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愿归矣》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郑季 公元前622年秋天,郑国王宫内。 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响彻了整个王宫,为树木萧瑟的王宫增添了不少喜气。 “姚儿,快看看我们的女儿,长得真像你…”郑穆公抱着手中刚出生的婴孩坐在床边,对躺着的少妃姚子,喜不自禁的说道。 姚子刚生产完毕,虚弱无比,看着身旁的夫君手舞足蹈的开心样子,嘴角也噙着一抹微笑,戏谑道,“这才刚生下来呢,大王就能看得出来…” “这可是我们第二个孩子呢……姚儿…”郑穆公温柔的注视着自己的少妃,轻声道。 少妃姚子害羞的红了脸,尽管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但她和大王之间的感情有增无减,仍如初婚时一般亲密无间。 “我的女儿就取字为季,希望她能四季平安,佑我大郑。”郑穆公对身边宫人郑重的宣布道。 身边的宫人们纷纷跪拜行礼道贺,从此,郑国又多了一个小公主,叫做郑季。 冬去春来,树枝又抽出了新的嫩芽,宫里的流水也潺潺的流动着,初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说,小不点,你老是跟着我干什么,你这样跟着我我什么都做不了。”一名约莫二十岁左右的男子不满的对着一直尾随着他的小女孩说道。 “子夷哥哥,哥哥们都说你总是出宫去玩,我想跟着你一起出宫玩。”小女孩笑盈盈的说道,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杏仁眼格外秀丽,正是郑国小公主郑季。 “你才十四岁的小丫头,带你出去万一出了事情,父王可饶不了我,你就放过我吧,话说,你的子蛮哥哥最近在作画呢,你不去瞧瞧他画的花鸟好不好看?”公子夷眼珠一转,说道。 “真的吗?”郑季一脸疑惑的问道,心里却已经有些动摇了,子蛮哥哥在她心中是最厉害的人,才十九岁就已经熟读四书五经,吟诗作赋,书法声乐没有不擅长的,也是这些哥哥们中待她最温柔的人。 “对了,我想起来父王近日将捕获到的一只画眉鸟给了他,据说这鸟叫声宛转悠扬,不同一般呢…”子夷一脸向往的说道。 “竟有这样的事,那我,我先走了……下次再见,子夷哥哥。”郑季听到在子蛮那里有一只画眉,便欢呼雀跃的离开了。 “小笨蛋…”郑季才走开了几步,子夷却怎么也忍不住了,呲牙裂嘴的笑开了,小孩子就是好哄。 子蛮是郑穆公的夫人所嫡生的一名贵公子,他的住处却是与尊贵的身份不同,异常的清静幽雅,原是郑穆公心疼他从小体弱多病,特地为他养病方便而修建的,四周遍种绿竹,辅以假山曲水,文雅非凡。 “子蛮哥哥!子蛮哥哥!”一声声稚嫩的童音打破了院中的清幽,院中仆人都已然心照不宣,定是小公主郑季来了。 此刻,公子蛮正在院中梅树下看书,一阵微风拂过,飘下几朵白梅,抬眼间,就见一个小丫头提着裙裾向他这里飞奔而来,白梅再如何晶莹剔透,暗香扑鼻都比不上眼前人的眉目如画。 “季儿,你来了…可是为了我新得的一只画眉?”子蛮笑道。 “才不是呢,我是想哥哥了,就过来看看你。”郑季扯着他的袖口,扑到他的怀里撒娇道。 “撒谎,”子蛮捏了一下郑季的鼻子,转头吩咐身旁丫鬟道,“把那只画眉拿来给公主看看。” “子蛮哥哥,听子夷哥哥说你最近学作画呢,我也想学画画,你教教我好不好……”怀中的小人仰着脸一脸崇拜的说道。 “这个…夫子刚教了一些作画技巧,我还在练习呢。你最近也在学女红吧,嬷嬷们教导的可还行?”子蛮嘴角上扬,说道。 郑季嘴唇嘟了起来,不太开心,说:“好没意思的,这些嬷嬷整天叫我绣花绣草,我手指头都刺了几个口子了。” 子蛮无奈的看着她,有些心疼,公主们都在勤学女红,听说郑季不肯学习,总在课上淘气,惹得大夫人都头疼不已。 说话间,丫鬟拿来了一个金丝笼子,里面关着一只棕色的小鸟,黑眼如豆,白眉斜长入颈。 “这鸟真好看。”郑季看的入神,问道,“它怎么不叫呢?” “回禀公主,此鸟受了些惊吓,故暂时无法啼叫。”丫鬟回道。 “啊…好可怜。”郑季看向子蛮,有些惋惜道。 “笼中之雀哪有山中野雀自由,此鸟尚且如此,何况人乎?”子蛮淡淡的说道。 “哦,那我们拿最好吃的吃食喂给它吧,它肯定会开心的。”郑季丝毫未察觉子蛮的低落,想着自己吃到可口的食物就很高兴,便这样提出了想法。 “好吧,快去拿些给公主喂。”子蛮看着郑季无忧无虑的样子不禁莞尔,吩咐身边的人道。 郑季拿着吃食,在逗弄着画眉,无意的问道,“教你画画的夫子是谁呀?” “是楚国的贵族,屈巫大人,说来惭愧,这位夫子不过年方二十六岁,却已名动天下,他四处访学,学问渊博,比我厉害多了。” “怎么可能,子蛮哥哥你早晚会超过他的,比他更优秀。”郑季满不在乎的坚定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初遇 “哎呀,公主,你快下来吧,你要是摔下来,奴婢们命就没了。”几位丫鬟小心翼翼的边看着周围的动静,一边焦急的小声对假山上的郑季说道。 此时的郑季正手脚并用,在假山石上攀爬着,袖子撸到了胳膊上,连脚上的裙裾都打了结,这样爬起来方便多了,郑季心里暗自得意。这些天,这个叫屈巫的楚国人的美名已经传遍了整个郑国,大家都对他赞不绝口,认为他是饱学之士,连子蛮哥哥说起来都一脸崇敬。 怎么会比我的子蛮哥哥还要优秀?郑季想不通,她向一位仆人问到了王子们读书的院子位置,便选择在午后过来,想偷偷的从池边假山爬进院子里,看一眼那位屈夫子。 “侍卫来了,公主你……”话没说完,侍卫们便叫嚷起来谁在那里,丫鬟们顿时作鸟兽散,只留郑季一人在假山顶晃晃悠悠的站立着,她看到侍卫过来,也十分紧张,这被抓到告状到大夫人那里就完蛋了,她是偷偷从女红课上逃出来的。 郑季正害怕的想着,脚下一滑,从假山的青苔石滑到了书苑的墙瓦上,一路滑下去,摔进了墙里。 午后暖阳,微风拂面带来园中花草清香,书苑的讲课亭中一些王子不禁昏昏欲睡却又不敢大意,上首一位年轻夫子正拿着戒尺讲解书中道理,不时会点人起来回答问题。 郑季正摔在讲课亭的对面的泥土地上,声音不大,所以只有正对着她的夫子和坐在最后面的公子坚看到此景。 屈巫微微挑眉,心道这是哪位公主王女,竟然这般淘气,却在抬眼看清郑季面容时惊讶了片刻,虽然年纪尚小,却是生的眉目娇媚,桃腮杏眼,肤白胜雪,端的一位绝世佳人的好胚子。 他垂目装作不知,却不觉握紧了手中的戒尺。 坐在最后的公子坚看到夫子似乎未曾注意之后,便悄悄地打起手势,让郑季坐过来。 “你怎么来了,受伤没?”比她年长五岁的公子坚很是担心,她要是被赶出去,一顿训骂可是少不了的。 郑季摇了摇头,对公子坚微微一笑示意没事,这位子坚哥哥虽是父王侍妾所生,却待她很好,是个好人。 “公子夷,你来说说,诗经中这段话“硕鼠硕鼠,无食我黍”是什么意思?”屈巫看到最前面的公子夷正神游天外,不知想什么事情还偷偷的笑了起来,便出声点了他的名字。 “这个,这个…”子夷顿时手忙脚乱,找到诗经上的那段话之后不假思索的说,“这是指家里的老鼠太大了,吃的粮食太多,老头老太们就不太开心,说了这些话指责这些老鼠呢,哎,你说,不就偷吃了一些粮食嘛,为什么还要说出来,粮食又不是值钱的玩意儿,多的是嘛……” “停停,停下,你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屈夫子很头疼,这公子夷真不是读书的料啊。“好了,我讲解一遍,你们听了把原文背下之后再写一篇文章给我,写不完的今日不准走。” 底下的公子们连连叫苦,却只得好好听完屈巫的讲解。 郑季看到这些平时吊儿郎当的哥哥弟弟们都一个个苦着脸摇头晃脑在背诗经简直是乐不可支,看着屈夫子似乎也顺眼多了。 其实这位屈夫子,面容俊秀,身材修长,很是玉树临风。 趁着乱糟糟的学堂,她扯了扯公子坚的衣角,小声道,“我要走了,这位屈夫子真严厉。” 公子坚只当她是觉得害怕了,便也小声的安慰道,“屈夫子平时待我们和蔼亲厚,只是今日严厉了一些,你把我的令牌拿去,从左边的小门出去。” 郑季拿了令牌,刚离开位置,台上的屈巫便注意到了,他踱着步来到后面的泥土边,伸手拿起一副白兔状的玲珑耳坠,却是刚才少女落下的。 擦干净上面沾着的泥土,屈巫小心的收在了怀里,心情也顺畅了很多。 郑季左拐出了书苑,心中想着嬷嬷们此刻不知道怎么着急的到处找她呢,心中一阵得意。 正慢慢悠悠的在宫中最大的锦鲤池边走着,突然前面树林荫蔽下站着一人在叫她,却是公子蛮: “季儿,原来你在这里,叫我好生的找。宫里的嬷嬷们刚来我院子里告诉我你不见了,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里,我跟着她们便一起出来寻你。” 郑季快步走到公子蛮身旁,得意地说:“她们自然是找不到我的,嘿嘿,子蛮哥哥你身体不好多走路,在这里等了多久了,快些回去吧,不然……” 还未说完,却见公子蛮的手掌抚上了郑季的脸颊,呆呆地看着,郑季之后的话也说不下去,脸突然就红了。 他们站在浓密的树荫下,阳光透过树叶之间形成的星星点点的亮点投在了他们脸上,四周只有娑娑树叶作响,安静极了。 “我说子蛮弟弟,你和季儿在这里干嘛呢?” 两个人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看过去却是公子夷,他借着解手的名义偷偷溜了出来,正好看见二人站在树荫下。 “季儿脸上沾了些灰,我帮她擦掉。”公子蛮回过神来,冷静的说道。 郑季觉得有些尴尬,和子蛮哥哥之间因为刚才的片刻而感觉有些别扭。 “三哥,若是无事,我和季儿便先走了。”公子蛮牵起季儿的手,向公子夷告退道。 公子夷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心事 公子蛮和郑季一起回到了公主院子中。快走到房门口,公子蛮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周围的仆人赶忙把他搀扶到了躺椅上。 郑季一脸担忧的看着子蛮哥哥,都是她不好,让子蛮哥哥劳累了。 公子蛮看着郑季,语气悲凉道:“我这身子是一日差过一日,季儿以后会不会嫌弃哥哥。” 郑季低着头,摇了摇头。 公子蛮伸手把郑季揽入了怀里,看着她的眼神渐渐深沉,轻声道:“季儿可否愿意以后就像这样陪在我身边,我们永远也不分开好不好?” 郑季听过这样的话,是父王和母后悄悄的说话被她偷听到的,她有些不知所措,捏紧了衣角只一味的低着头。 公子蛮看到被捏皱的衣角,只觉得心里难受,抬起郑季的脸,慢慢的温柔的从额头吻着,沿着鼻梁,眼角,向下直到唇边,最后深深的吻在了她的嘴唇上,耳鬓厮磨。 郑季心里乱作一团,伸手推拒着公子蛮,却仍被紧紧的抱着,隔着夏日两人单薄的衣衫,郑季能感觉到某处的火热。 “别,别动,季儿…”公子蛮强忍着冲动,低声呢喃说道。 郑季很害怕,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公子蛮松开了紧抱着她的手,温柔的说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季儿,你要等我。” 季儿胡乱的应着,慌忙的站起身离开了。 时值盛夏夜晚,凉风习习,夜凉如水,午日间酷暑的热气渐渐褪去,白日的喧嚣也宁静了下来。 在一处院子里,一扇推开的窗户,一个人托着腮正在看着月亮,不时惊喜的对身边的人叫道:“青艾,快看,这个像不像一把扇子,啊,还有这个,好像前几天吃过的冰镇玫瑰卤呢……” 丫鬟青艾看着对月亮上的阴影大呼小叫的季公主一脸无奈,笑道:“这些形状啊公主每回看见月亮都能说上十几个,连公子蛮大人的耳朵都听的起茧了。” 郑季听到公子蛮的名字,心中猛的一动,一些女孩子家别扭的情思滋生了出来,上次他对她的亲吻让她感觉公子蛮哥哥对她的感情似乎有点好的特别,这种好就像父王和自己的母后相处的时候一样。可是子蛮哥哥是自己的同父异母的哥哥呀,更何况自己对子蛮哥哥只是像对兄长一般敬爱的。 但她又怕子蛮哥哥知道她的真实想法后会觉得难过,所以,这段日子,她一直刻意的回避着公子蛮,以前几乎隔三差五就要去找子蛮,到现在已经几个月过去了她才去过一次,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倒是公子蛮三天两头给她送一些稀奇好玩的东西,比如兔子灯,叫声高亢的蛐蛐之类,不时的还送一些作好的画过来,几乎每张都有季儿的身影出现,或是在梅花树下打盹,或是在花丛中扑着蝶,可爱极了。 现在,丫鬟绯云手里就拿着一张画,上面画的是季儿在歪着头看着窗外,青丝如瀑散落下来,一身白纱裙上串珠缀玉,环佩玲珑,端的是流光溢彩,与美人相得益彰。 “公主你看,昨日的公子差人送来的这幅画就跟亲眼见到公主现在的模样一样,画的多好,可真用心啊。”绯云轻轻展开画,和青艾都抿着嘴笑道。 若是往日,郑季都会和她们笑闹一会,但如今她心里藏着心思,也不愿意开口,还是呆呆的看着月亮。 绯云看着季公主的模样,和青艾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透着疑惑,不一会,绯云复又开口道:“公主,听说明晚大王要为屈巫公子举行送别夜宴,邀请了全国很多贵公子前来参加,还有一些慕名前来参加的其他王国的公子小姐们,公主要不要明晚也去看看呢?” “是啊,是啊,公主,明年你就要及笄了,大王和少妃都想早点为您选择一家公子定下来呢。”青艾忙不迭的说道,带着一丝兴奋。 “哈哈,公主快看青艾不知羞的样子,肯定是想着公主嫁出去自己也好早点许配给了人家呢。”绯云伸手去捏着青艾的脸蛋,笑的前仰后合。 青艾羞红了脸,一面闪避着,一面向公主急切的分辨着,郑季也不阻止在一旁捧着肚子笑出声来,顿时闺房内欢声笑语闹作一团。 笑闹声渐歇,三人起仰八叉的挤在了宽大的躺椅上,静静地躺着。 “你们说,子蛮哥哥也会去夜宴吗?”郑季闷着声音小声的问道。 “那是当然,公子蛮大人最近身体大好了,明晚大夫人有意想在参加的贵女们中选择一位作为他的王妃呢,成了婚公子蛮大人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处理政事了,他可是大夫人的嫡公子又这么优秀,听说大王对他期望很高呢。”青艾一脸崇拜的说道。 “别乱说,青艾…”绯云出声阻止青艾继续说下去,转头担忧的看了一眼季公主,说道,“公主,你别乱想。” 郑季嘴角弯起,笑道:“是啊,子蛮哥哥早晚会成亲的,明晚我们就偷偷的去夜宴看看呢,肯定很有意思…”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夜宴 郑穆公遍邀全国贵人们前来参加送别夜宴,为屈巫公子的辞行送别。王宫内为这项隆重的盛事已经上上下下忙碌了一个多月,从后宫女眷和王子们的衣着仪止到夜宴的装饰布置,郑穆公和王后都亲力亲为,一一审视完毕,力求让前来的贵客们都能尽兴而归,感受到郑国的风俗教化之美。 夜晚,王宫内鼓乐齐鸣,到处张灯结彩,灯火通明,宫人们都穿着黑底红纹的节庆服饰为客人们添酒置菜,穿梭不停。宴会在宫内的金水池举办,几座歌台舞榭如众星拱月般围绕着金水池上的最大的宴会亭,贵客们可以一边观看着歌台舞榭上的舞蹈,一边享受着美食,实在是人生得意事,自在帝王家。 酒席间觥筹交错,王子大夫们相互敬酒致礼,寒暄客套,夫人小姐们也仪态端庄的坐在一边欣赏着曼妙的歌舞,热闹极了。 “屈公子,这段时间您在我国屈尊降贵为诸位犬子说古论道,传授经世智慧,孤内心深感敬佩,请受孤一杯酒,来人,给屈公子满上。”酒刚过一巡,郑穆公兴致盎然,邀请屈巫同饮一杯酒。 屈巫向郑穆公和王后连声致谢,回到席中坐下,心中有些感激,郑国虽小,但大王和王后很是注重礼仪教化,对他也极为礼遇,关怀备至,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君王。只是,心里似乎还觉得有些遗憾,他细细扫过宴席众人,却没发现之前见过的那名少女,心里有些黯然,倒是不少人见他注目过来,纷纷持酒致意,因而喝了不少酒。 金水池外的一条小道上,两名女子穿着宫女服饰,正小步快走,不时还驻足察看道路。 “青艾,你说这宴会都已经开始了,我们会不会来不及赶上呢?”郑季走的脸色微红,有些担心的问道。 “不会的,绯云姐帮我们都打听好了,过了前面一片树林,就可以穿到金水池后门,那边的侍卫已经打点好了,会直接放我们进去的。”青艾肯定的说道,“现在绯云姐正在院中帮我们遮掩,我们最多一个时辰一定要赶回去,不然教导嬷嬷那边就要来人查房了。” “谁在那里?”突然一声厉喝响起,在两人身后响起,把二人都吓得一愣,千钧一发之际,青艾一把把郑季推倒在树丛中,自己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快,一起去追那个人。”领头的侍卫着急的招呼着身后的侍卫们跟上自己,向青艾跑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郑季躲在树丛中,大气都不敢出,等听到四周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她抬起头,看了看前面的树林,快步向树林走去。 茂密的树叶遮天盖地,隔绝了白墙绿瓦和宴席的喧闹。 在树林中走着,突然一道轻声低语道,“婉儿,你且忍耐一阵,如今徵舒也大了,纵使我母亲有再多不情愿,看在孙子的面上,总会许我扶你做正室的,到时候我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永不分开。” 郑季躲在树后,瞧眼看去,却是一名清瘦的俊朗男子正扶着一名女子的肩膀,眼睛都满是宠溺。 “呜呜…御叔,”婉儿背对着郑季,一阵抽泣道,“你知道我是爱你的,其实我也不是太在意名分,只是,我们的徵舒越发的大了,他又这么聪慧,如果不给他一个好的未来,那我这做娘的还不如早点死了算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相信我好嘛…等回去我就去和母亲大人提出来,你不要再哭了,哭的眼睛都肿了。”叫做御叔的男子温柔的伸手抹去婉儿脸上的泪痕。 “都怪我,我只是低贱平民所生的女儿,给不了徵舒母家的权势…”婉儿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看着御叔。 御叔心疼不已,低头吻住了婉儿,两人拥吻在一起,忘乎所以,丝毫没有注意郑季在一旁树后的偷看。 突然,郑季的一侧耳垂被人捏住了,她的心被吓得漏了一拍,转头却看见一名男子向她戏谑的笑着。 “小小年纪看到这些也不害臊…”男子用几不可闻的语气贴着她的耳朵说道。 眼前的男子一双桃花眼波光粼粼,身材颀长,长的秀美无比,带着一丝坏笑。 郑季脸颊和耳垂都变得红通通,低头就想走,却被男子一把拉住双手,抵在树上。 “你是宫女吗,怎么生的如此好看?”男子抬起她的脸,赞叹道。 郑季早已羞臊满面,闭口不言,在挣扎中弄出了些声响。 “谁,谁在那里?”御叔察觉到了,出声喊道。 男子从树后闪身出来,笑道:“是我,御叔,出来寻你便见到你和嫂子在一起,所以想悄悄走开,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是孔甯啊,哈哈,我们出来也久了,就一起回宴席吧。” 三人一前一后离开,只见孔甯离开时仍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看着郑季所在树后,遇见这么个小美人,郑国这趟算是没白来。 见到三人走远,郑季忙从树后走出,再也不作停留,直接往金水池方向走去。 此时喝醉了酒的公子蛮被公子坚搀扶着,从后门走了出来,看到一个身影从旁边低头快速走进去,他停住了,疑惑的对着公子坚说道,“子坚哥哥,刚才那个身影是不是季儿?她怎么来这里了?” 公子坚只顾着搀扶着公子蛮,丝毫未注意,笑道,“子蛮你想多了,这次夜宴主要是为年满十六以上的王子公主们准备的,季儿妹妹还小呢,怎么可能过来。” 公子蛮半信半疑,却突然叹道,“是啊,季儿还小,我却要被逼着娶妻了,你可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公子坚听后心内讶然,却作恍若未闻的样子,说道,“子蛮,你今日酒喝太多了,赶紧回去歇着吧。”将公子蛮交给了前来服侍的仆人后,公子坚看着公子蛮远去的方向苦笑着摇了摇头,也离开了。 “哎,你,就说你呢,快过来,把这盘菜端给屈巫大人,快去。”一名粗使婆子推搡着郑季,将一盘菜塞到了她的手中。 郑季唯唯诺诺,跟着身边的其他宫人鱼贯进入宴席,此时宴席众人早已酒过三巡,都喝的很多,一脸醉意。有些人直接醉倒在地,还有些人趁着醉酒三三两两席地而坐,大声的谈笑着。 屈巫公子长身玉立,站在护栏边,看着近处的歌台舞榭正在出神。 “公子,您的菜到了。”突然,被人塞进了一盘菜在手里,屈巫愕然的看着面前的宫女,却惊喜极了,正是他苦寻了一个晚上的郑季。 郑季的眼神却在场中四处逡巡着,看不到子蛮哥哥,他已经离开了吗。在场的贵人们衣着华美,还有很多年轻貌美的女子坐在其中。 她转身离开,在这里被认出来的话还是有点危险。 屈巫看着郑季走开,也放下了手中的菜,跟了出去。好在人声鼎沸,未曾有人注意。 “季公主,请等等在下。”走在一旁的花园中,屈巫在身后叫道。 郑季诧异的转身,看见之前见过的屈夫子正在园中向她行礼,问道,“屈夫子,您找我有何事?” “这…”慌忙中追出来,却一时未想出说辞,屈巫有些尴尬,却很快接上来,“季公主之前落下了一样东西在我这里,想还给季公主。” 郑季皱眉,不解的说:“我并不记得落下…”却突然想起来,的确曾经落下一样东西,是之前在学堂里,她把一幅耳坠落在了那里,事后也去寻找过,并未找到,那幅玉兔坠子是子蛮哥哥送给她的,她非常喜欢。 但如果承认了,就等于自己偷偷跑进了学堂,郑季转了下眼珠,打算抵死不承认,“夫子肯定是认错了,我真的没有落下东西。” 屈巫笑的更深了,从怀里拿出一幅耳坠,在手中轻轻摇晃道,“这难道不是公主你的吗?” 郑季撇开眼睛,脚下微动,想要离开,被屈巫发觉,上前扯住了她的袖子,也不说话就直直的看着她,眼神中有些异样的光芒在闪动。 郑季有些恼怒,说道,“屈夫子松手罢,被人瞧见可是说不清楚。” 月色下郑季粉面微红,眼波流转,虽是嗔怒却自有一副风流娇媚的神态,令人心荡神驰。 旁边一个人走了过来,手中拎着一壶酒,见到此景,摇摇晃晃的站在屈巫身旁边喝了一大口酒,语气慵懒的调笑道:“这可怎么好,看来我们的屈夫子是要难过美人关,留在这郑国了。” 说话人身材修长,丰神俊朗,鼻梁挺直,带着一丝凌厉的气息让人不敢直视,此刻薄薄的嘴唇微弯,显得心情十分愉悦。 屈巫这才松了手,也笑着回道,“郑国山清水秀,景美人美,的确是个好居处,是不是,子反将军?” 两人看着急急走开的郑季背影相视一笑。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婚约 第二日午后,王后的寝殿内,焚烧着的安神香正徐徐的散发的香气,令人心神安定。 王后爱怜的注视着正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公子蛮,温柔的问道,“听医师们回话说,你近来的身子好的很多了,可还喜欢吃些什么玩些什么,都跟母亲说,不要总委屈了自己。” 公子蛮一一作答道,“幸得父王和母后垂怜,儿子身体是大好了,唯愿父王和母后圣体安康。” 王后看着这个最优秀的儿子如此懂事和谦和,内心很是满意,试探着问道,“昨日宴会,儿可有属意的姑娘家?” 公子蛮淡淡然的说道:“儿子年纪尚小,不曾注意这些。” 王后只当是公子蛮自小勤读诗书,对男女之事不上心,便循循劝诱道,“民间有句古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儿今年已十九了,你的哥哥子夷在你这岁数已经娶了一妻两妾在房中,之前未帮你操办是因为你身体一向不大好,如今你身体大好了,这婚事也不能再拖了,及早成婚才是正事。” 公子蛮垂眼没有回应。 王后复又说道:“只有大婚了,公子才能在外有自己的属地家业,继而参理政事,你是你父王最看重的一位王子,难道一点也不为父王和郑国考虑吗?” “母后,儿子心里有人了,除了她,谁也不想娶。” 王后惊讶,却又很欣喜的问道:“太好了,快告诉我,是谁家女儿,我和你父王即刻派人去提亲。” “她,她是郑季,我想娶季儿妹妹做妻子,可以吗母后?”公子蛮满怀期待的,又小心翼翼的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王后听后,猛地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气的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你,你这个不肖子,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啊,你怎能有如此的想法,这种不伦不义的念头……” 公子蛮看到母后盛怒的样子,心中又是伤心又是愧疚,身体因情绪波动而剧烈的咳嗽起来,拿起袖中的帕子掩着,拿下来却见上面星星点点的红渍。 王后看到儿子如此模样,眼泪流了下来,上前抚着公子蛮的头顶哭泣着说:“是我不好…不足月便生下了你,害得你生来就带着胎里的病…可是,兄妹乱伦可是罔顾礼义廉耻的禽兽行径,你是我的嫡生子,前途一片光明,怎可因此自毁前途呢?若是你那个哥哥有你一半成器,我也就随你去了……” 公子蛮心中大怮,也不记得母后后来说了些什么,只昏昏沉沉的从王后殿中离开了。 看着满脸绝望萧索之色的儿子离开了宫殿,王后脸色不好的站在了殿门口,看到池水中眼前荷花灼灼,眼神一下暗了下来,心想那个郑季就是个祸水,年方十四就已出落的如此娇媚,比起她母妃姚子有过之无不及,能这样迷惑子蛮,真是令人头疼。 “公子夷大人前来问安。”宫人们突然一声声高喊道。 王后一脸不虞,转身进入殿内,这也是个不成器的孽障,自小就不学无术,已经二十岁了还喜欢和人乱开玩笑,嘴里没个正经话出来。 “儿子向母亲问安。”公子夷笑嘻嘻的对殿上王后行礼道。 “起来吧,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你要是有你弟弟子蛮一般好,如今我也不会如此发愁了。” “母后,为何事烦忧呢?有儿子可以帮忙的地方吗?”公子夷奇道。 “是为了你弟弟子蛮的婚事,他身体大好了,要赶紧寻门亲事定下才是。”王后忧心忡忡的说道。 “这有何难,儿子与朝中大臣和各个王国之间的达官贵族都有来往,这事情就交给儿子办,过几日便会把一批贵女子画像送来请母后过目。”公子夷自信满满的说道。 王后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公子夷,心想也好,给他个机会表现表现,便应道:“一定要是家世清白的贵女子,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做成了我会向你父王奏明是你的功劳。” 公子夷心中窃喜,允诺后告辞。 几日后夜晚,公子夷在家中与公子坚饮酒作乐。 酒过正酣,公子夷示意公子坚靠过来,压低声音神秘的说道:“母后让我寻一些贵女子为子蛮弟弟挑选妻子呢。你说,我们子蛮弟弟年纪也十九了,房中妻妾都没有纳,一直以来对这男女情爱之事漠不关心,你跟他平日里走得最近,是不是他有一些,难言之隐?” 公子坚听后垂目,想了一会,似乎答非所问的说道:“子蛮哥平时喜欢和季儿走在一起,他们之间感情很深啊。” 公子夷惊讶的把酒杯都拿歪了,酒水洒了出来,滴在他的衣袍上,说:“是那个郑季吗,我早就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原来他存的这么一份心思,可是这郑季可是我们的庶妹啊,难道他……” 住口不言,公子夷又突然猥琐的笑了起来,说道:“是了,这季儿妹妹出落的真是花容月貌,我也见过很多贵女平民,找不出一个像她如此美貌的,别说是子蛮了,就连我,在她面前说不定也把持不住……嘿嘿嘿嘿” 公子坚飞快的扫了一眼公子夷,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阴狠,却又消失在笑容中,笑的灿烂无比的说道:“所以啊,如果没有比季儿妹妹还美的女子,子蛮弟弟一定会很失望的。” 公子夷听了这话,有些玩味的记在了心里。 “子蛮,你过来看看,这些都是你哥哥子夷四处奔波搜寻来的贵女子们的画像,可有中意的?”王后在殿内的一张书案旁,指着桌上的一堆画像说道。 公子蛮拗不过,只得站在书案前,脸色苍白无比。 王后看着他倔强的挺直了腰板不肯搭话,脸色阴沉,厉声道:“关于你那季儿妹妹,这辈子都别想跟她成亲,过几日我也会为她指一门亲事,趁早嫁出去,省的在宫里看到你们两个心烦。” 公子蛮只觉得心慌意乱,无力的说道:“既如此,儿子的婚事但凭母后做主,娶得人不是季儿,那是谁都无所谓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定亲 时值夏暮九月,烦闷的暑气终于渐渐褪去,夜晚清风拂过,带着点凉意,四周虫声也渐歇,感受着近秋的宁静。 “季儿,母后已为我选定了楚国一位贵族女子作为我的妻子,婚期定在了冬至时节。”揉着怀中少女的黑发,公子蛮黯然的说道。 “子蛮哥哥,听说未来嫂子知书达理,娴静温柔,是位端庄秀丽的美人呢,哥哥你好福气。”郑季装作不知他语气中的哀伤,故作轻松的笑道。 “世间再好的女子,也比不上我的季儿,”公子蛮拉近郑季的手,用嘴唇摩挲着她的掌心,呢喃道。 这些天,听说公子蛮旧疾复发,郑季总也放心不下,便时常跑来看望他,却每每觉得尴尬无比。 郑季佯装无意的抽回了手掌,说道:“子蛮哥哥,你的身体要早点好起来啊,最近我在跟宫内医师们学习医术,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公子蛮定定的看着她,眼前人额间碎发散落,眉眼娇美清纯,心想就算此刻死去也是值得的。 “不要太累着自己。季儿,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子蛮哥哥,我先去看看上次在院子里种的药草长的如何了……”季儿慌乱的避开了子蛮的眼神,从他怀里起身,去前面药圃中。 这药圃都是一些常用的滋补气血的药草,医师们种植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再者药草清香,久闻对人体有益无害。 “看,这是紫苏,长的真好……这是当归,子蛮哥哥……”这些日子,只有在接触草药的时候,郑季才能发自内心的开心,也让她能对着公子蛮眉开眼笑的一一介绍。 公子蛮看着巧笑倩兮的郑季,也笑着回应,心里却郁结难舒,靠在躺椅边有气无力。 “哟,季儿妹妹也在这里呢,我们今天可算来得巧了。”来人大声说着话,从院子外走来,却是公子夷,还有公子坚跟在身后。 “季儿妹妹,你在地里面找什么呢,可是落了东西?”公子夷看着出水芙蓉般的郑季有些发愣,流露出贪恋的眼神,一时心痒难耐,出声问道。 “并不是找东西,你们来这里找子蛮哥哥是做什么呢?”郑季从药圃里走了出来,好奇的问道。 “是这样,王后让我们把聘词和聘礼清单带给子蛮弟弟,让他过目。”公子坚向前走了几步,不着痕迹的挡住了公子夷看向郑季的视线,对公子蛮说道。 “有劳你们走这一趟,就放在这里吧。”公子蛮淡淡的说道,不带丝毫感情。 公子夷心里有些生气,虽说同为亲兄弟,这弟弟却一点也不尊重他,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压着怒气,又笑道:“这大婚的日子也近了,弟弟你要好生休养身体才是,季儿没事就不要总往这里跑,打扰你哥哥休息。” “子夷哥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可是来帮忙治病的,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不学无术啊。”郑季仰着脸蛋,不满的说道, 公子夷被人戳中了心中痛点,恼羞成怒,说:“季儿,你这是该和兄长说话的态度吗?哼,那你就趁这些日子多陪陪你的子蛮哥,你的婚事也已经定下来,明年春就会嫁出去。” “你说什么,父王把我许给谁了?”郑季震惊不已,急忙出声问道,一旁歪坐着的公子蛮听在耳中,心中如雷打般震动不已,脸色煞白。 “哈哈,是陈国司马夏御叔,长的可不比你子蛮哥哥逊色,文采人品也是一流的。”公子夷得意的看着面前二人惊慌的样子,心中一阵痛快。 “我不信,我去找母妃问个明白。”郑季气恼的跺了跺脚,忘记行礼告辞便直接快步离开了院子。 公子坚看着她远走的背影,也快步跟了上去。 “季儿,你且等一下。”公子坚出声喊道。 郑季跑了一段路,小脸被眼泪打湿了,眼泪汪汪的站住,等着公子坚过来。 “季儿,这是大王和王后共同决定的,已经交由司礼大夫着手处理,这件事怕是你找你母妃哭闹也没办法改变的。”公子坚温言相劝道。 “我,但是我才十四岁,我不想离开父王和母妃。”月色朦胧,郑季哭的犹如雨打芙蓉般令人心疼。 “我知道…但,我只是想你能明白,身为王族子女,我们很多时候在一些事上是要做出牺牲的。”公子坚看着郑季,眼神迷离,手指抚上了她的脸庞,轻声道。 “不,我不管,我不想离开这里……”郑季仍然哭着跑去了母妃宫里方向。 只留下仍站在原地的公子坚,他抬起刚才因为抚摸郑季脸庞而沾湿的手指,放入口中含住,带着点咸意,似乎还残留着夏季的伤心,呆怔了半晌才离开。 这边,郑季梨花带雨的跑进了少妃宫中,此刻大王、王后和少妃三人都坐在殿上,正在商议着什么事情。 少妃看到哭泣着的郑季跑了进来,急忙走了出来搂住,问道:“怎么了,季儿,谁欺负你了?” 王后看到跑来的郑季,眼神鄙夷的看了过去,却又在下一秒换了副和蔼可亲的面孔,也跟着问道。 “母妃,父王,你们是不是要将我嫁出去了?”郑季怯生生的看着面前的母妃,父王,问道。 郑穆公有些头疼,这才和公子夷他们谈了话,还吩咐他不许声张,转身就说了出去,真的是蠢材。 “过来父王这里。”郑穆公和颜悦色的让郑季走过来,说道:“季儿明年就是及笄之年了,该嫁人了,陈国来使者说要为陈国司马求亲,这件事也是个缘分,我听人说这夏御叔人品相貌是一流的,你做他的妻子是极好的。” 郑季仍拉扯着父王的袖子不肯撒手,郑穆公正色道:“女孩家大了总要嫁出去的,怎么能一直在父母身边呢,平日里你再怎么胡闹也都随你去了,但这婚事可由不得你拒绝。” 王后见到大王立场坚定,心内暗喜,也笑道:“大王啊,我看季儿是女孩子家害臊了,这样吧,今年冬至你就和子蛮哥哥同一天举行婚礼好了,你哥哥娶亲,你正好在陈国成亲,真是好事成双,你说呢大王?” 郑穆公沉吟了一会,想了想最近国内边境和他国的小规模战事频频,急需粮草物资补充,早点和陈国贵族联姻也无不可,便也笑道:“都大姑娘了,还哭哭啼啼,你可是我最心疼的女儿,我一定要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陈国。” 郑季看向母妃姚子向她求救,姚子只是温柔的对她笑着,大王是她的夫君,她的天,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况且作为庶出的女儿,能嫁给陈国三公之一的司马夏氏作正妻,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试衣 公子蛮和季公主同时要在今年冬至大婚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王宫,宫人们喜气洋洋的准备着婚礼需要的东西。 “哎,怎么又要来人量身呢?”一大早,青艾嚷嚷道,来量体尺寸裁作新衣的嬷嬷们这几天来了几拨了,制作凤冠的来了一次,制作嫁衣的也来了一次,现在连做绣鞋的都要再来一波人,这每次一波人来,都要院子里上上下下忙碌一天,说什么不能仓促裁量,必须沐浴更衣,选择吉时进行。 “别抱怨了,这还刚开始呢,这婚事大王确定要按长公主礼制来办,这规矩越繁琐,我们嫁到陈国越有脸面呢。”绯云笑道。 “好吧好吧,时间也有些紧了,离冬至不过一个月,我们这段时间可有的忙了。”话虽这么说,青艾想到婚礼越隆重自己家公主越有面子,便也开开心心的招呼起了院里仆人们做事。 在遥远的楚国,大夫屈巫听到门人汇报的消息一时愣住了,他已经拟好了求亲聘书交给了楚国使者,就将起身前往郑国求娶郑季公主,没想到就差了一步,被陈国司马夏氏抢先求娶成功,这是何等的天意弄人啊! 身旁的将军子反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他拍了拍屈巫的肩头,夸张的叹了口气,道:“看来你和这季公主注定是有缘无份啊,所以,上次和你说的我妹妹怎么样,她可是仰慕你很久了……” “喂,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打人啊,你……”一向温文尔雅的屈巫突然侧身一拳向子反脸上挥去,子反幸亏反应敏捷,及时的闪避了过去,说话间却见屈巫再次出拳袭来,只得真正的叹了口气,心道这小子怕是动了真心了,所以才会如此生气,也罢,陪他练练,发泄出来再去喝酒,酒醒了也就好了,想到可以看到屈巫醉酒的样子,他顿时来了精神,兴奋不已。 此时的陈国国内,夏御叔正跪在母亲夏氏的房门前,从昨晚到中午已经八个小时未动过,犹如一尊雕塑一般默然,坚定。 房内,他的儿子夏徵舒在祖母病榻前无声的抽泣着,父亲因为想立他的生母婉儿为正妻,而出言顶撞了祖母,祖母气愤的让他跪在门外,自己也因急火攻心躺倒在了床上,都怪这个郑季公主,为什么要来他们家,心底恨恨的想道。 夏家祖母气恼的看着门口的儿子夏御叔,心里暗骂其不争气,宠幸一介草民之女也就罢了,竟还痴心妄想给她名分,让她成为正妻,这件事情荒谬至极,一个出身卑贱之女怎可成为司马夏氏正妻。幸亏她及时让家族中的主事人递了聘书给郑国,这才有了这门亲事,想到这她心里暗暗得意,等到郑国公主进了夏府做了正妻,这两人也就可以彻底断了念想了。 郑国公子蛮的院子里,秋风吹过,菊花朵朵细长的花瓣纷纷散落,摇曳起淡淡的清香之气。 公子蛮站在药圃前出神,这都多久了,郑季妹妹自那天起一直没来过他这里,她现在可好,是不是也很思念他。 突然,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身旁的丫鬟赶紧拿来一袭大衣替公子蛮穿上,劝道:“公子不若进屋里歇息一会吧,秋风萧瑟,要是受了凉气,就不好了。” “不好?我这身体又何曾好过……”公子蛮突然生气的推开搀扶着丫鬟,摇摇欲坠。 “公子,保重身体要紧,万一季公主看见了,指不定多难受呢……” “季儿,季儿妹妹……”公子蛮痴痴的念着,却又咳出一滩血来,苦笑道,“今生今世,不知道还能否再见一面。” 转眼到了冬至前第七天,夜幕降临,宫里仆人送来一身大红的喜服衣饰来到了公子蛮的院子里,来人朗声祝贺道:“公子大婚的吉衣服饰已经制成了,请公子换上试试合不合尺寸。” 丫鬟们忙帮着公子蛮换上了大婚之日的服饰,偷眼瞧着公子蛮,平日里公子蛮总穿着素色衣袍,今日却见他肤白如玉,吉服红色映衬得他越发的清朗俊逸,头上戴着紫金束发冠,腰间蟒状腰扣,整个人散发着华贵俊美的气质。 公子蛮穿戴完毕,对着前来的仆人问道:“季儿妹妹的吉服呢,也送过去了吗?” 仆人一脸喜色,不假思索的回道:“刚才也送了过去,想必季公主也在试穿呢。” 听完,公子蛮心中突突的跳的厉害,想见季儿的渴望强烈的涌了上来,也不管身旁的人,抬脚走了出去,只说道:“那我去看看季儿。” 季儿正穿好了新娘吉服,身旁的绯云和青艾捧着铜镜,在照着季儿的身影。 “这就是陈国的礼服吗,怎么感觉比我们的衣服简便很多。”季儿伸手摸着衣襟上的纽结道,穿戴可比郑国衣饰方便多了。 “这陈国经商巨贾比较多,他们的贵族为了在外行走方便,逐渐的把衣服改成现在的样式。”绯云看着盛装之下的季公主,笑着回道。 突然,一声声呼唤传来,仔细听是公子蛮的声音。绯云和青艾对视了一眼,迎了公子蛮进来便和其他仆人们退了出去。 公子蛮走进房内,看见穿戴齐整的新娘郑季,不由得呆住了,眼前人是季儿却又不像是季儿。青丝如瀑,被挽起来用金翅凤冠定住,原先清纯秀美的脸蛋用胭脂水粉淡淡的装扮了起来,眉山如黛,眼波流转,脸庞精致绝美,好似一位天仙俏立在屋内。 “季儿,是你吗?”公子蛮走近,伸手抬起季儿的下巴,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 “是我,子蛮哥哥。”郑季回道。两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楚。 公子蛮紧紧的抱住了郑季,两人靠在床榻边上。 “季儿,我就要娶妻,你也要嫁人了,这辈子我们再也不能够在一起了。”公子蛮的唇瓣摩擦着季儿的耳边发髻,轻声低语。 “希望嫂夫人能够照顾好哥哥,让哥哥身体快些好起来。”郑季说出了心底一直想说的话。 “那,那你呢,季儿就不想一直照顾我了吗……”公子蛮有些慌张的问道,因为紧张手掌微微握紧了季儿的双臂。 “怎么会,子蛮哥哥,如果可以,我也想一直照顾你,你是我最亲的哥哥呀。” “哦,是哥哥啊……”公子蛮失神了片刻,却又捧起郑季的脸蛋,细细的看着,“可我是真的爱你,季儿,我要你做我的女人,好不好……” 郑季有些迷茫的试图了解他话中的意思,却觉得一阵窒息,唇瓣被公子蛮狠狠咬住,唇齿相接,一片火热。 纽结的上衣也被他单手解开,手探入了最里面的肚兜内,大掌从小腹一直轻抚着,公子蛮只觉得掌下皮肤光滑细腻,犹如羊脂美玉般柔软,不由得径直抚上了少女的胸口,感受到她心脏跳动的厉害,显得有些脆弱无助。 公子蛮只觉得口干舌燥,他放平了郑季,俯身而上一件件剥开她的衣服,看着因为吻得太久有些喘不过气的郑季眼神迷离,顿时情不能自抑。 终于,郑季全身衣物都被褪去,只留一件藕色肚兜护着胸口,全身感受到了凉意,战栗不已。 公子蛮低头隔着肚兜含着蓓蕾,温柔的咬着,一只手却向下探去,在私密之处揉捏着。 郑季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只是觉得这样的子蛮哥哥她从未见到过,陌生极了,让她觉得很害怕。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离别 公子蛮再也忍耐不住,扯开了遮挡了胸前春光的肚兜,洁白如雪上两朵浅粉点缀,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郑季有些害怕的拉着公子蛮撑着的手臂拼命摇晃,试图阻止他进一步的动作。 公子蛮看着郑季滢白如玉的躯体因为害怕而尽力的蜷缩了起来,火热的欲望暂时止住了。 他拿着被子罩住了郑季身体,侧着身体在一旁躺着,平复了呼吸之后,恢复了以前的谦和,微微笑道:“季儿很害怕我呢……” 郑季带着哭腔道:“子蛮哥哥,你别这样好不好。” 公子蛮静静地看着她,声音暗哑的说道:“好的,你是我最爱的季儿,我不会作出伤害你的事。” 两人穿好里衣靠在一起躺着,半晌无话。 夜已过半,房内红烛高照,不时传来哔啵的火苗炸裂声。 “我听人说,嫁娶时,新婚房内要彻夜烧着红烛,新郎和新娘就依偎在一起剪着烛花许愿,生生世世永不分离,愿望都会成功的。”公子蛮看着面前的一对红烛,带着向往的神色说道。 “子蛮哥哥希望来世跟季儿呆在一起,永不分离吗?”季儿乖巧的拿起一边的剪子,递给了身旁的公子蛮。 “是啊,今生做不成夫妻,那就来世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公子蛮终于开心的笑了起来,也拿起身边的剪子。 两个人就在床榻边,一点一点的剪着烛花说笑,红烛摇曳,映红了两个人的脸庞,彷佛回到了小时候,季儿躺在公子蛮身边,那样平静而美好的时光。 “季公主呢?青艾,季公主哪里去了?”还有五日就要大婚了,陈国前来迎亲的队伍已经驻扎在都城外,陈国婚使们带着婆子丫鬟来到王宫内想要在正午吉时恭迎公主礼驾出宫,可这时绯云发现季公主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一大早才帮季公主打扮好,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青艾也急着说道。 在少妃姚子的宫内,郑季躲在床榻下,任少妃怎么焦急的叫唤也不出来,只一味的哭哭啼啼,不说话。 “季儿,正午吉时就快到了,你快出来,别误了良辰吉日,听话啊……”姚子温柔的劝道。 “母妃,你们为什么就这么狠心把我嫁出去,以后季儿再也不能够看见母妃了,在陈国季儿受了委屈想母妃和父王了该怎么办……”郑季嘶哑着喉咙哭到。 “乖,嫁了人季儿就会有自己的夫君,季儿的夫君会好好的保护季儿的。”姚子耐心的哄道。 “那要是夫君对季儿不好怎么办?” 少妃姚子沉默了半晌,挥手让仆人们退下,四周变得安静极了,郑季好奇的探出头来,看见母妃便一头钻进了怀里。 姚子缓缓的开口道:“季儿,这些话母妃早该对你说的,好在现在说也不晚。”顿了顿她又说道,“作为王女,你要记住,你代表的是身后的王族形象,即使你的夫君对你不好也要忍,凡事都要忍,人家才夸赞的说你贤德大度。你的父王这些年来也宠幸了很多女人,但我一点也不怨恼你的父王,和你的父王仍然相敬如宾,你知道为什么吗?” 郑季懵懂的摇了摇头。 姚子温柔的轻抚季儿的头顶,嘴角含着一抹无奈和悲凉:“因为这是我们的命,你看朝堂内外皆由男子把持事务,我们作为女子只能像一丝丝蒲草一样依附着他们才能生存下去,为家族争光。” 郑季似懂非懂的看着母妃。 少妃姚子捏了捏郑季的脸蛋,笑道:“再说,郑季以后有自己的孩子就更明白了,有了孩子啊什么君王宠爱就会看的淡很多,只要为了孩子好,什么委屈身为女子都可以忍受。” 郑季把脸深深的埋进少妃怀里,想着母妃说的那些话,对远嫁他国的恐惧稍稍的淡了些。 “好吧,那我就走了,母妃,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季儿会经常回国看你的。”季儿整了整衣裙,郑重其事的向少妃磕了三个头,便转身离开。 “儿啊,我的女儿……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身后的少妃姚子却早已是泪流满面,追着郑季的背影靠在宫门口瘫坐在地,无声的痛哭道。 郑季走出了少妃宫中,满怀心事的走着,无意中竟来到了公子蛮哥哥的院子前,她在外面的树影下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走吧,陈国婚使大人已经等了你很久了。”身后传来平静的声音说道,原来是公子坚。 郑季仍一步三回头,念念不舍的看着院子,手突然被公子坚握紧了,快步向前走去。 “以后你就是陈国司马夏氏的妻子了,若有空可以回国来看看我们。”公子坚在前面走着,轻声说道。 “子坚哥哥……”郑季鼻子一酸,眼角又落了几颗泪珠下来。 “哭什么,真是傻丫头……” 到了院子里,果然有一些陈国婆子丫鬟们等候在院中,绯云和青艾见到她回来,急忙跟了过去,进入房内帮她重新装扮。 装扮完毕,负责送郑季出宫的公子坚先行进了房内,待看见了盛装之下的新娘郑季,他深吸口气,却是挥手让身边的人退下,吩咐道:“大王让我单独带给季公主几句话。” 走近郑季,只见眼前人如梦似幻,娇媚天成,他抬手用指腹抚过她的额头、眉梢、秀鼻,最后靠在唇瓣上不动,他喉头微动,低下头深深的吻住了郑季的嘴唇,唇舌交融,不一会郑季便面色潮红,呼吸不畅了。 公子坚只得放开郑季的红唇,一时恋恋不舍。 “季儿,好好照顾自己,若是受了委屈,就来告诉我们,我接你回来。” 郑季只觉得头晕目眩,一阵恍惚中,手被公子坚拉起,两人出了屋。 屋外众人欢呼,礼乐齐鸣,盖上了新娘的头巾,郑季坐上了婚轿随着陈国众人出了宫去。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陈国司马夏氏 郑国和陈国共同组成的婚礼仪仗队浩浩荡荡从王城出发,一路上锣鼓喧天,旌旗蔽日,声势浩大,到了两国交界之处,在驿馆暂且歇下。 傍晚时分,郑穆公在驿馆接见了前来迎娶郑季公主的陈国司马夏御叔。 “你我翁婿初见,不必多礼。”接风宴上,郑穆公坐在上首向夏御叔和煦有加的说道。 面前的夏御叔长的温润俊雅,待人接物也极为妥帖,因此郑穆公内心很是欢喜。 “公主能屈尊降贵,嫁到我夏氏门庭,是我司马夏氏的福分。”说话的是一旁的夏家祖母,说话谦卑不已。 “希望陈国和郑国能同心协力,成为友邻睦邦,子民们相亲相爱,福泽绵延不绝。”郑穆公举杯,神采奕奕的向众人说着祝祷之词,拉开了晚宴的序幕。 第二天,郑穆公率领着郑国仪仗队离开了边界,将郑季公主彻底的交付给了陈国婚礼仪仗队。 临行前,饶是君王深沉,也不免慈爱的看着仍戴着新娘盖巾的郑季,简短的叮嘱了几句,便再也说不下去,眼眶微红,转身便上马离开了。 只留下郑季一个人哭的昏天黑地,甚至小跑着想要跟随父王离去。 夏御叔见到此景,内心微微触动,吩咐左右人多多宽慰公主。 很快,郑季便来到了夏御叔的府中,经过几番繁琐礼仪,到了夜晚,终于坐在了新婚房中。 大婚之日,郑季有些紧张的绞着手指,教导男女之事的嬷嬷们已经告诉她该做些什么,她却觉得害怕极了,尤其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中。 夏府很大,雕梁秀柱,飞阁流丹,美轮美奂,虽比不得郑国王宫的恢宏大气,但也建造的极为巧夺天工。地处陈国都城的南边,离陈国王宫较近,这也证明夏御叔得到的陈国国君的信任和宠爱之盛。 行礼时,郑季的头上一直盖着头巾,故而未见得夏御叔的身形样貌,只之前听不少人提起这夏御叔生的一副好男儿相。她的心中隐隐有点期待和憧憬。 此刻,月上柳梢,绯云和青艾仍在屋外守着,却还未见到主婿夏御叔的身影。 郑季原本端坐着的身体在越来越浓的睡意下催动着歪在了一边,靠在床沿边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等到快天亮,郑季想翻个身,习惯性的叫唤绯云青艾进来帮她梳洗的时候,却看见身旁不知何时躺着一名男子,仍穿着全套吉服。 郑季已被下人卸了妆扮,只穿着里衣睡在里侧,男子似乎睡熟了,她偷偷的瞧着他,满脸羞红,这想必就是她的夫君夏御叔了, 这人年约三十左右,的确是个好相貌,只是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郑季暗想道。她怕打扰男子醒来,便乖乖的平躺着睡在床上。 不多时,夏御叔醒了过来,看见身旁躺着的郑季,脸上毫无表情。这小女孩还在装睡,蝶翅一般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开口道:“既是醒了,便起来梳洗罢,母亲大人在等着我们过去用早膳。” 郑季有些尴尬的睁开了眼睛,也不敢去看夏御叔,只低着头下了床。 夏御叔掀开被子,从怀中取出一团白布,上面沾了些墨团般大小的鲜血,随手扔在了布单上。 郑季瞧见这一切,疑惑不解,却见门外丫鬟们鱼贯进入,伺候着两人梳洗换装。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夏家祖母的屋子内,屋子里的饭桌上已有三个人坐着等他们。 郑季抬眼看去,只见正中间坐着一位白发老妪,另一侧坐着一位楚楚可怜的美人,她的旁边还有一位年约十二的少年,三人皆身着陈国服饰,衣饰精美绝伦。 这三人也见到了前来的郑季,却是脸上表情各异,夏家祖母一脸得意,美人却皱眉不悦,身旁的少年更是露出忿恨之色。 郑季按照规矩向夏家祖母行过大礼,便被请入了席内,与夏御叔两人同坐在一起。 夏家祖母介绍了二人分别为侍妾婉儿及其所生之子夏徵舒,便夸赞道:“都说郑国女子一个个端庄娴静,知书达理,没想到季儿竟还如此美丽,真是我司马夏氏的福气。”郑季客气的回应了,却见身边夏御叔一直在看着对面的侍妾,两人眉目传情,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倾诉。 郑季想着这侍妾的名字,突然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夏天的时候在夜宴的树林里见过两人的么。 郑季心底微微有些失落,却也很快释然了还有些愧疚,看来自己来这里打扰了二人一直谋划的事情呢。 郑季刚吃了几口,却听见婉儿捂住嘴巴轻咳了几声,向夏家祖母回道自己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夏家祖母也不拿正眼看她,淡淡的应了一声。 看着婉儿远走的背影,夏御叔急的内心猫抓一样,也告退追了出去。 郑季看着生气极了的夏家祖母,细声细语道:“君姑莫生气,夫君昨日劳累了一天,因而想先下去歇息。”夏家祖母勉强露出微笑,示意郑季继续用膳。三人用膳,一时默然无语。 从夏家祖母那里出来已经是旭日初升时分,郑季和少年夏徵舒一同走在回去的路上。 待走到僻静处,夏徵舒突然站在她面前,鄙夷的说道:“你就是那个郑国的公主吗,长的真丑,就你这样别想迷惑我的父亲,欺负我的母亲。” 郑季愣住了,看着这名义上的儿子威胁着她,想不到别的话,只得微微笑道:“我也才到这里,并没有多余的想法。” 夏徵舒冷哼了一声,看也不看郑季,转身就走了。 在身后的青艾跟了上来,生气的说:“这小孩子,怎么如此没有礼数。” 郑季拉了拉青艾的手,笑着说:“我都没气你生什么气呢,小孩子嘛,别计较了。” 青艾看着眼前也才不过十四岁的郑季,有些心疼,她一定不会让这个夏家的人欺负了公主去。 到了夜晚,华灯初上,郑季坐在一桌丰盛的晚餐前期待的等着夏御叔前来用膳。 等了许久,也不见夏御叔前来,差人去问,却得知因为婉儿身体不适,他要陪在她身边。 听到消息,郑季笑了笑,便招呼绯云、青艾等身边熟悉的仆人就像在郑国一样一起吃饭。 饭后,绯云担忧的看着郑季,悄悄地对身边的青艾说:“这才新婚第二天,家主就不来,不知道公主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呢?”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婉儿 一大早,郑季兴致勃勃的拉着绯云和青艾一起在院子里转悠。她所在的院子在夏府的东边,和少主夏徵舒的院子挨在一起。西边则是夏御叔的书院和婉儿所住之处,最北边住的是夏家主母。 院子空旷的很,显然是新近修葺的,新式砖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院子里的草地上稀稀朗朗的种着刚移植来的绿树苗,上面用红布包裹着树皮。环境倒是清雅,只是院子右边还剩下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旁边有仆人们在翻土,清除杂草,像是要种植些什么。 郑季走了过去,仆人们忙行礼,她问道:“这块地用来做什么呢?” 一位年纪稍长的仆人回道:“这块地管家预备用来栽种花卉,奴才们正在除草施肥。” 郑季看了一会,跟那位仆人说道:“这块地不必种花了,你们清理完毕之后就放在这边吧,我自有安排。” 仆人们听后诧异的相互对视,个个都露出为难之色,老仆人恭敬地问道:“家母大人,这是按照夏府规矩来的,如果不种花草,家主怕是会怪罪我们,希望家母能够让我们尽一分力。” 郑季想了想,她内心的想法是种些药草在这块地上,但似乎不会被他们理解,便笑道:“这也不是很要紧的事,我只是想先在院子里种上一些花树而已。” 绯云走近了他们,附和道:“你们且先下去吧,等公主的吩咐再来做事。” 仆人们称喏纷纷退下,这时青艾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八卦之后的兴奋之色,一脸雀跃的开了口说道:“今儿这早上算没白起,我刚才和其他丫鬟聊天,听到了不少关于那个侍妾和家主的事情呢。” “听他们说,这婉儿本来是南疆的人,十二年前和她父亲、表哥三个人逃荒来到了陈国,因为随她父亲进入夏府做事,然后和家主相遇,两个人就在一起了,据说当时婉儿和她表哥有婚约在身,她父亲死活不同意她和家主好,他们被老夫人赶出了夏府,她父亲因此被气的病死,她表哥也不知所踪,后来不知怎么弄的她怀孕了,才被老夫人同意以侍妾身份住进夏府。” 郑季没想到这婉儿背后有这么曲折的故事,一时听得呆了。 “还有呢,她和家主两个人最后在都城外的一片桃林中行了婚礼,家主对她说“桃花为盟,我不负你。””青艾挤眉弄眼的说着,口吻夸张极了。 郑季嘴角弯起,内心深处却很受感动,多美好的爱情约定啊。 “早上没有事情做吗,在这里嚼什么舌根?”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不悦的声音,却是夏御叔站在近处,微皱着眉看着她们。 三人皆吓了一跳,绯云和青艾忙行礼退下,只留下郑季一人。 在被抓包的现场,郑季尴尬无比,脸色微红。 “我听下人们说,你不让他们种花,所以我来看看。”夏御叔神色淡漠的走近前来,说:“这里既是你的院子,你自行处置好了,有其他需要跟管家说。”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的补充道:“你这下人也要好好管教,在这里不该说的话不许说。” 郑季低着头唯唯应着,夏御叔视察了一圈院内情况,便拂袖离去。 到了下午,冬日暖阳和煦,天高气爽,时有冷冽空气刮过。 郑季午睡了片刻,觉得有些无聊,便瞒着绯云,和青艾打起了上街市的主意,这陈国的市井风情,她们还未曾见过。 不一会,青艾找来了几件小厮服饰,两人便一同换上,又用些黄水敷在脸上,看着镜子里脸色蜡黄的两位下人打扮的人,她们乐不可支。 两人很顺利的便出了夏府,门口人来人往,走街串巷的和沿街摆摆摊的商贩川流不息,玲琅满目的货物,让很少上街市的两个人看花了眼。 “季儿,快看,这边的水粉比我们那边的香好多,还很细腻啊。”青艾唤着郑季的字,兴奋的拉着她看着一家摊贩上的水粉。 郑季对这些香粉兴趣不大,推辞不过便闻了闻,却也心内赞道,这陈国不愧是经商大国,这些胭脂水粉均是品质上乘。还未来得及细品,手又被青艾拖着,去看旁边的一些鲜艳珠花。 就这样,走了一会的路,她的体力有些不支,抬头见到旁边有一座医馆,招牌上写着“白首”两字。 疑惑的瞧了一会,她拉了拉正兴奋的看着各种式样的眉墨的青艾,告诉她自己进去这医馆瞧瞧,青艾心不在焉的答应着。 这医馆门面虽小,进去了才发觉里面宽敞明亮,后院别有洞天。门内一面墙上都密集的摆放着各类医药竹册,另一面墙则是分做大大小小的药柜,上面分门别类的标示着各种草药的名字。 此时,一名女子坐在柜台前正托着腮,苦恼的看着面前的几种草药。 “哎呀,南宣,这半夏和天南星怎么区分啊,我怎么就总是分不清呢?” 原来在她身旁还有位男子,正蹲在地上将晾晒好的草药一一分开。 叫做南宣的男子,站起来到了柜台边,嘴角含笑,温柔的对女子一一说明这两种草药如何区分,话音温润和煦,令人如沐春风。 女子恍然大悟的拍着桌子,急急的跑到一边翻找着医书去,原是个风风火火的爽朗女子。 南宣摇了摇头浅笑,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一位瘦瘦小小的仆人模样的人,他笑着招呼他进来,这一笑间眉目清俊,露出两颗虎牙,明明是年约二十七八岁,因着这两颗虎牙却显得有些可爱的男孩子气。 “客官,您需要些什么药?” 看着南宣,郑季恍惚了,她的心跳动的很厉害,十四年来第一次这么厉害,她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紧张过,她张开嘴,却只能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想来学,学医,可以吗……” 南宣意外的看着面前的人,待看清郑季的脸后却笑的更厉害了,忍住笑,温润的说道:“愿意学医救人,我们是求之不得,只是不知客官是哪家府上的人,是否方便呢?” 现在的郑季模样颇为狼狈,蜡黄的脸色上露出点点原本的白色肤质,脸上还因药水干涸显出道道皱纹来。 “我,我是夏府的人,若是得空我就会来的,可以吗?”扑闪着大眼睛,郑季心中羞涩却又充满期待的问道。 听到夏府二字,南宣止住了笑容,眼神飘移,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平静的回道可以。 郑季内心如兔子般跳跃激动,却是涨红了脸连声道谢后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学医 看着一大早就开始照看药圃的郑季,绯云和青艾都觉得奇怪极了,自从前几日从街市上回来之后,公主便每日里都兴致勃勃的种些草药到药圃中,还让管家送来了很多医药书简来,不是翻弄药草就是食不知味的看书。 绯云小心翼翼的问道:“公主啊,这冬日里药草本就生长缓慢,你不要累着自己。”看着嘴角含笑的公主仍在摆弄着草药,她下定决心,委婉的说道:“公子蛮大人的病情虽说严重了些,但我郑国王宫内医术高超的医师们都在全力医治他,相信很快就有起色的。” 听见公子蛮的名字,郑季放下了手中的小药锄,露出深思的表情,担心的问道:“子蛮哥哥成婚之后身体怎么还不见好呢?” 青艾急着插嘴道:“公主不要担心了,我们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的,这几日家主日日都与那侍妾相伴,半步也不曾跨入我们的院子,真是愁人。这侍妾跟公主你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也就总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之术迷惑的家主如此。” 突然,青艾疼的哎哟一声蹲下身去捂住了右边小腿处,却是一颗苹果核被人弹了过来,打在了她的小腿上。 郑季抬眼寻去,却见夏徵舒正坐在矮墙边一脸不屑的看着她们,两条腿还一前一后的晃动着。 “下次再被我听到你说我娘,我可就要打中你的脸了。” 郑季让青艾和绯云退下,向夏徵舒道歉道:“我这丫头自小就口无遮拦,我替她向你赔不是了。” 夏徵舒有些吃惊的挑了挑眉,原以为这位只比他大两岁的小公主会生气甚至哭哭啼啼的找父亲去告状,她却就这么淡淡的笑着,也不管自己是他名义上的母亲大人,很是爽快的道了歉,半点不情愿也没有。 “你的名字叫夏季?”心中虽然吃惊,却还是维持着一副不爽的表情,夏徵舒问道。 郑季歪着头心道,是了,既然嫁了这夏家来,姓字从夫,她应当被叫做夏季了。 她点点头,关心的开口道:“徵舒,你在墙头这样坐着危险,下来吧。” 夏徵舒听见,却冷哼一声,露出要你管的表情,仍在墙头上晃着。 夏季无法只得由他去,便耐心的还是一点点的翻着泥土,不时还用手摸着草叶,闻一闻药草的味道,细致无比。 “喂,这些草药,你分得清什么品种吗都?”不知何时,夏徵舒也蹲在她身边,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好奇的问道。 “要分辨草药,一是要靠眼观,观其叶片形状、大小、颜色;二是要用手摸,感受叶片的厚薄,软硬;三呢,是要用鼻子闻,比如薄荷草的清香,阿魏草天然的臭气等等……”一说起草药来,夏季兴致勃勃,话也多了起来。 夏徵舒看着眉飞色舞的夏季有些发愣,后面的话也不入耳,只一味的想着之前那个丫头说的话,眼前这少女的确是生的绝佳美貌,令人不舍得离开眼去。 一大段话说下来的夏季看着竟然听的愣住了的夏徵舒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只当是他听的晕了,心里十分有成就感,拉了拉夏徵舒的袖口,得意的说道:“总之,我入门也不久,要学的医药知识还很多呢,你也不要灰心,真心想学的话,我教你。” 夏徵舒回过神来,脸涨的红了,蚊子般轻声说好,便又立即翻过墙去了。 到了下午,夏季坐在屋内,心底空空落落,突然很想见到一个人,想去见那个笑起来有虎牙的人,这种念头刚起,她便脸颊发烫,坐立难安。 她偷偷地瞧着在一旁泡茶的绯云,用刚编的借口说道:“绯云,我今日要去街市上买些药书回来,你们就在院子里歇息着吧。” 春秋时的国家,公子小姐们上街也属平常事,绯云帮她换了不显眼的仆人装束,再用面巾罩住了脸,嘱咐了几句要她注意安全早些回来,便随她去了。 白首医馆此时有一些前来问诊的人在门口,夏季走进医馆,只见南宣一个人在忙碌着,一边把脉问诊一边转身抓药,十分辛苦。 夏季快步上前,心疼的看着南宣,说道:“我来帮你抓药,你就帮他们看病吧。” 南宣见到来人,微微颔首道:“那有劳足下了。” 两人配合默契,一人抓药一人写药方,速度变快很多,很快,那些求医的人便离开了。 南宣看着早已摘下面巾,忙的满头大汗的夏季,才发觉她是个女子,便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泡了杯水,递给她说:“见过姑娘几次,还未请教芳名是?” “叫我季儿好了。”夏季咧嘴笑道,只要看到他就心情舒畅多了。 这下轮到南宣脸泛红了,他别开眼睛,说:“季儿,我看你对草药都很熟悉,已经看了哪些书呢?” 夏季一一回道,然后腼腆说道:“只这三本,要学的多着呢,以后要向您多请教了。” 两人就这样坐在案几的两边,从一些易被混淆的中草药的辨别方法到家常疾病的药方的组成,相谈甚欢,季儿看他如同老师一般,听得格外认真。 不知不觉已近傍晚,夏季看着暮色沉沉,只得依依不舍的向南宣告辞,南宣也起身,内心涌动着异样的情愫,他目送着夏季离开,怅然若失。 夏季急急的往夏府走去,却不想撞到了一个人身上,这个人正搀扶着一位醉酒的人,也往夏府方向走去。 “对不起……”夏季慌忙行礼,连声道歉道。 “你,你……”男子刚想生气,却张大了桃花似的眼睛,惊喜的拉住了夏季,说道:“是你啊,小美人,你怎么在这里……” 夏季才发觉自己的面巾落在了南宣那里,她低着头不敢去看男子,只一味的躲闪,想离开。 奈何男子一只手扶着醉酒人,一只手还要死死拽住夏季,他兴奋极了,这真是日思夜想盼来的人。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家,这么晚了你又如此好看,不怕有危险吗?” 夏季支支吾吾的摆手说不用,却见醉酒的男子因这番动静略微清醒了过来,却是夏御叔。 他疑惑的看着夏季,问道:“夏季,这么晚了,你上哪里去的怎么才回府里?”他又对男子说道:“孔甯,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郑国公主夏季。” 孔甯原本痴痴的看着夏季,却在听到夏御叔的话后陡然心内一凉,失落无比,原来她就是夏御叔娶的正妻,怎么就这么巧呢,好不容易遇见却有缘无份。自从夏日一瞥之后,他一直难以忘怀,这些天还打算借经商名义再次去郑国王宫找找她呢。 他只好悻悻的放开了夏季的手,搀扶着夏御叔进入府内,一路上默然无语。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殷勤 这些天,孔甯进出夏府的次数很勤,他心中不管不顾,就想再见到夏季一面,或是很多面,一想到夏季,他的内心满溢着喜悦和纠结。 不是没有尝试忘记,他身为陈国大夫,今年二十有六,府内也养着一些美貌侍妾,在都城内还有些相貌皆不俗的美人名妓与之相好,但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夏季的身形容貌。当他看到那些美人时,脑海里总是不自主的想起与夏季相遇的两次见面,一次在树下她眼神惊慌小脸微红的羞涩,还有就是之前她虽穿着仆人衣服却在暮色之中宛如明珠美玉般灿烂迷人,想到夏季推拒他的表情,孔甯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他摩挲着左手食指,上面似乎还残存着第一次捏着夏季耳垂时的光滑细腻的触感。 他向夏府的人打听过了,夏御叔仍一心一意的宠幸着侍妾婉儿,从大婚之日后就再也没有夜宿在夏季的房中。 窗外草木凋零,景色萧条,他的内心却激动澎湃无比,招了招手,对下人吩咐道:“把我前几日得到的思美人拿上几瓶装好,随我去夏府。” 思美人是陈国一处地方特产的美酒名字,酒味甘醇,回味无穷,初尝如第一次见到美人时的甜蜜,细品之下是浓烈的芳香,在浓厚的甘甜之中却渐渐显现出相思之苦辛的涩味,最后的余味是悠悠然的寂寥和落寞的清凉,如同思美人而不得的缠绵悱恻,辗转难眠。这种名酒每年只得几百瓶,故在陈国很是珍贵。 美酒入喉,化作三分醉意,七分相思,孔甯看着醉卧在一旁的夏御叔,心有所思的站了起来,他想去见见夏季。 这些天的走动,他跟夏府的下人们之间愈发熟悉,对夏府里的路也熟稔多了。 “照顾好你家主人,我随处走走。” 离开书院,顺着小路穿出花园,孔甯便来到了东边的夏季所在院子处。 他有些紧张的在院子口徘徊,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忐忑不安。 他很清楚自己对夏季的感觉,但他却拿不准夏季会怎么看他,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身份高贵的陈国大夫,好像是个普通的凡夫俗子,渴望得到夏季的一缕回应。 野有蔓草兮,婉约清扬。见过夏季方知,原来自小便熟读的诗经中真的有如此美好的女子。 他深吸一口气,放慢了脚步,走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稀稀朗朗的种着些绿树,还有一大块地上种了很多药草,散发出阵阵药草清香。 下人们看见他的到来,纷纷行礼。 来到夏季的房前,屋内走出一位身穿黄色的丫鬟,看见他也行了礼道:“这位大人,不知来此有何事?” 孔甯嘴角弯起,桃花带笑,说道:“我带了些美酒来,你家家主想请夏季夫人一同去品尝。” 听到这话,丫鬟的脸色却变得惊慌起来,她定了定心神,勉强平静的说道:“公主现在在外有事,晚些时候等公主回来,我们会告知公主的。” 孔甯早已将丫鬟脸色的变换收入眼底,他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紧张,收起了笑意,冷冷的问道:“夏季为何外出,现在究竟在何地方?”疑惑和紧张让他忘记称呼夏季为夫人。 丫鬟被他的语气吓到,只得如实回道:“公主外出买药书去了,现在大约在街市上一间叫做白首的医馆内。” 听到地方名字,孔甯转身离去。 联想到之前傍晚见到夏季身穿仆人衣服,慌张的样子,他就觉得奇怪,还带着些紧张。 白首……医馆这名字真的很特别,也很好找。 孔甯走到了医馆门口,今日还没有前来求医的人,不算大的店面,里面的柜台里有位女子在打着瞌睡,并未在意他的到来。 他扫视着医馆,注意到了医馆内的别有洞天,绕过屏风,他看见一大片药圃,间或生长着一株株桃树,若是春天,想必定是桃花如雾,落英缤纷,极为美丽。 然而,眼前的两个人却让他脸色一暗,捏紧了拳头,心里一阵阵的醋意翻滚。 此时,夏季在拿着药锄捣弄着泥地,一旁的南宣含笑在她身边,语气温柔的嘱咐她种植的要点和培育方法。两个人面色红润,偶尔的视线相接,都带着不自知的羞涩和喜悦,情愫暗生。 夏季和南宣都未曾察觉孔甯站在屏风旁看着他们。 “夏季,你在这里做什么,快跟我回去。”孔甯一阵阵怒气直涌上心头,再也按耐不住,大声的说道。 夏季听到声音,呆住了,放下了药锄,来到孔甯面前,疑惑的看着他,见过这人几次面,只知道他叫孔甯,是夏御叔的朋友,他来这里定是因为夏御叔在寻她,难道说,他知道她这些天,几乎天天都来这里?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小心翼翼地说道:“他知道我来这里了?” 孔甯冷哼一声,催促道:“走吧。” 夏季不舍的看了南宣一眼,后者温和的笑着说:“既是府里人寻你,那你快些回去,以后有空再来。” 夏季听了后,心里甜滋滋的,不由得脸上带着笑意。 孔甯看到之后,嫉妒的几乎要发狂,一把拽紧夏季的手,往外走去。 柜台上的女子被吵醒了,看到孔甯和夏季的背影,奇怪的咦了一声,这人这么大的醋意,难不成是夏季的夫君吗? 她担忧的看着夏季因抗拒着不肯被拖拽着的背影,还有站在屏风前痴痴望着的南宣,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她认出了这是陈国大夫孔甯,看来这三人不会消停的,可怜她好不容易从楚国出来,在这陈国的一间医馆学医,竟遇到这样麻烦的事。 早知道应该听子反哥哥的话,在家里好生学习女红刺绣,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努力的在这边的医馆里学医救人,能不能在屈巫大人心里对她的印象有所改观。 她是楚国子反将军之妹芈素,为了向屈巫证明自己有一颗勇敢善良的心,她毅然离家在外,已经一年多时间了,是不是该回去看看了?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屈巫的身影,不由得兴奋起来,这一次回去一定要让屈巫重新认识她。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心魔 “慢点,慢点啊……”夏季手被拽住,一阵阵疼痛从手腕处传来。“放开我……” 孔甯恍若未闻,一脸不悦的往前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僻静处,孔甯左手拉着夏季,把她推抵到墙上,右手捏起她的下颌,紧紧的贴着她,低下头鼻尖相对,声音含怒道:“你是夏府的夫人,怎么可以随意与男子相会,郑国的公主难道就如此不知检点吗?” 夏季心中忐忑不安,心虚的将眼神看向别处,小声的说道:“我只是来学习医术,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是怎样……”孔甯看着夏季因为撒谎脸红而愈发娇艳的脸蛋,情不自禁的柔声道:“季儿,这些天你有没有想我…你可知,这些天我是怎么度过的……” 夏季诧异的抬头看着他,不明所以,看见他眼神迷离,便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关心地问道:“孔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孔甯收回了思绪,只觉得内心痛苦无比,便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夏季一头雾水,这就走了?她还以为他会把她带到夏御叔面前好好说上一番。 夏季轻舒口气,心里卸下了担心,一脸开心的走进了夏府。 走进院子,便看见绯云迎了上来,一脸焦急的问道:“怎么样公主,你没事吧,刚才来了位大人找你,没找到你便走了。” 夏季笑眯眯地说:“别担心,不是什么要紧事,他已走了。” 她站在药圃面前,脑海中仍浮现出丛丛桃树下,南宣在医院里对她温言细语的模样,欢喜极了,便吩咐了管家前来。 待管家来行礼后,夏季笑着说:“管家,麻烦你把院子里的树都换成桃树吧,桃之夭夭,宜室宜家,寓意很好,在这里一定会花繁叶茂的。” 管家听了吩咐,便派了人去运些桃树来。 一批批的桃树运来,仆役们手脚麻利,很快便一棵棵栽种起来。 “我说,你种这么多桃树,是不是想学我娘,想去吸引我父亲过来,真是痴心妄想。”夏徵舒从墙头一跃而下,站在夏季面前鄙夷道。 “啊……”夏季愣住了,她倒没想起来这一茬,很快,她说道:“你娘和御叔两个人情投意合,我羡慕还来不及呢,只是因为想看看这春日里桃花盛开的美景罢了,一定是极为好看……”是啊,桃花盛开,春盛之景,如云似雾,娇艳含笑,一定会像那个人一样温情脉脉,想到这里,夏季痴痴地笑了起来。 夏徵舒一脸疑惑不解,这人怎么跟傻子似的,笑的这么开心。 “哼,不是最好,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想欺负我娘,我第一个不放过你。”夏徵舒用大爷似的语气恐吓道,却又有些忸怩的说道:“给你个机会,帮我补下衣襟吧。” 夏季看去,只见夏徵舒拿着一角衣襟,别扭的站在那里,衣襟上破了个大洞,看起来是被拉扯掉的。 “你这是,怎么会破了个洞呢?”夏季伸手拉来衣襟,细细看着,这青色外衣上的刺绣绣的极为精致,就这一角衣襟,里面不下五种颜色的绣线用了针法密密的织在一起,故而衣服穿起来内敛却华贵典雅。 “我告诉你,你不许告诉我娘。”夏徵舒紧张又不好意思的说道:“今天我偷偷的去父亲的军营里玩了,跟人角斗,才比划几下,就撕破了这一角,要是被我娘知道了,她肯定会责骂我的……” 夏季听后只觉得到底是小孩子,玩心这么重,看着这破洞,她答应道:“好吧,我且试试能不能补起来。” “你去把这外衣换下,青艾,去拿件我的外袍给徵舒穿上。” “我,我怎么能穿女人的衣服……”夏徵舒涨红了脸,小声的抗议道。 “哎哟,你才多大点的人,还扎着总角,就这么讲究起来。”绯云在一旁听的乐了。 穿着白色的外袍,夏徵舒坐在屋内的躺椅上,看着一旁的夏季仔细的拿些丝线比对着衣襟的颜色,不多时便选出来五六种色彩的丝线,放在一旁,拿过外衣,安静的绣了起来。 看着低头极为认真的夏季,夏徵舒装作不在意的四处张望,眼神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一缕细发慢慢的从夏季的两边头发上垂了下来,落在了腮边,乌黑的发色衬托出白皙通透的肤色,秀眉如黛,就像洁白的雪地里出现的郁郁青松,令人心旷神怡,嫣红的嘴唇形状美好,就像夏日里的樱桃,不知道是否一样可口。只比他大两岁,脸颊处的婴儿肥更显的夏季清纯甜美。 “公子,你先去歇一会,这刺绣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做好的。”绯云端来热汤和果脯,好心说道。 夏徵舒吃着果脯,侧歪在一边看着夏季,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外袍上淡淡的香气,不多时便睡着了。 夏季的院子外,一个人正站在树影下,静静地站着,看那些仆人运来桃树,进进出出,她的神色紧张无比。 婉儿早知道这位小夫人略通医药,此时又听人说她吩咐管家,运来这么多桃树种在院子里,她到底是放心不下,今日来到这院子外想亲眼看看。 难道是她知道了什么吗,婉儿的手心微微出汗,这样的想法折磨了她好几天了。 桃花的汁液是制成惑心的主要材料,这是她南蛮一族的秘药,可以让人长期服用后对自己一心一意。 想到夏御叔对自己的情意绵绵,婉儿就心里充满了甜蜜,她一点也不后悔做出的事情,若不是她来到夏府,背着表哥和爹爹用惑心和夏御叔相好,只怕现在还是个杂役奴婢,哪有现如今的富贵生活,更何况还生了一个俊秀聪慧的孩子呢。 只是,想到这里,她的内心也痛苦起来,这惑心是惑人七分,自损三分。她已经尽量改进了配方,加了很多味补药冲淡这药的寒性,却还是伤着了御叔的身体,更不必说她自己,作为制药人,长期沾染让她体态柔弱不堪,内里虚浮。 不,夏御叔是我的,他一辈子只会爱我一个人,就算死我们也要两个人死在一起。婉儿脸色因痛苦扭曲起来,阴狠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身份 这一日过了午后,夏御叔正在婉儿的屋内,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躺在窗边的躺椅上,十指相扣。 婉儿看着御叔,眼睛里充满了爱恋,轻声说道:“御叔,你已经两个多月未曾去过季公主的房中了,今晚不如就宿过去吧。” 夏御叔侧身,同样也深情地看着婉儿,拿她的手指在唇上轻抚着,淡淡的说道:“你又多心了,婉儿,我爱的只有你一个人,其他女人在我心里永远都比不上你,我怎会去她的屋里,再说,我爱你偏要和你在一起,又有谁能够说我的不是……” “我,我自然是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只是怕有人说我用什么妖法迷惑住了你……”婉儿轻轻的说道,泪光闪闪。 “傻姑娘……怎会有这样的妖术,我不信,肯定是府里有人嚼舌根,”说到这,夏御叔想起之前在夏季院中听到丫鬟们的议论,脸色变冷,说道:“这府里的人多了便没了规矩,你不要听下人们胡言乱语。” 突然,外面有丫鬟急急的进来,对躺椅上的夏御叔说道:“家主大人,不好了,刚才老夫人打翻了一盅药汤,晕倒了过去,您快去看看。” 夏御叔顿时着急起来,对婉儿说我去看看,便随丫鬟走了出去。 此时,夏季祖母脸色暗黄,正躺在屋内床上昏睡过去,出气多进气少,病情十分危急。 “怎么会这样,老夫人今日都是饮食了什么东西?”夏御叔坐在床边,心疼的看着病床上的母亲,虽然他们之间因为侍妾婉儿的事情闹了很多矛盾,但毕竟血浓于水,他对母亲孝顺极了。 “回家主,今日老夫人的饮食与以往一样,只是饭后吩咐奴婢们拿来夏季夫人昨日送来的桃花卤子,吃了一勺后便这样了。”丫鬟小心的回道。 “医师,您看是什么原因让我母亲如此病重?”夏御叔眉头紧皱,对着正在把脉观舌的医师问道。 “老夫人的病情像是吃了馊坏食物所致,大人暂且宽心,小人会全力医治的。”医师恭敬的回答道。 “那就有劳医师了,请你务必要治好我母亲,事后必有重金作谢礼。”夏御叔一脸担忧的肃声说道。 夏季……怎么又是她,夏御叔内心生气极了,让他的婉儿担惊受怕不够吗,还来伤害他母亲。 “御叔,老夫人的病情怎么样了?”孔甯走了进来,关切的问道。他身穿一袭宝蓝色锦衣,衬的面如冠玉。腰间碧色玉佩品种上佳,水润透彻,头发用黑金发冠束起,说话间桃花状眼波流转,含情带笑,好一副翩翩如玉的贵公子模样。 “医师说可能是因为吃坏了东西所致,偏偏这东西是夏季献给我母亲的,我要找她来问个明白。”夏御叔恨恨的说道。 孔甯微微一愣,却也站在旁边,看着老夫人虚弱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极为担心起夏季,夏御叔明显在气头上,万一夏季说错了话,这可怎么好。 不多时,有仆人前来回道,四处找遍了,都未见夏季的踪迹。 孔甯心中了然,看着隐隐发怒的夏御叔,安抚道:“嫂夫人定是在哪里耽搁了,我去把她寻回来。” 走出夏府,孔甯对夏季的所在心中早已有了猜测,只是仍有些不确定,他心下仍存着些侥幸,这医馆的男子不过是寻常平民,夏季怎么可能会看上他呢。 再次看到这医馆前的“白首”二字,孔甯只觉得刺眼无比,心中堵得慌。 此时芈素正在柜台前,一边翻看着医书,一边拿起旁边的药草一点点的比对,她眉头都拧在了一起,心中不满道,这南宣坏透了,给她这么多几乎一摸一样的药草让她分辨,这不是存心要让她找到天黑吗,他和夏季两人倒好,躲进了里屋去,可苦了她了。这恋爱中的男女,原来是这样的,想到两个人之间的情愫涌动,芈素不由得笑出声来,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偏这二人在一起自欺欺人般扭捏作态,可有意思了。 突然,她的余光扫到了门口站着一个人,待看清了是孔甯,一阵手忙脚乱,她急忙从柜台里出来,上前堵住他,急急地说道:“孔大人来这里是干什么?” 孔甯看到女子慌张的样子,直觉告诉她夏季肯定在这里,冷冷的说道:“夏季呢,在里面吗?” 芈素听到后更加急了,拦在门口,回道:“她,她并不在这里,刚走,许是回府了……” “哦,是吗?”孔甯不怒反笑,一双剪水桃花眼眼神凛冽,浑身散发着阴沉的气息,这女子这么着急的拦在门口不让他进去,定是有什么缘故,夏季究竟在里面干什么…… “哎,哎,不能进去,孔大人,哎……”芈素被孔甯轻易的一把推开,踉跄着脚步,跟在他后面焦急的叫道。 此刻,夏季端坐在内院的一张书桌前,上面铺着青竹简。她正握着一支毛笔,一边听着身后人的指点,一边在竹简上一笔一画的写着陈国文字,字迹已经比前几日好很多了,刚开始因为陈国文字的复杂,她写的歪歪扭扭,让南宣抿着嘴笑了好几天。 遇到写的别扭的地方,南宣便也拿右手盖在她手上,略略用力带动她的手挥动毛笔写字。 夏季的手面上感受到来自南宣掌心的灼热温度,她的耳垂羞的红透了,脸色也艳若桃花,不敢抬头,只一味的默默随着南宣的力度慢慢描摹着。 冬日午后,难得的阳光灿烂,但对于此时的孔甯来说,浑身犹如置于冰窖之中,一阵阵的痛苦和嫉恨袭来,让他在门外动弹不得。 他刚靠近这内院屋外,便见到如此郎情妾意般的画面,陡然间一股怒气冲上脑门,为什么,什么时候这两人的感情竟如此甜蜜了。 听到芈素的叫唤,南宣这才注意到了门口面色阴沉的孔甯,温和的说道:“大人想必是接夏季回府的吧。” 夏季因而也看见了站着的孔甯,一惊之下却又脸色一黯,低声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两人目光交接,大有依依不舍流连的情意。 突然,孔甯冷笑起来,说道:“嫂夫人,御叔大哥让我来寻你,却不想你竟在这里练字呢,叫御叔好些着急。” 此话一出,让赶来的芈素和南宣都吃了一惊,因为夏府只有一位少公子,他们一直以来都猜测夏季是夏府内的人,或许是夏家的旁系小姐,没想到竟然是夏御叔的正妻,郑国公主夏季。 被孔甯直白的拆穿了身份,夏季内心痛苦无比,这段日子她都忘记了自己是夏御叔明媒正娶的妻子,只想跟在南宣身边作伴。 她垂着头,也不敢去看二人脸色,走了出去。 孔甯看到那两人震惊的神情,和明显变得伤心失落的夏季走了出去,心里一阵畅快,瞪过二人,冷哼一声也追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释然 夏季昏昏沉沉的走在路上,眼角泛着泪光,只觉得苦闷极了,若是南宣从此之后不见她,跟她生分了怎么办。 孔甯紧走几步,赶上了夏季,两人并肩同行,慢慢的在路上走着。 孔甯心中有千言万语要向夏季问个明白,却又觉得说不出口,最后,种种的愁绪都化作一句叹息,他沉了声,问道:“季儿,你的心里有没有我?” 夏季恍若未闻,只沉浸在自己的悲苦里。 孔甯忍不住把她拖到了一棵树后,双手握紧她的胳膊,声调都有些颤抖:“季儿,你告诉我,你喜欢上那个人了吗?” 夏季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面色痛苦的孔甯,听到他说的话,因为被说破了心中所想,脸又红了起来,只喃喃的道:“我,我……我不知道……” 孔甯看到瞬间变得娇羞起来的夏季,心中苦涩无比,这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 孔甯不死心的又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看上他,我到底哪点比不上他,他只是一介平民,我可是陈国大夫啊。你可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这些日子,我是日夜难眠,朝思暮想……” 夏季听的惊讶极了,这……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孔甯,确定他是在跟自己说话,便只得轻声说道:“孔大人,你想多了,你是陈国贵族大夫,南宣自是比不上你身份尊贵,他在我心里如何只有我清楚,希望大人不要因此误会。” 是了,我可是陈国大夫,位列卿公,地位尊贵,又是贵族世家,怎么会与一介平民吃起醋来,夏季是郑国公主,肯定是一时被迷惑住了,假以时日,我一定会赢得夏季的心的。 孔甯想通了这一环,便愈发肯定是因为夏季年纪尚小,才会轻易被外人诱惑住,这下他心底之前的种种不甘和嫉恨突然如同被风刮过一般烟消云散了,整个人轻松起来,这时他才发觉今日阳光和煦,令人舒服的很。 他的桃花眼里波光粼粼,如春波荡漾般看向夏季,眉开眼笑道:“原是我想岔了,我们快走吧,不要让御叔等的急了。” 他们进了老夫人的院子里,只见夏御叔正搂着婉儿在说话,两人之间似乎有所争执。 “御叔,季儿肯定是无心的,这桃花卤子本就易坏,她怎么会明知道是馊坏的还拿来给老夫人尝呢。”婉儿低眉细语,正在努力的安慰着夏御叔。 夏御叔咬着牙齿,恨恨的说道:“若不是她来这里,怎么会事事都不顺意,不然你早就可以成为我的夫人,今日母亲也不至于受这样的罪。” 听到此话,婉儿本就柔弱的身体摇晃不止,泫然欲泣道:“御叔,别怪季儿妹妹好不好……不要破坏了你们的感情……” 夏御叔连忙心疼的唤来下人搀扶着婉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歇息。 夏季和孔甯都完完整整地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夏季吃惊的紧走几步,心里只想着老夫人的身体到底如何了,怎么会因为她送来的桃花卤子便病倒了呢。 看到夏季现在才出现,夏御叔挡在她面前,面色阴沉的说道:“你究竟给老夫人吃了什么东西,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恶毒,婉儿好心送给你的桃花卤子,你故意放坏了给老夫人吃下,想要我和老夫人为此责骂她是不是?你以为凭这点心机,就可以除掉婉儿,得到我对你的关注吗?” 说完,夏御叔恨恨的朝前走了几步,怒气冲冲,竟像是要动手打夏季的样子。 孔甯赶紧上前几步,装作无意的站在了他们之间,隔开了夏御叔和夏季,劝抚道:“事情还未弄清楚,不要为此动气,先医治好老夫人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三个人先后进了屋里,夏家祖母依然是昏睡着,对夏季的呼唤毫无反应,但面色已好了些,不像起初那般吓人。 一旁的医师正在为老夫人针灸,忙的头上渗出了点点薄汗。 她问身旁的婢女要来了老夫人尝过的那瓶桃花卤子,仔细的看着,的确是她送给老夫人的,可是她从婉儿那里拿到也不过几日,怎么在冬天还坏的这么厉害。 “这的确是我送来给君姑的,是我害的君姑如此。”夏季再三确认过那瓶卤子是她送来的,不再辩解,心情沉重的对夏御叔说道,是她的错,如果夏御叔要动手打骂,她认了。 她眼神澄澈,不加伪饰便直白的说了出来,倒让夏御叔觉得无从骂起,他狠狠的剜了一眼夏季说道:“你不是会些医术吗,若是你治不好老夫人,就等着我把你送交官府治罪,这陈国可不是你郑国天下,我看你到时怎么办。” 夏季内心只觉得愧疚无比,点头应道:“我一定会治好君姑的。” 孔甯在旁边听到夏季竟然答应了,心情已经不能用愕然来形容了,这掌管贵族狱讼的可是他的姐夫仪行父,他是出了名的铁面无情,对待犯事的贵族毫不手软,因此身为大夫也颇受赞誉,声名显赫,夏季要真的治不好这老夫人,只怕到时候连他也没办法保住她。 孔甯顿时觉得头痛无比,但为了夏季,他要做些什么,他便悠悠的说道:“我认识一些奇人异士,不少人精于医术,我也出份力,和夏季一起尽力医治好老夫人吧。” 夏御叔不再多言,甩袖离去,陪着他的婉儿去了。 “你呀你,发了这么大的一个誓,就不怕真的治不好,被赶出府去吗?”孔甯饶有兴趣地看着夏季说道。 夏季笑了,说道:“本就是我做的错事,一人做事一人当。” 两人谈笑间,因为共同的一个目标,不再有之前的拘束,变得亲近了些。 两人不知不觉在夏家祖母的屋子里忙碌到了天黑,孔甯不舍得向夏季告辞离开了夏府,心里甜丝丝的。 夏季也在接触中,对孔甯熟悉了起来,之前的尴尬也被抛之脑后,她很高兴认识了一个朋友。 只是,这老夫人的病情甚重,怕是要请医术高超的人才能彻底治好。她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南宣,是啊,可以请他进府来为老夫人医治呢,这样自己可以多多的跟他在一起了,夏季想的激动不已。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医治 这天气越来越冷了,北风呼啸,一路上走来,夏季看到树上路边都结了一层层白霜,天空中阴霾密布,灰暗的透不过气来。 她心里惦记着老夫人的病,不敢耽搁径直走进了屋内。 屋内夏御叔正在端着碗,喂老夫人喝些汤水,小匙伸到嘴边,老夫人条件反射的微微张口,吞下了几口汤水后又睡下了。 医师看见夏季过来,便退下了。 “今日君姑感觉好些了吗?”夏季拿过帕子,轻轻擦拭着老夫人沾了些汤渍的嘴角问道。 这些天,夏季天天清晨便赶来老夫人身边服侍她,衣不解带直到傍晚才离开,尽心尽力的配合医师医治老夫人。 夏御叔都看在眼里,心里对她原本仇视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好一些了,除了昏睡照旧,今日汤水喝得不少。” 看到夏季有些欣喜的脸色,他顿了顿说道:“没有彻底醒来就不算治好,你要是再敢耍什么花样,我定饶不了你。” 夏季低头不语,只细心的捏起了老夫人的被角,这天气冷得多了,可不能让君姑受了寒。 夏御叔抬脚欲离开,突然转头说道:“孔甯说他找到了能医治老夫人病的医师,晚些时候会过来看诊。” 夏季听到了,心里难受,轻声应了。 这些天,她派了绯云和青艾两个人一起去到白首医馆,想请南宣进府一趟为老夫人医治,然而两个人去了几次都吃了闭门羹,南宣拒绝道不想来府里。 肯定是南宣知道自己骗了他,心里气恼,再也不敢见自己,和自己接触了。夏季总是这样想着,心内惶恐极了。 这些天倒是经常见到孔甯出入老夫人屋内,再也没有之前让夏季疑惑不安的举动,像个真正的贵族公子一般,经常语气沉稳,语调优雅的和夏季说着话,或是说一些小时候的趣事,或是讲一些经商过程中遇到的稀罕事物,每每让夏季都瞪大了眼睛,吃惊不已,天下之大,果然无奇不有。 两个人成了知心好友般关系融洽。 只是,夏季只要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就会想起南宣和她说话的样子,甚至在与孔甯说话的空隙,也会走神,想起南宣的语音语调。 长相思,摧心肝,一日不见兮若痴狂,我欲与君相悦兮,君心高远难思量。 夏季痛苦的咬着嘴唇,想今日还是亲自去找他吧,若是他执意要与她断了联系,那就……夏季不愿想下去。 午膳过后,看着熟睡的夏家祖母,夏季用轻纱遮面,对下人吩咐道:“我去看看医师的药配齐了没有,你们且在这里好生照看着老夫人。” 脚步轻转,夏季便熟门熟路的来到了医馆门口。医馆门户半闭,大有闭门不纳客的意思。 在门口站着,她情怯了,心里揣揣不安,拿不准是否要进去,但离开也是不可能的,她真的太思念南宣了,哪怕听到他的一句声音都可以。 “在门口怎么站这么久,快进来吧,夏季。”南宣的声音从一旁的屏风后传出,仍旧是让人如沐春风般温暖。 夏季窘迫起来,走近了南宣,不敢拿眼看他,只嗫喏的说道:“我,我……你,你近来可好?” 南宣笑了起来,虎牙可爱极了,说道:“还好,你呢?” 夏季心里有千言万语要倾诉,却只是淡淡的忧伤道:“我以为,你再也不肯见我了……” 南宣沉默了,语气也带了些痛苦,摇了摇头道:“真是傻丫头……” 两人之间突然沉默下来,视线相对,皆无比害羞又不舍得别开眼去。 “听之前你的两个丫鬟说,府上的老夫人生了重病。”此时的南宣心里满溢着甜蜜,眼前的夏季就像是桃林春盛之中的艳艳桃花,光彩夺目,而两人此刻的心心相知,更让他欣喜不已,再也没有那些说不出口、见不得光的顾虑,心甘情愿的想为夏季做些事情,哪怕是要他踏进十几年来避之不及的夏府。 “是啊,老夫人吃了我送给她的桃花卤子便病倒了,我的医术有限,到现在还没有救醒老夫人。”想到这里,夏季有些黯然。 “桃花卤子?”南宣难得的露出吃惊的表情,眉头一跳,一种不好的感觉漫上了心头,却是很快调整了表情,立即说道:“我随你去看看吧。” 夏季听后惊喜的看着南宣连声道谢,两个人之间似乎恢复了以前的亲密。 进了夏府,南宣心中感慨不已,想到自己十四岁刚离开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么多郁郁古树,这么多年过去,府内面积扩大了很多,假石林立,雕栏玉砌,较之前的夏府已经精巧别致了很多,这也侧面显出夏御叔作为陈国司马,能力不俗,因而深得王上喜爱。 想必,我那妹妹肯定一点也不后悔曾经的所作所为,定也是过的极好遂了她的心愿,尽享这荣华富贵了,南宣怅然道。 “这位医师,请往这边走。”看到南宣徘徊不前,与夏季之间有些距离,身边立刻有仆人上前带路。 进了夏季祖母屋内,屋里静悄悄的,一阵阵药香味传来。 南宣走上前,先是细细观察着老夫人的面目,只见老夫人脸色发黄,眼皮颤动的厉害,似乎在做梦。他翻起老夫人的眼睑,只见两片眼睑内皮上都赫然有一点黑点。南宣心里已隐约一些猜测,他又仔细的用手摸着老夫人的两侧的脖子,手下有硬物微微凸起,若不是仔细揉捏,定发觉不出。 哎……婉儿你这是何苦又何必呢,你已经深受夏御叔的宠爱,还有一位聪慧过人的儿子,为什么还要做出这种事。南宣心里痛苦万分。 夏季一直瞧着南宣的动作,却十分疑惑,这医治手法从未见过,竟然不是从把脉问诊开始。而且看着南宣的神色,似乎心里已有了医治办法,只是又不知在出神的想什么。 “南宣,你可有办法医治好老夫人?”夏季紧张的出声道。 南宣望着正一脸焦急的夏季,不自觉的带着笑意安抚道:“老夫人这病我以前见到别人医治过,所以有些把握,可以试着治一治。” 夏季喜出望外,让管家前来一一记录着南宣的药方和一些药材的特殊处理方法,不一会便拟好了。 已近傍晚,南宣向夏季告辞,夏季一直送他出了老夫人的院子,人间相思苦,自从离别始,夏季迫不及待的期待再次见到南宣。 南宣走出小路,眼见就要走出花园,离开夏府,突然,一声呼唤叫住了他,音调尖利。 “表哥!” 南宣脚步停住了,身形一滞,是她吗? “果然是你,南宣,好久不见。你可好?”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往事 花园的假山后面,悠悠然的转过一个身影来,正是侍妾婉儿。 她看着眼前的南宣,她的表哥,与他还有爹爹十几年的相依为命的生活一下子涌入了脑海中。 他们三人都是南蛮人士,因为年年饥荒而被迫离开家乡,一路往北希望能在中原富庶之地落脚。那个时候的她和南宣不过才七八岁,跟着爹爹一路靠着南疆人独有的医药秘术就这样换些吃食挨到了陈国。 陈国国力强盛,上至贵族下至平民皆喜好经商,因此陈国多的是腰缠万贯、财大气粗的大户人家。他们三人依靠着出色的医术,很快在陈国都城中获得了名声,来找他们看病的人渐渐的多了起来,其中不乏一些挥金如土的膏粱纨绔。 婉儿因为别具一格的异族风情,吸引了一些富家子弟为她争风吃醋。对于他们送来的金银首饰,婉儿都一一收下,对每个人都是笑容有加,这让她爹爹很不满。 南宣是从小与婉儿有婚约的,可现在婉儿游离于每一个富家子弟之间,若即若离的挑逗着,没有半点遵守婚约的意思,她爹爹为此骂了她好几次。 倒是南宣不往心里去,只一味的精进医术,还经常在她爹爹面前说着夸赞婉儿孝顺懂事话语,让他宽心。 终于有一天,一位富家子弟一身酒气的冲进了医馆内,拽住婉儿,责备她,为何她收下了跟他作对的人送来的珠宝,还送了那人一副亲手刺绣的帕子,而自己三番五次来寻她,她却避而不见,自己在她身上也花了不少银子,却被这样疏远。 婉儿哭得梨花带雨向他解释自己不是真心如此,只是被那人强迫了所以才勉强送了他帕子,那人似乎听的多了这样的话丝毫不为所动,一脸忿恨,竟是要身边的仆人把婉儿抓了去送官。 南宣和她爹爹双拳难敌众人,眼见婉儿就要被拖走,突然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喝止住了仆人的行径。 婉儿还记得初见夏御叔时,他一身素衣,就这么如潇潇玉树般站在医馆门口,十分俊朗。 “王城重地,你们强拉民女,聚众滋事,按照律法要挖去双眼充作劳役,还不快走。” 众人看到夏御叔腰间的司马夏氏令牌,纷纷四散而逃,生怕被捉住遭受重刑。 