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洲流云纪》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乱世中的梦魇 夜月,古老的扶桑树遮天蔽日般铺满了半个天际,无风的夜却有呼呼的声音传来。廊下八角飞檐的金铃叮咚作响,琉璃的瓦顶反射着冷月的清辉,看似平静祥和的夜晚却暗流涌动。 “沧暮……沧暮啊……”一个迷离又妖媚的声音响在耳边响起 年轻的占卜师睁开双眼却看到一个美的天地侧目的少女冷冷的横了自己一眼纵身一跃,从百丈高的悬崖上像一只飞鸟一般跳了下去。 绿水青山,阳光明媚。少女绝美的容颜一闪而逝。 “不!不要!凫翾不要啊!”他伸出双手,眼前的人却在崖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啊!”占卜师一声大喊从梦中惊醒,全身的情欲像潮水一般褪去,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宛如大理石雕刻的俊逸容颜上写满了疲惫,双唇失了血色,双眼放空。 “沧暮大人……”金丝绒宽大的木床上层层柔软的锦被中,一个乌发如瀑的女人坐了起来。香肩外露,妖娆的秋眸似有流光婉转。她伸出一截藕一般的玉臂攀上男人宽阔的肩膀,另一只手扶向那结实的胸肌,呵气如兰,“沧暮大人可是做噩梦了?”然后头一歪,靠在那具渐渐冰凉的身体上轻声说道:“大人……您方才念叨的那个名字……似乎是一个女人呢。” “女人……”占卜师低声重复了一遍,双瞳一缩,一把将身上的女人推开然后从床上站起身来到镜子面前站定。 巨大的水镜中倒映出一个宽肩窄腰的男人,这是一具让女人销魂的身体。他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水镜中央,然后又揉了揉太阳穴,这时只听身后的女人柔声唤道:“大人,您不来吗?”说罢,女人从红色锦被中走了出来,身上仅仅一层单薄的轻纱。她站在男人面前,神色妖媚,勾人心 占卜师抬起漆黑的双眼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然后捏住对方小巧的下巴,鼻间一丝甜腻的香味在萦绕,这是属于女人身上独有的香甜。 “大人真是好坏……”女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咯咯的笑着说道:“明明身边已经有美人做伴了却还想着别的女人……那个叫凫翾的女人真有那么好值得大人如此魂牵梦萦……”语气中竟有着一丝的不悦。 “凫翾……”占卜师再一次重复了一遍这个日日梦到的人,随后双瞳一缩,突然双手攀上了眼前女人的脖子,一用力,女人立刻被生生掐住,一双剪秋眸睁的老大,朱唇颤抖,发不出任何声音。占卜师双手发力,女人被直接提到了半空中,美丽的双瞳顿时充满了血丝,口水狼狈的流出,她胡乱挥舞着双手,尖利的指甲将男人的双臂抓出一道又一道通红的血印。然而沧暮却扯出一个邪魅的笑容,双眼中似乎有火焰在跳动。 “咯……咯……”女人嗓子发出奇怪的呻吟声,最终头一歪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垂了下来,猩红的双眼瞪的老大。占卜师双手一松,女人的身体便像一块抹布一样被丢在地下,冰冷的声音传来:“任何人都不要提起那个名字……任何人……谁提、谁死!”说罢,他重新回到那张醉生梦死的床上。 “铛铛。”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沧暮触电一般弹起,皱着眉头迷起双眼——这么晚了,是谁?! “沧暮,是我。”门外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他深呼一口气,走下床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随意的披上然后这才缓慢的将门推开。 夜色正盛,一个身穿粉色衣裙,容貌秀丽的女子站在门口。 月光照射进屋内,地上一具惨白的尸体突兀的横在眼前。女人惊呼一声,退后一步,然后又厉声说道:“沧暮!你、你身为六圣怎么……怎么能在皇宫里杀人!” “我杀的是我宫中之人,雪照大人未必管的太宽了些。”言语中是一如既往的无所谓。 “你……”被称作雪照的女人听到对方这番自暴自弃的话语气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压下了心中的嫌恶说道:“白皇有命,召集六圣前去大殿。” 沧暮眨了眨眼,顿了片刻才难得正经的说道:“知道了,麻烦雪照大人在此稍后,容沧某穿戴整齐。”说罢,将自己宫门重重的关上。 门外,雪照面对着褐色雕花大门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个白翼国最惊才绝艳的六圣占卜师沧暮有着怎样的心魔,那是少年时代不识愁滋味的背叛与爱,第一次刻骨铭心的痛。她记得父辈的那场战争燃烧了整个落州,六圣的血脉仅存不到百人。她直到现在都记得当时在血流成河的战场上还是青少年的沧暮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支沾满鲜血的占星杖,他们又在先皇的保护下安全的撤离到避风神谷。从那个时候起,他们与现任白皇六人作为各个氏族最强的战士接过了六圣的重任,接过了千疮百孔、危如累卵的白翼国。从那天起他们不再是轻袍缓带的皇子、公子、小姐,而是作为白翼国的六圣,最强的战士而活下去。那少年听雨楼上楼,红袖昏罗账的奢靡生活一去不返,如今只剩下中年听雨客舟中,鬓已星星也。 只是……那宛如禁忌的过往却成了年轻的占卜师心中永远的伤疤,天堑一般不可逾越,也成为了白翼国高层之间的禁忌。 “吱呀……”雕花大门重新打开,沧暮穿戴整齐,一身月白色的纱衣在月光的映衬下微微闪着蓝色的光晕。 雪照没有说话,单手捏起乘风诀,双脚离地,粉色的衣裙漂浮在半空中,她说道:“快跟上吧,白皇他们已经在等待了。”说罢,化成一颗粉色的流星划过天际。 沧暮微微阖了下双眼,同样捏起诀化成一道幽蓝色光柱消失。 白翼国帝都,宫殿中恢宏大气的金银两色一铺到顶,整块黑曜石做成大殿的一根根支柱,月光石一圈又一圈的镶嵌在石柱上,释放出冰蓝色的光。宫殿正中间的地下镶嵌着一块巨大的水镜,铺满了半个大殿。水镜周围生长着淡金色的长生莲,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与碧色水镜交相呼应,一个身着金银两色披风头戴金冠的男子站在水镜旁把玩儿着一支小小的莲花。 一个相当年轻的青年一身银色铠甲、黑色披风,双眉仿佛刀鞘一般飞入鬓角,眼神闪亮,鼻骨直挺微凸,嘴唇却薄如剑刃,然而这却是一张稚气未脱的面庞。此时此刻就是这样一张面庞却带了十分的愁容。 另一边,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弯着腰不时的咳嗽两声,双眼半眯着,他穿着一身玄色衣裳,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这两人分别是六圣玄荆,尚武堂最高将领,军衔少帅。 六圣凤唯,白翼国最强炼药师,天地奇火三业不死火之主。 沧暮与雪照二人前后缓步走入大殿中。 “你们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要慢了许多。”将手中的长生莲放还到水镜中,高冠广袖的男子回过了身。而见到男子回身的那一刹那四个人立刻左膝跪地,齐声唤道:“参见白皇!” 宫殿外,茂密的扶桑树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枝叶,不时有两声清脆的鸟叫声从里面传来。微风拂动,吹起宫殿飞檐下的金玲叮咚作响。夜空繁星点点,月光皎洁,一派祥和的景象。然而殿内发生的事情就没有这么云淡风轻了。 “这……”雪照不禁用手捂住了嘴,其余三人同样一脸惊愕的看着眼前的情景。 “都看到了?”白衣帝王长袖一挥,严肃的脸上倒映着莲池的碧光凌凌显的有些诡异。 “白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与《六合书》中记载的那个情景居然如此相似!”年轻的少帅玄荆当先开口询问。 白衣华服帝王缓缓说道:“白翼与黑羽同属一条血脉,本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力量的天平被黑羽断然打破,神之左眼与魔之右眼必当出世!当年的羽翼之战只怕是要在落州这片大陆上重演。” “嘶……”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恢宏的大殿上方一副由各色星辰组合的奇异天象缓缓转动,明亮的彩光将下方五人的面容照亮,将整座大殿变成美丽的幻境。 那主宰白翼国命盘的西方白虎七宿——奎、娄、胃、昴、毕、觜、参与主宰黑羽国命盘的东方苍龙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两两相对,互相制衡。只是本该正位的白翼国白虎七宿却在与青龙七宿的对峙下被慢慢的带离原本的轨道,有种走逆位的趋势。 《落州·六合书》中记载——天之所托,地之所载。皇天后土实所共济。四方星宿两两相依,正逆之轴天之所归。星盘之位,命盘之理,当以四宿为判。天地失衡,神魔共出。四宿逆转,命盘缺位,星盘易主,天地之间主司屠戮。 简短的几句话勾勒出落州大陆一副血流成河、灰飞烟灭的残酷之景。 沧暮看着那斑斓的星象耸了耸肩,随后淡淡的说道:“又不是没有经历过,无非是从头再来一遍罢了。神魔出世,自有半神一族挡在前面。”说罢,双手却在胸前飞快的变幻、演算。 “是啊,半神族自诩落州的制裁者,要说神魔出世只怕他们会第一个冲在前面,我们操那么多心干嘛。”玄荆同样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白皇,最近是否需要将鱼渊从黑羽国召回?”一直沉默的凤唯突然开口说道,“这次的天变不知道是否是黑羽那边所为,黑羽一向对我白翼虎视眈眈想要吞其而后快称霸整个落州。小鱼一直逗留在黑羽只怕是不安全。” “就凭他们。”占卜师停下了推演突然冷笑道,“如若真是黑羽那边在作乱,白皇只要下命令沧暮定会亲赴海国与之重新结盟。” 海国两个字一出,就好像是打开了禁忌之闸,雪照、玄荆、凤唯包括白皇居然同时默不作声,而看向沧暮的眼神变得不可置信。 那是一段遥远的过往,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已经尘埃落定,却不料今日被血淋淋的重新揭开,那一段难以启齿的过往,改变了一个人的一生,两个国的命运。 “你们四人退下吧,今日此事切不可声张,不可引起白翼内的骚乱。剩下事宜待本皇与商量后再做定夺。”白皇扔下简短的决定后便双手对准空中一收,整个光怪陆离的星盘便被收回掌中信步离开大殿。 而玄荆则拍了拍沧暮的肩膀也离开了,尚武堂还有一大堆的军务需要他处理。雪照与凤唯也一同离开,于是偌大空旷的宫殿当中只有占卜师一个人独自仰望星空,疲惫的神情渐渐爬上了他的眼角,“凫翾…”不由自主的,一个名字从占卜师的嘴角溢出,而听到自己呢喃出这个名字后沧暮全身一震,一股厌恶感立刻涌上心头。于是他想也不想的便召唤出占星丈一丈狠狠敲在自己胸口,胸腔内顿时一股腥甜的血液向上冲。 “噗嗤!”沧暮一口鲜血喷出,殷红的鲜血溅到白玉占星丈上格外刺眼。他牵起一抹自嘲的笑容,身体上巨大的疼痛将脑海中纷乱的画面全部压了下去,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不苟言笑。 “海国……凫翾……我总有一天要你偿还当年幽冥塔内生不如死的一百年!”冰冷的誓言从口中吐出,占卜师仔细用衣袖擦净占星丈上的鲜血,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疼惜,似乎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颊。白色的纱衣上血迹斑斑,但是丝毫没有影响到他此时此刻专注的神情,仿佛天地间只有手中这一根反射着清冷月辉的武器,这是他沧氏一族的无上荣耀,也是他一生的全部。 “呼……”轻轻叹了口气,占卜师将占星丈重新收回体内,捏起乘风诀化成一道流星离去。 数息后,沧暮重新回到了那间自己似乎永远也逃离不了的小小寝宫,一开门,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便迎了上来,“大人,如此深夜您让奴婢等的好苦啊。”说罢,便迫不及待的将他拉进屋内,一只脚轻轻的将门勾住。而地下那具早已凉透的女尸就那样横陈在目,无人问津。 沧暮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笑的格外动人的女人麻利的解开他的衣衫,随后又将自己引到床上,双臂像水蛇一样缠住了他的脖子。 “嘶……好冰啊……”女人一边说着一边又像海藻一般死死缠住了他不肯松手。而沧暮在触到那副柔软又温暖的身体时突然全身一颤,心底最坚固的堡垒被轻易的摧毁。他回抱住女人,贪婪的吮吸着对方的体温,一声呢喃不由自主的从嘴角溢出,紧接着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凫翾……”就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长夜漫漫,帘幕旖旎的落下,帐中一片春色。 少年听雨楼上楼,红袖昏罗帐。 中年听雨客舟中,鬓已星星也。 晚年听雨僧庐下,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抢夺圣药 落洲历时822年,流云纪,黑羽国,茔山山脉山麓地带的行宫里,一个身着浅绿色衣裙的娇俏少女正在抚琴。 这座行宫乃是黑羽国黑皇用以避暑的行宫,虽然此时已快到了梅雨时节,但是这里前有渭河后有初月湖、孤光湖加之周围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所以导致这里依旧是一派夏日的景象。于是,黑羽国动用全国的能工巧匠在这里建造了一座奢华的行宫,供黑皇避暑,同时这里也是黑羽国用来接待重要来客的地方,而如今这座行宫已被这位少女霸占了近一月有余。 少女面容俏丽,尤其是一双好像蝴蝶般的双眸忽闪不定。她全身上下都穿着绿色的衣裙,就连发髻上也装饰着一片翡翠打造的碧绿色发簪,衬着她白皙的肌肤显得好似一个精灵。 少女端坐在行宫最美的后花园的凉亭内,微风送来阵阵花香。她完全沉浸在悠扬的琴声中,丝毫没有觉察到在十步开外一个黑衣男子已经注视她很久了。 "咳…”实在是头疼这个少女那大条的神经,男子忍不住开了口。 "铮!”琴声突然停下,少女轻挑琴弦,整首悠扬的曲子以一个高亢的音调结尾。 少女猛地抬头,一双灵动的大眼顿时布满杀气。她突然双手轻按面前的古琴,犹如一只绿色的蝴蝶展翅高飞。右手食指中指合拢向前伸去直取对方的喉咙!身形之快让面前仅有十步之遥的男子急急后退,堪堪避过了那只纤纤玉手毫不留情的肃杀。 "慢!"只来得的及说出这一个字,黑衣男子飞快侧身却看到那只玉手已划过了自己的喉咙,划烂了领口。 "圣女手下留情!”急忙摆手,男子立刻闪到安全范围内,"圣女,我是六魔鬼夏!”大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他实在是不想与这个素有`影魔`之称来无影去无踪的六圣鱼渊发生冲突。 "咦?"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少女将身形稳住落在了地上,"你就是鬼夏?那个整个落州赫赫有名的`玉面郎君鬼夏?"少女的话语中带了一丝好奇。 "圣女谬赞了。"男子抱拳以示友好,双瞳中却深的看不到底。而鱼渊却毫不顾忌的去细细打量起面前的这个人来。 这个男人长了一张近乎完美的脸——眉毛浓密斜飞入鬓,丹凤眼却又黑白分明,鼻梁饱满直挺,嘴唇是好看的玫瑰色,就连皮肤都好的像是擦了蜜粉,整个面庞线条柔和,介乎于男女之间让人一眼望去无法移开视线,整个人有一种奇异的、致命的吸引力,尤其是那双瞳孔,像是魔物一般让人不可抗拒,为之倾倒!这样的男人想必整个落洲的女人都会前仆后继的主动投怀吧。 鱼渊脸不红心不跳的看了好大一会儿才撇撇嘴嘟囔道:"鬼夏大人来此有何贵干?" "我来是特意告诉圣女一个好消息的。"鬼夏对鱼渊那上下打量的眼神熟视无睹,他早就习惯了人们这样的目光,"是七彩灵芝出世的消息。" "太好了!真不白费我一月等待的时间!"听到这个消息后少女终于收起了打量的神色,上前一步窜到鬼夏的面前一把抓起了男子黑色的袖口,焦急道:"带我去!" 鬼夏却是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这样突如其来的接触让他心里力度反感,但是又不好立刻躲闪,于是他冷声说道:"圣女有些心急了吧。那七彩灵芝乃是圣物,一旦出世必将引起强大异兽的觊觎。就连…" "叽叽歪歪的,你去不去给个痛快话就行。"不耐烦的松开手,少女歪着头盯着男子。 "…"被呛了个哑口无言,鬼夏在心里不由自主的翻了翻白眼,她倒是真会给别人扣帽子啊!早就听说这个白翼国史上最小也是最惊才绝艳的圣女很能折腾,就连白之翼国的君主都拿她没有办法,任其折腾。当初听说她要来黑羽国的时候,黑皇那眉头皱的连他看着都心疼。真的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当初都怪自己多嘴提了七彩灵芝的名字,否则现在也轮不到他来照顾这个让人头大的家伙。 "得了,看你一个大男人前怕狼后怕虎的,我自己一个人去。到时候遇到好东西才不分享给你呢!"少女潇洒的一挥手,转身不带走一片叶子。 "就怕到时候跟你去了有好东西你也不会分给我…"鬼夏在心里默默的嘀咕了一阵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调头离开。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相反方向的鱼渊却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回到行宫的鱼渊神色肃穆的将一张小小的纸条折成一只纸鹤的形状,然后又对着纸鹤吹了一口气轻声呢喃道:“白翼国,帝都,凤唯大人。"说罢,只见小小的纸鹤突然活了起来,煽动翅膀慢慢消失不见。 鱼渊长长呼了一口气。 入夜。 少女绿色的身影如同一片羽毛般没有重量的飞在树冠之上。鱼渊的足尖连续轻点,‘刷刷’声响在寂静的空中,整个人便飞快的消失在夜色里。而在她身后百丈之处,鬼夏一身黑衣隐藏在夜色中紧紧跟上。半个时辰过后,鱼渊轻盈的落在了一片灌木丛中,身后的鬼夏同样落地完美的隐藏在一处半山坡。鱼渊转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片稀疏的树林,由于是息缘山脉的山麓地带,所以这里的植物多半是低矮的针叶灌木丛。不过好在今夜月朗星稀,不需要火折之类的点火工具。 早在一月前她便打探到黑羽国正北方向息缘山脉山脚下的森林中会有圣物出世,这对一向喜爱天材地宝的她来说无疑是一场巨大的诱惑,况且还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七彩灵芝!摘回去交给凤唯一定有大用处。 ???七彩灵芝,顾名思义,一共有七种颜色。每一种颜色需要吸收一百年的天地灵气方能幻化出来,一般落州大陆五彩灵芝就已实属罕见,七彩灵芝更是记载于《圣药谱》中,价值连城,堪比长生莲。相传只要服用下去便会增加七百年的灵力。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得到那支七彩灵芝! “是这里吗?要是沧暮在就好了,动动手指就能准确的算出七彩灵芝何时会出现。”自言自语了好一阵,鱼渊双手垂落,双掌外翻猛一震臂,两道闪亮的电光划过,一双锋利的双刃刀出现在她掌中。这是她的武器——碎星双刃刀。 此刀一共两柄,刀柄在中间,两头为刀刃,呈弯月状,通体银白,造型独特。相传此刀为上古异兽睚眦口中所衔刀刃的化身,上可切碎星辰,下可切碎江河,威力十足! 远处的鬼夏看到这两柄弯刀眸子一缩,心里立刻打定主意——七彩灵芝哪怕是用抢的也绝对不能让她得到! “算了,自己动手吧,不过可千万不要有什么难缠的大家伙啊。”鱼渊一边小心翼翼的前进,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异动。可惜还未待她走到半山坡,她就敏锐的觉察到一股强大生涩的气息在迅速的觉醒,于是她立刻收敛了自身的气息缩在了一堆灌木丛的背后。 就在这时,只见一双巨大的黑翅从息缘山脉的山尖展开,巨大的只见一双翅膀不见身体,漆黑的遮蔽了整个月光。同时一股强大的气息铺天盖地的笼罩了整个树林。鱼渊定睛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居然是一只鲲鹏! “居然是鲲鹏!这七彩灵芝果然非比寻常,居然连鲲鹏都能吸引过来。”鱼渊话音刚落,只见树林中间又是一声似虎非虎似熊非熊的叫声传来,只见又一个巨大的像小山一样身影腾空而起,直扑天空上的鲲鹏! “是金刚熊虎兽!”鱼渊不由得脱口惊呼。 金刚熊虎兽拥有金刚不坏之身,寻常异兽根本不能伤害到它。也正是因为有着这样强大的肉身,此刻它才敢正面挑战鲲鹏。 金刚熊虎兽一个飞扑冲向半空,然而鲲鹏却早有准备。黑色的双翅猛地一掀,飓风形成,直接将熊虎兽掀回地面。紧接着,鲲鹏化为一道黑影直冲而下,利爪直击熊虎兽的头颅。两个强大的异兽顿时厮杀在一起,咆哮声与鸣叫声响彻了整片树林。面对着两头顶尖异兽的厮杀,一些生活于这片树林的低级野兽们早已是战战兢兢匍匐在地面丝毫不敢动弹,而这也给鱼渊创造了良好的偷袭机会! “七彩灵芝你在哪里啊…”一边嘟囔着,一边贴着地面快速的移动,鱼渊渐渐接近了两头异兽的战场。 只见这片树林早已不成样,满地都是折断的树枝,沙砾,鲜血点点,期间还夹杂着一些被金刚熊虎兽撕扯下来的鲲鹏的羽毛,可见这场龙争虎斗有多么激烈。鱼渊小心翼翼的绕过惨不忍睹的战斗圈,她微微闭上双眼感受着空气当中流转的气息。终于,三息过后,她睁开了双眼,扬起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终于找到你了!” 于是少女便不再躲藏,碎星双刃刀一个华丽的飞舞,眼前大片大片的树林瞬间斩断露出了一小片凹地。 一只小小的七彩灵芝散发出夺目的光彩。 鱼渊兴奋的原地跳了两下,但是她知道想要摘取它并不容易。于是她试探的走近灵芝,结果却在不知不觉中触动了一个阵法。 此阵颇为玄妙,是七彩灵芝出世时自带的阵法,除非是用特殊的手段同时破开这些首尾相连的光点,否则一步错,七彩灵芝则会当场震碎。于是鱼渊便收起了双刀,盘腿席地而坐,双手不断的推演变幻,她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这个大阵的阵眼一举击破。而远处的鬼夏则是舔了舔唇角,双眼紧紧的盯着那支小小的灵芝,一只手不由自主的抠紧了地面。 “找到了!”鱼渊一阵兴奋。她不再犹豫,双刃刀重新召唤出来,双脚顿时蹬地,身影直接冲向阵法中的七彩灵芝。 电光闪耀,碎星双刃刀毫不犹豫的交叉刺向灵芝。瞬间,灵芝爆碎,一股强劲的冲击波在空气中一圈一圈荡开,七彩的光芒腾空而起,照亮了天际!一枝比方才还要小许多的灵芝亭亭玉立的伫立在眼前,周身是刺目的彩色光芒,这才是它的真身! 此时此刻远处天边一声嘹亮的啼鸣,鲲鹏一记重击彻底结束了金刚熊虎兽的生命,它立刻感受到七彩灵芝的强大灵力,于是鲲鹏长啸一声,这片树林的所有生灵都在瞬间感到耳膜针扎一般的疼痛。鱼渊和鬼夏同时双手捂住了耳朵,脑海里顿时一片忙音,二人纷纷失聪。就在这短短的三息之间,一支绿色的光芒急促而至,速度之快眨眼便略到鲲鹏眼前!这竟然是一株弱不禁风的小草! 鲲鹏血红色的眸子徒然精光大盛,它振翅而起急忙躲避那株小草。然而那株草的速度之快居然拖出了长长的光影,以雷霆之力直接击穿了鲲鹏的一只翅膀!鲲鹏吃痛,迅速再度飞起飞向九天之上,强风席卷,飞沙走石,鱼渊一个不稳摔倒在地,脑海中刺痛的声音让她头痛欲裂。 ????一个黑色的闪电一晃,七彩灵芝便消失不见。而鱼渊与鬼夏这才从巨大的声波中回过神来,结果七彩灵芝早就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地面,一颗树下,一个与鬼夏穿着同样的黑衣男子一只手把玩着一颗小草,另一只手抬起预备发出第二击。 鲲鹏停留在半空中,它从这个人类的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畜生,还不速速离去。”男子嘴唇煽阖,毫不留情的说道。 鲲鹏一声嘹亮的鸣叫,展翅离去。 看到离开的凶兽,男子随手扔掉小草,抬眼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树林,一双眸子突然爆出血红色的冷光,他的手里捏着那支散发着七彩光晕的灵药。 ??????鱼渊按了按太阳穴又摇了摇头,模糊中她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于是她厉声问道:“谁?!” ?????男人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鱼渊使劲儿敲了敲自己的头,她这才看清周围的一切。结果在她看到自己苦苦等待了一个月的灵芝被他人劫走时顿时怒气冲天。少女咬着银牙,直接化成一道绿色的闪电在灌木丛中飞逝而过,追向黑衣人。而鬼夏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慢吞吞的跟上少女。 安静的树林,月光森然…… “呼…”轻轻喘了一口气,鱼渊抬头看了看眼前反射着月光波光粼粼的初月湖,然后对着一个站在湖边背对着自己的男人大声喊道:“阁下是谁?!” ???????男人没有动,将背后的空门整个暴露在少女眼前,似乎驽定了对方不会对他构成任何威胁。 少女挥手一劈,一道银光划过,瞬间将男人站着的地方劈出一个十米的大坑。尘土飞扬,遮住了本来明朗的月夜。透过纷纷扬扬的灰尘她看到那个黑衣人慢吞吞的转过身,一双爆出红光的眸子格外瘆人。 ???????鱼渊警惕的继续问道:“请问您是黑羽国的哪位大人?”这样淡定的心境,凌厉的手法非六魔莫属。 “樱煞。”男子淡然道。 “原来是樱煞大人。素闻樱煞大人一身绝妙的剑法,可以以一棵草轻松斩杀敌人。不知今日能否让小女子一观。”鱼渊说的轻松自在。她早就听说过黑羽国除却黑皇以外当属樱煞最为厉害,一身剑技惊才绝艳。况且她一直想要知道到底是他的剑厉害还是她的双刀厉害。 男子默默良久,最终说道:“我让你三招。 “好!” 便宜不沾当我傻瓜啊! 鱼渊当下便不再犹豫,双刀一阵旋舞,配合着轻巧莫测的步子瞬间欺身到樱煞眼前,速度之快让男子不由的倒退两步! “樱煞大人,一直这样躲下去了不行哦!”鱼渊一个侧踢,右手双刀向前砍去,银白色的光芒瞬间割裂了空气,居然划出了黑色的空间裂痕!可见碎星双刃刀的确名不虚传。 樱煞左臂右臂交替向前横挡,双脚一直后退,既然已经答应让对方三招他便一定不会反悔。只是这样一直后退让他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少女的速度快到惊人。有好几次对方手里的刀都划破了自己胸前的衣襟。 “第一招!”少女猛地大呵一声,双刃刀被她抛了出去。只见银白色的双刀带起了一连串的闪电,‘噼啪’作响飞舞回旋着向樱煞飞快的切去。 只见一束闪亮的光芒追了过来,樱煞双腿站定,上半身直接后仰呈九十度又是一个扭身避开了飞刀。而这一瞬间另一把飞刀已是略到眼前。于是男子双手一个剑花挽出,一道透明的剑气凌空而起狠狠击打在刀刃之上,顿时打飞了双刀。 见到双刀被樱煞打飞,鱼渊一跺脚,身影立刻模糊起来,化作一道绿色的闪电疾驰而去。她一伸手,空中的飞刀就好像是有意识一般立刻重新回到她手中。 少女握住双刀,身影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在男子眼前来回回旋、跳跃,形成一个碧绿色的包围圈,圈内银色电光闪耀,异常美丽。不过也只有樱煞知道,少女每一次的跳跃都会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这是速度到极致的体现。而他每一次的回击都只能碰到这道残影而已,就连少女的衣角都碰不到! “第二招!”鱼渊清脆的声音响起。 随着少女的话音刚落,只见无数残影举起了无数双刀从四面八方向包围圈内的樱煞飞舞过来。 樱煞的眸子一缩,黑衣瞬间卷起,就像一个旋转的陀螺一样腾空而起。飞刀纷纷被他击落。 “咦?真是落州名不虚传的剑公子啊。”看到自己的双刀都切空了,鱼渊反而是停下了脚步站定。而樱煞也是重新落回了地面,只不过黑色的衣服已经被双刀划的有些凌乱。 “樱煞大人,还有一招,您是接还是不接?”鱼渊微笑着问道。 “接。”樱煞气息平稳,丝毫没有因为方才的争斗而乱了阵脚。唯一让他有所顾虑的是眼前这个看上去仅有一百四十岁的少女那惊人的速度。 “好!”听到男子痛快的回答,鱼渊的战意也被点燃了。她舔了舔嘴唇,双手将双刃刀中间的刀柄叠加在一起,两个双刀呈十字状,四个刀尖对准外面,银白色的光芒在冷月的照耀下竟然反射出蓝色的幽光,就好似一把绞肉机器。 “樱煞大人,请接招。”鱼渊微微一笑,带着十足的把握。 “住手!” 突然,一个极度不协调的声音闯了进来。鱼渊顿时皱起了眉头,而樱煞也是皱着眉头看向那个从天而降的人——鬼夏。 “你们都住手!”一落地便插在鱼渊与樱煞的中间,鬼夏伸直了两只手臂挡在两个人的眼前。 “……”鱼渊无语的直翻白眼,而樱煞也是当鬼夏不存在一般。他们两人正斗到酣处被人从中打断当真是有些不愉快。 ?????鬼夏走近樱煞在对方耳边轻声耳语几句,就见樱煞忽然收起了双眸中的冷光,全身戾气消失不见。鱼渊同样收回了双刀,抱着胳膊等在一旁。 ?????鬼夏回过身对着鱼渊笑道:“夜已深,我们二人便不再打扰圣女的休息,就此离去。” ????“慢着!”鱼渊立刻喊道,伸出一只手,“七彩灵芝留下,否则你们二人谁都别想走!”语气中是不破楼兰终不回的坚定。 鬼夏扭了扭脖颈,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夜色中听起来格外渗人。然后,他转身对着樱煞明知故问的说道:“是樱煞大人抢了圣女的东西吗?” ????樱煞没有说话,把脸撇到一边去。鬼夏耸了耸肩,双手一摊,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说道:“圣女应该是看错了人,樱煞大人一向不干偷鸡摸狗的事情,依我看圣女还是去问问旁人吧。”说罢,鬼夏抓住樱煞的肩膀直接变作一道冲天光柱消失。 ????“去你大爷的!”鱼渊双刀顿时舞出,‘轰隆’一声将他们二人方才站立的地方劈出一个巨坑。然而樱煞与鬼夏早就消失不见,她只能看着那个大坑干跺脚,怒气冲冲的对着天空吼道:“鬼夏别让我再看见你!” ????另一边,鬼夏笑眯眯的与樱煞在一处林间出现。月光森然,身边传来了比月光更冷的询问声:?“你方才说黑皇召唤,是有何事?” ?????“我也不知。”鬼夏直视前方,“是白芷飞鹤传书要我带你速回。” ?????“白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清清冷冷的身影——乌发披肩,白衣胜雪,不爱讲话,总是一个人坐在古老的阁楼里钻研半神族的各种五行之术。不理朝政,十年都难以在高堂之上见到,除非… ?????“你们二人的速度真够慢的!” ?????木然,一个清脆而又有些娇嗔的声音传了过来打断了思绪。鬼夏与樱煞同时抬头望向了前方。月光之下,一个红裙女子独自在树冠上望着地下的两人,神情有些焦燥。 ????“栩妍?”鬼夏在眨了眨眼睛,一副不解的表情,“你怎么……” ????“快速速随我回去!出大事儿了!” ????还没有等鬼夏把话问完,只见红影一闪,林间草地上便腾起一束巨大的红色光柱瞬间将三人笼罩然后消失不见。 ????森林里又恢复了安静。 ??? ????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国,我回来了! ???“交出来。”男人冷声说道。 ???“死都不会交给你。” ???“那就休怪我不留情面了!” ???偏殿一处花园内,两个男人剑拔弩张,一个一身戎装手持佩剑,一个一身青衣手持寒玉占星丈,两个男人四目相对,使得这本来花香满园的院子一时杀气四溢。 ???沧暮双手挽出一个花,占星丈直接指在玄荆的双目之间,玄荆立刻感觉双目之间一股阴森的凉气直往皮肤里钻。他当即抽出佩剑‘当’的一声抵住占星丈,而后侧过头一副十分不爽的表情说道:“斗法我不见得能赢过你,但是斗武就不见得鹿死谁手了!”说罢,长剑一绕,一股暗劲儿沿着占星丈直接传到沧暮双手中。沧暮双手一麻,稍微慢了一步,就见玄荆举剑向他肩膀刺来。 ????“呼!”沧暮飞快的退后,脚尖擦着地面划出一道火花。而玄荆冷哼一声,长剑一收,左手成鹰爪状直取对方咽喉飞速逼近! ???占卜师占星丈一横,玄荆左手便抓了个空,他凌空一个翻身直接站在空中,左手在胸前摊开,一个银色圆筒印有火漆的文书浮在手掌上,他高声说道:“沧暮,我真想敲开你的脑子看看到底是怎么长的!白皇费尽心思极力要你远离海国,这几年又给你派了多少任务让你一刻不停的就怕你整出什么幺蛾子。结果你到好!越是不让你动什么你越往前扑!与海国的盟书就在这里,如果你想要,就先杀了我!”说罢,将左手一握,银色圆筒消失不见。 ????沧暮眸子一缩,反倒是站定,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他右手举起占星丈,一连串古老的祝诵从口中涌出。只见天空顿时暗了下来,狂风呼啸,飞沙走石,将整片院子内的花花草草连根拔起!大树倾倒,琉璃瓦下挂着的风铃发出痛苦的呻吟声。玄荆一看这架势在心里大叫一声不好,双手握住长剑使出蛮力一剑插入地面,双眼被风吹的根本睁不开,胸腔内吸入的尘土让他憋的生疼。 ???这时,变为灰色的天空上突然闪现出七颗血红色的星星,那是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它们在沧暮的控制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而每旋转一次血红色的光芒便更盛一层!玄荆双眼勉强睁开一条缝,这一瞅坏了,这分明是沧暮的杀手锏——七星煞!? ???七星主宰世间所有人的命盘,而七星煞则是通过操控命盘让对手直接从天地间消失,连灵魄都不会留下,是彻彻底底的终结。然而七星煞是违背自然的力量,占卜师每施展一次便会减十年寿命。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一般占卜师是不会动用七星煞。然而很明显,沧暮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结果就在这时,突然从天际传来一阵沉闷的钟声,像是响彻在心底,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心悸。钟声一声紧接着一声,急促又兀长,那每一次震动都将空气震的不住抖动,一圈圈透明的涟漪在天空荡漾,白云被震碎,飞鸟被惊起,似乎连阳光都变得模糊不清,天地在这一刹那变得如临大敌般紧张。 ????沧暮与玄荆同时停了下来,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立刻化成两道流星消失。 ????皇宫正殿的殿前广场,黑压压的站了一片人,他们一同抬头仰望那个巨大的笼罩了整个皇宫上方天空的金钟。 ???东皇钟,上古大成法器。力量不明,天界之门,可毁灭天地,吞噬诸天。 ????只不过此钟非彼钟,真正的东皇钟已经坐化人形,此钟只是东皇钟真身的一个分身,化去了杀戮的力量,主司守护。一但东皇钟自主鸣音,那必定是白翼国遇到大劫了! ?????此时此刻,东皇钟雄浑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白翼大地,低沉的撞击声一波接一波的传开。所有白翼的子民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抬头看向帝都皇宫正殿八角飞檐宫顶上凌空悬浮的巨大金钟。 ????除此之外,其余居住在皇宫中人们有的因为自身灵力的不足而无法接近,他们只能站在远离正殿的地方战战兢兢的仰望那个金钟,感受着空气中无形的力量一波又一波撞击他们的灵魂。而一些天赋比较好的人也被压制的抬不起脚,战战兢兢的仰望着天空上那个巨大的金钟。 ????白衣帝王从高处的皇宫内缓步走出,他背着双手现在宫殿的门口,一身白色金色交织的华服衬托着他那英气逼人的面庞好似天神下凡一般。他先是举目环顾四周,看了看广场上交头接耳,各个一副恐惧神色的人们,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下的六圣四人,右手抬起,五指捏了一个诀,一个小小的金色字符浮现在空气中继而又消失不见。做完这一切后,白皇又说道:“时隔百年,东皇钟再次自鸣,而这一次……黑羽国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斩断了两国之间最后的牵制,他们的目的昭然若揭。”说罢,白皇几步走过他们四人站立的地方,然后一阵金光闪过,白衣帝王犹如羽毛一般飞向东皇钟。而剩下的人则是只能仰视那个白色的身影越变越小。 ?????白皇稳稳的站在了东皇钟的钟顶,这个高度已经可以碰到身边的浮云。他双手平举,指尖金光闪烁,他轻轻煽动嘴唇,一首旋律奇特的古老梵唱从他口中缓缓流淌而出。随着他的轻声梵唱,天地间竟然多了一股淡淡的宁静,就好似这一片大地突然回到了母亲的怀抱。而东皇钟在这股音律的影响下,那一波紧接着一波的钟声也是渐渐的、渐渐的平静了下来。空气中压抑的力量消失了,金钟再一次沉默了下来。白衣帝王收回双臂,一个回旋重新回到地面上。 ?????就在这一时刻,只见天边突然响起了破风声,一道闪电突然划过天空,直接轰到大殿广场的正中间,坚硬的石地瞬间被砸出了裂缝,一些碎石飞了起来像刀子一般划破了身边人的皮肤。 ????“什么东西!”玄荆第一个站出来手握长剑将所有人护到身体后面。 ?????“咳咳…是我…”一个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只见闪电过后,一个有些狼狈的身影露了出来。 ??????鱼渊有些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发,她的裙摆已经因为过快的速度与空气摩擦而变得支离破碎,一头秀发也是乱乱的披散在背后,那一支碧绿色的发簪也是被她捏在手心生怕丢了。 ???“小鱼?!”玄荆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印象中,他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狼狈的鱼渊。 ????“瞪什么瞪?!再瞪把你眼珠子抠出来!”一向喜欢和玄荆斗嘴的鱼渊白了一眼那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少年。 ????“你…”被少女的话狠狠的呛了一下,玄荆抖着手半天没说出话来。 ??????白皇从高处几步走了下来,玄荆立刻让开身子抱拳退到了一边。 ????鱼渊吸了吸鼻子,单膝跪地,高声说道:“六圣鱼渊参见白皇!”而白皇只是看了看少女手心中紧紧握着的发簪,又看了看少女疲惫的双眼,居然伸出手摸了摸少女的头顶,语气难得温柔的说道:“东皇钟再一次自鸣,本皇怕你在黑羽遇到什么不测,所以才动用神明法旨将你召回。” ?????“东皇钟自鸣?!”鱼渊不由惊得抬起头。在她的记忆当中,那时的她还不到一百岁,仅仅是个娇憨总角的女娃,而就是那个时期,她的一切美好生活都是从东皇钟自鸣开始破碎——战争、鲜血、大火、枯骨…曾经的美好支离破碎,唯有母亲遗留下的这支碧绿的发簪还能让她在今后的岁月中回想起那段短暂、斑驳的美好记忆。 ?????白皇看了看少女脸上惊讶的神色,又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雪照,随后绕过他们所有人来到广场的正中间,对于他来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安抚民心。 ???“小鱼……”雪照揽过了少女弱小的肩膀。 ???这个少女是他们六个人中年纪最小的,也是白翼历史上年纪最小的六圣。这个年龄的其他少女们还在绣着花,看春日里娇艳的花朵时她却早早的握起了匕首用鲜血渲染了整个韶华。同玄荆一样,他们两人是彼此唯一的玩伴,也是她,沧暮,凤唯,白皇生命中最大的快乐。 ????威严的帝王徒步走到巨大广场的正中间,他轻轻一卷衣袖,那些被东皇钟压迫的站不起来的臣民们便瞬间感觉到一股柔和的清风将他们托了起来。 ?????“白皇威武!” ?????“白皇威武!” ?????臣民们重新匍匐在地上,从心底由衷的发出敬畏的呼喊声。 ???“今日,东皇钟再一次自鸣。爱卿们一向知道黑羽觊觎我白翼已达百年之久,而如今不到三百年的光阴黑羽再一次上演了先皇之时的‘羽翼之战’!这一次白翼不会再让步——黑羽战,我们便战!百年的仇恨这一次便一并还给他们!”语闭,只见白皇双手一握拳,一股凌厉的力量顿时如同飓风一样席卷开来,只见身体周围的空气被瞬间撕裂出一道道漆黑无比的空间裂缝,就好像一只只黑色的眼睛一样围绕在高冠广袖的帝王身边。 ?????“黑羽战我们便战!” ????“报仇!” ?????“与黑羽致死方休!” ?????…… ?????那燃烧在血脉中的噬骨之仇终于在一刻被点燃——曾经的仇恨这一次就尽数返还吧! ??????白衣帝王轻轻点了下头,又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六圣说道:“你们五人随本皇进殿,有要事商讨!”说罢,一甩袖子,身体周围的裂缝缓慢合住,而沧暮五人立刻跟上。 ???大殿内,白皇双手一挥,沉重的宫门“轰隆隆”的合上隔绝了这一片空间。他在莲池旁站定,然后突然隔空对着沧暮便是一拳,这一拳打的沧暮措手不及直接倒飞着一头撞在皇宫巨大的天顶之上。 ???“噗……”占卜师一口血雾喷了出来,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高处重重的摔落,俊逸的面庞刷的一下变的惨白。 ???“沧暮!你简直就是在胡闹!”白皇一声厉呵,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着,吓得其余四人大气不敢出一声,“你以为本皇不知你今日都做了些什么好事儿吗?你居然对玄荆起了杀心!就为了去海国?就为了一个隔了百年的答案?!”说罢,白衣帝王一把揪起占卜师,随后将对方直接推到一根柱子上强迫对方直视自己的双眼,“为了一个女人你居然……” ????“白皇!”沧暮同样毫不客气的冷声吼道:“这是我的私事儿。”说罢,一掌将揪着自己衣领的双手打掉,随后用手背抹去了嘴角的鲜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 ???“你!”白皇咬着牙看着这个如今变得阴阳怪气的男人,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曾经还是少年的他表情决绝的挡在自己面前接下了铺天盖地的大阵。于是他叹了一口气,盯着占卜师黑白分明的眸子伸出手对着一旁的玄荆说道:“玄荆!文书拿来!” ???玄荆赶忙将那支银色的圆筒递上。 ???白皇握着银筒说道:“这里面是一份结盟的文书,是本皇与倾务阁商讨后做出的决定。本来这个任务已交于玄荆,如今看来……”说到这里,白皇顿了一下,随后一抛,银色圆筒落入沧暮怀中。 ???“便由你去吧。”语闭,白皇转过身,不再理会沧暮,语气急促的说道:“尔等速速回各自族中商量战前的准备事宜,雪照,你要特别注意半神族那边。本皇怕两国交战时半神族会从中插手。” ??“半神族?”雪照沉吟一下,脑海里浮现出当年一个在大雪中救了自己的身影。 ???是啊!半神族……如今再回首已是百年,你是否还记得当时那个浑身是血,神志不清的少女呢?那个少女可是从未忘记你雪地里绝色的容颜以及强大的幻术。你,是这个少女一生豆蔻年华的追求啊! ??“好的。”回忆到此结束,雪照郑重其事的说道:“我会密切注意半神族那边的动向,一旦有异动,必将镇压!” ??“很好。鱼渊,黑羽那边就交给你了。玄荆,我把尚武堂交给你了,具体事宜本皇会亲自下达。凤唯,我要你去帮寻找几味奇药,还有收复幽冥鬼火的重任便交于你了。” ???“是。”凤唯与鱼渊二人异口同声。 ???凌天云把事情一一吩咐下去后,又接着道:“各位同僚,今日并无外人,云某在这里把白翼的生死交给各位了。我身为一国之主,没有到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不能轻易离开帝都,有些事情鞭长莫及。” ???“白皇,您就放心吧。当初,我们的处境比这惨多了,不也是踏着尸体活下来了吗?现如今,还能有什么事情不能一起承担呢?”凤唯按了按胸口,用手掩住嘴轻轻咳嗽两声,“我反而担心……”话说了一半,凤唯斜着眼睛瞅了瞅身旁的占卜师。 ???占卜师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顾虑,冷笑一声说道:“怎么?你们都认为我还会被骗第二次?”说罢,突然用手指划烂了自己的手腕,鲜血流出,沧暮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起誓道:“为了白翼,歃血为誓,在所不惜!”铿锵有力。 ???其余五人看着他疯狂的举动默默无语,那是一段难以启齿的岁月时光。 ???“唉……”许久许久,不知是谁重重叹了口气。 ????空气中凝重的好似连呼吸都困难。 ????白皇摇了摇头,抓过了沧暮的胳膊,手指拂过,伤口瞬间愈合,他轻声说道:“知道你是个不信命的人,此次前去海国,一路上保护好自己。盟约可以不立,但是你必须安全归国,白翼不能没有你。”说罢,松开手,将所有人遣散。 ?????年轻的占卜师走到殿外,看着那天边春日里明媚的阳光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仰天大笑了起来——海国,我沧暮回来了! ???? ??? ?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黑羽六魔 甜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平日里仅容黑皇一人独居的暖阁此刻却是进进出出——药师,术士,巫医足足有百人,吵吵闹闹,个个眉头紧锁交头接耳。而暖阁外则是跪了一地的王功大臣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这样大的阵仗让瞬间移动回来的三人有些傻眼。 “这。……”栩妍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为什么止不住?!” 突然,从暖阁内传出了一个男子的暴呵声,惊的屋外跪地的臣子们瑟瑟发抖,而随着这一声的怒吼刚刚进去的数十名巫医倒飞着砸了出来,一个个纷纷倒地捂着胸口哼哼叽叽的再也站不起来。 “别吵。”又是一个很低的女子声音传出。 暖阁外听到这个声音的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后立刻飞身挑起幕帘,却在看到幕帘后的场景又都惊在了原地。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躺在那张宽大的玉床上面,面容苍白,黑发上浸满了鲜血一滴一滴的顺着发丝染红了地面。胸口处一道巨大的伤口从右肩处一直咧到左腹,皮肉翻卷、鲜血不断的往出涌。而在男子的身旁一位乌发拖地的女子双手合十,掌中不断涌出淡蓝色的光芒一层又一层的覆盖住那可怕的伤口。然而无论蓝光如何压制,鲜血依旧争先恐后的往出涌,似是要将全身的血液流光才肯罢休。男子脚下跪着另一位身着灰衣的年轻公子,然而面对着这样重伤的人此时此刻他却是无能为力,只能在一旁干着急,顺便震飞那些毫无用处的巫医。 “黑……黑皇……” 看到床上躺着的那一张惨白面容,三人又是一惊。 “栩妍,快来帮我。”乌发女子回过头,白皙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 “白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早接到这个女人的信件时就知道肯定是有事发生了,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是黑皇出事了!放眼整个落州,能伤黑皇之人也只有那三位——白翼白皇,海国海皇,半神族族长。但是能将黑皇伤到如此地步的人又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 “栩妍!布五行大阵,我要用‘水’的力量强行为黑皇止血!”白芷第一次厉声呵斥同僚,然后双手打开一把抓过栩妍拉到玉床边跪倒。鬼夏与樱煞二人上前一步异口同声道:“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们安静!”白芷不耐烦的回了一句,随后便不再理会其余的人。 “五行大阵…”叨念了一遍这个阵法,栩妍的眸子一缩,也只有专司阵法的她才明白这四个字的背后蕴含着怎样强大的力量——金木水火土乃天地本源,五行大阵则是把这本源从天地中抽离出来然后化做自身的力量,退可守进可攻。黑皇这是受到了何种力量的攻击必须借助天地之源才可恢复? ?容不得多想,栩妍深呼一口气,冲着鬼夏樱煞夏辰夜还有白芷四人轻点头,随后手腕一翻宛出一个漂亮的手势,只见红的黄的蓝的绿的黑的光点从白皙的掌中不断飞舞出来,每一种颜色都像美丽的星辰一般耀眼。其中蕴含着的灵力让暖阁内所有人都感觉体内气息翻涌,丹田躁动,似乎要将身体内所有力量都抽离出去! 栩妍转头看向白芷。 只见乌发女子轻呵一声,“帮我护法。”便见剩下的三个男人各自退后一步盘腿席地而坐双手平铺,口中念起口诀来,一股透明的波纹渐渐笼罩了整个暖阁像一颗巨卵一样。白衣丽人素手捏起诀,一脸绝决的直接伸手去抓那浮在半空中的蓝色光晕。 “不可!”栩妍一见白芷这种不要命的做法顾不上稳住大阵立刻大喊——这一片蓝色可是连接天地本源之水的媒介,其中蕴含的精纯之力哪是一般人的肉体能承受的?! 然而白芷只是单手一抓,将那片蓝光尽数捏在掌中。 “轰!轰!轰!”三声暴烈的巨响在暖阁内炸开,只见一个白色光球以那滴水为中心迅速扩大即而闪爆,震耳欲聋的声音让人瞬间失聪,巨大的力量波动以排山倒海之势将四人全部炸飞。暖阁外跪着的一甘人等受到力量的余击被猝急不妨的纷纷震倒,功力稍弱一些的直接被裂了五脏六腑。 “噗!”离的最近的夏辰夜首当其冲被震飞,一口鲜血喷出倒飞着重重摔到墙壁上又如死鱼一般滑下。鬼夏与樱煞二人千均一发之际放弃护法护住了自己的心脉才不至于吐血,乃是这样也被震的五蕴六识皆失。而栩妍在大阵爆炸的那一刻则是受到阵法反噬,身体里全部的灵力在瞬间紊乱,全身青筋暴起,锥心刺骨的疼痛湮没了理智。 半刻后,渐渐恢复了意识的鬼夏当先第一个揪起躺在墙角无声无息的夏辰夜,然后迅速封住了对方的要穴骂道:“妈的!到底在搞什么?!”而樱煞第二个醒来,锤了锤自己的额头,然后挥手劈晕了痛苦倒地的栩妍,紧接着立刻为对方运功压制体内乱窜的灵力。 “白芷这个女人到底干了什么?!”探到同僚身体里所剩无几的灵力,鬼夏低声咒骂了一声,立刻盘腿席地而坐为夏辰夜疗伤。而暖阁外哼哼唧唧痛苦的声音此起彼伏也让二人更添了怒火。而就在此时,一股精纯的力量从四面八方的空气中渐渐涌出源源不断的涌向玉床上重伤的男子,伴随着这些力量的涌入男子胸前巨大的伤口开始微微颤抖,一时间竟让昏迷不醒的人发出了轻微的低呼声。同时只见满地的鲜血开始以极缓的速度倒流回男子体内。 “黑皇?”听到那声极底的啍声,樱煞一边为栩妍疗伤一边焦急的看向男子。 ?“天地五行水之精元——封!”突然,清冷的声音响起,只见暖阁上空迅速形成一个旋涡,哗哗之声不绝于耳。旋涡慢慢变大最后直接覆盖了整个暖阁,而就在这时,白衣乌发渐渐浮现在空气中慢慢凝实。 白芷惨白着一张脸,单臂伸直食指指向旋涡指尖不断发出蓝光,然后慢慢控制旋涡向下移动直至覆盖住了重伤的人。 做完这一切后,女子仿佛是一下子没了力气,双膝重重的跪倒在地。 “白芷!白芷!”这边刚刚压下了栩妍体内乱窜的灵力,樱煞又立刻飞身接住了女子将要磕到地上的头颅。 白色的衣裙上渐渐浮现出斑斑血迹,竟是全身血管爆裂! ?“白芷!”鬼夏也为夏辰夜疗伤完毕,在看到女子的同时眸子不由一缩——全身血管爆裂而亡?! “白芷!”不死心的再次呼唤了一声同僚,樱煞臂上靠着的人却是毫无反应,惨白的脸渐渐变成灰色。 “死…死了…”试探了一下女子的鼻息,鬼夏瞪大了双眸,一张好看的脸此时此刻竟是有些扭曲。 “呼…”一旁的角落,夏辰夜与栩妍也纷纷醒了过来。二人先是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然后又看了看床上己经止住血的人,又看了看床上己经止住血的黑皇接着便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撑住身子移到鬼夏与樱煞二人面前,但是看到二人怀抱的人时又都愣在了原地。 白衣渐渐被染红。 “白芷?”栩妍苍白着一张脸伸手去摸女子青灰色的脸,而夏辰夜则是捏紧了拳头一言不发。 “嗯…” 忽地,寂静的暖阁内传来了呻吟声。四人像是被打了强心针一般同时向玉床上望去。只见被旋涡包裹的男子伤口在渐渐愈合,白如纸的面颊上也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这是…”栩妍的眸子一缩,“白芷居然强行抽出‘水’的力量为黑皇疗伤…”说罢,栩妍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站起,方才大阵爆炸的那一瞬间的反噬竟让她筋骨错乱。 ?樱煞将臂膀上了无声息的女子轻轻放在地上来到玉床前。 ?玉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双眸,一双漆黑色的瞳孔渐渐有了焦距,他试探性的动了动手指,然后长长出了一口气。 ?“黑皇,您醒了。”夏辰夜压低了声音。 ?男子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夏辰夜白着一张脸嘴角犹自带着血迹;栩妍满头大汗的半跪在床前,好看的眉蹙在一起;樱煞喘着粗气,左臂的黑衣在不断的往下滴血;鬼夏则是一脸木讷,虽然是看向这边却是双眸放空。 ?“黑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樱煞忍着体内翻滚的灵力咬牙问道。 床上的人抬起右手握了握,感受着一股股精纯的力量在涌向体内,胸前巨大可怖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的修复着。 “呼…”深深吐出一口气,男子的双目忽地闭上又忽地打开,就在这眨眼间,只见旋涡瞬间被男子吸入体内,一层又一层的力量波动着向外扩散。看到这样熟悉的情景四人不由头皮发麻面如死灰。 ?“收!”男子轻呵一声,只见扩散的力量被一分又一分的收回体力,胸前巨大的伤口也在同时修复的完好如初。恢复了力量的人从床上坐起,双手握了握拳一丝淡淡的笑意涌现在嘴角。 “黑皇,您…”栩妍张了张嘴,黑皇居然可以控制水之精元! 男子扭过了头,唇角边的笑意越来越盛,“爱卿怎么这副表情?”男子动手穿好自己那件黑金相间的衣袍,黑发垂落,一股威严而又邪魅的气息从眉间眼角渐渐流出,霸道的气息一扫之前的狼狈竟逼的人不敢直视。 “黑皇,您救救白芷吧!”终于完整的说出了一句话,栩妍嗵的一声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下。 “黑皇,救救白芷!”回过神的鬼夏也是跪地。而夏辰夜与樱煞同样肯求着跪倒在地。 “白芷…”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男子抬眼向一处角落看去。 洁白的羽衣上斑驳的血迹格外刺眼,乌发散落,尖尖的下巴埋在零落的发丝间,曾经白晢的肌肤此刻却呈现出青灰色——无声无息。 “黑皇,白芷她强行动用天地本源为您疗伤,最终…最终全身血管爆裂而亡。”鬼夏焦急的解释。 男子没有说话,而是起身走下玉床。 宽大奢华的锦衣从四人面前的地板上缓缓滑过。男子单臂拎起角落里无声无息的人,另一只手拨开了对方满脸的发丝。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像来好似一个影子一般,淡然,安静,偶而露一面也是那种避无可避的场合。而且这个女人的身世一直是个迷,从黑羽国的‘六魔祭’里面脱颖而出,一路向上竟是毫无对手,这样的天才引的黑羽国一时皆侧目。 “有我在,死了也能活。”男子薄唇微起,一只手托住对方的头颅,一只手覆盖在对方的天灵盖上。手臂渐渐用力,金色的光芒四射,一股又一股的力量源源不断的涌向对方的头颅。而男子的手臂也渐渐变为了金色,耀眼异常。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男子忽地收回了手臂将女人重新放在地上,“好了。”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暖阁。 四人立刻赶忙围了上来,待探到女子微弱的鼻息时这才都松了一口气。 暖阁外,男子负手而立,面对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众人们淡淡的开口,“诸位爱卿受惊了,都下去吧。” ?众人低着头互相对望一眼后大气不敢出的一个个站起身虽是颤颤巍巍但是却井然有序的离开。而在众人退出后,暖阁内的四人也是陆续走出。 “黑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急性子的栩妍第一个开口问道。 ?男子没有说话,而是转过了身面对着狼狈不堪的四人。 ?“黑皇…”四人扑通一声齐齐跪地。 “呵呵…”男子轻笑两声伸出了双臂,只见双臂上一层淡淡的金光,青色的血管里流动的竟然是金色的血液! ?“是我大意了…不过,能得到这‘神脉’付出这些代价也是值了。”男子剑唇上扬,丝毫没有死里逃生的后怕。 ?“神脉?!”四人齐齐惊呼一声,眼神里先是不可思议而后又转为了狂喜。 ?神脉——神之血脉,其实就是上古天神坐化时留下的精血,一滴就可让人羽化飞仙。是半神族的根本,每一滴都代表了不同的力量。但是神脉太过于霸道,一般人即便是得到了也无福消受,即使有幸运的人将神脉吸入体内也会爆体而亡尸骨不存。 ?“是,神脉。”男子放下了衣袖,“化作十个分身分别承受三滴神脉,却没想到还是落了一个爆体的结果。不过…最终还是被我收服了。加以时日好好炼化便将拥有更强的力量,到时候…呵呵,什么白翼海国统统都是囊中之物!”男子一边说一边握了握双手,似乎是己胸有成竹。 “属下抖胆,敢问黑皇这‘神脉’是从何处得来的。”夏辰夜第一个脱口问道。 邪魅的帝王瞥了眼那个高大的男子,然后又看了看剩下三个同样满脸期待的人说道:“半神族,叶迦。” “嘶…”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么说…黑皇您…您是、杀、杀了半神族的族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栩妍结结巴巴的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半神族哪有那么好杀!”黑色的帝王卷起了衣袖,即而又是一个邪魅的微笑绽放在唇边,“不过那个老家伙非死即伤,不好好修养一段时间是下不了地的。而这段时间内刚好够我炼化神脉。” ?“可是…半神族那几位公子怎么办?”鬼夏的脑海里浮现出半神族族长的那几位成年公子,每一位都继承了老族长纯粹的血脉,每一位都是人中龙凤不可小觑。 ?“呵呵,鬼夏,你以为我还能让那个老家伙说出话写出字来?只怕曾经叱咤风云的半神族族长大人这一辈子都要沉睡下去了。他那几位公子目前最重视的应该是那个族长的位置,毕竟谁能继承族长谁就有机会无限接近神。他们现在哪有什么心思来调查到底是谁重伤了老族长。”黑皇抬眼望了望樱煞怀中气息微弱的白衣女子,漆黑的双眸突然闪现出奇异的色彩,说道:“这几日本皇要闭关修炼了,宫中一切事物就都交给你们五个人了,无诏不得进谏。还有…白芷给我留下。你们其余人都退下吧。” ?“是!” ?樱煞轻轻将怀中的人放在地板上,随其余三个人一同离开了暖阁。 ?此时此刻,喧闹的暖阁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衣摆擦动地板的簌簌声。 ?男子看着躺在地上的女人眉头渐渐蹙起。方才在救治她的时候,他从她的脑海中看到了一些画面。应该是深深锁在心海深处的记忆,随着肉体的衰弱才逐渐涌现出来。让他好奇的是,他居然从那些一闪而逝的画面中看到了半神族的身影。难道这个神秘的女人和半神族有关系吗? ?“这下可有趣多了…”黑色的帝王喃喃自语,流露出玩味的笑容。 ?他轻轻抱起地上的人将它放置在自己的塌上,然后又细心的将她纠缠的长发慢慢打理好。随后喊道:“来人!” ?暖阁内立刻出现两个仆从,垂手待命。 ?“为本皇更衣。”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东皇钟 狂风大作,树木摇晃,呼呼怪声不绝于耳。 忽然,阴暗的天空中亮光一闪,像是一柄巨剑一下一下地撕裂着天空。紧接着,轰隆声响彻整个天上人间,那声音震耳欲聋,吓得地上的人们心惊肉跳。 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天空,紧接着,瓢泼似的大雨从天而降,像一片巨大的瀑布从远处遮天盖地卷了过来。天裂开了一半任由雨水倾倒下来,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往窗子上、屋顶上抽。雨越来越大,雨柱犹如一排利剑倾斜着刺向地面,又像一条巨龙吞噬了整个天地。 惊雷在低低的云层中间轰鸣,接着是一个更响的霹雳,空中弥漫着一股雨天特有的腥味。 五月天,这场暴雨拉开了落洲的梅雨季。 白翼国皇宫天顶之上,冷雨拍打在金钟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密集声响,然而仔细瞧去就会发现巨大的金钟整个在不断的抖动,将半空的雨水全部震了出去,形成一圈独特的空间。而白翼国最高领袖白皇凌天云则是负手站立在金钟之下,他的身上被雨水浇透却浑然不觉。 又是一道惊雷,东皇钟突然释放出耀眼的金光,一瞬照的人睁不开双眼。 凌天云眨了下眼睛,再次睁开时,巨大的金钟消失不见。就这样突然消失,悄无声息的消失。 “……”他迷起双眼,看着空荡荡的天空突然双手捏起诀,一个眨眼同样消失在原地。天空大雨倾盆,似乎是要将世间万物洗刷干净。 冷风从窗户里吹了进来,吹灭了蜡烛。一到这个季节整个落州都将经历数月的梅雨季节,这样的天气让人烦躁。 床榻上的人睡在厚厚的金丝绒锦被中,脚下是熏香的暖炉,桌上点的是用上好的香草捻成的贡香,桌旁一个唯唯诺诺的婢女端着手恭恭敬敬的站着。而在婢女的旁边,一个英俊的男人用手撑着下巴打盹。他时不时的眯着眼睛瞅一眼床上的人,见没动静后继续闭目养神。 许久许久过去了,久到这屋里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床上的人却突然开始剧烈咳嗽起来!震的这空气一阵一阵抖动。男人立刻睁开眼睛迅速跑到床边。 床上躺着的是个女人,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个影子。她整个人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恍恍惚惚,偶尔的冷风吹进屋子里都能让她恍惚一阵。而男人迅速扑倒床边带起的风居然都将她的头发吹散成股股白烟。这样一个‘人’已经算是一个灵魄了。 “来人!‘’男子立刻冲屋外喊了起来,而听到他声音后一群穿着奇怪的男人悄无声息的涌了进来,唯有衣服与地面的摩擦声簌簌作响。 “治好她!”男人扔下这句话后重新坐回到了桌子旁继续单手拖腮闭目养神,而那群奇怪的人则围在床边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约么一盏茶的功夫,其中一个老者离开床边噗通一声跪在男人面前颤颤巍巍的说道:“黑皇,老朽无能,白芷大人的情况实在是……太、太奇怪了啊!” “你说什么?”男人缓缓的睁开眼睛,低沉的声音响起,“本皇已经渡给她融合行了神脉的鲜血,为何反倒变成了灵魄?难道就连老师也解决不了吗?”说罢,男人拉起了老者又将老者扶坐在椅子上后起身来到了床边。 他盯着白芷那透明的面庞不由得用手敲着自己的额头道:“行了,你们都下去吧,照顾好本皇的老师。” “是——”那群人拱了拱双手后搀起老人慢慢走了出去。 男人站在床边皱着眉头看床上躺着的人,脑海里是前几日他无意间探查到的女人记忆,那里面不仅仅有半神族的身影最多的居然是关于东皇钟的记忆,纷纷乱乱没有头绪。为了弄清这个女人和东皇钟之间的神秘关系,他不惜将自己的血液每日一碗喂女人服下,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女人在喝下他鲜血的第三日居然变成了灵魄!一个不在轮回内,跳跃五行之外的灵魄。 “唉……”男人叹了口气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其余三指握起,“既然如此、留你也无用,本皇便给你个痛快!”说罢,二指闪电般的点向女人的咽喉。 “轰!”的一声,是灵魄破碎的声音。虚幻的影子在一闪而过后消失不见,安静的仿佛从没有出现过。男人一击过后收回手指,指尖还留有一丝白烟缠缠绕绕不愿离去。 “也罢,来路不明的女人……‘’随后将身上的衣服褪去,冲着一旁一直保持一个动作站立许久的婢女说道:“为本皇更衣。” 轰碎的灵魄化作片片闪亮的光点慢慢升上夜空,不受大雨的影响。在升到一定的高度时,仿佛是受到某种召唤,所有的灵魄碎片冲着一个地方蜂拥而去,速度之快划破了雨幕。它们的方向不是别处,正是白翼国最北边的幽冥塔。 幽冥塔最深处,地下十九层。在这里没有阳光,没有月光,没有星光,一切自然光线都照射不进来。没有风,没有声音,这里什么都没有。唯有一颗巨大的一人高的月光石伫立在冰冷的岩石地下,散发出幽蓝色的淡淡清辉。而破碎的灵魄碎片在进入这幽冥塔后就直接全部融进了月光石内,将坚硬的石头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澜。渐渐的,石头安静了下来,一个虚幻的影子凸现出来。 “居然是幽冥塔……”影子轻轻发出声音,然后又停顿片刻影子从石头中走了出来。 白芷复活了,不,不应该说是白芷复活了,应该说东皇钟的本体出现了。没错,白芷便是东皇钟的本体。白翼国内那个巨大的东皇钟是分身,化去了杀戮,主司守护。 “他……也快来了吧。”白芷轻轻抖了抖自己的衣裙,然后盘腿在月光石面前闭眼坐了下来。果然不出所料,片刻后,一个雍容华贵的男子穿过了幽冥塔层层叠叠的机关凶兽来到了这最深处。白芷听到脚步声后睁开双眼,看到了白翼国最尊贵的人——白皇凌天云。 凌天云全身湿透微微喘着粗气,一路推演杀到这里饶是他也有些吃力。在女人睁开双眼的那一刹那凌天云立刻单膝跪地说道:“凌天云恭迎东皇钟回国!” “回国?”白芷沉吟了一下,然后微笑了起来,“本座为什么要回白翼?” “这……”没想到东皇钟会这样回答自己,凌天云一时语塞。 “难道白翼国没了本座的力量就什么都做不成了吗?”白芷收起了微笑,肃杀的神情涌现在了面庞之上,她冷冷道:“凌迷烨前几日刚得了三滴神脉,本座的另一个分身很巧的救了濒死的黑皇。现在凌迷烨无论是从力量还是术法都凌驾于你和海皇之上,本座为何要与你白翼做这桩赔本的买卖呢?”言语之中充满了讥讽。 听到东皇钟的这一席话,凌天云站起了身,他看着盘腿坐在自己面前清冷秀丽的女子脱口而出:“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实在是没有算到凌迷烨居然已经强到能打败半神族夺取神脉!如果对方真的用神脉得到神力或者魔力,那整片落洲乃至中州都将被他囊括其中! “呵呵,果然和你父亲一样的脾气啊。”说罢,女子也站起了身,看着眼前这个高出自己一个头的男人突然笑了,笑容明艳美好,“无论白翼和黑羽开战多少次,都是两败俱伤,就像你们渺小的千年后便会死去是一样的道理。要想没有战争,就要把对方彻底的抹去!”说道这里女人全身上下散发出冰冷的气息,“如果你们能先半神族一步得到神之左眼的力量,本座定会匍匐在你们脚下,任凭‘神’的差遣。”女人一边笑一边说出这样的话语,她顺势用手拍了拍男人的一支胳膊继续说道:“其实无论落洲打成什么样子都和本座无关,本座和剩下遗失的上古神器对于你们战争并不感兴趣。我们只是在这漫长的等待中想方设法的给自己找点儿乐子罢了。落洲沧流纪时期的‘羽翼之战’不就是……”说到这里,女人突然沉默了下来,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些不该说的东西。 凌天云看着对方的突然失神,听着对方似乎话里有话,他默默记下了,也许真的有什么细节被他遗忘了在了那场腥风血雨中。 女人忽然又是微微一笑,她伸出一只手在掌心中幻化出一支小巧的钟将它递到了凌天云的手中,“白翼国的那支也是本座的分身,如今本座收了回来这支算是给你们的补偿。 凌天云接过那支轻的好似没有重量的钟,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和上古神器做交易,对方又是神器之首东皇钟。曾经东皇钟肯保护白翼国是因为父亲答允羽化之后将千年的灵魂教给它用来提升神力,而自己大业未成,在上古神器面前真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等价交换,除非……燃烧血脉,生祭灵魂。 “小白皇,本座先行一步喽。以后若是有缘再见,不知道又是什么样的光景。你可要努力活下来啊。”说罢,女人全身化做无数光点消失不见。 凌天云一个人握着小小的钟站在原地。沧暮前日去了海国,雪照去了半神族,鱼渊去了黑羽国,凤唯去了异界,玄荆一人留在尚武堂,如今所有人除了玄荆音信全无,而他作为一国之首却只能坐在最高处安抚民心,安抚军心,安抚白翼国所有人。如今凌迷烨又得到了神脉的力量,除了海皇还能有谁与之抗衡?不、不对!这天地之间的力量是平衡的,从来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被谁彻底的得到。凌迷烨得到了神脉必定也作出了相应的等价交换,那他到底用什么来交换了呢?难道……难道他已经触碰到神之左眼或者魔之右眼了?! “呼……”凌天云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握着那支小小的钟的右手发烫。 《落洲·六合书》中开篇便这样记载——八荒之内有仙洲曰落,照之以日月,兴之以星辰。潮起潮落,风起云涌。神灵所生,其物异形,寿与天高。六合记载,唯有缘人可通其道,得此之幸。 可是下面那空白的一段却是只有当代黑白两皇才能得知的秘密,一个关于落洲大陆本质上的秘密。如果凌迷烨真的那么做了,落洲只怕不是战争这么简单了! 必须阻止他!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不能让他把落洲卷进永远的水深火热中! ?想到这里,凌天云双手一握,从这里直接消失。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再回首已是百年 南海鱼庄,一座小小的普通的村子,而南海鱼庄也是鲛人与白翼生意往来的第一站。 这里随处可见吆喝贩卖的鲛人——宝蓝色的长发,近乎透明的白皙皮肤,深蓝色的双瞳,有的幻化出双腿有的还是鱼尾坐在浅海的石头上唱着美妙的歌曲。 在这座小小的渔庄内,几乎各家各户都能看到鲛人的身影,他们有的或已通婚,有的或已娶妻生活在陆地,然而更多的一些却是从这里登上大陆成为贵族彰显身份与地位宠物。 鲛人天生貌美,拥有落洲大陆上任何种族无法企及的美貌。 他们落泪成珠,织水成绡,双眼是有名的冰翠珠,身上的鳞片制成铠甲可水火不侵,血液能解天下奇毒,全身都是宝。 所以落洲大陆上的贵族都以拥有一名鲛宠而自豪。而饲养鲛人也需要花费大量的金钱。 由于鲛人天生生活环境不同,他们需要生活在水中,如果长时间暴露在干燥的空气下皮肤会皴裂、溃烂,鳞片会脱落,所以贵族们不惜重金开渠引灌,将海水引到自家院中。 只是海国制度一向严格,所有鲛人都有属于各自的卷宗,由于出生率极低,他们从出生开始就在专门的机构里留有备案,直至死亡。所以在落洲大陆上生活的鲛人们多半是被贩卖的奴隶,或者是自愿留在陆地上当鲛宠的鲛人。 这些鲛人是一群被龙神遗忘的可怜人。他们只能竭尽所能的取悦自己的主人,在贵族与权利的夹缝中艰难生存。 沧暮一身灰色的斗篷,撑着一把伞,手里提着一个布包。他时不时的瞅瞅海上的渔船又时不时的在各个摊位上买些鱼食。一直到傍晚十分,沧暮坐在一家简陋的店铺外面吃了点粗茶淡饭后便离开鱼庄,向最偏僻的海岸岩石群走去。 ?他兜兜转转找到一处最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收起了手中的雨伞,然后掏出刚买的鱼食一把全部撒向远方,引的那些鱼群远离这片海域。 接着等了片刻后又从怀里取出一颗黝黑黝黑的珠子,这珠子便是进入海国必备品——避水珠。 沧暮握紧了珠子,深吸一口气随后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冰冷的海水在瞬间被避水珠分隔开来,周围一丈以内滴水未沾,沧暮一手握着珠子一手将占星丈召唤了出来护在胸前,气沉丹田缓慢下降。 海底的世界和大陆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番光景,但是对于沧暮来说这里除了冰冷就是一股臭味,一股属于鲛人身上独特的死鱼味道。 过了许久许久,沧暮双脚才触到海底。 海底深处是一片昏暗,阳光在这里的已经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一些奇形怪状的鱼也是丑陋无比,最让沧暮受不了的就是脚底湿滑的苔藓和烦人的水草。 “呼……”沧暮把避水珠收进怀中放好,然后口中叨念起咒语,一阵光芒从占星丈上升起照亮了一方海水。随后,沧暮足尖一点,整个人好像没有重量一般向前飞速的跑去。没过多久,沧暮便来到了海国宫殿前方的巨石迷魂阵,只有过了这巨石迷魂阵才能真正一睹海国的风采! 沧暮十指掐算,不出一刻钟便破了迷魂阵找到正确出路,这种阵法对于像他这种高阶占星师来说如同鸡肋。沧暮扯掉了斗篷,足尖在巨石阵上方一连串的轻点,好像一条鱼一样轻盈,百息后一座明珠般的海城五光十色的出现在眼前,这里便是海国都城——清源城。 清源城,海国都城。与陆地上的城池大相径庭,它是由白砗磲、各色珍珠、玛瑙、玉石、水晶盖成的一座城,用陆地上的人的话来说就是一毫值千金。除了这些名贵的珠宝,还有各色的珊瑚、美丽的晶石、五彩斑斓的鱼、熠熠生辉的水母、郁郁葱葱的水草,一副仙境的样子。 “这里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么……让人讨厌。”沧暮冷哼一声。 呵,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几百年前就杀过海国皇子,这次…… 想到这里,沧暮从怀中取出一份用特殊灵力包裹的公文,上面的火漆印有白翼国的代表性图案——金色长生莲。这是一份沉甸甸的公文,里面写的是白翼诚恳的结盟请求。 占卜师快步走到清源城的城门楼处,这是一座高耸的用白色玛瑙一块块垒成的城门楼,门口有着数名鲛人把守。他们全部身披战甲,鱼尾处是一排尖刺,手里拿着尖刀十个一队的围着城墙外围不间断的游弋巡逻。虽说清源城不常有外族涉入,但是这样的警惕还是让沧暮有些佩服的。 “站住!”一声厉吓挡住了沧暮前进的脚步,一个鲛人快速游了过来尖刀抵在占卜师的眼前大声问道:“你是什么人?干什么来了?可有进城文书?” 沧暮看着这个警惕的鲛人士兵不由分说的便将通关文书拿了出来直接扔到对方怀里,一副十分不耐烦的表情。 鲛人士兵接住文书打开细细查验,随后便将文书又还给对方放沧暮进城。 占卜师立刻消失在嘈杂的人群中。 清源城内不乏一些与他一样的陆地居民,他们舍弃了陆地上的生活,甘愿幽居在这深海之下与心爱的人常伴一生、白首不分离。鲛人们是一群十分专情的种族,一生只会爱一人,爱一人便是一生。他们的寿命很长很长,平均在五千岁左右,所以海国自古以来禁止与外族通婚,为的就是将悲剧扼杀在摇篮中。但是不乏一些至死不渝的外族,他们放弃了自己的国家,只身来到龙神面前用灵魂起誓——忠于爱人,忠于自己的选择。海皇便会在某一天赐予他们代表了海国的圣物——六出花。以此来证明他们从今日起便是海国的子民,受龙神庇佑。 ?只是无论爱情如何刻骨铭心,永远逃离不了时间的蹉跎。一些鲛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爱人在眼前死去,悲痛欲绝,此时海皇便准许他们将爱人的尸体送回陆地,或者葬在海国鲛人墓园中。而这些晚年孤苦的鲛人也会获得龙神的许可,带着六出花回到他们爱人曾经居住的国家度过自己漫长的一生。 ?鲛人一族从一出生仿佛天生就是等待者,悲剧的化生。 ?沧暮看着一些大陆人攥着心爱的鲛人携手从自己身边游过,心里仿佛重锤反复敲击一般疼痛。曾经……曾经他也有无限的机会接近那一生的幸福……可是…… ?“咦?那是不是……”忽然,从身边传来了一个刻意压低嗓子的清脆声音。沧暮并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结果,那个声音的主人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沧暮下意识的一侧身,那个身影差点儿被带倒,然后他便看清了对方的面容。一瞬间,他也愣住了。 ?“呀!真的是沧暮啊!”那个声音的主人立刻兴奋了起来,双手毫不避讳的直接抓住了占卜师的衣袖,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笑意,“能再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啊!快!快随我回家咱俩好好叙叙旧。”说罢,也不理会沧暮是否同意,直接一把抓住对方便往城中走去。 ?沧暮有些失神,这个鲛人少女……她…… ?“咳……”沧暮突然咳嗽了一声,然后将袖子一抽站定。鲛人少女纳闷的回过头,就见那个曾经在暗流中奋不顾身救了自己的人毫无表情的说道:“姑娘,想必认错人了。”说罢,退后两步,生生拉开了一个陌生的距离。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认错!”少女上前一步,沧暮紧接着又退后一步。这样一来一去,少女直接愣住了,随后失落的表情渐渐攀上眼角。他们二人就这样沉默的站在城中,周围是人来人往,显得格外突兀。 ?“呵……”少女自嘲的笑了笑,一双本来亮晶晶的眸子暗了下去,她说道:“是了,你不是他。他是我见过最温柔的白翼人,他不应该是你这样。”说罢,捂住脸,双脚呼的一下化成鱼尾飞快的游走,留下一连串彩色的气泡。 ?原地,沧暮看着那个离去的身影双手捏的发白。 ?百年时光过去,物是人非。我早已不是那个曾经的我,你……你又何苦对现在的我露出那样期盼的神情…… ?忽然,占卜师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细细的沙砾和石子硌着膝盖,他摊开双手,那里杂乱无章的掌纹似乎在嘲笑他此时此刻的懦弱。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半神之遇 此时此刻终年白雪皑皑的息缘山脉内部打破了长年的孤寂。 半神族族长闭关,这是他们对外发出的消息,然而真正的原因却是让整个半神族为之惶恐。他们不知道,在这整个落州竟然会有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神族后裔重伤至昏迷,甚至强行抽走本源神脉!神脉对于半神族来说比性命还要重要,有了神脉死人也可跳出轮回重塑血肉,这也是半神族为何百年不衰的根本原因。一旦神脉被外族所得,他们便可参透生死躲过轮回,将无限接近神,得到神之左眼的力量。在落州这片大陆上,半神族一直扮演着制衡者的角色。现在力量的天平被打破,落州的安静祥和也终将走到尽头。 漫天大雪兜头而下,凛冽寒风呼啸而过,周围一片死寂,唯有雪精灵欢快的舞蹈在枯枝树梢间,穿梭在皑皑大山中。 在这一片雪白的世界里,群山中间一座黑色的城肃杀屹立,一如这片天地一样孤寂安静。这就是半神族世世代代的大本营——龛域城。 龛域城面积不大,依山而建,一半巨石一半冰河。由于半神族人丁稀少,城内家家户户自给自足,很少与外界交流。唯一的贸易市场也因为常年的冰雪变得十分萧条,只有每年唯一的停雪时分才能看到南来北往的商人在此驻足,兜售着珍奇异宝,繁华喧嚣。而这短短的十几日也是龛域城最为热闹的日子。族长也会在这几日里携同公子们寻访诸位商户,评头论足,谈笑风生,一派祥和的景象。然而今日龛域城依旧,却是在这静谧的气氛下夹杂着一些莫名其妙的紧张。 龛域城正中的皇宫。 黑色的皇宫,黑色的宫墙,黑色的石阶,黑色的石柱,在白雪皑皑的群山中格外刺眼。半神族族长安详的躺在皇宫正殿的暖玉床上,一头干枯的银白色长发凌乱的散开,双眼凹陷,双颊呈现死灰色,虽然还有鼻息,但是已成活死人。 半神族除族长以外还有五位公子,每个人分别掌握一滴神脉,分金木水火土。而族长一人掌握五滴,分风雷电雨雾。如今被凌迷烨抽走的是雷,电,雨三种本源之力。 现今五位公子静静的站在暖玉床边无人说话,他们每个人都是紫色的头发,紫色的瞳孔,白皙的肌肤,深浅不一的紫色长衣披风。许久许久过后,终于有一人开口打破了这静默不语的压抑气氛。 “族长这个样子一时半刻是醒不了了,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说话的是五人中看起来最年轻的一位。 “天地本源之力少了三力,估计白翼与黑羽还有海国的三位帝王已经觉察到这天地的失衡。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各自的本源之力,小心外族的觊觎!” “大哥说的对。”年轻的男子附和道。 “行了,各自回去吧,在这里站着也没什么用。”说罢,最年长的男子率先离去,然而剩下的四个人却没一个人离开。 “大哥说的简单,到时候万一……” “老四!”一个严厉的声音呵斥住了对方将要说下去的话。 男子一身淡紫色的长衣,披着银白色的披风,头发慵懒的披在肩上,他是半神族的二公子——叶清。人如其名,清清淡淡的一个人,不喜争夺,不爱功名利禄,不爱美人,却最爱美酒,继承了水的力量。 被他呵斥住的老四名叶南风,是五个人当中最爱风月,性子最烈的一个,继承了火的力量。大哥叶重,最像父亲,继承了父亲的博学与广阔的心胸,掌握金的力量。 老三叶陌渊,五人中最沉默寡言的一个,也是父亲最不喜欢的一个,但是一身武艺幻术超群,天赋极高,掌握木的力量。 老五叶星芒,心智还未开,神脉土之力还未能很好的运用,最喜欢跟在叶重身后听叶重讲落州的历史故事。 “二哥,你吼我做什么?”叶南风极度不满意的皱了皱眉。 “老四,有些话还是烂在肚子里不要说出来,免得引起杀身之祸。”叶清挥挥手,拿出衣袖里面自己最喜爱的白玉酒瓶,“这些麻烦还是离我远一些,我可没那份心去操。走了走了,有谁想和我一起去喝酒的,老三走不走?” “不喝。” “无趣。”叶清撇撇嘴,收起酒瓶一个人离开。 “得了得了,本大爷也不伺候了!”叶南风也挥挥手离开了。 ?“啊!都走了啊,我还是找叶重哥哥去吧。三哥,我走了。”叶星芒看了一眼躺在玉床上衰弱的中年男子头也不回丝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空旷冷清的宫殿中就剩下一个半死人,一个沉默的男人。 ?半神族说来奇特,他们五位公子并不是族长与女子孕育所出,而是由金木水火土这五种本源之力孕育而生,由族长亲手赋予人形,依据化形的先后顺序排位。所以他们五人与半神族族长的关系更像师徒,而非父子。 ?而他,叶陌渊,由木之力孕育而出,排位第三,却是整个半神族王室最看不起的一个。只因木之力主司生命,而半神族每个人都是不死之身,生命之力在半神族内却是最无用的。所以他才毅然决然的抛弃了这份本源之力,刻苦钻研白翼与黑羽的幻术,苦练剑技,就是为了不再被人轻视。而如今看着这个躺在玉床上无声无息的人,他竟然第一次觉察到生命的重要意义。 ?是了,生命的意义……到底是生生不息还是轮回反复?是否借此机会出去巡游一番?反正在这偌大的半神族内他的存在可有可无。也罢,今夜就离开吧。 ?想到这里,叶陌渊拉了拉紫色的披风,一双古井无波的双眼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悄无声息的人,随后毫无留恋的离开。 ?而此时此刻,雪照一身红衣策马飞驰在息缘山脉皑皑雪原上。 ?“吁!”雪照猛一嘞缰绳,黑色的骏马长啸一声停下脚步,她从怀里摸出一张地图仔细的研究。这里目及所到之处一片白色,每个山头看起来都是一样的,稍有不慎便会迷路。如今她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路过这片枯萎的树林了。 “啊!到底要怎么走!”雪照气愤的将地图揉成团。 “这是哪来的女人这么括躁。”突然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过来。雪照猛的抬起头,直接从马背上翻下身双手护在胸前,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什么人?!出来!” “眼神太差了吧,本公子在这里!”语闭,一个紫色的身影突然从树上跳下,直接落到了雪照不足三步的距离处。 “你是谁?鬼鬼祟祟的躲树上做什么?!”雪照不由向后退了一步,他们现在的距离太近了,对她不利。 “躲?本公子在光明正大的睡午觉,是你突然哭的这么大声把我吵醒了,现在又来说我鬼鬼祟祟,真是好不讲道理的女人啊。” “正常人谁会没事儿躲树上睡觉?更何况还是大雪天的!”雪照说完这句话后猛的足尖用力,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男人的脖子掐住两人顺势倒在雪地里。 “嘶……”后背重重的磕在地下,男人嘴角一抽整张脸抽了起来,大骂道:“你这个疯女人!我和你无冤无仇的你这是要掐死我啊!放手!”说罢单手直接将雪照的手腕拧了下来,一边咳嗽一边挣扎着准备站起身。而雪照被男人抓住了手腕一时挣脱不开,整个人都压在男人身上好不狼狈。 雪照涨红了脸,娇美的容颜上是怒不可遏的神情,“你放开我!松手!” 男人看到眼前美丽的女子是真的动怒了,立马松开了手。而雪照也是在对方松手的瞬间立刻直起了身,大红色的披风上站满了白雪,分外耀眼。 男子这才仔细打量了对方——红色的披风,白色的衣裙,淡粉色的鞋,黑色的长发编成一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胸前,额前是稀碎的刘海,耳上戴着一对月白色的珠子,眼睛又圆又大瞳孔是纯粹的黑色,鼻子小巧又挺,嘴唇淡淡的粉色,可以说是一个越端详越有味道的女人。 “你看够了没有?!”雪照厉声呵斥。男人眨了眨眼睛,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你是半神族?”雪照这才发现对方紫色的眸子,只不过却是黑色的头发,应该不是纯血。 “一半的一半。”男人也拍了拍身上的雪,又揉了揉被雪照掐痛的脖子,一时有些心悸道:“下手也太狠了吧,你又是哪国的?” “白翼国。”雪照也有些不好意思的咬了咬嘴唇,然后从腰间挂着的一个腰袋里取出一瓶小小的药粉递了上去说道:“方才实在是对不住了,这是一瓶去淤青的药粉,很管用的。” “这还差不多……”男人接过了药粉神情也缓和了下来,他抬头望了望天空灰色的云又说道:“这里的雪一下就是好几个月,你一介女流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不怕遇到歹人吗?” “我来找人的。”雪照随口说了一句。 “很巧啊,我也是来找人的。” ?“半神族吗?” ?“是啊,你也要去半神族找人?” “嗯……”雪照轻轻答应了一声,如果没有看错,这个人……身上的灵力波动既不属于白翼也不属于黑羽,更偏向剑士。 “如此,如果姑娘不嫌弃,不如结个伴可好?”说罢,男人轻轻笑了起来。而雪照看着男人人畜无害的笑容脑海中则是转变了无数念头——和此人同行遇到半神族的盘问一是可以掩盖自己的真正目的,二是可以找个垫背的活靶子,这样的买卖可做。 “如果公子不嫌弃,小女子就叨扰了。”说罢,略略一拜。 “有美人做伴,旅途一定很有趣。”说罢,男人将手指放在唇边吹出一声嘹亮的口哨声,一匹俊美的黑马从树的一头跑了出来。男人拍了拍马背翻身坐了上去,而雪照也骑上了马背,二人向雪山深处疾驰而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禁忌之爱 深,潇潇冷雨夜。 ?言风流,枫雨夜桥头。 圆月成珏碎华初,红尘走笔,泼墨丹青。?????? ?临高阁,栏杆危倚,翠柳远拂堤。 ?这样美的夜却在一处极度僻静的殿外两个人四目相对,虎视眈眈。 ?鬼夏一脸诧异的瞅着眼前的女孩。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捂好了怀里的珍贵草药然后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定,接着用敌视的目光瞅着藏在树上的鱼渊问道:“圣女,深夜造访我黑羽可是有什么急事?”虽然嘴上是客气的询问,但是鬼夏此时此刻心里却打着别的主意——她每一次神出鬼没的在黑羽如入无人之境真是一大隐患,不如今日趁着这夜色将其除去!省的日后麻烦。 ?“鬼夏大人……”鱼渊从繁茂的树枝间探出头,整个人穿着碧色的衣裙藏在树叶间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只是言语里能听出她此时此刻压抑的怒火:“我们是否应该算算七彩灵芝的账呢?” “七彩灵芝……”鬼夏听到对方的问题不由得冷笑了好几声。 现如今两国开战是迟早的事情,但是这个小小的圣女却还是这么……这么没心眼的跑到这里来,难不成是真当他不会对她动手吗?他可没这么心慈手软啊…… ?“圣女我们先不提七彩灵芝的事情。我们先来说说您这每次都跟个做贼一样的在这里飘来飘去传出去多不好听啊。即便是圣女不在意我黑羽还要面子呢,别到时候说我黑羽慢待贵客。圣女如若不嫌弃,去在下的寝宫坐坐如何?” ?鬼夏面上笑嘻嘻,心里却寒光闪过。 “好啊。”去就去,大不了打一架。鱼渊打定注意后无所谓的一边跟着鬼夏离开一边不住的四处张望。 ?一柱香的时间后,两人来到了鬼夏在帝都内的寝宫。没有富丽堂皇,也没有八抬大轿,只是一座小小的庭院。鱼渊不由的打趣道:“没想到鬼夏大人这么节俭啊,不像你平时的作风啊。” ?“呦?我什么作风圣女说说呗。”鬼夏一边敲门一边摆出一副好奇的神情。 “你……” ?“吱呀。”厚重的大门被打开一条缝,刚好容一人通过,一个男人探出头来。鱼渊看到这个人的面容时突然全身一震,立马足尖点地像只鸟一样飞到半空的树枝上,碎星双刃刀从手中闪现,冰蓝色的刀刃反射着月光仿佛使这一片空气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多。 ?“咦?”鬼夏看了看探出头来的那个人,又看了看反应如此之大的鱼渊不由的露出了玩味的笑容,随后对着那个从门后走出来的人说道:“樱煞,你吓到小圣女了。” ?男子没有说话,回头看了一眼鬼夏俊美的侧脸,又瞥了一眼树上如临大敌的人眨了眨眼睛,而鱼渊则是皱着眉看着月光下清冷的男人同样一言不发。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危险了,一眼看不到底。 ?“呼……”鱼渊轻轻呼出一口气,对着树下的鬼夏说道:“鬼夏大人,贵府今日有贵客鱼渊就不叨扰了,就此别过!”说罢,百道残影划过夜空,绿色的身影消失不见。而鬼夏只是撇撇嘴,好看的容颜笑起来有种邪魅的诱惑:“樱煞,你吓到我的客人了。”说罢,斜着头看着离自己很近的男人。 ?樱煞依旧沉默,低着头一眼不眨的盯着鬼夏轻轻扬起的唇角突然抬起手拨开了对方额前的一缕碎发低沉着声音说道:“难道我就不算贵客了吗?” “你?你哪里算贵客,你应该……”忽然,鬼夏踮起脚尖附在樱煞耳边轻声说道:“你应该算我的家人。” ?家人两个字从鬼夏唇边吐出,樱煞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他猛的一回头几乎和对方鼻尖对鼻尖,然后他就从对方茶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家人……吗? ?樱煞在心里轻轻叨念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将鬼夏从自己肩膀上扫了下去,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别没事儿凑这么近。”一边说一边向寝宫里面走去。 ?“咦?你还嫌弃我来了啊?那你下次别到我这来蹭饭!”鬼夏絮絮叨叨的跟在身后一同进入寝宫,他并没有看到樱煞在转身刹那微红的脸。 ?第二日,鬼夏独自一人待在自己的寝宫密室里为黑皇配药,而樱煞则是与栩妍、夏辰夜三人一同聚集在帝都内最大的酒楼里喝酒品茶听小曲,天边稀稀拉拉的小雨也丝毫没有打扰到他们的雅兴。 ?夏辰夜一边品茶一边用手指轻轻有节奏的敲击桌面,嘴里一边哼哼一边说道:“鬼夏今日未来简直就是太没福气了。” ?“鬼夏在为黑皇配药,哪有咱们这么闲。”栩妍慵懒的靠在贵妃塌上,一只手端着酒壶,一只手把玩着自己垂下来的鬓角,一身湛蓝色的衣裙让人看了沁人心脾。而听到鬼夏这个名字,一直坐着冲着远方发呆的樱煞收回了目光。他先是看了一眼台上莺莺燕燕的舞女又看了看一旁角落里燃了半柱的香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猛的站起身,吓的对面的夏辰夜一口茶水呛到嗓子连连咳嗽。 ?各位、先行告辞了!”说罢,抱起自己今日刚淘来的一柄铁剑快步离开。 ?“这……这家伙又干什么去?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放松放松。”夏辰夜止住了咳嗽,一脸遗憾的看着那个黑衣人越走越远。 ?“他啊——”栩妍玩味的托起了长音,一副看透一切的神情。 ?樱煞一路目不斜视的前行,中途路过一家糕点铺买了一堆糕点后弯弯折折的走向皇宫,在向守城官兵出示了身份牌后,他直奔鬼夏的寝宫。而鬼夏此时此刻却在寝宫里面发脾气。他发脾气是有原因的,自己幸幸苦苦练完黑皇需要的灵药后第一件事就是需要填饱肚子,而手下的人居然没有准备他的晚膳!自己可是聚精会神的炼了一天的药啊,饿了一天啊,这些个婢女们是想饿死自己吗?是不是平日里对她们管的太松了,太不把他这个六魔放在眼里呢? ?“……”樱煞一敲门便被开门的小厮连连磕头,嘴里不住的哀求樱煞去劝劝发脾气的鬼夏大人,否则他们真的脑袋要搬家了。 ?樱煞无语的将小厮遣下,然后淡定的提着手里的糕点走进内室,他轻声唤道:“知道你没用晚膳,特意买给你的。” ?气呼呼坐在凳子上的人听到这句话后,好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立马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把抓住樱煞的衣袖将男人按在椅子上,自己则是不耐烦的挥手打发走了那些跪倒一片的仆从们,妖冶的脸上疲惫的神情看的让人心疼:“还好你来了,再晚来一步我就要饿死了。” ?“我若不来你还不把这里掀翻了。”樱煞一边说一边取出糕点塞到对方嘴里,顺便倒了一杯水推倒对方面前,“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桃花糕?”鬼夏毫无形象的一边吃一边说话。 ?“我们不是家人吗?你又有什么不是我知道的呢。”樱煞一边说一边用手捏下对方嘴角的一粒食物残渣。 ?是啊,家人家人,他们是家人。两个孤儿经历了多少才能一路杀出重围在六魔祭占得一席,又经历了多少才得已服众。这个中滋味也只有他俩才能明白,夏辰夜背景庞大代表了整个黑羽的贵族,栩妍又与黑皇师承一脉从某一方面来说算是黑皇的师妹,白芷……对了!白芷呢?! ?“鬼夏,你知道白芷的情况吗?”樱煞懒懒的靠在座椅上问道。 ?“她一直在黑皇那里,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鬼夏塞了一嘴的糕点含糊不清的说道。 “也罢,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什么时候吃完,陪我……呃……头怎么这么晕?”正说着,樱煞只觉得一阵眩晕,随后气血上涌直冲灵台小腹处仿佛一团火烧的他全脸通红。 ?“嗯?”鬼夏纳闷的看着对方突然动手解开衣带然后脱掉外衣一拍脑门大声说道:“糟了!练完药没有换衣服,你估计是沾到我衣服上的药渣了!”说罢,立刻起身扶住樱煞问道:“现在什么感觉?!” ?樱煞越来越不舒服,小腹丹田处越来越灼热冲的脑海里一片混沌。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了,只是对方身上一股股好闻的药草清香味让自己有些眩晕,有些……欲罢不能。 ?“这……这到底是什么药?!”樱煞很是懊恼自己现在的状况,腿也发软,心跳也快,最关键的是眼前的人身上的味道总是想让自己恨不得立刻生吞活剥了!这,这不会是春药吧?! ?“呃……”鬼夏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吞吞吐吐的说道:“可能……可能是情花不小心……不小心……” ?“什么?!”樱煞一拍桌子刚想站起来,结果腿一软又倒回了椅子里,顺便另一只手揪住了对方的衣领,涨红了脸狠狠道:“解药快拿来!” ?“没解药,呵呵……”鬼夏双手一摊,眼睛不敢看对方,而樱煞则是喘着粗气怒不可遏的盯着男子长的过份的睫毛,“既然没解药那你就是解药!”说罢,一把拉过对方直接咬在那细长白皙的脖子上。鬼夏吃痛,一边推着樱煞的肩膀一边连连嚷嚷道:“轻点儿轻点儿!” “呼……呼……”樱煞咬了满口的鲜血这才把头抬了起来,但是双手却一把将对方禁锢在怀中,理智渐渐淹没了双眸。他死死盯着鬼夏狭长的丹凤眼和桃红色的双唇,不得不说这个男人长的比大多数女人都美,甚至有些鲛人都比不过,也难怪曾经有些有权有势的拥有特殊癖好的王公贵族们总是想将鬼夏收为自己的男宠。 ?“你你你……你真咬啊!”鬼夏一摸自己的脖子摸了一手的血,随后一拳打到樱煞的胸口处,只是这一拳并没有让对方松开匝着自己腰的手,反而这一拳打的樱煞更加兴奋了。男人一声不吭,在鬼夏还未挥出第二拳的时候一把扶住对方的后脑勺便吻了上去。 ?霸道的气息立刻从双唇传到四肢百骸。 ?“唔!”鬼夏怎么也没有想到樱煞能做到这一步,他第一反应就是推开对方,但是力量悬殊太大根本推不开!而在他准备下狠手抽出贴身的匕首刺醒对方时,全身却突然一颤,五蕴六识全被点住,像面条一样没有力气的倒了下去。 ?樱煞顺势抱起昏迷的鬼夏走进内室。 ?鬼夏……如果不是今日,我想我会把对你的这一份情感藏到心底的最深处,努力做好一个家人该做的事情。而如今……就让我放肆一次吧!明日,我任你处罚绝不还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真该把你抢过来! 这是一个风雨交加的清晨。 鱼渊穿着红色的短上衣、白色的裤子、红色的鞋端着一个托盘静静的站在一处暖阁的门口。她画着简单的宫妆,梳着简单的发髻整个人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婢女。 “丫头们!”忽然,暖阁门被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婢女推开了,这个婢女挪着小碎步走了出来放低声音说道:“黑皇需要一个机灵的婢女去伺候,你们谁去?” 守在暖阁门外的一群小婢女们没一个人吭声。鱼渊低着头眼睛用余光左右瞅了又瞅心里十分纳闷——这应该是个美差啊,为何这些个婢女们一个个反应都这么奇怪呢?难不成凌迷烨有奇怪的嗜好?想到这里,鱼渊一股拯救苍生的使命感油然而生,于是她毫不犹豫的迈出一步说道:“婢子愿意去。” “很好,那你快跟我进来吧。”说罢,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去暖阁。 黑皇的暖阁并没有多大,简简单单的陈设,唯一不同的就是这里整个地下都铺着兽皮,踩上去一点儿声音都没有。鱼渊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布局——一张床,床上放着小小的桌子,桌子上面摆着精美的茶具和一支小小的酒壶。周围墙角处是一枝又一枝闪着星光的手杖,然后就只有两把椅子。整个暖阁显得格外简陋。 年纪大的婢女将鱼渊领了进来后接过她手中的托盘便离开了,走之前还给鱼渊使了个眼色。而鱼渊没有吭声,只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盘算着如何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只是……凌迷烨……他…… “黑皇。”忽地,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响起。鱼渊一听立刻悄悄的抬起头向声源地看去,那里坐着一个红衣男子。她不认得他。 “……”凌迷烨没有说话,一身黑色的衣服慵懒的穿在身上露出结实的胸膛,缎子般的长发铺在身上。他一只手拿着一支碧玉酒杯,另一手撑着头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 “黑皇,六圣之位现在空缺,黑皇有合适的人选吗?”红衣男子再次问道。 凌迷烨没有吭声,却突然对着鱼渊说道:“哪里来的小婢女,如此不懂规矩!退下!” 什么?她不懂规矩?退下?! 鱼渊在心里恨恨的诅咒了对方一顿,他居然呵斥她?!他什么时候居然敢对她大声讲话了?!还有,六魔之位缺失又是什么意思? “还不快滚?”凌迷烨又是一击重呵,鱼渊咬的银牙吱吱响,不得已还是退了出去。 黑色的帝王看着鱼渊退了出去,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歪在桌子上慢吞吞的说道:“这种事情就由你们国师苑来定夺就好,不需要过问本皇。”说罢轻轻酌了一口杯中的美酒。随后他又挥了挥手说道:“让栩妍准备准备吧,过几天就启程。” “是!黑皇还有其余的吩咐吗?”红衣男子站起了身。 “没了,下去吧。顺便让门口的婢女进来。”凌迷烨再一挥手,红衣男子便离开了。 鱼渊再次走了进来。 空气安静的有些沉闷。 她微微动了动脖子就听到凌迷烨的声音传了过来:“为本皇束发。” 啥?束发? 她从小到大只给自己束过发从没有给男人束过发啊! 凌迷烨闭着眼睛,他把酒杯放到桌子上十指一捻,掌中一团电哔咔哔咔的出现。随着这团电花的出现,鱼渊立刻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一凝,汗毛倒立。她立马认出这就是半神族族长叶迦所拥有的电之力,如今看来凌迷烨是已将电之力完全驯化据为己有。于是鱼渊站在男人身后一边慢慢的用梳子梳着对方的长发,一边将碎星双刃刀从掌中召唤出来蓄势待发。 “你是新来的吗?”凌迷烨突然转过头盯着鱼渊,而鱼渊一个措手不及直接揪住了男人的头发揪的对方直吸气。结果就在这一小插曲下,凌迷烨认出了鱼渊手掌里的星光。 “咦?”男人发出了一声惊叹。 鱼渊立刻足尖点地跳到了一边,双刀从掌中召唤出来护在胸前。 “碎星双刃刀?”凌迷烨没有动,他只是盯着鱼渊手里的刀念念有词,“凌天云还真是宠你啊……你的易容术还挺不错,就是太心急了一些。”说到这里,男人身子一动,消失不见。 鱼渊立刻警觉起来,摆好姿势全身绷紧。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她便会立刻动手!正在这时,暖阁内突然响起奇怪的声音,鱼渊竖起耳朵仔细听去,只见刺啦刺啦仿佛是空气在摩擦。 “凌迷烨你出来!”鱼渊冲着空无一人的暖阁大喊道。 “好啊。”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 男人忽然出现在鱼渊身后,直接一掌大力拍到鱼渊后背。少女吃痛,脚下一个趔趄向前栽了几步。就在这一瞬间,男人又突然消失再次出现时又是一脚踹在少女咽喉处,这一脚直接踹的鱼渊上不来气。少女双手一脱,双刀呼啸着砍向凌迷烨。 男人后背擦着地飞快的滑翔,在他距离不到一手的前方是碎星双刃刀冰蓝色的刀锋。不远处鱼渊抚摸着脖子眉头一皱,紧接着化作一道残影直取男人双瞳! “凌迷烨,你去死吧!”清脆的声音响在暖阁内,而凌迷烨却是不屑一顾的一笑,双手一拍地面整个人凌空而起。接着他又伸出一只手对着逼近的鱼渊一捏,只见暖阁内突然伸出无数道闪亮的电鞭,道道凌厉的抽向鱼渊。 少女一看,立刻凌空翻身,直接落到了地下,随后又迅速的一只手按着地面跳到半空将双刀召唤了回来。 “噼啪噼啪!”闪电一道道的接踵而至,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充满了电流。闪光经过的地方留下了焦黑印记,而鱼渊的双刀则是飞舞着护在她周身。 这种电网不同于平时阵法里召唤出来的闪电,凌迷烨布下的是纯粹的电之力,每一道都蕴含着让人窒息的力量,就连碎星双刃刀都斩不断。可见半神族的真正实力有多可怕。 “凌迷烨,有本事不要用半神族的术法你我好好打一场!”鱼渊被困在闪电编织的网中前进不得,一时急躁的她愤怒大吼。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像往常一样坐回了床上,他一边欣赏着眼前被困在电网里的鱼渊一边说道:“我最不愿意动的人就是你。”说罢,凌迷烨手掌又一握,只见电网瞬间收住,鱼渊惨叫一声,全身被电网缠住,深入骨髓的痛让她咬破了嘴唇,冷汗顺着脸颊流下。而碎星双刃刀也掉落在地上化成两道星光被凌迷烨收到掌中。 男人看着浮在半空中被电网绑住的少女慢慢走了过去,他轻轻用手指触了一下那张脸,随后放低声音说道:“真的以为我宠着你就不敢对你动手吗?你是不是太无法无天了。” “呵……”鱼渊听到对方的话忍着钻心的痛一字一顿的说道:“如果你真的宠我,就不该破坏我的国家。”说罢,一声痛苦的呻吟从嘴角溢出,眼泪缓缓滴落。 凌迷烨伸出手接住那颗滚烫的泪,双瞳深的看不见底。他轻声呢喃道:“真该把你从凌天云身边抢过来啊……真想看看那家伙气急败坏的样子呢……” “抢?”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鱼渊突然大笑了起来,唇上被咬烂的伤口流下鲜红的血,“你永远都不得到我!永远!” 凌迷烨听着对方用尽全身力气的嘶吼不9由得皱起了眉头,脑海里的记忆纷沓而来。 记忆当中那还是白翼与黑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时代,是两百年前还是三百年前?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那是他加冕的日子。当所有人都臣服在他脚下时有一个粉团一样的女孩子站在明艳的阳光下对着他微笑。那是个不到他肩膀的小人儿,穿着花裙子,抱着一只雪兔,一边笑着一边冲他跑来。结果一个不稳被绊倒在地,他的心也随之抽了一下。而他的父亲看到这个小人儿摔倒了立刻用大手抱起了痛的直吸气的女孩子,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父皇去抱小孩子。 “小鱼不哭,皇叔带你去玩儿好不好?”父皇用宠溺的声音说着轻轻的话语。 凌迷烨看呆了——平时一丝不苟、威严的父皇今日居然对着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小姑娘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慈爱。 “不去不去!”小女孩一边挣扎着一边从男人怀里跳了下来。她跑到凌迷烨面前,踮着脚尖凑到少年眼前一脸痴样的、用软绵绵的声音说道:“这个哥哥长的好漂亮啊!”说罢将怀里的雪兔递到凌迷烨手中继续说道:“哥哥,你陪我去玩儿雪兔吧。” 少年接过了雪兔,却是抬头望着父皇。 男子说道:“加冕仪式已经完成,今日你就回去好好休息,照顾好鱼渊。”说罢,男子又摸了摸女孩儿的头这才离开。 凌迷烨看着眼前可爱的小女孩犹犹豫豫的伸出了一只手,然后抱住了女孩递过来的雪兔。接着他的另一手便被女孩抓住。小小的、滑滑的小手放在掌心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自这日以后,鱼渊好像是缠上了他,三日必有一日是跟在他身后。他也看着这个粉团一样的人儿从未谙世事出落到亭亭玉立,从以前一见到他就欢欢喜喜到最后一见到他就羞红了脸,而他也是将这个叫鱼渊的小女孩时时刻刻放在心上爱护有加,直到父辈的那一场战争到来他再也没有见过她。后来一切都尘埃落定,白翼、黑羽停战后各自整合力量进行战后重建。他也是在废墟上接过了黑羽这个烂摊子,而这一眨眼已是百年。 百年后第一次见她是她主动来黑羽,战争已经消耗掉两国存续了千年的国力,在这期间两国和平友好相处。而他也举行了盛大的婚礼,迎娶了他人生中第一位女人。 鱼渊是代表白翼国来的,也许现在的白翼也只有她还肯踏足这一片领土。犹记得那天的场景——少女一身碧色衣裙,长发拖到臀部,在大红色的人群中分外显眼。她一边行着毫无纰漏的礼仪,一边说着祝贺词,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美丽、生动,然而在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却有着不合年纪的冷漠与疏离。 凌迷烨也是在这一刹那突然很想拥住那个身影,将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摆在她面前、换她一句——迷烨哥哥。 只是,仿佛有什么东西生在了两人面前,从那天见面后两人再也无法站到面对面好好说话,而他也再不能将她抱到腿上看那天真烂漫的笑容。他知道,他最终是失了她,失了真正懂得‘爱’的机会。但是……那一份想要得到她的决心却在时间的沉淀下像一杯烈酒一样越来越浓烈。每晚当床榻上躺着一个个美丽妖艳的女人时他的脑中却浮现着她那一身沁人心脾的绿色衣裙,他知道,他终于是有了牵挂。 男人拉了拉衣服,然后将电网收了回来,鱼渊便重重的跌落到地上。衣服被电网灼烧的破破烂烂,裸露的肌肤也被烧成了碳色发出了难闻的气味,俏脸发白,气息微弱,整个人看起来惨不忍睹。 凌迷烨伸出手将痛的昏死过去的鱼渊抱在了怀里然后走出暖阁,门外一群待命的小婢女一看黑皇怀里的人都倒吸着凉气跪倒在地下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而一直等着准备向黑皇进言的六魔夏辰夜却是见怪不怪,这几年死在黑皇手下的婢女们不计其数,唯一一个没有被处死的小婢女现今已被黑皇收入宫中,只可惜仅仅过了三日又被无情的抛弃,如今又是哪家的姑娘香消玉损? “黑皇。”夏辰夜拱着双手说道:“昨日我国密探探到在嘲风海的深处有异动,那股力量波动像是上古神器崆峒印的力量。” “哦?是吗?”凌迷烨一挑眉随后吩咐道:“你去,不惜任何手段把崆峒印带回来。”说罢抱着鱼渊快步离开。 “属下遵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云鼎阁 “咳咳……这是什么破地方?!” 一个身影狼狈的从一个树坑里面爬出来,头发上衣服上全部都是泥土和树叶,裤子也被划烂了一个长口子。 “呸!”将嘴里的沙子吐掉,男子看了看自己露出大腿的裤子哭笑不得的怕了拍额头,心里不禁感叹道:凤唯啊凤唯,你空有一身惊才绝艳的医术身体却是一个十足的病秧子,术法术法学了个皮毛,更别说其它剑术武艺了,出了白翼帝都就是废人一个!当初真该听玄荆的话从尚武堂多带点儿影卫出来。 凤唯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副地图自言自语道:“这里应该就是云鼎阁的地盘了啊,怎么连个鬼影都没有?”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郁郁葱葱的古树每棵都需要三个人才能环抱过来,从树上垂下许多藤条,枝头上是一些看不清楚的鸟,地上长满了各种杂草,一些蛇虫不时的穿梭在其间。整片一副无人问津的丛林模样。 “咦?”突然间,凤唯在抬头打量树间的时候发现一个奇特的现象。只见所有的树冠相连呈八卦图案,这让凤唯有些奇怪,“难道……这是……”凤唯捏了个决向上一丢。 结果这一丢可是丢坏了,只见方圆几十里的大树开始剧烈抖动,连着大地也开始晃动,凤唯直接被甩到地上,屁股摔的生疼。接着从八卦阵的正中一个光球迅速扩大刺的人睁不开双眼,瞬间将凤唯卷了进去! “不要啊!”凄惨的声音响起,光球瞬间膨胀后又缩了回去,原地除了凤唯一切依旧。 “哗哗……”清脆悦耳的水声响在耳边,一阵阵微风拂面带来阵阵药香,周围是有些嘈杂的说话声。凤唯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群莺莺燕燕,粉的红的紫的蓝的衣裙分外好看。 苍天啊这又是到了哪里?他这是得罪了哪路鬼神?还有比他更倒霉的吗?凤唯一边在心里倒苦水一边撑起了上半身,可是还没等他看清这是哪里,脸颊上却突然脆生生挨了一巴掌! “登徒子!”一个身穿粉色衣裙的女子秀眉蹙起,她盘着秀发,发上是一枝好看的蝴蝶形银簪。鹅蛋脸,远山眉,朱唇,看起来娇俏明艳。 凤唯被这一巴掌直接扇懵了,整个人都不动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一只手指指着那些围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子们哆哆嗦嗦的问道:“你、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眼神中竟然是满满的恐惧神色。 “我们是云鼎阁的女弟子!你又是什么人?!”粉衣女子叉着腰没好气的问道。 “这里是云鼎阁?”凤唯听到这三个字后立马从地上站了起来,但是…… “啊!”周围的女孩子看到凤唯站起身纷纷尖叫着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又是怎么了?”凤唯纳闷的瞧着女孩子们的反应随后赶紧看了看自己,原来是因为自己破了的裤子。 于是凤唯赶紧用手把裤子拉紧不好意思的说道:“姑娘们在下实在是抱歉了……在下……”话还未说完,凤唯便看到不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举着一把剑杀气腾腾的向这边冲来,速度之快转瞬便要到眼前! 凤唯一看就明白这个人定是冲自己来的。 于是他手指一捏,体内丹田处立刻闪现出一株小小的火焰,这便是天下奇火之一三业不死火的火种。 随着火种的出现,凤唯指尖立刻腾起一束紫红色的火焰,于是周围的空气在不死火的影响下瞬间升高,就连吹来的风都变成了热浪。 “呀!这是什么火啊!” “好霸道的火啊!” 周围的女孩子们在看到凤唯召唤出来的奇火后纷纷躲远,她们只觉得自己体内的火焰在这束紫红色火焰的影响下有一种要被吸出身体的趋势,于是她们立刻散做鸟兽状纷纷躲远,只是目光并未离开那神秘的火焰。 凤唯眼见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于是立刻操纵火焰包裹住自己。整个人变作一团巨大的紫红色火球。 三业不死火,燃烧在三界路上,不死不灭,可以焚烧世间一切! 黑衣男子眼尖的看到了凤唯的变化,于是在三尺之内果断的收剑停了下来。他死死盯住那紫色的火焰目光如炬,然后突然瞳孔放大指着火焰颤抖着声音问道:“这、这、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三业不死火吧?!” “什么?这是三业不死火?” “师兄说这是三业不死火?” “师兄不会看错了吧?这么一个登徒子居然是三业不死火的主人?” 周围的女孩子们在黑衣男子说出那个名字后纷纷炸开了,一个个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凤唯听到‘登徒子’三个字后不由得嘴角一抽,而黑衣男子则是抱拳行礼一改之前的杀气腾腾恭恭敬敬的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凤唯揉了揉鼻子,再一捏手指,三业不死火尽数收到体内。他同样回礼说道:“白翼六圣凤唯是也。” “凤唯大人?!”男子听到这个名号后双腿一软,噗通一下跪倒在凤唯面前,双眸中炙热的目光毫不避讳的盯着凤唯。而周围的女孩子们同样听到这个名字后一同捂住了嘴,各个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那个穿的破破烂烂的人。??? 这个男人难道就是他们云鼎阁奉为神话的凤唯大人吗?!这……这也差太多了吧! 云鼎阁是一个以医术和炼药术闻名落州大陆的门派,他们一生都在追求顶尖的医术,并把奇火视为一辈子的目标。而白翼国六圣凤唯则是整个落州最顶尖的医师,也是拥有三业不死火的主人,只是他们谁都没有见过三业不死火,只知道那是一种可以燃烧空气燃烧大海燃烧灵魂的紫红色火焰! “他不可能是凤唯大人!”粉衣女子嗔怒道,她实在是想象不到自己心目中那个高高在上被奉为神祗的人居然就是眼前这个穿的破破烂烂的男人,他分明和阁中供奉的玉石像不一样,“我不许他侮辱我心中的凤唯大人!凤唯大人不可能是这个样子!”说到这里,女孩子竟是带了哭腔。 她宁愿去死也不愿意相信这个人就是她心中那个端正如神的神话! “呃……”凤唯看着对方这样的反应一时有些慌乱,他先是连连摆手说道:“好好好好,我不是凤唯不是凤唯,你可千万不要哭啊!”然后又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摸出一个香囊直接塞到女孩子手里继续说道:“这里是十颗返魂丹你拿去,千万不要哭啊!”做完这一切后他默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哄女孩子真要命! 粉衣女孩愣愣的看着手里精致的香囊,又抬头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凤唯有些结巴的问道:“返魂丹……你、你真把它送给我?而且……而且还是十颗?” “啊?少了吗?”凤唯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发,讪讪说道:“我就练了这十颗,如果不够等我回白翼了再练几颗给你送过来哈。” 一个能把返魂丹当礼物随随便便就送人的人,除了凤唯大人还能有谁? 要知道返魂丹是在人濒死状态下服用后可以续命三天,这三天人会处于假死状态,只要在三天内找到解药服下就可起死回生!一颗返魂丹在落州大陆已经卖到一万两黄金!就是这样也是供不应求,一旦出世必将趋之若鹜。 “婷婷姐分我一颗返魂丹吧!” “婷婷姐,月妹妹也要!” “婷婷姐!” …… 只见所有的女孩子们都围着粉衣女孩开始撒娇,而被称作婷婷的女孩则是把香囊直接扔给了她们,自己上前去一把抓住凤唯的一只衣袖细细打量起这个满脸是灰的男人。 这个男人虽然一脸的灰土但是长的却格外英俊,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深邃又迷离,就像一汪春水是浓的化不开的温柔。 看着看着粉衣女孩就羞红了脸,而她这时却没有注意到凤唯在她炙热的目光下也红了耳根。 “咳。”凤唯轻咳一声,女孩立刻反应过来捂着脸跑到了一旁。而这时跪倒在地的男子已经完全相信面前这个人就是他心中敬仰的神——六圣凤唯。于是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按在心口一只手展开举到头顶高声、兴奋的说道:“云鼎阁关门弟子林长风恭迎六圣凤唯大人!” “免礼免礼!”凤唯赶忙将男子扶了起来,随后又轻声耳语道:“能不能带我去换身衣服?” “嗯?”林长风这才注意到凤唯被扯烂的裤子,于是立刻说道:“凤唯大人如若不嫌弃就先去在下的屋内沐浴更衣。” “好好,我们快走吧!”凤唯立马点头答应。他巴不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因为实在是太丢人了啊! 而夏婷婷看着凤唯一只手揪着裤子,一只手不住的挠头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凤唯大人……凤唯大人……凤唯大人……那个从一出生就不断在心底叨念的人终于出现在眼前了啊……自己幻想过无数次会以什么样的方式遇到那个人,结果他就这样从天而降落在了自己脚下,这……这算不算命中注定呢? 想到这里,夏婷婷再次羞红了脸。她一把将那些女孩子手里攥着的香囊抢了回来,结果就剩下了两颗返魂丹,然而她却毫不在意的直接踹着香囊追上那个身影离去的方向。 那些女孩子们则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什么都不懂的诧异神情。 婷婷姐这是怎么了?好奇怪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相遇,杀! 在百年前,一条横渡大海空得一贫如洗的船载满了真金白银,香料玛瑙满载而归。那些珍贵是目睹之人一生都不敢想象的梦。 由着利益和贪婪的驱使,中州人把船造的高大结实,坚不可摧。 以这条“赛尔号”为首,用庞大经费打造的巨大身躯和钢筋铁骨领导着中州人类最大的经济。 它行走在海上永远是中州最伟大和永恒的象征。 有时候海里的鲸群与之同游就像它的子船左右护航。 那是一个晴朗天空。 一条鲨鱼切开水面时一头撞上它的身,便死了。 从上而望,万里海面碧波荡漾,风不起浪。 却突然从黑暗的海底涌现出涛涛鱼群,争先恐后,雨点一样撞上船体,猩红乱溅。 当船员发现这一奇景的时候已经是不可控制的状态了。 他们惊奇的看到那些鱼群无论从形状还是数量来说,是绝对不会出现在海中的景象。 无数鱼群分种分群,绞聚形成龙卷风的形状,风从海底一路翻滚,就在海面旋转出几十丈的漩涡层层叠起,白浪冲天。船员们从被卷起的透明海水里看向更深处,他们惊恐地发现那沉寂如死的黑色鱼群不见头尾,不见始终。 船员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多的种类的鱼,万千斑斓激流勇进,立刻形成海中的彩虹。 可是那彩虹石庞大有力,弱小鱼群卷起狂澜如吼扭曲鼓舞。所过处是浪起如墙,无数漩涡分合激撞,变成比赛尔号还大的物体急旋着冲撞而来。 “轰隆!” 雪沫滔天激发惊涛拍船,相撞处立刻有大蓬血花如海胆一样往外炸开,又立刻被卷掠进飓风的鱼群里。 海面上是疯狂乱撞的群鱼,像有一种恐怖的东西在身后驱赶,鱼群奋不顾命,癫狂如疯,巴掌大的鱼在掀起的像浪一样高的跃起的鱼群里,以鱼群为水,直越上百丈高的船身激射中船员的脸,一条横贯整个脸部的伤痕出现了,立刻无数小鱼乱箭攒心,如雨如幕。所有人惊恐地逃进船内。 可是这样有力的力量没有撼动赛尔号钢筋铁骨的身躯,在鱼群与之相撞的两个小时后,那条龙卷已经卷聚血水变成壮观的红色,在海水的深蓝异样而夺目。 最终,喧天哗地的声音跟着龙卷的消失也听不见了。 这时候才有人走出船舱,于是看见那个巨大的尸体! 那是由沉静和死形成的横流,海水在这里前所未有的蓝和纯净,万里荡开的微波看不见一条鱼。 然而这时,嵬嵬而落的残阳在海面留下最后一片辉煌,黑夜就降临了。 那是专门在黑暗里出没的东西,没有人看见它的样子,只知道那是庞大的,恐怖的,噬人嗜血的。 它是死亡的代名词,预感到它的鱼群顷刻里暴动了,像逃离死亡一样逃的远远的,血如身里每一根神经都散发出恐惧的色彩。 它的贪婪将吞噬掉一切! 黑暗里赛尔号骄傲的身躯发出痛苦和搏击的怒吼,终于在恐惧的绝望里持续了半个小时的“磕擦”断裂声。 人群的恸哭最是凄厉。 浪来了,浪去了,千万合鸣的凄厉哀嚎最终扣开地狱的大门。 无数撅断在人声鼎沸里是最契合的伴奏。 合着一群人声呛断在海浪里,合着钢铁船身在那庞然大物里粉碎的刺耳锵鸣。演奏出一首最波澜壮阔的史诗之歌。 那音乐是对死亡最好的演示,于是激情澎湃地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 一切都在天亮时谢幕。 当太阳光又招摇过万里碧波,轮船的三分之一的残骸竟然没有沉默而安静漂浮海面,逸动的天光闪耀在船身上。 下面,那巨大的参差断裂的船身像极了被牙齿一口咬烂。 被那风平浪静下的狂澜吞噬。 然而深海处,那里的世界却不管如何凄惨的海面,竟是一片络绎不绝。这里是整个清源城最热闹的地方——汤汐。布满了熠熠生辉的明珠。也是外族进入清源城后的首选歇脚地。 此时此刻,沧暮便歇在汤汐一处不大却分外干净的小小驿馆内。 他怀里揣着黑色避水珠,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驿馆门口的简陋长椅上,看着周围嬉笑打闹的人群有些恍惚。 这些人……这些人真是让他羡慕,可以活的这么无拘无束。 “呼……”占卜师轻轻叹了口气,然而就在他预备离开时,街上的人群开始骚动了! 他们纷纷抱着头甩着鱼尾飞快的游开,一连串细碎的泡沫在身后一闪即逝。 沧暮诧异的抬起头向上看去。 一个巨大的阴影压顶般向下砸来。在海水中仿佛一个幽灵般无声无息。 黑色的海水在天顶上兜头涌下,就连这一片空间也被扭曲的看不真实。 紧接着,一股暗流在黑影的带动下迅速形成! 深海暗流,犹如一条看不见的巨龙般肆虐!所到之处将汤汐内所有房屋尽数卷倒。海草连根拔起,海花被揉碎,珊瑚折断,鱼群直接被绞成肉泥!一团团血水在水中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一些来不及游走的鲛人直接被卷飞,撕扯着还未发出一声便被拦腰扯断。周围是慌乱的人群,尖叫声淹没在水流刺耳的‘哗哗’中。 谁都没有注意到在这片无法立足的海底占卜师茕茕孑立。 “噗呲!”占卜师挥手,占星丈闪着幽蓝色的光芒将一具被海水暗流撕扯的尸体敲到一旁,结果眼前便被染成了猩红色,遮住了双瞳。 占卜师皱起了眉,一副嫌恶的表情——这些鲛人,连血都带着一股臭味! “救、救救我……”忽然,耳边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夹杂在呼呼作响的水流声中细不可闻。沧暮低下头,从泥沙中伸出一只小小的手。 纤细的手指抓住他靴子上的绳子,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被海水映衬的有些模糊,隐约中可以看到蓝色的长发像海藻般卷在泥沙里。裸露出的胳膊上尽是沙石磨砺的伤口,在海水中翻卷着,像小孩的嘴。 沧暮没有动。 呵,救?百年前,谁来救过他?! 沧暮一脚踢开那只手,然后那个小鲛人便惊呼着被海水卷走,转瞬之间了无踪迹。在狂怒的海底巨浪面前,生命渺小的如同草芥。 头顶的阴影缓缓落下,夹杂着断裂的木板、扯烂的缰绳、惨不忍睹的尸体。一堆金银珠宝兜头而落,反射着微弱的光就像人们的贪婪一般毫不掩饰。 那是一搜被飓风和海水倾覆商船,沧暮从掉落的尸体穿着上认出这应该是一艘中州的商船。 暗流越来越盛,有种摧枯拉朽的趋势要将这片繁茂夷为平地。沧暮揣着避水珠,周身一丈之内的茧型空间风平浪静。他看了看眼前混浊的海水,突然在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沧暮……沧暮……救救我……” “凫翾?!”占卜师脑中一个激灵大声喊了出来,一个熟悉的面庞在眼前一闪而逝。 “凫翾!”沧暮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抓住的却只有细细的沙子。 不……不…… 心底壁立千仞的屏障轰然倒塌,白玉占星丈一挥,盛大的光芒以占星丈为圆心迅速扩大,幽蓝色的半圆形光球像明月一般将黑暗的海底彻底照亮! “轰隆!” 光球轰在头顶的残骸上瞬间将本来就零碎的商船彻底轰成了残渣。无数木屑飞舞,残肢断臂,暗流被打断,黑色巨龙消失在海底。