹倒是个聪明人,可惜……曲家姐妹只怕要吃亏……咦?又有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幽婵 第二日,姜玉刚回到队伍,就觉出了不对。 一道阴冷而饱含恶意的视线如影随形,根本都不用回头看,她就已经猜到是谁。 原本她还在想,六年过去,八九岁的小姑娘长大了,或许陆飞霜已经不再心心念念着要弄死她,甚至可能都忘记了她的存在。 可惜只这一个眼神,姜玉就知道,自己的危机并没有解除。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陆飞霜其实也不好受。 努力想将视线移开却不得,干脆起身离开,心里咬牙切齿:“你到底想做什么?!” 良久,耳畔才传来桀桀的笑声,苍老的女声幽幽响起:“做什么?老祖我不是一直都在帮你吗?” “帮我?你让我亲手推了曲师兄去死,还叫曲锦心亲眼看见,这就是你说的帮我?!”陆飞霜声嘶力竭。 “呵呵,小丫头可真是理直气壮啊,说的好像一直嫉妒那小子,恨不得他彻底消失的人,是老祖我一样……若不是你自己动了心思,老祖我也借不了你的手啊……”语气中满满的嘲讽。 “不,我没有……我没有嫉妒……我只是恨!我恨他笑起来的样子,那么开心那么暖……暖得让人想要将他撕碎!”陆飞霜的眼神中露出几分疯狂茫,继而迷茫,很快又猛地甩了甩头:“不对,这不是我的想法,你不要再蛊惑我了!” “别抗拒了,这就是你最真实的想法!若不是一早看出了你的本性,老祖我又怎么会找上你?” 陆飞霜闻言大恨。 自幼杜暄妍就对她要求极高,不是叱骂就是责罚,唯有在她六岁被师祖带到玉华峰教导时,破天荒地给了她一串黑玉手串作为奖励。 可噩梦却从此开始。 几天之后,她的身体里就多了一个怪物。 黑袍白发,腰背佝偻的老妪,自称幽婵老祖,就住在她的右眼里,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听到,感觉到。 她害怕,想要告诉师祖,幽婵老祖却道她天生魔根,否则也不能被魔修残魂寄居,若被人发现必遭厌弃,甚至还会丢了性命。 从小到大,杜暄妍严厉,陆渐离冷漠,她在南华真君身上是第一次感觉到来自长辈的关怀和温情,她舍不得冒这个险。 幽婵老祖在她右眼里一呆八年,帮了她很多,修为、地位、师祖的宠爱,她都得到了。 可是同样的,她也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脾气越来越难以控制,甚至偶尔连身体的掌控力都会被抢走。 陆飞霜冷静下来:“老祖,你要怎么样才愿意离开我的身体?” “离开?”幽婵老祖嗤笑一声:“小丫头不是都猜到老祖的心思了么,想要老祖离开,也不是不行。你去找一具资质上佳的身体来,供老祖我夺舍,事成之后,老祖保证走得远远的!” “不行!”陆飞霜摇头拒绝,夺舍之事有伤天和,若被人察觉,她这个帮凶也要身败名裂。 “老祖我是无所谓,别人可以,若是你则更好,天命之人,这个名头似乎有些意思,就是不知道天命之人成了魔修,还能不能担这个天命?” “你!”陆飞霜一咬牙:“你要什么身体,先说好,修为太高的我可办不到!” “你同意了?”幽婵老祖一喜,她醒来时就已经成了一缕残魂,原本看陆飞霜年纪小修为低,想将她的魂魄吞了再占了她的身体,谁知陆飞霜跟在了一个元后修士的身边,这她要是真夺舍了,一被发现,还不得再死一次。 她倒是也想过换人,可这一来,她离不开陆飞霜,还得她愿意帮忙,二来,这几年来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杜暄妍倒是可以,她寄居在陆飞霜身上也能时常接触得到,可她如今这点元神之力,压根夺舍不了金丹修士。 “就方才我看到的那个炼气九层的小丫头吧,和你一般年纪,修为倒比你还高了一阶,资质和气运应该都不错!” 陆飞霜冷哼一声,不过是个资质平平的三灵根,被赤炎果堆上去的修为也配同她比! 不过,这些都没必要告诉幽婵老祖,她还等着看她夺舍之后失望的表情! …… 姜玉突然后背一僵,竟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陆飞霜早已不在那处。 对面正同她说话的书生疑惑道:“姜师妹,怎么了?” 姜玉摇摇头,觉得应该是自己的错觉,继续道:“差不多就是这样,我抓住的那人虽有炼气十层修为,却只是太虚宗的外门弟子,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书生点头:“其实昨夜救下曲师妹他们的时候,我们也侥幸抓到了两个活口,其中有一个倒是内门弟子,可是他知道也差不多,那日会发生何事,还有寻龙谷中有何猫腻,估计太虚宗也只有一两名核心弟子才知晓。” 旁边武毅挠挠头,开口道:“既然这样,我们不如也赶在那日到寻龙谷去一探究竟!” 书生和姜玉对视一眼,都没反对。 想了想,书生又补充道:“太虚宗幸存的人数远超于我们,不如这几日我们一边慢慢往寻龙谷走,一边也尽量联合其他门派之人。” 姜玉沉吟:“依我在一路所见,太虚宗对于其他门派似乎不像对栖云宗这般赶尽杀绝,他们不见得愿意与我等携手。” 书生叹道:“这的确是个问题,不过十日很快就到,若真有事发生,他们也无法幸免,尽力吧!” 武毅突然也跟着叹了一声:“其他门派的人与我们不齐心还能理解,怕的是连我们同门的心都还不齐。” 书生一愣,扭头往那几名内门弟子处一看,见外面围了好些个原先他们队里的修士在献殷勤,惭愧道:“老武,都是我考虑不周,昨夜只顾着救人,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武毅闻言当即在他肩上一锤,骂道:“书生你将我老武当成什么人了,我这是怪你的意思吗?” 不论如何,同门蒙难,他有能力就该尽力相救,即便会产生矛盾分歧,那也是之后的事,这个道理他拎得很清。 姜玉微微一笑,她欣赏武毅和书生的,就是他们身上的这种仗义和担当,却又不愚蠢好欺。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内讧 武毅召集众人出发的时候,果然内门弟子中有一名叫邹广的炼气十层就对他们计划提出了异议。 下面有攀附上的外门弟子趁势就道,邹广师兄修为高实力强,又是内门弟子,金丹真人门下,劝武毅交出队伍的指挥权。 这话一出,与武毅、书生他们关系亲近的人,面上都有些不忿。 旁边突然传来噗嗤一声,江濯清捂着嘴和陶子瑜悄声嘀咕:“昨夜也不知是谁被人打得像丧家之犬,还是人家给救的呢,竟也好意思说自己实力强……” 她倒不是有意为武毅出头,只是单纯地看不上邹广等人恩将仇报,倒打一耙的行径罢了。 声音虽已经压低,但现场气氛本就僵持,这一声嘀咕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一时之间议论声、哄笑声此起彼伏。 邹广脸一黑,恨恨地瞪了江濯清一眼。 江濯清毫不畏惧地回瞪过去,她的师父妙宜真人是金丹后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结婴,更别提还有岩元真君撑腰,这宗门之中包括那些元婴亲传的精英弟子在内,她不怵任何人。 这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实力什么的,打一架不就知道了!” 邹广略一思索,往前走了几步,朝武毅拱拱手,态度却有些倨傲:“既然师兄弟们都有这个兴致,那邹某就向武师兄讨教了。” 武毅面色难看,他虽也是炼气十层,但毕竟只是外门弟子,不说别的,光法器就比不上有金丹撑腰的邹广,胜算并不大。 但他也并不是怕输,而是失望于大敌当前,这群人,尤其是这几个内门弟子,竟然还有心思起内讧。 正要上前,却突然有一道纤细矮小的身影挡在了他的身前。 “我武师兄这几日带队辛苦,不如让我来同你过几招?”姜玉笑眯眯道,说完冲书生点了点头。 武毅和书生配合默契,武毅有威信,书生有谋略,两人相辅相成,都功不可没。 却突然出来这么一个跳梁小丑想要夺权,武毅一旦应战,输了自是难看,赢了也不体面,难道日后谁想夺权就来挑战一番不成? 原本书生是代他出战的最佳之人,可他实力不济,只好求了姜玉,她年纪小,修为低于邹广,实力却不弱,赢了一切好说,即便真输了也并不丢人。 姜玉二话没说就应下了,对武毅和书生的欣赏是一方面,同时她也想见识见识栖云宗内门弟子的实力。 半路冒出个程咬金,邹广眉头一皱,惊疑地看着她:“你是外门弟子?” 旁边立刻有人嗤笑一声:“什么外门弟子,明明是个杂役弟子!”声音又酸又涩,正是熊双双,姜玉刚刚和书生的互动她都看在眼里,心中早就打翻了醋坛子。 “没错,我叫姜玉,是杂役峰弟子,邹师兄莫非不敢应战?” 听闻只是个杂役弟子,邹广轻蔑一笑:“区区杂役弟子,有什么资格叫我师兄?还不快快退下!” 姜玉一哂:“既然你不愿指教我,那就让我指教指教你好了!”说完黑剑已经握在手里,气势如虹地朝邹广刺去。 邹广连忙避开,心中大怒,也唤出了法剑,打定主意要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 两人都是使剑,上来比拼的第一样就是剑术,你来我往,眼花缭乱。 修士之中以剑作为武器本就是不少,而且大多数人也都会学一学剑法,可程度远比不上剑修。 这位邹广倒不愧是金丹门下,剑术使得颇有章法,一招一式速度极快,也难怪有自信出来单挑武毅。 只是这样的剑法对姜玉这个领悟了剑气的伪剑修来说,就有些不够看了。 黑剑一振,五道剑气同出,将邹广团团围在中间。 说来有些心塞,灵寂峰两年,陆渐离口口声声要教她使剑,谁知只等她掌握了几个动作要领,就将她丢开不管了。 还一脸茫然道,我已经教了你啊。 她只好自己摸索,有什么想法就再去问陆渐离,开始他倒还回应,后来估计嫌烦,干脆不让她上峰顶了。 这招万剑齐发就是她参照自己从前使用过的法器千影针,钻研出来的招式,在她的设想里可以同时化出千万道剑气,将对手围困绞杀。 可惜以她目前的实力,还将将只能同时化出五道剑气,但对付邹广却已经足够了。 只见他面色一变,凝出一块水镜护在身前,口中惊道:“你是剑修?” 他自然不会蠢到再和一个剑修去斗剑,干脆一面以水镜护身,一面则以灵力凝出一条水龙试图将姜玉的攻势拖住。 谁知还未动作,姜玉已经收了剑,口中冷声道:“你输了!” 邹广还有些不明所以,旁边已经传来哄笑,有人大着胆子道:“邹广师兄,你走光了!” 邹广这才觉得背上似乎有些凉飕飕的,等到伸手一摸才发现,法衣几乎已经破成碎片,露出背部大片雪白的皮肤,而后面一株长满尖刺的荆棘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上面挂着几缕他法衣上的碎布。 事实上邹广的法衣原本就在太虚宗弟子的追杀中就已经损坏,否则姜玉也不可能这么轻巧地凭几道剑气,一颗种子就叫他吃亏丢脸。 “没想到邹广师兄长得人高马大,背上肌肤倒是嫩白的很……” “这姜师妹也太不够意思了,要下手怎不往下偏几分!” 邹广面色黑得几乎要凝出墨水来,怒气冲冲地指着姜玉:“你使诈,你根本就不是剑修!” 剑修只修一剑,连法器灵符都少用,更别说木系法术了。 姜玉诧异地挑眉:“我何时说过我是剑修?” 邹广无言以对,他不仅夺权不成,还输给了一个修为不如他,身份低贱的杂役弟子,算是将脸都丢尽了。 武毅和书生连忙向姜玉道谢。 那边江濯清也在和陶子瑜嘀咕:“陶师弟,你说姜师妹在灵寂峰,是不是得了渐离真君的指点,否则剑法怎么这般厉害?” 陶子瑜摇头,自重逢后他和姜玉之间就无可避免地产生了距离,这些事她没说,他也没问。 两人却都没发现,身后不远处,白衣如霜的少女恰巧听到了他们的话,双拳紧攥,指甲戳进了掌心尤不自知。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寻龙谷 “啧啧,说来你可真是个可怜虫,什么元婴亲女、天命之人,还不是娘不爱爹不疼,待你竟还不如待个外人!”幽婵老祖嘲讽的话伴随着刺耳的桀桀笑声响起。 “闭嘴!”陆飞霜怒斥一声,想要反驳却开不了口。 毕竟幽婵老祖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所说的本就是事实。 杜暄妍也就罢了,虽然平日对她苛刻严厉,但到底还是上心的,可陆渐离,自她有记忆以来,见到他的次数竟还不足十次。 她也曾委屈地问过师祖,为何父亲对她这般冷漠。 南华真君只是笑道,你父亲天生性情如此,莫说对你,便是对我这个师父也是一般态度。 年幼的陆飞霜似懂非懂,可长大后的陆飞霜却清醒地知道,什么天性清冷,什么为人淡漠,不过都是掩饰罢了。 她才不信一个正常的父亲,看自己女儿时的眼神,会是陌生中带着厌恶! 怨毒的眼神再次粘了上来,姜玉微哂,不知道自己方才哪里又惹到那位大小姐了。 或许,她应该趁着这次试炼的机会,彻底解决了她? 只是想到陆渐离,又有些犹豫。 陆渐离于她有大恩,虽然他面上对陆飞霜这个女儿并不关心,可她难道还真要用他教的剑法去杀了他的女儿? 罢了,只要陆飞霜不再对她出手,她就留她一命。 不过看对方的神情,这个可能性应该不高。 果然之后的几天,她没有再离开队伍,而那道视线也总是如影随形。 …… 距十日之期只剩下一天,姜玉一行终于赶到了寻龙谷附近。 一路行来,他们救下了不少同门,队伍越发壮大,已经扩充到五十余人。 也遇到了另外几只规模略小的栖云宗队伍,虽没整合,但是都默契地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邹广那几名内门弟子,自那日后就和武毅等人不对付,很快离开去了另一支同样是外门弟子组成的队伍,这次倒是学聪乖了,进去之后也没敢再琢磨着夺权。 只是邹广走了,陆飞霜和曲聆心、曲锦心姐妹却留下了。 于是这一路上,陆飞霜阴沉沉地盯着姜玉,而曲家姐妹同样也不错眼的盯着陆飞霜。 很快,很多其他门派的修士也都聚集到了寻龙谷外。 悬在腰间的寻踪铃突然响起,姜玉心中一喜,同武毅说了一声就离开了驻地。 “小玉,那个讨厌鬼在跟着你。”康康在她身旁现出了身形。 姜玉唇角微勾,抱起康康道:“那我们跑快点,让她跟不上好不好?” 寻踪铃显示,季流萤也在朝她赶来,似乎很心急,她现在没功夫去收拾陆飞霜。 “蠢货!废物!这样你竟然也能跟丢!”幽婵老祖气急败坏地吼道。 这些天她心心念念着要夺舍姜玉,在人群中自然不方便下手,好不容易今日姜玉独自离开,这样天载难逢的机会,陆飞霜居然追丢了! “够了!你不是魔修老祖吗?还不是一样没用!再啰嗦你就自己想办法!”陆飞霜冷声喝道。 “呵呵,小丫头长脾气了啊,看来是老祖这些年太温和,叫你生出了什么误会。” “啊,住手!”陆飞霜猛地捂住右眼,剧痛中眼球一片血红。 “叫你尝尝这魔气侵体的滋味,也省的你往后再没大没小!” “老祖,我错了……我一定会帮你的……我比你更心急啊……”陆飞霜苦苦哀求,面上哪里还有一丝平日的冷傲。 过了许久,疼痛才渐渐消下去,幽婵老祖冷笑一声:“小丫头,你最好不是在糊弄老祖,否则老祖直接夺舍了你,等出了这试炼地就远走高飞去魔域,届时你那师祖又能奈我何!” 陆飞霜捂着右眼,沉默地点头,心中恨意翻腾。 那边姜玉终于找到了季流萤,却更加心急担忧。 “流萤姐姐,你快说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姜玉急切地问道。 她对季流萤了解颇深,从对方一个表情里就能察觉出异样,往日的季流萤即便不笑,也是明媚鲜活的,不像现在,眼神中满满的阴郁。 季流萤再也忍不住,抱住姜玉就将自己的脸埋在了她的肩窝里。 虽没听到声音,却分明有热烫的眼泪滚落,姜玉大惊,流萤姐姐居然在哭! “兰芷师姐,陨落了……” “怎么会?!”姜玉想到妖兽山外那位清雅秀丽、性格温柔的女修,也觉得惋惜,追问道:“是不是太虚宗的人干的?” 季流萤点头,跟着又摇了摇头,哽咽道:“是太虚宗的人下的手,但却是我害了师姐……” 姜玉想知道事情经过,可见她这模样却又不忍再问。 季流萤很快抬起头,眼眶湿润通红:“那日,遇上一队太虚宗弟子,我仗着身法去打探消息,被发现后引来追杀,自己没死,兰芷师姐却为了护我……” 姜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季流萤的后悔愧疚和自责她都能理解,也知道这时候外人说什么都是徒劳,只有她自己才能走出来。 季流萤吸了吸鼻子,挤出个难看的苦笑:“小玉妹妹,你不用安慰我,我并没有想不开,在替师姐报完仇以前,我没脸回去面对师姐妹们,所以才会来找你。” 姜玉松了一口气,点头道:“这次太虚宗杀了我们不少同门,说不定明日就会有一战,流萤姐姐愿意出力,再好不过!” 等回到驻地,武毅见季流萤虽只有炼气八层,却是个剑修,又有姜玉和陶子瑜作保,二话没说就答应让她留下了, 又同他们说起第二日的计划。 武毅道:“我先前和书生去了宗门另外几只队伍,又约了一些其他门派之人,明日午时共同进入寻龙谷。” 书生补充道:“如今寻龙谷外的修士中,我们栖云宗还有两百余人,是人数最多的,加上其他门派助力,应该可以一战。” 姜玉点头:“而且届时我们大部分人都进了谷,剩下的人很可能也会跟风。”又问道:“寻龙谷内情况如何,派人打探了吗?” 书生道:“谷中太虚宗之人太多,不方便接近,但的确陆陆续续有太虚宗弟子往谷内赶去。怕打草惊蛇,大家暂时没有动手。” 章节目录 第130章 被困 青山蜿蜒,宛如卧龙,龙腹内凹,方圆十余里,为寻龙谷。 午时将至,寻龙谷外人头耸动,足有四五百人,正如姜玉所料,看着大家都聚集到了谷口,一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小门派之人生怕错过什么,也都跟了上来。 众人心中大定,太虚宗派出的弟子虽多,但经过这十日,至多也就剩下半数,最多三四百人,在人数上已经失了优势。 谁叫他们这次犯了众怒呢,仗着人数众多肆意屠杀其他门派修士,如今叫他们也尝尝被人以多欺少的滋味。 时辰一到,各门派修士们有条不紊地往寻龙谷进发。 果然谷内太虚宗弟子众多,看见谷外来了这许多人,一个个面露惊恐,转身就往里面逃去。 被欺压了十余日的修士们精神大振,纷纷取出法器,开始追击。 姜玉心里却咯噔了一下,和书生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惊疑不定。 这太虚宗之人该不会是在刻意将他们引入谷中吧?只是此时他们人都已经进来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一旁的季流萤早已按捺不住,见姜玉和书生不动,以为他们有事商议,干脆自己先走一步。 姜玉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季流萤就已经飞速窜入了人群,顿时顾不得再犹疑,连忙追了上去。 季流萤的无影步比她练习的时间更久,也更加纯熟,等她找到人时,已经到了人群最前。 各门派修士与太虚宗、金光门修士对立,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只是此时的太虚宗众人面上早已换了另一幅神态,放松、得意、嘲讽兼而有之。 姜玉心中越发不安,太虚宗所剩的不足三百人,还不及他们先前预估的,只是看对方现在的模样,明显是早有准备。 与姜玉想法相同的大有人在,所以才有了此刻的僵持。 武毅一咬牙,当先喝问:“太虚宗的,你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又是杀人,又是诓骗我们进来,有什么目的直说就是!”他虽不及书生多智,但也看出自己等人分明是中计了。 太虚宗弟子中为首之人呵呵一笑:“这次的试炼规则不是杀人得玉牌换筑基丹吗?引你们进来,自然是为了——留,下,你,们!” 话音刚落,众人觉得空气突然一滞,下一个瞬间,半空中已经出现了一层透明的结界。 姜玉一脸难看,她神识一探,就知道谷口也被封了,自己这些人都被困在了寻龙谷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 “快放我们出去!” “……” 姜玉心中一动,飞身就往前去,身影快似一道疾风,单手成爪捏住了前排一名太虚宗弟子的手腕。 那人吃痛,手中握着的一枚木牌掉落,被她接在手里。 与此同时,剩余的太虚宗之人早已捏碎了手中同样的木牌,身形虚化,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剩下的各门派之人这才反应过来,怒气冲冲的围住了唯一留在原地的那名太虚宗弟子。 那人一脸惊恐,又愤怒地看向姜玉:“完了,完了……还给我,你快还给我!” 刚刚姜玉的动作太快,众人都没看清,但是再傻此时也明白,定是这小子身上的禁制令牌被这小丫头抢到了。 心中暗骂自己刚才反应太慢的同时,又难免生出了些别的想法,一时面色各异。 季流萤从旁边上前一步,拄着剑站在姜玉身旁,意思很明确,你们谁也别想打我小玉妹妹的主意! 然后是陶子瑜带着江濯清,同样毫不犹豫地站到了姜玉身旁。 武毅和追上来的书生对视一眼,也都上前一步。 姜玉心中熨帖,朝他们微微一笑,捏着木牌的吊绳,在所有人面前晃过,才看向那名太虚宗弟子。 “这就是出结界的禁制令牌?” 太虚宗弟子双眼一亮,连连点头,哀求道:“还给我,求你还给我!” 姜玉目露嘲讽,突然将木牌往空中高高抛出,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黑剑一振,五道剑气瞬发,将半空中的木牌绞得粉碎。 众人哄然,又有些莫名的愤怒。 姜玉冷哼一声:“省的某些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却见太虚宗弟子一脸崩溃地作势要扑向她,姜玉一脚就将他踹倒在地上。 那人绝望地嘶吼道:“你做了什么?!你以为这困龙阵有这么简单吗?里面全是妖兽!到时候这里的人都得死!” 众人一惊,正要追问,突然察觉到结界微微晃动,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威压从寻龙谷深处传来。 或许说一股并不合适,因为能很明显的感觉到,是上百道威压同时传出。 换言之,太虚宗之人不知以什么方法,在谷底藏了上百只二阶到四阶的妖兽!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进入妖兽山之后就极少遇到二阶以上的妖兽,原先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玉牌争夺、抵御太虚宗弟子上,便只当自己运气好免了妖兽夹击。 那名太虚宗弟子崩溃地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此时却没人有心思拿他泄愤。 即便他们人数众多,但同时遇上百余只筑基妖兽,要活命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书生一扯姜玉,道:“姜师妹,我这里有一套四阶防御阵,但我一人却布不了,你来助我,或能抵御一段时间!” 姜玉连忙点头:“我们去谷口布阵!”又大声喊道:“若有人擅长阵法,都来相助!” 性命当前,自然很快有人响应。 等到了谷口,却见透明结界外,太虚宗的弟子嘻嘻哈哈,一脸兴奋地欣赏着他们仓皇的表情。 书生不敢耽搁,略一查探,又和其余几人征询过意见,就确定了布阵之地。 他的这套防御阵虽是四阶,但只是四阶之中比较简单的,他和姜玉两人原就已经能布三阶阵法,又有人相助,很快就已经将雏形弄好。 而谷底的妖兽被困许久,又闻到了这许多修士聚集的味道,早已疯了一样地往谷口追来。 其余修士虽然看着的妖兽,心里打怵,但也都知道不反抗就是等死,一个个咬着牙努力为姜玉他们布阵争取时间。 章节目录 第131章 青木转化阵 妖兽虽多,但修士的数量更多,而且能活到现在的,定然都有些真本事。 要彻底战胜这些妖兽是异想天开,但要拖延个一时半刻却并非不可能。 或三五合围,或一两人配合,困龙阵内灵光漫天,术法横飞,打斗呼喝,不绝于耳。 很快阵法布好,书生一边摆放灵石,一边与姜玉感叹道:“这套阵法我还是第一次布,也不知能不能抵御这许多的妖兽……可惜,若能在阵眼处放上灵物做引,效果定会好上许多。” 旁边一位一起布阵的和光派弟子闻言,连忙问道:“柳道友,到底需要什么灵物,如今生死交关,你说出来大家伙凑一凑也许就有了!” 其余人也跟着点头。 “这……”书生犹豫了一下,才道:“这套阵法名为青木转化阵,是我偶然学来的一套古阵,能将所受到的攻击一定限度内转化为防御力量,但有一点,此阵需要万年以上的灵草或者灵木做引,否则也就能当个普通的防御阵使用。”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有一人更是面上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的储物袋。 书生轻叹一声。 万年灵草等阶基本都在七阶以上,哪个修士得到之后愿意平白拿出来,谁都指望着别人能出更多力。 至于灵木,与灵草类似,年份能真正达到万年的也极少,还大多都是一些有等阶的灵果树,即便有人运气好遇上了,采了灵果就是,谁会去将树枝也折了。 所以最靠谱的还是有人愿意拿出万年灵草设阵,但是看眼前这情况,书生倒是有些后悔将这事说出来了。 那名和光派弟子将眼神落在那名面色有异的修士身上,干脆道:“这位道友,你若有还请拿出,至于损失我们大家伙一人凑一点总不会叫你太吃亏。” 那名修士年纪不大,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十分稚嫩,闻言目光有些闪躲,支吾道:“道友说笑了,我……我哪来的万年灵草……”灵石好凑,灵草却难寻,他所得的这株灵草还有用处,自然不愿交出。 和光派弟子面色一肃,语气有些不客气起来:“你这人,都说了灵石大家凑给你,怎还这般磨叽?!若抵不住妖兽,留着灵草你也没命享用!” 其余的人也都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起那名小修士来。 姜玉一哂,扭头问书生:“柳师兄,你说的灵木,只要年份达到万年就可以吗,有没有别的要求?” 书生摇摇头,诧异道:“姜师妹,难道你……” 那边正吵嚷着的人听到书生的话,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看着姜玉,那名被众人指责的小修士更是目光殷切。 姜玉假意拍拍储物袋,手上多了一只小小的矮凳,样式简洁质朴,只见她面上有些赧色:“这是我偶然得来的,不知道能不能用……”小清境里灵木倒是多,但她却不能当着人的面进去砍,只好拿只灵木制的矮凳出来。 众人有些发愣,但转念一想,灵木这样的东西若不是有特殊功效的,通常也就是拿来造房做家具,倒有些理解了。 书生接过矮凳,仔细看了看,见是万年天青木,顿时大喜,连连点头,拿着矮凳就去布置阵眼。 其余人纷纷过来向姜玉道谢,那名小修士更是一脸的感激:“姜道友,我叫禹泽,是潮音门弟子,我……总之多谢姜道友!” 姜玉朝他微微一笑,这个禹泽目光清明,还带着几分天真的孩子气,应该是涉世未深,否则也不会轻易就露了行迹,他在别人提出补偿的时候还坚持不交出灵草,想必是有难言之隐,姜玉对他倒没什么恶感。 青木转化阵很快布好,只见灵光一闪,方圆百丈之内升起一片青光结界。 外面苦苦支撑着的修士们且战且退,又有姜玉等人和已经进入结界的修士接应,很快就全数避了进来。 不见了对手,妖兽们虎视眈眈地聚集在结界外,不断以强横的躯体撞击,结界被撞出一道道的波纹,等到波纹平复,青光未见消退。 结界内修士们的面色却没有一丝轻松。 只这短短的一个时辰,就已经损失了近百名修士,存活下来的他们也大多身上带着或重或轻的伤势,符箓丹药几乎耗尽。 可这阵法又能支撑多久? 即便妖兽始终不能破阵,但以四阶阵法消耗灵石的速度,即使所有人都贡献出自己的灵石,也终究有限。 书生皱眉道:“我们必须想办法出去,否则迟早成了妖兽口中餐!” 姜玉沉吟:“柳师兄,先前那名弟子说,外面的困阵,名为困龙阵,你有什么想法。” 书生摇头:“我能想到的只有八卦困龙阵,但那已经是五阶阵法,对于炼气修士来说,别说布阵,连参悟都难!” 一旁刚刚受伤正在调息的季流萤突然开口道:“小玉妹妹,你有没有发现,外面这些妖兽,似乎有些不正常?” 旁边武毅也赞同道:“太不正常了,简直跟疯了一样,特别的暴躁!” 姜玉一愣,连忙大声问道:“这里有没有御兽门的道友?” 附着灵力的声音在青光结界内回响,却始终无人应答。 “说起来,好像从试炼一开始,就没见过御兽门的人……”终于有人小声嘀咕道,马上引来一阵回应。 御兽门位于妖兽山以南,门中弟子专修驭兽之道,按理说,妖兽山试炼这样难得的机会,不应该会不参加。 武毅恨声道:“老武我知道了!御兽门的人说不定早就知道了太虚宗的小动作,怕惹事上身才没人来!” 姜玉想的更多,被引进困龙阵的妖兽,显然是受了什么刺激,药物又或秘术,这其中说不定就是御兽门给太虚宗提供了帮助。 “柳师兄,我怀疑,太虚宗的弟子中有人隐藏修为!” 书生一惊,转瞬又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是了,所以才能布得下五阶八卦困龙阵,那人的修为,也不知道是筑基,还是金丹……” 姜玉道:“管他筑基还是金丹,在这试炼之地,他就只能当个炼气修士,柳师兄,我有个想法!”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破阵 不论是先前突然出手留下一名太虚宗弟子时的机警,还是为了免除麻烦而直接毁去禁制木牌的果敢,又或是布阵之时干干脆脆拿出万年灵木的大气,姜玉无疑已经给在场的修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此时听到她信誓旦旦的语气,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 “就算他们真有高阶修士隐藏修为潜入,又布下五阶困龙阵,我也相信,在这受规则限制的试炼之地,也发挥不出阵法全部的效果!” 书生闻言点头,先前一同布阵的人中,却有人失望道:“那又如何?不管怎样,以我们炼气期的境界要参悟五阶阵法也是不可能的,更别说破阵了。” 姜玉微微一笑:“我不去参悟也知道,若能找到阵眼,再以足够强的力量去攻击,即便不能完全破开阵法,生门开启片刻却是可以办到的。” “你说得容易,且不说能不能找到阵眼,那足够强的力量又要多强?就凭我们这些修为低微的炼气弟子?”有人嘲讽道。 有人欣赏,自然就有人诋毁,先不说邹广、陆飞霜之流与她结下过矛盾仇怨的,就以她亲手碎了木牌,绝了唯一一条生路的行为,就有人看她不惯。 即便那木牌原本就是她拿到的。 姜玉不理那人,只对书生道:“柳师兄,攻击阵眼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只说,凭我们的力量,能不能找到阵眼?” 书生沉思许久,郑重的点头:“知道是八卦困龙阵,虽想不到破解之法,但只需要找到阵眼的话,或可勉力一试。” 禹泽等人纷纷道,他们也可以帮忙推算。 虽然有人心里不屑,但见他们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也不敢冒着犯众怒的风险再出言讥讽。 毕竟大多数修士听到姜玉他们的话,心里都是感激并期待的。 …… 谷口看好戏的太虚宗修士早就离开去寻找各自的机缘。 灵石源源不断的消耗,青光结界外的妖兽依然没有散去,反而越发暴躁起来。 结界内的修士面色惶惶,看着书生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期盼。 “有了,姜师妹,阵眼应该就在结界正北方向,至于生门,就在谷口!”书生双目通红,神色疲惫,却一脸的兴奋,这是他算了一天一夜才得到的结果,又由其余几人共同验证过,应该不会有错。 姜玉心中感叹书生其人,真是个人才,偏才! 对于这些阵法一道,他有兴趣,有天赋,更沉得下心去专研,假以时日,必定是位阵法大师。 “只是姜师妹,这处阵眼若以外力强行攻击,生门虽能开启极短的一段时间,但机会只有一次,再次闭合后,阵眼就会失效,再要开启只能等时间流逝,阵法失去灵力支撑。” 姜玉点头,意思就是只有一次尝试的机会,而且她还要在生门短暂开启的这段时间里,从阵眼处赶到谷口,否则时间超出,她就会被留在困龙阵里,直到阵法失效。 “柳师兄,我会想办法将谷口的妖兽引开,你们出去的时候自己小心!” 书生面露担忧,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小玉妹妹,我和你一起去!”季流萤突然起身道。 “还有我,小玉,我也去!”陶子瑜跟着道,江濯清在后面使劲拽着他。 姜玉拒绝道:“不用,你们跟着我反而束手束脚,别担心,我有办法!流萤姐姐,我的身法是你教的,你还信不过我吗?” 她心甘情愿地做这些,可以说就是为了这几个在乎的人能安全离开,若他们还跟着一起冒险,那她的付出不就失去了意义? 最后,书生将青光结界打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姜玉回身朝着众人挥挥手,露出一个笑来,而后就义无反顾地出了结界! 远处的妖兽似是愣了一愣,很快蜂拥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结界里的人心中一紧,季流萤几乎惊叫出声。 下一个瞬间,一只肚皮滚圆的机关木鸟突然自妖兽群中一飞冲天。 “咦?那只木鸟我见过,一模一样的!” “我也见过!原本还以为是宗门哪位筑基师叔得了新奇的飞行法器,没想到竟是姜师妹的!” “奇怪,姜师妹不是杂役弟子吗?修为过人也就罢了,怎么还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杂役弟子怎么了,杂役弟子就不能有机缘了,不管怎么样,这次若能活着出去,我永远记得姜师妹的恩情!”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 栖云宗的外门弟子议论纷纷,甚至连一些其他门派之人也好奇地打听姜玉的事。 一时之间,有人感叹,有人欣慰,也有人嫉恨,不一而足。 被人议论的姜玉还不知道自己在大多数同门心中,已经成了英雄式的人物,此时她正焦头烂额地操纵着机关鸟。 先前她就已经发现了,困龙阵内的妖兽之中没有飞禽,而且四阶以下的妖兽,也不能御空飞行,所以她才敢冒这个险。 可是即便如此,要避开百余妖兽的攻击,又要时不时地撩拨激怒它们,引得它们紧追不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身后术法漫天,下方烟尘滚滚,机关鸟低空飞行,时上时下,不断有攻击落在防御罩上,引得鸟身晃动不已。 就是这里! 困龙阵透明的结界上,一处几不可查的异样,终于被她找到。 很快,妖兽们发现,那只讨厌的怪鸟突然不动了,再无顾忌,密密麻麻地法术灵光同时朝那处射去。 …… 青光结界里,书生握着手中的连理玉,面色一肃,突然大声喝道:“结界马上就要开了!” 话音刚落,青光结界散去。 下一刻,困龙阵的结界一震,谷口处赫然破开了一道丈宽的出口! 季流萤一手抓着陶子瑜,另一只手抓着江濯清,身形快似一道光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窜出了结界。 后面紧跟着的是同样早有准备的武毅,他生怕书生落下,竟直接将他扛在了肩上。 突然惊醒的修士们这才一股脑的涌向出口,四五百人挤作一团不免有人受伤,但到底都顺利出来了。 结界外一阵欢呼,而真正挂心的人却一脸担忧地看向忽明忽暗的结界。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有鱼上钩 五花八门法术灵光交汇,爆炸。 等到余波散去,妖兽们发现那只几次撩拨它们的怪鸟已经粉身碎骨,连点渣渣都没剩下,都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很快它们就察觉到了谷口传来的异样,又成群结队地往那边奔去。 姜玉这才松了口气,她在刚刚爆炸发生前的一瞬间躲回了小清境,虽然有把握,但也不免心惊肉跳。 但凡出一点意外,又或自己的反应慢上一瞬,结果都是不堪设想的。 以身犯险,引百余妖兽同时攻击阵眼,借此打开困龙阵,这就是她想到的办法。 “小玉,我们不出去吗?”康康好奇地问道。 “先等等,说不定一会儿就有鱼上钩了!”姜玉笑着冲它眨眨眼,带它去看在小厨房里忙活的白萝萝。 这小厨房自然也是白萝萝搭的,不过显然她的手艺不大行,小木屋搭得歪歪扭扭,与旁边的机关木屋看起来十分不和谐。 她那日回到队伍就跟陶子瑜要了全套的锅碗瓢盆,柴米油盐,还让他写了一份厨艺入门指南。 将陶子瑜惊得不行,以为她又要炸厨房,苦口婆心地劝道让她想吃什么尽管去找他,自己就别动手了。 姜玉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将东西都给了白萝萝,让她好好钻研,还恐吓她若是试炼结束前不能做出像样的菜,就不带她出去。 “鱼?今天咱们吃烤鱼吗?”康康喜滋滋地道,一脸的期待。 姜玉笑道:“此鱼非彼鱼,康康若是喜欢吃鱼,叫白萝萝给你烤就是了。” 小清境原本就是一个未完全衍化的小千世界,与千草谷那样的洞天秘境本质上并无不同,自然也有鸟兽鱼虫生存在此,只是不能进阶罢了。 康康苦着脸道:“白萝萝只会做白萝卜,不会烤鱼。” 手上端着一盘凉拌萝卜正要递给姜玉的白萝萝面上一僵,连忙解释道:“我只是做萝卜最拿手,烤鱼我也会的。” 姜玉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夹了盘子里的一块萝卜尝,甘甜微酸,口感清脆,赞许地点点头。 白萝萝见状大喜,扭捏道:“那,那你不会把我丢下了吧?” 姜玉正要戏弄她两句,突然神色一动,消失在了原地。 …… 寻龙谷外。 一群大群妖兽气势汹汹地冲向谷口,将原本等在外面的修士吓得四散开来。 好在结界口及时闭合,将妖兽拦住了,同样的,没来得及出来的姜玉也被关在了里面。 陶子瑜心中大痛,难以置信地冲上去用力踢打着结界,又一次次地被弹开。 江濯清哭着上去拉他却被狠狠地甩开了手。 陶子瑜红着眼吼道:“都是你!为什么要拦着我?就算是死,我也想陪着她一起去,而不是看她拿自己的命换了我的!” 江濯清呼吸一滞,姜玉对她来说如何能与陶子瑜相比,她承认自己是自私,可她也是为了他好啊,没想到他竟会因此而恨上她。 “小陶子,说话要过心!”季流萤呵斥了一声,又道:“小玉去之前传音告诉我,她一定会活着出来的,我相信她,你信不信?” “流萤姐,小玉她真的这么说?”陶子瑜喃喃道:“是了,小玉最厉害,她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一旁有人轻声嘀咕:“怎么可能没事,她一个人和一群妖兽关在里面……”话没说完,已经在一群人的怒视下咽了回去,讪笑着逃开了。 “陆飞霜,你很开心?”曲锦心突然大声喝道:“你有没有良心,姜师妹牺牲自己救了大家,你还幸灾乐祸!是了,你可不就是这种人,我十七哥救下你,你不也恩将仇报推他去死了吗?” 从寻龙谷中出来的修士,大多都挂心姜玉能不能平安出来,即便不是真的挂心也要做出姿态来,所以此时在场的修士各门各派的都有,听到曲锦心的喝问,自然也会好奇地相互询问一番。 于是,栖云宗的“天命之女”陆飞霜因妒生恨,恩将仇报,害死救了她性命的金灵根天才弟子曲曜之的八卦,在各门派弟子中火速传播开来。 原本这事还只是曲锦心一面之词,并无实证。 可是刚刚陆飞霜因为姜玉之事而心中愉悦,唇角微勾的模样,却因为曲锦心的一声喝问而僵在脸上,不少人都看到了。 一时之间,在场之人,尤其是栖云宗的弟子们都面色各异,议论纷纷。 陆飞霜冷冷地看了曲锦心一眼,衣袖一甩,转身离开,竟是一句解释也无。 “你就这么走了?那以后你天命之女的名声可就悬了。”幽婵老祖嘲讽道。 “就凭他们?”陆飞霜冷哼一声,不屑道:“不过是一群蝼蚁罢了,只要我一天是天命之女,就没人能拿我怎么样!” “呵呵,小丫头长进了,不跟你那个小家子气的娘学了?”幽婵老祖话音一转:“姓姜那小丫头的身体老祖我是用不成了,那姓陶的小子倒不错,可惜老祖用不惯男身。” “老祖放心,我一定会给老祖物色到合用的身体。”陆飞霜连忙应道。 那边季流萤看了一眼陆飞霜的背影,转身对武毅道:“武道友,我们被围困,小玉妹妹去冒险,说到底都是因为太虚宗,不如就趁现在试炼还没结束,出了这一口恶气!” 其他门派的修士闻言,也纷纷赞同。 如今形势翻转,太虚宗弟子已经四散开来寻药猎兽,全无准备,而他们却人多势众! …… 寻龙谷内。 妖兽们离去后,过了许久也不见姜玉出现,少年终于忍不住现出了身形。 “姜——” 一个“姜”字刚出口,就见面前凭空出现的少女,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白旻将剩下的那个字咽了回去,冷笑道:“女人果然天生就擅长骗人,就连你小小年纪,也不例外!” 姜玉皱眉,上上下下将他看了一遍。 白旻比两年前稍显成熟了一些,面容与梦境中的少年越发相似,只是神情却与从前大不相同。 眼睛里的阴郁浓得化不开,加上满脸的戾气和颓丧,与从前的开朗少年判若两人。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白旻的隐秘 姜玉诧异道:“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还是吃错药了?” 白旻一脸冷漠,不答反问:“现在出口已经关了,你准备怎么出去?” 姜玉笑嘻嘻道:“这不是还有你吗?” 白旻面色一僵,颤着声音问道:“你是说,你没办法出去?” 姜玉诧异:“怎么,你没禁制令牌?” 白旻顿时破功,抱着头哀嚎道:“完了完了,我还以为你有办法,不然我早就出去了!” 姜玉哈哈大笑,点着头道:“我就说嘛,装什么深沉?这才是我认识的白旻!” 白旻无奈看她一眼,面上少了冷漠,眼里的郁色却一点没散。 察觉到远处又有妖兽往这边来,姜玉干脆一把拉着他,就闪身回了小清境。 带他在书房内坐下,才问道:“你不是太虚宗的弟子吗?怎么会没有禁制令牌?” “你我结有血契,你总该知道我一路都在跟着你,根本没有参与那些事,哪来的令牌?”白旻反问道。 “咦?”姜玉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也要来寻龙谷,只是凑巧同路,原来你竟是特意来寻我的。” 白旻犹豫了许久,才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点头道:“我有事求你,现在我信得过的人也就只有你了。”他和姜玉立下过血誓,是最不可能伤害对方的人。 姜玉见他说得郑重,反而吓了一跳:“什么事啊,只有我做得到,你尽管说!” 白旻咬牙道:“我想要借这次的试炼死遁,然后找个地方散功重修。” 散功,顾名思义,就是将所修炼的功法全数散去,修为重回引气入体之初。 “你,难道是你修炼的功法出了问题?”姜玉惊诧至极。 从前也听白旻提起过,他自幼被他师父雅彤真人收养,有金丹真人指点,又出身太虚宗这样的道宗大派,修炼的总不可能是什么邪法吧。 白旻面上有些难堪,显然很不愿意提起这事,但他求姜玉帮忙,总不能自己还藏着掖着吧,不然万一人家怀疑他别有用心呢? 只好苦笑道:“半年前,我偶然中得知,我师父雅彤真人给我修炼的,竟是一部阴阳和合的功法。” 姜玉惊得目瞪口呆:“你,你是说……” 白旻嘲讽道:“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雅彤从小将我养大,不过是为了将我养成个出色的炉鼎罢了!” 一直以来,对方口口声声说他体质特殊,拦着不让他与外人多接触,说到底也只是怕他资质泄露宗门插手罢了。 姜玉沉吟:“这样说来,两年前那次,我就感觉到你师父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完全不像是看弟子的眼神,如今想来,那眼神爱恋之中带着痴迷,倒像是在看情人一般。 姜玉面色古怪道:“说不定,雅彤真人对你动了真心呢?也许再过几年就要提出与你结为道侣,你不考虑考虑?” 白旻连连摆手:“你别说了,太恶心了!先不说师徒名分,就说她的年纪,你知道她多少岁了?她只是看着年轻,其实已经三百多岁,当我祖姥姥了都嫌大了!” “好吧好吧,我不说了就是……”姜玉想了想,又问道:“像你这样的正式弟子,宗门都留有魂牌吧,你要如何死遁?” 太虚宗的情况她不清楚,但想来跟栖云宗应该差不多。 入门之时在魂牌之中留下一缕神识,如此即便外出历练时出了意外,宗门也能知晓,当然她这样的杂役弟子是没这个资格的。 白旻摇头:“你不知道,雅彤用心良苦,虽给我弄了个弟子的名头,却极少让我与外界接触,宗门内也并没有留下魂牌,如今倒方便了我死遁。”顿了顿又道:“只是,我虽有隐身符,但出去的时候,因为结界之力,必然会露出身形,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带我出去。” 姜玉的芥子空间,他虽然不知道来历,却是见证着她开启的,若能栖身其中,由姜玉带他出去,就不会有暴露的风险了。 他发现功法的端倪之后,准备了许久。 像妖兽山这种大型试炼,以雅彤真人那见不得人的心思,怎么可能允许他来参加? 所以他趁对方闭关之时偷跑出来,却又留下传讯符,只道自己想要提升实力早日筑基。 若不出所料,四天之后结界开启,雅彤真人应该已经等在外面,届时不见他出来,自然也就以为他出意外陨落了。 姜玉疑惑道:“你之前应该不知道我会来参加试炼吧,那你原本的打算呢?莫非你是准备在这妖兽山躲上五十年?” 白旻冷笑一声:“自我十岁被雅彤收养,她就口口声声地告诫我的体质特殊,若为人所知就会沦为炉鼎,原只是想将我彻底据为己有,但却不知我因此而最恨‘炉鼎’二字!若能就此得回自由,那便是在这妖兽山躲上五十年,我也甘愿!” 姜玉点头:“好,我帮你!而且你散功之后也可留在我这小清境修炼,我总觉得雅彤真人对你应该有别的掌控方法。” 白旻一愣,从脖子上取下一块青玉:“我身上只有这块青玉是她给的,说是可以遮掩体质,交代我不得离身。” 姜玉接过,看不出什么名堂,直接手一挥就抛出了小清境,鄙视道:“你都知道她的打算了,她给的东西你还敢戴?” “你也知道我的体质,若没有遮掩的法宝,即便离了狼窝,也早晚要进虎口。”白旻讪讪,顿了顿又道:“也罢,反正如今被困困龙阵,还好有你这空间,不然面对外面那堆妖兽还要头疼。” 姜玉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件东西,提着在他眼前晃了晃,得意道:“谁说我们被困住了,你看这是什么?” “这,这是禁制令牌?”白旻恍然大悟:“我就说嘛,以你的机灵怎么可能不留一点后路,原来早就偷梁换柱了,不愧是我认识的姜玉!那你还不赶紧出去?” 姜玉笑嘻嘻:“出去作甚?现在外面肯定乱着呢!”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做主 姜玉最后还是出了困龙阵,毕竟距离试炼结束只剩下不到四天的时间,所有参加试炼的修士都要在这之前赶到当初进来时的结界入口。 何况出去之前她还有事要做。 白旻倒是留在了小清境里,为表谢意,还送了她一叠自己画的隐身符。 而试炼之地在前期太虚宗修士的大开杀戒和后期其他门派修士的联合反杀中,早已是一片血雨腥风。 …… 十五日之期已到,这天是妖兽山结界开启的日子。 妖兽山下,等候的修士们全都战战兢兢,谁让驻地中如今安了五尊大佛。 这五位自然是栖云宗的曲流觞、苏翊风、尹素光三位真君,和太虚宗闻讯匆匆赶来的两位元婴后期真君。 事实上,这几人十日前就已经动过一次手。 栖云宗指责太虚宗在试炼中动手脚,居心不良,而太虚宗反嘲栖云宗输不起,连炼气弟子的试炼都要派出元婴修士插手。 修士到了元婴这一境界,都不会再轻易地与人以命相搏,五名元婴的斗法实际上不过是宗门之间的相互试探。 曲流觞、苏翊风、尹素光三位真君的强硬,自然已经表明了栖云宗不会善罢甘休的决心,而太虚宗派出两名元婴后期本身就代表了他们理直气壮的态度。 口口声声只咬定,试炼规则一早就已言明,栖云宗弟子的陨落是你们自己实力不济,我太虚宗同样有损失,可曾说过什么不甘心的话了? 打又不能放开手脚去打,吵又吵不出个结果,何况试炼都还没有结束,三位真君也只能暂时按捺下来,等试炼的弟子出来问明情况再做决定。 这一等就等了十日。 栖云宗驻地大帐内,与尹素光相对而坐的青衣男修,气韵出尘,谦谦如玉,正是宗门内除东陵、南华两位真君之外的第三位元婴后期修士,曲流觞真君。 他旁边坐了另外一名元婴真君,一袭绣纹繁复的精致白衣,俊秀面庞上桃花眼风流多情,看上去不像高阶修士倒像是凡俗的浪荡公子。 此人无疑就是叫掌门顾长渊头疼不已的苏翊风真君了,他正殷勤地对着曲流觞嘘寒问暖端茶倒水,无奈曲流觞只是兀自端着茶出神,压根不为所动, 苏翊风委屈地看向了尹素光,桃花眼含情带水,叫尹素光这等历来严肃之人都忍不住心软了几分,无奈地开口劝道:“流觞师兄,曜之陨落确实叫人惋惜,但翊风师弟心里也不好受,这事要怪只能怪太虚宗阴险狡诈,你就饶他这一回吧。” 苏翊风跟着点头,眼巴巴看着曲流觞。 曲流觞这才回神,看看尹素光,又看看苏翊风,摇头叹了口气:“当年曲家家主带曜之来见我时,我就看出这孩子心性软弱,于修道一途恐走不长远,恰好翊风师弟看上他,我便顺水推舟,原想以师弟的性子或许能板正他几分,谁知最后还是这个结果……” 尹素光闻言看了眼苏翊风,她这个师弟她最了解,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原本曲流觞设想的也有几分道理,但事实往往和想象相去甚远,苏翊风收下曲曜之之后非但没能将他调教得果决些,反而这几年还被曲曜之影响得性子收敛了不少。 三人正说着,宏光真人从外面进来,行礼道:“三位师叔,结界开了!” …… 妖兽山结界开了,情景却与往届大不相同。 往年炼气弟子结束试炼出来,大多是兴奋喜悦的,可今年却都是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而且人数也太少了些。 妙宜真人焦急地守在结界口,虽然江濯清身上有她下的禁制,真要出了什么事她一早就该知道了,但毕竟没有亲眼看到人,万一性命无碍,却受了重伤呢? 何况他们等了这许久,稀稀落落出来的都是一些小门派弟子,这实在不正常,往年只要结界一开,就是人挤人一窝蜂地出来,哪里是今天这副模样。 和风真人一把拉住刚刚出来的一名年轻弟子,就问道:“里面什么情况,栖云宗的弟子怎么还没出来?” 那名弟子一身白衣,身负剑匣,显然是天山剑派的弟子,他身上本就受了伤,吃痛之下就要变了脸色,见拉他的是一名金丹前辈才忍下,拱手道:“前辈勿急,道友们都还在里面打着呢,等打完了也就出来了。” 说话间他面上还有些悻悻,似是在遗憾自己受伤不得不提前退出来。 和风真人和妙宜真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莫名其妙,还要再问,那名弟子却已经被他同门的师长接走了。 终于等到有身穿栖云宗弟子服的人出来,却是陆飞霜。 陆飞霜看见他们也不说话,只颔首打了个招呼就兀自回了驻地,叫两位真人满腔的疑问再次堵在了嗓子眼。 所幸结界开启的时间本就不长,只有短短的一个时辰,慢慢地出来的人就多了。 两位真人盼了许久终于看到有成群的栖云宗弟子出来,尤其是江濯清和陶子瑜都在里面,才真正松了口气。 江濯清看见师父,扑上去抱住她,眼睛一酸就要哭出声来,陶子瑜自那日吼了她之后便一直不大搭理她,自然叫她心头委屈。 谁知眼泪还没酝酿完,身后已经先传来两道震天的哭声。 “求两位真人为我十七哥曲曜之无端丧命一事做主!”曲聆心、曲锦心姐妹齐声哭喊道。 妙宜真人见状连忙松开江濯清,与和风真人对视一眼,就问怎么回事。 曲聆心便将曲锦心亲眼看见陆飞霜陷害曲曜之一事说了出来,满腔的不平,声声泣血。 妙宜真人一时只觉得头都大了,她和岩元真君都没什么背景,在宗门之中也是避着这些家族派系苦修上来的,虽然如今有了些地位,但也实在不愿意插手这些事情,这两家可都有元后真君坐镇呢! 同时也不禁暗怪这姐妹两个不懂事,这等宗门阴私之事如何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岂不是惹了其他门派的笑话。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来晚了吗 妙宜真人却不知,虽然曲锦心行事冲动,但曲聆心却颇有成算。 她选了这么一个时机喊冤,又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原本就是为了逼迫宗门给她们一个交代。 毕竟曲曜之死都已经死了,对宗门而言总没有活着的天命之女重要,最后极有可能会不了了之。 所幸宏光真人和三位元婴真君很快就都来了,妙宜真人暗暗地松了口气,曲、陆两家的事情还是丢给他们自己去扯皮才是。 “你们说的,可是实情?”曲流觞满面寒霜,身后的苏翊风更是一脸黑沉,怒气勃发。 曲家姐妹没想到曲曜之的师父苏翊风和曲家的高祖曲流觞都赶来了,一时又惊又喜,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我们所说属实,否则愿遭天打雷劈,求高祖和翊风真君为十七哥做主!” 曲流觞衣袖一挥,袖风将她二人托起,点头道:“你二人做得很好。”又转向宏光真人:“姓陆的那丫头何在?” 宏光真人面色难看,和妙宜真人一样,他当然也不愿插手家族派系之间的事,可他偏偏却出自宗门理事殿,无为也是过。 曲流觞是曲家高祖,苏翊风是曲曜之师父,而素光真人也是曲曜之的师伯,陆飞霜若此时出现,说不定直接小命不保,到时候回了宗门,陆家拿三位真君没办法,还能拿他区区一个金丹真人没办法吗? 曲流觞似是看出了宏光真人的想法,冷哼一声,如山如海的威压铺散开来。 在场的低阶修士一个个面色惨白地伏倒在地,宏光真人冷汗直流,暗骂自己蠢,陆家再势大也是以后的事,可曲家不是就在眼前吗? 曲流觞不过是为了敲打一番,威压很快退去,宏光真人连声赔罪,就要亲自去寻陆飞霜,谁知这时他手下的筑基弟子来报,陆飞霜回到驻地后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离开了。 苏翊风冷笑道:“不是心虚跑什么?真想不到,陆渐离那呆头愣脑的德性,还能生出这么个阴狠奸诈的丫头!” 曲流觞哂道:“我原也不准备对她做什么,终究还是要与她家长辈去说,罢了,回到宗门再处理便是。” 他来此只为曲曜之一事,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苏翊风生拉硬拽地留了下来。 尹素光看向宏光真人:“当务之急是要先弄清妖兽山试炼的具体情况。” 宏光真人闻言,当即很有眼色地开始询问在场的炼气弟子。 栖云宗参加试炼的内门弟子总共也只剩下寥寥几人,除了江濯清和曲家姐妹,也就是先前和武毅他们夺过权的那几人。 宏光真人随手一指,点到之人正是邹广。 洋洋洒洒一大通,将他们初时内门弟子组队遇袭之事描绘的事无巨细,后期被救乃至寻龙谷被困一笔带过,最后又着重描述了他们反杀太虚宗弟子时的英勇。 以邹广所言,太虚宗所行之事最严重的似乎就只有组队围袭栖云宗弟子,然而这事本在规则之内,根本不算把柄,何况栖云宗后来也打回去了。 三位真君和三位真人都听得眉头紧皱,其余外门弟子更是议论纷纷,大为不满。 尹素光眼神往人群中一扫,直接指了书生:“你来说!” 谁叫一群人中只有书生衣着整洁,长得又斯文儒雅,一看就是善言辞有条理的模样。 书生所知原本就比邹广要多得多,所见所闻之中掺杂着他们一路行来的分析,却偏偏又有理有据,娓娓道来,等说到寻龙谷被困时,更是一言一语都扣人心弦,将场面描绘得惊险万分,等到姜玉舍己救人,更是叫在场许多弟子都不由红了眼圈。 宏光真人震惊道:“所以你是说,你们最后和其余门派弟子联合,将太虚宗和金光门的弟子杀了个干净?”原本他以为栖云宗这次五六百名弟子进去出来只两百多人已经十分惨烈,没想到还有太虚宗在后面垫着。 书生解释道:“时间有限,只能做到十不存一罢了,而这也是因为太虚宗之人完全没能预料到,我等会从困龙阵中活着出来,才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和风真人突然道:“我倒是好奇,困住你们的那个困龙阵当真有那般厉害?”炼气弟子的试炼之地中出现了五阶阵法,偏偏还叫他们破了,书生所描述的实在过于玄幻。 书生便将被俘的太虚宗弟子所说的,他们推测的,以及具体如何推算阵眼的过程都说了一遍:“姜师妹当时只说攻击阵眼一事交给她,具体如何做的我等却无从得知,之后阵法的确开了,可惜姜师妹却没能出来。”说着眼眶已经红了。 “好!好!好!”和风真人连说了三个“好”,又转向尹素光两人:“素光师叔、翊风师叔,就如这位小弟子所说的,太虚宗能布下五阶困龙阵,这肯定不是炼气弟子能做到的,即便不是金丹修士,也得是在阵法上颇有造诣的筑基弟子!” 尹素光摇头叹息:“就算这样,只要我们拿不出证据,太虚宗还是不会承认,而且如今他们损失惨重,只怕还要倒打一耙!” 他们所在之处距离结界出口不远,如今一个时辰马上就到了,出来的太虚宗弟子只寥寥二三十人,可见书生所说的十不存一,并非虚言。 “咦,我来晚了吗?”结界之中突然出来一人,身形纤细娇小,肩上却十分违和地扛了一个硕大的麻袋。 那人走到众人面前,将麻袋往地上重重一扔,才露出自己的脸来,正是姜玉。 一声声又是激动又是震惊的“姜师妹”中,姜玉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被人猛地一把抱住了。 “小玉……”陶子瑜抱着姜玉哽咽,身后江濯清则是满眼的复杂。 感觉到滑落在自己脖子上的滚烫眼泪,姜玉无奈地拍了拍陶子瑜,嫌弃道:“怎么长大了还这么爱哭?我不是都跟流萤姐姐说了吗?我不会有事的。”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姜玉的收获 “你就是姜玉?”旁边传来一声威严的询问。 陶子瑜这才松开她,眼睛红通通的,却朝她露出一个笑。 姜玉微微颔首,上前行礼道:“杂役弟子姜玉,见过各位前辈!” 宏光真人上上下下将她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深,杂役峰什么时候也有这样出色的弟子了? 他不说话,一旁的和风真人已经等不及了,挤上前来就开口道:“你是如何从困龙阵里面脱身的?速速道来!” 毕竟姜玉从困龙阵里面活着出来了,那是不是就说明了书生等人有所夸大其词呢? 或许所谓的五阶阵法并没有那么厉害? 姜玉没有回答,而是先抱拳向武毅、书生等人赔罪,才将自己一早就偷梁换柱留下了禁制令牌一事说了,“让各位为我挂心,实在抱歉!” 在场的炼气弟子们闻言面色各异,有恍然大悟的,有佩服的,也有气愤的。 “我就说嘛,哪来那么多的舍己为人,不过是先找好了后路,还来装模作样!”邹广嘲弄道。 武毅冷哼一声:“姜师妹,你早有令牌在手,本可以自己一走了之,却还愿意为了我等去冒险,这才更值得人敬重!我老武不是那些没良心的,师妹大恩,老武记在心里,以后只要师妹开口,上刀山下火海,老武绝无二话!” 字字铿锵,仿佛一个个耳光,打得邹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宏光等几位真人看得一阵摇头,邹广的师父是宗门一位金丹初期的真人,为人还不错,没想到教的徒弟竟如此不成样。 剩下的炼气弟子们听了武毅的一通话,犹如醍醐灌顶,姜师妹本就没有义务舍命救他们,却还是主动去冒险了,他们若还不知道感激,又和邹广有什么区别? 姜玉微微一笑,说实话她冒险的初衷,其实只是为了救陶子瑜和季流萤,勉强再算上武毅、书生等人,如今在一波同门面前刷了好感,倒是个意外之喜。 “出了困龙阵之后,弟子就暗中搜寻,”姜玉转向几位真人,指着地上的大麻袋道:“这就是弟子的收获,几位前辈一看便知。” 这只是一只普通的麻袋,又不具隔绝神识的功能,在场的连炼气弟子都一早知道里面装的是人。 原本就想不通她为何要将人装在麻袋里,此时更是好奇。 倒是几位前辈若有所思。 尹素光上前一步,打量了姜玉一番,突然诧异道:“你是两年前离火峰的那个小丫头?” 修士的记忆力本就极佳,何况魔修潜入盗走奇火之事非同寻常,她自然也还记得那日主峰回话的小姑娘。 先前一时没有认出,不过是因为两年过去,姜玉的容貌长开,与她记忆中稍有不同罢了。 姜玉心中一喜,连忙回道:“正是弟子。” 两年前主峰那日,尹素光虽然没有说话,却也给她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元婴中期、宗门女修第一人的光环,无疑值得她这样的小弟子膜拜景仰。 尹素光点头赞道:“好,你做得很好!” 说完衣袖一挥,射出几道气刃,麻袋四分五裂,露出里面的人来。 准确的说是尸体,遍体鳞伤,全身上下只有一张脸还算干净。 不说别的,单从骨龄就能分辨出,应该在三百左右,而炼气期修士的寿命虽比凡人长久,但也不会超过两百岁。 这说明了什么,可想而知。 姜玉又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递给尹素光:“这是弟子从他身上找到的身份令牌。” 尹素光接过看了一眼,冷笑道:“太虚宗还真舍得下面子,为了区区炼气弟子,竟还派了金丹出手,宏光,你将这尸体连同这块身份令牌一起送去太虚宗驻地,我倒要看看那两个老家伙的脸疼不疼!” 宏光真人连忙应是,带着手下筑基弟子就去办了。 后面突然上来一人,不满道:“师姐,我们为什么不趁机打上门去?也好羞辱他们一番。” 尹素光头疼道:“你可别惹事,这事咱们该做的都做了,其他的自有掌门决断。” 打上门去,这仇就结定了,到时候他们几个还好说,这些小弟子怎么办? 像现在这样,既表明了太虚宗做的手脚他们都已知晓,叫对方理亏不敢再来找茬,又留下了和谈的余地,才是最合适的。 苏翊风原本也就是随口抱怨一句,那些弯弯绕绕的他不耐烦去想。 此时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到姜玉身上,扭头往后问道:“流觞师兄,你说这小丫头的眼睛与我像不像?” 曲流觞走上前来,也仔细地看了一眼姜玉,摇头道:“不像,远不及你。” 他们两人眼睛的形状的确极为相似,只是姜玉的眸光更加潋滟,笑起来就像两弯月牙儿,叫人跟着心喜。 而苏翊风却时时双眸微眯,眼神微醺,加上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显得风流而多情。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姜玉的确不及苏翊风,只一个眼神就能叫人呼吸凝滞,夺人心魄。 只是你们当着别人的面谈论别人的容貌,真的合适吗? 姜玉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两名陌生的真君,谁知下一刻,手就被人抓住了。 一股浩荡而磅礴的灵力挤入筋脉,扫荡了一圈才又退出去,姜玉疼得面色发白,豆大的冷汗滚落,觉得自己先前损伤的筋脉都似要断了。 苏翊风笑嘻嘻地收回手:“我就说嘛,金丹修士即便被规则压制到炼气期,也不该是你一个炼气九层的小娃娃能够轻易拿下的,我就不信你一点事也没有!啧啧,经脉都快碎成渣渣了,小丫头可真能装!” “师弟!”尹素光轻斥一声,拉过姜玉查看了一遍,见果然如苏翊风所言,经脉破裂,丹田受损,内伤颇重。 不禁摇头,取出一瓶丹药递给姜玉:“年轻人如此冒险,也不怕损了根基,我们稍后就启程回宗门,这几日你好好养伤,回去掌门还要问话。” 直到人群散去,姜玉才发现原来尹素光给她的是两粒六阶回春丹。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季流萤的忠告 修士服用丹药也要分等阶,低阶修士服用高阶丹药,往往会适得其反,甚至有可能爆体而亡。 但回春丹却不在此列,其药性温和,即使是炼气弟子也能承受,而且对于内伤效果极佳。 出发试炼之前,陆渐离给她的丹药中,同样也有一瓶回春丹。 想到陆渐离,也就想到了陆飞霜,姜玉叹了口气。 曲家姐妹控诉陆飞霜害人之事,她早有所闻,虽然在她看来,陆飞霜的的确确就是干得出这种事的人,但听到陶子瑜方才告诉她陆飞霜偷偷跑了,还是吓了一跳。 不过想到陆飞霜的那些背景,她也并不觉得这次的事情能将她彻底打倒,至多就是小惩大诫罢了。 取出寻踪铃轻轻晃了晃,姜玉寻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 很快,一身红衣的季流萤就来了。 虽然破出困龙阵后杀了不少太虚宗弟子,但季流萤脸上那种少女特有的无忧无虑算是彻底消失了,看到姜玉时勉强笑了笑:“你可算出来了,虽然知道你藏下了令牌,但没看到人到底还是不放心。” 姜玉拉她坐下,轻轻靠着她,问道:“姐姐,你有什么打算?” 季流萤面色一僵,过了许久才叹息道:“你猜到了?” 姜玉轻笑:“姐姐为人我最清楚不过,兰芷姐姐陨落,姐姐定然不会原谅自己,总要想个法子将自己折腾一遍才肯甘心。” 季流萤点头:“嗯,我准备回碧霄门后,就去剑冢闭关十年。” “剑冢?”姜玉不解。 季流萤解释道:“是碧霄门先人的葬剑之地。” 碧霄门虽然规模不大,但从历史渊源上来看,却比太虚宗还要深厚。 历代先人坐化或者意外陨落后,灵剑就会被封存进剑冢,这些剑有的已随主人逝去而损毁,更多的却是在漫长的岁月中消磨掉灵性。 姜玉一叹,这剑冢之中想必是剑气与怨气并存,肯定不会是个舒适的闭关之地。 季流萤诧异道:“你不劝我吗?” 姜玉道:“姐姐的脾气,我劝了你就能听得进去吗?何况,我不觉得姐姐的决定有错。修士修道,还需顺心而行,姐姐若觉得只有折腾了自己才能将这个坎迈过去,那就使劲地折腾吧!” 季流萤哈哈大笑:“还是我小玉妹妹通透,难怪六年之前的小丫头,如今修为都比我这个做姐姐的还高了。”面上难得有了些真心实意的开怀。 六年之前两人初识,姜玉炼气三层,她炼气五层,六年过去,她才炼气八层,姜玉却已经炼气九层了。 等她从剑冢出来,想必姜玉都已经筑基了吧。 姜玉得瑟道:“那是,姐姐可要好好努力才行,若不然等我筑基了,姐姐就只能叫我一声前辈了!” 季流萤气得伸手掐她的脸:“想得美!就算以后你修为比我高,比我早筑基,我也依然是你姐姐!” 两人嬉闹过后,季流萤犹豫地问道:“小玉,你对小陶子有什么想法?” 姜玉诧异道:“陶子瑜?他怎么了?” 季流萤面上露出些羞恼:“你也大了,怎么还不懂?” 姜玉不解地挠头:“姐姐,你到底在说什么?” 季流萤深吸一口气,明白了这丫头大概是真的还没开窍,这样有些话就不方便说了。 思来想去只能告诫道:“我这几天冷眼旁观,小陶子的那个师姐看着大大咧咧,怕是对他起了什么心思,你和小陶子的关系向来亲近,要提防着点。” 姜玉闻言愣了一愣:“流萤姐姐,你是说江濯清喜欢陶子瑜?” 陶子瑜在她眼里一直都是桃溪村那个流着鼻涕被她揍哭的小胖子,即便这些年懂事了不少,最初的形象却依然没有淡去,实在有些难以理解,竟会有姑娘喜欢他。 诧异的同时,又有些隐隐的骄傲和自豪,她家的陶子瑜,竟然也有姑娘喜欢了! 季流萤见她傻乎乎的不当回事,便将早前陶子瑜和江濯清的争执学给她听,又道:“我们碧霄门里别的不多,就女人多,男弟子但凡长得俊俏些的就有一群师姐妹围着,勾心斗角的事儿也特别多。我看得多了就知道女人只要一吃起醋来,根本不讲什么道理,跟她心上人但凡挨着边的都得受到无差别攻击,你年纪还小,这种事情能避则避。“ 姜玉被她吓得连连点头,她原本也不是很喜欢江濯清。 初时觉得这姑娘性子挺可爱,可相处久了就发现对方太爱打听了,她的事、陶子瑜的事、他们小时候村里的事,什么都要问。 她身上藏的秘密本来就多,每次跟江濯清说话都要绷紧神经,生怕露了什么不该露的,太累了! 季流萤松了口气,想了想再次道:“你可还记得我在云罗城时同你说的话?” 姜玉想了想,点头道:“记得,姐姐说咱们女修要堂堂正正,顶天立地,而不是依附于人!” 季流萤赞许地笑道:“正是如此,你如今年纪还小,道侣之事可以等到金丹、元婴之后再考虑,万万不要让人哄骗了去!” 姜玉虽然在感情上有些迟钝,但季流萤都说得这么直白了,当然也听懂了。虽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觉得心里温暖,十分乖巧地应下了。 季流萤这才放下心来,在她看来,陶子瑜虽然不错,但仅限于厨艺。 若当做道侣来考虑,修为太低无法倚仗,地位太高不好拿捏,性子绵软还有个捣乱的师姐,实在配不上她的小玉妹妹! 与此同时,远处栖云宗的飞舟上,也有人在谈论同一话题。 江濯清挨着她的师父妙宜真人,抽抽噎噎哭诉了半天,大意是陶子瑜眼里只有姜玉,甚至还为她呵斥自己。 听得妙宜真人一脸的失望,心里隐隐觉得她这个娇养的徒弟,怕是早晚要在感情这件事上摔个大跟头。 最后只能叹息一声:“回宗门后,我去找你岩元师伯提,但若是他或者陶子瑜自己不答应,今后你就将这念头彻底断了,不可再纠缠,你答不答应?” 江濯清心中一喜,娇羞地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回到宗门 虽不知宏光真人那边的具体情形,但栖云宗的飞舟很快就启程回宗门了。 来时挤满了弟子的五艘中型飞舟,回程却变得空荡荡,半数以上的人都永远留在了妖兽山。 姜玉因为伤势被关照,也分到了一间房,这原本是内门弟子才有的待遇。 她当然不会傻乎乎地去推辞,飞舟一升空就直接回了房,闭关疗伤。 太虚宗会派出金丹修士潜入试炼之地,着实令人意外,原本她还以为最多只是一两名筑基弟子罢了。 好在那人受到规则压制,而她又有白旻相助,两人拼着一身重伤才将之拿下。 事后白旻回了小清境疗伤,他还曾疑惑地问道:“你区区一个杂役弟子,何必要为了宗门舍身忘死?” 姜玉将那名金丹储物袋里的东西分作两份,推了一份给白旻,笑嘻嘻道:“怎么是为了宗门?你看看金丹修士的身家有多丰厚?我是个没根基的,你现在还不如我,这样的机会放过了多可惜!” 白旻看了看自己分到的那份,堆积成山的灵石,大量丹药、法器,对于普通的炼气修士来说,的确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大财富。 可是姜玉嘛,白旻看了看小清境里的灵果、灵药,暗啐一口,他会信才有鬼! 姜玉无奈地想,自己说的明明是实话啊。 小清境里虽然灵药多,但随随便便一株都是几千上万年份的,她敢出去换灵石吗? 不过她冒险的原因当然不止于此,还有气愤,不甘,挑战欲,更多的是一种冲动。 栖云宗这五年,她虽遭受过不公,但无疑也收获了许多,不可避免地会将自己代入栖云宗弟子的身份。 姜玉暗叹一声,取出一颗金边七叶莲的莲子吞下。 如今她修为进阶,炼化一颗莲子早已无需的一月之久,回程十日足够了。 她进阶炼气九层已经一年有余,妖兽山半个月的试炼,无论是心境还是修为上都有了不少的感悟,这两日又有了水到渠成的进阶之兆,加上莲子的灵力应该不成问题。 而且因为曾经炼化过赤炎果,她经脉和丹田的韧性以及恢复力都远超常人,尤其是进阶之时,更能引动身体里的赤炎果药性,届时她所受的伤,自然也就不药而愈了。 …… 飞舟一路无事,平稳飞行十日,终于落在了栖云宗的山门广场。 姜玉打开房门,等在外面的陶子瑜先是一喜,接着就是一惊:“小玉,你……你进阶了?” 路过的其他炼气弟子听到,纷纷停下来向她道喜。 姜玉谢过众人,她刚刚进阶,身上灵息还有些收不住,正想回灵寂峰去闭个小关巩固修为。 旁边已经有一名筑基弟子走了过来,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是姜玉?宏光师叔让我带你去主峰一趟!” 姜玉点头,那日尹素光提醒她回到宗门后掌门兴许还要问话,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普通弟子自然不可能在主峰峰顶上随意飞行,那名筑基弟子只将姜玉送到山腰就自行离去了。 等她好不容易上了峰顶,发现殿外站了一人,正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晏池。 姜玉上前道:“晏师叔,宏光师祖让我前来回话。” 晏池点了点头,让她先在殿外等候。 姜玉应了,乖巧地等在一旁。 殿中似有争执,晏池有些尴尬,干脆将她带远了一些,没话找话道:“你是两年前离火峰的那个杂役弟子吧?” 姜玉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晏师叔好记性,不过我很早之前就曾见过师叔,师叔可还记得五年之前,新弟子考核时的香息木和浊心草? 晏池将她仔细看了一遍,震惊道:“是你?” 他一直以为当年那个小丫头最终没有通过考核,自然就没再放在心上,更何况后面那件事已经以陆飞英被逐出宗门作结了,谁知道她竟然成为了杂役弟子。 再看她身上炼气十层的修为,一直将宗门之事作为己任的晏池不由感到愤怒,面色变了又变,最后只能叹息一声,提点道:“曲曜之遇害,陆飞霜却至今还未回宗门,这次的事只怕不能善了。” 姜玉点头,她能想象得到。 陆飞霜回来了还好说,曲家言之凿凿,陆家总免不了要给个交代。 可陆飞霜偏偏没回来,万一在外出个什么意外,陆家极有可能就会反咬一口,到时候两大家族起了冲突,损害的无非是宗门的利益。 …… 正如晏池和姜玉的猜测,大殿之内已经乱成了一团。 南华真君道骨仙风,此时他眉头紧皱,问一旁满面寒霜的杜暄妍:“渐离人呢?” 杜暄妍闻言面色更加难看,一张冷艳的脸几乎凝出寒冰,咬牙道:“我先前已经派过人去请,说是……闭关了。” 南华真君便是知道这个徒弟一贯的脾性作风,此刻也忍不住动了气,一掌就拍碎了身旁的几案。 跪在殿中哭泣的筑基女修正是曲曜之的生母,知晓儿子死讯才从曲氏族中赶来,被南华真君那一掌的威势震得面色惨白。 坐在对面的曲流觞广袖轻拂,卸去了那阵威压,冷笑道:“南华真君好威风!” 南华真君冷冷地看他一眼,吩咐身后的幼徒若凌真人:“去,将你师兄叫来!” 曲流觞冷声道:“将陆渐离叫来也好,我倒要问问他,是怎么养出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女儿来的!” 若凌真人很快回来,讪讪道:“师兄说,一切处置听从掌门决断即可……” “还是这小子明白道理,”苏翊风赞许道,接着语气一变:“既然如此,那就杀人偿命吧!” 南华真君没说话,杜暄妍已经忍不住了,气怒道:“翊风真君说笑了,我儿被逼的连宗门都不敢回也就罢了,如今你们竟还要取她性命?” 说完转身就跪在了南华真君面前,哭道:“真君,飞霜是您看着长大的,她秉性纯良,怎么会做出那等忘恩负义之事,求真君为飞霜做主啊!”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师父 曲流觞唇角微勾,看也没看杜暄妍一眼,淡淡地开口道:“结界开启那日,你家小辈一出来就悄悄离去,什么为我等逼迫的话,实在是无稽之谈。南华师兄,你我都已经活到这个份上,再和小辈一般无理取闹就难看了。” 南华真君没有说话,而是看了掌门顾长渊一眼。 顾长渊觉得头都大了,却还是不得不开口求情:“这……曲师兄,你也知道神算子的那一卦,天命之人关系通天之途,无论如何……” 话为说完,就被曲流觞的一声冷笑打断:“我从不知道,我等修士的仙途,竟还要寄托在一个品行败坏的小辈身上!什么天命之人,难道就是这么个东西?可笑之极!” “你!”杜暄妍闻言,又惊又怒,一骨碌就从地上爬起,正要辩解,却突然被一道掌风甩在脸上,一声惨叫就飞了出去。 苏翊风“呸”了一声:“你是什么东西,我流觞师兄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份?” 