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双翼》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捷足先登猎神兽 深夜的万兽林上空挂着一轮弯月,清冷的月光撒向地面,倒映出一个个形状怪异的树影,擎天大树在北风中发着刺耳的声音,月色照耀下的怪异树影也随之猛烈摇晃着,给这个此时本就无人敢问津的地方更添了几分可怖。 虽已到初春时节,但万兽林仿佛一年四季都刮着刺骨的北风,似是在驱赶那些不速之客。 万兽林灵气充沛,灵兽众多,是修炼之人争相入侵的地方,而这危机四伏又阴森恐怖的夜晚却鲜少有人踏进这里。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趁着月光可以看到一蓝一绿两个纤细的身影在万兽林间飞快地穿梭。 弯月隐进云层,两人立刻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笼罩,周围原本在月光下依稀可见的景物也只剩下无尽的黑。 而地上却亮起了点点荧光。 “水月姐姐,你快来看!”丛林里传出一个悦耳的声音,脆若银铃。 被唤作水月的女子上前,只见地面泛着荧荧的绿光,汇成一排一排小小的脚印,“这脚印左右对称,深浅一致,一看就是跳着走的,吟双,我们怕是运气好要遇上小粽子了。” 两人均面露喜色,本想着这万兽林的灵兽刚刚结束冬眠,才挑了灵气最充沛的晚上来,看能不能猎到一个中等偏上的灵兽,没想到竟然那么幸运遇到了一个高阶神兽。 顺着脚印前进,脚印消失时,弯月也恰从云层中破出,微微照亮了四周的景色。 前方是一个半人高的小山洞,洞口狭窄,人自然是进不去。洞边堆满了动物的骸骨,常人见状,怕是早就吓得撒腿就跑了,水月初看也觉得有些骇人,不一会儿便平静下来。 吟双饶有兴致地拿了根树枝拨了拨那堆食物残骸,从骨骼上看都是中上等的灵兽,脖颈处均有断口,是被一口咬住脖子致命的,不由得皱眉道:“这小东西好生挑食,水月姐姐你带回去一定得好好管教。” 说着就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在地上随手抓过一把树枝,把瓶子上的粉末倒于树枝上,树枝立燃。吟双笑眯眯地把点燃的树枝丢进洞内,火光映衬出一张清丽无双的面容,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是谁,敢往本大爷的家里放火!”质问声传来,如同“咿呀”学语的稚子,听着煞是可爱。 两人闻声低头找了一会儿才借着月光看到了地上仅有绣花鞋大小泛着蓝光的小粽子。 小粽子本来蓝色的小褂子、小帽子以及本应惨白的小脸,此时被熏得发黑,龇着尖尖的牙齿对两人散发着敌意。 “小东西,跟我们走吧,以后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吟双看着萌萌的小粽子,有些手痒想捏捏它的脸,想着也便那么做了。 一双纤细白嫩的手慢慢靠近它,小粽子没有动,眼睛危险地眯起,闪着兽般的绿光,这手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手即将碰到脸颊时,小粽子猛地张大口,还未咬下,便全身一软。 吟双速度快到水月都没看清她是怎么把软骨散喂到小粽子嘴里的,小粽子就软成了一滩泥,此时只有眼珠子能动了,正骨碌骨碌转着,盯着吟双,好不委屈,似是在无言控诉她的阴险狡诈。 吟双拿出一个干净的乾坤袋把满脸愤愤不平的小粽子装进去,递给水月:“吓死我了,本来撒把迷仙粉就可以了,这欠揍的小僵尸竟然都不用呼吸的,害的我刚刚差点被咬到。” 水月刚接过小粽子,眼神一变,警惕地看向刚刚顺着脚印过来的路:“吟双,有人来了。” 吟双转头看去,隐约可见远处有两道黑影,速度很快,看来这可遇而不可求的高阶神兽还当真十分抢手啊,可惜你们要失望了。 待看清来人,吟双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你说来个谁不好,偏偏来的是她的头号死对头。 “是你!”莯歌看到前方有人影时便知被他人抢先了,这次来万兽林准备给师傅刚收的徒弟,自己的小师弟猎个灵兽,恰好发现了小粽子的踪迹,这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遇到的高阶神兽啊,当即赶来。被人先发现了又怎样,再抢过来不就行了,谁知竟遇上了云梦城那个跟自己天生不对盘的洛吟双。 “洛吟双,把小粽子交出来。”莯歌见到洛吟双本就气不打一出来,想到小粽子还被她抢先了,自是什么丛林规则,道德修养忘得一干二净。 “哟,莯歌大小姐,你玄冰宫也是名门大派,你这话说出去可别让人笑话,这游猎速来讲究先来后到,你又凭什么让我把小粽子交出来。” 莯歌身为玄冰宫首席嫡传弟子,平白觉得处处应该高人一等,自己想要的总会想方设法得到,被她欺负到的人多是敢怒不敢言。 可洛吟双是谁,云梦城一号天不怕地不怕的惹祸精,平日里最喜除恶扬善,不管得罪谁都有师傅师兄帮她挡人、收拾烂摊子。 莯歌在吟双这边吃了几次亏后便狠狠记恨上了她,每次碰到必会纠缠不休。 吟双暗想自己答应师兄亥时之前回去,要是被莯歌这个小心眼的耽搁了时间,下次不许自己出来可得不偿失。 这时,算计的小眼神盯上了莯歌身后的那个人,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脸蛋还没长开,带些婴儿肥,标准的小正太,不难想象长大后会祸害多少小姑娘,估计这就是莯歌的小师弟伊辰。 “啊,师姐,肚子好疼!!”伴着刺耳的北风传来一阵惨叫,莯歌忙循声过去查看,只见伊辰抱着肚子痛苦地倒在地上。 “洛吟双,你。。。。。。”不用想莯歌都知道是洛吟双搞得鬼,可回头质问时哪里还有洛吟双和殷水月的影子? “洛吟双,你给我等着!”莯歌咬牙切齿道,在阴森的万兽林里愈加诡异。 ———————————————— 吟双同水月出了万兽林,相互告别后便各自回了家。 刚到天悬山山脚,吟双便看到前方有个熟悉的身影,手上提着一个精致的琉璃宫灯,静静地立在那儿。 “师兄~~~~”吟双忙飞奔过去,花祭见她按时且完好地回来,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下。 两人并肩有说有笑地上山,月色下显得异常和谐。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天悬山颠云梦城 月影大陆帮派集结,以最鼎盛的四大帮会为尊,分别为傲世山庄、云梦城、玄冰宫和阎罗殿。 其中最古老的帮会就属云梦城。 云梦城是月影大陆帮会的始祖,创立时间最长。坐落在天悬山之巅,终日云雾缭绕,风景美轮美奂,宛如仙境。 云梦城城主,人称三爷,出了名的惧内和护短。近四十才荣获小师妹的芳心,自然是听之任之,忠犬的行径真是白瞎了那副粗狂严正的长相。 云梦城中弟子三千有余,城主的嫡传弟子却仅有两人。 “冥冥之绝响,惑乱于瑶泉。”,便是世人用来形容“冥绝公子”,也就是云梦城首席嫡传弟子花祭的。花祭主修琴控,冥冥绝响,惑乱人心。 月影女子中得天赋可以修炼之人甚少,闲极无聊便喜欢研究各帮年轻有为,又长相上乘的世家公子,还进行了排名。 冥绝公子身披月白素衣,背负七弦“响泉”,身高八尺,面似天琢,就如那九天之上下凡的谪仙,纵使冥绝公子待人再温和有礼,也盖不住那仿若遗世、高不可攀的仙家风姿,在世家公子排行中,居于第二。 说到云梦城,自然不得不提及三爷的小徒弟——洛吟双。三爷在天悬山山脚下捡到她时,只感叹于世间竟有如此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孤零零地被丢在那里,不嗷嗷大哭还冲三爷玩命地甜笑,笑得三爷心花怒放,见四下无人,美滋滋地带回去好吃好喝地伺候长大。本以为是件小棉袄,谁知养着养着养成了小恶魔。 作为云梦城唯一的小师妹,自小就被师兄们簇拥着,做了各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却令三爷万分头疼的事,再加上一群师妹控,三爷就是想要责罚,都不知从何下手。 自此三爷便时时后悔自己的一时心软,常常质问自己为何要捡她回来,现在丢掉还来得及吗? 云梦城一号惹祸精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的,生的倒是貌美如花倾国倾城,静时灵气逼人,动则祸国殃民,云梦城上下常常赞叹,“吟双要是去选美,定是月影第一美人”。 除了人美,还嘴甜,犯了事惹了祸,只要嗲嗲软软的撒个娇,师父师娘师兄都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给她。 由于洛吟双从小劣迹斑斑,除了基础的修炼外,三爷还是决定让她主修医术,希望其可以悬壶济世,少招惹些祸端,吟双也没有让他失望,小小年纪就有“医死人肉白骨”之美称。当然她绝对没有那么乖,在钻研毒术上更是天赋异禀。 作为医师,吟双却喜欢佩一宝剑,名为冰魄,此剑剑身轻盈,出鞘时万紫流光,是大师兄花祭为她寻来的上品宝剑,而其真正的武器是一把上古拂尘,名曰“姜嫄古拂”,传说此拂有着上古的神力,却没人见她使用过。 …… “师妹,你怎么给玄冰宫宫主刚收的小徒弟下毒了,人家兴师动众来了一群人啊,逼师傅给个说法。”花祭在崖边的秋千上寻到了洛吟双,嘴上抱怨着她又给师傅惹了麻烦,表情却是一如既往的宠溺。他是知道自家师妹的,绝不会无缘无故伤人,定是对方有错在先。 洛吟双听言皱了皱眉,自己都把这件事给忘了。当即甚是无奈,其实哪里是自己想惹事,给师傅添麻烦,实在是这些人做的太过分了。 “师兄,我那天陪水月姐姐去打个小兽,给她做灵宠,运气好遇到个小粽子,那小粽子明明是我们先打到的,谁知遇到了玄冰宫那个莯歌,她也在陪她的小师弟打兽宠,偏要我们让给她,多不讲理啊,本着欺软怕硬的原则,再加上亥时快到,我没跟莯歌杠上,我毒了她的师弟就带着水月姐姐跑了。” 玄冰宫是刚刚兴起的大帮,虽然成立时间不久,但却群雄云集,高战众多,实力不可小觑,仅仅几年就位列四大帮之一。 玄冰宫宫主同花祭一样,主修控制,能力修为传的是神乎其神。玄冰宫的首席嫡传弟子莯歌,修为在年轻一辈中只能算是中等偏上,但其兵器琴扇“元凰”却跟“姜嫄古拂”齐名。 殷水月是花祭跟吟双外出游猎时救下的女子,是一个小帮会帮主的女儿,主修医术,性格温和包容,吟双本就从小在男孩堆里长大,好不容易见着一个小姐姐,还那么温柔,当即相见恨晚,不久便姐妹相称,水月长相虽不如吟双那般惊艳,却也是个水灵灵温婉的美人,两人常常一起游猎,一静一动,也仿若画中人。 “哼,这种贼喊捉贼的事情都做的出来,那个莯歌还不就是嫉妒我长得比她好看,我倒要去看看他们来讨个什么说法。” 清晨的天悬山顶云雾甚浓,空气中带着露水和青草的味道,最宜修炼。 “大师兄早~小师妹早~”吟双和花祭通往前殿的路上随处可见身着白衣打坐冥想、比武切磋的弟子,吟双满意地看着管理上虽然懒散,但大家思想上、行动上更加积极的各位师兄们,真是不枉自己跟师傅师娘师伯师叔们据理力争那么久的辛苦劳动。 云梦城不似别帮有那么多戒规律条,其实本来是有的,不幸的是有了洛吟双,这些规矩便大多成了摆设。 首先,这卯时起,她就做不到,做到了也是边打坐边睡觉,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办不到的城规都无视掉,然后被师傅找去喝茶时,搬出自己的一套理论堵得他哑口无言。 所以,洛吟双成为了除了大师兄花祭以外,各位弟子最崇拜的偶像了。 到达前殿,大老远的就看到了一片粉嫩嫩的风景。 玄冰宫宫主吟双一直没有机会见过,不然她一定要问下“您老到底是个什么品味?那么大年纪了还少女心呢?”,因为玄冰宫制服的颜色真的很难让人理解,不论男女,均穿的一身粉,深粉、浅粉,各种粉。 你试想,女子就算了,男子穿的粉粉嫩嫩的,这样真的很不严肃,打架的时候很容易笑出来的,而且长得漂亮的男孩子还容易引起误会。 想到会引起误会,吟双不由得回头看了看头号受害者花祭,后者接收到前者一脸同情的表情,不由得皱眉。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玄冰宫兴师问罪 吟双拉着花祭偷偷来到前殿侧门处,拉开一个门缝偷偷往里看。 前殿内,三爷左下首坐着玄冰宫大长老白启,莯歌以及被两个弟子扶着的面色铁青的伊辰站在白启后方,估摸着殿外站着的玄冰宫弟子也有二十余人,这兴师问罪的阵仗倒是挺大的嘛。 “又是白启,怎么哪儿都有他。”吟双小声嘀咕着。 白启是玄冰宫的大长老,玄冰宫的宫内事务都是他一手操持的,很多事情只有他不知道的,没有他管不着的。白启同师傅年纪相仿,却性格怪异,小心眼程度跟莯歌比起来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常同小辈斤斤计较,这莯歌该拜他为师才对。 吟双把门缝拉大了点,刚准备看看进行到什么程度了,哪知一伸脑袋,就直接跟三爷来了个四目相对。 “孽徒,还不快出来!” 三爷本就被白启这咄咄逼人的态度搞得一肚子火,又见“罪魁祸首”鬼鬼祟祟地在侧门张望,当即怒气更胜,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要。 吟双一惊,师傅他老人家貌似有点生气。 “师兄,你快些,师傅喊我们。”吟双害怕直面师傅的怒气,忙把自家师兄推到前面,自己则慢腾腾地跟在后面。 花祭的额角几不可闻地抽了一下,心里无奈:师傅只喊了你一个人好不好,每次都拉上我挡枪。 三爷见率先进来的是自己最最最满意的大徒弟,板着的脸果然缓和了一些,心里不住感叹,如果小徒弟能跟大徒弟一样优秀、懂事、守礼,自己能少白多少根头发,少操多少份心啊! “双儿,你过来,躲在师兄后面像什么样子。” 被点名的吟双只好一脸不情愿的站了出来,走到三爷旁边,小声地喊了声“师傅”。 那一脸好不委屈怯生生的模样,令三爷顿时回忆起了吟双小时候被人嘲笑是没爹没娘的孩子时,躲在假山下面哭的好生可怜。自己将一丢丢大的她放在腿上,边用衣袖给她抹眼泪边安慰她道:“双儿,你的爹娘离开你,是为了让你遇到师傅啊,以后师傅就是你的爹爹,不会让人欺负你,不会让你受委屈好不好。” 看着本就被吟双吃得死死的师傅,在看到她这波实力装可怜后,表情从恨铁不成钢的恼怒瞬间转变为见亲闺女受委屈了的心疼,花祭真是越来越佩服自家师妹高超的演技,心里默默地为她竖起了大拇指。 “双儿,你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说,师傅为你做主。” 洛吟双似是意料之中,狡黠地眯了眯眼,再看去,已是卸掉了可怜巴巴的样子。 有了师傅这句话,吟双当然找回了场子,当即气场突变,无视莯歌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添油加醋的把那天的事情说了一遍,说的可谓是声泪俱下,听者伤心,闻者流泪啊!中心思想就是他们不讲理,不要脸,无视规则,还仗势欺人,恃强凌弱,念在他们还不是初犯,我云梦城正正经经受过高等教育的嫡传弟子,自是要替天行道,小惩大诫。 三爷听完,神色不悦的看向陪同小辈前来讨公道的玄冰宫第一大长老白启:“白长老,玄冰宫作为四帮之一的大帮,竟是这么教育弟子无视规则,还搬弄是非的吗?” 白启眼色微暗,本来本帮弟子被洛吟双下毒是铁打的事实,正是一个打压云梦城的好机会,宫主不在宫内,自己便做主带人来云梦城,非得要个说法,此刻这洛吟双一番话怎么倒是他们云梦城占理了? 白启凌厉的眼神扫过莯歌和伊辰,示意他们说些什么来反驳一下洛吟双,可莯歌只是狠狠地瞪着洛吟双,伊辰则心虚地低下了头。 白启心里了然,此事怕真是像洛吟双说的那般,是自家弟子有错在先,顿时一阵怒气上涌又不好发作,只能强行压制下去,早已不复初来时那兴师问罪的架势,却也拉不下面子,硬着头皮道:“此事我门弟子有错在先,但也只是小辈间的玩闹罢了,下毒就过于阴狠了,把解药交出了,此事便作罢。” 洛吟双心里暗讽,这白启当真是脸皮一级厚,都明摆着的事情了,还不服气,再说毒术也是公认的一种本事,你夫人还主修毒术呢,你怎么不说她。 “长老不觉得此话有失公允吗,怪不得会教出这样的弟子,既然玄冰宫不会教,那么这次算是我云梦城弟子代为管教,以免走出去丢了我们四大帮的脸,白长老不必言谢。说到用毒阴狠,那么尊夫人以后就别再使毒了吧。”三爷一番话堵得白启哑口无言,连解药都忘了要,冷哼一声,甩袖便走。 莯歌狠狠瞪了洛吟双一眼,似是在说“等着瞧”,然后跟上白启,带着众弟子离开。 吟双看到被两个弟子架着的伊辰,面色发青似是在极力忍痛,想着自己当时急着走没控制好药量,让这小正太平白受了磨难,心下有些愧疚。 吟双闪身到伊辰身边,将一个白玉瓶塞到他手里,很是诚恳地道:“喏,解药,这次是我不对,对不起啊。” 说完还抱歉地眨眨眼,闪身离去,留下伊辰捏着瓶子还久久不得回神…… ———————————— “啊~师傅你真帅~你没看到白启大长老那一脸吃了屎的样子哦,好解气,啧啧,那么大一个长老,心眼比吟双都小。”看着玄冰宫浩浩荡荡地来,气气呼呼地走,洛吟双毫不掩饰地笑道,顺便极其狗腿地夸奖她的亲亲师傅。 三爷自是十分受用,嘴上还是假装严肃:“好了好了,说的比唱的好听。你啊,什么时候能学学你的师兄,少给为师惹点祸,为师就心满意足了。” 洛吟双回头冲花祭做了个鬼脸,晃了晃三爷的胳膊,嗲着声假装抱怨道:“小时候还说双儿是师傅的小棉袄,这双儿还没长大,师傅就嫌弃双儿了~” “好了好了,不嫌弃不嫌弃。”三爷无奈地揉了揉吟双的脑袋,又道:“对了,过几天你们两要去傲世山庄见习,为期一年,花祭你看好双儿,切不可让她胡闹。” “是,师傅。”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群英云集临傲世 不知从何时开始,月影就有了这个不成文的规定,实力最大的帮会可以邀请别帮弟子前来见学。 目前月影以傲世山庄势力最大,弟子最多,公认的最富有的帮会。且傲世山庄此次邀请的是各帮全部嫡传弟子。 各帮都因受到傲世山庄的邀请而沾沾自喜,但在洛吟双看来,这傲世说的好听是见学,实际上不就是为了炫耀自己是月影第一帮么,再间接告诉大家:这一年让你们这些可能会成为帮会新领导者的嫡传弟子们感受感受,你们是玩不过我们的,以后要好好依附我们,支持我们,不要存不该有的心思。 云梦城给人的感觉就是不识人间烟火,又地处山峦之巅,寻常人自是无法进入。 傲世山庄则是扎根市井,酒楼集市,应有尽有,繁华热闹,颇受百姓爱戴。 傲世山庄山环水抱,当之无愧的风水宝地,想必冷家人也是废了好一番功夫考察,才最终决定在此建庄的。 来人无不惊叹于傲世山庄雄厚的财力,光这朝南近十米高、泛着耀眼金光的七扇大门,就有着无法估量的价值,里头的建筑怕也是如宫殿般豪华,可惜隔着高高的围墙,众人只能看到里头较高建筑露出的琉璃瓦顶。 傲世山庄近年来空前繁盛,希望进入傲世的弟子前赴后继,连带着在这里生活的百姓,都过得富足自在。 吟双不由得后悔没有早几天过来,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云梦城那个荒山野岭的地方可没有。 今日,洛吟双身着水绿色长裙,腰带束的紧紧的,凸显出盈盈一握的细腰,三千烦恼丝被一根白玉簪简单的挽起,巴掌大的小脸,肤若凝脂,美眸弯弯含笑,顾盼生姿,即使她左手一根糖葫芦,右手一只烤鸡,吃的满嘴油,依然赏心悦目。 吟双走过的地方不时传来碰撞的声音,花祭扶起不知道第多少个看吟双看呆了而撞到墙的男子,耳边又响起了数名女子的尖叫声,只觉得答应陪吟双招摇过市地去傲世山庄实在是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师兄啊,我听说这冷君天冷大帮主的女儿啊好像到了定亲的年纪,你说这次会不会顺便挑个夫婿什么的啊。” 花祭没有接话,只默默地离洛吟双远了些,生怕自己的白袍沾上了油渍。 吟双见花祭没有理他,也不恼,继续道:“哎哟,那我们这次两个人下山,该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回去了吧。世人皆知师兄你是世家弟子排行榜第二名,他冷大帮主的女儿一定得配最好的,长眼睛的都知道要选师兄你。哎,师兄你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洛吟双佯装惋惜的叹了口气,想拍拍花祭的肩膀以示安慰,转头见自己师兄离自己有五步远,还一脸嫌弃的表情。 此时一心只想着调侃花祭的吟双,万万没有想到,交代在这里的不是花祭。 而是她。 …… 巳时才过,已有不少各帮的嫡传弟子聚集在山庄的大门口,好不热闹。 花祭和吟双出现后,这阵喧闹便戛然而止。众人面上满是惊艳,心里暗自猜测此等人物该是属于帮。 “冥绝公子。”一名长相颇为俊朗的年轻男子上前,面含笑意地向花祭拱了拱手。 花祭亦拱手还礼:“赵兄。” 众人心下了然,原来这就是云梦城的首席嫡传弟子——冥绝公子,花祭。传言果真不假,当真是个谪仙般的人物。 洛吟双也好奇地看着与师兄打招呼的人,常人看赵域定觉得此人已是十分英俊,而吟双终日与花祭相对,看男子的眼光自是高上了天。 “这位是?”赵域本也在偷瞄冥绝公子身旁的女子,见她正好奇地看着自己,脸颊立刻烧了起来,艰难地移开了视线,向冥绝公子询问道。 “在下的小师妹,洛吟双。”花祭又转向吟双道:“这位是幻花宫的赵域,赵公子。” “原来是洛小姐,久仰久仰。” “赵公子有礼。”吟双微微俯身,脆生生地还礼,宛如银铃的声音仿佛在众人心口挠了一下。 大家本就在想此女同冥绝公子一起,多半是云梦城的另一位嫡传弟子,可洛吟双出名于她的顽皮和惹祸能力,谁成想竟是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怪不得无论她犯了什么事,云梦城上下都护着,果然,长得好看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 高高的城墙顶上有一间观望台,站在上面即可俯瞰整座城。 “小夜,你快来看啊,虽然月影女弟子少啊,但都是个顶个的漂亮啊,师姐给你物色物色,不然就你这样儿的不知道个娶得到媳妇。”说话的正是站在楼顶观看的傲世山庄庄主唯一的女儿,冷倾。 冷倾继承了父母的好相貌,俊眉修眼,顾盼神飞,由于从小被当做男孩子般教养,眉宇间较于一般女子又多了几分英气。这傲世山庄的首席大弟子在江湖上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双刀“破风”可以说是使的出神入化,小小年纪便修为上乘,在同辈之中难逢对手。 然而冷倾虽为冷君天的女儿,却是拜在其母门下,只为傲世山庄的首席弟子,而非傲世山庄的嫡传弟子。 冷君天至今只收了一名徒弟-夜翼。 嗯对,就是站在后面被冷倾说娶不到媳妇的那个。 其实不然,夜翼哪里是娶不到媳妇,想嫁给他的女子怕是排满了大半个月影大陆。 世家弟子排行榜的第一位,传说中的盛世美颜,逆天战力,年轻一辈弟子中神一般的存在。 “师姐还是先担心自己吧。”淡漠而磁性的声音传来,要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已经免疫了,冷倾一定会抱头大喊“啊啊啊,老娘耳朵要怀孕了!!” 星空般深邃的眼中闯入一个小小的身影,染上了一丝异光,片刻后回归平静。 …… 洛吟双这次来傲世山庄也是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的,虽然不是挣他一个亿,但也许比挣一个亿难。 首先要参观一下这月影世家弟子排行第一的夜翼,自家师兄容貌和能力已经够逆天了,才排了个第二,着实让人好奇这第一该有多好看,多厉害;其次,见识一下魔弓“摧锋”,“摧锋”是冷君天当年打天下使用的武器,已经交给嫡传弟子夜翼了,传说一弓可齐发万箭,威力巨大,堪抵千军万马,每次听师傅讲起“摧锋”的事迹时,吟双都不由得冒星星眼,可惜生不逢时,年轻一辈除了夜翼自己,怕是没人见过这把魔弓。 吟双满怀期待的想去见见那月影第一美男和那天下第一神兵,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一脸仿佛偷腥小猫般的表情落在了楼顶上的某个人眼中。 “小、小夜,我是不是听错了,你刚刚是笑了一声吗?” 夜翼敛神,道:“没有。”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花祭隐身躲莯阳 “真是晦气,走到哪里都能遇到。”旁边传来不屑的声音。 这刻薄的声音化成灰洛吟双都认识,一早的好心情都被生生破坏掉了。 “是啊,真是晦气,又要看到某些人倒霉了。”洛吟双跟莯歌不见面还好,一旦见了少不了一阵阴阳怪气的“寒暄”,可惜洛吟双的主角光环也不是盖得,反正最后吃亏的总是莯歌。 莯歌也算得上是个美女,放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瞧见的那种,可惜一天到晚绷着个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活活破坏了一些美感,与洛吟双站在一起自是没什么存在感了,这也是心高气傲的莯歌最不能忍受的,所以总会去找洛吟双麻烦。 莯歌身后的两个人吟双刚好也都认得,一个是被自己下过毒的伊辰,现在不知为何,以一种双目赤红,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自己,哎哟,该不会还在记恨自己给他下过毒吧,被那么萌的一个小正太记恨着实有些悲伤。 另一个便是莯歌的亲弟弟同时也是她的二师弟莯阳,两人同拜在玄冰宫宫主门下,莯阳长得那叫个一言难尽,倒不是说他长得丑,反而是长得太美了,雌雄莫辩的那种美,“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形容他再贴切不过,将玄冰宫骚粉的制服穿得似是为他量身定制一般,连身为女子且自认为长得还算可以的吟双每每见到莯阳都有些嫉妒。要不是身材过于高挑,说他是女子都不会有人怀疑。 与他姐姐不同的是,莯阳每次见到洛吟双都是带着些讨好的意味。 “双双小师妹~好久不见~”莯阳推开自家亲姐,上前亲昵的挽上洛吟双的胳膊,一副好姐妹的架势。 吟双刚刚拿着烤鸡满是油渍、无处安放的手也毫不客气的在莯阳的粉袍上蹭了个干净。 “别占我便宜,我可只有一个师兄。” “哎哟,我两谁跟谁啊。”话虽是对着洛吟双在说,媚极的眼珠子却在到处张望,“双双,你师兄呢?” “你觉得有你的地方,我师兄还会出现吗?” 说起花祭跟莯阳的这段孽缘,花祭是打死都不愿再提的,而莯阳却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 一切还得追溯到三年前。 三年前,江湖上就已经盛传云梦城嫡传大弟子花祭的美名。年纪轻轻,便已突破了很多天赋异禀的弟子再修炼十年都达不到的修为,且为人谦和有礼,“响泉”一琴在手,妖魔鬼怪无所遁形。冥绝公子简直就是各帮用来教育自家弟子的楷模。 那时吟双快满十五,将到可以驾驭兵器的年纪了。云梦城珍宝众多,三爷也毫不吝啬地将传说中拥有“上古神力”的“姜嫄古拂”赠与她,花祭觉此拂威力过大,怕吟双控制不好伤到他人,便想着此次下山可以顺便去万器山为她寻个佩剑。 月影的万器山是修炼之人寻找武器的地方,与万兽林的性质相似,不同的是,万兽林的灵兽,若你修为不够,可设置机关或者使用药物捕捉,而武器山的武器却与个人修为息息相关。 修为低者,欲取高阶兵器,简直是天方夜谭,还未靠近便会被震伤。 花祭到达万器山后,细细打量了一番,便被山腰处一把紫色的剑吸引了目光。闪身至半山腰,伸手拔出宝剑。此剑于手甚是轻盈,剑身万紫流光,剑锋处字曰“冰魄”,极适合女子佩带,吟双定会喜欢,当即便收进乾坤袋。 自山腰下来,见前方有一浅粉色的物体,花祭走进一看,发现是一名身着粉衣晕倒在地的女子,右手边不远处还躺着一把宝剑,想必是自身修为不够,硬拼着把剑拔了下来,却无法驾驭,生生被震晕了过去。 看着跟自家师妹一般大的女孩子,又颇有几分颜色,晕倒在这什么人都可能经过的荒山野岭,万一遭遇不测该如何是好。 于是,花祭便因这一时的善意,招惹了今后无尽的祸端。 …… 莯阳醒来时,躺在一个山洞里,身上盖着一袭白袍,散发着淡淡竹香。 随着脚步声看向洞口,只见一少年伴着柔和的阳光走近,温暖而美好。 少年微微一笑,薄唇轻启:“姑娘,你醒了,你手边的那把剑我也给你拿回来了,先放在乾坤袋中,日后修为突破后便可佩带。” 常年抚琴而修长白皙的手伸到莯阳面前,掌心是一个小小的乾坤袋。 那一刻,莯阳仿佛看到了全世界。 …… 然后莯阳便以被武器震得内伤为由,屁颠屁颠地跟着花祭回了云梦城,那时,莯阳才知,这就是云梦城那个名满天下的冥绝公子。 冰魄和莯阳一同被花祭交给了吟双。 吟双正抱着华丽精巧的冰魄爱不释手时,看到了旁边站着的莯阳。 哇,师兄开窍了,下个山给我找了个的嫂子回来,这嫂子虽然胸平平的,但是长得有点美啊~ 莯阳也看着吟双,暗想:这是谁啊,花祭哥哥特地去万器山给她找剑?该不会是情敌把! 花祭见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不说话,为缓解尴尬,上前道:“吟双,这位姑娘是我在万器山遇到的,她受了点内伤,你给她看下。” 然后又转向莯阳,温和有礼地笑了笑:“姑娘,这是我师妹,医术很好的,你大可放心。” 吟双在给莯阳把脉时便知道了师兄捡回来的“姑娘”竟然是个男子,而且他并没有受什么内伤,除了有些轻微的脑震荡,简直身体棒棒,吃嘛嘛香。 趁着师兄被师傅叫去,吟双一脸八卦地看着莯阳:“你扮成女子跟着我师兄该不是有什么企图吧。” 莯阳被点破,也不再似在花祭面前那般羞涩小姑娘样,反是媚眼一挑,回复本来的面目:“我没有扮成女子,是你们自己认为的。”的确,他的衣服虽是粉色,却是男子样式的长袍,还是那张雌雄莫辩的脸太抢戏,谁能注意到他的衣服啊! “但是,我觉得花祭哥哥极好,我的确已经心悦于他了。” “……” 心悦于花祭的莯阳赖在了云梦城,开始了对花祭的猛烈追求。 整个云梦城有莯阳的地方,花祭都是绕着走的。 吟双还记得师兄知道莯阳是男子,而且还一心追求他时的表情,那个精彩啊~ 后来直到莯阳被玄冰宫接回,花祭头上笼罩的乌云才得以散开。。。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初见夜翼摄心魂 莯阳一被莯歌揪着耳朵拖走,花祭就出现了。 看似没什么不对,但是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暴露了主人刚才的慌乱。 “师兄,你跑哪儿去了,你家阳阳刚刚找你呢~”吟双一脸坏笑地凑上去,虽然师兄对自己很好,但是必要的调侃还是要的,谁让他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花祭浓眉微皱,很明显不想跟吟双继续这个话题,道:“刚刚看到月月了,我们过去吧。” 吟双也难得识趣,跟着花祭欢快地朝殷水月跑去:“水月姐姐,你来的好早~” 星月楼是个小帮,殷水月自知不能跟这些世家弟子相比,再加上父亲出门前千叮万嘱不要惹事,因此只能默默站在角落,此时看到吟双过来,顿时放松了不少。 “这还早啊,一定是你贪睡又起晚了。~” “哪有,水月姐姐就会笑话吟双~”软软的声音传出,尾音微扬,明显有卖嗲的嫌疑,还夸张的拉着殷水月的胳膊一阵甩,引来无数注目,花祭无奈扶额,这孩子什么时候能注意点啊,丢人玩意儿。 这时,随着一声闷响,傲世山庄正中间的大门被二十个弟子齐力推开,金色的门闪着耀眼的光,按照傲世山庄这帮土豪的尿性,这门怕是纯金的。 对此,洛吟双满脑子只有四个字-暴殄天物! 一行人走出,身着统一的黑色鎏金制服,气势满满。 为首之人迎面而来久居高位的王者之气让人不敢直视,黑色华服上是金线交织的繁复花纹,头戴金冠,腰配白玉,面容冷峻,年轻时怕是也祸害了不少小姑娘,这想必就是大土豪冷君天本豪了。 冷君天左手边便是冷倾,吟双是第一次看到能够把男子的狂傲和女子的细腻融合得那么好的人。只见那冷倾身着黑色武服,傲气天成,上面点缀着几朵红梅,衬得她肤白似雪,眼角微扬,侧身微微带笑,犹如夏日里开得最艳丽的那朵曼陀罗。冷倾同冷君天长得并不是很像,怕是像母亲多些点,但那浑身气场却是如出一辙,真不愧为一家人。 等等,冷大土豪右手边站的那是个什么鬼!呸!那是什么人? 吟双顿时愣住,不止她,全场明显整齐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仿佛举天地之间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无法准确表达出他给人的感受。黑袍笼罩着修长的身姿,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都贵气逼人。五官如精心雕刻一般,狭长的双眼,眼眸深邃似望不尽的星空,挺拔的鼻,形状完美的薄唇微抿,黑发简单束起,有几缕发丝垂下,平添了几分慵懒,吸引着人想靠近却又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气,浑身气质似仙似魔。 想必这就是那排名第一的世家弟子,夜翼,也只有这般人物,才配得上那第一。 不知其他人的想法,反正洛吟双是只那一眼,便再也无法移开。 茫然地抚上顿时不正常跳动的胸口,喃喃说着:“师兄,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欢迎诸位来到傲世山庄,今后诸位将在这里进行为期一年的学习。各位都是各帮的佼佼者,来到我傲世,希望大家能够守我傲世的规矩,最后希望大家学有所成。”冷大土豪一通场面话说完,便吩咐傲世的弟子带大家去各自的住所。 花祭这边一脸不放心地嘱咐殷水月看紧洛吟双,别让她闯祸,别跟人闹矛盾,特别是别跟那个莯歌起冲突等等。 而洛吟双这边,人都走了还一脸少女怀春的花痴样无法自拔。最后还是被水月连拖带拽地弄回了女生住所。 女生住所是数个邻近的小院子,四人一小院,院落之间错落有致,风景如画。每个小院都风格迥异,不难看出都是花了大手笔的。 洛吟双和殷水月入住了初樱院,此时正值樱花盛开之际,粉红的花瓣缓缓飘落,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吟双反正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很美好,俨然魂已经被勾走大半,要不是水月拉着,怕是要躺倒花间滚几圈。 “好了好了,别一副中了邪的傻样子,等下新舍友来了,别给人家吓着。” “哎呀,你没看到吗,怎么会有那么完美的一个人,不行了,心快跳出来了。” 吟双手舞足蹈之际,余光见两人走了进来。 两人年纪不大,其中一个身材娇小,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好似会说话,脸颊带些婴儿肥,可爱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另一个则略微高挑,眉目精致,额间一抹朱砂痣,显得整个人高贵冷艳。 两人均身着一套干净利落的紫色武服,紫色一向是阎罗殿的标志,想必这两个舍友来自阎罗殿。 江湖上对于阎罗殿的传说还真不少,纵使常识匮乏的冷吟双都能说书般的讲出一大段来。 阎罗殿也属于四大帮之一,门下弟子主修引魂和制物,秘籍珍宝不胜枚举,传说阎罗殿若有统领整个江湖之心,可不费一兵一卒便能达到。 可阎罗殿前任殿主于一年前突然消失,对此,众说云集,有人说她被仇人杀了或者囚禁起来了,也有人说她跟情人私奔浪迹天涯去了,于是阎罗殿这偌大的摊子就交给了她的大徒弟亦卿。 这么大个门派怎么可能没有一两个可以用来吹牛的弟子呢? 阎罗殿的大弟子,也就是现任殿主--亦卿,就是可以用来吹牛的一号种子选手,江湖人称“妙笔丹青”。亦卿善画,常执一笔,名曰“惊鸿”,不需画纸,便可画天地万物,所画之物惟妙惟肖,难分真假。引其魂,万物幻化成型,荣获新生,与主人的精神力相连,即可随意操控,那杀伤力简直了。 亦卿已经做了殿主,自是不会来这个傲世示威学习交流会。 不等吟双在容量本就不大的脑瓜里搜索她们是谁,那个年纪较小一副萝莉样的女孩子就跳了出来:“你们好啊~我叫左玥,来自阎罗殿,你们可以叫我左左~这是我师姐问筠,你们别看她现在一副不理人的样子,她只是慢熟,过几天就会疯的跟什么似的啦~” “你们好,我叫洛吟双,来自云梦城。” 水月惊讶地看着前一秒还因为情窦初开而动若疯兔的吟双,下一秒就转换成了一副正经端庄的样子,还浅笑着跟两人打招呼。 水月无奈摇摇头,看向来人:“我是殷水月,来自星月楼。” “哇,你们是医师吧,看你们皮肤那么好,是不是平时总做点好东西涂~来来来,我们都是舍友了,分享一下分享一下~”左左激动的拉着两人。 水月有点跟不上左左跳脱的节奏,反观吟双已经拿出瓶瓶罐罐跟左左激烈地讨论、推销起来了。 笑声、惊叹声从小院传出。 旁边一直端着的问筠。。。。。。也忍不住凑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七章 阴谋渐显浮生梦 此次傲世交流学习共集聚了两百名各帮弟子,前两日属于放风期,可不受傲世规矩管束,自由活动,之后便是极不人性化的分班考试。 即使给了放风期,大多数人还是选择待在屋子里准备考试,当然洛吟双这类四大帮的得意门生们可不在这大多数里。 这两天,吟双早就带着水月、左左、问筠把庄外转了个熟,至于多熟,例如你要是问她哪边的杏仁酥最好吃,寻着味儿都能给你带到东街的珍味坊去。 此时,四人吃饱喝足正准备去茶馆听书。 这个茶楼是四人昨日逛街时偶然发现的,名字起的十分有趣,叫做“梦浮生”。门面虽并无特色,但踏进茶楼的人,无不被这内里简洁雅致又带着丝丝暖意的装修摆设所吸引,整个茶楼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让人神清气爽。 这间茶楼上午只卖清茶,下午便有说书先生说书。 正常人印象中的说书人,大都上了年纪胡子一把,说到精彩处还会高深莫测地撸一把山羊胡,而这茶楼的说书先生,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长得也算是人模狗样但并不出彩,但却有双与皮相极不相配的眼睛,黑曜石般的明亮,仿佛能看透一切,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初见时,一向以貌取人的吟双便连连叹气:“可惜啊。。。。。。” 午时刚过,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四人来时还引起了一阵骚动,茶客们都纷纷议论着这是哪里下凡的仙女啊。 问筠一向不喜喧闹,当即丢出一块金子给带路的伙计,伙计忙从呆愣中惊醒,领着四人上了二楼,并为她们挑了一处视野极好的雅间坐下,才涨红着脸离开。 倒不是四人有多大的雅兴在这里喝茶听书,而是初来乍到,总要把傲世山庄的情况摸摸清。 也许是近日外来弟子众多,这茶楼像是开了专题演讲似得,一直在为大家普及近些年傲世山庄的状况,吟双私心想着昨天介绍了半天冷家老土豪们,今天再不讲讲夜翼这种人物实在没道理,生怕错过,吃完饭便拖着大家来了。 待茶水上齐,说书先生爽朗又带些慵懒的声音响起,极其吸引人。 “上回咱们书说到过去傲世山庄成立的过程,成立之初的动荡,以及怎么做到今天的繁荣,今天我们就来聊聊傲世山庄年轻一辈的风云人物。”听到要说年轻弟子的故事了,吟双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两眼放光地从镂空隔板向下望去。 那说书人案板轻轻一敲,眼角冲前排坐着的女子们微微一挑,折扇轻扇两下,逗得那些女子又羞又喜。 这种动作寻常人做起倒会显得有些轻佻,而他做来却十分自然且别有一番韵味。 “众所周知,傲世山庄的首席大弟子是冷倾,冷君天唯一的女儿,长得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身上散发的是不输男儿的飒爽之气,家世显赫,多少世家弟子的梦中情人。而傲世的嫡传弟子却是夜翼,幸而这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妹,不然就这继承权的问题,引起一场大战也不为过啊。”说书人说道此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一闪而过,无人瞧见。 在来傲世之前,吟双也只是听说过这两个人的,夜翼此人虽性子冷淡,但对从小一起长大或者可以说是从小将他带大的大师姐来说,可以说是有求必应,百分百信任了,就像自己跟师兄一样,早就变成了亲人一样的存在。 “在傲世山庄,卯时起,亥时息,是一项铁律,由于傲世山庄扎根市井,旗下弟子所代表的都是傲世山庄的门面,因此,类似的规矩有上千条。” 啊,完了完了,这下要死了。吟双心里开始打鼓,想自己在云梦城被师傅师兄纵容的那叫毫无规矩可言啊,除了吃饭不上桌,洗澡要关门,哪还有什么规矩,这下岂不是会被罚死。 “如今傲世的产业已经覆盖了整个月影大陆,傲世的老前辈都常年在外鲜少回到山庄,山庄弟子的日常操练均由首席弟子冷倾负责,而那冷冰冰的嫡传弟子夜翼便是整个山庄的掌罚人,若不小心犯了个错,就夜翼这个说一不二,不知通融是何物的人,不给你换层皮出来就不是他了。所以告诫大家,千万不要犯错,盛世美颜见一次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说着邪魅一笑,引来一阵小声的尖叫。 “等等,他说怎么样能见到夜翼?”吟双不确定的看向水月。 “犯错?”水月不知吟双突然问这个做啥,待反应过来就见吟双一脸美滋滋的表情,“吟双,你不要想不开啊,会被整掉一层皮的。” “嘻嘻,我就说我跟夜翼是天生一对嘛,我最会犯错了~这样就可以天天见到他了~~” 其余三人相视一眼,无奈摇头,回去多准备点伤药吧,思春的女人着实可怕。 最后一段书听完,天色已晚,吟双心里也有了初步的计划。 出茶馆时身后有股奇怪的感觉,好似被人盯着,但又好似没有恶意。吟双疑惑地回头,没成想竟与那说书先生对视个正着,黑曜石般的眼睛带笑地看着洛吟双,似有深意。 哎,也不认识啊,看着我做啥?算了,看不懂。吟双甩甩头跟着大家离开。 人慢慢散去,茶楼一下子冷清下来。 茶馆顶楼的窗边放着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个人,静静地看着窗外,没有掌灯,看不清此人容貌,只能在微弱的月光下依稀看出是个年轻的男子,浑身散发着柔和的气息。 微微侧目看向身边之人:“燕离,该说的都说了吗?” “已经按你的吩咐都说了,你觉得那傻白甜能领悟到吗?”被唤作燕离的男子有着一双黑曜石般的双眼,正是刚刚那位说书先生,此时正望着街对面抱着一包蜜饯,吃得一脸傻气的洛吟双。 “怎么,你连自己都怀疑了吗。”轮椅上的年轻男子淡笑一声。 燕离听言,眼眸微动,道:“我算的卦从未有误。” “这次领悟不到又如何,既然是卦象,那便是注定好的,何必着急呢。”年轻男子转动轮椅离开窗边,嘴角在黑暗处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沉寂已久的心仿佛注入了鲜活的血液。 洛吟双,希望你真的可以帮到夜翼,可别让我失望。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花祭苦遭莯阳缠 短暂的放风期一闪而过,转眼就到了考试分班日。 卯时未到,傲世山庄的空地上便挤满了晨起练武的弟子。 本次一共分甲乙丙丁四个班,每班五十人,采用抽签进行一对一比试,不分职业,不论男女,赢的一方进入胜者组,输的一方进入败者组,然后组内再进行比试,胜者组前五十进入甲班,后五十进入乙班,以此类推。 除却傲世这个东道主不需要参加外,云梦城、阎罗殿和玄冰宫三大帮的弟子也无需参加第一轮比试,直接进入胜者组,因为毕竟不是很有比试的必要。 没有那些世家弟子参加第一轮的比赛,一些资质不错的小帮会弟子都蠢蠢欲动,若是进入胜者组,就有机会进入甲班或者乙班,若是结识了那些大帮会的弟子,对自己以后的发展可是大大有益。 这傲世也真是的,说得好听是把水平差不多的分到一起,好因材施教,实际上便是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大帮会出来的自然不能怠慢,小帮会出来的不愿多加理会,又不能表现的过于直接,只能采用这个劳什子的什么分班考试,其间帮会歧视意味还不够明显吗? 吟双上午没有比赛,也正想无视那“卯时起,亥时歇”的破规矩,刚翻了个身准备继续在梦中与夜翼相会时,就被一脸紧张的水月给挖了起来。 星月楼是个小帮会,自是没有三大帮免试的待遇,还是需要上比武台比上一场的。更何况殷水月主修医术,不像吟双一样医毒双修,你让她治病救人还行,上比试台打架,怕是有点强人所难,而且这次还不分职业。 “怎么,你那小粽子还没服软。”上次万兽林带回的神兽性子傲得很,怎么都不肯认主。 为了让它承认水月,衬托出水月的温柔善良,会是个好主人,吟双一直唱着黑脸,见到它就可劲欺负,各种下毒,再让水月唱白脸,悉心照顾它、安慰它。 没想到效果只达成了一半,现在小粽子见着吟双倒是就吓得浑身发抖腿软到走不动路,对水月还是不肯松口。 对此,吟双表示也很无奈。 看水月一脸沮丧,吟双突然想到什么,拿出乾坤袋一阵乱掏。 “哈哈,找到了找到了,水月姐姐,给你一个好东西。”吟双忙献宝似得把一个东西举到水月面前,差点把水月吓背过气去。 那俨然是只拳头大小泛着黑亮光泽的的黑蜘蛛,栩栩如生,连绒毛都格外清晰,仔细观察才发现,蜘蛛是由金属制成的,全身锋利且坚硬,正在吟双掌心机械地动作着。 “这是我从左左那边要的小可爱,等下你带着,打不过就放出来,我还抹了毒,比灵宠有用多了,刀枪不入,不伤不灭。”吟双一把塞给水月,完全没有注意到水月已经吓得惨白的脸,毕竟女孩子大多都怕这种长得吓人的昆虫啊。 吟双也是晚上无聊便去找左左,见左左正在做小蜘蛛。吟双常年使毒,这种带毒的小动物她最是喜欢,便向左左讨了一个来玩。 那时才发现左左原来是阎罗殿主修制物的,善制傀儡,且制出的傀儡威力惊人,对付那些普通修炼者绰绰有余。 而且左左现在年纪还小,修为尚浅,就已经能制出如此威力强大的傀儡,长大了怕又是一个能让阎罗殿吹阵牛的弟子了。 为体现姐妹情深,三人一起陪水月去了比武场。 …… “师兄~早啊~”一到比武场,吟双就看到了好几日未见的花祭,似是在入口等她们。 “哇,这就是你师兄啊,真的跟传言一样哎~啊不,比传言中的还要帅一百倍哎~”左左水汪汪的大眼睛泛着光盯着向她们走来的花祭,惊叹道。 还是那张温和如春风般的笑颜,吟双不知是不是自己没睡醒看错了,师兄为何看着有些憔悴。 “一直盯着我看做甚。”花祭实在没办法忽视吟双炙热的目光,忍不住问道。 吟双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贼贼地笑了一下:“师兄啊,有情况啊~~要不要师妹给你点药助助兴啊~” 花祭听言顿时脸色一变,抬手便敲了吟双脑瓜子一记:“小小年纪,休要胡说!” 想到这两日,花祭就一阵头疼,自己几乎是到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地步。 然而罪魁祸首众人都不用细想就知道,一定是那个愈加沉迷他美色的莯阳。 ———— “花祭哥哥,好巧啊,我们住一个院子哎,初春晚上天凉,阳阳给你暖被窝吧~” “。。。。。。” “花祭哥哥,阳阳亲自去给你买了桂花糕,你尝尝好不好吃~” “。。。。。。” “花祭哥哥,阳阳今天穿这件粉色的衣服好不好看啊~” “。。。。。。” “莯阳,你坐下,我们谈谈。” “哇,花祭哥哥你终于跟我说话了~”莯阳一脸欣喜地坐在花祭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认真听讲的好宝宝样。 花祭额角青筋微跳了一下,正色道:“莯阳,你要知道,我是男子,你也是男子,我们是不可能的。” “没关系啊,我不介意的。” “可是我介意,我是不会喜欢你的,我以后会娶妻生子,会有自己的家,你可懂?” “女子有什么好,女子长得有我漂亮吗?你现在不喜欢我,你多看看我,习惯了就喜欢了,至于孩子,孩子我们可以以后再想办法啊,吟双小师妹那么厉害,一定可以研究出让男人产子的药的,实在不行,我们可以领养啊,收养无家可归的小孩多有意义啊~” 。。。。。。 花祭如果是个粗鲁的人,一定立刻把这人打的连他爹娘都认不得,但花祭自小性格温和,几乎没什么脾气。 一次又一次坐下来想好好跟莯阳谈谈,希望可以点醒莯阳,让他重新做人。可惜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这两日几乎要疯,为了躲莯阳只能待在屋里寻求一丝清静。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密雪挡身身难近 傲世山庄的练武场极大,若纳上千人怕是没什么问题。场上临时搭建起了十几个比武台,每个比武台前配备一名裁判和一位医师。 辰时钟声敲响,比武正式开始。 左左跟吟双站在殷水月的比武台边兴奋地喊着“加油”,在大家都因紧张备战而显得比较安静的比武场上显得有些突兀,问筠和花祭不约而同地都站的很远,装作不认识这两个人的样子。 水月抽到的是一个主修剑道的小帮弟子,看样子年纪不是很大,脸上稚气未脱,此时看着对面一身水蓝色武裙,盈盈而立的水月,以及台下喊得超大声,想忽视都难的吟双和左左,顿时羞得满脸通红,紧张地剑都拔不出来了。 结果可想而知,水月顺利进入了胜者组。 时至正午,第一轮比试已经全部结束了,洛吟双一行人则高高兴兴的去傲世的大食堂用午膳。 “你们说那夜翼都不来吃饭的吗,饿不饿的。”吟双边叼着个鸡腿边四处张望着,想着自己自从初来那天见过一次夜翼后,便再也没有遇到,这人就像不在庄里了似得,一点影子都看不到。 “他跟冷倾还有那些长老的食物都是有人专门送过去的,那等身份的人怎会来大食堂跟大家挤在一起吃饭呢。”问筠翻了个白眼,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回答那么白痴的问题。 洛吟双一颗芳心落在夜翼身上这件事众人并不觉得奇怪,毕竟盛世美颜逆天战力摆在那里,谁看了都会心动,但对于大家来说夜翼太过遥远,是无法触及的存在,自然也就不抱什么幻想,就像水月说过:夜翼那般俯瞰尘世的天神,倒不如花祭师兄这落在凡间的谪仙。 哎,很烦躁,鸡腿都没那么好吃了。。。。。。 短暂的午休过后,下午的比试开始。 来到场地一看,下午明显比上午的排场大多了,还贴心地准备了观众区,桌上还放置了瓜果茶水,更要命的是裁判席上支起一把庞大的遮阳伞,这傲世的也太娇气了吧,这初春的太阳有啥好遮的,看得洛吟双直翻白眼。 白眼翻到一半便翻不下去了,周围嘈杂的声音也一下子安静下来,心心念念的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前方。 夜翼一身鎏金黑袍衬得整个人贵不可言,冷峻而魅惑,一如初见那般让人心跳不止。 眼看着他同冷倾还有傲世的几位长老到裁判席就座,吟双狠掐一把右手边的人,听到左左一声惨叫后,开心地笑了,原来不是做梦,当即恨不得变成夜翼头顶上那把刚刚被她鄙视过的遮阳伞。 花祭担心夜翼的出现影响了洛吟双下午的比试,转头一看,果然被影响得还不轻,便充当了一堵人墙,挡住了吟双那恨不得贴到人家身上去的视线。 吟双又扯又拉都无法撼动花祭,恨恨道:“师兄你最好等下别抽到我,不然毒得你三天动不了还把你送到莯阳床上去!” 花祭不以为然,不动就是不动。 吟双只能作罢,安分坐好观看比赛,还不时抱头傻笑。 下午是进行的胜者组的比试,随着裁判唱号,第一场抽到的竟然是莯歌与问筠。 莯歌的实力吟双最清楚不过,修为不过中等偏上的水平。就算没见过问筠动武,也可从周身气场上看出是个高手,对付莯歌自是不在话下。但莯歌的武器“元凰”,可是个实实在在的打架作弊良器,这第一场怕是就十分精彩了。 问筠跟莯歌在比武台上站定,两个都是冷美人,身上散发着阵阵寒气,连带着整个场地的温度仿佛都低了一些。 随着一声令下,比武开始。 莯歌率先扬手挥动琴扇袭出数道绳索状的白光,光身含电,发出“嗞嗞”的声响,速度极快,常人肉眼几乎捕捉不到。 吟双不由得咋舌,这莯歌对自身修为倒是清楚的很,一开始就拿出“元凰”,估摸着怕输了丢人。 眼看着问筠快要躲不过这疾速的白光,水月吓得都快闭眼了,问筠神色却丝毫未变,只见问筠身前竖起一道紫色的屏障,将白光尽数吸进,下一刻,变成更加快速的白光向莯歌反弹过去。 吟双这才看清,问筠身前竖着的是一张画轴,画轴周身泛着紫光,两端以极碧的玉雕刻为柄,画卷上雪花纷飞。 “密雪。”花祭叹道,“密雪虽不似元凰被称为上古神兵,但密雪的威力却是最没有定数的,可以吸收他人的攻击转换为自身能源加倍反弹,可以说是遇强则强。” “啊,那这个武器岂不是无敌了。”水月惊道。 花祭摇摇头,淡笑不语。 莯歌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躲闪已是来不及,忙招出灵宠为自己挡下这一击。 莯歌的灵宠是一只可爱的小刺猬,从出生就在莯歌身边了,挡下这一击后便似一块破布般地飞下擂台,砸出深深的坑。 莯歌眼里闪过心疼,不敢再轻举妄动,这次比试自己一开始就拿出元凰,本以为是万无一失,现在却是无论自己出什么招都会被加倍反弹回来。 问筠看到了莯歌眼中的纠结,也不着急进攻,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略显狼狈的莯歌,仿佛站在比武台上的不是自己。 “吟双,如果你是莯歌,你接下来会怎么做。”花祭突然转头问向吟双。 “啊?”吟双看了看比武台僵持不下的两人,一个不敢进攻,一个不忙着进攻,怎么看怎么诡异,这莯歌不敢动倒是情有可原,问筠是什么情况,这时候不趁胜追击还在等什么? 一个大胆的念头萌生,吟双凑近花祭,用仅有两人的声音道:“师兄,这’密雪’该不会是只能用一次吧。” “密雪遇强则强,虽反弹杀伤力极大,实际上却是一个防御型武器,但凡防御类武器都是有缺陷的,吸收越强大的力量,密雪所需的修复时间越长,更何况是‘元凰’这种级别的武器。如若问筠进攻,莯歌就算是下意识地也会反击,若是莯歌用元凰再打上一招,密雪定是接不住的。” “原来如此,问筠这是在打心理战啊。”吟双低声叹道,也是,毕竟“元凰”不是浪得虚名的神器,问筠能接住一招已是不易,借此震慑住莯歌,也算是个好办法。 果然,两人对峙了一会儿,莯歌收起元凰,淡淡道:“我认输。” “第一场比试结束,胜者阎罗殿问筠,进入甲班,玄冰宫莯歌进入乙班。” 问筠没有因为胜利而露出丝毫得意之色,下台坐到左左身边继续观看比赛。 莯歌则默默走向小刺猬砸出的深坑旁,伸手捧出已经奄奄一息的灵宠,默默离开了比武场,整个人背影落寞,早先的盛气凌人已经不复存在。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小人之心最难防 人果然都是怕什么来什么的,吟双都觉得自家师兄一定是上辈子亏心事做多了,才会惹来莯阳这个大麻烦,比武竟同莯阳分到了一组。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的话就不用跟莯阳一个班,师兄心里应该舒坦多了。 莯阳一反常态,穿了一身白色的练武服,总是披散着的黑发也用锦缎束起,显得没有那么女气了,这么一看也是个翩翩美少年。同花祭站在一起,倒是极美的画面。要不是莯阳那看到花祭后,笑的合不拢的嘴,吟双都要怀疑莯阳是不是被掉包了。 此时,吟双并无心去看这两人谁输谁赢,因为闭着眼睛就能猜到。花祭这一走,再也没有人可以挡着自己看夜翼了,嘻嘻。伸长脖子看向裁判席,猛地一愣,咦,夜翼刚刚是在看这边吗,想确定的时候夜翼的目光已经转到了台上,想必是幻觉吧。 吟双托着下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旁若无人地看着裁判席上的夜翼。冷倾正转过头指着场上跟夜翼说着什么,夜翼面无表情轻轻地点了下头,洛吟双内心的小宇宙已经快要爆炸了,怎么会有那么完美的人!不管做什么都好帅啊! “口水收收,花祭师兄要赢了。”水月摇了摇吟双,哎,这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见了夜翼连自家师兄都不顾了。 比武台上的莯阳此时神志还算清楚,但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花祭轻拨几下响泉,莯阳便自己走下了台,从表情看来是十分不情愿,但却自主不得。 在场众人哗然,这莯阳也算是年轻弟子中高修为的,竟都接不住花祭一招,而且这一招最多只使出了三成功力,竟让莯阳全身不受控制,若这不是一场比试,而是在战场上,花祭怕是控制莯阳举起自己的剑去扎自己的心脏,莯阳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反抗不得。 真不愧是云梦城首席嫡传弟子,月影年轻一辈排名第二的人物啊。 比试结束已经恢复自如的莯阳并没有多少失落,反而感到十分开心,看向花祭的眼神更加炙热了:花祭哥哥那么厉害,之前对我都百般忍耐没有动手,心里果然是有我的。 花祭若是知道莯阳此时的想法,定会捶地大喊,冤枉啊! 接下来的左左抽到一个小帮的弟子,以绝对优势进入甲班,水月也拜左左的小蜘蛛所赐,惊险过关。 天色微暗,到了最后一组,终于轮到了洛吟双。而主人公洛吟双正抱着花祭的手臂睡了个昏天黑地,被众人齐力摇醒后,还有点飘,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花祭看着有些懵的洛吟双,皱眉道:“小心点,此人不好对付。” 上午的比赛她们只忙着为水月加油去了,没有关注他人。花祭则仔细观察了场上其他帮会的弟子,同吟双一组的来自一向以神秘据称的逍遥岛,江湖只知有此岛,却无人知晓此岛在何处,此人为逍遥岛嫡传弟子,名叫墨青,虽非四大帮弟子,但实力绝对不容小觑,他上午的比试便给花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墨青以一黑布蒙面,不见真容,只露出鹰一般凌厉的双眼,修为上等,速度极快,善近战,上午还未见他亮出武器,对方已无还手之力。 花祭看着慢慢腾腾上台的吟双,顿时有些不安,总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吟双走上比武台,斜对面便是裁判席。 吟双发誓这次自己绝对没有故意看向夜翼,只是眼睛扫过裁判席,便跟夜翼的视线对了个正着,这下总该不是幻觉了吧,夜翼真的在看她。 顿时瞌睡虫一扫而光。啊啊啊!夜翼在看我!绝对不能丢人!绝对! 吟双再次转过头,眼中已经带上了认真,看向自己的对手,露出的双眼让吟双想到了捕猎中的猛兽,仿佛在他眼中洛吟双只是个等待被捕捉然后拆吃入腹的小兔子,看得人极不舒服。要不是怕夜翼误会自己是个心狠手辣的女子,吟双恨不得立刻毒瞎他。 比试开始的令声一下,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墨青突然出现在了洛吟双身后,刚刚站着的位置哪里还看得到人。 吟双感受的身后气流变化,当即升起屏障,整个人被绿光笼罩起来,意识到此人速度甚快,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轻敌。 墨青听说过洛吟双这个人,医毒双修,所以此屏障必含剧毒,靠近必输无疑,唯有寻找破绽破坏屏障。 这时吟双手指微动,冰魄破障而出刺向墨青,墨青双眼微眯,愈加凌厉,没有因冰魄袭来而退缩躲让,而是自袖中飞出一把匕首顺着冰魄出障时还没来得及闭合的洞口进入障内。 吟双躲闪不及,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被匕首刺中了右肩。墨青则以极快的速度躲过了冰魄。 观战的水月见吟双受伤,惊得站了起来。 花祭见状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担心,而自己却暗中捏紧了拳头。 墨青的武器是一把短刃,名“青龙”,锋利异常,削铁如泥,若不是屏障阻挡了一下,吟双早就被刺穿了。 吟双因为疼痛闷哼一声,旋即震开短刃,令人惊讶的是,她周身绿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盛。一把泛着荧光的拂尘出现在她手中,而右肩被短刃刺出的骇人伤口,正在快速愈合,瞬间恢复如初。 “这’姜嫄古拂’倒是百闻不如一见啊。”裁判席上的冷倾叹道。 传说中上古神兵“姜嫄古拂”是疗伤圣物也是杀人利器,可使重伤之人迅速恢复,也可大面积地散播毒雾。 