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男主角(穿书)》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轻风拂面的三月天,坐落在湖面上的凉亭里,一道修长的身影无精打采地趴在美人靠上,蓬松的刘海垂下遮住了面容,露出那截下巴和笔挺的鼻梁。手垂在木栏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快要点到水面。 柳琴珞端着托盘远远站在湖岸边,痴痴地望着那道身影。 “啪。”闫清手中捏着的小石子落进了湖面,惊起了一池春水,几滴冰冷地溅在他低垂着的手背上。 闫清吐出一口气,慢慢坐起来,换了个躺尸的姿势,改为望着亭子外碧蓝的天。 穿来的第三天,想回去。 闫清原名言清,是正值青春年华的美少女一枚,每天的乐趣就是吃吃喝喝,捧着手机看小说玩游戏,才被一本丫鬟甜文小说戳中了心肺,决定去找个男朋友,谁知就这么穿越了,穿进了那本戳她肺管子的小说里。 不是穿成女主,也不是女配,而是穿成了——男主。 闫清给跪了。 这个男主集齐了女频文里男主的标配,皇帝的第四子西郡王,身世好。身量修长,闫清自己目测一米八。样貌完美,闫清几次照镜子的时候都被惊艳到了。性格冷清,不是中央空调,偏偏对女主情有独钟,至死不渝。更是一身好武艺傍身,日后还能立下赫赫战功,成为下一任皇帝。 当初的闫清看这本文看得有多么苏爽,如今就有多么想插爆自己的双眼! 他青春粉红的少女灵魂就这么住进了一个汉子的身体里,难道要他去走男主原本的剧情,和女主日久生情,你侬我侬。每次完美出现为女主挡刀,和她生个大胖儿子。最后提着刀去战场杀敌,练出一身腱子肉吗?! 闫清仰头望天,感觉有一滴晶莹之物快要从眼角滑落。 “王爷。”王府管家王华站在凉亭外,“该用膳了。” “哦。”闫清放下横跨在美人靠上的大长腿,站起来走出凉亭,头差点碰到上面的横梁。 矮戳戳了几十年的闫清从没感受过这么高的海拔线,三天把自己碰了个满头包。 王华将手臂上的披风为闫清披上,双手一抬就要为闫清系上绳扣。 “你做什么?”闫清捂着胸退后几步。 “……”王华:“为您系绳扣啊。” 哦,他现在已经是个汉子了。 闫清有些尴尬地放下手,抬头让王华继续。 “我来吧。”一双素手挤开王华的手,滑嫩冰凉的指节碰到闫清的下巴。 闫清垂眸,见柳琴络正垫着脚为他系上绳扣,两眼相交时,柳琴络羞涩一笑,低下头。 闫清:“……” 柳琴络,文中的女主角,原本是男主身边不起眼的小丫鬟。只因某晚与出来散步的男主偶然碰上,男主便被她独特的气质吸引了。然后强取豪夺,让柳琴络成为了他的人。 可是柳琴络并不是攀龙附凤的女人,一心想要攒足银子出府回家,男主怎么能允许,将柳琴络宠得再也离不开他,为她挡刀,铲除身边的小人,活生生一部甜得掉牙的苏爽文。 哎,让他穿成这个女主多好。 尽管内心已经哭成一个一米八的大傻子,闫清还是维持着淡定,伸手将绳扣从柳琴络手中取出:“我自己来吧。” 柳琴络露出一丝失望,被闫清敏锐地捕捉到了。 闫清突然发觉不太对,小说里柳琴络可是一直都躲着男主,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攒银子回家,直到后来对男主动了情才愿意留下来,可闫清记得他现在穿来的时间离正文开始的时间还有许久,怎么柳琴络就自己跑过来了? 对于这种自己凑上来的丫鬟王华一直冷眼旁观,看看闫清的态度,他才好决定怎么处置,现在看闫清对这小丫鬟并无意思,便有些冷了脸,对柳琴络道:“没规矩,退下去。” 柳琴络贝齿咬着唇,看了王华一眼,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倨傲。 柳琴络的一举一动闫清都看在眼里,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和女主的这段关系,还是先不动声色的好。 便对王华道:“走吧。” 闫清现在所处的时间是小说里没有的,因为是女频小说,所以文里的视角是女主,男主出现最多的时候就是与女主卿卿我我的时候,以至于闫清完全不知道男主没在女主身边时究竟做了什么,在朝堂上处于什么样的位置,还有后来上战场又发生了什么,男主是怎么赢的。 闫清一想到这些问题就觉得胸口疼,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上天要把他送过来折磨他? 闫清的西郡王府坐落在并州,与皇都燕京相距遥远,整个并州西郡王独大,好比一个土皇帝。 闫清沿着湖边长长的石桥走过,时而有成群的婢女站在远远的地方对着闫清跪拜,闫清心里暗骂封建社会对劳动人民的剥削,并不承认自己其实有点享受。 回到自己居住的千禧园,闫清长腿一弯坐了下去,等着人将饭菜呈上。 “王爷,今日要什么汤沐浴?”王华小心问道,面上带着几分疑惑。 闫清这才想起来,他这个王爷外出回来都是要先沐浴的,哪怕他只是出了这个院子。 已经坐下去了,也不好再站起来,闫清执起银筷道:“先用膳。” “是。”王华弯腰退出去,紧接着外面的饭菜就被长长的队伍呈进来。 闫清来了三天,依旧对这里的奢靡咂舌。一顿饭就有二十几道菜,撤下的菜不会再上第二次,满桌子的菜只供他一人,四周还有数十个人预备着伺候。 王华手执银块,将一夹熘鸡脯放在闫清碗旁的碟子里。 闫清一愣,默不作声夹起来吃了。 一筷子肉刚下肚,碟子里又被放上了一块烧鹿筋。 “……”闫清用筷子敲敲瓷碟,“最近不想食荤腥,来点素的。” 王华有些惊诧,随即赶紧换上了一个新碟,为闫清夹上了素菜。 闫清吃得十分遂意,他向来对肉食不太喜爱,偏偏原主好像只爱吃肉,他被王华伺候着吃了两天,油腻得不行。 吃饱后,闫清将银筷搁在碗上,王华见状对四周的人使个眼色,便有人上来将一桌子的菜撤了下去。 王华递上一方白巾给闫清擦手,然后悄悄抬起眼来,注视着闫清的一举一动。 外貌并没有丝毫变化,一举一动也彰显尊贵。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气质,之前的西郡王即使静静坐在那儿也是冷冽的,气势逼人。 现在坐在这儿擦手的西郡王神情淡淡,没有了那逼人的气势,浑身都透露着从容,比从前让人觉得平易近人多了。 而且从三日前,西郡王就有些不对劲,可究竟哪儿不对劲,王华又说不上来。 “沐浴吧。”闫清将方巾丢在桌上,起身道。 每天沐浴两三次,皮都快要洗掉了。 “是,奴才这就安排。” 闫清走进耳室,两名婢女上前为他宽衣解带。刚把里衣褪下,王华便带着几名仆从走进来。 闫清迅速将里衣穿上,隐忍着怒气:“谁让你们进来的?” 他虽然已经接受了自己是个汉子,可要他在一群男人面前脱得精光,他还办不到! 可王华就是故意在这时进来的,闫清穿衣服的速度再快,也逃不过王华的眼睛,当他见到闫清左肩上那块暗褐色的胎记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王爷恕罪。”王华带着一群仆从跪了下去,“这些是奴才吩咐来伺候王爷沐浴的,王爷从不肯让婢女伺候沐浴,所以只好让他们来了。” 闫清嘴角一抽,这原主还真是个不近女色的好男人啊。 “不必了,就让婢女伺候。”闫清穿着洁白的里衣,隐隐透出里面结实的肌理,抬脚往浴室走去。 王华呆愣在当场。 等里面传出了哗哗的水声,王华才自言自语道:“这人……能突然变了性子?” 闫清闭眼靠在白玉石阶上,身体浸在水里,享受着婢女的贴心伺候。 他到现在都不敢直视这副身子,有时摸到身上某块结实的肌肉都会心跳加速,对于一个连男朋友都没有过的少女,这无疑对他的身心都是一种折磨。 几名婢女伺候得极为熨帖,闫清差点睡过去,便翻个身趴在石阶上,让她们换为擦背。 背后揉擦的帕子突然撤去,又换上了更为温柔的力道。 闫清闭上眼,舒服地舒出一口气。 一只手在背上揉揉捏捏,从肩膀揉到了背上,又辗转来到腰腹,慢慢地,一寸寸地,往一处不可言说之处靠近。 半睡半醒的闫清突然一个清明,身子一颤,某处传来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 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何原主不让婢女伺候沐浴了! 将背后挑拨的手一捏,闫清冷眼转过头去。 便见柳琴络那张被水汽染红的小脸,羞涩地一眼都不敢直视闫清。 “你……”闫清本想将她拉开些距离,谁知没控制好力道。柳琴络低呼一声,就往池子里栽了进去。 闫清赶紧将人从水中拖出来,柳琴络便浑身湿透地趴在了闫清身上,闫清缓缓看下去,就见到柳琴络被水打湿变得透明的衣襟里,那白里透红的浑圆! “王爷!”柳琴络惊恐地贴住闫清的身子,吓得闫清连连后退。 我去!我和你不熟,你放手啊!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闫清使劲扒拉着身上八爪鱼似的柳琴络,奈何这女子看似弱不禁风,闫清却推不动她!想用力把她甩开,可又怕弄伤了她:“你先放手。” “王爷,奴婢好怕。”柳琴络环着闫清的腰,湿润的唇有意无意地擦过闫清的耳廓。 尼玛。闫清怒了。 自己一身古铜色的皮肤和柳琴络白皙如瓷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好比绿叶配红花。这是一个平胸汉子的耻辱! “你想被我废了左手,还是右手?”闫清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我……” 柳琴络的手稍稍松开,闫清便立马推开了她,从池子里站起来。 柳琴络低呼一声,抬手掩住了脸。 闫清取下屏风上的袍子披在身上,随手打了个结,冷笑:“你也知道羞耻?” 柳琴络抬起头,脸色瞬间惨白。 “你……竟然这么说我……” “滚出去,不准再进千禧园。” 闫清负着手,身后响起微弱的啜泣声,直到脚步声一直消失在门口,闫清才转回头,惊恐的表情泄露出来。 这个柳琴络实在太异常了,和书里的那个女主完全不一样。他刚才本想让王华来处置了她,可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是原本的女主角,他还是谨慎些较好。 竖日一早,闫清还在做着自己已经变回少女的美梦,王华就把他唤醒了。 闫清抬头一看,外面的天还没亮。 顶着闫清的怒意,王华面不改色:“王爷每日卯时起床练功,从不间断,如今已经荒废了几日了。” “……”闫清一口火气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不想要腱子肉,不求做个柔弱的女子,做个柔弱的汉子也不行么! “王爷,时辰不早了,请起吧。”王华恭谨地垂下头。 “知道了。”闫清睡眼迷蒙地撑住头。 穿来的第四天,想回去。 王府的校场很大,可骑马,可练武,还可射箭。中间摆着好几排兵器,王华带着闫清过去挑选。 闫清随手拿起了一把刀,可一想到自己挥刀的情景,实在像个山匪,便放回去了。 再拿起一根九节鞭,闫清正想说就这个,便见王华站在一根硕大的狼牙棒旁边幽幽地看着他。 闫清抬头看向那根狼牙棒,棒身足有两米高,头像个榴莲一样,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铁钉,看得闫清头皮发麻。 不会要他用这个吧!他弱小的身躯能扛得起来吗?! 闫清若无其事地抠抠脸,一转身就往另一个架子走去,便见一个架子上只放了一把剑,剑身通体银白,剑柄镶着一枚蓝田玉石,挂在那里高贵典雅,睥睨众器。 “就它了。”闫清将剑拿起来,看似很沉的剑,没想到拿在手中还挺轻巧。 这样的剑才是男主的标配嘛! 王华幽冷的眼神一变,露出了释然的神情:“当初贵妃娘娘从燕京送来这把剑,王爷果真喜爱,贵妃娘娘知道了一定很欣慰。” 闫清将剑上的蓝田玉石摸了摸,突然愣住了。 可是……他不会用剑啊! 他穿来这个身体,原主的所有记忆都没有留下,就连一身武艺闫清也是半点不知! 这就尴尬了。 心中万马奔腾,闫清将剑负于背后,对身后的王华道:“王华,你好像很闲?” 一个王府管家,不去忙着王府里的事,整天围着他转做什么?难不成是在监视他? 王华抬头,闫清的背影高大修长,墨发被微风拂动,负剑在背后的动作徒然有股飒爽的风姿,仿佛之前的西郡王又回来了。 “王爷恕罪。”王华什么也不解释,跪了下去。 “不用伺候我,下去。”闫清道。 王华没有丝毫犹豫便退出了校场,让闫清一时分不清他真正的心思。 罢了,趁王华不在,他还是好好研究一下这剑怎么用吧。 将剑出鞘,便听见一声清脆的金属声,锃亮的剑刃上映出闫清那双好看的丹凤眼。 闫清将剑鞘放回架子上,试着把手中的剑像电影里一样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可他不知道是用力过大还是太小了,剑一旋转便脱了手,直直飞上了半空。 闫清抬头一看,那剑似一个黑点迅速往他的头上刺来! “我去!”闫清忙不迭往后退,狼狈地跌在地上,那剑刚好插在了他双腿间的土里! 那薄薄的剑刃还在颤动,红色的剑穗斜斜地坠在地上。 闫清捂着胸口惊魂未定。 他刚才……差点被自己阉了? “王爷。”一名仆从小跑到了闫清身边,手上托着一本书。 闫清一惊,从地上站起来,面色淡然地掸掸袖口:“何事?” “王管家让奴才把剑谱送来给王爷,说方才忘记了。”仆从将剑谱双手呈上。 闫清低头看向那本剑谱,总觉得这本剑谱好似王华的眼睛,正用看穿一切的眼神盯着他。 “知道了,下去吧。”闫清伸手接过剑谱。 不管王华究竟是何用意,他如今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闫清,就算是灵魂换了,他还是并州的西郡王,这是连闫清自己都改变不了的事情。 等仆从走了,闫清才找了个地方坐下去,拿着剑谱慢慢研究。 这剑谱写得倒是很有意思,每一招都有图画,旁边还配着字,简单易懂,就是那些字都是繁体,闫清要看很久才能看懂。 王华带着两人走向校场时,闫清还坐在台子上捧着剑谱,看得十分认真。 他两腿修长随意搁在兵器架上,绣着暗纹的红色薄衫直坠,腰间束着深色腰带,只镶嵌一枚白玉,往上看去更让人心中惊艳,鼻梁挺立,薄唇剑眉。 王冉慧捏着帕子愣了愣,王华见状了然一笑,解释道:“王爷今日在研习新的剑谱,二位稍等,容我去禀报。” 闫清察觉头顶一块阴影笼罩下来,抬头便见王华站在一旁。 “王爷,宸王带着兵部尚书王家小姐来了。” 二皇子宸王?闫清看过去,就见宸王负手站在远处,旁边是位娇俏的小姑娘,穿着鹅黄的衣裳。 王冉慧身材匀称,黑发白肌,站在那里犹如画中美女,闫清看得心中艳羡,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宸王是皇帝的二子,与闫清同父异母,小说里也是与男主竞争最大的一个王爷,后来因为军功略败一筹,才让男主当上了皇帝。 这位宸王可不简单呐,心思敏捷,生性多疑,手段十分毒辣,还差点将女主掳走,最终惹恼了男主,将他从唾手可得的大位上拉了下来。 闫清将剑谱扔给王华,掸掸袖子站起来,往那边的二人走去。 走近了,闫清脚步一顿。 这个男人和他想象中獐头鼠目,阴冷狡诈的外貌一点都不像,反而长得十分俊美,面容白俊,笑容亲和,宛如一个邻家大哥哥! “四弟。”宸王也往闫清这边走来。 两人走近,闫清还未开口,宸王便一掌拍在了闫清肩膀上:“又壮了不少!” 闫清的笑容僵在脸上。 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还行。”闫清尴尬地笑笑。 “四弟在练剑?”宸王看向闫清手中的剑,将自己腰间的剑抽出来:“本王也许多年没与四弟比试了,今日正好?”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宸王手执长剑,一撩袍角亮了个漂亮的起手式。 闫清笑容和煦地看着宸王,一时无言以对。 为什么一见面就打架,就不能愉快地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谈谈人生理想么? 闫清大剌剌一笑,将剑随手扔给了王华,一把揽住宸王的肩:“二哥武艺精湛,我怎么比得过?走,带你们去逛逛园子。” 触手生温的结实肌肉,还有充满男友力的高大身材,闫清陶醉地在宸王胳膊上用力捏了捏。 宸王面露疑惑,觉得自己胳膊上的手有些怪异,又说不出哪里怪异。 “四弟……好像变得开朗许多?”宸王笑道。 闫清神色自然地笑笑,并不以为然。 连近身伺候的王华都说不出他的异样,几年不见的宸王又能怎么样? “二哥怎么突然来并州,也不派人告知我一声?” “父皇命我去边关处理要事,刚好经过并州,我便转道过来看看,四弟嫌我唐突了?” “二哥别多想。” 闫清就是烦这一点,本是随便问问,偏偏就要曲解其中的意思,搞得每句话都要斟酌再斟酌,这样子有什么意思。 几人找到一处凉亭,闫清进亭子的时候小心地弯下腰,怕磕到头,谁知就是这么一停顿,背就被撞了一下。 闫清转过头去,见王冉慧抬头对他赧然一笑。 不过是撞了一下,闫清也没当回事,便带两人进亭子里坐下喝喝茶,吹吹轻风。 宸王一举一动贵气逼人,连喝个茶也是赏心悦目的,时不时看向亭外的湖水,侧脸如玉般俊美。 闫清偷偷瞧着宸王,心中一阵叹息。 他真的命苦,单身了二十年,如今美男就在他眼前,他却变成了男的! “郡王为何叹气?”王冉慧笑问。 闫清托茶的手一顿,“二嫂看错了。” “……二嫂?”王冉慧脸忽的刷白,惊恐看向宸王。 宸王一副不愿解释的模样,被王冉慧不断扯着袖子,才解释道:“这是本王表妹,此次只是随我出来玩,并不是你二嫂。” 闫清了然点头。原来他想错了,不过看宸王这样子,这女子即使现在不是二嫂,以后也一定会是。 “冉慧,是你偏要跟着出来,你看,连四弟都误会了。”宸王打趣道。 闫清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冉慧,王冉慧? 这就是小说里爱男主爱到疯狂的千金小姐,最后含恨嫁给宸王的王冉慧? 说起这个王冉慧,闫清也是心服口服的。为了和男主在一起,不惜放低身段讨好,甚至愿意入王府当小妾。谁知男主一颗心全给了女主,其他女人在他眼里如同摆设。 最后已经嫁给了宸王的王冉慧,甚至还暗地帮助男主登上大位! 这样一个爱得轰轰烈烈,无私奉献,堪称古代活雷锋的妹子,是每一个读者都恨不起来的。哪怕她骄纵,任性,折磨过女主好几次。 闫清心有戚戚地放下茶盏,便听宸王说:“四弟你已快要十七,却迟迟未定婚事,我听闻近日俞贵妃在为你挑选,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要宣你回京了,或许我们还能一同回去。” 一连听到两个爆炸消息,闫清觉得自己有点扶不住了。 他还没适应自己男子的身份,怎么能娶妻?娶回来肤白貌美地放在身边,不是天天扎自己的心么! “娶妻该娶自己心爱的女子回家,连面都没见过就娶回来,岂不是耽搁彼此的人生?”闫清摇摇头,叹息一声。 王冉慧有些激动地看了闫清一眼。 “就不该把你放在这么远的地方呆着,看你都学了些什么,想法怪异!”宸王哭笑不得:“娶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难不成还想自己去外面胡乱找个?” 闫清连连点头,不敢反驳。 宸王说完,气氛安静了片刻,王冉慧有心说话活跃下氛围,又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冉慧,你带着丫鬟自己去逛逛园子,我与四弟聊几句话。”宸王开口道。 王冉慧虽娇蛮,但也是教养好的千金小姐,听了宸王的话便出去了,自己找了两个丫鬟带去逛园子。 那抹鹅黄的背影身姿摇曳,风情无限,连闫清看了都有点心动,闫清实在想不通,原身怎么会喜欢上柳琴络,而对王冉慧不屑一顾呢。 “四弟,你对冉慧有意?”宸王笑中夹带促狭。 “哪有,我当她是未来二嫂呢!”闫清慌忙摇头。 宸王听后面色果然一喜,挑眉道:“冉慧是我表妹,我们从小相识,母后也有意结成这门亲事。” 闫清了然地拍拍宸王的肩膀:“那便恭喜二哥,四弟提前祝你们白头偕老!” 这原身先是抢了宸王的女人,然后又抢了人家的皇位,和宸王不结仇都天理难容。 “四弟,你知道此次边关离你最近,父皇却派我来是何意么?”宸王的面色突然变得高深莫测。 “这……不知。”闫清摆出虚心受教的神态。 “哼。”宸王冷笑,“你我是父皇最得力的皇子,我在燕京帮助父皇处理朝政,你为父皇镇守并州。你觉得最不开心的会是谁?” 会是谁?你倒是一口气说完啊…… 闫清苦思冥想了许久,将小说里的情节人物细细捋过,终于想起那两个早已被他遗忘的人。 “是皇后和太子?”闫清小心问道。 不怪他记性不好,女主刚遇见男主的时候就是皇后与太子刚被拉下马的时候,一句话带过的事,他还能想起来已经很不错了! “就算心里不喜,你也不能宣之于口,要叫母后。”宸王有些无奈地摇头,但眼里充满赞同,“不是他们母子又会是谁,太子向父皇举荐我来处理要事,不就是为了让我们兄弟产生隔阂,彼此生疑?” 原来这才是宸王绕道来并州的原因。 闫清终于明白了一些,同时对宸王的这一举动也很是不解。 宸王与男主不是仇深似海么,怎么现在却千里迢迢地跑过来,就为了跟他解释一二。难道这两兄弟之间还有小说里没解开的内情? 难道是作者懒得写出来的番外…… 闫清在心里把那个作者捅了两三刀,随即道:“二哥何必亲自来说这些,我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去怀疑二哥。” “你放心。”宸王拍拍闫清的肩膀:“我一定会找个机会上奏,让父皇下旨准你搬回燕京,之后的事情……你明白的。” 闫清:“……”明白什么,你倒是说清楚啊? 闫清很无语,这些人怎么都喜欢说话说一半,留下一半让人随意猜想么? 偏偏宸王那高深莫测的表情,仿佛在说你要是问了你就是傻子一样,这让闫清还怎么问!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小丫鬟往凉亭跑来。 闫清记得这丫鬟是跟着王冉慧走的,现在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一看就是王冉慧那边出了什么事了。 “王小姐在责罚园子里的丫鬟,王爷去救救人吧!”小丫鬟被王华拦在亭外。 王冉慧是千金小姐,责罚丫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责罚到一个丫鬟痛哭流涕地跑来搬救兵,看来事情有些严重了。 “走,去看看。”宸王已经站起来,满脸担忧。 闫清跟着走出去,命那丫鬟带路。 到了花园里,老远就见到一群人围在一起,还有求饶的声音传来。见到闫清与宸王来了,人群立即散开一条道。 花园里铺了碎石子,王冉慧正怒不可遏地站在那里,而她面前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丫鬟,衣服上染了一片血迹。 丫鬟仰面晕着,闫清一眼就看清楚了,那正是柳琴络。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人群中静了下来,柳琴络也在此时悠悠转醒,眼睑半阖,幽幽望向闫清。 柳琴络以一个勾人心魄的姿势躺在地上,发丝湿淋淋地贴在脸上,一点不显狼狈,反而有种柔弱的美感。张牙舞爪的王冉慧顿时被比得俗不可赖。 闫清眉头一皱,抬头看向王冉慧。 王冉慧不是来逛园子么,怎么又招惹上柳琴络了? 王冉慧见闫清蹙眉,深吸一口气,指着地上的柳琴慧:“不是我,她自己冲撞上来的!” “王爷!明明是王小姐走得急,琴络不小心撞了上去,被王小姐踢了一脚后就晕过去了,王小姐还说要将她杖刑呢!”方才跑来求救的小丫鬟泪眼婆娑地跪了下去。 “放肆,容得你开口诬蔑?”宸王冷声打断了丫鬟的话。 王冉慧又惊又怒,闫清来不及阻止,就见她指着那丫鬟道:“给我把这个乱说话的拖下去打死!” 闫清和宸王同时露出了个头痛的表情。 这智商,斗不过柳琴络也情有可原了。 闫清转头看向王华,示意他出面处理。 王华会意,干咳一声,将所有目光聚过来:“王小姐是贵客,这丫鬟言行无状冲撞了王小姐,但王小姐菩萨心肠不做计较了,你们把人抬回去医治吧。” 王冉慧吃了亏不肯罢休,还想冲出来说个什么,被宸王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闫清记得,小说里柳琴络第一次与王冉慧遇见时,也是被王冉慧打得半死,最后男主出现救人,怒不可遏地想要打死王冉慧,结果被宸王制止,男主因此和宸王打了一场,兄弟不和的传闻也就此传开。 而现在,闫清不仅不会像原身那样做,还觉得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王冉慧一个手无缚鸡的弱女子,怎么能够一脚就把柳琴络踢得浑身是血?而且王冉慧是来逛园子的,又不是逃命,怎么会走得那么急,就被柳琴络给撞上了? “王爷救命,奴婢所说句句属实,正因为王小姐是燕京来的贵客,奴婢们才不敢怠慢,不过是撞了她一下,她就要琴络在石子地上磕头认错,依旧不肯罢休,王爷您要是走了,琴络也就活不了了!”那个小丫鬟膝行几步,拉住了闫清的衣摆。 闫清无奈地捏捏眉心,恰巧又撞见柳琴络那双含情幽怨的目光。 闫清觉得,柳琴络这个人要是一直不处理妥当,以后怕是会出事。虽然他还不清楚柳琴络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二哥,你带冉慧先去别处逛逛,我待会来找你们。” “嗯。”宸王神色和缓许多,带着王冉慧走了。 看着宸王二人走远,闫清低头看去,那个小丫鬟还拉着他的衣摆哭哭啼啼,十分敬业。 “演够没有?”闫清脸色一冷,小丫鬟便愣住了。 “王华,把府里的大夫请来,当场验伤。”闫清道。 王华闻言便走。 “不行!”本奄奄一息的柳琴络迅速坐起来,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衣襟:“你当真要如此?” 那眼神饱含幽怨,仿佛闫清背叛了她一样。 王华停下了脚步,闫清道:“还不快去!” “不许去!”柳琴络从地上站起来,除了脸色依旧苍白,哪里还有方才虚弱的模样,浑身还迸发一股睥睨众人的气势,她直直盯着闫清,道:“都退下,我和王爷有话要说。” 说实话,闫清有那么一秒的怂。毕竟柳琴络身上迸发的气势完全不是个丫鬟该有的,甚至比他这个王爷更甚,仿佛已经位于万人之上了许多年,不容旁人置喙。 其他人好像都被震慑住了,默默地退了下去,只留下王华还站在原地。 闫清想了想,还是对王华道:“你也退下吧。” 柳琴络不过一个女子,他没什么好怕的。他现在可是个汉子! 花园里顿时清净下来,只剩下闫清与柳琴络对峙着。柳琴络一改之前的柔弱,往闫清走过来。 “你就站在那里说。”闫清伸手制止。 柳琴络脚步一顿,随即将衣襟上的纽扣一颗颗解开,面无表情。 闫清没想到柳琴络一言不合就脱衣服,这传出去了还得了?赶紧转身就走。 “站住。”柳琴络敞着衣襟来到闫清面前,伸手从衣襟里掏出一个血袋,扔在闫清脚下。 “我是假装的,这血袋也是一早就准备好的。”柳琴络指着地上的血袋道。 闫清:“……”姑娘好胆识。 “你说这个做什么?”闫清负手望天,就是不去看地上的血袋。 柳琴络看着闫清,眼中泪光迷蒙:“我本该明年才入王府,可是为了早点见到你,我提前了一年就来了。我以为你和我一样……谁知不是,可我们原本就一眼定情,这一次不是也该这样么?为什么不一样了,为什么你看都不看我一眼,无论我做什么,用什么方法接近你,你都把我推开?我是你的妻子啊!” 闫清愕然了。 这算什么,女主重生了? 柳琴络血淋淋的手抓住闫清的袖子:“陛下,我是陪伴你几十年的妻子,你登基后我随你入宫,我们共患难,同富贵,庆儿,明儿,他们是我们的孩子!陛下,你若是不信,随便问什么,你身上每一处地方,我都了如指掌……”柳琴络的手抚摸上闫清的胸膛。 陛,陛下?! 眼看柳琴络的血手就要摸上自己的脸,闫清迅速将那只手抓住:“事关重大,你等我想一想。” 若柳琴络不是重生的,闫清还能把她放在王府里养着,可现在知道柳琴络是重生的人,闫清就留不得她了。 顺着石子路出去,便见到王华恭谨地站在那里。闫清疾步走过去。 “王爷。” “那个丫鬟,若放出来恐怕会坏事,你看怎么处置比较好?”闫清指指身后的园子,柳琴络还站在那里,含情脉脉地看着闫清的背影。 “奴才明白了,王爷放心,一定处理得干干净净。”王华转身往外走。 “你等等。”闫清抓住他,“你准备怎么处理?” 王华的表情实在阴沉得很,闫清不得不多问一句。 王华一愣:“王爷的意思,难道不是?”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闫清道:“不是要你杀了,找个地方关起来,确保她不会跑出来胡言乱语就行。” 柳琴络不过是对原主情深似海,也没做错什么,他抢了原主的身体,还把人家妻子杀了,怎么都说不过去啊。 王华沉吟片刻,神情满是不赞同,但还是遵照了闫清的意思:“是,袁嬷嬷如今住在西边的佛堂,把这丫鬟送去袁嬷嬷那里,想必十分妥当。” 是啊!闫清一拍手。他怎么忘了袁嬷嬷的存在了,这是男主的奶嬷嬷,后来看中女主的品性,对柳琴络百般照顾。若是把柳琴络送去那,想必柳琴络也是十分乐意的。 闫清看着王华走向柳琴络,不知对柳琴络说了什么,柳琴络露出满意的笑容,对闫清遥遥一笑,便跟着王华走了。 闫清松了一口气,准备去找宸王二人。 王华带着柳琴络往佛堂走去。 柳琴络知道自己会去袁嬷嬷那儿,她与嬷嬷的感情十分要好,想必这一世也一样。柳琴络转头看向身旁目不斜视的王华,心中暗暗计较。 “王总管,你放心,王爷他一定会得偿所愿,只要有我在,他一定会早登大位。”柳琴络笑容高贵。 王华脚步一顿,侧头看向柳琴络,柳琴络与他对视,却见他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来人,堵住嘴,送去暗房。” 暗房是王府的牢狱,进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的。 柳琴络一惊:“你大胆!你竟敢……唔!” 几个孔武有力的仆从堵住了柳琴络的嘴,将她五花大绑,就这样从佛堂的大门前拉走了。 王华掸掸袖子,回头看了一眼佛堂的牌匾,抬脚往王府的前院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等闫清找到宸王二人的时候,王冉慧正在石桥下与丫鬟嬉闹,而宸王正独自站在石桥上,负手望着天。 闫清抬头望去,好一个气质深沉的美男子…… 他现在已经是个汉子了,只能有兄弟情,其他什么非分之想还是放下吧。闫清长叹一声,再一次幽怨起来。 走上石桥,宸王见闫清回来了,对他道:“四弟,你这府邸确实不错,早知我该让工部照着你这座修了。” 放眼望去,方圆五十亩内全是西郡王府的地界。闫清不以为然,毕竟谁家有五十亩,都会很不错。 “二哥要是喜欢,去工部让他们把我府邸的图纸找出来,照着重修一遍就是了。” 闫清看着宸王的侧脸,心中却是在计较另一件事。 方才若不是柳琴络那一声“陛下”让闫清醍醐灌顶,闫清还没想到他现在到底处在什么尴尬的位置。 