婉儿急忙上前行礼拜谢,眼内有泪珠将落未落,看起来楚楚可怜:“这位公子,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但有吩咐差遣,必当尽力报答。” 夏御叔却是淡淡应了便转过脸去不再看她,目光看向屋内老者说道:“府内有人急病,我来此地请医师前去医治,务必要治好她。” 她爹爹连声答应,吩咐南宣照看好婉儿,便随夏御叔前去医治,原来是因为夏御叔的父亲逝世,他的母亲一时痛苦难抑,竟在守灵的时候晕倒过去,已经一日多光景还未醒转,所以夏御叔听说这医师医术出众,特来请他进府。 婉儿借着一次次随父亲进夏府医治的机会,与夏御叔相好,接下来的事情便如府内丫鬟们所流传的那样了。 往事纷纷如白驹过隙,或是欢乐或是痛苦都已过去,现如今,二人俱已二十八岁,已经十二年未见面了。 南宣还记得十六岁那年,他看着小腹微隆的婉儿,苦口婆心的劝了很久让她随他离开,而她气急败坏的撵他走的样子。他清楚婉儿的秘密也十分后悔,惑心这种药还是婉儿缠着他,他一时不设防才告诉了她,没想到她居然用在了夏御叔的身上,还成功的怀了孩子进了夏府。 “不好也不坏,重新回到了这里,见到你,恍如隔世。”南宣看着已被惑心耗损掉大半生气,瘦弱不堪的婉儿,怜惜的说道。 “是啊……”婉儿眼神放空,语气落寞的说道:“你看我这样子,也撑不了多久了。你见过徵舒了吗,他聪慧俊秀,像极了他父亲。” “婉儿,早知今日,当初你就不该留在这里……”毕竟是与他自小长大的表妹,南宣上前几步,痛心地说道。 “呵……离开,去哪里?再去过那种漂泊无依,贫贱低微的日子吗?”婉儿语调尖锐起来,因为想到那些黑暗的日子而狠声道:“我从来没后悔过,这一切都是我费尽心机争取来的,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它。” “包括你!他们竟然请了你来医治老夫人,那个老东西,若不是她三番五次的阻拦御叔娶我为正妻,我怎会夜夜不得安眠呢。还有那个夏季,那个小狐媚子,万一她和御叔有了嫡子,徵舒的前途也就完了。”婉儿脸色扭曲起来,吓人极了。 南宣皱起了眉头,看着状若疯癫的婉儿,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所以她就设了计来害夏季么。 “表哥。”婉儿突然温柔的唤道:“为了我,为了徵舒,你能不能不要插手此事,就看在我活不了多久的份上,至少让我安心的走可以吗?” 南宣听出了婉儿的弦外之音,若是他再插手,只怕她会用惑心先行了结自己。 突然,假山后咕咚一声石块滚动的声音响起,让两人面面相觑。 南宣不再多言,向婉儿行礼告辞道:“小人告退。” 婉儿听到声响,愣了片刻,定住心神走向了假山后面,却只见一只野猫在捉弄着虫子,这才放下心来,转身离开。 待她走远,一旁树后显出一个人的身形,却是孔甯。 他领着医师留在夏府住下,刚从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却没曾想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那个南宣原来是南蛮人士,是这侍妾的表哥,怪不得他托人去查,完全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背景信息。 听他们的对话,这老夫人的病情似乎有些古怪,孔甯沉思了片刻,转身还是回到了夏家祖母的院子里。 “夏季,你曾说过,这桃花卤子是婉儿拿来给你尝的是吗?”孔甯看着忙碌不停的夏季,状似无意的问道。 “啊,对,那日,婉儿拿来几瓶桃花卤子说,既是我也喜欢这桃花春盛之景,她和我也算投缘之人,将这几瓶她腌制好的卤子送来给我尝尝。我看这桃花卤子腌制的仍是娇艳美丽,就拿来给老夫人尝了。” “怎么了?”夏季好奇他为什么突然问起此事。 孔甯心中已有了猜测,他看着夏季却是轻轻的用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难得正经的低声嘱咐道:“那个婉儿有古怪,你离她远点。”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毒计 突然哐当一声,夏季和孔甯都被门口的摔裂声惊的转头看去。 却见婉儿正站在门口,衣服下摆沾了很多羹汤,那声响是从她手中掉落下来的汤盅发出来的,已经四分五裂的碎在地上。 婉儿强作镇定的稳住了心神,她本是来假借送汤之名实则探视老夫人的病情如何,却正巧在门外听到了孔甯那句低声告诫。 不能慌,婉儿心底告诉自己,她深吸口气,笑着走了进来:“刚才一只小雀从我面前飞过,迷住了我的视线,故而未看到门槛,弄洒了熬给老夫人的汤水,还惊到了你们,是我的不是。” 夏季看着婉儿柔弱的身形,忙唤人扶着她坐下,倒是觉得自己刚才的一惊一乍让婉儿受惊了。 “我先告辞了,有事记得找我,夏季。”孔甯只看着夏季嘱咐道,一双桃花眼像被轻烟薄雾笼住变得深沉,眼内隐有担忧。 孔甯离开后,夏家祖母仍在昏睡之中,屋内只有夏季和婉儿两人坐在椅子上。 “季儿妹妹,你是不是怪我送给你那几瓶桃花卤子?”婉儿低眉顺眼,在灯下显得怯生生的模样。 夏季笑道:“没有的事情,那日我们不是在院子里说好要做对好姐妹,一起在府内作伴吗,是我没有让她们保管好桃花卤子,不关姐姐什么事。” “难为妹妹肯真心结交我这平民之女做姐妹,我很开心……”婉儿似有所动,很快又调整了表情道:“今日我看府里来了一位新的医师为老夫人治病,不知道是何人,可有把握治好呢?” “那人我也是听别人举荐的,说是医术精湛,请他来看了老夫人。他只说自己有些把握,我便让他拟好了方子,待备好药材,请他明日就来医治老夫人。”夏季盈盈笑道。 “这么听起来,他的医术应该很厉害,肯定会治好老夫人的……”婉儿心内慌乱,六神无主,只喃喃的应道。“对了,可否让我看看那方子,我的医术虽不及妹妹的好,但也粗通些药理,让我也尽些心意吧。” 夏季起身取来要药方,递给了婉儿。 婉儿越看越发的心惊,表哥的医术这些年果然精进多了,他写下的这几味药,正是对症下药,怕是饮用之后很快就会让老夫人药到病除。 她的心里突突的跳的厉害,眼看着就要除掉老夫人,同时一石二鸟让夏季名声扫地,没想到这绝好的机会居然就这么被破坏了。 她不甘心,她清楚自己本就寿命将尽,如果不能尽快坐上正妻位置,那以后她的徵舒该怎么办。 看着眼前绝色且正青春年少的少女,她的内心被滚滚恨意和嫉妒充斥着。看到桌上的烛火,她心中突生一计。 她假装看不清药方上字迹,做出苦恼样子,对着夏季笑道:“这屋内昏暗的紧,我看了会就头昏眼花,劳烦妹妹把你边上的烛台拿过来替我照着,好让我再看仔细些。” 夏季只当她看的劳累,便端着烛台,靠在婉儿手边,仔细的替她照着。 婉儿假意看了一会,见到夏季正全神贯注的看着药方,心里知道时机已到,便装作不小心的用手肘推倒了烛台,将烛火倾倒在药方上,顿时火光大作,药方上火焰呼啦一下窜得老高。 婉儿忙做焦急的样子,一边伸出手来,生生的在药方上拍打着,一边尖锐的哭喊着:“快来人啊。” 顿时,守在屋外的丫鬟仆人们纷纷跑进了屋内,见到已被烧的支离破碎的药方和双手严重烧伤的婉儿,大家都慌作一团。 夏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她只一味的看着药方,然后就见到手中烛台倒在了药方上,随后就听到双手被火活活烧着的婉儿的尖叫声。 “快,快去请府内医师前来。”夏季自责懊悔极了,焦急的吩咐下人赶紧去请医师来医治婉儿。 很快,夏御叔和医师一并来到了夏家祖母的院子里,看到因为手被炙烤着疼得已说不出话,只能嘶哑着嗓子呜咽哭泣的婉儿心痛无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御叔屏退了身边的下人们,关上了屋内的门,看着医师一点点的处理婉儿手上的皮肤,强压着怒气道。 只见婉儿双手的情形十分惨烈,令人触目惊心,手上皮肤已被火烤的焦黑一片,被医师轻轻一碰便如枯枝烂叶般裂开,露出红色的肉来。 “我,是我,没能拿稳烛台,烛台倒在了药方上,婉儿姐想去救下药方,就被烧伤了。”夏季哭了起来,说道。 “又是你,你简直是个祸星,从你嫁到这里来,因你而起的祸事还少吗……”夏御叔气的脸都青了,大声的骂道。 这时,婉儿痛苦至极的咳嗽了几声,引得夏御叔连忙轻抚她后背,温柔安慰。 “御叔,别,别怪季儿妹妹,是我不好,我刚拿着药方在看,妹妹便走了过来,说要帮我照亮些,哪曾想,她没拿稳烛台,就这么硬生生的烧毁了药方,我一时心急,想拍掉火花,才让双手被烧成这样的。”婉儿哽咽起来,“季儿妹妹也是为老夫人着急,想着这药方很快便能治好老夫人的病,一时开心而已。她对我说,她怕老夫人醒来因为这几瓶桃花卤子责怪她,这些日子都提心吊胆的很。” “开心…是吗,你会开心?我说这些天我母亲还没有清醒的迹象,原是你内心恶毒,怕被老夫人责怪便一直暗中使坏,我还差点被你骗了过去,这些天你演的很好啊,很好……”夏御叔直起身来,走近夏季,咬牙切齿的连说了几个很好。 夏季害怕的看着脸色暗黑扭曲的夏御叔靠近自己。 啪的一声,夏御叔甩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在了夏季的左脸上,夏季的耳中顿时一阵嗡嗡作响,“这一巴掌是为我母亲赏给你的,这些天你做了这么多功夫,真是难为你了。” 夏御叔冷笑道,反手对着夏季的右脸又是一巴掌扇去,“这一巴掌是我为婉儿教训你的,婉儿待你如亲生姐妹,屡次劝我要多和你在一起,你竟为了毁去那药方,让她双手被烧成这样。” “小小年纪,如此心机,恶如蛇蝎……”夏御叔再也不看夏季一眼,推开门对仆人说道:“把这人带去她房中关着,从此以后不许她再出房门半步。” 竟是把她如犯人般幽禁起来,夏季两面的脸颊肿胀起来,疼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任由仆人押走。她心里仍在想着婉儿说的话,最后那一句明明她从未说过,为什么她会这样说,还告诉夏御叔是自己说的。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惑心 夜幕降临,孔甯正坐在书房内,听着面前的人事无巨细的汇报。 这位今天被他留在夏府的医师刚刚从夏府离开,趁着夜色来到了孔甯府中。 “这夏家老夫人的急病来得突然,却也十分古怪。一开始,鄙人只以为是食物腐败导致老夫人身体虚弱,元气大伤,故而未在公子面前多言。”医师说到这里,顿了顿道:“但在刚才,鄙人看着下午一位医师留下来的药方很久,终于发现了端倪。” 孔甯眼神一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药方上面所写的几味草药,我先是觉得眼熟才拓了一页过来,现在想来,这上面的几味药正是一种南蛮之人惯用的解毒手法。因为鄙人年少时曾在南蛮等地云游过,所以知晓这些,而老夫人的症状正是中了南蛮蛊毒所致。” “没想到都城内还有南蛮高人在此,拟出的这几味药精妙无比,恰中要害,老夫人只需按时服用,相信很快就会苏醒。”这医师夸赞道,大有惺惺相惜之意。 南蛮高人?那不就是那位叫做南宣的人吗,想到下午听到他和婉儿两人之间的那些对话,孔甯皱起了眉头,这表兄妹两人只怕是一个下毒,一个来解毒,故而才有那些对话。 “原是这样,我知道了,今日辛苦你了。”孔甯向医师笑着说道,这么一想,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理顺了,这婉儿果然不是善类。想来定是她送给夏季下了蛊毒的桃花卤子,哄骗她送给老夫人食用,想害死老夫人顺带除去夏季,这样她就可以理所应当的成为夏御叔的正妻了。 御叔啊御叔……想到自己的好朋友竟然被这么个不起眼的女子蒙在鼓里,孔甯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们是世家交好,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十几年前也不知道这婉儿使了什么办法竟然让夏御叔突然就对她死心塌地,就算忤逆他的母亲,也要和婉儿在一起。孔甯想到这,又努力的回想起了婉儿的身形容貌,很一般嘛,哪有他的季儿的三分好看……他是从来没把这位女子放在眼里,每每见到只觉得她矫揉造作的很。 医师看着眼前正想的出神的大夫孔甯,小心翼翼的瞧着他的脸色,欲言又止。 孔甯看到吞吞吐吐的医师,奇怪的说:“你可还有什么要对我说吗?” 医师想了想,神色不安的说道:“今日下午我离开老夫人房中的时候,恰巧遇到夏司马大人进来,我见他脚步虚浮,大有外强中干之相,便找了个借口帮他诊了脉,却没想到,没想到……”说到这里,医师后背发凉,鸡皮疙瘩都渗了出来。 “如何?”孔甯听得着急,起身走近了医师,催促他说道。 “夏司马大人只怕就要命不久矣。”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有何凭据?”孔甯眸色深沉看向医师,带着怒气质问道。 “鄙人不敢在公子面前胡言乱语,正如刚才所言,我在南蛮之地云游甚久,因而比别人更懂些南蛮一族秘不外宣的毒药。” “鄙人若是猜的不错,那位夏司马大人应该是中了一种叫做惑心的南蛮毒药。” 孔甯听得愕然,静静地看着医师,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惑心,即迷惑心神也。南蛮有一些人若是对喜欢的人情根深种,为了让对方对自己也起爱慕之心,就会配制这种毒药,只要让对方长期服用,无论自己身材相貌如何粗鄙,都会让对方疯狂的爱上自己,这药不断,对方就不会失去对自己的爱恋。” “只是这服药主要由桃花汁液炼制而成,因为过于寒凉,会让对方如同服用慢性毒药般慢慢的折了身体根本,最后虚耗至死。”说到这,医师摇了摇头:“更别说亲手配制的人,长期浸染这种毒药,只怕会更早的死去。所以在南蛮,这种毒药因为过于歹毒,知道如何配制的人现如今只怕寥寥无几,不知道夏司马大人怎么会被人下了如此毒药。” 孔甯听完医师的话,目瞪口呆,饶是他阅历丰富,也被这般诡异的毒药吓住了。 “我这里拟了一份方子,只要好好调理,夏司马大人应该还可以治好。”医师献宝般交给孔甯,却未见孔甯对他有所夸赞。 正疑惑不安间,听见孔甯的一声喝道:“住口!” “方才的话和这份方子,你半个字都不许对旁人说起,不然身为陈国大夫,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暴毙而亡。”孔甯神色凝重,厉声对医师说道,又取下配在腰间的一块玲珑玉佩,放在医师的手里,温言道:“这块玉佩价值连城,你在这都城也呆的久了,何不外出游历一番,不要拘在我府里。” 医师心中早已后怕不已,暗自悔恨自己多事,接过孔甯递来的玉佩,连声道谢,急忙说道:“鄙人正有云游之意,明日,明日一早就会离开府中,还望公子多多珍重。” 看着医师匆忙离去的背影,孔甯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了背着烛光的阴影里,望着桌上的那份方子陷入沉思,神色阴晴不定。 夏府内,夏季的屋子里,绯云和青艾正捣鼓着草药,将青色药汁细细的敷在夏季的脸上。 “还疼不疼,公主?”绯云心疼的往湿润的脸颊上轻轻吹气,想减轻些夏季的疼痛。 “好很多了,就是感觉腮帮子这么鼓着,好像小时候偷吃父王的食物被人抓到的样子。”夏季调皮的眨眼说道。 “这什么司马大人,是非不分,还下这么重的手,简直坏透了。”青艾气急败坏的说道。 夏季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算了,不要再说了,都是我惹出来的。” 绯云思考了一阵,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这两件事都跟那个婉儿有关,我觉得日后我们要小心此人。” 夏季想起了与婉儿接触的种种画面,第一次在院子里她送来桃花卤子后两人在院子里谈笑,她无意中透露给自己老夫人喜欢吃些甜食,自己才想着将那几瓶都送去老夫人房里。还有今天下午,好像是她打翻了烛台受了伤,却还编些子虚乌有的话对夏御叔说。 饶是夏季已经察觉到婉儿的对她的种种陷害,她内心深处还是不愿承认,府内只有她和婉儿两位妻妾,婉儿应当不会如此。 她故作轻松的说道:“今晚我是没有口福了,刚才管家送来的金钱粿子,谁说的笑话好笑,就赏给谁吃。门外的人也进来吧,大家一起乐一乐。” 很快,大家一个接一个的笑话,让房内的气氛变得欢乐无比。 直到夜色沉沉,夏季才打着哈欠,让众人离去。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是想着要是明日南宣进府见不到她该怎样着急呢。 “喂,听说你今日被我爹打了?”一个人翻窗而入,走向她。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迁居一 夏徵舒走近了夏季,看见她两边脸颊高高肿起,上面用纱布包缠着,脸像个白胖馒头般,乐开了花。 “哈哈,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好好笑……”夏徵舒还伸手拿来妆台上的一面铜镜,照着夏季笑道。 夏季白了他一眼,别过脸去,不说话。 “你说你今天做的好事,弄的我娘现在手上都缠满了纱布。”夏徵舒戳了戳夏季的胳膊,说道:“不过看起来你也很惨嘛,我爹一直在陪着我娘,他把你打成这样,可是一点也没手软啊……” 夏季怒瞪着夏徵舒,一个十二岁的小毛孩,在这里拼命拿话刺激她,真是幼稚。 “大人的事,小孩子一边去。” 夏徵舒听得挑眉,大大咧咧的往她身旁躺下,说道:“可是我比你聪明啊……你也才比我大两岁,装什么蒜。” 夏季直接闭上眼睛,不想理他。 “有时候,我看我娘和我爹之间总觉得怪怪的……”夏徵舒自顾自地说着,“他们的感情太好了,好的甚至有些自欺欺人的感觉。无论我娘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我爹总是迁就着她,但我总感觉我爹的神情不对,很多时候就两眼发呆的看着我娘……” “小时候我曾见我娘在制做一种透明的水,我闻得香向她讨些来喝,她瞬间就对我发起火来,直把我向外推。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我娘在我面前配制,只是一直在我爹身上闻到那水的香气,是淡淡的桃花香呢……” 夏季听后大为诧异,竟还有这样的事,她也觉得似乎有不对劲的地方,但一时理不出头绪来。 “你娘和你爹是真心相爱的,小孩子家家不要总是胡思乱想。”夏季决定阻止夏徵舒继续这些荒谬的想法。 “哇,我可是把你当好朋友才对你说的,你真是又笨又傻,”夏徵舒不服气的说道:“我虽然小,也知道爱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哦,说来听听呢。”夏季决定逗一逗他。 夏徵舒看到夏季认真的看着自己,突然脸就变得通红无比,心跳不已,“你这个呆子,我不要跟你说话了……” 他起身,又从窗口跳了出去。 清晨,芈素一边呵着冰冷的手一边跺着脚试图让身体变得暖和一些,她来到医馆门口,因为天冷贪睡今早便来的迟些了。 她打开大门,却惊讶的看到南宣站在屏风处,愁眉不展的想着事情,似乎已经站了很久。 走近了,芈素看到他身上竟结了一层白霜。 芈素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关心道:“南宣,你傻站在这里干什么,这多冷的天,要是你病倒了,咱们这医馆也就要歇业了。” 南宣回过神来,一言不发的坐在了椅子上,手里拿过一本书,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咦……”芈素从未见过南宣如此郁郁寡欢的样子,调笑道:“莫不是再想着怎么把夏季抢来吧,我说,要是你们真心相爱,去他的什么司马夏氏,你们跟我逃进楚国,我可是楚国大将子反的亲妹妹,楚王的堂妹,在楚国定会护你们周全。” 南宣恍惚中听见芈素的只言片语,向她微微一笑,说道:“谢谢你的好意,只是,现下另有一桩麻烦事要处理,不碍事的,我自己解决就好。” 自从昨日见过表妹,他的内心便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内疚中,因为是他告诉了婉儿那味惑心的制法,害的她如今只怕是撑不到明年春天就要撒手人间。至于那夏御叔,他更不敢多想。 昨日婉儿的威胁,南宣已然明了,可另一边是夏季充满期待的眼神,她在等着他今日进府去,他也想尽力医治,让她放心。 哎……种种愁绪,化作一声长叹,也罢,就依了婉儿,不再管夏府的事了。至于夏季,他的心里充满了甜蜜,等过了明年春天,他就向她说明自己当初的为难之处,相信她一定会原谅自己,再带她远走高飞,远离这陈国纷乱。 “你说什么?夏季被御叔打了,还被幽禁起来?”进府的孔甯在花园里遇见绯云,向她问起夏季,就听见关于昨晚发生的一切。 “公主现在脸还肿着,只希望大人能够劝家主消消气,不要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来。”绯云说出了心底的话,她怕夏御叔再次听信那婉儿的枕边风,闹得无法收拾的下场。 “我知道了,过会我去看你家公主。”孔甯眼神锐利,只觉得头疼,这婉儿心肠太过歹毒,可恨她用惑心迷住了夏御叔,只怕御叔偏信她的话,根本听不进其他人的意见。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解决,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他一定要去劝服夏御叔。 得知此时夏御叔正和婉儿呆在一起,他走进了婉儿所居的院子。 虽然是个连名分都没有的侍妾,但夏御叔待她着实的好,院子布置的巧夺天工,美伦美奂。除了大片的桃树外,更有一些名贵品种的树木夹杂其中,这些都是夏季那里没有的。 “御叔,我来了,听说你的侍妾手受伤了?”因为婉儿地位卑微,孔甯连她的名字都未说出。 夏御叔出了房中,见到孔甯前来,迎了上去,恨声道:“昨日被那夏季伤到,现在仍敷着草药,只怕这手从此以后再也拿不起东西了。” 孔甯装作关心的也皱起了眉头,状似无意的说道:“下人们说,昨日你打了夏季几巴掌,她现在正发着烧,万一她出什么意外,影响了陈国和郑国两国的交情,大王可就要生气了,你知道大王这人一向注重与他国的外交,虽说名义上是你的侄子,但如果这事闹起来他也饶不了你。”看着不说话的夏御叔,他悠悠地继续说道:“不如让夏季搬出去住,大家也好图个清净。” 夏御叔正在气头上,听见孔甯的话,只觉得真是个绝妙的主意,省的夏季在府里兴风作浪,干脆眼不见为净。 他即刻叫来管家,吩咐道:“去把我们东边的老宅子清理出来,让那夏季三日后就搬过去。” 管家惊讶无比的看着夏御叔,一时不肯动,这东边的宅子又破又小,夏季身为家母,竟要去那里住? 夏御叔气道:“怎么,我说的话你听不见吗,”他又想起了夏季身边的两个多嘴侍女,补充道:“别让她身边的两个侍女跟过去,喜欢嚼舌根的丫鬟只会一再教唆主子做错事。” 孔甯都听在耳里,心里暗喜,只是面上仍显出担忧的样子,对夏御叔说要去看看夏季情形,便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迁居二 孔甯一脸藏不住的喜色,快步走进了夏季的屋内。 待看到眼前夏季肿胀不堪的脸颊,他心疼无比,桃花眼内水汽氤氲道:“我来的迟了,若是我在,一定不会让御叔这样对你……” “不妨事的,都过去了。”夏季不在意的安慰道。 “对了,我让御叔同意你搬出去住,这样也好,省得你再被那个侍妾加害。现在的御叔对她言听计从,若是你还留在这里,不知道她会继续想出什么法子来害你。”孔甯有些心虚地说出这些话,最主要的原因他是断不会说的,夏季只有搬出去,他才能真正的和她呆在一起,让她爱上他。 “也好……”夏季并没有惊讶或是生气,她平静的想着或许真的是因为自己的到来,让婉儿姐姐对她产生了敌意,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让她心生倦意,不如先和他们分开。 说话间,管家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的说道:“夫人,后日家主让老奴带您去东边的宅子里住下,您看,是否可以先收拾起东西,好让小的们先搬过去?” 跟着管家走了进来的青艾听后,急了:“怎么可能,我家公主可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夏家的家母,怎么会让我们去外面住?你们分明是欺负我们……” 管家心道不好,还是恭敬的说道:“不包括你们二位,家主吩咐只让季夫人一人前去老宅住下。” 绯云走近了,不安的问道:“那我们留在这府里作什么,我们可是公主从娘家带来的人,怎么能和公主分开?” 夏季也急着看向管家,管家只十分为难的摇着头,这些事情他只是依照家主的吩咐进行至于为何这样安排,他不知道。 对于这位季夫人,虽然她年岁尚小,但心地善良,待府内下人们都是极好的,不像那位侍妾,夏御叔不在跟前就肆意的对下人打骂起来。因此,管家也很心疼夏季的遭遇。 “罢了,你们帮我收拾行李吧,不要叫管家为难。”夏季心灰意冷道,从昨日过后,突然间明白了很多道理,不再是郑国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了。 绯云和青艾都小声的哭了起来,夏季想起了南宣和老夫人的病情,问孔甯:“昨日那张药方被烧没了,不知道老夫人那里可来了人去医治?” 孔甯说道:“不要担心了,我已经另请了名医进府来医治老夫人,想必不会有问题的。”却是绝口不提南宣。 夏季也不好直接问,只能点了点头道,“那我就没什么牵挂的了。” 到了后日下午,管家已经把绯云她们收拾好的一箱箱的衣物都叫人搬去了老宅子,只等夏季住过去。 “这些,还有这些,公主你都要带走,”绯云忙碌的仍在箱子里塞些东西,“冬天可冷了,千万不要短了衣物。” 青艾哭哭啼啼道:“公主,我们自小就服侍你惯了,万一那边的丫鬟们不知冷热,给公主你气受,又该如何是好。” 夏季柔声道:“夏府的人都很好,我不会有事的,倒是你们,留在这夏府里,千万不能说些胡话,我都自身难保,你们要是被人抓住短处,我可没办法救你们。” 三人又说了好些话,才依依不舍的送小姐上了出府的轿子。 夏季坐在出府的轿子里,突然想起了几个月前自己也是这样,穿着新娘衣服从王宫里嫁到这陈国来。 她鼻子一酸,一面安慰自己,一面却泪珠如线般掉落下来,是的,她很害怕,为什么会走到如今的境地呢,她好想父王,母妃,还有子蛮哥哥…… 这夏府的老宅子在街市的尽头,靠着都城外的一片桃林,原是夏家祖上传下的老屋子,四周景色优美,只是因为人迹稀少,房屋破陋,显得格外荒凉。 经过三天的清理打扫,老宅子的整体样貌已经大为改观,倒也是个清静幽居之处。 管家把夏季送到了宅子门口,门口已有几位仆人跪着迎接。 管家一一介绍道:“这是老仆张婆,这是丫鬟宝儿,这是两位仆人张大和李四。” 夏季看着几人,一位老婆婆年岁约莫五十上下,眼珠浑浊,耳朵也不大灵便的样子,只一味的笑着。那位丫鬟宝儿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样子,分明还是个孩子。另外两人则岁数较大,但似乎很不情愿地跪着。 夏季见过后,管家便让他们起身离开了,他欲言又止,意味深长的说道:“季夫人,老奴斗胆说几句,依老奴看,暂时住在这里并不是坏事,等过段时间,家主说不定就会清醒过来,接您进府的,您且在这里安心住下,缺少什么派他们找老奴拿。” 夏季谢过后,走进了宅子里。 宅子只有几间屋子,门口有块很大一块草地,上面种着很多桃树,乍看之下跟白首医馆内院的那块地方很相似。 夏季笑着心道,倒是称了她的心意。 此时,张婆走过来,咿咿呀呀地连说带比划,示意夏季可以进屋子看看是否满意。 夏季走进了主屋,主屋装饰古朴,给人以历史沧桑的感觉。屋内摆放简单整洁,干净暖和,倒是没有想象中冬日里阴冷的潮湿之气。 “辛苦你们了,且退下吧。”夏季含笑让几位仆人退下,自己在屋子里走了会便坐在了堂中的椅子上,看着眼前的草地发呆。 不知道南宣是否知道自己被赶出府,移居在这里呢。 此时,窗根下,传来一阵故意被压低的说话声,是那两位仆人之一出声道:“李四,你说这日头快过年了,我们竟被那管家派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照看一个被家主撵出门的女人,真是倒霉啊……” “可不是吗……”李四也附和着说道:“谁不知道这快过年的夏府来来往往的宾客多,你看看王二那些人,看着咱们被派来这里的时候笑的特别坏,今年的油水我们是指望不上,倒是让他们得到的银两丰厚多了……” “哎,这也不是个事儿啊,在这里跟坐牢一样,我家婆娘还等着我多拿点钱修葺一下老房子……”张大苦恼道。 “谁家不希望银子多点啊,都指望着过年捞点呢……哎,我们就偷偷的躲回府里,不让管家知道,你说怎么样?” “哼,就算他知道又怎么样,横竖家主一点也不关心这里。” 两人起身走远,再也听不到说话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相思 听到两人走远的脚步声,夏季走出了屋子,屋外桃树一株株都光秃秃,枝骨嶙峋的立着,冷风刮在脸上生生的刺痛,夹杂着一些冰凉的雨滴,寒冷彻骨。 快过年了吗……这段时间着实发生的事情太多,听到仆人的话,夏季才恍然发现竟然快要过年了。 第二日早上,张婆做了些清粥小菜端来给夏季,她一脸歉意地看着夏季,比划道这里饭菜简陋,让她受委屈了。 夏季并不在意这些,倒是因为张婆的举动而生出感动:“不要紧,这些粥菜都合我的口味。” 用完早饭,夏季在屋里窗前刺着绣,母妃在宫里的时候,常常会做很多刺绣的饰品,给父王佩戴,或者给她挂在闺房内。她的床边,窗边,挂了很多或是兔子、或是鸟雀状的布饰。 现在,她只想做一个荷包给她的心上人,上面的图案她都想好了,就几颗红豆吧。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正在认真的做着,突然有人弹了下她的脸蛋,引得她吃痛的叫了起来,这几日脸蛋虽然没有那日的肿胀吓人,但仍然微微鼓起,轻碰便让她疼的咧嘴。 “还这么疼吗,我送来的药你要按时用。”孔甯仔细的端详起夏季的脸蛋,心疼的柔声说道。 “好很多了,谢谢你。”夏季真诚的感谢道。 “咦……”孔甯发现她在做荷包,心里美滋滋的笑道:“你这可是做来送给我的?被我发现了呢……” 夏季有些尴尬和慌乱,也不抬头胡乱的应了。 “季儿……原来你是喜欢我……我很开心……”孔甯充满柔情蜜意的看着眼前人,只觉得这么多日子的奔波费神都是值得的。 夏季别过脸,放下了手中的荷包,起身岔开话题道:“快过年了,希望老夫人能早点好起来。” 孔甯握住夏季的手,手中皮肤细腻光滑带着暖意和柔顺,笑道:“医师们把老夫人照料的很好,老夫人每日已然能清醒片刻了,只是说不出话,也听不见声音。” “那,我之前请来的那位医师,这几日也一直来府里医治吗?”夏季终于说出了心底一直想问的那个人消息。 知道他说的是南宣,孔甯脸色一冷,盯着夏季道:“我并未再见过其他人在老夫人房内。” 夏季没来由的一阵心烦意乱,忧心忡忡道:“怎么会,他就没再来过府里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孔甯看见夏季担忧的样子,狠狠地握住她的手腕,道:“不许再想他了,我会比他待你更好的,夏季……” 夏季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笑容,手腕被握紧的疼痛无比,看见又神情异常的孔甯,只得说道:“嗯,你不要生气了。” 孔甯压下了怒气,深呼口气,说道:“春节时间,我要去周边的国家采办货物,这些日子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靠近夏府。” “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听见夏季轻声的应答,孔甯低头蜻蜓点水般吻了她的手心,抱住她说道:“乖,等我回来就跟御叔说,让他把你让给我,我们在一起可好。” 夏季听到这话露出惊恐的表情,像是手被烧着一般跳开:“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孔甯只当她心里害怕夏御叔,安慰道:“没事的,御叔的心里只有婉儿一个人,他一定会同意我俩在一起的。” 夏季听的惊呆了,傻傻的站着,心里七上八下,只觉得要尽快见到南宣才能心安,就哄着他说:“还是等你回来再说吧。” 孔甯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几日后,孔甯终于离开了陈国都城,出发去了别国置办商货。 今早起来,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夏季伸手一张一合的接着一片片雪花在掌心看着。 对南宣的担心和相思日胜一日,今晚是除夕夜,以往在郑国王宫内,父王会带着姬妾,还有他们一起吃个家常团圆饭,饭席间大家会作诗吟唱,她常常与子夷哥哥因为争抢一些瓜果闹起来,逗得父王总是哈哈大笑。 现在,她只能一个人坐在这里,刚才丫鬟宝儿细细的对她说了府里的事情,绯云和青艾都被罚去做了普通仆役,负责照料府中花草。而那侍妾婉儿的双手果然烧坏的厉害,平日里不能弯曲,只能由他人喂食。 上次那两个耐不住的仆人已然偷回了府里,现下只有夏季和张婆还有宝儿三个人住在这个老宅子里。 夏季收起了多愁善感的思绪,决定傍晚要去医馆见南宣。 过了午后,这门外的雪越下越大,竟如鹅毛大雪般铺天盖地的飘洒下来,很快,门前路上都积满了厚厚的一层雪。 夏季提前用了晚膳,见到天色已暗,便吩咐仆役二人早些歇息,自己在屋子里呆了会,静静地听到她们合上了房门不再有声响,便悄悄的从后门溜了出去。 雪深难行,平时热闹的街市上现在一个人也没有,家家户户都紧闭着大门。 她走到了医馆门口,大门紧闭着,她用力的推着大门,仍旧纹丝未动。 她只能小声的叫唤南宣的名字,怕大声引起别人的注意。 一声声唤去,门始终关着,只见雪越下越大,竟是要把她埋进了雪里去。 也不知道喊了多久,夏季只觉得眼皮沉重起来,身上似乎升腾起了热气,就歪在了门旁,睡了过去。 “醒醒,季儿,醒醒……”夏季只觉得睡梦中似乎听到了南宣的声音,不肯醒来。 一副温热的帕子盖在了她的额头上,屋子里暖洋洋的,还带着些药草清香。 她倏然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就看见南宣正坐在身旁担忧的看着她,而她正盖着被子躺在屋里床上,手里脚上都用热帕子包裹住。 南宣心疼的说:“你终于醒了,怎么就傻傻的一直坐在门口呢,要不是今日我外出采药,因为雪地难走到了深夜才回来,若是到了明日早上才发现你,你可就要被冻死了。” 夏季脸红了,蚊子般低声道:“今日是除夕夜,我想见你,就过来了。” 南宣所有的担忧和心疼都化作一抹轻柔的喟叹,他伸手将夏季揽入怀里,只是说着:“傻丫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约定 今日就是大年初一了,夏季一早便醒来,想到自己和南宣都添了一岁,不禁喜笑颜开。 她推开房门,只见外面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积雪如同琉璃世界,南宣正一张一张的在院子里贴着红福纸,正是爆竹声中辞旧岁,春回大地福满门,喜庆极了。 看到夏季站在门口,南宣笑着招呼她过来。 待夏季走近了,南宣让她闭上眼睛,伸出手来,在夏季的手掌中轻轻放着一件东西。 “好了,看看你喜欢吗?” 夏季只见手掌心中赫然有一支黑桃木簪子,上面刻着几只蝴蝶。 南宣温柔的说道:“你已年满十五,这是送给你的及笄之礼。” 虽然她嫁给了夏御叔,但头发还是如同少女般梳着垂髫鬓,只等到年满十五可以换上簪子,作女子模样打扮。 “谢谢你……”夏季收下簪子,感动极了,也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了南宣,正是她绣好的荷包。 南宣看着上面绣了几颗赤红可爱的红豆,心生促狭之意,念道:“红豆最相思……” 夏季羞涩极了,“怎么不见芈素姑娘?”半晌,夏季好奇道。 “她是楚国王族之女,前几日已经回去了,说是等春日桃花盛开,她便和心上人成婚。”南宣想起离别时芈素一脸志在必得的样子,笑了起来。 夏季也不觉笑了起来,片刻后,轻轻的问道:“南宣,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南宣看着眼前蛾眉皓齿,含苞待放的夏季,鼓起勇气,音调颤抖的问道:“季儿,若是我想带你离开陈国,我们去别的国家住下,然后娶你为妻,我们永不分离好不好?” 夏季看着眼前清秀俊雅的南宣因为紧张而鼻尖微微出汗,正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 她只觉得,一颗心终于找到了栖息的地方,长久以来内心的不安都一一消散,她这辈子能遇到南宣,两个人这般心意相通,是上天对她的眷顾。 夏季看着南宣,微微一笑,艳若桃李,坚定的说了声好。 两个人心心相印,立下誓言,一时情深意浓。 夏季回到府里,只见张婆和宝儿都不在院子里,觉得奇怪。 “夏季,你一大早跑到哪里去了?”屋内传来夏徵舒不满的声音。 见了里屋,夏季才看到夏徵舒正歪坐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她道,桌子上茶水见底,已然是呆了许久。 “我出门看雪景去了”,夏季笑道:“怎么今日初一,没有和你的玩伴们玩炮竹去吗?” 夏徵舒顿时白了她一眼,大声说道:“你才玩炮竹呢,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谁还玩小孩子家东西?” 又见夏季看向屋里四处寻找,便说道:“我让那两个下人出门买些节庆物品去了,你这里怎么冷冷清清的,连红福都没贴几张。”夏徵舒突然住口,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有些懊悔。 夏季浑然不觉,笑道:“本是我一个人住在这,要那么多装饰做什么,你爹和你娘呢?” “因为祖母还病着,他们去城外的道观祈福去了,据说要住到元宵节才回来。”夏徵舒一面说着,一面瞧着夏季的神色。 “倒是要辛苦他们了,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夏季笑容不变,略带歉意的说道。 夏徵舒站了起来,走到夏季面前,现在的他身形渐长,个头已比夏季略高一点。 “你为什么一点也不生气……”他不解道,虽然他的爹娘恩爱,但从其他世家子弟口中听过不少姬妾争风吃醋的故事。 “为什么要生气,我又不喜欢你父亲……”夏季想也不想的将心里的话脱口而出,顿觉不妥,又补充道:“也许等我爱上你父亲,就会有生气的那天吧。” “那你喜欢谁?”夏徵舒愣愣的问道,带着些不自知的期待和窃喜。 夏季微笑不语,眼神只望向屋外桃树,温柔至极。 “你这人,真是奇怪!”夏徵舒心里突然空空落落的,一阵难受,只觉得今生再也不想见到她,径直离开了。 但刚走出宅子,他就后悔了,心里酸酸的想着,为什么夏季也不拉住他,真是呆子!以前过年他会和其他贵族少年一起玩耍,但今年他却统统拒绝了他们的邀请,只想着来陪着夏季,和她说说话。 夏季好笑的看着夏徵舒走远,并未多想。 到了晚上,宅内三人各自准备歇息的时候,“公主……”突然,一阵急切的声音响了起来,是绯云的声音! 夏季惊喜看着进来的绯云,发觉她竟瘦了很多,整个人憔悴多了。 “绯云,是你!你怎么来的?” “是少公子放我出来的,他说他只可以让一个人过来陪着你,青艾便让我过来了。我可以待到元宵节,等家主他们回府我就又要走了。”绯云淆然泪下,仔细的看着夏季周身上下,道:“公主,我和青艾都好想你,这段日子你过得可好?” “我挺好的,并没有受什么委屈。你们不要太担心。”夏季柔声道。 两个人坐在了窗前。绯云像以前的每个夜晚一样,细心的为夏季解开了发辫,再用沾了香油的篦子一点一点的梳开她的头发,不一会,夏季黑发如瀑散落下来,在月色下衬的唇红齿白,明眸皓齿,似是月中仙子般璀璨夺目。 绯云自豪的看着镜中美人,道:“公主,你真美……若我是男子,定会一见倾心。” 夏季笑了起来,道绯云总拿她取笑。 绯云静静地梳了一会儿,心事重重的说道:“公主,今日起你就满了十五岁,可以及笄了。按说应该是由你的夫君为你挽起长发,插上簪子,梳做女子模样。” 她顿了顿,心酸道:“我的好公主,怎么会遇到这样不讲理的人……” 夏季转过身子,握住了绯云的手,有些羞涩,又带着坚定,勇敢的说道:“好绯云,我们是郑国王宫里自小长大的,虽说身份有别,我心里一直当你是姐姐看待。现在,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连青艾也不能说,我怕那丫头口无遮拦。” 绯云见到夏季如此的郑重其事,不免吃了一惊,不安的应好。 “我爱上了一个人,他叫南宣,我们准备等明年春过,就逃去别的国家,他说他要娶我为妻……”夏季痴痴的笑着说。 绯云抓着篦子,只觉得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心内发麻,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两个人怎么就私定终身了呢? 虽说春秋时代,民风开放,但身为王国贵族,如此行径也会让人侧目而视的。 绯云慌张的看向四周,确认夜深无人后,惊魂未定的说道:“此话不可再向旁人说起。”她稳住了心神,又问道:“公主,你当真是爱上他了,此生非他不嫁?” 夏季从怀里拿出了早上南宣送给她的簪子,轻抚着上面的蝴蝶花纹道:“只愿生生世世常相伴。”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及笄 早晨,绯云熟练又麻利的帮夏季挽起头发,不断换着新近流行的陈国女子发髻样式。 “不是绯云骗公主,公主你生的花容月貌,梳什么发髻样式都让人惊为天人。别说是陈国和郑国,怕是别的国家也寻不出第二个有公主如此美貌的女子。”已经忙碌了一个时辰的绯云,真心实意的夸赞道。 夏季只当她是哄骗自己,笑着说:“是不是累着不想梳了,好绯云,就帮我再换个发髻看看呢……”说完,夏季眼波荡漾,春情萌动。 这几日,她让绯云去跟张婆学了陈国女子发髻,好来替她梳妆。她想梳了发髻去见南宣,看看他见到作女子打扮的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夏季只觉得镜中自己梳什么发髻都不够美,样式不是不够新颖就是太过花哨。她的南宣会不会觉得她很难看…… 绯云见到夏季情怯的神情,知道她真的是爱上了那个叫南宣的男子,想到他们之间的私奔约定,叹了口气,道:“公主,那我再帮你梳一个,就最后一个了。公主若还不满意,绯云也不会其他式样了。” 很快,绯云将两股发辫在头顶上打结扭转,形成了一对玉环相碰的式样,再细细地将公主两侧额发各分一缕自然垂下,随着人的说话,两缕额发在脸颊处微微晃动,显得脸庞清纯可爱。夏季不喜金银饰品,绯云只拿来那根桃木簪子斜插进百合髻中,描眉画唇,配上一对明珠耳坠,便轻易的勾勒出夏季令人惊心动魄的美貌来。 夏季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还可以,便站起身来,朝屋外走去。 此时张婆和宝儿二人正在打扫着屋里的积雪,抬头看见夏季梳洗妆扮完毕,梳着女子发髻式样走了出来,饶是一直见惯夏季美貌的她们,也不由得看直了眼睛,发起愣来。 绯云捂嘴笑道:“完了,公主,你看看她们发傻的样子,就晓得待会那位南宣是什么模样了。” 夏季脸颊飞红,取来面巾带上,瞪了一眼犹自大笑的绯云,便出了宅子。 路上积雪仍厚,还因白雪消融,积水成冰,道路湿滑。 夏季小心翼翼的走在路上,还好行人不多。 突然,一阵喧哗声在身后响起,却是一些贵族少年们从路边的酒馆里吵闹的走了出来。 “话说,徵舒那小子是怎么回事,这几日都不见人影。你们知道他在忙什么吗,居然连蹴鞠都不来踢了。”说话的少年不满道,平日里夏徵舒是他们这个贵族阶层少年团体的核心人物,他们都听夏徵舒的安排,可是好不容易盼到这不用上书塾的春节佳期,却一直不见他的身影,少了他,大家都觉得提不起兴致。 “听夏府的人说,这些天夏徵舒在向医师们学习医术知识呢,每天不是拿着医书在看,就是在药圃里捣弄着草药,可认真了。” “啊?还有这等事,这医术是旁门左道之一,他可是司马夏氏的少公子,怎么会对这些有兴趣呢?我们去找他看看。” 顿时,这群约莫十四五岁的贵族少年雀跃起来,急急地往夏府走去。 夏季正小心翼翼的抬脚在冰雪上走着,不妨被身后的少年撞倒在地,顿时面巾也掉落了下来。 撞到她的少年本不以为意准备继续前走,却见身边的人都安静的盯着那女子看,一个个发呆痴傻的样子。 他也只好停住脚步,看向女子,预备斥责这位平民几句,没想到他看清女子面目之后也呆在了那里。那是该如何形容的美貌。 芙蓉尚欠三分艳,桃李暗输七分娇,光彩夺目,惊为天人。 夏季本欲起身,却没想到脚崴了,轻声痛呼,拉回了仍发呆的诸位少年的思绪。 “你,你是人,是妖精,还是仙女?”那个撞到她的少年傻傻的出声道。 夏季苦笑,这位少年撞倒了她不道歉,居然问她这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小姐,你的脚扭了不便走路,你家在何处,我背你回家吧。”上前一步,最初说话的那名少年整理好衣襟施施然向她行礼,故作老成的说道。 顿时,听到他说话的那群少年开始争吵起来,争相对夏季说道,想送她回家。 “你们在吵什么,听下人说,你们想找我出来一起玩,就你们这么幼稚的样子,我是一点儿也不想跟你们呆在一起。”夏徵舒从前方的路上走近了,对他们皱眉说道。 “我把这位小姐撞倒了,大家在抢着送她回家。”那位傻傻的少年出声道。 “哎,你们真是……”夏徵舒无语了,走进他们围着的圈子里,他一眼就看到夏季脸色痛苦的捂着右脚脚踝坐在地上。 夏徵舒忙蹲下,伸手就要去查看那脚踝,左右手肘却分别被两位少年拉住了。 左边的手肘被那位傻气的少年拽住,他害怕的说道:“这人会不会是妖精变得,我从未见过长得如此貌美的女子。徵舒你别碰她,我怕她会吃了你。” 右边的手肘却是被那位一直大声说话的少年扯着,他正不满的盯着夏徵舒,道:“先来后到,我要送她回家。” 夏徵舒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对夏季焦急的说道:“夏季,别怕,我来背你去找医师治脚。” 在众人的愕然中,夏徵舒轻松的背起了夏季,准备朝前走去。 右手边的少年一脸不甘的挡在了夏徵舒面前,生气道:“我不会让你背走她的,除非让我来背她。” 夏徵舒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少年,一脸怒气。他和身边的少年们就这么站在街市路的中央,谁也不肯让步。 “你们这么多人站在这里干什么,难道大过年的要我把你们都抓了关起来,通知你们的爹娘来狱中领人吗?” 说话的人走近了他们,却是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身穿一袭锦绣黑袍,然而眼神淡漠无情,浑身散发着冷峻凌厉的气息。 这群少年看到了来人是都城内赫赫有名,冷面无私的典狱大夫仪行父,个个都不再阻拦,纷纷四散离开。 夏徵舒背着夏季,也不和仪行父多言,只想寻找医馆好治夏季的脚伤。 两人擦肩而过时,仪行父正好瞥见夏季的面容,饶是他平素为人冷静克制,也失神了一瞬。 “你们是什么人?”他稳住了心神,出声道。 “我是夏徵舒,夏司马是我的父亲。见过仪大夫。”夏徵舒只得停住脚步,回道。 “原来是夏家少公子,”仪行父眼神落在夏季身上,注意到她的脚伤,说道:“前面就有家医馆,快带她去治脚伤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元宵 看到白首医馆,夏徵舒急忙走了进去。 南宣看到夏季被一位少年背着进来,立即走了过来,柔声道:“怎么了?” 夏季脸色苍白,痛苦的捂着脚踝说:“南宣,我的脚崴了。” 南宣让夏徵舒把夏季放在一旁躺椅上侧歪着,他轻轻的拉开衣裾下摆,就要褪下鞋袜时,被夏徵舒伸手拦住。 “你不许看她的脚踝。” “徵舒,别闹,南宣是医师,治病救人,眼中怎么会有男女之别。”夏季笑了起来,对他说道。 夏徵舒涨红了脸,心有不甘的收回了手,却是紧紧盯着南宣。 “你,就是夏府少公子夏徵舒?”竟然遇到了婉儿所生的儿子,南宣有些惊喜,算起来他也有十三岁了。 夏徵舒却冷哼一声,并不搭理。 南宣笑了笑,便专心的脱下夏季鞋袜,只见夏季原本莹白如玉的脚踝处变得青紫相间,内侧高高肿起。 “真让人不放心……”南宣轻轻的说着。 夏季扯了扯南宣的袖口,做出撒娇似得讨好表情。 夏徵舒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异样,疑惑地挑眉看着二人,只见二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举止显得极为亲密。 “我说,你快点弄,我们还有事情。”夏徵舒心里不开心起来,粗声粗气的催促道。 “你先回府吧,我看这一时半会弄不好。”夏季侧头静静的看着南宣在找消肿止痛的草药,说道。 夏徵舒见夏季一直盯着那男子的动作,心中醋意大盛,赌气的说道:“那我走了。以后再也不管你的事。” 夏季转过脸来,就见夏徵舒径直走出去了。 南宣看到夏徵舒的背影,莞尔道:“这孩子,脾气挺大的。” 夏季做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对着南宣小声呜咽道:“好疼啊,南宣……” 南宣急忙走了过来,用一块冰过的帕子盖在上面,一脸担忧的望着夏季。 却见夏季调皮的笑了起来,倒在了南宣怀里。 南宣揽过夏季的腰,看着在他怀里梳着发髻的她眉开眼笑的样子,一时情难自禁,低头吻住了夏季。 夏季只觉得自己内心充满着幸福,脚痛也不觉,也伸出手绕在南宣颈后,回应着南宣的深情。 一时,医馆内涌动着柔情蜜意。 “我说难怪要急着赶我走,原来他就是你的相好啊。”夏徵舒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看着躺椅上缱绻缠绵的两人讥讽道。 两人被吓了一跳,夏季松开绕着南宣的手,觉得尴尬无比。 夏徵舒冷冷的看着南宣,上前一把拽过夏季,抱着她离开了医馆。 回到宅子里,夏徵舒把夏季平放在床上,吩咐绯云拿来跌打药膏,就让身边的人全部退下,不许进来。 夏徵舒一言不发,只是专注的将药膏一点一点的涂抹在夏季的脚踝处,然后轻轻的吹着气,试图让药膏快点凝固。 一阵清凉的感觉行从夏季的脚踝处升起,看着沉默不语的夏徵舒,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只是苦恼怎么跟他解释。 “你不能喜欢他,夏季。”夏徵舒俯下身子,双手撑在夏季头边,紧紧盯着她,带着不容反抗的口吻说道。 夏季别过脸去,轻声说道:“等你长大就会懂了,此生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你是夏家的女人,我不会让你跟他在一起的。”夏徵舒恶狠狠的说道,也学南宣低下头吻住了夏季。 夏季拼命的推开了他,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按规矩,你要叫我一声娘亲的,怎么能对我做出这种事……” 这一掌下去,夏徵舒如梦初醒一般,但见眼前人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内心纠结痛苦万分,神情恍惚的离开了。 很快,到了元宵节,夏季的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以下地行走,只是不能多走动。 一早,绯云买来很多造型各异的灯笼,还有一些吃食,和张婆还有宝儿三个人喜气洋洋的挂了起来。 忙碌了一上午后,宅子里宛如一个小型灯会,让夏季看的眼花缭乱。 “公主,我就要走了,有这些灯笼陪着您,一定会过个好节的。”绯云一面说着,一面帮夏季梳起了发髻。 “今晚可要早去早回,不要像上次那样脚受伤,幸亏少公子把你抱回来,不然多叫人担心……”绯云絮絮叨叨的说着,满是不舍。 夏季一一应道,内心充满了感动。她和南宣约好晚上在桃林灯会见面。 每年的元宵佳节里,都城外的桃林里都会举办灯会,各种制作精巧的灯笼一一挂起,流光溢彩,绚烂夺目,每个灯笼下面都挂着一张字谜纸,猜对有奖品,很多商贩也在里面叫卖着一些小玩意儿,因此吸引的男女老少都前来游玩,人山人海,盛况空前。 夜色初上,夏季带着面巾,悄然走进桃林,此时的人已经多了起来,很多都是少男少女,一脸喜气。 她按照之前的约定,来到挂的最高的灯笼下,南宣正在那里等着她。 “季儿,你今天好美……”看着拿掉面巾的夏季,南宣伸手抚着她的面颊,如痴如醉的说道。 夏季害羞的低了头,却伸手与南宣十指相扣。 两人慢慢的走着,遇到别致可爱的灯笼便停下来看看。夏季开心的对他说了很多以前在郑国时过元宵节的趣事,南宣则温柔的看着她,听她说话。 “哎哟,你们走路不长眼吗?”突然,一位贵族打扮的少年后退与他们相撞,生气道。 夏季和南宣也不分辩,从少年身旁穿过。 “是,是你!”少年看清了走过身旁的女子,惊喜万分的叫道:“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这一喊吸引了在他身边的少年们的目光,有些人认出正是上次在街市上被撞倒的女子,跑去告诉夏徵舒。 “对不起,上次我以为你是妖精变得,对你无礼了。”少年不好意思的低声说着,脸色通红。 夏徵舒正躺在铺在桃林中央的席子上,听着身边的少年们一一议论着走过的俊俏女子,心里难受得很。 突然有人跑来对他说,看到了夏季,他立刻起身跟着去了。 自从那一巴掌后这些天他都没去找过夏季,他不知道那日怎么就气血上涌做出那事,一想到心里就羞愧极了。 然而,当远远看到夏季和那人的十指相扣,他之前的愧疚就全部化为乌有,他的内心被滚滚嫉恨占据,将他所有的理智燃烧殆尽。 “去告诉孔甯大人,夏季在桃林灯会。”他知道自己的话她是不会听的,他的父亲又不会管她,只能请孔甯大人前来了,他只希望能让夏季彻底和那个人断了联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归来 此刻,孔甯正与夏御叔在街市上的一间酒馆里喝酒。 思美人入腹,甘甜浓郁的酒香瞬间冲击着味蕾,酒不醉人人自醉,孔甯只觉得那淡淡香味萦绕在喉头,就像是夏季身上的味道。 这些日子的在外经商,奔波劳累都抵不上明日去见夏季的兴奋激动。 他又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玉簪子就着月色细看,这是蔡国大王的一位姬妾赏赐给他的,作为他为她带来陈国最新式的胭脂水粉的报酬。 那玉簪子碧绿清透,触手温润,玉质细腻光滑,却是无价之宝。 想到夏季戴上它,梳成及笄女子的模样,孔甯心里一阵神思恍惚,心神荡漾,脸上痴痴的笑着。 他的右手边,夏御叔闷不作声,手却不停,一杯杯的思美人下肚,他的内心很纠结。 这些天跟婉儿住在道观里,不知为何,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像以前那样的甜蜜感觉,有的时候,在灯下看着她,竟升起一些陌生和排斥的感觉。 可他是一直那么爱着她,为她一再的忤逆自己母亲,而现在他的心里,想到婉儿这些天因为手伤难愈,对身边的下人动辄打骂的样子甚至有一丝丝的厌恶。 他很迷茫,只能靠不断喝酒麻醉自己,在心底一再告诫自己,他应该是爱婉儿的。 酒过几巡,孔甯醉意朦胧,终于按耐不住与夏御叔分享心底的隐秘心事,笑着对夏御叔说:“御叔,你说,夏季要是看到我为她准备的这支簪子,她会开心吗?” 夏御叔听到夏季的名字,愣住了,他的脑海里第一次完整的浮现出夏季的身形样貌,相貌绝美,巧笑嫣然,性格是极好的,对他和他的母亲,一直小心侍奉着,尽管发生了那么多事,却没有丝毫怨言。 “你有你的婉儿,我也有我的夏季了。”孔甯桃花眼内一片春情荡漾,满足的喟叹道。 孔甯的心得意满,让夏御叔紧张了起来,原来他喜欢夏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怎么觉得头越来越痛了,在他的心底,原先牢牢被婉儿占据着,此时却被突如其来的种种变化搅动着,他只能迷茫的问道: “孔甯,我是喜欢婉儿的,对吗?”眼底痛苦万分,他就像在浪里沉浮,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求生的稻草。 孔甯听到后,沉默了片刻,轻晃着手中的酒杯,幽幽的说道:“那是自然,御叔,你一向是只喜欢婉儿的。” 突然,一个人急急的跑向他们,正是夏府少公子身边的人。 他看到夏御叔和孔甯在一起,一时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直接说。 夏御叔注意到了他是一直跟夏徵舒身边的人,急忙问道:“是不是徵舒出什么事了?” 那人只得忐忑不安的回道:“是少公子让我来请孔大人去桃林灯会,说是,夏季在那里。” 二人听完,屋内一时静默,心里都在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 半晌,孔甯像是已经懂得这句话的意思,眸色变得深沉,紧紧的捏住了手中的酒杯,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啪的一声把酒杯摔在酒桌上,急冲冲的向桃林走去。 夏御叔心里又是疑惑又是担忧,急忙也跟了过去。 桃林灯会,夏季和南宣无奈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他仍在喋喋不休的说些有的没的。 夏季轻轻地摇着两人相扣的手,小声道:“我们走吧……” 两人绕过少年,就要往前面走去。 “夏季……”只见夏徵舒双手抱在胸前,斜靠在一旁的桃树前,讥诮的出声道:“你现在越发的大胆了。” “孔甯大人和我父亲马上就要赶过来了,看你怎么办?”夏徵舒充满恶意的冷声道,看着夏季煞白的脸色心里一阵畅快。 “我们快走吧。”夏季握紧了南宣的手,竟是加快了脚步要离开。 夏徵舒挑了挑眉,伸手揽过夏季的腰,将她带入了自己的身边,不肯松手。 夏季一想到孔甯走前对她说过的话,便心急不安的对着南宣说道:“你先走吧,我和徵舒一起回府。” 南宣深深的看着夏季,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两个字:“等我。” 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夏季立刻羞红了脸,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希望。 看着远去的南宣,夏徵舒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又把夏季往他怀里拉近了,不满道:“这人只不过是个平民,有什么好的。” “夏季,你在这灯会等谁呢?”身后悠悠然的响起了孔甯的声音,隐含着怒气。 夏季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心底害怕极了,不敢看他,低着头也不答话。 “孔叔,已经没事了,我与夏季约好了在桃林见面,一时找不到她以为她迷路了所以才找人捎话给您。”夏徵舒看着噤若寒蝉的夏季,面色不改的编了个谎话,替夏季遮掩。 孔甯似是没听到夏徵舒的话,上前一只手用力的拽了她近来,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沉声道:“你是不是和那个人约好了在这里见面?” 夏季慌乱的想挣开他的禁锢,却是撼动不了他丝毫,连声叫道:“放开我……” 孔甯的眼神阴沉的像暴雨欲来,竟是想要低下头吻住她,发泄心中的痛苦和失落。 夏季吓得伸手阻挡,胡乱的挥着,却是在他脸上打了一巴掌。 趁着孔甯愣神的一瞬,夏季挣脱出来,看到站在一边的夏御叔,赶紧躲在他的身边,紧紧拽住他的袖口不放,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夏御叔安抚般伸手握住夏季,感受她手里的冰凉无比,心里一阵莫名的心疼,看着面前难以置信又心痛欲绝的孔甯,意有所指的说道:“夏季是我的正妻,孔甯你逾矩了。” 孔甯只觉得原来自己一直都是一厢情愿,他不置可否,苦笑连连,竟是直接离去,不再看他们一眼。 夏徵舒把夏季一直送回了宅子里,一路上两个人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的走着。 临走前,夏徵舒看到夏季的眼角隐隐闪着泪光,他抬起手擦去她的泪痕,彷佛突然之间长大了,对夏季也是在对自己做出了承诺,平静的说道:“夏季,今后我会保护你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嫌隙 农历新年一月将尽,窗外冰雪早已融化殆尽,每日早起都能听到几声鸟雀在枝头吱吱喳喳的叫唤,天地间点点春意萌动。 “哐当”一声茶杯被摔碎在地的声音在薄雾清晨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们是怎么做事情的,都是蠢货吗,不说今早起伺候家主更衣的时候几个小纽结都没扣对,你们现在还上这种凉茶水给他喝,一个个的是不是想早点被撵出府里,你们不想尽心尽力服侍,府外多的是人愿意进来……”婉儿声音尖刻的站在屋里,对着她屋里的下人们厉声责骂着。 这些天,起初婉儿利用自己的手伤让夏御叔大为心疼,就在她沉浸在他的温柔抚慰中,为她赶走夏季的成果开心不已时,女人的直觉让她察觉到了夏御叔的异样。 虽然夏御叔还是时时呆在她的身边,但明显地她感受到了他的不耐烦和沉默。 她并没有做任何让他不开心事,甚至为了讨好他,还日日在道观里,在他面前虔诚地为老夫人祷告着。但他就是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对她痴恋了,会经常地陷入沉思中,两人之间变得疏远。 她以为,即使这些天不再对夏御叔下惑心,这么多年的陪伴下来他对她肯定是真心喜欢了,然而,如今他对她的种种疏离让她为此而日日惶恐不安,让她甚至对他的一举一动都极为敏感。 就在刚才,她发现,因为她屋里仆人们的小差错,他的神色暗了下来,茶水就直接放在那里,一言不发地走了,似乎很不开心,这怎么能不让她神经紧绷,歇斯底里呢? 这边,夏御叔才一只脚踏了出去,便听见身后一串声响,他紧锁着眉头,一股股厌恶之情在心头弥漫开来,无法散去。 这些天,他虽然一直陪伴着婉儿,但头脑却渐渐清明起来,婉儿的行为举止他都看在眼里,而他现在在心底想的最多的就是,他为什么竟会爱上这样一个女人? 他本想去书苑,但想着好些天没见到徵舒前来问安了,脚下一转,便去了徵舒的院子,没想到,院里仆人们一个个都回话说,不清楚少公子去哪里了,这让他觉得很奇怪。 突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是夏季紧紧拽住他袖口在害怕的样子,以及,夏徵舒看着她的样子,和孔甯并没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他内心猛然一惊。却是想到更多之前被他忽略的细节,比如最近他废寝忘食地在学习医药知识,还有,他直接叫她夏季。 他的心里隐隐有一种可怕的猜测,只是不愿意承认,他似乎知道应该去哪里找徵舒了。 还没到老宅子门口,他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吵闹声。 “哎,少公子,这地薯,肯定还没熟呢,你别一直搅动土……”有人用童音焦急地说着。 “我说宝儿,夏季她们两个都吃上了,就我们两个人的还没有好,你这是在存心欺负我啊。” 走进门内,夏御叔就看见四个人蹲在草地上,围在一堆柴火旁说笑着。 夏季和张婆正各自拿着一个煮的金黄的地薯,一脸笑意的在吃着,而夏徵舒正拿着树枝在拼命戳着柴火里的泥土。 看到夏御叔走了进来,四个人立刻站了起来,夏徵舒还赶紧扔掉了手里的树枝。 “你们在干什么?”夏御叔明知故问道,心里觉得很好笑,想吃地薯吩咐下人们烤来便是,还几个人围在一起就眼巴巴的等着这地薯来吃。 “父亲,我们只是,只是……”夏徵舒平日里在他面前都是乖巧聪慧的样子,因此这样有失身份的举止被看到,顿时觉得极为窘迫。 “这个很好吃,你也尝一下吧。”夏季从手里的地薯撕下一块,伸到夏御叔面前笑着说道。 夏御叔皱着眉头,手里却已经接住了递来的地薯。 他尝了一口,的确是香甜可口,眼前四个人看见他露出满意的神情也都松了口气。 “徵舒,这几日府里都不见你人影,夫子们布置的功课做得怎么样了?”夏御叔想起了来到这里的原因,沉声道。 夏徵舒讪讪的摸了下鼻子,讨好的说道:“夫子们教的那些功课,儿子早就学会了,正想着过几天向爹爹您请教新的学问呢。” 夏御叔虽然心里清楚他的说辞,但这个儿子一向是极为聪敏,过目不忘,那些夫子们每次见到他都会笑的合不拢嘴,连连夸赞。 “回府去吧,有空就去看看你娘,不要总在外玩。”夏御叔淡淡的吩咐道。 夏徵舒看了一眼夏季,只好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夏御叔走近了夏季,看着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样子,顿时心里一阵柔软。 “在这里还住的习惯吗?” 夏季一时不了解他说出的话的意思,只得小心地回道:“还可以,不知道这几日君姑的身体如何了?” “已经好很多了,那日是我太鲁莽了,夏季,毕竟你是我的正妻。”夏御叔略带歉意的说道,他看着眼前温顺乖巧的夏季,不知道那日怎么就发那么大的火,动手打了她。 “御叔,你真的很爱婉儿吗?”突然,夏季看着他,目光灼灼,像是要仔细确认一般。 “那是自然。”夏御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 “如果,我说如果的话,”夏季下定决心,想要试探夏御叔的想法,问道:“我让出正妻这个位置给婉儿,你会同意的对吧?” 夏御叔愣住了,他没想到夏季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可是郑国公主,代表着郑国王室的荣耀,怎么会想出这样的话来问他。 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直以来他都和婉儿努力着想要得到老夫人的认可,让婉儿拥有正妻的身份,只是,夏季的话就像一根针一样,刺开了内心深处的想法,现在的他,想到这些天婉儿的表现,竟然有些不情愿立她为正妻了。 “我不知道。”夏御叔站着困惑了许久,才回答道。 夏季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她没想到夏御叔居然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是不是自己问的太突然了,让他没准备好怎么回答。 她只好笑着说道:“没关系的,御叔,你可以再好好考虑一下给我答复。” “如果婉儿做了正妻,你要去哪里呢?”夏御叔愣愣的问道。 “她哪里也不会去,她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妻,怎么可以轻易的说休离就休离。”门口走进来一个人说道。 却见孔甯走近了夏御叔,拍了拍夏御叔的肩膀,笑了笑说道:“今日又有一些思美人送来了,快随我去喝。” 两人就这样离开了。 夏季本来躲着不敢抬头去看孔甯,却见他从始至终似乎没看到她一般,只和夏御叔一起说笑间出了门。 她轻舒口气,又招呼着刚刚离开的张婆和宝儿一起又吃起了地薯。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暗害 二月春晓,草长莺飞,杨柳拂堤,树枝间长满了嫩芽,空气变得湿润温凉,天地间焕发出生机勃勃的盎然活力。 街市上,人们换下了厚厚的冬装衣袍,改成轻松简便的春装式样。 婉儿正带着面纱,一个人走在这人来人往的人群中,并没有其他人跟随。 她打听过了,表哥南宣就在这街市上的一间叫做白首的医馆里。 白首……春风秋雨等闲过,何人与我共白首。 这两个字,是南宣来到这陈国后,为了让她宽心,写给她的两句诗中的词语。 只是,她收到了那首诗后,因为当时正在司马夏氏的府里医治老夫人,所以她撕碎了随手扔了出去。 这么多年来,南宣仍是孑然一身,到底是,她负了他啊…… 想到这里,婉儿的身形一阵晃动,汗珠点点,渗出了额头。 “南宣,我走了,这根糖葫芦我也带走了,这么酸,你肯定不喜欢吃的。”前面不远处的门口响起了夏季的声音。 婉儿抬眼看去,就见到夏季正笑嘻嘻的看着南宣,手里抢过他的糖葫芦,接着急着跑出了门。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婉儿心里奇怪极了,又转念一想,怪不得会在府里见到南宣,应该就是夏季请他来医治老夫人的。 她不由得捏紧了袖口,看到夏季灿烂夺目的笑容,心里一阵刺痛,伸手拦住了她,脸上带着笑容说道: “季妹妹,你跟我的表哥南宣认识呀?” 夏季看到她吓了一跳,却见她笑容满面,心里放松了些,只点了点头。 南宣见到婉儿过来,知道她是来找他的,便笑道:“你还不快走,不然就把那糖葫芦还给我来。” 夏季吐了吐舌头,便跑开了。 婉儿看着含笑看着夏季离开的南宣,心里一阵阵的醋意翻滚,南宣曾经也这么看过她,那种眼神,应该只属于她一个人。 “表哥,你竟然认识夏季!”婉儿音调变高,说道。 南宣看着额头渗出汗来,一脸苍白的婉儿,心疼道:“是啊,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子,你也是一样。最近是不是心痛如绞发作的次数变多了?” 婉儿别过脸去,冷冷的说道:“不关你的事,我只问你,你选择帮她还是帮我?” 南宣无奈的说道:“婉儿……我已经听了你的话,对夏府的事情敬而远之,你还要我怎么样,我做这么多,就是不想你为难夏季,也为难了自己……” “为难她!?”婉儿冷笑了起来,“我还没这个本事呢,要不是你们联手破坏,老夫人早就应该死了,那还能像现在这样只是一脸痴呆的活着,我要她死,我恨她,你明白不明白?” 南宣握住了婉儿的手,试图让她冷静下来,劝道:“你再纠结这些往事有什么意义呢,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这些年的惑心把你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就快要死了,竟然还要这么折磨自己?” 婉儿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喘着粗气说道:“好,以前的事情我都不会去计较了,我现在只求你一件事,我的好表哥。” “帮我配最后一副惑心,”婉儿脸色泛出红晕道:“我想到死的时候,御叔都是爱着我的。” 南宣震惊的看着她,满脸的不可思议,甩开她的手道:“那个御叔我之前已经见到过了,他也被你的惑心弄的元气大伤,只怕是你和他二人之间仅有半年之差而已,你竟然还想早点毒死他?” 婉儿握紧了拳头,指甲狠狠的扎着手心,一脸黯然地轻声说道:“你不懂,表哥,你什么都不懂……” “要是你真正的爱上了一个人,你就会明白,你会做一切事情,只为求得他能多看你一眼,多和你说一会话,多带着笑意看着你,” “哪怕是要在他面前,在刀尖上跳舞,在火坑里打滚,只要他爱你,你都会奋不顾身的去做。” “我只是要求一副惑心而已,反正我跟他都是要死的,就让我们做一对鬼鸳鸯,在黄泉路上相伴前行,不是很好吗?” 说完,婉儿的胸口起伏的厉害,心痛如绞,只能手撑着身体,一脸希望的看着南宣。 “你走吧,我绝对不会答应你做这种事的,”南宣站了起来,不再看她,转身离开了。 婉儿紧紧地咬住了嘴唇,面色阴沉,离开前恨恨的说道:“我会让你后悔的。” 站在老宅子前,婉儿脸色苍白的喘着气,因为体力不支靠在了墙上,她伸手点住了心脏处的几道穴位,才觉得头晕眼花的感觉好多了。 看到婉儿走了进来,夏季欣喜的上前,说道:“婉儿姐,今日怎么得空出门来我这里?” “手还疼吗,”说着,夏季就要拉起她的袖口,看看她的手伤。 婉儿一脸尴尬的躲开了,她微微一笑道:“今日春色撩人,我便出门来街市上看看,刚从表哥那边过来,表哥说株林那边的桃花已有些开了,他让我去摘些桃花树枝回府里,季儿妹妹,你可也要一起去看看吗?” 夏季想起南宣说起桃花盛开的眼中情意绵绵,便一脸向往和雀跃的说道:“好啊,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日近中午,株林里偶有人路过,桃树丛丛,一眼望不到尽头,桃树树枝上都缀满了朵朵桃花花蕾,竟是过些日子都要盛开了。 婉儿细心的看着夏季的神色,见她是真的一脸欣喜的流连在这桃林之中,便稳住了心神。 她看着在朵朵桃花花蕾之间喜不自禁的夏季,眼神中露出一丝嫉恨,她才十五岁便已是如此殊色,在这粉嫩桃花之间竟然姿容秀美,毫不逊色,甚至越发地让人移不开眼去。 若是她走了,她的御叔一定会被这女子勾了魂去,不行,那是她的御叔,他们一直是深爱着对方的,不是吗?! 她心中泛起阵阵妒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在想着怎么除去夏季。 株林,即桃林,这片桃林是她和夏御叔的定情之地,那年,婉儿按照南蛮一族的习俗,在这里一棵桃树下和夏御叔立下了誓言, “桃花为盟,我不负你。” 就让夏季,在这个地方永远的消失吧。 此时,她们已经快走到了株林的尽头,那边是一面悬崖。 夏季兴奋的在桃林里穿梭着,不时看看这枝,再闻闻那枝桃花花苞,手里已经折了不少花枝。 婉儿慢慢的靠近了夏季,眼里泛红,她故作奇怪的问道:“咦,妹妹,你看那边的桃枝上停着的是什么鸟?” 夏季转身,在悬崖边上的桃树前细细的瞧着那只鸟,突然,被人一把推了下去,惊起阵阵鸟叫。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坠崖 看到夏季掉了下去,婉儿一阵得意和激动,她也不觉得心慌气短了,小跑着一路往白首医馆去。 她要告诉南宣,那个夏季已经死了,就死在桃林的悬崖下面。 她的身体因为过度兴奋而颤抖不止,只觉得夏季的死,是理所应当的。 她可以顺理成章的成为夏家主母,她的夏徵舒会成为嫡子,而她会拥有御叔全部的爱,这夏府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 “南宣,”婉儿一阵喘气过后,她抬起头,眼睛闪动着志得意满的光芒,逼近他说道:“夏季死了,夏季终于死了,哈哈哈哈……” 南宣看着状若疯癫的她,疑惑不安的从柜台里走了出来,他仔细的观察着她的神色,确定她没有胡言乱语后,顿时心里一阵慌乱,他急忙上前抓住她的肩膀,音调在颤抖的说: “你说什么?是夏季吗,她怎么会死,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婉儿尖声大笑着推开他的手,只一直兴奋的重复着喊道:“桃林,桃林,桃林……” 南宣一阵心急如焚,他急忙跑了出去,跑向了城东边的桃林里。 他的夏季,他的季儿,他们已经相互约定,准备今年春尽就去别的国家住下,怎么会就这样死去呢…… 他在桃林里,四处的寻找着,大声叫喊着夏季的名字,一直跑到了悬崖绝壁边上。 悬崖边还有一些青草被踩压践踏的痕迹,显示出一个人滑落的迹象。 看着悬崖底下的云雾缭绕,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苍白无助,若是夏季从这里掉下去,那她肯定是…… 南宣失魂落魄的往回走着,只觉得耳朵听不见,眼睛也看不清了,整个人像是如聋似哑了一般。 婉儿神采奕奕的走回了府里,只觉得她这么多年来的心思全没白费,她终于再一次不用忍受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突然,她想到了老宅子里还有两个仆人在,若是她们告诉了夏御叔自己来找过夏季,并一起去了那桃林里,只怕立刻会做实她为杀害夏季的凶手。 想到这里,她的额头又开始冒出了冷汗,她必须想个办法,让这两个下人不要惹是生非。 她找来了两位生面孔的仆役,让她们去告诉那两个下人,就说是夏季为了老夫人的病,今日去了道观里闭关祈福,从今日起,谁也不见。 安排妥当后,她终于真正的放下心来,想着晚上御叔要过来,神色又温柔了起来,吩咐下人们赶紧烧些他平时喜欢吃的饭菜。 夜色初上,张婆和宝儿一起送走了夏府里来的两个人之后,在院子里打扫了一会,便准备回屋了。 这时,孔甯走了进来,他喝的醉醺醺的,一脸开心的对着两个人问道:“夏季呢?她在哪里,快让她出来,今天我又和楚国做成了一笔交易,哈哈哈哈……” 张婆比划了半天,见孔甯还是醉的茫茫然的盯着她,只得教宝儿回话道,夏季今日去了道观里祈福了,估计要过些日子才回来。 听懂后,孔甯一脸失落的离开了。 夏御叔走进了屋里,正看到婉儿端坐在饭桌前等着他,桌旁还坐着夏徵舒。 婉儿一脸喜气的看着他,今晚她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面容不再是以往那般虚弱可怜,在烛光下显现出点点清秀娇柔的样子。 “父亲,娘亲等你很久了,”夏徵舒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他的娘亲会如此高兴,简直是要用兴高采烈来形容了。 夏御叔同样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婉儿十分疑惑,不过他依然沉默着,坐在了桌子旁。 这些天,他对婉儿越发的淡漠,心里生出种种厌恶,陌生的感觉。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只能在对着婉儿的时候,越来越多的沉默无语。 “御叔,快看,这一桌子的菜,都是你和徵舒两个人平日里喜欢吃的。”婉儿柔声道。 “嗯,一起吃吧。”夏御叔在徵舒面前还是要做出夫妻和睦的样子,他平静的说道。 这些天是夏徵舒第一次和娘亲父亲一起吃饭,他发现自己的父亲情绪上有些低落,便故意说了些学堂里发生的趣事,逗他们开心。 婉儿看着眼前越发聪慧俊秀的夏徵舒,一脸的骄傲自豪,她情不自禁地开口道:“御叔,我就要成为你的正妻了,今后一家人永远在一起,我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了,你开心吗?” 婉儿的话让桌子上的两个人都愣住了,啪嗒一声,夏徵舒的筷子竟然掉在了地上。 “娘,你胡说些什么,夏季才是父亲的正妻。”夏徵舒有些惶恐又有些不解的看着他的娘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糊涂的话来。 夏御叔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想到了之前夏季忐忑不安的问过他,他以为这两个人已经谈过此事甚至达成了共识。 于是,放下了筷子,他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屋子。 这在之前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他的父亲居然会摆脸色给娘看,甚至生气的转身就走,看着没有丝毫生气仍然带着笑意的娘亲,夏徵舒觉得这两个人之间诡异极了,他只觉得纳闷不已,谁来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吃完饭后,夏徵舒没有走,他觉得今夜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娘,你怎么会突然在父亲面前说出那种话?”夏徵舒小心地问道。 婉儿伸手轻抚着徵舒的脸颊,笑逐颜开道:“你娘我一直费尽心思为你打算,今日总算如了心愿,咱们以后娘儿俩终于可以真正的在这个夏府里扬眉吐气了,你就会成为这夏府里唯一的嫡子,继承这司马夏氏的封号,我的儿,娘不会再苦了你的……” 夏徵舒挑了挑眉,神情淡定地说道:“那夏季呢,她不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吗?怎么可能轻易的被休离?” 他以为他的娘亲还没放下成为正妻的执念,只能委婉的出言劝道。 “那个贱人……自然有她的去处……”婉儿恶狠狠的说道。 夏徵舒听到这语气不由得的心惊,只觉得眼皮一跳一跳的,不安极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夫人 当夏季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泡在一个药桶里,碧绿的草药汤散发出阵阵清香,让人心神安定。 她动了动手指,想站起来,却发现浑身上下疼痛无比,已经感受不到具体哪里疼了,只是觉得身体里到处都是钻心的痛,让她不由得蜷缩起来。 听到夏季在桶里的动静,屏风后转过来一个人。 却是一位衣着打扮华贵无比的夫人模样的女子,年约二十七八岁,头上的镶金簪花步摇每随她走一步便微微晃动,显得雍容优雅极了。 她挥手示意一位丫鬟上前,端来一碗药汤给夏季,声音如空谷幽兰般令人陶醉: “红线,去拿给这位姑娘服下。” 夏季想要张口,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用眼神默默的感激着这位夫人。 夫人只淡淡的看着她,说道:“不知道姑娘是何方人氏,我叫孔念,我们在山脚下发现你的时候你受了很严重的伤,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 夏季长大了嘴巴,一脸的疑惑不解,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其实,她根本记不得她是谁了。 “如果一时想不起自己的身世也无妨,”孔念看着眼前一脸茫然的女子,就知道她什么都记不得了,也是,从那么高的山上掉了下来,不死已是万幸。“我这里正好缺一个酿酒人,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吧,好了之后再帮我做事。” 随后,又一位丫鬟上前,搀扶着夏季走出了桶,让她躺在床上,又拿一罐子乌黑的草药泥厚厚的敷在她的身上。 夏季全身赤裸着被丫鬟上药,羞红了脸,看向孔念。 孔念轻笑一声道:“看来还是个没嫁人的姑娘,你就在我这里做事吧,这些为你医治的药以后可都要拿你工钱来抵的。” 一夜过去,天色拂晓。 夏季被一阵阵的鸡鸣声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居然能起身站着了,她走到浴桶旁洗掉了身上的草药泥, 看着身上斑驳泛红的累累伤痕,她惊讶的叫了一声,引来一位丫鬟进了屋里。 “姑娘,不必忧心你身上的伤痕,你运气可真好,我们家夫人有两样东西是世间少有的出色,一样是酿酒,另一样就是医术,你这点小伤痕,用夫人配制的去痕膏,很快就会消掉的。”这位白白胖胖的丫鬟一脸自豪的说道。 却在见到夏季的脸的时候,愣住了,就张着嘴傻站在那里,眼睛发直的盯着她看。 夏季心里一阵慌乱,莫不是她的脸上也有伤,居然吓到了她了吗? 夏季拉着丫鬟的手摇晃道:“这位妹妹,你这可有镜子,我看看自己的脸。” 丫鬟悠悠然的回过神来,只觉得脸皮发烫,转身拿来镜子给她,却仍一声不响的站在那里盯着她看。 夏季接过镜子,自己也呆住了,面前的人肤若凝脂,手嫩如笋,黑发散落在宝石般光滑细嫩的皮肤上,映照着她本已绝美的面容,愈发的如云中兰桂,雾里桃花,令人见之如勾魂摄魄般心乱神迷。 “姑娘,你长得太美了……”丫鬟不知道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的感受,只能很直白的说出心中的想法,随后,又说道:“我叫白净,是帮夫人酿酒的人,以后你就跟着我做事吧。我去拿些饭菜给你吃,你这才刚醒,肯定饿坏了吧。” 白净走出门去,一边还嘀嘀咕咕道:“夫人的这药泥简直是美容圣品啊……” 吃完早饭,夏季走了出去,她看着四周的环境,惊讶极了。 原来这院子正好建在了山脚一处靠近湖水的地方,水汽氤氲,不少树木已经长满了绿色嫩叶,树木之间还盛放着一簇簇不知名的鲜花。 整个院子隐藏在山谷的密林深处,在外面不留心的话根本不会被发现。 从院子里向外延伸的道路两侧都种满了桃树,已有些桃花点点绽放,淡淡得桃花香气混合着酒气蒸腾在山谷里,芳香扑鼻。 “真美啊……”夏季情不自禁的赞叹道,这个地方真如人间仙境一般。 看到她的仆人们俱都心神一荡,竟然被她的美貌吓住了,以为她是在这山谷仙境里的仙子女妖之类。 “以后,她就是这念情谷里的一位酿酒丫鬟了,”孔念站在不远处的湖边,对着众人说道:“叫你什么好呢?” “灼灼其华,宜室宜家。”她轻念着这句诗,眉目怅然若失,说道:“那就叫你桃夭吧。” 桃夭,夏季心里反复地念着,虽然心生出些抗拒,但也觉得好念,于是便说了声好。 一时,众人围着她,开心的谈笑着,夏季的脸上也露出了喜悦之情,这个地方,好像呆着还不错。 一连几日,夏季身上的伤还未恢复,只能坐在院子中央的木椅上。身边的仆人们在忙碌不停,不是整理药草,就是拖运酒桶。 夏季这几日也未闲着,她看着手里的药书如获至宝,这是那位孔念夫人将一些陈国医术和在别国所见所闻的药方医术结合在了一起,针对不同类别的病因,整理出的一本医药合集。 夏季心里惊叹道,原来可以如此整理医术,心中不由得对孔念生出尊敬推崇之心,只觉得同为女子,自己的见识自愧不如,学识也浅薄得很。 她得了空便向孔念请教一些医术药理,两个人的脾性也十分相投,竟是成为了师徒一般。 这些天,南宣从一开始的万念俱灰的状态中渐渐清醒了过来,只是,虽然在忙着抓药治病,但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想到夏季,食不知味,睡不能安。 他总感觉,他的夏季没有死,一定是在山脚某个地方活着。 于是,他在门口贴了张字条,告知前来就诊的人这几日他会外出,于是便取下了医馆的牌匾,关紧了医馆的大门,整理好进山的衣服行囊,迫不及待的走进了山里。 他一心只想找到夏季,不管夏季是死是活,他都要把她带回来,带到他的身边。 他们早已立下了永不分离的誓约,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桃夭 已经在这山谷里寻找了七天七夜的南宣疲惫不堪,他躺在一面湖水旁,头顶上旭日东升,耳边阵阵湿润的南风吹过,让他的心底仍存在一些幻想。 夏季若是从山顶掉落下来,只会落在在山谷里,他不眠不休的已经把这山谷搜了大半,相信很快就会见到夏季的。 南宣心里想着,摸出了一直揣在怀里的荷包,心里一阵甜蜜,夏季,一定要等他,他就要来带你走了。 突然间,他的小腿上一阵剧痛,南宣心道不好,抬眼看去,果然是一条毒蛇盘坐在草中,正紧紧的盯着他。 南宣强忍着疼痛,捏住了蛇的七寸,把它扔进了水里。 然后,因为剧烈的动作,蛇毒已经渗入了血液里,他一阵眩晕,倒在了湖水边。 “公子,公子,快醒醒……”一阵急切地呼唤叫醒了南宣。 南宣抬眼看去,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屋子里,身旁站在一位白胖的丫鬟,正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他想起了自己晕倒前的事情,拉高了裤脚,之间被毒蛇咬伤的地方已经被人清理干净,还用药膏仔细地抹匀了。 “谢谢你,我在哪里……”南宣脸色苍白的谢道。 “我们这个地方叫念情谷,是夫人一手建造的,我们家的夫人可厉害了,有两样东西是绝顶厉害的……”白胖的丫鬟正是白净,正当她喜滋滋又要开始介绍孔念的时候,被门外的人出声打断了。 “你看那人还有伤吗,若是无碍,就把他扔出去吧。”是孔念夫人的声音。 白净顿时吃了一惊,随后将手捂住嘴,示意南宣不要出声。 等夫人的脚步声远去后,白净舒了口气,小声的对南宣说:“我们家夫人最讨厌男子,尤其是美男子,但她的心肠是天底下最好的,所以不要见怪。” 南宣默默的点了点头,躺在床上不再说话。 “白净,这半日都不见你的踪影,你又偷懒了吧。” 门口又响起了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却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让南宣虚弱的身体都止不住的颤栗起来,他的脸色因为激动无比而变得通红,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后,还未开口便咳出了一滩血。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站在门口的人恍如隔世,南宣的世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所有的声音和颜色都听不见也看不到了。 大千世界的五彩斑斓,千娇百媚,都比不过眼前人的一颦一笑。 夏季,他的夏季啊……真的还活着,南宣再次晕倒过去的时候是带着笑容的,他很开心,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刻莫过于此。 哗啦啦一阵水声在耳边响起,南宣又醒了过来,这次,他就像做梦一样,看见夏季在他的手边,绞着帕子盖着了他的额头上。 “这位公子,你不能再激动了,蛇毒才被止住,况且你这身体这般虚弱,若是再情绪激动的话,神仙也救不了你。”夏季担心的看着他,出言劝道。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南宣现在宛如小孩子一般,看着夏季痴痴的笑着,无论夏季说什么,他都一脸开心的答应着。 白净一脸坏笑,伸手戳了戳夏季道:“桃夭,你看,这人竟被你迷成这样。” 夏季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丫头跟她熟悉之后就总拿她取笑,故作严肃道:“我听夫人说,这几日酒发酵出来的成色不好,正要寻你去问呢,你可不要总这般胡闹我,误了夫人的正事……” 白净神色一紧,急忙慌张的走开了。 “你,你叫桃夭?”南宣困惑了起来,面前的人分明是夏季,怎么会是一位叫桃夭的女子。 夏季淡淡的笑了,说道:“我不记得我是谁了,醒过来就在这山谷里,名字是夫人给取的。” 南宣神色凝重了起来,在出神的想着什么。见状,夏季就要起身走开。 南宣一把抓住夏季的手腕,急声道:“你要去哪里?” 夏季的手腕虽然被这位没有印象的男子抓住了,但心底却没有丝毫的恼怒,反而觉得有些甜蜜,她柔声安慰道: “我就在隔壁屋子,现在去拿些药草来给你换药。” 此刻,孔甯站在老宅子里,一脸焦急的问着张婆和宝儿关于夏季的去向。 已经过去了十五天了,夏季怎么还没有从道观里回来。 自从那天,他知道夏季去了道观里后,每隔几天就回来看看夏季在不在,发展到现在几乎每天都要在老宅子里坐上半天,等夏季的出现。 可是,夏季一直没有消息。 现在,他又叫来张婆和宝儿,仔细地问出那句话,那句他这些天已经重复了很多次的问话, “你们再仔细想想,通知你们的人说了夏季在哪个道观里吗?” 张婆和宝儿均被眼前神色焦急的孔大夫吓住了,她们只能摇着头表示不知道。 突然,门外急急的走进来一个人,他也一脸忧虑的对孔甯说道: “孔叔,早上我已经把他们带去了府里,让管家把府里全部的仆人都叫了过来,让她们仔细的一个个瞧过去,却还是没找到之前来通知她们说夏季去了道观的人。” 孔甯看着夏徵舒因为来回奔波而满是汗珠的脸庞,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他感觉到了阵阵的惶恐不安。 “谁把夏季带走了?”这个问题困扰着夏徵舒和孔甯两个人。 “如果有人故意这么做的话,很可能说夏季在道观里只是一个障眼法,是为了这些天迷惑我们用的。”夏徵舒结合现在掌握的信息,认真的对孔甯说道。 啪的一声,孔甯一拳头打在了院子里的树上,心里愤怒不止。 他的心底浮现出那个人的样子,一定是他,也只有他才会把夏季带走。 “来人,给我把这医馆的门踹开。”吩咐了仆人们冲进医馆,孔甯和夏徵舒两个人都站在了白首医馆门口,看见留下的纸条和紧闭着门,两个人心底都怒意翻腾着,恨不得把南宣即刻就抓起来。 只是,进了医馆内,医馆里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没有。 孔甯他们愣在了原地,看着眼前绽出朵朵红蕾的桃树,陷入了苦苦思索中。 夏季现在究竟在哪里?夏季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识破 夜色沉沉,浓厚的黑色笼罩着天地间。 孔甯就坐在老宅子的夏季屋里,两眼通红,下巴上泛起了青色的胡茬。 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了,关于夏季一点线索都没有。 这些日子,他和夏徵舒两个人跑遍了王城附近的所有道观,仍然一无所获。 夏季就像人间蒸发一般。 他一想到夏季的巧笑嫣然,心里就一阵阵的思念和痛苦翻腾起。 他抓紧了手中又一瓶的思美人,这些天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思美人下肚,但似乎越喝越清醒,丝毫不减对夏季的渴望和想念。 他想夏季,想的头痛欲裂,想得几乎要神魂出窍,他倒宁愿自己会神魂出窍,这样也许,就可以早点找到夏季了。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相思盼相见,夜夜蚀心骨。 于是,一大早,他又拿着思美人去找夏御叔了。 这些天,夏御叔似乎头疼并不比他少。 婉儿的病情加重了,她躺在床上,整日里神情恍惚,只会一直喃喃的重复着让夏御叔立她为正妻。 果然,孔甯拎着酒瓶走进来的时候,就见到夏御叔在书房里晃着酒杯一脸的醉意朦胧。 “御叔,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孔甯两眼通红,还带着青黑色的眼圈,趴倒在桌子上,对夏御叔说道,声音竟隐隐的带了些哽咽。 夏御叔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还没找到吗……” 孔甯久久的沉默着,他的头埋进肩膀里一再的耸动着,最后又安静下来。 抬起头,却见往日波光粼粼的桃花眼里一片湿润,孔甯竟然哭了。 这在夏御叔看来,几乎是晴天白雪般不可思议,他们自小玩到大,孔甯的个性他再熟悉不过,就是吊儿郎当的公子哥习性。这么多年来,除了在孔甯的父母长辈的祭礼上偶尔见到他红过眼眶,几乎从来不会在总爱嬉皮笑脸的他身上看到如此痛苦落泪的一面。 “孔甯,你……”夏御叔叹息一声,心里百感交集,为了孔甯,也为他自己。他也想去和他们一起出去找夏季,只是,婉儿整天叫唤着他,离了他片刻便又吵又闹,做出寻死觅活的样子来恐吓他。 两个人一杯接着一杯喝着酒,均是心事沉重,一时相对无言。 “怎么一大早,二位就在这里喝起酒来了?”来人走进了屋里,看着他们两个趴在桌子上闷头喝酒,讶然的说道,声音犹如金石相扣般清冷动听。 孔甯抬眼看去,却是他的姐夫仪行父走了进来,眼神淡漠的看着他们。 “是不是为了那郑国公主夏季?”仪行父坐在了桌旁,也拿了一个酒杯,伸手倒了些思美人在里面,轻轻的嗅了嗅,一阵若有似无的酒香味如云似雾的萦绕在鼻尖,仔细算起来,他已经有七八年没有饮用了,是什么时候断掉的呢,大概就是从那日起吧……他眉头微皱,直接喝下了这杯酒,酒香醇厚,果然是世间难寻的美酒。 见面前两个人仍满腹心事的发着呆,仪行父又拿来了那瓶思美人,倒了一些在手中的酒杯里,这次他却不急着喝下去,只摇晃着酒杯,对着孔甯轻轻的说道:“这些日子你闹出好大的动静啊,到处带着人去道观里搜寻,不少人都跟我诉苦让我管管你,说你这样太胡闹了。” 孔甯听到之后,竟然笑了起来,笑声一声比一声大,最后竟然仰倒在自己的椅子上。 “姐夫,你是怎么对我姐姐的,你还要来管我……” 仪行父脸色暗了下来,冷冷的说道:“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早已有了了断,你也不必拿这话来刺激我。你看看你这副样子,不要为不该管的事情折磨自己。” 孔甯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嘴角微弯,却没有再说话,只瘫倒在椅子上看着门外发起愣来。 仪行父眼神暗了一瞬,轻抿一口思美人,内心的烦躁情绪才缓和下来,他仔细地问了夏御叔关于夏季失踪前后的所有细节。 夏御叔大半都是从孔甯那里得来的消息,只能尽可能的复述自己掌握的情况。 却因为是复述,倒让仪行父眼神一亮,发现了之前他们都一直忽略的信息, “你说,那日,是你府里的两位下人去老宅子里传话告诉他们,夏季去道观的?” “会不会是你府里的人,派了人去假传的这消息?其实夏季现在被暗中关在了某个地方?” 听完这话,桌子上的另外两个人都坐好了身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沉思了起来。 是啊,他们一直以来没有想到府里的人传话这一点,只把注意力放在了夏季和道观之间的联系上,还以为夏季私自出逃,躲在了某间道观里。 “府里的人……”孔甯面色一冷,脸色显出怒意,他想到了那个女人,一直以来对夏季用尽心机的婉儿。 显然,夏御叔的脑海里也浮现出了婉儿的样子,两个人对视一眼,心里俱已明白对方的想法。 联想到这些天婉儿异乎寻常的高兴,夏御叔的身上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难道说,真的是婉儿做了这种事情吗…… 一旁的孔甯直接抬脚急急的往那婉儿的院子方向走去,其他人也急忙跟了过去。 屋里,婉儿正开心的替夏徵舒梳理着头发,她看着眼前的儿子,眉眼弯弯,眼神里温柔无比。 “徵舒,你今年十三,等过两年就可以和大户人家的女子定下婚约了,那时候一定要记得告诉娘……”也许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婉儿总是不放心的对徵舒絮叨着很多事情,描画着以后他的生活。 “娘,您这几天怎么老说这种没意思的话,别说是我成亲,哪怕是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您和爹一定都会和我在一起的,孩子的名字还要你们一起取呢……”夏徵舒心里堵得慌,只能故作轻松的笑着对婉儿说道。 