墨青眼底闪过诧异,随即恢复凌厉。 在众人看不到的面罩下,墨青嘴角微勾,有趣,这次没有白来. 刚刚真是疼死老娘了。吟双眼眶泛着泪,硬是忍住没流出来,天知道她有多怕疼。 微红的双眼瞪向墨青,明明是十分愤怒的表情,他人看来却显得楚楚可怜,好不委屈,墨青见了都微微一愣。 墨青愣神之际,绿光已经闪现到眼前,忙提气堪堪躲过,被“姜嫄古拂”扫过的袖口正快速地腐蚀着,快要蔓延到皮肤,墨青一惊,立即挥刀斩断衣袖。 吟双发力穷追不舍,墨青提气飞速闪躲。速度快到修为不高的弟子只能看到两道光束在到处飞窜。 这时,墨青突然看到观众台的某处,心中似是已有对策,眼色加深。这时,墨青手腕一转,“青龙”朝着某个方向脱手飞出。 吟双定睛一看,短刃正疾速飞向站在观众区一脸担心看着比武台的水月。暗道这人真是好生阴损,虽然知道有花祭在定是伤不到水月,却还是下意识地掷出古拂去阻拦。 古拂离身,屏障散去,墨青眼角含笑地闪身站在洛吟双身后,用另一把匕首抵在她的腰间,低声道:“你输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夜翼出手助吟双 “哼,是吗。”吟双冷笑一声,周身散发着寒气,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 花祭见状,急忙站起,暗道:“不好”。 此时,众人惊讶地看着古拂缠住“青龙”,生生将这把难得的珍品短刃化为粉末,而墨青也感受到自己抓着匕首抵在洛吟双腰间的手变得异常冰冷,动弹不得,仿佛血液都要被冻结了。 花祭正想取琴分开两人时,一道红光袭来,墨青急退几步,刚刚冰冷到快失去直觉的手慢慢回温。 吟双回头,只见夜翼站在身侧,微低着头,星空般深邃的眸子望着她的眼,格外醉人,一时间竟忘记了呼吸。 夜翼抬头,冷冷扫过众人,淡声道:“此场,胜者云梦城洛吟双。” …… 初樱院的四人以及花祭均进入了甲班,五人便齐聚大食堂庆祝一番。 “你们不知道刚刚夜翼离我有多近,天呐,近看更帅哎~”吟双兴奋地捂着热度从刚刚在比武台上就没有褪下来的双颊,陶醉地说道。 然后同往常一样收获了四个整齐的白眼。 “话说那个墨青是个什么人啊,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水月想着刚刚的比试还心有余悸。 花祭微皱眉头,此人双眼如炬,极善于发现对手的破绽和弱点,且招数阴损,不计得失,所谓“小人难防”说的正是这种人,且还是个有点实力的小人。不管他用了什么方法,能把吟双逼到这种地步的还是第一个,幸好夜翼及时出来阻止,不然墨青那只手就别想要了,吟双也会处在危险的境地。 想到墨青,吟双气就不打一处来:“哼,那个不敢见人的丑八怪,长得丑就算了,还用水月威胁我,实在是太可恨了,以后见一次毒一次!啊~还是我家夜翼哥哥好,懂得英雄救美~嘻嘻~” 众人:“。。。。。。” “你们以后要多加小心那个墨青。”花祭一脸肃然,一向温和的眼睛此时严厉地看着吟双,沉声道:“下不为例。” 吟双见师兄突然那么凶,吓得缩了缩脖子,敛容坐好,不敢出声。她自然知道师兄是指什么,刚刚自己一生气竟然忘记了答应师傅师兄的事,差点酿成大祸。 众人虽不知吟双做错了什么,但看一向温和的花祭严肃起来也蛮吓人的,愣是没人敢说话。 “好了,不要想那个墨青了,他武器被毁也该安份一段时间了,吟双以后多加注意就好,不早了,吃完赶紧回去吧。”问筠率先出声缓解尴尬,边说边给吟双夹了个大鸡腿。 “嘤嘤嘤,师姐不喜欢左左了,都没给左左夹。” “……” …… 月色正好,晚风习习,四人悠闲地散着步回初樱院。 还未到院门,就远远地看到门口站着个人,四人疑惑地相互对视了一下,这莯歌站在这儿等我们回来做啥? 莯歌此等心高气傲之人,输了比赛自然不会来这里自讨没趣,更何况这里有个人刚打赢了她,有个人跟她一向不和,实在找不出什么合理的理由。 看样子她好像已经等了很久。 莯歌见她们回来,忙走上前,淡淡看了一眼问筠,目光落在了吟双身上。嘴巴张合了好几下才发出了声音,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洛吟双,我找你有事,可不可以单独说几句话。” “额?”吟双有些诧异,她跟自己有啥好说的?看着莯歌眼里的那丝着急又不似作假。 算了,又不会少块肉。吟双同大家比了个“我等会儿就回来的”手势,跟着莯歌走向僻静处。 “洛吟双,我知道之前处处跟你作对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啊?”如果现在是白天,吟双定会看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升起的或者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别人假扮的。这莯歌是转性了吗?还是被问筠打傻了? 见洛吟双一副“你是不是吃错药了”的表情,莯歌捏了捏拳头,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知道我以前做的是很过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我希望你能救救小刺,它从出生就到我身边来了,我。。。。。。” 莯歌怕是这辈子都没有那么低声下气过,可是她找了好多医师都无法救小刺,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来求洛吟双。 吟双这才想到那个为莯歌挡了问筠一击的小刺猬。这莯歌虽然刻薄,也不是那么无情的嘛,顿时对莯歌的防备减少了一点。 想她虽然跟自己不合,但也没有实质性地伤害过自己,这也算是一个小生命,于是心一软,掏出一个白玉瓶:“这是我做的灵宠疗伤药,你拿回去取一粒给它服下,能熬过今天晚上便没有什么问题了,多下来的以备不时之需吧。” 此番话说完,吟双几乎要给自己以德报怨的优秀作风鼓掌了。 莯歌愣愣地接过药瓶,她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没想到洛吟双竟然愿意帮她,想到以前自己做的事情,心底泛起一丝愧疚。 “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谢谢你。”莯歌艰难地说出这三个字,话音未落,人就跑没影了。 吟双见莯歌仓皇而逃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嘿,还真难为她了。” “亥时将至,怎么还在这里。”一个冷淡却又异常好听的男声传来。 吟双一脸不可思议地回过头:“啊,夜、夜翼!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在月光下更显冷峻修长的男子,不是夜翼还能是谁?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巡夜路过,早些回屋。”不带任何温度的语气,听在吟双耳中简直堪比仙乐,要不是夜色的遮挡,洛吟双那不争气涨红的双颊就无所遁形了。 夜翼越过吟双继续向前走去,带来一阵冷香,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吟双心里一惊,刚刚在比武台上,夜翼站在自己旁边时,也有种奇怪的感觉,当时自己太兴奋便没有在意,现在怎么这种感觉又来了? “等等!”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无解奇毒深入血 “等等!” 见夜翼停下,吟双急忙上前。由于跑得太急,脚下一滑,夜翼又正好转身,吟双便直直地跌入了他的怀里。 巴掌大的小脸撞上了夜翼结实的胸膛,疼的吟双一阵呲牙咧嘴,却是迟迟不愿起身。 这夜翼看着冷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身上竟然那么暖和。 夜翼也是一愣,随即像拎小鸡一样把吟双拎得离自己远了些,皱眉道:“什么事。” “咳咳。”吟双的脸一阵通红,尴尬地笑道,“嘿嘿,夜翼,你好,我叫洛吟双。” “我知道。” 洛吟双震惊:“你知道?” 夜翼眼睛也未抬,淡声道:“云梦城洛吟双。” 天哪,夜翼认识我!啊啊啊啊! 吟双暗地里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艰难地把视线移到地上,以免让夜翼看到自己那无法安放的花痴表情。 稍稍冷静下来,吟双又问:“那你认识墨青吗?” “不认识。” “哈?就是刚刚与我比武的那个。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比武的时候你还帮了他。” “我帮的不是他。”夜翼淡声否认,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有异能的事情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为好,小心惹上杀身之祸。” “啊?我……这……” “早些回去,勿要逗留。” 说罢,夜翼又神色不明地转身离开。 目送着夜翼颀长的身影远去,吟双站在原地愣了半饷。 她之所以叫住夜翼,包括摔倒在他怀里都是为了确定一件事情,而墨青的事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比武台上夜翼竟然是为了帮她,怕别人知道她有异能! 所谓异能,就是除正统修炼外所得到的能力,而吟双有异能这件事只有她师傅三爷和师兄花祭知道。 三爷在吟双小的时候就发现她特别喜欢玩水,且可以任意变换水的形状。稍大一点后,竟能将水化为冰。慢慢地,甚至能将所有液体化为冰,且吟双的身体温度也开始变低、惧寒。 吟双还那么小,这本领绝不是后天修炼而来的,只可能是天生自带的异能,且她的能力若是使用不当,将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能将所有液体都化为冰,那自然也就包括人体内的血液。 若此种异能问世,定将成为各个权利顶端争抢的对象。一旦不能为自己所用,必将不计一切代价除掉。因此,三爷便禁止吟双使用这项异能,以免招来祸端。 今天吟双也是被逼急了,才不由自主得对墨青用了异能。心下暗忖,要不是夜翼及时打断,墨青至少被自己冻废一只手,被有心之人发现,怕是再也感受不到这种平静了。 果然,夜翼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呢~ …… 回到初樱院,大家早已睡下,吟双忙回屋,关紧房门。 双手微合,一团浅紫色的东西落在了桌上,是个灵兽宝宝。 “雷雷,可有什么发现?” 吟双的灵兽是高阶神兽万毒之王“雷神”的后代,比神兽小粽子还高出了好几个级别。 小雷神还只有巴掌大,像个精致的小婴儿,头上有个尖尖的小角,显得呆萌可爱。小雷神虽然兽小,本事可不小,继承了其父所有的记忆,可识常人无法识得之毒,知晓万毒解法,自身所含的也是无解的剧毒。 吟双本就对毒异常敏感,刚刚夜翼经过时自己并不能确定,但是她感受到了小雷神很兴奋,能让小雷神那么兴奋的绝对是毒,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毒,定是十分霸道难解的剧毒。 即使吟双不愿意去相信,但小雷神不会判断失误,夜翼定是中毒了。假装摔倒跌进夜翼怀中只是为了确认毒素的蔓延程度,幸好还未伤到心脉。 小雷神晃了一下小脑袋:“这是花烛,是一个极霸道、隐蔽的剧毒。 花烛之毒的药效与用量息息相关,刚刚那位至少服食了五年之久,由于毒素极其微量,再加上他体质异于常人,所以看不出异样,就算是像你这样的医师,也查不出什么。” 吟双蹙眉:“可有解法?” “花烛之毒无解,连制法也早已失传,下毒之人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药。好在那人并非是想立刻要他的命,而是慢慢吊着,只要继续保持此毒的用量不变,继续服用,短期之内不会有什么问题。 没有服用抑制药物之前,一旦停用此毒,会立即暴毙。现在毒素早已渗透到血液中了,继续服用的话,再过一年半载的就要影响到心脉,到时自然就回天无力了。 所以无论如何,对他来说,此毒定都是无解的。” 吟双听言,不知为何,心脏猛地一紧。她怎么也想不到夜翼竟然会中毒,身为傲世山庄嫡传弟子,谁又敢给他下毒,还有夜翼哪里看起来像是中毒之人啊。 不行,他绝对不能有事!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要什么药材我都可以去找的,或者换血,换血呢?” “你是小孩子吗,换血这种骗人的东西你也信,信这个还不如想办法多延长他几年寿命。”小雷神很是鄙视洛吟双关心则乱的样子,为了这个才见过几面,虽然长得有点好看……好吧,是很好看的男人,就丢了魂似的。 吟双从小雷神说出此毒无解时就彻底乱了,不知为何,全身都难受得紧,坐在桌边一言不发。 小雷神也感受到了吟双极度的失落,滚着小小的身子到她身边正想安慰她时,洛吟双突然站起,眼神坚定:“我不管,我不会让夜翼死,先人解不出来是先人没本事,我一定可以解这个毒!” “你开心就好,到时治不好那人的话,把血给我留点,那可是上好的补品。”小雷神心里美滋滋地暗想,然后打了个哈欠,钻到吟双手心睡觉去了。 …… “傲世山庄的首席大弟子是冷倾,冷君天唯一的女儿,而傲世的嫡传弟子却是夜翼,幸而这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妹,不然就这继承权的问题,引起一场大战也不为过啊。”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公子无双名陌玉 次日,天才微亮,傲世山庄某处的围墙下便出现了一个蹑手蹑脚的黑影,竟是难得起了个大早的洛吟双。 见四下无人,洛吟双便旋转、跳跃、不停歇地翻出两人高的围墙,往城中跑去,在之前听过书的茶馆前停下。 茶楼大门紧闭,显然还没有营业。 吟双不管不顾地猛敲大门,“砰砰”的声音在清晨安静的街上显得十分违和。 茶楼伙计似是对这魔音忍无可忍了,粗鲁地打开门,“干什么”还没问出口,便看傻了眼。 吟双之前同水月她们来过几次,伙计自然认得,当时便觉得是天仙下凡,而且还一下子下凡了四个,还想着什么时候能有幸再见到呢,这不,一大早就出现在了眼前。 吟双大步走进茶馆,环顾一周,又看回伙计:“你们那个说书先生呢,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他。” 她也是昨天想着夜翼中毒的事情想得睡不着,能给夜翼下毒十年且丝毫不被怀疑的,实在是找不出几个,心中隐隐地有了答案。 又猛然想到在茶馆听书时,说书先生说过的一句话“傲世山庄的首席大弟子是冷倾,冷君天唯一的女儿,而傲世的嫡传弟子却是夜翼,幸而这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妹,不然就这继承权的问题,引起一场大战也不为过啊。”以及离开时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明显就是在暗示自己什么,所以吟双一早便来茶馆,准备问个究竟。 那伙计刚想回答说书先生不在店内,楼上便传来了轮子与地面摩擦的响声。 随即,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在下腿脚不便,劳烦姑娘上来说话。” 洛吟双循声上楼,只见一坐着轮椅的年轻男子在会客桌前,嘴角带笑地看着她。仅仅只是一抹淡笑,却没由来得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情不自禁地想要去接近他,去信任他。 花祭对陌生人虽然温和,但多少还是带着些疏离。而这个人,眼眸呈深棕色,笑意浅浅却是到达了眼底,异常真诚,嘴唇淡粉,可能是由于身体的缘故微微泛白,皮肤白皙如暖玉,仿佛整个轮廓都泛着柔光,好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 扫过他轮椅上的双腿,不用诊断,吟双便知该是被利器伤到了筋骨,心里不由得替他惋惜。 “姑娘可真是让陌玉好等。”陌玉滑动轮椅来到桌边,示意吟双坐下。 原来他叫陌玉啊,吟双不由得想起一句话“陌上颜如玉,公子世无双”。 但是!她不过是隔了一天就想到暗示火急火燎地赶来了,哪有让你等多久! 好吧,你长得帅你说的算。 “陌公子,想必你是知道夜翼他有危险,也知道是谁要害他了。” 陌玉道:“是冷倾。” 果然是她。 “我还是有一事不明,既然你认识夜翼,为何不直接告诉他冷倾想要害他,反而拐弯抹角地告诉我?”吟双实在想不清,若是早就知道,为何还任由冷倾继续下去。 陌玉淡笑道:“若有人告诉你,你的师兄想要害你,你信吗?” “不可能,我师兄绝不会害我!”吟双斩钉截铁道,随即眼色一暗,是啊,有人若是同夜翼讲冷倾要害他,夜翼定是同我一样的想法,再加上那两人的身份本就十分敏感,若直接告诉他,他定会觉得是有心之人故意破坏他与冷倾之间的关系。 “那他又如何会信我。”吟双有些泄气,自己同夜翼不过几面之缘,连朋友都算不上,他又怎么会相信自己的话。 “吟双姑娘可知千机阁。” “那个会算命的帮会?”千机阁在洛吟双心中一直都是那种江湖算命、专门坑蒙拐骗无知妇女老人的的形象。 “呵。”陌玉听到这种说法忍不住轻笑出声,燕离若是听到有人这么评价他的帮会的话,定要气吐血了,“千机阁素善算卦解卦,我有幸与他们阁主相识,他曾替夜翼算过一卦,夜翼此劫十分凶险,而唯一能改变他命数的只有你。” 吟双有些吃惊,这死算命的算的还挺准,自己果然同夜翼是天生一对,嘻嘻。 “那么既然我们站在同一阵线,不知公子是否可以告知吟双你的真实身份。” 吟双自知夜翼的事情是急不来的,此时她比较好奇这陌玉到底是什么人。 此等人物绝不会是个普通的茶馆老板,他既认识夜翼,且是真心想要帮助他,又对冷倾做的事情那么清楚,千机阁阁主都愿意替他办事,还有周身那出尘的气质,坐着轮椅都不显丝毫颓废之气,仿佛能够包容天下万物。 陌玉似是知道吟双要问这个,也不加隐瞒:“告诉你倒也无妨,我便是阎罗殿前任殿主。” “啊?阎罗殿前任殿主不是女的吗,还传言她可能是死了或者和情人私奔了啊!” “既是传言又有几分可信,我自小被寄养在外,直到母亲快要去世时才回到阎罗殿。 母亲为了我的安全,便对外称殿主之位传给了她的女儿,因此除了亲近之人知晓实情,世人只知阎罗殿殿主是个女子。”陌玉神色如常,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冷倾野心极大,表面上对夜翼如亲弟,私下却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就因为夜翼占了本该属于她的位子。 她更恨她的父亲冷君天,在没有足够实力对付冷君天,拿下傲世山庄时,她不会立刻置夜翼于死地。 世人皆知阎罗殿善制傀儡,傀儡无惧伤痛,不知疲惫,且傀儡认主之前即可听令于任何人,不受控制之人修为高低影响,多少人眼红。因此,她的首选便是我阎罗殿。” “那你的腿。。。” “呵,不小心着了冷倾的道,修为尽失,被冷倾囚禁准备日后用于威胁阎罗殿。后我使计逃走时,听到了冷倾对夜翼下毒的事情,偷听被冷倾发现,双腿被她的双刀所伤。强撑着逃出,若不是遇上了燕离,怕是无法坐在这里同你讲话了。” 陌玉语气轻松,眼神带笑,着实看不出是经历了这些的人,却无端让人感到心疼,吟双心里已经默默地把陌玉当成了自己的朋友。 “那你为何不回阎罗殿,而是待在傲世山庄外的茶楼里,万一被冷倾找到了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自投罗网未名居 “既然我已经是个废人,回阎罗殿也是徒增麻烦。阎罗殿现在有卿卿主持,便够了。”陌玉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苦涩地笑了笑,许久才继续道:“冷倾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找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如留在这傲世山庄外,看看是否可以帮到夜翼,毕竟傲世山庄一旦落到冷倾手上,后果将不堪设想。” “既然你不愿回阎罗殿,那左左和问筠也来傲世山庄了,她们是你的嫡传弟子,你如果想见她们的话,我可以。。。。。。” 吟双话音未落便被陌玉打断了:“吟双,我在这里的事情切不可让他人知晓。” 吟双微愣后点了点头,她知道陌玉这么做定有自己的道理。 “我已经知道夜翼身中何毒了,但是此毒我还不知如何能解,想请你那个会算命的朋友帮个忙,替我找些与‘花烛’之毒相关的一切书籍。” 千机阁自然不是只会算命,在月影有着相当庞大的情报网。在情报方面,便是连四大帮会也无法匹及。 “好,三日后来取。” “陌玉,谢谢你愿意帮夜翼,我们以后便是朋友了,若你哪天想治腿了,我定会给你治好。”吟双医术无双,有“姜嫄古拂”在手,治陌玉的腿绰绰有余,陌玉定是知道的,却绝口不提此事,怕是他自己还不想治。 陌玉对上吟双同样真诚的眸子,两人相视一笑。 要说谢谢的应该是我,不然我也不知像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用。。。 —————————————— 吟双从茶楼出来时,城中已经开市了,叫卖声从街头延至巷尾,好不热闹,不逛一下实在是对不住自己这难得出来的一趟。 吃饱喝足后,吟双才发现这一逛便已经到了正午。 正午大家都忙着去用膳,出来时的那条路上怕是容易遇见人。虽不知私自出庄是个什么罪行,但心里突然有点慌慌的,还是找个偏僻的风水宝地翻进去为好。 不知是她幸运,还是真的倒霉。 洛吟双自以为选了一个风水宝地,结果不偏不倚地翻进了自己侦查了许久都没找到的夜翼的院子,夜翼也正好死不死地在前方的凉亭里用午膳,而且无巧不巧地看到了洛吟双翻墙进入的全过程。 吟双本为了不引人注意再加上是为了干坏事,所以穿了一身夜行衣,但是大白天穿夜行衣倒真看不懂到底想不想引人注意了。 夜翼坐在玉石砌成凉亭里,身着黑色常服,袖口边缘有金色的云纹修饰,显得异常华贵秀逸。若不是如此尴尬的境地,吟双一定要感叹一下两人连衣服都穿的如此登对。 “早、早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吟双看出了夜翼是不会主动说话的,只好自己先出声打破尴尬。可话刚出口就后悔了,这正午的太阳怎么看也不早啊! 夜翼定定地看了吟双一会儿,看得人家脸红腿软得快站不住了,才悠悠开口:“私自出庄,按庄规应惩十鞭。” 吟双前一秒还沉醉于那动听有磁性的嗓音,下一秒就惊得瞪大了双眼。 啊!要不要那么狠,十鞭!这得多疼!自己在云梦城犯错最多师傅让头上顶本书打坐什么的,这傲世怎么上来就体罚! “啊,夜翼夜翼,我们商量一下,不挨打行不行。。。”吟双从小到大最是怕疼,听到要被抽鞭子,当即不顾形象地扑过去,一把扯住夜翼的袖子,声泪俱下,“我还没学你们庄的规矩啊,不知者无罪,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呜呜。” 夜翼没料到洛吟双突然扑过来,竟一时没躲开,衣袖被人拽了个正着。 若这时有人进来,看到的会是一个穿着夜行黑衣的女子,露着精致的小脸,面容扭曲,眼角含泪地瘫坐在地上,双手死命拽着面无表情却眉头微皱的夜大少爷的衣袖,夜大少爷甩了几下竟没有甩掉的诡异场景。 “放开。” “不,我不放!” “举止不端,再加五鞭。” “啊?!” 。。。。。。 “所以呢,你挨打了吗?”左左瞪着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吟双,还带着些小兴奋,水月和问筠也是一脸期待的表情。 见此,吟双的心情愈加烦躁,这群塑料姐妹花!我!不!想!要!了! 众人只知她是早上偷溜出去玩,回来时误进了夜翼的院子被抓了个正着,最后是冷倾给送回来的。 回来后就生无可恋地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嘴里一直嘀咕着“夜翼为什么要抽我鞭子……为什么……为什么啊……”。 你说她挨打了吧,身上倒是看不出哪里受伤了,不过吟双的自愈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看不出伤倒也正常;你说她没挨打的话,那这小脸白的,咋看也不像没事人啊。 而吟双一想到刚刚在夜翼院子里的事情,就郁闷至极啊! 本来被夜翼要打她十五鞭的事吓个不轻时,冷倾过来了。 冷倾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看到吟双一副无赖样扒在夜翼身上的情景只是微愣一下,然后便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吟双见到冷倾,似是看到了救兵,也不管她是不是个大坏蛋,起码现在不能戳破这层窗户纸,而且她看起来比夜翼好说话多了。 洛吟双忙转移对象:“冷倾姐姐,你可不可以跟你师弟说一下,吟双只是一时贪玩,没有认真学习庄规就私自出庄了,可不可以念在吟双是初犯,就不要打吟双了。” “打你?”冷倾疑惑地看向夜翼。 夜翼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端着汤碗优雅地喝着。 。。。。。。 自吟双知道原本私自出庄只需要罚抄庄规三遍即可,却被夜翼说成了抽鞭子,目的只是为了吓唬她后,脸色一直由黑转青再转白。 尽管冷倾一直跟她讲她师弟只是逗逗她,只是小孩子气,也无法安慰到吟双。 她只想对冷倾说,你能不能转告你家那小孩子气的师弟,这不符合他高冷的人设啊!!!!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夜会陌玉露影踪 夜翼的院子位于傲世山庄的偏僻之处,虽然偏僻却绝不简陋,夜翼之所以选择这里是为了安静。 里头陈设简单大气,风景也令人赏心悦目,所用之物均是极好的,但整体看来仿佛都似主人那般清冷淡漠。 院名夜翼懒得想,冷倾便命人做了个“未名居”的牌匾置于院门之上。 “未名居”除了冷倾,每日送餐和打扫的下人外,无人敢随意进出。刚刚洛吟双的闯入,似乎给这个冷清的小院子带来了一些别样的生机。 夜翼想到刚刚的情景,她那鬼鬼祟祟翻墙的样子,不由得轻笑一声。如果换做别人,早就拿下送往戒室了。看到是她时,竟不知为何,一时起了逗弄的心思,怕是闷出病了吧。。。 冷倾送完吟双回来后,看到的便是夜翼嘴角含笑的样子,那一笑仿佛天地都失了颜色。 夜翼从小性子冷淡,鲜少与人交流,别说是笑了,话都难得说上一两句,冷倾也是第一次见他笑,想到刚刚离开的洛吟双,眼色微暗。 “小夜,什么事那么高兴啊?”冷倾笑着上前。 夜翼见冷倾过来,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竟是笑了,随即表情恢复如初,淡淡应了声:“师姐。” “云梦城那小姑娘可是被你吓得不轻,我倒是不知道我这不苟言笑的师弟何时会逗人了。” 冷倾难得抓住机会取笑夜翼,嘴上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看洛吟双的样子不像是发现了什么,不说花烛之毒已经绝迹,鲜有人知且极其隐蔽,那洛吟双再天赋异禀怕是也难以分辨吧。 空气中飘来一丝怡人的药草味,夜翼思绪微乱,许久才答道:“闲极无聊罢了。” 旋即起身离开了凉亭。 ————————————-- 傲世山庄建庄数十年来陈规无数,新规又添,将其整理成册分发到大家手上。 吟双看着那本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足有一寸高的书册时,顿时感觉还是体罚比较仁慈,与其让她抄一遍倒不如抽她一百鞭。 云梦城的城规洛吟双虽然记不得,但她可以肯定,写下来都没有这傲世庄规的十分之一多。 “啊,怎么办啊,上次出庄被罚抄三遍,这抄一年也抄不完啊,我怎么还有时间去跟夜翼谈情说爱啊!”吟双整个人瘫在了桌案前,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活该。” 坐在吟双右侧的花祭,正坐姿端正地翻着那本傲世庄规,随口道。至于花祭为什么对一向疼爱的小师妹说那么无情的话,都归于吟双没有支会任何人就偷偷出庄,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被拐跑了,师傅该高兴坏了。。。咳咳。。不对,是万一被拐跑了,自己回去怎么跟师傅交代。 吟双也十分烦躁,她多想让师兄给自己出出主意啊,但又答应了陌玉不能告诉任何人,唉。 吟双进教室便以自己的多年的经验,带着大家锁定了倒数第二排的黄金宝座,坐最后一排容易被关注,所以倒数第二排最适合作案。 观察了一下此时坐在前面的撑着下巴发呆的问筠,坐在斜前方趴在桌上睡觉的左左,最后锁定了坐在左边乖乖看书的水月:“水月姐姐,帮双双抄一遍吧~” 坐在吟双右边的水月听言微颤了一下,随即偏过头,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天哪,众叛亲离啊! “我。。。我可以帮你抄。。。”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 吟双回头一看,坐在自己后面的竟是玄冰宫唯一一个进入甲班的弟子--伊辰。 伊辰此时满脸通红,触及到吟双的目光后更是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 “哇,够意思啊小朋友。”吟双激动地拍了拍伊辰的肩膀,随即挑眉看向花祭和水月,阴阳怪气道,“人家小朋友都知道乐于助人,不像某些人啊!” 某些人不为所动,继续看书。 被拍肩膀的小朋友脸上的红色已经蔓延到脖子了,只小声嘀咕着:“我不是小朋友。。。” …… 给甲班授课的是一个蓄着山羊胡,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姓娄,大家都尊称他娄老先生。看样子就很刻薄古板,却听说这是傲世山庄最有学问、最德高望重的先生,冷倾和夜翼小时候也都是由他教导启蒙的。 吟双左看右看也没发现这个老头子有什么不同之处,一直都在带着大家学习那本厚厚的庄规,最后终于在那近乎催眠的声音中换了一百零八个姿势睡了个神清气爽,还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后发现,原来这个老头子眼神不好。 “傲世山庄禁地之一,藏经阁。顾名思义便是收藏书籍的地方,内里修炼秘籍、医书孤本不胜枚举,随意一本便价值连城。 藏经阁无令不可入内,阁内外设有结界,只有身带令牌之人才可进入,数十年来硬闯者无数,均无一生还。告知各位,也是为了让各位不要心存侥幸想着去闯上一闯。” 吟双醒来时正好听到老头子摇头晃脑地讲着他家傲世的藏书阁,表情自豪得似要飞起来。 睡了一觉愈发清醒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这藏书阁内定有许多没见过的医书毒术,冷倾那几乎绝迹的花烛之毒说不定就是在这藏书阁里找到的,里面可能会有些线索。 这老头子应该也不是危言耸听,这么重要的地方常人定是无法进入,现下便是要找到谁的身上有令牌。 冷倾和夜翼身上应该会有,但他们这种警觉性极高的人哪那么容易得手,一个不小心被发现了就完蛋了,必须找一个软柿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借用一下。 对了,有困难找陌玉,自己要的书怕是也该到了。 吟双做贼似地笑了下,没有注意到用余光瞄了她一眼的花祭。 ————————— 当洛吟双一身夜行衣出现在茶楼时,陌玉刚准备宽衣休息。 “吟双,下次来的时候可不可以敲门。”陌玉看着大开的窗户,带来阵阵凉风,不由得裹了裹衣服。 吟双尴尬地笑了笑,贴心地关上刚刚被自己破开的窗户,想着若是再晚点来刚好可以看到美男脱衣,不由得一阵后悔。 “我可是好不容易等亥时过了大家都睡下了才来的,而且我跟你讲,走到一半我发现竟然有人跟踪我,好不容易甩掉之后一着急就走了窗户。” 陌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吟双,旋即低笑道:“你确定你把人甩掉了?” 然后便在吟双震惊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滑动轮椅来到刚被关上的窗前,边笑着看洛吟双,边打开窗户:“那他是谁。”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私自出庄又被逮 “师、师兄!!!” 花祭没有理会吟双,轻轻从窗户跃进,动作潇洒利落,跟吟双刚刚做贼般的破窗而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花祭细细地打量着陌玉,陌玉也回应着淡淡的浅笑,坦荡地任他看。 同样是姿色上乘的少年,一个沉静如水,一个温润如玉,就那么静静地对视着也不说话,吟双仿佛都要看到他们眼间的那条“嗞嗞”的电流了。 吟双正想说些什么打破这诡异的气氛时,花祭终于把目光转向了她,一脸“你给我解释清楚”的表情。 要不是知道最近自己屡次犯错,惹得师兄生气,吟双都要怀疑师兄是不是被夜翼附身了,怎么变得那么凶。 在陌玉的同意下,吟双把事情始末都告诉了花祭。 花祭深思半刻,道:“刚刚除我以外,的确有个人在跟踪你,应该是个女子。此人修为不低,从身法上看极善于隐藏,你反应一直比较迟钝,若非此人故意,你定发现不了她,更别提甩掉她了。看她并无恶意,我便没有出手,她应该是想提醒你。” 吟双对花祭说自己反应迟钝不满地撇了撇嘴。 “不是吧,我还什么都没做啊。” “既然这样,近日你也不便再出庄。燕离发动整个情报网也只找到一本粗略提到花烛之毒的书,你刚刚说的去傲世的藏经阁倒是个不错的想法。” 陌玉自床头取过一本破旧的书递给吟双,“至于白玉令,一共有两个,其中一个在冷君天手上,还有一个便在夜翼手中。” 吟双顿时傻眼,冷君天手上的那个自然是不用肖想了,夜翼手上的那个不也是天方夜谭吗?! “那、那夜翼的白玉令会藏在哪里啊?”吟双苦着脸咽了口口水。 陌玉道:“他经常挂在腰间的那个就是。” “哈?那么随便吗?” “如果你能不被发现就从他身上拿走,那他可能会考虑藏起来。” …… 夜色静谧,些微的狗吠声自巷子深处传来,月光柔和地洒向底面,拉出两道长长的倒影。 吟双与花祭并肩走在无人的街上,一如在云梦城那无数的日夜。 “师兄,对不起。”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以前小打小闹的也就罢了,现在倒是管到人家帮会内部去了。”刚刚有陌玉在场,有些话花祭没好说出口。 月影大陆许多的帮会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和谐,特别是那些嫡系、旁支弟子众多的大帮,哪个内部不是明争暗斗的。如今得知首席弟子和嫡传弟子一向和睦的傲世山庄也是如此,花祭并不感到惊讶,只是帮会内乱从没有外人插手的道理。 “你也看到了,阎罗殿殿主也没能在冷倾那里讨到好,冷倾这么多年背后积攒的势力可想而知,你又拿什么同她斗。” 从十几岁就知道给自己师弟下毒,培养自己的势力,表面上还装作尽心辅佐嫡传弟子来看,这冷倾定是心智非常,城府极深,若不是自己即使发现,跟着吟双出来,自家这个脑子时转时不转的师妹早晚会被冷倾玩的渣都不剩。 “可是我就是想帮夜翼,我不仅要帮他解毒,我还要早点让他看清冷倾的真面目,他那么厉害一定能有办法对付冷倾的。” “你口中那个很厉害的人,被别人下了十年毒都没有发现。” “师兄!!!” 吟双气急败坏的样子,惹来花祭一阵轻笑,眼中满是宠溺和无奈。 刚刚见到陌玉的状况,花祭心下便清楚了,这傲世山庄的内乱就算自己想置身事外都不行。陌玉表面上是在帮夜翼,实质上却也是为了保护阎罗殿,冷倾的真正势力无人知晓,若再让她掌控傲世山庄,不仅他阎罗殿,怕是云梦城也难逃此劫。 就是不知夜翼给自己这傻兮兮的师妹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一心一意地帮他,仅仅只是为了帮他。 罢了,既然躲不过,能够护吟双和云梦城周全便行。 花祭将吟双送至女子住所附近,又一百个不放心地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睡了一天的吟双精神好得很,总之四下无人,便优哉游哉地哼着歌,漫步回初樱院。 纵使今夜月色正好,满园花香四溢,花前月下得十分浪漫,吟双也不想在这种时刻遇到夜翼。 妈哟,这都什么时辰了,别跟我讲夜翼来女子住所是为了散步看风景的,我现在是去打个招呼还是装作在梦游啊。 吟双正在纠结时,眼前一暗,心知该是夜翼走到了跟前,却不敢抬头,怕小心脏消受不了美色。 “上堂睡觉,目无尊长,私自出庄,亥时未息。” 一项项罪行自夜翼口中吐出,嗓音低沉魅惑,内容却让吟双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这夜翼那么闲的吗,还是在自己身上装了个眼睛啊,怎么什么都知道。 见他有备而来,自然是抵赖不得:“咳咳,其它我都认了,这亥时未息难道只针对我吗?要不是你亥时也没休息,你又怎么知道我没休息,你也违反了庄规,要罚也不能只罚我一个!”还有,我师兄刚走,你怎么不去逮他! 果然白天睡得好,晚上脑子动得快,这样夜翼自己理亏,总不能自己罚自己吧,这样一定就不好意思再罚我,不然这传出去,多打脸。 吟双还没来得及得意,便听夜翼继续道:“自是同罚,往后放堂后,来未名居,直至抄完。” “哈?不是吧。喂!你别走啊,再商量一下啊!我们改抽鞭子好不好!” …… 漫漫长夜吟双自然是抱着被子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这夜翼看起来倒是与传闻无二,但怎么总有哪里怪怪的,老是盯着自己做甚?要说第一次是自己撞到他手上了,那这次呢? 专程等自己到现在,就为了让自己每天去他院子里抄书?不会是…… 啊!天哪,夜翼不会是喜欢我,不好意思说吧!哎哟哟,小翼翼真害羞,竟然用这种方法追女孩子。 想到此处,吟双激动地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了两圈,咧着嘴一阵傻笑。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喜观美男之出浴 要说刚开始吟双去“未名居”抄那看似给她十年也抄不完的傲世庄规时,她是拒绝的。而现在,她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放堂冲向“未名居”的时刻,当然不是为了去抄书,而是为了早点回去玩她的小翼翼~速度快到花祭都追她不上。 每每都有四张哀怨的脸面朝着吟双绝尘而去的方向连连哀叹:这个见色忘友的小没良心的东西。 “小翼翼,我回来啦~~~~” 夜翼正在伏案写字,闻声,执笔的手微顿,头未抬起,身子轻轻一侧,便听到某重物落地的声音。 “小翼翼,你好绝情,人家听了那老头子啰嗦了一天,累都累死了,都不让抱抱!”吟双第三次扑空,从地上愤愤地爬起来。 吟双觉得男孩子都皮薄(吟双你可能对男孩子有什么误会),而且夜翼还那么闷骚,要他主动说出喜欢自己是几乎不可能的,作为乐于助人、善解人意的女孩子,吟双决定由自己来主动。 所以吟双第一次来未名居时,便给了正在罚抄庄规的夜翼一个大大的拥抱。 那时夜翼愣了好一会儿,手上的毛笔在整洁的宣纸上落下了一道墨痕,生生地毁了一幅好字。 夜翼愣神的间隙,吟双按捺不住的小手好好地感受了一把,直到现在都对那隔着衣服摸到的肌肉完美的线条和手感耿耿于怀。 夜翼反应过来一把推开洛吟双时的表情可谓是精彩万分,俊眉微皱,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声音微颤:“你、你还是个女孩子吗?” “那是自然,不信我脱给你看啊~”满意地看到夜翼眉头皱的更深,板着的脸似是有些挂不住了,整个就一副被非礼了的样子,吟双有种自己这辈子值了的感觉。 吟双调戏夜翼的后果便是以“举止不端”的罪行又多加了几遍庄规。 反正也抄不完,多少遍都一样。该抱的还是要抱,虽然夜翼现在会躲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虽然夜翼现在已经免疫了。 “今天这遍抄不完,晚上就不用吃饭了。”夜翼无视了吟双那哀怨的眼神,严肃道。 “那我抄不完,今天可以留在这里睡觉么~” “……” “嗯哼~” “滚。” …… 吟双赖在“未名居”数日,也不是一天到晚只知道玩夜翼,而是很认真地观察了他的生活起居,饮食习惯。 夜翼的生活作息与常人无异,但却比常人规律得多。 吃饭睡觉打豆豆。 真的有只豆豆,是一只白虎,不会说话,是夜翼的骑宠。 与主人的淡漠疏离不同,这只白虎可以说是自来熟,且十分热情。 平时只有小猫那么大,乖顺地趴在夜翼脚边。但是每每一见到吟双,就似看到了亲娘,圆滚滚的大眼都亮得吓人,立刻长大数倍,足有半人高,摇着尾巴迎上去,缠着吟双陪它玩。 吟双好奇地问过:“小翼翼,你家豆豆是不是平时在你身边都憋坏了。” 然后豆豆就被夜翼一巴掌拍回小猫了…… 夜翼的饮食里,熏香里,日常用品里,包括他的床吟双都去滚了一圈,也没有发现花烛的痕迹。 直到有一天休沐,吟双一早就跑来了“未名居”,四下找不见夜翼,最后在好兄弟豆豆的带领下,吟双成功欣赏到了美男出浴。 那是“未名居”后院的一处温泉,空气中满是怡人的暖意。 夜翼刚刚沐浴完准备站起,微湿的长发贴在光洁白皙的肩膀上,线条流畅结实的肌肉宛如精雕而成,被热气蒸的微微泛红的双颊比往常多了几分柔和,甚长浓密的睫毛上有几滴雾气凝结成的水珠缓缓落下,星空般的双眸透着慵懒,浑身散发着禁欲的气息。 吟双移不开脚,也移不开眼,只恨那些烦人的雾气遮住了那大好的春光。 夜翼转身看到目瞪口呆的吟双后也是一愣,刚刚运功时太过专注,只听到脚步声以为是豆豆并没有太过在意,也顾不得身上还湿着,忙扯过一旁的干净衣服披上。 复杂的眼神在依然没回过神的吟双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便一言不发地回了屋。 最后吟双是被豆豆拱回神的,小雷神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原来这花烛之毒下在这个温泉里。 夜翼每日清晨都会来这处温泉沐浴调息,水中含着极其微量的花烛毒素,会随着运功进入体内,就这么一点点地日积月累。 “豆豆,你嘴里叼着什么?” 吟双突然见豆豆嘴里叼着个白色物体,蹲下身一看,差点兴奋得把豆豆亲亲抱抱举高高了,这不正是自己一直想拿到的可以进藏经阁的白玉令吗!定是夜翼刚刚走得着急给落下了。 “乖豆豆,把这个给姐姐,姐姐帮你拿给你主人。” 豆豆是个单纯的孩子,看不懂吟双那狼外婆一般的奸笑,乖乖上交了。 藏经阁距离未名居并不远,同是身在偏僻之处,无人途经。 藏经阁形似宝塔,共有九层,外围有数道肉眼看不到的结界,想着夜翼等下就会发现白玉令不见返回寻找,吟双不敢耽搁,忙进入阁内。 然后她便傻眼了,这藏经阁的书也太太太太太多了吧,她一个人要找到哪一年去哦。光光这第一层,精致的紫檀木书架便有数百个,大大小小的书怕是有上万本。 洛吟双遇到了困难,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了,自暴自弃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委屈得要命。 吟双滚到一个书架前,一本孤零零泛着黄的书掉在了书架底下的角落里。吟双百无聊赖地拿起随意翻了一下后猛然弹坐起来。 这是一本记载着上古奇毒的书,上面的毒名吟双闻所未闻,怕是都已经绝迹了。每种毒都只写明了毒性、不同用量所达到的不同效果,关于如何解毒,都只有模糊的一句话,并未注明。 吟双看得入神,突然发现此时翻到的地方竟是被人撕掉了一张纸,她几乎可以确定,缺失的那一张一定是花烛之毒,怕是冷倾拿了白玉令进入藏书阁看到了这本书后,撕下了这页,由于走的匆忙,只撕下了用法用量,便把书丢在了这书架底下。 但这解法……说了不等于没说吗?吟双急的挠头。 泛黄的纸上对这花烛之毒的解法只有十二个字。 云霖屏开,绮罗帘闭。寒冰浴血,烈火重生。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无辜豆豆遭陷害 吟双回到未名居后直奔后院。 夜翼已经穿戴整齐站在泉边,一身黑袍着实晃眼,听到吟双的脚步声后并未回头,倒是豆豆一颠一颠地跑了过来。 吟双看到夜翼站在泉边就会想到刚刚美男出浴的场景,一想到那个场景就会鼻子发热,忙仰头生怕鼻血流出来,那就丢人了。 把脑海中光光的夜翼赶走,往常一样凑到夜翼旁边:“小翼翼,找东西呢~” 夜翼回头,幽深的眸子看向吟双,眼底带着探究。 啊,洛吟双,你简直要被自己蠢死了,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在找东西,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嘛! 吟双内心快要炸了却又不敢表露出来,这夜翼怎么总喜欢那么认真地盯着人家,命都想给他了好不好!还怎么动脑子忽悠他! 余光瞄到一脸悠闲趴在地上的豆豆,忙转移对象:“豆豆,你是不是拿小翼翼的东西去玩了,刚刚我都看到了,快点交出来。” 吟双大义凛然地蹲下身,推开一脸懵逼的豆豆,一块通体莹白的玉令出现它刚刚趴着的地方。 “小翼翼,豆豆可能只是一时贪玩,我会好好教育它的,你就不要怪它了。”吟双无视豆豆的一脸无辜,捡起白玉令递给夜翼,一脸讨好的笑。 在吟双的笑快维持不下去的时候,夜翼终于伸出他那只修长好看的右手,接过白玉令,随手挂在了腰间。 “刚刚。。。” 夜翼话还未说出口,吟双便抢言道:“刚刚我什么都看到了,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 “你觉得不公平的话我也可以给你看回去~” “……” 见夜翼面色阴沉不说话,吟双作势便要去解腰带。 夜翼忙后退一步,好半天挤出了一个字。 “滚。” …… 吟双难得听话地滚了,一人一虎看着她离去的方向,都陷入了沉思。 夜翼忍不住自嘲了一下,习惯了这些天洛吟双在耳边吵吵闹闹、叽叽喳喳的声音,此时这份一同往日的安静,倒是有点不适应了。 指尖拂过还带着些暖意的白玉令,刚刚洛吟双的小把戏自己怎么可能没有发现,只是不想去拆穿罢了。 走至书房,两张书案并排摆在榻上,上面堆着厚厚的纸。自己的那一遍庄规早已抄完,洛吟双的第一遍才抄了一小半。 随意拿起一张,娟秀端正的簪花小楷出现在宣纸上,秀丽的字同主人平日里总是撒娇耍赖的做派极不相符,若不是亲眼看着她写,夜翼自会以为这是她找的人代写的。 豆豆百无聊赖地趴在地上,毛茸茸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上面还有吟双不知何时用夜翼束发用的束带系的一个精致的蝴蝶结,随着豆豆的尾巴一晃一晃的,倒显得有几分可爱,像极了那个始作俑者。 夜翼被自己这突然的想法吓到,皱眉想去解开那个看起来很精致的蝴蝶结。 。。。。。。 “唉。” 轻叹一口气,终是没有伸出手。 …… 吟双并不是夜翼让她滚她就滚了,虽然她想时时刻刻跟夜翼待在一起,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找师兄和陌玉研究一下刚刚看到的“花烛之毒”解法的那十二个字,那些字她都认识,合在一起便不得其解了。 而且若再同夜翼多说几句话,她怕被夜翼看出是自己拿了白玉令。 休沐日可出庄,吟双同花祭来到了梦浮生。 把房门关好,坐在桌前,吟双自乾坤袋里掏出刚刚从藏经阁顺回来的书,翻到记录花烛之毒解法的那一页。 “云霖屏开,绮罗帘闭。寒冰浴血,烈火重生。”陌玉默默念道。 花祭研究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吟双,道:“问下你的小雷神,看是不是什么药草。” “云霖草,因生长在最高处,被视为连接天地的神草,能解百毒,有起死回生之功效。绮罗花,众毒之王,生长于荒漠,百里以内无一活物,光是其散发的气息便能使人产生幻觉,精力衰竭而死,”小雷神自吟双掌心跳出,尽职尽责地解释着,“云霖草形似雀尾,子时展屏。绮罗花百年得以开上一朵,一个时辰内便会凋谢。” 吟双闻言一喜,“云霖屏开,绮罗帘闭”原来是指两样药草。 “哪里可以找到它们?” “我记忆中只提到一个在最高处,一个在荒漠,再说这两个都是传说中的东西,谁知道世上有没有。” 小雷神话音未落就被抓着头上的小角提了起来,洛吟双阴森森的声音传来。 “你最好给我想起来哪里可以找到,不然我就把你做成药丸给夜翼补身子!” “啊啊啊,吃小孩啦!!!” 花祭同陌玉见一人一兽似要打起来的样子,无奈扶额。 “还有一句呢,是指什么?”吟双放开鬼叫的小雷神,只要知道是什么东西,不管在哪里自己都会找到。 “哼,不知道!” 小雷神赌气地背过身,将屁股对着吟双,它是真的不知道后两句是什么意思。前两个东西是记忆中自动浮现出来的,至于后两句,记忆中并没有叫什么“寒冰”、“烈火”的药草。 所以纵使吟双百般威胁,千般“拷打”,小雷神也说不出后两句是个什么意思。 “这云霖草和绮罗花既然有记载那便很有可能存在,只是这’寒冰浴血,烈火重生’又是何解。”陌玉蹙眉。 花祭自陌玉念出后两句,便一直都在沉思,半饷才问道:“千机阁阁主算出吟双是可以改变夜翼命数之人,是吗?” 见陌玉点头后,花祭神色更加复杂。 若他没有猜错,这“寒冰浴血”该是同吟双的异能有关。吟双是可以改变夜翼命数之人,而她又恰好身负异能,可以使人体内的血液凝结为冰,那么“烈火重生”应该是指另一个拥有控火异能的人。 “那我们先找云霖草和绮罗花的下落吧。”花祭合上书,递给吟双让她收好。 纵使陌玉目前同自己是站在同一阵线上的,但难保将来会怎样,吟双有异能这件事绝不可让他人知晓。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漠城天灾降瘟疫(一) “哟,某个大忙人还记得师兄啊~”吟双同花祭从陌玉房里出来刚下楼便听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 闻声看去说话的竟是左左,水月和问筠也坐在旁边面带鄙视地看着她。 好吧,她承认最近光顾着围着夜翼转而忽视了大家。 心怀愧疚的吟双一拍桌子,决定中午请大家下馆子。 傲世最大的酒楼--悦来酒楼。 “问筠你别点这个,这个量少又贵!” “水月姐姐!!别点这个,要长胖的!!” “左左,你少吃点,你三天没吃饭了是吗?” “师兄,你别光笑啊,你管管她们啊!!!” 。。。。。。 在吃穷吟双这件事上,三人异常团结,挑最大的酒楼,点最贵的菜,最狠的是--带上左左这个无底洞。 最后吟双看着自己积攒多年的私房钱就那么付诸东流,心痛的简直无法呼吸,只想抱着小翼翼痛哭一场。 抱着一堆向师兄借钱买的“珍味坊”点心回到未名居时,夜翼正端坐在书案前看书,认真迷人的模样看得吟双又是心神一荡,忙把点心丢在一边,按耐不住地扑了上去。 “咦?”吟双奇怪地伸手摸了摸,怎么不是硬硬的地板?还很有弹性的样子,还有点香。 “起来。”淡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吟双惊讶地发现,夜翼这次竟然没躲开!是自己身手变快了还是夜翼变迟钝了? “不起来!”傻子才起来呢~说着,环在夜翼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 等了许久,都没有被推开,吟双都要快怀疑人生的时候,夜翼终于出声了:“为什么哭?” “啊?” 哭?谁哭了? 哦,对了,刚刚花私房钱买单的时候心疼得挤出了一滴的眼泪,怕是眼眶还有点红被夜翼看到了…… 天呐,他是想安慰我才没有推开我么?! “小翼翼你是在关心人家吗~” “……” “咚”的一声闷响,两人朝门口看去,只见冷倾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原本拿在手上的剑被吓得掉在了地上。 吟双赶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服,虽然很不想起来,但又怕脸皮薄的夜翼不好意思。 脸皮薄的夜翼表情丝毫未变,并没有传说中的不好意思,只是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 “咳咳。我没打扰到你们吧。”冷倾轻咳两下缓解尴尬。 “没有没有。”吟双笑着摆手,心里却在翻白眼,有没有打扰到我们你心里没点数么。 “我来是有件事情,漠城前段时间遭受天灾沙暴,边缘地区的许多村庄受难,天灾后瘟疫的蔓延,城内医师都无法查出原因和医治方法,瘟疫得不到控制的话,不日将会蔓延到主城甚至其他地方。由于各帮嫡传弟子都在傲世,漠城便向我们求助。” 夜翼扫了一下冷倾递给他的求助信:“我带几个人明日出发。” “带我啊,带我啊~”吟双连忙举手。 开玩笑呢,冷倾又不是不知道夜翼断毒即毙命,还让夜翼去漠城,这少说十天半个月回不来。难不成冷倾的势力已经足够对付冷君天了,只要随便让夜翼死在外面,自己撇清关系就好? “不要胡闹。”夜翼果断无视一脸期待的洛吟双。 又不是去玩,万一…… “我不管,我就是要去,我是医师我可以治瘟疫啊!” “不行。” —————————— 翌日一早,一行人便前往漠城。 昨日夜翼拒不带上的吟双,此时正悠哉地趴在豆豆背上,双眼微眯,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为了说服夜翼带上她,她可以说是快磨破嘴皮了,“夜翼哥哥最帅,最好”之类的好话说尽,最后还是“你如果不带我,师兄也不在,反正没人管着我,我就在大家的饭菜里下毒”的威胁,让夜翼无奈之下,带上了她。 与此之外,随行的还有花祭和墨青。 花祭不用多说,见多识广,能力超群,带上自是如虎添翼。 至于墨青,听说曾经在漠城生活过一段时间,对漠城比较熟悉,再加上能力也不错,便带上了。 正午将至,吟双才从豆豆身上直起身子,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环顾四周,见那三人各自御着剑,安静地前行。 “小翼翼,御剑多辛苦啊,来跟我一起骑豆豆吧~”吟双让豆豆追上夜翼,大方地拍了拍豆豆的后背上的空位,豆豆闻言也配合地摇了摇尾巴。 夜翼侧头看了眼一人一兽,没有答话,依旧安静地御剑前行。 “一个人御剑多无聊啊,带上我吧,我还可以陪你说说话。”吟双不死心,继续道。 这次夜翼头也没回。 “呵。”一声冷笑自身后传来。 吟双见师兄和夜翼都御剑走在前面,后面只剩那个蒙着布上次阴自己还不敢见人的墨青,当即皱眉回头:“丑八怪,你笑啥。” “你说谁丑八怪。”墨青露在外面的双眼变得阴狠起来。 “谁不敢见人就说谁咯。” “你!” 吟双见把墨青惹急了,也不害怕,反而十分得意,正想回头冲他做鬼脸时,感觉后面一重,视线也被挡住了。 “吵。” 抬头便看到夜翼刀刻般的下巴。 天哪,这不是幻觉吧!夜翼真的来跟自己一起骑豆豆了! 啊!往后轻轻一靠就是夜翼温暖结实的胸膛,比任何靠枕都舒服~吟双当即把前一秒还在跟自己吵架的墨青忘到了天边去。 墨青在后面看着两人共骑,眼色加深,洛吟双自然地向后靠着,夜翼虽面无表情却也没有拒绝。是这夜翼与传闻有出入,还是那洛吟双当真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 普通人需要半个月的路程,几人在太阳即将落山时便到了。 漠城占地虽广,却在西北处有近一大半的面积为沙漠。 漠城人口分布极为不均,主城繁盛,居住的是富足人家,而穷苦的老百姓们便只能生活在靠近沙漠的边界处,常年遭受风沙的侵蚀。 漠城的沙暴并不罕见,但却是头一次带来了瘟疫,且蔓延迅速。为了不影响主城,城主便早早地将主城城门紧闭,禁止出入。 夜翼等人刚到漠城城门下,城门便大开,似是早有准备。 一行人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年近四十,膀大腰圆的中年男子,待看清来人先是一惊,后是满脸谄媚的笑。 “众位便是傲世山庄派来的修士吧,果真一表人才,气质出尘,大家风范啊!我就是漠城的城主,范蜀。”说着,还朝吟双身上多看了两眼,“各位舟车劳顿,不如先到在下府中用些茶饭,休息一下。” “不用,先看疫情。”夜翼语气冷淡,不容拒绝。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漠城天灾降瘟疫(二) 范蜀干笑两声,只好带众人前往疫区。 途径繁华的街市,街上人来人往,笑声不断,热闹非凡,丝毫没有被瘟疫影响的迹象。 越往西北处越冷清,直至了无人烟。 主城和边界之间有道数十米高的城墙,城门紧闭,似是生怕一只苍蝇飞进来。 “众位修士,城门外就是疫区,吾等是万万不敢靠近,派去的几名医师,均是一进去就染上了瘟疫。”范蜀不敢再向前。 夜翼也不勉强,让范蜀先回去。范蜀也不客套,脚底抹油地跑了。 “要不是这瘟疫控制不住,快要影响到主城,这漠城城主怕是都不会向外求助,而是直接放弃掉边界的老百姓们。”看着紧闭的城门,墨青皱眉道。 “我先去看看情况。”吟双御剑便要出城,被夜翼一把扯下。 “一起去。” “小翼翼,你别担心我~我百毒不侵,小小瘟疫是奈何不了我的。” 夜翼并没有因为吟双的话而松手,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唉,被看得脸红心跳的吟双深吸一口气,从乾坤袋里找出一个白玉瓶,在夜翼掌心倒了一颗白色的药丸:“喏,吃了这个。” 夜翼也不疑有他,将散发着清香的药丸吞下。 花祭见状,无奈地笑了笑。这个药丸吟双研制多年才制出了三颗,不仅可以抵御百毒,也可使功力大增,可比常人少花数十年时间。当初师傅向吟双讨要时,废了好长时间,许诺了诸多好处,才得到了一颗。现在吟双竟眼睛都不眨地给夜翼当糖吃了,要是被师傅他老人家知道了,怕是又要大骂“孽徒”了。 “墨青对漠城比较熟悉,同我在城内四处打探一下,特别是医馆,将来可能需要大量用到药材。吟双便同夜翼去城外看下疫情。”花祭简单地分配了一下,便分散行动了。 城外与城内简直是两个世界,城内繁华热闹,城外却是一片荒凉,死气沉沉。远处金黄色的沙漠望不到尽头。 吟双同夜翼走了许久,才看到前方的几处破旧的村庄。 沙暴带来的破坏还未休整好,人便染疫倒下了,吟双心里不禁有些惆怅。 走进一个村庄,夜色临近却无一家点灯,四周昏暗,格外安静,似是一个无人的村落。 “有人吗?”吟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回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吟双同夜翼相视一眼,准备换个村子试试时,旁边传来了开门声。 一个小女孩举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来人,眼中带着恐惧却又含着一丝期待。 吟双忙上前,小女孩只到她腰间,于是微微蹲下,带着柔和的笑意平视着小女孩的双眼:“小朋友,这个村里有人生病了吗?” 这个小女孩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面色有些黑,应该是蹭到的煤灰,身体除了有些营养不良以外并没有感染瘟疫的迹象,衣服上却带着一丝腐烂的味道,怕是同生病之人待在一起粘上的。 小女孩愣愣地看了吟双许久,才用稚气的声音道:“你是来救我们的仙女姐姐吗?” …… 随着小女孩进屋,腐烂的味道更浓,吟双不由得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夜翼,这人有些洁癖自己是清楚的:“要不你在外面等我吧。” “无碍。”夜翼面无表情地跟上,闻到难闻的味道只是眉头微皱,并没说什么。 到了内屋,通过微暗的油灯,可以看到简陋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浑身抽搐的女子。 吟双自乾坤袋中拿出一颗夜明珠,走进仔细观察,只见其双眼圆睁,瞳孔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眼周青黑,应该很久没有闭过眼睛了,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在流脓溃烂,发出难闻的气味。 “仙女姐姐,我娘亲怎么了?”看着吟双越来越阴沉的表情,小女孩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好怕好怕娘亲就这样离开,留下自己一个人。 吟双安慰了一会儿小女孩后,取出银针,刺入了女子身上的几处穴位后,女子便停止了抽搐,大睁的眼睛也缓缓合上,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回头看向一脸紧张,眼眶含着泪不敢流下的小女孩,轻声问道:“小朋友,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杏儿。” “杏儿,你仔细想想,你娘亲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村里的人都像你娘亲这样吗?” “十天前我们这里发生了沙暴,然后村里的人都生病了,他们管这个叫做瘟疫。刚开始娘亲还能说话,常常睡着睡着就喊起来,好像做了噩梦,前天就开始这样一直睁着眼睛,说不出话了,全身发抖,我用手合上她的眼睛想让她休息一下都不行,仙女姐姐,我娘亲会不会死啊,我求求你救救她,呜呜。。。”说完,便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不哭不哭,娘亲会没事的。”吟双手忙脚乱地给杏儿擦眼泪,可这么多天来害怕失去娘亲的恐惧一下子涌出来,泪水竟是怎么也止不住了。 看着洛吟双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夜翼淡淡来了句:“别哭了。” 吟双刚想责怪他别吓坏人家孩子了,谁知杏儿真的不哭了,一双含着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板着脸站在一旁的夜翼,鼻子一抽一抽的,往吟双身边靠了靠。 “叔叔好凶。”杏儿小声嘀咕着。 “噗,叔叔?”如果吟双在喝水一定会喷出来,这杏儿喊自己姐姐,却喊夜翼叔叔,不就是在说他老么,不由得在心里偷笑~抬头看着夜翼那张俊逸非凡却面无表情的脸,还挺容易吓到小孩的。 确认女子暂无大碍后,吟双便嘱咐小女孩用清水帮她擦洗一下伤口,明日再过来替她上药,便同夜翼先回城去。 “可有看出是什么引起的瘟疫。”出来时四周已经漆黑,两人靠着夜明珠照明返回主城。 “这不是瘟疫。” “恩?” “叔叔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吟双想着夜翼那一本正经的脸,就不由得想调戏。 “哎,叔叔你走慢点,等等我啊!我说,我说还不行么!”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漠城天灾降瘟疫(三) 吟双小跑着追上夜翼,心想他一定又害羞了,心情一阵大好。 刚刚从那女子的症状看似是很像鼠疫,但这种沙漠边界不符合病鼠的生活环境,是无法繁殖传播的。 她身上伤口的脓血发黑,嘴唇发紫,很明显身中剧毒的现象,但由于毒素尚浅,才没有立刻致命。 令吟双感到挫败的是,最近的毒自己自己怎么都没有见过,不说花烛之毒,这先是让人神经紧绷产生幻觉,最后再全身溃烂而死,且如此大规模传播的毒连小雷神都不得其解。 虽可施针防止毒素蔓延,后制些排毒的药物解毒,但如果找不到源头,已经康复的人还是会中毒,甚至继续蔓延。 “那个小女孩怎么没事。” “我也很好奇啊,但她的确没有染病的迹象,除了有点营养不良和先天的嗅觉障碍,其他都很正常。” 吟双不是没有想过毒素是通过水源、食物传播的,但这种传播途径是有限的,一旦发现有人中毒,人们就会停止食用这些水和食物,不会造成那么大范围的影响,所以只有毒素在空气才可以做到这样。但那小女孩也生活在这里且同病人待了那么多天,却没有事情,也不像服用过什么灵丹妙药的样子。 “气味。”夜翼沉思片刻,吐出两个字。 “哈?你是说毒素是通过气味传播的,那个小女孩由于先天嗅觉障碍闻不到味道,所以才没事?” “有可能。” 如果天亮着,夜翼一定能看到吟双那闪闪发亮的星星眼,写满了崇拜。 吟双给两人消完毒后便进入了主城,到达大家约定好的客栈房间。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花祭见两人回来,忙问道。 “他们不是得瘟疫了,而是中毒了,是种我和小雷神都没见过的毒,估计是通过气味传播的,因为有个先天嗅觉障碍的小女孩没有中毒……”吟双大致向大家讲了一下。 “此毒可有解?” “解毒不难,气味在空气中被稀释,加上风沙的过滤,所以那些村民应该只吸食了一点点,虽然看着吓人,但还是可以治愈的,重要的是找到源头,让其不再继续散播。” 花祭闻言点头:“我今天同墨青在城内四处打听了一下,这漠城百年前也有一次瘟疫,主城的富人们怕影响到自己,便筹资修建了一道城墙,分隔开主城和边界,那次瘟疫边界村民无一幸免。 后时隔多年,那场瘟疫也被大多数人淡忘,在主城无法生活下去的穷苦百姓开始迁至边界,一直相安无事,直到前段时间沙暴袭来,再次带来了灾难。” 吟双听言,脑中突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又怎么都抓不住,当下急的拍脑门,拍完第一下,第二下还未落下就被抓住了手。 夜翼冷冷的声音传来:“别拍了,已经够笨了。” 不仅吟双,花祭和墨青也愣住了,均神色复杂地在夜翼和吟双身上来回停留。 虽然两人之间是有些微妙,但大多都是洛吟双厚脸皮地贴上去,夜翼就像一个六根清净的佛一样,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理她,理了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刚刚夜翼的眼底竟然带了些笑意和无奈。 这真不知是天上要下红雨了,还是吟双要修成正果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夜翼刚想收回手便被吟双激动得反手一握,高兴得像个吃到了糖果的孩子。 “知道什么了,一惊一乍的。”墨青不屑道。 “切,干嘛告诉你。”吟双朝墨青做了个鬼脸,美滋滋地抓着夜翼的手,比自己的大上许多,指节修长,指腹处有些薄茧,手感极好。 暗想夜翼人虽然冷冷的,体温还真是高,冬天抱着睡觉一定很舒服。 最令她高兴的是,这次来漠城对自己来说也许是福不是祸。 荒漠,百年一次,气味,幻觉,小雷神都看不出的毒,很有可能是那传说中的绮罗花啊! —————————— 次日,吟双便带着连夜赶制的解毒丸和伤药同夜翼出城了,还未到村口,便看到远处站满了人,都是些中毒不深还能走动的村民。 “真的是神仙下凡来救我们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家都向吟双和夜翼看了过来,昨日杏儿同大家讲看到了神仙,大家本还不信,但杏儿母亲情况的确是好了许多,心下便燃起了几分希望,听说今天神仙还会过来,能够走动的人都来到村口,希望可以得到神仙的眷顾,救救自己和自己的家人。 此时见到来人乃天人之姿,气质出尘,这不是神仙下凡还能是什么? “求神仙救救我们,求神仙救救我们吧。”一人扬声跪拜在地,其他人也学着他的样子纷纷跪倒,摆出最虔诚的姿势。 看着大家为了活下去而苦苦哀求的样子,吟双很是不忍,若是漠城早些求助,这些人也能少受些苦,很多人也就不会死了。 “大家都起来吧,你们一定会没事的。” 得到承诺后的人们欣喜若狂,连连磕头,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仙女姐姐!”杏儿高兴地穿过人群来到吟双身边,看到旁边的夜翼后,小声地喊了一声“叔叔”。 “杏儿早啊~杏儿帮姐姐个忙好吗?”吟双蹲下身,捏了捏杏儿的小鼻子。 “嗯!”杏儿重重地点了下头,早上娘亲清醒了一会儿,还同自己讲了几句话,杏儿心下满是对仙女姐姐的感激。等娘亲好了后,自己也要学医,像仙女姐姐一样帮助很多人,长大后也一定要报答仙女姐姐。 “杏儿跟村民们说下,有力气的人帮忙把病重的都集中到一起,姐姐同叔叔先去看下你娘亲,等下就过来,好吗?” 杏儿得到吟双的吩咐,忙欢快地跑去向村民们传达。死气沉沉的村庄,一下子充满了生气,人人脸上都带上了久违的笑容。 杏儿的母亲休息一夜后脸色明显较之昨天改善了很多,从杏儿口中得知是这样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救了自己,恨不得下床跪谢。 吟双好说歹说才平复了杏儿母亲感恩的心。给她喂了一颗解毒丸后,便在已经清洗过的伤口上仔细地抹上伤药并用纱布包扎好。 夜翼一直看着洛吟双,她认真细心的样子仿佛周身都镀上了一层光,连睫毛都亮亮的。 夜翼恍然回神,竟发现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想去碰她的眼睛。 匆忙地收回了手,看向别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漠城天灾降瘟疫(四) “叔叔,等下味道会比较重哦,你要不要在外面玩会儿。” 村民们都集中在了祠堂里,隔着老远便能闻到浓浓的腐蚀气味,吟双身为医者倒是无所谓,什么难闻的东西没碰到过,夜翼这向来养尊处优的人,进去还不得熏死。 夜翼闻言抬眉瞪了她一眼,这女人怎么老把自己想得那么柔弱。便率先进入了祠堂。 吟双站在原地看着前脚刚踏进门便皱着眉退了出来的夜翼,似是早有预料般的,笑的合不拢嘴。 最后吟双还是被夜翼强悍的学习能力震惊到了。她暂时封闭了夜翼的嗅觉,本就想让他同杏儿一起,帮忙给病人做些简单的清洗、包扎工作,结果他看了自己施了一遍针以后就学会了,且穴位力道都掌握得恰到好处。 “叔叔,你还是人吗?” 吟双看着夜翼给一位村民施针、喂药、清洗、上药、包扎,动作一气呵成,举手投足中还带着优雅贵气,玉雕般的侧脸夺人心魂,忍不住问道。 夜翼手上动作不减,淡淡扫了目瞪口呆的吟双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不是所有人都同你一样笨。” 天哪,这是哪里来的妖孽!!怎么会有人笑的可以那么好看!!这种不容于世的人好想藏起来啊! “姑娘、姑娘轻点、轻点。。。”虚弱隐忍的声音传来,吟双回神低头一看,刚刚忙着对夜翼犯花痴,竟然忘了手上正在给一个大伯包扎伤口,结果用力过猛。。。。。。 “啊,大伯,对不起啊!” 余光看着洛吟双手忙脚乱的样子,夜翼的嘴角不由得上扬起来。 …… “姑娘,已经正午了,与这位公子先休息一下用些饭吧!”杏儿的母亲端来了一个食盒,吟双这才意识到已经忙活大半天了。 杏儿她娘寻了处干净的地方把饭菜摆好,几个白面馒头,几道家常素菜,虽是粗茶淡饭,但吟双也知,平时他们是吃不起这些的,因为好些病人,喝的都是瞧不见几粒米的稀粥。 本想说不必那么麻烦,与大家一样就行,但为免他们心里歉疚,还是接受了。 吟双是真的有些饿了,伸手就去抓馒头,没成想被夜翼一把拦住,将一块浸湿的毛巾丢了过来。 “先净手。”严肃的样子像是吟双欠了他多少钱一般。 吟双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虚,讪讪地把手擦干净,偷瞄了一眼夜翼,见他没有异色,才伸手去拿馒头,还讨好地递给了他一个。 见夜翼接过馒头,面无表情优雅地吃起来,才松了口气,心里却不由得懊恼,不就是擦个手,怎么把自己搞得跟个小媳妇似的,这还没啥呢,就那么听他话,以后还不得一点人权都没了! “姑娘,你夫君对你可真好啊!”一旁的杏儿她娘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情不自禁地掩嘴轻笑。 “哈?”吟双愣了一下后,边啃馒头边喜笑颜开道:“那是自然,我那么乖巧懂事,他可不得使劲疼着么~” “食不言。”吟双拉着杏儿她娘说得正兴奋,夜翼又冷不丁地抛了三个字来。 吟双吓得一哆嗦,也不敢去看夜翼的表情,尴尬地冲杏儿她娘笑了笑:“家教严格,家教严格。”后安安静静地开始吃东西。 …… 时至傍晚,所有的村民都已经医治结束,明早看下效果便可以把医治方法告知城主,让其派人推行到其他村庄去了。 累了一天的吟双支撑不住地向后倒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夜翼见吟双倒下时,心里一紧,忙伸手接住,刚想唤她,便听到平稳的呼吸声传来,无奈摇头,竟是就这样睡着了。 “叔叔,今天你就带姐姐在这里住下吧。”杏儿小声道,虽然这个叔叔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但一直板着脸,杏儿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见夜翼点头,杏儿开心地笑开了花,忙在前方带路。 那是一间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的屋子,榻上铺着全新的被褥,桌上还摆着一盆干净的水和一些食物,虽比不上他们在傲世的生活,但可以看出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为了感激救命恩人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夜翼将吟双轻放在榻上,失去了热源的吟双不满地皱起了眉头,带着些鼻音软软地唤了声“叔叔”后,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自从昨日杏儿喊了夜翼“叔叔”后,吟双便对这个称呼万分执着,再加上夜翼并不理会她,她就当做夜翼是默认了,喊得更加顺口,也不管两人年龄上只相差一岁。 夜翼指尖拂过盆中微凉的水,将手放在盆边片刻,水面便冒出了丝丝热气。 取过一块干净的毛巾,沾湿绞干后,来到塌边,温热的毛巾刚沾到脸颊,吟双便像只小猫似的蹭了过来,嘴里还舒服的“哼唧”了两声。 夜翼见状不由得低笑一声,见多了她耍宝卖萌的样子,睡着后还挺安静乖巧的。 擦净她脸上沾到的灰尘,又拿出掩在衣袖下的小手轻轻擦着。同男子手不同的纤细小巧,柔若无骨,仿佛自己的一只手就可以包住她的两个。 若是吟双此时醒着,看到夜翼竟然亲自照顾她,定要高兴得飞起来,可惜某人睡得跟死猪一样,错过了这百年难得一遇的时刻。 将被角掖好,夜翼便坐在床边,轻靠在床头,静静地端详着熟睡中的吟双,平静漠然的双眼中竟是带上了化不尽的柔情…… …… “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 “额,没有名字吗?”小女孩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恩。” “那我来给你取名字吧!”小女孩兴奋地跃跃欲试:“师傅说:沧笙夜吟,静水盈盈;梦弄双翼,暖风依依。我叫吟双,要不……要不你就叫盈盈吧!多好听啊! 哎,你别走啊,实在不行,依依也好听的啊……哎,你等等我啊!” “别跟着我了。” “不行不行,我迷路了,这里只有你,我不跟着你我跟着谁啊?” 看着女孩一脸天真和依赖,终是硬不下心肠,冷冷道:“随便你。” “小哥哥,小哥哥,你长大来娶我好不好,我们云梦城可漂亮了!” “不要。” “为什么啊?艾,你走慢点,等等我……”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勇闯荒漠取绮罗(一) 由于累极,睡眠质量甚好,躺下不过两个时辰便如同睡了一夜,转醒的吟双顺着微弱的油灯,看到了坐在床头阖着双眼休息的夜翼。 “哎哟,怎么睡个觉都那么好看~” 吟双趴在床上,手捧双颊看了夜翼好一会儿后,自乾坤袋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塞,在夜翼鼻间晃了晃,确认他的呼吸平稳沉重后,把人拉到床上,盖好被子,还趁人之危地在那张俊脸上摸了一把,然后开门出去。 外头圆月悬空,照在远处金色的沙子上,衬得整个沙漠如同白昼,实在妙极。 之前给夜翼吃的丹药虽可抵御外毒,也延缓了花烛之毒的发作速度,但并不能维持多久,还是要尽快取到绮罗花,早些回庄为好。 传说绮罗花百里之内无活物,且花闭后毒气更胜,吟双便御剑向沙漠中毒素最密集的地方飞去。 “啊啊啊,大姐,你不要命了,我还小啊!”小雷神感受到了周围环境的骤变,忙从吟双掌心爬了出来。 “你不是就喜欢毒吗?有得剩的话,还能给你补补身子。”吟双不屑道。 吟双知道自己百毒不侵不是绝对的,不一定能抵抗得了这传说中“毒王花”,但若是她都摘不到这花,世上还有几人能够做到? 想着绝代风华的夜翼可以活下去,还有那些质朴善良的村民不再受毒气的困扰,这花她定是要带走的。 “小心前面。”小雷神惊呼道。 只见前方有东西铺天盖地地袭来,吟双忙升起屏障,那些东西狠狠地撞上屏障,发出声声闷响,却不掉落,而是将吟双包围起来,不知疲倦地一次次撞击。 吟双这才看清,这些密密麻麻的东西是一片片叶子,叶片肥厚,边缘长有锯齿,锋利异常,还滴着浓稠的液体,能够将地上的黄沙化为一缕青烟。 “这不会就是绮罗花给我们的见面礼吧。”吟双看着小雷神,后者愣愣地点了点头,它好想回家。 吟双挥出姜嫄古拂,将毒雾散出屏障,包围住那些叶片。叶片遇到毒雾,撞击声逐渐减弱,但却没有消散。 下一秒吟双和小雷神就傻眼了,散出的毒雾竟被这些骇人的叶片吸收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猛烈的撞击。 吟双此时进也进不了,退也退不开,被这些丑叶子吵得头都大了。 突然,一阵刺眼的红光袭来,包围着吟双的叶子尽数退开,一片片身上都有一道泛红的裂口。 吟双忙回头,只见一身黑袍的夜翼长身玉立在身后,面如冠玉,傲气天成,手持一把带着繁复花纹、泛着红光的弓,衣摆和发丝随风扬起,宛如降世的神祗。? 此时吟双也不想去计较自己那能够药倒十头牛的药量,对夜翼怎么没用,满心都是“我叔叔好帅”,“我叔叔好厉害”,“我要给叔叔生猴子”。。。。。。 吟双还没来得及过去表达自己的崇拜之情,那堆带着裂口的叶片又迅速地袭来,如同被逼急的猛兽,攻势更加猛烈。 夜翼眼眸微转,并未动作,那些叶片便身浴烈火,眨眼间便化为灰烬。 然而危险并没有解除,吟双此时正在被一双满是寒意的眼睛盯着,迟钝如她都能感受到此时的夜翼十分生气,顿时比刚刚面对那些叶片一筹莫展的时候还要心颤。 “我、我说我睡不着出来散步,你、你信吗?” 夜翼当然不会相信她的鬼话,他何其警觉的一个人,吟双醒后他便察觉到了,没想到她竟然给自己下迷药,迷药并不带毒,身体可以抵御百毒却抵不住迷药,即使已有防备还是吸入了一点,由于体质过人,仅昏迷了一会儿便清醒了。 寻至此地,见洛吟双被毒叶包围进退两难。当下又是庆幸自己及时赶到,又是生气自己一个不注意洛吟双就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回去再跟你算账。”夜翼经过吟双旁边,冷冷丢下这句话,便御剑向前。 吟双打了个寒颤后,低着头跟了上去,一副做错事的小媳妇样。 毒叶只是个开胃菜,便已经如此厉害,前面不知还会遇上什么,夜翼同吟双都特别警惕。 突然,漫天的黄沙席卷而来,吟双忙升起屏障护住两人,可这黄沙却像没有实体似的,穿过屏障却也不打到两人身上。 吟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睁眼,本望不尽的荒漠瞬间变为一片大大的草原。 满地的小草苍翠欲滴,周围还植了桃树,开满了粉色的花朵,青草混着些泥土的味道,还有四周的阵阵花香让吟双整个人都舒畅了起来。 深吸了一下清新的空气后,吟双才发现竟然只有自己一个人,心下一慌。 “叔叔?你在哪儿?夜翼?你在吗?”吟双忙四处寻找,却无人回应,心里的不安害怕愈加强烈,不一会儿眼眶便红了一圈。 “不过离开一会儿,就哭了?”熟悉的低沉嗓音传来,吟双忙抬头看去,一身玄色长袍的夜翼静立在眼前,还是那样的风华绝代,只一眼便难以移开。 不同往常的淡漠,此时的夜翼眼底含笑,说不出的慵懒魅惑,引诱着吟双一步步走向他。 要不是被夜翼这副妖孽万分的模样震得腿软,吟双早就扑过去了。 就在吟双离夜翼只有三步距离时,夜翼面色突变,嘴角涌出大量鲜血,痛苦地弯下了腰。 吟双大惊,想冲过去看他的情况,双脚却像粘在了地上一般,无论如何都动不了分毫。 看着夜翼痛苦倒地,吟双脑中一片空白,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想唤他却发不出声音。 吟双第一次体会到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惧,全身止不住地发抖,怎么会这样!夜翼的毒明明不会那么快发作的,怎么会这样!谁来救救他!谁来救救他啊! “想救他吗?”突然有声音传来,语气中满是嘲讽。 近乎绝望的吟双条件反射般地抬头,满含泪水的双眼只能看到前方模糊的一团身影。 抬手胡乱地抹了下眼泪,渐渐看清来人。 竟是冷倾。 “冷倾,我求你,你救救他,你救救他!”艰难地发出声音,她现在只能求她,希望她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 冷倾眼中的嘲讽更加肆意:“还真是痴情啊,那如果拿你的命来换他的命呢?” “我愿意,我愿意,只要你救他。”吟双没有思考就答应了,此时她的心里只有“救夜翼”这一件事。 吟双捡起冷倾丢在地上的匕首,满含眷恋地看了夜翼一眼,便要刺进自己的胸口…… “洛吟双,醒醒。”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勇闯荒漠取绮罗(二) 一个声音似是从远方传来,不容抗拒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紧张。 吟双拿着匕首的手一抖,随即被一阵温暖包围。 再次睁眼,已经不是刚刚那片桃花盛开的绿地,又回到了一望无际的荒漠。 吟双觉得自己似是做了一个好长好可怕的梦,真实到现在心脏还痛着,脸上有湿凉的感觉,许是眼泪。 “刚刚怎么了?”夜翼见吟双醒来,面上的担忧还没有来得及褪去。 方才飞沙袭来,洛吟双只顾加强夜翼那边的屏障,疏忽了自己的。 飞沙过后便昏睡过去,夜翼忙上前接住从剑上坠下的吟双,发现她浑身发抖,闭着眼哭得十分伤心、绝望,连夜翼的心都被她哭揪了起来。 感觉到她的体温也在慢慢变凉,夜翼意识到必须要叫醒她。 听到夜翼的声音,吟双才心有余悸地回过神来,定定地看着他,直到确认刚刚的景象不是真的,才有些放心。 低头发现自己正被夜翼紧紧地抱在怀中,原来刚刚救了自己的声音和那份温暖是他的。 “刚刚出现了幻觉。”吟双想到刚才的场景还是有些后怕,不由得往夜翼怀里缩了缩。 夜翼也不多问,想她定是看到了极恐怖的东西才会吓成这样,只静静地环着她,等她平复心情。 休息片刻,两人共乘一剑向荒漠中心驶去。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一路上顺利多了。 “哇,叔叔你是不是也会异能啊?”吟双见袭来的毒叶还未靠近,叶身便燃起一团火,随后化为灰,落入沙中。 开始的那堆叶片她还以为是被“摧锋”射中,才会起火的,现在夜翼并没有用“摧锋”,毒叶就自己燃了起来。 “嗯。” “哇,好厉害啊~”吟双激动地拍手,愈发觉得夜翼是无所不能,天下无敌了。怪不得他可以一眼就知道自己有异能,原来他也有! “我觉得叔叔你的异能比较实用,像在野外啊,可以生火烤东西吃啊,可以烧热水啊,都不用带火折子了以后。哦,对了,难怪你身上那么暖和~” 吟双正兴奋地说个不停,猛地脚下一沉。 两人低头看去,踩着的宝剑不知何时被无数细长的条状物缠住,摆脱不得。 夜翼抽出吟双背后的冰魄,两人便飞身转移到冰魄上。 “这应该就是绮罗花的根了。”吟双细细看了会儿,这绮罗花的根呈红褐色,根尖有触手,数目繁多,似是有生命一般,正绞着夜翼的剑。 奈何此剑锋利,不仅无损,还在根上留下了不少的创口,创口处散发出刺鼻的腥味。 令吟双欣喜的是,前方不远处便是一株一岁小孩大小的植物,花已开过,微枯的花朵垂在一侧,花身是暗暗的蓝色,十分妖异,却让人觉得它盛开时一定很美。 植物体内主要是水,现这绮罗花又是扎根在黄沙中,要是想毁掉直接将其体内的水化为冰就好,可这多少会破坏绮罗的效用,她现在目的是把它带走,再好生养着,定是不能过度损坏。 想着,吟双将头上的白玉簪取下。 洛吟双满头青丝都只靠这一根簪子轻轻挽着,玉簪取下后,长发散开,几缕发丝拂过夜翼的侧脸,痒痒的,带着吟双身上特有的药草清香。 吟双拿着玉簪,轻轻旋转几圈,玉簪分成两半,一根极细的针连在一端,若是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叔叔,你来吸引这些丑根的注意,我去把这个扎到花茎上。” 夜翼眉头微皱,有些怀疑地看着吟双:“这是什么。” “哦,这个啊,这是我研制的假死药哦,就是可以让人看起来是像是死了,但却不会伤害到身体,假死状态中还能自我修复哟。” 吟双自豪地亮了亮那根小银针。 “我去。” “啊?不行,你扎不准的。” 夜翼见吟双连忙拒绝的慌张样子,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嘴角微扬,竟露出了一丝微笑。 不出意外的,洛吟双又看呆了。热涨的脑子里带着控诉:这种紧张的氛围,你还勾引我也太不合时宜了吧。。。。。。 待吟双回神后,夜翼不见了,手上的玉簪也不见了。心下气极,夜翼竟然、竟然使美男计!! 无论哪种毒花毒草,茎部都是最脆弱的,但同时也是呼吸最旺盛的地方,毒素最浓,这万一,万一夜翼出事了,自己忙活那么半天还有什么意义。 想着,委屈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别哭了,我还没死。”夜翼话说完,哭声更大了。 无奈上前,却不知从何安慰。 “抱抱。” “嗯?” “抱抱!” “哦。” …… “你的簪子。” “送你了。” …… 吟双将沉眠中的绮罗花挖出,小心地装进乾坤袋。 远处的太阳也已经升起,等下确定好村民们没有大碍后,便可同夜翼回主城,将医治方法和药方告知城主,好早些回庄。 对于吟双为何给自己下迷药独自去取绮罗花,夜翼也没有多问,只道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说好的“回去算账”也被昨晚她的一场哭给打消了。想让她乖乖听话,还不如仔细看着。 “叔叔~叔叔~看我~快看我~” 夜翼闻声看去,洛吟双一头墨发如上好的丝绸般垂至腰间,美眸纯澈,笑意盈盈,不知从何处摘了一朵浅粉的小花,别在耳后,衬得整个人清丽无双。此时正巴巴地看着他,像只求顺毛的小猫。 “叔叔~我好看吗?”见夜翼只淡淡地看着她,又不讲话,心里也不失落,反而爱死他这副一本正经,坐怀不乱的样子。 本只是怀疑加自作多情,觉得夜翼对自己有点意思,但经过这几天她完全可以确定了,特别是他昨晚因为自己无意间表现出来的生气和担忧,这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 啧啧啧,小翼翼该不会对我也是一见钟情的吧! 再说这手也牵过了,抱也抱过了,比吟双刚开始预测的进展快了不知多少倍,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草菅人命悲亡魂 村口的空地上长着一小片花,许是清晨的露水浇灌,显得特别娇嫩。 “叔叔,你先进去吧,我摘些花送给杏儿。”想到那个跟自己十分投缘的小姑娘,看着自己总带着崇拜和向往的眼神。吟双脸上不由得又泛起一丝得意,想到马上要离开了,面上又是一阵不舍。 夜翼见洛吟双一会儿得意地笑,一会儿又忧郁地撇嘴,摇了摇头,率先进村。 虽是清晨,但村子还是过于安静了些。 “叔叔,你站在门口干嘛,怎么不进去。”吟双手捧着一小束花来到祠堂,夜翼就静立在门口,背对着自己。 吟双刚想绕过他,夜翼猛地转身紧紧拥住了她,紧到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周围都是他身上特有的冷香。 刚摘的鲜花也被两人的动作给压扁了,吟双并没有心思去管,而是震惊于夜翼怎么突然那么热情,该不是想了一路想通了要表白吧! 吟双正美滋滋想着是要直接答应,还是假装矜持一下时,感觉到腰间的手带着一丝颤抖。吟双心里突然升起了浓浓的不安。 “怎、怎么了,夜翼,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吟双忙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 “我没事。”夜翼的声音略显沙哑,似是在隐忍着什么。 吟双也没看出他身体哪里不对,但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 安静。太安静了。 吟双愣愣地推开夜翼,祠堂内的景象便暴露在了眼前,手上的花也掉落在了地上,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昨日还会喊痛,含着感激的泪跟自己说谢谢的人们,现在都静静地躺在地上,痛苦的表情僵在了脸上,胸膛没有一丝起伏。 吟双眼前一阵发黑,要不是夜翼在后面托着,早就跌坐在了地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昨天他们还好好的,而且药都是自己亲手配的,不可能有问题啊,怎么会这样!是哪里出错了。。。 “洛吟双……”夜翼看着此时失魂落魄的吟双,不知该说些什么。 刚刚自己到时,便感受不到一丝的气息,这些人已经是没救了。该是昨日离开后不久就出事了,第一个想法便是不能让洛吟双看到。 可是,这又如何瞒得住。 吟双听到夜翼的声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地抓住他的衣袖,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夜翼,夜翼……” “我在。”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是不是又出现了幻觉……你快喊醒我,快喊醒我啊!!” 夜翼心脏一阵酸胀,仿佛堵着一口气出不来,难受得紧。 “没事的,没事的。”将哭得快岔气的人重新拥住,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在耳边不停地低声安慰着。 不知过了多久,吟双才平静下来,夜翼胸前的衣襟已经湿了一大片,却无人去在意这些。 缓缓走进祠堂,吟双深吸一口气,才有勇气看向那些昨日还鲜活的生命。忍着心痛蹲下身查看,均是绮罗毒毒发致命的。 其实他们中毒并不深,不服用解药也不会立刻毒发,这种级别的解药虽然寻常人无法配置,但对吟双来讲再简单不过,不可能会出错,可这些人又怎么会一夜之间毒发呢? 一阵幽香飘来,吟双猛地起身,瞳孔微缩。 “怎么了。”夜翼见吟双突然站起身,表情凝重,上前问道。 “千里光……这是人为的,有人要害他们。”吟双眉头紧皱,刚刚她闻到的那阵幽香是“千里光”的味道。 “千里光”是种草药,味苦却带香,香气可安神,但由于稀有,价格极其昂贵,常用于制香,只有大富大贵人家才用得起。虽无毒,但却同吟双制作的解毒丸中的“竹沥”相克,只要用量恰当,这两者相遇,中毒之人便会即刻催发毒性。 “这里不可能会有’千里光’,一定是有人带过来的,而且这个人一直在盯着我们,不然他不会知道我解药的成分。” 夜翼闻言眼色微暗,虽他无法识出“千里光”,但也是听说过的,十分稀有。 如此大费周章不可能只是为了害这些没有任何威胁的村民,多半是针对他们而来。竟是如此残忍,害了那么多无辜的性命。 夕阳西斜,边界一如刚来时那般死气沉沉。 花了一天时间,两人才将村民们安置好。席地坐着,望着一个个土堆,心里五味杂陈。 一共一百零三口人,没有发现杏儿。 “你说杏儿会去哪里?”吟双此时实在不知该庆幸还是担忧,庆幸于杏儿可能还活着,只是逃走了,担心于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能到哪里去,会不会被坏人抓到。 “她会没事的。” 吟双学医修毒,自认为没有悬壶济世那般的抱负,但却从未想要去害无辜之人的性命,她虽没有证据,但内心却很清楚,这一定与冷倾脱不了干系。 “花烛”是冷倾下的,她不会不知道长时间不浸毒会有什么后果,却故意让夜翼离庄,而且她知道自己一定会跟过去。 若是夜翼毒发出事,五人之中只有自己善毒,正好嫁祸于我,虽然她现在不一定希望夜翼死,但若是真在漠城出事了也怀疑不到她;几日下来,夜翼无事,冷倾便知道了我的态度,云梦城数百年根基也不是她一下子可以对付的,所以用这一百多条性命来暗示我帮助夜翼的下场。 吟双想到她为了目的竟可以如此草芥人命,心里满是怒意。 既然如此,那便走着瞧吧! —————— “叔叔,我好累,给我讲个故事吧。”吟双身心累极,可一闭眼就是这些无辜村民惨死的景象,若是不转移一下注意力,还真是无法撑下去…… 夜翼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过头去。吟双以为他这是拒绝时,好听的声音响起。 “从前,月影大陆上有一个家族,名为暗夜族。暗夜族长是世人敬仰的盖世英雄,在一次游猎中救下了月影第一美人,两人一见钟情,许下终生,成为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不久,两人就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生产那日漫天红霞似火,人人皆称此为祥瑞之兆。 生产持续了一天一夜,孩子出生的同时,也带走了曾经名动天下的月影第一美人的生命。 暗夜族长还没有来得及享受初为人父的喜悦,便要承受失去挚爱的痛苦……”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忆往事竟先生情 “而那个孩子,从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暗夜族上下都知道,族里有个生得精致无比却有着一双妖异的红瞳的孩子,生生克死了母亲,连其生父都不曾正眼看过他,甚至连名字都未曾给他取。 全族无不视他为瘟疫避之不及。 所以,他从小便适应了孤独。 他的父亲在母亲死后的第七年,终是受不住那刻骨的思念随她而去了。 暗夜族群龙无首,不多时也便走的走,散的散。 这时有个人找到了他,自称是他父亲的生死之交,问他愿不愿意跟他走。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 然后,他才知道这个人是一个大帮会的帮主,也成了他唯一的徒弟。 师父对他很好,教他习武修炼,也对他的那天生适合修炼的天赋赞不绝口。 师父由于事务繁忙很少在帮中。那个人的嫡传弟子虽只有他一个,但帮会里的弟子却很多。 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也不想去同他人相处,每日就是在自己的院中修炼。由于性格孤僻,身为嫡传弟子又身份高贵,也无人敢去同他讲话。 除了那个长他两岁的师姐。 自师父带他回来后,师姐总把他当做小孩子,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拿来给他,也不在乎人家对她爱搭不理,背地里有其他弟子说他坏话,便会端出师姐的架子把那人教训一顿。 他虽生来冷情,但并非草木,渐渐地,也在师姐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亲情。 “他长那么大竟只有他师父师姐关心过他。”在夜翼低沉有磁性的嗓音下,吟双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有些昏昏欲睡。 她可以听出夜翼是在讲他自己,天生的红瞳似是用了药物,变成了现在深邃的黑。 自己虽没有见过父母,但从小有师傅师兄一直陪着,而夜翼他,一直是一个人。 就连他视为亲人的师姐,也是带着目的对他好,若是某天他知道了真相,该会多难过。 想到这里,吟双不由得一阵心疼。 “在他六岁那年,暗夜族还在,他遇到了一个小女孩……” 肩头一重,夜翼低头看去,吟双已经坚持不住歪倒在他身上沉沉地睡去。 夜翼伸手替她拂开额前的碎发,眼中的淡漠褪去,喃喃道:“那个小女孩说她叫吟双,她说……长大后想嫁给他。可是,她自己却忘了……” —————— “喂,族里来了贵客,你可别乱跑吓着客人。”家丁模样的男子将手上的食盒放下,说完便像生怕染了什么病似的赶忙跑开了。 屋里的人并没有动作,没有听到一般,只有那双红宝石般的眼中闪着一丝难过。 男孩今年六岁,长相精致如下凡的仙童,任谁看了都想偷回家养,可惜刚出生便克死生母,还长着一双红色的眼睛,便成了人人害怕的妖孽。 “呜哇。。。师兄。。。” 男孩正靠在一颗树下歇息,一阵哭声传来,声音稚嫩清脆,很适合唱曲。 此地偏僻,很少有人过来,男孩本想忽视,虽然这哭声还挺好听的,但一直哭实在是吵了些。 不耐烦地从树下站起,便看到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小女孩,看样子比自己还小些,扎着两个俏皮的小抓髻,嫩嫩的小脸几乎可以滴出水来,水灵灵的大眼睛已经哭得有些红肿。 男孩走出来的同时,女孩也看到了他。眼泪鼻涕还挂在脸上,哭声却是止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是啊,谁第一次见他不被自己的眼睛吓到呢。男孩心里自嘲了一下,转身便走。 “你跟着我做什么。”走了一段路后,发现那个小女孩竟跟在自己后面。 女孩见他同自己说话,忙走到他面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红着眼睛,挂着眼泪鼻涕还缺了两颗门牙的笑,着实有些滑稽。 “小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比我师兄还好看!” 女孩脆生生的声音响起,男孩才意识到,自己笑了吗? “你不怕我?” “为什么要怕,哥哥你又不吃小孩~” 男孩第一次遇到不害怕自己还愿意同自己讲话的人,心中燃起了从未有过的欣喜。但他从未与人相处过,也不知怎么回应她。 心中纠结无比,怕她觉得自己无趣便那么走了,又怕她留下来自己不知说些什么。 “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 “额,没有名字吗?”小女孩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恩。” “那我来给你取名字吧!”小女孩兴奋地跃跃欲试:“师傅说:沧笙夜吟,静水盈盈;梦弄双翼,暖风依依。我叫吟双,要不……要不你就叫盈盈吧!多好听啊! 哎,你别走啊,实在不行,依依也好听的啊……哎,你等等我啊!” “别跟着我了。”男孩真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长了些什么,取的都是这种一听就是女孩子的名字。 “不行不行,我迷路了,这里只有你,我不跟着你我跟着谁啊?” 看着女孩一脸天真和依赖,终是硬不下心肠,冷冷道:“随便你。” “小哥哥,小哥哥,你长大来娶我好不好,我们云梦城可漂亮了!” “不要。” “为什么啊?艾,你走慢点,等等我……!” …… 男孩心里暗叹这女孩好生自来熟,年纪虽小却口齿伶俐,性格跳脱。她到底知不知道嫁娶是何意,就一直挂在嘴上。 男孩没有附和她,也没有露出平静以外的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一直在期待着时间慢些,再慢些。。。。。。 直到傍晚时分,她的师兄找来,他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离开。 但是她说的话却被男孩一字不差地记在了心里。 “我走了啊,等我长大了就来嫁给你哦!” …… 一年后,暗夜族解散,男孩没有离开,直到冷君天找到他。 他犹豫了。 若是哪天她来找他,看不到人,怕是又要哭上半天了。 最后他还是同冷君天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 沧笙夜吟,静水盈盈;梦弄双翼,暖风依依。 “我叫夜翼。” “好,夜翼,从今以后,你就是傲世山庄的嫡传弟子。” 冷君天用药隐去了他的红眸,他也就成为了傲世山庄身份尊贵的嫡传弟子。 …… 夜翼帮睡梦中的吟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的舒服些。 嘴角带起一丝浅笑,忘了又怎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萧萧漠城遇故人(一) 吟双是被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拱醒的,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客栈的床上,外头早已日上三竿。 吟双见豆豆一脸焦急,苦于说不出话,嘴里只能委屈巴巴地“呜呜”叫。 “豆豆,怎么了,是不是饿了?你主人呢?” 豆豆垂头不语,可惜他虽通灵性却性子单纯不会伪装,着急不安都挂在毛茸茸的脸上,定是出什么事了。 吟双去了隔壁几个房间,见三个人都不在,也没留什么信号,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今日的客栈格外冷清,一个客人都没有。店小二搬着一张条凳坐在门口打盹儿,大厅里不时响起祘盘清脆的声音。 吟双来到柜台前,看着埋头算账的掌柜,问道“掌柜的,与我一起的那三人,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掌柜的一看,是前几日来投宿的仙人般的人物,忙恭敬道:“穿黑衣的那位公子,昨日送姑娘回客栈后就离开了,还有两位自前日就不曾见过了。” “可有留下什么话?” 掌柜摇了摇头,想了想又道:“近日漠城不是很太平,边界瘟疫肆虐,主城还来了个大人物,姑娘尽量还是不要外出为好。” “大人物?什么样的大人物?” “姑娘,不是小的不愿告知,整个漠城人都知道,若是有人胆敢私下议论这个大人物,被他知晓,轻则灭口,重则灭门啊!”掌柜说得煞有其事,还心虚地朝四周望了望,生怕被人听到。 吟双惊道:“竟然还有这种事!” 吟双还想再问,却看那掌柜脸上的恐惧不似假装,只好压抑住自己的好奇。心想,应该是昨日夜翼送自己回来后,发现师兄和墨青不在,便出去寻找了。可师兄他们怎么会一连两日都没有回来呢?该不会跟漠城突然来的那什么大人物有关系吧…… 豆豆心里虽然担心主人,但却尽忠职守地挡着洛吟双,许是得了夜翼的命令要看好她。 吟双等了半饷,糕点都解决了几盘,还没见夜翼的影子,想着他那么长时间没吃没喝没睡的,还要出去找人,真怕他累晕在了路上。 “豆豆,我们出去找他们吧。”豆豆精神一震,两耳猛地竖起,但想到主人的叮嘱后,又立刻萎了下去,很明显的拒绝。 “豆豆,你看啊,你主人有危险的时候你竟然不在他身边,他该多难过啊!再说了……” 面对洛吟双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豆豆眼含热泪,固执地摇了摇头。 吟双见豆豆如此油盐不进,语调升高:“嘿,治不了你了还,姐姐的毒药你还没试过吧……喂,你别跑啊,你等等我!” 好不容易追上豆豆,安抚了半天,才让它背上根根竖起的寒毛垂了下去。吟双坐在乖乖找路的豆豆背上,心里不由得郁闷,虽然自己用毒,但也没在豆豆身上用过啊,甚至没在傲世山庄用过,怎么随口那么一说,就给这孩子吓得几乎都要尿了呢? 豆豆在一座极为气派的府邸停下,不再向前。 看着豆豆一脸无辜懊恼的模样,吟双心下了然,该是夜翼的气味到这里就消失不见了,所以夜翼一定在这个府里,只是府邸周围设下了结界,阻挡了气味。 “豆豆,你先回客栈等着,我进去看看。” 吟双走了几步,想观察一下怎么进去不用触发结界,余光见豆豆还跟在后面,固执的样子倒有几分像极了他的主人, 脑补了一下夜翼垂着耳朵、一脸被抛弃的委屈样,差点笑出声来。 蹲下身摸摸豆豆毛茸茸的脑袋:“豆豆,你乖啊,万一我没跟你主人遇到,他回去了怎么办?他回去之前我还没回去的话,你就带他来找我。” 终于把豆豆小朋友哄走了,吟双见府邸四周都是结界,也不知夜翼是怎么进去的,只好来到正门。 正门立着两个庞大的石狮子,雕刻得栩栩如生。红漆大门上挂着一个偌大的牌匾,上书两个烫金大字“范府”,真是好一个艳俗的大门! “洛姑娘前来怎也不派人通报一声,别人该说我范某怠慢贵客了。” 大门打开,一人为首,满脸横肉,笑得谄媚,身后跟着两个随从。吟双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人不就是那日来城门口迎接他们的漠城城主么! 吟双刚想说她只是路过,范蜀又接着说道:“姑娘的几位朋友正在鄙人府中做客,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妨进来用杯茶。” 呵,原来是在专程等着自己啊。 范蜀将吟双恭敬地请入府内,来到正厅入座,命下人准备好茶点。 吟双顺便提及了边界发生的千里光灭村之事,没想到他身为城主,却含糊其辞地掠过此事,只说“姑娘无需担心”,后又寒暄了几句,称等下便会有人来见她后,就匆忙地离开了, 左等右等也看不到个人影,吟双等得都要骂人时,一阵似花香又不似任何花的香味袭来,呛得嗅觉敏锐的吟双差点打喷嚏。 “你还是同以前那样,没有耐心。”来人见洛吟双双手叉腰正要喊叫,又被香味呛出眼泪的样子,不由得调侃道。 吟双抹了下眼角被那香气呛出的几滴生理泪水,看向来人,差点又被一身鲜艳的红衣闪瞎了眼。 来人同夜翼差不多高,身姿修长挺拔,眉如墨画,面若桃瓣。凤眼之间眸色极浅,薄唇噙着邪气的浅笑,散发着浓郁的香味,显得妖孽无比。 明明看着赏心悦目,吟双却很是胆寒。 来人笑道:“怎么这样看着我,该不是不认识了吧?怎么说我也算你半个师兄啊!” “微、生、淳!”吟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本来有很多令自己疑惑的事情,此时看到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看着洛吟双咬牙切齿恨不得撕了他的样子,微生淳也不恼,继续含笑看着她,语气轻佻:“几年未见,可有想我?要不是事务繁忙,哪需现在才同你相见。” 想你个大头鬼啊! “吟双这种小人物,就不劳谷主惦记了。” 洛吟双淡漠疏离的语气终于让微生淳变了脸色,嘴角的浅笑收起,凤眸微眯,眉宇间染上浓郁的煞气,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萧萧漠城遇故人(二) 洛吟双认识微生淳还是在四年前。 那时她沉迷毒术,三爷虽不愿让她学毒,但又不忍心浪费她的天赋,便将她送到了魔医谷。 魔医谷弟子主修毒术,用毒伤人,也可用毒救人,伤人救人均在一念之间,在江湖上一直是个亦正亦邪的帮会。 微生淳并不是魔医谷的嫡传弟子,而是前任谷主同一名青楼女子所生,所以在魔医谷一直没有什么地位,可以说是人人可辱可欺。 洛吟双在魔医谷待了一年,只觉这人被折磨得好生可怜,同情心泛滥帮助了他几次。对微生淳这个人,是说不上讨厌也谈不上喜欢,归于此人虽长相上乘,但周身气场过于阴郁,让人极其不舒服。 吟双回云梦城不久后,江湖上就盛传魔医谷弟子争位之事。 大家本以为是以“济善公子”之称而声名远扬的首席嫡传弟子微生衍继任新谷主,谁知最后竟是微生淳当了谷主,而谷主、谷主夫人以及几名嫡传弟子在微生淳继任后都没了消息。当时江湖上一片唏嘘,这之中会发生什么事,世人倒是能猜出个一二。 吟双听闻只是感叹了一下,为微生衍感到惋惜,心中却不是很惊讶。 她瞧见过微生淳用毒。 他的毒术远超那些嫡传弟子,只不过一直在避其锋芒,慢慢积蓄。他眼中的野心和狠厉比任何人都强烈,所以,他定不会简单。 洛吟双本就奇怪,就凭一张纸,冷倾如何能制得这“花烛之毒”,原来是出自微生淳之手。那么,怕是微生淳坐到谷主的位置,其间冷倾还帮了他不少忙。这次的千里光,不用多想也定是他的手笔。 “我倒是没想到,你和冷倾还有上一腿。你们引我们来漠城,不仅仅是为了给我来个下马威吧。” 微生淳见洛吟双直接说破自己和冷倾的关系,也不惊讶:“冷倾想如何我不清楚,而我,当然是为了你啊!” “好好说话,别恶心我。”吟双听言心里直翻白眼。 微生淳表情微愣,眼底闪过一丝哀伤,才正色道:“我引你来,是因为这绮罗花,只有你能够取到。” “我们很熟吗,你对我那么有信心?”从微生淳说出“绮罗花”时,吟双的心态就有点崩了,微生淳怎么会知道绮罗花?!他知道多少!他知道绮罗花是花烛解药中的一味吗?! “事实证明,你没有辜负我的信任。”微生淳邪邪一笑,继续道:“帮我救一个人。” “我凭什么要帮你。” “知道你不会帮我,所以在你帮我治好那个人之前,你的师兄和你那个朋友就先在我这里做客吧。” ———————————— “微生淳,你把自己弄那么香不会是为了招蝴蝶吧?” 吟双随着微生淳来到后院。从他的话中可以听出,只有师兄和墨青在他手上,夜翼还没被发现。而他知道绮罗花只是想用绮罗花救一个人,并不知晓绮罗花与花烛的关系。 院子里的花开得正盛,却远远不如身着一身红装的微生淳妖艳。 若是抛去偏见来看,微生淳长得确实十分出色,一眼看去给人格外漂亮的感觉,又五官立体,不似莯阳那般雌雄难辨。若不是早早地当上了谷主,在世家弟子排名中还是可以挤进前五的。 微生淳回头眨眼道:“如果小双双你是蝴蝶的话,那我就是为了招蝴蝶的。” 不知微生淳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当初深沉内敛的少年,现在脸皮练得如此厚,吟双选择不再跟他搭话,省得气到自己。 见微生淳在一个两人高的假山前停下,洛吟双不由得皱眉,道:“不是说带我去见师兄他们吗,你对着个假山发什么呆?” 微生淳淡笑不语,在假山上按了几下,中央便裂开一条细缝,山石向两边移开。 一阵寒气迎面袭来,冻得吟双一个哆嗦。 “微、微生淳,你该不是弄了个冰窖藏尸……”体吧…吟双话还没说完,就被微生淳一记狠厉的眼刀吓得噤了声。 暗想:这微生淳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还有刚刚怎么回事,自己怎么那么怂,可是他的眼神真的好吓人啊!呜呜,叔叔你在哪里,这里好可怕。 洛吟双此人第一怕疼,第二就是怕冷。由于身带异能体温本就较常人低些,往往每逢秋季就开始把自己裹得很严实了。 此时,站在门口就能感受到强烈的寒气,让她进去还不如杀了她。 最后她还是被微生淳拽进去了,人也没死,就是冻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又是一阵对夜翼牌大火炉的深深思念。 这是一座冰室,地面墙壁都是冰块堆砌而成的。令人震惊的是,每一块都是价值连城的千年寒冰,虽然这对云梦城、魔医谷来说算不了什么,但穷光蛋洛吟双好想撬几块走。 四面的墙上悬挂着数颗夜明珠,照得冰室如同白昼,穷光蛋洛吟双也想摘几颗。 里头空间极大,仿若一个迷宫。吟双被拽着走了好几个长廊、下了好几层冰梯,才到达了主室。 主室寒气更胜,头顶上方垂下根根晶莹剔透的冰锥,走在下面,感觉若是掉下一根来,定会把人刺穿。 中央是一张冰床,床上躺着个人,看上去是个女子。 微生淳松开洛吟双,上前坐在冰床边,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阴郁的眼中流露出温柔和欣喜,轻声道:“她来了,你马上就会醒了。” 吟双双手恢复自由,刚找了一颗御寒的丹药吞下,就听到微生淳的低语,还未回暖的身体又是一抖。 四周空旷寂静,冷雾环绕,侧坐在冰床上的红衣少年眼中含笑,嗓音低沉,有些道不出的阴森可怖。 吟双心里暗想:“微生淳让我救这个人,万一这个人醒不过来,自己不会被灭口吧!” “小双双,你过来。”微生淳看向吟双,脸上带着孩子般的喜悦。 洛吟双下巴一扬,摆架子道:“我是来见我师兄他们的,见到他们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帮你做。” 微生淳似是心情很好,也不多加为难,红袖一扬,右侧的冰墙变得透明……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无端深陷寒冰宫(一) 雪白的冰墙变得透明,显现出两小间独立的冰室。 “师兄!”吟双见花祭坐在前方安静地打坐,衣着整齐,面色如常,响泉也好好地负在身后,应该没受伤也没中毒。刚想冲过去,却被微生淳一把拉住。 微生淳道:“别白费力气了,我设了结界,他们看不到你,也听不到你的声音,而且,在冰室里,你们也无法使用灵力。” 其实她原先是不信师兄在微生淳手上的,这微生淳本事再大也不可能轻易将师兄困住,现下看到他就坐在前方,心里一阵纠结,心想:师兄啊师兄,往常都是我惹祸你来给我收拾烂摊子,果然出来混都是要还的,这下要轮到我来救你了…… “微生淳,你又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否则,就凭你,还能抓到我师兄?” “世上能困住冥绝公子的人是不多,这不,多亏了他帮忙。”说着,面带戏谑地看向墨青。 “你们……”洛吟双本以为墨青与微生淳和冷倾也是一伙的,正想大骂墨青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可顺着微生淳的目光看到关着墨青的那间冰室后,瞬间收了声。 另一边的冰室里,两条粗大的锁链从上空垂下,直接穿过琵琶骨,将人生生地吊起。不用细想,都知道该是多么的痛不欲生,更别提那布满全身的一道道皮肉外翻的鞭痕,许是鞭子上浸了毒,使伤口无法愈合,不停地流着黑色的血。 只片刻功夫,他整个就成了一个血人…… 吟双小声叹道:“杀父之仇都不过如此……” 若是微生淳不说,吟双都看不出此人是墨青,蒙着面的布已经被拿掉,可满脸的污血依旧看不出真容,双目紧闭,气息断断续续,一时间几乎都判断不出生死。亏她刚刚还以为墨青跟他们是一伙的,这哪里是盟友的待遇,这得是多大仇啊! “你这样他会死的!”吟双虽然很讨厌墨青,但也没想过要他死。不知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只觉这微生淳当真是心狠手辣,毫不留情。 微生淳冷笑一声:“放心,死不了。若就这么让他死了,算是便宜他了。” 微生淳见吟双身子颤了颤,以为她是害怕了,红袖一扬,面前透明的冰墙又恢复了原样,温言催促道:“人也看到了,可以开始了吧。” 吟双在心里默念了十遍“小命要紧”,才不情不愿地走向冰床。 冰床上躺着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五官精致绝美,还有点眼熟。 吟双看了看女子,又抬头看了看微生淳,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觉得眼熟了。心下好奇,虽然这女子闭着眼睛,但这不就是女版的微生淳么,没听说他有个姐姐啊…… 接收到吟双疑惑的目光,微生淳道:“这是我母亲。” “啊?哦。” 吟双恍然,微生淳今年大约二十五,他的母亲从皮肤年龄上看不会超过三十五岁,如果她二十岁生下微生淳的话,那她至少在这寒冰床上躺了有十年。 片刻后,吟双再次看向微生淳,眼中满是不解。 微生淳医毒也是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完全不输自己,他不可能看不出他母亲虽然靠着寒冰维持住了外表,但内脏已经全部衰竭腐烂,人明显已经死透了,怎么可能再救活?别是执念太深,神经错乱了吧…… “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听。” 说罢,微生淳伸手把吟双的头按下,吟双本在挣扎着推开微生淳,但耳朵贴近女子的心脏时愣住了。 怎么可能?人都这样了竟然还有心跳!虽然微弱到很难发觉,但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 “她当年身中噬心,虽肝肠寸断,但得高人相助,保住了她的一丝气息,只要找到万毒之王绮罗花,她便有救。” “那个高人是冷倾?”洛吟双脱口而出,后又摇了摇头否定掉:“十年前冷倾还是个小孩子,可就算不是她,定也与她有关。” 若说花烛之毒冷倾是靠微生淳制得的,吟双并不奇怪,但是冷倾身边竟然还有医术高明到能将这明明死透之人保住心跳的高人,她可以说是很震惊的了。 微生淳笑道:“小双双还是同以前那般聪明伶俐。”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为冷倾卖命?” “我们也算是各取所需吧。” 吟双知道了个大概,也不再多问他与冷倾之间的事,目光转向冰床:“那个高人现在身在何处,有说绮罗花怎么用吗?” “冷倾说他已经逝世了。”微生淳眼色微暗,旋即又恢复喜悦:“既然找到了绮罗花,我们两个一起的话,一定可以研究出来的!” 看着微生淳像得到糖果的小孩子一般开心,比平日的一脸阴郁顺眼多了,吟双也不好意思打断他,但心里始终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对…… …… 冰室阴寒至极,冷雾弥漫,冒着森森的寒气。 微生淳热情高涨地回魔医谷,称要将炼药房搬过来,然后一同研究这绮罗花的起死回生之法,将洛吟双独自留在了冰室内。 吟双见他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冰室,待他身影消失后,忙上前查看,可惜只看到了一堵雪白的冰墙。 不由得撇嘴,心想:这看似是一个封闭的冰室,实际上应该是座庞大的底下迷宫,再用结界相隔。结界瞬息万变,若是不得章法地乱走,早晚被困死在里面。 微生淳从冰室回谷,那么很有可能有一条路是直接通往魔医谷的。漠城距魔医谷少说也有千里,可想而知这座冰宫有多庞大,肯定不止一个出入口。 吟双暗自唏嘘:有钱真好! 找出口找不出头绪,师兄他们虽只隔着一墙,却无法交流。 吟双又忍着刺骨的寒气绕着寒冰床转了不下十圈,也同样百思不得其解。这明明就是具没有呼吸、内脏尽损,死了十几年的尸体,怎么会偏偏还有心跳呢? 绮罗花这种至毒之物,难道还真能把这肝肠寸断的尸体给毒活了? “好难啊,真的是太难了!”吟双蹲下身抱头喊道。她想回家,想回云梦城,想回未名居,她宁愿抄傲世庄规一千遍都不想待在这个破地方消磨自己宝贵的青春!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无端深陷寒冰宫(二) “嗷呜……” “什么东西!”一声不似人的叫声传来,吟双被惊得弹起,暗想:“微生淳没那么无聊来吓自己,天哪,这鬼地方不会真有鬼吧!” 冰室四周白茫茫的冷雾升腾,中央还躺着一具有心跳的尸体,此时再加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低吼,简直阴森恐怖,诡异至极。 “你……你出来,别装神弄鬼的!”吟双深吸一口气,警惕地看着四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镇定,右手不着痕迹地握住冰魄的剑柄,左手探进乾坤袋抓了一把毒粉,只等不管是什么东西跳出来,就把它解决掉。 安静了许久,吟双以为那东西已经离开而微微放松时,一道白光闪过,转瞬间已将她扑倒在冰凉的地面。 “啊,完了完了,要死了要死了!”吟双吓得闭上了双眼,两个手臂都被压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心里把微生淳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正要用异能时,上方又传来“嗷呜~”的声音,跟刚刚的诡异低吼不同,听起来竟然有些兴奋,还带着点撒娇的感觉? 吟双颤抖着睁开眼睛,一个庞大的白色脑袋映入眼帘,被压着的手臂也恢复了自由。 “豆豆!豆豆你怎么在这里!!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吟双激动得简直要哭出来,捞过豆豆的大脑袋一阵乱揉猛亲。 “咳。”一声不带温度的轻咳,让原本一脸享受的豆豆瞬间僵直了身子,背上的毛也有些竖起来的迹象,忙从吟双身上起来,朝角落奔去,由于紧张,还在满是寒冰的地上滑趴下了几次。 