宸王一直是男主最大的皇位竞争者,这一世闫清里子被换了,别说争抢皇位,就连以后去战场的桥段他都想直接略过,如果能扶宸王上位,以后悠哉悠哉当个闲散王爷也行…… 哎,单身就单身吧,已经单身了二十年,还怕再多个五六十年么…… “二哥,我能不回燕京么?”闫清撑着桥墩,试探问道。 宸王神情一滞,转头看向闫清,眼中带着莫名的动容。 闫清一愣,他说错话了? “曾经你事事都要问我,与我形影不离。后来你自己请旨来镇守并州,并且不再与我亲近,我以为你和我疏远了。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你一直都在为我着想……傻子,人各有各的路,你何必为了我处处委屈自己?”宸王十分唏嘘,脸色释怀不少。 闫清:“……”现在形影不离还来得及么? 说来惭愧,如果小说里与男主竞争皇位不是宸王而是太子的话,闫清现在也会转头去扶太子上位的。 毕竟他骨子里还是个妹子,对朝堂政事一窍不通,也没有什么雄心抱负,唯一的愿望就是混吃等死当个米虫。 不过看宸王的神情十分动容,不像作假,闫清觉得至少现在为止,宸王对他这个弟弟还是很关心的。 “不过你就算不想阻碍我也要回燕京,燕京多是太子|党羽,你就算帮帮我,可好?”宸王将脸凑近一些,带着祈求。 闫清毫无防备与宸王的脸靠近,只觉鼻中血脉一涌,快要抑制不住了。连忙捂着鼻子退后几步。 凑得那么近都没有毛孔,毫无挑剔的五观,深邃迷人的双眼……再配上那祈求的眼神,活脱脱小奶狗一个! “你怎么了?”宸王担忧走来。 闫清伸手制止他靠近,摆摆手:“上火,上火。” “那我方才说的话,四弟可答应了?” 闫清忧伤地抹了把脸,点头:“好。” 美男就在眼前,自己却不能靠近,真是人生一大悲哀啊!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变回少女,就算是要他亲手和泥巴盖菩萨庙,他也一定去! 宸王温和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封信:“这是俞贵妃让我带给你的,你看完务必销毁。” 闫清接过信,愣了愣。 刚才他还在感慨宸王对他的兄弟情,现在宸王就给他玩这出? 若不是他刚才答应了宸王的要求,或是他没有说出那句让宸王动容的话,宸王是不是就不打算把这封信交给他了? 闫清将信封塞进袖子里,有点闷闷不乐。 “四弟,我知道你怪我试探你,可这是俞贵妃的意思,若是你不愿意与我联手对付太子,那这封信便不用交给你,你不信可以自己看看。”宸王道。 闫清闻言将信拿出来打开一看,差点被满纸龙飞凤舞的繁体字闪瞎了眼。 装模作样看了一遍,闫清点点头将信塞回袖子里。 等他回去了再仔细看吧。 “我走了,等着宣你回京的圣旨一到,我就从边关出发来接你。”宸王拍拍闫清,从他身边越过,往桥下走去。 “这就走了,不留下来吃个饭?”闫清转身。 宸王有些惊讶,笑道:“你越来越有以前的朝气了,如此甚好。” 闫清笑容和煦地看着宸王。 他只是顺口说一句,礼貌一下而已。宸王也太当真了。 王冉慧被宸王唤走,临走前还在桥下对闫清福了福身,闫清趴在桥墩上对她摆摆手。 王冉慧小脸一红,转身跟着宸王走了。 望着王冉慧那身材匀称的背影,闫清艳羡地咂咂舌。 “王爷。”王华不知何时来到闫清身后,吓了闫清一跳。 “事情办妥了?”闫清问道。 王华点头:“办妥了,王爷放心。” “走,回去吃饭。”闫清伸手打了个响指。 解开了和宸王之间的问题,闫清心情很雀跃。 回到千禧园,沐浴吃饭过后,闫清便回了书房,将俞贵妃的信再次拿出来。 生涩地啃完那些繁体字,闫清好歹看懂了大概的意思。 俞贵妃不愧是男主的亲妈,连写信都十分简单粗暴。一句问候儿子的话都没有,只说了她会选择太子母家的嫡女林氏为闫清的正妃,让闫清自个准备准备,等她命令一到就启程回京,不得耽误。 闫清捏着这张信纸,觉得头有点痛。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穿来没几天就要准备娶妻,娶的还是皇后的侄女。俞贵妃不愧是后宫混到顶端的女人,毫不犹豫就把自己的儿子推出来牵制皇后。 闫清将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信纸被火舌舔舐成灰烬。 娶妻还是嫁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这一旦娶了,就自动加入了朝堂的洪流,不想争也得争了。 不争口气,也得争条命啊。闫清叹气。 这可如何是好。要一个二十岁都还没长智齿的少女去和一群大老爷们玩政斗,还不如把他放进后宫去宫斗算了! 闫清把烧完的灰烬扔向窗外的湖水里,站起来准备出去逛逛,纾解一下郁闷的心情。 “王爷。”王华忽然出现挡在门口。 “又做什么?” 不是才洗了澡吃了饭吗。 “今日该习字。”王华道。 闫清愕然。原来他每天还有固定作业的吗? “王华。”闫清抱着臂凑近王华,将面前低眉顺眼的人打量一番:“我快十七了吧?” 在这个时代,一个年满十七的王爷已经算是成年人了,怎么王华还当他是小孩子一样什么事都要监督呢?是不是做得太过明显了点。 “是,王爷就快到十七的生辰了。”王华不为所动,仿佛根本没听懂闫清的言外之意:“王爷日后必定是要回京的,若是被皇上突然抽查学识,王爷来并州几年,文采武艺却不出众,说不定会引得龙颜大怒,甚至迁怒于贵妃娘娘。” 一番话有理有据,让闫清无法反驳。 闫清一口气憋得心口疼,最终还是一泻千里,转身回到了书案前。 算你狠! “这是王爷以前用过的字帖。”王华将一叠纸放在闫清的案桌上。 闫清盯着上面的字,神情渐渐呆滞。 字帖上的字苍劲有力,铁画银钩,堪比一代书法大家。这样的字,要闫清再练个十年也练不出来! 在王华如炬的目光下,闫清犹豫了片刻,颤颤巍巍捏起笔,在白纸上抖巴抖巴落下一笔。 横不像横,点不像点,说是狗扒都侮辱了狗。 闫清抬头对王华赧然一笑:“手误。” 将废纸扔在脚下,闫清又提笔下去。 可这支笔好似有千斤重,使闫清的手越来越抖,许久都落不下一笔,笔尖的墨汁都快滴下去了。 “算了!”闫清用力将笔一扔,大马金刀地坐下去。 不就是怀疑他么,做这些事是来膈应谁呢?! 闫清抬头直视着王华:“我知道你怀疑我,你也不用处处试探我了,其实我是……” “王爷。”王华径直打断闫清的话,弯腰将地上的笔捡起来放回笔搁上:“字,还是要练的。” “……”闫清愣愣地看着那支笔,心中有一万个问号加草泥马疯狂飞过,而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句弱弱的:“啊?” 这是……不管他是谁,从哪里来,都没有练字重要吗? 你前世是个小学语文老师吗?! 闫清只觉得身心疲惫,捂着脸沉默了好一会,才挥挥手:“知道了,你出去吧,我会好好练的。” “是,奴才一直候在外面。”王华弯腰退出去,还贴心地为闫清关上了门。 闫清认命地吐出一口气,拿起笔搁上的笔,开始仿照原主的字帖临字。 就当是上苍派他来拯救苍生好了,这样想的话心里就舒服很多。 从那天起,王华便将闫清每日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卯时练功,巳时临字,申时研读朝堂政事,戌时是自习时间,不过必须得看书。 闫清整个人差点废了,体重迅速下降,脸色苍白脚底发虚,拿筷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王华一点喘息的时间都不给他!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两个月便过去了。 等燕京宣闫清回京的圣旨到来的时候,闫清已经能够利落地挽出一个剑花,写的字也勉强能够入眼,就连那些连标点符号都没有的繁体书都能轻松阅读了。 虽还难登大雅之堂,总比什么都不会要好许多。 此时距离闫清十七岁生辰还有一个半月,闫清接到圣旨后立马让人送信给边关的宸王,西郡王府也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虽未言明过,可闫清知道,他这次回了燕京,恐怕再也不会回并州了。 闫清也第一次见到了久居佛堂的袁嬷嬷。 袁嬷嬷年纪不过四十岁,一身素纹青衣,气色上佳,长相寡淡不出众。虽是闫清的奶嬷嬷,却对闫清十分有礼,闫清实在不想受她一拜,便赶紧给搀扶起来了。 “嬷嬷,想必你也知道,父皇宣我回京。”闫清与袁嬷嬷对坐着,默默承受着袁嬷嬷那炙热的眼神。 可能俞贵妃看闫清的眼神都不会有袁嬷嬷这么深切。 “是,老奴知道了。若王爷多有不便,让老奴在这里守着郡王府也好,日后若是王爷想回来歇歇脚,也好有个人照应着。”袁嬷嬷笑容和蔼。 看来袁嬷嬷也猜到了,闫清这一走恐怕不会回来了。 “不是的,嬷嬷,这次回京我必然是要带着你的,今日来见见你,就是想让你准备准备,等二哥到了便出发。”闫清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四处张望。 闫清当初把柳琴络安排在袁嬷嬷这就没管了,他回京肯定是不会带柳琴络一起的,没得自找麻烦,今日来就是想要与袁嬷嬷商议一下柳琴络的去处。 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到柳琴络的人。 闫清眉头微蹙,好像有些明白了。 从佛堂里出来,闫清径直往门口的王华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人呢?”闫清冷着脸。 若是王华这个王八犊子为了贪图美色对柳琴络做了什么,他就立刻废了他这个总管位置! 王华恭谨地弯着腰,神色淡然:“回王爷,人在暗房。” 闫清深吸一口气。 暗房是什么地方,他当然知道。 那可是小说里男主专门用来折磨人的地方,里面毒蛇蝎子随处可见,进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的。 闫清抬脚就往前院走。 王华当即伸手拦住他。 闫清嘴角紧紧绷着,王华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嘴里却道:“那丫鬟喜欢说胡话,放出来说不定会害了王爷,请王爷三思。” 闫清瞪着王华。王华这表情是让他三思吗,欺负他心机不深看不出他眉眼中的傲慢之色? 闫清觉得,他应该让王华清醒清醒。 “王华,其实我并不在意你把柳琴络关在了哪,把她杀了还是放了。”闫清忽然露出一个微笑:“我在意的是你对我阳奉阴违。无论我到底怎么样,还是说这两月来让你觉得有什么感觉膨胀了。你都要记得我还是你的主子。” 王华淡定的表情终于破碎,愕然抬头,眼神十分复杂。 闫清冷笑一声,转身往外院走去,脚步生风。 闫清知道,纯爷们是不会说出他刚才那些矫情的话的,至少从王华复杂的眼神就可以猜到他被雷得不轻。 可闫清憋屈了两个月,能有个机会对王华发泄一下怒火,难道还要放弃等下一次?闫清才不,女人都是小气的! 当闫清看见趴在杂草堆上浑身恶臭还带着血污的柳琴络,闫清简直想要不就让她这么死了算了。 那可是重生后的女主啊!是当过皇后的女人!王华二话不说就把人折磨成这样,等柳琴络清醒过来了找谁算账,是找王华,还是找王华的主子? 闫清头痛地扶住额,偏偏柳琴络又在此时悠悠醒过来,藏在乱发下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闫清,一言不发。 闫清蹲下去,小声道:“你还好吧?” “你不是陛下。”柳琴络沙哑的声音说道。 闫清一惊。柳琴络已经识破他的身份了?这可怎么办。 谁知柳琴络又道:“我的陛下……不会这么对我,咳……”随即一顿猛咳。 闫清松了一口气,擦掉脖子上的冷汗。这柳琴络,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 “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是王华背着我做的,我知道后立马就过来了。”闫清坦白道。 谁叫王华先对他不仁的,就别怪他背后无义了! 柳琴络冰冷的眼神一下子和缓了许多。 闫清想把柳琴络扶起来,谁知手伸出去几次都没下得去手。柳琴络这一身已经不能用脏污来形容了。 本来软绵的衣料变得又硬又黑,头发油成了一块饼贴在脸上,袖子里露出的手都看不见原本的肤色了。还有那令人窒息的恶臭,和那全是黑血的裙摆。 柳琴络身上没什么伤痕,想必那黑血就是…… 王华太狠了,比起用酷刑,两个月不让洗澡换衣服才是对一个女人最大的折磨啊! 闫清叹息一声,算了,谁让他欠了柳琴络和原主呢。 闭着眼往柳琴络腰下一抄,便轻轻松松将人横抱了起来。闫清内心有一刹那的悲痛,似乎自己这一身腱子肉是要永世长存了。 闫清抱着柳琴络出了暗房,镇守在暗房外的侍卫全都跪在两旁,低着头十分恭谨。 可就是没一个人主动上前帮忙的。 这群虚伪的人! “知情不报,在这里跪半个时辰再起来。”闫清愤慨地扔下这句话,抱着柳琴络往千禧园走。 这一路走下来,闫清觉得自己快要灵魂出窍了。路过石桥的时候,几次忍住了把柳琴络扔进湖里就地洗涮的冲动。 踏进千禧园,闫清便见到院中笔直跪着的王华。 闫清心中默默大笑几声,疑惑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奴才在忏悔。”虽神情还是冷淡无所畏惧的模样,可那份傲慢却是不见了。 “哦?忏悔出什么了?”闫清随口问道,抱着柳琴络越过王华,往北房走去。 本想进自己寝殿的那个耳室,闫清想了想,还是把人抱去了另一个耳室里,和他的寝殿正对着。 谁知王华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跟着闫清进了耳室。 “奴才清醒了,之前都是奴才僭越,请主子责罚。”王华跟着闫清亦步亦趋。 闫清将柳琴络放在床上:“那你来为她清洗干净?” 王华:“……” 闫清冷笑一声。又是一个虚伪的人! 他指着床上仿佛一块黑炭的柳琴络:“你看看你做的事,把好好一个姑娘折磨成这样,有什么深仇大恨的,痛痛快快捅几刀不就好了?” 王华嘴角抽了抽。 闫清也知道自己比喻得不对,干咳一声:“以后别自作主张,快去找几个丫鬟进来把人清洗干净。”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几个丫鬟进来手脚利落地把柳琴络抬去浴桶里,带头的丫鬟闫清认得,是那日为柳琴络又哭又跪的小丫鬟,叫湘湘。别看说哭就哭柔弱得很,做起事来毫不含糊,吩咐几个婢女来井井有条。 柳琴络被收拾干净后,湘湘径直走向床榻,闫清赶紧让开,见湘湘盯着床上的污渍,接着伸手一扯就将床单被套给扯走了。 闫清看着湘湘的背影。这雷厉风行的,一看就有做大婢女的潜质啊。 柳琴络被抬回光秃秃的床上,苍白的小脸双眼紧闭,两月来瘦了许多,连胸上的衣料都瘪下去了。 闫清低头瞧瞧自己空旷兜风的衣襟,然后坐了下去,伸着脖子往柳琴络脸上凑过去。 柳琴络的睫毛很长,红唇丰满,是个天生丽质的,脸颊还带着青涩的婴儿肥。可又因为柳琴络的灵魂经过了几十年岁月的洗礼,所以整个人的气质又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闫清啧啧两声。这种青涩中带着成熟的女人最是诱人,怪不得她敢跑进浴室里勾引他,是笃定了闫清抗拒不了吗。 闫清的气息萦绕在床帐中,柳琴络的睫毛颤了颤。 “醒了就起来吧。”闫清坐回床边的凳子。 柳琴络闭着的眼角先是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接着才悠悠睁开眼,含情脉脉地看过来。 闫清看得咋舌。饶是他曾经也做不到闭着眼落出泪来,还能落得这么美,双眼清明,鼻尖也没泛红,看来柳琴络功力很深啊,是个可塑之才! “你说你是我的妻子。”闫清肃着脸。 柳琴络从床上虚弱地爬起来跪坐:“是,陛……王爷与我安朔二十二年十月初五晚上相遇,两日后,王管事将我升为王爷贴身婢女,十月初十晚上我为王爷守夜,王爷便将我拉上了床……” “行了,这个不用说了。”闫清连忙制止。 看小说的时候是看得苏爽,可当其中一个主角变成了自己,那就很尴尬了。 柳琴络的脸颊绯红,一直红到耳根。 “虽然细节没什么问题,可也许是你编造的呢?你还有什么可以拿来取信与我的事情?” 柳琴络嘴唇一张,就被闫清制止了:“也不用说我身体上有什么特征,凡是伺候过我的人都知道。” 柳琴络眼波微转,想了想道:“安朔二十二年五月,郡王府遇到太子|党徒刺杀,俞贵妃传召兵部十六卫的俞广将军连夜出城前往并州……然后皇后亲自下懿旨禁足太子三个月。”柳琴络也许只知道个大概,又改口道:“好像是两个月。” 闫清本只是想从柳琴络嘴里套出一点他不知道的事,没想到柳琴络如此不负众望,一来就是这么重要的事情。这些发生在正文之前的事情,他可是一点都不知道。 “然后呢?”闫清将凳子拉近一些。 柳琴络有些诧异,随即抿出一个笑:“然后王爷在二十二年八月回了一次燕京,再回并州时太子已经被废,王爷在二十三年正月迁府回京。” 现在就是五月,西郡王府并没有遇到刺杀,而闫清却要提前跟随宸王回京了。不知道这样一变动,对以后的事情会产生什么影响。 柳琴络瞅瞅闫清,好像摸清了些门道,还欲继续再说。 可一件事就让闫清脑子打浆糊了,便道:“我知道了,你受了两个月的苦,先好好歇息。” 闫清起身往外走,柳琴络唤住他:“王爷?” 闫清转身,笑道:“过几日我就与宸王回京,你就呆在郡王府里好好养身子吧。” 柳琴络的神情立即僵住,闫清心里叹了口气,抬脚走出了院子。 同为女人,闫清很明白自己这样做和渣男没什么区别。可是他现在无可奈何了,只能让柳琴络委屈一下。 戌时刚过,闫清走出书房准备回寝殿睡觉,便见到柳琴络跪在他寝殿门外。 闫清看着那烛火下单薄的背影,心中一叹。 “王爷,奴婢求王爷一件事。”柳琴络回头望着闫清。 “何事?” 柳琴络对闫清拜了一拜,神情毅然:“请王爷带奴婢回京,为奴为婢都愿意。” “你可知道我为何回京?”闫清道:“我要娶林家的女儿为妻。” 柳琴络脸色惨白:“可上一世……” “上一世是上一世的事。”闫清打断她:“你也知道世事难料,你连时光倒流都经历了,这一世若是有什么变故也不奇怪。” 闫清自己都佩服自己胡说八道的本领,可只要能绕晕柳琴络就行了。 柳琴络果然被绕晕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许久后才咬着唇,万般委屈地说:“奴婢……愿意跟随王爷回京。” 柳琴络终于上当了! 作为做过女人的人,闫清太明白女人的心思了。总是相信男人心里会有一个白月光,而自己就是那个白月光。不管过程多么艰难困苦,只要结局是幸福的就心满意足了。 即便柳琴络当过皇后也不例外。上一世的男主多么宠她,后宫三千只宠她一人,无疑让她对自己信心倍增,相信只要能留在闫清身边,总有一天闫清能够发现他真正爱的人其实是她。 唉,闫清没想到他曾经只看情有独钟的小说,对渣男也深恶痛绝。现在他变成了男人,却被逼无奈成了一个渣男。 脸真的好痛…… 柳琴络回到闫清寝殿正对的那个耳室,进门前扶着门框还对闫清回头一笑。 闫清微笑对她摆摆手。 五日后,宸王与王冉慧率五千护卫来到并州,与闫清一同回京。 闫清这才知道王爷是多么财大气粗,光是编制的一万五千私兵就在城门外黑压压集结成一片,王府下人共计五百余人,装载物品的马车共八十多辆。还有一半是留在王府里没带走的。 带着这些上路,好比带着一座金山啊,而这座金山是他一个人的。 一股莫名的虚荣感升上心头,很快被闫清压下去了。 他要稳住,不能被钱财冲昏了头脑,要做一个王爷中的清流!这样一想,闫清心里的那股火苗瞬间熄灭了。 “出发。”闫清对王华下达了命令,然后上了马车。 队伍浩浩荡荡往燕京行驶。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整整用了一个月时间才看到燕京城的一角,当听到王华来报只剩五十里就到燕京的时候,已经吐得一脸苍白的闫清差点喜极而泣。 在现代坐车飞机轮船都不晕的人,没想到被古代的马车给整趴下了,又没有晕车药,府医倒是端来了一碗黑漆漆的药,结果闫清喝了后吐得更厉害了。 是被苦吐的。 宸王倒是时而坐车时而骑马,也数次邀请闫清与他一起骑马驰骋,比试马技。 可这马是想骑就能骑的吗,王华没有教他骑马啊! 闫清都没有力气去应付他了,默默翻个白眼,柳琴络便立马会意,用各种完美的理由拒绝了宸王。 而王冉慧自从见到伺候在闫清身旁的柳琴络时,当场就垮了脸,一个月都没与闫清说一句话。 闫清并没放在心上。女人嘛,一向坚信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这很正常。气个一年半载的,还是他的好二嫂。 此时是傍晚,离天黑还尚早,宸王命令加快脚步,连夜进城。 可队伍行驶了半个时辰后突然停了下来,闫清的马车在队伍中间,不明白前面发生了什么。柳琴络掀开帘子看了一会,放下帘子不在意地说:“有官兵来汇合,可能是接队伍进城的。” 闫清突然抓住柳琴络的手,问道:“你说前世被太子|党徒刺杀,是几月几号?” 柳琴络想了想,道:“五月三十。” 闫清又问:“今日是几月几号?” 柳琴络又想了想,突然小脸一绷:“五月……三十。” 柳琴络担忧地看过来:“王爷,你现在身子虚弱,怎么能与人搏斗?” 闫清将柳琴络的手扔开。 拉倒吧,他什么时候想下去搏斗了?他就算身强体壮也动不了武,那两个月就学了点花拳绣腿,在那些真刀真枪面前一动手就露馅了。 “待会见机行事吧。”闫清只得扔出这一句,然后撑起身子掀开车帘往外面看去。 果然见宸王已经骑马去了前面与对面的人交涉,脸色不是很好看。 闫清抬头看了看马车的构造,对柳琴络道:“我们下车,去找王华。” 这马车是木头做的,要是待会一言不合打起来,对面哪个扔个火把过来,马车一碰就燃了,他们想逃都逃不出去。 柳琴络很有当秘书的潜质,时刻明白多做事少说话的道理,什么也没问就扶着闫清下车。 两人刚下车没走几步路,就见人群中低呼一声,然后几个火星子就往这边飞过来。 远处的宸王已经骑马飞奔过来,抽出了佩剑,大吼着:“保护郡王和王小姐!” 可是人群已经混乱了,喊的喊逃的逃,闫清的马车果然燃了起来,立马烧得车骨架都露出来了,闫清都怀疑他车上是不是被人放了易燃物品。 “快,去找王华!”闫清苍白着脸,脚步虚浮地被柳琴络搀着。 两人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那些侍卫高喊着“保护郡王,保护郡王!”,往那个烧得都快成灰的马车跑去,愣是没看见就在他们身边的闫清,有一个还差点把闫清给撞倒了。 闫清无语,那车都烧成那样了,就算他人在里面也早死透了,这些人都是怎么想的? 此时,两个侍卫终于在人群中找到闫清,闫清看出这两个是宸王的私兵,心道果然还是宸王的人靠谱,他的人都是些什么! “西郡王,宸王派我们来保护您。”两人一左一右地架起闫清,柳琴络被挤了出去。 “你跟在后面!”闫清只来得及对柳琴络说出这一句,人就被两个侍卫飞快架走了。 他们的队伍马车多,此时已经有许多辆马车都燃了起来,只听得见混乱的人声,却看不见到底是哪里在打斗,放眼望去全是奔跑的人。 闫清被带着跑得七荤八素,差点又吐出来。跑了一会后,闫清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两位大哥,方向错了!”闫清道。 这明明是往前面的方向,按道理要保护他应该往后才是啊! 一个侍卫神色怪异地看了一眼闫清,答道:“郡王恕罪,我们带您去宸王那里。” 说着话,闫清已经被带到了前面,宸王正骑在马上带着数百人与对方厮杀,雪亮的剑刃已经染血,一剑下去就直指对方的咽喉。 场面十分混乱,闫清都有点分不清哪些是自己人,便道:“就在这儿吧,别进去了。” 谁知两个人根本没听见似的,驾着闫清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好几次刀刃都快砍到闫清,被闫清堪堪躲开。 这特么是救他吗,两个侍卫是想给他一个展露身手的机会吗?!他不需要啊! 宸王已经看见闫清,骑马来到他身边,对他道:“你小心!” “……”闫清无言以对,这不是废话么? 宸王对闫清一点头,骑马转身又冲向了另一个方向。 因为这一番对话,敌军好像明白了闫清的身份,几次三番想要冲过来对闫清做个什么,想杀闫清的欲望毫不掩饰。 闫清都快哭了。宸王就不能多派几个人守在他身边吗? “臣来了!”一声高喝,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骑着马冲进了人群,后面跟着几百名兵士。 “俞广将军来了!” 闫清听后一喜。这下人可都齐全了。俞广可是俞贵妃的娘家人,算辈分还是他的表哥,肯定不会像宸王一样弃他不顾的。 可俞广一进场,就往宸王那边冲去,抽出佩刀就加入了战斗。 闫清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中,又默默地放下了。 转头看看两个侍卫淡定的表情,闫清缄默片刻,道:“我知道了,带我过去吧。” “是,奴才这就带郡王过去。”两个侍卫再次架起闫清往宸王那边奔去。 闫清明白了,原来看似不靠谱的人,一定不靠谱。看似靠谱的人,不一定是对你靠谱的。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闫清被架到宸王面前,宸王怒道:“你来做什么!” 闫清瞅瞅宸王手中的长剑,心肝颤了颤,问道:“我自己动手,行么?” 宸王举起的剑放了下去。 场中厮杀的人也静默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在忘情地挥刀。 闫清一咬牙,抽出身边侍卫的佩刀,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两下。 痛肯定是要痛的,可自己捅总比被别人捅要好。 闫清一闭眼,举着刀往自己肩膀刺进去,刀尖没入三寸左右,血潺潺地流了出来。 闫清知道会痛,没想到会这么痛!手一软,刀就掉了下去。 宸王眉梢跳了跳,眼中的神色很是复杂。 闫清龇牙咧嘴地转头,吸气道:“你们倒是叫啊!” 俩侍卫一回神,便奋力吼出来:“西郡王受伤了!” “太子的人将西郡王刺杀了,生死不明!” “速战速决!”宸王一声指令,俞广红着眼带人将敌军杀得片甲不留。 要是早用这种速度,也许闫清的马车都来不及燃起来。 闫清捂着伤口,对俩侍卫道:“你们做得很好,叫什么名字?” “回郡王,奴才祝州田。” “奴才段成。” 闫清和煦地微笑点头。 好,很好。我记住你们了! 闫清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晕之前,他看见宸王从马上下来,往他这边跑来。 呵。闫清发誓,他要是再信了什么兄弟情深的鬼话,他就把自己吊起来冷静冷静。 闫清再次醒来的时候,首先听见了耳边的谈话声。 “郡王什么时候醒?” “回俞贵妃娘娘,郡王伤势不严重,只不过郡王乃痰浊中阻症,脉络濡滑,舌苔白腻。因湿聚而生痰,痰阻中焦使清阳不升、浊阴不降而发病。故臣开了一副药,等郡王服下后祛痰化湿,便可醒来了。” 空气尴尬地安静了半晌。 这老太医说了半天,闫清一个字也没听懂,俞贵妃久久不语,想必她也没听懂。 谁知老太医停顿后又继续道:“此药是用半夏、白术、天麻、橘红……” “行了!”俞贵妃怒喝一声,老太医的声音戛然而止。 俞贵妃的语气又和缓了几分:“唐副使,你我相识多年,我只问你,你可有法子让郡王……晚些醒来?” 闫清:“……” 要是俞贵妃知道他此刻是在装睡,会不会命那老太医立马给他灌一碗蒙汗药? 想必那老太医也被吓着了,踟蹰了半天没说话,最后在俞贵妃慑人的眼神下,才犹豫不决道:“待臣开一副方子……” “唔。”闫清捂着肩膀从床上坐起来,老太医的声音停顿了。 一阵香气扑鼻,闫清的手便被俞贵妃握住了,俞贵妃眼眶泛红:“清儿,你可算醒了。” 闫清虚弱地挤出一个笑:“母妃。”就快被喂蒙汗药了,他能不醒么? 老太医见闫清醒了,提起箱子忙不迭就退了出去,连个招呼也没打。 俞贵妃亲自将闫清搀扶起来,眼中的关怀之色不似作假,毕竟是母子连心,闫清此刻有些动容。 谁知俞贵妃用指尖擦了擦眼角,眼珠一转便立马换了个恶毒的表情:“清儿,这次太子可翻不了身了。” 闫清手一抖,默默从俞贵妃的手里抽出来,问道:“母妃此话怎讲?” 闫清以为柳琴络说哭就哭的能力已经很登峰造极了,没想到俞贵妃这变脸的速度更让人望尘莫及。果真是在宫里摸爬滚打过的女人,没点技能傍身都不行。 “你父皇宣你回京,他却派人来杀你,你的性命倒是其次,重要的是你父皇已经开始忌惮这位太子了。”俞贵妃勾着红唇笑起来。 闫清愣是笑不出来了。他好歹是皇帝的亲儿子西郡王,他的性命怎么就不重要了?! “清儿,你要记得这是你用血换来的成果,咱们母子委屈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够扬眉吐气了!”俞贵妃再次将闫清的手抓住。 闫清一叹。他本不想提及这件事,以免伤了母子情分。可既然俞贵妃主动提起来了,他再装傻也很没意思。 “母妃有没有想过,太子既然根本没想过要杀儿臣,我们为何要这样逼他,毕竟是一国储君,父皇不可能什么都猜不到。” 闫清虽不懂什么政斗,可据他看过的宫斗剧来看,参与政斗的女人一般只有两种下场,要么干掉所有人当上太后,要么带着全族人一起死,而且这个女人的儿子是最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闫清既然想好要扶持宸王上位,那么这些事情能不掺和就不掺和了吧,他不想还没等到宸王上位,他自己先替宸王去死了,那得多亏。 “你明白就再好不过了。”俞贵妃笑意更深:“这次充当太子|党徒的人都是宸王的人,当初我与他合计这件事的时候,宸王便自告奋勇,出人又出力。宸王是个明白人,他的母妃身份太低,他就算是个亲王也翻不了天去,只能为你铺路,清儿,你就等着众人来抬你这张轿子吧!” 闫清听得汗如雨下。感情这俞贵妃是一点都没听懂他的意思,还让宸王为他们铺路?小说里差点就在男主手中拿下皇位的男人,是吃素的吗? “您可冷静一下吧!”闫清赶紧打断俞贵妃的话:“人家同样是位王爷,凭什么来为我抬轿?” 俞贵妃眉头一蹙:“你是怕他有异心?也对……宸王的性子难以捉摸,或许只有将他的母妃抓在手中才能让他乖乖听话了……” 闫清啪地一声捂住眼。 果然宸王和原主是上天注定要成为仇人的。儿子抢了人家的老婆和皇位,儿子的母亲还要去对付人家的母亲,这真是结仇都结得一环扣一环啊。 “母妃,您听我说。”闫清的神情变得肃然,好歹让俞贵妃停止了臆想。 闫清道:“这皇位我们是万万不能争的,至少现在不能。”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为何?”俞贵妃又要跳起来,被闫清伸手摁住。 “您想想,总共就四位皇子,父皇还正值壮年,争来争去那皇位不依旧是父皇的么?太子是嫡子,是父皇亲封的储君,储君是什么,不仅是下一任皇帝,还是为现任皇帝挡刀挡剑挡民怨的存在。你把他拉下马了,父皇就该对付你了。”闫清说得苦口婆心。 俞贵妃脸色一沉,看闫清的眼神也幽深起来。 闫清顿时紧张起来。是不是他今日说的话有点多了,原主是肯定不会说这么浅显的话的,也许他惹得俞贵妃怀疑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按兵不动,等他们去争?”