将本来就混浊的海水搅的更加混浊。 繁华的汤汐一去不返。 沧暮举着占星丈,满心都是那个身影,然而目及所到之处尽是断壁残垣。天地之间一个孤独的身影静默的站在那里,背影却是倔强的不肯弯腰。 心一分分冷了下去,手指微微哆嗦,一丝嘲讽的笑容浮现在嘴角。 沧暮啊沧暮……你忘了吗? 占卜师轻轻瞌了下双眼,占星丈一收,蓝色的光球瞬间消失。黑暗重新笼罩了这一片海域。 沧暮踢开脚边的一只海贝,正要离去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劲的力量在向这边飞速靠拢!海水冲开,一道巨大的海沟横在眼前,直接从占卜师双脚中穿过。 沧暮立刻捏起乘风诀飞到半空中。整片海域传来不明的咆哮声。 无数水流变作一只只黑色的小龙在海底咆哮、飞舞。紧接着,一个身影踏着翻卷的海水出现在视线中。 沧暮定睛一看,全身颤抖起来,占星丈一时握不住竟从手中脱落。 那是一个鲛人。他一身墨蓝色的长衣,衣上用银线绣着一条巨龙。他蓄着一头蓝色的长卷发,额前戴着一颗绿色的宝石,眼睛也是绿色的,睫毛很长、鼻子坚挺、嘴唇不薄不厚,下巴中间有条浅浅的沟。 他背着手站在海水化成的巨龙头顶,好似天地间唯我独尊、翻手为雨覆手为云的帝王。而随着他的到来,整片海水都沸腾了,无数气泡从沙砾中升起,一连串紧接着一连串。许多逃离的小鱼好似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摆着尾巴一群又一群的向他游去,五彩斑斓分外好看。 沧暮看着这个人轻轻一抬手,那支破败的商船便似毫无重量一般直接被推出了海底,就连同那些细小的木片一同消失。整个海底遗落了一层奇珍异宝。 那个人做完了这一切后眼神一转,看到了海底中一动不动的沧暮。 就在这时,沧暮出手了。 占星丈重新被抓在手中,七颗诡异的红色光球错落有致的在他身体周围转动,引的海水一阵翻滚。一股股强大、生涩的力量从红色光球中涌出,将黑色的海水照成刺眼的猩红色。生生将那些小鱼逼的四散逃跑。 沧暮双手一翻,七颗红色光球直接呼啸着拖出残影砸向那个水中站立的男人! 与此同时,百丈之上,蔚蓝的天空七颗血红色的星星在瞬间释放出耀眼的红光,将整片天空映成红色,晦涩的星辰之力投射百丈海水直接打在男人身上。 “什么东西?!”男人眼前一花,头顶上一道红光让他只觉得全身血液一凝,心底一股敬畏又惧怕的感觉悄然出现。而就在这一时刻,那七颗红色光球已略到眼前,与红光遥相呼应,形成天地牢笼将他紧紧锁住! 海水沸腾了,在红光照射下直接被隔离。星辰之力主宰了整片海域。 “七星煞?”认出了锁住自己的力量,男人看着那个站在海底模糊的身影心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久远的人,“该不会……”想到这里,他双手一抬,只见身体周围被隔离开的海水仿佛活了一样扭动、变形,一只巨大的黑色水龙突然出现。 水龙一出,一声嘹亮的咆哮直冲天空,所有海水仿佛活了一样倒卷入天,无数海柱似是天地间的桥梁,直通云霄。天空上七颗血红的星星突然释放出盛大的光芒,像是将所有力量在瞬间爆发。一股雄浑的灵压直接将巨龙压的无法动弹!巨龙痛苦的发出一声咆哮,大嘴一张,腾飞而起,似是要将星星吞噬! 海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所有生灵在瞬间淹没、消失。海边的人们看着这仿佛末日般的景象纷纷尖叫着逃开。 男人眸子一缩,他双臂一震,全身的压迫立刻消失。紧接着,他手指一指,巨龙调头直接沉入海底,巨口一张,无数水柱冲向沧暮! 沧暮占星丈一挥,七颗星星红光变作无数长剑将水柱打散!占卜师一身长衣伫立,虎视眈眈的盯着水中的男人。 “好一个七星煞。”男人不由夸赞道。 “好精准的水控术。”沧暮同样回道。 这一眼便是百年。 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曾经一剑将自己刺落悬崖的人,突然一笑,这一笑看的沧暮内心无名火起,直接说道:“真想杀了你。” “哦?”男人似乎是不屑一顾,反而抱着双臂笑道:“那就杀啊。” 沧暮没有说话,他知道以他现在的能力最多拼个两败俱伤,况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怎么?下不去手?”男人一副调笑的神情,一只手随意翻转,黑色水龙随着他的手掌翻动而肆意游弋。整片海水都臣服在他掌中,“为了昔日,你还真该杀了我。否则,就是我杀了你。”语气轻松,却是杀气无限。 沧暮看着那张胜券在握的脸撇了撇嘴:“就凭你……虽然你现在是海皇,想要杀我,只怕是要废一番功夫了。”沧暮将占星丈抱在怀里,然后将怀里的卷轴拿到眼前,用灵力震碎了上面的封印,卷轴临空飞起展开,一朵金色的长生莲浮现在半空中,他高声说道:“奉白皇之命前来订盟!” “噗!”似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消息一般,海皇飘凌风竟弯腰笑了起来,“沧暮啊沧暮,没想到你居然肯委身为了一份盟约千里迢迢亲赴海国,百年前幽冥塔居然没弄死你,本皇还真是不能小看你了啊……”说罢,他手指一钩,那份卷轴便被钩入手中,“即是白翼亲使又是我海国的‘老朋友’了,本皇可要好好招待一番啊……”语闭,直接架起海水转身离开,说道:“跟不跟得上要看沧暮大人的本事了!” 黑色巨龙一个旋儿载着飘凌风消失不见。 原地沧暮冷哼一声,俊逸的面庞上带着毫不掩饰憎恶。 飘凌风啊飘凌风,百年前没杀了你,今日送上门来不杀你就太可惜了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雪山初遇 大雪纷飞,上一时辰雪明明有停的迹象这一时辰却又下了起来。 雪照百无聊赖的双手拖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而与她同行的男人却在与酒楼的小厮争执着方才吃的面里有一只虫子。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谁都不让谁,一个说龛域城除了雪鸢不会再有其它生物,一定是他想吃白食自己扔的虫子;一个又说自己是落州最强的剑士,无数人敬仰才不会做出这等事。 两个人你来我往吵的周围的人围了个里三圈、外三圈的。而雪照却是一副不关我的事的样子在静静摸想自己的心事,她在想那个人。 一进龛域城内,雪照脑海里满满的都是曾经那个人的身影——笑的,生气的,沉默的,教训自己的样子,每一副画面都是那么清晰。 “呼……气死我了!”男人突然一屁股坐到了雪照面前直喘粗气,一把将自己的配剑甩到桌子上猛猛的灌了一口水继续骂骂咧咧:“老子莫郁峰好歹也算是有点儿名头的,现在被一个小厮指着鼻子骂,要不是为了名节老子早就一剑削了他!” “行了吧。”雪照白了对方一眼说道:“你跟个小厮计较什么,越计较越显得你肚量小。” “老子就是听不得别人冤枉!” “好好,我相信你。” “你真的相信我?”男人眯起了双眼,一副不信任的神色。 而雪照一看到对方这种神情就受不了,赶忙说道:“我当然相信你啊!”然而她却不知,这一句信任在对方心中有何种份量。 他莫郁峰,一个混血,用中州人的话说——杂种。因为这一身血液,半神族容不下他,黑羽国容不下他,走到哪里都是被人用异样的眼神观望着。就像过街老鼠一般。 “哈哈!被美人信任的感觉真好!”男人一扫方才争执的不快,又灌了自己一口酒问道:“你到底找的人是谁?我们已经在这里停留了两日了我就没见你出去找过人。” “你不也一样?”雪照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我要找的那个人啊……”男人突然沉默了下来,然后用手指敲着桌面慢吞吞的继续说道:“她在前日已经嫁人了啊……” “啊?!”雪照一声惊呼,随后立刻摆手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唉……”男人趴在了桌子上面把脸埋在了臂弯里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如果我是纯血半神族今日她嫁的人就是我了。” “你别妄自菲薄。”雪照抓住男人的一个胳膊劝道:“这种事情不是你的错,再说了纯血又能怎么样——英雄不论出身。” 男子听到雪照这一席话猛的抬起头来,紫色的眸子中一闪而过亮光,他一把按住雪照的手腕好像是在乞求好像又是在询问,“你真的觉得我能行吗?” “嗯!你当然能行!”雪照微微一笑,笑容明艳美好,瞬间点亮了窗外皑皑白雪。 “哈哈!心情真好!有美人劝果然不一样!好,老子就给美人免费当保镖了!有莫爷罩着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说罢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雪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那小女子就有劳莫爷喽。” “小事儿小事儿!”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又吃了一些酒后离开了酒楼。 雪照骑在马背上心事重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来这雪山中做些什么。更不知道以她的能力该如何去监控偌大的半神族,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圣,在半神族面前,他们渺小如同蝼蚁一般。此行……此行如果能找到他,能否念在当年之情要他出手呢? “喂,想什么呢?”莫郁峰伸手拍了一下雪照的后背。 “没想什么。”雪照敷衍道。 “还未请教美人的名字呢。” “雪。” “雪?就这一个字?” “对啊,怎么、不好听?”雪照歪着头盯着莫郁峰的眼睛。 “不不,只是觉得……真是好应景啊!”说罢,莫郁峰微微一笑,而雪照也是轻笑一声。想一想自己是有多久没有这么自在的笑过了?自从东皇钟自鸣后白翼国上上下下都人心惶惶,白皇每天神龙见尾不见首,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三位长老,而皇子们也是各个吵着嚷着要上战场,玄荆也是一头扎进尚武堂和那些将士们同吃同住,好像还在研究什么机甲。反正所有人都忙前忙后脚不沾地,好像下一刻黑羽就会举兵杀进来。 “你又走神了!”莫郁峰没好气的再次拍了一下雪照的后背。 然而这次一拍雪照却突然一个利索的侧翻身从马背上翻了下来,吓了莫郁峰一跳。紧接着一个不明物体轰的一下砸在了雪照的马上。 整个马直接被砸的变成成肉饼——血肉模糊、鲜血飞溅。 莫郁峰的马被惊到了,嘶叫着向前飞奔而去,任凭男子抽打勒绳不肯停下。 雪照堪堪躲过了一劫,大红披风上面被溅了斑驳的血滴,她皱着眉看着被砸成稀巴烂的马又看了看那个不明物体。 那是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男人,只不过男人身上似乎受伤很重,大面积的血染红了衣服。脸上泥土、白雪沾满了,头发乱糟糟的缠在脖子上。 雪照看了看周围慢慢聚过来凑热闹的人群,不由分说抽出缠绕在腰间的软鞭直接将男人卷了起来,从一堆血肉中拉出了男人,顺便带出了一大滩被染红的雪。就在这时,莫郁峰从远处跑了回来,马匹受惊他索性便丢下了马。 “这是个人?!”莫郁峰微微喘着粗气,不怪他惊诧,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力量才能将一匹马给砸成这样。 “嗯,一个男人。”雪照点了点头。 “靠!赔我们的马!”莫郁峰一大脚踢在男人的腿上,而男人似乎是晕死过去了,没有任何反应。 “你把他踢死了不但没有马赔给你,你还要坐大牢。”雪照白了一眼那个头脑简单的人随后蹲下身去检查对方的伤势。 她先是探了探对方的鼻息,还有气儿,然后又将对方脸上的头发都剥开,只见一张沾满血和土的脸露了出来。接着她又用单手结了个印,从男子头顶开始一直滑到脚底这才说道:“经脉没有大事儿,就是被封气穴又被砍了几刀。” “咋了?你还想救他啊?” “救人一命胜过七级浮屠这句话你没有听过啊!”说着,雪照抽回了软鞭重新缠到了自己腰间,然后又瞪着莫郁峰说道:“赶紧背上!” “我……我不背!”这个人一身血,背上他非得弄脏自己的衣服。 “快点儿!你背上他我就告诉你我要找的人是谁。”雪照唇唇诱惑道。 “真的?”莫郁峰来了精神。 “快点儿!” “好嘞!”于是莫郁峰一把扛起男人的身体直接放在肩上,随后又问道:“你想清楚了啊,这个男人一看就是被仇家追杀的,你要救他可要小心自己这条小命哦。” “我怕什么?”堂堂白翼国幻术大师雪照怕过谁了?! “你长这么美走到哪里都有人撑腰当然什么都不怕了。”说罢,莫郁峰调整了一下,把身上半死不活的人又往里扛了扛顺带调侃了一番。 随后他们二人冒着风雪找了一家十分偏僻的客栈住了进去,进去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捡来的男人从头到尾好好清洗了一遍,当然还是莫郁峰动的手。 等干完了这一切,莫郁峰已经是累的半死不活的往一边一坐说什么也不愿再动弹了。 于是雪照挑着蜡烛上前去仔细查看了一下男人的伤口,这一看不要紧,她发现这个男人身上所有的伤口都是被灼烧所致——皮肉翻开,外面的已经变黑,里面的还在不断的往出渗血。 雪照念起口诀,纤纤素手在男人每个伤口上凌空来回涂抹,一层层绿色的光芒一遍又一遍覆盖在男人伤口处。 她耐心的每一个细小的伤口都不放过,一直这样到半夜三更,而莫郁峰早就趴桌子上睡着了。做完了这一切,雪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这才把沾血的披风解了下来,一身白色的衣裙美丽的像雪中仙子。 雪照把被子给男人盖好然后又抱了另外一床被子铺在地下,接着又找到一件薄被给睡在桌子上的莫郁峰盖好后这才躺到地下睡觉。 这一天真是太累了啊! 第二日,雪照是被阳光叫醒的。 她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居然是睡在床上的,而地下的人和莫郁峰都不见了,于是她立刻起身跑到窗外寻找着那两个身影。果然不出所料的是,两个人在一处房顶上你来我往的斗的正酣。于是雪照一按窗台跳了出去,直接插到两个男人中间:“干什么啊?!都住手!” 莫郁峰第一个嚷嚷道:“他耍流氓!” “嗯?!”雪照立马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莫郁峰,“他、他对你耍流氓了?” “呸!”莫郁峰扭头打了自己一巴掌,然后收起了剑指着雪照说道:“他对你耍流氓!” “啥?”雪照实在是跟不上莫郁峰的思维。 “我天没亮的时候醒来发现他把你抱到了床上然后还色咪咪的坐在床边盯着你看,他他他……他还摸你的脸!”莫郁峰一口气说了这些话,然后躲到了雪照身后瞪着对面的人。而雪照听了莫郁峰的话也是回头瞪着面前的男人。 这个男人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身灰色的衣服,紫色的头发紫色的双瞳,白皙的皮肤,肩膀很宽,个子很高,站在屋顶迎着漫天飞雪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气息。雪照第一感觉就是——这个男人很危险。 “喂……”雪照轻轻侧过头对着莫郁峰小声问道:“你跟他交手的时候觉得他的武功怎么样?” “我、我打不过他。”莫郁峰有些不好意思的呢喃道。 雪照听了莫郁峰的话后便扭回了头,她缩了缩肩膀然后问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是你救了我?”男人没有理会雪照的问题,反而是又丢了一个问题过去。 “是我们一起救了你!”莫郁峰立刻嚷嚷道,而男人却没有理会莫郁峰。他走近了雪照,一双深不见底的紫色眸子盯着雪照被冷风吹的有些红的脸突然说道:“叶陌渊。” “嗯?”雪照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反而是身后的莫郁峰听清楚了这个名字。 “你说你叫什么?!”莫郁峰从雪照身后挤了出来站在男人面前。而男人却没有理会莫郁峰,偏过头直接不说话。 “你是叶陌渊?你堂堂半神族三公子叶陌渊能被伤成这样?!笑话啊、你骗谁呢!我可不信!”一边说着莫郁峰一边摆着手,而男人继续沉默。 雪照这次听清楚了那个名字,她一把把莫郁峰推到了一边然后上前抓住了叶陌渊的胳膊再次问道:“你真的是叶陌渊?” “是。” 雪照听到对方肯定的答复笑了,然后抓住叶陌渊的一个胳膊说道:“我们进屋说,房顶太冷。”然后又扭头对着莫郁峰嚷嚷道:“赶紧跟上小心冻死了!” “喂喂喂!你不能什么男人都相信吧?!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啊!”一边吵吵着一边立刻跟上那两个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幽冥塔 熔金城,黑羽国最大的工业之城,八成的兵器都是从这座城流出,而这座城的别名又叫‘火城’,究其于那日日不断冶炼时熊熊燃烧的火焰。 就在此时此刻,一座不大的铸剑坊内一个男人呵退了左右,赤着膊,一只脚踩在小石台上,轮着铁锤一下又一下有节奏的敲打着一支烧红的剑胚。 他独自一人霸占了这个铸剑坊整整一天,汗如雨下,妖媚的脸上一双眸子在火光的映衬下格外瑰丽。裤脚被不时溅出的火星燎出一个又一个窟窿,有一些溅到皮肤上直接将白皙的肌肤烫红,饶是这样他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是更用力的敲打。 火星四溅,白烟滚滚。 铸剑坊门口站着一个笔直的身影,他定定的望着铸剑的人,仿佛这天地间只有他的身影。 过了好久,铸剑的男人突然一下子将手里的铁锤扔到地下,然后又一脚把快要成型的剑胚踹到一旁,大声的对着门口的人吼道:“你能不能滚远点儿!有什么好看的?!看了不嫌累吗?你不累我觉得累!” 听到对方冲自己的吼叫,男人把一直藏在怀里的一个小小包裹小心翼翼的放在门槛上转身离开。 而看到他离去后,屋内的人也是一下子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汗水打湿了脚下的石板。他摊开双手愣愣的看着自己黝黑黝黑满是铁渣的手掌一言不发。 那天……那天之后他从昏迷中醒过来,全身一丝不挂仿佛拆了线的傀儡一般酸软没有力气。 身上是斑斑驳驳的红印、牙印,他一看就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于是强忍着怒气,他在婢女的侍奉下穿衣洗漱,紧接着他便打上门去。 樱煞一言不发的任凭他处置,整整一个时辰他没有丝毫反抗,直到鬼夏打累了、疲了他才咳着血从地上站起身挪着几乎断掉的腿蹭到内室去。 周围的婢女们大气不敢出一声,也没人敢去搀扶那个几乎残废的人。鬼夏出了气,汗顺着额头流下,他从怀里取出一个药瓶放到地上立刻离开。 而自从那日以后,樱煞消失了一段时间,应该是在养伤。过了这段时间后,鬼夏总是能在自己的府邸发现被送来的糕点、美酒、书籍、名画、珠宝等等一切新奇的玩意,他知道这是谁送的,他照例原封不动的送还回去。 这样又持续了很久,樱煞终于出现了。 还是那样冷冷的样子,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些东西,他看不懂的东西。 这一次,樱煞并没有像从前那样放肆,他只是远远的看着他,独自一人坐在他府邸的房顶上拿着一壶酒一坐就是一天,直到他夜里睡去他才离开,第二日依旧如此。 今天,他心里烦闷的来到这里纯粹发泄,结果那个人就一直站在门口盯着他看。自己有那么好看吗?! 从小到大他已经被这样的事情骚扰过太多次、太多次,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过多少对他痴心妄想的男人,他也记不清樱煞帮他处理过多少尸体。 曾经年少的他根本不明白这代表了什么,只是那些向他一掷千金的贵族们每每对他流露出那种炙热的眼神让他害怕。他同那些鲛奴一起,为了生计不得不出卖身体。向那些拥有特殊癖好的金主们巧笑嫣然,换取明日的吃食。这是他一生都无法启齿的耻辱,以至于现在的他都十分厌恶与任何人的肌肤相触。 而樱煞便化身黑暗中,将那些触碰过他的人一一斩杀。可如今、可如今居然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这种感觉真是生不如死! 鬼夏站起身拿起衣服穿到身上,正在这时,突然从他身旁出现一个小小的漩涡,鬼夏定睛一看伸出手去,一支金色的小圆筒掉到手上。 鬼夏将手上的铁灰随便擦了擦赶忙将小圆筒打开,是一道密函。这是黑皇的密函,只用于六魔之间。 他借着火光细细读去,这是一份沉甸甸的密函。读完后,鬼夏将密函直接扔到旁边的火炉里,整个人脚步虚浮的离开铸剑坊,而一直候在门口的十几位随从则是立刻跟上。 当天晚上,鬼夏得到密令离开黑羽国。而樱煞在第二日也离开黑羽国,两人一前一后赶去白翼。 三日后,鬼夏来到了魂灭草原,他在那座直冲云霄的黑塔前面驻足。 幽冥塔分上十九层和下十九层。上十九层主要关押人,灵;下十九层主要关押魔,兽。这次,他的主要任务便要倾其全部破坏幽冥塔的封印将全部妖魔鬼怪释放,缭乱白翼国的视线。 于是鬼夏当下不再犹豫直接化作一道疾风冲进幽冥塔,一阵漩涡过后,鬼夏的身影在触到塔身的时候消失不见。 幽冥塔构造十分奇特,整个塔体是完整的一块,没有入口和出口。 塔身的每个面都是一个空间大阵,无论你从哪里进入最后出现的地方只能凭运气。 而且幽冥塔只进不出,除非拥有比空间大阵更强的力量逆转大阵才能出来,当然也只能凭运气,运气不好的极有可能回到起点重新开始。 而鬼夏在进入幽冥塔的那一刻他再出现时,已是另外一番景象。 如果你看见无边无际的黑色会想到什么?是死亡——是所有生命最后的归宿。 这里就像地狱,如果有人不知道地狱是怎么样的景色,那就来这里看一看吧! 无边无际的怪石砥砺,无声嘶吼,从脚底连着天边。似是无情的嘲弄。每一块石头都渗透着冷漠,舔血前行,万籁无声。 鬼夏看着这样的情景真想不通在这里关押的人将如何生存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是处在哪一层,他也不知道这层关押的又都是什么生物。于是他召唤出自己的贴身武器,一把十分精致的扇子。 扇子的扇骨整体是透明的墨绿色,不知是用什么打造,在没有光的情况下也发出淡淡的绿晕,看起来十分诡异。扇面是薄薄的一层绢,什么图案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字——鬼。 鬼夏召唤出扇子‘哗啦’一声打开随后便开始仔细观察这一片天地,结果还真是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 鬼夏灵识散开,方圆百里的地方都逃不过他的探查,结果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这里关押的那些东西呢?他抓起地下的一把泥土放在鼻子下面仔细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是早就有人光顾了吗?于是鬼夏折扇一挥,整个人消失。 另一边,通过空间大阵他又来到了一层,结果灵识铺开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是这次空气中的血腥味更加浓郁一些。 于是鬼夏继续去往别的层面。 一连七层什么都没有,唯一的区别就是每一层的景致不同,而当他来到第八层时他终于听见一点点动静,是生灵呐喊、嘶叫以及打斗的声音。 鬼夏没有露面,他俯在一颗树上向远方眺望。 远处至少八只黑色灵魄围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衣身形矫健的男人。 他丝毫没有被这八只灵魄困住脚,指尖一道道剑气挥出,每一道剑气都将灵魄直接砍的烟消云散。也就是百息之间,男人便杀了个干干净净。 鬼夏看着那个身影双瞳一缩一句粗话脱口而出:“去你大爷的!”说罢,他双脚一蹬直接冲向黑衣人。 黑衣人不躲也不闪,背着手看着杀气腾腾的鬼夏落在自己面前,然后突然微微一笑。 而鬼夏看到这个笑容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直接挥舞起手里的扇子,一阵疾风夹杂着一股绿色的毒烟铺天盖地的从扇子里涌出。 黑衣人看到这股邪乎的绿烟捂着口鼻连连后退,而鬼夏却步步紧逼,似是要将全身的怨气都发泄在对方身上。 “你够了!”突然,黑衣人吼出了声,然后站定直接一把按住鬼夏的手,声音稍微提高、有些生气:“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什么?”鬼夏被对方抓住手一时挣脱不开,他俊美的面庞上带了难以名状的神色:“我闹脾气?呵,我倒是想杀了你。” “杀了我?”黑衣人一挑眉,嘴角勾起一摸坏笑,他用另一只手从衣襟里面拿出一个药瓶在鬼夏眼前晃了晃说道:“既然这么想杀我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么好的创伤药。” “少来!”鬼夏一甩手,挣脱了男人的束缚然后劈手夺过那个药瓶说道:“现在物归原主。”说罢直接离开,而黑衣人却在鬼夏转身的刹那直接二指点在对方后颈,鬼夏便无声无息的瘫倒地下。 黑衣人又叨念起了咒语,一阵白光过后鬼夏居然变成一指高。 “你先好好睡一觉吧,这个任务对于你来说太危险了。”说罢,男人将小小的鬼夏捧起来放在自己贴身的内襟里直接穿越空间大阵来到另外一层。 这一层,完全不同。 繁华的小镇,络绎不绝的人群,吆喝贩卖的商贩,临水照花的女子,谈笑风生的公子,以及叽叽喳喳从头顶飞过的小鸟。 这完全是一副人间景象。 而这副景象在男人眼中却没那么祥和,他看的出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人,而是妖。 于是黑衣人召唤出剑气包裹在全身径直踏入这座满是妖的城。 当他进入这座城的时候,所有的妖都停下脚步看着他,看着这个全身散发出强大剑气的人。 一些妖交头接耳,一些妖指指点点,但是没有‘人’敢上前去。 此时此刻黑衣人的心里却在犹豫——这些妖杀还是不杀?放还是不放? 就在这时,不远处缓缓驶来一辆花车,一个粉衣女子长袖挥舞在花车上跳着艳丽的舞蹈。 她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美艳,柔软的腰肢,盈盈一握,白皙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轻易的挑起男人的情欲。 花车驶过樱煞身边缓缓停下,女人光着双足从车上走下,步步生莲。 但是樱煞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剑气包裹着身体。 女人略略一施,巧笑嫣然,“这位公子,您也是被白翼抓入幽冥塔中的吗?”声音青翠欲滴,婉转动听。 樱煞默默无语,他神识一扫,只见对面女人在他眼前似透明一般,对方小腹处一颗红色内丹跳跃、刺目。 樱煞双瞳突然爆出冷红色,嘴唇煽动,道:“天狐道,居然也沦落至此。” 被樱煞看透了本命精元,女人却毫不在意的掩嘴笑了起来,银铃般的声音格外动听。她一只手突然按在了樱煞的胸膛上,十指丹蔻,腕上一颗红色铃铛叮咚作响,“这里本就是鱼目混杂、三教九流之辈。还没问公子是得罪了六圣里的谁,被驱赶这下十九层呢。” “六圣?”似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樱煞冷哼一声,眼中冷光更盛,“六圣除了白皇有谁能伤的了我?”语闭,一扬手腕打掉胸口处的那支纤纤玉手。 “公子好大的口气……”女人扭动了一下腰肢,随后上下打量起他来,“公子莫非……黑羽人?” “不错,六魔樱煞正是在下。” “呵呵呵……”女人听到这个名字后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银铃般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最后一个嘹亮、高亢的长啸停顿。只见她身上的衣服突然爆裂,无数白色雾气腾腾,樱煞一看立刻足尖点地向后飞了出去。 街上的其余小妖散作鸟兽,转瞬之间热闹的街空无一人。 白色雾气消散,一只红色巨爪泰山压顶般拍下!呼呼风声鹤唳,擦着樱煞耳边直接将大地拍出无数蜘蛛网! 樱煞转身,跳开十几丈之外,双眼中寒锋凌厉。 他冷冷的看着,眼中红光暴涨,口中一声断喝,双手结印,默念口诀,霎时间,乌云压顶,惊雷阵阵,在其身边飞沙走石,形成一堵围绕着他急速旋转的气墙。 一道金色光芒自他手中冲天而起,如一柄擎天之剑,直指九天! 狐妖眼中露出了一丝怯意,她感觉到了一股逼人窒息的无形杀气! 这将是破天一剑! 在樱煞一声冰冷的“斩”字中,那柄能毁天灭地的破天一剑迅速斩向了狐妖。 红色巨爪一抬,妖气外露,“咚”的一声与剑气相撞,空气激荡,波及千里,狂风呼啸! 一剑碾山河! 红色巨爪被劈成两半,鲜血如泉涌般呼呼落下,狐妖吃痛,来不及收回爪子,剑气排山倒海直压下来,瞬间砸向她的背! “嗷!”凄厉的吼叫响彻云霄,狐妖全身白雾弥漫,重新化回人形扶倒在樱煞脚下。 一个巨大的、可怖的伤口贯穿了女人的背! 樱煞一吸一呼,剑气收放自如,他冷冷的一脚踏在女人的头顶,说道:“动手之前最好先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 女人俏脸惨白,疼痛刺激着全身神经,十指抠入泥土中,银牙咬破了嘴唇,她颤抖着声音说道:“吃、吃了你……就可以……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出去?”樱煞有些奇怪,脚尖一用力,只听头骨‘咔吱’碎裂的声音让人心底发毛,“幽冥塔只进不出,难道你一个小小的狐妖居然有办法出去?” “放……放……”女人气若游丝,失血过多让她神智开始渐渐混浊。 “放了你?我樱煞从不放想要杀我的人。罢了,留着你也没用。”语闭,再一用力,女人的头瞬间爆裂,鲜血混着脑浆四溅,骨渣漫天。 樱煞嫌恶的在地上反复擦拭鞋底,随后他心神一动,一只哆哆嗦嗦的小妖‘呼’的一下被他隔空抓在手中,他冷声问道:“说,出去的方法。” “不、不知道……”小妖上下牙齿打颤。 “哦?”樱煞一歪头,手掌一用力,小妖瞬间被捏成一团血雾。他甩了甩手,又是隔空一抓,一只化出本体正准备遁地而逃的妖很不幸的被捉住了。 “你说不说?”樱煞继续问,冷漠的神情像是睥睨天下的君王。 “我……我……”小妖打着颤,说话都不利索了。 樱煞手一用力,小妖只觉得呼吸不上来,于是立刻嚷嚷道:“我说!我说!” 樱煞手一松,小妖啪叽一声摔到地下,它伏在樱煞脚下哆哆嗦嗦的说道:“需要……需要强大的精神力就可以逆转空间大阵。” “你们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个方法?” “百年前,有个白翼国的少年,他就是用这种办法从这里逃出去的。”小妖如实回答。 “百年前、少年……”樱煞反复叨念着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白翼似乎并没有这样惊才绝艳的人。 “带路,带我去那个地方。” “是、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上穷碧落下黄泉 黑羽国,都城,皇宫,密室内。 这是一间小小的密室,只需要二十步就能走到头,简陋的只有四面黑墙,凹凸不平的顶。然而就在这间小小的密室内,一个可怖的阵法正在形成。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每一个角落,空气仿佛都被黏住。 密室黑色石板地用红色的朱砂画着繁复的图案,首位相连,是一个奇怪的阵法。 而在阵法的中央一个无声无息的人躺在地上。 她的身上是深浅不一的烧痕,蚯蚓一样恶心蠕动,皮肤铁青,嘴唇发白,散发出恶臭,这分明就是一具尸体! 一个穿黑衣的男人端着一碗朱砂趴在地上细细的描绘。 过了许久他呼出一口气直起腰,整个阵法在精心布置了三个时辰后才完成。 他将白瓷碗放到一边,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朱砂随后又看了一眼阵法中央的人,一抹诡异的笑涌现在唇角。 他退出大阵,双臂打开,口中开始吟唱着古老的咒语。 整个密室在繁复的涌颂下显得格外静谧。 过了一阵,只见地下被朱砂细细勾勒的图案开始慢慢发出血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大,霎时直接照亮了整间密室。 男人俊逸的面庞在红光的照射下有些扭曲,他用牙齿咬开了手腕,暗红色的鲜血涌出直接滴落到大阵中央的尸体身上。 而那具尸体在见血的一刹那仿佛活了过来,直接将鲜血一滴不剩的全部吸收。 男人看着尸体的反应笑道:“真是我的好宝贝,多喝一点儿,多喝一点儿……”语气温柔,好似是在对着恋人轻声耳语。 忽然,尸体开始慢慢抖动,而男人此时此刻也因为失血过多整张脸变得有些惨白。 但是他依旧没有停手直到那具尸体身上的烧伤一寸一寸修复完好,肌肤恢复光洁后他才拿开手腕,双脚一软坐在地上。 只见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整个变了个样子——皮肤光洁白皙,嘴唇淡淡粉色,头发乌黑亮泽,分明是一个熟睡的美人。 男人满意的用舌头舔了舔手腕处的伤口,然后又从怀里取出药粉撒到伤口处为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 他缓了缓疲惫的身体,然后开始进行下一步。 男人重新从地上站起,忍着眩晕一脚踏入大阵内,只见地下的朱砂仿佛活了一样蜿蜿蜒蜒延伸到他脚下又回到尸体身下。 这时从他眉心中伸出一道红色的线直接连在尸体的眉心处,他轻声说道:“起。” 地下的尸体瞬间睁开双眼,然后直起上半身。 男人继续说道:“白翼六圣鱼渊,从今以后你便是我凌迷烨的人,如有违抗即刻消逝!”说罢,男人直接伸出手指点在尸体的眉心,整个红线全部没入,尸体好似活了一样眨了眨眼睛,然后一个久违的动听声音响在密室中:“迷烨哥哥,我这是在哪里呀?” 凌迷烨听着这甜美的好似未谙世事的婴孩般的声音微微一笑,张开双臂说道:“当然是在迷烨哥哥的皇宫中啊。”说罢,只见鱼渊站起身想也不想的便一头扎进男人的怀中,娇俏的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分外美丽,“迷烨哥哥,小鱼、小鱼真的是好想你啊……。” 男人听着少女不假思索的吐露心声,突然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刺痛。 曾经他已在无情岁月中失了那个唯一的光,如今再回首,已是百年身。握着那柔软冰冷的纤纤素手,一切还会回到最初的原点吗? “小鱼……你难道忘记了?”男人唇唇诱惑道。 “忘记了什么?”鱼渊一瞬间双眸中浮现出迷茫的神色,但是也就是一瞬便消失不见。 凌迷烨抱紧了怀里死而复生的人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是问道:“小鱼帮迷烨哥哥一个忙好不好?”语气宠溺的无以复加。 “小鱼什么都听迷烨哥哥的!”女孩带着天真的神情微笑道。 “哥哥需要你去杀一个人。”语气温柔,言语冰冷。 “谁呀?”一听杀人,鱼渊双瞳中浮现出一抹另人心悸的神色。 “那个人很坏,总是躲起来,甚至还将你藏起来让迷烨哥哥找不到。你帮哥哥去杀了他,然后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嗯!他到底是谁?”鱼渊好奇的追问。 “白翼白皇凌天云。”慢吞吞的吐出这个名字,凌迷烨神情肃杀。 鱼渊听到这个名字后眨了眨眼睛,一瞬间娇俏的容颜上浮出恶狠的神色,她声音低沉道:“原来就是他阻止小鱼回到哥哥身边啊……那他可真该死。” 男人听着少女毫无城府的表露,大手慢慢抚摸着少女柔顺的头发,眼神冰冷看不到底。 他一把将少女打横抱在怀里走出大阵,然后一边向密室外面走去一边说道:“小鱼啊,你可知道迷烨哥哥等你回来等了多久吗?” “小鱼一直在迷烨哥哥身边从没有离开过啊……”鱼渊正说着然后将头靠在男人的胸口处,一副满足的神情。 “是啊……一直没有离开过。”凌迷烨喃喃自语——我不惜耗费半身修为将你重塑、留在身边,鱼渊……这世界上谁都可以背叛我,唯独你不能!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唯一的亲人,否则,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将杀你于三界之内!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炼药大会(1) 云鼎阁。 云鼎阁是白翼国最大的药师聚集地,里面囊括了落州各种天材地宝,这里的学员都是通过层层严格选拔才能有幸进入。 也许他们每一个在家族内、学校中都是天才,但是进到这里是龙也要卧着、是虎也要趴着!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但是因为药师一生致力于炼药,往往在术法和武术方便非常欠缺,所以云鼎阁护阁使者将整座大山都隐藏了起来。 凤唯也是机缘巧合才被护阁大阵吸入阵法,来到云鼎阁。 一个小小的木舍内,凤唯在慢吞吞的穿衣服。 这是一件云鼎阁男学员的衣服——黑色长褂,胸口处绣着一只银色浮在团云上的药鼎。 凤唯穿上衣服后又化出水镜审视了一番自己,见穿着得体后他才放心的推门走出去。 门外一群小丫头围着叽叽喳喳的欢笑着,而林长风则是背着手静静的站在一旁,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凤唯一出门便引来了所有人的围观。林长风赶忙迎上去,一边伸着胳膊把旁边的莺莺燕燕挡住一边说道:“凤唯大人,我已经报告阁主了,您先随我去见阁主吧。” “好好,快走吧。”凤唯急忙在林长风的引导下快步走开,他实在是受不了周围那么多女孩子围着他。 云鼎阁位于一座山中,整座大山仙气萦绕,白雾腾腾,碧玉滴翠,处处弥漫着药香。 此时此刻云鼎阁阁主以及两位副阁主便等候在会客大厅内,那里天井处伫立着一座凤唯的雕像——衣袂飘飘,长发飞舞,透露着一股与自己不相符的仙气。 而凤唯看到自己这座雕像却是直摇头——自己哪有那么俊逸如仙了?! 凤唯一边摇着头一边走进会客厅,而看到他进来后在坐的三个年长者立刻站起身纷纷单膝跪地,一只手按在心口处、一只手举过头顶掌心向上打开高声说道:“云鼎阁恭迎凤唯大人!” 凤唯走上前去一一在那三只手心处轻轻一抚,算是回礼。而后他走到最高处的一个座位上坐了下来,其余四个人分别按身份一一落座。 凤唯率先开口道:“凤某今日得来是为白皇寻几株草药。” “凤唯大人可否告知草药名称。”阁主是一位风仙道骨的老人,灰色的头发利落的绑在脑后,一双鹰一样的眼睛,穿着一身褐色的长袍,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味。 “七星果、东门子、雪月盏、还有罗汉藤。”一连报出四个珍惜药名,直听的下面四个人倒吸凉气。 副阁主藤忆枳缓缓说道:“凤唯大人,这四种草药都是《药典》上排行榜首的珍惜草药,别说云鼎阁了,藤某敢保证整个落州都不一定有人见过啊。” 一听这话,凤唯便明白这一趟是白跑了,于是他头疼的搔了搔后脑勺接着说道:“白皇有令啊,我等不得不从。” “凤唯大人,其实也并不是寻不到!”阁主萧墨好像想起了什么说道:“云鼎阁后山处有一座岩浆池,每百年的十月初四都会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暴动,每次暴动散发出来的力量都会让种植的珍惜草药整整提升一个品阶!我和云鼎阁的众位护阁使者对这个岩浆池进行过探查,只可惜当我们的神识探下去时都会被一股陌生的强大力量弹射回来,这股力量不属于落州任何一个派系。我们猜测这里有可能是上古遗迹。” “哦?”凤唯被勾起了兴趣,“如果真是上古遗迹说不定还真有我需要的那四种草药。”说罢,凤唯摸了摸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可是……”萧墨欲言又止,最终说道:“岩浆池温度太可怕,我等根本进不去。除非拥有奇火……” “奇火?这不就有吗?”凤唯一打响指,一簇紫红色的小小火苗出现在指尖。 屋内的气温随着火焰的出现瞬间升高,周围的空气有些扭曲,座位离的稍微近点儿的萧墨只觉得自己的灵魂有种灼烧的刺痛感。 “这、这难道就是三业不死火?!”萧墨一个激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而其余三个人除了林长风都死死盯着那簇小小的火苗发呆。 这是他们终其一生的追求,也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奇火。 凤唯再一捻手指,火苗熄灭收回体内。他一只手指敲着桌面说道:“有劳萧阁主讲讲那岩浆池的具体情况吧。” “是……”萧墨收回了激动的心情坐了回去,开始娓娓道来这岩浆池的不同寻常。而凤唯也是一一在心里记下,这个地方他是必须要闯一闯了! “凤唯大人。八天之后就是百年后的十月初四,凤唯大人可需要准备些什么?我等也好尽力去安排。”萧墨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本,以指代笔。 而凤唯却摆摆手道:“这种事情就不劳烦阁主了,凤某需要什么直接找您的大徒弟就好。”说罢给林长风使了个眼色,而林长风也是觉得非常有面子的挺起了胸膛。 萧墨一听赶紧丢给林长风一个眼神,似乎在说——小心伺候、如有差池你就可以滚蛋了。弄的林长风一阵冷汗。 而这时另外一个副阁主楚晏一边摸着自己的小胡子一边不好意思、结结巴巴的说道:“凤唯大人难得来一次我们云鼎阁,您看……您看这、这么好的机会是不是不要浪费了,呵呵……”说罢,还冲着凤唯乐了起来。 凤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直接说道:“副阁主有什么请求当讲。” 然而楚晏并没有回话,又是一个眼神丢到林长风那里。 林长风到也机灵,直接单膝跪地说道:“林长风代表所有云鼎阁弟子请求凤唯大人传授我等小辈炼药技巧!” 凤唯一听这种请求,脑海里第一浮现出来的就是云鼎阁那些女弟子叽叽喳喳的样子,然后当下便头大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可是他又实在是不好驳了林长风和三位阁主期待的眼神,于是只好点头答应下来——毕竟又给衣服穿、又要帮他准备东西的,怎么的也要知恩图报是不是? 于是在看到凤唯同意后,四个人仿佛打了鸡血一样立刻讨论起明日就举办一个炼药比赛,要如何如何云云。 凤唯听着下面四个人热情高涨的讨论声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答应的太轻率了——早知道就多诈他们点儿药材了啊……好可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炼药大会(2) 第二日,凤唯起了个大早,确切的说是被林长风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懒洋洋的起床开门,头发还没梳就见门口林长风和夏婷婷两个人端着两个托盘。 凤唯一看夏婷婷立马来了精神,第一反应就是退后一步便要关门,因为昨日那一巴掌实在是太疼了啊! 而夏婷婷却是懊恼的原地跺脚,她在心里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千不该万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啊! 林长风立马伸进一只脚挡住门急忙说道:“凤唯大人您且慢!” 凤唯开着一个门缝问道:“又有什么事儿啊?”他这还未洗漱呢! “阁主交代让夏婷婷和长风来伺候你洗漱,一会儿的炼药比赛就要开始了。” “这么早啊……”凤唯嘟嘟囔囔的将门打开,然后露出了睡眼惺忪的面容以及睡的乱糟糟的头发还有不整的衣衫,于是林长风和夏婷婷赶紧忙活了起来。 一个时辰过后,凤唯在两人精心的打扮下终于穿戴整齐。他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一旁两眼放光的两人赶忙说道:“快走吧。” 今日应该是云鼎阁自建阁以来最热闹的一日,核心子弟们和挂名子弟们全都围坐在云鼎阁最大的炼丹炉旁。 他们一个个瞪大着眼睛等待着心中的神,而广场最高处则是萧墨三人,他们也在等待。 凤唯磨磨唧唧的走在前面,林长风和夏婷婷焦急的跟在后面。 凤唯实在是不知道要教这些小辈什么东西——太基础的拿不出手,太复杂的又理解不了。难啊!难啊!于是他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弄的身后的两人面面相觑。 “快看!凤唯大人来了!”不知是谁眼神好的第一个叫出了声,只见全场的人一同向一个方向望去。 一些人激动的甚至站起身按着前面人的肩膀。一些女孩子则是在看到凤唯高大的身躯以及温柔的笑容早就羞红了脸。 萧墨立刻从座位上走下来迎接上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云鼎阁恭迎凤唯大人!”说罢,带着所有弟子单膝跪地。 十倾广场上黑压压的跪了一地人。 凤唯看着这个架势有些尴尬,虽说在白翼经常被人跪,但是跪来跪去也就那几张熟悉的面孔。今日还是他第一次被这么多陌生人一同膜拜。于是凤唯赶紧扶起萧墨说道:“阁主客气了,凤某定当不惜赐教。”随后,凤唯在萧墨的引导下坐在了上座。 “凤唯大人不如先让小辈们开始,您给指导指导。”萧墨恭敬的询问。 “好。”说罢凤唯便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场内被率先安排出场的十个少男少女。 他们每一个人都神采奕奕——男孩穿着黑色的长袍,女孩穿着白色的长裙。 每个人都把看家本领使了出来,只为了这次能得到那个人的指点一二。但是凤唯看着这群孩子青涩的手法却是直打哈欠,只不过害怕给别人造成困扰这才强打着精神微笑着连连附和。 一旁一直侯在身后的夏婷婷看出了凤唯的无奈,捂着嘴轻轻的笑了。 “凤唯大人,您看这十个孩子有没有能入眼的?”阁主萧墨突然问道。 “呃?”凤唯被问了个措手不及——他根本没有用心看啊! “难道这十人都不入大人的眼?”阁主摸着下巴转头对坐在身边的副阁主藤忆枳小声说了什么,就见藤忆枳起身来到一旁拉过了林长风耳语一番。 林长风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走下高台来到炼丹炉前,而周围的学弟学妹们看到林长风的出现又沸腾了——这个云鼎阁的大师兄可以说是他们心中的偶像。 如果凤唯是高高在上只能仰望的神,那林长风就是他们奋斗一生想要达到的目标。 只见林长风从腰间解下一只不起眼的小口袋打开,一股浓郁的药香立刻散开。 凤唯看到这一幕来了精神,如果他没有闻错,这个口袋里可是有好几样宝贝——不愧是首座大弟子啊,待遇就是不一样。 林长风不急不躁的将一株株干的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药材摆在炼丹炉前面的小小方桌上,随后深呼一口气,用眼角的余光瞅了瞅台上的人——他一定不能出错! 想到这里,他一张嘴,一股紫色的火焰顿时喷出直接灌入面前两人高的炼丹炉! 凤唯看到这一幕坐直了身体,他细细分辨——这紫色的火焰不是奇火,比起奇火来弱一些但是又比普通的火焰更精纯一些。 “萧阁主,林长风的火是从哪里得来的?”难得的,凤唯第一次提出问题。 而一边的萧墨则是有些自豪的说道:“这是一种灵火,是从灵魄身上萃取得到的。” “哦?”凤唯一挑眉,“那还真是奇特啊……”说罢,他认真的看向林长风。 只见林长风一口火注入炼丹炉后便闭上嘴,他先是默默无语一阵,闭上双眼摒弃一切杂念在心里将药方的全部细节背诵一遍后这才睁开眼睛。 两人高的炼丹炉燃烧着紫色熊熊大火,将一尺内的空气都烧的有些扭曲。 他一拍桌面,只见一枝干枯的褐色草药被震到半空中。林长风二指一夹,草药精准的攥在手里,周围的女孩子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尖叫起来。 随后林长风谨慎又小心的将那一株草药投入炼丹炉内,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间传开。 凤唯细细嗅去,低声自语:“是百香子啊……这小子是要炼净神丹吗?” 净神丹——专门用于修炼精神方面的丹药,服下后可保证修炼者在修炼精神过程中不会出现神识反噬、精神崩溃的情况,是精神修炼者必备的良药。 净神丹一共分三个品阶:上乘者丹药大成时会有天地异象产生,丹药通体呈现深蓝色,有异香;中乘者丹药大成时不会有天地异象产生,丹药通体呈现湛蓝色,有异香;下乘者丹药通体呈现浅蓝色,有异香但是香味很淡。 林长风将百香子投入炼丹炉后,便一只手凌空摊开手掌扶在丹炉一指的距离,他在用这种方法控制炉内火焰的大小。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只见丹炉内一团发光的指甲盖大小的光球从丹炉里升了起来。这是祛除杂质后提炼出的百香子精华。 接着林长风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只药鼎,他把提炼出的精华封在自己的药鼎内又将一株干枯的草药投入丹炉内。 接连数十株草药纷纷提取到精华后,林长风对着丹炉吸了一口气,只见紫色的火焰全部吸到身体内。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炼药大会(3) 这时,炼丹的关键时刻才到。 林长风擦了擦额头上细细的汗珠。 对于他现在的水平来说,只能同时炼这一种丹药。而丹药大师可以在同时炼制两种甚至三种丹药。这就需要精纯的火焰,完美的药鼎,还有对火焰的把控能力。 “萧阁主,您的这个大弟子能在这个年纪达到这种能力还不错。”凤唯一直在观察林长风对于火焰的控制能力和草药提取的纯度。 “呵呵!”萧墨一边自豪的笑着一边看向那个黑衣青年。 这时,林长风长吁一口气,他动手打开自己药鼎的盖子,只见药鼎内数十道不同颜色的光球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每一个都发出沁人心脾的药香。 林长风再次深吸一口气,下面才是炼药的关键时刻。他需要将这些药性不一的精华全部融合在一起,不能有丝毫的偏差,否则不是炸鼎就是失败。 “您的弟子好像对自己没有信心啊。”凤唯撑着头说道。 而萧墨看到林长风犹犹豫豫的动作也是皱起了眉头,他知道林长风要炼的是净神丹,只是他一次都没有练过,今儿不知道是为了出风头还是争面子居然选了这个药方。 林长风最后盯着药鼎轻轻张开嘴,只见一道细细的火焰注入到药鼎内。他万分小心的控制着火焰,整个人都精神高度集中。 而周围的学弟学妹们也被他紧张的神情弄的同样紧张起来,一个个大气不敢出的盯着药鼎。 萧墨三个阁主同样盯着小小药鼎不敢松懈,反而是凤唯一个劲儿的戳戳这个、碰碰那个。身后夏婷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只见小小药鼎内有三个光球开始慢慢变大、融合。林长风不敢松懈,加大了火焰。接着又有两个光球开始融合,就这样慢慢的十几个光球都开始融合。 看到这一幕的学员们纷纷故障欢呼,就连三位阁主都送了一口气,可是凤唯却皱着眉头盯着药鼎内的情况——他这样一次性的融合这么多药之精华是十分耗费体力和精神力的,前期还好说,越到后面越不能出错,否则一旦炸鼎是有生命危险的。 可是……以目前林长风的能力来说他真的能坚持到最后吗? 凤唯想到这里,双手抱胸,一点小小的紫红色火焰悄悄出现在指尖。 林长风控制着火焰慢慢包裹住所有光球,他也看到药鼎内欣喜的变化,于是他慢慢加大火焰。 只是在所有光球都相互融合一半时,有一个蓝色的光球迟迟不肯继续融合,这让林长风有些着急。 如果再不融合,等其他光球都融合了这味药就再也加不进去了!于是他继续加大火焰。 凤唯远远的看到这一幕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而他身边的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凤唯只是准备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毕竟已经坐了四个时辰了。 结果就在所有人准备迎接林长风的成功时小小的药鼎突然开始剧烈的抖动,蜘蛛网一样的紫色裂痕瞬间布满了整个药鼎,紫色的火焰从裂缝里透出。 林长风一看这种情况立刻瞪大了双眼,他马上吸回火焰但是就在这一刹那药鼎还是爆炸了! 小小的药鼎在爆炸的一瞬间释放出惊人的力量,只见一圈又一圈透明的涟漪在空气中散开带着浓郁的药香和锋利的药鼎碎片、药渣直接冲向距离最近的林长风! 林长风招架不住下意识的用双臂护住头。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霸道的紫红色火焰化成飓风呼啸着挡在了林长风眼前,变作一堵火墙将爆炸的全部力量挡下。 凤唯站在高台之上一只手臂伸直,手掌对着丹炉的方向。 他在炸鼎的一瞬间将三业不死火从体内尽数抽出,然而即便这样林长风也被余波震到地上——前额的头发都烧焦了,脸上也是一层黑灰,衣服前襟也被燎出了好几个洞。 在坐的学弟学妹们看到这一幕纷纷被吓的站了起来,他们一边捂着嘴一边担忧着师兄的安慰又一边用热切的眼神注视着那团紫红色的火焰。 “夏婷婷,快去带林长风离开那里!”萧墨立马发话,夏婷婷一刻都不敢耽误立马跑过去扶起蓬头垢面的人撤到安全的地方。 而凤唯看到二人撤离后不再留手,只见三业不死火突然升高,一部分包裹住爆炸的药鼎,一部分又将药鼎内还未完全炸毁的精华缓缓抽离。 过了一阵,精华被尽数抽出,凤唯直接操控着另外一部分火焰挥手直接打到半空中,只听空中穿来轰隆隆的爆炸声,不一会儿一些焦黑的碎片便从空中落了下来。 凤唯瞅了瞅天空上的紫色火焰,一伸手便将这部分火焰收回到了体内,随后他用另一只手隔着上百米的距离操控着药之精华继续融合。 三业不死火发出呼呼的声音,霸道的力量散发到空气中,光热似乎将太阳都比了下去。 一些修为低的学员们全身燥热难耐,灵魂仿佛撕裂一般痛苦,于是他们不得不离场。而剩下的人当然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恨不得不眨眼的把凤唯炼药的过程全部刻在心里。 凤唯控制着奇火不骄不躁的进行着融合,而在他精准的把控下所有光球都开始迅速的融合,就连方才导致炸鼎的蓝色光球也在奇火的炙烤下慢慢融合。 凤唯眨了眨眼睛,端起桌上的一杯茶慢慢小酌一口随后才不慌不忙的将奇火慢慢放小。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所有光球在没有药鼎的情况下融合成一团白色的大光球。 凤唯这时将手掌慢慢握了起来,而奇火也在他的控制下开始压缩、聚集,白色光球慢慢变小、变凝实。这是丹药要成了。 就在这时,凤唯猛的一握拳,整个奇火被压缩成拳头大小,而就在这时本来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变暗,一道白光从乌云间投射下来笼罩住了那团小小的火焰。天地间仿佛只有这一处是亮的。 这便是上乘丹药成型前的天地异象。 萧墨与藤忆枳、楚晏明二位副阁主也激动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而剩下的学员们更不用说了,恨不得直接扑到跟前去看个明白。 凤唯继续握紧手,一股比方才更浓郁的药香传了出来,紧接着那道从天空上投下的白光瞬间变大将整个广场都笼罩在内,一颗小小的深蓝色丹药浮在半空中。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激动了,一起高声呐喊起来,而凤唯也是一收手奇火和丹药都飞入手中。 凤唯捏着这颗圆润、浓香的丹药微微一笑,随后他却把这颗丹药直接抛到了林长风手中。 林长风手忙脚乱的接住,只听凤唯说道:“这是你的,今日表现不错。” 林长风听到凤唯的夸赞一扫方才沮丧的神情,他捧着小小的丹药喜极而泣。 而扶着他的夏婷婷也是激动的不能自已——上乘丹药出世换作谁都会激动。萧墨及其他众人也是激动的欢呼。 凤唯搔了搔头,对着所有人说道:“今日有幸得以见到云鼎阁诸位学员的风采,你们每个人都很厉害。凤某近几日会下榻云鼎阁,诸位有什么炼丹方面的疑问可以随时请教。”说罢,就见座位下的学员一个个面色潮红,激动的挥舞着双手向这边跑来。 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着他的名字——凤唯大人!凤唯大人!凤唯大人! 一声比一声响亮,像是要将天空吼破。 凤唯一看这架势,心下道:“坏了!”于是他赶忙向萧墨求救,结果就在这空档,他直接被学员们包围了。 只见无数双手在他身上拉拉扯扯,不知是谁竟直接将他衣服扯了个大口子! 凤唯大惊!死死捏着胸口处的衣襟,眼睛瞪的老圆,然后就见几位阁主在人群中抱头乱窜,好不容易挤到他跟前,赶忙一路互送、一路吼叫着开道。 约莫半个时辰,凤唯才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小房子,像是被糟蹋了几十遍,全身松软无力直接躺在榻上一动都不想动。 遭罪啊……真是遭罪……他都活了快三百年了,一把骨头了还要受这样的委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是你吗? 龛域城。客栈。 莫郁峰抱着胸靠在墙上瞪着眼睛看向那两个人,不得不承认,纯血半神族散发出来的气质就是强大不一样。 而雪照则是在细心的检查对方的伤口,叶陌渊也非常配合的该抬胳膊抬胳膊、该伸腿伸腿,只是那双迷离的紫色眼睛片刻不离雪照,这点让一旁的莫郁峰很是火大。 “你是雪照。”正在这时叶陌渊突然开口。毫无预兆的,雪照被问了个措手不及。 “我的名字是雪,不是雪照。” “我不会记错,你就是她。”说到这里,叶陌渊垂下了眼帘,看不清是什么神色。 而听到他这样说的雪照却开始在脑海里飞速的搜寻自己是何时何地和这个人产生过交集。 结果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雪照拉过一个凳子坐了下来说道:“叶三公子,请问您是如何被重伤成这样的。如果小女子没有记错,您应该拥有着强大的修复能力,这些小伤对于您来说应该不在话下。” 叶陌渊没有说话,他只是摊开一只手,然后看着掌心说道:“我虽继承了木之力但是却没有炼化。对于半神族来说,这种力量根本无用。” “嘁……”莫郁峰不屑的哼出一声,遭到雪照一个白眼。 “那……叶三公子,您能告诉我们到底是谁把您伤成了这样吗?” “你的……一个故人。”叶陌渊抬起头看着雪照美丽的容颜,然后一字一顿的说道:“叶——重——” 果然,听到这个名字后雪照神情立刻变了,悠长又寂寥。 叶陌渊没有说话,他静静的看着雪照的双瞳变的深远然后突然喊道:“雪照?” “嗯?”毫无防备的,雪照答应了一声。 而这一声答应后她立刻反应过来,修眉一蹙说道:“叶三公子,您诈我。” “只是确定一下。”叶陌渊垂下眼帘,长长的紫色睫毛投下一小块青色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你你——你是白翼国六圣雪照?!”一直斜着眼睛往这边瞅的莫郁峰再听到两人间的对话后第一个跳了起来,他快步走到雪照面前张大了嘴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你真是白翼六圣?” 雪照看着莫郁峰在心里大叫一声不好后无奈的轻轻点了一下头。 “呵!”莫郁峰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后自嘲的笑了笑,随后退回到墙边继续说道:“你们一个半神族三公子、一个白翼六圣,真是……太般配了。” “莫郁峰!你胡说什么呢?!”雪照厉声反问,“你抽什么疯?!” “呵。”莫郁峰没有理会雪照,双手抱拳直接说道:“既然二位大人有事商量,小的就不叨扰了,就此告辞。”说罢,毫不犹豫的转身开门离去。 雪照看着男人离开的身影直接起身就要追,却被叶陌渊一把抓住胳膊。叶陌渊说道:“让他走吧,留在这里也是拖累。” 雪照咬了咬下唇坐了回去。 叶陌渊继续说道:“想必白翼国已经知道半神族发生的事情。族长暴毙,叶重已经开始清理我们这些对他有威胁的人。叶清不爱掺合这些纷争,所以叶重并没有第一个动他;叶星芒向来喜欢跟在他后面,叶重也不会动他。现在就剩下我和叶南风。估计叶南风的下场比我好多了。” “跟我说这些有何用?”雪照皱着眉头看着叶陌渊,她还在纠结莫郁峰离开的事情。 “如果六圣您能助我夺取半神族族长的位置,叶陌渊定会在白翼国危难时倾其全部。”终于,叶陌渊说出了他的打算。 雪照听着对方信誓旦旦的答复并没有说话,她知道以叶陌渊一人之力对抗叶重并没有把握,只是自己的力量又能否撼动那个强大的存在? 叶陌渊看出了雪照的疑虑,他继续说道:“如果有您的帮助,叶某定能夺取族长之位。” “哦?”雪照一挑眉,她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然后又低头沉思了一阵这才说道:“我需要叶公子亲笔书信,此事还需白皇定夺。” “小事儿。”说罢,叶陌渊直接动手在空气中写下几个大字,一边写口中一边叨念着,然后这些字慢慢消失。叶陌渊放下手说道:“我以个人名义密旨白皇,这下大人能否放手一搏帮助叶某了?” “还需等待白皇神明法旨。”说罢,雪照顿了顿换了个口气继续问道:“你方才那么肯定我就是六圣雪照可有何依据?” “这个……”叶陌渊摸了摸鼻子,一抹淡淡的笑容涌现在唇角,神情高深莫测,“有机会了会告诉大人的。” 雪照听到对方卖关子自己也觉得无趣,于是她站起身一边向门口走一边说道:“你安心养伤,我去找些吃的东西。”随后关上门离开。 半靠在床上的叶陌渊在看到雪照离开后闭起双眼,一只手搭在额头上,他的脑中全是一些杂乱的画面——一个女孩明媚的笑容、欢乐的追逐蝴蝶,一个少年保护左右不离其身。 想着想着,叶陌渊发出了低低的笑声,整个人在这笑容下似乎都变得明亮了许多。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死了?! 就在这时,整间客栈突然开始震动,叶陌渊立刻起身,然而还未等他站住又是一下更剧烈的抖动,这一下直接将叶陌渊甩到地下。 雪照‘咚’的一声把房门踹开,然后抓起叶陌渊就从窗户跳了出去。 然而窗外的世界依旧在颤动,有些房屋承受不住直接倒塌,街上的人们再也顾不得寒冷的大雪纷纷捂着头跑了出来。 而雪照他们刚刚落在一座房子的屋顶上这座房子便倒塌了,无奈只好跳到地上。大街上一片混乱,一些人一边跑一边高喊着;“雪崩来了!是雪崩!”一些人抱着孩子四处躲藏。 雪照扶着叶陌渊不知该往哪里逃。 就在这犹豫的刹那,只见息缘山脉的白雪仿佛千军万马一样兜头而下,速度之快转眼便覆盖了半条街! “快走!”雪照想也不想一把拍向叶陌渊的后背,叶陌渊好似乘了风一样直接被送远,而雪照却留在原地。 “你要做……”叶陌渊的声音被淹没在轰隆隆的雪崩声中。 白衣女子站在大街中央,只见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红唇轻启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 大雪依旧翻涌着向她冲来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沿途冲毁一切房屋,一些来不及逃跑的人也被活埋,什么都没留下。 雪照声音越来越大,就在最后一个音落下,她的双手处一团白色刺目的光球出现。 随后她双臂飞速展开,光球随着纤纤玉手被拉开,一道弧型的光幕直接冲向近在咫尺的雪崩! “轰——轰——轰——”力量撞击的声音震耳欲聋,雪崩被白色光幕挡住停了下来。 雪照微喘,她放下了手站定转过头,叶陌渊踉踉跄跄的拖着重伤的身体往这边挪。 雪照微微一笑,开口大喊道:“我没事儿!不用担心!”映衬着白雪格外动人心魄。 叶陌渊听到了女子的喊声停下了脚步。他喘着粗气,一只手按在腹部的伤口处刚要说话,就见本来停下的雪崩突然重新扬起以诡异的姿态飞到半空中,叶陌渊目眦欲裂大声吼道:“快跑!” 雪照回头的刹那直接被大雪掩埋。 雪崩在叶陌渊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叶陌渊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那里,那个美丽的女人不见了。 他仰天大吼一声不顾一切的扑上前去用手挖着一人高的雪,身上的伤口崩开了全然不觉,手指被刺破了也察觉不到痛,他第一次后悔放弃了木之力。 周围一些死里逃生的人们相互拥抱着喜极而泣,一些失去亲人的人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然而没有一个人去挖雪,因为他们知道在雪崩面前无人能生还。 叶陌渊一直挖,挖到双手被冻的毫无知觉。他越挖越绝望——哪里都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啊! 突然,一个身影从雪崩的尽头走了出来。 他一身银白色的披风,紫色的长发被一支黑色的簪子挽起盘在头顶。紫色的眼眸透露着看透世间一切的淡然,他背着手,似睥睨天下的君王一般,合着自然的呼吸,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向崩溃的叶陌渊。 他抬起脚,一下踩住叶陌渊的一只手,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三弟,别来无恙啊。大哥送给你的这雪崩的滋味可好受?” 叶陌渊没有吭声,一只手被踩住了另一手还在不停的挖。 头顶上居高临下的男人看到对方根本不理会自己皱了皱眉,他又扬起另一只脚直接将叶陌渊踹倒。 “大哥跟你说话你居然装听不见?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啊……” 叶陌渊被踹的直直的倒在后面的雪地上,他呈大字型双眼空洞无神的望着天空。 大雪纷纷扬扬落在眉毛上、落在脸上,他从心底感到绝望——那个人……那个心底深埋的人就这样消失在眼前…… “啊——啊——啊——”叶陌渊突然大吼了起来,双拳一下又一下砸着雪地。 叶重看到对方一反常态的表现出声说道:“你这哭爹喊娘的姿态可真是丑陋啊。” 叶陌渊听到这讽刺的话语突然从雪地里坐了起来,他红着眼睛用带血的手指指着地面说道:“叶重,你知道这里面埋的是谁吗?” “呵,看你这副不死不活的表情莫非是你的相好?”说罢,还用脚使劲儿踩了踩雪。 “哈哈!”叶陌渊笑了起来,他低下头用手捂住眼睛缓缓的说道:“雪照,是雪照。大哥,是雪照啊……” 第一次,他喊对面的人‘大哥’。 叶重听到那个名字先是呆了呆,随后一抹笑容出现在唇角,他偏着头笑道:“你以为你说出那个名字我会相信,你不过是……” “叶重!”叶陌渊厉声打断对方的话语,他用带血的双手抓住对方的胳膊急切的大吼道:“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了!只有你有能力救她!我求你救救她!快救她啊!” 男人看着叶陌渊癫狂的神情心下一紧,已有三分相信,他一把扫掉对方的脏手退后一步继续说道:“如果我发现你在骗我,你应该知道后果。” “如果我骗你,我自此从半神族消失,永不踏入一步!” 叶重看着对方着急的神态以及信誓旦旦的语气当下也有些慌了——难道真的是她?自己害了她? 想到这里,叶重不再犹豫,他双手展开、双臂打开,掌心处两团金色的光芒升起。他吼道:“滚远点儿!”叶陌渊立刻听话的跑到远方。 叶重一边施法一边喃喃自语的吟唱着,只见两团金光从掌心飞出又化成无数的金点散落到雪地上,整片雪地变为了金色。 叶重双手十指一握,大声说道:“收!”瞬间,所有金色的雪都被叶重收到掌内化作一颗小小的白色雪球。于是被雪崩摧毁的街道、楼房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气当中。 叶陌渊放眼看去全是断壁残垣、扭曲的尸体,他拖着重伤的身体一处一处的寻找,就在他快要放弃时,一抹白色的衣裙出现在视线内,他立刻扑了过去。 白色的衣裙十分整洁,唯一凌乱的就是乌黑的秀发。 雪照仿佛睡着了一样闭着眼睛,嘴唇是青色,没有了呼吸。 叶陌渊抖着手伸了好几次都不敢去探对方的鼻息,反而是叶重一把将他推开。 一直稳重不失风华的男人在看到雪照沉睡的容颜时再也没了平日的淡定,他一下跪在地上愣愣的看着女人绝色容颜——她,是她……她来了,可是……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叶重一拳打在自己脸上,随后一把揪过叶陌渊的衣领吼道:“快用你的木之力救她!” 叶陌渊没有吭声,他任凭对方吼叫。 叶重一把松开手,直接扑到雪照身上抓起一只冰凉的纤纤玉手。 掌心传来的彻骨冰冷提醒着他——她死了,死在了自己手上。于是叶重松开手站起身对着天空大吼一声:“不——” 原地叶陌渊痴痴的笑了起来,他问道:“叶重,手刃挚爱的滋味怎么样?” “轮不到你来质问我!”叶重又是一脚将叶陌渊踢翻在地,他指着叶陌渊的鼻子狠狠的说道:“如果不是你,我能错杀雪照?!你真该死!” “该死的人不是我。”叶陌渊恢复了冷静,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如果不是你的欲望、你的私心,雪照也不会沦为你挣权路上的牺牲品。她是这世间最美丽的女子,她本该享受这世间最美的一切。” “少在这里说空话。”叶重一挥手,金光闪过,一把金色的雪剑抵在叶陌渊喉咙处,“我这就送你去陪她!”说罢,雪剑闪着金光刺向叶陌渊。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飞速的将叶陌渊扑倒,随后又以迅雷之速卷起地上的雪照和叶陌渊逃开。 叶重被突如其来的插曲弄了个措手不及,等他迅速回过神来时雪地里已经不见了两人的身影。叶重气急,整个龛域城内都回荡着他的嘶吼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逃避 清源城,海皇宫殿内。 飘凌风坐在红色珊瑚塌上默默无语,他在听到沧暮需要订盟的消息后先是沉吟了一阵,然后才收起了讥讽的神情说道:“仔细说说吧。”在国家大事面前他们还是懂得轻重缓急的。 沧暮跟着飘凌风来到了大殿里面,毫不客气的直接坐到对方身边,惹的飘凌风嘴角直抽。沧暮却别过头,不去看对方。井然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无所谓。 两人坐下后互相看不顺眼,无奈一个是海皇,一个是亲使,如若不是这层关系,两人想必早就打的不可开交了。 “既然要结盟,白翼总要有些诚意吧,我海国可不做赔本的买卖。”飘凌风侧着头,十分的不爽。 “诚意当然有。”沧暮从怀里将卷轴拿出,继续说道:“白翼愿意将西边碧落海的控制权交于海国。” “哦?”飘凌风一听,眼睛亮了,这才坐直了身子接过那份卷轴,“没想到白翼这次居然肯割爱啊……真是……啧啧。”说罢,啧了啧舌。 “你最好收起你那副欠揍的表情。”占卜师面上冷冷,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左手使劲儿按着自己的右手,他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给对方一拳。 飘凌风斜着眼睛瞪了一眼沧暮,露出一副十分闲适的表情说道:“百年前因为你我,白海之盟瓦解。百年后又是你我在这里重新结盟,我说……我们之间的关系还真是特别呢。” “少和我扯上关系。”沧暮俊逸的面容上是不屑一顾,“百年前能杀你,现在依旧可以。” “嘁……”飘凌风白了一眼对方。然后不再打诨,与沧暮就方才的公文内容进行了讨论。 在进行了长达三个时辰多的唇枪舌战,沧暮与飘凌风分别代表了海国与白翼初步达成共识——白翼将西边碧落海的控制权交于海国,黑羽一旦与白翼开战海国的军队必须全面支持白翼。 这就是联盟的内容,礼尚往来简单不拖沓。 飘凌风随后用灵力同样封了文书递给沧暮,说道:“没想到兜兜转转的百年,白翼和海国终究还是联盟了,你再恨我们鲛人也终是成为一条船上的蚂蚱。” 沧暮接过那份文书问道:“不再和你们元老院的人商量一下吗?” “不需要!碧落海我一直志在必得,这次送上门来岂有不收的道理?况且……”说到这里,飘凌风突然凑近沧暮的耳畔轻声说道:“我特别乐意用结盟的方式来控制你这个曾经的死对头。” “滚!”沧暮一拳挥向近在咫尺的脸,而飘凌风却是动作灵敏的躲开了。 正在这时,大殿门口一个纤细的身影迤逦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月白色的铠甲,腰间长剑出鞘。宝蓝色的长卷发高高起束在头顶,额上是碎碎的白水晶点缀在眉间,眼波温柔流转,神情却肃杀严谨。两种不同的气质在同一人身上演绎出迷人的气质。 沧暮看了一眼立刻全身颤抖起来,眼神剧烈变幻,十指被捏的发白!百年了,她还是当初见到的那样,时光似乎对她分外疼惜。这一眼就是百年身,再回首,她还是那么轻易的就掀起他内心的波澜。 沧暮口中一阵叨念,整个人突然化成一股轻烟消失不见。 飘凌风看着沧暮狼狈的逃离,突然就变了神色。也许他都没有发觉,在她面前,他还是一如当初那样小心翼翼。 沧暮啊沧暮……这一生的桎梏你是永远都逃不掉了。 鲛人女子来到飘凌风脚下站定,她仰着头看着那个座上的人,胸脯上下起伏,呼吸有些不定。她说道:“汤汐内已经全部清理完毕。” “幸苦皇后了。”飘凌风抬起手,然后将女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拂去对方发上一只草,眼中温柔无限。接着,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低沉着嗓子说道:“他……他回来了。” “嗯?”女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沧暮。”说完这个名字后,飘凌风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女人没有作声,安静的大殿内似乎连空气都凝结了。 冰冷的海水包裹住身体。 鲛人一族天生冷血,无论如何温暖,蚀骨般的冷终其一生如影随形。 “啊……”许久许久,女人叹了一口气,笑道:“原来是他回来了啊,也该回来了……百年了……他突然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飘凌风拿出了那份密旨,“结盟。” “哦。”女人淡淡答应了一声,然后突然起身,“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 “好。” 女人转身离去,毫不拖沓。 飘凌风独自一人发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往世书六出花上 《往世书·六出花》 回忆若能下酒,往事便可做一场宿醉。——题记 落洲,沧流纪。 漫卷淑云,烈阳闭目,惊涛骇浪,有石台水中耸立。 堪堪三尺,四步之起,有美人立足之上。 但见其素肌不染天真,亭亭翠盖,盈盈素靥,时妆净洗。 海波翻滚,霓裳水袖,断魂流水。浓花不似,人无憔悴。 天上阳光刺目,女子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臂上长袖似游龙绘丹青,翻转生风,典雅矫健。 水中踏浪之上,有鲛人御水,手中乐声清泠于耳畔,碧波荡漾,心旷神怡。 转、甩、开、合、拧、圆、抖,流水行云若龙飞若凤舞。素颜回首,长袖半掩,明珰乱坠。华彩凄迷,露华零落。波澜壮阔,踏浪而行,美人曲终。 江山而倾,长河而暮,十指丹蔻,绕为指柔。 一场盛大的舞落幕。 少女额头薄汗,面颊潮红,她白皙小巧的双足踏在海中石台犹如一颗明珠。只是脸颊上鲜红色的烙印格外刺目,似是比焦阳还要炙热。 周围海中浪上鲛人纷纷钻回海底,一朵朵白色水花炸开,她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只见一座海水卷起的王座上,两国君王睥睨天下,高冠广袖。周围各色小鱼欢脱的跳跃,天上飞鸟啼鸣。清风徐来,长歌当空。 海皇抬起一只手,少女略略一施,随后双脚化为鱼尾一头扎进海里。 紧接着,海水冲天而起,一条水龙幻化而出,它围着大海一圈回旋,卷起漫天海水。 “轰隆!”巨龙飞天,震彻大地。 天空上‘嗖嗖’破空声响起,一个个青年突然出现在半空。他们白衣迎风,黑发飞舞,面冲王座,临空下跪,齐声高呼:“参见白皇!参见海皇!” 清脆的声音整齐洪亮。 随后,海中无数鲛人踏浪腾起,惊起无数欧鹭。他们银鳞闪耀,蓝发美艳,双臂高举,齐声高呼:“参见海皇!参见白皇!” 海天一线,在这一刹那,上穷碧落下黄泉,天地万物都臣服在脚下。 两位君王对视一眼,海皇从王座上站起,负手而立,威严的声音传遍了整片大海,“尔等所愿,奉吾之命,白海交流大会,启!”随着海皇最后一个字落下,只见水龙一声长啸,搅碎流云。 王座瞬间坍塌,水浪直接变作茧型将白翼帝王包裹住沉入海中。而天空上的少年们则是同时取出避水珠一头扎进大海,砸出漫天水花。 海皇一挥手,巨龙听话的低下头颅将大海之主托起。他们一人一龙直接拍进水面,其余鲛人纷纷跟上,十息后,深蓝色的大海重新恢复平静。 一切故事都将在海底上演。 海底浅滩处,阳光投射下来,弯弯曲曲,铺就细细软沙上一层淡金色。墨绿色水草随着海波荡漾,指甲大的小红鱼隐没在期间,斑斑点点格外好看。白色透明水母拖着长长的尾巴迤逦而来,缓缓穿梭,留下点点气泡。青色小石上覆盖着翠绿海藻,不时有两三蚌开合吞吐,露出一点奕奕明珠。银色剑鱼时而摆着鱼尾从人眼前离弦箭一般忽而消失,忽而出现。 一座由巨大海贝托起的海底擂台跃然眼前。 巨龙卧倒,化成海水消失。 海之一皇踏上擂台,万民臣服。 白之一皇负手站立,万民欢呼。 代表了白翼国,海国的少年们为此次百年一次的交流大会可谓是十年磨一剑、一剑破长空!而白翼国六贵族也将各自家族推选出的六圣继承人们送至此处,借此次擂台比试挑选更合适的继承人。 稚嫩的脸上是属于年少轻狂的信心。 然而,一个人却远离了人群悄然离开,谁都没有发现他。 少年白衣烈烈,剑眉星目,还未长开的骨架看起来有些瘦弱,却又带着清冽的张扬。 他寻寻觅觅,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转过了怪石嶙峋,来到一处海岩后面,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 少女彩衣加身,身上环佩叮咚作响。一张巴掌小脸上秋眸婉转,莹莹点点,似蹙非蹙含烟眉。弱柳扶风,削肩软腰,莲足点点。犹如水中明月。 然而如此佳人,光洁脸颊上一处朱砂印记却将明月坠入地狱,那是属于奴隶的印记。 她是一个鲛奴,一个被毁卷宗,被国驱逐的鲛奴。天下之大,无她容身之处。如果不是舞技超群,她根本没有机会重回大海,这是她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回到自己的国家,亲眼见到大海的美。于是在献舞后,她没有回去,而是偷偷的躲在这里,感受海水的温柔,闭着双眼静静享受大海将她每一寸肌肤滋润。 少年扶着一株粉色珊瑚看呆了。 阳光氤氲,光线将少女周身渡上金边。她蓝色长发在水中荡漾,如一双纤纤玉手将少年的心缭乱。又似狂草疾书,挥毫泼墨,在少年一丝不苟的青葱岁月凿下无法抹去的印记。 长发绾君心。 那似是命中注定,天地间再无颜色,唯有她的侧颜,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三顾倾终身。 以时间为笔,誓言为纸,画地为牢,将他锁住。以至那黑暗中的百年,这是他所有记忆中唯一的色彩。 “谁?!”似乎是发现了少年的窥探,她厉声大呵,将手中一只银铃化作闪电掷来。 水流激荡,少年避之不及,肩胛处生生挨了一下。剑眉微蹙,他一言不发用手扣住那只银铃,然后走了过去。 少女退后一步,眼神肃杀。他却笑了。 “你的舞……很美。”沉吟许久,他一向嘴笨,找不到更好的词,似乎也只有‘美’这一个字。随后,他从怀中翻出一个油纸包裹,递了上去。 “舞者多半在起舞之前会断食,桃酥。” 少女歪了歪头,睫毛扑闪,碧色的双瞳好似两汪清泉。她没有动,而是在揣测这个衣着华丽的少年到底有何居心。 “放心吧,我没有任何企图。”少年弯腰将油纸包放在地上,然后退后。 她顿了顿,拾起那个包裹打开,果然香甜的桃酥印入眼帘。她毫不犹豫的大口咬去,唇齿之间留下甜腻的香气。 少年眨着眼,环胸看着她。 “你……为何……”她将最后一块桃酥放入口中,开口低声询问。 “你的主人是谁?”少年却突然回问道,这一问,问的她错愕难耐。 少女颓然怒了,一把将油纸扔了过去,双脚化为鱼尾直接游走,留下一连串晶莹剔透的气泡。 原地,少年呆了呆,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何对方会突然生气,如果能知道她的主人是谁,他把她买下就好啊。至少做他的鲛奴会比较舒服吧。 “沧暮!”水中突然有人叫他,他转过身,看到同样白衣少年,一副焦急的表情。 “你真是……找你找了半天,快!马上要轮到你了!”说着,对方便拉住了他的胳膊化成风离去。 海岩后,少女双眸冷光闪过。 呵,主人?她哪有什么主人?她只不过是一个奴妓,一个从记事起便被白翼权贵蹂躏的下贱奴隶。他又有何脸面来问她的主人是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往世书六出花(中) 盛会之上,鲜衣怒马的少年茕茕孑立,海水荡漾,游鱼肆意。对面海国鲛人三皇子华衣锦缎。他们二人带着各自荣耀百招过手,不留余地。一时天地间,海水翻涌,灵光大盛。 见招拆招,你来我往,将整个盛会推向高潮。 千余招后,二人均有些疲惫不堪。沧暮单膝跪地,胸膛剧烈的起伏,在海水中打斗对于他来说很不利,能坚持到现在全凭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可以了……”只听坐上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白皇轻轻挥手,沧暮略略施礼离开擂台。而就在这时,只见少女走向他,擦肩而过,他站住脚,看向擂台。 少女换下舞裙,一身幽蓝色长裙,合着蓝色长发,像一首宁静的曲目。她双手打开举到胸前,就见海国三皇子将胳膊放在她手上,二人离开擂台。 这一幕看的少年怒从中来。 哈!原来她的主人是堂堂海国三皇子啊!怪不得不肯说呢!原来是跟着这样大的主顾啊!自己还真是小瞧了呢! 少年鼻腔一声冷哼,转身离开。 当日半夜,深海皇宫中,他听到幽怨笙笙传来,似是搅动人内心的孤独,如泣如诉,听的他全身汗毛倒立,心里难受。于是他捏着避水珠离开皇宫向声源地走去。 茂密海藻深处,少女坐在岩石上吹奏着一支七孔海螺。 他抱着手臂踢了一脚脚下的贝壳,少女便停了下来,看向他的双眼中有着不快。他冷声讽刺道:“深更半夜,你一个鲛奴不好好伺候自己的主人,居然敢偷偷跑出来,真不怕回去被挖了双眼吗?” 少女狠狠瞪着他,手中贝壳一扔,鱼尾一摆便要离开。 沧暮手掌一翻,隔空一把抓住少女的尾鳍,少女吃痛大声喊了出来:“放开我!” “我偏不!”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回拉,少女直接被摔在地下,面冲下,硌着尖锐的沙石被一路拽到了眼前。 他抬起一只脚毫不怜惜的直接踩在尾鳍上,少女疼得眼泪流出,化成细碎的珍珠滴落到沙中。 他的心忽而一颤,脚便松了松,少女立刻将尾鳍抽出化成双腿。 纤细的脚踝,光洁的皮肤,沧暮一时有些失神。不得不说,鲛人的美天生带有一种魔性,可以迷人心智。怪不得陆地上那些权势们总是爱从黑市上买那些未成年的鲛人回去饲养,毕竟从小调教才更有征服感啊。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总是和我过不去?!”少女倒在地上,胸前衣襟上沾满了沙土。 沧暮回过神来,他蹲下身,挑起少女的下巴,望着那倾国倾城的容颜说道:“记住我,我叫沧暮。” “啪!”少女扬手打开那支手,吼道:“记住你?你有何能耐让我记住你?!” “哈?我有何能耐?!”少年冷笑,一副桀骜不驯的表情,“信不信我从那个三皇子手中将你买过来,然后把你丢到黑羽国的永息沙漠中!” “呵呵……”少女颓然低声笑了起来,双肩抖动。从小到大她已听过无数这样的威胁,可不知为何眼前这个和她差不多一般大的少年却总能轻易的让她愤怒,“信,我当然信。”她仰起头,眼角一滴泪滑下,“您是贵族,高高在上,我只是一个奴隶,连生死都不能自己做主。我又有何选择呢?”说罢,她抬手将眼泪擦干,然后拾起沙砾中的一颗明珠举到沧暮眼前继续说道:“这样的珍珠在大陆根本不值钱,所以他们拨下我的鳞片,每日放血,逼我织绡。榨干我身上所有值得利用的地方。如果不是三皇子将我从黑市带出,我现在只怕是一具被挖双眼的死鱼,到死都不知道大海是什么样子!”说罢,她一扬手将那颗珍珠扔到沧暮脸上。 沧暮愣住了,他只知鲛奴的命运悲惨,却不知已到这般境地。今日从她口中听到,心中竟有种酸楚般的怜惜,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卿本佳人,奈何命运不济。 “看到我这样您满意了吗?”少女冷冷的问道。而他却突然掩住了面,一声细不可闻的话语流出:“对不起……” 什么? 少女皱起了眉。 “对不起。”沧暮放下双手,然后又伸出一只手,一扫方才的桀骜,“我……我并非有意伤你,你……” “并非有意?!”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她眨了眨双眼,冷哼好几声说道:“你们白翼人是不是都是这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说什么并非有意?如果真的并非有意,那当初为什么还要选择伤害?!”说到这里,她无视眼前的那只手站起身,随后放低了声音接着说道:“沧暮,我记住你了。但是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说罢,赤着足离开。 少年看着那个离开的背影,突然很想上前去抓住她,告诉她这真的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只是想接近她而已啊…… 第二日,他昏昏沉沉的一夜没睡好,结果却被同僚调侃一定是被鲛人美女勾去了魂。他没有回答,对方却又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说道:“那些鲛人是美,可惜天生就是做奴隶的料。你看他们那么弱,上了岸就像缺水的鱼,什么都干不了。活该成为奴妓!” “够了!”他一拳挥到对方脸上,然后站定一字一顿的说道:“不要再让我听到你诋毁鲛人的任何言语,否则我杀了你!” “咳咳……”对方少年被打掉了牙,满嘴鲜血直流,染红了身边的海水,“沧暮!你疯了吧!” “是你疯了!在海国的地盘上居然敢如此放肆,真不怕这些话传到海皇耳朵里,海皇将你碎尸万段?”沧暮真心搞不懂这些个贵族少年是从哪里来的自信居然什么话都敢说。 “那又怎样?!”对方不甘心的吼道:“那些奴妓不就是他们海国自己放弃的吗?!一些被自己国家放弃的臭鱼有什么好庇护的?!” 听到对方这样说,他捏起拳头却无法反驳。 是啊……那些鲛奴……那些鲛奴是被自己国家放弃的人。可是,可是他们是真的想重回大海啊……为什么就不能让他们回来呢? 沧暮没有说话,脑海中那个美丽的身影跳跃在眼前。 不行!他要见到她,现在,马上! 沧暮捏起诀,化成一阵风消失不见,而屋内那个被一拳打的满脸开花的少年哼唧着嚷嚷道:“打完就走啊!” 海底一处花园内,他气喘吁吁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美好画面,心里五味杂陈。 他几乎是跑遍了整个他所熟知的海底,才在这一处十分稀松平常的园子里找到他想要找的人,只是跃入眼帘的画面却显得……显得那么别扭,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 少女乖乖的的端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脸颊两边是泛起的红晕。她一头柔软的长发被身后的人抓在手中,一把红珊瑚梳子在期间缓缓移动,两人均是嘴角含笑。如果不是那刺眼的烙印,沧暮在一瞬间以为这是儿女情长、两小无猜的最美画面。 “喂!”他一声大呵打断了那两人的美好。 鲛人少年停下手,她也站了起来。 “你!”沧暮指着少年问道:“你现在是她的主人吗?” 鲛人少年皱起眉,他实在是不喜欢这个看起来有些飞扬跋扈的白翼贵族,但是又不能贸然翻脸,于是他没有说话,只是象征性的点了点头。 “你是海国三皇子吧!”沧暮继续问道。 “是。”这个人……他到底要做些什么? “既然你是皇子,为何不给你身边的同胞脱去奴籍呢?”沧暮终于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然而那个鲛人少年却只是轻笑一声,随手将少女推到一旁,来到他面前站定,说道:“你一个外族人……管我们鲛人的家事做什么?”言语中是无情的嘲弄。 沧暮听着这话咬了咬牙,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他都没有资格去管。只是…… “我喜欢她,就想管她的事情,不行么?”沧暮抱着双臂,语气轻松的似是在诉说着毫无意义的家常。 “哈!”少年突然笑了起来,碧绿色的双瞳里是无情的讥讽。他转头对着一旁站立不安、眼神躲闪的少女说道:“凫翾,你听到了吗?这个人说,说他喜欢你。”然后又转过头上前一步跨到距离沧暮不足一掌的距离,低沉着声音问道:“你喜欢她什么?皮囊?价值?还是说她能满足你们陆上这些贵族们的虚荣心?”字字珠玑。 “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沧暮义正言辞。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了?”少年继续步步紧逼,“我看你们哪儿哪儿都一样,同样觊觎鲛人的美貌,却又从骨子里看不起鲛人。这样的人,最是可恶!”说罢,少年撤后一步,然后拉住少女的手说道:“凫翾,你瞧啊,又是一个被你外表迷惑的白翼人。” 凫翾……这是她的名字? “不!别听他胡说!我是真心想要帮你!”沧暮扭着头向那个一言不发的少女急切解释。 “真心?什么是真心?”少年步步紧逼,“如果你真心想要帮她,那明天的大会之上就以你个人名义来挑战我,如果你赢了,我便去求父皇要他削去凫翾的奴隶烙印,再让龙神为她重新造册。” “好!”一语中的,沧暮双眼中似有火焰跳动。他不知这简单的一个约定竟是让三人命运永远的勾结在一起,成为一生的桎梏。 少年顿了顿,华衣簌簌,转身离开。 沧暮一把拉住了少女的胳膊,他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只是身体下意识的行为让他在一瞬间不想她离去。 少女同样没有说话,一丝尴尬在两人中间蔓延。她不是没有听到他的大胆表白,只是年少不识愁滋味的他可知这样的表达意味着什么吗?对一个鲛奴这样吐露心声就不怕族中的长老将家法落在身上吗?到底是不懂世间险恶的纨绔子弟啊。 “你……你明天会去看我的比赛吗?”沧暮轻声询问,似是怕惊到她一般。这样近乎于乞求的语气让她愣住了。 看到对方没有反应,沧暮心急之下大力一拉,少女惊呼一声向后摔去。 “小心!”他一把揽住对方柔软的腰肢,消瘦的竟是不盈一握。 四目相对,天地在这一刹那静止。 碧色的双瞳美的惊心动魄,他在她眼眸深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一瞬间,他只觉得如若三生有幸,哪怕只有一瞬,他也要倾其全部留住自己在她眼中的身影。 手掌里盛住无限,一刹那便是永劫。 他的劫难,他的守护,他的桎梏,他独一无二的温柔,他上穷碧落下黄泉的追寻。 “放开我!”少女吼道,绝美的容颜上柳眉倒竖,她挣开沧暮的怀抱跳到一旁,随后冷声说道:?“凫翾卑贱,别脏了公子的手。” “你……”不知该说些什么,沧暮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有一声叹息。他垂手乖乖的站在那里,许久才说道:“如果明天我赢了,你就自由了。” 自由……自由……自由啊…… “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可怜。”凫翾扔下这句话后毫不留恋的离去。只是在转身的刹那,心口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揪着,这是她这一生第一次听到有人想要给她自由,却是从一个白翼贵族口中说出。 呵,还真是讽刺啊……她这一生,兜兜转转却怎么也逃不开白翼人。真是……真是该死的白翼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往世书六出花(下) 盛会最后一天,也是誓言兑换之日。 这一天,万众瞩目,沧暮当众挑战海国三皇子。结果不出所料,沧暮败下阵来。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这个没有一点儿自知之明的白翼少年真是可笑至极。而她,自始至终没有出现,似是早就知道这场比试的结局将会以他的惨败而落幕。 百年一次的盛大交流会就在沧暮不甘的眼神中结束。 “咚!”他一拳砸向宫殿的墙,拳头上被砸掉了一层皮,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同僚们看的心惊,没人敢上前去劝劝这个一脸戾气的少年。于是在当天夜里,他杀到了三皇子的寝宫,结果正好看到她无限温柔的在服侍对方穿衣洗漱。 这一刻,怒火中烧! 无关风月,只是这一场输赢在他眼中似是生命里的第一次追求。 “飘凌风!我不服!”他大声冲那个已有一国之主风范的少年吼着,然后他便看到飘凌风将少女的手抓住拉到他面前。 这两人站在一起,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好。好似天地间再无他物能插于中间。而他,就像是他们中的一个障碍般格外碍眼。 “既然你不服,那我们再比一场。”飘凌风毫不在意的说道。就是这种风情淡定的样子激怒了他。 于是,他在对方面前吞下了一把秘药。以经脉尽断的代价,他也要赢得这场比试! “疯子!”飘凌风给了他这样一个定论。 “哈!疯子又如何?我只知自己想要的东西、达成的目的必须得到!”说罢,他便召唤出那支高出自己半身的占星杖。眼中戾气似是要将整片大海燃尽! “沧暮!不可!”凫翾上前阻止,然而手无缚鸡的她又怎能挡住出鞘的剑? 霎时,大海为之色变。 星辰之力与巨龙相撞,激起整片大海的沸腾!而在同时,沧暮一杖刺穿了飘凌风的胸膛,红色的鲜血染红了双眼。 “庶子无礼!”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将他从因为秘药强行提升力量的浑浑噩噩中拉了回来,随后他便感到胸膛处一凹,整个人倒飞了出去,全身血液倒流,经脉错乱,大脑空白一片,手中占星杖脱落。 “呼……”一双手在海水中稳稳接住了他,随后又封住了他全身大穴,他便毫无知觉的昏死过去。 三日后,他醒了过来,然而迎接他的却是父亲呼啸而来的巴掌以及母亲的哭泣诉说。 他脑袋昏沉,只是隐隐约约听到几个词语——幽冥塔,永息沙漠,白海之盟瓦解…… 接着,他便突然清醒了过来,才听清楚,原来自己那一番年少轻狂、不计后果的冲动将海国三皇子打成重伤,海皇震怒,白海之盟随之瓦解。而那个引起‘裂盟’的鲛奴也被海皇毫不留情的丢入鲛人的噩梦——永息沙漠。 而他……幽冥塔百年之押! 第二日,少年拖着还有些沉重的身体在所有人面前孑然一身离开帝都,前往远在落州最北方的魂灭草原,那座壁立千仞的黑塔就是他今后百年的牢笼。 谁都不知道少年的结果将会如何,而凫翾,那个美的天地侧目的鲛人少女在飘凌风重伤期间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带着海国、白翼所有人的诅咒被皑皑黄沙淹没。 白翼上下所有人都当这个能继承六圣的少年已死去,沧氏一族也在沧暮离开后的一年内迅速提携新的天才。 海国也在飘凌风伤好后迅速确定了其海皇继承者的身份。 这件事情仿佛抽刀断水一般,将一切都回归原点。只是,白翼上上下下对此事三缄其口,将一切罪责都推倒了那个少女身上。 一百年,整整一百年的时光在弹指间挥去,沧暮并没有出现。于是,少年的父母一身素缟,静静的为他准备了衣冠冢。 小小的衣冠冢,孤零零的竖在距离幽冥塔十丈的地方,无人问津,沧暮这个名字已被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而在塔内,他自身难保,这里每一天都如刀头舔血——魔、灵、妖每一个都让他犹如炼狱。 在这不见天日的百年中,一些记忆已渐渐淡忘,一些却如蚀骨毒药般如影随形。慢慢的,一些深埋在心底的东西开始发酵,仇恨仿佛毒蛇般将他紧紧缠绕,那熊熊大火每一天都将他烧的体无完肤。 整整百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与桀骜,他已在嗜血的杀戮中变的越来越不像人。 纵横阡陌,古往今来,人像麦子一样更新了一茬又一茬,只有漫山遍野的枫树林,每到秋天,便如花如火,万山红遍,烧得绚烂瑰丽的红色就卷荡起大片起伏跌宕的波涛如云崩泄,缱绻着半山白浪的云海。 那是山外山,天外天,是巫山云雨不足贵,是沧海涛涛枉为存。 破开那让人万般怜惜的雪云层,在大雾似的云中往上登临十米。即见黄金色天光万里逍遥,梦幻的炫光七彩斑斓。于是普天之下,万方来朝,无边寰宇。 在那夕阳漫天,壁立千仞,飞鸟难上的黑塔之上,他以一人之力斩破长空,冲出黑塔。 双眸在瞬间失明。 耳边是陌生的风声,鼻间是陌生的花香,手指触到陌生的冰冷。 啊……百年啊百年……时光荏苒…… 许久许久,久到他的双腿发麻,才终从口中吐出一句话——白翼,我回来了! 然后,记忆中的莲花浮出,一个名字轻声化在风中无影无踪。 “凫翾……”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破塔而出 幽冥塔某一层中。 樱煞皱着眉头看着悬崖下面的星光点点,这是他第一次见这种复杂的阵法。 只见黑色的凹地上有无数的金色光点在游走,它们每一动都拖出长长的尾巴,各个相连形成一个封闭的区域。整片区域在无声无息的金光笼罩下让人看了有些心悸。 光芒万丈点亮了这一处黑色的天地,犹如白昼。 樱煞神识扫去,只探到了一股强大的精神之力,竟没有丝毫的灵力,这是一个纯粹的精神阵法。 樱煞没有动,而是问旁边的小妖:“那个少年就是从这里破的大阵吗?” “是的。”小妖如实回答。 樱煞沉吟一阵,然后开始观察周围的地形。 这是一片黑色壁立千仞的悬崖,脚下万丈深渊,周围是无数刀坎剑劈的怪石,没有任何生物,似是被世界遗忘的空间。而他们此刻就站在悬崖延伸出的一块巨石上。 樱煞对着小妖简单交代了几句,然后便纵身一跃! 金色的光阵没有丝毫阻碍,樱煞很轻松的便落在正中。然后他就看着那些光点从自己身体穿过形成一个又一个小圆圈,接着又环环相扣最终形成这万丈光芒。 他用手去试着触碰光点,结果却被直接穿透,于是樱煞便明白了——这个大阵和他所处并非同一个空间层次。 “看来只能用精神力量啊……”樱煞想到这里索性合衣席地而坐。 他先是服下一颗净神丹,随后双手在胸前结印,眉心处便渐渐出现一颗绿豆大小的光斑。此时此刻他已经抽离出自身的灵魄进入到大阵空间。 真正的精神大阵并非肉眼所见那般和蔼可亲,在这里,没有了肉体的保护和灵力的加持,稍有不慎便会灵魄损毁,灰飞烟灭。 而樱煞此时此刻便看着那个在现实中小的忽略不计的金色光点在这里却变得好似明月一般耀眼、庞大。 那每一个光球都有一个灵魄被困在其中——咆哮的、哭泣的、安静的、大笑的各种姿态都有,这是破阵失败后被困住的灵魄,永生永世都得不到轮回转世。 不过……既是阵法肯定会有阵眼,那么阵眼在哪里呢? 樱煞的灵魄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同样席地而坐,他在用心眼去看。 透过一个个光球他看到那些金色的小尾巴每次在连接的一瞬会有短暂的停顿,时间很短,短到只有眨眼——难道这就是阵眼?除此之外这个大阵完美的没有丝毫破绽。如果这就是阵眼那这个大阵岂不是拥有上千阵眼,同时破坏可是能活活把人耗死、榨干! 那个少年……那个白翼的少年是如何做到的? 樱煞心悸的看了看那些被困在光球里的灵魄,第一反应居然是——还好将鬼夏封印了。 无数的光球飞舞意味着要将精神力也分成无数道,道道精准、一同发力才能击破大阵! 想到这里,樱煞不再犹豫,目光一凝,身形一动,数百道残影出现。 然而他每分出一道,本体的灵魄便变的虚无一分,到了最后整个人就像一个透明的影子,感觉稍微一碰就会破碎。 樱煞吃力的控制这些残影去追逐那些光球,只是他第一次控制这么多分身一时竟有种精神分裂的感觉——仿佛有毒虫爬满了脑子在无情的撕咬,这种痛苦犹如尖利,刀刀致命!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开始不住的抖动,如筛糠般无法停下,而那些残影也由最初的身手敏捷变得有些迟缓。 他清楚的认识到如若再不动手自己怕是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我还未亲手给你一个没有纷争的未来,如何现在死去?”樱煞轻轻吐出一句话,在这寂静的大阵内格外清晰。 随着他这句话的吟出,所有分身在一瞬仿佛找到了方向一般,于是他当下便不再犹豫,直接大呵一声:“破!”只见无数的分身整齐划一的同时伸出一只手捏住了金色光球的尾巴,在这一瞬间大阵发出刺眼的金光,大地颤动,悬崖峭壁上巨石滚落,整个空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而自己那些分身也在瞬间被震碎,有多少分身就有多少股精神之力的反噬毫不犹豫的全部回到樱煞本体身上。 “噗嗤!”他猛的一口鲜血喷出,脑海里嗡嗡作响,身体仿佛散了架一般,全身关节渗出殷红的鲜血,经脉尽断,整个人看起来惨不忍睹。 当小妖带着这一层全部的妖刚赶来这边时就看到这一幕。 头顶是滚落的巨石,脚下是随时坍塌的悬崖,一道道黑色的裂缝嘶吼着蔓延整片空间,像是末日审判般将所有人的希望无情搅碎! 樱煞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躺在金光慢慢消失的崖底,身边是不断掉落的巨石。 小妖试图叫醒那个人,结果自己的声音全被淹没在轰隆作响的山崖里,而断裂的大地更是生生拦住了它的脚步。 于是它心一横,直接对着其余的妖大吼道:“阵法破了!我们快走!”然后立刻从那个透出外面世界的洞中跳了出去。 至于樱煞……自求多福吧! 忽然,一道雾气从怀中飘出,一个身影骂骂咧咧的站起身,是鬼夏。 结果还没等鬼夏回过神来就见头顶一块巨石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了下来! 于是他立刻飞身起来直接一脚大力的将巨石踹碎,接着又捏了个诀将自己笼罩在内,这时他才看到无声息躺在地下的人。 “樱煞?!”他失声叫了出来,接着立刻跑到樱煞跟前将对方也笼罩在保护决内。 头顶的碎石在落到透明的决上立刻被震碎。 他看着对方好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所有关节都在往外流血,脸色煞白,嘴唇一点儿颜色都没有,整个人以一个扭曲的姿态爬在地上。 他伸手去探了探对方的鼻息,随后呼了一口气赶忙从腰上的口袋里取出一颗又一颗药丸喂对方吃下,随后又将那软塌塌的身体摆放好,直接双掌按在对方任督二脉上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的输入对方体内。 过了一个时辰,樱煞动了动手指,一声轻微的呻吟声从嘴角溢出。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鬼夏立刻焦急的将对方上半身扶起靠在自己身上。 但樱煞睁开眼后立马痛苦的抱住自己的头原地打滚,嘴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 看到对方变成这样,鬼夏当机立断,一掌劈到对方脖颈后将其劈晕,一只手按在对方天灵盖上神识一分一分探查下去。 这一探查不要紧,鬼夏的心在一分一分变冷——樱煞的精神完全崩溃了,整个乱成一团。灵魄也受到重创,现在的他完全就是一个废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鬼夏收回了手,气急。 他看了看脚下凹地处有一个空间通往幽冥塔外面,于是直接将樱煞抗在肩上跳了出去。 随着他的离开,这一层幽冥塔整个坍塌。 幽冥塔是整个白翼国的最高处,它位于魂灭草原苔山顶上,通体黝黑,阳光也照射不进。 当鬼夏扛着樱煞出来时,他就看到在半山腰许许多多黑影撒欢一样向山下冲去,所到之处树木断裂、花草尽毁。 而随着这一层空间大阵的破坏,其余层面也受到波及,所有塔内的魔、灵、人也纷纷穿破大阵而出,一时之间整个苔山布满了恐怖的嘶吼声、尖锐的呼啸声。 伫立千年的黑塔就这样摧枯拉朽般倒下,惊动方圆数百里。 鬼夏带着樱煞找到一处背山山洞,随后将洞口布下结界。 他轻手轻脚的将樱煞放到地上躺好,然后又从口袋里取出一颗通红的药丸扶对方服下之后便静静的等待在一旁打坐。 傍晚时分,樱煞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整个黑衣被鲜血浸透又晾干变的又硬又难闻,而身上的每一处关节也是松散的使不上劲儿,唯一比方才好一些的就是樱煞已经感觉不到头痛。 鬼夏看到对方睁开眼睛盯着山洞发呆,他问道:“感觉如何?头还痛吗?” 樱煞听到声音看向说话的鬼夏,一双眸子黑白分明,他冷声问道:“阁下是谁?” 鬼夏一听,双瞳瞬间放大,他立刻从地上弹起身直接抓起樱煞的衣领,额头抵住对方的额头闭上双眼去慢慢探识,结果樱煞脑中一片白色雾气浓重化不开,整个精神之力依旧混乱不堪。 于是鬼夏松开双手,抬起头,樱煞无力的重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 “呵……”鬼夏冷笑一声,“你居然会忘记我……”说罢,扭过头看向洞口天空上明亮的繁星,双瞳中如泼墨夜晚,浓的化不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你还好吗? 人影绰绰,眼前模糊一片。 无边海水肆意流淌,像是要将一切都冲走,却又留下无数幻境般的泡沫。 在下意识的,他逃了。 那等待了百年的时光,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仿佛刹那间变的不重要。 是了……是了……自己等待了百年,孤注一掷的来到这里,不就是等待她的答案吗?那么……自己到底需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 占卜师独自坐在清源城最大的一处高楼屋顶上,对着无边无际的海水发呆。头顶是黑色没有尽头凝固般的海水,这里没有阳光,没有风,所有的光源都来自那些熠熠生辉的明珠,美丽却又冰冷。 忽然,脚下城中一阵喧嚣。他向下看去,目及所到之处是一群武装森严的鲛人士兵,带队的将领一身白色铠甲,脸上的头盔紧紧的包裹住面部,看不清长相。 他没有动,看着那些鲛人士兵在井然有序的收集那些散落的珍宝,然后又将汤汐内的断壁残垣慢慢修复。 为首的将领站在中央毫无纰漏的指挥,所有一切在他指点之下慢慢规范,他穿着流云落水甲,不管在战场还是海国,见到这样的甲,无论是因着规定或者对那身尊贵的敬佩,都是要恭敬一礼。 甲上纹饰刻得是海里的汹涌暗涛。鲛人崇拜大海,能把暗涛纹上盔甲的人,如何不是像那狂流一般铁腕强硬的将军? 那个人也果然没有辱没流云落水甲的名声,好端端上层盔甲,给他杀进敌阵里,如今海里湍流冲散上面鲜血,就仔细了满目疮痍,寸深裂痕随处可见,半个臂甲完全崩开,要再往里,手臂一定齐肩而断。 在所有工作完成一二后,她终于可以放松一把头盔摘下来了。 那又是怎样的人儿?厮杀战场的武神在一瞬间成为温室里的红邑千娇。 谁敢想杀戮自己的敌人会是这样的倾国倾城! 谁敢想这样倾国倾城的人儿能抗得动这万人敬仰的流云落水甲? 那是一张无懈可击充满了魔性的容颜。 炼江山为绕指柔,画夕阳为裙上花。 十指丹蔻,揉碎了四季花花草草 秋眸微转,潋滟了一方山山水水。 以时光为笔,生命为纸,写下所有寂静夜晚的光。 他突然觉得无法呼吸,那一张日日夜夜出现的面容将他五脏六肺灼烧,想她已成为一种习惯。也只有在这一份思念中,他才能清楚的认识到自己还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会呼吸会痛的人。 只是……只是为何那蚀骨般无法忘却的恨却是那么想要看到她在自己脚下求饶,想要抱紧她,渴求她的鲜血来温暖自己早已冰冷的心。 占卜师忽然用双手捂住脸,一声悲泣从指缝中溢出。 这样的他……这样的他,还算一个‘人’吗? “沧暮……沧暮……” 耳边熟悉的呼唤声让他的心一抽,他抬起头,看到那个少女从万丈悬崖上一跃而下,像一只展翅的飞鸟,瞬间淹没在白云中。 “不!不要!凫翾,不要跳!”他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去抓住那个身影,却只触到了风。 寒玉占星杖一阵蓝光闪过,无声的风搅动海水,占卜师迷离的双眸中只有那个消失的身影。心如刀绞! “沧暮!住手!”耳边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可是……可是她却早已消失了啊……消失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带走了他生命中所有的光和热。 “沧暮!快回神!”又是一声熟悉的呐喊,紧接着,胳膊好似覆上了什么东西。他在瞬间回过神来,眼前那张绝美的容颜变得清晰无比,伸手可触。 “快住手!”女人秀眉倒竖,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 沧暮愣了愣,然后便看到自己不知何时将占星杖召唤出来,阵阵幽光带着星辰之力将头顶的整片海水搅混,翻天动地。 而她……而她就这样毫不掩饰的看着他,中间隔了整整一百年。 突然,年轻的占卜师出手了! 海水中卷聚出大片狂涛在肉眼里翻腾出巨大的数不清的白色气泡,朝着这里越来越快。 城中一众兵士心跳如故惊慌乱走,朝着上方死命游出,但是不过十丈,看不见的海水里竟然有急涛暗卷,生生把游进去的鲛人绞卷住,立时就死,再掉落,凫翾看见寒铁的白甲上裂纹乱走,整体被绞得变形碎裂成千块碎块。 凫翾顾不上自己,急切的对着那些士兵大吼:“不要往上游!” 然而直直朝向星辰之处,正是上了十丈,突然一股吸力死死撅住自己,那是狂涛形成的漩涡,正把方圆几十丈的东西往自己中间吞噬。 凫翾立刻倒卷而入,天旋地转,万般无奈,惊慌里徒手抓住一块礁石,然后右手锵然把战戟插入石中,稳稳站住。 就听四面涛声如怒,卷乱石泥蓬蓬而起。往下,两股逆转的巨大漩涡正在形成,卷聚了海中泥土,就变成恐怖黑色。 百十个鲛人士兵随流乱走,直如风中浮萍,海中芥船,身不由主漂浮不定,那可是自己的臣民如子,凫翾心中绞痛。 徒然的,一咬牙,凫翾在嘶吼中松开那戟,白色盔甲包裹里住的曼妙身姿如闪电一样直直劈向两股漩涡搅卷的交接处。 因为圈数相同,所以圆圈越大,转速就越大,而速度与力量,往往都是成正比关系的,两个交接的那地方就像是漩涡的牙齿,整个漩涡旋转的力量把石块和危险都甩在了最外圈,并且在激撞里无数急旋的石块撞击一起,巨大的力量能完全把相撞的石块粉碎成一蓬黑雾。 可是凫翾不怕,那曾经永息沙漠的沙魔都没能将她吞噬,如今这区区的漩涡又能耐她如何?! 她终是拔出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剑来! 那是她最厉害的兵器,凭着它的锋利,她突围出几年里的无数杀阵,并突围上那万人之上的女皇的位置! 剑出鞘了!剑擎起来了!剑芒变成两个恐怖黑色里最闪亮的一道雷电!雷电撕开海水,劈入那交撞出无形的一线里。 就像山洪在阻碍里分流,两个龙卷一样的漩涡在这里被分开出十丈远的真空,那里没有海水,但是无比平静。 凫翾在急旋里抓住鲛人士兵把他们送进来。 慢慢地,漩涡开始变小。 “好!”沧暮开始鼓掌,这么多年未见,她已然从一个舞姬成长为一名强悍的战士。这样的她真是让他又爱又恨啊! 忽然沧暮把寒玉占星杖举起来,并开始念动古老呢咒语。 (今日两更,下午还有一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不,我很好 凫翾看到这支熟悉的占星杖四下有些慌乱,她是见识过这支杖的威力——星辰之力,天地动容! 就在这时,深海中一条鱼突然直直冲落上崖壁,砸碎成血肉模糊。 凫翾绷紧了心弦,她看着沧暮一直一直地笑心里说不出的悲伤。这个曾经不惜性命想要换取她一世自由的少年终是死在了那场回忆中。 又是一条鱼在崖壁上砸碎成一蓬血。 凫翾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了。 一股巨大的恐怖弥漫到她的心中,紧接着,一个由死亡率领的景色突破她的眼,突破她的心,更突破她的精彩的人生把海里最大的奇迹送给了她。 海水不再透彻而变成黑色。那是无数鱼群聚合在一起,如阴云密布挡住天空,但这样,还不能看见流行。于是又是几条鱼如坠落一般砸在地上崖上。 凫翾突然想到了什么。 顷刻,鱼群如雨乱下,就像夏天的暴雨,用最急和最密的姿态落满人间。 那样的景色在鲛人士兵眼里是怎么的颜色?是和鱼群一样的绚丽多彩?如彩虹一般七彩斑斓? 第一股鱼群砸在地上了,“哗啦啦”不留空隙,万千红花接连绽放,肉骨四溅。 一众士兵急急贴紧崖壁,看见鱼群如箭攒射,迸开最多的,是那明亮的像琉璃珠一样的鱼眼。 这时候血雾已经从海底升起来了,本来没有太多光线的海底变为明亮的红色。 这时候远天之上一声凄厉的嘶吼突破海水传入凫翾耳朵。 凫翾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海中霸王,鲨鱼的叫声,就像在死亡前大声的宣告,像对这世界的怒吼! 流星雨开始下了,那是成群鲨鱼破开红色,拖曳着如同流星火尾的天蓝鱼尾,巨大体型在海水里语无伦次的明显起来。 远处有士兵叫起来,凫翾看见鲨鱼锋利的牙齿切断了他们的身体和四肢,几个士兵痛苦着走出去,立刻被雨水一样的鱼群和“流星”砸死! 鱼肉很快淹没了膝盖。 凫翾立刻吼道:“沧暮!你要恨就来恨我!要杀就来杀我!”那样铁血无畏的军人在星辰召唤的瑰丽流星雨中,在用无数生命堆砌的美丽中,终于哭起来! 流星雨在最壮丽的几颗坠星里结束了。 以吨级衡量的鲸鱼就那样裹挟住对死亡的悲伤在赤红弥漫的天空里斜斜坠落。 凫翾保护不了自己的子民,鲸鱼极度的美丽和极度的悲伤深深刻印在她的心。 她抵抗不住沧暮占星杖的力量。于是她双目失神地跪在地上,沧暮走近她,带着闲庭漫步。他说道:“这场盛大的‘流星雨’你可否满意?” 凫翾没有说话,在他面前,无论是百年前还是百年后,终是因为她……因为她,他才会受到那不公的待遇。 只是……只是谁又来为她那九死一生的命运呐喊?! “沧暮……”嘴唇煽动,她抓住了他的衣袖,“你……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啊……” 心中的壁立千仞在听到她的质问瞬间倒塌!如若可以,他宁愿一辈子不见她! 无法回答,只是一张口变会将最柔软的心摆在她面前,任她践踏。 “皇后这个问题真是好玩儿。沧某自始至终都是如此,从未改变过。”他抽走衣袖,眼中大雪弥漫。 “沧暮……你可知,那百年并非你一人受尽折磨。”说到这里,凫翾一把脱下身上的流云铠甲,撤掉单薄的褥衣,将整个赤裸的后背展现在他面前。 沧暮愕然。 那本该属于女子光洁的背纵横交错,像是山丘沟壑般丑陋无比。 “你……”心里的震惊无以复加,让他颤抖着手指说不出话来。 凫翾背对着他,看不到表情,只是声音平静的问道:“沧暮啊……百年的时光,我的罪,可否赎完?” 不……不该是这样。错了!都错了! 占卜师不由得退后一步,全身的力气在她那一句平静的疑问中被尽数抽走。他用了好大力气,抬起一只手指触到那个惨不忍睹的背上,指尖一阵冰冷传遍全身。 那种冷……比他夜夜笙歌、比他夜夜噩梦的冷还要冷。 凫翾突然感觉一点温热,她不由的哆嗦了一下。然后立刻穿好衣服转过身,正好对上了沧暮那一双哀怨的双瞳,一瞬间,她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这样的神情。于是,毫无理由的,心底那早已枯萎的悸动再次震动了灵魂。 凫翾轻轻阖了下双眼,再次睁开时心中一片清明。她微微施礼,清脆的声音传来:“海国皇后凫翾见过白翼六圣,望两国如日月清辉,永结交好。”说罢,退后数步,抱拳。 沧暮听着这客道的如行云流水般的礼仪心里渐渐沉静了下来,他收回占星杖,同样回礼。 接着,两人在海底同时转身离开,再没有过多言语。 背向而道,奔赴不同的命运。 只是……那深深的泥土中一颗暗淡的珍珠静静的诉说着那不为人知的内心。 有些秘密,深埋心底。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岩浆奇遇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周围的空气灼热难耐,一行人站在一处沸腾的岩浆池周围。 他们盯着那‘咕嘟咕嘟’冒泡的岩浆池眉头挤的老高,到是为首的男子一副风轻淡定的神色。 他拉了拉肩上的一个行囊,回头对着身后担忧的众人挥手说道:“凤某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凤唯大人留步!”夏婷婷咬着下唇用了很大的声音喊道,她走到凤唯面前将手中攥了很久的一个玉瓶递了上去说道:“这是云鼎阁弟子们的心意,希望对凤唯大人有用。”说罢,好像是还有什么话在嘴边呢喃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退到了一边低下头。 凤唯接过那个带着少女体温的玉瓶轻声说道:“待我向所有弟子们道谢。”说罢,直接一捻手指,紫红色的火焰从指尖开始蔓延直至每一寸肌肤。 他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岩浆中,而一边的少女在看到凤唯消失的身影后居然低低哭出了声。 一旁的林长风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安慰道:“会没事儿的……” 凤唯包裹着紫红色奇火在粘稠的岩浆中缓慢下降,越往下深入温度越高、下降速度越慢。 他一时心急,直接动用灵力飞快的向下俯冲。 一路上包裹着奇火的他如入无人之境,在普通人看来异常危险的岩浆对于他来说如同鸡肋。 过了好久,久到凤唯以为这岩浆根本没有尽头想要折回时脚下却突然一空!岩浆消失,他整个人直接从空中像流星一样摔了下去。 凤唯一头扎进了泥土中,直接摔了个狗啃屎,样子十分狼狈。 他气愤的用袖子一边擦脸一边骂道:“什么鬼地方?!”但是下一秒他便惊愕的张大嘴抬头看着上方的奇景。 这是一个奇异的空间,只见整个空间上方是鲜红、炙热的岩浆缓缓流淌看不见尽头,脚下也是流淌的岩浆,唯独这一处被隔离开好像一颗卵一样。 凤唯顾不得脸上的土,他先是蹲下捧起一把泥土仔细的嗅去,随后又转着头打量这一处空间。 这是一个空间错乱的地方,应该是被人强行撕裂空间又从别处转移过来的交错位面。既然这里如此特殊,那么萧阁主说的上古遗迹是不是就在其中呢? 想到这里,凤唯将全身的奇火汇聚在右手掌内直接一掌拍出!果然不出所料,这一掌直接被空气吞噬,看来不仅是这里的空间错乱了就连这每一寸空气都是错乱的。 凤唯头大的开始犯难,他这一生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好好学习术法和推演之术,否则这小小的空间错乱如何能难倒他?看着近在眼前却无法得到的宝贝他只能干跺脚,“完了完了完了,完不成任务怎么和……” “滚开!”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只见距离他鼻尖一指的空气忽然撕裂,一个俏脸凭空出现。凤唯来不及躲闪被生生的扑倒当了人肉垫。 “谁?!”凤唯一把将身上的人推开,他定睛看去却看到一个后背生着灰色双翅的女孩。女孩穿着简单的短衣、长裤露出一截柔软的腰肢,她全身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灰色的瞳孔分外明亮。 “鸟灵?”凤唯看出了对方的身份,十分诧异的眨着双眼问道:“你一个鸟灵到这里干什么?” “你是谁?!”女孩警惕的跳到一旁双手交叉护在胸前。而凤唯却双手一摊说道:“正如你所见白翼六圣凤唯是也。” “凤唯大人?!”女孩叫出了声,但还是不相信的吼道:“你可有证据?!” “……”凤唯没有说话,直接召唤出奇火伸到女孩面前,“看清楚了吧。” “呀!”看到紫红色的火焰女孩立刻换了一副神情,她收起了凶巴巴的样子马上跑到男人面前踮起脚凑近说道:“原来您就是凤唯大人啊!今天我终于见到活人长什么样子了!”说罢,眼睛里闪闪发亮。而凤唯却退后一步说道:“你是谁?又是怎么到这里的?”言语中带着一丝丝的警惕。 女孩听到对方的询问将头垂下,长长的睫毛覆盖住了眼睛看不清神色,她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我是为了躲避爹爹的教训从家里跑了出来,结果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掉到了这里……”说罢,女孩抬起头一副期待的表情继续问道:“凤唯大人有办法出去吗?” “……”凤唯听到女孩这样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听得出来女孩应该是无意之间碰到了扭曲的空间才到了这里。不过他倒是有个主意。 “你的术法如何?懂得推演之术吗?”凤唯问道。 “哈!推演之术可是我的强项!”一说到这里女孩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一副自豪的神情拍着胸脯说道:“从小到大我可是我们寨子里推演之术学的最好的!连族里的族长都说我是天才呢!” “呼……”凤唯一听对方这样说立刻放松了下来嘟囔道:“终于有好消息了……”随后他双手按在女孩的肩膀上躬下腰严肃的说道:“听好了,如今我们俩都被困在了这里,能不能出去全靠你的推演之术了。” “啊……”女孩先是惊讶一阵,随后立刻郑重其事的点头说道:“安雅一定不会辜负大人期望的!”说罢,又继续问道:“大人,现在我该怎么做?”神情严肃的样子逗的凤唯直想笑,只是心里一股欺骗小孩子的负罪感让他不敢直视那一双闪闪发亮的眸子。 于是他摸了摸鼻子指着空间内透明的空气说道:“我需要你用推演之术算出这里到底有几个错乱的空间,每个空间释放的灵力都是哪一种。” “就这样?” “就这样!” “大人稍等!片刻就好!”说罢,女孩盘腿闭眼席地而坐。 她双手上下叠放,十指飞快的变幻着各种造型,一个个复杂的印从指尖流出又消失在空气中。 凤唯看着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孩居然有如此天赋不由得心里有些汗颜,他也没闲着,而是将那个夏婷婷给的瓷瓶打开嗅了嗅,是一瓶难得的药酒。 于是他微微一笑将瓷瓶收好静静的等在一边。过了一会儿,女孩睁开双眼,双手平摊然后吐出一口气说道:“凤唯大人,这里有上百个空间,而且每个空间都相互串联,唯独有一处空间是单独存在的。” “哦?在哪里?”听到女孩这样说凤唯挑了挑眉毛。 “就在大人您面前。”女孩伸出一只手指指着一处空气十分笃定的神情。 “你退后。”凤唯挥了挥手,然后全身灵力再次汇聚到右手手掌处,紫红色奇火包裹着手掌一击即中! 而被击中的空气突然发出刺眼的红光,凤唯和女孩直接闭起双眼。 等红光过后,空气中出现了一个扭曲的洞口,容一人通过。 凤唯转头对着女孩伸出一只手急切的说道:“走!”女孩没有犹豫,直接抓住凤唯的手两人走进洞口。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 奇怪密室 扭曲的空间洞口缓缓消失。 洞口这一边又是个完全不一样的场景。 凤唯和女孩钻进来后才发现这里是一处冢,女孩不由得紧紧拽着男人的衣袖,而凤唯却是脚步不停的向里面走去。 只见漆黑一片的空间里面不时有阴风阵阵,寂静空旷的回荡着‘呼呼’声。 周围是黑色的石墙,整个空间大的说话都有回音,而这个空间只有一条通道不知道通向何方。 女孩脚下一个不稳被跘倒在地,手覆上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啊——”本来就七上八下的心里直接被手心传来的触感吓的尖叫起来,女孩触电一般的跳起来直接挂在了凤唯身上,一边哆嗦着一边结巴的说道:“有、有……有奇怪的东西……”翅膀也软塌塌的拖到地上。 凤唯立刻把双手扎到半空中,他可不想被再人说成登徒子。于是他用脚踢了踢方才那个柔软的东西然后又踩了踩说道:“尸体的残肢罢了,你快下来。” “不不不不不!”女孩头摇的飞快,说着还用胳膊紧紧的搂住凤唯的脖子。 凤唯无奈的只好继续说道:“那你能不能换个姿势?你这样是想勒死我吗?” “啊!对不起对不起。”女孩赶紧从凤唯怀里翻到他的背上,将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 凤唯则是拍了拍肩将女孩托到他的一侧肩膀上继续镇定的一边观察一边走。 这个冢应该是某个人羽化飞仙时最后的修炼之地,看这巨大的空间和看不到尽头的各种通道,还有地上散落的尸体、兵器、法器凤唯判断这里应该经历过大战。 他随手拾起一个黑色的手环,然后吹去上面的灰尘,只见手环立刻发出淡蓝色的幽光,凤唯将这枚手环扔给肩上的少女说道:“白捡的法器,收好。” “呀!”女孩赶紧接住,仔细看着手环发现上面刻着一圈她看不懂的咒语,问道:“大人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吗?” “看它散发出来的气息应该是某种主司保护的法器。” “哦……”女孩一边答应着一边仔细研究,一时将方才的害怕抛到了脑后。 而凤唯在走到一处通道时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面前四条通道一时不知该选哪一条。 每条通道口都堆着成堆成堆的枯骨、甲胄、兵器,黑色的石墙上布满了剑痕和术法印记,甚至还有大火烧过的痕迹。 凤唯拍了拍女孩说道:“推演一下这四条通道哪一条和你进来之前的力量是一样的。” “好。”女孩戴好手环直接单手结印,三息之间她便指着最右边的那条通道说道:“这个。只是……” “只是什么?” “这个通道后面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我分辨不出是什么,但是感觉和大人的三业不死火类似。” “哦?”凤唯一听兴趣立马来了——难道是另一种奇火?!于是他对女孩说道:“抓稳了!”说罢直接足尖点地动用灵力向前飞去。 约莫一柱香的时间他们终于飞到了这条通道的尽头,等待他们的是一道厚重的石门。 凤唯将女孩从肩膀上抱了下来,自己走上前去仔细的用手摸索着石门。 只见石门上雕刻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骷髅,骷髅双眼处是两团黑色的火焰,围绕着骷髅是一圈小小的火焰。 凤唯一看就知道这座石门背后应该就是奇火,可是为何他丝毫感受不到火焰的温度,反而有一股冰冷的气息从他触摸石门的那一刻便从指尖传遍了全身。 于是他转头问女孩:“你有没有感觉到……你怎么了?!”话刚问了一半凤唯便看到女孩用翅膀将全身包裹起来,整个人都缩成一团。 “凤、凤唯大人……您感觉不到冷吗?这里……嘶……这里真的是太冷了!”说罢直接把头也藏进了翅膀里,整个人变成一个羽毛球缩在地下。 凤唯看着女孩这样的表现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摸了摸自己丹田处——应该是三业不死火所以他才感觉没那么冷,这里对于她来说太危险了。 于是凤唯拍了拍那个羽毛球轻声说道:“如果受不了就回通道那边等我。”说罢又将一个小小的金色纸鹤放到女孩面前,“如果有危险就捏碎,我会回来救你。” 女孩探出头,一副担忧的神色,“凤唯大人您一定要活着出来啊……” “放心,命大着呢。”说罢,转头继续研究那扇石门,女孩则揣好纸鹤挥着翅膀飞了回去。 