婉儿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哪有人不怕死,愿意这么早就离开所爱的人呢,她的徵舒以后的路都只能自己走了,想到这,她的心里一阵难过。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真相 突然,屋里的门被人踹开,孔甯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一脸怒意的看着婉儿。 婉儿心里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她倒也不慌,还在温柔的替夏徵舒梳起了辫子。 “说,你把夏季藏到哪里去了?”孔甯看着眼前的女子只觉得可恨至极,沉声道。 “我不会告诉你们的,哈哈哈,你们这辈子都别再想见到她……”婉儿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梳子,尖声大笑道。 已经一个半月过去了,那夏季只怕早已腐烂成蛆了,想到这,她的面容露出阴狠的笑容。 屋子里的随后赶来的夏御叔和仪行父都愣在原地,竟然真的是她……包括夏徵舒,他一听到娘亲的回答,顿时站起身来,和其他人一起看向他娘亲,带着疑惑不解和丝丝的凉意。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孔甯顿时拔出了佩在腰间的细剑,带着嘶哑和颤抖的声音,将剑尖对准了婉儿的喉咙,怒气冲冲的说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夏季究竟在哪里?” 见状,夏御叔走了前去,他像以前那样,温柔的握起了婉儿的手,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哄道:“婉儿,告诉我好不好,夏季她现在在哪里呢?” 婉儿看着夏御叔的神情一阵恍惚,她们之间仿佛又回到从前甜蜜的时候,她也轻轻的说道:“她在桃林里。” 听后,孔甯和仪行父立即就离开了屋子,夏徵舒担忧地看了娘亲一眼,也随他们离开了。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夏御叔搀扶着婉儿站在一起。 婉儿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御叔,苦笑一声,哀求的说道:“御叔不要走,你能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吗,就像我们以前那样好不好……” 夏御叔看着眼前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气血,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婉儿,生起恻隐之心,便扶着她半坐在床榻上,自己坐在了床边。 两个人就这样坐了很久。 半晌,婉儿伸手拔下了一直插在头上的一只蝴蝶簪子,神色温柔的看着簪子,陷入了回忆之中,自说自话道:“御叔,你送我的这只簪子,这么多年了,我每天都要戴在头上,你知道吗,我那时只问你要一只蝴蝶簪子,却一直没告诉过你,为什么一定要画着蝴蝶在上面……” “我是南蛮一族的人,我们那里有一个传说,据说以前的祖先里有一对恋人互相深爱着对方,却无法在一起,所以,他们就来到了一棵桃花树下,对着桃花神女许愿说,要生生世世在一起,但愿永不分离,于是他们就被变成了一对蝴蝶,真正的永远在一起。” “所以,我们南蛮族的儿女,一定会送一只蝴蝶簪子给自己喜欢的人。” 说到这里,婉儿喘了口气,目光灼灼的看着夏御叔,继续说道:“那日,你从门口走来,在那么多人里面救下了我,我就喜欢上你了,你知道吗……” “我来到这夏府,小心翼翼又满怀欣喜的接近了你,没想到你也正好喜欢我,你说我们是不是天生一对,注定了这一世的缘分……” “我爹知道之后,一直在骂我,说我痴心妄想,就连表哥也不理解,他们哪里知道,我是爱上了你啊,御叔……” “再到后来,我们的徵舒出生了,我才真正的开始惶恐起来,我突然发现,原来和你在一起还不够,你是司马夏氏家族,一定要成为你的正妻,才能为徵舒赢得更好的前程。” “那个老夫人,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再三的阻拦我们,明明你只爱我一个人,她竟然还要阻止我成为你的正妻……” 似乎想起那段黑暗痛苦的日子,婉儿的神色扭曲了起来,她紧紧的捏住手中的簪子,簪尖在她的手心里刺出一个血点。 夏御叔长叹一声,这些年的往事,也一一浮现在他的眼前,他心疼的抱紧了婉儿的肩膀。 “别说了,婉儿,这些都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想了,好不好……” “不,御叔,让我说完……”婉儿脸色苍白无比,坚定的说了下去:“接着,夏季嫁了进来,成为了你的正妻,我终于知道,如果再不做些什么,一切都会完了,那丫头长的如此漂亮,别说是你,就连我身为女子也爱慕不已,所以,我心里就想了一个主意。” “我将桃花卤子送了几瓶给她,还骗她说,这是老夫人喜欢吃的,于是那个傻丫头就真的拿去送给了老夫人。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婉儿仍然一脸平静的说着:“可是,我就要死了,御叔,一想到我死之后就没有人再陪着你和我的徵舒,那个丫头肯定会跟你生下嫡子来,我就日日难眠,终于,让我有了机会。” “那日中午,我记得太阳很大,眼睛都要睁不开来,桃林里的桃花香味扑面而来,像极了我们立下誓言的那天,我就等啊等啊,等到夏季看着一枝桃花上的鸟出神的时候,我就,一把把她推了下去……” 婉儿笑了起来,很是得意:“她掉下去之后,我亲自过去看了看,那里的悬崖这么高,她一定是尸骨无存。” “再也没有人能抢走我的一切了……哈哈哈”婉儿张牙舞爪的说道,竟是一脸的疯癫模样。 夏御叔看着眼前陌生无比的婉儿,顿时站起了身,后背一阵阵的冷汗冒出。 “你还忘记说了一件事情,”却见孔甯他们走了进来,眼神冰冷之极,缓缓的说道:“你怎么不告诉御叔,这么多年来,你给他吃了什么东西,才让他对你如此死心塌地……” 听到孔甯的话,婉儿顿时大惊失色,她慌乱地看着御叔,试图想拉着他,却被他避开了身体,一手扑空,整个人不妨从床榻上翻落在地。 夏徵舒急忙上前,抱住了他的娘亲。 “你,你不要再说了……求你不要再说了……”婉儿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神色惨淡无比,凄厉的朝孔甯叫道。 孔甯他们一行人急忙快马加鞭赶到了桃林,找遍了整个桃林,最后只在悬崖边发现了被人踩踏过了的青草痕迹,三个人的心底都有了不好的预感,于是,又返回了夏府,想找那婉儿再确认一遍,却没想到在门口听到了这么多她内心的阴暗秘密。 “十三年了,你一直在给他服用你们南蛮一族的毒药,叫做惑心,对不对……”孔甯毫不留情的拆穿道。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念情谷 “惑心,可以让一个根本不喜欢自己的人,从服用后就开始爱上自己,一旦停用,就会立即失效。”孔甯看着婉儿被烫伤的手,沉声道:“想必这些日子,你也很困惑,为什么御叔会疏远了你。” “惑心,能够真正的惑住一个人的心吗……你和御叔都被这毒药害得不轻啊。” 婉儿脸色苍白无比,却死死地盯住夏御叔,想看看他的脸上是不是对自己还有半分情意,她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就是为了能和他在一起啊,他会不会有一点感动呢…… 夏御叔彻底的呆住了,孔甯说的什么意思,竟然是婉儿一直对他用着毒药,惑住了他的心……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他一连说了三遍,苦笑连连,身形一阵晃动,竟是也吐出了一口血来。 “爹,爹……”夏徵舒急切的喊道,和孔甯一起扶住了夏御叔。 夏御叔长叹一声,稳住了身体,再也不看那婉儿一眼,直接离开了屋里。 婉儿大声的笑了起来,却是泪流满面,看上去骇人无比。 “姐夫,借我些兵马吧,我搜遍山谷也要找到夏季。”出了夏府,孔甯忧心忡忡的说道,那悬崖边的情形十分险恶,只怕夏季已经…… 仪行父直直的看着孔甯,冷漠无情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一丝波动,说道:“值得吗?” 孔甯沉默不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良久,轻叹一声道:“我一定要找到她,无论是死是活。” 念情谷里,桃花朵朵初绽,落英缤纷,漫天粉红,似是美人脸颊微红,微微嗔喜的模样。桃花的香气缭绕,像一位美人轻舞衣袖,翩然而至。 这一个月来,桃夭身上的伤好了差不多,她平日里跟着白净酿酒,做些淘洗米粒浣洗衣衫的活,自得其乐。 空闲的时候,就会跟南宣还有孔念夫人一起探讨医药术理。 那日南宣对夫人说他是她的哥哥,为寻她而在谷里奔走多日,终于天怜眷顾,让他们兄妹俩团聚了。 只是一想到南宣,桃夭不由得双颊绯红,他真是只是她的哥哥吗?她的内心很不情愿承认。 “南宣……”,桃夭此刻正在桃花树下,看着面前采摘桃花花瓣的南宣,不解的出声道:“你真的是我的哥哥吗……” 南宣动作一滞,很快又笑了,摸了摸她的头说了声傻丫头。 桃夭不满的拉住他的袖子,气鼓鼓的逼着他看着她,说道:“那你为什么叫南宣,而我却叫什么夏季。” 南宣无奈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看着面前肤色晶莹剔透,眉目如画般的绝美小人儿,笑着说道:“我们是结拜的兄妹。” 桃夭听后,愣住了,愁眉不展。 看到失魂落魄的夏季,南宣的心里又是甜蜜又是难过,夏季什么都记不得了,他不能趁人之危这个时候告诉她,他们之间是相爱的。 他会和夏季重新开始,让夏季重新爱上他,如果夏季真的对他有爱的话。 其实,南宣在知道夏季是郑国公主出身后,这段日子他的内心深处虽然不愿承认,但却始终隐藏着一些担心和不安,他只不过是一介平民,她这么高贵的出身,究竟会是真的爱上了他还是只是一时迷恋而已,他不敢再想下去。 夏季失忆了,变成了桃夭,正好让他们重新开始吧,远离那些高低贵贱阶层的世俗之见。 “南宣,你陪我一起去湖水上游,打些水来好不好?”桃夭想到白净嘱咐她要弄些水来酿造酒,便急忙出声道。 念情谷,念情归,相思岂能负人意,酒入愁肠思美人。 思美人是陈国特产的名酒,也是大半出自这念情谷里,每到桃花三月盛开之时,就是制作思美人的最好时节。 这酿造思美人的水,必须取自这山谷湖水的上游,沾染了些桃花花瓣才行。这样的水才会澄澈如镜,蕴含着丝丝的桃花香气。 南宣伸手握紧了夏季的手,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在山间小路里穿梭,去那湖水的上游。 很快,一小桶水盛好了,夏季坐在清澈见底的湖水边,手里拿着一枝桃花,晃来晃去。 “南宣,你说我们的家在别的国家,那里有这个地方这么漂亮吗?”夏季拨弄着桃花花瓣,好奇的问道。 南宣淡淡的笑道:“的确是在别国,但你要是喜欢这里,我们也可以住下来。” “那,那你会娶了别人成了家,抛下我吗……”夏季想到这里就心痛不止,她贴近南宣,直直的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丝毫表情。 南宣无奈的看着面前的夏季,却见她贴的自己极近,浓密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一如她紧张不安的眼神。 夏季面若桃花,唇瓣嫣红,娇嫩欲滴,秀挺的鼻子正呼出淡淡的热气,散在他的脸颊处,温热极了。 南宣只觉得一阵心荡神驰,不由得握紧了夏季的双手,低下了头,吻住了那片娇唇。 唇齿缠绵间,两个人不由得贴得更紧,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内心深处滋生出无限的空虚和渴望来。 南宣眼神迷离的看着夏季,情不自禁的翻身把她压倒在地,顿时惹得桃花树上一阵阵桃花花瓣扑簌簌地往下直掉。 他拂开散落在夏季脸上的桃花花瓣,眼前人脸颊绯红,早已是一副情深意动的模样。 南宣又低下头深深的吻住了夏季,再美的花朵,再娇艳的颜色,都抵不过她的秀眉美目。 他左手撑住身体,颤抖着用右手拉开了夏季的外衣,却见一件藕荷色的肚兜穿在身上,露出的皮肤如琉璃玉石般光滑。他稳住了急促的呼吸,伸手探入肚兜内,手下皮肤像是最上等的丝绸面料般滑嫩细腻。 他情不自禁的流连着,心里的欲望却愈发的膨胀起来,他喃喃的叫着夏季的名字。 身下的夏季早已意乱情迷,檀口微张,羞涩无比。 南宣微微张口,很快,那块布料处濡湿起来。 南宣心跳加速,整个人因为欲望而激动颤抖不停。 这时,夏季微微皱了皱眉,伸手贴在南宣的脸上,疑惑的说道:“南宣你到底是谁,告诉我好不好。” 南宣定定的看着夏季,她眼中的迷茫不解让他的神智渐渐恢复了清明,不行,他要忍住,他要在和夏季成亲的那晚,再让夏季真正的成为他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搜山 南宣扶着夏季坐了起来穿上外衣后,两个人身体靠在一起挨在一棵树前,过一会儿,两个人的呼吸都平静了下来。 夏季害羞的不敢抬头看南宣,只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十指紧扣,虽是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南宣,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这辈子我们都要在一起好不好。”半晌,夏季羞涩的开口轻声道。 南宣的身体微微一动,也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郑重的说了声,好。 日色西斜,两个人正准备起身回谷里,突然发现谷外的小道上一时之间车马喧嚣,竟是来了很多官兵模样的人在路上快速地走着,朝山谷里来。 两个人看着黑压压的官兵,心里一阵打鼓。 看了会儿,南宣突然低下头,看着夏季,无比认真的说道:“季儿,你说过要和我在一起,那我们现在就去别的地方好不好。” 夏季有些疑惑的看着南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之间这么仓促地说要带她立即离开,轻声问道:“那孔念夫人和白净她们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告诉她们一声再走呢?” 只见南宣神色紧张起来,拉着夏季往外走,说道:“事情紧急,不走怕是来不及了,我们过段时间再回来跟她们道歉吧。” 两个人往山谷外面走去。 夜色初上,念情谷里一盏盏灯烛亮了起来,整个院子里灯火通明。 院子外面站了很多官兵举着火把,把整个院子包围的严严实实,如铁桶一般。 一间屋子里,孔念夫人坐在一张桌子旁,伸出芊芊玉手,正往两个酒杯里倒入思美人。 孔甯和仪行父都站在门口,看着她,只见孔念却不紧不慢的说道:“你们这么突然的问我有没有救过一位女子,这一时半会我怎么想的起来,都来坐下喝杯酒,兴许我会想起什么来告诉你们。” 闻言,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看来在山谷里怎么也找不到的夏季,很有可能被她救了。 孔甯上前,坐在了她身边,像小时候那样亲昵地拉着她的手,急切地说道:“姐,你就告诉我吧,夏季到底有没有被你救起来?” 这位孔念就是孔甯的亲姐姐,仪行父的夫人,她的医术和酿酒名冠陈国,一本医书和一瓶思美人,更是让天下人都知道陈国有位不逊须眉的念情谷夫人。 仪行父仍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冷冷的看着她。 “你也来坐下吧,这么多年了,我不想在我弟弟面前跟你吵闹起来。”孔念看也不看他,只伸手取来一只酒杯,自顾自的饮下。 见仪行父坐了过来,孔念笑了起来,声音好听极了:“若不是这位女子,恐怕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吧。” 孔甯听见此话,心里的石头落下了,反而有强烈的期待升腾起来,他早知道夏季不会这么轻易的死去的,太好了,姐姐那么高超的医术,想必已经将夏季医治好了。 想到这里,他的身形晃动,竟是要直接走出去,在院子里那些仆人间好好的寻出夏季,她见到他一定会又惊又喜的吧。 孔念伸手拉住了孔甯,一脸好笑的看着他,说道:“怎么这么着急,是你的就是你的,怎么也跑不掉的。倒是我要好好的问问你,夏季不是郑国的公主,夏御叔娶来的正妻吗,怎么不见他过来找夏季。” “你一个外人,这么心急的想找夏季干什么……”孔念意味深长的对着心急如焚的孔甯说道,眼神里却是一片了然。 “姐……”孔甯做出了委屈的样子,撒娇似的叫了声。 “你啊你,真的是,从小就不让人放心……”孔念的心顿时软了下来,她选择不去管这趟浑水。 仪行父伸手取来一只酒杯,也倒了些思美人进去,看着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孔念有些惊讶的看着他的举动,出声道:“你已经戒了七八年了,怎么又重新喝起来了。” 仪行父的眼神里依然淡漠疏离,一杯酒下肚,嘴角微微弯起道:“你亲手酿的思美人,怎么也要尝一口。” 两个人一时沉默下来,屋里气氛压抑的很。 孔甯趁机从孔念的手里脱了身来,只留下一句我去找夏季,便跑远了。 孔念又喝下一杯酒,看着仪行父,她的夫君,柔声道:“这些年,你过的还好吗?” 仪行父看着酒杯出神,头也不抬的说道:“一天天的就这么过着,今日与昨日,甚至与明日都没有什么区别。” 醉意一点点的爬上了孔念的脸颊,她眼眶泛红,带着点哽咽说道:“你,怎么就如此狠心……” “这些年来,你从来不来这里找过我,你就这么恨我吗?” 仪行父看着面前醉意朦胧终于对他吐露心声的女子,淡漠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松动。 “那些陈年往事,我们之间都应该学会放下了。” “不,你骗人,要是你真的放下了,你怎么会不来看我,我们可是夫妻啊……”孔念哭了起来,只觉得眼前的仪行父越发的触摸不得,无法捉摸。 她不甘心,她宁愿他一直恨着她,她都不希望自己在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丝毫位子,激不起他心底点点水花。 最痛苦的不是他躲着你,恨着你,而是你还放不下他的时候,却得知,他心里早已经放下了,真正的视她为路人。 这对一位苦苦痴情等待的女子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仪哥,你的心底,从始至终,到底有没有过我?”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思美人,孔念双颊坨红,醉醺醺的走近他,问出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深埋在心底,没有机会吐出口的话。 仪行父喝下最后一杯思美人,不去看她,淡淡的说道:“念儿,你喝醉了。” 孔念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他们之间虽然靠着这么近,却像天与海水般相隔甚远。 “姐,姐……你怎么喝这么多”孔甯又急切的走了进来,还没靠近便闻到孔念身上浓郁的思美人味道,皱起眉头,扶着她坐下, 问道:“我在你的仆人里面都找遍了,还是没有看到夏季,你把夏季藏哪里了?” “夏季,”孔念回过神来,一脸茫然的说:“是那个桃夭么,她和她的哥哥在一起,两个人去采桃花了。” 孔甯皱起了眉头,怎么会有个哥哥在她身边,疑惑的问道:“她的哥哥叫什么名字,是何方人氏啊?” 孔念笑了笑便醉倒在地,轻声说道:“叫做南宣,据说是南蛮一带的人,医术很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流浪 “南宣,我去到隔壁借点鸡蛋回来。”夏季笑着说完,便走出了门。 她和南宣现在在一座叫做稷的城池里住下来,这个地方民风淳朴,位处陈国和郑国的交界之地。两个人花了十天才从念情谷走到这个城池里,一路上依靠帮人医治换得些银两吃食。 虽然现在住在这稷城里的偏远一隅,但好在周围村民热心,帮衬着他们住进了这间原本荒凉的院子里。这间院子被收拾干净之后,南宣和夏季打算暂时在这里住上一段日子,看看陈国国内风声如何,再往楚国方向走去。 四月下旬,天气温和,他们简单的在院子里种了些花草草药,花香虫鸣,显得春日里极为温暖。 南宣正炒着一些清淡的小菜,他和夏季宛如老夫老妻般生活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自在极了。 白日里,接待一些前来问诊的病人,夜晚,两个人就依偎在一起,数着天上的星星,或者讨论些草药知识。就连隔壁的老大妈看到他们都揶揄不停,说他们是天生一对,如胶似漆的简直要羡煞旁人。 夏季在外面一直都是蒙着面纱,所以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大家只当她面容有损,所以需要一直戴着。 此刻,夏季正一脸笑意的跟隔壁的大妈拉着家常,说些时令蔬菜和物价之类,却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她和南宣两个人身上,知道这两个人还没成亲之后,大妈一脸的着急,她拉住了夏季,关心的说道:“傻丫头,你要赶紧跟他定下亲事呀,这年头,随意抛弃妻子的人太多了,要是他又爱上了别的女子,不要你了怎么办?” 大妈看着一直蒙着厚厚面纱的夏季心里连连叹道,这个丫头一定是面容受损,才情愿没有名分的跟着南宣出来,这可怎么好。 夏季愣住了,她从来没想到会被南宣抛弃,但心里却隐隐的有些着急,是啊,为什么南宣一直没有对她提成亲的事情。 她傻傻的站在路中间,听着耳边大妈喋喋不休的话,心里没来由的也恐慌起来。 突然,耳边一阵马声嘶鸣响起,夏季没注意到马车的靠近,竟然被路上跑着的马车撞倒了一边。 一阵剧烈的颠簸让在马车内正和将军子反说话的屈巫大夫不由得住了口,抓紧了马车内的边栏。 “你这姑娘,青天白日的怎么站在路中间发起傻来,莫不是个脑筋不好的?”马车夫生怕车内的贵族们生气,对着夏季一顿臭骂道。 夏季吃痛跌倒在了地上,皱着眉头也不言语,只捂住了自己的手臂,那里阵阵鲜血渗了出来。 屈巫听到撞了人了,便下了车,看到一位女子戴着厚厚的面纱半躺在路边,胳膊处鲜血淋漓。 他赶紧走上前去,带着歉意关切的说道:“你伤的怎么样,是我的马车夫不好,竟然把姑娘撞伤的如此严重。” 听到熟悉的声音,夏季抬眼看去,却想不起来他是谁了,只觉得好像见过,于是出声道:“应该不太要紧,公子你们走吧,赶路要紧。” 听到眼前女子的话语,屈巫一时呆在了那里,一言不发,定定的看着她,竟然是她的声音,是她吗?但怎么可能是她,郑季,哦不,是夏季吗? 若是夏季的话,怎么可能在这里,这个偏远的城池里,屈巫因为升起的期待和想念而激动无比,他无意识的抓住了夏季的手,不让她离开。 “屈巫,怎么了你这是?白日里居然抓着人家姑娘的手不放,没看出来你竟然这么奔放了……”子反下了马车,看着发愣的屈巫,俊眉微挑,戏谑的说声道。 “子反,你快过来,快来帮我看看,这位是不是夏季姑娘?”屈巫的音调颤抖不已。 “夏季?”子反听到这名字,愈发的疑惑了起来,就是让屈巫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位郑国公主吗,不是已经嫁给了陈国司马夏御叔吗,怎么可能在这里。 他走近了他们,只见那位姑娘戴着面纱看不清面容,便直接伸手扯掉了她的面纱。 嘶……周围围观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眼睛转也不转的都紧盯着夏季看,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着了这位长得跟天上仙女一般绝美的女子。 偌大的街道一时安静的可怕,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动。 “娘,她会不会待会就飞走了,飞到天上去了?”突然,一阵童音响起,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气氛。 周围的人纷纷清醒了过来,一脸尴尬的互相看着,只是谁也不肯离开,视线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夏季身上。 “真的是你,夏季……”屈巫只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眼前的人竟然真的是夏季,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季儿啊…… 夏季觉得尴尬极了,她并不认识眼前的公子,但他却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像是认识自己的样子。 “我,我……”夏季想不出话来回答他,脸色微红,却很快疼的皱起了眉头。 “都是我不好……”屈巫说出了心底一直想说的话,若是他能早点去求亲,现在他们就已经在一起了。 “怎么了,桃夭?”南宣走出了门,就见到夏季受了伤坐在了地上,身边还围了很多人。 他心疼的上前抱住夏季,想把她带走,却被那两位一直对夏季说话的贵族拦了下来。 “你是何人?”子反一脸敌意的看着他,他怎么会这么亲密的跟夏季在一起。 “她是我的妻子。”南宣坦然的说道,“她叫桃夭,我们自小就认识。” 听后,屈巫和子反都皱起了眉头,怎么会有跟夏季长得几乎一摸一样的女子,要说一些微弱的区别就是,眼前这位姑娘梳成了女子打扮,比去年见到的尚属青涩的夏季更美一些。 难道真的是他们搞错了,而且已经做了夏氏正妻的夏季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这里,子反疑惑地看着屈巫,却见屈巫不答话,只一直看着夏季。 南宣见状,向前走了一步将夏季护在了身后,说道:“若无事,我们夫妻二人就先走了,桃夭的手臂受伤需要尽快医治。” 子反看着就这样离开的他们二人,伸出手肘碰了碰屈巫,却见他回过神来,一脸严肃,径直走到了马车里, “我们快去陈国看看。” 子反心里也疑惑的紧,便听了他的话,催促着马车夫快马加鞭向陈国赶去。 他们恨不得立刻飞到陈国去,确认夏季是否在陈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流浪二 南宣把夏季抱进了屋里,拿来药草细心的在她的胳膊上敷着。 “南宣,他们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夏季好奇的出声问道。 南宣的手停了一瞬,低着头也不看她,仍又开始仔细的包扎好她的伤口。 “南宣,你怎么了……”看着面前情绪低落的南宣,夏季忧心不止,伸手摸着他的脸颊,说道:“我到底是谁?” 南宣伸手揽过了她,避重就轻的哄道:“你就是我的妹妹夏季呀,我们不是说好了在一起吗?” 夏季迷茫的看着南宣,却点了点头,不管她是什么人,她只要和南宣在一起。 南宣轻叹一声,看来这地方呆不了了,他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明日一早就和夏季一起出发前往楚国。 “到了楚国,我们就成亲,到时候你再给我生个胖娃娃……”夜色朦胧,躺在床上的南宣侧着身子对夏季调笑道。 夏季顿时羞红了脸,她终于等到了他的这句话,只觉得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就飞到楚国才好。 另一边,屈巫和子反两个人马不停蹄,星夜兼程,一路连换着马车,终于在三日后赶到了陈国司马夏氏的府里。 “楚国将军子反,大夫屈巫,前来拜见夏司马大人。” 午后,在书房里监督夏徵舒习字的夏御叔感觉很意外,平日里与这二位楚国贵族并没有交集,怎么会突然登门拜访。 一旁歪躺在坐椅上的孔甯听见后,神色动都没动,仍然愁眉苦脸的想着什么。 明明已经在姐姐那里得知,夏季和南宣那日就在谷里,怎么就找不到这两个人呢,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了,借给他的兵马也被姐夫收走了,他只能派人在念情谷附近的城池打探着夏季的消息。 他摸了摸下巴一直没空修理的胡须,苦笑着安慰自己,夏季这么美,迟早会有消息的,抬眼就见到了楚国两位贵族已经走了进来。 看到正教儿子练字的夏御叔,屈巫和子反不安的心情有些安定下来。 “司马大人,我和子反将军带了些楚国特产过来,第一次前来拜访,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屈巫笑着对夏御叔行礼道。 子反却自顾自的扫视着整个屋子内外,只在屈巫提到自己的时候,一起作揖行礼。 孔甯也起了身对着他们作了揖,便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徵舒根本没有心思练字,看到屈巫他们带来了特产,便跑出来,想看看是什么, 看到都是些吃食用具,夏徵舒鼻子一酸的想到,若是夏季在就好了,拿给她看看,她一定很开心。 三个人站着说了一会话,只见屈巫又挥手让一位随从走上前来,手里却是拿着一盒子的胭脂水粉,笑道:“听闻夏季夫人容貌极美,在下也带了些水粉来,希望能让尊夫人喜欢。” 屈巫紧紧地盯着夏御叔的脸色,却见他听完这句话,脸色突然起了变化,眼神飘忽不定,沉默了起来。 夏徵舒也放下了手里的吃食,一脸的闷闷不乐。 屈巫的心脏像是被人揪紧了一般,音调不自觉地颤抖道:“季夫人可是,可是出了什么事?” 子反看到难得失态的屈巫,故意大声的笑了起来,赶紧帮他掩饰道:“哈哈哈……说来也巧,我们两个前些日子在边界看到一位女子,长的跟季夫人一模一样,你说怎么会有那么像的人呢……” 听到这句话,不仅面前的两个人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就连孔甯也激动的起了身,向他们走来。 “你们几日前,在哪里见到了夏季?”孔甯直接站在了他们面前,急切的问道。 听到他的问话,屈巫就知道那日见到的人居然真的就是夏季,他的头脑里一片混乱,只觉得难受懊悔的情绪充斥了他的内心。尤其当他想到她的身边还有位自称是她的夫君的男子那样亲密的抱住她,就一阵阵的嘴里发苦,手脚发麻。 他想开口却发现声音已然嘶哑了,只能简短的说道:“就在三日前稷城里。” 说完,也来不及辞行,屈巫急忙的朝门外走去,他要赶紧去拦住夏季。 后面的人也醒悟过来,纷纷紧跟着他离开了。 夏御叔就要提脚离开的时候,想到了一直病重难愈的婉儿,还是停住了脚步。 他让孔甯一路上照顾好夏徵舒,便决定留在府里,毕竟婉儿也就这几日的光景了。 人间四月芳菲尽,婉儿院子里的桃树已经花残红褪,树下大片大片的桃花花瓣落寞的掉在地上,一些花瓣沾上了泥土,显得狼狈不堪,眼前一副春尽之景。 夏御叔走在院子里,看着这幅情景,心里苦涩无比。 屋里突然响起一阵阵剧烈咳嗽的声音,同时还有婉儿尖利的声音传来:“快去找你们家主过来,告诉他,我要见他,快去……” 随后,屋里一阵瓶罐破碎在地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还有下人们慌张地应答。 夏御叔抬脚进了屋里,看见满地狼藉的碎片,便面无表情的站在正躺在床上大口咳着血的婉儿身边,冷冷的说道: “你到底要闹什么时候,你好歹是我的儿子徵舒的娘亲,不看在我的面上,也要看在你儿子的份上,就消停些吧。” 婉儿见到夏御叔,枯败的神色上显出一些神采来,轻声道:“御叔……你还爱着我是不是,我错了,御叔,你能原谅我吗……” 每说几个字,婉儿就要停下来大口的喘着气再接着说,即便这样,她也一直紧紧的盯着夏御叔,希望能在他的脸上看到对自己的一丝动容。 夏御叔站在光线阴暗的屋里,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只觉得恍如隔世一般。 他的心里已经对婉儿没有丝毫感情了,只有阵阵的厌恶,但他还是来了这里,这些日子,他也想起了很多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只是内心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会这么不折手段的要与他在一起。 “婉儿,你就安心的去吧,徵舒是我的儿子,我不会亏待他的,他以后就是司马夏氏的新主人。”想到婉儿一直念叨的事情,他皱了皱眉,只能尽力的对她做出自己的承诺。 眼前的人已然是灯枯油尽之景,却还是挤出了笑容,眼角泪珠滚落,凄凉的对夏御叔笑道:“好啊,好……那我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御叔……你能不能再抱抱我,就最后一次,在我现在还能清醒的认识你的时候……”婉儿伸出手去,苦苦哀求道。 夏御叔终究是不忍心,上前去抱住了婉儿。在他的怀里,婉儿再一次陷入了昏迷,只是这一次,怕是真的要天人永隔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设计 夜晚,月明星稀,四月底的南风阵阵拂过,十分的湿润暖和。 然而,将军子反,正挡在屈巫的马车前面,两个人就那么僵持着站着,场面十分尴尬。 子反看着面前已然是神思混乱的屈巫,幽幽的叹了口气,又出言劝道: “陈国那边已经有孔甯和仪行父二人带着兵马赶去了稷城,我们跟过去像什么话,你不是常对我说吗,名不正则言不顺。你自己何苦又犯起傻来……” 半晌,屈巫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拉着马车的绳子,神色困苦的说道:“子反…我竟又错过了她,若是那天,我直接把她带走了,怎么可能会又这样生生的错过了…” 子反跳上了马车,坐在了他身边,沉默了一会,轻声说道:“忘了她吧,夏季毕竟是陈国司马夏氏的正妻,只要夏御叔一日不休离,你就一日没机会和她在一起,” 接着,子反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又看着屈巫,用玩味的语气笑着说道:“今日你在夏府因为夏季的事心里着急,所以并没有注意一些事情……” “我瞧着那孔甯焦急的神色,竟不比你少几分,倒是比那夏御叔更像是她的夫君……” 屈巫听在心里,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他伸手往子反的怀里掏去,倒把子反吓了一跳, “有酒吗,喝一杯吧。” 子反还以为屈巫想对他做什么,却见他只是要酒,只得让随从拿了一瓶酒,两个人就这样闷声不响的喝了起来。 很快,几日后,孔甯一行人就赶到了稷城,他们派人去询问了些这座小城的人,终于找到了夏季待过的那间院子。 却见院子大门紧闭,孔甯心里暗道不好,走了进去,果然发现已经空无一人。 再一次地,夏季从他的身边溜走了。 夜幕降临,孔甯和仪行父两个人就坐在这稷城里一家酒楼靠窗的位置,一面看着楼下来往的行人喝着酒,一面有一茬没一茬的说着话。 “姐夫,你什么时候接我姐回家啊……”孔甯醉意上来,想到他姐姐那晚泪流不止的模样,便问道。 仪行父并不看他,只夹了些饭菜在孔甯的碗里,平静地说道:“我和她之间已经谁也不欠谁了,若是你姐姐想休离走,我会同意的。” “哎,那件事都过去多久了……”孔甯轻轻的惋惜道。 “你呢,你还打算找到什么时候,朝中已经有人开始议论你最近的行径,实在有失一位大夫的身份。”仪行父沉声道。 孔甯沉默了下来,神色痛苦的叹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姐夫……我一想到夏季会跟那个人以后在一起生活,我的头就很疼,心里也很难受……” “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好的,我又有什么地方比不上他,我可是贵为大夫,那人不过是一介平民,为什么夏季会那么爱他……” 他一股脑的把心里的疑问倾倒了出来,他真的很疑惑。 “可能正是因为他只是个平民,所以夏季才喜欢上了他吧。”仪行父带着微凉的恨意出声道,心底浮现出一位女子的身影,曾经是那样的温和柔顺。 孔甯听不懂他的这句话,只愣愣的出神。 突然,仪行父似乎下定决心一般,对他悠悠的说道:“若是你真的想找到夏季,我这有个好法子,一定会找到她的。” “夏季在郑国有一个哥哥叫子蛮,你就在这陈国和郑国交界的地方放出消息说,子蛮病重命不久矣,相信夏季一定会自投罗网的。” 孔甯听的眼睛一亮,想了片刻便眉开眼笑了。 仪行父心里有了一丝丝类似复仇的快意,也嘴角弯起,对孔甯说道:“你看你憔悴的样子,这几日还不快好好收拾下自己,免得夏季见到你,被你这样子倒要吓一跳。” 这一日,夏季和南宣正坐在陈国与郑国的交界的一处城镇的饭馆里。 夏季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着南宣渗出点点汗珠的额头,他们走了一上午,只是离楚国还有段距离。 “南宣,我们就在此地歇息几日吧。”看着这几日脚步不停的南宣,夏季的心里泛起阵阵心疼,她也不明白南宣究竟在带着她躲避些什么人,只知道他精神一直紧绷着。 南宣看着这几日奔波劳累的夏季,脸上也微微动容,点点头说好。 两个人沉默着吃着饭,却听见隔壁桌子上传来一道声音, “听说那郑国的公子蛮已经病入膏肓就快要归天了……” “不会吧,他可是郑国王室最优秀的一位王子,怎么会突然就要去世了呢……” 顿时,夏季手中的筷子掉了下去,她的头晕晕沉沉的,听到这话就像是拿刀在戳着她的心口一般疼痛。 “季儿……”南宣一时着急,不由得叫了她的名字,“你没事吧……” “南宣,我好难受,听到那位公子蛮的消息,我心里就很疼,是不是我认识他?我到底是什么人……” 南宣看着眼前面色苍白无比的夏季,眼神黯淡了下来,终究,还是瞒不住的,况且据说她和这位公子蛮的感情很深厚。 “你是郑国的公主,以前叫郑季……”南宣轻轻的说道, 夏季一阵恍惚,脑袋就要裂开了一样疼痛。南宣扶着她走了出去,两个人找了家客栈住下了。 这时,一个人看着他们走进了一家客栈,鬼鬼祟祟的也走了进去,却是之前坐在他们旁边一桌吃饭的人。 只见他和客栈老板娘耳语了几句话,拿出一包银子给她,又离开了。 下午,夏季脸上面纱未摘,一个人坐在客房里休息,就见客栈老板娘抱着孩子走了进来。 夏季笑着跟她打了招呼,便见她问道: “妹子身体不舒服吗,叫什么名字,是哪里的人呢?” 夏季羞涩的开口道:“我叫桃夭,是郑国人。” 老板娘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又笑着说道:“你看这孩子,在我手里半日,却只傻傻的瞧着你看。巧儿,你是不是要让这位姐姐抱抱呢?” 见巧儿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臂,夏季便伸手接了过来,笑着逗弄着,老板娘趁机坐到了她的身旁,装作不小心的扯落了她脸上的面纱。 老板娘愣了片刻后,又笑着说孩子还要吃奶便急急的出了门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生离 夕阳西斜,淡红色的阳光散发一种宁静悠远的气息,余晖点点,映照在窗格上,显得十分落寞。 屋子里被一盏昏黄的烛光点亮了些许,夏季看着空气中的浮尘在窗口的微弱光照下漂浮着,不断飞旋。 她的心渐渐的变得不安,南宣下午说出门找医馆买些草药回来继续帮她敷在手臂上,可是她怎么感觉他去了很久还没回来。 原先楼下一片喧哗的声音不知从何时起也听不见了,也许是大家都回家的回家,上楼歇息的歇息了。 南宣呢……夏季想到这里,带上了面纱,决定下楼去找他。 楼下原先坐着满满的人在吃喝谈笑,现在却都空了下来,只有门口边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两个人。 他们背对着夏季坐在那里,身材修长,都是一身贵族打扮,黑发玉冠,衣饰精致,气质尊贵华美无比,两人都一言不发的在喝着酒。 夏季看了一眼他们,便小心翼翼地准备从他们的桌旁走过去。 突然,一只手狠狠地拽住了她,把她拖到了这张桌子上坐了下来。 那只手的主人的眼神里冷漠无情,并不看她,只是开了口对身旁的男子淡淡的说道: “你这些日子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终究还是让你找到了她。” 孔甯低着头沉默着,拿着酒杯的手竟是在微微发抖。 “夏季……”终于,孔甯晃动着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眼眶泛红,看着面前的人,轻声说道:“这些日子,你想我吗?” 夏季惶恐不安起来,她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两个人,他们在说些什么…… “你们是谁,放开我……”她拼命地挣脱着那只手。 孔甯听到她的话,惊讶的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低下头仔细的看着她的眼睛,疑惑道:“你怎么了,季儿,你怎么会不记得我了……” 仪行父伸手摘掉了她的面纱,眼前人娇媚绝美,不是夏季还会是谁,怕是天下再也没有长得如她这般美貌的人了。 “我不认识你们,我已经嫁人了,你们怎可对我如此无礼……”夏季因为生气而脸颊泛红,神态妩媚动人极了。 孔甯情不自禁的抚上她的面颊,眼前人就快要把他的心都融化了。 “你说的那个人是叫南宣吗?”仪行父心也跳的厉害,移开了眼神稳住了呼吸,沉声道:“他擅自诱拐夏氏正妻出逃,我会带他回去,自有陈国法律处置。” 夏季听到这,惊慌失措的挣开了仪行父的手,跌跌撞撞的向门外跑去,却在门外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这边,夏徵舒正下了马,准备走进酒馆,就看见夏季跑了出来撞到了他怀里,他激动无比的握住了她的手臂,喊道: “夏季,真的是你,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你快随我们回去吧……” 夏季抬起头看着他,发现是一位俊秀的少年公子,她迷茫的看着他,为什么,他们说的话她都听不懂,但他们却都能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夏季…… 她神情恍惚的站着一旁,低着头看着地,一味的想着,那南宣呢,南宣真的像他们所说是诱拐了她出来吗。 “你有没有看见南宣?” 夏徵舒和身后的两个人听到这句话,神色都冷了下来。 夏徵舒一招手,就见到身后两个士兵把绑住的南宣带了上来。 南宣的额角上鲜血直流,身上的衣袍也是血迹斑斑,整个人虚弱无力。 “你们,你们快放开他……”夏季急切的叫着,拼命的用手想拉扯掉绑在他身上的麻绳。 “南宣,南宣,你看看我……”很快,夏季的两手的手指都被麻绳割出了一道道的血口子,流出了血。 孔甯上前一把抱住了她,就要把她抱进一旁的马车里。 这个时候,因为失血过多而体力不支的南宣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慌乱,勉强的抬起头,叫了一声:“季儿……” 夏季顿时心如刀割一般难受,狠狠的咬了一口孔甯的手,趁机跑到了南宣身边。 她心慌无比的伸出手,双手捧着南宣的脸颊,喃喃的说道:“南宣,我们说好的要永远在一起,你会带我走的,对不对……” 话未说完,已是泪如雨下。 身后的夏徵舒上前,紧紧的抓起夏季的一只手,准备把夏季带走。 南宣又开口,却是凄凉无比的说道:“保重。” 夏季痛不欲生看着他,用尽力气拉住了他的袖口也不肯离开,难道今生他和她竟要这样分开了吗…… 仪行父已骑在马上,看见这两人仍纠缠着,一股怒气涌上了心头,他冷笑道:“不知死活,今日就是你们见的最后一面。” 说完,抽出腰间的软鞭,狠狠朝南宣身上抽去。 “不……”夏季猛的冲到南宣的面前,替他挡下这一鞭。 这一鞭力道狠辣,带着凌厉的气息向他们飞来,饶是仪行父看到突然冲出来的夏季已极力回撤了部分力道,但那鞭子却还是直接打在了夏季的左侧锁骨上。 锁骨处顿时一片鲜血涌出,血肉外翻,伤口深可见骨。夏季死死的咬住了嘴唇,却还是晕倒在地。 孔甯大声的叫着夏季,扑了过来把她抱在怀里带上了马车,对着急忙上前的另外两人心急如焚的叫道,赶紧启程回王城去。 于是,一队人马带着南宣一并离开这间客栈。 这时,在客栈对面的街上,经过一番乔装打扮过的将军子反拍了拍仍然站着不动的屈巫,叹了口气说道: “好了,现在见也见过了,虽说夏季受了伤,但被他们带走应该就没事了。你总算可以跟我继续去蔡国了吧?” 那日,子反到底还是顺了屈巫的意思,这几日他们就一直悄悄地跟在孔甯一行人的后面。 “那个叫南宣的到底是什么人,夏季竟然爱上了他……啧啧,看上去就是一个平民而已,”看到身边眉头紧锁的屈巫没有反应,子反又继续说道:“你说他们怎么可能会安稳的在一起,夏季那么漂亮,没有点权势的话根本不可能守得住这种绝世美人的。” “哎,你看到那个叫孔甯的大夫看着夏季的神色了吗,是不是就像我对你说的,有趣的很呐……”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夏府 一阵冰凉的触觉让夏季渐渐的清醒过来,同时感觉到左侧锁骨处的疼痛让她不由得轻呼一声。 “夏季,你醒了?”夏徵舒正在给她的锁骨处换药,却惊喜的发现夏季醒了过来,急忙扶着她坐起身,同时拿来一杯水喂着她喝了几口。 “我在哪里?”夏季看着眼前陌生的屋子,十分疑惑。 “你在夏府里,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夏徵舒担忧的看着夏季,回头和孔甯对视了一眼。 他们这几天日夜兼程,终于赶回了夏府,请来了医师帮夏季好好医治锁骨伤。 孔甯这几天都待在夏府里,和夏徵舒一起照顾着一直昏迷不醒的夏季。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带来这里?”夏季不安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手撑床就要下地行走。 孔甯见状上前拦住了她,直直的看着她,语气带着期待和紧张说道:“夏季,你还记得我吗,如果我要你以后都跟着我,你可愿意?” 夏徵舒突然站了起来,面色不悦,说道:“孔叔,你的酒又喝多了,夏季是我父亲司马夏氏的正妻,她哪里都不会去的。” “我跟你走的话,”夏季有些头疼,只能缓缓的的说着,却见孔甯听到前半句的眼神炽热无比,又补充道:“你会带我去见南宣吗?” 孔甯冷哼一声,脸色暗了下来,却是握紧了夏季的手,说道:“那个人已经被我姐夫关进牢里了,这辈子你们都别想在一起。” 夏季顿时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了起来,锁骨处新愈合的伤口又有些裂开来,鲜血点点印在纱布上。 “我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不想做什么司马夏氏的妻子,我只想跟他在一起。” 孔甯捏住了夏季的下巴,只觉得内心一阵嫉恨翻滚,恨不得立刻就去杀了那个人。 这么多天的思念和等待,在夏季心底居然没有任何的感动,他觉得自己快要气疯了,夏季失忆记不得他便罢了,一醒来就提什么南宣,这怎么能不让他妒火中烧。 他眼里阴沉着,突然低下头狠狠的吻住了夏季,他想要把夏季吻醒,让她的眼里有他。 夏季拼命的伸手想要推开他,很快,孔甯被夏徵舒拉开了。 “孔甯,你在这里呆的时间太久了,你府里的人说有要事请你回府。”夏御叔刚走进门,就见到被孔甯吻住而惊慌失措的夏季。 夏季眼角含泪,立刻缩在了床的最里面,拿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的盖了起来。 孔甯眼神黯淡,对着夏御叔说道:“御叔……夏季她竟然不记得我了,她什么都记不得了……我该怎么办?” 夏御叔拍了拍孔甯的肩膀,语气平淡的说道:“夏季还是我的正妻,既然她已经醒来,这些日子你就不用过来了。” 孔甯桃花眼里泛起清冷的光泽,他冷冷的说道:“夏季是我一个人找回来的,她迟早会是我的人。”说完竟是直接摔门而去。 夏御叔眼神复杂的看着远去的孔甯,叹了口气,转身坐在了床边,安抚的拍着夏季的后背说道: “没事了,他走了……” 夏季怯怯的露出了脑袋,就看到床边坐了一位跟身旁少年公子长相相似的人,想必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位夏司马大人,她的夫君。 “你就是夏大人吗,南宣怎么样了,你带我去见见南宣吧,我求你了……”夏季脸色苍白,脸上挂着泪痕,犹如雨打梨花,雪里红梅般柔媚动人,令人心疼。 夏御叔眼神低垂,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的出声道:“你竟如此爱他吗……他现在被关在牢里,我会替你为他求情的。” “如果你执意要跟他走,我也不会拦你,等他出来我就写一道休离书给你,还你自由身。你们就远走高飞吧。” 夏徵舒听到父亲的话,顿时着急起来,他张皇失措的喊道:“不可以,父亲,你不能放夏季走,她是我夏家的女人,你怎么可以轻易让她走!” 夏御叔冷眼看着已然焦急的失去理智的夏徵舒,只觉得头痛无比,他平静的对夏季说道:“好好养伤吧,过段日子你就会跟他在一起了。”随后起身离开。 夏季一颗心定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夏徵舒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只觉得刺眼无比,心里痛苦极了,他的心里陡然升起一阵嫉恨,他不会让他们在一起的。 他冷笑着出声道:“你以为我父亲让你离开你就能离开了?我情愿让孔叔留下你,都不会让你走,去和他在一起的。” “这段时间你最好安分守己点,不然我可不保证让那个人受到什么样的折磨。”说完,径直离开了。 留下夏季一个人在怔怔的出神。 这日清晨,院子里一阵嘈杂的人声把夏季吵醒了,却见一位下人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说道: “季夫人,别院的侍妾婉儿今早刚离世了。” 夏季听到这消息,一脸的不可置信,她点了点头让下人退下后,便站在窗前沉思起来: “夏大人的这位侍妾竟然去世了,那她身为夏家的正妻要不要过去看看呢?” 这几日,她在屋子里半步都没有踏出去,那日那位少年的警告让她惶恐不已,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他,让她的南宣受伤。 也在其他下人的口里,了解到很多关于夏府的基本的情况,包括那位孔甯大人和仪行父大人的情况。 要忍耐……夏季的手指无意识地弯曲起来,告诉自己她只能静静地等待着夏御叔口中的那段时间过去,她一定会和南宣在一起的。 突然,一个人走了进来,眼睛哭的红通通的,却是之前那位少公子夏徵舒。 “夏季……我娘走了……”夏徵舒伸手抱住了她,无声地抽泣着。 看着眼前人脆弱哀伤的样子,夏季顿时心里柔软了下来,她伸出手去轻拍着他的后背,只能柔声安慰道: “没事的,徵舒,别哭了……” 夏徵舒泪眼迷离得看着她,像一头受伤的小动物一般,喃喃的说道:“夏季,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不想你也离开我……” 夏季听后心情复杂极了,她沉默下来,只能静静地站在那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夏氏族人 虽然婉儿是平民之女,侍妾之身,但因为是这夏府唯一一位少公子的生母,所以她的祭礼操办的也很隆重。 今天是婉儿祭礼的第一天,夏御叔和夏徵舒早早的穿上了麻衣素服,站在会客厅的大堂上,为她烧着纸钱。 婉儿的灵柩摆放在里屋,夏季和一些下人们也忙着为她擦洗身体,置换寿衣。 看着如同昏睡一般的婉儿,夏季只能默默的在心里为她祈祷着,希望这位女子下辈子能够再去一户好人家,尽享天伦之乐。 很快,日头升起,一些吊唁的人走了进来,都是些与夏御叔一脉血缘紧密的夏氏族人,或是与夏御叔交好的同僚朋友,他们都是身居高位,有的人位列三公九卿之一,并不比司马大人夏御叔的职位低。 “夏兄,千万要保重身体。”一位族人祭拜后,看到不时咳嗽的夏御叔,以为他痛心成疾,所以关切地对他说道。 因为只是侍妾身份,所以没有人郑重的带上自己的家眷子女前来。 等到日头高照,灵堂里已经坐了好些人,孔甯和仪行父也在其中,他们都在等着夏御叔结束今早的祭拜之后再一一对他们回谢后,才可以离开。 很快,夏御叔烧完了手里的纸钱,正准备站起身的时候,身形却一阵晃动,他痛苦的叫出声来,却是嘴角流下了一抹鲜血。 正在里屋忙碌的夏季,听见夏御叔的一声闷哼,急忙走了出来。 一些在堂下坐着的人注意到了夏御叔的异样,正准备起身去搀扶他,却在看到一位女子走了出来后,都停下了动作,眼神发起愣来。 其他正在互相交谈的贵族们疑惑的看到身边人的呆若木鸡的模样,也都朝夏御叔那边看去,却也微张着嘴,一动也不动。 那是怎样一位绝美的女子……飘飘然如云中兰桂芬芳,施施然若雾里白玉生烟,一双美目秋水出尘,白衣素袍更显得她面容娇美,清纯和妩媚两种截然相反的美人气质却罕见的糅合在她的身上,美得如此惊心动魄,令人心神不宁。 “御叔,你怎么了……”一阵清脆动听的声音从她口中吐出,扣人心弦极了。 夏御叔虚弱无力的摆了摆手,示意下人上前,很快他被搀扶着站了起来, “诸公,在下身体不便,就由内妻夏季和小儿徵舒代我向各位谢过。”说完,便离开了大堂。 众人纷纷清醒过来,一阵尴尬过后,匆忙的应好。 在安静的可怕的气氛中,夏季和夏徵舒两人开始向在场的人一一敬酒。还没轮到的一些人开始整理起自己的仪容仪表,表情肃穆的等着夏季他们走来。 敬过了一半的客人后,夏季和夏徵舒来到了一位大夫模样的男子面前,那位男子的年纪和夏御叔约莫相当,身材颀长,唇红齿白,俊眉秀目间却带着一些邪气。 夏季向他施了礼,却见他起身走了近来,握住她的双臂亲手将她扶起后,仍是未松开,紧盯着夏季邪邪的笑道: “夏季夫人真是一位美人,不知道夫人喜欢什么物事,在下立刻买了来送与夫人。”眉目间情意涌动,竟是又与夏季贴近了几分。 夏季不喜欢被他贴近,只得皱起眉头出声道:“我只是代御叔回礼而已,请你放开我。” 坐在他们身后的孔甯捏紧了拳头,就要站起身来,却被一旁的仪行父按住了,只能仍坐在原地。 夏徵舒上前,带着怒意说道:“泄治大夫,请你放开她。” 这位叫做泄治的大夫,看也不看他,仍是带着笑意直直盯着夏季,只淡淡的说道:“徵舒,按规矩你要叫我一声伯叔的,怎么,御叔的儿子竟然这般目无尊长?” 夏徵舒气恼了脸,却怎么也不肯开口叫他一声叔叔。 “你跟着御叔也要叫我一声哥哥的,”泄治挑眉看着夏季,嘴角噙着一抹坏笑,只觉得眼前人越发的令他移不开眼, “御叔的身体不好,以后我可以照顾你们母子……” 这般言行无状的话语却被他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泄治同时抬起手来,竟是要伸手去摸夏季的脸蛋。 突然,他的手腕被人紧紧的捏住,力道之大,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恼怒无比。 “泄治大夫,这不是你可以放肆的地方,夏季是夏御叔的正妻,你逾矩了。”却见捏住他手腕的居然是典狱大夫仪行父,泄治只能悻悻的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夏季也被孔甯拉去了他身边。 “什么时候我们夏氏一族的家事由得你们外人插手,”泄治脸色不虞的说道,却只能在看到面色发冷的仪行父之后,恨恨的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我们会再见的,夏季。” 孔甯看着身边一脸惊惧的夏季,心里难受的很。他转身对着仍坐在大堂内的客人们带着歉意,朗声道: “抱歉,诸公,今日季夫人身体不适,这谢礼便免了吧,大家可以自行离开了。” 于是,客人们都纷纷的起身和他们客套了几句后便离开。很多人都恋恋不舍的一再朝夏季看去,直到走到门口,才一脸黯然的离开了。 夏季心里惦记着夏御叔的病情,在客人们都走完之后,也向孔甯他们行礼,准备离开。 突然,手被孔甯拉住,只见他眼神落寞的看着她,轻声说道:“上次是我错了,夏季。” 夏季听后,嘴角微弯,并不多言,便和夏徵舒一并转身离开了。 走进夏御叔所在的书房,只见夏御叔半坐在一张矮榻上,正愣愣的出神,手边的一碗药汤已被喝完,残留着黑色的药渍。 “御叔,你没事吧?”夏季看到他,急忙上前柔声道。 夏御叔见到二人走了进来,神色恢复了正常,微微一笑,说道:“客人们都离开了吗?” 夏季点了点头,便和夏徵舒一起在榻边坐下。 夏御叔看着眼前的夏季,想到刚才一位下人急匆匆的跑来对他详细的说了在那堂上发生的事,顿时一阵心痛道: “夏季,在这里让你受委屈了……” 夏季的眼角湿润了,她沉默无语,身旁的夏徵舒生气的说道:“泄治伯叔今日太放肆了,他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竟然说出那般轻薄之言,真是可恨。” 夏御叔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劝慰他们,毕竟他的身体最近变得越来越差了,能解惑心之毒的人在这王城里根本找不到。 “再忍耐些吧,夏季。你们放心,我还在呢,不会有人对你们怎么样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休书 这些天,夏徵舒都紧紧的跟在夏季身后,除了夜晚各自休息,用膳什么都和她在一起。 他看着夏季总是觉得十分紧张,生怕她突然之间就离开了自己,就像之前那样,他已经经受不起这种打击了。 “夏季,你帮我来看看,怎么眼睛里有些模糊了……”午后,夏徵舒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对着一旁看着药书的夏季说道。 夏季不胜其烦,他每过片刻就要拿些事情来唤她,不是耳朵痒就是嘴馋,想吃东西了。 简直是把自己当成丫鬟在使唤,夏季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在他娘亲去世不久的份上,也都依了他。 初夏时节,他们坐在浓密树荫的下面,只有星星点点的阳光照了下来,落在地上形成大小不一的跳跃的光点,偶尔有微风拂过,蝉鸣声声,伴随着阵阵夏日里药草的凉爽清香,惬意极了。 夏季贴近了他,仔细的伸手按住他的眼睑,盯着看了半天,都没见到里面有异物。 “咦,里面没有小虫子呀,怎么会模糊呢?”夏季几乎和他脸贴着脸,夏徵舒看着眼前放大的夏季的面庞,感受到她呼出的软软绵绵的气息,带着些少女的体香,让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心神荡漾不已。 说什么眼睛模糊,跟之前那些说词一样,都只是他为了能吸引夏季的注意而编造出来的。 眼前少女又认真的捧起他的脸颊,朝他的左右眼里各轻轻的吹了口气,柔声道: “怎么样,好多了吗?” 夏徵舒悄悄地伸手环住了夏季的腰,只觉得手中人柔若无骨,腰若细柳,他们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换成了初夏的薄衫,因此,他甚至感受到了夏季身体散发出的温热。 他突然就口干舌燥起来,脸红通通的看着夏季,蚊子般轻声应道: “嗯……” 夏季起身就要走,就不妨腰被夏徵舒握住,只能跌落在他的怀里。 夏徵舒嘴角上扬,笑的无比开心,伸手去挠夏季的痒痒,两个人顿时闹成一片。 另一边,夏御叔正坐在书房里,他时而皱眉思索,时而动笔写下几个字,只觉得心里有些苦闷。 窗外夏日阳光明媚极了,院里池塘的荷花也盛开了,一阵阵的香味袭来,却仍消散不了他内心的痛苦涩意。 伸手喝过一杯思美人之后,他又闭目坐了一会,才又开始在竹简上继续写着。 “御叔,你叫我来做什么……”说话间,孔甯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白色纱袍,玄玉作冠,衬得眉眼秀美绝伦,一双桃花眼总是含情带喜。 夏御叔起身笑道:“好些日子不见你了,怎么,你都不想念为兄吗……” 孔甯挑了挑眉,自从夏御叔上次在他面前说了那句话后,着实让自己恼怒了一段日子,但现在见到他却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他们自小就相识,在那么多王公贵族里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是最好的。 两个人对视一笑,不切尽在不言中。 “这些天正好要与一些楚国的贵族们打交道,所以未能抽出时间来。”孔甯却是说的实话,自从上次见过那两位楚国贵族之后,他们派了很多楚国的客商过来与他合作,因此也格外忙碌得很。 “那要恭喜你了,你早就富可敌国,这下岂不是要更上一层了。”夏御叔笑着看着面前的孔甯,他的经商头脑和手段都是一流的,短短几年就把原本只能算作国内普通贵族的家财竟做到了富可敌国的地步,现在又多了这么多生意,以后怕是连大王都要高看一眼呢。 “哈哈,御叔,你又拿我逗趣了……”孔甯眉开眼笑,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如小时候一般融洽自在。 “今日我叫你来,是要拜托你一件事。”夏御叔嘴角含着笑意,看着他这位如同自家弟弟一般的孔甯,缓缓的说道:“你们抓住的那位叫做南宣的男子,现在还在狱中,我想请你跟你姐夫仪行父大人求个情,且放了他吧。” 听到夏御叔的这番话,原本微笑着的孔甯脸色变冷,眼神也暗沉了下来,他冷冷的说道:“是夏季让你为这个人说情的?” 夏御叔听到他这些话,眉头皱了起来,虽然心里知道说服他并不容易,但眼前的孔甯竟如此生气,变得让夏御叔不认识了。 “那个人是无辜的,”夏御叔又劝道:“就放了他吧,孔甯。你这又是何苦……” 孔甯脸色阴冷,看了不看夏御叔,用一副斩钉截铁的口气看着窗外说道:“御叔,你知道我的心事。我不想,也绝不会放过那个人的。” 夏御叔沉默了一会儿,只觉得心中发闷,于是坐了下来,拿起了桌子上他写好的那道竹简递给了孔甯,说道: “你看看这个。” 孔甯接了过去,看完之后惊讶不已,竟然是一封休离书,上面赫然写着夏季的名字。 “御叔,你,你这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夏御叔笑了笑,平静的说道:“我这身体就这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去了,夏季却还这么年轻貌美,我不想把她拴在这夏府里。” “这封休离书写给了她,她就可以离开这里,可以找自己喜欢的人生活,也可以回郑国去,” 说到这里,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孔甯,说道:“你也可以向郑国重新提亲,娶了夏季,这样你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孔甯听完他说的话,陷入了苦苦思索之中,夏御叔想用这封休离书来换南宣的命,那他到底要不要答应呢。 有了这封休离书,夏季的确就可以离开夏家了。突然,那日那位叫做泄治的夏氏族人进入了他的脑海中,若是夏季以后还留在这里,他作为一个外人,若要避过那泄治大夫,和夏季在一起,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好,我答应你,御叔,”孔甯郑重其事的说道:“我会去和姐夫说放了他的。” 夏御叔笑了起来,眉目间却显得十分落寞孤寂,他说:“以后夏季和徵舒就要拜托你多多照顾了。” 孔甯看着面前虚弱无力的夏御叔,只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内心充满了自责和愧疚,是的,之前那位医师留下来的一副药方还在他的手里,他一直没拿出来给夏御叔。 他不敢去看御叔,那是对他最好的御叔兄,只是,只是…… 他神情痛苦万分,他只是想得到夏季啊,夏季注定是他今生甘之如饴的一杯毒酒。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醉酒 这些天,夏季一直在等待着,但饶是她再怎么样告诉自己要宽心,但内心深处对南宣的思念和担忧与日俱增。 夏御叔从不在她的房里过夜,甚至白天也只能偶尔的在府内花园里见过他。 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想去问南宣的近况,却又不敢。在她知道自己身为夏家正妻的身份后,一种无形之中的愧疚和压力,让她这段日子心里压抑的很。 她的南宣啊,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夏季摸着手中的蝴蝶簪子,眼泪就掉了下来,谁该告诉她应该怎么办。 她想他,实在是太想了,想的浑身上下都疼,想到自己经常神思恍惚,以为他还在身边。 头顶上的北斗七星都换了几次位置了,还记得她跟南宣两个人在稷城的日子,每晚都会辨认这些星星的方位,乐此不疲。 夏季站了起来,现在才是夜色初上,她一定要去找夏御叔问个清楚。 自从婉儿死后,夏御叔一直就在书院里住着,此时院子里静悄悄的,并没有下人守在里面,只有屋内灯火通明。 夏季走到了屋子的门口,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她停了下来,拿不准是否要在这个时候进去。 “奴婢见过季夫人。”一道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却是一位丫鬟正端着一碗药汤在身后。 “是夏季吗,赶快进来吧……” 夏季走了进去,就见夏御叔站在书桌前,正静静地看着一张画。 画里是他和婉儿两个人站在桃花树下,依偎在一起的情形,两个人如胶似漆,十分伉俪情深。 夏季瞥过之后,就在一旁站着,沉默着。 夏御叔伸手接过丫鬟手里的药碗,慢慢的喝下去,脸色也红润了些。 “你这身体中的毒若是由南宣来医治,应该可以恢复的。”夏季一脸担忧的看着他,认真无比的说着。 她想如果让南宣来治好他,说不定他们就可以获得他的谅解,然后就可以毫无愧疚的离开了。 夏御叔看着眼前的夏季,笑了起来,为她的这点可爱的小心思而感到好笑。 “没用的,我已经找遍了王城里的医师,都没有人说可以治好。”夏御叔淡淡的说道,“更何况,我自己也不想被治好。” 夏季疑惑不解的看着他,关于他和婉儿的所有纠葛,她都从丫鬟的口中了解的十分清楚。 惑心……这种毒药让夏季吃惊不已,竟然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心,从此与陌生人白头到老吗。 “你……你还爱着婉儿吗?”夏季看着眼前人,迟疑着说道。 夏御叔嘴角微弯,露出苦涩的笑容,轻声道:“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在婉儿刚死的时候,我是恨她的。但现在过去了这么多天,我却弄不清楚了,身边的东西都残留着与婉儿在一起的一点一滴,我发现自己根本忘不了她……” “你知道最残忍的什么吗,是她已经走了,却还要拿这些该死的回忆来折磨我,让我也不得安生……” 夏御叔终于失态的大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婉儿死了也要来让他受尽痛苦。 夏季心疼的看着眼前痛不欲生的夏御叔,她不清楚他们之间这算什么,只是一阵阵的悲戚在心里蔓延开来。 惑心啊,到底是毁了两个人……这根本就是一种无解的毒药,即使夏御叔的身体好了又如何,心里的毒已然深入骨髓,弥漫在呼吸里,在一举一动中都散发出来,让他避无可避。 “御叔……”夏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喊着他的名字,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夏御叔凄凉无比的笑着,竟是伸手直接撕碎了那幅画,恶狠狠的说道:“婉儿,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爹,你这是怎么了……夏季,你怎么来了……”门口响起了夏徵舒的声音。 看到被撕碎的画,夏徵舒眉头微皱,扶着夏御叔坐下,关切的说道:“明日我让人过来把这屋子重新打扫一下,爹,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夏御叔冷静了下来,看到夏季,知道她肯定是有事才来找自己,问道:“你可是为了那位南宣前来?” 听到这话,夏徵舒站直了身体,脸色暗了下来。夏季却一脸期待的看着夏御叔,内心又是忐忑又是激动。 “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我想知道他现在被放出来了吗?” “夏季你……”夏徵舒恼怒的刚开口,却被夏御叔出声打断, “徵舒,夏季是你名义上的母亲,对她尊重一点。” 夏徵舒只能恨恨的看着夏季,心里很不是滋味。 “夏季,我正要找你说这件事,南宣那边我已经拜托了好友孔甯大夫去办,我也在等他的回音。放心吧,既然我开了口,他们一定不会过多为难他的。” 听到这话,夏季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兴奋无比。“太好了,谢谢你,御叔。” 看到眼前人的笑靥如花,夏御叔的心里也温暖了起来,他又说道:“在书桌的第二个格子里有一册竹简,你拿过来。” 夏季依言取了来,却见夏御叔示意自己打开,于是展开了竹简,却在看完后,站着一动不动,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夏徵舒瞧见夏季地神色,急忙也拿来那竹简,在看完之后,心内陡然升起一阵紧张和恐慌,手脚无比冰凉。 那是一封休离书,他爹夏御叔给夏季的。 夏季回过神来,只觉得内心一阵阵的甜蜜和心酸,她深深的看着夏御叔,眼里充满着感激之情,颤抖着声音说道: “御叔,谢谢你,我欠你的实在太多了……” 夏徵舒却气的脸色发白,他上前一步抓紧了夏季的手,恨声道: “你就这么开心吗,身为夏家的女人,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和那个男人私奔吗,你简直是不知羞耻……” 夏季的手被他狠狠攥住动弹不得,只能抬眼看向夏御叔求救。 夏御叔起身隔开了两个人,他第一次在夏徵舒面前动怒,沉声道:“我已经把休书给了夏季,无论她做什么决定,都再也与我们无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段时间听说你不去学堂,一直在府里缠着夏季,总是我平日里太纵容你了。这样吧,明日起一天去学堂,一天去我的兵营里习武,如果做不到两样都出色的话,也不必来做我司马夏家未来的主人。” ”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出府 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炎炎夏日,蝉鸣声叫个不停,让人心中烦躁不已。 夏季在窗下,拿出了那份休离书,伸手轻柔的抚摸着,这是夏御叔给她的一份保证,有了它,她终于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这些天,夏御叔的身体沉重了起来,每每去见他,总能看到身边的医师,在说些劝慰的话来安慰他,说是心病还需心药医,如果夏御叔不能放下,那这身体只会越来越糟糕。 夏季想到他脸色苍白的样子,不由得升起了一些愧疚,幸好她懂得一些医药之术,平时也帮着医师尽量调理着夏御叔的身体,暂无大碍。 只是,为什么那位孔甯大人这些天半步都没踏入这夏府来,夏御叔说上次已经拜托了他去放了南宣,南宣到底有没有出来呢? 夏季头疼无比,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心情也愈发的急躁起来。 她决定傍晚就出府去,夏御叔的身体不好,她不想再次为了这事去打扰他,只能自己去找那位孔甯大人问问了。 暮色降临,夏季走在王城里的街市上,只觉得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之间,华灯初上,衬托着夜晚的街市越发的热闹非凡。 她茫然的走着,她并不认识那位孔甯大人的府邸,只能边走边停下来,左顾右盼的找寻着。 她这副娇媚的模样自从出府,就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又见她迷茫的四处寻找,似乎没有目的,心里俱已心痒难耐。 街市上的一间酒馆里,仪行父正倚栏而立,手里捏着一个酒杯,正看着月色出神。 是的,他又喝起了思美人,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他心里尘封已久的往事都一一翻涌上来,避无可避。 他看着月色当空,眼前就出现一位女子的模样,清秀婉约,温顺无比,正向他浅浅一笑。 “昭儿……”仪行父从来波澜不惊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痛苦,八年了,自己到底还是忘不了她。 只是,很快,夏季的模样也出现在了他眼前,他皱起了眉头,想到了她和那位南宣两个人那日情深意浓的情形,不由得捏紧了酒杯,狠狠的一饮而尽,为什么,为什么她们竟然都会爱上一个平民…… 突然,底下的一片喧哗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抬眼望去,就见到夏季正被一些人围拢在一起,一脸的惊慌失措。 “美人,这大晚上的,你怎么一个人出来,是不是要买什么东西?哥哥帮你买。”一位身着锦衣,贵族模样的男子上前,一脸痴迷的看着夏季,说道。 “你们知道孔甯大人的府邸在哪里吗?”夏季虽然心里害怕,但还是怯生生的问道。 “你要找孔甯大人啊……”那位男子得意的笑道:“巧了,我可是他的表弟,只要你跟着我,我一定会带你去找他的。” 顿时,身旁的人都纷纷喧闹起来,吵成一团,有些人大声叫道:“我也认识孔甯大夫,只要你跟我去,我也会送你去他府上的。” 夏季看着在她面前吵闹的不可开交的人群,只能站在原地,也不敢动,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突然,他们的身后传来了仪行父的声音,顿时人群都变得鸦雀无声。 “夜晚在王城擅自喧哗不止,这就是身为贵族应有的作派吗?”仪行父继续淡淡的说着,话语中无形的威慑力却让那些人都不禁心里打鼓,只能一再依依不舍的看着夏季,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夏季,你在外面做什么?”仪行父神色淡薄的看着夏季,问道。 夏季看着眼前的人,想起了他叫做仪行父,是一位典狱大夫,那日就是他和孔甯一起带走了她,也抓走了南宣。 她的神色顿时欣喜起来,正好可以直接找他问问。 于是,她上前行礼道:“我正好想来找大人,我想知道,南宣现在怎么样了,他是否已被大人放出来呢?” 仪行父的眼神变冷,沉默着,转身离开,向酒馆走去。 夏季看到他的样子,心里焦急极了,也跟着他走了进去。 屋内,两个人坐在一方小小的酒桌上,气氛安静无比。 夏季看着眼前的仪行父只一味地伸手,一杯又一杯的喝下思美人,并不与她说话,心里不安起来。 “大人,是不是,南宣出了什么事?” 听到这话,仪行父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倒是看向她,也拿来一杯酒递给她喝,眼神里透露出一些疑惑和无奈问道: “为什么,夏季……你究竟爱上他哪一点?” 夏季喝过那杯思美人,只觉得口齿间酒香四溢,酒不醉人人自醉,她羞涩起来,痴痴地笑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看到他心里就很开心,我只想和他一辈子在一起。” “虽然他只是你们口中的一位平民,但我不在乎……”夏季眉开眼笑,透着些调皮和稚气道:“在我心里他就是天下无双。” 已是醉眼朦胧的仪行父看到眼前人语笑嫣然,对那个人如此情根深种的模样,陡然心里翻起来滚滚怒气,他想到了昭儿那年也是如此,对着他说起那个人时一脸喜气的模样。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眼神里冰山都被燃起的嫉恨熔化,他猛的把桌上的菜全都掀落在地。 突然响起的杯碗破碎的尖利声音,让夏季吓了一跳,却在见到逼近了她,眼睛通红的仪行父时,内心更加忐忑不已。 “仪大夫,你怎么了……” “有我在,你们休想在一起,”仪行父的眼神阴冷无比,眼前的夏季已然与昭儿的样貌重叠在了一起,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只当昭儿竟还是在他的面前。 他紧紧的握住了夏季的双手,将她推倒在桌子上,俯身看着她,神色阴晴不定。 他的身体死死的压住了夏季,夏季根本挣脱不了,她的内心惊慌无比,眼角含泪,向他哀求道: “南宣是无辜的,大人我求求你放了他吧,要抓就把我抓进去,我来替他。” 仪行父怒火中烧,低下头狠狠的吻住了夏季,一手拉开了她的纱衣,直接伸进她的肚兜里大力抚摸着,接着又分开了夏季的双腿,正要继续时,却被窗外的一个人跳进来拉住了手臂。 “哟,这不是仪大人么,”说话的人却是之前的那位泄治大夫,他看着衣衫褪落,一脸泪痕的夏季,挑眉对着仪行父笑道: “我说上次怎么就捏住了我手腕,不让我碰她呢,原来你存了这样的心思……啧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帮忙 仪行父的手臂被泄治拉住,看着夏季的神色也恢复了一丝清明,他摇摇晃晃的走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竟是一副醉的不轻的样子,挥手道: “泄治,我今日酒喝的太多,你替我把她送回夏府吧。” 说话间,夏季早已穿好纱衣,躲在门口处,瑟瑟发抖,可怜极了。 泄治长身玉立,却是面如白玉,俊美的有些妖魅,他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意有所指道:“从未见过仪大夫像今日这般失态,倒是让我也能饱了眼福。” 见到听后神色痛苦的仪行父,他笑得十分开心,走近了夏季,直接拉起了她的手,一并离开了屋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街市上走着,却在一处僻静处,泄治把她拉到外面的人看不见的墙角处。 “夏季,今日你去找仪行父,说的那位叫南宣的是什么人?”泄治目光灼灼的盯着夏季,好奇的问道。 夏季神色犹自恍惚,回道:“他,他是与我结拜的哥哥,我好想他……” 一想到刚才那仪行父的话语,夏季顿时心惊不已,她颤声道:“泄治大人,你能帮我向仪行父大人求个情吗,求他放了南宣好不好……” 眼前的人一双美目秋水盈盈,眉头微蹙,一副伤心落寞的绝美模样令泄治只觉得心里也愁肠百转起来,他伸手抹去她欲落未落的泪珠,柔声道:“好,我会帮你救出他的。” 说完,想到刚才夏季只身着一件水蓝色肚兜被仪行父压在身下,一副艳若桃李的模样,泄治的嘴角又噙起坏笑,低下头埋在夏季的脖颈间深深的嗅着。 “啊,夏季你……”泄治本想调戏她一下,却没想到她的脖颈间一阵处子体香,夏季居然还是位处子,惊讶的脱口而出道:“你居然还是处子之身。” 夏季一脸茫然的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但隐隐觉得这不是个很好的词语,她的脸红了起来,别开了脸。 泄治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半晌,眨了眨眼睛,又笑道:“没什么,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府吧。” 两人正要走,突然,泄治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停了下来,抬起夏季的脸蛋,郑重的吩咐道:“以后晚上你一个人不许再出门了。” 泄治刚才想起,正是因为那些人围住了夏季的一阵喧哗声,让他注意到了夏季,才看到仪行父和她走进了酒馆里,他便紧跟着进去……总之,若不是他今日跟在他们后面,只怕夏季已经要被仪行父…… 想到仪行父那时神智不清的样子,他就后怕不已,但又有些苦恼,夏季请他帮忙救出那个叫南宣的人,他该怎么开口求这个情呢。 这日午后,夏御叔正和夏季两个人在花园里的亭中站着,看着池塘里的荷花,两个人脸上都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御叔,这池塘里的荷花有很多品种,你分得清吗?”池内荷花成簇,朵朵盛开,一阵微风拂过,摇曳生姿,阵阵芳香袭来,让人不免心旌神摇。 夏御叔看着夏季,微微一笑,说道:“当然可以,这些都是我亲手挑选来的品种,种在了这池子里。” “季儿,比如你看这朵淡黄色的重瓣荷花,就叫做秣陵秋色。她旁边的呢,颜色鲜艳亮丽的就叫做翠盖华章。” 夏御叔为夏季一一指来荷花品种,又把她拉去了一边,笑着说道:“这边的荷花特别的小巧玲珑,叫做金珠落玉盘。” “要是你喜欢,明日我命管家在你院子里挖出一方池塘来,也种些来,这夏日里与荷花作伴,定是极为雅致的。” 夏御叔看着眼前的夏季含笑道,这些天他们白日里都会在花园里遇到,两个人时常停下来说说话,关系也亲密了很多。 夏季也笑了笑,随口应了。她心里记挂着泄治大夫说得会帮她救出南宣的承诺,这些天在屋里也是烦闷不安,所以她就天天在花园的亭子里坐着,看看这些景致,心情到底舒畅很多。想来那夏御叔也是如此。 夏府里的下人们看着两人站在一起,都心里欢喜,偷偷的相对笑着,这两人站在一起才叫一个般配,容貌和性格都大抵相宜,比那什么婉儿简直好上太多了。 突然,一阵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御叔,季儿,你们今日怎么这般有闲情雅致……” 两人均抬眼望去,就见到泄治大夫走了近来,对他们挑眉笑着说道。 夏御叔见到他,恭谨的做了揖,叫了他声哥哥。虽然他们都是皇室血脉,但泄治大夫是当今大王父亲的亲弟弟,连现下的大王见到他,都要叫他一声王叔,而夏御叔的血脉与大王之间就远了些,但也算是大王的叔叔一辈。 夏季也跟着夏御叔一并行了礼。 “你们在说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也告诉我来听听。”泄治眉眼带笑,却是直接站在了夏季身边,问道。 这些天,他借着关心夏御叔身体的名义,以夏氏族人的身份进出夏府,送些药材或是名医前来医治夏御叔,因此他们之间也熟稔了起来。 夏御叔微笑着向他解释了刚才他们之间在说荷花的品种。 听后,泄治看着面前心情大好的夏季,心里一动,说道:“这些荷花的确不错,但怎么比得上季儿你的美……” 夏季听后,低下了头,却是默默的靠近了夏御叔几分。 夏御叔听到泄治的话也在一愣之后,随即拿着话岔开了,他问道: “最近大王的身体还好吗?”据说大王前些日子在王宫里,被一只摔碎的碗扎伤了手,发了不小的火,竟是把一个宫里的下人们都赶去了浆洗房做苦力。 “他就是个小孩子的脾气,总是任性胡闹,昨天我刚进宫里去看过他,手伤早就痊愈了,不必担心。”这种话也只有泄治才敢这般放肆地说出来,因此夏御叔听后只嘴角弯起,也并不多言。 “对了,季儿,我从王宫里带了些宫里妃子们都喜欢的首饰样式,还有一些时下流行的衣服款式,你快看看喜欢吗?” 泄治挥手,身后几位仆人便跟上前来,打开一个个锦盒,只见里面的首饰珠宝俱是精美绝伦,巧夺天工。另外的一些长条锦盒里的衣服颜色鲜艳,款式精致,别出心裁极了。 夏季只看了一眼,又垂下了头,躲在了夏御叔的身后,沉默不语。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帮忙二 夏御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只得对着泄治淡淡的说道:“哥哥,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夏季素来不喜这些东西,所以倒是要让你失望了。” 泄治疑惑的看向夏季,以往他都是直接看着她,眼神都舍不得离开她的脸蛋片刻,听到这话他才细细地从头到脚打量着夏季,只见她的发髻上只是插了一只黑色的蝴蝶簪子,再有一对珍珠耳环,除此之外并无其他装饰,却已经如此美如天人。 他心里不禁一阵喟叹,人已是绝美,的确不需要再多的妆扮来衬托了。 “那好吧,季儿,下次我换一些新鲜玩意儿带给你看看。”泄治又笑了起来,心里得意的很,在哄女人开心这方面,他一向是极拿手的。 三个人说了会话,见到夏御叔神思有些困乏,泄治便向他们告辞离开。见到他要离开,夏季变得坐立难安起来,不知道他们之前说好的事情,泄治是否帮上了忙? 夏季看向夏御叔,见他的确有些困乏,便轻声说道:“我去送送泄治大夫。” 泄治听后,顿时喜不自禁,和夏季两个人一起走在了出府的路上。 “泄治大夫,那日拜托您的事情,不知道是否成功了呢?”终于,快要出府的时候,夏季一脸焦急的拉住了他的袖口,出声道。 泄治看着眼前人着急的模样,笑的无比邪气,他靠近了夏季,柔声道:“我帮你打听过了,南宣被仪行父关进了王城南边的一座牢狱里,他还活着,你不要太担心了。” 夏季听后心里只觉得一阵酸楚,怎么还被关着呢,不知道南宣有没有受伤。 “那他有没有受伤?伤的严重吗?”听说牢狱里的犯人会被严刑拷打,所以夏季仍不放心,又追问道。 泄治挑眉,对她过于担忧的神色有些疑惑不解,但还是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笑着说道:“我偏不告诉你,你说要怎么报答我……” 说话间,伸手环住了夏季的腰,一脸戏谑的盯着她笑。 “我,我……”夏季刚张开了口,却又觉得尴尬无比,她的确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他,更何况他是当今大王的亲王叔,身份地位已是尊荣无比。 “季儿,这段时间晚上我来接你出门,”泄治看到眼前人苦苦思索,十分纠结的样子,终于笑的无比灿烂的说道: “我会让你开心起来的。” 到了晚上,夏季走出了府,果然就见到泄治已经等候在外面。 此时,月光明亮如水,洒落在这片天地,商贩小摊大都已经离开了,偌大的街市上却仍是人来人往,穿梭于那些灯火通明的歌坊酒肆之间。四周的高楼上灯笼高高挂起,随微风轻轻摇晃,不时有阵阵欢声笑语从里面传出,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热闹。 “走吧,季儿,”泄治开心的拉起了夏季的手,带着她也走在了人群里。 夏季不习惯被他握住,但因为他对她说,如果这些天能让他开心,就会带她去见南宣。 他可是王叔身份,一定会有办法救出南宣的,想到这里,夏季暗暗告诉自己要忍耐,既然他这样承诺了,必然不会骗她的。 看到路边有小贩卖着糖葫芦,夏季似有所动,好像跟南宣在哪里一起吃过。 看到夏季停下来,眼睛看着卖糖葫芦的人,泄治连忙上前,买了两根糖葫芦。一根交给夏季,自己也好奇的对着手中的一根咬了一口,只觉得口中甜腻无比,隐隐发酸,但见到夏季眉开眼笑的吃着,也抓在了手里,没有扔掉。 不一会儿,夏季的怀里抱着一堆吃食,她眼角含笑,心里却是十分的开心,仿佛又回到了和南宣在一起生活的日子,晚上他们也是这样抱着吃食,慢慢的走在街上。 “季儿……”看着眼前笑的灿烂的夏季,泄治的心里却不安了起来,以前他追求那些美人的时候,都是要用一些金银珠宝去哄她们,为什么夏季居然会对着这些吃食无比开心? “怎么了?”夏季淡淡的应道,只一味的朝前走着,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我们去河边放荷花灯吧。”泄治看着面前的人,觉得他们之间似乎过于沉默了些,便提议道。 正是盛夏时节,王城里最大的湖水边酒肆舞榭临水而立,湖水上一座座画舫游船错落有致,隐约有阵阵丝竹声伴随着唱歌声传开,在水里泛开了一阵阵涟漪,也搅乱了在水中的月影。 湖水边,一对对的有情人两两相依,一些人身旁放在一盏荷花灯,他们正在手中的红布上写着什么,写完之后还相对着呢喃耳语一番,再将荷花灯轻轻的放在湖面上,放入红布再让它随水而去,一切都显得那样的静谧而美好。 夏季看到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禁一阵恍惚,却被泄治拉住了也坐在了湖边,他的手上也拿着一盏荷花灯,正目光灼灼的看着夏季,柔声道: “来对着荷花灯许个愿吧,把它放入水中,水神会知道你的心愿帮你实现的。” 夏季将信将疑的接过荷花灯,却还是露出了期待的面容,如果真的可以的话,那就拜托水神大人,成全她和南宣,让他们两个人早日团聚吧。 “你想不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泄治靠近了夏季,一脸坏笑的说道:“你猜一猜。” 泄治伸手握住了夏季的双手,紧紧的包裹在了自己的手心里,在明亮的月色下,眼前的夏季如梦似幻,不似凡间人,眉目间淡淡的愁绪更显得她圣洁无比,犹如坠入人间的仙子一般。 “我,我不知道……”夏季脸红了起来,却无法挣脱,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说道:“那你究竟许了什么愿,可否告诉我?” “我啊,这个嘛,”泄治看着娇媚动人的夏季,一时促狭的笑了起来,极为开心,说道:“我想让你做我的妻子,然后我们再生很多孩子……” 听到这里,夏季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般,突然站起了身,她的神情痛苦无比,她的南宣也曾经这样对她说过,几乎一摸一样的话啊,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她到底还要忍受多久…… 看到眼前人明显痛不欲绝,神思恍惚的模样,泄治突然心底就柔软了下来,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奇异感觉,只觉得她的痛就像自己身上的痛一般,让他怜爱不已。他贴近夏季,伸手抱住了她,他们就这样在月色下静静站着。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怒火 这边,不久前,在湖中央的一艘画舫上,孔甯正在和屈巫还有子反等几个人在画舫里相谈甚欢。 屈巫和子反这段时间为他促成了不少生意,因此他们也如朋友般无话不谈,关系密切。 为了答谢他们,孔甯特意包了这座画舫,请来一些歌姬名伶来弹唱助兴,他志得意满极了,结识了这两位楚国贵族,让他的身家又上一层,可以让他有充足的底气向郑国请求把夏季再次嫁给他。一想到夏季,他顿时心花怒放,他就等忙过这段时间,向御叔讨来休书,再风风光光的用最丰厚的嫁礼让郑国答应把夏季嫁给他。 画舫里莺歌燕舞,觥筹交错,同样坐着的屈巫和子反两个人却各怀心事。 屈巫借着与孔甯交好的机会,频繁的来往陈国,了解了不少关于夏季的事情,知道她和御叔,婉儿之间的事情,她的失忆,还有那位南宣的事情。他也听说了夏御叔的身体情况,心里升起了种种期待,他不舍得离开陈国,只等着若是夏御叔死了后,他就可以和夏氏一族的人交涉,让他们同意自己再娶了夏季。 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了,前两次的遗憾已经深深的刻进了他的心底。 一旁的子反喝着酒,听着小曲,只是他心里也暗自神伤,他一直在想着怎么劝服屈巫离开,虽说这段时间他们两个人也去了别国拜访,但他根本就知道,屈巫的一颗心都系在了这里,关于夏季身边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紧张不已。 屈巫在想着什么他都知道,那个夏御叔的身体据说不太好,应该就在这两年了,他在等着这个机会和夏季在一起。 也罢,就随他去吧,只是,子反抬眼看着眼前桃花眼带笑的孔甯,心里不是滋味,这人之前看着夏季的眼神让他想到就觉得很不爽。 一些贵族喝醉了酒,伸手抱过一些伶人肆意调笑着,画舫里一时喧闹起来。 屈巫站起了身,走到了船头,静静地在月色下站着,湖水边一对对的情人们吸引了他的目光。 盏盏荷花灯点亮了湖面,浪漫而唯美。 突然,他看到了坐在湖水边的一位女子,顿时愣在了原地,她的身旁还坐着一位男子拿着一盏荷花灯在对她说着话。 夏,夏季吗?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纱衣,在明亮的月色下恍如仙子,身旁的那位男子也秀美无比,肤白唇红近乎妖异。 看见屈巫站在船头愣愣的出神,子反起了身走了过来,也看见了夏季在月色下一脸期待的许愿模样。 真是太美了,不管见过夏季多少次,子反的心里都会由衷的生出一阵感叹,美的如此扣人心弦,可以杀人于无形。 “哐当……”他们的身边突然想起了一声酒杯碎落在地的声音,转头望去,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孔甯也站在了他们身边,正面色阴沉的看着夏季和那个人。 他们接着看到了,夏季的双手被那人握住,然后被他抱在了怀里。 “船夫,快把船开到岸边去。”孔甯认出了那人是泄治大夫,汹涌的怒气升腾在心底,让他几乎要神智崩溃。 画舫很大,掉转船头就要花些功夫,因此,他们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子拉着夏季的手,两个人走进了一座小的游船里。 “快,靠近那艘小船。”孔甯又焦急无比的对着船夫吩咐道,就差自己亲手去驾船靠近了。 过了一会,画舫终于摆正了船体,向小船驶去。 靠近了小船,突然一阵清脆悦耳的琴音传来,让人心神安定。 只见那艘船上,那位叫做泄治的大夫惬意无比的半躺在了船舱里,恣意张狂,正看着船尾处夏季一人在抚着琴弹奏着。 琴声悠扬,飘荡开来,似乎暗含着一位女子的心事,娓娓道来,尽述相思之情,令人心神荡漾。 不一会儿,就见那位男子也从怀里拿出了一只短笛,竟是要与夏季的琴音合奏。 夏季没想到泄治竟然也会乐器,看着他微微笑着,指尖不停,一声声缠绵悱恻的音调传出,只是每到音高凄凉之境时,都会被短笛音的悦耳动听所化解,泄治的笛音竟是与夏季的琴音高低相合,犹如琴瑟和鸣般令人心驰神往。 琴音的所有孤寂落寞都被短笛的温柔情意包裹住,夏季的神思恍惚了起来,只觉得内心充满了一阵阵的温暖和勇气。 不一会儿,他们的小船周围已是围满了前来观赏的画舫游船,他们都是在听到这样一首心意相通的琴笛合奏之后,循着乐声将船开来。 很多人站在船头,起初只是想看看这对有情人的模样,却都在看清了夏季面容之后,愣在原地,没有人再大声说话。 眼前的两个人,尤其是那位女子,素手抚琴,就如同天上谪仙一般,令人移不开眼。 看到越来越多的人站在船边看向他们,泄治眉毛微挑,显得十分得意,起了身直接坐在了夏季身边,情意绵绵的看着夏季继续吹奏着。 短笛音里的柔情蜜意顿时汹涌澎湃了起来,竟是要生生的压过去琴音的清冷婉转。 夏季茫然的弹奏着,只见月色当空,夜凉如水,身边人却不见南宣,一阵酸楚凄凉之后,竟是直接弹断了琴弦,瞬间手指就被割出了一道血口子。 “季儿……”几道声音同时响起,除了身边的泄治一脸焦急的唤了她后便拿来布条替她包扎,夏季抬眼就见到近处的一处画舫边,站着孔甯和另外两位有过一面之缘的贵族,正神色焦急的看向他们。 夏季看见了孔甯,却不想跟他多说一句,她很生气,南宣的事情他明明答应了御叔,却一直没有回应。 于是,她拉住了泄治的袖口,靠近他低声道:“别管他们,我们走吧。” 夏季的声音似乎有蛊惑人心的作用,泄治愣愣的看着月色下她绝美的面庞,只能点头称好。 泄治径直站了起来,长身玉立,伸手拿过船桨,直接划动了船,带着夏季离开这里,向另一边的湖边驶去。 他们不打招呼就这样离开,孔甯心里顿时怒火中烧,夏季对泄治亲密的动作他都看在了眼里,她竟然装作没看见他就走了。 想到这,孔甯心里一阵嫉恨,平复了呼吸后,他告诉自己,没关系,他会让夏季哭着求他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灯笼 看到夏季和那人离开,屈巫收回了目光,他平静的问道:“那人是谁?” 孔甯捏紧了拳头,又松开,冷声道:“他是泄治大夫,大王的亲叔父。” 屈巫突然觉得心里无比的失落,夏季啊夏季,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环绕着你,偏偏都是些身居高位的王公贵族,到底要怎么样,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你呢? 子反也一反常态地沉默了起来,那人居然是这陈国王叔身份,地位跟自己差不多,看来只有夏御叔活着一日,夏季才能安稳一日,不知道一旦夏御叔死后,这陈国里为了夏季会闹出什么样的风波,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说实话,他看到夏季也很心动,只可惜他的好朋友屈巫已经爱上了这样一位绝世美人,倒是让他不得不收敛了对夏季的这些心思。 将船靠到水边,泄治伸手接着夏季跳下了船。 两个人走在了回府的路上,倒是比之前关系亲近了点,是那首琴笛和鸣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泄治看着低头浅笑的夏季,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像是想到了什么,拉着夏季走进了这王城的最大的一间酒肆里。 泄治直接将身上带着的一块玉佩交给了掌柜,低声吩咐着他一些事情。 夏季疑惑的看着眼前人,只觉得他似乎很开心,只要他开心就好,这样她才能早点求他帮忙把南宣救出来。 泄治把夏季拉到了酒肆的屋顶,两个人站在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行的屋顶小道上。 