俞贵妃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闫清无言片刻:“就是这个意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母妃不要心急。” 俞贵妃有魄力,能狠下心,又有外戚扶持。若不出意外应当是能争出一片天的。可惜现在已经出了意外。 这个意外就是什么都不懂的闫清,这点智商连俞贵妃都斗不过,更别说宸王与太子。 这一世只能委屈俞贵妃了,等他扶持宸王上位,宸王怎么也不可能卸磨杀驴,俞贵妃还是能当个太妃的。 “我知道了。”俞贵妃神色变得坚定,站起来:“我们不能明着争,要暗着争。明日我就传信给家里,让他们都把手中的事情放一放。” 闫清刚刚松口气,又听俞贵妃道:“我已相中了皇后的侄女做你的正妃,如今皇后正为太子的事焦头烂额,一定没心思再去管这件事。只要圣旨一下,皇后和太子的处境就更加艰难了。我倒要让那林家掂量掂量,是投靠那个没用的太子,还是与我俞家联手?” 她怎么就不消停呢?! 闫清捂着肩膀下床:“儿臣已经在宫里留了许久,该回去了。” “你伤还没好,要不再多歇息一会?你父皇还没过来,还有那林家的姑娘……” 闫清头也不回地出了寝殿。 闫清算是看清了,这俞贵妃就是个闲不下来的人。作为皇帝的妃子,在宫里循规蹈矩了几十年,当上皇后和太后的人生目标已经成为了她的执念,时刻都在往这个方向努力奋斗着。 王华一直等在殿外,见闫清阔步往外走,默不作声地跟了上来。 闫清一出去便被堵在门口,一男一女站在外面,男的俊秀女的美貌,两人的气质倒是挺相近。想必这两人是俞家的小辈,进宫探望俞贵妃。 闫清对两人点点头,转身往宫道上走。 王华俯身对着闫清跪了下去:“奴才见过太子。” “……”闫清迅速转身走向太子,一拳往太子肩膀上揍去:“你居然派人杀我!” 这特么就尴尬了。他见到太子却不认识,这要他怎么解释?! 太子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有些惊讶,片刻后轻声笑起来。 “我以为这一拳应该是我揍四弟,没想到先被四弟揍了一拳。”太子捂着自己的肩膀,那个位置刚好与闫清受伤的地方一样。 这次俞贵妃和宸王设计陷害太子,闫清怎么也算一半的帮凶。本以为他和太子的关系已经水火不容,没想到太子看起来毫无芥蒂。 闫清忍不住四处张望,看看哪个拐角有没有出现明黄色的身影。 “父皇正在宣政殿,不用看了。”太子抚平肩上的衣料:“只要父皇没有下旨废太子,就没人可以禁足我。” 闫清保持沉默。 “今日想请四弟去我的东宫坐一坐,不知四弟可敢?”太子道。 不敢不敢。 闫清斟酌了许久,抬头撞见太子那双含笑的眼,便点头道:“可以。” 太子都亲自来了,若他不去,传出去恐怕不太好听。 闫清便跟着太子去了东宫。 本以为坐坐就走的事,没想到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 直到宫女来斟第四杯茶,闫清抬头看看黑透的天色,实在坐不住了。 “太子,臣弟在宫中留了几个时辰,应该出宫了。”闫清屁股一抬就想站起来。 “四弟何必这么急?”太子笑问。 闫清笑而不语。 光喝茶不说事,他晚饭还没吃呢。 “正好我要出宫,可否与西郡王同路?”一直坐在一旁不说话的女子开口了,闫清转头看她。 这女子实在是美,可就是太冷了,此刻撑着下巴对他笑,那笑意让人觉得包含了许多种意味。 “如此也好。”闫清也找不到出宫的路,有人带路也好。 皇宫快到落锁的时辰,闫清便找东宫要了个灯笼拿在手中,太子很慷慨,拿了个挺大的给他,就是没说叫个人送送他。 闫清与那个女子一同走在宫道上。女子带着他七拐八拐,好似对这皇宫很熟一般。 走了一会,闫清忍不住问:“还有多久啊?” 女子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闫清往前面看去。 闫清什么也见不到,倒是听见了对话声。好奇心驱使着闫清往前走了两步,总算听清了对话。 那声音一听就是宸王的声音,另一个声音尖尖细细的,像是个小太监。 “……葭妃娘娘身体安好,请王爷不用担心。” “嗯,照顾好娘娘,本王不会亏待你。” 闫清听了两句便明白了,原来是宸王关心他母妃的身体,真是有孝心。 那女子也学闫清的样子猫着腰站着,闫清不禁转头看她,刚好对上她晶亮的眼,冷冰冰的,藏着一丝狡黠。 女子对闫清一笑,开口道:“这不是宸王吗?” 她丝毫没有压低声音,在静寂的夜里格外突兀地响起来。闫清想阻止已经开不及了! “谁在那里?”宸王一声怒喝。 闫清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慌张地站起来,宸王已经来到他面前。 “四弟?”宸王神情立刻温和下来。 闫清扯着嘴角笑:“二哥,我们正要出宫,刚好路过。” 闫清转头看身边的人,可身边哪还有什么人,那个女子无声无息就消失了! 这个坑人的货!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我也正准备出宫,一起吧。”宸王淡然一笑。 闫清拾起地上的大灯笼,被宸王伸手拿过了:“走吧。” 闫清忍不住回头望去。幽深的黑夜里,怎么也找不到那女子的身影。 宸王带着闫清在宫里慢悠悠走着,比起刚才那女子七拐八拐地带着路,宸王此时带的路要正常得多了。 闫清暗暗咬牙,不用想就知道那姑娘是故意的,白瞎了那副冷清的外貌,整起人来一点都不含糊! “你可知道,为何父皇让我做亲王?”宸王突然开口。 闫清抬头看他的侧脸,宸王整个人笼罩在淡黄的光晕中,神情很平静。 闫清不说话。面对不知道的问题,沉默才是最好的应对办法。 “因为我母族低微,由我来辅佐太子,才是最无后顾之忧的。”宸王道:“我母妃是葭妃,你知道葭是什么意思么?” ……哪来这么多问题,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闫清蹙眉。葭这个字他当然知道,但说出来太尴尬了,还是继续保持沉默比较好。 “蒹葭倚玉。父皇立太子时,我母妃同被抬为妃位,父皇给了葭这个称号。”宸王勾唇一笑,转头道:“我儿时送给你的那把剑,你还留着么?”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让闫清有些无语,果然都说深夜是抒发心事的最好时机,面对寂静的夜空和清冷的明月,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惆怅感。 闫清正欲回答还留着,突然一个念头闪过,立时闭了嘴。 儿时送的东西只有儿时的宸王与原主知道,他要是答错了,岂不是露馅了?若宸王又问起几岁送的,他又该怎么答? 这个宸王,难道是故意试探他? 这个念头升起,闫清便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果然,争皇位的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闫清干脆将袖子一拢,优哉游哉低下头。他今晚就是不说话,让宸王自言自语吧。 宸王果然没让气氛冷场,又道:“今日父皇虽未震怒,但也十分不愉。你被送进城后,父皇下诏命即刻送进宫,想来除了太子,父皇还是最疼你。你的生辰一过便是乞巧节,父皇应该会在那之前给你赐婚,让林家的女儿做你的正妃……” 闫清猛地咳嗽一声。 “这……是不是太快了点?”闫清问道。 “快么?”宸王讳莫如深地一笑:“除了太子与大皇子,我与你都未成亲,若是迟迟不娶,岂不是让父皇不喜?” 闫清猛地咳嗽一声。 “这……是不是太快了点?”闫清问道。 “快么?”宸王讳莫如深地一笑:“除了太子与大皇子,我与你都未成亲,若是迟迟不娶,岂不是让父皇不喜?” “我就想再缓缓……” 宸王拍在闫清肩上:“你这也不娶那也不娶,莫非是想等着娶最好的那个?” 闫清沉默了。他谁都不想娶,就算是最好的那个他也敬谢不敏。 “娶了吧。”宸王叹气:“俞贵妃娘娘为你百般筹谋,父皇也看重你,太子已经做了十六年太子,如今正该是你好好表现的时候。四弟,二哥永远都是站在你身后的。” 闫清抬头看宸王,宸王的目光坚定而温和。但闫清觉得自己肩膀的伤更痛了。 站在他身后准备随时捅一刀么? “二哥。我不想要那个位置,我只想等二哥上位后,让我做个闲散王爷。”闫清驻足。 宸王一愣,转过身来:“怎么突然说这个?” 闫清两手一摊:“二哥觉得我是这块料么?文不能文武不能武,就算有俞家林家两座靠山都扶不起我,还不如早点退出纷争。” “你可是因为今日的事而恼怒了?其实我没想过让你受伤……” 宸王向前一步,闫清便退后一步:“我若是恼怒了,此刻也不会和二哥走在一路了。我今日也将我的心意告知了母妃,我没有那份心思。” 宸王的脸色有一刹那的阴沉。 闫清想说这话想了很久了,今日才进宫几个时辰,就轮番遭到了俞贵妃、太子还有宸王的唇枪舌剑,他要是再不表明心意,以后恐怕就不是他自愿扶持宸王,而是被宸王用计要挟了。 宸王沉思良久,突然舒展了眉头:“今夜的话不能再说,你切莫辜负了我们对你的期望。” 闫清有些失望。看来宸王完美遗传了皇帝多疑的性子,闫清这几句话还无法让他相信。 罢了,来日方长吧。 一路再无话,两人走到宫门,侍卫正准备落锁,宸王掏出宫牌,宫门又重新打开,让闫清与宸王二人出去。 两人分别上了王府的马车,在深夜中往王府驶去。 燕京中的西郡王府是当初皇帝册封郡王便开牙建府,中规中矩,比不上并州的郡王府阔绰。 闫清在府里养了十来日,伤口才开始愈合。这十日他哪儿也没去,每天被王华精心伺候着,倒是乐得清闲。 六月初十是闫清的生辰,一大早便被王华拉了起来,柳琴络与湘湘带人为闫清穿衣洗漱,闫清睡眼迷蒙,等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红灯笼。 “这么喜庆?”闫清看着自己大红的衣裳。过个生辰没必要穿得像去成亲一样吧? 湘湘掩唇一笑:“郡王这身可精神了,不愧是柳姐姐精心选的一件。” 闫清看了眼湘湘。前段时间还叫琴络呢,现在就改口为柳姐姐了?这友谊升温的速度可真够快的。 柳琴络笑容淡淡的,伸手为闫清整理领口,又弯腰为闫清挂上白玉。俨然一个贤内助。 闫清低头对柳琴络道:“多谢。” 柳琴络抬眼望来,那边的湘湘又捂着唇咯咯笑起来。 闫清:“……”这姑娘的笑声可真容易让人遐想的。 一番准备完毕,闫清带着王华进宫,今日皇帝命太子为西郡王设宴,他这个主角可要早点过去。 进宫径直往东宫去,一踏进去便见太子妃陈氏热络地迎了上来。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陈氏长相并不出众,但面颊圆润,眉眼喜庆,是有福之相。 闫清看着陈氏往自己这边走过来,站在门口愣了愣。 太子妃和郡王哪个品阶高些,待会他需要给太子妃行礼么? 这边陈氏已经走到近前,笑颜如花,对闫清略微福身:“西郡王。” 闫清忙一侧身:“太子妃请起。” “上回郡王只坐了一个时辰便走了,我还说让人准备饭菜。今日可算是把你盼来了,为了给郡王庆生辰,太子可费了不少心思,每日询问好多次,可让我累得。”陈氏一边乐呵呵地说着话,一边将闫清带进去,眼中带着无奈的笑意。 闫清忍不住看了一眼陈氏。果然皇帝的眼光是不错的,亲自选了这个儿媳妇,虽家世一般,但胜在清廉,是朝中的中立派。陈氏为人也圆滑利落,三言两语便为太子留了个好印象,还不让人反感。 闫清记得在小说里,太子被废后幽禁于冷宫,东宫里的人都不再露面,唯独陈氏还似没事人一样到处与人来往,说话也极为温和。 作为读者,闫清最开始以为这个陈氏会做什么不利于男主的事情,谁知到了最后,陈氏也只不过亲自恭贺了新帝上位,便默默回了冷宫。 现在与陈氏近距离相处,闫清倒是明白了一些。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陈氏也只不过一直在按着自己的心意在活罢了。尽管受尽了冷嘲热讽,只要还有个别人记得她,就没人敢欺负了冷宫里的废太子。 “为了一个生辰,辛苦太子妃了。”闫清笑道。 “这有什么辛苦的,太子去年还在说没法给你庆生辰,今年可就如愿了。” 两人已经走近后花园,闫清自以为来得够早了,没想到许多人都已经到了。 光是闫清认识的,就有宸王、俞广、王冉慧,宸王与太子坐在另一处,两人相谈甚欢,关系融洽。 王冉慧看见闫清时原本冷着脸,但寻了一圈没找到柳琴络的身影,这才缓和几分。 闫清呵呵一笑。这姑娘怎么心口不一,要是真讨厌他,今日怎么会来东宫,闫清刚才还看见她和身旁的人有说有笑的。 “郡王。”俞广今日没穿戴盔甲,站在闫清面前威武高大。 闫清还记得那日是怎么被俞广弃之不顾的,微微一笑道:“自家人,不用客气。”边说边在俞广胸膛上拍了两下。 闫清可是使了力拍的,可俞广纹丝不动。闫清讪讪地收回手。 算了,打不过。 “郡王今日怎么没带那个人来呢?”王冉慧坐在那边,语调怪异地问道。 王冉慧的话暗含讥讽,闫清没想到王冉慧这么记仇,柳琴络人都不在这里,她也能提起来讽刺一番。 闫清斟酌了下,道:“她……” “冉慧,你说的是谁呀?”王冉慧身边的小姐妹开口问道。 王冉慧神情一个激昂,立刻解惑道:“就是西郡王府上的丫鬟,前几个月我随宸王去并州西郡王的府邸,谁知……” 几个女子围在王冉慧身边,立刻加入了对柳琴络的讨伐大队中。 “……”闫清将想说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行吧,看来他的回答并不重要,只需要他到来并成功让王冉慧开启这个话题就行了。 “郡王,父亲想与你见一面。”俞广道。 现在闫清最不愿见的就是俞家的人,想也知道他们找他是为何事,便道:“近日才回燕京,不急。” 俞广看一眼闫清,点头不语。 “九儿来了。”陈氏突然往门口迎去。 闫清本就无所事事,转头往门口看去,便见到那个让他咬牙切齿的人。 那晚坑了他的女子此刻信步走进来,穿得竟然也是红色,不过是件简单的烟纱对襟高领长衫,一根束带将腰束得盈盈一握。本清冷的神情,在见到闫清时悠然一笑。 这笑好似那晚饱含深意的笑意,让闫清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林语棠?”王冉慧看向门口,语气微微冷了。 闫清差点没站稳,被俞广伸手扶住:“郡王,你可好?” “好……”闫清拍拍俞广的手背,整个人还处在呆滞中,看着门口那女子慢慢往自己走来。 原来她就是林语棠?就是俞贵妃要闫清娶回家做王妃的人…… 那晚林语棠无端送给他一份大礼,想来也是不想嫁的。可是不想嫁可以明说啊,有必要将他捉弄一番吗? 林语棠走路并不扭捏,举手投足间还带着一股飒气,几步来到闫清面前。 闫清本以为她要打个招呼什么的,谁知林语棠直接越过他往太子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王冉慧一声刺耳的冷笑。 “九儿性情如此,郡王不要见怪。”陈氏对闫清赧然一笑,回到了自己的坐席里。 “郡王不必理会她,她高傲着呢。”王冉慧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场人都听见了,可是没一个人接话。 闫清转头,见王冉慧的神情带着愤慨,不比对柳琴络的厌恶少,闫清明白了,看来王冉慧也在林语棠手中栽过跟头。 如此一想,闫清的心情便好多了。 “无妨。”闫清摇摇头,对俞广道:“净房在哪?” 俞广一愣,指向一个方向:“那边左拐直走便是……需要臣为你带路么?” “不用了。”闫清往俞广手指的方向走去。 他只是想随处逛逛而已,最好等他回来时就马上开宴席,吃完了好回家睡觉。这样的氛围他可实在是有点适应不了。 “卫良娣,您如今怀着孩子,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珍儿你放开我,我如今已经走投无路,就算怀了孩子,你认为她会让我生下来吗?” “良娣!” 一番对话恰巧钻进闫清的耳朵里,闫清迈出的脚步一顿,便想默默往回走。 可惜已经晚了,两道声音正往他而来,马上拐个弯就能看见他了。 一名穿着素净的女人捧着肚子往闫清的方向退来:“珍儿,我活不了了,你让我去死吧,太子妃她容不下人,太子也……” 眼看着再退两步就要踩到闫清,闫清不得不干咳一声,顺便往后退了几步。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卫良娣的声音一顿,慌张转过身来。 名叫珍儿的宫女见到闫清后跪拜下去:“奴婢拜见西郡王!” “西郡王?”卫良娣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双腿一软便坐了下去:“西郡王,我,我……我刚才……” 闫清等两位把话说完了,才道:“我刚路过,什么也没听见。” 撞见这样的事还真是让闫清挺尴尬的,好在他现在是郡王,不用刻意表现出关切之态。 卫良娣愣了愣,便扶着珍儿的手站起来。 “那,那我不打扰郡王雅兴,我告退了……”卫良娣缓缓向后退着,速度慢得让人咂舌。 闫清真想亲手扶着她走,依着她那速度,怕是要走到天黑才能回去了。 闫清顿时有些索然无味,一转头便见到树丛后头一个人影晃过,再定睛看去,便见到另一个拐角处,倚在墙上的林语棠。 卫良娣已扶着珍儿的手走远,闫清捉摸着要不要无视林语棠直接离去,却见林语棠朝他走过来。 “郡王可还有雅兴,与我一起逛逛这园子?”林语棠道,神情与那日太子问闫清敢不敢跟他去东宫一模一样。 闫清有些不耐烦。这些人总是喜欢做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就不能好好说个话吗? “林姑娘,你若对我有什么成见不妨直说。”闫清微微一笑:“我赶着去净房呢。” “正好,我也要去。”林语棠也和煦一笑。 “……”闫清叹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种连别人上净房都不放过的人,闫清是深表无奈的。 “过去说。”林语棠朝那边的树林抬抬下巴。 闫清本是拒绝的,本来他们两人如今的关系就十分尴尬,孤男寡女还要找个偏僻的角落说话,要是突然来了个人,岂不是自动认为他们在幽会? 闫清在原地杵了半天,见林语棠已经站在那边回头望来,才叹口气,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你要说什么?”闫清拢着袖子靠在树干上,模样很光棍。 最好是要他去拒婚什么的,那他一定会马不停蹄地去昭告这一喜讯。 “我想和你说说刚才的卫良娣。”林语棠道。 闫清一愣:“为何说她?” 卫良娣不过是与他偶遇了一下,这样就去说别人的闲话,真的好么? 可能是闫清的眼神太过明显,林语棠甚为欢快地一笑:“你以为只是一个偶遇罢了,怎么不去想想,这偶遇的背后又有多少算计?” 闫清的神情渐渐肃然,靠着树的背也站直了,等着林语棠继续说下去。 “卫良娣的爹卫安是工部侍郎,哥哥是太原府知州。” 闫清知道陈氏的父亲就是工部尚书,如此看来卫良娣的父亲也是太子|党,并不奇怪啊。 林语棠顿了顿,继续道:“这些都是表面的东西。卫良娣的生母秦氏是卫安的发妻,成亲多年后才知卫安早已娶过妻,那女人被安放在卫安的老家,据说儿子比卫良娣的哥哥还大。几年前卫安将老家的妻子接来了燕京,抬为平妻。” “呃,这么复杂。”闫清脑袋有点晕。 林语棠看他一眼:“你听我说完。卫良娣的舅舅的儿子,也就是卫良娣的表哥,如今在枢密院任职。” “枢密院……就是翰林学士的下属?”闫清终于摸清了一点思绪。 林语棠不语。 闫清终于弄明白了,翰林学士王知深就是王冉慧的父亲,而王冉慧又是宸王的表妹……而卫良娣的母亲被父亲辜负,所以卫良娣一怒之下投靠了宸王? 这关系,可真够错综复杂的。 “所以你得做好准备,说不定哪天那卫良娣就会向你求救,这救还是不救,你都骑虎难下了。”林语棠道:“你今日在东宫撞见卫良娣的事,想必太子或太子妃此刻已经知晓了。” “我不过一个郡王,这又是何必呢?”闫清笑叹一声,有些无奈。 “那晚我害你被宸王抓住了现行,你觉得宸王会毫不知情?这只是他送的一份回礼罢了。” “你们斗来斗去的,干嘛让我做那个夹心饼干?”闫清怒了。 真是欺人太甚,合着他被两边算计个彻底,其实只是宸王与太子在斗法? “夹心饼干?”林语棠思索了下,摊手:“你该庆幸。他们都想要拉拢你,却又要防着你去依附对方。这样的香饽饽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我让给你,你做吧。”闫清转身离去。 这一次林语棠没再跟上来,闫清回到了先前的院子,才发现自己本来是去净房的,结果净房没去成,倒是憋了一肚子气回来。 宸王与太子还坐在那边相谈甚欢,和煦的笑脸下不知道暗藏了多少弄死对方的心思。 “王爷。”王华端来一杯茶,闫清见到这杯茶后突然就沉静下来。 他现在在气愤什么,这些事不是早晚都会发生的么?也许林语棠说得对,他只是太子与宸王手中的刀,并不是他们砧板上的肉。 王华将茶放在桌上,又默默退到后面。 此时东宫又多了许多人,已成婚的命妇与太子妃陈氏坐在一起闲聊,未出阁的便是王冉慧那群女子,还有的少年才俊三三两两聚着,唯独闫清这个寿星孤零零地坐在角落,仿佛他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闫清郁闷地喝下一口热茶。 “不知不觉已经聊了这么久了。”陈氏从席位站起来,笑盈盈道:“如此便开宴吧。” 大家都将目光移向今日的寿星闫清身上。 闫清微笑着站起来,正欲往陈氏走去,却突然从袖中落下一个东西。 闫清低头看去,却见那东西只是个女子绣的荷包。想必是柳琴络偷偷放进去的吧,闫清没太在意,弯腰将其捡起来。 此时林语棠刚好走回来,看见地上的荷包突然顿住了脚步。 闫清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不是九儿今日戴的荷包吗,怎么在郡王身上?”陈氏惊奇道。 闫清弯腰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陈氏。 林语棠十分娇羞地对闫清一跺脚,埋怨道:“你怎么给掉出来了?” “……”闫清缓缓站了起来。 “我不是让你好好收着么!”林语棠又是一声娇呼。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全场寂静。闫清一身红色的衣服甚是扎眼,他面无表情地捏着那枚荷包,与往常平易近人的气质截然不同。 “怎么回事?”宸王走过来,蹙眉看向闫清手中的荷包。 太子仿佛明白了什么,看向陈氏的眼神暗带责怪。陈氏张了张嘴,又讪讪闭上了。 王冉慧讥讽地盯着林语棠,对宸王道:“方才林姑娘说郡王藏了她的荷包呢!” “胡闹。”太子也没了笑容,陈氏忍不住一抖,低下头去。 闫清心情很不好。不断告诉自己今日是他的生辰,要当一个快乐的寿星。 可是这特么能快乐得起来吗?! 什么圈套都往他身上砸,好像大家都知道今日是坑闫清的好机会一样!原本对林语棠的印象好了那么一点,结果她就给他玩这出! 拿一个破荷包逼他就范? 闫清唇角一挑,拿着荷包往俞广走去,俞广愣了愣,随即转身想跑,被闫清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俞广将军,这是林姑娘托我交给你的,怪我没藏好,一不小心落出来了。”闫清将荷包强制塞进俞广的手里。 这下连宸王都说不出话了。林家和俞家结亲?天方夜谭都不敢这么讲的! 可是众目睽睽下,谁都不敢质疑一句,毕竟闫清说的话比林语棠说的话要有力度得多。 “这个,我……”俞广掂着手中那个烫手山芋,想扔又不敢扔,这一扔可就是打林家的脸了。 闫清暗叹俞广胆子太小了,想扔就扔啊!不扔怎么感受打脸的舒爽? 俞广见闫清拼命给他使眼色,眼一闭心一横,就将手中的荷包扔了出去。 陈氏的脸有些白,大概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林语棠却好似没事人一样,转身就往宴席的园子走去。 王冉慧与几个女子低声笑起来。 宸王无奈笑道:“开宴了,快进去吧。” 说罢转身请太子一起走,太子的神色比陈氏要好许多,便与宸王结伴走了。 “郡王?”俞广苦着脸看向闫清。 “做得好。”闫清夸赞道。 俞广的脸色更不好了:“郡王,那日我真不是有心的,实在是贵妃娘娘吩咐过……” “我知道。”闫清和煦一笑:“我怎么会放在心上呢。” 俞广低头看地上的荷包,似乎明白了什么。闫清弹了个响指,甚是愉快地转身离去。 众人在东宫里用了膳,陈氏还传了戏台,闫清作为寿星当然要陪着一起看,可他对戏曲的造诣实在不深,很多时候连台词都听不明白,只能跟着大家鼓掌喝彩,实则脑子里一片茫然。 期间太后还赐了贺礼,闫清跪谢后刚坐下不久,皇后的贺礼也跟着来了。后宫两个主位赐了礼后,紧接着许多嫔妃都象征性地送来了些,有一个竟然还是绫罗绸缎,多半是临时想起要送礼的。 众人玩乐了一天,没到晚膳便纷纷告辞,陈氏没有挽留,闫清便也逮着机会告辞了。 听了一下午戏,耳朵都在嗡嗡响。 陈氏亲自将闫清送到门口,闫清回头道:“不用送了,太子妃为了我的生辰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郡王……”陈氏赧然道:“今日的事不怪九儿,是我的意思。” “小事而已。”闫清笑道,没理会陈氏还想说话的神情,带着王华走了。 回到王府,闫清直接摊在了床上,一个生辰只叫他身心疲惫。 柳琴络端着茶水进来,见到此景后让后面的丫鬟留在外面,自己进来将茶水放在桌上,便默默地站在那里。 闫清歪着头看她一眼,不想管,过了一会见她还站在那儿,闫清便翻个身撑着头,问道:“若母妃想要我娶林家的姑娘,而太子也想要我娶,我娶还是不娶?” 柳琴络神色平静道:“王爷想听我的真话,还是假话?” “都听吧。” “真话便是我想要王爷谁都不娶。”柳琴络道:“哪怕再来几世,我都想要一个人陪在王爷身边。” “假话呢?” 柳琴络一顿,随即道:“假话就是若我是王爷,我会娶的。上一世太子被废,林家受到牵连,但在朝堂中的影响依旧很大,王爷几次想要将林家连根拔起都没能达愿。若王爷与林家结亲,那以后就少了许多麻烦。” 柳琴络的眼眶渐渐变得晶莹,深吸一口气道:“王爷的宏图大志,我愿意陪着王爷一起承担。” “唉,你别哭,这不是还没娶么!”闫清忙道。 柳琴络听后眼泪迅速收了回去。 闫清头一仰又倒了下去。他如今哪有什么宏图大志呢,原男主的剧情他是一点都不想走的,他如今只想急流勇退,却被逼着陷进宸王与太子的旋涡。 怎么就这么难呢! 第二日,闫清便听说太子妃被太子禁足了,此事关系到东宫的脸面,按理来说不该传出来,可恰巧就传进了闫清的耳朵里。 闫清猜测应该与那个荷包的事有关,便没再管。反正这皇宫里的人都爱禁足,当初太子被禁足不也大摇大摆在外面走,可见禁足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过了两日,俞广来了闫清的王府,王华将人带进了闫清的书房,俞广似乎在东宫那日被闫清坑出了心理阴影,现在看闫清的眼神都有点发憷。 闫清让王华出去,也没叫人上茶,就坐在书案后面盯着俞广,看得俞广差点坐不住。 “不必拘束,有事就说吧。”闫清道。 俞广点点头:“王爷,父亲请你与他见个面。” “王华!”闫清道:“把翠林做的荷包拿一个进来!” “是。”王华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俞广一惊:“翠林是谁?” “厨房里的厨娘。” “唉,王爷你这又何必?我还有事,我先告辞了。”俞广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急什么,不是有事要说么?”闫清伸手挽留。 俞广摇头:“我今日是来帮父亲传话的,话已传到,我先走了。” “还没上茶呢!” 闫清探出身子朝俞广喊道,可俞广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外了。闫清见人走远了,便坐回了椅子上继续看书。 王华回到书房,往屋里看了两眼后,便又站回了原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结果第二日闫清就被俞贵妃召进了宫中。 俞贵妃指着闫清道:“听说你把林姑娘的荷包当众给了俞广,还不肯与你舅舅见面,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们为你精心安排的路,你要一个个毁了不成?你与俞广置气做什么,他也是顾全大局才会那样做,你和他生分了,以后谁帮你做事?” 俞贵妃头上的步摇跟着抖动,说完后拿着扇子对自己一顿扇,似乎气得不轻。 闫清想了想,道:“可是父皇现在都还没召见我。” 俞贵妃一愣,不说话了。 闫清趁热打铁道:“和舅舅见面什么时候不能见,但是我如今在燕京,做任何事都在父皇眼皮子底下呢,母妃身在后宫,何必跟着俞家掺和那些事?真把父皇惹恼了,首当其冲的不还是我们母子么。” 俞贵妃肩膀顿时垮了下去,摇扇子的手也停了:“怪不得……怪不得皇上半个月都没来,原来是恼了我了。” 对此闫清深表同情,就见俞贵妃突然站起来,风风火火往门口走去:“燕儿,小厨房还有没有什么汤,快拿了随我去看皇上!” 闫清:“……”要不要听风就是雨的? 眼看着俞贵妃带着宫女们就走了,闫清默默看了一眼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 也好,如此俞贵妃就能换个奋斗的目标,就不会整日盯着他了。 闫清起身掸掸袖子,准备打道回府,哪知刚出俞贵妃的宫殿,就见到扶着肚子一脸凄然站在宫道上的卫良娣。 闫清的脚步顿住。这还没显怀呢,就开始扶肚子了? “郡王……”卫良娣扶着珍儿的手往闫清走来。 “卫良娣。”闫清礼节性地点点头。 卫良娣给闫清行了一礼,起身道:“郡王可有时间?” “没有,我赶着回去换药。”闫清一口拒绝。 东宫的事情闫清是一点都不愿意沾上,这卫良娣有事该去找太子,找他做什么。 卫良娣也许没想到闫清会拒绝得这么直接,整个人僵住。 “郡王救救我家良娣吧,良娣快要被太子妃害死了!”珍儿突然跪下去不断磕头。 闫清感觉他的耐心在回燕京后快要被用尽了。 眼看珍儿的额头已经红肿,闫清道:“卫良娣受了委屈该去找太子,为何来找我?” 卫良娣的气色确实不太好,才这么会额头就起了细汗,对闫清微微一福身:“求郡王救我一命,其他我什么都不奢求了,若是能有其他办法,我也不至于求到郡王身上……俞贵妃娘娘在后宫极有威望,我想求郡王帮帮我……” “卫良娣,就算是如此,你也该去求皇后娘娘。”闫清打断了卫良娣的话。 卫良娣沉默了半晌,弯腰去拉扯还在磕头的珍儿:“起来吧,我们回去。”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良娣!我们可是偷跑出来的,今日的药还没喝,回去了岂不是又要喝那药?”珍儿泪眼模糊,不肯起来。 “起来!”卫良娣肃然了脸色:“如今的事也是我们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珍儿从地上爬起来,卫良娣对闫清再次行礼,扶着珍儿的手转身离去。 “王爷,人已经走了。”