南华真君冷声道:“曲师弟,说到底你们也没有证据!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论如何,天命之人众所周知,此事不止关系你我,即便是为了宗门不被人攻讦,也别闹得太难看了!” 说完转身便走,背影都似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若凌真人见状连忙跟了上去,走到殿外才问道:“师尊,飞霜她……您当真不管了?” 南华真君哂道:“人都不在,要我怎么管?” 说完才发现晏池和一个陌生的小姑娘正对他们行礼,点了点头就御剑走了。 留下姜玉和晏池面面相觑。 过了没多久,殿中的争执终于似有了结果,一群人从里面出来。 姜玉注意到最后那名面颊红肿,眼中含泪,看上去有些狼狈却依然清丽冷艳的白衣女修,长得和陆飞霜颇为相似,神态更是如出一辙,便猜测她是杜暄妍。 晏池带着姜玉进去时,殿中只余下了顾长渊、几位元婴真君和妖兽山那三位的金丹真人。 行过礼后,宏光真人让姜玉将试炼时发生的事情再说了一遍。 顾长渊又着重问了几个问题,她都一一回答了。 尹素光摇头道:“那日我让宏光将尸体送去了太虚宗,原是不想将事情弄僵,谁知回来的路上,翊风师弟拉着流觞师兄去将金光门给洗了……” 苏翊风得意道:“师姐担心炼气弟子的安全,所以我等你们离了妖兽山才动手,那金光门区区一介不入流的小门派,也敢到我栖云宗头上撒野,自是要叫他们知道厉害!” 曲流觞点头:“正是。” 顾长渊这才知道这一茬,当即有些头疼:“金光门也在修真联盟内,怕只怕太虚宗不依不饶,为其张目。” 曲流觞道:“道魔大战结束十余年,修真联盟如今也只剩个名头了,否则这次太虚宗也不敢如此行事。何况我们动手时并没有露出行迹,那金光门不过只有一名元婴,几名金丹,将那几人解决我们就离开了,留下一些筑基、炼气的小辈又能知道什么?” 姜玉在一旁悄悄听着,咋舌不已,没想到在这些元婴前辈的眼里,一个门派竟也是说灭就灭了,突然想起什么,一时又不知该不该说,也不敢插话。 还是对面尹素光注意到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才开口发问。 姜玉想了想道:“这次的试炼御兽门似乎没有人参加,加上困龙阵内的妖兽,所以弟子才想……会不会御兽门也与此事有关?” 宏光真人回忆了一番:“如此说来,的确没有看到御兽门的人。” 顾长渊道:“宏光,你派人去打探,御兽门毗邻妖兽山,不容有失。” 等宏光真人领命退下,顾长渊才又转向姜玉:“这次的事你做的很好!你原先是杂役弟子?” 姜玉点头,晏池突然上前低声与顾长渊说了什么。 顾长渊一愣,他这个弟子为人最是端方有礼,插话这种事他是从不会做的,等到听完晏池的话,才目光复杂的看向姜玉道:“你这次在试炼中表现突出,便将你调入外门,另外特许你上藏书阁三楼一次,望你日后好生修炼!” 姜玉正要谢过,苏翊风突然出声道:“这丫头双灵根,不是应该进内门吗?而且,我看她这双眼睛生的与我极像,觉得有缘,小丫头,你可愿意做我的徒儿?” 顾长渊面色一僵,苏翊风上一个徒儿曲曜之刚刚陨落,就闹出这许多事,如今又要收徒,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旁边尹素光同样有些无语,暗暗地给她这个师弟使了眼色,示意他顾忌一下曲流觞的心情。 毕竟曲曜之可是曲流觞的嫡系后辈,还是苏翊风从他手上抢走的,人刚刚没了,他就要找下一个,未免薄情了些。 苏翊风不明所以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曲流觞,笑嘻嘻道:“流觞师兄,你说我收下这丫头,可好?” 曲流觞看了姜玉一眼,轻笑道:“你想收人家为徒,兴许人家还不乐意呢,你怎不问问这小丫头自己的意见?”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包括暗暗为姜玉高兴的晏池,都感到十分惊讶,元婴真君的橄榄枝,这世上应该没人会舍得拒绝吧? 可是当众人视线落到姜玉脸上的时候,发现她的确是满脸的挣扎和为难。 难道这世上还真有人这么傻? 或者说翊风真君风评太差,连杂役弟子都嫌弃? 感觉到意味深长的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苏翊风深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怒气冲冲道:“你这丫头,到底愿不愿意做我的徒儿?” 姜玉挣扎了许久,最后跪了下来:“弟子已经有了师父,所以不能做真君的徒儿,还请真君息怒!” 众人一愣,宗门之内,至少要有金丹修为才有资格收徒。 这丫头区区一个杂役弟子,哪来的师父?她要有师父,还能做杂役弟子? 姜玉一咬牙:“弟子在入门之前,就已经拜了师父,承师父遗命才入栖云宗,弟子的师父,是十多年前陨落的灵素真人!”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手下留情 宗门内年轻一辈的弟子或许已经不知道,但在座的元婴、金丹却可以说是看着灵素长大的。 东陵真君亲手养大的唯一弟子,五灵根却偏偏不到七十岁就已结丹的天才修士,最终不幸陨落在道魔大战之中。 他们犹记得,当日噩耗传来,闭关几十年的东陵真君自青灵峰破出,心痛之下亲手封了灵素所居的素影峰。 自那以后,“灵素”二字便慢慢地淡去。 漫漫修仙路上本就天才辈出,没了一个灵素,自然还会有别人。 十多年过去,东陵真君闭关不出,没有人知道他究竟能否进阶化神,而灵素,更是早已不再被人提起。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今天突然会有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冒出来,自称是灵素早年在外收下的弟子,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不说别的,光只看她的年龄,灵素陨落之时,她怕是还在襁褓之中,如何能被收徒? 姜玉自然看出众人的怀疑。 她从前不敢将师父说出来。一来是担心师父的对头,二来也是怕自己说出来没人相信,反而将她当做了攀附的小人。 但是现在,陆飞霜出事在前,她却在妖兽山试炼中立下了功劳,加上翊风真君心血来潮要收她为徒,最合适的时机已然到了。 姜玉不慌不忙将原委道来。 只说是当日灵素偶见年幼的她身怀灵根,不忍她在凡俗界虚度一生,便留下功法,交待等她引气入体后便会来收她为徒。 谁知她终于引气成功了,灵素却一直没有来,她千辛万苦寻到栖云宗,才知道灵素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陨落。 不过她资质不佳,一入宗门便进了杂役峰,再加上到底没有正式拜师,便一直不敢与人提及师父的名讳。 “师父引我入仙途,对我恩重如山,即便她已经陨落,不能允诺,但姜玉此生却不愿再拜他人为师!” 这一番话七分真三分假,大多是她根据方氏的话推测出来的真相,却独独隐去了她找到灵素遗体一事,否则即便她学了灵素的功法,又有信物在身,只怕也难以取信于人。 果然她一说完,在场之人就已经信了大半。 不止灵素,便是他们,路过凡俗地界,若看到有灵根的孩子,一时动了恻隐之心留下功法,甚至直接将人带回宗门收之为徒,也是有的。 顾长渊问道:“你说灵素给你留下功法,可能拿出来一看?” 姜玉闻言忙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蓝皮小册子,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册子上设有禁制,原本只有姜玉自己能看到字,但这点雕虫小技,对于元婴修士来说自然不是问题。 顾长渊仔细看过,又递给了其余几位真君,口中叹道:“是宗门的功法,看来灵素当初的确是有意收下这丫头,或许是看她年纪还太小,又或许是因为大战不方便带她回宗门……可惜,实在可惜!” 其余人看了小册子上的内容,也跟着点头。 宗门的功法不得外传,虽然入门的正式弟子和杂役弟子都能学,但拿到的玉简却都有禁制,不能交予他人阅读,甚至连转述都做不到。 灵素将入门弟子的功法传给姜玉,可见心里的确是将她当做了弟子。 翊风真君难得面上有了几分认真的神色,挑眉道:“小丫头,你可想好了,灵素已经陨落,东陵师兄闭关化神也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出关,护不了你,何况你与灵素有实无名,即便东陵师兄出关,也不见得愿意认下你,难道你想这辈子都再无人教导?不如干脆拜我为师,本真君虽不济了些,却也有自信能护着你,教好你,如何?” 姜玉毫不犹豫道:“弟子不愿做背信弃义之人,多谢真君体谅!” 翊风真君哈哈大笑,扭头对着曲流觞半真半假地抱怨:“流觞师兄,如今我更喜欢这丫头了呢,这可如何是好?” 曲流觞知道他的脾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姜玉便知道自己这关算是过了,事实上,如果她真的改弦易辙,或许苏翊风会收下她,但也势必会质疑她的人品,更别提知晓她和灵素渊源的陆潇然、陆渐离二人,日后又会如何看待她。 顾长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心中不由叹息,宗门花费无数资源供养出来的“天命之女”,品行竟还比不上姜玉这样一个无人看顾,犹如野草般长大的小丫头。 “正如翊风真君所言,你与灵素真人有实无名,如今这世上唯一有资格代她收你入门并教导你的,就只有东陵真君,但真君闭关未出,谁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态度。”顾长渊语气一顿,见姜玉面色坦然,才继续道:“你既坚持,那便先入内门,一切等真君出关后再说。” 姜玉心里一松,连忙行礼谢过。 顾长渊冲晏池点了点头,晏池会意,上前领了姜玉出去。 两人走后,尹素光方叹了一句:“灵素那丫头倒真是慧眼识珠,可惜造化弄人。” 顾长渊点头,又问道:“东陵师兄闭关,前后也有三十多年了吧?也不知道是否顺利。” 众人沉默,都想到了灵素陨落时情景。 原本修士修炼最忌心境不稳,东陵真君却在闭关最关键之时,知道了爱徒陨落的噩耗,想必受了极大的影响,不走火入魔都已是幸事,更别提进阶化神了。 曲流觞突然开口:“近来,穿篱师伯情况如何?他老人家闭关也近百年了吧,是时候出来走走了。” 苏翊风看看众人,嘀咕了一句:“师伯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尹素光面色一肃,斥道:“胡说什么?你知道师伯若不在,对宗门意味着什么吗?”眼睛却一直盯着顾长渊。 顾长渊哂道:“你们无需试探,穿篱师伯虽一直未出灵境,但我传入讯息,他却时常会回复。”顿了顿又道:“只是师伯毕竟已经庇护了宗门三千余年,以他所剩的笀元,除非渡劫飞升……曲师兄,天命之人一说并非空穴来风,即便是看在师伯面上,也请手下留情!” 良久,曲流觞终于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眠云峰 姜玉出了主峰大殿后,便被晏池带着去了执事殿。 掌门亲传弟子带路,殿中执事自然热情有佳,殷勤地给姜玉换了身份令牌,又办完了一系列的杂事。 等结束后,晏池干脆将姜玉送到了新的住处——眠云峰的脚下。 取出一块令牌递给她:“你如今进了内门,平日可以去问道峰听道,若有修炼上遇到问题也可以寻传道真人解惑。另外先前掌门允诺你可以上藏书阁三楼一次,这是令牌。”想了想又交待了一句:“藏书阁三楼珍藏的都是极为珍贵的功法,但一定要选最适合自己的。” 姜玉一脸感激地应下,等晏池离去后,才拾级而上。 眠云峰占地不算大,位置却极佳,距离主峰不远,就在主灵脉上,灵气虽不及灵寂峰,却也算得上十分浓郁了。 听先前的执事说,眠云峰上住的似乎都是内门的炼气女弟子。 能入内门的炼气弟子除了陆飞英那等走后门的,无一不是资质绝佳。这其中又有许多人一入门便被各路金丹真人收入门下,去了各自的峰头,所以实际上眠云峰上的弟子并不多。 但是景色却绝佳,远远望去大片的灵花异草争奇斗艳,花丛中样式各异的木屋,精巧别致,极具女弟子的特色。 一路走到峰顶的执事堂,里面只有一名三十来岁的筑基女修,抬头看了她一眼,冷淡地问道:“你有事?” 姜玉一愣,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出了妖兽山后穿上的杂役弟子服还未来得及换下,连忙递上刚刚领到的内门弟子身份令牌,说明了来意。 女修上上下下地看了姜玉一通,心中十分诧异。 眠云峰上只有新弟子入门的时候才会有人来,其他时候即便有炼气弟子进内门,肯定也是有师承的,自然不会到她这里来。 不过心中虽然好奇,但她也没多问,仔细验过令牌见没有问题,手续也齐全,就干脆地点了头。 “我叫葛丹溪,你叫我葛师叔就是。”女修道:“想来你也看见了,眠云峰上人不多,山腰有许多房子都空着,你自去挑一间住下,回头报到我这里就行!哦对了,内门弟子还有一个杂役名额,你可以去杂役峰挑个顺眼的,也可以自己另外找。” 杂役与杂役弟子不同,后者还能勉强算是宗门弟子,但前者就只是照顾内门弟子起居衣食,做些杂活的仆役。 但姜玉还是不由地感叹,昨天她还是个杂役弟子,没想到今天成了内门弟子,就能使唤杂役了。 免费的名额不用白不用,她最先想到的是两年未见的小林,不过想了想,小林毕竟是个男的,住到眠云峰不大合适。 而且先前两人发过传讯符,她知道小林已经被分派了另外的差事,过得还算安稳,还进阶到了炼气五层。 最后姜玉干脆将白萝萝报了上去,日后她要长住眠云峰,白萝萝有个身份,走动起来也方便。 葛丹溪看到白萝萝很是惊讶,但却聪明地没多问,内门弟子还是姜玉这样小小年纪就炼气大圆满的,没必要因为一时的好奇心而得罪了。 将杂役令牌刻好递给姜玉,还提醒了一句:“你这灵兽稀奇,最好还是去灵兽峰登记一下,领个宗门的灵兽环戴上也免得别人打主意。” 姜玉连忙谢过,这些琐事弟子手册里没有注明,若葛丹溪不说,她还真不知道。 葛丹溪见她举止有礼,神态更加温和了几分,又提点了她许多事。 等到从执事堂出来,姜玉下到山腰,选了一座比较偏僻的木屋,将葛丹溪给她的名牌挂在门外,就算是有了正式的住处。 而后到执事堂说了一声,之后就去了灵兽峰。 等再回到木屋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姜玉布下禁制就进了小清境。 …… 睁眼就见康康扑过来,闹着要出去玩。 姜玉笑了笑,取出三只灵光闪闪的银环,点头道:“可以,将这个带上,康康就能出去玩。” 灵兽环其实就是灵兽专用的法器,有各种等阶,姜玉如今不缺灵石,又舍得给康康他们花,买的自然是最好的。 她手上的这种银环售价不菲,但是防御效果极佳,而且有宗门特有的标识,康康他们戴上,也就相当于有了一把保护伞。 若有门中弟子起了歹心,对他们下手,姜玉这边能够直接看到影像,届时,报到戒律堂,能以攻击同门论处。 康康有些不愿意,不过它一向听话,姜玉哄了几句也就戴上了。 白萝萝倒是很喜欢,她化形的模样本就娇俏,一身毛茸茸的白袄,脖子上扣了银环倒像是个别致的装饰品。 姜玉收起最后一个,问道:“玄羽还没醒吗?” 康康摇摇头,眼中露出些担心。 白萝萝瘪瘪嘴,又开始嘀咕玄羽吃了帝流浆就只会睡觉,太浪费了之类。 姜玉翻了个白眼,懒得和她啰嗦,进木屋看了一眼玄羽,见它虽然没醒,身上灵息却比以前更加深厚,说不定是要进阶了。 安慰了康康几句,出门就看见了树下的白旻,他在妖兽山帮姜玉对战金丹时受了伤,过去十多日才缓了过来。 白旻冲姜玉挑了挑眉:“怎么样,立了大功,宗门给你什么奖励?” 姜玉走过去,将今天的事都说了,也包括灵素之事。 白旻沉默了许久,才叹道:“说实话,我真羡慕你。” 姜玉看他一眼,有些了然,知道他应该是想到雅彤真人了,便转移话题道:“我的事都和你说了,那你呢?你之前说十岁才进太虚宗,之前又在哪?” 白旻摇头:“我不记得了,有记忆开始就是十岁,那时我是个小乞丐,浑身脏兮兮的,后来就遇到了雅彤……”说着沉默了下去。 姜玉一时不知道如何安慰他,白旻看着大大咧咧,心思却细腻,离火峰时一言一语都能看出他对雅彤的敬重是发自内心的,没想到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白旻看到她的神情,反而笑了,又道:“我的伤已经好了,准备明日开始散功。” 姜玉点了点头:“若有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曲家姐妹 白旻当然不会提出什么要求,在他看来,姜玉能收留他就已经帮了大忙,又怎么能得寸进尺? 这些日子,他每日都只窝在修炼室中,偶尔出门透风也只在木屋这一片,至于药田什么的根本连看都没去看上一眼,尽职尽责地做好一个避嫌的客人。 这些姜玉都一清二楚。 原本两人因为离火峰上的事渊源匪浅,她对白旻也有几分了解,如今就更是放心。 反而主动提出,如果需要什么灵草灵药只要和康康说一声就行,另外书房的典籍也可以随意翻阅。 她得了朱雀的传承,其他的功法虽然珍贵,对她来说却也并不是那么重要。 白旻不会炼丹,再多的万年灵草在他这里也就是能换个灵石而言,自然婉拒了,不过对姜玉说的典籍倒是有些动心。 他散功后原本准备修太虚宗的基础功法,但因雅彤之故,他如今对太虚宗可谓是深恶痛绝,太虚宗的功法,能不用自然就不想用。 姜玉和他打过招呼就自去闭关了,她刚刚进阶,修为还需好好巩固。 等到再出门时,已经一个月过去。 康康跑过来,说白旻也闭关了,还给她留了传讯符。 姜玉接过来一看,白旻说他在书房找到了一套适合他的功法,名为《青木决》,如今已经服下返尘丹开始重修,要借她的小清境闭几年关。 姜玉暗自点头,《青木决》她也看到过,是一套针对木灵根修士功法,白旻单木灵根,又是天生的木灵体,的确最适合不过。 将白萝萝叫过来交待了一通,姜玉就带着她和康康出了小清境。 …… 内门弟子的份例和杂役弟子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一年光灵石就有一千,还有一百粒上品聚气丹,此外更包含了全年份的口粮,可以每日去宗门的膳堂领做好的灵食,也可以领了食材回来自己做。 本着锻炼白萝萝厨艺的目的,姜玉丢给她一份地图,打发她去膳堂将食材领回来。 雪兔天生胆子小,白萝萝就是个色厉内荏的,听到要独自出去,就有些瑟缩。 结果被康康嘲笑了一番,姜玉又激了她几句,才壮着胆子出门。 谁知没一会儿,又跑回来了,哭哭唧唧地说有人追她。 姜玉无语:“你好歹是个三阶吧,这眠云峰上上下下只有一个葛丹溪是筑基后期的,她还认识你,剩下就是一群炼气修为的小弟子,也值得你怕成这样?” 嘴里说着嫌弃,人却已经站了起来。 她筑基前都要住在眠云峰,白萝萝要负责起居琐事,常来常往的,若是和周围其他人有误会还是要趁早说清。 刚开门就见外面远远走来两人,也算得上是熟人,正是妖兽山中同队多日的曲聆心和曲锦心姐妹。 两人看见姜玉,双眼一亮,齐齐喊道:“姜师姐!” 姜玉一怔,她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喊“师姐”,修士之间都以修为定辈分,她的修为在炼气弟子中自然当得一句“师姐”,只不过因她年纪实在太小,才一直被人喊作师妹。 而曲聆心和曲锦心两人本就是双胞姐妹,才十五岁,与她年纪相仿,又只有炼气七层,所以才能自然地喊出“师姐”。 反应过来,姜玉连忙迎了两人进门。 曲锦心一进屋就抱怨道:“姜师姐,你怎么选了这么偏僻的屋子,若不是葛师叔指点,我们还找不到。” 曲聆心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才冲姜玉解释道:“我们姐妹偶然听葛师叔提起,眠云峰新来了一位炼气大圆满的师姐,就想到可能是师姐你,想着来拜访,可师姐一直在闭关。方才我们看见刚刚那位……‘姑娘’,想要拦她问一问,似乎把她吓着了……” 姜玉嫌弃地看了眼白萝萝的怂包样,拉她过来和两人介绍了,就打发她出去。 曲锦心一脸羡慕道:“师姐这灵兽可真稀奇,长得多漂亮啊,当个丫鬟养着也顺眼!” 曲聆心无奈,歉意地对姜玉笑了笑:“我这妹妹没心没肺的,师姐勿怪。” 姐妹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又穿着同样的月白色的弟子服,只是妹妹灵动活泼,姐姐沉稳大气,两人气质迥异,即便不是相熟之人,也能一眼就区分开来。 姜玉心里觉得稀罕,笑着说无妨,又感叹道:“你们姐妹的感情可真好!” 曲锦心深以为然地点头:“我们一母同胞,自然要相互扶持,姜师姐若有姐妹,想必就能理解这种感受了。” 姜玉沉默,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一些深埋许久的往事浮上心头。 曲锦心吐舌,有些不安地看了看曲聆心。 曲聆心冲她摇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良久,姜玉回神,歉意地笑笑:“抱歉,我走神了,方才想到了家中幼弟。” 曲锦心惊讶道:“原来师姐还有弟弟?” 姜玉点头:“以前有,不过后来他不在了。” 曲聆心叹了口气:“师姐节哀,我们姐妹与十七哥的感情也很深,不亚于同胞兄妹,可惜……我们知道那种痛。”顿了顿又道:“说来,我们来此,也是想就妖兽山的救命之恩向师姐道谢。” 曲锦心愤愤地接口道:“师姐救了那么多人,得了奖励大家都心服口服,可是陆飞霜害了我十七哥,宗门竟然就这样轻拿轻放,我们不服!” 曲聆心斥道:“锦心!” 姜玉一愣,说起来这些天她一直在闭关,陆飞霜受了什么罚竟一点也不知晓,忙问道:“她已经回宗门了?” 曲聆心点头:“半个月前回来的,只领了个禁足思过三年的惩戒,如今应该已经身在归云谷了。” 归云谷又称思过谷,位于栖云宗极北之处,地势特殊,乱石丛生,灵气淡薄,更设有重重阵法,历来作为戒律堂惩戒犯错弟子的地方。 以陆飞霜犯的错,归云谷三年的惩罚,可以说是极轻了,也难怪曲锦心心怀愤愤。 但姜玉却能理解,毕竟陆飞霜身上,还有个天命之女的名头,栖云宗从前能拿这个名头给宗门镀金,如今自然不能打了自己的脸。 章节目录 第144章 高人 曲家姐妹来拜访过后,三人就有来有往起来,年纪相仿又加上都住在眠云峰,平日便时常相约一同去问道峰听讲。 姜玉修炼除了最开始素商指点过她一些,和后来陆渐离教过她使剑,其余的就都是自学成才。 如今突然有机会能听前辈传道授业,有不懂的还能及时寻人解惑,简直就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如饥似渴。 不止如此,成为内门弟子还有外门弟子都没有的福利,能无条件地入阵峰、丹峰学习阵法和炼丹术,对于姜玉的吸引力同样十分之大。 她第一次去阵峰时就遇到了熟人,妖兽山一同试炼的书生柳文思,这才得知他竟因为那日的表现,被擅长阵法的和风真人看中收入了门下,如今跟着真人居住在阵峰。 至于他的好伙伴武毅原本就是炼气大圆满修为,试炼得了筑基丹后,已经开始闭关尝试筑基了。 还有魏红也是如此。 姜玉欣喜万分,原本她还在忐忑,困龙阵中书生等人同样出力也不少,最后却只有她得了奖励。 …… 这日,在问道峰山腰的求知殿中听了半日的道法,姜玉没有回眠云峰,而是转身去了峰顶的藏书阁。 问道峰作为宗门内传道之地,有一个特殊的规定,不论是何等修为,何等地位,在问道峰上都禁止飞行。 沿着山道往上走了许久,终于峰顶在望,一座灵玉砌就的白色高塔矗立山巅,塔下一道平整的石阶梯道直通姜玉脚下。 一踏上石阶,姜玉就立刻觉出了不同,脚步沉沉直往下坠,若不是她力气大强撑着,怕是会直接趴到地上。 毫无疑问,这石阶上设有加强重力的阵法。 姜玉无语,不是说入藏书阁是奖励吗?居然还要搞出这么多的名堂? 但是来都来了,如果这样就放弃,那就不是姜玉了。 双手提着腿,用力抬了起来,再挪了一大步向前,“咚”的一声,脚掌重重地落到了地面。 姜玉疼得龇牙咧嘴,心中大骂不已,这阵法到底是谁弄的,还让不让人上山了? 慢慢地挪了许久,台阶却似无尽头。 姜玉站在原地大喘气,她实在累得不行了,却又不敢坐下,生怕自己一坐下就站不起来了。 这时身后突然穿来“咦”的一声。 姜玉回头,却见是一名白发糟乱,衣着褴褛的老叟,模样瞧着像是宗门的杂役,正抬头诧异地看她。 姜玉有些羞窘,勉强笑了一下,也不再歇力,继续提着腿往上走。 满头大汗间,身旁有人影闪过,姜玉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名老叟步履轻盈地拾级而上,眨眼间便远去了,只留下戏谑的一句,“小丫头力气挺大啊!” 姜玉暗暗嘀咕道:“莫非是宗门的哪位高人不成?” 无论如何,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都不能白白放弃,姜玉咬牙继续往上。 等到终于到了塔下,天都已经黑了。 高塔门外翘腿坐着一人,正是先前那名老叟,摇着一把大蒲扇,斜眼看着气喘吁吁的姜玉,摇头道:“啧啧,小丫头不行啊,动作太慢了!” 姜玉摸出令牌递过去,恭敬地说明了来意。 老叟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点头道:“你想进去?可以啊。” 姜玉一喜,却听他话风一转:“想进去明天再来。” 姜玉急道:“前辈,这是为何?” 老叟看了看天色,哂道:“你瞧瞧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等你进去再出来,说不定天都亮了,我老人家年纪大了爱犯困,可等不得!” 姜玉白眼,都是修士犯什么困,试探道:“要不,前辈您回去睡觉?等明日再将我放出来?” 这鬼地方她爬了一次就够够的,实在不想再来一次。 老叟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万一里面少了点啥,到时候怎么说?你回去吧!本店打烊,明日再来!” 说完手一挥,姜玉只觉得身上一轻就飞了起来,接着屁股一痛,人已经落在了山腰。 姜玉欲哭无泪,你回去睡觉也别把我丢下来啊,我在山上等一夜不就行了? 起身揉了揉屁股,正要下山,突然想到,不对啊,令牌还没拿回来呢! 回到眠云峰正好遇到曲家姐妹,见她哭丧着脸,忙问怎么回事。 姜玉摆手道:“别提了,今天去藏书阁,谁知碰到个老叟找茬。”想了想,将那老叟的外貌形容了一番,问道:“我总觉得那人修为深不可测,你们知道是什么人吗?” 曲家姐妹冥思苦想许久,双双摇头:“宗门中我们没见过的元婴真君只有东陵真君了,但是据闻东陵真君风姿出众,不是这般模样的,至于门中的金丹真人,那就太多了,我们也不知道会是哪位。” 姜玉点头,觉得那人应该就是看守藏书阁的哪位金丹真人,如此的确不好得罪,也只能明日受累再跑一趟了。 谁知这一跑就是一个月。 每每她上山,那老叟总能找出些理由来。 有时是时间太晚,他要回去睡觉了;有时是刚巧他肚子饿了,要去膳堂;最奇葩的是有一日他嫌弃姜玉衣裳穿的难看! 最后的结果无一不是挥一挥衣袖将她丢回山腰。 “前辈,您到底想怎么样?”姜玉气愤地看了眼天上的大太阳,就这样,他居然敢说时辰太晚要睡了! 老叟笑嘻嘻道:“你这丫头真是的,也不体体谅谅我老人家,揭穿我干啥?” 看出他要动手,姜玉只来得及喊出最后一句:“前辈,敢问尊姓大名?这总能告诉我吧!” 话音刚落,眼前一晃,人又回了山下,耳边老叟吊儿郎当的声音在响:“我老人家姓高,名人!” 姜玉无语,这也太敷衍了吧! 不过这一个月来,她倒是慢慢地领悟到了,或许这高人并不是闲来无事折腾她取乐,而是在指点她? 原先困难重重,一踩上去几乎抬不起脚的石阶,走三步就要歇一歇,如今再走起来已经顺畅了许多。 也许等到她能够轻松走到山顶的时候,高人就会放她进塔了? 凭着一股子倔强,姜玉咬牙坚持,藏书阁是她豁出命去才赢来的奖励,绝不能因为一点挫折就放弃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无名石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修炼、听道、爬山中匆匆过去。 这日,姜玉踩上最后一节石阶,心里是满满的惊喜和欣慰。 从最初的半日才能爬完石阶,到后来的两个时辰,一个时辰,今天她竟只花了两刻钟就到了峰顶。 花费时间越缩越短的同时,她也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得到了强化。 这种强化与她修炼的朱雀炼体决相辅相成,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出剑的速度和力度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自称高人的老叟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翘着脚睨了姜玉一眼:“小丫头今天来得挺早啊!” 姜玉浑不在意,喜滋滋地上前行了一个大礼:“这三个月来多谢前辈教诲,弟子受益匪浅,且以这两坛自酿的果酒,聊表谢意。” 说着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只小酒坛来,恭敬奉上。 老叟挑眉,衣袖一挥将两只酒坛抓到手里,随意拍开封口,登时双目一亮,扑鼻而来的浓郁酒香混合着清甜的灵果香气,光闻气味便叫人先醉了三分。 姜玉忐忑道:“弟子第一次酿酒,也不知合不合前辈的口味?” 她会酿酒是有原因的,小清境中产的灵果实在太多,她修为低又不敢多吃,都囤着也不是个事儿,原本炼丹房中就已经存了许多康康和白萝萝整理药田时采集的灵草。 想起在书房找到的食谱中也有几张酒方,便干脆试着用灵果酿酒。 她厨艺不在行,在酿酒上倒是有些天分,试了几次就真的酿出了像模像样的果酒,还颇受康康欢迎。 这给了姜玉极大的信心,康康作为一个吃货,舌头是最灵的,它说了好喝,那果酒应该算能拿得出手吧。 当然,她敢拿果酒送人还有另一个原因,她用以酿酒的灵果大多并非此界所有,根本不怕人能尝出来。 听到姜玉的话,老叟面上喜色一收,勉强地点了点头:“差强人意,差强人意……行了,你去吧!” 姜玉瘪瘪嘴,差强人意就差强人意吧,自己的心意到了就行了,拱手道:“弟子告退!”说完便转身往山下走去。 “诶?等等,你去哪?”身后老叟开口唤住了她。 姜玉不解,今天的山爬完了,剩下的时间自然是回眠云峰去练剑和修炼。 老叟有些心虚地望了望天,短短三个月时间,原本看着还挺机灵的小丫头竟然都给他折腾得忘记自己来此的初衷了。 袖子一甩,从未开启的塔门前突然出现一个光华流转的法阵,老叟摆摆手:“还傻愣住作甚?赶紧进去,记得要在天黑之前出来!” 姜玉这才反应过来,又惊又喜:“前辈,我能进去了?” 她一开始来此的确是为了入藏书阁没错,但是随着时间过去,心态已经发生了转变,每日攀登石阶成为了她的一种修行方式。 甚至她觉得,即便高人前辈一直都不让她入塔也没关系,她在攀登石阶的过程中所收获的早已超出了预期。 老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机会只有一次,爱进不进,不进就下山,别在这里杵着!” 等姜玉消失在法阵前,老叟面上的矜持和不耐顿时消失,迫不及待地掀开了酒坛子的封盖,先是试探性地轻啜一口。 清透的浅碧色酒液入口甘甜,清冽的酒香中带着清新的果香,层次分明又不喧宾夺主,萦绕舌尖,经久不散,最妙的是酒中灵力之浓郁,竟不下于他生平品尝过的任何一种上品灵酒。 老叟赞叹,狂饮一口,一口入腹又是一口,等到终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酒嗝时,两只玲珑的小酒坛子都已见底。 嘴里却还在嘀咕着:“归元果?玄珠果?还是碧灵果?不对,都不对……小丫头忒小气,就给这么点,连个味道都还没尝明白呢就没了……” 声音渐消,头一歪便倚在石阶上呼呼睡着了。 …… 那边姜玉方一踏入传送阵,便觉得脚下一轻,等踩到实处,眼前已经变成了一个宽阔的封闭空间,灵玉砌就的墙体有着极为明显的弧度,姜玉便知自己这是进了塔中。 奇怪的是明明是藏书阁,这整层楼却不见书架,更不见各种典籍。 唯有半空中以阵法包裹的寥寥几枚玉简,勉强算得上与“书”沾边,而更多的却是各式各样的法宝,同样悬浮在空中。 姜玉直觉,自己只能在这里任意选上一件,便会被传送出去,思及高人前辈说要在天黑之前出去,也不敢再浪费时间,仔细地查看了起来。 她如今已经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功法,便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五花八门的法宝上。 法宝的等阶原就高于法器,以姜玉如今的修为能炼化的本就不多,这就筛除了大部分。 最终她将目光集中在一把逃命专用的遁地尺和一面困敌的桃月镜上,犹豫了许久,思及小清境本身已是最佳的保命手段,便决定选梅月镜。 刚伸出手,却听身侧传来“咔嚓”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破裂。 姜玉一惊,心想自己刚刚应该没碰到什么吧,扭头一看发现是桃月镜不远处的另外一件法宝外面阵法破裂,透明的结界上出现了道道裂痕。 连忙想要避开,却见结界瞬间就已裂成了碎片,包裹其中的东西直直地朝她飞来,姜玉下意识地伸手一挡,那东西竟就牢牢地沾在了她的手心,想甩都甩不掉。 姜玉欲哭无泪,幽怨地看了一眼心仪的桃月镜,再看看手里那一块其貌不扬圆不溜丢的灰黑色石头。 方才捞了一眼,只知道叫无名石,用途用法一概没有注明,怎么看怎么像是山上随意捡的,这让她怎么用? 苦着脸等待被传送出去,却等了许久都不见动静,姜玉突然意识到,这石头的阵法是它自己破的啊,那是不是说她的那一次机会还在? 心中一喜,本着不试白不试的原则,姜玉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果然顺畅地穿过了结界,跟着身后就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 姜玉奋力握住桃月镜,然后天旋地转,人就落在了塔门外。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封山 塔外,老叟犹在呼呼大睡,身旁两只酒坛空空如也。 姜玉撇嘴,还说什么差强人意,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一滴不剩了? 想到自己方才自塔内多取了一件东西,虽然并不是她想要的,但总归有些心虚,又取出两坛子果酒放在一旁,转身便跑了。 等到她身影消失,老叟才咂咂嘴醒来,将酒坛提在手里,嘀咕道:“一块没用的破石头,还真有人看上了……啧啧,换两坛子酒喝倒也划算……” 说罢起身歪歪扭扭地在塔门前又画了一道法阵,一脚踩进去人便不见了。 …… 姜玉急匆匆地回了眠云峰,仿佛身后有人在追,将正好遇上的曲家姐妹惊得一愣,连忙拦住她问出了什么事。 姜玉擦了擦汗,道:“无事,我方才可算进了藏书阁,一时有些激动难耐……” 曲聆心与曲锦心对视一眼,疑惑道:“姜师姐今天才进藏书阁?这都有两三个月了吧?” 姜玉摆摆手:“别提了,被那位高人前辈折腾得爬了三个月石阶,直到今天才算熬出了头。” 曲家姐妹更是诧异,齐声问道:“石阶?什么石阶?” “咦?你们不知道?藏书阁外的石阶啊,就是设有重力阵法的那个。”姜玉挑眉道。 曲家姐妹面面相觑,良久,才试探着问道:“姜师姐,你去的藏书阁,是哪个?” 姜玉无语:“当然是问道峰顶的藏书阁啊!难道宗门还有第二个藏书阁?” 曲锦心噗嗤一笑:“姜师姐,你居然真的走错了!” 姜玉闻言,瞪大了双眼:“怎么可能?我看过地图,藏书阁明明就在问道峰!” 曲聆心也忍笑道:“藏书阁确实在问道峰,但却不是在山顶,而是在山腰,就在求知殿的后面,姜师姐竟然不知道?” 姜玉震惊:“求知殿的后面不也是大殿吗?我记得是叫万法殿来着……不对,万法……万法殿难道就是藏书阁?”见对面两人齐齐点头,姜玉欲哭无泪:“明明是殿,怎么会是阁,也没人跟我说过啊!” 曲聆心解释道:“原先的藏书阁太过狭窄,前几年便推倒重建了,原本挂的匾额还是原来的藏书阁,还是今年才换成了万法殿。” 姜玉扶额:“那我去的又是什么地方?” 曲聆心摇了摇头,曲锦心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姐姐一眼,才道:“前几年,我也曾因为好奇偷偷去看过,那条路设有阵法,根本上不去,只是我遇到的阵法和师姐说的不同。不过师姐竟然真的上去了,简直太厉害了!” 姜玉苦笑道:“上面就是一座高塔,外面是我说的那位高人前辈在看守,我现在当真是后怕不已,万幸那位前辈没有怪罪,否则……” 咚—— 咚咚—— 姜玉正说着,突闻主峰方向传来震耳的钟声,三人面色齐齐一变,连忙飞身往山门广场赶去。 钟声长鸣,是召集宗门弟子的讯号,同时也说明了必有大事发生。 三人落在广场,又陆陆续续有搭乘灵鹤的炼气弟子和御剑而来的筑基弟子赶到,有条不紊,不慌不忙地各自列队。 人越来越多挤满了广场,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姜玉顺着其他人的目光抬头往上看,心里顿时一惊。 身后曲聆心惊呼道:“那是护山大阵!” 只见主峰之上,一束巨大的灵光冲天而起,继而散开,无限延伸出去,将她们目所能及之处全都笼罩得严严实实。 正前方大殿门口出来一人,正是执事殿的逸春真人,只听他轻喝一声:“肃静!” 附着灵力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广场的每个角落,因为护山大阵而交头接耳的弟子们立刻停下了窃窃私语,一个个敛容肃立。 