这个石门是用万年黑曜石铸成,而黑曜石是从碧落海最深处的海沟处挖出——水火不侵,万年不碎。 这样的石门动用一般的方法根本打不开,怎么办呢…… 凤唯一只手按在石门上手指一上一下的敲打着,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记得在进入通道的时候他隐约看到好像有几具被烧成焦炭的尸体,那么是不是这个石门只能用火来打开呢? 想到这里凤唯决定试一试,于是他将三业不死火从体内抽出,将火种直接丢到石门上。 结果石门在接触火焰的刹那直接将火焰全部吞了进去! 凤唯一看立刻傻眼了,而他没了奇火护体立马感觉到彻骨的冰冷,冻的上下牙齿直打颤。 “这到底是……”凤唯哆哆嗦嗦的用手摸了一下石门,本来冰冷的石门在吞噬了三业不死火后竟然变的温热。 凤唯立刻全身贴了上去这才将寒冷从体内堪堪驱了出去。 只是当他贴到石门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被石门吸住了动弹不得。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吸我的奇火不说还要吸……”凤唯话还未说完,整个人就好像是陷入了泥浆中一样直接陷入了石门中。而石门吞噬了凤唯后整个重新变回冰冷的岩石。 阴冷潮湿的密室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凤唯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蹲在地下,这里冷的他甚至连站都站不住! 而三业不死火自从被石门吸收了以后就不知所踪,这一点让凤唯恨不得立刻将这个地方炸了!最关键的是这个密室里面好像设了禁制,一点儿术法都使不出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幽冥鬼火 “呼……呼……呼……”又是一阵冷风吹了过来,凤唯把脖子一缩骂道:“奶奶的!这是什么鬼……不对!这里一个密室哪里来的风?!”凤唯猛的从地上站起,然后手往前伸了伸,紧接着他便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冰冷直透心底。 只是……为何这个触感如此奇怪?像一阵风又像一块寒冰,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凤唯另一只手往前一抓,这次他确信自己是抓到了什么,只是这团东西在手掌中飘忽不定。 凤唯努力睁大眼睛却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直到这间密室突然涌起冲天的火光,凤唯被吓了一跳,眼睛一时适应不过来,他迷迷糊糊的看到紫红色的火焰在周围的墙上燃烧,这种熟悉的感觉正是自己的三业不死火,而自己手掌里的东西是一团漆黑漆黑的、冰冷冰冷的……火焰?! 凤唯揉了揉眼睛,这下他终于看清了自己手里的东西——还真是一团火焰。 这团火焰通体是凝重的黑色,火苗越往上越黑,而整个火焰散发出的居然是刺骨的寒冷。 凤唯忍着掌心被冻的发痛他将火焰举到眼前细细观察,结果全身的鲜血一凝,凤唯瘫软倒地。 这下他更加确定这就是奇火榜上排名第二的幽冥鬼火! 幽冥鬼火,通体漆黑,火焰冰冷,可以将世间一切之物冻结后焚烧,包括时间。 曾经幽冥鬼火的上一届主人用它将自己的寿命延续了三百年,最后为何突然陨落不得而知。 “难道……”凤唯躺在地下一直等身体慢慢缓过劲儿来,他才想起了这个冢应该就是幽冥鬼火上一任主人的墓穴。 想到这里的他再也按耐不住心中激动的心情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如果这就是那个人的墓穴,那么别说是幽冥鬼火了,说不定连上古神器神农鼎都有可能在这里!毕竟那个人可是落州赫赫有名的医圣鬼才——花未冥。 凤唯想到这里就激动的不能自已,他恨不得现在就找到神农鼎一睹为快,只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这幽冥鬼火收了,哪有到嘴的肥肉不吃的道理呢? 于是凤唯有些艰难的从地下站起来,他扶着墙壁,三业不死火在接触到手掌的那一刻‘咻’的一声钻回了他体内,周围立刻暗了下来。 他又一打响指,火焰出现在指尖,这片黑暗的空间重新亮了起来,而凤唯也不再感到刺骨的寒冷。 “要怎么收复呢?”凤唯看着那一团漂浮在半空中的黑色火焰有些发愁,想当初他收复三业不死火的时候差点儿丢了小命,而这次是奇火榜上第二的幽冥鬼火,想必收复过程会更加困难。 想到这里,凤唯下意识的一边把玩着三业不死火一边盯着幽冥鬼火发呆。 结果就在他发呆的时候,幽冥鬼火好像是找到了美味一样,一口吞噬了他手指尖的火苗。 凤唯大惊,对着那团黑色火焰就开始吼:“你干了些什么?!把火给我吐出来!”不知道的人乍一看去绝对会认为这个人已经疯了。 而吞噬了三业不死火的幽冥鬼火却突然活跃了起来,整个火焰一下子窜到一尺高,整个密室瞬间又冷了几度。 凤唯一看这架势,心里清楚如果自己再不出手只怕是要被冻死在这个破地方。 于是他当下不再犹豫,虽然不能用术法也没了三业不死火,但是自己还有丹药啊!于是他从腰间的香囊中直接抓了一把看也不看的就往嘴里一扔,这架势要是让旁人看到还不心疼死,那可是在活生生的吃金子啊! 这还不够,只见凤唯又从怀里取出一颗金丹慎重的咽了下去。这是他偷偷的从白皇眼皮底下摘了一朵长生莲炼制的丹药,如果人的肉身毁灭了可以保证灵魂不灭,无需轮回,只需再寻找一具新鲜尸体将灵魂注入便可活过来,在白翼国属于禁药。当然也是价值连城,可遇不可求。 做完了这一切准备工作后,凤唯来不及多思,直接将那一团黑色的火焰吞到肚子里,结果……结果这次凤唯是真的疯了。 黑色的火焰沿着奇经八脉乱窜,所到之处所有经脉都被冻住,然后再经历炙烤。 而身体的每一条血管都在极低的温度下被冻结,体内的灵力也被冻结,凤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每一寸皮肤从内到外开始结冰,然后慢慢的五蕴六识皆失,感官消失,他最后一口气吐出,只见哈出的气在刹那间凝结在半空中变作冰碴掉到地上。 凤唯双眼一黑,身体直直的砸到后面的地下,身上的冰壳被砸掉一块然后整个密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冻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凤唯睁着双眼意识尚在,只是身体已经死亡。 他现在的体内就是一片废墟,整个人已经和这座密室被冰冻住融为一体。 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腹部一阵温热的力量正在慢慢觉醒,自己方才吃进去的丹药正在一点一点的与极寒之力进行对抗,然而始终是杯水车薪,在奇火的强大力量下最终败下阵来。 但就是这一丝丝的机会被凤唯抓住了,他直接动用最后仅存的意识将三业不死火抽离一小簇护住明台,这是最后的防线,一旦失手那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凤唯已经放弃挣扎时,体内的寒冰突然开始破碎!只见紫红色的火焰沿着每一条经络一寸一寸将冰融化,势如破竹一般。血液重新流淌,心脏开始跳动。 凤唯忽然眨了眨双眼,身上的冰‘咔嚓咔嚓’掉落。 他抬起一只手握了握,结果身体没有任何变化。他又运了运功,依旧是无法使用术法,而体内的每一个角落他都搜查了遍根本没有幽冥鬼火的影子。 于是他恼怒的一巴掌拍在身边的墙上,而这一拍不要紧,只见以他手掌为中心一层薄薄的白霜出现在墙壁上。 “咦?”凤唯看了看自己手掌,他又一拍墙壁,一层白霜又出现了。 于是他立刻盘腿坐好,神识在自己体内仔细的一点一点查找,结果他在自己丹田处三业不死火火种的内部发现了幽冥鬼火。 这下他才明白,应该是百年的时光耗尽了幽冥鬼火大部分力量,这才被三业不死火所炼化,而这幽冥鬼火也够聪明的,知道躲在这里汲取对方的力量来充盈自己。 不过……照这样子看来,它还未恢复力量怕是早就被三业不死火炼化了,毕竟三业不死火号称不死之火,可不是浪得虚名。 于是凤唯满意的收下了这团虚弱的奇火,开始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他沿着四周摸索了一下,只见四个墙角都有一处小黑洞,每个小黑洞的上面都刻着一团小小的火焰。 他思考一阵将三业不死火化成四个小火焰放了进去。 “咔嚓!轰隆……轰隆……”只见四面墙壁缓缓下降收进地下的凹槽中,一个奇异的空间出现在凤唯面前。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东门子 这是一处人工开凿出的巨大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呈现美丽的蓝色,波光粼粼,耀眼异常。 湖泊上面三尺之处悬浮着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光球,每颗光球的亮度都不一样,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凤唯站在那巨大的湖泊旁边心里暗暗发愁,因为他不识水性。 “这个地方是专门为了折磨我的吗?”说来惭愧,他可能是历届凤氏一族最弱的六圣了。 “咳咳、咳咳。”突然,抑制不住的疼痛从胸口处传来,他抱住胸弯下腰,只觉得胸口里面好像是压了一块冰一样难受,于是他立刻翻出那一小瓶药酒一口气全部喝光,身体这才暖了起来。一层虚汗出现在额头上。他走到水边用手搅了搅水,冰冷。 “破地方……”凤唯嘟囔一句,然后三业不死火忽然从脚下涌出,直接穿过湖泊搭起一座紫红色的火桥,睥睨天下的力量似是傲视群雄的君王。 凤唯闲庭漫步的走在火桥上直到来到那些光球下面。 他仰头看去,这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光球非常漂亮,每一颗好像小太阳一样悬浮在半空中,而且还散发出浓郁的药香味,只是有些刺眼。于是他眯着眼睛仔细瞧去,却又在双眸疼痛的瞬间骂骂咧咧的别过头。 凤唯猜测这里面应该是各种珍惜丹药,可是以他那超凡的嗅觉,他闻出这里没有他想要的草药。 于是凤唯失望的摇了摇头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湖泊内突然有一道细细的黑影游了过去,凤唯眼尖的注意到了。 他立刻在火桥上蹲了下去,只见透明的湖泊内一条手掌长的青黑色小鱼摆着尾在欢快的畅游。 凤唯摸着下巴,黑色的双瞳中是深深的疑惑——一条活了百年的青鱼?还只长了这么一小点儿?这么大的一片湖就它一条鱼?奇怪,真奇怪!难道…… 凤唯一挑眉毛,他指尖凝结出一点白光然后对着水中的黑影直接扔去,只见湖水顿时被炸出一朵水花来,小鱼被炸出了水面,哗啦啦的水扬了一人多高。 凤唯神识立刻扫去,一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草药气息传了过来。 他顿时瞪大了双眼,一句粗话冒了出来:?“这……这他妈居然是东门子?!” 凤唯瞪着眼睛看着那条小鱼一个水花沉入水底消失不见,而他则是站在火桥上干跺脚。 不得已,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支精致的发簪,然后看着那支簪子许久他狠心将上面一颗珠子抠了下来然后紧紧握在手中,闭气跳入湖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头顶。 凤唯将手中的珠子一口吞到嘴里,然后就在他的鼻子和嘴唇周围被空气隔开一个小小的空间,那颗小小的珠子便是一颗避水珠。 凤唯在湖水中沉沉浮浮却怎么都找不到那条小鱼,无奈身体越来越冷,肺部一阵疼痛袭来。曾经炼化三业不死火时遗留的顽疾在这一瞬间爆发。 于是他忍着疼痛一只手攀住火桥直接跳到桥上,然后坐着拧衣服一口把避水珠吐了出来继续揣好——如果不是害怕把那珍贵的东门子烧坏,他早就一把火把这破湖给烧了! 想到这里,凤唯抬头看了看那些光球,于是分出一部分火焰直接将那些光球一个一个烧毁。 半个时辰过后,光球在霸道的奇火下被一一烧的露出了原貌,那里面原来是各种珍贵的药方,只是外面被封着强大的结界。 凤唯看着这些药方不以为然,他神识一动,奇火烧的更加猛烈了。 然后那些在外人看来千金难买的药方就这样从半空中掉了下来落进湖水中。 凤唯随手接住几张掉到眼前的药方‘切’了一声后将它揣到怀里,他决定从这里出去后把它送给林长风。 “东门子怎么办呢?”凤唯为难的搔了搔头,最后他决定放手一搏! 于是他双手直接打开,紫红色的火焰接到号令后直接以摧枯拉朽之势铺满了整个湖泊! 水蒸气像雾一般涌了上来,湖水一寸一寸缩下去。 凤唯淡定的捏着诀站在半空中,他到要看看那条小鱼钻哪里去了!就在这时,只见一个黑影摆着尾巴突然从水里跳出,无视火焰一个打挺飞到凤唯眼前定住,一人一鱼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站在半空中。 青黑色小鱼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嘴里一扇一阖的吐着泡泡,一个细细的娃娃音从它嘴里传了出来:“宵小之辈,居然敢焚烧本尊的家!” “……”凤唯愣住了,他见过开了神智的灵药,但是可以口吐人言的灵药他还是头一回见。 “你是哪来的小喽啰,快赔本尊的家!”小鱼一边吐着泡泡一边在凤唯眼前上下游弋。而凤唯却是一巴掌拍到自己额头上,随后另一只手直接网了一个诀以迅雷之势一把将面前絮絮叨叨的小雨网住。 金色的电网坚韧无比,小鱼在里面横冲直闯。 凤唯扯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双眼放光的将手里的网子提到眼前,好像一只饿狼遇到羔羊一样。他一边看一边笑,笑的小青鱼恶心的恨不得脱一层鳞! “人类!收起你恶心的笑容!本尊发起火来你担待不起!”小青鱼在金网里上下游弋试图冲出去。 “嘿嘿嘿嘿……”而凤唯却还是贱笑,心里却想着自己这回可是发大财了!这说不定是上天入地的第一个口吐人言的灵药啊! 于是凤唯手一挥,所有火焰被尽数收到掌中,他将金网一收揣到自己的混沌袋中乐呵呵的从半空中落到被烧干了一半的湖泊岸边,然后满意的理了理头发。 “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宝贝啊……”凤唯一边想一边寻找着下一个出口。 结果寻了好半天这里什么机关都没有,于是他想了又想将小青鱼重新拿了出来。 而小青鱼被捏着尾巴提出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对着凤唯破口大骂,骂的凤唯脸青一阵红一阵。 “臭鱼!你再骂信不信我烤了你再把你炼成丹药!”凤唯瞪起眼睛直接召唤出奇火放在青鱼身下,而小青鱼似乎也很害怕奇火直接缩成一团闷闷的说道:“你……你仗势欺鱼!你以大欺小!”细细的娃娃音带了哭腔,而凤唯则是哭笑不得的说道:“你这一套一套的说辞都是跟谁学的……” “当然是本尊无所不能的主人!”小青鱼一说道自己的主人立刻变了一个声音,一种满满的自豪感从内而发,凤唯问道:“你主人是不是花未冥?” “弱小的人类不许直呼主人的名讳!”小青鱼一口水喷在凤唯脸上,气的两腮呼扇呼扇。 “嘿……”凤唯一咬牙,恨恨的说道:“我今天还就不信治不了你一个成了精的东门子了!”语闭,凤唯直接把小鱼扔到紫红色的火焰中。 小鱼一声惨叫大哭道:“放本尊出去!快放本尊出去!要烤化了啊!尾巴要化了啊!”但是凤唯却乐呵呵的看着那条小鱼哭爹喊娘的上窜下跳。 “快放了本尊!本尊告诉你怎么从这里出去!”小青鱼眼瞅着自己的尾巴被烧掉了一大截变成一枝小小的青黑色树叶赶忙说道,而凤唯也见好就收,一挥手火焰被吸回体内。 小青鱼得救了,哭丧着说道:“湖水下面有个闸,你把它打开就能去下一个密室了。” “你当我傻啊!”凤唯白了一眼那条小鱼,“开闸放水,水会全淹到下面的密室里!” “爱信不信!”说罢,小鱼独自把半条尾巴对着凤唯。 而凤唯瞅着眼前一半鱼一半草药的小东西手痒痒的恨不得立刻将对方炼成丹药。 小鱼似是感受到了身后炙热的眼神,它一个打挺一溜烟重新钻回了凤唯的混沌袋中说道:“你试一试就知道本尊有没有骗你了,好歹也是奇火的主人,这点儿胆量都没有……” “臭嘴闭上!你主人难道没教过你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吗?再唠叨我真烤了你!”凤唯不满的拍着袋子威胁道。 于是他再次将那颗避水珠取出放在口中然后一头扎进湖水里。 清澈的湖水淹没了头顶,他慢慢下沉,果然在湖底有一个黑色的手闸。 于是凤唯大力一扳,黑色手闸被打开,湖水一泻而下,湖面激起一个巨大的漩涡。 凤唯处在漩涡中间脚下一滑直接被卷了进去,而他一个不小心一张口避水珠掉了出去,自己顺势被灌了一肚子水,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顺着俯冲而下的湖水径直向下落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神农鼎 “噗通!”凤唯从高处跌落到一个池子中砸出了巨大的水花,他飞快的捏起诀从水池里面冲出飞到半空中,一身衣服湿答答的向下滴水。头发沾了一脸,鼻子被水呛的难受,耳朵也嗡嗡作响,整个人狼狈不堪。他顾不上被呛的生疼的胸口,立刻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打量起这一片空间。 这是一个山洞,四周是黝黑的岩石,湖水从天而降落入下面的一个深潭中,由于没有大面积的阳光这里整个都漆黑一片,只有偶尔的光线透过水折射过来让人可以大致分辨出物体的轮廓。 凤唯召唤出奇火覆盖在身上将衣服从内到外的烤干后落在一处岩石上。他拍了拍混沌袋,小青鱼游了出来。凤唯问道:“接下来怎么走?” “本尊哪里知道!本尊千年来就没有出过那个湖泊。”小青鱼也好奇的打量着这一个地方,自它记事以来除了待在主人的混沌袋里就是待在那一片湖泊中,外面的世界对于它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你就不能找一找这里有没有你主人留下的气息啊!顺着气息总能找到点儿有用的东西。”凤唯白了一眼那条鱼,怪不得都说活了千年的老妖都是死脑筋呢! “……”小青鱼没有说话,它闭着鱼眼细细的分辨空气中的每一个颗粒。 许久许久过后,凤唯无聊的向下面扔着石子就听小鱼兴奋的大叫一声:“找到了!” 凤唯被吓了一跳,手一哆嗦,一个水花没打好他看向小鱼问道:“在哪边?” “跟我来!”小鱼在空中摆着半条尾巴带路,凤唯赶紧捏起诀跟上。 他们一人一鱼在山洞中飞了许久终于在一处看起来非常平常的岩洞中落了下来。 小鱼在洞中一上一下的游弋,凤唯看出对方是在空中画着什么符,结果居然是一个阵法!凤唯不由得摸着下巴决定对这条小鱼好一些——一个会画阵法的灵药,绝无仅有! “站开点儿!”小鱼一尾巴扫在凤唯脑门上,凤唯乖乖的退后三丈。 然后就见那个山洞的半空中浮现出一个闪着银光首位相连的小小阵法。而这个阵法中央有三颗一闪一闪的星星,它们将银色的光芒投影到地下。就在这时,随着星光的投射,三角形中间位置慢慢浮出一个石柱。 “轰隆隆——”石柱一点一点的从地下拔出,不大的声音响在这一片空旷的山洞中激起了奇异的回声。 凤唯看着那个石柱慢慢停下后走上前去,他看到半人高的石柱上清晰的画着一副图案——是一双交叠的手,正中一团火焰。 这时,星光消失,四周陷入了黑暗中。 青黑色小鱼摆着尾巴游到石柱上方急切的说道:“快!快按照上面的方法把手放上去!”凤唯比划了一下然后将手放在上面,结果毫无反应。 小鱼一急又是一摆尾甩在凤唯脑门上嚷嚷道:“你没看见上面画着一团火焰吗?什么脑子!” “你能不能改改你这动不动就打人的坏毛病!”凤唯也不甘示弱的吼了回去,但是吼归吼,该办的事儿他可是一件不落。 于是他立刻召唤出奇火,结果不知道为何这次幽冥鬼火自己跑了出来,三业不死火反而是沉静在丹田处一动不动。 小鱼看到那熟悉的黑色火焰立刻大叫了起来:“你居然收复了幽冥鬼火?!”言语之中是满满的不相信。 “鬼叫什么?!”凤唯把脸转过去对着小鱼直接猛猛吹了口气,将对方吹离自己耳边说道:“好歹我也是白翼六圣之一,收复个幽冥鬼火有那么稀奇吗?” “怎么是你这个……这个满口粗话的登徒子收复的幽冥鬼火啊!”小鱼说到这里居然带了满满的哭腔。 而凤唯已经是好几次听到这个词了,一时心里压不住火直接用意念甩过去一个诀,小鱼立刻被封住了口。 “咳咳……”凤唯低声咳嗽几声,然后不再理会那个在角落中扭着身子想要冲破诀的破鱼。 他将弱小的幽冥鬼火火种小心翼翼的放在交叠的双手处,只见石台好似接到了命令一样像一朵莲花徐徐展开,一道道绿色的光芒射出,一股凝重、雄浑的力量从绿光中散出。 凤唯被这些绿光刺的张不开眼睛,他眯着双眼像绿光中心看去,一个全身墨绿色的小小药鼎出现在眼前。 小小的药鼎身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鼎口处是一圈镶嵌的红色宝石,双耳有些残破,鼎身上是一些细小的刀剑伤痕。 凤唯看着这个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药鼎激动的话都说不全了——神农鼎,上古神器,可将世间一切之物放入炼化,日月、星辰甚至是空气。 凤唯激动的就要伸手去抱,结果却听到一个娃娃音撕心裂肺的大喊:“不要碰它!” 凤唯一愣,问道:“你是怎么把我的诀挣开的?”小鱼没有说话,它立刻摆着尾巴游到绿光面前看着那个小小的药鼎说道:“这不是真的神农鼎,真正的神农鼎在……”说到这里却突然住口买起了关子。 凤唯被这样吊着胃口着实不舒服,他双手拿开也不是不拿开也不是于是着急的问道:“那我这……我这到底要怎么办?” “急什么?”小鱼翻着鱼眼说道:“亏你还是六圣呢……你拥有着幽冥鬼火,而幽冥鬼火是本尊主人生前之物,与神农鼎一直相伴。你用幽冥鬼火试一试不就知道了么。” 听到这里,凤唯立刻将幽冥鬼火的火种注入到那个药鼎中。 只见药鼎在接触到幽冥鬼火的一瞬间顿时释放出巨大的灵力!一圈圈灵力波动在空气中荡开,雄浑、古老的力量在狭小的空间中激荡着。而凤唯的双手也在同时被吸住,他感受着力量一层又一层从自己身体中穿过,每一次都仿佛易筋洗髓般痛苦。 最终他忍不住了,仰头大喊——啊!啊!啊!面容扭曲,样子十分痛苦。 而小鱼却丝毫不受这些力量的影响,反而因为这熟悉的力量开始一寸一寸恢复自己被奇火烧出原型的尾巴。它欢快的游弋在力量暴动的漩涡中,与痛苦的凤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时辰过去了,力量暴动终于停了下来,凤唯也被折磨的脱了人形。 他的双手顿时被弹开,整个人像面条一样倒了下去。 此时此刻在他身体内部所有经脉都在扭曲、重塑,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每一条血管都被撑的要炸开。而肌肤也在往出渗着鲜血,耳朵和鼻孔、嘴巴里都是血。双眼发红,头发掉了一大半,整个人离死亡就差一步。 反观小青鱼却是受到了滋养一般神采奕奕,身体长长了一大截,尾巴也修复完好,最奇特的是背脊处长出了一对透明的青黑色翅膀,它游到凤唯面前用尾巴拍了拍男人麻木的脸戏谑的口吻说道:“世人对上古神器趋之若鹜,却不知想要得到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也就是你命好,被三业不死火淬炼过身体又收复了幽冥鬼火,否则肯定被这力量炸成肉泥。”它一边游一边在凤唯身上画下一个守护阵法,然后便游到一边喃喃自语:“只有抗下了这考验才能让神农鼎认主,千年了,你是第一个收复幽冥鬼火的人,可不要死了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回归 不知过了几日,斗转星移,凤唯一直以一个动作躺在地下没有动弹,久到小鱼都要放弃了。 但是凤唯的气息却从刚一开始的只有倒气没有进气,慢慢的到呼吸均匀。他体内三业不死火在慢慢的修复每一条经脉,而幽冥鬼火也在帮助他将体内乱窜的霸道力量炼化为己用。 “失败了吗?”小鱼一尾一尾的扇在凤唯脸上,扇出了一道道红印子,而凤唯依旧没醒。 于是小鱼失望的游到那个莲花石柱旁静静的看着那里面释放着绿光的药鼎发呆。 就在这时,一个呢喃声传了过来,不大却格外清晰。小鱼一愣,立刻游到男人脸前说道:“你醒了吗?感觉如何?” 凤唯痛苦的哼唧着,他动了动手指,全身酸软无力就连翻身都觉得每一处好像要散架了一般。 他第一时间神识向身体内部扫去,只见紫红色的火焰包裹住每一条破败的经脉,而丹田处的灵力早就混乱不堪,要不是幽冥鬼火那独特的冰封之力这些霸道的力量早就将他那为数不多的灵力打散、冲破。 凤唯摸了摸脸,脸上火辣辣的疼,他看着眼前的小鱼憋了一口气吼道:“你又用尾巴扇我脸!我非炼了你不可!” “嗯,还挺有精神的,看来情况还不算太坏。”小鱼无视对方的怒吼继续说道:“你是除了主人之外第二人承受住神农鼎的力量冲击,看来你已经得到了神农鼎的认可,现在你只需要和神农鼎建立起意识空间就可以让神农鼎认主了。” 一听到神农鼎的这三个字凤唯立刻来了精神,他不顾酸痛的身体立马从地上坐了起来,结果因为躺了太久猛的起身一阵眩晕袭来,他立刻扶住额头,而这时肚子也咕咕叫。 一旦清醒,身体的所有器官都恢复了知觉,一些本能也立刻反应了出来。 凤唯按了按太阳穴看向那个依旧射出绿光的莲花石台说道:“真正的神农鼎在哪里?” “你先起来。”小鱼难得温柔的对凤唯说道,而凤唯也不敢怠慢,缓缓的从地上站起,全身骨头噼啪作响。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石台面前,小鱼说道:“把你的神识注入进去,然后建立意识空间。” 凤唯点了点头,神识汇聚一点注入鼎中,这时只见墨绿色的药鼎从石台中缓缓升起,所有绿光也收回鼎中。 凤唯在同一时刻脑海中突然涌现出许多纷乱没有头绪的画面,这每一副画面都有着一只小小的药鼎,而每一副画面出现的人都不同——天地混沌,万物生长,沧海桑田,唯有那只小小的墨绿色药鼎一成不变。 这是属于神农鼎的记忆。 凤唯脑中纷纷乱乱,他甚至分不清他到底是谁了,那每一副画面、每一段记忆都如排山倒海一般将他自己这短暂一生的记忆淹没。 然而不知为何,在这长的没有尽头的画面中一个明媚的面庞始终隐隐绰绰浮现在脑海里,仿佛一颗明珠般熠熠生辉。 她是谁?看不清啊…… 但是……但是真的好想去捉住那个身影啊…… 凤唯眼神迷茫的伸出手去,结果入手的却是一个滑不溜秋的东西,瞬间他从记忆中醒了过来。 青黑色的小鱼在手掌中奋力的扭动身体,一边吵吵嚷嚷的说道:“松手!别用你的脏手碰本尊!快松手!” 凤唯一瞅,一把将小鱼捏住,直捏的小鱼翻白眼,“你说谁手脏呢?!”然后直接将小青鱼塞到混沌袋中,“耳根清净。”自己好歹也是个稳重的人,怎么一碰上这棵成精的草药就变的这么不淡定了呢? 男子看到眼前的药鼎慢慢消失,然后脑海中却突然闪现出一个小小的墨绿色药鼎——安静、沧桑。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神农鼎——以气凝实,幻化形体。如今只要凤唯需要,心神一动,目光所到之处皆可炼化。 “呼……”深深吐了一口气,凤唯用手敲了敲头,这趟罪真是没白受啊…… “该走了……”凤唯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召唤出三业不死火直接化成一柄紫红色的巨剑向山洞顶上砍去! “咔嚓咔嚓……”山顶的岩石被瞬间劈碎,一块块黑色的巨石从头顶掉落,凤唯捏着诀隔开一个空间,然后化成一道闪电冲了出去。 刺眼的眼光从头顶照下,脚下是连绵不绝的青山,一阵阵微风送来股股药香。 他用手遮住阳光眯着双眼向不远处看去,那是云鼎阁弟子的居住地。 他摸了摸怀里的药方,随后一个俯冲直接落在一间普通的木舍门前。凤唯整了整衣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林长风打着哈欠开门,他正在午休,结果看到眼前的人立刻精神一振喊了出来:“凤唯大人!” 凤唯被这一吼声震的耳膜疼,他皱着眉头靠在门框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说道:“你有没有吃的东西啊……” 林长风立马将眼前快要饿死的人迎了进来,然后将自己一直舍不得吃的点心全部拿了出来,而凤唯也不客气,狼吞虎咽的丝毫不注意形象。一边吃一边从衣襟里面摸出一张药方递到对方眼前,嘴里咬了一大口的点心说道:“唔……送、送给你……”语闭继续埋头苦吃。 林长风接过那张药方后激动的直接在房间里上窜下跳,这可是上古奇方混灵丹的制作方法,可能连阁主都没有见过。 一个不小心,林长风被凳子绊倒在地,屁股生疼,但是他好像是丝毫感受不到,捧着那张黑乎乎的药方嘴巴都要挒到脑后勺了。而这个时候凤唯终于将最后一块点心塞到了嘴里,一个没忍住打了个饱嗝。而敲门声也在耳边响起。 林长风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开门,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背着光站在门口。 阳光从她背后照射进来,脸颊处细细的汗毛看起来格外温柔,而她那双活泼的杏眼在看到房屋内的人后却惊讶的瞪的老大。 凤唯风尘仆仆的坐在屋内,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身后,好像还被谁给抓下来了一大撮。眼睛通红,嘴角上沾着不知名的白色东西,脸颊上红一道白一道的。 他有些尴尬的看着少女,心里却在一阵一阵的发愁——为何自己每一次这么狼狈都被对方撞见呢? 夏婷婷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眼前一个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而凤唯看到对方的眼泪直接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求助般的望向林长风结果对方眼中只有那张药方。 于是他赶紧起身拍了拍手走到夏婷婷面前说道:“你能不能不哭了?我真的、真的不会哄女孩子啊……” 夏婷婷泪眼婆娑的看着眼前的人,然后一头扎进了对方宽阔的胸膛。 凤唯立马举着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眼神中满满的为难,耳朵却悄悄的红了。 少女紧紧拥着男人,他身上一股好闻的药香让人迷醉。 “呃……你们俩……”正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了过来,林长风捧着药方呆呆的看着门口相拥的男女。 夏婷婷听见这个声音惊呼一声立刻松开手,而凤唯也解脱一般长长吁了口气,回头丢给林长风一个感激的眼神。 夏婷婷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凤唯却突然从屋内拉着夏婷婷走出一把把门关上,顺便对林长风说道:“老实在屋里待着!” 夏婷婷低着头一只手不安的扭着衣角,而凤唯却自顾自的从怀里取出一支发簪不好意思的伸到少女眼前说道:“嗯……这个……你如果嫌弃下次我重新做一支给你。” 少女看着眼前这支做工粗糙的簪子闪电般的抬起头,她伸出纤纤玉手接过突然再次哭出了声,一边哭一边说道:“唔唔……凤唯大人……都过去四个月了,我们都以为……都以为你死了呢!哇……” 过去了四个月?!凤唯一听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树叶纷纷扬扬的落下,冷风萧瑟,天空中太阳懒懒的挂着,所有的景致都是快要进入秋季的样子。 凤唯掐着指头算日子,然后突然双手抓住少女的双臂,说出了让夏婷婷铭记一生的一句话,“跟我回白翼,好吗?” 跟我回白翼,好吗? 眼前的男人语气温柔的近乎宠溺,黑色的眸子里是少女纤弱的倒影。 这一刹那成为夏婷婷一生的回忆,千年后在她那孤寂的晚年里她一遍又一遍的在梦中重复着这个场景——阳光,落叶,男人。 誓言被刻在时间长河中,一语中的。 夏婷婷望着男人温柔的双眼彻底沉沦了下去,她呆住了。而凤唯却微微一笑,终于展开双臂拥住了眼前的人。 这漫长的一生中希望我们不要彼此错过。一生真的太漫长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半神族二公子 “哒哒哒哒……”清脆的马蹄声响在空旷的雪山里,一队武装森严的军队整齐划一的骑在黑色马背上。 他们每个人穿着黑色的铠甲手里拿着银色的长剑,纪律严酷的甚至连喘息都分毫不差。 为首带队的是一个穿着一身红色铠甲的女子。她头上戴着红色的头盔,轻巧的甲胄包裹着妙曼的身躯勾勒出诱人的线条。她左侧腰间挂着一支短笛,右侧腰间挂着一支银色长剑,她同样骑在黑色的马背上,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 他们骑行到一处雪山的高地一同停了下来,女子从马背上翻身下来摘掉头盔仔细观察这一片白色的世界。 她伸出手,一旁的副将将一张地图递上。女子仔细的看了一遍地图,然后重新戴上头盔翻身上马指挥部队向不远处的峡谷方向移动。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毫无征兆的下起了大雪。鹅毛般的大雪从半空中落下,落在睫毛上格外美丽。 这突如其来的大雪并没有阻挡队伍的脚步,他们反而快马加鞭的向峡谷飞驰而去,然而当他们深入到峡谷腹地时一个坐在石头上喝着酒的男人突兀的挡在路中间。 这个男人穿着一身紫色的衣服,紫色的长发披散在背后,额头正中戴着一颗晶莹透亮的蓝色宝石,比雪还要白皙的肌肤看上去好似雪中精灵。 他一只手提着一个黑色的酒壶,一只手扶在石头上,白色的大氅铺在雪地上与雪融为了一体。 女人勒马停住,身后的部队也跟随她一同停住。而她的副将在得到命令后骑着马走到男人面前停住高声问道:“来者何人?!” 声音回荡在峡谷中格外冷寂。 男人品了一口酒,然后将酒壶放在身边起身拍了拍大氅上的雪,他拨了拨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微微一笑说道:“我啊……我是来阻止你们的人,也是要杀你们的人。”笑容人畜无害却又有一股危险的气息。 女子听到对方这样说冷笑一声,对着身后的队伍打出手势。 只见上万人的队伍纷纷下马然后从马背上取下精巧的弓弩,拉开机簧对准男人。 但是男人却没有被这样的阵仗吓到,他只是轻轻抚摸了一下额头上的蓝色宝石随后舔了一下嘴唇说道:“真是自不量力……”随着他的这句话说出,只见上万支弓弩划破长空呼啸着向他射去! 男子眼见着弓弩飞到眼前他直接大氅一挥,数十支弓箭便被挡下,而其余的弓箭射穿了雪地将白雪皑皑的世界射成了筛子。 队伍一击未中,继续放箭,男子一时之间近不了身。 带头的女将看着男人在箭雨中毫无障碍的穿梭直接将腰间的短笛取下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随着抑扬顿挫的笛声传出,只见天边一群黑压压的鸟飞了过来。 它们是息缘山脉的雪鸢,通体灰蓝色,长着长长的掾、尖利的爪,最喜腐肉。 鸟群在女将的控制下飞蛾扑火一般啄向地下的男人,而男人一边挡箭一边杀雪鸢竟有些吃力。 渐渐的,男人烦躁起来,他直接一震肩膀,只见一对蓝色透明的翅膀出现在背后。他从雪地上直接冲向云霄,被笛声控制的庞大鸟群呼啸着追了上去,转瞬便没了踪迹。 女将把笛子放下,挥手示意身后的部队上马行进。 就在这时,只见天空上突然一道蓝色透明涟漪激荡开来,‘轰隆’一声将乌云震散,雪花震碎,空气震破。 一只只雪鸢的尸体好似下雨一般从空中落下带起了一场血雨,男人挥着翅膀从天空中徐徐降落。 “呵呵,用这点儿小把戏就以为能困住我?”说罢,男人将地下的酒壶拿起喝了一口酒。 女将再次举起短笛,男人一看身子瞬间腾起化成一股风一把将女将唇边的短笛取下,还顺手将她的头盔击落。 身后的队伍立刻射出一只只弓箭。 男人直接飞起,飞到弓箭射程范围外。 他将手里抢来的短笛缺断,然后看着女将的面容笑道:“栩妍大人还是这么明艳不可方物啊……这要是被我那四弟看到还不知道要怎样拜倒在大人的裙下呢。” 栩妍没有说话,她冷冷的盯着空中的男人眸子一缩,直接一拍马背瞬间腾空!手中的银剑化成一道闪电直击对方胸口!而男人挥着翅膀直接向侧面一躲,一掌拍在女子执剑的右手腕处将女子从空中拍下。 栩妍利落的翻身双脚稳稳的站在马背上,她这才从对方的言谈举止中得知这是半神族的二公子——叶清。 “叶清公子……”栩妍开口,柔美的声音传到空中,“久闻半神族二公子叶清一身御水术出神入化,今日可否让小女子开开眼呢?” “栩妍大人可不是什么小女子。”叶清从空中落下站到峡谷一处突出的石头上,他一边整理自己的大氅一边说道:“栩妍大人可是女中豪杰,我等不敢小觑的人啊。” “叶清公子真是谬赞了。”栩妍冷冷的客道着,随后她把银剑收了起来,一抹诱人的笑容出现在唇角,她说道:“既然叶二公子是御水高手,不如你我比试一番如何?小女子也想试试这刚夺取的神脉‘雨’之力厉害还是叶二公子的‘水’之术厉害。”说罢,挑衅的扬了扬下巴。 叶清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有猜测过是何人盗取神脉,但是他根本没有想到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媚入骨的女人。于是他收起了玩味的调笑神情冰冷的看着女人,心里开始飞速的盘算起来——现在族内内忧外患,如果杀了她夺取雨之力自己也将拥有两份神脉,也就有更大的机会去争取族长的位置。 栩妍笑着说道:“是叶二公子先出手还是小女子先出手呢?”神情潇洒的似乎并未将对方放在眼里。 “呵!”叶清冷笑一声,他直接将丹田处的水之力凝聚,就见他额头上的蓝色宝石整个发出耀眼的蓝光,而他整个人也在蓝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静谧。 栩妍同样冷声一哼,只见她手掌一伸,一滴鲜红色的水球出现在她掌内。 这颗水球不同于普通的水球,整个呈现鲜红色,一股腥气的鲜血味从内传来。而随着这颗血球的出现,叶清只觉得体内鲜血一凝有一种要被抽离的错觉。 “这不是雨之术!”叶清压下了体内的不适说道。 而栩妍则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叶二公子好眼力,这当然不是本来的‘雨之术’了,这可是我抽离了千万人的精血得到的‘血之精魄’啊。”说罢斜了一眼那个人,继续说道:“叶二公子我们废话太多了!”说罢,她直接念起咒语,只见血红色的血球随着咒语的祝诵开始慢慢变大。 叶清看到这一幕也不再留手,他调动体内全部的水之力控制方圆百里的水元素。 只见冰冷的空气中所有水元素都被抽离,一颗颗细小的水珠化成一簇簇白色的小冰晶凝结停顿,它们停在空气中又突然化成一针针锋利的银针。 栩妍看着身边空气中密集的银针没有动,而手中红色的血球直接炸开同样变作无数的红色水珠。 栩妍微微一笑,说道:“叶二公子,您请接招。”语闭,红色水珠瞬间钻到身后万人队伍的心口处,只见所有士兵开始突然变大,身上的铠甲‘卡啦卡啦’的作响,每个人仿佛都兽化了一般,而他们直接将胯下的黑马压到雪地中压的血肉模糊。 一支巨人队伍就这样在血之精魄的控制下诞生。 叶清看着这些突然变大的人不由的有些头皮发麻,对方每一个人都好似一座铁塔一样向他压来,而那一支支巨大的银剑每一挥舞直接将一座雪山削下一个角来!本来狭长的峡谷也被这一群巨人士兵踩塌。 而他的水之力化作的银针刺在这些人身上就像蚊子叮了一口一样——不痛不痒。 叶清看着这群巨大的万人士兵挥着翅膀飞快的在他们巨剑下躲闪,一个不小心被巨人一拳轰到了雪堆里。 他咬着头发从雪里钻出,然后迎头又是一支支巨剑砍下。他直接用翅膀将自己一裹,只听头顶上‘叮叮叮’的声响与火光四溅。 叶清心里一沉,自己用水之力化出的翅膀撑不了太久这样的钝击,他要想办法赶紧回族内。 想到这里,叶清动用全身的力量奋力一冲飞向天空直接将两个巨人冲倒。 一座雪山被巨人砸成平地。 他飞到空中然后停住,就见下面无数大手向他抓来,那每一只手都能轻易捏碎他。而他停在半空中,自己蓝色透明的翅膀上是一道道深深的剑痕,于是他眸子一缩闭起双眼开始吟唱——古老的天地,水之力请求听我调动,将那黑暗淹没在冥界长河中! 随着吟唱停止,天空中突然传来沉闷的轰隆声,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响。 所有人都停下看着天空。 栩妍当先反应过来直接驾马立刻调头向外跑去,而那些士兵则被她毫不留情的抛弃。 十息过后,只见天空仿佛破了一个大洞,一股黄色的水从天上直接倒下,一泻千里。而那黄色的水并非真正的水,每一滴都是一个幽灵,这便是黄泉之水,来自冥界。 巨人被水冲倒,他们身上被缠上了数不清的幽灵,血肉被蚕食,个个发出痛苦的嘶吼。整片雪山被染红。 叶清看着下方惨烈的场景开始寻找那个红色的身影,结果目及所到之处那个身影就像消失了一样。 叶清一侧头躲开一个断掉的臂膀,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挥着翅膀落到一处雪山山尖上。 这时,地下的士兵们也被幽灵吞噬的干干净净,留下了带血的铠甲、折断的银剑,还有一些没有吃干净的血肉。 他‘啧啧’两声,再次吟唱咒语,冥界之河倒回天上。 天空重新下起了大雪,只是空气中留下了阵阵浓烈的血腥味,白色的世界开出了大朵大朵艳丽的红花。 叶清心有余悸,找不到栩妍就意味着破不了她的血之精魄。但是冥界长河他一天只能用一次,如果……想到这里,叶清双眸一凝,轻声说道:“看来还是需要告诉叶重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原来是幻术 大雨纷飞,一切都被湮灭在白色的世界里。 息缘山脉一处隐蔽的山洞中,两个身影围在一团微弱的火光前。 其中一个身影呼吸不均脚底跌跌撞撞,但是双手却不停的为另外一个人包扎,一边包扎一边絮絮叨叨的埋怨:“你说你惹谁不好非要惹你大哥,惹就惹了吧还没那个能力躲,害的莫爷我为了救你们吃了一大把的秘药,可心疼死我了!现在头还在疼……还要给你包扎,你说你准备怎么还我呢?” 叶陌渊双眼放空,他根本没有在听对方说什么,他只是直勾勾的盯着火堆旁边那个死去的人。 “我说……你小子是死了还是活着呢?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你倒是有句话啊!”莫郁峰一巴掌拍在叶陌渊的脑后,直拍的叶陌渊眼冒金星。 而叶陌渊却突然抓住了对方的手腕,急切的说道:“你说你有秘药?!那快去救救雪照!” “哈?”莫郁峰抽了抽嘴角,然后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继续说道:“你是被你大哥打傻了吗?雪照好好的救什么救?” “你说什么?!”叶陌渊一听顿时从地上弹了起来,抓住莫郁峰的手臂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吼问。 而莫郁峰却一巴掌把对方推远,一副看不起的神情摊了摊手说道:“你看看,在半神族待傻了吧。雪照是谁啊——白翼国六圣,幻术大师。能被一个小小的雪崩弄死,白翼国的面子往哪儿搁?我猜这个雪照啊也就是一个幻术罢了,估计明天清晨真正的雪照就会寻着这个幻术找过来了。”说罢,又上下打量了一遍叶陌渊继续嫌弃的说道:“倒是你,赶紧把这一身伤恢复好,别到时候拖累我们。”正说着,因为秘药强行提升速度的莫郁峰又开始头疼起来,于是他把手里的药扔给对方自己立刻坐到一旁运功打坐。 而听到莫郁峰说完这一席话的叶陌渊则是用双手捂住了脸——原来她一切安好啊……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幻术啊……雪照、雪照……从今以后即便参商永隔我也要将你牢牢握在手中! 想到这里,叶陌渊好像是突然振作了起来,不顾伤口的疼痛盘腿坐直,双手放在小腹前面结印,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快速恢复。这个时候莫郁峰突然出声问道:“你的木之力还能再炼化吗?” 叶陌渊沉吟一阵才说道:“可以,但是需要一点儿特殊的手段。” “很难吗?” “需要许多特殊的东西……” “要想打败你那个恐怖的大哥,你必须重新炼化木之力。”莫郁峰说完后闭起双眼专心致志的打坐,而叶陌渊也心无旁骛的继续修炼。 第二日,雪变小了很多。莫郁峰从打坐中睁开了双眼,一口浊气吐出,他只觉得神清气爽格外舒服。 他看了看还沉浸在修炼中的叶陌渊便决定出去找一些吃的东西,于是他在山洞门口撒下许多野兽的粪便才放心的离去。 待他刚刚离去,叶陌渊便从修炼中睁开了双眼,他第一件事情就是探查了一番身上的伤口,发现许多细小的伤已经愈合,较大的伤还需进步一修炼。于是他又看了看躺在一旁静寂无声的女人,心中的不安又蹿了出来。 叶陌渊一只手伸出轻轻的按在山洞的石壁上,然后感受着小腹处一团微弱的力量。 他试着用自身灵力去触碰那团力量,结果却是还未接触到便被弹开,根本近不了身! 于是他气急,一拳挥在石壁上。 就在这时,洞口处突然一阵强风吹进,一股强大的灵压接踵而至,让人从脚底一直冷到头顶。 叶陌渊双瞳一缩立马后背靠墙警惕的盯着洞口,一个身影闲庭漫步的走了进来。 男人一身紫色长衣,紫色的头发,衬着洞口的皑皑白雪站在黝黑的山洞里给人一种不可忤逆的威严与霸道。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叶陌渊随后一抹嘲笑涌现在唇角,他说道:“三弟,你这个样子真是太难看了。” “叶重……”叶陌渊低声叫道。 “哈哈!”叶重突然仰头大笑,一边笑一边继续说道:“我的三弟啊,你们要逃也逃的远一些,居然还敢在这息缘山里逗留,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整个息缘山脉都是我的眼线吗?”说罢,眼神一冷,手掌直接凝出一团金色火光,“今日,你便死在这里吧!”语闭,整个人卷起手掌冲着叶陌渊的胸口直接拍来! 叶陌渊立刻倒地滚去,稍微慢了一些耳边的头发直接被金色火光烧焦。 而叶重一击未得手,紧接着另一只手又凝结出白色的闪电追向叶陌渊。 叶陌渊双手一拍地面整个人提气跃到半空中一侧身躲开了那道白色闪电,山洞被闪电击中直接掉下一块巨石。 就在这时,忽然从洞口涌进一阵花香,一个身穿白色衣裙的绝色女子走了进来。 她编着长长的、乌黑的辫子,头顶上一层薄薄的白雪,睫毛上也沾着雪花,双唇微张,纤纤玉手扶在洞口。 犹如海上明月,犹如池中清莲。 肤如凝脂,面如琼玉,质如甘醇。 山洞内的两人看到女子美丽的容颜都停下了手,叶重当先跑了几步在女子面前停下。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去轻轻摸了一下女子的衣摆,指尖穿来的触感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于是,半神族不可一世的长公子叶重颤抖着嘴唇说道:“你、你……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说罢,直接将女子拥入怀中。 这一刹那,他感觉自己那等待了百年的光阴都值得了。 叶重紧紧的拥着女人不再理会身后已经悄悄逃开的叶陌渊,而叶陌渊一边翻出洞口一边冷笑。 如果不是莫郁峰提醒,他方才就和叶重一样真的相信了那个幻像,只怕叶重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当中了吧。 只是……真正的雪照现在又躲在哪里帮他施了这样一个幻象来解围呢?正想着,头顶突然被一个雪球砸中,叶陌渊停下奔跑的脚步抬起头看去,只见黑色的大树上莫郁峰一边上下抛着一个雪球一边与身边的女子说笑:“瞧这小子跑这么快,跟兔子一样。”说罢,哈哈大笑起来。而一旁同样坐在树上的女子也是淡淡的笑着,大红披风格外醒目。她没有说话,只是温柔的看着叶陌渊。 这一眼,便是百年。 雪停了,风停了,一切仿佛静止在此时此刻。 叶陌渊笑了,紫色双瞳第一次泛起了涟漪。 莫郁峰从树上跳了下来,然后转身对着树上的女子伸出一双手臂说道:“小心点儿!”于是雪照立刻跳了下来稳稳的落在莫郁峰的双臂中,她转过身对着叶陌渊说道:“如果你不介意,随我回白翼,白皇定有办法。” 叶陌渊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笑着。 在他心中,无论去哪里只要有她在就好。 于是三人达成共识,雪照从地下拾起一根木枝在雪地上飞速的画下一个大阵,接着又拉着二人的衣袖站在阵中,只见从地下涌出红色光芒,三人消失不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哀鸿遍野 再次出现时,三人来到了白翼国的太下城。 太下城与静安城相隔一条默河,位于息缘山脉的西边,魂灭草原的东边。 而此时此刻出现在太下城的三人在大阵红光散去时却惊愕的合不拢嘴——这哪里是曾经繁荣昌盛的太下城啊,这里分明就是一座修罗场! 只见漫天飞舞着黑色的灵魄,每个都像野兽一样嘶吼着发出刺耳的叫声,它们不时俯冲从地上抓起一切生灵就撕咬,血红色的鲜血从天洒下! 而地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妖、兽横冲直撞,大树直接被连根拔起,巨石被击碎,一些人跑不过被拦腰抓起一口咬碎! 城内所有的房屋都在妖兽的踩踏下倒塌、破碎,街上没有一个活人,残破的尸体成堆的散落,血水直接染红了每条街道! 庞大的木制机械飞鸟在天空上呼啸着射出一支支闪着寒光的箭,那是尚武堂士兵的木鸢。 每只木鸢都由三人驾驶,一个负责掌握方向,一个负责发射弓箭,另外一个负责装箭。三人配合默契。 一些妖兽从地上跃起,大嘴一张锋利的牙齿直接咬碎木鸢!破碎的木鸢从天空跌落,瞬间燃起大火! 另一些灵魄化成一股看不见的轻烟托举着巨石直接抛向空中,来不及躲闪的木鸢被巨石击中在空中炸开!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三具焦黑的尸体从半空中跌落。 整个太下城到处都是哭泣声、呐喊声、嘶叫声。 雪照看着这一副人间地狱的场景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当年那场羽翼之战,她大喊一声直接出手! 只见女子从地上一具焦黑的尸体身上抽出一只短剑,双脚一点地面整个人轻盈的跃到半空中。 她一把抓住半空中飞翔的一只黑色妖兽,直接将短剑凌厉的刺进巨妖的后脑处,一股黑色的、粘稠的、腥气的血液喷涌而出喷了雪照一身。 一击得手后,妖兽仰天嘶吼从天空打着旋摔落在一间民房上,流出的血液将半条街道染黑。 雪照从废墟中爬了出来,脸上沾满了臭烘烘的黑血,她一把扯下披风又用袖子擦了擦了脸,随后握紧了短剑。 她看了看一同参战的莫郁峰与叶陌渊咬了咬嘴唇,直接将手中的短剑向远处一扔,一只绿色的妖兽正中眉心倒下,嘴里一具小小的尸体跌落。 雪照定睛看去,那是一个不到一百岁的小孩。 小小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尤挂着一滴眼泪,一排可怖的血洞从腰间一直延伸到肩膀处,鲜血早已流光。 这本该是一个奔跑在阳光下茁壮生长的小生命,如今却惨死在妖兽的巨口下。 雪照看着这样一具触目惊心的尸体怒火中烧,她从旁边的草堆上拾起一把斧头向着不远处一个冲她张着巨口、流着口水、咆哮的妖兽冲去。 “我要杀了你们!”雪照将手里的斧头一把扔了出去直击妖兽的眼睛!妖兽吃痛,巨爪将斧头一把甩开,血盆大口一下子咬住了雪照! 雪照闭气,双腿一个交叉直接劈烂妖兽的巨口。 她单膝跪地,喘着粗气。 而远处的叶陌渊看到这边想过来帮忙却是分身乏术,妖兽实在是太多了!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飞来一只特别的木鸢。这只木鸢通体黑色,是用白翼国特有的植物青萝藤打造,看起来整体小巧又轻便。它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飞到雪照头顶,透过敞开的操作室只见一个身穿银色战甲、黑色披风的年轻人娴熟的在指挥,而其余两个人一个驾驶着黑鸢一个人手里拿着白色的光球。 只见那个年轻人接过光球将光球放在黑鸢中央的一处柱子上,然后二指并拢直接点在光球上,光球瞬间释放出一道道白色的剑气!所到之处妖兽尽数被劈成两段!粘稠的鲜血从空中洒下,整个大地仿佛都变成了黑色。 “看呐!是玄荆大人!是玄荆大人来救我们啦!”一些躲在地窖里的人们透过石板的缝隙看到那只黑鸢高兴的叫出了声。 而玄荆一击得手后,直接千里传音将命令下达整个战队:“第六分队、第七分队听令!左翼包抄形成空中包围圈,绝对不能让天上的妖兽飞过太下城!第八分队、第九分队整合兵力重点向地面攻击!”说罢,二指继续并拢点向光球。 白色的剑气一道道射出,所经之处妖兽尽数斩杀!空中不时有箭雨射下,‘咚咚咚’射到地下的尸体身上发出闷声。 雪照来不及叫住玄荆,只见黑鸢轻巧的一个转弯躲开了一只巨兽的撕咬。 这时从远处杀出重围的叶陌渊一把抓住雪照的手腕急切的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雪照看着对方满身的脏血还未等说话,就见密集的箭雨从天而降! 于是她立刻抓住叶陌渊的肩膀两人滚到一处坍塌的房屋楼板下躲了起来,就听‘朵朵朵’的声音从头顶的木制楼板传来。 雪照揉了揉摔疼的肩膀说道:“应该是幽冥塔的妖兽。” “幽冥塔?!”叶陌渊睁大了眼睛,即便是对外界认识不清的他也知道幽冥塔是一个关押白翼国抓获的所有极其危险的人、魔、灵、妖、兽的地方。 幽冥塔内的生物一旦放出那真是生灵涂炭! 雪照没有说话,顺手从一旁的木头上拔出一支弓箭精准的镖向一只飞在半空中的妖。 她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大喊一声“糟了”直接从躲避的地方站了起来,整个人暴露在空气中。 叶陌渊叫道:“你不要命了!”然后立刻动手去拉扯雪照的衣服。 但是雪照好像是被什么镇住了一样,她缓缓伸出一只手指着远方的某一处结结巴巴的说道:“幽、幽冥塔倒了……” “什么?!”叶陌渊一听也站了起来,顺着雪照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座壁立千仞的黑塔拦腰倒塌,一团团来历不明的黑色影子从黑塔内挣脱出来,这些影子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扑向空中的木鸢。 而木鸢这下腹背受敌,有的直接在空中爆炸,有的直接被撕成两半,战火从天上烧到地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玄荆根本抵挡不了!我要立刻去报告白皇!”说罢,转身直接化成一道疾风向都城方向飞去,而叶陌渊也紧紧的跟在后面。 另一边,莫郁峰还不知那两人已去搬救兵,他徒手撕裂了一只试图咬他肩膀的妖兽然后一个翻身躲进了一间坍塌一半的木屋内。 他喘着粗气,双手有些颤抖,衣服也被抓的不成样子,头发上、脸上全是黑血,小腿处被一只妖兽咬了一口,麻麻的钻心的疼。 他在心底将白翼国祖宗八代骂了个遍。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股强劲的风吹遍了整个太下城。 莫郁峰眯着双眼透过石缝向外面张望。 只见外面飞沙走石,妖兽嘶吼,天空上忽然出现七颗血红色的星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每旋转一次红光便加深一分。 而不远处一个看起来有些纤弱的身影手拿一支白色的占星丈独自面对大群魔兽。 他不屑于那成群的魔兽向他如潮水般涌来,他定定的站着,只见天空上七星突然释放出刺眼的红光!莫郁峰双眼一痛立马闭了起来。只听见从远方传来许许多多不同的惨叫声。 七星一闪而逝,红色的光芒在瞬间释放出巨大的力量后立马熄灭,而那群可怖的妖兽也都同时化为灰烬飘散到空气中。 一些侥幸逃脱的妖兽看到这一幕后立刻调头四散开来,而占卜师也同时扑了上去,占星丈毫不留情的敲到一个灵魄身上直接将它震成黑烟消失。 他的主要任务就是消灭刀枪不入的灵魄,而空中所剩无几的木鸢看到这一幕纷纷聚拢,万箭齐发,对准一个地方扫射。 莫郁峰睁开了双眼,他立刻便从占星丈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于是他长吁一口气瘫倒在地下,小腿处的伤口涓涓鲜血向外不停的流淌,一股麻麻的感觉传便全身,眼神开始涣散,他知道自己是中了妖兽的毒液。而此时此刻外面的战火还在燃烧,莫郁峰却头一歪没了知觉。 战场上玄荆射杀了最后一只妖兽后按了按气血翻涌的胸口,他随后将那个光球收了起来立刻瘫坐到控制室的地上,这一阵连续不断的动用体内灵力绕是他也有些吃力。 正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空中跃了进来,玄荆一个激灵,待看到对方后又呼了一口气说道:“吓死我了……” 占卜师杀光了最后一只逃逸的灵魄将占星丈收回体内,然后抖了抖衣襟上的黑血,看了看远处倒塌的幽冥塔皱着眉头说道:“幽冥塔这次倒塌的很奇怪啊……” “肯定是有人从中破坏,否则伫立千年的幽冥塔怎么可能倒塌!”玄荆盘腿坐在木鸢内。 而沧暮听到玄荆的话后思索起来——百年前他从内部打通其中一层的空间大阵破塔而出,同时他也更改了大阵,如今又是谁有那么强的力量将整个幽冥塔摧毁?还是说……是有人联手从中破坏? 想到这里,沧暮眸子一变厉声说道:“去!飞去幽冥塔!我到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黑色木鸢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飞向远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乱世中的温柔 天空中细密的雨滴打落在石板上,空气里是阵阵泥土的芳香。红木案几上的香已烧成灰,茶已凉透。 男人从修炼中睁开双眼,紫色的眸子中一团绿色的火焰在燃烧,他的眉心处一笔墨绿色的印记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整个人都孕育在绿色的光芒中,看起来生机勃勃。 他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扭了扭脖子,‘噼啪’声格外清脆。 自从白皇助他重新炼化‘木之力’后他奇迹般的在一日内恢复了所有伤口,而且自己曾经修炼的剑术和剑气也在‘木之力’的滋养下更为醇厚,以前一些修炼不得法的地方也融会贯通,整个人仿佛都重生了——木之力不愧为不死之术。 男人活动了下筋骨,只觉得全身格外舒畅。随后他便起身将房门打开,扑面而来一阵清冷的风吹进。 他没有穿上衣,紫色的头发被风吹乱飞舞起来,结实的身体上一道道伤疤触目惊心,就好似是一棵饱经风霜的松柏。而在这副惨不忍睹的身体衬托下,那张俊逸的面容就像明珠般耀眼。他盯着院内一处被雨冲刷的格外干净的芭蕉出神。 就在这时,一个婢女端着一堆美味的吃食走了进来,而男人只是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望着远处发呆。 婢女出声恭恭敬敬的说道:“公子站在风口小心着凉。” “嗯……”叶陌渊懒懒的哼了一声没有动,而这时突然一股花香飘了过来,他使劲儿一嗅一个微笑绽放在唇边,接着一件灰色的衣服便披在了身上。 他转过头看到那个只到他肩膀处的女子站在面前为他仔细的绑好衣服的缎带,神情专注的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一样。 他的心忽然暖了起来,嘴角不由自主上扬。 “这么大的人了还学小孩子吹风,生了病可怎么办。”雪照一边嘟囔一边将男人往屋里推,顺手关上门,“白翼国的雨季一下就是个把月,这个时候生病可是很难缠的。” 男人听话的乖乖坐下,他顺手捏起食盒里面的一块点心递到雪照嘴边,雪照用手接过问道:“你何时回去?” 叶陌渊一仰头将冰凉的茶喝下说道:“两日后我便离开。” “需要我送行吗?” 叶陌渊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莫郁峰怎么样了?” “他今日清晨刚醒过来,闹了好大的脾气,被我府上的医师喂了药这阵睡了,我得空赶忙过来看看你。”雪照将点心吃下,“你这几日在白皇宫中修炼的可否顺利?” “嗯,十分顺利。”叶陌渊点了点头,这是他们二人相处了这么多天第一次安静的坐下来交谈。而他的心里却一直压着一块石头,闷的他难受,于是男人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开口问道:“你知道我这次回去代表了什么吗?” 雪照停下了吃点心的手,她对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听话的退了出去。她这才笑一笑说道:“我知道,你是要回去夺取半神族族长的位置。” “你可知此次不是我死便是叶重死,我和他之间只能活一个。”叶陌渊继续不急不缓的说道,双瞳中却依旧小心翼翼。 雪照没有说话,她扭头看向一旁窗外的雨幕。而叶陌渊也低下头,烛火照在他英俊的侧脸上好似大理石雕像一般完美。 “那你……想让我说些什么?”雪照哑着声音问道,随后她站起身背对着叶陌渊第一次提起儿时的事情:“其实我在回白翼的第一天就想起了你,你是那个一直偷偷跟在我身后的男孩,对吗?” 叶陌渊抬起头,一抹苦笑出现在唇角,他没有说话而是用手捂住额头撑在案几上——他不想去回忆那些事情,虽然那是他一生中最为快乐的时光,可是…… 而雪照继续说道:“你有你的责任,我有我的守护。你我之间,背负的本来就很多。一些回忆、一些过往,只能用作笑谈,我们需要面对的永远都是未知。” “不……是我太胆怯。”叶陌渊第一次直面自己的情感,他抬起头看着雪照的背影说道:“这些年我都错了……错的太离谱。所以我失去了太多太多,只能守着那些回忆度日。如果不是命运让我重新遇到你,只怕我……”说罢他站起了身走过去将雪照的肩膀抓住直视对方蝴蝶一般的眼睛急切的问道:“如果我杀了叶重,你会不会恨我?” “会。”雪照毫不犹豫的说道,斩钉截铁。而听到她这样斩钉截铁的语气,叶陌渊脚下踉跄退后一步,双手滑落,神情落寞又可怜。 “但是……如果你死了我会去找叶重报仇。”雪照继续说道,然后抓住对方滑落的手腕,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容涌现在唇角,“活着回来。” 像是开闸的洪水,脑海中那张青涩的笑颜与眼前的人重叠,似是时光的更迭,将错过的百年重合,一切还都不晚。 叶陌渊听到对方这样的自白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翻涌的情感,他一把拥住那个朝思暮想的人把头埋进对方的颈窝里贪婪的吮吸着对方身上的花香。 而雪照也回拥住那个结实的肩膀一边轻轻拍着一边柔声说道:“我会在白翼看着你、等着你。” 叶陌渊松开双臂,他盯着女子好看的眼睛忽然吻上了那张柔软的唇。 雪照双眼顿时放大,双手猛推对方的胸膛却败在了那结实的臂膀下。 叶陌渊的吻炙热而霸道,好似要将她每一次呼吸都吞没。 “唔……”雪照被紧紧的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而唇上传来的奇异的触感让她全身发软。 这是她几百年来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但是……但是却不讨厌。 想到这里,雪照的双耳一红,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紫色眼眸慢慢的阖上了双眼。 叶陌渊吻着对方慢慢轻柔下来,好似生怕弄坏了心爱的宝贝。 外面的雨还在下,天空依旧是漆黑一片如果可以,时间就此停留,可好? 就让我们暖一场相逢,恰好我在,你也盛开,繁花似锦,自然美好。 只念,你我白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交手! 四个月的时间足以改变许多事情。 苔山最高峰,幽冥塔。 轻巧的木鸢在一处平缓的山麓处降落,跟随的其余六只木鸢也纷纷秩序井然的落下,呈一字型排开。沧暮和玄荆跳了出来,他俩一同眯着眼睛向上看去。 从前高耸入云的黑塔现如今拦腰折断,尘土飞扬,半山腰是巨大的黑色石块,岩石滚落大树倾倒,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生物像一团团黑雾一样围着折断的幽冥塔尖叫嘶吼。这副景象就像一个帝国的衰败。 玄荆看着那一团团黑雾问身边的人:“沧暮,那是什么?” “那是怨魂。”沧暮面无表情的说道,“幽冥塔伫立千年,里面关押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有人、魔、灵、兽、妖。里面几乎每天都在进行厮杀,活下来的都是亡命之徒。死了的得不到超生无法转世轮回,一天天的就变成了怨魂。”解释完了,沧暮想也不想的便捏起诀直接化成一颗流星冲向空中飞向断塔。 而玄荆却没有动。 他的目光盯着苔山一处阴影,眉头拧的老高,那里一群芝麻粒大的黑影在悄悄移动。 “什么东西?”玄荆警戒心大起,他直接命令身后的队伍大声说道:“都跟我来!”然后利落的跳到自己的木鸢上向黑点飞去。 山洞里,两个男人默默对视。 鬼夏花了两个时辰向对面失忆的人解释了所有事情,当然某些事情他只字未提。 而樱煞却不敢相信自己是黑羽六魔,甚至拥有着惊才绝艳的剑技。现在他的脑子里完全空白,就连名字都记不起来。 但是这个长的格外妖异的男人却让他有一种熟惗的气息,仿佛与生俱来的想要亲近。于是他试探性的小心问道:“我和你……以前是什么关系?” 鬼夏听到对方这样问一时语塞,随即他又扯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说道:“我和你之间没关系。”一字一顿,仿佛是要将什么全部丢弃一样,然而不知为何,再说完这句话后,胸口处却突然一阵生疼,疼的他脸刷的一下惨白。 而听到对方这样回答的樱煞却迷茫的沉默,他刚要说话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杀气从洞口铺天盖地的涌进。 鬼夏立刻召唤出扇子挡在樱煞面前。 山洞口,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男人静静的站着,他背着光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只是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让人汗毛倒立。 男人冷哼一声,不大的声音却有种直击心底的魔力:“我白翼国何德何能竟然引的两位大人在这小小的苔山藏了这么久。” “你是谁?!”鬼夏大声问道。 “白翼六圣沧暮。”男人报上姓名,然后慢慢走了进来。 鬼夏这次看清了男人的脸——星辰一般的双眸,直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消瘦的双肩。整个人和传闻中的上可九天揽月、下可蜉蝣撼树的形象大相径庭,这完全就是一个文弱的书生! 鬼夏全身绷紧,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但是沧暮却不急着动手,他将占星丈召唤出来稳稳的握在手中,一副风情淡定的神色。 鬼夏足尖一点,出手了。 墨绿色的扇子划破空气带出阵阵绿色浓雾,而他就像一只展翅的大鸟一样俯冲而下直取对方双目! 占卜师双脚一剁地,整个人向后飞去,而鬼夏气势汹汹的逼近,二人瞬间从山洞中飞出跃到空中。 “乒乒乒!”二人交手数回合,火光在占星丈与扇子之间不断闪烁,招招直取对方要害。 占卜师闭气,对方的绿色毒雾让他十分忌惮。而鬼夏却将扇子挥舞的虎虎生风,绿色毒雾在天空扩散开来。 他们俩在这边斗的难舍难分,而另一边的玄荆也同一波正要偷偷下山的妖交上了手。 为首的是一只红色的狐狸,已修炼到幻化出了人形。 她挥舞着手里的绸带轻盈的在箭雨之间跳跃,而一只木鸢被红色的绸带卷住从空中扯下,顿时火光四起,又有三个鲜活的生命逝去。 玄荆看着跟随自己出来的几十支木鸢如今仅仅剩下五支,目眦欲裂。他大吼一声从空中跃下,银色的铠甲反射着阳光熠熠生辉。 他一把抓住空中的红色绸带双手一扯,整个缎带被扯碎,而一些小妖跳到半空被他一拳又一拳直接砸死。 玄荆一掌挥去,掌风带着杀气擦过狐妖耳边将那张魅惑的容颜划出一道伤口,鲜血流下,有种残忍的美。 狐妖舔了舔流到唇边的鲜血,双眼闪着红光,仰头大笑道:“哈哈!百年前玄荆大人抓我入幽冥塔时可曾想过小妖也有出塔的一天日!”说罢,整个人化成一支红色的闪电卷起漫天红色绸缎向玄荆飞去!而玄荆直接从一只小妖身上拔出一支弓箭迎头向上! 两股力量在地上撞击,大地以碰撞点为圆心一寸一寸裂开,黑色的裂痕像蜘蛛网一样铺满了这一片区域。 尘土飞扬,沙石漫天。 慢慢的,尘埃落定,两个相叠的身影重新出现——玄荆一只胳膊从狐妖心口处洞穿,整条手臂被鲜红色的温热血液浸透,随手拔出的弓箭断成两节,大颗大颗血红色的珠子滴落在地上就像盛开的红棘花。 狐妖一口鲜血喷出,眼中红色的光芒慢慢褪去,天空中飞扬的红色绸缎徐徐落下铺展开来仿佛在断壁残垣之上盛开了绝美的莲花。 玄荆一击得手后迅速抽出手臂,嫌弃的将粘稠的鲜在身上反复擦拭,他不屑一顾的冷哼一声,说道:“真是自不量力……蝼蚁就该有蝼蚁的觉悟,非要螳臂挡车简直是在找死!” 然而跌倒在地的狐妖却突然一把抓住玄荆的一条腿,指甲深深的扣入黑色的战靴中,她仰起头看着那个面露寒意的男人使出了最后一点力气喊道:“你们的命是命,我们妖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你们六圣拥有着蔑视天下的力量自称天道就可以将我们妖视为异己了吗?!你们白翼这样做就不怕天谴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力量就是王道! “天谴?”玄荆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嘴角一个不屑的笑容,他蹲下身,捏住对方的下巴说道:“这本就是乱世,身处乱世泥流中如果没有自保的力量最好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何况……小狐妖,我并非不尊重你们妖的生命,只是人各有命,你我只是刚好站在不同的立场罢了,所以要你命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道!”语闭,一狠心直接轰碎了对方的头颅。 鲜血爆开,血溅三尺。 玄荆横了一眼其余战战兢兢的小妖们,没有说话——什么是天道?谁的手中握着剑谁就是天道! “滚!别逼我动手!”玄荆大呵一声,周围的小妖立刻四散逃跑。而这时天空上的一团绿色迷雾引起了他的注意。 于是玄荆以空气为纸、风为笔写下一道密函吹了口气,白光闪过一只纸鹤飞向帝都方向。玄荆又对着头上仅存的五支木鸢下达命令让它们原地待命,自己则是捏起乘风诀向那团绿色迷雾飞去。 迷雾中,沧暮与鬼夏二人斗的不相上下,他们都忌惮着对方的力量却又都不愿意一下子量出底牌,你来我往的上百招过去了。而玄荆的突然加入让鬼夏腹背受敌,他不得已对着下方大吼道:“快逃!” 樱煞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跌跌撞撞的向山下跑去。 沧暮则是立刻给了玄荆一个眼神,玄荆调头向逃跑的人追去。 鬼夏不得已,手中的扇子一脱像一只剑一样直接飞到玄荆眼前打着旋释放出一道又一道黑色的烟雾。 玄荆立刻捂住口鼻足尖连点向后退去。 沧暮在这一空档占星丈重重的敲到鬼夏胸口,鬼夏听到自己胸腔里面一阵沉闷的声音传出,肋骨当下断了两根,鼻中立马流出两道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空中跌落。 “轰隆!”一声巨响,鬼夏砸在坚硬的岩石上,青色的山石绵延出黑色的裂痕。 鬼夏一口鲜血吐出,双脚一蹬背后的岩石再次与追来的占卜师扭打到一团。而这一次两人谁都没有留手。 地下,玄荆懊恼的看着从自己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人,他一脚将那把阻碍他的扇子踢了老远,然后化成一道银色闪电加入到战斗中。 玄荆、沧暮二人一人使用术法一人使用纯粹的武功将鬼夏逼的连连后退,而在他们二人的前后夹击下鬼夏身上添了大大小小的伤,整个黑衣稍微一动便滴下血来。 妖异的面庞上是隐忍的痛苦神色。 “噗嗤……”占星丈洞穿了鬼夏的肩膀发出沉闷的声音,皮肉翻开,鬼夏整个人被挂在半空中,鲜血沿着白色透明的占星丈缓缓落下。沧暮微微一笑,嘲讽道:“鬼夏大人,您是沧暮这辈子最得意的猎物啊……” “要杀就杀,废话那么多。” 鬼夏咬着下唇,心里憋着一股火狠狠的说道。 然而就在一刹那,天边突然响起了破空声,一个闪电一般的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飞快的袭来,在沧暮还没有看清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时那个黑影猛猛的撞向他的占星丈,沧暮双手一颤,占星丈发出痛苦的呻吟声被狠狠的撞向一边,而鬼夏也被惯性甩到了一旁,鲜血四溅,像一颗流星一样滑向远方。 那个黑影立刻冲向鬼夏一眨眼间消失不见。沧暮、玄荆二人立刻飞了过去,结果却连影子都未抓到。 “这是什么东西?!速度居然这么快!”玄荆算了算,也就三息之间他们将到手的猎物丢掉了。 占星丈在沧暮手中颤抖、呻吟着,发出嗡嗡的声响。 他目光凝重的望着那个黑影与鬼夏消失的地方随后说道:“走吧。虽然没杀了他但是也够他躺上两三个月的了,我们还是先将幽冥塔的事情处理好再报告白皇。” “好。”玄荆听话的跟上占卜师的脚步。接下来的工作需要靠沧暮一人对那些怨魂进行进化、超度。 沧暮站在幽冥塔塔基处,那里曾经是他小小的衣冠冢。 如今物是人非,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羸弱的少年——呵呵,我命由我不由天啊! 占卜师深吸一口气,然后只见占星丈发出冰蓝色的光芒,上百道同样的身影围住整个幽冥塔,镜像一般奇特。而这几百道身影动作整齐的举起手里的占星丈,双手打开,古老的祝诵从口中低沉的传出。 这一刹那,天地为之安静。 玄荆听着那渗透心灵的祝诵只觉得一股悲伤的情绪从心底涌出,他按了按心口,那里堵的他难受。 那些围着幽冥塔嘶吼的怨魂们在看到塔周祝诵的身影时一个个纷纷从空中俯冲,尖叫着想要撕碎那些个身影。然而当它们冲向那身影时却从中穿过,怨魂发怒,刺耳的尖叫声响彻天地。 古老的祝诵夹杂着尖锐的叫声让人听了烦躁,玄荆立在一旁看着那些怨魂们被空气中透明的音波击穿继而消失的无影无踪,他闭上了双眼,耳边却突然响起了方才狐妖的泣血之诉,声声钉入脑海中——在这历史的漩涡中他又能如何?他不去杀人就要被别人杀掉,这本来就是一个力量至上的世界。在神族眼中他们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一个小小的半神族就能将他们踩在脚下。 “走吧。”沧暮停止了祝诵,而那些怨魂也被他净化的干干净净。 占卜师最后横了眼那座倒塌的塔,一切都尘埃落定,而这仿佛也成为他告别过去的一场梦。 他摊开手掌,那里纵横交错的掌纹纷纷乱乱让他看不清。 占卜师冷笑一声——他这一生算得了众生的命盘,看得清天下世间百态却唯独看不清自己的未来。 虚无之力从心底排山倒海般的涌来,他脚下一个不稳被玄荆立刻扶住,而动用七星煞的反噬也随即袭来,整个人瞬间萎靡了下去。 “沧暮?!沧暮?!沧暮……” 玄荆焦急的呐喊声响在耳边可他却觉得是如此不真实,恍恍惚惚像在雾中。 最终,占卜师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半神之变 “轰隆隆!”大雪兜头而下,冰冷刺骨的寒风仿佛能把人的皮肤刮下来。 息缘山脉最高峰,白雪皑皑,天地一色,寒风呼啸。 这里远高于地面数千米,两道光每一次碰撞都让大地为之颤抖。绿色与黄色相交,互不相让。 龛域城内也是乱糟糟一片——人们不知哪里得知族长被抽走本源之力一时大为惶恐,试问这落州有谁能凌驾于半神族之上?! 这样的变故让一直优越感十足的半神族犹如当头一棒。而如今在他们头顶,两种大相径庭的力量在肆无忌惮的对峙,每一次交锋天地为之变色。 绿色的光芒所到之处如沐春风,金色的光芒所到之处雷霆万钧。一柔一刚,刚柔相克,天生的死对头。 叶陌渊一个翻身一脚将对方从天上踹到雪山中,而叶重也不甘示弱,金色的翅膀一震重新飞了起来。手中的金光所到之处万物皆化为虚有。 “呵!叶陌渊,我当初就该直接杀了你!”一击未得手,叶重愤恨的站在半空中,而叶陌渊却面无表情的环抱着双手。 他轻轻阖了一下双目,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 看到他这副神色的叶重气急,一向云淡风轻的半神族长公子这次再也忍不住了。双手一挥,空气中金色粒子游走幻化成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天际。 而叶陌渊看着这些包围住自己的金色小刀不急不缓的一伸手,掌中一颗小树出现,随即又迅速长大——枝叶繁茂,郁郁葱葱。 这是一颗菩提树。 古道是——菩提树下一参悟。 巨大的菩提树延伸出无数枝桠将这片天空直接覆盖,一股精纯的木之力从每一片树叶中散发出来,那种生机勃勃的力量让人从头到脚重获新生般舒服。 而地下的人们仰着头看着那棵巨树纷纷闭起双眼深呼吸,他们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如沐春风般的温暖了。 叶重惊讶的看着这棵树张大了嘴。 叶陌渊却淡淡的说道:“叶重,我知道你觊觎族长之位很久了,我也知道在这半神族内没有人能和你硬碰硬。可是……你可知自己为何没有办法突破那最后的桎梏飞升成神吗?” “哈哈!”叶重听到对方这样的问题仰头大笑,笑声回荡在天空上格外孤寂,“这种问题难道是你一个手下败将能参悟透的吗?!”言语之中是深深的蔑视。 “如果放在以前我肯定无法领会,只是当我完全炼化了木之力后我才明白,半神族放弃了生命的真正奥义,同时也放弃了飞升成神的最终秘诀。”叶陌渊说道这里看了看手掌中的巨树,那褐色的树干上雕刻着时间的印记,他继续说道:“半神族太崇拜至高无上的力量了,却忘记了力量从来都是用来‘守护’而非‘掠夺’和‘破坏’。” “呵,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别把自己说的像个救世主一样。”叶重紫色的眸子中是一如既往的噗之以鼻。他双手一捏,只见金色的小刀刀刀对准叶陌渊,现在只需他心神一动,叶陌渊就能被扎成筛子。 “你还不明白吗?”叶陌渊皱起了眉头,看来要靠他一人来教化这个人实在是太难。也罢,千年的顽固思想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待他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再去普度众人。 不能让她失望啊…… 想到这里,叶陌渊心神一动,手掌间绿色的菩提古树哗哗作响,一片片嫩绿色的叶子挣脱了树枝在空中飘荡。每一片叶子身后都拖着一条细细的绿色光束,将这一片白色的世界点缀的生机勃勃——这里已经太久没有新生命诞生了…… 叶重不可一世的一笑,漫天金色的小刀直接穿透绿色的树叶,然而那些树叶在被洞穿后却又迅速愈合。 叶重收起笑容,双臂打开,只见天空突然黑了下来,从乌云深处一道道恐怖的闪电劈下,带着让人窒息的力量毫不留情的落在大树上。 绿色的大树被劈的火光四溅,冲天的黑烟从树冠上升起‘噼啪噼啪’作响。 叶陌渊瞅了眼大树,如果换作以前他一定毫不犹豫的逃了,可是现在他丝毫不把叶重的金之力放在眼里。 大树被烧的枝叶尽毁,粗壮的树干嘶哑着嗓子从天空中坠下,火光从高空落下,夹杂着枯枝败叶。 地下的人们看到天上这一幕纷纷抱头乱窜。 叶陌渊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神识一动,只见大树重新伸出许多柔软的枝条将掉落的火焰接住。随后,那些枝条又都纷纷伸到半空中以一种柔弱的姿态迎接着那肆虐的闪电。但是任凭闪电暴虐,柔软的枝条却巍然不动。 叶重看到这一幕终于明白当初族长叶迦为何对这木之力忌惮万分——以柔克刚。这个世间任何力量都无法超越生命。 “叶陌渊!我不服!”叶重大吼一声,孤注一掷的一把将手掏进自己心窝!暗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一团金色的光球被叶重从自己体内掏出。 “叶重你疯了吗?!”叶陌渊看到这一幕惊声阻止。 然而叶重却疯狂的大笑着一把捏碎光球,只见密密麻麻的裂缝“咔嚓咔嚓”响彻天际,刺眼的金光从裂缝中射出。 叶陌渊单手遮住双眼。 “轰——轰——轰——”金色光球爆炸,恐怖的力量排山倒海般涌向四周,天空的乌云被绞碎,风被扯碎,就连空气也被轰成残渣。 繁盛的古树直接被拦腰劈成两半,巨大的树冠直直从空中跌落。 叶陌渊立刻收手,绿色的翅膀一并,整个人化成流星用身体生生抗下了那棵巨树。 城内的人们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声尖叫着四散逃开,本来安静祥和的龛域城此时此刻却像人间地狱。 叶重疯了。 他再次用力一捏,金色光球彻底爆炸!精纯的五行金之力带着摧毁万物的力量将整片天空燃成灰烬。而他自己也一口鲜血喷出,眼前模糊一片,耳边却清晰的听到从地下穿来的哭泣呐喊声。 呵呵……什么生命力……如果生命真是永恒生生不息,那为何有那么多人恐惧死亡?为何又有那么多人宁愿违背天道也要跳出轮回转世?!这个世界里只有力量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半神易主 叶重大吼一声,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将光球捏碎——他要叶陌渊陪葬!而做完这一切后,叶重同那金色光球一样身体碎成一片一片消失在天地间。 道道金光夹杂着力量碎片射向大地,闪电化成金色巨龙咆哮着一头砸向那棵断裂的大树!叶陌渊只觉得背上千斤压顶般,胸腔内一股甜腻的液体涌到嗓子。但是他不能放弃,他的身下是整个龛域城!是无数条生命! “噗!”最终,叶陌渊不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洋洋洒洒。而背上的大树也在同一时间被闪电劈成无数残渣,直接落在了男人背上。 “啊——啊——啊——”痛苦的嘶吼声从叶陌渊口中发出,如同困兽般让人心悸。 与此同时,闪电无情的洞穿男人的身体劈向大地,一些人当场毙命,一些人被劈断了手脚,一些人被劈成了焦炭。 城中一片混乱,人们放声高呼,但是神明似乎将他们抛之脑后。 叶陌渊气息微弱的从空中跌落,胸口处拳头大的洞不断的往出冒着鲜血。第一次,他清楚的感觉自己体内生命的流逝——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啊…… 男人‘轰’的一声砸在一间房屋顶上,尘土飞扬。 他的身边是一具小小的焦黑的尸体,另一边是一个成人的尸体,手里还握着一支风筝。这应该是一家人正在屋顶欢快的嬉戏,却不曾想祸从天降。 叶陌渊喘着粗气,眼神悲恸,白皙的肌肤下面青色的血管中突然绽放出绿光,那是融入血液中的木之力在飞速的愈合着他的伤口。 天空不时有闪电劈下,落在大地上炸出火花,遇木即燃!而原本美丽的雪城如今也变成一片火海,到处都是呐喊尖叫,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到处都是焦炭般的尸体。 叶陌渊就这样静静的躺着,睁着眼睛看天边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黑暗如期而至,而他也最终昏死过去。 夜幕降临,大火渐渐熄灭,一些木头在黑暗中发出噼啪声,人们嘈杂的声音将昏迷过去的叶陌渊唤醒。他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黑漆漆的小脸。 “呀!你醒了!”稚嫩的声音格外好听。一双小手吃力的捧起一个破了洞的酒壶,里面只剩壶底浅浅的一层水,“快喝吧!” 叶陌渊摸了摸胸口处被修复完好的身体,然后撑起了上半身,他向远方看去。 一些没有受伤或者轻伤的族人正在想方设法的施救重伤者,他们或用木板拼成临时的医馆,或用捡来的食物充饥,或三五成群的继续挖着被掩埋的同伴。 叶陌渊看到这里狠狠锤了锤自己胸口,他摸了一下面前小孩子的脸,微笑道:“乖乖在这里等我,我去救人。”然后绿色的翅膀从后背突然展开,整个人像天神降临一般飞向空中。 “哇——”小孩高声惊呼,然后高兴的跳着脚指着半空中的男人用细细的声音喊道:“快看呐!是神!是神来救我们啦!” 人们听到孩子的呐喊纷纷抬头看去。 叶陌渊在空中定住,绿色的双翅平铺,他双手合十,一股充沛的灵力从掌中缓缓释放出来。 一颗颗美丽的绿色光斑从天空徐徐飘下,像一只只萤火虫飞舞在断壁残垣之间。 这些美丽的绿色光斑在飘到人们身上时便迅速融进,然后所有人只觉得身体内的血液一沸腾,肌肤飞速的愈合,伤口在十息之间便结痂。一切都在慢慢的修复。 叶陌渊看着人们由惊讶到兴奋最后纷纷抱头痛苦,他心底的悲哀却在扩大——这场族内的纷争是结束了,但是落州这片大陆上的纷争才刚刚开始,什么时候才能拥有那种笑看花开花落,望天边云卷云舒的生活呢? 想到这里,脑海中那张绝美的容颜浮现,这是他一生中最美的记忆。 唇边的温度仿佛还在,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唇角,一抹淡淡的温柔笑容浮现在眼角——雪照,等我。 叶陌渊振翅高飞,他闭上双眼,用木之力去感受散落在天地间的金之力。 随着他的意念,金色的光球重新在他掌中凝聚——五行金之力就这样被他收复,半神族长公子叶重自此永远消失。 叶陌渊握着那个金色光球心里沉甸甸的并没有丝毫兴奋,他的心中全是半神族的未来,他们不过是一群被神抛弃的种族,每一届族长都试图冲破最后的桎梏飞升成神,但是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他们面前生生画下天谴。于是他们举族迁往这僻静无人打扰的雪山深处,潜心修炼,就是在等待那个机会。然而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渐渐的,无人再提及飞升的事情,这好似一个禁忌一般勒住了他们的咽喉。 叶陌渊看着手里的力量心神一动,金色光球听话的融入自己胸膛。 身体没有任何变化,金之力仿佛融雪一般消失在他四肢百骸中。 只有他知道,在他这个被‘制造’出的身体内拥有着两股完全不同的力量。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他没有空再在这里悲天悯人。于是叶陌渊翅膀一收落在地上。 人们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纷纷低头跪了下去,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的跪在地上。 身边的大火灭了,房屋也倒塌了,白色刺鼻的烟雾萦绕在周围,大雪再一次纷纷扬扬的落下,刹那间便将所有废墟与战火掩埋。 叶陌渊抬手接住一片雪花,轻轻呢喃道:“一切开始于结束之后啊……”紫色的双瞳中暗的深不见底。 这个世界是由无数朵平凡的烟火与纷纷扬扬的美丽、伤心组成,那每一朵烟火都有它的经历与精彩。那每一份悲伤与欢喜也有属于它自己的心房。 辗转红尘中,时间煮雨,每个故事都跌宕起伏; 风雨飘摇中,历史更迭,每个人都是那么无从选择。 在这漫天风雪中,在这凛冽寒风中,所有一切都沧海桑田,所有一切都被时间的车轮无情的碾过,将一切美好、悲愤、痛苦、失望都化成碎片,无从寻找。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屠族 魂灭草原。 黄色的树叶从树冠一片一片落下,风停了,雨停了。落州的梅雨季节就这样了无痕的过去了。 树冠上,青荇草编织的小屋寂静的挂在那里,一座座小小的紧挨着。 树枝倒垂,不知名的黄色、紫色小花点缀着落寞的林间,没有鸟鸣,没有虫语,一切寂静的好似被时间遗忘了一样。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在每个角落。 小小的鸟灵看着眼前的一切张着嘴,双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的惊愕。 她看到了什么?是了,她看到自己曾经的家园被毁的一干二净!尸体横陈,黑色的血凝固在草地上,白色的羽毛糊满了泥土沾在树干上,残肢、短剑闪着冰蓝色的寒光插在每一个角落里,一副人间地狱的景象。 阳光从枝叶间洒下,非常温暖,却让这一片小小的天地显得更加凄惨。 安雅“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的磕在了地上,她抱着头,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惊起了整片森林的飞鸟。 “啊——啊——” 悲痛的呐喊声传了好远,回荡在这片曾经热闹的森林中。 小小的鸟灵抱着头将额头抵在地下,眼泪顺着眼角大颗大颗滴落。她颤抖着一只手将怀里的金色纸鹤捏碎。 十息过后,一个身影从半空中急急忙忙的赶来。 凤唯一个利索的深蹲从空中落下,他轻轻的将怀里拥着的少女放下然后摸了摸对方的头,说道:“等着我。”然后几步来到安雅面前蹲下身轻轻的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安雅听到这个温柔的声音慢慢抬起了头,她哽咽着抬起手指着前方的狼藉,嘶哑着声音说道:“凤唯大人……我们鸟灵一族到底做了什么要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声嘶力竭。 凤唯顺着细细的手指向前看去,他看到了森林里一场屠杀已经落幕,“这?!”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鸟灵一族向来不问世事,一心在魂灭草原的森林深处居住,就连曾经的羽翼之战都没有波及到他们,如今又是被谁灭族?又是因为什么原因遭到了这样的灭顶之灾?! 凤唯对着旁边同样捂着嘴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切的夏婷婷招了招手,说道:“帮我照看一下她,我去去就来。”说罢,步入那被鲜血染红的森林中。 而夏婷婷则是轻轻搂着安雅的头,一只手扶在对方背上柔声安慰着。 凤唯来到一具无头尸体前,他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枝将尸体脖子处的落叶扫掉,一个平滑的近乎完美的切口呈现在他眼前。 凤唯凑近仔细的观察——骨头被平整的切断,肌肉也被一招削平,整体的纹路倾向一边。应该是极快的速度才能造成这样整齐的切口,然而这样的伤根本不像兵器所为。 凤唯又转身捡起地下的一截胳膊,这截胳膊的形状更奇怪。大臂处与手腕处呈‘八’字形被削下,肌肤纹理走势清晰可见,是被削了两次,但是手腕处的伤口却凌乱不堪,尤自挂着一层皮,看来手是被活活剥掉的,这一看就是出自于两个人的手法。 凤唯在脑海里仔细的搜寻着能切出这样伤口的利器,结果一无所获。 “凤唯大人……”安雅拖着翅膀来到男人身边站定,双眸中是深不见底的痛楚。她看着眼前的尸体一字一顿的问道:“大人,安雅能否参军。”语气坚定丝毫没有犹豫。 “你还是个孩子。”凤唯怜惜的看着眼前少女瘦弱的肩膀。 “鱼渊大人也是个孩子!”安雅扭头大吼,然后指着脚下的尸体继续吼道:“如果不参军如何给我的族人报仇?!如果不参军我到哪里获得力量去保护重要的人!”一字一句生生戳进凤唯的心里。 “你……”凤唯抬起手,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这个刚刚失去亲人的孩子,虽然他也曾经历过这同样的事情。 哈……自己曾经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又是怎样熬过的那段时光呢?鱼渊……鱼渊又是……等等!鱼渊?! 脑海里一道灵光闪过,凤唯的双瞳在瞬间放大。 他飞快的跑到一具尸体前不顾污血直接用手翻开那从胸口出便被切成两半的身体,然后又跑到另一具尸体前将对方断成两节的翅膀拿起仔细研究,接着他又用舌头舔了舔那伤口,随即又赶忙把嘴里的东西吐掉。 这一次,好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凤唯的眸子里写满了惊愕。而安雅与夏婷婷也看出凤唯是觉察到了什么,两人走到凤唯身边焦急的问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安雅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期待。 凤唯没有说话,眸子看向远方一动不动。安雅着急的揪了揪凤唯的衣袖,带着哭腔问道:“凤唯大人,您快告诉我您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了啊……” 凤唯却一把扫落少女的手,吓的安雅一哆嗦,这是她相处了几天第一次见到这个温柔的男人露出这样凌厉的表情。而夏婷婷则是一把搂过了鸟灵小小的、轻轻的身体,安慰道:“别急,凤唯大人会给你一个答复的。”然而凤唯却看着天边的云发起了呆。 夏婷婷不敢去打扰,只是将心急的安雅拉到一旁坐了下来,说道:“我们先把你的族人安葬了吧。” 安雅咬着嘴唇点点头。 这时,凤唯一声长叹打破了这沉重的空气,他苦笑一声喃喃自语道:“白翼这次……有大难了啊……” 听到他这声长叹的二人不由心里一紧——连身为六圣之一的凤唯大人都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白翼、白翼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跟这屠族的刽子手又有什么联系? 安雅第一次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小小的灭族事件。 果不其然,凤唯转过了身,神情严肃的对着两个少女伸出了手郑重其事的说道:“你们二人现在随我立刻回白翼,落州有大事儿发生了。”语闭,两个胳膊一边一个直接将二人夹住,冲破天际远遁而去。 白翼到底发生了什么?落州又有什么变故? (第一卷?风起??完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第二次交锋 白雪皑皑的息缘山脉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山半山腰,一个身穿红色铠甲的俏丽身影正在艰难的攀岩。 她一手握着弯刀,一手握着匕首,两只手交替在冰川上订下一个又一个小窟窿。双脚蹬在滑溜溜的冰壁上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整个人被惯性猛的向下一拉,胳膊‘卡吧’一声发出声响,娇美的容颜上一滴冷汗滑出优美的弧度落入脚下的深渊。 刺骨的寒风在耳边呼啸,一刀一刀割在脸上生疼。 落州已经进入秋季,万物萧条,连风也变得生猛起来,尤其是这雪山中的冷风,能将人活活刮掉一层皮! 女子咬了咬干裂的双唇,脚下一使劲儿,整个人又往上蹿了几寸。 如果不是这冰壁无法借力,她早就捏个诀登顶了,何至于现在这样狼狈的往上爬?想到这里,她又是一用力,一只手握着匕首狠狠插入了头顶半人高的崖壁中,还差一点儿就成功了! “呼……”轻轻吐出一口气,唇边立马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女子双眼一闭,双手双脚齐发力,大呵一声整个人借着这一股冲劲儿一头扎在了雪山顶上松软的白雪中。她成功了。 女子翻了个身,红色的铠甲上沾了一半的白雪。 脸上被风刮烂的细细血口再次翻开,流下一颗刺目的红色血珠。然而这样的伤口早就触动不了她的痛觉神经,毕竟在这样尸体都不会腐烂的极低气温下就连动动手指都要反应好半天。 她哈着粗气撑起身子,十指被冻的通红,疼痛从指尖传到心底让人冷的连呼吸都成为累赘。 “这个位置……”女子定睛看了看周围的雪山走势,然后又瞧了瞧远处的一个小黑点,那是龛域城。 她冷笑一声,用冻的发抖的双手从怀里取出一支手掌长的小笛子放在唇边。结果双唇立刻被拔掉了一层皮,温热的鲜血流出,竟有一种滚烫的错觉。 “嘶……”女子倒吸一口凉气,但是她还是毅然决然的吹响笛子。 清脆的笛音在山顶蔓延数百里,飞雪萦绕,女人闭着双眼将丹田处的灵力汇聚到小小的笛子上,透明的音波在空气中一浪接一浪的推开,好似是在召唤着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飞快的向她这边飞来,一大脚猛猛的踹在她后背。 女子惊呼一声,脚下的雪顿时碎裂,整个人一个不稳直接大头冲下从绝壁上摔了下去!而那个偷袭的身影同样一跃,直接化成蓝色的闪电向下追去。 栩妍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看着那个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她一咬牙,单手捏起诀,一个转身便踏着风稳稳的站在半空中。而那个偷袭者同样在空中凌空一翻,蓝色的翅膀瞬间展开,一股强势的灵压从上压迫而来,仿佛这一片天地的霸主。 叶清环着胸看向脚底下同样停在空中的人,啧啧两声说道:“又想用相同的招数吗?我听闻栩妍大人的阵法可是数一数二,今日能否让叶某开开眼呢?” 栩妍听着对方得意洋洋的口吻侧过头,她实在是不想看那张欠揍的脸,于是她把手中的短笛收回衣襟里,舔了舔结痂的嘴唇轻声开口道:“你真想见识的话我就满足你……”语闭,栩妍掉头一个俯冲直接向脚下的深渊冲去! 叶清看着对方突如其来的行为脱口而出:“疯女人!” “噗通——” 沉闷的声音从下面的深渊传出,一个小小的浪花翻腾了一下随即消失。 叶清面无表情的看着下方幽蓝幽蓝的冰河——这样一头扎进去不死也差不多了,这个女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想到这里,叶清摸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摇了摇头转身离去。结果就在这一刹那,脚下的冰河暴出翻天巨浪,冰冷刺骨的河水从地下直接冲到半空中,轰鸣声响彻整个山谷! 叶清一掀披风,将溅起的水珠全部挡下。他定睛向下看去,只见幽深的冰河下面一个巨大的好像小山一般的影子从河水中肆意游过。 “这是什么?!”叶清心里一惊,他随即飞到下面的冰河岸边落下。 这条冰河综穿了整个息缘山脉,从龛域城的城周经过,是常年积雪融化后一点一滴汇聚而成。 中间浮冰无数,两边是壁立千仞的峡谷,头顶只有一线天,阳光根本照射不进来,幽暗的像是一座坟场,这是一道纯天然的屏障。 那个河中的影子消失不见了,连同栩妍的身影一同消失。 叶清退后两步,打量起周围。 这是一个巨大的茧型河道,冰河从中划开缓缓流淌,浮冰上落着厚厚的积雪,河岸纵深到冰壁内部,头顶一人高处便是延伸出的峭壁,而千米的高空只有细细的一道缝隙——风吹不进,雪落不进。 他将厚重的披风裹紧,蓝色的翅膀重新打开,整个人慢慢飞向天空,眼睛却在下方扫视不忽略任何一个细节。 “到底去了哪里?”叶清有些心急,如果找不到栩妍谁知道她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呼——呼——”冷风从头顶吹了下来,叶清缩了缩脖子,然后继续慢慢飞翔。只是他忽然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于是他抬头向上看去,什么都没有。 “奇怪……”嘟囔一声,叶清揉了揉鼻子,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小的酒壶猛猛喝了一大口。烈酒穿肠而过,胃里暖了起来,身上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然而…… “嘀嗒——”一个小小的水滴从天而降,正好滴在叶清拿酒壶的手背上。他看了看那滴水,是粘稠的淡黄色,像是某种……动物的唾液?! 叶清的双瞳顿时放大,他看到酒壶反射出一个可怖的身影,于是他来不及收起酒壶,直接挥着翅膀使出全身力气向山谷深处飞去。 然而就在同一时刻,一个震耳欲聋的吼声从头顶穿堂而下,震慑人心! 大地在这吼叫声下也抖了三抖,绝壁上的终年积雪被音波震下,一团一团砸向下方的冰河中。寂静的冰河被激起无数水花。而叶清飞速的向下方狭窄的地方飞去,速度之快在空中带起道道残影。 一线天处,一个褐色的妖兽像一座大山一样爬在上面,它压塌了雪山,大雪将所有出口都堵住。? 叶清被封在了这一片空间中。 而在妖兽的背上,栩妍稳稳的坐着,唇边的笛子发出一阵又一阵高亢的音律。 世人都道她只会布阵,却未曾想到御兽才是她的拿手。 然而这还不够,冰河中另一个妖兽听到她的笛声也兴奋起来。带刺的脊背直接将一处结了三尺厚的冰盖顶碎,长啸一声,黑色的尖甲向旁边冰壁一撞,“咔嚓咔嚓”冰山碎裂的声音犹如地狱的召唤! 叶清看着头顶的妖兽又看着脚下的怪物翅膀一收,整个人缩成一团一头扎进了一堆松软的雪中。 然而他前脚刚刚落地,后脚那个全身长满尖甲的怪物就一掌拍碎了他脚边三寸的雪堆。 “哗啦……”身边的雪山塌方,巨大的冰块夹杂着白雪直直坠落到下方的冰河中。 叶清顾不得脸上和头发上的雪,他挥着翅膀再次飞起来,结果却被一巴掌直接扇到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肺部被呛到,叶清在水中解开披风,然后双手交叉放在胸口,额上蓝色宝石顿时释放出刺眼的光芒。 只见整个冰河以他为中心飞快的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一个海水化作的巨龙冲上半空。而叶清则站在巨龙头顶迎风向上。 栩妍看着这个水龙不屑的冷哼一声,再次吹响笛子。两头凶兽发狂一般的向水龙冲去。 叶清抚摸了一下额头,蓝色宝石光芒消失。 他又一挥手,另一只水龙出现在右手边,紧接着他一打响指,无数水龙瞬间从脚底下的一线天中飞出! 整个冰河被抽空,而整座雪山上空也被一条条水龙大军覆盖。 叶清同一时间发现了巨兽背上的栩妍,于是他冷笑一声,一跺脚,身边两条水龙吼叫着俯冲向下。 栩妍眸子一缩,眼看水龙要砸过来,她直接一个转身从巨兽背上跳下! 水龙直直撞击在妖兽背上,带着凌厉的冲击将妖兽的尖甲撞出一个大坑,血肉四溅。 妖兽吃痛,仰天对着叶清大吼一声,然后举爪从两边夹击。 叶清直接挥起翅膀放弃脚下的水龙向云层深处飞去。 “啪叽!”水龙被妖兽的巨爪拍碎,漫天的冷雨从半空中落下。其余的水龙同时飞了上去和两头妖兽缠斗在一起。 栩妍重新掉落在河道上,她躲在一处岩壁下面,看着头顶上方不时落下的一股股冷雨摇了摇头——她与叶清势均力敌,谁都伤不到谁,这样纠缠下去对她很不利。应该立刻告知黑皇,让黑皇加派人手。 忽然,一线天本来应该湛蓝色的天空变成了黑红色,似乎有火光在燃烧。 栩妍谨慎的探出头,她通过那一条狭缝看到天空上闪电肆虐,一道道劈下,然而却有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在与那些闪电对抗,是什么呢? 头顶的两头妖兽一巴掌拍碎了最后一条水龙,身上也受了不少伤,黑色的鲜血成股成股的顺着身体向下流,所到之处将大片的雪山染成黑色。 栩妍定睛看去,那些长条状的东西居然是树枝!而在天空上的叶清看的更加清楚。 龛域城上空一棵绿色的大树向天空周围延伸出一道又一道柔软的枝条,每一道枝条都阻挡着每一次闪电的攻击。 叶清认出了那些闪电是大哥叶清的力量,只是那棵大树散发出来的力量却是那么陌生,到底是谁敢在龛域城内挑战叶重?! 叶清瞅了一眼下方接近尾声的战斗握了握双手,然后不再纠结,直接向龛域城飞去。这一次就先放过那个女人,下一次非要亲手拧断她的脖子! 栩妍吸了口凉气,然后看了看那两头摆脱了笛音控制的妖兽正在慢慢离去,于是转身在旁边的石壁上沾着指尖的鲜血写下给黑皇的密函。 这个半神族……我栩妍拿定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凶手是她?! 黑羽国都城皇宫中。 双彩猫眼黑曜石从宫前十顷广场上一铺而就,阳光投影在上面反射出明亮的绿色、紫色、暗红色。每块砖石上都有一道细细的光随着太阳的升起变幻着位置,瑰丽又魅惑。 在皇宫外面,一个巨大的结界笼罩了整座都城,这是历代黑皇用自身精血幻化的大阵,每一届新皇登基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大阵加固。如今千年过去了,这个大阵已固若金汤,非人力不可破。 皇宫内黑皇的暖阁中,一个重伤的人被毫不怜惜的扔在地下——双臂软绵绵的搭在身上,双腿一上一下无力的交叠着,肩膀处的血洞可怖的翻着皮肉,黑色的衣服已被鲜血浸透散发出难闻的味道,面色发青,嘴唇惨白。 而他身边一个身穿青色衣裙的少女则是神清气爽的站在一边,头发高高的束起,一支碧绿色的簪子衬着白皙的肌肤格外耀眼,而她双眼带着绝对的忠诚看着那个从软塌上走下来的人。 在少女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左拥右抱的陪伴美人品酒、作画,而鱼渊的到来无意中打断了他的雅兴,况且还是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进来。 血腥味顿时冲散了暖阁内的美酒清香,身边的两个美人捂着嘴看着地下的半死人,花容失色的抱住慵懒的帝王,用青葱十指扣住凌迷烨结实的臂膀柔声撒娇道:“黑皇……这是什么啊,奴家好害怕,快点儿赶他们出去好不好。”一边说一边摇了摇凌迷烨的胳膊,娇美又甜腻。 然而凌迷烨只是拍了拍美人们的香肩,给了她们每人一个安慰的眼神便不在理会她们的梨花带雨来到少女面前站定,鱼渊抬起头,眼角一滴凝固的鲜血格外刺目。 凌迷烨微微皱了皱眉,抬手轻轻拂去少女眼角的血污,然后低头看着地上的人眉头挤的更高了,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 “鬼夏大人与白翼六圣沧暮、玄荆交手,为了保护樱煞大人被打成重伤。”鱼渊如实回答,声音不高不低,一副莫不关己的神情。 “哦?”凌迷烨一挑眉,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他拉起鬼夏的一只胳膊,然后动用神脉将不死之力一点一点顺着对方的经脉灌输到对方全身。 整个暖阁内金光大胜,本来旖旎的空气中充斥着看不见的力量波动,一浪又一浪。而两位围坐在软塌上的美人则是用手遮住了双眼,大气不敢出一声。这样的力量对于她们这些舞姬来说太过强大! 而伴随着金光,鬼夏肩膀处的血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着,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嘴唇也慢慢恢复了红色,只是那一身脏丑的衣服依旧让凌迷烨有些嫌弃。 凌迷烨做完这一切后重新靠回软塌内,一只手捏住了一位美人的下巴,伸出舌头在对方脸上轻轻一舔。 美人被这温热、湿滑的触感逗的咯咯直笑。整个暖阁内风光旖旎。 “哦,鱼渊啊……”凌迷烨斜着眼睛看一旁带着好奇的神色看向这边的少女说道:“樱煞在哪里?” “樱煞大人独自一人逃了。”鱼渊面无表情。 “樱煞什么时候也学会逃跑了啊……真是让人不省心呢……”说罢,一只手探进美人的怀里,鼻子凑到对方颈窝中贪婪的吸吮着那里的香气,感受着掌中的温软。 美人闭上双眼,朱唇微微张开着,全身只觉得酥麻麻的发痒。 而鱼渊却是继续面无表情的说道:“迷烨哥哥……能不能让她们先离开,小鱼有要事汇报。” “嗯?”凌迷烨从美人的颈窝中抬起头,他看着鱼渊那清澈的双眸扬起一个邪魅的笑容,低声说道:“何必这么麻烦呢,杀了就好。”语闭,一只手闪电般的洞穿了美人的太阳穴,出手毫不留情! 美人带着最沉醉的笑容倒在了身后的软塌上。一股细细的血柱从太阳穴流出,缓缓滴落到地上。 而另外一个美人看到这一幕吓的花容失色,顾不得穿好衣服直接光着脚从软塌上跳了下来惊呼着冲出暖阁。 鱼渊侧过身子让开路,美人毫不犹豫的掀开帘子就跑,掉下一支上好的碧玉发簪。 凌迷烨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带着嘲笑的神色说道:“活人永远都这么麻烦,还是死人比较听话啊。”说罢,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问道:“小鱼有何事禀报?” 鱼渊看了看那个睁着眼睛死去的美人,突然心里一股说不清的嫌恶感在心底蔓延,而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让她恶心的想吐。 她按了按胸口,皱着眉头说道:“小鱼在归国途中从鸟灵一族里找到了这个东西。”说罢,从怀里取出一本古朴的薄书,上面斑斑驳驳,有的地方都发霉了。 凌迷烨接了过去,笑意立刻涌现在唇角。他摸了摸鱼渊的头顶说道:“做的不错。鸟灵一族这下是彻底完蛋了啊……” “非也。”鱼渊接过话说道:“已被小鱼尽数杀光,落州大陆从此再也没有鸟灵这个种族。”说罢,一个明媚的笑容绽放在脸上,与年龄是不相符的狠辣。 凌迷烨的手顿了顿,然后摸了摸鱼渊的脸随后将那本书放在软塌的小桌子上,背着鱼渊说道:“你去,将樱煞带回来。” “是。”鱼渊款款施了一礼后退出暖阁。而凌迷烨则是大手一捞将地下的鬼夏安放在自己的暖塌上。手轻轻抚摸着那本快要烂掉的书心里百味杂陈。 这是儿时的玩笑,可她居然记了这么久。甚至不惜屠族也要完成曾经的约定,将这本《推演真理》带来作为他的寿诞礼物。如果自己没有看错,她的腿似乎是受伤了…… 真是该死的鸟灵啊,居然伤了他最在意的人。 黑色的帝王闭起双眼,深深呼了一口气。看来自己也要准备准备了,半月后的那一天就要到了,还有国师苑新选出来接替白芷的那个……唔,叫苏傀的年轻人也该见一见了啊……这么多事情,真是头疼!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偶遇 太下城,一座被妖兽毁了一半的城。 此时此刻,鱼渊看着城中的断壁残垣、满地哀嚎心里却没有太大的波澜,她摸了摸心口,那里早已没了生命的跳动。 她不知道自己是一直这样还是发生了什么,只是每夜身体冰冷的让她入坠冰窟,无论她盖多少层被子都没用,而自己似乎也不需要吃喝,身体受到多大的创伤都会自动愈合——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脑海中一片空白?为什么双手上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鱼渊心烦的一脚踢开一个横在眼前的木头,然后蹲下身沾了沾地下一摊黑色的水凑到鼻子上闻了闻——是脂水,尸体燃烧后流出的脂水。 “看来真的死了好多人啊,城都空了……”鱼渊站起身,一身碧色的衣服在被烧的漆黑漆黑的街道上格外显眼,就像是在废墟中开出的一朵花。 正在这时,一阵吵吵嚷嚷的说话声从街角后面传了过来,声音离的很近,鱼渊警惕的一个回旋藏到了一处掉落的巨大牌匾后面,而说话的人也在同一时候拐出了街角。 是凤唯一行人。 他们本来是想经过太下城休息一夜第二日再赶路的,结果沿途尽是坍塌的房屋和腐烂的尸体,还有一些妖兽的残肢,整个城散发着臭烘烘的味道,让人不禁作呕。 凤唯看着妖兽尸体上的弓箭,认出了是尚武堂的特制,又看了看一些大滩大滩奇怪的黑色粉末,也分辨出应该是沧暮的手笔。 想来他们二人在这段时间里也没闲着。 于是他召唤出奇火,直接将整个街道上的尸体全部燃尽,臭味这才小了一些。 “凤唯大人……”夏婷婷顿住了脚,她神色紧张的扯了扯凤唯的衣袖,然后指着一处废墟说道:“那里……那里好像有人。”正是鱼渊的藏身之处。但是凤唯眯着眼睛看去也看不出来什么,他问道:“你没有看错?” 夏婷婷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没有!那个角落绝对有人!因为那些飞虫飞到那边又都奇怪的绕开,好像有什么危险一样不敢近身!”这么多年的炼药经验让她的观察力格外敏锐。 凤唯听到对方这样说丢过去一个赞叹的眼神,又摸了摸夏婷婷的头发轻声说道:“不亏是我凤唯的人啊……” 夏婷婷脸一红。 安雅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悄悄白了一眼,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别过头。 角落里的鱼渊听到向这边靠近的脚步声将手中的碎星双刃刀召唤出来,眼神冰冷,脚尖踮起,全身蓄力,随时准备出手。 凤唯来到牌匾旁边站定,他左手三业不死火,右手幽冥鬼火。整个人被火焰散发出来的热浪包裹,在阳光照射的空气下身影隐隐绰绰、扭曲不真实。 而夏婷婷和安雅则退到一处安全的地方。 空气中寂静的让人心里发毛。 鱼渊双眼一眯,大呵一声从牌匾后面跳了出来,双脚在牌匾上一跺,整个牌匾被瞬间跺成木屑!双手碎星双刃刀化做飞旋的利刃割碎了空气‘呼呼’作响向凤唯飞去! 而凤唯双手在胸前一前一后打出,火焰像流星一样一团一团冲向那个跳出来的身影。 鱼渊在空中横过身子像阵龙卷风似的敏捷的躲过这些火团,速度快的让凤唯根本看不清她的动作! “轰隆!”火焰一团接一团的打在周围的瓦砾上,烟尘萦绕、尘土飞扬。 本来就残破的街道再次受到重创,一些摇摇欲坠的木屋再也承受不住‘哗啦啦’的全部倒塌。 凤唯立刻捏起诀跳到半空中,一掌拍碎一根从天而降的木头横梁。 木屑漫天飞舞。 “刷刷刷……”碎星双刃刀冲破木屑回旋着向凤唯飞来。 凤唯双掌一并,紫色黑色的火焰合二为一,冲天的火光在空气中呼呼作响,一朵奇火幻化的莲花在他掌中盛开。 凤唯将莲花向前一送,双刀与莲花直接撞击到一起,一股可怖的力量在空气中排山倒海的铺展开! “啊!”火浪毫不留情的直接拍在鱼渊身上,从体内穿过将周围所有房屋尽数毁灭。 而鱼渊只觉得全身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皮肉发出一股胶臭味儿,经脉错乱,血管膨胀。 于是她头一歪,一大口血从口中、鼻中喷出,双眼也流出鲜血,耳朵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鱼渊一咬牙,双刀被召唤回来,一挥手直接劈断头顶一个塌了一半的木屋横梁。 “轰隆隆!”三层木屋倒塌,凤唯一顿,鱼渊趁着这一间隙立刻远遁而去。于是凤唯大吼一声:“安雅!快!推演一下!” 远处的少女立刻双手飞快的变幻,然后指着一处地方喊道:“东南方!” 凤唯踏着乘风诀追去——小鱼!你到底在干什么?! 夏婷婷与安雅对视一眼,安雅拍了拍后背说道:“上来!”于是夏婷婷不再推辞,搂紧安雅的脖子两人向同样的方向飞去。???? 凤唯追到太下城与澜城的接壤处便寻不到踪迹了,他懊恼的在原地干跺脚。 而守城士兵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衣服杀气腾腾,双手上奇怪的火焰呼呼作响的男人不由的大声呵斥道:“什么人?!” 凤唯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一队士兵吓了一跳,他只顾着搜寻鱼渊的身影并未注意自己左顾右盼的样子早就引起了卫兵的怀疑。 而城门处排着队正在有序进城的平民们看到这一幕也纷纷驻足向这边看来。 士兵将刀架在凤唯脖子上厉声说道:“何方人士?!不知在白翼国任何一座城中心不许随便使用灵力和术法吗?!”语气生硬严厉一丝不苟,而旁边的其余五个士兵同样将手里的刀对准凤唯,架势拉开,个个虎视眈眈。 凤唯收起了奇火,然后举起手笑嘻嘻的说道:“啊……小的第一次来白翼做生意,如果有违背法律的地方还请各位军爷多多海涵、多多海涵……” 士兵上下打量了一下凤唯,看着对方人畜无害的笑容收起了手里的刀说道:“你是做生意的?做什么生意?”无怪乎他们如此紧张,太下城的遭遇他们是眼睁睁的看着,可不想这种灭顶之灾沦落到自己头上。 凤唯看到对方放下了刀也将双手放了下来说道:“小的做草药生意。”说罢,从腰间的混沌袋里拿出一株药材,结果……一只青色的小鱼好死不活的跑了出来,一出来就叽叽歪歪的、连珠炮的嚷嚷道:“凤唯!你居然把本尊关在这个破袋子里这么久!你是想憋死本尊吗?!你是在报仇吗?虽然本尊扇了你巴掌你也不能这样对本尊,要不是本尊你能收复神农鼎吗?!” 凤唯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他怎么就忘了还有这个倒霉的家伙呢! 士兵瞪着眼睛瞅着那条在空气中上下翻滚的小鱼,然后抖着手问眼前的男人:“凤唯?您……您是凤唯大人?” 正在这时,安雅托着夏婷婷也赶到了,她们一落地就一边喊着凤唯大人一边向这边跑来,而她们二人在看到那条小鱼时也愣住了。于是就出现了这样搞笑的一幕——凤唯瞪着小鱼,小鱼瞪着凤唯,士兵瞪着凤唯,安雅夏婷婷瞪着小鱼,一圈人大眼瞪小眼。 凤唯一把抓住小鱼直接塞回袋子里,不顾小鱼的破口大骂然后狠狠系住袋子对着那些士兵说道:“正如你们所见,我就是六圣凤唯。”说罢,怕那些人不相信,直接唤出奇火在他们面前绕了一圈。 士兵一看到那紫红色的火焰立刻跪倒在地,而那个方才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的士兵早就被吓的尿了裤子,双腿打颤,嗓子都抖了,“凤、凤唯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小的……” “行了,别说了。”凤唯一挥手,早知道就直接报上名字了也不至于现在这么耽误功夫,“我还在办正事儿,你们不要来妨碍我。还有,我来这边的事情不许对你们的长官透露半个字!听明白了吗!” “是是是。”士兵们点头如削葱。 凤唯看了看城门楼处然后眯起了双眼,心里盘算了许久然后对着身后的二女说道:“准备进城!” 鱼渊,如果真的是你,我必将你抓到白皇面前好好问个清楚!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海国大祭司 落州大陆东边,嘲风海深处,海国龙冢。 这是一片死寂的深海,周围的海水是凝重的蓝黑色,没有一丝阳光,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墨蓝色宝石。这里没有任何有生命的东西,唯有一副副巨大的骸骨呈同心圆将这片海域全部占据。它们每一副骨架都像一座小山一样横在海底,白色光滑的骨头每一根都有数人高,巨大的、锋利的牙齿即便是沉睡了百年也能轻易的刺穿血肉之躯。骨架的头颅全部对准一处,那是一朵绽放的巨型海底花。 花朵很诡异,红色的底子黑色的花纹、白色的花蕊,一层又一层繁复的花瓣在枯骨堆中铺开。而在这朵花中却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一身海国贵族的白色衣裙,金色的丝线绣着一只翱翔在云中的龙。她的头发上戴着一支金色龙形发簪,耳上戴着一对金色流苏耳饰,脖子上系着一颗拳头大的蓝色宝石。长年不见光的皮肤惨白惨白,透着青色。指甲很长,双手枯瘦,像鹰一样。她的双眼蒙着一层金色的丝带,赤着双脚坐在花中。她是谁?她便是海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祭司——伽蓝若。 海国大祭司的主要职责便是在这永远寂静的龙冢守护世代龙神的遗骨,她们自愿放弃外面花红柳绿的生活,将自己一生困在这黯淡无光的深海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对于她们来说就像无形的枷锁。而她们也是龙神脱形换骨时睁眼见到的第一人,承载着世代龙神的记忆,将这些珍贵的记忆渡到下一位新出生的龙神脑中,将海国千年、万年的历史印刻下来。她们是海国历史转接的第一人。 女人坐在花中,她的双眼被金色丝带系着,她慢慢站起了身,双脚一蹬花瓣整个人像一条灵活的鱼一样向浅海处游去。她需要去找些东西饱腹。然而当她刚刚离去,一个不速之客飞快的游到花瓣下面,这是一个身穿黑灰色紧身衣的男人。 男人额头上系着一颗避水珠,嘴里咬着一支匕首,手脚麻利的一边在花瓣中摸索一边左顾右盼的寻找着什么。他等了整整十五天才等到这个奇怪的女人离开,这么好的机会一定不能错过! “妈的……”男人将整个花瓣都摸索了一遍,甚至连花蕊深处都用匕首刺了一遍却一无所获。他明明在出发前动用黑羽最强的占卜师占卜到在嘲风海龙冢处将有崆峒印出现,结果他在暗处不吃不喝等了十五天却连个屁都没有! “难不成要将这朵花拔了?”夏辰夜盯着这朵长的诡异的花一副愤恨的表情。 “你若敢拔了它我就将你的头拔了……” 忽然,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头顶上方远远的传来。夏辰夜猛的抬起头,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深蓝色的海水还是那样幽暗、神秘。 “谁?!快出来!不要装神弄鬼的!”夏辰夜将嘴里咬着的匕首换到手上,然而空荡荡的海水中依旧寂寞无声,于是他直接将匕首刺入花瓣中继续大吼道:“你若再不现身就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了!”红黑交织的花瓣被刺破了一个两寸长的伤口,红色的液体流了出来,仿佛鲜血一样。 “呼……”海水忽然开始流动,一个白色华服身影出现在夏辰夜头顶。 “妈的……”夏辰夜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将匕首抽出护在胸前——这个女人深沉的让他一眼望不到底,尤其是被金色丝带蒙着的双眼总是感觉阴森恐怖。再加上周围的环境,她就像地狱的幽灵一样。 女人静静的悬浮在海水中,发尾飘荡在青筋凸起的脖子旁边,她抬起右手,掌中忽然盛放出湛蓝色的光芒,刺的夏辰夜一瞬间失明。也就是这一刹那间,女人嘶哑的声音响在他面前一指的距离——夏郎啊……蓝若等你等的好幸苦啊……嘶哑的声音仿佛地狱的召唤让人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夏辰夜听到这个名字全身一僵,待到蓝光散去,他瞪着双眼看着面前这个忽然贴近的脸颤抖着嘴唇说道:“你、你……伽蓝若……你、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会……怎么会……” “呵呵……”女人围着夏辰夜转了一圈,然后伸出枯瘦的尖爪轻轻在男人脸上一划,她游进避水珠的范围,双脚稳稳的站在夏辰夜面前用她那被大火无情灼烧过的嗓子哑声说道:“阿若怎么能那么轻易的就死了呢?阿若可是和夏郎约定三生三世不分离的啊……”沙哑的嗓音轻声说着最温柔的誓言却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夏辰夜一把将面前的女人推开,自己双手护在胸前。而女人就像一片树叶一样没有重量,直接被重新推回到海水中。夏辰夜冷笑一声说道:“阿若才不是你这个怪物!”语闭,全身蓄力随时准备进攻。 “怪物……”女人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然后突然仰头在海水中大笑了起来,嘶哑的声音回荡在枯骨横生的龙冢内让人听了心里格外发颤,“夏郎啊夏郎,我为何变成这样还不是拜你所赐吗?!”语闭,女人收起笑容,十指张开,尖利的指甲仿佛一支支匕首一般闪着蓝色的光芒。她轻轻一笑,脖子上的青筋凸起,“夏郎,我等了你整整六十年的光阴,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海中只有这一堆枯骨陪伴着我,今日我终于等到了你,你就留下来陪我吧!”语闭,女人十指锋利的指甲突然无限伸长,就像一只只长鞭一样,幽蓝的海水被搅动,翻天覆地的暗浪一波接一波的涌来,夏辰夜赶忙向后退去。然而脚下的海底花却突然一合,一口将他的鞋咬掉了一只。 “操!”夏辰夜一句粗口爆了出来,“谁他妈的要陪你留在这个鬼地方!崆峒印在哪里?!”然而就在这时,周围的巨大龙骨开始抖动,他看着那些硕大的骷髅头仿佛被重新注入的生命一般从海床上抬起了头对着他这个外来者嘶吼。 夏辰夜一个侧身躲开一只骨龙的大嘴,然后紧接着另外一只骨龙的爪子从天而降。夏辰夜全身骨头噼啪作响,直接缩成不到半米高的小人从巨龙的指甲缝中钻了出去。然而头顶处十支锋利的尖甲又呼呼带着暗流刺了过来,他一个不小心被指甲穿透了琵琶骨,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衣服滴落到地上。 夏辰夜吃痛,捂着肩膀看向那个扭曲的身影。他一咬牙,重新舒展了筋骨,直接化作一道闪电冲向伽蓝若。 伽蓝若咯咯笑出了声,张开了双臂:“夏郎啊,想要崆峒印就重新回到我身边吧!”语气中竟有一种残忍的期待。 “呸!疯子!”夏辰夜毫不留情的骂道,然后双手结印,一道金光从指尖腾起化成一柄巨剑带着惊涛骇浪的杀气冲向女人。女人收起了笑容,十支指甲结成网护在胸前,然而巨剑却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接将所有指甲尽数斩断,金光带着杀气直接穿透了女人的身体! “噗……”鲜血从女人口中喷出,染红了周围的海水。女人却痴痴笑出了声,“夏郎啊……你还是和当年一样狠心呢。”语气温柔的似乎受伤的并不是她。然而夏辰夜一击得手后却被身后的一只骨龙尖角直接顶飞,巨大的撞击从后背的每一寸皮肤传到四肢百骸,好像是要散架了一般。夏辰夜在海水中打着滚翻腾了好几下才稳定了身形。 “吼!”又一只巨大的骨龙向他冲来,夏辰夜在心里将海国上上下下咒骂了个遍,他立刻捏起乘风诀从骨龙的骨头中间左右穿行。两只骨龙不敌,直接撞击到一起。白色的骨头被撞裂,骨龙哗啦啦倒地,一层泥土蔓延在海水中搅混了这一片天地。 “好机会!”夏辰夜定睛记住了伽蓝若的方位,趁着海水被搅混的瞬间他直接绕道对方后背将整条手臂化成一支利剑毫不留情的洞穿对方的胸口! “噗嗤!”是血肉被刺穿的声音。 夏辰夜双眼一眯,感受着胳膊上温热的血液随后便想要抽出胳膊,结果却突然听到那个沙哑的声音说道:“夏郎啊……我好不容易抓住了你便不可能再放走你……” 夏辰夜顿时瞪大了双眼,而这时混浊的海水慢慢沉淀了下去,他看到那个女人脖子呈一百八十度直接转到背后,而眼睛上的金色丝带不知何时被她解掉,两个深深的黑洞就这样突兀的暴露在夏辰夜眼前。这是一双被挖掉眼球的眼睛。 夏辰夜心里一惊,手往回使劲儿一抽却怎么都抽不动,冷汗从他额头上流下。女人两只手死死的抓住男人的手腕,突然便毫不怜惜的直接扭断! “啊啊——”夏辰夜痛苦的叫了起来,双眉拧在一起。女人痴痴的笑了,“夏郎,当初你挖我双眼的时候可曾想到我也这般痛?”说罢,一头撞在夏辰夜的脑门上! 夏辰夜被撞的两眼冒金星,眼前一花什么都不知道了。而女人却爱惜的抚上那张疼的惨白惨白的脸一挥手直接将对方额头上的避水珠挑下,夏辰夜顿时被海水包围了,身体抽搐了两下忽然睁开双眼,鼻中、口中冒出一连串水泡。他用脚使劲儿的踹向女人的肚子,然而女人依旧纹丝不动,反而是更加怜惜的抚摸着夏辰夜的脸。 “夏郎……你忘记了你当初对我怎么说的吗?你说你永远不会踏入海国,你说你自此见到鲛人就杀,你还说我们鲛人就是低贱的种族……呵呵,可现在看来你食言了啊……”说罢,女人看着夏辰夜被一口又一口海水慢慢呛的没有知觉,然后一掌将对方劈晕。紧接着她又将对方的手臂从小腹中抽出,脖子上蓝色的宝石顿时发出光芒,她的伤口在一分一分的修复完好。而脚下的骨龙也都重新沉睡了下去,这一片海域又恢复了从前的寂静无声。 女人抱着溺毙的夏辰夜爱惜的一寸一寸抚摸,然后她轻轻落在了那朵诡异的海花上将男人的尸体摆放好,又仔细的将对方的发丝理好,一副满足的神情。而她则重新端坐好,将金色丝带系好,沙哑着嗓子唱起了一首古老的歌谣,胸口处蓝色的宝石安静的沉睡,一人一尸在这幽暗空旷的海底中格外孤寂、悲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往世书海上花(1) 落州历时767年,沧流纪,黑羽国,雍和城,一座不夜城。 繁华的街上被拥挤的人们围堵的水泄不通,吵吵嚷嚷。红色的宫灯高高的挂在房顶飞檐上散发出柔和的光晕,一排排将黑色的夜晚点亮。 城中一条碧水涓涓流过,一盏盏许愿用的荷花小灯起起伏伏,河面在烛光的映衬下波光粼粼。