王华提醒道。 闫清回过神来:“走吧,出宫。” 闫清负着手往宫门走去,脑海里不断回想那日林语棠的话和刚才卫良娣的话,愁眉不展。 一路走到宫门口,待王华掏出宫牌的时候,闫清突然道:“去东宫。” 没等王华反应过来,闫清便转身往回走。 再次来到东宫,等宫女进去禀报后,闫清被人带进去,见到坐在凉亭里独自下棋的太子。 太子见到闫清甚是欣喜:“你怎么来了,坐下来下盘棋?” 闫清走进凉亭坐下来,太子将白子的棋篓推过来。 闫清捏了枚白子在手中,许久没落下去。 一着急就给忘了,他压根不会下棋!能换成五子棋吗? 闫清随便找了个空处落下,太子轻声一笑,将一枚黑子落下。 闫清更快地落下一子,太子一愣,笑道:“我已经赢了。” “……”合着你就是拿了个马上要赢的棋局给我吗? 闫清干脆将棋篓一推,道:“太子,我今日来,其实是有件事情。” “哦?你但说无妨。”太子笑盈盈地问道。 闫清本以为太子和他不过是表面上的交情,今日说不定会碰一鼻子灰,没想到太子现在看来居然还挺高兴? “是这样的……”闫清撑着桌子,压低声音道:“今日卫良娣来找我了,求我救救她。” 闫清将生辰那日的事情一并说出,那日的事情发生在东宫,想必太子也不会不知道。 说着说着,太子竟也学着闫清的样子撑在桌上,很认真地聆听闫清的话。 闫清说罢,抬眼看向太子。 太子沉吟片刻,蹙眉道:“卫良娣什么时候怀孕的?” 闫清:“……”您这是被绿了吗? 闫清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太子整日在东宫,连自己的良娣怀孕了都不知道。 “走吧,去看看。”太子起身走下凉亭。 闫清本想说他就不去了,他只是过来报个信而已。结果太子已经走远了,闫清不得已只好跟上去。 太子一行人风风火火走进卫良娣的院子,恰巧看见北房外守着许多丫鬟内侍,房间里传来女子的哭声。 门外的丫鬟见到太子后大惊失色,还来不及禀报,太子已经闯了进去。 闫清快步跟上去,只见到里面地上跪着一个衣衫破碎的女人,便赶紧又退出来了。 闫清退出来后,紧跟着又从房里退出来许多人,珍儿捏着自己的衣襟哭哭啼啼地走出来,太子妃的贴身宫女金环一脸苍白跟在后面,见到闫清后金环疾步过来,对闫清道:“郡王救救我家娘娘!” 闫清就不太明白了,怎么他长得像个救世主吗?为什么什么人都要跑来求他救一下? 金环是太子妃的宫女,闫清也不好无视她,便将她带去一个偏僻的角落,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事确实不关娘娘的事,娘娘也是照吩咐做事的……”金环喘息着,仿佛被吓破了胆。 闫清问道:“照谁的吩咐?” 金环低下头,声若蚊蝇:“……太后。” 闫清又问:“卫良娣的孩子是太子的么?” 金环点头:“是太子的,可太后不允许她生下太子的孩子,所以才吩咐娘娘将孩子打掉……我家娘娘也不忍心,可是不敢违抗太后的命令。” 闫清听得头大。好端端的一个政治阴谋,如今又变成后宫的腌臜事了。 “这可就麻烦了。”闫清迟疑着:“这件事怕是管不了了。” 金环噗通跪了下去:“此事不需要郡王插手,只求郡王去请太后出面即可!奴婢此时是不能离开娘娘的,求郡王了!” “你先起来,太子脾气好,不会做什么的,最多罚个禁足罢了。”闫清道。 “奴婢不是怕太子啊,今日这事被太子发现了,也就等于被皇上发现了,那娘娘就……”金环泪如雨下。 闫清叹气,这傻丫头怎么当上陈氏的贴身宫女的,连太后都能知晓的事,皇帝能不知道吗? 此时,门外太子的内侍走过来,对闫清道:“郡王,太子请您进去。” 闫清走进房里,见卫良娣已经裹了一件外衫在身上,神情恍惚地坐在椅子上,上首坐着太子与太子妃,太子神情还挺平静,倒是太子妃低垂着头,看起来比卫良娣还要悲伤一些。 “过来坐。”太子朝闫清招手。 闫清踟蹰着走过去,经过卫良娣的时候,卫良娣抬起头对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闫清坐下后,便听太子道:“这是太后的意思。” 闫清点点头,不说话,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沉痛一点。 “卫氏与宸王合谋已久,卫氏送出的信件早已被太后扣下,太后命太子妃打掉卫氏的孩子,然后随便安个罪名将卫氏赐死。宸王又借着此事让卫氏来找你,卫氏为了保命,便发生了后面的事情。”太子将事情大概捋清楚了。 闫清终于明白了这件事的缘由。虽然太子没说明宸王让卫良娣来找他的目的,但闫清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这件事关系到太后和太子,是东宫的私事,若闫清真的在暗地里去查这件事,以后和太子与太后的关系可就糟糕了。 宸王可真是好样的,闫清说要扶持他他不肯信,偏偏要亲手断了闫清和太子的关系才能安心吗?! “可这毕竟是东宫里的事。”太子吐出一口气,有些颓废地倚在椅背上。 太子没了平日的笑意,盯着窗外若有所思,随即低头往卫良娣看去,眼神冰凉。 卫良娣一个瑟缩,闫清也跟着一颤。 “卫良娣赐死,明日上报因病暴毙。”太子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就起身离去,衣摆翻滚。 闫清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太子说了什么。 “太子饶命!妾身再也不敢了!太子!”卫良娣从椅子上翻下来,往门口踉跄爬去,门口的内侍将她挡在门口。 太子妃陈氏沉痛地闭了闭眼,哽咽着嗓音道:“来人,将卫氏绑起来。” “娘娘救我,娘娘说过会保我的命的!”卫氏又爬回来拉扯陈氏的裙摆,抱着陈氏的腿痛哭流涕。 闫清木讷地坐在椅子上,卫良娣的声音好似一个铁锤,一下一下地敲击在他的心上,有种难以呼吸的憋闷。 金环从门外走进来,见到这一幕上前就将卫良娣推向了一旁:“你若不去找郡王也就不会有这些事了!娘娘说过会保你的命,你却还要背地里作妖!你倒是走了一了百了,太子为了此事怨上了娘娘,谁为娘娘做主?你该死!” 太子妃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金环,送郡王出去。此事不必再提了,卫良娣是东宫里的老人,让她走得体面些。” “我不能死,我陪了太子五年!我不能死,我要见皇上!”卫氏被人摁在地上不断挣扎着,脸颊被地面蹭得脏污。 金环走到闫清身边,闫清这才撑着扶手站起来。 闫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直到身后的门轰然关上,卫良娣的哭嚎被关在里面,珍儿上前拉住了闫清的衣袖又被人一脚踹开,闫清才渐渐清醒过来。 卫良娣是东宫的老人,还怀了太子的孩子,如今被赐死了。她方才还站在俞贵妃宫门口对珍儿振振有词地说道:“怨不得别人。” 闫清只觉得胸口憋闷,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王华一直等在东宫门口,见闫清恍惚地走下台阶,上前扶了闫清一把。 “卫良娣被赐死了。”闫清喃喃道。 王华丝毫不惊讶,淡然道:“一奴不伺二主,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王爷不必为她伤神。” “你早就知道?”闫清讶异。 “奴才在王府多年,这些事早就看得透彻,当初许多事情还是王爷亲自教导,奴才一直对此感激不尽。”王华微微一笑。 闫清盯着王华低垂的发顶,沉默不语。 “王爷该回去换药了。”王华道。 闫清点头,往宫道上走,一边道:“你何必事事亲躬,又要跟着我,又要处理府里的事情。何不找个人帮你一把?” “等王爷大婚后,王妃那儿自然会有人为奴才分忧的。” 闫清一想到大婚,便想起林语棠那模棱两可的模样来,心里的抵触感油然而生。 没想到还没出宫门,便被太后宫里的人拦在了宫门口,太后召闫清回去。 闫清还以为此生都没机会被皇帝和太后召见一次,结果倒是因为一个卫良娣被太后老人家召见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对于太后,闫清只能凭借着小说里的情节去猜测这位的性情。太后不喜欢男主,连带着也不喜欢女主,男主夺位成功前太后曾多次出手试图力挽狂澜,可最终还是失败了,于是荣升为太皇太后后便闭门不出,一心礼佛去了。 这也是闫清不想和太后产生矛盾的原因之一,亲孙子也要分亲疏,他如今应付宸王已经疲于应对,实在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太后对上。 来到慈庆宫,闫清信步走入后殿,隔着一道帘子,见到一个身影正端坐在里面的主位上。 “孙儿拜见太后。”闫清跪下行礼。 殿中沉默了半晌后,才有一道低沉威仪的声音“嗯”了一声。 闫清站起来,就听太后道:“进来坐着吧。” 闫清应了一声,便掀开帘子走进去。太后一身素色衣服端坐在上面,手中捻着一串沉香,年过五十却不显老,细细的柳叶眉下一双乌黑的双眼,浅淡的眼纹增添了岁月的痕迹,更有一股沉静的韵味。就那么盯着闫清,闫清一个紧张差点同手同脚,最后终于安稳坐下去了。 有宫女上来奉茶,端着托盘下去后,殿中又只剩下太后与闫清,还有太后身边的一名嬷嬷。 闫清刚对宫女点头致谢,便听太后道:“东宫是一国之储,国不可乱,储君更不可乱。” 闫清一惊,忙正襟危坐:“太后说的是。” 太后又问:“听说你出东宫的时候神色很不好,是为了卫良娣的死伤神吗?” 果然这宫里没有什么事是瞒得过皇帝与太后的,只要他们想查,哪怕你只是眨了一下眼他们也能知道。闫清踟蹰道:“我本是想救卫良娣,没想到反而因此害她被赐死了。” “是因病暴毙,不是赐死。”太后纠正。 “是。” 太后顿了顿,幽幽道:“当年俞贵妃的宫女不过多看了皇帝两眼,俞贵妃便下令杖刑五十,一个小姑娘就这么活活被打死了。再说你舅舅俞庆南也是个铁血手腕,在他手下死的人不计其数,俞家的人都那么厉害。怎么你反倒生出了慈悲心,连东宫的良娣也要救?” 闫清刚端起的茶盏又默默放下,太后对俞家的厌恶之情毫不掩饰,闫清觉得自己可能说什么都是错了。 “......卫良娣说她可以不要孩子,只求救她一命,我实在是没想到背后的真相是这样。”闫清老实交代。 太后道:“若你聪明就该置身事外,东宫的事谁敢插手,偏偏你上赶着去掺和,就不怕太子和皇帝误会你?” “可东宫为我办生辰那日卫良娣就已经找上了我,此事太子和太子妃怎么会不知道,我想着反正都知道了,卫良娣又怀着身孕,我帮一帮也就是顺手的事......”闫清抬头,见太后的神色凝重,闫清的声音就越来越没底气了。 太后不是俞贵妃,不是几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的,虽然闫清说的是实话。 可这样的心思放在宫里来看,大概就是个笑话。 太后又开始沉默,闫清继续正襟危坐,手心里都出了细汗。 闫清最怕的就是太后这样的人,要么什么都不说,说出的话里永远有好几层意思,锐利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有的人是用外表伪装出这份气势,有的则是她的心智已经足够让她拥有这份气质。太后在深宫几十年,肯定是后者了。 闫清自问道行还太浅,这个有问必答环节,他快要撑不住了。 “几年没见,回到燕京可还习惯?”太后的语气突然缓和了些。 闫清忙道:“挺习惯的,宸王与太子都十分照顾我。” “你生辰那日我送的东西可还喜欢?” “孙儿很喜欢,多谢太后。”闫清汗颜,太后送的是什么他都不知道,那些贺礼拿回去就交给了王华处置,他一次都没过问过。 “嗯。”太后闲适地斜靠在软垫上:“既然皇帝还没给你下派差事,你就多来慈庆宫走动走动,免得别人以为我孙儿回来了却不肯与我亲近。” 闫清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太后让他多来慈庆宫?! 太后就算护着太子也甚少与太子来往,皇后来慈庆宫都要提前告知,太后突然给了这份殊荣,闫清有点懵。 闫清与太后对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忙道:“是,孙儿知道了。” 于是闫清留在慈庆宫与太后聊了许久,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闫清在并州待过几个月,说了些并州的事,太后听了甚是向往。 闫清对太后的恐惧渐渐消减了许多。当她放下威仪的气势后,实则就是个慈祥又美丽的老奶奶,听到有趣的事情会跟着闫清一起笑,不认同的便出言打断说出自己的观点,有时闫清一个上头还会顶嘴争辩几句,但太后从未生气过。 快到傍晚闫清才离开慈庆宫,秋嬷嬷亲自送闫清出来,笑盈盈道:“王爷多来陪陪太后,太后今日很高兴。” “我知道了,我会常来的,嬷嬷请回吧,不用送我。”闫清道。 “奴婢就是想告诉郡王,太后每日卯时起,礼佛到辰时,午时到未时午睡。郡王看着空闲的时间来便行了。”秋嬷嬷道。 “嗯。”闫清对秋嬷嬷点头告辞,离开了慈庆宫。 走了一会闫清回头看,见到秋嬷嬷还站在门口望着他。 “王爷心情似乎不错。”王华跟在闫清身后道。 “嗯。”闫清转身慢悠悠走着,一边道:“太后让我常去陪她。” “恭喜王爷,有了太后作为靠山,王爷以后在朝堂会顺畅许多。”王华笑道。 闫清转头看一眼王华,不说话。 看来连他身边的人都自动认为他一定是想争皇位的,宸王防着他也正常。 闫清高兴的可不是因为这个,以后他闲来无事躲在太后这里,宸王与太子的事就找不到他身上了,终于可以实现他当一个米虫的愿望了。 也许太后现在对闫清好的用意并不纯粹,就比如太后对太子,太后表面与东宫不往来,实则暗地里将东宫保护地水泄不通,而现在太后明着将闫清护在身边,闫清也许会成为几位皇子里最醒目的一个。 但闫清不在乎,他要走的路和其他皇子本就不一样,太后容不下动荡朝堂和东宫的人,总不见得容不下一个毫无野心的王爷吧。 闫清一边走一边如此想着,拐个弯却迎面撞上一人,好歹是被王华机警地抓住了才没撞上去。 闫清抬头一看,林语棠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点没有让开的意思,仿佛就等着闫清撞上去。 闫清眉头一皱,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这林语棠整日往后宫跑,皇后也不管管吗? “郡王。”林语棠似模似样地福了福身。 “林姑娘。”闫清点点头,准备直接走人。 “郡王竟然管了卫良娣的事。”林语棠叹息一声。 闫清的脚步顿住。 “那日我费尽口舌与郡王解释,没想到郡王还是没听进去。若是郡王作壁上观,此事就简单许多了。” 闫清看向林语棠,她笑得十分淡然,明明美丽又清冷的外貌,那双眼却是皎洁明亮得很,仿佛那眼里的聪慧机智能够直击人心。 聪慧,又高高在上。 “我只是做了一件我想要做的事而已。卫良娣的事情,林姑娘以后不要再提了。”闫清错开看林语棠的眼神。 林语棠向闫清逼近两步,在闫清还未来得及后退的时候,抬起头直视着闫清:“郡王,在这里,最要不得的就是善心。” 林语棠收了笑意,后退几步对闫清一福身,然后转身离去。 闫清盯着林语棠消瘦的背影,手掌握了松,松了握,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好似自己面对的是一团棉花,用什么力气都是枉然一样的无力感。 “以后见到她立马提醒我,咱们离她远一点!”闫清对着王华一顿吼,也不顾王华呆滞的神情,转身往另一条道走去。 王华很是莫名,他怎么提醒,大喊一声快跑吗? 眼看闫清步伐匆匆地走远了,王华赶紧抬脚跟上。 第二日,闫清起了个早,辰时就到了慈庆宫。此时太后还在礼佛,闫清便等在殿中饮茶。 小佛堂就在后殿旁边的耳房里,是个暗室,大门紧闭,里面只有太后一人静心礼佛。 秋嬷嬷陪着闫清一起等着,靠在窗下拿着针线缝缝补补,闫清离得近,便伸着脑袋看着。他并未学过刺绣,但对这个工艺极为叹服。看着秋嬷嬷手中的针线不停,丝绸上已经有了水上明月的雏形,闫清忍不住赞叹一声。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郡王还对刺绣有兴趣?”秋嬷嬷笑道,抬手用针在头发上一挠。 “嬷嬷做得好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闫清赧然一笑,坐回原处。 “郡王若是喜欢,这件便拿去做件里衣,只要不嫌弃奴婢手拙。”秋嬷嬷道。 闫清忙道:“不嫌弃。” 暗房的门打开,太后手持沉香串走出来。秋嬷嬷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搀扶:“太后今日提前半个时辰就出来了。” “听你们在外面说话的声音,就忍不住出来了。”太后发上只一枚银簪子,再无其他珠翠,看起来比昨日要轻便许多。 “太后。”闫清站起来行礼。 太后含笑将闫清打量一番,道:“终于把这东西戴上了,我还以为你不喜欢。” 昨日闫清回府后让王华把太后送的贺礼找了出来,是枚古玉佩,闫清便原本挂的玉佩换成了这个。 闫清汗颜:“怎会不喜欢,是孙儿不敢戴出来碰坏了。” 太后礼佛后会用些点心,闫清便陪着太后用了些,又扶着她在廊下站了会。慈庆宫广阔清净,太后望着远方的屋脊,神色十分祥和。 闫清一个一米八的汉子实在有些不适合这样安静而又祥和的气氛,偏偏太后仿佛沉浸在某段思绪里,许久没有说要回去。 “你父皇当年也是太子。”太后突然转过头来。 闫清心中一跳,直觉告诉他太后要开始讲一段宫廷秘闻了。 “当年大皇子最得先帝看重,贤妃受宠多年,我身为皇后也忍让了多年。后来几位皇子成年入了朝,就开始想方设法地建立党派,争差事,到最后就争皇位……先帝曾有过废太子立大皇子的打算,被几位大臣冒死阻止了,我以为先帝会因此罢休。没想到仅仅过了两年,他再一次起了这个念头。” 太后看着闫清,娓娓道来。闫清低着头认真听着,能感觉到太后的目光越发锐利。 “你知道当时我与你父皇的处境多么困难吗?几位皇子声望越来越大,拥护他们的人也越来越多,虎视眈眈。可无人敢拥护太子,因为他是储君。我深夜赶往宣政殿,得知先帝在贤妃那儿,我便又赶往贤妃的景仁宫。先帝多狠心啊,他不我进去,我便跪在景仁宫门口自请禅位,我以为是我挡了你父皇的路,先皇忌惮我才会想要废了太子。那夜倾盆大雨……”太后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第二日我被人抬回来了,烧得迷迷糊糊,连着两日都不敢合眼,我怕我一睡下去,你父皇就被废了。” 太后又停顿下来,闫清急得心痒,便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最终下了一个决定。”太后抓住了闫清的手臂,将身子稍稍倚在闫清身上,闫清知道她站得有些累了,便扶住了她。 “我让我的弟弟林怀章联合军机大臣顺成王和文华大学士,杀了大皇子。”太后道。 “就这么杀了?”闫清一惊。 太后呵呵笑起来,拍拍闫清的手背:“为母则刚,你不懂得做母亲的心。贤妃在我头上二十几年,我都可以忍耐,可他们要废了太子,我若不狠下心来,如何能够走到今日的位置?太子就是太子,是一国储君,哪容说废就废。” 闫清将太后最后一句话品了品,觉得似有深意。太后是怕他和宸王联手对付太子吧,太后是在假借上一辈的事情给闫清一个警告。 好在太后没有问闫清有什么读后感,闫清也就没有开口。 闫清突然想起昨日太子在卫良娣的房间里说的那句话:“可这毕竟是东宫的事”,闫清现在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太子是一国储君,几乎没有走出过这个皇宫,他从小万众瞩目,是朝廷的希望,身上背负着巨大的包袱。可他也是无奈的,一个东宫里藏着万千个眼睛,无论发生了什么,皇帝和太后都能第一时间知晓。这是一种保护,可对于太子来说也如同□□。 闫清扶着太后回了屋里,见太后依旧心事重重,便讲了些趣事逗得太后和秋嬷嬷大笑。 日子就这么过了半个月,闫清每日一早就来慈庆宫,俞贵妃几次派人找他都推脱了,现在整个朝廷似乎都知道了闫清是个闲散王爷,没差事不建党派。有时入宫遇见几个大臣,也是随意客套几句,再没有闫清才回来时的那种忌惮与试探。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这日,闫清刚陪着太后用完午膳,祖孙俩在外面的阴凉地转了转,再回到屋里时,就发现皇后已经等在屋里了。 皇后温婉和顺,无半分俞贵妃嚣张的气焰,平静地受了闫清的礼后,就静静地垂头坐着。 闫清了然地看向太后,心道这皇后估计不是自己想来的,多半是太后命人请来的。 太后撑着闫清的手坐下,不冷不热问道:“此时太阳还毒着,你何不晚一些再过来?” 皇后双手交叉叠在膝上,苦涩一笑:“儿臣来向母后认错。” 这话可就有点重了,闫清悄悄摞了摞身子,打算找个借口出去。结果放在桌上的手被太后暗暗摁住,闫清不得已只好继续坐着。 “你该有皇后的尊贵,为何要认错?”太后道。 “儿臣没有管好家里的人,让他们在朝堂针对宸王,坏了朝廷的风气。” “还有呢?” “母后,此事太子毫不知情,都是儿臣两个侄子不懂事。”皇后抬起头,祈求地看着太后。 太后没见生气,倒是幽幽一笑:“你两个侄子年纪还小,林学庭是该好好教一教。边关之事可大可小,让宸王去个几次也当是磨炼他了,你无需在意。” “是。”皇后答道,默默看了一眼闫清。 闫清佯装没看见,低头拿茶盏。 接着太后又问了两句后宫与皇帝的事,皇后答道:“近日俞贵妃日日往宣政殿去,想必将皇上照料得很好,母后不必担心。” 说罢又看了一眼闫清,闫清这才刚放下的茶盏又得拿起来。 闫清无语,这皇帝和俞贵妃正当壮年,两人愿意亲近,难道也能怪在他身上吗? “后宫许多新晋的嫔妃,俞贵妃是贵妃之位了,让她多担待点,给其他嫔妃一个脸面。”太后道。 皇后应了,但面色有些为难。 皇后坐了片刻就走了,来得时候愁眉苦脸,走的时候风轻云淡。 太后转头看闫清,问道:“我方才的话,你可有生我的气?” 闫清直言:“母妃和父皇的事孙儿可不敢管,哪怕他们吵起来了,孙儿也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太后笑起来,手指点点闫清的脑袋:“胡闹,你母妃胆子再大还敢与皇帝吵架?” 祖孙正玩笑间,秋嬷嬷就被人唤了出去,回来时在太后耳边悄声说了两句话。 太后神色又肃然起来,道:“让她进来。” 不一会,一名宫女低头走了进来,走近了闫清才看清,这不是太子妃身边的金环吗! 金环给太后和闫清行了礼,站在原地道:“前两日林大人在落锁前入宫与太子见了一面,那时太子身边有内侍,奴婢没敢走近,所以不知道说了什么。今日太子妃去太子书房,奴婢守在门外,听太子说要借陈家的两千私兵。” 金环利落地将两件事情交代清楚了,看起来这不是她第一次进慈庆宫了。 闫清咂舌,那日金环跪着求他救陈氏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没想到这人居然是个间谍啊! 太后淡淡地“嗯”了声,没说话。秋嬷嬷便对金环道:“知道了,你回去吧。” 金环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金环走后,秋嬷嬷担忧道:“太子这是要动手了?” “上一次他就忍着没动手,这次故技重施,不会再放过这个机会了。”太后的声音疲惫了许多:“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也许是屋里的冰放得太多,闫清有些手脚发冷。太后和秋嬷嬷毫不避讳他的存在,他却坐立不安。 “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太后突然问道,眼神锐利。 “我……”闫清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罢了,我累了。”太后起身,秋嬷嬷上前扶住。 闫清本想唤住太后说个什么,可看着太后与秋嬷嬷慢慢往寝殿走去,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宸王又去了边关,这一次带了五百私兵。 走的那日下起了磅礴大雨,闫清起了个早,让人进宫向慈庆宫请个假,便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王华走进来,向闫清禀报道:“宸王出城了。” 闫清点点头,继续发呆。王华欲言又止。 柳琴络端了杯热茶进来,放在闫清手边的案桌上。 过了两个时辰,雨停,天色变得晴朗,闫清终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进宫。”闫清负手走出门,王华默默跟上。 闫清没有去慈庆宫,而是去了东宫。闫清回到燕京后去了东宫几次,已经成为了东宫的熟人,不需要禀报就有人将他带去了太子那儿。 太子今日没有独自下棋了,而是坐在池边看书,闲然自得。 闫清发现从他见到太子第一次起,他就没见过太子穿四爪蟒袍,每一次都是常服,就连他生辰那日也是。 “过来坐。”太子抬起头,笑着对闫清招手。 闫清走过去坐下,太子将手边的点心瓜果推向他:“你整日去慈庆宫,今日终于肯来我这里坐坐了。” 闫清赧然一笑。 他每次来东宫都没好事情,还敢来么? 太子实在是个喜欢清静的主,哪怕闫清坐在这儿,他也能自顾自地看书下棋,而且他的清静并不让人窘迫,反而能让人融入这份安静里,不忍打扰。 太子看书,闫清便倚在躺椅上望着池中的荷花蜻蜓。 闫清不仅想到,太子全身上下都是佛性的气质,为什么还可以轻描淡写地赐死一个良娣,还设计陷害自己的兄弟? 一个人为什么可以同时拥有两副面孔,却一点也不违和呢? 许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太子轻笑出声,然后摇着头将书合上,饮了口茶,笑道:“就让你陪我干坐着,是不是太怠慢你了?” “没有怠慢,我其实挺喜欢这样的。”闫清道。 “下盘棋?” “好。” 很快有人端上一个棋盘,闫清照旧拿了白色的棋篓。 两人落子飞速,闫清面色淡然地再落下一子,太子皱眉了。 “这是什么?” 棋盘上白色的棋子几次三番想连成一条线,根本不管旁边已经要成势的黑子。 “五子棋,连成五个就赢了。”闫清微微一笑。 太子支着下巴看了一会后终于看懂了,笑道:“甚妙。” 于是太子和闫清便开始玩起了五子棋,几个回合后太子越发来趣,闫清又开始走在输的路上。 闫清想要摔棋篓了,古人都是这么聪明的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来回厮杀到正午,头上举伞的内侍都换了几波了,太子还没有要收手吃饭的意思。 突然有两人从远处匆忙走来,闫清与太子抬头看去,前一个是东宫的人,后一个是王华,两人的神情都十分肃然。 闫清与太子对视一眼。 等人走进了,东宫的人先战战兢兢的行礼,站起来后依旧不肯说话,恐怕是忌惮闫清在这儿。 太子却看向了他身后的王华,将棋子扔进棋篓,道:“说吧。” 那人踟蹰了许久,才道出两个字:“败了。” 太子抿着唇,沉默不语。 闫清干咳一声,对王华道:“你也说吧。” 王华平静许多,道:“宸王被救下了,可是身负重伤。” “没来得及?”闫清皱眉。 “不是,我们的人一直尾随陈家的人,他们出手我们也出手了,可是俞广也来了……” 闫清抬手制止他接下来的话。不用说他就知道了,又是老计谋,苦肉计。 “下去吧。”太子平静地挥手。 身边的人都退了下去,只剩下太子与闫清。 “为什么?”太子噙着笑看着闫清。 闫清没有回答。 太子看向旁边的池水,突然一声笑叹,站起来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道:“如果是我,你也会如此么?” 闫清看着太子,答道:“会。” “甚好。”太子点点头,离去了。 闫清反复捻着手中的棋子,疲惫地眨眨眼。 起来得太早,有些困了。 宸王领旨去边关,连燕京的地界都没出去就遭到了埋伏,身受重伤被人抬回来,听说一直昏迷不醒,最重的伤在胸口处,太医还不确定能不能救回。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皇帝震怒,派人彻查,于是就查到了闫清在宸王出城时派出了两千私兵尾随宸王的队伍。 此刻众人才反应过来,闫清即便是个闲散王爷,可他有一万五千私兵在城外啊! 于是上奏的奏折就从宸王的党派揭发太子|党,太子|党反骂宸王党,中立派求皇帝三思而行,变成了齐齐对准闫清。如此齐心协力的朝堂让皇帝感动得哭笑不得。 闫清这个众矢之的此刻正站在慈庆宫外站了两个时辰了,没人给他打伞,闫清感觉自己头顶都快被晒糊了。 不过他还是挺庆幸的。原以为太后会让他跪上两个时辰,果然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就在闫清快要喉咙冒烟的时候,秋嬷嬷终于走了出来,愁眉不展道:“郡王,太后宣您进去。” 闫清赶紧往屋里走,又被秋嬷嬷唤住:“郡王好好认错,别气着太后了。” “我知道。”闫清点点头,走进屋里。 太后端坐在上首,闫清低着头走过去,悄悄抬眼看向太后,见太后正盯着他。 “跪下。”太后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闫清一愣,缓缓跪了下去。 “别跪在这儿,给我跪去角落。”太后指着旁边的冰鉴。 闫清早就热得不行,乐乐呵呵地就跪了过去。 太后沉着脸坐在那儿,闫清便默默跪在角落,两人谁都没开口。秋嬷嬷一直给闫清使眼色,想让他认个错,闫清都佯装没看见。 又跪了许久,太后一声冷哼,往寝殿走去。 秋嬷嬷叹道:“郡王您何必和太后冷着,认个错太后就消气了,唉!” 闫清动了动跪麻的膝盖,没有言语。 屋子里十分清净,闫清见无人监视他,便靠在身边的冰鉴上休息一会。 快要昏昏欲睡时,突然来了一大批内侍,带头的那个内侍十分有威仪,齐齐站在屋子外。 秋嬷嬷从寝殿走出来,出去了一会又进来,弯腰去扶闫清。 “郡王快些起来,皇上请您去宣政殿。” 闫清一个机灵,扶着墙从地上爬起来。 皇帝把他晾了两个月,终于肯见他了。 来请闫清的是皇帝的贴身内侍李公公,见到闫清满脸堆笑:“郡王,皇上让您去一趟宣政殿。” 这李公公在小说里与男主的关系也不好,皇位是男主靠实力与计谋拿下的。皇帝与太后不喜他,这位李公公自然与主子同仇敌忾,最后皇帝驾崩,男主登基时一杯毒酒赐死了这位总领太监。 闫清点点头,随李公公走了。 朝廷都传闫清名为救宸王,实则是为了杀宸王,连俞广也参与其中,只有少数人明白其中的真相。 闫清一路走到宣政殿,在殿外见到了笔直站着的俞广。俞广见到闫清先是一愣,随后又低下头去。 “王八蛋。”闫清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了俞广的衣领:“你现在是他家的狗吗?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姓俞!” “哎呀,郡王使不得啊,快拉开拉开!”李公公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围上来。 