逸春真人往后示意了一下便退下了,后面又出来一人,姜玉看得分明,那是掌门顾长渊。 顾长渊面色肃然,沉声道:“今日召集大家前来,只有一事要说明。三月之前,妖兽山异动,御兽宗束手无策,宗门当即便派了弟子驰援,谁知三月过去,妖兽之乱越演越烈,如今已有兽潮爆发之兆,待御兽宗沦陷,妖兽长驱直入,届时便是我宗首当其冲!故宗门决定提前开启护山大阵,自今日起,栖云宗封山!” 此言一出,下面一片哗然。 众所周知,人修据守修真大陆,而妖修则占据东海尽头的妖修大陆,两者井水不犯河水,几千年前就曾立下互不侵犯的协议。 而妖兽山虽然广袤,但与整片的大陆却没得比,若单单只有妖兽山的妖兽作乱,必定成不了什么气候,掌门却言之凿凿说到兽潮爆发,那是不是说明,妖修大陆的妖修单方面撕毁了协议,入侵修真大陆了? 兽潮的可怕,典籍之中虽也有记载,但在场的却无一人亲眼见过,因而此时众人心中虽也有恐惧,更多的却是对妖兽毁约的气愤,以及对未来可能猎得的内丹、材料的隐隐期待。 看见下面弟子们的神情,顾长渊语调一冷:“封山期间,所有弟子不得擅离宗门,需得随时准备接受调令。其中第一批将派出十名金丹,百名筑基弟子,跟随战事堂出战,即日出发!” 曲家姐妹听罢面上就有些兴奋,姜玉问了才知,原来宗门战事堂的堂主竟然就是流觞真君。 顾长渊说完,逸春真人又出来交待了一些细则,之后才让众人散去。 姜玉和曲家姐妹打过招呼,去了战事堂外看第一批出战的名单,还没挤进人群,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回头看正是陆潇然。 两年前她入灵寂峰时曾见过他一面,之后竟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再未碰面,只偶尔会发个传讯符告知近况。 “小玉,你怎么在这?”陆潇然眉眼温和一如从前。 姜玉见他神态轻松,还以为名单上没有他,放下心来:“我就是想来看看师叔有没有被安排出战。” 陆潇然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点头道:“有,我明日就要离山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白萝萝的烂桃花 陆潇然筑基中期修为,虽出身陆氏一族,高祖与族兄皆是元婴修士,但并不亲近,在门中又未拜师,算得上无依无靠。 这样想来,他会在战乱之初就被派往战场,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姜玉心中担忧,却也知宗门调令不应置喙,最后只能道:“战场危险,师叔要多加小心。” 陆潇然笑着点头:“这次兽潮声势浩荡,也不知何时才会结束,宗门内的筑基弟子大多都会出战,你虽还是炼气修为,但也要有心理准备。” 姜玉点了点头,她虽没见识过兽潮,但也可以想象。 筑基弟子必定是各大宗门最初派出的主力,随着战势慢慢推进,高阶修士才会出手,等到战事临近结束,再派遣炼气中后期的弟子打扫战场,借以增长经验。 而且,她现在已经炼气圆满,说不定这一两年就要筑基。 两人聊过几句,姜玉知道陆潇然要回去做战前的准备,也不敢耽误他的时间,便自储物袋中取出几坛果酒递了过去。 “师叔,再见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这是我新酿的果酒,就当是为你践行了。”想了想又提醒了一句:“这酒后劲大,师叔勿要多饮。” 陆潇然笑着接过,想和以前那样摸摸她的头,却又意识到小丫头已经长大了,最后只轻轻地在她肩上拍了两下。 …… 两人分别后,姜玉还是去看了一眼战事堂外贴着的名单,见上面除了陆潇然之外再没有她认识的人,便回了眠云峰。 一眼就看到白萝萝无所事事地蹲在木屋外数蚂蚁,嫌弃道:“你不是说你修为太低,怕被人欺负不敢出去?怎么还不去修炼?” “我想通了,”白萝萝笑嘻嘻道:“我资质差是天生的,再修炼也难进阶,干脆就不费那个功夫了,反正我现在是你的灵兽,就该你护着我!” 姜玉语塞,一时竟反驳不了,突然目光一顿,捏住她的腕子,皱眉道:“这是什么?” 雪白的手腕上,套着一只精致的银色手镯,问题是白萝萝一只提前化形的妖兽,哪知道什么首饰,原先她全身上下也就戴了个灵兽环。 白萝萝连忙捂住,忸怩道:“你不给我买法器,还不许别人送我啊……” 姜玉震惊道:“你说是别人送你的,是谁?男的女的?” 她心里想的是莫非有人眼瘸,看上了白萝萝,想挖她的墙角。 白萝萝初时不肯说,被她一番逼问才道出原委。 事实是的确有人想挖她的墙角,却不是她先前以为的那种挖法! 白萝萝一脸得意道,送她镯子的是眠云峰下值守的一名男弟子,她见这镯子精致才勉为其难收下。 姜玉上上下下地看她,白萝萝因为帝流浆而从一只不入阶的雪兔直接进阶到三阶,或许是从未杀生,加上修炼也不勤快,所以身上妖气并不重。 再加上眠云峰上全是炼气弟子,怕惊到人,她便让白萝萝收敛了身上妖兽的威压,看着也就不那么显眼了。 但即便如此,能将白萝萝当成女弟子来献殷勤的,也得眼拙到一定份上了。 姜玉觉得不能放任,便道:“山下值守的弟子有好几个呢,你遇上的是哪个?” “身上有狐臭的那个。”白萝萝声音清脆,不假思索。 姜玉无语:“我可没你那狗鼻子,说说他长得什么模样?” 妖兽辨人最直接的方法似乎就是依靠气味,不过看白萝萝这副模样,应该是没对那人生出什么心思来。 “我是雪兔,不是狗。”白萝萝辩解道,被姜玉瞪了一眼,才咬着手指,冥思苦想起来:“有这么高,不胖不瘦,眼睛小,鼻尖上有颗痣。” 姜玉心里有数了,门中领值守任务的多是外门男弟子,而眠云峰上又都是内门女弟子,就有那等心思不正的,将这当做了一条捷径,但凡是山上下来的,见着一个是一个地献殷勤。 先前曲锦心说笑时曾提起过,白萝萝说的那人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姜玉交待白萝萝去将镯子还了,还特别要求让她放出身上的妖兽威压。 白萝萝自然不肯,紧紧捂住镯子,生怕姜玉来抢。 姜玉无奈道:“一个下品法器就将你收买了?拿上灵石你自己去坊市挑个喜欢的,这个必须得去还了!”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两百块灵石递给她。 两百灵石也就能买个入门的下品法器,不怕她被坑。 白萝萝只好不情不愿地应了。 等她出门姜玉就去了峰顶的执事堂,找到葛丹溪告了那名值守弟子一状。 回到住处又等了许久,才见白萝萝一脸喜色地回来,脖子和手腕上挂着层层叠叠的珠珠串串,都不是法器,就是凡俗的金银珠宝。 姜玉嘴角直抽:“你拿着我的灵石,该不会就买了这堆没用的东西吧?” 珠宝首饰看着华贵,但是并无灵气,对修士而言与路边顽石无异,一点用都没有。 白萝萝嗔道:“我去了你说的法器铺,但是你给我的灵石太少啦,连最便宜的镯子都买不起,还好后来看见路边有人摆摊卖这些,我花了好大力气才抢到的,这么一大堆,才花了十块灵石!“ 姜玉松了口气,还好,这家伙还不算太傻,没被坑得太惨。 却见白萝萝犹豫了许久,似下了好大的决心,从手上摘下最细的一条链子,递给姜玉:“给你,别说我买了好东西没分给你,我白萝萝没那么小气!“ 姜玉暗暗翻了个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不想还剩下的灵石了才讨好我。 “对了,那个镯子你还了没有?” 白萝萝见姜玉不肯要她的链子,喜滋滋地又套回手上,听到她的话才有些沮丧道:“别提了,那人看见我转身就跑,镯子都没接,还是我追上去硬塞给他的。” 姜玉点头,能及时将白萝萝的烂桃花掐掉,她心甚慰,想了想又嘱咐道:“以后离宗门里的男弟子远点,人家给你的东西别乱接!” 白萝萝心满意足地摆弄着新首饰,十分干脆地应下。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桃月镜 姜玉挑的这座木屋,位置偏僻,面积却不小。 除了小厨房外,还有一明两暗的三间,中间待客,东边她住,西边则给了白萝萝,外加堆放杂物。 姜玉将小清境中酿好的果酒搬出一些放在西屋,叫来白萝萝:“我要闭关一段时日,你和康康这些天就呆在外面,记住别闯祸,这些酒是给康康的,你看着它,别让它一下子喝完了。” 交代完了就回到房间,设下重重阵法,才自储物手镯中取出桃月镜。 从曲家姐妹口中得知,问道峰顶的圆塔并不是她以为的藏书阁后,她对那身份不明的老叟就又是疑惑,又是感激。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放自己入塔,但她的收获却是实实在在的。 巴掌大小的一面银镜,镜面透亮形似满月,背面雕刻着簇簇桃花,虬枝盘曲,一直延伸至手柄,精巧别致,更别提这还是一件法宝。 原本法宝的祭炼至少得筑基修为,但这桃月镜却不同,姜玉选择它就是因为它的祭炼方式特殊,对修为的要求并不高。 凝聚神识,探入镜中,姜玉眼前一黑,等再睁开眼时,已经换了场景。 天边一轮皎洁孤月,地上是无边无尽的灼灼桃林,桃花盛放,落英缤纷,而她此刻就身在桃林之中。 桃月镜原就是困敌的法宝,催动后可将敌人摄入镜中幻境,只有想办法破开阵法才能破境而出。 即使姜玉清醒地知道眼前这场景都是人为造的,也不禁感叹,实在太过真实了。 孤月穿云,微风拂过,花枝轻摇,乃至地上晃动的花影,鼻端传来的桃花香,都完全找不到破绽。 姜玉在林间漫步,只觉得无比的舒适,仿佛回到了幼年时,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桃溪村,溪畔的桃林也是这般美好。 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迷蒙的花香中,甚至有了微微的困意,丝毫没有发现,空中飞舞的桃花瓣越来越多。 姜玉昏昏欲睡,不知不觉渐渐被重重的花瓣包围,淹没,身上的灵力被一点点蚕食,受到灵力滋养的花瓣更加肆无忌惮。 等到突然惊醒时,只觉得丹田空空如也,眼前一花,人已经回到了眠云峰的木屋中。 姜玉黑臭着脸,原本她还信心满满地想着一次就将桃月镜祭炼,谁知竟这么快就被丢了出来。 还好它现在无主,并不伤人,如若不然,她刚刚恐怕就已经被困死在幻境中了。 盘膝打坐,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丹田的灵气,姜玉再一次进入了桃月镜中,还是一模一样的月夜桃林, 姜玉觉得方才自己那么快就放松了心神,竟然还睡着了,肯定是因为这林中的花香有问题,干脆将自己的嗅觉封住,才在林间查看起来。 桃树的位置,叶片的分布,石块的摆放,全都看不出端倪,难道是问题是出在飞舞的花瓣? 不错眼地盯着空中的朵朵落英,发现其中似乎隐含某种韵律,心中一喜,更是不敢放松。 谁知越看越久,眼皮越发觉得沉重,脑中一片空白,终于轻轻地阖上了双眼。 再次被丢出幻境,姜玉懊恼不已,却知今日再试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了,便暂时将桃月镜丢开,专心修炼起来。 等到第二日才又进入环境。 然后是第三日…… 第四日…… 直到半个月后,再一次被丢出来,她只觉得身心俱疲,却突然听到不知从何处传来“噗嗤”一声笑,心中一惊,连忙在房中仔细查看。 陈设简单的木屋一览无余,检查过设下的阵法后,姜玉微微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大约是被幻境影响,生出了幻听吧。 等她又坐回床上开始入定打坐,那潜在暗处之人才离开,临去之前还去了一趟西屋,将她给康康留下的果酒顺得一干二净。 姜玉却觉得自己的心很乱,意识到或许是这一次次的失败让她心急了,竟然还产生了幻听。 等到再次进入幻境,她便不再想着去找什么破绽,也不再封闭五识,她就要看看,在这什么花瓣、花香的影响下,她能不能保持心境平和! 天边圆月依然皎洁,姜玉盘膝坐在灼灼桃林之间,默默背诵着《太一道经》,随着一个又一个字的吐出,心境越发通透,身边的一切都仿佛不能再对她造成任何干扰。 时间慢慢流逝,姜玉无知无觉,脑中却无比清明。 终于夜空中的圆月突然光华大绽,流辉所及之处,所有一切片片碎裂,仿佛破碎的镜面,消散成莹莹的光点。 …… 察觉到周身灵气涌动,姜玉才又睁开了眼,发现自己犹在桃树下,却不再是先前那片桃林。 清风朗日,蓝天白云,绿草如茵,唯有一株桃树孤立,桃花仍然明艳,不远处一汪湖水明澈,岸边三两间木屋,所有一切都显得静谧而美好。 姜玉满心好奇地往木屋那边走去,没出几步,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剑气。 有人轻喝一声:“你是何人,敢闯我桃月境?” 姜玉寒毛直竖,那道剑气仿佛很随意,但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骇人威势,连忙侧身,险险避开,口中喊道:“晚辈无意间进入此地,并非有意扰了前辈清修,还请前辈勿怪!” “你是栖云宗弟子?”那人顿了顿才开口,说话间人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女子一袭青衣,容貌不算极美,却眉眼飞扬,别有一番英姿,她身负长剑,未曾出鞘便叫人感觉到了如云的气势。 姜玉却仿佛见了鬼一般,愣愣地盯着女子的脸,表情惊骇至极。 女子不耐,眉头轻皱,斥道:“问你话呢,你到底是不是栖云宗的?” “你——”姜玉指着那人,咽了口口水才终于发出声来:“你是栖云祖师?!” 眼前这女子的面容她虽未亲眼见过,却十分熟悉,与山门广场上的那座巨大雕像如出一辙,每每从主峰一带经过便要瞻仰上一回。 可问题是,栖云祖师不是飞升南灵界了吗?又为何会栖身在这桃月镜中?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段栖云 段栖云闻言面色缓了缓,反问道:“你知道我?” 得到确定的答案,姜玉连忙行了大礼,恭敬道:“祖师雕像立于主峰之前,门中弟子无人不识。” 段栖云问起雕像之事,待姜玉说清,便见她眉间一蹙,斥道:“浮夸,太浮夸了!” 姜玉小心翼翼道:“祖师息怒,宗门的先辈们也是希望后辈弟子能永远铭记祖师,将祖师当做榜样。” 段栖云轻飘飘地看她一眼:“这我还能不知道?我是说那雕像该用天山灵玉来雕,怎能用石头?还雕得那般大,日晒雨淋风吹雷劈的,这么多年过去还能留得几分形貌?” 天山灵玉是产自天山山脉的一种灵玉,质地细腻,却又坚韧非常,十分稀有,通常都是作炼器用,价值堪比同等大小的上等灵石。 所以到底是谁浮夸? 姜玉讪笑:“祖师多虑了,祖师的雕像是以天罗青岩雕刻,本就十分耐磨,何况宗门每年都会对雕像进行维护,如今万年过去,依旧栩栩如生,光彩照人。” 段栖云啧啧摇头:“你休得哄我,天罗青岩雕的岂不是显得本君面色发青,如何能光彩照人得起来……等等,你方才说,已经过去万年了?” 姜玉点头,都说那是段栖云飞升后,宗门为了纪念她而立下的,可不就是万年了? 段栖云一叹:“怪不得感觉这么虚弱,原来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姜玉疑惑道:“祖师,传闻您万年以前便已飞升南灵界,为何会出现在此?” 段栖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突然瞬移至她身后,没等她反应过来,便伸手按在了她的头顶。 姜玉只觉得一阵剧痛袭来,脑袋仿佛突然被人用斧头劈开,痛得抱头呻吟,接着便是眼前一黑。 等到再有意识的时候,她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或者说她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所在之处也不是桃月境,而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一片混沌。 她很迷茫,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等那人走到近前,姜玉看着对方的脸,喃喃道:“祖师……” 段栖云面无表情:“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姜玉怔怔地摇头,心里却没由来地有些恐慌,隐隐有个念头,似乎对方不该出现在这里。 段栖云声音冷淡,仿佛极北冰川的寒冰,她道:“这里是你的识海。” 姜玉瑟缩道:“祖师,你想做什么?” 修士要到金丹期才能开辟出识海,而识海是一个人元神所在之处,是最最隐私的地方,不容许他人踏足。 段栖云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 识海中混沌之气翻滚,凝聚,渐渐一分为二,轻者上升,重者下沉,慢慢形成了一片宽阔的海面。 天蓝海清,居中一座白气凝成的小岛静静沉睡,而她们两人便悬空站在海面上。 段栖云四处看了看,点头道:“没想到你的识海竟是这般模样的。” 姜玉不解地看向她。 段栖云面色一肃,唇角微勾,露出一个带着几分邪气的笑来:“万年之前,我飞升渡雷劫,却在最后关头失败,最终身陨道消,只留下这一缕残魂,栖身桃月镜中,等了万年,总算在消散之前将你等了来……你倒是猜猜,我究竟想做什么?” 姜玉面色大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往上窜:“你想夺舍我?!” 段栖云点头:“小丫头还不算太笨,我方才看过了,你这具身体资质不错,机缘又多,我很满意,你乖乖将身体交予我,我便让你少吃些苦头!” 姜玉又惊又怒:“你!你堂堂化神道君,栖云宗的开山祖师,受了宗门万年香火,怎么能做这样的恶事?!” 段栖云嗤笑道:“我只知道我死了就是死了,管那么多作甚,等我成了姜玉,就等于得了新生,段栖云却依旧受着宗门香火,这岂不是双重的便宜?” 姜玉想着退路,心中却发寒。 她到底是有多倒霉? 原本还以为得到桃月镜是捡了便宜,谁知却遇上了这样的事,段栖云看来是铁了心要夺她的舍,她能脱身吗? 段栖云冷笑道:“我劝你还是别费力气了,区区炼气修为难道还能反抗不成,若乖乖的,我便一口就将你吞了,保证你觉不出痛,如若不然,我就把你一口一口嚼碎了再咽!” 姜玉吓得面色发白,下意识地转身就往那座小岛跑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轻得有些不受控制。 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放弃,一旦放弃她的身体便不属于自己了。 所有的一切都将失去,她的仇,她的责任,她的仙途,全部都没有了。 姜玉大喊:“小曦,快来救我!“ 段栖云紧追不舍,嘲讽道:“你喊的是你丹田里的那株奇火?它早就厌烦你了,巴不得换个主人,又怎么会帮你?” 姜玉语塞,是了,小曦一直嫌弃她修为低,将她换成段栖云这个曾经的化神修士,说不定反而还会拍手叫好。 但是素商呢,她答应过要替他找齐若木之心,段栖云会帮他吗? 还有桃溪村的仇,她眼看就要筑基了,如果现在死了,段栖云会替她娘和小叶子报仇吗? 还有季流萤和陶子瑜,若是知道她被夺舍了,该有多么的愤怒和伤心? 段栖云似是看出她的想法,挑眉道:“你尽管放心,你的仇,我替你报!你的承诺,我来完成!你的朋友,我去守护!你要做的,只是将一切都交给我。” 姜玉一怔,这样吗?那似乎也不错。 她太累了,小岛看似就在眼前,却越跑越远,她用尽全力,段栖云却面色轻松,仿佛猫捉老鼠一般,逗弄着她,又不一下将她拍死,只用绝望来蚕食她的意志。 段栖云看出姜玉在动摇,目光微凝,身形一动便扼住了她的肩膀。 附在她耳边低声蛊惑道:“甚至,我还可以大发慈悲,留下你的一缕元神,也好叫你亲眼看着我一步一步进阶,飞升灵界,成就大道,受万人敬仰。”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神识 不! 姜玉浑身一震,也许其他的段栖云能代替她,但这个不行! 她的仙途是她自己的,即便段栖云用了她的身体去完成,即便所有人都以为那就是姜玉,但不是就是不是! 一切都只是懦弱退缩时,自欺欺人的借口。 姜玉猛地抬起头,双眼狠狠地直视着段栖云:“你想吞了我,那就来啊!今天就算死,我也要拼个鱼死网破!姜玉是我,我才是姜玉,任何人都不能替代!” 说完就往她头上狠狠撞去,这一撞用尽了全力,撞得两人都扑倒在海面上。 段栖云面色一变,还未说话,就见远处小岛中突然飞出一团红光,隐约是个鸟的形状,直朝她而来。 姜玉直觉来了帮手,紧紧揪住段栖云不松手,张口便往她身上咬去。 不是要吞了我吗?我先咬死你! 段栖云痛呼一声,也不再与她纠缠,衣袖一挥挣脱了开去,爬起来撒腿便跑。 姜玉自然不肯放她跑,咬着牙追了上去,而那只鸟也似极通人性,从另一个方向飞来夹击。 段栖云叫苦不迭,连忙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逗你玩呢,你个小丫头还当真了!” 姜玉不信:“你还想哄骗我!你明明就是要夺舍我,否则来我识海干什么?!” 段栖云哂道:“小丫头真没见识,我不过是一缕神识,连元神都不是,夺舍个锤子哟?” 姜玉一怔:“你说什么?神识?” 段栖云忌惮地看了眼那团鸟形的红光,摆手道:“说来话长,你先将那玩意儿收回去!” 姜玉犹豫,她也摸不准段栖云说的话哪句是真,那句是假,关键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怎么收? 段栖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见姜玉不动作,只好道:“你看看你自己的元神,再看看我,有相似的地方吗?”又嘀咕道:“若我果真元神在此,还能在你个小丫头面前这么怂啊……” 姜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那座小岛,疑惑道:“你说,那是我的元神?” 心里刚生出念头,人已经到了近前,小岛也不再是小岛,而变成了一个柔软的光团,一靠近便叫她觉得十分亲近。 空中那团鸟形红光,看看段栖云,又看看姜玉,似乎明白危机解除了,双翅一振便又没入了元神之中。 姜玉惊讶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段栖云也飘了过来,沉吟道:“藏在你的元神里,要么是你自己魂魄里带着的,要么就是后来吸收进去的。” 姜玉无语地看她一眼,这说的不是废话么? 皱眉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段栖云面色一僵,打了个哈哈:“那个,咱们出去再说?” 出去?怎么出去? 段栖云抓着她的手臂,嫌弃道:“你自己的识海,还不知道怎么进出?” 话音刚落两人已经回到了绿草如茵的湖畔。 姜玉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竟叫她生出了一种失而复得的欢喜。 神识内视,发现识海果然被开辟出来了,而朱雀炼神决竟然也默默地进阶了,这倒是意外之喜。 她满脸复杂地看向段栖云,眼神中略带戒备。 段栖云面色有些发僵,尴尬地笑了笑,干脆席地而坐,有些歉意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如今就是一缕神识,若不是你偶然进入这桃月境,再过上几年,我应该也就消散了。” 姜玉沉默着也跟着在草地上坐下,才开口道:“那您确实是飞升了吗?” 段栖云一叹,这孩子先前初见时,一口一个“祖师”,语气恭敬中也有仰慕,现在,到底是生疏了。 “如你所知,我的确在万年以前就已飞升南灵界,”段栖云正色道:“犹记得那日雷劫轰然而至,最终有惊无险。你该知晓高阶修士都能感知天地法则,而我当日渡过雷劫进阶之时,这种感知尤为清晰。” 姜玉神色一肃,知道重头戏来了。 段栖云继续道:“我感知到的是,南辰界甚至整个南灵界,即将有一场大劫,然而更多的却已不是我的境界所能触及,当时我飞升在即,所能做的唯有割裂一缕神识,封入随身法宝桃月镜中,再将此镜遗留本界,试图在大变之时能够护一护宗门。” 跟着又咬牙切齿道:“可没想到那群不成器的,竟以为我留下此物是为了留个念想,还眼巴巴地将其供奉在祭殿中!原本还能感知到外界,慢慢地时间久了,这种感知越来越淡,我便干脆陷入沉睡,只寄望于有朝一日能有人入镜将我唤醒。” 姜玉无语,所以她就是那个倒霉蛋? “您说的大劫,莫非是指万年之前神鸟与魔气之战?那之后修真界灵气稀薄,通天之途断绝,的确算得上是一场大难。” 段栖云方才在姜玉识海中已经窥见了她的记忆,这些自然都知道了,便道:“确实有可能,但我总觉得不应该这么简单。” 姜玉点头,朱雀和魔气本就出现得蹊跷,说不定本来那魔气才是大劫,而朱雀却牺牲自己将之化解了。 段栖云正要松口气,就听她继续问道:“然后呢?方才您为什么进我的识海?还吓唬我?” 想避重就轻,转移话题?没门! 段栖云讪讪,轻咳一声:“本君等了万年之久,才等来你这个有缘人,自然要给你点好处,思来想去不如帮你提前开辟识海。”说完还自己点了点头,增加说服力。 姜玉冷笑,明显不信。 段栖云无奈,只好道:“这么久过去,该发生的都发生了,那些我已不再去想,只是觉得消散在即,你进来一趟也是有缘,便想给你留点东西,但又怕你心性不定走了歪路,到时候拿着我给的东西为恶,岂不是不妙?所以才试探了一番。” 姜玉嗤笑:“您都只剩一缕神识了,还能有什么东西?您有东西我也不要,等出去我就把这镜子还给宗门!” 段栖云嗔道:“小丫头还恨上我了,方才替你开辟识海,我已经力量耗尽,等你出去我也就不复存在,你何必再与我赌气?我这里有一套剑法和这桃月镜的使用之法,学不学在你,但你若是想学,却要应承我一件事。” 章节目录 第151章 何谓天命 姜玉一愣,有些将信将疑。 段栖云伸出左手给她看,肃然道:“我时间不多了,你想清楚,到底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 瓷白的手掌整个都已虚化,而且有逐渐往上蔓延之势。 姜玉抿唇,最终还是点了头:“您想让我做什么?” 先不说桃月镜本就是她看中的法宝,就说能向一名渡过雷劫踏入炼虚期的大能修士学习剑法,这样的机会在整个南辰界都是绝无仅有的。 段栖云斜她一眼:“你也不必紧张,我要你做的事你只需尽力即可,我不要求你一定做到,也不需要你发什么心魔誓,这桩买卖你只赚不亏。” 姜玉惊讶,她见对方说的郑重,还以为必定会提个苛刻的要求:“究竟是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得到,一定尽全力。” 段栖云满意地勾了勾唇,手上幻化出一把简单的木剑,冲姜玉道:“先不急,你且看好了!” 说着便手腕一振,舞起剑来。 她的动作初时极慢,一招一式如同行云流水,剑意柔韧至极。舞着舞着忽然身上气势一变,手中木剑越来越快,剑影灵光交错之间,仿佛有金戈铁马之势,剑意变得又疾又猛。 姜玉看得目不转睛,看着段栖云的动作时快时慢,剑意千变万化,心中不禁想起了陆渐离。 陆渐离身为元婴剑修,剑法同样不俗,剑如其人,他的剑法简单质朴,同时又飘逸出尘,而段栖云则不同,她的剑法更加多变,叫人眼花缭乱。 当然,因为修为所限,她才暂时只能看出这些,若她今天不仅仅只是炼气十层,收获定然要大得多,这样一想,心里不禁有些遗憾。 良久,段栖云收剑,她的整个身影都淡了许多。 姜玉失望,一路看下来,她只记住了个大概的感观,别说学会,就连个招式都没能记住。 段栖云哂道:“这套流影千幻剑法乃我自创,若连你这么个小丫头都看一看就能学会,那我也不用混了!” 姜玉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明明白白地在告诉她,若是自己学不会,答应她的事就免谈。 段栖云轻咳一声:“行了,怕了你了。” 只见她指尖一弹,姜玉便觉得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眉心,进入了识海, 神识一探,发觉正是段栖云先前舞的流影千幻剑法,和桃月镜的使用之法,另外还有什么东西似是被下了禁制,不能开启。 姜玉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对方想对自己的识海动什么手脚,厉声问道:“你给了我什么?” 舞完剑后,段栖云身影又淡了许多,已近半透明,她无奈道:“我还有事要你去办,还会害你不成?那是我多年修炼的心得,等你修为到了自会解封,就算是额外给你的一份大礼,你不感恩也就罢了,还敢这么没大没小?” 姜玉思量了一番,又看清她的状态,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便软了语气:“多谢祖师,还请祖师告知,究竟有什么事要弟子去办?“ 段栖云点头道:“那我便长话短说了,传闻南辰界有一片与世隔绝之地,与传说中四灵之一的朱雀有关,我要你做的,就是找到那个地方。” 朱雀?! 姜玉惊疑地看向段栖云,想到对方先前在她识海中窥探过记忆,心中越发不安。 段栖云看她一眼:“我要你去做这件事,就是因为知道你的秘密。不过你大可放心,以我如今的模样,便是知道了什么,也对你造不成威胁。” 姜玉一想也是,便问道:“您说的那个地方在哪里?” 段栖云摇头:“我只知道传说中那是一处绝灵之地,具体在哪,又是不是还存在,没人知道。所以我才不要求你一定做到,只要尽力即可。” 绝灵之地? 姜玉皱眉,她从未听说过什么绝灵之地,不过既然答应了总要勉力一试,又问:“如果我有幸能找到,又要做什么?” 段栖云道:“我猜测在那里或许能找到关于通天之途的线索,届时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您的意思是要我去找方法开启通天之途?”姜玉有些无语:“如果真像您说的,那我肯定找不到的,不如我将这事上报给宗门,门中还有个天命之女呢,有她出马肯定不成问题。” “天命之女?”段栖云冷笑一声:“狗屁的天命!” 姜玉惊讶,段栖云先前还曾说起感知天道规则的事呢,怎么也不该是不信天命之人。 段栖云似看出了她的想法,傲然道:“我并非不信天命,而是不惧天命!小丫头,你告诉我,何谓天命?” 姜玉想了想,道:“天道主宰众生命运,天命,自然就是天道的意志。” 段栖云点头:“那么我再问你,天命若叫你去死,你是否愿意引颈就戮?” 姜玉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天空,为难道:“天道应该不会这么无聊吧。” 段栖云轻飘飘地看她一眼:“需要我提醒你吗?你说的那个天命之女不就和你有仇?她既是天命之女,她要你去死,不就等于天命要你去死?更有甚者,天命之女要你去死,然后一群信奉她的人也通通都来逼你,那你去不去死?” 姜玉被她一口一个的“你去死”说得脸色发僵,咬牙切齿道:“不!谁也不能叫我去死,谁敢要我的命,我就先要了她的命!” 段栖云哂道:“这不就行了,所谓天命不过是天道规则下最有可能发生的一种情况,但是谁也没有规定就不能有别的情形发生。修士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若还事事拘泥,何不就在凡俗庸碌度日直至终老?别人说通天之途要靠天命之人去开启,但我说,谁能开启通天之途,谁就是天命之人!” 姜玉一震,仿佛醍醐灌顶一般,心中百转千回,最后躬身行礼道:“弟子多谢祖师教诲。” 段栖云点头道:“好好修炼吧小丫头,祖师我在南灵界等着你,希望终有一日,能够真正地见到你……” 说完未能等到姜玉回答,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偷酒贼 “祖师!” 姜玉大喊一声,终究没能再得到回应。 良久,她才一屁股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段栖云其人,最初给人的印象是剑气凌云,英气逼人,接触过以后,才能看到她行事无所顾忌的一面,甚至还有些乖张和不正经。 栖云宗之内的高阶修士中,跟她类似性情的也就只有问道峰顶那名守塔的老叟了。 但直到听她说了关于天命的那一番话,姜玉才意识到,段栖云的无所顾忌,其实正是因为她骨子里的无所畏惧,这种无畏并非单纯地只因她修为过人,更多的是心态上的豁达。 而且偏偏她在无所畏惧的同时,还能不失本心,始终心存大义,这就更加难得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能做到同期修士之中无人能出其右,最终还以一介女修之身渡劫飞升吧。 姜玉问自己,在进入修真界这六年多的时间里,是否也做到了心无所惧? 显然没有。 她牵挂的太多,顾忌的也太多,导致她终究不能像段栖云那般洒脱,但也正因如此,她才是姜玉。 姜玉长叹一口气,起身往木屋走去。 陈设简单,没有多余装饰,很符合段栖云的风格。 姜玉也没心思折腾,按照段栖云留下的方法找到木屋之中的法宝内核,刻上了自己的神识印记,自此桃月镜便属于她了。 桃月镜说白了其实就是人工炼制的芥子空间,与她的小清境根本没法比。 外层她闯了半个多月才通过的困敌阵法名为桃月幻阵,而里面段栖云所在的空间就叫做桃月境。 桃月境空间看着很大,其实都是幻象,能踏足的就只有湖边这小小的一块,也就与她储物手镯里的空间差不多大。 而且因为是人工炼制的,内里没有灵脉,空间内的灵气全凭法宝主人供养,以姜玉的修为,基本上也就没什么灵气了,这就直接影响了外层幻阵的效果。 但是桃月镜也有一个小清境没有的好处,它在炼制之时,原料中加入了一截养魂木,是以空间内有滋养元神的功效。 否则段栖云的一缕神识也不至于能在里面待上万年之久。 姜玉出了桃月境,才发现竟又过去了三天三夜,这一次闭关总共花了近二十天,不过收获也是不菲的。 不仅祭炼了桃月境,还得到了流影千幻剑法的传承,甚至还有一份极其宝贵的化神道君修炼心得。 虽然承诺了要去绝灵之地寻找通天之途,看起来很麻烦,但终归不是什么硬性要求,而且她自己也想要飞升,想要带素商去灵界、去仙界,这也算是为了自己而做的努力。 姜玉起身伸了个懒腰,刚刚撤掉阵法打开门,就听见外面传来的吵嚷,眉头一皱,连忙走到屋外。 康康见她出来,眼睛一亮,率先扑了过来,嘴里告着状:“呜呜——小玉,白萝萝太坏了,她把康康的酒全都喝光了!” 姜玉诧异地看向双手叉腰的白萝萝,只见她面色一变,露出些委屈来:“你,你也不相信我?” 姜玉无语,安抚了康康两句,才道:“你这还什么话都没说呢,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萝萝眼里含着一包泪:“你闭关前留了十坛子酒在我屋里,交代我看着康康不让它一下子喝多,我就每天只让它喝半坛,结果才过了十天,本来应该还剩下五坛酒的,却不知怎么的都不见了,连坛子也没了……肯定就是它自己偷喝的还诬赖我,还每天都要来找我闹一通!” 康康闻言怒瞪白萝萝,转身扒着姜玉:“小玉,康康没有偷喝……” 姜玉连忙点头,康康虽然贪吃,但是天性纯善,喝了就会承认,从来不说谎的,至于白萝萝…… “我知道康康没有偷喝。”姜玉说着看了白萝萝一眼,见她面色涨红,警惕地看着她,不像是雪兔,倒像是只炸毛的刺猬,不禁觉得好笑,低下头看着康康,认真道:“但也不是白萝萝偷喝的,大概是我们这里来了贼。没关系,咱们还有许多酒,再搬出来一些,让康康喝个够。” “你,你相信我?”白萝萝怔怔地看着姜玉,像是有些难以置信。 她从跟着姜玉起,就只见她对康康百般温柔,对她却从来都是凶巴巴的,她还以为,这次的不白之冤是背定了。 姜玉翻了个白眼,怼了过去:“就你那怂样,这么几天还能喝得下五坛子高阶灵果酿的酒就奇了,何况我又没缺你喝的。” 白萝萝嘴唇轻抿,丝毫没有被怼之后的气愤,反而还有些欢喜。 康康好奇道:“那到底是谁偷了咱们的酒?” 姜玉意味深长道:“这个嘛,我心里有数。” 宗门里女弟子干不出这种事,男弟子上不来眠云峰,能上来的都是高阶修士,会没脸没皮到偷酒喝,而且还知道她有好酒的,她拿脚指头都能想得出是谁! …… 问道峰。 姜玉吭哧吭哧爬着石阶,心道不过二十来天没来,竟就生疏了,看来以后没事还得来练练,就只当是炼体。 等好不容易上了峰顶,却发现上面空无一人。 姜玉抬头,圆塔之上并无匾额,也怪她当日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就是藏书阁,竟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那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姜玉默默想着当日进塔时的情景,塔中的奇珍异宝是真的,莫非这是宗门的藏宝之地? 藏宝阁? 只是按理说藏宝阁这等地方,应该是在主峰掌门的眼皮子底下吧。 正想着,山道上出现一道晃晃悠悠的身影,走路歪七扭八,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哼着小调,不是那老叟是谁? 姜玉轻咳一声,老叟似是才发现她的存在,惊得脚下一个趔趄,转身便要跑。 姜玉无语,这装得还挺像回事的嘛! 自储物袋中摸出两只小酒坛子,口中戏谑道:“啧啧,枉我还惦记着高人前辈最近没酒喝,想着拿两坛子来孝敬孝敬他,没想到他竟不在……可惜,可惜了……”说着就要将酒坛子塞回去。 老叟脚步一顿,也不知如何动作人就到了姜玉跟前,一把抢过酒坛抱进怀里,口中哼哼道:“小丫头尽胡说,小老儿人不就在这里吗?”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兽潮 姜玉也不恼,学着老叟的模样在塔门前寻了块石头坐下,笑着开口道:“前辈,我酿的这酒还能入口吧?” 老叟早已拍开了坛口的封泥,闻着酒香面上不自觉地露出几分陶醉的神色,听到姜玉的话却摆了摆手,不耐烦道:“不是早就与你说了,差强人意,也就是小老儿我心善,才不挑剔。” 