夏季看着下面,惊呼一声,他们竟然站在了很高的地方,看不清路上的行人,底下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她又望向远处,只见月明星稀,天高地阔,整个天地无边无垠,如一团黑墨般沾在一起,令人心胸开阔,烦恼顿消。 突然,眼前一个光点徐徐升空,然后更多的亮点都紧跟着升上了天空,原来是一盏盏特别制作的灯笼,带着一盏盏灯烛,一并飞了起来。 那些灯笼的光芒落入了夏季的眼中,她看的呆了,它们就像是流星,又像是夏日里常见的萤火虫,但那些都比不上眼前几百盏灯笼在眼前飞动着,带来的震撼和壮观。 夏季微张着嘴,显然已被眼前的景象深深的吸引了,她转头一脸惊喜的看着泄治,笑着说道: “谢谢你带我来看这样的美景。” 泄治一直紧紧的盯着她,见到她犹如孩童般天真烂漫的笑容,心里满溢着幸福,某个地方似乎融化了,让他看着眼前的夏季,只觉得要是与她这样,一生一世该有多好。 “季儿,若是你喜欢,我天天放给你看……”情到深处,他不禁抱住了夏季,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说道。 夏季却慌忙地挣脱了,她脸色发白,不敢看他,只一味的说道:“我要走了……” 泄治眼神中一阵落寞,却很快又恢复了纨绔公子的模样,他笑了起来,痞气十足的说道:“好吧,我的美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夏季回到了屋里,已是月色当空,明亮无比。 这一晚,她过的十分不易,脑海里一会想到泄治看向她情意绵绵的眼神,一会又想到那条画舫上孔甯阴沉无比的神色,只觉得心越发的揪紧,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伸手拔下了发髻上的簪子,看着上面栩栩如生,如痴如缠的一对蝴蝶,她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下来。 接着,又笑了起来,想起了南宣也曾在这么明亮的月色下,对她轻声耳语过,让她的心里顿时又甜蜜起来。 突然,她手里的簪子被夺了过去。 夏季惊呼一声想去抢,却发现那人竟是孔甯,他似有醉意,却面色发冷的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只簪子。 他看到了上面的一对蝴蝶,冷哼一声,竟是要直接把那只簪子丢掉。 “不要……”夏季急忙喊道,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不让他有所动作。 孔甯挑了眉看到夏季的焦急神色,他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却还是很冷,说道: “这是谁送给你的?” 夏季垂下了眼神,并不敢说出南宣的名字,只能讷讷了半晌,说道: “并没有谁,这是我自己看着可爱,买来带的。” 孔甯看到夏季一副心虚的表情,心中不明火又升了起来,他直接伸手把簪子扔出了窗外,竟是掉落在了刚挖好的池塘里。 月色下,池塘里荷花簇簇摆动,田田的荷叶也在左摇右晃,池面上水波荡漾,一时难以分辨簪子掉落的具体位置。 “啊……”夏季大喊一声,就要离开屋子,想去捡回那只簪子。 却不想被孔甯拦腰抱起,把她放在了里屋的床上。 “怎么,你今晚不是很得意吗,有了那位大夫,竟然就装作不认识我了?”孔甯把她的双手牢牢锁在头顶上,看着眼下人脸颊泛红,柔弱无助的媚态,一面恨恨的说着,一面又呼吸急促了起来。 “季儿……我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事,你的心底到底有没有我……”孔甯轻轻的吻着夏季的鬓角,又逐渐向下吻去,用唇瓣一点一点,细细的描摹着夏季的眉毛,眼睑,鼻子…… 他的眼里,心底只有她,可是,为什么,她好像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他。 “不要再和其他男子接触了好不好,看一眼也不行……季儿,你知道吗,你是我的……”孔甯直直的看着夏季,脸上露出了略显稚气的微笑,他带着些撒娇的音调像是在讨好夏季一样,“我也是你的……” “你放开我……”夏季生气极了,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孔甯的手。 孔甯的眼神变得阴沉,脑海里闪现出她先是与那位南宣情深意重的模样,又变换成今晚她和泄治在一起亲密的情形,他一把扯过夏季的纱衣,眼神又变得幽暗了起来,眼前的夏季只穿着月白色的肚兜,肤色洁白无瑕,一双玉腿更是嫩白如玉。 他因为心底的欲望而浑身都颤抖起来,拼命忍耐着呼吸,一双手伸进了肚兜里感受着手中皮肤的温热细腻,眼神迷离轻声道: “季儿,我想要你,好不好……” 夏季看着他隐忍着面容,没来由的觉得心底害怕极了,她想到了南宣,南宣还被他们关在狱里。 这时,孔甯已经分开了她的腿,埋头在她的大腿内侧密密的吻着,引起了夏季的一阵不适和轻呼。 似乎再也忍受不了了,孔甯目光灼灼的注视着身下的夏季,他颤声道:“别怕,我不会让你疼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讨好 夏季看着眼前的孔甯竟是站了起身,在解开他身上的衣袍,她的身体颤栗不停,只觉得将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她曲起了身体,带着一丝祈求和侥幸道:“孔甯,我答应了你,你能放了南宣吗?” 她知道自己就要面对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心里别无他求,只想让他能帮忙,希望他能看在她这么配合的份上,对南宣网开一面。 看到夏季在拼命掩饰着自己的害怕,还勉强的对他挤出讨好般的微笑,孔甯停下了正要脱去衣袍的动作,眼神里火苗却渐渐的消散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什么时候,他孔甯竟然需要以别人的性命做交易,来强迫一个女人与他交欢,更何况夏季是他的心爱之人。 只是,他的心里愈发的苦涩,夏季竟然可以为了南宣做到这地步。 他坐在了床边,伸出手抱住了夏季,他温柔的摸着她柔顺的长发,轻声道: “季儿,我不会勉强你的,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跟着我。” 半晌过后,他恢复了正常,拿来一床薄被盖住了夏季,深情的看着她说道: “明日我就去找我姐夫,让他放了南宣,夏季,以后你就一心一意的跟着我,可以吗?” 夏季的眼角湿润了,沉默了一会,她别过脸去,轻轻的点了点头。 一夜过去了。 天刚拂晓,天空边露出了鱼肚白,凉风习习,也吹动着站在窗口边夏季的一缕刘海。 感受到了刘海蹭在脸蛋上的痒意,夏季心中惬意了些,她走出屋子,却见夏徵舒正靠着院里的一面墙上,眼神望向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季刚想转身进屋,却听见他开了口说道: “听说这些天,泄治伯叔经常来我们府里找你?” 夏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那日他的神情吓到了她,自此之后她就尽量与他保持距离。 “他说可以帮我救出南宣。”过了一会,夏季还是认真无比的对着已经站在她面前的夏徵舒解释道,还带着些感激之情。 没想到夏徵舒听了之后,竟然笑了起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会有如此单纯幼稚的女人。 笑着笑着,他的脸色变冷,捏紧了夏季的手,说道:“你怎么这么容易就相信别人,你不知道他们都对你别有用心吗?” 夏季愣了一下,微微一笑道:“泄治他是好人,我相信他不会骗我的。再说,我又有什么好被他骗的呢,他的地位已经那么尊贵了。” 夏徵舒面色含怒,眼前的夏季什么时候竟然信任起那个轻薄无状的人了,却只能气恼的说道: “你真是,又蠢又呆……”随后,直接翻过墙去离开了。 随后的时间里,夏季都觉得过的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就知道南宣有没有被孔甯帮忙放出来。 午后,突然,有一位小厮模样的人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包衣服,对她说道,请她换了后去门口,有人在门口等她。 夏季轻皱眉头,但还是换上了那套衣服,却是官府衙役中的粗使仆妇打扮。 她心里想到之前泄治对她说的话,于是把头发梳得散乱了些,让刘海垂了下来遮盖住部分眉眼后,随着那小厮出了门,在门口见到了泄治大夫。 “季儿……”泄治看到夏季,一脸的心花怒放,他也换上了一套衙役得衣服。 “我找到你的南宣哥哥被关押的地方了,我带你去救他出来。” 两个人来到了一个地方,只见一座大院四周竖起高墙,只有一大一小两个门,均是紧闭着,还有士兵在门口来回巡逻着。 夏季看着戒备森严的宅院,一脸不安,她拉了拉泄治的袖口,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看上去很可怕。” 泄治和她站在一旁的角落里,他语气平静的说道:“这是专门用来关押犯了事的贵族的地方,你的南宣据说就在里面,” 然后,他看到了神色局促不安的夏季,笑着道:“没事的,这里只是寻常的关押之地,里面很多都是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被关进去的贵族,相信我们找到了他就可以直接把他带走。” 夏季听的愣住了,出声道:“怎么直接带走?” 泄治得意的挑了挑眉,捏了捏夏季的脸蛋,笑道:“就跟我们一样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出来。” 说话间,来了一个衙役在门口四处张望后看到了他们,径直走到了他们面前,恭敬的对着泄治说道: “此地人多眼杂,恕小的就不行礼了,大夫快随小的进去吧,那南宣就被关押在东北角处的一间牢房内。” 三个人依次进入了宅院内。 宅院内部倒还干净整洁,只是一堵堵墙壁隔开了很多屋子,这些屋子的大小跟低等下人们住的地方差不多。 很多屋子的门上都用一把锁锁住了,倒是没人看守,耳边不时传来被关在里面的贵族们哭闹叫骂的声音。 夏季紧紧跟着他们,半步也不敢落下,这宅院竟是如此大,而且道路九曲回肠,一不注意就会走散。 很快,那名衙役终于停在了一座屋子的门口,神色紧张的左顾右盼后,对他们轻声道: “大人,就是这间屋子,那人就在里面,等小的把门打开后,你们赶紧让他换上衣服后,再随小的离开此地。”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了,屋里一阵血腥味传来,让夏季不由得干呕了起来。 却在看清楚里面的情形后,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的南宣浑身是伤,血迹斑斑的躺在了一张床上,手上戴着手链,脚上也用脚镣锁住了。 夏季呆呆的走到了他的面前,伸出手去,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是如此冰凉,这是她的南宣吗? 夏季的神思恍惚了起来,她一声又一声的换着南宣的名字,却不见他醒来。 夏季的心跳似乎停住了,她静静地把头和他靠在一起,与他十指相扣,眼里悲戚万分。 “看来今天是带不走了,我们下次再来吧,季儿,好不好?”泄治在门口劝道,心里却觉得奇怪,她对那人的举止似乎过于亲密了些。 “不好,有人过来了,我们要赶快走了,大人……”站在门口的衙役顿时着急起来,他看到一队巡逻的人走了近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阻挠 “季儿,我们快走吧,不然要被他们抓住的……”泄治进屋,拉住了夏季,就要把她带离屋里。 突然,夏季像是发了疯一般,咬了他的手一口,接着仍是跑向了南宣,紧紧的抓住他的手,看着他一言不发,泪如雨下。 “哎,大人,小的先告退了。”衙役看到已经发现他们的士兵,慌忙的行礼后赶紧转身离开,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了。 泄治看着夏季这般伤心欲绝的模样,叹了口气,对着面前对他大喝一声后迅速包围了他的士兵们,掏出了身上的玉符。 “小的们见过泄治大夫。”看到他的身份玉牌,士兵们纷纷下跪行礼道,但仍然带着警惕的神色看着泄治。 “不知道大夫在此处,有何要事?”一位看上去是他们长官的人上前恭敬地问道。 泄治只觉得头痛无比,今日之事本来打算偷偷摸摸的就解决了,没想到居然会被他们发现,这下可糟糕了,他们肯定要去请仪行父过来。 一想到仪行父,泄治就觉得苦恼得很,除了上次那晚意外的见到他失态的一面,这人几乎是品行完美无缺,堪称贵族楷模的一位典狱大夫。 这仪行父平素不近人情,对待犯事的王公贵族都是一视同仁,毫不手软。偏偏他是世代名门望族之后,而且处事进退得宜,有理有据,因此大王最信任他,在朝中也几乎人人夸赞敬佩,素有威望。他这般冷面无情,还是早点离开,避免和他遇到为好。 “我在这里自然是有要事,你们不必紧张,我们现在就离开。”泄治朗声道。 却在身后响了了一道冷如金石的声音,“泄治大夫,我却不知,你口中的要事是指何事?” 却见仪行父已然走到了他的面前,嘴角弯起,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继续说道:“这里是关押犯人的地方,不是你可以随意出入的歌坊酒肆。” 夏季听到仪行父的声音,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她跑了出来,拉住了他的袖口,苦苦哀求道: “仪大夫,南宣在里面受了很重的伤,他是无辜的,你赶快把他放了吧。” 仪行父看到自己的袖口被她拉起,印出一道道的血迹斑痕,他拂过袖子,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来人,把他们送出去。” 听到这话,夏季心里惶恐不安极了,她竟然直接跑进了屋里,死死的抓住了南宣,不肯与他分开。 泄治大夫看到夏季这般痛苦,心里也着急的很,竟是生平第一次开口向别人求情,对仪行父说道: “就看在这人是夏季哥哥的份上,仪兄你就高抬贵手,把他放了吧。” 仪行父听到这里,一向清冷的脸上竟然笑了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些天为了夏季频繁进出夏府,是个人都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的泄治,眼神里闪动着报复的光芒,缓缓地说道: “怎么,夏季没跟你说实话啊,你竟然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是什么关系吗?” 看到泄治隐隐发白的神情,仪行父又幽幽的开口道:“他们之前擅自私奔出逃,被我抓了回来,所以才把南宣关在这里。” “你是没见到,那日我们好不容易抓住了他们,要把他们带回来的时候,那场面情深意浓,十分感人啊……” 成功地看到面色颓然的泄治,仪行父终于眼底溢出了笑意,心里升起一阵快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看来夏季把你骗的好苦,竟是让你一直为了她的情人忙碌奔波了这么久。” 泄治身形微微晃动,一阵恍惚之后,却是甩开了肩膀上的手,再也不看夏季一眼,直接转身离开了这里。 看着远去的泄治,仪行父收回了笑容,面色恢复了清冷,他挥手让周围的士兵都退了下去,一个人走进了屋里。 屋里,夏季仍呆呆的看着南宣,他和她的一只手十指相扣,紧紧的握在一起。 “夏季,你可以离开这里了。”仪行父走到她的身边,轻声说道。 夏季的脸上满是泪痕,她颤抖着声音问道:“究竟要怎么样你们才能放过他,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样逼我们分开……” 仪行父看着无声哽咽的夏季,轻叹了口气,走近了她,把她抱在了怀里说道: “你们的身份地位就注定了两个人不可能在一起,即使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把你们分开来的。” “你是司马夏氏正妻,怎么能与平民在一起,更何况,你长得这么美……”他看着夏季,将心底的话脱口而出。 仪行父又伸手拨去了夏季眉眼前的乱发,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说道: “就像那日晚上,如果我想要你,即使是当着这人的面,他又有什么办法阻止我……” 夏季后退了几步,他的话陡然让她想起了犹如噩梦般的那一晚,她惊慌不已,直接向门外跑去。 还没走出几步,手臂又猛的被仪行父拉回,他抬手抚摸着怀中夏季的脸颊,笑意直达眼底,在欣赏完眼前人几乎要魂飞魄散的慌乱后,他终于放开了她,出声道: “这地方你一个人跑不出去的,跟着我吧,我送你回府。” 仪行父送完夏季,回到自己的府邸里,就见到孔甯已经坐在大厅里等着他了。 孔甯看见他,急忙迎了上来,笑道:“姐夫,我可等了你半天,你终于回来了。” 仪行父嘴角微弯,素来淡薄无情的眼睛里居然带了笑意,说道: “你怎么想到我这里了?” 孔甯看到他的脸上居然带着笑容,已经很多年没见他这样微笑了,愣了片刻后,又自顾自的带着些激动说道: “姐夫,明日你就把那位南宣放走吧,季儿已经答应我了,说如果我放了他就会跟我在一起。” 仪行父的眼神冷了下来,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孔甯,淡淡地说道: “今日,那位泄治大夫和夏季一起来到牢狱里,他也想帮夏季救出那个人,幸好被我拦住了。”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说道:“看来夏季把你们都耍的团团转啊,一个两个的都为了她的情人出力。” “什么?”孔甯一听到泄治居然和夏季在一起,心里就怒火中烧,根本没听出后面那句话的嘲讽之意,恨声道:“这个无耻之徒。” 仪行父站在了门口的阴影处,看着眼前愤怒的孔甯,冷声道:“放了南宣,你觉得你还会有机会守在夏季身边吗?” 接着,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轻声说道:“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只要我们手里有那个人,季儿哪儿都去不了,她迟早会听我们的话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寻欢作乐 夜晚,泄治坐在那间最大的酒肆里,和身边的一些贵族们在喝酒聊天。 他们所在的包厢处于这座酒楼的绝佳的位置,可以充分的观赏楼下的歌舞名伶们的表演,却又能不让周围的人看见包厢里的情形。 “泄兄,来来,喝了这杯思美人吧,”一位微胖的贵族拎着一瓶酒摇摇晃晃的朝他走来,贼眉贼眼的笑道: “这几日,这里又来了一些貌美的女子,我们今晚可要好好挑选呢。” 众人听到了这番话,俱是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谈笑的声音也更热闹了些。 说话间,一位老嬷子领着一些少女们走了进来,她们的脸上蒙着面纱,看不清面容,但身上都是只着薄纱遮住,身段婀娜多姿,若隐若现间越发让人浮想联翩。 “各位大人,这些都是新来的,今晚请尽情享受吧。”老嬷子说完之后,便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这时,一位少女坐在了一架琴旁,其他的一些少女们抱着手中或是琵琶,或是长笛弹奏起来,剩下的人都挥动着手中的纱袖,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泄治神色黯然,只是盯着那位弹琴的少女,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到泄治兴趣缺缺的样子,微胖的男子又凑近了些,猥琐的笑道:“这段时间,王城里大大小小的酒肆歌坊里的女子都时兴带着面纱接客,泄治兄你可知道为什么?” 泄治挑了挑眉,作出不解的样子。 “哈哈哈,夏季夫人的美名泄治兄难道没听过吗,”男子眯起了眼睛,一脸陶醉地说道:“听说她长得跟天仙一般,这世间找不出第二个如她那般美貌的女子。而且都传言她喜欢带着面纱见人,这便更有意思了,你想啊这绝美的脸蛋被这轻纱一罩住,真是美人如花隔云端啊……” 泄治的脸色变冷了,他冷笑一声道:“怎么,你也想看看夏季的面容,一亲芳泽吗?” 男子听言不禁涨红了脸,讪讪地笑道:“她好歹是司马夏氏的正妻,我也只是想想而已,这不,所以这些个烟花之地都弄来这一套东西,让看不到如此美人的人的心里能存个念想,更增添些兴致罢了。” 泄治听后嘴角弯起,带着些苦涩之意,一言不发地走到了那位抚琴的少女旁边坐下。 在四周的歌舞喧哗声中,他一杯接一杯的闷头喝着酒,看着眼前的贵族们由一开始还矜持的坐姿变的姿态放荡起来,怀里都抱着些少女,与她们喝酒调笑起来。 一些少女们身上的薄纱一些已被拉下,露出了颜色不同的肚兜,那些贵族们更加兴奋起来,胡乱的伸手摸着她们,甚至相互交换着身边的少女。 泄治也笑了起来,他直接拿起手中的那瓶酒灌了下去,醉意盎然中痛苦消散开来,心中升起了一丝丝的快乐,他正要伸手扯过身边的少女,却没想到被身边的人抢了先,就见到那位少女被那人压在了身下,露出了水蓝色的肚兜。 泄治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了起来,他似乎看到了夏季那晚被人压在身下的样子,他急忙上前,狠狠的握住了那人的手,却在见到那名少女的面容之后又清醒了些,原来,幸好,不是夏季…… 他内心空空落落的,随手也揽过一位少女,把她压倒在地上,一把扯下了她身上的肚兜,在她身上起伏着,狠狠发泄着这些日子内心的痛苦和失落。 结束后,他歪躺在窗栏边,外面的月色已升到了空中,在刚才短暂的快感之后却愈发的觉得内心空虚不已。 “泄治兄,你在这里啊,让我好找。”那名男子又笑着来到了他身边,还带着完事之后的满足神情,说道: “说来也怪,这女人上了之后就觉得索然无味了,不知道如果能有幸与那位夏季夫人寻欢作乐一次,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正露出向往之情的男子突然脸上就被人打了一拳,男子急忙起身,却被泄治又是几拳挥了过来,顿时嚎叫不停。 很快,泄治被人拉开了,男子悻悻的看着他却并不敢露出不满,只得转身离开了这里。 泄治又重新歪躺在了窗栏边,痴痴的看着月亮,只觉得月色明媚皎洁,像极了夏季。 另一边,此时屈巫正和子反两个人在晋国的王宫里,面前歌舞升平,贵族们纷纷举杯开怀畅饮,热闹非凡。 “恭喜大王,又要新纳一位美妾进宫。”说话的人是晋国的一位大夫,他举杯对着晋国大王行礼道:“听说这位楚国将军子反之妹芈素姑娘生的花容月貌,极为出色,而且端庄大方,贤良淑德,实在是一位佳人啊……” 子反眉毛微挑,看着那位被他们重金收买的大夫,正口若悬河的对着晋国大王夸耀起自家妹子的好处来,不禁笑出了声。 没有谁比他更了解他自己的妹妹,勉强可以算是长相姣好,但这性格却无论如何也与贤良淑德扯不上的。就她一直喜欢舞刀弄棒的泼辣劲儿,早已在楚国的王公贵族里传开了,要不是她已到适婚年龄还无人敢上门提亲,他们也不会带了很多金银财宝特地来这晋国一趟,让这晋国大王娶了她。 坐在他一旁的屈巫看着竟然大笑出声的子反,也看到一些正惊讶的注视着他们的贵族们,无奈的转身端着一杯酒向他敬去,为他掩饰着说道: “子反将军心情这般好,是不是看到大王的潇洒姿容,替自家妹妹感到开心呢……” 子反嘴角弯起,饶有兴味的看了一眼那位晋国大王,这位大王年已四十,长得虎背熊腰,面容刚毅,看上去品行似乎还可以。 “那是自然,美人配英雄,相得益彰,我正是内心既为大王开心,也着实替我的妹妹芈素高兴,一时失仪,还请大王莫怪。”说完,举起一杯酒,起身向大王郑重行礼道。 晋国大王哈哈一笑,心里开心的很,于是大家又开始了推杯换盏,酒席间气氛又活跃了起来。 一杯酒下肚,屈巫想到了来晋国之前,那位芈素姑娘跑来见他的情形。 那夜,她慌慌张张的披散着头发就来见自己,拉住自己的袖口,颤抖着声音问道:“屈巫哥哥,你可知道我被安排嫁给那位晋国大王了吗?” 屈巫自然是知道,这件事他和她的哥哥子反,还有大王,早晨才聚在一起仔细的商量过。因为目前晋国国力强盛,与他结姻实为一个妙计,可以让楚国依靠着这棵大树,继续壮大自己的实力。 只是,这位芈素姑娘声音悲切,让他心里也软了下来,他知道她一向是喜欢自己的,但且不说自己心底一直都只有夏季,她即已是贵族之女,自己的婚姻大事根本不可能由得她做主。 “你即将嫁到晋国,成为晋国大王的一位新夫人,以后私下里你我也无需再见了。”屈巫只能冷着声音吐出这些话来。 芈素姑娘看着他,眼角竟然落下一滴泪来,随后一言不发就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寻簪 这日早上,夏季换上了一身轻薄的便衣,腰间还用绳结紧紧系上,她把双手的袖口和双脚处的裤脚全都卷了上去。 看着眼前这方小池塘,池塘里荷花残破褪尽,团团荷叶也枯败发焦。夏季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要亲自下池子去捞那只簪子上来。 几天过去了,她让院子里的下人们去帮她捞簪子出来,他们却一直没发现它的踪影。 夏季小心翼翼的迈出了脚,踩在了池塘边浅浅的水中,已是夏末时节,初晨天气里这湖水显得微凉,一阵凉爽沁心的感觉从脚底升起,夏季嘴角弯起,心情大好。 莲步轻移,在池面上荡起了阵阵涟漪,夏季小心翼翼的往池底走去,一边弯下了腰仔细的检视着每一块石头和水草之间的缝隙,希望能早点找到那只簪子。 突然,她一脚踏空,没有踩稳凸起的一方石块,竟是直接向池底滑去。 虽然池边流水清澈见底,池塘的面积也不大,但这没想到这池塘中央却极深,夏季顿时整个人都没入了池塘底部。 “夫人……”顿时,周围的下人们惊慌失措,叫成一片。 夏季沉入水中后,感觉周围都一切都慢了下来,她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也看不清池塘边的一切。 她感觉到身体被水浸泡的清凉,以及四周的被她吓的乱窜的鲤鱼,她竟然笑了起来,在幽暗的池底,一阵阵水泡从鼻子里冒了出来。 夏季抬起头,看着头顶上方勉强照射进来的一丝阳光散落在水流里悠悠飘荡,眼神也随着光线恍惚了起来。 她想到了在念情谷里的时候,正是春日桃花盛开的时节,南宣就那样俯下身子看着她,一朵朵桃花花瓣飘落下来,散开在他们的四周,落在了南宣的发上,肩膀上,还有……还有她裸露在外的身体上。 夏季痴痴的笑了起来,眼前的场景却又变成了前些日子在牢房里看到的南宣,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昏迷不醒,却好像是知道她来了,仍紧紧的与她十指相扣,他知道她的担心,所以他一直很坚强的熬着等着她,不是吗,就像她自己一样…… 那么,就让这一切这么结束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夏季闭上了眼睛,似乎仍在南宣的怀抱里,如此的温暖而宁静。 咳,咳……夏季被喉咙里的药汁微微呛到,不禁悠悠然的醒转过来,她睁开眼睛,却见自己还是躺在她的床上。 身旁一位丫鬟看到她竟然清醒了,一脸欣喜的赶紧招呼着身边的人出门去禀报家主,不远处的医师也走了近来,却是看着夏季苍白的神色依然是愁眉不展。 夏季在水里泡的太久,被救上来时已经没有呼吸,昏死过去。好不容易让她呛出肺中的积水,却仍然由于身体受足了寒气,已然患上了重症风寒,足足睡了七天现在才活了过来。 夏府的人暗地里都已经在准备寿衣治丧之物了,只是被夏徵舒发现后狠狠的当众训斥了他们。仆役们从没见过少公子的神色那般吓人,他恶狠狠的警告他们说,若是救不活夏季,所有人都会被撵去充作官奴。 夏徵舒和他们这些天一直守在夏季身边,还有那位孔甯大夫,那日他也急急的来到了府里,看着昏迷不醒的夏季,脸色灰败惨淡之极。 因此,听说夏季醒来后,他们也是第一时间就赶来了。 夏季看着进来的两个人,眼睛里恢复了些清明,她想起了来,什么都想起来了,她是郑国公主郑季,小时候的事情还有嫁到这夏府后的所有的事情,所有的这一切,她都通通的想起来了。 眼前的两个人都是面容憔悴,双眼通红无比,孔甯身上还带着浓浓的酒气。 “徵舒你们来了……”夏季想起身却发现浑身都没有力气,声音也沙哑了,说完之后猛的咳嗽起来,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别说话了,季儿……”孔甯赶紧伸手把她揽入了怀里,轻轻的抱着她,喃喃的轻声叫着她的名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无比却又极其易碎的宝物一般,生怕一不小心就碎掉了。 夏徵舒也坐在床边悲喜交加的看着她,他从来没有过如此心惊胆战的日子,即使在他的娘亲去世的时候。万幸,他的夏季还是活过来了。 他端起一杯茶水,仔细地吹了吹上面氤氲的热气,再舀出一匙递在了夏季的嘴边,这么简单的动作竟然让他的手颤抖不已,几乎无法完成。 夏季足足昏迷了七天,就像是死去了一般安详无比,他害怕极了却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孔叔一样每晚靠酒来麻醉自己入睡。 夏季喝过一勺水后,缓缓恢复了一些精神,她想抓住徵舒的手,却只能做到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夏季冰冷的掌心温度让夏徵舒心里一阵酸楚,自责不已,是他不好,没有及时来救她。 “徵舒,帮我……帮我找到那只簪子……好不好”夏季虚弱无比的说道。 孔甯听见了心里翻涌起一阵愧疚,原来是他把那只簪子扔了才让夏季变成现在这副样子,连忙轻抚着她的后背哄道: “不要担心了,我和徵舒马上就让人去找,放心吧……” 他什么都不想去想,不愿去想,什么都比不过眼前的夏季,只要能让她活下去,做什么他都愿意。 夏季听后,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只是因为脸色太过苍白,令人心疼不已,却是又晕睡了过去,再无动静。 看着孔甯小心翼翼把夏季放平了再仔细的叠了叠她盖着的被角,夏徵舒好奇的问道: “她说的簪子什么样子,在哪里?” 孔甯站起了身,看着窗外那一方池塘,平静的说道:“是她一直戴在头上的那只,已经被我扔进了这方池塘里。” 很快,夏御叔也赶了过来,他看到夏季院子里夏徵舒正指挥着很多仆人都围在那方池塘边像是打捞着什么东西,不禁皱起了眉头。 “她醒过来了吗?”他看到夏季仍在昏睡,只能又走出来问孔甯道。 孔甯站在池塘边愣愣的出神,他的手里抓着上次他已经给了夏季的那只簪子,只见那只簪子成色如新,就像从未被人使用过一样。 “御叔,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夏季爱上我。”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重病 清晨,微凉的秋雨绵绵飘起,院子里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雾之中。 夏季半躺在床上,拿出了那只簪子,看着它出神。 她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只簪子放在了她的枕边,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让她心神安定。 这几天,随着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下人们和医师也都松了口气,更不必说少公子夏徵舒和孔甯了。 他们一时赏赐了仆役们很多东西,整个夏府里都洋溢着喜悦轻松的气氛。 “谢谢你,孔甯。”半晌,放下手里的簪子,夏季淡淡的对他说道,这几天他一直没有离开过夏府,不是和医师讨论,就是亲自监督下人们抓药制药,再亲手喂她喝药。 孔甯伸手轻抚着她的脸颊,因为大病初愈,季儿这几日清瘦了很多,原本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变成了偏瓜子脸型,显得一双秋水含波的眼睛越发的清亮明丽,她的头发仍是乌黑光泽,虽然脸色苍白,但整个脸蛋都是如此的妩媚动人,让他醉心不已。 “季儿,为你做一切事情,我都是心甘情愿的。”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稍显苍白的粉唇,深情的说道。 夏季弯起了嘴角,却不再多言,她轻声问道: “你上次送给我的那只簪子呢,我想戴起来。” 孔甯内心一阵激动,急忙站起身来,在夏季的梳妆台上拿来了那只簪子,放在手心里递给她。 夏季接了过来,想用簪子盘住自己的发髻,却因为没有力气,怎么也戴不上去。 “帮我戴上去吧,好不好?”夏季轻声说道,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道。 孔甯看着她娇嗔的面容,心里一阵恍惚,他像是最虔诚的信徒面对着自己的信仰一样,郑重无比,颤抖着双手,拿起了一只梳子帮夏季梳开她的乌发。 夏季的头发又浓又密,偏偏闪耀着细碎的光泽,发丝柔软无比。 孔甯慢慢从她的头顶梳下,夏季的发尾因为长期卧床而有些打结,他挑出了一个发结,用篦子沾了些头油,一点一点的梳了开来。很快,夏季的头发都梳的松散发亮。 其实他不太会弄女子的发髻,只能根据印象,尝试着将发髻都扭成一股盘在夏季的头顶,接着用簪子固定好。 左右各有一股额发垂了下来,落在夏季的腮边,夏季感觉到有些痒,笑了起来。 孔甯慌乱的看向夏季,以为她觉得自己梳得不好,所以笑了起来,却见她只是伸手把腮边的额发捋到了耳后,便又开心了起来。 夏季看着他,语笑嫣然,几乎要让孔甯的心跳都停止了。 “季儿……”孔甯情不自禁的低头吻住了她,心里欣喜极了,是不是这些日子她终于看到了他对她的情意,终于眼里有了他。 夏季好像听到了他心底的呼唤,不再像之前那般极力抗拒,只是静静地任由他吻着。 看着眼前人变得娇艳欲滴的面庞,孔甯紧紧的抱住了夏季,这一刻他的心里满溢着幸福,终于,她不再抗拒他了。 夏季的口舌里留着一些喝完药之后淡淡的苦味,他却一点点的吮吸着,痴迷不已。 半晌,他终于放开了快喘不过气的夏季,看着夏季因为憋气而泛红的脸蛋,眉眼含笑道:“季儿,我们要多尝试几次,你就会了。” 夏季的耳根瞬间变红了,她低着头微喘着气,不肯看着孔甯。 孔甯笑的促狭无比,他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捏住了夏季一侧的耳垂,轻轻揉捏着,与她额头相抵,低语道: “你知道吗,那日第一次在郑国王宫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再后来,你成为了御叔的妻子,我尝试过忘记你,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忘不了你,你的一颦一笑,每天晚上都会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那些日子,看着你在夏府受到的委屈和痛苦,就像发生在我自己身上一样让我也痛苦无比。那个时候,我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保护你。” “然后你竟然爱上了一个平民,你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受吗,你是郑国公主,我是陈国大夫,我们才是最相配的,不是吗?” “好在经过这么多天,你终于能接受我了,我真的很开心,等过段日子我会向郑国提了亲,就正式娶你为妻,好不好?” 孔甯一直絮絮叨叨的说着一直以来深藏在他心底压抑了很久的话,却让夏季听了心里一阵惶恐,难道夏御叔的身体已经不行了还是说他知道夏御叔已经把一封休书给了她,不然他怎么会突然会说要去郑国提亲。 夏季想到这里,紧张的看着他,又勉强挤出笑容说道:“不急,我想等御叔的身体好了之后,再做打算。” 她表现的就像已经忘记了南宣,在认真考虑和他在一起一样,让孔甯又开心起来,吻了吻她额头,全无防备的说道: “我有一张南蛮医师留下来的药方,可以解御叔体内的惑心之毒,明日我就带来给他。” 夏季点了点头,借口说自己头晕便躺了下来,孔甯也喜笑颜开的离开了。 躺在床上,夏季一时思绪万千,自从她把所有事情都记来后,她只觉得若是要把南宣救出来,只能顺着他们意思。 掉进荷花池似乎让她整个人都醒悟过来,一味的反抗只会让他们更加残酷的对待她的南宣。 她只有先示弱,表现出一点也不关心南宣的样子,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再找机会和南宣远走高飞。 突然,窗外翻进来一个人,他带着些酒气,冷冷的看着夏季,说道: “一听到你昏迷不醒得了重病我就急忙从外地赶来见你,却没想到,倒在外面听到了你和他之间这么感人的情话。” 夏季看到泄治走了近来,她一阵慌乱,眼神飘忽不定的解释道: “不,不是的,我只是没有办法……” 泄治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带着怒意说道: “我看你的办法倒是很多,美人计是吗,居然骗了我之后现在还来骗孔甯,你这女人,真的是水性杨花,薄情之极……” 夏季心里涌起了点点愧疚,她承认在失忆的时候自己为了救南宣而欺骗了他,于是也不再做任何辩解,点了点头说道: “的确是我的错,我骗了你去帮我救南宣,对不起。” 泄治本以为她还会继续狡辩一通,没想到她居然就这么直接认了错,到让他一时愣在了那里。 他的眼神里满是痛苦,像是央求一般,握紧夏季的手臂问道: “这不是你的本意对不对,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明明很快乐,你的心里还是对我有感觉的是不是?” 夏季不想骗他,也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直视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从头到尾我都是想利用你去救南宣,那些快乐只是在敷衍你而已,事已至此,不必当真。”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讨好 泄治猛的站起了身,他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夏季,一脸的难以相信。 她的话字字诛心,让他心痛如绞,也像一根根淬着无情毒药的银针,针针见血封喉,而他却没有丝毫可以抵挡的办法,只能丢盔弃甲。 但他却不想就此倒下,甚至望风而逃。 如果夏季是一朵只开在荆棘里的花,他会毫不犹豫的化作荆棘,只愿能看到她娇媚出尘的笑脸。 人天生就不可能只爱一个人,无奈上天却让我遇到了你,从此以后,我的眼里心里都只装得下你。 泄治眼神变得炽热起来,眼前的夏季像是水中花月,虽然遥不可及,但她以为这样就能击退他吗,他对是夏季志在必得。 “季儿,”泄治又笑了起来,带着一些苦涩的不甘心,坚决的说道:“我是不会放手的,你要骗就让你骗吧,我不会再去计较。” 他顿住了口,把夏季腮边又垂了下来的刘海捋到了她的耳后,一脸宠溺的讨好着夏季说道:“但你可不可以这辈子就只骗我一个人……” 夏季却一直愣愣的看着窗外,并不理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泄治的的眼神变得黯淡起来,他勉强笑道:“那我过几天再来看你好不好,你的身体才好,不要因为我又伤了身。” 终于回过神来的夏季,看着泄治离开的身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却仍是从枕头下取出了南宣的那只簪子,小心的擦拭起来。 所有的回忆,那些痛苦的记忆,又一次让夏季成长起来,她必须主动做些什么,而不是傻傻的把期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南宣……你会怪我吗,如果我已经变了的话,我再也不会是当初那个只会默默的跟着你身后,怯懦无助的季儿了,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哪怕是用我自己做代价。 夏季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就起身下了床,她打算去看看夏御叔。 这几日,府里的下人们在伺候她的时候,有时候也会在她闭目养神的时候,几个人小声的议论着夏御叔的病情。 据他们说,夏御叔常常会咳嗽不停,这些天因为秋风萧瑟,天气寒凉,他连屋子都出不了。 夏季换上了一身藕荷色锦衣,稍微画了些淡妆,显得气色好一些后,便走出了门。 她刚才一直在苦苦思索孔甯那句去郑国提亲的话的意思,终于让她醒悟到了,现在只有夏御叔能保护她。 只有夏御叔还活着,他们才不会太过放肆,对自己和南宣肆意欺凌。 只要夏御叔还活着,自己总能找到办法救出南宣来,然后再从长计议,毕竟夏御叔并不在意她和南宣在一起,不是吗。 经过花园的时候,她摘了几支秋雨海棠,这些海棠似乎从不懂人世间的悲欢离苦,依旧花开鲜艳,芳香扑鼻。 “御叔,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夏季进了屋子,就见到夏御叔半躺在窗前的矮榻上,正看着窗外的潇潇翠竹,眉头紧锁。 夏御叔回头,见到夏季手中捧着一束海棠花朝他微笑着,看上去她的气色似乎好了很多,于是,眉头也舒展开来,含笑道: “我也就这样了,要好不好的。今日你怎么过来看我了,你的身体才刚好,不要累着自己。” 夏季拿过一只瓷瓶,将秋雨海棠轻轻的放进去,拿到夏御叔的面前,笑道: “在屋子里一个人躺着挺无聊的,就想出门走走,正好看到花园里这些海棠花开了,就带了些给你。” 夏御叔看着插在瓶子里的几支海棠花,大多是些花苞,亭亭玉立,正欲含苞待放,微卷的花瓣儿含羞带媚,清香扑鼻,美不胜收。 他笑了笑,说道:“这些花就像季儿一样美,谢谢你摘来给我。” 夏季坐在他身边,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他的脉象有些乱,还带着些虚浮无力。 夏季不由得神色紧张起来,她心慌不已,顿时将心底话直接脱口而出:“怎么会突然病情加重了呢,明明之前已经稳定下来了,你千万不能有事啊,御叔……” 夏御叔安慰的握了握她的手,平静的说道:“大概是这秋风起了之后,我又受了些寒气所致。没事的,季儿你不用太过担心,孔甯特地请来医师帮我看过,他们都没说什么,只让我静心调养身体。” 夏季微微皱起了眉头,今日早晨她记得孔甯说过他有一张药方可以解惑心的毒,怎么这些天一直没有拿出来。 她看着眼前的夏御叔,主动握紧了他的手,坚定的说道:“御叔,我会帮你的,你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我和徵舒都只能依靠你了。” 夏御叔有些不明白她这些话的意思,心中只觉得很感动,他点了点头,算是对夏季的保证,他一定会自珍身体的。 夏季看了看他这屋子的摆设,清雅无比,文房四宝一应俱全,便起身拿来一副围棋,嘴角弯起道: “在郑国的时候,父王和哥哥们都很喜欢玩这种新兴的游戏,你这里居然也有,我可要好好向你讨教一番。” 夏御叔微微笑了起来,说道:“可以是可以,倒是某人输了之后不要哭鼻子就好了……” 第一盘,夏季几乎不到片刻就被杀的片甲不留,她却笑了笑,重新收拾好棋盘,不服气的说再来。 渐渐的,随着夏季的棋技熟练了起来,居然也能让夏御叔认真的在思考对弈走法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下了很多盘棋,已经是要到用晚膳的时间了。 只见夏季正在看着棋盘上仍在苦苦挣扎的自己的白色棋子,鼓起了腮帮子,眉头皱的紧紧的,全神贯注的想着怎么化解。 夏御叔眼角含笑,似乎看到了自己年少时候的样子,也是这么不服气的在跟家里长辈们对弈切磋。 “要不,我们明日再下吧,你饿不饿,一起用晚膳吧……” 夏季仍在苦苦思索,随口应了一句好,却又连忙否定了: “御叔,你先去吃吧,我让他们送点点心来就好了,我总觉得很快就要想出下一步的走法,不舍得离开。” 夏御叔无奈的看着较真儿的夏季,只能也让下人们送些点心过来。 夏季托着腮在看着棋盘出神,夏御叔只好拿来一块莲蓉糕来喂到她嘴边,夏季看也不看就张开了嘴咬了下去。 莲蓉糕入口即化,夏季的嘴唇含起了夏御叔的食指,她轻轻吮吸后又咬了下去,两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夏季疑惑又迷茫的抬起头,却见夏御叔也在看着她,两人的脸突然都红透了。 夏季慌忙的站起身,低着头,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那我先走了,明日我再过来。” 夏御叔的心犹自跳动的厉害,他也低着头,不敢去看夏季,轻声说了声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心意 一夜过去,夏季对昨天傍晚和夏御叔发生的尴尬之事,心里已经释然了很多,不过是一时对棋盘入了迷,未察觉才会那样。 用过早饭后,夏季在屋子里看了一会的书,心里乱糟糟的,一会是记挂着南宣的情况,一会又担心着夏御叔的身体,总是不能宁神静气,认真看书。 于是,她想去花园里再看看这些天正盛放的海棠花和秋月季,据丫鬟们说,花团锦簇,争奇斗艳,秋日里十分好看。 还未到花园内,就听见园子里传来一阵阵清雅的竹笛之声传来,甚是悦耳动听。 夏季走进了园子里,就见到夏御叔披了一件罩袍,气色红润了些,正坐在亭子里吹着一把横笛,心情似乎很好。 见到她走来,夏御叔放下了横笛,笑道:“听泄治哥哥说过你会弹琴,今日景色甚好,不如我们合奏一曲。” 夏季眉眼含笑,得意的说道:“论起这样,我的水平可不像昨日对弈时候那般蹩脚,待会我一定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想起昨晚,夏御叔的脸微微发热,又笑着掩饰了过去,说道:“那我可要好好听听。” 很快,下人们架起了一把琴,夏季端坐着,十指纤纤飞快划过琴弦,顿时一阵清脆的琴音流淌了出来。 夏季惊讶的说道:“这把琴的音质居然如此出色,这是把什么琴?” 夏御叔的神色爱怜无比,也伸手抚过琴弦说道:“这是我父亲送给我娘亲的定情之物,叫做一心琴,是由陈国一流的制琴大师耗时数年才寻来了这琴木和琴弦,打造而成。而我的这把就叫做一意笛。” 夏季微微点头,然后素手弄弦,一段段乐音就倾泻而出,在花园里盘旋环绕着,一阵凉风吹过,海棠和月季花朵簌簌摇摆,暗香袭人,清幽雅致极了。 夏御叔有些意外的看着夏季,她这琴技倒是出乎他意料。 眼见秋风又起,他似有所感,也横起了竹笛,顿时,一阵悠扬清越的笛声随秋风飘扬开来。 琴笛相伴秋日短,天自高阔心自轻,从来造化喜弄人,人生能逢几知音。 两个人吹奏的乐音风格相近,乐音清幽寂寥,让人心生天地寂寥的孤独感。 夏御叔似乎觉得这乐音太过幽凉,连换了几个欢快的音调,想要吹散其中淡淡的凉寂。 却因为一时转换过快,呼吸过于急促,而猛的咳嗽了起来。见状,夏季连忙止住了琴音,只听见余音袅袅,一缕清音直上云霄,令人心颤。 “你没事吧,御叔……”夏季伸手捧起他的脸,却见他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在她的指缝间缓缓流下。 “御叔,御叔,你别吓我,御叔……”夏季看见鲜血,顿时被吓到脸色一白,她已经六神无主了,身边的下人赶紧搀扶着夏御叔回到了书院里。 下人们和医师顿时忙作一团,再帮夏御叔换衣,把脉。 夏季呆呆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们进进出出的忙碌着,大脑一片空白。 第一次,她感受到了自己无能无力的绝望,夏御叔的身体竟然已经病的这么厉害了吗,她的南宣是不是现在也像这样呢。 为什么,她才刚刚醒悟过来,意识到夏御叔对她整个计划的重要性,命运就给了她这么沉重的打击。 如果夏御叔就这样就此离世的话,那她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再和南宣在一起的,然后会怎样呢,她根本不敢去想。 她的身上忽然觉得很冷,那是一种从心底升起的悲凉冷意,逐渐弥漫到四肢骨骸里,让她不由得曲起了身体,抱紧了双膝。 “咳……季儿……”夏御叔轻声的呼唤着夏季的名字,让夏季整个人一激灵,她赶紧坐在了他床边,伸出手紧紧的握住他的手,挤出笑容,连声应道:“御叔,我在呢……” “刚才,是不是我吓到你了……”夏御叔脸色苍白,用尽力气微微笑着对夏季说道。“别担心,我没事的。” “别怕……” 夏季看着夏御叔虚弱无力的样子,还一直在安慰她,她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我不怕,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夏季把头靠在了他的臂膀上,轻轻的枕着,像极了小时候她和公子蛮哥哥在一起的时候,每当打雷闪电的时候,她就会害怕极了,这个时候,公子蛮就会让她靠在自己的臂膀上,轻声哄她。 现在的夏御叔,就是她全部的希望,她活下去的勇气。 “父亲,下人们刚才禀报我说刚才你受了风寒又咳嗽起来了,”夏徵舒走进屋里,看到夏季和父亲靠在一起,顿住了口。 “夏季,你怎么在这里,你的身体才好,快回屋里躺着歇息吧,父亲这里有我呢。”他的心里闪过一丝慌乱,却并不全是担心夏季的身体。 为什么,他们靠得这么近,这么亲密的样子。 夏季已是泪流满面,但她不敢让夏御叔看到,怕他更加难过。 于是,她低着头,转过身,对夏徵舒说道:“我会些医术,之前跟医师们也一起医治过御叔的身体,这些天我就在这屋里住下吧,方便照顾他。” 夏徵舒听后,心里一阵紧张,他走上前看着夏季的眼睛,试图确认她说的话的可信程度。 然而,夏季的眼里湿漉漉的,像极了担惊受怕的小鹿,脸上也满是泪痕。半晌,他只能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吩咐下人们整理下屋里东侧的一张矮榻,让夏季暂时可以睡在那里。 “父亲,现在感觉好点了吗?”夏徵舒轻拍着他父亲的后背,低声问道。 夏御叔嘴角弯起,他的徵舒一向懂事孝顺,轻轻的点了点头回应了。 夏季已经擦去了脸上泪痕,只有两只眼睛红着,她安静的坐在夏御叔旁边,端着一只药碗,将一只药匙放在御叔的嘴边,笑了笑,柔声道:“来,御叔,快喝吧。” 夏徵舒心里隐隐的觉得不是滋味,他的心底从来没有把夏季当成父亲的正妻看待,但现在,她和父亲两个人的关系变得融洽了,倒显得她真的成了父亲的妻子一般。 那他算什么呢,他是绝对不可能承认她是他名义上的娘亲的,更可况…… 想到这,夏徵舒的脸微微泛红,却直接伸手拿过夏季手里碗,换了自己坐在那里喂起父亲喝药。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芈素 一日夜里,已是深夜时分,屋内一片漆黑,寂静无比,突然一阵咳嗽声让已经熟睡的夏季被惊醒了,她掌起了一盏烛台,走近了夏御叔的床榻。 “御叔,你是不是要喝水……”夏季心疼的说道。 眼前的人额头上都是汗,却捂住了自己的嘴很努力的不让自己咳嗽出声。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的喂着夏御叔喝水,看到他的神色恢复过来之后,心里也放松了些。 “季儿,别走,”夏御叔面色痛苦,抓住夏季的手,用一种哀求的语气说道:“能不能靠在我身边,陪我说说话……” 夏御叔知道这几日夏季都是不离半步的在照顾他,心里一阵阵感动和温暖,每次醒来看到她就觉得心安极了。 夏季看着他痛苦到有些恍惚的神色,不由得点了点头,就在他的身边躺了下来。 夜晚很静,她可以听到他有些虚弱的呼吸声,还有他的心跳。 “季儿,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半晌,夏御叔出声道,他的声音显得空洞而寂寥。 夏季沉默了一会,说道:“这不是你的错,御叔,你只是被一个女人爱的太深了。” 夏御叔弯起了嘴角,眼睛里却还是满溢着悲凉,说道:“这不是爱,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怎么舍得去欺骗他,伤害他呢?” 接着,夏御叔的眼里藏着些火花,柔声看着夏季说道:“如果我爱上了一个人,我只会默默的守护着她,放手让她选择自己想要的东西,不会强迫她,更不会去伤害她。” “我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却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如果……我在想,如果从始至终没有婉儿存在,季儿你会不会爱上我,和我执手到老?” 夏季听到他轻轻吐出的这句话,一时愣住了,已经成过去的事情,他们无法改变,也没办法给出假设预想会怎么样,不是吗? 只是,她看到夏御叔十分渴望得到回应的神色,垂下了眼睑,还是开了口应道:“如果没有婉儿和南宣的话,我想我们一定会携手到老,恩爱白头。毕竟,御叔你的性子这么温和,一定会是位好夫君的。” 夏御叔似乎在暗无天日的黑夜中发现了一点亮光,他笑了起来,十分开心的伸手握紧了夏季的手,便又沉沉昏睡过去。 这些天,夏御叔一直在昏睡着,即使在睡梦里他也微皱着眉头,有时发出痛苦的轻呼,更多的时候是说些根本听不清的字眼。 他整个人似乎都沉浸在一种痛苦深沉的梦境里,无法挣脱开来,醒着如此,没想到连睡去也都是梦魇。 夏季半步也没有离开他过,数不清多少回了,每日里她不是帮他拭着额头和脖颈处渗出的点点汗水,就是端来药碗,一点一点的喂他喝下。 这日午后,夏季胡乱吃了几口,心里却一直疑惑不安,为什么还没有见孔甯拿那张药方过来。 他明明早就对她说好了,会把能解惑心之毒的那张药方送来,可是一天天的过去,怎么还不见他的人影。 夏季看着昏迷不醒的夏御叔,终于决定不能继续等了,她要去街市上看看有没有能够治好夏御叔的医师。 如果南宣在就好了,他肯定会把夏御叔治好的……南宣……等我找到人把夏御叔治好,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秋意已深,裹挟着寒冷气息的北风不断在耳边呼啸而过,举目望去,天地苍茫,弥漫着一片冷清高远的寂寥。 已经找回了记忆的夏季,再一次的走在这条街市上,心内百感交集。 她本来想出来找一名技艺高超的医师,却不由自主的向那间医馆走去,那是他们的白首啊。 她走近了白首医馆,却见到这间医馆的门竟然打开了,里面还有些人影晃动,似乎有人在里面为人看病抓药。 夏季顿时屏住了呼吸,她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了,浑身颤抖不止,是他吗,里面的人是她的南宣吗,他什么时候被放出来了…… 她静静在门口站了一会,一时之间竟然不敢进去。 “季儿姑娘,你怎么傻站在门口,快进来吧,”忙碌的身影终于停了下来,看到她一脸的喜色,声音清脆的说道。 原来是芈素啊,夏季看着她穿着一身红色锦袍,英姿飒爽的样子,想了半天,终于记起了她的名字。 “我前几日来这里想找你们,却看到这家医馆大门紧闭,就自己先住下来了。南宣这家伙去哪里了,简直是太随意了吧,当初招我进来做学徒的时候,明明一副十分宝贵这里的样子,居然这几日都见不到他的人影……” 夏季愣愣的站着,一直在安静的听着面前芈素忿忿不平的抱怨道。 看着夏季站在那里不出声的样子,芈素坏笑着靠近了她,说道:“难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和你一起如胶似漆,再也不打算行医了?” 夏季听出了她话里的不正经,脸微微泛红,却接着又眉头皱了起来,一脸的难过。 “芈素姑娘,南宣被人抓起来了,我没办法救他。” “啊!”芈素睁圆了眼睛,一脸的关切,问道:“难道是你们私奔没有成功,被夏府的人抓了回来吗?但不是据说那个夏御叔只一心一意的喜欢他的侍妾吗,怎么会管你们的事呢,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给我听听……” 医馆里的人看到芈素正在跟人着急的说话,于是很快就走散了,一时之间医馆内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站在那里。 夏季说起她和南宣外逃的那些往事的时候,语气平淡之极,那些痛苦的回忆,竟像是在叙述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情,让芈素心疼不已,她一定是早早的痛过,绝望过,才能够如此镇定的说完。 气氛一时沉默了下来,芈素苦恼的挠了挠头发,她倒是有心救南宣,只是,她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 她是偷偷从府里溜出来的,她根本不愿意去嫁给那位晋国大王。 她算是无家可归只能来到这间白首医馆,希望暂住些日子再看情况决定去留吧。说不定见到她的失踪,屈巫哥哥会心里着急的很,然后就会想起她的好来,亲自来陈国接她回去…… 她知道屈巫年少成名,学识渊博,满腹经纶,更是精通一些旁门左道,比如医术药理那些。而她只是一个喜欢舞刀弄枪,自小就不喜欢读书的女子。 那天晚上,屈巫的话深深的砸在了她的心里,她不是没有痛苦难受过,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不会放弃和屈巫在一起。 之前她可以为了他不辞辛苦的来这陈国,找到名医南宣拜他为师,现在她当然也毫不犹豫的,为了他不惜忤逆哥哥子反的意思,偷跑出来。 只要她不想,谁能够逼她将就。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治病 半晌,芈素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她连忙拉着夏季坐下了,沏了一杯茶放到她的手边,故作轻松的笑道: “这不是什么难事,我在这陈国也认识一些贵族,他们可以帮我们的,你不要太伤心了。” “要是你因此而病倒了,南宣出来之后不得要骂死我,哈哈,我可只有这一个好师傅……” 夏季看到她的笑颜,心里一阵温暖,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点了点头应道:“芈素姑娘,谢谢你,我和南宣都会感激你的,让我们为你做任何事都可以。” 芈素哈哈笑了起来,她摆了摆手,爽朗的说道:“小事而已,再说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朋友有难,哪有不帮的道理……” 突然,夏季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缘由,她紧张起来,一脸忐忑的问道: “芈素,南宣有没有跟你提过一种叫做惑心的南蛮毒药,你可知道怎么解它的毒性?” 芈素沉吟了一会,那些日子见到南宣从夏府出来后总是愁眉不展,她便再三的追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南宣就把关于这味毒药的所有秘密都告诉了她,只是他始终没有说出惑心的制法,只是如讲解授课般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味草药,似乎可以清除惑心的毒。 想到这,她站起了身,往内屋里走去,因为她只记得最后南宣把那张纸拿去了内屋里,她要好好找找。 “季儿,你就在这里稍坐片刻,我去内屋找找南宣留下的一张药方,找到了应该就可以对症下药了。” 看着芈素离开的背影,夏季端起了手边的那杯茶,只觉得茶味清香,韵味袅袅,让她的心安定了下来。 她这才仔细的抬头打量着白首医馆,整个大堂被收拾的犹如南宣还居住的时候那般干净整洁。一些草药就散乱的放在柜面上,看得出芈素仍在努力区分这些容易被混淆的草药。 她不禁笑了起来,想起了从前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日子,她总是一个人在柜面上看着草药伤神苦恼的样子,真是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突然,一道人影走了进来,他径直的坐在了夏季身边,看着她却不说话。 夏季看着沉默不语的泄治,心里一阵慌乱,他怎么来了,而且泄治的脸上再也没有曾经的轻佻张狂的神色,他的眼眶下面竟然泛出了一些青黑,显然是一副忧虑过重,睡眠不足的样子。 看着变得陌生起来的泄治,夏季不安的想起身,却又被他按住,只能继续坐在这里。 “你终于出府了,这些天我被孔甯他们的人在夏府门口拦着不让进去,说是夏御叔的身体不好,不能见客。” “今日听到下人回报说你出了府,我就立即赶过来找你。”泄治的脸色柔和起来,轻声道:“这些天,我没找你,你有没有想我?” 夏季疑惑的看着他,明明那日都已经跟他说的很清楚,他也知道自己对他的欺骗,为什么还要过来找她说这些话。 “泄治,我不想再骗你了,你走吧,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你。我们之间可以到此为止了。”夏季垂下了眼眸,淡淡的说道。 猛的,她被拉入了泄治的怀里,他隐忍着怒气说道:“你还想我怎么样,我不在乎你曾经爱过谁,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难道你看不到我对你的真心吗?” 他是这陈国地位尊贵无比的王叔,也是欢场常客,身边要什么样的美人就有什么样的美人。 他从来都能自在的嬉戏于花丛之间,所以也很得意,几乎没有美人可以抵挡住他的魅力,他想要的女人最终都会躺在他身下,可是,为什么,夏季居然可以在他好不容易动心之后就这样甩开了他,弃他不顾。 他承认有些不甘心,但心里却没有丝毫抱怨,毕竟,是他的夏季,他是心甘情愿被她治服的。 他在这陈国王城里是出了名的多情,但在遇到夏季之后,他所有的多情却都变成了多心,他无法忍受夏季的无视和冷漠。 却见夏季皱起了眉头,说道:“我是夏御叔的妻子,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泄治听后,眼神黯沉,却又笑了起来,带着一些苦涩,说道:“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我就是爱上了你,又有什么办法呢。” 夏季的脸上显出了不耐烦,她挣扎着起身向内屋走去,一刻也不想再和他过多纠缠。 内屋里,芈素站在一张桌子前,翻着一摞药方,她看的无比认真,见到不是解药,就立即向下一张翻去。 夏季不想打扰她,在门口静静地站着,屋子里的摆设还跟以前一摸一样,甚至她看到了自己亲手缝制的一些小动物造型的香囊,挂在窗边,只是香味早已散去,亦如人世浮沉。 秋日的一道阳光照了进来,落在那张矮榻上,她记得那年冬天,就在这张矮榻上,她和南宣十指相扣,心心相印,对彼此表明了心迹。 突然,她胸中一阵郁气纠结翻滚,让她不由得咳嗽起来,一抹血顺着嘴角滑下,她却恍若未觉,渐渐的眼皮变得沉重,身体向下滑去,彻底的失去了知觉。 一股淡淡的艾草香味萦绕在鼻尖,夏季缓缓睁开了眼,她躺在了内屋里属于南宣的床榻上,身边的芈素正拿着一支艾条在小心的灸着她脖颈间的穴道。 看到她睁开了眼,芈素赶紧端了一碗药过来,让她慢慢的喝下后就躺在那里。 芈素继续拿着艾条灸起了她的手臂,却一脸担忧的说起了话:“刚才你在医馆里晕倒了,是泄治大夫把你抱到这张床上的,哎……” 她叹了口气,又说道:“你呀你,这么虚弱的身体,还出来为夏御叔找解毒的药方,你就一点也不为自己着想吗?” “我要是南宣,肯定得好好的说你几句,多让人心疼啊……” 芈素看着夏季虽然一脸病态但却仍掩不住的眉目绝美,娇媚无双,根本舍不得对她大声劝诫,只能半是爱怜半是认真的哄道。 她的症状像是受了很重的冷寒所致,寒邪侵体表面上刚刚止住了,却又因为心哀神伤又再次卷入重来,夏季若不赶紧静养调理,只怕会越来越严重。 “夏御叔什么解毒?御叔他中毒了吗?”泄治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碗药汤,一脸的疑惑不解。 夏季听到他的声音,撇过脸去,闭上了眼睛,恍若未闻。 章节目录 写作初衷-迟来的解释 献给兔兔给我的写的专栏 我是作者二两酒钱,谢谢兔子为我写的这篇专栏,么么哒。 建议大家看小说之前先搜下夏姬的生平事迹,了解下再服用本文效果更佳。 首先解释下写作初衷: 对于夏季,我觉得她是被史书记载的那么多奇女子中,唯一一位给我感觉就像个邻家妹妹的可爱女孩。 她没有一心为国为民的壮志,也没有心狠毒辣的手段,始终都是在春秋乱世中为求生存而已。 最触动我的一点是,她最后收获了一份真心,一个愿意站出来守护她的男人,“归,吾聘汝”,这句简短有力的话,在他们都各自历经沧桑之后显得如此的珍贵,动听,哪怕是现在的女孩子听到有人对自己说这句话,也会潸然泪下的吧。 然后,关于夏姬的叙述,也许是我用的百度,几乎每个词条都用不雅的字眼形容她,或是采阴补阳,或是不老妖姬,最有名的小说竟然还是明朝一个人写的艳情史,因为不堪入目,所以在这里我就不写书名了。 这群直男癌!意淫狂!内容都令人作呕,再次鄙视明朝那群伪君子们!所以,不如我自己来写一个夏姬,还原一个被男权社会集体丑化,意淫,根本没有发言权的可怜女子。 最后,我觉得历史本身是不可靠的,就说夏姬的年龄问题,史书就前后矛盾,毕竟她跟着屈巫之后还能生一个女儿,这是五十多岁的老妇人能办到的吗?! 所以,我根本就不相信史书对那些贵族男子的描述。孔甯、仪行父这些人放到今天就是高官干部,更别说陈灵公了,他们都是心智健全的人,我想再怎么荒唐也不会做出那些史书意淫的行为来。 我试图给那些男人的行为一个合理的解释和救赎。比如,后来的将军子反居然屠光了屈巫的整个族人还把黑曜一族也屠杀殆尽,我觉得单纯是夏季的美色,肯定做不到这一点,将心比心,你会为了比如范冰冰这种级别的美人,只是见过几次后,就会为了她,头脑发昏杀掉几百人吗……还有屈巫,那位极其有名的楚国申公愿意为她抛下楚国不顾,而奔逃入晋…… 我相信,在春秋的乱世里,他们和夏季之间肯定是早有接触,甚至是越了解越喜欢的状态,才会有后来的举动。 一个细节,夏徵舒才二十岁就可以杀掉陈灵公,执掌整个陈国,若他的背后没有郑国和楚国的人做支持,根本不可能完成的,现在我们二十岁的时候都还在整天逃课吧…… 所以,夏姬的整个故事,其实就是类似于公主拯救计划,她的哥哥,屈巫,子反,都拼了命的想把她带到自己身边,最终,只有屈巫成功了…… 啊,兔子说的对,我反省了一下,估计真的要百万字才能写完……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治病二 芈素转过头去,看着泄治笑道: “多情公子,你的耳朵倒是灵敏的很,我们这么低的说话声音都被你听到了,你也就听听算了,可千万不能到处去说。这可不是你的那些风流韵事,不能拿来做谈资消遣的。” 听到芈素和他说笑的声音,夏季好奇的转过脸来看着他们,芈素好像跟他很熟悉,他们之前就认识吗…… 却见泄治的脸微微涨红,他赶紧走过去,有些生气的说道: “素素,你不要这么说我啊,季儿会误会我的。那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何况我现在有自己的心上人了。” 芈素偷捂着嘴笑道:“是吗,我竟不知道你居然舍得收心养性了。我还记得你在我楚国王城的时候,好几个一流名妓都对你倾心不已,为你互相之间争风吃醋,寻死觅活的。那段时间闹的整个王城都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你倒是自得其乐,作壁上观。” “你早就花名远播了,现在居然装起了正经,啧啧……别想装正人君子讨好我的夏季妹子。她可是我的未来师娘,不许你打她主意……” 说着,芈素瞪了他一眼,直接抢走了他手里的药碗,把夏季扶起然后喂了她喝下。 夏季的脸上泛出了点点笑意,看着芈素生动活泼的样子,只觉得她像一位好姐妹一样可亲可爱。 泄治却急了起来,他脸涨的红透了,却因为芈素说的都是实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窘迫的站在一边,一脸紧张的看着夏季,她会不会在心里把自己看成一个轻薄之徒呢。 芈素见状,不再继续拿他说笑,仍是嘴角弯起,一副十分得意的样子说道:“同是王公贵戚,我就跟你不一样了,我一直都只喜欢屈巫哥哥一个人,而且我可以为了他来到这里学习医术。不然,夏御叔的毒,除了我师傅,可就找不出第二个人来解了……” 泄治挑了挑眉,好奇的问道:“夏御叔到底中了什么毒?” 芈素看了看门口,确认四周无人后,便小声的对他说道:“夏御叔中了一种叫做惑心的毒药,夏季今天正是为了救他而来。” “可惜毒药的解法被我师傅放进了那一摞药方里混在一起,不然直接就可以交给夏季去抓药了。这么多药方要是让我找的话,没有十天半月我也分不出来究竟是哪一张可以解毒。” 夏季听后,心里升起一些不安和苦涩,她轻声说道:“孔甯大夫说他有解惑心的药方,却一直不见他拿过来,不然也不用芈素你这么辛苦了……” 泄治听了之后,眼神变得深沉起来,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默的望向窗外在想着什么。 半晌,他笑了起来,带着些了然的意味,看着她们说道:“我现在就去孔甯府上,问他把药方讨来,季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治好夏御叔的。” 此刻,孔府的书房里,一只茶杯紧擦着孔甯的眼角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摔碎在地,顿时四分五裂开来,碎片闪动着点点冷光。 孔甯的眼角处已然被擦伤了,一缕鲜血流了下来,他却一声不吭,低着头,仍是一动不动的坐着。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那夏御叔可是你自小就认识的好朋友,他平日里待你如自家兄弟般,我竟不知道你居然可以如此狠心,对他见死不救?”说话的人是仪行父,他手里握紧了一张药方,面色阴沉无比,怒气冲冲的对着孔甯骂道。 “要不是我今日来,看到你的桌子上放着这一张解毒药方,你还打算瞒着我多久,瞒着夏御叔多久?” “你这样做等同于害他性命,你知不知道?” 仪行父痛心疾首的说道,他见到这张写着解惑心之毒的药方之后就把孔甯叫来,细细盘问,果然是他一直都有这张解毒的药方却始终没有拿出来,他顿时就勃然大怒,一时气愤的将手中的茶杯向他的眼角边砸了过去。 仪行父很寒心,孔甯是他夫人的亲弟弟,这些年也是自己看着他一点一点的成长起来,或多或少一直都对他很是照拂。 但现在仪行父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孔甯了,他似乎变得陌生起来,做出种种失去理智般的疯狂举动,比如上次出动人马全城搜寻夏季就闹的满城风雨,现在居然还打算对夏御叔袖手旁观,什么时候竟变的如此的冷漠和狠心…… 孔甯的脸上露出痛苦纠结的复杂神色,姐夫的话他何尝不知,只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做了,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和行为,只要是有关于夏季的一切…… 他只是想早点得到夏季啊……想到这,孔甯叹了口气,他眼神黯然地看向姐夫,说道: “是我对不起御叔,姐夫,你帮我把这张药方给他吧。” 仪行父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看着眼前看似认错却仍执迷不悟的孔甯,头痛万分,只觉得他简直是糊涂混账之极。 仪行父知道孔甯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能早点得到夏季,只是他如此的是非不分,到底该如何是好呢,他以后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想到这,仪行父的眼神里一片冰凉,他冷冷的对着孔甯说道:“你现在就去夏府,把这张药方亲手交给夏御叔,而且要对他当面道歉。” 孔甯顿时惊慌起来,他不敢去面对夏御叔,更不敢当着夏季的面前,让她知道自己这些有些卑鄙的小心思。 他轻声道:“姐夫……夏季会恨我的,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求你了,姐夫,我不想去……” 仪行父看着眼前的妻弟难得的露出软弱的神色,心不由得软了下来,到底是舍不得,又劝道: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些年一直没有对你严加管教所以让你竟然糊涂至此。也罢,说到底我也有很大的责任,我就随你一起去夏府吧。只是,我今日的话你一定要记在心里,再也不能做出这般混账的事情来。” 孔甯连忙应好,两人一并起身,却见泄治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到眼角流血不止的孔甯,挑了挑眉冷笑道: “今天什么日子,居然可以看到仪行父大人对自家弟弟又是动手又是训话的,要我说,对他们这种小辈就要严加管束,免得总是有人乱了纲常礼法,总动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见到孔甯怒瞪着泄治,仪行父的脸上恢复了淡漠清冷的表情,面无表情的说道: “小辈们不懂事,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只能多操些心了。只是如果有些身为长辈的人言行举止失德,不知道能否有自知之明?”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居然敢含沙射影的教训他,泄治恼怒的看着眼前的仪行父,眼珠一转,却又笑了起来,带着一丝不屑和讥讽转向孔甯说道: “今日来,倒是有件事情想要请孔甯帮忙,听说你手里有一张能解夏御叔所中之毒的药方却一直没拿出来,我是来替御叔问问他这位最好的朋友,到底能否交出来救他?” 孔甯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怎么知道自己有那张药方,莫非是他去找夏季问了?可恨,这些天他已经在夏府安插了一些下人守在门口,吩咐他们不让泄治进府,居然还是被他找到机会接近了夏季。 那日早上,他的确有心想要拿出那张药方,但后来,他回到府里冷静了下来之后,就不愿意这样做了。 他安慰自己,反正夏御叔已经病的沉重,这张药方拿与不拿都没多大关系了,所以,这些天他也一直没有进去夏府,说不清到底是生意繁忙还是心中有愧。 孔甯看到面前咄咄逼人的泄治,一阵怒气涌上心头,这个素来轻薄无状的人竟然说这话来刺激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对夏季趁机说一些关于自己的坏话,于是,面色不虞的说道: “我已经把药方交给了仪行父大夫,他正要和我一起前去夏府把这药方交给御叔。” 他这话说的巧妙,倒是堵住了泄治的口,让泄治只能狠狠的瞪了孔甯一眼后,也随着他们一起走向夏府。 书院内,清醒过来的夏御叔歪坐在躺椅上,正在看着面前棋盘上摆着的一道残棋局,身旁的夏徵舒下了早学,也坐在窗前的桌子上在练着字。 夏徵舒写了一会,便想瞧瞧父亲的气色,却见夏御叔脸颊泛红,嘴角含笑,看着棋局时而皱眉,时而发呆,倒不像是被棋局所困,像是在烦恼些别的东西。 他走了过去,一脸担忧的看着父亲,问道:“父亲,你没事吧?” 夏御叔看着徵舒坐在一旁,回过神来,笑道:“这些天幸亏有夏季照顾我,已经感觉好很多了。你不要为我担心,耽误了学业。” “听我的属下回报说,你这些天在兵营里进步很快,正在跟着他们学骑马和射箭,这就好,司马夏氏一直都是能带兵打仗的好男儿,你要加倍勤奋学习,以后早点建功立业,才不负我对你的期望。” 夏徵舒坚定的轻声说好,又坐回了书桌前开始认真练字,他要再努力些,让父亲认可自己的优秀,也能够早点保护夏季。 这些天,他看到夏季一直衣不解带,寸步不离的照顾着父亲,心里一阵失落,恨不得自己也得了重病,能享受到夏季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也许当他像他的父亲那般厉害,真正做了这夏家的主人,夏季的眼里说不定就会有他。 夏御叔看着认真无比的夏徵舒,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一时之间,心情愉悦的很,身体竟然也不觉得有那么痛苦了。 想到夏季好像出去了很久,夏御叔不放心的叫来一位下人,让他去看看夏季是否在她的院子里。 说话间,见到三个人走进了院子里,夏御叔赶紧又吩咐下人们沏茶迎客。 “御叔,我和孔甯,泄治一起来看你了,你最近的身体可好些了?”说话的人音调清冷无比,走近了夏御叔说道。 孔甯看到夏御叔的脸色虽然红润了些但还显得憔悴的很,心里的愧疚涌了上来,他坐在夏御叔的旁边,让下人打开带来的一些锦盒,说道: “御叔,这些是我府里刚得的一些珍稀药材,有一百年的人参还有一些野灵芝,你让下人们炖汤熬药都可以滋补身体。” 泄治冷眼看着孔甯的举止,嘴角弯起,带了些讥诮说道: “孔大夫到底是财大气粗,一出手就是这么多好东西,若不是今日我去找你,还不知道你竟有这么多宝贝藏在府里,让我和御叔都羡慕的很。” 两个人之间一时剑拔弩张起来,仪行父移步站在他们中间,隔开了两个人的视线,他伸手拿出一张药方递给了夏御叔,说道: “御叔,这是近日孔甯遍寻名医,终于找到一位南蛮医师得来的能解惑心之毒的药方,你快让下人们照方抓药,早点把身体治好吧。” 仪行父的话轻描淡写的就把孔甯之前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掩盖起来,还让夏御叔从心底对他们生出了一些感激,夏御叔感动的笑道: “谢谢你们,谢谢你孔甯,这些天难为你惦记着我的病情,得来这张药方。” 夏徵舒赶紧上前,谢过几位大夫后,取走那张药方便离开了屋子,抓药煎煮去了。 泄治却也不再多说什么,他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抹讥诮。 半晌,他缓缓开口,意味深长的说道:“御叔,你和夏季很像,你们都是很容易就相信别人的好人。” 夏御叔愣住了,他不知道泄治这句话的意思,只能微微一笑,而孔甯的眼神却变暗了,脸色也沉了下来。 仪行父抬头扫视起这间屋子的内外,岔开话题道:“季夫人呢,怎么一直不见她在这里?” 夏御叔微微皱眉,他叫去找夏季的下人竟还没回来,而孔甯进屋时早已四处张望过,却也是疑惑的很,夏季怎么不在这里。 泄治眉毛轻挑,带着一些挑衅的意味,笑着说道:“夏季在我那里,不要担心,晚些时候我就把她送回来。” 这话一出口,面前三个人都愣住了,孔甯顿时就站了起来,怒气冲冲的站在他面前,质问道: “她怎么会在你那里,你对她做了什么?” 仪行父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怒意,他沉声道:“夏季的身体才好,不宜在外多走动,若是方便,还请泄治大夫早些把季夫人送回来。” 夏御叔也一脸不解的抬头看着泄治。 泄治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三个人,脸上露出了一抹饶有兴味的笑意,他笑的灿烂极了:“御叔,看来夏季只有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靠近她了。” 孔甯气的捏紧了拳头,却听见一道陌生的女人声音在门口响起: “季儿,这里就是夏御叔所在的屋子吗,你慢些走……” 屋内几个人都抬眼看向门口,却见一位红衣女子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夏季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孔甯看到夏季脸色苍白,虚弱无力的样子,赶紧上前想要搀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她看也不看孔甯一眼,直接坐到了夏御叔的身边,握着他的手,微微笑着问他这半日间觉得身体如何。 夏御叔看见夏季顿时也眉开眼笑起来,也握紧了她的手,说了些让她宽心的话,一时之间,两个人亲密融洽之极,像是一对恩爱的寻常夫妻一样,令人眼热。 那位红衣女子看着屋内其他三个人,笑着行礼道:“我叫素素,见过各位大人。” 泄治皱着眉头,收回了看向夏季他们的视线,却在听到她这句不伦不类的请礼后顿时笑出声来: “这位素素姑娘,你难道不知道身为一介平民,见到我们是要下跪行礼的吗?” 仪行父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只见她面容清秀俏丽,一袭红衣显得清爽利落,只是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便开口道: “不必多礼,这位姑娘从何而来,怎么会遇到季夫人呢?” 芈素早就走到了泄治身边,伸手狠狠的拧了他胳膊一下,看到他吃痛忍耐的表情,心情顿时开心的很,随口编道: “我是郑国来的人,因为在一间医馆行医,所以和季儿熟识起来,刚才在街上正好遇到她便送她回来。” 仪行父看着素素和泄治之间明显熟识的样子,心里明白这位素素姑娘肯定对自己的身世有所隐瞒,但他也没有兴趣再问,便嘴角弯起,做出了解的样子算作回应。 孔甯却根本没有在意他们之间的对话,一直看着眼前夏季的一颦一笑,心里一阵惶恐不安,为什么夏季居然不理会自己,是不是她知道了自己所做的事情? 想到这,他竟然走上前去,当着屋里所有人的面,直接把夏季拉到了自己的怀里,看着她,带着些紧张和害怕问道: “季儿,你不理我,心里是不是在怪我这些天没有过来?” 夏季却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低着头想要挣脱开来,芈素和夏御叔愣了一瞬后也急忙上前劝孔甯放开夏季。 看到夏季在他怀里挣扎着,泄治捏紧了拳头,走上去抓住了孔甯的肩膀,直接一拳挥了过去。 孔甯的嘴角顿时冒出了一丝鲜血,他回过神来,带着不甘和气愤,也转身和泄治厮打在一起。 夏季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她被夏御叔拉在身后,两只手十指相扣,紧紧的握在一起。 仪行父已经上前,出手拦下了孔甯,他站在二人中间,显然是被气的不轻,怒声道: “在别人的府邸动手成何体统,你们今日的行为要是传出去,朝中那些大臣肯定会向大王上奏说你们言行失仪,举止不得体。” “你们都是贵族重臣,行事不要总是失了分寸,忘记了自己贵族的身份。” 看着眼前的乱象,夏御叔眼神也暗沉下来,带着些不容抗拒的威慑力说道:“我还是这司马夏氏的主人,二位以后若无事便不必再来府上了,夏季是我的正妻,我不想让她担惊受怕。” 夏徵舒听到动静后也走了进来,看到脸上带伤的孔甯和泄治,心里了然,便开口替他们化解尴尬道: “刚才见孔甯大夫和泄治大夫府里的下人过来请你们回府,说是有要事禀报你们,二位大人可以赶紧去看看。” 随着他们的离开,夏御叔和夏季重新坐在了躺椅上,仪行父和芈素坐在一旁的桌子上,两个人对视一眼,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徵舒端着一碗药,正拿着一只匙子喂他的父亲,他觉察到屋子里异常沉默的气氛,便开口笑道: “幸好有了这张药方,我刚给几位医师看过,他们都连连点头夸到这药方精妙无比,只要父亲按时服用,身体一定会很快就好起来了。” 芈素也陪笑道:“我刚才也拿来看过,里面有几味草药正是我师傅南宣曾经写在一张纸上的解法,想来一定可以把司马夏大人治好的。” 听到南宣的名字,在场其他几个人顿时愣住了,尤其是夏季,她的脸上竟是又苍白了几分,身体摇摇欲坠。 夏徵舒显得很是生气,他沉声道:“素素姑娘,请你以后不要再在夏府提这个人的名字,夏季是我父亲的妻子,那些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芈素自知失言,只能一脸歉意的坐在那里,担忧无比的看着夏季。 夏御叔喝过药后,手仍是和夏季紧紧相扣,他感受到了手里人的冰凉和痛苦,于是看着仪行父,显露出司马大夫的威仪说道: “仪大夫,关于那位南宣,我以司马夏氏的身份请您放了他吧,就像小儿刚才所说,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追究他任何责任,还请您能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 仪行父心里并不情愿,但是眼前人贵为三公九卿之一,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所以淡淡的说道: “既然夏大人你开口了,我这典狱大夫一定不会再为难他,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一脸喜色的夏季,眼神里又暗沉起来,冷冷的说道: “如果季夫人和他之间再有任何出格的言行举止,在下身为掌管贵族教行职责的大夫,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看着夏季泫然欲泣的脸,他只能别过脸去,向夏御叔又歉声道: “刚才的事情,是孔甯鲁莽了,希望你看在他还年轻不懂事的份上,不要为此生他的气。” 夏御叔闻言,脸上露出温润的笑容,说道:“无妨,我把孔甯一直都当作弟弟看待,他什么样的性格品行我还是了解的,不过是一时冲动而已,你代我回去宽慰他几句吧。” 仪行父听后,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收敛了心神,告辞离去了。 夏季见到屋里只有一位芈素姑娘在,便连忙对夏御叔说道: “御叔,她是南宣的徒弟,医术高明,你就让她以后医治你好不好?” 芈素得意的笑了起来,倒被身边的夏徵舒瞪了一眼。 夏御叔看着夏季为自己担忧的表情,手里还和夏季紧紧相握,他的心里升起了从来没有过的一阵悸动和甜蜜,便眉眼含笑,轻声说了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时间过得很快,今日已是冬至,夏季在和芈素一起坐在屋子里包起了冬饺。 陈国和郑国一样,都有在冬至日吃水饺祈福来年平安如意,万事顺遂的习俗,因此,夏季提前几日就和芈素约好了今日一起来包冬饺,以图讨个吉利。 只见芈素包了几个冬饺,就坏笑着捏起了两个面人。 她弄了两个圆圆的脑袋和身体将它们各自组合到一起后,在稍大一些的面人的手上放着一棵药草形状的面条,又在小一些的面人的头上插上了一只细长面条充作簪子,便开始扮演起来两个人说话的样子。 “南宣啊,你在哪里,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季儿,我已经被放出来了,芈素姑娘安排我在楚国住下,没事的,我会照顾好自己,我在楚国等你。” “南宣,我已经有那封休书在手里了,等我把夏御叔的身体治好之后就去楚国跟你在一起,我们永远也不分开。” “季儿,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夏季害羞无比,脸上都红透了,她笑着去抢芈素手里的面人,却被她闪开了,两个人就开始在屋子里追逐起来,一时之间,屋里阵阵笑闹声传出,热闹极了。 此刻,在夏府的另一边,夏御叔正站在窗前,看着眼前白雾茫茫的冬至之景,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 经过这几个月的调理,他的身体已经没有那么沉重了,除了不能多走路和情绪太过波动外,他再没有心慌气短的感觉。 夏徵舒正坐在一旁读书,他每当休息片刻时,总会看见父亲的脸上会露出一种痴痴的笑容,整个眉目都温柔了起来。 他不解的很,心里却又烦躁起来,他想到了夏季,自从上次两位大夫被请出夏府后倒再也没见过他们出现过。 只是,这几个月,夏季几乎天天都会来父亲这里,陪着他说话,或是两个人下棋,一直在和他做伴。 两个人有时候就只是静静地坐在这屋子里,夏季在看着药书,父亲在写字,但两个人之间却没有丝毫的隔阂感,反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馨平淡之美。 悠悠岁月当如是,棋罢写意伴美人。但夏徵舒看到他们之间如此默契的相处方式,心里很不是滋味。 ”御叔,你又站在窗口了,万一受了凉气得了风寒怎么好……”门口响起了夏季的声音。 夏御叔顿时一阵心跳加快,眉开眼笑起来,他转身就见到夏季从丫鬟手里拿了一件罩袍走近了他,细心的帮他穿上。 夏季今日梳成了双鸭髻,头发上插上了几支珍珠步摇。成串的珍珠散发出温和的银白光泽,眉眼间还用珍珠做点缀,映衬着她白皙细腻的面庞,同时步摇随着她的走路微微摇晃,显得姿态优雅,面容精致极了。 夏御叔安静的看着她为自己扣上罩袍的纽结,对她笑道:“才把这件袍子脱了下来,你又来让我穿上,我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不要总是为我这般忧心……” 夏季轻嗔道:“你呀,总是这样大意,还是先披上吧,等会我们还要出门去道观祈福呢。” 冬至时节,大贵族们都会携带家眷前往王城附近的道观里祈福,每到这时,往往是万人空巷,吸引很多普通平民竞相一睹贵族们的风采,因此,王城里每户大贵族们都将此看的极为隆重,几乎都要早早的梳洗打扮,想要在民众口中留下美仪容的赞誉。 夏府以往都是由婉儿一手操办的,除了去年的大婚他们一家没能去成道观,每年婉儿都会把这当成一年中的头等大事,为夏御叔父子准备妥当锦衣绣袍,自己也会穿戴隆重华贵无比,一起去道观祈福。 今年,由于夏御叔和夏季的身体都不太好,所以整个礼节衣饰都按婉儿之前留下来的规矩,从简安排了。 夏徵舒看着夏季精致绝美的脸庞,一阵恍惚,他径直走向夏季,伸手抚上了她眉间点缀用的的珍珠。她越来越美了,就像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灵动轻盈之间眉眼却艳丽夺目之极。 夏御叔皱眉推开了他的手,隔开了他们两人,对夏徵舒淡淡的说道:“还不赶紧去换了衣袍,免得耽误了去道观祈福的良辰吉时。” 夏徵舒回过神来,又看了一眼夏季,才转身离开了书房。 夏季对着夏御叔微微一笑,说道:“刚才我和芈素两个人包了好些冬饺,我们一起来吃些吧。今天要去道观待上一整天,到时候肯定又累又饿。” 两位丫鬟上前,将两碗饺子汤放在了矮榻旁的小桌子上,还放上了一碗五仁小菜。 两人坐在矮榻上,端起手里的汤碗,就见到夏季笑嘻嘻的说道: “待会去道观,我要好好的感谢上神们,谢谢他们让御叔你的身体一天天的好起来,这样看来,到了春节左右,你的身体就已无大碍了。” 夏御叔的嘴角弯起,他看着眼前真心实意为他开心的夏季,笑道:“我倒是要向他们祈福,希望夏季你能永远平安喜乐,做自己想做的事。” 夏季听后显得开心无比,她顿时脱口而出道:“我们都会的,等把御叔你的身体治好了之后,我就可以离开这里,去和南宣在一起,我和他再也不会分开了。” 夏御叔听后一时手竟没拿稳饺子碗,碗哐当一声就掉落在地上,碎片四溅,把他们各自都吓了一跳。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伸手抓紧了夏季,紧张无比的问道:“你真的决定好要离开这里,离开我了吗?” 夏季看着眼前焦急的夏御叔,也轻轻的回握着他的手,坚定的点了点头,说道:“南宣已经被他们放出来了,在一个地方生活的很好。他等了我一段时间了,只要御叔你的身体好了,我就会离开这里。” 说完,像是宽慰一般,夏季又笑道:“御叔,你不要舍不得我走。在我离开之后,你可以多娶几个妻妾进府,这样府里人多了,你也就不会总是觉得寂寞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夏御叔身体打着颤,又开始心慌气短起来,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点点冷汗,脸色变得苍白无比,只能字不成句的哀求道: “季,季儿……你,你不要离开,离开这里好不好,我,我已经……” 夏季看着他体内的毒又发作起来,顿时手忙脚乱的吩咐下人们把药赶紧端来,她轻抚着夏御叔的后背,只能勉强挤出笑容,柔声道:“好好,我不走,御叔,我哪儿也不去,就待在你身边,你别想太多伤了身体……” 夏御叔死死的抓住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夏季只能一边哄着,一边让下人上前喂他喝药。 过一会儿,夏御叔的神情恢复了过来,他的眼神也不再痛苦了,只是,仍紧皱着眉头在出神,让人心疼不已。 夏季心里轻叹了口气,御叔怎么跟小孩子似的,开始不讲理了呢。不过,御叔这么好的性子,以后只要慢慢说服他,一定会同意自己到时候离开这里的。 抬眼,夏徵舒已经换好了锦衣绣袍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袭月白色锦衣,头发用玉冠束住,身形比之前又长高不少,已经比夏季高半个头了,唇红齿白,越发的俊秀非凡。 “父亲,季儿,我们可以出发了。” 夏御叔他们一行人便出了府,夏季和夏御叔因为身体原因都坐在了一辆轿子里,夏徵舒一人骑着马在轿子旁走着。 街市上人头攒动,将道路两边挤的水泄不通,幸好有两排身穿黑色铠甲拿着刀枪的士兵们拦着他们,贵族们的车马就在道路中间依次经过,每当一户贵族经过的时候,都会引起周围百姓的一阵议论声。 到了司马夏氏的车马经过时,顿时,人群中的议论声变得嘈杂起来,喧闹的音浪阵阵传来,很多人都兴奋不已,互相指着说这就是夏季夫人所在的车队。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大叫着季夫人三个字,于是,大家更加激动了,也都高喊着夏季夫人的名字,纷纷向前挤去,想要一睹传说中美好无双的季夫人的面容。 夏季在轿子里,听到外面人的呼喊声,不知所措起来。她不安的看着夏御叔,却见御叔正闭目养神,一副神思困乏的模样。 夏季很好奇他们为什么要叫自己的名字,于是,悄悄地掀起轿内帘幕的一角,抬头向外望去。 顿时,身边见到夏季的那片人都安静了下来,眼前的女子眉目间点缀着珍珠,银白温润的光泽映照着她的面庞,竟然美的如云似雾,出尘若仙,一时之间,那片人都安静无比的愣在了原地,她就是传言中的夏季夫人吗,果然…… 夏徵舒看到夏季伸手掀开了帘子,立即拍马上前,微皱着眉头边把帘子拉了下来,边说道: “不过是些平民起哄而已,你不要这样抛头露面,让那些人平白生出一些痴心妄想来。” 夏季只好又安坐在轿子内,夏御叔的眼睛也睁开了,看着她微微一笑,让她的心情放松了很多。 很快,他们都进入了一座气势恢宏,规模宏伟的大道观内,道长们都恭敬无比的站在大门的两边,向他们行礼问好。 下轿前夏徵舒特地拿来了一副轻薄微透的面纱给夏季戴上,夏季蒙好了面纱,也跟在夏御叔他们后面走了进去。 站在道观的大堂内,抬眼间,夏季他们正巧遇见到泄治和一位贵族在一旁说着话,两人都是眉开眼笑,一副开心的样子。 泄治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了,他专门打听到夏府会来这里祈福,于是今年也选择过来这里。 他身边的贵族看到一位戴着轻薄面纱的女子进来,立刻上前笑道:“御叔,这位想必就是夏季夫人吧。” 夏御叔认出这位贵族是身居高位的三公之一,立即恭敬的作揖回道:“正是我的内妻夏季。” 只见那人哈哈大笑起来,盯着夏季说道:“很多人都对我说起过夏季夫人的美名,果然是隔着面纱也能看出夫人的美艳无双,今日能见到她实在荣幸。泄治,你也终于如愿见到她了。” 泄治的脸微微泛红,却也陪笑道:“您说笑了,我只是来这里祈福而已。” 那位大贵族嘴角弯起,也不多言,就心满意足的告辞离开了。 泄治上前,倒是难得的一脸正经,对夏御叔笑道:“好巧,你们也来这里祈福,这些天过去,御叔你的身体看起来好得差不多了。” 夏御叔也微微一笑,和他寒暄起来。身旁的夏季却是低下了头,并不去看他。 夏徵舒见到夏季一副不安的样子,便拉着她,向眼前两个人告退道,要和她先在道观里转转,随后就和夏季走进了道观内里。 道观内部院子很多,夏徵舒熟门熟路的带着夏季走进一处供人憩息的游园内。 这处游园内有道观内专门挖出的一面湖,湖中心竖起来一尊神女雕像,湖边还有一些雕栏玉砌的回廊和小亭子供人闲坐。 夏徵舒带着夏季走到了离神女雕像最近的小亭子里,两个人坐了下来,冬日暖阳高照,倒不觉得寒气逼人。 夏徵舒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些铜板,拿了一些给夏季,对她笑道: “季儿,你看到那尊神女像脚下的宝玉净瓶里吗,以前我和朋友们都会争着往里面投掷铜钱,如果扔得准了,可以保佑自己来年心想事成,万事顺遂呢。” 夏季顿时来了兴趣,她看到了那方玉瓶,瓶身很大,瓶口却很小,只是比铜钱略大一些。 她有些怅然的说道:“这么小的一个瓶口,很难扔进去吧……” 夏徵舒却笑了起来,起身站在神像前,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一枚铜钱,紧盯着那方瓶口看了一会,便扔出了手中的铜钱。 只听见叮咚一声清脆的声音,那枚铜钱就被他掷入了玉瓶内。 他挑眉笑着看着夏季,果然就见夏季一脸的不可思议。她羡慕的很,也伸手学着他的样子捏住了一枚铜钱往瓶口扔去,却扔偏了方向,掉在离玉瓶不远的水里。 她一连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便有些兴致缺缺。 