俞广惊讶地瞪着闫清,估计没想到闫清会这么不顾身份,上来就动手。 闫清扯着俞广的衣领一拳抡了上去,俞广后退几步撞在柱子上。闫清又冲上去补了一拳。 让你帮宸王捅我刀子,让你害得我里外不是人,让你吃里扒外! 闫清打得痛快,周围的人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对他出手。 俞广下意识想还手,最终还是没敢打下去,泄气一般坐在了地上。 两人都是来见皇帝的,这下都成了衣冠不整,俞广更加狼狈,衣襟扯开了一半,嘴角还有血迹。 俞广坐在地上喘气,血红的眼睛盯着远方,抬手擦嘴角的血迹。 “郡王,赶快进去吧。”李公公赶紧劝道,眉头都皱成一团。 闫清甩甩发疼的手,这股气他憋了很久了,终于给发泄出来了。 刚一走进宣政殿,迎面就扔来一张奏折砸在闫清的脑袋上。 “混账玩意儿!”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回荡在殿内。 闫清抬起头,见皇帝坐在书案后,双目炯炯有神地瞪着他。 “父皇。” 闫清负手站在门口处,衣服松松垮垮,低着头,冠上的金簪都快掉下来了。 “那么有本事在宣政殿外打架,怎么不敢过来?滚过来说话。”皇帝怒斥道。 闫清哦了一声,提心吊胆地走过去。 殿中还站着王冉慧的父亲,翰林学士王知深。王知深抬头看向闫清,刚好与闫清对视。 闫清觉得王知深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仿佛有怨怼之意。可这件事的始末宸王不可能不知道,难道宸王并没将他的用意告诉过王知深? 皇帝冷哼一声,闫清赶紧低下头去。 “一回燕京就闹得天翻地覆,宸王去边关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就拿着你的私兵去搅合?让你那一万五私兵给朕滚回并州去!”皇帝狠狠地一拍桌子。 闫清一听就觉得要遭,这刚在太后那里跪了,恐怕又要在皇帝这里跪了。 做个好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王知深几次三番想说话都插不上嘴,有些着急,偏偏皇帝一句接一句地骂闫清,根本不给别人说话的机会。 闫清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之前想好的措辞一个都没用上。 皇帝骂完后直喘气,李公公赶紧上前拍背心递茶水,对王知深和闫清道:“皇上近来少睡,王大人和郡王要不明日再来吧。” 皇帝还想说话,被李公公劝住了。 王知深扯了扯嘴角,十分不甘心,来了一趟一句话没说上,现在就要打道回府了。 闫清跟着告退,结果皇帝指着台阶下的那个龙头香炉:“你给我去那跪着。” 闫清:“……”还是没逃过。 王知深看着闫清垂头丧气地跪着去了,眼神十分复杂,有同情又有不甘心,似乎还有点难以置信。 闫清跪下去后觉得姿势有点不对,又给摞了摞位置。谁知脑袋一歪,头上的金簪就掉下来了,闫清赶紧给捡起来胡乱插上去。 就这样尴尬地安静了半晌后,王知深默默退出去了。 殿中只剩下皇帝与闫清还有李公公,王知深一走,李公公为皇帝拍背心的手停了,皇帝也不喘了,哪里还有刚才那哮喘发作的样子,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茶,气色比闫清还好。 闫清:“……” 这演技,他给看愣了。 “郡王别跪着了,赶紧起来吧。”李公公乐呵呵地过来搀扶闫清。 “继续跪着。”皇帝一声令下,李公公的手立马收了回去。 皇帝拿出一本奏折,一边批奏折一边问道:“你是如何得知宸王遇难的?” “是……无意听说的。”闫清答道。 这香炉的烟熏得他快喘不过气了。 皇帝抬头看他一眼,意味不明地一笑:“你用自己的人去救宸王,就不怕被人记恨?” “事出突然,儿臣没想那么多。” 皇帝沉默了片刻,又问道:“你为何要救他?” “不知道。”闫清想了想,又道:“既然知道这件事了,不做什么总不太好。” 闫清的回答让皇帝愣了愣,皇帝的神情有些微妙,不再看闫清,而是继续埋头批奏折。 闫清说的是实话,他是因为太后才得知的这件事,再加上太后那日问他:“你有什么看法?”,那日回去闫清想了许久。 太后恐怕也是心寒的,亲眼见到兄弟残杀,这是一个老人最不愿见到的事。 于是闫清便出手了,似乎连他自己也找不到任何理由,不管王华与柳琴络如何劝说,他还是派了两千私兵去解救宸王。 抛开以后的种种结果,闫清只是想要心灵上的一个安稳罢了。 等皇帝批完一本奏折后放下笔,沉沉地叹了口气:“你性子顽劣,是该给你指个婚事收收你的心了。” 闫清:“父皇?” 等等,他救个人怎么就成性子顽劣了?一言不合就赐婚,他能不能拒绝啊! 不求小红花什么的,至少给个人生自由啊! “闭嘴,给朕好好跪着。”皇帝刚批好的奏折又给扔了过来。 闫清伸手接住奏折,气愤地扔在脚下。 李公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该劝谁好,干脆站在一旁装死谁也不管算了。 跪了一会后,终于有人来解救闫清了。 秋嬷嬷走进殿里,见到歪跪着的闫清后了然一笑,给皇帝行了礼。 “嬷嬷怎么过来了?”皇帝对秋嬷嬷十分尊敬。 “太后念叨着想见郡王,若是皇上已经训斥完了,让奴婢将郡王带回去吧。” 皇帝瞪了闫清一眼,对秋嬷嬷道:“既然母后想见,嬷嬷便带回去吧。” 闫清一听,忙不迭就爬了起来。 “没跪完的,下次来接着跪。”皇帝又加了一句。 “太后说,皇上烦劳国事,还是要以身体为重。郡王的事太后会帮皇上管教的。”秋嬷嬷道。 如此,闫清就跟着秋嬷嬷出了宣政殿。 “多谢嬷嬷。”闫清感激道。 若不是秋嬷嬷来了,他恐怕得跪到天黑去,膝盖是别想要了。 秋嬷嬷抬手为闫清正了正衣襟,笑道:“郡王千万别和太后置气,太后让您在殿外站几个时辰,是气您这个时候不知道躲在府里装病,还跑进宫来。” 闫清赧然一笑:“这种事逃也逃不掉,还是早日解决了比较好。” 秋嬷嬷点点头:“郡王说得也是。” 两人从宣政殿的台阶下来,闫清便看见脸上挂着两大块青色的俞广。 闫清挑眉,这小子还在啊? “嬷嬷稍等。”闫清抬脚往俞广走去。 俞广见闫清大步走来,抬手就护住了自己的脸:“郡王要打便打,可千万别打脸了。” 闫清拍拍俞广的肩头:“不打你,方才是我气大了,你别放在心上。” “是。”俞广踟蹰着放下手。 “宸王的伤无碍吧?是你砍的还是他自己动的手?”闫清问道。 听说致命伤在胸口处,宸王也真下得去手啊。 俞广一愣:“宸王的伤确实是太子的人伤的,要不是郡王的人来得及时,恐怕宸王就没命了。” 闫清瞪着俞广,有些不敢相信。 “我们本是想用苦肉计,宸王也没想到太子会在这时出手。臣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宸王已经受伤了,太子的人浑水摸鱼,那时很难分辨到底哪些是自己人,等郡王的人到了后,太子的人才撤退。”俞广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原来宸王是真的重伤,太子的人并不是饭桶。宸王知道太子的心思,再次来了场苦肉计。太子猜到了宸王会用老计谋,太子也故技重施,两人用同样的招数来了一场真正的智斗。上次宸王获胜,这次是太子险胜了。 闫清更觉得自己急流勇退的做法是对的,这用命来搏的事情,他可玩不起。 “我知道了。”闫清点点头,又道:“回去上点药吧,伤得挺重的。” 俞广的嘴角抽搐了下。 闫清知道自己这话怪扎心的,便识趣地转身走了。 秋嬷嬷一直在原地等着,笑盈盈地与闫清走向宫道,对俞广脸上的伤一句话都没问,仿佛已经知晓。闫清就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之前没忍住......” “郡王无需放在心上,这燕京城里啊,能明着动手的才最让人安心,那些表面一团和气的才叫人防不胜防。”秋嬷嬷感慨道。 闫清将秋嬷嬷的话悟了悟,赞同地点点头。 “嬷嬷,你说这次的事情,对太子和宸王会有什么影响吗?”闫清问道。 “郡王的意思是,太后和皇上会不会责怪他们吧?” 闫清想了想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郡王,恕奴婢僭越,想要告诫您几句话。”秋嬷嬷突然停下来,转身看着闫清,眼神似有深意。 闫清也跟着停下,等着虚心受教。 “郡王小时候可曾被罚跪过?” 闫清沉默不语。这个......他不知道啊。 “几位王爷连同太子,您可曾听说他们被罚跪过?”嬷嬷讳莫如深地一笑:“天家的亲情最是淡薄,别说罚跪,皇子们长大后,皇上太后连句重话都再没说过,父子祖孙间恐怕还没有贴身奴才知冷知热。想必郡王也知道先帝偏爱大皇子的事,那大皇子即使已经成婚也常常被先帝训斥呢。” 秋嬷嬷看着闫清,笑道:“郡王,您今日在慈庆宫与宣政殿一跪,可跪得让满朝嫉妒啊。” 听了秋嬷嬷的话,闫清心中生出一股迷之自豪感,又赶紧给压下去了。 秋嬷嬷抬脚继续走,闫清负手跟上。 “嬷嬷觉得,接下来的事我还要管吗?”闫清问道。 “郡王想要管吗?”秋嬷嬷反问。 闫清蹙眉:“管是不太想管的,可我怕我若是不管了,太后和父皇......” “郡王,别掉进了别人的眼睛里。”秋嬷嬷打断了闫清的话。 闫清一愣。 “若您开始在意别人的想法了,那您就会被许多人左右。先是左右您的言行,接着左右您的思想,最后左右您的人生。”秋嬷嬷缓缓道。 闫清盯着地上一块一块的青石板,若有所思。 过了许久后,闫清才认真道:“嬷嬷的话,真让我醍醐灌顶。” “奴婢不过是跟随太后走了几十年的路,看了许多事罢了。”秋嬷嬷淡然一笑。 闫清原本有点浮躁的心,在这一刻完全静了下来。 到了慈庆宫,太后正阴沉着脸坐在屋里。秋嬷嬷向闫清使了个眼神,闫清会意,走过去亲自沏了杯热茶端到太后面前:“太后,孙儿回来了。” “拿走,哀家不喝。” 闫清挑眉。已经开始“哀家”了? 果然都说老小孩老小孩,太后平日老谋深算,可耍起性子来也需要一群人哄着才能好。 闫清放下茶盏,蹲下去扶住太后的肩头,祈求道:“皇祖母,孙儿错了,生气就罚我,别气坏了。”说着给太后捶捶膝盖。 太后本崩着脸,在听见那声“皇祖母”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似乎觉得丢了面子,还是不肯说话。 秋嬷嬷笑盈盈劝道:“太后别气了,郡王在宣政殿跪了许久,膝盖都快烂了。” 太后这才低头睥着闫清,骂了句:“活该,这性子就该多跪跪才能好。” 闫清嘿嘿一笑。 太后将闫清拉在身边坐下,严肃了脸:“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在做什么?” 闫清的笑僵住,缓缓道:“知道。” “我看你是不知道!”太后冷哼一声:“你躲在我这里,我哪能不明白你的心思?你要远离朝堂,做个闲散王爷,我便让你做了。结果你做了什么?太子和宸王正是斗得最狠的时候,他们有任何事都有皇帝决策,最不济还有哀家这个太后,需要你出手掺和?你是不是想要我以后事事防着你才安心?” 闫清哑口无言,眼见太后的脸色越发阴沉,这下是真的阴沉,带着锐利的目光。 闫清憋了会没憋住,道:“可他们到底是我的兄弟。” 秋嬷嬷的脸色一变,闫清说完后也猛地闭了嘴。 闫清是知道自己不该顶嘴,可他觉得他并没做错。太后瞪着闫清,闫清也抬眼与她对视着,清澈的双眼里带着几分倔强,让太后微微怔住。 “太后,郡王只是一时口快了......”秋嬷嬷开口解围。 太后抬手制止秋嬷嬷接下来的话,道:“让他说,今日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以后都别进慈庆宫了。” 太后这是真动怒了,浑身迸发着拒人千里的威仪。 闫清沉默了片刻,低着头道:“我没有争斗的心思,我也不想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互相残杀的事,知道了后心里会难受,晚上睡不着,一想到宸王或者太子哪个第二天就……不在了,我就很害怕。在我看来,皇位是父皇的,父皇想给谁就给谁,宸王和太子无论用什么方法去抢,都不该把命堵上。难道一个皇位比命还重要么?我没想要奢望什么兄友弟恭,我只是希望走到最后那一步时,我身边的人都还活着。” 闫清说完后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回答,忍不住抬起头来,见太后与秋嬷嬷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太后看向秋嬷嬷:“这些话是你教的?” “奴婢哪敢?”秋嬷嬷连连摇头。 闫清眨巴着眼睛看着两人,有点不明所以。 太后几番欲言又止,最后一挥手道:“罢了!你跟你父皇一样倔。” 秋嬷嬷顿时喜笑颜开,端了茶给闫清:“郡王一天没喝水,快喝口茶解解渴。” 闫清受宠若惊地伸手接了,看这个样子,他是不是无罪释放了? “他又站又跪一天没吃饭了,你怎么不去小厨房端点饭菜来?”太后嗔怪道:“快去随意端些来,吃完了赶紧回府歇着,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于是闫清经过了一天的连番审讯后,终于坐下来吃了顿饱饭,饿得把几盘菜都吃完了,才从慈庆宫出来准备回府。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闫清出宫后还是去了一趟宸王府。这件事他也算参与了一半,就算走个过场也得去看看。 宸王府的人将闫清一路带进去,闫清在路上听说宸王已经醒了,只是还不能动弹。 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弱不禁风的美男子,结果看见宸王的那一刻闫清吓得差点没直接退出来。 宸王形容枯槁,整个身子都被白布包裹着,布上渗出大片的污血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黄色液体,脸色白中带青,简直像一个快要去阎王殿报道的人。 闫清这下是真信了宸王差点死了的话了。 宸王府的几个府医正在房中研究药方,见到有人进来了,一名府医解释道:“王爷身中十二刀与两支箭,其中一支箭穿过背心,一刀直入胸口,与心脉只差了两寸。” 想必是已经有许多人来看望过宸王了,这府医解释得像背书一样,一边说一边头也不抬地继续看药方。 闫清左右看看,见实在没人理会他,便兀自走向床榻。 来看望宸王的除了宫里派来的人就是那些大臣,都是站在门口处问候一句便走了,见闫清居然就这么走向了床榻,几个府医终于肯抬起头来。 一见到来的人是西郡王,几人赶紧放下纸笔,匆忙过来告罪。 闫清挥挥手表示不在意:“宸王何时醒的,可还危险?” “王爷一个时辰前才醒,意识清醒,可以说几个字,已经脱离危险了。”一府医答道。 宸王此时睁着眼,听见声音后缓缓看向闫清,眼睛浑浊,满是红血丝。 见他嘴唇蠕动,闫清便坐下去,附耳在宸王唇边。 “谢……谢谢……”宸王道。 闫清抬头,轻声一笑:“二哥如此说就见外了。” 闫清虽笑着,可笑里满是疏离,宸王怔怔地看着他。 闫清转头看向几个府医:“太后说了,宸王的伤一定要尽力医治,任何药材都可以入宫拿,医好了宸王,你们都有赏赐。” “是,王爷的伤恢复得很快,请郡王放心。” 闫清“嗯”了一声,再看向宸王:“二哥好好养伤,我过几日再看你。” 宸王的眼神在那一刹那黯淡了下去,仿佛有着浓浓的失望。 闫清不再逗留,起身离开那个充满药味的房间,站在屋外用力吸了一口气。 廊下,王冉慧红着眼走来,见到房外的闫清时立在原地。 闫清颔首:“王姑娘。” 王冉慧呆呆愣愣的,反倒是她身边的小丫鬟紧张起来,一会扯扯王冉慧的衣角,一会又对王冉慧挤眉弄眼,一副想尖叫又要狠狠憋着的样子。 闫清:“……”能不能好好说话? 王冉慧终于反应过来,低着头诺诺道:“郡王。” 闫清干咳一声,走下台阶,准备随便说个什么,却发现王冉慧的头低下去就再也没抬起来,随着闫清越走越近,她的头反倒越来越低。 闫清突然想到小说里王冉慧对男主的感情,立即停下了脚步,对王冉慧道:“二哥已经清醒了,你不必太伤心。” 王冉慧点点头。 “你进去吧,我先走了。”闫清道。 王冉慧终于肯抬起了头,眉头深锁:“这就……走了?” “今日累了,想回去歇息。”闫清笑笑,走了两步又道:“其实你这样已经很好看了。” 王冉慧今日没涂抹脂粉,连眉都没画,闫清一眼就看出来了。 王冉慧的脸一红,但终于没有之前的窘迫了,唇角微微挑起来,有些得意。 闫清负手走出院子。 王冉慧才十五六岁,正是朝气蓬勃的年纪,不施粉黛也有股少女的天然美,比起小说里那个爱得歇斯底里的女配,闫清更愿意看到现在的这个王冉慧,她虽不掩饰自己的喜恶,但她至少天真直率,闫清也终于明白宸王如此喜欢这个小表妹的原因。 可有些人就让人不那么省心了,甚至有些头痛。 闫清看着宸王府门外站着的女子,有种想要退回去再看一次宸王的冲动。 这个林语棠怎么去哪都能碰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孽缘? “郡王。”林语棠带着和煦的笑容走过来,给闫清行了个礼:“郡王这是去看宸王么,我也正要去呢。” “我刚看完正要回府,你进去吧。”闫清赶紧抬脚就走。 “那我改日来看吧。”林语棠一转身便跟在闫清后面。 “你跟着我做什么?”闫清停下来。 林语棠也停下来:“许久没见郡王了,想和郡王说说话。” “……”闫清:“我们好像不太熟?” 连王冉慧都知道脸红呢,这个林语棠怎么比他还要坦荡啊! “多说说话就熟了。”林语棠完全不在意,指着拐角处道:“拐过这个弯就是市集了,要不去逛逛?” “我不去!”闫清转身就走。 半个时辰后,闫清第十次掏出了自己的钱袋。 林语棠把玩着刚买来的小银刀,裸着刀刃十分潇洒地在指间转了几圈后回鞘,叹道:“不过是做来给小孩子玩的,怕是连只鸡都杀不了。” 闫清咬牙切齿地将刀抢过来:“不好你还要买,还花我的钱!” 林语棠嘻嘻一笑:“郡王又不缺银子,逛市集不就图个开心嘛。” 闫清回想起自己刚才一脸傻笑地吃完两碗豆腐脑的情景,有些无言以对。 林语棠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那里面全是闫清花钱买的东西。她就这么提了一路,一边甩一边走,时不时在里面掏出个零嘴塞进嘴里。 见惯了林语棠诡计多端的样子,这样简单无害的林语棠闫清还没见过,忍不住道:“你是多久没逛过集市,就没见过一路走一路吃的。” “从来没逛过,这是第一次。”林语棠又往嘴里塞了块糖。 “啊?”闫清愕然。 “我今天是偷跑出来的。”林语棠对闫清眨眨眼,笑得古灵精怪:“我说我来看望宸王,府门就让我出来了,说不定我爷爷以为我还在书房呢。” 闫清心里生出了点同情,将手里的小刀还给林语棠:“那就好好逛吧,回去好好认个错。逛集市而已,不会打死你的。” 林语棠笑着接过刀放进布包里,眼中闪过一刹那的低落,被闫清敏锐地捕捉到。闫清忽然觉得他依旧没看透林语棠,她诡计多端,潇洒不羁,可她真正的情绪却深深地埋在心里,谁都窥探不到。 逛着逛着天色就黑了,华灯初上,闫清原以为天黑了市集就收摊了,谁知道各家摊子都挂上了灯笼,比白日更繁华。 林语棠拉着闫清来到一个面具摊前,那些兔子狐狸的面具让闫清有些嫌弃,还都是木头做的,戴在头上不知道多沉。 林语棠在里面东翻翻西找找,面具摊的老板都皱眉了,才翻出两个面具来:“就这两个!” 两张面具张牙舞爪的,活像神棍戴的,闫清摇摇头,不肯戴。林语棠将闫清的钱袋拿出来捏了个碎银子扔在摊前:“不用找了!” “要找的!”闫清赶紧道。 这个败家的,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么,凭什么不用找! 面具摊老板还是笑呵呵地给找了铜板,闫清伸手接钱的空档,林语棠便将一张面具给他戴了上去。 闫清回头瞪着林语棠,发现她自己也戴上了,两个黑洞里的眼睛笑嘻嘻地看着他。 “……”罢了,第一次逛集市的人,他还是让着点吧。 戴着面具抱着一堆没用的小玩意,从街头逛到街尾,一直到再没一个摊子了,两人才停下来休息。 林语棠的小袋子早就装不下了,闫清将手里的东西扔在脚下的草地上,气喘吁吁地坐了下去。 林语棠在地上垫了张帕子,也跟着坐下来。 头上的面具还没取下来,闫清懒得取了。 两人的面前就是护城河,桥上人来人往。 “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闫清问道。 “待会就回去了,反正都是要挨打的,不如多玩会。”林语棠道。 “你一个姑娘家,经常挨打么?” “家里女儿多儿子少,爷爷看我有天分,便把我当成孙儿来养。”林语棠望着天上的繁星,淡淡道。 闫清沉默了一会不知该说什么好,干脆继续沉默了。 “郡王。” “嗯?” “你娶我吧。”林语棠道。 闫清猛地一咳:“不行!” 交情归交情,娶是不可能娶的,一辈子都不可能! 林语棠眨眨眼:“娶我就和林家好上了,我还特别懂事,这么好的生意你都不做?” “不做。”闫清果断摇头。 “唉。”林语棠可惜道:“我很喜欢你呢。” 闫清愣了愣,突然老脸一红。 被一个女孩子表白,这感觉真是难以言喻。 闫清略微尴尬地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杂草,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说完闫清不仅泪流满面,想他以前也是个需要别人送回去的人啊。 林语棠乖乖站起来,收拾地上的小玩意。 突然听见集市那边传来一阵阵尖叫声,闫清抬头望去,见有大群人往这个方向挤过来,来势汹汹。 直觉告诉闫清这些人是冲着他们来的。 林语棠也听见声音,看了一会后道:“是来找我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闫清见到那些气势汹汹的人确实拿了林家的灯笼。 “不对吧?”闫清看向林语棠,林语棠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 之前闫清就觉得不对,林语棠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子,偷偷跑出来大半天了,现在林家的人才开始找她? 而且看望宸王手上一件东西也不带,还那么巧就遇上他了? 闫清笑容淡淡,林语棠沉默了片刻也笑了,拍拍手站起来:“郡王别误会,爷爷让我接近你,只是想结亲罢了。” “第一次逛集市?” “确实是第一次。” 闫清伸手将面具推至头顶,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出淡黄色的光晕。 他唇角轻挑:“林姑娘果然诡诈。” 这一刹那,闫清深深地感到索然无味。 林语棠不笑了,嘴角扯了扯,带着些自嘲的意味:“不诡诈一些,如何能骗得郡王与我走在一起?” 看着林家的人越来越近,集市的人也跟着围过来。 “是不是觉得当场抓了我和你在一起的现行,林家明日就能上奏请赐婚了?”闫清道:“你现在是不是准备待会上演一场苦情戏,什么为爱私奔或者深夜私会?” “郡王实在太清心寡欲,我们也是逼不得已。”林语棠看向林家的人。 就在林家的人刚到的时候,各个巷子里突然出现一大群人,以王华为首。与林家的家仆相比,这些人一看就是宫里的禁军,左肩上挂着的银质徽章在暗夜里让人炫目。 他们一进来便强势地将林家的人隔离出去,将闫清护得密不透风。 人群愕然。本以为是件富家族的腌臜事,结果还牵扯到禁军了。有个别眼睛亮的认了出来,小声道:“是西郡王……” 林语棠诧异,笑道:“原来郡王早有防备。” 闫清拢着袖子,在王华的保护下走出人圈。 他吃了两次林语棠的亏,再不学乖点,他还要不要在燕京城混了? 林家的人面面相觑,还想要试一试,毕竟西郡王是出了名的软性子。 “想造反?”禁军一亮剑,林家的人便噤若寒蝉。 “郡王。”林语棠唤道。 闫清回头,掀上去的面具下是淡漠的眼神,身后是零星的烛光。 林语棠提着那个袋子,问道:“下次相遇,还能否打诨说笑?” 闫清无言点头,转身离去。身后跟随了千百禁军。 街道顿时空旷,林家的家仆上前为林语棠披上斗篷,林语棠还注视着早已远去的背影。 “总觉得他孤身一人,却有千军万马。”林语棠喃喃道。 家仆莫名地看向禁军离去的方向,尽头只剩下静谧的黑暗。 第二日闫清没有进宫,这是太后吩咐的,要他在府里好好休息,膝盖养好了才能去慈庆宫。 于是闫清在府里百无聊赖地临字,却不想关于他的言论已经在燕京城里传开。 与林语棠的事一丝风波也没掀起,倒是闫清在慈庆宫说的那番话不知被谁刻意传了出去,只有那句“皇位没有命重要”被抹去了。 柳琴络端着瓜果点心进来,轻轻放在书案上。闫清垂首临字,感受到头顶一股炙热的目光。 闫清抬起头,见柳琴络眼中带笑,神情十分欣慰。 “……”闫清放下笔,饮了口茶,问道:“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不就是几句话传出去了么,难道众人还会给他颁发一个小红花不成。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屋子里就他、太后还有秋嬷嬷三人,想也知道是太后命人传出去的,大概是为了洗清之前他刺杀宸王的谣言吧。 “上一世王爷费了多少心血才赢得满朝文武的赞同,这一世王爷先得到了慈庆宫的庇佑,以后的路王爷一定会走得很顺畅。”柳琴络又显露出那股睥睨之态,眼神充满坚毅。 闫清揉揉额角,几番欲言又止,终于道:“你上一世当了一辈子的皇后,为何对权势还有如此大的眷念?” 柳琴络的神情一滞。 闫清又道:“也许上一世我是贪念权位,为了皇位不折手段。可我现在并不想要那个位置,每天陪陪太后回府看看书挺好的。你被深宫锁了几十年,难道还想再回去?” 闫清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柳琴络已是热泪盈眶。 “唉,你别哭……”闫清赶紧劝道。 这柳琴络的眼泪真是说来就来的,每一次都让闫清手足无措。 他穿来之前也没见这么爱哭的! “我……奴婢,”柳琴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以手掩面:“我想回去……我想回去……” 闫清惊讶地看着她。 这一次柳琴络好像是真的伤心欲绝,在地上哭了好久才止住哭声。 “你还好吧?”闫清走出书案,蹲了下去。 “我想他。”柳琴络抽泣道:“明明是同一个人,可什么都不一样了,我好想他。” 闫清沉默了。 他身体里的灵魂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这件事柳琴络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浓浓的愧疚包裹住闫清,他深深地叹口气,从地上站起来。 他是想将这副身体还给原主的,柳琴络想念原本的那个人,他又何曾不想念他自己的家。 可惜造化弄人,他回不去了,柳琴络这一世也无法达愿了。 王华的身影出现在门外,闫清忙道:“先别进来!” 柳琴络现在只是个奴婢,让王华见到她在闫清书房里哭,估计柳琴络少不了挨训。 看着地上哭得狼狈的人,闫清道:“别哭了,把脸擦擦。” 柳琴络抬头,眼前是闫清递来的帕子。闫清对她抬抬下巴,示意她看门外的王华。 柳琴络伸手接过帕子,将脸擦干后站起来,顿时又恢复到平静的模样。 闫清满意地点点头,柳琴络变脸的速度可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王华垂着头走进来,不急不缓道:“大皇子快到燕京了,想必就在这两日。” “知道了。”闫清不太在意道。 大皇子嚣张跋扈,在小说里是最先阵亡的那个,闫清也不太想见这个大皇子,毕竟他的癖好实在是太让人恶心了。 不过这大皇子回燕京,倒是让闫清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来。 小说里正文开始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小说里有许多细节闫清是记不清楚的,只记得几件大事的起因,不过还有柳琴络在身边,闫清便安心了许多。 宸王还没养好伤,皇帝便下旨命宸王在王府养伤,府里的府医全部撤走,换上宫里的太医。就连宸王府也以为了宸王病重为由让禁军严密把守。 突然来的雷霆之势让众人反应不及,这件事等了大半个月的结果,没想到等来的是对宸王的钳制。无论是太子还是西郡王都没有被波及。 闫清也没猜到这个结果,不过太后说过,他既然已经做了他能够做的,剩下的事就不是他能够左右的了。 闫清还记得那日慈庆宫,太后道:“众人都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天上到底是不是长了眼睛,谁也不知道。可你要记得,这燕京城里可是长了眼睛的,也只有一双眼睛,那就是皇帝。” 这几日已经连着下了几场大雨,走在雨中肩膀和衣摆都沾上了水汽,今日大皇子南朝王回京,闫清没有出城迎接,因为一大早太后就召他入宫。闫清本也不想见南朝王,更乐得清闲。 还没入后宫,便遇见了林语棠的爷爷林怀章。 林怀章五十来岁,精神抖擞,一丝不苟地给闫清行了礼。 说实话,闫清回到燕京后,还是第一次有大臣如此正经地向他行礼,其他人大多数是随意做做样子罢了。 “林大人请起。”闫清换了只手举伞,弯腰亲自将林怀章扶了起来。 林怀章的身份特殊,闫清是不敢大剌剌地受他的礼的。 “郡王可是去慈庆宫?”林怀章道。 闫清点头:“太后召我入宫。” 林怀章撸了把花白的胡子:“郡王可否与臣走走?” 于是,闫清便和林怀章在雨天漫步。林怀章穿着白鹇补子的官服,头顶纱帽里透着花白的头发。因为年纪大了,有小内侍为他打伞,而闫清是自己举着伞,林怀章便将小内侍的伞推开了。 闫清总不能看着他淋雨,只好将伞举在两人头顶。林怀章有些诧异,随即开怀一笑。 “郡王回燕京快两个月了,臣本以为郡王会急着联姻和招揽朝务,没想到郡王躲进了慈庆宫就没再出来。今日有幸与郡王闲谈,才知我们都想错了郡王。”林怀章的声音略微沙哑,声调也是不急不缓,好似棉里藏着的针。 闫清并不想和林怀章聊这种不痛不痒的事,就算林怀章是太后的亲弟弟,可闫清和他没熟到可以漫步闲聊的地步。 “今日偶遇林大人,本王也是有一事想说。”闫清淡淡道。 这可是闫清第一次自称“本王”,说完后闫清自己的心都颤了颤。 “郡王是想说臣孙女的事?”林怀章胸有成竹道。 “正是。本王的婚事自有父皇与太后操心,林大人还是劝劝林姑娘,别为了本王坏了她姑娘家的名声。” 林怀章呵呵笑起来:“郡王少年才俊,钦慕郡王的人不知几何,郡王应当把心思放在朝政上,这些小事情,当作消遣消遣就罢了。” 闫清咬牙。这个老狐狸,真是和林语棠一样狡诈,装疯卖傻! “我是不会娶林姑娘的,林大人若有时间去看望太后,应当能知道原因。”闫清冷漠道。 既然林怀章油盐不进,那他干脆摊开了说。 林怀章停下来,笑得奸滑:“郡王真不娶?” “若林大人不信,明日我就昭告天下?” 林语棠是女子,闫清做不到决绝以对。若林怀章也不信邪,那他就撕破脸皮了。 “唉。”林怀章收了笑,挥手让跟在后面的人退开。 “林家大难已到,郡王就当救林家一命也不行?”