姜玉冷哼一声:“我闭关不过十几日,存下的五坛子果酒就不翼而飞了,想来此事也与前辈无关了?” 老叟闻言,喝酒的动作一顿,看了姜玉一眼,义正辞严道:“小丫头说的是什么话?小老儿我岂能干出那样的事?没凭没据的你可不能诬赖好人。” 姜玉嗤笑道:“前辈您就别装了,您身上的酒味儿还在呢,我自己酿的酒我还能闻不出来?” 老叟下意识地抬着胳膊闻了闻,正要反驳就看见姜玉似笑非笑的表情,反应过来竟有些下不来台。 他一向行事无忌,撒泼打滚没脸没皮的事从前也没少干,但如今都一把年纪了,在宗门也有了地位,却被一个小丫头当面戳穿偷了人家东西,到底有些难为情。 只是这种难为情显然并没有持续多久,老叟很快就变了态度,笑嘻嘻道:“拿你几坛子酒怎么能叫偷?咱们好酒之人的风雅之事,那能叫偷么?” 姜玉无语,摸出桃月镜就递了过去。 老叟不解:“小丫头这又是作甚?” 姜玉将镜面一转,正对他那张老脸,冷哼一声:“前辈几年没照镜子了?您的这副模样跟“风雅”二字沾边么?” 一张干巴巴的老脸皱到一起,笑起来好似一朵菊花,白发糟乱如同鸟窝,上面还有不知从何处沾来的枯草,身上衣衫破烂,污渍斑驳,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整个人就只能以四个字来形容——不修边幅。 这分明是哪里跑出来的老乞丐,哪里像是个金丹高人? 老叟瞟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也觉得有些辣眼睛,当即气哼哼道:“小丫头好没良心,若不是小老儿我,你能得着这好宝贝?如今却拿来讥讽小老儿,实在没道理。不行,你将这镜子还来……要不然,再拿十坛,不,一百坛酒向小老儿赔罪也行!” 姜玉将桃月镜收回储物手镯,才道:“前辈当我那酒是拿地里的大白菜腌的呢?还一百坛,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不过十坛倒是没问题,只要前辈能解了我心中的疑惑。” “我说你这丫头这么多天不来,今天却跑来给我送什么酒,”老叟看了姜玉一眼:“原来是无事献殷勤!也罢,十坛就十坛,你想问什么?” 姜玉指了指身后圆塔,问道:“敢问前辈,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老叟将头上的枯草取下叼在嘴里,翻了个白眼:“小丫头爬了三个多月的石阶,却来问我这是什么地方?” 姜玉也十分无奈,她早前问过曲家姐妹,她们也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本想另外寻人打听,但今日看见了高人前辈,问别人还不如问他,便道:“还请前辈解惑。” “哦,那就告诉你,这里是……无名塔,嗯,没错。”老叟话说得随便,语气更是敷衍。 姜玉皱眉,无名塔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是了,先前进塔时,她拿到的那块石头不就叫做无名石么? 姜玉无语,看了老叟半天,却见他一脸的理直气壮,也摸不清对方到底是不是在忽悠自己。 只好接着问下一个问题:“前辈可知我拿的那面镜子的来历?” 这个疑问也正是她今日来此的目的。 依段栖云所言,桃月镜应该被供奉在宗门祭殿之中,而且开山祖师所留之物,怎么看都应该是十分重要的东西才对,就这样落到她的手里,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老叟伸出两根手指,对着姜玉道:“这是你的第二个问题了。” 姜玉点头,这她当然记得。 老叟满意道:“小老儿现在回答你,不知道。一个问题十坛酒,你现在欠了二十坛!” 姜玉脸一黑,所以她什么也没问出来,却要白给出去二十坛酒? 没门! 姜玉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只酒坛放在地上:“说好十坛就是十坛,前辈先前从我住处偷走了五坛,刚刚我又给了你两坛,这三坛是余下的,现在,两清!” 说完转身就跑。 老叟坐在原地撇了撇嘴:“小丫头果然小气,还惯会耍赖!” 惬意的闷了一口酒,想到姜玉问镜子的来历,心中暗道,我会告诉你那是我从上代掌门那里偷来的么? 姜玉回了眠云峰,没问出结果她倒也没怎么失望。 心中虽有疑惑,但毕竟桃月镜是实实在在握在她手中了,就算宗门追究起来,也有那名老叟在前顶着。 干脆就全心投入修炼之中,如今修真界局势未明,只有自身实力的提升才是最大的倚仗。 …… 正如姜玉所料,妖兽之乱愈演愈烈,半年后兽潮爆发,一发而不可收拾。 乱起之初,修真大陆上的修士中甚至还有些人跃跃欲试。 妖兽对于修士而言,除了危险,更是一种资源,只是修真大陆与妖修大陆之间,天然的就有东海分隔,而修真大陆上的妖兽又大多偏安于妖兽山一隅,根本无法满足需求。 如今妖兽自己想不通,从妖兽山跑出来作乱,自然正中下怀,送上门的灵石,不抢才是傻子。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妖兽的数量竟会有那样多,事情便渐渐变得无法控制。 道魔大战结束后,修真大陆虽在休养生息,却也才过去十多年,人修的实力远没有恢复到当初。 而妖修大陆上的情况却正好相反,这万年以来,几乎就没有什么天灾。 安稳的环境中,妖兽繁衍迅速,又不受灵根所限,只要生下来没有先天缺陷就能修炼,虽然进阶速度无法与人修相比,但妖兽的寿命却要长得多。 长年累月下来,数量早已达到了极限,各族之间为了生存,你争我夺,同时也将爪牙磨得尖利无比。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局势 事实上万年以前,妖修大陆和修真大陆的妖兽山之间,是有通道相连的,那时的妖族可以随意往来两地。 只不过因为人修都生存在修真大陆上,所以妖修大陆才成为了妖兽的安居之地,在那里生存远比在修真大陆上更加恣意。 后来南辰界灵气凋敝,那道传承自上古的传送阵失去力量支撑,再也无法开启。 要跨越两地,就唯有渡过广袤的东海,然而除了天生会飞的禽类,其他妖兽若没修炼到八阶以上,想要渡海,根本不可能。 所以妖修大陆的妖族才一直没有将主意打到修真大陆上。 偏偏这十几年来灵气复苏,原本已经失去作用的传送阵,得到足够的力量,竟然在五六年前恢复了。 对妖族而言,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最早发现此事的妖族商议过后,派出妖修通过传送阵前来修真大陆打探消息。 来的正是金翅雷鸟一族,虽在横断山被陆渐离撞了个正着,但到底也摸清了人修的实力。 之后几年,各族之间联络整合,目的正是为了来修真大陆将人修打个措手不及,抢占地盘和资源。 修真大陆上最先察觉到妖兽异动的,是位于妖兽山以南,又以驭兽秘术立足的御兽宗,只是最初他们并没太当回事,只将妖兽的试探当做一种历练,反而派出了许多年轻弟子。 等到妖兽山试炼结束,栖云宗派人往御兽宗查探时,御兽宗早已焦头烂额,损失惨重。 这时,各大宗门才后知后觉地联结起来,纷纷派出门中金丹修士、筑基弟子共同抵御,在御兽宗至太虚宗一带形成了一道防线。 妖修化形之后,智慧不输人类,何况妖族的实力本就强悍,几番试探之后,再无顾忌,等到攻破防线,便长驱直入。 兽潮自此彻底爆发,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妖兽,叫修真大陆的修士看得心中发寒。 不过一年时间,除了最早开启护山大阵的栖云宗之外,其他门派几乎都遭受过妖兽的冲击,甚至还有几个小门派被灭门。 横断山以南的各大门派,原本还在观望,此时也坐不住了,纷纷派出弟子跨过横断山,加入战局。 此外,修真联盟还发布了召集令,以丰厚的条件招募各大仙城以及东海的散修,投入战场。 二十多年前的道魔大战过后,人修虽减损了实力,但无疑也从中获得了经验,联盟的各项举措颁布得十分及时且适宜,总算将妖族的脚步暂时阻住了。 大战一时之间陷入了僵持,遍地的大小战场每天都不停地有修士加入,又有无数修士重伤下线,乃至陨落。 但要彻底结束这场战争,却无疑还需要更多的新鲜战力。 …… 栖云宗主峰大殿。 顾长渊面色难看,最终还是挥退了下面的金丹真人:“你回去吧,转告流觞真人,就说本座知道了。” 等到那人离开,心里的怒气再压抑不住,一掌便拍碎了身旁桌案。 从外面进来的晏池见状下了一跳,连忙喊道:“师尊!” 顾长渊发泄过后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苦笑道:“池儿,你瞧为师,如今竟也学了岩元那莽夫。” 晏池上前,担忧道:“师尊,可是战事有了什么变化?” 顾长渊原本就有意培养晏池继承他的衣钵,也不瞒他:“当日妖兽之乱伊始,我栖云宗及时开启护山大阵,那群老匹夫还曾讥笑我顾长渊胆小如鼠,如今见我宗门保全,却又要来眼红!” 晏池跟在顾长渊身边,自然知晓护山大阵是宗门的保障,但也不是随意开启的,一旦开启,不仅耗费巨大,关系也重大。 一年半前,顾长渊下这个决定时,宗门之中就曾有人提出异议,但最后顾长渊力排众议,又有战事堂堂主流觞真君支持,护山大阵才得以开启。 顾长渊忍下了心中怒火,继续道:“他们觉得,这场大乱之中唯有我栖云宗的损失最小,就理应派出更多弟子!可宗门的筑基弟子八成都已经派出去了,剩下的还能有多少?” 晏池一惊:“这事流觞真君知道吗?” 顾长渊叹了口气,摇头道:“就是流觞真君遣人回来说的,想来他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池儿,你去将逸春真人寻来。” 晏池心事重重的应下。 他心里清楚,那些人说的栖云宗损失最小是真,但为了御敌却只是借口,他们不过是怕这一战过后,各大宗门的格局发生变化罢了。 妖兽尚未击退,倒有心思算计这些! …… 而此时的姜玉已满十六岁,进阶至练气大圆满快两年了。 栖云宗的护山大阵一直没有开启,除了接到战令的弟子外出赶赴战场,其余人都禁止进出。 她也就一直安心地在眠云峰修炼、练剑、炼丹,偶尔也会去问道峰听道、爬石阶,顺便与高人前辈斗嘴,每每离开之际都会留下两坛果酒。 小清境内,素商依旧在沉睡,但是距离他当日所说的十年只剩下两年时间了。 玄羽已经苏醒,意料之中地进阶到了六阶,叫白萝萝眼红了许久。 同时它的体型也发生了变化,原先还是一只小鸡仔,如今长大了许多,更像是乌鸦了。 至于白旻,两年前他散尽修为,但他本就天赋卓绝,又是重修,加之寻到了合适的功法,想来再过个一两年,也就能再次回到从前的境界。 至于姜玉自己,近来已觉修为渐满,但又和以往的每次进阶都不同。 从前进阶前,她能明显地感觉到壁障,将之冲破修为也就更上一层楼了,但是这次却是一种满溢之感,满到了极限即便再修炼,修为也涨不了一丝一毫。 姜玉便知道自己应该是可以尝试筑基了,却又总觉得哪里差了一点。 偏偏很多修士就差在这一点上,因此即便她握着三颗筑基丹,也不敢掉以轻心。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能够出去历练一番,寻找筑基的契机。 只是如今的修真大陆战火纷飞,加上宗门封山,竟连历练也成奢望。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战令 战事堂发布了新的战令。 这日,姜玉一进问道峰的求知殿,就听说了此事。 见她一脸不知情的表情,刚得知她出关而过来打招呼的曲锦心连连摇头道:“姜师姐,你也太拼命了,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个月都在闭关,竟连宗门发生的大事都不知道。” 姜玉讪笑,她这两年的确大多时间都在闭关,但也不全是在修炼,炼丹、习阵、钻研剑法,这些都是需要一心一意的。 加上她又不缺灵石,就干脆闭门谢客,只隔个十天半月才出来一趟。 一旁曲聆心闻言斥道:“你还敢说,若你不是天天往外跑,将心思都用在了旁处,而是像姜师姐这样一心苦修,也不会迄今为止才炼气八层。” 他们姐妹出自曲氏一族,除了内门弟子的份例外还有家族给的补贴,身家远比普通弟子丰厚,又加上在妖兽山试炼中入了自家高祖曲流觞的眼,得了不少的奖励,平日里根本不缺修炼资源。 曲聆心是个沉得下心修炼的,这两年一路进阶,已经炼气九层,反观妹妹曲锦心,或许真如曲聆心所说,因为过于活泼外向,心中有杂念干扰,修为上就落后了一步。 曲锦心被踩到痛脚,心知再说下去肯定又要被她姐姐一顿数落,连忙认错求饶,完了又嘀咕道:“就知道说我,跟江濯清比起来,我好歹还进阶了呢……” 姜玉一愣,从妖兽山试炼回来以后,她和陶子瑜虽然都忙于修炼,但也见过几次,也知他如今已经炼气九层,至于江濯清倒是再未见过。 仔细想来,陶子瑜似乎也没有再提起过他这位走得颇近的师姐。 曲聆心瞪了曲锦心一眼,才又和姜玉说起刚刚发布的战令,面上有些忧心忡忡。 “……今天一早我们就去看了,这次有好些筑基初期的师叔都在名单里头……另外还有一条,说是炼气弟子如果有自愿的,也可以去战事堂报名去前线参战……” 她们修为低,却出身大族,有门路能知道一些普通弟子不知道的消息。 现在外面的大小门派,有许多都已经是全员参战,栖云宗封山令下得早,他们这些炼气弟子才能安安稳稳地呆宗门里,被保护得滴水不漏。 但是现在居然连栖云宗都要派出炼气弟子了,虽然还不是强制性的,但这无疑也说明了外面的形势不容乐观。 “谁会放着宗门好端端的日子不过,跑到妖兽堆里去,我猜肯定没人会主动报名。”曲锦心道。 曲聆心无奈地看着她:“你以为所有人都与你一样,什么都不干就有大把资源供你挥霍?” 曲锦心不服,在她看来,冒险也需要权衡,如果是平常的试炼自然有很多人愿意参加,但现在外面爆发的却是兽潮,那是要拿命去拼的。 正要问姜玉的意见,却见她双目发亮,一脸意动的表情,曲锦心不明所以。 曲聆心心中一动,试探道:“姜师姐,你不会是也想……” 姜玉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想去前线,什么时候报名?是在战事堂吗?” 她如今离筑基只差一个契机,正愁没有历练的机会,这个枕头来得恰到好处。 曲锦心大惊:“姜师姐,你别想不开啊,我们族里在前线的长辈有传回来消息,外边有多危险你根本想象不到!” 姜玉冲她安抚地笑笑:“别担心,宗门即便派出炼气弟子,但以我们的修为,能接到的也肯定都是比较轻松的任务。” 曲聆心倒是有些了然,她今日一见姜玉就注意到了对方身上的灵息远比以往都更加沉稳,想来是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了。 想到姜玉年纪比她们姐妹还要小上一岁,若是顺利只怕今年就能筑基了。 十六岁的筑基修士,恐怕会惊掉一群自命不凡的天之骄子的下巴。 谁又能想到,两年以前她还只是宗门的一个杂役弟子? “姜师姐,那就祝你此行顺利,希望他日归来,能叫你一声师叔。”曲聆心道。 …… 两日后,姜玉就登上了离开宗门的飞舟。 如曲聆心所言,并不是所有的炼气修士,都与她们一般有大把的修炼资源,有的是人愿意去拼命。 她搭乘的这趟飞舟光是炼气弟子就有好几十人,其中大多都是参加过妖兽山试炼的熟面孔,几乎都是外门弟子。 内门弟子比起外门弟子来,修为更好,实力更强,但也更惜命,报名的并没几个,不过倒有一个熟人。 “你怎么也来了?”姜玉皱眉看着对面之人,正是陶子瑜。 她要去战场的事,除了曲家姐妹,就只和无名塔外的高人前辈说了,主要是怕他又摸到自己住处,就给他送了几坛果酒。 其他熟人一概未说,尤其是陶子瑜,怕的就是他不放心,也要跟着来,谁知他竟然自己来了,还多半怀着跟她一样的心思。 陶子瑜讪笑,姜玉又问:“你师父知道吗?他同意你出来了?” 陶子瑜摇头:“师尊半个月前就去了前线,我是自己出来的。” 如今飞舟都已经起飞,回去是不可能了,姜玉只能关心他准备得如何。 倒是对他独自一人有些好奇:“你那个江师姐呢?说起来好久没看见她了,她没跟你一起来吗?” 陶子瑜面色一沉,显然不愿多说,只敷衍地点了点头。 姜玉也不在意。 妖兽山时季流萤就提醒过她,江濯清似是对陶子瑜有些想法,这些情情爱爱的事,谁知道他们闹了什么矛盾,她不耐烦掺和。 却不知道陶子瑜来这一趟,也是逼于无奈。 两年前妖兽山回来不久,岩元真君就拐弯抹角地问他对江濯清有没有什么想法,他当然没有,岩元真君听后反倒和颜悦色了,只交待他好好修炼。 他也没放在心上,但自那以后,江濯清便极少来岩破峰。 原本他就觉得江濯清来得太勤,性子又闹腾,干扰到了他的修炼,偏偏又碍于妙宜真人的面子不好直言,如今不来了正合他心意。 章节目录 第156章 碧凌谷 半个月前岩元真君接到任务,离山去了前线。 第二日,江濯清就上了岩破峰,陶子瑜原本还道许久未见,他又学了几道新的法术,两人正好可以切磋一番。 谁知江濯清却一脸郁色,红着眼睛委屈地问他,为什么不愿意与她结为道侣,是不是还惦记着他的姜师妹? 陶子瑜这才知晓,两年前那一遭,原来是岩元真君受了妙宜真人的请求,来试探他的。 他只觉得无语至极,别说他根本不知道这一茬,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同意。 七年前他初入岩破峰,惶恐不安在所难免,江濯清虽然骄纵,心地却不坏,那段时间帮了他许多,但在他看来两人的关系就像是姐弟,完全没想到她会起这样的心思。 偏偏江濯清根本说不通,日日跑来岩破峰纠缠。 陶子瑜不胜其扰,正巧战令下达,他干脆就悄悄地报了名,想要借此来摆脱她。 如今面对姜玉,他却不禁反问自己,他对姜玉又是什么感情? 很小的时候他就对她有好感,但因着那个年纪熊孩子的秉性,每每都要主动招惹,借此来引起她的注意。 偏偏姜玉也不是个好惹的,还击起来丝毫不手软,他的那份好感自然而然地掺杂了一丝畏惧。 后来他们一起经历了桃溪村之变,一起进入修真界,那相依为命的一年,却像是十年、二十年,两人之间如同血脉相连的亲人,而年纪比他小的姜玉反而更像长辈。 进入栖云宗,他被测出单灵根又被岩元真君收入门下,而姜玉却成了杂役弟子。 他心中为姜玉不平、担忧,却也不免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欢喜,想着自己是不是有朝一日也能够成长为她的依靠。 姜玉对他而言,是过往,也是未来,是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只是,她又是怎么想的呢? 陶子瑜怔怔地看着姜玉,心里很清楚,姜玉或许将他看作好友、亲人,甚至弟子,但绝不会有男女之情。 若是她知道了自己的心思,是不是也会像他对江濯清那样,对他感到厌烦? 姜玉见陶子瑜一副神游太虚的模样,心中更加笃定他是与江濯清闹了矛盾。 不禁暗自摇头,心道这些小年轻,净把心思放在乱七八糟的地方,不好好修炼,便忍不住出言训斥了几句。 “你还记不记得你爹娘你爷爷的仇?成天里都在想些什么?还不如将心思放在修炼上!我告诉你,我很快就要筑基了,最多再等你五年,若你不能在五年内筑基,我就自己去报仇!” 她从前是将陶子瑜当成自己徒弟的,后来徒弟被抢了,却也看不得他自甘堕落。 陶子瑜一震,被她说得面红耳斥,等意识到她并没有看出自己的心思,才松了口气,乖乖地点头应下,也顾不得问她究竟想歪到了哪里。 姜玉满意地点了点头,却听身后传来“噗嗤”一声笑。 “云姐姐!”姜玉惊呼,身后两人一男一女,男的清隽,女的灵秀,正是多年未见的云歆和温漠尘二人。 当年入门后,变异风灵根的云歆被门中一位元婴中期的清屿真君收入门下,温漠尘则入了内门,后来也拜了一位金丹真人为师,两年前两人先后筑基,如今都是筑基初期修为。 云歆笑道:“多年未见,你们这两个小家伙竟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当年入门考核中,姜玉就时常老成地训斥陶子瑜,偏偏陶子瑜还乖乖听着,叫她看得好笑不已。 旁边温漠尘也跟着点了点头,他形容未变,但或许是因为年纪增长,初见时面上的盛气凌人已经消失了。 几人一叙别情,才将话题转到正题上。 云歆道:“先前漠尘说看到你们两个,我还有些不信,谁知竟是真的。” 姜玉看向温漠尘,见他面上有些不自在,戏谑道:“没想到温——师叔,竟然还记得我们。” 温漠尘看她一眼:“阴阳怪气的,子瑜都叫我师兄,你也叫师兄即可。” 云歆适时冲姜玉挤挤眼睛,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开了。 …… 等到飞舟驶出栖云宗范围,众人便再也笑不出了。 外面的景象,与宗门内相比,就如同两个世界,堪称人间炼狱。 奔逃的人群,紧追不舍的妖兽,撕心裂肺的惨叫,哀嚎,求救,叫人听得心中发沉。 飞舟直直地驶过,丝毫没有停驻的意思。 云歆怕姜玉两人心里不舒服,解释道:“附近有修士的驻地,这一片自有人负责,我们要赶往碧凌谷,不能耽误,这样的事情以后还有很多,你们要早点习惯。” 姜玉点头,她敢主动报名参战,自然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倒是陶子瑜面色发白,显然有些不适。 但她却无意安慰他,修道之路本就残酷,他们修为低的还好说,宗门那些金丹元婴的前辈们,哪个不是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 飞舟一路疾飞,数天之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兽潮全面爆发后,席卷了横断山以北的半个修真大陆。 姜玉他们所到的碧凌谷原本是一处小门派,因其地理位置居中又地势隐蔽便于设下防护大阵,而成为了修真联盟的一处驻地。 飞舟停下,一番交接后,姜玉等人就被领到了后方。 碧凌谷门派不兴,占地却不小——否则也成不了驻地,门内扎着密密麻麻的帐篷,这就是前来参战修士的住处。 两人一顶帐篷,姜玉与云歆,陶子瑜和温漠尘刚好两两凑对。 只是他们虽住在一处,领到的任务却天差地别。 云歆、温漠尘等筑基修士很快就被各自分编了小队,轮流执行上战场的任务,诸如抵御妖兽,搜救修士等。 而姜玉他们这些炼气弟子,因为修为低下上不了战场,负责的多是驻地的杂事,例如巡逻,照顾伤员等后勤工作。 姜玉心里不是不失望的。 她来战场本就是为了锻炼自己,寻找筑基的契机,但如今被困在驻地,又与当日困在宗门有何差别?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初来乍到 联盟为了激励参战的修士,参照门派任务积分的模式,设置了战功值。 不论宗门弟子还是散修,只要做出贡献,就能获得一定的战功值记入身份令牌,可以用来向联盟换取各类物资。 此外还根据战功值的排名,分别设了金丹期、筑基期和炼气期的战功榜,张贴于驻地庶务堂前,排名前一百者就能入榜。 而战功值的获得并非只有上战场这一条途径,驻地的后勤工作同样能够换取战功值,这其中又数丹部、符部的任务获得的战功值最快最多。 毕竟丹药和灵符是在战场上消耗最快的物质,而炼丹和制符又都需要一技之长,不是谁都能干得了的。 姜玉他们刚到碧凌谷驻地的时候就曾登记过自己擅长什么,能够发挥所长,自然没必要藏着掖着。 于是第二日,陶子瑜就去了符部报到,而姜玉则去了丹部。 其实去阵部也是可以的,只是阵部的任务更多的是需要高阶阵法师,来维护驻地的防护大阵以及其他阵法的运转。 制作阵盘的低阶阵法师虽然也有,但因为阵盘的消耗速度远不如丹药和灵符,能领取的任务自然也就少了许多。 …… 丹部所在的是一处极为宽阔的大院。 一进大门,姜玉就看到院中大大小小的木架子,晾晒着的各种灵草,药香扑鼻,四面一圈炼丹室,一间连着一间,很明显能感觉到灵气的波动。 她初来乍到,应是要先登记再领取任务的,只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却愣是没见着有主事模样的修士。 目光逡巡间,正巧看见不远处一名炼气六层的年轻女修正低头整理着灵草,而她身后的木架上一只簸箩晃了一晃,就要坠落。 那簸箩若是掉下,必定将女修砸个正着,偏偏她却像是在出神一般,无知无觉。 姜玉看不下去,脚下微动,眨眼间就到了近前,手一伸便将半空中的簸箩接了个正着。 女修这才似有所觉地回头,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待看清姜玉的面容,眼中很明显地闪过了一丝惊艳。 姜玉浑不在意,这样的目光她见的多了。 这两年她年岁渐长,容貌长开,身上又穿了精致的内门弟子服,越发显得琼姿花貌,绝艳出尘,再加上额间那簇火焰印记,更是摄人心魄。 在栖云宗时,曲家姐妹就曾笑说,门中还有爱俏的女弟子,也学她的模样在眉间点上花钿的,甚至还成了一种风潮。 她知道自己的容貌惹眼,却从未想过遮掩,这张脸无论是美是丑,都是她娘给的,并没有什么不能见人。 女修感激地朝姜玉笑道:“这位道友,多谢了,我皮糙肉厚的被砸一下倒没什么,只是灵草散落分拣起来却着实麻烦,还少不得要被管事的师叔说一顿。” 姜玉见她长得柔弱娇美,年纪也不大,说起话来倒是爽直,便有些好感,当即打听道:“道友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还要向道友打听,管事在何处?” 女修环顾一圈见管事不在,便提出要带姜玉去寻,路上好奇道:“道友可是新分配来丹部的?” 姜玉点头:“正是。” 女修闻言便笑了:“那以后打交道的机会还多着呢,我姓苏,名棠雪,原是一名散修,道友怎么称呼?” “我叫姜玉,来自栖云宗。” 苏棠雪看着她身上的门派弟子服,一脸的向往:“真羡慕你们这些大宗门的弟子,背靠大树好乘凉,不像我们这些散修,一遇变故便身无所依。” 姜玉见她语气低落,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交浅言深。 两人很快就在一间炼丹室中寻到了苏棠雪口中的管事,那是一名年轻的筑基后期的修士,名崔休,出自丹台门。 丹台门位于横断山以南,门中弟子全部修习丹道,因为丹药充足,修为进阶都还算快,但于斗法上却十分薄弱。 虽然实力不济,但丹台门作为丹道传承最久远的门派,在修真界各大门派中的地位却十分特殊,不亚于任何一个二等门派。 而丹台门修士因为痴迷于炼丹,极少在外行走,会出现在碧凌谷驻地,也是因为这次的兽潮实在来势汹汹,他们不能置身事外。 催休身上有十分明显的丹台门修士的特征,沉默、专注、细致,以及满身的药香。 待姜玉自报来历,又递上联盟发下的身份令牌,他便问:“你会炼丹吗?能炼几阶丹药?” 姜玉犹豫了一下,才道:“二阶。” 其实她已经能够炼出三阶丹药,但因为小曦的缘故,并不敢打包票,二阶丹药却是有把握的。 崔休点头,指了指身前的丹炉:“那你现在炼一炉二阶聚灵丹看看。” 姜玉连忙应下,崔休取出一份聚灵丹的配方灵草,看她一眼便退了出去。 一同前来的苏棠雪却是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一点没有避开的意思,反而好奇地看着姜玉手中的动作。 姜玉无奈,只好歉意地朝她笑笑:“苏道友见谅,我炼丹时不习惯有旁人在场。” 苏棠雪顿时面红耳赤,连声道:“对不住,我不知道……我没有偷学的意思……” 姜玉微微一笑,解释道:“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个人有个不太好的习惯,有旁人在场时我炼丹容易分心。” 苏棠雪这才释然,松了口气,笑了笑便转身出去了。 待她出门姜玉就抛出一副高阶阵盘,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小曦如今不配合,不愿替她遮掩,她的真火颜色有异一看便知,哪里敢在人前炼丹? 等在门外的苏棠雪面色僵硬,轻声呢喃道:“不是防着人看,又为何要设下阵法?” 她原先是一座小仙城的散修,家里开着一家丹药铺子,日子尚算过得去。 兽潮来了,仙城被攻破,丹药原本就是妖兽最稀缺之物,她家的铺子自然幸免不了。 家人全都没了,只她活了下来,兜兜转转到了碧凌谷。 她爹在的时候,是个四阶炼丹师,在散修当中已算十分了得。 偏偏她自幼娇宠,虽生于丹药铺,却没能学会她爹的本事,后来侥幸进了丹部,也只能做些整理灵草的琐事。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丹部 丹部的战功值好赚,那也仅限于炼丹师,像她这样只干些琐事,与其他修士并无不同。 苏棠雪悔不当初,若她自幼学习,如今也差不多应该能炼二阶丹药了。 二阶是丹部炼丹师的最低标准,因为对筑基修士有效的丹药,至少得是二阶。 可惜这世上并无后悔药,她爹不在了没人教她炼丹,她便将主意打到了丹部的一众炼丹师身上。 只是战事紧密,任务繁多,谁会有那个闲心,教一名炼气六层的小修士炼丹,有那功夫还不如自己多炼几炉。 更何况,但凡炼丹师,总有些自己摸索出来的技巧心得,无缘无故的,谁愿意白白教给旁人。 苏棠雪的主意自然就落空了,原本她已经不抱希望,谁知今天姜玉来了丹部。 大宗门弟子举手投足之间,都和她这样的散修有着天壤之别,更别说姜玉年纪尚幼,就有着不俗的修为。 苏棠雪内心既羡慕又自惭形秽,等知道姜玉还是一名二阶炼丹师,她那原本已经熄灭的希望,更是重新点燃。 心中暗暗期盼,或许姜玉年纪小,不比其他炼丹师世故,愿意指点她炼丹呢? 谁知现实却狠狠地扇了她一个耳光,说什么怕分心不习惯别人在场,却转身就设下了隔绝阵法,还不是防着她! 苏棠雪心中既委屈又失望,偏偏还不敢表现出来,毕竟她的那点小心思本就不可对人言。 这边百感交集,那头姜玉已经融炼完了药液,准备开炉。 “小曦?”虽然它这两年没出什么幺蛾子,但是姜玉还是要例行敲打一番。 “哼!”丹田里金红色的小火苗蔫巴巴的,看起来有些萎靡。 “啧啧,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姜玉问道。 “你想都别想!小曦只有一个主人,不是你!”小火苗扑腾了一下,却只一瞬间。 “好吧,但是你也知道,我已经有了你主人的线索,你总不希望我现在被人盯上吧?”姜玉心里不是不失望的。 这两年为了防止小曦反噬,她一直以眉心印记的力量压制它,长此以往,说不定哪日小曦就会彻底消散,只留下没有灵智的朱雀真火。 但即便如此,比起一株有灵智却不听她话的真火,她宁愿要没有灵智却完全属于她的。 小曦沉默了许久,才道:“小曦不会帮你的,但也不妨碍你,如果有一天小曦不在了,你见到主人的时候,一定要告诉她,小曦一直在等她……” 说完就彻底沉寂了下去,小火苗安静地伏在丹田之中,只闪烁着几不可察的微弱光芒,却始终未曾熄灭。 姜玉轻叹一声,她不知道怎么告诉小曦,它的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曦沉寂,她对真火的掌控力大涨,炼起丹来更加得心应手,全套动作一气呵成,不出一个时辰就收了炉。 门外苏棠雪已经不在了,崔休等在树下,手上握着一卷书册看得入神。 姜玉走过去,只神识微微一扫便看出这是一卷丹经,心中暗道,丹台门修士果然不负丹痴之名。 “崔前辈。”姜玉轻声喊道,见他抬头,才奉上手中丹药瓶。 崔休接过,打开药瓶,点了点头:“成丹九枚,六枚上品,三枚中品,尚可。” 姜玉心中一喜,她从前炼丹总是炸炉,后来发现问题出在真火上,就尤其在真火的细微控制上下了苦功夫,才慢慢地顺利出丹,到今天能够得到丹台门前辈的认可,自然欢喜不已。 却见崔休语意一顿,刮下一些药粉尝了尝,又道:“若在加入紫火草时晚上一瞬,药效还能提上半分。” 姜玉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她知道有大炼丹师能够闻一闻成丹便猜出药方,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有人连下药的时机都能看出,何况崔休不过才筑基后期修为,再天才也不可能是七阶以上的大炼丹师。 若不是她对自己设下的隔绝阵有信心,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一直在外暗暗偷窥了。 崔休看见她的表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便道:“聚灵丹原本就是筑基期的丹药,我平日接触得多,尝一尝味道便知不足在哪里,无需诧异。” 姜玉一想也是,聚灵丹其实就是聚气丹的升级版,筑基后期的崔休应该服过不少,也炼过不少,但即便如此,也已经十分惊人了。 丹台门的炼丹师果然名不虚传! 想到对方刚刚说的话,姜玉又连忙行礼谢过,丹道前辈的一句提点,若是她自己摸索还不知要耗费多久。 有眼色又谦逊知礼的后辈,任谁看了都喜欢,崔休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个年纪有这样的成绩已算不错,日后你便负责聚灵丹的炼制。” …… 自此,姜玉就算是在丹部扎下了根。 如今她的修为已经达到饱和,筑基之前无法增长,便干脆将所有精力都投入丹部的任务。 知晓了崔休的厉害,又见他为人虽内向,却并不拒人于千里之外,姜玉便厚着脸皮,时常拿自己炼的丹药找他品鉴。 等聚灵丹炼得连崔休也挑不出毛病,她就申请改练了另外一味治疗内伤的培元丹,再故技重施。 等到培元丹炼熟了,就换另一味同样需求量比较大的扶正丹。 崔休愿意指点,姜玉却也并不全都指望着他,她自己也会动脑子,慢慢地就知道举一反三了。 炼丹术能够自成一道,自然有其原因,千变万化的丹方,究其本质,原理是一通百通的。 一旦摸到了门槛,顺利成章地就入了门,再炼起其他丹药来,也就事半功倍了。 姜玉学炼丹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感受到乐趣,付出得多,回报自然也大,几个月下来,她的炼丹术突飞猛进。 同时蹭蹭往上涨得是她的战功值。 和她同住的云歆每日接了任务往驻地外面跑,巡视、援救、剿杀妖兽,忙得不可开交,还时常会受些或重或轻的伤。 最后得到的战功值,竟没比她这个日日躲在炼丹室里炼丹的多。 章节目录 第159章 碧灵丹 云歆倒在床上,抱着被褥打了个滚,哀嚎道:“早知道我也去学炼丹制符了!” 姜玉翻了个白眼,若是从前,她打死也不会相信,仙姿玉貌、清逸出尘的云歆师姐,私底下竟也会有这样的一面,若是叫宗门那群男弟子知晓,怕是要瞠目结舌吧。 走过去将她的被褥拽走,一脸郑重道:“云姐姐说的可是真话?若你真想学现在也还不晚。” 云歆连忙摇头,讪讪道:“别,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炼丹没有火灵根,制符又没那个天分,不过是抱怨一句,你还当真了……” 姜玉挑眉:“我知道你不是认真的啊,所以我也是随口说说的。”还没说完,已经忍不住笑出声了。 云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她给唬住了,气得将她扯过来就是一顿挠:“坏丫头,我看你还敢不敢……” 小帐篷里笑声恣意而欢畅,过了许久才消停下去。 姜玉歪头看着云歆:“云姐姐,你们的任务很难吗?你好像很累。” 云歆一怔,累吗? 当然是累得,这种累不仅仅只是身体上的,精神和心理同样疲惫。 她因为是变异风灵根,在速度上有天然的优势,领到的任务就大多都是查探情报一类的,也因此她看到的比其他人要多得多。 妖兽过境,十不存一,战火所及,到处都是尸体,有凡人,也有修士,甚至还有她的同门和袍泽。 云歆叹息一声:“也不知道这场兽潮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姜玉沉默,虽然她大多数时间都在炼丹,但也听到了不少驻地内其他修士的议论,知道前段时间,妖兽山又涌出了大批妖兽袭击人修这边的各大驻地。 兽潮的结束,遥遥无期。 “对了,”云歆见她面色沉重,开口转移话题,笑眯眯道:“还没谢过你给我的丹药,很好用,尤其是碧灵丹,几次救了我的命。” 姜玉知道她是夸大了实情,但也忍不住高兴,又取出几只药瓶递给她:“云姐姐觉得合用就好,尽管用,我这儿还有的是!”想了想又取出几只,别扭道:“温师兄也有份,别说我厚此薄彼。” 云歆还记得当年这两人斗眼鸡一般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漠尘如今没跟我在一个队里了,不过没事,我替你给他,他肯定高兴。” 姜玉哼哼道:“那可难说,温师兄那脾气,说不定还觉得来历不明不肯要呢!” 云歆手下一顿,等将药瓶全都收进储物袋,才叹道:“你别说,还真有这样的人……” 那日她与一位太虚宗的筑基修士结伴执行任务,结果遇上了妖修,生死关头服下了姜玉给的碧灵丹。 因是两人一起出来的,她也不好独自逃生,便分了一粒给那名同伴,谁知那人看了一眼,竟说这丹药从未见过来历不明,连接都不肯接。 气得她干脆自己跑了,最后那人虽活着回来,却受了重伤。 姜玉听完她的话,心中觉得既气愤,又好笑,但更多的却是无奈。 她在小清境书房找到的丹方中,有一种五阶的丹药,名为玉灵丹,服下后能够瞬间回复灵力,完全不是补灵丹和回灵丹能够相提并论的。 玉灵丹的原料中除了主药五阶天海藤,其余辅药都是南辰界就有的灵草,而天海藤,小清境中恰好就有种植。 只是虽然原料俱备,以她的炼丹术却炼不了五阶丹药。 进入丹部以后,她在炼丹上算是真正入了门,受到崔休的启发,闲暇之余也会琢磨琢磨丹方。 炼丹的过程中,主药是先放还是后放,辅药又是以什么顺序放,间隔多长时间,如何最大程度地发挥主药的药性,又不喧宾夺主,这些都是有门道的。 后来她就想,虽然没有药效完全一致的灵草能替代天海藤,但南辰界也有一味三阶的碧心草与其药性相类,若以碧心草入药,再对辅药进行调整,是不是就能炼出简化版的三阶玉灵丹。 这几个月来,除了完成丹部的任务,她的闲暇时间全都花在了试验玉灵丹上,最终也炼出了成品,虽然药效不足玉灵丹的三层,但也足够令她欢喜了。 因为主药换成了碧心草,简化版的玉灵丹色泽碧绿,加上又是在碧凌谷练成的,姜玉便干脆叫它碧灵丹。 