没有了豆豆的阻挡,吟双看到了立在前方的夜翼。 一双如水般平静的黑眸,静静地看着她,几日未合眼,带着些难掩的倦意。 明明眼中无悲无喜,吟双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此时的心情很不好。 还是先道歉争取宽大处理比较好。吟双忙爬起来,凑到夜翼身前,无比真诚道:“叔叔,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半饷,夜翼都没有反应。 “哎。”吟双轻叹一口气,伸手从他垂下的双臂之间穿过,十分自然地环住他的腰,将头微侧靠在他的胸膛,一阵熟悉的暖意和冷香传来,驱赶开周围的寒气,惬意得吟双都想睡觉,带着些鼻音,软软道:“叔叔,我错了,不要生气嘛~叔叔最好啦~下次一定乖乖听你的话~” 由于靠的极近,吟双清楚地听到了上方咽了一下口水的声音,以及耳边越来越强烈的心跳,心中狂喜地想抬头看看夜翼此时的表情,却被一个大掌按住。 不用多想,夜叔叔一定又害羞了,想着那张脸害羞起来是何等的风情万种,而自己却看不到,心下惋惜至极。 吟双头被按着,只能一脸坏笑地用手指在夜翼胸前戳着:“叔叔,你的心突然跳的好快啊~” 吟双靠着夜翼,觉得比再好的御寒丸都管用,舒服得都快要睡着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忙问道:“对了!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按理说豆豆带自己到范府时夜翼应该是在府内,范府周围的结界极其厉害,连味道都能阻隔,可微生淳竟然都没有发现他。 夜翼回去后又带着豆豆来了范府,还在冰室寻到了她。而进入主室的入口和方才微生淳离开的出口因为结界的原因,在吟双眼中都是一堵冰墙,根本无法撼动。真的不知是自己太笨还是夜翼实在太逆天了。 “范府后门处有一个不受结界影响的入口。” “啊,原来你是走的后门。天哪,你是怎么发现的,我都没看到哎,还傻兮兮的走了正门。” “恩。” “你还’恩’,你是不是嫌弃我!” “恩。” “啊啊啊!” …… 夜翼昨晚送吟双回去后,便发现客栈中已经无人,只有豆豆趴在床底。 随着豆豆来到范府外,便嘱咐它回去守着洛吟双。 范府被一层诡异的结界包围,不知此时花祭他们是什么情况,硬闯无疑会打草惊蛇。 凝神观察了一下范府外围,后发现范府后门处杂草丛生,一看就是许久没有人走过的。 如此华丽的府邸,怎会偏偏容后门如此萧条,平时看似不起眼,此刻却大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事实证明夜翼的感觉是对的,后门处结界极弱,似是并不担心有人闯入,只是虚设。 推开后门,便传来阵阵寒气,若是身无修为之人遇到,定会冻结在此。 内里似迷宫般蜿蜒曲折,几步一个结界。 迷宫内的结界夜翼见过,人称“卒之结界”。源于象棋中的“卒”只能前进无法后退的道理。即若是选择了一个入口,便无法返回,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所以进入此结界只有两个结果,要么运气好寻找到了新的出口,要么一步错步步错,待在里面无法出去。 里头结界变化多端,危机重重,夜翼也是废了很长时间才走出。 回到客栈后发现洛吟双又不见了,只剩变成小猫般大小的豆豆眼巴巴地趴在客栈门口等他。 豆豆反正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主人当时浑身散发的寒气,绝不亚于这座冰宫,而且还更甚。 …… “豆豆可以听音辨位,我们虽能进来,但很难出去。” 昨晚光是在迷宫外围,夜翼都花了一夜才走了出去,此时进入到更深更复杂的主室,要想出去简直是难于登天。 “对了,师兄他们也在这冰宫内,豆豆有没有办法找到他?还有那墨青,唉……啊!” 洛吟双尖叫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有些惊讶,自己扒在夜翼身上很久了,他的双臂都是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此时却突然抬起左臂揽在了自己的腰间,控制了力道,仅仅只是微微收紧,既有力又不让吟双感到难受。 吟双顿时一阵头脑发热心驰神往,正想逼问夜翼是否喜欢自己时,背后传来一个极其愤怒的声音。 “放开她!” 趴在角落里的豆豆感受到来人身上的杀气,浑身白毛高高竖起,低吼着扑过去。 “豆豆!别过去!”吟双忙喝道,这微生淳竟这么快就回来了。 闻声便要刹车的豆豆,忘记了这是在极滑的冰上,惯性使然地在冰面翻了几个跟头,不偏不倚地摔在了微生淳的脚边,挣扎了半天,没爬得起来…… 吟双无奈地扶额,虽不是自己的兽宠,但真的感觉有点丢脸。 微生淳余光瞄了一眼脚边的大白老虎,袖中飘出一段红绫,三两下将它捆了起来,踢到一边,继续恶狠狠地瞪着前方还抱得紧紧的两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无端深陷寒冰宫(三)微生淳篇1 “还不放手?” “我的人,我想抱就抱,我就不放!哼!”吟双冲微生淳翻了个华丽的白眼,挑衅地将夜翼抱得更紧,无视脸色由青转黑的微生淳,抬头看向一脸平静的夜翼,“叔叔,你别紧张,心脏跳那么快对身体不好。” 微生淳怒极反笑,道:“呵,过不了几天,你抱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吟双急道:“呸呸呸,乌鸦嘴,你化成灰了,他都会活的好好的!” 话音未落,一阵断裂的声音传来,吟双被夜翼抱着迅速地转了两圈。 回头看去,有三根锋利的冰锥深深地扎进了他们刚刚站着的冰面。 吟双还没来得及骂微生淳,又被夜翼带着躲了好几波冰锥,这诡异的地方丝毫使不出灵力,夜翼躲让冰锥时只能靠本身的速度。 其实冰锥落下的位置根本伤不到她,微生淳仅是要夜翼的命。 吟双示意了几下让夜翼松开自己,这样可以轻松些,可夜翼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紧了紧手臂。 掉不完的冰锥竟是把他们逼到了微生淳跟前,数道红绫自微生淳袖中散开,迎面袭来一阵毒雾。 “快快快躲开!”吟双喊道。 夜翼足下一点,两人腾空而起,直接穿过了那阵毒雾,落在了微生淳身后。 夜翼反手一掌,虽无灵力,却也将微生淳拍出了一丈远。 微生淳撞在寒冰床边,缓缓直起身子,吐出一口血沫。面色狰狞地看着穿过毒雾却无事的夜翼,以一种极其怪异瘆人的语气道:“好啊,她真是什么好东西都舍得给你吃。” 吟双本焦急地查看夜翼是否中毒,听到微生淳的话后才想起,自己之前给夜翼吃过一颗“百灵丹”,可抵御百毒。 “微生淳,你疯了吗?” 微生淳不由分说,所出皆为杀招,他是冷倾的人不喜欢夜翼也情有可原,但他的眼神倒像夜翼抢了他什么宝贝似得,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是啊,我疯了。”微生淳诡异一笑,袖中的红绫如吐着尖舌的灵蛇席卷而来,将两人逼至冰墙。 吟双心下着急,此地只有微生淳一个人可以用灵力使武器,他们早晚会撑不住。 就在这时,吟双耳边响起一段轻缓的旋律,如春风拂面,又似细流淌过…… 好熟悉,好似在哪里听到过…… 又看夜翼和微生淳并无异样,看来这琴声只有自己能听到。 待吟双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琴声指引着,推开了护在身前的夜翼,双手伸向了那两段红绫。 见本如毒蛇吐信般凶猛异常的红绫,立刻转了性,轻柔地搭上了吟双的手,还撒娇般的扭来扭去,像极了求夸奖的小孩,夜翼才没有阻止,只是紧紧盯着,以防有什么变故。 顺着耳边旋律的指引,吟双任由红绫缠上自己的手臂。 微生淳愣了一下,面上的怒气消散了些,带着欣喜柔声道:“看,它还记得你呢。” 就趁现在! 吟双眼眸一抬,反手抓住红绫,用力一拉…… ————————————— 入夜的街市灯火通明,人潮涌动,属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的魅香楼最盛。 几名微拢轻纱、浓妆艳抹的妖娆女子,搔首弄姿地站在魅香楼门口,招揽着客人,楼里时不时传出老鸨尖细谄媚的声音。 一身材欣长的黑影熟练地跳上高高的围墙,从魅香楼的后院离开,来到人来人往的大街。 此人约莫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五官极其俊逸,特别是一双眸色极浅的凤眼,妖冶中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一身崭新的玄青色长袍,松松地束着一圈的腰带,一枚红色的暖玉自腰间垂下,任谁看了,都是一位英俊风流的贵族公子。 街上无论男女,无不多瞧上一眼。 “少年时候的微生淳?”吟双盯着少年看了会儿,震惊道:“我不会跑到微生淳的记忆里来了吧……” 吟双没有实体,只是一缕意识,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着微生淳身上发生的事…… “哟,穿上件新衣服就以为自己不是娼妓之子了。”不屑的嘲笑传来,随之是阵阵附和与哄笑。 那时微生淳还不姓微生,随母姓李,叫李淳。 李淳并不气恼,自顾自地往前走。 他早就习惯了尊严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拿出来践踏,遭受那些异样的眼光。 这么多年来,这些贵族公子们以与一个娼妓之子同在“清盛学堂”共修为耻,少不了对他的辱骂欺压。 “清盛学堂”在漠城最富盛名,可从小培养弟子读书识字、学医认毒、机关八卦、修炼启蒙等,为其能够加入各帮提供基础。 虽对入学的学生身份没有直接规定,但极其昂贵的学费却是直接打破了穷人入学的希望,因此,“清盛学堂”的学生大多都是富家子弟。 李珍珍年轻时是魅香楼花魁,攒下一些私房钱,再向平日里关系较好的姐妹借了些,东拼西凑终是凑足了李淳上“清盛学堂”的学费,希望他能学得一身本领,将来见到他父亲时,可以被欢喜。 在学堂,无论是辱骂还是毒打,李淳都自己默默忍着,他知惹不起这些富家子弟,也不想让给自己交完学费变得更加辛苦的母亲担心。 李淳在学堂成绩很好,在毒术方面更是天赋异禀,刚开始李淳是欣喜的,但发现自己的优秀会引来他人的不满,便开始掩藏自己的真正实力,在学堂的表现不会过于出挑也不会太让母亲失望。 “呵,李淳,当真披了件衣服就以为自己是个人了?”开始出言嘲笑他的便是漠城首富家最为纨绔的二公子,沈宿,见李淳竟然敢无视他,当即脸都黑了。 几名随从见状,也不用主人吩咐,赶忙上前抓住了李淳,邀功似的将人架到了沈宿面前。 “二少爷,这小子怎么处置。” 李淳凤眸微挑,浑身放松,仿佛不是被人架着,而是靠在软垫上,舒适惬意。 沈宿没有看到想要的恐惧和挣扎,脸色微沉片刻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嘴角大大的咧起,笑得十分邪恶,看得围观的行人心都揪了一下。 “那李珍珍年轻的时候可是魅香楼的花魁,以前不觉得,今日仔细一看,她儿子倒是比她还美上几分,刚刚这小眼神看得我都酥了。” 沈宿笑着上前,单手捏住李淳的下巴,看着李淳平静无波的眼睛,笑意更深,扫过架着他的几个随从,道:“这个人就赏给你们了,虽是个男子,但看在这张脸的份上,也算是便宜你们了。” 李淳在沈宿张狂的大笑和一些刚刚惊叹于他英俊的女子的惋惜声中,被那几个随从架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无端深陷寒冰宫(四)微生淳篇2 即使是一缕意识,吟双都觉得有些胆寒。 虽然眼神气质全然不同,但吟双还是认出了那个羞辱微生淳,名叫沈宿的人。若是将他眼睛以下用黑布蒙起来,正是少年时期的墨青…… 到了一个无人的黑巷子中,被架了一路的李淳,脚终于沾了地。 “这小子一声不吭,也不动,该不是被吓傻了吧,哈哈。”一个随从借着微弱的星光猥琐而贪婪地看着少年,他们跟着沈宿也见过几次李淳,但那时的李淳都是被揍得灰头土脸的,今日换身衣服,稍作修整,倒真是比见过的任何女子都美上几分。 “怕是已经认命了,想着听点话,我们哥几个还能怜香惜玉一点。哈哈,小美人儿,哥哥来了~” “啊!!!” …… 几声凄厉的惨叫从无人的黑巷中传出,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约莫半刻,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步伐休闲随意,如果忽视他脸上那嗜血的快意,倒似是在花园里散步。 他的身后,除了地上的几滩深色的水迹,再无其他。 走到光下,李淳才发现自己的衣摆处沾上了几滴血,寻了条小河,沾水搓洗。 今天是他十五岁的生辰,母亲一早便送上了这身新衣和一块红色的暖玉,新衣是母亲一针一线亲手缝的,红玉则是十五年前那个人送给母亲的,一直被母亲视为生命,在自己十五岁成年的今天交予给了他。 平静的水面,泛起了阵阵涟漪,在灯光、星光下闪闪发亮。 “阁下与其一直跟着我,何不出来共赏这夜色。”李淳面朝河面,淡淡开口。 微生淳突然开口,倒是把吟双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在说自己。 随着一声低笑,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自暗处走出。 这名女子黑纱拂面,看不清容貌,气场强大,可以看出修为不弱,是个高手。 女子赞叹道:“不愧是微生令爵的儿子,果真是有几分本事的。” 微生令爵是当时魔医谷的谷主,也就是微生淳的父亲,在吟双记忆中是个处事圆滑、生性风流之人。 听到她提起微生令爵,李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但对于这个亲生父亲,这个母亲等了十几年还在一直等着的人,他唯一的感情就是恨。 李淳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女子道:“你在毒术上面极有天赋,在这小小的漠城,岂不是生生地埋没了,这样你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不如替我办事,你便可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李淳嗤笑一声:“你怎知我想要什么。” 女子笑道:“你就算现在没有想要的,将来也会有。再者,你今日杀了沈家的三个下人,沈家早晚会找上你,你觉得,漠城你还能待得下去吗?” —————————————— “大家听说没,那魅香楼的李珍珍和她那拖油瓶这次可要发达了。” “听说了,这漠城都传遍了,真没想到那拖油瓶竟然是魔医谷谷主年轻时来漠城留下的种,怪不得那李珍珍宁死也不肯让那魅香楼的老鸨打掉她的孩子,原来是为了今天啊!” “想那李珍珍年轻时可是魅香楼的花魁,虽退隐多年,怕如今也是风韵犹存,否则怎能哄得微生谷主连他那善妒又心狠手辣的正牌夫人都不怕了,执意将一青楼女子和私生子带回去呢!” 白日的魅香楼,以往都是冷冷清清,今日却是喧闹异常,聚集了来自各处想要看热闹的人群。 “哎哟,珍珍啊,今儿外头人真多,你可真是给妈妈我长脸啊!” 尖细刺耳又带些谄媚的声音传来,不同李珍珍往日里听惯的那般颐指气使。 见李珍珍只是对着铜镜细细地画眉,并不搭话,老鸨面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怒意,这平日里任自己打骂的女人,如今竟然敢给自己脸色看了,但想到她今后的地位,又只能硬生生忍着。 老鸨继续讨好道:“珍珍啊,要不是妈妈,你跟那小子早就冻死街头了,如今成了贵人,日后可不能忘记妈妈啊!” 客人看到喜欢的姑娘,给够银子赎回去纳了,也是常有的事。这李珍珍可不同,虽年轻的时候也是魅香楼的花魁头牌,但现在毕竟上了年纪,即使保养得再好,也无法与那些年轻有活力的姑娘想比,早就过了气。 谁成想,她十五年前拼命护着生下的孩子,竟是魔医谷谷主的种,如今那魔医谷谷主找上门来,给了大笔赎身费,让这娘俩认祖归宗,还要八抬大轿将这李珍珍从魅香楼正门接回谷,这种事当真是闻所未闻。 传言魔医谷谷主微生令爵的正牌夫人温媛,毒术无双,江湖人称“毒娘子”。为人极其善妒,其夫又生性风流,凡是她知道的女人,定会用最残忍的毒将其活活折磨致死,所以微生令爵不敢纳小,只敢在“毒娘子”外出时偷着吃。 现在微生令爵八抬大轿,声势浩大地接一青楼女子和私生子回谷,当真是让人跌破眼镜。 魅香楼老鸨虽不清楚这大帮中到底在搞什么鬼,但李珍珍就算仅仅是去做微生令爵的小妾,身份也不能同日而语,一不高兴吹个枕边风,她哪里还有活路,何况她还有一个儿子。想到自己以往对李珍珍百般折磨羞辱,心下慌得紧。 冷肆狷狂的声音由远及近:“多谢魅香楼这些年对我们娘俩的照顾,您的恩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明明是自己想听的话,从少年嘴里说出却变了味道,老鸨背后一阵清凉,竟是吓出了汗,不敢再多言,匆忙离开。 李珍珍轻抿了一下胭脂,欣喜地回头,脸上的笑容竟像个要出阁的十八岁少女。 “淳儿,你看娘亲如此装扮可还能入眼?”李珍珍小巧的瓜子脸上描着精致的妆容,要不是眼中沧桑犹在,丝毫看不出是个三十多岁的人。 红妆素衣,一同初见微生令爵那般,清新脱俗。没想到,盼了那么多年,终是让她给盼到了…… 李淳,哦不,现在该叫微生淳。 微生淳还是身着李珍珍替他新做的那件青衣,整个人欣长挺拔。墨发整齐束起,长相与李珍珍有七分相似,唯有那双狭长的凤眼,像极了微生令爵。李珍珍每次看到,面上的忧愁和思念便会更深。 微生淳勉强勾起嘴角,道:“娘亲怎样都很美。” 看着母亲不再是终日一脸愁容,微生淳却丝毫高兴不起来,想着他们这些年来相依为命的日子,母亲为了保护他,为了让他学本事所遭受的屈辱,终有一天他会一个个讨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无端深陷寒冰宫(五)微生淳3 行离漠城已约百里,无人的小道上,八名身材魁梧的大汉稳稳地抬着一顶华丽的软轿,轿上垂着的红纱随着轻风微微飘起,偶尔露出里头带着明媚笑意的美貌女子。 十名护卫分站在软轿两侧,微生淳则不紧不慢地跟在软轿后面,在李珍珍时不时掀帘望他时,附上一抹微笑。 突然,邪风忽起,一阵犀利的箭雨袭来,外侧的十名护卫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眨眼间便被扎成了刺猬。 抬轿的大汉见此惨状,纷纷吓得轿子也抬不稳了,只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眼看着软轿歪歪扭扭就要倒下,微生淳忙快步上前扯过轿上用来装饰的红纱,用力挥出缠住李珍珍的腰,将她拉出轿外。 李珍珍一脸惊恐地看着刚刚乘坐的软轿,此时已经翻倒在地,被第二波箭雨射得千疮百孔,抬轿的大汉除了两人被射中倒地,其余的怕是都四散逃命了。 “淳、淳儿,这、这可怎么办……”李珍珍紧紧地抓住微生淳的手,浑身颤抖,说话间上下牙齿都止不住地打架。 微生淳回握住李珍珍,无声地安抚,颜色极浅的眸中盛满煞气。 虽然不知那人是如何说服微生令爵接他们回去,但魔医谷的人,特别是那个善妒狠毒的“毒娘子”温媛,绝不会那么轻易让他们踏进魔医谷。 第三阵箭雨袭来,微生淳扬起红纱。这信手扯下的红纱,在微生淳手中却如一道坚硬的盾牌,将袭来的箭纷纷扫落。 “淳……” 微生淳闻声猛地回头,一根羽箭已经没入李珍珍的后背,李珍珍只来得及惊呼出一字,便软软地倒下。 “娘亲!”微生淳心下一慌,大叫道。 微生淳再无心应战,托着李珍珍跌坐在地。 他自己也修毒,自然知道羽箭带毒,而且还是剧毒噬心。一旦中毒,连点穴封脉的时间都没有,顷刻间五脏尽损,就算是有解药也来不及服用,李珍珍也是在瞬间便停止了呼吸。 微生淳双目赤红,悲痛难忍。噬心是魔医谷的独门毒药,魔医谷这么不惜血本地用这种剧毒对付他们,还真是看得起他们啊! 微生淳未动,继续袭来的数枚羽箭便“唰唰”落地,没入土中,有几支顺着反方向弹回,不一会儿,远处就传来几声闷哼和武器落地的声音。 微生淳猩红的眼眸微抬。吟双也认出了这是那日晚上微生淳遇到的女人,依旧黑纱蒙面,旁边站着一个同样身着黑衣、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正是冷倾。 那女子道:“我来晚了,但我可以救她。” “你若能救她,从今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 —————————— 巫山为月影大陆的一道天险,由数片险峻的山谷、密林连接而成,魔医谷便隐在巫山之间。 谷外广设结界,四散毒雾,非持魔医谷令之人,在没有人带领的情况下是无法进入的。 微生淳刚进魔医谷时才刚满十五。 世人都知,魔医谷派去接李珍珍和微生淳的队伍,在回来的途中遇上了劫匪,除了微生淳命不该绝,被路过的傲世山庄的人救了,送回了魔医谷,其余人均未生还。 如今六年已过,知晓微生淳在魔医谷遭受到的待遇的人,都惊讶于他竟然活过了六年。 “这野种命倒是挺硬,怎么毒都毒不死。”说话的正是微生令爵的小女儿,微生梦。 微生令爵与其夫人“毒娘子”温媛共孕有两子一女,均拜在微生令爵门下,属魔医谷嫡传弟子。 这兄妹三人性格迥异。 长子微生衍为首席嫡传弟子,比微生淳大一岁,相貌英俊,在同辈之中修为已算上乘,且在世人和各大帮派中有着极高的声望,世家弟子排行榜居于第五,人称“济善公子”。 世人尊称他“济善公子”源于他为人和善晓礼,不仅善与各帮弟子相交,还常常出谷为看不起病的穷人施药救治,当真是悬壶济世,善行天下啊! 若说微生衍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微生令爵的次子微生昊,便是那团乌黑发亮的淤泥了。 此人性格乖张纨绔,十成十继承了他父亲的风流成性,年仅十五便常常流连烟花之地,也迫害过不少良家妇女,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便是那些女子的噩梦。 遭到迫害的人家哪有胆子去招惹魔医谷,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这也就更加助长了微生昊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气焰。 他们的小女儿微生梦,年仅十四岁,已经是家喻户晓的混世魔女。 微生梦从小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长着一张骗人的乖巧脸,却是把她娘-温媛阴狠毒辣的性子继承了大半,下毒放火,无恶不作,人人避而远之。 此时,微生梦可爱的小脸上正挂着邪恶的笑,如同看蝼蚁一般看着躺在地上咬牙忍痛的微生淳,道:“野种,我是你的话,还不如和你那做娼妓的娘一样,死在劫匪手上,倒是免了在我魔医谷受这份凌迟之苦。” 微生淳一口黑血喷出,微生梦急忙闪到一遍,确认身上没有沾到血迹后,又上前重重地踢了微生淳一脚,骂道:“野种,要死也别脏了我魔医谷的地。”然后甩袖带着随从离开。 天色渐黑,不知是疼痛减轻了,还是麻木了,微生淳缓缓起身,踉跄地走回屋,颤着手在墙角的暗格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 瓶盖一开,刺鼻的气味袭来。 微生淳仅是微皱眉头,倒出一颗服下。又躺了片刻,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六年。 打骂、试毒,微生淳早已习以为常,数次已经一脚踏进了阎王殿,但想着自己的抱负,又生生地拔了回来…… 吟双想,他的毒术想必就是在这不断的中毒、解毒中磨砺出来的吧。 …… 盛夏,疔毒草生长之际。疔毒草喜淤喜阳,只有魔医谷荷塘边才有,是微生淳为那位大人所制毒中的一味药,去年的量已经用完,该补上了。 微生淳蹲在荷塘一边,摘够足量的疔毒草起身离开时,迎面撞上一个人,哦,是被一个人撞了。 微生淳还没来得及看是谁撞了过来,就听到微生梦破口大骂,道:“野种!你鬼鬼祟祟躲在那里,见我们过来就冲出来,你故意的是不是!” 微生淳低头掩过眼中的狠厉,再次抬头时便是同往常一样的平静。 微生梦正一脸愤怒地看着他,不止微生梦,微生衍和微生昊也都在。 吟双看到了当年十四岁的自己,那天,她刚被送到魔医谷,微生梦他们带着自己参观魔医谷。该是边走路边看荷花一时没有注意,撞上了微生淳。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无端深陷寒冰宫(六)微生淳篇4 “哼,这野种就是故意的,故意撞倒吟双,好让云梦城与我们魔医谷结仇!”微生昊冷哼一声,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揍微生淳。 “额,我没事的,一点都不疼,再说是我没有好好看路,撞到他的。”洛吟双被微生衍扶起,轻拍了几下身上沾到的灰尘,见只不过是摔一下,大家就那么大阵仗,忙出声劝阻。 听见一个软软脆脆的声音焦急地为他辩解着,微生淳不由得一愣,顺着声音看去。 魔医谷也盛产美人,微生梦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此时站在这个女孩旁边却是生生地被比了下去。 微生淳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灵动晶透,皎如明月的女子,特别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似会说话,又彷如带着光,含着着急,一脸歉意地看着他。 刚听他们说这个小女孩是来自云梦城,想必是个重要的人物,不然也不会让三个嫡传弟子作陪。 “好了好了,没什么大事你们别吵了,二弟你先回去吧。”微生衍上前拉开微生昊,一脸温和地看着微生淳。 微生淳低眉绕过他们准备离开,衣袖却被轻轻拉住。 “这位大哥哥,我感觉你脸色不是太好,这个给你。”说着,洛吟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塞到微生淳手中,怕他拒绝似的,连忙拉着微生梦往反方向跑去。 微生衍神色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后,拉着双眼都快冒出火来的微生昊跟了上去。 现在微生淳已经记不清自己初见洛吟双时,是什么样的心情。而那双带着光、清澈的双眼,却是伴着他熬过了那段最难的日子。 回到偏僻的住所,端详了一下手中触感微凉的白玉瓶,打开瓶盖,一阵清香散发出来,内有三颗浑圆的白色丹药,微生淳辨别了一下,其成分都是十分难得的清毒药材。 魔医谷的弟子常拿他试药,虽然可解,但为了尽量避免麻烦,微生淳都是解一部分毒,在体内残留一部分。 今日那小姑娘仅是靠近了自己一下,就能看出自己体内有毒,当真是不简单。还慷慨地给了这上好的解毒丸。 吟双也盯着那白玉瓶看了会儿,的确是自己出品,只是早就忘了还有这回事儿,暗骂自己当真是喜欢多管闲事。 由于在想事情,直到虚掩着的门被人狠狠踹开,微生淳才发现有人来了。抬头便迎上一脸怒气的微生昊。 微生昊见微生淳手上正握着洛吟双刚刚给他的那瓶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由分说地上前一把抢过。 看着空空的手,微生淳眼中闪过一丝杀气,放在身侧是手不由得捏紧了拳头,暗中深吸了几口气才镇定下来。 “你不过是个身份低下的野种,吟双乃云梦城嫡传弟子,不是你这种下人可以肖想的,我母亲说了,吟双长大后是要嫁给我、”微生昊想到什么似的停顿了一下,继续咬牙切齿道:“或者我哥的,怎么都轮不到你!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她面前,我会让你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微生淳闻言,在心中冷笑一声,垂头不语。 微生昊在简陋的屋子里乱砸一顿,微微消气后才甩袖离开。 由于云梦城嫡传弟子洛吟双来魔医谷修毒,谷里一大半的人都围着她转,没有人来找麻烦,微生淳这段时间倒是落了个清闲。 外头阳光正好,微生淳正将几筐毒草搬到院子里晒时,门口探出半个小脑袋,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朝里望着。 微生淳情不自禁地笑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偷偷摸摸地站在门口做何?” “嘻嘻”吟双调皮地笑了一下,蹦蹦跳跳地进了院子,跳到微生淳旁边,突然拉下了脸,活像个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 微生淳自是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一会儿,吟双质问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你为什么不吃我的药!” 微生淳闻言微愣,旋即笑了起来,道:“我身上的毒用不着那么好的药,想留着以后需要的时候再用。”这丫头原来是来看自己的药有没有效果的。 果然,听到别人的变相夸奖,吟双小朋友脸上又得意起来。 “既然你舍不得吃药,我来给你针灸排毒吧!”洛吟双兴奋道。又是怕他拒绝一样,扯着人就往屋里拖。 若是吟双不是意识体,一定被小时候生猛的自己吓得坐到地上。 不知是不是微生淳的错觉,好像刚刚看到洛吟双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绿光,心中顿生不安。 此时赤着上半身,后背被扎成刺猬的微生淳终于知道自己的不安是正确的,这是洛吟双第一次在活人身上施针。 虽对着模型练了无数次,但第一次在人身上施针,吟双又兴奋又紧张。 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作品,才发现微生淳已经被自己扎晕了过去…… …… 微生淳近日愈发觉得自己是只小白鼠,以前微生梦他们就喜欢拿自己试毒,现在洛吟双也喜欢拿自己练针,只是目的不同。 “淳哥哥!” 微生淳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向一旁松了一口气的吟双,问道:“怎么了?” 吟双皱着眉头道:“你怎么睡着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把你扎晕了!” 微生淳揉了揉眼睛,露出一丝浅笑。 他不得不承认洛吟双真的是医毒方面的奇才,除了第一次力道掌握不好把自己扎晕了以外,之后的几次都恰到好处,有几十年经验的医师怕是都没有她做得那么完美。 自己身体常年含毒,经脉堵塞,时不时剧痛难忍,夜间常常疼醒。受洛吟双几日的针灸排毒,经脉也顺畅了许多,再也不会半夜疼醒,无法入眠了。此时竟在吟双的针下不由自主地睡着了。 吟双见微生淳心情很好的样子,道:“对了,我听说昊哥哥快满十五了,他们要去武器山找把武器,你去不去。” 微生淳轻笑一声,自嘲道:“固然我想去,他们也是不会带上我的。” “这样啊……”同是微生家的孩子,境遇却如此不同,真的是很可怜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无端深陷寒冰宫(七) 微生淳在院子里晒着草药,眼神时不时地游移到门口,似是在等着什么人,可每一次都失望地收回目光。 本该是早就习惯了孤寂的人,突然得到了几日温暖,却是再也回不到开始的那般漠然了。 待在微生淳回忆里的吟双,见自己好几日没来找微生淳,想着那段时间好像是跟着微生衍、微生昊他们去万器山了。 与此同时,微生淳入魔医谷六年来,第一次见到了微生令爵的夫人,“毒娘子”温媛。 温媛已经年近四十,身披翡色华服,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不屑,似一只骄傲的孔雀般站在微生淳的院中,等着人来拜见。 “温夫人。”微生淳自屋里走出,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声。 温媛连个正眼都懒得吝啬给他,道:“你娘真是把你教的很好啊,对怎么趋炎附势、勾引别人学得很是透彻啊!” 温媛此话说得阴阳怪气,其中所指再明确不过。她无意间发现吟双同微生淳走得近了些,自是怕这野种影响了她儿子攀上云梦城这棵大树。 “你别看吟双还是个小姑娘,以为很好骗。不管怎样,身份摆在那里,大家都看得到。只有衍儿,昊儿这样的嫡传弟子才配得上吟双,你这娼妓之子,在魔医谷连个下人都不如,不要去肖想这些你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说不定还能苟活得久些。” 微生淳面色如常,内心却如泛起了惊涛巨浪一般。收紧袖下的双拳,指甲嵌进了肉里都浑然不觉,生生压下那滔天的恨意,道:“受教了。” 温媛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若是她此时回头,定会对上微生淳恨不得将其拆吃入腹、充满恨意的双目。 ———————————— 自万器山回来,过了几日的吟双,终于迟钝地发现,微生淳在刻意疏远自己。 本就阴郁的人,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有了些笑容,现在却变得更加阴沉,浑身戾气更重,让人很不舒服。 虽然每次吟双去找微生淳时,他也不主动赶人,但吟双也可以看出他是极不欢迎自己的,想来定是之前想帮他却还是给他添了麻烦。 微生淳的毒也已排净,吟双想着自己没多久也要回云梦城了,还是不再给别人添麻烦为好。 洛吟双回云梦城那天,魔医谷的弟子们都去相送了。 吟双见微生淳找了个无人的角落,静静地看着花祭牵着她离开。 微生淳手上握着一个小小的乾坤袋,是自己走之前塞给他的。 乾坤袋中是一条红绫,约两指宽,上刺有“残月”二字,是一件可柔可刚的武器。 各帮极少有人用绫,因为很少有人能够驾驭这类武器,吟双也不知为何,就觉得微生淳很适合。 微生淳将红菱一圈一圈,缓缓缠上手腕,再用衣袖掩住。 抬头看向她离开的方向,嘴角扬起,露出一抹明艳的微笑。 一滴清泪自眼角顺着脸颊滑下,无声地道了句:“谢谢。” …… 吟双除了在医毒方面,记性一直很差。怪不得她总觉得微生淳的那根红绫很眼熟,原来是自己送的…… 天哪,她竟然还在微生淳的人生里担任过助纣为虐的角色!罪过啊!罪过啊! 不等吟双进行深入地自责,耳边突然响起了急促刺耳的琴声,听得人一阵心慌脑涨。 吟双挣扎着醒来,见身在一间稍小的冰室里,而非那间主室,知道他们是暂时安全了,赶忙喊道:“师兄,快停下,快停下,好难听!头都要炸了!” 花祭长指轻拨几下琴弦,缓缓收音,轻声道:“刚刚没有灵力加持,音波动荡,不慎将你的意识撞入了微生淳的回忆里,你久久未醒,只好强行唤回,可有什么不适?” 方才花祭在冰室听到豆豆的吼声,便得知吟双他们也进到了这冰宫中,且遇到了危险。 响泉音波也可穿透结界,可惜没有灵力加持,影响不到他人。幸而响泉除自己以外,最为亲近之人就是吟双,琴音也能与她相通。 残月是吟双送给微生淳的,自然能够识得她,只需趁微生淳松懈之时,以“残月”为媒介,令音波惑乱微生淳的心绪,便可得到一些喘息的时间。 “除了刚刚你弹的那段让我头疼,其他都好。” 两根温热的手指贴心地搭上了吟双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了起来。 吟双看了看对面仔细收琴的花祭,猛然意识到帮自己揉脑袋会是谁!顿时心“砰砰”跳个不行,偷偷侧头向后看去。 天哪!是做梦吗!我竟然躺在夜翼怀里!夜翼在帮我揉脑袋!!啊啊啊!!!吟双只觉得自己兴奋得快要晕过去,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既然醒了,赶紧寻到墨青后出去吧。”花祭扫了一脸道不清羞涩多些还是狂喜多些的洛吟双一眼,起身说道。 豆豆在前方带路,耳朵竖得直直的,认真听着周围的声响。 吟双边走边问道:“师兄,你跟墨青怎么回事,怎么会遇上微生淳?” 花祭道:“你们出城不久,主城说是来了一位大人物,个个人心惶惶,墨青也变得有些异常。然后他独自出了客栈,我便暗中跟着他,来到了范府。范府结界密布,他却似着了魔般地硬闯……” …… 墨青一脚踹开范府大门,厉声喊道:“李淳,你给老子滚出来!” “来着何人,竟敢在范府放肆。”一名管家模样的人匆忙走来对着墨青呵斥道,后面还跟着十几个带刀侍卫。 “福伯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墨青语气带着阴沉的笑,伸手将蒙着面的黑布取下。 待看到墨青的真面目,原本趾高气扬的福伯立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浑身打颤道:“二、二少爷!” 墨青冷哼:“福伯这些年倒是安逸,不知午夜梦回时,还会不会想起那个对你有救命之恩的沈家!” 福伯抹了一把汗:“二、二少爷,当年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啊,要不是小的还有个老母亲需要照顾,小的定会随着老爷夫人去了啊!” 墨青冷冷道:“现在也不晚。” 福伯双目圆睁,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深深没入胸口的匕首,还未来得及出声,就直直地倒下,断了气。 跟来的侍卫还没看到墨青动手,大总管就断了气,纷纷拔刀指着墨青,却又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哟,我道是谁呢,还没来得及找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微生淳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与墨青四目相对,两人眼中俱是浓浓的恨意。 墨青双目赤红,道:“我沈家上下两百零八口人命,今日,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微生淳不屑:“就凭你?”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无端深陷寒冰宫(八) 跟着豆豆踏进第五个结界口后,看到的不再是窄长的冰廊,而是一间同刚刚那间主室差不多大小的冰室。 “哇,这冰雕雕得像真的一样。”吟双叹道。 吟双走至一座冰雕前,雕的是个真人大小的年轻少女,双手微扬,呈翩翩起舞之势,黑发、红唇、彩衣显得整座冰雕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活过来舞上一曲,但坚硬冰凉的触感证明这的确是座冰雕。 “咦?”吟双被雕像微睁的双眼吸引住。 “啊!!!救救我……救救我……啊!!!”吟双突然听到“嗡嗡嗡”的异响,夹杂着女子痛苦的哀嚎,以及一声又一声绝望的求救,听得吟双一阵心慌。 吟双定了定神,好不容易才把视线从冰雕的眼睛上移开,双手下意识地乱抓,抓到一只大手,感受到熟悉的暖意后,狂跳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心有余悸道:“这冰雕有些奇怪。” 吟双再次看向冰雕,避开了它的眼睛,看着看着竟觉得这个少女有些眼熟。 “天哪,这雕的不是微生梦吗!”吟双惊呼道。 花祭道:“里面还有。” 环顾四周,这间冰室里一共有五座冰雕,不用细瞧,都知道还有四座冰雕雕的是谁。 吟双奇道:“微生淳该是恨他们入骨,怎会供上五个冰雕在这儿?” 花祭神情凝重:“这恐怕不是供奉,这些冰雕……” 夜翼接道:“是由活人制成的。” “啊?啊啊啊啊!你、你们别、别吓我!”吟双吓得大叫,忙往夜翼怀里钻,怯生生地道:“叔叔,吟双怕!” 夜翼:“……” 花祭:“……”演得真好。 …… 寂静空旷的冰室中,立着五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吟双草草认过,剩余的四座果然就是微生衍、微生昊、微生令爵和温媛。 寒意突然自心底向四肢蔓延。 这冰雕是由真人制成。从瞳孔定格的状态来看,他们当时定是有意识的。 在有意识的情况下,生生地感受着自己全身冰冻僵硬,比直接捅上一百刀还难过万倍。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称之为天下第一酷刑也不为过。 吟双耳边又响起绝望到让人窒息的呼救声:“救救我……救救我……杀了我吧……杀了我吧……让我死!让我死啊!!” “别听。”夜翼反握住吟双愈加冰冷的手。 吟双深吸几口气,问道:“为什么会听到那些声音,是不是他们怨气太重,化成厉鬼了!” 还未等吟双心情平复过来,花祭就冷静地说出了更可怕的事:“他们现在还有意识,渴望解脱的意念太重,才会有那些声音。豆豆带我们来这里,想必也是听到了这些。” 吟双闻言崩溃道:“啊啊啊,你还不如说有鬼呢!!” 虽然魔医谷中除了微生衍,其余人名声并不是太好。但吟双当年以云梦城嫡传弟子的身份前去修毒,无论是奉承还是畏惧,她都不能否认魔医谷上下都对她照顾有加。 特别是这兄妹三个,是真心对她好的。 此时看当初身份最为高贵的几人落得如此下场,吟双心中万分惆怅。 “哟,被你们发现这里了。”略显无奈懊恼的声音传来,随之是豆豆冲着某个方向警惕的低吼。 是微生淳。 三人相视一眼,心中暗惊,他竟然这么快就找来了! 不一会儿,微生淳就出现在了不远处,脸上带着阴邪的笑,道:“在找他吗?看我多贴心,把人给你们带来了。” 说着,浑身是血的墨青就被微生淳丢到了他们跟前,空旷的冰室里立刻就充斥了浓重的血腥味。 出于本能,吟双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伤药,洒在墨青身上几个骇人的伤口处。微生淳也未阻止,而是定定地看着她动作,浅眸微动,似是在怀念着什么…… 许久,微生淳才出声:“你还是那般善良,是否觉得我很残忍?” “你跟墨青之间,道不出对错。”吟双抬头看向微生淳,“若是换做我,面对想要侮辱我的人,我定会让他痛不欲生,再将其挫骨扬灰,所以墨青今日的下场,是他活该。” 微生淳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 “可你以复仇之名,杀他全家,又杀害了多少无辜之人,这又岂是一个残忍担得起的?” 微生淳道:“呵,不过是些卑贱无用的人,就像踩死几只蚂蚁,何须挂心。” 一身红衣的微生淳绕过他们,缓缓向前走去,在五座冰雕前停下。面朝着那五座冰雕,双目炯炯,似是在欣赏自己的得意之作。 花祭忍不住道:“微生谷主,魔医谷对你多少也有几年的养育教导之恩,你如此对待家主和嫡传弟子,不怕世人诟病吗?” 魔医谷亦正亦邪,在江湖上是个相对孤立的帮会。花祭也是在几年前送吟双去修毒时,同前任魔医谷谷主微生令爵以及几位嫡传弟子接触过几次。 不曾想,当初何等意气风发的几人,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特别是微生衍,这种心怀天下之人,怎堪如此结局…… “哈,哈哈哈哈养育?教导?哈哈哈哈。”微生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扬首大笑起来。 微生淳抬手拭去眼角笑出的眼泪,神色阴沉地转过身来:“微生令爵和温媛毒害我生母,让她在那寒冰床上躺上了十年。 微生昊微生梦日日拿我试毒,那种生不如死的痛,那种一闭上眼睛就害怕再也醒不过来的日子,你们体会过吗? 呵,这种养育教导之恩,我自然会’好好’回报他们。 微生衍倒是碍于他那普度众生的菩萨形象,的确没对我做些什么,怪就怪他生在微生家。 世人如何想我,我管不着。 不过,但他们大多都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微生淳表情狰狞阴狠,眼中又带着嗜血的光芒,整个人已是嗜杀成性,走火入魔了。 “双双,你过来,同你的几个老朋友叙叙旧,可是很久没有人同他们说过话了。” 突然被点名的吟双吓了一跳,忙往夜翼身后躲去,傻子才信你会无聊得想要叙旧! 夜翼和花祭也将她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微生淳。 这时,四周一暗,上空有东西快速地降下。 是无数条飘扬的红绫,相互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住整个冰室,让人无处可逃。 吟双吼道:“在这个鬼地方又用不了灵力,你绑着我们做啥,难不成堂堂魔医谷谷主,连使不出灵力的人都怕?”他们即使使不出灵力,也是有本事让微生淳头疼上一阵的,总比被绑在那里任人宰割好得多。 微生淳闻言笑道:“小双双,你无需对我用激将法。”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无端深陷寒冰宫(九) 微生淳踢开脚边昏迷不醒的墨青,走到被红绫缚得紧紧的三人一兽面前,眼底泛着寒意,对着吟双却语气格外温柔,还带着些抱怨:“双双,你明知道我不会伤害你,为何还要躲我?” 吟双闻言浑身起鸡皮疙瘩,往夜翼身后缩了缩,心里暗骂:你这人阴晴不定的,谁知道你什么时候犯病,这一言不合就绑人了,说不定下一秒就拔刀了呢! 就在吟双不断腹讥之时,微生淳突然弯腰揪着她的后领,轻松地将人提了起来。 吟双双脚悬空,随即胡乱晃着腿想去踢微生淳,由于角度刁钻竟是怎么都踢不到,瞪眼叫道:“微生淳你干什么!” “放开她。” 微生淳还未出声,就听到夜翼一声冷喝,语气中带着不容抗拒。 微生淳先是一愣,随后嘴角一勾,眼中杀气迸现,道:“急什么,等下第一个就轮到你,我先带小双双同她的老朋友叙叙旧。” 说着,微生淳将洛吟双提到一座雕像前,出声问道:“还记得他吗?” 吟双抬头一看,是微生昊。 由于微生淳来得太快,她还没有仔细看过这些雕像,只是草草地认了一遍,此时看到微生昊的样子不由得头皮一阵发麻。 微生昊头发散乱,脸上身上满是暗红色的血污,仅着的中衣早已破烂不堪,露出道道狰狞的鞭痕,明显是受过了极刑。 吟双刚想骂微生淳残忍时,微生淳缓缓道:“微生昊生性风流,不学无术,仗着魔医谷的势力,小小年纪就不知残害、逼死过多少女子,让多少家庭支离破碎,我不过是抽了他一百零八鞭,还留了他口气在,你觉得他现在这个下场可怜吗?” 吟双一时无言,半饷才咬牙道:“……你会有那么好心?为那些人报仇?” “哈哈,小双双就是聪明。 你知道吗,当时微生昊已经进了密室,本来我都抓不到他了,结果他有个东西落在了逃跑的路上,回来寻时,被我抓了个正着。” 说着,自腰间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白玉瓶,举到洛吟双眼前,“喏,这个就是微生昊连命都不要返回魔医谷寻的东西。 受了一百多鞭人都没意识了,还死死地抓着它。 最后,我只好把他的手指, 一根一根切下来……” 吟双听得脊背发凉,下意识地看向微生昊的手。血肉模糊的右手已无手指,森森地露着一截白骨,掌心微屈,仿佛还在用着力。 微生淳又道:“还认不出来吗?” “认什……”吟双猛地愣住。 白玉珍贵稀少,贵族间常用于收藏赏玩。同时白玉也极适合保存丹药,在吟双开始学医时,财大气粗的三爷便命人用白玉制作过一大批药瓶,给吟双放置丹药。 医师中,以白玉制瓶的,除了吟双,还真找不出几个…… 微生淳低笑一声:“这瓶药是你给我的,你当时还怪我没吃。其实是被微生昊给抢走了,你看,现在我又拿回来了,你就别生我气了。” 你特么是谁啊!我生你个头的气啊!你不说我根本就想不起来了好伐! 微生淳一脸嘲讽地看着浑身落魄,被制成冰雕惨不忍睹的微生昊,语气变得危险起来:“你知道微生昊有多喜欢你吗? 自从你来魔医谷后,他就不再出去沾花惹草,一心待在魔医谷,苦练修为,勤修毒术,为了能够让你多看他几眼。 最后竟还为了寻你留下的这瓶药,赔了性命,真是让人感动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吟双当然不会傻到以为微生淳真的是拉着自己在叙旧。 “你喜欢夜翼?” “你瞎吗?”她喜欢夜翼喜欢得还不够明显嘛! 微生淳不怒反笑,道:“喜欢你的人被我制成了冰雕,那你喜欢的人,我该做成什么好呢?” 吟双把微生淳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恍然大悟,怒不可遏道:“微生淳,你变态吧!我他妈招你惹你了啊!” 如果吟双的手脚没有被绑着,她一定跳起来指着微生淳的鼻子骂上一顿,你自己家族的矛盾怎么还扯上我了,我一没杀你全家二没挖你祖坟,你从一开始就针对我是个什么意思! 吟双看疯子似的瞪着微生淳。 她没真正明白微生淳的意思,坐在不远处的两人却是看得清楚。 微生淳喜欢洛吟双,他那一身的独占欲藏都藏不住。除他自己以外,喜欢吟双的和吟双喜欢的人,他都会不择手段地毁掉。即使是第一大帮的嫡传弟子,他也不计后果。 也许,就如吟双所说,他真的是个变态。 “你你你你别乱来啊!”看着微生淳朝夜翼走去,吟双不由得大惊。 微生淳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红绫紧缚的夜翼。 此人即使被缚,浑身都散发着淡漠高贵之气,微生淳心底竟诡异地滋生出了自卑之感。不由得周身戾气更重,强迫着自己去忽视那种诡异的感觉。 纵使战力逆天又如何,此时还不是自己动动手指就能弄死。 想到这里,微生淳心情轻松起来:“夜大少爷倒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微生淳也不指望他能接话,继续道:“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可是时时刻刻关注着你。这次来漠城,你的好师姐更是让我好好照顾你呢!” “小双双定是还没有来得及说,看在你快死的份上,我就好心告诉你。你那一心一意辅佐你的好师姐,可是给你下了整整五年的毒呢!刚好,那毒是我制的。这次来漠城,想必她也不愿意看到你活着回去。你也定会感谢我今日杀了你,免去了那花烛毒发时的撕心裂肺之苦。” 听他提到冷倾,夜翼平静的星眸微动。 “夜翼……”吟双担心地唤道。 虽然夜翼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异常,一直关注着他的吟双却是看到他被缚于身侧的手指怪异地蜷曲起来。 本是想在夜翼足够信任她时,找个适当的时间告诉他此事,没想到竟是在这种场合从微生淳口中说出。 夜翼抬眸,越过微生淳看向吟双,璀璨淡漠的星眸中,难得带了些困惑茫然,无端地惹人心疼。 面对将死之人,又何须编造欺骗。 看来,她也是早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无端深陷寒冰宫(十) 冰室一阵寂静,人人神色不明。 “呵,可还有什么遗言。”微生淳慢慢悠悠的将缠于腕上的红绫卸下,微微一拉,柔软的红绫便成了一把极薄极锋利的剑,泛着刺眼的剑芒。 吟双见微生淳竟是来真的,而在这个满室寒冰的地方,自己的异能都有些受制了,不由得急道:“微生淳,你若伤他,就休想我用绮罗花救你的母亲!” 微生淳笑道:“绮罗花只有一朵,所以你只能换一个人,难道,你要看着你师兄去死吗?” “你看,我多好,为了不让你为难,选择都替你做好了。”微生淳笑得张狂瘆人,被一身红衣衬得犹如地狱而来的索命厉鬼。 “留遗言的机会,还是留给你自己吧。”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 只见夜翼身上一道诡异的火光掠过,缚在他身上的红绫瞬间消失,随着他长身立起,几缕黑灰顺着玄色的长袍散落到冰面之上。 只是原本星空般深邃的黑眸,瞬间变成了耀眼夺目的宝石红,给那张本就俊逸绝美的脸平添了几分妖孽之感。 吟双和花祭心中一阵无语,夜翼大神,你现在才发力,早干嘛去了……一直在听故事吗? “这、这不可能!”刚刚还一副风轻云淡、胜券在握的微生淳心脏猛地一沉,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自己的结界内还能使出灵力! “可不可能,试试看不就行了。”夜翼形状完美的薄唇轻启,举手投足间皆是令人望而生畏的王者之气,妖艳的红眸中映出满脸惊恐的微生淳。 微生淳虽毒术高超,但夜翼服下过“百灵丸”,一般的毒对他都无效,现下又无法立刻制得可堪比“花烛”这样的奇毒。若是论单打独斗,这世上又有几人能胜过他。 由不得微生淳细想,带着烫人温度的火圈已将他团团围住,鲜艳的红衣也被烤得有些发暗,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就连四周遇热不化的千年寒冰,都开始有水珠渗出。 几滴带着凉意的水珠滴落到微生淳额上,令他有了一丝清明。 他这才发现,夜翼身上并没有灵力波动。且就算灵力充沛,也不可能像他这样随心所欲地凭空御火。这邪火还能将缚着他的红绫残月瞬间烧尽,一定是他身上还有着其他不为人所知的可怕力量。 微生淳眼中的诧异、了然一闪而过,道:“哈哈,真是神奇啊,夜翼。你可要好好的活着啊!” 微生淳话音一落,众人便感到坐着的冰面开始震动,隐隐可以看到裂痕。 原本包围着微生淳的火圈内已是空荡荡的了,只在冰面上留下了一个一人宽的黑洞,且有裂痕自冰室中央蔓延开来…… 虽然缚着众人的红绫已经被夜翼烧毁,但却无法阻止冰面上裂痕的蔓延。 “不是吧……” 吟双看着脚下越来越宽的裂痕,已经将这间冰室分成了两半,裂痕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心想自己不会是要死在这里了吧! 想到这儿,吟双忙移到夜翼旁边,紧紧挽住他的胳膊,害怕的神情中竟是带了些期待:“叔叔,虽然我们生不能同床,但是我们死也算同穴了哎~” 花祭无奈地白了她一眼,沉声道:“跳下去。” “啊?师兄,我们现在没有灵力,这个那么深,跳下去会摔得粉身碎骨的!不如让豆豆赶紧找下其他出口,啊!!!!” 吟双惨叫一声,身体失重,她竟是被夜翼拉下去的!余光看到师兄扶着墨青和豆豆也相继跳了下来。 下落的速度极快,耳边只余疾速刺耳的风声,吟双吓得整个人死死地缠在夜翼身上,只觉得自己马上要死了,眼睛都不敢睁开,脑中一片混乱,恍惚间感觉自己好像在张嘴说话,却不知在胡乱说着什么。 夜翼也感到吟双在害怕,本想安慰她不会有事,可听到她无意识中喊出的话时,便自私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夜翼嘴角微微勾起,红眸闪耀,似冬日暖阳般柔和,收紧放在吟双细软腰间的手,一边下落,一边惬意地听着吟双扯着嗓子、一遍又一遍的告白。 最后,吟双是被刺骨的寒意包围而惊醒的,但却只是一瞬,随后又是那令人安心的暖意。 原来这底下是寒潭。 虽说摔是摔不死了,但这寒潭也实在是诡异到了没有朋友,竟然没有任何浮力,难道躲开了被摔死的命运,又要被淹死吗? 不对,这是水,异能应该可以用吧! 寒潭极其清澈,吟双能清楚地看到师兄和墨青以及豆豆落下的位置。 微微凝神,每人脚下便结出了一层薄冰,止住了大家下沉的身体。薄冰随着吟双的意识上移,带着大家浮上了水面。 寒潭幽深,宽无边际,潭面上雾气腾腾,带着刺骨的冷意。 豆豆似是累了,甩干了身上的水,缩成小小一团跳到了吟双肩头,软软热热的像个围脖。 墨青在寒潭里泡了一下,微微转醒,只是伤重起不来身,躺在冰面上,虚弱地喘着气。 夜翼御火照亮了四周,寒潭周围皆是陡峭尖锐的崖壁,在火光下,倒映出四道巨大的人影。 如同掉入了一个巨型的天坑,除了潭面,再无其它落脚之地。 “咦,他们也掉下来了。”吟双指着不远处,惊道,“这寒潭没有浮力,他们怎么能在水面上飘着呢?” 距离五人不远处的潭面上正飘着被制成冰雕、整整齐齐的微生一家人。 吟双还未走近查看,就听花祭沉声道:“看崖壁上。” 燃着火光的崖壁,无数碎石从高处滚落,沉至看不到底的深潭。 碎石滚过的崖壁上出现了数百个大小一致的长方形黑箱,俨然是一个个用来装死人的棺木。 花祭脸色微变,忙道:“快把火灭掉!” 红色的火焰变为惨绿,瞬间窜满了整片崖壁,这火,已经是灭不了了。 随着“啪擦”数声闷响,满壁黑棺的棺盖被震开。 最底下的一个黑棺中,先是伸出一只僵硬而惨白的手,用力撑在棺木边缘,带出声声骨头移位的脆响。 三人屏息看着从棺木中露出的那张堪比厉鬼的脸。双目只剩眼白,脸与手同色,散着黑气。头发也脱落了不少,仅余下几缕,松松地搭在头皮上。 “这是鬼吧……”吟双看得浑身寒毛竖起。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无端深陷寒冰宫(十一) 女鬼摇摇晃晃地从棺中爬出,跌落在寒潭之上,却似是掉在了地面上一样,没有沉下去,撑着水面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花祭眉头紧皱,道:“这是尸傀。把尸体制成傀儡,以火为介,只要操纵者不死,尸傀就不会消失。是阎罗殿的禁术。” 花祭话音未落,其余的尸傀纷纷从棺木中爬出,跌落到潭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尸傀从高处落下,摔得支离破碎,也能瞬间重组起来。虽眼中无瞳,却是直直的面向着他们,不时发出一两声恐怖的嘶吼,像是宣示着自己的领地。 “我、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跑啊……”吟双等了半天,见夜翼和师兄都没有动静,忍不住问道。 花祭右手轻抚了一下身后“响泉”的琴纹,随后取出横于身前…… 夜翼淡声道:“跑不掉的。” 吟双听夜翼语气无常,说得轻巧,回头一看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面前已经站着数百只形态可怖的尸傀,不知何时,后方也集聚了一群尸傀蠢蠢欲动,俨然是被包围了。 花祭轻拨琴弦,试了试音,对着两人道:“我们此时无法使用灵力,不可硬攻,大家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我先用奏‘混罗衣’将他们引到一处清出退路,没有灵力加持效用会降低,切记带着墨青避让。” 一串悦耳的琴音自花祭的指下流出,时而似高山流水,时而又如空谷回声,很是动听。 音波笼罩下的尸傀,先是被动听的琴声吸引,竖耳聆听,下一瞬便面容扭曲,四肢不受控制般地机械式地移动,把平静的潭面撞出一道又一道的波纹。 后方的尸傀逼近,吟双将右侧的潭水凝结成冰。夜翼提着墨青的后领,四人缓慢地向右移动,给那庞大的尸傀群让出路来。 这时,墨青突然睁开了双眼,用不知何时积蓄的怪力挣开了夜翼,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快要逼近的尸傀群。 “墨青!你怎么了!”吟双轻声喝道。 眼见着尸傀离墨青只有一臂距离了,他还迟迟没有反应,忙上前将他拽回。 淡淡的血腥味让众人心中一紧。 墨青本就浑身血污,幸好用药止了血,又在潭里泡了会儿,血味已经极淡了。刚刚虽然及时将墨青拉了回来,但离他最近的尸傀还是用尖利异常的指甲划破了他的衣袖,刺进了皮肉。伤口不深,暗暗发黑。 吟双赶忙取出药粉帮他止血祛毒,尸毒虽不会立即致命,但随着血液流至全身,则会让中毒者浑身僵硬,形同死尸。 花祭的琴声变得急促起来,这下也没人有空去质问墨青为什么突然停下,很明显,尸傀已经被墨青身上新鲜的血腥气给吸引了。 有几只尸傀脱离了琴声的控制,跌跌撞撞地朝着四人走来,没有灵力加持的“混罗衣”也一时无法制止住他们。 吟双又在潭面凝了一层冰。 大家只能往后退,这几只尸傀虽并不能构成什么威胁,但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现在没有灵力,这近千只尸傀又无惧水火伤痛,硬攻定是无法全身而退的。 “哎哟。”走在后方的吟双没注意脚下,踩到一个硬硬的东西,身子一下没稳住跌坐在了地上。 眼前立刻出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吟双一反常态没有立即去拉,而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抬头对那只手的主人露出了一个委委屈屈、疼得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表情,纤细的双臂向上扬起,一副要抱才能起来的架势。 “咳。”花祭轻咳一声,只想把吟双丢到尸傀群中,如此不分场合地对着夜翼发情,实在是丢人至极。 吟双才不理会他人,执着地看着夜翼。 夜翼眸色微深,绮丽夺目,微微弯腰,长臂伸到吟双背后,将人捞起、扶稳。 某人一脸餍足,这才低头去看将她绊倒的东西。竟是微生昊的冰雕。许是在水中泡久了,身上的冰都有些融化。 吟双迟疑地蹲下身,果不其然听到了微弱的心跳声,他身体的机能正在慢慢恢复。 “他们不动了。”花祭奇道。 一直向众人逼近的尸傀突然停住,模样却不似被他控制住的那些尸傀,而是双目圆睁,没有瞳孔的眼球几乎要爆出,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与此同时,听完心跳的吟双,一抬头便对上了微生昊微睁的双眼。 他瞳孔微缩,眼神似是对着吟双,又似对着虚空,一双桃花眼中,带着些恍若隔世的浑浊。 见尸傀不再向前,大家的目光也落到了微生昊身上。 吟双伸手推了推微生昊,轻声问道:“微生昊,你醒了吗?” 许久的寂静后,微生昊浑浊的双目终于有了焦距,定定地看了吟双半饷,发出了如同百岁老人般暗哑的声音。 “吟双……” …… 飘散的意识经历了漫长的虚无后,终于感受到了进入实体后那久违的沉重。 面前的这张脸,跟记忆中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比起来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变得更加绝美、灵动,但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能一眼就认出来。 这是他这些年来,无论清醒还是混沌时都心心念念的人啊! 微生昊很想伸手去触碰一下,去确认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更加生动的梦境,可全身却如同被千斤巨石压着,动弹不得,喉咙也似被烈火焚烧过一般,干涩火辣,连空气流过都剧痛难忍,发出的声音更是嘶哑难听…… 琴声已经停下,所有的尸傀却都不再动作,纷纷站在原地,僵硬的躯体微微轻颤着。 花祭眼中划过诧异,这群尸傀停在原地,不是被控制住了,而是走不动了!且是害怕到走不动了!尸傀无思无绪,不痛不灭,怎么还会害怕恐惧? 不过很明显,尸傀怕的不是他们,而是刚刚醒来的微生昊。 “微生昊醒了,那微生衍他们醒了没?”吟双嘀咕着准备站起去看躺在不远处的其他几人,一个极大的力道将她扯了回去,紧接着手指传来一阵刺痛。 只听“砰”的一声,微生昊已被夜翼踢出了数丈远。 方才谁都没有想到,本躺在潭面无法动弹的微生昊,突然起身抓住吟双,待夜翼反应过来将其一脚踢开时,吟双右手小指已经被他咬出了血。 “呜哇,叔叔,他咬我!!”吟双把带血的手高高地举到夜翼眼前,表情比刚刚被绊倒了还要可怜。 花祭担心地看去,又默默地转过头,心想:幸好师妹撒娇撒地及时,否则再晚些,伤口就要愈合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经年再返魔医谷 花祭看着倒在前方的微生昊,皱眉道:“此人十分古怪。” 的确,微生昊这个样子很古怪,他是活生生的,却可以像尸傀一样不借助其他东西,就能浮于寒潭之上,而且这些尸傀明显是怕他的。 这时,阴风忽起,千只尸傀齐声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回音在空荡的地下久久不消,震得人头疼欲裂。 惨绿色的鬼火闪耀过后,尸傀群瞬间化为数缕黑烟,腾空而起,又疾速落下,被躺在潭面的微生昊尽数吸入。 谁也想不通这诡异的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片刻后,微生昊缓缓站起,眼神略显茫然地扫过五人,最后定格在吟双身上,直直地朝她走去。 “啊,你别过来!”吟双忙躲到夜翼后面,这人太可怕了,就这么把近千只尸傀给吸收了,岂不是成了一个大怪物。 令人惊讶的是,微生昊真的停了下来,脸上的血污已被潭水洗净,面色惨白得令人胆寒,身上皮肉外翻的鞭痕很是狰狞,视线还是直直地停在躲到夜翼身后的吟双身上,眼帘微垂,竟让人觉得他好像很委屈的样子。 “咦?”吟双见微生昊好像没有恶意,胆子又大了起来,从夜翼身后走出,看着微生昊道:“过来。” 微生昊眼前一亮,没有丝毫迟疑地向她走去。 “停下。” 微生昊立马乖乖停下。 “躺下。” “砰”的一声,微生昊直直地倒下,把吟双结成的薄冰都砸出了裂痕。 “打滚。” 随着微生昊十分听话地打了个滚,吟双惊讶得嘴里都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愣愣地看了看同样疑惑的其他人,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豆豆,道:“他是被豆豆附身了吗?” 花祭也试了下,发现微生昊对他的指令没有任何反应,只听吟双的话。 花祭凝眉道:“你们可有听说过‘天绝’。” 见众人一脸疑惑,花祭继续道:“传说‘天绝’能力深不可测,可抵千军万马,所向披靡。除了需要修为登峰造极的傀儡师,还要挑选执念极深之人。‘天绝’乃用活人所制,有自己的意识,除非他主动认主,否则无人可以驱使他。 ‘天绝’可以说是一个传说,百年来都没有人炼成过。” 微生昊很有可能是被制成了“天绝”,然后拒不认主,所以才被微生淳冰冻在这冰宫之中。 微生淳和冷倾肯定还没有达到可以炼制“天绝”的修为,所以他们身后一定还有极其厉害的人物存在。 “天哪,微生昊不会被炼成了那个什么‘天绝’吧,所以他刚刚咬我……”吟双小指上的血迹已经擦净,原先小小的一个牙痕,此时变成了一个黑色印记,细看之下,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郁金香,在吟双洁白的纤手上,显得妖异无比。 “是的,他主动饮下了你的血,认你为主了。” …… 被传说中的“天绝”认主的洛吟双,现在是相当嘚瑟,骄傲得几乎要上天。毫不客气地使唤了微生昊半天,确认他真的是百分百顺从后,命他扛起他自己那还没苏醒的一家人还有昏昏沉沉的墨青,带大家走出这地下冰宫。 微生昊力大无穷,扛着五个人丝毫不显吃力,仿佛还能再扛上一打,尽职尽责地带着路。 众人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能走出去,但毕竟是传说中所向无敌的“天绝”,给点面子也无妨。 七拐八拐地走了许久,四周逐渐变亮,空气也清新起来,前方不远处便是一个洞口,阳光争先恐后地照射进来,刺得人一时睁不开眼。 洞外是一个简陋的小院子,似是常年无人居住,十分破败。 吟双到处看了看,道:“我们到魔医谷了。” 这个小院不是别处,正是当年微生淳的住处,由于此处与吟双见惯了的亭台楼阁不同,倒是留下了些印象。 花祭道:“不知微生淳会不会在谷内。” 吟双不屑地撇嘴道:“他在更好,我们几个恢复了灵力,还怕打不过他吗!” 魔医谷除了目瞪口呆看着他们到处乱逛的弟子下人,并没有微生淳的影子。 魔医谷应该是被微生淳重新换血了,他们看到“死了”多年的微生昊等人,也没有过激的反应。 几人挂着一脸“我不好惹”、“不要多管闲事”的表情,在魔医谷大大咧咧地安顿了下来。 傍晚时分,微生衍已经醒来,只是人还有些迟钝,吟双给他们喂下了通筋清神的药,又把微生昊身上骇人的伤口处理了一遍,对着几乎被包成了木乃伊的微生昊,说道:“我出去一下,你留在这里,好好看着他们,知道吗?” 微生昊见吟双要走,眼中挣扎了几下,还是没有违抗她的命令。 魔医谷一向都不是什么充满生机的地方,再次进入这里,更是死气沉沉。 吟双在一处屋顶上找到了夜翼。 夕阳西下,微红的光渡在夜翼身上,显得他好似更加冷清、落寞了。 “叔叔。”吟双坐到他的身边,小声唤道。 夜翼早就听到她来了,只是心中很乱,不想言语。 两人静坐许久,夜翼才哑声道:“你早就知道了。” “恩,我先是察觉到你身上有毒,然后就怀疑到冷倾了。怕说出来你不信,就一直在等时机成熟时告诉你。” “……” “虽然这个毒很棘手,但是我已经找到解毒的办法了,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不用解了。” “什么?” “不用为我解毒了,本就不属于我的东西,她要……就还给她吧。” 吟双瞪大了眼睛看着夜翼,可除了一如既往的平静漠然,什么都没有,心中泛起阵阵酸涩,颤声道:“你会死的!” “无妨。” “夜翼!”吟双猛地站起,夜翼这个淡漠疏离到毫无生趣的样子让她慌得几乎提不上气,喊出这两个字后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自发地夺眶而出,湿了一脸。 一声无奈的轻叹,夜翼站起,将哭的梨花带雨的吟双按进怀里,胸前立刻被浸湿了一大片。 “别哭了。” “夜翼,你虽然不说,但是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我也喜欢你,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夜翼不会安慰人,只能轻拍着吟双的背,怕她哭岔气了。 看着吟双哭,他的心也如针扎一般,从未有过的难受。他知道自己的毒一定很棘手,那日,吟双独自去取绮罗花,怕也是为了自己。想到那次若是自己没有及时赶到,她很有可能就因此丧了命,他宁可不解这毒,也不愿看她一次一次陷入危险之中。 “每个人都会死,你会遇到更好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春风十里不如你 “不会了,不会了,你就是最好的,我遇到你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运气,再也遇不到了别人了!”吟双死死的抓住夜翼,怕他下一秒就会离开。 她知道夜翼一旦离开,肯定会躲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孤独、痛苦地死去…… “吟双……”遇到你,再次遇到你,被你喜欢,我又何尝不是花光了所有的运气。 “夜翼,你让我试一下,你让我试一下好不好,你让我试一下啊!”吟双看到夜翼红眸中的一丝不忍,似是看到了机会,哭得更加卖力,几近崩溃。 夜翼沉默了很久,久到吟双心都慢慢变凉了,久到以为再也听不到想要的答案时,夜翼轻柔地擦去吟双满脸的泪,吐出一个字:“好。” 吟双愣了一下,随即破涕而笑:“哈哈,我听到了,我们拉钩,你不能骗我!” …… “你一定要来找我哦,我们拉钩!” …… 师弟,你见过光吗? 见过。 温山软水,繁星万千,不及寥寥…… …… 翌日,微生衍等人已经苏醒无碍后,吟双便急着要带夜翼回傲世山庄。 微生衍已经能够走动,修为也在慢慢恢复,便带着微生昊前来送行。 一身素衣飘然若仙,丝毫不减当年的风采,只是原本和善温润的双眼,也蒙上了一层难掩的落寞。 微生衍再三谢过众人的救命之恩后,笑着面向吟双道:“吟双长大了,衍哥哥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是啊,还能见到你们,真好~”吟双真心地说道。 微生衍继续道:“漠城边界毒疫之事,魔医谷会去处理。你们那位朋友,伤愈之前我们也会多加看顾。这次分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既然我三弟已经认你为主,你就带上他一起走吧。” 吟双这才注意到站在微生衍身后的微生昊,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成为“天绝”,虽然与常人无异,有思想有意识,但此生终究只能是一副傀儡,为主人生,也为主人死,可如果这个人是他最想保护的,那一切就都无所谓了。 吟双面露难色,看着微生昊,说道:“微生淳不知何时会回来,你的家人们比我更需要你,等这里稳定好了,你还想跟着我的话,再来寻我,可好?” 虽是商量的语气,但她知道微生昊是无法拒绝的,而且现在的魔医谷比自己更加需要他。 微生昊藏于袖中失去五指的手掌微微抽动了几下,才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三弟就先留在谷中。我在微生淳的炼药房找到了这个,应该对你会有帮助。”说着,微生衍拿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了吟双。 吟双接过,迟疑地打开后,发现这竟是那本书上被撕去的“花烛之毒”的制法。心下欢喜,等自己制出后,便不用担心夜翼离开那个温泉过久后会毒发了。 …… 茂密的丛林中,起伏的山谷间,花祭飞身御着宝剑,吟双和夜翼共骑着一只白虎。 “师兄,那墨青有说在寒潭之上,面对尸傀时为何突然停下吗?” 花祭道:“尸傀中,有他的亲人。” “唉。”吟双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墨青也算是让微生淳变成如今这种模样的一个因,值得可怜的也是那些枉死的无辜之人,而不是他…… “叔叔,你回去后一定要听我的话,不可以再想着丢下我独自离开,知不知道?”吟双想了想,又对着夜翼强调道。 “恩。” “冷倾那边你也要沉住气,她不动我们也不动。”吟双相信,冷倾至少不会让夜翼在傲世山庄出事。 “恩。” “对了!”吟双在豆豆背上转了个身,面朝夜翼,看着他已经恢复黑色的双眸,问道:“叔叔,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感觉我们还没说过几句话的时候,你就不对劲了~是我出庄不小心进了你院子的那次?还是比武台上被我英勇的风姿给迷住了?” “你自己想。”夜翼也不示弱地盯着她的一对亮晶晶的水眸。 “啊啊啊,妖孽啊!都说了让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 一回到傲世山庄,就遇上了冷倾。 冷倾除了看到旁若无人般腻在一起的夜翼和吟双,眼角微抽了一下,得知漠城疫情已经得到控制,说了些“大家辛苦,早点回去休息”之类的话后,就忙公事去了,并没有什么异常。 若不是演技精湛的话,就是微生淳还不曾来得及告诉她漠城所发生的事情。 “叔叔,好累啊,我们一起去未名居泡温泉吧~”吟双一直都是娇生惯养的,没吃过什么苦,这几天着实累坏了,又提着精神跟夜翼说了一路的话,现在简直是站着就能睡着。 不等夜翼表态,花祭就把歪倒在夜翼身上的吟双提了过来,丢给闻讯而来接人的殷水月,摆出兄长的样子道:“女孩子家家的,不知羞,回去休息。” 这两人刚刚表明心迹,此时一起回未名居,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的。 花祭倒不是怕夜翼欺负了吟双,反而是担心自家师妹头脑发热将人家夜翼给办了,毕竟还没有成亲不是。 哎,做某人的师兄真难。 水月将不情不愿的吟双拖走,此时,只余下了夜翼和花祭。 吟双离开后,夜翼泛着柔光的星眸就恢复了淡漠,侧目看向花祭,知道他有话对自己说。 花祭问道:“当年,在暗夜族,吟双遇到的那个小男孩,是你吧。” 夜翼微微抿唇,不置可否。 “我也是在冰室看到了你的红眸才想了起来,回去后,吟双天天吵着要师傅带她去找你玩呢。师傅告诉她暗夜族解散的时候,她还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了好几天。” “那她……”为什么记不得我。 花祭道:“吟双从小身体很好,却生过两场大病,病愈后失去了一些记忆,师父以为是她修毒不小心毒到了自己,怕她胡来,再出乱子,才送去了魔医谷。” “吟双虽然顽皮,但是她一旦喜欢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若是你心中也有她,希望你可以保护好她,也保护好你自己。” 花祭知夜翼对冷倾的感情,绝不亚于自己和吟双,否则如此清冷的一个人,也不会在微生淳说出冷倾给他下毒时,露出那样茫然悲伤的表情。但冷倾已经盯上吟双了,要保护吟双,注定需要和冷倾作对,也就不能让傲世山庄落入冷倾之手。 夜翼微微垂眸,神色莫辨,随后扬眉看向花祭,眼中已经带上了坚定,道:“我会保护好吟双,无论是谁,都不会有机会伤害到她。” 花祭欣然一笑:“好,希望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微风乍起,吹起两人的衣摆,一黑一白,胜过千万美景。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四年一聚盛谈会 从漠城回来已经一月有余,冷倾因要准备即将召开的各帮“盛谈会”而忙得团团转,倒是没什么动作。 吟双也乐得清闲,每日上课睡睡觉,研究研究花烛和绮罗,陪夜翼洗洗澡,咳,好吧,只是测试一下水有没有被加料,然后就会被赶出来。 吟双心里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魅力不够,但是立刻就否定掉了这个可能,自己有要胸有胸,要腰有腰的,简直就是完美身材。 既然不是自己的原因,那就很有可能是夜翼冷淡惯了,连那方面都开始冷淡了。虽然他这坐怀不乱的样子相当诱人,但憋出病来就麻烦了,看来还是要多加几味药。 对吟双内心想法一无所知的夜翼,只觉得最近吃的丹药味道同之前有了些微变化,吟双看自己的眼神也有些奇怪,但终究不疑有他地吃了下去。 …… 清晨,卯时的钟声刚过三响,寂静的傲世山庄便开始嘈杂起来。 今日便是“盛谈会”。 没错,又是冷君天大土豪搞出的幺蛾子,四年一届,名曰给各帮提供友好交流的机会,实则就是在炫耀! 一场处心积虑、规模盛大的炫耀! 历届都是各帮帮主或者长老带着本帮优秀的弟子前来。 长辈们喝茶聊天,分享心得,交流珍宝育徒之法。年轻弟子们相互比试、切磋,争夺彩头。 财大气粗的傲世,在彩头上定不会吝啬。听说上届的彩头就是青丘族至宝——奇石“长生”。 “长生”是一块吸取了千年日月精华的晶石,戴于身上,可养颜驻容,亦可延长寿命。 上届“盛聊会”时,吟双还未满十五,无缘参加,花祭对这晶石又没有兴趣,只是陪着三爷来见了见世面,最后“长生”的获得者是当年阎罗殿的首席嫡传弟子,现任的殿主——亦卿。 吟双听师兄说过,当时在众弟子中脱颖而出,争夺“长生”的两人是亦卿和冷倾。 亦卿执“惊鸿”幻化万物,画面美轮美奂却危机重重;冷倾双刀“破风”极速飞舞,招式凌厉,势不可挡。两人整整打了一天一夜,最后以亦卿险胜收场。 …… 此时,傲世山庄中,最安静最舒适的还属未名居。 “叔叔,你们傲世人人都很忙的样子,怎么就你那么闲。”吟双早早地就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四下睡不着,就跑来了未名居。 夜翼刚沐浴完,坐在书案前看书。吟双躺在塌上,枕着夜翼的腿,缠着他散落在胸前的一缕发丝玩的不亦乐乎。 “琐事,无需劳心。”又道,“你不用去陪你师傅?” 某个没良心的回道:“他那么大个人又走不丢,况且师兄在呢。对了,你们今年的彩头是什么?搞得神秘兮兮的。” 夜翼随口说道:“云霖草。” “什么?!”吟双惊得坐起,一对剪水眸睁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看着夜翼,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夜翼略带疑惑地看了眼吟双。 “你你你你怎么不早说!”吟双气极,自己想了一个多月的云霖草竟然就在傲世山庄!! 看着夜翼一脸“你也没问”的无辜表情,吟双真的是有气也发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儿地深呼吸。 好吧,这怪她事先没问。 “哎呀,我不管我不管,我要云霖草,你们换个彩头!”吟双躺在榻上打着滚耍赖。 夜翼伸手制住到处乱滚的吟双,道:“赢回来不就好了。” 吟双想想也是,凭他们还能拿不下彩头吗?顿时心中又舒坦了,好心情地躺回夜翼腿上,抓住他的一只手,拨弄着他修长的手指。 …… “盛谈会”第一日的重点环节就是晚宴。 晚宴设在傲世山庄的主殿中,主殿装饰富丽堂皇,殿顶可自中央开合,可望见天空璀璨的星光。 殿内四周围着精致的桌案,玉盘珍馐,美酒佳酿罗布其上,十分诱人。 吟双来时,殿内差不多已经坐满。 主殿正前方并排摆着四张长桌,是四大帮的位置,从左往右,依次是玄冰宫、傲世山庄、云梦城和阎罗殿。 帮主坐于长桌正中央,其弟子坐于侧后方。 吟双一抬头就看到了师傅和师兄,师傅正用一脸不满的表情对着自己。吟双赶忙灰溜溜地小跑过去,好话说尽哄了半天,三爷的脸色才算是好看了起来。 云梦城坐席旁边就是傲世山庄,吟双右侧正好坐着夜翼,见他目不斜视、正襟危坐得好生雅正端方,吟双手不由得又痒了起来。 在桌案的遮挡下,吟双上身未动,手已经悄悄地挪了过去,勾起了夜翼的小指。 看到夜翼眼眸微转,用余光看着自己,吟双才用仅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怎么不叫醒我?” 吟双在未名居枕着夜翼的腿睡着了,醒来发现脑袋下面的“枕头”变成了豆豆,夜翼已经不见了。见天色已黑,连忙跑来赴宴。 夜翼移开目光继续正视前方,道:“叫不醒。” 吟双瞬间愣住,心中大囧,自己睡得那么死的吗?啊,我的形象啊!于是讪讪地收回手,乖乖坐好,希望可以弥补一下自己在夜翼心中那本来就没有的形象。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开席,吟双坐不住了,开始四处张望。 最左边是玄冰宫的坐席,玄冰宫宫主白翎坐于主位,莯歌、莯阳和伊辰分坐其后。 终于是见到玄冰宫宫主真人了,三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倒是很年轻,像个二十出头的少年。身着一袭花纹繁多的深粉色宽袖锦袍,头戴镶玉金冠,长发在琉璃灯下微微泛红,五官同女子一般细致秀丽。此时深紫近黑的眼眸微阖,手上执着一把华丽的玉骨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慵懒、狂妄、魅惑浑然天成。 吟双心里叹道:这人投胎多半是投错性别了,比女人还媚,怪不得三十多了还没有媳妇;莯阳应该是他手把手调教的吧,后继有人啊! 玄冰宫旁边就是傲世山庄,冷君天坐于中央带着官方的微笑,不停地与各帮帮主点头示意,吟双很想知道他的脸僵不僵,颈椎疼不疼。 冷倾和夜翼分坐在冷君天两侧,标准的冷氏坐姿,冷氏气场,很是抢眼。 最右边是阎罗殿,问筠坐得倒是端正,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似乎什么都打扰不到她,吟双知道她一定又在放空发呆了。 左左一直在与她侧前方的女子说话,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听得吟双都想给她送杯水去。那个侧身对着左左,偶尔附和两句的想必就是阎罗殿现任殿主,亦卿。 吟双对亦卿的第一印象就是水,一个如水的女子。一颦一笑都如天然雕琢,不染铅华,如水一般温柔、清澈。 吟双突然想起了陌玉,觉得这两个人气质极像,若是站在一起,画面真是难以形容的美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惊艳三箭难倒吟双 主殿两侧坐着稍小一些的帮会,看来月影的帮会来了一大半,也算是很给面子了。 “坐好。” 清冷的声音自身侧传来,吟双闻声朝夜翼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自己竟然无意中往夜翼身上靠了去……慌忙直起身子,盘腿坐好,再不敢出神,习惯真是太可怕了。 冷君天一段抑扬顿挫、气势磅礴的场面话说完,总算是开席了。 主殿内丝竹声响起,数名身姿窈窕的年轻女子在殿中央翩翩起舞,长袖翻飞,轻歌环绕,美不胜收。 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的吟双,觉得这座位安排得很不合理。弟子们都坐在后方,想吃东西就要上前去取,就连从不守规矩的吟双都知道跑到前面去拿吃的很不礼貌。 这时,三爷回头递来一盘精致的糕点,差点把吟双给感动哭,心中暗下决定,以后一定要对师傅好点。 吟双满足地抱着盘子看表演。余光突然瞄到冷君天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盘紫葡萄,颗颗圆润饱满,晶莹剔透,还带着水珠,显得特别好吃。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伸长脖子往自家师傅前面的桌上看去,发现并没有葡萄,心中想吃的欲望更加强烈。 偷偷看了眼旁边坐得依旧端正的夜翼,像开始那样,伸手勾住他的小指,在他移过来的余光下,眨眼示意她想要他们桌上的那盘葡萄。 吟双见夜翼身形未动,仅是长臂一伸,就将他们桌上的那盘葡萄拿了过来。 原来这就是手长的好处啊! 吃到酸甜多汁的葡萄后,吟双心情大好,顺手也往夜翼口中塞了几颗。她倒是随意,却是惊呆了场下坐着的无意间看向主坐席的许多人…… 酒过三巡,原先拘谨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一个慵懒清亮的声音传来:“这歌舞虽赏心悦目,但看久了稍有些乏味,倒不如增加点节目作个趣。” 众人闻声四处张望,十分好奇是哪位好汉敢当众打冷君天的脸。 只听冷君天语气沉稳,不见愠色地回道:“不知白宫主有什么好提议。” 白翎似乎就是等着冷君天这句话一般,虚摇着他那把风骚的玉骨扇,道:“明日开始,各帮弟子便要相互比试争夺彩头,不如先小试牛刀,打个样,顺带给大家助助兴,如何?” “甚好,本庄主早就听闻近年各帮能人辈出,也是迫不及待地想见识一下了。”冷君天对白翎的提议似乎也很感兴趣,“那就小比上几轮,只作玩乐,无需较真。不知这第一场……” 白翎道:“听说冷庄主年轻时,可百步穿杨,吾等很是佩服。依本宫主看,不如这第一场就比射箭。” 白翎果真是个老狐狸,看上去是抢言拂了冷君天的面子,但言语中满是恭维,就连比试的内容也是依了傲世山庄的强项。冷君天自是不好自己开口说比试他们帮的强项,但是从别人口中说出那便不同了,所以白翎反是给足了他面子。 果然,冷君天豪气地笑道:“那就依白宫主所言,第一场比试射箭。虽是小比试,也得有彩头,本庄主近日新得了一件金缕衣,可刀枪不入。若是谁能获胜,本庄主便赠予他。” 冷君天话音一落,便有数名驻守在外的弟子前去准备。 “世人皆知,继冷庄主后,就属傲世山庄的嫡传弟子夜翼最是善射,年轻一辈中无人能敌,冷庄主这金缕衣,怕是送不出去了。”侧席一人直言道,语气中略带调侃。 冷君天闻言脸色微沉,奈何此人所言不假,竟生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台下的议论声也大了起来。 “我不参与。” 夜翼淡漠的声音响起,顿时整个殿中一片安静…… 冷君天一脸不满地回头看他,只见他神色丝毫未变:“众位认为云梦城洛吟双在射箭方面如何?” “嗯?”吟双被点名时嘴里还包着葡萄,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顿时不知这葡萄是吐出来好,还是咽下去好…… 花祭淡笑道:“师妹主修医毒,从未碰触过弓箭。” “我只做指导,由她参赛,诸位可还有意见?”夜翼冷冷扫过场下。 方才还愤愤不平的人均心虚地低下了头。人家都让步成这样了,在多言便成了存心找茬了。 傲世山庄效率极快,不一会儿便准备好了比试用的弓箭,按照远近依次放着数个描有红心的箭靶,最远的约有百步。 夜翼挑了一个比较轻巧的弓箭递给吟双。 吟双小声道:“叔叔,我师兄可不是谦虚啊,我真没碰过这玩意儿……” “无妨,输了也不丢人。” 由于夜翼不参与,各帮的弟子们都跃跃欲试。规则定为每人三箭,取射中靶心且最远的成绩。 “左手持弓,右手勾弦,用力平和,拉满。站直,别往后靠。” 在他人射箭时,夜翼临时给吟双恶补。夜翼站在吟双身后,调整着她的姿势,神情很是严肃认真。 当事人并不觉有异,可看在他人眼中,却是过于亲密了。倒像是夜翼将洛吟双圈在怀里,洛吟双还时不时娇笑着向后靠去,再被夜翼皱着眉扳正。 比起比试,大多数人对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更加感兴趣。不说两人皆为倾城之姿,站在一起着实耀眼夺目,光凭他们各自背后的势力,就足够让人望尘莫及了。 傲世山庄本就已经一家独大多年,若是再加上云梦城,称霸月影岂不指日可待? “师父,徒儿想去参赛。”莯歌一脸冰寒,眼中夹杂着不明的痛意。 白翎慵懒的摇了摇骨扇,道:“去吧。” 莯歌路过夜翼和洛吟双身旁,冷声道:“洛吟双,你好了没,比一场。” 吟双微愣,她本以为自从送药给她救了她的灵兽后,莯歌对自己的态度能好些,谁知,还是摆着一张臭脸,甚至更甚。 吟双也懒得争执,只娇声道:“人家刚学呢,哪有那么快啊!夜翼哥哥,人家这个姿势可以吗?” 话音未落,只听“嗖嗖嗖”三声,莯歌就站在洛吟双身旁,连发了三箭,伴着一些人的惊叹声,全部正中最远处箭靶的靶心。 莯歌眼眸微扬,挑衅般地扫过洛吟双。 “厉害啊!”吟双心里叹道。这莯歌箭怎么能射那么准!还让人怎么玩? 其他帮弟子见莯歌直接射中了最远的箭靶,知已无法超越,自觉地退了回去,众人的目光又集聚在了洛吟双身上。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暗坑冷倾一笔钱 我是洛吟双,我现在很慌…… 吟双求救地看向夜翼。相比她的慌张,夜翼倒是淡定得多,慢条斯理地将她带到划定的起射线前,就着她的手摆好射箭的姿势。 吟双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莯歌,随即惊得移开了目光:天哪,她似乎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别分心。”夜翼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吟双定了定神,见夜翼拿过三支箭架了上来。这……莯歌是连发三箭,好像能赢过她也只有齐发三箭了……可在今天之前,她连弓都没有摸过,夜翼也太相信她了吧…… “凝神,拉满。”夜翼将她的姿势摆好,便站到了一边。 夜翼一离开,吟双就有一瞬间的虚,随后赶紧恢复过来,这下可不是随便玩玩了,莯歌可等着看她笑话呢! 吟双屏息凝神,目视前方最远的那个箭靶,把刚刚夜翼讲的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后,开弓拉到最满,殿内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弓身发出的“吱吱”响声。 随着吟双的手一松,三支箭离弦飞出,速度快如闪电,转瞬间便齐齐没入最远处箭靶的靶心。 场上一阵寂静,似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还是三爷率先拍了拍掌,赞许道:“傲世山庄的嫡传弟子年少有为,随意指导几下就让我那愚钝的徒儿开了窍,冷庄主真是教导有方啊!” 冷君天闻言醒神,见夜翼此举既给傲世山庄挣足了面子,又不落人口舌,脸上的笑意加深,虚让道:“三爷谬赞,要说还是三爷的徒儿悟性极高,睿智聪慧啊!” “叔叔,吟双厉不厉害~”趁着众人恭维冷君天和三爷之余,吟双开心地蹦到夜翼身边,扬起一张写满“求夸奖”的小脸,眨着眼问道。 夜翼嘴角难得地微微勾起,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厉害。” 吟双余光看到不远处的莯歌脸色已经铁青,眼中的妒忌之色难掩,看来刚刚自己的猜测已经可以确定了…… 第一轮比试结束,吟双美滋滋地将金缕衣收进乾坤袋放好,同夜翼重新入了座。休息之余,冷君天唤上舞群献舞。 莯歌也回到了自己的坐席,闷声道:“师父,对不起,徒儿给您丢人了。” 白翎神色如常,依旧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似是并没有将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胜负乃兵家常事,无需介怀。” 骨扇轻摇,好戏还在后头呢。 吟双才刚坐定,就见师父端着一盅飘着淡淡甜香的酒酿圆子,回过头,讨好般地看着她。 “师父,有什么事您直说吧,您这样看着双儿,双儿怕。”吟双嘴上说着怕,手上倒是十分利落地接过了酒酿圆子。 三爷压低声音道:“双儿,你看啊,现在我们四大帮每帮要出一个比试项目,也就是要出一个彩头。你也知道,云梦城的东西都归你师娘管,为师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你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先借一下为师啊,咱也不能太丢人了不是……” “天哪师父,我最穷了,您还惦记我的东西!”吟双吓得把酒酿圆子丢给了三爷,丝毫不讲情面地别开了脸。 最后吟双觉得师父装可怜实在是太辣眼睛了,只好忍痛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个白玉瓶,但比试内容得由她定。 曲终,舞毕。 冷君天转向云梦城的坐席,目光在洛吟双身上停留了片刻,道:“三爷的徒弟方才拿得头筹,第二轮比试就由云梦城来定吧。” 吟双闻言挪了挪臀,挤到了三爷身旁坐定。 女子柔亮清脆的声音在殿中响起:“云梦城的彩头是还魂丹一颗,比试内容很简单,各帮弟子竞价,价高者得。” 说完,对着三爷挑了挑眉:怎么样,够给面子吧! 三爷回以一个苦笑:很有面子了,可是为师突然好心疼是怎么回事…… 吟双此言一出,殿内便仿佛炸了开来。 就是不学医,大家也是听说过还魂丹的。云梦城洛吟双制成过三颗还魂丹,一颗在试药时,将云梦城一名年近七旬、断气近一个时辰的长老救活,且那名长老现在还活的好好的,身体十分硬朗。 所以有传言,还魂丹可唤归临死之人魂魄,亦可延其寿命,涨其修为,多少人为之心动,奈何一直以来有价无市。现竟作为彩头公然拍卖,就连见惯了奇珍异宝的冷君天、白翎等人都微微坐直了身子。 洛吟双得意的表情在价格被喊到五百万两黄金时僵住了……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她做的药可以卖那么贵!她这么多年来省吃俭用还穷成鬼是为什么!! 吟双心里郁闷至极,从小到大,都待在云梦城那个深山老林里,需要什么东西都是去库房直接拿的,难得的出行也是师兄打点好的,都没有什么花钱的机会,所以对金钱一直没有概念。师父偶尔给个十几两零花钱,都要被当做巨款高兴半天,宝贝般地珍藏着…… 直到那次请左左她们吃饭,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穷……要是早些出来见见世面,卖卖丹药,岂不早就富甲一方了! “一千万两黄金。” 此价一出,众人唏嘘着循声看去,出价的是冷倾。 冷倾所出已是天价,无人再跟。 洛吟双兴奋地在心里狂搓手,冷倾啊冷倾,你害我叔叔害得那么惨,我坑你笔钱也不过分吧! “冷倾姐姐出价最高,这还魂丹就归你啦!”吟双表现得十分大气,起身将药瓶递给了冷倾,没有错过她眼中的一丝迟疑,娇俏地笑道:“冷倾姐姐可命人辨别真伪后,再将银子送来,我对冷倾姐姐可是很放心的哦,冷倾姐姐一定是不会赖账的!” 冷倾看洛吟双如此积极,心中的确是有些怀疑,只浅笑道:“我自是相信你的,明日比试结束后,我便将黄金兑成银票给你送去。” “那就多谢冷倾姐姐了。” …… 四大帮中只剩阎罗殿和玄冰宫没有出题,白翎对着亦卿道:“下一轮比试,不知殿主有何指教。” 亦卿声音温盈似水,道:“天色已晚,再小比上一轮即可,不如由前辈出题,阎罗殿附上九曲珠为彩头,可好?” 白翎闻言也不再客套,骨扇一合,邪魅地笑起:“这把玉骨扇跟了本宫主十几年,可惜一直受封印无法启用。传说只有命定之人才能开启,今日若是能寻到那人,本宫主便忍痛相送。” 白翎话音一落,场下一片寂静。 吟双吃东西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朝玄冰宫坐席的方向看去,原来白翎提议什么比试是为了这个啊!吟双又看向他手上的玉骨扇,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一种亲切感。 风起,心随所欲;风落,尘事忘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忘尘的命定之人 这玉骨扇名为“忘尘”,并看不出是什么厉害的神兵利器。但有先人云,“忘尘”为可以扭转乾坤、望断前世今生之仙器,封印至今,只为等一有缘之人。 “忘尘”在白翎手中已有近二十年,始终处于封印状态,常人触碰均会感受到难忍的灼烫。白翎虽灵力强盛,可手执“忘尘”不被灼伤,但却一直无法启用,所以这等仙器也就只能作为装饰。 十几年前白翎在千机阁算过卦,卦言“忘尘”的命定之人已经现世,必为天之骄子,举世无双。 他也让莯歌和莯阳试过,两人均无法忍受那份灼烫之感,更不谈启用它了。 白翎看似随意地扫过旁侧三大帮的弟子,若真为天之骄子,举世无双,恐怕就在这些人中。 思及此,白翎心中却划过一丝狠厉:无论谁是命定之人,无论他身在何帮,若是无法为自己所用,那便在他羽翼未满之时,不惜代价地铲除。 场下各帮弟子纷纷上前尝试,均是手还未摸到骨扇便被那烫人的温度逼得缩了手,几番过后,只剩三大帮的弟子还没有上前。 相对于其他小帮弟子跃跃欲试的样子,主席之上倒是安静得很,就连一向喜欢凑热闹的吟双都知,成为那命定之人,绝对是福祸双至,且很有可能是祸大于福。 白翎一脸笑意地看着离他最近的冷君天。 冷君天沉思片刻,道:“倾儿,去试试。” “白前辈,得罪了。”冷倾起身走向白翎,微微弯腰行了个礼,态度不卑不亢。 白翎面露赞赏,对着冷君天道:“冷庄主倒是生了个好女儿。”随后看向冷倾:“冷小姐,请。”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冷倾将手置于骨扇之上,后又把扇柄轻握于手中,且神情平静,毫无异样。又见“忘尘”扇面蓝光迸现,都不由得震惊,难道冷倾就是这命定之人? 片刻后,冷倾又将骨扇递还给白翎,微微行了个礼,坐回原位。 众人不得其解,这是成功了还是没有成功啊? 白翎浅笑道:“冷小姐年纪轻轻,如此修为,当真是相当了不起。我的嫡传弟子可是碰都碰不得这骨扇,冷小姐竟能执那么久。” 听他那么一说,大家倒是明白了。若是修为极高,也是可以拿住这骨扇的,纷纷暗叹这傲世山庄首席弟子果真是名不虚传。 “无聊,原来不是啊,亏我还紧张了一下。”吟双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往嘴里塞了几颗葡萄压压惊。虽然她不想成为那个什么命定之人,但这么个神乎其神的扇子更不能落到冷倾手中。 白翎此时也注意到了三爷身边怡然自得吃着葡萄的某人,双眼微眯,突然出言道:“听说三爷的两位嫡传弟子年少成名,实力非凡,不知可否上来一试。” 三爷看了一眼只知道吃的小徒弟,心中冷哼了一声,还是转向了成熟懂事的大徒弟。可还未等他说话,白翎又道:“刚刚傲世派了女弟子,那么云梦城也让女弟子先来吧。” 三爷听言面色微沉,双儿与白翎的首席弟子莯歌结怨已深,这白翎怕是要公报私仇了。他也听闻过开启“忘尘”的命定之人已经出现,若吟双能够启扇,这看似风光无限的事情,实则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双儿,尝试一下便行,切勿逞强。”三爷在一旁说道。心里默默祈祷自己的笨徒弟能领会自己的意思,意思意思就行,就算真能拿住也要假装拿不住。 事实上,三爷的意思吟双领会到了,她也就是真的想意思一下就行,灵力都没加。谁知她的手刚触到扇面就被紧紧地吸了上去,并没有灼热的感觉,而是感到一股清凉之意自指尖流遍全身,十分舒适怡人。 吟双暗道:不好! 吟双身子微颤,抬眼便对上白翎满是笑意的双眼,顿时顾不上其他,赶忙双手并用将“忘尘”扯了下来,丢到桌上,跑回三爷身边,夸张地叫到:“呜哇,师父师父,好烫好烫!” 三爷也极其配合地朝吟双举到面前的手心里吹了吹,看到小徒弟依旧白皙,连轻微烫红都无的手心,心中一阵发紧。 三爷不知白翎是否发现了异常,转头看去,见他并无异样,似是相信了吟双演的这场拙戏,让其他弟子继续试扇。 “看来,我这扇子是送不出去了,真是可惜啊!”白翎惋惜道,可脸上丝毫不见失落,眼神有意无意地看向云梦城的坐席。 …… 宴会结束,夜翼被冷君天叫走,吟双又陪了师傅说了会儿话后,同水月他们一起回了初樱院。 吃撑了的吟双,扶着圆滚滚的肚子,慢悠悠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吟双房中一向带着些药草味,闻着舒适怡人。 吟双一进屋就皱起了眉头,空气中竟夹杂了一点淡淡的檀香味。吟双警惕地看向屋内,这种味道她在莯阳身上闻到过,但莯阳不可能藏得那么好,一丝气息也无,若不是那若有若无的气味,她根本发现不了屋子里藏了一个人。 “白前辈大晚上藏在一个女子的闺房里,怕是传出去不好听吧!”吟双感受不出人在哪里,猜想有着这味道的如果不是莯阳,且修为还在自己之上的话,那就多半是白翎,于是出声试探。 “呵呵。”慵懒的低笑自头顶传来,吟双知道自己猜对了。 抬头看去,房梁上隐约有个黑影。 那道黑影衣摆扬起,华丽地落地,手指一点,将屋内的烛火燃起,露出一张邪魅惑人的脸。 “不愧是‘忘尘’的命定之人,果真是‘天之骄子,举世无双’啊。” “白前辈谬赞,吟双只是闻到前辈身上的味道,若是前辈沐个浴再来,怕是待上一年,吟双都发现不了。刚刚在宴会上,吟双明明被那把骨扇给烫到了,白前辈此话又从何讲起。” 吟双心里打着鼓,嘴上却不能轻易承认。白翎显然是看出来了,晚宴上却没有拆穿自己,而是私下找来,是不想让更多人知道。 白翎勾唇一笑,在自己家似的,拿了把椅子坐下。长袖一挥,忘尘直冲吟双而来。 吟双闪身躲开,忘尘却像长了眼睛一样,紧追着她不放。 几轮下来,吟双在白翎一脸得意的表情下率先投了降。一屁股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下,欲哭无泪外加绝望地看着忘尘像只小狗一样黏在自己腰间,还撒娇似的蹭了几下。 白翎叹道:“果真是把仙器。” 吟双嫌弃道:“一把脑子进了水的破扇子罢了,你快拿走,我可不要!”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随风过心想事成 吟双话音未落,就听“嘭”的一声。 白翎也抬眼看去。忘尘竟然自己把自己重重地摔到了桌上,随后朝着洛吟双的方向滚了几圈。 “这……它……”吟双有点心疼桌子。 “它生气了。” “哈?一把破……”忘尘又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唬得吟双不敢在说它“破扇子”。 忘尘在吟双的手边蹭了蹭。吟双试探性地伸手抚了几下光滑温润的扇骨,忘尘的扇叶便缓缓展开,看着倒似是在伸懒腰,若是它能说话,此时发出的定是一声舒服的叹息。 吟双又拨弄了几下忘尘,觉得它像个小孩似的,脾气又大又粘人,不知不觉中生出了几分亲近。 “洛小姐这下可还好抵赖?” 白翎的声音幽幽传来,吓得吟双一个哆嗦,刚刚跟忘尘玩的开心,都忘记有那么一个危险人物坐在这里了,讪讪地收回了玩忘尘的手,正襟坐好。 “本宫主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揭穿洛小姐就是能开启忘尘封印之人,洛小姐该如何谢本宫主。” “前辈希望吟双怎么谢您?”吟双很想打人,要不是你自己搞出的什么试扇,哪里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还谢你?我谢谢你全家祖宗十八代够不够? “带着忘尘,投入我玄冰宫门下。” “这忘尘真的有那么厉害?”吟双不正面答复他,而是低头看向忘尘,左看右看也不过是个通人性的精致玉扇,一把扇子能扭转什么乾坤啊。 白翎道:“风起,心随所欲;风落,尘事忘尽。你可知是何意?” 吟双摇了摇头。 白翎道:“简单来说,就是主人心中所想,忘尘便会帮你达成。” “这么厉害啊……”吟双了然地点了点头,右手执起扇柄,细细端详了一下雕着精致纹路的扇面,低着头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手腕一转,将忘尘对着白翎轻轻一扇,慢声道:“那我要你现在回你的住所去,然后忘了今日试扇以及来找我的事情。” …… 风过,烛火灭尽,又再燃起。 忘尘被合起置于桌上,吟双已经绕着它转了不下十圈。 刚才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 她本是抱着玩的心态对着白翎扇了一扇子,谁知一阵劲风刮过,烛火熄灭,但她还是清楚地看到,原本坐在面前的白翎就那么……瞬间消失了! 早知这样,应该把白翎扇到天边去,让他永远都回不来。 若这忘尘真的逆天到能够让人心想事成,又何谈扭转不了乾坤? 想到这儿,吟双心中猛地一动,忙抓起忘尘,对着桌子扇了一下,激动道:“变出钱,给老娘变出很多钱!” “……” “什么破扇子!”吟双见它半天没有动静,也不管它听了会不会生气,反正她现在很生气,连钱都变不出还谈什么让人心想事成? 一把只知道坑蒙拐骗,一点都不实用的破扇子! 吟双生气地把忘尘丢回桌上,忘尘委屈地往后缩了缩。 ———— 洛吟双第二天怀着忐忑的心情见到白翎时,他手上摇着另一把扇子,神色一如往常那般慵懒魅惑。 面对面走过时,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看样子倒像是真忘记昨天的事情了。 莯歌、莯阳还有伊辰跟在他身后,莯阳冲她挑眉笑了笑,伊辰则神色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又局促地低下头去。莯歌倒还是老样子,板着一张脸,哦不,莯歌看她的眼神似乎更凶狠了些。 “师妹,站在这里想什么呢?”花祭出现在吟双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玄冰宫的人刚刚走过。 吟双忙拉着花祭到无人之处,神色紧张地将昨日回去后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亮出了藏在衣袖之下的忘尘。 花祭轻声安抚道:“无事,不用担心,先把忘尘收好,不要再随意启用,晚些我去找师傅商讨一下。” 花祭将她衣袖拉好,遮住忘尘,两人一同前往赛场。 傲世山庄最北处依着一片森林,林间树木参天与天比高,烟雾缭绕如入仙境,灵气旺盛似驻仙人,故名曰“仙踪林”。 仙踪林入口有一楼,高百米,所名“寻仙楼”,是仙踪林的了望台。弟子进入仙踪林后,若是发生危险,便于及时发现。 各帮弟子身着各色武服整齐地站在寻仙楼的主殿中,其中最抢眼的还是站在队首身着玄袍的夜翼,不时有女弟子偷偷地朝他看去。 吟双也是一进来就看到了他,立刻撒欢般地就要朝他跑去,却被花祭扬手一拦,沉声教导道:“矜持。端庄。” 吟双心想定是师父指使师兄这么干的。 虽然这两个词洛吟双字典里都没有,但她可以装。 吟双立刻垂手敛容,转眼一副大家闺秀的举止,温婉笑道:“师兄,吟双偶见一人,心下欢喜,可否上前问候一二?” 花祭嘴角微抽,无奈道:“去吧。” 吟双在花祭的监督下,迈着莲步,姿势优雅,速度却是极快,转眼就到了夜翼旁边。 “叔叔~”吟双小声叫道,语气是掩饰不住的欣喜甜腻。不管见夜翼多少次,吟双的心脏都如少女怀春一般“砰砰”跳个不停。 夜翼今天穿的是武服,十分贴身,仿佛可以看到他布料之下结实优美的肌肉,长袍下摆微微叉开,着黑色紧裤、修长笔直的双腿若隐若现,若是他表情再和善一点的话,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女子血脉喷张、化身为狼。 “恩。”夜翼淡淡应了声,低头看了看她,皱眉道:“昨晚又贪玩了,没有准时歇息。” “啊?”吟双昨晚的确是被忘尘还有白翎的事烦得很晚才睡着,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黑眼圈。” “叔叔,你是不是在关心人家~”吟双开心地往夜翼身上蹭,满意地听到身后传来阵阵羡慕、震惊、嫉妒的吸气声以及一道令人无法忽视的冷芒。 …… 由于这次的彩头“云霖草”吟双是势在必得的,所以她认真地听了一下比赛规则。 比赛是各帮自愿报名,两人一组进入仙踪林。 仙踪林间藏有水晶矿,将代表自己队伍颜色的水晶矿注入其中,即可占领,亦可夺取他人的水晶矿。 以两个时辰为限,最后占领水晶矿最多的队伍获胜,再由获胜的两人比武,争夺彩头。 为保证公平,同帮弟子不可为一组。 这场比赛在选择队友上也很重要,要保证在仙踪林获胜,就要选择实力较强的队友,但又不能强过自己太多,因为获胜之后,队友就将变为你的对手。 “叔叔,我们一队吧!” “好。” 吟双拉着夜翼去报名。这个“分开各自牛逼,一起天下无敌”的组合往前一站,就立马吓退了一大半人。 又见冷倾与花祭一起过去报名,众人觉得都可以回去睡觉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初吻后有些害羞 在大家的识趣下,最后进入仙踪林的仅有四大帮弟子组成的四组,分别是洛吟双和夜翼,花祭和冷倾,莯歌和左左,莯阳和问筠。 仙踪林雾气缭绕,树木繁多,不宜御剑,着实苦了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洛吟双。 “哎呀,早知道就带豆豆来了,这林子好大啊,走路好累。”吟双一边踢着地上的石子,一边抱怨道,还顺便偷偷瞄了几眼为了迁就自己而放慢脚步的夜翼。 夜翼目视前方,一口拒绝:“自己好好走路,我不抱。” “呜呜,叔叔你不喜欢双双了!” “……” 见夜翼不为所动,吟双带着哭腔跺脚:“我就知道,那个莯歌长得好看又懂事,射箭又那么厉害,她看你的眼神都要冒出火来了,你定是喜欢她了!” “何出此言。”夜翼见吟双越说越离谱。 “你还装,我都听别人说了,莯歌以前在你们傲世待过一段时间,天天去找你,她的箭术一定是你教的!” “……” 她是昨晚夜宴时发现莯歌看夜翼的眼神很是不对,便回去做了下功课。从几个相熟的傲世弟子口中得知,莯歌曾在傲世山庄见习过一段时间,对夜翼甚是仰慕。 至于莯歌天天去找他,夜翼教莯歌射箭都是她顺口乱说的,此时见夜翼不说话,顿时一愣,天哪,该不是被她说中了吧…… 吟双脸色一变,双手叉腰刚要质问时,夜翼面带疑惑地看向她:“莯歌是谁?” 夜翼这种一本正经的人,自是不会作伪。 满肚子的控诉顿时在喉间噎住,不上不下,很是为难。吟双绞了绞手指,小脸皱成了一团,这话让她怎么接…… 只能小声说道:“没、没谁……” 夜翼盯着她看了会儿,轻叹了一口气,微微弯腰,道:“上来吧。” 洛吟双闻言,皱着的小脸立刻舒展开,手脚并用地爬上夜翼的背,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耳侧,笑得一脸满足,完全忘了刚刚自己好像是在兴师问罪。 吟双悠闲地趴在夜翼的背上,嘴里还吊儿郎当地叼了根不知从哪儿拔来的草。 “你……”夜翼喉咙有些发紧。 “额,我怎么了?” 相对于洛吟双的悠哉,夜翼就比较煎熬了。人倒是很轻,再背十个也没问题,问题在于洛吟双整个人都趴在他背上,隔着薄薄的武服,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背上的两团柔软…… 他体温素高,最近却热得有些不寻常,平日里还好,可一看到吟双就有股陌生的热流在体内乱窜,尤其受不得她的挨挨碰碰,心里又隐约觉得这样不对,只能暗自忍着。 “咦,叔叔你很热吗?”吟双贤惠地替夜翼拭去额上的薄汗。 夜翼哑声道:“你别动了……” …… 闹了一会儿,两人终是想起今日的任务了。 夜翼将林间遇到的水晶矿注入代表他们的红色,吟双又在矿上撒上一层毒粉,以防他人抢去。 “洛吟双,你自己没有腿是吗?”刚处理好一个水晶矿,便传来一个满是怒气的声音。 吟双一听就知道是莯歌,本以为她和夜翼还真有一段什么,自确认了夜翼都不记得她后,顿时心里底气十足。 洛吟双可不是什么善茬,惦记她男人的是很多,但敢那么明目张胆的还真就莯歌一个,正想着什么时候呛她一下,这不,自己就找上门来了。 吟双懒懒地侧目扫了她一眼,示威般地将夜翼的脖子环得更紧,佯装无奈:“人家也不想让夜翼哥哥那么累的,可是夜翼哥哥心疼人家,怕林间的石子树枝伤到人家,就只好背着了。” “你!”若是眼神能杀人,洛吟双估计都被莯歌凌迟了几百遍了。她才不信洛吟双的鬼话呢,定是她自己不要脸,使手段缠着夜翼背的。 莯歌深吸口气,眼含不甘地看向夜翼,道:“夜翼,这般骄纵蛮横之人,你还由着她!” 吟双瞪眼:莯歌,你自己没本事就算了,还在叔叔面前诋毁我! 两人谁也不服谁地干瞪眼时,夜翼缓缓道:“吟双还小,自是要多宠着些。” 莯歌完全想不到一向冷漠的夜翼竟然能说出这种话,差点背过气去,一时无话可说,只狠狠剐了还愣着的洛吟双一眼,甩袖离去。 一旁看了半天戏,忍了半天笑的左左,由衷地给吟双竖了个大拇指后,跟上了莯歌。 许久,身后都没有动静。 夜翼将背上的人小心地放下,转身见吟双大大的眼中已经含满了泪,愣愣地仰头看着他,样子又可怜又可爱…… 片刻后,吟双捂着眼睛大声哭道:“呜哇,叔叔你那么会撩,我更喜欢你了,怎么办啊,呜呜……” “别哭。” “可是忍不住啊……唔?” 吟双眼泪猛地刹住,眨了眨眼,眼前的画面清晰起来…… 一张俊极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双眸微阖,甚长的睫毛扫在脸上痒痒的。唇上附着两片温热,似是怕弄痛她一般,生涩小心,极尽温柔…… 吟双心跳加速,手指指节不由得绷紧,无措地揪住夜翼的衣袖,几近空白的大脑中迷迷糊糊地想着:这种情况下是不是要回应,怎么回应,要伸舌头吗…… 等到两人都呼吸不畅了,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布着微微湿意和雾气的仙踪林间,气氛一度变得有些微妙。两人静静立着,一时无话。饶是一向厚脸皮的洛吟双,此时都晕晕的,不知身在何处,只能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 这时,不远处的灌木丛中透出一抹蓝色。 “叔叔,蓝色是谁的。”吟双问道。 夜翼:“你师兄和我师姐。” 吟双眯眼道:“走,去抢他们的。” 如若不是这次的彩头是云霖草,她还真有些好奇,师兄和冷倾打起来的话,到底谁会赢。 夜翼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淡声道:“师姐善设陷阱,这座矿并没有看到的那么容易。” 夜翼话音未落,吟双就自顾自地径直走向掩藏蓝矿的灌木丛。 “吟双?”夜翼皱眉轻唤一声,见其没有反应,心知她应该是中招了,忙上前拉她。 无奈为时已晚,两人脚下一空。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冷倾与花祭对决 短暂的失重后,触到了实物。两人如同掉到了柔软棉花上,不仅没有摔痛,四周暖洋洋的气氛和身下软绵绵的触感,倒有些令人昏昏欲睡。 吟双甩了甩头,脑子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眼神幽怨,咬牙切齿道:“啊啊啊!臭师兄竟然坑我!” 蓝矿周围不仅有冷倾设下的陷阱,还有花祭施加的混乱状态,可以控制靠近之人,让其自己走进陷阱。 按说吟双本不应轻易被控制,奈何她刚刚头脑太过混乱,这才中了招。 吟双在昏暗的空间中摸索着向夜翼靠去:“叔叔,这是什么陷阱啊?” 夜翼:“睡眠陷阱,于人无害,也不会被外界所扰。” 吟双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那我们怎么出去?” 夜翼:“睡一觉陷阱就失效了。” 吟双:“要睡多久?” 夜翼:“两个时辰。” “哦。”吟双窝进夜翼怀里,打了个哈欠,准备开睡。眼睛刚要闭上,脑中又一个激灵:“啊!两个时辰!那比赛岂不是都结束了!” 相对于吟双的焦急,夜翼倒是冷静地很,吟双以为他如此镇定必是心中有了办法,觉得实在不行他们可以试试忘尘能不能把他们扇出去,谁知一回头,竟然发现他已经双目紧闭、呼吸匀称地睡了过去…… 吟双心里纠结了一会儿,我的云霖草不会就这么凉了吧!可终是没有挡住席卷而来的倦意,靠在夜翼身上沉沉地睡去。 …… 刺眼的阳光透过层层雾气,照在两人身上。 吟双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一双水眸。 “醒了?”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却柔和,如同最美的天籁。 “嗯。”吟双带着鼻音软软地应了声。 陷阱已经消失,两人又回到了林间,脚下触到的是湿软的土地。 吟双一眼望去,四色光束直冲上空,以蓝色居多。 ———— 仙踪林内蓝光最盛,获胜者是冷倾和花祭。 令人更加期待的,便是这两人下午的对决。云梦城和傲世山庄首席大弟子的对决,定会是十分精彩的。 吟双向花祭走去时,冷倾正在同他说话。 只听冷倾浅笑道:“四年前我们就该比上一场的,稍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花祭亦笑着还礼,神态自若,仿佛等下要参加对决的不是他。 冷倾离开后,吟双立马上前:“师兄,你一定要赢,这次的彩头可是云霖草!落到冷倾手上就玩完了!” 花祭眼中微微的疏离淡去,看向吟双时已是满目暖意,揉了揉她的头,道:“好。” 听到师兄说的是“好”,而不是“尽力”,就代表他定是有把握能赢得这场比试,吟双高兴得简直要飞起:“师兄,你真帅~” 花祭很是自然地接受了吟双狗腿子般的恭维。 片刻后,吟双又有些怀疑:“冷倾也很厉害,你怎么那么有把握赢她。” 花祭主修琴术,善远攻,冷倾主修刀剑,宜近战,两人虽不曾比试过,但实力定是不相上下的。 “心不静者,最易控制。” 世人皆知冷君天此人最好面子,没有什么比自己帮里的弟子将他拿出的彩头再赢回去这件事更长脸了。 冷倾上一届已经输过一次,这一届定会全力以赴,想方设法地赢,向冷君天证明,她并不比任何人差。 心中有执念之人,响泉自是最喜。 午后,众人集聚至练武场。 各帮帮主、长老都纷纷前来观看比赛,吟双也不好在各位前辈面前对夜翼挨挨碰碰的,只能不情不愿地坐到三爷旁边。 花祭和冷倾静立在擂台之上。两人仅仅只是站着,就夺目得令人移不开眼。 一个白衣如仙,气质出尘;一个傲雪红梅,霸气天成。 锣声落下,花祭将响泉横于身前,微微颔首,道:“请。” 冷倾也不客套,神情肃然,手腕微动,两把泛着冷芒的弯刀立现,正是双刀破风。 冷倾善近战,提气跃起,瞬间已至花祭正上方,破风翻转间,无数风刃似天女散花,自高空极速坠下,向花祭袭去。 花祭不骄不躁地拨弄着琴弦,不知冷倾在他上方一样。 细细听去,连续的琴音却是成了曲,曲调如泣如诉,意境深远,似是在讲述一个悲伤的故事。 修为尚浅的弟子都心中讶然,完全没有想到这种情况下,他还有心情弹曲。 凌厉的风刃触到柔和的音波,如石沉大海一般,消逝不见。 冷倾见风刃被化解,也不恼,这一招不过是个试探。 花祭不进攻,一直不紧不慢地弹着他的那首曲子。 冷倾本是十分警惕,但看着他那无心恋战的淡然样子,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直到脚下一动时才猛觉不妙。 脚下并没有什么异常,可冷倾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踩在了硬物上,有什么肉眼看不到的东西阻碍着自己下落。 但她很快平静了下来,眼中划过坚定,这场比试,她一定要赢! 冰冷的蓝光自破风的刀尖蔓延到冷倾的全身,擂台上掀起阵阵狂风,两人的衣摆上下翻飞,一白一黑,画面倒是赏心悦目极了。 这时,花祭听到上空传来冰层裂开的声音,手指微顿,旋身闪到远处,琴音变得急促,响泉周身也泛起耀眼的白光。 在众人眼中,天地就似被分成了两层,蓝光在上,凌厉地向下冲去,白光在下,稳稳地托住骇人的攻势。 吟双直起身子,见师兄看似轻松应对,额角却也沁出了汗珠。再看冷倾,脸色极差,眉头紧皱,似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随着一声巨响,琴音停止,光芒渐弱。 