突然,她的手被一个人握住了,那人嘴角弯起,紧贴着她的身体,牵引起她的右手,微微发力将铜钱对准那个瓶口扔去。 那枚铜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正好落进了那道瓶口。 夏季却急忙偏过了身体,与那人拉开了距离。 只见夏徵舒已经跪在了地上,对着他行礼道:“夏徵舒见过大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夏季愣在那里,就见面前的人一身玄色蟒袍,身材修长,金冠束发,衣饰上花纹繁复,刺绣华美而精致,皆昭示出主人尊贵超凡的地位。 她便也立刻跪倒在地,恭谨的行礼叫着大王。 眼前人居然就是这陈国的大王子灵,在夏季看来,他的样貌倒与徵舒有几分相似,但是比起徵舒的俊秀,更多了一些气宇轩昂的王者之气,令人不敢不敬。 “你是?”让眼前两人起身后,陈国大王子灵的嘴角噙起一抹笑,饶有兴味的盯着眼前女子问道,即使是隔着薄纱,也难掩她的国色天香,令他十分心动。 见大王紧紧盯着夏季看,夏徵舒连忙回道:“她是我父亲司马夏御叔的正妻,叫做夏季。” 子灵听到他的回话,见他避开对夏季的母亲称呼,看着夏徵舒的眼神带着些玩味,轻声笑道:“徵舒,论规矩,你应当尊称她一声母亲的啊,真是有趣……” 夏徵舒的脸微微泛红,却不敢再向大王辩解什么。 说话间,却见夏御叔和泄治他们也走了近来,看见大王子灵,除了亲王叔泄治的作揖行礼外,夏御叔立即跪在地上行了礼。 子灵一脸笑意,对着泄治说道:“最近王城里都在传说夏季夫人美好无匹,让泄治王叔都魂牵梦萦,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的确是位绝美的佳人。” 泄治有些尴尬起来,他一脸肃然的说道:“夏季是司马大人夏御叔的妻子,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大王不要轻信。” 子灵挑了挑眉,仍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却是转头看向夏季说道: “夏季夫人,听说你是郑国公主远嫁来此,在我陈国生活的可还习惯,有谁欺负你吗,告诉我,本王可以为你做主。” 夏季微微一笑,带着些客气和敬意,回道:“谢谢大王关心,御叔待我很好,在这里就如在郑国王宫一般习惯。” 见到她举止从容,应对得体,子灵一脸满意,他的心情似乎很好,又笑道:“你们都是我陈国的贵族重臣,今日在此地为祈福而来,不要太过拘束了,就自便吧。” 夏季就跟着夏御叔和徵舒一起离开了游园,只留下大王和泄治二人站在那里。 泄治正准备抬脚离开,跟上夏季他们,却被子灵出言拦下了。 子灵看向他,噙起一抹戏谑的笑容,说道:“没想到王叔竟然也有这一天,从来都是游戏于花丛中的人,也会被一朵鲜花迷倒,甘愿舍弃满园的大好春色。” 泄治眉眼弯弯,笑的很开心,说道:“大王英明睿智,到底还是被你看穿了。” 因为亭子里就他们亲叔侄二人,所以他们毫无顾忌,直接坦诚相对的谈起话来。 子灵轻笑一声,倒是眼神变深,劝道:“只不过夏季是司马大人夏御叔的正妻,你不要做出过格的事情来,不然被朝中那些大臣们抓住你的把柄闹起来的话,连我也不能一味偏私你。” 泄治听后,眼睛微眯,带着些恣意张狂的意味,说道:“那些个老家伙,这也要管那也要管,真是闲着慌。大王放心,我自有分寸。” 虽然听到他这样说,但子灵看着眼前人桀骜不驯的样子,心里隐隐还是有些担忧,他这亲王叔一向是无拘无束,放浪形骸之极,不知道能不能把今日他的劝诫听进心里。 这边,夏季和他们循着礼制在道长们的带领下开始进行祈福仪式,大堂里已经站着一些为了见到夏季夫人而特地选择到这座道观祈福的贵族们,他们看着带着薄纱仍透出绝美眉目的夏季,都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快要结束的时候,更是有人走近了些,想要更清楚地看清夏季的面目,一时间大堂内有些拥挤起来。 突然,一道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了起来,却见仪行父大夫走了进来,他的眼神里清冷无比,对大堂里的人沉声道:“今日大王也来到此地祈福,若是有谁举止失了分寸,在下一定会禀报大王严加惩处。” 围观的贵族们只好悻悻的离开了,夏季随着夏御叔他们上前向仪行父行了礼。 仪行父看着他们夏家一行人,眼神带了一些涩意,说道:“你们在这里祈福结束后还是早些回府去吧,不然又要有动静闹出来,惹得大王操心。” 夏御叔拉紧了夏季的手,微微一笑后便离开了。 三个人暂时歇息在道观内的一间院子里,夏御叔身体有些乏力,夏季伺候他进屋里喝了药后,便坐在了院子里,看着冬日的薄云,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夏徵舒也坐在她的旁边,双手拿起她的左手,揉捏起她的手指来,只觉得夏季的手指十指纤细,白皙匀称,指头圆润可爱极了。 “季儿……我的头有些疼,你快帮我揉揉……”夏徵舒故技重施,脸上装出一些难受的表情,轻声说道。 夏季回过神来,看着夏徵舒,虽然知道他有可能是捉弄她,还是不忍心看到他看似痛苦的样子,便让他把头枕在了自己的腿上,伸出手指在他的太阳穴处轻轻的按摩着。 夏徵舒闻着她衣衫移动间传来的阵阵清香,太阳穴处也感受到了细腻的触感,一时惬意无比,闭上了眼睛,只希望能够永远和夏季这般下去。 很快,院子门口突然传来一些少年们的嬉笑声,他们是来找夏徵舒来了。 今日冬至,他们也随着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大人来到这道观祈福,结束后便纷纷相约来找夏徵舒。 夏徵舒听到了这群少年的吵闹声,不得不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体,一时之间心里生气极了,这些人偏偏挑这个时候来找他,真是烦人的很。 夏季却看着他,露出一抹爱怜的笑意,说道:“你的朋友们来找你出去玩了,快随他们去吧。” 夏徵舒只觉得她脸上的表情刺眼的很,就像他的娘亲曾经看着他一样,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便直接站起身来,气呼呼的出门和那群人见面去了。 夏季看着他生气的走出了门,心里愕然,却很快又看着天上的薄云发起了呆,片片薄云都好像南宣的温柔眉眼,让她不禁嘴角含笑,开心起来。 到底还要多久,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她的南宣一直在楚国等着她呢……夏季有些怅然的出神想着。 突然,门口进来一位眼生的丫鬟,走近她行礼道:“我家主人想见一见夏季夫人,请夫人随奴婢过去一趟。”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听到她的话,夏季朝那位丫鬟看去,只见她衣饰不同寻常贵族下人,言行举止间也透露出一番颇有教养的味道。 她走近了那位丫鬟,好奇的问道:“你家主人是谁,为什么要请我过去?” 那位丫鬟低头敛眉,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嘴里却只催促着夏季快些动身与她一同前往。 夏季看着她腰间的金色王宫腰牌,只得随着她一起离开了。 两个人在这偌大的道观里一前一后的走着,这丫鬟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一路走来她们除了几位道士,竟然没有遇到任何人。 只见路越走越远,越走越往道观的深处去,夏季的心里不免有些发怵,迟疑间与那位丫鬟隔开了一段距离。 又过了一会,那位丫鬟终于领着她走进在一间院子,院子占地不大,只有两间屋子,屋梁雕柱俱是设计的精巧雅致,美轮美奂,巧夺天工之极。 那位丫鬟让她先站门口,她进去向屋内的人禀报道夏季夫人来了,然后又出来领着她走了进去。 刚进屋里,就闻到阵阵花草清香袭来,里面的装饰却很平淡寻常,倒是有很多花卉盆栽与绿叶盆景放在屋里,一眼望去如同花园般生机盎然,在这冬日里令人心情舒畅的很。 夏季只能见到屋内有一人坐在屏风后面的梳妆台前,身边还有两个丫鬟正替她梳妆打扮。 “是季夫人吗,怜儿快去请她坐下。”女子的声音如同鸟语轻啼般婉转悦耳,在这屋里余音袅袅,清脆动听。 于是,她身边的一位丫鬟走了出来,笑着请夏季坐在了大堂内的一张座椅上。 很快,女子梳妆完毕,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夏季看到眼前人不由得一愣。她竟是一位美人儿啊,眉目与那位大王子灵相似,却是更多了几分秀丽与婉约,螓首蛾眉,腰环尺素,举止间娇柔娴雅,气质出众,却自带一副病恹不足之态,令人心生怜惜。 女子看到夏季却也是愣在那里,久久的说不出话来。她是大王子灵的亲姐姐,自小在陈国王宫内就见惯了父王和她弟弟身边不少国家送来的上等姿容的女子,却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眼前季夫人的精致面容。 就连她,在夏季面前也感觉自己面容粗陋,逊色不少。 但夏季与那些个被送来的据说是绝色女子们相比,纯粹是眉目间清纯动人,天生的绝代风华,并不是故作妖艳惑人的举止打扮,所以倒让女子更加赞叹不已,果然如传言所闻,美好无匹,绝美无双。 “季夫人,我是大王的亲姐姐子沁,你不必不安,我请你来此,只是想和夫人说说话而已。” 夏季看着眼前人端庄大方的言谈举止,心里稍稍安定下来,微微一笑道:“今日能有幸和长公主一叙,是夏季的荣幸。” 原先,子沁公主只是想看看到底是一位什么样的狐媚子,居然能迷惑住了泄治王叔,现在看到她这般举止得体,气质不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微皱着眉头,心里却更加难受,不由得脸色发白,一阵剧烈的咳嗽起来。 身旁的丫鬟见状,赶紧上前轻抚着她的后背,也端来一杯药汤想喂公主服下。 却未料子沁公主见到那碗药汤后,眼神里闪过一丝恨意,竟然直接伸手打碎了那药碗,她咬紧了牙生气的说道: “日日里都要我喝这东西,可惜我这身体终究是好不了的,也是白费了你们这些心思,倒不如让我撒手去了,大家都落得个清静……” 夏季看到她有些狰狞的表情被吓住了,不知所措的坐在一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愣了一会,看到她痛苦的表情,夏季走上前去,想要为她把脉,却被子沁公主以为是身后的丫鬟上前来劝她,看也不看反手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 她心里好恨,这么久了,为什么泄治王叔身边的美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他的眼里却始终没有自己。每当自己想要表露心意的时候,都会被他巧妙的搪塞过去,是啊,他们之间是叔侄关系,但又如何,她从十岁起就爱上了他,到现在却丝毫不减爱意。 可惜,可恨,她这具病恹恹,需要常年服药的身体,一定是让他心生厌烦了。 而眼前的夏季是如此的生动鲜艳,让她瞬间心里涌起一阵嫉恨,所以一时失态,才出手打碎了那碗。 夏季痛苦的轻呼了一声,子沁这才发觉居然误扇了她一巴掌,心里又愧疚起来。 她并不是一位蛮不讲理的公主,只是因为一时恼怒,所以才失去了理智。因此,她赶紧上前查看夏季的脸颊处,却见已然红肿起来,她又吩咐丫鬟们速去取玉痕膏来。 “姐,你怎么又发脾气了……”突然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却是那位大王子灵,他一进来就看到夏季红肿起来的脸颊,就明白肯定是他的亲姐又闹脾气了。 “季夫人,你没事吧?”子灵看着夏季白皙的脸庞上红肿起来嘴角,有些惋惜和担忧的问道,这么美的脸蛋添上一点伤痕都让人心疼不已。 “一点小伤而已,没事的,倒是我不好,初次见面就惹长公主生气。”夏季看着手里抓着玉痕膏,正过意不去的看着她的子沁,微微一笑宽慰道。 子沁的心里涩然无比,身形微微晃动,正想为夏季的脸颊处上药的手指不由得颤抖起来。 子灵见状,赶紧吩咐身边的丫鬟扶着他的亲姐坐下,自己拿走她手里的那罐药膏,走到夏季面前,轻抬起她的下巴,竟是要亲自为她上药。 夏季顿时脸色泛红,她出言婉拒道:“大王,这只是小伤而已,不用劳烦您亲自为我上药。” 却见子灵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以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 “我是代我的长姐为你上药,季夫人不必推辞。” 子灵欣赏着夏季美如诗画的眉目,半晌,挑出一匙淡绿色透明的膏体抹在了夏季的脸颊处,接着,又伸出右手食指,用指腹轻轻的摩挲起夏季被涂上了药膏的脸颊来,替她抹匀着膏体。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子灵见眼前人眉目清纯,却因羞涩而露出妩媚撩人的神色,指腹处更是传来一阵滑腻的触感,一时间竟心神荡漾,一种难以言说的悸动在心头涌起。 夏季见他直直的看着自己,越发的不安起来,她垂下了眼眸,微微别过脸去,说道: “药膏既已上好,我也该回去了,今日给大王和长公主增添烦忧,是夏季的不是,还望大王和长公主能宽恕我。” 长公主子沁收回了一直迷茫发呆的眼神,她也带着歉意说道: “今日请季夫人前来,本想一叙,终归不能尽兴,也罢,等下次有机会子沁再和季夫人一聚。” 子沁说完,却见子灵背对着她站在夏季面前,一言不发,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刚才夏季就想起身,双手却一直被子灵牢牢握住,他正用另一只手指腹细细描摹着夏季的眉眼,定定的看着她,竟是不愿意让夏季就此离去。 子沁走近了他们,看到自己弟弟神色,眉头皱了起来,说道:“子灵,快松开手,让季夫人起身。” “沁儿,听说你把夏季叫到你这里来……”夏季和子灵之间正僵持着,却见泄治已经走了进来,他看到子灵紧握住夏季的手不放,眼神变得暗沉起来,直接上前把夏季拉到身边,生气的说道: “大王,这是夏季夫人,你是不是酒喝多了,认错成你宫里的姬妾了?” 子灵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的带着笑意,看着泄治说道:“是有些喝多了,倒是唐突了季夫人……” 他哈哈一笑便准备离开,却又在门口转身,嘴角含笑的看着夏季,留下一句话:“以后季夫人可以多进王宫陪陪长姐,我看你们之间很是投缘啊……” 听到他竟说出这样的话,子沁和泄治的心里都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详预感,大王难道是对夏季也…… 子沁内心的震惊却很快就被见到泄治的喜悦所冲淡了,她眉眼弯弯的看着泄治,柔声道: “王叔,你好些日子没有来看沁儿了,今日终于见到你了……” 泄治却仍皱着眉头,他的内心突然涌起了一阵害怕,整个陈国,除了大王,没有人能阻止他和夏季在一起,但要是连大王也对夏季有了那种心思的话…… 想到这,他看着子沁的眼神变的冰冷起来,带着怒意说道: “子沁,你今日把夏季叫来,却让她无缘无故的受到这般惊扰,你怎么越发的任性起来了。以后无事就不要叫夏季来见你,免得让她遇见大王又要横生事端。” 说完,竟是看也不看沁儿一眼,伸手拉起夏季,直接往门外走去。 子沁公主之前虽然被他婉言暗拒过自己的心意,但像今日这般饱含怒意的指责言辞却是从来没有从泄治口中听过,一时之间竟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很快,她整个人都无力的倒在了椅子上,眼神满是不可置信。 泄治紧紧的抓住夏季的手,离开了院子。 他不敢再去想大王看着夏季的神色,他也是男人,明白大王那样的神色,那样的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就是不愿去想。有了孔甯那些人,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现在如果还要防着大王的话,他简直是招架无力。 更何况,他,子沁还有大王之间其实有一段不能言说的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到陈国王权的稳固,让他想起就寝食难安,也正是他一直在外以风流成性作遮掩,远离这陈国王宫最主要的原因。 他不想让夏季牵扯到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漩涡里去,泄治停住了脚步,看着身后的夏季,一脸的忧心忡忡,轻声道: “季儿,以后不要和沁儿见面,不要去见大王,好不好?” 夏季心里也有些后怕,她乖巧的点了点头,却又将手抽了出来,她低头说道: “我知道的,今日还要谢谢你来救我出去。” 泄治突然抱住了夏季,眼前人就是他朝思暮想了这么久的人,他舍不得放她走。 夏季拼命挣脱开来,生气的说道:“泄治,我不是你可以随意轻薄的戏子歌姬,你再对我无礼我就告诉御叔了……” 泄治见到她与他拉开了距离心里一阵失落,却又在听到她后面的话后,眼神深沉无比,竟带着些阴狠和讥诮说道: “你以为夏御叔就能保护你吗,我真后悔……那日怎么就去找孔甯把那张药方交给了你们,不然的话,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不是吗?” 夏季看着他,皱起了眉头,他怎么能说出这般狠毒的话来,竟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御叔是你的堂弟,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泄治突然大笑起来,接着,他的嘴角噙起一抹讽刺之极的笑容,缓缓说道: “孔甯还是夏御叔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亲如兄弟,不也是一直藏着那张药方没拿出来,选择对御叔见死不救么……” 夏季的脸色发白,她那日就猜到了孔甯的心思,泄治的话彻底撕开了她一直不愿去深想的那层纸,顿时愣在了原地,心里难受的很,不知道是为御叔,还是为她自己。 “御叔是无辜的,你不要去伤害他……”半晌,夏季神情恍惚的轻声说道,心里一阵自责和痛苦,若不是因为她,御叔的身体早就痊愈了,也不会拖到现在才勉强只是能止住毒性蔓延。 “季儿,我也不想这样,只是,我可以做任何事只为能跟你在一起,你知道吗……”泄治又拉起了夏季的手,柔声道。 夏季的身体却微微晃动起来,脸色也显得苍白无比,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只见一抹鲜血却从指缝里流了下来,骇人无比。 见状,泄治顿时惊慌失措起来,赶紧搀着夏季。她的身体竟在发抖,让他害怕极了,恨不得打自己几巴掌,都怪自己口不择言: “季儿,我错了……我不该说这些话来刺激你的,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我这就送你回去。” 夏季却摇了摇头,伸手用尽所有力气推开了他,一个人默默的向前走去。 泄治怕又刺激到她,只能跟在一旁,不时转头查看她的状态。 两人终于走到了夏家所在的院子,这一段路简直像是在火堆上烤着他一般,让他心焦无比。 进了院子,泄治便赶紧吩咐下人们把夏季扶进屋里休息,自己也坐在夏季旁边,拿起一旁丫鬟递来的药碗一口一口的喂起夏季。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夏季的身体本已和夏御叔一样处于大病初愈的状态,现在突然之间受到了泄治言语的刺激,只觉得头昏脑涨,浑身乏力的很。 她感觉浑身软绵绵的,脸颊却烧的滚烫,心跳如鼓,让她每次呼吸都很费力。 听说夏季的寒症又发作起来,夏御叔也来到了屋里,却见夏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脸上烧的通红,不时咳嗽几声,显得极为为痛苦的样子。 “怎么又发起烧来了?”夏御叔眼内含忧,对一旁的泄治作揖行礼后,也坐在床边看着夏季心疼的出声道。 夏季微微勾起嘴角,算是对他的关心的回应,却让夏御叔的心情更加难受,他自己的身体才好起来,夏季却又倒下了,肯定是因为她这些日子衣不解带的照顾他,所以今日才会因为劳累又伤了身体。 “季儿她因为药方……”泄治惊觉自己差点说出一些不该说出口的秘密,于是,赶紧掩饰道: “季儿今日被长公主叫去问话,然后在回来的路上被一只怪鸟吓到,所以才会又复发了。” 泄治的话音转换的很快,夏御叔因为一直看着夏季,一时神思忧惧,所以并没有察觉出他两段话语间的不对劲。 “原来如此,那我们要提前结束这次祈福了,我要赶紧带夏季回府请医师医治。”夏御叔说话间抬头看向泄治,却见他仍盯着夏季,一脸的伤心纠结,于是,又加重了语气对泄治说道: “事不宜迟,我们就要动身了,夏季有我照顾,你请自便吧……” 回到夏府,夏御叔赶紧叫人请芈素姑娘过来。这段时间,芈素和夏季相处间极为融洽,有很多说不完的话,而且芈素的医术也还不错,相信她来医治夏季的话,一定会事半功倍。 芈素的确来了,只是她身边还多了一位男子,却是之前见过的楚国屈巫大夫。 两个人进屋向夏御叔行礼后,便都一脸忧心的瞧起了夏季的神色。 夏御叔看着屈巫,微微弯起嘴角说道:“只听闻屈大夫的学识渊博,才情出众,却没想到竟也是位妙手仁医,在下佩服得很。” 屈巫低着头,在为夏季把脉,他也微微一笑,谦虚的说道:“我经常在外周游列国,游说纵横,因此才学会了这些。在穷乡僻壤,荒郊野外行走,我和子反将军有一时身体不适,头疼脑热的时候,倒也能派上用场。” 芈素却站在一旁,不时的偷眼看着屈巫,却又与他刻意的保持着距离,话说的也很少。 半晌,屈巫又取来一套银针,用烛火仔细的淬烤了,便轻轻的扎在了夏季身体上的风池穴,合谷穴等一些穴位上。 做完这些,他对夏御叔解释道:“这套针灸之法,也是在下机缘巧合间,在季夫人的母国郑国与一些江湖术士交流而学会的,正巧在今日可以用在季夫人身上。只要连续施针一个月,相信季夫人的身体就会彻底痊愈了。” 夏御叔连忙道了谢,又出言挽留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屈巫大夫认真考虑一下。能否请你在此停留一个月,为夏季彻底治好她的寒症呢?我怕她如果不能治愈,一再复发的话,身体会过于折损。” 说完,怕他不答应,夏御叔又补充道:“屈大夫如果以后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全力相助。” 屈巫看着一脸焦急的夏御叔,笑了起来,应道:“我最近正好游历到此,平日无事,可以暂住在府上为季夫人诊治。至于夏兄所说的帮忙之事,倒是言重了。行医救人是我学习医术的兴趣所在,我一定会全力治好季夫人再离开。” 芈素听后,脸上露出一阵欣喜,他在这里呆上一个月,那自己不就可以多和他相处一个月了吗。 在来之前,她本来担心他会通知子反哥哥自己在这里的住处,再逼着她返回楚国,现在正好…… 今日冬至,说来也巧,一早上芈素打开了门,就见到屈巫在门口站着,他正看着门上的“白首”二字出神。 看到他,芈素顿时一阵心跳加快,面红耳赤,也是愣在了那里,过了会才和他打了招呼。 屈巫回过神,见到她出现在医馆内却是皱起了眉头,诧异的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这医馆的主人,那位南宣医师呢?” 芈素脸红透了,她轻声说道:“我派人把他送回了楚国,这里现在只有我在,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了,是不是这些天一直在外奔波劳碌,到处打听我的消息……” 屈巫有些尴尬,走进了屋内,看着她认真的说道:“你从楚国偷跑出来后,这些天子反担心不已,他一直在楚国四处打探你的下落,而你居然跑到了陈国这里。身为王族之女,你不该如此任性的……” 芈素脸上浮现出内疚的神色,她看着屈巫撒娇的说道:“你千万不能向哥哥透露我在这里,我可一点都不想嫁给那个晋国大王。除了你,我谁都不想嫁……” 屈巫无奈的摇了摇头,与她拉开了距离,又细细的询问了她在这里的生活情况以及,夏府的近况,竟也从侧面了解清楚了夏季现在的所有情况。 说完后,芈素悠悠的叹了口气说:“幸好有了那张药方,让夏御叔体内的毒得到了控制,要不然,万一夏御叔离开人世,想那日那两个人的样子,夏季肯定要被他们欺负的……” “你说万一夏御叔有个三长两短,就夏季和徵舒两个孤儿寡母的,可怎么办……南宣又不能出现在这里,他远在楚国,真是我都为他们着急啊……” 就在屈巫一脸凝重的出着神的时候,门口来了一位夏府的人,说要请芈素姑娘去夏府一趟。 “什么,夏季姑娘的寒症又复发了?”芈素一时心急,叫出了声。 随后,收拾了一些药材,和屈巫一起去了夏府里,接着便出现了开头那一幕……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夜幕低垂,夏季的屋子里已被下人们点起了几盏烛火,怕影响夏季休息,只是略微照亮了屋内,并不刺眼。 夏季从昏睡中醒来,只觉得大脑一片昏沉沉,身体也倦怠的很。 她抬眼看向屋内,只见烛火昏暗之间,似乎有人正站在门口处和一位丫鬟在轻声嘱咐着什么。 “是,是谁……”男子背对着夏季,因此夏季只能好奇的问道。 却是屈巫在那里正嘱咐着丫鬟煎药之时需要注意的事项,听到夏季的声音,两个人都走了近来。 丫鬟赶紧拿来一盏烛火放在近处,屈巫也去桌上端来一碗水,坐在夏季身边,仔细端详了她的神色后,喂着她喝了些水,然后笑道: “是我,季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夏季看着他,想了半天,终于记起来和他见过的两次面,也微微笑道: “原来是屈夫子,你怎么到陈国这里来了?” 屈巫拿来一方帕子盖在了夏季的额头上,说道:“我是路过这里的时候见到了芈素姑娘,她当时急着要来府里给你医治,所以我也就跟来了。幸好我会些针灸医术,碰上你这类寒症病人,正好有用处。” 夏季眼神露出一些兴趣来,她好奇的问道:“什么是针灸医术?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医治方法,该怎么用呢?” 见她急切的问出一连串的问题,屈巫笑了起来,带着些狡黠之意说道: “你的身体还没有痊愈就不要操心这些了,等你病好之后可以拜我为师,我自然都会教你的。” 夏季到并不在意,她对那针灸之术已经起了兴趣,于是应了好。 丫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刚熬好的药汤,被屈巫接了过来,他说道: “我记得以前在郑国王宫的时候,在冬至时节都会吃些冬饺祈福,你今天吃了吗?” 夏季似乎想到了以前在郑国王宫无忧无虑的日子,眉开眼笑起来,说道:“那是自然。我早上和芈素姑娘包了好些呢,屈夫子是不是还没有吃,我让丫鬟再煮些给你尝尝。” 丫鬟应了一声便走开了。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屈巫看着夏季,一时之间恍如做梦一般,他竟然真的待在她身边了,夏季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喟然轻叹一声,伸手从怀中最内层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一副玉兔状的耳坠。他还记得那日午后,阳光正好,夏季就这么跌进了院子里,跌倒离他不远处的地方,春光明媚,眼前人眉目如画,让他从那日起心里就刻进了她的身影。 “这副耳坠我就当作你的拜师礼,不还给你了。” 夏季看着那副耳坠,想起来这是她那年不知道掉在那里结果怎么也找不到的那副耳坠,上面的玉兔刻画的栩栩如生,逼真极了,一对兔耳尤其可爱,现在这副耳坠光亮润泽了很多,像是被人经常抚摸过。 “这副耳坠是子蛮哥哥给我的,那日没了之后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却不敢告诉他,怕他伤心,一晃眼居然过去了这么久……” 夏季的眼神有些落寞,想起了子蛮哥哥不知道他的身体怎么样了,据说似乎不太好。 屈巫没想到勾起了她的一些心事,忙又仔细的收起了那副耳坠后,端起了药碗,嘴角含笑哄道: “你想知道公子蛮的现状吗,你先把这碗药喝了我就告诉你……” 夏季喝完之后,急切的盯着他,一眨也不眨,就等他说下去。 屈巫的脸却泛红了,一时局促起来,他只能转过头,避开了夏季的目光,淡淡的说道: “其实,我来这里有一半原因也正是为你的子蛮哥哥而来。前些日子,我在郑国王宫遇见过他,然而他在听说了你和南宣的事情之后,就一病不起,现在在他的府邸里只能卧床躺着,情况很不妙……” “他已经向你们的父王请旨,希望能再见你一面,这次也许就是你们能见的最后一面了……” 夏季一时愣在了那里,怎么会这样,她的子蛮哥哥不是据说病情已经稳定了吗,更何况他也大婚不久,嫂子据说极为端庄得体,怎么会突然就病的重了…… “是我不好,肯定是害他担心了……”夏季眼神黯然,心里五感杂陈,她和南宣的事情竟然传到了子蛮哥哥的耳朵里,到底是她愧对了他。 之前年幼,不是很懂子蛮哥哥对自己的心思,只以为他们只是感情极深的兄妹一般。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夏季有些明白子蛮对自己的情意,只是,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根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啊。 “那父王答应了他,让我回郑国见他吗?”夏季又升起了期待问着屈巫,她不想留下遗憾,想来她的子蛮哥哥也是。 屈巫的眼神飘开,对他们这对兄妹之间的感情早有耳闻,他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说道: “郑穆公已经答应了,据说春节之前会派人来接你回郑国,你的父王母妃也十分惦记你的近况,就想与你一同过个春节。” 夏季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终于开心了起来,她竟直接伸手拉住了屈巫的袖口,笑道: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再见到父王母妃了,谢谢你屈巫大夫,你是位极好的人,不仅学识出众,为人也很好。谢谢你……” 看着笑靥如花的夏季,屈巫的心里满溢着一种难言的喜悦,他情不自禁的握住了夏季的手,说道: “这些都是小事,到时候若你愿意,就可以在郑国王宫里长住下来。” 夏季听到他这句话,一时不太明白,眨了眨眼睛疑惑的看着他,问道:“在王宫里住下来是什么意思?” 屈巫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他又说道:“芈素告诉我,你已经有夏御叔写给你的一份休书,到时候你脱离了这里,拿出那份休书,便是自由身了,再也不用回到这里来。” 突然,却见一道声音响起在他们身后,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愤怒之情,恨恨的说道: “夏季是我父亲的妻子,怎么也轮不到屈大夫在这里多舌,竟然教唆她去做这种有违妇道的事……”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夏徵舒从门口走近了他们,脸色阴沉,对屈巫说道: “今日天色已晚,既然季儿已经醒过来,那就不用劳烦屈大夫继续待在这里了。” 说完,不等屈巫的说话,又招手叫来一位丫鬟上前,让她领着屈巫去客房里休息。 屈巫深深地看了一眼夏季,并不多言,跟在丫鬟身后便离开了。 夏季看见夏徵舒走了进来,思绪仍然还沉浸在自己即将远离这里,说不定到郑国可以让人将南宣接过来一起生活的想象中,此刻的她心花怒放,简直是开心极了。 夏徵舒伸手抚上了她的脸颊,眼神里却无半点笑意,依然是阴沉的吓人,半晌,出声道: “季儿,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的,离开我的。” 夏季只当他是少年心性,因此露出了那种爱怜的神色,笑着哄道: “徵舒,你明年就满十四,再过几年就会娶妻纳妾,很快你就会忘了我的。再说,等御叔的身体好了之后,说不定还会有新的姬妾进府里,到时候你和他都会有人陪伴,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夏徵舒看见她的脸上再次露出那种刺眼之极的表情,顿时一阵怒气在心里翻滚,她竟真的把他当成小孩子一般看待。 他俯下身,双手捏紧了夏季的肩头,饱含着怒气说道:“不许用那样的神色看着我,季儿,你是我的,我不会放你走的。” 夏季微微皱眉,正想着怎么劝他的时候,只见他低下头吻住了她,似乎要让她明白自己不是个孩子,要让夏季明白他对她的情意一般,浓烈的,狠狠的,与她口舌相接,唇齿纠缠着。 夏季才刚清醒过来,身体虚弱无力的很,根本没办法推开他或者大声呼喊,眼角处大颗的泪珠就滚了下来,一直向下滚去,最终滚入了他们的口中。 夏徵舒感觉到口里丝丝的咸意,迷茫的撑起了上身,就见到满面泪痕的夏季,她闭着眼睛,一脸的苍白。 “季儿……你,你没事吧?”夏徵舒顿时心慌了起来,眼前的夏季气若游丝,看上去十分的痛苦。 “快,快去请屈巫大夫过来……”他赶紧对屋外的丫鬟吩咐道。 屈巫见到夏季的模样,皱起了眉头,他看着夏徵舒,眼神变得幽深无比,意味深长的说道: “夏季的身体不能再经受折腾了,若你是为她好,不要再做出过激的举动来。” 听到他的话,夏徵舒脸色灰白,转身离开了屋里。 屈巫重新又坐在了夏季的床边,拿来一个刚做好的小药袋放在她的枕头边,柔声说道: “他已经走了,你安心休息吧。” 闻着药袋里散发出的柏子仁和缬草混合后散发出阵阵清幽静心的香气,夏季的心神很快安定下来,只是她仍不愿意睁开眼睛,扯了扯嘴角轻声说了谢谢,便再也不说话了。 这日早上,夏御叔很早就醒了,窗外天正蒙蒙亮,北风在窗外呼啸而过,不时有树枝折断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吓人。 “季儿,这天越来越冷了,你让丫鬟再做些手炉搁在被子里,这样就不会手脚冰凉了……” 夏御叔说完之后,发现屋内寂静无声,并没有回应,才惊觉夏季已经不在屋内住着了。 他暗笑自己竟然忘了夏季这几日有屈巫大夫诊治着,还以为是那段日夜都在屋内伺候他的日子。 白日间,他也过去几次瞧着夏季的身体情况,只是,夏季总是要皱起眉头,让他不要再过来看她,免得受了风寒。 她总是一副担忧不已的模样,生怕自己走来走去会又得了病,夏御叔的心里涌上了阵阵感动和甜蜜,她对自己是如此的关心,是不是也对他有一些不一样的情感呢。 夏御叔想到这,脸色泛了红,反正睡不着,便起身下了床,站在了书桌旁。 他想为夏季画一幅画,他想让夏季的身影留在这屋里,即使自己在见不到她的时候也能看见她的身影。 摊开一张白色纱绢在桌上,夏御叔又细细的磨开了一方砚台,拿来一只毛笔沾了些墨水,便开始挥笔在纱绢上画了起来。 夏季的一颦一笑早已深深的记在他的脑海里,因此几乎不用思考停顿,他就可以描绘出她的身形姿态。 即使是婉儿对他下了惑心之毒,他也很少作画。他只为珍视的人作画,而且从来都只有一幅,如他的父母,他就画了一幅放在了老夫人的房里,而那张他和婉儿的画,那日撕碎之后就被他烧掉了。 那是一幅夏季在棋盘前苦苦思索的画,她微侧过头看着画外的方向,右手执着一颗黑子,表情十分的可爱。 看着这幅生动鲜活的画像,夏御叔整个人不由得痴痴地笑了起来,只觉得能和夏季永远这般下去的话,中了这惑心之毒也是值得的。幸而老天可怜他,还给了他夏季在身边,不然他这一世,竟是不知如何的悲凉。 只是,突然,脑海里想起了那天早上,夏季无意间说出的那句话,让他的心又揪紧了。 “等你身体好了后,我就会离开这里,去和南宣在一起……” 夏御叔的心里一阵痛苦,恍惚间,他看到了一碗丫鬟已经放在桌子上的药碗,定定的看了半天,嘴角弯起,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将那只药碗里的药倒入了屋内的一棵盆栽里。 那就让他一直这么病着吧,希望夏季能可怜他,如果可以,就一直陪着他,该有多好。 夏季说的对,他从来都是性子好,总学不来他们那套伤人的办法,只能对自己下手,求得夏季能陪在他身边。 “父亲,你也这么早就醒了吗……”夏徵舒走了进来,看到父亲站在书桌前发呆,他走了过去,却见到了夏季的画像。 画里夏季的容貌栩栩如生,让人一眼就可以认出,而且那副画的角度极好,别出心裁,作画人对她的喜爱之情跃然纸上。 “季儿……”夏徵舒说道,在一旁愣愣的看着,逼真的人像让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想去触摸,却被夏御叔一声轻咳打断了。 他又恢复了平日里恭敬的表情,对夏御叔说道: “一直忘记对父亲提起,听那位屈巫大夫说,郑国王宫最近会派人来接夏季回去,说是公子蛮病重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时近春节,夏季的身体已经痊愈了,只是让她困惑不解的是,为何夏御叔的身体只是有些起色,竟然还没有彻底的好。 这日午后,夏御叔正在书房内和屈巫大夫下棋,这些天他们相处的如君子之交,平淡却很自在,因为性子相近,所以更显得有如知己一般亲密。 “屈巫,你的棋艺太高超了,我怎么都赢不了你,哈哈……”几盘棋之后,夏御叔笑着说道,一脸的心服口服。 眼前这位楚国大夫真是名不虚传,只比他年少几岁,却不仅博闻强识,才学惊人,竟然对医术,棋道这类的旁门左道都很在行,让夏御叔越了解他,越发的对他敬佩不已。 而且,他为人处事谦和圆润,既不显得咄咄逼人,也不是一味的木讷少言,举止得体,言行恰当。谈话间每在关键处引经据典,点到为止,既不浮夸,也不粗浅,让人和他相处如沐春风,惬意极了。 屈巫微微一笑,谦声道:“御叔你只是一时精力不济,所以才让我侥幸赢了,不然我未必是你的对手。” 两人相视一笑,却见夏季走了进来,她手里抱着一个暖手炉,也笑了起来说道: “那是自然,御叔的棋艺能赢过我,自然就是最好的。” 说着,她坐在了夏御叔的身边,仔细的端详着他的神色,又把手里的暖炉给他,放心不下的说道: “怎么还没好呢,芈素姑娘亲自去煎药了,你肯定是怕苦所以不太肯喝,哎,这怎么能行……” 又像想到什么,对着屈巫说道:“屈夫子,你也帮御叔施针针灸吧,不用总是顺着他的意思,不然五日后我就要去郑国了,他这身体还这副样子我怎么放心的下……” 夏御叔看着她一脸关切的神情,伸手握住了她,笑道:“屈巫这些天每日都在为你费神医治,不要再为我让他烦忧了,何况他是我们的客人,只怕这么烦下去,他以后就不肯来做客了。” 屈巫看着夏季和他二人,眼神闪过一丝落寞,却很快笑道: “若是御叔不嫌弃我的针灸之术,我也可以试试。” 三人说话间,芈素端着一碗药汤走了进来,脸上露出火急火燎的神色,说道: “御叔,趁着药性浓厚,你快喝了这碗药,”接着,她眼巴巴的看着夏御叔,一脸的期待,夏御叔的身体还没好,而夏季已经好了,她可不想因此被屈巫看低自己,认为她的医术差,或者没有尽心医治的缘故。 这些天,她和屈巫之间相处的也很融洽,丝毫没有之前的尴尬和芥蒂。她不想让屈巫看到自己身上有一丁点的不好,毕竟屈巫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那么完美。 夏季起身,拿来一碟蜜饯放在夏御叔的面前,也看着他,想着他若嫌苦,可以吃几颗缓解苦涩。 夏御叔的耳根不禁泛了红,这两人像是监视自己一般,一定要亲眼看着自己喝下去,让他一时尴尬了起来。 屈巫突然笑了起来,他心里只是觉得好笑,夏御叔的身体按理说应该比夏季好的快,那张药方没有任何问题,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自己根本不愿意好起来。 夏季五日后就要去郑国了,他是不是觉得这样能让她惦记着自己,然后就会回来陪伴着他。 原来还有比自己更傻的人,他觉得自己之前所承受的一切似乎都微不足道了,几次的错过都比不过夏御叔的心思让人唏嘘不已。 夏季看到屈巫看着她们突然笑了起来,脸上微微泛红,似乎觉得自己一直盯着夏御叔有些不妥,于是,将面前那碟蜜饯推到了屈巫的面前,出声道:“屈夫子也尝几颗吧,这是才蜜好的青果,很是香甜可口。” “季儿,什么青果这么好吃,我也要尝一尝……” 四人抬眼看向门口,却见泄治说着话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作一国公子打扮的人,身材瘦削,仪表不凡,一身狐皮大氅,更显露出雍容华贵的气度,气质高贵极了。 夏季看到他一时竟愣在原地,竟然是她的公子坚哥哥,没想到竟然是他来接自己回郑国。 “子坚哥哥……”夏季看到他在看着自己微笑,激动不已,立刻起身跑向了他,扑在了他的怀里,哽咽的说道。 屋内其他三个人都走近了他们,纷纷对公子坚行了礼。 公子坚一脸怜惜的看着身形略显单薄的夏季,心疼的捏起她的一侧脸颊,说道:“怎么比去年瘦了好些……” 接着,他的嘴角又噙起一抹促狭的笑,故意逗弄她说道:“你的气色这么差,一点都没有去年好看了……” 夏季顿时惊呼一声,然后就跑出了门,子坚哥哥居然嫌弃自己了,这些天她都没有好好的照过镜子,肯定面容憔悴的很,不行,她要好好打扮,让子坚哥哥对自己刮目相看。 看着夏季就这样被公子坚骗出了门,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芈素见只有她一人在这,也找了借口出门去找夏季了。 夏御叔请他们两人坐在了大堂的上首,笑着说道: “五日后夏季就拜托公子坚一路上多多照顾了,她行事还是像个孩子一样,要让你多费心了。” 公子坚看着夏御叔仍是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心里暗自吃惊,这一年他一直在暗地派人打听关于夏季在这里的事情,从未间断,因此他也清楚夏御叔身中毒药的来龙去脉。 “季儿什么样的性格我最是熟悉了,我是她哥哥,自然会护她周全。只是御叔你看起来身体似乎还没有全好,要多多珍重身体啊。” 说完,公子坚又转头对屈巫大夫笑道:“屈夫子,你竟然也在这里,看来我来这陈国一趟的运气极好,今日若不与你多喝几瓶思美人,一定不能放你走。” 思美人早已声名远播,在各个国家都深受王公贵族们的喜爱,在郑国,也是如此。 泄治的心思早已随着夏季的离去也走远了,他听后,嘴角弯起道: “公子坚能来这里是我陈国的荣幸,今晚就由在下做东,请诸位开怀畅饮一番吧。” 听到他这话,另外三个人都微微诧异了一下,按理说应该由夏御叔为他的小舅子公子坚摆上一席接风宴,他身为王叔之尊,竟为何忘了这道理? 夏御叔只好应道:“那也好,只得劳烦泄治哥哥安排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夏御叔屋内四个人正热闹的交谈着,这边,夏季已经坐在了自己的梳妆台前,正由丫鬟为自己梳洗打扮。 “可恶,子坚哥哥居然变坏了,居然这般拿我打趣……”夏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笑道。 镜子里的她,连她自己也觉得是个实打实的美人,丫鬟方才把她所有的青丝都散了开来,散落在腰后,如云如瀑,乌黑光泽,正拿一方洗发用的皂荚为她仔细的搓洗着。 芈素走了进来,她看到了长发及腰的夏季,一脸的惊叹,也坐在一旁看着夏季说道: “季儿,你这头发可真好看,不过,你人更好看……哈哈” 芈素不知道该怎么用华丽的词语来形容夏季的美,只能很直白的表达出内心的感受。 夏季看到她,嘴角弯起,这些天她们之间已经情同姐妹,无话不谈了,调笑道: “素素,你还不赶紧也来梳洗打扮打扮,不然屈巫大夫过几日就要走了,你可要把握好机会……” 芈素的耳根都红了起来,她羞涩的不安起来,于是,一位丫鬟也上前来,为她梳洗起来。 夏季看着芈素清秀俏丽的脸庞,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说道: “素素,如果你的哥哥子反不同意你和屈夫子在一起的话,你就和他一起来郑国吧,我在郑国等你们。” 芈素眼神飘散开来,她有些不自信的轻声道: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对我有意,毕竟他是一直知道我的心意的,却始终没有任何表示……” 夏季笑了起来,她肯定的鼓励道:“一定是他不想让你们兄妹之间为此反目,所以一直避着你,何况你这么美而且性格也好,没有再比你更适合他的姑娘了,你要对你们有信心。” 这些日子,芈素和屈巫之间的相处,夏季也看在眼里,她觉得是不是每一个陷入爱情的女子都会这样,总是患得患失,担惊受怕,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不足,似乎配不上心上人,就连她自己当初也何尝不是如此…… 好在,她和南宣之间心心相印,两情相悦,倒省下了很多暗地揣测的不安和烦恼。 芈素看着夏季温柔的神色,心里似乎又有了些勇气,她豪气的说道: “那是,除了我,谁还会像我这样这么喜欢他,绑也要把他绑到我身边……” 一时之间,夏季被她逗乐了,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很是欢乐。 很快,夏季梳起了一道流云惊鸿鬓,露出了饱满光洁的额头,丫鬟又拿来一支桃红色的小小花钿贴在她的眉间上,随着她的一颦一笑都如桃花初绽,香艳动人,更加显得眉目精致,妩媚极了。 薄妆桃脸,小髻簇花钿,恰似秋宵,一半银蟾白。 芈素身旁的丫鬟也要拿来一支花钿为芈素贴上,却被芈素赶紧出言拒绝了: “季儿贴了这花钿美如天人,我在她身边也贴了这花钿的话,只会是自惭形秽,让人取笑了去。” 丫鬟又为二人取来一些衣饰款式,芈素直直的看着夏季一会儿,突然伸手取来一件水红色镶白边的锦袍,期待的说道: “季儿你穿上这件吧,从来没见你穿过鲜艳的颜色,你就满足我这个愿望,让我看看绝世美人的风采好不好……” 夏季无奈的微微一笑,她总是这般揶揄她,便遂了她的意,换上了那件衣饰。 芈素看到她,居然恍惚了起来,这冬日的雾霾灰蒙,却遮掩不了眼前人的倾城风姿,夏季就这么站在那里,却好像照亮了整个天地,她就是宝珠之光,日月之辉,让人从心底叹服,不忍亵渎。 “要是师傅在这里,看到你这样,肯定会被迷死的……”半晌,芈素幽幽的出声道。 夏季的眉间蹙起了一阵淡淡的哀愁,却又很快释然了,她就在郑国王宫等着南宣来。 突然,她像想起什么一般,走到梳妆台前,取来一方小宝匣,里面藏着的是她一直秘密保存着的那道休书,只要把它带走,就再也没有人能分开她和南宣来。 她激动的打开了宝匣,却愣在了那里,为什么,为什么这里面竟然是空的?那道休书哪去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喊来芈素,问道:“素素,你快帮我看看,这里面怎么是空的,我明明把那道休书放在里面……” 芈素好奇的走了过去,却见那小匣子里的确是空空如也,她皱眉道: “谁把它拿走了?” 夏季顿时心慌不已,她发起愣来,却只觉得毫无头绪,她想不明白还有谁会知道她把休书放在这里面然后拿走了它。 是身边的丫鬟吗,可是她们现在也正一脸好奇的看着她,显得疑惑不解的样子。 那还有谁,是御叔吗,不会,御叔那么好的人,也不会是屈巫,难道是……夏季想到夏徵舒,她的神色变得黯然,那就是他了一定,除了他,没有谁会拿走那道休书。 她只觉得头很疼,她一直把他当成弟弟一般照顾,不说他对自己有过一些失礼的举动,现在他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芈素看着脸色痛苦的夏季,怕她一时心结难纾,宽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到时候再让夏御叔写一道给你就行了,你千万不要钻牛角尖,为这事伤神。” “季儿,你怎么还没好,是不是生为兄的气了,一直躲着不肯出来?”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却见公子坚他们走了进来。 众人却在进屋见到夏季的时候都愣在了那里,夏季情急之下快步走到了夏御叔身边,字不成句的说道: “御叔,御叔,它不见了,被人拿走了,你给我的那道……” 御叔看着眼前人,只觉得赏心悦目之极,不由得心旌神荡,回环往复,让他心里生出很多欢喜来,根本没有留意她的着急话语,笑着哄道: “我们快走吧,泄治已经在外面安排了晚宴,专门为你的哥哥接风洗尘。” “可,可是……”夏季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公子坚握住了手,带到了他的身边,也笑道: “季儿,乖,听御叔的话,我们走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夏御叔一行人坐着轿子离开了夏府,前往王城内最大的酒楼为公子坚设宴款待。 这一边,孔念夫人推开了这座酒楼的一间厢房,看到满地的酒瓶,和已经醉得不轻却仍在不断喝着酒的弟弟。 她轻叹了口气,却并不出言指责,只是拉开一张椅子,坐在了他的身边,伸手也倒了一杯思美人给自己。 孔甯的桃花眼里一片迷醉,他看到姐姐走了进来,笑了起来,醉醺醺的说道: “姐,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来陪我喝酒的?” 孔念皱眉,站在了栏杆前,看着窗外的人流不息,像是对他说,也像是在劝告自己说道: “如果喝醉就可以彻底忘掉一个人,那我也不用这样整日躲在念情谷里了。” “你喝的时候越是痛快,酒醒的时候就会越是痛苦,这些年我早就明白了……” “我们都忘不了,既然忘不了,那就不要拼命去忘了……有的时候,放过他们,也就是放过自己……” “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吗,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拼命去抢,到头来也只是在跟自己做对,何苦如此。” “那日我就看出来你对她的心思,只是,这姑娘的眼里心里只有那位南宣,根本没有其他人。” “不过,我们这对姐弟的性子都是一样,爱上一个人就会不顾一切想去把他攥到手里,我今日说这些你未必能听进去,只是,我的前车之鉴你也看到了,他这么多年来可曾原谅过我,来看过我……” “甯儿,我不想你像我这样,作为长姐,这些年也是对你疏于教导了,等过些日子就去向大王请旨为你选一位贤德女子做你的正妻。” 听到这,孔甯突然就恼怒起来,他狠狠的把一只杯子砸在了地上,生气的说道: “我的事,不用姐你来插手,我会想到办法的,一定可以和夏季在一起……” 孔念又惊又怒的看着他,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天了,这些日子他没事就喜欢来这里喝酒宿醉,下人们担心不已,才来念情谷请她出来劝劝他,只是,他的执念竟比她还要深几分,连她的意思都敢忤逆。 “你也这么大了,按说我不该再管着你,只是,你这婚事我一定要去向大王请旨。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整日里宿醉不醒,哪有半分孔氏贵族该有的样子,别的贵族这岁数早就儿女绕膝了,你还这般执迷不悟……” 听到这,孔甯突然冷笑起来,竟是带着浓浓的嘲弄,说道: “别的贵族儿女绕膝?那姐夫呢,怎么也不见姐夫有孩子在身边?” 看着孔念瞬间灰白的脸色,孔甯不忍的别过脸去,他轻声道:“姐,我这辈子真的就只想要和夏季在一起。你别再劝我了,你让我喝完这些酒清醒过来,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那句话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一下划开了她心底看似愈合却仍是腐烂不堪的一块地方,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竟是直接拂袖而去。 孔甯看着远去的亲姐,扯了扯嘴角,又继续拿来一瓶酒喝了起来。 “季儿,你宫内的梅花开了,朵朵洁白,香气扑鼻,美的很呢……”公子坚和夏季坐在一辆轿子里,他们一路上都在聊着郑国王宫的事情,两个人就像回到了小时候那般亲密。 “那你的院子里养着的几尾赤金锦鲤还活着吗,我记得有一条特别喜欢人摸着它,我一靠近池子,它就过来摇头摆尾的想要我摸它呢……” 公子坚看着眼前还是那么单纯可爱,似乎未曾变过的夏季,拿起她的手心放在自己的嘴唇上轻轻的摩挲着,引来夏季身上一阵发麻。 半晌,他直直的看着夏季说道:“它们都在呢,都在等你回去……你回到郑国就不要走了可以吗,我可以保护你,这一年我已经被大王授权全权处理政务,再没有人可以欺负我们了……” 因为公子坚是一名位分较低的妾室所生,所以从小到大都被兄弟们或多或少有些不敬的对待,同时却也造就了他心思缜密,善于察言观色,且极具忍耐力的性格。 郑国王宫里,本来最有希望的储君候选人,最优秀的公子蛮已然病重,而郑穆公又年事已高,所以整个郑国都是他把持朝政,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只是,他仍一心希望夏季陪在他身边。 他听说了夏季和那位南宣的事情,却是不屑的付之一笑,她还小,不过是一时被人迷惑了而已,只有他才有资格站在夏季身边。 夏季却没有听出他的弦外话音,只觉得眼前的公子坚这一年变化很多,变得意气风发极了,言行举止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霸气和自信。 她很开心能见到今日的公子坚,更感动于他对自己的照顾之意,于是,眉开眼笑道好。 很快,他们都到了那家酒楼下面,夏府的仆人都围在外面,不让外面的平民看到轿子里的贵族们下轿。 就在夏季走在最后面准备上楼的时候,突然手被一位站在楼梯旁一直看着她的女子拉住了。 “季儿,你能不能去劝劝孔甯,他这样我放心不下……”说话的人正是孔念夫人,她正准备出门却见到夏府的人进来,于是躲在一边就准备拦下夏季,由她出面向孔甯说清楚,应该可以断了他的念想。 夏季却迟疑起来,但她看到孔念犹有泪痕的脸,不由得心软了下来,只得答应了跟着她去见孔甯。 只见孔念夫人向已经上楼却又折返,正好奇的站在她们面前的夏御叔微微笑道:“我和夏季有话要单独说,过一会我就把她送来。” 夏御叔虽然不解这两人什么时候竟熟识起来,但也看到了孔念夫人一脸的忧心神色,他点了点头,轻声说好,便由二人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暮色降临,从早晨起一直蒙着团团黑云的天空似乎再也承受不了重压,片片洁白如羽绒般的雪花飘落下来,落在屋顶上,行人身上,和道路上,引来街市上人群的一阵兴奋的谈笑声,无非是瑞雪兆丰年,明年定会丰收之类的吉祥话语。 孔甯走到了屋外栏杆前,伸手接了一片雪花,晶莹剔透却冰寒入骨,却舍不得收回手,就这样看着铺天盖地的雪花在面前飞舞,发起呆来。 孔念让夏季一个人进去了,她眼角含泪,转身离开,今日原来是夏季的哥哥过来陈国接她回去,而她只有孔甯一个弟弟,再无其他亲人了。 夏季有些胆怯的推开了门,就见到孔甯站在那里。 孔甯以为姐姐又折返回来劝他,眉头紧皱,一脸不悦的看向门口,却见到了夏季。 他从来没有见过夏季穿红色的衣服,只见她站在门口阴影处,眉目妩媚艳美,犹如山间精魅般美的令人心惊。 “季儿,你怎么来了……”只是愣了一瞬,孔甯顿时激动无比,眉开眼笑起来,走近了她说道。 夏季看到满地狼藉,以及喝的浑身酒气的孔甯,她别开眼睛说道: “听孔念夫人说,你这些日子都在这里喝到天亮才离开,她放心不下你,所以让我来劝劝你。” “你喝这么多酒,会对身体不好的……” 夏季结结巴巴的说道,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到他一脸憔悴的样子,心里不由得软了下来,原先对他的确有一些恨意,现在都化成了不忍。 孔甯低下头,定定的看着夏季,他不是在做梦吧,为什么夏季会出现在这里,还说着关心他的话,她不是恨透了自己了吗。 这些天,他的心里一半是愧疚自责,一半是对夏季的思念,白日里忙碌起来还好,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到就让他五脏如同火煮一般,痛苦欲绝。 是他对不起御叔,对不起夏季,他一面骂着自己,却一面仍想着和夏季在一起,想念她的一颦一笑。 思美人喝了多少,他已经记不清了,就像刚才他姐姐说的,只觉得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是最痛苦的时候,那种心里空空荡荡的感觉竟让他失魂落魄般。 每日早上,他都会痛恨为什么自己竟然还活着,若能了却相思意,长醉不醒又何妨。 深情苦,一生苦,痴情总为无情苦。 “季儿,你是不是原谅我了,终于舍得来看我了……”孔甯轻声说道,却是站的摇摇晃晃,眼前人也化作几个身影。 夏季搀扶着他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半晌,开口道: “孔甯,我不怪你了,我相信御叔也不会怪你的,何况他根本也不知道这些事,你不要再这么折磨自己……” “五日后我就会去郑国,从此以后,可能我们都不会再见了,我希望你能放下这一切,毕竟,我们曾经可是好朋友……” 孔甯愣愣的看着她,她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楚,却怎么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呢。 什么叫以后都不会相见,怎么可能,又怎么可以…… 他急了起来,伸手想握住夏季的手,却因为面前人影重重,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她,所以一时又落了下来。 “季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季轻轻的笑了起来,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说道: “若是以后有缘再见,我希望你还是那个洒脱不羁,爱说笑的孔甯公子……” 说完,夏季转身离开了,孔甯轻触着自己的脸颊,上面似乎仍残留着夏季的清香,让他一时竟怔在那里,真的不是梦吗…… 夏季回到酒楼顶层的一间最大的厢房内,见到夏徵舒也过来了,大家坐在那里谈笑着,还有很多歌舞伶人在吹奏跳舞,气氛很是热闹。 公子坚看到夏季进来,笑着让她坐到了自己身旁的一张桌子,问她刚才去哪了。 夏季转头看着窗外,只见外面雪花如鹅毛般扑急急坠下,其他屋顶上已有些薄雪覆盖,淡淡的笑道: “我看外面雪下的很美,所以在门口逗留了片刻,待会我们去堆个雪人吧,我记得以前你最喜欢堆个父王的样子……” 公子坚听到她这般孩子气十足的话,不禁的笑出了声,他伸手握住了她,笑着回了声好,此刻的他仿佛也回到了少年心性,只想陪着夏季一同玩闹。 泄治看着二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微微讶异的挑了眉,却是向他们敬酒道: “你们兄妹二人感情如此好,真让人羡慕……” 夏季也喝了杯酒后,看着靠近自己坐着的公子坚,不禁问出了这一路上她一直想问的事情,轻声问道: “子蛮哥哥的身体到底如何呢,怎么会突然就严重了……” 公子坚的眼神变暗,他知道他们之间的两小无猜,有些淡漠的说道:“父王已经请了很多名医为他医治,只是回天乏术,看来就在这几个月了。人的命数自有天定,季儿你无需难过,何况他有自己的夫人,以后不需要你再替他操心了……” 听到他意有所指的话,夏季的脸颊泛红了,是啊,子蛮哥哥有自己的夫人,那些小时候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公子坚看着脸色泛红的夏季笑了起来,他拿起一双玉箸,夹起了一块兔肉,嘴角含笑的喂着夏季吃了下去,又见她的唇角沾了些肉汁,捏起她的下巴,伸出拇指轻轻的拭去。 场上的人看到他们之间如此亲密的动作,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芈素的内心虽然觉得有些尴尬,但还是想着夏季和她哥哥之间的感情真好,不像她和亲哥子反,每次见面两个人说不到几句话就恨不得要吵起来。 屈巫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跟夏御叔对视了一眼,两人俱都觉得有些奇怪,似乎没见过兄妹之间如此举止。 泄治眼神里晦暗不明,他的语气里带着些冷意,出声道:“不知道夏季此次前去郑国,何时会再回来呢?” 公子坚现在十分开心,他笑道:“但凭季儿的意思,她若愿意一直待在郑国,我也不会赶她走的。” 他这句话出来,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只有夏季一脸兴高采烈的看着公子坚,心里甜滋滋的,果然是她的好哥哥。 夏御叔向公子坚敬酒,沉声道:“夏季年少不懂事,我怕她在郑国呆的久了会惹得你们烦心,还是请公子坚大人在事情结束后早些把她送回来吧。” 公子坚喝下一杯酒,却嘴角弯起,并不回应,夏季就在他的手边,牵动着他的全部思绪。 这一年的时间,他一直没有忘记她,那天是他亲手把她送上了轿子,现在又是他把她接回来,他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更何况,自己在郑国已经是只手遮天了,如果他不想放夏季回来,谁又能够对他指手画脚? 想到这,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慵懒的笑意,轻轻摇晃着手里的那杯思美人,过了一会,才抬头对夏御叔说道: “这里的思美人的确不错,倒要谢谢你这一年对季儿的照拂……” 夏御叔顿时皱起了眉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自己的心里升起了一阵强烈的不安。 泄治面色已然变冷,他觉察出公子坚的心思,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突然,屈巫站起身来,微微一笑对公子坚举起酒杯说道:“想来我也好些日子没有去郑国了,五日后我便和你们一起出发吧,夏季夫人的身体还未痊愈,我也可以顺便帮忙照顾……” 公子坚倒是一直都对这位自年少就教导自己的老师极为崇拜,立即也站起身来,恭敬的回了礼说道:“屈夫子愿意一路同往,是我莫大的荣幸,那就一言为定。” 泄治听到屈巫的话,眼神一亮,也立刻站了起来,笑道:“御叔的身体不好,我们这边总要有族人陪同去的,五日后我也随你们一并离开,送夏季回郑国。” 夏徵舒握紧了拳头,只是,他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眼前人对夏季毫不掩饰的心思,他还是太弱小了,这里根本没有他说话的资格,更何况他的父亲都没说什么。 幸好夏季的那道休书自己趁她昏迷的时候翻出来取走了,不然,她真的就要这样离开他了。 芈素听到屈巫的话,一时迷茫起来,那她呢,她是待在这里,还是也随着他一同前去郑国? 夏季正巧也看向她看来,眉眼弯弯,笑的十分促狭,似乎在鼓励她一起去郑国。 芈素的脸红了起来,去就去吧,反正郑国自己从来没去过。 场内的气氛一时又生动起来,夏季喝了不少酒,她的双颊绯红,杏眼里透出一些醉意,其他人也是醉意盎然。 只见不知何时,月色升到半空,皎洁无比,外面积起了厚厚的雪,宛如琉璃世界一般,清静明亮,一派圣洁之景。 公子坚拉起了夏季,两人走到了屋外的栏杆处,他就像年少的时候那样,捧起一些积雪仔细的挤压成团,做了一大一小的两个雪团,然后看着组合好的雪人,就笑着对夏季说: “季儿,这就是你……” 夏季似醉非醉的看着眼前的雪人,不禁笑了起来,她嗔怒道:“不带这么敷衍的……” 于是,伸手弄碎了那个雪人,又捧起了一堆雪,向公子坚身上洒去,顿时两个人闹成一团。 “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可真好啊……”芈素打了个酒嗝,对站在自己身边的泄治说道。 泄治却仍是一脸不悦,他冷冷的说道:“的确是好,让我都吃醋不已,我怎么没见过你和你哥哥有这么深的感情……” 芈素顿时跳脚,她用力的踩了泄治一脚,生气的说道:“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现在可是偷跑出来的,你别走漏了我在这里的消息,不然,要你好看……” 泄治痛的扯了一下嘴角,心里想道,素素真是野蛮丫头,要是有季儿的一半温柔,她早就可以嫁出去了吧。 芈素看着他居然瞪着自己,就知道他心里肯定在说自己坏话,眼珠一转,笑着说起了他那些风流情史来,顿时,两个人也闹了起来。 屈巫却站在那里,看向栏杆处两人,皱起了眉头,夏御叔走到了他身边,笑道: “今日实在是热闹,我从来没有这样开心了,希望屈大夫能一路照顾好夏季,让她能早点回来。” 屈巫淡淡的笑着应下了,也与夏御叔说笑起来,两个人推杯换盏,大有相逢恨晚的感觉。 很快,夏季累了,她又坐回了位子上,头趴在桌子上,醉意上来,只想睡觉。 公子坚也靠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醉醺醺的说道: “季儿,你这几日看看有没有需要带走的,就都带走吧,有什么想见的人也可以去看看,以后你就在我身边,有我保护你……” “啊……你说什么?”夏季一脸迷醉的神情看着公子坚,眉眼嫣然,让公子坚一时情难自已,伸手把她搂入了自己怀里,低下头眼神灼灼的看着她。 夏徵舒突然就站起身,动静之大,让面前的桌子都颤动不止,所有人的视线都往他这边看去。 他对正和屈巫谈笑风生的父亲,面无表情的说道:“夏季似乎醉的不轻,我先送她回去吧……” 回到府里,夏季喝过丫鬟端来的一碗醒酒汤后,神思稍微清醒了些,她看见夏徵舒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冷眼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想起了那道休书,便问道:“徵舒,那道休书是不是在你那里?你快还给我……” 夏徵舒却恍若未闻,他也端起一碗醒酒汤,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慢慢的喝着,耐心之极。 夏季没等到他的回答,便起身站在他面前,有些生气的说道:“那是御叔给我的,你怎么可以偷走它?” 半晌,夏徵舒终于放下手里的碗,抬头看着她,轻笑出声说道:“我不会给你的,过了春节我就去把你接回来。” “你若是去告诉我父亲,我就把那道休书烧了,你可以再试着去问他要一道,看看我父亲是不是还情愿写给你……” 夏季紧紧的皱起了眉头,眼前的夏徵舒看上去冷漠极了,她只能哄道: “我知道御叔的身体还未好,但这不是我的错,我以后也会来这里看你们的……” 夏徵舒听到她的话,像是听到世界上最好玩的笑话一样,笑的直不起腰来,他讥讽的说道: “你就留在郑国和你哥哥双宿双飞吗……” “真是恶心之极……”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夏季猛的伸手推了他一把,她不允许他这样说自己和子坚哥哥,她简直是生气极了,骂道: “你这人,怎么可以胡说八道,你这个……这个……” 她涨红了脸,想了半天骂人的词,却想不出来,只能恨恨的瞪着夏徵舒。 夏徵舒站了起来,他的眼神满是嘲弄和不屑,却是不再看夏季一眼,转身离开了这里。 今天就要离开夏府了,一大清早,夏季就醒了过来,她总感觉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梳洗完毕后却又躺在了床上。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那道休书,在床上看着不远处的梳妆台发呆,心里却有些侥幸,说不定自己在郑国住下之后,夏御叔会主动休离了她,这样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不敢再去问夏御叔讨一道休书,上次她提出要离开,夏御叔已经差一点又要毒发了,她不敢再次冒这个险。 过了一会,她叹了口气,只能安慰自己,到了郑国,远离了这里,一切都会平静下来,恢复到以前的生活,只不过,她有了南宣…… 她眉开眼笑起来,想到哥哥嘱咐她的话,继续想着在这里还有什么东西要带走。 突然你,她想到了孔甯送她的那只簪子,一直被她收起来放在梳妆台的最下面,几乎没有用过。 夏季起身,取来那只簪子,只见它仍然通体碧绿,温润如玉,散发出晶莹剔透的光泽。 她想了半天,还是拿来一个锦盒把它装了进去,依旧留在了梳妆台的最下面,这些东西就让它和陈国的记忆一起留在这里吧,她现在浑身充满了喜悦和勇气,不想再去想以前那些人,那些事。 “夏季醒了吗?”门口突然传来芈素姑娘的声音,很急切的说道。 夏季赶紧走向门口,看到芈素换了一身便装,显得利落极了,神情却显得很是焦躁不安。 看到夏季,芈素拉起她的手,落寞的说道:“今早有人来医馆告诉我,我哥哥已经知道我在这里,让我先收拾东西,待会他就会带我回楚国。” 夏季也着急了,她问道:“那屈夫子呢,他知不道此事,你有没有和他商量过?” 芈素的神情闪躲起来,低着头轻声说道:“我没有告诉他,他肯定只会劝我回去,嫁给那个晋国大王。” 两个人一时相对无语,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芈素,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子反将军马上就到了,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说话的人却是屈巫,他皱着眉看着芈素。 夏季见状,对着芈素鼓励的笑了笑,便起身离开,留给他们单独在一起说话。 芈素的眼睛里水汽朦胧,她突然快步走向了屈巫,竟然抱住了他。 “屈巫,你到底爱不爱我,你是不是顾忌我和子反之间的兄妹情谊所以才不肯接受我,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的,到底是为什么……” 屈巫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他只能摸着她的头顶说道:“芈素,我有心上人了,但不是你。我知道你对我的情意,只是,我们真的不可能在一起的……” 他的话说的很彻底,再清楚不过了,直接让芈素最后一丝幻想都破灭了,她只能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貌都刻进脑海里一样,带着满心的哀伤。 半晌,她轻声道:“你的心上人是不是夏季……” 芈素其实心里隐隐有猜测,但她一直在欺骗自己,想让自己能多沉迷在对他的幻想里,这样痛苦也少很多。 只是,这段日子,她在这里也经常瞧见屈巫看着夏季的神色,就像是自己一直看着他一样,眼神里情意涌动。 芈素看到顿时脸色泛红,羞涩起来的屈巫,却是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看来我们都是一样苦,夏季只喜欢我师傅,而你却喜欢她,想必你以后只会比我更痛苦吧……” 她本就是一个心胸豁达的女子,既然屈巫已经表明了态度,她也不会多做纠缠,更不会有怨恨之举。 也许这就是命,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这是子反哥哥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现在想来竟是十分贴切。 芈素恢复了以往的洒脱,她笑了笑说道:“我会在晋国好好生活的,要是以后有缘再见,你和夏季可以来晋国找我,我们始终都是朋友。” 屈巫看着芈素,眼神里也有些不忍,她是个极好的女子,性格如此直爽豪迈,比一般的男子还强些。 只是,感情这件事从来都是不由自主,没有任何道理可讲,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的话再好的人也放不进心底。 “祝我们以后都能幸福吧,我和子反会经常去晋国看你的,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你。” 芈素略显悲凉的笑了起来,她低头说了声好,便离开了屈巫,一脸的决绝。 这边,夏季在夏御叔的屋子里,正喂着他喝药,看着他发白的脸色,仍是心疼不已。 “御叔,我走了之后,你这药可得按时吃,不能断,我会派人经常打听你的消息的。” 夏御叔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的心跳如麻,只能愣愣的任由夏季喂着。 “夏府终究有些冷清了,你可以看看有没有中意的一些温柔可爱的女子,把她们娶进来,你就会开心很多了。” “这是我做给你的香囊,可以缓解心绞之痛,你难受的时候就拿出来闻一闻吧。” 夏御叔的手心里被放入了一个香囊,上面绣着丛丛翠竹,香味清幽无比。 夏季又絮絮叨叨的说道:“我特地选了这翠竹绣在上面,在我心里,御叔你就像翠竹一样,坚韧不拔,品行高洁……” “这个香囊,就拜托你交给徵舒吧,上面是一束桃花,我希望他过几年也能找到心爱的人。” “要是在郑国安定下来,有机会我也会回来看你们的,到时候可不要已经忘了我了……” 夏季说着自己笑了起来,抬头却见夏御叔闭上了眼睛,一脸痛苦的靠在矮榻上。 她轻轻的握住他的手,像是最后一次一般,郑重的说道:“保重,御叔。” 不知过了多久,夏御叔终于睁开了眼睛,眼角竟然湿润了,他别过脸去,吩咐一位下人取来那架一心琴,说道: “既然你选择离开这里,我不会阻拦你,这架琴希望你能收下,只愿你以后弹起的时候能想起我,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夏季看着那架一心琴,郑重的点了点头。 芈素也来到屋里,向两人告别,她强颜欢笑道: “这段时间在夏府过的十分开心,谢谢御叔和夏季的照顾,现在我就要离开了,以后有缘再见。” 又轻叹一声,单独对夏季轻声说道:“以后要来晋国找我啊,祝愿你能和师傅白头偕老……我真羡慕你。” 夏季羞涩的笑了起来,说道:“那你也要珍重。” 说话间,公子坚和子反都走了进来。 公子坚上前握紧了夏季的手,柔声道:“都准备妥当了吗,我们就要出发了……” 而芈素却气呼呼的瞪着子反,两个人一脸的相互嫌弃。 子反俊眼微眯,瞧着胆大包天的妹妹,骂道:“长本事了啊,居然敢偷跑出来,这些日子我天天被母亲大人念叨不是,他们竟然还帮你说话,你看看你自己像一个贵女应有的样子嘛……” 芈素看着子反居然不关心自己,还教训自己,不甘示弱的叫起来: “你是不是我亲哥,为了和晋国拉关系,居然牺牲自己亲妹的幸福,我看不起你……” 子反脸色沉了下来,他冷冷的讥讽道:“那你的幸福是什么,你在楚国能找到一个愿意娶你的,我就无话可说。” 公子坚早已把夏季拉出了门外,两人站在御叔屋外的梅花树下,静静地看着这一片天地,俱都开心不已。 公子坚站在夏季身后,紧紧的环住了她的细腰,只觉得怀里的人柔若无骨,一阵少女的清香幽幽萦绕在鼻尖,不觉心神荡漾开来。 “季儿,你开心吗……”公子坚头埋在夏季的脖颈间,声音暗哑的问道。 他说话的气息拂过夏季的雪颈,泛起了一阵酥痒的感觉,夏季轻笑了起来,说道: “当然开心,我就要回家了,我好想父王和母妃,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们了……” “我也不会再和你分开了……”听到怀里人激动的言语,公子坚伸手与夏季的两只手十指紧扣,轻声回道,既然这样,他便永远守护着她。 子反却已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面前的这对兄妹,紧紧的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 半晌,他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笑容,对着身旁匆匆赶来的屈巫,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从没见过像这样的兄妹,真是有趣,倒像是一对情人一般……” “哥你不要乱说,夏季只是和她哥哥感情好,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不关心自家妹妹啊……”芈素也走出来,连忙替夏季他们辩解道。 子反却只是扯了扯嘴角,上前对夏季和公子坚面无表情的说道: “时辰差不多可以启程了,我和妹妹正要回楚国,我们可以顺道一起走。” 夏季一行人往门口走去,她不舍的看着夏府内的一切,过往的记忆都浮现在脑海里,或是喜悦,或是哀愁,似乎都历历在目,让她一时百感交集。 夏御叔亲自把她送到了门口,却又拉住了她,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落寞,说道: “以后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在这里我没能保护好你,希望以后你身边的那个人能替我好好的保护你。” 夏季的眼圈泛红了,她用力的抱住了夏御叔,轻声道:“你也是,我想你的时候就会弹一心琴,你想我的时候也可以吹一意笛,御叔,你真是位极好的人……” “那,那季儿,你的心里对我有没有一点……” “季儿,我们走吧,不要误了回国的吉时。”夏御叔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就被走来的公子坚打断了,他直接揽过夏季的腰,把她拉进一座轿子里,他随后也坐了进去。 夏季坐在轿子里,掀起了一角帘子,对夏御叔挥手告别,心里疑惑怎么没见到夏徵舒的身影,好像今天都没见过他。 正对着夏府门前的一座茶肆楼上,孔甯站在那里看着刚才的一切情形,一言不发。 “她就这么走了吗……”半晌,孔甯开口,皱起了眉头,似乎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对站在他身旁的姐夫说道。 仪行父也一直在看着夏季从门口到轿子里的过程,他的眼神带了一丝黯然,伸手拍拍孔甯的肩膀,劝道: “她已经回郑国了,也许就不会回来了,你……你就放下她吧。” 孔甯狠狠的一拳打在了栏杆上,他的面色痛苦不已,说道: “不可能的,她一定会回来的,不然我就去郑国找她。” “听说她手里有一份御叔给的休书,你觉得她到了郑国之后,还会回到这里吗,可能早就和她的心上人双宿双飞了。” 孔甯的眸色变得深沉起来,他冷冷的说道:“就那个平民?他配和季儿在一起吗?我抢也要把她抢回来……” “不行的话,我就杀了那个人,这样就再没有人跟我抢她了。” 仪行父听到这话突然笑了起来,他看着显得狰狞的孔甯,说道:“你倒比我心狠,那年我都没有这样做过,就这样放了昭儿和他走了。” 孔甯听到他的话,扯了下嘴角,眼神里一片阴暗,问道:“你后悔过吗?” 仪行父笑意变浅,他抬眼望向远处,冬日里天地间一片苍茫,阳光似乎也穿不透这些冰寒彻骨的雾气,怅然的出声道: “后悔又能如何,我不想让昭儿再怨我,始终是我负了她在先……” 夏府内,夏徵舒正站在夏季的居所内,看着院子里大片的桃花树出神。 冬日里,这些枯枝嶙峋的桃树,显得怪异无比。 旁边是那一方药田,里面的药草无精打采的伏在地上,似乎感应到了这院中萧瑟冷寂的气氛。 他想起了那日,他本来是准备出门找那些少年玩的,却听到了夏季这边院子里传来一阵说话声,他便好奇的走了近墙。 却是她身边的一位丫鬟在满怀酸意的说着他娘亲和父亲的往事,一时气恼,就翻到了墙头上,准备教训这几个人。 却在看到夏季的时候,突然之间,心就跳的很快,夏季只是那么嘴角含笑的淡然站着,却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从此之后,他就不再跟夏季作对,因为年纪相仿,竟然也能成为了朋友一般。 “这里的东西都不许动,每日里只需打扫清洁即可,夏季还会再回来。” 吩咐院子里的下人们后,夏徵舒走了出去,是的,夏季肯定会回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回国 夜幕降临,一队车马逶迤前行,在天地间像是一条长长的黑色丝带,向远处蔓延开来。 夏季的头枕在公子坚的腿上,这顶轿子在行走间的轻微晃动让她一直绷着的弦彻底放松下来,竟然睡了过去。 公子坚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屈巫给他的治国策略,正认真的看着,越看越觉得其中道理精妙无比,令他欲罢不能。 不愧是屈夫子,他这些年在周游列国间,喜好与人辩论道理,更擅长游说诸侯,纵横捭阖间恰似楚国的一把利刃,锋芒无人可及。他不仅口才出众,谋略过人,从他这份治国策看,竟然也是位治世安邦的能人。 公子坚年方二十,纵使他自小聪颖,心思缜密,颇会些治人治世的手段,而且这一年多的操持国政让他成熟不少,但论及国事民生之根本,他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要是能请到这位屈夫子在自己左右,作为股肱之臣,辅佐他治理这郑国天下,该是多好的事情。 公子坚不由得收回了沉浸在那方竹简里的思绪,幽幽的叹了口气,也只是想想而已,屈巫在楚国位列九卿之一,登上三公高位是指日可待,更何况他年少成名,如今名扬天下,想请他为座上客的国家数不胜数。 突然,一句轻呓声让他注意到了正枕在他腿上的夏季,他看着夏季熟睡中似乎还做着梦的样子,不由得心花怒放起来。 他伸手轻抚着她的面颊,露出痴痴的神情,夏季光滑细腻的皮肤让他爱不释手。 他到现在还没有大婚,本来去年郑穆公准备为他定下一门亲事,只是因为突发疾病暂时搁置了。而他的生母几年前就去世了,当今的王后一直不看好他,所以竟也一直未提。 倒也正是称了他的心愿,这一年来,听说夏季在夏府不受重视,甚至流落别院,早已让他牵肠挂肚,生出种种念头,所以,在公子蛮上书父王说要让夏季回来的时候,他也顺势奏请父王同意了此事,他等这一刻已经等的好久。 这一年多,他在自己府中搜集了很多美人,或是身形姿态像夏季,或是眉眼类似夏季,都是权当聊慰自己的工具而已。 只是,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女人,躺在他身下的样子,那样的妖娆肆意,倒让他突然就笑了起来。 居然还有自己送上门的女人,无非是看上他现在大权在握,想依附他而已,本来倒没什么兴趣,只是,那女人可是公子蛮去年才明媒正娶的妻子…… 夏季睡的正香,却突然听到了公子坚的笑声,她迷茫的睁开了眼睛,就见到公子坚正看向窗外出神,手还贴紧了她的面颊。 见她坐起了身,公子坚笑着对她说:“季儿,我们快到驿站了,晚上好好休息一下吧,我的腿都被你枕麻了……” 夏季不好意思起来,她今日的确累的很,所以才睡了过去。 “还有七八天的路要走,明日我可不敢再跟你坐一顶轿子里,不然我这腿就保不住了。” 两人说话间,就听到轿子外一人上前禀报说已到驿站,请他们下轿。 夏季他们进入了驿站,却见驿舍内宽敞明亮,是专门供贵族来往休息使用,装修的也很华美。 芈素走到了夏季身边,笑道:“别人不知道,我和泄治可是这些驿舍的常客了,这里睡的还行,就是晚饭不太好吃,只能勉强入口。” “泄治你说是不是,听说前些年一些女子都追到驿舍来寻你了,啧啧……” “子反,你这妹妹还管不管了……素素,你一个姑娘家说这些也不害臊……” 泄治简直要哭了,芈素就像天生跟他作对一样,总要拿他那些陈年旧事寻开心,平时到没什么,可是夏季就在他们旁边啊。 子反斜着眼睛看了泄治一眼,对他之前在楚国闹出的风流韵事也是记忆犹新,淡淡的说道: “要是她听我的话,我还能现在待在这里?” 芈素笑嘻嘻的跑到前面,挽住了夏季,故意大声的说道:“季儿,我还知道很多关于他的风流轶事,可有趣了,晚上我都说给你听……” 屈巫拍了拍泄治的肩头,表示十分的同情。 还好公子坚随身带着郑国王宫的厨子们,倒也做出了一顿豪华可口的晚宴。 这段日子,夏季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开心过,只觉得大家在一起谈笑说话热闹无比,心情舒畅很多。 酒过三巡,大家都醉意盎然,这一日的车马劳累,脸色都显得有些疲惫。 离席之后,夜色已深,公子坚和夏季走在最后面,他抓住了夏季的手,笑吟吟的说道:“季儿你再陪陪我吧,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关于我们王宫的趣事。” 夏季觉得似乎有些不妥,但又听见公子坚略显委屈的声调说:“怎么,以前你晚上常来闹我,我都没赶你走,怎么现在竟不要哥哥了……” 夏季想到了前几年晚上在他院子里玩的晚了便和他同榻而眠,却不肯睡觉一直吵闹他的情形,笑了起来,便应了好,和他一同进了屋。 芈素站在自己的屋外,等了一会却不见夏季走来,只得自己进了屋。 这边屋内,公子坚和夏季玩起了他们在郑国王宫时经常玩的猜拳游戏,只是由以前的捏鼻子改为喝酒。 夏季很久没玩了,总是出错,只能一再的喝下酒,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最后双颊坨红,醉眼惺忪的趴在桌子上,一副醉酒已深的样子。 公子坚见状,便把她抱到了床上,眼前人一副迷醉的表情,不时溢出口的轻呼,让他激动不已。 他靠在夏季身旁,左手侧撑着身体,右手覆上了夏季的胸口,感受到掌下娇小玲珑的形状,让他浮想联翩。 他知道夏季还是完璧之身,他也想等到和她成亲那日再行此事,只是,掌下的柔软正随着夏季的呼吸缓缓起伏,让他一时情难自禁,伸手扯开了夏季的外衣。 只见一抹淡黄色的刺绣肚兜裹住了夏季的玉体,淡黄色调更衬显得她肤色如玉,他的眸色变深,右手探进了她的肚兜里,找到了那一朵花蕾,轻轻的揉捏着。 夏季有些难耐的轻哼一声,随即夹紧了自己的双腿。 公子坚因为强忍着欲望而身体颤抖不止,他看着夏季情动的样子,终于覆身吻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居然是屈巫夫子的声音,他急急的说道: “子坚,我有些计策想呈现给你,事关你在郑国的处境。” 公子坚眼神里明明暗暗了半天,终于起身,拿来一床厚被子盖在了夏季身上。 公子坚一向敬佩屈夫子,他深夜来此说要为自己出谋划策,到底是让公子坚心动起来。 毕竟,虽说他目前执掌朝政,但上有王后不喜,下有那些王兄王弟们的虎视眈眈,这一年来日夜皆是小心谨慎,深怕行差踏错半步。 至于季儿,他笑了起来,眼神里闪耀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到了郑国之后自己有的是时间与她相处。 这边,屈巫敲门的声音更显得急切了些,他知道夏季就在他房内,才特地以出谋划策为借口想要让公子坚开门。 就在不久前,他看今日夏季和芈素喝的酒都有些多,便想拿两碗醒酒汤给她们。 敲开了门,却只见芈素一个人站在门口,开门的时候她的神色一时欣喜起来却在见到他后,轻叹口气道: “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季儿回来了,她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屋……我都累坏了,她再不回来我就自己睡了。” 屈巫已经扫视过屋内,的确没见到夏季的身影,他轻皱眉头,便拦住了随公子坚前来的一位丫鬟说道: “你可知夏季夫人在何处?” 丫鬟的眼神有些躲闪,让芈素都觉得似乎有些奇怪,她瞪圆了眼睛看着丫鬟,直接不客气的说道: “她到底在哪里,再不说的话把你的舌头割了。” “夏季夫人在公子坚大人的房里……”丫鬟害怕的瑟瑟发抖,说道。 于是,就是有了屈巫站在公子坚门口的一幕。 公子坚把门打开,让屈巫走了进来,笑了笑,说道:“让屈夫子深夜来此,为我释疑解惑,实在令我感动万分。” 屈巫扫了一眼内屋,发现夏季睡在了床上,心里安定了些,便嘴角含笑道: “你我本是师徒情分,难得你还愿意听我一言,所以,能在这里与公子促膝长谈也是我的荣幸。” “在下听闻几月前郑穆公突然身体抱恙,不知是否严重?” 公子家微微沉吟道:“父王疾病发作的突然,却是来势汹汹,看情况似乎有些棘手。” 二人在一张矮榻上相对而坐,面前还摆着一方棋台。 屈巫拈起一粒黑棋,不疾不徐的说道:“清谈无益,不如我们以棋论世,这小小棋盘之间可以包罗万象,善弈棋者亦可运筹帷幄于内,睥睨天下于外。” 公子坚心有所动,也执着一粒白子,应好。 半晌,棋盘上一片缠斗狼藉之相,此时的白子似乎占尽上风,将黑子团团围住,就待下一颗白子落下,便能一定胜负。 公子坚笑了起来,一片慵懒得意之色,他说道:“夫子,看来这一局我就要赢了。” 屈巫也笑了,他意味深长的说道:“世上没有一定的事情,易传有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而人遁其一,是为一线生机。” “所以,我手上的这一颗黑子,就是能瞬息之间转换局面的关键所在。” 看着屈巫缓缓落下那一颗黑子,公子坚的神色肃然起来,他收敛了原先轻松散漫的心思,顿时认真的观察起局势来。 原先占尽优势的白子,却在关键的棋眼处被这一颗黑子堵住了命门,瞬间变得一潭死水般毫无生机。 反观黑子,因为这一颗黑子带来的生机,竟是如鱼入水,如龙生天,瞬间张牙舞爪,气势凌厉起来。 “我的第二句劝告就是,要学会未雨绸缪,只有料敌于先机,才能应对得当,进退自如。” “听说王后和她的嫡生子公子夷,最近频繁更换了大王宫内的人手,并且对外宣布,只有经过她们同意你们才能去探望大王。” “这就像是,暴风雨来之前一定会寂静的可怕,野狼夜晚要伏击猎物时一定会悄无声息,如果公子你还没看出她们的所图,那我也就无话可说了。” 公子坚皱起了眉头,他的确觉察到了父王宫内的变化,只是,并没有往深处想,只是以为就如王后所言,这些都是为了保证父王的身体安康,一切不必要的人和事都尽量不要来打扰大王休息,免得让大王伤神。 其实对此,他心里还有些暗喜,现在朝中之事皆由他掌断,自己竟如真正的大王一般,独断朝纲。 想到这,公子坚试探性的在黑子团中心处放入了一颗白子,想试试这瞬间凶猛起来的黑子内里的虚实。 屈巫的嘴角噙起来了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他看了公子坚一眼,只见他神情复杂,看着棋盘似乎若有所思,便又气定神闲的落下一枚黑子。 “第三句话便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时机一旦错过,便再无翻身出头之日,接着便会步步踏错,断送这原本大好的棋势。” 公子坚看着又一步逼近自己黑子,顿时紧张无比,若说他原先还心存侥幸,似乎拿捏不准那黑子的气之所指,那现在,整个局面已然局势倒转,自己的白子已经落在了下方,而黑子一鼓作气,连连进攻,气焰竟是如日中天,令他无从下手,无法招架。 公子坚的面色隐隐发白,许久,他幽幽的说道:“王后和公子夷身后颇有些贵族元老支持,贸然与他们对抗,只怕会成为出头鸟,被一众人视为眼中钉,所以,这一年来我也是多做隐忍,并不想与他们正面冲突。” “木秀于林怨,海深见水避。你如今在郑国已是权倾朝野,必将是众矢之的,这不是你一味忍让就可以让他们收手了。” “现下我深深的为公子的处境担忧,只怕她们第一个下手的对象就是您,而您却沉溺于一些细碎琐事,并未觉察到她们的歹心,也一点也不为自身做好打算,这不是一位想要成就霸业的君子应该做的事。” 公子坚眼神变暗,面色带着些发愁,屈夫子所说的话句句直指他现状之可怕,让他怎么能不惊出一身冷汗。 半晌,公子坚起身下了矮榻,神色恭敬无比的对着屈巫作揖行礼道:“学生自知驽钝,请问屈夫子能否告知如今的破局之法该作何解?” 屈巫微微一笑,忙也起身下榻双手托着了公子坚的手臂,说道:“公子莫急,此事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我们再来一盘,边下边聊……”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唔……夏季一觉醒来,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只觉得头痛欲裂,她都不记得昨晚最后到底喝了多少酒。 她看了半天陌生的床幔装饰,终于记起来自己在子坚哥哥的房内,只是,子坚哥哥呢…… 夏季起身下了床,却见子坚哥哥半躺在在窗前的那张矮榻上,而他面前还有一个人趴在棋台上,两个人竟都睡熟了。 看到这两人随意而不雅的睡姿,她嘴角弯起,却没有叫醒他们,只悄声让丫鬟进来帮她洗漱完毕。 她准备离开这间屋子时,想了想,还是又拿来两件披风先盖在了子坚哥哥身上,正准备帮屈巫盖好时,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她。 “季儿……”眼前的屈巫似乎刚醒,神色迷茫极了,眼神里却不自觉的溢满了笑意,轻唤着夏季的名字。 夏季看着仍有些睡眼惺忪的他,微微一笑,转身间又听到他显得急迫的声音问道:“季儿,你要去哪里……” 她只得又转身说道:“天色尚早,我要回屋了,屈夫子也可以回屋好好休息。” 屈巫立刻站起了身,他轻声说道:“我们一起走吧。” 两人走在回廊上,屈巫突然伸手拉住了夏季,他神情肃然,极其认真的看着夏季,一字一句的说道: “季儿,你回了郑国之后,我就向郑穆公提亲,我想要娶你为妻。” 夏季愣住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疑惑不安的皱起了眉头。 “屈夫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夏季……” “不,我想了很久了,从那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这样做,只是夏御叔比我快了一步,不然我们……” “夏季还是夏御叔的妻子,屈巫大夫,你是不是酒喝多了还没有清醒,怎么一大早就糊涂起来了……” 两人被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吓了一跳,抬眼望去,却见泄治双手抱胸站在屋外墙壁的阴影里,看着他们冷声道。 夏季顿时与屈巫拉开了距离,她垂下了眼睛,快步从屈巫身旁走过,却被泄治叫住了: “夏季,你昨天一晚上都没回屋,去哪里了?” 泄治一清早就想去找夏季,带她在四周走走说说话,毕竟他们好不容易脱离了夏府。 他满心欢喜的想终于能和夏季单独呆在一起了,却在敲开了屋内的门后,被告知夏季晚上并没有睡在屋内,这让他又是疑惑又是紧张,终于问到了夏季在公子坚房内后立马急匆匆的赶过来。 “我,我酒喝的太多了,睡在了哥哥的房里……”夏季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仍是低着头说道。 泄治的眼神变暗,直直的看着夏季说道:“他是你哥哥,也是个男人,即使是兄妹又怎能如此不避嫌?” 夏季听到这话顿时恼怒起来,气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想再和你说话了。” 看着径直走远的夏季,屈巫和泄治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内俱是担忧。 相比于生长环境较为单纯的屈巫,泄治可是自小就生长在王宫里,这种兄妹或者姐弟之间暗生情愫甚至乱伦生下孩子的事情见的太多了,让他这几日对夏季和她哥哥忧心不已。 更何况,他的亲侄女就对他一往情深,在王族里,这种血缘亲属间有超乎伦理的情感竟是司空见惯的,但他不希望夏季受到伤害,被她哥哥以亲人的名义。 但泄治看到屈巫,心里更加的恼火了,居然他也想染指夏季,不客气的说道:“屈巫大夫这一趟原来是如此的别有用心,倒让在下轻视了。” 屈巫微微一笑,也不辩解的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也不例外。” 泄治冷哼一声,转身就离开了。 屈巫回到屋内,却见子反坐在堂内的椅子上,正不疾不徐的喝着一杯茶,似乎专门等着他。 “你可真是我楚国的好男儿,居然能这般费尽心机只为一个女人,不惜整晚都跟别的国家的公子秉烛夜谈。” “屈巫,你真有能耐,为郑国出谋划策起来,我回去定要禀报大王,让他好好说说你。” 屈巫弯起了嘴角,看着一脸不悦的子反,无奈的说道:“我不过是念在与公子坚师徒一场,指点了他如何应对现下在郑国的处境而已,子反,你也太上纲上线了,我们可是好兄弟啊。” 子反斜着眼睛,看着他,仍冷声道:“我是好意提醒你,不要为了一个女人做出伤害我们利益的事情,你要知道,你是大楚国的贵族重臣。” 屈巫的精神似乎有些不济,说道:“公子坚是我的得意门生,也对我极为礼遇。如果扶持他成为郑国之主,对我们百利而无一害,况且郑国现在的局势很混乱,我们若不尽早与他交好,只怕会错失良机。” 子反看着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觉而神色困顿的屈巫,心里将信将疑,却也不再多言,让他自行睡去了。 一连几晚,屈巫都在公子坚的房内和他彻夜长谈,因此夏季也一直和芈素休息在一起,相安无事。 很快,他们一行人走到了陈国和郑国的边界处,夏季他们需要继续北上,而芈素和子反则需要继续向西行入楚国。 这一日午后,在辞别午宴之后,芈素找到了夏季,两个人在屋内单独谈话。 芈素拉紧了夏季的手,两个人坐的极近,她说道:“待会我就要随哥哥离开你们,回楚国去了。今后你要保重好自己,不要一味的忍让,你的性子这么温顺,长得又这么美,我怕你以后会吃亏。” 夏季微微笑道:“没事的,我有你师傅照顾我,又在郑国,没有人会欺负我的,你放心吧,素素。” 没想到芈素一脸担忧的看着她,说道:“有一句话不知道我该不该说,我瞧着你哥哥对你的言行举止之间似乎有些异样,总之不像是正常的哥哥对妹妹的行为。你不要和他走的太近了,我怕他对你有所企图。” 夏季皱起了眉头,不满的说道;“素素,你是不是听他们胡说八道了,我和我哥哥感情一直都很好,我们就是兄妹之情而已。” 芈素看着她有些生气的脸,也不便多说,叹了口气,一会儿又开口道:“屈巫他喜欢你,你知道吗?” 夏季垂下了眼睛,并不答话。 