拿低阶妖兽试过药,确定没有副作用后,她便将这药送给了云歆,云歆自然很给面子的收下了,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云姐姐,碧灵丹真的好用吗?”姜玉咬唇问道,她自己炼的药自然心里有数,可是来自他人的肯定才更能坚定她的信心。 云歆毫不犹豫地点头:“你别瞎想,那人是太虚宗的,本来就看我们不顺眼,根本不是碧灵丹的问题!” 姜玉沉思一会儿,才道:“云姐姐,我有一个想法……” …… 次日一早,两人一起出门。 云歆拉住姜玉:“小玉,你当真想好了?” 姜玉重重地点头:“云姐姐,不管怎么说,我都希望兽潮能早点结束……虽然不见得有用,但是能尽一分力是一分吧。” 云歆松开她,郑重道:“既然想好了,那就去做!我领了任务要去青泽原一带,需要些时日,你若有事就去寻漠尘。” 顿了顿又道:“我师尊传讯来,他近日也要来碧凌谷,若真有事,咱们也不怕,有人撑腰!”说着冲姜玉眨了眨眼。 姜玉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点头应下,等她身影消失,才独自往丹部走去。 路过庶务堂,一眼就看到了墙上悬挂的巨幅战功榜。 筑基期的榜单上,云歆与温漠尘的名字都在列,云歆七十八名,温漠尘九十一名。 两人都是筑基初期,又才来不久,有这样的成绩,可想而知有多不容易。 炼气期这边,她的名字高居榜首,实在是因为炼气修士本就没多少机会赚取战功,而她炼丹又实在拼命,在炼气修士中无人能及。 陶子瑜同样排在前列,战功值虽比不上她,却也十分可观,姜玉便知他也是下了苦功的。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姜玉的决定 一进丹部大门,姜玉就看见苏棠雪蹲在院角晾晒灵草,便走过去问道:“棠雪,你知道崔管事在哪吗?” 崔休平日除了炼丹,关于丹药的事情也都归他管,不一定时时都在炼丹室中。 苏棠雪目光微微一闪,点头道:“先前看见他进了炼丹室,这会儿只怕不得闲。” 她知道姜玉进丹部后的这几个月,崔休对她照顾有加,不仅指导她将几种二阶丹药都炼了个遍,半个月前甚至还给她换了三阶丹药的任务。 看着姜玉日渐进益的炼丹术,再想到她的名字高悬战功榜,苏棠雪不禁在想,为什么姜玉就能得到崔休的指点,成为三阶炼丹师,而她却只能像个杂役一样干些琐事? 听到姜玉要找崔休,自然就以为她又是去请教,心中越发的不平。 姜玉却浑然不知,决定去碰碰运气。 离去之时,忽然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棠雪,你若有空,不如帮我融炼药液?” 苏棠雪一愣,面色涨得通红,垂首道:“不了,我这边忙,走不开。” 姜玉有些惊讶,她原本觉得苏棠雪勤快又热心,对她有些好感,见她似是对炼丹感兴趣,想着反正是举手之劳,倒是可以从融炼药液开始,教她些炼丹术的基础。 没想到她竟拒绝了,莫非是自己误会了,她其实并不想学? 自己不想学,别人当然不能勉强,姜玉有些遗憾,却也没太放在心上。 等她走后,苏棠雪抬首,下唇早已咬出了血痕,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心中恨道:“不教我炼丹也就罢了,竟还想指派我替你干活,真将我当做下人了吗?” 实际上,以她在丹部的地位,若真是其他炼丹师让她干活,她也只能笑着应下。 这番不甘无非是因为姜玉年纪与她相当,甚至还要略小一些,又是在她之后才进丹部的,偏偏两人的待遇天差地别。 却不知自己因为那点无知的自傲,究竟错过了什么。 …… 姜玉找到崔休惯常使用的那间炼丹室,见里面灵力波动渐缓,知道应该快要收炉了,便干脆坐在门外等着。 果然,没过多久,里面传出崔休一贯内敛的声音:“有事?” 姜玉连忙起身,回道:“是,姜玉有要事,求见崔管事!” 等了一会儿,门口的禁制开了,姜玉开门进去,未等她行礼,崔休便问:“何事?” 姜玉知晓他的脾气,最是不耐烦虚与委蛇的,所有与炼丹无关的事,于他来说都是浪费时间,便也不拘泥,当即取出一瓶丹药递了过去:“请崔管事一观。” 崔休以为姜玉又是同从前一般,来找他品鉴自己炼的丹药,淡淡地点头,便从瓶中倒出一丸置于掌心,一看之下却有些惊愣。 姜玉给他的正是她自己炼的碧灵丹,想要出言解释,却见崔休已经自发自觉地刮下一层药粉,送入了口中。 姜玉无语,这心是有多大,也不怕有毒,果然是丹痴! 那边崔休只觉得药粉一入口,便有一股细微却精纯的灵力直往丹田,登时双目一亮,毫不犹豫地便将整颗丹药吞入口中,清凉的药液顺着喉管流入腹中,磅礴的灵力涌入丹田,他先前炼丹消耗了大半的灵力竟瞬间就被填满。 如此奇效,这到底是什么丹药? 崔休皱眉,又取出一丸碧灵丹,却没有再服用,而是轻捻细嗅,凝神沉思,将自己自入道以来看过的药典全都回忆了一遍。 对面姜玉看得心中忐忑不已,崔管事皱眉了,是不是碧灵丹有什么问题? 虽说云歆给了好评,但到底没得到权威炼丹师的认可,她心中难免有些发虚。 崔休思索了许久,最终惊讶地发现自己竟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丹药,只好将目光转向姜玉:“这是什么丹药?哪来的?” 姜玉心中早有准备,坦然道:“这叫碧灵丹,是我自己炼制的。” “你的意思是,是你创的丹方?”语气之中满是不信,姜玉有些天赋,也能炼三阶丹药,这些他都知道,但若说她能自己创造出一种新型丹药,那就太过天方夜谭了。 若她当真敢空口白牙地认下,那他就不得不质疑她的品性了。 姜玉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虽然这个锅镀金,但是太重了,她身板小背不了。 她故作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不瞒崔管事,这是我们宗门内一位避世的前辈创出的丹方,说是信手偶得,但是于他无用,便给了我。” 崔休一怔,反问:“敢问是哪位前辈?” 姜玉歉意地摇头:“不是我有意隐瞒,实在是那位前辈神出鬼没,我也是偶然遇见投了他的眼缘,他具体是何身份我却并不知晓。” 这番瞎话她也不是随口乱编的,她代入的正是问道峰顶无名塔前的那位高人前辈,那老叟一副落魄又深不可测的模样,已经是她见过的最为神秘之人。 崔休心中却在想,栖云宗的炼丹师,莫非是那位陆渐离陆真君? 但既然姜玉已经给了说法,他也不是探根究底的人,只道:“这碧灵丹药效惊人,妙不可言,那位前辈想必也是惊才绝艳之辈。” 说完,虽有些不舍,却还是将药瓶递还给姜玉,更没有要问丹方的意思。 姜玉心中满意,觉得崔休这人果然可靠,便没有伸手去接,反而道:“崔管事,那位前辈予我丹方之时,曾言希望能以此丹造福世人,姜玉不敢独享,欲将丹方献于联盟,为抵御兽潮出一份绵薄之力。” 崔休一脸震惊,完全没有想到姜玉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要知道,她一旦交出丹方,那就是舍弃了源源不断的财富,更何况,即便真要献丹方,也应该献给宗门,借此换取地位。 她却偏偏要献给联盟,联盟是什么? 联盟代表的是修真大陆所有的正道修士——至少表面上是如此,能做出这样决定的人,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要么就是真正的心存大义。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四方楼 崔休不知道的是,姜玉做出这个决定,也是经过权衡的。 她拿出丹方,一来是为了让碧灵丹得到更多人的认可,二来也像她对崔休说的,是为了在兽潮中出力,让那些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同道修士们,能因为碧灵丹而多一分保障。 若将丹方献给宗门,第一点是当然可以达成,第二点或许也可以,但无疑要经过一番扯皮,等到真正推出碧灵丹,还不知要耽搁多久。 宗门考虑的,更多的是本门修士的利益,然而姜玉却不愿自己辛辛苦苦琢磨出来的丹方,成为宗门博弈的筹码,即便她自己也是宗门的一员。 而将丹方直接交给联盟就不一样了,联盟之中的利益体实在太多,哪方都不能独占便宜,最后受益的才会是普通修士。 良久,崔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道:“你想好了?” 姜玉毫不犹豫地点头:“是,我想好了。” 如果现在不是兽潮,她或许会仔细筹谋,然后借着碧灵丹扬名立万,巩固自己在宗门的地位,抑或赚取源源不断的灵石,然而现实却是,每天都有无数的修士,正在为了抵御兽潮而奋死拼搏,甚至陨落。 她从不觉得自己有悲天悯人的胸怀,然而那种冲动,却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一般,让她不假思索地做出决定。 后来她想,或许是因为玉灵丹的丹方原本就来自小清境吧,小清境的原主人是传说中南灵界的守护神啊,若她得了朱雀遗泽,却只用来为自己谋利,而无视修真界的水深火热,那也太过不堪了。 得到答案,崔休面上罕见地露出几分笑意,他颔首道:“此事我做不得主,这样吧,你随我来……”说着便起身出门。 姜玉顿了顿,方才跟上去,见崔休一路往庶务堂的方向走,心中提着的隐隐戒备这才消了下去。 …… 碧凌谷被征用后,原先的门派理事大殿,就成为了联盟的庶务堂。 而庶务堂后一座三层高的四方楼,则成了各个门派的大佬们协商议事,外加扯皮的地方。 崔休带姜玉去寻的,是总管丹部事务的一位金丹真人,也同样来自丹台门的玉泉真人。 发过传讯符后,两人等在四方楼下,过不多久,玉泉真人便匆匆而来。 等问明事由,又验过崔休递上的碧灵丹,玉泉真人双眼发亮,问过姜玉一些问题,稍作犹豫,便带着两人上了楼。 三楼议事堂中,十几名来自不同门派的金丹真人们,刚刚结束一轮争执,正是中场休息之时,就见玉泉真人带着两个年轻弟子进来。 坐在次座的逸春真人赫然发现,走在后面的那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竟还穿着栖云宗的内门弟子服,连忙开口:“玉泉道友,这……发生了何事?可是这孩子闯了什么祸?” “逸春道友莫要误会,是好事……”玉泉真人将崔休先前对他说的话,当着众人复述了一遍,又道:“虽还未见到丹方,但已经验过药效,的确神奇。” 逸春真人惊讶至极,若是别人鼓吹碧灵丹的效果神奇,他不见得会相信,但这话出自丹台门丹修之口,就不得不叫他重视起来了。 他面色复杂地看向姜玉,语气温和道:“你这孩子,这等事你就应该先禀报宗门的师长,怎么能去麻烦丹台门的前辈呢?” 玉泉真人虽修为已至金丹,但骨子里同样是个丹痴,甚至比崔休更甚,此时他满脑子都是碧灵丹可能的配方,听到逸春真人的话,连连摇头:“不麻烦,不麻烦……” 姜玉心中觉得好笑,面上却丝毫不露,而逸春真人的反应,同样也在她意料之中。 她抬头看看玉泉真人,又看向逸春真人,眼圈微红,面色发白,颤着嘴唇呢喃道:“逸春师祖……我,我不知道……”将一个惶恐无助又自责的小姑娘演得入木三分。 旁边崔休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突然上前一步道:“真人见谅,姜师侄原本只是请我品鉴碧灵丹,是我见这丹药药效惊人,贸然提出了推广一事,师侄大义,这才答应下来。” 姜玉一怔,她没想到崔休竟然会主动帮她一把,将由头揽了过去,心中感激非常。 逸春真人却皱了眉头,看向玉泉真人,问道:“玉泉道友,这位师侄是?” 玉泉真人:“哦,忘了介绍,这位是家师收的关门弟子,在下的小师弟,崔休。” 旁边原本一直在看戏的众人闻言纷纷露出惊色,玉泉真人的师尊,不就是丹台门的泰斗,传说中的十阶炼丹师乐山老人? 坐在首位的太虚宗正德真人更是直接开口道:“先前曾有耳闻,乐山前辈又收得一位爱徒,莫非就是这位?果然是人中龙凤!” 玉泉真人与有荣焉地拍了拍崔休:“我这位师弟性子寡淡了些,但天赋却极佳,师尊曾言,师弟的天资甚至还在他老人家之上。” 正德真人连忙又称赞了一番,才转向逸春真人,淡声道:“逸春道友,崔师侄与这位小姑娘也是一番好意,想为抵御兽潮出力,栖云宗的气量,该不会还不如两个孩子吧?” 逸春真人无奈,他还能说什么? 怪姜玉?人家一脸你说我,我就要哭的表情。 怪崔休?人家来头大着呢,怪得着么? 好在这丹方不管怎么说,都是从栖云宗拿出来的,得不了实惠,能得个面子也不错。 “正德道友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只是提醒这孩子不该麻烦玉泉道友,竟就叫你曲解了意思。我门下弟子能够有这等大义,就可见得我宗门的风气刚正,我又岂会如你所说的那般?”逸春真人语气含怒道。 见这两人又要争执起来,旁边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开口劝道:“阿弥陀佛,这位小施主悲天悯人,逸春施主也是大仁大义,不如就来看看这碧灵丹的丹方?” 那边姜玉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齐的兽皮纸,正要递给翘首以盼的玉泉真人,突然动作一顿,道:“交出丹方之前,晚辈有一个请求,不知前辈能否答应?” 章节目录 第162章 请求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心道这小丫头莫非是想狮子大开口了? 逸春真人面色一变,斥道:“胡闹!大敌当前,所有人都要团结一心,有力出力,岂有你讨价还价的余地?” 脊背挺直,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心中却在滴血。 丹方是不得不交了,但是里子丢了,好歹把面子兜严实了啊,别事到临头又想要拿什么好处,在这里反悔,到时候面子里子全没了,可不就得不偿失了。 姜玉猜出逸春真人的想法,便道:“晚辈只是想提一个小小的请求,各位前辈若是能答应自然好,不答应也无妨,碧灵丹的丹方,晚辈还是会交出来的。” 不等其他人反应,玉泉真人已经率先开口:“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说话的时候,目光还一直落在姜玉指尖捏着的兽皮纸上。 姜玉感激地朝他笑笑,道:“晚辈希望,炼出来的碧灵丹,不对外销售,仅供参战的修士以战功值换取。”说完才将兽皮纸递了过去。 此话一出,在场的金丹修士们都是一愣,他们完全没想到,姜玉提出的会是这么一个要求。 逸春真人皱眉:“你既然已经将丹方献出来了,如何处置就是联盟的事,你……” 话未说完,便被先前曾开过口的老和尚空明打断了:“阿弥陀佛,逸春施主为何不听听小施主何以说出此言?” “多谢大师,”姜玉道:“碧灵丹虽只是三阶丹药,然而所需灵草的种类却颇多,远超同阶丹药,炼制起来极为麻烦,加上主药碧心草产量不高,必定不能大批量地炼制,所以晚辈希望,只有最需要的人才能获得。” 众人闻言便将目光移向看完丹方后,正拧眉苦思的玉泉真人,却见他闭口不言,仿佛浑然未觉。 最后还是正德真人开了口:“玉泉道友,你这是? 玉泉真人回过神来,点头道:“这丫头说的不错,这碧灵丹虽是三阶,炼制的方法却极为古怪……奇怪,这味药放在此处实在突兀,偏偏用了两三味药中和以后,就圆融了……这般迂回,陆渐离一个剑修,怎么想出来的……”口中兀自念念有词。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那边逸春真人不禁扭头看了姜玉一眼。 玉泉真人肯定了姜玉的说法,其他真人当然也就不会反对,毕竟姜玉的话本就在理。 丹部担负碧凌谷驻地几万修士的丹药消耗,当然不会全是以战功兑换出去的,驻地唯一的一间丹药铺就直属于丹部。 毕竟灵石人人都有,战功是要拿命去拼的。 拿着灵石去丹药铺买丹药,战功则留着兑换更稀罕的东西,岂不是两全其美? 但如果碧灵丹本身就是稀罕的东西,那要求只能用战功兑换,也没毛病。 皆大欢喜,姜玉、崔休就要退下,玉泉真人突然道:“丫头等等,你拿丹方出来是你的心意,我做长辈的却不能白要你的东西,这卷丹经是我的珍藏,连阿休我都不肯给的,如今送你了!” 说着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书册,递给了姜玉。 其他真人反应过来,纷纷在心里将他骂了个半死。 你要给东西不会私底下给吗? 当真大家的面给,那你给了,我们要不要给? “阿弥陀佛,小道友身怀悲悯之心,与我佛有缘,贫僧便以这卷经书,聊表心意。”空明大师第二个开口。 这下,其他真人也都坐不住了,排着队地要表心意。 姜玉没想到,自己竟莫名其妙地还发了笔小财,直到出了四方楼,人还是晕乎的,结果就被后面的逸春真人给叫住了。 崔休同她点了点头,便和玉泉真人一同离开。 这边逸春真人将姜玉叫到一旁,目光沉沉地上下打量她。 姜玉嘴巴一扁,眼眶里就含了两包泪,要掉不掉,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逸春真人嘴角一抽,也唬不下去了,摆了摆手,无奈道:“你年纪小,下次要记住了,再有这样的事万万不能越过宗门,今日是玉泉师兄弟两个为人正派,若是换了别人,还不知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姜玉心知自己并非真如他所说的那般鲁莽,崔休的为人她是仔细考量过的,有了一定的把握才敢这样做。 但逸春真人此时的苦口婆心,她听了倒有几分真心实意地感激,连忙点头表示受教。 逸春真人话风一转,问道:“我先前听玉泉真人提起,你这丹方得自渐离真君?” 姜玉一愣,完全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会,她从头到尾都没提过陆渐离好么? 逸春真人见她不说话,还以为自己说中了事实,心中十分诧异。 为什么陆渐离创出这等丹方,却不公布,也不交给宗门,最后却给了眼前这个小丫头? 咦,这丫头不就是当年从离火峰被调到灵寂峰的那个吗? 那事陆渐离提出后,还是他去执事殿吩咐的。 逸春真人的思想正在狂奔,冷不防姜玉突然开口道:“这是误会啊!丹方并不是渐离真君给我的。” 神秘人之所以神秘,是因为他的身份没人知道,要是换了陆渐离,他就在灵寂峰上杵着,人家去问不就穿帮了么? 姜玉连忙将她在问道峰遇到的高人前辈描述了一番,将锅全都推到他的身上。 逸春真人却听得满脸古怪:“你说,你在问道峰上遇到一个穿得像乞丐的金丹修士?” 姜玉连连点头:“正是,不止穿的像,行为举止也像!”还会偷酒,可不就是乞丐。 逸春真人面色更奇怪了,良久,他才摆了摆手道:“罢了,你回去吧,记住,此事不可再对人言。” 姜玉疑惑,逸春真人这模样,是认识那位高人前辈? 另外一边,崔休跟着他的师兄玉泉真人往丹部去,走到一半却见玉泉真人猛地一拍大腿。 “不行,”玉泉真人将丹方塞到崔休手中,“这丹方太古怪了!我要回丹台山一趟,丹部和碧灵丹的事都交给你……我走了!”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了,留下崔休独自一人,抓着丹方默默无语。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失踪 未隔几日,碧灵丹便正式出现在了庶务堂的战功值兑换册上。 每当有新鲜事物出现,最初必然是要遭到质疑的,碧灵丹一度无人问津。 偶尔有人露出好奇,一听说是新出的丹药,便将头摇成了拨浪鼓,毕竟战功难得,谁愿意花上几十分,就换这么一颗听都没听说过的丹药。 但是架不住兑换处修士的一张嘴啊,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何况碧灵丹还是丹台门的丹修们验证过的,无副作用且药效惊人,鼓吹的天花乱坠,简直将之说成了救命的仙丹。 那修士被说得晕头转向,等回过神来才发现碧灵丹不知怎么就已经握在了自己的手里,顿时欲哭无泪。 想要去退了,然而并不能,只好揣着丹药垂头丧气地回去。 没过几天出任务,遇险,灵力耗尽,想起自己花高价换来的丹药,死马当作活马医,咬牙吞下,惊喜若狂。 负伤回到驻地,直奔庶务堂,却见殿外排起了长队,等终于轮到,张口便要兑换碧灵丹。 负责兑换的修士依然还是上次那位,笑嘻嘻地指着人群,道这些都是为碧灵丹而来的,可惜已经告罄,明日请早。 碧灵丹火了,仿佛一夜之间,便在驻地的筑基修士之间风靡了起来,人人都在谈论。 “唉,你要出任务?带碧灵丹了吗?” “带了带了,昨天去庶务堂守了半天,可算换到了。” “咦,你们都带碧灵丹了?我战功不够没换到,总觉得心里悬得慌……” 诸如此类,虽然要花几十点战功积分,却能在危急时刻留下一分生还的希望,任谁都会咬咬牙备上一两粒。 连一些金丹修士都在感慨,碧灵丹为何只是三阶丹药,对金丹期的他们来说,回复的灵力太少了些。 甚至还有人找上栖云宗的逸春真人,问他能不能请陆渐离再出手,将丹方调整调整,炼一种四阶或者五阶的碧灵丹出来。 毕竟修真界的丹药中,这样的情况并不是没有,例如二阶的聚灵丹就是一阶聚气丹的升级版。 逸春真人满脸带笑,却顾左右而言他。 其实姜玉也很诧异,想不通为什么丹方的锅最后还是落在了陆渐离头上,明明她都和逸春真人都说清楚了不是么? 不过既然已经澄清过一次,这些就与她无关了,她近来忙得很。 因为她的那个附加请求,崔休最终没有将丹方公开,而是找了几个可靠的人专门炼制碧灵丹,这其中自然也有她。 而且除了那日的一众金丹修士,外界都不知道碧灵丹的丹方与她有关。 姜玉很满意,碧灵丹大火之后,利益驱使,许多心思灵敏的人都开始有意无意地打探丹方,其中就包括了丹部的一些炼丹师。 崔休没有对外公布,加上逸春真人有意无意地误导,外界也只当丹方直接来自栖云宗。 …… 这日一早,姜玉出了她与云歆同住的帐篷往丹部去。 那日云歆同她说要去青泽原一带执行任务,便离开了驻地,之后一直未归,如今已经两月有余。 她心中担忧,但思及云歆去之前曾说过,这次任务需要的时间会比较久,也就按捺了下来。 路过庶务堂,战功榜上炼气期的排名无甚变化。 筑基期那边,云歆和温漠尘的名字都消失了,却有一个意外的人出现在榜上,正是两年多未见的陆潇然。 姜玉又惊又喜,她刚来碧凌谷时,曾给陆潇然发过传讯符,却没得到回信,消息又打听不到,一度还十分担心,谁知今天他竟会突然出现。 正想着要不要给他发个传讯符,肩膀突然被人从后拍了一下。 姜玉回头,来人正是温漠尘。 他似乎十分焦急,未等她开口,便问道:“云歆可曾回来了?” 姜玉一惊,心中生出了不妙的预感,面上却强自镇定道:“没有,云姐姐说她要去青泽原,要比较久才能回来。” 温漠尘面色发白,脚下踉跄一步,喃喃道:“她没回来……她没回来……” 姜玉看他这副模样,更是不安起来,连声问道:“温师兄,究竟怎么了,你把话说清楚啊!” 温漠尘眼圈发红,看着姜玉,艰难道:“昨日我执行任务回来,给她发传讯符却没收到回音,原以为她是任务还没结束,谁知方才我却看到和她同队的修士出现在了驻地。” 姜玉大惊失色,云歆的队友回来了,她却没回来,这说明了什么? “温师兄,你问了没有?那人怎么说的?”姜玉急道。 “我方一开口,那人便溜了……”温漠尘目光一顿,撇开姜玉,便朝着庶务堂大门走去:“不和你说了,我先去问个清楚……” 姜玉不解,很快反应过来,温漠尘是要去庶务堂问云歆的任务情况,连忙跟了上去。 修士执行的任务事涉机密,自然不是随便来个人都能查看的,姜玉和温漠尘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得到结果。 云歆那组的任务完成了,但她本人,却被报了失踪。 修士执行任务,只要没有在限定的时间归来,就算是失踪,战场上这样的情况太多了。 失踪的修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来,也说不定永远都不会回来,但无论如何,比之确实的陨落,总归多了一分希望。 出了庶务堂,温漠尘沉默许久,突然开口道:“我要去找她!” 姜玉惊诧:“温师兄,你能离开驻地吗?” 她们这些炼气、筑基期的弟子,一旦进入驻地,便要接受统一的调配,除了执行任务外,是不能随意离开的。 温漠尘只是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要,去,找,她!” 姜玉不再说话,从储物袋掏出一堆的瓶瓶罐罐递给他:“温师兄,你若要去,就一定要将云姐姐带回来!别的忙我帮不上,只希望这些丹药能助你一臂之力。” 温漠尘什么也没说,十分干脆地收下了。 姜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感叹,云姐姐能有温师兄这样的挚友,当真令人羡慕。 章节目录 第164章 落凤坡 虽然心中担忧,但姜玉却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寄希望于温漠尘。 之后她给陆潇然发了传讯符,便转身去了丹部。 院子里苏棠雪依旧干着她的杂活,只是她似乎情绪不佳,眼圈通红,肩膀微颤。 姜玉自我感觉与她的关系尚算融洽,若在平日定会多嘴问上一句。 偏偏今天她因为云歆的事情而心不在焉,根本没有注意到苏棠雪的异常。 苏棠雪原就因为姜玉进入丹部后,起点比她高,待遇比她好,而心生不平,如今见姜玉无视她,心中更是戚戚。 只觉得姜玉是受到崔休的赏识而得到炼制碧灵丹的机会后,目中无人了。 想到两人同为女修,又年纪相仿,她自觉容貌也不逊于人,却偏偏别人如同天上白云,自己却如地上瓦砾。 一番自苦,心中原本半真半假的委屈瞬间爆棚,一声哽咽便哭出了声。 惊得姜玉一下子就回过了神,惊讶地问道:“棠雪?你这是怎么了?” 她在丹部虽已近半年,却是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炼丹上,对于其他的人和事并不如何关心。 因为初来那日的印象,苏棠雪在她看来,一直是个外表柔弱,内心却乐于助人的小姑娘,时常会帮她些小忙,例如告知崔休的去处,根本没有意识到人家内心对她或许已有十分的不满。 苏棠雪抹了一把眼泪,瑟缩了一下,强笑道:“没……没什么……” 姜玉皱眉,她见苏棠雪好端端地在大庭广众下哭泣,以为她是遇上了什么难事,想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若是力所能及,自己也应该施以援手。 谁知她竟不愿说,那么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了,说到底两人也只能说是相熟,算不得朋友,她总不好探问人家的隐私。 姜玉点点头就不再问,而是劝了一句:“你若有不适,不如回去休息,我帮你和崔主管说一声就是。” 苏棠雪面色一变,心道你不帮我也就算了,竟然还要我回去?谁不知道丹部的任务吃香,外面有的是人等着,若我回去了,还是以身体不适的理由,明日还来得了吗? 苏棠雪心中愤恨,见姜玉说完竟就要走,连忙出声拦她:“小玉,你等等……” 姜玉停住脚步,苏棠雪抹眼泪道:“你……你能帮帮我吗?” 姜玉有些诧异,她虽对苏棠雪不算太了解,却也发现她似乎是个要强的,不大愿意接受别人帮助的,至少当日她提出教她炼丹就被拒绝了。 今天这是转性了?竟会主动求助? “棠雪,你有什么事就尽管说。”姜玉只说让她尽管说,却也没说自己一定能帮。 苏棠雪浑然不觉,她哀求道:“今日午后,你能不能陪我去落凤坡一趟?” 姜玉疑惑,落凤坡是碧凌谷后山的一处山坡,坡下有万丈悬崖,名为落凤崖。 传闻上古之时,曾有凤凰东来,落于此处,便得了这么个名字。 然而传言不能尽信,南辰界自有记载以来,从未出现过凤凰,落凤之说普遍被认为是,碧凌谷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而找的噱头。 只是,苏棠雪去落凤坡,是要做什么? 姜玉问出口,苏棠雪便凄然道:“近来丹部储备不足,我们这些在丹部做事的都接到了任务,要外出采集灵草,我被分到了落凤坡,只是不知为何那里却有只二阶的妖兽,我打不过……小玉,求你陪我一起去吧,只要半日就行了……” 姜玉有些为难,她手上的任务颇多,要腾出半天空闲并不容易,只是见苏棠雪哭得可怜,她便想起自己也曾做过杂役弟子,有些感同身受。 最终还是点了头:“好吧,我陪你去将那妖兽除了,但之后就要赶回来炼丹。” 苏棠雪欣喜不已,连连道谢。 …… 练了两炉丹,姜玉惊觉已经半日过去,连忙出了炼丹室,却见门外两张灵光闪烁的传讯符。 其一是温漠尘发来,言他已经出发去往青泽原了,多谢她的丹药,他必定会将云歆带回。 其二却是陆潇然给她的回信,问她什么时候有空闲,约她见面。 姜玉想了想,回了一张,说自己现在有事要去落凤坡一趟,等回来后就在庶务堂外等他。 前面苏棠雪果然已经等急了,见姜玉如约而来,心里松了口气,拉着她就往后山去。 路上姜玉见她有些心神不宁,便有一句没一句地与她闲聊。 谁知两人越走,苏棠雪情绪就越发奇怪,似是不安,也有恐惧,更有隐隐的兴奋。 姜玉不解,不过是只二阶的妖兽,有必要这样吗? 并非她迟钝,而是她们去的落凤坡,根本还在碧凌谷驻地的防护大阵之内,能出什么危险? 即便偶有一两只妖兽,也是大阵开启之时遗留,又或者驻地哪个修士捕来,却不慎放跑的罢了。 很快落凤坡就到了,漫山遍野的枫叶,被秋霜染的通红,甚至比春花更为灿烂。 防护大阵将山坡一分为二,传说中深达万丈的落凤崖,已在大阵之外。 姜玉提议道:“棠雪,你要采什么灵草?不如你去采,我去寻你说的妖兽?”不等苏棠雪回答,她又诧异道:“咦?有人来了!” 苏棠雪神识不及她,还未发现,闻言心中一喜:“真的?来了吗?” 姜玉眉头一皱,这苏棠雪莫非与那人相识?她究竟想做什么? 虽然驻地内有规则言明,不许修士相斗,但看眼前情形,姜玉不得不提起三分警惕,召出黑剑执在手中。 苏棠雪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对,故作淡定道:“我方才看到一株灵草,先去采了。” 姜玉将手中黑剑一扬,直指苏棠雪,喝道:“站住!” 来人也很快就到了近前,一双吊梢眼,面白无须,年纪不大,筑基后期修为。 他身上并没有穿门派弟子服,姜玉却觉得有几分眼熟,恍惚记得似乎看见过这人到丹部接炼丹的任务。 只见那人拍了拍手,冲着苏棠雪扯了扯嘴角,扬手丢出一件东西:“你做得不错,这是答应给你的东西,接好了!”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斗法 那人拍了拍手,冲着苏棠雪扯了扯嘴角,扬手丢出一件东西:“你做得不错,这是答应给你的东西,接好了!” 姜玉面色一变,手心化出一条绿色的藤蔓,直接将那东西卷了回来,见正是一枚玉简,迅速探入神识一览,发现不过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基础炼丹术罢了,当年她在云罗城时也曾买过差不多的,只花了一百灵石而已。 她将目光移到苏棠雪脸上,难以置信道:“所以,你挖空心思将我骗来此处,就是为了这百来灵石就能买到的破玩意儿?” 苏棠雪眼神有些闪躲,但很快就坚定起来,面上露出些愤恨,嚷道:“凭什么我只能做个杂役,而你却一进丹部就能成为炼丹师,战功源源不断,甚至还能炼制碧灵丹?我不服!只要我学会炼丹,我也可以做到!” 姜玉无语,她竟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优秀,也能成为过错,然而跟一个满心嫉妒自己钻了牛角尖的人,却是根本说不通的,她也无意再去浪费口舌。 她将玉简丢给苏棠雪:“既然如此,你就拿去好好学吧!”用最后的这点时间。 苏棠雪一脸喜色地接住玉简,等到看清其中内容,笑容便一点点地僵在了脸上,她扭头看向了一旁正在看好戏的男修,质问道:“你不是答应,只要我将她引来这里,你就会教我炼丹吗?难不成就想用这个打发了我?” 男修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根本不理会,继续将视线落在姜玉脸上,眼神中满是兴味。 苏棠雪自己不能接受自己费心苦心却换来这样的结果,见男修是这副的神态,想到他哄骗自己替他做事时的温柔缱绻,瞬间就失去了理智,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她年轻貌美,又时常在外走动,见的人多,在丹部的一众炼气期修士之间颇受追捧,这名男修在她看来,也与那些人并无不同,只不过是修为更高罢了。 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不过炼气中期,而对方筑基后期,是可以轻易要了她命的。 男修有些不耐烦,苏棠雪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若是有眼色,他或许还能放她一条生路,但对方这么不知好歹,他还不如干脆杀人灭口。 在她扑过来的时候,直接便是一脚踹了过去,带着筑基修士的灵力威压,直接将苏棠雪踢出老远,趴在地上,四肢抽搐。 苏棠雪此时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竟是在与虎谋皮,不禁将目光移向了姜玉,哀求道:“救我……求……你……” 姜玉看着她,一脸的漠然。 她真不知道苏棠雪还有什么脸敢来求她? 她主动算计自己,又有这男修来者不善,今日是必定不能善了的,这两人她都不准备放过。 苏棠雪得不到回应,心中反而一股怒火燃起,使出最后的力气冲姜玉吼道:“你以为你就有好下场吗?我死了你也别想活!我在奈何桥上等……”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姜玉收回黑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原本不想脏了我的剑,但现在看来,有些力气是不能省的。” 苏棠雪咽下最后一口气,胸口一个血洞,脸上双目圆睁,满是不敢置信。 男修抚掌大笑:“不愧是大宗门弟子,果真干净利落。我原只想问出碧灵丹的丹方,如今倒是有些舍不得了。” 姜玉心中一哂,果然是为了丹方而来,她就说,自己来碧凌谷后一直深居简出,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被人觊觎。 但是一副将她们当好戏看的神情,莫非是真觉得自己修为高,就能将旁人当做蝼蚁了? 如此也好。 姜玉指尖微动,对面男修面色一变,身形一闪,就见原来所站之地一株巨大的藤蔓拔地而起,茎干上密密麻麻的尖刺顶端泛出血色,显然是带着毒的。 背上不禁冒出冷汗,若他方才晚上一瞬,此刻虽不至于受制于人,受伤却是在所难免的了。 见他避开,姜玉有些失望,方才她趁击杀苏棠雪之时,男修的注意力被引开,朝他身侧弹出的种子,谁知竟没能一击即中。 不过想到对方的修为,也就释然了,干脆执剑迎面而上,脑中却在飞速盘算。 他们身处防护大阵之内,这男修即便敢冒险对她们下手,也必定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而她却不怕,除了真火不能用之外,其他的并没有什么顾忌。 两人隔着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原本男修信心满满,压根没有将姜玉放在心上,然而交手之后,却不得不打起精神仔细应对,心中疑惑,这当真是炼气期? 却不知姜玉其实十分勉强,这男修使得是金系法术,正克她的木系法术,偏偏她真火不能外放,只能以剑法硬抗。 偏偏两人境界差距大,她剑气虽能对男修造成干扰,想要制敌却还差得远! 几个招式来回,男修看出姜玉捉襟见肘,干脆抛出手中的法器,那是一只白色的玉碗。 正如姜玉所想,他敢顶风作案,也是因为落凤坡这一片已经靠近结界,不易被人察觉,然而也不敢真的撒开手脚斗法,只能用些旁的手段。 姜玉心叫不妙,这玉碗男修一直拿在手中,却不见用出,可见不是攻击的法器,那必定就是困敌的了。 她连忙闪身避开,脚下微动,身形已经跃出老远,反手冲着玉碗挥出一道剑气。 玉碗晃了晃,却没有停顿,反而瞬间暴涨,碗口变得丈余宽。 男修唇角微勾,面上露出几分志在必得,往姜玉的退路丢出几道法术,见她闪避之时,被随之而来的玉碗扣在其中,不禁大笑。 玉碗震动不停,显然是姜玉在里面反抗,男修更是得意,手中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玉碗。 却不料灵力越输越多,碗里的姜玉还是好端端的,他自己的丹田却快空了,正要去摸回灵丹,却见玉碗突然爆开,碎片四散,气流中一只通体漆黑的怪鸟直冲他而来,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铺天盖地的威压下,男修面色发白:“六阶灵兽!” 章节目录 第166章 筑基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言卿啊言卿,你说你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莫说伊人,就是连个伊兽都是妄想……” 青年仰面躺在树干上,口中念念有词,正犹豫是不是要接着睡,好到梦里去会伊人,就见一个人形的东西从天而降。 “莫非是我已经堕落到连现实与梦境都分不清了?竟仿佛看见有美人儿自九天下落凡尘……” 不对,不是好像,那就是! 说话间,那人已经落到树冠上,被枝叶缓冲了下,才继续掉下来。 砰砰砰—— 砰—— 撞击的声音听得言卿肉痛,连忙跳下树去。 掉在地上的人年纪不大,看装束是个年轻的姑娘,只是形容委实狼狈了些,满面血污,几乎看不清五官。 探过鼻息,见这人还有一口气在,言卿连忙自储物袋中摸出一枚丹药喂她服下。 见她气息渐稳,正想将她唤醒,却见周围的灵气突然疯狂地涌了过来。 言卿连忙避到远处,一脸的目瞪口呆,这是要筑基了? …… 痛。 