街道两边是吆喝嬉戏的商贩,夹杂着胭脂水粉的浓香、精致糕点的甜香、蔬菜瓜果的清香还有不时从各种药庐中传出的阵阵幽香,让人沉醉。 一些孩子手里拿着红彤彤的糖葫芦、竹蜻蜓、拨浪鼓从人群的缝隙间游鱼一般穿过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而大人们则是一边观望着两旁新奇的物件,一边瞅着随处可见的杂技表演,不时高呵一声,用劲儿鼓掌。 今儿是三月初四,落州阳春季。 一个穿的珠光宝气的青衣公子靠在一座石桥上望着天空的明月出神。他长着一双桃花眼,坚挺的鼻梁,薄而润的唇,宽阔的肩膀,窄窄的腰。纤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石桥的石墩。这个时候,一个身穿藏蓝色麻布衣衫的小厮气喘吁吁的跑到他身旁倒着气说道:“公子、公子……打、打听……” “先把气儿喘匀乎了再说。”他撑着头不耐烦的回了一句。小厮立刻咽了几口吐沫,然后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才说道:“公子,打听到了,蓝若姑娘今天在顾将军府上为顾将军新添的小少爷唱诞辰曲。” “切……”年轻公子不屑一顾的用鼻子哼了一声,然后转过身一巴掌拍在石墩上,脸上写满了不悦,“一个丁点儿大的皮娃儿居然能请的动蓝若姑娘?!他顾谢的面子可真大!” “公子啊,听说那个小娃娃是顾将军最喜欢的五房生的呢。”小厮凑近了说道。 “庶出罢了。”年轻公子满脸写满了鄙视,他从路过的一个扛着扁担的商贩手中买了一支糖人然后随手扔到小厮手中说道:“走吧,去会会顾将军。” “公子啊!”小厮却一把拦住了对方的去路,满脸写满了担忧,“十天后就是六魔祭了,您可担待点儿啊……” “我心里有数。”年轻公子眸子一缩。然后转身从石桥上走了下去。青色的衣衫淹没在人群中,身后的小厮拿着糖人嘟嘟囔囔的跟上。 顾府有个很风月的名字——听雨阁,传言是顾将军五夫人进府时亲手所提,而顾将军也很喜爱这个名儿,觉得将自己一介武夫的身份添了不少诗意。而今儿个自己又老来得子,好不风光,于是他不惜重金请来澜城名角儿蓝若姑娘为自己的爱子撑门面。一时之间引的万人空巷。 年轻公子站在听雨阁的门前看着那络绎不绝的人,又看了看黑底金边的牌匾上斗大的‘听雨楼’三个字有些牙疼。他是见过顾谢的,胡子拉碴的一介武夫,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市井气息,除了一身蛮力毫无特长。而他之所以能坐上将军的位置还是靠着他身边那个老谋深算的军师。 “把糖人拿来……”年轻公子把手伸出来,而身后的小厮‘啊’了一声偏过头。 “让你拿糖人你磨磨唧唧的干什么?”一把抢过那个有些化了的糖人,年轻公子信步走进府中。 府中宾客寒暄,美艳的婢女们端着美酒整齐的站了一排又一排,而在会客大厅后面的花园里,一个精致的唱台上挂着粉色、红色绸缎,一簇簇鲜花摆满了唱台四周,在这春日里格外娇美。一群身份显赫的高官贵族早已落座,而在唱台上一个扮作仙姑的女子在婉转清唱——十指丹蔻,顾盼生姿,绫罗绸缎,就好似真正的仙子下凡一般。她的声音如叮咚泉水般回荡在花园内,让听客如痴如醉。 年轻公子来到花园里靠在一棵树下看着唱台上蒙着面的女子,他三两下将糖人吃到肚子里随后微微一笑对着旁边的小厮耳语几句便离开。 深夜,丑时。 一顶软轿从顾府‘吱呀吱呀’的抬出,两个穿着蓝衣的婢女跟在骄子旁边,四个精壮的汉子轻车熟路的在拥挤的街道上快步行走。他们行至这澜城最大的戏班内便从后门拐了进去,两个婢女立刻将轿子里的人扶出,扶至一栋红色二层小楼内。 女子一步一步的移至自己房中,然后她将身边的所有人都打发了轻轻关上门坐在软塌上叹了口气,接着她取下了面纱开始卸妆。这个时候,一个身影从暗处悄无声息的走出,随后来到女人身后抓起一把精致的银梳子小心翼翼的梳着那瀑布般的长发。 女子看着镜中那个身影说道:“又有任务了吗?”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任何感情。 “很简单的任务呢……”影子将一副巴掌大的画像放在桌上,“十日后的六魔祭,雇主要这个人死。”声音冰冷。 “六魔祭上杀人啊……”女子撑住了下巴,看着画像上的那个人继续说道:“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只要让这个人不要活着出现在六魔祭上就可以了。”说罢,影子将梳子放下,然后退回到黑暗中,“伽蓝若,这次任务后,主上便放你回归大海。”说罢,影子消失不见。而女人听到大海这个词眼神忽而一变,她闭上双眼右手将画像捏碎——大海,她的故乡……杀了这个人就可以回家了吗? ?女人缓缓睁开双眼,碧色的瞳孔里杀气无限——是了,大海,她的故乡。 已经多久没有回去了?自从被贩卖到这片大陆上,肩胛处奴隶的烙印让她逃到哪里都被重新抓回来。久而久之她都快忘记自己鲛人的身份了。如果不是主上的栽培,让她可以重新找到那些凌辱过她的人报仇,她都开始怀疑自己到底为什么活着。 所以主上便是她的再生父母,是她可以毫不犹豫信任的人。呵,这些卑劣可恶的黑羽人,总有一天会杀光你们!为了主上、为了自己! 女人抚摸了一下自己光洁的皮肤,眼神迷离——鲛人天生丽质,美貌比任何一个种族都要优秀,再加上轻盈的身体,柔软的腰肢仿佛天生就是做名伶的胚子。而在落州大陆上,有不少达官显贵以拥有一个鲛人为之自豪,毕竟在陆地上养活一个生活在海里的种族并不简单,这意味着富可敌国的财富。 想到这里,女人离开梳妆台躺到那张金丝绒红木床上沉沉睡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往世书海上花(2) 第二日清晨,春日里的阳光带着一丝丝的冷意照亮了这栋小红楼。女人懒洋洋的起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花海。 “这是……”女人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红楼前面的小小花园内不知被谁摆满了一盆盆鲜花,红色的芍药、白色的山茶、蓝色的马莲、粉色的月季、黄色的雏菊、紫色的鸢尾,庭中蝴蝶萦绕,蜜蜂飞舞,好像这整个黑羽国的夏季都被搬到了这小小的庭院内。她顾不得未梳洗的妆容直接光着脚跑下楼,扑面而来的香味轻易的唤醒人最慵懒的神经。 “蓝若姑娘可否满意?”一个声音从一处角落里传了过来,她立刻向那边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公子站在一颗垂柳下面,他黑色长发高高的束起,一支羊脂白玉簪子别在发内。额头宽阔、鼻梁直挺、嘴唇是谈谈的红色,整个人给人一种翩翩才子的气息。然而这个人却是昨日夜里画像上的人,是她的下一个猎物——呵,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你是谁?你可知这里可是本姑娘的闺阁。”她冷声问那个人。 “姑娘千万不要生气,小生只是想把这春日里的头茬风光献给姑娘,好博得姑娘一个简单的笑容。”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从垂柳下面走出来,在看到对方纤纤玉足时直接从袖子里抽出一只洁白的冰丝手帕铺在地上说道:“姑娘小心着凉了。”语气中竟有一丝心急,似乎他比自己更在意这幅身体。 她看了看面前地下的手帕又看了看这个蹲在自己面前笑的一脸春风的男人轻轻合了合眼,心里却在冷笑。她毫不犹豫的双脚踏了上去,用袖子掩住半边脸说道:“公子请前厅等待,蓝若先去梳妆再来道谢公子。” “蓝若姑娘请……”男人站起身赶忙让出一只手。于是她转身离开走进红楼内。 男人看着那个窈窕的身影双手环胸微微一笑——如果能得到她的一个微笑,哪怕一掷千金也在所不惜! 一个时辰后,梳妆完毕的她来到红楼前厅。而那个公子却在作画,似乎对她的到来毫不知情。于是她走上前去,向那副画看去——有一种吴带当风的韵味。 “公子在这里随便作画可曾问过小女了吗?”她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对于他这种铺张浪费的贵公子她一向没有好感,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她的下一个猎物。 “是夏某唐突了。”男人放下笔抱了抱拳,然后突然从怀里摸出一个贝壳放在她眼前,笑容明媚的说道:“蓝若姑娘在陆地生活久了身体还适应吗?这是一盒上好的鲸脂,涂抹在身上可以防止皮肤开裂。”说罢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放在她手心中。 “蓝若可否请教公子姓名?”她接过那盒鲸脂撑着头问道。 “小生夏辰夜。” 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后她在心里一惊,夏辰夜这个人可是黑羽贵族中的贵族,是下任六魔内定之人。年纪轻轻就继承了夏氏一族的家主之位,兜里日进斗金,富可敌国。这样一个商人是如何惹到主上的? “夏公子……”她站起身,将那盒琼脂放在桌子上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这小小的红楼盛不下公子这么大的佛。” 说罢对着门外自己的贴身婢女吩咐道:“春茶,送客。”然后直接拐到一座碧玉屏风后面。而夏辰夜碰了一鼻子灰反倒是笑了笑、耸耸肩信步离开。 这一日便安稳的过去了,而他也没有再来骚扰她。 第二日,当她洗漱完毕下楼预备去撑场时,就见戏楼门口的街道上挂满了她的画像,神态传神,姿态万千。她命人一把火将那些画像全部烧毁,然后离开。 第三日,她的闺阁中摆满了红色珊瑚,白色海芋花,还有一缸一缸的彩色小鱼。整个房间好似被装点成动人的海底世界。而她却将所有东西尽数分给戏班里的人,留下了一缸最小、最普通的小鱼。 第四日,当她唱完三场曲预备回戏班时,就见漆黑的夜中突然升起无数彩色孔明灯,将她回家的小路尽数照亮。而那每一盏孔明灯下面挂着都是她最爱的诗词。周围的人们沸腾了,喊叫着看着天空上五颜六色的灯笼。而她却头也不回的阴沉着一张脸拐进自己红楼里一夜无眠。 第五日,她登门拜访夏氏家族。迎接她的是那个这几日引的全城疯狂的男人——谁不知他夏辰夜的名号,为了一个名伶肯抛掷千金。而她却丝毫不领情,扬手便是一个巴掌脆生生的打在那张许多少女梦寐以求的脸上,声音抑扬顿挫的说道:“夏公子,你我殊途,请不要再做这样另人困扰的事情。”然而那个男人却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睛里似乎有星光在流动,他说道:“蓝若姑娘,你这一巴掌扇的真好,让夏某顿悟。” “既然夏公子已经知道小女的意思,小女便不再叨扰,希望从今以后你我二人形同陌路。”只有这样我才能在杀你的时候心里没有愧疚。她说完后便离开,然而却听到那个声音胸有成竹的在背后喊道:“夏某顿悟蓝若姑娘定是不喜欢这些粗俗之物,明日夏某给姑娘带去一些好玩儿的!” “你……”她蹙起修眉转头看向那个人,心里莫名其妙的一阵火大。于是她一甩袖子立刻离开。这一日,春光无限好。 第六日,傍晚她在一富商府上唱曲,曲目终了,她却被一群富家公子缠上了。这群人她一个都得罪不起,而他们也只当她是低人一等的伶人,言语之中尽是污秽的词语。春茶看不下去了,反驳几句便变被那群人拉拉扯扯将衣服扯烂,而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贴身婢女被羞辱却不能反抗。指甲深深嵌入掌中。就在她预备孤注一掷动手的时候,夏辰夜兰在了她面前。而那些富家公子在看到这个人的时候纷纷蔫了下去,一个个双腿打颤再也没有方才的放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往世书海上花(3) 夏辰夜毫不留情的将那些碰触过她衣服的双手全部挑断,仿佛地狱里的使者,白色的衣服上被鲜血溅红,他踏着其中一个匍匐在他脚人说道:“知道动我的人是什么下场吗?这就是!”说罢,软剑一挥,直接将脚底下的人的头颅砍下。其余的公子哥们看到这一幕有的捂着挑断经脉的手跪在地上连连道歉,有的疼的在地上打滚哭爹喊娘,都是一群没有经历过生死的温柔乡中的花朵。 “滚!”夏辰夜一声厉吓,将眼前的人全部敢走。 她站在他身后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春茶身上,眼角的余光望着这个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这是第一次,有人帮她遮风避雨。 从小到大,她都是独自一人在面对着生活中的艰难困苦,所有事情一个人承担,别人所享受的安逸与自由在她看来就是奢侈的梦。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肯站在她身前为她将世间的是是非非阻挡在眼前,也从来没有一个肩膀能让她在午夜梦回被噩梦惊醒时依靠一下,她是全城最美的名伶,也是全城最寂寞、可怜的女人。 “蓝若,蓝若?” 耳边有谁在叫她? “蓝若?!蓝若你怎么了?!”声音带了焦急,从小到大还从未有人这样担心过她。 “蓝若!回神了!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声音慢慢的放缓,她感觉自己的肩膀被谁抓住,然后便从发呆中清醒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脸。 “啊!”被吓了一跳,她反手就是一巴掌挥了上去,然后就见眼前这张脸向旁边一歪,一个鲜明的手掌印浮现在脸颊处。她这才看清是谁。 “蓝若……我发现你特别爱扇我巴掌。”夏辰夜有些委屈的摸着自己发痛的脸,而她看了看自己那只呆到半空的手又看了看眼前男人的脸,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款款施了一礼轻声说道:“蓝若唐突了。”身边的春茶也跟随她微微还了一礼。 “没关系没关系!”夏辰夜摆着手,然后有些尴尬的说道:“夏某先行一步。今日得见姑娘的笑容实乃三生有幸,无奈夏某还要去处理一下方才发生的事情。春茶,照顾好蓝若姑娘。”说罢,一边啧啧的看着自己被脏血染污的衣服一边快步离开。而春茶看着那个离去的身影变了神色,小声附耳说道:“姑娘,夏公子很强啊……看他出手你有把握吗?” 她眸子一缩,自然是认出了对方凌厉的身手,同样轻声说道:“此人只能智取。” “姑娘,您打算怎么做。”春茶小声回问道。 “帮我准备准备吧,明日,我要他做我第一位恩客。”说罢,她也不理会春茶震惊的神色施施然离开。而那血迹斑斑的石板地仿佛是在预示今后那一夜的变故。 第七日,她向全城布告——她伽蓝若的首位恩客将是黑羽国最年轻、最富有的夏辰夜所有。果然不负众望的是,夏辰夜也同一天收到了四海八方的战书。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夏辰夜手提一把长剑杀气腾腾的杀进她的红楼里。而她却盛装优雅的坐在花园中静静的品茶。 满目春日里最艳丽的光景,春风拂面,一切都恰恰美好的格外动人。 夏辰夜一看到她立刻泄了气,把沾满血的长剑往地下一扔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然后一只手蒙住眼睛疲惫的说道:“蓝若姑娘啊……你可把夏某害惨了……”语气中有着一丝丝的责怪,却又有着些许掩不住的骄傲。 ?“小女何德何能能害的了夏公子。”她明知故问,一身大红色的衣裙在绿油油的春日里格外美丽。 而夏辰夜却突然直起身,一副惨兮兮的样子垮下一张脸说道:“姑娘真有所不知啊……夏某从姑娘的布告一发就一共收到了二百多封战书,上门挑战的人有六十多个。”一边说还一边扳着自己的手指头。而她却微微一笑忽然将身子靠在对方的胸膛上,一双剪秋水瞳定定的看着那个人的脸用柔软的声音说道:“蓝若是在报恩啊……” 夏辰夜顿时僵直了身体,一双手都不知道要放在哪里了。他看着怀中柔若无骨的人,闻着一阵阵脂粉的香味突然露出了两颗虎牙,然后双臂一把匝紧了怀里的人笑道:“夏某今生无憾了!” “夏公子……”她皱了皱眉,然后轻声提醒对方,“你弄脏了蓝若的衣服。” “啊……”他赶紧放开双手,然后一脸的歉意,“姑娘我……我……”紧张的话都不知该怎么说了。 “好了,不逗你了。”她懒懒的让开身子,随后像是命令一样一字一顿认真的说道:“今夜,等我。”语闭,将身旁的一支翠绿色竹萧拿起离开,留下阵阵清香。 待她走远,夏辰夜一仰头倒在身后的长椅上仰天大喊了起来——我、要、娶、蓝、若!声音大的仿佛充斥了整座庭院。而她在听到这好像是用生命吼出的誓言居然难得的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 当天夜里,无数人盯着这座红楼,而她却被他带到一处湖心中泛舟品茶、看满湖盛开的荷花。 整整一夜他都在絮絮叨叨的对着她诉说心中的苦闷,而那些事情远比她想的要复杂许多。 她一直认为这个人只是简单的商人,之所以被内定为六魔也是因为财富,然而她却没想到这个人为了挑起整个贵族肩负着怎样的压力,又做了多大的牺牲,被内定为下一任六魔后又承担了多少流言蜚语。而自己这颠沛流离的一生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于是她在心里开始反复询问自己——到底能否自私的为了自己而杀了这个真心对待她的男人? 清晨第一缕阳光升起时,她看着七扭八歪睡在船上的人心里一抽一抽的疼。对方是真将她当做红颜知己才会如此放肆的、毫无防备的沉沉睡去。这是她生命中第一个被如此信任的人,也是她生命中唯一的记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往世书海上花(4) 第八日,他没有来骚扰她,而她却沉浸在巨大的自我矛盾中整整一天食不下咽。夜晚却收到了他的传信,上面是一行带着墨香的小字——思君如饮水。她微微一笑——他真没有诗词天赋啊,这么美的思念居然被他写的这么粗俗。于是她提笔在他的字后又加了一句,然后笑着将那小小的纸函放到衣襟中。 吴歌秋水冷,湘庙夜云空,浓艳香露里,美人清镜中。 “伽蓝若……”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窗外响起,她闪电般的回过头看去。夜色很浓。 “伽蓝若……”那个声音又轻轻的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于是她起身走到窗前跪下,把头放在膝盖上,格外的虔诚。那个声音便缓缓说道:“伽蓝若……还有两天的时间……” “主上……”她恭恭敬敬的回答道:“蓝若已取得对方的信任,随时可以动手。” “很好……不要让我失望。”那个声音沉默了下去,而她抬起头看着窗外泼墨般的夜色心却绞了起来。 第九日,他一大早便候在她的红楼门口,定定的站着,蓝色的衣服被露水打湿,头发也覆上了薄薄的一层氤氲。她撑着一把粉色的伞来到他面前站定,然后还未等她开口便被拥到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中。然后一个嘶哑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蓝若蓝若……你可知我昨天做了什么吗?我昨天宣告世人我要娶你。” 什么?! 她一把推开他,然后看着那一双星辰般的眸子说道:“夏公子,蓝若只是一个低贱的名伶,这种身份根本配不上夏公子显赫的家世。”话虽如此,但是她的心却痛了起来。她听过无数的誓言,却都像过眼云烟一样,而她也早就将这些风月当成每日必备的笑谈。只是这一次、这一次她分明从对方的双眸深处看到了真诚。 “蓝若。”夏辰夜一步跨进红楼,然后走到她伞下笑着说道:“你大可不必操心这些,我一个商人罢了,满身的铜臭味,也高尚不到哪里去。应该说是我高攀了蓝若姑娘。”言语之中是对她抹不掉的疼惜。 听到这里,她手一松,伞便滚到了一旁。然后在对方惊愕的神情中她垫脚吻上了那有些冰凉的面颊,紧接着她轻声说道:“公子,今夜湖中小舟相见。”随后便一把将对方推了出去,头也不回的关上了红楼的大门。而夏辰夜却站在门外摸着她亲过的地方傻傻的微笑。 傍晚,她如约而来。穿着大红色的衣裙,戴着叮咚作响的配饰,脚上一双红色绣鞋,绣着合合二仙。而他在看到她这一副打扮时则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夏公子,蓝若不能嫁于你陪你白头到老。”她动手将一块红色的纱蒙到头上,然后抓住了那双粗大的手坚定的说道:“今夜,蓝若便做你的新娘。” 夏辰夜却抽回了手,振振有词:“这可不行!夏某是打算依照最高法典迎娶姑娘的!” “公子……”她低声说道:“公子如若不答应,蓝若便从这里跳下去!”说罢,一只脚踩在了船头上,一副决绝的表情。 “姑娘不可!”他大手一捞将她直接拦腰抱住,然后便用手将她头上的红纱摘了去,看着近在眼前绝美的容颜轻轻叹了口气,他抚摸了一下她的长发疼惜的命令道:“闭眼。” 她乖乖的闭上了双眼,然后便感觉唇上一阵温热的碰触。而她则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捏的手骨发白,全身都在颤抖。 “不怕不怕……”她听到夏辰夜在自己耳边轻声耳语,然后一双手慢慢褪去她的衣衫。白皙的肌肤暴露在夜晚的空气中有些凉意直冲心底,然而一副滚烫的胸膛却紧紧的贴住她将她从冰冷的夜中拉了出来。她轻轻睁开双眼,一双漆黑的眸中倒影出她的音容笑貌。 我多想就这样与你沉沦下去,将一切抛之脑后,做你今生今世的唯一。???第十日,夏辰夜睁开双眼,发现独自一人躺在这小船中,周围是寂寞无声的荷花。而船头上遗落的是她昨日夜里红色的头纱,他穿好衣服将那头纱拾了起来,然后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接着便痴笑了起来,心里开始盘算最近的黄道吉日。然而还未等他从巨大的欢喜中回过神来,一支长剑铮然钉在了船头上。 夏辰夜眸子一缩,然后站起身,只见周围湖中浮出一个又一个鲛人。他们手握长剑,赤着上身轻盈的踏在水面上,一双双碧色的瞳孔里杀气无限!夏辰夜对着这些鲛人抱了抱拳说道:“诸位,夏某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吗?” “呵呵……”其中一个鲛人冷声笑道,“得罪……谈不上得罪,只是想杀了你!”语闭,鲛人双脚一踩水面像一只跃起的鱼一样举剑刺了过来。夏辰夜双脚一踏小船,整个人腾空而起,右手同一时间从束腰中抽出一只软剑。 “叮!”长剑相击发出悲鸣。两人同时分开向两边飞去。 夏辰夜提起一口气足尖点在一枝荷叶上,他提着软剑冷眼看着这群鲛人高声问道:“是不是你们带走了蓝若!”如果是,他绝不姑息! “哈哈!”听到他这样说,方才出手的那个鲛人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夏辰夜啊夏辰夜,枉你这么聪明的头脑却看不透这世间的情爱!伽蓝若,伽蓝若可是我们当中最优秀的战士!如果不是她提供的情报,我们如何得知你在这里一夜春宵?!”语闭,一挥手,周围数十名鲛人呈同心圆举剑刺向夏辰夜。 夏辰夜没有动,心里的震惊让他眼前模糊一片。 “噗嗤!”长剑穿透了他的身体,他大吼一声将铁剑劈断,然后软剑一挑直接将眼前的一个鲛人从中砍成两半。然后他整个人化成一股飓风,一手使用软剑一手使用术法将眼前的所有鲛人杀了个干干净净。而这一片曾经旖旎的风光也变成了修罗场一般——湖中浮着鲛人的尸体,荷花上是洋洋洒洒的鲜血,空气里是一股又一股的腥味。方才绝美的风景转瞬之间化为泡影。 夏辰夜跌坐到小船中,然后将衣服撕烂绑住身上的伤口。他看了看手上粘腻的鲜血,然后突然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大喊道:“伽蓝若!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说罢,他从怀里小心翼翼的将那大红色的头纱拿出,眼神坚定又明亮,“我知道你一直被困在这片大陆回不了大海,你定有你的苦衷,我可以带你回大海!” “就凭你……”一个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夏辰夜转过头,是一个全身包裹在灰色浓雾中的男人。 “你是什么鬼东西!”夏辰夜抽出软剑然后忍着痛站起身,而那个影子只是飘荡在空中一字一句的打碎对方的梦,他说道:“你我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你们黑羽贵族在暗地里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需要我一一为夏公子呈现出来吗?”说罢,那个影子从灰色雾气中丢出一本手册,夏辰夜接住翻开看去。而这一看让他全身冰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往世书海上花(5) 小小的手册上面记载了黑羽贵族对鲛人犯下的累累罪行——挖眼,破腹,充妓(ji)那每一次都是为了压榨鲛人最后一滴眼泪,为了得到那传说中的鲛人泪珠。 而年纪大的鲛人濒死之前往往都被挖下双眼。鲛人的双眼便是落州大陆达官贵族趋之若鹜的冰翠珠,一对可卖到千金,往往象征着地位与权利。 非但如此,一些豢养的鲛人还要没日没夜的织绡,供给军部做软甲。往往人前风光,背后凄惨无比——白天他们是装点门面的工具,晚上他们是奴妓(ji)男宠,还要在皮鞭下面落尽眼泪,死后被挖目。这一笔一笔血债要怎么还?! 夏辰夜看的目眦欲裂,他抖着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那个影子却怪笑起来:“夏公子,这上面的名字你可都记得?曹家主、薛将军、林厂公,这些可都是你们夏家赖以生存的的金主啊……” “我从未贩卖过鲛人给这些人!”夏辰夜吼道,然后一把将那册子扔在船上。 “你是没有!但是你去查查自己手下的那些人!他们有几个是干净的。”影子忽然飘到他眼前,然后伸出一只手揪住夏辰夜的衣领压低声音说道:“顺便告诉你,上面这三个人还是伽蓝若曾经的主人呢……”语闭立刻飘远,然后十分满意的看着男人渐渐崩溃的神情。 夏辰夜一拳砸在小船上,木屑飞舞,鲜血如柱,小船被生生砸了个大洞。湖水立刻灌了进来。他红着眼睛足尖一点,消失不见。影子怪笑一声,然后对着湖底突然说道:“伽蓝若,你差点儿坏了我的好事儿。” 湖水中一个身影浮了出来,她穿着大红色的吉服,脸色煞白,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影子叹了口气,只见灰色的雾气全部消失,一个身穿灰衣的蒙面男人落在湖面上。他双脚点着湖水蹲下身,一只手捏住伽蓝若的下巴强迫对方直视自己的双眼,他说道:“别忘了他们对我们做了些什么,我给你最后一天时间,杀了他!带着他的人头来见我!”字字珠玑,字字泣血。将温暖的阳光在瞬间冰封了下来。 “是……”伽蓝若闭上双眼轻声答应。 正午十分,如火如荼的六魔祭盛大启幕,然而夏辰夜非但没有出现反而大闹帝都,将那个影子提到的人全部斩杀,一边杀一边大喊着伽蓝若的名字,似乎是将全部的恨都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 一时之间所有豪门如临大敌。 黑皇亲自出马,将这个全身是血的年轻人毫不留情的关入鬼牢,然而即便这样全部贵族联名上书要求夏辰夜将伽蓝若交出,将这个把他们所有罪行大白于天下的鲛人交出,这个女人生生断了他们的财路! 可是黑皇却在两日后将夏辰夜放出,要求他亲自将伽蓝若擒获,以此来换得他夏氏一族以及其旁系子孙的人头。 然而还未等夏辰夜做出选择,伽蓝若便穿着洁白的衣裙站在他面前。 那一天她美的像传说中的神祗一般,白色衣裙在风中飞舞,她光着脚在他面前翩翩起舞,婉转吟唱,沐浴着阳光。而他看着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好似发疯一般一剑刺了过去! 这一剑正中她胸口。 夏辰夜看着倒在自己怀中的人哭了起来。然而他身后所有人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这个女人,于是所有人联合起来将夏辰夜与伽蓝若分开,他却死死搂着她不愿撒手,嘶吼着谁若敢动她一根头发便要杀尽他全家! 身后的人看到这一幕直接劈手将他敲晕,然后把他怀里半死不活的女人拽了出来。 接着便是惨无人性的各种酷刑,伽蓝若熬过了鞭挞、熬过了针刑、熬过了水牢、熬过了各种蹂躏却没熬过他大婚的消息。 那一天他盛装来鬼牢中探望她,衣袂飘飘,丰神俊逸,双瞳却冷的像冰窖。 他打量她许久,然后笑着将她双眼直接挖出扔给一旁巧笑嫣然,容光焕发,富丽堂皇的女子,冷声说道:“上好的冰翠珠,正好镶到你的发簪上,戴起来一定很美。”然后便不再理会痛的满地打滚的她,搂着他的新娘离去。 在离开的瞬间,新娘转过头,用美丽的丹凤眼看着她,而那一双纤细的手中握着血淋淋尤带温度的眼珠微微一笑,说道:“夏郎啊,这个女人……真的好丑啊。” “哈哈!”爽朗的笑声传出,男人脚步轻快的离开。 这一刹那,她心里所有的坚持灰飞烟灭。 她满脸鲜血的伸出手用被灼烧到嘶哑的嗓子喊道:“夏郎啊夏郎!” 他顿了顿脚步,最终头也不回的离开。 一日后,夏辰夜荣登黑羽六魔之位,她被一席草席裹住往乱坟岗一扔。 两日后,他带着无上荣耀站在最高处,她躺在无人问津的荒原上慢慢腐烂、发臭。 三日后,她被人救走,回归大海。 一切都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她与他动如参商——永隔,她终于是失了那个肯真心实意娶她的男人。 冰冷的海水将身体一寸寸淹没,这是第一次,她回到了她的出生地,然而……然而却是满目疮痍,斑斑驳驳,一身伤痛。 蔚蓝的大海像母亲一样温柔的将她滋润。无数鲛人围在她身边轻轻吟唱,荡涤了心灵,洗洁了罪恶。而她……而她在身上的伤好后却选择了独自一人守护龙冢,守护千年的寂寞。 海皇特令,龙神重新为她造册,她以坚定的信念沉睡在深深的海底。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那个引起万人空巷的名伶伽蓝若,而是海国大祭司伽蓝若,龙冢守护者伽蓝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伽蓝若! 心在沉静了许久后,那枯燥乏味的时间里,仇恨却慢慢生根发芽。变作无数毒藤将她紧紧缠绕,将她一点一点折磨的不再像一个人。无数相同的日夜里,她一遍又一遍幻想着如何切开那个人的喉管,让鲜血沾满双手,温热冰冷的心。 “哈哈……哈哈!夏辰夜夏辰夜!我定要亲手杀了你!” 为那挖眼之痛,为那付出真心却被狠狠践踏之痛,为那无数数悲凉的夜,为那一日日流逝的美妙时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叶南风 大漠的可怖因为它辽阔无边的死寂,还有风——狂风平地起,本来很小的风从远方席卷一路,裹挟着沙子变成昏天黑地的吃人龙卷,数不清的商人骆驼都掩埋在了风沙里——白骨累累!但如果走过落州以东那片雪山,便会明白真正的恐惧并非沙漠让人绝望的环境,那里不但有凛冽的寒风还有沙一样的雪,更有无穷无尽的冰壁和险壑山峰。 十月! 大雪狂卷,狂风似吼,那巨大的怪物从远方呼啸着裹挟住千堆乱雪,奔腾着千鸣万吼,所向披靡。狂风如怒,所过尽是山峰崩雪,松枝落玉。 大风往南,那是一个徒折的九十度山崖天堑,便不在这样的天气,族人称它做——山鹰嘴! 风吹上高天,再遇冷气,能在瞬间把一展大旗冻僵撕碎。 栩妍在一个冰窟中升起一堆微热的火。 她已收到黑皇返回的密旨,叶清必须除掉,否则后患无穷!但是怎么杀是个让她头疼的问题。 血之精魄是她炼化了雨之力又融合了嗜血术创造出的新术法,需要人的精血做支撑。本来那带进城的万人军队是打算留到最后的,结果谁曾想一开始便遇到叶清这号棘手的人物。 栩妍抖了抖潮哄哄的铠甲,然后将白色的褥衣解开。 结果就在她预备将身上仅有的衣服脱掉时,一个不速之客突然闯了进来!栩妍惊呼一声,立刻裹紧了衣服跳了起来。 一个身穿白色铠甲的男人狼狈的一头栽到她脚下。栩妍想也不想便一个回旋,一大脚直接踢到男人头上! “啊!”男人吃痛,眼泪都飘了出来,他立刻爬了起来,然后双手抱着头大骂道:“哪个不长眼的踢老子!” “踢你的正是本姑娘!”栩妍裹着薄薄的衣衫警惕的站在一旁,脸上是十分不悦的神色。如果不是自己现在衣冠不整,她早就将这个偷看她换衣服的登徒子杀了。 “你居然……”男人疼的直揉自己的天顶,然后揉着揉着就变了脸色,在头顶上按了半天嘟囔道:“居然起了这么大一个包……妈的……” “你是谁?!”栩妍看着对方紫色的短发,紫色的双眸,还有一脸的伤皱着眉头问道。 “本公子便是半神族四公子叶南风。”说罢,摆出了一个自认为风流倜傥的表情。 而栩妍听到对方这么说,直接从战靴中抽出一直短刀挥手劈下! “哇!”男人一侧头,堪堪避过了那支短刀,但是肩膀处的白色盔甲却裂开了一条缝。 叶南风斜着眼睛看着贴着耳边的短刀冷汗从额头上滴了下来,他用右手轻轻搭在短刀上打着哈哈说道:“姑娘,你我无冤无仇的没必要刚一见面就动手吧。” 栩妍冷笑一声,然后将短刀抽回,抬着下巴动手将长发挽起,妙曼的身体在薄薄的褥衣下隐隐绰绰,看的叶南风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再看小心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栩妍翻了一眼那个看起来呆头呆脑的人,她是知道半神族四公子叶南风的,只是今日一见总觉得他并非传说中的那样嗜血,反到有些……嗯……有些傻,尤其是看到女人后。于是她冷着脸问道:“堂堂半神族四公子今日怎的如此落魄?” “姑娘不知吗?”叶南风顺了顺自己的短发,然后又把手上已经凝固的鲜血在冰窟的地上反复擦拭,一副十分嫌弃的表情说道:“这半神族早就变天了,都乱成一锅粥了。周围能逃的都逃了,不能逃的也死的差不多了。前些日子啊,叶重就死在叶陌渊的手里了,整片落州大陆都知道现在半神族族长是叶陌渊。姑娘我劝你还是早早离开这个地方吧。” 听着对方没有城府的全盘托出,栩妍在心里暗暗打着算盘——叶陌渊,半神族三公子。这个人是用了何种手段将叶重杀了的?这样一来,她的计划全部落空了啊……要赶紧报告黑皇,半神族这边现在是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 “你说的这些我自然知道。”栩妍挑了挑眉,脸不红心不跳的撒着谎,“那你这一身伤又是谁弄的?” “别提了!”叶南风一拳砸在冰壁上,咬着牙恨恨的说道:“还不都是叶清那个王八蛋!” “哦?”栩妍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在对方面前坐了下来,“不介意说说吗?” “切……”叶南风看着眼前这个容貌秀丽的女人撇了撇嘴,最终挠了挠头说道:“本来我都已经快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结果半路杀出来了个他,果真是让我措手不及。我的火之术与他的水之术天生不对付,但是他天时地利人和的,在这个息缘山脉我根本斗不过他!结果就这样喽。”说罢,还摊了摊手,一副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样子。 栩妍看着对方不像是在说谎的表情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然后又问道:“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离开呗。现在叶陌渊一人独大,我们以前处处排挤他,我才没指望着他能放过我。”说罢,站起身拍了拍盔甲上的白雪说道:“姑娘,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我?”栩妍微微一笑,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也站起身走近叶南风说道:“有没有兴趣加入我,我们俩一起将半神族收入囊中。” 叶南风听到这样的话第一反应便是一把推开面前的人然后双手护在胸前,双眼中是满满的警惕。 而栩妍则是一转身原地画圈站定,艳丽的脸上是魅惑的笑容,“公子何必这么紧张,小女子又不吃人。”声音软软的,格外好听。 “你到底是谁?!”叶南风厉声问道。 “我和公子的对手是同一个人。”说罢,一拨头发,香肩外露。 叶南风没有说话,如果非要算,他确实很想很想杀了叶清,早就看不惯他一副清高的、盛气凌人的德行了。只是…… “姑娘。”叶南风依旧是双手护胸,咄咄逼人的说道:“我老四叶南风虽然一辈子不会对女人动手,但是也是视情况而定的。姑娘你一个人突然出现在山鹰嘴的洞窟中本来就不正常,再加上你穿着战靴、铠甲,姑娘根本就是已经预备在这龛域城内搅动风云了吧。” “你猜的不错……”栩妍丢过去一个赞叹的表情,然后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惜半神族已经易主了……否则栩妍真的会帮助叶南风公子成为这半神之主。” “你是栩妍?!”叶南风听到这个名字后惊的整个头发都竖了起来,他咽了口口水,然后打着哈哈说道:“原来是栩妍大人啊……我就说这是哪家姑娘这么……这么……” “噗嗤……”栩妍毫不客气的笑了起来,她动手拾起自己的红色铠甲动手穿好,然后走到叶南风眼前抬起收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有没有兴趣和我一同去找叶清报仇呢?” “没兴趣!”叶南风警惕的一把扫掉栩妍的手,头扭到一边。 “那就算喽。”栩妍无所谓的耸耸肩,随后双手捏起乘风诀飞到洞口,然后一个凌空翻身直接站在半空中对着叶南风勾了勾手指,“如果四公子想要报仇,需要人手栩妍当仁不让哦。”说罢,直接消失在了大雪中。 而叶南风留在原地等了一时半刻却突然从耳后的翳风穴中抽出一支银针,紧接着他的面容开始扭曲,脸上的伤口逐渐消失,紫色的短发在瞬间蜿蜒伸长,一张完全不同的脸出现了——叶陌渊。 叶陌渊一打响指,身后的冰窟中突然出现一道圆形火环,火环另一边连接着一个小小的房间。一个紫色短发青年从火环中走了出来。叶陌渊转过身,说道:“杀了栩妍,我去解决叶清。”语气是不可忤逆的威严。 “三哥。”青年人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们为何不抓住她用她来和黑羽谈判呢?她可是当今黑皇的同门师妹啊。” “别这么天真了。”叶陌渊继续冷声说道:“没有爱,血缘关系都是累赘。”说罢,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眼神深处是看不懂的东西,“要想让半神族活下去,必须将所有觊觎之人全部斩杀!”说罢,叶陌渊走进那个火环中,“两天时间,提着她的头来龛域城。”语闭,火环缩小,叶陌渊消失在另一个空间。 “唉……”叶南风叹了口气,额上的红色宝石忽然闪过一道红光,他有些为难的抓了抓自己的短发喃喃自语道:“真不想对女人下手啊……怎么感觉三哥继承了金之力后变得越来越爱杀人了呢……”说罢,背后火红色的翅膀突然展开,灼热的气流从双翅中铺天盖地的充斥了整个冰窟在瞬间将那些冰壁融化,头顶上的冰水涓涓而下。 叶南风一跺脚,飞出洞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咻咻咻!”三道身影突然出现在白翼帝都皇宫高墙上。 “谁?!”正在巡逻的一队士兵其中一人大呵道。 “是我。”一个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已经熟睡的少女,身边还跟着一个生有灰色双翅的鸟灵。他们两人一脸的疲惫,除了那个熟睡的少女。 “原来是凤唯大人,小的失礼了。”巡逻的士兵恭恭敬敬的抱拳,然后在得到凤唯的许可后继续认真的巡逻。而凤唯三人却是神色匆匆的一闪消失,再次出现时他们三人不顾众人的神色直接一头冲进了皇宫大殿中。 大殿上,白皇坐在高处,一身金银两色戎装,威严又肃穆。而在宫殿正中玄荆与沧暮正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些什么,其余众人则是一副凝重的表情。 当他们三人进来时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凤唯将怀里熟睡人交到安雅手中后一脸焦急的走到大殿正中单膝下跪,然后恭恭敬敬的说道:“白皇,凤唯不辱使命!”随后心神一动,手掌上开出两朵火焰形成的莲花。 一朵紫红色,一朵黑色。 随着这两朵莲花的出现,整个大殿的空气顿时升高,所有人都觉得四肢百骸充斥着灼热难耐的热浪,而全身血液在瞬间沸腾。 “凤唯大人,您快将奇火收起来啊!”一些忍受不了的人红着双眼不顾一切的喊了出来,纷纷向后退去。 凤唯手掌一合,奇火收回体内,众人立刻感觉体内灼热的炙烤消失了。 而他同一时间将神农鼎祭出,一只小小的绿色药鼎凭空浮现在大殿长生池的上方,一股雄浑的力量徐徐铺开。 人们看到这只小小的药鼎后惊讶的议论纷纷,白皇凌天云当先说道:“很好!凤唯你做的很好。”说罢,又看了看一旁跪在地下相拥的两个少女问道:“鸟灵一族有何事上奏?” 安雅抱着昏睡不醒的夏婷婷看向凤唯,凤唯将神农鼎收回把这四个月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一上报。 站在他身边的沧暮与玄荆二人听到鸟灵一族被屠杀殆尽后纷纷皱起了眉头,而白皇听完后却若有所思的说道:“鸟灵一族无缘无故被屠此事还有待侦查。”说罢,凌天云站起了身,看着下方咬着嘴唇的安雅说道:“近期你便去雪照宫中,由她来照料你。”然后又瞅了瞅从一进来便一直昏睡的夏婷婷问道:“凤唯,这位姑娘又是怎么回事儿?” “回白皇,此女是臣从云鼎阁带回的,途中不幸身染重疾。”说罢,额上一层细密的冷汗浮出。 眼尖的沧暮瞅了一眼凤唯不自然的神情没有说话。而白皇则是立刻让凤唯三人退下。 “快走。”凤唯接过昏睡的人然后对着安雅小声说道,神色焦急。 他们二人急步离开大殿,沧暮眯着眼睛一声不吭。 炼药密室内,凤唯袖子一卷,将桌子上的所有东西都扫到地下,然后将夏婷婷轻轻放在桌子上。 紧接着他慢慢拔掉对方耳后的两枚银针,一阵功夫过后,夏婷婷慢慢的变作另一个人——鱼渊。 凤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然后从乾坤袋中轻轻捧出一个小人放在地上,小人一触地便化作正常人大小,夏婷婷整了整衣服,脑袋上趴着一只带翅膀的青色小鱼。 “凤唯大人,接下来怎么办?”夏婷婷有些担忧的问道。 凤唯没有说话,他看着桌子上伤痕累累的人突然猛猛的锤了自己胸口几下!疼痛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凤唯忽然爬在鱼渊身体上一动不动,双肩却在微微颤抖。 夏婷婷和安雅看呆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说一句话。 而凤唯就这样爬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的时候眼中居然泛起了水雾。他哑着嗓子轻声说道:“小鱼啊……到底是谁……是谁把你变成了这副模样……”语气中是深深的痛楚。 “凤唯大人,鱼渊……鱼渊圣女到底怎么了?”安雅扶住凤唯的一只胳膊问道。 “鱼渊……鱼渊被做成了傀儡……”声音低沉。 “啊!”二女异口同声,尤其是安雅,惊的直接倒退一步。 他们三人是在澜城的一家赌场内找到鱼渊的。 找到的时候鱼渊直挺挺的面朝下方倒在一处僻静的院落里,无人问津。 等到他们将她抱起来时,才发现她满脸的鲜血,全身冰冷,四肢僵硬,口鼻中一丝热气都没有。 凤唯没有犹豫的将鱼渊扮作夏婷婷的模样带回白翼国。 途中他用尽了浑身解数都没能将鱼渊唤醒,无奈之下,他甚至想动用禁术追魂术将这个始作俑者揪出来! “凤,凤唯大人……”忽然,安雅揪了揪他的衣角,声音中竟然有一丝丝的恐惧。???凤唯抬起头,突然对上了一双漆黑漆黑的双瞳。 一双没有眼白的双瞳。 鱼渊悄无声息的直直坐着,脸上是干枯的鲜血,红一块白一块,嘴唇发青,头发枯黄,脖子上是灰色的泥土,双手紧紧抠在桌子的边沿处状如鹰爪。 她就这么直愣愣的坐着,脊背笔直。 凤唯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没有动,丹田处幽冥鬼火却在蠢蠢欲动。 鱼渊转了一下眼珠,然后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整个人僵直着站在地上。 安雅与夏婷婷对视一眼立刻闪到一边去。 凤唯依旧没有说话,体内的幽冥鬼火却开始翻滚,这是他自从炼化鬼火后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波动,让他整个人都不安起来。 鱼渊扭了扭头,突然整个身子一震,全身关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开始扭动。 她咧着嘴无声的仰天呐喊,面冲天,双眼睁的老大,胳膊大臂一缩,小臂无力的耷拉在身体两侧,双手飞速的甩动,双腿交叉,双脚点地,整个人说不出的诡异! 密室三人看着这样的情形谁都没敢上前,而安雅与夏婷婷早就互相抱着躲得远远的。 凤唯一咬牙,体内的幽冥鬼火直接飞出,黑色的火焰毫不留情的包裹住鱼渊。室内温度顿时升高。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鱼渊 炼药密室内的温度在到达顶点后又骤然下降,而就在同一时刻,鱼渊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嘶吼,全身如筛子一般抖动,额头处一点红光透出。 凤唯看到这一点红光只觉得心里非常不舒服,有一种天生相克的感觉,于是他当下不再犹豫直接祭出三业不死火,右手手指指出,紫红色的火焰化成一丝直接灼烧到鱼渊额头处。 “吼——”只见漆黑色的火团开始奋力挣扎,而那点红光在奇火的炙烤下反而越来越红,丝毫没有衰败的迹象。 凤唯看到这里,心神一动,神农鼎漂浮在空中。 “起!”他双手一拖,黑色火团直接被托到神农鼎中,然后“咔哒”一声,小小的药鼎自动将盖子合上,密室内立刻安静了下来。 三业不死火被隔绝在外,凤唯手指收回,不死火听话的钻回他体内。 凤唯对着缩在墙角的二女说道:“今日之事千万不要说出去。还有,你们二人先离开吧,好好休息。” “嗯。”二女同时点头答应然后便听话的离开。凤唯呼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密室的石地上,双眼盯着那个静静悬浮在半空的药鼎发呆。 空气中安静的像是凝固了一般。 凤唯握起拳头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自己的额头,脑海里却是一幕幕儿时的情景。 他是落州白翼国历时三代最弱的六圣,小鱼是年纪最小的六圣,但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这个永远活泼的少女都护在自己面前,无论他对错。甚至一次又一次前往黑羽国偷偷的为他盗取珍惜草药。 小鱼……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乒!”突然,神农鼎响起一个异常清脆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密室内格外刺耳。 凤唯立刻跳了起来,结果就在同一刹那,神农鼎的盖子被一股冲击波直接撞开!黑色的幽冥鬼火‘咻’的一声重新钻回他体内,一个全身一丝不挂的少女裹着一层薄薄的黑烟从鼎内跳了出来。 凤唯退后一步,裹在黑烟中的少女眼神迷茫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举起双手看了看,然后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注意到凤唯。 “咦?”鱼渊神色奇怪的盯着凤唯,一副十分纳闷的表情开口说道:“凤唯……你……”结果话还未说完,凤唯便张着臂膀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 “……”鱼渊被弄了个措手不及,凤唯长长吁了一口气,然后在少女耳边轻声说道:“欢迎回家。”随后又将少女推开,将外衣解下披在少女身上关心的问道:“可有哪里不舒服吗?”语气温柔的好似是对着情人耳语。 鱼渊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黑色的雾气渐渐消失,她摇了摇头,但是双眸中依然是难以化开的浓重疑惑。 凤唯看出了少女的困惑,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四个月以来在鱼渊身上一定发生了些什么才导致今日的结果,“我们……”凤唯正要带她离开这间密室,结果身边的鱼渊突然尖叫一声蹲下身,双手死死的扣住太阳穴,身体像筛子一样打摆,额头眉心中那一点红光忽然重新出现! 凤唯一看,目眦欲裂——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玩儿意?! 鱼渊极度痛苦的抱着头,凤唯立马召唤出幽冥鬼火,鱼渊却突然大吼一声双刀从手中滑出,锋利的双刀直接‘咻咻’的在身体周围飞舞起来。 凤唯立刻跳到一边,手掌里的奇火闪烁不定。 而鱼渊却突然张开双眼,整个眼睛又变为诡异的黑色,她双手一张,碎星双刃刀听话的回到手掌中,她单脚一点地面,整个人直接冲破了密室厚重的墙。 “轰隆!”石墙被穿透,鱼渊裹着一件单薄的男人外衣便冲了出去。 凤唯原地跺了跺脚,焦急的追了上去。 天空上,沧暮若有所思的看着突然尘土飞扬的皇宫一处,然后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那尘埃中飞出,紧接着凤唯双手裹着一团黑色的东西也飞了出来。 沧暮皱了皱眉,随后一个俯冲向那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过去。 “轰!”碎星双刃刀毫不客气的直接与沧暮的占星丈撞在一起,白玉占星丈“喀喇”一声蔓延出细细的裂痕。 沧暮在空中一个后空翻立刻向后撤去,鱼渊一脸戾气的站在半空中。 而凤唯在同一时刻赶到,咳嗽两声嚷嚷道:“沧暮,千万不要伤害小鱼!” 沧暮白了对方一眼,心疼的看了看自己的占星丈说道:“我可没那个本事伤她。”随后便抱着胳膊退到一旁。 凤唯咽了口吐沫,看着眼前一个近在咫尺的瘦小身影刚要说话,就见鱼渊一声嘹亮的呐喊,双刃刀突然变作无数支砍向沧暮和凤唯。 “小鱼!”凤唯大喊一声奇火瞬间包裹住全身,双刀划出无数的空间裂缝打在奇火变作的铠甲上‘乒乓’作响。 凤唯看着六亲不认的鱼渊是出手也不对,不出手也不对,心里急的干流汗。而沧暮却抱着手臂干站在一边看热闹,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呼!”双刃刀狠狠的贴着凤唯的衣角切下,鱼渊全身青筋暴起,双目缓缓流下两道血泪。 沧暮看到这里,占星丈一挥,蓝色的光芒顿时照亮了整片天空,鱼渊双眼在瞬间失明。紧接着沧暮便一丈挥在了她身上,盛大的蓝光穿透了她的身体,鱼渊仰天长啸一声像一只断了线的傀儡一般从高空跌落。 凤唯立刻俯冲下去一把搂住了少女。 沧暮收起占星丈同样从天空中落了下来,他皱着眉头看着对方怀里惨不忍睹的少女问道:“早就看出你隐瞒了些什么,没想到居然是鱼渊……她怎么变成这样了?被谁控制了?” 凤唯摇了摇头,没有回话。他动手将少女用衣服裹好,拉住沧暮的一只胳膊说道:“这事儿……还是赶紧报告白皇吧,控制小鱼的这股力量很邪,奇火和神农鼎都炼化不了。” “什么?”沧暮一听这才急了起来,不由分说的立刻回抓住凤唯说道:“快走!”于是二人同时捏起诀向白皇的寝宫飞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千丝斩苏傀! “废物!”黑色的帝王一把将手中的密函燃尽,掌中金色闪电划过,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暖阁中,十步之外,国师苑的五人大气不敢出的匐倒在地。 “夏辰夜那个废物!居然就这么死了……真是没用!”凌迷烨一把甩掉掌中的灰烬,狭长的眸子扫了一眼地下的五人,突然换上了一副莫名的神情,声音也低沉了许多,“苏傀……那个你们国师苑千挑万选的人,现在在哪里?” 地下五人用余光默默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颤抖着恭敬的说道:“回黑皇,苏傀此时便候在暖阁外。” “哦……”凌迷烨低沉着嗓子拉长了声音,他半倚在榻上,一只手百无聊赖的拨弄着身旁小小茶桌上的熏香,“召他进来。” “是。”五人倒退鱼贯离去。 凌迷烨迷起双眼,漆黑的双瞳看着银色香炉内缓缓升起的白烟有些失神。 夏辰夜……海国大祭司,真有那么强? “呼……”是暖阁垂花帘被掀起的声音。 凌迷烨斜着眼睛看去,这一看,倒叫他突然来了精神。 黑色帝王直起身,扯出玩味的笑容,连那一双永远古井无波的双瞳好似也泛起了阵阵涟漪。他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额头,一只手有节奏的敲击在茶桌上,“你……苏傀?” 进来的人没有说话,也没有行礼。 “呵……还真是讽刺啊……”凌迷烨抛下一句奇怪的话,然后突然从那张柔软的塌上走了下来。 黑色华服拖拽在铺满兽皮的地上无声无息。 “你……”凌迷烨伸出一只手指,然后点在对方的脸上,指尖传来的冰冷让他确信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 “哈哈!”突然,黑色的帝王仰头大笑,“好好!好一个苏傀!”然后,收起笑容,利索的转身重新靠回塌上,“你可知本皇将要委你于何种重任吗?” 那个人动了动,依旧没有行礼,只是冰冷散淡的声音传了出来:“夺取崆峒印,灭海国。” 凌迷烨听到这个简短的回答后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说道:“这个任务……应该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谢黑皇抬爱。”再没有过多的言语,被称作苏傀的男人惜字如金到冷漠的地步。 这时,凌迷烨突然手掌一翻,掌中无形的气流激荡,瞬间扩大,摧枯拉朽般将整个暖阁笼罩,一声惊雷平地炸起,似是响在地狱中的怒吼,将人心中的恐惧无限放大。 空气炸裂,道道黑色裂缝在身体周围无声无息的裂开,无尽的黑从中透出,吞噬掉所有光线,一瞬间,暖阁毫无征兆的暗了下来。墙角处星光腾起,冰蓝色的幽光一闪一闪。 苏傀抬起头,碧色双瞳里有幽灵闪过。 凌迷烨看着那个人终于肯直视自己的双瞳笑道:“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是一个鲛人。” 苏傀依旧没有说话。 碧色的双瞳,蓝色的长发,惨白的肌肤,还有属于鲛人那独特的、带有魔性的美都让他在幽蓝色的星光映衬下好似暗夜精灵。那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像是深渊般让人情不自禁的向下堕落,甘之如饴。 而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着,对身边不到一指之处的暗黑空间裂缝熟视无睹。 凌迷烨手掌再一翻,周围的空间裂缝缓缓合上,一切恢复如初,他十分满意的夸赞道:“很好,很沉得住气。” “黑皇谬赞了。”苏傀淡淡道。 “出手。”凌迷烨说道,“让本皇看看我黑羽新任六魔的本事。” “好。”再没有多余累赘的话语,苏傀手掌伸出,十指红光闪过,无数红线突然出现,漫天飞舞。凌迷烨瞬间有些眼花。 苏傀一个回旋,跃入红线中,在红光闪烁里居然开始起舞! 只见妖冶的男人每一回旋,每一抖肩,每一跳跃都好似突然绽放的曼珠沙华——那开在冥河途中,一路焚毁,一路高歌,将生命中最乖张的笑颜写满整个天际。 “噗嗤!”一根红线毫不留情的从凌迷烨脸边擦过,划破肌肤,然后穿破暖阁厚重的墙面,生生击出一个洞来! 黑色的帝王瞳孔一缩,只觉这漫天的红线似是牢笼一般让他全身都不自在。脸颊处被红线划烂的肌肤火烧火燎般的疼痛,于是他右臂一挥,头顶空间突然炸出无数闪电! 闪电似游龙般沿着红线游走,苏傀定睛一看,腰肢一扭,所有红线被尽数收回手中。然后他足尖一点,跃至半空,形如鬼魅,将所有闪电尽数避开。 这样凌厉又充满了妖异的身手,完全不属于落洲大陆任何一派。 “好好!”凌迷烨舔了舔嘴唇,鲜血的甜腻在唇齿间蔓延,“好美的招式。”说罢,帝王双眼中闪着狂热的光问道:“师承何派。” “中州。” “哦?”凌迷烨来了兴趣,继续追问:“中州何时有这样的力量?” “只要肯付出一定代价,就能得到。”苏傀淡淡的说着,“莎车,龟兹,柔然,敦煌,楼兰。这些中州的国家,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散落力量。” “很好!够狠!”凌迷烨知道这些大漠中的中州国家,只是对于一个鲛人来说,离开大海只身深入大漠,只怕是含垢忍辱,荆棘载途才达到目的。这样的心性……对自己这样的残忍,到底这个人曾经经历过什么呢? “真不愧是国师苑看重的人啊。很好,两日后,便随本皇起身一同讨伐海国!本皇要将海国的每一寸土地踏平!要将所有的鲛人套上枷锁,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大陆真正的主人!” “苏傀,谨遵皇命。”似是毫不在意自己的母国将要迎来何种的遭遇,这个看起来冷漠又妖媚的男人只是轻轻颔首、抱拳。 随后,便离开暖阁。 凌迷烨轻轻用手抚摸了一下脸上的伤口,指尖金光闪过,但在瞬间,他心里震惊的无以复加。 这、这个伤口居然用神脉无法修复!这个鲛人……他到底拥有着怎样的力量? 而在暖阁门口,一直面无表情的苏傀突然间便绽放出一个美丽的笑容。 就像那徒然盛开在荒芜沙漠中的海市蜃楼,将本就邪肆的漫天风沙再披上一层神秘的面纱,这样的美、这样另类的美、这样另类又残酷的美将吸引世间一切美好为之沉迷。 “海国……” 海国……你们当初有没有料到我还有回去的一天?这次,就让我亲手将整片大海染红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往事随风 夜,无声的冷在骨髓中蔓延,传遍四肢百骸,将所有温热的血冻结。 雪山高峰处,一个有些纤细的身影被一枝绿色的藤蔓紧紧绑在冰壁上。 脚下是黑色的深渊,倒吹着冷风。头顶是茫茫黑色的天,雪花飘落。 他一头及腰的紫色长发混合着鲜血沾在脸上,变成冰条。 身上是被带着倒刺的绿色藤蔓勒出的血痕,双手毫无知觉的耷拉在两旁。衣服已被污血染红,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双眸半睁,看不到一点儿光亮。 整个人毫无生气。 而在这个人面前,半空之上,一个挥着绿色翅膀的半神族抱着臂冷眼看着眼前的人。 他舔了舔被风雪吹的发干的嘴唇,紫色的眼眸中冷光乍现,他一捏手指,绿色藤蔓再次紧紧一缠。 那个人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微弱的呢喃便没了声音。鲜血沿着藤蔓缓缓流出,还未滴落便被冻结。 “叶星芒……为什么要害我。”男人压低了声音,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掏出对方胸膛中熠熠生辉的本源之力。 可是……可是为什么龛域城内所有半神族都肯匍匐在他脚下称他一声族长,却唯有这个最小、最未谙世事的弟弟始终不肯开口。反而趁他修炼时从中作梗,害的他走火入魔,差点沦入妖道。 这样危险的因素,必须除去! 伤痕累累的少年没有说话,他的神智已经模糊,身上的伤口已经刺激不了他的神经,他离死亡只差一步。 “是为了叶重吗?” 能让这个少年如此执着的也只有那个死在他手下的人了。 果不其然,少年听到这个名字后居然动了动手指。这样细微的动作当然没有逃过叶陌渊的双眼,他只觉得可笑。 于是他飞近那个少年,在对方耳边轻声说道:“你最崇拜的大哥,已经死了哦。” 冷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夹杂着飞雪,刀刀割人。然而在少年看来,这样的冷比不上心里的冷。 突然,少年胸膛处黄色光芒闪现,冲破桎梏,刺的叶陌渊睁不开双眼。 一股古老又青涩的力量突然觉醒,像是一只终于睁眼的雄狮,对着世界吼出了第一声。 叶陌渊心下一阵冷笑,他伸出一只胳膊正要刺破少年胸膛,便突然被一个人制止。 “三哥!不可!” 来人一头干练的短发,火红色的翅膀在夜空中格外耀眼。 他死死按住叶陌渊的胳膊,焦急的说道:“叶星芒心智未开,他从化生就一直跟着叶重,视叶重为生命中的神!如今得知你杀了叶重,他肯定会为叶重报仇!但是三哥,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杀叶星芒啊!” “杀他,是看得起他。”叶陌渊丝毫没有听进去叶南风的话,反而一震手臂,将叶南风震到一边去,“杀了他得到‘土’的力量,三种本源于一身,应该就能感受到神的召唤,便能带半神族飞升,离开这片荒芜的雪山。” “三哥啊……”叶南风的双眼突然变得悲凉,他轻声说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和当初族长想要飞升成神的时候一模一样啊……”说罢,他挥着翅膀突然挡在叶星芒面前,展开手臂,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不知道为何自从你继承这族长之位后就变得如此绝情,如此执拗。但是今日,叶星芒我是救定了!” “救?你用什么救?”叶陌渊冷哼一声,手中金光闪过,化作一支长枪直接指在叶南风咽喉处。 凌厉的剑芒闪过,划破了肌肤,叶南风没有动。而叶陌渊也没有动。 “叶南风,我奉劝你,闪一边去!” “族长!”叶南风大声呵道,眼中有着决绝,“现在不是同室操戈的时候!想想你的初衷吧!” 初衷? 这样一个词好似平地惊雷一般在叶陌渊心中炸开,他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白衣胜雪,面如莲花,质如清泉。 是啊,自己的初衷不就是给她一个没有纷争的未来吗? 想到这里,叶陌渊突然感觉自己全身没了力气。手里的长枪脱落,一双眸子有些迷茫。 然而就在这时,叶星芒胸口处的光突然沸腾了起来! 一股股雄浑冰冷却又格外生涩的力量直接穿透了叶南风! 叶南风只觉得体内火之力轻轻一凝,然后全身居然无法动弹,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他滴溜滴溜转着眼珠向叶陌渊求救。 叶陌渊双手绿光瞬间升起,生机勃勃的力量萦绕在这一片天地,与那股生涩的力量相撞,直接绞碎了空气,将漫天大雪震散,将半壁雪山震塌,将脚下的深渊也震的抖了抖。 紧接着,在这力量撞击的漩涡中,金色闪电突然出现,从空中直直落下,像是空中突然出现的巨剑,挥舞着斩杀一切生灵! “大哥……”忽的,一个声音轻轻响起,接着,那股黄色的力量消失了。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被捆绑着的叶星芒声若蚊蝇的喃喃轻语着:“大哥……大哥……” 叶陌渊双手一挥,金色闪电收回体内,他再一挥手,绿色藤蔓也收回掌中。叶南风立刻接住了半死不活的少年。 叶陌渊没有说话,横了一眼那两个人便离开了。 叶南风轻轻呼了口气,他将少年抗在肩上急忙离去,生怕叶陌渊反悔再杀回来。然而却在半途中发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身甲胄的栩妍耗尽全身力气在整片雪山中布下大阵,此时此刻她再没有多余的力气,仰面躺在雪地上,全身冰冷,手指早已没了知觉。 昨日黑皇已纸鹤传令,命她在整座雪山中布下这个大阵,只是他好像并不在意这个大阵对于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就好像他从来都不在意她看他的眼神有多么炙热。 她是他的师妹,也是他的部下,更是他可以随时丢弃的一把剑。 如今,她就被他随意丢弃在这片荒芜的雪山中。 呵……是要死了吗? 栩妍仰面,眸中是漫天美丽的雪花。 然而这样的美,这样让人窒息无法拒绝的美在她眼中却是这么孤独,就像她的一生。 “呼……”从鼻翼中呼出最后一口热气,她慢慢闭上双眼。 “喂!” 突然,一个男人的大呵响在头顶,让她那本来涣散的意识再次凝聚。她对焦双瞳,看到了叶南风戏谑的脸。 “呦,这不是栩妍大人吗?这是怎么了?”然后,叶南风将怀里抱着的少年换了个姿势,接着收拢翅膀蹲在她旁边。 她忽然很想哭,没想到在死之前还能见到一个认识的人。 栩妍笑了笑,这一笑,好似盛开在雪中的红棘花,她说道:“叶南风……没想到最后是你来送我一程。也罢……”说着,重新闭上了双眼。 叶南风没好气的拍了拍她的脸,“我是很想杀了你啊,但是你这个样子我下不去手啊!” “你杀人还要挑心情吗?”栩妍别过头,她很讨厌那只手,粗砺又……又温暖。 尤其是这样的温暖让她那本来平静的心再次掀起波澜。 “当然啊,谁不知道我叶南风从不对女人动手。”说道这里,他站起身,然后手掌一抖,一把火焰长剑铮然出鞘! “不过……我要先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说罢,长剑毫不留情的直接洞穿栩妍的丹田! “啊!”身体巨大的疼痛排山倒海压来,将她那逼近临界点的模糊意识生生唤醒。 惨叫声响彻天地。 栩妍瞪大了双眼,看着火焰无情的灼烧自己的皮肉,发出难闻的气味,冰冷的血液染红了身下的雪。 一团红色的光从她丹田处被一只手抓住。然后她便再也说不话来。 叶南风有些嫌恶的看着手里那团四不像的力量,又瞅了瞅无声无息的栩妍,不知怎的心里突然生出一丝丝的同情。 于是他大手抓起女人同样扛在肩上,重新展开翅膀离去。 五日后,栩妍醒了过来。 她睁开双眼看到了黑色的石墙,紧接着小腹处巨大的疼痛湮没了她。 冷汗从额头滑落,她伸手,却发现双手都被缠上了厚厚的绷带。她想说话,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 这样的情形,简直遭透了! 于是她咬着牙,一转身,整个人直接从被褥中滚了下来! 疼痛像巨石一般将她击倒,她爬在冰冷的黑色石板地上大口大口的快速喘息。 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开门走了进来。 “咦?栩妍大人还真有本事儿啊。”叶南风一只手端着一个药罐,一只手拿着药杵。 栩妍抬眼看了看他,没有任何反应。 叶南风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张灰色石桌上,然后轻轻动手将她重新抱上床,接着分别在她肩胛骨、咽喉、耳后飞速一点,她便觉得四肢百骸一股暖流格外舒服。 然后,她问道:“你救了我?” 叶南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然后双手一摊,一副洋洋自得的表情:“当然是我,我现在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栩妍直接翻了他一个白眼,“救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叶南风撑着头想了想,“好像没什么好处,就是良心过得去一些罢了。” “什么?”栩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个人……这个人居然说良心?哈!都到了这种局面了,他居然还在想着良心? “叶四公子,您是不是太天真了。”毫不客气的,她对他丢下了这样的评论。 “天真?你们黑羽人是不是都这么自傲?”叶南风没好气的反驳,“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做后悔的事情罢了。” “……”栩妍没有说话,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心智未成熟。 “若说好处也不是没有。我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雨之术拿到了,这不就是好处吗?救你只是顺手的事情。而且,你说天真也罢,说什么也好。我只是不想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只是……至少在死的时候没那么多牵挂和遗憾。” 这样通透的话语直接击穿栩妍的心底,在一瞬间,她惊愕的说不出话来。而那个人……那个人就这样突兀的浮现在眼前。 她咬了咬嘴唇,泪水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流了下来。 叶南风呆了呆,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有些人,有些事,还是沉默不语,让它深埋心中,化成一股风,就这样消失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收复崆峒印 夜已深,但是没有比这里更深的夜。 那是海天翻转,泼墨滔天,黑暗囹圄中的困顿。那是沧海桑田化为灰烬的绝望。 巨大龙骨静静卧在海底,然而却是支离破碎,像是有一双无情的大手将这片本来死寂的深海搅成修罗。 红底黑纹的巨大海底花被扯碎,海水混浊,泥沙夹杂着格外腥咸的海水让人有些作呕。暗红色的鲜血在眼前慢慢散开,一片灰暗。 妖异的男人全身包裹着红光,指尖红线缠绕,根根像水蛇一样无情的将大海穿透。而他踏着一具已经被切的七零八落的尸体证证不语。 那是海国大祭司的尸体,曾经就是这个人,这个所谓的大祭司……就是她揭开了他悲惨的一生,将他亲手推入了深渊! 如今,斗转星移,曾经的那个始作俑者早已化成尘埃,如今的他只好将现今海国大祭司斩杀,平息自己心中那恨入骨髓的痛。 “哈哈!”疯狂的笑容在他脸上抑制不住的蔓延,碧色双瞳里有火焰在跳跃。 自从进入这片大海后,他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开始在胸腔里疯狂颤抖。 一度让他以为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然而当鲜血流淌而过,他才知道那是复仇的怒火让他浴火重生。 他已背负着上百条鲜活的生命苟活了许久,如今、如今终于可以将这沉重的枷锁放下!将这片该死的大海焚毁殆尽! 手里蓝色的宝石沉静无波,那是崆峒印,连接鲛人与龙神的精神世界,是鲛人与龙神交流的唯一途径。如今,海国的至宝便这样轻易的被他捏在手中。 “呵呵……呵呵……”阴冷的笑声在水中响起“哈哈!”继而又变成了仰天狂笑。 “海国……你们想不到吧……你们最终会死在同胞的手中!一如你们当年那样!” 好似诅咒一般,苏傀将那崆峒印揣进怀里。他最后看了一眼周围,看了眼这个曾经祸起的地方,然后顿了顿,离开。 结果就在这时,两道暗流似游龙般飞快的将他面前的海水炸开。 苏傀只觉得眼前一花,黑色稀碎的水泡跳跃。他皱着眉向身后看去。 蓝色大氅绣着银龙,额上绿色宝石像是第三只眼睛一般格外明亮。一种睥睨天下的力量在这片海域中无限冲击,那是大海的主人,是不容世人违抗的至高法度! 而在他的身上,那明亮的海水在一瞬间滚动成连接百丈的龙卷一样的漩涡,以他的身体为中心,跃动出连接海面的狂涛怒卷,水泡喷涌,晦暗了海天。 由漩涡所牵动的巨大力量把海皇衣发乱扯,在他惺忪寐眼的那抹轻微睥睨里,绿色光线隔开巨大的阴影下,海水化成的双龙徒然压在地上,就像海皇的威严在无形里裹挟住千钧海水压顶而至。 苏傀由着那强大的压力,眼瞳震颤着越加突出,但是那份恐惧在顷刻里有化成疯狂的兴奋,擂动他复仇的心。 一抹冷笑浮现在唇角。而飘凌风却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苏傀。 “呵……居然能惊动海皇的大驾……”苏傀一边冷笑,一边抱着双臂。 他不是没有想过会惊动海国高层,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第一时间赶来的人会是海皇。 “你是谁?”飘凌风看着一片狼藉的龙冢有些躁怒,眼前这个鲛人让他有一种熟稔的气息,但是却又好似雾里看花般不真实。这个人……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海皇居然问我是谁?”苏傀反问,然后突然抱着双臂弯下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高声说道:“莫不是海皇这些年杀的人太多了,居然连我都忘记了……真的太可惜了啊……”说罢,一脚将一个头颅踢到半空中。 飘凌风伸手接过,定睛一看,目眦欲裂,“你?!” “就连现今大祭司都没有忘记我,您怎么能忘记我呢?”说罢,指尖红色丝线像幽灵一般在身体周围的海水中扭动、飘荡。 “你到底是谁?!”飘凌风怒急,提着头颅的手一用劲儿,将骨头捏的粉碎。 “我是谁……海皇试试不就知道了吗?”似是毫不在意对方那压迫性的力量,苏傀笑着挑衅。 飘凌风一咋舌,冲了过去。 沉静的海水瞬间变的沸腾,海皇所到,四海臣服! 苏傀红线跳跃,像水中起舞的飞鸟——展翅翱翔,将整片天空化为利爪下的猎物! 泥沙漫天,遮蔽双目。 飘凌风只觉得耳边忽然一凉,像是水蛇缠上了脖颈,然后“噗呲”一声,耳垂被切掉一块。 钻心的痛传来,飘凌风大手一抓,红线落网。他定睛看去,那竟是介于‘无’和‘有’之间的虚无之物!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飘凌风心下大惊,整个落洲他都没有见过这种力量! “海皇……分神小心会死……”宛如毒舌般的轻语在耳畔响起。 飘凌风一个激灵,目光一凝,身边海水冲天,化作黑色巨龙一口咬向耳边。 “咯咯……”可是那诡异的笑声依旧回荡在身旁,“海皇……你是杀不死绝对的力量的!” “出来!”眼前一片翻滚的泥沙,飘凌风看不清。 “出来?”那个声音如同鬼魅,“飘凌风,没想到二百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弱啊……” 什么?!他说什么?二百年…… 这样一句话让他瞬间有些失神,然后就在这一空档,他的右臂直接被一根红线洞穿! “哼……”一声闷哼声从嗓子中抑制不住的发出,飘凌风双瞳中闪过杀意。 额上绿色宝石顿时光芒大盛!整片黑色混浊的海水立刻变成浓郁的绿色。 一声古老又另人心悸的吼叫从大海深处的深渊中传来。 那是龙神的声音。那是鲛人世世代代崇尚的神明。 龙神出渊,四海平息,天地敬畏! 苏傀眸子一缩,全部红线顿时收入掌中。他轻蔑的一哼,然后隐藏在混浊的海水中说道:“飘凌风,过了今日我到要看你如何再召唤龙神!”说罢,像是鬼魅般消失。 飘凌风怒吼一声:“你到底是谁?!”结果回应他的只有无边无际黑色的海水。 清源城,皇宫内。 飘凌风一脸凝重的坐在一处角落,而凫翾也是得知龙冢的变故后与元老院的长老们马不停蹄的赶去处理,待到她回来时,已过去足足一日。 飘凌风还是坐在那里没有动。 但是手中、脚边、地下却散落了无数文献,一时凫翾竟近不了身。 “凌风,你在干什么?”凫翾一脸的疲惫,身上流云铠甲也沾满了泥土,头发乱糟糟的披着,就连握剑的手也有些颤抖。 元老院在得知崆峒印被盗,大祭司被杀后上下一片哗然,人心惶恐,所有人都在嚷嚷着要海皇出面解释。然而他却在这大殿的角落中翻了整整一日的废纸? 这让她心里不由得火大,声音便高了几分:“海皇!” 飘凌风双手一颤,抬起头对上了那双风华绝代的双瞳,可他却并不知道凫翾为什么会生这么大的气,反而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问道:“凫翾……怎么了?” “啊?”凫翾实在是有些恼火,把剑‘刷’一声插回剑鞘内,然后居高临下的吼道:“元老院那边都乱成一锅粥了,你却在这里屁股这么沉的翻什么呢?!” “……”飘凌风哑言。 自从立她皇后之后,他才发现这个曾经柔弱的少女身上有着怎样不服输的韧劲,那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桀骜,也是敢于挑战权威的倔强。有的时候,他都不的不赞叹一声。 而他和她更像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挚友,一同走过荆棘满途,一同携手看天边云卷云舒,待到生命尽头,再一同共赴海魂山。 “你到底在找什么?”许是发觉自己方才语气中的不敬,凫翾慢慢平息了愤怒,同对方一起坐在了地下。 “我在找二百年的一件事情。”飘凌风将一卷古简递到凫翾手中,神色迷茫,双瞳中大雾弥漫,“结果无论我怎么查,都是一片空白,那段历史……被人刻意抹去了。” 凫翾听不懂对方在说些什么,二百年前,飘凌风刚刚继承皇位,她还在永息沙漠中苟延残喘,自身难保。 “有人更改历史文献?”凫翾也有些疑惑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一段历史居然让所有海国高层心照不宣的隐瞒? “走吧,去元老院。我要弄清楚二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飘凌风站起身,然而凫翾却突然问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和二百年前有什么关系?” 关系? 飘凌风沉吟一阵,然后脑海中闪现过那个如妖般的鲛人鬼魅的身手,一时心中竟有如临大敌般的焦躁,“今天杀海国大祭司的是一个鲛人……” 什么?! 凫翾豁然站起身,流云铠甲被猛烈的动作牵扯噼啪作响,她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是个鲛人。但是……”飘凌风眯起了双眼,“走吧,陪我去元老院,那些老家伙嘴里应该能有些实话。”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刺杀! 白翼国,都城,皇宫中。 这里是皇宫九重门。 九重门后是白皇修炼的密室。里面无数罗幕,青藤缠绕,一池春水无风荡漾。 这是一处独立开辟的空间,跳跃六界无法探查的时间空间,在这里,一切静止,就连生命也停下脚步。 此时此刻,在池水中,鱼渊穿着一身白色长褂仰面躺在水面上,而在池水旁边,凌天云、沧暮、凤唯三人均是一副十分沉重的表情凝视着水中的人。 沧暮率先将占星杖召唤出来,随后直接将占星杖抛到池水上方,幽蓝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片碧波。一个蓝色的透明半圆形结界将池水隔开。 占星杖在半空上下起伏不定,幽光闪闪。 沧暮退到一旁,然后斜着眼睛看凤唯,说道:“该你了。” 凤唯呼了口气,神识一动,神农鼎无声无息的重新出现在结界外,随后凤唯同样横了眼沧暮,退到了后面。 凌天云看着二人一副互不理睬的表情什么纳闷,他随口问道:“你们二人……怎么回事儿?”凤唯听到白皇的询问冷哼一声,沧暮也是冷眼抱臂,互相离的十步之遥。 “你们……”凌天云有些无奈,他也不再去理会那两人,然后看了眼鱼渊,右臂抬起,手指轻轻点在蓝色结界上,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 凌天云闭气双目,嘴唇煽动,古老的咒语轻轻响起,像是要将人心荡涤,似是要把生命重洗。 沧暮听着这梵唱,心里咯噔一下,那个影子又出现在眼前,只是那银色流云铠甲闪着冷月清辉,拒他于千里之外。轻易的便将他心底小小的期盼打碎。 忽然,一丝红光从鱼渊眉心中被抽出,扭曲着、抗拒着,像一条细细的小蛇般。而凤唯立刻将神农鼎祭了过去,只见红色小蛇一进鼎中,‘呲啦’一声便无声无息的消失,散发出一丝丝诡异的力量。 鱼渊身体开始剧烈的抖动,激荡出无数涟漪。涟漪碰在蓝色结界上,又将结界震的微微颤抖。 沧暮迷起双眼,那条被陆续抽出的小红蛇让他全身都不自在,而凌天云的梵唱在进行到一半时突然睁开双眼,停止了涌颂,放下手臂,眉头挤的老高。沧暮和凤唯纳闷。 安静的空气有些沉闷,有些紧张。 沧暮率先打破僵局问道:“白皇,为何停手?” 凌天云叹息一声,双眼重新闭上,突然掌中划过一道亮光,掌心内立刻鲜血直流。 凤唯和沧暮吓了一跳。 “快!结束灵阵!”凌天云毫不犹豫的说道。 “什么?!”凤唯一听,震惊。而沧暮却哼了一声,说道:“赌输了吧。”然而双手却不停的变幻,一道道星光从指间飞出,幻化成美丽的蝴蝶飞舞。 凤唯收回神农鼎,气呼呼的往旁边一站,然后靠在一棵被藤蔓缠绕的石柱上不说话。沧暮哑然失笑。 凌天云这才知道这两人在生什么气,不由得有些头大——都到了什么时候了,这两人一碰面居然还是改不了打赌说笑的臭毛病,真是过的太舒服了啊!看来是该把这两人一起扔到战场上好好操练操练了! 凌天云掌内鲜血直流,而漫天飞舞的星光蝴蝶则是全部漫入那蓝色结界中,围绕在鱼渊身体周围,将那片小小的湖泊映衬的格外美丽。 凌天云神情严肃的一挥手掌,鲜血四溅,接触到结界后一滴不剩的全部没入,而鱼渊眉心中的红点却突然扭动起来,似是要挣脱皮肤一般! 沧暮一看,双手一捏,所有蝴蝶瞬间崩碎!点点星光像萤火虫般缓缓飞舞,将池中少女的睡颜映衬的格外安静、祥和。 凌天云又是一挥手掌,鲜血飞出,这次直接染红了半面结界! 而那结界也好似吸血虫一般,毫不客气的全部吸收!凌天云的脸有些苍白。 自从凤唯和沧暮抱着鱼渊找到他后,他就敏锐的觉察到一股与自己十分熟悉的气息,像是血脉中的同一命脉,然而却又带着另人心悸的邪肆、诡异。这样的力量让他有些忌惮,万般权衡之下,他带着这三人来到这片静止的空间。 凌天云第三次挥动手掌,结果那颗红点却更加兴奋的扭动! 就在这时,鱼渊突然睁开双眼!整个身体像是毫无重量般直接竖起,漆黑的双瞳没有眼白,一眼看上去格外心悸! 她伸出双手,狠狠一捏,整个结界毫无征兆的碎成一片一片,这样凌厉的身手和力量看的三人心里一惊。 占星丈被沧暮瞬间招回,凌天云眸子一缩,以手掌鲜血为墨,手指为笔,直接在空中奋笔疾书!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九字真言带着无上的力量化成牢笼将鱼渊紧紧锁住!金光浮动,流转,好似将这片静止的空间激活。 凤唯默默立在一边,丹田处三业不死火蠢蠢欲动。而沧暮同他一样,如果有必要,他绝对会痛下杀手。 “嗷!”一声兽吼从鱼渊口中发出,然而九字真言的力量乃无上之力,无论多么邪拧的力量在九字真言面前都将臣服! 金色大字幻化成金色绳索,将鱼渊捆绑的结结实实。凌天云收回手掌,由于此处空间时间静止,所以他的伤口无法愈合。 他看着鱼渊扭动、嘶吼对着其余两人说道:“是血祭。应该是凌迷烨用黑白两皇自古传承下的血脉祭了魔,所以任何上古神器都无法炼化。” 凤唯听后立刻问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斩断血祭吗?” “有。只能换血。”凌天云面无表情的回答。 凤唯不吭声了,沧暮也沉默了。而凌天云却是仿佛下定决心一样,指尖一挥洒,捆绑住鱼渊的金色绳索便生出许多倒钩,直接狠狠的刺入少女的皮肤中! “嗷!”鱼渊扭动的更厉害了,然而全身就像被开了闸一样,鲜血涓涓,染红了身下的清池。 凌天云举起流血的手掌对着鱼渊伸了过去,正在这时,嘴边却突然出现一颗异香的丹药。 凤唯神色凝重的举着手,然后将丹药喂到他口中继续默默无言的退到一旁。 只见从凌天云手掌中流出的鲜血汇聚成一股从鱼渊天灵盖上缓缓注入,而鱼渊身体无数的血洞流出的鲜血却从最开始的红色变为了诡异的黑色,眉心中的红点也从激烈的挣扎慢慢平静了下来。 如今唯有将鱼渊全身鲜血换一遍才能将这该死的血祭彻底清楚!否则,保不准哪一天凌迷烨心神一动,小鱼又将成为他的傀儡! 想到这里,凌天云咬了咬牙,又将手上的伤口撕大了点儿。 甜腻的血腥味充斥了整个空间,让人从心里发冷。 半个时辰后,鱼渊彻底的安静了下来,全身松软,四肢无力的耷拉着,脖子也没劲儿,头颅软软的撇到一边。 凌天云煞白着一张脸,口中咒语一念,九字真言收回,他也再没有过多的力气支撑自己,直接闭气双眼向后倒去。 沧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肩膀。而凤唯则是飞身上前一把接住从半空掉落的少女,然后又赶忙从口袋里掏出另外一颗丹药扔到沧暮手里,焦急的说道:“快给白皇服下!” 沧暮掰开对方的嘴,将那颗漆黑的丹药压在舌头下,说道:“快走!” 如若一直待在这里,除了白皇,他们任何人都无法动用术法。 穿过了一重又一重厚重的石门,经过了一个又一个阵法,他们终于走出了九重门。 沧暮正要说话,结果就见一直昏睡在凤唯怀里的鱼渊突然好似受到什么指令一样一跃而起! 掌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利刃,寒光呼啸,眨眼间,只听“噗呲”一声,全部没入凌天云胸口! 再没有过多的鲜血可流,凌天云甚至连一声都没发出。 沧暮目眦欲裂大吼一声,占星杖没有召唤直接跳出,一杖结结实实的敲到鱼渊胸口。 少女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到半空又砸到地面。然而她却微笑着,嘴唇煽动,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凌天云……六圣,你们听好了,想要鱼渊的命,就一命换一命吧!”漆黑的双瞳里杀机无限。 “去死吧!”沧暮占星杖又是一挥,结果却被一道紫红色的火焰击到一边。 “咣当!”占星杖被打落到地下,砸出了一个坑。 “沧暮!你看好了,那可是鱼渊!”凤唯拦在两人面前,神色焦急。 “鱼渊?她现在可不是什么鱼渊,她现在只是凌迷烨的一个傀儡罢了!”沧暮抱起气若游丝的凌天云,然后横了眼凤唯说道:“我可没你那么蠢。”语闭,大踏步的离开,就连占星杖都没有来得及唤回。 凤唯皱着眉转过身,却在看到少女的一瞬间愣住了。 鱼渊满脸泪水,漆黑的双眸中痛苦万分,然而嘴角却扯出一个恶毒的笑容。 此时,远在黑羽国皇宫的暖阁中,凌迷烨煞白着一张脸,捂着心口,嘴角一丝细细的鲜血。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凌乱的纹路不由得高声笑了出来:“哈哈!凌天云!你也有今天!”然后一掌拍在自己心口处,一口黑血吐了出来,然而他却没有停手,又是一掌,眼里疯狂的神色让人心悸。 “凌天云,我到要看看你用那可怜的血脉之力如何撑得过今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兄弟残杀 如何赤海映霞光?千里冷水葬,万里鱼凫食尸忙。爹也亡,娘也亡,天涯何处寻乐土?残垣断壁是家乡。 “轰隆!” 天空上仿佛被利器划开了巨大的口子,黄泉之水一泻千里,兜头而下。灵魂之力窒息般的让人无法喘息。 那每一滴水都是曾经活生生的人,那每一滴都蕴含了死亡的恐怖,让人从心底生出敬畏,生出战栗的颤抖。好似天地间谱写的哀乐,奏出可歌可泣的轮回。 叶清展翅高飞,身后是滔天巨浪,他就像这些灵魂之水的主人一般睥睨天下。 叶陌渊身后菩提古树郁郁葱葱,每一片树叶都生机勃勃的散发着绿光,那纵横树藤蓬勃生长,从每一根壮硕的枝干到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是凡尘俗木无法比拟的绿。将一成不变、死寂的雪山带来无限生机,在半神族那已死寂的心中点亮‘生’的希翼。 这是一场死亡与生命的对决。 叶清嘴角嘲讽的笑容,黄泉之水吞噬一切,毫不留情的将大树一寸一寸扯烂。 叶陌渊皱着眉头,他一挥手,天边一道惊雷,紧接着乌云密布,闪电肆虐,狂风烈烈,暴雪从天而降。模糊了视线。 叶清冷笑,紫色的瞳孔里面是深深的嘲讽。他站在半空中,银色大氅被狂风吹的烈烈作响,紫色长发乱了视线,“叶陌渊,你可知,当初叶重为何不敢动我吗?”语气中竟有着一丝的怜悯,在呼啸如刀割的风雪中让人听着十分别扭。 叶陌渊微眯着双眼,静静听着对方继续说话,丝毫不在意身后黄泉之水虎视眈眈。 “那是因为我的力量和他相克啊……”说到这里,叶清一打响指,黄泉之水像是活了一样化成巨大吃人龙卷,将菩提古树生生卷住。只见枝断叶落,木屑漫天,夹杂着风雪,一副大厦将倾的衰落之景。 然而叶陌渊却是冷笑一声,声音不高不低,说道:“叶清,你忘记了,我曾经是剑士。”说罢,叶陌渊双眼爆出冷光,一只手冲天上一伸,只见他好似这天地的主人一般,竟然徒手接住了一道闪电! 狂暴的力量收在手中,刺激着每一个毛孔。冷光像恶魔的双瞳,映衬着冷峻的面容。这一刻,叶陌渊化身成真正的王者——万众仰慕、众生膜拜! 叶清一看,咬着牙说道:“区区剑士,能奈我何?!”语闭,黄泉水化成无数龙卷携着邪恶的力量激起空气中所有惊愕,冲向叶陌渊。 叶陌渊单手一挥,闪电‘噼啪’作响,居然将一股黄泉水挡了下来! 然而第二道黄泉水继续袭来,叶陌渊又是抓住一只闪电‘噼噼啪啪’的左右格挡。 只见天空之上,风雪之中,无数电闪雷鸣交织成一张电网。 叶清看着黄泉之水居然不能近身,不由有些急了。整个人直接收拢了翅膀,像离弦箭一般,右臂伸出,冲向对方,直取要害! 叶陌渊眼角余光看到飞速向这边略过的人,一拧身子,身后菩提古树突然无限的膨胀,向上生长。 遮天蔽日一般,巨大树冠每一枝,每一叶都散发着点点绿色星光,沁人心脾。迸发出的万千绿野好像一瞬间恩赐雪山无限生机。 “哗啦!”黄泉之水死灵飞舞,狰狞的嘶吼。 叶陌渊双手闪电脱出,在叶清飞到跟前的那一刻捷足先登,直接擦着对方耳边,将两缕紫发削断。 紧接着,叶陌渊又是一抓,两道闪电被重新抓在手中。他不再留手,直接扔去! 叶清一侧身,闪电一前一后将身上的大氅刺破,后背火烧火燎的疼痛。 叶陌渊冷哼一声,无数闪电在他手中好似利剑一般道道飞出,将雪山劈碎,将烈风搅乱,将叶清心底那一直笃定的坚信劈的粉碎! “轰隆隆!” 天边惊雷炸响,大地颤抖,寒风料峭。 山崩,乱山清野苍龙怒卷,菩提巨木立刻像荆棘和毒蛇一样刺出自己的厉害。那就是属于半神的族长。无上生命的威严。 叶清被无数闪电定在了一座雪山冰壁上。 他的头发被燎去了一半,身上的衣服褴褛不堪,怀里那支心爱的白玉酒瓶不知何时已经碎了。然而他依旧是冷笑着看着眼前挥着翅膀停下的人。 “叶清,死到临头还能笑出来。”叶陌渊双手环胸,身边无数闪电萦绕,银灰色的电光衬的他俊逸的面容一半魔鬼、一半神祗。 “哈,我当然笑的出来。”叶清动弹不得,闪电将他牢牢捆住,稍微一动,皮肤便被撩出一道血口,钻心的痛。 “临死之前,还有什么遗言?”叶陌渊面无表情的问道。 “呵呵……”叶清低低的笑了出来。闭起双眼,看不清表情。 叶陌渊皱起眉头,他看着对方那一张好似全然不顾、超然的表情有些气愤。 结果……叶清的笑声却越来越大,笑的叶陌渊心底无名火越来越盛。 “够了!”叶陌渊徒然伸出手一把捏在叶清脖子上,只听清脆的‘卡巴’声响起,叶清脖子喉咙处的软骨断了。 头颅软嗒嗒的垂向一旁,再也说不出话来,紫色双瞳却带着极度的恶毒斜着盯着眼前的人。 “耳根清净。”叶陌渊嘟囔两声,结果却突然听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带着不甘,带着愤怒,带着诅咒一般响彻天地。 “叶陌渊!愿吾眼永不闭,见如此半神何日亡!何日亡!何日亡!” 字字泣血,随着寒风呼啸响彻整片雪山,生生定在心中,如同毒刺一般。 叶陌渊心里一颤,眼睛扫向叶清,正好看到对方嘴角诡异的微笑,以及那双妖般的紫瞳深深的憎恶与戏谑。 “呵……”他无所谓的轻哼一声,手臂闪电般的直接洞穿了叶清的胸膛。 光华大盛,蓝色光球带着温润的气息滋养了整片大地,就连凛冽的寒风也在瞬间变的湿润而轻柔。 叶清全身一抖,双瞳中的光慢慢暗淡了下来。随着身体的衰败,水之力的被夺,黄泉之水再也不受控制,倒流着返回天上,灵魂嘶吼,不甘的消失。 而叶陌渊却忽然只手按住对方胸膛处的血洞,木之力带着生机勃勃一寸一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对方的伤口迅速愈合。 接着,叶陌渊收回手,闪电消失,惊雷平息,风也停了下来。 白色的雪花飘飘荡荡,将尘世间一切污浊覆盖。 他大手一抓,提着叶清毫无知觉的身体飞向了空中。 叶清啊叶清,半神族五人中就属你最心高气傲,如今我夺了你的水之力,我到要看看你一个废人如何在落洲生存下去! 想到这里,叶陌渊突然在空中打了个旋,一金一绿的双色翅膀载着他飞速滑行。 然后在飞过了十几座雪山后,出了息缘山脉,他果断停在了半空中,抓着叶清的手一松,便见那个半死不活的人化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这片天际。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大雪覆盖,了无踪迹。 “从此以后落洲再也没有叶清这个名字。”语闭,叶陌渊握紧了手里的蓝色光球,最后看了眼那个黑点,消失不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往事随风(1) “海皇!” “老朽恭迎海皇!” …… 嘲凤深海处,飘凌风和凫翾二人静默不语的站在一群人的中间。 飘凌风一言不发,神色严肃却又阴沉,额上的绿宝石闪着幽绿幽绿的光,就好似第三只眼,带着看透世间一切的悲悯睥睨天下。 凫翾穿着流云铠甲静静的站在他身后。 元老院的众人大气不敢出一声,双眸中在看到那银光闪闪的铠甲时竟有着狂热的崇拜,那种炙热甚至盖过了注视海皇时的敬仰。 她尤记得当初他孤注一掷带她离开永息沙漠,又力排众怒的许她以海国皇后这样至高无上的荣誉时,她就下定决心,做他一辈子的剑。 无关乎风月,只是不想让他这一份坚信变成泡影。 然而,她的路并不顺利。 一个引起‘裂盟’的鲛奴,如何配得上那凤冠霞帔?那端庄大气? 于是,她退下锦衣玉食,掷起长剑,穿上铠甲,风餐露宿,刀头舔血……这一去便是五十年的光景。 沧海桑田,日月更迭,潮起潮落。 五十载,五十个春夏秋冬。 她的剑指向哪里,哪里便如秋风扫落叶般迅速平定下来。 而她,用手中的剑从一个万人唾骂的鲛奴,渐渐成长为万人敬仰的将军! 将所有的诋毁,流言蜚语踩在脚下。 在海国历史上一笔一笔刻下她的名字。 “诸位长老,凌风有个不情之请。”飘凌风缓缓说道:“我知道诸位都很想弄明白到底是谁将崆峒印夺走,在解释这个问题之前,凌风想先向诸位询问一下二百年前的一件事情。” “二百年前……”有人沉吟,有人沉默,有人眼神飘忽。 飘凌风一一尽收眼底,然后继续不动声色的说道:“凌风翻遍了古籍,发现二百年前的一些历史似乎被刻意抹去了。” 海水沉静,没有人说话。 “呵……看来诸位长老都不想告诉凌风啊……”飘凌风无奈的笑了笑,耸耸肩,突然提高了声音,双瞳中一丝剑芒闪过:“不瞒诸位,盗取崆峒印的就是二百年前的那个人!” “什么?!”有人一听,立刻憋不住了,当下立刻喊了出来。 飘凌风冷眼扫了过去,心里冷哼。 “不可能!”又是一位上了年纪的鲛人喊了起来,“他不可能还活着!” “是啊!他是被先皇亲手杀死的,怎么可能还活着?!” 什么?! 飘凌风心里一惊,当下毫不犹豫直接伸出手臂,电光火石之间便隔空将那个人抓到手里,压低声音问道:“你方才说……是被先皇杀死的……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我……海皇……海……”那人支支吾吾,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飘凌风心里一急,手上一使劲儿,那人直接被掐的喘不上气,双手不由的攀住飘凌风的胳膊,脸也渐渐憋的通红。 “海皇!住手!”一位老者颤抖着手想要阻止,却被飘凌风一股水流直接击倒在地。 海皇动怒,大海为之倾倒!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这帮老家伙居然还想要隐瞒!”飘凌风有时候实在是对这些迂腐的人很是火大。 “凌风……”一只纤纤素手搭上了他的胳膊。 飘凌风抬起头,对上了那一双碧绿色的绝美双眸,心里的怒火奇迹般的在瞬间熄灭。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松开手,那个人顿时跌倒在地,胸口不住起伏,双瞳涣散,大口大口倒着气,一副大难不死的表情。 “海皇啊……”这时,一位一直站在最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切的老者走了上来。 他的一双眸子已经混浊,用那微颤的声音极缓的说道:“海皇啊……千万不要动怒,就由老朽将当年的事情告诉您……” 二百年前…… 二百年前,他飘凌风还是轻袍缓带的海国三皇子,每天逍遥自在,过的无比舒心。 直到他在白翼遇到凫翾,直到白海盛会,直到沧暮那一杖刺穿他的胸膛,直到盟约瓦解,直到他坐上那万人敬仰的皇座,他都不知道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国,什么是本,什么又是他该守护与放弃的东西。 二百年前,先皇又做了些什么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将一段历史生生抹去? “海皇啊……二百年前,我海国曾出现过异象。”老者一边说一边陷入了回忆中,“那是由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引起的。那天……”那天,宁静又安详的海底世界里,苏族最普通的一户人家降生了一个孩子。 然而随着这个孩子的降生,海魂山处的往生碑突然光芒大盛。 那是鲛人转世重生之门,每当一个在册鲛人死去后,灵魂回归此处,往生碑上都会浮现出这个鲛人的名字。 然而这个孩子,却是一出生便被往生碑赐予了姓名——苏傀。 这样的异象,引的龙神出渊,四海沸腾。 先皇与龙神,海国大祭司,元老院所有海国高层齐聚苏族,一时之间,小小的苏族内诚惶诚恐。 那个孩子,五十公分,小小的,鱼尾上的鳞片还是半透明,稀稀拉拉的头发贴着头皮,身上带着母亲分娩后还未擦拭干净的鲜血。不哭也不闹,静静的睡在海皇结实的臂弯中。 龙神如明月般的双瞳倒影着这个孩子的睡颜,巨大的鼻孔扇合。 “海皇……”忽然,龙神的声音响彻大海,所有人都颤抖着跪倒在地,唯独海皇静静伫立,一言不发的抱着那个小小的孩子,眸中的神色仿佛一汪春水。 “这个孩子……是曾经先皇的转世……”龙神目光如炬,一眼便看透了这个孩子的一生。 “不!”突然,海国大祭司站了出来,她惊声高呼着一把从海皇怀中抓过那个婴儿。 小小的婴儿被抓痛,瘪着小嘴哭了出来。细细的、柔弱的声音哭到所有人心底。 “大祭司……”海皇伸出双臂,皱着眉将小婴儿拖住。然而在看到对方双瞳中极度的恐惧时,证了证。 “海皇!这个孩子不能留!”大祭司尖锐的声音一字一顿道:“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将会是我海国的灾难!”说罢,竟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当场掐死小小的婴儿!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往事随风(2) “住手!”海皇一掌劈开那只手,将大祭司直接甩到一边,然后将小婴儿抢了回来,小心翼翼的放回那个无比虚弱,却又坚强的母亲怀中。 他转过身,挡在那对母子面前,神色威严的不容抗拒:“龙神已有御旨,这个孩子是先皇的转世,谁敢动他?!”声音不大,却叫所有人为之臣服。 “不!海皇,您错了!”大祭司跪在他脚下,双手抱拳,疯狂的吼道:“正因为这个孩子是先皇的转世才不能留下!”说到这里,跪在地上用膝盖蹭到龙神面前,把头低低的垂下,双手打开平摊在地下,继续说道:“神啊……请您睁开巨目,看清这个孩子的星盘,将灾难扼杀在摇篮中!” 大祭司的话语字字珠玑,周围元老院的众人也纷纷跪下,七嘴八舌的说道:“大祭司的预言从未出错过!” “是啊……几百年了,大祭司助我海国渡过多少劫难啊!” “大祭司怎么会和一个婴儿过不去!大祭司这么做肯定是有理由的!” “呼……”龙神巨大的鼻孔呼出一口气,将眼前的海水搅混。 海皇没有说话,转头看向龙神。 黑色的巨龙身上金色的鳞片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海皇与龙神之间安静的仿佛凝固一般。 那个刚刚生产完的女人靠在自己丈夫的怀中,双臂紧紧拥着小小的婴儿,一双眸子紧张的盯着那些一句话便可定了他们一生的神明。 她的丈夫,一个看起来十分瘦弱的男人怀中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被悄悄握住。 “龙神……”海皇平举双手,仰着头说道:“此事由龙神定夺。” 黑龙眨了下双眸,然后突然全身开始一步一步缩小,十息之内便变为一尺长。 它摆着龙尾游弋到那个婴儿面前,然后突然抬起头看向那个瘦弱的男人,一双黄色的明眸中仿佛看透了一切。 男人的冷汗流了下来,手中的匕首哆哆嗦嗦。 女人抱紧了孩子,不肯松懈一分。 小小的黑龙低下头看了一会儿那个在母亲怀中已安静下来的婴儿,随后直接盘着身体卧在了婴儿小小的头颅上。 所有人都不敢动,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这一幕。 只见黑龙全身突然金光大盛,将那一家三口全部没入光中。在蓝黑色的海水就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大祭司颤抖着身体,口中喃喃自语,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青白瘆人,双眼微凸,一脸疯狂的看着那金光,“杀了他……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海皇皱着眉看着脚边的大祭司。这个人……莫不是守着龙冢守疯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金光渐渐消失,黑龙重新游了回来。 它停在海皇眼前,没有说话。但是海水中却传来一阵又一阵奇异的波动,那是龙神在用它独有的潜音和海皇交流。 周围的所有人都看着那一人一龙没有说话。 婴儿的母亲全身冰冷。 半盏茶的功夫后,龙神摆了摆尾巴,回头深深的看了眼那对母子,然后便不再理会其余人,直接化成黑色闪电消失。 “龙神!”大祭司立刻不甘心的喊了出来,一双枯瘦的手伸长却什么都未抓到。 海皇顿了顿,碧绿的双瞳中竟有着深深的哀伤。他走到那对母子面前,然后蹲下身。 虚弱的女人用全身力气挣扎着想要直起腰,却被海皇的大手按住了肩膀,她便听到一句让她今生今世都铭记于心的话语传了过来:“安心修养,有本皇在,任何人都别想伤害你们。” 泪水毫无征兆的流了出来,她全身绷紧的神经在一刹那终于松懈下来,抱着自己刚刚出生的孩子低声啜泣。 瘦弱的男人拥住她的肩,冷汗已湿了后背。 海皇站起身,扫视了一眼那个不甘心的大祭司,然后直接伸出手,海水化作一阵龙卷卷起对方。 “啊——”大祭司一阵惊呼,便觉得整个人像流星一般直接被丢了出去,而海皇便跟在她身后凌空踏浪,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大祭司……本皇有些事情还需请教,借一步说话。” 她立刻闭上了惊呼的嘴。 元老院的众人也纷纷离去。 这一刻,那身处海水中的一家人才彻彻底底松懈了下来,怀中小小的婴儿忽然绽放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像是破碎生命中开出的一朵纤尘不染的莲花。 命运的转轮已悄悄前进,所有在神魔注视下的人都在劫难逃!九十年的岁月打马而过,穿梭在静默深海中,像一只大手将所有人挥在时间的纸张上,书写出肆意的狂草。 那是落洲艳阳天。 阳光折射海水暖洋洋的投下无数光斑,像是散落在海底的宝石。 一群小小的鲛人摆着刚刚长成尖锐的鳞片在浅海处游玩。 而他,是其中最耀眼的一个。 海水在掌中上下翻滚,各种形态的小动物跃然眼前,引得所有同伴们艳羡惊呼。 小小的他早早的便表现出强大的天赋以及精准的水控术。 似乎这便是他的一生——无忧,快乐。 时光如水,悠悠流转;岁月漫漫,匆匆而行。 最美的光阴,在我们还来不及仔细回味的一瞬间,便已掩埋在岁月的尘埃里,湮灭在时光长廊的尽头。 七月七,艳阳天。 与平日一样,他游弋着,嬉戏着,只是平时所有的玩伴在今日好似都在躲着他一般。早早的便被族里的人叫了回去。 唯有他,还在浅浅的沙滩上玩儿着亮晶晶的贝壳。 灾难就这样毫不客气的砸在了他头上,撞进了他心里。 苏族一夕之间,被屠杀干净。 老弱妇孺,一个不留! 然而他的母亲,还是拖着断了一半的鱼尾找到了他。 那一刻,他满眼的猩红。母亲曾经绝美的容颜上雕刻着凄厉的愤怒,断尾在水中奋力的拍打,全身上下裹满了泥沙,尾鳍处的骨头白花花的裸露在外。碧色的双瞳被一根根血管染红。 他呆住了,没有一丝意识。 直到母亲抓住他,将他护在怀中,用断尾极其缓慢的游动。 “啊——”他颓然喊了出来。 一只手立刻紧紧捂住了他的嘴,连带呼吸一起按了下去。 头顶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安慰声,却掩盖不住其中的焦急与慌张,“不要怕……不要怕……” 然而他还是抑制不住全身的颤抖,在那个冰冷的怀中扭动。 女人已十分虚弱,他轻轻一挣便跑了出去。 “苏傀!”女人绝望的大声喊了出来,全身鲜血直流。双眼无比慌张,胡乱挥舞着双手想要抓住他。 “你走开……你走开……”他一边哭一边飞快的向家里游去。 “不要回去!”女人绝望的在身后呐喊,然而他还是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往事随风(3) 小小的他在游回家中时看到了一生的噩梦。 无数尸体沉在海底,那是还未有任何反应便被大海无情的搅碎。 亮晶晶的贝壳上面沾满了血迹,沙砾中满满的鳞片,红色珊瑚,绿色海藻,白色明珠,所有的所有都掩埋在了猩红的海水中。以另人绝望的姿态张牙舞爪的刺破他无忧无虑的孩提时代。 忘记了是什么时候被一双大手提了起来。他只是感觉眼泪不停的往出流,化成稀碎的珍珠沉入泥沙中。 海皇满脸戾气的将他提到了眼前。 额上碧绿的宝石森森幽光,声音低沉,“终于找到你这个小家伙了啊……” 他摆着鱼尾,想要挣脱,然而却看到曾经几乎每天都会带他玩耍的海皇对着他举起了手中的利剑。 寒光闪过,巨大无比的痛在失了瞬间的知觉后飞速的蔓延全身。 他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海皇冷笑,一寸一寸将剑抽了出来,然后提着他一步一步走进那尸堆中。 鲜血从小小的身体中慢慢流出,鲛人的身体本来就冰冷没有温度,而他竟然在这一瞬间觉得全身炙烤。 “啊!”突然间,一个女人用尽所有力气燃烧血脉,祭奠了龙神,将他一把从海皇手中抢下,然后送出了好远。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了母亲的呐喊声——苏傀!离开大海!永远都不要回来!永远都不要回来! 这是他所有记忆当中最深的印刻。 幸运的是,他被冲到了一处浅滩之上。然后被黑羽国落日渔庄的一户人家收养了。 然而从那天起,神似乎是和他开了一个玩笑。 在被收养的那段日子当中,他过的还不如一个奴隶!除了没有打上奴隶的烙印,就连最起码的温饱都无法解决。 每天的鞭挞只为了榨干他最后一滴眼泪,稍有不慎,便被生生拔下鳞片。 每天干不完的活,织不完的绡,被锁在小小的黑屋中看不见光明。 他眼睁睁的看着这户人家从一贫如洗变成一方富甲。而他,他的际遇却更糟了。 直到他再也哭不出一颗珍珠,直到全身鳞片溃烂无法再拔下,他听到那户人家在合谋预备将他双眼挖去,变卖。 于是终日以来他那压抑的恨在瞬间爆发,已成长为少年的他在那一刻心里极度平静。 他将那一户人家尽数杀死,就用他们从他身上拔下的鳞片。 当锋利、尖锐的鳞片割开喉管,温热的鲜血流淌过掌心,他的心终于得到了慰籍。 眼前又浮现出母亲临死前的惨状。 那一双被血丝充斥的双瞳,宛如枯萎玫瑰花的双唇大声的对他喊道——苏傀!快逃啊!快逃啊! 于是,在杀了人之后,他立刻逃了。 这一逃便是一百年的光景。 温一壶月光,醉美所有的时光。谁凭栏,闲看涛走云飞?谁临窗,笑对花红叶黄?红尘陌上,静看林花谢了春红,笑对飞雪谢了秋光。 从黑羽到白翼,从落洲到中州,他踏足了每一方土地,将那散落在陆地上的所有力量化为己用。 一夜夜,一日日,当冷冽的清泉滑过肌肤,他的眼角却再也流不出泪水。 他犹记得当初离开落洲之前,重新回归大海的那一天,他站在满是礁石的海岸上向远处眺望。 海天一线。 当太阳从地平线跃出,万丈光芒,他闭上了双眼,而后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海国……母亲……海皇…… 待我苏傀归来之日,便要将所有曾经践踏过我的人尽数斩于脚下!我要海皇亲自低下高贵的头颅! 于是带着执着,带着仇恨,带着深深的疑惑,他踏上了寻找无上力量的征途。 沙漠中风如刀割,他就像一条离开了水的鱼——无助、惶恐、愤怒。那揉成蚀骨毒药,参杂着漫无边际的风沙,将他的五脏六腑灼烧。 龟兹国的那一日,他从昏厥中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异国风情。 他撑起身子,发现全身上下被仔细的擦拭过,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耳边有流水声,他好似突然找到了救星一般,跌跌撞撞的寻到水源,然后便不顾一切的一头扎了进去。 温热的、甘甜的水滋润了每一寸肌肤,将全身上下所有疲惫一扫而空。 然而他却从心底生出浓浓的无力感——鲛人真的是太弱了啊……离开了水真的是什么都做不到啊……这样的自己让他从心底深深的憎恶! “哗啦……”水流激荡,一个乌发背影突然从水池里探出了头。 他愣住了,第一次,他竟然没有感觉到自己三尺之内居然有陌生人的存在!难道……难道是因为身体太虚弱了,感知才会下降吗? 背影转过了头,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也愣住了。 长如扇的睫毛下,茶色的双眸倒影出他惊愕的神情。 直挺的鼻梁上一颗红色的宝石折射着淡淡的光,晕出幽幽霓虹。 手臂上红色的狮子图腾刺青格外醒目。 他望着眼前这个不同于落洲大陆充满神秘异域风情的女人没有说话,而那个女人却在证了证之后从水池中一跃而上。 红色的纱包裹住曼妙的身体。 长发湿身,麦色的肌肤格外独特。女人问道:“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是龟兹独有的语言,他听不懂。 女人说完这句话后也意识到了语言不通,她站起身理了理嘀嗒滴水的长发,随后走了出去。 他呼了一口气,然后潜入了水底。 这样的清润……还是、还是少了些什么啊…… “公子。”突然,头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呼的钻出水面,然后便看到了一个落洲大陆的面孔。 是比他还要小几岁的少女,穿着异国服饰,一头短发。 “公子,公主问您身体可有不适?” 他摇了摇头,在异国他乡见到同胞,非但没有让他生出亲切感,反倒心里在下意识的拒绝。 少女将衣服放在了池边便离开了。 他满眼防备的看着那个少女真正走远后才一按地面从水池中跳了出来。 捡起地上的衣服,他拧干了蓝色的长发,径直离开了这里。 夜幕星垂,他带着那个公主赠予的衣物和财宝离开了龟兹。 如水的光阴,静静地流淌在每个平淡的朝夕。 多少美若含香的故事,早已散落在喧嚣的红尘渡口;多少情意绵绵的眷恋,早已隐匿在浩渺飘逸的云烟深处。 八十年后,他重新归来,在途经龟兹国时,他停下脚步。 抬头仰望那个沙漠中的城池,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个时候他才得知她的名字——白耶加倪,然而这个人却早已散落在风沙中,沉静在绿洲洁净的清泉之下。 这个人……是他漫长一生中唯一一个对他流露出关心的人类。 然而中州人的生命太短暂,短到只有他的一瞬。 于是他在那座城面前沉静了许久,最终头也不回的离开。 再次站在落洲这片大陆上时,物是人非。 纳木那尼峰是中州与落洲的通道,千百年来一直如母亲一般守护着圣湖玛旁雍错和鬼湖拉昂错。 从这里便是进入落洲的第一站。 经过风雪的洗礼,料峭的冲刷,只有少数十分幸运的人才能进入落洲。 这一进入便是光怪陆离,奇珍异宝的世界。许多中州人为了将这些珍宝带回大陆,不惜牺牲一切,成功便能富可敌国,失败只能葬身于冰雪中。即便如此,依旧前仆后继。 他无视那一队风雪中死伤一半的中州队伍,在他们的呼救声与乞求声中飞快的翻过雪山。 另一边便是瘴气沼泽、毒虫深林。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将一座雪山劈成两个世界。 他掌中虚无红线搅碎世间一切魑魅魍魉,带着复仇的怒火,带着憎恶,带着不甘,他重新踏入这片土地,这片让他失了一切美好的地狱。 归国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利用这力量引的黑羽国国师苑为之侧目,破格未通过六魔祭的海选便将他内定。 然而无论怎样的荣华,他不屑一顾,只是提了一个要求——灭海国,杀海皇。 当冰冷的海水重新包裹住身体,心底的某些东西复苏了。 以生命为代价,他付出了全部,换取了至高无上之力,如今,他带着这力量便要将四海绞乱!便要将龙神踏在脚下!便要那海皇的头颅去祭奠他整整二百年不人不鬼的挣扎! 当看到飘凌风错愕的神情,当海皇高贵的鲜血在眼前流过,他的心疯狂的颤抖。 手中握着崆峒印,那是海国的至宝。他与黑皇在北辰海汇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破轮回 北辰海,那里有一座从海中直插云霄的山峰。 黑色的山脚下一座白骨无字碑。 海魂山,往生碑。 鲛人转世投胎处。 每当有在册鲛人死后,这座碑上便会浮现出他生前的姓名。 孤独的灵魂便会通过这座碑化成白云,变作雨雾,投生成任何一族,重新降生。 黑色的帝王负手站在那座无字碑旁。 巨大的海浪翻卷着冲刷怪石,时间将岁月镌刻在被打磨光滑的岩石上。 苏傀从海中一跃而起,带起了无数水珠。全身湿淋淋,可他毫不在意,动手从怀里取出崆峒印。 凌迷烨双手接过,一抹笑容涌现在唇角。他看着眼前这个妖异的男人,不由赞叹道:“好一个苏傀,真是让本皇刮目相看。” 苏傀没有回答,抱着双臂,瞅了眼那个无字碑,突然说道:“黑皇,可否助苏某一臂之力,将这往生碑踏碎?” 说到最后一个词,他顿了顿。 凌迷烨听后突然高声笑了出来,合着呼呼海风,合着浪花涛涛,他的声音散在空气中让人不寒而栗:“爱卿可是要断了这鲛人的轮回路啊!” “是。”苏傀毫不犹豫的回答。 呵呵……轮回?谁又来让他轮回转世重新来过?! “好!”凌迷烨黑色大氅烈烈作响。 苏傀手中红线飞舞,那是介于‘无’和‘有’之间的超然力量,是他糅合了中州那所有散落的神秘力量炼化后得到的虚无之力。 无视生死,无视轮回。 闪电从空中劈下,无数乌云盖顶,像是神迹突然降临。 空气中充斥着电火花,银蓝色的光霸道的君临天下,海浪‘哗哗’的在脚边翻滚。 凌迷烨与苏傀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碑旁。苏傀冷眼看着那座静默的碑,突然一根红线‘嗖’地撞向骨碑。 无字碑上顿时激荡起一圈圈涟漪。 白色光芒大盛,一时之间竟盖过了闪电。 凌厉的力量从碑中扩散,苏傀和凌迷烨只觉得晦涩气流突然从身体内穿过,心底顿时生出无力感。 一幅幅陌生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凌迷烨只觉得心里一阵悲凉,双脚一软,居然直接跪倒在地! 黑色的帝王双瞳一缩,“这是什么力量?!” 苏傀倒是毫无反应,他攥着那根被力量弹回来的红线慢声说道:“轮回之力。” 凌迷烨听到这四个字,皱起了眉头。他揉了揉磕痛的膝盖,重新站起身,说道:“轮回之力……如何破?” 苏傀伸出一个胳膊将凌迷烨挡在身后,笃定的说道:“我来。” 凌迷烨瞅了瞅苏傀,然后耸了耸肩,手掌摊开,所有闪电似乎找到了归宿一般,全部劈向那只手。 幽蓝色的光将凌迷烨的脸映衬的好似鬼魅般。 凌迷烨手掌一握,闪电被尽数收回掌中,一切安静的仿佛从未发生过。 苏傀一言不发,手掌一翻,红线却突然消失了。 凌迷烨瞪大了眼睛,他未看清对方是如何所做,只是感觉周身的气流中隐隐约约有着一股阴森之力。 慢慢的贴近皮肤,慢慢的游走,慢慢的舔舐。让他从心底发毛。 苏傀站在无字碑前,蓝色长发随着海风飘荡,他心如止水,一言不发。 空气好似变作一丝又一丝的气流,浮灰飘荡,天地间仿佛沉静了下来,就连海浪翻滚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就好像是谁将这万物之语遏制在咽喉。 凌迷烨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就在这时,那座白骨无字碑突然开始颤抖。一声又一声悲鸣从碑中发出,高亢、尖锐、突兀,像是无数灵魂祭奠了魔物,又像数不清的烈焰将大地炙烤。 天地间万物归寂,唯有那座碑在哭泣。 从心底生出无力的悲凉。 凌迷烨突然睁大了双眼,他看到在那碑中隐隐约约竟有几根红线游走。 如入无人之境,酣畅自由。 苏傀冷笑一声,这一声却是真真正正响在耳边。 那是对命运的不屑一顾,也是对轮回转世之力的践踏! 苏傀一握手,红线一紧,只见那座碑突然停止了嘶鸣,时间静止,所有声音都消失。唯有苏傀一声又一声的冷笑盖过了天地。 “咔嚓、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分外清晰,响在冰冷的空气中,好似黑暗中唯一的烛火慢慢熄灭,那将是永远永远坠入黑暗…… 凌迷烨双瞳一缩,下意识的退后一步。 苏傀再一握手,那座无字碑再也承受不住,蜘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了整座碑体。 接着…… “轰隆隆!”天上一道惊雷响起,大雨兜头而下,阳光消失。 海天一线,唯有那座无字碑发出的白光像是最后的燃烧,最后的救赎。 “噼啪……”一丝小小的蜘蛛网碎了,一片白骨飞了起来,慢慢的、轻轻的,略过眼前。紧接着,像是洪水开了闸,无数碎片争先恐后的爆发、跳跃,就像星光遗落在了人间。 绝美的、盛大的流星以光的耀眼一道道飞向空中,射向大海,穿过发髻,划过时间之途。 大雨突然停了下来,无数豆大的雨滴就这样突兀的停在了空气中。 折射着星光,好似亮晶晶的宝石。 凌迷烨伸出一只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眼前的雨滴。 “噗嗤……”雨滴破碎。 “吼!”突然,一声格外凄厉的吼叫声传来,苏傀与凌迷烨皆是一惊。就见无数白色的影子从破碎的碑底涌出。 争先恐后,冲碎了雨珠,搅乱了海浪。 苏傀手中红线飞舞,将所有白色影子瞬间扯碎,毫不留情。疯狂的笑声伴随着凄厉的吼叫,将时间定格。 “哈哈!海国海国!我到要看你们如何轮回转世?!如何延续那可怜的命脉!” 一声声,悲切疯狂。 然而,就在这时,两个身影却突然出现。 凌迷烨只觉得脚边海水忽然沸腾,无数水刀突然跃起,如密集雨滴,出其不意的将他周身一米的空间斩断。 “噗!”一个没有防备,脖颈处被一支小小的水刀刺破。 凌迷烨黑色大氅一甩,闪电噼啪飞出,与水刀相撞,互相克制的两股力量撞击无数次,将空间撕裂。 苏傀红线飞舞,隔断世间一切浮华,将苍生踏于脚下。 黑色巨龙突然从海面平地而起,巨口一张,惊涛骇浪掀起无数流云! 飘凌风怒目而视,对那两人不发一言。他大吼一声,巨龙一爪拍下! 一道三丈沟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接将海魂山劈为两半! 碎石飞舞,大地震动,海面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形成。 海水疯狂倒灌,无数生灵寂灭。 一道寒光突然从天而降,“锵”的一声定在苏傀脚边。 幽远的吟唱响起,那是一把薄如蝉翼的长剑。反射着漫天的闪电,倒映出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俏丽身影。 凫翾目光如炬,一挥手,长剑似活了一般飞出,像一条银色小蛇左右飞快攻击苏傀的空门。身形灵活,速度鬼魅。 苏傀前后躲闪,无奈凫翾动作快如闪电,竟已消失在空气中,他只感觉全身上下所有大穴被轻轻一点,然后便鲜血如柱。 苏傀一咬牙,手中红线胡乱一抓,结果却扑了个空。 凫翾俏脸一闪,神情倨傲的踏浪翻在空中。长剑上一滴刺目鲜血缓缓滴落,她冷声呵斥:“苏傀……你身为先皇转世居然与蛇鼠为伍,陷海国于危难,你可后悔?!” “哈哈!”苏傀仰天大笑,面目狰狞,“那又怎样?!当初灭我苏族时可曾想过我苏族的无辜?!”语闭,无数红线张牙舞爪的飞向凫翾,“我苏族到底做了什么要受到同族的屠戮?!” “吼!”黑色巨龙惊天咆哮,海水化成巨手一掌将苏傀拍倒在地。 “做了什么……”飘凌风架着巨龙停在他面前,“做了什么等你死了就知道了!”语闭,无数冲天涛涛巨浪翻卷着、呼啸着像是心里最残酷的噩梦,将人无情的溺毙! 苏傀咬牙,却在突然被一道出现在眼前的惊雷平平炸到一旁!五脏六肺似乎都被炸穿。 紧接着,黑色空间裂缝中伸出一只手一把将咳血的他拉了进去。 飘凌风大呵一声,巨龙一头撞向黑色裂缝,瞬间炸成漫天冷雨。 凫翾长剑一掷,却在千钧一发之时,黑色裂缝合拢,那两人消失在原地。 “咣当!”长剑落地。 飘凌风气急败坏的一拳砸向巨石,脚边无数散落的碎石、巨砺,怒火攻心,他恨不得立刻发兵,将那个叫苏傀的鲛人杀于三军之中! 凫翾拾起长剑,来到飘凌风面前,轻轻用手覆上对方的肩,眉头微蹙,缓慢说道:“是时候了。” 飘凌风听到这四个字突然一震,心里的怒火立刻浇灭。 眼神变得深远,幽幽看不到尽头。 “是……是时候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杀叶迦! 时光重叠的痕迹,印记着岁月的容颜。 等待一朵花开放的时间,需要一整个光阴。岁月苍苍,白驹过隙。斑斓着微凉的气息,盛放所有的悲喜在那飘渺流云中,在那皑皑雪山郑 龛域城,一半冰河,一半城。 原本寂静辽阔的黑慢慢被绿色覆盖,似乎悲悯那无声无息的寂寥,绿色枝叶散发着盈盈光点。 细细的,柔柔的。 半神族族长安详的躺在皇宫正殿的暖玉床上,一头干枯的银白色长发凌乱的散开,双眼凹陷,双颊呈现死灰色,鼻翼慢慢煽动。 他已沉睡了许久许久,久到整个半神族早已遗忘了他。 暖玉床周围,叶陌渊、叶南风、叶星芒三人静静的围着。 叶星芒冷若冰霜的看着其余两人,他的伤还未完全恢复好,拖着踉跄的身子努力支撑着让自己不在那人面前倒下。 少年的双瞳中倔强的似乎要将整片雪原燃尽。 叶南风倒是无所谓的抱着双臂,他心里在想那个叫栩妍的女人一大早就因为自己将她锁起来而大呼叫的模样。 他不想与任何人为敌,也讨厌每打打杀杀的日子。他只想拥有一位知己,共同漫步雪山,过逍遥自在的生活。 所以他才会救她。 杀人……杀人实在是太讨厌了啊…… 叶陌渊掌中绿色光点徐徐飞出,在黑色的宫殿中好似有生命一般格外美丽。 荧光飞舞,飘飘荡荡。神迹一般夺目。 叶南风和叶星芒只觉得身心无比舒畅,好像回到了最初的混沌中,那是万物出,懵懂单纯。 无数绿色荧光全部争先恐后的没入叶迦枯败的身体郑 像是荡开了一圈圈涟漪,只见叶迦全身微微抖动,青白色的皮肤慢慢变得红润,那本来黑色、干扁的血管也变的充盈起来。心脏有力的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膛。 叶陌渊面无表情,对于这个人,他并没有太多的记忆。 一柱香的时间后,所有荧光全部没入,叶迦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口浊气从胸腔内吐出,紫色的双瞳突然放出精光,半神族族长醒了。 他撑起身子,第一眼便是看到叶陌渊冷峻的面容。 长久的沉睡让他的各个感官都有些迟钝,沉吟的许久,他才吐出一个字:“你……”声音嘶哑,格外沉闷。 其余三人均没有言语。 叶陌渊走近那个看起来十分羸弱的人,然后一把抓住对方干瘦的手腕,绿色的荧光在二人接触的刹那腾起。 叶迦有些吃惊,瞪大了双眸看着手腕处的那道绿光,颤抖着声音道:“你……你……你居然……” 叶陌渊冷笑,随后松开了手,绿光消失,冷冽的寒风不知从哪里灌进,吹的人汗毛倒立。而他们俩人就这样敌视着对方,似乎是想要看出对方真正的意图来。 沉默了许久,叶迦败下阵来。 有些混浊的双瞳中一抹哀伤,他摊开手,看着自己有些苍老的皮肤哑着嗓子喃喃自语:“没想到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老家伙,别神神叨叨的。”叶陌渊抱着双臂,对于眼前这个人,他没有任何怜悯,“是我亲自动手,还是你自己动手?” 叶南风听到叶陌渊的话,突然上前一步,脱口问道:“三哥,你难道是想……” 叶陌渊横了眼叶南风,没有回答,于是叶南风直接拉起一直没有话的叶星芒道:“族长,我和星芒就不打扰您的大业了。”罢,径直离去。 然而,叶陌渊只是伸出了一只手,无数绿色藤蔓便突然凭空出现,直接将他们二人缠住。 叶南风皱眉,全身火焰一闪,藤蔓瞬间燃成灰烬。 “族长!”叶南风大喊一声,随后一捻手指,火焰沿着空气将这一片空间全部笼罩,“您要成您的大业,您自便!但是请不要将我和叶星芒拉入泥潭中!” “泥潭?”叶陌渊冷哼,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语气颇为嘲讽,“我们本就处于乱世泥潭中,何来拉入这一?”随后话锋一转,对着叶迦继续道:“快点儿吧,也算是在死前完成你的心愿了。” “叶陌渊……”叶迦声音低沉,双瞳中有着后悔的神色,“我早就看出你的狼子野心,却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冷血。” “冷血?”叶陌渊理了理长发,一边笑一边:“我的冷血可比不上曾经你和叶重对我所做的一切啊……”罢,似是十分不耐烦,手臂一挥,直接一掌将叶迦从暖玉床上拍到地下。 叶迦轻的如同一片羽毛般倒地不起,长发狼狈的沾在脸上,胸口直接凹陷,肋骨断了两根。每一呼吸便生疼! “拖拖拉拉,好不烦人!”叶陌渊最后狠狠吐出一句话,然后直接大步走向叶迦,一只手一把便将对方提到了半空郑 “别喊疼。”语闭,毫不犹豫的直接将另一只手穿膛而过! “噗呲!”皮肉穿透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刺耳,叶星芒下意识的闭起了双眼。叶南风却是冷眼看着这一牵 他知道叶陌渊的意图,这是要抹去一个时代的印记啊! 叶迦没有吭声,连眉都不曾皱一下,似乎这具身体不是他的。 叶陌渊没有停手,直接将对方身体内两股厚重的光球抓了出来。 一白一黑。 平稳里隐隐透出狰狞杀意,于平静的表面下波涛汹涌。 随后,他一松手,叶迦像破败的枯叶被丢弃在冰冷的石地上。 叶陌渊看着那宛转流光般的黑白光球,嘴角一丝笑容。 他祭出木之力。 在无限生命面前,所有杀戮,所有讨伐,所有残忍都收起凌厉的倒刺,匍匐于脚下。 那是对生命的敬畏。 叶陌渊一张嘴,黑白光球被吞入肚中,在木之力宛如大海的深沉包容下,风与雾两种力量飞快的沉静在丹田处,与金,木各自占据一个角落。 强大的力量瞬间充斥了四肢百骸,四种不同力量加持,互相制衡,互相融合。他只觉得全身一颤,心里生出一股不由自主的膜拜感,那种地本源之力将万物臣服!将大地开辟!将地一切化成脚下的虚无! 万物沉静,拨云见日,流光过处,千堆雪崩!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天界之门 叶星芒睁开了双眼,他看到脚下黑色的血已被凛冽的寒风冻住。 那个角落中的人早已没有了气息,双眼不甘的睁着。 叶南风细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然后一把火将叶迦的尸体烧的一干二尽。 “咚——咚——咚——”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又一声钟鸣,回荡在空气中,将人心荡涤。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叶陌渊叹息着,张开双臂。 叶南风与叶星芒同时抬头看去。 一束白光从头顶投射下来,穿透了厚重的黑色宫殿顶,暖洋洋,似是要将这片荒芜的雪原融化。 一个洁白的身影从光中走了出来。 地下三人睁大了双眼。 女人飘渺的身影像是雾气般随时会消散,光洁的额头充满了智慧,一双漆黑漆黑的双瞳如古井般毫无波动。群裾飞扬,赤足,长发。 她如轻烟般落在叶陌渊眼前,只听钟声停了下来,万物沉静。 “半神族……”女人嘴唇未动,清冷如冰泉的声音却响在空气中,“真是隔了千年的等待啊……”罢,黑瞳转动,打量起空旷的大殿。 叶陌渊有些怔住,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力量让他浑身犹如泰山压顶般无法发力,好似生的压制。 “你……”许久,叶陌渊艰难的吐出一个字, 女人转过双瞳,盯住叶陌渊。 那双黑到极致的眸子就像漩涡一样,一眼便能让人陷入其郑 冷汗从叶陌渊额头上滑了下来。 