芈素心内怅然无比,说道:“季儿,屈巫哥哥是个极好的人。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真心希望你和他在一起,毕竟你们男才女貌,是何等的般配。”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因为郑穆公的身体不适,迎接夏季回宫的晚宴也只能从简安排,只有王宫内一些王子嫔妃们参加。 晚宴上,王后笑脸盈盈的举起酒杯,对着面前的众人说道:“我还记得一年前夏季从这里嫁出去的时候还是个青葱的小丫头,现在倒成长成一位知书达礼的大姑娘了,这般变化着实令我开心,尔等今夜开怀畅饮吧,不必拘束。” 众人皆含笑称是,随后,随着一列舞女的鱼贯而入,王宫的鼓乐手们开始演奏起郑国特有的清雅音乐,风雅无比。 在觥筹交错之际,坐在夏季上首位置的公子夷笑眯眯的紧盯着夏季看,他这妹子长得真是国色天香,姿容绝美,令他垂涎不已。 公子夷举起一杯酒,向夏季敬来,又压低了声音说道:“季儿妹妹,你长得可真美……这一年多在陈国过的还好吗?” 夏季微微一笑,极为礼貌的敬酒回应道:“谢谢哥哥关心。一切还可以,不过终究是觉得郑国王宫才是自己真正的家,一回到这里我就觉得心情很高兴。” 公子夷眯起眼睛,瞧着夏季一脸开心的面容,脑海里起了些龌龊的想法,便笑的猥琐的说道: “听说你的夫君夏御叔病的厉害,只怕是不能行房事,季儿妹妹你这一年多来可还是完璧之身?” 夏季顿时气恼极了,拿起手里的一杯酒就往公子夷脸上泼去,声调都有些颤抖: “哥哥,你怎么说话还这般的不知好歹,我可是你的妹妹……” 只见夏季一脸恼怒的看着公子夷,而公子夷却心虚的低头整理自己被浸湿的仪容衣冠,显得极为狼狈的样子,他们身边的人看着这两人的神态,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一时气氛有些沉默。 王后的脸沉了下来,心里暗骂子夷这小子就是个蠢货,肯定当着夏季说了一些混账的话,才会发生这些,却面色不显,仍十分端庄大方的对公子夷和夏季,笑着说道: “子夷,你这个哥哥是怎么搞的,夏季亲自敬你的一杯酒你都拿不稳,是不是来赴宴之前就因为夏季的到来而开心,偷偷的喝了许多酒,所以才会这般失态。” 公子夷连忙称是,竟笑了起来,说道:“我是看夏季妹妹越发的美了,一时为我们郑国王室骄傲就没注意到她手里的酒杯,倒是我的不是,季儿妹妹,哥哥自罚一杯,你就消消气吧……” 夏季的脸都被气的红了,看也不看他,自顾自的喝下一杯酒。 王后又含笑对夏季说道:“季儿,你的衣衫上都沾了些酒,快下去换一件再坐回来吧。” 王后的语气里带着些不容抗拒的威严,夏季只能狠狠的瞪了公子夷一眼,随即随丫鬟们离开了。 公子坚眼神变冷,面无表情的说道:“看来这段日子,子夷王兄这毛毛躁躁的性格还一点都没有变啊……” 听到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奚落自己,公子夷的脸变成了猪肝色,却只能讪讪的坐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反驳。 王后眼神锐利的扫向公子坚,淡淡的说道:“今日有他国的贵客在此,言语不要失了分寸。子坚,你外出多日,你的子夷哥哥在宫中甚为想念,还不快上前敬他一杯酒。” 公子坚心内早已恨意翻滚,这公子夷仗着自己是皇后的嫡子,不仅处处与他作对,想要跟他争夺这储君之位,现在竟还对季儿妹妹言行失仪,举止无礼,迟早要他好看。 虽然心里恨不得杀了他,公子坚的脸上却是一副喜色,忙不迭的起身执着一杯酒,笑了起来,对子夷说道: “弟弟甚为感动,无以回报,只能以这杯薄酒敬子夷王兄了。” 泄治挑眉,瞧着刚才的景象笑的畅怀无比,看来这郑国的王家也和陈国没什么区别,兄弟之间的明争暗斗竟还激烈几分。 他刚才注意到公子夷那副猥琐的嘴脸,心里更加蔑视了几分,这种猪脑子要不是皇后的嫡生子,只怕早就被人做掉了。 倒是这公子坚让他刮目相看,年方二十却已是心机深沉,处事得体,能屈能伸,倒是个人物。 夏季离开了晚宴,到了一间偏殿里换下了身上的那套专为宴会准备的礼服,改为像以前郑国王宫那样的公主衣饰。 她今晚并没有看到子蛮哥哥和嫂夫人一同出席,不知道现在他的情况如何,同时心里也惦记着父王的病情。 正惆怅间,突然外面走进来一个丫鬟,脸上的眼睛都哭得红红的,却是她一直打听寻找的绯云。 看来子坚哥哥并没有骗他,在来的路上子坚哥哥告诉她说,自从那日她坠崖之后,她的两位丫鬟就被夏御叔的侍妾婉儿赶回了郑国王宫。 绯云上前,哽咽道:“公主,我就说你福大命大肯定没事的,那日知道你坠崖之后我和青艾就被那侍妾赶回了郑国,一路上我们都在为你祷告,希望你能化险为夷,没想到竟然真的能看着你站在这里……” 夏季看着眼前清瘦的绯云,心疼万分,却也奇怪的问道:“青艾呢,怎么不见她过来?” 绯云的眼神有些躲闪,低头说道:“她留在了公子蛮大人那边,现在伺候着大人。” 夏季听后不以为意,只是瞧着绯云更加心痛了,她歉声道:“我那日坠崖之后便失去了所有记忆,不然可以让人拦住你们,不让你们回来郑国的。” 绯云的眼神充满了暖意,看着夏季说:“公主不必再为过去的事情自责,其实我们如今在这郑国都过的还好,我就跟在少妃身边伺候着,她是你的娘亲,对我也很照顾。” 两人又说了一些话,突然,绯云哎呀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对夏季说:“少妃特地让我来请你过去,她听说你回来后高兴坏了,只想能早点母女相聚,说说话。” 夏季的心内一阵阵的感动和温暖,让她不禁眉开眼笑,跟着绯云往娘亲的宫内走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一座华美大气的宫殿内,点点明黄的烛光从精巧典雅的窗格间泄出,偶尔看到几个丫鬟的身影在窗纸上闪过,在这黑夜里显得宁静而幽谧。 夏季熟门熟路的走进了少妃姚子的屋内,就见她的娘亲正端坐在一方矮榻上绣着一方手帕,面前的矮桌上还放了好些的瓜果零嘴,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 看到夏季走了进来,少妃姚子愣在那里,直到夏季来到她身边轻唤了一声娘亲,才让她忙笑着称好,眼圈却已然红了。 少妃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夏季,满眼的温柔,伸手拿来一碟蜜卤水晶枣,说道:“女儿,这是今日才让他们做好的,你快尝一尝,是不是跟以前的味道一样?” 夏季乖巧的拈了一颗蜜枣放在嘴里,只觉得清甜可口,竟如她一直爱吃的口味一般,她的眼角湿润了,紧紧依偎在娘亲身边: “娘,谢谢你,这一年我好想你……每次梦到你和父王站在我前面,我想拼命的跑向你们的时候,却就醒了……” 姚子爱怜的轻抚着夏季的头发,嘴角含笑说道:“都已经嫁人了,还总这般缠着父母,我的女儿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夏季撒娇的在少妃怀里打着滚,惹来身边的丫鬟们偷偷的捂嘴轻笑。 “女儿再大都是娘亲的宝贝,我就赖着你和父王不走了……” 少妃看着夏季的眼神里满是宠溺,却又升起了点点担忧,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听人说你的夫君夏御叔身体不太好,他病得严重吗?” 夏季低下了头,轻声回道:“应该会没事的,他现在在调养之中,我相信他的身体很快就会好的。” 少妃看着突然眼神黯然的夏季,只觉得内心忧心无比,又问了作为一个娘亲,最关心女儿的一个问题: “季儿,那他对你好吗?” 只见夏季的眼神却闪躲起来,言语间也有些模棱两可的说道: “御叔的性格是极好的,对我也很好,我跟他在一起很开心。” 少妃瞧着夏季说话间虽然有些开心,但却不像是一位女子说起心上人时表现出来的喜悦之情,心里越发的有些疑惑。 夏季却起身,笑盈盈的站在桌子旁,不停的尝尝这个,吃吃那个,尽显小女儿的可爱之态。 少妃轻叹口气,罢了,就随她去吧,等以后她和那位夏御叔有了自己的孩子,说不定就会成熟起来了。 夏季长了好几样食物,心满意足的坐在了少妃身边,又问道: “父王的身体如何了?听子坚哥哥说父王前段时间突发疾病,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好……” 少妃轻咳了一声,让身边的丫鬟们都退下并且关好了门后,才忧心忡忡的对着夏季说道: “女儿,这件事情你在这宫里不能乱说,更不能去问王后他们。” “你娘我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你父王了,他宫里现在都是些陌生的侍卫们在把守着,并不让我们这些嫔妃们入内探视。” 夏季顿时好奇的问道:“哪里来的侍卫为何如此做法,父王生病理应让妻妾儿女探望啊……” 少妃别过脸去,垂下了眼睛,说道:“这正是我让你在这王宫内谨言慎行的原因,如今这王宫内王后一家独大,她加派了很多人手进来,连我们平日里的活动都有专人在一旁监视着,大家都很害怕,不知道她到底意欲何为……” 夏季皱起了眉头,却也百思不得其解。 半晌,她轻声问道:“那公子蛮哥哥呢,他现在在自己的府邸里还是在哪里?” 少妃看了夏季一眼,说道:“因为你回来,他与夫人明日起会来这王宫里小住段时日,正好可以让王宫里的医师们一并瞧瞧他的病。” 顿了顿,又不放心的补充道:“以前你们年纪小还未懂事,所以我不便多言,现下你们都各自成家,最好还是避嫌着点。” 夏季点了点头,心里一阵欣喜,明日就要见到子蛮哥哥和嫂夫人了,希望他们能在这王宫里多待些日子才好。 另一边,在一座金碧辉煌,气派非凡的府邸内,一名女子正坐在一张梳妆台前,身边几名丫鬟都簇拥着她,为她梳洗打扮。 一名丫鬟在她身边笑着说:“夫人不打扮已是美貌无比,这下再打扮起来,恐怕连那位人人传言是绝世美人的夏季夫人都要被您抢去了风头。” 另一位丫鬟也大声的笑着说:“什么绝世美人,肯定是以讹传讹罢了,我家夫人能让如今的公子坚大人都倾心不已,根本不屑于与那些个庸脂俗粉相提并论。” 女子娇笑了起来,伸手去掐身边丫鬟的腰肉,嗔道: “你们这些小嘴越发的厉害了,说话声音小一点,不要让别人听了去传开就不好了。” 之前的一位丫鬟却理直气壮的说道:“怕什么,如今公子坚大人权倾朝野,而夫人又是公子坚大人的心上人,谁敢乱嚼舌根。” 女子听后虽然笑着,但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她的夫君公子蛮就住在不远处的院子里,虽说他们夫妻感情淡薄,但婚内和小叔子通奸这种事情,终究还是为人所不齿。 她可是陈国大贵族之女,去年嫁来这郑国原本以为这公子蛮是位极有希望的储君,自己最后能成为郑国的王后,却没想到他在成婚之后就一直缠绵病榻,不仅与她接触甚少,连朝政大事也一概不理。 她只能暗地里去勾引那位公子坚,与他私相授受,不然要是这公子蛮早早病死,她可就成为一位寡妇要被人欺压死的。 想到公子坚俊秀非凡的脸庞,她的心里涌出了阵阵甜蜜,他竟也是对自己有意思。看来若是那公子蛮死后,能再嫁给他成了他的夫人,以后的生活定会尊荣无比。 只是,突然一名小厮进来,靠近了她悄声说道:“小的奉主子的命来通知露夫人,这段时间他就不过来了,若夫人无事也不必去找他。” 听到这话,屋内的人都一时愣住了,只见那位露夫人面色不悦的让他下去后,却突然伸手将头上才戴好的金簪玉饰都狠狠的拔了下来,扔到了地上,恨声道: “他倒好,去了陈国一趟倒疏远了我,定是在陈国遇到什么狐媚子,把她带了回来,竟然这样狠心对我……”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画眉啼叫声,让夏季从熟睡中醒了过来,她看着周围熟悉无比的房内装饰,不由得眉开眼笑,自己现在竟然真的住在郑国宫里,而且今天终于可以见到子蛮哥哥了。 看到夏季起身,绯云连忙上前伺候她梳洗,笑着说道:“你看看公子蛮大人心里多惦记着你,一大早人还没到就先把去年的那只画眉鸟送来给你作伴了。” 夏季走出门外,就见到那只画眉正神气十足的站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叫声清脆婉约,还是那么动听,让她的心情舒畅无比。 “绯云,快帮我梳个陈国的女子发髻,我要让子蛮哥哥刮目相看,我可不是以前那个只会缠着他的小孩子了……” 绯云精心的为她梳好了之后又笑道:“公主,我见你昨日那个桃花花钿贴的可真好看,我今日一清早就去内事房那边取了些花样来,你看这朵小巧玲珑的白色梅花花钿,若是贴在你额头上定会光彩照人的。” 夏季依了她,便贴上了那朵小瓣梅花状花钿,再换上了一身带碧色领边的雪白锦袍,整个人仿佛是梅花仙子一般清纯动人,美目如秋水微漾,乱人心神。 过了一会儿,门外一名丫鬟进来对着夏季行礼后说道:“公子蛮大人请您去他的院子里一叙,请夏季夫人随我前往。” 正值隆冬季节,公子蛮的院子里的梅花树上的梅花盛放,瓣瓣晶莹洁白,朵朵清香扑鼻,在这冬日里犹如初雪未消,让人心思纯净,流连忘返。 夏季驻足,看了一会梅花,再伸手折来一支含苞待放的梅花花枝后,迈进了屋内。 屋里安静的很,堂下正焚着一种混合了柏子仁的药草香料,散发出阵阵凝神静心的味道。 公子蛮正靠在窗前的矮榻上似乎已经小憩,身边只有一个丫鬟在伺候着。 不知为何,夏季并没有出声打扰他,她的心里一阵酸楚,眼角湿润了。 面前的人也是一袭玉白锦袍,用一方碧绿的玉冠束起黑发,身形消瘦不少,原先丰神俊朗的脸颊清减成有如刀裁般的线条,看上去久病缠身,虚弱无比。 夏季轻轻的坐在了公子蛮身边,握住了他的一双手,只是沉默着,并不说话。 不多时,公子蛮清醒了过来,他看到夏季正低着头坐在他身边,心里激动万分,欣喜地笑道: “季儿,你终于回来了。” 夏季顿时眼泪就下来了,她扑到了公子蛮的怀里,哽咽道:“子蛮哥哥,我好想你……” 公子蛮伸手把夏季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只觉得原先空空荡荡的内心终于填补上了重要的东西,让他心安极了。 “季儿,你还是没变,怎么动不动又哭鼻子了……” 夏季偷偷的拭去了眼角的泪珠,又笑着抬头说:“我是看到哥哥开心……你快看看,我刚折的一支梅花,是不是特别好看?” 公子蛮伸手接过了那支梅花,也笑了起来,说道:“再美的花也没有季儿好看,这一支梅花造型倒是别出心裁,难为你特地选了这一支给我……” 夏季拿起公子蛮的一只手,扳弄着他的手指玩,公子蛮的手指瘦的尽是骨节嶙峋,她心疼的用双手紧紧包住了那只手。 公子蛮似乎不愿意夏季见到他瘦弱不堪的身体,抽回了那只手,说道: “这几日我的精神好了很多,胃口也很好,不需要为我担心。倒是你,听说你在陈国结识了一位男子,并且爱上了他是不是?” 夏季羞涩起来,连耳朵根都红透了,她低着头在公子蛮的怀里,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 “他人很好,性格就像你一样温润,笑起来有两颗虎牙,亲切的很,而且他对我也很好。” 公子蛮愣在了那里,心里似乎有个巨大的黑洞,在往外呼啸的透着风,整个内心都凉透了。 半晌,他微微一笑,无尽的苍凉,说道:“那就好……反正我时日无多了,如果以后有人能代替我照顾你,那我再没有不放心的了……” 夏季着急起来,摇晃着公子蛮的手指,生气道:“哥哥你的身体会治好的,我不许你这样咒自己。” 公子蛮伸出手轻抚着夏季的面颊,眼前人是如此的明媚动人,而他却是行将就木,内心一阵凄楚翻滚,竟是心痛如绞,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落了下来,整个人都疼的蜷缩起来,看样子极其吓人。 夏季赶紧起身喊住一个丫鬟,让她去叫医师过来,却有些疑惑,怎么始终不见嫂夫人的身影。 医师们很快就赶到了,他们忙碌的在为公子蛮诊脉抓药,而公子蛮已经昏睡过去,再无知觉。 夏季想去见见嫂夫人,便抬脚走出这里,往前面的一间别院走去。 这别院的格局小巧精致,路也好走,她自小在这里玩的熟,便一个人抄小路走近了主屋后面,却听到里面传来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像是起了些争执。 女声娇柔中带了些楚楚可怜说道:“奴家实在是想念的紧,才派人以公子蛮的名义请了你过来……” “你昨晚派人竟然说那般无情的话,难道这些天去了陈国,心里就一点没想念我吗?” “我对你可是日思夜想,恨不得时时刻刻都与你在一起……” 突然,公子坚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让夏季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样,挪移不开,只能继续安静的听着: “这里是王宫内院,不比外面王府,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我们行事要避人耳目。” 接着,只听到屋内女子似乎走近了他,娇滴滴的的轻嗔一声,余音撩人,声音像是撒娇献媚一般。 于是,一阵笑声传来,公子坚的声音里带着一些促狭和调笑,说道: “你的夫君子蛮可就在前面的院子里,怎么,竟然这么想伺候我,让我现在就在这里上你吗?” 女子娇笑着说了一声讨厌,传来一阵衣衫窸窣的声响,顿时屋内两个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娇喘声不绝于耳。 夏季大脑一片空白,子坚哥哥居然和嫂夫人在一起,他们两个人怎么可以呢,嫂夫人可是子蛮哥哥的人,为什么…… 屋内的声响愈发的大了起来,夏季心内惶惶然,脸上一片迷茫和害怕,只能转身,毫无意识的走回了小路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夏季胡乱的在小路上走着,眼睛和耳朵似乎都看不到也听不到,只觉得阵阵恶心泛起在心头,说不清是厌恶还是心痛。 突然,她的手被一个人抓住了,那人一脸关心的看着她问道: “季儿,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又受了风寒?” “我和屈巫一早就进宫来了,听说你在公子蛮这边又过来瞧瞧你们,我准备今天就跟公子坚提起我们的事,让他答应将你再嫁给我……” 夏季听到公子坚的名字,却突然脸色发白,一副惊惧不已的模样,又转身看了一眼那间别院,就推开了泄治的手,跌跌撞撞的往前跑去。 泄治奇怪的看着夏季跑进了公子蛮的屋内,也转头看了看那间别院,便抬脚走近了那里。 夏季急忙跑到公子蛮的身边,却见他眼睛紧闭着,一脸的痛苦之色,不时有痛呼之声溢出喉咙。 屈巫正在一旁为他施针,一些银针扎在他的眉间和太阳穴等地方,发出细微的冰冷银光。 夏季心里又急又怕,却只能握紧了公子蛮的手,大哭了起来。 屈巫连忙站在她面前,以为她是心疼公子蛮的身体,轻声劝道: “你的哥哥身体暂时无碍,不要让他听见你哭了,不然他心里伤心,到时只怕是回天乏术。” 夏季勉强止住了哭声,却依然是泪流不止,想到子蛮哥哥孤零零的一个人,身边的夫人也与他同床异梦,他幸好不知道这些,不然以他这么愁肠百转的性格,不知道该如何心痛呢。 正愣愣的出神,身旁一方帕子递了过来,泄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的身边,一脸关心的看着她,意味深长的说道: “其实你哥哥这样也未必不好,在这尘世间做一个糊涂的人比清醒的人快乐多了,至少他还有你这个好妹妹是真正关心他的……” 一时,屋内的气氛沉重下来,大家都沉默着,似乎各有心事。 门外突然响起来公子坚的声音,他的声音听起来神清气爽,心情不错,说道: “季儿妹妹,子蛮王兄的身体如何了?” 夏季听到他声音,不由得往泄治和屈巫的身边走近了些,显得惊慌不安。 公子坚的身后还跟着一名华服女子,她嘴角含笑的走了进来,却在看到公子蛮之后神色变得黯然,坐到了他身边,直接哭了出来。 公子坚进来后一直紧盯着夏季的神色,见她双眼哭的泛红,满面泪痕,顿时心疼不已,走近了她想要抱住她。 夏季看到公子坚走了过来,竟在大叫一声后,兔子一般急忙躲到了泄治的身后,一脸的害怕与愤怒,大声的说道: “你,你怎么能够这样对子蛮哥哥,你怎么可以……” 话还没说完,就被泄治的一阵大笑声打断了,他握紧了夏季的手,故意岔开话题,帮她掩饰道: “季儿,你的子蛮哥哥身体不好,这段日子据说公子坚常来探望,两人感情极为不错,可不要因为看到子蛮心里伤心,就这样误会了公子坚。” 夏季却别过眼睛,仍站在泄治身后,一点也不肯靠近公子坚。 公子坚的眸色变深,脸上泛起寒意,说道:“看来竟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好,既然季儿你觉得我平日里对子蛮王兄照顾不周,那我也无话可说。” 说完竟是拂袖而去。见到他离开,露夫人却顾不得屋内还有其他人在,也紧跟着他离开了这里。 屈巫疑惑的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觉得好像只有自己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出声道: “季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泄治让夏季坐在了公子蛮的身旁,见她仍然神情迷茫纠结,似乎处于难以自拔的悲痛之中,便叫了屈巫出门。 泄治简短的把刚才夏季和自己见到的事说给了屈巫听,随后嘴角噙起一抹得意的坏笑道: “这下,在季儿心中,这个好哥哥的形象算是彻底毁了,看他以后怎么再哄骗季儿……” 屈巫听完皱起了眉头,心里虽然不齿,但却心疼起夏季来,今天的一连串打击肯定让她难受极了。 泄治看着若有所思的屈巫,挑了眉,说道:“待会我们就要离开这里,各自离去了,我回去就准备好聘礼,到时一定会比你先到这里把夏季娶走……”说完直接走了,连背影都看出他的心情愉悦极了。 屈巫转身又进了屋内,他伸手拉住了夏季,把她领到了屋外的一角僻静处,拿来一个新的药囊嘱咐道: “季儿,我就要离开这里了,这个药囊你要记得带在身边,一旦心慌气短的时候拿出来嗅一下就好了。” “我不在这里,你要万事小心,这段时间你就守在公子蛮身边,哪里都不要去,等我回国向大王请了旨就来娶你。” 夏季愣愣的看着他,似乎没听清楚他说的话,只觉得手里被塞入了一个新的药囊,她低下了头看了看,便点了点头。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问道:“屈夫子,南宣现在就在你们楚国,能不能派人把他送来这里?” 屈巫一时愣在那里,饶是他平素机敏过人,张口结舌半天却还是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这边,屈巫在公子坚王府内的一间书房,两个人笑意浅浅,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只见公子坚跪下,向屈巫郑重无比的行了跪拜大礼后,一脸感激的说道:“若是由屈夫子出面向你们大王作保,那此事必成。在事成之后,等我成为这郑国大王,一定会亲自拜访楚庄王,与楚国结成义盟,情同兄弟,互相扶持,永不背叛。” 屈巫满意的看着眼前的公子坚,脸上却仍带着些沉思,他缓缓的说道:“我若做成此事,希望公子也能答应我一件事。” 公子坚忙不迭地起身,神情恭肃的等着屈巫接下来的话。 “我只想你在事成之后,同意将夏季嫁给我。” 公子坚的脸色突变,眼神阴沉了下来,很快又换了一副笑意,戏谑的看着眼前的屈巫,不紧不慢的说道: “说来也巧,陈国的那位泄治王爷刚走,他临行前找到我也是想娶走夏季,这就难办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屈巫难得的挑眉笑了,他似乎并不惊讶,只是起身站在窗口,看着公子坚书房外的一方池塘,沉吟了会说道: “那我就再送你一份大礼,那位公子夷处处都与你作对,我这有个好的法子可以让他这一派大伤元气,无法再与你抗衡。” 公子坚顿时心动了,眼前屈巫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他丝毫不怀疑这个计策的效果,只是,这代价可是他的季儿啊…… 他的神色又痛苦又纠结,又想到之前那位泄治王爷走之前对他说,如果愿意将夏季嫁给他,他可以让陈国与郑国永世交好,永不侵犯。 公子坚的目光暗了几暗,他们竟然都是为了季儿而来,所说的话都很有诱惑力,尤其是眼前的屈巫大夫,他在楚国深受楚庄王的信任和喜爱,听说过段时日他就要被楚国大王授封为申公了,才二十七岁就能位列三公之一,这是何等惊人的能力。 最终,他轻叹一声,笑道:“屈夫子时常来这郑国王宫内教导我做人治世的道理,待我更是亲如一家,若季儿能再嫁给你,那是再好不过了。” 说完,两个人相视一笑,便是达成了盟约,接着,屈巫靠近了他,轻声说着什么。只见公子坚的眼神亮了起来,脸上也浮现出了会心的笑容,这下,看那公子夷如何能再与他争夺这储君之位。 夜幕降临,王宫内华灯初上,宫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忙碌之后也大都回到屋里歇息着,宫内各个地方都显得安宁而幽谧。 此时,公子夷站在王后的寝殿内,王后正板着脸教训着他。 “我说子夷,你能不能做个孝顺儿子,哪怕装也要装出来给外面的人看。自己的父亲得了重病,你这些天不说前来探望,竟在自家府邸里和那些个门客大吃大喝,酒宴不断,你这是存心要气死我吗……” “你再看看那个贱妾所生的公子坚,人家怎么那么会做人,王府内连红色都不许见到,这些天在外面更是一副哀伤不已的模样。” “不少贵族们都跟我反应,你实在不像个仁德之君的样子,这几日竟连站在我们这边的几位贵族元老都对你颇有微词。” “就凭你这样,怎么跟他争这储君之位?” 公子夷连忙陪笑道:“母后,我摆这些个宴席,不都是为了拉拢那些朝中大臣为我们效力嘛,再说我可是你的嫡子,于情于理都由我来做这郑国大王,岂能便宜了那小子,等父王一驾崩,我就立马收拾了他……” 听到公子夷这么大逆不道的说自己的父亲,还满不在乎的冷哼了一声,王后气的把头上的一只凤簪扔在了地上,发出丁零一声清脆的声音。 王后的声音尖利了起来,厉声道:“这话是你身为儿臣该说的吗!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不说公子坚,连我的公子蛮的一根手指都比不过……哎” 要不是她的另一个嫡生子公子蛮病重难愈,她根本都不屑于与这子夷谈话,都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怎么性格禀赋差的这么多,这子夷蠢也就罢了,连性格也不讨喜。 但她只有这一个有希望的嫡生的儿子了,这郑国王位只能是她的儿子来继承,想到这,王后的面色又缓和了些,温言道: “以后要切记谨言慎行,毕竟是要做大王的人了,现在我们的局势大好,可千万不要让别人有机可趁。” “你的父王仍在重病昏迷之中,今夜起你就来这宫内侍疾吧,也好堵住外面那些人的嘴。” 公子夷唯唯诺诺的应了退了下去,心里却极不情愿,只想到自己来这里会整日拘束着,哪有在王府自由自在。 看着头昂的老高走出去的公子夷,王后的头痛起来,半晌,她伸手招来身边一位亲近丫鬟,悄声说道: “让医师们从明天开始不要费心医治大王了,只需为大王开些寻常补药即可。” 又过了几日,这一天的晚上,公子夷在寝殿内百无聊赖之极,在这里,白日里要呆在父王身边,晚上也没有娱乐活动,更没有美人在侧,实在是难熬的很。 他自小不喜读书,只能枯坐在矮榻上,与身边的宫女有一茬没一茬的调笑着,却不敢做过格的事情,怕被人暗地里又去告诉他母后,惹得她冲自己发脾气。 这些天,他也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夏季妹妹。一想到她如花似玉,惊为天人的美貌,就让他心痒难耐,这王城内外的女子与她相比竟是皆如尘土一般粗陋不已。 然而现在,他也只能眯起眼睛,幻想着夏季光裸着身体的模样,已然令他情不能自已。 突然,一位眼生的小丫鬟走进屋里,说是有人有话要告诉他。 公子夷好奇的让身边的人都退了下去,只听见那位小丫鬟说道,夏季夫人在公子蛮的别院等着他,希望能与哥哥一叙。 公子夷顿时兴高采烈起来,他就知道,定是夏季这些天在这里也寂寞的很,再者那夏御叔想必根本满足不了她,所以,她才会来找自己。 上次在晚宴竟然对自己玩欲拒还迎的把戏,真是淘气……公子夷得意无比,快步走在去别院的路上。 据说这些天夏季一直在照顾着公子蛮,肯定就住在这别院里了,这也好,这别院的位置清静幽深,行事倒很方便。 公子夷走进了屋内,之间屋内昏暗无比,只有一盏微弱的烛火在门口处,堪堪只能看到有个女人光裸着身体躺在床上。 那位丫鬟早已不见了踪影,屋内外都没有人,安静的很,公子夷心里高兴坏了,急忙走近了床。 屋内光线太过昏暗,那女子脸上蒙着一张面纱,似乎醉的不轻,檀口微张,裸露在外的身体看起来诱人无比。 公子夷想到传言中夏季喜欢戴着面纱,心里更加确信这便是她了,同时也暗笑道,他这妹妹,一定是怕羞才会蒙上面纱,喝醉了在这里等着自己。 他伸手摸在了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只觉得触手滑腻,令他顿时口干舌燥起来,便伸手脱去了衣袍,覆身而上。 女子似乎很开心,用手环住了他的脖颈,两腿张得更开了。 于是,在这漆黑的屋内,两个人身体交叠在一起,水乳交融,肉体的交合声愈发的响亮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正当两个人在忘乎所以的时候,突然,外面亮起了很多火把,很多士兵出现在院子里,很快就把守住了整个院子内外。 屋外响起了公子坚的声音,语调带着一丝嘲弄和讥讽说道: “听说子夷王兄深夜前来拜访露夫人,不知道这么晚了你们在这屋里做什么,能否也让我知晓,兴许弟弟可以帮上忙呢。” 说话间,公子坚向身旁的宫内下人使着眼色让他们进屋里去,于是,几个人冲进了屋里,却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一般,被吓得又连忙退了出来。 公子坚故作着急的模样,领着一些士兵冲进了屋内,却见屋内的公子夷正赤裸着身体站在床边,在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 看到他们冲进来,公子夷居然被吓得哭了出来,他连忙向弟弟子坚求救道: “好弟弟,你让他们都先出去吧,我是被人陷害了,不然不会如此……” 公子坚挑着眉看着哭丧着脸的公子夷,大笑起来,让身边的士兵们退下后,不疾不徐的说道: “子夷哥哥真是好雅兴,深夜来这里是和谁幽会呢?” 又让一个人上前查看了床上女子的面容,只听见那人害怕的说道:“是,是,是露夫人……” 公子夷顿时心慌起来,他上前一把扯掉了女子的面纱,却见真的是露夫人,他立时被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抖不止,说道: “怎么,怎么可能是她,明明,明明是……” 还未说出口的话被公子坚厉声打断,他一脸怒气的说道: “哥哥怎么糊涂至此,这露夫人可是公子蛮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平日里再怎么胡闹也不该与她偷情啊……” 公子夷竟然跪在了公子坚面前,他哭道:“弟弟,求你别把这件事说出去,尤其不要让我母后知道好不好,不然我肯定没命的,求求你了……” 公子坚冷眼瞧着他狼狈之极的模样,却是不多理睬。很快,王后他们也到了这里,看到了只穿着下半身衣服的公子夷和躺在床上一副行事后模样的露夫人,顿时火冒三丈。 啪,啪,啪,清脆的三声耳光声响起在这屋子里,王后被气的脸色青黑,她尖声道: “你这个下流胚子,居然把主意都打到了自己弟妹的身上,你还是个人吗……我真的……恨不得现在就让你去死……” 王后的胸中被浓浓的愤怒和失望占据着,竟是头晕眼花起来,差点晕倒在地,身旁的公子坚立马上前搀扶着她,只听他说: “母后一定要保重身体,此事不宜声张,您先回宫歇息,让儿臣来处理妥当吧。” 王后的头晕晕沉沉,只能由着身边的下人搀扶着回到轿子里,离开了这里。 公子坚的嘴角噙起了一抹得意无比的笑容,他蹲下身,拍了拍公子夷呆滞的脸庞,接着,附在他耳边轻声道: “哥哥,看你以后再怎么跟我争……” 欣赏完公子夷面色灰败的模样后,公子坚站起身,疾言厉色的对下人们吩咐道: “你们快伺候公子夷大人穿好衣服离开这里,今晚此事不许声张,也不许去惊扰了公子蛮大人。” 接着,他笑的无比开心,看也不看屋内一眼,直接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夏季正端着一碗药喂着公子蛮喝下,就见到那位嫂夫人啼啼哭哭的跑了进来。 她披头散发,一脸的急切和羞愧,哭道:“子蛮,你要救救我,我是被人陷害的……” 夏季和公子蛮二人都惊讶无比,不知道她怎么会连仪容都不顾就跑说这些话。 却见露夫人眼睛不时扫着夏季,似乎有些避忌她在身边,却见公子蛮伸手握紧了夏季,柔声道:“这是我最亲的妹妹,你有话就直说吧。” 露夫人便咬牙切齿的说起昨晚的事情,只不过把自己美化成了一个可怜无比的弱女子,因为醉酒而什么都不清楚,稀里糊涂就被公子夷强要了去。 其实,昨晚明明是公子坚派人传话说晚些时候会过来,还命人拿了好些思美人酒赠与她先饮。 这思美人酒越喝越回味无穷,她在陈国的时候就很喜欢喝,再加上她以为是公子坚对自己的一片心意,于是,在兴高采烈的喝下了许多后便醉倒在了床上。 天亮时分才从丫鬟口中知道了昨晚发生的这一切,这怎么能不令她惊慌失措,心惊胆战。 “子蛮,我自从嫁给你之后一直安守本分,对你平日里也是尽心服侍,毫无怨言,为什么有人要陷害我,让我陷入这种丑事里,我的名节被毁了也不想活了,就让我去死吧……” 说完,露夫人情绪激动的拿起头上的一支簪子就要往心口刺去,顿时,屋内另外两人急忙起身想要阻拦她,夏季离她最近,便赶紧抱住了她的手,却在争夺之中被她的簪子扎中了左眼眼尾处,顿时鲜血涓涓流下。 夏季大叫一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左眼,只觉得手内温热一片。 “快,快去请最好的医师前来!快!”公子蛮慌忙把夏季揽入怀中,只见她左眼处一片血迹,分不清究竟眼睛有没有受伤。 他轻声哄道:“没事的,季儿,别怕……”说着拿来自己的帕子轻柔的为她擦试着一些血渍。 露夫人愣着站在那里,只觉得内心尴尬极了,原本想让公子蛮心软而怜惜自己,没想到却伤到了夏季,不过这也好,她上次见到她就心里一阵嫉恨,居然是生的如此的美丽,这下看她破了相怎么再做这第一美人。 医师们很快便赶来了,身后还跟着公子坚,他听下人汇报说夏季的眼睛受伤就立马叫来最好的医师跟随自己进了宫。 他走进屋里,看也不看那露夫人一眼,只见眼前的夏季被公子蛮揽在怀里眉头轻皱,疼的直咧嘴,顿时心就揪紧了。 他上前把夏季拉入了自己的怀里,坐在了一方矮榻上,厉声道:“快将季儿的伤口处理好,要是落下疤痕,我要你们的命。” 医师们战战兢兢的上前为夏季处理起来,公子坚这才发现原来露夫人也在这里,她正一脸幽怨的看着自己。 他却淡淡的说道:“来人请露夫人回自己的屋里去,这段时间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露夫人心里不甘,却又只能恨恨的瞪着他一眼后随下人们离开了。 走在回屋的路上,露夫人的面色扭曲起来,她知道这一切肯定是公子坚一手策划的,只为了用她来扳倒那位公子夷,她其实心里并不怨他,毕竟,这下再没有人能够挡在他成为储君的路上了。 只是,为什么,他对自己的付出一点感动也没有,只顾着照顾他那个妹妹…… 想到这,露夫人的眼神阴暗了起来,那个夏季,在她嫁来之前就听说她与身边的哥哥们感情很好,现在自己的夫君病重还跑来这郑国,整日里照顾着公子蛮,真是不要脸之极。 这边,夏季的左眼尾已经被医师们处理干净,并且用淡红色的药膏仔细的敷了上去,所幸伤口只是簪子造成的一个尖口,而且并没有刺的深入,不然整个眼睛能否完好就难说了。 “季儿,还疼吗?”公子坚伸手抬起夏季的下巴,仔细的瞧着那眼尾处一点殷红的血点,关切地问道。 夏季轻轻的摇了摇头,却起身离开了他,仍坐在公子蛮身边,握紧他的手,微微一笑让他宽心。 公子蛮一早上情绪波动过大,似乎精力不济,笑着回应了夏季后便昏睡了过去。 公子坚见到明显与自己疏离了的夏季,心里一阵恼怒,他走近了她,把她拉到了门外僻静处,贴紧了她问道: “季儿,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与哥哥生分了……” 夏季别开脸,淡淡的说道:“我并没有……只是,子坚哥哥,我想我们都大了,不比小时候,总要避嫌些。” 公子坚眼神暗了下来,沉声道:“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胡说了什么,我只想你一辈子都在我身边,毕竟只有我才能保护你……” 夏季笑了起来,她似乎有些释然了,说道:“子坚哥哥,我很感动,但等你大婚了有自己的夫人孩子就不会这样想了。” 接着又羞涩起来,轻声说道:“再说,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他说以后会照顾好我的,所以,哥哥你不用再为我操心了。” 公子坚听后却冷笑了起来,只觉得她这些话真是幼稚至极,就凭那个什么都不是的平民能保护好她? 不说他早已打听到的,以前她在陈国与那位孔甯大夫和泄治王爷之间的风言风语,就在这郑国里她这般美貌,若真的让她和那个平民在一起,只怕是如肉投虎,身边蠢蠢欲动的人多了去了。 “你死心吧,只要有我在这里,我不会允许那个人跟你在一起的。”公子坚眼神冰冷,一脸的怒气说道。 夏季不明白为什么公子坚会突然十分生气,只是仍倔强的站在那里,一副不服气的样子,说道: “那我以后的事情也不需要哥哥你过问了,请自便吧。”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他。公子坚的脸色阴沉如水,却也直接离开了这里。 他倒要看看那位南宣是何方人氏,居然把他的季儿哄骗成这样,倒不如,直接派出杀手去楚国杀了他,这样一了百了。 夏季回到屋内,看到公子蛮已经清醒了过来,似乎有些疑惑的看着她问道:“季儿,你在外面与子坚弟弟怎么吵了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夏季气鼓鼓的坐在了公子蛮身边,还未开口眼泪就落了下来,哭道: “子坚哥哥他不许我和南宣在一起,可是我就是很喜欢南宣,这辈子只想跟他在一起……” 公子蛮笑了起来,他伸手握住了夏季,哄道:“别哭了,再哭你那眼尾处的伤口就要裂开了,万一落下大疤,你那心上人看见了你说不定被你吓一跳,就不要你了……” 夏季顿时破涕为笑,靠着公子蛮撒起娇来。 公子蛮看着夏季笑颜如花,突然下定了决心说道:“我派人帮你去把他从楚国接过来,既然季儿你这么喜欢他的话……” 夏季一脸惊喜的看着公子蛮,伸手环抱住他,连声谢道:“你真好,子蛮哥哥,谢谢你……” 公子蛮虽然神色黯然,但仍温柔的注视着夏季,嘴角弯起,只要季儿能开心,他做的事就是值得的。 此刻在楚国,南宣正在一间医馆内为人诊脉,半晌,他对那人微微笑道: “将军的脉象还行,只是因为七情过激,郁而化热,所以才会气虚火旺,睡眠不安,只需要按时服用些清热解毒的草药,不出几日就会好转。” 子反挑着眉看着眼前的南宣,这几日他为妹妹和屈巫的事情烦忧无比,每晚都耳鸣不止,难以入睡,所以顺便来找南宣看病。 没想到这人的医术看上去还挺好的,只是诊脉便能看出他的病症,倒让他起了些敬意。 “先谢谢你了。我妹妹人呢,我有事情要找她……”晋国大王那边多次催促说要定下婚期,迎娶芈素,他已经和大王商议了日子,就等把芈素带回府里,让她这段时间安分一点,做好出嫁的准备。 “芈素刚出门去送药了,待会就回来,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吧。”南宣含笑说道。 子反眯起眼睛认真的打量起他,只觉得他的性格很温和,身形却较为瘦弱,不知道夏季究竟看上他哪一点。 “听说夏季已经回到了郑国,你会去找她吗?”半晌,子反淡淡的说道。 南宣的耳根微微泛红,低着头包着草药,坚定的回道:“我会去的,她在等着我。” 子反轻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说道:“你们注定不会在一起的,你们根本就不适合……” 南宣却恍若未闻,将包扎好的草药递给了他,便转身又去忙了。 过了一会,芈素走了进来,她看到自家哥哥坐在了大堂内,没好气的说道: “哥,你来做什么,每次你来找我都没有好事情,我真是怕见你了……” 子反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向门外招了招手,就见到几个下人上前,竟是一副要把她直接绑走的样子。 芈素气道:“好,我随你回去便是,哪有哥哥这么对自家妹子的,真是太过分了……” 却见子反冷冷的看着她,说道:“跟我乖乖回去最好,我现在只想把你早点送去晋国,省的整日里就为你烦心。”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兄妹二人走后,南宣一个人在医馆内忙碌着,却见一名年约四十的粗壮男子走了进来,看着南宣笑着说: “我的好侄儿,你居然来到了楚国,在这里怎么也不过来看望伯伯……” 南宣见到他,又惊又喜,急忙上前行礼道:“辕颇伯伯,许久不见,您和伯母的身体还好吗?” 辕颇哈哈一笑,尽显豪放不羁的神态,说道:“都很好,就等你去我家里做客了。” 南宣看着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他和婉儿还有婉儿的父亲在一路上逃亡的时候,遇到了辕颇伯伯,当时他正在与人厮杀,不多时就被人打的浑身是血扔进了草堆里,这一幕恰巧被躲在一旁的他们看到了。 于是,他们就把奄奄一息的辕颇带回了暂时落脚的草屋内,每日里为他医治,也算辕颇自己福大命大,居然就这样活了下来。 从那以后,辕颇就与婉儿的父亲在天地间结拜为兄弟,他也成了辕颇的侄子。 收回了思绪,南宣腼腆的笑了起来,说道:“来这楚国甚是匆忙,因此倒没有时间好好寻一寻伯伯的住处。” 两个人坐在了桌子旁,谈笑甚欢,彼此之间也了解了很多。 “辕伯伯,你现在居然是楚国的将军了,小侄敬佩的很。” 辕颇粗眉伸展,说道:“楚庄王待我有如知己,我定当誓死效忠于他。” “你刚才说你要去郑国找什么夏季?是不是那个传说是第一美人的夏季?” 南宣垂下了眼睛,轻声说道:“正是她,我和她一年前就认识了,我已经对她发誓,此生非她不娶。” 辕颇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他劝道:“侄儿……伯伯说几句不好听的话,那个丫头是公主出身,又有着惊为天人的美貌,不是我们这些人可以肖想的,你就当从没认识过她,趁早打消这份心思吧。” 南宣却不置可否,唇角含笑,说道:“过几日等我这药草都晒干了就收拾妥当,去郑国寻她。” 辕颇正欲开口,突然,门外几个蒙面人闯了进来,手里都拎着明晃晃的大刀,一身凶恶之气的直接朝南宣砍来。 屋内两个人一愣之下都纷纷躲闪开来,只见辕颇拎起墙角处的一根药锄就与他们缠斗起来,一时难解难分。 不久,几个人中有一人看到南宣落单在一旁,便不去管辕颇,直接一个跃身挥刀向他砍去。 南宣避让不及,右臂顿时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来,血流如注。 辕颇见他受伤,心急之下,一声大喝使尽全身力气抡起药锄向身前两人头上砸去,顿时,两个人应声倒地。 还有一个人见势不妙,赶紧从门口逃走了。 辕颇当机立断,带着南宣回到了自己的府里,请来医师为他医治,他看出了那些人都是些恶匪出身,怕他们再去寻南宣麻烦。 过了几日后,南宣的臂伤刚愈合就找到辕颇,提出自己想离开这里去郑国的想法。辕颇再三的劝说南宣不要冒险前去,却仍然动摇不了他的决心。 见状,辕颇只好派了几名下人和一些银两给南宣,嘱咐他们要一路护送南宣安全到达郑国。之后,南宣一行人便离开了。 在快要离开楚国的路上,一处树林里,南宣他们果然又受到了一伙蒙面人的伏击,正当南宣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个过路的贵族出现了。 冬日清晨的雾气寒冷浓厚,就在这漫天雾气之中一个身影渐渐显现出来,身穿一袭黑色劲袍,腰间别着一把利剑,不紧不慢的走向了南宣和他身边的几个蒙面人。 那几个蒙面人互相对视一眼,就一起冲上前去砍向那贵族。瞬间,利剑出鞘,闪动着点点寒光,一如这冰寒彻骨的北风,直接插进了他们的心口处,干净利落之极。 南宣惊魂未定的走向了他,却见他的右眼上下贯穿着一道细细的疤痕,让原本俊秀的脸庞多了些凌厉的煞气,他似乎也很在意这疤痕,一些碎发飘散下来,遮挡了部分眉眼。 “我叫子重,不用谢。”男子淡淡的说完就准备离开,却在听到了身后南宣的说话声后,又停住了脚步。 南宣急着说道:“这位大人,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经常头疼难以入眠?” 子重转过身,仔细的看着南宣的神情,似乎在确认他的用意,半晌,点了点头。 南宣对他先行了跪拜大礼,算是谢过他的救命之恩,又上前将手搭在他的脉上,惹来男子一阵抵触的皱眉,很快,南宣一脸关切的说道:“大人,你这头风病是自小就有的,是因为受惊吓过度所致,以后千万要忌酒,不然只会发作的更频繁更痛苦。” 子重听完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又抬起眼皮,问了南宣一句:“我要去郑国,你和我一起走吗?” 南宣微微一笑说好,两个人便结伴走去了郑国。 在郑国边界,南宣遇上了一队前来接他的人马,互相确认身份后,南宣就准备与子重辞别了,说道: “这几日多谢子重大人在旁,如今公子蛮大人既派人来接我,我就先行一步来,日后若有机会再相见。” 子重的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一丝疑惑,说道:“公子蛮是你的什么人?” 南宣嘴角弯起,说道:“是季儿的哥哥,我来这郑国就是为了季儿。” 子重想了半天,终于记起他口中叫季儿的就是夏季,那个人人传说是绝世美人的女子。 但他也只是面无表情的说道:“那祝贺你了,我也会在郑国王城里驻留段时间,以后有缘再见。”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郑国春节 今天就是除夕节,王宫内一派喜气洋洋,而且郑穆公的身体也恢复的很好,让众人都松了口气。举国上下都沉浸在国泰民安、一片祥和的庆祝气氛里,王城内外俱都张灯结彩,遍贴春福,一派欢欣鼓舞之景象。 这些天夏季已经回到了自己宫殿里居住,而公子蛮的身体却是每况愈下,整日里只能躺在病榻之上,偶然清醒过来跟她说说话。 公子坚派人在公子坚门口把守着,以让公子蛮静心修养为理由,不让夏季频繁出入探视。 夏季现在坐在梳妆台前,拿起手里的那只蝴蝶簪子在指尖把玩着,她的心情像是被生生的分作两半,一半是为了子蛮哥哥的身体而忧心不已,另一半却是为即将到来的南宣而涌出阵阵甜蜜。 她的眼睫毛颤动着,想起昨日她偷偷去见公子蛮的时候,他对自己说,派出去的人已经接到了南宣,他正在这王城的一处宅子住着。 接着,关于那处地方,他谨慎的用手指沾了些水在桌面上写下了府邸的名字,并没有出声,所以,只有他们之间才知道这个秘密。 我的好哥哥,即使……即使你将不久于人世,我真心希望你能下辈子再做我的哥哥……夏季的眉梢流露出丝丝惆怅和感动。 很快,除夕家宴开始了,郑穆公和王后两个人端坐在最上面的金色王椅上,而夏季坐在了公子坚的下首处,身边还有很多的嫔妃和王子公主坐着,原本偌大的宫殿大厅里人坐的满满当当,能来的人都来了,除了公子夷。 郑穆公看见已是女子模样的夏季,心情十分高兴,笑着唤道: “季儿,终于把你盼来了,为父看见你十分开心,这一年多我和你的母妃日思夜想,你的样子竟一点也没变呢……” 夏季看着最疼她的父王,他一副大病初愈仍虚弱无比的模样,不由得红了眼眶,说道: “父王,我也是……这一年多我时常会想起小时候在您和母妃身边的日子,您对季儿真好……” “祝父王身体安康,福寿绵长!”夏季举起了一杯酒,向郑穆公敬去,再说下去,只怕自己又要失态,哭出来了。 郑穆公开心的饮下一杯酒,又说道:“以后就在这宫里住着,想回去的话再回去,这里就是你的家,没人会赶你走的。” 他身边的王后却皱起了眉头,心里有些不舒服,她的公子夷现在还被禁足在自己的府邸里,形同囚禁一般,但她的夫君却只顾着为这些嫔妾之子说话,一句话也没提到公子夷。 王后也端起一杯酒,向夏季说道:“今日你的兄弟姐妹们都来齐了,只是,还有你的子夷哥哥仍被禁足在府里,若他能看到你和你父王,一定会为你们开心的。” 此话一出,原本热闹的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沉默了,因为这公子夷和那位露夫人通奸的事情这段时间早已传遍了整个王城,甚至被人添油加醋,把那晚的景象传的污秽无比。 郑穆公自然也知道了,他重重的把手里的酒杯摔在了地上,脸色铁青的对着王后骂道: “那个不知廉耻的畜生还有脸来吗,你这做母后的平日里也是教导无方,竟然让他在这王宫里做出这种罔顾伦理的丑事……” 说着,郑穆公又大声的喘起气来,脸色苍白,似乎有急病复发之相。 公子坚忙吩咐身边的仆人将郑穆公搀扶下去歇息去了,而一旁的王后竟是第一次当众受到郑穆公如此言辞激烈的指责,一脸惨白的坐在了位置上,一言不发。 夏季面色不忍的看着父王离去,也没有了继续在这里吃饭的兴致,便起身借换衣服为理由,离开了晚宴。 除夕夜的王宫里显得格外喜庆,到处都是大红的灯笼和福纸之类,还有些心灵手巧的宫女们做了一些栩栩如生的动物剪纸,贴在树枝上或是墙壁上,别致而有趣。 夏季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公子蛮的院子外,除夕夜这里的守卫也不知道去哪里喝酒了,整个院子都是无人看守的样子。 走近了公子蛮的屋子,就听见一阵女子的哭声传来,极为凄切,令人动容。 “子蛮,我可是你的夫人,他们凭什么不让我去参加晚宴……” “露儿,别哭了,是我不好……自从你嫁到这里之后就没让你开心过,也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苦了……” 露夫人的哭声渐小,又呜咽道:“他们就是在欺负我们,看我们势单力薄,就这样看不起我们。子蛮,我好恨……” 接着,就听见公子蛮重重的一声长叹,显得格外的无可奈何,说道:“是我这副身体不中用,没能带给你想要的荣华富贵,你本是陈国大贵族之女,自然要埋怨我的……” 屋内长久的安静下来,就当夏季疑惑的准备进屋看看他们的时候,又听见露夫人幽幽的开口道: “子蛮,其实,我的心里对你一点怨恨也没有,你知道吗,我们成亲那天,你掀开了我的红盖头的那一刻,我就喜欢上你了。” “那晚,我看到你穿着一身红袍喜服,就站在那里瞧着我笑,我的心就扑通扑通的跳的厉害,只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幸运,竟得到这样一位好男儿做我的夫君……” “只是,你自己肯定没有察觉,几乎在每一晚睡熟之后,你的口中都会念着一个人的名字,有时就一声,有时会连续喊好几声……” 说到这里,露夫人的声音尖锐了起来,在这黑夜里听的瘆人: “然后,那个名字就像是每晚的梦魇一样,也时时出现在我的梦里,让我睡不好觉。” “从一开始的不解到后来的厌恶,甚至是痛恨,后来我真的怕和你呆在一起,我只要见到你就会想起每晚你口中的那个名字,就这么折磨着我,让我痛苦无比……” “现在她竟然来到这里,出现在你的身边了,怎么能不让我发疯……” “我可以去做任何事,只要是为了能保住我们现在的地位和尊荣,但我无法忍受她的出现,她根本就不应该来的,凭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又是一阵响动,似乎是公子蛮想要上前抱住露夫人,却见露夫人失魂落魄般走出了屋内,看到了夏季站在一旁。 露夫人的神色瞬间狰狞起来,她怎么又在这里,真是阴魂不散,竟是伸出手去撕扯着夏季眼尾处的伤口,脸上还带着得意又猖狂的笑意。 “你这伤口我再帮你弄的好看点,让你以后还怎么去勾引别人……” 夏季连忙抵挡,却还是让眼角处的刚愈合好的伤疤又裂了开来,一丝丝鲜血又溢了出来。 “露儿,你住手,不许这么对季儿……”公子蛮看到门口处夏季受伤,情急之下大声叫道。 看了公子蛮一眼,露夫人笑的凄凉无比,转身便离开了这里,背影里是无尽的伤心和落寞。 “季儿……你没事吧,快让医师来帮你看看。” 夏季却摇了摇头,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她对公子蛮轻声说道:“哥哥,明日我便去找南宣,跟他在一起,以后你也要多与嫂夫人呆在一起,毕竟,你是她在这里全部的依靠……” 公子蛮听后也沉默了下来,他怔忪了半晌,然后闭上了眼睛,轻声回了句好。 其实,公子蛮早就知道露夫人与公子坚的事情,而他选择了装聋作哑,毕竟自己的身体这么不中用,而露儿还是如花似玉的女子,怎么忍心让她一直死守着形容枯槁的自己。 更多的是他并不在乎,因为他根本不在意。 他这短暂的一生,几乎自幼就与季儿耳鬓厮磨,玩闹在一起,季儿就是他的一切,也占据了他所有的回忆,根本无法忘记。 夏季帮公子蛮盖好了被子后,却不舍得走,站在那里看着他,若是明日她去和南宣在一起,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他一面,那最后一面…… 公子蛮似乎感应到她的心如刀割,又睁开了眼睛,微微笑道: “真是傻丫头……我没事的,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去找你的心上人呢……” 夏季的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她低下头在他的眉心处轻轻的落下一吻,又伸手捧住公子坚的脸颊,似乎要把他记在心底。 许久,才神情黯然的说道:“那我就走了,子蛮哥哥,你以后,以后……” 一句话说不下去,夏季转身跑了出去,离开了这里,只是,泪如泉涌,心痛再也抑制不住。 第二天清晨,夏季早早的起了床,她唤来绯云帮她梳起了发髻。 绯云瞧见夏季的眉眼含喜,一种迫不及待的喜悦之情洋溢在她的脸上,让她的面庞在这寒冬腊月里像是天地间盛放的一朵绯红梅花,光彩照人。 她好奇地出声道:“公主,你今天要去哪里,怎么这么急着一大早就喊我来梳洗打扮?” 夏季看着镜子里的绯云,不禁笑出了声,说道:“没什么,今日我想去道观为父王和子蛮哥哥祈福,况且这段日子困在这王宫里都把我闷坏了,想出去透透气。” 绯云仍是满腹狐疑的看着笑靥如花的夏季,觉得她今日似乎格外的开心。 夏季又蒙上了一张面纱,便与绯云两个人出了宫向王城东南角上的大道观走去。 这座道观是她父王专门为了迎娶她的母妃姚子而打造的,因为姚子是楚国贵族之女,楚国人一向都很崇信道教之说。 夏季站在道观的门口,发出一声幽不可闻的叹息,这里还是那样的古朴雄伟,神像森森,让人心生敬畏。 道观里的人很多,很多平民们在对着神像三跪九叩,双手高举向上,神情俱都虔诚无比,更多的人手里拿着一团纸钱,边往炉火里扔,边念念有词,似乎在祈祷些什么。 夏季被拥挤的人流一直挤到了道观角落处的参天古树下,身边的绯云也不见了,她只能焦急的四处张望寻找着绯云。 突然,有人贴紧了她的身体,调戏道:“这是谁家的小娘们,怎么一个人出门,也没带个丫鬟在身边?” 夏季转过身去,就见到一个二十多岁的贵族站在她身后,正不怀好意的看着她。 她垂下了眼睛,想要快步从那人身边离开,却又被他伸手拦住了。 那位贵族已经看了她好一会儿,只觉得她身段优雅,腰身盈盈不堪一握,虽然蒙着面纱看不清面目,但从她的身形和妆饰来看,一定是位美人。 他紧紧盯着夏季,开口道:“你我相遇即是缘分,不如在这陪我一会,等我的仆人来了再送姑娘回家。” 夏季不耐烦起来,她冷冷的说道:“我还有事,你请自便吧。” 贵族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悦,却仍笑着说:“我偏不放你走,你又能怎么样……” 说完,竟然伸出手想摘掉夏季脸上的面纱,夏季急的大叫了一声,连连后退,想躲开他。 突然,一道闪着寒光的利剑挡在了男子身前,剑的主人只是冰冷的吐出两个字:“快滚。” 贵族男子瞬间感受到了剑身上传来的凌厉无比的杀意,不容他多加思索,便不由得哆嗦着身体离开了这里。 夏季连忙上前对持剑人道谢,却见他低垂着眼睛并不看她,只是开口道:“你可知这道观内室怎么走?” 夏季已经瞧见他右眼的那道细长的疤痕,却并没有害怕,客气又礼貌的说道:“跟我来吧,我也正要去。” 很快,在内室,一位道长接待了他们,夏季笑着对道长说道:“天师,这位是我朋友,他有些事情想找你。” 说完,夏季就离开了内室,留下他们二人在里面谈话。 她只想早点见到南宣,那日她哥哥在桌面上用水写下的地名正是这道观的名字,这安排极为巧妙,既保护了南宣,也让她有了借口住在道观里,以避人耳目。 夏季熟门熟路的从道观的一侧暗门走了出去,就见到在外面一座不起眼的院落屋顶,正升起一缕袅袅的炊烟,似乎还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她终于一颗心安定了下来,抬脚往院里走去,却又又些胆怯,毕竟,几乎半年没见南宣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傻白甜夫妇 院子不大,统共五六间房屋,建在一池清澈见底的湖水旁边,夏有荷花,冬有松柏,环境优美,景色宜人,这里也是夏季和公子蛮小时候经常来玩的地方。 夏季走进了院子里,院子角落散落着一些三七、牛蒡等药材,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新鲜的泥土,看上去才挖出来一般。 那间炊屋里传来一阵翻炒的声音,饭香扑鼻,夏季此刻就站在门口,却踟蹰了,想见又怕见。 半晌,她轻轻的开口道:“南宣,是你吗?” 屋里的炒饭声顿时停了下来,屋内的人却也没有立即出门,两个人就隔着门,久久的沉默在那里。 夏季似乎忍受不了这般的安静,她快步走进了屋内,终于见到了南宣就站在她面前,正愣愣的出着神。 她走到他面前,还未开口眼泪却已经流了下来,伸出手轻抚着他的面颊,似乎不敢相信他真的站在了这里。 “真的是你吗?南宣……” 南宣伸出手轻握着她,额头相抵,满含着柔情说道:“是我,季儿,我就在这里,以后哪也不去……” 夏季突然就嚎啕大哭起来,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感情终于得到了宣泄一般,又如同一只流离失所已久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可以栖息的地方,声声悲痛之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不要再离开我,南宣,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两个人紧紧的抱在一起,冬日暖阳高照,缕缕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也照进了他们的心里,温暖又明亮。 一方小桌上,摆上了四五道家常的饭菜,都是夏季爱吃的菜,南宣夹了些菜放在她的的碗里,夏季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停过,她笑吟吟的说道: “我吃不了这么多的,南宣,你要多吃点,你的手艺越发的好了……” 南宣的唇角也一直噙着笑意,却低下了头,赶紧多吃了几口饭,掩饰内心的羞涩。 突然,门被人推开了,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却见原来是绯云找来了这里,她的脸上汗珠点点,急着走向夏季说道: “公主,你果然在这里,叫我好找,我们快走吧,公子坚大人已经派人来接我们回宫了。” 夏季的眼神闪过一丝落寞,却也只能与南宣作别,说道: “再过几日,等我向父王请旨,他同意我来这里祈福,我们就可以一直住在一起了。” 很快,夏季和绯云走到了道观的大堂处,道观里已经来了一队士兵清理出了一条单独的通道,让夏季他们离开。 一位领头走上前对夏季行礼道:“季夫人,小的奉公子坚大人的命令来接你回宫。” 夏季点了点头,正准备随他离去,却被人拉住了手臂,那人竟是早上遇到的持剑贵族,他轻皱着眉,看着她说道: “你就是夏季?少妃姚子的女儿,我的表妹?” 夏季疑惑的看着他,并不理解他的话,问道:“你是哪位?” 男子缓缓说道:“我叫子重,我的娘亲与你的娘亲是亲姐妹,你就是我的表妹。” 夏季看着他,想起了之前母妃的确说过,她有个亲姐姐嫁给了楚国先大王的亲弟弟,诞下了一位男孩。 眼前人大约二十二三岁的模样,倒的确与那个男孩的年纪相当,想必就是自己那位从未谋面的表哥。 她笑了起来,说道:“竟然是我的表哥,你来这里所为何事,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子重抬起眼皮,看着蒙着面纱的夏季,平静的语调吐出简短的几个字,说道:“我随你进宫去见你的娘亲。” 他似乎不喜欢与人多言,而且也不愿与人有眼神接触。夏季倒也不以为意,便和他一道回了宫。 一路上,倒也了解了一些他的情况,比如他来这道观是为了完成他娘的遗嘱,为她们姐妹二人各点一盏长明灯。 还有,他的娘亲上个月去世之时,亲手交给他一方小小的玉盒,让他务必要单独交给她的亲妹妹少妃姚子。 本来,他想去拜访公子夷大人,让他帮忙引见自己进宫,却在来到这里后听说了他的那桩丑事,以及他被圈禁在府里的情况。 好在,到底是冥冥中有天意,让他遇到了表妹夏季,能够跟着她进宫去。 只是,他又想起了那个叫做南宣的男子,开口道:“南宣是谁?” 夏季愣了一瞬,却不自觉地嘴角含笑道:“表哥,你怎么知道他的?” ”他说他来这里找你,你们遇见了吗?”子重并未提及他救下南宣的事情也没兴趣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觉得没有必要。 夏季笑着说:“我刚才见过他了,他人很好。” 说完之后,两个人一路上再无别话,很快便到了宫里。 他们见到了少妃姚子,她正在给一盆水仙花修剪着造型,淡黄色的花瓣成簇盛放,掩映在翠绿色的枝叶中,散发出阵阵清香。 看到季儿和一位贵族男子走了进来,少妃放下了手里的金剪子,好奇的问着那位男子的身份。 在听见他说自己是亲姐的儿子时,少妃顿时一动不动的愣在了原地,她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半晌,轻声问道:“这些年她还好吗?” 子重走近了她,伸手掏出了那方玉盒,淡淡的说道:“上个月她去世了,嘱咐我一定要把这个玉盒交给您。” 少妃接过了玉盒,小心的打开了它,却见里面是一道聘书,用来载字的丝绸已然泛黄,看起来年代久远,却保存得相当好,没有任何被虫咬食的痕迹,抖落开来那些黑色字体仍然清晰可辨。 她颤抖着手抓住那道聘书,一个字一个字的细读着,读到那句“吾愿聘姚子为妻”的时候,心脏突然跳动的十分厉害,再往下看到了落款人的署名,却是那位楚国先大王的亲弟弟,她亲姐姐的夫君。 少妃的脸色瞬间苍白了,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汹涌澎湃,带着心痛和不甘一一涌现在脑海里。 夏季惊叫一声,便上前搀扶着母妃,却被母妃推开了,她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疲倦,只是挥手让他们都退下。 夏季虽然不舍,但还是依着母妃的意思,离开了她的宫殿,一脸的担忧。 “你能告诉我,我母妃和你娘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夏季和他走到了院子的一处亭子里,子重看着面前的朵朵嫣红的梅花,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夏季。 原来,姚子和她的亲姐姐在年少的时候都爱上了同一个人,就是那位楚国先大王的弟弟。 而且那个人也喜欢上了姚子,两个人两情相悦,约定了互为嫁娶。接下来的事情就有些俗套了,姚子的亲姐姐不甘心看着他们两个人相爱,于是找到了自己的父亲,以死相逼让他暗地里更换了那道聘书,将出嫁的人改成了她。 只是,她的满心欢喜却在嫁给了那个人之后都变成了愤懑怨恨,自大婚那日见过他后,再也没有看见他来过自己房内。 每日里对着空荡荡的房屋,她几乎要发疯。后来,她终于找到机会灌醉了他,然后就生下了子重。 可惜的是,虽然是正妻嫡子,却依然没有唤起他内心的半点情意,他宁愿去勾栏放纵也不愿面对她。 她的满腔怒火只能发泄在子重身上,那道伤疤正是她一时酒醉发疯划破了的。 那人知道之后,竟直接把子重带离了她的身边,不让他们再相见。直到前些年,看到她似乎心智稳定了下来,才渐渐允许他们相见,但他们母子二人已然十几年未聚在一起了。 子重自从那次事件后,性格就变得沉默寡言了,他每日里只是练剑,读书,或者出门与子反哥哥他们相见,到底是与他的亲生娘亲生分了。 他只是看她临终前言辞恳切无比的哀求他去郑国一趟,心中不忍便答应了下来。 他不知道什么是母爱,也不知道所谓的亲情是什么,这些年,他所能依靠的只有他腰间的那把利剑。 说完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安静的可怕,夏季愣在那里也看着梅花出神,一时没有注意到公子坚已经走进了亭子里。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公子坚揽住了夏季的腰,唇角含笑的问道,季儿的腰身柔若无骨,每每抱住都让他一阵心神荡漾。 夏季被他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说道:“子坚哥哥,这位是我的表哥子重,今日在道观里正好遇上了他。” 公子坚微抬起眼睛,面无表情的看了子重一眼,说道:“原来是楚国大王的弟弟公子重啊,幸会幸会……” 他不喜欢夏季与别的男子接触,即便眼前这位男子是她的表哥,而且右眼上有一道细长的疤痕。 子重垂下了眼睛,安静的对他作揖行礼后,对着夏季说道:“我会在王城里逗留段日子,若是有事可以去东边的府邸里找我。” 夏季急忙说道:“子重表哥,你可以在王宫里住下……” 还未说完,却被公子坚打断了,他语调微冷的说道:“季儿,王宫内院不是男子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若有空我再带你去见子重。” 子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后,便径直离开了这里,他感受到了那人对自己的敌意,却让他摸不着头脑。 离开了王宫,子重看着夕阳西照,一时之间怅惘起来。 他突然想起了那位叫南宣的男子,便往道观走去,他的头风病似乎又要发作了,想找到南宣帮忙。 这边,夏季离了公子坚段距离,垂下眼睛便想离开,却又被公子坚拉住了。 “季儿,你这左眼尾的伤口怎么还没有好?”公子坚抬起了夏季的下巴,一脸关切的看着那处尖口说道。 两人贴的极近,夏季都可以感受到他的鼻息,于是不自然的别开了脸,回道:“我总是忘记抹药,等下回去就抹上。” 他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笑道:“季儿,那我们一起先用晚膳吧,待会我帮你涂,正好也可以跟我说说今日出门可曾遇到什么好玩的事物?” 夏季只能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进了他以前居住的院子里,这里似乎又被重新修葺过了,占地面积大了许多,房屋建筑也更为华美大气,东南角上还有一座塔楼在修建中,与院落正中的大型主屋隔水相望,相映成趣。 公子坚笑着指给夏季看那座塔楼说道:“季儿,等这座塔楼修好后,你就搬进去住,那里层楼高,可以俯瞰整个王城,风景定然十分美丽。” 夏季微微皱眉,看着那座已经修到了第五层高的塔楼,虽然心里并不愿意却也只是笑了笑算作回应。 公子坚领着夏季坐在了主屋内的一张桌子上,很快,一道道饭菜都被呈了上来,样式精致,色香味俱全。 一道造型别致,小巧玲珑的梅花形状的糕点吸引了夏季的目光,她好奇的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只觉得梅花清香满溢在口中,糕点甜而不腻,清香可口。 公子坚看到她嘴馋的模样,笑了起来,说道:“这道菜是我吩咐他们做的,上次我见你眉间的那枚梅花花钿很是好看,所以让他们想出了这一道糕点。” 夏季微微一笑,却感觉有些不自在,于是岔开话题说道:“不知道父王的身体如何了,待会我想去瞧瞧他。” 此刻公子坚的眼里只有夏季,手里的酒也不禁喝了好几杯,眼神灼灼的说道:“待会我陪你一起去,父王有医师在尽心医治,你不要太担心。” 用完膳后,两人向父王的宫内走去。 一路上月明星稀,路上并没有多少人。夏季披着一件红色镶白毛的斗篷,而公子坚穿了一件墨绿色狐皮大氅,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脚步声在这寒冬的夜里极为清晰。 快要穿过父王宫前的花园时,公子坚停下了脚步,眼眸里带着点醉意,看着夏季说道:“季儿,若是我做了这郑国大王,你会不会为我开心?” 夏季一愣之下却生气起来,她别过眼睛说道:“子坚哥哥,父王还在呢,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公子坚看着夏季在红色斗篷下艳若桃李的面庞,情不能自已,贴近了她柔声哄道:“哥哥只是说说而已,季儿……我知道你一定会为我开心的……” “到时候我就娶你为妻,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 夏季伸手推了一把公子坚,一脸的不悦的说道:“哥哥你又说胡话了,我可不是露夫人……” 公子坚听到她的话后顿时愣在了原地,又惊又怕,惊的是季儿怎么知道自己与那个女人的事,怕的是季儿肯定会对他心存芥蒂。再联想到近日夏季对他一反之前的亲昵,疏远了他,让他此刻心烦意乱的很。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公子坚惴惴不安的出声道:“季儿,你生我的气了?我对她一点感情也没有,我的心里只有你……” 夏季紧皱着眉头,子坚哥哥说的话怎么越来越不着调了,却是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说道: “我只是你的妹妹,按理说不该说这些话,只是,我希望既然你和她在一起,就好好对待她吧,这样她以后也能在这郑国里有个依靠。” “子蛮哥哥都不在意,我更不会对你们的关系指手画脚,你放心吧……” “什么叫放心……我不要你的放心……我说了,我的心里只有你,对那个女人只是逢场作戏而已,你怎么还不明白?” 公子坚瞬间变得怒气沉沉,紧紧握住了夏季的肩膀,似乎要让她明白自己的话的意思。 夏季看着眼前人阴沉的面色,心想肯定是因为自己戳穿了他的秘密让他一时难堪不已,所以才会口不择言,只能苦笑了一声,轻声哄道:“好,好……我明白的,哥哥你就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吧,我们快去看父王……” 才进入郑穆公的寝殿内,夏季就听到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父王床边的一位侍从立马上前拿着一方帕子帮他轻拭着嘴角。 夏季快步坐到了父王的床边,她接过了一碗药汤,一脸忧心的喂着郑穆公喝下。 郑穆公睁开了眼睛,见到夏季在他的身边,开心的说道:“我的儿,你怎么在这里,这冬夜里寒冷,快回自己的宫里去吧。” 夏季只轻轻的摇了摇头,让父王把所有的药汤都喝完后,看着他,语气坚定的说道: “父王,明日起我就住在道观里为你和子蛮哥哥祈福,我相信上天一定会保佑你们好起来的。” 郑穆公一脸慈爱的看着眼前孝顺听话的女儿,满意的笑道:“到底是我的季儿好,有你这份心意我就很开心了,去道观的话就不要勉强了……” 公子坚也出声阻止道:“季儿妹妹,那道观里人来人往的,不太安全,还是在宫里住着吧,我会派人去道观每日为父王祈祷的。” 夏季急了起来,她坚决的要求自己亲自去,说道:“父王和子蛮哥哥都是我最亲的人,我一定要亲自去为你们祈福,我是心甘情愿的。” 郑穆公含笑着点了点头,一脸的爱怜,又细心的嘱咐了她几句后,便让他们离开了。 走在回宫的路上,夏季的心情好极了,一旁的公子坚一直沉默着,却在快到她宫殿的时候,突然痛苦的说道: “季儿,你真的要去道观祈福吗,是不是不准备原谅我了……” 夏季唇角含笑,一脸调皮的安慰他说道:“子坚哥哥,我早就忘了刚才发生的事啦……我是一定要去道观的……” 一早醒来,夏季就见到绯云在外屋轻声吩咐着一位丫鬟收拾着东西。 “绯云,少带点东西吧,缺什么再回宫里拿就是了。”夏季笑眯眯的说道。 绯云轻叹口气,担忧的说道:“上次我去见了那个院子,还没有我们这宫殿的偏殿大,只是风景很好,我怕公主你在那里住的不舒心……” 夏季下了床,毫不在乎的说道:“以前在夏府的时候,那间老宅子我也住过,有什么不习惯的,绯云,你真是太爱操心了。” 绯云嘴上应着,却仍皱着眉头想着还缺什么东西要带走。 半晌,她对夏季说道:“公主,我跟你一起过去吧,你在那里一个人,身边没有顺心的丫鬟不行,我到底可以帮你做些杂事呢……” 夏季看着担忧无比的绯云,只能含笑点头依了她。 到了道观与南宣见面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了,南宣正坐在院子里帮子重诊着脉。 只听见他悠悠的开口说道:“子重,你无需太过担心,你只需戒酒之后,再按时服用能够通风活络的草药就会减少它的发作,最后就会痊愈的。” 夏季走进了他们,好奇的问道:“表哥,你得了什么病?” 子重微抬眼皮,说道:“头风而已。” 夏季笑了起来,伸手挽住了南宣的胳膊,眉梢眼角都带着丝丝的骄傲说道:“不要担心,南宣一定会治好你的,是不是……” 南宣伸出手轻抚着她的头顶,脸颊又泛红了。 子重看着他们亲昵的样子,别过了眼睛,说道:“我出去一下。” 看着子重离开后,夏季摇晃着南宣的手臂,好奇的问道:“你怎么认识我的表哥的?” 南宣简单的把那一路发生的事告诉了她,只是为了避免她担忧,只说自己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伙劫匪,被子重所救。 夏季半信半疑的听着,又紧紧的抱住了他,只觉得幸好被子重救了,不然……她再也承受不了这种打击了。 过了一会儿,夏季说道:“我们在这里种一些桃树吧,就像白首医馆里一样,马上到三月了,肯定极为漂亮……” 整整花了一个下午,他们三个人将买来的些桃树栽进了院落的四周,这些桃树上已经有绿意点点,透露出丝丝春意。 夏季看着桃树丛丛,心里舒畅极了,她低眉,一脸娇羞的问道:“你还记得那年在稷城答应过我,说要娶我的吗……” 南宣笑的无比青涩,仿佛回到了那年两个人在稷城里无忧无虑的日子,伸出手与夏季十指相扣道: ”我一直都没忘记,正好之前我在楚国遇到了曾与我父亲结拜为兄弟的辕颇伯伯,我想请他来帮我们主婚。“ 夏季终于把心放进了肚子里,眉开眼笑起来,她踮起脚靠近了南宣,轻轻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感受到了脸颊一侧的暖湿,南宣不禁握紧了夏季的手,他低下头,看着娇羞无比的夏季,深深的吻住了她,她的唇瓣就像春日盛放着的桃花一样嫣红娇美,带着些清甜香味,诱人极了。 夕阳的余晖照射在两个人拥吻的身体上,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极为温馨美好。 子重回来的时候就见到了这一幕,他皱起了眉头,出声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你们还未成亲,不可如此亲近。” “在你们成亲之前,我会一直看住你们的,不要再做有失礼数的事……”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从那天开始,子重也住进了这间院子里,日夜看着他们,不让他们再有亲昵的举止。 这日,夏季在炊房内拿着一块打火石学着点火做饭,她打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有些苦恼,而南宣就站在她一旁洗菜摘叶,再偷偷的往外瞧见子重正在院子里练剑。 于是,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扔下了手里的打火石,做出闷闷不乐的样子说道: “南宣,这个要怎么打出火花来啊,太难了,你教教我吧……” 南宣蹲了下来,跟她靠在一起,演示着怎么使用这打火石,却突然被夏季拉紧了手臂,快速的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 两个人就像被父母严厉管教下只能暗地里一解相思之苦的小情人一般,神色俱都羞涩不已。 夏季又偷眼瞧着子重还在舞剑,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之后,愈发的大胆起来,环住了南宣的腰,将头埋进了他的脖颈处,深深的嗅着。 南宣的身上一直散发着淡淡的药草香味,像是丹桂皮与柏子仁混合之后的香味,令她迷恋不已。 南宣感受到脖颈处传来夏季轻柔的呼吸气息,一时心跳的厉害,也伸出手揽住她,正当要亲上她的脸颊时,一颗石子从窗外飞了进来,正好落在了两个人的面前。 伴随着清脆的石子落地声,子重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的响了起来:“快做饭。” 两个人只好又分开了,夏季气鼓鼓的打着火石,心里只希望那位子重表哥早点离开才好。 吃完午饭,夏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右手挽着一个小竹篮,在桃树里穿梭,看到有桃花花骨朵儿便伸手摘下。 三月的桃花正是花开缤纷的时候,院子里的桃树间的颜色浅红嫩粉,千娇百媚,满眼热烈的春盛之景,令人心驰神往。 南宣出门去为人看病去了,而子重在屋内午憩,他昨晚似乎没睡好,头还有些疼。 夏季想摘些桃花做药羹,可以活血化瘀,让他的头痛缓和些。 此刻,夏季看着一枝高处的桃花出神,那枝桃花开得真好,朵朵粉红花苞含羞待放,似乎是少女初见心上人般春心萌动。 突然,一只手伸出来将那枝桃花折了下来,接着笑吟吟的将桃花枝递给了夏季。 夏季却被吓得愣在了原地,一颗心因为极度紧张而剧烈的跳动着,那人竟然是公子坚。 “怎么了,季儿,这段时间没见我,倒认不出我了吗……” 夏季回过神来,却是神色慌张的离了他几步,扯出一丝笑容道:“没,没有,子坚哥哥你怎么来了……” 公子坚看到脸色发白,显得极为害怕的夏季,眉头皱了起来,疑惑不解的说道: “你都好些日子没回王宫了,一直呆在这道观里,我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你。” 夏季勉强稳住了心神,却敷衍的说道:“我在这里一切都挺好的,哥哥你不要太记挂我了。你平日里事情多,去忙正事要紧。” 公子坚上前想靠近她,却见夏季直接转身避过了他,往院子里走去,还说道: “我这里东西杂乱,也没有能招待哥哥的地方,等过几日我回宫里再请哥哥好好坐下,说说话吧。” 公子坚听出她的这一番话,竟是要直接赶他走的意思,眼神变得晦暗不明,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腾在心里。 他抬脚也走进了院子中央,仔细的打量着整个院落,倒是收拾的整洁干净,只是,他看到了一双男人穿的靴子放在了屋外的一处角落里,顿时怒火就涌起在心头。 他捏紧了夏季的手腕,薄唇轻启,冰冷的说道:“你和谁住在这里,是那个平民吗……” 夏季顿时惊慌失措起来,她的脸色煞白无比,却不敢看着公子坚,只能一味的否认道:“不,不是他……” 公子坚看着心虚不已的夏季,心里一阵痛苦和嫉恨,她居然耍了自己背地里和那个人在这里偷情,亏的自己自从上次事情后日夜不安,处理完这段时间积压的政务后就立即赶过来见她。 那个该死的平民,他派了人装作流寇劫匪去劫杀,却被他躲了过去,现在居然出现在这里,还真的和夏季住在了一起。 想到这里,公子坚一阵怒火攻心,又紧紧的捏住了夏季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恨声道:“你现在就跟我回宫去,不然我就在你面前杀了他,我说到做到……” 夏季急忙拉住了公子坚的手,畏畏缩缩的说道:“子坚哥哥,我跟你走,你不要伤害他……” 公子坚看着夏季一脸哀求的模样,又可怜又动人,于是皱起了眉头,嘴角噙起一抹讽刺的笑,低下头狠狠的吻住了她。 她是他的,怎么可以跟那个平民在一起…… 夏季想伸手推开他,却又自知理亏,只能呆呆的站在那里,眼角流下一串晶莹的泪珠。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了,简短而有力的吐出了几个字:“放开她。” 公子坚的脖颈处感受到一阵冰凉刺骨的冷意,却是一把利剑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说话的人已经站在了门口,一把长剑出手,正是子重,眼神冷冷的看着公子坚。 夏季连忙躲到了子重的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公子坚嗤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冰冷阴狠,说道:“季儿,你以为有了这个表哥就可以和那个人安稳的生活吗,他迟早会离开这里,我也迟早会把你带走的……” “只是,我的耐心可有限的很。到那时,我不保证会对那个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炮烙或者车裂弃市,想想就很有趣……” 夏季听到他的话,心里的害怕到了极点却反而生出了无限的勇气,她上前走了几步,眼神坚定的说道: “哥哥,若是你把他杀了,我就立即去死,反正我这辈子就要跟他在一起。” “为什么你能和露夫人在一起,我就不能和他在一起,你凭什么管我的事……” 公子坚的心里像是被扎开了一个口子,痛苦万分,他神色复杂的看了夏季一眼,自顾自的留下一句话后就转身走了: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会允许他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早点回到我身边吧,季儿,别让我等的太久……”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子重看着远去的公子坚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慢慢的将剑收回了剑鞘里,平静的说道: “这里你们已经待不了了,今晚收拾好东西,明早随我去一个地方住下吧。” 傍晚,公子坚站在宫殿里的那座正在修建中的塔楼前,大声呵斥着面前的一位管事人: “你是怎么搞的,竟然到现在还没有修建好……这座塔楼下个月必须要全部弄好,不然你和他们全部都给我滚去做戍卒,一辈子别想回来王城里。” 管事人战战兢兢的应诺了,他的心里直打鼓,看来今天自己是被公子坚大人当出气筒了,这座塔楼要造九层楼高,还要下个月就全部弄好,这得至少再加派几百个人手,日夜赶工才能完成啊。 但看这公子坚的表情不像是有商量的余地,也罢,他想早点建造好,自己也就只能拼了老命去做了,谁让他现在已经是众望所归的郑国储君了呢。 自从上次那件丑闻之后,公子夷和王后那一派的势力就被大大削弱了,就连郑穆公都在明面上表态,自己最欣赏公子坚这个儿子,并且除了早就移交给公子坚处理的全国政务之外,这几日还把大部分的兵权也移交给了他。 “放心吧,公子坚大人,小的哪怕肝脑涂地,也一定会在下个月把这座塔楼造好,让夏季夫人早日搬进来住。”管事人理清了头绪,怕刚才自己的反应会让公子坚不悦,又赶紧一脸谄媚的笑着讨好眼前的公子坚。 公子坚冷哼一声,却在听到后半句话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喜悦,没有再为难他,就转身离开了这座塔楼。 重新回到自己的宫殿里,公子坚站在书桌前,对着跪着的一个人吩咐道:“明日你带些人马去把夏季夫人接回宫来,若有人阻拦,除了一位右眼有疤的男子,统统格杀勿论……”语气却是平淡之极,像是在与人聊天一般的稀松寻常。 死了一个平民,就如同死了一只蚂蚁一般,在这世间会悄无声息的淡去痕迹,激不起半点水花。 天还蒙蒙亮,夏季他们就往南边的一处宅子走去,那里有公子重的一位朋友闲置了的私宅,可以供他们暂时落脚。 等南宣和绯云在宅子里面忙碌的时候,公子重把夏季拉出了门外,神情严肃的看着她,说道: “季儿,你若不想呆在郑国,就随我去楚国吧,南宣根本保护不了你的,就像公子坚说的,他迟早会把你带走。” 夏季垂下了眼睛,沉默了半晌,才幽幽的开口道:“我可以和他浪迹天涯,四海为家,我不想跟他分开。” 公子重生平第一次皱起了眉头,他看着眼前的表妹,只觉得她的行为令人难以理解之极,开口道: “他是个无权无势的平民,像你这样的贵族女子,长的又如此……”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坚定的说出口:“如此令人心动,即使没有公子坚,也会有其他人打你的注意,若我不在这里,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和南宣的下场?” 夏季的神情迷惘起来,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始终是一心想着要和南宣厮守到老。 更何况在才满十六岁的她眼里,这世上似乎没有坏人,每个人都是善意而友好的,根本不会出现他口中的情形。 于是,她嫣然一笑,明眸璀璨恰若天上的繁星,轻声说道: “子重表哥,你不要担心我们了,不会有人对我和南宣做什么的,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坏的人呢……” “毕竟,我现在身在郑国,我和南宣又没有得罪过其他人……” 公子重的头又疼了起来,他看着眼前长的绝美却又如此心思单纯的表妹,真是哭笑不得。 他也不再多说什么,两个人就走进了宅子里,帮忙收拾起来。 第二日,一队人马包围了那座道观,很多士兵进入里面,仔细的搜寻着道观的每一处,却还是没发现夏季和那个平民的踪影,他们就像突然消失了一般,毫无踪迹。 很快,已经是最美人间四月天气,春光明媚,这座宅子的四周角落里都开满了月季,满目嫣红,一片生机盎然之景。 今天,南宣收到了一封书信,是楚国辕颇将军寄来的回信,他在信里写道,愿意为南宣他们主持婚礼,并且祝愿他们能够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南宣开心的告诉夏季和公子重他们说:“辕颇伯伯就要来了,他在信里说下个月就会赶到这里,为我们做主婚人。” 公子重仍是面无表情,只是在听到辕颇的名字时,眼神微不可见的闪烁了几下,竟是他要来这里。 辕颇大将是他哥哥子反手下的人,一直忠心耿耿,带兵打仗很是卖力,因此深得子反哥哥的敬爱。 但他的心里却还是挥之不去的担忧,在他看来,这两人不过是露水姻缘,很快就会消散的,可他又怎么能坐视不理,夏季可是他唯一的表妹。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他们之间已经熟稔起来,正因为夏季和南宣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所以,他更要阻止他们在一起,既是为了夏季好,却也是为了南宣好。 “今日有庙会,季儿你要不要随我去走走?”公子重还想私下里再劝说夏季一番,便开口道。 听说可以出门,夏季笑得灿烂无比,她走近南宣,摇晃着他的手臂,撒娇的说道:“我们和子重表哥一起去庙会走走吧,这些天一直闷在这宅子里,无聊的很。” 庙会上人来人往,很多小贩拿着一些糖葫芦,糕团之类的吃食在两边吆喝,还有些杂耍艺人在表演,人群喧闹无比。 夏季和南宣两个人正站在一处杂耍摊前看的入神,子重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他们,走进了不远处的一间铁器铺里。 他一直想为夏季买一把匕首,上次若不是他在那里,不知道那个公子坚会对夏季做出什么事来。 铁器铺内的一名打铁匠热情的招呼着他,拿出了很多寒光闪闪的匕首供他挑选。 子重眯起眼睛,认真的看着每一把匕首,还放到手里掂一掂,试试重量如何。 他还要教夏季一些防身之术,不然自己在他们大婚后就要离开这里了,如何能走的安心?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这边,夏季正开心的挽着南宣的手臂,看着眼前的杂耍人,笑得格外开心。 突然,她的身旁响起了一道阴测测的声音,带着些怒意说道:“小美人,你居然也在这里呢,上次在那个道观里有人救你,现在让我遇到你,看你再往哪逃……” 说哈的人却是之前在道观里调戏夏季的贵族男子,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下人,一脸的凶恶之相,在死死的盯着夏季。 夏季的脸上仍蒙着面纱,却也被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她的身形如月中婵娟,只要见过一次就不会轻易的忘掉。 夏季害怕的抓紧了南宣的手,想要躲在他的身后,却被贵族男子发现了,只见那男子一挥手,身后的几名下人就立马上前抓住了他们二人。 贵族男子仍是站在原地,眼睛却如毒蛇般紧盯着夏季,嘴角噙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缓缓的说道: “你身边的人是你的夫君吗,只是一介平民而已……若你跟着我,我保证你以后能过上尊贵的生活。” 围观的人很多,却也只是离了他们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那个人可是贵族,是普通百姓惹不起的阶层。 “怎么,还不情愿吗……真是淘气,看来不让他吃些苦头,你是不会答应了……”那位贵族的眼神变暗,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于是,那些下人便一脚踹倒了南宣,让他整个人都跪在了男子面前。 夏季急切的叫了一声南宣,一脸气愤的看着男子,说道:“这里是郑国王城,光天化日之下你如此行径,不怕我报官吗……” 男子听到之后毫无触动,甚至还大声的笑了起来,似乎为她的话感到好笑之极。 身边围观的人却连连叹息,悄声说道,这男子就是这王城里负责狱讼之事的大夫的亲弟弟,看来这位姑娘今天难逃他的魔掌了。 “要放过你们也可以,你上前来亲我一口,就让你们走……”,男子笑的无比阴险的说道。 夏季气的涨红了脸,却拿他没有丝毫办法,自己和南宣被身后的下人死死的按住,根本动弹不得。 男子见到她恼怒的样子,踱着步走向了她,对她的反应觉得很是有趣,她居然一点也不动心,看样子也不像是欲拒还迎。 本来这些个平民女子,身为贵族的他是根本不屑一顾的,因为太多的女人想爬上像他这样贵族的床了。 毕竟只要能被他们纳入府里,哪怕是最低等的侍妾,也意味着从今以后不用再做粗重的农活,可以享受养尊处优的生活。 眼前的这名女子,上次在道观光看到身段就已经让他魂牵梦萦了好些天,不知道掩盖在面纱下的会是怎样的面庞。 也许只是一副平庸至极的长相,但他就想赌一把,她肯定是个美人…… 夏季看到他接近着自己,心里一阵惊慌,挣扎的越发厉害了,却还是徒劳的看着男子站在她面前,已经伸出了手准备摘掉她的面纱。 突然,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冲男子的面门而来,还让夏季的面纱被掀了起来复又落下。 男子离得夏季极近,所以虽然是短短的一瞬,却也见到了夏季的脸,他愣在了那里,久久的回不过神来。 下人们见到又是一个贵族男子手拿一把长剑横在了他们主人的面前,瞬间慌乱的放开了夏季他们,赶到了主人身边。 见那人还在发着呆,子重扶起了南宣后,与夏季一起准备离开这里。 突然,身后那个男子又叫住了他们,脸却红透了,说道:“刚才唐突你了,若方便的话,我们……” “滚远点。”男子还没说完的话却被子重饱含怒气的三个字突兀的打断了,子重浑身上下散发出冷峻的杀气,让男子只能吓得定在原地,目送着他们远去。 收回了依依不舍的目光,男子回味着刚才瞥见的那一张面庞,只觉得一阵心神荡漾,自己平生竟是从未见过如此美的女子。 在刚才男子与夏季他们纠缠的时候,几辆装饰的华美精致的马车从他们身边穿了过去。 马车里的人本来在专注的看着手里的账册,却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夏季的声音,然而苦笑一声后就摇了摇头,看来自己是太过思念了,大白天竟然产生了幻听。 夏季现在肯定在王宫里住着,他就是为她而来。 回到宅子里,夏季心疼的为南宣的膝盖上的伤口敷上一层草药汁,又轻轻的吹了吹,担忧的问道:“疼不疼?” 看着眼前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双手抱胸依靠在一棵桃花树下的子重的眼神黯沉起来。 若不是他在不远处,听到了他们那边的动静就赶了过来,不然刚才之事根本不可能善了的。 他们不能在一起,季儿不能跟着他,现在子重的脑海里只有这一种念头在翻腾着。 “季儿,你过来一下。”子重语气里带着些不悦,把夏季叫到了身边。 从怀里掏出了刚才买来的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他将它放到了夏季的手里,嘱咐道:“这把匕首我看很适合你,削铁如泥,以后你就把它带在身边,若有人再欺负你,你就用这个杀了他……” 夏季害怕的看着手里的匕首,直摇头说道:“我不需要这个,我不想杀人,子重表哥……你收回去吧。” 子重叹了口气,循循善诱的说道:“你会需要的……你把它放好,不要轻易使用,关键时候再拿出来。” 夏季只得收下来,却又笑了起来,说道:“表哥,你是不是怕我们遇到山里的老虎,所以才给我这个,我和南宣可都没见过老虎那些猛兽……” “那些畜生算什么,这世上,比它们还要可怕的东西多了去了。我给你,是让你对付一些心怀不轨的人……” 夏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今天那个贵族男子真的把她吓坏了,她想不通,为什么有人可以无视律法调戏她,而身边的百姓竟然没有一个敢为他们说话。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这一早,公子坚一脸阴沉的坐在了宫殿前的台阶上,似乎已经坐了很久,五月天的暖热南风也吹不散他心中的寒凉。 因为睡眠不足,他的眼眶都红了,头脑却异常的清醒。 轻轻的按捏着太阳穴,他的眼神放空了,仿佛陷入了困境之中,一边是每日里处理郑国的大小事务的繁琐,完全占满了他的时间,一边却是夏季和那个人的失踪,到现在被他派出去的人还没找到他们。 一个刚到宫殿门口想要伺候他梳洗的丫鬟,正准备上前搀扶着他起身,却冷不防被他生气的推了一把,顿时跌落在台阶上,硬生生的滚落在十几层的台阶下面,一点声响也没来得及发出,就昏迷了过去,团团鲜血从她脑后淌出。 公子坚只是面无表情的扫了她一眼,又继续坐在台阶上出着神,他已经快被自己逼疯了。 很快,几个下人发觉了,他们畏畏缩缩的看了眼公子坚后,低着头弓着身体,悄悄地把那个丫鬟抬走了。 半晌,他整理起自己的衣饰来,动作既细心又缓慢,嘴角还噙着一抹残酷的笑意。 反正自从那日道观没有搜到夏季之后,他就急忙诏令守城的将领,严厉吩咐他们,这段时间内王城只准进,不准一个活物出城。 夏季和那个人一定还呆在王城里,他会把她们揪出来的,到时候……公子坚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滔天的杀意。 突然,有一名下人走来,轻声告知他,那位陈国大夫前来拜访。 公子坚听后,脸上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这个人这一个多月里已经找了他几次了,都是向他打听夏季的现状,但他又无法拒绝不见,因为那个人可是在陈国乃至周边几个国家里最富有,身家最丰厚的一位贵族重臣。 而且,他每次除了打听夏季的现状,还会带来很多奇珍异宝献给郑国王室,现在父王所享用的补气圣品紫玉燕窝就是他献出来的。 因此,公子坚虽然不耐烦,但还是要对他礼遇有加,毕竟跟他打好交道,以后若是急需粮草谷物之类的军用品,可以找他帮忙。 公子坚招手让一些丫鬟进来伺候自己整理仪容后,又想起去年派人打听到的那个人和夏季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轻叹口气,走进了主宫室内专门的会客堂。 那人长了一桃花眼,生的极为漂亮,看人总是含情带喜,令人无法抵抗。 “孔大夫,这么早就过来找我,是有急事吗?”公子坚笑吟吟的说道,挥手让下人们泡了两杯茶上来。 孔甯也笑着说道:“上次听你说夏季夫人生病了,这几日我恰巧得了一棵三百年的人参,想带来亲手交给她。” “这棵人参据说长在北方的一座悬崖峭壁上,极为难得,为了能带走它,接连摔死了几个药农。” “夏季夫人已经病了好些天,只要服下它,一定很快就可以痊愈了。” 公子坚的嘴角扯出了一丝笑意,却只是淡淡的说道:“她的病情很不稳定,不确定是不是能服用这棵人参,还是等我召来医师们为她诊断之后再做决定吧。” 孔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探究,挥手让跟在他身后的两位医师上前来,笑道: “这两位是我陈国医术最精湛的医师,一位精通诊脉辨症,一位擅长抓药开方,相信有他们为夏季夫人治病,一定会药到病除。” 公子坚的眼神变暗,面无表情的说道:“孔大夫竟特地带了医师前来,是欺我郑国无良医吗……” 孔甯起身,郑重的作揖道:“实不相瞒,在下是为夏季夫人而来,替御叔接她回国的。