浑浑噩噩间,姜玉只有这一个感觉。 她想起自己与一筑基后期的男修对战,不敌之下召出了玄羽,战势扭转,之后那人便自爆了,想要拉她同归于尽。 生死关头,她只来得及将玄羽收回小清境,而她自己…… 她还活着,应该也是在小清境之中了吧。 姜玉无力睁眼,只好顺着本能运行灵气,心中默念《太一道经》。 灵气像火,又似水,在经脉之中疯狂的肆虐,最终汇于丹田。 她的丹田本就比同阶修士大上许多,此时却更像是个无底洞,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入,就像是江河汇入大海。 远处的言卿有些摸不准了,这人到底是不是要筑基? 常人这个阶段至多一天,她可好,灵气已经吸纳了整整三天三夜,却还是没完没了。 他都怀疑附近的灵气是不是都要被她吸光了。 …… 与此同时,落凤坡上,有人正苦苦寻找着姜玉的踪影。 “小玉,你在哪儿——” 陆潇然走过来拍了拍陶子瑜的肩膀,叹道:“回去吧,找过那么多次,小玉应该不在这里了。” 陶子瑜眼圈通红,哽咽道:“师叔,小玉她会不会已经……” “不会,”陆潇然坚定道:“逸春师伯已经传讯回宗门问过了,小玉的魂牌安好,她不会有事的!” 陶子瑜心下一松,喃喃道:“那她究竟去了哪里?” 陆潇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那日他在庶务堂前久候姜玉不至,之后便听人说落凤坡上似有修士斗法自爆了。 后来证实自爆的是一名筑基散修,然而当日同在落凤坡的姜玉却失踪了。 万幸她在入内门的时候在宗门留了魂牌,虽然不知她去向,但到底确定她还活着。 “那是什么?”思索间,陆潇然突然听陶子瑜诧异地问道。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半空中灵气波动有如实质,漫天灵霞飞舞。 那是,落凤崖的方向,结丹天象? 不对!陆潇然瞳孔一缩,这不是结丹! 很快驻地内其他的金丹修士们察觉到了动静,纷纷赶至落凤坡。 …… 姜玉觉得自己的丹田仿佛已经涨到了极限,灵气填的满满当当,只要再来一点助力,就能发生质变。 想到助力,连忙将神识探入储物手镯,找到筑基丹。 丹药入喉化液,原本已经满涨的丹田终于受不住压力,犹如一个蛋壳,瞬息之间布满了细碎的裂纹。 姜玉忍住剧痛,本能地继续引导筑基丹化出的磅礴灵气涌入丹田。 很快“轰”的一声,丹田内爆开了熊熊的金红色火焰,将丹田抚平,再撑开,再抚平。 远处无聊地正在数蚂蚁的言卿,突然揉了揉双眼,心道莫不是自己眼花了? 怎么好像看见那位姑娘身上有火在烧,颜色还很奇怪。 揉完眼睛发现果然是眼花了,根本没有的事,只好低头继续数蚂蚁。 那边的姜玉却在咬牙忍受着丹田内朱雀真火的炙烤,真火将体内的灵气席卷一空,接着又有外界灵气飞快涌来。 终于,她听到了犹如仙乐一般的滴答之声,一滴透明的雨滴落在了丹田。 接着越来越多的灵气化为灵液,犹如狂风暴雨,在丹田之中慢慢积聚成了一片湖泊。 湖面上方,一簇金红色的小火苗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仿佛伸了个懒腰。 姜玉引导灵液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先前受的伤被一一抚平,恢复如初,通体舒畅,竟有种飘飘欲仙之感。 …… 灵光凝成的彩霞变幻飞舞,最终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禽鸟,展翅浴火。 落凤坡上,众人看着落凤崖上空的天象,面色各异。 “那是,凤凰?”陶子瑜好奇道,此界虽没有凤凰,但是这形象与凡俗界的传说有几分相似。 陆潇然摇头,并没有说话,思绪不禁回到七年前栖云城,自己曾提过的神鸟传说。 “咳——”附近的金丹修士中,有人开口道:“筑基便有这等天象,也不知是哪家宗门的高徒,果真后生可畏!” 逸春真人将视线移向陆潇然两人,以目光询问,他们一直在这里找姜玉,这事他是知道的,还曾替他们向宗门传讯呢。 陆潇然上前拱手行礼:“师伯,弟子怀疑筑基之人正是小玉,能否允弟子下崖一探?” 逸春真人还未答话,旁边便有一名金丹修士出言阻拦:“不可,落凤崖深达万丈虽是夸大,但的确深不可测,筑基修士下去恐难以上来,若是要探,还是逸春道友跑一趟为好。” 逸春真人应下,他若没记错,那丫头才十六岁吧。 十六岁的筑基修士,整个大陆上也没有几个,可不能随便就折了。 逸春真人来去匆匆,不过一炷香便回来了,身后却空无一人。 陆潇然心里咯噔一下:“师伯?” 逸春真人自己也是满脸的难以置信,他道:“我下崖去跑了一趟,的确深极,只是下面根本没有人!也没有活人的痕迹!”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若崖下无人,方才的筑基天象又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167章 言卿 修士筑基,化气成液,经脉、丹田扩增十倍有余,同时识海亦暴涨。 神识自发地往四面八方铺展开去,延伸不远,便被一层无形的壁障给挡了回来。 姜玉猛地睁开双眼,终于意识到,自己并非是在小清境中。 山明水秀,日朗风清,偏偏远处的一切都似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看得并不真切,唯有近前的一草一木才似真实存在。 不远处一块巨石上,仰面躺着一名容貌俊秀的青年男修,筑基中期修为,手中摇着一柄折扇,口中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姜玉正暗自戒备,那青年已经坐起身来,捂着鼻子看向她:“姑娘,你可算是醒了?”神情十分嫌弃。 嫌弃? 姜玉这才注意到自己一身狼狈,门派法衣多处破损,蓬头垢面,身上皮肤油腻不说,还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泥污。 连忙避到树后,又布下阵法,将身上清洗干净,换了新的法裙。 修士每次的进阶都是一次洗精伐髓,排出杂质的过程,筑基这样的大进阶更甚。 重新出来的姜玉肌肤莹润,容貌更胜往昔,将远处还在摇首哀叹的言卿一下子看呆了去。 心道,原以为这位从天而降的姑娘,定是个其貌不扬的,否则何以那般狼狈,谁知竟是个绝色的美人儿! 如此美人,也有人能狠心下得去手,将她打成重伤? 姜玉蹙眉,有些不爽,查觉到对方的眼神中并无淫邪之色,而只是单纯的欣赏,才忍耐下来。 “请问道友,这是什么地方?” 她方才趁换衣之时已经将事情梳理了一遍。 那日落凤坡上,筑基男修自爆之时,她试图进入小清境躲避,却不知何故到了此地。 虽说是因祸得福筑基了,但此地却着实诡异,她刚刚查探过,发觉竟像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四周都有无形的屏障阻隔。 最令她不安的是,虽然眉心的印记还在,她却进不去小清境了! 甚至连与康康、玄羽的联系,都一并被切断。 那边言卿见美人开口,声音虽不如想象中的甜软,却也十分清澈悦耳,连忙从巨石上下来,凑到近前,手中折扇轻摇,一副自觉风流倜傥的模样:“姑娘先不忙,在下言卿,就学于白石书院,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姜玉一愣,上下打量了言卿几眼,诧异道:“你是儒修?” 修真大陆东南一带,与凡俗往来甚密,文风兴盛,书院林立,白石书院正是其中佼佼者。 儒修以文入道,修的是浩然之气,大多都是胸怀坦荡之辈。 姜玉提着的戒备淡了些,前路不明,能少个敌人总归是好事。 言卿眉开眼笑:“正是,不想姑娘不仅容貌绝俗,竟还这般见多识广。” 姜玉直接无视他这波牵强的恭维,拱手道:“我叫姜玉,栖云宗弟子,不知此处究竟是何地,如何才能离开?” 言卿垂头丧气道:“不瞒姑娘,在下落入此地已近两年,至今未寻到出路。” 姜玉面色一变,最坏的预感应验了。 言卿继续道,原来兽潮爆发后不久,碧凌谷驻地建立,他便是那时到此支援的修士。 儒修大多喜好寻根究底,偶然听闻落凤坡的传说,他自然而然地想要前去一探,之后就到了这里,再也没能出去。 …… 接下来的一个月,姜玉一边稳固修为,一边将这处空间全都细细探查了个遍。 最后发现果然如言卿所言,根本没有出口,只好回到最开始的树下,默默不语。 言卿看了她一眼,不禁叹了口气,当初的他,也是一样的心情。 说起来,他们已经算得上幸运了,都已经筑基,可以辟谷,无论如何至少能活下去。 更何况,如今还有人作伴,比他原先独自一人,日日只能与典籍相伴,美人全凭想象,已经幸福多了。 “言道友是如何进入此地的?”姜玉突然开口问道。 言卿精神一振,只道姜玉终于愿意搭理他了,摇着扇子问道:“姜姑娘想必也知道落凤坡的传闻吧?” 姜玉挑眉,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该不会真有人将那个传说当真吧? 果然听言卿道:“在下曾于一本古籍上看到隐约的记载,心中好奇,才来此探查。” 姜玉哂道:“传闻中凤凰出没乃是上古之事,距今至少已有十万年之久,道友总该知晓沧海桑田的道理?” 岁月变迁,时间最是无情,沧海亦能变作桑田,即便当年真有凤凰来此,也不会是此时的落凤坡。 言卿双眼一亮:“姜姑娘果然通透,只是在下来此,既是为探寻,也是为凭吊……” 姜玉无语,这些文人的心理,果然不是她这等俗人能够理解的,直接问道:“之后呢?道友又是如何落入此处?” 言卿犹豫了一下,隐晦道:“不瞒姑娘,在下身上有一件特殊的法宝,便是开启法宝之时,突然被吸入此地。” 姜玉看他一眼,见他面上有些不自然,便知他那法宝应该不是能够随便叫人知道的。 心中一动,莫非也是一件芥子空间? 受规则所限,南辰界修士的修为至高不过化神,要炼出芥子空间几乎不可能,便是她在无名塔得来的桃月镜,也是万年之前与外界有所往来时留传下来的。 若是言卿所说的那件法宝是芥子空间,倒可以解释他的态度。 说起来,她自己也是在开启小清境时落入此地,如果言卿也是因为芥子空间的缘故,那就不是偶然了。 “姜姑娘,你在想什么?”言卿见她面色变幻不停,不禁有些好奇。 “我在想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姜玉抬头看向他:“言道友,你们儒修熟读各类典籍,可曾看过有关于空间裂隙的记载?” 言卿面色一变:“姜姑娘,你……” 正如姜玉所言,儒修博学,更何况他还是白石书院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又好搜罗各类杂谈野史,他知道的远比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良久,言卿坐了下来,颓然道:“所以,姜姑娘你已经猜到了是么?” 章节目录 第168章 空间裂隙 姜玉不答反问:“所以这些是什么?幻术还是障眼法?” 她初睁眼时,便发觉此地十分奇怪,一草一木栩栩如生,但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之后的一个月,她除了稳固修为,就是探查环境,终于叫她发现了端倪。 假的就算再像真的,也终究是假的,这里的草木虽也会风吹叶动,生长状态却是静止的,她醒后至此,未见一丝一毫变化。 言卿手中折扇微展,轻轻一挥,飞出无数光点,落到了四周的草木上。 原本茵茵的绿草、挺拔的大树,甚至周围的枯枝、乱石,便都似遇水而化的彩墨,流淌了一地,最终凝成一道斑斓的溪流,飞回折扇之中。 失了所有景物、色彩的空间,只剩下无尽的灰暗和死寂,没来由地叫人生出绝望的情绪。 姜玉诧异:“竟是画的么?果真是神乎其技。” 能将画技与幻术结合得如此天衣无缝,这个言卿果然也非等闲之辈。 言卿自嘲道:“如姜姑娘所想,在下没有奋死一搏的勇气,只好在此蹉跎两年,却又无法忍受这等无望,只能给自己编织出一个假象来。” 姜玉挑眉:“所以,你会阻止我么?” 此话一出,言卿便知她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冒险,想到自己,不由苦笑。 “阻止?姑娘说笑了,在下应当感激姑娘才是,若非姑娘来此,在下只怕还要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当日他落入此地,等意识到自己处境时,也曾犹豫挣扎过。 典籍上有言,空间之间存在裂隙,其中乱流、风暴遍布,一个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偏偏他所处的这个空间裂隙,却十分稳定,但是若要离开,就必须得打破这份稳定。 届时或许能回到来时的落凤坡,或许会卷入乱流去往他处,但更多的可能,却是被中空间风暴绞杀。 往前一步生死未卜,固守原地至少性命无忧,他退缩了。 儒修、道修的追求本就不同,姜玉倒不会因为言卿的选择而轻视他。 相反,在她看来,言卿能够在这样绝望的环境中待上两年还保持神志清醒,已经很值得敬佩。 更何况,打破了这个空间,所有的后果都需要两人共同承担,言卿不阻止,也就是愿意和她一起冒险了。 既然已经决定冒险,言卿也就将那点畏缩彻底抛开,两年自欺欺人的日子,他已经过够了。 他主动开口问道:“姜姑娘,具体怎么做,你有想法了么?” 姜玉点头:“这里的灵气虽算不上浓郁,但似乎是有源头的,我怀疑此处与我们来的落凤坡十分接近。如果能找到灵气来源,再将之打破,或许就能回去。” 言卿赞同道:“姜姑娘的想法与在下不谋而合,不瞒姑娘,这两年在下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摸了个清楚,确实有一处灵气来源。” 姜玉暗叹,其实这两年,他应该也很挣扎吧。 言卿所说之地,正是先前他画那棵树的地方,说起来,姜玉正是从这上面掉下来的。 确定了地点,两人开始翻储物袋。 要打破空间,以他们的修为并不容易做到,只能借助外物。 好在姜玉身上存了不少从前最喜欢用的爆破符,和在妖兽山试炼时得来的法器,这些法器大多来自于太虚宗弟子,其中高阶的则是她与白旻击杀那名隐藏修为的金丹真人后分赃得来的。 看着言卿犹自在纠结,不停地念叨,这支笔舍不得,那块砚台亦是心爱之物。 姜玉无奈道:“先用我的吧,万一不够再用言道友的。”反正她的这些留着也不过是寻机会卖了换灵石罢了。 法器自爆,尤其是一堆法器自爆,不逊于落凤坡上那名筑基修士自爆的威力。 但要如何在这样的自爆中保全自己,却是一道难题。 姜玉进不去小清境,言卿也一样进不去他的芥子空间,最后只能尽量避得远些,又设下防御阵法,将所有的防御法器祭出,身上亦拍满了防御符。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带着决然,尤其是言卿,甚至还带着一丝轻松和释然。 那日在碧凌谷后山的修士们,都隐约听到了落凤坡一带传来一声闷响,有人去查看却一无所获,地上只有不久前筑基修士斗法自爆时留下的痕迹。 此事与落凤崖下无人,却生成筑基天象之事,并称当年的两大诡异事件。 自那以后,去往后山的人都少了许多,落凤坡又生出了新的传说,碧凌谷门下的修士们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 痛,这是言卿在醒来时的第一个感受,第二个感受则是,热。 等到真正睁开眼时,他就只能苦笑了。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好不容易离开了该死的空间裂隙,却又沦落到了这样的一个鬼地方? 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沙漠,一个人影都看不到,这也就罢了,关键是空气中连一丝灵气都没有。 虽说他是儒修,修的是浩然之气,但也是需要灵气的,何况这样的地方,肯定不会是他原先所处的碧凌谷。 言卿轻叹一声:“也不知姜姑娘可还安好?” 姜玉的情况并不好。 她受的伤比言卿要重得多,加上筑基才不过一个月,重伤之下竟险些境界倒退。 她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石屋之中,身下亦是硬邦邦的石床,经脉和丹田空空如也,空气之中同样感觉不到一丝灵气。 还未理清思绪,门外已经有人进来了。 那是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穿着粗布衣裙,面容清秀,只是脸色有些青白,手上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只陶碗。 她看见姜玉睁眼,先是一惊,手中的陶碗晃了一晃,洒出几滴漆黑的药汤,连忙用手扶住,一脸欣喜道:“@#¥%……” 姜玉:??? 这一愣神,少女已经走上前来,扶起她,端着陶碗就要喂,口中继续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中气有些不足,但语气却十分柔和。 章节目录 第169章 绝灵之地 (重要提醒,上一章修改过了!) 姜玉连连摆手表示拒绝,语言不通,手势总该看得懂吧? 少女继续语重心长地叽里咕噜,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姜玉有些汗颜,只好接过药碗,想着过后拿灵力清除掉杂质也就是了,怎么说人家也是一片好心,而且看情形应该也是她救了自己。 苦涩腥臭的药汤入喉,姜玉恶心得想吐,却诧异地发现,明明药汤不含丝毫灵气,却让她身上一下子就舒坦了不少。 少女含笑看着她,口中轻声说着什么。 姜玉一脸的茫然,最后干脆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摇了摇手。 少女大概意识到她不会说话了,面上露出些同情之色,安慰了她几句,才端着碗转身出去。 对于修士来说,总归还是灵气的滋养才最有效,姜玉便想着回小清境去疗伤。 这才发觉,与小清境的联系虽然回来了,却仍旧进不去。 不禁有些怔忪,自十二岁那年开启小清境,她就一直将之视作最后的退路,从未想过如果有一天失去了,她会如何? 直到今天她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对小清境的依赖已经这样深。 …… 等到全身的伤势恢复如初,已经是三个月之后。 姜玉无比庆幸自己到碧凌谷之后就入了丹部,储物手镯中丹药储备异常的充足。 否则光依靠那热心少女端来的古怪药汤,她的伤还不知要养到猴年马月,在这绝灵之地。 是的,绝灵之地。 她醒来不久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当日段栖云曾要她找的,与朱雀有关,还极有可能藏着开启通天之途秘密的地方,据说就是一处绝灵之地。 她一直以为要履行这个承诺必定不易,万万没想到,竟会因为别人的一次算计而因祸得福。 好吧,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姜玉靠在床头,看向窗外,心中默默梳理着头绪。 她在绝灵之地要做的事有两件,一是找到离开的方法,二是寻找段栖云所说的开启通天之途的关键。 她有种直觉,这两件事情可能会有所关联,但是必定不容易做到。 毕竟之所以称之为绝灵之地,此地不仅本身没有灵气,连人为施放出来的灵力都会瞬间消失。 换言之,任何以灵力催动的法术、招式、法器、灵符,在这里都将会失去效果。 甚至,即便她什么都不做,身上的灵力也会慢慢地散逸,不过好在她丹药还有不少,只要能够及时补充灵力,肉身的抗性总比凡人强了不少。 想到这里,姜玉不禁有些好奇言卿现在的情况,若是他也流落到了这里,就不知他身为一个儒修,又被困空间裂隙近两年,身上丹药够不够了? …… 出神间,突然听到有人与她说话,正是救她的那名少女。 修士的记忆力超绝,三个月时间姜玉早已经将此地的语言学得差不多了,虽然因为一开始就装了哑巴,还未开口说过,但其他人说话已经能听个八九不离十。 少女名叫木苏,和她卧病的阿母相依为命,生活的这个村子十分贫瘠,环境恶劣。 姜玉不知道绝灵之地的是不是都是如此,但想来应该相差不多。 木苏问她要不要去村口看热闹,姜玉没有犹豫就点了头,她的伤已经好了,也是时候出去看看。 木苏家住村尾,一路往村口走去,时不时有人与她说话,大多都是在问姜玉的情况。 村子就这么大,所有人都知道,木苏救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姑娘回来,长得好看极了,可惜却是个哑巴。 很快到了村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木苏带着姜玉找了个空档,指着中间的一堆东西道:“阿姐你看,那就是玄晶,是村子给圣灵宫上缴的供品,也有木苏出的一份。” 黑色的半透明晶石大小形状各异,垒成矮矮的一堆,姜玉已经知道,这是绝灵之地特有的一种矿石。 木苏就是在挖玄晶的时候发现的她。 只是,圣灵宫? 木苏并没有解释,而是垫脚看向了村口的小路。 有一队穿着甲胄的卫兵骑马而来,为首之人看了眼地上的玄晶,不满道:“你们村今年又是最少的,如果明年还是如此,圣灵宫将不再庇佑你们!” 话音一落,在场的村民俱是一颤,纷纷跪伏下去,口中哀求道:“求圣使宽恕我等……” 姜玉站在原处,完全没有给一个凡人下跪的意思,急的身旁的木苏拉了她好几下,恨不能起身将她按下来。 那卫兵头头原本心中满意,冷不防却看见角落还有人直愣愣的站着,刚要发火,待看清那人面容却忍不住呼吸一滞,眼神中露出几分痴迷。 姜玉双眸微眯,目光一厉,卫兵头头瞳孔一缩,只觉得有一把利刃破空而来,直取他面门,顿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等回过神来,再也不敢将视线往那边移,有些慌乱地自怀中取出一张布帛扔给到村长怀中,交待道:“圣灵宫遴选圣女,凡十二到十八岁的未婚女子均要参加,明日此时在此集合,前去王城参选!” 说完便带着人匆匆走了。 村民们都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村长展开布帛,将上面写的告示又大声念了一遍,现场才炸开了锅。 家里有未嫁女儿的欢天喜地,没有女儿的至多有些失望,那些养了女儿却偏偏已经嫁出去的,就忍不住捶胸顿足起来。 姜玉不禁好奇地看向木苏,这圣灵宫到底是什么? 谁知木苏的情绪却似十分低落,甚至还红了眼圈,姜玉想到她家里的阿母,便知她应该是不想去参选那个什么圣女。 果然回到家里,木苏就去了她阿母的房里,之后便传来隐约的呜咽之声。 当夜,姜玉在房中修炼炼神决,绝灵之地虽不能使用法术,好在神识并不受限制,白天她正是用神识恐吓了那名卫兵一番。 段栖云替她开辟了识海之后,她的朱雀炼神决就已经练到第二层,如今已经可以做到神识凝针,化为攻击手段。 正练着,木苏敲门进来,她红着眼睛看向姜玉,问道:“阿姐……木苏能不能求阿姐一件事?”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圣灵宫 姜玉一哂,心道终于来了。 她大概能猜到木苏的意思,两人年纪相仿,木苏身体不好,又要要照看母亲,不想去参选圣女,应该是要求她代替吧。 果然木苏哽咽道:“阿母时间不多了,木苏自己又是一身的毛病,如果去了王城,还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但阿母的最后一面木苏肯定见不到了……” 说着就嘤嘤地哭出了声。 姜玉叹了口气,她想到了她娘方氏,倒是很能理解木苏的感受。 更何况木苏将她从野外救回,又给她熬了三个月的药,便是从报恩上面来说,她也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阿姐……木苏想求阿姐,等木苏去了王城后照顾阿母,直到送她最后一程……阿姐,你能答应木苏吗?” 姜玉一愣,这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啊,打着手势问木苏,你想去王城吗? 木苏毫不犹豫地摇头:“都说入了圣灵宫就能学仙法,可是木苏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何况就木苏的身体,能不能挨到王城还不一定……” 姜玉皱眉,有些不解,又比了一通手势。 木苏疑惑道:“阿姐是说,你代替木苏去参选?不行不行,木苏的名字在名单上……圣灵宫是不能欺骗的,否则一定会受到神灵降罪责罚!木苏自己还好说,但是却不能连累了阿姐!” 姜玉心中对这圣灵宫可谓好奇到了极点,但木苏所知不多,最后她还是点头应下了木苏的请求。 …… 次日正午,木苏背着一个扁扁的包袱就去了村口,路上不停有村人问她家中阿母如何安排,她都只是沉默以对。 来的还是昨日那队卫兵,领头之人见姑娘们中间没有姜玉,有心想问,又有些怵得慌。 倒是村长善解人意道:“昨日有一位姑娘不是我们村子的,并不在名单上。” 卫兵头头心里一松,还以为姜玉是别的村里的,心道那么怵人的姑娘,还是交给别人头疼去吧。 村子本就不大,适龄又未婚的姑娘总共也只有八九人,挤一挤最后只塞了两辆马车。 木苏坐在最里面,揉了揉自己的脸,心道带的易容丹可不多,以加倍的速度失效,也不知能不能撑到王城参选。 这个木苏,自然就是易容过后的姜玉了。 前一夜看木苏的反应,就知十有八九不会让她代替参选,她干脆就答应下来,说愿意替她照顾阿母。 第二日直接服下易容丹变幻作木苏的模样出了门,临走之前还给昏睡的木苏和她阿母各喂了半颗丹药,虽不至于让她们长命百岁,但总能让她们母女无病无痛地多活几年。 就算是还了木苏的恩情吧。 至于去王城,姜玉倒也不全然是为了木苏。 她在绝灵之地还有事要做,又完全没有头绪,不如借这个机会去王城碰碰运气,何况她对那个圣灵宫实在感兴趣。 依木苏所说,入了圣灵宫能学仙法,这听起来有些像修士,只是在没有灵气的情况下,这些人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又或者只是装神弄鬼糊弄平民百姓的骗子? 这一切都只有到了王城之后才能揭晓。 …… “木苏,你看,那就是圣山!”身旁有同村的少女拉着姜玉兴奋道。 远处一座孤山高耸入云,山顶覆着皑皑白雪,其下浓荫叠翠,与姜玉所见绝灵之地的贫瘠、荒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少女又道:“我阿爹说了,看见圣山,还要走上三天才能到王城,听说圣灵宫就在圣山上。” 同车的少女们闻言纷纷露出满脸的向往。 姜玉轻叹,他们一路走来已经花了半月有余,荒漠难行,更别说这凡俗的马车,其颠簸程度若换了病恹恹的木苏,还真不一定能活着到王城。 只是走了这一路,姜玉也没弄明白圣灵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实在是因为同车少女们所知的,也不比木苏多到哪里去。 她只能确定这圣灵宫中据说人人都会仙法,其中又以宫主最为厉害,在王国深受王室信任,百信爱戴。 她们这次参选据说是因为前任宫主逝世已久,前任圣女继任宫主,所以才要选拔天资出众的苗子入宫,作为圣女候选。 换言之,若是有幸得选圣女,日后就能成为圣灵宫的新任宫主,成为凌驾于王权之上的存在,也难怪得到消息的村民们会那样激动。 少女们叽叽喳喳,姜玉犹自出神。 “遇袭,迎战!”突闻外面传来一声呼喝,接着就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马车猛地停住,少女们吓得缩成一团,姜玉微微开了车窗去看。 “是沙蜥!”身后有人顺着车窗的缝隙看出去,惊呼一声,又立刻捂上了嘴,生怕自己发出的声音会引来沙蜥。 沙蜥个头不大,头尾不过三尺来长,但数量多,速度又极快,而且能够迅速地钻入土中,她们途经的荒漠正是沙蜥的生存之地,本就有着天然的优势,卫兵们应付地颇为吃力。 “不是说这些卫兵是圣灵宫派来的吗?为什么不见他们用仙法呢?”姜玉诧异,她还想看一看所谓的仙法究竟是怎么回事。 却没人回答她,身旁姑娘们反而发出一声声的惊叫,原来是有一只沙蜥顺着车辕爬了上来,正拍打着车门。 姜玉挠了挠耳朵,实在有些受不了,干脆将堵在前面的少女们拨开挤上前去。 众人看着她,不明所以。 姜玉微微一笑,趁着那沙蜥再次拍打之时,迅速打开另半扇车门,直接伸出手去就将蜥尾提在了手里。 三尺长的沙蜥被她提在手里,只轻轻一甩竟就懵了一般,姜玉干脆提着沙蜥再甩了几个圈,远远地丢了出去。 身后的姑娘们看得目瞪口呆,姜玉转过身笑道:“它们敢来,打回去就是,别怕!” 本来就有卫兵护卫着她们的马车,说起来的确是不用怕的,只不过因为沙蜥模样丑陋,小姑娘看着才难免有些畏惧。 有胆子稍大些的姑娘冲着姜玉露齿一笑:“木苏说的对,不过就是沙蜥,还能熬药汤呢,谁没喝过?有什么好怕的?” 姜玉面色一僵,药汤? 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参选 沙蜥终于被击退,车队继续行路。 姜玉顺势坐在了车门旁,同车的少女们默默地避到了最里面,唯有一人凑了过来,正是先前一直与她说话,又有些傻大胆的那个。 小姑娘名叫多娜,十三四岁的年纪,小麦色的肌肤,头发微卷,眼睛黑亮,是个小美人儿。 而且她是村长家的小闺女,虽然年纪小,见识却比旁人要多一些。 多娜神秘兮兮地凑到姜玉耳边,悄声问道:“阿姐,你不是木苏对不对?” 姜玉挑眉,她服了易容丹,但行为举止并没有刻意遮掩,与木苏相熟之人应该能看出端倪,但是据她所知,木苏因为身体不好,又要照顾她阿母,与村里的这些小姑娘来往的并不算多。 多娜见她不说话,只当是默认了,得意道:“来之前阿爹交待过多娜,都是一个村子的,木苏身体不好,要多娜照顾她一些,可是看阿姐你的模样,哪里像是身体不好?多娜猜你一定不是木苏!而且多娜知道,你就是木苏救回来的那个美丽的阿姐!” 姜玉疑惑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是多娜的阿母说的,”或许是因为不舍,小姑娘的情绪有些低落,但很快又扬起了笑容:“阿母说木苏心善,好人会有好报,还说阿姐美得就像是圣山上的冰雪化成的神女,所以多娜想,一定是木苏不想去王城,阿姐就变成了木苏的模样。” 姜玉觉得好笑,轻弹一下她的脑门:“小丫头可真能瞎想!” 心里却无奈,小姑娘天马行空的臆想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多娜笑嘻嘻地抱着她的胳膊,并不执着于答案,心里的想法却格外坚定,阿母说的,肯定不会有错! …… 越靠近王城,就有越多的车马从四面八方涌来,上面都是和姜玉她们一样去参选圣女的。 直到进入王城,姜玉估算了一下,前来参选的少女怕有近千人,都快赶上修真界一些门派的弟子招新了。 参选的第一关是查验容貌体态,圣灵宫的圣女,当然不能是其貌不扬,举止粗鲁,又或是太过怯懦的,这一下就刷掉了很多人。 木苏的容貌原本只能算清秀,姜玉化作她的模样,五官还是原来的五官,精气神却一下就变了。 气质上去了,别人的观感自然会更好,姜玉毫无疑问地通过了,和她一起被留下的还有多娜。 第一关过后,原本近千名的参选少女只剩下了两百多,这两百多人全都被送进了王宫。 在这里,她们将会接受为期三个月的训练,之后会组织考核,只有考核通过者才能进入圣灵宫,参加第三关的选拔。 住进了华美的宫殿,换上了精致的衣裙,多娜只觉得自己眼睛都不够用了,看哪都觉得新奇。 等看够了,才凑到姜玉跟前:“阿姐,你说这三个月,会让我们学些什么?” 与她们住同一间房的两名少女,早看多娜一副没见识的模样不顺眼了,当即一阵哄笑。 其中一人语带嘲意道:“本小姐告诉你好了,这三个月要学识字、礼仪,像你们这样的乡巴佬,怎么可能通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做好准备,留在王宫当侍婢吧!” 多娜一脸茫然:“侍婢?什么侍婢?” 那少女幸灾乐祸道:“你们竟不知道?第二关考核不能通过的人都不能返回原籍,要留在王宫当侍婢,要到老了才能出宫哦!” 多娜听懂她的意思,呆愣愣地将目光移向了姜玉,嘴巴一扁,“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阿姐!多娜不想当侍婢,多娜想回家……呜呜呜……” 姜玉冷冷地看了那两名娇小姐一眼,那两人见将人说哭了,本就有些不自在,被姜玉看得更是心里发憷,挽着手跑了。 姜玉这才低声安慰多娜:“你怕什么?努力通过考核不就行了?” 多娜抽噎道:“阿姐,多娜……能做到吗?” 从前她阿爹教她认字,她就学不会,更何况现在只有三个月时间,她应该无论如何都比不上那些从小学习的大家小姐吧? 姜玉毫不犹豫道:“只要努力了,当然能做到。” 多娜想了想,擦掉眼泪,点了点头。 当夜,睡得迷糊的多娜察觉到身旁的床位有人躺了下来,身上带着微凉的露气,被激得打了个哆嗦:“阿姐?” 夜探回来的姜玉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睡吧。” …… 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验收成果的时候到了。 多娜拉着姜玉的衣袖,一脸的忐忑:“阿姐,怎么办?多娜怕自己通不过……” 姜玉笑着安慰她:“别怕,今天考的,肯定都是你会的。” 两百多名少女排成了两条长队,按次序进入考核的大殿,殿中上方坐了几名有老有少的男女,一个个都是白衣翩翩,气质卓然。 姜玉目光微微一闪,心道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圣灵宫之人? 他们身上并没有灵气的痕迹,但筋骨的确较一般的凡人强健,不输低阶炼气修士,看来这圣灵宫的确有些门道。 主位的老者冲旁边点了点头,一名官员下令,考核开始。 场内早就整齐摆放好了桌椅,上面笔墨俱全,第一场考的自然是读书识字。 姜玉悄悄放出神识,见上座之人没有丝毫察觉,心中微定,猜测大概这圣灵宫中人虽可能有特殊的修炼之法,但在神识一项上却有所欠缺。 如此,她也不至于全无自保之力。 多娜这三个月卯足了劲地用功,毕竟做圣女和做侍婢那是两个概念,一个高高在上,万人敬仰,一个身份低微,打骂由人。 只是现实并不像姜玉的安慰之言,有时候即便努力了,也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她只答完了一小半,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剩下的题目,却始终想不出头绪,正懊丧间,突然灵光一闪,就像是有人一下子将答案全都塞进了她的脑袋一般。 多娜大喜,连忙提笔,一气呵成。 放下笔,扭头看向旁边的姜玉,就见阿姐一如既往地看着她,笑得温和。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又见言卿 第一场考核结束,被刷掉的足有一百多人,大多都是出身贫寒的平民少女。 阶层不同,所得到的资源也不同,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在修真界挣扎多年的姜玉深知这个道理。 而且从这场考核中,她还意识到了一件事,圣灵宫的修炼之法,对根骨资质似乎并没有太过严格的要求,反而更加注重外在的东西,这与修真界各个体系的修炼之法都不一样。 接下来的第二场考核,更是确定了她的这个想法。 笔墨测试的桌椅被撤下,剩下的百来名少女,被要求排好队站在殿中,一动不动。 上方除了主位的老者,剩下的两男两女都从上面下来,走到少女们中间,一一仔细观察。 不停地有人被剔除,有一名中年女子走到姜玉身前,严厉地盯着她看,姜玉冷冷地回视回去。 果然那中年女子并未发怒,反而露出几分满意,赞赏地点了点头。 又走到多娜跟前,多娜本有些畏缩,脑中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别怕!” 她只觉得心里一下子就有了底气一般,当即挺直了背脊,还冲着中年女子笑了笑。 中年女子眉头一皱,不过到底没有将她剔除出去。 姜玉放出神识仔细观察,见被留下的无一不是在压力下还能保持仪态的,而且这仪态还不能过于刻板。 就像与她们同屋的那两位官家小姐,从小受礼仪训练,站在那里就像是个规矩的模子,也被请了出去。 正看着,外面突然有人大声通报:“桑吉王子到!” 少女们到底是受了三个月的训练,虽然心中好奇,但也不会受到这点事情的干扰,反而越发站得挺直。 姜玉无所顾忌地放出神识,见那王子果然一身贵气,年纪不大,面容英挺,他大步进入殿中,直接上了台阶,与老者互相见礼。 “听闻圣使在此遴选圣女,桑吉冒昧前来凑个热闹,右护法不会见怪吧?” 被称为右护法的老者显然有些不满,他淡淡地说了声“不敢”,就看向了桑吉的身后,皱眉问道:“这位是?” 桑吉连忙介绍身后之人:“这位是桑吉的好友,对圣灵宫景仰已久,听闻圣使……” 上面唇枪舌剑,下面姜玉却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如果她没看错,被那桑吉王子带来的人,就是言卿吧! 当日两人引爆空间裂隙,一同被传送出来后就分开了,没想到竟会在这王宫里见到他。 而且这家伙看起来过的不错啊,姜玉想到自己重伤之下险些修为倒退,接着又沦落到小村庄,喝了整整三个月的蜥蜴汤,不禁有些愤愤不平。 第二场考核也很快结束,百多名少女最终只剩下了二十人。 右护法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道:“恭喜各位通过第二轮考核,明日午时宫门口集合,前往圣灵宫参加最终考核,望诸位再接再厉!” 说完冲着桑吉点了一下头,就带着手下的人走了。桑吉尴尬地朝言卿笑了笑,解释了两句,才带着他离开。 