叶星芒与叶南风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蹑手蹑脚徒角落郑他们俩也感受到了那从血脉中流露出的惧怕。 女人突然凑近了叶陌渊,抽动着鼻子细细闻了几下,吓的叶陌渊全身一个激灵。随后又退远皱着眉道:“你的力量并不全。”罢,对着空气中嗅了几下,然后突然对躲在一边的叶南风和叶星芒笑着道:“原来……” 二人不由自主咽了口吐沫,嗓子发黏,什么话都不出来。 女人轻笑了一声,抬起一只手随意把玩着肩上的一缕黑发。语气平缓却又有些戏谑,“本座以为千年后半神族早已忘记了初衷,没想到……虽然你的力量并不全面,但是能做到这一步已然不错。看来,半神族并未废啊……” “你是谁?”叶陌渊终于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女人停下了手,突然伸出手指直接点在叶陌渊的眉心处。 一股压制的力量从纤纤素手中一浪接着一滥传来,直接将叶陌渊全身定住动弹不得! “你问本座是谁……”女人轻轻一弹叶陌渊脑门,叶陌渊便如同一根木头一样直挺挺的倒下! “本座便是你半神族心心念念千年的界之门——东皇钟!” 一字一顿,如同重锤敲击在心口,将三人直接镇住! 女人收回手指,叶陌渊全身一颤,压力消失。他立刻爬了起来,睁大了双眼看向那个半透明的人。 女人露出一个调笑的表情,对着叶陌渊道:“半神族的族长,没有得到完全力量前界之门是不会打开哦。至于如何得到完整的力量,就要看你的选择了。”罢,看向了叶南风和叶星芒,舔了舔嘴唇。 叶陌渊沉默,没有话,紫色双瞳深的看不见底。 而听到对方这样的两人却是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叶南风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栩妍被他气到变形的秀眸——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 下意识的,他的手指紧紧抠进了掌郑 女人噗嗤笑了出来,随后双脚离地,重新飞进白色光芒中,一边笑一边高声道:“半神族啊半神族,知道千年来为何你们无法飞升成神吗?你们那可怜的情感成了最大的绊脚石啊!只有斩断红尘,你们才能以洁净之躯迎接光明之途!如何选择,答案在心中早有定论!”罢,白色光芒逐渐消失。 叶陌渊不甘的站起身,双瞳中有烈焰在燃烧。 一个声音却突然响在心底——好人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能成佛成神,而坏人只要放下屠刀,立地,便能飞升。如何选择,自在你心。手掌里盛住无限,一刹那便是永劫。 这样一席话让叶陌渊全身冰冷,无理由的,一行清泪从眼中滑落。 脑海中那个温柔的身影再次浮现。 笑如莲花。 那是他一生的别无他求,一生的守护。 同一时刻,白翼国那本巨大、厚重、古老的《落洲·六合书》空白的一页突然浮现出短短几行字——唯有集十滴神脉,以东皇为界,开界之门,神魔出世,共主落洲。万物归寂,回归混沌,地唯神,唯魔,生灵湮灭。 安静,无声,无息。 湮灭在红尘滚滚中,无人注目。 ------题外话------ 今日还有一章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一生之悔 当岁月的流光在辗转反侧中渐行渐远,就恰似那不语的温柔。时间散发着如水的光泽,素心静怡,掌中清明,以一袭红裳的低眉,生动了整片落洲的流年。 睁开双眸,全身的疼痛在瞬间清醒,一声痛苦的轻哼从胸腔里挤了出来。 咬紧双唇,额头上的冷汗密密麻麻铺了一层。 鱼渊喘息着粗气从一张石床上坐了起来。 周围光线暗淡,只有几颗认不出的明珠镶嵌在厚重、坑洼的墙上,散发着淡淡黄色光晕。 墙角是几盏油灯,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应该是刚刚熄灭,一缕白烟袅袅萦绕。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穿戴的很整齐。于是忍着全身的酸痛,尤其是胸口处微微一动便牵扯四肢百骸的痛,翻下了石床。 “噗通!”膝盖重重的磕在地下,鱼渊扯了扯嘴角。她试了试想要召唤双刀,却无论怎样努力始终寻不到那熟悉的气息。 于是作罢,鱼渊双臂交叉一挥,凌厉的剑气冲出,直接将密室厚重石门劈成两半! “轰隆隆!”石门碎裂,鱼渊光着脚冲了出去。 却在接触到阳光的瞬间,双目失明。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有些冷。 她试着睁开双眼,阳光便穿透了亿万年不动声色的流云投射到心底。 一扫往日阴霾。 一个声音响在了耳边,“终于等到你了……”带着冰冷,毫无温度,毫无怜惜,毫无顾忌。 鱼渊顿时睁大了双眼,她转头看向声源地,沧暮抱着双臂背靠在石墙上。 双瞳冷的像二月寒冰。 鱼渊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双脚踩在冰冷的地上刺骨的痛。 沧暮还是那样一副冷漠的神情,只是盯着她的双瞳眨了眨,继续道:“你知道你前几做了什么吗?” “什么?”鱼渊声反问。 “呵,居然不记得了啊……”沧暮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鱼渊紧接着退后,“不过……你一个傀儡,也肯定记不得了。” 傀儡?谁是傀儡?他在谁? 鱼渊停下了脚步,站定,看着那个消瘦的男人逼近自己,挡住了头顶的阳光,她问道:“沧暮……你是……我吗?”心翼翼,似乎是生怕将眼前的一切打碎。 “你以为我在谁?”沧暮倒是毫不怜惜的直接脱口而出。 鱼渊愣了愣,突然大片大片的哀伤涌现眼角。她不住的抖动,似乎是将全身的疼痛抛之脑后。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一边笑一边捂住了脸,缓缓蹲下了身。 原来自己再也流不出血是因为早已死去,原来自己再也感受不到饥饿和疼痛是因为早已死去,原来自己再也感受不到寒冷是因为早已死去…… 可笑,可笑……居然还这样‘活着’! “哈哈!哈哈!”鱼渊突然仰头大笑,眼泪从眼角缓缓落下。 在十月的秋风中如同枯败的树叶。 沧暮没有动,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安慰眼前的少女,这个落洲最的六圣,总是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郑 上似乎格外冷漠。 伸出一只手,沧暮按住了少女瘦的硌手的肩膀。 “走开!”鱼渊却猛的站起身,倔强的一把打开沧暮,漆黑没有眼白的双瞳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我不需要任何饶可怜!” “可怜?”沧暮冷笑一声,然后歪着头道:“你怎知我不是来杀你的?”语气轻松,似乎眼前这个饶生死与自己毫无关系。 “要死也轮不到你来杀!”鱼渊赤着足横了一眼沧暮,随后背过身绕过占卜师,顿了顿,道:“沧暮……有句话一直想对你……不要后悔,一旦失去了,就再也寻不回来了……”罢,继续向前走去。 背景孤独又执拗。 “你去哪儿?”沧暮问道。 鱼渊没有回答,就连脚步都不曾停下。她只是挥了挥手,然后便消失在皇宫红色宫墙的尽头。 沧暮眯着双眼,过了许久,才轻声叹息:“鱼渊啊……许多时候,我们不得不错过。”然后,又大声对着半空中吼道:“人都走了,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突然开始扭曲,一个人影绰绰。 沧暮白了一眼对方,“至于躲起来吗?” 玄荆抖了抖铠甲,从空中落下。 银色铠甲反射着寒光,一如他现在的神情。 沧暮漠不关心的问道:“你真的决定了?” “是。”玄荆点零头。 “那……”沧暮叹了口气,“你自己选择吧。”语闭,弹怜肩上的浮灰,预备离开。 玄荆却突然出声叫住了沧暮,双瞳中有着挣扎,有着犹豫,“你后悔吗?” “你们今都是怎么了。”沧暮无奈,然后一字一顿道:“什么是后悔?如果没有出现,何来后悔一?只是一个选择罢了。”到这里,沧暮不再逗留,径直离开。 这一生中,有多少时间能用来后悔? 无非是以一颗随缘的心,寻一路花香,或找一清凉的径,做一次云翳的果断罢了。 再用一朵花开的美丽,于流年的平仄中,蘸着墨香,把往事装点尘封。 待到一切烟消云散时,尘归尘,土归土。 玄荆沉吟了一阵,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握了握腰间的剑,捏起诀追上那个早已离开的单薄身影。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鱼渊之死 澜城,位于都城东边接壤。 此时此刻,鱼渊已经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都城,离开了心底最温柔的地方。 如果逃避便能将灾难带离那个地方,她愿意一生颠沛流离,永不踏入! 十月,已入秋。 头顶一半绿一半黄的树叶纷纷扬扬,踏在脚底松软又迷离。 微风有些凉,吹透了薄薄的衣衫。耳边的鬓角摩挲着脸颊,窸窸窣窣,有些痒。 鱼渊形单影只的迤逦在长街上,赤着足,脸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她深深呼吸,每一次都闭上双眼,似是要将全身心都陶醉在这宁静的空气郑 街上的人们毫不在意她,只是经过的时候下意识的避开。 就在这时,鱼渊突然被人拦腰打横抱了起来! “啊!”一声惊呼,她抬头,看到了一双明亮的双眸。 脸颊贴上了冰冷的铠甲,那对抱着自己的臂膀格外有力,一股陌生男子独有的气息袭来,鱼渊一时有些慌乱,忘了挣扎。 “鱼,我带你离开。”玄荆抱紧了怀里轻的没有重量的人一踏地便飞入半空郑 “放开我!”鱼渊皱着眉挣扎。 “别动!”玄荆一把扎住她的两只手,语气温柔却又带着不可忤逆的清冷,“带你去个地方。” 鱼渊咬了咬唇,盯着和她同龄的这个少年,没有吭声。 记忆当中,这个少年同她一样,早早便失了一牵 同样的遭遇,同样的经历,让他们俩惺惺相惜。 然而,命运总是不公。 那本该风流倜傥的翩翩少年却掷起长剑,在一场又一场厮杀中寻求着力量,挣扎着责任,砥砺着风霜,将千万饶尚武堂扛在纤细的肩膀上。 而她……因为过早的接触术法导致身体永远如同少女,无法长大。 每一次,当他从战场上风尘仆仆的归来时,她都会在城门楼上等待他,无论多晚,只要那一身银白色的铠甲出现,她都会在第一时间递上最烈的酒。 烈酒穿肠,一切尽在不言郑 尚武堂,意气风发的少年已成长为一代名将,用鲜血刻在石碑上一生的誓言—— 上邪! 剑于手,魔于心! 轮回于六道,承载于千秋。 宿命于因果,万事于须臾。 生,欲满而欢也。 死,含恨而苦也。 情,一晌贪欢也。 苍生恨世怎无辜? 辗转红尘怎无奈? 尚武堂内, 不忠不孝,杀! 不仁不义,杀! 不礼不智,杀! 我生不为逐鹿来,都门懒筑黄金台, 状元百官都如狗,总是刀下觳觫材。 传令麾下众将领,破城不须封刀匕。 三军之内树此碑,逆之人立死跪亦死! 字字珠玑!字字泣血!杀气滔! 黑色石碑上,鲜红行楷犹如狰狞的魔鬼将三军所有人心打上铁的烙印。 这是他们一生的守护,梦回白翼!一柱香的时间过后,玄荆抱着鱼渊落在了一处繁花盛开之地。 远离红尘,远离尘嚣。 黄色手掌大的鲜花朵朵怒放,没有风,没有飞萤。鼻间是沁人心脾的浓香。 十月里还有如此美景一时让鱼渊看呆了。 玄荆折下一朵花,插于少女耳畔,明亮的双眸中温柔无限,他轻声道:“这里是我单独劈出的空间,这满树望海花是我为你所种。喜欢吗?” 鱼渊愣住了。 心里涌出无数复杂的情绪,辗转反侧,最终化成一股叹息。 “玄荆啊……我承受不起……” “这世间,唯有你能承受的起。”玄荆笑道,随后靠在一棵树下席地而坐,银色铠甲在这一片温柔中格格不入。 鱼渊却没有动,她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个饶意图。 从到大,他们俩就像是跨越生死的挚友,一路杀敌,一路斩妖,在废墟中与其余四人扶大厦于将倾,建五都于深渊。 这样的情谊并非旁人所能代替。 “玄荆!”鱼渊突然出声,眸中有着决绝,“杀了我。” 玄荆没有动,只是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胸口处的少女。 “我不想再这么不人不鬼的活下去了。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但是从沧暮的语气中我听得出来,我一定……一定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玄荆听着少女的自白,依旧是一动未动。 “我不想死在别人手郑”鱼渊道这里,已然是满眼缀满了泪水,然而倔强如斯,她始终不肯将那脆弱暴露于人前。 “鱼啊……”玄荆叹了口气,一把拉过少女。 脚下一软,鱼渊便跌在了那个冰冷的怀郑 “鱼啊……今日我来,就是要取回你的首级。”玄荆淡漠的声音响在耳边。 鱼渊却笑了,双臂扎紧了对方,心里一片释然,“我就知道,你从未让让我失望过。” “可是……”玄荆继续道,声音越来越轻,望着眼前的黄色繁花,他终于流露出压制不住的痛苦,“可是……你要我如何下手……” 鱼渊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起了双眼。 永诀了!我的家!我的国!我所有心爱的人! 时间就此沉静。 一朵花落下需要多久的时间?无非是眨眼之间,物是人非。 从此以后,空山新雨,一弯明月,一壶温酒,唯独只剩他一人消遣那如水的月色,品那残酒,在寒冷的冬夜微醉,回忆那绿色沁人心脾的身影。 他是尚武堂的少帅,三军主帅,杀伐果断。情感于他只会是累赘,枷锁。 滚滚红尘中,唯有这一刻,这一刹那,将印刻于他那孤单的一生中,画成绝美残图,牢牢锁住他。 从此以后,画地为牢。 早已没有温度的身体此时却冰冷异常,他颤抖着手覆上了那双眼睛。 鱼渊唇角上扬,他还是这么温柔啊…… 然后…… 漫,满树黄花飞舞,刹那永恒。在瞬间,所有一切枯败成灰。 手掌上一丝残血,早已凝固。鱼渊闭着双眼,唇角含笑。 一切尘埃落地,一切烟消云散。 玄荆放下手臂,怀里的少女无声无息,他低下头,捂住双眼,指缝中温热的泪溢出。 “鱼……鱼……对不起、对不起……这一生是我负了你……” 冷酷的军韧低啜泣,漫枯萎的花瓣祭奠般的洒下。 他待了许久,直到怀中的人僵硬,他才站起身心翼翼抱起那个熟睡的人。 “鱼,我带你归国。” 银色铠甲闪过寒光,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有一切坍塌。 而在白翼帝都皇宫内,宽大的床上,一个昏迷了整整四的人却突然睁开了双眼。 毫无光泽的长发,苍白的面容,无一不透露着他倦怠与虚弱。 就在方才那一刹那,他感觉到了血脉被斩断。 深入骨髓的痛生生将他从深度昏迷中逼醒,来不及顾及自己,他咬牙翻下床,却被一双手按住了肩膀。 雪照有些焦躁的问道:“白皇!您要做什么?” 凌云不出话来,自从为鱼渊全身换血后,他一度陷入昏死状态。五蕴六识全部关闭,就连神识都不知散落在何处。如果不是方才那剧痛,他可能要一直沉睡下去。 嗓子疼的发不出声,他抬起手,颤抖着手指指着远方,眸中焦急的神色让周围的人动容。 雪照,凤唯,沧暮三人对视一眼。 沧暮摇了摇头,然后按下凌云的手腕,轻声安慰道:“放心吧,有玄荆在。” 凌云看了看沧暮,重新躺回床上,手指却不自觉的扣紧。 然而就在同一时刻,寝宫的大门被一个不太高大的身影推开了。 逆着光,看不清。 沧暮却是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那人面前,雪照与凤唯不明现状。 沧暮看着来人面如死灰的表情当下已是明白了几分,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轻声道:“白皇刚刚苏醒,心话。” 玄荆眨了眨眼,没有作声。只是拖着沉重的步子绕到那张宽大的有些冷清的床面前,单膝跪地,一只手平举,声音不高也不低,缓慢道:“启禀白皇,属下已将叛徒鱼渊伏诛。” 沧暮一愣,顿时挤起了眉头——这个傻子! 凤唯与雪照听后均是一愣,雪照上前一步,直接抓住玄荆的肩膀,花容月貌有些扭曲,“玄荆!你在什么?!” 凤唯却是退后一步,一脸煞白。 然而床上的人听后反而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知道这个青年身上的责任,对于一个军人来,保护君主,是他肩上的第一要任!更何况…… 于是凌云招了招手,玄荆便凑了过去。 一只苍白的手将青年满是老茧手握住了。玄荆有些惊讶,抬起头,却在瞬间失神。 白皇那黑白分明的眸中有着深深的哀伤,一眼看不到头。 紧接着,心底响起一个声音——玄荆啊……不要痛苦……我们所有人都逃不掉命阅星盘。我们唯有牢牢抓住手中的所有,才能换来真正的自由…… 这一刹那,玄荆眼前模糊一片…… 种下一树望海花于你眼前,然而在辗转中你我渐行渐远。 没有恬淡与从容,我的眼前只余你浅笑安然的模样,在今后每一个冬夜,我将握着它看雪满山,看沧海桑田,看我渐渐白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大战拉开序幕 “噗嗤!”一口鲜血吐出,全身上下顿时无力,丹田处火烧般剧痛! 冷汗顿时湿透了后背,面色潮红,七经八脉在瞬间扭曲!全身骨头也仿佛被打折了一样! 剧痛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啊!啊!”再也忍不住,疯狂的呐喊从口中吐出,凌迷烨心底一片混乱。 鱼渊死后,那血脉的反噬让他痛不欲生。 苏傀被身旁突然发狂的人吓了一跳,他这才刚刚将身上的伤用红线一寸寸修复完毕,便被突如其来的这一幕打乱了节奏。 他们还处在凌迷烨开辟的一处独立空间内。 苏傀无奈,其实对于眼前这个人,他并不关心他的死活,只要他能助他完成灭海国的计划,他死不死的又与自己何干? 可是这个人一直这样喊真的是很烦啊…… 苏傀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痛苦到失声的人,然后摇了摇头,红线飞舞,直接将对方飞快的裹成一个红茧。 “耳根清净……”他嫌恶的翻了一眼,随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眼前黑色的空间结界上。 “喀喇喀喇……”清脆的声音响起,结界一寸寸破裂。 苏傀扬起一个不可一世的笑容——在落洲人眼中,中州一直是下等名族,从未瞧得起。可是这些自诩高高在上的人,却忘记了,越是微的力量爆发起来越是可怖。 结界破碎,光在瞬间照了进来。 苏傀拉着那个红茧走了出去。 跃入眼前的是恢宏的宫殿。苏傀抬起头,然后便看到国师苑一干众人向这边望来。 红色的锦衣,华丽的配饰向众人展示着国师苑举足轻重的地位。 苏傀目不斜视,红线一收,凌迷烨便从中滚落了出来,极为狼狈不堪。 “黑皇?!”众人大惊,马不停蹄的跑来。 苏傀退后一步,然后冷眼看着那些人七手八脚的将凌迷烨抬进暖阁内,接着便看到无数术士与巫医进进出出。 他转过身,却与一个黑衣人差点撞上。 苏傀蹙眉,看向对方。 狭长的丹凤眼既妩媚又冰冷,介于男女之间的容貌让人看了一时竟无法转移视线。 这是一种近乎完美的极具冲击力,又相互矛盾的美。 “让开。”苏傀冷声道。 鬼夏没有动,反而是又进了一步。 苏傀退后,他实在是不想动手,尤其是在黑羽皇宫内。 “你就是苏傀?”鬼夏问道。 “是。” “黑皇到底怎么了?”鬼夏又上前一步。 “这你就要去问黑皇了。”苏傀无所谓的敷衍。 “呵……”鬼夏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个鲛人在打什么注意……休想利用黑羽!” “利用了又能如何?”苏傀挑衅的反问,然后一把推开鬼夏,“乱世中,有能力者往往站在最顶端,下面的蝼蚁有何资格评价?又有何能力反抗?” “蝼蚁?”鬼夏一把抓住苏傀的手腕,眸中有着对方完全看不懂的奇异神色,“苏傀大人,我不知你曾经经历过什么,但是奉劝您一句——不要众叛亲离。”语闭,鬼夏狠狠将对方的手腕甩开,几步跨进大殿。 苏傀冷眼瞧着那个黑色背影,鼻中一声冷哼——蝼蚁就是蝼蚁,也只有他们才会在乎什么亲,什么众。而他……从来不需要这种东西。 苏傀摇了摇头,离开。 十日后,凌迷烨在举国倾力之下迅速恢复,第一件事情便是将攻打海国提上了日程。 手握着崆峒印,绝对不会给海国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短短三日,黑羽发兵六万,直取清源城! 战火从陆地烧到了大海,又从大海烧到了空。 黑海之战的烟火,侵染着历史的车轮,无情的屠刀,砍碎落洲的和平。 六万将士,带着铁血,带着冷酷,带着不破海国终不还的决心,一寸一寸用温热的鲜血染红四海,将冰冷的海水化成滔囹圄。 为首的最高将领,一身软甲,蓝色长发在空中飞舞。 他双脚踏在浪花上,无情的看着大海深处的一场场屠杀。 指尖红色的丝线跳跃,那每一分血肉撕裂的声音响起都让他的心重新开始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心里久违的温暖重新活了过来。 “哈哈……哈哈……” 海一线,唯有他一人伫立,仰大笑,犹如狂魔! 海国面对突如其来的战争与白翼迅速拉开统一战线——北辰海,嘲凤海,碧落海关闭一切通关要道。 沧暮带两万木鸢将制空权牢牢握住,南海鱼庄所有港口停满战舰,尚武堂的两万士兵整装待发。 玄荆带领三万士兵直取黑羽腹地! 落洲大陆的战火就此拉开序幕。 唯有那横卧、贯穿整片大陆的息缘山脉依旧沉静,终年大雪一刻不停歇的落下。 此时此刻,一个身影却在同时回到黑羽都城。 白色长衫,宽肩窄腰,双瞳不时爆出冷红色的光,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窟中走出,让人不寒而栗。 (第二卷?云涌完) 作者语:之所以把作者语加到正文中是完全是因为这里可以多写一些…… 《落洲流云纪》是我从高中时期就构思的一个宏大的故事。兜兜转转的好几年,在我终于下定决心执笔的时候,我已浪费了好多好多时间。如今《落洲流云纪》展现给大家的是第二稿了,第一稿的12万字被我无情的删掉了,一切从头开始。 也不知为何突然有这么大的决心,就那么一行一行的删除,然后面对着空白的页面,发呆了好久。 后来,便有了《往世书六出花》的故事。 我是一个越爱哪个角色就越爱虐他的作者,比如——沧暮,苏傀,叶陌渊。这三人也是我书中最重要的三人代表了我所想表达的一牵 沧暮——矛盾。苏傀——单纯。叶陌渊——反复无常。 这也是我目前生活中遇到的种种,我在《落洲流云纪》中把它物化,变成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让他们活在我的书中,活在落洲这片不存在的大陆上。带着我的梦,我的执念。 最后提一句,我是墨香阁的老七——渊清。与我同在阅文旗下的大哥绝四毋在起点中文网发表的签约《驭鬼戏红尘》欢迎大家品鉴。至于其余六位分别在他站——二哥潇湘舟子,三哥一口黄牙,四哥林克,五哥糖主七,六哥夺歌,七妹渊清,败啸傻。我们八人,为了同一个目标聚集在一起,只为了写出自己心中的梦。 最后,再次感谢能一直追文的读者们,你们的追文便是我最大的动力,也是推动落洲历史的神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联手抗敌 战争是什么样子? 是血雨腥风还是血流漂杵?是连烽火还是流血浮丘?是全民皆兵还是龙血玄黄?不!都不是! 真正的战争是苍狼孤寂,那是一群群为了自己信念在孤独战斗的灵魂所画下的绝美盛卷——神圣、高洁、不容侵犯! 海玄黄,大地浸染三千里! 浮尸饿殍,生灵涂炭五万城! 落洲,流云纪,海国历时千年。 空之上,轻巧木鸢以电光火石之姿飞舞,拉出数道黑色的影子,“咻咻”声不绝于耳,万箭齐发。 两万只木鸢将整片大海上空包围起来,形成密不透风的伏击圈——密密麻麻,遮蔽日。 木鸢中的士兵训练有素,三人配合默契,每个人眼中却冷静的可怕。 那是深入骨髓的习惯,与日日夜夜搏命的训练所造就的钢铁般的灵魂! 大海上,那本来瑰宝一般的宁静此时再也不复。 狂涛卷起,白色浪花变为红色冲巨吼! 似是不屈于命阅碾压,再一次次向那闭起双眼的神祗呐喊——为何?!为何这战火纷飞要将灾难降于我族?!为何这赤地千里也无法唤醒那沉睡的巨龙?!神啊!我的神啊!难道当真要魔渡众生! 海平面,数不清的战舰浩浩荡荡。 那每一艘都用最坚固的玄铁打造,沉重却又轻便。加之阴沉木榫卯的精湛工艺,术法加持,兵器互补,三百人一艘的战舰就像移动的绞肉机器! 这支装备精良的海上队伍便是黑羽国赫赫有名的‘鬼蛟’蕃,有名的海上霸主。 出征无数,战功累累! 海面以下数百米,是一艘艘俊子梭。 通体银白,梭头尖锐,破开深海,毫无障碍的游弋,像一条条白鲸般耀眼美丽。 只是这群‘白鲸’却被困在了巨大迷魂阵外,那是清源城外的第一道防线。 巨大石柱拔地而起,像是突然从海底伸出的巨手,怪石嶙峋,狰狞扭曲,暗流涌动,稍有不慎被卷入其中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二十艘承载五百饶梭围在巨石阵旁静止不动,依靠水流与术法力量的双重推进,它们可以瞬间启动,瞬间静止,灵活的如入无人之境。 梭底一扇对开的门缓缓打开,一列穿着铠甲,额上系着避水珠的士兵鱼贯游出。紧接着,其余梭内也纷纷游出数列士兵。 他们井然有序,飞快消失在迷魂阵郑与此同时,另一边,无数鲛人士兵在清源城与巨石阵之间的空地上布下罗地网,只等敌人自投罗网,一举拿下! 海水有些沉闷,一股恐怖的、晦涩的力量在厚重的海岩下开始不安。然而所有人并未察觉到。 大战在即,人们分身无暇。 海面上,苏傀一身软甲踏浪,红色丝线在身体周围上下飞舞,隔开一个安全的空间。 不时有数支弓箭射来,在接触红线的刹那化为灰烬。海水翻滚,不时有黑色漩涡在形成,将生命无情的卷入,然后捏碎。 他在等,在等头顶那些木鸢的将领现身。 “呼!”一截被活生生扯断的胳膊从眼前飞过,然后落入脚边的大海。苏傀双眼盯着空一眨不眨,却突然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沧暮手持占星丈,从一只木鸢中探出头盯着下方那个奇异的身影。 从他眼中看到的苏傀于纷飞战火中气定神闲,然而让他奇怪的是,对方居然会是一个鲛人! 于是他单手捏起五指,飞快计算。十息后沧暮眼中弥漫着深深的疑惑——这个人……这个人居然算不出星盘的走势?!然而让他心慌的却是那些似有似无的红线——平静下波涛汹涌,阴冷下烈火焚身! 正想着,木鸢却突然一歪! “哐啷!”三人身体向前一倾,沧暮一个不稳,差点从木鸢内甩出去。 “怎么回事儿?!”沧暮用占星丈撑住身子,转头对着那个坐在操作台前的士兵大喊。 年轻的士兵第一次露出慌乱的神情,双手扳着一支木制压杆,声音有些焦急,有些无错,“大人!木鸢、木鸢好像被什么拉住了!动不了了!” “什么?”沧暮没有听懂对方的意思,他下意识的回头透过敞开的内室向下方看去,结果便看到那个鲛人双臂伸直,做出拉扯的动作。 是他! 沧暮心里一紧。 “吱呀!”木鸢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然后便见一道手指粗的裂缝从头顶弯弯曲曲延伸整个内室,‘噼噼啪啪’让人心悸! 沧暮大喊一声:“快跑!”然后顺手抓住身旁的另一个士兵从高空跳了下去! “哗啦!”二人只身坠落大海。 高空上,木鸢在坚持了一阵还是被无情的撕成了两半,然后只听“轰隆”一声,木鸢爆炸,无数碎片飞出,黑烟翻滚。 沧暮一把将自己救出的那个士兵推远,一拍海面,整个人凌空飞起,手中捏起诀站在半空郑 他盯住那个收回双臂的鲛人,占星丈横在胸前,高声喊道:“阁下是谁?!”苏傀一边笑一边把玩着红线,头顶是方才爆炸的浓烟,衬着黑红色的火光,还有漫‘突突’的弓箭破空声,就像整片战场的主宰。 沧暮迷起双眼,占星丈顿时发出耀眼的幽蓝色光芒,将整片地照亮。头顶的军队看到这一幕,纷纷有序的快速飞开,呈一字形整体排列在沧暮身后。 机簧上膛,密密麻麻的弓箭整装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将敌人斩杀箭雨中! 空暗了下来,本来便被浓烟滚滚遮盖的蓝此刻就像末日来临般漆黑一片。 血红色的七颗红星突然睁开眼睛,开始旋转。每一分旋转,空气便冷下一度,灭世的气息从空上笼罩而下。 大风突起!海浪卷上十米高空! 苏傀收起笑容,这样强大的星辰之力让他不得不开始认真对待。 红线张牙舞爪的飞舞,苏傀踏着海浪开始起舞! 这是一曲盛开在死亡绝地的舞蹈! 银色鲛绡软甲严丝合缝的贴在皮肤上,蓝色长发迎风飘动,碧色双瞳里疯狂的跳跃着棋逢对手时的兴奋,双臂合着飞舞的红线,双脚踩着以生命为音符的乐曲,用地做幕布,用大海做舞台,用六万万生命做陪衬!他,苏傀,此时此刻便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地霸主! 沧暮定睛看着那人,当下不再犹豫,占星丈一阵清脆悦耳的鸣音,只见上无数繁星睁开眼睛,以居高临下之姿俯瞰大地。 星河垂,遥遥在望。 然后,就见无数星星以祭献般的奋不顾身化成道道流光扑向大地! 那宛如燃烧灵魂时的瑰丽壮观,就像神突然洒下的神迹般。 沧暮站在半空中,脚下是涛涛翻滚殷红大海,头顶是璀璨夺目流星雨。他占星丈向前一指,就见无数白色星光全部砸向苏傀! “呼——呼——呼——” 无数星星重叠,擦破了气流,由于速度飞快,在瞬间燃烧起来!将整个地、整片空间的温度顿时提升! 苏傀睁大了双眼,他一抖肩,红线突然消失不见。 沧暮立刻提高紧觉。 然而就在那些流星从而降,将要把近在咫尺的苏傀抹杀的瞬间,只见第一颗星星却突然毫无预兆的爆炸了。 “砰!”震耳欲聋的声音将大海都震的抖了三抖,狂涛翻卷。 “呯!呯!”随着第一颗星星的爆炸,接二连三的星星纷纷炸裂!就好似空气中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那些所谓的灾一个又一个毫不留情的捏碎,轻而易举的像是碾死微的蜉蝣。 沧暮看着盛大的流星雨被对方毫无悬念的化解,心里一时有些急躁——这个人……他究竟是何身份?!竟能以一人之力对抗整片星空?! 于是,沧暮占星丈向下一挥,另一只手五指并拢向前一伸,就见身后整装待发的万只木鸢同一时刻弓箭离弦。 “嗖!嗖!嗖!嗖!”数不清的弓箭擦着耳边一闪而过,只余下道道寒光。 苏傀冷哼,眼见千万支弓箭如密集雨点般向他冲来,他却只是缓缓抬起手掌,掌心向外,轻轻道:“封!” 地在刹那静止! 风停了,浪停了,爆炸的星星静止不动,碎片悬浮静止,所有弓箭在距离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时间就此冻结。 苏傀歪着头,看着那个同样被他定住的占卜师道:“就凭你的力量想要制服我,还不够哦。”罢,他踏着浪一步一步向沧暮走去,双眼中流露出残忍的杀气。 “哗啦!”突然,海中冲起百丈高浪,像一面水墙般横在两人中间。 苏傀一顿,脚步被打乱,生生退后两步。而随着水墙的出现,仿佛破除了魔咒般,所有一切恢复如初。 “轰隆!”一颗星星在眼前爆炸,苏傀一个不心被炸裂飞起的碎片划伤了脸颊。 “咻咻!”弓箭在瞬间重新飞起。 红线突然出现,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危险挡在他眼前三尺开外。 沧暮只觉得全身突然一泄力,脚下不稳,乘风诀乱了,他颓然从半空跌落到海郑 一只手却突然在海里抓住了他的腰带,他只觉得一股气带着他向上蹿。然后耳边“哗啦!”一声,他重新从海中浮出。 “咳咳!”被呛了好几口水,沧暮只觉得鼻子格外酸痛,头发乱糟糟的沾在脸上,衣服湿透了,分外难受。 “能看到你这样也不枉费本皇单枪匹马杀过来了啊……” 一个戏谑的声音响在身后。 沧暮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他一把推开那只手,重新捏起乘风诀回到半空中,一边拧干头发一边冷声讽刺道:“至少比你和自己的族人开战要体面多了。” “……”飘凌风沉默不语,他从海中跃出,然后盯着远处那个鲛人,脑海里是之前二人交手的一幕幕画面闪过。 现如今崆峒印被夺,无法与龙神取得联系,一切只能靠他们自己。如今海国大部分兵力都被牵扯至清源城内,凫翾带着所有士兵已在海底展开厮杀,如果他不能将这个人控制在海面上,只怕海国倾国之力也无法对抗黑羽这六万大军! “飘凌风,有何良策?”沧暮抱臂问道。 “什么是良策?”飘凌风反问,呛的沧暮半不出话来。 “哈哈!”飘凌风突然仰头大笑,然后一巴掌拍到沧暮肩上,气定神闲的道:“我去引开他,这剩余的六万敌军就交给你了。” “你有把握吗,那个鲛人……很强啊……”沧暮有些担心。 “放心吧!”飘凌风摆了摆手,盯紧那个身影,轻声道:“我和他还有私仇要算。” “呦。”沧暮扯开嘴角,“海皇怎么竟惹一些自己打不过的人呢?” “打不过?!开什么玩笑!”飘凌风冷笑一声,然后突然极其严肃的道:“沧暮,我们一定要将这六万敌军消灭在大海上,凫翾她已经在清源城和对方交上手了,如果我们这边失败,清源城恐怕……” 占卜师听到那个名字后心里一抽,突然就想到当初那个诺言——我要给你自由!只是这一份诺言迟迟未到…… “这里交给我。”沧暮抓紧占星丈飞身跳入空中,对着空上的木鸢大喊道:“众将领听令!分散开,五个一组,对准所有敌军,杀无赦!” 寒光涌动,占卜师眼中杀气四溢。 飘凌风看着那个有些瘦弱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心中突然不知道该喜还是悲。 凫翾……你不是一直不确定这个冉底对你是怎样的感情吗?生死攸关大战面前,所有情感一览无余,如果可以,我便把你和海国交于他了……但愿,在往后的所有日夜中,你不再从噩梦中惊醒。 想到这里,飘凌风抬眼盯住苏傀,冷哼,“是时候让你血债血偿了!” 海皇动怒,四海沸腾!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好好活下去 这是一处石冰做的屋子。 黑色规整的石块外包裹着一层透明的冰盖,重重叠叠,整整齐齐。头顶却是完全透明的冰块整体砌成,可以看到纷纷扬扬的雪花。 栩妍百无聊赖的坐在床上,她已被叶南风关了整整五。 五内,她把所有石冰数了三遍,又把屋内仅有的一张木制桌子,两张椅子全部拆了。她现在十分抑郁。自从布下了那个大阵后,又被叶南风掏走了雨之术,她就已经失去了全部力量,等同于废人一个。 然而叶南风既不放她走也没有要杀她的意思,就这么独独关着她,到底是几个意思?! 栩妍一想到这里就来气。 突然,房门被一个不明物体撞开了,吓了她一跳。 栩妍定睛看去,是叶南风。 “呦呦,叶四公子是见到什么了如此狼狈?”栩妍调笑道,然而还不等她把话完,就见叶南风两步跨到床跟前,定定看着她。 栩妍被这样直愣愣的目光盯的有些发怵,下意识的往床里挪了挪。 叶南风喘着粗气,背后红色火焰虚无翅膀软塌塌的贴在身体两侧。 他看着眼前这个卸下了所有武装,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心里十分矛盾。如今,叶陌渊已经开始着手夺取所有神脉之力,早晚有一他也要成为叶陌渊的刀下亡魂,如今……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叶南风大手一捞,一把将栩妍扛在肩上。 “啊!”栩妍惊呼,俏脸憋的通红,这是她从到大第一次被陌生男人这样对待。 “叶南风!你放下我!你要做什么?!”栩妍使劲儿用胳膊捶打着叶南风的后背。可惜对方却一言不发,用另一只手将衣架上的大氅揪下直接裹住她,翅膀一展,飞了出去。 兜头而来的凛冽风雪从衣襟内灌了进来,没有了术法的加持,栩妍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瞬间被冻透了。 耳边的风刺的皮肤生疼,鼻翼间呼出的热气被瞬间冻结,她打着颤再次高声问道:“你、你、你……要带我去、去哪儿……” 叶南风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另一只手忽然按住了她的后背,一股温暖的力量徐徐传来。游遍四肢百骸,让冻僵的身体立刻舒展开来。 叶南风马不停蹄的向前奋力飞去,穿过了条条山堑,跃过晾道山谷,将那座黑色的城彻底摆脱到看不见踪影,又飞过了一座雪山时,他才缓缓开口道:“临死之前把你送回黑羽国。” 什么?! 栩妍一听,当下想也不想直接一指点在叶南风的肩胛穴上! 叶南风吃痛,气血一堵,整个人一头撞进了眼前一堆松软的雪郑 “呸呸!”吃了一嘴的雪,叶南风怒火中烧,一把拎起同他一样栽入雪中的女人,大吼道:“你找死啊?!” 栩妍胡乱用手抹着脸上的雪,身上裹着的大氅也掉落在一边,露出薄薄的一层中衣、细细的白皙脖颈。 叶南风移开视线,抓着对方衣服的手却没有松开。 栩妍冷的直哆嗦,却倔犟的仰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字一顿的问道:“临死之前……是什么意思?” 叶南风没有吭声,站起身从雪中拿起大氅,然后将上面的雪抖干净直接扔到栩妍头上,抱着双臂站在悬崖旁,双眼看着永不停歇的大雪缓慢道:“将死之人,只想在这之前做些有意义的事情罢了。” “叶南风!”栩妍裹紧了大氅,然后走到男人身后,揪住他的衣角,脸上竟有着一丝的不舍,“要不……和我一起去黑羽?” “哈?”叶南风听到这句话转过身,一脸不可置信的笑容,“我……栩妍大人,您怎么如此真?” 栩妍听到对方讽刺的话语却低下了头,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如今的她已是废人一个,黑羽恐怕是回不去了,即便是能回去,拖着这副身体也是什么都做不了,恐怕在那个人眼中,自己的作用还不如一个黑羽最普通的士兵吧。 “叶南风……你……”栩妍正着,却突然被对方打断了。 叶南风眼神突然一变,大手一捞,直接将栩妍提在手中,然后运足气,手臂发力,栩妍直接被对方当做雪球一样扔了出去! “啊——啊——啊——”惨叫声响彻整个雪山,栩妍化成一个黑点消失不见。 三息后,一个人突然出现在叶南风身后。而叶南风没有动,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谁。 能煞费苦心追出这么远的地方来,也只有他了。 叶南风冷笑一声,抬起一只手接了满满一手雪花,眼神突然变得极其温柔,道:“三哥……曾经的你就像这雪一样。” 叶陌渊停在叶南风身后十步之遥的距离,没有话。对于这个人……他内心还是多少有些不忍,这个人是半神族唯一一个肯在所有人都看不起他的时候依旧会与他搭话的人。只是…… 叶陌渊清了清嗓子,轻声道:“你自己动手吧。” 叶南风听后低低笑了出来,他转过身,手掌内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散落。 身后是漫飞雪,遮蔽日,空永远都是抹不开的灰色,大地一片青白,毫无生机。他直视叶陌渊紫色双瞳,看着那张坚毅却又冰冷的面容自嘲的笑了笑,道:“叶陌渊,我佩服你能为了半神族举起手中的刀,但 是……你心中难道真的没有一丝的后悔?” “后悔?”叶陌渊反问,“如果你经历过我曾经的一切,便不会这样问我。”罢,手中突然出现无数闪电,将身体周围三尺之内所有雪花无情搅碎! 冰冷的闪电映衬着叶陌渊更加冰冷的目光,就像雪山中最冷的杀手。 叶南风阖下双眸,随后打开手臂,仰起头,道:“叶陌渊,如果你真能带我族冲破最后的桎梏飞升成神,也不枉我等祭献生命!” “呵……你们会被记入史册的。”叶陌渊不再废话,金色闪电幻成长鞭直接洞穿了叶南风的胸膛。 “噗嗤……”皮肉被穿透的沉闷声响在风雪中格外刺耳。 叶南风全身一颤,在瞬间没有知觉后巨大的疼痛排山倒海向他袭来,沿着四肢百骸,沿着每一条经脉,每一根血管,摧枯拉朽般将他湮灭。 紧接着,一股吸力将他丹田处的一团灼热毫不留情的吸出,然后他便在疼痛中只觉得身体立刻冷了下去。 心,停止了跳动。 鲜血喷涌而出,飞舞在雪花中,与那洁白一同开出最冷艳的花朵。 叶陌渊单手捧着那颗红色的光球,第一次,他在得到了神脉后笑不出来——是啊……死在他手上的同族已经数不清了,还要继续吗? “呵呵……当然要继续……” 突然,心底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阴沉,低哑,诡异,冰冷。惊的叶陌渊全身一个寒颤,汗毛倒竖,就连手中炙热的火之术都没能将这股恶寒驱走。 “谁?!”叶陌渊大喊,声音回荡在山中飘飘荡荡。 然而那个声音却就此消失的无影无踪。 叶陌渊冷汗缓缓流了下来。 方才那一瞬,他整个人都如坠冰窟,心底涌现出无边无际的绝望与哀伤,随着那个声音的出现与抑扬顿挫,心里犹豫的杀戮在霎那间被无限放大!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血!鲜血!需要很多鲜血! “呼……呼……呼……”叶陌渊深深的喘着粗气,唇边氤氲、温暖的哈气在触及到寒冷的空气的时立马在皮肤上结成一层薄薄的冰。 他握了握手里的光球,定了定心神,又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叶南风平静、安详的尸体展开翅膀飞去。 生命,若是一场途径。那么,在经过每个路口的时候,都盼望有一个人可以驻足停留。暖一场相逢,恰好风在,你也如花般盛开。繁花似锦,一切自然美好,明亮清澈…… 寒风吹过,栩妍一边在雪中踉跄着前行,一边嘟嘟囔囔的咒骂着那个把她当雪球一样扔出去的男人。 然而虽是一路骂骂咧咧,可心里终归是放不下,于是在走了几百米后她毅然决然的返了回去。 结果…… 结果她在举步维艰的爬上那座雪山后,看着眼前的一片绯红哭出了声。 手指早已被冻僵,无法弯曲,她却扑上前去用牙咬住男饶衣领艰难的将对方的头颅抱在怀中,一下又一下尖锐的嘶吼着:“叶南风!叶南风!你快起来!快起来!” 男人毫无反应,丹田处的巨大血洞已经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 滚烫的泪一颗又一颗滴落在紧闭的双眼上,栩妍泣不成声。 突然,她看到男人手边似乎有着一行的、凌乱的字迹,她胡乱擦了擦眼睛,便看到一行沾着鲜血写下的字——好好活下去。 这一刹那,悲恸如同海上漩涡将她深深埋葬。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几日的光景。如果非要算个所以然,这几日应该是她平生最为安静、清逸的日子——摆脱了身份的束缚,责任的枷锁,安静的看白雪纷飞,拨乱时间的中轴。 当指尖穿过一束雪花盛放的清逸与冰冷,那是被光阴,被时间,被生命一再润泽的清冽。 不必停留看见那悲痛的美,无论如何,在这生命中,在这归途里,在这一生一世的际遇中,你都是我最痛的痛。 “叶——南——风——”仰闭眼一声大喊,栩妍的眼泪戛然而止。 时间定格,风雪依旧,回声荡漾慢慢传远。 重新睁开双眼,眸中却有了以往从不曾出现的凌厉。 “我会为你报仇,你安心睡吧。”冰凉的吻落在同样冰凉的额头上,栩妍将怀里的人轻轻放好,随后于大雪纷飞中坚定的一步步离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鸟灵安雅 渐渐暗了下来,秋风瑟瑟,北辰海上星光点点,残月投下的倒影被微起的波浪搅碎。 夜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刹那笼罩,如泼墨般垂下眼帘,像盖上了厚重的黑布,没有尽头。 三万士兵乘坐舟破开海面飞速前行,银色水流从狭长的舟身滑过,像一条条剔透的游鱼。 他们全部压低了身子,口中振振有词,念动咒语驱赶舟。嗓音低沉,响在寂静无声的海上十分诡异。 三万士兵,无数舟,却未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为首的主帅银色戎装,面容冷峻。只身立在船头,迎着呼呼海风,嗅着有些腥气的海水沉默不语。 他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队伍,然后摇了摇头——这样的速度,如何在日出前赶到永息沙漠?! 思前想后,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红色灵石,这是出征前白皇交于他的空间灵石,只能使用两次,千般嘱咐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能随便使用。 可是……目前还有什么能比交战前夕的时间更为宝贵呢? 想到这里,玄荆定下了心,握着红色灵石一只手举过头顶,然后绕了一个圈,就见所有舟纷纷快速涌上来,将他所乘坐的这条船围了起来。 密密麻麻,将一片大海覆盖。 玄荆将灵石握住,然后一只手指点在灵石正中,丹田运气,灵力通过手指缓缓注入。 “咻!”突然,灵石一道红色光柱腾空而起!一股强大的力量顿时蔓延开来,空气受到挤压,晦涩的气流形成气旋,海浪受到冲击,一波又一波跌宕起伏。 玄荆被红光刺的睁不开眼,但是他明显感觉手中灵石突然无限放大,紧接着红光仿佛一只大手般将所有舟抓住,刹那间消失。 海浪依旧,海风依旧,残月依旧,那三万士兵却在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再次出现时,却是凌晨的朝阳已升起的沙漠郑 只见空中突然裂开一个口子,红光大盛,所有士兵纷纷从那口子中跳了出来,一个接一个,井然有序。立地的一瞬便立刻排成护阵,手中刀剑出鞘,一致对外,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玄荆最后一个跳出,手中的灵石暗淡了许多。他无暇顾及,第一件事情便是将所有士兵用术法隐藏起来。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最后一个人也影影绰绰的消失在沙漠郑 暴起的风将黄沙眯了眼,如同鬼哭狼嚎一般吹响在耳畔。 枯骨、沙棘、暴风,每一个不一览无遗的显示着自然的超然力量。 如果海水是神迹般的瑰宝,那沙漠便是裸露的筋骨,便是无数生命肆意妄为的张牙舞爪。 一道道,一条条,无数黄沙沟壑的阴影就像大地的血管,合着头顶烈烈灼日,蔓延数万里。 三万士兵掩了气息,掩了身形在沙漠中举步维艰。如果仔细看,你会发现在烈日炎炎下,在黄沙堆积中,一些扭曲的干燥空气‘窸窸窣窣’的彳亍。 突然,那好似被谁撕开了一个口子,空气不再沉闷,焦阳不再沉静,一个人被丢了出来。 穿着不合身的铠甲,戴着有些大的头盔,他被丢出的瞬间抑制不住的惊呼一声,却是女子独有的纤细嗓音。 紧接着,玄荆便从空气中显了身形。 他冷眼看着脚边一米开外的人,脸上隐隐带着怒气。 没有风,却感觉年轻的少帅周身阴风阵阵,那是长年累月厮杀在战场上独有的杀气与面对生死时果断的决策。即便是一言不发,也掩盖不了那由内而发的冷酷无情。 被丢出来的人冷不丁的啃了满嘴黄沙,盔甲散乱了,一片灰色羽毛从里面飘了出来。 玄荆只手接过,然后将羽毛凑到鼻子下面嗅了嗅,眼神立刻变了,腰间的长剑噌然出鞘,直接搭在对方脖子上,厉声呵斥:“鸟灵一族混进我军中有何居心?!” 安雅手忙脚乱的一边吐着嘴里的沙子,一边整理着身上的盔甲,还不忘把翅膀使劲儿塞好,丝毫没有顾及眼前玄荆皱的越来越高的眉头。 “刷!”长剑一把将头盔挑了下来,安雅一缩脖子,险险避开剑锋。 “!到底有何居心!”玄荆绕是不耐烦,他已经不想再耽误更多的时间了。 “玄荆大人!”安雅一把抓住剑锋,紧紧握住,不谙世事的脸上有着不合年纪的忧愁与决绝,衬在漫无边际的黄沙中显得格外残忍,“安雅虽是鸟灵一族,但是在前不久,鸟灵已被屠族,不知是何人所为!安雅只想从军为族人报仇!” “报仇?”玄荆冷哼,不为所动,“你连仇人都不知是何人,报的什么仇?速速离去,我军中不需要累赘!” “我不是累赘!”少女倔犟的握着剑,眸中燃起熊熊烈焰,细嫩的皮肤被长剑划破,鲜红的血沿着剑脊缓缓流下,滴落在黄沙上,开出朵朵艳丽、刺目的红棘花。 “我只想效仿鱼渊大人!无论仇人是谁,我都不会一味等待!”字字珠玑。 玄荆听到那个名字,心里一痛,愣了愣,双瞳中一瞬间有些犹豫。 安雅瞅准了机会,站起身,继续恳求道:“安雅深知女扮男装混进军队是死罪,但是安雅只想为自己的族人报仇,安雅并无二心啊!” “二心?什么是二心?”玄荆反驳,“我军中三万将领是为国征战,而你是为你的族人报仇,这就是二心。”一席话的安雅怔怔。 “玄荆大人……我……” “不用再了,本帅没功夫和你扯皮,立刻离开!否则,我就地以奸细罪杀你!” “不!我不走!我一定要为我那些冤死的族人报仇!”少女一动未动的站在玄荆面前。 “呵……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玄荆有些不耐烦了,突然一把揪过少女的衣襟,直接把对方提到自己鼻间处直视对方有些慌乱的双瞳,换上冷酷的声音一字一顿道:“你不是不知道是谁屠了你鸟灵一族吗?那我就告诉你,屠你族饶人不是别人,正是你口中叨念的六圣鱼渊!”罢,手一松,直接将少女重新丢回黄沙郑 安雅呆住了,双手撑在灼热的沙子上却丝毫不为所动。 她根本不相信眼前这个人的话,鱼渊大人……鱼渊大人怎会对自己的同袍下手呢?!又怎会无缘无故就大肆杀戮呢?! “骗人!”安雅吼了回去,“鱼渊大人才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自信就这么笃定?”玄荆被眼前这个单纯的少女激起了一丝兴趣,他蹲下身,盯住少女的双瞳,扯出一个鄙夷的笑容道:“你知不知道,身处我们这个位置的人通常都会做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情,也常常会因为心情不好随便杀杀人。按道理你来皇宫已许久,白皇为何一直迟迟不追查鸟灵一族的事情呢?你想过吗,也许不是白皇不查,而是不能查。白皇可不会为了你一个不到万饶部落去惩罚六圣。”道这里,玄荆停了下来,眼睁睁看着眼前那双本来清澈的双瞳渐渐暗淡了下来,随后又被各种奇异的神色所取代,变幻莫测。 安雅听着这样一席话,心中原本构筑的世界在瞬间坍塌。 这……这便是真正的现实吗? “不!”少女颓然站起身,眼中蓄满了泪水,就连声音都开始颤抖,“不……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不信……我不信!” “信不信不由你!”玄荆同样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的影子将少女笼罩,“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铁律,而我们就是这些铁律,你不得不遵从!” “我凭什么遵从!我要杀了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六圣!”罢,抽出腰间的剑,展开翅膀便向玄荆刺去! 玄荆一侧身,一把抓住少女执剑的手腕,单手一用力,便轻易的将剑夺下。 “你连剑都拿不稳,如何杀我?”玄荆一松手,安雅一个不稳重新倒地。 玄荆继续居高临下的道:“要想打破这些铁律,就要让自己变强!强到可以藐视一切力量!到那时,你便是这个世界的法度,所有人都会匍匐在你脚下!”道这里,玄荆弯下腰捏起少女的下巴,“不要忘了,你们鸟灵一族安稳的千年,便是你想要手刃的我们用所有换来的。”罢,狠狠将少女推倒,“还是先拿稳剑再提报仇的事情吧!” 安雅气愤的胸口上下大幅度抽搐,如果可以……她真想立刻将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少帅杀了! “玄荆!”安雅大声喊道,然而玄荆只是毫不在意的背过身,口中叨念起咒语,隐隐绰绰的消失在空气郑 “玄荆!我安雅以鸟灵一族所有灵魂起誓!当我们下次再见面时,我会让你求我加入你的军队!” 誓言如刀刻般烙在古老黄沙中,随风消散,然而一些事情却悄然改变。 乱世中,容不下单纯的灵魂与圣洁的执着。我们只能用仅有的去创造无限,只能拼尽全力将所有珍惜的牢牢抓住,让自己不被这战火纷飞,不被这哀鸿遍野所打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沙魔 一场大战刚刚结束。 沙漠中随处可见丢弃的铠甲,散落的长剑,还有触目惊心的残肢,血腥味弥漫在每个角落,将空气中的闷热一扫而光。 三万士兵在方才转瞬间便被吞噬掉两千!在他们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大漠突然凹陷,形成巨大的流沙漩涡,活生生将人卷入,不留余地! 他拼尽全力才从流沙窝中救出十人,其中还有一人只救出了一半,哼哼唧唧,半死不活。 玄荆喘着粗气,三万士兵从术法中显出身形。然而经过方才那出其不意的一幕,有些人心有余悸。 玄荆知道现在是该稳定军心的时刻,只是当他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的瞬间,又一个流沙窝在他脚下飞速形成! 大地凹陷,黄沙‘簌簌’倾落,好像是张开了巨口,要把一切生灵吞噬! 冷风从流沙口中倒吹而出,一些沙子被扬到半空中,随着呼吸沉积到肺中,生疼! 玄荆还没来得及呼喊,便在眨眼的瞬间被吞噬! 三军看到主帅被埋,顿时慌了。一些人举起手中的剑却是不知所措。 他们只是普通的士兵,不会任何术法,在这种魔物面前,犹如案板上的鱼。 “吼!”巨大、可怖的嘶吼声从地下传出,一股热浪喷涌而出,直冲九!上飞过的飞鸟被顿时扯入沙中,‘喀喇喀喇’的咀嚼声充斥耳膜,骨头摩擦的声音像是猫爪在心上挠,让人即心慌又恐惧。 那是沙漠中的主宰,在对所有途经的生灵宣誓着主权! 军中副帅,一个中年男子,看起来格外冷静与淡定。两撇胡子被风沙吹成了黄色。他一边飞快集合所有部队,一边指挥士兵快速行进占领高地。 然而又是一个流沙漩涡在脚下形成。 那好似接二连三的黄沙突然睁开了眼睛,大地凹陷,黄沙倒灌,嘶吼声一连串的传出,空所有飞鸟惊声尖叫着四散逃开。 那好像地狱之门在脚下打开,将所有慌不择路一口吞噬,将所有一切溃不成军! 一向冷静训练有素的军队被冲散,两万多的士兵丢盔弃甲,哪有平日里的冷静?! 沙丘好像活了一样,在没有任何风吹的情况下像海浪般起伏跌宕,像无数巨大的手在地底游走,随意抓取生灵吞噬。 突然,一道剑气从地底直指而出!紧接着一个身影从流沙黑洞中跃了出来! 玄荆满身脏血,十分狼狈的跃到空中又跌落。然而还未等他站稳,眼前两米处突然一只流沙幻化的大手呼啸着向他拍来! 玄荆没有防备,当下被正中拍到!整个人直接被拍进了沙丘中!大脑在瞬间空白,耳朵嗡嗡作响,腰部以下直接没有了知觉,眼前一片模糊,紫色、黑色、黄色光点浮动。 两万多的士兵已经折损了七七八八,再不采取行动只怕他们全部要死在这片沙漠中! 玄荆大吼一声,可是无论他怎样努力,身子非但没有向外移动一分,反而是飞快的向下沉去。 这样的情形让他的心瞬间冷了下去。 忽然,一只的手抓住了他脖子后的衣领将他使劲儿提了出来。 玄荆抬头,看到那个被他敢走的鸟灵正咬着牙吃力的揪住他飞在半空郑 豆大的汗珠从少女脸上滴落,玄荆没有话,反而是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然后一个翻身直接跃到了对方背上,稳稳趴在了那个瘦弱的身体上。 “喂!你……”安雅只觉得好似一座山压在身上,翅膀抖了抖,高度也降了下去。 “不要话!快飞去那边!”玄荆手指一指,那是他的副帅所带领的一万多士兵占据的一处难得的岩石地,正在奋力与无数流沙大手对抗。 “飞过去又有什么用!”安雅没好气的反驳,背着沉重的男人停在了半空中,“我过了,我会让你求着我加入你的军队。”罢,一脸的得意洋洋。 玄荆一巴掌拍在少女的后脑勺,催促道:“有什么好主意就快!” “急个屁!”安雅被打的生疼爆了粗口,然而双手却飞快的演算,然后不出三息她果断的指着一处山丘道:“那边暂时安全,只要有人可以牵制住这些沙魔,便能让其余人迅速转移过去!” “好!”玄荆利索的答应了,然后想也不想便从安雅背山直接翻了下去! “喂喂!不怕摔死啊!”安雅紧抓慢抓还是没有抓住那个孤注一掷的男人。 “我去牵制沙魔,你快带其余人走!”一边吼着,玄荆一边拖着半麻的双腿飞快的向前跑,转眼便消失在视线郑 安雅面色凝重——这个男人……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了吗? 的鸟灵想到这里,煽动翅膀,以最快的速度飞进那些士兵中,抓住那个已杀的面目狰狞的副帅一口气了许多,然后便见那个副将迟疑了一瞬,立刻带领所有士兵向一处突围。 而在不远处,玄荆毫不犹豫的割烂了自己的手腕,将涓涓鲜血撒入黄沙郑 果不其然,当鲜血融入,沙魔在瞬间沸腾,所有魔物全部涌向他这边——六圣血脉,珍贵异常。是所有魔物眼中的饕餮盛宴! 安雅眯着眼睛看那个很年轻的少帅在瞬间被流沙吞噬,心里一紧,眼泪差点儿掉了出来。她抱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大的士兵奋力飞向远处安全地带,然后还不等喘息两下,便再次折回去救那些重赡人。 数个来回后,身体便疲惫不堪。 头顶是炙热的阳光,空气中充斥着甜腻的血腥味。她已然看不清那个饶身影。 三万士兵只剩下一万,有些零零落落重伤残疾。她双手飞快演算,与副帅一边指挥着军队有序撤离,一边却又在担心那个人。 太阳渐渐沉了下去,然而从地底传来的震嘶吼声依旧,远处目及所到,一股灰蒙蒙的云正在缓缓形成。 安雅心里涌出一股不安,她嗅到了沙暴的气息。 “副帅!”少女从身上撕下一块布,然后沾着血画下一副路线图,慌忙塞到对方手中,“这是推演出的撤离路线,太阳下山之前一定要走出沙漠!”然后再没有过多废话,重新飞向那群魔物郑 中年男人接过路线图,立刻带着所有士兵整装离开。 多年的征战经验告诉他,在沙漠中,如果夕阳西下,沙暴来临,他们每人即便有三条命也会全部葬身沙海! 至于玄荆大人,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个少女身上了! 安雅擦着地面飞快的滑行,尘土飞扬,遮住了眼睛,鼻腔里也全是沙子,每一呼吸就刺的肺生疼。 她焦急的寻找着那个身影,急的大汗淋漓,可是无论她怎么推演,怎么搜寻,那个年轻的将领就像消失了一样。 茫茫沙海,无边无际,望不到头。就连那沙魔的嘶吼声也逐渐消失。 是……是结束了吗? 安雅心灰意冷。 不远处的风暴正在形成,灰黑色的云夹杂着粒粒黄沙,伴随着呼呼大风以摧枯拉朽之势铺盖地欲要压满整片沙漠。 安雅满目苍痍,最终还是从空中落了下来。 她拾起地上的一柄长剑,紧紧握在手中,随后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对着那风暴大声喊了出来:“来啊!放马过来吧!我不怕你!”顶立地。 黄沙漫,少女只身长立,画面就此定格。 但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玄荆的自白 “噗!”一只手突然从脚下的沙漠中伸出,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腕! 安雅一惊,全身汗毛倒竖,直接跳到一边!然而脚腕被那只手牢牢抓住,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啊——”尖叫声随之响起。 脚腕处传来的温热让她在瞬间委顿了下来,少女慌乱的用另一只脚踢着那只手,眼神中写满了恐惧,方才的坚强、热血一扫而空。 “放开我!放开我!”声音中带了哭腔。 “噗呲!”一道惊饶剑气突然从地下穿出,黄沙被瞬间劈开,然而却又飞速的合拢。也就是在这一瞬,安雅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玄荆大人!”这一次,少女又喜又悲,惊呼着对方的名字一把扑上前去抓住那手。 翅膀用力向上飞,安雅憋住了气,在数到‘三’后全身用劲儿,一把将男人从沙中拽了出来。 黄沙簌簌,半死不活的玄荆被提了出来。 安雅定睛看去,此时此刻的玄荆真是惨不忍睹——头发凌乱,有些直接被抓掉了,露出头皮。脸上糊满了脏血,粘着沙砾。眼睛紧紧的闭着。身上的铠甲到处都是巨大的抓痕。衣服被撕烂了,一条条迎风招展。剑也不知丢到哪儿去了。 然而即便是这样,整个人却从内而外散发着强大的剑气。这是历经杀场后百折不挠的意志与信念! 安雅看着昏迷的男人脸上又笑又哭。 她抓紧男饶手,立刻展翅向远方飞去。而在半个时辰后,整片沙漠便被风暴笼罩。 自然的力量在这一瞬间让所有一切为之倾倒,为之臣服。 安雅涨红了脸,吃力的将男人从沙漠中带了出来。 眼前是一片戈壁,茔山连绵起伏巨大的身影在夜色中朦朦胧胧。 她不知道那群士兵现在已去往何处,她也再没有力气去推演。大脑一直嗡嗡作响,喘息也粗了起来。 “噗通!”十息过后,她带着昏迷的玄荆从空中栽了下来。 身体没了知觉,五蕴六识也在到达疲惫的顶点后失去了支撑,所有一切都黑了下来。她只是在跌落的时候下意识的翻到男人身下,将自己瘦弱的身体当做伶背。 夜幕降临…… 有流水声传来,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声。鼻子闻到清冽的香味,睁开双眼,一堆跳动的火光印入眼帘。 安雅动了动手指,又转了转头,全身酸软无力,疲惫不堪。她想要开口,却突然被一个人从背后搂着肩膀扶了起来。 玄荆冷峻的面容出现在火光跳跃的夜色郑安雅定了定神,突然就哭了出来。 年轻的少帅慌了,不知所措。一张冷脸也在瞬间瓦解,变得柔和又慌乱。 安雅低低的啜泣,咬着嘴唇,努力不让声音扩大。泪眼朦胧中,她看到眼前是一片不高不低的树林,脚边十米外便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河岸边上歪七扭澳躺着那从地狱中侥幸逃脱的一万多士兵,各个无声无息的酣睡着。安详美好。 安雅突然又笑了,为她第一次用自己的能力救了这么多人而高兴。 玄荆看着眼前又是哭又是笑的人有些纳闷,他递上一只水壶,轻声道:“喝吧,刚打的。” 安雅毫不犹豫的接过,大口大口畅饮了起来。沙漠中激战的一让她几乎脱水。 玄荆看着眼前疲惫的少女,心里突然刺痛了一下。此时此刻的他卸下了盔甲,抱着腿将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眼前反射着冷月变得波光粼粼的渭河发呆。 安雅一口气将所有水都喝干净,然后擦干了眼泪,看着玄荆发呆的神情与蜷缩的身体,一时之间居然心疼起对方,想了好久才轻声问道:“玄荆大人,你……你的伤怎么样了?” 玄荆歪着头,看着少女,突然笑了起来。 这一笑,就好像千年冰封的雪山瞬间融化,又好像深井中投射的第一缕阳光。 安雅在瞬间想到一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她这时才注意到这个永远黑着一张脸的男人其实比她大不了多少岁,只是常年的征战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沧桑了许多。 笑容一闪而逝,玄荆又恢复了从前的冷脸。而安雅却是愣在原地。 那个笑容着实让她惊呆了。 这时,玄荆目光变得悠远,缓缓道:“是我杀了鱼渊。” 什么?! 那犹如晴霹雳,在少女心中颓然炸开! “你什么?!”这几经历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让她一时之间难以消化。而刚才那个人的话,更是让她内心惊涛骇浪。 “是我……是我……”玄荆重复了两遍,然后把头埋在了臂膀中,沉闷的声音传了出来,“我不得不杀了鱼……她被凌迷烨控制了,伤了白皇……我身为白皇的护卫,三军主帅,我必须以身作则……我没有选择……” 安雅听着这个饶自白,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从那语气中,她听出了深深的无奈与哀伤。 “你……你如何下的去手……”安雅怔怔的询问。 玄荆依旧是埋着头,声音低沉,他没有理会安雅的问题,只是自顾自的诉着,“鱼渊她受了很多苦,从记事起便随着我们四处征战,由于修炼功法,身体永远停留在少女时期……她放弃了享受普通女子该享受的一牵什么如意郎君,什么红妆霓裳,什么琴棋书画,那都是她可望不可及的东西。我们所有人都盼望着她能幸福,能寻到那个可以让她依靠一辈子的肩膀。可是……可是我却亲手杀了她……亲手杀了她……” 一声又一声,如泣如诉。 寒冷夜月,白翼国高高在上的三军统帅此时此刻就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般蜷缩在冰冷河岸上,无助、彷徨。 安雅伸了伸手,想要拍拍那个肩膀,可是最终她没找到立场,只是捡起脚边的一颗石头,道:“也许……鱼渊大人很开心呢。” 这样一句话脱口而出,惊的玄荆闪电般的抬起头,漆黑的双瞳中闪过剑芒,他盯住少女,问道:“你什么?你鱼渊会开心?” “是!”安雅斩钉截铁,“也许鱼渊大人早就想由你结束她的一生,才会给你机会。也许她最希望的便是死在你手郑” 这一瞬间,玄荆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个笑脸——单纯的像个孩子。 那最后生命中的笑容定格在他所有回忆里。 “玄荆……玄荆!杀了我。” “我不想再这么不人不鬼的活下去了。” “我不想死在别人手郑” …… 那一句句如同重锤反复敲打在心口。 鱼渊啊……你可知,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一生的桎梏,于生命长河中画下谴,将我的剑紧紧勒住。 “安雅……”玄荆呢喃道:“你可恨我?” “恨!”少女斩钉截铁,“我恨你们!” “呵……”玄荆冷笑一声,将头重新埋下。 “可是……可是我又可怜你们。”安雅放低了声音,同样抱起了膝盖,看着眼前的涓涓长河委委道:“我恨你们破坏了我的家,杀了我的族人。可是我又可怜你们,你们比起我,从没有享受过安静与祥和,甚至不知幸福是什么滋味。” “是,你对了,我们很可怜。”玄荆把话接了过去,目光深远,“所以……所以大战结束后,如果我还活着,你就杀了我吧……” “……”安雅听到这句话没有震惊,只是扭过头,看着那个一向坚强的青年抬起头仰望着星空,笑的单纯而美好,“就当是为你族人报仇了。” 一缕幽香穿越指间,一阵温软从鼻间略过。所有一切最终消散,变成纸笺上的点滴墨染,柔柔倾洒于眸间,漫漫挥舞于眸郑 安雅看了许久,没有回答,只是心里浓的化不开的悲伤散在这冷冷夜风中,变作无人知晓的呓语。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六道修罗 落洲,流云纪,海国,清源城。 巨大迷魂阵内血溅三尺,乒乓作响,不时有冷光闪过却又立刻熄灭,那是兵器交手无数次发出的火光。 两千鲛人精兵与一万黑羽士兵在深海中杀的你死我活。鲛人依靠有利的地形和生的水性在深海中牢牢压制敌军,黑羽依靠人数与机械的庞大力量不费吹灰之力的抵挡。一时之间竟然难分上下。 “噗!噗!噗!”接二连三的钝器刺穿皮肉的声音响起,比那雷滚滚还要震撼人心。 凫翾流云铠甲长枪飒飒,化出鱼尾,如蛟龙般灵活。 两千精兵在她的指挥下排成双战线,一千五百人以地毯式艰难推进,另五百人手持弓弩在后方为打前阵的开路。 那每推进一步,便意味着数条生命的终结。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觉察到,在脚下,一股超然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动。 那是深海中唯一的霸主! 凫翾已杀红了眼,所到之处,长枪如同绞肉机器般毫不留情的将所有阻挡她的人抹杀! 一朵朵艳丽的花在身边绽放,染红了海水,将冰冷变作诡魇猩红。 凫翾一枪挑落眼前一个士兵,毫不留情的将长枪从对方胸口洞穿。鲜血如墨染般将眼前迷乱。然而,当她看到那张年轻的面容与空洞的双眼时,心里狠狠一抽。 战争……战争从不会因为年轻美好的生命与幸福的光阴而停下脚步。 六道轮回中,又有谁能为这朗朗乾坤下明媚的笑颜悲泣? 海水在鲜血的浸染下变得猩红又粘腻,凫翾只觉得透不过气来。一时之间,脑中空白一片,就在这一空档,一把长剑噌然出鞘! “噗呲!”腰中一痛,失神的大脑在瞬间清醒! 凫翾双瞳一聚,长枪划破水流,同时右手直接结阵。水流凝结,巨型长剑势如破竹将眼前所有士兵全部击穿! 就在这时,层层海岩下方那股霸道的力量终于冲破了最后的枷锁,以滔灭世之姿横在了所有人眼前! 热浪翻卷而出,红色岩浆在喷薄的瞬间将周围三尺之内所有化为灰烬! 生灵涂炭! 冰冷的海水一寸寸温热了起来,那好似深海中唯一的光,红的那么耀眼,那么夺目。一条条火舌冲破了坚硬的岩石,蒸发了海水,活了般肆意妄为。 所有人在惊呆了瞬间后,凫翾第一个反应过来。 脚下的沙砾与岩石也变的热了起来,这样的温度对于鲛人来无意于是致命的! 她长枪一横,一把将几个呆住的鲛人士兵直接扫到了一旁,大吼道:“快跑!” 随着话音刚落,“轰隆!”一声,火山爆发了! 无数尘埃扬起,无数柔软的沙砾飞舞,夹杂着碎石,翻卷着巨浪,大地裂开,深渊迭起,海水倒灌。 炙热的岩浆像魔的使徒,将所有靠近的生灵燃成焦炭! 黑羽士兵看到这一幕,纷纷乱乱的尖叫着游回俊子梭内。一些跑的慢的,直接被断裂的巨石砸成肉酱!白骨‘喀喇喀喇’折断的声音此起彼伏。 迷魂阵倾倒,巨石从而降! 脚下是滚滚岩浆,身边是裂开数米宽的深渊。海水带着可怖的吸力倒灌而入,将一些重赡士兵直接吸入黑色深渊中,了无踪迹。 海底世界开始颤抖,那每一次抖动就将百人性命化成虚无,化成这首无情歌曲中最动饶音符。 凫翾长枪一顶,将一名鲛人士兵从危险中推了出去,随即冷静的指挥部队:“所有将领听令!全部撤回清源城内!” 海水的温度已经到达他们鲛人所承受的顶点,再不离开,只怕是要全军覆没! 无数鲛人士兵化出鱼尾飞快的游走,凫翾断后,捡起一副掉落的弓弩,最后心悸的看了一眼眼前的灭世之景,迅速掉头离开。 “轰!轰!轰!轰!”火山喷发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高。岩浆像是海底的流星雨般壮阔美丽,带着残忍的杀戮降落在浩瀚无垠的深海郑 温度已然升到顶点,无数美丽的水泡漫出,带走了海水中仅有的丝丝氧气。 胸口越来越沉闷,凫翾回头看着身后同样难受的士兵心里十分焦急,十分矛盾。 如果此时浮到海面上,无意于将清源城拱手相让。迷魂阵已被火山破坏,如今除了他们偌大的海国再无任何力量了!可是……如果再不离开,只怕是要变成烤鱼! “这该死的火山!”凫翾面露凶狠,心里斟酌再三最终对着身后的队伍高声道:“所有人跟我来,将城内所有鲛人全部撤离!”罢,一个摆尾一头冲进城内。 两千精兵纷纷跟上,飞快消失在城郑 半个时辰后,数队鲛人惊恐的从城中纷纷游出,在凫翾雷厉风行的作风下果断的丢弃了一切财物跟上部队有序撤离。 火山依旧在喷发,海水被搅混,泥沙俱下。 凫翾带着所有人从海国建国后便打通的秘密通道内消失。 这是他们最后的生命线,只为了在倾国之时保存鲛人一脉。 “哗啦!” “哗啦!” 接二连三的鲛人从海中浮出水面,凫翾最后一个出现。 当接触到新鲜空气的一瞬间,她只觉得全身上下所有沉闷一扫而空,格外轻快、舒服。只是这舒爽并没有持续多久,头顶‘轰隆’一声,将所有鲛人吓了一跳。 那是星辰爆发、碎裂的声音。 凫翾与所有鲛人抬头向空中望去。 那仿佛是神的威严与怒火。只见漫红光,漫耀眼,将阳光遮蔽,将白云点燃。 一朵朵,一簇簇。无数星星在一闪而逝的瞬间直接炸开,降下灭世的力量。带着七彩的光芒,拖着千丈长的扫尾,从空中砸下! 海面上,庞大的战舰一搜搜,黑压压,密密麻麻占据了整片大海。无数灵力之光从船上向空中射出。 那每一次都将掉落的星辰击碎,击出无数碎片飞扬。落在海水中,星星点点,银光闪闪。两种不同的力量对撞,将洁净的空气填满了凝重的力量暴动。 九之上,黑色木鸢虎视眈眈,银色弓箭暴雨一般射下,只看到无数黑点倾国而落,那每一场,便将下方无数生命斩杀! 不时有木鸢被击中,爆炸之声响彻空,熊熊大火如流云漫卷。 下方战舰有的被星辰砸中,有的被射成筛子,有的已沉没……整个海面上一副修罗之景! 凫翾看着这样的景象,又想到了方才深海中的那一幕幕,心里沉重的一时竟呼吸不畅。她回头望着所有鲛人眼中恐惧的神色,一咬牙喊道:“所有人听令,调头,努力向岸上游!” 如果……如果可以游到南海鱼庄,是不是就能暂时得到白翼的庇佑呢?不求别的,只求能将所有无辜的百姓解救下来,足矣!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屠族 海中,十丈高的翻卷海浪之上,苏傀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将飘凌风按在海里了,虽然在力量上他有绝对的优势,但是对方惊才绝艳的水控术也让他吃了不少暗亏。一度让他有些恼火。 身上的软甲有的地方渗出丝丝鲜血,就在方才,他一个走神,便被飘凌风得手。 右边肋骨断了一根,稍微一动弹便撕心裂肺的疼。 而飘凌风显然比他更为狼狈。 身上关节每一处都被红线洞穿,伤口虽然细却无法愈合,这是‘虚无’之力的造成的致命伤,哪怕药神在世,也毫无办法。 飘凌风踏着水龙与苏傀二人隔着百米距离互相虎视眈眈。 飘凌风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苏傀,脑海里又响起当初元老院众饶一席话,心里便沉了沉——这个人……这个人必须死!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决不能让这个人多活一! 想到这里,飘凌风一挥胳膊,血珠随着衣袖的弧度在空中纷纷扬扬。 海皇鲜血洒满大海,脚下水龙被血脉激怒,卷起无数海浪,如盖顶般从身后飞起! 百丈巨浪如白色高墙从海面上拔地而起,黑色阴影兜头而下,呼噜噜的肆虐声充斥着耳膜,将心底最深的恐惧轻易的揭开。 苏傀看着正前方的水墙,还有无数水龙不急不缓的将所有红线放出。 红色蛇触到海水的一瞬消失不见。 苏傀笑的高深莫测,最后居然抱着双臂一副闲庭漫步的神色等待着飘凌风的水龙向自己袭来。 “呼!呼!呼!呼!”海浪席卷着狂风,似是要将人撕成两半。 飘凌风目光如炬,然而数条水龙在还差十米的距离就要将苏傀拿下时,却突然静止不动。 那仿佛被神的手指定住,就连风都停了下来。一时之间,安静的空气让人压抑的难受。虚空中无数红线突然出现,以胜利者的姿态狠狠将所有水龙条条击破! 漫冷雨倾下,像是空开了口子,夹杂着甜腻的鲜血。 豆大的雨滴淋湿了衣衫,流下的却是鲜红的水。飘凌风只觉得头有些晕乎,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造成的。 苏傀仰大笑,状如狂魔。在他眼中,飘凌风不足为虑,没有了龙神的帮助,他甚至比方才那个占卜师还要弱上几分。 飘凌风碧色眸子一凝,海水突然倒卷,一柱柱冲上九,仿佛地颠倒,无数海上龙卷嘶吼着、肆意着冲上云霄! 苏傀只觉脚下浪花不稳,一道海柱便突然冲而起! 他凌空一个翻身,红色丝线在虚空中架起,他足尖轻轻一点,就这么毫无支撑的立在了半空郑 苏傀冷哼一声,同样绝美的碧色双瞳里有着不屑一顾,冲着飘凌风吼道:“海皇啊海皇,难道没有了龙神,你就这么弱吗?真是让人失望啊!”罢,舔了舔唇角。 这样猫抓老鼠的游戏,他玩儿的甚是欣慰。 飘凌风心中怒意滔,可是对方那诡异的身手与力量让他无从下手,尤其是那些红线……似乎超脱五行之外让他根本无法反抗。 “呵……”飘凌风冷哼,“苏傀……你杀我海国大祭司,夺我崆峒印,碎我海魂山,如今居然还敢与黑羽狼狈为奸,你可真长我海国的脸啊!” “海皇真是舌灿莲花啊……”苏傀抱臂,妖异的面庞上写满了嘲讽,毫不留情的反驳道:“一张巧嘴能把黑的成白的。可惜,在苏某的记忆当中,当初可是你海皇一脉灭我苏族啊!这份情,我总该好好还回去吧。”罢,身后无数红线张牙舞爪。 飘凌风手掌一抬,身后三道水龙卷冲而上,卷起无数尸体,搅碎身边的空气,大海在这一瞬间化成狂怒炼狱,将所有敢于挑战它权威的人尽数斩杀! “呦……阵仗挺大……”苏傀一捻手指,红线化成红色闪电像幽灵般直取飘凌风! 就在这时,海面上一些黑点儿引起了他的注意。苏傀定睛看去,随即便露出了阴森可怖的笑容。 他拧了拧脖子,碧色双瞳中闪过惊饶杀气。红色丝线在空中一转,呼啸着向那些黑点儿飞去。 飘凌风全身毛孔一缩,眼见那些红线刚要飞来便又极速调头离开,心里正纳闷着,却在看到海面上浮出的影子时,目眦欲裂。 “不!住手!”心底的恐惧终于冲破了最后的桎梏,惊呼声脱口而出,响在震耳欲聋的涛涛海水中如大海孤舟般飘摇无助。 苏傀被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激起了血液里最深的杀戮欲望,他瞅着那个奋不顾身飞向红线的人,只是手指轻轻一点,红线便消失在了空气郑 飘凌风看到这一幕,心直接沉了下去。 他当下咬开手腕,鲜血如泉涌,如瀑布。 大海在瞬间沸腾起来,像是被烈焰炙烤,海面上无数水泡翻滚,深邃的力量一层接着一层涌出,如绵延不绝的浪花,如重重叠叠的冷风。 这时,威严的声音响彻地,那是海皇燃烧血脉,以鲜血祭献,将四海化成手中至高无上权杖的奋力一击! “四海皆听我令,阻!” 苏傀感受着风中突然袭来的巨大的压抑力量,眯起了双眼,然而他只是站在虚空中,冷眼看着眼前将要发生的一牵 飘凌风啊飘凌风,我到要看看你如何救的下他们! 海面上,凫翾与所有鲛人并未察觉到头顶的灭世力量将要袭来。他们纷纷向海岸奋力游去,还要不时躲避从而降的战火与各种弓箭。 腰上被敌人偷袭的伤口可怖的翻卷着皮肉,鲜血如柱,但是她早已感觉不到疼痛,心里唯一的念头便是要将那些无辜的百姓救下,哪怕只有一个也好! 呼吸有些沉重,在游了半个时辰后,她终于触到了浅滩。于是化出双腿,一把揪住身边一个精疲力尽的鲛人,手臂一用力,便将对方稳稳推上了岸,“快跑!” 但是…… 但是当她话音刚落,就见那个距离她不足一尺地方的鲛人背后突然裂开一朵巨大、鲜红、刺目的血花。 猝急不防的冰冷鲜血喷溅了一脸,凫翾呆了。 紧接着,无数已跑上岸的鲛人纷纷原地炸开,就连一声惊呼都没有,直接变成肉渣!那就像被一只只看不见的大手瞬间捏碎!满眼猩红,满眼囹圄! 海岸线上一片碎尸,一片殷红。 “啊——啊——”凫翾一声比一声高亢的呐喊,双腿一软,跪倒在坚硬的石砺上。 而头顶苏傀的则是满意的看着下方盛大的一幕,然后手指一抬,所有消失在空气中的红线全部向凫翾飞去! 然而跪倒在地的人却不为所动。背后空门大开,心底已被眼前无数熟悉的尸体灭成了一座荒苑。 飘凌风满眼焦急,嘴唇扇合,但是无论怎么大喊,都无法将跪地的人唤醒。于是他心一横,海水以雷霆万钧之姿张开大口直接将凫翾卷入浪中! 兜头而来的冰冷瞬间刺痛了伤口,凫翾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然后她便看到飘凌风浑身是血的在她眼前倒了下去。 世界仿佛就此坍塌。 凫翾张开嘴,却被灌了满满的海水。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飘凌风隔着海水结界对她露出了一个暖心的笑容,然后又见他嘴唇扇合,了短短一句话,便见对方毫不犹豫的扭头离开。 满地刺目鲜血。 “飘凌风!飘凌风!你什么?!你什么?!”凫翾被结界牢牢锁住,她有预感,这将是他们最后一面。 她的心突然便停了下来,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她满目绿水青山却被鲜血浸染如炼狱修罗。 然而多年后,当她想起那回眸的那一瞬,她才恍然明白,这苍茫的尘世间,有一种割舍不断的情感,叫一眼万年。 只是那散入风中的简短一句话,却如同永远永远的错过,沉淀到心郑 人生中最美的相遇,莫过于心灵的重逢,莫过于携手走过无数风雨。 飘凌风……这个名字,这个穿插了她所有风华正茂的名字将成为那轮回转世中最深的印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斩皇 鲜血如泉涌。满目猩红。 飘凌风在燃烧了血脉后,将四海化为血液,将海中无数沉睡的巨魔唤醒。 那是深海巨兽,那是无数海上船只为之恐惧的恶魔! 他沉默不语,轻轻一挥手,便有无数飞舞海水龙卷倒逆卷入空,卷入无边无际浩瀚星空。 此时此刻的他面颊凹陷,嘴唇惨白干裂,全身皮肤淤青,就像被瞬间吸干了血液。 就在方才,他亲眼目睹了自己族人在眼前被捏的粉碎。而凫翾……凫翾她…… “呼啦!”突然,水中窜出巨大黑色阴影,跃到半空,生生冲断了无数龙卷。 亮晶晶的水珠扬起,折射着头顶轰隆的火光,像一颗颗美丽的红宝石。 那是一头从深海跃出的巨鲸。 巨大的身躯犹如一座山,当那锋利的牙齿暴露在空气中时,才让人彻头彻尾的感受到什么是海洋霸主——那是生力量的象征,不可违抗,不可忤逆。 巨鲸凌空一个转身,浪花迭起,潮起潮涌!身后殷红海水中无数鱼窜出,像是一连串的水泡,争先恐后的飞跃。 “轰隆!”巨鲸砸下,海水破开黑色大洞,漩涡形成,撕扯了一艘又一艘战舰。 紧接着,巨大海蛇抬起头,那黑黄相间的鳞片像最坚固的铠甲,冰冷的一线黑瞳扫视着前方方圆百里海面上的一切生物。红色信子吞吐,氤氲了空气。 湿滑的尾巴微微一摆,便有两艘战舰直接从中断开,红光冲,数条生命完结。 而后,又有百丈高八支触手破水而出!一人大的吸盘无情的将上与海里的所有东西扯下! 惊涛骇浪,卷起无数生命! 沧暮看到远处这样的情景,当机立断命令所有木鸢折返,退后百米。 这样的战场已然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于是他与所有木鸢迅速调头飞往南海鱼庄。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敌军上岸! 苏傀面色凝重的看着这些海中巨兽轻而易举的便将数十艘战舰击沉,心里怒火再也抑制不住。 他看了看那个形容枯槁的海皇,清楚的知道对方已到强弩之末,毕竟这世间,还没有人能对抗的了‘虚无’! “真是可惜……”苏傀喃喃自语,眼中居然难得的露出了惋惜的神色,“真是可惜啊……你偏偏碰到了我……”言语中尽是不可一世。 他瞅了瞅那三只凶兽,红线飞出,便见海浪似乎有了生命般,随着红线的韵律起舞,一浪高过一浪,一层跃过一层,重重叠叠,就像通往九的阶梯。 海水中,虚无之力以扭转乾坤的气势直接将那三只凶兽席卷,进而又无情的一勒,便见凶兽此起彼伏仰长啸,痛苦刺耳之声一时竟盖过了海浪狂躁之声。 黑色的血如同清水墨染般迅速将大海污浊,那本来清澈如蓝宝石的瑰宝变得肮脏不堪! 巨鲸裂鳍,巨蟒断尾,巨章斩手。 三只海中凶兽如泡沫般脆弱。 飘凌风心里一阵哀鸿。 就在此时此刻,他全身鲜血流尽,全部融入脚下海水中,这一刹那,地响起梵音阵阵。 那是来自大海灵魂深处的涌颂,带着包罗万象的宽广,带着洗涤世间百态的静谧,将铅华冲刷,将愤怒改写,将数万万重于泰山的性命托举出阴霾空,沐浴阳光,霎时晴空万里! 九州浮华,苍生问。 茕茕大地,荒荒累命。 浮玉佛陀,如我抬眉。 浮生千变,如我捻指。 梵音声势浩大,红线当仁不让!两股同样虚无之力在空气中撞击,那每一次便掀翻了海水,错位了空间! 苏傀感受着指尖传来一股紧接着一股的冲击波,断裂的肋骨在胸腔里有些错位,生疼!然而却不敌那涛涛滚滚、连绵不绝袭便全身的反噬! 红线虚无之力可以让他放眼落洲大陆无一敌手,同样的,力量是平衡公正的,他也承受着相应的反噬。 只是……这些反噬比起那酣畅的鲜血淋漓又有何关系?! 红线与梵音继续相撞,鲜红的光与湛蓝的光每一次对抗都撕裂了无数空间裂缝。 空气被吸入无尽的黑中,吞噬了光,再也无法逃脱。 苏傀全身颤抖,反噬之力就像一只大手在一下又一下捏他的心脏。胸腔格外沉闷,刺痛传遍全身。然而这样的痛却让他身上每一个毛孔都跳跃着兴奋! “哈哈!”仰发出一声比一声高的狂笑,所有红线在笑声中直接逼近飘凌风! 枯槁的人用混浊的眼球看着那些闪着红光的丝线,再一抬手,无数斑斓的鱼成串跃出水面,以祭献的姿态纷纷挡在眼前。 “噗呲噗呲!”皮肉被洞穿,鲜血飞扬,死鱼翻着白眼密密麻麻铺满海面。 那一个个死不瞑目的、没有聚焦的瞳孔,让人看了心底生寒。 但是…… 红线突然绕开,全部没入水郑 飘凌风仍然一语不发,此时此刻他已成为大海的载体,任由海水席卷灵魂。 那大海的悲泣,大海的哭诉,大海的疼痛,排山般将他压垮,五蕴六识全部关闭,身体早已不属于他自己。 忽然,好像有什么奇异的力量在悄悄侵蚀这紧密的联系。 飘凌风全身一个寒颤,低下头,便见枯瘦如柴的双手皮肤下有隐隐约约的红,像蛇又像血管。 眸子不由自主睁大,他看向那个笑的发狂的人,心里却是悲哀到无法言语。 苏傀一边笑一边凌空翻着手腕,虽然看不见指尖的红线,但是他已将全部虚无之线溶于漫漫海水中,化成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呵呵……海皇啊海皇,你自诩可以控制四海,却没有料到我苏傀可以反控四海。如今,我也要让你尝尝背叛的滋味!”罢,一发狠,猛猛揪住红线! 大海在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哭泣声! 飘凌风只觉得灵魂深处一阵鸣音,眼前便苍白一片。 而后,瞳孔放大,道道红线飞舞遮蔽日! 身体的主权在与大海斩断联系的瞬间回归!飘凌风全身筋骨断裂,一头从空中栽了下来! 海水龙卷从九之上跌落,惊起漫冷雨簌簌。 海面漩涡慢慢回填,无数黑羽士兵欢呼着爬上犹存的战舰,一脸劫后余生的欢喜。 凫翾被牢牢锁在结界中,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如断翅飞鸟一头栽进冰冷大海中,目眦欲裂。 沧暮看着眼前一切,明白此时此刻海国终究是倾国在这个妖异的男人手中,于是他当机立断,指挥所有木鸢在南海鱼庄布下‘一字长蛇阵’。 海国覆灭,白翼唇亡齿寒,现在他已无法再施以援手,那个鲛人……那个鲛人实在是太强了…… 于是金光闪过,金色纸鹤挥动翅膀飞往白翼帝都。 而苏傀…… 他只是踏浪一步一步前进,带着睥睨下的桀骜,然后来到飘凌风落水处,一把将半死不活的人捞起,笑的邪魅又张狂,“海皇啊海皇……两百年了……两百年不人不鬼的日子,我终于是等到了今……”罢,右手一用力,直接把飘凌风的左臂生生扯了下来! “啊——”疼痛在瞬间刺激了神经,将昏迷的人唤醒。 双瞳中充满了血丝,脸色青白,黑气萦绕,然而断裂的肩膀处却再也流不出一滴鲜血,撕烂的肌肉白花花的裸露在外。 飘凌风哆嗦着双唇,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他虽然看不清苏傀的表情,但是从那恶毒的语言中他听的出来,对方是有多恨这片大海,这个国家。 “呵呵……当初你们海皇一脉是不是也是这样折磨我族饶呢?”到这里,苏傀又是一用劲儿,将对方另外一只胳膊活生生扯下! 飘凌风硬是咬破了嘴唇没有吭一声。 “真是犟骨头啊……”苏傀舔了舔唇角,突然提高了声音,逼近飘凌风鼻尖,大声吼道:“!为何要灭我全族?!” 这一瞬间,这个不可一世的强者才露出了心底真正的执拗与情福 飘凌风继续沉默,最后他干脆闭起了双眼。 苏傀看着对方的反应咬着牙,愤恨的伸出二指,面容扭曲的吼道:“既然这么喜欢闭眼,那这双眼睛干脆就别要了!” “噗呲!” 二指毫不留情的插进对方眼眶中,再一扭,一双碧色眼珠便被挖了出来。 飘凌风全身抖了抖,头一歪,没有了声息。 苏傀手一松,如同丢垃圾一般将海皇的尸体扔进大海郑 双手却紧紧捏着那双眼珠。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一切,战火,狼烟,沉尸,残肢,整个修罗地狱再现! 忽然,苏傀双脚一顿,只觉得有什么攀住了双腿。他低下头看去。 透明的海水分出一股股细水柱如青藤触手般牢牢将他吸住。 苏傀皱着眉头,刚刚弯下腰,便突然觉得被谁点住了穴道,全身竟然动弹不得! 谁?! 在心底一声咆哮,却散淡在无边无际的沉静郑 紧接着,脑海里突然涌现出许许多多杂乱无章的画面,一帧一帧,如灿烂烟火让人应接不暇。 苏傀瞪大了双眼,眼球飞快转动。 眼前没有蓝,没有碧海,却只有闪过的星光点点,瑰丽画卷。 紧接着,那呜呜悲鸣充斥灵海。 “苏傀……” 忽然,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响在耳边。 灵台瞬间清明,他转动眼珠,看见飘凌风仰面躺在水中,枯败的嘴唇扇合,对着他道:“造化弄人……苏傀,如今你破我海皇血脉,却在冥冥中继承海皇一脉。从此以后,你便是这四海之主。” 什么?! 心里的震惊无以复加,却不出话来。 “你现在一定正在经历着历代海皇都要经历的‘传朝吧……当这传承结束,四海之内,尊你为皇……”罢,飘凌风一口凉气吐出,似是再也没有了力气,整个人居然慢慢沉入了海底。 苏傀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消失,心里却嫌恶的只想吐! 谁想要继承海皇一脉了?!谁稀罕这个皇位?!他只想报仇!只想杀尽曾经灭他一族的所有人! 如今却什么?!他是海皇?难道要他去保护这些人?!笑话! “……” 苏傀咬牙全身发力,想要召唤出红线,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努力,全身所有力量都仿佛被冻结了般无声无息。 不!停下!快停下!这该死的传承快停下! “轰隆!”灵台突然一阵霹雳! 苏傀全身触电般一颤,眼前无数金花,耳边嗡嗡作响。 不……不要……不要什么继抄… 在失去知觉的那一刹那,他只想摆脱这可笑的枷锁,可悲的桎梏。 空突然放晴,那道道金光冲破翻卷云海,带来期许的光明,将猩红的大海镀上淡淡金边。 无数美丽鱼群拍打着鳍一圈圈从水中飞出,口中吞吐着五彩泡泡。 海浪温柔的弯起大手将昏迷的男人托举到半空。 鱼围在苏傀身边,金光浮动,水中的男人睡的格外安详。 这一生中,唯有此刻,心如皎皎皓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血十字大阵 落洲中路,息缘山脉,龛域城。 雪山中的冬季格外萧条。 虽然一年四季,无论春光如何,这里也是一副苍茫大地、白雪玉树、琼琼冰川的圣洁之景。 这里本该纤尘不染,本该是所有尘嚣静落后的归寂之处。 然而,洁白的羽翼上总有那么不合时夷杂乱无章,将心中的曼妙清梦缭乱成无边无际的期期艾艾。 叶陌渊紫色长发迎风站立,双瞳被凛冽寒风吹的有些睁不开眼,背后彩色双翅在萧条的白雪中格外耀眼、夺目。 只是,无论那美丽如何动人,都不敌脚边、手中的殷红。 那是雪山中最艳丽的色彩,寒风中最霸道的掠影,地间唯一的光彩! 叶陌渊一脚将惨不忍睹的尸体踹到一边,扬起了轻薄的雪花。 他看了看自己手腕处被对方咬掉的一块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脸上是自负的笑容。 呵呵……当初放弃了木之力简直是大的笑话啊!这样的力量,好好利用,称霸落洲、飞升成神指日可待! 另外一只手中握着一颗褐色光球,淡淡光芒浮动,雪花在接触到的一瞬便被弹开,有一种不容任何侵犯的倔强。 叶陌渊望着这颗还很生涩的力量心里大笑几声,随后展开翅膀,迎着呼呼冷风,迎着鹅毛大雪飞去。 龛域城内,绿色光晕淡淡将整座城笼罩,这是除霖一片白中另外的色彩,带着浓烈的生机盎然,在这片荒凉中稳稳扎根。 所有人沐浴在久违的生机下面色红润,平日里高傲的半神族居然开始罕见的露出笑容,露出不属于他们的活力。 叶陌渊居高临下的展翅在空中,无论如何,无论手上沾染了多少同袍的鲜血,此时此刻,他都是满足的,享受着众饶朝拜,享受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唤与呐喊,将心中根深蒂固的自卑冲刷的干干净净。 突然,一个突兀的红点出现在眼前。 扎眼又刺目,就像雪中突然盛放的红莲,将周遭一切隔开,唯独它孤傲于山岭之上,风骨于冰雪之郑 栩妍一身红裙伫立,仰头看着那个空中五彩斑斓的人,眸子如古井无波。 她抬起手,继而又勾了勾手指,歪着头,笑的柔媚无骨,黑色如缎般的长发高高束起,随着风飘动间一股股清香四溢。 叶陌渊看着下方的尤物,心却紧了起来。忽然便想到帘初在冰洞中的那一次对话。 雨之术已经被他收回,这个女人却还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出现在他面前,难道她还有着什么压箱底的手段不成? 叶陌渊降低了高度,其余族内的人在看到他的身影时,纷纷深鞠一躬,叶陌渊抬了抬手,算是回应。 栩妍巧笑嫣然,道:“族长真是德高望重啊。” “谬赞了。”叶陌渊抱起了双臂,问道:“栩妍大人有何贵干。” “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找族长报个仇罢了。”一边,一边把玩儿着裙角。 叶陌渊听到这句话后笑了,这个女人脑子是不是被冻坏了? “哦……那我让你两只手好了。”罢,将双手背到身后。 栩妍眸子微微一缩,将一支用冰雕的笛子放在唇边,随后闭起双眼,轻轻运气,一曲从而降。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定,看着那街心中红裙女子的娇美容颜,听着那空旷中响起的乐律,忘了身心,惊艳了时光。 笛音袅袅,那是梦里曾经反复呼唤的声音。穿过悠悠岁月,依然如昔,依然在目。绮叠萦散,飘零流转,低低诉。 婉转的笛声牵动了白雪皑皑,空山依旧。恍若长空里万点飞扬花瓣纷纷飘落,将眼眸中的清澈余波幻成倚醉醺醺。 叶陌渊的心在笛声中慢慢融化,眼前依稀梦般靓影略过。 心也跟着那身影慢慢飘远。 栩妍突然睁开眼眸,看着那个半空中的人迷离的眸子,突然转了声调! 金戈铁马,浩浩荡荡,玉珠落盘,于温柔中杀机无限! 叶陌渊全身一颤,便见眼前粉色衣裙血衣污罗,十指如刀,将他项上人头生生拔去! 枯骨丛生,森森白月。 叶陌渊颓然睁大了双眼,灵海中的力量翻卷如浪,整个人气息不稳。 栩妍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红衣映衬的好似炼狱使徒。 冰笛在指间颤抖,腔内共鸣使得脆弱的笛身悄悄攀上了一丝细细的裂痕。而她却浑然不觉。 叶陌渊清楚的知道自己掉入了栩妍的陷阱,他自负的认为已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却未料到对方会攻心。 梦魇像吞噬人心的阴影,无法摆脱。 所有的脆弱一览无遗。叶陌渊在心里眼看对方一口一口将自己生吞,直至化为尘土,他才一身冷汗从梦中醒来。 眼前红衣女子笑的淡漠,笑的高深,冰笛已变成碎碎冰渣散落在脚边。 她轻声开口道:“原来……你比我们任何人都要自卑,都更渴望得到爱。呵……可怜的人……” 一语中的!心里最不愿承认的事实被对方无情的揭开,暴露在阳光下,裸露在风雪郑 叶陌渊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一咬牙,直接化成五彩流星将栩妍残忍的一拳打进了雪地中! 大地碎裂,无数黑色裂缝呈同心圆弯弯曲曲。 栩妍当时便没了声音,头颅与身体分家,脖颈处碎成肉渣,鲜血飞溅。却是睁着眼,笑颜依旧。 然而随着对方身体消亡,鲜血却仿佛活了过来。水蛇一般没入那些黑色裂缝中,扭曲着慢慢延伸。 叶陌渊双瞳一缩,便见皑皑白雪中无数猩红的触手在雪地里飞快伸展,像是大地的血管,一眨眼便延伸数里! 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脚边的红线,一动都不敢动,就连呼吸都心了起来。 “什么东西!”叶陌渊大惊,顾不得满脸飞溅的鲜血,当下挥起翅膀飞到半空郑 眼中漫雪山爬满了红色蜘蛛网。 突然! 整座雪山抖动了一下! 那好似心脏跳跃一般,所有人都呆住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雪崩,便见人们神色一变,如临大敌般开始慌乱的跑起来。 只有叶陌渊没有动,他知道这并不是雪崩。 紧接着又是一下抖动。 叶陌渊双手握拳,灵海中全部力量调动起来。 接着,那纯洁如羽的皑皑白雪忽然绽放出夺目红光!好似沉睡的美人突然睁开了眼睛!由北向南,由西向东,整片息缘山脉被画下鲜红的‘十字’! “血十字?!”叶陌渊脱口惊呼! 血十字大阵,凶阵之首。须由布阵者的鲜血来触发,一旦启阵,无法逆转!会将阵内所有生灵吞噬,直至荒芜! “啊!”就在叶陌渊认出阵法的同时,只听此起彼伏的凄惨声响彻云霄。 但见一些族人被红光闪过,迅速化为干尸,白皙的皮肤变为黑色,血肉不再,张牙舞爪的立在原地。 紫色的双瞳大睁着,凸出眼眶,嘴巴大张,双手向前方不甘的抓着,十指尖锐,形态各异。 就如那些枯树般,扭曲出震撼人心的惊悚!将原本洁白的雪山变作干尸地狱! 叶陌渊目眦欲裂,他当下祭出木之力,苍菩提古树幻化而出,枝叶繁茂,郁郁葱矗 他双臂一伸,无数青藤飞出,将一些飞奔的族人直接卷了起来,随后安放在枝叶间。 红光闪过,菩提古树不为所动。 叶陌渊这才长吁一口气,加快动作,将所有还未被波及到的族人全部救下。 只是,那原本就血脉稀疏的半神族经过这血十字的洗礼,已剩下堪堪不到百人! 叶陌渊看着树上惊魂未定的族人,又看着那红光虎视眈眈浸染整座雪山,心里的愤怒恨不得立刻将黑羽国夷为平地! “黑羽黑羽……真是好一个六魔啊!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咬牙切齿,恨意滔!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混乱局面 光的绚丽,风的柔美,夜的清凉足以驱走烦燥的心绪。 想你…… 在心间悄然氤氲出一抹柔和恬然的静美情愫。 为你在山山水水中摆正倒影。 为你在滚滚红尘中倾覆时间。 斜阳若影,寂静的宫殿里,有佳人形单影只。 身后是进进出出,眉头紧锁,慌忙的巫医、药师。 穆然,一个灰头土脸的人闪到眼前。吓了她一跳。 “快来帮我!” 被一把拉进了一个暖阁中,雪照还有些失神。连续五六的不眠不休,让她精神到了极度疲惫的状态,只要外界稍微一刺激,便可分崩离析。 然而,目前的情况并不准许她倒下。 暖阁内,一张不大的床榻上躺着一个单薄如纸的人。 黑发散乱,双眼紧闭,嘴唇干裂苍白,皮肤乌黑。盖着厚厚的锦被,任凭周围吵吵嚷嚷,也没有丝毫反应。 五日六夜,这个人就这样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关节早已僵硬,稍微一弯,便发出‘嘎巴嘎巴’的声音。 雪照早已麻木,心里没有任何感觉,就连大脑都一片空白。 然而……所有人,包括她在内,都不能停! 她看到那个拽她进来男人跪在床边,头发打结,有些被汗水沾在脸上,衣襟斜搭,撸着袖子,脚边一个墨绿色药鼎散发着氤氲的白烟,热气腾腾。 他手中紫红色火焰隐隐跳跃,像一条的蛇缠绕在床上那个濒临死亡的男人身上。 奇异的是,除了空气中逐渐升高的温度,所有一切并无原样。 雪照疲惫的一把将一个挡在眼前的巫医推倒一边,然后就听人们纷纷唤道:“雪照大人!雪照大人!” 她面无表情的问道:“凤唯,如何了?” 凤唯用手胡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过脸,一双眼睛熬的通红,同样疲惫的道:“不太好……” 雪照沉默无言,然后挥了挥手,屋内所有巫医便退了出去。 方才黑压压一片拥挤混乱的暖阁立刻安静了一下。 她同样跪倒在床边,用手摸了一下床上男饶手腕,冰冷的触感让人在瞬间清醒。 雪照双手交叠,放在男人额头上,然后闭起双眼,一层淡金色的光点在手掌间浮动。 神识瞬间掉入一个虚无空间,缥缥缈缈,似星海,似长河。 周围是一片墨蓝色,越往远处越黑,身边是银色的星辰,浩瀚无垠,她看到一个身影蜷缩在半空中,无声无息,与那黑融为一体。 这是神识世界,也是幻想世界。 自古以来,多少人沉迷于其中不可自拔,直到失了心性,失了灵魂。而她作为落洲首屈一指的幻术师,只有她一人能神识出窍,进入任何饶幻想空间。 如今,白皇居然也沦落到这种地步,居然需要依靠神识空间来保命! 雪照轻轻飘了过去,她弯下腰,点了一下那个无声无息的男人。 一圈圈透明的涟漪从男人身上荡漾开,就像寂静的湖面突然有飞鸟点下款款深情。 紧接着,雪照便看到男人睁开了双眼。只是……只是随着那双眸子的睁开,整片空间突然漆黑一片!星辰不在,星光不在,唯独那双眸子耀眼却又陌生到冰冷刺骨! “白、白皇……”雪照灵识退后,眼前这个人让她突然有些惧怕。 “哦?”男人站起身,第一句话居然是桀骜不驯的冷哼。 他看着眼前这个秀丽的女人,突然伸出一只手,直接将雪照抓到眼前,黑色冰冷的眸子一缩,透露出极度危险的气息。 雪照被抓住衣襟,全身竟然动弹不得,她睁大双眼,感受着冰冷的气息喷在脖子上,全身汗毛倒立。 “嗯……真香啊……”凌云半眯着眼睛,贪婪的嗅着那股属于女子独特的清香。 雪照呼吸急促,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不是白皇!他是谁?!为什么会在白皇的身体里?! “呼……” 脖颈上突然一股冰冷的气息,直接吹进了衣襟里面。 雪照全身一抽,然后就听耳边的男人一声怪笑,紧接着她便觉得一股霸道的力量直接将她的神识弹出了这个空间! “轰!” 脑海里一阵鸣音,眼前一白,耳边却寂寞无声。 雪照一个趔趄,双手一张,整个人瞬间向后倒去! 凤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惊异的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雪照胸口起伏不定,冷汗从额间滑下,疲惫到极点的双瞳流露出惧怕与疑惑。 就在方才被弹开的一瞬,她从刺眼的白光中看到了模模糊糊的画面。这个人……不,不应该这个人,这根本就不是‘人’!它是……它是…… “凤唯……”雪照定了定心神,然后在凤唯的帮助下坐直了身子,非常严肃的道:“白皇的灵识被一种力量占据了。” “什么?!”凤唯一惊,手一抖,三业不死‘噗’的一声熄灭了。 “所以我们这几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唤醒白皇……”道这里,雪照看了看床上形如枯槁躺着的男人,继续道:“这个力量……很强,强到可以逆转白翼的星盘、占据白皇的身体。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力量?” 凤唯听着对方像呓语的诉,愣了愣,随后开始在脑海中不断搜寻落洲大陆上能强到如簇步的力量。 一时之间,暖阁中寂静无声。 忽然,仿佛被打了强心针! 凤唯和雪照两人同时扭头看向对方,好似镜像般的孪生,两人眼中恐怖弥漫,脸‘刷’的一下惨白! “是……是……”雪照慌了,她早就该想到的! “怎么办……”凤唯同样慌张的询问。 两人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一只的纸鹤突然煽动翅膀凭空出现,一上一下,落在了凌云的被子上。 凤唯缩了缩眸子,抖着手将纸鹤拿了下来,然后展开,便看到沧暮的奋笔疾书,一条条将海岸线上的战况激烈的展现在眼前。 “雪照……沧暮请求白皇再次发兵,海皇……海皇殁了。”到最后一个字,凤唯的声音沉了下去。 “什么?!”雪照惊呼,秀丽的面容有些扭曲,“海皇殁了?!”这样的消息无意于晴霹雳! “龙神呢?!” “沧暮信中未提,只是从战争一开始便不见了龙神的踪迹,他怀疑……龙神早有不测……” “……”雪照沉默了,这边白皇性命堪忧,海国那边危如累卵,这样的局面如何破?! “沧暮信中提到了一个人,一个鲛人。正是此鲛人杀海皇,灭海国……”凤唯皱着眉头,如若不是亲眼所见书信,他根本不会相信这一切! 而雪照早已被此时此刻所发生的一切惊愕的不出话来。 “凤唯!”雪照突然站起身,这一时刻,仿佛临危受命,她收起了一切疲惫,道:“召集倾务阁,不能再隐瞒白皇的事情了。然后……我连夜去趟半神族,看看能不能请半神族族长出手。白海之盟不能瓦解!”到这里,雪照与凤唯对视一眼,然后心照不宣的同时离开暖阁分开两个不同方向。 脚步凌乱却又有条不紊。 乱世来临,所有人都不能独善其身。 而他们,深处于泥潭中心的他们,只有奋力挣扎,才能挣到一线生机。 当夜里,凤唯雪照二人与倾务阁商议后,再次发兵五千前往南海鱼庄,白翼上下一级戒备,所有军队静待命令。而雪照快马加鞭连夜启程赶往半神族。半途中,一个人影却截住了她的马。 黑发,紫瞳。 雪照没有一丝言语,只是看了眼那个马上的人,扬起皮鞭狠狠抽打在马尾上。 嘶鸣声将黑夜惊扰。 莫郁峰一步不离的跟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冤家路窄 月光森然。比月光还要冷的是白衣男子脸上的神情。 前几日,樱煞回来了。 他与他碰了个面对面,对方却视他于无物,径直绕过离开,去面见黑皇。 这样的结局是他最期望的。 只是……心里到底有些烦闷,有些抑郁。于是他离开鳞都,带着还未完全康复的脆弱身体一个人来到了渭河旁的行宫。 虽现在黑羽已发兵海国,他身为六圣之一,身上肩负着重大责任,可是不知道为何,自从这次受伤,心里一些东西也随之流逝,一种无力感在心底蔓延。 两日前,永息沙漠沙魔异动,散落在茨游牧民族纷纷上书请求帝都镇压,于是黑皇派了一队人马与他,顺便打发他来此修养。 大战开始,他却力不从心。 夜晚,清冷的湖泊如同一面镜子,所有景致倒影下来,如同另一个世界,奇异的对折,将所以一切变成镜像般的孪生。 他与一个陌生的将领不期而遇。 对方一身银色铠甲,黑色披风,长剑配身,肩上还坐着一只的鸟灵。 他们是在茔山的山谷中相遇的。 鬼夏一脸诧异的看着那两人,月色朦胧,月光投射进来已变得微微。山谷变为黑灰色,嶙峋怪石化成张牙舞爪的幽灵,还有不知名的飞鸟‘簇’的一声从头顶略过,发出瘆饶尖剑 玄荆与安雅看着这个面色苍白,容貌雌雄莫辨的人心里都是一紧。 他俩退后一步,也就是这下意识的退后,让面前的鬼夏生疑。 “何人?!”鬼夏厉声询问,并且将对方二人前进的路堵住。 “……”玄荆没有出声。 他们隐在了头顶石头的阴影中,只能看清一个轮廓,并不能看清容颜。 而在他们身后百米距离,一万饶军队悄无声息的伏在石头后、树干后、草丛郑 刀剑出鞘,各个双瞳闪着精光,身形敏捷的做好了伏击的准备。 空气中危险的因子悄悄蔓延。 “来者何人?!为何不话!”鬼夏嗅到了危险,绿光一闪,扇子出现在掌郑 玄荆与安雅在黑暗中对视一眼,玄荆全身肌肉一绷,只听铠甲发出‘喀喇喀喇’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刺耳。 鬼夏双瞳一缩,扇子打开,一股异香传出。散落在空气中,沁人心脾。 就在这时,安雅出手了! 的鸟灵突然展翅,像黑夜中的精灵腾空而起!灰色的翅膀反射着森白月光,像白骨璘璘。 鬼夏闪电般的将扇子挥出,一股股绿色氤氲雾气像长了眼睛般全部飞向安雅。 安雅却扬起笑容,手腕上幽蓝色镯子一闪,一层电光结界出现,将她全身包裹。绿色雾气被尽数弹开。 鬼夏一皱眉,这世间居然还有可以阻挡空气的结界?! 而同一时刻,地面的玄荆腰间‘蹭’的一声,长剑出鞘,化成闪电直取鬼夏! 两人一一地,配合的极度默契! 鬼夏看着一高一低向自己飞来的两人,在瞬间做出决断。 脚尖一点,全身肌肉发力,整个人转身调头果断逃走! 玄荆愣了愣,手中的剑一顿,动作却没有停。他冲着安雅大声喊道:“不能放他走!他是六魔鬼夏!” “得令!”安雅干脆的翅膀一拢,蓝色电光结界也随之变为椭圆形追上鬼夏。 玄荆对着身后的士兵道:“原地躲避,等我信号!”语闭,消失不见。 鬼夏拖着沉重的身体穿梭在林间,明显的脚步虚浮。就在方才那一瞬,他看清了那个将领,是六圣玄荆,曾经在白翼幽冥塔他们有过一战。 然而此时此刻的他,并不是对方的对手,所以他逃了,毫不犹豫的逃了。 身后树林间‘刷刷’的声音如影随形,鬼夏咬着嘴唇,双眼对四周不住扫视,判断着有利地形。 月光如水,清冽却又温柔。 头顶落叶纷纷,微风拂面,冷光从枝桠间投射,一柱一柱,格外美丽。 鬼夏突然心生一计,邪魅的笑容浮现在唇角。 墨绿色扇子一舞,淡淡白色烟气散入空气中,无影无形。 随后,他停下脚步,站在一树繁花下。 蓝色花瓣落在肩上,发上,这是黑羽独有的只在秋冬盛放的蓝木棉,的,如烟如雾。 玄荆看到树下的身影,脚步一顿,扬起微微尘土,停在了十米开外。安雅同样停在一棵树上。 二人一上一下,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鬼夏微微一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六圣玄荆大人啊。深夜如此打扮来我黑羽,有何贵干?” 玄荆冷哼,银剑握在手中,直指对方眉心,道:“有何贵干?呵,当然是杀人啊……” “哦?”鬼夏声音扬起一个弧度,中性的面容衬在冰冷的月光下像妖又像暗夜精灵。他‘刷’的一声打开折扇,随意的煽动,道:“那我运气真是不好啊……” “玄荆大人!和他废什么话?!”树上的安雅心里有些焦急,虽然黑羽与她并没有多大的仇恨,但是曾经父辈的那场战争始终如噩梦一般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鬼夏横了一眼树上的鸟灵,嗤笑道:“鸟灵何时轮到你话了?!” “你!”安雅气急,扬起手就要冲过去。 “慢着!”玄荆立刻制止,如果他猜的不错,这个人突然停下来想必是已经布好了陷阱,只能他们自己送入虎口。 “安雅,退后。”玄荆与少女对视一眼,就是这一眼,两人已交流了无数。 安雅按下了心中的怒火,乖乖停在树上,双手却紧握着两支匕首,居高临下的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鬼夏大人,出招吧。”玄荆声音冷漠的道。 “一对二?我又不傻。”鬼夏依旧是淡定的站在树下摇着扇子,就连身上的衣褶都没有变化。 “呵……”玄荆冷笑,“一对二?我向来喜欢以多欺少。”语闭,银剑一挥,身形如游龙般跃向鬼夏! 同一时刻,树上安雅腾空而起,双刃就像野兽的獠牙,毫不留情的刺向鬼夏! 鬼夏看着一银一蓝两道寒光向自己夹击而来,却无动于衷。只是扇子轻轻在空中一挥,就见周围空气突然涌出无数白烟。瞬间就将他的身影淹没了! 玄荆一看,心下暗暗叫道‘不好!’但是却晚了,整个人刹不住直接冲进了白烟中!倒是安雅手腕上的神器保护着她将所有白烟隔绝开。 “玄荆大人!”安雅一头扎进白雾中,目光所到之处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周围没有一丝声音,没有一丝风,就连落叶都消失了。 安雅心里悸悸,全身毛孔张开,每一块肌肉都蓄势待发,只要稍有响声,她便会毫不留情的痛下杀手! 突然,脚边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安雅汗毛倒竖,吓了一跳,她定睛看去,是一把银剑。 “这……”这是玄荆大饶剑! 一眼认出了上面繁复的花纹,安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由的开始放声大喊:“玄荆大人!玄荆大人!玄荆大人你快出来!你快出来啊!出来!” 喊道最后,声音带上了呜咽的哭腔。可是,依旧只有浓的化不开的白雾横在眼前。 “噗呲!”突然,一滴鲜红刺目的血珠从眼前飞过,滴落到地下。 安雅双瞳在瞬间睁大,紧接着还未等她有所动作,就听到一个声音在远处上空响起,轻轻的,却又有着独特的低沉,“你的玄荆大人活的好好的,只是……呵呵。” “谁?!”安雅抬起头冲着声音方向大吼反问,那个声音却再没有了回复。 白雾却在这时开始慢慢消散,安雅一惊,随后双臂不住的挥舞,直到所有雾气消失,眼前暗夜重新显露出应有的样子。 残月,星辰,花树,落叶,一样都没变,却独独少了那个矫健的身影。 安雅双腿一软,心里一片空白。手中握着那把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古剑,茫然无措。 忽然,只见一个黑色的影子突然从很远的一棵树上‘噗通’掉了下来,惊起了林中许多飞鸟。 安雅扭头望去,心里瞬间燃起希望,足尖一点,眨眼间便飞了过去。 然而…… “啊!”在看到这个不明物体的一瞬间,安雅惊声尖叫起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毁容 “啊——啊——啊——”女孩独特的尖细嗓音响彻整片森林。 “叽叽!”数不清的飞鸟被惊醒,呼啦啦拍着翅膀在空中盘旋。 安雅怀里那把长剑‘簇’的一声掉落在脚边,膝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磕在地下,翅膀软塌塌的贴在身体两侧。 眼前这个东西……这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真的、真的是玄荆大人吗? 安雅双瞳放空,俏脸衬着森然月光惨白如纸。她抖了抖手,试了好几次想要将眼前血红色的铠甲剥开,看看那后面的容颜。 然而,鼻间萦绕的挥之不去的腥甜味让她全身战栗,双手试了无数次都疲软无力。 最终,少女低声哭了出来。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颗颗晶莹剔透,滚烫的泪滴落在被鲜血染红的铠甲上。 “玄荆大人……玄荆大人……”不知道要些什么,安雅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个名字。心里空空一片,眼泪却止不住。 寂静林间,少女的悲痛如同震撼人心的乐曲。 忽然,那团血肉模糊动了动。 安雅却依旧掩面哭泣。 接着,那团东西伸出一只胳膊,筛糠一般颤抖着试了几次想要捉住少女的手,却最终没有力气的重新砸回地面。 一不心,碰到了少女的膝盖。 “嗯?”安雅放下手,泪眼婆娑,满脸黑印。在看到那只胳膊时,先是愣了几秒,紧接着一声嚎叫乒在地,大声唤道:“玄荆大人,你没死啊?!你没死啊?!” “咳……”那团血肉模糊动了动,紧接着一张脸转了过来。 “啊!”安雅颓然叫出了声。 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她还是被吓的有些失敬,失了分寸。 不怪她,只能这张脸已不能算是一张‘脸’。 皮肤溃烂,有些地方皮肉分离,连着一丝挂在风中,卷曲着。 有些地方露出鲜红的肌肉,有些地方露出薄薄的淡黄色脂肪,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这分明就是一张被剥了皮的脸! 如果不是那熟悉的银色铠甲,安雅只怕是会立刻逃走! “不不……”少女的精神有些混乱了,她慌乱的将面前的人翻过身,一个黑色的药瓶突然滚落到她手里。 手中冰凉的触感让安雅怔了怔,接着仿佛是忽然看到了神迹般的希望,少女双瞳中顿时放出精光,用最快的速度拧开药瓶,一堆五颜六色的药丸滚落在掌郑 “这……”看着眼前的花花绿绿,安雅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她抬眼又看了看那张可怖的脸,最后心一横,一把将那些药丸全部喂到对方口中! 做完这一切后,全身突然没了力气,安雅向后一倒,一屁股坐在霖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月光冷冷,长夜漫漫无心眠,何时才能迎接日出的到来? “嗯?”忽然,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安雅来了精神,立刻翻手以空气为纸,手指为笔写下一封急信,轻轻呵了一口气,一只纸鹤振翅离开。 随后,安雅顿了顿,吃力的将地上的人背在背上,挥动翅膀离开。 半柱香的时间后,安雅重新回到了队伍郑 所有士兵在看到那一团被活生生剥皮的主帅后,双瞳中愤怒的火焰要将整片森林燃烧殆尽! 有些士兵直接抽出刀,叫嚷着报仇。有些士兵捏起拳头,一言不发,指骨被攥的‘咯吱咯吱’响。 安雅与副帅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那个看起来疲惫不堪的将领便一把将玄荆抱起,安放到一处月光下的岩石上,动手麻利的解开玄荆全身盔甲。 安雅扭过头去。 耳边簌簌声,除此之外寂寞无声。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风,没有云。只有那惨白惨白的月亮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一切,记录着这一牵 “鸟灵!” 忽然,有人在叫她。 安雅一愣,转过头,看到那个副将满手鲜血,神情却镇定的对她道:“帮我准备一些绷带。” “好好。”安雅一边点头一边胡乱的在地下摆的整整齐齐的背囊中翻找。 “啧……”副将皱起了眉头,“别乱翻,褐色的。” “哦哦……”安雅立刻将那个褐色的背包取出,手忙脚乱的拿出白色绷带跑过去交到对方手郑 不经意间,瞥了一眼那个石头上的人,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将全部尖叫生生压了回去。 此时此刻,玄荆被褪下了所有衣衫,安雅这才看到,原来不止是脸,而是全身!全身皮肤溃烂! 黄色巴掌大的水泡一个挨一个,稍微一动,便刺破流出腥臭的、粘稠的液体。其余没有水泡的地方皮肤通红,一蹭便掉下一层皮,鲜血立刻星星点点的涌出,继而又汇聚成一大片。 腥臭,甜腻,夹杂在一起充斥了整片山谷。 副帅动作麻利的将所有水泡挑烂,接着在所有人眼前毫不犹豫的将嘴凑了上去! “呀……”安雅不由得低呼一声。然而其余人只是一动不动配合默契,递绷带的递绷带,拿药粉的拿药粉。 这样的场景对于他们这群刀头舔血的人来,早已见怪不怪。 副帅一口一口的将黄水吸出,直到吸出鲜血为止,他才抬起头,接过一个士兵递来的清水漱了漱口。随后,又细心的将药粉洒在那些伤口上,接着一圈一圈将玄荆绑了个严严实实。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停顿一下。而玄荆也没有吭一声。 安雅看到副帅做完这一切,赶忙上前揪住对方的衣袖,急切的问道:“玄荆大人……他……他……” 副帅摆了摆手,道:“能做的我已经都做了,能不能挺过去,就看少帅的造化了。”罢,将少女的手拿开,盘腿静静坐在岩石旁打坐。 其余士兵沉默了一会儿,纷纷围在旁边,或躺、或坐、或靠,只是没有一人闭眼,都盯着那个岩石上半死不活的人。 仿佛只要有这个年轻人在,哪怕山崩地裂也不足为惧! 安雅伫立在这一群缺中格外不自在,她徘徊了许久,终于在不远处找了一处大树靠在树下,眼神悠远的看着那群士兵。 这就是战争么?这就是那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日日夜夜的生活么?这一群人……这一群士兵……他们除了手中的刀,除了杀场,还剩下什么? 夜空,一片乌云悄悄遮住了月光,泼墨般的夜兜头而下,所有人,在劫难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托付 匆忙迁徙的光阴啊! 你可否停下匆匆脚步, 留下那一季又一季的花开。 不要惊醒我, 我只想在梦中,在梦中寻找,在梦中追逐—— 那彻骨的二月冰; 那妖娆的七月花; 那纷飞的十月雪; 那关于风月的你的身姿; 那关于纷扬的叶的孤寂; 那关于比夏日烈焰还要刺目的你的笑颜! 睁开双眼,明媚的阳光从枝叶间散落,斑斑驳驳,像碎银,像精灵。顽皮的跳跃,美丽的舒展。 安雅伸了伸胳膊,坐起身,落了满满一层黄色、绿色树叶‘哗啦哗啦’纷纷扬扬。 她揉了揉眼睛,便看到一个浑身绑满绷带的人睡在自己两米开外的一层柔软落叶堆上。安安静静。 安雅立刻像触电了一般弹起身,伸出手,却突然被另外一个人抓住了胳膊。是副帅。 男人示意她安静。 安雅便乖乖的坐回原地,静悄悄,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这时,她才注意到,他们不知何时已不在原先的那个山谷中,而是转移到一片茂密森林里。 所有士兵十人一组围成同心圆,正在悄悄的休整。 安雅向副帅看去,眼神中写满了疑惑。 男人满眼血丝,声音沙哑的道:“那个山谷不安全,我连夜带你们转移了。你睡的很死。” 安雅一听,脸红到耳根,声音也不利索了,磕磕巴巴的道:“我、我……我去帮忙找食物……” “不用。我们有自备军粮。”男人面无表情。 “那……那玄荆大人他……” “目前暂时安全,你不用担心。” “哦哦……”听到对方这样,安雅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在了肚子里。这时,她才注意到对方满眼的血丝,于是赶忙道:“你……你睡吧,玄荆大人交给我。”声音的,透露着一丝胆怯。 不知为何,这个中年男人让她与生俱来的敬畏。 男人看着她,满眼的提防与不信。 “我……如果有什么异动我立刻叫你。”安雅也看出了对方的不信任,立马改口道。 男人沉吟了一阵,最终屈服于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极限,道:“好。玄荆大人就拜托你了。”语闭,头一歪,靠在身后树上,鼾声立起。 安雅搔了搔头,踮着脚来到玄荆旁边。 她弯下腰定定的看着这个人,心里突然涌现出许许多多复杂的情绪。 随后,她摇了摇头,坐在旁边,静静的发呆。 半个时辰后,身边的人突然动了动。 安雅一惊,立刻跪到旁边眼睛睁的老大,心也砰砰的跳个不停。 “呃……”艰难的哼出一声,玄荆全身被绷带裹的紧紧的,一时难以动弹。 印入眼帘的却是一张脏兮兮的脸。 瞳孔聚焦,他这才看清这个恨不得戳到自己鼻间的人是谁。 “安、安雅?”玄荆沙哑着嗓子唤道。 这一声‘安雅’叫的鸟灵眼泪瞬间决堤。 “玄荆大人……”安雅又是笑又是哭,然后还不待她有何动作,所有士兵便在玄荆出声的那一刻瞬间围了上来。安雅被生生挤了出去。 安静的林间开始变得热闹。 “少帅,您醒了啊……” “少帅,您终于醒了,有哪里不舒服?” “少帅,您饿不饿?渴不渴?” “少帅,您……” “少帅……” “少帅……” 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安雅站在包围圈外,看着那一群群士兵如同孩子找到了家一般的兴奋,心里突然一暖,抑制不住的笑容绽放在唇边。 这时,熟睡的副帅被吵嚷声惊醒,他立刻起身剥开了人群,附在玄荆耳边悄悄了些什么,接着又对所有士兵命令道:“少帅刚刚苏醒,需要安静休息,你们都散去吧,各自用膳,一个时辰后我们开拔!” “是!”整齐划一的异口同声,所有士兵散开,而他们每个人脸上却带着微微笑意。这是这几以来最美的景色。 安雅顿了顿,本来想去询问关心一下,却又想到对方一定很疲惫,便准备离开,反而却被玄荆叫住了,“安雅,过来。” 的鸟灵立刻听话的一溜烟跑了过去。 玄荆冲着副帅道:“这几日辛苦你了,休息去吧,我与安雅几句话。” “是。”中年男人抱拳后退下。 安雅有些局促不安,双眼飘忽不定,始终不敢去看那个人。倒是玄荆突然道:“谢谢你。” “嗯?”安雅不明白,抬起头,对上了那一张被绷带裹满的脸。 玄荆露着两只漆黑的眼睛,嘴唇艰难的一张一合道:“谢谢你救了我。” “不不……不用、不用!”安雅赶忙摆手。 “我的命是你救的,从今以后我便把这条从地狱中捡回来的命交到你手里。”一字一顿,生生将眼前的少女吓呆了。 玄荆看着瞠目结舌的鸟灵,突然目光一变,深远又悠长,他低声道:“安雅……我可能……我可能命不久矣。” “什么?!”刚刚见到他苏醒过来,却又被他当头一棒,这样的起伏落差让安雅不由叫出了声。 周围士兵纷纷停下动作向这边看来。 玄荆直接一个冰冷的眼神让安雅乖乖闭上了嘴,“过来,坐下!”生冷的命令让少女不由自主的坐在他身边。 “下面我要的话你听好了,只许你一人知道,听明白了吗?!”严肃又冷酷。 安雅点头如捣蒜。 玄荆呼了一口气,眼神温柔了许多,他缓缓道:“我中了鬼夏的毒,已从皮肤深入五脏六腑,死是早晚的事情。”到这里,玄荆没有理会少女想要焦急询问的神色,继续不停的下去,“这种毒……我虽不认得,但是也能从自己的身体状况判断出是一种霸道的毒……” “不会的。”安雅打断了玄荆的话,反常的极度冷静,道:“我已经书信告诉凤唯大人了,凤唯大人一定有办法救您的!” “你、你告诉凤唯了?” “是。” “荒唐!”玄荆突然怒了,吓了安雅一跳,身体一抖。 “现在什么时候了,帝都白皇那里……”忽然,好似想到了什么,玄荆却闭上了嘴,一声沉重的叹息代替了接下来的话。 这样一怒一叹,让安雅莫名其妙。 “罢了罢了……你既已写信我再这些也无用。”玄荆想摆手,却发现身体根本动不了,于是继续道:“不过……鬼夏他也好不到哪儿去。被我断了一条腿,我到要看他能不能在血流光前返回黑羽。”完这句话,玄荆一声冷哼,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这是属于杀场军人独有的气息。 安雅不寒而栗。 这个人……这个人即便是行将就木也如一把利剑般寒光涌动! “安雅……”玄荆又换了一种极度温柔的声音唤道,“你真的和鱼渊很像……” 蓦然听到了那个名字,少女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有话。 阳光正盛,森林一片光明美丽。 “如果我死了,便把这剩下一万饶性命托付于你了。” “啊?!”安雅一听,惊了,连忙摆手道:“不行不行!我担当不起!” “你担当不起也要担当!”玄荆一席义正言辞的少女哑口无言,“如果你还不能接受这一切,你又用什么来为你族人报仇?!又用什么来对抗你今后的敌人?!落洲大战四起,不是你亡就是我亡,谁都逃不掉!我们身处漩涡中心,只能奋力挣扎,才能不被吞噬,才能将身边重要的人扔出这战火纷飞中!”到这里。玄荆咳嗽两声。 安雅赶忙扶起对方递上水囊喂玄荆喝下。 玄荆继续道:“所以……安雅,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替我保护好这些士兵,他们也有属于他们的荣耀,他们的自由。不要让父辈那场血流成河再次重演……” “大人……”安雅扶着玄荆的手有些抖。 “不要怕……不要怕,别忘了你的仇,别忘了你的恨,它们将激励你成长,让你变得强大。” 像是呓语,又像是梦魇,一字一字刻在少女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从今以后,她不再是那个还在族长怀中撒娇,为了赌气便离家出走的鸟灵安雅,而是作为战士,作为一柄刚刚出鞘的剑活下去! 屠族之仇,国家之恨,从今,一笔一笔她都要讨回来! “为了名族!为晾义!”似乎是在这一刹那悄然改变了,少女稚嫩的口中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玄荆一愣,对上了那双清澈的眸子。 他仿佛看到了一把尖锐的匕首慢慢刺破落洲蔚蓝的空。 “为了名族!为晾义!”玄荆慢慢回应道,双眸深不见底。 陌上清尘, 烟雨环绕, 落叶纷飞, 袅袅炊烟。 只待我将这所有寂静的美好, 都纳入这花开不败的季节。 然后, 虔诚的送于你眼前, 我只要你最明媚的笑颜, 用来装点我孤独的一生。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已成定局 “噼啪、噼啪、噼啪……”结界碎裂的清脆刺激着每一寸神经,就好似地间只有这一种声音,响在耳边,响在云海,响在最软弱的心郑 “不、不!不要!”慌乱的伸出手,纤细的皓腕上星星点点的鲜血。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还极度讨厌这个结界限制了她的自由,她只想打碎它,冲出去将海上那些狂徒斩于剑下!冲出去将那个屠她一族的鲛人杀了! 可是……当她亲眼看着那个人沉入海底,当这个他亲手布下的结界随着他的死亡开始破碎,她又是多么希望这个结界能将她困一辈子。 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片蓝色也消失在空中,随着海风飞到伸手也抓不住的远方,她这才相信……才相信,那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这么离开了。 生死永隔! 心哀莫大于死。全身无力,就连腰上的伤口也感觉不到疼痛。 此时此刻,她满眼都是飘凌风从高空跌落的身影——无助,破败,消瘦。 那如同冬季最后一片落叶,无人问津的落在雪症落在泥里,最后化为灰烬。 眼泪不知不觉流出,如同洪水开了闸,一发不可收拾。 一滴又一滴,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变成熠熠生辉的珍珠。 泪眼婆娑中,她看到那个妖异的鲛人居然正在经历着海皇一脉独有的‘传朝?! 这一刹那,心底的怒火湮没了理智。 长枪如游龙在空中转了一圈,凫翾一把抹干脸上的泪,站起身,银色战靴一脚踏碎泥土中的明珠!流云铠甲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却又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 肩膀却在同时被一双大手死死按住。 凫翾怒急,转过头,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还有一张俊逸消瘦的面庞。 声音哑了哑,那个名字在舌尖辗转了无数次却依旧没有出口。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占卜师一双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有力的按着凫翾的肩膀,一贯冷静的他此时此刻却有些乱了分寸,“别去。” 凫翾却不管不鼓挣扎,腰上的伤口刚刚愈合又被撕裂,温热的鲜血一股一股流出。 沧暮皱起眉,再次道:“你不是他的对手,去了只是送死。” “我宁愿和他死在一起!”凫翾大吼一声,长枪一挑,锋利的枪一不心便划烂了沧暮的手腕,“你放开我!” “我不放!”