现如今听说她病的厉害,只想能早日医治好她的身体,再接她回国。” 公子坚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他这番合情合理的直白说辞让自己再难推辞。 原以为以夏季身体抱恙为托词,可以阻止他与夏季见面,现在看来,自己倒陷入了被动。 看到态度游移不定的公子坚,孔甯的眼神却变得深沉起来,这些日子他早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要么是公子坚不肯交出人,要么就是夏季根本不在这王宫里…… 那上次自己在马车内听到的声音,岂不真的是她? 想到这,孔甯的心忽上忽下跳的厉害,他直直的看着公子坚,沉声道:“公子坚大人,是不是夏季根本就不在这宫里,连你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所以才会再三推拖我与她见面?” 公子坚愣了一瞬,接着笑的无比释然,就告诉他真相又怎么样:“是啊,你猜的没错,夏季的确失踪了,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找她,却始终没有半点消息。” 孔甯的心中瞬间被一团怒气占据了,他恨声道:“若不是我今日前来,你还想瞒我到何时……” 公子坚走近了他,竟是一脸的苦涩落寞之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既然你都知道了,就帮我一起找她吧……” 夏酷暑,冬严寒,我思难断,我心亦不可绝,惟盼风起雨来,薄酒黄灯,待尔归。 这几日,子重走在街上,身后总会有人跟着他,盯牢了他的一举一动,直到他走入了自己的府邸内,那些紧迫的视线才能被隔绝开来。 他们都是一副邋遢草民的打扮,或是躲在角落处,或是直接混入了人群之中,似乎想通过他的行踪寻找什么人。 于是,子重这几天都是歇息在了自己的府邸内,并没有与夏季他们会合。 只是,这也不是办法,想到夏季和南宣在一起缠绵的样子,就让子重皱起眉头,明日他们就要成婚了,不知道现在那宅子内是什么情状。 他们不能在一起……子重无意识的又念叨起这句话,头疼欲裂,让他的那双起着薄茧的手指都微微的蜷曲起来。 子重推开了宅子的门,径直向夏季他们的宅子走去。然而见他出门,门口的几位小贩连摊子都不顾,立马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他知道有人鬼鬼祟祟的跟在自己身后,但又如何,哪怕夏季日后再怨恨他,他也要这么做…… 他不后悔,因为他是为了夏季好。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虐心虐身 子重敲了几下宅子的门,很快,夏季打开了门,她笑盈盈地说道:“这几日都没见你过来,还以为你不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了呢……” 那些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打开门的那一刻,也都立即消散开来,既然已经确定,那就要赶紧回去向主人复命了。 夏季对此毫无察觉,她关上门,笑的灿烂无比,把子重拉到了院子里坐下,说道: “表哥,刚才南宣出门去接辕颇伯伯了,正好趁他不在,我换上那身新娘服饰,待会你帮我看看我穿着好不好看?” 说完,便进去了屋里。只留下子重一个人坐在院里的椅子上,看着蔚蓝的天空上飘过的点点白云,眼神忽而痛苦,忽而自责。 夏季坐在了梳妆台前,绯云在帮她梳头,笑着笑着,眼角却湿润了,说道: “公主,你真的决定要嫁给他了吗……你都没告诉少妃他们,我怕少妃知道后会气恼的。” 夏季抚着手里的一方大红喜帕,笑道:“等我和南宣成婚之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会回宫见他们的。到那时,他们也阻止不了我们在一起的事实了……” 绯云似乎感受到了夏季发自内心的开心,也不再多言,很快,帮她梳好了新娘发髻。 点点金翠映照着夏季娇媚的脸庞,还有些珍珠流苏垂在她的面庞两侧,随着她的说话微微晃动,虽然不比那年从郑国王宫出嫁时候的华美衣饰,但一袭大红嫁衣的夏季却比那年更美了。 眉如远山含翠,眼如白雪映水,五月的春光再如何明媚亮丽,世间的百花再怎么争奇斗艳,都比不过眼前人的一颦一笑。 绯云不敢去看夏季,只是看到了她左眼角处的那道尖口后,拿来一支簪子挑了点胭脂,轻轻的点在了那里。 那处眼尾的一点嫣红,让夏季整个人都变得妩媚无比,眼波流转间总是含情脉脉,勾魂摄魄,让人情难自禁。 夏季走了出门,她迫不及待的想让子重为自己的这身衣饰提些意见,万一南宣不满意那可怎么办…… 子重看到她语笑嫣然的站在那里,顿时愣住了,因为心跳的厉害,腰间的剑也在轻微的颤动。 夏季可是世间第一美人啊……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些人一脸向往的说起时的样子,却扯了扯嘴角,带着些嘲弄。 她根本就不像是这人间的女子,美的如此无可争议,令人心悦诚服。 “怎么样,我怎么感觉不太好看,是不是要再换身衣服?”夏季看到他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顿时心慌不已。 “哎呀,这可怎么好,绯云,你要不要去再帮我订一套喜服来……” 绯云却连连摇头,焦急地劝说夏季这样已经很好了,现在去找人订做的话还要等十几天才能拿到。 子重回过神,忍不住上前细看着她眼尾处的那一点红,才发现原来那处只是用胭脂点上去的嫣红,他还以为伤口又裂开来。 他心疼地说道:“这里还疼吗……” 夏季笑了笑,让他宽心,美眸顾盼间,那一点嫣红鲜艳生动无比,让子重的眼神迷离起来,轻声道: “季儿,你待会就跟我回楚国吧。” 夏季疑惑不解的看着他,不明所以。等不到子重的解释后,她心急起来,似乎对自己的妆饰还觉得有些不满意,着急的拉着绯云进屋了。 “绯云,你再帮我去买一盒胭脂回来好不好,我感觉这个颜色不好看。”在夏季委屈巴巴的说话后,绯云只能无奈的出了门。 子重在门口踟蹰着,要不要直接把夏季带走,现在宅子里就他们两个人,这么好的机会难得。 正犹豫间,突然,他听到了一些轻微的脚步声从墙根那边传了过来,听脚步声竟有至少五六个人靠在了墙根那边。 他当即闪身进屋,对着一脸吃惊的夏季做出噤声的手势,拿来木栓死死的锁牢了门。 很快,那些人身手敏捷的跳进了墙,落地后便训练有素的分散开来,同时查看起几间屋内的情况。 夏季跟在子重身后,两个人都躲在了门后面,俱都屏住了呼吸。 那些人打开了前面几间屋子后,逐渐聚拢到这最后一间他们所在的屋子里,窗纸上投射出几道黑色的人影。 夏季看到这样的画面,差点尖叫出来,幸好嘴巴及时被子重紧紧的捂住了。 正当那些人准备破门而入,而子重的左手也放在了剑鞘上时,突然,门口响起了一道温润的声音, “季儿,辕颇伯伯已经到了,快出来吧……” 夏季听到了南宣的声音,急忙想起身冲出屋外和他一起逃走,却被子重死死的按在原地。 那些人看到了南宣,便离开了这间屋子,动作迅速一致的向他奔去。 夏季急的双眼泛红,又发不出一点声音,身体也被子重牢牢的禁锢住了,他的神色满是狠绝,竟是不肯让夏季离开半步。 他看着夏季一脸愤怒的看着自己,轻声说道:“你们不应该在一起的,我只能这么做。不要怪我,季儿……” 只听见南宣的一声惊叫之后,似乎又有人进来与那些人缠斗在一起,那人的声音粗旷有力,大喊道: “南宣,你快去我的府邸,这里由我来对付他们……” 然而,南宣却恍若未闻,只想冲进宅子里,他的季儿还在里面呢。 见状,辕颇又着急出声道:“你快走吧,待会我把夏季带过去……” 分心说话间,辕颇的大腿一侧被那些人手里的利剑割伤了一块,顿时鲜血如注。 南宣只能担忧无比的看了眼他后,拼命往前跑去。那些人看到南宣居然跑了,不再管那辕颇,急忙出门去追南宣,辕颇也跟在了他们后面想拦住他们。 很快,这间宅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再无声响传出。 夏季也安静了下来,满眼的绝望,这些人为什么会来这里对南宣动手,南宣一点武功都不会,他一定会受伤的…… 看到夏季呆呆的样子,子重终于放开了她,他轻抚着夏季的面庞,不容拒绝的说道:“跟我走吧,我们去楚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夏季突然发疯一样的推开他,向往外冲去,却还是被他拉了回来。 子重生气极了,一向冷酷的脸上出现了恼怒的神色,为什么夏季竟然不领情,自己都是为她好。 “季儿,你要听话,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说话间,门外又有脚步声响起,竟然是之前的那些人去而复返,他们这次的目标是要把夏季带走。 夏季还想往门外跑去,她现在心里想着就是要和南宣在一起,哪怕死也要死在一起。 子重无可奈何,只能把夏季绑在了床边,他淡淡的开口道:“等我杀了他们,我们就去楚国。” 在子重离开后,屋外顿时响起了一片兵刃交接的声音,刺耳无比,令人胆战心惊。 夏季用尽全力想挣脱绑着双手的绳索,却发现只是徒劳无功,便呆坐在床边,心如刀割,泪珠如线般掉落,洇湿了胸口的刺绣。 她感受到胸口的凉意,低下头,只见那大红喜服上的凤凰刺绣是如此的刺眼,明明是双宿双飞的美好寓意,在她的眼里却讽刺之极。 南宣还没看过自己的这副打扮呢……明日他们二人就要成亲了,为什么,还会出这样的岔子。 很快,屋外的动静消失了,一切又变得安静无比。 一个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满身都是血迹斑驳,右肩膀似乎受伤了,行走间不自觉的微微侧着身体。 只是他手上仍死死的抓住那把长剑,每走一步剑尖都会有血流下,在地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迹,从屋外蔓延到屋内。 他坐在了床边,直直的看着夏季,双眼赤红,眼神里都是迷惘和痛苦,似乎夏季是他的唯一救赎。 看到他浑身是血,夏季还是担忧无比的靠近了他,出声道:“表哥,你没事吧?” 子重伸手把夏季揽在了怀里,头埋在她的脖颈间,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阵阵混杂着柏子仁的草药香,心神很快安定下来。 刚才的那些性命相搏,与人厮杀的惨烈戾气似乎也从他的眸子里淡去了,他从嗜杀的状态里脱离出了出来,却还是紧紧的抱住了夏季,不舍得放开她。 夏季心里却还记挂着南宣,眼内含忧的说道:“表哥,我们去救南宣吧,好不好……” 瞬间,那股暴躁抑郁的情绪又升腾在了心底,眼前的夏季唇瓣鲜嫩嫣红,让他想起刚才手里的剑穿进那些人胸口时绽放出的血花。 他轻轻的含住了夏季的唇瓣,细细的吮吸着,像是在回味刚才出招的狠戾。 夏季惊慌的后退着,因为双手被绑在床边,整个人却不妨躺倒在床上。 子重随即俯身贴近了她,神思恍惚,似乎沉浸在痛苦愧疚的思绪里无法自拔,他压制住她的整个身体,埋头在她的胸前亲吻着,嘴里沾染了那处丝丝泪水的咸味。 “你怎么了……你放开我……”夏季害怕不已,却只能大声喊着,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子重喘着粗气,他看着夏季,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他的头疼舒缓一些,于是,眸色变得暗沉无比,他抬起手,竟是想要扯掉她的婚服。 夏季顿时尖叫起来,双脚胡乱的踢着他,却听见一声闷哼后,子重闭上了眼睛,缓缓的倒在地上。 却见子重身后出现了一位粗壮的中年男子,刚才是他拿起门口的那根门栓打晕了子重。 “我是辕颇,你随南宣叫我伯伯吧……”中年男子一面亲切的说着,一面准备把被他打晕的男子扔到门外。 却在见到他的面容后大惊失色,辕颇的眼神里一阵明明灭灭,他停下了动作,脸上的神色也复杂了起来。 竟然是楚国的公子重大人……若是自己救下了夏季,岂不是与子反将军他们作对,这可怎么行…… 他的命,他现在的所有荣耀都是子反将军他们赐予的,况且他们互相引为知己,自己亦早已决心誓死追随子反将军,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 想到这,辕颇又抬头看了夏季一眼,的确是天下第一美人啊……只是如此的美貌,只怕是祸国殃民的不祥之相。 半晌,辕颇重重的叹了口气,坐在了床边,他伸手解开了夏季手上的绳索,却语带嘲讽之意,缓缓的对她说道: “丫头,原谅我不能救你,带你离开这里……” “像你这样有绝世美貌的女子,不仅会连累身边的男人死于非命,自己也会人尽可夫。” “不是我心狠,而是你从今以后,应该学会习惯,习惯在一个又一个的男人身下,伺候他们,就如暗妓一般可怜……” “所以,忘了南宣吧,不要再去找南宣了。你若真心为他好,就不要再想跟他在一起,不然他迟早要被你害死……” 夏季听的呆呆的坐在那里,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她,言辞如此尖锐,毫不留情,让她难堪无比。 “不,不……辕颇伯伯,我求求你带我走吧,我这辈子只想跟南宣在一起……” 夏季泪流不止的哀求道,眼前人是她最后的希望了,她真的很爱南宣,只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来阻止他们在一起。 辕颇叹了口气,却仍然是坚决的摇了摇头,他的决定向来不会改变,也从来没有错过。 他们两个人根本不适合在一起,除非死在一起,但南宣是他的侄儿,怎么能让他轻易去死。 于是,辕颇苦笑了一声,看也不看夏季,将公子重扛在了肩头,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夏季慌忙的想追出去,却被他锁在了屋内,仍凭她怎么痛苦大喊,辕颇都不再理睬,拂袖而去。 院子里又变得寂静无声,已经是夕阳西照时分,暖红的夕阳为眼前的院子打上了一层淡红色的光芒。 夏季跌坐在了门后,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膝,却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看着投射进来的缕缕光线里,一些细小的浮尘在上下翻滚着,是那样的安谧宁静,她也伸出手放在了那些光线下面。 却像是个异类一般,那些细小浮尘纷纷闪开,竟都在躲避着她友善无比的示好。 她的手掌就这样虚浮着放在半空,整个人却如雕塑一般木然。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夕阳已经完全的退到了地平线下面。夜色降临在天地间,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点点月光照射进来,宁静幽凉,夏季还是坐在门后的暗影里一动不动。 突然,一阵喧闹声在院子里响起,很多士兵举着火把走了进来,有条不紊的处理着地上的尸体。 “季儿,你在哪里,我来见你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了门传来,然而夏季坐在地上,微微皱眉,似乎一点也想不起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很快,门被破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夏季先看到了他穿着的一双靴子,用最上等的黑色丝绸制成,细软柔亮,绸面上绘着一些精致繁复的吉祥花纹,精美绝伦,靴面一尘不染,竟如全新的一般。 夏季以前并没有认真的注意过贵族们的穿戴,现在看来,的确是平民无法企及的尊贵阶层,从衣饰到举止,都奢华精致。 “季儿,你怎么坐在地上,又着凉了怎么办……”那人又是惊喜又是心疼的蹲下身体,手指竟然微微颤抖,轻抚着夏季的面庞,眼前人就是他数月来魂牵梦萦的心上人啊。 夏季抬起头,看着靠在自己身边的男子,她认出来了,是孔甯大夫。 她勉强的扯了扯嘴角,却一点也没兴趣与他寒暄客套。她现在浑身上下都累极了,只想好好的睡一觉,说不定醒来,南宣就待在她的身边了。 孔甯轻轻的握住了夏季的双手,却有些讶异,她的手冰凉无比,似乎没有生气。 他心疼无比,随即拦腰抱起了夏季,把她带离了这间院子。 一辆马车缓缓的开动了起来,马车内,孔甯让夏季把头枕在自己的腿上后,她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看上去累坏了。 孔甯低下头,认真的端详着夏季,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 她还是那么美,只是刚才在门后的阴影处他并未察觉,直到现在才注意到,她的左眼尾处有一点嫣红,鲜艳欲滴。 他轻轻的用手指摸着那处的红点,发觉是用胭脂点上去之后,心便又放了下来。 他的手一会摸着夏季柔软乌黑的长发,一会又轻轻的盖在她的鼻子上,感受着她轻柔的呼吸,心里充满了甜蜜。 之前公子坚派人去他下榻的地方告诉他,夏季现在就在一座宅子里,他便急急的赶来了。 看着夏季身上的大红嫁衣,孔甯的眼神忽明忽暗,幸好自己及时找了她……他不想再去管那个平民的死活了,夏季现在就在他的怀里,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要把她带走。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马车外响起了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队兵马围住了他的马车。 一位下人上前,在马车外对孔甯轻声禀报道,公子坚大人来了。 孔甯轻轻的把夏季放平在马车的矮榻上,掀开车帘走了出去,外面很多士兵举着火把,火光熊熊,把一条街照的如同白日一般明亮。 公子坚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孔甯,缓缓的拍马上前,说道:“孔大夫,这几日辛苦你找到我的妹妹,我来接她回宫了。” 夏季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她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公子坚说的话,心里顿时充斥着了一阵悲痛和恨意,竟然是孔甯派人来刺杀南宣,阻止他们在一起,他怎么能这么做…… 孔甯一副心思都记挂在夏季身上,并没有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只是嘴角弯起,笑着说道: “夏季夫人因为受惊吓过度而昏迷了过去,我会把她带到府里,请医师好好医治她的。” 公子坚的眼神幽暗,他跳下了马,走到了孔甯面前,沉声道:“于情于理,夏季都应该回到王宫内,还请孔大夫能自重。” 孔甯面色不悦,桃花眼里泛起了冷冷的反感,夏季近在咫尺,好不容易才见到了她,他不舍得跟她分开。 正在二人僵持不下时,夏季却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她走到了孔甯面前,直直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愤恨之色。 啪的一声,夏季居然伸手打了孔甯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整条街上,让孔甯愕然无比。 右脸传来的痛意让孔甯变得迷茫不解,他皱起了眉头,担忧的问道:“你怎么了,季儿……” 夏季再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了公子坚,说道:“哥哥,我们回宫去吧,我现在好饿……” 公子坚轻轻的揽过夏季的肩膀,转身时,嘴角却噙起了一抹得意之极的冷笑,瞥过还站在原地发愣的孔甯后,便带着夏季离开了这里。 回到了公子坚的宫殿内,他紧紧的拉住了夏季的手,把她一直带到了那座高楼下。 现在那座高楼已经建造好了,整整九层楼高,每层楼的四角都用玉珠串成的彩带做装饰,随风飘动时闪耀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光彩夺目,整座楼外观华丽至极。 “季儿,我们进去吧,以后你就在这里面住下。这整座楼都是我专门为你打造的,你喜欢吗?”公子坚心花怒放的站在这座高楼门口,眉眼含笑,言行举止间都满溢着温柔。 夏季抬眼看着面前巍峨高耸的塔楼,之间宽大的牌匾上刻着“一方楼”三个字,笔迹如龙蛇走动,混劲有力,笔势也如行云流水,在一笔一划之间尽显张扬跋扈,恣意轻狂的形态。 夏季认出了这是公子坚的手笔,微微笑道:“这牌匾居然是子坚哥哥亲手书写的墨宝,你的字与这雄伟壮观的高楼相得益彰,我自然是十分欢喜。” 公子坚看着巧笑倩兮的夏季,心里喜不自禁,轻柔的开口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你就是倾国倾城的佳人,自然要住在这临水一隅的一方楼里,与我在一起。” 夏季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她的心里乱得很,还没有从今日的变故里脱离出来,她只想好好吃顿饭,再睡过去。 于是,她拉了拉公子坚的袖口,有些虚弱的说道:“哥哥,我不会再离开这里了,我们快上去吧。上次在你这里吃的那盘梅花糕,我可还一直惦记着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夏季似乎陷入了一个很长的梦境里,梦里面,她此刻正在和南宣成亲。 他们正站在白首医馆里的大堂里,坐在上首的椅子上的分别是她的母妃姚子和那位辕颇伯伯,均是一脸笑意的看着他们。 大堂里贴满了喜庆的红福,四周还站着芈素和绯云她们,每个人都笑的灿烂无比。 夏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服,鲜红亮丽,只是这一套嫁衣装扮却是那年自己从郑国王宫出嫁的时候穿戴的,她疑惑不解的轻轻皱着眉头,刚想出声问时,她的左手却被一个温暖的手掌握住了。 南宣温润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如此的亲切好听,让她瞬间有种流泪的冲动:“季儿,快随我一起行跪拜礼吧,他们都等着我们呢……” 于是,夏季的心里变得甜滋滋的,眉眼含笑,和南宣一起跪了下去,郑重无比的向上首的二人深深的磕了三个头。 只见绯云笑着上前搀扶夏季起身,和芈素他们一起恭贺道:“恭喜公主和主婿终成眷属,比翼双飞,百年好合。” 夏季满脸羞涩,她的手仍被南宣紧紧的握住了,站在他面前,却害羞的不敢抬眼看他。 她被南宣抱住了,就听见他的声音激动无比的说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没有人能再将我们分开了……” 画面一晃,却到了夏季和南宣两个人坐在喜床上,床边一对大红喜烛在燃烧着,烛火明亮,不时有轻微的火焰爆裂声传来,竟如同她出嫁之前和公子蛮依偎在一起的那晚情形一模一样,让夏季心里顿时直打鼓。 她紧张无比的抬头看着头顶的人,确认是南宣后便放下心来,又笑了起来,说道:“我听哥哥说,只要成亲晚上,夫妻二人能够一起剪烛花,就会白头偕老,永不分离,我们一起试试吧……” 南宣拿来桌边的一只金剪子,轻轻的放进夏季的手里后,又拿手覆在她的手上,嘴角含笑,与她一起伸出手去剪那根红烛。 正当夏季记起了那日南宣从宅子里被人追砍失踪的情形,转过头,想要向南宣诉说自己一直对他的担忧思念时,眼前的红烛突然灭了,屋子里漆黑一片,身边的南宣也不见了踪影。 她一个人就坐在床边,周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突然,她的身旁响起了夏御叔的声音,他的声音寂凉无比: “季儿,你忘了我了吗,怎么还不回来见我……” 夏季顿时心慌意乱起来,她起身想要走出这间屋子,刚走到门口,手却被人拉住了,却是夏徵舒在冷冷的看着她,说道: “你这个女人,真是又蠢又笨,你以为你会和他在一起吗,做梦吧……” 夏季的脸色发白,她慌忙的摇着头,像是被戳穿了内心的痛楚一样,接着,辕颇伯伯那日的话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回荡在这间屋子里,“你要学会习惯……习惯一个又一个男人……不要去找南宣……” 夏季的眼泪突然就流了出来,她神情崩溃的大喊道:“南宣,你在哪里,我……” 突然,她感受到嘴里浓浓的腥甜气味,整个人终于从那些幽暗漫长的梦境里清醒过来,睁开眼却见公子坚坐在她身边,而她正狠狠的张口咬着他的一只手。 他被她咬住的伤口处已经流出了汩汩鲜血,却对疼痛恍若未觉,只是一脸忧心的看着夏季。 见她醒来,公子坚嘴角弯起,却是一脸的疲惫至极,他轻声道:“你终于醒了,季儿……” 他想起身为她端来一碗药汤,身形却晃了一晃,显露出体力不支的模样,他只能苦笑着对她说道: “季儿,我先去睡一会了……你要听医师的话按时服药,就安心在这里住着,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的。” 身边的人赶紧上前搀扶着公子坚走了出去。 绯云走了前来,她的眼睛哭得红通通的,却是一言不发的在为夏季拭去嘴边的鲜血,然后,一点一点的喂着夏季喝药。 夏季轻轻的握住了绯云的手,好奇的问道:“绯云,你怎么哭了?” 绯云别过脸去,放下了手里的药碗,然后就听见沙哑的声音从她口中传来:“公主,你已经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了,我们都害怕极了,尤其是公子坚大人,他日夜守在这里,就等你醒来……” 绯云突然抱住了夏季,声音哽咽道:“公主,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吧,我们都忘了好不好,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好好的住下来,我不想再看到你出什么事了……” 夏季怔怔的看着眼前人,过了一会儿,眼角滚落下一滴泪,她闭上了眼睛,满心的悲凉凄楚。 见状,绯云帮她掖好了被角,又轻声说道:“幸好公主你现在在这高楼里住下,不然让少妃他们知道又要担心了。” 等不到夏季的回应,绯云只好起身离开了这里,她让屋里的丫鬟们都跟着她退下了,然后把门轻轻带上,留下夏季一个人呆在屋里。 已是夜晚时分,窗外隐约有虫鸣声传来,伴随着窗外徐徐吹来的五月暖风,令人惬意极了。 夏季睁开了眼睛,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她扭头看向窗外,只见圆月如银盆一样,挂在半空中。 她发觉自己离满月极近,似乎伸手到窗外就可以摘下这轮皓月。 夏季缓缓的起身,走近了窗口,却见她此刻正站在这座高楼最高层的一间屋子里,她远远望去,整个王城景象尽收眼底。 窗外的万家灯火竟不比天上的浩瀚繁星逊色,散发出安宁温馨的人间气息,让她的心情放松下来,靠在窗边呆呆的出神着。 或许从一开始认识南宣就是错的,她傻傻的把爱情当作信仰,相信自己能和他地久天长,却害的他现在逃亡在外,担惊受怕,原来,这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一手造成的……想到这,她的眼泪如线般滚落下来,悲痛欲绝。 她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左手,才勉强止住了颤抖不止的身体,眼神里满是绝望悲凉,却无可奈何之极。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为什么……她可以做到的不是吗,忘记南宣,是为了他好,她一定要忘记他…… 现在的她终于学会了坚强,只是,一想到余生再也不能和南宣在一起,连见一面也是奢望,她就难以抑制内心的悲痛。 她怎么舍得,又如何忍心,让他一个人孤独的度过这漫长的一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这几日,夏季都待在这高楼的屋内,有时做些女红刺绣,有时和绯云她们说着话谈笑着王宫发生的趣事,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她似乎忘记了南宣这个人,忘记了那日发生的一切,仍如少女时一般无忧无虑的住在这里。 绯云她们这几日却一直小心翼翼的留心着她的神情举止,说话间都再三思索后才出口,生怕会触动她不愉快的记忆。 但令她们又是疑惑又是欣喜的是,眼前的夏季似乎并没有受到那些痛苦往事的影响,只是有时候见她沉默下来的样子有点吓人,她会眼神放空的坐在那里,整个人木然无比,只有当她们轻唤夏季时才会很快恢复过来,露出笑脸。 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异常的行为举止,她们的这些观察每日里都要一点不漏的汇报给公子坚大人。 公子坚这几日因为要处理积压的政务,着实忙碌无比,但每晚仍会挤出时间前来陪夏季用晚膳。 又到了晚饭时间,夏季早早的坐在了桌边,她似乎在看着面前的一桌菜,又像是在想着什么事情。 “季儿,我来了,你饿坏了吧,下次不要等我了,你先吃吧……”公子坚走了进来,他今天似乎格外开心,神采奕奕的坐在了夏季身边的椅子上,看着夏季笑道。 夏季也眉眼带笑的说道:“那怎么可以,子坚哥哥,这几天你为国事操心劳累,能陪你吃饭我很开心。” 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夏季,公子坚的心里一阵柔软和甜蜜,她似乎已经想通了一切,终于醒悟过来,选择待在了他的身边。 公子坚伸手倒了一杯酒,看到夏季疑惑的看着他,笑着说道:“今日我实在高兴的很,你猜猜是为了什么……” 刚说完,他自己却又大笑了起来,说道:“你看看我,竟然糊涂了,你怎么可能知道朝堂上的事。” “今天我接到了屈巫大夫发来的书信,说是楚庄王已经同意与我结盟,我们郑国和他们楚国以后就是友好邦国,同气连枝了。” 夏季嘴角弯起,笑的温婉无比,也端起一杯酒向他恭贺道:“听闻楚国地广物博,实力强大,这件事的确很值得高兴,祝贺哥哥能与楚国结盟。” 公子坚伸手握住了夏季的手,目光灼灼,说道:“季儿,你这几日有没有想我,等这些天忙完之后,我便可以天天与你待在一起,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好不好……” 夏季不自然的抽回了手,扯起了一丝微笑,敷衍的说道:“哥哥你每日都过来与我用膳,我已经很感动了。还是国家大事要紧,不要总记挂着我,我一个人在这里很好。” 公子坚也不多说什么,眨眼几杯酒就喝了下肚,他夹起了一块梅花糕,递到了夏季的嘴边,柔声道: “季儿,你在这里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告诉我,不要委屈了自己。” 夏季张口吃下了那块梅花糕,却又想到了自己刚醒来的时候似乎咬过他的手,于是,担心的拉起他的手,细细的看起来。 公子坚连忙想收回手,不想让她发现那处伤疤,却还是被她看到了那块月牙形的白痕。 夏季顿时心疼起来,她轻轻的摸了摸那块伤痕,愧疚的说道:“哥哥,是我不好,把你咬伤了还留下了疤痕。” 公子坚满眼都是温柔的神色,他伸手揽过夏季,轻叹一声道:“那日我见你似乎被梦魇住了,挣扎的满头大汗,一时心急就让你咬住了我的手,生怕你咬坏了自己的舌头……” 却见夏季的眼神变得黯沉下来,公子坚又急忙岔开话题说道:“你呀你,连睡觉都张牙舞爪的,就像小时候喜欢蹬被子一样。每次睡着后都会让被子掉到地上,自己受了凉反而让我被父王责骂,你倒好,站在旁边就一直偷着乐……” 夏季也想起了那些小时候的乐事,她开怀大笑的说道:“明明是你嫌我烦,不想我来找你,就总是哄我去睡觉,自己再偷偷溜出去玩……我其实是故意这样做,着凉了好让父王说你的不是,哈哈哈……” 公子坚无奈的看着笑的促狭无比的夏季,她这点小心思居然一直瞒过了他,到现在自己才明白。 “那我岂不是太惨了,一直以来都被你捉弄的死死的,你要怎么补偿我……”公子坚轻抬起夏季的下巴,眼神里有点点醉意,做出委屈的模样说道。 夏季别过了脸,她伸手也夹起了一块梅花糕,调皮的说道:“那就请你吃一块梅花糕吧,这可是我现在最喜欢吃的一道糕点了。” 他只能吃下了那块糕点,却还是不放开夏季,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喟然轻叹道: “我现在真的很开心,季儿,你的心里是不是也有我,所以才愿意留在这里陪着我……” 夏季垂下了眼睛,淡淡的说道:“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你们都是我的亲人,而且我在这里住的很舒心,哪里也不想去了。” 公子坚的眼神幽暗起来,他似乎不太满意夏季的说法,只是亲人吗…… “季儿,如果我说,我想让你做我的女人,你会答应吗?” 夏季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筷子都被吓的掉到了地上,她似乎有些不确定自己听到的话,只能心惊胆战的看着公子坚,小心的问道:“哥哥,你是不是酒喝多了,怎么又说这种奇怪的话?” 公子坚的神情却急切起来,他直直的看着眼前的夏季,认真无比的说道:“我是认真的,季儿,我想让你做我唯一的女人,我说过我爱你……” 夏季的内心被浓浓的不安占据了,她挣扎着坐直了身体,面色平静的说道:“你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我们是亲人,除此之外,我不想和你有其它的关系。” 公子坚的眼神暗了几暗,却只能又喝下一杯酒,笑着说道:“是我今日话多了,季儿妹妹,我还要吃一块梅花糕。” 夏季又夹了一块喂给他,然后两个人再无其他话,沉默着吃完了晚饭。 公子坚看着夏季倔强又略显苍白的脸色,心里一阵纠结,终究还是不忍的离开了这里,反正季儿以后都会住在这里,他有的是时间与她朝夕相处,让她最后心甘情愿的跟着他。 夏季见公子坚已经离去,便坐在窗前的矮榻上,伸手拔下了头上的那支簪子,神情温柔无比的抚摸着上面的蝴蝶花纹。 南宣走了,她的心也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在郑国王宫外的一辆豪华马车内,孔甯听完一位下人的汇报后,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心里一阵不悦。 已经十多天过去了,公子坚一直不肯见他,也不让他知道关于夏季的现状,他现在对她的情形竟是一无所知。 而陈国那边,大王已经派人催促他回国了。毕竟,他现在很多生意都涉及到了战争物资方面,大王对他久留在这里显得有些不放心。 他只能再次让马车夫打道回府,一想到上次夏季看着自己愤恨无比的眼神,就让他一阵心惊,为什么她会那样看着自己,竟然还出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是不是她误会了自己什么……孔甯仍然毫无头绪,他现在只想能见夏季一面,亲口告诉她,自己是为了她才来到这里。 在王城的一处酒肆内,泄治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心里却着急的很。 他也重新回到了这里,之前听说夏季失踪了,便心急如焚的赶了过来,却没想到求见公子坚却被拒绝了。 公子坚只派人传来一句话,说是夏季已经安全的回到了王宫里,没有其他更多的话语,但夏季现在的情况究竟如何呢…… 这边,在高楼内,夏季正在和几位王城里的乐师们学习新的乐曲,过段时间就是父王的生辰,她们在一起排练演奏着几首曲谱。 夏季正专心致志的弹奏着一心琴,悠扬清越的乐声随着其他人的或是琵琶声,或是长笛声,从指尖倾泻下来,令人陶醉。 突然,屋外走进来一个人,她的脸色憔悴无比,在拍着手,扯出一丝微笑道:“季儿妹妹弹得真动听,让嫂子我都听的入迷了。” 见到露夫人走了进来,夏季挥手让那些乐师们退下了,她知道露夫人过来一定是有事情要找她。 露夫人满意的看着身边人的退下,她走近了夏季,竟是一脸的落寞凄凉,开口道:“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要拜托你帮我一个忙,这件事也关系到你的哥哥公子坚。” 夏季微微皱眉,看着眼前落魄的露夫人,疑惑不解的说道:“你要我帮忙做什么事?” 却见露夫人重重的叹了口气,流下了两行清泪,对夏季哀求道:“请你让我今晚留在这里吧,我有话要亲自对公子坚说……” “他这段日子一直不肯见我,但这件事又实在拖不得了,我只能来求你帮我。只求你能看在我是你哥哥的夫人份上,就这一次就足够了……” 夏季看着面色苍白的露夫人,不知道她口中的事情是何事,但自己不忍心看着她这样苦苦哀求,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应下了。 到了晚上,公子坚走进了夏季的屋内,却不见夏季的身影,疑惑间却见门后走出来一个人,正是那露夫人。 露夫人伸手关上了屋里的门,走近了公子坚,眼神里涌起丝丝甜蜜,轻声道:“这些天没见到你,你还好吗?” 公子坚眯起了眼睛,见到她在这里有些惊讶,沉声道:“你怎么在这里,季儿呢?” 露夫人苦笑了起来,她幽幽的说道:“是我拜托她帮忙,让我在这里见你一面的。不然,只怕我这一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了。” 公子坚眉毛微调,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说道:“你还想怎么样,上次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们之间结束了,难道你竟然以为我对你动心了吗……” 露夫人的脸色闪过一丝痛苦和不甘,她的声调尖利起来,说道:“是啊,都怪我蠢,居然被你这般利用,还被你一脚踢开。你这么对我和公子夷,就不怕公子蛮知道,不怕夏季他们知道了,会伤心吗……” “伤心?”公子坚似乎听到了极为好笑的笑话,他笑的开心无比,说道:“为什么要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以为就凭你这张嘴,可以再掀起风浪来吗?” “你别忘了,现在整个王宫都是我说了算,我要你活着一日才是一日,如果你胆敢作出一些让我不开心的事情,我会让你马上消失在这里,我一向说到做到……” 露夫人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他的话就像刀子一样扎进了心口,却又只能默默忍受,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不是吗…… 但她还是开口,不甘的,毫不留情的说道:“我知道那日晚上,你是用夏季的名义哄着公子夷进来我屋里的,你怎么可以如此龌龊,居然拿自己妹妹做诱饵,让那公子夷上当受骗。” “或者说,你自己根本就和那公子夷一样,早就对自己的妹妹有了那些不堪的想法了,是不是……” “真是恶心,对自己的妹妹也能起那样的心思,你这些见不得人的秘密,如果夏季知道了她会怎么样,怎么想你,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害怕吗?” 公子坚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径直走到露夫人面前,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掌,怒气冲冲的说道: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我不许你这样说我和她,你这个贱妇……” 露夫人的眼泪滚落了下来,她被公子坚的这一巴掌扇的有些头晕眼花,喘着气,半晌,又换了些软弱和温顺的语调,轻声道: “子坚,我来这里,不是故意想说这些话刺激你的,只是,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公子坚看着她,眼神里冰冷无情,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样,他薄唇轻启,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还要说什么,我刚才已经告诉过你惹怒我的下场了吧……“ “我就当这是你在这世上最后的遗言,你可要想清楚了,慢慢告诉我,趁我现在还有兴趣听你说……” 露夫人的神色痛苦无比,泪如雨下,颤抖着音调说道:“我有身孕了,是你的孩子,子坚……” 然而,公子坚的眼神只是闪过一丝不解,却还是讥讽的笑道:“你怎么确定就一定是我的,而不是那公子夷的,或者说是其他男人的……” 露夫人的脸色变得狰狞起来,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不想认便不认,何苦要说这些话来嘲讽我,这孩子已有两个多月,算算时间,正好是我们那次在院子里的时候有的……” 公子坚仍是冷冷的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说道:“那就打掉好了,我是不会认他的,你别想用他来要挟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露夫人满眼的绝望,却还是扑到了公子坚的身边,跪了下来,哀求道: “子坚,这可是我们的孩子,你不能这么绝情的,他是一条无辜的生命啊……” 公子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半晌,带着狠绝的意味一脚将她踢开,打开门准备离开,却在门口看到了正端着两碗汤羹,站着发愣的夏季。 夏季本来想为他们端来一份汤羹,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要谈的事情,但还是想为露夫人争取更多与子坚哥哥相处的时间。 却不妨在门口听到了露夫人的那句她怀孕了,孩子是公子坚的,随后公子坚无情的话语更让她的心瞬间就揪紧了,于是她进去不是,离开也不是,只能呆站着这里,努力的想着怎么样才能保全露夫人的这个孩子。 公子坚看到夏季站在门口,脸上一阵青白交加,却很快稳住了心神,笑着试探道:“季儿,你站在这里多久了,怎么要进来也不说一声……” 夏季一脸担忧的看着公子坚,出声劝道:“我才到这里准备端汤给你们喝,只是突然听到嫂夫人说她怀了你的孩子了,我一时着急就站在了门口。” “子坚哥哥,你不能打掉嫂夫人的孩子,就让她生下来不好吗……” 公子坚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嘴角弯起一抹轻柔的笑意,伸手轻抚着夏季的头顶,哄道:“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我会处理好的。倒是你季儿,不要总为这种人费神思量,不值得……” 说完,公子坚招手让在不远处的下人上前,沉声道:“你们把露夫人送回公子蛮的宫里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离开宫里半步。” 露夫人满面泪痕,恨恨的瞪着公子坚,只能被几个下人架着离开了这里。 夏季不由得焦急起来,她拉住了公子坚的袖口,轻声说道:“子坚哥哥,你答应我好不好,不要伤害她们母子二人。” 公子坚看着夏季,心情却好了起来,他弯起食指轻轻的刮了下她的鼻子,笑道: “季儿,你竟然没有生我的气,是不是相信我说的话了,我的心里一直只有你……” “只要你乖乖的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见夏季唯唯诺诺的应了,公子坚的心情变得舒畅无比,他低头吻住了夏季,过了一会又放开了她,不舍的说道:“我先走了,还有事情要处理,改天再来陪你。” 公子坚转身离去,留下了夏季一个人在屋里站着,她后知后觉的用手背擦了擦嘴唇,心里却仍然有些忧虑。 又过了几日,夏季心里还惦记着露夫人和她的孩子,便央求着绯云帮她换了一身下人衣饰,她用额前碎发密密的遮住了眉眼,扮作一个丫鬟低头离开了高楼,往露夫人所在的偏殿走去。 露夫人的偏殿前有几名侍卫在把守着,见她说是奉夏季夫人的命令来送些吃食给露夫人,也不多阻拦就让她进去了。 夏季走进了露夫人所在的正屋内,却见她正坐在一张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支毛笔,面前是一份摊开的空无一字的新竹简。 看到她皱着眉头盯着竹简出神,夏季轻声道:“嫂夫人,我是夏季,我来看你了。” 露夫人看到她来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淡淡的说道:“你来做什么,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夏季愣在那里,随后又带着一抹示好的笑意说道:“我放心不下,想来看看你和子坚哥哥的孩子还好吗。” 露夫人的脸色不虞,她放下了手里的笔,长叹一声道:“这几日,他倒没有过多为难我,只是把我幽禁在这里。” “我又怕他,又怨他,但心里还有一点欢喜,季儿,你说他是不是心软了,先让我把这孩子生下来后他再做打算?” “他的心里终究还是有我和这个孩子的,是不是……只是,碍于王室脸面,所以要想个万全之策再认这个孩子?” 夏季看着眼前痛苦迷茫的露夫人,她说的话又快又多,让自己一时无法全部了解她话里的意思,便顺着她,说出自己心里的话: “我认识的子坚哥哥一向是个顶好的人,他那日也许是没有反应过来,你要给他点时间接受这一切……” 露夫人终于笑了起来,显得有些开心,她低下头轻抚着自己的小腹,温柔的说道:“是啊……我那日的确有些莽撞了……” 屋外走进来一个丫鬟,手里端着一碗药汤,请露夫人喝下,说是安胎药熬好了。 正当露夫人准备喝下这碗苦涩的药汤时,夏季却在嗅到了麝香的味道后惊叫一声,打断了她,“嫂夫人,这碗药喝不得,这是慢性的打胎药啊,谁给你喝这些东西的……” 露夫人顿时吓得扔掉了手里的碗,一声脆响清晰无比,让屋内两个人都心惊胆战起来。 半晌,露夫人的脸色煞白无比,带着些了然的痛苦,狠狠的说道:“既然你这般无情,那就别怪我对你无义……” 她又拿起了手里的笔,迅速又干脆利落的落笔,很快写好了一道书信,那是一封她向陈国的父亲求救的书信,请他来这里救救自己怀里的孩子。 露夫人小心的把这道竹简封进了一个玉盒里,抬眼看到夏季担忧的目光,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便楚楚可怜的说道: “季儿妹妹,这是我请家父来此一叙的书信。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和这个孩子,只要帮我把它交到王城外的驿舍里就行了,那里会有人收下的。” 夏季心有余悸的看着她虚弱无力的脸庞,郑重的点了点头,收下了那个玉盒。 门外却突然进来几个仆妇,她们手里还端着一碗药汤,眼神不善的盯着露夫人,上前不客气的说道: “夫人,您这药可千万断不得,赶紧趁热喝了吧……” 夏季急忙站到了露夫人面前,伸开双手保护着她,生气的说道:“你们怎可如此无礼,不许你们碰她。” 仆妇认出这位是夏季夫人,她们犹豫不决起来,又派人出去了。 很快,公子坚赶到了这里,他对着那些仆妇不悦的说道:“怎么,为一点小事竟然还要请我过来,真是没用的东西……” 走进屋里,却看到了夏季站在那里,他的眼神暗了下来,无奈的说道:“季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夏季却仍站在露夫人面前,不让他靠近,满脸的不信任说道:“哥哥,是不是你让她们弄来打胎药给嫂夫人喝的?” 公子坚的面色暗沉了下来,他上前把夏季扯回了身边,紧拉住她的手臂,不让她挣脱出来,说道:“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你们还不快上前,伺候露夫人服下,以后若是连这种小事情都做不好,就自己去管事那里领罚吧。” 那些仆妇赶紧上前,力大无穷的抓住了露夫人,顿时就听到露夫人尖利的大声喊叫起来,刺耳无比,让夏季也惊慌失措起来。 “哥哥,你不能这样做,你是个坏人,我恨你……”夏季看着面色凄惨的露夫人,又惊又怒的对公子坚大声说道。 公子坚皱紧了眉头,他挥手让那些仆妇们停下了动作,耐心的哄着夏季说道: “季儿,我是没有办法,只能这么做,不然这件事闹出去,你忍心见到哥哥受到父王的责骂吗……” “等这段时间过去,我再好好的补偿她,好不好……” 夏季仍一脸狐疑的看着他,似乎有些拿捏不准他说的话,正犹疑间,只见公子坚示意那些仆妇们手脚并用的强行给露夫人灌下了那碗药。 露夫人被一碗药呛的剧烈咳嗽起来,她只能勉强靠在桌子旁,半晌,再抬起头却是笑泪掺杂,轻声道: “你真的是心狠啊……可笑我竟然还对你抱有一丝幻想,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得到爱,我诅咒你一辈子都得不到所爱之人。” 公子坚顿时怒不可遏的走上前,狠狠的掐住了她的喉咙,让她不能再吐出一个字来。 看到露夫人呼吸不畅的脸色,夏季慌忙的上前拉住了公子坚,想让他松开手,却不妨被已经愤怒的失去理智的他推开来,跌落在地上,那方玉盒也从怀里滚落了出来。 公子坚注意到了玉盒的声响,他松开了手,弯下腰捡起了那方玉盒,然后打开了里面的竹简,一字一字的看了起来。 这短短的时间却显得漫长无比,夏季害怕起来,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公子坚。 很快他看完了后,挥手让身边的下人们都退下,又踱步到桌前,拿来一盏烛火将手里的竹简烧成了灰,终于轻笑出声道: “露儿,你倒是好心计,想让你父亲来郑国找王后,在她面前揭穿我们之间的事情,与我鱼死网破吗……” “真是可惜,多好的计划啊,倒被我发现了……我该拿你怎么办呢……你这么聪明,还懂得利用季儿把这书信带出去。” 说完,他漫不经心的瞥了夏季一眼,看到夏季低着头害怕的样子,不由得走近了她,把她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看来,我竟是留不得你了,你是想自行了断呢,还是要我派人帮你一把……” 露夫人似乎放弃了挣扎,扯出一丝悲凉的笑意说道:“既然要死,就给我个痛快吧。” 只见公子坚拍了拍手,身边一名暗卫出现在了屋里,他恭敬无比的跪着交给公子坚一方小药瓶,接着又消失了。 “这是无色无味的毒药,你不会有痛苦的……” 夏季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陌生的让她心寒的公子坚,她哭了起来,哀求道: “子坚哥哥,我求求你不要杀了嫂夫人好不好,我求你了……” 然而,他眼神里像是凝结了一层冰冷的霜,紧盯着夏季说道: “你还要为这个女人求情?呵呵……看来是我太宠溺你了,才会让你竟然一而再的做出背叛我的事情……” “你的心里,眼里根本没有我,是不是……” “你知不道,一旦那封书信被送到了陈国,让她父亲来到这里告诉王后这件事,我所有的一切都完了……” 他说的话句句惊心,但夏季却满心焦急的看着露夫人,她已经打开了那瓶药,却拿在了手里,正看着夏季出神。 过了会儿,她笑了起来,对着夏季说道:“季儿,你是位好姑娘。只是,你要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可千万不要被他这副嘴脸骗了,就像我一样……” 说完,竟是仰脖一饮而下,随后缓缓的倒了下去,眼角和嘴角都溢出了缕缕鲜血,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在夏季面前。 夏季被吓得愣在了那里,呆呆的看着露夫人死去的样子,一切都发生的那么快,让她一时恍惚不已,她是不是在做梦…… “嫂夫人,嫂夫人,你醒醒,你怎么了……”夏季突然跑到了露夫人身边,轻轻的伸手推着她,想唤醒她,却发现她的手已经变得冰凉无比。 她迷茫了起来,整个人傻傻的坐在地上,似乎难以理解,为什么刚才还鲜活的人此刻就已经毫无生命迹象了。 公子坚上前,把她抱了起来,然后坐进一座软轿里,一起回到了高楼。 夏季的头晕晕沉沉的,一到了床上就睡了过去,公子坚轻抚着她的面庞,心里忧心不止,便吩咐身边的下人说道: “今晚我歇息在这里,你们都退下吧。” 他轻轻的睡在了夏季身边,紧紧的抱住了她,感受到怀里微微起伏的身体,心也终于踏实下来,褪去了那些烦躁暴怒的情绪。 他对于那个女人的死,心里并不以为意,只是当他看到夏季苍白木然的神情时,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她会理解他的做法吗。 一夜过去,公子坚早早的起身洗漱着,他要去上朝了。 离开前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夏季,他轻轻的吻了下她的面颊,满心的甜蜜,丝毫没有受到昨晚那些事情的影响。 很快,夏季也醒了过来,她却不想起身,昨天的事情在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让她痛苦不已。 于是这一整天,夏季都满腹心事的出着神,饭菜也没吃几口。 又到了晚饭时间,公子坚走了进来,笑着看着夏季说道:“季儿,怎么今天胃口这么差,还学小时候不好好吃饭吗……” 夏季看到他进来,却害怕起来,垂下了眼睛,不自然的扯起嘴角说道:“你怎么来了?” 公子坚走近了她,刚想伸手抱住她,却被她闪躲开来,也不看自己,只是平静的说道: “哥哥,我想以后你若无事就不必过来陪我了,我习惯了一个人住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公子坚见她对自己一副疏离冷淡的模样,心里一阵气恼,又想走近她,想把她抱在怀里好好的哄哄。 夏季见他又靠近了自己,顿时叫了一声,躲到了门边,如避蛇蝎般害怕不已,不安的垂着头说道: “子坚哥哥,今日有些晚了,下次我们再在一起吃饭吧,我有些累了……” 听到她用如此拙劣的借口来赶走自己,公子坚的眼神里暗沉的像是暴风雨来之前一样,面色也冷如冰霜,一把就将夏季狠狠的箍进了自己怀里,说道: “季儿,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昨晚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竟然还埋怨哥哥吗……” 夏季极力抗拒着他的靠近,眼神飘忽不定,轻声说道:“没有,我不怪你,只是,我想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毕竟我们男女有别……” 公子坚的眼神里却是阴云密布,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为什么季儿会嫌弃他,他根本没有做错什么。 总是自己一直对她太过宠溺迁就,才让她无法无天起来,竟然敢再三的忤逆自己…… 想到这里,公子坚的嘴角噙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把夏季直接拦腰抱起,走到了那张床前,把她平放上去后,自己也覆身而上。 他看着夏季惊慌的面容,将她的双手牢牢的固定在头顶,狠狠的吻住了她。 他的身体压制着夏季因为害怕而拼命挣扎乱动的身体,让夏季只能接受他的凶猛而狂躁的亲吻,从嘴唇一直向下到胸口…… 很快,他不再满足于这些亲吻,抬头看着夏季哭的满是泪痕的脸蛋,呼吸急促起来,哑声道: “季儿,你不要再跟我作对了,就安心做我的女人,待在这里陪着我,好不好……” 夏季顿时被吓得睁大了眼睛,她苦苦哀求道:“子坚哥哥,你说过不会伤害我的,你放开我吧……” 公子坚却径直拉开了她的外衣,看着身下人瓷白如玉的身体,一簇明亮如火的欲望熊熊升腾在眼底。 他弯起嘴角,眼神里充满着柔情蜜意,一边伸手解开了她身上最后的一件肚兜,让她整个身体都暴露在自己眼底,一边就像小时候哄着夏季那样,拼命忍耐着呼吸说道: “季儿,你也说过要和我在一起的……我爱你……”说完,他站直了身体,竟是在伸手脱去自己身上的衣服。 看着夏季双手抱膝坐了起来,想掩盖住自己光裸的身体,他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他再也忍受不了了…… 公子坚直接上前一把把夏季拉直了身体躺下,正当他伏在夏季身上,已经分开了她的双腿时,脖颈处却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寒意。 他只能撑起了身体,却看到夏季正拿着一把小巧的匕首抵在他的喉咙处,一脸的悲愤交加,恨声道:“离我远点,放开我……” 一瞬间的愕然之后,公子坚却轻笑了起来,他看着脸色因为痛苦纠结而变得煞白的夏季,眼角眉梢满是戏谑的笑意。 他伸手握住了她那只抓着匕首却在颤抖不止的手,带着那把匕首紧紧的抵在了自己喉咙处,语调伤心的说道: “你要杀了哥哥吗,那就动手吧,季儿,我不会怪你的……” “如果现在你不杀了我,你迟早会是我的女人,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分别……不要白费力气了,季儿……” 夏季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可奈何的绝望,她实在是下不了手,连对他小小的伤害都做不到,他可是小时候与自己一起玩闹长大的子坚哥哥啊…… 只是,她不会让他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的,她的心里已经泛出了阵阵恶心。 于是,她带着一丝决绝,猛的抽回刀,朝着自己的脖子狠狠的抹了下去。 饶是公子坚察觉到她的异样,已经捏紧了她的手腕,却还是让她在脖颈处划下了一道深长的口子,顿时,鲜血汩汩,涌了出来,她也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季儿,季儿,你怎么这么傻……”耳边传来公子坚惊慌失措的叫喊声,然而夏季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季被一阵阵东西碎裂的刺耳声音吵醒,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饱含着怒气的狠戾声音: “你们这群废物,她要是再不醒来,我要你们通通去死,全都给她陪葬!” 夏季微微侧头,却被脖颈上的伤口痛的眼里泛出了泪花,她看到公子坚背对着她站着,地上全是碎裂成片的陶瓷玉器。 他的面前跪倒了一片黑压压的下人和医师们,他们都是鸦雀无声的匍匐在地,两股战战的听着公子坚的怒骂。 一位下人微微抬眼,看到夏季居然转过头看着他们,惊喜不已的急忙跪直了身体,公子坚注意到了他,便心急的转过身来。 “季儿,季儿……”他快步坐到了床边,把她抱到了自己的怀里,一连声轻柔的呼唤着,生怕她又昏睡了过去。 夏季安静的枕在他的怀里,就见他挥手让那些下人们全都退下,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季儿,我错了……”半晌,公子坚幽幽的开口道,声音几不可闻。 夏季只在愣愣的出着神,却不妨面庞上感受到了一滴凉意,让她不由得抬眼看着公子坚。 他的双眼泛红,竟然一片湿润,刚才一滴泪居然是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落在了自己脸上。 夏季顿时心疼起来,她用尽力气伸出手去,轻轻的拭去了公子坚面上的一道泪痕。 “子坚哥哥,你别这样,我心里也难受得很……” 公子坚紧紧的抱住了她,醒来的她终于让他这几天变得异常焦虑暴躁的情绪都安定下来。他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他不能再次经受这种会失去夏季的打击了。 他实在受够了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他只要夏季好好的待在他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季儿,以后我都不会勉强你的,你只要待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依着你……” 夏季轻轻的点了点头,她扯起了一丝微笑,对公子坚说道:“子坚哥哥,我们就像小时候那样一起生活,不是很好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你们把我的用具都送来这里,还有那些政务文书,以后全都送到这里给我批阅。” 公子坚站在这座高楼外,对跪在面前的侍从吩咐道,然后,循着一段婉转悠扬的乐音走进了楼里。 现在,夏季正在和那些乐师们一起合奏着一首祝寿曲,她这几日总是闲不住,才能下床就急急的让公子坚请来乐师们,排练起乐曲来,毕竟父王的生辰就快到了。 看到公子坚走了进来,那些乐师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乐器,向他跪拜行礼。 夏季不乐意的走近了公子坚,说道:“哥哥,都是你,我们才练到一半就被你打断了,又要从头开始练起来……” 公子坚伸出手轻轻的抚着她的头顶,看着她被白纱布密密缠绕着的脖颈,心疼的说道: “你这伤口都还没有痊愈,这几天就一直忙着和她们一起排练,叫我怎么放心的下……” 从那晚过后,他们之间似乎达成一种心有灵犀的默契,似乎都忘记了那几天发生的事,竟然真的如小时候一般,关系融洽无比。这已经让公子坚心里高兴坏了,他只希望能永远这样守着夏季,就别无所求了。 所以,尽管担忧着她脖颈处的伤口,却还是凡事都依着她,让她和这些乐师待在一起,他也终于能看到她露出明媚的笑脸了。 夏季拉着他坐到了自己身边,眉眼俱笑的说道:“哥哥,你一直很精通音律,快来听听我们合奏的曲子如何,能不能让父王开心……” 公子坚身为贵公子,在这郑国的诸多公子之中,他的音乐造诣很出类拔萃,不仅自己擅长击鼓,也懂得如何辨音识谱,所以,夏季见他到来,心里也是很开心,希望能让他指点一下她们的曲谱。 就见夏季端坐在一张椅子上,神情肃穆的示意那些乐师们可以开始了。随后,素手拨弦,一声声优雅轻盈的乐音随着琴弦的颤动流淌出来,与旁边的其他乐音高低相合,悦耳无比。 公子坚看着眼前的夏季一脸心无旁骛,专心致志的模样在演奏着,不禁有些技痒,击鼓的兴致油然而生,于是微微示意身边的人取来一方皮鼓,也恣意随性的拍打起来,与她们旋律自然的融合在一起。 夏季注意到鼓声的加入,她的眼神瞬间一亮,和那些乐师们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很欢喜。 本来,她们的这首曲子略显清幽悠扬,加入了这激扬响亮的鼓声后,顿时这首曲子的气势变得雄壮开阔。 仿佛整个人置身于一望无垠的江岸,岸边本来层层冰雪堆积,清凉寂然,身前却响起阵阵惊涛拍岸声,令人瞬间激起斗志昂扬,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和勇气,汹涌起雄浑有力的澎湃激情,极为撼动人心。 一曲终了,夏季眉开眼笑的扯着公子坚的袖口,央求道:“哥哥,你这鼓声太好听了,和我们这首曲子实在相宜的很,你也加入我们吧,好不好……” 公子坚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看着面前人的笑靥如花,怎么忍心拒绝呢,便笑着答应了。 于是,公子坚日夜与夏季待在一起,夏季在他忙完政务的空隙,就会撒娇的让他帮忙填补下曲谱的不足之处,这首曲子成了他们共同的心血结晶。 这晚,夏季坐在公子坚的书桌旁,本来很认真的听着他说着还有哪些地方可以再改进一下,却因为太劳累了,竟然眼皮一睁一闭的合了起来,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公子坚说了一会,发现身边的人没有声响,便疑惑的转头看着她,却见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居然睡着了。 他无奈的笑了笑,却还是伸手把她抱在了怀里,静静的注视着她的睡颜,心里好像有一根羽毛在轻柔的滑动着,满心的悸动和甜蜜。 半晌,他伸出一根手指,用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她脖颈处的白纱布,眼神暗了下来,自责不已。 那晚的确是他太过心急,好在他想通了,现在他们比以前的关系还要亲密,夏季接受他是早晚的事情。 突然,夏季轻声呓语了一句,子坚哥哥……让他顿时心花怒放起来,季儿居然在梦里都念着自己的名字,他把她抱得更紧了。 却见夏季似乎觉得被拘束的紧,她的眉头轻皱了起来。 随后公子坚便把她抱到了床上,帮她盖好了薄被后,又回到了书桌前坐下,苦笑了声,这些天白日里都忙着和她练习乐曲,政务只能由自己总是熬夜处理了。 此刻,在郑国王城的另一处府邸里,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明亮的月色,正愣愣的出神。 那晚,他抱着夏季走出来的时候,月色也是这样的明媚皎洁,让她左眼尾的那颗红痣嫣然动人。 这些天却为何一直被拦着见不到她,他对此一点办法也没有,因为那个人可是现在在郑国执掌大权的公子坚啊。据说泄治也来到了这里,他同样也被公子坚拒之门外,不让他进王宫里。 公子坚不想让孔甯他们见到夏季,而大王那边已经又派人来催促自己回国了,孔甯的神色迷惘起来,他到底该如何做呢。 突然,一位下人进来禀报说,公子泄治前来拜访,孔甯挥手让他迎泄治进来,眉头却轻轻皱起,不解的心想,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过了会,泄治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瓶酒,一身的酒意,笑着对孔甯说道: “孔大夫,今晚月色正好,不如我们一起喝酒吧,这郑国的美酒虽然比不上我们陈国的思美人,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孔甯此刻心烦意乱的很,他看着泄治勉强的点了点头,两个人坐在了院子里,相对无言,一杯又一杯的喝了起来。 半晌,泄治看着有些醉意的孔甯,淡淡的说道:“我们的处境一样啊,到现在都没能见到她,也不知道那个公子坚对她做了什么……” 孔甯听到他的话,一时愣在那里,他不安的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只见泄治挑了挑眉,见到孔甯疑惑的神情,嗤笑了一声,说道:“你竟然不知道……公子坚可不是表面上她的好哥哥那么简单,他对夏季也有那样的心思,所以才一再的拒绝我们进宫去见夏季。” “你是没见到,他在接夏季回宫的路上就对她动手动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听到泄治的话,孔甯手里的酒杯一时没拿稳,哐当一声清脆的砸落在地上,让他整个人都心乱如麻的很。 “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吗……” 泄治眼里像蒙上了一层暗影,暗无天日,沉声道:“这算什么,王室里血亲之间乱伦的事情还少吗,所以,我们要尽快见到夏季才好,不然,我怕……” 他说不下去,只能又拿起酒杯,倒满了一整杯,狠狠的一饮而下。 孔甯却直接醉的瘫倒在地,他双手枕在脑后,神色纠结而痛苦,他该怎么做呢。 一夜过去,清晨和煦的阳光照进了屋内,孔甯伸手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昨晚酒醉的难受全都涌了上来,他都忘记了最后自己怎么回到屋里睡着了。 泄治好像昨晚也宿在了自己的府邸里,他站起身,洗漱过后就抬脚出门,想去找他商量下如何救出夏季。 昨晚泄治的那些话让他心惊胆寒,他无法想象现在夏季的处境如何,只能焦躁无比的走向泄治的屋子。 却在门口听到了自己姐夫的声音,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清冷,正不悦的说道: “泄治,你居然也来到这里,一个孔甯已经让大王忧心不已,若是你也在这里的消息传出去,大王只怕会气的不轻。” “你们可是陈国的贵族重臣,总在这里滞留不走,像什么话,你们一点也不为大王考虑过吗……” 孔甯轻轻皱起了眉头,走了进去,果然看到屋内两个人坐在一张桌边在说话,气氛沉闷的很。 见到孔甯进来,仪行父的眼神更加暗沉了,他站起身,怒声道:“你到底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即使是为生意前来郑国,也应该回国了。 “你在这里已经待了几个月了,大王几次催促你回来竟然还置之不理,什么时候居然如此胆大包天,敢违抗大王的命令了……” “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否则别怪我对你不留情面。” 看着面色冷如冰铁的姐夫,孔甯的神色倔强起来,他生气的说道:“我在这里自然有我要做的事情,我不过是一个只懂做生意的贵族,岂能劳烦你们为我忧心。” 仪行父气的猛的拍了下桌子,他看着眼前对帝王心机完全不了解的孔甯,怒气冲冲的说道:“你以为你只是个做生意的,大王就能完全放心吗……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富可敌国,大王早就对你的一举一动十分关注,生怕你做出背叛陈国的事情。你竟然还如此幼稚……真是……” 他摇了摇头,说不下去,连泄治的眉毛也皱了起来,孔甯似乎对这些权术道理不甚了解,他这样只会在这里帮倒忙,便开口道:“孔甯,你就随仪行父大夫回国吧,这里有我呢。” 孔甯听见泄治的话,神情竟然又倔强了几分,他转过身,冷冷的说道:“我不见到夏季,是不会走的。” 顿时,屋里的气氛又沉默了下来。仪行父想到来之前听说夏季失踪的事情,闭目一会,深吸了一口气后,才睁开眼缓缓的说道: “好,我可以帮你找人来问,她会告诉我们王宫内夏季的现状,只是,你知道夏季现在的情况后,必须跟我走。” 孔甯和泄治的眼神亮了起来,果然是深得大王宠信的仪行父大夫,这郑国王宫内居然也有他的眼线在。 过了一会,一个人走了进来,她的面目普通,看样子是易容过的,只见她恭敬无比的对着仪行父行了跪拜礼后,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候仪行父的问话。 仪行父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劳烦你告诉我们,现在夏季夫人在王宫内的情况如何?” 那人的神色复杂起来,却毫不犹豫的开口说道:“夏季夫人目前好好的在王宫内住下,只是,公子坚大人与她住在一起。” 听到她的话,屋里的三个人都愣在了那里,仪行父感觉有些疑惑,他出声道:“住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那人眨了眨眼睛,似乎觉得有些难于启齿,但还是直接说了出来:“公子坚大人整日都与她待在一起,两个人同住在一间屋内,连夜晚也不分开,宿在一起。” “这个畜生……”泄治恨恨的说道,心里一阵阵的惊怒,照这人的说法,夏季居然还是被他得手了…… 仪行父的眼神也暗了下来,那个公子坚不是夏季的哥哥吗,怎么行事如此荒唐。 只见孔甯竟然直接离开了屋子,他的内心被愤怒填满了,只想闯进宫里,把夏季抢走,那一晚他就不该让夏季跟那公子坚走的,居然是这样的人面兽心…… 仪行父快步赶上了孔甯,他握紧孔甯的手臂不让他走,沉声道:“你连夏季住在哪里都不清楚,还想直接去找她?” 又转身对着那个人问道:“夏季现在住在宫中何处?” 那个人也站在了院子里,她迟疑了一会,却是抬起头,看着那座无论在王城的哪个角落,都显眼无比的高楼,轻轻的开口说道:“夏季夫人就住在这座高楼里,这座楼叫一方楼,是公子坚大人特地为夏季夫人打造的。” 一时,院子里的四个人都沉默下来,愣愣的看着那座抬眼就可见到的雄伟高大的九层塔楼,脸上表情各异。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佳人,在水一方……”挥手让那个人离开后,仪行父皱着眉,念出了诗经里的这句耳熟能详的话,心里的不安到达了极点。 这样看来,他们去郑国王宫也是于事无补,没想到这个公子坚用情很深,居然专门造了一座高楼把夏季锁在了里面。 半晌,孔甯却笑了起来,他带着满眼的恨意,愤怒无比的说道:“这种乱伦的畜生,不配和季儿在一起,我一定要把季儿救出来……” “姐夫,你帮帮我吧,我们把夏季带回陈国好不好,她肯定不情愿待在那座楼里……” 仪行父看着那座高楼,眼神里忽明忽灭,他们只有能够进入王宫内,才能找到机会把夏季带走,只是,如何才能进入王宫呢…… 突然,他想起了据说沉疴难愈的公子蛮,这也许是个好机会,便点了点头,对眼前的两人说道, “我就留在这里,和你们一起把夏季救出来,大王那边我会负责解释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这一日,屈巫正在楚国自己的府邸内和一些宾客们把酒言欢。 他今天特地设宴款待他们,因为前几日他刚被楚庄王授封为申公,从此就是三公之一。 酒席上言笑晏晏,大家开怀畅饮,因为都是些熟人故友,所以彼此之间也都毫无隔阂,亲密无隙。 “屈巫大夫,恭喜你年方二十七就已经功成名就,身居三公高位,着实让我等羡慕的很啊……”一位客人醉醺醺地说道,他举着一杯酒,一脸崇拜的看着面前的屈巫大夫。 屈巫微微一笑,也拿起一杯酒向他敬去,客气的说道:“在下不才,得大王青眼相见,才能有我今日的荣耀。我楚国能有这样圣明贤德的大王,是我等之福,社稷之福啊……” 又是一人哈哈一笑,却挑了眉,促狭的说道:“屈大夫如此的声名显赫,国士无双,这世间能配上你的女子竟找不出一个啊……” “哈哈,那是……不过说起来,那人人传言是天下第一美人的夏季可能倒能与屈兄相配,郎才女貌嘛……” 屈巫的眼神暗了暗,却仍然礼貌的笑道:“我倒没有留意,平日里只想着能多为楚国出谋划策,好减少些大王的烦恼就很满足了。” 坐在上首的公子重在听到那人说起夏季的时候,轻抬眼皮扫了他一眼,面上却显出一丝不悦。 他的表妹那么美好,根本没有人能配不上她,即使是他自小就尊敬无比的屈巫大夫也不行。 一想到夏季,公子重的心里就一阵懊悔和烦躁,那日被辕颇打晕之后,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身在楚国了。想问辕颇关于夏季的情况,没想到这人居然死活都不肯说,甚至面对自己的拔剑相逼也不肯透露半字。 公子重的眼神暗了暗,他能记得的最后画面是自己正在对夏季做出逾矩的行为来,差点酿成大错。 竟然被辕颇打晕了……公子重轻轻摇晃着手里的一杯酒,他带着一丝不甘,慢慢的抿着那杯酒,小口的喝了下去。 这酒入口苦涩,他悠然的回味着,像极了那日夏季胸口处泪水的咸涩…… “那个美人夏季啊……啧啧,你们竟然都还没有听说吗,据说,现在她已经和她的哥哥公子坚宿在一起,日夜缠绵呢……” “到底是生性放荡,她在陈国的时候,身为那司马夏氏的正妻,就和几个陈国大夫之间的关系不清不楚,现在居然和自己的哥哥做出这么荒唐行径……” “竟然有这种事情……”一时之间,听到这话的人的脸上都露出又鄙夷又激动的表情,似乎亲眼见到夏季和她哥哥缠绵在一起的样子,一脸的兴奋不已。 公子重猛的站起了身,他唰的一下抽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那人的喉咙,眼神冰冷的说道:“收回你刚才的话……” 那个人有些害怕的看着面前的公子重,他的眼神凌厉无比,于是,又犹犹豫豫的强行辩解道: “又不是我胡诌的,这件事我是在刚从郑国回来的大夫那里听说的,据说公子坚还为了夏季打造了一座高楼,足足有九层楼高,就为了让他们两个人能在里面双宿双飞……” 公子重手里的剑微微颤抖,他想起了那日下午那公子坚对夏季的言行举止,到底还是被他捉了夏季回去,锁在了高楼里。 屈巫走了过来,轻轻的拿过他手里的剑,放在桌上,接着嘴角弯起,举杯对众人敬道:“各位都是贵族重臣,怎能轻易的被流言所迷惑。还是要眼见为实,不要妄自揣测,让女子的名誉平白受损。” 众人心领神会,撇过话题不谈,纷纷举起酒杯与屈巫相呼应,一时之间觥筹交错,宴会的气氛又生动了起来。 公子重却没有了心思继续喝酒,一心想着怎么去郑国把夏季救出来,一想到夏季的处境,他就无法冷静下来,连剑都握不稳。 见到公子重准备告辞离去,屈巫轻皱眉头,不明白他为何要走,于是,借送他离开的名义,与他一起走在小路上。 “你一个从来不喝酒的人,怎么今日喝起酒来了,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屈巫看着身边的公子重,好奇的问道。 两个人站在一处树荫下,南风拂面,越发的温暖惬意,不时传来活泼的虫鸣鸟叫,让这初夏时节显得躁动的很。 “人生多做些没有尝试过的事情,不是很有趣吗……总是见你和子反哥哥两个人喝酒,我也想试试这酒的滋味。” “只是有些苦涩,可能要多试几次才会习惯这滋味,最后像你们一样爱上喝酒……” 公子重抬头望着天空的蓝天白云,淡淡的开口说道,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说酒,还是在说些别的东西…… 屈巫看着他怅然的样子,只能又劝道:“你自小就有头风病症,不适宜饮酒,只怕会发作的更频繁,你要为自己身体着想。” 没想到公子重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笑意,他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因为我发现,不喝酒时候的痛苦竟然比我头风发作的时候更痛苦。”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药囊深深的嗅了起来,药囊被保护得很好,还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混杂着柏子仁和缬草的清香。 屈巫的脸色却突然变了,他快速的伸手拿走了那个药囊,并拦住了子重想要夺回来的手,在认真的看着。 “这是我给夏季的药囊,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公子重脸色有些吃惊,他轻抬眼皮看着屈巫,不解的出声道:“这是你给她的?我还以为是她留下的。” 原来不久前,公子重又回到了那座院子里,本来想找到夏季,却没有发现她的踪影,只是在她的床边捡到了一个药囊。 他当时心里有些开心,以为是夏季知道自己有头风症,专门留下来给自己的,所以他一直贴身收藏着,只有在难过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嗅一嗅,心情便会舒坦很多。 “这药囊究竟怎么会到了你手上?”屈巫的心情顿时急躁起来,他紧紧的盯着公子重,不安的开口道。 公子重微微垂目,暖风拂过他右眼边的碎发,起了一些细小的痒意,缓慢的说起了那些他在郑国逗留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直到他说完后很久,屈巫的整个人仍沉浸在深沉的思索中,对夏季的现状担忧无比。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这日,王后早早的来到了公子蛮的寝殿内,她坐在公子蛮的身边,正剥着一个橘子。 身边的公子蛮已然昏睡了几天,进气多出气少,连医师们都不再为他治病了,下人们也在公子坚的吩咐下准备起丧具用品。 王后一面细心的剔除着橘子瓣上面白色的筋条,一面自言自语的说道: “我的蛮儿,你不是最喜欢为娘帮你剥好的橘子吗,小时候不喜欢吃橘子,非要我亲手剥好了放在你嘴边才肯吃一口。” 接着,王后笑了起来,温柔的注视着公子蛮,将手里的一瓣橘子递到了他的嘴边,轻声道: “你看看这是今年才送进宫来的新鲜橘子,你呀你,后来夏季那丫头喜欢吃,你居然也喜欢吃了。” 只是,公子蛮依然没有丝毫回应,王后就那样静静的拿着那瓣橘子,耐心至极的哄道: “蛮儿,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不是一直都喜欢夏季吗,只要你好起来,我可以让她永远陪着你……” 半晌,王后的手颤抖起来,她终于抑制不住眼泪落了下来,放下了橘子,伸手抱住她的公子蛮,大声的哭道: “蛮儿,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就准备这么抛下一切走了吗,你再看一眼你娘亲啊,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 “娘亲真的好想你,我的蛮儿啊……你怎么忍心留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这里啊……” 王后久久的呜咽着,泣不成声,大颗的眼泪打湿了公子蛮的面庞,却依然唤不醒他。 轻拂着公子蛮脸上沾上的泪珠,王后痴痴的望着他,却轻轻的笑了起来:“我的儿,你要是这么走了,我就把夏季那丫头杀了,让她下去陪着你好不好,这样你一个人上路也不会孤单了……” 突然,一道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些不悦的语气,冷冷的说道:“母后,你刚才的话我就当没有听到。希望母后能克制自己的哀痛,谨言慎行,不要被人听到这种怨毒之语后告诉父王去,再生事端。” 王后却还是一脸呆呆的样子,眼神里泪光点点,丝毫没有注意到公子坚走了进来。 公子坚站定在她身边,面上关切的说道:“医师来禀报我说子蛮王兄应该就这两天光景了,还请母后暂且回宫歇息,不要因为哀伤过度伤了身体,他的后事有弟弟我来料理。” 王后在听到他说的话后,眼神凝成一层幽暗的恨意,她猛的伸手打了公子坚一巴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仪指责道: “好啊,很好……我们郑国有你这个优秀的公子真是幸事,只是,我的子蛮不用你操心,你这个阴毒狠辣的小人,我不许你玷污了他的圣洁,你跟他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子夷是被你设计陷害的,他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你造成的。他可是你的哥哥啊,你有没有良心,你还是人吗……” 公子坚的眼神阴沉下来,他的嘴角处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但却扯起了嘴角,眉眼里都是嘲弄和讥讽,说道: “别跟我提良心……你何时对我关心过,那个子夷何曾把我当成他的兄弟过?要不是我先下手,现在沦落成阶下囚的人只怕是我吧……” “只是,看在子蛮弟弟的份上,我对你们还是手下留情了些,不然只怕母后早已不能安好的住在这王宫里……” “所以,母后,要学会认赌服输,纵使再怎么不情愿,也要抬头看看这郑国的天色,究竟是谁在一手掌控。” “不要逼我做更多的事情,哈哈……这种看人脸色过活的日子,你和公子夷都要学会适应,哈哈哈……” 公子坚大笑出声,得意张狂无比,他终于等到这一天,等到能站在她的面前,不再是唯唯诺诺的样子,而是扬眉吐气的时刻了。 “来人,送王后回宫里去,王后因为哀伤成疾,需要静心修养。这段日子没我的吩咐,不要让她离开宫门半步。” 很快,几名下人上前一左一右架着王后离开了这里,王后并没有抵抗,只是离开时面上起了一丝阴沉的笑意,她直直的看着公子坚,眼神令人毛骨悚然。 时近黄昏,公子蛮原本细如轻烟般的呼吸声终于断了,屋子里再也听不到他那微弱的呼吸声了。 公子坚就坐在他的身边,轻轻的握住了公子蛮的手,逐渐感受到他手里的冰凉,眼神里带着深沉的哀痛,郑重而肃穆的轻声开口道: “子蛮弟弟,你就放心的去吧。我们的季儿现在很好,以后就有我来帮你照顾她,必不会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此刻,正在一心一意弹奏着琴的夏季,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乱,竟然连连弹错音符,一心急居然把琴弦给拨断了。 “抱歉,今日就到此结束吧,劳烦各位了。”夏季面带歉意的对着身边的乐师们说道,心里却突突的跳的厉害。 她心烦意乱的站在了高楼的栏杆前,望着王宫里的方向发愣,在困惑着究竟是什么事扰乱了她的心神。 很快,王宫内很多人在快速而安静的奔跑着,他们似乎很焦急,在挨个宫殿通知事情。 夏季不由得抓紧了栏杆,她还看到了很多人往子蛮哥哥的院子里走去,看不清那些人的样貌,却觉得似乎发生了大事。 难道说……夏季的呼吸陡然一滞,她焦急万分,就想往高楼外走去,却又被守楼的侍卫们拦住了,说是公子坚大人吩咐,这几日没有他命令,不许她外出。 夏季只能坐在出楼的台阶上,紧紧的抱住双膝,一脸的忧惧不安。 也不知过了多久,公子坚来到了她的身边,他紧紧的抱住了夏季,力道之大,似乎要把她按进自己的身体一般。 “季儿,你别难过,我是来告诉你,子蛮他已经去世了,他走的时候很安详……” 夏季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意识的重复着子蛮的名字,半晌,轻笑了起来,但眼角却落下了两行眼泪。 她摇了摇头,似乎难以相信,说道:“子坚哥哥,为什么,为什么他就这么离开我们了……” 公子坚定定的看着眼前人神情恍惚的模样,心里又是担心又是难过,他与夏季额头相抵,柔声劝道: “没事的,以后有我在你身边,我会代替他照顾你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因为是一国公子之尊,所以公子蛮的丧礼要整整持续三个月,举国上下哀悼纪念。 这一早,夏季穿着一身麻衣孝服,静静地坐在公子蛮的灵柩前,伸手拿了一些纸钱在烧着。 夏季的神情木然无比,眼泪早已哭干了,只是一想到与子蛮哥哥相处的往事,眼圈仍然会红的厉害。 公子蛮的丧礼全都由公子坚在主持操办,他这几日也忙坏了,不停要接待前来吊唁的各国贵客。 “启禀公子坚大人,陈国贵族孔甯大夫和仪行父大夫来访,前来吊唁公子蛮大人。”一位下人上前对公子坚禀报道。 公子坚眼神暗了暗,竟然是他来了,自己一直对他们拒而不见,居然还是被他们借着这个机会前来王宫里来。 “公子坚大人,千万要保重身体,务必宽心……”仪行父大夫已经走了进来,面上关切的对着站在灵堂外的公子坚说道。 孔甯显得有些生气,只是作揖行礼后并不多言,眼神却看向灵堂内,找着夏季的身影。 公子坚瞧见他心急的模样,眸色阴沉,嘴角弯起,噙着一抹嘲讽的笑意说道:“孔大夫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既然如此勉强的话,明日起也不必来这里吊唁了。” 仪行父上前一步,隔开了孔甯和他二人,淡淡的说道:“我们此次是代表我国大王前来吊唁的,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公子坚大人能多多包涵。” 孔甯已经发现了夏季的身影,他只得扯起嘴角,对公子坚露出一丝歉意后,就快步与仪行父一起走向了灵堂内。 他吊唁完毕后,急忙蹲在夏季面前,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心疼不已的说道: “季儿,我来了,你这些天在王宫里可还好?” 夏季抬头见到却是孔甯在她面前,顿时心里一阵恼火,她垂下眼眸,冷冷的说道:“我自然很好,不劳你记挂。” 孔甯皱起了眉头,看着冷淡无比的夏季,心里不明所以,又委屈的说道:“你究竟是怎么了,那日是你哥哥通知我去接你回宫的,我根本什么都没有做,就挨了你一巴掌,现在还疼呢……” 夏季愣了一瞬,她不禁抬头看向孔甯,眼前人眼神真挚不像是说谎,只是他的眼神炽热的让自己有些不安,只能疑惑的说道:“不是你派人来杀南宣的吗?” 孔甯心里了然,他直接握住了夏季的右手,柔声道:“我怎么会这样做,你知道我的性格的。季儿,你还信不过我吗……” 公子坚瞥见他们二人在说话,却因为分身乏术,没有办法上前阻止他们的接近。 夏季犹疑起来,眼神飘忽不定,孔甯的话让她迷茫的很,不是他的话,难道是子坚哥哥吗…… 仪行父站在他们的身边,看着夏季显得疑惑的样子,轻轻开口道:“这件事不是孔甯做的,你被你哥哥骗了,他才是派人追杀你们的人。” “所以,跟我们回去吧,夏季,你应该要回到陈国了。” 夏季抵触的皱起了眉头,她一点也不想离开这里,于是,想也不想的开口道:“我在这里很好,况且子蛮哥哥的丧期未过,我不会回陈国的。” 看着她坚决拒绝的样子,他们二人都沉默了,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说服她离开。 公子坚一直在留意着他们之间的举动,看到夏季露出不情愿的表情后,他走近了他们,面色显出不悦,沉声道:“各位逗留的时间太长了,还请你们速速离开,不要影响后面的贵客们吊唁。” 孔甯却恍若未闻的站在那里,他心疼无比的看着夏季,她的脖颈处似乎泛着淡淡的红痕。 仪行父轻咳一声后,按着孔甯的肩膀,带着他离开了内堂。 “两位大人,王后有请。”只见一位丫鬟站在灵堂外,对他们笑眯眯的说道。 在一处繁花似锦的花园内,王后正在为几枝牡丹花修剪着枝叶,不时有一些残枝败叶簌簌而下,她的神情格外专注,耐心之极。 仪行父二人行过礼后就站在王后面前,等待着她的回应,半晌,却见她笑了起来,开心的说道:“这花与人一样,见不得半点杂乱,若要合自己的心思,就要勤加修剪,直到它一枝一叶都按自己的设计开花结果,才算得上是一枝合格的王室之花呢。” “若是一时的懈怠,便会让一些杂枝乱叶有机可乘,破坏这原本美好的花团锦簇……” 她的眼神阴狠起来,拿起一方金剪居然把一根旁枝都齐齐剪断,冷笑道:“只是杂枝乱叶到底不是正统,徒耗养分不说,再怎么挣扎也只能被人说剪就剪了去……” “你们懂我的意思吗?” 仪行父微微一笑,上前却拿过了那只金剪继续修剪着一些残叶,说道:“王后尊贵之体,这种微末粗活,还是让我等来做吧。” 王后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她看着眼前两位陈国大夫,笑着说:“是陈公派你们为他女儿而来的吧?” 接着,她踱步到他们面前,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语气轻声说:“我已经查明了此事是公子坚所为,他派人用毒药毒死了露夫人。” 仪行父并不意外的继续安静的站在那里,他嘴角弯起,说道:“那看来我们和夫人您的目标一致了。” 王后又剪了一只牡丹递给了孔甯,笑道:“自古鲜花如美人,孔大夫一表人材,与这宫里最漂亮的这支牡丹倒是极为相衬,相信我们结成同盟,事了之后大家都会得偿所愿的。” 孔甯含笑接过了那支牡丹,越看越喜不自禁,回道:“我们一定竭尽全力,为您效力。” 这边的灵堂前,公子坚看着有些体力不支的夏季,走了过去,柔声道: “季儿,你先回去歇息着吧,这里暂时不用过来了,你累坏了的话我可没办法再照顾你这边了……” 夏季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公子坚,眉头轻皱,心里有些难过,但此刻她却没有更多的精力为那些之前的事情烦心,便点了点头走了。 公子坚目送着夏季的离去,却不想瞥见了屈巫从远处走来的身影,他有些忐忑不安起来,之前答应的事情,他却一点也不想履行承诺了,季儿跟他在一起生活的很好,他不想把她让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屈巫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看着公子坚眼神里却毫无笑意,他平静的说道: “多日不见,公子坚大人越发的意气风发了……” 公子坚心里畏惧起来,他一向最崇拜这个夫子,更何况他如今的成就也算得上是这个夫子一手教导出来的,便带着歉意说道: “是夫子教导的好。夫子前来,学生未曾远迎,请恕学生的不是。” 屈巫看着他,心里有一丝欣慰,淡淡的说道:“你知道我是为何事而来,还请你能遵守我们先前的约定。” 公子坚的眼神飘忽起来,他笑着说道:“此事不急,子蛮王兄的祭礼还未过,季儿妹妹仍处于伤心悲痛之中,我想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对她提起。” 屈巫显然不相信他的这种敷衍的说辞,贴近了他,嘴角弯起,带着一些玩味和笃定的语气说道: “我知道你对季儿做的事,只是,我希望你别忘了,是我的计策让你获得了现在这一切。” “只要我想,我可以让你很快就一无所有……” “所以,你最好还是安分守己点,早日遵守我们的约定,这是一句劝告,也是一句警告。” 公子坚面色晦暗起来,他知道这些话的份量,也不敢小瞧屈巫的能力,只是,他舍不得季儿走,便淡淡的说道: “我身为季儿的哥哥,还是要听从季儿的意思。若她愿意跟你走,我自然不会强留。” 屈巫不再多言,抬脚走进了奠堂,却没有发现夏季的身影,他皱起了眉头,又走向了公子坚,问道: “季儿呢,我要去见她。” 公子坚的面色沉了下去,却不好发作,只能吩咐一个人领着屈巫走向了高楼里。 屈巫见到夏季的时候,她正抱着双膝坐在高楼的栏杆前发呆,眼前景象辽阔壮观,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季儿,你还好吗?” 夏季认出了屈巫的声音,扯起嘴角说道:“还可以,屈夫子,你怎么来看我了?” 屈巫也坐在了她的身边,轻声说道:“我放心不下你,就来了,听说你一直住在这楼里,还习惯吗?” 夏季笑了笑,说道:“是子坚哥哥造的,这上面的风景很好,我很喜欢待在这里。” 屈巫看着她纯真的笑容,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也笑了起来说道:“高楼虽好,只是终究冷清了些,你要不要随我去楚国走走,那里山清水秀,风光美极了。” 夏季的眉头却皱了起来,面色也带了些痛苦,问道:“你们楚国是不是有一位叫辕颇的将军,他把南宣带走藏起来了……我不想去” 屈巫的心有些激动,他知道那位将军,没想到是他拆散了他们二人,又柔声哄道: “那你就回陈国去吧,御叔在等着你,你总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屈巫已经同夏御叔相处的犹如知己一般,相信夏季在他那里一定会被保护的很好。 夏季却摇了摇头,不解的说道:“我在这里待得很好,哪里也不想去,你们为什么都要劝我走。” 屈巫伸手握住了她,她的手掌细腻柔软,让他爱不释手,轻声说道: “季儿,你喜不喜欢我,我想娶你为妻。” 夏季还是呆呆的望着远处的楼阁逶迤,过了一会,神情落寞的说道: “辕颇伯伯说我是个不详的人,谁跟我在一起谁就会倒霉,我不想连累你,屈夫子,你是个好人。” 屈巫却仍坚决的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的郑重的说道:“季儿,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我从来不信。我只要你一句话,愿意跟我走吗……” 夏季看着因为紧张而鼻尖微微出汗的屈巫,他的神情严肃无比,让她的鼻子一酸,恍惚中出现了南宣以前看着自己的画面,抑制不住的流泪了,喃喃的说道:“好啊……只是,哥哥不让我们在一起啊……” 屈巫整个人因为夏季这句话而狂喜不已,他紧紧的握住了夏季的手,说道:“我会让他同意的,相信我,季儿,我一定会带你走的。” 夏季却是泪流满面,她此刻的心里似乎决开了一个大口,让她痛苦的无法呼吸。 如果这辈子注定不能跟南宣在一起的话,那跟谁在一起也无所谓了吧…… 屈巫的内心却欢喜之极,他顿时站起了身,离开了楼,他要想办法与公子坚谈判,把他的季儿带走。 接下来几天内,王宫里突然密集的流传起公子坚和夏季的流言,说他们两个人在高楼里日夜同宿,私相授受,说的有鼻子有眼,极为难听。 很快,也在王城外流传开来。 此刻,几位贵族元老正站在郑穆公的床榻边,一脸沉痛的对他说起了这些天在宫内外的流言,斥责起公子坚罔顾伦理的行径来,声声刺耳。 郑穆公虽然病躯沉重,但还是把这些话都听了进去,他的眉头拧成结,吩咐下人去把公子坚请来这里。 “元老们今天到这里是专门为你而来,他们对我说你越发的不像话了,竟然和自己的妹妹厮混在一起,成何体统!” “还有人说,你害死了露夫人,想要栽赃嫁祸给公子夷?!” “今日请你来,是想听听你的说法,你要把这一切都对我们解释清楚,不然我宁愿不要你这个儿子……” 郑穆公威严无比的怒声道,整个人散发出霸气强横的气息,即使是病体孱弱,也让公子坚打从心里恐惧不已。 “父王,儿臣不孝,惹得您对我烦忧。只是,这些事都是空穴来风,还请您不要轻信流言,被人挑拨离间了父子亲情。” “那露夫人是与公子夷偷情之后有了身孕,失了脸面之后才自寻短见,此事与儿臣无关啊……” 郑穆公紧盯着公子坚,却见他面色坦荡,不想说谎,又痛心疾首的说道:“那季儿呢,我知道你们自小感情好,但大了总要避嫌。这流言如此难听,你这做哥哥的,也不为自己妹妹的名誉着想吗?” 公子坚面带愧色的说道:“是我思虑不周,只顾着安慰哀伤过度的妹妹,却没有为她着想,请父王放心,我一定谨记男女之防,不再让您受流言纷扰。” 郑穆公却摇了摇头,说道:“总还是你们太年轻了,让子夷出来帮你分担些事吧,也好少出点乱子。” “等子蛮的丧礼一过,就送季儿回陈国去吧,不要让你总失了分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公子坚不敢不从,他连声应好后,与几位公卿大夫一起退出了郑穆公的寝殿。 走在路上,一位公卿单独走在最后,走得缓慢无比,似乎专门在等候着公子坚上前。 