两人路过姜玉身边,言卿暗暗看了她一眼,姜玉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 是夜,屋顶之上,姜玉翘脚望天。 不久,身旁轻响,有人气喘吁吁地坐下,正是言卿。 姜玉斜他一眼:“言道友不行啊,不过半年未见,竟就虚成了这副模样!” “姜姑娘见笑,在下一介文弱书生,实在不比姑娘身手敏捷。”言卿苦着脸道:“何况在下落入此地就在无人的大漠之中,跋涉了整整月余才遇到桑吉,丹药耗尽,内伤至今未愈……”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自在地问姜玉:“姑娘身上可还有丹药?可否借在下几粒,他日出去,定当加倍奉还。” 听说他这半年过得坎坷,姜玉心中暗爽,面上却露出些不情愿:“出去还?若是我们一辈子被困在此处呢?” 丹药她还有,但不能那么容易就交出去,否则言卿当她是个傻地主,没事就来打秋风,更甚者直接打劫她怎么办?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虽说儒修的人品通常可信度是比较高的,但现在到底不是寻常情况了不是? 言卿摇了摇扇子:“不瞒姜姑娘,在下到王城之后就四处查访,又博览古籍,如今已有了出去的线索。” 姜玉大惊:“你说的是真的?” 她来此的当夜,就夜探了王宫,后来也曾翻过王宫的藏书楼,只找到些杂乱的记载,但关于出路却是一无所获,而言卿却言之凿凿地说有了线索,怎能不叫她惊讶? 言卿点头:“桑吉告知我,王室之内有留传,圣山之中有一处不为人知的秘地,我阅遍典籍之后猜测,如果真有通路能够离开此地,关键应当就在那处秘地之中。” 姜玉皱眉:“你有几分把握?” 言卿摇头:“这绝灵之地,除了圣山,其他地方全都成了荒漠,不同的只是程度轻重罢了……若通路不在圣山,又会是在何处?” “我原也觉得那圣灵宫很是古怪,想着去打探一番,你的猜测倒是与我不谋而合,只是我明日就要动身前往圣山,你说的那处秘地,有其他线索吗?”姜玉问道。 “据桑吉说,王室存有一把钥匙,能够开启秘地,但是……” 姜玉挑眉:“他有条件?” 言卿叹了口气,反问道:“姜姑娘可知这绝灵之地从前是什么模样?相传几万年前,此地还是草原,天蓝草青,牛羊成群……对比如今一片贫瘠的荒漠,姑娘你猜是因为什么?” 姜玉淡声道:“你有话直说就是。” “玄晶。”言卿道。 姜玉一愣,随即有些了然。 这玄晶是圣灵宫要求的供品,每年都要按额上缴,否则便以神灵不再庇护威胁。 但矿石形成条件苛刻,数量再多也有限,几万年挖下来,如今已极难挖到,挖不到就要花更多的力气去挖,将草木都挖完了,自然就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生存条件恶劣,百姓只能更加依赖圣灵宫,长此以往,就成了恶性循环。 只是这样无限度地开采,这玄晶,究竟有什么用处?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传说 想着姜玉便将问题问出了口。 言卿摇头:“在下只知道圣灵宫中人似乎以玄晶修炼,然而具体的修炼方法却不得而知,在下也曾猜测这玄晶是相当于外界灵石的存在,还曾寻来查验过,仍旧一无所得。” 姜玉皱眉,原来与修炼有关,难怪圣灵宫会这般涸泽而渔。 “这圣灵宫实力成迷,今日那几位圣使身上的修为虽摸不清楚,但也知他们与凡人有异,何况那传闻中的宫主据说有着通天的神力,能够呼风唤雨。所以言道友,你该不会头脑发热,答应了那位桑吉王子,要去找圣灵宫的麻烦吧?” 若只是为了秘地,大不了偷偷潜入就是,但若是桑吉当真提了这样的条件,无疑是要他们与圣灵宫正面对上了。 言卿叹道:“姜姑娘,在下既知你我如今的处境,自然不敢未经姑娘同意便草率行事,但这的确是出去的唯一希望了。” 姜玉心里当然也清楚,良久,她道:“要我同意也不是不行,但有些事我必须与桑吉当面问清。” 言卿并不意外,当即便带她趁着夜色,一路往桑吉宫殿疾行而去。 …… 桑吉迎上前来,姿态放得很低,行了一个当地的礼。 姜玉暗暗看了言卿一眼,冷哼一声:“大半夜的,桑吉王子似乎毫不意外我们的到来啊?” 言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与桑吉的谈话也就是在今日见过姜玉以后,但他并未应下对方的条件,只说要征求同伴意见,谁知这桑吉竟也是个心思灵敏的,彻夜等在了这里。 如此一来,倒像是他们两人商量好了,故意引姜玉前来似的。 桑吉不以为忤,反而笑呵呵地解释:“姑娘说笑了,桑吉只是得知夙愿可能达成,心绪难宁故才未眠。” 姜玉微微一笑:“王子这般笃定,看来已经猜到了我们二人的来历?” 言卿闻言面露震惊,来历这等事他自然不会轻易泄露,事实上一个月前他就已经旁敲侧击地打听出了秘地之事,直到今天才隐晦地表现出兴趣。 如果真像姜玉说的,桑吉已经知道他的来历,那岂不是一直在等他主动开口? 姜玉翻了个白眼,言卿一介儒修,说难听点就是书呆子,虽然才学过人,但论起心眼来,就远不如栖云宗的假书生柳文思了。 这桑吉王子若非知晓他们来历,又怎么会恰到好处地抛出诱饵,还是这样一副不怕你们不答应的神情? 桑吉歉意地冲言卿笑笑:“先生勿怪,桑吉原先也只是猜测先生来自外界,直到今日与先生一番谈话才能确定。” 言卿一脸大受打击的表情:“竟是这样吗?” 姜玉看得好笑不已,看向桑吉:“王子看起来似乎对外界之事所知不少啊?” 桑吉解释道:“桑吉出身王室,自然比旁人知道更多一些。事实上,两位并非唯一到此的仙客,百年前,也曾有人与两位来历相同,那人正是家师。” 桑吉口中的师父于百多年前突然出现在王城,于五年前离世,若是此界凡人的确不可能有这样长的寿命,而且对方身上的一些特征也与修士相符,例如时刻不离身的储物袋。 姜玉和言卿对视一眼,心情都有些沉重,那位修士在此蹉跎百年也没能出去,那他们是否也会步其后程? 桑吉看出两人的想法,宽慰道:“两位不必担忧,师父曾说他到此之前曾受重伤,已经进阶无望,所以不愿再冒险,但圣山的那条路却是桑吉为了师父而寻,所以必不会有假。” 姜玉皱眉:“你有何佐证?”与人精说话,她不得不多留几个心眼。 桑吉看向言卿:“先生到王城以后,也曾遍阅典籍,不知对上古之时的仙人传说可有印象?” “你是说,上古之时曾有凶兽为祸四方,天外仙人不忍见黎民受苦,剑斩凶兽,最后离去的传说吗?”言卿问道。 桑吉点头:“世人不知道的是,当时仙人正是从圣山离开,离开前有人曾请求仙人传下仙法,以防日后再有凶兽作乱,然而仙人却道此界特殊,无人可以修炼。几万年前,有一对兄妹上了圣山寻访仙人踪迹,最后却找到了一块黑色晶石。凭借这块晶石,天资聪颖的妹妹悟出了修炼之法,在她的帮助下,兄长统一四方部落,建立了王国。” “所以后来妹妹就倚着王城,在圣山之上开山立派,成立了圣灵宫?”姜玉挑眉。 “原本妹妹建立圣灵宫的初衷,是为了替她哥哥守护王国,”桑吉叹息一声:“谁知几万年过去,一任任的继任宫主却逐渐本末倒置,反而为了自身修为而置黎民与不顾。” “照你这样说,王室与圣灵宫勉强也算一脉相传,难道王室中人就没有学会修炼的?”言卿诧异道,与姜玉一样,他也对圣灵宫自创的修炼之法无比好奇。 桑吉摇头:“两位有所不知,先祖在建国之初曾立下重誓,为了感念初代宫主的恩德,保障圣灵宫的地位,王室后人不得入圣灵宫,亦不得修炼。” 姜玉心道,这位初代国王可真够狠的,竟是彻底绝了后人的修炼之路,以致于今日,王室完全受到了圣灵宫的辖制。 不过,若是桑吉所说都是真的,那圣灵宫的秘地,或许真与当年那对兄妹找到的仙人遗迹有关,值得一探。 “桑吉王子,明人不说暗话,你说你手中有开启秘地的钥匙,我猜这钥匙应该不止这一枚吧?”姜玉问道。 以那位初代国王的尿性,想来当日留下的钥匙应该有两把,兄妹俩各执其一,而秘地十有八九要两把钥匙共同开启。 果然桑吉的回答证实了她的猜想。 言卿无语望苍天,为什么他被忽悠了的事,姜姑娘都能轻易地看出端倪? 桑吉诚挚道:“先生,姑娘,圣灵宫的那枚钥匙应该就在宫主手中,说起来两位的目的与桑吉不谋而合,是以,桑吉诚心诚意地请求两位施以援手,救我王国臣民于水火之中!”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合作 这位桑吉王子是真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心系子民,还是单纯为了继位之后摆脱圣灵宫的辖制,姜玉不得而知。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个聪明人,能瞅准时机抛出诱饵,明明胜券在握,却又将姿态放低,让人不得不与他合作,偏偏心里还生不出反感。 想到这里,姜玉再次鄙视地看了一眼言卿,才转向桑吉道:“桑吉王子客气了,既然是互利互惠的事,还说什么援手?只希望接下来合作愉快吧!” 见她应下,桑吉面上不由露出喜色。 之后姜玉又问了许多圣灵宫的事,虽然一些密辛桑吉也不知道,但面上一些情况却摸得门儿清,甚至还给了她一份圣灵宫的内部地图,这就省了她不少功夫。 …… 次日午时,通过第二轮选拔的少女们坐上了去往圣灵宫的马车。 因是最终考核,人数又只剩下二十,马车便安排的宽绰了许多,两人一车,姜玉与多娜同坐。 多娜犹自缠着她问个不停,问她昨日考核的时候是怎么在她脑子里说话的,又问她是不是当真不是木苏。 姜玉头疼不已,有些后悔自己多管闲事,只是那时候还没见到言卿与桑吉,看小丫头哭得可怜,就不忍心真让她在王宫之中虚耗青春。 “多娜,你想当圣女吗?”最后姜玉干脆抛出一个问题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果然多娜毫不犹豫地点头:“想,多娜想进圣灵宫,想成为圣女,学会仙法,让村子也变得像王城、像圣山这样美!” 她从小在村子里长大,几乎就没见过什么绿色,目之所及全是风沙,还是到了王城以后,才知道原来还有那么绿的树,那么美的花儿。 听说这都是因为圣山上有圣灵宫,所以才能受到天神的庇佑,而且圣灵宫的仙女们还会施仙法,能引来雨水。 如果她学会了仙法,就能回到村子里去,让村子也长出绿色的草木,也能下雨。 姜玉听得满脸复杂,多娜小丫头一片赤子之心,却不知道这满地的风沙,本就因圣灵宫而起。 “多娜,如果当了圣女,就再也不能回到村子里去,也不能再见到你的阿母,你还想当吗?” 多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如果能学仙法,多娜还是想当,只要给别的村子都种上绿树,到时候阿母他们就可以搬出来了呀!” “而且,”多娜笑得一脸狡黠:“阿爹说当了圣女以后还能当宫主,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到时候就没人能管得着啦。” 姜玉一愣,笑着点头:“是,多娜说的没错,当了宫主,想做什么该由自己决定。” …… 王城本就依圣山而建,从王宫出发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圣山脚下。 圣灵宫建在山腰,远远望去,雪白的宫殿隐在葱郁的绿树之中,风格与王宫的金碧辉煌截然不同。 众人下了马车,步行上山。 行走间姜玉放出神识,一路上的机关布置与守卫了然于胸,确如桑吉所言,防卫严密,断绝了外人上山的可能。 这绝灵之地唯一的一点翠色,显然已经被圣灵宫彻底据为己有。 入宫之后,那名被桑吉称为右护法的老者,便带着一众少女前去见传说中的宫主。 姜玉并不意外。 据闻圣灵宫中有传统,入宫者不论男女不得婚娶,而每每要补充新人都是自民间挑选合适的苗子。 作为宫主的后备,圣女的选拔在宫中算得上是一件大事,所以才会由地位仅次于宫主的右护法出马。 因而宫主亲自召见,并不奇怪,毕竟这一任的圣女,应该就是这位宫主的弟子以及继承人了。 只是这位宫主似乎心情不好? 她只淡淡地看了一眼站在下面的少女们,还不待她们行礼,就随意地摆了摆手,道:“行了,照规矩办事就是了!” 说罢便转身走了,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右护法轻咳了一声,出来打了个圆场,而另一侧一名三十来岁模样的女子,看其所站位置应该是左护法,却从头到尾未发一言,只嘴角挂着淡淡的讽笑。 姜玉跟着人群退出来,心道这圣灵宫内部看来也并不平静。 …… 少女们被安排在了一处名为月仙殿的宫殿。 休息一夜,第二日一早在大殿中集合,来人十分眼熟,正是第二关测试中查看过姜玉和多娜的那名中年女子,自称月桂。 月桂训诫了一番才给每人发下一只锦盒,道:“即日起,你们便在这殿中接受教导,另外盒中之物拿回去自行参悟,谁能最先参悟出结果,谁就能成为宫主的入室弟子!” 少女们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地接过锦盒,有人当场打开来看,却见里面单单只有一小块玄晶,她们自然都见过玄晶,就有些不明所以。 姜玉握着玄晶,见确如言卿所言,察觉不到任何的能量波动,也就暂时放下了。 心里还想着刚刚月桂所说的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什么她说的是成为宫主的入室弟子,而不是成为圣女? 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少女们正在上课,听着玄之又玄的内容昏昏欲睡,就有人突然从外面闯入。 有穿着白衣的年轻弟子上前阻拦,直接就被一鞭子给抽到了脸上,立刻皮开肉绽,受伤的少年含泪,想哭却又不敢,煞是可怜。 那人大步进了殿中,又是一鞭子抽翻了后排的几案,吓得一众少女惊叫连连。 姜玉自陆飞英之后就极烦这等蛮不讲理,视弱小之人有如草芥的人,冷冷地看过去,就见那是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容貌算是出众,只是被满脸的戾气破坏殆尽。 月桂面色难看地上前,低声道:“幸女,你这是作甚?便是宫主知道了也不会饶了你!” 幸女却看也没看她一眼,而是转向了躲到角落的少女们,一脸傲色道:“就凭你们这副胆小如鼠的模样,也敢与我幸女争抢圣女之位?谁若再敢妄想,我就叫她有如此案!” 说罢鞭子一挥,直接将翻到在地的几案抽成了碎片。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夜探 从言卿那里得来的消息,可知玄晶极有可能是圣灵宫修炼的关键。 等到月桂给每人发下一枚玄晶,作为第三关考核的内容,姜玉更是猜测,不同的人对于玄晶的反应应该也是不同的。 只是她拿着玄晶,除了发现了神识不能穿透,探入灵力也如石沉大海,不知是被玄晶吸收了,亦或是受绝灵之地的规则所限,其他都与普通石头别无两样。 不像其他人,都或多或少能有些不同的感觉。 姜玉就知道,在这上头,自己应该是没什么天分的那种,干脆就不再浪费力气。 还不知要耗费多久才能出去,丹药、灵石都能省一点是一点。 多娜笑嘻嘻地从外面进来,在姜玉身旁坐下,神神秘秘道:“阿姐,你猜多娜打听到了什么?” 小丫头的适应能力令人惊叹,入圣灵宫不到一个月,已经一改从前战战兢兢的模样,和月仙殿中的一众小侍童混了个熟,倒时不时能替姜玉打听回来一些消息。 不待她回答,多娜已经自顾自地说开了:“上次那个幸女,先前他们都不敢说,今天小东说漏嘴了,才叫多娜知道,原来幸女是宫主收的大弟子!” 姜玉一愣,连忙仔细问了,得到答案后不由皱眉。 那日,幸女闯到月仙殿大发神威之后,很快就被人带走了,事后月桂只是一脸难看地叫她们散了,并未多说其他。 众人议论纷纷,她们这群人进入圣灵宫,就是为的参选圣女,如果真像幸女说的,圣女之位内定是她的,那她们又何必来? 惶恐不安的同时,又暗自猜测幸女的身份。 直到今天才有了答案,幸女竟是宫主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收下的弟子。 姜玉不解,在入圣灵宫之前,桑吉也曾将宫内大致的人员关系给她梳理过一遍,根本未曾提起宫主已有弟子之事,这样身份关键的一个人,怎么说都不该略过的。 另外,看幸女那副骄矜的模样,就知她应该十分受宠,联系初来之时宫主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她是不是可以猜测,这对师徒的心思其实是一样的,都想要幸女继承圣女之位。 只是又为何要一拖十几年,将幸女拖到了二十出头,再来搞这样一出? 要知道前任宫主二十多年前就已逝世,之后这位宫主顺利继位,大权独揽,说一不二,如果她真的一心要立幸女,谁会阻拦? 姜玉百思不得其解。 …… 月夜,圣山之巅的皑皑白雪,在月色映衬下亮得惊人,一道人影往上疾行,正是姜玉。 又两个月过去,她百般查探秘地的线索,原本寄希望于这人迹罕至的山巅,只是耗费了许多精力一寸一寸找寻,至今一无所获。 忽然,姜玉神识一动,脚步顿住。 有人! 山巅之上,没有草木遮掩,只有厚厚的积雪,所有的一切一览无余。 有一男一女两人临风而立,正在低声交谈些什么,却看不清形容。 这二人显然十分有经验,寻的空旷之处看似毫无遮掩,但同样也无人能够接近,绝了泄密的可能。 只是这样的小手段,对付此界中人倒还罢了,但对于姜玉这样神识超群的修真界修士来说,不起丝毫的作用。 那两人应该已经说了许久,此时女子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你当真不愿助我?”。 “不必再说,老宫主临终托付,老朽誓死辅佐宫主,护卫圣灵宫,绝不会背叛!”男声苍老,语气却斩钉截铁。 姜玉挑眉,若她没有记错,这应该是右护法的声音吧,那名女子莫非是左护法? 果然女子冷笑一声:“师父在世之时,那贱人装得老实才哄了她老人家将宫主之位传予她,若知她会如此下贱,师父必不会做此选择!” 姜玉也曾从桑吉处得知,左护法是前任宫主的幼徒,和现任宫主乃是师姐妹。 右护法沉默了一瞬,道:“宫主虽有不妥之处,但她继位已二十多年,亦无其他大错,你又何必耿耿于怀?不若放下成见,诚心辅佐,宫主也不是听不进去话的人……” “够了!”左护法厉喝一声,打断了右护法的话:“那贱人不知检点,枉顾宫规,生下孽种,竟然还异想天开要将那孽种立为圣女,若非你我阻拦,十年前她就已经得逞!今日右护法不愿助我将她拉下马,我也不勉强,但愿他日你真能舍得下脸去给一个孽种弯腰俯首!” 说罢,左护法甩袖离去,走了几步又顿住:“也望右护法日后真能有面目去见师父!” 话音落下,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右护法站在原地长叹了一声,才缓步离去。 姜玉捂着胸口,心道这信息量真大,她都有点接受不能了! 一边往下走,一边想着那两人的话,又忆起入宫那日参见宫主时的情景。 如今想来,似乎早有端倪。 圣灵宫接下来应该不会太平,但这对她来说却是件好事。 水浑了,才容易摸到鱼,她和言卿才有机会。 说曹操曹操到。 姜玉刚刚察觉到下方有人匆匆往上窜得飞快,还道今天可真够热闹,定睛一看,发现来人正是言卿。 言卿冷不防看见一人站在前面,也吓了一跳,直到认出姜玉,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看你这一头的汗,被人发现了?”姜玉惊讶道。 “别提了,”言卿摇摇扇子:“三个月没有消息,在下想说来看看情况,谁知好不容易摸上来,还没潜进圣灵宫,就看到了上次那个右护法,在下怕被发现,就想着干脆先到山顶躲躲。姜姑娘你呢?怎么会在这里?” 姜玉摆摆手:“行了,你别慌了,那右护法自己做贼心虚,没心思搭理你,我原本是想到山顶看看能不能找到秘地的线索,没想到竟听了回墙根儿。” 说着便将左右护法的对话学了一遍,言卿听得一脸诧异。 “姜姑娘是说,现任宫主生了个私生女,然后左护法不满,想要联合右护法篡位,最后被拒绝了?”这也忒乱了。 章节目录 第176章 调虎离山 姜玉冷哼一声:“说再多理由,无非也就是争权多利罢了,依我看,那右护法也不见得是真拒绝,否则就不会大半夜地跑来赴约了。” 言卿如今已经深刻地认识到,跟姜玉比起来,他自己大概是属于缺心眼的那类人,点头接受了她的说法,转而想起自己的来意,就问她这段时间在圣灵宫有什么收获。 姜玉将考核之事说了:“那玄晶我是参悟不了了,也不知还能在此呆上多久?万一有人悟出,我怕是要立刻打包下山的。” 言卿拧眉,突然道:“姜姑娘,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们不是此界中人,所以才无法对玄晶产生感应?” 姜玉一愣,有些诧异:“这种说法倒是新鲜,你怎么会这么想的?” 言卿道:“姑娘可还记得桑吉所说的上古传说?仙人离去时,曾道此界特殊,因而无人可以修炼,这是不是说明此界中人体质与我等有异?以玄晶修炼之法却是初代宫主自创,会不会只适用于此界中人?” 姜玉点头:“这样说来,也有些道理,怪不得我自认资质不差,却不知为何对那玄晶一无所感。”想了想又道:“若真如此,我是必定不可能入选圣女了,那秘地之事就宜早不宜迟,我观左护法极有可能还会有举动,你回去与桑吉说说,看能不能推波助澜一番。” 言卿神情一肃:“姑娘的意思是说要将那幸女之事……也好,事不宜迟,在下这就下山。” “等等,”姜玉突然喊住他:“还没问你,上次你从我这里拿了丹药,伤势可都痊愈了?” 言卿微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为姜姑娘关心自己的伤势而感动,心里却莫名地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到底也是端方君子,不善欺人,更别提伤药还是姜玉无偿提供的,言卿点头:“是,在下已经痊愈,多谢姑娘赠药。” 姜玉满意道:“既然如此,来都来了,也别白走一趟,正好有事要你去做。” …… 圣灵宫,宫主殿。 一身白衣的宫主盘膝端坐玉床之上,手中捏着一枚透亮的玄晶,全身时不时有玄光隐没,显然正在练功。 说起来,这位宫主也早已年过五旬,但看起来却依然皮肤光洁,容色焕发,仿佛只有二十许。 忽然外面传来嘈杂之声,宫主猛地睁开了双眼,问道:“何事喧哗?” 语气温和,声量亦不高,听起来十分悦耳,守在殿外的侍女却觉得胆战心惊,哆嗦道:“回宫主,有人闯入锁心殿,打伤了幸女……” “什么?!”惊怒之声传来,下一刻宫主已经出现在了侍女身前:“幸女伤得可重?” “回宫主,幸女只受了轻伤,但刺客却逃匿了……” “哼!本宫主倒要去看看,究竟是谁,竟敢打伤我的幸女?!”说罢便拂身而去,长袍在夜色中翻飞,宛如一只巨大的蝴蝶。 侍女这才舒出了一口气,猛地靠到墙上,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圣灵宫中无人不知,幸女乃是宫主的心头肉,无人敢碰她一下手指,谁知今夜竟遇刺了,也难怪宫主会如此震怒。 侍女兀自出神,浑然未觉有一道纤细的身影,避过她的视线,灵巧地潜入了殿中。 姜玉心里正在大骂言卿,猜他定是见那幸女长得漂亮,就下不了手了,竟只打出了个轻伤,枉费自己还先替他寻好了后路。 说来这宫主殿她早就想要探一探了。 进入圣灵宫没多久,她就仗着神识的便宜,将宫中可能的地方都查探过,也发现了几处隐蔽之地,却无一是桑吉所说的秘地。 最后剩下的就是这宫主殿,只是宫主殿十分特殊,神识竟无法探入。 直到此刻,姜玉才知晓原因,许是为了修炼,这宫主殿的墙壁内侧,竟镶嵌了许许多多的玄晶,而玄晶恰好就有阻隔神识之效。 时间紧迫,宫主虽被言卿引开,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回来,姜玉不敢耽搁,一边翻箱倒柜,一边又一一复原。 如今她还不能打草惊蛇。 此界之中没有储物袋这样的法器,她原以为若是钥匙确在宫主手中,极有可能就藏在这宫主殿内。 只是找来找去,竟完全不见钥匙的踪影,反倒叫她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地道入口,就在玉床床垫之下。 小心翼翼地打开入口,探入神识,见地道口虽小,里面却十分宽阔,还一直往深处延伸,姜玉不由大喜。 听着外面的喧哗声,似乎已经动起了手,姜玉咬咬牙,干脆下了地道,自储物袋中掏出一枚照明的月光石,就一路往深处疾行。 没过多久,就看见前方两扇厚重的石门拦住了去路,姜玉心中确定,这十有八九就是那需要以钥匙开启的秘地。 也不再耽搁,当即返回了宫主殿,将石床恢复如初,沿着原路翻出了窗,正要跑路,就听到远远地传来一声厉喝。 “什么人,鬼鬼祟祟?!”话音未落,手上已经凝出一团黑色的光球。 姜玉面色一变,脚下微动,就化作一道疾影消失了。 黑球还未抛出,目标已经不见了,宫主气得咬牙切齿:“去查!我倒要看看,究竟哪里来的宵小之辈,竟敢接二连三地挑衅我圣灵宫?!” 姜玉无比庆幸,自己潜入宫主殿之前顺手蒙住了头脸,还吞了一颗碧灵丹。 虽是绝灵之地,但像无影步这类无需灵力外放的身法,却是不受限制的,前提是你得有足够的灵力。若非如此,她刚刚必定免不了和那宫主的一场苦战。 言卿很快找来,一脸的后怕:“多亏姜姑娘神机妙算,引了左护法过去,那位宫主竟是没说几句话就动了手,手段好生狠辣!” 姜玉连忙问道:“你看清她们的招式了吗?若换了你对上,有几分胜算?” 言卿筑基中期,又是儒修,修的是浩然之气,灵气缺失对他虽有影响,但总归比她要好得多,潜伏探查她还行,若真动起手来还得靠言卿。 言卿却拧眉道:“在下正要与姜姑娘说,关于她二人的招式,在下有些想法。”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愿力 姜玉为了方便言卿脱身,干脆就冒了右护法的名义给左护法送了信,信上道愿意与她合作,但有几件事需要她出来详谈。 左护法自山巅密谈之后,一直憋着的火气一下子就灭了,心道右护法终于还是被她说动。 虽然觉得约在圣灵宫内见面有些草率,但还是高高兴兴地赴约去了。 完全没有怀疑过约她的人究竟是不是右护法本人,毕竟在她看来,山巅密探隐秘至极,根本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这一去就撞上了怒气冲冲出来追刺客的宫主。 左护法原本就心里有鬼,看到宫主的神情,心中不停猜测,究竟是右护法出卖了她,还是她的谋算早就已经被看穿了,面上难免露了行迹。 至于宫主,早就因为幸女遇刺而失了理智,遍寻刺客不见,如今见右护法这副模样,心里不禁怀疑是她与人勾结,又或者干脆就是她自己对幸女下的手。 二人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叫躲在一旁的言卿有种深藏功与名的暗爽,顺便也将她们的斗法看了个仔细。 “那位宫主的实力明显要比左护法强上许多,而且她们的功法十分古怪,在下隐隐能够感觉到有些类似邪修的路子。”言卿道。 “邪修?”姜玉面色一白,想起些深藏的往事来。 桃溪村被屠,她的弟弟姜烨失踪,当时素商就曾怀疑过带走他的那些人,行的多半是邪修之事。 后来果然得知,小叶子被放尽全身血液而亡,就为了填那狗皇帝可笑的长生梦。 她立下重誓,定要让害他之人血债血偿,谁知修真界蹉跎了九年,终于筑基,眼看就能回凡俗界去报仇,偏偏又被困在了这古怪的绝灵地,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姜姑娘,你没事吧?”言卿见她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姜玉摇了摇头:“无妨,言道友方才到邪修?能具体说说么?” 言卿看她一眼,反问道:“姜姑娘可曾听说过愿力?” 姜玉一愣:“言道友指的是佛修的愿力?” 她接触过的佛修不多,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曾救过她命的千尘寺的青灯大师,其实碧凌谷也有佛修,但她日日窝在丹部,自然不容易见到。 不过她知道,佛修修功德,发善愿,会形成愿力,说白了其实就是一种思想信仰之力,十分玄妙,但又确实存在,且会对誓愿的实现有所帮助。 言卿点头:“其实不仅是佛修,就算是普通人,只要信仰坚定,愿望迫切,也能产生意愿之力。在下怀疑,这圣灵宫就是在夺取他人的愿力来修炼。” 从前在修真界游历时,他曾见过一名邪僧,用特殊的功法夺取信众的愿力,其斗法的路数与圣灵宫宫主十分相似。 说到底,夺取愿力本质上与夺取他人修为并无不同,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伤害并不那么明显罢了。 言卿话出,姜玉面色一变,如果真像他所言,此界之中皆是普通人,自己的愿力被夺取,或许压根就不会察觉,但这并不代表这样的事情就是合理的。 生存环境恶劣,百姓的意愿可想而知,无非就是好好地活下去,这样简单的愿望,却还要被始作俑者利用,拿来增长自身修为。 “若他们夺取愿力,能够造福一方也就罢了,偏偏还不知节制地要人上供玄晶,”说着姜玉突然一顿,看向言卿:“莫非玄晶的作用就是用来吸取愿力?” 言卿道:“在下亦是这般猜测。” 叫百姓上供玄晶,导致他们生存艰难,进而迸发出强大的愿力,再用玄晶来夺取愿力,简直是环环入扣。 或许初代宫主发现从借由玄晶能够得到愿力只是一个意外,又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修炼的原来是来自于他人的愿力。 但几万年过去,后来的历代宫主中未必就没有人发现真相。 然而这修炼之法到底还是传下来了,此界也终于沦落到了这般境况。 两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在修真界时也是见惯生死的,但面对脆弱的凡人,到底多了一份恻隐之心。 …… 说完言卿就准备离去了。 他们所在之处其实就是月仙殿,处在圣灵宫外围,以他们的两个的身手,进出根本不成问题。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喧哗之声,有人大力扣门,口中喊道:“开门!” 有侍童连忙前去开门,来人道:“幸女遇刺身亡,宫主下令封锁全宫,搜查刺客!” 姜玉两人面面相觑,幸女不是轻伤吗,怎么又身亡了? “言道友,该不会是你下手没轻没重,直接将人给弄死了吧?”姜玉不由道。 虽然以言卿的德性,看到漂亮姑娘大约是不会下死手的,但那幸女本身修为不高,出个意外也不是没有可能。 言卿连连摆手:“姜姑娘说的哪里话?在下只是弄伤了她一只手臂,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及性命!” “这么说是有人黄雀在后了……”姜玉沉吟。 参选的少女们纷纷从自己的房间出来,多娜也在,她是刚刚被吵醒的,还揉着眼睛在四处看。 姜玉闪身出去混入了人群,凑到姜玉身边,轻拍一下她的肩膀。 多娜明显松了口气:“阿姐,你去哪了?多娜一直在找你。” 姜玉冲她轻轻地“嘘”了一声:“多娜乖,阿姐就比你早出来一会儿。” 多娜年纪小睡得沉,即便半夜偶尔迷糊地醒来,第二天一早也准能忘个干净,省了姜玉不少麻烦。 来搜查的弟子虽也经过修炼,但修为却与宫主和左右护法没法比,言卿存心避开,自然不会叫他们发现踪迹。 来人很快就离去,他们还要去别处继续搜查。 哄了多娜回房继续睡觉,想了想又给她喂了小半粒宁神的丹药,保她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姜玉才又来找言卿,开口便问:“言道友,你愿不愿意再与我冒一次险?” 言卿原想就此脱身,闻言不禁一愣,想到上次与她冒险的结果,就是自己重伤之下,还在沙漠中跋涉了月余。 心里有种拒绝的冲动,然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178章 石碑 锁心殿内,宫主将幸女的尸首紧紧抱在怀中,一张脸竟似一下子就老了许多,眼神中却隐露疯狂。 口中喃喃道:“都是娘不好……娘不该不认幸女……娘没用……救不了你爹,也没能护住你……” 外面突然有人来报:“秉宫主,已找到刺客踪迹,只是刺客潜入了左护法住处,左护法不予搜查,属下等人不敢贸然行事……” “呵呵……”宫主笑得凄凉,良久才将幸女的尸首放下,又摸了摸她的脸,软声道:“幸女别怕,娘这就去替你报仇……” 说罢转身掠出殿外。 …… 姜玉知道今天夜里要出事,却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样快,闹得这么大。 此时天边已经露白,圣灵宫中灯火不熄。 宫主与左右护法这三大高手斗法,就连下面的弟子也各自站了派系的乱斗在一处,只剩下一众没有修为的小侍童、侍婢躲在屋内不敢出来,深怕一个不慎就被波及。 看着这一团混乱,姜玉实在想不通,事情怎么就会变成了这样。 先前她问言卿愿不愿意冒险,也不过是假扮刺客,故意露了行迹,将线索指向左护法。 原本想的只是让宫主与左护法之间分歧更大,将水搅得越浑越好。 谁知左护法听到要搜查她的住处,大概是因为一心篡位,住处有不少不能示于人前的东西,当即翻了脸。 之后宫主来了,两人再次大打出手。 左护法在打先前那一场时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如何能抵挡得住将她视作杀女仇人的宫主,很快陷入了窘境。 然后右护法就来了,出手拦住了宫主,口口声声劝她冷静,左护法不是那样的人。 姜玉微哂,这左护法都拉拢人造反了,还不是那样的人?这右护法莫不是真的已经和左护法联手了吧? 等到宫主再次出手将右护法也拉入了战局,姜玉才发现,右护法的实力竟也不比宫主差多少,加上受伤的左护法,三人竟相持不下。 看战势胶着,姜玉伸出手指戳了戳言卿:“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通知桑吉?让他赶紧带人来,记得带上秘地的钥匙。” 言卿点头,起身避开人群出去了。 他来圣灵宫,桑吉派了人同行,就等在山下,他下去说一声就行,花不了多少时间。 姜玉继续津津有味地看戏,还时不时地悄摸出手,帮点小忙。 例如右护法这边落了下风,就神识凝针干扰干扰宫主,反之宫主落了下风,也会帮她一把。 务必保证两方势均力敌,相持不下。 很快言卿回来,冲姜玉点了点头示意已经办妥。 这时那边战局突变,左护法突然自怀中取出一支卷轴,扬手打开,朝宫主喝道:“你看看这是什么?这是谁?!” 那是一幅画,画上一名男子面如冠玉,姜玉正疑惑,就见宫主脸色一变,喃喃道:“玉郎……” 左护法冷笑一声:“你怎么有脸叫他的名字?你难道忘了,是你为了宫主之位,亲手杀了他?!” “不!我没有……”宫主摇头,眼前浮现出师父的脸,和她冰冷的话语。 “我不会将圣灵宫教给一个违背宫规之人,去杀了他,否则今日开始你再不是圣女,宫主之位由你师妹继承!” 接着又闪过无数的画面,玉郎一无所觉的欢喜、两人的缠绵、血、冰冷的尸体…… “不!”宫主抱头嘶吼,“玉郎,别怪我……别怪我……我给你生了幸女啊!幸女……是你杀了幸女!” 宫主双目血红,手中凝出玄光,就要攻向左护法,突然身形一顿,缓缓地转身,看向身后之人。 右护法一脸漠然道:“宫主既然如此舍不得幸女,不若下去陪她?” 宫主慢慢地倒了下去,胸口一个硕大的血洞贯穿。 左护法见状,一脸的狂喜:“她死了?她死了!我是宫主了!我终于是宫主了!我……” 话未说完,面色已经僵住,一脸地难以置信低下头,就见胸口插着一把剑,上面犹带血痕。 姜玉和言卿都被这反转惊呆了,暗暗地抽了一口冷气,转而想到幸女之死,便知定然也是右护法所为。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时机不容错过。 右护法轻飘飘地拔出了剑,还在左护法衣袍上擦了擦,才振臂高呼:“左护法谋逆,刺死宫主,老夫已经杀了左护法为宫主报仇,即日起,老夫继位宫主!” “你,分明是你杀了宫主和左护法!更何况圣灵宫自古以来从未有男子继位的先例!”有人忍不住大声反驳,立刻就被身后右护法的心腹抹了脖子。 右护法冷声道:“还有谁,还有谁敢阻我?!” 话音刚落,就觉得背上寒毛直竖,眼前空无一物,他却清晰地感觉到有一把无形的利刃直击他面门。 “啊!”右护法一声惨叫,头痛欲裂,仿佛被人拿刀生生劈开,还没缓过劲来,就见半空中一条金色文字组成的锁链直朝他而来。 …… 桑吉王子快马加鞭,匆匆赶至圣山,也不过才花去半个多时辰。 等他踏入圣灵宫,看到地上宫主加上左右护法这三大巨头的尸体,外加蹲了一圈的圣灵宫弟子,心里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姜玉刚从宫主身上翻出钥匙,看见桑吉,直接张手:“拿来!” 桑吉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从怀中摸出另一把钥匙,递了过去。 言卿满脸的喜色,拉着姜玉就要去秘地,这鬼地方,他实在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了。 姜玉翻了个白眼,反而主动将桑吉叫到一旁交待了一番。 桑吉连声答应下来,最后有些不舍地道:“姜姑娘,言先生,两位这就要去秘地了吗?” 姜玉点头,多交待了一句:“帮我和多娜说一声,如果她愿意,就送她回村子吧。” 以后的圣灵宫,即便还存在,也只能是个空壳了,桑吉不会让它再次发展,多娜要学仙法的心愿,注定无法达成。 …… 秘地之中,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里面是一条漫长的通道。 姜玉和言卿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 走了许久,豁然开朗,却是一间宽阔的石室,四周墙壁上刻着壁画。 正中一座古朴的石碑,碑上无字,石室亦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