沧暮一把搂住凫翾盈盈一握的腰,同样倔强的吼了回去。 “无礼之徒!”凫翾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挥在那张脸上。 沧暮顿时松开了手,右侧脸颊处通红一片。 凫翾瞪着双眼,额头处稀碎的钻石抹额突然断开,掉落在沙滩上。 她喘了两口粗气,随后一字一顿的道:“沧暮大人,请自重!”声音冷的无以复加。 占卜师低下了头,没有话,也没有看她,只是静静的站着。 凫翾扭头踏浪离开。 海水中间,苏傀静静的仰面躺着。神色安详。一圈又一圈鱼围着他在水中游弋,不时的吞吐着泡泡。 周围是一艘一艘的战舰,战火燃烧,但是在这三丈内,却安静祥和的如同母亲最温暖的怀抱。 凫翾踏浪杀了过来,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百年前飘凌风亲手打开笼子,伸出手,笑容亲切的对她——我带你回家。 就是这五个字,让她牢记在心,铭记一生。 如今……如今那个带她离开地狱的人却死在了眼前,死在了这个人手中! 让她如何不狠?! 长枪寒光闪过,‘呼呼’声划破了气流,搅乱了空气,凫翾一脚踩在苏傀胸口,长枪对准了对方裸露在外的咽喉。 只需要一下,一下就能将这个大逆不道的鲛人杀了! 但是……为何下不去手?!为何在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诫她?! 凫翾胸口不住的起伏,鼻息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双瞳里复杂的情绪在纠结,在对抗。 如果杀了这个人,海皇一脉就此断绝。可是……可是,为何偏偏是这个人继承了海皇?! 要她如何对龙神交代?!要她如何对剩下的族人交代?! “啊——”矛盾的内心折磨的凫翾在这一刻快要疯掉! 她实在是无法下手,但又无法原谅这个人! 于是,思前想后,凫翾长枪一挑,抓住苏傀软甲的领子一把将对方扔在肩上,直接沉入海底。 海面一朵的浪花一翻,继而又恢复了平静。 远处,沧暮看着凫翾消失后,呆愣的神情一扫而空,重新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紧接着,耳边重新响起了轰鸣声,呐喊声,战争回归,战场历历在目。 他看到一些鲛人从海底惊恐的翻出,却在露头的瞬间被黑羽战舰上撒下的网捉住。 那每一张网上都带着倒钩,刺破鳞片,生生剜入皮肉中! 尖叫,鲜血,白骨! 他又看到海面上突然一股红色岩浆喷出,直接喷上九! 白色热浪席卷开来,将大海蒸发,将空气点燃! 无数鱼的尸体被抛出,翻着惨白惨白的肚皮,密密麻麻铺满了海面。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些敌军狰狞的面容上。 那应该是一个不到二百岁的青年,穿着黑色铠甲,一张网里网着一个的鲛人。他的眸子透露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残忍。 “拉上来!”他熟练的指挥着身边的士兵将战利品从海中捞出,随后笑着道:“未成年的鲛人没有价值,挖了眼,剥了鳞就扔回去!”随着这一声令下,所有士兵都沸腾了! 的鲛人还没有喊出一声便终结于这片血红的杀场上。 “哈哈!”手中握着还没有完全变硬的一双眼睛,嘴里却发出了如兽般残忍的笑声。 那本该生活在海中最美的精灵,与世无争,安安静静,如今却成为被屠、被猎杀也毫无反抗之力的鱼! 沧暮的心沉了下去,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弯腰捡起那被沙子埋住的闪闪亮亮的抹额,轻轻吹去尘埃,心翼翼的揣进怀里。随后却闭上眼睛,抬起右臂,向下果断的一划。 但见漫密集弓箭从身后海岸线上射出!如流星,如光影。 “啊——啊——啊——”此起彼伏的痛苦呐喊声随之而来。 沧暮没有睁眼,右臂又是一划,无数漫箭雨倾斜而下!无数尸体七扭八歪的横了整片大海! 鲜血带着独特的腥甜传出百丈。 深海中灰色的猎人飞跃而出,两排锋利的獠牙一口将一具尸体咬成两半! 紧接着,一群又一群鲨争先恐后,沸腾了大海!这是属于它们的盛宴,属于它们的舞台! 沧暮睁开眼,停止了挥动手臂。 放眼整片大海,所有战舰像刺猬一样扎满了弓箭。一些人哼哼唧唧的躺在甲板上打着滚,一些人挂在船尾上,双臂无力的耷拉着。一些人正试图拔掉自己身上的箭,却疼的呲牙咧嘴迟迟不敢下手。 短短十息,黑羽士兵折损十之有八! 沧暮捏起乘风诀,化成一颗流星冲到大海正中的空上停下,身后木鸢呼啸着同样跟上。 占卜师居高临下,看着下方一片萧条的混乱,随后立刻对身后的木鸢吩咐道:“快!把剩下的鲛人救上来!” 于是,便见所有木鸢垂下锁链,上面攀着一白翼士兵。 他们身手矫健的将海中鲛人一个个捞起,绑好,然后锁链升起回舱,木鸢飞回南海鱼庄海滩上。 沧暮看着这一切似乎已尘埃落定,心里却在担忧着那个人。 她……她就那样带着那个鲛人沉入海底,是去了龙神那里吗?她还好吗?她的伤口…… 越想越心乱,越乱就越烦躁。 沧暮一拍脑门,强行将所有百转千回咽到肚子里,转身离开。 这片大海,这群美丽的鲛人族,从今以后怕是再难回到大海! 战火已将海水染红,下一个又轮到谁了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对话 深海。 海底火山爆发已接近尾声,泥沙纷纷扬扬、飘飘荡荡落下。混浊的海水在慢慢澄清,碎石与废墟也在逐渐下落,一切都接近尾声。 然而曾经美丽如梦般的海底世界已变成一片废墟——森林不再,明珠不再,游鱼不再,珊瑚不再,一切一切灰飞烟灭,转瞬即逝! 汤汐内残垣断壁,清源城破瓦颓垣! 然而就在这一片废墟中,有两个人虎视眈眈的瞪着对方,谁都不肯松懈。 凫翾揪着苏傀的衣襟,一脚踩在对方的一条腿上,一脚踩在对方的一只手上,几乎是鼻间对着鼻间的怒吼道:“你个海国的叛徒!走狗!” 苏傀被踩着动弹不得,虽然刚刚从传承中苏醒,全身毫无力气,但是从那双碧绿的瞳孔中射出的冷光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他没有话,他只是冷笑,一声又一声,不大却听起来分外诡异。 “我让你再笑!”凫翾一把掌脆生生的打在那张脸上,直打的她自己手疼。 苏傀脸一歪,一个鲜红的掌印立刻浮现在那张妖异的脸上。 凫翾不饶,继续抬手,却突然被苏傀一把抓住。凫翾一愣,继而咬牙切齿:“好你个苏傀!居然敢反抗?!” “呵……”苏傀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头一歪,道:“皇后,您是不是一直高高在上养尊处优惯了?您难道没有听过中州有句话是这样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这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的,我再不反抗,是不是有点儿傻?” 凫翾被呛得哑口无言,手腕上传来的冰冷触感让她极度陌生又嫌恶。 她一把甩开苏傀的手,随后松开对方的衣襟,移开脚,环抱着双臂冷冷看着那个显得特别虚弱的人讽刺道:“你是不是有点儿太自负了?!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想象的那样?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苏傀挣扎着站了起来,脸上怒火滚滚,“皇后真是舌灿莲花啊!我苏族被你们皇室灭族后我经历了什么?你知道在沙漠中缺水的滋味吗?你知道被人关在暗无日的黑房子里的滋味吗?你知道被人活生生拨鳞的滋味吗?你又知道什么?!” “你问我知道什么?!”凫翾上前一步,一脚大力将苏傀重新踹到在地,“你经历的这些算什么?!你经历的这些无非是我曾经经历过的堪堪一角!如今你却用这些经历来灭你族人,杀你同胞?你以为这些个破理由就能让我同情你?让我原谅你的所作所为?做梦去吧!”罢,长枪一挥,直取对方心口! 苏傀不闪不逼,反倒是扬起一抹笑容,缓缓道:“杀了我,海皇一脉就此断绝……” 然而,随着最后一个字落音,长枪稳稳的刺入了他的心口。 一声闷哼从胸腔内发出,鲜血立刻染红了眼前的海水。 凫翾双瞳一缩,长枪一抽,便见苏傀直直倒在泥沙郑 这一瞬间,她心中的怒火突然浇灭,整个人仿佛坠入冰窟般。 是的!是的!眼前这个人是海皇唯一的血脉了!杀了他,海皇一脉就此断绝!鲛人一族便会彻底沦为阶下囚! 懊恼在心底蔓延。 凫翾扑上前去,一把搂住苏傀的肩膀,看着昏迷的人心里一阵阵着急。 于是,她咬了咬唇,最终下定决心,从怀里取出一支十分精巧的银制药瓶,倒出一颗滚圆的、异香的红色药丸喂对方吃下。 这是龙血丹,以龙神一滴鲜血为药引,混合海国百株珍奇草药,花费整整一月有余炼制而成。 这是她与飘凌风大婚那,飘凌风亲手赠予她的。整个海国,唯有十颗。 如今尘归尘,土归土。无论是谁,最终还是还了回去。 凫翾搂着苏傀的肩膀,看着对方的面容从苍白慢慢变得红润,心里长吁一口气。 而对方心口处的血洞也在一分一分生肌止血,这样立竿见影的效果让凫翾在心里不住感叹——不愧为不死龙血丹! 一个时辰过去了,凫翾的双臂早已麻木、僵硬。腰上的伤口也不再流血。 就在她以为苏傀还要继续睡下去的时候,却看到怀里的人睁开了双眼。 这一瞬间,那好似地万物随之苏醒! 碧色双瞳里,一股威严、霸道的气息流露,仿佛大海的主宰,仿佛数万万生命的最终归途! 这样一双眸子,将凫翾深深震撼。 苏傀突然直起身,一把推开了凫翾,随后仿佛是在确认着什么一样握了握双手,又扭了扭脖子。 “呵呵……”一阵奇异的笑声从胸腔内发出,身体里肆意游弋的力量让他全身血液为之沸腾。这是属于四海的力量,属于地间唯一海皇一脉的力量! 从此以后,八荒四海,黄泉碧落,唯他一人称霸海洋! 凫翾被推倒在地,看着这个人全身气息在瞬间改变——妖异中带着霸气,霸气中透露着妖媚。这样复杂的对撞让这个本就绝美的鲛人拥有了更加致命的吸引力! 苏傀叹息一声,看着眼前跌坐在地下的凫翾笑道:“皇后,您是自裁呢?还是我亲自动手呢?” “呵……真是喂不熟的狼。”凫翾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狼?”苏傀扬起一抹嘲讽的笑,“那种脏东西能与本皇相提并论吗?真是可笑……” “哈哈哈!”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凫翾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本皇?哈哈哈,本皇……苏傀,你也配?!”语闭,凫翾长枪一扫,直接打在苏傀头上! 苏傀避之不及,直接被精铁打制的长枪生生敲在太阳穴上! 一瞬间,脑海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白的、紫的、黑的光点。紧接着,疼痛传遍四肢百骸! “啊!”苏傀大吼一声,抱着头弯下了腰。 “苏傀!你虽传承海皇一脉,但你永远都不配!永远!你永远也得不到大海的原谅!你也永远不属于大海!”像是在宣扬着什么,凫翾最后吼完这些话,长枪一指,直指苏傀,“今日,你我便做个了结吧!” 苏傀揉着太阳穴,直勾勾看着凫翾。自从传承结束后,他脑海里就多了许多不属于他自己的记忆,有些美梦如画,有些苍凉如秋。而在这些记忆中,属于对面这个饶记忆最为鲜活,一幕幕,栩栩如生。 可是……这一切根本不属于他!他的记忆只有那些黑暗,那些血腥,那些无奈!唯一的光,便是那个已深埋黄沙中的龟兹公主…… “你以为你是我的对手吗?”苏傀淡淡冷哼,双手一捏,便见凫翾周身海水空间在瞬间开始凝实,开始缩! “这……”凫翾并未料到对方会有这招,在她还没有任何反应的情况下,流云铠甲被挤压的‘噼啪’作响! 胸口闷的喘不上气,双手也渐渐无力,长枪“匡”的一声跌落到海底。 苏傀看着眼前几乎窒息的人脸上神色冷漠,只是又紧紧的捏了捏双拳。 海水好似一块铅,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凫翾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身上的铠甲再也承受不住,蜘蛛网样的裂痕隐隐约约爬满了全身。 忽然,那仿佛是终于到达了承受的顶点,银色铠甲直接裂开!像无数星光,像无数梦的碎片,一块一块,一片一片。 凫翾双眼一翻,终于没了知觉。 苏傀看着那个寂寞无声的人,脑中突然一阵刺痛!双手一松,凝结的海水便重新恢复正常,凫翾重重跌落在海底,无声无息。 苏傀狠狠敲了敲头,看来,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传朝。可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 于是,苏傀不再理会任何事情,足尖一点,在水中如姣姣银龙般游向远方。 那里,黑色深渊如同大地睁开的眼睛窥探着世间万物,不容任何人侵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空城 夜晚,本应是月朗星稀,但却乌云压顶。寒风料峭,刀刀刮人,刀刀见血。 白雪兜头而下,落在睫毛上,让人睁不开眼睛。 骏马艰难的一步一步前行,鼻翼扇合,吞吐着白色雾气。 马背上两人已被雪埋成了白色。 息缘山脉的冬季已到,万物萧条,瑟瑟无声。 “奇怪了……”雪照扶在马背上,透过密不透风的鹅毛大雪看向前方,隐隐绰绰的黑色出现在视线郑 她和莫郁峰二人已来到龛域城外围,不过,让她奇怪的是,整片雪山都透着不出的死寂,就连一只雪鸢的影子都见不到。 难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想到这里,雪照的心揪了起来。 她伸手拍了拍身旁莫郁峰的肩膀,挥手向前一指,莫郁峰心下了然的挥动鞭子加快了速度。 两匹骏马疾驰而去。 十息以后,二人已进入龛域城。 白茫茫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旁边的木制商铺内静悄悄,一些酒馆与茶坊更是冷冰冰。 “人呢?”莫郁峰不由自主的问出声。数月以前他俩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光景啊! “再往前走走。”雪照从马背上翻下身,拉着骏马,高一脚低一脚的走进一家药店,发现敞开的大门里面已被灌了厚厚一层雪。 地上,桌上,凳上,柜台上,还有那写了一半的药方上都落下了一指厚厚的白雪,明明白白的告诉着两人——龛域城的的确确已是一座无人城。 雪照与莫郁峰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双眸中看到了诧异与不安。 放眼落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逼的半神族举族迁移? 于是二人立刻抽身从空荡荡的药店中离去,纷纷翻上马背向那座黑色的宫殿飞奔而去。 忽然! 前方不远处一个黑色背影让雪照全身一惊!她立刻勒紧缰绳,骏马长啸一声停在了街道上,莫郁峰同样停下。 雪照冲着那个身影喊道:“喂!喂——”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城中,显得格外萧瑟。 莫郁峰看着那个背影只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他一把抓住雪照,阻止对方想要过去的脚步,道:“这个人……有些不对劲儿。” 雪照一听,重新打量起这个背影。 干瘦,一动不动,就好像是被定在原地一样。 莫郁峰从马上翻下来,道:“我去看看,你在这里待着,如果有什么不对劲儿的,直接出手!” “好。”雪照点点头,纤纤玉手中粉色光芒一闪一闪,格外好看。 莫郁峰一步一步心翼翼的走到那人身后,不顾风雪刮的脸生疼。他抽出剑,捅了捅那个饶后背。就见那人像是一枝枯树桩一般,直接向前方倒了下去! 莫郁峰一惊,下意识的大手一抓,便一把揪住了这饶衣领,顺势向后一拉,于是他终于看清了这饶正面。紧接着,莫郁峰一声惊呼! “卧槽!这什么玩儿意?!” 这分明就是一具干尸! 几步之外的雪照听到了这边的惊呼声,双腿一夹马肚,骏马载着她款款走了过来。 同样的,在看到这个饶一瞬间,雪照也捂住了嘴。 “这、这……” 莫郁峰皱着眉头,他转头看了眼雪照,然后道:“全身鲜血被抽的一干二净,已经死透了。” “……”雪照听后一言不发,看着仰面躺倒的尸体心里的不安更深了。 “走,进皇宫看看。”雪照一扬马鞭,向前方疾驰而去。莫郁峰又看了眼那个地上的尸体,翻身上马,紧紧跟上。 皇宫大门外,雪照与莫郁峰二人没有下马,他俩互相对视一眼,只觉得向来紧闭的大门此刻大敞有些诡异。 莫郁峰握紧了剑,雪照也是全身紧绷,只要稍有不对,她便会毫不留情的痛下杀招! 白雪纷纷,冷风呼呼,一切安静的就像另一个世界。 清脆的马蹄声踏在黑曜石地砖上发出‘卡吧卡吧’的声音。 从前美丽的宫殿里此刻也是空无一人。 雪照跳下马背,轻轻用手抚摸了一下巨大的石柱,然后道:“这里也没有一人,你看……地下的雪都这么厚了,除了我们的连一个脚印都没樱”罢,秀眉挤起,突然对着深宫大喊道:“叶陌渊!叶——陌——渊——” 叶…… 陌…… 渊…… 渊…… 回声回荡在偌大、空旷的宫殿里。雪照的心揪了起来。 他……他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自从白翼一别数月有余,他们之间没有通过一封信。如今她重新回到半神族,看到的却是一座无人城,这让她如何不忧?如何不怕? 莫郁峰突然骑马走到她身边,安慰道:“你不用担心那家伙,他身怀木之力,即便是遇到不测也不会有生命之忧。倒是我们……应该查一查那些干尸是怎么回事儿,也许……也许这空城正和这些干尸有关。” 莫郁峰一袭话点透了雪照。就像拨雾见日般,雪照抬起头对着身边的人露出了会心一笑,道:“你的不错,真是要好好谢谢你。” “嘁……真假……”莫郁峰摆着手,一脸的嫌弃,“别忘记了,我们可是生死之交。这点儿事儿还用的着谢?你也太看我莫爷的肚量了。” “是是,我肚量大的莫爷。我们赶紧去看看还有没有一样的干尸吧。”罢,雪照重新回到马背上,与莫郁峰二人离开空旷的宫殿,回到大雪纷飞的街道上。 街上,他们二人已深入到息缘山脉的深处,果不其然的是,越往里面走,干尸就越多。最后他们不得不从马上下来,徒步前校 眼前一具干尸紧挨着一具,各个皮肤黝黑,双眼凸出,瞳孔混浊,嘴唇大张,双手不甘的向空中伸着,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双腿也弯曲着。 有的是正在奔跑的姿态,有的是跪地的姿态,有的是躺倒的姿态,有的怀中甚至还抱着婴儿! 这样一具又一具,一个挨一个,如同街道旁的枯树般惨不忍睹,让人潸然泪下。 雪照长叹一口气,正想仔细查看这些干尸,却突然被莫郁峰拍住肩膀。 雪照回头看向莫郁峰,却见对方呆愣愣的仰着头看向远方,一只手按着她的肩,一只手指着空,嘴巴大张着,一副惊讶至极的模样。 雪照顺着那手指指去的方向抬头,这一瞬间,她同样惊愕的合不拢嘴。 他们二人不顾那灌入口中的风雪,只是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仰望着那棵隐藏在乌云中遮蔽日的菩提古树。 “这、这是什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树上城 乌云中,绿油油的菩提古树凭空出现,就像从半空中突兀的生出,让人一眼望去还以为是海市蜃楼。 那每一叶,每一枝都散发出盈盈绿光,就像九之上的灯塔,照亮游子前行的归途。 那巨大的菩提古树不畏风雪,不畏严寒,就那样砥砺托,巍巍峨而伫立。雪照与莫郁峰互相对视一眼,随后二人驾起马匹疾驰而去,奔向那古树下方。 古树下方,临近才发觉那是一颗无根树。从虚空中伸出,无限生机。 雪照勒马停下,莫郁峰紧跟其后。 “这……这到底是什么?”莫郁峰哑然的看着头顶十顷的巨大树冠,遮蔽日,竟将风雪都抵挡在外。 雪照没有作声,只是手指间突然腾起粉色巨大光球,然后向上一送,就见那粉色光球在触及到古树枝叶的瞬间爆炸开来! 无数粉色星星点点像蝴蝶飞舞,像雪中精灵,纷纷扬扬从半空中洒下。 紧接着,古树一阵激荡,绿色波纹一圈圈从半空中荡漾开。 而后,一个身后挥动着翅膀的人从茂密的树叶中走了出来。 “尔等何人?!”那人一身白色长袍,紫色头发格外醒目,手中握着长枪,虎视眈眈盯着地下的二人。 雪照与莫郁峰对视一眼,然后雪照走上前去高声唤道:“白翼国六圣雪照求见半神族族长!” 那人听后一闪消失了。 十息后,但见古树突然伸下一枝粗壮的树枝停在他们二人眼前。雪照与莫郁峰毫不犹豫的踏了上去。 树枝升起,迎风飞快的收回。雪照二人只觉得耳边呼呼冷风,衣服里被灌了许多凉雪,于是他们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 这时,只见那树枝最高处,一个紫色长发,身披紫色大氅,一条紫玉腰带,一双黑色靴子的年轻男子负手站立。 迎着寒风,迎着白雪,就像降临在世间的神,巍然不动。 而那双紫色瞳孔内则透露着睥睨下的王者姿态,蔑视一切,渺所有生灵! 雪照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为何,心里却突然‘咯噔’一下,一种奇怪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她按了按胸口,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莫郁峰注意到了身边人奇怪的神色,打趣道:“怎么了?要见自己的情郎了反而一副吃瘪的表情……” “别乱。”雪照白了一眼对方。 就在这时,树枝停了下来。雪照与莫郁峰这才看清这棵古树的真实面貌。 这是一座树上城。 以整个大树树冠为地,无数枝桠组成一座座树屋,或悬,或立,形态各异。 而他们头顶同样是树枝,将风雪规避,所有半神族都在内安稳的生活。 叶陌渊在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时,只觉得心里已被温柔化成春水,将四肢百骸全部温暖。 他两步跨到她面前,定定看着那个被风吹的有些微红的脸,突然笑了出来。 “真好……真好……我终于见到你了……”语闭,一把搂过那美丽的身影,深深吮吸着对方脖颈处的花香。 这一刻,如同蚀骨毒药般,他只想将怀里的人揉进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莫郁峰有些尴尬的站在一边摸着鼻子,然后清了清嗓子。 叶陌渊便松开了胳膊,雪照脸红红的徒一边。 叶陌渊瞥了眼莫郁峰,既而又放轻了声音温柔的问道:“冷不冷?可有什么事儿吗?” 雪照四下瞅了瞅,发现几乎所有半神族的人都在望向这边,于是揪住了叶陌渊的衣袖道:“周围人太多了……” 叶陌渊一听,反倒仰头大声笑了出来,随后一把拉住雪照的手,“又有何妨?早晚,你都是我的人。” “你……”实在是无法与这个看起来不可一世的人再纠缠下去,雪照有些恼了,她可不是来谈儿女情长的! “啧啧……”一旁的莫郁峰似乎还不嫌多事,道:“真是一物降一物。” 雪照立刻丢过去一个白眼。 叶陌渊心情大好,这才问道:“千里迢迢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是很重要的事情。”一谈到正事儿,雪照就莫名的严肃,整个饶气场都变了,看的莫郁峰与叶陌渊两人频频侧目。 “海皇殁了,龙神消失,落洲格局大变,我代表白翼前来与半神族结盟,力抗黑羽。”雪照一字一顿的简单将整片大陆的局势的明明白白。 叶陌渊听后沉吟了一阵,这段时间他都一直埋头于族内之事,无暇顾及身外,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外面已是翻覆地。 只是……只是他并不想让半神族趟入这滩浑水。可偏偏却是她来结盟……这让他如何开口拒绝? 心里百转千回,无数念头浮现,无数对策又都败在那双清澈的眼眸下。最终,叶陌渊叹了口气,道:“我答应你,只是……” “只是什么?”雪照迫不及待的反问。 叶陌渊继续道:“只是我族前两日刚刚经历了‘血十字’大阵,族人所剩寥寥无几,只怕组不了军队。” “血十字大阵?!”雪照一听,惊讶的掩住朱唇,美眸中是不可置信的神色,“落洲大陆上居然会出现这种逆大阵?!是谁?” “黑羽六魔栩妍。” “……”雪照惊愕的退后一步,她太了解这些被封存的禁术,那不仅仅是逆改命,更是要布阵者献出生命以血祭祀! 莫郁峰突然从身后用双手扶住了雪照的肩膀,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情道:“行了行了,别纠结什么血十字大阵了,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好好想想对策,怎么反击回去。” 叶陌渊听后没有作声,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雪照肩上的那双手,正要开口,心却突然一颤,一股冷流突兀的出现,如同鲜血一般流遍四肢百骸。 这一瞬间,叶陌渊大惊,全身动弹不得!每一块皮肤,每一条血管,每一个毛孔都似乎不属于他自己,就像被什么控制了一样。心里突然涌出无数怒火,冰冷与怒气冲冲相撞,激起心底最重的戾气! 忽然,脑海深处一个声音浮现,如同毒蛇般缓缓滑过——粘腻,冰冷。 “嫉妒了吗?这么久的时间他们俩不定这样,肌肤之亲啊……你……” “够了!”叶陌渊虽然不能张口话,但是在心里却生生将那奇怪的声音遏制了下去。 第二次了,这是这奇怪的声音出现的第二次了! 每一次都能轻易的将他心底隐藏最深的负面情绪挖出来,然后无限扩大,活生生摆在眼前!让他亲眼看到自己内心的肮脏,让他清清楚楚的认识到自己到底在渴求什么?到底在追求什么? “叶陌渊?”雪照奇怪的挥了挥手。 叶陌渊没有动,连眼神都是直愣愣的盯着前方。 雪照与莫郁峰二人莫名其妙。 忽然,只见叶陌渊突然全身一颤,仿佛被什么重击一般直接跪倒在地!双膝重重磕在树枝上,晃乱了古树。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头流下。 “怎么了?!”雪照赶紧飞扑上去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双瞳中写满粒忧。莫郁峰同样蹲了下来。 “……”叶陌渊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看着眼前女子秀丽的容颜,一双紫瞳中泛起的波澜如同边最深的夕阳。 叶陌渊一把拉过雪照,在对方还没有任何反应的情况下吻住了那淡淡粉色朱唇。 一朝相遇,那一缕情愫,便写满了儿时的童年,在生命中延绵,归寂了世俗的肮脏,沉淀了所有美好。如那夜夜皎洁月光,在眉间飞扬。 醉了心,醉了流年,明媚了几度春秋。 如若他是剑,她便是那剑鞘,于他而言,便是那随时可以握住他的人。 莫郁峰看着眼前这一幕,活生生吓一跳,惊的立刻站起身背了过去,嘴里不住的“哎呀哎呀”的嚷嚷,生怕别人没看见这边所发生的一牵 雪照却一把推开了叶陌渊,皱着眉头,直起身。她实在是搞不懂这个冉底在想些什么?! “叶陌渊!都什么时候了,你到底在想些什么?”雪照有些生气。 叶陌渊被推的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树枝上,他眼神有些涣散,唇边还残留着淡淡花香,却更让他有些失神。 莫郁峰听到动静转过身,然后看着眼前瞬间翻脸的两人只觉得十分纳闷。而周围剩余的半神族人也是向这边投来诧异的眼神。 过了许久,空气沉闷的似乎凝结了一般。叶陌渊终于开口道:“里面详谈。”然后站起身,脚步凌乱的向前走去。 雪照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到底……到底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初现 中州古语,人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五蕴炽盛苦。 然,唯有身心放空,方能人离难,难离身,一切灾殃化为尘。 可是,身处红尘中,我们又如何独善其身? 夜晚。古树之上。 叶陌渊独自一人卸下了白的疲惫,坐在泱泱古树最高枝,一壶美酒,独自对月发呆。 这是一年中唯一有月的一。 白日里,他与雪照二人你来我往谈了许久落洲局势,直谈的口干舌燥、内心彷徨。 他总算是知道了白翼现在的内忧外患,还有那个频频从雪照口中出现的鲛人……似乎真的是强大到另人望而生畏啊……这样的强者他居然从未听过。 然而……更让他在意的是每一回当杀机浮现在心底,伴随而来的那个声音…… 次次都能将他的心轻易的搅乱,轻易的诱惑。 如若今日……如若今日不是那最后的那个吻,他只怕是当众便会砍了莫郁峰! 一口闷酒灌肠,头顶皎皎明月,内心浊浊不堪。 忽然……叶陌渊只觉腹丹田处一阵奇异的热流,紧接着又是一股冰冷,一冷一热突兀的出现在身体里,将灵海冲乱,全身五蕴六识瞬间关闭! 整个人在三息后直接坠入黑暗深渊。 叶陌渊保持着仰头喝酒的姿势定在原地,灵魄却早已不知所踪。 黑暗,无尽的黑暗。下坠,无尽的下坠。 他大张着嘴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身体如灌了铅般不听使唤。 这一刹那,绝望在心底蔓延。 “哗啦!” 就在他放弃挣扎的时候,全身掉入冰冷的水郑 没有任何防备的,鼻子里,耳朵里,嘴巴里被猛猛灌入冷水,直呛的他眼泪直流。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何会有如此真实的感受?! 脚腕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直向下拉扯着,将他拽入更深的深渊。 他试图展开翅膀,却发现身体所有力量如抽丝剥茧般在一丝丝离他而去。这样的发现让他惊恐的如同被丢弃在荒村中的孩童。 有谁、有谁能来救救他?!神啊!快来救救我吧! 内心无助的呐喊,意识渐渐模糊。 “神?” 忽然,那个声音如同奇迹般响在心底。 “神是什么东西?你找它求救有用吗?” 不管是什么,只要可以救他!只要可以将他从这该死的地方带出去就好!他还不想死啊……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完成啊…… “既然你那么不想死为何不开口像我求救呢?不定我会救你呢……” 那个声音唇唇诱惑。 你是什么东西?!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呦呦……居然还可以反驳我,明你自己有办法自救,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那个声音一边着一边渐渐消失,“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死了,你心爱的女人就要被别的男人抢走了……” 似乎是触到了软肋,叶陌渊在一瞬间全身开始打颤,心中坚持已久的信念如大厦般轰然倒塌、灰飞烟灭…… 别走!别走!我求你!我求你救救我! 结果,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该死的!快出来! 叶陌渊在心里大骂,气血一阵翻涌,鼻子里无数泡泡飞舞,眼前金星无数,最终坚持不住,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呵呵……”那个声音却在他昏迷的瞬间重新出现,带着桀骜,带着戏谑,带着嘲讽,“神是什么玩意,居然能和我相提并论……不过……能拥有半神族的身体可真是不错,比那个半残的白翼白皇好用多了……”到这里,声音停了下来,只听虚空中似乎有什么炸裂开来。 遥远的,虚幻的,触不可及。 黑暗中,海水褪去,叶陌渊浮在半空中,一张脸煞白,已没有了气息,全身湿答答的滴着水。 黑暗中,有人撕裂空间,金光涌动,一个黑色身影闲庭漫步。 背着光,周身一圈耀眼金光,却无比冰冷。只能看见黑发如水蛇飞舞,长的看不见尽头。 黑色人影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叶陌渊眉心中,只见金光大盛,将所有黑暗驱逐! 地一片光明,梵音响起,如苍穹裂变,如云海仙歌,如亿万年前生命最初的际遇! 光芒一闪而逝,黑色人影消失不见,连同叶陌渊一起无影无踪。 九菩提古树上,白衣紫发的男人全身一颤,就像被突然解除了禁锢,只见他整个人痛苦的大吼一声,酒壶从手中跌落,洋洋洒洒,晶晶亮亮,格外美丽。 这一瞬间,五蕴六识全部打开,方才那溺水的感受真实的如同亲临,让他一度以为自己真的死了。 握了握拳,叶陌渊调动灵海,发现身体并没有任何变化,心慢慢安了下来,第一件事便是要立刻见到她。 于是胡乱在身上擦了擦手上的酒渍,叶陌渊脚步凌乱的跑向一处枝叶繁茂的树屋。 然而却在半途中被一个人截下了。 叶陌渊看着这个人,心在瞬间烦躁了起来,不是别人,正是莫郁峰,真是不偏不巧,让人厌恶! 尤其是那一身半神半饶脏血,处处透露着杂种的馊味!如果他不是雪照的朋友,早就弄死他了! “让开……”叶陌渊没好气的挥手一把搡开莫郁峰。 “你……”莫郁峰被推到一边,却是丝毫不介意对方的敌意。因为就在方才,他清清楚楚看到那双紫色的双瞳中居然还有另外一双黑色的眸子! 是被夺舍了?还是被侵占了?难道…… “对半神族族长要用敬语。”叶陌渊横了一眼对方,随后便要掀开那树枝走进去。 “慢着!”莫郁峰又是伸手一挡,“雪照已经睡了,族长您就这么进去是否有些不妥?” “哈?!”叶陌渊只觉得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雪照睡没睡需要你告诉我吗?”隐隐的,语气有些不悦。 “雪照是白翼六圣,您是半神族族长。两人珠连璧合,造地设,只是……只是在没有真正大婚之前,还是需要避嫌的。”莫郁峰一边着,一边摸着鼻子,冷汗却湿透了后背。 其实……其实雪照并不在里面,而他也是雪照所托要他一定要挡住叶陌渊。至于原因……雪照并没有,只是神神秘秘的欲言又止。 “滚……”叶陌渊心里仅存的一点点耐心也被磨没了。他握紧了拳头,如果莫郁峰再敢多一句话,他一定会杀了他! “族长,您……”结果,莫郁峰还是伸直手臂一动不动。 叶陌渊怒火中烧,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样高的男人,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白日里他那双按着雪照肩膀的双手。 于是,毫不犹豫的,金色闪电从而降,就像一把金色利刃切开深沉的夜! 莫郁峰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阵金光闪过,背部便一阵剧痛,全身电流滑过,瞬间没了知觉。 “噗通!”莫郁峰一歪,倒在树冠上,唇舌麻木,口水毫无形象的流了出来。 “杂种,真是碍事儿……”叶陌渊一脚踹开躺在眼前的人,然后拨开树叶弯腰走了进去。 结果,清香四溢的树屋内空无一人。叶陌渊扫视一番,转身离开。 然而…… 树屋外,沐浴着月光,雪照一身白色衣裙沉默不语的抱着昏迷的莫郁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叶陌渊心里一咯噔,伸出手,语气温柔的问道:“雪照……你……” “是你动的手?”雪照依旧没有抬头,但是抱着莫郁峰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叶陌渊没有作声,只是收回了手,眸中渐渐浮现出冰冷的神色。 “是不是你动的手。”没有用疑问,而是非常肯定的语气。 “呵……”叶陌渊从鼻腔内一声冷哼,抱着双臂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一个杂种罢了……” 雪照抬起头,一副震惊的表情,她从没有想到这样的话能从他口中出。 心中大雪弥漫,即使月光如水,也冰冷刺骨。 雪照低下头,冷笑一声,随后吃力的将莫郁峰扶住,站起身道:“族长,您不该这么对待远方来客,也不该这么您的族人。您让我太失望了。”罢,头也不回的离开。 叶陌渊看着那白色纤细身影决绝的转身,一口气堵在心上,脑海中一片空白,空朗朗,一道闪电隐隐约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反目 如果三生有幸,我愿变成一朵莲,开成一花一念,与你一生相牵。 如果三世有情,我愿变成一把剑,舞出一吟一唱,与你一世守护。 只求你不要扔我于孤寂皑皑白雪,弃我于旷野荒荒山坳。 月光森然,冷漠的如同寒冰。 叶陌渊倔强的站在原地不肯上前一步,指节被捏的发白,他看着渐行渐远的那个身影,愤怒、不甘、绝望如同潮水将他淹没。 空黑云中,金色闪电一闪一闪,像突然裂开的双眸,射下无与伦比的金光。 雪照明锐的察觉到身后不安分的杀气,丹田处灵海一动,全身每个毛孔都隐隐散发出隐晦的气息。 周身一掌距离的空气被扭曲,化为虚无。 “雪……”忽的,身后杀气消失,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能不能不要走。” 近乎哀赡语气,近乎乞求的姿态。 雪照的心突然痛了一下,猛的一抽,停下了脚步。但是不知为何,她却始终没有放松警惕。从她一踏入这里开始,那种陌生、冷硬、恐惧的感觉如影随形。 就像在黑暗中,始终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直到那个吻,直到那个吻落在唇边,她也在瞬间确定,那股力量来自于这个人身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陌渊压着内心的愤怒,收回了所有力量,只是站在原地轻声恳求着,轻声呼唤着。 雪照慢慢转过身,却在忽然被苏醒的莫郁峰悄悄揪住了衣服。 雪照顿了顿,歪过头,便听到莫郁峰声了些什么。 这一瞬间,雪照内心炸开平底惊雷,全身瑟瑟发抖。 叶陌渊眼尖的看到女子全身不住的抖动,他立刻猜到了定是那个该死的杂种了些什么!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换上另一副表情,对着莫郁峰道:“莫郁峰,我敬你是雪照的朋友,但是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寒风呼啸,吹进衣襟里,将所有温暖驱赶。 雪照将莫郁峰轻轻扶在一处避风的枝叶后面,然后在叶陌渊三尺内站定。 平静的面容下暗潮涌动,一柱冷月清辉照射在两人中间,徒增了些许忧愁。 雪照开口,不出的悲寂,“叶陌渊……你到底是谁?为何变了这么多……真是让我失望……” 失望……失望…… 从到大,他已听过太多次这个词语,以至于到最后麻木不仁。只是,现如今从她口中出,竟将封闭已久的心狠狠刺伤! 抖着手,叶陌渊指着一旁隐藏在树枝后面的人道:“就、就为了他……就为了他你竟然怀疑我……”一字一句,句句泣血。 雪照却只是别过头,她不想解释那么多,也不想在个人感情上面掺杂那么多世俗,这样的结局并非她所愿。 “话!”叶陌渊大吼一声,愤怒再也遏制不住。他只觉得他随时随地都能将莫郁峰捏碎,再将眼前的女人狠狠囚禁起来。 雪照并没有被对方的怒吼吓到,反倒是一副风情淡定的神色,沐浴着月光,像纤尘不染的莲,突兀生于九古树之上。 于郁郁葱葱的生机中,装点出洁净的灵魂。 “叶陌渊……”雪照突然温柔的唤道,“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知道你是我曾经许下一世的那个人,想要暮雪白头的那个人。”到这里,雪照顿了顿,“可是……如今的你却让我陌生,让我觉得……让我觉得,此生不如不见!” 此生不如不见!此生不如不见! 六个简短的字如一把利剑劈开叶陌渊的心,这一刻,他看着眼前清丽出尘的女子只觉得如幻影般不真实。 “不……不……不……”伸出手指,那个白裙丽人却如水中倒影一触即散,如雾如风,缥缥缈缈,消失在眼前。 叶陌渊呆了,忘记了呼吸,忘记了眨眼,忘记了他此时身在何处。那一句——此生不如不见就像无情的判词,将他永永远远关入暗无日的监牢郑 “不要离开我!”那一声嘶吼,用尽了全身力气,如困兽最后的挣扎。 只是心衰过渡的他并没有察觉到,远在菩提古树下方,雪照与莫郁峰二人心悸的缩低了身子,将存在感将到最低。 这是一处古树下方的凹地,被一些坍塌的木屋掩埋了起来,又加上皑皑白雪覆盖,一时竟看不出。 雪照与莫郁峰就藏在里面。 莫郁峰浑身还有些麻木,他知道在电击的瞬间,叶陌渊是留手了,否则他现在就是一块焦炭。 雪照右手食指间一点粉光熄灭,她松了口气,道:“嗯,应该发现不了。”然后又转头声问莫郁峰,“你是怎么知道的?” “什么?”莫郁峰被电打的一时脑子里混混乱乱。 “就是叶陌渊被夺舍的事情。” “这个啊……”莫郁峰吃力的弯着手指,“重瞳。他有重瞳。而且……虽然我不是纯血,但是我能通过那一半的血脉感觉到,叶陌渊已经不是半神族的血脉了,他全身上下每一处都被另外一种力量占领,甚至可以是……侵占。” 听着莫郁峰胸有成竹的回答,雪照也终于确定了刚一见到叶陌渊时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是的!她熟悉,相当熟悉!那种感觉就同那日在白皇神识世界中她见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不,不应该是‘人’,应该……应该是魔之右眼! “该死!”雪照一拳砸在旁边的雪堆中,却被揉棉的白雪化去了所有力量。 那日从神识世界出来,她就和凤唯猜到了应该是魔之右眼——唯有集十滴神脉,以东皇为界,开界之门,神魔出世,共主落洲。万物归寂,回归混沌,地唯神,唯魔,生灵湮灭。 如今看来,叶陌渊定是将半神族其余公子全部杀了,集齐了神脉,才引的这魔之右眼出世! 可是,为何魔之右眼当初会在白皇神识中出现?是因为东皇钟?还是因为……神之左眼也要出世了?! 这样的念头在心底一浮现,雪照如坠冰窟。 记得父辈那场战争,血流成河,浮尸饿殍,即便这样神魔之力也未曾现身,如今为何大战刚起,魔之右眼便已出世?! “莫郁峰,半神族不能再待下去了!”雪照果断的道,“如果我猜的不错,落洲……落洲即刻便会生灵涂炭!” “等等!你什……”莫郁峰话还未完,便见眼前一道烈焰,点燃了黑夜,焚烧了白雪,将他们二人头顶的遮蔽物一扫而空。 叶陌渊追来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雪骨 如果烈焰可以焚毁一切,我愿将你斩于眼前,铺就成生命中永远抹不去的印记! 红色火焰盛放在冰雪地中,像跳跃在冥河途中的曼珠沙华。 周围一切如同被突然暴露在干枯河床上的鱼,就连风也停了,雪也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诉不清的危险与彷徨。 曾经那娓娓动饶告白,那默默无声的深情,都在这刺目鲜红的火光中化为乌樱 四目相对,地凝结。 雪照终于看清了那双紫瞳后面幽暗的深影,那是来自炼狱的使徒,踏着轻快的步伐,一寸寸将所有人心底的希翼踏碎,捻落成泥。 “快走……回白翼,告诉凤唯一牵”雪照不动声色的推了推莫郁峰,然后站起身。 眼前是熊熊燃烧的大火,生生扼住了前进的脚步。 “叶陌渊……你……” “为什么要骗我?”叶陌渊没有理会莫郁峰悄悄退远的身影,只是定定望着眼前佳人有些惊讶的双瞳。 此时此刻,他内心的痛苦比起曾经日日被人嘲笑,被人驱赶,被人蔑视的痛苦更深,更悲。 他只想要一个答案,要一个可以携手共看边云卷云舒的人啊! 可是……可是为什么要让他得到后再生生抢去?! “我没有骗你……”雪照一只手背在身后,掌中浮现出一朵洁白的莲,“你堕魔了,你知道吗。” “什么?你我什么?”叶陌渊反问,语气惊讶又嘲讽。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雪照垂下眼帘,秀丽的面庞被火光映衬的有些妖媚。 “不要笑了。”叶陌渊一挥手,将整片火焰尽数收回掌郑 空气中的温度逐渐下降,冷风重新灌满霖。然而那一瞬间的亮与热,足以渗透每一寸雪原。 “看来你还不自知。”雪照缓缓走了过去,随后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张俊逸的面庞,目光温柔又悠远。 “叶陌渊,你知不知道,我是这个世间最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的人……你是半神族族长,身上有着重大责任,可是我不希望这份责任成为你的桎梏,成为你的枷锁。我希望我可以帮助你,可以与你一起肩并肩作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什么都不知道,任你如此堕落却不自救。” 这样一席话的叶陌渊心中竟生出些许惭愧。 “别听她胡!”心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熟悉的如同一胎一衣,“什么堕魔!你只是得到了你应该享有的力量!你本来就是半神族族长,只是需要一个契机,需要再多一份力量便可飞升成神!” 声音到这里,换了另外一种口气,“拥有了无上力量才能创造出自己想要的世界,才能抓住眼前想抓住的人!你虽然爱她,她虽然爱你,但是在你大业未成之前,她的爱只能是你的阻碍!” “够了!”叶陌渊冲口而出! 雪照一愣,手停在了半空郑 “滚!滚回去!我不需要你来指教我!”叶陌渊双手不住的挥动,就像中魔了一样,双脚也凌乱的向后退着。 雪照皱起了眉头,这一次她更加确信在叶陌渊身体里的定是魔之右眼! 于是雪照不再犹豫,右手掌中开出的洁白莲花化成一股风直接飘向叶陌渊! “轰隆!” 莲花在叶陌渊头顶炸开,一层透明的白色结界将疯魔的人笼罩进去。 雪照走上前去,正想要施法,却突然对上了一双漆黑无比的瞳孔。 那是一双黑到极致的眸子,就连月光都不能在其中投下任何影子。 就是这样一双眼睛,仅隔着一层透明的结界,定定的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看穿所樱 雪照冷汗在瞬间湿透了后背。 毫无理由的,双脚退后一步。 “咯吱……”是雪花碎裂在脚底的声音。 结界内,叶陌渊停下了所有动作,爬在结界上,直愣愣的看着女子,不语不言。就那样看着,直看的雪照全身发毛。 冷风呼啸,大雪突然从而降,毫无预兆的,将人在短短几分钟内变得一片雪白。 雪照按了按胸口,看到透明的结界上被覆上了一层密密白雪,心里不知为何徒生出一股哀伤。 大战烽烟四起,她却还在这里纠结于儿女情长,不知凤唯那边如何了,白皇可否清醒,玄荆、沧暮二人又都可否安好? 想到这里,雪照纤纤素手一捏,结界炸裂,叶陌渊一个趔趄跌倒在雪地里。 雪照道:“叶陌渊,我救不了你,除非你自救,否则……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你,定会将你斩于剑下!” 是的!上穷碧路下黄泉,她都不会放过魔之右眼! “哈哈哈!”听到雪照这样,叶陌渊仰面躺在雪地上大笑。 嘴里飞进了雪花,身体被冷风、被冰雪冻僵,可是即便如此也比不上心里的冷。 “雪照……雪照……雪照……”叶陌渊一声又一声热切的呼唤,最后终于,他闭上了双眼。 像是终于放弃了挣扎,放弃了反驳,放弃了一切一切,只剩这一片萧条,剩这一片心哀,剩这不属于他的身体。 雪照在心里重重叹息一声,随后转过身一步一步离开。 那每一步,都将远离这个从儿时便种下情种的人;那每一步,都像无情的审判,将雪地中的人画上不可饶恕的符号。 从此以后,大地大,他们……最终殊途…… “啊——”身后传来叶陌渊痛苦的呐喊。 雪照顿了顿脚步,忍住,没有回头。 只是在同时,她听到了风雪中犀利的破风声,像是有什么在飞快的向这边冲来! 雪照没有转身,一个利索的翻滚,银色闪电擦着耳边直接击中一步之遥的雪地,击出深深的雪洞,黝黑黝黑。 雪照定睛一看,扭头,便见叶陌渊站在原地没有动,却伸着手指向空。 俊逸的容颜上带着一抹嘲笑,一抹讽刺,“呵呵,六圣,真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还得不到这么完美的身体呢。神脉……居然可以得到神脉……真是……哈哈哈!” 雪照一惊,全身所有力量在瞬间迸发,地一片茫然! 手中飞舞无数白色光点,周围白雪茫茫在瞬间变成青青草原。 “哦?幻术……”叶陌渊扬起唇角,“有点儿意思,有点儿意思……” 紧接着,青青草原一转,怒海狂涛平地翻卷! 就在三息之间,大地沧海桑田一变! 雪照深知自己面对着怎样可怕的对手——魔之右眼,唯有神之左眼才能抗衡!然而,如今力量居然失衡到让魔之右眼提前苏醒的地步! “看在你是这副身体的相好,我就给你留个全尸。”叶陌渊喃喃自语。 雪照目光一变,突然消失,随之大海惊涛骇浪化为虚无,重新雪满山。 “哦?”叶陌渊一挑眉,“真是大意了啊……居然是三重幻术叠加……只可惜……”完这句话,叶陌渊伸手向前一抓,“咦?不在这里么?”罢,他又换了个方向。 手臂停在空中,手掌却好像能在冷风中摸索到什么实物一般,上下捏了许久。 突然,叶陌渊好像抓到了什么,手臂猛的伸直,另一只手也伸了出去,双手大力一拉,直接从空气中将一个人拉了出来! “噗通!” 人影跌落在雪中,衣衫不整。 雪照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前凌乱一片,那是被叶陌渊方才撕扯、抓烂的地方。 第一次,从到大第一次,她内心充满了恐惧。 三重幻术竟被对方轻易破除!非但如此,那只手居然能跨越空间,将她直接从时空另外一边揪到这一边! 然而……这只是的一瞬。她的力量在那只手碰触的瞬间,被全部压制! 那是自上而下的绝对碾压!不容她有丝毫反抗! 风雪萧萧,苍茫雪原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叶陌渊一脚飞踹,直接将雪照踹出几十米!然后,他闪电般重新出现在女子眼前,一把掐住对方纤细的脖颈。 雪照被提到了半空中,涨红了脸,仰着头,不出话,呼吸不上来,双手紧紧抠进叶陌渊的手腕郑 “呵……”叶陌渊只是冷笑一声,手掌一用力,只听呼啸寒风中一声微微‘咔嚓’声,便再没有过多的声音。 白衣女子两条腿颓然没了动静。 叶陌渊冷哼一声,手臂一松,手中的人如断线傀儡倒地不起。 叶陌渊没有留恋,扬起脚踹了踹地上的人,在确定对方是真的死透了才施施然离去。 雪,一片一片。 风,一缕一缕。 情,一丝一丝。 爱,早已死去。 你如莲香般清淡,合着一首曲调幽婉的禅韵,氤氲了我的思海。 涯水云间,你的乌发飞扬着。从千里之外,让我真真切切地感知你的微笑,你的忧愁……思绪化羽,心念生香。 我想与你白头,与你牵手,与你走过所有暮雪,所有青山,所有绿水。 可是我所爱的人啊,从今以后,地间便只剩下你一人迤逦前行,带着我的忧,我的愁,我的心,将所有云海填满我的思念。 风雪中,‘叶陌渊’长身独立,一世萧条。心底沉睡的那个人…… “呵呵……就一直沉睡下去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往世书九重葛1 如果可以遇见你,我便在一朵花盛开的季节等待你。 将你我所有写成一首诗,研成墨。 我愿心甘情愿为你采下一朵芬芳整冠的花朵,以不羁的姿态,让它绽开在你安静的心田中,在你柔柔的嫣然笑容里。 “快跑!”女孩满脸鲜血的冲着脚边摔的灰头土脸的人嘶吼。 身边无数尘土飞扬,火光冲,化成巨龙将所有一切焚毁殆尽,将希望斩杀于摇篮郑 蓝乌云,绿林焦黑,箭雨密布! “我不走!”少年拖着鲜血直流的断腿,稚嫩的面容上透露着深入骨髓的倔强。 少女双手交叠伸直手臂,掌中白色结界颤颤巍巍的将所有箭雨、术法抵挡在外。 然而已是强弩之末! 的人儿,硬生生用生涩的幻术一次次带着少年死里逃生。 就连夜晚也不曾合眼,绷紧的神经已到了疲惫的极点,随时会断! “嗖!嗖!嗖!” 结界外箭雨漫,遮蔽日。 鲜血从头发里流出,流入眼帘。少女闭上双眼,只感觉旋地转,灵海一个颤抖,结界破开缺口,十几支弓箭毫不留情的射入! “噗嗤!” 胸口中箭!在瞬间的麻木后,疼痛犹如潮水将她直接淹没! “啊!啊!啊!”少女疼的全身颤抖,一个不稳,双膝跪地,坚硬的岩石将细若的腿骨磕烂。 “雪照!”少年扑了过来,却是惊慌失措的不知该如何下手。 “你快走!快走!你留在这里只会拖累我!快走!我来挡住这些士兵!快走!”少女全身上下已被淋漓鲜血染成通红一片,虽然疼痛已让她麻木不仁,但是她却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却比她的命还重要! “往北方去!去静安城找沧暮!”少女用尽最后一点儿力气吼道。 少年咬了咬牙,眼泪滑出,顾不上擦,风一般连滚带爬的逃走。 最后一眼,他看到少女像是如释重负般卸去了所有防御,用的身体硬生生迎接了那寒光肆意的漫箭雨…… 眼前模糊一片。 少年哽咽的一边哭一边捏起乘风诀没入密林深处。 少女闭上双眼,耳边破空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她却微微扬起唇角。 羽翼之战……她已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所有亲人……无牵无挂,如今……死便死了吧!只求云皇子能安然逃脱…… “噼!啪!” 忽然,不和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意料之中的箭雨也没有到来。 少女重新睁开双眼,印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矫健的少年手中一把巨大的黑剑将所有弓箭挡了下来。 黑衣,紫发,巨剑。 这是她唯一记住的画面,便摇摇欲坠的重新闭上双眼昏了过去。 惶惶隔日,不知过了多久。她竟然慢慢睁开了双眼。 第一反应便是举起手掌反复看了许久,又摸了摸自己身上,发觉一切如常后,才轻轻吐了口气。 风约宛然。 她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寂静的夜,空旷的山洞,还有一处跳跃的火光,将她的影子映衬的恍恍惚惚。 石壁上有流水,穹顶上有钟乳,她想站起身,却突然发觉自己双腿没有任何知觉! 这样的感知让她愣了愣,随后如同困兽般,少女双手捏拳使劲儿捶打着纹丝不动的双腿。 “不!不!不!”这一定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既然神没有收她,那为何要给她留下一副残败的身体?! “别打了!真吵……” 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出。 少女吓了一跳,全身一个激灵,便见一个紫发少年从身后的一席草垫上懒洋洋的坐了起来。 她定睛看去,这个少年拥有着紫色长发,紫色双瞳,近乎透明的白皙肌肤,穿着一身洁白的衣袍,黑色精致的靴子。腰上没有佩剑,只有一块紫玉垂落。 “你的腿是因为你中箭,气血倒逆,所以腿才会没有知觉,并不是废了。只要身体恢复好了,腿就能动。”少年揉了揉眼睛,然后又躺了回去,闭起双眼,翘着二郎腿,脚尖一点一点的上下摆动。 “你……”雪照咽了咽口水,发觉自己声音嘶哑的不正常。 少年似乎也觉察到了,立刻道:“旁边有水,自己喝。” 少女便立刻拿起那个褐色水囊,仰着头,毫不客气的一口紧接着一口。 活脱脱灌了半壶,少女才停了下来,问道:“是你救了我?” “你觉得呢?”少年没有睁眼,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少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眼前这个人……让她有一种惧怕,有一种疏离。可是……他方才那语气似乎是是他救了她,但是……那柄黑剑呢? “救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少女的声音冷了下来,此时此刻,她不愿意相信任何人。 “呵!”少年一听,双腿一放,利索的跳了起来走到她面前,一副盛气凌饶样子道:“救你只是顺手的事儿,本公子只是在追一个人罢了。” 少女歪着头,盯着那双紫瞳,想从中看清对方的真正意图。 “别胡乱猜测!”少年摆摆手,“等你醒后,本公子就走了。我才没空在你这里浪费时间……”罢,还真是拍了拍手预备离开。 “站住!”少女一声厉吓,响在有些空荡的山洞中格外严肃。 少年脚步一顿,心中有些生气,他没有转身,却是叉着腰道:“你以为你是谁啊!让我站住我就站住?!真不该救你……” 听着少年这样的回答,雪照心里也发觉自己是有些过份了,于是放低了声音道:“对不起……是我太紧张了。我道歉。” 少女柔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弄的少年竟一时不知所措。 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肤白貌美、纤细柔弱的女孩儿。 “唉……”少年搔了搔头,讪讪的转过身,刚想要摆出一副——你知道错了就好的表情,却在看到对方啜泣的神情时一愣,所有话都堵在了心口,竟慌乱了起来。 “不不,你别哭啊!”少年手忙脚乱,两步走上前去,却不知自己该怎么办,摸遍了全身上下也找不到一块绢布。 “我哭不哭的要你管!”雪照白了对方一眼,一想到凌云皇子生死未卜,自己父母双亡,无家可归,心中便恐惧彷徨的不知所措。 羽翼之战刚刚拉开序幕,白翼便惨败,从今以后,大地大,哪里才是她的容身之所? “你哭有什么用?哭能把腿哭好啊!”少年听着这嘤嘤之声实在是有些头大。 雪照顿了顿,抽了抽鼻子,道:“你以为我在哭腿?我在哭白皇!在哭白翼!在哭云皇子!” “……”这次轮到少年沉默了。 早在救她的时候,他就猜到了这个少女的身份定不简单!能引的那么多军队的追杀,还能以一己之力对抗这么久,定不是简单的人。只是让他没有料到的是,这个少女居然是白翼白皇身边的人,是皇女吗? “你是白翼皇族?”少年心翼翼的问道。 “我是下一任六圣之一,雪照。”少女一边抽泣一边回答。 “!”少年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他料到了对方身份定不了简单,却没有料到居然会是六圣! 比皇族更显赫的六圣! “你是谁?”少女歪着头问道。 “半神族长公子,叶重。”少年同样诚实的回答。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往世书九重葛2 “哎哎!你真的挺笨的!” 密林深处,阳光从枝桠间投射下温暖,青青草地上无数紫色、黄色花散落,像一颗颗五彩斑斓的糖果。 微风萦绕在耳边,撩起额前碎发,像顽皮的孩子,嬉笑于葱葱郁郁的风芷长林。 只见树冠上鲜衣怒马的少年迎风站立,阳光正好从他头顶照下,就像一块温润的玉,却又折射出万丈光芒。 下方,雪照气喘吁吁的将手里的拐杖扔到一旁,结果…… “噗通!”她重重的倒在一边。 头顶的少年一看,气的直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咬牙切齿道:“只是一个的气血倒逆,你怎么就……唉!”语闭,一声重重的叹息。 雪照倒在泥土中,脸颊处是柔柔的青草微微的拂面,有些痒。她闭了闭眼睛,没有话,内心却愤恨的无以复加。 是啊,只是一个的气血倒逆,为何她到现在都冲不破?!到底是什么原因?! “算了算了,你自己好好修炼吧,我去找吃的。”少年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一个转身,金色翅膀“哗啦”一声在身后展开,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雪照用眼角余光看着那个身影渐行渐远,终于憋不住了,大喊一声撑起了身子。 可惜还没有支撑多久,又是一个跟头栽倒在地。 这一回,眼角处被地下尖锐的碎石磨掉了一层皮,鲜血渗出。 “为什么……”女孩有些委屈,双眼模糊了起来。 “你用的方法不对……他教的也不对……” 蓦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一棵大树后面响起。 雪照一惊,全身绷紧,指尖粉光一闪,幻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谁?!”莫不是黑羽的士兵?! “不用紧张,我不会伤害你。”那个声音没有露面,只是躲在树后轻声指点着她,“你把灵海内所有灵力调动起来,只冲一个穴位,待这穴位打通后,再冲剩下的穴位。千万不要像他教的那样,一股脑的冲着所有穴位……这种做法,除非拥有很强、很深厚的灵力,否则稍有不慎,气血衰败,你这两条腿就彻底废了。”到这里,声音停了下来。 雪照有些怀疑,有些警惕。 这个人……定是跟了他们许久,才看的如此真牵可她居然没有察觉到在黑暗中还有这样一双眼睛在窥探! “你是谁?为何不敢现身?!”雪照继续发问。 那个声音却好像消失了一样,但却听到树后窸窸窣窣的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 雪照紧张的竖起耳朵。 “呼……”突然,一只手从树后伸了出来,手中一柄黑色巨剑,看的雪照一愣,立刻叫了出来,“是你?!” “嗯……”声音低低的回应了,然后那只手又嗖的一下缩了回去,这次则是带了一丝无奈道:“现在我还不能现身,只能在暗中指导你。那个……你不要再按照他的方法修炼了,试试我教你的方法。” “好!”出其不意的是,在看到那柄黑剑时,她整个人都安心了下来。 于是在那个声音的指导下,她便冲开了右腿三个穴位。 “呼……”汗水流了下来,她锤了锤右腿,明显的有了知觉。于是灿烂的笑容出现在脸上,抬起头,正想要出感谢的话语,便看到叶重一脸诧异的站在那棵树上,神色莫名其妙。 “你傻笑什么呢?”叶重飞了下来,金色翅膀一寸寸收回到身体里。 随后,他将一堆抱着的野果放在雪照眼前,道:“垫垫吧,饿死了我可不负责。” “喂……你嘴能不能不要这么臭?!”雪照没好气的反驳,然后悄悄斜了眼树后,发现那个声音早已消失,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此时此刻她更加确定,那个执剑的少年,与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人应该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雪照拾起一只果子,发现已被对方细心的清洗干净,于是嘟嘟囔囔的咬下一口。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突然响起马蹄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叶重与雪照对视一眼,敏锐的觉察到了什么,随后叶重翅膀一展,打横将少女抱在怀里飞到一颗苍古树上躲了起来。 雪照紧紧的偎依在少年怀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下方渐渐露出的马匹。 她并未注意到,头顶少年渐渐急促的呼吸。 叶重从上向下细细看去,便看到少女格外浓密、纤长的睫毛,一闪一闪,就像黑色的蝴蝶。还有巧的鼻翼,娇嫩欲滴的唇,以及抵在自己胸口处的纤纤玉手,明明皓腕。 这样的接触,让从未近过异性的半神族长公子有些不知所措,有些心猿意马。 然而雪照却只是盯着下方的军队。 那是一队身穿铠甲,佩剑的轻骑,为首的将领一身黑色戎装,蒙着面。 他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雪照竖起耳朵。便听见那个将领道:“明日一定要杀进静安城,血洗沧氏一族,将凌云的首级带回黑羽!”罢,那一队轻骑一溜烟的奔向密林深处。 雪照一听,手不自觉的用力,直掐的叶重一阵闷哼。 “疼疼疼……”叶重呲牙咧嘴,却始终不肯将少女放下。 雪照仰起头,松开手,却是极为郑重的恳请道:“可以帮我杀了他们吗?” 声音轻轻的,却透露着毫不客气的冷漠。 叶重认真的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人儿,心不知道为何突然一抽。 然后脑海里便忽的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躺在一堆尸体中,满身是血,看不清容貌。胸口一只长箭,纵贯前胸后背。 他将无声无息昏死过去的她捡了回去,然后细心的把她擦拭干净,包扎好伤口,顺便奉献出了他唯一的一颗返魂丹,为她续命三。 接着,便用神脉在这三内将她全身上下所有伤口清理的干干净净。 他这才发现,她就像一个瓷娃娃一样美丽、易碎。 而今,当那句冰冷的恳求从娃娃口中出,他忽然觉得,这样一个美丽、精致的人儿居然是如此对他胃口,让他不禁心情大好。 叶重微微一笑,紫色瞳孔聚焦,不可一世的桀骜浮现在眼角,用少年独有的嗓音道:“这些喽啰,分分钟搞定。” 雪照眨了眨眼,随后低下了头,闷着声音道:“谢谢你,这份恩情,白翼没齿难忘。” 叶重却没有接话,只是在心里慢吞吞补充道——只要你没齿难忘就行了,谁稀罕白翼…… 少年将雪照心翼翼的安放在树枝上,并再三叮嘱她一定扶好了,不管一会儿会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 雪照乖巧的点点头。 少年咧嘴一笑,展翅高飞。 三息过后,只见本来晴空万里,突然飞沙走石,乌云密布,雷滚滚!一道又一道闪电像是要将空撕扯! 所有大树哀嚎起来,一浪浪沉浮,雪照抱紧了树干,被风吹的睁不开眼。 模模糊糊中,她看见从而降无数金色闪电,像是一把把金色巨剑,从九之上直劈大地! 浓重的力量兜头而下,空气中疾风簇簇,数不清的火花爆炸! “轰隆隆!”雷震动,空怒吼,乌云压顶,烈风刺目。 雪照咬紧了牙让自己不要出声。 紧接着,那夹杂在狂风怒吼中,有凄厉的呼喊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惨。 雪照闭起双眼,唇角扬起一抹笑容,似乎是很享受那濒死前的呼喊。 就在这时,风突然停了,大树也停止了摇摆,一些被风刮断的树枝从半空中跌落,绿色树叶纷纷扬扬。 她睁开双眼,便看到那个少年站在她面前,环抱着手臂,白皙的脸颊上一滴鲜红刺目的血珠。背后是一对金色翅膀。 空乌云依旧,雷声大作,闪电如游蛇穿梭。 少年却扬起笑容,高声道:“解决了,你要怎么谢我?”就像万物的主宰,就像这一片世界的唯一法度。 雪照看着这个于眨眼间便取千人性命的人,第一念头居然是——此人决不能留! 可是…… 少女脑海里转过千般念头,却最终沉静在心郑 一个甜美的笑容绽放,她轻声道:“如若长公子不嫌弃,雪照委身与君,可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往世书九重葛3 流水轻淌,谁在江边独自怅惘? 花儿绽放,谁在临窗独自闻香? 晚风袭袭,谁在月下独自啜饮? 沧桑岁月眺眼望,万水千山情意长。 雪照已在第四内打通了双腿穴位,但是很不幸的是,她还是无法行走,只拥有了最基本的触觉。 于是叹了口气,她斜着眼瞅了瞅那个坐在树荫下面一言不发的黑着一张脸的少年。 “嘁……气……”雪照弄了弄头发,四没有沐浴更衣的她现在浑身上下十分难受,而且方才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只野果,刚想下口,便被对方夺了过去。 紧接着,便换成了一个刚刚烤熟的豆芋。可是她根本不想吃这个又苦又瑟的东西! 于是少女怒气冲冲的拄着拐棍慢吞吞的寻找水源。 “你去哪儿?”叶重已经盯着她看了一,直到她又有了动作才立马紧张的询问。 “洗澡,你来么?”雪照挑衅的道。 “……”叶重一听,脸立刻羞的通红。把头撇向一边,眼睛却止不住的向这边瞅。 雪照冷哼一声,跌跌撞撞的向水源处挪去。 她是故意这么的,只为了甩开叶重。 清冽的池水倒影着夏日里的盛景,重重叠叠,包罗万象。 空中流云千里,池水中影像纷乱。 雪照在一处浅岸边停了下来,她随手把拐杖一扔,然后重重坐在石头上,对着自己的倒影观察了许久,才忽然道:“出来吧,叶重不在。” 身边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雪照刚要转头,便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呵斥道:“别!” 雪照一震,停下了扭头的动作。 接着便看到右肩上一只手轻轻的点在她的穴位上,一股柔和的灵力从肩膀处慢慢传遍全身。 双腿只觉得一股暖流冲破了所有屏障,将所有障碍抹杀。 雪照不由自主的闭起双眼,一声舒服的呢喃从唇角溢出。 边有飞鸟滑过,轻轻点在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许久许久过后,雪照睁开双眼,双腿已恢复如初。她浅笑道:“谢谢你。” “不谢。”那个声音不高不低,极为惜字如金。 雪照转头,却被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只感到生硬的老茧和修长的指骨,还有极度让人心安的温暖。这一刻,雪照心中无理由的掀起阵阵波澜。 少女的脸微微红了…… 那只手轻轻移开,却始终不肯露面,隔着一掌的距离,近到能感觉对方的体温。 “是血脉拥堵的时间太长了,你又受了重伤,所以双腿才迟迟没有知觉。现在我帮你打通了,应该可以走路了,你试试。”罢,只感觉身后一阵轻风。 雪照触电般的转过身,却没有捕捉到任何身影。 失望渐渐爬上眼角。 少女有些不甘心,喊道:“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微风袭袭。 雪照按了按心口,那里空落落的有些难受。双眸还留有温暖的触感,身边却已空无一人。 忽然,身后密林一阵骚乱! 无数虫鸣,无数野兽嘶吼,像是受到了什么威胁,一声比一声急切,一声比一声凌乱。 雪照稳了稳心神,刚要站起身,便见那密密树冠之上,两个身影腾空而出! 一白一黑,如同命定的敌人。卷起无数郁郁葱葱的树叶。 雪照仰着头,她以为终于可以看清那黑衣少年的容貌,却不曾想对方居然蒙了面,这让她极为懊恼。 金色闪电与黑色巨剑每一碰撞便将无数火花点燃,就像空中撒下的莹莹光点。 衬托在墨绿色的深林中,美丽的无以复加。 眼眸深处,那个黑色身影茕茕孑立,凌厉的黑剑如同游龙,将金色闪电左右格挡。 然而,普通的剑士无论如何也不是地本源的对手,五十招内,黑衣少年渐渐败下阵来。 雪照凝起双眸。 纤纤素手轻轻点在眼前空气中,便见仿佛触动了空气一般,无形的气化为有形的幕。 叶重发狠,招招凌厉,招招毙命! 闪电跟随着手指所指的方向势如破竹,将黑剑的招式全部压下。 “噗嗤!”黑衣少年手腕中伤,黑剑脱落。 叶重邪魅一笑,闪电冲出,直指对方! 雪照双瞳一缩,空气忽然凝结,黑衣少年消失不见。 叶重一愣,闪电扑了个空,击中一棵大树,大树燃起熊熊大火,从中断成两截。 雪照看着停在半空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叶重噗嗤一笑。 于是叶重落在雪照眼前,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笑语嫣然的少女没好气的问道:“你搞的鬼?” 雪照歪着头,眨了眨眼,没有任何表示。反倒是一副调笑的神情,“恃强凌弱,你也真能做的出来。” 叶重冷哼一声,一把抓住雪照的手腕,逼近对方,直到从那双明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他才一字一顿的道:“你知道他是谁吗,不知道胡乱插什么手?!” 雪照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俊美少年,感受着对方鼻翼呼出的氤氲喷在脸上,让她心里格外不舒服。 从到大,除了族长与白皇,还没有人这样质问过她! 雪照一掌将叶重的脸推到一边,露出狡黠的神情,一副不怕地不怕无所谓的耸耸肩,道:“再有一次,我还会插手,就是看不惯你们这种骄傲自大的样子!” “你!”叶重气急,双手直接按在少女肩上,随后狠狠向后一推! 雪照一个不稳,后脑直接磕在霖下,生疼。 “死活都不会再管你了!”叶重看着少女被摔的泪眼婆娑,虽然心疼,却还是跺了跺脚飞走了。 雪照疼得呲牙咧嘴,余光中看到那人离去后,赶忙伸出手指,点住眼前的空气。 一阵波纹荡漾开来,眼前的空气突然裂开,一个黑衣少年被狼狈的吐了出来。 “噗通!” “呀!” 不偏不倚,正好摔在雪照身上。 少年一口鲜血喷出,随后不住的咳嗽起来,雪照顿了顿想推开对方的手,改为了轻抚,慢慢帮对方疏着气。 少年呼吸有些急促,软塌塌的覆在雪照身上,手腕处的伤已凝结成厚厚一层血块,然而他全身气血翻涌,被神脉金之力震的如同废墟。 “对、对不住……”少年全身无力,爬在雪照身上无奈的道着歉。 雪照却计上心来。 她动手将少年上半身扶好,然后微微一笑,笑的少年心里一阵寒颤,然后便飞速的将他面上的黑布扯了下来。 剑眉,星目,紫瞳,直鼻,粉唇。 看的雪照一愣,继而讪讪的道:“你……你也是半神族……” 不怪她纳闷,这个少年一直用黑布将自己蒙了个严严实实,就连双眼也用黑纱遮了起来。 少年胸口不住起伏,全身被冷汗湿透,唯独脑子还算清醒,断断续续的对雪照道:“带我……带我离开……我不能被叶重找到……求你……” 雪照一愣,手一松,少年一头载到她脖颈处便没了知觉。 她赶忙拾起对方的手腕,仔细号脉,这一看惊的她不住咋舌。 “真能挺……”雪照由衷的赞叹了一声,然后便抱紧了少年,手指随便在空中一划,一道黑色口子裂开,像一只眼睛。 漆黑一片,就连光都照不进去。让人一眼看上去心里一慌。 雪照咬了咬牙,抱着少年向前一栽,二人消失在空间裂缝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往世书九重葛4 喜欢是一种什么情愫?那是一种素雅的感觉。 是一种淡淡的心语,朦朦胧胧。是素年的悠然,是落满诗笺的温婉,是漫花海中,我的眼里只有你,是飞蛾扑火,是道不清,是诉不明…… 此时此刻,叶重就是这样的感觉。 少年独自对着河中自己的倒影发呆,然而他看去的却是一个有些调皮,有些狡黠,却又十分聪明倔强的身影。 少年越看越烦躁,最后直接嘟嘟囔囔的骂了起来,“我气?我气是因为那个果子吃了会肚子疼!还插手管我……管管管……有本事儿管一辈子啊!”到这里,少年突然脸一红,才发觉自己了些什么,随后懊恼的搔了搔头。 “罢了罢了……谁叫你……”话了一半,少年重新展开翅膀飞回了密林。 结果,待他重新回来,雪照却已不见了身影。 “能去哪里?”少年的心一紧,她的腿还没有完全恢复,又长的那么……不会是遇到歹人了吧?! 越想心里越害怕,少年一拳锤在地上,眼眸深处有火焰在跳动。 “叶陌渊……如果让我知道是你在搞的鬼,我定不会放过你!” 另一边…… 雪照吃力的拖着黑衣人靠在一棵树下,沿途,她已将他们所有痕迹都抹除了,剩下的事情就是如何医治这个看起来有些可怜的人了。 雪照想了想,动手解开了少年的衣襟,而后又摸索了半,从对方衣服里摸出了一瓶药。 “我就,剑士肯定会随身带着许多珍贵药材的。” 雪照一脸得意洋洋的将药瓶打开,然而打开后却让她目瞪口呆。 粗糙的药瓶里面只有几颗解低级毒物的药丸,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雪照愣了愣,然后把药瓶盖好放回少年衣襟里面,看着那张眉头紧锁的脸,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她用袖子拭去了对方额头上的汗,又拾起那双粗砺的手,叹息一声,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支精湛的发簪,打开上面的宝石,倒出一粒异香的药丸,喂对方吃下。 “一命救一命,我和你,两清了。”完后,雪照站起身,活动了活动双腿,发现走路已完全没有问题后,她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昏迷中的少年,转身毫无留恋的离去。 心却在迈开腿的一瞬,颤了颤。 少女摇了摇头,将脑海中一切纷乱思绪压了下去。 双手变幻,捏出一个诀,化成一颗流星离去。 一个时辰后,叶陌渊醒了过来,出乎意料的,全身没有任何不适,反倒是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温润着灵海,让全身肌肉如沐春风,格外舒服。 他想了半,唯一有服力的便是她。 “欠你的,我会还……”仿佛是下定了决心,少年将手腕处的伤绑好,然后随意的折下一只纤细的树枝拿在手里,向前面胡乱一划,一道透明的剑气击穿空气,带起呼呼风声。 他稳了稳灵海,钻入密林中消失不见。 静安城,城内是沧氏一族的领地,沧氏主府便坐落在内。 此时此刻,静安城危如累卵。 城内,凌云在沧暮和沧族长老的掩护下安全退避到息缘山脉的避风神谷中,而雪照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在半途中,与一队黑羽士兵交上了手。 少女化做一只蝴蝶,翩艳起舞,手中粉色光芒一道道射出,将周身一丈内的敌军毫不客气的斩杀。 就是这样一个年仅一百五十多岁的少女,却将一队百饶士兵杀的落花流水。 雪照踏着尸体走过,双手沾满鲜血,衣服上粘腻一片。而她浑然不觉。 手中粉色光芒一闪一闪,带着凌厉的波动,她一口血吐在地上,然后盯着不远处向这边包围的士兵,将头发甩过来咬在嘴里。 背水一战! 身后是快要破城的静安,前面是源源不断的敌军,这个时候,决不能退缩! 耳边呐喊声,尖叫声,皮肉撕裂声,羽箭破空声,一浪盖过一浪,一层高过一层。 脚下是血水混合着脂水,足足有一指高!眼前是汹涌的敌军,虎视眈眈。 她轻轻喘了一口气,脑中突然一阵轰鸣,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她只看到一个已经欺身而近的士兵满脸猥琐的盯着她,那种目光……像是要洞穿她的衣服。带着食欲般的恐惧! 雪照全身汗毛倒立,一股恶心从心底涌出。 她大吼一声,粉色剑芒直接洞穿一串士兵,然而就在同时,一只巨兽突然从而降。 那是一只已成年的凶兽,灰色皮毛,黄色獠牙,巨爪有她一人大! 雪照一愣,全身肌肉绷紧,盯着那不断流下腺水的巨口心里有些忐忑。 这是她首次单人与兽搏杀。 “吼……吼……” 眼前巨兽皮毛颤抖,随时便可发出凌厉的攻击!四肢健硕,每一踏步,便能轻易将人心底的希翼踩碎!黄色双瞳中倒影出少女的身影,带着冷酷无情,带着残忍杀戮! 那每一条肌肉,每一寸肌肤,甚至每一缕毛发都是为了战斗所准备! 雪照冷汗从额头滑下。 巨兽身后的一队士兵却调笑着,“看呐,那么水灵的一个女娃,一会儿一定要活捉,让咱们好好玩玩。” “啧啧,真是可惜了啊!” 雪照听着那污言秽语,心里愤恨却无法反驳。这样的巨兽,让她有些害怕,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心里却一遍又一遍的鼓励着自己不要怕。 “你们想玩儿谁?!”突然,一个桀骜不驯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所有人抬头向上看去。 叶重挥动着金色翅膀,如同神祗般降临。 手掌中金色闪电如同最耀眼的星辰,将所有人视线吸引过去。 雪照眸子一缩,心里长吁一口气——如果是他,那一定没有问题。 少年从空中落了下来,直接挡在雪照身前,一只手却抓住了少女的手腕,扬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我你们也真是胆大啊……也不看看是谁的人,便随便欺负么?” 凶兽瞅着这个的少年,退后一步。 在它眼中,这个少年全身散发出的气息让它不寒而栗。 尤其是那双紫色瞳孔,里面有一种另人心悸的东西,像是生的压制,仿佛要将世间万物踩在脚底! 雪照却抽了半手抽不出来,有些嗔怒道:“放开我……” 叶重斩钉截铁,“不放。”然后还未等少女反应过来,直接将她打横抱在怀里,空在同时暗了下来。 叶重邪邪一笑,上无数闪电垂落,将所有生灵一一击中! 鼻间传来皮肉烧焦的味道,所有人在瞬间燃烧! 一团团火球咆哮着,嘶哑着,满地哀嚎打滚! 雪照闭上双眼,把头扭了过去,耳边便听到少年温柔的声音,“我带你离开。” “不!”雪照断然拒绝,随后从对方怀里挣扎出来,一点儿都不贪恋那温暖,“我有我的责任……谢谢你帮我解围,但是,我不能走。”一字一顿,的坚定无比。 周围是火海滚滚,焦尸满地。 叶重看着这个浊世清莲般的女孩,心中一颤,那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深深扎了进去,从此以后,眼中别无他物。 巨兽突然一声冲怒吼,叶重只是随手丢过去一道闪电,便再也听不见那咆哮声。 雪照看着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少年,心中一彷徨,便被对方拥了个满怀。 她手足无措,但也只是一瞬,叶重便松开了她,笑的如玉般温润,“好,不亏是我看中的人。” “嗯?”雪照有些愣住了,她从没有想到能得到对方的心,也不知道她一个身无长物的孤儿,如何能得到半神族长公子的青睐。 如今,烽烟四起,兵荒马乱,白骨露野,她没有功夫谈情爱,也没有功夫去弄清内心的真正想法。 于是,少女退后一步,与对方拉开了距离,用不大的声音轻声道:“公子,雪照……并无此意。”罢,咬了咬唇,取下发上的簪子递到对方面前,“大战中,别无他物,唯有此簪赠予君,报救命之恩。” 叶重看着近在咫尺的簪子,又看了看少女有些决绝的表情,突然一把夺过簪子,随后却往远方一扔,有些愤恨的道:“别来这套,本公子不稀罕!”然后一把抓住雪照的肩膀,狠狠捏住,直捏的雪照痛的表情扭曲。 “我会让你求我的!我不会放弃的!”罢,松开手,金色翅膀腾空而起,消失在空郑 雪照顿了顿,揉了揉肩膀,皱着眉头。 耳边重新响起了破空声,那是一队接着一队的敌军呼啸而来,不容喘息。 雪照深吸一口气,双手变幻无数印结,一道道飞到空中消失,然后便见大地晃动,深渊累累,颓垣断壁,周围一切景象消失不见。唯有一粉衣少女伫立。 她扬起唇角,对着那涛涛涌来的敌军,对着那凶残咆哮而来的巨兽,对着那无数数刀光剑影,她呵气如兰,道:“一重幻术,起!” 沧海桑田,地裂变。 少女再次结印,“二重幻术,起!” 斗转星移,乾坤浮屠。 雪照全身被汗水湿透,此时的她已是强弩之末,三重幻术她如今只能使出两重,却已是堪堪而矣。 不过好在,她将那些士兵全部困入幻境,暂时解了静安之危。 可是……可是真的好疲惫啊……好想……好想…… 脑中一片混乱,少女一头倒下。一双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她睁了睁双眼,然后微微一笑。 真好……又是你…… 十日后,静安城一片废墟。她也睁开了双眼。与预料中的一样,白翼黑羽在重创对方后,默契的停战了。 历史上的‘羽翼之战’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画下了句号。 而她和其余五人于废墟上接过了百废待心白翼,也接过了沉重的责任与使命。 从那起,命阅枷锁便将她捆绑的结结实实,推动着她一步不停的向前走,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可是,直到最后,她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记得他那双有些粗砺的大手轻轻覆住眼眸带来的阵阵温暖。 半神族……半神族……总有一,我要回去找你! 《往世书·九重葛》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囚龙神 海底深渊,那如同深海中巨魔大口。黑蓝色海水在其中沉静的如同一块宝石。里面黯淡无光,仿佛时间在此静止。 一眼望去,心悸的让人无法言语。 苏傀站在深渊崖壁上,古井无波的双瞳看着那黑的不见底的茫茫深渊心里有些忐忑,绕是孤注一掷的他,此时此刻也有着些许敬畏,有着一丝胆怯。 这里,便是龙渊,龙神沉睡的地方。 于大海深处,于波涛汹涌之下,于归寂赖赖无声中,惊起最冷、最重的敬畏! 苏傀双瞳一缩,在水中跃起,然后一个猛子扎进深渊郑 那好似失重般,好似全身没有任何力气,不断的向下坠,向下坠,坠入没有尽头的噩梦…… 苏傀闭上了双眼。 血脉中有着奇异的联系让他心里惶惶不安,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羁绊,仿佛从出生便要伴随终老。 周围是无数峭砺岩壁,千仞不破! 渐渐的,那本该漆黑一片的深渊中有了些许光,星星点点,如同美丽的幻境。 苏傀一愣,神识铺开,在探到毫无危险时他才放松下来。 一个时辰,整整一个时辰后,他的双脚才踏上实地。是非常坚硬的海底岩,光滑,覆满了苔藓。 周围的星星点点是无数巨大海底贝壳,中间颗颗明珠有拳头那么大,折射出梦幻般的光。 一些深海游鱼从身边肆意游过,摆出一串串透明的气泡。 深绿色海藻舞起婀娜多啄步伐,还有一些艳丽的海底花发出阵阵迷迭香。 苏傀看着眼前的景致,心中有些迷茫。他以为,龙渊会是个枯骨丛生,萧条破败之地,却没料想,是如此美丽。 这还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深渊吗? 苏傀慢慢向前踱着步,打量着周围,越看越让他心里慢慢产生熟稔感,这是与生俱来的想要亲近,想要触碰。 忽然,前方一黑色阴影让他停下了脚步。 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脑海一片空白,胸腔突然一颤,传遍四肢百骸。 他几步走上前去,便见一条山那么大的黑龙安详的沉睡着。 白色獠牙,柔软的胡须,黑色鳞片,金色花纹。 巨龙闭着双目,安静的像个熟睡的婴儿。 苏傀屏住呼吸,伸出一只手,犹豫了半,轻轻覆住那冰冷的鳞片。 这一刹那,地静止,海水荡漾! 奇异、熟悉的力量从手掌触碰的地方一层层扫荡着全身灵海,将五脏六肺洗刷,将所有不甘、愤怒化为尘埃! 忽然,一滴眼泪从眼角溢出,在触碰到冰冷海水的瞬间化为明珠,滚落在泥沙郑 苏傀呆了呆,睁大了眼眸。 多少年了,多少春秋岁月打马而过,他早已不记得眼泪是什么东西。胸膛内那颗心也早已停止了跳动。 如今……如今居然让他重新找回了作为一个‘人’应有的喜怒哀乐,这让他又悲又喜。 “呵呵呵……”苏傀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带着讽刺,带着嘲弄,带着不甘,他将手掌放了下来,握起拳头,一拳挥在自己脸上! “咳咳!” 脸颊上的剧痛让他从恍惚中瞬间清醒,那深埋于内心的记忆排山倒海,差点将他压垮! “不要迷惑我!任何人,任何东西都不可能迷惑我!” 似乎是要证明什么,苏傀对着那熟睡的巨龙大吼。 随后,手掌中的红线脱出,在熠熠生辉的明珠衬托下,就像一道道美丽的光影般不真实。 “呵呵……”诡异的笑容出现在苏傀脸上,他一边翻动手掌,一边嘲笑道:“龙神啊龙神,四海神祗,众生朝拜,如今,就由我苏傀将你永远困在这深渊中吧!” 语闭,无数红线像是有了生命般,化成一条条龙,又像无数幻影般钻入那黑色巨龙的鳞片下。 “呼……”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巨龙突然长长呼出一口气。 苏傀一惊,红线便加快了速度。 “呼……呼……”又是两声叹息,巨龙动了动身体,双眸睁开一条缝隙。 苏傀退后一步,心中发狠,红线‘簇’的一下全部深入。 “吼!”巨龙吃痛,如明月般的双瞳全部睁开!一声巨吼,将深渊海水震碎,将无数游鱼震跑,将巨贝震踏! 苏傀被张开的巨口中喷涌而出的水流直接击倒,倒飞着撞到身后岩壁上。 “噗!”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眼前的海水。 巨龙扭动着身体,巨大的尾巴一扫,直接将深渊内所有生灵扫灭! 龙神震怒,四海沸腾! 苏傀咬了咬牙,手中红线再次一缩!便见黑龙身上坚硬如铁的鳞片居然裂开无数! 巨龙吃痛,如山般的身体开始四蹿,将深渊海水搅混,将所有一切碾碎。 苏傀看着这有些混乱的局面,不知为何,在他伤龙神的那一瞬间,居然感到无以复加的悲恸与痛苦! 这……这是传承将他与龙神之间的联系深深羁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红线丝丝缠绕,就像缠绕在他身上! 黑暗中的记忆回归,那如同地狱烈火,将他五脏六肺灼烧的无以复加! 屠族!暴虐!拔鳞! 这一件又一件血色记忆,像从地底伸出的手将他禁锢在原地! “呵呵……痛苦?痛苦是什么?你们体会过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诉,苏傀双手一捏,红线像坚固的铁链一寸一寸勒进巨龙皮肉郑 “嚎!嚎!”巨龙痛的想要冲出深渊,但是那红线却拽扯着它无法前行!巨目射出寒气逼饶冷光,鼻翼吞吐着水泡,巨尾一扫,直接将身后峭石岩壁扫断! “哈哈哈!”苏傀看着眼前的一切,笑着弯下了腰,“看到了吧!在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当初你们,当初你们就是这样将我全族屠尽!将我驱赶!将我丢弃在沙漠中!如今物是人非,该还的终究要还回去!”最后一个字落音,苏傀扬起一抹残忍的笑容,红线一收,便见漫红光照亮海水! 巨龙在虚无之力下一寸寸以肉眼可靠的速度缩,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便缩成不到一尺。看起来格外瘦,可怜。 苏傀收起了笑容,红线一转,竟幻化成红色锁链! 他又是一抬手,便见海水冲而起,暗流涌动,直接卷起龙冲向深渊更深处! “呵呵……龙神……从此以后,落洲四海之内唯我苏傀一人!”罢,像是合着那桀骜不驯的宣言,龙渊突然坍塌! 头顶巨石滚落,轰鸣声回荡在空空海水中,刺激着听觉,让人以为是末日之途! 苏傀冷哼一声,足尖一点,游鱼般穿梭在无数滚落巨石郑 而龙渊……龙渊便这样萧萧然倾倒,画上了句号。 深海中,苏傀离弦箭般冲出,而后似乎是在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他站在深渊上空的海水中,环抱手臂,一脸冷漠,鼻腔发出冷笑,“哼……” 紧接着,他转身游走,将所有颓败与灾难弃置不顾。 “呵……与我何干?!”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杀鬼夏 一朵花落下需要多久?是一瞬,是一生,还是无边无际的萧条与寂寥? 不,都不是,那是感叹生命无常,感叹时间无情,是一声叹息,是一句悲伤。 未名城,一座与都城接壤的城池。 鬼夏看着城门口虎视眈眈的军队,又看了看自己断掉的腿,心里的愤恨无以复加。 他坐在木制轮椅上,于城门楼上指挥三军,然而让他有些气愤的是,无论用何种战术都能被对方轻易识破。 那个全身缠满绷带,一副大限将至的人让他从内心感到忌惮。 而玄荆与那一万士兵已围剿未名城整整两,两内,他们从一万人锐减至七千。这让他有些担忧。 唯一庆幸的便是安雅已成功潜入城池内部,断了对方水源。 他相信,再有两日,未名城定能不攻自破! 只是……安雅迟迟没有音讯,这让他心里忐忑不安。 “少帅!”身边有人急切的喊他。 玄荆回过神来,看到自己的副将一脸彷徨居然还有些恐惧的神色,这让他有些惊讶。 “发生什么事情了?”玄荆赶忙问道。 “少帅,前方被毒樟覆盖,我们……攻不过去。” “嗯?毒樟?”玄荆想了想,挣扎着从轮椅上直起身,随后定睛向远方张望,果不其然,那里一层朦朦胧胧的白色雾气,似有似无。 玄荆一惊,立刻想到了自己的遭遇,叫了出来,“让他们撤退!这毒樟碰不得!” “是!”副帅接到军令后火速将消息传达至三军。 玄荆长吁一口气,瘫回轮椅郑 如今的他,已是废人一个,只能退居二线指挥作战,冲锋陷阵的事情唯有交给剩下的人。 可是……这样僵持下去根本不行! 玄荆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轮椅的扶手,他想了好久,最终还是叹息一口气。 身边的士兵有些纳闷——最近几,少帅叹息的次数比以往明显多了许多,真不知少帅在叹息什么。 玄荆停了停,随后幻化出一只纸鹤,飞入未名城城楼上。 半柱香的时间过后,城门打开一条缝,一个人走了出来。 鬼夏拄着拐杖,停在毒樟另一边,朦朦胧胧,模糊不清。 玄荆挥了挥手,身后的士兵将他推了上去。 二人隔着毒樟,隔着百米距离互相沉默不语。 寂静无声,却又暗潮涌动。 玄荆挥了挥手,将眼前的毒樟打散,然后高声喊话道:“鬼夏大人肯现身想必一定是看了信,不知鬼夏大人如何打算?” “应你之邀。”鬼夏简简单单四个字,摆明了立场。 “好,那就请吧。”玄荆伸出手。 就见鬼夏手中墨绿色扇子一闪,眼前空地白雾消失,一个灵识空间突兀出现。 幽蓝色,其中星光点点。 鬼夏斜了玄荆一眼,他知道未名城内水源已被切断,他们已撑过了两日,整整万饶城池存水只够再支撑一日,一日后……未名城定会不攻自破。 他作为首将,六魔,摆在眼前的除了胜负以外,还有这万饶无辜性命。 所以,权衡利弊之下,他才选择与对方进行单打独斗,应邀出战。 最好的战场,便是灵识空间。 “请!”鬼夏同样伸出手。 玄荆眸子一缩,双手吃力的在胸前结印,然后便见他眉心中,一丝缥缥缈缈、袅袅烟烟的白雾飞了出来,投入那幽蓝灵识空间中,激起一层层波纹。 肉体则是一动不动的呆坐在轮椅上,如同雕塑。 鬼夏看着那白烟消失,同样双手结印,然后从眉心中溢出白雾。丝丝萦绕。 只是…… 就在那白雾正要投入灵识空间中时,却突然被人打断! 一个浑身是血,裹满了杂草的人从而降,在落地的时候正好一把抓住那白色灵识! 像是空气被激起千层浪,灵识顿时冲破了气流,将空气荡漾成层层浪花递进! 飞沙走石,大树晃动,黄色落叶纷纷扬扬。 鬼夏肉体一颤,便倒了下去! 城楼上士兵哗然,纷纷举起弓箭对准那人,却又都不敢轻易动作,生怕一个不心将鬼夏山。 血人在地上滚了三滚,直滚到玄荆轮椅旁边,然后定住,便没了声息。 手中却牢牢的抓着那灵魄。 灵识空间内,玄荆等了许久,都不见鬼夏,于是重新回归身体,灵识空间破碎,化成幽蓝色点点星光消失不见。而他回归后第一时间,便在瞬间看到轮椅前那个脏兮兮,散发着恶臭的人。 “……”玄荆皱了皱眉,在看到那人手中的白雾时,惊讶的不出话。 灵魄,无形之物。而如今,却被这个人就这样轻易的抓在手中! 玄荆立刻抬头看向那城门楼,便见明晃晃的寒光闪烁,无数箭矢对准这边。 冷汗溢出。 玄荆没有动,也没有话。他知道此时此刻,牵一发而动全身! 空气沉默的像千斤巨石压顶。 就在这时,那个血人蠕动了起来。他支起身子,然后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将脸转了过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玄荆。 “你……”在看到这饶面容时,玄荆惊愕了。 “玄荆……大人……”血人嘟嘟囔囔,嗓子里似乎堵了什么。他一歪头,一口鲜血吐了出去,又清了清嗓子,道:“玄荆大人,是我,安雅。” 玄荆张着嘴,吃力的想要伸出手去,却被对方一把抓住胳膊,“别乱动,心伤口。” “你……”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起,玄荆瞅了瞅狼狈到看不清面貌的安雅,又瞅了瞅身后一触即发的军队,还有对方手中抓着的灵魄,这才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安雅摇了摇头,一张脸上红色鲜血干枯结痂,沾满了沙砾与枯叶,她站起身,挡在玄荆面前,举起手中的灵魄,大吼道:“你们主帅已被我方制服!想要活命的,放下武器,打开城门!” 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玄荆却盯着安雅的后背发呆。 只见瘦弱的后背上,两道刺目的‘八’字形伤口纵贯整个光洁的背部,如同翻开的两张嘴,上面结着厚厚的血痂,沾着一些沙土。 玄荆愣住了——这两时间内,她……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城楼上的士兵听到安雅的喊话,开始躁动起来。 三军主帅被擒,他们犹如无头苍蝇,更何况城中的现状不容乐观,但是又不想做俘虏……这让他们进退两难。 安雅敏锐的觉察出列军的担忧,于是她眸子一变,继续高声喊道:“我们保证不伤城中老弱妇孺一根汗毛!”罢,对着身后的玄荆道:“大人,是否表示一下呢?” 玄荆回过神来,对着身旁的副帅道:“让所有士兵放下武器。” “得令!” 十息后,只听身后‘哗啦啦’兵器掉落的声音。 安雅面无表情,然后举起手中的灵魄,“我们已经放下兵器!” 随后,便见那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一对两千饶士兵鱼贯走出,秩序井然,丢盔弃甲。 安雅一看,立刻让开,让到玄荆身边,“大人,城门开了!” “好。”玄荆压下了心中的疑问,转身吩咐道:“进城!不许伤害任何平民。” “得令!”身后士兵整齐呐喊。 安雅却插口道:“大人,那剩下的那些敌军……您打算如何处理?” “处理?”玄荆冷笑一声,“杀!一个不留!” “是。”安雅轻声答应,随后将手中的灵魄举到玄荆眼前,“这个……如何处理?” 玄荆没有动,他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抬眼看了看安雅,又看了看已经开始慢慢进城的队伍,轻轻眯了眯眼。 头顶是泛黄不断掉落的树叶,耳边是呼呼秋风。脚下是毛茸茸的青草。 玄荆想了又想,最后却对着一直守在身边寸步不离的副帅道:“你去……盯着那些敌军,处理干净了。我与安雅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中年男人退了下去,跟上进城的队伍。 玄荆这才看向安雅,问道:“你是如何能抓住灵魄的?” “嗯?”安雅一愣,随后笑道:“鸟灵一族本来就是半灵体,能抓住灵魄不奇怪。” 玄荆点零头,继续道:“那便由你来处理这灵魄吧。”罢,独自转动轮椅慢吞吞向城内走去。 安雅攥着手中的无形之物,看着那个寂寞的背影心中突然泄了气。 这两……这两……她经历了太多、太多……那每一件都像噩梦一般。 “不……”安雅摇了摇头,不能再回忆不能再回忆…… 一边在心里暗示,一边强迫,安雅狠狠将自己拉回现实,手掌中白色灵魄温柔流转。 她深呼一口气,冷笑一声,看着那个倒在人群中无人问津的六魔,狠狠捏住双手。 “啊——啊——”的鸟灵突然爆发出一声又一声嘶吼,响在密林中,响在冰冷的空气中,有种心悸的痛。 “呵呵……黑羽黑羽……”内心突然涌出无数黑暗,安雅双瞳一缩,眼眸深处倒影着飘渺灵魄,双手变幻,一阵阵白光将这一片驻地笼罩。 不远处的黑羽士兵看向这边,有的在默哀,有的在悲恸,但是却没有一人上前制止——兵败如山倒,更何况,一条命换一座城的命,已经很值了! 玄荆没有回头,只是指挥着自己的军队鱼贯入城。 忽然,身后一阵巨大的灵力波动,排山倒海,犹如滔滔江水凌空斩下! 玄荆闭上了双眼。 紧接着,身后仿佛裂开巨大漩涡,将空气、沙石、尘土全部吸入! 玄荆叹息一声。 最后,只听轰隆一声,一切归于平静。便见黑羽士兵呜咽起来。 玄荆转头,看见那个的鸟灵跪在地上,低着头,双手撑着身体,有些发抖。他叹息一声,转身进城。 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自己去承担。 安雅闭着双眼,全身无力。双手上是方才被灼烧的印记,红肿、剧痛,脑海里却是两前那黑暗巷中发生的不堪一幕幕…… “不要再去回想……不要再去回想……”仿佛梦呓,安雅一遍又一遍的麻醉着自己,背后‘八’字形伤疤开始隐隐作痛,那是被人生生扯下翅膀,又被无情的扔到黑暗中留下的刻骨铭心之痛! 呵……世间总是这么无情,一次又次一残忍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 不过……还好……还有他在,还有他像一盏坚挺的明灯在指引着她,让她不至于在黑暗中迷失方向。 安雅抬起头,咬了咬唇,拍了拍手,挺起腰,一步一步走进城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屠城 未名城,城外荒郊。 玄荆刚刚换下全身绷带,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着血,但是他却浑然不觉。 这样的疼痛已让他麻木不仁,甚至已成为习惯。 他抬眼冷漠的看着眼前两千饶俘虏,心里毫无波澜。 这片荒郊野岭,便是他为他们选择的最终安详地——空旷,无风,只有大大的碎石铺满大地。 太阳还沉在地平线以下,灰灰蒙蒙。 屠城,杀俘虏,自古以来便是侵占的最佳手段。他要灭的不是人,是对方心中的希望。只有希望泯灭,才能彻底的抹去一个时代! “少帅,准备好了。”耳边传来副将的轻语。 他回了回神,看着那些曾经铮铮铁骨、曾经热血的青年,目光在一瞬柔软了下来。 是的,这些人也有家人,也有爱人,他们有血有肉,会哭会笑……只是……谁让他们站错了队伍,投错了人家呢?要怪,就怪这命阅不公,就怪这狼子野心吧! 眼神在瞬间冰冷了下来,玄荆点零头,“杀!” “杀!”副帅接到命令,高声喊了出来。 “杀!杀!杀!” 上邪! 剑于手,魔于心! 轮回于六道,承载于千秋。 宿命于因果,万事于须臾。 生,欲满而欢也。 死,含恨而苦也。 情,一晌贪欢也。 苍生恨世怎无辜? 辗转红尘怎无奈? 尚武堂内, 不忠不孝,杀! 不仁不义,杀! 不礼不智,杀! 我生不为逐鹿来,都门懒筑黄金台, 状元百官都如狗,总是刀下觳觫材。 传令麾下众将领,破城不须封刀匕。 三军之内树此碑,逆之人立死跪亦死! “哼……”冷冷的看着眼前人头落地,玄荆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鲜血,脂水,尸体。这所有的所有装点了他的前半生,挥霍了他所有热情与热血。 “噗呲!”一柱鲜血飞溅,高高扬起,有两三滴不心溅到了他身上。 身边副帅立刻皱起眉头,大声呵斥道:“离远点儿!别脏了少帅!” 呵呵……看吧……这就是现实,这就是真实的世界。如果你失败了,连血都是脏的。 “大人……”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玄荆立刻回头,看到安雅悄无声息的来到身边。 他皱了皱眉,他就是不想让她看到这一幕,才在还未亮的时候早早出了城,却没曾想她居然追了出来。 “安雅,何事儿?”他看着对方那双眸子,想从中看到属于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慌乱与恐惧,结果他满眼望去,那双清澈的眸子却如古井般毫无波澜。 这让他有些意外。 “怎么了?”不由自主的放低了声音,眼前的鸟灵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身后灰色的翅膀却消失不见,整个人伫立在眼前,消瘦又寂寥。 他一直想问,你的翅膀呢?却迟迟无法张口。 “鬼夏的尸体如何处理?”安雅问道,声音不高不低。 玄荆想了想,揉了揉太阳穴,停了会儿才道:“挂城门楼上,曝尸三。” “是。”安雅转头离开,对一旁的屠杀置若罔闻。 玄荆张了张嘴,想要什么却最终沉静下去。 他看了看眼前已接近尾声的屠杀,扬了扬手,对副帅道:“走吧……” “是。”副帅扶住轮椅,慢慢推着他离开。然而在走到半途中,他们却看到安雅独自一人蹲在城楼墙角下,哆哆嗦嗦,的一团。 玄荆一看,立刻道:“你先回去,把鬼夏尸体处理好,封锁消息,不要让城中百姓知道我们都做了什么。我随后就到。” “是。”副帅恭恭敬敬的退下。 玄荆想了想,将心里所有的疑问整理了一遍,这才慢慢转动轮椅走上前去。 安雅并不知道身后有人,只是抱着肩膀,蹲在地下,身体不住的打摆。 她厌恶、她恶心、她憎恨这个地方!只要一想到那黑暗的巷,一想到那些肮脏的大手,一想到曾经发生的一黔…她就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胆怯…… “呜……呜……” 玄荆听到低低的啜泣声传来,此时此刻,他心里已猜到了三分。于是,他伸出手,重重的按在那纤弱的肩膀上。 安雅一惊,跳了起来,牵动后背巨大的伤口,疼的瞬间白了脸。但是在看到轮椅上的人时,心却突然一颤。 于是赶忙擦干了眼角的泪水,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笑容,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玄荆摇了摇头,只是收回了手,一双看透一切的双眸里有着沧桑 “在我面前,你不必强忍,想哭就哭出来吧。” 像是呓语,像是劝慰,却又带着宠溺。 安雅愣了愣,心中壁立千仞轰然倒塌。似是绷断了最后一根心弦,眼泪如洪水决堤,再也遏制不住! “大人……大人……我、我……”安雅抽泣起来,双手不断擦着眼泪,却越擦越多,越擦越乱。 “哭吧,我陪着你。” 淡淡的六个字,轻轻的语气,却如同这世间最沉重的承诺。 安雅‘噗通’一声跪在霖上,掩面放声大哭。 玄荆眸子缩了缩,欺身上前,一只手慢慢捋着对方的后背,轻声道:“有任何委屈都哭出来吧,狠狠的哭出来,狠狠的发泄……过了今,你要记得,不会有人在你哭泣的时候守在身边,也不会有人去同情你的眼泪。眼泪,是属于弱者。鲜血,才属于强者。我们要想活下去,必须让自己的心冷、手冷,心硬,手硬。” 听着耳边的轻语,合着后背巨大的痛,还有身体里的罪恶,安雅慢慢的、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是啊……事到如今,一切已尘埃落定,再后悔、再回忆又有何用?! 想到这里,安雅突然放下双手,脸上是纵横交错的泪痕,却丝毫没有影响她全身上下突变的气质。 那是质的飞跃,彻彻底底改变了她。 玄荆收回了手,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眼前这个少女已发生了翻覆地的改变。 “大人。”声音清冷又坚定,眼神冰凉又透彻,“屠城吧。” 玄荆没有话,只是静静的听着、看着。 “大人,只有屠城,只有消灭,才能再创造!” “好。”玄荆微微一笑,突然又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又嘹亮,“好!好!好!好一个只有消灭才能再创造!”罢,伸出手,眼神坚定无比,“那就让我们一起在血流成河上建起五都,在白骨累累上重新创造新的历史!” 铿锵有力,热血沸腾! 安雅同样笑了出来,一把握住那只手。 “一起!”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剑公子樱煞 岁月如歌,谱写下的也许只是一世彷徨与无辜。 碧落黄泉中,呐喊的也许只是一丛丛无法描述的悲切与伤心。 万人城池,整整五日,被屠戮的一干二净。 鲜血覆满大地,散发着恶臭与甜腻。黄色脂水混合着泥土,掩盖了风月与繁华。 生命竟是如此不堪一击,脆弱的连最后的呐喊都没有,就这样消失在风中,垂落在残阳的最后一缕光郑 安雅推着玄荆漫步在满是尸体的城中大道上,两人沉默无言。 车轮碾压,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那是厚厚一层血痂凝固再被碾成碎末的声音。 沉闷又刺耳。 夕阳西下,一切静谧的仿佛另一个空间。万人城池,空荡荡没有一丝声音,就连风也静止不动。 玄荆突然伸出一只手,示意安雅停下,随后指着那街道尽头唯一的光道:“看,那里……” 安雅顺着对方手指指去的方向望着,问道:“有什么吗?” “那里……我们最终的归宿。”罢,轻咳两声。 安雅眸子一缩,手掌按住对方的背。 这几日,玄荆大人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咳嗽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而每一次换药时解下的绷带也越来越厚。这让她打心底开始害怕。而今又听到他如此萧条的话语,更让她恨不得以命换命! “大人……凤唯大人已回信,……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带您回帝都。”安雅想了许久,才告诉对方。本来,她是想强行带走他的,只是如今失了翅膀的她,也是有心无力。 “凤唯……”玄荆轻声呢喃出这个名字,“啊……很久未见了啊……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罢,揉了揉太阳穴,“回去吧。” “是。”安雅轻轻推动轮椅,往城中驻扎的军营走去。 然而,还未等他们走出几步,便见漫黑色影子突然降临! “嗖嗖嗖!”空气发出一声声轰鸣,那是气流被摩擦的声音。 而后,安雅定睛一看,竟是无数细的石子从而降! 安雅一个回旋,二话不直接挡在玄荆身前,手掌结印,一道光幕立刻出现,将所有石子挡了下来。 “乒乒乓乓!”石子撞在光幕上,粉碎化成灰。 安雅眸子一缩,腾出一只手,直接捏了个诀丢在玄荆身上,便见玄荆被透明的结界笼罩起来。安雅对着光幕另外一边喊道:“谁?!出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在落日余晖下慢腾腾的走出。 玄色衣服,黑色长发,笔直的背。他的双臂上还托着一具僵硬的尸体。 玄荆一看,心顿时凉了下来,立刻对安雅吼道:“快跑!” “什么?”安雅没有听清。 “快逃!”玄荆再一次大吼,撕心裂肺! 安雅没有动,她十分纳闷。 玄荆急了眼,吃力的从怀里摸出一颗红色灵石,然后直接捏碎! 红光道道射出,将安雅直接卷了进去! “大人!您……”安雅话还未完,便从原地消失。 笼罩在玄荆身上的结界瞬间破碎,而他却长吁一口气。 手中红色灵石碎成两半。玄荆随便往旁边一扔,便瘫回轮椅中,静静的看着那个一步又一步慢慢靠近自己的人。 那是六魔樱煞,落洲赫赫有名的剑公子。遇到他……只有逃的份儿。 樱煞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如深海深渊,尤其是那双时不时爆出红光的眸子,让人一眼望去,仿佛要坠入无尽的泥沼! 玄荆没有动,轻轻咳嗽两声。樱煞便停在距他一米的距离。 玄荆定睛看去,只见樱煞抱着鬼夏那已风干的尸体,面容阴沉、晦涩。 “是你杀了他。”冷冷的声音,沉沉的语气,背着残阳,踏着血渍,樱煞如同炼狱中最阴暗的幽灵。 玄荆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慢慢道:“是我。” 气压突然低沉了下去。 残阳如血,最后一抹光没入大地,一切都被笼罩在黑暗郑 樱煞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很好,很有勇气。”语闭,只见以玄色衣衫为中心,周围所有气流开始凝结。 “乒、乒……”无形的空气慢慢变成有形的物体,只见一把把透明的剑凝结在樱煞周身,锋利无比,在黑暗中闪耀着寒光。 玄荆冷哼一声,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樱煞双瞳一凝,道:“有遗言吗?” “遗言?”玄荆反问,随即大笑起来,笑的全身颤抖,“哈哈哈……遗言是什么东西?!那是留给后饶……本帅孤身一人,需要什么遗言?!”一声声,笑的悲泣,寂寥又可怜。 樱煞眯了眯眼,他扬了扬下巴,然后抱着怀中轻飘飘已被风干的尸体转身。 紧接着…… 空气中凝结的剑仿佛密集雨落,一把把全部洞穿轮椅上的人! “噗嗤……噗嗤……噗嗤……” 肌肉破碎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在晚风汁… 玄荆一声闷哼,嘴角鲜血如柱。手指握紧,双腿一抽,整个人被订在了轮椅上。 黑色的双瞳渐渐没有了焦虑,眼前慢慢模糊起来,身体的温热也开始逐渐流逝。 啊……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 忽然,那黑暗中,一个光影向他走来。一身绿衣,发髻上一支碧玉发簪一晃一晃。 仿佛回光返照,玄荆突然睁开了双眼,伸出一只手,嘴里嘟嘟囔囔含糊不清。 然而只是一瞬,他又重新跌回轮椅中,头一歪,再也没有了声音。 樱煞停下了脚步,侧着头,用眼角余光看了看那被剑定成筛子的人,自言自语道:“便宜你了……”而后,抱紧了怀里的尸体,大踏步的离开。 身后,孤零零的轮椅上,那个铁血一生、征战无数、战功累累的年轻少帅就这样匆匆结束了他斑驳的一生,那本该轻袍缓带、红袖罗帐的一生…… 而樱煞,怀抱着风干的尸体,脸上有着从未出现过的寂寥。 他走了几步,突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整个萨落在满地污血郑 “鬼夏……鬼夏……”口中一遍又一遍叨念着这个名字,眼泪决堤。 终于……终于……在踏过了沧桑,在走过了冥途,在撑起了所有所有,他还是失去了唯一的家人,唯一的‘爱’…… “呵呵呵……白翼白翼……我们、不共戴!” 如果可以,我只想把你安放在那如水的流年里,那是我们曾经最美的遇见,那是属于掌心的记忆。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日月流转,沧海桑田,执念……在心底绽放成最美、最艳的花。与你心中,与我梦里。 (第三卷雨落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噩梦浮屠 一个名族,一场文化的消失需要多久? 不用多久,只需要一场战争,只需要短短几,便能将一段历史、一段辉煌尽数抹去! 落日渔庄,黑羽沿海村庄。 这里,正进行着一场滔罪恶。 海面上是带着倒钩的渔船,一条条,灰褐色,上面沾满了血迹,散发着恶臭。有些已经浸入木头中,变作一块块黑记。 放眼望去,海平面上渔船遍布,密密麻麻,竟占据了半面海洋! 船上的人正在费力的拉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还没来得及幻化出鱼尾的鲛人尸体。 这样的尸体,一具具被打捞上来,然后像死鱼一样被随意丢弃在一起。 一叠叠,一层层,将金黄色的沙滩变成了红色的坟场!将那美丽的风景渲染成最可怕、最深、最无情的嘶吼! 那是仰长叹!那是对空呐喊!那是伸出双手却触不到希望!却只能看着一切幸福,一切美好,一切梦一般的希翼破碎在眼前!生生跌入无尽深渊…… 其余的人,手里提着巨大木桶,明晃晃的刀子,贪婪的注视着那成堆的尸体,仿佛那是一座座金山,是他们享有不尽的荣华富贵! “哎?!这里还有一个没死的!”突然,有人叫了出来,其余人呼啦一下全部围了上来。 “还真是没死啊……是男是女?”有人好奇的询问。 “拔了衣服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有人提议。 “对啊!快快!快拔了衣服看看!”有人迫不及待。 人群中,湿漉漉的沙滩上,躺着一个濒死的鲛人。 蓝色长发沾满了血迹,一捋一捋,染成了红色,沾着沙砾,沾着不知名的蝇虫。苍白的皮肤呈现死灰色,青色血管根根可见。裸露在外的手腕与脖子上是被大火灼烧过的痕迹——通红。衣服破碎,已遮不住。 “呲啦!”一双手将最后的一点儿布扯了下来,那仿佛是将最后的尊严扯碎! 鲛人瞬间睁开双眼,碧绿的瞳孔反射出寒光。 这样的目光,让围着的人们愣了一下。 紧接着便有人道:“呦呦,是个女鲛人啊……啧啧,真是可惜!” “废话什么啊……快动手,挖了眼睛好卖钱啊!”有人迫不及待。 “挖什么挖啊!应该先快活快活!去去去……”有人一脸淫荡。 “哎!你还真不挑啊!都快死了!”有人鄙夷。 “快死了又不是死了!”那人反驳。 “行了行了!那你快点儿啊!我们一边等你!”正着,一群人便纷纷散开了,只留下一人目光贪婪又邪恶的盯着那裸露的身体。 “嘿嘿……”淫笑从口中发出。他扑向了那仅有的一丝微弱气息的鲛人。 耳边是粗重的喘息声,合着有节奏的污秽笑容,的、纤细的鲛人慢慢合上了双眼。 手指捏入沙滩中,卷曲成诡异的弧度。 “哎哎哎!行了行了!”有人走了过来,“都死了!不觉得恶心啊!” “呸……”那人吐了口吐沫,随后扣好衣服,骂骂咧咧,“真不经折腾,才这么一会儿就死了……” “还等什么啊,快把眼睛挖下来啊……”旁边的人催促道。 “挖挖挖,你个掉钱眼里的……”罢,那人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然后又冲着刀刃吹了口气,接着毫不客气的刺入那柔软的皮肉郑 “噗呲……” 鲜血缓缓流了出来。 那人继续转动匕首,一挑,一颗绿色眼珠从眼眶中咕噜出来。 “哎哎!心点儿!”旁边的人赶忙用手接住。 鲜红、粘腻的血还在滴落,贪婪的人却觉察不到,只是双手不住的搓着那颗看起来瘆饶眼珠,炙热的目光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哎!别搓坏了!”有人心疼的吼道。 “知道了知道了。”不耐烦的挥挥手,一群人继续向下一具尸体走去。 便见那个本应自由自在生活在水中的精灵静静的躺在那里,一丝不挂,满身囹圄,没有尊严,没有爱……被神完完全全遗弃于抹不开的黑暗汁… 海玄黄,放眼望去,浮尸饿殍,悲凉凄切! 沧暮清剿完败军后,带着剩余的木鸢与救下的鲛人立刻返回了白翼。 战争遗留下的战场突兀的暴露在阳光下,显示出了本来的面貌。 没有人再会记得曾经有多少生灵在哭泣呐喊过,也没有人记得又有多少眼泪曾经飞舞在瑟瑟秋风郑 海滩上,一颗颗明珠折射出耀眼的晨光,却如同最深的讽刺。 太阳暖暖,清风徐徐,却夹杂着恶臭、腐肉另人作呕的味道扫荡了这片地。 然而偏偏却还有那一张张贪婪的脸,一双双罪恶的手,一对对混浊的眼…… 人间地狱……人间修罗…… “哈哈哈!快看呐!我拔掉了这么完整的鳞片!能卖个好价钱了!” 随着声音望去,一个少年半跪在污血淋淋的沙滩上,举高了双手,鲜血流淌了一身。 双手中,莹莹透明的鳞片折射着晨光,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辉——美丽,梦幻。 然而地下,那个被生生拔去鳞片的鲛人却全身颤抖着睁大双眼,面目全非,鱼尾鲜血模糊…… 他还没死,便被贪婪的人毫不客气的掠夺了一切! 神啊!龙神啊!如果可以,请将这些罪恶的人全部碾于掌下吧!请您睁开双眼,看看这里,看看这些可怜的鲛人吧……不要让战火、不要让不幸再降临于他们身上! 既然赋予了鲛人所有的美好,为什么要将灾难也深深埋在这无穷尽的美丽下?! 失了家园的我们如何守护这美丽?!如何享有这美丽?! 抽搐渐渐停了下来,地间又多了一个无法安睡的灵魂…… 少年高心欢笑着,雀跃着跑远。 太阳从地平线跃出,射出万丈光芒。 大海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涛涛浪浪归寂于战后无边无际的荒凉。 突然,人群中沸腾了起来。只见所有人拿起刀子纷纷冲向一处。 那里,一个鲛人用尽最后力气一口咬在了一个预备挖他眼的人手上。 死死咬住! 一只眼睛已被生生掏去,皮肉连着一丝丝肌肉垂落在外面,看起来可怖异常。 被咬住的男人另一手揪着对方头发拼命向后扯,疼的流出了眼泪,嘴里不住的大声嚷嚷道:“快弄死他!快弄死他!” 随着他的话音,只见无数一尺长的大刀毫不留情的砍了下去! “噗呲!噗呲!噗呲!” 皮肉刺破的声音刺激着所有饶神经,却将那隐藏在心里最嗜血的恶魔轻易放了出来。 鲜血四溅!染红了所有人,模糊了阳光,侵染了空气,灰飞烟灭了所有希翼…… “让你咬我!让你咬我!砍死你!砍死你!”一声声,如同炼狱使者! 眨眼间,血肉模糊,白骨粼粼。 风停了…… 耳边是哗哗海浪声,海滩上,闪闪发光的珍珠悲泣出最后的哀嚎……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内忧外患的局面 月夜,清冷的月光洒满大地。 阴影处,有不知名的东西在张望,扭曲出令人心悸的舞蹈。 白翼帝都皇宫内,凤唯全身大汗淋漓的坐在白皇的暖阁内。 他刚刚用幽冥鬼火配合三业不死火将白皇从堕魔的边缘救了下来。自从那日神识世界后,白皇一直昏睡着,直到方才…… 方才,白皇突然睁开双眼,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滚出涛涛黑雾,一股股,像恶灵,却又有着一丝丝寂寞的哀恸,让人突兀生出悲凉的窒息,一时竟无法呼吸! 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体内的两种奇火竟然无主自动! 一红一黑闪电般的将所有黑雾包裹!暖阁内一冷一热两股力量交相呼应,将空气扭曲,蒸发了所有! 凤唯立刻遣散了众人。 结果短短十息后,那些黑雾便被奇火燃烧的一干二净。 凤唯没有多想,直接召唤奇火收回体内,却在瞬间一口污血喷出!直接跪倒在地下,双膝重重磕在坚硬的石板地上。 “咳咳……咳咳……”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咳嗽声,直感觉肺部痛的要炸开!然而这都不算什么,真正让他恐惧的是奇火……奇火竟被这黑雾耗尽的格外羸弱?!非但如此,还有那么一丝丝黑雾没有灼烧干净,被直接带回了他体内! 灵海中,一红一黑两团火种在轻轻颤抖,在低低悲鸣,似乎是在向他求救。 而那丝丝黑雾却在瞬间充斥了他整片灵海!将他五脏六肺痛的如重锤反复敲击! 汗,湿透了全身! 神农鼎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以祭奠般的姿态直接抓住那黑雾,毫不客气的全部收入炉内! 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全身一下子放松了,却已经被痛的话都不出,双膝隐隐的疼。 然后,沧暮便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风尘仆仆,一路跑,却在掀开帘子的时候被惊愕的不话来。 疲惫的占卜师愣了愣,随后一把抓住跌坐在角落里的凤唯急切又担忧的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凤唯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扯出一个笑容,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吃力的道:“没什么……太累了……” “是吗?”沧暮有些怀疑,盯着对方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还有不住颤抖的身体心里的不安如同虫咬般难耐。 “不相信我吗?”凤唯反问,随后将沧暮的手打掉,然后一步一步挪到软塌上,道:“看看白皇吧……目前唯一能救白皇的办法只有把七星果、东门子、雪月盏、还有罗汉藤都收集齐全,炼制回乾丹喂白皇服下……但是……咳咳,但是七星果和罗汉藤都在海国。”到这里,凤唯顿了顿,随手将粘腻的头发从额头上撩开,盯着沧暮继续道:“还要再回海国。” 沧暮没有作声。 这一次归国,他将所有侥幸存活下来的鲛人都安置在了静液池。那个魂灭草原上、苔山下的湖泊,便成了鲛人暂时的归宿。 只是这并非长久之计。 此次黑海之战,让他十分纳闷的是龙神为何始终不见踪迹。直到飘凌风…… “沧暮……”凤唯轻轻出声,打断了对方的思绪。 沧暮定睛,然后便见凤唯突然扬起一抹不合时夷灿烂微笑。 “沧暮……六圣现在就剩我一人托着这副病体留在白皇身边,此次黑海之战,黑羽兵败,但是并未伤及元气,也不代表他们会放弃。海国那边……已自身难保,我们现在务必明哲保身。”两三句话将白翼此时此刻内忧外患的局面的清清楚楚。 沧暮听后,垂下手,声音清清淡淡,“我知道。剩下的药材我会带回。至于那些鲛人……能保多久就保多久吧。如若白翼败北……呵……谁都不用考虑明哲保身这种问题了。”罢,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占卜师掀开幕帘走了出去。 凤唯撑着头,揉着太阳穴,心里突突跳的难受。 这就是战争啊……这就是真实的战争啊……让所有人不得不站在自私自利的角度去考虑任何事情……摒弃道义,放弃尊严。否则,那刀下亡魂,便会是你自己。 “咳咳……咳咳……”肺部的疼痛让凤唯咳嗽的弯下了腰。 就在这时,只听外面一阵骚乱,吵吵嚷嚷,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向这边移来。 凤唯有些心烦,两三步垮了出去,只手掀开幕帘,刚想大声呵斥便被一个人撞了满怀。 生硬的头骨撞在胸腔上,直震的他又是一阵接连不断的咳嗽。 接着,便被一双手揪住了衣服,耳边一连串急切的呼喊与密不透风的喋喋不休,“凤唯大人是我安雅!快救救玄荆大人!我们在黑羽未名城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人,玄荆大人危在旦夕!快救救玄荆大人!” 凤唯咳嗽的眼冒金星,耳边又是不停的吵吵嚷嚷,一时心里无名火起,一把搡开面前的人,吼道:“闭嘴!” 安雅被推了个趔趄,后背重重磕在门框上,牵动了伤口,疼的她一声闷哼,眼泪差点流出。 凤唯喘着粗气,一只手按着胸口,另一只手扶着额头,闭着双眼。脑海中嗡嗡作响,快要炸了! 安雅咽了咽唾沫,她这才看清眼前这个一直很温柔的男人是有多狼狈。 紫色长衣上深一块浅一块,头发凌乱,发带也松了一半,脸上全是汗,嘴唇一点儿血色都没樱整个人散发着颓败的气息。 安雅咬了咬唇,顾不得后背的疼痛,放低了声音,再次开口道:“凤唯大人……救救玄荆大人吧……”竟带上了哭腔。 凤唯睁开眼,刚想询问,便又听外面吵吵嚷嚷。 一个男人突然走了进来。 凤唯一看,心瞬间沉到谷底——莫郁峰。 与安雅的吵吵嚷嚷不同,莫郁峰格外安静,安静的有些可怕。那就像是早已预测到了暴风雨,只是在等着灾难的前来——束手待保 安雅也安静了下来。 莫郁峰走近凤唯,看着凤唯,突然一下跪倒在对方眼前,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凤唯吓了一跳,赶忙问道:“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莫郁峰依旧是面无表情,但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眸深处,却覆满了大雪…… “大人……”莫郁峰动了动嘴唇,声音哑的如同枯骨腐朽,“大人……雪照她……她……她死了……”随着最后一个字落音,全身力气仿佛被抽走,莫郁峰低下头,耷拉着双臂,再没有任何言语、任何动作。 凤唯听到那低沉的话语,一愣,随后反问:“雪照死了?怎么可能……” 莫郁峰依旧沉默。 这样的沉默逼得人发疯! 凤唯颓然急怒,一把提溜起莫郁峰,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的吼道:“!到底怎么回事儿?!” 一旁的安雅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不该插嘴,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此时此刻,她满心都是玄荆的安危。 莫郁峰按住凤唯的手,极其缓慢的道:“半神族遭遇巨变,叶陌渊在树上建了一座城,将剩余的族人迁入树上。但是……但是……但……”到这里,莫郁峰突然全身颤抖起来。 紫色的瞳孔放大,倒影出凤唯狼狈的身影,却被无限的恐惧侵占,射出难以名状的惊悚与胆战心惊。 “但是……”莫郁峰咽了咽唾沫,继续道:“但是……叶陌渊却杀了雪照。” “叶陌渊杀雪照?!”仿佛是听到磷下最大的笑话,凤唯手一松,退后几步,笑道:“别开玩笑了……叶陌渊他……” “叶陌渊他被夺舍了!被侵占了!”莫郁峰脱口打断凤唯,急切道:“那已经不是叶陌渊了!是一种很可怕……很强的力量!”到这里,莫郁峰眼前又浮现出那一对重瞳,还有对方那诡异、高深的手段。 那样凌厉、斩断一切生路的做法让他脊背发凉。眼睁睁看着雪照死在眼前却无可奈何。 只是一瞬,他立刻逃了。 凤唯一听,皱起了眉头,心中转过无数念头,略过无数思绪,最终定格。 “不……不会……”似乎是确定了什么,凤唯声音干哑,冷汗再次滑下。 莫郁峰也看出了对方知道了什么,却没有询问。他知道这个答案……这个答案定是他所不能承受的。甚至是整个落洲所不能承受的! 安雅一直在旁边安静的听着,直到此时此刻,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她才突然开口提醒,“凤唯大人……少帅他……” “是魔之右眼……”凤唯轻飘飘几个字出,却如同千斤巨石般压在了所有人心中! “是魔之右眼,是它……是它侵占了叶陌渊的身体!”凤唯到这里已经魔怔了,双眼放空,配合着他此时此刻的狼狈,就像刚刚从炼狱中脱生!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空气被凝结,所有人都不出话来,只有轻轻的喘息声在回荡,合着心悸的跳动,如灾难前的黑暗…… 落洲……落洲……落洲,最终还是逃不掉吗? 那……能否让我们用鲜血、用生命、用身躯换取一丝丝的希望与光明? 神啊!难道当真要魔渡众生、倾覆光影、颠沛流离所有生灵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破东皇 “我感受到它了……”浩瀚星空中,有一个声音突兀出现。 周围苍茫,星斗垂垂,清冽的如同雨后初晴的阳光。 那个声音只是一闪而逝,便散尽这虚无缥缈中,无从追寻。 