花祭如刚上场那般长身玉立在擂台之上,若不是他手上执着七弦尽断的响泉,有人都会以为这场比试还没开始。 冷倾双手一松,破风掉落在地,她也从空中缓缓落下,双目无神,疲倦到仿佛下一秒就要睡去,却是一言不发强撑着走下了擂台。 两个傲世弟子上前捡起了破风,向花祭鞠了一躬,便扶着冷倾离去…… “师兄,刚刚你弹的是《问心》吗?” 花祭点头:“是。” 《问心》是花祭所创,有两段旋律,第一段曲调轻松,听着心情舒畅,神思安宁,亦能鼓舞士气,令军队实力大增;第二段则是悲戚如诉,被控之人脑海中会一直浮现最恐惧、最沉痛之事,让其五感具扰,无力反抗。 冷倾的实力较之四年前已经有了质的飞跃,若是硬碰,花祭并没有把握能够轻易胜过她,唯有从她的心魔突破。 她骄傲,隐忍,她恨冷君天,恨夜翼,不允许自己在他们面前失败。一旦有了执念,花祭就能轻易地控制住她。 花祭也没有想到她在《问心》的第二段的控制中,还能释放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种人,要么修为在自己之上,要么有着极其痛苦的回忆。 冷倾该是后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问心道不尽的恨 “爹爹,你是我爹爹吗?” “若是你在血域中待上一年。能活着出来,就是我女儿。” …… 夹着凉意的夜风,从半开的窗外吹进屋内,给蓄了一身冷汗的冷倾带来阵阵寒意。 又是那个梦。 好不容易挣脱梦境醒来的冷倾,靠在床头急促地呼吸着。 满目的红,刺鼻的血腥味,骇人的嘶吼,噬骨的冰寒,无休无止的杀戮,容不下半刻喘息…… 这就是血域的一年,它们不死,死的,就是你。 那年,她才八岁。 从血域出来的那天,她才记起,天空是蓝的,空气是带着花香的,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生机勃勃,充满希望。 可是。 这已经不是她想要的了。 …… 冷君天并没有抱希望她能从血域走出来。当那个孩子完好地站在自己面前时,他有一瞬间的震惊。 “既然活了下来,那便正式成为我傲世山庄的弟子,可在众多前辈中择一拜师。” 不是收她为徒,而是在其他人中择一拜师。 冷倾知道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那我就入我的亲生母亲门下吧。” 冷倾看到冷君天在自己提到亲生母亲时眼中露出难掩的厌恶。 她由姨娘带大,八岁时第一次见自己的父亲。 她不知道母亲和父亲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在自己幼时朦胧的记忆中,隐约有着一双温柔含笑的眼睛。 她知道,那一定是母亲。而且她还知道,她就在傲世山庄,只是自己还没有能力见到她。 …… “姨娘,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我娘亲?” “等小姐成为傲世山庄的主人,就能见到你娘亲。” …… 如果娘亲在,她一定不舍得我受那么多苦…… 一定会在我最孤独,最害怕的时候,给我一个暖暖的拥抱…… 一定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那么冷,那么可怕的地方…… 如果能见到娘亲,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 门口烛火闪耀,一略显年长的声音轻声唤道:“小姐?” “姨娘进来吧,我无事,只是做噩梦了。” 一名身着黑衣、脸上蒙着薄纱的妇女推门进来,到洗漱台挤了一块毛巾,来到床前给冷倾擦去额上细密的汗珠:“小姐倒是好几年没有做噩梦了。” “我以为自己可以忘记的,可是……”可是还是记得那么清楚,“我是他女儿啊,他当年怎么……怎么可以这么无情。” 冷倾痛苦地捂住脸,泪水浸湿了指缝。 尘封许久的记忆一旦被唤醒,接踵而来的就是浓烈的痛恨。 冷君天不可能不知道,没有一个八岁的孩子在血域待一年还能活下来。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是要自己死,冷倾心就痛得快要窒息。 这是我期待的父亲啊…… “小姐,冷君天无情无义,你又何必为他伤心劳神呢。”黑衣妇女轻轻地拍着冷倾的背,无奈道。 从血域回来后,冷倾就再也没有流过泪。 冷倾用手背狠狠抹掉脸上的泪,坚定道:“姨娘,今天过后,我再也不会被这些事影响了。” 今日被花祭控制想起自己最想遗忘的记忆,才会心绪大乱、输掉比赛。 以后不会了,既然都熬过来了,就休想再影响到我。 “微生淳那边可有消息。” “微生淳似是受了重伤,强撑着回到幽冥谷后便昏迷不醒。” 冷倾脸色一沉:“盛谈会期间我走不开,还魂丹你查验一下,没有问题就派人送去。” “小姐,还魂丹这种圣药你为何不自己留着,那微生淳难保会一直为我们所用。” “姨娘此话何意?” “幽冥谷来传话的亲信说,微生淳昏迷中一直在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谁?” “洛吟双。” 冷倾眉头皱起,双眼辨不出神色。 洛吟双……又是洛吟双…… 冷倾疲惫的闭上双眼,无论是夜翼,还是微生淳,心里都有那个洛吟双。 可悲的是,她虽不是他们,却也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喜欢洛吟双…… 他们每个人,都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了……即使到了今天的这个位置,心里还是被那段痛苦的黑暗占据着,无法得到救赎…… 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便本能地想要去追逐光。 而洛吟双,就是那道光…… 冷倾很看不起洛吟双,一个女孩子,想要什么,应该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而不是像她那样,撒个娇卖个嗲…… 可冷倾又该死地羡慕她,羡慕她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羡慕她的双眸永远干净清澈,不知人间疾苦。不想坚持的事情也不会有人逼她,所有人都宠着她,守着她的那一份美好。 “小姐,微生淳为我们所用也是因为他的母亲,若是他知道了……” 冷倾沉声打断道:“姨娘不必再多言,将还魂丹送去罢。” 黑衣妇女轻叹一口气,无奈应下。 “银票准备好了吗?” “按小姐的吩咐,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要取来吗?” 冷倾伸手按了按额角:“天色已晚,姨娘先去休息吧,明早拿来便可。” ———————— “师父,很晚了,您就放徒儿回去睡觉吧!休息晚了又要被罚抄书,您都不知道那书有多厚,徒儿把身体抄坏了,您又得心疼。” 吟双已经陪三爷喝了四壶茶,她师父是越喝越精神,她却是越喝越困。 三爷一直在纠结该怎么说,觉得女孩子脸皮薄,语言还是委婉点好。 “为师听庄内有谣言,说你与傲世的嫡传弟子夜翼,关系颇为……咳,亲密?” “师傅,你听谁说的!”趴在桌子上的吟双立马弹起,神情激动。 “咳,可能是有些弟子无聊,在搬弄是非,双儿无需在意这些谣言。” “不行,这一定要澄清一下!”吟双猛地一拍桌子,“我与夜翼哥哥两情相悦,情投意合,非卿不娶,非尔不嫁的,师父您在夜宴上也是看到的,这怎么能叫谣言呢?” “……”三爷听言后状若痴呆。夜宴上他是看到了,只觉自家徒儿是规矩不好才这样的,还让花祭特地去盯着点。他哪里敢想,冷君天那宝贝嫡传弟子能看上这个惹祸精! “师父你一定要相信徒儿啊!这真的不是谣言!” “……”这是谁家的倒霉徒弟,快拎走!拎走! “师父……”吟双一脸求相信地看着三爷。 “先回去睡吧,为师冷静一下。” “师父……” “快走!” “啊,哦哦,我马上走,师、师父你先把刀放下,我、我这就走!” 三爷并没有自家养的白菜被拱了的不舍,而是一种终于可以把惹祸精丢出去的窃喜。三爷急于把吟双轰走,是方便自己笑出声来。 “夜翼那孩子倒是不错,应该能把双儿管得死死的,恩,早点睡觉,明天就去找冷君天提亲。”三爷喃喃自语着,刚宽完衣躺倒床上,又皱着眉坐起,“不行不行,夜长梦多,现在就去提亲。”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可以再自私一点 “咦,师兄,你的琴呢?” 翌日一早,一脸兴奋的洛吟双跟着花祭去冷君天的书房取这次盛谈会比试的彩头——云霖草。 花祭道:“拿去修了。”“响泉”自他十五岁来,从未离身,此刻背上空空,倒还真有些不习惯。 “弦都断成这样了,还能修好吗?” “响泉”是把名琴,琴身由现已绝迹的降香黄檀制成,琴弦是天山冰蚕丝,独一无二。 平日里“姜嫄古拂”掉根毛,吟双都跟丢了孩子似的,响泉可是七弦尽断啊!吟双想到昨日响泉的惨状,就心疼不已。 花祭叹气:“让他试试看吧。” 吟双精神一震,觉得此处应该要拿笔划重点:“他是谁!” 花祭愣了一下,道:“……一个朋友。” …… 昨日花祭执着弦断的响泉回到住所,便看到在自己房门口站着的莯阳。 莯阳见花祭回来,忙迎了上去,面上无法控制地笑开了花。 “花祭哥哥,你真是太厉害了,都没怎么动,就把冷倾打趴下了!”莯阳语气中满是崇拜和兴奋,美极的眼中皆是爱意。 花祭执琴的手微抽,淡淡地看了莯阳一眼,从侧面绕过他准备进屋。 莯阳忙闪身拦到门前:“花祭哥哥,你别急着走啊,你的琴弦断了,我是来帮你修琴的!” “断弦无修。” “别人是没办法修,我可以啊~保证帮你修的跟新的一样!”莯阳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花祭,像个要糖吃的小孩,仿佛谁要是拒绝他,就是十恶不赦的大坏人似的。 这个方法还是洛吟双教他的,洛吟双说:莯阳你平时太骚气了,是不行的。我跟你讲我只要一装可怜或者装可爱,我师兄就没辙了,男人都一样,是没办法对白莲花严词厉色的。 果然花祭沉思片刻,终是拂不过莯阳的好意,无奈道:“那你试一试,修不好也无妨。” “嗯嗯!”莯阳点头如捣蒜,从花祭手上接过琴,生怕他改变主意,风一样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花祭对莯阳并没有抱多大希望,但若是让吟双知道莯阳帮自己修琴,指不定要脑补多少少儿不宜的场景,还是不要让她知晓为好。 花祭转移话题道:“云霖屏开,绮罗帘闭。寒冰浴血,烈火重生。前者我们已经集齐,后者指的该是你同夜翼的异能,之后你又作何打算?” 吟双叹了一口气:“唉,还没想出来,但花烛我已经制出来了,留给我的时间还算充裕。” …… 守在冷君天书房门口的弟子见两人走来,忙进去通报。 通传的弟子出来后,恭敬地向两人行礼,道:“庄主已等候多时,请两位进去。” “额,我也要进去?”吟双惊讶地指着自己。 “是的,庄主有请。” 吟双和花祭进去,见书房内不只冷君天一人,自家师父也在,不知道两人之前在聊些什么,都红光满面的。 “冷前辈,师父。”两人恭敬地行礼。 冷君天看向花祭和吟双的眼中满是赞许,对着三爷道:“三爷的两个徒儿可真是人中龙凤啊!” “哪里哪里,傲世的大弟子和嫡传弟子才是年少有为啊!” 三爷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又被轻轻打开,一双长腿迈了进来,竟是夜翼。 夜翼神色同往常一样平静漠然,向冷君天和三爷行礼后,便在吟双炙热的目光下站到了她的旁边。 冷君天自腰间的乾坤袋中取出一个水晶质地的方盒。 水晶盒晶莹剔透,泛着柔光,看着就不是寻常之物。 “三爷的大弟子年纪轻轻就如此修为,真是让冷某刮目相看。这里面就是本次的彩头,云霖草。” 冷君天将方盒置于桌案之上,花祭上前取过。 云霖草这种举世无双的神草被他人得去,冷君天自是不舍,但想到三爷同自己提及的事情,心中又释然起来。 就是三爷不说,那天晚宴上自己也是看出那洛吟双与自家徒儿关系不一般。能让夜翼露出那样表情的人,冷君天还是头一次见。 花祭定是会把云霖草给洛吟双的,洛吟双再嫁给夜翼的话,云霖草不就相当于还是属于傲世山庄,而且洛吟双背后还有一个云梦城,强强联合,何乐不为呢! 思及此,冷君天看向洛吟双的眼神更加满意了,笑着与三爷对视一眼后,看着吟双和夜翼,道:“昨晚我与三爷商议了一下,觉得你们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又互相喜欢,甚是般配,不如早日定下来,也好给月影添桩喜事。” “哈?”吟双惊讶地看向朝她挤眉弄眼的三爷,似是在说:怎么样,师父是不是神助攻? 吟双心里狂点头。是的,世上只有师父好,有师父的孩子像个宝,师父么么哒。 “你们两个意下如何?” 吟双抬头偷偷去看夜翼,正好对上了夜翼看不出情绪的星眸。 吟双顿时难得地娇羞起来,小声道:“全凭师父做主。” “哈哈,好好好。”冷君天一连道了三声“好”,“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与三爷再商讨一下细节,你们就先回去吧!” 出了书房,花祭将云霖草交给吟双,淡笑着看了看两人,识趣地离开了。 吟双小媳妇似的跟着夜翼走了一段路,心里有些发虚,她刚刚是很开心,但现在冷静下来一想,这事的确是有些突然。 这才多久啊,就说到成亲了,而且光用看的她也没办法确认夜翼是喜是怒。 吟双上前小心翼翼地揪住夜翼的袖子,道:“叔叔,这、这是我师父自作主张的,我事先并不知情。” 没有得到夜翼的回应,吟双更加心虚,还有些委屈:“如、如果你不想的话,我去跟师父说……” “说什么?”夜翼冷不丁地停下,看向吟双。 “啊?” “说你不想嫁给我吗?” “不、不是,我没有,我、我怕你、你不想。”吟双委屈得几乎要哭。 “我没有不想。”我只是不敢想。 吟双闻言猛地抬头,刚刚的委屈一扫而光,此时心里像是被灌了蜜。 眼里还含着泪,眼睛随着笑微眯,晶莹的泪水不受控地从眼眶流下,一副喜极而泣的样子。 “笨蛋。别哭。”你一哭,我心都要碎了…… 夜翼脸色变得柔和起来,双眼闪着从未有过的光芒,好看到天地都为之失色。伸手将吟双脸上的泪轻轻抹去,把人拥进怀中,磁性低哑的声音响起。 “我想了很久,若是我的毒无解,我就会死。 我不怕死,死了不过是去另一个地方。 我只怕, 那个地方没有你…… 我更不想让你被别的男人这般拥着。 呵,我是不是很自私。” 吟双也紧紧地拥住夜翼的腰,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心里满是感动,这是夜翼第一次向她吐露心迹。 “叔叔,你可以再自私一点。” “我们成亲吧。” “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可悲可笑终成空 “你们听说了吗?傲世山庄要和云梦城结亲呢!” “什么!什么!是谁和谁?” “是夜翼和洛吟双,夜宴上就看出两人关系暧昧,天哪,竟然是到了要成亲的地步!” “好羡慕洛吟双啊,竟然能嫁给夜翼。” “你有本事也做云梦城的嫡传弟子啊……” …… “洛、吟、双。”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声声议论,莯歌不由得攥紧了双拳,咬牙切齿念着洛吟双的名字,心中满是不甘。 自四年前的惊鸿一瞥,她眼中再也无法容下其他人。 可她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比不过洛吟双?洛吟双又做过什么,凭什么值得夜翼这样的人倾心以待…… 可是,她早就知道夜翼喜欢的是洛吟双,不是吗? 坚持那么久,做那么多,像个小丑一样,果真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 四年前—— 莯歌绝望的闭上眼,觉得自己是死定了,不该一时好奇走到这无人之地来,竟然遇到了这么一只大白老虎,露着尖利的牙齿向自己扑来,顿时吓得什么招式都想不出来,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豆豆,回来。”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耳边响起一个淡漠磁性又不失少年清亮的声音。 莯歌试探性地睁开眼睛,只见方才凶猛的白虎正乖乖趴伏在一人脚边。 视线缓缓上移,顿时失了呼吸…… 翩翩少年,遗世独立。惊鸿一瞥,一眼万年。 莯歌愣了很久,直到少年将要离开时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匆忙站起。 “玄冰宫莯歌,多谢公子相救。” 言必,那人只留给她一个冷然的背影,却被她当做了今生见过最美的景象,暗暗珍藏。 后来,莯歌得知当日在傲世山庄无意闯入了未名居附近,而会出现在那里的人,只可能是傲世山庄的嫡传弟子夜翼。 一颗芳心早已暗许,无法收回,只盼自己再努力些,可以配上那绝代逆天之人。 羽箭弯弓,百步红心,不知那人射箭时会是何番景象。光是想到这里,莯歌心中就泛起了无与的喜悦。 “姐,你拿着弓箭干什么?不会是要学射箭吧!” 莯歌白了莯阳一眼,冷声道:“不用你管。” “啧啧,别是去了一趟傲世山庄中了什么邪吧,怎么对人越来越冷了,冻得我都要起鸡皮疙瘩了。”莯阳边说边夸张地搓了搓手臂。 “臭小子,你找打是不是!” “啊,姐,你清醒一点,我是你亲弟弟啊!弓箭无眼,弓箭无眼!我这就滚,这就滚!” …… 几月后,莯歌终于得愿去傲世山庄见学。 傲世同龄弟子皆说,玄冰宫莯歌,待人冷漠,眼高于人,不屑同他们为伍。 其实她本性并非如此。只是她看夜翼在傲世山庄一向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想着自己若同他一样,是否就可以多了解他一些…… 一个人身在傲世山庄,忍着孤寂,忍着他人的非议,独自处理着满手因不断练习射箭而磨出的伤口。 她哭过,也想过放弃,可每次能在练习场上远远地看上他一眼,就什么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莯歌的箭术突飞猛进,就连授课的老师都赞不绝口,她想,他应该看到了吧…… “夜、夜翼,你好,你还记得我吗,我叫莯歌,是玄冰宫前来见学的。”一日练箭结束,莯歌终于鼓起勇气拦住了夜翼。 终日伪装的冷漠,也在他的面前溃不成军。 “恩。”夜翼淡淡应了声,绕过她继续向前走去。 莯歌愣了愣,虽然心里做好了准备,但还是一阵失落,想着见学即将结束,不愿放弃这次机会,忙追上去,双手捏紧了拳,深吸一口气,道:“夜翼,我、我喜欢你。” 夜翼头也未回,仿佛没听到一般,径直离开了。 莯歌没有再追上去,好像说出那句话时,就已经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被如此明显地拒绝后,只能站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开……耳边仿佛传来“嗡嗡”的声响,似是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几日消沉过后,莯歌又攒足了勇气。 她终于得到的不是一个冷漠离去的背影,可她却宁愿永远都得不到回应…… “夜翼,我、我快离开了,我、我之前说的,都是认真的……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如果你觉得我有什么不好,我都可以改的……我、我……” “不用。” “没、没关系的,你现在不喜欢我,万一以后……” “我已心有所属。” “什么?!”莯歌如临当头一棒,心中震惊不已,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夜翼看不上她、不喜欢她,夜翼一心修炼不近女色……她都可以接受,毕竟是神袛一般的存在。可她万万无法想象,夜翼竟然心有所属!那该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啊! 还未知道那人是谁,莯歌就已经深深地嫉妒上了她。 莯歌眼眶已经泛红,强忍着泪,问道:“可、可以告诉我,是谁吗?” “云梦城,洛吟双。” 莯歌本抱希望他是在敷衍自己,可见他念出“洛吟双”三个字时,眼中竟闪过从未有过的柔情,如暖极的春水,令人沉溺其中…… 如果,这样的眼神,是为了我,该有多好…… …… 莯歌因此,同洛吟双成了死对头。 只要见到她,少不了一番冷嘲热讽,凡是洛吟双想要的东西,她定会去抢,哪怕连连吃亏,也在所不惜。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消减自己那浓烈的嫉妒和不甘。 莯歌觉得自己很可悲,也很可笑,她一直以为,是洛吟双比自己先认识了夜翼。却发现,洛吟双根本没有见过夜翼,夜翼竟然是单方面地喜欢她…… 洛吟双,你到底何德何能啊! 夜翼让她进入未名居,去漠城也带着她,手把手教她射箭,背着她在林间慢走,对她说着那么那么动听的话……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要成亲了,也许对他人来说,还会觉得两人相识时间太短,实在过于仓促。 莯歌却想,自己应该是病入膏肓了,竟会觉得这还是慢了些,平白让夜翼等了那么久…… 指甲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心脏,有一个地方,终于空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还魂丹威胁冷倾 傲世山庄本就因为举行盛谈会而忙的团团转,现又加上了夜翼和洛吟双的婚礼,上下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婚期定在盛谈会结束后,仅余一个月的时间。好在各帮都在傲世山庄,倒是省了广发请帖的功夫。再加上傲世办事效率也是极高,两大帮的嫡传弟子成亲,定会极其隆重。 初樱院—— “好啊洛吟双,我们都是安安分分来见学的,你倒好,书没念进去几句,倒是把夜翼大神给拐到手了!”左左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一边傻笑了一早的吟双,调侃道。 水月和问筠表示赞同。 “你们说——”左左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了眼吟双,露出贼兮兮的小眼神,假装神秘地冲问筠和水月招了招手,道:“你们说夜翼那么冷冰冰的一个人,在床上会不会……” 说着,三人都捂着嘴偷笑起来。 吟双见她们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讨论这个,说得自己都有画面感了,忙跳脚道:“你们女孩子家家的瞎想什么呢!不许想!不许想!!” 左左冲吟双吐了吐舌头,躲到问筠身后,坏笑道:“哟,那你倒是说说,我们想什么了啊~哈哈哈~” “左左有本事你别跑,等我抓到你,定罚你抄十遍傲世庄规!” “嘻嘻,来抓我啊~” 两人在院子里追逐起来,满院都是女子清脆的笑声…… 吟双快要抓到左左时,余光见院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驻足一看,是冷倾。 洛吟双笑着迎上去:“冷倾姐姐那么忙,怎么有空过来?” 冷倾回以浅笑:“自是给你送银票来的,顺便道声恭喜。” 吟双眼珠转了转,亲切地挽起冷倾的胳膊,道:“冷倾姐姐要不去我屋里坐会儿吧,你同夜翼从小一起长大,有没有什么他小时候的糗事可以说给我听听的!” 关上门,两人面上的假笑瞬间消逝。 冷倾将一个长方形木盒置于桌上,里面装着厚厚的一叠银票。 “可要验一下?” 洛吟双看了一眼,道:“这钱我可以不收,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冷倾冷笑道:“凭什么,你要知道,这点钱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 吟双也不急,不紧不慢地继续道:“还魂丹,你已经给别人用了吧。” “你!你做了什么手脚?”冷倾蓦地站起,眉头紧皱,满是怒意。她明明请人再三查验过,确保万无一失后才送去给微生淳服用的。 “别那么紧张嘛。”吟双顶着冷倾近乎要杀人的目光,端起茶杯微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还魂丹自是没什么问题,但我忘记说了,服用还魂丹后,若是不饮下我的血,不出月余,就会因身体承受不了强烈的药效,暴、毙、而、亡。” 冷倾咬牙道:“你有什么条件。”她自是可以杀了洛吟双取血,但此人看来并非表面上的单纯无害,定会早有准备,一招不慎,就得不偿失。 “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保证我与夜翼的婚礼可以顺利进行,没有闲杂人等捣乱破坏,到时,我自会让那人平安无事。”她自是不信冷倾会拍手含笑地看着她嫁给夜翼,其间少不了会发生些什么事。 她也是在赌,能让冷倾用还魂丹去救的人,对她来讲定是十分重要的。把还魂丹卖给冷倾是为了日后手上有个筹码,但此刻,有什么比她和夜翼的婚礼更重要的呢? “好,我可以答应你,你也别忘了你今日说的话,若是敢耍什么花招,你是知道后果的。” 吟双淡淡笑开:“那是自然。” 冷倾又问道:“夜翼中的是无解之毒,你还敢嫁给他,莫不是找到了什么解毒的办法?” 洛吟双眨了眨眼,半真半假道:“冷倾姐姐,你都说了这是无解之毒,就算是用还魂丹也只能短暂地续命,无法清毒,所以我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我太喜欢夜翼了,想不留遗憾嘛,现下能陪他一天是一天。不然来日方长,我何必那么着急成亲。” 冷倾眼色微暗,看不出是否相信了洛吟双的话,只冷冷道:“那你就好自为之吧。” 说罢,起身离开。 …… 按照月影习俗,新人成婚前是不可以见面的,所以初樱院众人一级戒备,轮流看管着吟双,以防她跑出去找夜翼,差点给吟双憋出了相思病。 看着盘腿坐在自己床上,捧着一碟糕点吃得满嘴渣的左左,吟双真想撒一把毒让她躺上几天。 “一、二……” “你在数什……”左左嘴里包着糕点,含糊不清地问道。 “三。” 只听“砰”的一声,左左直直地倒在了床上。 “切,让左左来看着我,不跑真是太对不起她了。”吟双边嘀咕着,边把左左摆好姿势,盖上被子,让孩子好好睡上一觉。 吟双悄咪咪地打开房门,见问筠和水月屋里的灯都灭了,才拍了拍小心脏,麻溜地跑出了初樱院。 走在小道上,虽亥时未到,但天色已黑,只能靠月光堪堪照明。 吟双边走便叹气,若不是师父师兄不肯自己启用忘尘,说不定一扇子就到未名居了,哪还需要提心吊胆地走这夜路。 刚想着不会遇到什么吧,就见河边站着一名白衣女子。 吟双暗惊,这么晚站在河边不会是要寻死吧! 不管闲事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不管闲事的。 吟双赶忙闪身到河边,抱住那女子的腰猛地向后拖。 “你……” “你……” “我……” “我……” 女子回头,两人四目相对后都愣住了。 吟双没有想到站在河边的白衣女子竟是阎罗殿殿主,亦卿。 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前、前辈,我、我以为您是要……” “无事,谢谢你的关心。”亦卿温柔一笑,“你就是吟双吧,左左这几天一直跟我提起你。” 吟双点点头,问道:“前辈,您那么晚在这里干什么啊?” 亦卿道:“我们也差不了几岁,叫我前辈听着还挺奇怪的,叫亦卿就好。我闲来无事,画会儿画。” 吟双疑道:“画画?” 亦卿指了指湖面,只见一白衣少年立于湖中,长发如墨,眉目如画,温柔地微笑着。 这个男子吟双认识,是陌玉。 若非心知亦卿所画之物皆可幻化如生,她定要以为是陌玉本人站在那里。 吟双不由得叹道:“真像啊!” 肩膀一痛,吟双回头对上亦卿激动的目光:“像什么?你见过他?” “啊?”吟双心里一紧,趁着夜色心虚地垂眸,忙道:“我、我是说你画的就像真的人一样。” 亦卿闻言,眼中的激动迅速褪去,随之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失落和思念。 吟双不敢再多言,怕她发现什么,只静静地陪亦卿站着,望着湖中笑得温暖的陌玉人像……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一百遍还是爱你 成亲前日的晚间,婚礼的喜服才制好送来。 初樱院众人此时都是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围着亮丽夺目的火红嫁衣站了一圈,想伸手摸一摸都怕给弄脏弄皱了。 听说这件喜服是用冷君天特意寻来的流纨锦制成的,上面精美绝伦、恢弘大气的刺绣更是百名绣娘连日连夜绣成的。 流纨锦数十年现世一匹,有价无市,名贵异常。而这身喜服怕是用了不止一匹。 红锦上,用金线绣了一只只栩栩如生的雏凤,着实华贵美丽得令人咋舌,羡慕得众人顿时也想成亲了。 “哇,好漂亮啊!吟双你快穿上给我们看看!”左左眼睛都快看直了,招呼着水月和问筠就要把吟双给扒了试衣服。 吟双艰难地挥开伸过来的几只咸猪手,道:“你们快回去睡吧,我要第一个穿给夜翼看的!” 问筠翻了一个白眼,继续伸手去扒衣服:“想啥呢,你今晚又见不到他,明天一早不还是我们先看,听话,快换上。” 吟双誓死不从:“我不管我不管,你们明天再看。”说着,态度强硬地把几人赶了出去。 手指触上柔软的布料,吟双才有了一丝真实感,自己真的要成亲了,与那个只应存在于梦中的人…… 鲜红似火的嫁衣,无艳俗之感,衬得人肤白胜雪;长裙拽地,穿在吟双身上尽显端庄华贵,紧束的腰身又凸显出了一丝小女儿的娇态。 吟双对着铜镜上下照了数遍,心里美滋滋的,迫不及待地想给夜翼看。 “来来来,小忘尘,我们去找叔叔~” 自从那天迷倒左左跑出去后,她们看得更紧了,无法走大门出去。相信小小用一下忘尘,不会有什么事的。 想着便展开忘尘,对着自己一阵扇。 …… “哎哟。”吟双懊恼地揉着从高处落下磕到床沿的头,心想,这幸好是掉到床上了,要是摔到地上,估摸着要伤筋动骨一百天了。 忘尘恰好把吟双送到了未名居的新房中。原本深色的床帘锦被全都换成了喜庆的红色,四周也贴上了“喜”字,全然不同往日的冷清。 吟双走到桌前,桌上摆着一对龙凤红烛,还有好几盘精致的点心,看着就很好吃。 只是魔爪还未触到那碟桂花糕,就被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截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夜翼将吟双伸向点心的手放回她的身侧,将人摆成乖乖垂手站立的姿势,倒是对她的突然出现并没有感到太惊讶。 “咦,叔叔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想要偷吃的时候。 “哎哟人家想你了啊,那么久没见你都不想人家的哦,也不来找我。”吟双卖着嗲、嘟着嘴贴了过去,嘴上抱怨着,心里却在想:几天没见,夜翼怎么更好看了,简直太祸国殃民了,哈哈,这人明天就归自己了,可以为所欲为了,哈哈哈哈! 夜翼:“成亲之前不宜见面。” 吟双:“我知道我知道,我马上就走,我是来给你看我的嫁衣的,我希望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你~” 说着,吟双退后几步,欢快地在夜翼面前转了几圈,脸上写满了:快说我好看!快说! 夜翼瞳孔微缩,眸色加深,神色肃然地将吟双的小手包入掌中,对着她写满兴奋的水眸看了半饷,问道:“不后悔?” 吟双一头雾水:“后悔什么?” 夜翼:“如果我……” 吟双知他又在纠结自己中毒的事情了,抢言道:“如果中毒的是我,你会不会丢下我不管,然后去娶别的女子?” “我不会。” “嘻嘻,那不就得了,我反正非叔叔不嫁,你如果不要我,我就只能孤独终老咯!”吟双笑得一脸幸福,靠进夜翼的怀里。 “同我来。” 夜翼牵着吟双的手来到后院。 数盏琉璃灯悬在上空,将后院的景色照了个清楚。 “哇,这里什么时候时候变成这样了!”吟双激动地跑上前,融入眼前的景色中。 这是她第一次偷溜出庄,翻墙进来的地方。 这里原本只有一座宽敞的凉亭,几处泛着冷色的奇石假山。 现在却是不知何时挖了一个小荷塘,里面布着满满的荷叶。盛夏将到,相信不久就会开出满池的荷花。 清冷的奇石已经尽数移走,种满了刚刚长叶的树。吟双仔细看去,竟是梅树,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冬日满院红梅的美丽景象。 “叔叔,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梅花?”吟双兴奋地回头望向静静看着她的夜翼,片刻后,又撇了撇嘴,有些委屈:“我最喜欢梅花了,可是冬天太冷,我受不住,没法出去看,都是师兄剪点梅枝放在屋里,可没意思了。” 夜翼闻言心中有些心疼,轻声道:“无事,以后我陪你看。” “嘻嘻。”吟双又咧着嘴笑开了。 “哇,这里有个秋千,叔叔快来帮我推!” 吟双见凉亭旁竟然有个秋千,忙欣喜地跑过去坐上,招呼着夜翼帮她推秋千。 夜翼走到吟双身后,却未动作。 吟双刚想催促,只觉发间一紧,好奇地伸手去摸,摸到了一串细长的流苏坠子。 “叔叔,你给我戴了什么啊?” “聘礼。” “聘礼不是下过了吗?” 夜翼道:“这是我拥有的我母亲唯一的东西,交给你。” “哎哟,你人能来就好,还带什么礼物啊!我是穷人,可没其他嫁妆!”吟双客套道,引得夜翼轻笑出声,深邃的眼中满是无奈和宠溺。 “嫁衣很适合你,很美。” 吟双闻言骄傲的小脸快要翘上天,毫不谦虚道:“那当然啦~也不看看穿在谁身上~” 片刻后,吟双突然从秋千上站起,面向夜翼,眼中含着歉意,小声道:“夜翼,对不起……” “嗯?” “师兄都跟我说了,我们以前见过的,可是我记不起来了,对不起……”吟双看着满园都是自己喜欢的景色,意识到她同夜翼不可能仅仅只是见过,可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她竟然忘了…… 夜翼轻笑一下,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吟双的脑袋:“我记得就好,以后慢慢说与你听。” “嗯!”吟双仰着头看着夜翼笑得极甜,“叔叔,你信不信,就算我忘记你一百遍,我还是会重新爱上你一百次!” 夜翼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大掌扣住吟双的后脑勺,情不自禁地深深地吻了上去。 一吻过后,夜翼贴在吟双耳边,哑声道:“我信。”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洞房花烛不眠夜 翌日清晨,整个傲世山庄就忙碌了起来。 “师娘,双儿以为您不来了呢!臭师父骗我,说您忙得抽不开身。”坐在铜镜前等着梳妆的吟双,正抱着一名美妇人的腰,再其怀里蹭来蹭去。 “我们双儿要嫁人,再忙师娘也要来啊。”三娘笑着揉了揉吟双的头,微微泛泪的眼里满是怜爱和不舍,“总觉得双儿昨日还是那个被师父责罚了,跑来找师娘哭鼻子的小孩子,这转眼间,就要嫁人了。” “师娘……”吟双糯糯地唤着,此时也有点想哭。 三娘把吟双身子摆正,道:“好了好了,这种大好的日子可不能哭。来,师娘给双儿梳头。” 三娘取过梳妆台上的玉梳,将吟双如墨的秀发披散在背后,边梳边道: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双儿,日后若是受了委屈,云梦城永远是你的家。” “嗯!”吟双重重地点头,心里却在偷笑,叔叔才不会让自己受委屈呢! …… 吟双披着红盖头,在大家的祝福声中,被师娘搀着坐进宽敞华丽的花轿时,觉得自己心态还算平和,还有心情同左左她们打趣道:“只不过是换个地方住罢了。” 直到轿帘被掀开,一只指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向自己伸来,吟双才发现自己的心跳的有多快,有多紧张。 “别怕。”夜翼轻柔的嗓音传来。 声音不大,却没由来得让吟双感到安心,似乎只要有他在身边,无论遇到什么,都不用担心。 吟双被夜翼带着,迷迷糊糊地完成了一整套繁琐复杂的礼节,觉得自己都快要散架时,终于被送入了洞房。 “成亲真的好累啊!” 听到房中的人都撤了出去,吟双一把扯下盖头,把脑袋上快要压死人的凤冠朱钗卸了个干净,总算可以舒舒服服、自由地喘口气了。 躺在红鸾叠嶂的大床上,想着即将送到嘴边的美人,吟双嘴角顿时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这么开心?” 吟双听到声音猛地坐起,只见冷倾不知何时坐在了喜桌前,淡笑着看着她。 吟双皱眉道:“你倒是片刻都等不及。” “答应你的事我都做到了,把我要的东西给我,你也能好好享受你的洞房花烛夜,不是吗?” 吟双瞪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随手抛出。 冷倾右手微抬,接住了瓶子,缓缓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师姐就祝你们百年好合了。” “我们不仅百年好合,还要早生贵子呢,哼!这个时候来触霉头,忒不道德了。”吟双见冷倾离开,便嘀嘀咕咕地走到喜案前,将案上的两个酒杯斟满,从乾坤袋中翻找出一只白玉瓶,奸笑着把药粉倒进其中的一个酒杯中。 有些人干坏事,感觉全世界都在帮他;有些人一干坏事,下一秒就会被抓包。 此时吟双往酒杯里倒药的姿势就这么僵住了,一脸得逞的奸笑还未来得及藏好,尴尬地看着懒懒斜靠在门边面无表情的夜翼,心虚到不能自理。 “我、我不是,我没有。”吟双赶忙把药瓶藏到身后,话都说不利索了。 天哪,夜翼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他不会以为自己在下毒谋杀亲夫吧! 夜翼把门合上,不紧不慢地朝吟双走去。一身红衣的夜翼妖孽得吟双头直晕。 “什么东西?”夜翼拿起被下药的酒杯,放于鼻尖闻了一下,除了醇香的酒味,还有一丝淡淡的异香。 “补、补身子的……”说话间,吟双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夜翼不语,而是用深邃的星眸定定的看着紧张到无法自处的吟双。 吟双自是最受不了夜翼这一套,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索性眼睛一闭说了出来:“你吃了我那么多药都没什么反应,我、我就以为你是性冷淡,就、就……”就什么啊!就给你下药了啊!人家女孩子也是要脸的,这怎么说出口啊!! “那……试试?” “试什……喂喂,你别扯,衣服很贵的……唔唔……” 吟双很快就知道试什么了,以后谁再说夜翼是性冷淡,她、她就跟谁拼命…… 亥时已至,夜灯渐灭,未名居的烛火也缓缓燃尽,只是声息未歇。 “叔、叔叔,吟双知错了……啊……亥、亥时到了,不、不歇息……啊吗……”吟双已经语不成调、泣不成声,很没骨气地求饶着,这还是没下药呢,如果真下了药,小命还要不要了啊! 夜翼动作不减,看着吟双潮红的小脸,突然露出一抹邪笑,声音暗哑魅惑:“娘子已经嫁入傲世山庄,有错当罚,为夫作为掌罚人,自要以身作则,不可徇私枉法。” “呜呜,叔叔你变了,说好要疼我的……唔嗯……” “明日再疼你。” ……………………………… 热热闹闹的几场大事折腾完,傲世山庄见习的一年之期还剩一半。 吟双半路嫁人,提前脱离了见学的大部队。此时得了空,心里不由得计较起来,几个月前自己还是个天真无邪、专注学业的少女(???),这一下子就变成了操持家务、相夫教子的妇人(???),想必整个月影都找不到比自己更加迅速解决人生大事的人了。 本以为进了傲世的大门可以多些优待,谁知反是有了层约束,夜翼虽没对她提什么要求,但她自己也要自觉不是?万不可像之前那般恣意妄为,给夜翼丢脸。 吟双不止一次纠结,这早婚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唉。”吟双看了一眼严肃认真看书的夜翼,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心想,书有那么好看吗,天天看,倒不如看看我,或者出去玩。 许是洛吟双哀怨得过于明显,夜翼终是合上了书,把目光移向了她,语气无奈:“又怎么了?” 吟双眼睛猛地亮起,一脸期待地看着夜翼:“叔叔,我们出去玩吧!” 夜翼淡淡地往吟双身上扫了一眼,突然问道:“腰不疼了?” “……”吟双愣住。老大,您什么时候变得比我还没羞没臊了……这么一本正经地问人家这个问题,真的好吗…… “过来。” 吟双微红着老脸挪了过去,被夜翼按着趴在了他的大腿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水怪作乱天水城 “上面点儿,再左边点儿,对,就是那儿。叔叔你手法越来越好了,哪里学来的啊?”吟双被夜翼按摩着腰,舒服得昏昏欲睡,几乎就要忘了出去玩的事。 “书里。” “什么书啊,研究筋络的书吗?”吟双抬手将夜翼刚刚看的那本书挑了过来,随意翻开一页,顿时惊呆了…… “你你你你你……”吟双“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觉得人生观顷刻间就被颠覆了,要她如何去相信夜翼每天端坐在书案前,面无表情、认真肃然看的书,竟然、竟然是……怪、怪不得每天花样百出,自己还以为他是后天开窍,原来是自学成才了! 天哪,我原来那只清心寡欲,调戏一下就会脸红的小翼翼呢!!! 吟双将书丢得远远的,起身搂住夜翼的脖子,语重心长道:“叔叔,这些不健康的书以后还是别看了,伤身!”伤我的身……大哥,你自己学习能力有多逆天你心里没点数吗?这每天腰酸背疼的,还能愉快地出去玩耍吗?! 夜翼微微低头,在那双带着控诉的水眸上落下一吻,道:“与其让娘子费心下药,不如自行学习一下,娘子可还满意?” 吟双瞠目结舌地看着夜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欲哭无泪,悔不该当初,他竟是还在记仇自己给他下药的事情,当真男人都是腹黑狂魔、小心眼子…… “叔叔,你变了。”吟双咬牙切齿道,顺口就咬上了夜翼刀刻般的下巴,直到留下浅浅的牙印,才恨恨地松了口。 夜翼像是给炸毛的宠物顺毛一般,轻轻抚着吟双柔顺的头发,任由她泄愤似的在自己身上乱啃乱咬,眼中满是宠溺纵容。 “再安分几日,下月带你去天水城。” “真的吗?!”吟双惊喜的仰头看向夜翼,仿若那即将出笼的小鸟,看着倒似傲世山庄哪里亏待她了一般,迫不及待地想要飞出去。 夜翼点了点头。 “天水城是阎罗殿的主要基地啊,左左说了,这个季节,他们那边正好有万蝶会,成千上万只蝴蝶破茧而出,一定相当壮观!还有他们那边的醋鱼啊……”吟双兴奋地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仿佛心魂已经到了天水城。 “我们是去帮忙,若是顺利,可停留几日。” “额,那里怎么了?” “天水城似有水怪作乱,亦卿回去后勉强能够控制,却始终无法根除。具体还需到后查探。” “恩恩,叔叔你那么厉害,一定人到怪除,这样我们就可以多玩上几天,看看那万蝶会,再把所有好吃的都吃个遍~”吟双很狗腿地抱着夜翼蹭了蹭,心思早就被各种天水城美食给占据了。 —————— 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终是盼到了去天水城的日子。 本想着忘尘的一阵妖风就可以瞬间到天水城,却因要同问筠和左左一起回去,只能骑着豆豆颠簸上一天。 豆豆:??刚刚不是还说人家又快又稳的吗?? 天水城一如其名,四面环水,黑瓦白墙,风格犹似江南水乡。不少楼阁就建在溪水之上,很是别致。 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湿意,端得四季如春,怡人万分。 “左左,快跟我讲讲哪里能吃到那些好吃的。”行至街上,吟双忙拉着左左,踮着脚四处张望。 左左一回到故土,又说到了吃的,立刻来了精神,与吟双手挽手,眉飞色舞道:“我跟你讲啊,来到我们天水城就一定要吃东街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家都要亡了还想着吃!”问筠一把打断左左,冷着脸、提着人就朝前走去。 见左左被提走,吟双也灰溜溜地收了声,偷偷看了一眼夜翼,见他表情不阴不晴,觉得自己若是再多言,怕是会被训,说不定还会被剥夺事成后在天水城多待上几日的机会,当即挺起腰板,快步跟上了问筠。 四个气质超然、容貌绝佳的人走在街上,后面还跟着一只呆萌的小猫,自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时发出有些人因看人不看路而撞到墙的声响。 吟双拍着夜翼的手背,道:“幸好这街上没什么女子,不然我可得把你的脸罩起来,免得便宜了他人。” 夜翼看了看吟双,沉思片刻,道:“说的在理。” 于是,今后凡是出行,吟双都要被夜翼威逼着戴上纱帽,然后在吟双的不断抗议反驳下,夜翼退了一步,改为了面纱。 这时有句话用来形容洛吟双就很合适:死于话多。 问筠将吟双和夜翼安置在了天水城城中的一家客栈,面上微露歉意,道:“阎罗殿殿址为我殿机密,只能委屈你们先住在这里,我与左左先回去寻到师姐,再一同来此与你们会合。” 吟双:“没事没事,我们都懂的,这家客栈挺好的,我们先自己玩,你们放心回去吧!” 问筠朝夜翼微微颔首后,带着左左离开了。 “两位贵客楼上请。” 刚刚问筠出示了阎罗殿的令牌,掌柜的就知这两位是阎罗殿的贵客,天水城一直受阎罗殿的庇护,阎罗殿的贵客他们自是不敢怠慢,忙亲自迎了上来,送到了客栈最好的房间,“两位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吟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夜翼淡声道:“随意上几道招牌菜即可。” 掌柜笑着应声下去准备。 “叔叔,你真好~”有奶就是娘,有钱就是爹,对于自己的衣食父母,吟双毫不吝啬地踮脚在夜翼的俊脸上落下两个香吻。 跟在后头的豆豆慌忙地移开目光,望了望天,找了个角落趴下休息。 不一会儿,店小二就将菜端了上来,正要退下时,被吟双叫住。 “客、客官,还、还有什么吩咐?”小二涨红着脸低下头。他们客栈是天水城最大的客栈,什么人没有接待过,自诩也是见过世面的,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好看的人,只是那位公子眼神太过吓人,令人胆寒,不敢多看。 “我问你啊,你们天水城有没有女子不可以抛头露面的习俗?” “这、这自是没、没有的。” “那这街上,为何没有女子?” 说到此处,店小二似是来了精神,不再结巴,侃侃道:“您们刚来,有所不知。我们天水城近来突然冒出一只吃人水怪,最喜食女子,弄得是人心惶惶啊!幸好有阎罗殿设阵制住,才还大家一阵太平。可这水怪听说是活过千年,无法彻底制住或消灭,只能每月向他献祭女子,才能保其不再作乱伤人。所以,天水城的女子在家躲着都说不定哪天会迎来杀身之祸,哪敢青天白日地上街啊!” 吟双眉头紧皱,挥退小二,不敢置信道:“不应该啊,亦卿怎会容许用这种饮鸩止渴、置他人性命于不顾的方法!”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一言不发治恶霸 夜翼听及倒是没有什么反应,而是夹了一块吟双还没来天水城时就心心念念的醋鱼,细细地挑了刺后,喂到她的嘴里,道:“用完饭,先去查探一下。” 吟双眼睛“噔”地一下亮起,像个讨食的小馋猫一般,直勾勾地看着夜翼:“嗯嗯,好吃好吃!!还要还要!” 面对自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米虫行为,洛吟双不仅没有感到羞耻,每次夜翼教育她时,她还都理直气壮道:“叔叔说过,吟双还小,自然是要多宠着些的。” 夜翼无奈地笑了笑,又夹了一筷子,挑了刺喂去,顺手替她擦掉嘴边沾到的酱汁,只觉得自己还没有当爹就已经学会照顾小孩子了。 当然,爹也不是白当的,晚上自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吃饱喝足,又休息了半刻后,夜翼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面纱,将吟双蒙了严实,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美眸。 此时那双美眸正含嗔带怨地瞪着他,直看得夜翼心一动,忍不住俯身在她眸上轻吻了两下,声音变得危险起来,道:“娘子再看下去,我们就待在客栈里,不用出去了。” 吟双一惊,手下意识地摸了下腰,天哪,夜翼这是大白天发情的节奏吗?! 长久的相处下来,吟双已经很清楚自己厚脸皮的程度早已比不上夜翼了,只好认怂慌忙地移开视线。 夜翼见她委委屈屈地垂头看着脚面,气鼓鼓地吹着面上的白纱泄愤,不由得嘴角微勾,也不再逗她,唤上豆豆便出了门。 …… 豆豆走在前方,不知在嗅着什么味儿带路,吟双同夜翼跟在后面。 吟双望了望河上零星的几点渔船,问道:“天水城那么多条河,阎罗殿的人又不在,我们怎么知道那水怪被制在哪条河里啊?” 夜翼道:“水怪喜食女子,女子属阴,寻阴气最重的水域即可。” “天哪,那人家会不会被水怪吃掉啊,人家好怕啊!”吟双夸张地叫道,假装害怕地歪倒在夜翼身上,下一秒又在他严肃的眼神中乖乖地站直,心里冷哼:一办正事就开始一本正经,真是不解风情! 又走了一会儿,豆豆停下,似是闻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拉着一张脸跑到吟双的脚下蹭了蹭。 吟双蹲下身顺了顺豆豆的毛以作安抚,就听夜翼沉声道:“到了。” 一眼望去,这是一条极宽的水域,近处也无人居住。湖面平静无波,没有船只行驶,就连喜欢戏水的飞鸟也只是高高地飞过,不敢落下。 “这湖倒是怪异。”说着,吟双从地上随手捡了一块石子,向湖面抛去。 石子没有落到湖面上,在半空中就消失了。 吟双啧啧道:“该是阎罗殿在湖面上设了结界。” 夜翼盯着湖面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微动,背上的宝剑出鞘,直直地朝着湖面飞去。 与刚才半空中消失的石子不同,宝剑似是触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后,被狠狠地弹了回来。 剑身泛起红光,在空中翻转了几下,精准地入鞘。 吟双抬头与夜翼对视了一眼,两人均神情肃然。 石子是吟双随手捡的寻常之物,在半空中消失不见,自是进入了结界内部;而夜翼的剑,蕴含灵力,却被挡回,可想而知,这个结界是进常人,挡修者的。 “叔叔,设这么个结界有何意义?”吟双挠了挠头,很是不解。水怪在内,即使无法镇压,也不该专门设个结界,只有普通人可以进去,进去做啥?送死吗? “许是为了献祭用。” “月影以修为为尊,若是献祭,定不会从修炼之人中选择,只能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可我还是无法相信,亦卿会以这种方法镇压水怪。”吟双想到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实在无法将她同这样残忍的事情联系到一起,心情不由得低落。 夜翼轻轻揽过突然消沉下来的吟双,道:“你觉得此事若是传开,对阎罗殿可有影响?” “此事若是传开,不谈其他,云梦城定是不容。” “如此,亦卿还敢寻我们来帮忙……” 吟双闻言,黯淡的双眼忽的亮起,激动道:“你是指这是他人所为,亦卿对付不了,才找我们来帮忙的?”亦卿是问筠和左左的师姐,又是陌玉的徒弟,性格她也是很喜欢的,自是不愿她做出不好的事情。 夜翼看着湖面,不置可否,只言先回客栈,见过亦卿后,再做结论。 ———— “把今日阎罗殿带来的那两个人给老子交出来,不然,老子就砸了你的店!” 洛吟双和夜翼刚到客栈门口,便听到里头传来一个狂妄自大的声音。 只见宽敞的大厅内坐着一个身着华丽紫衣的男子,双腿交叉,极其傲慢地置于桌上,身后站着十几名手持大刀的随从。 客栈老板和几名店小二则颤颤巍巍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客栈老板硬着头皮、哈着腰上前,为难道:“周少爷,周公子,那两人方才出去了还未回来,小的去哪里交人给您啊……” “这我可管不了,今天我只要人。”紫衣男子将客栈老板一脚踹倒在地,狠声道,“不交是吧,来人,给我砸!” 紫衣男子话音未落,便听到一阵兵器落下的脆响和重物倒地的闷声,回头看去,自己带来的随从竟倒了一地,且个个口吐白沫,手脚抽搐,好不狼狈。 紫衣男子猛地站起,满脸怒气地看向四周:“谁?出来!哪个不要命的敢动老子的人?!” “是我,怎么了?你来咬我啊!”吟双懒懒地斜靠在门口,吊儿郎当地吹着面纱的下角。身后站着面色微沉的夜翼。 吟双余光微扫,紫衣是阎罗殿的标志。可此人约莫二十出头,长相算是中等,却眼周发青,双目浑浊,有着因纵欲过度导致的严重肾亏,身体机能宛如入土半截的花甲老人,又脚步虚浮,四肢无力,一看就不是修炼的料子,再随便的帮会也是不会收这种人的,更何况是四大帮之一的阎罗殿。 紫衣男子循声看到吟双,眼中溢出惊艳,满含欲望的眼神自上而下看了好几遍,才咽了下口水,道:“本少爷的舅舅可是阎罗殿的大长老,敢动本少爷的人,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不过,如果小美人你跟了我……啊——!!” 吟双听他突然如杀猪般地惨叫起来,好奇地看去,只见他痛苦地捂住双眼在地上来回打滚,汩汩鲜血自指缝间流下,不一会儿便疼晕了过去。 此人双目已废。 “通知阎罗殿来清理。”夜翼对着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的客栈老板冷冷道。然后,便拉着愣住的吟双上了楼。 豆豆赶忙跟上,却被大力关上的门挡在了外头。伸舌舔了舔被撞红的鼻头,委屈地趴在了门口。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不要招惹醋坛子 “叔……唔。”吟双被重重的关门声吓得回神,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夜翼扯下面纱,抵在墙上封住了嘴。 夜翼吻得很急躁,不似以往的温柔怜惜,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吟双一时都有些招架不住,感觉自己要被生吞了一般…… 被夜翼松开时,吟双已经腿软到站不住,只能倚着夜翼堪堪地顺着气,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着今天难道又做错了什么事? 夜翼哑声道:“真想把你藏起来,不教别人看到。” “嗯?”吟双抬头,望进夜翼带着怒意和懊恼的星眸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吟双踮起脚,小手捧着夜翼的脸,贴在他耳边,吃吃地笑道:“叔叔,你是不是~吃醋了~!” 夜翼闻言,眸色加深,一言不发地将人抱起就准备往床上丢。 吟双脸色骤变,暗叹夜翼这人越发经不起挑拨,只能死死地勾住他的脖子,双腿胡乱扑腾着就是不愿沾到床,急道:“阎罗殿的人等下就要来了,若是被看到多丢脸!” 吟双先前在傲世山庄,就被问筠、左左之流以“终日沉迷美色,不思进取”之名鄙视了个彻底。而作为真正受害者的洛吟双百般解释、千番举证,却无一人信她,就连师兄也常常劝她要有所节制。 吟双痛心疾首加欲哭无泪地问他们,为何一致认定不知节制的是她。 问筠翻着白眼道:“夜翼那脖子天天跟狗啃的一样,瞎子都看得到。” 吟双闻言,心里苦却说不出。 她体质本就与常人不同,什么小擦小碰的,一会儿就恢复如初了,都不带过夜的。所以任谁看了没有痕迹的她和一脖子惨烈的夜翼,都会同情夜翼,觉得她是个色中饿鬼。 他们方才在大厅弄了那么大动静,阎罗殿的人一会儿过来,自己却同夜翼在屋里这般那般,还怎么讲得清!若是再被问筠左左知道,定是少不了一顿添油加醋的宣传和谴责,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啊!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门被敲响了。 吟双无视夜翼眼中的威胁,如释重负般地从他身上跳下,整了整微乱的衣裙,欢快地滚去开门。 竟是亦卿亲自来了,后面还跟着左左。 亦卿还是那般温柔含笑,左左先是一脸诧异,后阴阳怪气道:“哟,我还以为今日是见不到某些人了呢!” 洛吟双羞愤地瞪向左左:你不要乱说,我超凶的! 四人落座,吟双自觉地给大家倒上茶。 左左眼里闪着光,问道:“那周行之是你们伤的?” 洛吟双回道:“如果你问楼下那个种马的话,是我们伤的。” 左左一脸愤然地重重拍了下桌子,咬牙切齿道:“干得漂亮!” 亦卿浅浅笑了笑,温声解释道:“今日客栈闹事的那人,名叫周行之,是天水城首富的独子,自幼就纨绔残暴,在天水城横行霸道,人人惧而远之。他的舅舅秦述,乃阎罗殿的大长老,对这个不成器的外甥极其溺爱骄纵,也就养成了如今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吟双疑惑道:“你管不了那个秦述吗?” 亦卿眼帘微垂,道:“师父在时,秦述还有些忌惮,对外甥也有所约束。如今,我做了殿主,他自是不服,仗着资历连同其他长老常常打压为难。所以,这殿主看着是风光无限,但许多事,我却是无能为力……” 左左不服道:“就是,要不是怕师姐被那姓秦的老东西为难,我早就弄死周行之几百次了。你们也真是的,怎么就只废了个眼睛。” “我们伤了他,那个姓秦的不会找你们麻烦吧?” 左左冷哼一声:“我们带回来的人伤了他的宝贝外甥,他自然不会罢休。但等他知道自己的宝贝外甥得罪的是傲世山庄和云梦城的嫡传弟子,还不带着他过来给你们下跪认错,感谢不杀之恩的话,那就真是老糊涂了。” “结界之事,也是他所为?”夜翼沉声问道。 亦卿点点头:“水怪被结界镇压在湖底近一年,一直相安无事。近日突传作乱,秦述称水怪在湖底修养生息许久,实力大增,结界无法全然压制,为保多数人平安,只能与其契约定期献祭。因此,结界也被他改动。如今我们进不了结界,内里情况如何,也无法得知。” “可是在你前去傲世山庄期间发生的事?” “正是。” 吟双叹道:“看来这人蓄谋已久啊,水怪多半是他故意放出来的,可这又对他有什么好处?” 夜翼又问:“那只水怪,有何不同之处?” 亦卿愣了会儿,才缓缓道:“此物其实并非什么水怪,而是一只千年神兽,名为鲛人。此神兽上化人形,下呈鱼尾,常居深水,能以歌声蛊惑他人落入陷阱。” “喜以女子作食,可有缘故?” “鲛人虽生性凶残,但现世以来多以水中灵物为食,未曾听闻有食人先例。” 夜翼沉思片刻,下结论道:“先从秦述入手,若是无果,便入结界一探究竟。” 亦卿款款起身,左左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 亦卿向着两人各鞠一躬,神情真挚诚恳,道:“为了阎罗殿的声誉,此事我们也不能过于张扬,实在是万不得已才私下请两位帮忙,无论结果如何,亦卿都欠两位一个人情,日后若是有用得到亦卿的时候,定不会推脱。” 夜翼淡声道:“殿主所言,夜翼记住了。” 一送走亦卿和左左,吟双就指着悠然喝茶的夜翼,教育道:“叔叔,亦卿说欠我们个人情不过是客气一下,客气你懂吗,朋友之间帮个忙而已,你倒还记住了?!这样锱铢必较是很容易生分的!” 夜翼闻言抬眸看向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吟双,慢慢放下茶杯,长身立起,动作之间优雅至极,形容不出的贵气迷人。 “干、干什么?”没由来地一阵心虚,咋滴,现在都不让说了吗? “继续。” “什么继续……喂!夜、夜翼,你、你干什么,有、有话好好说,把、把衣、衣服穿好。”吟双哆嗦着,话都说不齐整。 夜翼嘴角噙着浅笑,将束发的飘带随意扯下,丢在地上,如墨的长发立刻披散开来。衣领微敞,露出性感的锁骨,腰带也松松地挂着,诱得人想一把扯掉…… 吟双一边心疼自己的老腰,一边暗骂这个突变的色狼真是一晚不落,不知前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心知不能再纵容下去,可却是半分也移不开视线,只希望有人可以给她两巴掌,让她清醒一点,别再随随便便着了这妖精的道。 