林怀章耸拉着眼皮,尽显老态。 小说里太子被废,林家被皇帝大肆整顿,只剩下那点根基支撑着,到最后新帝登基,林家也没能再度崛起,只能在朝堂里搅浑水,让新帝烦不胜烦。 这些事闫清都知道,就连柳琴络也说过,娶了林语棠根本没有后顾之忧,还能免除后患,林怀章不愧是几十年的老臣,现在就已经看出了端倪。 闫清依旧摇头:“后宫还有皇后与太后,林大人不必太担忧。” “那便等臣请太后与皇上下旨赐婚,郡王再说娶不娶吧。”林怀章道。 威胁他? 闫清气极反笑:“那林大人便上奏吧,看看本王到底会不会娶。” 闫清挥袖离去,任林怀章站在雨中。 闫清怀着怒气一路往慈庆宫走,路过东宫的时候,遇见了太子妃陈氏与林语棠并肩走在宫道上,看样子正准备进去。 “郡王?”陈氏停下来,想过来给闫清行礼。 闫清本就心情不爽,也顾不得管正走过来的陈氏,看见林语棠后面无表情就走了,让陈氏愣在当场。 “这……第一次看见郡王这么气呢,难道是朝堂里的事?”陈氏莫名地看向林语棠。 林语棠扯扯嘴角,笑得有些苦涩:“恐怕是因为我们家……” “你们家?林家怎么了?” “没什么。”林语棠摇摇头:“您进去吧,我回府了。” 陈氏拉住林语棠的袖子:“你就这样走了,我哪能放心?有什么事还有太子在呢,你实在喜欢郡王,让太子去求父皇也行,太子最疼你这个表妹,为了你的婚事他肯定会去求的。” “不行,这一次我是真把他得罪得狠了,恐怕再无转圜的余地了。”林语棠低着头,淡淡笑着。 陈氏看得心疼:“早告诉过你,不要什么都听你爷爷的,两人之间的情谊怎么能算计来算计去呢?” 陈氏思来想去,还是道:“你先随我进去,我不给太子说,你这样出宫我不放心。” 说罢,便拉着林语棠进了东宫。 闫清一踏进慈庆宫就扔了伞,气呼呼地坐了下去。 太后本和秋嬷嬷在看新的花样子,两人一惊,齐齐抬头看向闫清。太后对秋嬷嬷使个眼色,秋嬷嬷便将花样子收了,亲自为闫清斟茶。 见秋嬷嬷弯腰为自己端上茶,闫清这才反应过来,赧然接了茶盏,神色也缓和了许多。 太后叹道:“你看你一进来就怒气冲冲的,我们本来挺高兴的,你沉着个脸,我们就都不敢说也不敢笑了。且不说我慈庆宫要看你的脸色,待会你出了宫,一路上的人要看你的脸色,你回了府,全府的奴才都要看你的脸色,你这可倒好,一人不高兴,别人也跟着不舒坦了。” 闫清被说得面红耳赤,低下头道:“皇祖母,孙儿知错了。” “我没有责怪你。”太和笑呵呵地:“听说你又被林家那小丫头气着了?动了几百个禁卫来防着个小丫头,啧啧。” “她刁钻古怪,孙儿是真的防不胜防。”闫清叹气。 “行了,你也别在我跟前演戏法。是不是因为她是林家的,你才觉得不好拒绝?”太后沉声道:“最近林怀章屡次求见,我都把他挡了回去,他们打的什么算盘我会不知道吗?以为当年是扶持皇帝登基的大功臣就野心勃勃了!” “太后……”秋嬷嬷劝道。 “你别劝我。”太后抬手:“他们从来只知道林家是我的母家,却不想皇帝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 闫清愣了,没想到太后对林家的愤怒比他还大。 “我不护着我孙儿,难道还护着他孙女儿?”太后又道,看向闫清:“我且问你,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娶?” 闫清道:“不想娶。” “行了,这事你别管了,我自会为你做主!” 秋嬷嬷站在一旁哭笑不得,近来太后的脾气越发像个孩子,这的确不是她的错觉。 秋嬷嬷偷偷向闫清使眼色,闫清会意,道:“皇祖母就别为这事担忧了,这点小事,孙儿处理得好。” 太后这才没再提及。 闫清走出慈庆宫,秋嬷嬷跟在后头。 “当年林怀章大人带头刺杀了大皇子,扶持皇上登基,太后虽不曾提及,可心中始终是愧疚的。大皇子也是太后看着长大的孩子,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可林怀章大人却不以为然,屡次提及此事,太后心里那根刺便越来越深了。”秋嬷嬷道。 此时雨已经停了,闫清便和秋嬷嬷慢慢往宫殿的大门走去。 “虽是这样,可林怀章大人终究是太后的亲弟弟,郡王有机会还是劝劝太后吧,哪有一家人反目成仇的道理。” “我知道了,今日的事我也不会再提及,嬷嬷放心。”闫清点头。 “郡王不想娶林家的姑娘,办法多的是,郡王肯定是怕做过了伤了太后的心。” “正是这样,今日是气昏了头,才想着在皇祖母面前闹一闹,我现在也后悔了。”闫清愧疚道。 “奴婢倒是觉得,终身大事强求不得,但也强推不得。林家是走投无路才会直接对郡王下手,否则早就请旨赐婚了。郡王何不放宽了心,顺其自然?”秋嬷嬷道。 闫清觉得秋嬷嬷说得很在理。林家的人死缠烂打,对他来说倒没有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他一直油盐不进,说不准林家的人就收手了。 要是林怀章能请旨赐婚,何必要亲自来威胁他呢,这不是多此一举。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闫清觉得每次和秋嬷嬷谈话都会开阔新的眼界,秋嬷嬷在深宫几十年,陪着太后走过无数风雨,看待事情自然比别人通透得多。 而太后已经身处顶端,对很多事的看法与以前不一样,因为已经没有人可以忤逆她,所以闫清的迷茫她感受不到,秋嬷嬷却能一眼看透。 “若不是每次嬷嬷都能及时开导我,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闫清感激道。 “虽然奴婢不知道郡王苦恼的根源是什么,但奴婢还是想让郡王顺遂一些。从小被奶嬷嬷养大,十多岁就被送去了并州,小时候沉默寡言,来慈庆宫也不爱说话,还老是被大皇子欺负,奴婢看着都心疼。偏偏你母妃她……”秋嬷嬷欲言又止,神情满是无奈。 这些闫清都知道,俞家势大,俞贵妃又一心扑在权势上。单看这次他回燕京就能看出来了,自己的亲儿子从骨子里就变了性子,她却一点都没察觉。 “母妃的心不坏,她只是从小被灌输了那个想法,一直都没看明白罢了。”闫清道。 秋嬷嬷笑着点头:“太后说得不错,我们郡王的心最是澄净的。” 闫清被夸得不好意思,赧然一笑。 一名慈庆宫的宫女从外面回来,见到秋嬷嬷后径直走过来,道:“嬷嬷,南朝王入宫了。” 秋嬷嬷蹙眉:“怎么刚入城就直接进宫了。” 闫清看秋嬷嬷这反应,感觉她对这大皇子也是有些忌惮的。 大皇子封号南朝王,实则和闫清一样也是个郡王。大皇子的封号如此怪异,皆因他的身份很特殊,他的生母只是个丫鬟出身,还是皇帝当年还是太子时,东宫里的二等丫鬟。 虽是长子,可对于皇帝来说是奇耻大辱,当年若不是被有心人捅出去,这大皇子恐怕在娘胎里就夭折了。 而且更为好笑的是,这大皇子长大后性子越发乖张,仿佛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趋势,在皇宫里横行霸道,连皇后他都敢出言顶撞一两句。皇帝看见他就头疼,便将他派去了南边镇守,封号南朝。 “南朝王入宫后去了哪里?”秋嬷嬷问道。 “听说是在宣政殿外候着,可皇上并未传召他,他就一直等在外面。” “这可真是……”秋嬷嬷摇摇头,对闫清道:“此事奴婢还要禀报太后,郡王早些出宫回府吧。” 闫清点头,看着秋嬷嬷回了慈庆宫后殿,才转身往宫道上走。 这些日子时常在慈庆宫呆着,闫清才知道慈庆宫并非表面上那么平静。太后在外人的眼前已经退居后宫,不问世事,实则宫里宫外的每一件事慈庆宫都能知晓,每个地方都有慈庆宫安插的眼线,太后要操心的事并不比皇帝与皇后少。 而且皇帝专心处理朝务,甚少过问后宫的事,并不是对皇后放心了。而是皇帝知道后宫里还有个太后镇守着,他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这一次闫清没有再从东宫路过,绕了较远的路出宫,身后随行的小内侍一脸莫名。 虽然秋嬷嬷说顺其自然,可闫清还是觉得能躲则躲吧。 快到宫门口,闫清便见前面嘈杂一片,看起来像是一群人围着争吵,闫清还第一次在宫里见到这个情景。 “郡王稍等,奴才去看看发生了何事,别让人冲撞了。” 跟着闫清的内侍是慈庆宫的人,在宫里带丫鬟还好,带仆从就麻烦许多,里三层外三层的检查,后来闫清干脆就不带人进宫了。 这个小内侍十分机灵,一路小跑过去,不一会就回来了。 “郡王,前头是南朝王在责打大臣呢!” 闫清十分惊讶:“责打大臣?” “是,用马鞭。” 闫清无言以对,在宫里用马鞭责打大臣,这大皇子可真不是一般的乖张。 比起闫清,南朝王才是王爷中的一股清流吧! 闫清思忖一番,还是道:“过去看看吧。” 这宫门口人来人往,发生了什么事皇帝肯定知道,他已经走到这了,不过去看看说不过去。 闫清往宫门走去,见一穿着深色朝服的男人手里拿着马鞭,胸前是与闫清一样的仙鹤补子。 南朝王鹰鼻薄唇,微微眯着狭长的眼,光是长相就十分阴鸷。 被鞭打的人闫清认得,是皇后的侄子,林家的两兄弟之一,名林蓝修。 林蓝修面无表情直挺挺地站着,脸颊上赫然一根红色的鞭痕。 闫清蹙眉,南朝王一回燕京就公然鞭打林家的人,这不是让东宫和太后难堪么。 闫清到场当然引人注目,南朝王一眼就见到他,将马鞭缓缓绕起来,嘴角是不屑的笑。 “大哥。”闫清唤道。 “四弟,好久不见。”南朝王冷漠应道,依旧盯着林蓝修。 闫清也很不想理会这个破事,可他的身份不允许他视而不见,便道:“大哥何必在宫门口动手,太引人注目了。” “这狗奴才在宫门口议论我,毁我名声,我不过是给了他两鞭子,不值一提!”南朝王用鞭子指着林蓝修。 林蓝修愤慨地抬头看向他,一副想和南朝王同归于尽的意味。 “林家的狗奴才,还敢用眼睛瞪我。”南朝王手一抬,又是一鞭子挥了下去。 可鞭子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闫清空手捏住了马鞭,对南朝王道:“林家好歹是世家,大哥三思而行。” 林蓝修啐了一口血唾沫,冷笑道:“南朝王在皇上那里吃了闭门羹就拿我们出气,今日您就算不打死我,我明日也必定一封折子告上朝廷!” 这也是个血气方刚的,闫清真想给他一脑瓜子。脑袋是榆木做的么,向皇帝告王爷? “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要看戏就滚一边看,看老子今日怎么打死林家的狗!”南朝王一拳砸在闫清的肩上。 闫清被推了个踉跄,扶着内侍的手站稳了。这时闫清见到太子妃陈氏与林语棠正匆匆走过来,林语棠满脸阴沉。 “行了吧你。”闫清一脚踹过去,把南朝王踹倒在地。 南朝王愣了,全场的人都愣了。 闫清摸了摸自己的手背,刚才帮林蓝修挡了一鞭子,现在手背都起了一条鞭痕。 看来和蛮横的人是不能讲道理的,一脚过去把他踹得明明白白。 “太后召你去慈庆宫,你快去吧。”闫清对南朝王道。 “郡王?”小内侍一脸莫名,他和闫清一起出的慈庆宫,太后可没传召南朝王啊。 闫清瞪了一眼内侍,示意他闭嘴。 南朝王去慈庆宫是一回事,太后见不见他是另一回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南朝王坐在地上,听见闫清的话后愣了愣,问道:“太后让我去慈庆宫?” 神情满是不可置信,还有点惊喜。 闫清颇有些同情。生母早逝,在这宫中谁都不待见,出去了几年回来后亲自去宣政殿皇帝都不愿见。这南朝王真是挺惨的。 “是,皇祖母让你去呢。”闫清道。 太子妃陈氏与林语棠已经走到,陈氏见到林蓝修脸上的鞭痕后惊了惊。 林语棠率先走过去,查看了下林蓝修的强势,脸色十分凝重。 林蓝修对闫清和陈氏行了礼:“臣本是打算入宫面圣,谁知南朝王冲过来就是两鞭子……臣自知身份低微,不能与大皇子计较,可臣实在是无法理解大皇子的行径。” 林蓝修的神情饱含隐忍与委屈,几句话就将事情说了个明白。 林语棠沉声道:“此事不能算了……” “不过是一时玩笑开过了头,大哥也没想到林大人手无缚鸡之力,连个鞭子也挡不了。”闫清打断林语棠的话。 林语棠和林蓝修纷纷惊诧,看向闫清。就连南朝王也不敢置信闫清会为他说话。 闫清冷眼与他们对视,坚定了立场。他今日就是要保南朝王,谁也奈何不得。 好在南朝王也不傻,没有再和闫清顶嘴。 “臣并没有和南朝王开过玩笑!”林蓝修不服。 闫清沉了脸:“此事我会去和父皇解释,林大人脸上的伤还是快些回去诊治吧。” “可是……”林蓝修还欲辩驳。 “大哥快去慈庆宫,皇祖母等着呢。”闫清不再理会林蓝修。 “哼,这就去。”南朝王将马鞭扔给身后的内侍,砸了内侍一脸。就在众目睽睽下,南朝王走向林蓝修,一脚把林蓝修踹翻在地:“再让我听见你议论我,老子一刀送你上天。” 闫清总觉得南朝王这一脚是在报复他刚才的那脚。 踢完后南朝王心情愉悦许多,大剌剌往后宫走去,周围的人也自发散去,只剩下闫清与林家兄妹,还有陈氏。 见众人散去,闫清转身就走,林语棠冷笑道:“还以为郡王为人正直,没想到当众助纣为虐。” 闫清转身看向林语棠:“你们想要计较个明白,我就和你们桩桩件件的计较。现在去宣政殿也行,不过你们就算了,把林怀章叫来。” 顿了顿,又道:“你们打什么算盘我不想知道,不过最好别把主意打在我们几个身上,我见不得,太后也见不得。” 林语棠微微色变:“郡王这是和林家划清界限?” “从未和你们捆在一起过,何来划清?”闫清道:“你们也最好三思而行,别为了自己的私心害了人。” 最后这句话是对陈氏说的,陈氏听后明白过来,看向林蓝修的眼神带着责怪。 闫清言尽于此,转身走了。 本来是要出宫的,现在他还得再去一趟宣政殿。 闫清真后悔刚才怎么只踢了南朝王一脚,他惹出的破事还得闫清去善后。 到了宣政殿,外面照常等着几名大臣,在大红柱子下站着闲聊。 闫清觉得这些大臣苦,皇帝也苦。每天起早贪黑地处理政务,还要把心思分出几分来勾心斗角,真不怕秃顶了。 闫清刚走到宣政殿外,李公公就出来了,笑呵呵道:“郡王进去吧。” 这份殊荣引得几名大臣侧目,毕竟刚刚南朝王才吃了闭门羹,闫清一来就被宣召了。 李公公笑得有些狡黠,闫清怀疑皇帝早就知道宫门口发生的事了。 进了宣政殿,皇帝正在书案后批阅奏折,手上的朱笔不停,低声道:“过来吧。” 闫清默默叹了声气,走过去,见皇帝又换了本奏折,忍不住道:“父皇歇一歇吧。” 皇帝诧异地抬头,笑了一声,拍拍书案上那叠半人高的奏折:“总有这么多,怎么歇?你们几个兔崽子从来没想过为朕分忧,还总要闹出点事来,恨不得气死朕?” 李公公惊道:“皇上万岁!” 闫清嘴角抽了抽。 说话的空档,皇帝倒是停了笔,直起身子揉揉额角:“说吧,什么事?” 闫清缓缓将事情的经过说出来,没有添油加醋,就连最后他对林家说的那几句话也说了。 果然见皇帝没有丝毫诧异,想必刚才围观的人里是有宣政殿派来的人的。 “此事是老大做的孽,你来做什么?”皇帝问道。 “儿臣是来向父皇讨教的,这件事儿臣认为是林家有意为之,所以才出面为大哥开脱。” “不是为老大求情?” 闫清摇头:“没想过为他求情,方才我还踢了他一脚。” 皇帝笑起来,笑得闫清一脸莫名。 自己大儿子被踢了,就那么高兴吗? “你这样做总有你的用意,你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皇帝问道。 闫清想了想,答道:“本是想为林蓝修说几句公道话,可见到人越来越多,太子妃和林家的姑娘来了,儿臣就想着快点把这件事解决掉。” “仔细说说?”皇帝来了兴趣。 “当时看林蓝修的反应,儿臣觉得他忍无可忍才会那样,可后来回想,又觉得他是在想方设法激怒大哥。此事蹊跷,也许事情的开始是他们没想到的,可后来的发展肯定是林蓝修故意为之。”闫清道。 皇帝一挥手,李公公便让人给闫清抬了把椅子来,闫清愣愣地坐下了。 这是要批评教育了吗? 皇帝让李公公出去,李公公便走出去了。 “你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置?”皇帝问道。 “这个,儿臣不知。”闫清老实答道。 皇帝的心思闫清从来猜不到,比如前几日突然下旨将宸王府圈禁起来,责令宸王好好养伤,这对于宸王来说可真是飞来横祸了,闫清真怕宸王一个想不通,就此咽气了。 此时,李公公又带了人回来了,带回的是今日守宫门的禁卫,随行的还有禁卫统领。 “今日南朝王和林大人为何争执?”李公公幽幽问道。 守门的禁卫跪伏在地,答道:“林大人入宫,在检查衣物的时候与随行的人聊起南朝王,说南朝王的生母只是,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丫鬟,还早逝,所以南朝王才不得皇上待见……刚好南朝王出宫,就听见了。” 不怪这侍卫说得结结巴巴,就连闫清也听得心惊胆战,眼看着皇帝的脸色越发阴沉了。 这林蓝修的胆子真的大啊,莫不是嫌自己活得太滋润了? 闫清如此想着,突然一个机灵。 “下去吧,此事谁也不能再提。”皇帝沉声道。 两人退下后,闫清还沉浸在思绪里。 殿中安静得诡异,一个阴沉着脸,一个低着头想事情,李公公觉得自己犹如身处冰窖,只好低着头站在一旁。 过了一会,皇帝问道:“你现在觉得,此事该怎么处理?” “儿臣觉得什么都不管,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闫清道。 李公公惊讶地抬起头,皇帝依旧平静。 这件事开始时是冲着南朝王去的,后来基本就是在坑闫清了。 闫清若是站在林蓝修这边,等明日将事情的始末捋清楚后,闫清就变成了帮林家打压南朝王的人,到时候众矢之的,十张嘴也说不清,林家再从中一挑拨,闫清就彻底上了林家的船了。 闫清现在来了宣政殿,若皇帝管了这件事,林家更可以借着此事闹大。 闫清是看清楚了,林家现在就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们就是想把朝堂的水搅浑,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 打两鞭子算什么,就算是被捅几刀,恐怕林蓝修也是乐意至极的。 不愧是原男主最讨厌的一家,真是让人头大! 皇帝点头,满眼赞赏之色:“看来母后几月来没白教导你。”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皇帝还是第一次如此赞赏闫清,闫清却只是淡然一笑,没有什么得意的心情。 闫清只想说,要不是现在还没到小说开始的时间,他能把林家玩成傻子。 身为一个直来直往惯了的现代人,闫清实在有些不明白这个时代人的那些弯弯绕绕,一句话里藏了几层意思,面对善意的笑脸不敢随意亲近,这让闫清很是心累。 不过闫清也渐渐习惯并学会了,他激流勇退,也要独善其身。 “传王知深。”皇帝道。 李公公出去将王知深唤进殿中,王知深低头进来,见闫清坐在书案一旁,惊讶的神情转瞬即逝。 “臣见过皇上,西郡王。”王知深行了一礼。 “嗯,这次西北受灾一事处理得极好,是你连夜想对策的功劳。”皇帝道。 “臣不敢邀功,此对策其实是宸王想出来的。” “宸王的伤好了?” “回皇上,宸王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这一次灾情传回燕京,宸王便带伤熬了两夜才想出对策。” 王知深说得声情并茂,似乎快被宸王感动得落泪了。 可皇帝似乎并不买账,只淡淡“嗯”了一声。 王知深有些失望,但他很有眼力见,没有继续说下去。 其实谁都知道,除了闫清这个奇葩外,几个王爷连同太子都有一批幕僚,对策都是幕僚们共同想出来的。本来原男主是有一批,但被闫清搁置在府里,好吃好喝的供着,堪称史上最轻松的幕僚。 皇帝又挂上了和煦的笑,对王知深道:“你那里是不是还有个殿学士的空位?” 王知深挑眉,有些为难:“这个……已经安排人补上了,不日就要任职。” “无妨,朕就用几个月,几个月后你自行安排。”皇帝直接道。 这问了还不如不问呢。 王知深显然有些郁闷,问道:“不知皇上想安排谁上任?” 皇帝指指坐在一旁的闫清:“西郡王,他整日太闲了,把他扔去朝廷里磨磨,你不用担心,凡是做错了,你照骂就是了。” 闫清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 王知深抬头与闫清对视,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抗拒,闫清的头更痛了。 皇帝怎么就把他扔去枢密院了,把他扔去兵部也好啊! 王家明显是宸王的人,他进去了不是羊入虎口么?! “父皇,我……”闫清开口。 “你不想去也得去,明日就给朕滚去点卯,少半刻钟都不行!”皇帝瞪着闫清。 都说伴君如伴虎,果然如是。这前一刻还在夸他呢,后一刻又变脸了。 就这样,闫清堂堂一个郡王沦落成了枢密院里打杂的。 太后听说此事的时候乐开了花,还让闫清给她带枢密院的孤本回来看看。 呵呵,闫清觉得这个世界对他真是充满了恶意。 王府里连夜准备闫清去上任的东西,朝服枢密院是不敢送来的,所以还是穿郡王的朝服。 柳琴络连吃食都准备了,还备了替换的衣物和扇子小冰窖什么的,说怕闫清热着了。 闫清看着那堆只能用马车装着走的东西,直接拒绝了。他是去上任,又不是去打仗。 本来因为突然而来的任职,闫清都已经忘记林家的事了,没想到林家却自动找上了门来。 天还没亮闫清就准备出门,枢密院离王府很近,出门走两条街就到了,连轿子都不用坐。 王华托着个东西拿给闫清看:“林家的人半夜挂在王府门上的。” 闫清睥着王华手中那根红带子,冷笑一声。 虽然不止一次在心里骂那个写小说的作者,但这一次闫清是真心庆幸他事先看过了这本小说。 这根红带子毫不起眼,就像平常人用的腰带,就连王华此刻也摸不着头脑,闫清却知道那是什么。 大约是他在宫门口说的话太决绝了,林家打算来狠的逼迫他了。若闫清毫不知情,以后就真的会落进林家的圈套。 “把这根玩意儿送去南朝王府,亲自交给他。顺便找几个人放几句话出去,就说林怀章的儿媳妇把后院里的丫鬟处死了,原因是丫鬟勾引她老爷,添油加醋地说。” 正在给闫清系纽扣的柳琴络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闫清。 王华领了差事出去了,柳琴络才道:“王爷要对付林家了?” 闫清知道柳琴络看穿了他这么做的用意,也不否认,只道:“林家逼急了乱咬人,我只有让他们早点完蛋。” “可之前林姑娘惹怒了王爷那么多次,王爷也从没计较过呢。”柳琴络神情淡淡,继续为闫清整理衣服。 “她是姑娘,我不好与她计较。”闫清辩解。 柳琴络只微微一笑,闫清也说不下去了。 收拾妥当后,闫清便拿着一把扇子悠哉出了府,独自往枢密院走去。 进了枢密院,见来点卯的人人来人往,闫清本以为会应付许多人的问候,没想到大家都忙得根本不理会他,最多只是停下来弯个腰行个礼,闫清想开口问个路,人家就匆匆走了。 这特么就很尴尬了,他是洪水猛兽吗? 闫清摸摸鼻子,好歹抓住了一个人问了路,才找到他该点卯的地方。 闫清也总算是明白了他的职位,说白了就是王知深的秘书,坐的地方和王知深的屋子只有一墙之隔。 王知深脸色不是很好,对闫清道:“郡王迟了一刻钟。” 闫清这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没功夫理他了,原来是因为急着点卯。 “第一天来,不认得路。”闫清及时认错。 王知深脸色缓和了些:“第一天也情有可原,以后郡王切记别迟了,枢密院里规矩森严,绝不允许违规乱纪者。” “我知道了。”闫清点头。 王知深指着案桌上那叠奏折:“郡王今日就先试着整理奏折吧,各省各府的分类,在午时前送去宣政殿。” “就这些吗?”闫清看着也就百十来本,整理这些不是分分钟的事吗! “郡王先整理吧。”王知深笑得讳莫如深,负手进了里面的屋子。 闫清坐下去整理奏折,期间还喝了杯茶,几下把奏折整理好,就开始支着下巴无所事事了。 正无聊着,突然从门口冒出一个脑袋,笑眯眯地盯着闫清,吓了闫清一跳。 “大白天的装什么鬼!”闫清怒道。 那人嘿嘿一笑,挫着手走进来:“见过郡王,下官叫沈逸,就在郡王隔壁。” 沈逸指指墙。 “哦,知道了。”闫清点点头。 看来还是有人来向他打招呼的嘛。 “郡王第一日任职,若有什么不方便不明白的,直接来找我就行。”沈逸十分自来熟地撑在桌上。 “多谢。”闫清再次点头。 里面的屋子传来一声王知深的干咳声。 沈逸立马站直了,无声指指里面的屋子,作出无奈的神情。 “郡王等等,下官其实是来送东西的。”沈逸说着就走了出去。 闫清看他这风风火火的,无奈地摇摇头。 果然身份害人,才来第一天就有人送礼了,他收还是不收呢。 沈逸很快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大堆奏折,嘭的一声放在闫清的案桌上。 “……”闫清:“这是什么?” “才送来的,都需要分类,分完了我们好送进宫里去,郡王等等,还有许多呢。”沈逸揉揉胳膊,又准备出去。 “你为什么不早说,还有闲工夫来聊天?”闫清咬牙切齿。 沈逸又嘿嘿笑道:“混熟了才好做事嘛,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闫清沉默了,好像还听见了屋子里王知深压低的笑声。 几十本奏折瞬间变成了几百本,眼看着午时越来越近,闫清恨不得多长几只手出来。 王知深几次出屋子,倒茶或者是出去办事,回来都对手忙脚乱的闫清视而不见。 总算在午时前整理完毕,沈逸掐着时间来了,笑呵呵地查看了下,然后抱着一叠奏折走了。 “等等。”闫清唤住他,指着剩下的一大堆:“这些不拿走么?” “这些都是不急的啊,都是申时后才送的。”沈逸道。 闫清看看桌上的奏折,又看看王知深的屋子,无言捏了捏拳。 好在的是闫清虽忙碌了一上午,可也算是把一天的事做了,午时有人送饭来,闫清便跟着沾了王知深的光,不用跟着众人去吃大锅饭。 吃完饭后若是犯困了,还可以去另一间屋子里小睡片刻,闫清不困就没去。 可就这么干坐着也实在是无聊,闫清便将他辛苦整理出来的奏折拿来翻看着玩。 枢密院的奏折分好几类,闫清整理的都是各地上奏的,无关紧要,若是加急的或者事关重大的秘奏,则由王知深亲自过审。 翻了几本都是请安报好的折子,闫清看得眼睛都花了,更加觉得皇帝辛苦,每天要看这么多的废话,还要批阅回去。 还有的知府比较有趣,将当地发生的案件写在奏折里,加上最后处理的办法,基本都是皆大欢喜的结果,闫清便当作话本子看起来,看得津津有味。 王知深又出来倒茶水,这次倒没有再直接进去了,而是端着杯茶站在书案前,对闫清道:“郡王对枢密院可还适应?” “挺适应的。”闫清放下手中的奏折。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闫清对王知深很客气也很疏离,闫清回到燕京这么久,和所有大臣虽说不上亲近,但至少表面上是一团和气的。偏偏王知深总是板着一张脸,见到闫清也没和颜悦色过,闫清甚至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不喜。 “郡王习惯就最好,臣处理政务实在忙碌,没办法顾及郡王,郡王不要怪罪。”王知深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让闫清怎么说? “无妨,王大人去忙便是。”闫清道。 王知深看了眼闫清压在手下的奏折,端着茶又走进屋里去了。 下午沈逸来把剩下的奏折搬走了,闫清又找了两本书来看,可那些复杂的书看得人昏昏欲睡,闫清强撑着毅力才没睡过去。终于熬到了酉时,应卯的梆声一响,闫清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王知深的屋子静悄悄的,还没听见收拾东西的动静,闫清便自己收拾一番后走了。 其实点卯的时辰很严,应卯是很松懈的,比如沈逸送了奏折就再没回来过了,让闫清羡慕得不行。 可闫清毕竟第一天任职,开始这段时间还是规矩一些吧。 刚走出枢密院,闫清就见到站在枢密院门口的南朝王,许多刚出来的人见到他都低头赶紧走了。 看来南朝王打林蓝修那两鞭子已经名震燕京了。 “大哥。”闫清走过去。 南朝王冷冷地盯着闫清:“昨日我在慈庆宫外等了许久,太后也没见我。” 闫清眨眨眼:“昨日我出来的时候,确实听见太后准备传召你的。” “是么。”南朝王抬起手来:“这东西是你府上的人拿给我的,你在威胁我?” 他手上托着的就是那根红色的带子。 闫清垂眸:“我若是想做个什么,这东西也不会到大哥的手上了,直接交给父皇不是更好?” “你若是敢捅出去,我必定饶不了你,你要想清楚,除了太子我就是老大,怎么也轮不到你。”南朝王说得斩钉截铁。 闫清看着他,觉得此人真是莫名其妙。 之前闫清还觉得是林家害得南朝王被幽禁,最后自杀。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南朝王自己作死,谁也拦不住。 此时闫清觉得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转身就走,和南朝王多说一句都觉得头疼。 “你站住。”南朝王几步拦住闫清:“你是不是打算去父皇那儿告发我?” “只要大哥收手,妥善安置好那家人的后事,我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闫清与南朝王对视。 南朝王沉默片刻,突然阴测测笑起来:“好得很,没想到我的四弟还有颗菩萨心肠。” 他靠近闫清:“你以为你在宫门口帮了我一把,我就对你感恩戴德了?太后那个老婆子信你这份伪善,我可不信,要不走着瞧?”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阴冷的笑脸,闫清捏了捏拳,觉得满腹的恶心感。 究竟一个人能坏到什么地步,才会一边做着恶事,一边心安理得地去威胁别人? “大哥随意,我要回府了。”闫清将南朝王推开一些。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动不了你,难道我还动不了俞家的人?听说你几个表妹都挺貌美的,俞长英那个老头子年纪也大了,哪天一个不小心就暴毙了。”南朝王盯着闫清的后背。 闫清脚步停顿,转身看向南朝王,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你手中捏着的东西是那个姑娘拿来上吊的,你逼死一个十三岁的姑娘,还逼死她一家人,你就不怕阴魂缠身吗,你好歹是个郡王,你就一点都不愧疚吗!” “一个芝麻官,狗都不如的东西,死了就死了,还敢来找我?”南朝王浑不在意。 “既然不在意,为何来找我?”闫清讽刺道。 见南朝王终于不说话了,闫清接着道:“我给你半个月时间,将那家人妥善安置好,不然咱们就去宣政殿吧。” “好……”南朝王点头:“这次我便信了你,就照你说的做,若是以后这件事捅出来了,咱们再好好算账。” 南朝王转身上马,一打马鞭绝尘而去,惊得路人纷纷避让。 回到郡王府,王华已经将闫清安排的事情做好,并来禀报:“林家的谣言已经放出去了,奴才安排了人连着五日散播,五日后收手。” “嗯。”闫清点头,有点心不在焉。 “可是王爷要想清楚,此事做得再隐蔽,若真要查,也是查得到郡王府的。”王华又道。 闫清想了想,道:“继续做。” “是。”王华得了命令,默默退了出去。 本是临字看书的时辰,闫清对着面前的字帖却发起了呆。 柳琴络悄然进来,摸了摸桌上的茶盏,转身出去给闫清换了杯热茶。 瓷器的清脆声让闫清回了神。 “王爷近两日很烦心?”柳琴络问道。 