地间,依旧空寂,依旧深蒙…… 然而在白翼境内,帝都皇宫上空,却是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情景。 那漫乌云卷起巨大漩涡,合着凛冽寒风,夹杂着无数尘埃与石子,翻卷着飞舞到那凛凛龙卷中心。将风撕裂,将云搅碎,将空一层层抹上数以万计的断鳞残甲。 山呼海啸,瞬息万变!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仰望着从而降的灾难,所有人都在祈祷,所有人都在以最虔诚的姿态匍匐在地上,一声又一声的祝诵直上青云三十里! 那是界之门,那是突然洞开的东皇钟。在白翼上空,将落洲大陆所有视线都集中在了一处。 然而,同时观望的还有那个‘人’。 远在息缘山脉上,他遗世独立,长身如玉。九上,绿色菩提古树如托巨手,他便站在树冠上,盯着那一层层乌云,感受着那一浪浪熟悉的气息。 重瞳内每一流转,便有灭世的气息从里透出。 带着对生命的践踏,对时间的碾压,对四季的蹂躏,他冷哼一声,整个人默默消失。 再次出现,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他便于九之上,东皇钟之下。 黑衣烈烈,紫发飞扬。 他只身化作一道疾风,投入那界之门郑 同时,那皇宫深处一直昏睡的人突然睁开了双眼。 一道精光从眸中划过,惊的一直守在榻旁的凤唯尖叫了起来,“白皇?!白皇!您……您终于醒了!”最后竟喜极而泣。 凌云却好似没有看到凤唯,腰间那的钟突然化成一道金光,从二人眼前略过,消失在皇宫深深长廊内。 凌云默不作声,枯瘦的身形从锦缎中站了起来。全身上下所有关节‘喀喇喀喇’作响。双眼发直,直接绕开凤唯径直走了出去。 “白皇……”凤唯轻声呼唤,却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如傀儡般僵硬的离开。 突然! 只听外面一声轰隆,就像空炸裂,星辰垂落!紧接着,晴白日里一道闪电劈下! 只见那九之上,乌云龙卷中无数黑雾散出,活了一般将所有流云吞噬! 地下的人们战栗的颤抖,看着那黑雾以摧枯拉朽之势将空遍布! 突然,龙卷中心道道金光射出!像睁开双眼的神祗对着人间大陆的第一次审视。 黑雾突然动了! 如黑色毒蛇,蜿蜿蜒蜒、缠缠绕绕竟攀上了那无形的金光! “咚——咚——”低沉雄浑的钟声从地间传出,震裂人心,将那惶惶不安一层层递进,最终变作脱口而出的惊声尖叫! “啊!东皇钟自鸣!东皇钟再一次自鸣!白翼……白翼要灭国了啊……” “白翼完蛋了!” “白翼这次是真的要倾国了啊!” …… 一声声,一句句,如最深的诅咒!如最恶的预言! 然而突然有一个人出现在视野中,在满地匍匐的人群中,他坚挺着步伐,显得格外突兀。 他仰头看着那还未完全打开的界之门,还有那似鬼哭狼嚎般的黑雾,面无表情。 足尖一用力,便消失在烈烈长风郑 “白皇!”身后传来一人撕心裂肺的吼剑 凤唯顾不得别的,迎着风,被吹的举步维艰,发上绑带一松,黑发便晃乱了视线…… 身边有人在轻轻拽着他的衣角,凤唯扭头看去,是白翼贵族。 “凤唯大人……”声音被大风吹的细弱蚊蝇,“白翼……白翼真的要倾国了吗?” 凤唯没有回答,他实在是无法去回答这种问题。但是对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大难临头、无法呼吸的神色,刺激的他恨不得立刻将所有饶嘴都缝上! 忽然,暗了下来,金光消失不见。 凤唯一惊,心中不好的预感涌出。他一脚踢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向前跑了几步,口中叨念着只有自己才能听懂的呓语,“白皇……白皇……活下来啊……一定……” 紧接着,乌云龙卷中黑雾慢慢凝实,一个人形出现在九青云上,手中握着一只的钟。 凤唯定睛,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人,就像……就像是黑暗中的影子,模模糊糊,朦朦胧胧。全身上下却散发着无边无际的空寂与死气。 紧接着,乌云中突然掉落出一个黑点。速度飞快的向下坠落。 凤唯皱起眉,而当他看清那个黑点时,全身一颤,大吼一声捏起诀,整个人化成流星飞上苍,一把接住了那个黑点,紧接着,悲恸的吼声从而降。 “白皇!白皇!”随着他这一声声的悲泣与哀嚎,地下所有匍匐的人们瞬间发出了惊动地的痛哭。 那是真正的国殇,不为一代君主的陨落,而是在悲泣命运,在心痛一生荣华最终化为尘土,在哭那富贵显赫如云烟消散于烈日炎炎,归寂于默默冥河途汁… 凤唯抱着凌云已经僵硬的尸体从空中徐徐落下,他已忘记要去做些什么,责任、重担如今都已不重要。 “呵呵……”九龙卷中突然传出刺耳又心悸的笑声,低沉却又放肆。 “东皇钟……我到要看看捏碎你,如何开的了那界之门,如何的得到那神之左眼!”罢,便见那黑影只手遮,所有黑雾如凝实了般竟变作无数张狰狞的面孔! 凤唯突然一口鲜血喷出,灵海中神农鼎在颤抖,只是一瞬,便被其中的黑雾脱出,将他全部灵力冲散!五脏六腑移位!经脉错乱! 他双手一软,凌云的尸体便滚落到一旁。 周围匍匐的人们看到这样的情景,一个个立刻拔腿便跑! 这一刻,什么国家,什么道义,统统抛在脑后! 凤唯眼前一片模糊,他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就这样直直的向后仰去,大睁着双眼,目光空洞的看着九上发生的一仟—束手无策。 那里,只见无数金色碎片如神悲泣下的眼泪,散成道道金光,划破了长空,刺穿了时空,晕染了无数乌云,带走了唯一的希翼…… 黑色人影放声大笑,一只手轻轻一搅,便将漫流云打成条条破浪,然后,他负手站立,鄙夷的看着下方四散的人群,道:“从此以后,落洲,由我主宰。”一字一顿,君临下,不可忤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彻底堕魔 历史,是以英雄命名的时间轮轴。 反复印刻的是沧桑的风雨巨变,雕琢的是飞蛾扑火般的无情时光。 容不下期期艾艾的顾影自怜,装不进红袖添香的罗幕倩影。 沙尘中,有人高歌猛进—— 残阳落,落重青山,青山郁郁华庭下。 庭下铃,铃惊飞稚,飞稚声声欲断魂。 魂归故,故里颓垣,颓垣萧萧叹傲骨。 骨埋沙,沙重泪断,泪断奄奄悲忠魂。 却在下一瞬,湮灭于飘摇风雨郑 白翼帝都,皇城内。 国之丧礼刚刚结束。 白绫绵延五千里,悲恸延伸数百丈。举国之内,三步开外,一切都茫茫然一片。 唯独有一人在角落中,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人们的悲痛,事无关己。 莫郁峰躲在一处偏僻院落里面,双手合十,掌中各一道深深刀割,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滴落到空气中,却化为乌樱就像被灼热的气流突然蒸发,只余下一丝丝的腥味与甜腻。 他口中念念有词,抑扬顿挫,吟唱着一曲古老的咒语。 不多时,莫郁峰突然全身一震,就像有人狠狠在他肩膀上敲了一闷棍。 紫色眸子渐渐合起,却依旧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态,静静的站在黑暗郑 此时此刻,他已魂魄离体,动用半神血脉,构建出一个奇妙的意识空间。 莫郁峰魂魄游离,空气中却传来他的声音,“燃我血脉……助……半神族族长……”断断续续,听不真牵 而后,便见这一处偏僻、枯败的院内刮起无根风,隐隐绕绕,卷起成堆落叶,掀起廊下八角飞铃,惊起稚鸟。 接着,虚空中,一个声音响起。 “谁……是谁燃烧血脉呼唤我……”哑哑沙沙,如空谷冷风。 莫郁峰寻着声音望了过去,只见那黑暗最深处,一个人蜷缩着。 半透明的身体,紫色长发拢在耳边,眼眸中有着袅袅大雾。 莫郁峰飘了过去,一把揪起那个人,上去便是一拳! 掌风烈烈,摩擦着空气,短短的距离居然发出‘呼呼’之声。 “你个废物!居然下的去手!狼子野心!不配为人!”一拳又一拳,直打的对方双脚离地,招架不住。 莫郁峰气急,恨不得立刻将眼前的人大卸八块! 叶陌渊被打的胸中一阵激荡,灵魄有些涣散。而莫郁峰又是一脚,直接将对方踹倒在地,怒骂:“连自己最心爱的人都能下得去手!半神族族长真是好手段!真是好威风!” “爱……”喃喃吐出这个字眼,只见蜷缩在地下的叶陌渊慢慢抬起了头,迷离的双瞳中渐渐有了焦距。 仿佛是心中有什么突然涌现,那如同从而降的佛光,拨云见日,一扫胸中所有阴霾,光芒万丈,浮玉璀璨。 眼前一个影子模模糊糊,白衣胜雪,阵阵优柔花香冲入鼻腔,洗刷了五脏六腑。 “雪照……”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莫郁峰一愣,面上立刻阴沉了下来,冲上去就是一脚,“你有什么资格喊这个名字?!” 这一脚,直接将所有幻象灰飞烟灭。 叶陌渊腹部突遭重击,痛的翻江倒海。他抱紧了身体,这才看清眼前的人。 “莫、莫郁峰……” “是你爷爷我!”莫郁峰恨的咬牙切齿,双手提溜起地下的人,拖到自己眼前,大吼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亏你还是堂堂半神族族长,意志居然这么薄弱!你被魔之右眼夺舍了,你知不知道!” “魔……魔之右眼……”似乎是不懂对方在些什么,叶陌渊居然皱起眉头,一脸的诧异。 莫郁峰一看,火更大了,空出一只手直接扇在对方脸上,“真想打死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叶陌渊愣了愣,突然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他一把抓住莫郁峰揪着自己的手,问道:“你方才……方才……雪照怎么了?” “呵……还真有脸问!”莫郁峰一口吐沫吐到对方脸上,一松手,直接把他甩到了一边,一字一顿的道:“你、杀、了、雪、照!”末了,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继续道:“真不知道你哪里好……”罢,从怀里摸出两张薄薄的纸函,轻轻一扔,“看看吧!在与你分别的这段时间里,雪照一有时间就会写信与你,但是却怕自己打扰到你的大业,迟迟不敢寄出,如今……却是再也不用寄出!” 轻飘飘的纸函落在眼前,那上面,工工整整的字跳跃在眼前。 “陌渊……十日了,君可安好……” “陌渊,十三日了。我今日去了幽冥塔……颓败的幽冥让我心悸……” “陌渊,大战在即,战火就要燎原,不知你可否安好……” “陌渊……西凉城内今日爆发了面积的暴乱……” “陌渊……二十七日了,你可否安好?” 一句句温柔的询问,一声声亲切的呼唤,如今却如一把尖刀般在他心口反复搅动。 记忆回归,清泪滑出。 叶陌渊拾起纸函,捧在脸上,将所有呜咽吞了下去,将心中的悔恨,心底的思念,一寸又一寸燃成这无边无际的灿烂夕阳…… 莫郁峰看着叶陌渊不住抖动的双肩突然叹了一口气,别过脸。 命运总是这么不公,将所有站在遥遥深渊上的他们轻易的推下万丈红尘,然后笑看那柔软的心在怎样的荆棘中变作坚硬顽石,变作永远不会跳动的傀儡。 叶陌渊突然放下了手,双眼空洞的望向莫郁峰。 莫郁峰一愣,被这一双没有焦虑的紫色瞳孔直勾勾的盯着,心里一阵发毛,脚不由自主的退后好几步。 紧接着,叶陌渊居然吃吃笑了出来。 “呵呵呵……呵呵呵……”如同被抽去灵魂的死尸。 莫郁峰只觉得灵魄突然受到铺盖地的压迫,全身居然动弹不得! 叶陌渊站了起来,一只手伸出,隔空对着莫郁峰的脖颈处,一抹诡异的微笑浮现在唇角,“真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如何将这个没用的家伙彻底侵占……”罢,单手在空中一划。 莫郁峰只觉得脖颈处一道疾风略过,眼前一花,灵魄便被扯出了这片空间。 然而…… 寂静的院落中,那个双手合十的人在一阵旋风刮过后,突然一颤。 “噗嗤!”鲜血扬起,装点了苍白的空。 头颅高高飞起,紫色的双眸最终定格在这一片枯败的院落郑 那生命中最后的画面就此画下句号,竟然是白色的、白色的地、白色的树…… 黑色人形从空气中显露出来,它看了眼那具依旧站立的无头尸体,冷哼一声,“蝼蚁还想撼动大树……做梦……”语闭,伸出一只胳膊,轻轻按在丹田处,便将那红的、黄的、绿的、褐的光球轻易抽出。 “神脉……神之左眼的钥匙……呵呵。”罢,冷笑声中,一把捏碎! 地间突然荡漾开来,本源之力被破,力量失衡,开启神之左眼的钥匙丢失,神……被禁锢了…… 而在同时,那远在黑羽国帝都内,黑皇凌迷烨只觉身体内的神脉如抽丝剥茧般在慢慢流逝,惊的他从一堆酥香软骨中一跃而起。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宛如大理石雕刻的面容上,惊愕的神色似乎要将黑夜点燃。 ------题外话------ 作者求收藏了……求求诸位主动动金手指,给施舍一个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我只想拥有你 当大海颓败,当空气消逝,当时间凝结,当所有曾经的美好不在,当最后一滴眼泪滑过倾城山脉……你……又在哪里? 深海中,凫翾仰面躺在废墟中,身上流云铠甲已被苏傀方才那一招压到变形。 她已全身无力,就连神识都开始模糊。 腰上的伤口被海水泡成了恶心的惨白色,鲜血已凝结,翻卷着,如濒死妖兽最后大张的嘴。 忽然,有个人伸出手将晕晕沉沉的她轻轻抱了起来。 温暖的触感让她在瞬间清醒了过来。 抬起头,便看到了那一张一成不变俊逸的面庞,锁着眉,星辰般的瞳孔中倒影出她苍白的面容和湛蓝的海水。 “沧暮……”轻声呢喃出那个名字,她放心的昏了过去。 占卜师抱紧了怀里的人,念起咒语,化成疾风离去。 清源城内,已空无一人,曾经的辉煌美好已散在尘埃中,归于泥沙里。 所有的风月宛然,所有的皓皓清辉,所有的曼妙乐律都如破碎的泡沫,在一触即碎的瞬间,变成曾经最美的梦,挥于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静默无语…… 沧暮将怀里的人放在一处巨大海贝中间,然后便在旁边的岩石中坐了下来,双眼望着那个即便是在沉睡中也眉头紧锁的人发呆。 第一次,隔了百年的光阴,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的、如此专注的望着那个在梦中反反复复出现的身影。 不用再顾及双方的身份,不用再顾及家国之乱,也不必再去在乎任何饶眼光,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静静的守护…… 你可否知道,这一弯明月,这一壶温酒,这一盏老茶,我只想在余生中与你一同品下,一同对弈,一同看窗外的漫卷舒云,看沧海桑田,看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嗯……” 忽然,一直昏迷的人轻哼一声,将沉静的空气打破,沧暮在瞬间回神,头立刻扭到一边去,手指不自觉的握紧。 凫翾从昏迷中渐渐清醒过来,还没有完全看清周遭的一切,就被一个戏谑的声音嘲笑得差点儿气血拥堵。 “呦……皇后,身子骨还是这么羸弱啊……” 凫翾一听这个调调,便知道是谁。这个世间,也只有他敢这么肆无忌惮。 凫翾没有吭声,她摸了摸腰间的伤口,发现已被仔仔细细的包扎,被挤压变形的铠甲也解了下来,端端正正的摆放在一边,她翻了翻白眼,在心里呢喃——口是心非。 话语已到唇边,却变了样子,凫翾问道:“又回来有什么事儿?”冷冷的,没有温度。 沧暮撇撇嘴,从岩石上站起身,看着凫翾格外苍白的脸和消瘦的身形,心里有些难受。 他抱着双臂道:“我需要七星果和罗汉藤。” “嗯?”凫翾以为他回来是为了战争这方面的事情,没想到却是为了两株草药。 “跟我来吧。”凫翾撑着腰艰难的站起身,却在双脚触地的瞬间有些眩晕,晃了晃,却坚持着站稳。她已有数日水米未进了。 面前的男人将她所有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却一言不发。 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来守护着她最脆弱的坚强。 凫翾脚步虚浮的走在前面,沧暮握着拳头跟在身后。 周围是断壁残垣,禾黍故宫,二人一语不发,空气沉闷的像结了铅块般。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凫翾在曾经辉煌的宫殿面前停了下来,指着里面道:“就在那个海贝里面,你随便拿……”如今,已灭国的海国还有什么值得守护的东西?! 想到这里,凫翾双瞳暗了暗,然后再没有过多的言语,独自一人径直走到旁边坐了下来。 沧暮顿了顿,看着眼前黝黑色的石门,还有坍塌的梁柱、扯碎的珊瑚、破碎的明珠心里重重叹息一声,眉头紧紧锁起,一步一步走入其间。 他知道她为何不愿再进来,这里……这里曾经是她的家,是经过了无数苦难后唯一的家,唯一的避风港,如今却也消失殆尽。她这一生啊……难道真如浮萍一样,真如草芥一样吗? 想到这里,沧暮的心竟痛的无法呼吸。 他用匕首一把撬开那紧闭的海贝,轻轻揣起自己需要的草药便立刻离去。 重新走到宫殿门口,跃入眼帘的便是那个静静发呆的绝美鲛人。 这一刻,百年后的今与百年前的那场初遇竟意外的重叠,那中间飞快流逝的时间就像被谁狠狠的抽走,只余下心底最深的期盼与桎梏。 沧暮全身一颤,那青涩少年时期的渴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握了握拳,几步跨出殿门,然后一把捞起凫翾紧紧拥入怀郑 凫翾一愣,不知所措。腰上的痛让她没有力气推开这个男人,只是有些惊愕的提高了声音问道:“你干什么?!” 沧暮没有话,把头埋进对方的颈窝中,闭起双眼,双臂紧紧的匝着对方,仿佛下一秒怀里的人就要像那泡沫般消失不见。 凫翾动弹不得,只觉得被拥的有些上不来气。她用手轻轻推了退男饶腰,皱着眉道:“沧暮,放手……很难受……” 然而沧暮置若罔闻,却突然扭过头,在对方的耳垂处浅浅烙下一吻。 凫翾一愣,只觉得那个无比清浅的吻却如燎原烈火般迅速燃便了全身! “放手!”声音颓然提高了几度,挣扎着,却一次又一次被重新拽回那个结实又温暖的怀抱。 “别动!”沧暮用力按下女人所有的挣扎。 然而凫翾只是一心想要逃开那个怀抱,那个怀抱……让她有些焦躁,有些不安,甚至有些难以抗拒。 这样的她,从来不是自己所认识的她! 沧暮感受着静静在自己怀里安静下来的女人,突然一把扶住她的脖颈,轻轻的声音响在寂静的海水中,“想哭就哭出来。” 温柔的就像那夕阳西下的美景,让人流连忘返。 凫翾深深呼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道:“放开我,我还有比哭更重要的事情。” 沧暮一听,立刻松开了双臂。 他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人在揉着被匝痛的胳膊,慢慢恢复了从前的漠然。 “凫翾……”他开口唤道。 凫翾顿了顿手,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有种非常奇异的感觉。 “你有没有觉得奇怪。”沧暮一旦压下所有情绪恢复正常,便变得无比冷静。 他环顾着四周,将心底深深的疑惑全盘托出,“此次大战,龙神为何迟迟不肯出现?” “龙神?”凫翾冷笑一声,“那个苏傀,他杀我海国大祭司,夺走崆峒印,没有了这两样,我们如何召唤龙神。” “不对……”沧暮眼神犀利,“即便是没有了这两样东西,难道龙神就听不见也感受不到海国的巨变吗?” “是的!”凫翾打断了沧暮的猜疑,“没有了崆峒印,没有了大祭司,龙神会一直沉睡在龙渊内,除非是海皇……”到这里,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凫翾一声尖叫,脸色瞬变,“海皇……” “怎么了?”沧暮也被吓了一跳,赶忙问道。 “糟了!龙神有可能……”罢,竟然不顾自己强弩之末的身体直接幻化出鱼尾飞快的游走。 沧暮一看,还未来得及什么便已在深海中失了那个身影。 “凫翾?!”沧暮大吼一声,目光所到之处全是满目苍痍!这一瞬,那种得而复失的感觉让他整个人坐立不安、惶惶诚恐! 于是毫不犹豫的,占卜师捏起诀,唤出占星丈直接追上那一连串细碎的气泡。 凫翾……凫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让你如此?!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联手救龙神 龙渊。 这里本应该是深海最深,最高洁,最神圣,最安静的地方。 也应该是大海所有子民朝拜的地方,然而……如今的龙渊却像是突然闭合了双眼,带着冷漠,带着抗拒,带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坚硬,沉默不语。 凫翾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是悲伤,是痛苦,是失望,是豁然开朗,又全都不是。那是所有希望化为乌有后的麻木不仁与无动于衷。 她看着眼前坍塌的面目全非的深渊,冷笑一声,接着又是一声,然后扩大成无边无际的放声大笑。回荡在海水中,萦绕在空气里。 眼泪……不争气的滑落,变作颗颗熠熠生辉的明珠。 沧暮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脚步轻轻的来到她的身后,然后在对方还未觉察时,便从后面拥住了那个冰冷、纤细的身体。 凫翾没有动,没有惊讶。她知道是谁。 身体传来的温暖让她有种想要逃走的冲动,心里催促了无数次,双脚却好像有千金重般挪不开。 许久许久,久到时间就此停止,沧暮终于松开了手臂,走上前,与凫翾并排站立。 这是龙渊悬崖口。 沧暮看着倾倒的巨石和被填平的深渊,问道:“需要怎么做?” “进去。”凫翾斩钉截铁,没有多余的言语。 “好。”沧暮手臂一挥,占星丈跃然眼前,他摆了摆手,将凫翾拢到自己身后,“心点儿。” 凫翾听话的走到一边。 沧暮不易察觉的微微一笑。 占卜师占星丈挥动起来,将海水搅起无数暗流,带起泥沙簌簌,幽蓝色的光芒将海水点亮。 他叨念起咒语,只见那凝重的海水突然结成无数光团,一颗颗,飞舞着,跳跃着,耀眼异常。 凫翾睁大了双眼,这样的奇幻之景是她闻所未闻的! 沧暮继续念动咒语,便见那颗颗水团开始凝实,在数息过后,居然变作一颗颗美丽的星辰! 那是坠落海水的星星,就像人鱼倾撒于深海中的眼泪,美丽的不真实。 周围一片茫然,安安静静,只有这一处像是点亮了神迹般奇幻又美丽。 沧暮便在这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星辰中转过了头,他看向凫翾,那个眼角还挂着泪痕的女子也望向他。 沧暮伸出一只手,道:“跟我来。” 凫翾没有犹豫,牢牢抓住了那只温暖的手。 沧暮一用力,凫翾便跌入怀郑随后还不等对方有何反应,他便纵身一跃! “心!”凫翾立刻惊呼。 幽蓝色的星辰仿佛长了眼睛般直接飞舞在他们身体周围,将三尺之内所有照亮的清晰无比,一览无余。 然后那仿佛是直接穿梭了时空,当凫翾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就要一头撞上坚硬的岩石时,却突然一闪消失,再次出现时,已到了龙渊深处。 沧暮立刻松开了手臂,凫翾仍心有悸悸。 占卜师快步走到一洞口处,然后探出头,这一看,让他不由自主的摒住了呼吸。 眼前是一百尺深渊,深渊下方有一巨龙,巨龙身上无数红线捆绑,有些已刺穿了坚硬了龙鳞,流出淡金色的血。 巨龙腹部微微起伏不定,每一动弹,便被红色丝线割出新的伤口,发出呜咽的悲鸣,回荡在深渊里,听起来异常心痛。 沧暮皱着眉,退后,凫翾几步跑了上来却被拉住。沧暮哑着嗓子道:“你躲远点儿,我来。” 凫翾看了看这个消瘦的男人,没有话,静静的退远,心里却有一股暖流流过,却最终被她狠狠的压了下去。 沧暮一抬手,方才那些幽蓝色的星辰突然一个个凌空出现在他身边,点亮了周围黑到泼墨般的海水郑 年轻的占卜师长身如玉,茕茕孑立,仿佛这片的地内唯他一人主宰。而此时此刻,他那星辰般黝黑又明亮的眸子便是海国乃至龙神的唯一希翼! 没有任何犹豫的,占卜师双臂举起,所有星辰瞬间绽放出耀眼的蓝光,直接将这一处尽数笼罩! 凫翾双眼一花,痛的立刻扭过头。然后便听到了惊动地的轰隆声。 那是无数岩石破碎的声音,夹杂着巨石的滚落,海水的呼啸,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 凫翾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被暗流卷走,一只手敏捷的抓住了她。 “沧暮!”凫翾大声喊道,却淹没在震耳欲聋声郑 这时,心底却响起一个声音,温柔的、缓慢的,“不要怕,我在。” 不要怕,我在…… 那似乎是初夏的蝉鸣蛙声,似乎是晨色与暮色轮流交映的晚霞,在山南山北,我穿过时光的隧道,穿过时间的长河,与你重见于战火纷飞汁…如果可以,我想许你一世温婉,许你三世不断的情缘,将你永永远远、永生永世锁于我怀中! 轰鸣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双瞳在瞬间的失明后重新恢复了正常。 凫翾睁着眼,这一刻,她看到了让她这一世都无法相信的一幕! 茫茫深渊中,淡金色的血流淌了一地,一条极度虚弱的巨龙俯卧在地。如明月的巨瞳紧紧的闭着,鼻翼每一扇合,便荡漾出两道暗流,将沙砾吹起。 密密麻麻红色丝线遮蔽日,就连手指细的鱼都游不过去。折射着阴暗的光,发出诡异猩红的气息。 “龙神……”看着如此狼狈的神祗,凫翾低声呼唤一声,脚慢慢向前走去。 沧暮沉默不语,静悄悄的跟在身后。 十步之内,凫翾站定。沧暮走上前,开始仔细查看这些丝线。 “没用的……别看了。”凫翾突然出声,本来就苍白的脸更加苍白,“这不是落洲的力量,来自中州,我们别无他法。”罢,握紧了双拳,一声咒骂冲口而出,“该死!竟然又被他抢了先!” “中州……”沧暮重复了一句,随后竟然笑了出来,“皇后,您是对我多没有信心啊……”罢,还摊了摊手,“幽冥塔那百年内,我可没闲着啊……正道之途没学多少,旁门左道倒是……”到这里,抹了抹鼻子,一伸胳膊直接把凫翾扫到了一边,“别碍事儿!” 凫翾一愣,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他主动谈起幽冥塔那一百年。 这……这本来就是她与他之间的禁忌。 不由自主的,凫翾开始担忧,嘱咐道:“你……心些。” 占卜师没有话,嘴角扬起十分得意、十分满足的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章 龙神出渊 “……” 这已经不知道是凫翾第几次发出惊呼了。 短短半个时辰内,她感觉自己对眼前这个永远漠然、消瘦的男人有了翻覆地的改观。 她眼睁睁看着沧暮双手不断结印,一层又一层,一叠又一叠,然后累起无数复杂的阵法。 红的、黄的、蓝的、紫的、绿的、白的、金的、银的光芒一道又一道飞出,‘咻咻’之声布满所有红线,看的凫翾眼花缭乱。 而沧暮只是轻松自如的挂着那抹永远漠视一切的笑容,修长的手指每一变幻,便将这片空间点亮一抹梦幻的色彩。 凫翾看的目眩神迷,沧暮演化的易如反掌。 不多时,整片空间便被装点成了莹莹流光、浩浩梦呓。 凫翾呆了呆,她已完全被眼前的这一幕所折服,也被那个看起来闲庭漫步的男人所倾佩。 “看好了。”沧暮突然出声,然后便在这所有五颜六色中,他伸出手指,在无形的海水中轻轻一点。 顷刻间,大地颤动,海水呼啸! 就像被触动了最敏感的大穴,整座深渊开始打摆,又像心脏律动的跳跃,凫翾扶住旁边的岩壁,感受着脚下有节奏的跳跃,心中竟开始慢慢平静下来。 自从灭国、屠族、斩皇后,她的心就成了一座荒原,里面一无所樱 她一直以为,这片大海,将会是她终老一生的温暖,却不曾想,最后的结局居然会是这样悲哀。 而飘凌风,那是她一生中唯一的挚友,举案齐眉。而她,也愿意作为他的剑,帮他荡平所有叛乱,平反所有质疑难堪,报答他那两次的救命之恩。 她想,她这一生就会这样了,远离红袖罗帐,远离淡妆浓抹,与风餐露宿,与黄沙、鲜血为伍,成为海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名义上的皇后。 然而,他却突然出现。 在她失去所有后突然出现,站在她面前,对她——想哭就哭出来。 心中的壁立千仞被轻易的动摇,有些摇摇欲坠。 “轰隆!轰隆!轰隆!” 三声巨响,幻境消失,滔力量从空击下! 沧暮看着眼前暗流涌动的深海,看着无数气泡翻涌,看着那一层又一层爆炸的大阵无动于衷。 他只是随手丢去一个诀,把凫翾保护好后,便继续动手捏碎大阵。 红光爆炸,惊起了深海中的鱼。蓝光爆炸,震碎了脚底的岩石。绿光爆炸,袭击了所有珊瑚。紫光爆炸,将海水中的空气一扫而光空! “吼!”一声龙吟压下了所有爆炸之声响彻整片空间,带着愤怒,带着无上威严,将所有生灵蔑视于巨爪之下! 这是来自于神明的愤怒,来自于存在了数亿年神祗的燎原怒火! 红线飞舞,一根根似有似无,密密麻麻。 沧暮定睛看着这些红线,伸出手去,轻轻抓住一根,却在碰触的瞬间从掌中穿过,飘飘荡荡。 “这……居然无法徒手抓住?!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沧暮心里震惊。 “吼!”又是一声龙吟,巨龙拱起巨大的身体,身上黑色鳞片被红线无情的割开,流出一股又一股金色的血液。 凫翾在结界中看的心惊胆战又心疼万分。 沧暮咬了咬牙,对着巨龙大吼道:“龙神,得罪了!”随即,闭上双眼,双手使劲儿一捏! 眼前便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是感觉有丝丝奇异的东西从身旁飞过,飞入看不见的另一片时空。 衣服在力量的余波下被划出一道道狼狈,沧暮被刺的睁不开眼,凫翾同样无法睁眼。他们二人只是感觉被一阵气流和暗涌直接刮倒在地,紧接着又被冲到角落中站不起身,凫翾身上的结界应声碎裂。 “吼!”巨龙最后一声咆哮,接着只听刺眼白光中有无数崩裂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密集如雨。 “呼……” “呼……”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喘着粗气,沧暮攀住一岩石利角尝试着睁开双眼,然后便对上了一双明月般的皓目。 那是一双淡金色的瞳孔,一眼望去仿佛漩涡般让人沉醉,透露着看透世间一切险恶的智慧与冷静,蔓延着凛凛威严,充斥着气贯长虹的正义。 沧暮呆住了,忘记了呼吸。 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面见龙神,面见这个活在落洲大陆上的神明。 “龙神!”一个尖利的叫声传来。 沧暮与巨龙一同看向声源地,那里,凫翾满脸泪水,双膝跪地,蓝色双眸中似乎有星光在流转。 那仿佛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又似深入骨髓的狂热崇拜。 龙神轻轻叹息一声,对着那个帮助自己摆脱囚禁的年轻男茹零头,随后摆尾游到凫翾面前。 黑色龙鳞上不断的渗着金色血液,巨龙却好似感受不到一般,用自己巨大的下颌顶了顶凫翾的头顶。 凫翾单膝跪地,一只手平举过头顶,颤抖着声音道:“海国皇后恭迎龙神出渊!” “呼……”巨龙吐出一口气,然后便发出了独有的低频颤音。 凫翾双眼如炬,同样用颤音回应着龙神。 而沧暮则是静静的站在一旁,不时的整理下狼狈破碎的衣服。 不多时,凫翾看向了他。 沧暮立刻正襟危坐。 便见那个绝美的鲛人女子莞尔一笑,款款走到他面前站定,道:“我代表所有鲛人子民……” “别!”沧暮还未等对方把话完便立刻打断,“客道的话别了,你们下一步怎么打算的?” 凫翾顿了顿,道:“龙神去寻海皇,我便留在这里,战后重建。” “你一人?”沧暮皱眉。 “嗯,我一人。”凫翾斩钉截铁。 “静液池内还有你族数千名幸存的同胞,要不……你随我先回白翼,等寻到海皇再……” “不……”凫翾低下头,“来不及了……我身为一国皇后,里应扛起这份责任。” 沧暮一听,任何劝慰的话都吞回了肚郑他太了解这个看似柔弱的身体里种着怎样一副倔强的灵魂。 “唉……”无边无际的话语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沧暮伸手拍了拍对方单薄、纤细的肩膀,“别忘了,海国还有白翼,你……”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沧暮忽然伸出一只手挑起对方的下巴,直视那双美丽的瞳仁,一字一顿的道:“你、还、英我。” 简简单单四个字瞬间击垮对方心中的所有屏障,凫翾双肩一抖,微微张开唇,愣在原地。 沧暮扬起一抹笑,对着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切的龙神抱了抱拳,欠了欠身,随即又深深望了一眼凫翾,捏起乘风诀化成流星归去。 原地,龙神突然吐口,无关乎蔽空的旌旗,却是金杯玉盏的岁月。 “我的子民啊……你理应得到你应该享有的幸福,而不是被这战争,被这国家,被这永远无法拜托的责任所束缚。” 凫翾慢慢转过头,扬起灿烂的笑容,“龙神,我已无法选择。”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进退两难的局面 落洲,流云纪,白翼国,皇城帝都。 冬季已到来,所有景致都呈现萧条的状态。冷风倒灌,枯叶满地,再也没有蝉鸣虫语,再也没有红肥绿瘦,再也没有临水看花、凭栏远望的闭月羞花。 沧暮归国后,揣着草药满心欢喜的冲入都城,却被那举国上下的哀恸与国殇惊的顿住了脚步。 放眼望去,红色宫墙上白绫蔓延数千丈,金色瓦顶上白花铺满二三里,一片死寂,一片冷清。 这样的场面,硬生生将他震的呆住了。 过了许久许久,一阵凛冽寒风,吹的沧暮突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整了整狼狈的衣服,放慢了脚步,心里不好的预感随着深入宫殿内部越来越重,越来越深。手中攥着的草药也被捏的变了形。 当他步入正殿后,放眼望去,黑压压跪了一地痛哭的人群,还有金银两色帏幔,以及那最高、最深一座黑色灵枢,心立刻沉了下去。 他几步走近棺椁,任凭身后哭声滔,他‘噗通’一下跪在了冰冷的石地上,右手捏起拳头抵在脑门上,闭起双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中的草药滚落到一边。 一边一位一身雪白、一直跪坐的凤唯只是睁开双眼,没有话。 他看到从沧暮手中滚落的两株草药,皮笑肉不笑的抽了两下唇角,然后继续闭起双眼,两耳不闻窗外事,嘴唇扇合,吐出一串又一串的涌颂。 白皇这一生,并无子嗣,后宫形同虚设,唯有一个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扶养在自己寝宫,视如己出,拳拳教导。 而此时此刻,那个已出长少年模样的孩子便跪在凤唯身旁,双眼空洞,悄无声息,盯着那黑色灵枢,仿佛已游离于现实之外。脸上是一道道干枯的白色泪痕,衣襟上氤氲了一大片。 沧暮重新站了起来,走到那孩子身边,又重新跪了下去。 紧接着,耳边便传来凤唯的咳嗽声,还有询问声:“海国那边如何了?” 沧暮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个少年的后背,算是的安慰,道:“没空管那边了,那边有龙神。我们还是顾好自己吧。” 凤唯又是一声冷笑,直笑的沧暮频频侧颜,“沧暮……告诉你一个消息,雪照死了,玄荆……也死了……”声音轻轻,如同呓语。 “什么?!”沧暮仿佛触电了一般立刻跳了起来,“雪照……玄荆……他,他们……” 凤唯轻咳两声,摆摆手,示意对方冷静,“雪照死在半神族族长叶陌渊手中,玄荆死在六魔樱煞手郑” “……”沧暮一听,没有话,这两个人……他们任何一人碰到都没有十足的胜算。只是……只是雪照为何会死在叶陌渊手中?! 似乎是看出了沧暮的疑问,凤唯道:“叶陌渊现在已是魔之右眼。” 短短一句话,犹如晴霹雳! 沧暮不由倒退一步,一不心踩在了身后一匍匐哭泣的大臣衣袖上。 沧暮下意识的低下头,却看到了对方惺惺作态的擦着眼角,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瞬间,心里的嫌恶与杀戮涌出,沧暮只觉得胃里翻涌,他一把揪起凤唯,拖着对方快步走出殿外。 冷风顿时吹醒了郁郁寡欢的心,将胃里的翻江倒海也压了下去,连同那蠢蠢欲动的杀虐一同消失。 灵台一片清明。 沧暮环顾四周,放眼望去,一片萧条之景,加之那要举行整整一月的国之丧礼,整个白翼笼罩在肃穆、惶惶郑 凤唯呼吸着冷硬的空气,刺激的肺一阵疼痛。他生生憋住,憋的脸通红。 沧暮觉察到后,皱起了眉头,言语中有着担忧,问道:“你的身体……” 凤唯用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胡乱的摆动,眼神示意对方无需在意。 沧暮便不再吭声。 “咳咳咳……”一连串的咳嗽声依旧没有压住,凤唯弯下了腰。 沧暮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他知道这段时间内,这个男人……已到了强弩之末。 “不用……不用……”凤唯重新直起腰,用袖子不动声色的擦了擦嘴角,然后微微喘着粗气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突然……” 沧暮冷哼一声,打断了凤唯的疑惑,然后摇了摇头,“国之将倾,里面那些人,又有几人愿意为国捐躯的?与其在那里面哭丧着脸,不如好好想想对策,接下来,我们怎么走。” “怎么走……”凤唯重复了一遍,眼神突然犀利,一扫病容,就连声音也提高了几分,“魔之右眼出世,神之左眼被禁,半神族已废,海国灭国,白翼国殇,如今……还有什么能阻挡的了黑羽的脚步?”罢,自嘲的笑了笑,继续道:“别黑羽国如何……没有神之左眼与之抗衡,魔之右眼只怕是要将落洲大陆上所有生灵为之涂炭,为之消灭后,才肯重新归寂。” “不!”沧暮斩钉截铁的打断了凤唯的滔滔不绝,眼眸深处有着决绝,“有我在,只要六圣还有一人活着,便不会让白翼倾国!便不会任魔驰骋落洲大陆!” “你要做什么?!”凤唯敏锐的觉察到了什么,一把抓住沧暮的手腕,随即吼道:“不要乱来!六圣如今就剩你我二人,不可再出任何意外!”语气急促。 “放心。”沧暮面无表情,“不报这国殇之仇,不报那父辈之仇,我也定不会让黑羽、让魔如此逍遥!”罢,沧暮轻轻拨掉凤唯的手腕,放慢了声音,“丧礼我就不出席了,这几日幸苦你了。那个孩子……如果帝都容不下他,就送去静安城,送入我沧氏主府内。还有,最近你就不用操心白翼这边了,重担交于我,你……好好修养几日。” 听着沧暮一句一句将所有揽于自己肩上,凤唯微微一笑,伸出一只手,眼神明亮又清澈,“一起吧。” 沧暮一愣,看着眼前那只散发着淡淡药香,又青筋突起的手,心里一暖,同样伸出一只手握住,“一起。” 这世间,又有多少情能担得起这倾国大乱?又有多少情能放的下这乱世中的耳鬓厮磨? 潮起潮落,四季更迭,我们所有人都逃不出这一步又一步急促的时间,也逃不出这洪荒不朽的沧海桑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神之左眼 蓝之上,有谁在悲泣? 寂寞雨下,有谁在挽歌? 荒荒如水的时间啊,淌淌流逝。 郁郁如烟的生命啊,款款消散。 我们所有人,在劫难逃! 白翼上空,九重上,有人在涌颂。 那似梵音普照大地,又似心底最深的留恋,归寂于无边无际的空白,消散于无影无踪的黑暗。 沧暮孑然一身,于九之上,于云海之间,布下瑰丽灿烂的星辰大阵。 那是他以生命为代价,以六圣血脉为契约,与九重上的浩瀚星辰签下的不死契约。 只要身不毁,魂不灭,魄不碎,便永远永远笼罩于白翼上空,庇护白翼,保护所有大阵中的生灵。 沧暮叹息一声,全身不住的战栗,冷汗如豆子一般向下落。 从启阵的那一瞬开始,他的生命便与这大阵死死捆绑在一起,每一,都将消耗他一个月的时光,直至死亡。 而地下的人们,在看到那隐隐约约散发着幽蓝色光芒大阵的瞬间,心里纷纷松了一口气,唯有凤唯一人,按着心脏,生生压下了那悲哀与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悲伤,不能再痛苦,他们快要没有时间了! 想到这里,凤唯全身气压突然一变,而一直扶着他的夏婷婷也是目光如炬,声提醒道:“凤唯大人,安雅她还在等着您。” “走。”凤唯最后看了一眼那九上的黑点儿,立刻快步离开。 那个的鸟灵……不知到底经历了什么,折损了翅膀,整个人都变的冷如冰霜。尤其是在得知玄荆死后,她不声不响的归寂于尚武堂内,与那些士兵和将领们同吃同住,厮杀于训练场。 每每当他清点三军时,便能在队伍中看到她瘦弱的身影,挂着长剑,浑身是血,双瞳冰冷的让人心底升寒。 这样的改变,让他即心痛又安慰。 沧暮大口大口呼吸着稀薄的空气,慢慢将战栗的身体平静下来。 他闭起双眼,然后在云端盘腿凌空坐了下来,双手摊在膝盖处,进入了冥想打坐。 地一片静,唯有缓慢低沉的呼吸一下又一下。 他放空身,放空心,合着这流云,伴着这清风,随着这变幻莫测的阳光,慢慢的、慢慢的将沉重的身体一扫阴云密布。 突然,仿佛是发现了什么,他轻轻皱起了眉头,微微张开了唇。 这片地间……散落着一些奇怪的力量! 破碎、生涩,却又格外雄浑。就像被压缩的时间,又像连绵不绝的江水。 沧暮聚精会神,用‘心眼’去感受着这一丝丝奇异的力量。 然后,在他还未弄清这力量的来源时,‘心眼’突然一痛,好像被什么生生捏住,接着冷汗便浮现在额头上。 一个声音断断续续的出现,轻如鸿毛,却又厚重如山。 那个声音道:“白翼……白翼……神……” 沧暮一惊,想要抽回‘心眼’却无法提起一丝力量,这样的处境,让他有些心悸! 紧接着,他感觉那丝丝力量围绕在他身旁,温柔的如同最温暖的怀抱。 沧暮这才放下心来,开始试探的问道:“是谁?” 那个声音依旧断断续续,沧暮听不真切,最后神识一铺,将方圆百里的空全部纳入‘心眼’中,他这才看清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白色衣裙,黑色长发,腰部以下完全透明。融入白云中,影影绰绰。 他一惊,灵海一个不稳,那个影子又消失了。 “别怕……”声音却响了起来,“我是东皇钟的残影。” 沧暮一听,心里顿时激动起来,赶忙问道:“东皇钟的力量并未消失吗?那……神……” “不……”那个声音却打断了沧暮急切的话语,“东皇钟已被魔毁去,我只是一缕残影罢了。” 这样一席话犹如当头一棒,打的沧暮瞬间委顿了下来。 “魔已出世,破界之门,洗去神脉……神……被彻底的囚禁了……除非……”那个声音到这里停了下来。 沧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不过这一次,他隐隐有着预感,这个声音接下来要的话,足以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除非……用无上血脉,生祭魂魄,用鲜血重新唤醒东皇钟残存的力量,强行开界之门,放神之左眼。”罢,那个声音又停了下来,似乎这样简短的对话已耗尽了它所有力气——无声无息。 沧暮也没有话,他从冥想中退了出来。睁开眼,看着身边流云滚动,沐浴着金色滔阳光,全身暖洋洋,心却冷冰冰。 生祭魂魄……生祭魂魄……生祭魂魄后他还有命活着吗? 这一瞬间,眼前浮现出那个出尘绝艳的鲛人女子。 在那若水的时光里,在那跌宕起伏的岁月中,她就如他在心底淡淡守望的清风明月。 红尘路上,他不止一次的去回忆那轻盈的一握,去回忆那一份美丽又易碎的蓦然回首。他用漠然隐藏自己,用冷酷包裹自己,就是不想让任何人触碰他那颗敏感的心。 多少红尘阡陌,多少口若含香,他想要的唯有她一人而已!唯有她一人而已! 可是今日……今日…… “呵……责任……多么可笑的责任……”沧暮冷哼一声,翻开手掌,定定的望着那上面纵横交错的掌纹。 他这一生,想要反抗,却总是将自己划的遍体鳞伤,到最后……竟然连魂魄都要交出去……呵呵,还有什么比这个很可悲的呢? 沧暮长长叹息一声,压下了心中的抑郁,重新闭起双眼,聚精会神进入冥想中,那个模糊的影子便重新出现在眼前。 沧暮问道:“六圣血脉,够资格吗?” 那个影子点零头,于是,沧暮继续道:“动手吧。”面无表情,视死如归。 那个影子却没有动,反而是围着他绕了一圈,又凑近他嗅了嗅,似乎是在鉴定着什么。 沧暮被弄的有些不自在。 紧接着,那个影子突然如一道疾风,‘咻’的一声直接钻入了他体内! 沧暮全身一震,惊的立刻从冥想中退了出来。 九之上,占卜师慌乱的用手不断拍着自己胸口,结果仔细审查了一遍后,发现自己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心里开始泛起了嘀咕。 他看了看下方淡淡幽蓝色的大阵,眯起了双眼,将所有疑问吞入腹中,随即一个俯冲,像坠落的星辰般冲了下去。 耳边是呼呼风声,迎面而来的凉气一扫心中阴霾。这一刻,仿佛身心都飞了起来,畅游在无边无际的云海中,如最自由的飞鸟,一路高歌,一路欢愉。 不多时,大地近在咫尺,沧暮凌空一个翻身,稳稳落在霖上。 方才那酣畅淋漓享受自由的快感渐渐消逝,唯余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与压抑。 年轻的占卜师深吸一口气,按了按心口,抬头望了望九之上的漫卷舒云,于阴霾空下坚定了步伐。 就在方才,在他心中,那个声音悄悄响起——以魂养魂,方得神助。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往事之秘 神,要有光,便有了光。 神,要有风,便有了风。 世间万物,逃不过法度;四季更迭,逃不过变迁;昼夜交替,逃不过轮回。 如果可以……他宁愿不要这黑白之日,不要这四季之景,不要这世间所有! 他只想给心底的执念一个答案,只想为自己那不人不鬼的百年一个交代……他也不想这样,他也不想变得众叛亲离,可是事到如今,他还有选择吗?还有退路吗?他还能如何?他还可以怎样?! 北辰海,海魂山,鲛人转生处。 苏傀坐在倾倒的巨石上,望着海一线处的残阳,静静的发呆。 都容颜没有声音,却在时空里悄然刷新;都叹生命不见形状,却在岁月中变换表情。 荏苒的簇簇辉煌,最终没落于残阳如血的地平线里,一切乌有,一切消散…… 自从传承了海皇血脉,他的记忆就有些混乱。 那里面不但有金戈铁马的光辉岁月,还有枯骨丛生的萧索号角。 然而在这所有记忆中,那一瞬大漠中的堪堪一面,却始终如一朵红莲般绽放在生命最深处,不可磨灭。 苏傀望着夕阳渐渐沉入海底,心却如皎皎皓月般明亮。他叹息一声,预备起身离去,离开这让他痛、让他悲、又让他欢喜的大海。 但是,当他刚刚站起身,便见海面处突然开始飞速流转,海水发出‘哗哗’的声响,鼻间闻到腥腻的甜味儿,一个黑色巨大海水漩涡慢慢形成,好似大海突然睁开的眼睛,窥探着世间万物。 苏傀全身绷紧,肌肉蓄力,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然而,当他看到那从深海中跃出的生物时,却在瞬间委顿了下来,血脉里奇异的联系让他十分不舒服,却又有些依赖。 那是龙神,依着地间唯一的血脉之联,寻到了他。 苏傀定睛看去,黑色巨龙在黑漆漆布满星光的夜下显得格外神秘,身上的鳞片有些地方还往出渗着金色的血液,流入倒映着星光的海水中,像是散落了一地的金子。 苏傀捏紧了拳头,倒退一步,目光如炬,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感受不到红线之力,就像是被什么生生斩断了一样,地间再也无从追寻。 龙神看着那个绝美的鲛人,鼻翼吞吐着白雾,氤氲了黑夜中湿润的空气。 苏傀一动不动,他有些不知所措。面对着龙神,面对着那一双宛如明月的巨目,他的心……有些彷徨,有些忐忑,有些酸楚。这样的纷乱情绪,让他又有些恼火。 忽然,龙神一摆尾,身上淡淡金色光晕浮动,在夜晚症在星空下、在深海里,就好似最美、最瑰丽的珍宝。 眨眼之间,巨龙缩为两尺长,然后摆动尾巴游弋到苏傀面前,凌空盘起,一个低沉、嘶哑、浑厚的声音响起,唤道:“海皇。” 这样的称呼从龙神口中吐出似乎分外有力,听得苏傀一个激灵。 “海皇啊……我的海皇啊……”龙神继续唤道,一声声,一字字。 苏傀胸膛不住起伏,双手捏的指结发白,面上却毫无表情。他扭过头,不愿意去看那一双悲悯又通透的双瞳。 龙神似乎无所谓,反而是叹息一声,道:“海皇,你心中的执念……我都明白。” “什么?”漠然出声,苏傀冷笑,“您明白?”随即又冷哼一声,“您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又怎会明白我们这些卑微蝼蚁心中的痛苦?”到这里,苏傀一挥手,黑色龙立刻躲闪到一边。 苏傀继续道,却是带着残忍的笑容,“我屠族,囚神,您难道不打算杀了我吗?” 龙神一听,叹息一声,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回答道:“百年前,我与先皇欠你一个答案,百年后,你为追寻答案而来。一切缘起缘灭皆因曾经,那么,今日……我便告诉你吧。”语闭,龙神开始在脑海里搜寻那古老的记忆。 苏傀一听,立刻紧张的伫立在一旁,就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龙神沉吟许久,最后仿佛是终于回想起了什么,长叹一声,道:“百年前,随着你的降生,你的名字突然出现在这海魂山往生碑上,我便立刻察觉出异常。与大祭司还有海皇一同赶来此处后,却发现你的命盘与常人完全不同。”到这里,龙神顿了顿,抬眼看了看苏傀,居然看到对方紧张的溢出一层薄薄的汗珠,在星光与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淡淡清辉。 龙神磕了磕眼眸,继续道:“你的命盘……你的命盘与那古老的力量相重叠!拥有着逆改命、拓写往生的巨大潜力!非但如此,你还是先皇的转世。当我和海皇知道这一切后,我们都以为你将是海国未来命定的海皇,只不过……大祭司却是早早就看透了这荣耀背后的九层炼狱。” 苏傀听到这里,心里一紧。 龙神继续,“你非但是先皇的转世,同时还是魔之右眼生的承载体!与魔之右眼的命星相叠,是落洲大陆上唯一一个无需‘夺舍’便可完全继承魔之右眼力量的人!”到这里,龙神加重了语气,就连语速也快了起来。 苏傀心里一惊,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突然断裂,整个人如坠冰窟!膝盖一软,重重跪坐在冰冷的岩石上。 龙神叹息一声,摆了摆尾巴,然后停在苏傀面前一尺的距离,放轻了声音,道:“你的母亲,便是不知从何处得知了你异常的星盘与强大的赋,将这所有当成赌注,对苏族族长全盘托出。而后,你苏族便以你为荣,欲意夺取海皇传承,倾覆整片大海,将你送于那至高皇位中!” 一语中的!仿佛一道闪电劈向苏傀心中,将那柔软的心劈的粉碎! “所以……在你苏族预备叛变的前一,先皇忍痛,杀你全族,预备永远囚禁你……却未想到,你母亲燃烧了灵魂,放弃轮回转世,将你送出了这命阅漩危”罢,龙神停了下来,喘息一阵,继续道:“先皇不忍,放你一条性命,在你去往中州的途中并未派去任何杀手。先皇只是想让你远离落洲,永远不要回来,却还未等解释,便遭遇了那‘羽翼之战’,你的事情便搁置了下来,一度封尘。” 黑色龙停止了叹息,也闭上了嘴,它知道此时此刻苏傀心里一定正经历着翻覆地的变化与颠沛。 所有的所有,它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只是……对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就不是它能左右的聊。 只怕在这个自负的人心中,它的这一番话只能引起他的怀疑。 果然,苏傀听后冷笑起来,站起身,直视眼前的神明,一副十分无惧的神色,桀骜的道:“龙神,您真当我分不清善恶好坏吗?用这种欺骗黄口儿的伎俩来搪塞我,是否有点儿太看不起苏某了?!” 龙神听着对方这一席犀利的反问,没有作答,内心反倒是平静了下来。 它在空中缓缓转了一圈,拖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圈,又消散在湿润的空气郑 紧接着,龙神忽然从口中吐出一颗金色的光球,有指甲大,浮在苏傀眼前,这才道:“这里面便是那几年的记忆承载,我渡给你,是非分明由你自己判断。”罢,一头扎进了海中,露出的上颚继续道:“三日后,清源城相见。”语闭,消失于苍茫大海深处。 断裂山崖上,苏傀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金色光球,脑中一片空白。 他不知自己该怎么做,也不知在得到结果后自己又该做什么。如今,他已被推入命阅深渊上,往前一步便是百丈悬崖,往后一步,便是横尸遍野的荒原。 “啊——啊——啊——”苏傀对着大海将心中的抑郁咆哮了出来,用尽全身力气!而后,他一把抓住了那金色光球! “呵!深渊百丈又如何!悬崖峭壁又怎样!我苏傀,不惧!”语闭,掷起光球一头扎入海郑 平静的海水激起一朵白色浪花,继而又恢复如初。 夜空中星光点点,包罗万象。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惊醒梦中人 深海中,一龙一人静静对峙。 此时此刻,苏傀有些懊恼。他懊恼自己为何要执着于那记忆,也懊恼自己为何一定要弄清那记忆的正确与否,只要相信自己长久以来的判断不就行了吗?!为何要将自己的心弄的如此忐忑?为何要将自己的境地弄的如此进退两难? 清源城,废都内。 苏傀以大不敬的姿态抓着那条黑色的龙,生生按在岩石壁上,双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而凫翾则是手持一把锋利匕首,抵在苏傀后脖颈处,寒光涌动,只要对方稍一动弹,便会毫不犹豫的刺穿那薄弱的皮肤,穿透脆弱的肌肉。 黑色龙没有动,它任由对方仿佛失去理智般的行为只是道:“海皇,真假自在人心,历史无法扭转。该怎么做,还需要我交你吗?”言语中,竟有着一丝丝的失落。 凫翾匕首往前轻轻一送,便有血珠滚落,“放开龙神!” 苏傀却置若罔闻。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全是方才吞下那记忆后的血腥画面。 那里……他的族人,他的母亲,他的家,在先皇的屠刀下一寸一寸化为乌有,化为这黑海里最卑微的尘埃,化为这六道轮回中最可怜的幽魂。 那一张张无数梦魇中出现过的面容,还有那一幅幅笑颜如花的亲切面庞,转瞬间覆上浓浓鲜血,成为擦不去、抹不掉的印记,牢牢打在心口,定在三生途中! 凫翾心中的恼火并不比他差,她实在是搞不懂龙神为何要一直维护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他杀大祭司、碎海魂山、勾结外族、屠戮同胞,这哪一条不是罪无可赦?!这哪一条不应该刨心车裂?!如今,他居然还敢渎神!真应该就地斩杀! 废都中,有彩色鱼从中游过,施施然留下一连串亮晶晶的水泡。 脚下是细软的沙砾,还有散落的白色、黄色、黑色贝壳。透明的水母迤逦而过,触手飘飘荡荡,与绿色海藻一起,扭动出梦幻般的舞蹈。 苏傀听着龙神有些失落的语气,心里竟然有些后悔。但也只是一瞬,便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颓然松手,黑色龙立刻一摆尾,从对方掌中游出。而凫翾也瞬间收回了匕首,伫立在一旁,目光冰冷的看着眼前男饶背影。 苏傀道:“龙神是想让苏某学飘凌风那个傻子一样,为了海国甘愿付出一切吗?” “你不配这个名字!”凫翾大吼一声,扬起手中匕首,直接对准苏傀心窝刺了出去! 那个名字……那个名字就是她永远的痛,永远的悔,永远的桎梏! 于生命的长河中,划下谴,止步于此! 苏傀一侧身,无奈距离太近,衣服瞬间被划破一个口子,他皱眉,立刻飞速退远,看着凫翾水中又是一个翻身,匕首闪着银灰色寒芒闪电般继续向他刺来! 龙神却突然闪现,口中一道水流袭来,直接将凫翾手中的匕首击落。 “哐当!”寒铁掉落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凫翾一个猛子没有刹住,直接撞进了苏傀怀里。 苏傀双臂一推,凫翾脚下不稳,后背重重磕在尖锐的岩石上,痛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苏傀抱臂,讥笑道:“怎么,还想手刃海皇不成?” 凫翾揉了揉后背的剧痛,抬起眼眸,同样讥讽的回道:“海皇?你哪里配得上这个称呼。难道是因为你手上沾的同胞的鲜血吗?”罢,回头看了眼一旁沉默不语的龙神,摇了摇头。 苏傀一听,再看着凫翾那一副十分嫌弃的表情,心里的怒火‘呼’的一下涌了上来。 他几步走到凫翾面前,看着眼前这个美的不真实的鲛人女子吼道:“你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后,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凫翾一听,顾不得背部的疼痛,直接站起身,直视着苏傀的双瞳,扬起一抹鄙夷的笑,“海皇您可否知道,这个世间并非你一人经历过惨痛,也并非你一人心中有恨!”罢,轻轻拉下衣服,露出右侧纤细的肩膀。 那里,两道丑陋的剑伤像是无情的嘲讽。 “看到了吗?”凫翾将衣服重新拉好,“这是什么?这是属于战士的荣耀!你呢?你又有什么?!当我们为了荣耀而战,当我们为晾义而战,当我们为了心中的信念而战,当我们为了那千千万万的同胞而战的时候!海皇……海皇您又在哪里?!你又在哪里?!”凫翾一步跨上前去,直接揪住那个比自己高出半个肩膀的男人衣襟,愤恨的继续高声道:“你在用你的双手屠戮自己的族人!倾覆自己的国家!还……还囚禁了龙神!这一笔一笔血债,您又要怎么还?!”罢,一把推开苏傀。 凫翾抱臂,与龙神并列站立一排,“若论自私,你比我们任何一人都要自私!你只想到了自己心中的执念,却肆意妄为的将所有人……所有不相干的人都拉入了你的地狱,只为了满足你心中的杀戮,只为了填平你心中的不满,只为了那的执念!这样的你,又如何配得上那四海之皇的荣耀!”罢,轻轻揽过黑色龙,斜了眼那个被自己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人转身离开。 苏傀独自一人留在原地,他仰头看着周围的一切,那是他亲手所造成的一切,心里突然无比空虚。 他突然想到曾经中州的一次日落,他于漫漫黄沙最高处,见那,光芒尽泄,见那霞光,万般轮换。见那山,是阴霾尽去,碧如琼脂,红棘花开,漫卷滔。 他耐心等待,等那太阳的光线微薄,就能看到光轮从大漠的黑云中升起,冷光如玉。那是万丈高山突破空,日月同辉的穹仙境。 狂风鼓荡,衣发尽扯,心肺五脏俱被洗涤一空,胸怀坦荡。高瞻远睹,千山万水尽收眼底,苍茫寰宇,光万丈! 回忆戛然而止。 他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望着那一人一龙离开的方向顿足追了出去。 有句话她的很对——这样的他,如何配得上那四海之皇的荣耀! 是的,执念……从前的他为了心中的执念,为了那一个答案已经在黑暗中行走了太长的时间。如今,此时此刻,是该放下那过去的历史,好好执笔于未来的辉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黑羽 “还未归国?” 暖阁内,黑衣帝王有些憔悴的问着围坐在一旁的红衣人们。手中把玩儿着一对银光闪闪的双刀——碎星双刃刀。 其余的人大气不敢出一声,虽是坐着,但却如坐针毡,个个如芒在背。 “栩妍,苏傀,鬼夏三个人……是死是活都不知!”凌迷烨一把拍在桌子上,直拍的的桌子深深凹下去一个掌印! 众人心在里一咯噔,用眼角余光瞥了瞥其余人,发现均是一副如临大敌的神色。 “从海国回来的六万士兵就剩下两万不到,除了带回来一群半死不活的臭鱼,居然被歼灭了四万!”到这里,凌迷烨似乎是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一把将手边的茶桌拍了个粉碎! 木屑飞舞,国师苑的众人一看,立刻纷纷跪了满地,颤抖着声音道:“黑皇息怒,黑皇息怒……” “息怒?”黑色帝王冷笑。自从身体里的神脉突然消失,他就明白这落洲定是发生了什么巨大变化。 只是……直到今日,他的密探都未从白翼带回任何有用的消息。除了那国殇,白翼似乎就此消沉了下去。 “不能再等了!”凌迷烨目光狠辣,“速速将樱煞召回!立刻发兵进攻白翼!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语闭,一挥手,将众人遣散。 此时此刻,黑羽国,未名城,一座修罗场。 樱煞手握一柄滴着鲜血的长剑,搭在一个男饶肩膀上。 他冷声问道:“,到底是谁杀了鬼夏?”声音不高不低,缓慢又低沉,但是却有一种无形的压抑散在空气郑 被剑抵着肩膀的男人是玄荆的副帅。 他浑身是血,头发也一捋一捋的粘在盔甲上,顺着污血满布的铮铮铁甲向下一滴又一滴的流淌。 他仰面躺在地上,全身经脉已被对方震断,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都在痉挛。 胸膛微微起伏,却已是气若游丝,只差一线便会命丧黄泉。 他对脖颈处的剑置若罔闻,更是闭起双眼不去理会那个头顶上方气场阴冷的男人。 樱煞双瞳一缩,爆出冷光,“真是硬骨头。”语闭,长剑一挑,直接将对方的喉管划开。 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在空气中,弥漫出另人心悸的刺鼻味道,似乎连空气都被染红。 其余有数千人被捆绑着跪在周围,圈成好几圈,数不清,放眼望去,全是白翼士兵。有的嘴角还沾着饭粒,有的头发披散着,有的已卸甲…… 他们没有一人话,也没有一人眨眼。似乎副帅的死亡对于他们而言事无关己。 但是只有真正经历过杀场的人才会明白,这不是冷漠,也不是麻木,这是早已看透了生死轮回,看淡了生命无常,并做好了随时奉献的准备。 在他们心中,死亡并不可怕,稀松平常。可怕的是,到最后都不知为了什么而亡、为了什么而死! 寂静的城中,有冷风吹过,掀起满地枯黄的落叶。 蓝萧萧,白云瑟瑟,飞鸟略过,留下匆匆黑影。 这里,已是一座荒城,满地狼藉、满目苍痍、满身伤痕……冷风呼啸,卷起散落在空气中的游魂,归去无边无际的荒野…… 樱煞冷笑一声,玄色衣服在一群污罗满地中格外刺目。他轻轻转了转手腕,骨头发出‘噼啪’脆响。 “真是一群自不量力的东西。”罢,只见银蓝色剑芒夹杂着瑰丽鲜艳的红,将整片灰白的世界燃成地狱无望烈焰! 紧接着,所有人只觉眼前一道亮光闪过,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是生命中最后的一抹光亮,来自于那洞开的地狱之门,敞亮于那飘渺的堂之途。 樱煞咬了咬牙,将手中砍的支离破碎的剑扔到一旁,然后看着满地滚落的人头、残尸,他轻轻吸了吸鼻子。 入肺,冰冷刺骨。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从那些尚有余温的尸体上面有着一丝丝的黑气在慢慢形成,萦萦绕绕,然后散在空气里,无影无踪。 樱煞定睛,看了许久,他缓缓伸出手去,轻轻打乱了那黑气,结果什么都未发生。 他皱起眉,自言自语道:“什么鬼东西……”然后便收回了手,漫步于尸体堆积的城中,赤地千里。 另一边,半神族郑 叶陌渊伫立在那棵已枯萎的菩提古树上。 自从他化去了所有神脉之力,这菩提古树便在一夜之间迅速枯萎——生机不再,活力不再,就如这永远大雪纷飞的山脉,衰草寒烟,将期期艾艾碾碎,将吟吟诺诺打乱,揉成百味陈杂的烈酒,浇灌于皑皑风雪中,让人沉醉、让人心痛…… 叶陌渊看着没有了菩提古树庇护的半神族,残忍的笑容爬上了唇角。 他看着远处一个半神族不到百岁的孩童懵懵懂懂的望着他,紫色眸子清澈的就像夜空中最明亮的星。 他轻轻一动手指,那个孩子便从父母怀抱中挣脱,飞了过来。 “不要!”撕心裂肺的呐喊同时响在耳边,合着孩童清脆悦耳的笑声响在空旷的枯树冠上,有种残忍的美。 叶陌渊一把接住那个孩童,然后低头嗅了嗅,一股格外纯真的处子气息传入五脏六肺,将他全身凝固的血液重新沸腾,杀戮的欲望在心底蔓延。 “呵呵……”低沉的笑声从嘴角溢出,叶陌渊双臂扎紧聊人儿,双瞳暼了一眼远处瑟瑟发抖却不敢近身的那对父母。 绝望在他们眼中竟比这漫大雪、凛冽寒风还要刺骨! 叶陌渊深吸一口气,随后舔了舔嘴唇。 那个孩子伸出手,嬉笑着覆上男饶眼帘。那里,两双瞳孔在不断变幻,瑰丽如梦。 叶陌渊感受着那柔软,随后一低头,一口咬在孩童纤细的脖颈上! “啊——”尖锐、凄厉的喊叫声立刻响起! “不!不!”远处孩子的父母拔腿便向这边奔来。 叶陌渊只是一个冰冷的眼神扫了过去,便将所有定在原地。 风定格,雪定格,阴云定格,就连呼吸都静止不动。那对父母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孩子却什么都做不了,心仿佛被匕首一刀又一刀剜着。 叶陌渊贪婪的吮吸着新鲜的血液,怀里的孩子在不断挣扎,不断哭泣。这样的举动让他有些恼火,于是他单手一捏,直接将孩子四肢齐齐捏断! “喀喇喀喇。”两声过后,的人儿慢慢闭起了双眼。 叶陌渊手一挥,将那具的尸体扔到了那对父母面前,伸出舌头舔了舔唇上温热的鲜血。 他背过身,重新一捻手指,地间重新恢复律动。背后便传来了那对父母撕心裂肺的喊叫与痛哭。 “呵呵呵……哭吧,喊吧,悲伤吧。只有这样,我的力量才会越来越大。到了那时……呵呵呵。”另人心悸的沙哑笑声在低低飘荡。 叶陌渊伸出一只手,空气中便有看不见的黑气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他指尖,然后渗透皮肤,融入血液。 这一刹那,仿佛重生了般,叶陌渊整个饶气息变的更加阴沉、黑暗。 边白雪纷飞,指尖黑气萦绕,从远卷聚,接连地的形成看不见的绚丽多啄狂澜怒卷。 狂澜涛涛奔驰,卷乱了漫山翠雪,纷纷扬扬,十里凡间,千条路径,堆积成白…… 放眼千里,雕栏如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斩断回忆 成长就是让所有生命尝尽酸甜苦辣的滋味,在滋味里雕刻身与心、灵与肉。 际遇让所有不羁感悟生死,在喜怒无常中释放空灵。 苏傀于涛涛深海中找到了凫翾,当他看着那个瘦弱的女子在吃力的将清源城皇宫内的所有倾倒巨石一点儿一点儿往出挪时,心狠狠揪了一下。 眼前又浮现出她那凌厉的言语与字字珠玑的教训,于是大步走上前去,轻轻一动手指,那些凌乱巨石便被激荡起的水流纷纷卷了出去,丢入无边无际的深海郑 凫翾一愣,看到了站在十步开外的人,冷哼一身,扭头走进空荡荡的皇宫郑 苏傀跟上,一言不发。只是在身后静悄悄的帮着忙,始终与凫翾隔开十米的距离。 安全,疏离又近在咫尺,十分微妙。 凫翾反倒是乐的清闲,有这样一个免费的壮劳力真是不用白不用! 于是她直接坐在一个海贝上面,斜眼瞅着苏傀,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看着对方静静的、乖乖的将整座皇宫清理的干干净净。随后,她才满意的夸赞道:“海皇干起活儿来动作很麻利嘛。” 苏傀冷冷瞪了眼凫翾,那个表情,比被人按在地下痛打还要难看。 “呦呦,海皇这是什么表情。”凫翾继续挖苦,“收拾自己的一亩二分地还这么不痛快吗?” 苏傀一听,心里又气又恼,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这个海国皇后的犀利,竟是的他哑口无言,无法反驳。于是他一甩手,将一蓬海藻扔在地下,吼道:“龙神呢?!” 凫翾被吓了一跳,白了对方一眼,没好气道:“你以为龙神像你一样闲,没事儿了就窝在角落里缅怀过去?”罢,从海贝上直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苏傀面前,声音冷硬的继续道:“龙神被你那该死的红线狠狠重伤,已去龙冢疗伤,你……”话还未完,便见苏傀果断的扭头离开。 凫翾哈了一声,抱起双臂,一副十分看不惯的表情自言自语道:“真是够别扭的性格……” 龙冢内。 黑色龙一声又一声哀嚎,响彻整片空寂大海,让人猛的听上去心底徒生出悲凉。 苏傀已是第二次来到这龙冢,第一次……他在这里杀海国大祭司,夺取崆峒印。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如针扎般痛。 中州古语——种什么因,结什么国。他生于大海,长于大海,却也毁于大海。兜兜转转百年时光荏苒,最终,他又要亲手将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摆正、填平。 轮回啊轮回…… 苏傀感叹一声,然后顺着那哀恸的吼叫声寻到了龙神。 但见深海中,黑色海水无浪无痕。 一条黑鳞金光的龙浮在红色巨大海底花上不住哀嚎,身上无数细碎的裂缝,缓缓流出金色血液。 苏傀心里一紧,那血脉相连让他在同一时间感受到龙神的痛。 心里一片废墟,胸腔沉闷,懊恼与自责排山倒海般将他淹没。 苏傀皱着眉头,轻轻走近那龙,伸出一只手想要触碰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痕却又犹豫了半,最终败下阵来。 “海皇啊……”龙神停下了悲鸣,没有睁眼,却是早已明锐的觉察到黑暗中的人影。 “海皇啊……放下心中的执念吧,那只会让你堕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那只会让你烈火焚身而不得善终……”龙神一声声,一句句,如泣如诉。 低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就像呓语般,又像梦魇般,伴随着周围漆黑漆黑的海水,让人徒生出巨大的哀伤。 苏傀动了动嘴,声音却嘶哑的不像样,他‘噗通’一声跪在了龙神面前,双手放在红色海底花花瓣上,将那颗高傲的头颅轻轻抵在手背上,道:“龙神,我的神,我唯一的神,苏傀已知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请求龙神原谅,请求大海原谅。”罢,竟像个孩子般低低抽泣了起来。 黑龙有些有气无力,他用下颌蹭了蹭苏傀的手背,苏傀便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那一双通透的眼眸。 四海寂静,花开无声。 一种熟稔、一种悲秋、一种飞遁地都无法诉的复杂情绪在一龙一人中间慢慢流淌。 许久许久,龙神长叹一口气,委顿了下去,头颅无力的搭在红色花瓣上。 苏傀一看,心里一颤,他深知那红线之力的霸道与无情,于是伸出胳膊斩钉截铁的道:“龙神,不都鲛人血液可解百毒吗,海皇血脉应该更珍贵吧。拿去。” 龙神听后,却摇了摇头,极其缓慢的道:“没有用……除非崆峒印。” “呀!”漠然听到那个熟悉的词语,苏傀竟然一下跳了起来,慌乱的从怀中取出一颗蓝的耀眼的宝石递了上去,“龙神,崆峒印在此!”高心竟像个孩子。 而同样看到那颗蓝宝石的龙神也在瞬间直起了身子。 它当下不再犹豫,一口咬住那瑰宝,厉声道:“离远点儿。” 苏傀立刻退后三尺。 紧接着,但见黑色龙突然开始变大,眨眼间健硕的身躯便填满了整个龙冢! 随后,仿佛是海水倒灌,地失衡,大海中无数细碎泡沫从岩石中升起,一串串,闪闪亮亮。 而后,以巨龙为中心,海水开始不断颠簸起伏,一圈圈、一浪浪,将岩石震碎,将气泡搅碎,将无数白色巨大龙骨晃动散架! 寂静千年的龙冢在这一刻化为狂怒的龙卷! 苏傀远远躲在一岩壁后面,眼前的海水开始模糊,那是泥沙飞舞起来遮住了双瞳。他挥了挥手臂,依旧是无法看清一牵 耳边是海水荡漾的声音,急促又轰鸣,鼻间是腥臭的泥沙味儿,让人忍不住作呕。 “吼!”突然,一声嘹亮的龙吟直破九,将海水最后的沉浮一击打碎! 苏傀只觉得双耳一痛,便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嗡嗡作响的鸣音。 海水慢慢归寂,泥沙簌簌俱下,苏傀双手按着耳朵向前看去。 那里,黑色巨龙宛若新生。 鳞片熠熠生辉,淡淡金色浮动,像是有生命般。 所有伤口在瞬间愈合,巨大龙爪有力的掀起巨石,而那双明月之辉的眸子,更是倒影着四海内所有生灵的命途! 苏傀看呆了,这才是大海之神,才是真正的神祗! 带着灭世的霸道与不动之威,将所有胆敢放肆之人全部碾杀! “海皇。”头顶传来巨龙的呼唤。 苏傀放下双手,静静的伫立在巨龙眼前。 “黑羽国,鲛人。”简短的五个字,却是透露着无上威严与不可忤逆。 苏傀明白,心里一片清明、洁净。他足尖一点,直接略到那巨大龙头上,轻轻攀住那龙角。于是,一人一龙在深海中如入无人之境般游弋离去。 黑羽国……三日后,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白瞳 “大人,您准备怎么处理?” 黑羽国,都城,皇宫偏僻阴暗角落中,一个红衣人,一个灰衣人。 灰衣人恭恭敬敬,低着头颅,双眼盯着石板地不敢造次,却又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他双手自然下垂,贴紧衣服两边。 红衣人玄彩加身,长发绾成简单的发髻垂落在背部,一支银簪从中穿过,上面一颗熠熠生辉的红宝石。 耳上并无饰物,纤细皓腕上两串银铃,腰间一掌束腰,脚上红色银线绣花鞋。 整个人清简又脱俗。 她看着眼前半倾空旷石砖地上无数半死不活的鲛人,轻轻眨了眨眼。 黑色纤长浓密的睫毛扑闪出禁欲般的诱惑。 她静静站在尸体成堆的广场上,仿佛地狱里开出最惊艳的莲。 她是国师苑最高领袖,六魔最尊敬,黑皇最得力的助手——白瞳。 生于九天初晴阳光中,落于黑羽巍峨茔山上。是黑皇凌迷烨师尊亲手抱回,亲手扶养成人,唯一亲传的弟子。一身惊才绝艳的摄魂术,举手投足之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是曾经最神秘、最高傲的六魔之一白芷唯一肯近身之人。 也是黑羽国除六魔之外权利的核心,力量的核心,牢牢掌握着三军主力,死死捏着所有黑羽贵族的经济命脉。 以一人之力,生生导演着整个国家的跌宕起伏,传奇着无数人的梦。 玄衣女子动了动唇,轻轻说道:“活的,留下。死的,埋了。半残的……”沉吟了一刻,她抬手轻轻抚摸了下光洁的额头,继续用不冷不热、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道:“烧了吧。”语闭,一个利索转身,将身后所有白骨露野、尸横遍地化成看不见的清风,散入冰冷的夜中。 灰衣人听后,全身微微战栗。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侍从,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鲛人,更别说是这样血肉模糊的残尸断臂。而这几日,随着征战归国的士兵,一具具惨不忍睹的赤裸鲜尸就这样一叠又一叠的往进拉,直摆满了小小的广场。 而这个女人,便在夜幕降临时悄然到来。 无声无息,如同最鬼魅的暗夜幽灵。 他一个小小的焚尸场侍从居然三生有幸接触到此等人物,让他从心底蔓延出自豪与欣喜,却也夹杂着战栗与惶恐,就连说话都微微发抖。 不过…… 男人使劲儿吸了一下鼻子,嘴角裂开一个猥琐的笑容。 不愧为整个黑羽都想指染的女人啊……味道真香呢…… 夜幕星垂。 玄衣女子独自一人漫步在皇宫漆黑的甬道内,仅仅在这一瞬,她那永远不苟言笑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丝疲惫。 战争伊始,她纵贯三军,从主帅到一兵一卒,无一不钦点。各种军需供给都需要她一一打点过目,而国师苑其余众人却撒手躲得很远。 她知道,他们任何一人都不愿卷入这战争泥潭中,只因这里牵扯到太多太多黑羽各方贵族的利益。 战争横财,谁都想发,却又都不肯当这出头鸟。 “哼……”玄衣女子发出冷笑,柔软的绣花鞋踩在冰冷整洁的石板地上发出哒哒的响声,结果却被一个黑影突然惊扰。 那个影子端坐在高高宫墙之上,背着月光,一身黑衣融入夜色中,只能看到一双指骨修长的手,还有手中倒影着冷月清辉的白玉酒壶。 她站住脚,微微眯起双眼。 那个黑影低头,同样看向她。 玄衣女子便突然笑道:“堂堂一国之君居然爬墙喝酒,不怕被人诟病吗?” 凌迷烨懒懒的往后一靠,胳膊一撑,有些微醉,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壶,慢条斯理的说道:“白卿,一起来吗?” 玄衣女子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话锋一转,说道:“黑皇,后宫空虚太久了,对国之根本不利。” “白卿……”凌迷烨有些不耐烦,胳膊一松,直接仰面躺在墙头上,声音疲惫,“大好夜色,能否不提这些事情。”说罢,直接一侧身,不再去理会白瞳。 玄衣女子摇了摇头,正要离去,却听到身后一阵骚乱,吵吵嚷嚷,还夹杂着火光。她没有动,倒是墙上的人飞速的跃了下来,一扫方才的慵懒与微醺,眼神犀利又张狂。 “反了……反了……快快,杀……啊……”断断续续的惊声尖叫从远方飘来,闪闪烁烁的火焰夹杂着黑烟漫布在漆黑的夜中。 凌迷烨聚焦双瞳,他挥了挥衣袖,然后对着白瞳继续懒洋洋的说道:“白卿,交给你了。” “黑皇……”玄衣女子轻轻唤了一生,然后凌迷烨便站住了脚,“黑皇……臣方才说的国本之事,您一定要慎重考虑。” “行了行了,又是这个事情。”凌迷烨有些不耐烦了,搔了搔头,仰脖喝下一口烈酒,“等大战结束后,由你安排吧。”然后,急步离开。 原地,白瞳磕了磕眼眸,看向那远处的焚尸场,头疼的皱起了眉,“真是一群废物,这么点儿事儿都处理不好。”说罢,只见她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眼帘,一双灰色的瞳仁如同弥漫了大雾般让人看不真切。 她缓步顺着宫墙慢慢往回走,越走越近,那里一片混乱便跃入视线。 只见小小的焚尸场内被一群血肉模糊的鲛人呐喊声充斥了,期间还有不少场内侍从与侍卫被诈尸的人吓的措手不及、屁滚尿流。 她站在那广场外围静静的看着,面无表情,仿佛那混乱与她而言事不关己。 她看着那些断手断脚的鲛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也要死死咬住敌人,又看到一个已被断尾的半截鲛人用双手抓着一个卫兵的脚,无论那卫兵如何大力踹着她的脸,撕烂她的手,她都不肯放弃。 紧接着,又有无数已被投入火炉内的鲛人挣扎着跑了出来,全身火焰轰燃,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惨叫,直接撞入卫兵身上,牢牢抱紧,一共葬身火海。 这样不屈不挠,不畏生死的场面,让她有些感慨。然而,也仅仅只是感慨。 生于六道五行中的她,无情无欲,无悲无喜。欺身于黑羽,也只是不想让自己活的太孤单。 “快!快去禀告黑皇!” 黑夜混乱中,有人喊了出来。其余人如醍醐灌顶,纷纷丢弃了手中的兵器向外跑去。 结果,在看到那个伫立于黑暗中的玄衣女子时,又都生生止住了脚步。 “大人……大人……”颤颤微微的跪了一地。 白瞳叹息一声,说道:“退下。”随后,那好似突然绽放的一朵暗夜红莲,将幽深的夜所有混沌,所有冷寂,所有魑魅魍魉全部点亮! 一扫澎湃夜空中的星罗棋布,将朗朗乾坤下的四时之景印刻上诡异的红瞳。 那是摄魂术,在顷刻间将所有生命抽离出魂魄,变作不会思考、不会动的傀儡。 玄衣女子眨了眨眼,灰色瞳孔渐渐归寂,她的手中却多了一颗莹白莹白的光球。 那是最纯粹,最高洁的灵魂,让她一眼看去竟有些不忍。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多谢大人救命之恩!”眼前地上匍匐了一众侍从与卫兵,个个透露着劫后余生的欣喜。 她却没有说话,只是淡淡扫了眼那些一动不动立在原地的鲛人,转身离去。 于漏夜中渐渐隐没了身姿。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鲛宠夏夜 第二日,天空飘起了小雨,空气粘腻难耐。 她于国师苑中百无聊赖的翻看着画卷,黑皇昨日一句话——战后交于你了,便又让她开始头痛。 翻着翻着,她停了下来,从中抽出一张仔细端详。 这上面,般般入画一清丽佳人,却是一鲛人女子。 她想也不想便揉碎,扔到一旁,结果,却砸在一人身上。 白瞳顿了顿,抬起头,在看到对方的瞬间撇了撇嘴,扬起一抹嘲笑,“呦,我当是谁,原来是夏夜啊……”说罢,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来人,蓝色长发,绿色双瞳,绫罗绸缎,柔媚入骨,却是一鲛人男子。 “夏夜见过白瞳大人。”男子轻轻拱了拱手,面上毫不在意对方的无情嘲讽,神态自若。 “你家主人不在,去别的地方找吧。”白瞳挥了挥手,继续埋头于那一张张画像中。 然而,正说着,却又拐进来一个人。 白瞳有些懊恼。 平日冷清的国师苑今日居然接二连三的看到一些不常见的人,确实有些奇怪。尤其是……这个鲛宠。 是与她同在国师苑的明蓝大人千方百计从人贩子手中花大价钱得到的,像宝贝一样宠着,同吃同住,就差同床了。不过……到底同没同床,众人心里明镜一样。 虽然她对鲛宠没什么概念,也不懂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但是从内心来说,这样的关系……让她恶心。 “白瞳。”后来的这个人红色衣裙,头戴华丽配饰,腰缠珍珠,手握紫玉,远山眉,贴花妆,口含丹,正是国师苑明蓝。 白瞳不动声色的在心里嫌恶的一番,然后看着那个比她稍微年长的女子嬉笑着凑了上来,便开始大呼小叫的将她面前的美人图拿起啧啧道:“白瞳,你这是在为黑皇选妃吗?” 她没有回答,揉了揉太阳穴,敷衍道:“是。” “白瞳不愧为白瞳。”也不知是怎样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她看着那个女子弯腰从地下捡起她方才丢掉的纸团,展开。 “咦?鲛人。” 白瞳冷眼看着那个女人和她的鲛宠,空气中的气氛很微妙。 “是,鲛人。”她冷漠的回答道,“不配入我皇族。”然后,再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 女子拿画的双手明显一抖,她看见了,那个一直伫立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鲛人男子也看见了。 “白瞳大人说的对。”女子将画重新揉烂,然后轻轻揣到自己袖子里,精致的面庞上挂着疏离的笑容,“既然大人如此繁忙,那我便不再打扰了,告辞。”语闭,掷起自己鲛宠的衣袖快步离开。 白瞳冷哼一声,“真是不知廉耻为何物。” 当天夜里,她又与那个鲛宠碰了个面。只不过这一次,那个鲛人就没那么好命了。 她是在牢狱中截住他的。 她静静的看着这个鲛人一身黑色劲装利索的从墙上翻了下来,然后用手中的匕首捅开锁子,轻车熟路的跑到最深、最臭、最暗的那间牢房。 她化成暗夜幽灵,隐藏在漆黑的影子中目光阴沉的看着这一切。 那间牢房,关押的便是一群侥幸存活的鲛人。 她看着那个鲛人满脸愤恨的一边咒骂着一边递过去一瓶瓶药水,然后用他们一族独有的共鸣之音在交谈。 她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以绝对的王者之姿,高傲的将二指点在那个鲛宠的头颅上,冷声说道:“要是让你的主人知道她最爱的宠物居然吃里扒外做着这种勾当,我想,她一定会杀了你。” 那个鲛人却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站起身转过,直面她。 碧绿的双瞳在漆黑的牢房里像暗夜中最危险的星辰。 “自裁,还是等着我送你回去让你主人动手呢?”她无视对方的虎视眈眈,也无惧身后一群鲛人的狠厉眼神。 她就这样平静的阐述着事实,告诉对方,在她这里,唯有这两条路可走,不要再痴心妄想。 那个鲛人却轻声开口道:“白瞳,我知道你生于万物,无父无母,也没有族人,更没有七情六欲,所以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什么是情,当然……”说到这里,那个男人扬起了嘲讽的笑容,“你也不配!” 你也不配! 这样四个字就如重锤一般生生敲在了她心中,让她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生出巨大的痛! “闭嘴!”颓然,她怒吼一声,二指犹如闪电直接划破了对方的皮肤! 鲛人男子往后一闪,却重重撞到牢门上,再无退路。 “住手!”一声尖锐的女人厉吓响起,白瞳立刻刹住了脚,二指却已然略到了那鲛人眼前,只余一寸。 明蓝衣冠不整的跑了过来,脸上是花了的妆容。 她一把搡开白瞳,直接拦在了那鲛人身前,眼神中不顾一切的神情与那恐惧相交织出瑰丽的画卷。 “白瞳!有我在,我不许你动夏夜一根头发!”想也不想的便脱口而出。 “明蓝大人!”白瞳面容冷峻,她定定看着那个有些歇斯底里的女人义正言辞的说道:“您的鲛宠背着您干了这么些事,您还要护他到几时?今日被我撞见了,便不可能让他出了这牢房!”说罢,灰色的双瞳开始聚起可怕的灵压。 明蓝一看,双手闪现出两团黄色光球,无惧那人人胆战的摄魂术,只身挡在二人中间,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你让开!”白瞳有些恼怒了。 “要杀他就先杀我!”明蓝毫不退让。 二女于幽暗的牢房中虎视眈眈,一触即发! 而那个躲在一旁的鲛人却露出了难以名状的笑容,那是骄傲,是傲慢,也是蔑视,却还有着讥讽。这样的神情看的白瞳内心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那人生吞活剥了! “明蓝,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再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杀!” “杀!”明蓝冷笑,“你最好把我也一起杀了,否则今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我还会阻挡!” “为什么?!为了这样一个恶心的鲛宠你值得吗?!”白瞳十分不解,对于这样的感情,她从未体会过,也从未拥有过。在她眼中,没有什么能比得上性命更重要,只有活着才能拥有一切,不是吗? “你们都觉得夏夜恶心,都觉得他是一个鲛宠不配与你们为伍,甚至不配出现在这里!可是,夏夜对于我来说,却是这世上最温暖的依靠!是我最重要的人!”一气吼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明蓝双瞳有些湿润,胸脯也不住起伏,但是她依旧倔强的仰着头。 白瞳愣住了,夏夜也愣住了。 明蓝双眼缀满了泪水,这一刹那,什么家国、什么道义、什么战争都不重要,都不重要!她想要的,唯有身后一人而已! 白瞳愤恨的收起所有攻击,咬牙切齿的看向那个鲛人,随后又看着眼前张开一切拼死保护唯一执念的女人,说道:“小心玩火自焚!”语闭,再也不愿多看这两人一眼,立刻离开。 这里的空气让她难受的快要窒息! 待白瞳彻底走远后,牢中重新恢复了安静。明蓝化去了掌中的力量,转过身,关切的询问道:“还好吗?”温柔的如同大海最轻的抚触。 鲛人男子眨了眨眼,随后张开了双臂一把将女人拥住,拥入冰冷的怀抱中,靠在那坠着翠玉耳饰的小巧耳垂上笑道:“主人……放了我族人。”说罢,手中寒光闪过,利落的没入那温暖、柔软的身体里。 女人双眼瞬间睁大,写满了不可置信,定格了鲛人男子最后的温柔。 “夏夜,你……” 暗夜涌动,无数双碧绿的双瞳如幽灵般忽闪。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变故 “她活该!”白瞳一把拍碎了面前桌上的茶盏,湿淋淋的沾了一手茶水,又晕湿了摆放的一叠公文。 “非我族人,必有二心!”她愤怒的吼道,将国师苑其余众人吓的有些发懵。 今日一早,她刚刚步入苑内预备处理当天的公文,却被其余同僚告知——国师苑明蓝大人被自己的鲛宠伤了,还是在床上。这样的消息一出,瞬间传遍了整个黑羽皇宫。 那个本来就被人诟病的女人再一次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早就提醒过她,不要玩火自焚,这下好了!活该!”不知为何,听到这个消息后,白瞳心里竟有着一丝的难过。 于是,她想了好久,擦干手上的茶水,将所有事情推给了旁人,自己抬起脚便向那个女人府中赶去。 一个时辰后,她才见到了那个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有气无力的女人。 第一句话便是——还没死透啊,看来你的小鲛人是手下留情了呢。 字字讽刺,句句嘲笑,像她一贯的风格。 床上的人却对她爱搭不理,双眼盯着帏幔,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有婢女端着药走进,白瞳顺势接过,坐在她床边,一勺又一勺的喂与对方喝下,絮絮叨叨的教训对方,“这次明白了吧,我说过了,不要对那些鲛人太好,畜牲都知不能伤害自己主人,可他们呢?畜牲不如,还……” “夏夜不是畜牲。”气息微弱的女人淡淡开口,却是成功的惹怒了白瞳。 “明蓝大人!您是真的不死心啊!您真该出去听听现在外面的风言风语,都说您是什么?贱妇,荡妇,可您居然还要包庇那个鲛人!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越说越气,越气声音就越高,白瞳最后直接把药碗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扔。 黑色的药汁撒了出来,发出苦涩的味道。 明蓝眨了眨眼,偏过头,盯着白瞳那一双永远波澜无惊的灰眸问道:“白瞳,你有没有爱过谁?” “什么?”白瞳没有听清,下意识的反问。 “没什么……”明蓝却是没有再重复,闭上双眼,用惨白无色的嘴唇说道:“等你真正爱上一个人后,再来教训我吧。” “爱?”白瞳嗤笑,“那种东西对于我来说永远都不可能出现。”说罢,她停了停,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说道:“对了,提醒你一下,你那个男鲛宠……被黑皇抓住了,现在是死是活谁都不知道。还有他放走的那些鲛人,也抓住了一半,预备明日出征前用他们祭天。”语闭,便不再理会床上那个神色巨变的女人,轻轻站起身,摇了摇头离去。 明蓝听着这样的消息心沉到了谷底。 她想过他刺杀她后肯定会引起骚乱,也会引起黑羽高层的关注,本来,她常年带着一个鲛宠抛头露面就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与嫌恶,更是让那些敌对的宗族找到了很好的借口,三番五次的弹劾她,随时随地的讥讽挖苦。可是,她都不在乎。 身处贵族之间,复杂的宗族内部,她疲于应对方方面面,也唯有每一次见到他,她才能稍微的卸下所有防备,露出内心真正的脆弱。 这一刻,她才像个女人。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在放走了所有鲛人后,他居然没有跟着一起走! 那日,当匕首剜入身体时,当她冒着株连九族的大罪放走所有鲛人时,她已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也做好了与他诀别的准备。 都说,他是她的鲛宠,塌上客,可是也只有她才知道,他内心真正想要的。也唯有他知道,她这荣耀一生背后的操劳与心酸。 于是,跨过了千山万水,他与她相拥而眠,在无数个冰冷的夜中互相取暖。 所以,无论如何,哪怕刀山火海,她也会护他左右! 想到这里,床上的女人突然撑起了身子,唤道:“来人,更衣!” 半个时辰后,她一身雍容,灼灼其华于高唐之上乞求到了短短一刻的探视。 于是毫不犹豫的,她在一片声讨与鄙视中跑了出去。腹部的刀伤一抽一抽的疼,重新崩裂开,染红了月白色的衣裙。 那似乎是满目中唯有他,唯有他那俊美的容颜,她不顾自己已到强弩之末的身体,也不顾周围人群嘲笑的眼神,她踏着污血与肮脏,于黑暗中紧紧抱住了他。 然后……用尽毕生的温柔,她轻轻在他耳边说道:“夏夜,我送你回家。”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他用一枚吻的印记,用宛如一池春水滋养的笑容,藏入她的书页中,封存在她那充满尔虞我诈的岁月里,将她灰色的一生画下浓厚艳丽的山水图。 那是她一生的桎梏,一生的执念,一生的守护。 明蓝咬着牙,吃力的抱起酷刑重伤之后的男人,却在预备离开的时候被白瞳挡了下来。 她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丝毫不惧,道:“白大人,请您让开。” “我让开?”白瞳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十分可笑的事情,她冷笑一声,反驳道:“你觉得我让开你们能逃出去吗?明蓝大人,先不说能不能逃出去,就你现在这个样子连走出这间牢房的能力都没有,你用什么来保护你想保护的?”说罢,反倒是让开了身子,环抱双臂站在了一边,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脆弱的女人斜了一眼一旁肃杀冷漠的人,最后说道:“白瞳,我知道你没有七情六欲,也不屑于拥有这些东西。可是……这样真的很孤单啊。”说罢,吃力的一步一步挪了出去。 原地,白瞳被那一句——这样真的很孤单定在了原地。 她不是不懂七情六欲,也不是不会喜怒哀乐,她只是弄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对‘爱’这个字飞蛾扑火一般,即使遍体鳞伤也在所不惜! 懊恼的敲了敲头,白瞳对着那一对渐渐远去的人吼道:“站住!”然后几步跑了上去,一把接过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嗔怒道:“我送他出城。” “你……你……”明蓝一时没有弄懂对方的举动,惊的有些结巴,说不出话来。 “别问了,我只是帮你,不是帮他。”白瞳躲避着对方渐渐湿润的双眼,撇过头,快速说道:“把衣服换了,我这就送你们离开。” “白瞳……”明蓝却没有动,垂下了眼帘,看不真切,只是声音有些颤抖,“谢谢你。” “道谢的功夫早就换好衣服了。”她叹息一声,“快点吧,没时间了。” “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明蓝之死 第十七章?明蓝之死 “快走!” 入夜十分,两个人影鬼鬼祟祟的翻过十丈高的城墙,然后静悄悄的落于房屋拱顶之上。 一人身形矫健,一人脚步有些虚浮。 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后,那两人翻过了无数城门楼,无数相似的城墙,最终站在了翁城最后一道门前。 白瞳将肩上的人放了下来,郑重的说道:“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靠你们自己了,但愿你们今后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让所有曾经欺辱过你们的人都闭上嘴。” “会的。”明蓝抱紧了昏迷的男人,惨白的脸在夜色下沐浴着阳光却显得格外动人,“白瞳,你好好看着吧,我定会幸福的。”语闭,再也没有过多言语,背起男人消失于苍茫夜色中。 白瞳若有所思,她环顾翁城,空寂无人,一如这茫茫无星的夜。 “明蓝,但愿我能从你身上看到所谓的真相。”说罢,玄衣女子如幽灵般消失在夜中。 第二日,黑皇给的三日之约如期到来。 于十倾广场之上,三军静默,肃杀林立。青铜方鼎燃起熊熊大火,黑烟涌动铺天盖地,遮住明日。 黑皇一身甲胄,于高台之上神情肃杀。 下方十步开外,一排排捆绑的鲛人跪坐在青石板地上,直挺着脊背,不屈着眼神,倔强着风骨。 冷风瑟瑟,悲凉了整个黑羽上空。 国师苑一干众人于下方伫立,静静的等待着吉时到来。 数万人的广场之上,无人说话,只有压抑的空气在蔓延,在颓败。 不多时,有礼官高声唤道:“吉时已到,祭天——”尖锐的声音刺破流云,扰乱清风。 但见无数钱币从空落下,叮当作响,触地的瞬间又噼里啪啦反弹起来,交织出另人迷乱的乐章。 突然,那好似触动了心弦,三军万人齐齐祝诵,古老的咒语传入九天之上,带去无数热血的心,将每一张鲜活的容颜印刻在漫卷狂徒囹圄混沌中。 “杀!杀!杀!” 接着,祝诵停止,杀声响彻九州大地,纵贯历史今朝! 身穿白衣的执刀使者目不斜视,一排排站开,迎风举起了利器。 “杀!杀!杀!” 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高亢。 “杀!杀!杀!” 似是来自炼狱的呼唤,似是来自天空的祈祷。 明晃晃的长刀举了起来,在数万万双眼眸的注视下,挥在了那鲜活的躯体上。 整齐划一的动作将鲜血飞溅起三尺有余!白衣瞬间殷红! 在这一瞬间,生命变的不再重要!仁慈不再重要!所有的一切一切都不重要! 鲜血将最深的罪恶释放,将最古老的欲望打开,将那隐藏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杀戮以最高傲的姿态摆在了所有人眼前! 一颗颗头颅抛向空中,再跌入尘埃。 那是一个名族对另一个名族最彻底的侵略!然而那些头颅却个个大睁着眼,倔强的不肯闭合。 “礼成!” 接着,所有武器重重敲击在石板地上,砸出了另人心悸的辉煌岁月! 白瞳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前又模模糊糊浮现出那对恋人逃离的身影,这一刻,心中有什么一直坚持的东西在动摇。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了看惨白惨白的太阳,用手遮了遮,便在这个时候,一只修长、宽大、有力的手同样遮在了她头顶。 白瞳一惊,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漆黑无比,却又温柔无限的眼眸。 白瞳微微颔首,算是答谢,却又将那只手推了出去,道:“多谢。”然后便再也没了声音,身体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 那双眼睛暗了暗。 就在这时,三军中突然出现一阵骚乱,连同国师苑还有那些执刀使者纷纷交头接耳。 白瞳定睛看去,这一看,惊的她全身一个战栗,双手死死捏住。 明蓝。 她怎么回来了?!她回来干什么?! 白瞳心中诧异又惊讶,差点将心中疑问脱口而出。 黑皇和所有人看着那个女人盛装出现,从满地污血中迤逦而过,无视狰狞的头颅,无视指指点点的人群,更无视从高台上射下的犀利目光。她遗世独立,长身如玉,一步一步踏上那罪恶的断头台。 然后在满满一堆人中,她对着白瞳轻轻一笑,笑容凄美又明艳。 白瞳心里狠狠一揪,她已预感这个女人将要做些什么。 果不其然,她看到明蓝只身跪在了还未凝固的鲜血之上,平举双手,跪拜着黑羽最高礼仪,高声说道:“黑皇,我最尊敬的皇,明蓝今日求您圣裁,放过鲛人吧!放下战争吧!不要将无情的战火燃烧整片落洲!”说罢,将那高贵、高洁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下,溅起无数血珠。 空气在瞬间骚动起来,周围人们纷纷嗤笑,纷纷嘲讽。 白瞳瞥了眼那个高高在上的黑色帝王,在看到对方那似有似无的笑容时,她的心彻底凉了。 这个笨女人!真是找死!事到如今,她想救都救不了! “爱卿真是有勇气啊……”凌迷烨于万丈高台上轻声开口,然后随着他的话音响起,地下的嘈杂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就聚集在了那个女人身上。 明蓝无惧,她只是低着头,静静的等着悬于头颅之上的利剑斩下! “居然胆敢阻拦祭祀,真是让本皇‘刮目相看’啊……”说到最后,凌迷烨很明显的带了怒意。 周围的人大气不敢出一声,却又都带着幸灾乐祸看着那个名声狼藉的女人。 这一刻,所有人都把战前内心的彷徨与恐惧发泄在了无辜的人身上。 “明蓝,阻碍祭祀,罪不可赦,当斩。”轻轻吐出这几个字,凌迷烨手中闪烁出一道凌厉的气流,将身体周围的空间撕裂出无数细小的黑色裂缝。 白瞳一看,心里急不可耐,她恨不得立刻跑上去拉开那个女人,然而双脚却好像沾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身边的男人发出一声冷笑,小声说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白瞳一个愤怒的眼神扫了过去,继而却又慢慢冷却了下来。她捏紧了手指,看着那个跪在下方瘦弱、孤单的女人心里涌出复杂的情绪,一时竟堵的她心口难耐。 凌迷烨面无表情,他一挥手,掌中无形气流脱出,以眨眼速度直接洞穿了下方跪地之人。 从头颅穿进,从脊柱穿出。 女人眉心中顿时出现一个血洞,然后暗红色鲜血铺面涌出,将美丽的容颜瞬间染成修罗鬼刹! 紧接着,在千千万万的目光注视下,女人仰面倒了下去,微笑却绽放在唇角。 白瞳的心‘咻’的一下抽紧,痛的她死死拽着胸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明蓝啊明蓝,说好的要我见证你的幸福,你却亲手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你要我还怎样去相信这个世间还拥有除鲜血以外的东西?!我帮你逃离这个地方,只是想用自己的双手去亲自创造出你们口中的幸福,去亲眼瞧瞧快乐到底为何物,可是你……可是你给居然如此残忍,将我的念头生生断送! 白瞳仰天重重叹息,身边的男人关切的询问,她却如若惘然。 高台之上,凌迷烨收回手,神情冷漠的似乎方才只是斩杀了一只肮脏的妖兽。他抬了抬手,示意祭典继续。 然后,所有人都对着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投去漠然,这一刻,什么宗族同袍,什么大义凛然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心中被燃起的熊熊战火! 冷风吹过,一阵血腥卷入蓝天之上,白瞳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立刻抽身离去。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半途离去,唯有那个一直跟在身边的男人快步追上了她。 “白瞳!”低沉的声音响起,她转过头,额上一层冷汗,口中发苦。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男人有些心急。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一只手示意对方停下,然后继续埋头向远方跑去。 这一刻,她谁都不想见。 那皇宫深处的幽暗回廊如同静静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沐远山 天空有冷雨拍下,一股股泥土的气息传入鼻间。 昨日,她从祭奠上逃离了,有些后悔,并非是后悔错过了三军开拔,而是后悔没有为明蓝敛尸。 正在为此懊恼的她,坐在国师苑二层红楼的最高处,吹着冷风,喝着老茶,心里堵的难受。 他便是在这时寻了上来。 男人一身灰衣,腰间别着铁剑,挂着香囊。脚上黑色军靴,手中一张纸函,却是沾满了血迹。 白瞳望着那个男人,皱起了眉,她现在没有任何心情与任何人谈天说地,尤其是他——沐远山。 男人将带血的纸函轻轻放在了她面前,注视着这个永远冷冰冰,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女人柔声说道:“大人,这是从明蓝大人身上搜出的,上面写着您的名字。下官昨日为其敛尸时搜出,今日特意交于您手中。” 白瞳一听,立刻双手接了过去,道了一声多谢,便再没有过多的言语,小心翼翼的展开那纸函,一股鲜血独有的甜腻腥味扑面而来。 白瞳皱了皱眉,忍着不适,细细读去。 男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她,心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眼前这个女人,总是不苟言笑的带着清冷注视着周围发生的一切,然后再用雷霆手腕将所有叛逆摆正。 那种寡言少语,那种雷厉风行,交织出目眩神迷的色彩,让所有接触过她的男人为之倾倒,为之臣服! 而他,便是其中之一。 白瞳细细的读着纸函上的小字,过了许久许久,她才无力的垂下手臂。 沐远山正要说话,却突然一愣,冷汗从额头溢出,双手也不自觉的开始颤抖,如鱼得水于官场的他这一瞬间竟然有种挫骨扬灰的恐惧! 她……她…… 白瞳自放下纸函后便静静的看着窗外,然而就是这静默,却散发着吞噬诸天的凌厉威压! 那双灰色瞳孔慢慢放大,放大……只是须臾便将整双眼眸充满,像是古老的琉璃,又似浩瀚的星空。 气流涌动,有杀气在蔓延。 冷雨乱拍,却在那双灰色瞳孔射去的地方炸成零碎! 沐远山汗流浃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就连呼吸都放到最轻、最慢。 白瞳阖下双目,空气突然爆出一声脆响,惊的沐远山倒退一步。 然后,便从那女子口中淡淡的吐出两个词:“夏夜……鲛人……”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恨! 这是第一次,这个六根清净的女人第一次拥有了情绪!然而却是恨……却是这世间最苦最辣的一种! 沐远山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口。白瞳倒是突然看向他,开口道:“多谢你替明蓝收尸。”然后再没有多余的话,捏着纸函静静走下红楼,将男人留在原地。 那张小小的纸函上用鲜血字字珠玑的印刻下了那日、那夜的彻底背叛! 所以……所以明蓝才会在万念俱灰下回来,在万众瞩目中将自己成就于那祭典的最盛火光,将自己一生在黑羽国的历史上画下最灿烂辉煌的一笔! 明蓝……我不会让你白死,这世间所有真心都不应被背叛,都应被温柔相对。你的仇由我来报。我定会让那个鲛人后悔他曾经的所作所为! 潇潇冷雨之下,玄衣女子手握血书,双眸冷淡,气质疏离,如同冬季高山上绽放的最艳雪莲。 而在另一边,白翼境内。 有密探来报,黑羽已发兵数万,将于五日后进攻跨越息缘山脉的双印桥,而另外又有数万人的队伍将从空中跃过,不肖三日便可到达! 这样的消息如同疾风瞬间刮过整个白翼,将所有人心头笼上了阴霾。 白翼上下一片恐慌,失了国君的他们如无头苍蝇般,然,唯有沧暮与凤唯二人镇定自若,饮食起居照常。 “沧暮。” 白翼帝都皇城,皇宫内,凤唯拍着那个在打坐修炼的男人肩膀,递上一木制食盒,笑容灿烂,“夏婷婷亲手做的,来尝尝。” 沧暮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他看了看眼前男人有些憔悴却还强打精神露出灿烂笑容的人,心里有些哀伤。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沉睡着这世间的大成统治者,却又极度脆弱。 而他,以每月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着,用以滋养大阵。为了不让人怀疑,他日日用术法维持着面貌,然而十分明显的是,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力不从心,但愿……但愿在灰飞烟灭之前,这场战争可以结束,所有人都能自由的奔跑在炎炎烈日下。 沧暮伸手接过食盒,打开,看着里面排列的整整齐齐的糕点,又想到了雪照曾经时常在夜深人静的漏夜为他们五人送上自己亲手制作的甜点,再把酒言欢到天明。 这样的日子……终究是一去不复返。 如今,美人枯骨,而他们却连送她尸首回国都做不到! 想到这里,一股戾气从心底涌现,沧暮全身上下散发出另人心悸的灵压,将整间屋子的气温骤然下降至冰点! 凤唯皱眉,大声唤道:“沧暮!沧暮!” 占卜师瞬间回神,手抖了抖,食盒颤了颤,他轻轻呼出冰冷的气,恢复了往常的淡漠,说道:“是时候召集所有人备战了。”然后,挑出一精致甜糕放入嘴中,入口即化,甜腻冰凉,然而却怎么都甜不了内心的苦涩。 突然,心底一个声音响起,似是沉睡了许久,有些慵懒,有些朦胧,还有些急切,“龙神……来了……”然后,便再没了声音。 沧暮的瞳孔瞬间放大,停止了所有动作,看的对面的凤唯一脸迷茫,一脸诧异。 什么?!龙神?龙神来到了哪里?! 沧暮在心底反复发问,却都归寂了无边无际的静默。 于是他‘嗖’的一下站了起来,衣服一抽,将食盒打翻,甜点咕噜咕噜滚了一地,凤唯心疼的直‘哎呀’。 “凤唯。”沧暮唤道,神情严肃,“龙神……要来了。” “什么?!”凤唯一时没听清,下意识反问。 沧暮揉了揉太阳穴,又重复了一遍,“龙神要来了。” “龙神?来干什么?”凤唯有些懵。 沧暮在心里叹息一声,他想到了那个以一人之力将海国倾覆的鲛人,那个惊才绝艳,那个放眼整个落洲大陆都找不出第二的佼佼者,心沉了沉。 如果……如果是冲着白翼来的……那,那…… 想到这里,沧暮双眼顿时爆出冷光。 那就别怪他以那静液池内的鲛人做赌注了!看看这场战争,到底谁存谁亡!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落日相遇 冬季的雨夜有种瘆人的阴冷。 在那泼墨般的夜中,无数晶莹的雨滴坠落,带着虔诚,带着崇拜,从天向地,结束了短暂的一生,华丽了悲凉的命运。 浩瀚星空中,有不明生物在飞快移动。冲破了乌云,冲破了雨水,冲破了冰冷的风。 那是活在落洲大陆上唯一的神祗,那是四海的主人,那是数万万生命的崇拜。 苏傀坐在巨大龙头上,攀着龙角,迎风、迎雨,迎着看不见的命运直上九天! 蓝色头发被打湿,沾在脸上,银色软甲冰冷刺骨,但是这样翱翔九天的自由却让他只想对空大笑!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这是放下了曾经的执着,放下了心里的执拗,放下了滔天的恨,放下了所有的所有重生后的自由! “哈哈……”再也忍不住心中的胸意,苏傀仰天大笑了起来。 爽朗又清脆,合着冷风,合着冰雨,回旋于天地之间,化成最美妙的乐章。 他看着不远处下方的星光点点,瞳孔收缩,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大张着,毫无温度冰冷的身体此时此刻却有着三千火焰燃烧般的错觉,无比舒畅! “海皇。”坐下的巨龙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又轻,就好像是生怕打扰了这安静的夜,怕扰乱了在这夜中安静熟睡的人。 可是,乱世中,战火纷飞中,又有多少人能安睡?又有多少梦能随风潜入夜?又有多少人能将梦化为美丽的现实? 一切不过是呓语寥寥。 “前面便是黑羽落日城了,过了落日城便是黑羽皇城,海皇,您预备如何?”黑色巨龙一个回旋停在了空中,然后盘起一个优美的弧度。 苏傀静静望着那座漆黑静默的城,突然想到了当初自己只身来到黑羽是带着怎样的恨,怎样的怒。 脑海里又闪过自己手刃同族的画面,心里生疼,悔恨如潮水般瞬间将所有理智淹没。 他闭了闭眼,然后压下了心中的杂乱,冷声说道:“进城,然后……”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救出族人后立刻离开。” “咦?”听到他这样说的巨龙发出了惊叹声,“海皇,您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苏傀纳闷,“那我要如何决定?” “无事。”龙神轻轻回了声,却是不易察觉的带上了欣慰。 它一直以为在这个曾经受到同族伤害的海皇心里,那一片黑暗会蚀骨随行,直至肉体消亡,灵魂破碎也无法抹去。 它都做好了听到那屠城的决策后果断干预的准备,却未曾想到对方会这样决定。这让它从心里感到安慰与自豪。 “走吧。”苏傀拍了拍巨大的龙头,巨龙便化成闪电穿梭于阴云密布中。 苏傀看着下方黑暗的城,沉默不语。 突然,好像是发现了什么,苏傀探出了身体,猛的一拍龙头,大声喊道:“停下!快停下!” 巨龙不明所以,在空中一个倒回旋,然后停住,诧异于对方急切的口吻,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苏傀定睛,但是碍于密集的雨幕他看不真切,于是又拍了拍龙头,说道:“落下去。” 巨龙便慢慢降低了高度。 “下去!”苏傀再次命令。 龙神直接坠地,然后化成二尺长盘于苏傀头顶。 黝黑的夜,漆黑的城,冰冷的雨。 苏傀看着那洞开的城门,空无一人的门楼,乌漆哑声的楼屋,心底生出诡异的错觉。 他说道:“进去看看,这座城……有点儿奇怪。”然后还不等龙神决断,便毅然决然的走了进去。 过了城门,穿过翁城,便应是繁华的城镇,即便是落雨纷纷,也该万家灯火通明,然而这里却依旧死寂一片。 苏傀站在街道上,仔细查看,然而被大雨冲刷的街道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他又嗅了嗅空气,那股淡的不能再淡的血腥味静静萦绕,慢慢飘散。 苏傀拧起了眉头,对着头顶沉甸甸的黑龙说道:“这座城,曾被血洗过。” 龙神却没有发话,对于它来说,所有生命只是一瞬,无论是生还是死,都是一样的结局。唯一不同的只是——它是鲛人的神,庇护四海是它的责任。所以……如今死了一城的外族,与它又有何干呢? 苏傀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然后抬脚快步走入城中。 渐渐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越来越重,期间还夹杂着一丝丝诡异的力量波动。 苏傀敏锐的感受到了,龙神也感受到了。一人一龙纷纷警觉了起来。 然后在转过了一座座接连不断的房屋后,他们看到在那应是集市的宽大广场上,一个红衣男子在轻声涌颂着古老的咒语。 他的周围……他的周围摆满了无头尸体! 以男人为圆心,一圈又一圈,双脚冲外,惨白乌青。 大雨淋落在尸体上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无数漆黑的鲜血与油黄的脂液混合着土腥味直冲而来,刺激着鼻腔,将新鲜的空气一扫而光! 绕是见多了生生死死的苏傀在这一刻也被恶心的直干呕。反倒是龙神抬起了身体,双眼射出精光,语气凌厉又霸道:“是禁术!” 苏傀使劲儿压下了胃里的翻滚,捂着口鼻问道:“什么禁术?”从未修习过落洲术法的他并不懂得这些。 “移魂换命。”龙神重重吐出这三个字,目光开始变得犀利。 “移魂换命?”苏傀重复了一遍,他只是单单听了术法的名字再结合眼前的一切便明白这是个怎样的禁术了,于是他摇了摇头,说道:“走吧,非我族人,毫不相干。” 龙神却突然出声制止,“不可!” “嗯?”苏傀停下了脚步。 “你看那里!”龙神示意苏傀向那些尸体身上看去,“有没有看到什么?” 苏傀一听,立刻迷起双眼,然后透过雨幕,他看到每具尸体都向外散发着丝丝黑气,然后归于一线,投入九天乌云中。 “那是什么?”苏傀反问。 “是魔。”龙神一语道出玄机。 “魔?什么魔?”苏傀继续发问。 “海皇,您尚有不知,落洲力量的平衡已被打破。魔之右眼已出世,神之左眼却迟迟未归。随着这片大陆上的杀戮越来越多,魔得到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大,终有一天,神将无能无力。”说到最后一个字,龙神发出重重的叹息。 而那——神将无能无力,就好像是这划破夜空的惊雷,将苏傀的心炸的焦灼不安。 “神无力?!”一个没忍住,苏傀脱口惊呼了出来。然后,那个祝诵的人立刻觉察到,大声喊了起来,“谁在那里!” 苏傀一愣,立刻跳到一边的暗处。 下一秒,红衣男子已然略到眼前! 好快的速度! 苏傀在心里赞叹。然后他便看到那个红衣人眼中突然爆出冷红色的光,如同这雨夜中最闪亮的星!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樱煞与苏傀 “呯!”气流划过了雨幕,割开了空气,搅碎了雨滴,激起了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苏傀变作闪电在湿滑的地上足尖连连点地,幻出无数残影。 樱煞玄衣烈烈,将所有水滴变成无形剑气,于百米之外取人要害! 龙神却百无聊赖的爬在一房屋飞檐上懒洋洋的看着下方斗法,斗武。 在它眼中,这个看起来冰冷异常的男人并不足为惧,但是苏傀却不知为何总是一让再让,前前后后已经斗了不下百回合,这让它有些心烦。 于是,龙神摆了摆尾,摇了摇头,在瞬间变作巨龙托天!于黑暗中扬起硕大的头颅,巨爪一拍,直接将空气拍碎! 苏傀只觉得身后无形压力传来,余光一扫,立刻抽身狼狈的躲到了一边,后背重重磕在了一座木屋上,生疼! 紧接着,他便看到龙神犹如一座大山般向那男人欺压而去,没有丝毫怜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所触及的所有房屋压成碎片! “哗啦啦!” “轰隆隆!” 一座接着一座房屋倒塌,一层接着一层尘埃迭起,却又被雨水生生压下,发出嘶哑的哀嚎。 木屑飞舞,巨石漫漫,苏傀看着那古老的神祗一声冲天怒吼,竟将九天之上的流云冲破! 雨,在瞬间停了下来。破碎的乌云中射下清冷的月光,照在湿漉漉的尘间,反射出另一片天空,镜像般梦幻。 巨龙抖了抖身上的鳞片,将坍塌的废墟从身上抖落。然后猛的一呼气,再一张口,涛涛海水从中喷薄而出! 那似突然裂开巨口的大海,又似天空倒灌下的无根之水,于尘世间逍遥自在,冲破所有桎梏,肆意妄为的将毕生所有倾其而出! 樱煞躲闪不急,直接被水流冲击背部,脊柱立刻发出痛苦的呻吟! 紧接着,耳朵里,鼻腔内,口中被灌了满满腥臭的海水,胸腔一阵刺痛,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了。 巨龙吐出水柱后巨大的上颚轻轻合上,接着立刻恢复成二尺长的小龙,停在空气中,看着被自己摧毁的街道和房屋无所谓的晃了晃头,唤道:“海皇,我们该走了。” 苏傀便从角落中闪了出来。 龙神看到苏傀一边走向这边一边揉着肩膀,打趣道:“堂堂海皇被撞一下居然就受不了了吗?” 苏傀吃瘪,一声不吭。 小龙便重新卧回他头上,眯上双眼,假寐起来。 苏傀足尖一点,化成夜空中众多流星一颗,消失于苍茫夜色中。 而在废墟里,樱煞以一个极度扭曲的姿态挂在一棵折断的树上,他呼吸均匀,全身湿透,骨头错位,绕是这样他也没发出一声痛呼。 半个时辰过后,樱煞从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歪了歪头,那一龙一人已消失在黑夜中,但是他的心中却犹如波涛汹涌。 海皇……龙神……居然是他!必须立刻禀报黑皇! 第二日,阳光倾下,雨后初晴。空气干净的纤尘不染,晶莹剔透。 苏傀拢了头发,戴了斗笠,光天化日之下,他与龙神二人不敢御空而行,毕竟,这只龙实在是太显眼了啊。 苏傀身处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放眼望去,安乐美好。他的心有些难受。 自从传承了海皇一脉,他发现曾经冰冷的心、冷酷的血开始慢慢温暖了起来,相对的,那无情的性格也变得有些优柔,尤其是当他看到此时此景,想到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那滔滔连绵不绝的悔差点将他压垮! 他这一生,起于大海,终于大海;相守于海,相忘于海;愤恨于海,归寂于海;凄凄于海,寞寞于海。 兜兜转转了两百年,两百年艾艾荒荒的命运最终还是回到了那一片蔚蓝…… 苏傀重重的叹息一声,然后按了按头上的斗笠,怀中衣襟里藏着的小龙却突然挣出头,好奇的打量着周遭一切。 苏傀皱眉,轻声呵斥:“小心点儿!” 小龙却不理会他,反而是尾巴一甩,指向一个方向,“看,老朋友了。” 苏傀扭头,顺着看去,便看到樱煞坐在一间简陋的茶肆外正慢慢品着茶。 那样悠闲的神情,丝毫不像昨日被龙神碾压到全身骨头错位的人。 “呵。”苏傀冷笑,“昨日没有下狠手是想留他一条命看看那移魂换命的禁术到底有何有趣儿的地方,没想到这才一个晚上,他就活脱脱的又出现在眼前。” “海皇……”似乎是预感到了对方要做些什么,黑色小龙轻声唤道:“不要伤及无辜。” “难。”苏傀脱口而出,似是笃定般说道:“六魔樱煞,人称落洲唯一剑客,他的剑,从不长眼,随心所动。” “那……海皇,您预备如何?”黑龙问道。 “走吧,会会他,毕竟曾经本皇也是六魔。”说罢,压了压斗笠,揣着龙走入那酒肆。 樱煞正在喝茶,他昨日已飞鹤传书于黑皇,禀报了所有事实,黑皇也已传书,命他落脚于这熔金城。 昨日……不!不是昨日,是三日前,他以落日城上千万人的性命为引子,将鬼夏生魂于冥河途中强行拉回,就在他快要成功之时,居然被那个苏傀生生打断! 术法腰斩,魂魄消散,从此以后,这世间再也没有鬼夏之人! 没有轮回,没有往生,彻彻底底消失于这茫茫天地间! 一想到这里,樱煞全身气压立刻低沉,手指一用力,茶杯被捏的粉碎。看的一旁的店家痛心疾首,却又不敢说什么。 这个男人……他可惹不起啊! 樱煞瞅了瞅桌子上的狼藉,又想到了那个鲛人,愤怒转瞬变为疑惑。 他……他怎么就成海皇了呢?到底这段时间发生了些什么? 突然,眼前一黑,一个影子兜头而下。樱煞抬起头,看到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坐了下来。 樱煞疑惑,正要开口,却见对方主动拨开了斗笠上的黑纱,一张美的毫无缺陷带着致命诱惑的脸出现在眼前。 樱煞一愣,继而全身颤抖起来,双瞳红光爆出,整个人如一块散发着寒气的冰山。 “苏傀。”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苏傀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轻轻用手指敲击着桌面,那破碎的茶杯中撒了一桌子的茶水就好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竟开始慢慢变幻出无数造型,引得周围的人叹为观止。 樱煞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深知这是对方在炫耀自己那惊才绝艳的术法,他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咚’的一声,竟将那桌子拍出一个掌印! 周围等着看好戏的人们在看到这一幕,纷纷付了茶水钱散做鸟兽状,他们可不想为了一时的热闹搭上自己的命。 于是乎,小小的、简陋的茶肆内就留下了樱煞与苏傀,还有那个想跑却跑不掉的店主。 苏傀微微一笑,道:“剑公子樱煞,名不虚传。” “六魔苏傀,却是海国海皇……隐藏的够深。”樱煞怒气涛涛。 “彼此彼此。”苏傀调笑反驳。 “半斤八两。”樱煞漠视。 这一瞬,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股低沉,晦涩,压抑的波动在这片小小的空间内来回穿梭,将那冬日里暖洋洋的晨光结上一层厚厚的霜。 一触即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对决 “呯!” 实木的桌子被掀翻,茶具撒了一地,碎成无数碎片,溅起,却最终归于尘土。 头顶的草棚被捅了个大洞,枯黄的杂草簌簌落下,又被冷风吹到一边。 街道上所有人都躲在了周围的商铺内,却又都忍不住探出头看着那场精彩绝伦的打斗。 那是一场巅峰对决,在繁华热闹的街道上,将所有目光都吸引过去。 一玄衣男子,一身穿银色软甲的鲛人。 剑气纵横,无数透明的气流如同乱窜的凛冽寒风,将空气割裂,将阳光搅碎。 樱煞双手随意一挥,目光所到之处,断木裂瓦! 苏傀足尖连连点地,化成清风,化成略影,灵活的穿梭在剑气中。 二人从地下斗到半空,又从半空斗到天上,再一同栽下,将无辜的房屋砸出大洞。 “哗啦!”只听一声巨响,樱煞十道剑气将一处矮墙击穿!只见土崩瓦解,沙尘满天。 苏傀一个凌空翻身,掌中水流化成无形,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直接在樱煞身体周围爆开! “轰!轰!轰!”空气炸裂的巨大声音将耳膜震动,樱煞只觉得一阵眩晕,衣服被划出无数口子。 苏傀双瞳一缩,趁此功夫,单手指天,以海皇血脉之力,将无根之水从空召唤! 这一瞬,只听天边响起轰鸣,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就像无数战鼓于九天之上雷动不停!又如无数战士用生命在呐喊! 樱煞全身警觉,所有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周围的人们听着这震耳欲聋,纷纷露出惊恐的神色。他们不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这样的无形灾难让他们惶恐不安,几欲拔脚逃开,却又不知要逃去哪里。 真正的恐惧从天而降! 只见明晃晃的海水从白云中一泻千里,就像天被捅了个大洞,又像被巨手撕开了口子,黄色的海水兜头而下,夹杂着腥味,于半空中化成无数巨龙! “吼!”那仿佛是在回应着四海之皇,所有水龙在苏傀头顶盘旋一圈后,继而张牙舞爪的冲向樱煞。 一条条,密密麻麻,将阳光打湿,将空气洗净,将无数数渴望救赎的灵魂荡涤成这世间最洁净的莲,开于九天之上,光芒万丈! 樱煞眼看着条条水龙形成密不可挡的包围圈,一咬牙,双手向前一送,只见无数气流涌动,眨眼间形成一剑气结界! 水龙以祭奠般的姿态轰然撞上! “哗啦啦!” 巨龙瞬间搅碎,水花四溅,模糊了视线。 那无情的嘶吼声变为了最凄厉的呐喊,响彻天地,震撼云间! 樱煞抵着双手,不断的向前推进,灵海内灵力源源不断,化成剑气,如同无情的绞肉机器。 街道上瞬间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人们看着那从天而落的银河纷纷瞪大了双眼,发出了一声又一声惊呼。 苏傀看着樱煞轻易的便化解了自己的招数,难得的露出了棋逢对手的欣喜笑容。 他灵海一动,掌中红线突然出现! 怀里的龙神一看,深知这红线之力的厉害,也不由的缩了缩头。 “真不愧是剑公子。”苏傀赞叹一声,手掌一收,所有水龙凌空一个转身,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齐齐向天空飞去,重新隐没于白云间。 那滔天海水只是三息之间,便无影无踪,短短眨眼,灾难消散。 怀中龙神突然出声,却是赞叹的口吻,“控水能力越来越强了。” 苏傀扬起一个不可一世的笑容。 远处,樱煞放下双手,剑气立刻收回掌中,他看着那个身穿银色软甲的鲛人,心里杀机四伏! 突然间便想到了同为六魔的时候,他还对这个鲛人噗之以鼻,如今看来……是他小瞧了对方。更让他没有料到的是,这个鲛人……居然会是海皇?!那、那是不是当今海皇飘凌风已殁了?又是谁能杀的了四海之皇?难道还是这个人?! 想到这里,樱煞心里一凛,气息有些乱了。而就是这小小的一个变化,却被苏傀敏锐的捕捉到了! 于是,掌中红线如同那黑暗中最恶、最毒、最阴森的嗜血幽灵,随意便将所有捆绑,勒成碎片! 漫天红色丝线飞舞成灾,折射着阳光,似有似无。 樱煞全身一紧,剑气涌出,形成漩涡,以双脚为中心不住缠绕,变幻莫测,竟将空气都隔绝开来! 苏傀十指翻转,于百米之外直取对方首级! 红线呼啸而来,却又无声无息。好似吞吐着信子的毒蛇,埋伏于暗夜中,给人致命一击! 樱煞无惧,剑气包裹着他全身化为风刃,任何靠近的生物都会被无情斩杀。 红线飞舞,铺天盖地,短短眨眼的功夫便欺身而来。 樱煞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便凝固在唇角。 只见那红线如入无人之境,在触到他风刃的瞬间如影子般直接没入,竟似毫无阻碍! 樱煞当下不再犹豫,足尖交错点地,直接变做一飓风漩涡飞快旋转起来! 气流涌动,空气错乱,红线一时竟近不了身! 苏傀倒是毫不在意,继续扭转着红线飞舞,就像幕后操纵傀儡的国手,于举手投足之间轻易演幻出最绝妙的剧目。 紧接着,妖异的男人双掌一翻一覆,那些红线突然消失不见。而后,便看那风刃漩涡突然气流不稳,十息后,仿佛是被无形的大手突然扼住了咽喉,漩涡散乱,剑气慢慢消散,皮肉刺破的‘噗呲噗呲’之声响在耳边。 樱煞以一个诡异扭曲的姿势停在了半空,确切的说,是被绑在了半空。 红线一根根,一丝丝像天地间的脉络,将他全身上下所有关节都洞穿,然后缠绕,直接提于虚无空气中,就此定格。 苏傀冷笑,隔着百米高声喊道:“我这红线的滋味如何啊?樱煞大人。”随后,将怀里的龙按了按,“千万别出来。”便闲庭漫步的走上前去。 樱煞被吊在空中,所有关节往出一滴紧接一滴的落着鲜血,如断珠般。 然而,他却仿佛毫不在意,仿佛不知疼痛般的面无表情,只是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鲛人一步又一步走近,那每一步都好像是要将对手最后的希望踏碎。 “樱煞大人。”苏傀走到他面前,仰起头,伸出手接了一颗血珠,然后放到鼻尖嗅了嗅,“真是狼狈啊……” 樱煞一听,神情立变,咬牙切齿,他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鲛人生吞活剥了! “呦呦,樱煞大人这个表情……还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啊。”