见公子坚走到了自己身边,那位公卿停住了脚步,皱紧眉头,看着他,小声说道: “子坚,他们今日前来对郑穆公所言的露夫人之事可是属实?” “你与那夏季的事情我们不关心,但这件事我一定要听你说实话……” 公子坚垂下了眼眸,对着面前自年少起就一直对自己提点有加的大贵族,无奈的说道: “对这件事,我不敢欺瞒您,的确是露夫人那日与公子夷偷情后有了身孕,她感觉脸面无光就自尽的,真的与我无关啊……” 大贵族将信将疑地说道:“可传言你与她相好,这又是怎么回事?” 公子坚急忙解释道:“之前子蛮王兄病入膏肓,我代替父王他们经常去他府里探望他,不知道怎么就传成我与那露夫人相好,这件事我都一头雾水。所以,这段时间我都没再跟子蛮王兄那边接触,生怕再被人制造流言中伤我……” “您是知道的,我现在把持着朝政,很多人都对我不满,他们也只能总是从这些无稽之谈下手,想败坏我的名誉罢了。” “就连我和自己的妹妹,也能被他们说成如此不堪,我真是进退维谷,竟不知道平日里到底该怎么做好了……” 大贵族的神色凝重了起来,他想起了王后和那公子夷那派人平日里飞扬跋扈的样子,心里已经完全相信了公子坚的说法,便开口提醒道: “不是我要管你这种事情,只是那鹿夫人的父亲是陈国的大贵族,在陈国是显赫世家,连郑穆公都要给他五分薄面。他已经派人来向郑穆公请求查明女儿死亡的真相。” “明日就会去验证露夫人的尸身和死亡原因,我劝你早做防备,不要被人暗中做手脚陷害,到时候我们都保不了你。” 说到这里,大贵族看着公子坚明显受惊吓而呆住的样子,又心软的安慰道: “只要此事与你无关,你放心,我和那些元老都还是支持你的。现在只有你是最合格的储君人选,我们不会轻易的让王后那帮人把你暗害了。” 公子坚忙不迭的谢过那位大贵族,目送着那位大贵族走远后,他的内心恐惧不安的很,明日要去验尸的话,肯定会查出那露夫人腹中胎儿的月数,与公子夷那晚肯定是不相符的,那可怎么办…… 他走进了高楼里,抱着正坐着刺绣的夏季,神情忧郁起来,说道: “季儿,我该怎么办……” 夏季将头靠在他的臂弯里,以为他也是被流言所困扰,嘴角弯起,低声道:“子坚哥哥,我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为了你好,也为了我们两个人好,我的确要离开这里了。” 这些天的风言风语,夏季不是没听到过,她不愿意让公子坚受到这些流言中伤,他可是现在最有希望成为国君的公子呀…… 公子坚轻抚着夏季的头发,心情无比沉重,他有些迷茫的说道:“明日陈国就会派人来对露儿的尸体验明死亡原因,我担心她腹里的孩子会被他们查出来是我的……” “到那时,我的一切都完了……季儿,我也不能够再守护在你身边了……” 夏季看着公子坚痛苦不已的神情,心里也难受的很,便劝道:“明日是陈国的仪行父和孔甯大夫前来吗,也许我可以请他们帮忙不要说出来……” 公子坚却猛的握紧了她的手,紧张的说道:“不,季儿,你不要为了我牺牲你自己,我知道你不想回陈国。” 夏季笑了起来,用轻快的语调柔声说道:“没事的,子坚哥哥,我在哪里都很习惯。再说他们都是好人,我相信我去求情,他们一定会帮忙的。” 他的季儿,总是这么善良,竟然愿意为了他再次跟那些人回陈国去……公子坚眼眸低沉,心里泛起阵阵悔恨,为什么是他犯下的错却要让季儿来承担…… 公子坚的心里苦涩无比,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一脸恍惚的走了出去。 见他走后,夏季摇了摇头,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低声说道:“就回陈国去吧,御叔在那里等我呢……” 身后绯云端着一碗羹汤递给了夏季,轻声说道:“公主,你久坐着对身体不好,快喝些羹汤暖和下吧。” “对了,陈国的仪行父大夫说,晚上让你出宫去一家酒肆找他,他有急事想要和你说。” 夏季接过了那碗羹应了下来,虽然这见面的时机来的太过巧合,但心里还是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 夜色初上,郑国王城里路上的人影却少了,很多酒肆歌坊里一向喧哗吵闹的人语乐声也变低了。原是一国公子之丧,一切饮食娱乐都不得大张旗鼓地进行。 在绯云的带领下,夏季很快进入了一间酒肆的包厢内,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 仪行父看着夏季,竟如早已预料到她的到来般笃定,还递给了她一杯已经倒好的思美人,嘴角弯起,说道: “你在郑国这么多天,想必早就忘了思美人的味道了吧,快尝尝……” 另一个人却在见到夏季之后,激动的差点洒了手里的酒杯,他的眼神晶亮极了,说道: “原来你是夏季夫人,我们之前见过的,你可还记得我吗?” 夏季皱着眉头看着那人的模样,却没有丝毫记忆,便摇了摇头。 那人又急忙说道:“我是孔甯大夫的表弟陈柏,之前在陈国的时候,晚上在街市上你要去找孔甯大夫,我说我认识他住在哪里可以带你去。” 夏季隐约有个印象,却也只能扯起嘴角算是回应,她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寒暄。 于是,她开门见山的说道:“仪大夫,听说你们明日会去验尸,我希望你们能帮帮子坚哥哥。” 仪行父垂下眼眸,并不急着说话,只是又帮夏季倒了满杯的思美人,看她喝了下去后,才淡淡的说道:“那些传言是真的吗?你和你哥哥……” 夏季脸涨红了,生气的说道:“我和子坚哥哥是清白的,你们不信算了。” 仪行父仔细端详着夏季的神色,半晌,笑了起来:“那就好……要帮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应该知道我们会提出的要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夏季别过眼睛,轻声说道:“只要你们能帮子坚哥哥这个忙,我愿意跟你们回去。” 听到她的承诺,孔甯的表弟陈柏喜不自禁的说道:“我是明日负责组织验尸的人,有你这句话,我和仪行父大夫一定会将此事处理妥当,不该说的话我们绝不会说。” 仪行父眼神扫过那陈柏,目光冷凝,开口道:“陈大夫,这件事我们还需再商议一下,明日不能出半点差错。” 陈柏一边点头,一边却紧紧的看着夏季,心里一阵感慨,原来思之不得的美人居然就是她。 他喝完一杯后,又显得担忧的劝道:“夏季,你的那个哥哥和露夫人之间的事情我们都已经暗中调查清楚了,你这哥哥心狠手辣,陈公也对他极为恼怒。所以,即使我们可以在郑国这里帮你们掩饰着,只怕他今后的路难走的很。” “你留在他身边很不安全,还是早些跟我们回陈国好。” 夏季听后愣在了那里,她想到之前子坚哥哥烦恼痛苦的样子,心急的说道:“能不能请陈公放过他呢,子坚哥哥只是一时糊涂……他是个很好的人啊……” 陈柏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仪行父的声音打断了,他沉声道:“夏季,露夫人是陈公最为喜爱的一位女儿,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这件事你就不要再管了。只要你跟我们回去,明日我们一定不会当众让公子坚难堪。” 夏季只得点了点头,她的眼眶微微湿润了,想到公子坚今后的处境,心里有些难受。 突然,有一个人从外面匆忙的走了进来,他看到夏季后便眉开眼笑起来,说道:“季儿,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宫去吧。” 又直接对仪行父他们笑着说道:“姐夫,表弟,明日就有劳你们了,我现在送夏季回去。” 夏季被他带离了这间屋子,只是,她的心里还有些别扭,于是低着头跟在他后面,也不说话。 两人走了段路,孔甯停下了脚步,却不妨被身后的夏季撞到了后背上,他的眉眼里都是欢喜,转身抱住了她,说道: “季儿,等明日之事结束后,很快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夏季的嘴角扯出一丝微笑,说道:“好啊,也不知道御叔的身体怎么样了……” 孔甯看着她,一脸的愉悦,不防备的脱口而出道:“你不要担心,他吉人天相,一定会捱过去的。” 夏季却听的奇怪,急切的问道:“什么意思?难道他又病重了吗?” 孔甯的脸上显出不自然,他轻轻的摩挲着夏季的眼角处那颗红痣,幽幽说道:“他的确病的又厉害了,听说最近已经昏迷了多日。你不要太担心了,等我们回去之后总会有办法救他的。” 夏季满心沉重,最近的打击一个接一个,让她整个人都有些萎靡不振,只能点头应好。 孔甯紧紧的握住了夏季的手,拉着她穿过人影稀少的街市,明亮的月色洒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一些希冀和欢欣,跳动着银色的光芒。 “你是谁……”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在他们身边,只见一柄长剑已经横在了孔甯的面前,持剑人显得凌厉无比。 他这几日才来到郑国,一直在和屈巫大夫商讨这郑国的形势,以及如何救出他的表妹…… 尽管子反哥哥不许他前来,但他还是找机会来了,他只想救出夏季。 这几天他和屈巫大夫一直在和郑国的元老贵族们联系,几乎每日都要私下里宴请他们。他也因为喝酒过度而头风发作的格外频繁,心里时常会升起一阵烦躁,没想到回府的路上还遇到一个人竟然拉着季儿,这让他整个人都愤怒无比。 夏季看见了公子重,没想到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的心里对他有些敬畏又有些害怕,只能怯怯的叫了声:“子重表哥……” 孔甯本来一脸不悦的看着面前的男子,却听到了夏季的一声表哥后,脸色缓和下来,他嘴角弯起,说道: “原来是季儿的表哥公子重,我是陈国的孔甯大夫,幸会幸会。” 公子重面无表情的看了孔甯一眼,这个人一双眼睛状若桃花,看着人时总是含情脉脉,让他很不舒服。 “季儿,跟我走。”公子重不由分说的把夏季拉到了身边,并不理会那个孔甯大夫。 到了王宫门外,公子重对夏季说道:“你再忍耐几天,屈巫大夫和我找了很多元老贵族来向郑穆公反映公子坚的事情。现在公子夷已经被放出来与他共理国事,如果他再敢对你做出什么事,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他彻底输掉这一切。” 夏季却摇了摇头,她轻声说道:“表哥,子坚哥哥其实对我很好,我在这里很开心,你们不要再针对他了好不好……” 公子重的眉头紧皱,他怒声道:“什么叫对你好,他有没有强迫你……” 夏季的眼神飘忽起来,更加让公子重的一颗心都揪紧了,他以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们会让他收敛的。季儿,事情结束后我们会禀告郑穆公让你到楚国来,我是你表哥,会照顾你的。” 夏季不置可否的应了,那晚公子坚对她的所为,是一根刻意深埋在心底的尖刺,一旦触碰到就会疼痛无比。 第二天,夏季走进了公子蛮的奠堂内,见到露夫人的一具棺椁也放在了子蛮哥哥的棺椁身边。 没见到公子坚的身影,只有公子夷安排着前来吊唁的贵客们陆续入内,神情骄纵极了。 公子夷见到夏季,开心起来,说道:“季儿妹妹,你的气色好多了。再过一个月结束这丧礼,到时我们就可以好好玩乐了。” 夏季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却不多说什么,径直走到了内屋,为子蛮和露夫人烧起纸钱来。 很快,只见外面一片高声呼喊之后,黑压压的走进来一些人,原来是郑穆公带着王后,公子坚,还有屈巫,仪行父他们都走了进来。 郑穆公和王后他们一行人按次序一一祭拜过公子蛮和露夫人之后,便带上夏季走去了外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郑穆公被王后搀扶着,都坐在了最上面的两把椅子上,一脸和蔼的对着底下的众人说道: “今日一些诸国贵客不远万里到此来吊唁我儿,我深感荣幸。希望你们在这里能顺心遂意,有什么安排不周的地方可以告诉子夷和子坚,让他们来为你们打点好一切。” 于是,众人都含笑称是,按一定的尊卑位分坐在了下首位置。 王后看着公子坚毕恭毕敬的站在下首,露出担忧的眼神看着郑穆公,而身边的公子夷却神情倨傲的扫视着在场的众人,仿佛自己已经是注定的储君一般,顿时心里不免生气起来,却只能笑着出声提点道: “子夷,听说这些天都是你代替公子坚在这里接待前来吊唁的各国贵客,我和你父王都看在眼里,倒是辛苦你了。” 公子夷得意的挑着眉头,说道:“小事而已,能为父王解忧是我的荣幸。” 郑穆公看着似乎正经许多的公子夷,脸色稍稍舒缓,说道:“你要多向你弟弟子坚学习为人处事之道,以后临朝处理政事也不至于手忙脚乱,毫无头绪。”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的脸色各异,最开心的莫过于王后和公子夷,王后忙向郑穆公笑着说道: “正是如此,子夷最近处理事情上手很快,相信不日就可以及得上子坚呢,到时候就不用总劳烦子坚为这些个政事操心了。” 夏季不禁看向公子坚,只见他的面色依然恭谨无比,顺从的听着他们的谈话,并无任何不满之色。但她知道,此刻哥哥的心里一定难受极了。 郑穆公也不再多言,他微微一笑,对着下首的仪行父大夫一行人说道: “前几日我收到陈国陈公修来的一份书信,说他这段时间频繁梦到露夫人对他哭诉自己的遭遇,让他日夜难安,因此特地请仪行父大夫前来查明他女儿露夫人的死亡原因,可是这样吗?” 仪行父大夫神情凝重的说道:“确实如此,露夫人是陈公最喜爱的一位女儿,就好像夏季夫人对于您的意义一样。他年事已高,只想查清她究竟是自杀还是被人所害,让他能够安心,以告慰女儿的在天之灵。” 郑穆公的表情严肃起来,他看向公子坚说道:“子坚,你去陪他们进内堂验明尸身吧,有任何问题都要向他们解释清楚,务必要让陈公宽心。” 公子坚称诺后与仪行父一行人走了出去,留下的众人都在安静的坐在原地,或是紧张或是激动的等待着结果。 王后的嘴角含笑,她似乎稳操胜券,只待陈国的人上前禀告郑穆公,那腹中胎儿其实是公子坚的,让他当众颜面扫地,出尽丑态,就再也不能与她的子夷抗衡了。 屈巫和公子重坐在一起,他们也清楚陈国人来的目的,只是,一时拿不准陈国大夫们究竟会如何处理这件事,如果他们已经和王后一派达成同盟,那公子坚这边就彻底无望了,想到这,屈巫也提着颗心。 他与那些元老贵族们接触不过是想向公子坚施压而已,若是公子坚真的就此倒下,对楚国来说绝对是个很坏的消息,他们在郑国的一切利益计划就会被全盘打乱。 公子重一直在看着夏季,夏季的脸色并没有太多担忧,只是有些迷茫而已,她看向门外,似乎在烦恼些别的事情。 很快,仪行父一行人走了进来,却见到公子坚的神色自若,王后和公子夷的脸色一变,对视一眼,满眼的疑惑。 仪行父上前一步,向郑穆公恭敬的行礼后,平静的说道: “在下和陈柏他们已经查清楚露夫人的死因,确实是自杀而死,既然此事已经明确,那我们就不再叨扰您了。” 公子夷满眼的不可置信,他竟然走到了仪行父面前,伸手拉住他的手臂,焦急的大声说道: “那露夫人的腹中胎儿呢,你们没有查出来是公子坚的吗?” 仪行父的脸上闪过一丝嫌恶之色,与他拉开距离,语气带了些不快,说道:“那胎儿已然腐败成骨头,请恕我们无能为力。但看骨骼形状,似乎仅有一个多月……” 此话一出,公子夷顿时面如土色,他颤声道:“怎么可能,明明是,明明是……” 王后也惊愣在那里,不知道陈国人究竟耍些什么把戏,却还是厉声阻止子夷的说话: “此事就到此为止吧,再谈无益,只要陈公能满意,我们就没有异议。” 郑穆公轻咳一声,他看向公子夷的眼神很是不善,沉声道:“就依王后所言吧,子夷,休得对贵客无礼。” 公子夷只能又悻悻的站回了原地。 正当郑穆公感觉到身体很不舒服,想要早些回宫时,堂外却走进来一个人,她全身缟素,一张小脸满面泪痕,看上去凄惨无比。 夏季愣在那里,居然是她许久未见的青艾,只听的绯云说她服侍着子蛮哥哥,却一直也没见过她,也不知道她此刻来做什么。 青艾上前向郑穆公郑重的行过礼后,跪在地上,声音令人动容: “奴婢青艾,自离开季公主后就一直服侍着公子蛮大人,既然他死了,奴婢也不愿苟活于世。” “只是,奴婢今日前来,是为了能告慰子蛮和露夫人的在天之灵,不让那恶人逍遥法外。” 说完,她竟然直接走到了公子坚面前,声音尖利起来,说道: “你以为你所做的一切能瞒过所有人吗,你这个狠毒的人,害死了子蛮,也害死了露夫人,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一面说着,青艾一面从袖口掏出一把匕首,目光带着凌然的冷意,见状,公子坚身边的侍卫立刻上前抓住了她的臂膀,不让她接近公子坚半步。 夏季急忙站起身,她走到青艾身边,呵斥了那些侍卫退下,又拉着青艾的手,想把她带回座位,却见青艾猛的推开了她。 青艾的目光中闪动着哀切,笑的一脸的狠绝,说道: “公子坚,你以为我想杀了你吗,不会的……我只是想让你记住我今日所说的话,从此之后日夜难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说完后,青艾竟然大笑起来,接着,带着天人永隔的哀恸之色深深的看了夏季一眼后,用力将那只匕首插进了自己的心脏,整个人瘫倒在地。 夏季慌忙抱住了青艾,怀中的人心口处大片的鲜血涌了出来,很快,整个衣衫都是一片血红之色,染红了夏季的手。 在场众人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纷纷忙做一团,夏季被拉开来,青艾的尸身也被人抬了出去。 夏季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她的一双被青艾的血染红的手边还在往下滴着血,脸色苍白无比,头也疼的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郑穆公胸口一阵剧痛,他的脸色铁青着,却只能挥了挥手让身边的宫人们立即送他回宫内休息。 王后的眼角眉梢透出一丝阴狠,是她派人来把青艾接过来的,她也正是从青艾那里知道了关于公子坚和露夫人的所有的事。 尽管计划不顺,但这丫头的死肯定也会让郑穆公和在场众人心里都对公子坚产生不信任,这样的效果也算可以。 她微挑眉头,对着场中众人说道:“今日之事就到这里吧,各位贵客也劳累了一上午,来人,伺候贵客们下去歇息着吧。” 夏季的神色让孔甯他们放心不下,却也只能忧心的看着夏季呆呆的坐在那里,跟着下人们离开了这里。 很快,堂内的人都离开了,只剩下夏季,公子坚,屈巫和公子重四个人站在那里。 屈巫拿来一方手帕,放在了夏季身边的桌上,轻声说道:“青艾所说的话未必全是对的,你不要为难自己。” 夏季却直接站在了公子坚面前,她一脸的不可置信,神情哀伤的问道:“哥哥,青艾说的话都是真的吗,是你害死了子蛮哥哥?” “我和南宣是不是也是你派人来追杀我们的?” 公子坚轻皱着眉头,刚才发生的事不在他掌控之中,他已经有些心力交瘁了,哄道: “季儿,不要听那个女人胡说,我是你哥哥,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夏季却笑了起来,满面泪痕,看上去十分凄楚,说道:“你也知道我是你妹妹啊……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那晚到底是我心软了,不然杀了你的话,就能为子蛮哥哥他们报仇了……” 公子坚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立即吩咐身边的人上前送夏季离开,却被公子重打断了。 公子重眼神不善的说道:“我送季儿回到她自己的宫殿里吧,不劳你费心了。” 屈巫也淡淡的说道:“今日之事十分棘手,希望你能好自为之。这段时间也不要再做出格之举,不然只怕我们会前功尽弃。” 公子坚无力的挥挥手让他们离去了,然后,他一个人走在回自己宫殿的路上,背影疲惫之极。 在送夏季的路上,一向不善言辞的公子重看着夏季,只能尽力安慰道:“季儿,你不要再刺激公子坚,我怕他会对你不利。” 夏季却看着他,嘴角噙起一抹讽刺的笑意,冷冷的说道:“你就对我很好吗?那日要不是被你拦住,我早就和南宣在一起了。哪怕是死,我也情愿跟他在一起。你们一个个都说为我好,可我一点也不想要这种好……” “子重表哥,我恨你,请你以后不要来找我,我也不会跟你去楚国的。” 公子重的眼神黯然了,他伸手想拉住夏季,却被她狠狠的推开了。 看着两个人紧张的气氛,屈巫出声道:“子重,你在这里等我,我把夏季送回宫。” 两个人走进院子里,夏季对着屈巫平静的说道:“谢谢你送我回来。只是,我以后只想生活在这里,哪里也不想去,屈夫子,你这么优秀,一定会早日娶得一位佳人作伴的。” 屈巫也不分辨,他沉默了一会,轻轻的说道:“季儿,其实我只要能见到你开心就心满意足了。希望你以后能快乐起来,无论在哪里都无忧无虑。” 夏季心里受到了触动,她看着屈巫,神色动容,眼眶也泛红了,喃喃的说道:“谢谢你,谢谢……” 屈巫嘴角弯起,他伸手拭去夏季眼角的泪痕,说道:“但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我拼尽全力也要把你带走,一定不会让你受伤害的。” 夏季伸手握住了屈巫,眼神里满是感动,她微微一笑,说道:“屈夫子,不会有那天的,以后我就在这里待着,哪里也不去。以后若你有空,可以来这里找我说说话……” 屈巫不舍得看着夏季,还是转身离开了,今后她在这里应该是暂无大碍,等这段风波过后他再做打算,一定会把夏季带走的。 实际上,他一点也不像他对夏季所说的那样无欲无求,季儿就是他心中那日的明媚春光,无论如何,他也要娶了她。 很快,八月底的暮夏时节,微凉的风吹的王城之内气候温和惬意,也吹散了那些过往的烈日下令人浮躁不安的气息。 郑国王宫里自从上次的风波后,一片的祥和安宁,陈国的人和楚国的人都各自离去了。 似乎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公子坚主持朝政,而公子夷也被分了些协理政事的权力,两派人之间已然是水火不容之势,明里暗里都是互相作对,使着绊子。 这日,一队人马来到了郑国王宫内,一位贵族少年正在郑穆公的寝殿内对他行跪拜大礼,之后神色恭谨的说道: “陈国夏徵舒前来拜见郑穆公,此行我是依父亲司马夏御叔的命令,前来迎接夏季夫人回国的。” 郑穆公自从那日的打击之后,一病不起,耳朵也不太灵便,听到身边侍者的转述后,半晌,才开口道: “是来接季儿回国的吗……那要看她是否愿意回去了,若她不愿意,我这做父亲的也不能把她撵走啊……” “来人,把季儿请来。你可以当面问问她的意愿。” 很快,夏季走了进来,她看到夏徵舒后愣了一瞬,这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他的身形又高大了些,相貌也越来越像御叔了。 夏徵舒看着夏季,眼神也似乎凝结住了,这大半年的时间,他日思夜想,今日终于见到她了…… “夏季,我是来替我父亲接你回去的,你跟我走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夏季轻皱着眉,一脸的不情愿,婉言拒道:“我在这里身体还有些不适,医师说我不宜长途劳累。” 夏徵舒的眼神阴郁,似乎早就料到她的推辞,只是静静地看着夏季,直到她心虚的别开眼睛后,才走近了她,说道: “你看看这个……” 夏季见到她离别时亲手交给夏御叔的那只药囊,上面却沾了一大团血渍,看上去才干不久,顿时心慌不已。 “御叔怎么了?” 夏徵舒看到她焦急的神情,脸色放霁了些,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沉疴难愈,一直在昏迷之中,医师们都说他只有一两个月的时景了。” 夏季的心里烦乱无比,怎么会这样,明明她走的时候夏御叔的病情已然控制住了,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 她心里起了动摇,那是对她最好的御叔啊,如今他快离世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撇下他不管不顾。 于是,她木然的抬头对着郑穆公说道:“父王,儿臣愿意随夏徵舒回陈国去,夏御叔是我的夫君,我理应待在他身边。” 郑穆公不忍的看着夏季苍白的小脸,柔声安慰道:“我的女儿,那你就随他们回去吧。只是要记得郑国永远是你的母家,你想回来我们随时都会去接你回来。” 夏季感动的流下一颗泪,她再三对郑穆公叩首,谢过父王一直以来对她的关爱。然后,就听到夏徵舒回禀郑穆公道,他们明日便启程回陈国。 夜晚,夏季一个人坐在了窗口前的矮榻上,静静地发起呆,她心里宽慰道,只要她回去帮他调理身体,御叔一定会没事的。 却不妨被人从身后抱住了,那个人也坐在了矮榻上,将下巴抵在她的脖颈边,带着浓浓的惆怅说道: “季儿,听说你明天就要去陈国了,你就这么离开我了吗……” 夏季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子坚哥哥,御叔快要离世了,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回去守着他。” “也许以后我还会回来的,你一个人要保重身体。” 那日过后的这段时间里,夏季对公子坚的所作所为也想了很多,她是不信青艾说的子蛮哥哥是被他害死的说法,但她和南宣的分开,却是他一手造成的。 只是,她终究没办法恨上他,毕竟,那天他一个人离去的背影是那样的落寞…… 公子坚把她扳过身来,看着她,眼里千万般不舍都化成了柔情,低声说道: “那你就先回去吧。你知道的,如今王后他们对我提防的紧……再等等我吧,等我能真正做了这里的主人,那时我一定会接你回来。” 夏季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丝心酸,故作轻松的说道:“那好啊,我就等这一天呢,子坚哥哥,你要珍重……” 公子坚的内心得到了莫大的鼓舞,他用力的抱紧了夏季,庄重的承诺道:“我一定会的,季儿,你别忘了我就好……” 夜晚过去,就要到了要离别的时间。清早,夏季就起床梳洗起来,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陌生了些,很多事情在她的心里脸上都留下了痕迹,让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不谙世事。 还是公子坚把她送上了回去的马车,一行车马行色匆匆的离开了郑国,很快向陈国驶去。 夏徵舒和夏季两个人坐在了一辆马车里,夏季看着坐在马车一侧的徵舒有些紧张,毕竟他们已经大半年未见了。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局促不安,夏徵舒放下了手里的书,将窗边的一帘掀开,外面的阳光透了进来,映照在这宽敞的马车内,显得很是和煦明亮。 “你院子里的东西我都没有让他们动过,还是你走那时的样子,药圃里的药草长得也都很好,什么都好……”夏徵舒笑着看着夏季,就差没说出最关键的那一句,什么都好,就只待你回来了。 夏季轻轻地点了点头,谢道:“有劳你了。” 她茫然地看着马车外的世界,微凉的风吹得道路两边的树叶沙沙作响,一些叶片已然泛黄,还有些叶子盘旋着从空中掉落下来,带着些留恋和不甘心,重重的跌落在泥土里。 她就像这些叶子一般,身不由己,从自己的母国又要回到陈国,然而她已经没有了他,御叔也快要离开她,人生无常,究竟等待她的是怎样的生活。 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夏季看着窗外怔怔的出神,回到陈国以后的路只能她一个人走了。 我不会害怕的,夏季在心里暗暗说道,她要做的就是在御叔走之后,照顾好徵舒。以后等他成亲生子了,如果有机会就回郑国宫里和母妃住在一起,了此残生。 这边的郑国王宫内,今日是郑穆公的生辰,因为公子蛮的祭礼临近结束,所以,宫里稍稍放开了些规矩,让一些亲近贵族们和公子们都进宫里来,为郑穆公贺寿。 郑穆公被人搀扶着走到了宴席的上首位置,身形伛偻,比之前衰老了很多,他的声音也失去了以往的威势,只是淡淡的说道:“今日你们都是我素日亲近之人,不必多礼,开怀畅饮吧。”说完,他歪靠在座椅上,半闭着眼睛,精力不济得很。 公子夷是负责主持这贺寿宴席的人,他神气十足的坐在紧靠着郑穆公的下首边,自从那日那侍女当众自杀之后,郑穆公似乎对公子坚有些忌惮,对他的态度也是冷冷的,不再向以前那般信任,这让王后这派人很开心。 宴席已经开始了好一会,却见公子坚才走了进来。 他恭敬的朝郑穆公行了跪拜大礼,说了贺寿之词,却不见郑穆公对他有所表示,他只能安静的跪在原地,等待着父王的回应。 原本喧闹的宴席气氛,在注意到郑穆公对他的冷淡后,一下子肃静起来.大家都忐忑的坐在原地,不知道郑穆公明明听到了公子坚的祝词却又不理睬他,究竟是有何用意。 半晌,郑穆公才轻抬眼皮,对公子坚说道:“你妹妹走了?” 听到公子坚的称是之后,郑穆公的神情却并没有任何变化,他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下人们端来一张桌子就放在宴席的正中央。 又有一位下人捧来了食鼎,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参加宴席的贵族们脸上的表情纷纷都讶异极了,让公子坚坐在正中央食用空鼎,这是要当众给他难堪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公子坚面色平静的坐在了那张桌上边,他垂着眼睛,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宴席的气氛安静的可怕,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些什么。 又过了会,只见王后端庄大方的笑道:“大王,你怎么让子坚食用空鼎,快来人,为公子坚放上食物。” 郑穆公脸色不虞,他猛地咳嗽起来,又被下人们搀扶着离开了宴席。 见到郑穆公走后,公子坚也找了借口离开了宴席,他的表情一直都没有变化,淡淡的告辞后就离开了。 只留下宴席里的众人面色表情异彩纷呈,看来这郑国的储君之位究竟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啊。 回到自己的府邸里,公子坚站在书房当中,看着矮榻上的一方棋台,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轻轻的摸索着棋台上的那些棋子,似乎想起了以前和屈巫大夫对弈的时候。 “去请屈巫大夫过来,就说我有急事要请他相商。” 很快,屈巫走进了书房,他看到公子坚正坐在棋台前出着神,面前的棋局一片残乱。 屈巫已经知道不久前宴席上发生的事情,对他说道:“你今天宴席上表现不错,举止得体,并没有当众失态。若是换做公子夷,只怕早就暴跳如雷了。” 公子坚行礼后站在棋台边,语调平静的说道:“如今的局势对我来说是个困局,对公子夷他们亦如是,我请夫子过来,一是为之前的傲慢无礼想向夫子赔罪,二是想请您留在郑国为我出谋划策。” “父王的病情您也知道,早晚不过一年时间。这一年,若有您在我身边指点,肯定会事半功倍,如虎添翼。” 公子坚抬眼看着屈巫,他的心里对屈巫的答应有九成把握,因为王后那边是亲向陈国的,而他一直和楚国交好,只有他成为储君,这楚国在郑国的利益脉络才能更加壮大牢固。 只是还有一分的不确定,因为之前的承诺他并没能兑现,不知道屈巫会不会因此恼怒…… 屈巫却只看着他面前的棋台,上面的棋势攻势凌厉却后劲不足,勇猛有余却招招留情,便伸手竟然直接拂乱了那些棋子,说道:“之前局势明朗则可以与你借棋喻世,而如今这局势是一团散沙,若再以棋局相较,恐怕会越下越乱。” “你既然已经决心要与他们正面对抗,那就不能再存妇人之仁。谋定而后动,动则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往直前,如此才能成就大业。” 公子坚心里安定许多,看来屈巫大夫是准备要帮自己了,他的眼睛里带了些笑意,亲手递给屈巫一盏热茶: “多谢屈夫子肯相助我,只要有我在这郑国一天,郑国与楚国就是友好同盟。” 屈巫看着他,脸上表情却是淡淡的,说道:“我是受我们大王之命来相助你,但于私,我并不情愿,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公子坚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他还是笑着说:“对您的承诺我一直没有忘记,现今也只有我做了这郑国大王之后,才能迎回她。否则,王后那边的陈国人肯定不会放她走。” “所以,夫子,帮我就是帮你自己,帮你们楚国,没有什么比我们的关系更加牢靠的了。” 屈巫在来之前就深知这些道理,他和公子坚已经绑在了一条船上,同进同退,于是面色放缓了些,说道: “你清楚就好,希望我们都能如愿以偿。” 此时,夏季已经住进了夏府的院子里,她屋里的一切都摆放的跟当初走之前一样,明亮整洁,一尘不染。 连绯云也夸赞道:“公主,这屋子收拾的干净清爽,管家他们费心了。” 夏季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丫鬟们帮她梳洗成陈国女子模样,她有些心急,想早点见到夏御叔。 “季儿,你终于回来了……”夏季刚走进夏御叔的屋子,就看见孔甯站在夏御叔的床边,激动的看着她说道。 夏季礼貌的朝他笑了笑,便也站在床边看着沉睡中的夏御叔灰白的脸色,心疼不已,轻声说道: “怎么会这样严重,明明我走的时候你还是好好的呢……” 夏御叔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到来,轻呓了声后却还在昏迷中,孔甯见状有些开心的说道: “他这些天一直无知无觉的睡着,今日见到你来了,他心里高兴,终于有反应了。” 夏季握住了夏御叔手,对孔甯谢道:“御叔有劳你费心照料了,这些天他有你陪伴,心里一定很开心。” 孔甯嘴角含笑,靠近了夏季,柔声说道:“应该的,见到你回来我也很开心呢。” 夏季轻皱着眉,与他拉开了距离,客气的说道:“孔大夫,你可以回去了,这里有我照顾他。” 孔甯心里开心的很,他转身吩咐屋内的下人道:“你们以后要听从夏季夫人的话,尽心服侍他们,不然我饶不了你们。” 离开前又笑着对夏季说道:“季儿,你在这里安心住着,御叔我也会经常来看他的,不要太忧心了。” 屋子里只剩下夏季和夏御叔了,她将带来的药囊放在了夏御叔的枕边,自言自语道: “御叔,我不知道你这样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我很羡慕你能这么睡过去,我也想像你这样沉沉地睡去,不用醒来,也不会有烦恼和心痛了。” “只是,你就准备这样扔下了夏府的一切,一个人自私的走了吗……你的儿子徵舒怎么办,他已经没有了亲娘,如果你还离开了他,以后他要怎么活下去。” “你对我说过,你还有很多的遗憾,很多事情没有来的及去做呢……你现在就醒过来好不好,我们一起去完成那些事情。我会陪着你的,只要你现在就醒过来……” 然而,夏御叔还是一动不动的躺着,夏季的眼泪流了下来,她轻抚着夏御叔的眉眼,痛苦的说道: “御叔,为什么你和子蛮哥哥,南宣他们一样,总是要早早的离开我呢。明明你们都是好人,为什么会这么早就走了……” “我宁愿现在躺在这里的是我……” 说了良久后,夏季的脸色有些苍白,一旁的丫鬟赶紧将她扶到矮榻上躺着歇息,屋外的医师们也来为夏御叔查看着病情。 “季夫人不要太担心了,相信医师们诊治后司马大人一定会好起来的。” 夏季抬眼看着身边的丫鬟,却觉得面生的很,再看着其他几位下人,也都是不认识的下人们,于是好奇的说道: “你们都是才入府吗,我怎么都没有见过你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这位丫鬟恭敬地回道:“回季夫人,我们都是在今年春节后被夏府新管家招进府里的。这位新管家是孔甯大夫帮忙招进来,因为司马大人一直昏迷不醒,所以自过了春节,这夏府的一切都是孔甯大夫在打理着。” “原本在夏府做事的人,孔大夫嫌他们手脚不利索,基本上都被换了下来。” 夏季想起之前孔甯走的时候吩咐他们的语气,于是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以后在这里要尽心做事,夏府不会亏待你们的。” 身边的下人们连忙称是,的确比之前的人乖巧伶俐,说话举止都小心谨慎的很。 夏季坐了一会,看到医师们在为夏御叔忙碌着,她便走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屋内。 临近傍晚,一些下人们抬着很多箱子走进了院子里,他们放下箱子后就站在院子里,安静的很,一位领事上前对夏季说道: “季夫人,这些都是孔甯大夫特地为您准备的衣衫首饰用具之类,希望您能在这里住的舒心。” 夏季看到那些下人们的脸上汗珠点点,她轻叹了声,说道:“我用不了这么多,你就随意放下一箱在这里好了。” 领事却慌乱起来,他连连摆手说:“这可使不得,季夫人,这些还只是现下穿用的东西,以后小的们还要为夫人置办更多的呢。况且孔大夫专门嘱咐一定让您收下,不然我这当差的就要被革职了。” 这夏府现在都是孔甯说了算,他也只是个谋生计的人而已,夏季不再多言,挥手让他们忙去了。 九月的天气秋高气爽,夏季走到院子里那些光秃的桃树前,眼神黯然,这些桃树早已枝叶脱尽,不复年初花繁春盛之景。 她还记得那座道观里的桃花,那样的鲜艳美好,现在却是秋风萧瑟,万物枯寂。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住下了,是否愿意经常想起她,是不是已经认识了新的女子,开始了新的生活呢。 夏季的眼神迷惘起来,到底还是放不下啊,如果能轻易放下,那就不用疼的如此刻骨铭心。 叹人间十有九空,空留一身风霜雨雪。纵然有千万种说服自己忘记的理由,却始终做不到笑着遗忘…… 不知道站了多久,那位领事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行礼回道:“季夫人,一切都已整理妥当,希望您能满意。” 夏季对他笑了笑,说了声辛苦后,便走回了屋内。 屋内的摆设已然焕然一新,添置了很多精美绝伦的家具摆件,连墙角也放上了几尊造型精巧的陶器。 看着显得富贵奢华的屋子,夏季微微皱眉,她心内有些排斥,于是唤过绯云说道: “我以后就在御叔的院子里住着吧,也好照顾着他些。” 用过晚膳后,夏季就坐在御叔屋子里的矮榻上,手里拿着一道竹简看着,屋内清香袅袅,安静的很。 突然,身旁坐下了一个人,他刚从府外回来,额头上沁了些汗珠,心情却很好,对夏季说道: “我刚才去父亲的军营复命,看到一些军士在角斗,就跟他们比了比,现在这军营里能胜过我的不多呢……” 夏季抬眼看着穿着一身黑色军服装扮的夏徵舒,笑着说道:“执干戈以为社稷,贵族男儿就应该如此。以后为国冲锋陷阵,是你们的责任,也是你们的荣耀。” 春秋时期国与国之间的作战,作战人员都由士以上级别的贵族男子担任,平民和奴隶根本没有机会上战场,所以,能征战沙场是每一家贵族最看重的荣誉。 夏徵舒嘴角弯起,他拿过夏季手里的竹简,看了看里面的内容,便笑道:“这些都是父亲之前手写的文章,你怎么看起这些来了,难道要做一位女夫子吗……” 夏季被逗乐了,她打趣道:“你不是总说我又蠢又呆吗……我就只好看看这些个文章,长长见识,省的以后都没底气跟你说话了。” 夏徵舒放下了手里的竹简,靠在矮榻上,笑的狡黠无比的说道:“我又不嫌弃你,你这样就挺好的……” 一时之间,两个人笑闹起来,关系又回到了从前那样的融洽自在。 绯云走了进屋,端着两碗雪晶梨羹,对二人无奈的说道:“这秋日气候干燥,二位不要光顾着笑闹,快来吃些梨羹吧。” 夏徵舒先接过一碗递给了夏季,心情愉悦的很,说:“你这丫鬟又被你寻回来了啊,之前只知道她们回到了郑国,我曾经想替你找过她们,却没能发现她们的踪影。” 看到绯云的面色变得黯然,他又说道:“你们回郑国的一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头,以后就留在这里好好伺候季儿吧。” 绯云的神色恍惚起来,她有些激动的脱口而出:“的确很辛苦,辛亏有仪行父大人派人帮助我们,不然我们半路上就被人抓去当奴隶了……” 夏季第一次听见绯云说起这件事,她惊讶的问道:“竟然有人敢把你们抓去当奴隶,你怎么不对我说呢,你还记得那人的样貌吗,我要让他对你道歉。” 绯云回过神来,她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算了,公主,只要能再和你待在一起,绯云就很满足了。” 夏徵舒也笑着打岔道:“那人说不定是个粗莽野人,你跟他讲什么道理。再说了,最终还是仪大夫派人护送着她们安全的回到了郑国。” “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说不定过去就要被那人抢做夫人了……” “快来尝一尝绯云的手艺吧,我可是一直惦记着她做的那些点心呢,晚上做梦都想吃……” 看着夏徵舒轻松说笑的样子,夏季宽心了些,她也慢慢的喝起了手里的梨羹,味道甘洌清甜,润肺去浊,一扫心中的烦忧之气。 “啊,果然好吃,绯云以后我也要天天吃你做的点心,你可不许拒绝我。”夏徵舒笑眯眯的说道。 绯云一时拿捏不准他说这话的意思,按理说他今年十四,房中会有几位伺候着的人,他是单纯的想尝自己的手艺,还是另有所指…… 夏季放下了那碗羹,脸色严肃的说道:“徵舒,你要别的丫头我可以给你,但绯云是自小跟着我的人,我和她早已亲如姐妹,你还是去打别的丫头的主意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夏徵舒听了她的话,一时愣住了,又很快哑然失笑道: “你在想些什么啊……我只是很喜欢她做的点心而已,你愿意我还不乐意呢……真是无聊。” 接着,又把那道竹简放到了她身边,故意装作诚恳的劝道:“你还是继续看这些文章道理吧……哈哈哈” 夏季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脸微微泛红了,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些不好意思。 “我回屋了,你也早点洗漱休息吧。”夏徵舒笑的开怀无比,离开了屋子。 此刻,在陈国王城的一处豪华府邸内,几个人正围坐在一张紫檀木桌喝酒谈话,桌上的饭菜精致可口,令人胃口大开。 一位年长老者坐在最上首的位置,举起一杯酒对其他几个人和颜悦色的说道:“为了查清小女之死的真相,这一趟郑国之行倒是辛苦你们了。我知道你们都很尽心尽力,我暂且以这杯薄酒略表心意,先谢过各位了。” 桌上几个人连忙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含笑作饮。 仪行父语带恭敬的说道:“陈公客气了,能为您效力是我们的荣幸。” 被称作陈公的老者,须发花白却满面红光,看人的眼神有如猎鹰般令人心生惧怕,他微微一笑,散开了些眼神的锐利,说道: “虽说你们的调查结论是小女自尽而死,但我还是觉得有些蹊跷。不瞒各位,知女莫若父,我这女儿虽然生性泼辣,敢作敢为,但内心还是如小女儿心态一般纯真。如果有了身孕,她断断不可能就这样自尽,一定是什么人逼着她做出这样的行为……” “你们可曾深入了解,究竟是公子夷还是那公子坚所为?” 看着眼前的陈公咬牙切齿的说完,仪行父面色带了些歉然,说道:“是我无能,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无从判断是谁下的手。” 孔甯也补充道:“陈公切莫思虑过度,郑国王室对此事也是极为避讳,不愿意我们多做调查,所以并不怪仪大夫。” 陈公垂下眼眸,再抬眼时却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他亲切的说道:“我并没有怪你们,只是心中有些疑惑而已。你们都是我陈国的贵族重臣,相信以后大王有你们在身边辅佐,一定会让陈国实力更加强盛,百姓安居乐业。” 陈柏也赶紧举起酒杯,向陈公敬道:“陈叔伯,您可是我陈国的顶梁柱,大王最离不开的人是你啊,为了大王,为了陈国百姓,您千万要保重身体,不要再为露堂妹伤神了……” 陈公笑着说好,酒桌上大家又开始了推杯换盏,谈笑起最近的新鲜事,热闹了许多。 “据说那夏季也回到了陈国,你们在郑国时候见过她吗?”陈公笑眯眯的说道,他听说了夏季和她哥哥公子坚的传言,他有种直觉,这公子坚肯定与他女儿的死有关。 所以,对于夏季,陈公也是留了心想要打探她的近况。 孔甯正要开口,却被仪行父冷冷的瞥了一眼后立刻顿住了,只见仪行父笑着回道: “我们只在公子蛮的祭礼上见过她,听说近日被夏徵舒接回了府内,想来是夏御叔的病情严重的很,所以才接她回来。” 陈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吩咐陈柏道:“侄儿,这几天你抽空去夏府替我探望一下夏御叔吧,他是我陈国重臣,如今病情严重,我们应该前去关心他。” 陈柏心里暗喜,连连称是,如今的夏府是孔甯表哥一手接管着,里面的下人都换成了他招进来的人,只听他的话,所以,任何人出入夏府都要先经过他的同意。 陈柏正愁没有办法去看望夏季,现在有了陈公的发话,以后自己就能直接进出夏府了,正合他的心意。 酒席结束后,孔甯跟在仪行父的身后走在出府的路上,一脸的困惑不解,问道: “姐夫,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仪行父脸色冷冷的,他看着对陈公心机一无所知的孔甯,沉声道:“刚才陈公想试探我们是否与夏季交好,也是想从侧面探知我们与公子坚的关系,若是任由你口无遮拦,只怕我们那些谋算全要被他推测出来,到那时该如何收场?” “你呀总是长不大,待人接物还是这般毫无戒备,以后陈公那边你少接触,由我来应付他们。” 说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那个陈柏你也少跟他打交道,我看他性情狡猾多疑,不是一个坦荡磊落的人。” 孔甯笑了起来,说道:“这个表弟自小就有些争强好胜,看到喜欢的东西就要去争夺。但他人还是很好的,对我和姐姐很亲切热情,姐夫,是你太多疑了吧……” 仪行父也不分辨,他又悠悠的开口提点道:“夏府现在是你在接管,你做的很好。只是,对于夏季,你不能操之过急,夏御叔毕竟还活着,等他离世之后再做打算来得及。” “我知道,我不会对她做什么的。等御叔过世后,我就正式的娶她为妻。”孔甯笑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的甜蜜。 “你明白就好。听说泄治明日也率军回国了,这段日子他被大王派去和秦国交战,立下了好些战功,大王准备过几天为他摆上庆功宴。以后你要对他客气点,不能意气用事。” 孔甯现在满心都是夏季的身影,他点头称是,笑的灿烂极了,谢道: “姐夫,你对我真好,以后我和季儿的婚礼一定要请你和姐姐来主持。” 仪行父扯了扯嘴角,眼神却暗了下来,看着眼前人发自内心的喜悦,他的内心却空空荡荡的,越发的孤寂悲凉。 老天也曾待他不薄,这种静候佳人的幸福他也有过。只是,往事已矣,转眼竟是八年的年华逝去,他的内心越发的古井无波,波澜不惊了。 “那就预祝你早日得偿所愿,以后要稳重些,不要总是心直口快的孩子气性格。” “你姐姐在那边生活的可还好?你回来后要多去看望她,她一直很担心你。” 孔甯笑的促狭起来,微挑眉毛,对他说道:“从郑国回来之后,我已经去看过她几次了。姐夫你要是关心她,不要问我她的情况,自己去见她吧,我可是不会说一个字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秋日的暖阳初升,夏府的大门外就站着一个人,他正冷冷的看着面前死守住门口的下人们,一脸的不悦。 一位下人已经对这个人解释过了,现在夏府都是孔甯大夫说了算,他做不了主放此人进去,但这个人就是不依不饶的站在原地。 “我可是夏御叔的堂兄公子泄治,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不把我放在眼里,还阻挠我去看望御叔,你们是活腻了吗?” “还是说,你们以为凭一个小小的孔甯,在夏府就可以横行霸道,无法无天了……” 泄治的音量陡然提高了,他实在是气愤极了,本以为过来就可以直接进府,没想到这些下人们一直对他说些有的没的,就是不肯放他进府。 也不知道御叔和夏季在里面的情形如何了,泄治焦急起来,他皱着眉头,竟是直接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指着下人们,怒声道: “你们再敢拦着我,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我以为是谁在夏府门前吵嚷,原来是昨日征战归来的泄治大夫啊,久仰大名……” 陈柏这一早也来到了夏府门口,他带着些珍贵的滋补药材,依照那日陈公的话前来拜访夏御叔,却在门口遇见了想要进府的泄治。 之前陈柏赶到郑国与仪行父一行人会合的时候,据说留在那里的泄治是被大王用密令召回了,因为陈国与秦国的战事吃紧,速命他领兵去前线参战,所以,在郑国的时候他一直没能见到泄治。 泄治也转身打量着眼前的人,对他有些印象,好像是陈公那边的人,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便笑道: “这位大夫好面熟,你也是来这里探望御叔的吗,现在这夏府可是孔甯说了算,连我这御叔的堂兄都能被拒之门外……” “我们还是走吧,去找大王评评理,他好大的架子啊……” 陈柏对他行了礼,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后,也客气的笑着说:“我今日是奉陈公之名前来探望夏御叔,你可以与我一道进去。” 泄治听到陈柏的名字后眼神闪了闪,竟然是孔甯的表弟,于是也不再多言,跟在陈柏后面进了夏府。 一路走去夏御叔的院子,泄治发现遇到的下人们几乎都是新面孔,看来孔甯倒是煞费苦心的在这里换上了自己的人。 夏御叔还没死呢,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打起了算盘,泄治的嘴角弯起浓浓的嘲弄,好歹自己是御叔的亲堂兄,怎么也轮不到那孔甯来照看这夏府啊。 “见过夏季夫人,我和泄治大夫前来探望夏御叔,这些都是我们带来的名贵药材,希望御叔能早日康复。” 刚走进夏御叔的院子,陈柏他们就看到了夏季在院子里张罗着下人们晾晒起屋内的书籍和用具,忙碌的很。 听见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夏季转过身来,就见到之前见过的陈柏和泄治站在那里,便微微一笑,说道: “有劳你们费心了,御叔在屋内休息,今日他身体好了些,你们可以过去和他说说话。” 陈柏进了屋里,泄治却走近了夏季,看着她,恍如隔世般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他感觉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不知道多少个日夜一个人熬了过去,尤其在军营的时候格外想念她,只有她才能平复征战带来的枯燥肃杀。 “季儿,你还是回来了……” 夏季笑眯眯的看着泄治,说道:“是啊,御叔身体不好,我肯定要回来照顾他的。你的变化很大啊,黑了些又瘦了……” 泄治有些尴尬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解释道:“前段时间去边疆和秦国打仗了,所以没空收拾自己,这下回来就可以恢复过来了。” 夏季看着他不安的样子,笑得开心无比,又催促道:“快去见见御叔吧,他也想你呢。” 泄治恋恋不舍的看了看夏季,才抬脚走进了屋内。 御叔躺在床上侧过头看着他们,身体虚弱之极,他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嘴角弯起,朝他们微笑示意。 “御叔,你要好好休养身体,为了夏府,为了徵舒和夏季,你也应该撑下去。” 泄治心怀不忍的看着有气无力的御叔劝道,御叔毕竟是他的堂弟,年少时也一起玩耍过,现在这副灯枯油尽之景令他很心酸。 御叔的眼睛微微湿润了,他闭目了一会又睁开眼睛,极力的发出一声微弱的声音,像是在说谢谢二字。 陈柏见夏御叔似乎有些精力不济,于是笑着说道:“我们在此也叨扰你片刻了,你还是歇息着吧,我们过几日再来看你。” 夏御叔轻轻的点了点头,却在夏季走进了屋内后又挣扎着想起身,忙被夏季制止了,说道: “御叔,你就好好的躺着吧,孔甯待会还要带医师来为你问诊呢……” 听到这话,泄治的眼神暗了下来,对夏御叔说道:“御叔,现在这夏府怎么可以由孔甯接管,既然我已经回来了,身为你的堂兄,这里应该由我来打理,我明日就去找大王……” “你这事做得糊涂,我才是夏氏族人,夏府的一切交由我来接手,是最合适不过了。” 陈柏瞟了一眼泄治,心里冷笑连连,这人昨日才回来,现在就这么操心起来,还不都是为了夏季么。 夏御叔面色有些歉意,他几番呼吸之后,蓄了些力气轻声说道:“麻烦你,我过意不去。” 泄治接过夏季端来的热茶,轻抬起杯盖,抿了口后,神色凝重的说道:“是我分内之事,我应当照顾好徵舒和夏季。” 陈柏忍不住了,他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有些不虞的说道:“泄治大夫,这里有我表哥照料的挺好的,御叔的身体经不起再折腾了,你横插一手,我怕会更加激化御叔的病情。” 泄治冷冷的盯着陈柏,他算什么东西,竟然跳出来反对自己,于是沉声道:“此事就这样吧,御叔是我的亲堂弟,我们夏氏族人的事情不用外人插手,陈柏大夫若是不喜欢,以后可以不用来这里。” 一时之间屋内的气氛紧张起来,两个人的面色都带了些生气,夏季只能帮他们打圆场,笑道: “各位大人,这件事以后再议吧,你们对夏府的心意,我和御叔都很感动,谢谢你们愿意帮助我们……” “你们今日来看御叔,他很开心,希望你们以后能多来陪陪他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王宫内的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内,大王子灵正在一张画桌前作画,对面站着泄治。 几笔浓淡适宜的笔墨就勾勒出了一位绝美的佳人,她低着头坐在一张椅子上,脸颊泛红,令人心生怜爱。 看着画中佳人生动逼真的模样,子灵终于满意的放下了手里的墨笔,他笑着对泄治说道: “王叔,你来看看我画的像不像?” 泄治早已看出那画中人是夏季,只能弯起嘴角,也笑道:“是夏季夫人,大王果然画艺过人,寥寥数笔就可以传神的画出了她的模样。” 子灵放下手里的毛笔,得意的看着泄治,揶揄道:“王叔曾经是作画高手,既然夏季是你的心上人,为何不见你为她作一幅画来让我看看?” 泄治垂眸,只是沉默的拿起那支毛笔靠近了那副画,在女子的左眼尾处轻轻的点上了一粒痣。 端详了些许,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泄治对子灵说道:“添上这一点后,才是她如今的模样。” “大王今日兴致这么好,那我也就长话短说了,夏府现在被孔甯接管了,我想请您密令他撤出夏府,让我来接手夏府。” 子灵看着画里的佳人出神,想起那日她羞怯的模样,心里升起一阵酥麻的痒意,半晌,才淡淡的说道: “你是夏御叔的堂兄,理应有你照料徵舒母子。只是,这孔甯大夫财力雄厚,身后还有他姐夫仪行父等一些贵族支持,贸然拂了他们的意思,只怕会对我心生不满……” “再说这孔甯对夏季用情很深,并不比你少,所以,王叔,你教教我该怎么办呢……” 子灵看向泄治,眼神里笑意满满,却让泄治有些不寒而栗,他的话里暗藏着些警告,让泄治不得不打起精神来与他周旋。 “大王,之前我率军跟秦国打了胜仗,那些赏赐我都不要。我只想请您答应我这个请求,您也知道,我一向喜欢美人为伴,如果能和夏季在一起,让我成为平民都愿意……” 子灵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命人把那副画收了起来装在一方紫檀木筒内,叫人拿给了泄治,说道: “这幅画就赠与王叔了。既然王叔如此恳求,我这做侄子的也就偏心一回,只是,还是要等夏御叔过世之后再做打算为好,他毕竟还活着,是我陈国的司马大人,你们现在不要在人家府邸内吵闹生事,让朝中大臣们看笑话。” “待会我也会写一道密函给孔甯,告诫他要谨慎行事。” “怎么样,现在满意了吧?等夏御叔一走,我就可以让你成为夏府的新主人,以后徵舒母子就要依靠你了……” 泄治听后心花怒放起来,他连忙谢道:“大王,臣以后但凭您吩咐,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子灵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话锋一转,说道:“你在外征战多日,长姐心里一直惦记着你的安危,日夜为你祈祷平安,既然你已经回来了,就正好去看看她吧。” 不出意外的看到泄治皱了眉头,一脸的不情愿,子灵又只能劝道:“她的身体不比以前了,这些天还严重了些,你就去看看她吧,她也没有几年时景了……” 泄治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心内起了触动,毕竟她是他的侄女,从小就看着她长大,于是,便点了点头应下: “那我就去见她了,大王,别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啊……” 子灵看着远去的泄治,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因为夏季,他夹在他们两拨人之间进退不得,真是棘手。 倒不如自己把夏季纳进宫里,留在自己身边,也就少了这些权利斡旋了,只是子灵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他是个好面子的人,如果因此被人说成自己好女色,不是个有德之君,那就得不偿失了。 夏府内,孔甯正站在夏御叔的院子里,对着面前在亲自煎煮着草药的夏季,问道: “季儿,昨日是不是泄治来过了,他有没有对你们说些什么……” 他中午的时候收到了大王派人传来的一道密函,上面的言辞犀利,竟是让他在夏府内要注意言行举止,不要做出逾越礼数的事情,这明显是在警告他。 他听说了昨日泄治和陈柏来夏府拜访夏御叔的事情,心内有些不安,所以想从夏季这里了解一些他们的信息。 毕竟,孔甯也自知理亏,那泄治才是夏氏族人,理应有他在这里照料夏府的一切。 夏季嘴角弯起,低着头一边忙碌的拿扇子控制着火候,一边笑道:“是啊,他跟陈柏一起来的,只说要来接管夏府,也没说些别的话。” 说完后,夏季抬头看了孔甯一眼,带着些歉意说道:“这段日子的确要你操心很多,你自己有生意和府邸要照看,还要来这为夏府忙碌。我想如果让泄治来接手帮忙的话,倒也是很好的事情。” 孔甯的眼神暗了下来,面色有些不忿,居然真的是他在捣乱,还被他找到了大王那里去,也不知道大王有没有答应他接管这里。 无论如何,自己是不可能让步的,他心甘情愿为夏府忙碌奔波,只要能够以后和夏季在一起。 “季儿,我不觉得苦,只要能为御叔分忧,也能让你开心,我就心满意足了,不求任何回报。” “所以,答应我好吗,以后不要再和泄治接触,他不是个好人,以后我会照顾好你和徵舒的……” 夏季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她仍是继续小心的煮着手里的药罐,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无论是谁来接管这里,其实在她心里都无所谓,她不在意这些,只要对御叔和徵舒好,她就没有意见。 因为她只是一个外嫁来此的女子而已,这贵族世家历来只能由男子把持,她只想安心的等着夏徵舒成人,名正言顺的继承这夏家的一切后,她就可以自由了。 孔甯看见她满不在乎的神色,心里烦乱不已,便离开了这里,他想找姐夫商量该怎么办。 却在出了夏府的门口时,他瞥见了躲在拐角处的以前那位南蛮医师,心里吃惊的很,不知道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于是,派人悄悄的抓住了那个医师,把他带回来府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回到屋内,孔甯屏退了身边的所有下人,他踱步到那位医师的面前,眼神凝结着不善,开口道: “谁让你回到这里的,不是说准你云游四海去了吗……” 那位医师心内一阵惊慌,他自被带回孔甯府邸的一路上心情就七上八下,镇定了心神后,扯出一丝恭敬的笑意回道: “回禀孔甯大夫,在下回到这里只是估摸着那司马大人应该不久于人世了,所以,想来看看您是否还需要小人的帮忙,并没有其他想法。” 孔甯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他两股战战,对自己害怕不已的样子,脸色也放缓了些,说道: “既是如此,你就在我府里住下吧,没我的吩咐,最近不许擅自外出,更不许对别人提及关于夏御叔病情的一切。” “你放心,只要你安分守己的住下来,我不会亏待你的,在夏御叔离世后我就放你离开这里。” 医师心中暗骂自己无端的自找苦吃,偏偏又被孔甯抓到,于是赶紧陪笑着说好。 正当医师准备告退离开的时候,孔甯却轻咳一声,他的眼神幽深无比,暗藏着一些看不懂的情绪,半晌,他沉下声音,轻声问道: “你知道怎么配制惑心吗……” 夏府内,泄治今天带了只纸鸢给夏季,那是一只金黄色的飞鹤形状的纸鸢,一对纸扎的宽大翅膀像是正欲展翅高飞,后面还粘着两道长长的须尾,随风飘动开来,很是可爱。 夏季看着飞鹤活灵活现的造型,不禁乐了起来,说道:“这时节秋高气爽,倒是个放纸鸢的好时日。” 说话间,泄治在院子里招呼着几位下人手拉线绳,将纸鸢送入了晴空中,那飘飘的纸鸢迎着秋风扶摇直上,身形轻盈无比,时而飘摇回旋,时而直上蓝天,别有一番趣味。 夏季他们极目碧空,看着纸鸢随风飘逸,在蓝天白云间摇曳翻腾,心情也开阔舒畅了许多。 绯云抬头仰视着那只纸鸢,笑道:“这只飞鹤若是通人性,希望它能保佑家主早些好起来,省的公主日夜烦忧不已。” 夏季的眼神变得惘然若失,她看着那只忽上忽下的纸鸢,只盼它真的能为御叔祈福平安才好。 御叔的身体是一日差过一日,现在每日里醒来的时间加起来不足一个时辰,而且除了她和徵舒,其他人似乎都不认识了。 怔忪间,却见泄治走了近来,他嘴角含笑,将那方线绳交到夏季的手里,宽慰道: “这不是你我能做主的事情,我们只要尽力帮助御叔,做到问心无愧就足够了,人生本就苦短,谁又能够永生不死呢……” “这只纸鸢我是请王宫内的师傅们制作的,好放的很,你快试试。” 夏季抓紧了线绳,绳上的力道忽大忽小,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以前只是看着哥哥们在放纸鸢,没想到真正轮到自己的时候,才知道这纸鸢要放的好也是不容易的事情。 不多时,她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些汗珠,手里也被绳子勒出了痕迹,泄治见状,命下人上前接过了线绳,柔声说道: “季儿,你去歇息着吧,我们看着他们放好了。” 夏季点了点头,靠着栏杆坐着,她放空了思绪,眼神随着那纸鸢飘动着。 一旁的绯云为两人端来一碟桂花蜜枣糕,说道:“这是刚做好的点心,二位累了不妨尝一下。” 泄治饶有兴味的拈起一片糕,只见那糕片晶莹剔透,软糯清香,吃到嘴里后一股桂花和红枣的香甜溢满唇齿间,可口极了。 夏季也尝了一块后,对绯云笑道:“绯云,你这手艺越发的好了,是不是跟别人偷学的,怎么能做出这般好吃的糕点来。” 绯云脸红了红,便告退离开了。 泄治的心情十分愉悦,他笑着说:“论这点心手艺,王城内没有谁能比得过仪大夫家厨子的水平,看来绯云可以去他府邸里当差了,很多人求之不得呢……” “话说,最近徵舒在御叔的兵营里受到很多人的赞誉,都是说他有胆有识,不仅才智过人,行事也赏罚分明,让军营里纪律严明,很多士兵都争先恐后想为他效力呢。” 夏季抿嘴开心的笑道:“那很好啊,他要像你和御叔一样出色才好呢。” 泄治的目光灼灼,他看着夏季说道:“以后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对徵舒视如己出,亲自教导他如何带兵打仗。” 夏季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她没想那么远,眼前的御叔就像是她的唯一寄托,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兴许御叔离世后她就可以回去郑国了呢…… “泄治,你说御叔离世后,我还能回到郑国吗,我一点也不想呆在这里,只想回去住着。” 泄治讶异之极的看着夏季,她这话听起来有些迷茫和痛苦,却跟自己的想法完全相反,他只想让夏季留在身边。 “就跟我在一起不好吗,徵舒还年少,这里需要你。再说,之前你就待在郑国里,那些日子难道你还想去体验吗……” 过了一会,泄治才面无表情的说出这些话,他一想到那个公子坚对夏季做出的事情,心里就一阵怒气翻涌,夏季居然还想着回到他的身边,简直是不可理喻…… 夏季垂下了眼睛,她轻轻的说道:“可我只想一个人安静的住着……” 又看着泄治,微微笑道:“我其实很羡慕你,你一直是那么桀骜不驯的人,也许从来没有过心死如灰的感受。” 在夏季的心里,泄治就如素素般可亲,是个很好的朋友,所以,今日她才敞开心扉对他说了这么多的话,不然,这连日来的愁闷要让她抑郁了。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南宣的下落,所有人都劝我不要再找他了,他们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只是,我就是忘不了他,是不是这辈子我就没办法跟他在一起呢……” 夏季神色痛苦却又带着些傻气的看着泄治,希望他能安慰自己,告诉她其实一切还是有希望的,哪怕是说些话来骗骗她也好。 泄治却冷冷的看着她,脸色也沉了下来,半晌,他站起身,缓缓的说道: “接受现实吧,你跟他是不可能的。季儿,你别忘记自己的身份,你是夏季夫人……” 夏季皱起了眉头,她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身份就这么重要吗……我只想能够幸福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绯云,你说什么?”刚用完午膳的夏季被她的话惊呆了,她慌忙向外面走去,因为心急一时未觉,竟然被门槛绊倒在地。 “公主,你不要着急。”绯云赶紧搀扶起她,又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说道: “这兴许不是好事……虽说家主突然精神好了起来要见您,但我以前听人说过,有一种叫做回光返照的事情……” 夏季愣了一瞬,她知道回光返照。在郑国王宫的时候,一位父王的嫔妾就曾在临死前突然整个人变得神采奕奕,梳妆打扮之后拉着父王说了很多话才离世。 那时候她还小,只是好奇的听下人们说那位嫔妾不到半天时间就走了,走的时候一脸安详,是个好福气的女子。 夏季顿时心跳如鼓,她恨不得立刻就见到夏御叔。 才走进夏御叔的屋里,就看到他已经靠在了床榻上在等着她,倒让夏季吃了一惊,心也更加揪紧了,他一直都在昏睡中,虚弱至极,现在却能够半坐着,难道真是…… 夏季的鼻头一酸,脚步也沉重了,她的话音隐隐带了些哭腔,说道: “御叔,你怎么叫我来了?” 夏御叔看到她,脸上泛起了温柔的笑意,他往床里边挪了挪,示意夏季坐过来,说道:“季儿,我今日觉得身体好很多,所以想和你说说话。” “我知道很快我就要死了,所以,你能陪陪我吗……” 虽然心痛得很,夏季却知道此刻她只能默默地听着他说话,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 “御叔,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在听呢。” 夏季定定的看着他,他憔悴不堪的脸色上现在正散发出红润的光泽,带着些豁达和轻松的神态,对她微微笑了起来,那模样就像在说遗言一样。 “季儿,再也不用你为我担心了。我只是有些难过,我走了后,以后再也不能陪着你了……” 说到这里,夏御叔的目光怅然了起来,他缓缓地伸出右手把夏季的左手收拢在自己的掌心内,握的很紧,似乎在用力感受着她的存在。 “那日我忘了说,你也始终没有问我,其实一心琴和一意笛是一并制成的,这是我爹对我娘的承诺,也是他们的定情之物,一心一意一双人。” “他的确做到了,只是,我却明白的太晚了……” “季儿,我们彼此之间都错过了太多,我多想能够活得再久一点,在你身边一日好过过去数年……” “以后的日子,我不能再保护你了。你要照顾好自己,离开这里,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吧。” 夏季的眼泪早已夺眶而出,她用右手捂紧了自己的嘴巴,把哭声死死地压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却因为悲痛而颤抖不止。 她也用力的握住了夏御叔的手,半晌,哭的断断续续的说道: “御叔,你…你不要走,还有…徵舒,他该怎么办……” 夏御叔的眼神里是阅尽世事沧桑之后的安宁和淡然,脸色也带了些解脱的轻松,嘴角弯起,笑道: “他是个很聪慧的孩子,本就不需要我为他操心。你也不要总顺着他的意思,若你留在这里,以后帮他早日成家立业吧……” 夏季用力的点了点头,她把头轻轻地靠在了夏御叔的肩膀上,低声的说起话来: “御叔,我对你亏欠太多了,要不是你病重,我根本就没想过要回来这里。你肯定想不到,我其实还挺喜欢住在这里……” “这里虽然没有南宣,没有王宫里的梅花,什么都没有但还好有你在,没想到你现在也要走了……” “如果每一次的相遇都是为了痛苦的分别,我宁可永远不要和你见面。” “御叔,御叔……下辈子,我们还会再遇见吗,我希望我们能有个好结局。” 夏季一直喃喃的自说自话,却再也等不到夏御叔的回应,身边人的身体似乎有些凉了,原本紧握着她的手也松了开来。 “御叔,我骗你的,我很怕一个人在这里,你不要走好不好,为了我留下来好吗……” 夏季低着头,将那只手反复的摩挲着,似乎想要让它温暖起来。 过了很久,夏季终于放开了他的手,神情恍惚的走出了屋内。守在门外的一些下人看见她的神情,都纷纷走进屋内。 身后响起了几声惊呼后,又有更多的人急忙走进了屋里,她们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悲伤,还有极力压抑住的哭声,小声的对彼此说道:“这可怎么办,家主就这样走了……” 夏季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坐在窗口处的矮榻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一些乌云积聚在头顶,把阳光遮挡的严严实实,任凭这北风冰冷的打着旋贴着脸穿过,也吹不散四周的暗沉萧瑟,似乎就要下雨了。 夏季记不得自己怎么度过了这一天,暮色低垂,她早早地躺在床上,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床幔上精致而繁复的花纹,那些吉祥花纹缠绕成团,花开灿烂而妖娆。 “季儿睡下了吗……”突然门外响起了夏徵舒的声音,他的声音听起来憔悴而沙哑。 夏季坐了起身,示意绯云开门让他进来。 夏徵舒的眼睛泛红,走到了夏季的床边坐下来,看着她,长久的沉默后,终于开口道: “父亲走了……他抛下我们一个人离开了……” 夏季想起御叔走之前轻松而释然的模样,轻声说道:“这样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他终于解脱了。” 夏徵舒听到她的话后却显得不开心,闷闷的说道:“他和我娘就这样把夏府扔给我,我怕我做不到父亲那样优秀……” 夏季微微的笑了起来,她安慰道:“你可以做到的,御叔一直都对你很满意,他走的很放心……” “他还让我帮你成家立业,毕竟,等你成年之后,你就是新的一任司马大人了。” 夏徵舒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很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岔开道:“我已经命人去告诉孔叔了,明日他就会来帮我们处理父亲的丧事。” “季儿,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现在只有你了,我们以后就在这里相伴好不好……” 夏徵舒垂下了眼眸,烛光在他的浓密的眼睫毛下打下一圈阴影,攒紧的拳头也泄露出他内心的紧张不安。 夏季说不出拒绝的字眼,只能轻叹一声,化作一丝丝的无奈,以后的事情谁能保证呢……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们夏府幸好有孔甯大夫帮忙,不然家主的祭礼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呢…………” “是啊,少公子和夫人都年少,这些事情他们哪里会懂怎么弄呢。要我说啊,还是孔甯大夫人好,长得又那么俊美……” “你这个不知羞的丫头说话越来越没规矩了,明明就要入冬了,这么早开始思春了吗……” 顿时,墙外一阵嬉笑声响了起来,让正准备出院子的夏季一时无措的站在那里,只能静静地等她们走远。 夏季穿着一身白色棉麻孝衣,夏御叔的祭礼在孔甯大夫他们的主持下举办的隆重无比,几乎没有让她和夏徵舒操过心。 想到几日前孔甯接到夏御叔离世的消息后急匆匆的赶过来后宽慰她的样子,夏季的心里竟然荡漾起了一阵莫名的悸动。 他让她和徵舒两个人放宽心,夏御叔的身后事都会有他来操办,他们也不必过度悲伤。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严肃和郑重,让人放心极了。 夏季的脑海里闪过他看着她时的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心跳快了几拍,脚步也走的急了,很想早点去奠堂内见他。 在摆放着夏御叔棺木的奠堂内,大堂四周的墙壁用白纱作饰,这里的白烛彻夜燃烧着,一些道士们围坐在棺木边念诵着经文,不时站起身边走边撒一些净水,气氛凝重而肃穆。 现在是清晨时分,经历了前几日络绎不绝的贵族家族们的集体祭拜后,这一天的奠堂内显得平静很多。 孔甯穿着一身麻衣素服,黑发都仔细的束在了一方白玉冠内,正从容不迫的站在堂下一角对夏府的管家吩咐着事情。 见到夏季走来,他顿住了口,眉眼里闪动着喜悦的光芒,说道: “季儿,怎么现在就过来了,今日人不多,我在这里就可以了……” 这几天的祭礼上,他只让夏季在夜晚时分过来,白天前来吊唁的人太多,他怕夏季的身体受不住。 夏季看着这几天忙里忙外的孔甯,她有些羞涩起来,眼睛别开来,说道:“一直都是你在这里忙碌着,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孔甯走近了她,笑道;“你只要照顾好你自己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了,我是御叔的朋友,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夏季和孔甯站的很近,她可以看到他的下巴上泛出的点点青碴,还有他满溢着柔情的眼眸,这让她的心跳的更加厉害,脸颊也泛红了,神情不自然的说道: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等御叔的祭礼过后,我和徵舒一定要好好的谢谢你。” 一阵微风吹过,拂起了夏季额前细碎的刘海,显露出她光洁玉白的额头和青黛色的秀眉,整个人清纯娇美之极。 孔甯情不自禁的握住了她的手,眼前人害羞的低着头却任由他握着,让他的心里欢喜极了,又伸手抱住了她,轻声说道: “季儿,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 夏季听到他的话,嘴角弯起,内心也开心起来,但心里深处却有些奇怪和迷茫,似乎不应该如此。 于是,她神色别扭的说道:“你去忙吧,我就在这里为御叔祈福。” 她的心一时乱的很,脑海里似乎闪烁着一个人的身影,但她记不起来他是谁了。而现在她只要一想到孔甯或者见到他,她的心里就甜蜜的很。 夏季轻轻的摇了摇头,把那些困扰的思绪驱散开来,端正的坐在了棺木前,为夏御叔守灵祈福。 还有三日,就是夏御叔下葬的日子,到时候所有的夏氏族人都会来,还有陈国的一些身居要位的王公贵族。 “季夫人,御叔兄溘然长逝,你不要太过悲伤,保重身体要紧。” 夏季的面前响起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抬头看去,原来是之前见过的陈柏,他神色爱怜的看着夏季,轻声安慰道。 夏季却对他的印象不太好,想到那一晚被他拦下的景象让她的心里泛起一些反感,便淡淡地回道:“谢谢陈大夫一片好意,我没事。” 陈柏直直的看着夏季,眼神流连在她绝美的脸蛋上,不肯挪移半寸,她的模样让他每晚都魂牵梦萦,没有人能比得上她的美。 有一美人兮见之难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他那过于直白火辣的眼神让夏季很不自在,她轻咳一声,又说道:“陈大夫,你既已吊唁完毕,若无事可以离开了。” 陈柏却恍若未闻,他的嘴角弯起,带着些傲气和不满说道:“季夫人,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我看你对我的表哥孔甯就亲切得很呢……” 方才孔甯搂抱住夏季的画面让陈柏的心里涌起阵阵醋意,他知道这个表哥一直很喜欢夏季,为她付出了很多,甚至可以 追到郑国去找她。可是,他也不比孔甯差啊,他可是陈公的亲侄子…… 再次见到夏季,他的内心已经不甘心极了,凭什么孔甯可以和她那么亲密,于是,他上前一步靠近了夏季低声说道: “孔甯能给你的,我也一样可以给你……” 夏季瞪圆了眼睛,他这话无礼极了,他这是什么意思,竟然以为她和孔甯之间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吗。 夏季的面色冷了下来,生气的说:“陈大夫请你自重,孔甯是受御叔所托处理夏府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柏的眼神闪过一丝不屑,他冷哼一声说道:“夫人这种话不必在我面前说,我不是三岁小儿,他打的什么主意人尽皆知。” “我只问夫人一句,从此以后愿不愿意跟了我,我会把夏府照料的比他更好……” 夏季愣在了那里,心里只觉得好笑,这人把她想成什么人了,为什么她要跟了他,他到底哪来的自信。 “陈柏大夫今日的话着实多了些,是不是夏府的主人刚离世,这里让你瞧着新鲜,竟然如此言行无状……” 一个人走近了他们,在陈柏的身侧沉声说道,语气里满是令人畏惧的威严,让陈柏的脸色白了又白。 “原来是仪大人来了,方才不过是与季夫人的几句玩笑话,我这就离开。”陈柏敛起了心神,微微一笑作揖后便转身离开,半分迟疑也没有。 这位仪行父大人在朝中威望甚高,他只能先做回避,至于夏季以后有的是机会与她接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孔甯瞧见了他们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看着远去的满脸不豫的陈柏,不明白他和夏季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向仪行父问好后,欲言又止的开口道: “季儿,陈柏他这人脾气不好,但人还不坏,若是他有冒犯你的地方,我替他向你赔不是了。” 夏季垂下了眼眸,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她不想让孔甯为此而担心,所以轻声说道: “我没事,只是,我不喜欢这个人。” 孔甯愣住了,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仪行父,却见他也冷着一张脸,便只好笑着说话,想缓和这凝滞下来的气氛: “三日后姐姐也会来这里参加仪式,姐夫你想躲也躲不开了。“ 仪行父的目光暗了暗,刚想开口却瞥见了夏季看着孔甯的眼神,怔住了一瞬后不由得轻轻皱起了眉头,她那眼神就像看一个心上人一样温柔如水。 她不是只喜欢那个平民的吗,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喜欢上了孔甯啊…… 他收敛起思绪,尽管十分不解,仍淡淡的说道:“三日后殡礼都安排妥当了吗,到那时大王也会来,你可要准备仔细了,不能出半点差错。” 孔甯展颜一笑,一脸的轻松和自信:“都准备齐全了,放心吧,姐夫,这点事情我还是能处理好的。” 说完后,孔甯带着笑意看向夏季,夏季慌忙移开一直看着他的目光,心里犹如小鹿乱撞般慌乱不已。 看着眼前两个人情意绵绵的样子,仪行父皱紧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那我就先走了,这段时间的确辛苦你了,等一切结束后我会向大王禀明你对夏府照拂的功劳。” 送走了仪行父后,孔甯招手让丫鬟们上前送夏季回院子,“季儿,你在这里也呆了许久,快回屋歇息吧,不要累坏了。” 夏季含笑点点头,她不舍得看了看他,才顺从的跟在丫鬟后面离开了。 她现在很是依恋孔甯,巴不得时时刻刻都能和他在一起,一颗心才能安定下来。 很快,三日过去了,夏府专门开辟了一处空地举行夏御叔的入殡仪式,仪式庄重无比,丧葬用具用马车装好和仪仗队伍早早候在一旁,只待宾客们来齐后便一同前往夏御叔的坟丘所在。 陆陆续续的车马进入了夏府,很多贵族带来了助丧用物,称之为赗,即用四匹马拉着的五匹帛,还有一些人赠送了财物和衣饰,以示追悼之意。 不一会,宾客们都聚集在空地上,准备跟随着送葬队伍扶柩前行,只是很多人都四处张望着,甚至交头接耳想打探夏季夫人的方位,这可是一次见到她真容的好机会啊,想想都令人激动不已。 这边,夏季在屋内的梳妆台前坐着,任由绯云为她细心的挽起发髻,她的手里拿着一方小小的胭脂盒,精致的盒内胭脂鲜红如血,幽香扑鼻,嘴角弯起,问道: “这又是孔甯新送来的吗?” 绯云的脸上也浮起了笑意,回道:“是啊,孔甯大夫昨晚派人才送来的,还有好些脂粉盒子我都收起来了。据送来的仆人说这些是新近才制成的,粉质细腻柔滑,街市上根本买不到呢……” 夏季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轻声说道:“他又要忙丧葬的事,又总惦记着我这边,倒是劳他费心了。” 绯云不着痕迹的飞快扫了夏季一眼,压下心里的讶异,岔开话题说道: “公主,少公子刚才派人传话说让您就留在夏府里,今日来参加送葬的宾客们太多了,怕到时会冲撞到您。” 夏季点了点头应下了,她也不想去应付那些人上下打量的目光,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突然,一名丫鬟从外面走进屋内,对夏季恭敬的行了礼后,说道: “夏季夫人,子沁公主请您过去一叙。” 夏季微微一怔,想起了子沁公主今日随着大王一起来到了夏府,只是,为何她又要见自己呢…… “好,我随你去。”夏季放下了手里的胭脂盒子,转头又吩咐绯云挑选几个精美的脂粉盒子装在一起,便随着那丫鬟出去。 子沁公主因为身体抱恙,被安排在夏府东边的一处招待客人所用的居所内,这处居所遍植青竹,还混种了些四季常青的松柏,因而面积虽不大却极为雅致。 夏季走进院子,就见到子沁公主站在一颗高大的松树前,她正仰着头看着树顶结着的密密麻麻的松果们。 子沁的面色较上次显得红润光泽多了,她看向站在身边的夏季,笑着说道:“夏季,你看看这些松果,竟然结了这么多。你们府里竟没有人去把它们打下来,若是搁在我宫里,早已一个不剩了。” 夏季抬眼望着压在松枝上沉甸甸的松果们,也笑了起来:“今年的确结了好些,若是公主喜欢,我这就让人打些下来。” 子沁抿嘴乐道:“别,这么多的松果都给我吃的话,明天起我这嘴就要变成松鼠的尖嘴了。” “小时候在王宫内,这时节里,泄治王叔最喜欢带着我和子灵收集些松果,扳开吃里面的松子……” 子沁的眼神怅惘起来,陷入了那些难忘又美好的回忆里,无法自拔。 夏季低着头默不作声,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静静等待她下一句话。 “夏季,听说这些日子都是孔甯大夫在这里照管着,他做事可稳当,为人处事是否可靠?”回过神来的子沁眼内含着一片关心,问起夏季道。 夏季不自觉地嘴角弯起,柔和的回道:“他对夏府的事务尽心尽责,对我和徵舒也照顾有加,我们都很感激他。” 子沁一直盯着夏季看,所以她见到夏季说话时温柔的脸色,一脸的惊疑,这语气和神色分明是女子说起心上人的才有的模样。 这个发现让子沁一时拿捏不准该说什么话,她本意是想帮泄治王叔一个忙,让他能得偿所愿的和夏季在一起,却没想到夏季居然先爱上了孔甯。 子沁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年了,她一心想在死之前尽其所能的让泄治开心,只要他能幸福,她就别无所求。 这些道理,也是她在漫漫长夜的无眠中想通的,她已经释然了,与其苦苦纠缠,不如早点放手,只愿他余生安好。 “你是不是喜欢上孔甯大夫了?”子沁冷不防的冒出一句话,让夏季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她慌忙的摇了摇头,耳朵根却霎时通红无比。 子沁一脸了然的看着夏季,半晌,她转身朝着屋内方向,平静地说道:“泄治王叔,这可怎么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只见屋里的阴影处走出了一个人,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他径直走到了夏季面前,直直的注视着她的眼睛,带着浓浓的不甘心,试图在她的脸上寻找出一丝不情愿的痕迹。 开口的音调已然有些暗哑:“季儿,她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已经爱上了孔甯吗?” 夏季别开了脸,不肯面对泄治,缓缓地说道:“我不明白你这话的意思,再者,此事也与你无关。” 她这副淡漠疏离的样子彻底激怒了泄治,他的声音猛的拔高了些,质问道: “你怎么可以喜欢上他,难道就是因为这些天他在夏府忙里忙外吗,我也可以的,季儿,我只是,我只是……” 泄治的话音断开了,他没办法说出自己没能来夏府帮忙的缘由,只能用哀求的眼光看着夏季,想从她的脸上看出对自己的心软和不忍。 他到底还是不能直接说出自己的为难之处啊…… 子沁在一旁看着他,心里难受极了,她从来没有见过王叔这么紧张为难的样子,这大概就是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模样吧。 她的心底隐约猜测到了泄治王叔为何没能直接照管夏府的原因,没想到这短短数月光景,眼前两人却生生的错过了。 泄治的心里早已追悔莫及,早知如此,当初什么避忌也不顾了,如果一直陪在夏季身边的人是他,夏季肯定会爱上自己的。 他上前一步,紧靠着夏季,话音都有些颤抖,在做最后一丝的努力,问道: “季儿,我在你心里,真的没有一点位置吗,或许以后我若和你在一起久了,你是不是就会慢慢接受我?” “你之前也不喜欢孔甯,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知道他爱你,但我的爱并不比他少,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的啊……” 夏季面对他这么直白的话语,一时之间为难起来,她不是个狠心强硬的性格,所以此时此刻的她竟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她抬起头,看着泄治,一字一句的说道:“谢谢你,泄治,只是,感情这件事一向由不得自己做主,我的确喜欢上他了,这是我们都无法改变的事情。” “所以,泄治,祝你以后幸福,你一定会找到一位能与你白头偕老的女子。你我之间究竟是没有缘分……” 听到她的话,泄治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不屑和愤怒,他不甘心,内心的一把妒火烧的无比旺盛,他拉住夏季的手,紧紧的盯着她,话语间还带了些讥诮: “缘分?什么狗屁东西,你之前还不是与一位平民爱的死去活来的吗,只不过数月时间你都可以接受孔甯,怎么换成我就不行?” “季儿,我不会就此罢手的,你休想和他在一起……” 子沁见到泄治王叔的神情似乎痴狂的有些骇人,她走到了两个人身边,手里拿了一碟下人们才剥好的松子,微微一笑,冲两人说道: “在这里站了这么久说话也怪累的,王叔你也不体谅下夏季夫人的身体,在这里吹了这么久的冷风谁都吃不消呀,大家还是进屋里说话吧。” 夏季却被泄治的话语惊了一下,他在说些什么,为什么他说自己曾经与一位平民相爱了? 她试图在脑海里回忆起相关的记忆,却发现对于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居然是一片空白,她一点也想不起自己曾经爱上一个人的点滴蛛丝马迹。 她狐疑的看着泄治,他却带着愤恨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在指责她的不是。 夏季的头开始莫名的疼得厉害,似乎脑海里有个人的身影在盘桓着,她的神色痛苦起来,便对着子沁轻声说道: “公主,我身体有些不不舒服,就先回去了,下次再陪您说话吧。” 子沁想这两个人暂时分开让彼此冷静一下也很好,于是,含笑招手让一位丫鬟上前,送夏季回去。 泄治并没有做出更多阻止的举动,他就那样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夏季走远,满脸的痛苦伤心之色,令子沁心疼不已。 子沁叹了口气,开口道:“王叔,我劝你还是放手吧。” 泄治猛的转头看着她,被她这句话激起了深藏着忿恨难纾之情,冷笑连连:“子沁,我这辈子只想要夏季一人,谁都别想阻拦我,就连你也不行。” 子沁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之极的微笑,她伸手绕到自己的脖颈后解开了一直系着的一块小巧的半月形玉佩,拿在手里,幽幽的开口道: “王叔,你还认得这块玉佩吗?” 看着这块通体莹白的羊脂半月形玉佩,泄治狰狞的神色缓和了些,这是他母妃在世的时候一直带在身上的玉佩,后来离世的时候分作两块,分别给了子沁和子灵。 “王叔,我知道我说的话你听不进去。可是,你总要为太妃着想,以前她快走的日子里最牵挂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啊,不然,她也不用这么早就服毒离开人世了……” “如今,你若为了夏季,做出种种引起子灵猜忌甚至不满的举动,你让她九泉之下如何安心,你又如何对得起她的一片苦心呢?” “更何况,你已经隐忍了这么多年,远离着王权纷争,何苦又来搅和进来呢。那夏府专司掌管兵权的司马大夫一职,你强行接管过来,子灵会如何想,那些元老贵族们会如何看你,这些后果你都想过吗?” “我记得那日太妃当着你的面亲手将这块玉佩一半交给我,一半交给了子灵,就是想让子灵他们放过你,留你一条性命。” “她是这么骄傲又尊荣的人,放下了所有,只为保你一生的平安。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那日太妃为你付出的代价啊。” 子沁神情激动的一连说了这么多话,被冷风一激,顿时咳嗽的厉害起来,腰都难以站直。 泄治的脸色终于松开了,他上前扶住子沁,温言劝道:“这风口上,你这身体又要受凉吃些苦头了,快进屋吧。” 在屋内的矮榻上坐下,子沁又把那块玉放在了泄治的手心里,脸色有些苍白,哀求道: “王叔,这块玉从今以后就给你吧,希望你能看到这块玉就会念及大妃为你付出的一切,远离这王城的一切,不辜负她的一片爱子之心。至于你和她之间,不要再强求了。答应我,好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泄治脸色黯然得很,他这些年何曾忘记过那些曾经为了陈国王权争斗的残酷和血腥。 先王是他的亲哥哥,在弥留之际,宫中一度传出欲立他为下任储君,惹得整个陈国朝野震荡不安,毕竟那时的太子子灵才十五岁啊,还是生性爱玩的时候。 只是,泄治向来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自由自在惯了,所以,尽管太妃也曾经试着打探他的意思,希望他能接手这偌大的陈国,但还是被他断然否决了,子灵和子沁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对子灵执掌朝政很有信心。 但尽管如此,在先王去世的几年内,陈国朝廷中仍有很多人借着先王生前的意愿频生事端,甚至以他的名义公然对子灵不敬,不服者甚众。 幸好,太妃最后想通了,她和一群元老贵族及时肃清了那些忤逆的贵族们,为子灵的从政扫清了障碍。 太妃临死之前,她曾经和子灵单独的谈过话,谈话的内容没有一个人知晓,就在谈话之后,太妃就服毒去世了。 从此以后,泄治再也不理朝野之事,整日里放浪形骸,与红粉佳人为伍,过的荒唐又恣意的生活。 直到他遇见了夏季…… 他静静地坐在子沁的身边,掌心里是那半块羊脂白玉的温润触感,像极了太妃咽气前爱怜着抓紧他的手掌的感觉,让他的眼圈微微发红。 他就那样,默然的看了很久那块玉,久到子沁的体力已然不支,她想阖上眼睛休憩一会的时候,终于听见泄治的声音响起: “那便如此吧,我答应你。” “据说最近边界和晋国的战事吃紧,我会向大王禀明去前线帮忙的,你自己要注意身体,今后要照顾好自己。” 听到他的这番话,子沁欣喜极了,她的脸色霎时间绽放出来耀人的光彩来,虽然只有一瞬,但仍然让泄治的心里感触万分。 子沁开心的语调都有些昂扬起来,她急急的说道:“只要你在外面平安健康,我就一切都好,王叔,你也要保重自己。” 泄治将那半块玉郑重的放入了怀里,又伸出手摸了摸子沁的头顶,就像小时候那样对她笑道: “这才是我的好侄女,乖乖的在宫里等我回来吧。” 子沁乖巧的笑着,目送着泄治的远去,只是,在他走了很久之后,看着重新变得空空荡荡的屋子,眼神尽是一片掩饰不住的悲凉和落寞。 这辈子,我只能是你的侄女啊……若是有缘,下辈子,我们是不是有可能在一起呢…… 走出别院的泄治,在走到了夏季所在的院子的时候,到底还是顿住了脚步。 他就站在她的院前,明明视线被丛丛假山绿植遮住,看不到里面的佳人倩影,却还是痴痴地站在那里。 这一去,边疆苦寒,岁月寂凉,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只是梦醒了,他也该离场了,从此以后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他轻轻的笑了起来,人生苦短,何必念念不忘,他可以做到的,不是吗…… 只是,当他再次抬脚离去的时候,眼角却悄然落下了一滴泪,那颗泪珠随即飘散在寒风里,无声无息,也无人知晓…… 这边,夏季在屋里心神不宁的很,泄治刚才的话在她的脑海里一直回响着,挥之不去。 倒不是因为他对她的情意,只是,夏季觉得自己的脑海里似乎缺了一块东西,一块对她来说似乎很重要的记忆。 她有些焦躁的站了起来,坐在了梳妆台前,摸索着孔甯很久前送给她的那只玉簪,心里稍稍安定下来,那些脂粉盒子散发出的淡淡的桃花香气也让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大概是她听错了吧,本来寒风呼啸,许是她一时失神没有听清楚而已。 这样想着,夏季的神色柔和下来,她重新打开了桌上的妆奁,却不小心碰到了最下面一层的锁扣,直接弹出了一块小方盒子,里面盛着一支檀木簪子。 夏季好奇的拿起了那支檀木簪子,仔细的打量起来,上面精心刻着两只相依相偎的蝴蝶形状,栩栩如生,是被人手工雕刻上去的,看得出来雕刻的人用心之极,倾注了很深的感情。 她用手指轻轻的摩挲着那只簪子,神情有些迷茫,似乎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她的,究竟是谁呢?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连我来了都不知道?” 门外走进来一个人,正是处理完夏御叔入殡仪式后返回的孔甯,他一脸的笑意走近了夏季说道,却在看到她手里的那支簪子后怔住了。 接着,他直接伸手取走了她手的那只簪子,语气有些不悦的说道:“这只簪子你还留着做什么,不过是以前的旧物罢了。” 夏季的心里仍有些疑惑,却又不好反驳他,只能小心的问道:“我看这只簪子式样很精巧,这是谁送给我的,你可知道?” 孔甯的眸色变的幽暗深沉,他盯着夏季看了一会,却又很快笑得轻松起来,装作无所谓的把那只簪子扔在了桌上,说道: “是我刚认识你的时候送给你的,我以为你已经把它丢了,没想到还是被你找出来了。不过我不喜欢你戴它,还是这只玉簪子最配你。” 说完,他又拿起桌上的另一只通体碧绿晶莹剔透的玉簪子,亲手为夏季轻轻的插进了她的发髻里,然后就在那里端详着夏季的样貌,眉眼俱笑,让夏季羞涩极了。 她转过身,双颊已是绯红一片,找了话头说道: “御叔的后事都是你帮忙打理的,过几天我和徵舒想要设宴好好谢谢你呢。” 孔甯见到夏季如此羞涩含情的模样,一时心神荡漾,只觉得平生再没有如此时让他幸福满足的时候了,他不禁上前从后面抱住了夏季,低声说道: “季儿,从此以后,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你知道吗,我为了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你终于眼里,心里都有我了,我这辈子再也别无所求。” 夏季任由他抱着,因为她也爱上了孔甯啊,这样的两情相悦让她整个人都柔软下来,不舍得推开他。 半晌,孔甯突然记起了大王还在前厅等着他们,于是只能松开手,说道: “季儿,大王在会客厅等我们过去,我们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