闫清不知该如何作答,烦心的事是不少,可没有一件是能拿出来说的。 夜里辗转反侧,闫清明明很疲惫,却怎么也睡不着。突然发现他一直都想避开的局面,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面前,逼着他去做出选择。 第二日午时,闫清趁着休息的时间去了慈庆宫。 秋嬷嬷坐在屋子里刺绣,见闫清来了,站起来笑盈盈道:“郡王来了。” “我就想过来坐坐。”闫清笑道。 “太后在午睡,郡王恐怕要等一等。”秋嬷嬷给闫清上了一盏茶。 闫清将茶盏捧在手心:“我今日来就是来找嬷嬷的。” 秋嬷嬷微微诧异,坐下道:“郡王可是有什么事想问奴婢?” 闫清沉默了片刻,将林家做的事情说了,还有他让王华做的事也说了,没说南朝王来找他的事。 秋嬷嬷静静听着,听完后面色依旧平静:“郡王是想警告林家?” “他们有点得寸进尺,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有点迷茫。”闫清道。 秋嬷嬷缓缓道:“奴婢也不知道郡王做的是对是错,可奴婢有一事不明白,郡王明明捏着林家的把柄,也烦透了他们,为何还只是给了个警告呢?” 闫清抬头,对上秋嬷嬷那双沉静的眼。 突然心中也沉静了不少:“我不想因为他们,也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闫清又低下头看手中的茶盏,风轻云淡:“有时候恨不得他们消失了才好,可有时候看着他们又觉得悲哀,他们有什么错呢,不过是为了家族的利益。可他们却因为自己的立场就肆意毁坏别人的生活,他们整日活在算计与阴谋里,恐怕他们自己也觉得累,但是他们却不敢停下来了,因为用算计活着的人,一辈子都活在算计里,我不想变成他们这样,会很可怜。” “可怜?”秋嬷嬷呵呵笑起来。 秋嬷嬷枯燥温暖的手覆上闫清的,闫清抬头与她对视,见到秋嬷嬷眼中满满的笑意。 “郡王活得这么通透,为何还要想是对还是错呢?人只要问心无愧,这辈子都是一条平坦大路。”秋嬷嬷道。 闫清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突然一松。 “我知道了。”闫清终于松快一笑,站起来。 “郡王这就走了,不等太后了么?”秋嬷嬷跟着起来。 闫清摇头:“枢密院还等着我回去做事呢,两日整理奏折,手都酸痛了。” “那郡王快回去吧,沐休那日一定要来,太后念叨着您呢。” 闫清应了,带着松快的脚步离开慈庆宫。 闫清一离开,屋子里寝殿的帘子就被挑了起来,太后从里面走出来。 “您醒了。”秋嬷嬷上前扶住太后。 太后“嗯”了一声,坐在了窗下。 “您刚才都听见了?”秋嬷嬷给太后披上一件外衫。 “听见了。”太后微微眯着眼。 秋嬷嬷不再说话,太后似乎还有睡意,垂眸静了好一会。 才道:“都说人心是长偏的,可这宫里还找得出第二个他这样的人么?就算我不偏心他,老天还看着呢,总会偏心他的。” “那郡王这次做的事……林家那边恐怕要急了。” “哼,他们只捏着软柿子,却不想背后还有我和皇帝。”太后抬起眼,带着微微怒气:“明日把林殷和他媳妇召进来,就跪在那里。” 太后指着窗外的廊下:“若他们问,你就把今日闫清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说给他们听,看看林殷那张老脸红不红!给我跪满两个时辰再走。” “这,林大人好歹已经有这么多小辈了,真这么跪了,恐怕脸面也丢光了。”秋嬷嬷劝道。 “就是要他们知道脸面,不然让林怀章来跪?”太后道。 秋嬷嬷便不再说话了。 第二日,林怀章的儿子林殷和其夫人在慈庆宫跪了两个时辰的事便传了出来。 闫清听王华禀报的时候还不敢置信:“真跪了两个时辰?” 怕是膝盖都碎了。 “是,林夫人是被抬回林家的,听说哭了一路。”王华道。 闫清叹息:“有点惨。” 林殷和林夫人这次是真的有点惨,和闫清象征性地跪一跪不同,他们这是被罚跪,还跪在慈庆宫的走廊下,闹得满朝皆知。 偏偏跪了两个时辰都还没见着太后一面,只有秋嬷嬷站在旁边训|诫他们。秋嬷嬷虽是奴婢,但在宫里的地位可不低,林殷再有不甘也只能老实听了。 林夫人回去后闹了好大一场,差点收拾包袱回娘家,弄得林家鸡飞狗跳。 更让人吃惊的是,关于林夫人打死奴婢的事闹得更加沸沸扬扬,王华早已收手了,这种情形只有另外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王华忙得脚不沾地,终于查清楚了是谁。 闫清愕然了,帮着制造风波的竟然不仅有在府上养伤的宸王,就连东宫也跟着推了一把,俞家也有一笔,林家可谓是四面楚歌。 这件事可真到了闫清无法控制的地步了。 于是众人发现近日鲜少见到林家的人,就连林怀章也称病不上朝,就在众人以为林家准备反击的时候,林怀章终于带着林殷入宫,秘密觐见皇帝。 林家在宣政殿呆了一下午,谁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在场的只有李公公一人。 林家从宣政殿出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很沉默,但脸色又十分淡然,让人摸不着头脑。 第二日,皇帝在早朝时宣旨降了林殷的职位,好比公开处刑,林殷还坦然接受了。 后来传出林夫人的丫鬟打碎了太后赏赐的玉镯,所以才会被林夫人打死。大家也就明白了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是何原因。 可闫清是知道真相的,哪里是打碎了太后赐的玉镯,分明是打碎了先帝御赐的雨过天青。 这件事在小说里是对林家的致命一击,若不是太后出面称是她赏的,林家得被满门抄斩。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这件事闫清想了许久, 觉得这次林家算是死里逃生了,没想到他只是想警告一下林家, 却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应。 沐休那日闫清进宫,在宫道上遇见林殷与林夫人。 两人刚从慈庆宫出来,林夫人眼眶红红的,与林殷站在一起,看起来十分和睦。 一时间闫清很是尴尬, 偏偏就只有这条宫道,闫清进退不得, 只得站在原地, 想等林殷他们先过去。 林殷与林夫人也见到了闫清, 林殷带着林夫人往闫清这边走来。 闫清:“……”这是要当面报仇么? “郡王。”林殷与林夫人行礼。 闫清干咳一声,抬手道:“二位请起。” 林殷刚过而立, 长相清俊, 因为被贬职位,今日没有穿朝服, 穿的是素色的常服。闫清打量着他,见林殷眼中并无愤恨, 反而很平静。 再看林夫人也一样, 虽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林大人进宫看望皇祖母?”闫清问道,想着随便聊几句就赶紧走人。 “是, 前些日子因为内人没管好府里的丫鬟闹出了一些事, 没来得及和太后好好认罪, 今日便带着内人来慈庆宫认错了。”林殷道。 林殷的态度十分谦逊,与闫清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闫清点点头:“如此,那我就先走了,太后还等着我。” “郡王。”林殷唤道。 闫清的脚步一顿,无奈地转回身。 难道他脸上的尴尬还不够明显吗? 林夫人已经自己先走了,林殷几步追上闫清,再次对闫清行礼:“郡王,家父让臣带句话给郡王。” 闫清:“你说。” “家父说,郡王何等高贵,林家是高攀不上了,只求郡王不计前嫌,以后林家再不敢碍郡王的眼。” “好说。”闫清忍住笑意。 林殷抬起头看了闫清一眼:“郡王,此次的恩情是林家欠您的,父亲一辈子没看走眼,这次却是看错了,臣代父亲向郡王道歉。” “恩情?”闫清不是很明白。 难道不恨他吗? 林殷赧然一笑:“若不是郡王,我们还不知道要走多少歪路,一个谎言诞生出许多的谎言,最后酿成大罪。这次郡王逼着我们坦白自己的罪过,让林家不至于错上加错。郡王给我们上了一堂课啊!” “……”闫清:“无妨,林家有林家的立场,我也有,只要不触及底线,一切都是可以转圜的。” “郡王说得极是,日后若有差遣,林家必定出力。” “不用了。”闫清直接拒绝:“再不济还有俞家,我不想和林家有任何瓜葛,希望你们明白。” 林殷愣了愣,有些失望:“是,臣知道了。” “行吧,我走了。” 闫清转身往慈庆宫走,身后的林殷一直弯腰恭送,直到闫清的身影消失,才直起身子,缓缓往宫门口走去。 林家这一次的风波影响较大,毕竟整个林家如今最大的支撑是林殷,林怀章老了,早已不能劳心劳力,花费了几十年扶起林殷,眼看着就能走林怀章当年的道路,却在这个时候被降职。 降职容易上升难,林家的威望已经大打折扣,好歹宫里还有皇后与太后,不至于沦落成笑柄。 闫清走进慈庆宫,秋嬷嬷就迎了出来:“郡王快些进去,太后念叨一上午了。” “今日贪睡了些。”闫清笑着解释,一边随秋嬷嬷进了后殿的屋子。 “年纪轻轻的就贪睡,睡多了夜里睡不着怎么办。”太后嗔怪道。 “给皇祖母请安。”闫清走过去行礼问安,太后拉住他的手坐在自己身边,将闫清打量一番:“不错,看起来精神些了。” “皇祖母近来可好?听说您有些咳嗽。”闫清担忧道。 太后笑道:“你别听她们说的,我好着呢,不然宫里要太医来干嘛?” “郡王别担心。”秋嬷嬷笑着给闫清递上一盏茶:“太后是咳嗽给别人看的,并不是真的病了。” “假装的?”闫清想了想,便明白了。 太后嘴里对林家各种厌恶,其实还是担心林家的,毕竟是她的母家。 闫清有点愧疚:“若不是我,这件事也不会……” 秋嬷嬷咳嗽一声,打断了闫清的话。 “郡王这次一点错都没有,何必把莫须有的罪过安在自己身上?” 闫清看看秋嬷嬷,再看向太后。 太后的神情十分平静,不喜不怒:“有些话,我一直都想对你说,但我也存了私心,想看看你到底会长成什么样子,到底是我老婆子看花了眼,还是老天真的给了我这么一个恩赐。” 闫清立即起身,跪在太后跟前:“皇祖母有话但说无妨,孙儿惶恐。” 太后并没叫起,而是低头幽幽盯着他:“你是个好的,这么久我也安心了,哪天去见先帝也问心无愧。但我还是舍不得,不看着你们走到最后那一步,我终究放不开手。” “皇祖母?”闫清抬头。 太后的眼眶微微湿润,但转瞬即逝,她的目光越发深沉:“你回到燕京后,慈庆宫一直护着你,可要是哪天我不在了呢,你那时候怎么办?” 秋嬷嬷抬手擦了擦眼角。 “皇祖母身子如此健朗,您福寿万年。” 太后摇头:“我已到了知天命的时候,什么时候活着什么时候走,心中大概有数,你如今还小,我这把老骨头再拼一拼,也能再护你几十年的。可是闫清啊……你是郡王,是皇帝的第四个儿子,你身上有你卸不掉的责任,你如今能躲着,藏着,以后呢?我再没有一个弟弟能为你铲除异己了啊。” 闫清猛地一震。 “太后……”秋嬷嬷已然落泪。 “你是郡王,过不了两年必定是亲王,你得有你自身的尊贵,才能撑得起你的命,你明白么?”太后叹气:“若不明白,就去小佛堂里想想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闫清望着太后,太后站起来,秋嬷嬷扶着她。 “扶我出去走走。”太后道。 太后与秋嬷嬷走出去,屋子里静了下来。 闫清没有回头,跪了一会后缓缓站起来,往小佛堂走去。 小佛堂里十分幽静,昏暗的屋子,只有佛像下点了一根蜡烛,照出一小团光晕。 佛像下一个蒲团,蒲团中间有个凹下去的印子,那是太后长年累月跪在那里形成的。 闫清走过去,一撩袍角跪在蒲团上。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闫清已经好久没享受过这样的安静了,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自己。 那些纷纷扰扰的事在此刻一一远去,闫清慢慢回想起之前的人生。 却发现明明才过了几个月,却仿佛是上一世的事了。 闫清慢慢由跪变成坐,又从坐摞了个地方,改为靠在佛案上。 “郡王?”一只手轻轻拍着闫清。 闫清猛地睁眼,见到佛堂的门已经打开,秋嬷嬷站在他面前。 “……”闫清有些懵。 他……睡着了? “郡王快些起来,地上凉。” “什么时辰了?”闫清撑着佛案站起来,双腿发麻。 “太后已经午睡了。”秋嬷嬷为闫清拍拍衣摆上的褶皱。 “刚才皇祖母来过吗?”闫清还抱有一丝希望。 “来过,见郡王睡着了,便走了。”秋嬷嬷忍着笑。 “……”闫清的希望破灭。 见闫清窘迫,秋嬷嬷笑着将闫清带出佛堂:“太后不会怪您的,太后说,能在佛堂里睡着,证明心里纯净呢。” 闫清无言以对,太后能想出这么个理由,也真是难为她老人家了。 秋嬷嬷让小厨房热了些饭菜,闫清凑合着吃了,便不再等太后起床,离开了慈庆宫。 走在宫道上,迎面跑过一名宫女,步伐匆匆头也不抬,闫清本不想理会,可眼尖地发现这是太子妃陈氏身边的金环,又看她去的方向是慈庆宫。 闫清便唤住她:“金环,发生什么事了?” 金环一愣,转过身来行礼:“奴婢见过郡王。” 闫清发现她眼眶红红的,难道是东宫出了什么大事了。 “发生什么事了?”闫清又问道,不肯让金环走。 金环就是慈庆宫的内应,东宫一有事情就会去慈庆宫禀报,这也算是告状了。 可金环不明白的是,太子和太后总隔着一层,要是什么事都让太后知道了,太子的心里会越来越膈应,如果以后太子没有被废,而是坐上了皇位…… “太后在午睡,一时半刻不会起来,你先与我说说,我事后再去慈庆宫禀报。”闫清道。 金环在慈庆宫见到闫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也许认为闫清是可靠的,当下便将事情说了出来:“郡王去东宫看看吧,太子妃快疯了。” “疯了?”闫清愕然。 跟着金环来到东宫,东宫外院一片平静,金环也平静下来,放缓了脚步。 一路走到后院,闫清才发现这是太子的书房。 而太子妃陈氏正魔怔似的坐在外面的台阶上。 金环“啊”地一声就哭出来,跑过去扶陈氏:“娘娘快起来,地上凉。” 陈氏见到闫清,微微变了神色。 “我以为你去慈庆宫了,怎么把西郡王找来了?”陈氏问道。 金环不说话,只莽着劲去扶陈氏,而陈氏一个大活人,她怎么也扶不起来。 “我原本还觉得解脱了……只要父皇或者太后来了,我就解脱了。谁知你……”陈氏喃喃道。 闫清挺想去帮把手,可他的身份不允许,见这里乱糟糟的,脚一抬就进了太子的书房。 书房里热气扑面,闫清忍不住咳嗽两声,见太子正搬了把椅子坐在中间,面前是个炭盆。 而炭盆里烧的是件明黄的衣服,闫清看见衣服上的蟒纹。 “你做什么?” 闫清走过去想一脚踢翻炭盆,可脚伸出去又收回来。 这火太大了,他不太敢踢。 “你来了?”太子带着清淡的笑容,转头又拿了件四爪蟒袍扔进炭盆里。 “你想被父皇废了么?!”闫清将太子的手拉住,用力从椅子上扯起来。 太子的脸都被火光熏红了,松快地拍拍手,转身从桌上拿了叠信,信封上全是空白。 “这是我和陈家来往的信。”太子手一挥,将其中几封扔进炭盆里。 “这是和林家密谋杀你和宸王的。”又是几封。 “这是卫家的。” “西北知州的。” “辽东知府的。” …… 难怪金环说陈氏快疯了,闫清现在也快要疯了。 此刻的太子就好像一直披着人皮的鬼魅,突然从人皮里冒出来个头,又不将人皮完全脱下。 像人又像鬼,衔接得天衣无缝,又诡异得让人胆寒。 这大概就是世人说的心理扭曲。 “别烧了……”闫清试图拉住太子。 有些灰烬飘出来,落在地毯上,白惨惨一片。 太子烧完了信,又去翻找其他东西:“还有一封密信,密谋秋猎刺杀宸王的,印章都盖好了……” 闫清深吸一口气,拿了桌上的茶壶就往炭盆里扔,见火还没灭,又跑出去在大缸里舀了勺水进来往炭盆里浇,连着跑了几次。 火扑哧一声就灭了。 “发完疯没有?”闫清捏着木勺。 太子转头看炭盆,愣了愣:“灭了?” “你他妈够了吧,这个时候烧东西,怕别人不知道?”闫清累出一身汗,忍不住爆粗口:“要烧信就烧信,烧蟒袍做什么,每年就做一件,你烧了被父皇知道了怎么办?” 太子满脸颓废,开始在屋子里转圈,转着转着就来到闫清面前:“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吗?说不定现在就有个人在哪个角落里看着我,每天都看着我,我现在烧和半夜烧有什么区别,我半夜起身都被人盯着!” 太子说完后安静下来,面无表情地扯扯嘴角:“把我做的事情查的一清二楚,想方设法地让我知道,却又迟迟没有给我个决断……这和凌迟有什么区别?” 这是闫清第一次见到太子如此疯狂的一面,以往那个满身佛性的人现在正抓着头发坐在了地上,眼眶泛红,眼神冷冽。 “每年我都在等,为什么还不下旨废了我……”他喃喃道。 陈氏走到门外,刚好听见了这些话,倚着门框缓缓蹲下去。 “快点收拾,皇上和南朝王正往东宫来了!”一名内侍一路跑进来,累得汗流浃背。 “李松?”闫清认得这人,这是李公公的干儿子,人称小李公公。 “郡王快些,皇上快到了!”李松又嘱咐了一遍,转身跑走了。 “……”这风风火火的。 陈氏满脸惨白,虽表面上说着想要个解脱,可真到了眼门前,她还是胆怯了。 皇帝和南朝王直接进了东宫,太子妃陈氏赶出去迎接。 “不是烧东西吗,在哪?要不朕把整个皇宫给他,让他一次烧个够?”皇帝满脸怒容。 陈氏亦步亦趋:“父皇息怒。” “他在哪!”皇帝更怒了。 “在书房……” 皇帝和南朝王踏进太子的书房时,书房依旧热气扑面。 房中的炭盆还在烧着,太子坐在地上,闫清也坐在地上,不过闫清的外袍没有了,只穿着单薄的里衣。 “太子,四弟,你们烧什么呐?”南朝王幸灾乐祸问道。 闫清看了眼南朝王,不说话。 皇帝冷哼一声,走到炭盆旁:“把火灭了,给朕看看里面是什么。” 立即有人抬水进来把火灭了,从炭盆里捞出湿漉漉黢黑的衣服。 “好像是西郡王的袍子……”李公公道。 南朝王抢过内侍手中的勾子,往炭盆里翻腾几下,果真没有其他东西了,剩下的全是黑炭。 “去哪了,仔细找,肯定藏起来了!”南朝王愤怒地扔了勾子。 可惜没一个人理他,没有皇帝和李公公发话,谁都不动。 “你们在做什么?”皇帝睥着地上坐着的两人。 “太子说我的衣服是太后做的,我说是秋嬷嬷做的,太子不信,争执了一番后,就把衣服烧了。”闫清答道。 “你说。”皇帝看向太子。 “……是四弟说的这样。”太子要沉闷许多。 “荒谬!”皇帝怒斥:“一个太子,一个郡王,还有没有点体面!” 这还是闫清第一次看见皇帝动怒,真是声声震耳,威严慑人。 皇帝一脚踢了炭盆,指着闫清:“给朕滚回你的郡王府,一个月都别进宫!” 闫清眨眨眼,从地上爬起来。 南朝王偷偷笑了一声,谁知皇帝转头就指向他:“你也是,给朕滚回去!” “父皇?”南朝王一脸莫名。 皇帝冷眼看着屋里的人,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一群不省心的东西!” 南朝王还没反应过来,明明是来抓太子的小辫子,怎么就把火烧到他身上了。 闫清啧啧:“大哥,父皇说你是不省心的东西,你不跟上去解释解释?” 南朝王皮笑肉不笑:“太子和四弟真是兄友弟恭啊,让我感动得很。” 闫清看南朝王的脸色,觉得要不是太子在场,他恐怕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 看来南朝王背地里想着夺位,其实还是忌惮着太子吧。 南朝王已经追皇帝去了,闫清收起了嬉皮笑脸,从地上捡起那件烧毁的衣服,直道可惜。 这上面可是有秋嬷嬷的刺绣呢。 陈氏从屋外进来,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太子,沉默不语。 两个内侍从书案下又拖出一个炭盆,那是太子之前烧的,被闫清浇灭了。 太子从地上站起来,脸色有些冷:“你为何帮我?” 闫清不回答,拍了拍衣服的褶皱,有些蹙眉。 就一件单薄的里衣,这样子怎么出宫去? “你帮了我,以后会有许多麻烦,你不怕父皇对你失望?”太子又道。 “太子妃,可否随意拿件外袍给我?”闫清看向陈氏。 “有的,我马上去拿。”陈氏转身出去。 屋子里没人了,闫清看向太子,见太子依旧直直地盯着他。 闫清叹气:“你为什么要这么折腾呢,折腾来折腾去的,有什么意思?” 太子抿着唇,似乎没得到满意的答案。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屋子里满是炭火的烟味, 熏得闫清皱眉。 他实在是不想呆在这个东宫里了,哪怕和南朝王呆在一起也好, 至少南朝王直来直往,不像太子一样让人背脊生寒,十分压抑。 太子阴沉着脸,闫清稍稍往门口走了两步,借此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你该和他们一样, 明面上对我恭恭敬敬,其实不屑一顾, 管东宫的事就是给自己惹麻烦, 你这是何苦?”太子找了根椅子坐下。 闫清回头看他, 见他带着嘲讽的笑意,必定不是针对闫清的, 而是他自己。 闫清话到了嘴边, 又闭上了。 今日早晨太后说的那番话,闫清似乎有些明白了。 “这是太子以前的常服, 郡王若不嫌弃就先穿上吧。”陈氏抱着外袍进来,见屋里的气氛奇怪, 装作不在意。 “谢太子妃。”闫清将外袍穿上, 整理好后往书房外走。 太子依旧坐在书房里,半张脸笼罩在阴影中,没有开口挽留。 陈氏跟在闫清后头。 “太子妃无需送了。”闫清回头。 “郡王……”陈氏欲言又止, 走上前来:“今日多谢郡王了。” 闫清不想再说这个话题, 只沉默点点头。 “我还是送送郡王吧。”陈氏兀自带头在前。 “太子他……虽然平日挺温和的, 其实他总是怕,这次林家的事,或多或少牵连了东宫,父皇早已派人秘密查了,父皇想查没有查不到的,太子近来越来越忧虑,连觉也不能好好睡了。”陈氏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郡王。”她回头:“东宫已经落了七个孩子了。” 闫清脚步顿住。 “太子不敢要,每每有了身孕,还未传出去就要一碗药落下来。他说他这个储君已经够碍父皇的眼了,再来一个皇孙,怕是都不能活了。” 陈氏又转身继续走。 “他这是做给谁看,心里不痛快,就要扎父皇的眼么?”闫清捏着拳头,觉得不可理喻。 陈氏小步走着,没有回话。 走到东宫门口,陈氏侧身让出路,才道:“从我入东宫就是这样了,前些年还有奏折送来东宫给太子批阅,这些年父皇也懒得再管了。我也……郡王回府吧,今日的事不会传出去的。” “好。”闫清出了东宫的门。 突然想起卫良娣的事,闫清已经出了东宫的门,也不想再回去问了。 难怪当初太子对卫良娣的身孕毫不知情,难怪陈氏一力保着卫良娣,那日卫良娣被赐死,金环还说太子会怨上陈氏。 必定是陈氏想保着卫良娣的孩子,没想到卫良娣自作聪明,害人害己。 皇帝为太子亲自选了陈氏这个太子妃,当初肯定是充满期望的。 可惜了。 闫清默默叹息。 “郡王。”身后传来秋嬷嬷的声音。 闫清转身,见秋嬷嬷带着两个小宫女匆匆走来。 “我没想到会遇见这样的事。”闫清以为太后让秋嬷嬷来训斥他,赶紧解释道。 秋嬷嬷将闫清身上的衣服打量一番,带着闫清就走:“郡王先跟我走吧。” 闫清心中发紧,赶紧跟上了。 “郡王做什么要去掺合东宫的事,这种事每年都有个一两次,太后都不管了。”秋嬷嬷边走边道,不甚在意。 闫清无言,他还以为这次是天大的事,没想到宫里都习惯了。 “宫里的事太多了,郡王得先站在岸边看着,别到时候沾了自己一身。”秋嬷嬷道。 “这次是我莽撞了。”闫清低头:“嬷嬷,我总算懂皇祖母的意思了。” 秋嬷嬷点头:“太后让郡王待会回慈庆宫,郡王先和奴婢走一趟吧。” 几人走至御花园,秋嬷嬷径直往里走。 闫清本还纳闷为何要带着他一起,结果就看见俞贵妃端坐在石凳上,下面跪了好大群嫔妃。 还有个嫔妃惨白着脸跪在石子路上,一只手捂着肚子,身边的宫女一个劲的哭。 闫清走近了,跪着的人当中有一人抬起头来看他,是许久没见的林语棠。 闫清诧异林语棠也在这儿,林语棠神情淡淡的,仿佛少了几分生气,又低下头去。 见秋嬷嬷和闫清来了,俞贵妃依旧满脸煞气,一一扫过底下的嫔妃:“今日若不把事情弄清楚了,就给本宫在这里跪着,跪到天亮!” 俞贵妃的大宫女燕儿对秋嬷嬷和闫清行礼。 “皇后呢?”秋嬷嬷问道。 “皇后娘娘在礼佛,不见外人。”燕儿无奈道。 “这个时候礼佛?”秋嬷嬷皱眉。 “嬷嬷不用请皇后来,今日的事,本宫必定是要一个交代的。”俞贵妃把玩着殷红的指甲,慢条斯理道。 眼神一转,用手指着一个嫔妃:“丽婕妤你说,为何要和嘉妃联手陷害本宫,本宫到底有没有推她?好好的大路不好好走,眼神长在后脑勺上,偏要朝着本宫走!” 丽婕妤慌忙抬头,呜呜咽咽地捂住嘴:“我,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没看到……” “没看到就跪着,你和嘉妃走在一起都没看到,要那双眼睛有什么用,不如刮了!你说,到底是谁出谋划策,来陷害本宫?”俞贵妃又指向嘉妃的宫女。 嘉妃还捂着肚子,十分痛苦。嘉妃的宫女泣不成声,被俞贵妃点了名,砰砰磕头:“贵妃娘娘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呵,要嫔妾说,就该让那些心眼多的人多跪跪,好好整顿下,别以为自己怀了身孕就作威作福。”一名妃嫔跪得笔直,幸灾乐祸。 俞贵妃一笑:“郑修容说得极是,可是你一个修容,哪来的嫔妾,看来是入宫前家里怠慢没好好教导,回宫去把宫规抄五十篇,明日辰时前给我。” 郑修容愕然。 俞贵妃这大杀四方的战斗气息把闫清给看愣了。 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来谁死。 “娘娘,嘉妃肚子里好歹是龙嗣,太后等着奴婢回去交代呢。”秋嬷嬷好声好气道。 俞贵妃气势稍息,对秋嬷嬷道:“嬷嬷也看见了,此事本宫是无辜的,就算她肚子里的肉没保住也不能怪本宫,就算是去皇上面前,本宫也是一样的说辞。” “娘娘的为人,太后还不知道么?”秋嬷嬷道。 嘉妃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听见秋嬷嬷的话,俞贵妃终于心满意足,扶着燕儿的手幽幽站起来,看向秋嬷嬷:“嬷嬷可一定要还我个清白,整件事燕儿都是亲眼见证,嬷嬷不信我,也不能不信燕儿吧。” 燕儿小脸一白,低下头去。 “若不信娘娘,此刻也不是奴婢亲自来了。”秋嬷嬷笑道。 “那就行。”俞贵妃抬手扶了扶发上的步摇,摇曳走到林语棠面前:“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有事无事往后宫里跑,本宫看见你就烦,其他人散了,林姑娘就好好在这跪着,跪个把时辰再出宫。” 众人一听,扶着宫女的手站起来,揉着自己的膝盖,很是委屈。 “你们别怪本宫无情,扫了你们的脸面,要怪就怪嘉妃没事找事。”俞贵妃道。 “是……”众嫔妃低着头做鸟兽状。 “清儿,跟本宫回宫去吧?”俞贵妃看见闫清还是很高兴的,所以秋嬷嬷特地把闫清带来,就为了快点平复俞贵妃的怒气。 “母妃回宫去吧,儿臣还有事。”闫清推脱道。 “你整日都有事,来陪我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俞贵妃很不满意,到底没再说什么,扶着燕儿的手,带着一大群宫女内侍离去了。 俞贵妃离去,众妃嫔也散去,只有林语棠跪在石子路上,神情不卑不亢,亦没有看闫清一眼。 秋嬷嬷走到嘉妃身边,对嘉妃的宫女道:“快扶你家娘娘起来。” “嬷嬷……”嘉妃梨花带雨地抬头。 秋嬷嬷不动声色,甚至没有抬手帮着扶一把。 嘉妃站起来,又踉踉跄跄往地上掉,宫女差点没扶住。 “嬷嬷,我肚子疼。”嘉妃抱着肚子哭出来。 “快传太医!”嘉妃的宫女急了,嘉妃宫里的人立马跑去传太医。 秋嬷嬷叹气,帮着扶了一把嘉妃:“娘娘是慈庆宫出来的人,奴婢本不该说什么,可娘娘好似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没有。”嘉妃哭着摇头。 “到底有没有,娘娘心里跟明镜似的。”见嘉妃不肯起来,秋嬷嬷收了手:“太后让娘娘好好在长春宫养胎,生产之前就不必出来了。” “太后将我禁足?”嘉妃抬头。 “只是禁足。”秋嬷嬷道。 见太医院的人赶来了,秋嬷嬷也不再多言,转身就走,连留下来等个结果也不想等了。 嘉妃拉住秋嬷嬷的衣摆:“嬷嬷,太后是不是厌弃我了?” “您是慈庆宫的人,怎么从宫女一步步到如今的位置,您该记得,若您一定要消磨了这点情分,慈庆宫也再帮不了您了。娘娘应该知道俞贵妃身边的燕儿是怎么回事,今日只是禁足,下回就是慈庆宫的人来换了您身边的人,真到了那一步,娘娘十几年的脸面就都没有了。”秋嬷嬷道。 嘉妃的脸色白了又白,看起来好像快要晕厥过去。 听了半天,闫清也终于听明白了些。 怪不得秋嬷嬷一来就断了案,原来燕儿就是慈庆宫的眼睛。 “奴婢奉劝娘娘一句,俞贵妃的身份地位,不是您可以触碰的。您该是忘了当年贵妃的样子,若不是这些年性情缓和了许多,任她今日随手给您两个耳刮子,您自己也再抬不起头来了。”秋嬷嬷言尽于此,再不管嘉妃。 “郡王。”秋嬷嬷来到闫清身边,示意闫清跟她走。 “嬷嬷先走,我随后就来。”闫清看向跪在那里的林语棠。 秋嬷嬷会意,带着宫女走了。 太医院的人来了几个,让人将嘉妃抬去了凉亭里,闫清这边顿时清净下来。 闫清来到林语棠身边,看着她:“别跪了,你回去吧,母妃不会管的。” “郡王别管我了,贵妃娘娘说的一个时辰,一刻也不能少。”林语棠跪得笔直。 “这么犟着做什么?”闫清蹙眉。 林语棠倒是淡然一笑:“这样跪一跪,我反倒好受许多。” 她抬头看向闫清:“贵妃娘娘之前是有意让我嫁给郡王的,可惜林家出了事,我父亲降职,我也不可能再嫁给郡王了,因着之前林家逼迫郡王的事,娘娘对林家厌恶,才会如此对我。” 闫清无言。不管谁有意也好,林家有没有降职,他都没有娶妻的心。 “逼迫郡王的那件事是二哥做的,我们并不知情……二哥也是为了我才会这样,是我们过线了。”林语棠道。 闫清叹气:“我一没即位的可能,二来什么实权都没有,俞家和林家也水火不容,我以为你这样的姑娘,应该找个有能力的夫家。” 闫清很有自知之明,他就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闲散王爷,谁跟着他只有一辈子闲散的份,搞不懂林家对他到底有什么误会。 林语棠垂眸不语,一副任闫清怎么说她都不会听的模样。 闫清见林语棠不想听,也不再啰嗦,既然林语棠不愿起来他也没办法,还是回慈庆宫去吧。 闫清转身走了,林语棠在身后道:“郡王保重。” 闫清顿了顿,道:“你也保重。” 心中不高兴也不难过,只是有点悲凉。 凉亭里太医还在为嘉妃诊脉,闫清路过时抬头看了一眼,刚好与嘉妃的目光对上。 嘉妃阴冷的眼神看着闫清,突然对视让她愣了一下,随机低下头去。 闫清淡漠地移开目光,离开了御花园。 嘉妃肚子里是个公主,她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孩子了。 秋嬷嬷等在御花园外,闫清走过去。 沉默地走了一会,秋嬷嬷叹道:“嘉妃是慈庆宫的宫女,当年后宫人少,太后便让她伺候皇上,当初心思多纯净的人,没想到时间久了,也生了那样的心思。” 闫清点点头。 “贵妃娘娘当年杖毙了宫里的宫女,那时候嘉妃还只是修容,贵妃娘娘看不起她宫女的出身,将嘉妃叫去,让嘉妃亲眼看见那宫女被杖毙,结果肚子里的孩子就掉了。太后将慈庆宫的燕儿送去了贵妃那儿,如此才消停了些。” “所以皇祖母不喜欢母妃。”