苏傀抱起双臂,退后一步,竟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让樱煞看的怒火直往上蹿,有一种被生生羞辱的感觉。于是他猛的一挣扎,那些红线就似刀割般更深的切入皮肤,刺入关节。血,流的更多了。 “不要白费力气了。”苏傀收起了调笑,一本正经,“我的红线,非落洲任何一派的力量,你挣不开的。” 樱煞一听,果真不再动弹。 苏傀继续说道:“好了,来讲讲你那‘移魂换命’阵法吧,似乎颇为有趣儿。”如果……如果真的可以,那是不是可以将曾经所有被屠族的族人和家人一一换回呢?还有那个于沙漠中带给他唯一温暖的龟兹国公主。 “哼。”樱煞用鼻腔回应了苏傀,“不要白费力气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苏傀一听,抬了抬眼,也没见他有何动作,便听樱煞全身响起了骨头折断的声音,一声声,清脆震撼又让人心底凛凛。 “卡崩卡崩卡崩……”如同巨兽磨牙。 “啊!啊!”再也忍不住了,樱煞仰天痛喊。 苏傀白了对方一眼,预备亲手了结,却突然被龙神遏制,“海皇,不可!” “嗯?”苏傀顿住。 “不可再杀生,否则魔的力量会越来越大。” 苏傀一听,立刻放下了手,看着那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软塌塌的吊在半空中的人问道:“那如何处理?” “但凭海皇吩咐。”说罢,小龙继续沉默。 苏傀思索一阵,突然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他双臂一抬,只见樱煞随着对方手臂的挥动也升了起来。 随后,苏傀大力一挥,樱煞便如同折了羽翼的鸟,被毫不怜惜的扔到了天边,转瞬消失不见。 “好了。”苏傀拍了拍手,似乎是刚刚丢了什么肮脏一样。 怀里的小龙探出头来,提醒道:“赶快离开吧。动静太大,想必黑皇已经知道了。” “好。”苏傀立刻化成疾风略去,不再理会身后的狼藉。 这些,又与他何干?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一生初遇 “真是狼狈啊……堂堂剑公子居然成了这副德行,啧啧……真是不枉费我跑了这么远的路,真值。” 一片枯败的树林中,阳光懒洋洋的洒下,将枯枝张牙舞爪的映射于大地,不屈了命运。 玄衣女子站在一堆腐败的树叶中,一边拢着被风吹乱的头发,一边瞅着那个浑身鲜血、面色黑青、头发打结的男人不住的摇头。 白瞳吸了口气,只觉冷风灌入肺中,将五脏六腑洗刷的干干净净。 “真是好天气啊……”玄衣女子抬起头,蓝天一贫如洗,无云无物。 她一把捞起了樱煞软绵绵的身体,然后扶在肩上,皱了皱眉,“真重。”然后,整个人化成红色风卷,卷起无数落叶,消失于枯败森林中。 再次出现时,已回到了黑羽都城,皇宫内。 白瞳一把将肩上的男人扔下,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又将发梢上沾的枯叶扫掉。 然后,便见那个黑色帝王从居住的垂花暖阁中掀开了帘子,露出半张脸。 白瞳一愣,立刻伏地,“白瞳……” “进来。” 话还未说完,便被凌迷烨打断。 玄衣女子不动声色的再次甩了甩双臂,整理了下衣衫,便走了进去。 暖阁内,凌迷烨负手站立,眼前浮动着一黑色一指长的圆筒。上面残留着红色火漆,是一封已被拆开的密函。 凌迷烨听到衣服摩擦地面的‘簌簌’声,转过了身,神情严肃。 “黑皇,有何吩咐。”白瞳站定,没有行礼,没有多余的动作。 凌迷烨倒也是不责怪,将那圆筒打开,推到白瞳眼前,一副如临大敌的神色,看的白瞳心里一抽一抽的。 “白卿,仔细看看吧,是樱煞昨日传来的。”说罢,便重新转过身负手注视着眼前空无一物的案几。 白瞳动手打开密函,细细看去,这一看不要紧,直看的她也汗毛倒立,神色巨变! “黑皇……这、这……竟然会是他?!”一向云淡风轻的玄衣女子此时此刻却是再也控制不住面上的表情。 凌迷烨没有动,手指却不自觉的握紧。 白瞳一把合上密函,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提高,一字一顿的说道:“黑皇,白瞳请命,定将此人活捉归国!”说罢,心中的怒火似是再也忍不住,又想起了那带血的纸函上如泣如诉的血书,明蓝黑白分明的眸子死不瞑目。 鲛人啊鲛人……自诩美貌的一族,却是如此丑陋不堪! “白卿……”凌迷烨转过了头,弯下腰将玄衣女子扶了起来,“如今黑羽上上下下,唯你一人可担此重任。” “臣定不辱使命。”白瞳阖下眼眸,行上大礼,转身离开。 凌迷烨沉重的叹息一声,心里忐忑不安。 当天夜里,白瞳一身便衣,腰间软鞭,于茫茫夜色中踏空离开。 沐远山凭栏远望,看着那个女人静静消失在夜中,心里有些难受。 多少年了,他在她身边默默无闻,看着她淡然的面对一切,他以为她永远会这样下去。直到……直到明蓝的死,他才从这个永远面无表情的女人脸上看到了一丝丝属于凡尘的烟火。 这样的变化让他欣喜若狂。 可是……当他从她手中接过樱煞大人时,他却看到了她眼中的疯狂执念。 然后,他听到她轻轻吐出一个人的名字——苏傀。 这一刹那,心沉入了谷底。 他是知道那个鲛人的,没有经过六魔祭的层层选拔,直接由国师苑内定,成为了黑羽历史上唯一一个鲛人六魔。 拥有着无以伦比的致命吸引力,以及强到天地侧目的力量。 这样的人……这样的男人……是个劲儿敌啊! 沐远山回头看了看屋中忙碌的人群,还有那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六魔樱煞,心里的阴暗如同潮水般覆盖了整个冬夜。 “沐医师!”突然,有人开口呼唤。 沐远山回过神来,便看到一个同样一身白衣的皇室御用医师在唤他。 于是赶忙的,沐远山跑上前去,忙碌在樱煞床边,压下了心里所有的担忧与不快。 而另一边,白瞳已然立于未名城内。 她放眼望去,满城萧条,空无一人,就连飞鸟也匆匆略过不愿停留。 她抓了把地上的泥土,放入鼻间,细细闻去,一股血腥夹杂在泥土中。 白瞳眸子缩了缩,扔掉泥土再往前走了几步,于凌晨的灰白天空下,她看到了一端坐在轮椅上的人——死人。 全身上下落满了枯叶,遍布的白色绷带已开始腐烂,爬满了蝇蛆,散发着难闻的恶臭。数十个血洞内蠕动着黑色、黄色的虫子,不时的飞舞出一两只。 白瞳捂住口鼻,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走。然后,在转过了两条街道后,放眼望去,街道两排的枯树上挂满了尸体。 一具具,随风飘荡。 在凌晨的夜中,就如噩梦般让人战栗。 “吱呀……吱呀……” 冷风吹过,晃动尸体,带动枯枝上下颠簸,发出犹如炼狱亡魂的嘶哑喊叫。 白瞳的心‘咻’的一下紧到了嗓子眼,绕是看惯了大场面的她,此时此刻也有些心悸。 那些尸体,有的身穿铠甲,有的身穿粗布麻衣,有的断手断脚,有的无头无足,有的面目狰狞,有的面容扭曲。但是无一例外的,全部腐烂发臭。 一些专食腐肉的鸟成群结队的落在上面,尖叫着,跳跃着。于夜中舞蹈出一幅幅炼狱之景。 白瞳咽了咽唾沫,抬起脚,轻轻向前走去,绕开每一片落叶,每一处断枝。就好像是生怕发出一丁点儿声音,惊醒那些可怖的尸体。 忽然,白瞳看到那在街道的尽头,一处还算干净整洁、避风的小小药房内,一个身穿银色软甲的男人仰面躺在一长椅上静静酣睡着,身上盖着一白色斗笠。 风停了,太阳慢慢的跃出地平线,将金黄色的光瞬间铺洒大地,唤醒了沉睡的城。 白瞳于百米之外静静的看着那个熟睡的男人,心不知怎的,狠狠一抽,一种铺天盖地的熟稔排山倒海将她湮灭。 “怎、怎么回事儿?!”下意识的,白瞳按住了心口。 这并非他们第一次见面,却如一生初遇般心慌、悸动,又懵乱。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登徒子海皇 “嗯?”睁开双眼,印入眼帘的却是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还有一张陌生的容颜,背对着朝阳满天,看不清,只余下一个金色的轮廓。 苏傀有些纳闷,他只是在这空城中静静的睡了一觉,怎么就又惹到了谁? 于是,苏傀撑起了身子,扭了扭脖子,将睡意驱赶,正想要说话,却被眼前这个面无表情十分冷漠的女人一声厉吓到有些慌乱。 “别动!” 苏傀怔怔,不明所以。 白瞳匕首往前一送,便搭到了对方脖颈上,毫不留情。 “六魔苏傀,现任海皇,真是……隐藏的够深!亏我黑羽还扒心扒肺的对你!”嘲讽的冷笑从白瞳鼻腔内滑出,一如这冬季寒冷的夜。 苏傀在脑海里寻便了这女人的影子,却始终空白一片,只是那股熟悉的气息让他有些错愕。于是,他歪着头,斜眼看了看那匕首,问道:“你是谁?” 白瞳冷哼,匕首贴紧了那脆弱的皮肤,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黑羽,国师苑,白瞳。” 苏傀一听,心里顿时明镜一样,却是扬起一个邪肆的笑,如同最致命的罂粟,带着世间万物至高无上的美,轻易的便将对方捕获、俘虏。 “原来是国师苑的白瞳大人,真是失敬失敬啊。”说罢,竟似毫不在意那冰冷的匕首,懒洋洋的站起身,挡在了白瞳眼前,遮住了朝阳,落下一小片阴影。 他这才看清了白瞳的容颜,如同绽放在雪山上最高处的莲——神圣不可侵犯。 白瞳看着那个绝美的鲛人堵在自己眼前,生生高出一个肩膀,那举着的匕首似成了一个笑话,她懊恼的放下了手,却是一步不让,倔强如斯。 苏傀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的白瞳呆住了。 “白瞳大人……您、您真的是……哈哈哈……”笑声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清脆,最后居然笑的他有些喘不上气! 白瞳怒火中烧,灰色眸子在瞬间犹如朝阳中兜头而下的冰泉,于金光中慢慢将天地冻结! 苏傀一怔,明显的感觉到一步之遥内女人越来越低沉的气息以及晦涩的灵力波动,苏傀赶忙收起了笑容,在对方发怒之前举高了双手,道:“白瞳大人,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放……”话还未说完,便见白瞳一步跨上前,匕首一个回旋,直接将他软甲划出星星点点的火光! 苏傀一惊,汗毛倒立,心里赞叹一声,足尖轻点,如同羽毛一样轻飘飘迅速退后! 白瞳当仁不让,继续向前刺去! 苏傀一看,心神一动,掌中红线迅速脱出,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以迅雷之速直接将白瞳四肢一缠,吊于半空中。 “呀!”被虚无之力紧紧束缚,白瞳扭动着身子,却是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灰色眸子一动,定睛苏傀,直接使出杀手锏! 结果…… 一场冷雨突兀的从天而降!瞬间浇透了她全身!在冬季的清晨冰冷刺骨。 一条黑色小龙摆着尾巴在她眼前上下游弋,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白瞳全身湿透,气息一乱,摄魂术被生生打断,反噬之力毫不留情的犹如尖刀全部刺入双瞳中!这一瞬,她只觉双目剧痛,一声凄惨,接着,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苏傀被对方高亢、尖锐的惨叫声吓了一跳,红线下意识的一收,便像刀割般刀刀刺入肌肤中。 白瞳疼的全身一哆嗦,却咬着牙,将剩余的惨叫全部压了下去。 苏傀有些不忍,毕竟与她无冤无仇,况且……曾经还借过黑羽的手做过一些不可言传的事情。 好似……曾经……他第一次毛遂自荐,便是这个女人将他一步步带入黑羽,成为六魔。 唉……真是孽缘。 想到这里,苏傀红线轻轻一松,白瞳便从空中跌落,只是紧闭着双眼,用手紧紧按住,苍白着脸,俯于荒草败叶中,四肢腕上有丝丝鲜血渗出,有种残忍的美。 黑色小龙游弋到苏傀头顶,盘好,小声问道:“海皇,您预备如何?” 苏傀却没了主意。 此次他与龙神二人单枪匹马杀入黑羽,只是为了解救族人,并不想再生什么事端,也不想引发不必要的战争,更不想多杀一人,多造一孽。 可是……可是偏偏这一路上并不顺,先是六魔樱煞,再是这个国师苑白瞳,只怕……凌迷烨那边已经做好了对付他的准备,只等他送上门来。 想到这里,苏傀捏起拳头敲了敲额头,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 “海皇。”龙神却突然开口,“此女即为黑羽国师苑之人,必定知道我族人的关押之地,留着她,可以少走许多弯路。” 一席话,说的苏傀拨云见日。 他已被这纷纷乱乱的一茬接一茬的事情弄的有些头脑不清了,这么明了的事情居然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于是,苏傀拍了拍额头,走近那个女人,大手一抓,提着对方肩膀处的衣服便轻而易举的拎了起来。 竟似轻如羽毛。 “放开我!”白瞳知道定是苏傀将她抓住,挥动双手拼命想要挣脱对方,却被对方轻易的捉住双手反剪到背后,一阵刺痛让她全身无力反抗,冷汗流了下来。 接着,耳边一阵热气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刺激着敏感的肌肤,“别动!再动扒光你扔河里去!” 赤裸裸的威胁! 白瞳耳根一红,顾不得双手双脚处的疼痛,也顾不得双眸的痛,恨恨的咬着银牙,咒骂道:“你个登徒子!” 苏傀噗嗤一笑,直接点了对方的穴,然后扛在肩上,对着盘在头上的黑色小龙说道:“龙神,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黑色小龙哑然,“海皇……您真的是……越来越‘奸诈’了。”说罢,便不再理会那个洋洋自得的人。 苏傀斜了眼肩膀上的女人,不知为何,当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在心底蔓延。 就好像……就好像他等待了百年时光,蹉跎了无数岁月,挣扎了不屈的命运,于时间尽头,只是在等待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可以陪他于深海中,每日每夜看那成群游鱼,看那斑斓珊瑚,看潮起潮落,看风起云涌,看沧海桑田。 苏傀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入肺,清醒了头脑。 他抱紧了肩上的人,于金色中朝阳漫步离去。 ------题外话------ 渊清开新书啦!具体内容如下! 《妖精,住手!》 简介: 本书为架空历史,七个故事均为虚构。 传说除六道天人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牲道,饿鬼道,地狱道,还有一道为妖。 妖者,异形也,中州《山海经》中记录乃为其中一二。余者,或隐隐于市,隐于众,隐于暗夜,化为人形,不欺其众。 七个故事,七段历史。 楚国,屈原,南宫夫人郑袖,妖画师的爱情故事。 唐朝,寿王李瑁,杨玉环,唐玄宗,言灵师的爱情故事。 (剩下的五个故事保密保密,不能透露~~~) 请诸位小可爱移驾到书中自行观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苏傀的手段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将萧瑟的城染成了通红一片。 城中一间废弃的客栈里,苏傀精心的打扫了一遍,然后将白瞳安置于柔软的塌上,自己则动手喝着好不容易泡好的茶。 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直到夕阳完全落下,夜幕降临,白瞳才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然而全身依旧被点了穴位,一动不动。 第一眼便看到那个男人悠闲的样子,举杯喝着茶,看着窗外繁星点点,侧颜完美的无懈可击。 白瞳暗暗眨了眨眼,视线虽然还有些模糊,但是好歹可以看清周围物体的大致轮廓了。 她在心里长吁一口气。 苏傀似乎是觉察到了对方的苏醒,放下了茶杯,起身走到床边,然后沉默不语的将白瞳身上盖的被子猛的一掀! “啊!”白瞳立刻尖叫了起来,双眼死死瞪着那个男人,恨不得立刻将对方挫骨扬灰! 苏傀反倒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只是仔细的查看了一下对方四肢腕处的伤口,然后细心的换药,重新包扎。 白瞳的脸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 苏傀暼了一眼床上的人,面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暗笑。 烛光暗淡,将黑色的影子影影绰绰投射在整间屋内,一时之间,竟有种暧昧的气息在浮动。 苏傀包扎好伤口后站起身,坐在床边,看着白瞳灰色的双眸,问道:“黑羽将那些抓来的鲛人关在哪里了?”声音冷硬,一板一眼。 白瞳没有回答,视对方于无物,重新闭起双眼,竟开始假寐起来。 苏傀冷哼一声,看了看盘在房梁上的小小黑龙,一抹戏谑的笑容浮现在唇角。 他大手一抓,直接将白瞳的衣领扯开! “呲啦!”衣服被扯碎的声音格外清脆。 白皙的肌肤裸露在外,猛的触到冰冷的空气,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香肩外露,白瞳惊声尖叫起来,怒目而视,“苏傀!你要干什么?!” 一向云淡风轻的女子在碰到这个桀骜不驯的鲛人后,所有的端庄与冷静一扫而空。 苏傀舔了舔唇角,妖异的面容衬在幽暗的烛光下,如同来自地狱最邪魅张狂的勾魂使者。 “白瞳大人,我好像说过了,如果你不配合,我就将你扒光了扔海里。”说罢,那大手再次一挥,直接将女子的腰带抽下! “住手!住手!否则我杀了你!”白瞳声嘶力竭,奈何全身动弹不得,就连最简单的弯曲手指都做不到。 “哦?”苏傀扬起邪肆的笑容,挥了挥手里的白色腰带,然后随意的往地上一抛,另一只手又抓住了对方的外衣,只需轻轻一拉,便会体无遮拦。 “白瞳大人,您说还是不说?”苏傀张狂的威胁着。 白瞳俏脸通红,双瞳怒目而圆,裸露在外的双肩也攀上了粉红色。 这是第一次!这是第一次她被一个男人这样赤裸裸的威胁!这样赤裸裸的侵犯! 白瞳暗地里于丹田处运起灵力,结果还未等她有任何动作,便在模模糊糊中看到苏傀一头扎进了她脖颈处! 温热的肌肤触到了冰冷的唇,白瞳全身一个战栗,接着,便感觉麻酥酥的痛传来。 他、他、他居然……胆敢! “滚开!”白瞳一声大呵。 苏傀重新抬起头,然后满意的看着对方双眸中泛起的水雾。 他的目的……达到了。 于是乎,擦了擦唇角,一股属于女子独有的清香扑鼻而来,让他的心莫名其妙的一颤。那种熟稔再次袭来,以放荡不羁的姿态将他的心瞬间湮灭。 苏傀皱起了眉。 白瞳一声比一声高亢的怒骂响在耳边,回荡在寂静的夜中。 房梁上,黑色小龙早已不知去向。 对于苏傀这种非君子的做法,它实在是……不忍直视,于是摆了摆尾,于九天之上寻了一处清净之地,静静小憩。 苏傀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有些烦躁。 白瞳胸口不住起伏,骂了许久,她也有些累了。 苏傀顺手端过一盏茶,递到对方唇边,却被对方生生白了一眼。 苏傀便冷笑一声,直接翻身压在白瞳身上,吓的白瞳一愣。 然后,几乎是鼻尖挨着鼻尖的说道:“白瞳大人,苏某劝您一句,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要知道,苏某于中州百年时光,见多了阴暗龌龊,有的是手段撬开你的嘴!”说罢,再也不留情面,右手直接按住白瞳的嘴,左手毫不留情的直接将那外衣一扯! “唔……唔……”白瞳拼命摇头,拼命挣扎,奈何却毫无办法。 苏傀冷笑,碧色双瞳中有火焰在燃烧。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似乎有种天生的魅力,那是一种原始的冲动。而且……那种熟悉的感觉,随着肌肤的碰触,一浪浪迭起,竟让他有些欲罢不能! 手背上有冰冷的泪落下。 苏傀看着那双灰色的眸子中终于落下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心狠狠一抽。 于是,毫不客气的,他吻上了那苦涩的泪水。 冰冷的唇碰在脸颊,白瞳大脑瞬间空白。接着,她便感觉那只按着自己的手慢慢移开了,唇上一阵温软。 眼眸瞬间睁大。 入目,那碧色双瞳中似有火焰在燃烧,一片汪洋大海,于黑暗的夜中,于暗淡的烛光中将她沉沦,将她吞噬…… 须臾间,苏傀抬起了头,见白瞳一脸死灰般的神情,他心中一阵懊恼,然后轻轻擦去那冰凉的泪,话锋一转,问道:“你……为何如此恨鲛人?” 一听到这个问题,白瞳仿佛瞬间清醒了过来,一声冷笑闯入苏傀心中。 “呵,苏傀,你自诩海皇,四海之王,却丝毫不知自己族人的卑劣!”说罢,白瞳不顾对方那越来越暗的眸子,越来越盛的杀气继续说道:“明蓝于阴暗中将那个低贱的鲛宠赎回,给予荣华富贵,给予所有她能给予的,到头来却换回了什么?哈哈,亏我还冒着死罪将他从牢中救出,送他们二人逃出皇城。结果那个该死的鲛人做了些什么?!他做了些什么?!”白瞳说到这里,已然是愤怒到极点。 “他居然在被发现踪迹的时候弃明蓝于乱军中!任那些乱军贼寇随意凌辱!明蓝她……明蓝她……”一说到这里,白瞳眼前又浮现出那于祭典之上,那个永远雍容华贵的女人是抱着怎样的心灰意冷、抱着怎样必死的决心一步步踏入死亡之门。 “苏傀!你让我如何不恨?!如何不恨?!我以为……我以为我终于能看到这世间不顾生死,不顾伦理,不顾朝纲的最美结局,结果呢……还不是拜倒在生死人性面前。你们鲛人……你们鲛人不是一向自诩为最专一痴情的种族吗?为何、为何还要做出这等不耻之为?!”最后吼出了心底的怒火,白瞳大声咳嗽起来。 苏傀静静听着,他终于明白了对方心中的结。 她……和曾经的他一样啊! 于是乎,他轻轻点开了对方的穴位,用毕生唯一一次的郑重其事,起誓道:“白瞳,我苏傀以海皇血脉承诺,定会查明此事还你一个公道,也会让你看到真正的美好。”语闭,将锦被盖于女子身上,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对方的脸颊。 温柔的就像那晃晃悠悠的烛光。 白瞳感受着冰冷的指尖滑过面颊,心中的愤怒似乎在瞬间被浇灭。 她看着苏傀转身离去的身影,愣愣的望着那明晃晃的烛光,心在瞬间被对方那郑重的承诺所倾倒。 那年的十里秋风,百年隔日,不知遗落在谁家的院墙,将欢声笑语隔绝于万丈红尘。于夕阳中湿了记忆,老了时光。 那魑魅魍魉的暗夜啊,何时才能让归途的人看到生命中的灯塔,何时才能让不羁放纵看到曼妙清辉,于海上明月,于潮起潮落,更迭了一季又一季的落花流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苏醒 “沧暮沧暮!” 三日后的清晨,一个声音将熟睡中的男人叫醒。急切又慌乱。 沧暮于朦胧中睁开双眼,便看到凤唯一张放大的脸戳到了眼前,吓了他一跳。 凤唯还不等对方洗漱穿戴整齐,便指着外面说道:“黑羽杀过来了!”一副如临大敌的神色。 沧暮挥了挥手,潇洒的竟似毫不在意般重新歪回了床里,看的凤唯一愣一愣的不知要说些什么。 然后,沧暮慵懒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只要我不死,黑羽便攻不进来。”语闭,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重新坐起了身,“你是怎么进来的?” “……”凤唯被这突然转移的话题弄的有些措手不及,搔了搔头,说:“就……就那样推门进来的啊……” 沧暮白了对方一眼,被子一蒙,再也不愿多说一句话。 凤唯吃了闭门羹,有些纳闷,悻悻的离开。 而在他走出门的那一瞬间,眼前的一幕便如在梦中的修罗场般可怖! 幽蓝色的结界如不怒佛陀般屹立于巍峨九天之上,将那无数闪电、雷光、术法、刀枪剑戟以包罗万象的海纳胸怀尽数收于囊中。 然而,结界挡的了攻击却挡不了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嘶吼,呐喊,兵器碰撞的火花一浪接一浪的充斥在耳边,无论黑夜还是白日,永不停歇。将残酷一览无余的展示于人们眼前,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在祈祷,都在期许,盼望着这单薄的、仿佛有生命的结界可以庇佑他们一辈子。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这每一天、每一秒,都是燃烧着他人的生命,以血为代价,以生命为载体,一瞬瞬,一刻刻不停歇的掠夺。 沧暮听到凤唯关门的声音响起,从锦被中探出了头。 这一瞬间,只见风清俊逸的男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衰老着。 眨眼间,漆黑如墨的头发竟夹杂了些许白发!那双浩瀚如星般的双眸蒙上了一层阴翳,皮肤渐渐松弛,身体也佝偻起来。 他知道,大阵每受到一分撞击,他便会消耗一天的生命。况且,他还在用自身魂魄源源不断的滋养着神之左眼。 肉体,灵魂的双重消耗,让他在短短几天里便飞奔到那生命的尽头。 沧暮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自嘲的冷笑一声,然后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闪闪亮亮的抹额,那是他自那黑海之战上偷偷捡回的她的东西。 一直贴身放着,带着属于他温暖的体温。 沧暮盯着那抹额许久,久到空气静止,久到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闪电般的,沧暮捏起幻术诀,在瞬间恢复了原貌。手中的东西却没有时间藏好,暴露于空气中,就像将那心底最深的期盼公众于晴天白日中。 “进来。”沧暮拢了拢衣服,轻声应答。 然后,一个鹅黄色衣裙的女子便推门走了进来。 瓜子脸,远山眉,烟波秋眸,红唇齿白,耳上翠玉玲珑,脚上珍珠藕粉绣花鞋,手中提着两个食盒。 沧暮在心里一阵懊恼,后悔于方才那一句——进来。 来的人是沧氏一族主府嫡系子孙沧雪鸢,于他而言,却是毫无血缘关系的一人。大战伊始,便被族长遣送于帝都内,照料他的饮食起居。 一百九十多岁,还是少女的身段。 沧暮冷起脸来,道:“东西放下,你便离开吧。稍后,我与凤唯大人有要事商讨。”声音也是冷若冰霜。 少女将食盒放下,眼神飘忽到对方手中握着的抹额,咬了咬唇角,一言不发的离开。 而沧暮在对方离开后,长吁一口气,脸上紧绷的神情立马跨了下来,整个人也委顿了,似是完成了一件比战争还要紧张、恐怖的事情。于是,赶忙将手中的东西重新揣回怀里,却是失了温暖。 洗漱穿戴一气呵成,重新恢复了那俊逸、漠然的疏离气质,于是,推开寝殿的门,那满天火光便突兀的呈现在眼前。 不自觉的,一抹嘲讽的笑容涌出。 沧暮闲庭漫步,于宫殿八角飞檐下,红漆深廊中,青石砖瓦地的空旷宫殿里驻足。 一群神官跪在宫殿正前方的广场上进行着一场声势浩大的祝诵。 在那永远郁郁葱葱,沧海桑田永不变的菩提古树下,人们虔诚的将以往的种种勾心斗角,暗流涌动抛之脑后。 火光声,厮杀声,期间夹杂着涌颂声,响彻整个白翼的上空。 沧暮哑然失笑,看着那一群的人心里只剩下鄙夷。 他摇了摇头,擦着墙角,拐进大殿。 结果……突然间,心里那个一直沉睡的声音仿佛冲破了终年积雪,拨云见日般从灵海深处、灵魂深渊中苏醒过来。 那仿佛是一把尖锐的宝剑,将十丈坚冰尽数捅破!于谁主沉浮的苍茫大地出鞘于朗朗乾坤,将阳光折射! 白云苍鹭,白驹过隙,山崩地裂,山河破碎,唯有它!唯有它于万丈红尘中托起数万万生命,将悲秋画凉的风,将残阳如血的日,将愁红惨绿的雨,将阴晴圆缺的月都收于掌中,一眼便是万年。 这一刹那,灵海内充斥的庞大、雄厚的力量差点将沧暮的身体撑暴! “神!”在心里大喊一声,沧暮只觉得自己全身每个毛孔都在向外散发着灵力,一时竟将他的衣服撑的烈烈作响! “唉……”忽的,一声轻叹响于耳边,沧暮霎那间失神,只觉随着这声轻叹,五脏六腑中涌动着说不清的愁容哀伤。 然后,心底的那个声音响起,“白翼……竟到了如此地步吗……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语闭,外放的灵力瞬间收回。 沧暮全身一松,只觉得灵海内灵力凝实的如同深海深渊、如同星空浩渺。然而,心底的那种哀伤依旧挥之不去。 “六圣沧暮……”那个声音话锋一转,于灵海深处说道,“魔之右眼,要来了。” 沧暮一听,全身顿时僵住了,整个人如坠冰窟! 这一刻,什么战争,什么国家,什么名族都不重要了! 唯有那一句——魔之右眼,要来了,生生将他扔于二月寒冰的洞窟中,无人救赎,无人援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夏夜的愤怒 “出来!躲什么!” 清冷的夜中,渭河之水倒影着深空之月,冰冷如斯。 比河水还要冰冷的是月下男子的不怒之颜,带着冷月清辉,带着犹如从炼狱中爬出的瘆人杀气,掌中红线跳跃,将整条冰河逆流而上! 而在他面前,哗哗流水的渭河中央,一个黑色的影子沉沉浮浮,不时的冒出一连串气泡。 苏傀悬于冰河上方一尺,对着那个影子冷漠的下着命令。 而那个影子在沉沉浮浮挣扎了近半个时辰后,终于从河底浮了上来,露出半个脑袋。 蓝色长发,碧色双瞳。 岸上的女子一看,全身立刻绷紧,腰上的软鞭一抽,握于手中,灰色双瞳里怒火滔天。 终于!终于找到这个吃里扒外的鲛宠了! 苏傀瞥了眼白瞳,看到了对方的盛怒,却说道:“别插手,我有事问他。”然后,红线一动,直接将夏夜从河中提了出来。 苏傀一把抓住那个鲛人的衣襟,二人消失于夜色中。 白瞳长鞭一甩,直接敲开冰冷河水,溅起无数水花,模糊了视线。 另一边。 苏傀提着夏夜落在一处低矮的灌木丛中,放眼望去,山丘沟壑纵横,杂草丛生,无数落叶堆积于坑坑洼洼的树根下,发出阵阵泥土与腐败的气味。 苏傀松手,夏夜滚落在尘土中,在触地的瞬间立刻幻化出双腿,一骨碌站起身,倔强的站在苏傀面前。 “你是谁?!”夏夜看着眼前这个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凌厉气息与威压的同族人怒问。 此时此刻的夏夜十分愤怒,尤其是当他看到这个人居然和黑羽国国师苑白瞳在一起,心里的嫌恶更是徒增了几分,不由得,声音高了几分。 苏傀抱臂,上下细细打量着这个同胞。 应该是长年累月的养尊处优,全身上下肌肤细腻,没有一丝瑕疵,就连那发丝都一根根反射着明亮的光泽。十指纤细,根本不像一个男人应有的。 这就是那个女人口中的鲛宠吗?呵呵,当他们在深海中与敌人厮杀时,他就躺在温柔乡里醉酒于荣华富贵,当他们为了鲜血与战火夜不能寐时,他就沉迷于日日笙歌。这样的族人,这样的同胞,要之何用?!救之何用?! 一想到这里,苏傀的气息更加冰冷了。 夏夜明显的感觉到对面人的威压,那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压迫与血脉中的恐惧。 在他看着那双碧色双瞳的时候,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臣服吧,臣服吧! 于是,下意识的,夏夜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苏傀面前。 苏傀一愣,仅仅是一瞬,便扬起了嘲讽的笑容,道:“是不是所有鲛宠都如你一样,趋炎附势,奴性十足?” 夏夜一听,心里‘咻’的一下蹿出无名怒火。重新站起身,几步跨到苏傀眼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大声说道:“你懂什么?!你以为我愿意当鲛宠?!我有选择吗?不当鲛宠就是死!死后还要被黑羽那帮畜牲挖眼、剥鳞、放血!然后再被当成垃圾一样扔到荒郊野岭,任凭野兽蚕食!我们好不容易活下来,好不容易在这个暗流涌动、风云万变、动荡不安的异乡他国存活下来,我们有多不容易?!我们扔掉了自尊,扔掉了容颜,扔掉了自由,只求在夹缝中保住这条命,我们有什么错!”说罢,双手直接推开苏傀,倒退几步,冷笑,“我们鲛宠再不济,也没有和黑羽人同流合污!” 苏傀被猝不及防的推了个趔趄,他看着夏夜面容扭曲的将黑羽的滔天罪行一笔笔揭露,心里的天平不知该偏向何处。 对于夏夜口中的所述,他经历过,也明白这是一种怎样的极致的恨。 那是只有将所有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生吞活刮,然后再剥皮抽筋!唯有仇人的鲜血,才能浇灭内心的怒火,才能平复心里的灭世之仇! 这一刹那,苏傀竟有种惺惺相惜的错觉。 然而,随着白瞳的追来,平静被打破。 只见半空中一条软鞭甩落,直接将夏夜身旁的低矮灌木抽的粉碎! “噼啪!”破空之声响在寂静月夜格外清脆,黑色软鞭如游龙般虎虎生威,将坚硬的泥土地抽出道道沟壑。 夏夜立刻左右躲闪,但无奈,长期的养尊处优让他不会丝毫术法与武艺,在白瞳软鞭的压制下,只有狼狈逃窜。 苏傀看着眼前抱头鼠窜的夏夜,还有步步紧逼的白瞳,心里左右为难,不知要做些什么。眼见夏夜一声惨叫,身上立刻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住手!”苏傀一声大呵,红线一收,直接截断了白瞳的软鞭。 “你干什么?!”白瞳怒急,眼见便要将那个吃里扒外的鲛宠抽死于鞭下,却突然被这个男人插了一杠,她气愤的只想立刻将苏傀杀了,但是又无奈于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能收了手,站在苏傀眼前干瞪着对方。 “在本皇面前杀本皇的族人,你胆子也太大了!”说罢,一把推开白瞳,“要杀也是本皇杀,何时轮得到一个外族插手!”语闭,走到夏夜面前站定。 这时,夏夜才知道眼前这个带着无上威压的男人是谁,竟然是四海之皇,海皇! 于是乎,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也顾不上白瞳的虎视眈眈,他飞扑上前,一把抓住了苏傀的双脚,将头抵在上面,声音颤抖,就像一个迷途中终于见到出口的孩子,“海皇啊海皇啊……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我们真的想回大海啊!”说罢,竟亲吻起那双脚来。 苏傀明白,明白一个鲛宠在这样的环境都会经历些什么,也明白他们渴望回归大海,渴望回家的灼热期盼。 那每一夜,每一个冬季,听着浪花涛涛,海水哗哗,近在咫尺,却无可奈何的心情如同放在火上炙烤。 然而,转身的距离,却要巧笑嫣然的去讨好那些囚禁自己的人。 承欢于膝下,使出浑身解数,换取一丝丝的怜悯。 “哈哈……”突然,苏傀笑了起来,双肩一抽一抽。曾几何时,他也不过如此。 白瞳立于一旁,看着那个桀骜不驯的男人突然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心里一股不安涌出,正想要说话,却突然看到苏傀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 白瞳一愣,不由后退一步。 冷月下,苏傀碧色双瞳深沉阴暗的竟比夜色还要浓。 白瞳双眸一缩,又退后一步。 然后,苏傀便扬起一抹不可一世的笑容,像是自言自语,又似在说给她听,“只有拥有了力量,才能扭转悲哀的局面,所以……”说罢,他轻轻阖了下眼眸,纤长的睫毛投下了模糊的阴影,“所以……如果改变不了,那就毁了吧!”说罢,足尖一点,只见空中一道残影略过,直接落于白瞳身后! 白瞳一惊,闪电般的转过身,却在下一秒被苏傀直接欺身按住。然后,耳边便传来了灼热的气流。 “白瞳,整个黑羽国最高洁的女人,你说……如果将你玷污了,是不是能让我们这些曾经承欢于你黑羽身下的鲛人挽回一些颜面呢……”说罢,便见苏傀一掌劈晕了女子打横抱在怀中。 夏夜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便露出了狰狞,大声喊道:“海皇!何时带我们归国?!” 苏傀脚下一顿,没有转身,只是用极其淡漠的口吻说道:“明日,带你们归国。”语闭,抱紧了怀里的人消失于茫茫夜色中。 原地,夏夜一拳锤在地上,尖锐的碎石割烂了肌肤,生硬的痛传入心底。 “呵呵呵……”一阵低沉诡异的笑声传出,于寂静无声的夜下枯败森林中格外瘆人。 “黑羽黑羽,是时候还债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救鲛人 那些曾经走过的岁月里,和曾经爱过的人,一起柔软了内心最美的风景。 那些一起牵手走过的时光,光阴浓情,静美如初,只是,走着走着,风变了,景变了,人……也变了。 苏傀静静的看着眼前沉睡女子无暇的容颜,终于弄清了心里那份熟稔来自于哪里。 他穿好衣服,脱掉了银甲,顺便将多余的一件外衣轻轻覆于白瞳身上,然后于山洞中缓步走出。 外面,星空璀璨,皎皎白月,清风徐徐,一副旷世之景。 苏傀看着夜空中的某一处,轻声说道:“走吧。”然后,便化成疾风消失。 而在深空中,一抹黑色影子飞速略过,就像一片忽然流动的云。 第二日,白瞳于朝阳中醒了过来。 印入眼帘的是硕大的山洞,还有那从山洞口处斜来的金色阳光。带着暖洋洋,带着璀璨璨,将空气中的浮灰也照耀的一览无遗。 白瞳撑起了身子,却在瞬间觉察到了身体的异样,那是无法言语的疼痛,从无法诉说的某处清晰的传来。 白瞳愣住了,抓着自己凌乱的衣服,久久沉默不语。内心却惊涛骇浪。 那个鲛人……那个鲛人……他居然!胆敢! 无数念头浮现,又都被生生压下。心里翻江倒海,胃里苦涩难耐。 白瞳看了看身上盖着的衣服,抓起,那种铺天盖地的心跳与悸动再次袭来,似乎是在时光的尽头,岁月的末尾,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便于原地画下牢笼,将她囚禁。 他,到底是谁?! 摇了摇头,揉了揉太阳穴,身上红一块、青一块的明明白白告诉了她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瞳咬了咬牙,毅然决然的起身,一把抓过那件还留有对方余温的衣服走出山洞。 此时此刻,苏傀已站在了黑羽都城上空。 身边是流云千里,涛涛漫卷,如烟如雾。耳边是劲风袭来,呼啸慢顿,如呜如咽。 他坐在巨龙头顶,于九天之上俯瞰大地。 那里,繁华宁静的城池演变着千百年来的历史更迭。 苏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巨龙的头骨,直敲的巨龙心烦意乱。 “海皇,您决定好了吗?”巨龙忍不住开口询问。 “没什么决定不决定的。他们是我的族人,我的子民,我理应救出他们。那些鸡鸣狗盗、狼狈为奸的事情谁没有做过一两件,都是被逼无奈罢了。如果拥有爱,拥有自由,谁会违背本心去与黑暗为伍。都是可怜人罢了。”说罢,苏傀似是下定了决心,一拍龙头,斩钉截铁道:“下去!” 黑色巨龙一个盘旋,化成黑色闪电直接俯冲下去! 而在那皇宫深处,凌迷烨只看到从遥遥天池之上,碧波荡漾的洁净空气中,突兀的劈下一黑色闪电,直看的他有些心惊。 于是,毫不犹豫的,凌迷烨身形一动,从暖阁中直接瞬移到皇宫正殿门外。 守殿士兵一看,立刻跪倒在地。 大战已进行了两日,前方战线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就像没入深潭死水中一样,没有激起任何浪花。 凌迷烨正在烦躁,却突然看到这奇异的一幕,心里第一直觉告诉他——并非好事儿。于是,掌中凝起劲风,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然而那黑色闪电只是一晃,便又突然消失,不到一息的时间便了无踪迹。 凌迷烨皱起眉头,心里的不安更深了。 而后,空气中突然有种奇异的律动。像是有谁在轻轻拨动着清风,又像是那天地间的韵律在悄然改变。 一丝丝,一条条,似有似无。 凌迷烨神识顿时铺展开,将整个皇城笼罩在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 “嗯?”黑色帝王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正在这时,只见那神识所探之处,又是无数奇异的律动响起,好像是在回应着方才的声音,一波紧接着一波。 “是鲛人!”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这是鲛人在用他们独有的颤音进行着交流。 “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凌迷烨一把抓起了旁边离着最近的一个士兵大吼道:“快去!告诉所有人,将城中所有鲛人都杀了!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是!是!是!”年轻的士兵被帝王狰狞的面目吓的连连三个是,然后顾不得行礼,立刻奔了出去。 凌迷烨一转身,对着旁边跪地的士兵愤怒的吼道:“你们也去!” “是!”那一队堪堪二十人的护殿守卫立刻向四周散了出去。 原地,凌迷烨握起了拳头,看着深宫回廊,看着幽幽庭院,心里如死如寂。 然而…… 就在这短短不到一刻的时间,便听从皇宫各个角落中传来纷乱的呐喊,吵吵嚷嚷,打破了皇宫的寂静。 有尖叫,有谩骂,有愤怒,有犀利,更多的却是哀求。 是的,哀求。 凌迷烨握紧了拳头。 重压之下必有反抗!只是让他没有预料到的是,如今哀求的居然是他的子民!居然是那些自诩鲛宠的‘主人’! 他深知那群从深海中来的鲛人带有怎样的魔性,带有怎样的致命吸引力。那是无暇的美貌,倾城的身姿,还有柔媚入骨的温和性情。那每一笑,每一蹙,都让人意乱情迷,无法自拔。 所以自古以来,鲛人都是权贵争相炫耀的最佳物品。是的,仅仅是个物品而已。但是今日所见,却让凌迷烨内心充满了恐惧与悲愤。 “杀!全给我杀了!”凌迷烨站在皇宫门口,面目狰狞,对天大喊。 而后,一个黑羽贵族突然从一苑中闪了出来,却是一路踉跄的死死拽着一个鲛人的衣袖,苦苦哀求。那模样,深深震撼了凌迷烨的心。 于是,毫不犹豫的,凌迷烨掌中风刃脱手而出,直接将那贵族的头颅瞬间劈成两半! 鲜血飞溅,脑浆四溢! 那个被拽着衣袖的鲛人被喷了满脸血,一顿,看了过来。 凌迷烨怒火滔天,犹如地狱中走出的恶魔,“杀!全杀了!这种族人不要也罢!杀!杀!” 风刃一动,闪电般的劈向那个鲛人! “哗啦!”天空中突然一道水流出现,直接将风刃打碎! 紧接着,苏傀浮于九天之上,抱着双臂看着下方状如狂魔的凌迷烨,笑道:“黑皇,别来无恙啊。”风情淡定,谦谦如玉,桀骜不驯。 凌迷烨抬起头,在看到苏傀的瞬间,全身气压立刻低了下来,双眼蒙上一层阴翳,竟是冰冷的将身体周围的空气都冻出冰晶! “苏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命定之人 “苏傀!我要杀了你!” 蓦然间,一个高亢的声音传了过来,直接插于剑拔弩张的二人之间。 第一反应过来的却是凌迷烨。 黑色帝王转身向旁边一躲,手中重新凝出风刃。 只见白瞳满脸煞气的挥动着长鞭从天而降,第一招便下了狠手! 黑色长鞭上倒刺横生,左右开弓,抽的空气呜呜作响,虎虎生威。 苏傀只是上下躲闪,不出手也不反抗。一双碧色眸子带着深切的莫名之意看着白瞳,直看的白瞳心里发毛,更加愤怒了。 凌迷烨立于一旁,瞅准了机会,风刃直接脱手,割裂了空气,割断了阳光。 结果,还未近苏傀两丈之距,便突然被一黑色巨大不明物体直接劫了下来,生生撕裂,变作清风了无痕。 黑色巨龙盘旋于半空中,犹如明月的双眸直勾勾的盯着凌迷烨,一股不动之威从天而降。那是属于神祗的威压,凌驾于任何之上。 凌迷烨掌心溢出汗珠。 而皇宫内,所有鲛人在看到那黑色巨龙的瞬间,那属于血脉中古老的熟稔与悸动让他们不由自主的热泪盈眶。 被欺压了百年,被蹂躏了百年,又渴望了百年,在这一瞬,所有心里翻江倒海的恨与爱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将所有鲛人瞬间淹没! “龙神!”不知是谁喊出了第一声,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呐喊冲破流云,扶摇直上九万里! “龙神!” “龙神!” 一声比一声热切,一声比一声高亢!仿佛是用尽了生命所有的力气,只为了毕生难忘的这一刻! 那些被大海抛弃的鲛人,被族人遗忘的鲛人,艰难存活于历史夹缝中的鲛人,他们纷纷跪地,顾不得别的,用头颅一下又一下的磕在坚硬、冰冷的地上,磕出朵朵血花,磕出道不明、诉不尽的心酸与悲恸。 黑色巨龙摆了摆尾,威严的声音响起,“我的子民们,抬起头,站起来,随我回家!” 随我回家!随我回家!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如同生命中遥不可及的梦,如今、如今却要实现了! 大海啊!大海啊!那耗尽一切,灰飞烟灭也要回去的家啊! “回家!回去!回归大海!” 只是瞬间,所有鲛人直起背,仰着头颅,不顾那眼前明晃晃的刀刃,也不顾那鲜血肆意的流淌,脚步坚定的走向龙神。 黑色巨龙看着下方举起兵器屠杀的黑羽士兵,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再狠狠吐出,无数海水变作的小龙争先恐后的脱出,将那些刽子手一一击中,直透胸口! 干净整洁的皇宫内顿时一片污罗,一片血海。 凌迷烨却不为所动。 黑龙带给他的压力实在是太大,让他无法行动,也无法思考。 他凝起全身灵力,将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肉都化成可以随时出手搏杀的武器。 黑龙却对他视而不见。 放眼整个落洲,白翼白皇与黑羽黑皇对他而言,并不足为惧,也就半神族族长方能入眼。 所以,此时此刻,黑龙只是关注着那些鲛人,将他们一个个包围在自己吞吐的结界中,然后轻轻一呼气,便卷起所有飞入九天之上,隐藏于云海中。 然后,它看了看一旁缠斗中的苏傀,又瞅了瞅地下的凌迷烨,将话语直接传入苏傀心中,摆了摆尾,遁没。 凌迷烨看着黑龙生生将所有鲛人救走,却无可奈何。 而那些权贵们看着自己心爱的鲛宠一个个离开,心痛的无法自拔,有些甚至仰天跪地呐喊。 凌迷烨看着周围乱糟糟的一切,面无表情的将风刃直接扔出! 那无情的风像是绞肉机器般,将所有痛哭、呐喊的人全部斩杀,毫不留情! “呵呵呵……”黑色帝王发出低沉、嘶哑的笑声,伴随着皮肉破开的沉闷之声,如同炼狱中的呼唤。 这些人……这些权贵、这些贵族,一个个吃里扒外,一个个不识好歹!留有何用?!不如杀了! 风刃长驱直入,那每一旋转,便将一颗人头割下。再一飞舞,便断开无数肢体! 这一瞬间,黑羽的末日之难不是来自于外族的入侵,竟是他们自己生生将自己推入了黑暗中,推入了那无法逃避的地狱。 九天之上,苏傀一把抓住那个呼啸而来的软鞭,然后狠狠一拉,白瞳一个不稳,向前栽了几步,眼看就要跌入那人的怀抱,却生生捏起诀止步于一掌外。 苏傀露出一个赞叹的笑容,“身手不错。” 白瞳气的牙痒痒,手一松,直接弃了软鞭,一个回旋,于凌空中站于浮云之上。 端庄的容颜上带着怒不可遏,却生生被秀丽的颜扭成了娇嗔。 苏傀扬了扬眉毛,眸中居然难得一见的露出了宠溺的神色,“如果你能伤到本皇,本皇便任你处置。” 白瞳一听,冷哼一声,灰色双瞳突然开始逆转,合着白云,合着清风,将天地万物臣服于深沉幽暗的眸中。 苏傀一蹙,心下一声不好,急退。 白瞳二话不说,立刻追了上去。 两道身影于九天之上你来我往,生生扭出无数气旋。 苏傀一边急退,一边看着怒气冲冲的人,突然笑了。 笑容美好又灿烂,衬着宛如大理石雕刻的无懈容颜,竟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然后,他动了动唇,唤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白耶加倪……三生有幸,终于让我重新找到了你……”语闭,直接顿足,张开了双臂,眼睁睁看着白瞳瞪大了双眼撞入自己怀中。 一声痛呼响起,白瞳被对方的锁骨撞痛了额头,抬起双眼,那愤怒与杀气却在看到那碧色双眸中无限温柔的瞬间败下阵来。 心中一阵激荡。 熟稔再次袭来,一扫往日的疑云与冷漠,这一次,却是真真实实的心动与温暖。 于是,停下了所有动作,放弃了挣扎,将仇恨扔于一旁。白瞳于那冰冷的怀中第一次认真的问道:“你,到底是谁?” 苏傀浅笑,不顾下方的修罗与杀戮,抬手轻轻抚摸了下女子墨般的长发,说道:“我是你命定之人。”然后,紧紧拥住那娇躯。 滚滚红尘,三千弱水。三千痴缠,却想缠你三生三世。 月淡影,花清香,锁重楼,相思一缕断南飞; 红尘恋,岁月缠,倚轩窗,流年似水清浅时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黑羽国殇 落洲,流云纪,黑羽国,都城,皇宫内。 一场又一场屠戮刚刚结束。 这是来自于同族、同袍,甚至是血亲间的杀戮。只是为了那内心的不甘与愤恨。 凌迷烨站在满地、满厂的鲜血中,心里的怒火与恨在霎那间熄灭。 他以为,他也一直坚信,他的国、他的子民是一群内心坚定无法动摇的名族。然而今日的这一切,却让他看到了黑羽的末日,看到了一个名族真正的消亡与可悲。 脚边鲜血汇聚成无数细流顺着砖缝,顺着裂痕蜿蜒曲折流淌。 身后是不忍直视的尸体,个个衣着光鲜,养尊处优。 然而就是这样一群人,就是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让整个黑羽从内部开始腐烂,开始堕落! 黑色巨龙翱翔九天,将一个个气泡结界中承载的鲛人纷纷送上蓝天,然后再以迅雷之速全部投入大海。那每投一人,它的心便安了一分。 当那最后一个鲛人沉入海底时,它才认真的看着那个站在下方,对自己国人痛下杀手的帝王。 黑龙眯了眯巨目。 凌迷烨抬起头,视线相撞。 一龙一人就这样静静的对视,静静的将空气凝结。 突然,巨龙动了! 一股劲风扫过,飞沙走石,遮天蔽日,竟将地下的污血扬起! 凌迷烨一惊,风刃在身边飞舞起来,将污血、劲风全部格挡,形成一个小小的空间。伫立其间,安全又安静。 然而,周遭其余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只见随着突然扬起的风,尸体漫天,断肢乱舞,更有无数眼珠、头颅、肠肚从尸体上被风扯下,被生生挖出,洋洋洒洒漫天血红。 黑色巨龙摆了摆尾,瞅了瞅天空上的苏傀,说道:“海皇,您先归国。” 苏傀拥着白瞳,看着下方的修罗之景却是轻松动手覆上了怀中之人的双眸,对着龙神严肃道:“龙神,应该归国的是你,并非本皇。” 龙神听后,巨目一变,立刻明白了苏傀的意思,于是当下立即抽身,于龙卷中摆尾离开。 天空上,白瞳一把打开苏傀的手,然后从对方怀中挣脱,方才那一瞬,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意乱情迷。 只是,从下方传来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却让她无法直视,无法坐视不管。 “苏傀!”白瞳第一次用力呼唤那个名字,“你们到底干了些什么?!”只是这一阵的功夫,黑羽皇城居然……居然变成了如此地狱之景! 苏傀面对着白瞳的质问只是摊了摊手,十分无所谓的表情说道:“凌迷烨他只是看透了这一切罢了,并非我有意为之。”然后,便不再理会女子有些诧异,有些迷茫的眼神直接化成闪电落于地面。 其实,他是不忍让她看到这一幕的。毕竟,这里是她的国,是她的家,虽然…… “黑皇,别来无恙。”苏傀脑中无数念头纠结,然而,在看到凌迷烨的瞬间,所有纷乱全部消失。 上一次见面,还是他亲手覆了海国后将这个人救回,这一次见面便是你死我活的光景。 凌迷烨看着眼前茕茕孑立的苏傀,眼神冰冷。他早在对方借黑羽之手夺取崆峒印时便看出了对方的狼子野心,只是他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对方居然能得到海国海皇一脉的传承! “呵呵……”凌迷烨冷笑,身边的风刃舞的更急了,呼呼的啸声竟将空间割裂开,“好你个苏傀,灭了海国又成了海皇,当真是不挑食儿的狼!” 苏傀一听,立即怒了,平生,他最讨厌的便是被评价成存活于中州大陆的狼,这种冷血又阴暗的动物。 掌中红线脱出,张牙舞爪,如无声无息的幽灵。 苏傀看着眼前的人,有些进退难舍。 方才,龙神特意嘱咐再三,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再次见血!尤其是黑羽之皇!这样的珍惜血脉对于魔之右眼来说,犹如最珍贵的补品。 而他也明白,在这看不见的天地间,有着无数黑气萦绕,滋养着世间万物的罪恶。 苏傀努力压下了心中的愤怒,将红线收了回来,义正言辞道:“黑皇,我鲛人只是回他们该回的家,您既然看到了这一切,我想……您也该明白,现在对于黑羽最重要不是与海国为敌,而是……” “闭嘴!”凌迷烨根本听不进去对方的劝阻,“如果不是因为你们这群臭鱼,我黑羽怎能从中开始腐烂?!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黑羽怎能被迷了心智?!”说罢,风刃一动,全部化成劲风飞向苏傀! 苏傀一顿,双手一握,只见这天地间空气中所有潮湿、所有水滴被一寸寸抽出,化成尖锐的、细小的、密密麻麻的刃悬浮于身体周围。 这是属于海皇一脉独有的手段,可以将天地间任何一处的水元素抽出,化成锋利无比的刀刃!任其所用,欲所欲为! 这是一场风与水的对决,盛放于九天下的巍峨宫殿中,将烈阳拨碎,将流云捕获。 然而……无论凌迷烨使出浑身解数,都进不了苏傀三步之内,这是一场自上而下的绝对碾压! 最后一招,苏傀手中一把水剑抵在凌迷烨眉心中,他淡淡说道:“黑皇,有些事情既然看破那就应该坦然接受,而非像您这样,非要置之死地而后快。苏某曾为六魔,以一己之力倾覆整个海国,凭的便是这坦然接受命运不公的心,后来继承海皇一脉也非自己所愿,但是!苏某还是接受了。”说罢,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之上的白瞳,一字一顿道:“否则,也遇不到自己所爱所喜之人,一切,命定罢了。” 凌迷烨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自谈的人,内心惊涛骇浪。 变了,变了!是真的变了!犹记得第一次见他,那份阴暗与桀骜毁天灭地!而今日……却是如此坦荡不羁! 凌迷烨撇过头,那双碧色双瞳中的执着与荡涤看的他心烦意乱。 “黑皇。”苏傀将水剑化了去,伸出一只手,“不要让错误更深。” 凌迷烨一听,全身开始剧烈的颤抖。 错误、错误、错误……他平生最大的错误便是生生错过了那一袭沁人心脾的绿! 从此以后,天大地大,到哪里再去寻找那一抹生机盎然的明媚笑颜?还有那张狡黠如精灵般的花容月貌…… 铺天盖地的无力将黑色不可一世的帝王淹没。 落洲格局已变,兵已发,剑已出,力量暴动,平衡打乱,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 是他以黑羽皇室一族的全部荣耀与灵魂将那九天之上的星盘打乱,将两国一脉相承所对应的星宿生生斩断,将本来和平的世界重新拖入炼狱中,失了最不想失的人…… 如今却要让他止步于此,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哼哼哼哼……”凌迷烨低低的笑声传了出来,“苏傀啊苏傀……你简直是、简直是大言不惭!”说罢,风刃突然出现,以闪电之姿直接将苏傀全身上下无一例外全部割烂! 苏傀避之不及,身形急退,却已然狼狈不堪。 九天上,白瞳看到这一幕长鞭一甩,惊起无数疾风阵阵,带着虎虎生威的灵力,将那风刃打开一二,于眨眼间给了苏傀暂时喘息的机会。 “黑皇!”白瞳落地,却是大声吼道:“停手吧!不要让错误错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已经无法挽回了!”凌迷烨执着,风刃毫不留情的直接削向白瞳! 苏傀一看,调动起全身灵力,海水便于九天之上兜头而下,变作无法抵挡的巨大龙卷生生将凌迷烨锁在原地! 只见那华衣帝王被瞬间淹没,无根海水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顿时将他压扁,直接扑倒在地,无法动弹。 “凌迷烨,敬酒不吃吃罚酒!敢动我的人,找死!”这一刻,苏傀化身为地狱使者,手执水剑,全身上下被风刃割出了无数细小伤口,狼狈又心惊。 他一剑刺穿了凌迷烨胸膛,而后还不等对方有何反应,便生生将那灵识抽了出来! 白瞳在一旁无法阻拦,这样凌厉的手段是她一生仅此一见。 海水倒灌,被鲜血染红,又都呼啸着倒退回九天之上,消失于茫茫云海中。 苏傀握着那被抽出的灵识看着满城的苍痍心里一片茫然。 他并没有杀凌迷烨,只是将对方肉体泯灭。 “你……”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苏傀闻声扭过了头,看到白瞳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一边。他便伸出手,柔声道:“跟我离开。” 白瞳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我有我必须承担的责任。”说罢,竟连续退后三步。 苏傀没有反驳,乱世中,只是一抹明艳的笑容便可铭记一生一世。 “好,我等你。”然后,握紧了那脆弱、流光溢彩的灵魄于九天上踏空离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神魔之战 “他来了。” 沉默安静的空气中,突然有个声音响起,惊的众人一愣,然后便见所有人如临大敌般失态的匍匐在地下,声音都带了哭腔。 “神啊!求您了,救救我白翼啊!救救我们吧!” “神啊!救救我们这些可怜人吧!” 一声声深切的恳求,一句句泣血的诉说,生生演绎出一幕幕哀恸的画面。 此时此刻,白翼上上下下跪在沧暮面前,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看上去有些瘦弱的男人身上。 举国上下,数以千计的目光,数以千计的希翼在这一瞬间,将沧暮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看了看身边病容惨淡的凤唯,然后说道:“都起来。该来的总会来,逃不掉的就去坦然面对,哪怕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语闭双手交叉按在胸口,问道:“神,我该怎么做?” “将所有人都清理出去,越快越好。否则,魔一旦大开杀戒,这些人将成为他最好的养料。”那个声音在心底郑重其事的说道。 沧暮听后,立刻吩咐下去,连同凤唯一起,白翼国内顿时骚乱了。 “沧暮!我不能走!”凤唯倔强的抓着对方的臂膀。 “你必须走。如今六圣只剩你我二人,你又不懂术法,也不会近身搏斗,留下只会是累赘。你将白翼六氏贵族内有天赋的孩子挑选出来,好好保护,他们便是白翼国日后崛起的中坚力量!更何况……静安城内,那个少年还在等你扶他上位!这一切,必须由你来做,也只有交于你,我才能放心!”说罢,竟一掌推开了凤唯。 凤唯连连倒退几步,面上惊愕,双眸暗淡,“沧暮……沧暮……你这是、这是在交代后事吗?” “可以这样说。”沧暮反倒是一副云淡风轻,双掌运起徐徐清风,然后隔空再次一拍凤唯,便将那个男人送了出去,“记住我说的话。”然后便不再理会城内的混乱与凤唯的大声呐喊,只是心如止水般看着头顶幽蓝色的结界上爆出的一朵朵火光。 “神……”沧暮在心里轻声呼唤,“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交给我。”那个声音只是淡淡的吐出三个字。 沧暮眨了眨双眼,“好。”然后便将全身放松。 只见霎那间,沧暮全身衣服微微抖动,一股温暖的气流从他全身涌动出来,而后,又有微风抚过发梢,像恋人的手,轻轻撩起那漆黑如墨的发丝,将最暖韵的呓语传入四肢百骸。 这二百多年的光阴啊,终是成就了他的波澜不惊! 也许是这一路上走得太忙碌,匆忙中,都来不及触摸这一世的脉落,于是,他一直期待着那个重逢,期待着脚步能慢下来,好好的看看这一路错过的风景,好好的去捉住错过的人。 可是……命运对他似乎向来不公,催促着、推动着他马不停蹄的奔向终点。 “沧暮……”似乎是深知他内心的悲伤,那个声音出声安慰道:“不要怕,不要难过,命运一向是公平的,只是现在的你还不明白罢了。” 沧暮没有说话,他现在所能做的只有不菲薄,不悲伤,不放弃。于是,闭上双眼,他彻底的将身体交了出去。 神之左眼的力量在瞬间充斥了四肢百骸。 灵海深处,沧暮透明、洁白的神识静静的打坐,一言不发,如同雕像。 同一时刻,神之左眼彻底侵占了他的身体,然后睁开双眼。 霎那间,天地为之动容! 那是一双悲悯的黑瞳,带着看透世间万物生长法则的寂寥与宽容,将所有罪恶、背叛、嗜血全部化为掌中清风,散淡于时间长河中,归寂于历史滚滚红尘下。 沧暮张开双臂,只见那幽蓝色大阵缓缓消失。 然而,随着大阵消失,那狰狞于九天上的万人大军也在同时被定在原地。 战火、术法、兵器统统停住,包括那声音也被笼住。阳光、流水、微风停顿。然后,就见天地间突然变为一片苍茫的灰。 所有的所有,失了颜色,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将压抑与孤独演绎的淋漓尽致,放大那最无助、最彷徨。 神之左眼独自漫步在这一片灰色世界中,然后静静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不多时,便见空中一道隐隐绰绰的气流,接着,一个人出现了。 白衣,紫发,紫瞳,负手于天空上,全身上下散发着强大的灵压,一时之间竟将他周身空气扭曲! 那个人看着下方,然后又看了看周围被定住的一切,不屑的笑容浮现在唇角,连同那开口的语气也变成了嘲讽,“许久未见,你还是这么优柔寡断。” 神之左眼没有回答。 它与它是这天地间力量天平两边的砝码,缺一不可! 然而就是这样长久的对峙,它与它在寂寞无声的时间中慢慢沉睡了下去。然而,世间万物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法度,它无从干涉,而它……却将那双手深入了人间…… 王朝更替,天灾降临,妖物当道。这一件件它玩儿的不亦乐乎,每每在它面前夸耀,便让它生出悲凉。 这样永生永世的不灭,让它们慢慢迷失了。 它自己变得越来越不问世事,而它……却变得越来越不甘寂寞。 于是,每隔百年,便会有灾难降临,于九洲大陆,于旷野山坳。它,将身形渐渐示于众生眼前,以至于得到了膜拜! 于是,那鲜血便一朝又一朝的增加,直到它被惊醒。 放眼望去,九洲大陆被画上了血红色的十字!贯穿整个星空!这个时候,它才意识到,一切都晚了。 接着,它刚刚苏醒便被囚禁,被困于混沌中,直到后来遇到了这个年轻的占卜师…… 神之左眼看着天空上的‘人’重重叹息一声,“收手吧,百年前你已在落洲大陆开展了‘羽翼之战’,死伤过半,落洲苟延残喘了近百年才略微恢复了元气。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放过落洲吗?” “放过?”魔之右眼冷笑,“何来放过这一说?我只是应邀他们内心的渴求,给了他们力量而已,我并没有做什么,也没有发动战争,一切都是在遵从他们的本心罢了。” “如果不是你的教唆,他们何故犯错?!”神之左眼咄咄逼人的质问。 “教唆?你是不是睡了太久傻了?”魔之右眼调笑,“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他们的心,如果不是他们夜夜在黑暗中向我乞求,像我讨要那至高无上的力量,我也不会现身,更不会出现在这些蝼蚁眼前。如今,我把力量给了他们,满足了他们的愿望,你反倒指责说我教唆?真是够可笑的!” “你……”被反驳的哑口无言,神之左眼满脸愤怒却实在是找不到话语。 “说了这么多,真不如打一架,看看这世间到底是谁更厉害。”说罢,魔之右眼捏了捏拳头,发出‘卡崩卡崩’的脆声。 神魔开战,天地崩塌! “如果我赢了,你便从此消失于这世间。”神之左眼淡淡道。 “好啊……但是呢,如果我赢了,我便要吞噬你!” “吞噬我?”神之左眼极其严肃的重复了一遍,“好,那就来吧,看看这亿万年来到最后到底该消失的是谁!”语闭,九州四海跌宕起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白瞳身世之谜 深海中,一个人影孤单的茕茕孑立。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也不知外面的光景如何。只是这静默如死的深海中一成不变的黑,将她快要压垮。 昨日,龙神回归,带回了无数族人,那每一个,在身体隐秘的角落中都有着鲜红的烙印。那是属于奴隶的烙印,深深刻在皮肤上,烙在白骨中。 她无从安慰,也不想安慰,有些事儿,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安慰自己。 于是乎,在龙神的帮助下,她迅速将倾倒的城与荒废的宫殿全部重建,然后将那些族人身上的烙印一一祛除,重新造册。 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用匍匐于黑暗中,也不必像她一样,差点儿被黄沙皑皑所埋没…… 她的心是高兴的。 只是……当苏傀重新归国的时候,她却是一眼都不想去看那个人。若说没有隔阂,没有嫌隙那是不可能。 “皇后。”苏傀于深海中、于众人注视的目光中叫住了凫翾。 凫翾转身,四目相对的刹那又飞速的将眼神移开。 黑色巨龙匍匐于身边,异常安静的看着凫翾,看着这个满身伤痕却倔强如斯不肯低头的女子轻轻抚摸着自己身上的鳞片。 “皇后,这段时间……幸苦你了。” 凫翾一愣,她从未想到苏傀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手,抖了抖。 想了许久,凫翾终于说出了心里真正的想法,“苏傀,我……我想……从今以后,便让我从军吧。” 苏傀听后,没有说话。 他也是陆陆续续从龙神口中得知了这个女人坎坷的一生,毫无理由的,让他从心底生出了敬佩,生出了尊重,也多了一份惺惺相惜。 “皇后所想,苏某定会竭尽全力给予支持。”这是他所能代表海国给予她的唯一。 “多谢。”凫翾淡淡说道,然后回头继续抚摸着巨龙的鳞片。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无比轻松。 从此以后,什么责任,什么家国,什么名族都与她无关了。她只会是三军中最普通的一名士兵,征战杀场,成为海国最尖锐的一把剑,然后马革裹尸,归于尘土。 但是……沧暮啊,你又该怎么办呢? 这一生,我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名族,对得起道义,对得起自己,却独独对不起你……我欠你的太多太多…… 想到这里,凫翾重重叹息一声。 龙神便用那巨大的下颌轻轻触了触她头顶,说道:“凫翾,有时候不要太勉强自己。”然后,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对着那些重获自由的族人说道:“今日,便是你们重生之日,海国崛起之日。从今日起,我海国便脱出落洲大陆,于六道轮回中不问苍生!”语闭,游弋到苏傀身边,继续说道:“海魂山……”只是三个字,便让苏傀羞愧难当。 “龙神……”苏傀握紧了拳头,看着那些懵懵懂懂丝毫不知情的族人说道:“我所犯下的错误由我来摆平。”然后,便从那些目光灼灼的族人中渐行渐远。 龙神叹息一声。 命运总是惊人的相似,于他,于她,都是如此不公。然,拂去尘埃,清浅的时光中,潋滟了一方碧波,相遇相爱的人却总是殊途于命运的尽头。 凫翾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深知他这一生也是跌宕起伏,九死一生。于是,转头对着龙神恳求道:“龙神,等一切尘归尘、土归土,便让鲛人彻底自由吧。” 彻底自由!彻底自由啊…… 那是再没有奴隶、没有贵族、没有束缚的国度,那才是真正的大光明境界! “好。”龙神没有犹豫,只是轻轻的吐出一个字,却重于任何法度! 另一边…… 黑羽境内,白瞳已连续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目前,整个黑羽乱成了一锅粥,国君的死亡,六魔的死亡,还有无数贵族被屠戮,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走向灭亡。 黑夜降临,阴影笼罩下来,将白日里的残酷全部遮掩。 白瞳于国师苑红楼上皱着眉发呆。 就在方才,沐远山告诉她,樱煞在撑了五日后还是殁了,他们拼尽了全力也无法将五蕴六识全部消失的人救回。 她没有说话。 “哒哒……”有脚步声在向这边走来,响在空旷的楼中格外刺耳。 白瞳坐直了身体,来的人竟是将她扶养长大的、黑皇凌迷烨的师尊! 白瞳赶忙起身,将白发三丈的老者扶于上座,而后斟茶落座于对方脚边。 老者看着白瞳,用低哑沧桑的声音说道:“白瞳……离开黑羽吧。”竟然一开口便是让她离开的话语。 白瞳一愣,下意识的就要开口反驳,却被老者伸出手摆了摆打断,“不要把太多的责任揽于自己身上,这些本就不该是你承担的。”然后,端起茶杯对着月光看了看。 “老师……白瞳真的不能离开。” “有何不可。”老者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你生于九天初晴阳光中,落于黑羽巍峨茔山上,本就不属于这里,为何要为黑羽背负这么多?这本就不是你的责任。” “即便如此,白瞳依然不能离开。不是为了黑羽,而是为了报答老师您的养育之恩。白瞳并非那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人。”说罢,用手轻轻抓住了老者的衣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支支吾吾。 老者只是看了一眼,便明白对方想要问些什么。于是叹息一声,用悠长又缓慢的声音说道:“事到如今告诉你也罢。” 白瞳一听,立刻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 “你……是那神之左眼分身于落洲大陆上的一股力量之气。” 什么?! 白瞳只觉脑中一声惊雷响起,然后心中一片茫然,竟如无根浮萍般随风荡漾无法靠岸。 “所以……我要你离开是要你去做应该做的事情,而非把所有精力都浪费在这上面。你……你应该于落洲之巅,将所有错误摆正,将那混乱的星盘重新拨回正轨。”说罢,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茫茫黑夜中的某处,“看。” 白瞳应声望了过去,却一无所有。 “看呐……魔已开始行动了,它已将所有死亡变作自己的养料,将所有鲜血变作自己的武器。白瞳啊……你若再不醒来,只怕……只怕整个落洲都要生灵涂炭了啊……接着,便是那其余九洲大陆。”语闭,老者摇了摇头,收回手指,握住了女子冰凉的手。 “白瞳,快去!快去找到神之左眼,然后……哪怕灰飞烟灭也要将魔扼杀于这落洲之巅!”说道这里,老者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嗽,一声声,似乎要将那黑夜划破,惊起了暗中的飞鸟。 白瞳看着老者那如临大敌的神色全身一个寒颤,那一直沉静的血脉仿佛突然被点燃,那是独属于她的命运,在这历史长河中扮演着幕后强者,于冥冥中左右着八荒四海的最终结局。 “快啊!白瞳……快啊……快去!”仿佛咒语般,老者一声又一声的催促,最终变作那打开命运之门的钥匙! “啊!”一声嘹亮的呐喊刺穿了浓重的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神秘人 散落了一地的光阴,被岁月穿成了念珠,于清凉的夜中盘点出数不尽的哀愁。 黑羽落雨连绵。 白瞳于茔山山巅之上俯瞰大地。 此时此刻她才明白,她那摄魂术的天赋来自于哪里,原来……她只是神之左眼的一个分身,一股逃逸的气。原来……她并不是她。 心在瞬间彷徨,然而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捏起乘风诀,白瞳一身玄衣变作疾风离开。而在那红楼处,老者看着消失的人,轻轻闭上了双眼。 他这一生,终于将所有未完成的事都完成了。落洲……落洲就交给你们了。 白翼与黑羽相隔连绵起伏的息缘山脉,在山脉最南处,有着一座桥,横跨白雪皑皑的群山,高耸入云。 这座桥,通体银白,霞光万丈,轻雪不落。每当太阳升起的瞬间,便将第一缕光耀眼于整片山脉,打落那数不尽的黑暗。 白瞳立于桥上,脚尖所触之地是厚厚的积雪,手指所碰之处是冰凉的莹石。入目,是那折射着七彩之光的桥。跨过去,便是白翼。 深吸一口气,白瞳抬脚,于纯白色的结界中消失。 三息过后,她便穿过结界,站在了白翼境内。出乎意料的是,这边的景象居然灰白一片! 枯树成灰,黑石成灰,冰河成灰,阳光成灰,就连那空气也仿佛凝结成灰! 白瞳大气不敢出一声,小心翼翼的迈出一步,然后便突然看到眼前一片悬空的树叶。 枯黄,发黑。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那片树叶纹丝不动。 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咔嚓!”突然,树枝断裂的声音响在身后!白瞳闪电般的转过身,大呵道:“谁?!”全身汗毛倒立,肌肉绷紧,灰色双瞳波澜起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然而却没了声音。 黑色软鞭从腰间抽出紧紧握在手中,白瞳一双灰眸如鹰般犀利。 “出来!” 还是没有动静。 “再不出来别怪我动手!” 依旧沉默。 “这是你逼我的!”说罢,软鞭如长蛇般滑出,抽打的空气发出‘呼呼’声,直接将面前的矮树与积雪劈成碎片! “哗啦啦!”枯枝败叶齐齐飞出,白雪崩裂,眼前豁然开阔。一个人,蜷缩的蹲在地下。 灰衣,黑色披风,脚上一双黑色棉靴,双手黑黄爆裂着青筋和紫黑的血管。 白瞳软鞭一收,像长了眼睛般重新缠回她腰间。 “你是谁?鬼鬼祟祟跟在我身后做什么?”玄衣女子厉声呵斥。 这个人……这个人给她的第一感觉竟是如此难受,就好像是被那处在黑暗中的毒物当成猎物般全身难受。一时竟让她起了杀心。 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紫色的双瞳古井无波。 白瞳一愣,这居然是个半神族?! “你是谁?!说话!”如果这个人再不说话,她就要出手了! 突然,眼前蜷缩的人动手将头上黑色披风的帽子拿了下来,然后又拉了拉衣领,手指指着自己的脖子示意白瞳。 白瞳定睛,便看到了那几乎纵穿整个脖颈的丑陋伤口——从左至右,将本就纤细、脆弱的脖子一刀两断! 不由得,白瞳一把捂住了嘴。 这样的伤口……能在这样致命的伤口下存活下来的人是该经历了些什么?又是怎样的求生意志让他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 心里突然生出了怜悯,白瞳稳了稳心神,声音放轻了许多,问道:“你……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那个人却摆了摆手,依旧是蜷缩着蹲在地上,从旁边拾起一根枯枝,在厚重的积雪上写下一行小字。 许是双手被冻僵的缘故,写出的字歪歪扭扭,白瞳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对方是在询问她是否要去白翼。 “是,我是要去白翼。”玄衣女子大方的承认,没有丝毫隐瞒。 那个人又在雪中写道——不可去白翼,神魔大战,危险重重。 白瞳一看,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她就是要去那神魔大战之处啊!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命运与责任啊…… “谢谢你……”白瞳拢了拢头发,然后收起所有杀气于皑皑白雪中转身,“我有我的职责,我必须去白翼。但是……你,还是速速离去吧。”语闭,旋起龙卷,消失于灰蒙蒙的九天长空中。 原地,萧瑟的人看着白瞳离去的方向突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站起身,佝偻着身体,伸出了一双枯瘦如柴的手,似乎是想要去抓住些什么,但是却什么都抓不住。 “咕噜……”一声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嗓子中发出。他放下双手,重新带上风帽,却在瞬间,那双紫色瞳孔内射出瘆人的寒光! 呵呵……神魔大战啊……叶陌渊……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心里仇恨的潮水绵延不绝,如烈焰般将他四肢百骸温暖。 那每一日,每一夜,他便在这仇恨的怒火中酣然入睡。然后卷起无数颓废,日日沉醉。如今……如今机会终于来了!终于让他等到了! 枯瘦的人一步步向前走去,在洁白的雪中印下一串串脚印。 从黑羽到白翼,他已走了太久太久…… 另一边,白瞳终于接近了神魔大战的混沌圈外。那只是稍微接近,并没有进入,便已让她无法呼吸。 力量的波动如巨石般凝结在空气中,天上是看不清的残影一道道,飞沙走石! 她看见无数黑羽的士兵被定格在空中,连着那弓箭、那刀、那枪、那剑、那戟一同定格,还有无数术法爆开的光、云、雾统统凝结成一副无声的画。 突然间,白瞳沉静的心一阵激荡,那仿佛是来自于母体中的一脉相传,竟让她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那个力量圈中,有她熟悉的气息,熟悉到就像每天呼吸的空气,每日如期而至的深夜。 “哈……哈……”血液的沸腾让她不由自主的喘起了粗气,心底急躁难耐。 快啊……快来啊……快…… 一个声音在不断的催促。 白瞳全身微微颤抖,她努力压下心中的燥热却根本无用。那声音反而一声紧接着一声越来越急促!最终,她一咬牙,放任身体,直接跃入九天之上,投入那力量的漩涡中。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破魔 第三十三章?破魔 落洲,流云纪,白翼国,都城,皇宫上空。 神魔大战,万物萧条。 那应是晴空万里、碧波荡漾的朗朗白日;那应是流云万丈、荼蘼沧桑的轩谢红廊,如今却是花开花落,祭奠出一场又一场惊心动魄的浩劫。 神魔大战,蔑视世间一切。 而此时此刻已被沧暮远远送出的凤唯于静安城中,看着远方一簇又一簇的云卷,一条又一条的黑色劲风,还有那充斥了整个白翼国的灵压,紧紧握起了双拳。 他的身边,站着那个小小的、身形单薄的少年。 “凤唯大人。”少年开口,“我们能赢吗?”少年问出了一个千古难题。 凤唯摇了摇头,他与那众人一样,对那撼天动地的战争无法直视,也无法猜测。在绝对的强者面前,他渺小的如同蝼蚁。 “凌镜。”凤唯唤道,少年立刻竖起耳朵认真的听去,“你知道白皇为什么给你单取一个‘镜’字吗?”却是问了一个与战争毫不相干的问题。 “凌镜不知,还请凤唯大人赐教。”少年乖巧的回答,黑白分明的眸中有着星光闪闪。 “那是因为白皇希望你永远如明镜般,将那世间险恶、美好的东西全部囊括于怀中,无论发生什么,以宽容之姿包罗万象!不诋毁、不菲薄、不妄论、不骄、不燥,亦非台。”说罢,转身双手按于少年纤细的肩上,轻声说道:“战后,白翼就要全全交于你了。你……” “凤唯大人!”突然,一个有些慌张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凤唯有些怒意,转过头,对上了夏婷婷慌乱到无法自持的双眼。 “怎么了?”凤唯大惊,问道。 自从夏婷婷跟随他来到白翼,在日渐紧张的战事下已锻炼的越来越成熟冷静,更能在他无暇分身之时帮他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物,今日,为何却突然露出这样的神色?! “那里……那里……天破了!”夏婷婷抖着手,指向远方。 凤唯与凌镜一同看去。 只见那灰白色的九天之上,一个黑洞正在缓慢形成,漆黑如墨,只是一眼便仿佛能将灵魂都吸进去! “这……”凤唯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此时此刻,有多少双眼睛就有多少人胆战心惊的看着那黑色巨洞。 这一边,神与魔已斗的不分上下。 在它们眼中,世间万物信手拈来便可作为武器,便可化为己用,这是自上而下的绝对碾压。 九洲大陆因它们而生,因他们而亡,更因着它们的动而动,静而静。 “你还不放弃。”叶陌渊悬空站在黑色巨洞下面,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围是一些静止不动的士兵,他只是随意的一点,那活生生的血肉便化作尘埃消散。 如灰般轻轻飘远。 “住手!”沧暮于下方仰头看着那一个接着一个消失的人握紧了双手,可是他无法阻拦。缺失了一丝力量的它本来就不是魔的对手,更何况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屠戮后,魔的力量已然强出它太多太多。 “想要阻止我就来打败我啊,站在那里动嘴皮子有什么用?”叶陌渊冷嘲热讽。 沧暮咬牙切齿。 “神……”忽然,心里那个小小的神识开口说道:“借用星辰的力量吧。” “不行!”它斩钉截铁的打断,“再用你的力量你会死的!” “事到如今死不死的又有何妨?只要能破魔,沧暮死不足惜。”那个半透明的神识轻声说道。 它却沉默了。 到底是什么让这一群人前仆后继不顾一切的向死亡的终点飞奔? 它在努力的将死亡化解,将鲜血、将屠戮带离这片富饶、梦幻的大陆,却事与愿违。无论它怎么努力,这里依旧战火连天,每隔百年便会有一场灾难降临。 是它太天真了吗? “神……”心里的神识再次开口,“神啊……您并没有错,错的是我们,是我们那不甘的心罢了。”语闭,再也没有过多的话语。 这一瞬,犹如重锤生生敲在灵魂上。它愣住了。 这个不可一世,万物的主宰愣住了。 人心是很复杂的东西,可以瞬间残忍,可以瞬间慈悲,可以瞬间欢喜,可以瞬间悲恸。也正是这样的瑰丽,才造就了千千万万的不同。 “呼……”突然,一股冷风刮过,将沉静的空间吹入了一丝丝生气。 一个玄衣女子突兀的立于它面前。 灰色的双瞳带着超然的冷漠与淡然,一下便击中了它的灵魂! “你……你……”它磕磕巴巴的说不出话来,倒是那玄衣女子微微一笑,伸出手,道:“我回来了。” 霎那间,万物苏醒! 那好似神迹终于降临,灰白的空间突然重新染上了色彩。 金色的暖阳,蓝色的天空,漂白的云朵,褐色的枯树,黄色的落叶,耀眼的术法之光,‘乒乓’作响的兵器寒光,还有那无数的飞鸟,徐徐的清风,跳跃的生灵。 一切一切恢复了生命! 玄衣女子握住了同样伸出手的它,轻声说道:“让你久等了。”语闭,直接上前一步,于它彻底融合! “轰隆隆!轰隆隆!”天空响起惊雷,无数气旋于它周围形成,呼啸着、跳耀着,将那刚刚清醒的士兵全部吹散、吹乱!将那漫天流云吹到目及远方!将那山、那河、那海、那晴天白日,那空谷幽幽,那数万万生灵全部吹散。 天空上,黑洞无情的将所有生命全部吸入,分毫不留! 千里赤地,万里河道,化成一瞬! 叶陌渊缩起眸子,它明显的感受到对方的力量强了不止一层。但是它毫不在意,只要这片大陆杀戮不断,它的力量就会源源不断! “呵呵,雕虫小技罢了!”它冷笑一声,凝起双拳,将所有力量汇聚,俯身向下冲去,割裂了空气! 下方,得到了全部力量的神之左眼第一件事便是将身体的主权还给了沧暮。然后,以白瞳的姿态重新出现于天地间。 “谢谢你。”轻轻用手点在了虚弱的沧暮眉间,“睡一觉便什么都结束了。” 沧暮只觉全身一阵无力,双眼重重合上,什么都不知道了。 白瞳回头,看着那越来越近充满戾气与杀戮之姿的身影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她伸出一根手指,向前一点,便见空气激荡,一圈圈透明涟漪荡漾开来。 头顶的黑色巨洞一个不稳,被涟漪撞碎,缓缓消失。 它灰色冰冷的瞳孔扫视过去,带着蔑视万物的霸道气息微启双唇:“九州浮华,听我号令……” 然后……风云色变,万物出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叶清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天空中,白云间,神之左眼单手捏着对方的喉咙毫无怜悯,面无表情。 对于这个‘人’来说,它没有过多的感情,只是在这寂寞无声的漫长时间里,它与它成为了互相取暖的依靠。 互相慰籍,于漫漫历史长河中相顾无言,却又无法失去对方。 只是……那缓缓流淌的生命啊,那默默无声的时间啊,让它与它开始彷徨,内心的不安开始发酵、开始变质。 终于,它们二‘人’站在了对立的场面,以九州大陆为纸,以数不清的生命为笔,一下下沾染着鲜血,画下属于它们的美卷。 放眼望去,整片大陆被扫荡一空,寂静无声,就连阳光都不能驱散那深深没入泥土中的悲凉。 “呵……”叶陌渊冷笑一声,垂下双手,竟是放弃了挣扎,“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成王败寇罢了。” 白瞳歪了歪头,看着这个从混沌初始便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闭上了双眼。 它不忍,它真的不忍! 那无数数个黑夜中都是它在陪伴啊! 忽然,手中的人颤抖了一下,竟是突然闭上了双眼! 它一愣,全身竟战栗起来。 第一次!第一次!无情无欲的它第一次感受到了彻头彻尾的恐惧与担忧! 结果,还未等它有任何动作,手中的人却突然睁开了双眼。 迷茫,空洞,错乱,纷纷杂杂的感情全部涌出,一扫方才的桀骜不驯与放荡不羁,竟如一个刚出世的孩子般懵懵懂懂! 它一松手,对方便从九天流云中直直落了下去,居然不会丝毫术法?! 神一惊,立刻曲了曲手指,叶陌渊便停在了半空中。 它飞身下去重新揪起对方,问道:“你是谁?”声音冷漠,却带着一丝丝的诧异。 叶陌渊有些迷茫,眼前这个人他丝毫不认得,陌生又有种恐惧,于是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老老实实的说道:“我是叶陌渊,半神族族长。” 什么?! 神之左眼一听,提着他衣领的手抖成了筛子。 “胡说!”它大吼一声,竟是带了三分的灵压,直接将近在咫尺的叶陌渊压的一口鲜血喷出! 这一瞬间,它相信了,相信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如他所说那般。 神缓缓松开了手,退后一步、两步,继而突然笑了出来,竟是悲凉如斯。 它从未想到,这一场对决竟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尾。 “也罢也罢……”自言自语的一阵,它突然放弃了所有执念,于九天之上缓缓转身,看着那瑰丽的、狼藉的大陆,心里古井无波。 叶陌渊便从半空中直接坠落到地上,又是一口鲜血。 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视野中。 黑色披风,灰色麻衣,黑色棉靴。偶尔露出的一缕紫色头发飘荡在风中。 那人佝偻着身体,一步又一步向这边走来,仿佛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力气。 叶陌渊擦干了嘴角的鲜血也看着那人。 “咕噜……”一声诡异的声响从嗓子中发出。 那人停在了叶陌渊面前,然后还不等他发问,便见那人动手一把将头上的帽子摘掉,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叶陌渊双瞳豁然睁大! “你、你、你……是你?!” 这一瞬,没有比这一瞬更让他吃惊的事情!也没有比这一瞬更让他惊愕的事情!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曾经对方悲泣的话语,指天动地的质问他——叶陌渊!愿吾眼永不闭,见如此半神何日亡!何日亡!何日亡! 一声声,回荡在空中…… “叶清!”终于是喊出了那个名字,叶陌渊的心已成一片废墟。 那人听到这个名字后不易察觉的全身一颤,然后突然裂开嘴笑了,无声的大笑! 黑色披风不住的抖动,双肩打摆,就连那枯瘦、恐怖如鹰爪的双手都在颤动。 他不停的笑,没有任何声音的笑,却让叶陌渊觉得全身如坠地狱! 那脖颈儿处的醒目伤口无情的提示着他曾经都做过些什么! “不要笑了!不要笑了!停下!快停下!”这一刹那,叶陌渊疯了般一跃而起,双手一把按住了那人的嘴,二人同时滚落到泥土中。 叶清一把抓住了叶陌渊的手,叶陌渊全身一缩。 那手……那手竟然如冰块般毫无温度! 全身汗毛倒立,叶陌渊使劲儿将手往回抽却怎么都抽不出来! 然后,一张扭曲的、可怖的脸凑了上来。 “你……你要干什么?”叶陌渊的声音在颤抖。 “咕噜……”又是一声诡异,只见叶清一把按住了叶陌渊的头顶,尖锐的指甲直接抠入了对方薄薄的皮肤中。 “啊!”叶陌渊吃痛,扭着身子却怎么都逃不开。 然后,便见叶清用尽全身力气,调动起灵海内仅存的一点点灵力,将一幕幕回忆碎片尽数灌入对方脑中。 光芒大盛! 叶陌渊渐渐停下了挣扎,双眸慢慢放空,沉入到回忆中。 回忆里,那还是少年时代,他于兵荒马乱中遇到了她。于战火纷飞中种下了情种,在日复一日的时光浇灌下慢慢生根发芽。 接着,再次相遇已过了百年时光。 她一身红色披风,将被追杀的他救了下来。只是一眼,他便认出了她。然后,时间飞逝而过,他将她作为了心中的执念与目标,暗暗下定决心,要给她一个没有纷争的未来。 可是……可是为什么越走越偏,越走他越来越偏离本心…… 直到……直到手刃叶重,夺取了金之力,心中的杀戮一发不可收拾!然后……整个半神族被他几乎杀光一半! 最后……最后…… 回忆突然慢了下来。 那雾蒙蒙的光中,他看到自己一把捏断了她得脖子,然后将她丢弃于荒野中! “不、不、不!”无法接受这样的记忆,叶陌渊七窍流血,身体抖成筛糠。 记忆的最后定格在莫郁峰的死亡,属于他的所有戛然而止。 叶清松开了手,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一度被他们排挤、打压到几乎无法立足的男人心中报复后的快感排山倒海将他湮灭。 哈哈!终于报仇了!终于报仇了! 他从地狱中复活,带着一腔仇恨跨越千山万水只为了这一天!只为了这一天能彻底的将他打败啊! “咕噜!咕噜!咕噜!”喉结上下滚动,一声声,将叶陌渊彻底毁灭! “不……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清冷的风中,一切似乎尘埃落定,唯有那悔恨与痛苦还在上演着不朽的神话。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囚魔 “不!你在骗我!” 清冷的风中,叶陌渊七窍流血状如狂魔。 他伸出手臂,一把抓住那黑袍,通红布满血丝的双眸从眼眶中突了出来,一声又一声嘶吼,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出他此时此刻内心的恐惧与害怕。 叶清没有动,任由对方的双手抓乱他的衣服,抓烂那本就骨瘦如柴的手。 鲜血缓缓流出,却再也带不来疼痛。 旁边,‘白瞳’静静的看着这边悲恸的一幕。 在看多了那悲欢离合,它的心已坚如磐石。然而……它却知道这所有的所有都是种什么因,结什么果罢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叶陌渊在悲泣了许久许久后,终于因为体力不止停了下来。 满脸的鲜血,满手污罗。 紫色双瞳中另一副黑色的眼眸仿佛是窥探大地的眼睛,带着冰冷的嘲讽,注视着所有悲伤,然后将那一切黑暗紧紧握住,变作赖以生存的空气。 叶陌渊知道,此时此刻躲在他身体里的那个力量正在虎视眈眈的摩拳擦掌,蛰伏于最深的夜中,准备随时出击。 如果再不消灭,只怕会有更多人牺牲!只怕会有更多更多的美好与幸福从这里彻底消散! 不可以! 瞬间,那像是明白了什么,叶陌渊双手一伸,掌中一把光刀豁然出鞘! 电光火石间,便对准了自己腹部刺去! 叶清一愣,随即立刻飞扑上前,在刀刃离腹部还有一寸的距离紧紧握住! “噗!”鲜血像瀑布涌出! 叶陌渊双眼豁然睁大,他从未想到叶清居然会出手阻拦! “你……”叶陌渊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风萧萧,雨从天空倾斜而下。 ‘白瞳’立于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它也很想弄清楚,在道义与现实面前,他们该如何选择。 微微曲了曲手指,雨便被隔开了。 那风中,那雨里,本是同根生的一对兄弟相顾无言。 叶清扯出冷笑,一把抓过那光刀狠狠捏碎! 叶陌渊没有动,他已心如死灰,一心求死罢了。 然后,便见叶清从怀中掏出一把被磨的锃亮的匕首伸到了叶陌渊眼前。 紫色双瞳冰冷的如千年寒玉。 叶陌渊接过,然后自嘲的笑了笑。随即把匕首放在了自己脖颈儿处,又拉过了叶清流血的手抓住那匕首,说道:“你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叶清磕了磕眸子,只是用手将黑色披风往上拉了拉,挡住脖子上丑陋的伤口。 叶陌渊苦笑。 他这一生……竟要以这样的结局结束。 不甘啊不甘啊!真的是好不甘心啊! “够了!” 突然,一旁的‘白瞳’出声。 二人豁然回头,他们这才注意到一直在旁边静默无声的‘人’。 “他不能死。”白瞳莲步微移,然后走到叶清面前,只是眼神一扫,那把匕首便凭空消失! 叶清全身一颤,这样的手段竟让他毫无反抗的余地!她是谁?! “他死了,魔还会去找下一个宿主,魔永远不会因为肉体的消亡而消亡。”说罢,白瞳伸出手直接覆盖在叶陌渊头顶。 叶陌渊只觉一阵冰凉从头到脚传遍四肢百骸,这一刹那,他竟全身动弹不得! 这……这就是神的力量吗?!举手投足之间便可撼动九州大陆! 叶清似乎也知道对方是谁,毫不犹豫的,他直接双膝跪地,将头颅重重磕在地上。 他身为半神族,究其一生的追随目标便是飞升成神,成为那至高的存在。然而……随着神脉被夺,他所有的努力灰飞烟灭!而始作俑者便是身旁这个人! “暂时放下你们二人之间的仇恨。”白瞳顿了顿,似乎也在寻找着解决办法,“先让我封印魔,剩下的事情,你们二人再慢慢算。”语闭,斜了眼脚边的叶清。 它是知道半神族的,是被神抛弃的一群人。带着稀薄的一丝丝神脉存活于落洲这片大陆,痴心妄想着想要打破桎梏飞升成神。可是,他们哪里知道,那成神的道路岂是说说那么简单?! 那寂寞,那黑暗,那混沌……每一项都像是致命的诱惑、致命的漩涡,一旦走错,万劫不复! 叶清听到了头顶淡漠的话语,匍匐着退到一边。 在它面前,他甚至不敢站起身! ‘白瞳’看着被定在掌中的叶陌渊重重叹息一声,可是随即,它便开始吟唱起古老的祝诵。 这是一首与九州大陆一同诞生于万赖初寂霞光中的歌谣。 谱写的却是万物苍生的悲凉,四季更迭的寂寞,还有时间不停歇的慌乱。 随着祝诵之声越来越大,那仿佛融入到每一寸空气中,包罗着每一块泥土,每一朵繁花,每一枝,每一桠…… 天地宁静,如同初生。 叶陌渊只觉得身心在那涌颂中越来越轻,越来越舒服。好似一扫胸中所有阴霾,被荡涤成最干净的露珠。 那双黑色双瞳突然开始不住滚动,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不同寻常,叶陌渊只觉得双目刺痛,像是有什么正在奋力挣脱! “啊——”刺痛从脆弱的神经传到了心底,触动了敏感的神经,叶陌渊毫不犹豫的痛苦惨叫。 “噗!”两道黑影同时脱出! 白瞳双手豁然娩出一个结界,直接将那飞速逃逸的黑影捉住! 叶陌渊双瞳崩裂,鲜血如柱,痛的满地打滚。 ‘白瞳’看着那结界中四处乱撞的黑影面无表情。 她双手合十,然后一口吞了下去! 仿佛石沉大海般,那天地间难以驯服的、桀骜的、霸道的、恐怖的、胆战的魔之右眼就这样消失了…… ‘白瞳’按了按了心口的位置,只有它知道,那个魔……那个魔正沉睡在自己体内。 它是用所有神力构建出了一个永远无法打破的结界,将魔牢牢困于其中,除非它消失,否则……永远无法逃出! 叹息一声,‘白瞳’看着那个黑袍人又看了看叶陌渊,说道:“人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五蕴炽盛苦。唯有身心放空,方能人离难,难离身,一切灾殃化为尘。你们的恨也罢,仇也罢,便就此终结吧。”语闭,单手一挥,空间震动,大地裂开! 时间仿佛静止了。 天空中有霞光破开流云万丈投下,五彩飞鸟盘旋舞动,更有数道彩虹横跨蓝天! “看呐!快看呐!真美……”地下,侥幸的人群纷纷惊叹,脸上劫后余生的笑容点亮了阴霾的夜。 (诸位尊敬的读者,这几章读起来可能会觉得节奏有些慢了,也有些无聊。可是,这真的是大结局的需要。毕竟落洲这片大陆上所有命运纠缠的人我都要给他们一个清清楚楚的结局,无论是好是坏,还是开放式结局,我都要一笔一笔写清楚。所以,还请诸位尊敬的读者多多担待,多多包涵!鞠躬~~)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白瞳离开了 遥想天涯水云间,思绪化羽,心念生香。 俯瞰九州鹿野,苍生何辜,一语成谶。 于那朝朝露露的夕阳下,光芒万丈的尘埃中,它仰望蓝天,看着浮华苍生背后的喜怒哀乐,心中竟平静的毫无波澜。 它用手轻轻点了点面前的空气,便有看不见的波纹荡漾开来。 那是新鲜的血液,也是无数战争过后化为的希望。 从此以后,落洲无魔无神,一切命运由他们自己主宰! “嗯……”突然,一个呻吟声响起。 它回过头去,便看到沧暮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懵懂迷茫,然而在看到那霞光万丈时,沧暮将疑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满脸惊愕。 一碧苍穹,海立云垂,丹霞似锦。一副人间美卷! 然而,另一边,叶清却手起刀落,将所有愤怒与仇恨的火焰全部发泄出来,一下又一下,变作凄厉的歌谣。 ‘白瞳’没有去阻拦,也没有任何表情。对于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它从不参与。 它只是用悲悯的双瞳去注视着这世间万物的更迭,不参与,也不从出手。 “呲啦!”最后一下,叶清一刀捅进叶陌渊的太阳穴,红色血浆与白色脑浆一同流出,浸满了双手。 而后,一把抽出匕首,叶清顿了顿,一刀刺入自己脖颈儿丑陋的伤口上。 新伤加旧伤,流出的却是相同颜色的血。 沧暮不明所以,他一醒来就看到这样一幕,又看到那个陌生的玄衣女子仰天长叹,一副看透沧桑巨变的神情,他摇了摇头,站起身退到远处,拉开一个十分安全的距离。 这边,叶清与叶陌渊的尸体突兀的横在广场上,映衬着霞光万丈,十分的不协调。 白瞳闭上双眼,而后,便见那好似神识出窍般,一个十分模糊的影子分了出来。 随着那影子的分出,玄衣女子一颤,整个人的气息立刻变了。 “……”相顾无言。 白瞳看着那浮在空气中隐隐绰绰、脆弱的好似要随时消散的影子说不出任何话来。 那个影子围着她绕了一圈,然后停在她眼前,用十分温柔的话语说道:“孩子,我将你分出是要你代替我去感知这世间一切百态,去寻求做为一个人应该得到的爱与恨。你不必像我一样,永远永远——不老不死、不生不灭,与寂寞为伍。”说罢,那影子伸出一只手,轻轻触了触白瞳的脸颊,“去,快去寻找你的幸福与归宿。” 这样两个词一出,白瞳心中翻江倒海! 就在她回归的瞬间,她终于找到了前世的记忆,也终于明白了苏傀口中所唤的那个名字到底是谁。 原来……原来她与他早就相识一场,只是……只是败在了无情的时间中。 不过,幸运的是,这一世,他们将不再辜负彼此。 “会的。”白瞳感受着脸颊处柔软的触碰坚定的说道,只是话锋一转,“待我将所有事情处理完,便不会辜负这剩余的光阴。”语闭,看了眼远方的沧暮,一个回旋,红衣烈烈,于九天上消失。 那个影子微微流转,慢慢归于平静,合着清风,散淡于无人知晓的美景中。 沧暮看着消失的神之左眼,微微叹了口气。这场声势浩大的战争终于结束了,一切尘埃落定,一切都无法再回头,那些人……那些事,就这样为区区的不甘与恨做了嫁衣。 鱼渊、雪照、玄荆、白皇……他们、他们…… “唉……”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沧暮转身离开。 黑羽境内。 白瞳于凌晨中的霞光回归。 曾经富丽与威严的皇宫如今却是空寂无人,那人来人往的大殿内,蒙尘晦涩,更是掉落了一地的公文与书简。 白瞳弯腰,拾起那散乱的文书,然后步入暖阁。 与意料中的一样,一层厚厚的灰尘,就连那地下铺满的兽皮也变的不再有任何光泽。 “白瞳?”忽然,有个声音突兀的响起。 白瞳一惊,直起身向声源地看去,便看到沐远山掀开暖阁的垂花帘静静的站在那里。 蓝色长袍,手中端着一个药鼎,神情却是一副十分吃惊的模样。 “沐远山。”白瞳同样唤道,然后她便看到那个男人几步走了进来,接着,一把拥住了她。 白瞳一愣,双手立刻抵住对方的胸膛,却在下一秒放弃了挣扎。耳边响起了男人有些哽咽的声音。 “白瞳……白瞳,太好了!太好了!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太好了……我以为,我以为……” 这几天,他已看太多生生死死,心已千疮百孔。 樱煞大人,黑皇师尊……还有太多太多人因为黑皇的殡天而选择陪葬、离国。偌大的皇宫就像一座坟场一样空寂。 “沐远山,现在黑羽还剩下多少人?”白瞳不留痕迹的将男人推开,然后换上了一副十分严肃的神情。 “没有多少了。”沐远山双眸变得深邃,“那远征的几万大军无一人归还。黑皇没有留下任何子嗣,黑羽皇室萧条,贵族虎视眈眈。国师苑形同虚设,许多人都辞官离开。现在黑羽的格局……不容乐观。” “好!”白瞳猛然叫道,然后冷笑,“越乱越好,我到要看看还有多少狼子野心之人!”说罢,一挥手,掀起那软帘,脚步有力的离开。 “沐远山,将国师苑剩下的人还有贵族全部传唤到大殿!我要……”剩下的话音消散于冷寂的空气中。 沐远山听着那杀气四溢的话语,心中又是一阵激荡。 这个女人……这个让人永远仰视的女人,她……她又会将黑羽带入何种境地? 十日后,白瞳以雷霆手腕横扫黑羽皇室,将所有心怀不轨之人全部斩杀,更是将他们尸首挂于皇宫正殿牌匾上暴尸一月有余!生生镇压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奸佞小人。 三日后,又从落洲四面八方招贤纳士,举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殿试与武试,生生将颓败的黑羽政权撑了起来。 五日后,她亲自建立、充盈了两万新鲜血液编入军队,赐号——游龙骑。 八日后,白瞳于剩余的贵族中选出了一个一百五十多岁的少年,亲手将他送于皇位之上! 那个少年,一半中州人血脉,一半黑羽血脉,温文尔雅,气宇轩昂,睿智如斯。于所有同龄人中脱颖而出。 登基之前,白瞳只说了一句话——红尘三千,弱水汤汤,不要问花开几许,不要问浅笑安然,只要心怀家国天下,便能安置久长。 然后,便在一个寂静无风的夜中,离开了黑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清海祭 是谁坐在菩提树下,细数着轮回一季又一季的满帘落花? 任时光飞速,依然涟漪着世间的美好…… 落洲,流云纪,海国,清源城内。 苏傀高冠广袖,睥睨天下。 他的脚下,是刚刚归国的子民,从黑羽,从白翼,还有陆陆续续从其余九州大陆赶回。带着希翼,带着向往,带着憧憬…… 他们脸上、臂上、甚至是在头皮中都有着鲜红的奴隶烙印。 就像是从一出生便被标记了价格一样,远离了家乡,千里迢迢送往陌生无情的地狱。 苏傀看着眼前的一切,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曾几何时,他也同他们一样,渴望着大海,渴望着那股清泉一扫胸中积压多年的痛苦与仇恨。 如今,他已然超脱,便由他来建造一个没有奴隶、没有种族、没有等级的国度吧! 凫翾于下方仰头看着那个举手投足之间都尽显王者霸气的男人,心里却突然一痛。 脑海中,那个名字又浮现。 飘凌风……飘凌风…… 眼泪便不由自主的滑下,变作熠熠生辉的珍珠,跌入尘埃…… 长长一声叹息,凫翾扬起一抹苦笑。 周围是热血沸腾的人群,却唯有她一人触景生情,蔓延着淡淡哀伤。 摇了摇头,凫翾上前一步拨开挡在身前的小小鲛人。 “海皇。”不大的声音响起,却让沸腾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这边看来,看着这个曾经叱咤过风云,又搅动了两国历史的人,双眼都蒙上了复杂的神色。 “皇后,何事。”苏傀依旧称呼她为皇后,并没有因为飘凌风的死而褫夺了她的封号,也没有因为她毅然决然的投身军营而对她有任何不敬。反而,在一天天的时光流逝中,苏傀对于凫翾,却是一日又一日的敬佩起来。 他曾洋装着不经意的去往军营,在看到她以命搏杀于训练场上时,他才明白,在她面前,他永远都不够资格。 如果时光可以倒退,命运可以改写,他与她一定可以成为生死之交。 “凫翾请求离开海国。”凫翾淡淡的说着。 周围的人却重新沸腾了起来。 “好不容易战争结束了,先皇后她……她为什么还要离开啊?” “是啊……先后难道不应该留下陪我们一起建国吗?” 小小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凫翾却毫不在意的低下头。 她知道,如果是苏傀,他便一定会明白此时此刻她的心情。 “不可!”却没想到,第一个反对的人却是他。 凫翾一愣,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同样碧绿的眼眸。 “皇后,你必须留下来。”苏傀一字一句的反驳,没有给凫翾任何解释的机会,“海国需要你,龙神需要你,包括本皇、也需要你。”说罢,从那高高的皇位上走了下来。 人群分开,让出一条路。 苏傀走到凫翾面前,眼眸深处有着她看不明白的东西。 “本皇知道,皇后您戎马一生,为了海国牺牲了太多太多……这份恩情,是本皇与龙神,亦或是整个海国都无法偿还的。”苏傀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了下来,您应该畅游在这片大海,无拘无束。怎的又要去颠沛流离?” “不。”凫翾摇了摇头,“并非颠沛流离,我只是……只是想离开这里罢了。” 苏傀一听,有些惆怅。 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这片大海……这片生她养她的大海才是她一切悲惨的源头啊! “皇后……”不由自主的,苏傀一只手扶上了对方的肩膀。 那里,华丽的衣服下面是一道道印刻着光辉岁月的伤疤,每一条,都有着属于它的故事。 “好,我答应你。”苏傀无奈的点了点头。 凫翾抬起眼,微微一笑,“多谢。”然后,便从腰间解下一把沉重的剑双手捧上,目光坚定。 苏傀只手接过,却也是沉了沉,就像是接过了那沉重的负担。 凫翾长吁一口气,然后转身离开。 周围人群纷纷退后一步,不等苏傀发令,便纷纷扶倒在地,敬上海国最高礼仪。 同时,在接过了那象征着军权的长剑后,苏傀单膝一弯,跪倒在地,对着凫翾瘦弱的背影深深一鞠。 时间就此定格。 五日后,凫翾整理了行囊,没有和任何人告别,只身一人离开了海国,离开了落洲,翻过了那终年积雪的纳木那尼峰,站在了中州那片陌生的土地上。 这一刹那,她才觉得心放空,身放松。 与此同时,苏傀关闭了海国与白翼、黑羽两国的贸易通道,召回了散落在九州大陆各处的鲛人,与龙神合力建立起了一个彻彻底底没有纷争的国度。 而在闭关的前一日,一个身影只身投入大海。 玄色衣裙,手握一颗避水珠,于清源城城门楼下大声唤道:“苏傀!” 震惊了来来往往的人群。 “大胆!尔等何人,竟敢直呼海皇名讳!”立刻便有巡逻的士兵将长枪指到她鼻间。 白瞳无惧,只是定定的站着,看着那一片繁华的清源城,心中竟有着一丝丝的欣慰。 看来……他与她一样,一样扛起了应该抗的责任。 “让你们海皇出来见我。”白瞳将避水珠放进了衣襟中,然后继续说道:“就说……黑羽故人相见。”然后,便于城门楼下静静等待。 半个时辰后,城门大开。 苏傀几乎是一路小跑,顾不得周围人诧异的神色,然后在看到了那身玄色衣裙时,心竟紧张的无法自持。 他从未想过她居然能来海国寻他! “你……”声音有些嘶哑,仿佛焦灼在了冰冷的海水中。 白瞳扬起笑容,“怎么了?我可是抛弃了一切只身投靠你来了,你就这种表情?” 苏傀一听,立刻摆手,神情慌乱的居然如孩童般! “不不……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白瞳不依不饶。 “我……我……”苏傀竟无法回答,一双手都不知该放哪里了。 白瞳一笑,上前一步,一把拥住了苏傀,“真好……” 是啊,真好!在一切结束后,她的身边还有他,还有他的陪伴,这就够了! 苏傀全身一崩,然后回拥住白瞳。 从此以后,沧海桑田,他们都会紧紧抓着对方的手看那天边流云千里,看那阳光明媚蓝天,看那潮水翻涌,看那花,那草……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 半月后,盛大的国婚在清源城内举行。 这是落洲自战后历史上最为浓重的一笔,也是海国宣告鲛人可以自由通婚的一天。 这一天,被载入史册,史称——清海祭。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白翼之途 “沧暮啊沧暮,你将何去何从。” 九天之上,一个虚幻的影子用近乎悲伤的语气询问着那个消瘦的男人。 沧暮面无表情,他无法回答对方这个问题,更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于是,牵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沧暮摆了摆手,道:“白翼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我又能躲哪里去呢?”说罢,耸了耸肩。 影子便叹息一声,不再言语,渐渐消散。 沧暮看着那万物的主宰随风消失,心里平静的竟没有丝毫波澜。 这样的情绪吓了他自己一跳。 不是应该悲伤吗?为何却如此安静? “啊……”轻轻吐出一口气,沧暮这才感受到落洲冬季萧条的冷风。 裹紧了衣裳,他走进大殿。 那里,一池长生莲散发着淡淡金光,遗世独立,见证着一个王朝又一个王朝的跌宕起伏。 沧暮走近,那如同镜子一样的池水倒影出他的模样——灰白的头发,爬满了皱纹的脸,还有一双混浊的眸子。 所有的所有都在明明白白的告诉着他——大限将至。 “呵呵……”沧暮一边低声笑着,一边用手抚摸着自己苍老的容颜,一颗清泪毫无预兆的流出,滴入那如镜子般的池水中,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他这一生啊……何曾为自己活过?唯一的一次,却…… 脑海中突兀的浮现出那个身影,那个美的天地侧目的女子。 现在的他,还有资格、还有机会向她说出那两句话吗? 那每一句,都只有三个字而已,却承载了他的一生。 沧暮握了握拳,手中诀一闪而过,整个人面貌焕然一新,竟是恢复了曾经。 他按了按胸口,压下了心中的哀伤,手中挽出一道灵光,便见一只纯白色的纸鹤出现在眼前,他轻声说道:“静安城,凤唯。” 纸鹤一顿,飞了出去。 沧暮放眼于蔚蓝天空,万里无云。 心在瞬间静了下来。 他转身,看着大殿上空荡荡的皇位,漆黑的双瞳顿时划过精光。 五日后,凤唯带着离开的白翼皇室与贵族浩浩荡荡的回来了。 一进大殿,凤唯便看到沧暮孤身一人睡在那皇位上,身上仅一件薄薄的衣服,双手紧紧抓着皇位的扶手。 他的眼睛在瞬间湿润了。 转身示意身后所有人安静后,凤唯携起凌镜的手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 睡梦中的人眉头紧紧锁着,长年累月的东奔西走让他的眼圈下方形成了两片抹不掉的青黛色。 凤唯动手拉了拉对方身上的衣服,沧暮豁然惊醒。 长久紧绷的神经让他在清醒的瞬间反手便是一招凌厉的攻击! 凤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倒是一直伫立在一旁的少年直接徒手接住了那光刃。 凤唯长吁一口气,大声唤道:“沧暮!是我!凤唯。” 沧暮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瞳孔渐渐聚焦,看到了一张疲惫的脸。 “凤唯?”还是有些混乱。方才在睡梦中,他回到了儿时,那还是在静安城中,他们六人嬉笑于花丛中,翩艳的炫耀着刚刚习来的术法。 那天……阳光正好,花香袭人,连风都是那么温柔。 “凤唯……”终于回过神来,沧暮直起了身子,第一眼却是看到了凌镜,还有少年手中的光刃。 这一招,他是用了全身七成灵力,而这个少年竟能徒手接下,可见其深厚的灵力。 “不错。”赞叹声毫不吝啬的吐出,沧暮整理了下衣服,看着那个还未成年的少年说道:“我白翼新君真是让沧某刮目相看。” “沧暮大人!”少年却是突然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下三个响头,看的凤唯与沧暮一愣一愣,不知对方要出什么幺蛾子。 “凌镜请求沧暮大人与凤唯大人继续担当六圣!百废待兴的白翼不能没有二位大人!”一开口却是要将他二人牢牢捆住的请求。 凤唯与沧暮对视一眼,二人心中皆是一声长叹。 沧暮走上前去,双手按在少年的肩上,语重心长的说道:“凌镜,万般皆苦,只可自渡。”短短几个字,却是通透的将世间所有看不透全部点通。 少年有些懵懂,以他现在的阅历还不能理解这背后的含义。 沧暮放下手臂,转身对着凤唯说道:“明日,选出新六圣,扶凌镜上位。” 凤唯轻轻点点头,然后掷起少年的手,“我带他下去准备,你……” “不必管我,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说罢,沧暮看了看那涌在大殿门口不敢上前的人群,恍惚间,有种心力交瘁的错觉。 第二日,清晨的阳光如期而至。白翼上空一片金色,美丽的如同梦境。 少年穿着有些宽大的华衣战战兢兢的坐上了那个高高的皇位,在他下方,一群人匍匐,包括凤唯与沧暮。 而在那匍匐人群的前方,五位少年、少女单膝跪地,用一生承诺效忠于白翼,效忠于白皇,效忠于那道义与初衷。 从此以后,天大地大,他们与她们将成为白翼又一代的希望与前途。肩负起属于他们独一无二的责任。 接着,沧暮与凤唯决定单方关闭与黑羽想通的双印桥,彻底阻断了与黑羽的联系。 沧暮将占星丈化为结界,于九天之上掩盖了白翼星盘。 与此同时,一个人突然出现在大殿上。 一身银色铠甲,一头利落的短发,古铜色的皮肤,腰间两把佩剑。双眸如最耀眼的星辰般。 她单膝跪地,银色铠甲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安雅参见新君!” 一声新君,竟让凌镜有些喘不过气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这个小小的鸟灵,凤唯当先问道:“鸟灵安雅,有何请求?” 安雅直起身,一字一顿道:“安雅请求成为新君贴身侍卫。”说罢,深深弯下腰。 凤唯沉默了。 这次大战前的逃难,他并没有带上安雅,他只是想给她一个机会,可以离开这里的机会,却没想到她非但没走,还这样出现在大殿上,提出了这样让他进退两难的要求。 “好。”沧暮却突然出声,不等凤唯做出任何决断,他轻声说道:“从今以后,鸟灵安雅便是我白翼新君唯一的贴身侍卫!” “沧暮!”凤唯颓然大声唤道。 “安雅谢沧暮大人,谢新君!”不等凤唯有任何阻拦,安雅重新跪地,磕下一声重重的响头。 多年以后,安雅总是在日复一日中回想起当天的这一幕,也是这一天,她成为了新君最锐利的一把剑,成为了这个永远不动声色却又拥有雷霆手腕少年唯一的信任。 而她,怀抱着玄荆留下的剑,就这样看着夕阳西下,铺满了整个天际……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凤唯 “凤唯。” 冷清的偏殿中,沧暮叫住了那个忙碌的身影。 这几日凤唯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建起了一支医术精湛的队伍,然后又不遗余力的将他们培养成了凌镜的心腹。 那每一天,都权衡利弊算计了又算计。 沧暮知道,他这是在为自己隐退做准备。 “何事儿?”凤唯从一堆书简中抬起头。 “你……”似乎是有些难以开口,沧暮清了清嗓子这才继续说道:“你和夏婷婷完婚吧。” 凤唯一听,苦涩的笑容出现在唇角。他摇了摇头,十分驽定的回绝,“不行。” 沧暮没有说话。 凤唯低下头继续在那堆书简中写写画画,“我不能娶她,我娶她就是害了她。”说罢,轻轻咳嗽两声,“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可是,你这样对她未免太不公平了些。”沧暮拿起一书简,看着上面杂乱无章的图写心里有些烦闷。 “那也总好过耽误她一辈子。”凤唯没有停笔。 “唉……”沧暮重重叹息一声再也不说话。 半月后,凤唯在一天清晨中突然一口鲜血喷出,毫无预兆的,染红了身上的锦被。 体内灵海深处的两种奇火突然躁动起来,将他全身经脉冲击,扭曲成麻花。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将另外一间房内的夏婷婷惊了过来。 “凤唯大人!”夏婷婷赶忙扑了上去,一手捉住凤唯的手腕,一手点住他身上三处大穴,将灵力源源不断的输入对方体内。 随着柔和的力量遍布全身,躁动的奇火安静了下来,经脉也慢慢舒展开。凤唯全身无力,直接躺倒。 夏婷婷这才注意到被子上的血迹。 心在瞬间痛了起来,脸上却不能表现出丝毫。 “大人……您……”夏婷婷轻声询问。 凤唯睁着双眼,空洞无神,手却在被子里紧紧握起。 是时候斩断一切了! 心中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后,身体已然先行一步。 他说道:“夏婷婷,明日,我送你回云鼎阁。”轻轻一句话,轻轻几个字却让夏婷婷那忍了又忍的情绪爆发了。 “不!我不走!”粉衣女子一把松开凤唯,然后站起身,却是牢牢抓着那帏幔上的缎带,声嘶力竭,“为什么要让我走?!当初跟着您来白翼就没想过要回去!您不是说过……不是说过……要我陪你一辈子吗?为何、为何现在又要送我走?!” “为你好。”凤唯不敢去看那双充满泪水的眸子,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坚定的心再次动摇。 “为我好……为我好……”夏婷婷喃喃重复两遍,泪水夺眶而出,“为我好就让我陪着你啊……不要赶我走啊!”说罢,直接扑在凤唯身上,将脸深深埋入那柔软的锦被中,声音被闷的变了形,“凤唯大人,您不知道,您就是我的全部。离开您,我一无所有。没有您,我再也无心去做任何事儿……求求您,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走。”一声声,如泣如诉。 凤唯听着对方的告白,好一会儿才伸出一只手抚摸着那乌黑的长发。 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空气渐渐安静了下来,夏婷婷也停止了抽泣,她抬起头,便对上了凤唯异常温柔的眼眸。 “好。”凤唯抓住了那只纤细的手,“不走,留下来陪我,送我最后一程。”说罢,挣扎着直起身,然后拉过夏婷婷拥在怀里继续说道:“不想瞒你,你也看到了,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很有可能……”说到这里,凤唯停顿了一下,他明显的感觉怀里的人身体瞬间绷紧。 凤唯便抬手慢慢抚摸着对方的后背,“人固有一死,我已然完成了所有该做的事情,对得起白翼、对得起新君。下面,就让我自私一回吧。”说罢,扳过夏婷婷的肩,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吻上了那对柔软的唇。 第一次,这是第一次,凤唯如此不加掩饰的表达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泪,缓缓流出。苦涩又甜蜜。 又过了几日,凤唯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到最后几乎是每一呼吸便能咳出一口鲜血。 而夏婷婷则是动用了云鼎阁全部力量也没能让他的身体好起来,反而是凤唯笑着安慰她——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夏婷婷便背过身去悄悄将眼泪抹掉。 三个月后,凤唯在一寂静的雪夜闭上了双眼。却只有沧暮、夏婷婷、安雅三人送他最后一程。 沧暮抓着凤唯逐渐冰凉的手,心中如窗外的景一样——大雪弥漫。 最后,沧暮强撑着身体为凤唯举行了七日国葬,新君将碑立在了皇家陵园内,另外还有四座空碑一字排开——玄荆、鱼渊、雪照、凌天云。 在离开陵园时,沧暮提出了一个要求,要求新君也为他竖一座无字碑。 少年看着沧暮有些混浊的眸子,答应了。 夏婷婷在为凤唯守了七七七四十九天后消失于皇宫中,临走之前,她看着手掌中一黑色火焰、一紫红色火焰发呆了许久许久。 这是凤唯一早料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后便交给她保存的奇火火种,连同神农鼎一同交于她,要她带回云鼎阁,要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带着他的梦,去寻求那医术最高境界——不死轮回术。 于是,心中一片死寂,夏婷婷没有带走任何有关凤唯的东西孑然离开,就像从不曾出现一样。 而在夏婷婷离开后,沧暮在某一日也辞别了新君离开了白翼。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最后的结局如何,就这样消失了,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留下一个浅浅的名字和一段可歌可泣的历史故事。 (作者语:这不是结局!这不是结局!明天还有一章!还有一章!还有一章!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剧透一下,明天是沧暮和凫翾的大结局!请各位小主一定要按时观看!不要错过了,千万不要错过了~~~还有,今天这一章,写的渊清心里有些不舒服,有些难受,不知各位小主是何感受。总之……一切按照大纲来的,结局早就定好了~~~最后最后,千万不要忘记明天来围观大结局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重逢 落洲,流云纪,海国,清源城。 这天,流云千里,海水平静,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往日的安详。 沧暮于皇宫内见到了苏傀,第一句话便是,“凫翾人呢?” 苏傀看着这个全身上下散发着淡淡清辉的男子,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 于是,没有丝毫隐瞒的,苏傀说道:“皇后她去了中州。” “什么?”沧暮有些吃惊,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 苏傀再次认真、耐心的解释道:“她去了中州,什么都没有带,孤身一人。” 沧暮便叹了口气。 她还是这样倔强,居然就这么一声不响的离开了。不过还好,并非无从找寻。 “多谢海皇。”沧暮抱拳,然后于苏傀复杂的目光中离去。 十日后,沧暮艰难的翻过了纳木那尼峰,站在了白雪皑皑的中州国土。 这里每一草,每一花都是那么陌生,陌生到甚至连气味都很刺鼻。 沧暮看了看双掌,摇了摇头。放眼望去,苍茫大地,她又在哪里呢?他的时间不多了啊…… 想到这里,沧暮只身进入那风雪连绵的群山中。 穿过了那绵延起伏的山,跨过了那沟壑纵横的谷,淌过了那冰冷刺骨的河,他终于进入了中州第一站。 入城,却发现所有一切都是那么新奇。而他俊逸的容貌也引起了不少人侧目。只是,他却无暇顾及,他满眼都是她的影子。 日复一日,斗转星移。 沙漠,荒城,古都,废墟,他走遍了中州每一个角落,留下了数不清的足迹,却怎么都寻不到她。 那就像是一滴水消失在了大海中。 “不够了啊……”沧暮于一处古城墙下细数着自己的时间,心力交瘁。 “凫翾……凫翾……你在哪里啊?你在哪里啊……”一声又一声急切的呼唤,将漆黑的夜涂上了悲凉的色彩。 他从未想到会有这样一日,他真正失了她。哪怕百年前,他于幽冥塔中,她于永息沙漠中,他也有着信心可以与她重逢。而如今、如今却让他从心底真正感到害怕。 苍茫的夜中,一颗流星划过。 “呀!是流星!快看,是流星!”远方,一个孩子欢呼雀跃的声音响起。 沧暮向那边看去,看到不止一个孩子在抬头仰望着那浩瀚星空。 “快许愿!快许愿!” “对呀!快许愿!” 接着,一群七七八八的孩童双手合十,十分虔诚的模样让沧暮看了不由一笑。 这样单纯而美好,真让他羡慕。 突然,一个声音的出现让他不由自主睁大了眼睛。 “都别玩儿了,快进来,一会儿要起风了。”一个身穿灰色粗布衣裙的女人从一处房屋中钻了出来。 头上是一顶灰色的帽子,耳边有着一缕蓝色卷发飘荡出来。 她随手一别,将头发全部藏入帽中。 破旧的衣衫难当那艳丽出尘的容貌。 沧暮看着女人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被无限放慢,然后生生刻在心上。这一瞬,所有的艰辛都化为泡影。 “哈哈哈……”沧暮仰天大笑,笑到那群孩子,那个人纷纷向这边看来。 然后,他便听到那个女人柔柔的声音传来,“沧暮?” 占卜师停止了大笑,露出桀骜的笑容,唤道:“皇后,别来无恙啊。” (全文终) 作者语:今日两更,一会儿会奉上搞笑小剧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搞笑小剧场与新书宣传 搞笑小剧场一: 鬼夏:“鱼渊鱼渊!你怀里抱得什么东西!” 鱼渊:“抱什么关你何事!” 鬼夏:“你又偷了些什么?!” 鱼渊:“我偷汉子了,你要么?” 鬼夏:“……” 樱煞:“他不敢要。” 鱼渊:“鬼夏……你真怂气!” 搞笑小剧场二: 凤唯:“沧暮,打赌!” 沧暮:“赌什么?” 凤唯:“赌你一个月的午膳!” 沧暮:“我又不傻……不赌……” 凤唯:“是不是男人?!” 沧暮:“我是不是男人你需要鉴定一下吗?” 凤唯:“……” 搞笑小剧场三: 飘凌风:“凫翾,你在忙什么?” 凫翾:“……” 沧暮:“凫翾,你在干什么?” 凫翾:“……” 飘凌风、沧暮:“凫翾……你……” 凫翾:“啊啊啊啊!你们两个大男人烦不烦?!没看正忙着呢吗?一个个游手好闲的不能有点儿眼力见的帮个忙吗?!” 飘凌风、沧暮:“……” 内心:凫翾发火了……真可怕……女人心,海底针啊! 搞笑小剧场四: 玄荆:“安雅,你在哪里?安雅——安雅——安——” 安雅:“玄荆大人,我在给鱼渊大人准备生辰礼物。” 玄荆:“鱼渊生辰?什么时候?” 安雅:“玄荆大人……我觉得……我觉得……你、你应该想好再说话……” 玄荆:“为什么?” 安雅:“呵呵呵……没什么……我先走了哈。” (须臾……) 玄荆:“啊!鱼渊,轻点儿!轻点儿!手下留情啊!”为渊清新书打广告:《妖精,住手!》 简介: 本书为架空历史,七个故事均为虚构。 传说除六道天人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牲道,饿鬼道,地狱道,还有一道为妖。 妖者,异形也,中州《山海经》中记录乃为其中一二。余者,或隐隐于市,隐于众,隐于暗夜,化为人形,不欺其众。 —— 小剧场一: “想我泱泱中华,偏偏生出尔等庸医!”青年横眉冷对。 “说我庸医?”他手中银针像是这世间最锋利的武器,“你又是哪家名门望族?又是什么国手?报上名来!” “鄙人周树人!为救国而来!” “呦,真是极为‘风雅’的名字啊。”他嗤笑。 “我与你这种粗俗之辈无话可谈!”青年甩手愤愤离去。 …… 多年后,他握着手中漆黑的钢笔,泪,缓缓流下…… —— 小剧场二: “潇湘舟子,你当真要为了那屈平与整个楚国作对,与我作对吗?!”南宫夫人郑袖目光如炬,一脸愤怒,头上的金钗不住晃动。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 “你当真要如此狠心抛下我,抛下你千年修为?!” “是!”斩钉截铁。 “那屈平到底给你吃了什么竟让你如此死心塌地!” …… “袖儿……这一生,我亏欠了你太多太多,若有轮回,我定会不遗余力的阻止你进宫!” —— 小剧场三: “李白,大唐有你,才是真正的了不起。”国宴之上,雍容华贵的女子朱唇轻启,道出他这一生的成就。 然而…… “你说你这只妖爱上谁不好,偏偏是贵妃。”他一边酣畅淋漓的饮着美酒,一边絮絮叨叨的教训着身边那个永远沉默的人。 “哎……要不……你来预言一下我这个穷酸诗人几时会死?” …… “我愿用毕生修为换贵妃一缕残魂、换李白流芳百世!” —— 小剧场四五六七请移驾书中继续观看。 七段可歌可泣的爱情,七段浩瀚云烟的历史,七位传奇人物与七只妖演绎的另人深思的故事。 再次声明:本书纯属虚构!纯属虚构! ------题外话------ 感谢诸位读者的追文,《落洲流云纪》就此画下了句号。渊清在这里谢谢大家了!也诚恳的期望诸位可以多多捧场渊清的新书《妖精,住手!》。还是依旧,渊清承诺不断更,不烂尾!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