闫清道。 “唉,贵妃的性子乖张,连皇上都吃不住她,太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贵妃不做出格的事也就罢了。后宫嫔妃渐渐多了,皇后又是个不管事的,后宫里就需要贵妃这样的来震慑一下。” 闫清不得不佩服起俞贵妃。 能在后宫嚣张一辈子的人,也是本事了。 “您别看贵妃得理不饶人,她心里明白得很,她自身占了理字,所以才趁机好好打压一番后宫,她知道嘉妃是自找的,才不惧怕后果。” 秋嬷嬷说罢,笑道:“奴婢逾越了,郡王莫怪。” “没有,嬷嬷说得很对。”闫清摇头。 路过东宫的时候,见进出的人步伐匆匆,还有太医进入,秋嬷嬷将门口的宫女唤住,问道:“发生何事了?” “太子突然发起了高热。”宫女答道,又匆匆进去了。 秋嬷嬷若有所思,没有进东宫,继续往慈庆宫走。 “怎么就突然发热了。”闫清喃喃道。 刚才他出来的时候太子还好好的,难道是气急攻心? “东宫里的事都不能只看表面。”秋嬷嬷摇摇头。 进了慈庆宫,秋嬷嬷将御花园的事禀报了,太后不置可否。 “你怎么跑去东宫了?”太后瞪着闫清:“哪儿都有你,别人遇见事都躲,偏偏你自己撞上去。” 闫清焉头巴脑的站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秋嬷嬷赶紧将屋里伺候的人赶出去了。 “太子这次又在做什么幺蛾子?”太后不耐烦地问道。 “听说在烧什么东西。”秋嬷嬷看一眼闫清。 “你说,他到底在做什么?每次东宫的事传过来,我的心都要揪紧几分,那位置他就这么不想要,一次一次地做那些让人寒心的事!”太后看向闫清。 闫清思索了一番,才道:“太子的蟒袍。” 屋子里沉默下来。 “好,好……”太后紧紧捏着手边的软枕,手指都在颤抖。 “皇祖母……”闫清上前一步。 “你走。”太后指着门口:“都来气死我,你也是个不省心的,和太子合伙来蒙骗我,你立马出宫去!” 闫清不肯走,秋嬷嬷将闫清拉出屋子。 “太后是把您当做最亲近的人才会对您动怒,她气的是太子呐。”秋嬷嬷道。 “我知道。”闫清点头。 太后的脾气闫清已经摸透了,常常是说来就来说去就去,动怒的时候往往是身边的人遭殃,真正让她动怒的那个人却浑然不知。 此时,宫里突然响起了钟声,沉闷急促,一共九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秋嬷嬷脸色突变。 “怎么会有钟声?”太后从屋里走出来, 一脸凝重。 “奴婢这就让人去问。”秋嬷嬷也不耽搁,赶紧往前殿走去。 闫清还不太清楚这钟声的含义, 太后已经没了方才的怒气,走过来将手放在闫清胳膊上,闫清赶紧抬起手扶住她。 太后仿佛有了支撑,紧紧握着闫清的胳膊,闫清感受到了她的紧张。 秋嬷嬷匆匆回来, 脸上带着震惊的表情。 “怎么了?”太后赶紧问道。 “听说是天花。”秋嬷嬷带着颤音。 太后浑身一震,闫清双手将她扶住, 怕她一个不稳跌下去。 天花可是大病, 这下宫里得乱了。 “谁得的?”太后问。 “不知道, 只有内务府的人到处让人闭宫门,如今不能进也不能出了。”秋嬷嬷担忧地看向闫清。 “我就在慈庆宫守着。”闫清道。 气氛十分凝重, 慈庆宫外传来禁卫奔跑的声音。 “去查, 带着我的懿旨,你们先去皇帝那儿看看, 再去东宫,后宫立刻戒严, 命十六卫入宫镇守, 凡有鬼祟者就地论斩!查到是谁得的病,立刻送出宫去。”太后的语气不容置喙。 闫清扶着她:“皇祖母别担忧,我这就带人去查清楚。” “你去做什么, 就在慈庆宫陪着我。”太后抓住闫清的手。 “我是郡王, 如今身在宫中, 必定是要出一份力的。”闫清平静的语气感染了太后,太后也缓缓沉静下来。 “嬷嬷就留在慈庆宫,皇祖母不能离了你。”闫清冷静地吩咐道:“调十几个人随我一起,其他人都在慈庆宫留守,秋嬷嬷劳累些,将宫里的人看好,别让人趁机作祟。” 秋嬷嬷慌忙点头:“是,奴婢这就安排。” 闫清抬脚就走,被太后拉住,闫清回头。 “你先去皇帝那儿看看,一定快些回来,那病是要命的。”太后的眼中充满了恐惧。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父皇那儿。”闫清安抚地捏捏太后的手。 秋嬷嬷将人安排在慈庆宫门口等候,闫清嘱咐了几句。 秋嬷嬷站在闫清身边,低声道:“郡王查看一番便回来,万不可深查,凡事有皇上和太后做主,郡王切记。” 闫清不解:“嬷嬷的话,我不太明白。” 秋嬷嬷转头看向东宫的方向:“有些事的真相是暗无天日的,查清楚了只会让人更加绝望。” 闫清怔了怔。 宫道上全是奔走的禁卫与内侍,所有宫的宫门被一条铁锁锁住,里面传来宫女慌张的询问声。 闫清带着慈庆宫的人往福宁宫赶去,几个都是慈庆宫的老人,没有禁卫上前阻拦。 来到福宁宫,闫清被拦在外面。 “皇上不见人,郡王请回。”门外有禁卫层层把守。 “本王奉太后懿旨来询问父皇的安危。”闫清稍稍抬高了声音,向后退了两步。 这个时候,谁敢往里闯都得死,禁卫的佩刀都搁在闫清胸口了。 过了一会,李公公出来了,神色不是太好:“郡王回去吧,皇上无碍。” “我真是来看看父皇,看了就走。”闫清道。 “唉,南朝王也来了,被勒令出宫,奴才猜想宸王也快来了,郡王还是快回吧,皇上不见人。”李公公愁眉不展。 闫清听出了李公公的意思,将李公公拉去一旁:“李公公,太后想要知道实情,父皇到底是不是无碍,宫里森严,怎么会传出天花?” 李公公踟蹰了半天,才道:“奴才让小李子陪着您,郡王放心,这次的事不是冲着皇上来的,皇上现在不能见人,请太后放心,皇上无碍。” 李公公转身回了殿内,闫清站在廊下,心中一片萧索。 李公公说的是这次的事,而不是病。莫非真如闫清猜想的那般,天花是人为的。 闫清想起秋嬷嬷的话。 有些事的真相是暗无天日的。 远处的宫殿升起浓烟,闫清见到俞广带着大批的军队进宫,径直往宫道上去。 “去东宫。”闫清转身走下台阶。 李松从后面跑出来,跟在闫清身后。 李松还是一副机灵样,凑在闫清耳边道:“郡王,这件事另有内情。” “要么就好好说,要么就别说,猜什么谜?”闫清蹙眉。 “郡王去东宫就知道了。”李松指着宫道。 “果真是东宫?” “宫里什么时候传过天花,这件事与那位脱不了干系呐。” 闫清心中更紧了。 刚走过福宁宫台阶下的石墩子,李松就“哎呀”一声:“南朝王怎么还在这儿?” 闫清驻足看过去,南朝王此刻垂头坐在石阶上,听见声音后抬起头来,一脸疲惫:“李寿安那个王八蛋,这个时候让本王出宫,现在还出得去吗,老子一脚踏出去就被赶回来了,差点没被禁卫抓起来。” 闫清简直哭笑不得。 南朝王出不了宫,生母早逝,连个宫殿都没留给他,难怪他只能坐在这儿干等了。 “大哥去慈庆宫吧,皇祖母会让你进去的。”闫清说完,带着人继续走。 南朝王跟上来,小声问道:“慈庆宫是不是知道什么,到底是哪个带进来的,是不是东宫?” “不知道。”闫清摇头。 “你肯定知道,父皇和太后什么都给你说,我就说林家没那么容易倒台,整天作妖。”南朝王依旧不肯善罢甘休。 “带大哥去慈庆宫。”闫清回头吩咐。 他现在正忙着,哪有时间去应付南朝王。 “不说?你就护着他吧,小心他栽的跟头太大,把你也拉下水!”南朝王被慈庆宫的两人挡住去路,站在那里骂骂咧咧。 闫清带着人赶往东宫,路上遇见不少十六卫的人抬着一卷凉席,里面裹着宫女内侍的死尸。 一向机灵的李松也不做声了,神情越发沉重。 来到东宫门口,俞广正带着人从东宫出来,全身铠甲。 “郡王?”俞广诧异。 “里面如何?”闫清问道。 俞广独自走过来,压低声音:“东宫里说太子高热,不让查。” “太子只是高热?”闫清抓住了重点。 俞广点头:“太医说的只是高热。” “皇上吩咐,太子不让查便不查了,俞广将军就在后宫里查看便是。”李松从袖中拿出一张密信。 俞广接过,打开看了两眼,随即跪下去:“臣遵旨。” 闫清摸不着头脑:“到底怎么了?” 原来李松还有来传旨的任务? “此事臣也不清楚,刚接到太后的命令就入宫了,所有事情都指着东宫,可东宫又不能查,得了天花的人得马上送出去,晚了整个皇宫都遭殃。”俞广也皱眉,将密信收入袖中。 “将军放心,得了天花的人迟早都会送出来,到时还需将军配合一下。”李松低垂着眼,此刻和他的干爹李公公极为相似。 “到时必定配合。”俞广道。 闫清却是踟蹰了。他现在已经到了东宫,不进去查个清楚,回慈庆宫怎么交代呢? 哪知念头刚起就被李松拦住:“郡王别进去了,进去了不一定出得来,还是明哲保身的好。” “这也是父皇说的?”闫清看他。 “这是师傅说的。”李松道:“师傅让我陪着郡王也是这个意思,郡王心善,可有些时候就不必心善了。” 闫清与俞广对视。 俞广立即错开眼神,对闫清行礼:“郡王还是回慈庆宫吧,臣带人去查内务府。” “……”闫清:“你去吧,有事记得派人来慈庆宫说一声,还有母妃那儿,你务必照料一下。” 既然都不想让他沾手,那他回慈庆宫便是了。 “这个自然。”俞广应了,挥手让身后的人跟上。 十六卫的人又浩浩荡荡离去,东宫的门轰然关上。 闫清带人回慈庆宫,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是否有什么地方被他遗漏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的事情,闫清一想到这事也许是太子故意做的,心中就一股烦躁。 那股与世隔绝的气质,那张狰狞疯狂的脸,阴冷的目光,都在闫清脑中挥之不去。 慈庆宫内很平静,闫清一路走进去,见南朝王规规矩矩站在廊下,对闫清挤眉弄眼。 “大哥站在这儿做什么?”闫清问道。 “进来。”屋里突然传出皇帝的声音。 闫清一惊,赶紧走进去。 里面太后和皇帝端坐在窗下,只有秋嬷嬷和李公公伺候在旁。 “父皇?” 皇帝不是在福宁宫么,怎么跑来慈庆宫了,害他两头跑! 皇帝“嗯”了一声:“去过东宫了?” “去过了,没进去,俞广说东宫不让查,李松拿了父皇的密信……” “是朕的意思。”皇帝淡淡道。 闫清走过去坐下,皇帝有些不满。 可闫清就稳稳坐下了,他跑来跑去累的够呛,还不能让他好好坐坐? 皇帝终究没说什么,只转头对太后道:“这件事事发突然,朕只有出此下策,母后不要责怪。” “我责怪你做什么?”太后叹气:“这样的事迟早会发生,现在还只是开始。当年先帝的二皇子传出天花,先帝不得不把他送出宫去,结果就再也没回来过……那次比今日要乱多了,你处理得好,后宫没有乱起来。” “哼,朕忍了一次又一次,这次就让他们如意,宫里乱起来了,他们才能趁机做事。”皇帝冷声道。 太后沉默片刻:“可怜太子那孩子,皇帝事后还是安抚一下,别让那孩子寒心。” “他让朕寒心也不止一次了。”皇帝有些不耐:“烧蟒袍,闹自残,设佛堂……桩桩件件,他哪里像个储君?朕当年做太子时那样艰难,每天心惊胆战,可有像他一样疯癫?!” 屋子里又沉默下来,这样的话题,不是谁都敢开口的。 坐了片刻后,皇帝起身:“母后等着消息便是,朕回宣政殿了。” “皇帝当心。”太后嘱咐道。 皇帝带着李公公出门,从宫殿后头走了。 太后盯着桌上的茶盏,眼中是无法掩藏的深沉。 “皇祖母。”闫清轻声唤道。 “去把南朝王叫进来。”太后挥挥手:“你去跟着秋眉,去小厨房里看看有没有想吃的,累了一天了,去歇歇。” 这是要支开闫清了。 闫清便不再多话,出去将南朝王叫进去,南朝王有些受宠若惊,一米八的大个子,撩起帘子就冲了进去。 闫清跟着秋嬷嬷去了前殿。 “嬷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闫清知道有些事太后不愿亲自说出口,许多事都是秋嬷嬷说的,但也是太后默许的。 秋嬷嬷叹息:“您今日从东宫出来后,东宫里就有宫女染上了天花,太子当时就急忙报给皇上,回去后称作高热。” “此事与太子无关?” “现在还不确定,但约摸是没什么关系的,林家才受到重创,太子怎会让东宫里传出天花。郡王不妨想想,此事最大的得利者是谁,那这件事就和那人脱不了关系。” 闫清很客观道:“俞家,王家,都有利。可是我如今的身份地位,俞家是不敢出手的,这样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嬷嬷,我说的可对?” 闫清不安地看向秋嬷嬷,他真怕此事是俞家做的。 “郡王分析得很对。”秋嬷嬷点头。 “那就是王家了?”闫清想起王知深兢兢业业的身影,有些无法相信。 “是,也不是。几个大家族势力颇大,恐怕连他们都记不清楚自己的党羽里到底有哪些人,这些世家是不敢妄动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但也控制不了底下人的心啊,有些人做了错事,心中有鬼,就要着急去用另一件事来掩盖错误。郡王且等等吧,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闫清从东宫出来后, 有人向陈氏禀报一名宫女似乎染上了恶疾,浑身高热不退, 人快不行了。陈氏不忍心让人就这样没了,从太医院召来医女诊治。 医女进去后没多久就跑出来了,神色慌张,只说是恶疾。有人觉得蹊跷便上报给陈氏,陈氏命人立马追回那名医女。 一番审问后, 才知道那宫女有可能患上了天花。 此事再不容耽搁,陈氏还算沉稳, 将患病的宫女与医女幽禁隔离, 自己去禀报太子。太子听后马不停蹄赶往宣政殿, 皇帝命李公公随太子一起回东宫,将患病的宫女与医女秘密送出宫去。让太子称作高热, 命所有太医入东宫留守, 一旦发现感染者立即送出宫。 太医院的人刚到东宫,宫中就传出了天花的消息, 皇帝又紧跟着下令闭宫。 如今所有矛头都指向东宫,皇帝拖延着时间, 忙着去稳定前朝, 东宫一片沉寂,紧闭的大门透着一股死气。 秋嬷嬷将事情始末说给闫清,闫清听后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要是晚一刻出来, 是不是就得被关在东宫里, 和太子生死相关了? “郡王以后还是远着点东宫, 不说太子性情怪异,其他牛头鬼怪也会找上门去,皇上和太后都常常烦恼,郡王卷进去了怕是难以脱身。”秋嬷嬷也许今日太劳累,腰有些弯下去。 闫清伸手扶住她,秋嬷嬷连忙推脱,闫清不放手:“让我扶着吧。” “奴婢怎么敢当?”秋嬷嬷无奈笑道,最终没有再推脱。 秋嬷嬷的岁数比太后还大,双鬓上全是花白的头发。 闫清与秋嬷嬷在院子里闲聊了一会,算着时间回到后殿,见南朝王已经出来了,神色萧索,不知道太后与他说了什么。 秋嬷嬷进了屋,闫清走到南朝王身边:“吃过饭没有,小厨房还有吃的。” “我不饿。”南朝王闷闷的。 闫清点点头:“走吧,咱们去前面歇歇,你也在这儿站着了。” 这件事情结束之前,闫清和南朝王是不能出宫了,已经快要天黑,说不定要等到天亮。 南朝王跟在闫清身后来到前殿,闫清已经是慈庆宫的常客,熟门熟路地找出两张毯子,拿了一张递给南朝王。 “这慈庆宫倒像是你的家一样。”南朝王阴阳怪气的。 闫清不理会他,找出两本书:“看书吗?” “不看,那些玩意看着眼花。” “哦。”闫清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腿上搭着毯子,悠哉看起书来。 闫清也并不是喜欢看书,只是在府上每晚都会看一会,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习惯。 南朝王瞪着闫清:“你就不管我了?” 闫清抬起头,有些莫名:“你想坐着还是躺着都行,让人传点饭菜也行,我管你做什么?” 南朝王噎得无言,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闫清继续埋头看书,南朝王将头靠在椅子后的墙壁上,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南朝王道:“太后知道那件事了。” 闫清抬起头,想了会才明白是哪件事。 “我没有告发你,说了给你半个月时间。”闫清道。 “我知道。”南朝王道:“太后知道的可比你多多了。” 南朝王沉默片刻:“那女孩是下面送上来的,就是个师爷的女儿,我喝醉了就收下了,第二日才知道人是被强迫的。本来想送回去,哪知道那家人闹到了我府上,我要是认了面子往哪搁?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干脆把人一家都逼死了?”闫清冷冷的:“为了面子,你连个女孩都不放过,你算有哪门子面子?” 南朝王气不过:“你们几个比我好得到哪去?背地里干的事不比我少,宸王在户部那年,为了账面好看,挪用公款去堵官员的嘴,闹出事了又踢出来几十个人顶罪,他不也坦坦荡荡的?还有太子……” “闭嘴吧。”闫清打断他:“这是慈庆宫,不是你的郡王府。” 南朝王闭了嘴,不屑地勾勾嘴角:“你早些年不也心狠手辣的,现在倒是信佛了。” 闫清不想理会他。早些年他还不在这儿呢! 慈庆宫门口嘈杂起来,闫清抬头看过去。 “慢点走,别碰着伤口了。”李松一面吩咐,一面带头往殿里走来。 宸王一手杵着拐杖,被几个人搀扶着走进来,脸色是不健康的苍白。 见闫清和南朝王齐齐盯着他,宸王一愣。 南朝王冷笑一声,偏过头去。 “二哥,你怎么来了?”闫清将宸王打量一番。 “我听说宫里出事了,便来看看父皇。”宸王略微窘迫。 “父皇如今不见人,你怕是吃了闭门羹,又不能出宫才被送来这儿吧?”南朝王讥讽道。 闫清不知道南朝王这份迷一样的优越感是打哪儿来的。 他不是一样吃了闭门羹被送来这里的么? “王爷就在慈庆宫歇息吧,奴才回福宁宫了。”李松见几人一见面就互呛,赶紧告辞。 “你回去吧,有事记得来说一声。”闫清道。 “是。”李松带着人退出去。 宸王站在门口,撑着手中的拐杖。 “二哥过来坐。”闫清放下书,走过去将宸王扶进来。 宸王坐在两人对面,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屋子里沉默得很尴尬。 “伤这么快就好了?”南朝王先开口,不过话有点刺人就是了。 宸王微不可查地蹙眉。 “二哥用过饭没有,小厨房里有吃的。”闫清试图岔开话题。 “这次的事是你做的吧?”南朝王问。 “……” 闫清疲惫地揉揉额角。 “父皇勒令我在府上养伤,府外全是禁卫,我如何做?若是我做的,我今日何必进宫?”宸王淡淡笑道。 “这件事多半就是王家做的,你进宫也不能代表你是无辜的,你和太子那些你来我往的破事当大家眼瞎都不知道呢?你要不好好想想见了父皇时怎么解释?”南朝王靠在椅背上,邪笑着盯着宸王。 “几年不见,大哥何苦一见面就诬赖我?是谁做的父皇自有判断,我们还是等着结果出来吧。”宸王不动如山,闲适地饮茶。 南朝王伸手摆弄袖口,闫清真怕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来,赶紧命门外的人进来换茶。 宫女端着茶盏鱼贯而入,两人才住口。 “我出去走走。”南朝王起身离去,脸色很不好看。 等人都走了,屋子里只剩下闫清与宸王。 宸王看着闫清,笑得和缓:“两年前大哥想从户部走一批黑钱,被我截下了,从此便记恨上了。” 闫清微笑点点头,不做回答。 几个王爷的关系如何大家心知肚明,那些事不过是拿来掩饰的借口罢了。 “听说你今日去了东宫?”宸王问道。 “是,路过顺便进去看看太子。” “我在府上养伤多日,外面许多事情都不知道,今日的事都是奴才听说了来告知我的,真不知道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往东宫伸手。”宸王叹道。 “此事太后也受了惊,父皇又不见人,只有等明日的消息了。”闫清道。 宸王不置可否,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晚膳是秋嬷嬷带人来安排的,太后在后殿歇息,没有出来与几人一同用膳。 慈庆宫里多的是空屋子给人住,宸王不肯去睡,南朝王见宸王不去,他便也不肯去,闫清不得已只好陪着二人继续坐着。 三人搭着毯子窝在椅子里,屋子里只燃了两根蜡烛,光线昏暗,闫清看书看得有些困,便渐渐睡了过去。 打更的梆声敲响了闫清,闫清睁开眼,见宸王已经垂着头睡着,双手安放在腹上。南朝王斜靠在椅子上,两只腿直直伸着,睡得很不舒服。 打更声后又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屋子里的几人都醒了。 “什么时辰了?”南朝王睡眼迷蒙地直起身子。 闫清揉着发麻的腿:“寅时了,打更的刚过。” “这个时辰了,谁在宫道上走?”宸王盯着门外的黑夜。 几人竖起耳朵听了会,南朝王便掀开腿上的毯子站起来,风一样往外冲去。 慈庆宫的门开了一条缝,南朝王站在门内看了许久。 然后慈庆宫的门被关上,南朝王甩着发麻的胳膊走回来:“是皇后的仪架,往东宫去了。” 宸王若有所思。 “我就说她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怎么还稳得住,结果是等着半夜去呢,不知道母子俩关起门来又要如何算计。”南朝王讥讽道。 闫清本想劝南朝王嘴上积点德,可想到南朝王生母早逝,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在椅子上睡了一晚,全身的骨头都痛,几人再也睡不着了。 也许是被深夜的静谧感染,南朝王也没了白日的气焰,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 宸王命人进来换上浓茶,一口气喝了大半盏,眼神终于清明。 闫清靠在椅背上昏昏沉沉,想睡又睡不着,难受极了。 等打更的声音再次响起,天色渐渐白了。 慈庆宫的宫门突然响起敲门声,几人顿时为之一振,齐齐往宫门看去。 敲门声响了许久,才有人前去开门,闫清见到金环从门缝里钻进来,着急往后殿走。 “这不是太子妃身边的宫女吗?”南朝王纳闷道。 “许是有什么事。”闫清道。 半夜里皇后才去了东宫,现在还没出来,难道又出什么事了。 “你跟过去去看看?”南朝王看向闫清。 宸王也盯着闫清,意思和南朝王一样,不过他比南朝王知分寸,没有说出口。 闫清想了想,站起来往后殿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秋嬷嬷已经起来了, 后殿里的宫女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太后梳洗的事物,与外面压抑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闫清踏入后殿, 见金环与秋嬷嬷在说话,便停在廊下,没有走过去。 秋嬷嬷率先见到闫清,对金环交代了几句后便走过来。 金环又转身往外走,路过闫清的时候行了礼, 头垂得低低的。 “郡王昨晚可是没睡好?脸色不太好。”秋嬷嬷来到闫清面前。 “没怎么睡。”闫清不由得揉揉酸痛的脖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睡了一夜, 现在脑袋都还发沉。 闫清指指走出去的金环:“刚才看见她来了, 就想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半夜我们见到皇后去了东宫。” 秋嬷嬷眉头一皱,无奈叹气:“皇后真是越来越……”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以前多稳重的一个人, 怎么会变成这样?”秋嬷嬷喃喃道, 又问闫清:“郡王饿了吧,等奴婢伺候了太后, 就吩咐小厨房准备早膳。” 闫清点头,跟着秋嬷嬷来到北房, 秋嬷嬷进了里屋, 便有宫女进出,里面传来太后起身的动静。 过了一会,突然听见太后骂了一句:“混账!” 闫清一惊。 屋里的声音安静下来, 秋嬷嬷扶着太后走出来, 太后本阴沉着脸, 见到闫清后脸色稍霁。 闫清走过去扶着太后在椅子上坐下。 “您看这事怎么办?”秋嬷嬷问道。 “我若管了,岂不是公然打她的脸?”太后道:“这事就当作不知道,你待会去东宫把太子接来,其他事不必多说,她自然懂得。” “就是苦了太子妃……” “终究是隔了一层。”太后打断道。 闫清在一旁听着,猜想大概是皇后对太子妃做了什么。那么这件事确实不是他们几个王爷能知道的。 “您打算出面了?”秋嬷嬷问。 “皇帝已经分身乏术,皇后又是个拎不清的。我总不能让太子被困死在东宫里,再关上几天,出来的还能是太子吗?”太后道。 闫清才发现今日太后穿的是朝服,而不是往日素净的常服,妆容浓重,眼神锐利。 “奴婢这就去东宫。” “你且去吧,今日可有一场硬仗要打。”太后站起来,对闫清道:“你陪着我,今日我们祖孙几个可要挺直了腰,给你们父皇撑起来。” 闫清站起来,郑重地扶住太后。 来到前殿,宸王与南朝王见到太后的模样也是一愣,随后赶紧起身行礼。 “摆膳。”太后吩咐。 三人去后面梳洗一番,南朝王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看太后这个样子,是不是皇后做错了事,要被太后处置了?” 宸王带着伤,行动不太方便,闫清便顺手帮了一把,宸王对闫清感激一笑。 “不知道,嬷嬷没告诉我。”闫清道。 用帕子擦了把脸,顿时清爽多了。 南朝王不肯信,缠着闫清问东问西,闫清压根不理会他。 膳桌上很安静,就连多话的南朝王也轻手轻脚。 宸王和南朝王大概是第一次和太后一同用膳,宸王还比较淡定,南朝王明显拘束了许多。 太后吃得不多,但看闫清几人还没吃饱,便一直没有放下筷子。 “这次的事,你们几个能一起来慈庆宫守着,我很高兴。”太后将几人一一看过去:“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好好看看你们,与你们说说话,我心中一直有遗憾。今日你们就随皇祖母一起镇守后宫,让你们父皇安心处理朝政。” 三人立即跪下道:“是。” “开宫门吧。”太后挥挥手,便有人将紧闭的宫门打开,正对着的是宫道的高墙。 三人陪着太后坐在殿中,气氛一度很安静,只有茶盏搁下的瓷器声。 宫门出现秋嬷嬷的身影,后面跟着东宫的人,太子穿着明黄色的四爪蟒袍出现在众人眼前,气色尚可,清俊的眉眼有股淡淡的疲惫。 宸王和南朝王愕然,不约而同看向闫清。 闫清干咳一声,赶紧低头拿起茶盏。 怎么搞得他像个叛徒似的。 太子来到太后面前,跪下行礼:“皇祖母。” 再抬起头来,眼眶已然红了。 “你受委屈了,坐下来好好歇着。”太后安慰道,将其他三人看了一眼。 闫清起身行礼:“太子。” 南朝王和宸王的脸色很难看,但又不得不照做,咬着牙缓缓跪下。 太子扶起闫清,却好像忘记了宸王与南朝王。直到太子自己坐下了,宸王和南朝王才站起来。 南朝王的脸黑得不行。 又坐了约摸半个多时辰,中书舍人秦芣求见太后。 几人不约而同看向宸王,宸王一愣,道:“不是我。” “传。”太后吩咐。 秦芣进殿,隔着帘子顿首:“臣参见太后。” “你不用说,我知道你来是为了什么,大概你觉得太子应该留在东宫,若是接来慈庆宫,恐怕会将病传给慈庆宫,我说的对不对?”太后缓缓道。 秦芣道:“太后圣明,请太后将太子送回东宫,以保前朝稳定。” “将帘子打开,让他看看太子到底有没有病。”太后道,宫女将隔着的帘子打开。 秦芣依旧伏在地上,头也不抬。 太后冷笑:“让你看你也不看,偏偏就咬定了太子是有病的,是必须关在东宫里的,外头就是有你们这样的人,才会搞得人心惶惶,枉你读了几十年圣贤书,难道不懂流言止于智者么!” “太后恕罪。”秦芣语气生硬,一点没有惶恐的意味。 宸王终于开口:“如今宫中戒严,你身为官员应当尽心前朝,安稳局面。太后将太子接来慈庆宫自有太后的用意,你不必再多说,回去吧。” “王爷?”秦芣终于抬头,看向宸王。 “本王的话,你听不明白么?”宸王将茶盏搁在桌上,眼神微冷。 “是……”秦芣终于有了畏惧,从地上爬起来,走之前还不忘看一眼太子,见太子果真面色红润,又有些不甘心。 几句话的功夫,太子的脸色变了又变,闫清暗暗捏紧了袖口,掌心生凉。 一件事情衍生出许多事情,天花只是开始,得了天花的人送出去便是了,人心却是难治好的,始作俑者只有那么几个,其余的全是趁浪逐波。 闫清不由想到昨日他们为此事焦虑不安,他奔走各宫,南朝王出于好奇去了福宁宫,宸王为了避嫌入宫。虽各有各的心思,到底也只停留在传出天花的阶段。 可皇帝和太后不谋而合,将他们几个王爷送来慈庆宫,恐怕已经预见了今日的局面,并在一开始就着手准备了。 三个王爷连同太子一起镇守慈庆宫,别说一个东宫,就算整个后宫也能保下了。 闫清看向上首稳坐的太后,觉得姜还是老的辣。 随后又是各处的官员觐见,来多少都被太后挡了回去,太子坐得越发稳了。 南边的书信快马加鞭送来慈庆宫,南朝王看也不看,随手撕了扔给送信的人,骂道:“就这样拿着滚回去。” 就连闫清都有点坐不住,后悔早膳没有多吃一点,现在肚子里全是茶水,一动就晃荡。 但是无论多少人来,林家、王家与俞家的人都没出面,让闫清几人松了一口气。 听说皇帝从昨晚就坐镇宣政殿,到现在都没有休息。 直到临近午时,前面传来早朝散了的消息,太后僵直的背脊才松懈下去。 “行了,今日辛苦你们了,等宫门开了,就回府好好歇息吧。”太后疲惫地站起来。 殿中安静得诡异,等太后走远了,几人的眼神还有些发懵。 打了一早上的太极,心里紧绷的那根弦还没来得及松下来。 “已经完了?”南朝王问道。 “早朝散了没有旨意,估计告一段落了。”宸王道。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看向沉默的太子。 太子轻笑一声,站起来。 “太子身体无碍吧,听说你昨日高热?”宸王道。 太子看向宸王:“高热也是一时情急,宸王不用担心,不过有件事,想让宸王帮一帮。” “太子但说无妨。”宸王笑道。 “你也知道前些日子父皇秘密查了东宫,我那有些亏空的账填不上,宸王借我一些,也就一千多两。” 殿中鸦雀无声。 闫清担忧地看向太子,想知道他是不是烧糊涂了。 南朝王一脸兴奋地盯着二人。 宸王看着太子,淡淡一笑:“好说,这点忙,我还是能帮的。” “多谢。”太子转身往后殿走去。 太子走后,闫清刚想开口说话,就见宸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真的没病?”南朝王嗤笑道。 闫清看着宸王的脸色,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的伤发作了,我先回去了。”宸王撑着拐杖站起来。 “要不再等等吧,宫门还没开,你不怕被禁卫当场抓起来?”南朝王唤住他。 宸王冷冷的看一眼南朝王,杵着拐杖往外走。 南朝王还想说话,被闫清拉住:“你少说两句吧。” 南朝王盯着宸王的背影,渐渐收起了讥讽的笑,最后叹息一声靠在椅背上。 闫清不知道他又在忧愁什么,自己明明是个让别人头痛的人。 “你说这事要是发生在你我身上,太后会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保我们?”南朝王问。 闫清愣了愣,道:“都是父皇的儿子,太后不会偏心。” “我看不会。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儿子和儿子之间也亲疏有别。”南朝王不赞同地摇头。 “你如果少说两句话,太后一定同样对你。”闫清站起来,抬脚往后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