看着慢慢靠近的夜翼,吟双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只见那不点而朱的薄唇轻启,嗓音沙哑诱惑:“娘子,好看吗?” 吟双愣愣地盯着他,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喃喃道:“好看……” “那继续?” “好……”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熟悉的诡异结界 感觉有人在帮自己擦脸,穿衣……许是被扰了清梦,吟双眉头微微皱起,闭着眼抬手摸索了一阵,环住那人的脖子拉向自己,随口轻咬了几下,带着浓浓的鼻音有气无力道:“夜翼你讲不讲理,晚上不让人睡觉,早上也不让……” 夜翼早就习以为常一般,没有理会她,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将人抱起,放到食桌前的靠椅上坐好。 洛吟双悠悠转醒后,只觉得自己恍惚间被塞了一肚子吃的。 夜翼直立在不远处的窗前,背影修长挺拔,双手负于身后,静静地望着窗外。 吟双揉了揉眼睛,兴奋地小跑过去,从后方抱住夜翼的腰,小脸贴在他背上,软软地问道:“叔叔,那么早起,可是要去查探那秦述?” 夜翼道:“先进结界,可有抑制灵力的丹药?” “这自是有的,可是昨日不是说要先查秦述吗?” “昨日有人监听,以防结界内提前有所准备,才故意说与他听。” “什么?!”吟双猛地意识到什么,随即大囧,震惊道:“有人监听?!那、那昨、昨晚……” 夜翼转身,见她一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羞愧样,不由得低笑一声:“我倒不知娘子何时变得如此娇羞了。” 吟双局促道:“人、人家一向如此……”还不是因为你以前太一本正经,不浪点怎么勾引你!现在倒好,您老人家愈发没皮没脸了,家里总得有一个要脸的吧! 夜翼宠溺地揉了揉吟双的头,凑近道:“昨日亦卿他们离开后不久,那人也离开了。所以,娘子的声音,只有为夫一人听到了。” 吟双闻言耳根泛红,抬眸狠狠瞪了夜翼一眼,没好气地转移话题:“就我们进去吗?豆豆呢?” “豆豆留下,你与我还有亦卿同去。” “可是……”吟双有些迟疑,他们进入结界,若是用不了灵力,还有异能傍身,可再带一人,岂不是不能轻易使用异能了。 “无妨。”夜翼将吟双的手牵起,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沉声道:“此结界阴气甚重,只能白日潜入。进去后,不可玩闹,万事小心。” “反正有叔叔在,有什么好怕的!”吟双扬眉笑道,触到夜翼严肃得不似玩笑的眼神后,讪讪地垂眸改了口,“知道了……一定认真对待,绝不胡闹!” 夜翼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担忧…… …… “亦卿姐姐早!”到达那片水域时,亦卿已经在岸边等着了,吟双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亦卿温声道:“吟双早啊,睡得可好?” 亦卿只是单纯地随口问了句,但吟双却是突然想到了别处,当下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并在心里默默地给夜翼记上了一笔。 三人服下丹药隐去灵力,夜翼又细细地嘱咐了吟双几句,才向结界走去。 刚刚靠近湖边,还未反应过来,便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人生生地吸了进去…… 眼前被黑暗笼罩,双目无法清楚地视物,四周寂静无声,带着阵阵阴寒。 外头正值夏日,加上夜翼在,吟双穿得并不多,此时阵阵阴风从四处吹来,冷得她直哆嗦。 “叔叔?亦卿?”吟双在黑暗中试探性地喊了两声,半饷都无人回应。 手向地面探去,本想撑着身子站起,却摸到了一手冰冷湿滑。 吟双猛地缩回手,这感觉……怎么倒似是摸在了皮肤上…… 吟双缓缓站起往前跨了一小步,却是脚下一空,身子不稳地向前倾倒,转瞬间就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包围。 是水! 意识到这水没有浮力,吟双赶忙凝冰托住自己下沉的身体,心里止不住地慌乱起来,夜翼和亦卿不在此处,该不会沉下去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没事的!吟双不停地安慰自己,好不容易才压制住颤抖不已的双手,从乾坤袋中找出夜明珠。 一抹幽光自吟双手中散开,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清晰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刚刚站着的地方,那里似是浮着一人。 吟双将夜明珠移近。此人衣着整齐,是名女子,身上无肉眼可见的伤口,却是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看来,尸体可以浮在水面,方才是掉在了她的身上才没有沉下去…… 待看到她的面容时,吟双心下一惊……从她的装束和身上的皮肤来看,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可她的脸却干裂发黑,状如骷髅,仿佛灯枯油尽的老妪。 吟双越看越发生寒。她不由得想起师兄同她说过,过去有些天赋颇低,在正统修炼上无法突破之人,会想着走一些歪门邪道。其中就有人吸食女子阴元,聚集阴气,用来操控极阴极邪之物。 而被吸干阴元的女子,正是如此。 这种歪门邪道确实会短时间内大大提升实力,但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最终神形具灭。月影近百年都没有再听说过有修炼此法之人。 难不成那鲛人闲极无聊,修炼起邪术来了? 不等吟双细想,四周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吟双将夜明珠举起,看到水面上的场景后,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水面之上,不止浮有一具女尸,而是隔几步便有一具,几乎铺满了整个湖面。更吓人的是,她们似是在动…… 没有浮力的水……可以浮在水面的尸群……无法使用的灵力…… 这个场景还真是熟悉啊…… 吟双敛容凝神,心知越是这种时刻,要越发冷静,她还要去找夜翼,断不能被这些东西困住。 吟双肃然地看着已经站起,朝自己围拢过来的女尸群,视线移向水面,双手用力一握,数道尖利的冰柱便自水下破出,直直地贯穿了那些女尸的身体,将她们牢牢地钉在了水面之上。 而这些人早已死过,感受不到疼痛,连痛呼都未发出,只是觉得被挡了路,挂在冰柱上的身体机械地扭动着。 吟双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便见她们惨白的双手攀上冰柱,以一种无法形容的怪力,将刺穿身体的冰柱一把折断…… 冰柱在每个女尸身上都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空荡荡的,骇人至极…… 许是没了阻碍,四周的女尸继续摇摇晃晃地向吟双围去…… 夜翼……夜翼……你在哪里啊,说好要保护我的呢?你个大骗子!你再不出现,我以后就不要喜欢你了!!呜呜,再不来你就要守寡了啊啊啊! 吟双警惕地看着围过来的女尸,心里却“嘭嘭”地打着鼓,握紧冰魄剑柄手微微渗汗,更令人着急的是,乾坤袋里竟怎么也找不到化尸散。 死人极重,随着尸群的靠近,脚下的薄冰都发出了裂开的声响。 这时,吟双在乾坤袋中触到了一个微凉温润之物,是忘尘!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冥冥中忘尘寻缘(一) 吟双从乾坤袋中抽出忘尘,本不知它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能否启用,却见它一出乾坤袋,便脱手飘到了上方。 如玉的扇骨缓缓展开,柔和的白光向四周晕染,将吟双笼罩在了一个光圈内。但发现这光圈并挡不住尸群后,吟双只想把这神神叨叨、只知做表面文章的破扇子扔到地上再踩上几脚…… 突然,脚下猛烈摇晃起来,薄冰也随着几声脆响,裂成了数片…… 吟双大惊,身体无法控制地下沉,却不知为何,使不出半分气力来凝冰…… 冰冷的液体呛入口鼻,强烈的窒息感令人眼前一阵发黑,意识也在渐渐消散……好像有什么东西拖着自己似的,沉入更深更冷的水底…… 夜翼……夜翼…… 我是不是要死了…… 夜翼……好冷…… ———————— “水月姐姐,水月姐姐,你就带吟双出去玩吧!” 殷水月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看着自己的洛吟双很是无奈,温声劝道:“现在正值隆冬,你又最是受不得寒,怕你一个人无聊,我便来陪你了。你撺掇我带你出去,若是被花祭师兄知道,你定少不了一顿罚,你啊,还是乖乖待在屋里吧!” “哎哟,师兄外出有事,要好几天才能回来,真要罚我,也就是抄几本书的事。我听说不远处的天雪山积满了雪,山腰还长满了红梅树,可好看了,我们就去看一眼!看一眼好不好?”吟双抓着殷水月的衣袖猛摇,扮着可怜,“人家从来没有看过满山的雪和整个林子的梅花,水月姐姐最好了,就满足吟双这个小小的愿望吧~” 最终,水月还是没能拗得过吟双,盯着她吃了御寒的丹药后,将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怀里还揣了个小暖炉,才偷摸地带了出去。 云梦城上下都知道洛吟双极其惧寒,晚秋的时候屋里就升起了火炉。但惧寒并不影响她的顽皮好动,直到一次受寒后,险些没了命,大家才重视了起来。像现在这个季节,要出门是绝无可能的。 以往都是花祭亲自看着,最近有事外出也是嘱咐好了云梦城上下,原话是:小师妹生性顽劣,又诡计多端,不可掉以轻心。洛吟双知道后,气的牙根发痒,觉得若是不想办法出去一趟,都对不起师兄这推心置腹的评价! 恰逢水月来寻她,云梦城上下都松懈了不少,便得机会,欢欢喜喜地下了山。 洛吟双虽然冷得直抽气,但还是“重获自由”的喜悦之情占了上风,一时也顾不上其他了。 “吟双,要不还是回去吧,你脸都冻红了。”水月担心道。 洛吟双回头冲着水月做了个鬼脸,生怕她拖自己回去,撒腿就往前跑去,边跑边道:“嘻嘻,我好不容易才出来,玩够了自会回去!” “哎,吟双你跑慢点,等等我……” …… 天雪山附庸着天悬山,山顶终年积雪。 每每从天悬山眺望,便能看到远处那白白的一点。隆冬时节,大雪纷飞,整座山都会被积雪覆盖,白茫茫一片,宛如仙境。前年三爷又命人在山腰处移植了寒梅,伴雪而开,香飘万里。 吟双早已心神往之,却是一直没有几乎瞧见。直到真正看到时,才知所有的形容都不及这美景的万分之一…… 眼前是她从未见过的白色世界,绵延起伏的山峰上积着软软厚厚的雪,每走一步,脚都会深深地陷入其中,吟双突然很想在上面打几个滚…… 想着,便将已经微凉小火炉丢到一边,眼中盛满兴奋,直直地往雪地里一躺,被松软的雪毯接住后,吟双便欢快地边打滚边等水月。 这时,一个身形庞大,颜色似雪的东西掠过。 吟双只觉得脖子一凉,低头看去,见自己几层棉袄的领口都被利物割开,只余里衣完好。 微愣过后拍了拍胸口,心想幸好穿的厚,否则刚刚就要被抹脖子了…… 我去,什么玩意儿那么嚣张!洛吟双愤怒地坐起,抬眼望去,更是气极。那物浑身雪白,与雪融为一体就极难被发现,可它的尾巴却高高翘起,似乎在向洛吟双嘚瑟一般。 这种赤裸裸的挑衅如何能忍?! 怀着捉它回去炖汤的心情追到了半山腰,便再也瞧不见踪影。 懊恼之余,一阵浓郁、飘渺的暗香袭来……顺着香味寻去,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梅林! 绯色浓华,其香幽迥,伴着傲雪,守着凌寒,当真是隆冬之最,美不胜收。 “真好看!”吟双兴奋地这边瞧瞧,那边摸摸,注意力完全被这片雪中梅林吸引住了。 蓦地一声巨响,吟双只见一道红光闪过,不远处就被砸出了一个大坑,扬起阵阵飞雪。 不等洛吟双走近,一个身形格外修长的少年便出现在雪坑边,由于侧着身,面容看不真切。 少年右手微扬,几抹红光便将一只通体雪白,约莫两掌大小、还微微发着抖的小兽从雪坑中托起。然后,少年提着它颈后的软皮便转身离开。 “等等!”洛吟双急忙叫住少年,见他停下后,小跑着追了上去。 虽然那玩意儿现在变得极小,但它那臭屁的尾巴洛吟双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不正是刚刚挑衅过她的那只嘛!好啊,老娘非得把你炖汤了不可! “你手上抓的那个……额,咳咳咳……”吟双话还未说全,便被口水呛得猛烈咳嗽起来。天哪,她看到了什么!啊啊啊!好美好美的大美人啊! 少年看到洛吟双,也是一愣,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是你?” “啊?咳咳,你说、咳、什么……”少年的声音被咳嗽声盖过,吟双没听清楚,正追问时,后领被猛地提起,未来得及反应,便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一阵天旋地转后,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四周还不断传来震耳欲聋的轰塌声,许久才停歇。 这里似是一个山洞,周围阴暗潮湿。突来的雪崩将洞口埋了个严实,怕是要等人来救了…… 方才身上因追逐沁出的薄汗已经凉透,吟双冻得牙齿直打架,本能地向身边的一道热源靠近。 “热源”微僵,将人一把推开,冷声道:“男女授受不亲。”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冥冥中忘尘寻缘(二) “可……可是,好……好冷啊……”吟双哆嗦着裹了裹衣服,发现棉袄先是被那小兽划开,又被这大美人拎了半天,早就破了,根本无济于事。 一道火光从地上窜起,只听一个冷漠悦耳的声音道:“冷就烤一烤。” 洛吟双委屈地看了看冷冰冰的大美人,见他年纪轻轻却一脸肃然,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只能慢腾腾地挪到火堆旁,将自己蜷成可怜巴巴的一团。 少年走到对面坐下,一张约莫十四、五岁却美到难以形容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下更显俊逸,洛吟双不禁心神一荡,默默地靠近了些,讨好地笑道:“刚刚多谢你啦,我朋友发现我不见了,马上就会带人来寻我们,你不用担心。” 少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后靠着身后的石壁闭目养神起来。 见他不理睬她,洛吟双也不挫败,又偷偷朝他的方向靠了靠,道:“我叫洛吟双,你叫什么名字啊?” “……”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同我说说话吧!” “……” “你来天雪山干嘛,为了抓这只小老虎吗?” “……” “你饿不饿,它好像可以变得很大,我们烤着吃吧!” 说着,吟双拎起被少年随意丢在一边的小白虎。某虎闻言猛地一个激灵,四肢并用地挣扎起来,发出与此时体型毫不相配的低吼,后不知被有仇必报的洛吟双喂了什么东西,立刻噤了声,一动也不敢动。 “嘻嘻。”吟双将小白虎放到地上,眼瞧着它一溜烟地跑到离自己最远的角落,缩成一团可怜兮兮地“呜呜”叫唤,不由得露出恶作剧般的笑。 无意间抬头,对上少年略带探究的星眸,吟双笑容一顿,突然紧张得双手都不知该摆到何处,局促道:“我、我逗、逗它玩呢!” 天哪,他不会以为我很坏吧! 少年没有说话,又阖上了眼睛。 “你那里好像比较暖,我可以过去吗?”知他不会出言,吟双也便不等他答话,手脚麻利地挪了过去。刚一靠近,便觉一阵怡人的暖意迎面而来还带着些清冽的冷香,身子总算是好受了点。 又见人家实在是不愿搭理她,便安分地抱膝坐在一旁,也学他那般,闭目休息。 少年微阖的星眸睁开,右手随意抬起,止住了洛吟双睡熟后朝自己歪倒的身体,却被入手的温度惊得侧目。 女子比起八年前,长高了不少,但此时缩成一团,显得十分娇小可怜,她身上所散发的不同寻常的冰寒更是让他感到诧异。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愫,鬼使神差地松了手,人也顺势倒进了他的怀中。 洛吟双似是觉得温暖,嘴里“哼唧”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将手脚都攀了上去,整个人就似八爪鱼那般,扒在少年身上,汲取着温暖。 洛吟双体温比冬日的冰雪还凉上几分,少年体温素来颇高,并没有因此感到难受,可身体却僵直着一时无法动作。 鼻尖满是清新的药草香,惹得人思绪微乱,心脏也不规律地跳动起来…… “洛吟双……” …… “啊!!”洛吟双满脸涨红,无法抑制地低叫了一声。 方才做梦还梦到了这个比师兄还要俊上几分的美少年,醒来竟然发现自己压在了人家身上!低头又见他胸前有一团可疑的水渍,想到那多半是自己的口水,更是羞愧得恨不得挖个洞将自己埋起来。 “醒了就起来。”清冷漠然的声音传来,吟双猛地抬头…… 四目相视了片刻,洛吟双红着脸迅速坐起,顺手将他被自己压皱的下袍理好,垂眸含羞道:“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少年闻言一愣,竟是轻笑了一声,语气带上了些戏谑:“你可知’负责’是何意?” 吟双茫然地看向他,这……这山下说书的是这么说的啊,男女之间做错了事要敢于负责,可具体指什么,就不曾说了……(您都听的些什么书哦!) 少年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平白生出了一股忧心,冷声道:“‘负责’就是嫁给他,以后不可轻易对男子这般说。” 洛吟双闻言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又看向少年,清澈生动的水眸中满是欣喜和期待,“那我愿意嫁给你啊!” “……” “月影女子十八岁就可以成亲,五年后你就可以来娶我了!我就住在不远处的天悬山,我的院子里有个秋千,很好找的!” 吟双见少年沉着脸不说话,赔着笑凑上前,“或者我去找你啊,你叫什么?住哪里?” “此话当真?” “额……”吟双愣住,没有想到他真的会回应自己,反应过来后,忙重重地点头,一脸灿笑,“比珍珠还真!” 少年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会儿,嘴角浅浅勾起:“好,我来找你。” “你笑起来真好看……”吟双呆呆地看着他,一想到他以后会来娶自己,心里就如灌了蜜一般,又生怕他反悔,伸出小指,说:“你一定要来找我哦,我们拉钩!” …… “夜翼……” “我在。” “我做梦了……” “……”对方沉默了会儿,才接道,“我知道。笑得可大声了。” 听到有人调侃她,洛吟双恼怒地睁眼坐起,却因起身太急,带来一阵晕眩。 待晕眩感过去,吟双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四面是凹凸不平的石壁,水顺着石壁淌下,耳边满是“滴滴答答”的声响,带起一室阴寒的湿意。 吟双隐隐回忆起了方才发生的事…… 他们一同进入结界,然后她寻不到夜翼和亦卿,还遇上了被吸尽阴元的女尸群,最后被忘尘坑了,沉入水中…… 好像还做了个梦……一个好美好美的梦……梦里,在很多年前,一个雪花纷飞、寒梅初绽的季节,她就同夜翼见过,还私定了终身…… 所以……她是已经死了吗…… “在想什么?” 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拉回了现实,耳边是最为熟悉的声音。 吟双猛然回头,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张怎么看也看不够的俊颜,生怕一眨眼又是一场梦。 “傻瓜。”夜翼垂眸掩去方才寻到她,见她昏迷不醒时,眼中生起的紧张和慌乱,轻柔地吻了吻她的唇。 确认面前的人是真的,且自己没死后,埋在心里的委屈和害怕瞬间如洪水般奔涌而出,吟双忍不住大哭起来,泣不成声道:“呜哇,叔叔,我、我差点就死了,呜呜……” 夜翼知她是吓坏了,心疼地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 洛吟双哽咽道:“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 “所以做梦都笑了?” 夜翼冷不丁的一句让吟双顿时止住了哭,反应过来后,气急败坏地在夜翼胸口乱捶一气,一脸羞愤地瞪着他:“叔叔!我都这样了你还笑话我!”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佯装受制寻鲛人 夜翼替吟双烘干身上的衣裙,听她眉飞色舞地讲着梦里的事情,提起的心才慢慢放下…… 初入结界时,内里漆黑一片,身体下沉,脚下踩不到实物,所触为冰凉的液体,夜翼第一时间便是伸手去牵吟双,却未能寻到。 此湖与寻常湖水水流方向不同,不循东西南北,而是垂直向下,似是湖底有什么吸引着它们一般。 夜翼屏息凝神顺流而下,须臾后触到地面。湖水迅速褪去,空气流通起来,带着淡淡的水腥气。 湖底别有洞天,类似于无数个相通的巨大溶洞。 四面的石壁和擎天的石柱常年受水流冲刷,凹凸不平,呈阴森的黑色;倒是上空瀑布般倾泻而下的冰凌,晶莹剔透,泛着银光,将洞底照得明亮。 偌大的洞室,寂静无声,夜翼立在原地,面色无常,心里却是升起了从未有过的慌乱,担心吟双一人会害怕,无法应付…… 幸好,你没事…… “还真是多亏了忘尘送我下来,不然就要被上面那堆女尸给撕了!” 吟双捡起掉在一边的忘尘,轻抚了几下,好生收起,又疑惑道:“亦卿不在水面之上,应该也是落到了底下,怎么找不见呢?” “可能落在了别的地方。” 似是不担心有人闯入,洞内未再设有其他结界,两人便沿着溶道找寻,看亦卿是否落到了别处。 “叔叔,你看,又走到这里来了。”吟双扯下绑在石柱上用来做记号的布条,一脸懊恼。 洞内的虽只有一些石柱、冰凌,但它们的形态各不相同,沿途并没有发现重复的,又无结界干扰,却是无论朝什么方向走,都会再回到这里来。 夜翼看着面前的石柱沉思片刻,道:“鲛人善用歌声蛊惑人,看来,我们已经被控制了。” “可是……我没有听到歌声啊……”吟双突然噤声,四周立刻恢复了诡异的安静,唯有水滴滑落的“嘀嗒”声,时疏时密,不绝于耳。 吟双压低声音问道:“难道是这些水滴声?” 夜翼道:“水滴自高处落下,发出声响再正常不过,鲛人正是利用水声,盖住自己的歌声,让我们在冥冥之中受制。” “可是能进入结界的都是普通人,它又何须如此小心?” 吟双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道:“叔叔,你说会不会它已经抓住了亦卿,知道我们来此另有目的,才如此小心。令我们重复走那条路,则是为了试探我们是否已经受制?” 夜翼点头道:“应是如此。” 吟双暗叹这鲛人活了千年,身怀千年的修为,竟还如此小心,不知该夸它还是该看不起它,不过也幸亏它如此谨慎。 用雨滴盖住的歌声,效用大大降低,所以才没能侵蚀到他们的意识。 吟双问道:“可要封住听觉破除蛊惑?” 夜翼道:“无需。鲛人谨慎狡猾,又有所防备,这里是它的地盘,找到他并不容易。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它相信我们已经彻底受制,无法反抗,到时自会引我们前去。” 又同方才一般走了几个来回,周边的景象开始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光线渐暗,原本宽余的溶道变得狭长起来,溶道尽头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阵阵难闻的腥味自那处传来。 吟双抬头与夜翼交换了一下眼神,看来那鲛人就在前面了。 两人再次看向前方时,便具是一副瞳孔涣散、眼神空洞的模样,一步步地向前走去。 突然,一双浅蓝色、没有瞳仁的双目在眼前放大,吓得吟双差点惊叫出声,狠狠地掐了下自己的手心才忍住没有移开视线,维持住了木然的表情。 鲛人将鼻子凑近吟双重重地嗅了几口,鼻息喷洒在脖间,无法忽视的黏湿感让吟双几乎控制不住地想打人!哦不,打鱼! 在吟双要破功之时,鲛人识相地退开,用余光看向了旁边的夜翼。 吟双暗想,你这条臭鱼要是敢吃我叔叔豆腐,我定把你变成一条冻鱼! 但鲛人似是不感兴趣,只淡淡扫了夜翼一眼,便飘起斜躺到一个巨大的贝壳上,双眼微眯,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声音阴柔妩媚,叹道:“好纯净的气息!” 吟双这才寻到机会,偷偷打量起这千年神兽来。 鲛人上身为人,下身为鱼,都密密地布着亮闪闪的鳞片。人形宛如一名妙龄女子,面目妖娆,身姿婀娜。 蓝色的长发披散,瀑布一般铺满全身,头顶竖着一对尖角,形似鹿角,看着倒是有几分俏皮可爱……如果她不睁开她那诡异的双眼的话…… 只见那双泛着浅浅蓝光的双眼缓缓睁开,吟双和夜翼便被控制着走到了一边,方才他们进来的地方又缓缓走来了三个浑身湿透,失去了意识的人。 两女一男,男子他们认识,正是昨日被夜翼废了双目的周行之。 周行之双眼处蒙了一方白布,隐隐地有红色晕出。 只听鲛人不满的声音响起:“秦述那个老东西真是老糊涂了,送来的女子一次不如一次,现在竟敢拿男人来充数了!” 说着,蓝光闪过,伴随着一声闷响,周行之直直地摔倒在地。同时,一块令牌形状的物件从他身上落下,滚到了鲛人跟前。 鲛人看了眼令牌,眼色微沉,抬手轻挥。倒在地上的周行之恢复了意识,只觉浑身散架般的酸痛,发出了难忍的痛呼。 “那老东西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本座?” 周行之闻声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忙忍痛爬起,头也不敢抬,呈趴跪姿势,颤着声哭嚎道:“大、大仙,小的是秦述的外甥,大仙所需要的女子都是小的献上的!但、但是小的昨日为奸人所害,双目被废,希望大仙看在小的尽职尽责的份上,救救小的吧!” “呵?尽职尽责?”鲛人不屑道,“本座要的是年轻女子,这几日送的尽是些半老徐娘,我要来何用?” 周行之吓得直磕头:“大、大仙,天水城的年轻女子已经都给您送来了,实在是没有了啊!本、本来小的从临城寻了些女子,可那阎罗殿的新殿主这几日又查的紧,还从别的帮请了人过来帮忙,我舅舅都不敢轻举妄动,小、小的只、只能先送些年长的应应急啊!” 鲛人闻言,眼波微转,看向了乖乖站在一旁的两人,发出一声嗤笑,道:“两个奶娃娃就给那老东西吓住了?回去告诉他,亦卿,以及她请来的人,都在本座的控制之下,你们只管将货尽快送来,若是误了事,可不是你们担待的起的,听到了吗?” “是是是,小的立马去办!”周行之埋着头连连应是,“那、那小的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金蝉脱壳唤霓裳 “真是麻烦。” 只见鲛人面露不耐,浅蓝色的眼睛微微发亮,两滴晶莹的泪珠自眼眶中涌出…… 鲛人泣珠!洛吟双用余光看着鲛人接住从眼中掉落的那两颗如同水晶般纯净的圆珠,心里暗叹:若是抓住这鲛人,让她哭上一晚,怕是要发大财了! 透明的圆珠向周行之飘去,在他眼前裹着的白布上轻轻蹭了几下,便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似是察觉到眼部有了异状,周行之迫不及待地将白布扯下,把眼周的污垢擦净,颤颤巍巍地睁开了双眼…… 周行之眨了眨眼,把五指伸到面前晃了晃,确认能看到后,感激涕零地拜倒:“多谢大仙!多谢大仙!” 吟双微愣,周行之的眼睛伤成那样,内里的经络都已经废了,就算用活人的眼睛换给他都是无用的,这鲛人掉两滴泪就胜过灵丹妙药了? 鲛人懒懒道:“好了,去办事吧。” 周行之欣喜地起身,不经意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洛吟双和夜翼,猛的愣住。同时,吟双也看到了他复明的双眼…… 只见他带着病态之色的脸上,眼窝深陷,皱巴巴的眼皮包裹着两颗死气沉沉的惨白眼球,衬得整张脸可怖至极,虽然吟双可以感受到,他还是活着的,但却像极了当日在漠城寒潭中遇到的尸傀以及方才湖面上的女尸之状。 似是想到了什么,吟双隐在袖下的手指轻颤…… 这一切简直太巧合了,同样毫无浮力的水,同样能在这种水上行动的尸群……若是说它们之间没有关系,吟双是打死也不信的,难不成天水城的这些也与冷倾他们有关? 不等吟双细想,周行之便瞪大骇人的惨白双眼,周身燃起浓烈的恨意,指着两人道:“就是,就是他们!就是他们害得我变成这样!”说着,又对着鲛人重重地拜倒,“求大仙为小的报仇!求大仙为小的报仇!” 话音未落,便听一声闷响,周行之被一道冷芒掀翻在地,吟双看不到鲛人的表情,只听她阴沉的声音传来:“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本座替你报仇。” 本以为周行之会吓得瑟瑟发抖,却见他挣扎着起身。 许是痛恨胜过了恐惧,周行之俯身跪好,继续道:“小的愿再为大仙献上百名年轻女子,来换他们的命!” 洞室寂静,只有鲛人尖利的指甲不紧不慢地敲击在贝壳上的脆响,似是在斟酌些什么。 过了许久,鲛人扬手将洛吟双招至身旁,道:“她,本座留着还有用,至于那个男人,本座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吟双闻言,心里狂翻白眼,要不是知道鲛人寻女子来是为了吸取阴元,她都要怀疑这条鱼的性向和眼光了,她还没见过哪个女人,哦不,她还没见过哪个雌性会忍心这么对夜翼的。 鲛人随意从身上拔出了一枚鱼鳞,还未细看,瓜子般的鱼鳞瞬间延展为蒲扇大小,边缘冒着寒光,是肉眼可辨的锋利。 鲛人慵懒地倚在贝壳上,手腕微转,那片鱼鳞就似有了生命一般,向着夜翼疾速飞去,可她在下一秒便阴沉脸坐直了身子。 她活逾千年,周身为宝,特别是那鳞片,刀枪不惧,烈火不熔,足以将最硬的玄铁割为两半,可却在靠近那人时,瞬间化为了灰烬…… 鲛人面露阴狠,厉声道:“好啊,竟敢骗本座!”正待起身时,又猛觉手尾冰寒僵硬,无法动弹。 “呵,活了千年又如何,不还是个鱼脑子,那么好骗!”吟双也不再装,眼里闪着诡异的绿光,贪婪地看着这条动弹不得的人鱼,心想身上那么多鳞片,一定可以卖好些钱!掏了把小刀正待扑上去割下几片来,便被夜翼揪住了后领。 只听夜翼沉声道:“勿要中计。” 洛吟双身子一僵,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小刀,突然反手一握,向后方刺去。 夜翼快速闪过,眉头皱起,这鲛人毕竟有着千年的修为,吟双方才又离鲛人极近,即使多加防备,还是被控制住了。 洛吟双眼底泛着冷意,所出皆为杀招。夜翼怕伤到她,只能旋身躲闪着她愈加猛烈的攻势。 鲛人似是觉得还不够,眼中亮光闪过,跪在一旁的周行之身体一僵,机械地站起,惨白的眼中蒙上狠意,拿出用来防身的匕首,朝夜翼冲去。 周行之不是吟双,夜翼自不会手下留情,一脚便将其踹飞。周行之狠狠地撞到了石壁,巨大的冲力在石壁之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人坑,周行之落地之后,抽搐了两下,再也没有动弹…… 在夜翼踢开周行之的同时,吟双凌厉的刀锋已经到了眼前。夜翼抬手将她手上的小刀拍落,控制好力道擒住她的双腕,将人拉近,定定地看着她的眼。 “吟双,醒醒,是我。” 叔叔…… 杀了他!杀了他! 谁?谁在说话? 吟双,醒醒。 吟双猛地一颤,眼中渐渐有了焦距,看清了眼前面带忧色的俊颜,隐隐地想起方才的事情,不由得扁了扁嘴,委屈道:“呜呜,叔叔,都是那条臭鱼控制我的,我不是故意的,呜呜……” “无事。”夜翼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轻轻地抚着她的发,转向有些微愣的鲛人,冷声问道:“亦卿在何处?” 鲛人有些诧异,如此近距离的控制她从未失手过,这小丫头竟然还能恢复意识,看来亦卿还真找了两个好帮手。 但她很快便平静下来,不屑地嗤笑道:“本座不死不灭,活了千年,你们不会以为, 就凭这些雕虫小技,也能对付得了本座吧!” 最后一句话竟是从他们上方传来的!抬头望去,却是空荡荡的洞顶。 原本瘫坐在贝壳之上的鲛人,虽维持着原样,却显得异常僵硬,双目已然呆滞无神,仿佛灵魂出窍般,只余下了一具空壳。 歌声…… 突然,清亮空灵的歌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周围升起了浓浓的雾气,将视线牢牢地挡住。 鲛人善于用歌声蛊惑他人,他们自知这是鲛人在做妖,可此时若是封闭了听觉,就无法寻到她所在。 吟双边专心凝神边在心里暗骂,这条臭鱼的花样真多! “霓裳。” 就在歌声变得刺耳诡异时,一声男子温润的轻唤传来。 歌声戛然而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陌玉现身惹猜忌 浓雾散去,眼前清明起来。 鲛人拖着巨大的鱼尾,虔诚的伏在地上,全然没有了之前的不可一世,耸着肩膀,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的身前,一名男子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周身都散发着温雅的气息。 “陌玉!”吟双惊道。 陌玉抬首朝洛吟双看去,浅浅一笑,深棕色的眸中染上些歉意:“吟双,让你们见笑了。霓裳本是我的兽宠,不曾想到离开的这一年里,疏于管教,竟发生了这样的事……” 陌玉语气温和,神色也与平常无异,却没由来地令人感到他此时的沉痛和失望…… 霓裳爬着上前,抓住陌玉的衣摆,带着哭腔颤声道:“主、主人,霓裳只是一时糊涂,以、以后不会了,霓裳会乖乖跟在主人身边,求主人不要丢下霓裳……” 陌玉却是苦涩一笑:“害了如此多无辜的性命,今日我若是容下你了,阎罗殿又该如何同天水城的城民们交代?” “主人……” 霓裳见陌玉的神情不似作假,紧抓着他衣摆的手颤了颤,缓缓松开,颗颗泪水化成的明珠砸在地上,滚向远处…… 霓裳仰头看向陌玉,眼里满是眷念,声音悲戚:“他们都说主人死了,可霓裳不信,所以霓裳一直在这个与主人初遇的地方等主人,半步都未曾离开…… 可等了一年,主人还是没有回来…… 主人心地善良,温润如玉,定不会看着天水城沦为无间地狱、阎罗殿成为众矢之的而不管的…… 所以,霓裳做这些,都是为了再见到主人啊!” 陌玉面色难得地沉了下来,最终却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如今我修为尽失,双腿残废,也约束你不得。若是你不想认罪,那便杀了我,这样,你就彻底自由了……” 灵兽一旦认主,便要一生追随主人,除非主人死去。 吟双不由得往前走了几步,警惕地看着那鲛人,以防她趁机伤害陌玉。 霓裳闻言,双目圆睁,怔怔地看着陌玉,似是受了极大的打击,半饷,才颓然地伏倒:“霓裳自认主后,便发誓,此生只有您一个主人。如今,这一切都是霓裳的错,与您无关,霓裳愿意、愿意……”霓裳哽咽到说不出话,只双手捧着一块淡蓝的圆石,举至陌玉面前。 陌玉垂眸看着那块圆石,眼中神色不明。缓缓伸手取过,看向吟双和夜翼,轻声道:“千年神兽不死不灭,唯有将命石摧毁,才能令其挫骨扬灰,永不复生。” “这……”吟双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并非同情霓裳,而是看着陌玉强撑着平静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一定很难过吧…… 就在吟双不知怎么办时,夜翼淡淡出声:“若是天水城城民再无性命之忧,其他事情我们也不便多管。但是,我觉得此事并非看到的那么简单,望阎罗殿查实后再行处置。” 陌玉颔首,道:“卿卿意识还未清醒,我已将她和一些被关起来的女子送出去了,待她醒来,便把命石交予她,由她查明处置。” “如此便好。” ———— “叔叔,你怎么一回来就怪怪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夜翼平日里就少言,两人一起时,都是吟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最多附和两句。 所以吟双一开始也没觉得奇怪,自顾自地边吃边说,过了半晌才发现夜翼不对劲。从结界回到客栈后,他便默默地坐在桌前,凝眉沉思着什么,鱼刺也不给她剔了…… 夜翼抬眼看了看她,沉声问道:“你与那陌玉何时认识的?” 吟双愣住,反应过来后夸张地笑道:“不是吧,大醋王!刚刚陌玉就私下同我说了两句话,你就吃醋了啊,我跟你讲,陌玉可是我的好朋友,就算你吃醋我也不可能与他绝交的!” 夜翼又问:“你很信任他?” “那是自然,除了叔叔你,师兄、师傅和师娘,我最信任的就是陌玉了!他不仅帮我找花烛之毒的解法,你看,今天他还救了我们,要不是他,我们还真不知怎么对付那鲛人。” “你不觉他今日来得蹊跷?” “哎,陌玉同我说了,他是无意间得知了一种解毒的法子,想要说与我听,却发现我不在傲世山庄,然后从师兄那边知道我与你来了天水城,帮忙除水怪,猜到这水怪可能与他的兽宠霓裳有关,才特意赶来,有什么好蹊跷的。” 夜翼道:“你说水面上的女尸均是被吸取阴元而死,若她真只是为了逼陌玉回来,直接杀人即可,为何要多此一举?” 吟双歪头想了想,迟疑道:“许是那鲛人想练邪功?” “鲛人存世千年,修为深厚,只要不交出命石,便无人能敌,何需去练那极有可能会反噬的邪功?” “许是那秦述搞的鬼呢!哎呀,这些阎罗殿自会去查,你跟师兄不常教育我不要多管别帮内部的闲事么!反正陌玉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若不是他,打死我也想不出这解毒方法。” “什么方法?” “你又不是医师,知道了有什么用,就乖乖等着我把你养得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吧!”洛吟双起身走到夜翼旁边,极其自然地往他腿上一坐,抱着他的脖子蹭了蹭,脆声道:“好啦,叔叔别吃醋了,人家心里装的满满的都是你,哪里还容得下别人!” 夜翼皱了皱眉,没再同她争辩,拿过一旁干净的毛巾给人抹了脸,擦了手,后抱起向床走去,道:“我没吃醋。天色已晚,该歇息了。” “可是人家还没吃好啊!”吟双努力伸长脖子,直勾勾地望向那一桌子的美食。 夜翼瞥了一眼她撑得圆滚滚的肚子,再吃下去积食了又要闹腾,将人扒了外衣,丢上床,肃然道:“歇息。” 洛吟双迫于淫威,只能乖乖地躺好,等夜翼上来后,便美滋滋地钻进了他的怀里。 …… “咦,叔叔?”吟双突然出言。 “嗯。”夜翼带着淡淡的鼻音,听着性感至极。 “你要睡了吗?”吟双在夜翼怀里微微仰头,见他早已阖目,准备睡觉。 “嗯……” “……”不是啊,大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咱们一天不落的睡前运动呢?这亲亲抱抱纯睡觉是什么画风? 过了一会儿,吟双又小声唤道:“……叔叔……” “……嗯。” “我们生个宝宝吧!” “不要。” “为什么?” “你还小。今天你累了,乖,睡觉。”夜翼在吟双额上印下一吻,将人拥紧,像对小孩子一般轻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小?吟双默默将手放到胸口,郁闷地闭上眼,哪里小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绝迹毒蛊重现世(一) 听左左说起,亦卿自结界出来后,就一直未能清醒,幸而陌玉重回阎罗殿,暂时稳住了形势。 吟双本想去阎罗殿替亦卿检查一下,可阎罗殿的殿址是他们的机密,不可告于外人,正想着再遇到左左或者陌玉时,让他们带着亦卿来寻她,看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昏迷,却一连几天都没有见到他们。 这时,傲世山庄来报,称冷君天突然病倒,众医师束手无策,急召两人回庄。 吟双只好在客栈老板处留下了一封书信,让他们有事随时来寻她和夜翼,便同夜翼赶回傲世山庄。 林间,豆豆似光影一般跑得飞快,耳边是“飕飕”的风声。吟双面朝夜翼而坐,紧紧地抱住他的腰,生怕一不小心被甩了下来。 洛吟双扯了扯夜翼坚决要她一出门便要戴上的面纱,问道:“叔叔,你既然这么着急,我们为何不用忘尘啊?” 夜翼道:“无需,消息刚传来,若是我们瞬间到了傲世,于理不合,会引起怀疑。” 吟双仰头亲亲他的下巴,知他虽语气无常,心里定是担忧的,轻声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你师父一定会没事的。” “嗯。”夜翼淡淡地应了,可不知为何,心里很是不安。 …… 一到傲世山庄,两人便直奔冷君天的住处,临天院。 冷君天的院中此时聚集着众多本帮或他帮的弟子,见洛吟双和夜翼过来,都纷纷让出道来。 吟双见这阵势,也是一惊,看来冷君天病得是相当严重。 紧闭的房门打开,冷倾站在门口,面色肃然,辨不出是担忧还是冷漠,对着两人道:“进来吧。” 空气沉闷的屋内也拥拥挤挤地站满了人,个个眼帘低垂,神情凝重,都是些或资深、或年轻的医师,吟双还在一侧看到了自家师兄。 夜翼见吟双皱了皱眉,便冷声道:“都先出去。” 待人退尽,里屋只余下了吟双、夜翼、冷倾和花祭。 吟双见花祭背上背着琴,不由问道:“师兄,你的琴修好了?” 花祭淡笑着回道:“嗯,修好了。师妹,先去给冷前辈看看。” 吟双走到床前,看到静静躺着的冷君天,终是知道为何傲世山庄也不乏医术高明的医师,却对冷君天的病束手无策了。 冷君天双眼自然轻阖,神色放松,呼吸沉稳,若不是几日未醒,倒像是很正常地睡着了一般,自是没有生病,也没有中毒。 洛吟双嫁给了夜翼,于理冷君天也是她的师父,便出言问道:“师父何时这样的?” 花祭回道:“你们离开后一日,我曾在庄内遇到过冷前辈,没未说几句话,前辈就称自己困倦想要回去休息,估计那时前辈回院后就一睡不起了。” 夜翼也走到床边,问道:“可有看出原因?” 吟双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花祭看了眼夜翼和冷倾,对吟双道:“师妹,若是冷前辈生病或者中毒,定是能看出的,可现在一点迹象也无,人却昏迷不醒,所以,我心里有个猜测……” 吟双问道:“什么猜测?” 花祭抬眸,道:“蛊。” “蛊?”吟双闻言一愣。 夜翼蹙眉道:“蛊修封魔教,在二十几年前就遭各帮围剿,全族兼灭,从此,江湖上再未出现蛊术。” 月影众帮,各职其修。二十几年前,月影最具实力的帮会还不是傲世山庄,而是主修蛊术的封魔教。 封魔教以人饲蛊,以蛊控人、杀人,蛊虫极微,无孔不入,人人避之不及。 然而,这种阴狠至极的邪教,即使能以蛊术一朝得势,但人心不倚,百家不容,谈何长久,最终还是落得全族尽灭的结局。 封魔教被一场大火烧尽,自此,蛊术便失传,也无人再提及,年轻一辈中几乎无人知晓还有此种术派。 花祭神色肃然:“封魔教并非无后人存世。” 说完,轻叹一口气,继续道:“几年前,师傅带着一人回云梦城。那人每至深夜,便会心口疼痛难忍,如万蚁噬心。可他身体无碍,也未中毒,吟双一直瞧不出原因。“ 吟双闻言沉思了半晌,又对着冷君天观察了许久,终是眼前一亮,激动道:“对对对!心跳声!就是蛊毒!“ 见夜翼面露不解,吟双解释道:”当年师傅带回云梦城的人因为是心口痛,我便格外关注他的心肺,然后发现他的心跳异于常人。十分急促,且呈一强一弱交替的现象,该是体内另有活物。 冷庄主也是这样,但他体内多出的心跳很弱,极难发现。” 花祭道:”蛊虫刁钻,蛊术阴邪,中蛊之人症状各不相同,蛊术又绝迹多年,难以分辨。我也是想到了那个身中蛊毒之人,才猜测冷前辈可能是中了蛊,待你回来诊断,没想到果然如此。” 冷倾听到冷君天中蛊,也是一惊,随即敛了敛神,问道:“此蛊可能解?” 在天水城听到冷君天病倒时,吟双一个想到的就是冷倾搞的鬼。冷君天修为深厚,又常年受灵丹妙药的滋养,病气毒气根本近不了身,怎么可能突然病倒? 但细想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冷君天倒下,夜翼便可以嫡传弟子的身份掌权,对冷倾是大大不利的。且若是此时夜翼再出什么事的话,冷倾就算得了傲世,也得一辈子受人诟病。 忍了那么多年,维持了那么多年的好形象,最终还是得到这种结果,实在不值。 方才吟双也一直在暗中观察冷倾,见她听师兄说起蛊毒时,眼中露出了些诧异,后又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微微闪了闪,这说明冷倾并不知冷君天中的是蛊。 但是也不是全无收获。蛊虽不是冷倾所下,但从她的表情上看,她一定认识会用蛊之人。 洛吟双道:“蛊虫为阴毒之物,只能将其引出人体后杀死,若是死在体内,后果将不堪设想。心跳越弱的蛊越是厉害,师父体内的这只蛊应该不简单。还是需让师父醒来,看能否感受到不适的位置,才能施针封蛊,再想办法将其引出。” 说着,吟双便取出了针袋,选了最粗的一根,眼神专注地将银针自冷君天的指尖刺入。 冷君天昏迷得极深,直到十指都扎满了,才猛地身子一颤,睁开了双眼。 见冷君天醒来,众人都围到了床前,吟双轻声问道:“师父,感觉如何?” 冷君天刚醒,精神还有些恍惚,茫然的扫过众人,待看到洛吟双时,却是瞳孔放大,神色激动,也不顾满手的银针因为他的动作更加深陷,挣扎着坐起。 吟双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冷君天紧紧抓住了手腕,只听他声音嘶哑,语气卑微,道:“芸儿,芸儿,你终于回来了!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对你……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绝迹蛊毒重现世(二) “师、师父,我、我是吟双啊!”吟双向夜翼投去求救的眼神,她的手腕被抓得生疼,感觉骨头都要碎了,可见冷君天用了多大的力气。 夜翼将吟双忘摘的面纱取下,对着冷君天道:“师父,您认错人了。” 冷君天一愣,手下微松,吟双忙将手腕抽出,再将红了一圈的手腕塞到夜翼怀里,撒着娇要揉揉。 花祭上前轻声问道:“冷前辈,您中蛊昏迷了多日,可有哪里不适?” “中蛊……”冷君天缓缓地念着这两个字,似是在想着什么,随后神色痛苦地闭上双眼,喃喃道:“十九年来,她连我的梦都不愿入……终于见到她了,我还以为她原谅我了……原来是中蛊……呵,是啊,她怎么可能原谅我……” 冷君天一向强势高傲,何时像现在这番悲痛自嘲过…… 冷倾上前,小心地握住冷君天的手,将深深陷入指尖的银针慢慢地拔出,道:“爹,蛊毒入体,极易消磨人的意志,最忌大喜大悲。” 冷君天睁眼看了看她,挤出了点笑意:“魇蛊,美梦环伺,何愿复醒。倾儿,你不用担心,我知不是她下的蛊。她怎会如此好心,让我在梦中,与芸儿相见……” 吟双见冷君天精神有些不济,该是又将睡去,忙问:“师父,你既知道身中何蛊,可知如何解蛊或是蛊虫寄居在何处?” 冷君天没有回答,而是抬头默默地看着洛吟双的双眼,似是在透过她怀念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用带着期待的语气问道:“你可认识菀芸?” 吟双疑惑道:“额?不认识啊……” 冷君天面露失望,苦笑一下后,疲惫地合上双眼:“你们的眼睛真像……” “师父?师父?”吟双轻叫两下,无人回应。见冷君天已经重新陷入昏迷,不由得郁闷,她还什么都没问到呢…… 花祭见状却是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冷前辈说自己所中为魇蛊,会一直沉浸在美梦中,不想醒来。许是梦中人、梦中景让他不舍,以至于冷前辈不想解蛊。” 吟双急道:“可人不醒来,身体机能会慢慢萎缩,迟早会没命的啊!” 夜翼静静地看着冷倾替冷君天盖好被子,沉默地站起,准备离开,突然沉声问道:“师姐,你是否认识封魔教的人?” 冷倾脚步顿住,迟疑了许久,才冷冷道:“随我来。” …… 吟双是第一次踏进冷倾的院子,简洁大气,远远地便闻到阵阵栀子花香,心中讶然于冷倾这种表面和善、实则孤傲之人,竟会喜欢这种香味浓郁的花。 许是洛吟双打量的眼神太不够收敛,冷倾望着满院的栀子花,道:“栀子花乃家母最爱。” 吟双了然地点点头。 冷倾的母亲,傲世山庄的主母,世人对她的好奇自然不会少,但版本众多,多为传言,连其身世都为一个谜。 唯有“傲世山庄庄主夫人江柔多年前犯下大错,冷君天念及其父亲的救命之恩,无法杀她,遂将其囚于庄内,此生再不复见”有上几分可信度。 吟双不由得想起冷君天方才提到的菀芸,听上去应该是个女子,从他的态度看来定是念极,爱极,甚至宁愿放弃傲世山庄的一切只愿与她相会于梦中。 冷倾的母亲还活着,实在想念便放出来,或偷偷地去看上一眼,也不会有人多言,所以那菀芸定不会是冷倾的母亲。 “姨娘。”这时,一名黑纱遮面的妇人走来,冷倾轻轻地唤了声。 吟双看去却是一惊,只觉这个妇人好生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妇人见冷倾带回那么多人先是一愣,片刻后便反应过来,敛容垂眸行了礼:“江诺见过各位。” 花祭亦浅笑着拱手还礼。 冷倾对着江诺道:“姨娘,方才查出爹爹昏迷不醒,是中了魇蛊。不知姨娘是否听说过此蛊。” “魇蛊?”江诺神色一凛,眼底闪过震惊,这世上,除了她和姐姐,竟还有会使蛊术之人! 震惊过后,江诺看了看冷倾,见她点头,微微凝了凝神,道:“制蛊大多是将千百只幼虫养在至毒之物中,取最后成活下来的那一只,喂以主人的精血,脱壳后成蛊,而魇蛊反之。 魇蛊以梦为食,性情温和,不擅斗争,所以极其稀有,出生便为蛊。中蛊之人多会沉浸在美梦中,不愿醒来,直至生命慢慢枯萎。 魇蛊生不含毒,且十分脆弱,尤其惧怕毒物,但若是不慎死在人的体内,便会释出剧毒。” 蛊虫不能死在体内,大家倒是不意外,但是这只蛊如此脆弱,想必是经不起折腾的,唯有万全把握之时,才可引蛊。 吟双问道:“若是想将魇蛊引出,如何能确定它的位置?” “我只对制蛊略懂一二,至于如何引蛊,我便无从知晓了。” 江诺顿了一下,又道:“除蛊修外,人人都对蛊毒避之不及,就算是二十年前蛊术盛行的时候,寻常医师都不会研治蛊毒,更不谈现在了。不过……” 听她突然语气一转,众人齐齐抬眸看去。 花祭道:“请前辈明示。” “有一人可以救冷庄主,只是不知她愿不愿意。” “谁?” 江诺嗅了嗅这满院的栀子花香,缓缓地转向冷倾,未被黑纱遮住的双眼闪着一丝光芒,定定地看着她道:“你的母亲。” “母亲……” 冷倾闻言,呼吸一窒,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了一般,久久没有回神,英秀的眼中透着茫然复杂,面上也看不出喜悲惊诧,只喃喃地念了声这两个对她来讲最陌生又最向往的字…… 江诺心知他们来此,也定是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便不再掩饰,扬首道:“我与姐姐皆为封魔教后人,当年因身处傲世山庄得以逃过一劫。我主修制蛊,而姐姐心善,偏学医蛊。如今,这世上,怕也只有姐姐,知道如何将这蛊引出来了。” 吟双听后默默地叹了口气,不知为何,觉得老天爷当真有趣。 傲世山庄的庄主夫人江柔,不知所犯何错,被冷君天软禁,终身不得出,他人也不可进,这算起来都快二十年了,怕是恨都恨毒了冷君天,谁知今日,冷君天的蛊竟只有她能解,岂不是风水轮流转?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绝迹毒蛊重现世(三) 夜翼淡淡地看了一眼已经恢复往日沉静干练的冷倾,转身向外走去,道:“去见夫人。” 吟双拉着花祭小跑着追上夜翼,见冷倾和江诺还在后面,压低声音问道:“你不怕那江柔趁机害师傅吗?” 夜翼面色沉了沉,没有说话。 花祭轻声解释道:“现在也无其他方法,若是冷夫人同意为冷前辈引蛊,到时候大家警惕些便行。” …… 傲世山庄最为偏僻的林间,建有一处小院,名曰禁室。 禁室凄凉,院墙外杂草丛生,还是夏日,落叶就铺了满地,无人清理。 冷倾愣愣地看着面前这破落衰败的禁室,想到自己的母亲竟在这样一个地方待了近二十年,就心酸无比。 “师姐,请吧。”夜翼面色平静地将一枚莹白润泽的白玉递到冷倾面前。 禁室外布有特殊的结界,除了每月替禁室补给一次食物的人有腰牌外,便只有冷君天和夜翼身上的白玉令可以进入。 冷倾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白玉令,一时不知夜翼此为何意。 花祭上前,温声道:“我等与夫人无亲无故,进去也是惹夫人心烦。冷小姐与夫人多年未见,定是极想的,正好借此机会说说话。当然,也望冷小姐可以说服夫人,为冷前辈引蛊。” 江诺见冷倾似是有所顾虑,迟迟未动,也道:“小姐,你便去罢,当年姐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若是见到你,她定会很高兴的。” 冷倾垂眸沉默了片刻,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夜翼,从他手上接过白玉令,迈步走进了结界。 见冷倾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花祭看向一旁的夜翼,道“你们刚从天水城回来,今日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便行。” 夜翼点点头,转身便见吟双不知何时站到远处的树荫下,正皱着一张小脸,用力地踩着地上的落叶,看着似是在与谁较劲一般。 夜翼走了过去,牵起她的手,却被她气鼓鼓地甩开。 夜翼略带疑惑,问道:“怎么了?” “哼!”洛吟双冷哼一声撇过头,一副不要跟我讲话的样子。 跟夜翼比沉默,怕是洛吟双这辈子做得最蠢的一件事情了…… 等了许久也没听到夜翼出声,洛吟双率先沉不住气,瞪着眼回头,刚想质问他为何看到人家在生气也不哄哄,却直直地对上了他深邃的星眸。 想到他刚刚一直这样看着自己,当即羞涩地低下头,支支吾吾道:“看……看我干嘛……” 夜翼默默牵起吟双不知摆向何处的手,低声道:“娘子生气也好看。” 洛吟双震惊道:“你你你!油嘴滑舌!都是谁教你的!” 夜翼一本正经道:“自是真心话。” “大、大白天的,你、你可别、别撩我……” “刚刚为何生气?” 吟双呆住,刚刚她好像是生气了…… 方才还觉得理直气壮的,现在被夜翼这么一打岔,倒觉得自己别是有病了吧! 她是觉得夜翼根本什么表情都没有,师兄却能准确地猜出他的想法,想到师兄怎么可以比她更了解夜翼,气得直想当场掀桌。 天哪……她怎么会为这种事生气?被夜翼或者师兄知道了还不得笑她个一年半载的。 当即心虚道:“没、没有,我没生气,人家怎么会生叔叔的气呢!” 夜翼挑眉:“是吗?” “是的!”吟双狂点头,给人家留点面子吧,求您了! 夜翼眸光闪了闪,声音低沉悦耳,还带着些不怀好意,道:“因为聪明人的想法都是类似的,不像某些笨蛋。” “额、” 吟双把夜翼的话反复想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夜翼不仅看出了她的想法,竟然还拐着弯地说她笨! 感觉自己被侮辱了的洛吟双,气急败坏地甩着夜翼牵着她的手,嗔怒道:“那你们聪明人一起去玩好了,离笨蛋远点!” 夜翼将柔软的小手紧紧握住,不让她挣脱,轻笑着看她发小脾气。 吟双见挣脱不开,只好气愤地垫脚咬他。 第一口刚咬下,第二口还没开始,身后便传来了严厉的轻咳。 “师、师兄……”吟双闻声缩了缩脖子,尴尬地站好,懊恼于自己竟然在这种场合下就旁若无人地同夜翼打闹起来。 花祭瞪了吟双一眼,对着夜翼道:“夜翼,师妹生性顽劣,你不可一味纵宠,应多加管束。” 夜翼暗自捏了捏吟双的掌心,一本正经地对着花祭道:“师兄说得是。” …… 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回到了未名居,吟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毫无形象地瘫倒在了大床上,叹道:“啊!还是未名居最好!” 似是觉得还不够,吟双撑起脑袋,对着夜翼招了招手:“小夜子,快来帮本小姐捏捏。”方才让她受了那么多气,还害得她在师兄心里的形象又降了一层,当然要讨回来。 小夜子人俊话不多,默默坐到床边,将洛大小姐的腿抬起,搭在自己腿上,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一举一动间都透着优雅尊贵,着实赏心悦目。 洛吟双眯着眼享受着夜翼的服务,只觉腿上的每块骨头都舒服得快要呻吟,想着等下定要赏他点钱。 吟双懒洋洋地道:“你也真是心大,就这么把白玉令给冷倾了啊,要是她带着人跑了怎么办?还有,你说谁会给你师傅下蛊啊?为什么下蛊?若是有仇,既然都有机会下蛊了,却用这样一个温和的蛊……” 夜翼静静地帮她按着腿,似是没有回答她的意思。 吟双也不追问,哼了一声,自语道:“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的,早晚有一天,我会了解你到一脱裤子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形状的屎。” 吟双虽然小声,但不代表夜翼听不到。 这许是他听过的最粗俗的话,当即就变了脸色,将人翻了个身,在她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吟双的睡意一下子被赶走,不服地嚎道:“你不讲理!说屎怎么了,这世上谁不拉屎啊!” “言行不正,罚抄庄规……” 不等夜翼说完,吟双就挣扎着爬起,用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开玩笑呢!一遍都不可能抄的! “叔叔,吟双知错了,罚别的行不行。”洛吟双讨好地捧着夜翼的脸亲了亲,见他无动于衷,眨了眨眼,娇声道:“要不我肉偿好不好~” 夜翼闻言,眼色加深,放在她腿上的手,缓缓移向了别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绝迹毒蛊重现世(四) 院外杂乱,内里却格外干净整洁,连角落都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可以看出主人定是十分细心的。 冷倾走在院中的青砖上,鼻尖是淡淡的栀子花香,在看到一间房门微阖的小屋时,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手心渗出了点细汗,思绪有些空白,这是冷倾第一次想要退缩。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想她,想那双温柔的眼睛,可即将见到她了,却又有些害怕…… 害怕一切是否如自己想的那般美好…… “东西放到厨房就好。”房门轻掩的屋内传来一个柔和中略带沧桑的声音,冷倾不禁脚步一顿。 似是察觉到外头迟迟没有动静,房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素衣的妇人出现在了门口。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愣住了。 “是……是倾儿吗……”面前的少女与自己年轻时有着五六分相似,江柔迟疑地出声,声音颤抖不已,带着激动和不敢置信。 冷倾怔怔地看着她,只觉得鼻尖有些酸涩,胸口浮起了一阵暖意,似是记忆中那双温柔无比的双眼,终于找到了寄托…… 岁月在江柔的脸上留下了些痕迹,但却令她看上去更加慈爱亲切。冷倾心里强烈地想要知道,娘明明那么好那么温柔,为何会被囚于这里那么多年…… 江柔略显踉跄地上前,欣喜地握住冷倾的的手,瞬间红了眼眶:“倾儿,倾儿都长那么大了……让娘好好看看你!” 江柔拉着冷倾,将人从上至下看了好几遍,似是怎么也看不够一般,盛满泪水的眼中满是爱意和歉意…… “娘……”冷倾也回握住江柔的手,轻轻抚着她手上的厚茧,知她这些年定是过得很辛苦,心里五味杂陈,却是生生地止住了泪。 “你看我,光顾着开心了,这个时辰怕是还没有用饭吧,娘去给你做吃的。” 冷倾本想说自己不饿,不想她再劳累,却又不忍她面上的欢喜变为失望,只笑着应了声:“好。” 走进屋内,仅有一张塌,一方桌,一架橱,两把椅,简单得有些简陋,却令人看着异常舒心。 榻上还放着一个装着针线的篮子,旁边有件未绣完的新衣。 冷倾静静地坐在榻上,看着屋内的每一处,想象着母亲是如何一个人度过的这段漫长岁月…… “倾儿,快来用饭。”江柔已经整理好了心情,满面欢喜地将几碟菜端上了桌。 冷倾含笑应了声:“好。” 坐至桌前,都是些简单的素食,却是色香味俱全,可见是花了心思的。 江柔热情地替冷倾夹菜:“都是些粗茶淡饭,不知你可吃得惯。” “只要是娘做的,我都爱吃。”冷倾冲着江柔甜甜一笑,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后,毫不吝啬地竖起了大拇指,一向沉稳自持的脸上竟难得地添了几分小女儿的娇态。 “喜欢就多吃些。” 一顿饭吃得格外温馨,冷倾也好久没有那么轻松过了,若是可以一直这样下去,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饭后,江柔取过榻上那未完成的新衣,一脸慈爱地在冷倾身上比量,语气中带着自豪:“倾儿比同龄女子高些,这件衣服倒是做小了。” 江柔又走到一旁的衣柜前,将门打开。衣柜的一边挂着几件粗布衣,许是穿了许多年,都洗得有些发白;另一边则是整整齐齐地挂了许多或大或小、或厚或薄的新衣,布料虽不是上乘,却比那几件粗布衣好得多。 “娘闲来无事,就思量着每年给你做几件衣裳,想着哪日,你能穿上。”江柔背对着冷倾偷偷拭了拭眼角溢出的泪,笑着回头,问道:“倾儿,这些年,过得可好?” 冷倾点点头,道:“娘,我过的很好,姨娘一直在照顾我……倒是您……” “娘过得也很好,都习惯了。”江柔露出了一抹让她放心的微笑,似是对现在的生活也无怨言。 冷倾顿了顿,暗自深吸了一口气,道:“您都不问我为何会来找您吗?” 江柔的笑微微僵住,冷君天将她囚于此近二十年,不许她出去,也不让别人进来,冷倾突然出现,她自是意外的。 可她太珍惜这难得的时刻了,她有好多话想对念了二十年的女儿说,想多看看她,想为她做饭,想替她制衣,想抓紧时间做一个母亲该做的事情,除此之外,一切都不重要…… 江柔沉默了片刻,缓了缓神色,道:“可是冷君天出事了……” “他中了魇蛊。” 江柔轻笑一声:“冷君天修为深厚,神功盖世,一个小小的魇蛊还逼不出来吗?” 冷倾垂眸想了想,迟疑地问道:“娘可听说过菀芸?他似是为了……” 江柔闻言神情骤变,额角肉眼可见地狠狠抽动了两下,方才的温柔亲切在听到这两个字后顿时荡然无存,随之染上的是无尽的嫉恨和不甘。 “那个贱人我死都不会忘记!好啊,冷君天,人都死了还是念着她!” 冷倾见一提到菀芸,娘竟然会如此失态,不禁皱眉问道:“娘,莞芸到底是何人?” “她!她就是个不知廉耻抢人丈夫的贱人!若不是她,我怎会与你母女分离二十年,还有诺儿,诺儿也就不会变成那样……”江柔双目赤红,恨不得将那人啃骨啖肉。 …… 蛊术祸世,天理不容。百家群起,血洗封魔。 封魔教火光冲天,无数蛊虫毫无目的地四处飞窜,空气中传来阵阵令人作恶的焦臭味。 江贺松左臂受伤,血肉模糊,嘴角也溢出了血丝,趁着混乱,用剑强撑着地,自隐蔽处走至后院。 “爹!”后院的密道被打开,两名年轻的少女藏于其中,看到江贺松浑身血污的样子,俱是大惊。 “柔儿,诺儿,结界被破,蛊虫被毁,我们怕是撑不了多少时间了……”江贺松费力地从怀里拿出一块玉牌和一封信,似是早就准备好的,“柔儿,你同诺儿拿着这个去傲世山庄找冷君天,爹爹救过他的命,他一定会照顾你们的。” “不!女儿不要离开爹爹!”江柔哭着把手藏于身后,不愿去接那玉牌和信。 江贺松手一松,剑掉到地上,身子一时没有支撑摇晃了两下,江柔和江诺忙上前扶住他。 江贺松把玉牌和信放进江柔随身的乾坤袋中,语气虚弱,却不减威严:“柔儿,你一向最懂事,听爹爹的话,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照顾好自己和诺儿……等下,我去放出最后一批蛊虫,你们就趁乱跑出去。” 江柔终是在江贺松几乎哀求的目光中,含泪点了头。 封魔教一直自诩为众帮之首,拥有令人闻风丧胆的蛊术。可敌帮似是早有准备,安排人混入了封魔教,与其里应外合破除结界,还将大部分蛊窟烧毁,几乎是断了他们的后路。 江贺松自知已无回天之力,唯有保住两个女儿,让江家不至于落得无后的下场。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绝迹毒蛊重现世(五)江柔1 “两位请稍等,我这就进去请示庄主。” 江柔和江诺从封魔教出来,又走了许多路,身上和脸上满是脏污,狼狈不堪,看着似是从哪里逃难而来的。 惴惴不安地来到傲世山庄,生怕被当做乞丐给赶了,幸而守卫态度恭敬,并未以貌取人,让江柔对这傲世山庄的庄主生起了些期待。 很快,江柔和江诺就被请了进去。 江柔把信亲手交给了冷君天。 如此年轻,又英俊伟岸的一帮之主,她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得多看上了几眼,可想到自己一身脏污实在狼狈,便自卑地垂下了头。 “江教主对本庄主有恩,所以这次封魔教的围剿傲世山庄并没有参与。但是,封魔教已经覆灭,若是你愿意,本庄主也会遵循江教主的遗愿,娶你为妻,照顾你们姐妹。” 江柔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一脸平静的冷君天,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冷君天心怀抱负,对儿女之情不甚在意,娶谁对他来说并无区别,若能还恩,也无不可。而江柔,自方才初见的那一眼心悸,此时却翻涌起了千层浪花…… …… 冷君天对外称江柔是他救命恩人的女儿,并很快举行了大婚。 婚后,两人虽谈不上恩爱,却也一直相敬如宾,江柔觉得,这样已经很幸福了。 江柔不安的心慢慢放下,起初为父报仇的念头也逐渐打消,只一心一意地做着傲世山庄的庄主夫人,替冷君天将庄内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全庄上下,无不夸她敬她。 很快,她便迎来了和冷君天的第一个孩子。待三月胎坐稳,便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冷君天,却得知他即将前往青丘族,不知何时能归…… 江柔心里酸涩无比,强压着难过,细细地替他收拾了行李,含笑送他远行。 走至城门口,冷君天回头,对着江柔道:“送至这里便可,傲世山庄,就交给你了。” “好,我跟孩子一起,等你回来。” ———— 每个女人生孩子,都似是从鬼门关里走过了一遭,江柔便是差点就咽了气…… 江柔醒来时,床边坐着江诺,眼睛都哭肿了,却是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江诺见她醒来,又是一阵大哭:“姐姐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差点……呜呜……” “好了,别哭了,都没事了。”江柔身体还很虚弱,看着真心关心她的妹妹,心里一阵感动,强撑着安慰她。 待江诺止住了哭,江柔才急切地问道:“孩子呢?是男是女?” 江诺听她提到孩子,抹了抹眼泪笑了起来,看得出是真心喜爱那孩子的:“是个女孩,长得可好看了,像极了姐姐。” 说着,便唤人将孩子抱过来。 江柔听妹妹说孩子像她时,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她自是希望孩子能够像父亲一些,可当那小小的一团被放到自己身边时,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许是神奇的血缘亲情,原本哭闹的孩子一到江柔身边,就安静了下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天上。 江诺边逗着小东西边道:“姐姐,还没取名字呢!” 江柔亲了亲那柔嫩的小脸,眼中泛着期待:“等你姐夫回来再取吧。” 最后,江柔还是自己替她取了名字。 水边林下风清处,长伴薰然醉玉倾,遂唤冷倾。 冷倾已经两岁,比同龄的孩子聪慧许多,早已会说会跑,庄里的长老们也称这孩子长大了定不简单。 而江柔不知不觉中也已经等了冷君天将近三年。 …… “姐姐!姐姐!”江柔正在教冷倾识字,便见江诺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江柔轻声斥道:“那么大人了,何时能学得沉稳些。” “好消息啊!姐夫回来了!” 江诺话还未说完,只觉一阵风刮过,便见书案前的江柔和冷倾已经没了踪影,不由得嘀咕道:“都做娘的人了,还不是照样不沉稳……” 三年过去,冷君天还是与她记忆中的无二,只是看上去更加成熟稳重了。 江柔整了整衣裳,抱着冷倾迎了上去,欣喜道:“你回来了。你看,这是倾儿,是……” 冷君天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声音略沉:“等下我去找你。”说着,便小心地拉着身侧之人朝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江柔愣愣地看着远去的两人,心陡然沉了下去,方才他满心满眼都是冷君天,却未注意到他旁边竟站了一名女子。 那名女子白绢遮面,只露出了一双极为灵动的大眼,熠熠生辉,惹人心动。一袭月白色长裙微微拽地,衬得整个人清纯如仙。 江柔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的房中,小小的冷倾似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低落,乖乖地坐在她的腿上,不出言扰她。 等了半刻,冷君天来了。 江柔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艰难地露出了些笑意,迎上前,一如往昔般对着冷君天柔声道:“夫君,这是我们的女儿,我给她取名叫冷倾,好不好听!” 冷君天神色微沉地唤了一声:“江柔。” “倾儿,来,叫爹爹。” 冷君天视线始终并未落在冷倾身上一丝,还是阴沉冷淡的声音:“江柔,我有话同你说。” 江柔眸光闪了闪,唤人将冷倾抱去休息,仰头看向冷君天,神情温婉:“夫君一路劳顿,怕是累了,早些沐浴休息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也不迟……” 冷君天拧着眉看着她,江柔伸手摸了摸脸,才发现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流了满面。 再也骗不了自己,江柔强忍着哽咽,语气卑微地道:“没、没关系的,你喜欢的话就收了,我、我没关系的……” 冷君天却道:“江柔,对不起,我不能委屈她。” 江柔盯着冷君天看了半晌,似是从未认识过他一般,苦笑道:“委屈?你不能委屈她,那我呢?那倾儿呢?冷君天,你怎么可以那么自私!我知道你是为了报恩才娶的我,可是我那么爱你,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都看不到吗?还有倾儿,我拼了命生下倾儿,她是你的亲生骨肉啊!如今……就换来了你的一句对不起?” “我会补偿你。”冷君天心里也十分歉疚,他娶江柔,是因为那时他没有遇到所爱之人,也不认为今生会被儿女之情所影响,可是他错了……若是让芸儿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家室,她一定会离开自己,所以,他只能对不起江柔…… “补偿?我不要你的补偿,我也可以接受你有别的女人,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倾儿不能没有父亲啊!”江柔几乎歇斯底里,她等了三年,等到的就是这些吗? 冷君天的沉默让她更加绝望,冷君天杀伐果断,说一不二她再清楚不过…… 江柔无力地跌坐到身后的椅子上,悲哀地道:“容我想想……”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绝迹毒蛊重现世(六)江柔2 紧闭的房门被重重地踹开,一脸狠厉的冷君天出现在门口,将一把带血的匕首扔到了江柔跟前,浑身透着杀气:“江柔,你这毒妇!” 江柔正襟坐于软垫之上,似是早知冷君天会来,特地等着。 懒懒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匕首,江柔缓缓道:“青丘族女子,成婚之前不可露出真容,冷庄主,倒是对这位菀芸小姐,珍爱得很啊!你都不知那菀芸小姐生的有多美,连我这个女子看了,都有几分心动呢。可惜啊,你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了。” 江柔得意地笑了。即使知道冷君天会震怒,甚至会杀了自己,她都不后悔将那贱人的脸毁了,而且,她还特地用腐生蛊浸了匕首,任冷君天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将她的脸治好,一辈子都得带着这些丑陋的伤疤。 江柔被冷君天挥来的劲风击中,跌坐到了地上。 “本以为你温柔善良,没想到你们封魔教的人都是如此蛇蝎心肠。你伤了她,我便要了你的命!”冷君天宝剑出鞘,指向突然大笑的江柔。 “哈哈哈,冷君天,我蛇蝎心肠?那你告诉我,我变成这样都是为了谁?”江柔脸上的笑淡去,悲戚地看着冷君天,“你觉得是我伤了那贱人是吗?呵,其实真正害了她的,是你啊!是傲世山庄冷血无情的冷庄主啊!哈哈哈……” 冷君天闻言,怒气更盛,指尖微动,地上的匕首悬空指向江柔,冷冷道:“那你也尝尝这削骨毁容之痛吧。” 江柔毫不躲闪,倔强地仰头看着冷君天,想看他是否会有一丝不忍,可除了满目的恨意,再无其他。 这时,一道身影闪过,江柔被极大的力道推向了一边,待她挣扎着起身,只见江诺倒在方才自己的位置。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从她的眼角贯穿到了下巴…… “诺儿!”江柔惊呼。 江诺冲江柔安慰地笑了笑,却因牵扯到了伤口,倒吸了一口气。 江诺手撑着地起身,直直地看向冷君天,不卑不亢道:“家父对冷庄主有救命之恩,庄主一向重恩重诺,相信定是不会忘。而家姐这些年来在傲世山庄管理庄务,相夫教子,从无逾矩,庄内上下都有目共睹,甚至为了生倾儿,差点丢了性命。 如今,是庄主负姐姐在先,姐姐只是泄愤伤了她的脸,诺儿愿代姐姐受过,庄主觉得不够,可以多划几刀。若是庄主非要姐姐的命,就不怕世人说冷庄主忘恩负义至极吗?” 冷君天面色铁青,握着剑的手青筋爆出,他竟觉得自己十分懦弱,在这些世俗眼光、恩情承诺的束缚下,他竟连为自己心爱的女人报仇都做不到…… …… “傲世山庄庄主夫人江柔,犯下大错,本庄主念其父救命之恩,不忍伤其性命。囚于禁室,静思悔过,终身不得出。本庄主也与其,此生不复相见。” …… 冷倾心疼地抱住江柔,即使过去了二十年,再提起这事,娘依旧悲痛哀怨得难以释怀,可想而知冷君天伤了她多深。 “那个女人后来怎么样了?” 江柔冷哼一声:“纵使冷君天再痴情不介意,也挡不住人家无法承受容貌被毁的现实,跳崖自尽了。” 冷倾听完,恨恨地道:“冷君天负您囚您,让我进血域,对我们母女如此无情,这蛊不解也罢。” 江柔震惊道:“他竟让你去血域!” 看着江柔拉着自己上上下下地检查,生怕有什么伤,心里暖暖的:“娘,没事了,都过去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以后,我会保护好您和姨娘的。” 江柔感动地红了眼眶:“我的倾儿长大了,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至于冷君天的蛊,我会替他解的。他想在梦里陪那贱人,我偏不让他如愿,更何况,就这么死,也太便宜他了!” ——————— 得知江柔愿为冷君天引蛊后,众人便赶往了临天院。 洛吟双无奈地仰头望天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天生就是个劳苦命,刚伺候完小的,都没来得及眯眼休息一下,又要赶过来看护老的,人生着实艰难。 在院门口遇上了领着江柔前来的花祭和冷倾。吟双刚想出于礼貌同前辈打声招呼,便见她仿佛见了鬼一般地看着自己。 吟双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别是沾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娘,您怎么了?”冷倾也察觉到了江柔的异状,疑惑地问道。 江柔好半晌才回神,眼神闪了闪,忙将视线移向了别处,握着冷倾的手微微收紧,艰难地笑了下:“没、没事,我们进去吧。” 说着,冷倾便扶着她向里走去。 洛吟双倒是心大,不觉有异,晃晃悠悠地跟着进了院,花祭和夜翼却是神色凝重了起来。 从江柔的神情看,明显是见过吟双的。可她被关起来的时候,吟双还没有出生,断不可能认识。看来,定是见过与其长得十分相像之人。 江柔忍不住悄悄的回头望了望,心绪有些不宁,低声问冷倾:“那个女子是何人?” 冷倾道:“云梦城嫡传弟子,数月前与夜翼成亲了。” 江柔又问:“她……她父母在何处?” “她从小便在云梦城长大,未听说过有父母。” 江柔闻言心猛地颤了颤,这世上哪里恰有如此相似的两人,就像是那人站在自己面前一样…… 若当年她真的没有死,孩子,怕是也有那么大了…… …… “姐姐!” “诺儿!你怎么进来的?” “我打晕了那个送补给的人,取了他的腰牌。但这个腰牌维持不了多久,我只能待一会儿。” 江柔急切地问道:“倾儿可好?” “不好,倾儿一点都不好!”江诺跺了跺脚,一脸怨怼,“那个女人脸都成那样了,冷君天还当宝贝一样,我听临天院的下人说,她似是怀了身孕,等她的孩子生下来,这傲世山庄哪里还有倾儿的立足之地!” “诺儿,帮姐姐一个忙。”比起江诺的着急,江柔却异常平静。 “什么忙?” “想办法见到那个女人,告诉她你可以帮她离开,再将她带去城东边的断崖……” 江诺皱了皱眉:“姐姐,冷君天对她那么好,她怎么可能同我离开?” 江柔高深莫测地笑道:“她会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绝迹毒蛊重现世(七) “对不起……对不起,芸儿,别走……别走……” 众人进屋,只见冷君天双眼紧闭,神色痛苦,嘴里不停地呢喃着。 吟双奇道:“不是说这蛊只会做美梦吗?” 江柔缓缓走到床边,本以为再次见到冷君天,心里定是恨的、怨的,可是都没有…… 江柔背对着众人,就这样冷冷地看着在梦里痛苦挣扎,嘴里不停喊着别的女人名字的冷君天,如同在看一具尸体。 冷君天,世上只有我一个人见过菀芸的真容,你定不会想到,她坠崖未死,还替你生了一个女儿,恰巧嫁给了你的宝贝徒弟。 那么,我就让你好好看着,你的女儿和徒弟,都会怎样凄惨地死去…… 江柔敛了敛心神,细细地替冷君天查看了一番,道:“魇蛊出生便为蛊,虽稀有却易制,我猜测,下蛊之人并非研习过真正的蛊术,而是在模仿。至于冷君天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江柔扫了眼众人,继续道:“此蛊本不应下在他身上,而是蛊虫无法进入原本宿主的身体,便另寻了他人。蛊虫在转移的过程中,已经受损,才导致冷君天的梦境,美噩交织。” 吟双凝眉问道:“受损的蛊虫是否更难引出?” 江柔看着她稍稍愣了愣,才道:“魇蛊脆弱,现在已经受损,外界一点点刺激都会令它死亡。” “那岂不是就无法引出了?” 江柔不慌不忙地道:“既然无法引出,那便让它死在体内罢了。虽不知魇蛊会释出何种剧毒,但冷君天不是有一株云霖草吗?就算是独一无二的神草,也抵不上人命来得重要啊!” 花祭与吟双不禁对视了一眼,冷倾也突然面向他们,出言道:“云霖草已经在盛聊会上作为彩头,被云梦城赢得了。但是如今危及到爹爹的性命,傲世山庄愿以重金购回云霖草,望两位看在两帮结亲的份上,可以割爱。” “我……”吟双一时语塞,抓着夜翼衣袖的手紧了紧。 若再看不出什么的话她就是真傻了。 冷倾该是猜测云霖草多少会对夜翼的毒有助,所以趁机要让云霖草从这个世上消失,且所用的理由实在令人无法拒绝。 就算现在她说有其他解毒圣药可以代替,冷倾也会以不能用冷君天的性命开玩笑来拒绝,而且若是夜翼,也定会同意用云霖草救冷君天的。 这冷倾还真是不浪费任何一个机会啊! “吟双?”夜翼将吟双冰凉的小手包入掌中,见她在发呆,以为她是舍不得,不由得轻唤了一声。 洛吟双回神,望见冷倾眼里的那丝得意,更是气的牙痒,不情不愿地从乾坤袋里寻出了云霖草。她并未同夜翼说过关于花烛之毒解法的十二个字,看来,也就不必说了…… 蛊虫毙命,蛊毒四散,冷君天的脸色一下子变成深紫,冷倾立即将已经研磨成粉的云霖草给他喂下。 冷君天脸色瞬间变得红润,众人静静地看着他,等他醒来。 等待时,花祭将吟双拉到院中,紧皱着眉道:“师妹,云霖草可找不出第二株!” 洛吟双也气愤地狂跺脚:“冷倾实在太过分了,那种程度的毒根本用不上云霖草,真是暴殄天物。” 花祭面含担忧:“没有云霖草,夜翼的毒你又该如何?” 吟双垂眸想了会儿后,抬头冲着花祭调皮地咧了下嘴,笑道:“我已经有了其他方法,没有云霖草也无妨,那冷倾的如意算盘算是打空了,只是可惜了我的一株云霖草。” 花祭瞧她一脸得意,知她不会用夜翼的性命开玩笑,不由得放下心来,转身回了屋。 在他转身的同时,吟双面上的笑便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和不舍…… …… 从天水城的结界出来后,陌玉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夜翼,对着吟双浅笑道:“吟双,可否借一步说话?” 吟双随着陌玉来到了一边,眨着眼笑问:“什么事那么神秘,还要单独说啊?” “吟双,我前些日子翻阅古籍,发现了关于花烛解法的记录,无法判断是否可行,想寻你商议,却发现你不在傲世山庄。问了花祭才知,你们来了天水城……” “什么方法?”吟双两眼发光,激动地问道。 陌玉道:“云霖屏开,绮罗帘闭,寒冰浴血,烈火重生。古籍记录,此解法并非是寻云霖草和绮罗花,而是寻体内蕴含异血之人与其替换周身血液。 此血浸浴寒冰,赋有神效,能令神草云霖新生、至毒绮罗枯竭,更可使身怀烈火之人重生。 方才霓裳肉身受冻,若我没有猜错,你可凝冰,又有卦言,此劫只有你能帮夜翼,所以夜翼定会控火。 花烛之毒,对任何人来说,的确无解,除了夜翼……” 吟双闻言,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垂于身侧的手紧紧握拳又慢慢松开…… 陌玉眸中带着担忧,温声道:“吟双,这几乎是以命换命,仔细想来算不得什么解法,不一定是真的,万不可轻易尝试。花烛毒发还有好几年,我们有时间去找其他解法。” 吟双愣愣地点了点头,心里却知道,是真的…… 一定是真的…… 就应该是这样…… …… 吟双一向不懂得隐藏自己,心里有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他人一眼便能看出。可这次,她却成功地骗过了夜翼和师兄。 若是自己死了,夜翼绝不会独活。所以,她想着,他们若是有个孩子,有了牵绊,夜翼便会好好地活着…… …… 花祭进屋便见夜翼朝自己走来。 夜翼往屋外望了望,见吟双没有跟进来,低声问道:“那日,师傅是否是在遇到师兄后才有异状的?” 花祭仔细回想了下,道:“冷庄主走来时还很正常,同我说了几句话后,才面露倦意。” “师兄先前见了何人?” 花祭微愣,面露迟疑,似是无法想通一般,片刻后,才神色凝重地道:“陌玉。”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绝迹毒蛊重现世(八) 夜翼抬眸,见吟双走了进来,与花祭相视一眼,默契地掩了神情。 夜翼将还在心疼云霖草,情绪低落的吟双轻轻地揽入怀里后,微微垂眸。 虽不知那陌玉接近吟双有什么目的,但他定不是良善之辈,而且城府极深,手段颇高,又善于伪装。 蛊虫可以轻易接近修为极高之人还不被发现,且蛊术绝迹,蛊毒隐蔽,若不是吟双和花祭接触过中蛊之人,根本难以想到。 这魇蛊多半是陌玉下在花祭身上的,可却未能成功,从而转移到了师傅身上。但无论是花祭出事,还是师傅出事,他们都会立即赶回傲世山庄。 所以,陌玉的目的便是让他们离开天水城,不再追查天水城之事。 夜翼揉了揉吟双的发顶。吟双如此信任陌玉,若是让她知道陌玉别有所图,定会十分伤心…… …… 半个时辰后,冷君天醒来。 只见他双目清明,毫无倦意,在云霖草的滋养下,比平日里的气色还好上了很多。 只是自醒来,他便沉默地靠在床头,一言不发,连看到私自从禁室出来的江柔,也毫无反应。 洛吟双不情不愿地上前查看,确定他的神智和其他方面都没有问题,现在这样,可能是还未分离出梦境和现实。 确认冷君天已经无碍,唤了下人照看,众人便各自散去。 夜翼还有事情要处理,便让吟双先行回了未名居。 “早知就让蛊虫死在体内算了,还费那么大劲去请江柔来做何?不仅没起啥用,还把我的云霖草骗走了,哼!”吟双回到未名居,一把逮住了在院里追萤火虫的豆豆,蹲下身来,捏着豆豆的脸泄愤。 豆豆的一张大饼脸,被捏到鼻子、眼睛都变了形,奈何又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忍受着这惨无人道的蹂躏,偶尔可怜兮兮地“嗷呜”两声,希望可以唤起女主人的同情心。 而气头上的女主人毫无同情心可言。洛吟双手上动作不减,嘴里继续嘀咕着:“上次刚用还魂丹坑了她一次,那么快就让她把仇给报了,真是气死我了!” …… 待夜翼处理完事情回来,吟双还逮着豆豆蹲在院子里抱怨着。 夜翼走到吟双跟前,见她正皱着眉、撅着嘴,想她这一天下来似是生了无数个气,当即又是心疼又觉好笑,柔声道:“起来吧,豆豆毛糙,小心扎到手。” 本以为终于获救了的豆豆闻言不服地抖了抖一身光滑柔软的白毛,极力反驳自己“毛糙”这一不实的评价,然后在男主人冷厉的目光下灰溜溜地跑走了。 豆豆溜走了,吟双却未动。过了一会儿,只听有人弱弱道:“腿麻了……” 夜翼轻叹一口气,无奈地俯身,将人横抱起,放到一旁的秋千上。随后单膝跪地,替她活络着腿。 见她神色稍缓,才道:“用都用了,生气又有何用。” 吟双委屈道:“就是不开心啊,你是没看到冷倾那得意的样子,她装都懒得装了!今天让她得逞,以后还不更变本加厉地爬到我们头上来!” 夜翼低低地笑了,抬头看向吟双,道:“她不会一直得意,我答应过你师兄,定会护你周全。” 吟双闻言,愣愣地看向夜翼的眼。这双眼她看过无数遍,每一次看,都觉得他的眼睛如宝石、如星空般绮丽夺目。 她也见过夜翼许许多多他人无缘得见的眼神,却唯独没有见过这种……此刻,他深邃的黑眸中满是狂傲坚定、自信耀眼,就像是天生的王者,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实在迷人至极。 吟双一直很担心他,因为他对身内或身外的事物都太过淡然,就算将偌大的傲世山庄捧到他的面前,也懒得瞧上一眼。 可此时,他却愿意去争……为了她去争…… 可是,她又能陪他多久…… “虽不知你跟师兄在背地里计划些什么,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他们不告诉她,她也就乐得清闲,不再追问。 洛吟双身心舒坦地晃了晃腿,眨着大眼睛道:“你们聪明人办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既然我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就顺便给你生个宝宝吧!” “你……” 夜翼话还未说出口就猛地被洛吟双抓住了手,直直地往自己胸口上按,笑眯眯道:“叔叔,人家已经不小了!” 夜翼喉间一紧,定定地看着笑得一脸贼兮兮的某人,顿时无话。 “叔叔你不喜欢小孩子吗?小孩子多可爱啊!” 夜翼凝了凝神,将手抽回,迟疑了片刻,才神情严肃地看着她:“吟双,你自己是知道的。你身体极寒,很难有孕。生孩子不是玩闹,若是你强行使用药物,难免会元气大伤。” 洛吟双瞪眼:“哼,臭师兄怎么什么都跟你讲!但我是医师啊,损伤的元气是可以调理过来的。” 夜翼语气微沉:“师兄是为你好,我也不会允许你冒险,今后不用再提此事,知道了吗?” 洛吟双扁了扁嘴,小声道:“知道了……” 夜翼觉得许是自己太过严肃,有些吓到她了,便缓了缓神色,轻声道:“有没有孩子我不在意,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看着夜翼带着珍视和疼惜的目光,吟双才想起,他的母亲也是为了生下他,才失去的性命,他定是不愿看到自己也处于那样的危险之中,不禁红了眼眶:“叔叔,你对我真好。” 我真的好舍不得好舍不得你…… 正值萤火纷飞,月色浓时,吟双坐在轻晃的秋千上,微眯着双眼,一脸感动地伸出小手捧住夜翼的脸,缓缓俯身,嘟嘴亲下…… 就在两唇快要贴上之时,吟双猛地弹起,连秋千都不受控制地猛晃了两下,幸好夜翼及时稳住了她。 “我想起来了!”洛吟双激动道。 “想起什么?”夜翼皱着眉,一脸(欲求)不满地看着她。 “我就说冷倾的那个姨娘怎么那么眼熟,原来她就是当初去找微生淳,说服他入伙的那个蒙面女人啊!怪不得啊!怪不得微生淳的母亲早就死了,却还有心跳,定是那江诺用蛊虫搞的鬼。 以此扮演恩人的角色,哄骗微生淳心甘情愿地为她们卖命……还有,微生淳回魔医谷那天,她们又出现得那么准时,那些杀手根本就是她们派去的也说不定呢!” “所以呢?” 洛吟双挑眉,一脸兴奋地开始说自己的计谋:“所以我们可以离间冷倾和微生淳,让他们……唔唔唔!”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逍遥岛墨青之死 夜翼看着她小嘴一张一合的,着实诱人,再是等不得,长臂一伸,便将刚刚就该到嘴边却飞掉的鸭子捉住啃了个够本。 约莫过了半刻,只见秋千之上的洛吟双,用手捂住自己红肿的嘴,蒙着一层水雾的大眼不敢置信地瞪着面前神清气爽之人。 这计谋难道不完美吗?为什么一点都不尊重人家! 夜翼在她的瞪视下,妖孽地笑了,缓缓道:“冷倾和微生淳只是各取所需,就算微生淳知道冷倾骗了他,也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利益合作。” “啊,是这样啊……” 洛吟双尴尬地收回了控诉的目光,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真不适合去搅和他们的大计。 …… 江柔从禁室出来便没有再回去,而是在冷倾的院中住了下来。分别了近乎二十年的母女,相处得极为和谐,母慈女孝,旁人都生出了几分羡慕。 不知江柔同冷君天说了些什么,他对此竟也没有多言,该是默认了此事。 冷君天清醒过后便一如既往地忙于山庄内外繁多的事务,对自己中蛊也不急于追查,整个人平白沉默了许多。 “师兄,你说冷君天到底在想些什么?” 正值休沐,吟双本想拽着夜翼出来逛逛,奈何冷君天醒来后不知发了什么疯,将一堆庄务、账本丢垃圾般源源不断地往未名居送。就连能力非人的夜翼为了处理这些,也几天没吃好睡好了,心疼得吟双差点去把临天院给砸了。 昨晚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下了一剂猛药,让夜翼得以一觉睡到大天亮,许是累极,吟双起床的时候他还没醒。 洛吟双自己待不住,想要出庄,又不忍心叫醒夜翼,便唤上了师兄,还乖乖地谨遵夫训戴上了面纱。 花祭不答,却是反问:“你怎么想?” 吟双犹疑道:“你觉得会不会是江柔有了冷君天的什么把柄,冷君天才没有让她回禁室?” 花祭浅浅一笑:“继续。” “但是我又有点想不通,既然有把柄,难道不应该借此替女儿争取实权吗?为什么还把这些乱七八糟、累死人的鬼东西送到未名居来?” 花祭看了看一脸怨怼的吟双,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都说了是累死人的东西,谁还愿意往自己手上揽。而且,这些账本、庄务不是给夜翼的,而是给你的。” “啊?” “傲世山庄的庄务、账本原先都是由傲世山庄庄主夫人江柔处理的。在她之后,便是冷倾代为管理。夜翼作为傲世山庄的嫡传弟子,现已成亲,这些自然是要交予你的,只是之前你们新婚,才拖到现在罢了。” 吟双听花祭说完,有些惭愧地垂下了头。夜翼竟没有同她提起过,而是一个人处理这些,自己当真是太不懂事了…… 过了片刻,花祭若有所思道:“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什么?” “冷前辈说不定真有什么不愿为人所知的事情,握在江柔手上。” 洛吟双质疑道:“若真有什么,她为何不早点拿出来威胁冷君天,这样不就免于被关那么久了吗?” 花祭眼中闪过一抹光芒,淡淡地笑了。 吟双见师兄一脸高深莫测却又不解答,心痒痒地便要追问,却被前方传来的一阵嘈杂声打断。 抬眼看去,似是一堆小孩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哄闹不止。 状似乞丐的男子,全身衣物残破,头发凌乱,湿答答地贴在脸上,让人看不清相貌。 没想到这繁华的傲世竟还有乞丐,吟双不禁好奇地垫脚多看了几眼。只见那人艰难地抬头往前挪动了一下后,便似是气力用尽,倒地不再动弹。 他这一动作足以吟双和花祭看清他的眼睛,两人诧异地对视了一眼,连忙上前把他从人群中带出,寻了一个僻静无人处,小心地放下。 他残破的衣物下,还密布着许多骇人的伤口,沾着泥沙,血肉模糊。面上也满是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唯有一双圆睁的眼睛,依旧凌厉如鹰,充斥着杀气。 吟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才发现他虽然睁着眼,却早已被苦痛折磨得失去了神识。 “天呐,他到底发生了什么?难不成又遇上微生淳了?”吟双面对着墨青这一身被生生撕裂、几可见骨,比之在冰宫之下毫不逊色的伤口,竟一时不知该从何下手,同时也惊叹于这人该是有着怎样强大的毅力才能坚持到现在。 微生衍曾来信说,墨青伤愈后便离开了魔医谷。 墨青离开魔医谷后并没有回傲世山庄,谁也不知他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若不是他们今日出庄,怕是墨青就会这样凄惨地死在街上,无人知晓…… “他伤势太重。”吟双眉头紧皱,看着花祭,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受了极重的内伤,又肋骨尽断,没有及时处理,深深地扎入了心脏肺腑,遍布全身的伤口,导致他失血过多,即使吟双祭出了姜嫄古拂,也只能让他堪堪地缓上一口气。 墨青隐隐地恢复了一丝意识,干裂的嘴唇艰难地颤动,攀着最后一口气,发出微弱的声音:“逍遥岛……魂……” 见他瞳孔正在极快地涣散,吟双急切地问道:“逍遥岛怎么了?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什么魂啊,你说清楚……” 墨青没有再出声,圆睁的眼中只剩空洞…… 花祭喟叹一声,缓缓地伸出手,将他透着不甘的双眼轻轻合上…… 花祭道:“应是逍遥岛出事了。” 吟双一脸愤怒:“一定是微生淳,为报当年欺辱之仇,杀了他全家还不够,还寻去了逍遥岛!” 花祭盯着墨青看了会儿,似是意识到了什么,问道:“墨青可有中毒?” “没有。”吟双闻言也正色起来。 墨青虽全身是伤,却并无中毒的迹象。而微生淳使毒,既要折磨人,至毒比之外伤要来的痛苦得多,细想之下,的确不是微生淳的风格。 可除了微生淳,还有谁和墨青有那么大仇?亦或是,冲着逍遥岛去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令人羞臊的惩罚 将墨青安置好,花祭和吟双便匆匆回庄。花祭去寻冷君天禀明此事,吟双则回了未名居。 洛吟双轻手轻脚地来到书房门口,探头朝里望去,发现除了一堆小山高的庄务账本外,并没有夜翼的身影。 “咦,不会还没醒吧!”吟双不由得开始了自我怀疑,难道药下得太猛了? 准备去卧房寻人的洛吟双,一转身便撞到了一堵墙,正懊恼书房外何时有墙时,“墙”说话了。 “去哪儿了?” 洛吟双心猛地一颤,头也不敢抬,光听语气就知夜翼此时的心情很不好。 “就、就逛逛……”吟双小声道,眼珠转的飞快,思考着该怎么逃走,等他稍稍消气了再回来。 不待她细想,便听夜翼冷哼一声,大掌抓住了她的手腕,将人一把拽进了书房。 房门被一阵劲风带上,发出“砰”的声响,惊得吟双寒毛都立了起来。 天哪,夜翼该不会是恼羞成怒抓着自己来处理这些庄务账本吧!虽然她对夜翼一人默默承受着这些感到很惭愧,但惭愧归惭愧,让她做这些她一定会头疼而死的啊! “叔、叔叔,我、我知道错了,你就看在人家每天给你冷床的份上,原谅人家一次吧!”洛吟双仰头露出一个可怜到不能再可怜的表情,眼中水光盈盈,似是下一秒就能给你哭出来。 往日,夜翼见状早就心软了,还得反过来去哄她。可现在,却异常坚定,丝毫不为所动。 许久没见对自己板着一张脸的夜翼,洛吟双委屈之余,心竟罪恶地痒了起来,不禁想起成婚之前,撩这样的夜翼所带来的成就感。 “叔叔~”吟双软软糯糯地唤道,想伸手去抱夜翼,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他紧紧抓着,挣脱不开,便踮着脚一脸讨好地去亲他。没成想,夜翼下巴微抬,她竟是怎样也够不着。 看着吟双着急的样子,夜翼神色稍缓,却还没有消气。 书房里几声轻响过后,便传来了某人音调怪异的求饶声…… “啊啊啊,叔叔!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讲,那个墨……啊!哥哥,哥哥,夜翼哥哥,啊,别这个姿势……疼……疼……” “呜呜,坏叔叔……呜呜……” …… 缕缕青烟自案上的香炉中冒出,给满室带来阵阵清冽的冷香…… 寂静的书房中,只余下了某人低低的抽泣声。 洛吟双衣衫不整地缩在角落,面上挂着未干的泪痕,若不是不时地转着眼珠偷瞄正襟危坐在书案前处理账本的夜翼,还真是一副被非礼、强迫了的可怜样。 小可怜在角落哭累了,默默挪到了书案边,继续哭唧唧地钻进了罪魁祸首的怀里。 “别哭了。”夜翼放下账本,将她滑落肩头的衣服拢了拢,眼里闪过心疼,却还是佯装严肃,“以后不可如此。” “嗯,再也不给叔叔下药了。” 夜翼轻叹一口气:“知你是为我好,可是如此,若你发生了危险,我便无法及时赶到。”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吟双乖乖认错,心里被夜翼的爱意灌得满满的,可是! “就算生气,叔叔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吟双想起方才整个人被压在墙上动弹不得,也看不见后方,只能任他为所欲为的姿势,就羞臊得难以自拔。 夜翼则对此格外坦荡,毫不掩饰道:“偶然书中习到的,只言‘妙极,慎用’,所以一直在等吟双犯错,让我试上一回。若是下次……” 吟双老脸涨得通红,反应过来后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制止他继续说下去,瞪眼道:“你做梦!不会有下次!” 夜翼嘴角勾起,将她捂住自己嘴的手轻轻拿开,道:“不是有事要说?” “啊!”洛吟双猛地坐起,被夜翼一捣乱,她竟是把正经事给忘了个干净。若是以后真有什么十万火急之事,他再这么耽误,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都怪你!”吟双气极捶了夜翼一下,才道:“我与师兄在街上遇上了墨青,似是逍遥岛出事了,他撑着到了这里,但伤势过重已经……” 夜翼凝眉道:“逍遥岛行事低调,岛址隐蔽,就算是报仇,也该无迹可寻。” “师兄也是这么说的。我本以为是微生淳寻墨青报仇,可且不说他是否能找到逍遥岛,墨青身上的伤也不似他的手笔。 现在墨青已经死了,就算我们有心去探查,又如何能找到逍遥岛呢?” “墨青可有说什么?” 吟双挠了挠头,道:“他就说了逍遥岛,还有什么魂……” 夜翼闻言,神色一凛,暗道:“果然如此。” …… 傍晚,花祭来未名居寻夜翼商议逍遥岛之事。 在两人“大人说话,小孩子出去玩”的眼神下,洛吟双只能撇撇嘴,跺跺脚,不情不愿地出了书房,还好心地给他们带上了门。 走到院中,便听到有奇怪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双双师妹,双双师妹!救命啊!” 吟双循声看去,似是有一浅色物体攀在未名居的大树顶上,颤颤巍巍的,好不狼狈。 “莯阳,你跑到树上去做啥?”吟双冲着树顶,大声问道。 莯阳死死地抱着树干,闭眼嚎道:“你你你快、快把它弄走!” 吟双低头,只见小猫般大小的豆豆站在树下,无辜地看向她…… 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吟双,扶着好不容易从树上下来、但是腿软了的莯阳到凉亭里坐下,捶着桌子道:“哈哈哈哈,不是吧莯阳,你连这么小的一只兽宠都怕?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 莯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那只小白虎已经不在后,才直起了腰板,妖娆的美目瞪向吟双:“有什么好笑的,谁知道你们养了个什么邪门的东西,吓得我什么都忘了……” “你来这里干嘛?”说着,想起了在书房的师兄,惊道,“天哪,莯阳你不会是在跟踪我师兄吧!” 莯阳听吟双提起花祭,面上闪过一丝娇羞,扬了扬下巴:“我光明正大,何须跟踪。而且,我可是要陪花祭哥哥去逍遥岛的呢!” “你连豆豆都怕,能帮上什么忙?”吟双嘴上不屑,心里却如巨浪翻涌。啊,我不在的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师兄是要弯了吗?天哪,还有点小激动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酆都中元节鬼市(一) 书房内,两人均神色严肃。 夜翼道:“你猜的没错,果然是有人想修炼邪功。 我在藏经阁内翻阅古籍,其中记录了一门百年前的邪术。预成此术,需集四方极阴之物,便可逆天转世,夺他人之舍。那四方极阴之物,与我们近期遇到的异象十分相符。” 花祭问道:“哪四物?” “北沙之阴尸,南水之阴元,西山之阴毒,东岛之阴魂。” 花祭细想片刻,瞳孔一缩,深吸一口气道:“北方漠城的冰宫底下的尸傀,南边天水城女子被吸尽的阴元,西处巫山盛产至毒的魔医谷……如今逍遥岛出事,墨青临终又言‘魂’,便是东岛之阴魂了。” 夜翼肃然地点了点头:“漠城,魔医谷和天水城地底均有异流,应是四物汇集的通道。” 花祭叹道:“如此缜密、庞大的部署,定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显然蓄谋已久。若非亦卿寻你们去天水城帮忙,及蛊虫之事落出马脚,我们如何也无法猜到是他所为。 所以他接近吟双,尽心尽力搜寻花烛的解毒之法,表面是在帮你,如今想来,他是为了自己,因为他一开始选择的夺舍之人,便是你。” 花祭很是震撼,一时无法把心思手段如此可怖之人与那个温润如玉的形象结合起来。 “既然如此,我们便有了逍遥岛的方位,须尽快赶往,阻止他将四物汇集。此行异常凶险,吟双她……”花祭看向窗外与莯阳聊得正开心的吟双。 夜翼漠然的眼中带上了些犹豫,想了许久,遂道:“她一个人我不放心,还是与我们同去。” …… 四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前往月影最东边寻逍遥岛。 当吟双为了节约时间,拿出忘尘时,莯阳震惊道:“忘尘怎么在你这儿?我师父都要把地给掀了也没找到!” 吟双转了转眼珠,心虚道:“我也不知道,一觉醒来它就在我枕头边上了。哎呀,你再啰嗦就不带你去了!” 此话极其有用,莯阳立即住了嘴,生怕他们落下自己,忙往花祭身后站了站。 忘尘扇骨轻展,飘至上方,缓缓摇动间,数抹白光倾泻而下,将众人笼罩其间。吟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屏息凝神,心念微动。 异风卷过,再看去,原地已空无一人。 ———— “哎哟!”洛吟双一手捂着头,疼得龇牙咧嘴。她已经第无数次怀疑忘尘是不是与她有仇,每次净找这些犄角旮旯让她落下,随便一动就能磕着碰着。 待痛感过去,吟双才发现入目的是一片漆黑,刚刚想要坐起时已经磕到了头,便只能躺着。试探性地伸手,摸到了上面冰凉坚硬的物体,似是木板,正习惯性地想敲一敲时,被一只温暖的大掌制住。 “叔叔!”吟双此时也听到了不远处一些悉索的声音,知不能说话,只在心里欣喜地唤了一声,感受到温暖熟悉的气息包围住自己,顿时安心了下来。 忘尘传送多人时,只能将人分散地传送到相近的位置,即使用绳子将大家都绑在一起,落在同一处的几率仍然微乎其微。 他们此时处在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里,四面皆有阻碍,只够躺着。 外间的声音渐渐远去,又等了片刻,确定无人后,夜翼才伸手,微微用力,将上方的木板推开。 两人起身,顺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此处的景象。 一间宽敞破旧屋内,放满了黑色的棺木,少说也有百座。他们方才正是躺在了其中的一座棺木中。 吟双不由得搓了搓手臂上升起的鸡皮疙瘩,暗想幸好这是空棺,不然该多瘆人…… “这棺木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吟双呢喃道,后又觉得棺木应该都长这样,便打消了疑问。 屋外已是黑夜,四周寂静无声,看来此处鲜有人至。 吟双不禁担忧道:“不知师兄和莯阳落到哪里去了……” 这时,远处陆续亮起了一串串灯光,慢慢地形成了一条长龙,将笼罩在黑暗中的街市照了个明亮。不时有鼓声、铃声和喧闹声传来,听着热闹非凡。 “去看看。”夜翼将吟双的手牵紧,向光亮处走去。走了几步,似是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面纱,给欢快地翻着白眼的吟双仔细戴上。 …… 吟双和夜翼缓缓地向光亮处走去,走进才发现,那一串串灯光原是数千盏天灯,起起伏伏地悬在半空中,甚为壮观。 有几个身影从他们身边匆忙地掠过,吟双伸手拦了下一个。 那是个瘦削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粗布衣服,佝偻着背,蜡黄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吟双还未来得及询问,就听那人快声道:“你们可快些,等下闭市了就进不去了!” 话音未落,前方便传来笨重的摩擦声,两扇铁门正在缓缓闭合……中年男子一惊,神色慌张地挣脱了吟双,疾步向前奔去。却是以他的速度,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铁门闭合前赶到。 夜翼和吟双对视一眼后,两人纵身跃起,到那个中年男子身边时,夜翼顺手提起了他的后领,三人在铁门快要合上之际冲了进去。 铁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地关上,激起了地上的尘土。铁门上方挂着一道偌大的牌匾,龙飞凤舞地写着两字“酆都”。 那人不住地感激道:“多谢两位,多谢两位,若非你们,我怕是又要等上一年了!”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而已。”吟双客气道,“请问,这是何处?” 那人闻言一愣,随后表情变得怪异起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道:“两位是第一次来?” 吟双也不遮掩:“是啊,第一次来。” 那人紧张兮兮地道:“这里是酆都,每年中元节,也就是鬼节,酆都的鬼市都会在戌时开市,丑时闭市。一般来此的都是老客,就算有生客也都是由老客带着进来的,像两位这种第一次就独自来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鬼市是做什么的?有鬼吗?”吟双也在懊恼,他们无法确定逍遥岛的具体方位,只令忘尘将他们送至最东边,谁知先是躺在了棺材里,后又来到了这么个阴森森的鬼地方。 “姑娘说笑了,虽是鬼市,却也是人举办的,但这里的人可比鬼神厉害多了!” “此话怎讲?” “在这里,只要有足够价值的东西作为交换,便能得到一切你想要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酆都中元节鬼市(二) “大家都唤我张老汉,两位若是不介意,我可以为两位引路。”从两人的穿着气质上,便能看出他们定不寻常,怕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又是第一次来这鬼市,陪着他们好处定不会少。 狭窄的街市两侧,如赶集般地摆满了各式小摊,所售之物虽不算十分珍贵,却也稀奇,到处都是摊主的叫卖声和些许买主讨价还价的声音。 “姑娘,一看您就是修医的,您看中的这瓶,可是云梦城嫡传弟子洛吟双亲手所制的丹药,一颗下去,修为至少涨上十年!” “可你卖一颗一千两黄金也太贵了……” “姑娘,我也是见您面善才出的这个价,这要是出了我们鬼市,您就算是花一万两黄金也都买不到啊!” 吟双听到有人提到自己,不禁好奇地循声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精致、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子,正站在一个卖丹药的小摊前,被那长相尖嘴猴腮的摊主忽悠得犹疑不定。 洛吟双顿时来了兴趣,硬是拉着夜翼跑过去,将那瓶“自己亲手所制”的药拿起,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 那摊主见状,先是面上一惊,随后心里便笑开了花。他在鬼市待了十几年,一眼就能分辨出生客、老客。且这名女子虽以白纱掩面,但丝毫无碍于她周身俏丽的气质,她身边长身玉立的男子更是风华绝代,气度不凡,定是两个第一次来又有钱的主。 摊主立刻咧着嘴喜道:“姑娘可真识货,这可是云梦城嫡传弟子亲手所制,用于增长修为的圣药,您可真是来巧了,整个月影也只有咱们这里能买得到,且一颗只卖一千两黄金!” 吟双面纱下的嘴角勾起,却是不理他,默默地把药放回,对着那名犹豫不决的女子道:“这药只能短暂地提升修为,且副作用极大,一个不好还会危及性命,姑娘还是不要花这冤枉钱为好。” 卖丹药的摊主闻言脸色骤变,怒道:“这位姑娘,药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在鬼市待了十几年,讲究的就是信誉,这药的的确确是云梦城嫡传弟子洛吟双所制,谁不知她的药皆为有价无市的圣药!” 吟双无奈扶额,这药还真是她制得,但不过是早期的失败之作罢了,早就不知丢去哪里了,没想到如今竟会出现在这鬼市之上…… “哎哟,怎么一个不注意你们就跑到这里来了!” 张老汉面色慌张地寻来,见他们似是管了闲事,忙对着那摊主哈着腰、陪着笑脸道:“赵老板,他们第一次来,不懂规矩,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说着,还讨好地递去了一锭银钱。 赵老板收了钱,面色才稍稍好看起来:“既然是张老汉带来的人,此事便算了。这幸是遇上了我,若是惹怒了别人,可没那么好说话。” “是是是,赵老板说的是,我一定好好同他们说说规矩。”张老汉笑着应是,回过头挤眉弄眼地示意他们快走。 好吧,不多管闲事就不多管闲事,有什么了不起的! 三人继续往前走去。吟双从夜翼怀里扒拉出了一块金子,还给了张老汉。 张老汉也不同他们客气,笑盈盈地收下了金子,知道他们定是平时横行霸道惯了的,便道:“这鬼市可不比外头,能在鬼市待上十几年的,背后定有着极厉害的人,自是眼高于顶。两位初来乍到,还是不要给自己寻麻烦为好。” “姑娘请留步。” 没走多远,身后便传来女子黄莺般动听的声音。 吟双疑惑地回头,原是刚刚被那丹药摊主忽悠着买药的女子。 那名女子上前几步,微微行了一礼,温婉笑道:“方才多谢姑娘指点。” “额,不用客气,我也就是觉得他言过其实,不忍看人花冤枉钱罢了。”你买这药回去,若是出了什么事,不还得我背锅…… “我同父亲前来见识一下酆都鬼市,父亲有事离开,便让我在此随意逛逛。我也是第一次来此,生怕再被坑骗,不知可否同姑娘一道?” “啊?”吟双抬眼仔细看去,这女子长相秀美,气质温柔,一看就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这样的女子多是端庄矜持的,怎会这般自来熟? 吟双正待拒绝,毕竟他们也不是来玩的,却见那女子眼角上挑,偷偷瞄了一眼夜翼,随后两颊染上了层绯红…… 原来是这样! 吟双见状,顿时来了兴致,立刻松开夜翼的手,改为亲切地挽住他的臂弯。 夜翼眼底略带疑惑地侧目。 吟双则仰头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他,脆生生地道:“叔叔,这个姐姐长得真好看,让她跟我们一起好不好?” 那名女子面上闪过诧异,随后眼中露出难掩的欣喜,还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这……这是你叔叔?” “是啊!”吟双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纯澈自然,任谁都不会想去怀疑她,“我叔叔年纪虽轻,却是一表人才,姐姐觉得呢?” 夜翼垂眸看了眼吟双,以为她是玩心又起,也就未多言,只要不耽误正事,便由着她罢了。 那女子又偷偷看了眼夜翼,羞涩得不敢再抬头,声音也变得极娇柔:“公子自是玉树临风,气质不俗。” “叔叔,人家夸你呢,你也不回一句。”吟双眉眼弯弯地摇着夜翼的手臂。 夜翼轻斥了一声:“胡闹。”便继续向前走去。 吟双喜滋滋地招呼着那名女子跟上:“我叫双儿,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唤我思阙便好。” “思阙,好名字。敢问思阙姐姐芳龄,可有许人家?” 思阙有些紧张害羞地揪了揪衣角,小声道:“今年恰到双十,还未婚许。” 洛吟双看着思阙还未同夜翼说上话,便害羞得抬不起头,不由得想起自己与夜翼初见时,似乎比之也好不上多少,经过那么久的磨练,才稍微免疫了些。 “叔叔,你看,这位思阙姐姐与你年纪相符,又……”洛吟双一心一意地替自己夫君拉皮条时,猛的对上了自家夫君暗带威胁的瞪视,当即缩了缩脖子,一个字都不敢再往外蹦。 穿过那条窄巷,张老汉回头一脸神秘的看向他们:“前面就到了。” 入眼的是一座近乎百米的高楼,灯光掩映,金碧辉煌。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酆都中元节鬼市(三) “极、乐、楼。” “正是,多少人来鬼市,都是为了这极乐楼。” 何为极乐?自是美酒美食,佳人相伴。富贵权势,心想事成。 思阙轻轻拉了下洛吟双的衣袖,紧张道:“双儿,爹爹说过,这极乐楼里鱼龙混杂,甚是危险,你们还是别进去了。” “没事啊,叔叔可厉害了!嘶——” 吟双猛觉腰间一阵刺痛,就听夜翼冷冷道:“我们还有事要办,与姑娘就此别过。” 说着,就将洛吟双拎进了极乐楼里。 极乐楼里人声鼎沸,大堂布满了赌桌,到处都是摇骰声和叫好声,一些穿着华贵的客人怀里还搂着个美人,当真快活自在。 张老汉遇上了熟人,让两人随便逛逛,嘱咐不可随意往高处去,便欢欢喜喜地加入了赌局。 吟双对这种地方,只听过却没见过,兴致勃勃地刚准备好好逛上一圈,却被夜翼一把拉到了楼梯角的暗处。 夜翼沉声问道:“为何?” “什么为何?” “你自己清楚。” 洛吟双愣了愣,恍然大悟道:“哦,你是说那个思阙啊!我自是觉得叔叔长得这般好看,不该平白浪费了啊!” 夜翼面色阴沉,定定地看着她。往日别的女子看他一眼,她都要吃醋闹半天,若是无事,断不可能像今天这般,主动将别的女人往他身上揽。 吟双有些心虚,生怕他看出什么,眼珠转了转,忙将一名刚从楼上下来,身披薄纱、妖娆高挑的女子拦住,一脸坏笑道:“既然叔叔不喜欢那种温婉端庄的,那么这个怎样……额?!” 洛吟双看到那女子的容貌后,顿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艰难地偏过头,只是肩膀难以控制地颤动着。 那名“女子”双手叉腰,凶巴巴地道:“洛吟双,你想笑便笑吧,小心憋死。” 吟双再也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哈,莯阳,你穿成这样还真合适,哈哈哈,你不会想就这么走出去吧?” 莯阳挺了挺平坦的胸:“有什么问题吗?” “哈哈,你要是就这么走出去,怕是骨头都不会剩下!” 莯阳本就男生女相,格外阴柔好看。此时换上女装,竟是一点都不突兀。身子纤细高挑,媚眼如丝,吟双若是男子,定会被迷得魂不守舍。 好不容易收了笑,吟双才问道:“对了,你怎么在这儿,还穿成这样?” “唉,说来话长……” …… 帘帐半阖,身下是柔软的被褥,莯阳想,自己应是掉在了一张床上。正准备起身下床时,突然感受到有人在靠近。来人中有几个步履极轻,该是修为不俗。 由于不知身在何处,怕惹上祸端坏了正事,莯阳忙掩息侧身隐在了帘帐之后,自缝隙处向外看去。 不一会儿,房门被人踢开,只见两个长相凶恶的男人将一名娇小的女子推了进来。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我走吧……”女子跌倒在地,哭着哀求道。 其中一个男人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能被献给城主大人,可是你福气,他人求都求不来,赶紧地换上衣服,再好好打扮一番,等会儿自有人来接你,若是敢耍什么花招,老子就把你丢到兽笼里喂狼。” 说完,两人便走了出去,将门重重地关上,门外还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不想死啊……”女子绝望地拍着门,却无人应她。 “你……没事吧。”莯阳被她哭得心有不忍,从帘帐后走出,轻声问道。 女子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清丽的脸上挂满了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女子愣愣地盯着莯阳看了半晌,似是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人,竟一时忘了哭,怯怯地问道:“你是谁,也是被抓来的吗?” “额,我也不知怎么就到了这里……” 那女子绝望的眼中生出了几分同情:“一定是他们见你长得好看,把你抓来献给酆都城主的……” “酆都?”酆都是什么?可以吃吗? “看来你是从城外寻来的美人……”那女子眼中的同情更盛:“人们都说酆都是座鬼城,所以从不提起,便鲜为人知。唯有中元节这天,酆都鬼市开市,知晓此城的人才会前来,今日便是中元节……” “那酆都城主又是何人?” 女子眼里露出恐惧,颤声道:“酆都城主是个极其神秘之人,鲜少出现在酆都,可偏偏这次中元节却来了…… 酆都城主一直以面具掩面,至今无人见过其真容,所以有人说他俊美无比,也有人说他丑陋不堪。但众所周知的便是,他生性残虐嗜血,又爱美色。听闻被献上去的美人,都熬不过一晚,均是被生生折磨而死的…… 我只是酆都边界处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家里还有患病的母亲,我好怕,好怕……若是我死了,母亲该怎么办……” 看着女子哭的伤心欲绝,沐阳安慰道:“我可以帮你逃出去。” 女子闻言,眼中燃起一丝希望,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黯淡了下去,悲哀地道:“没用的,他们等下过来接不到人的话,一定会杀了我的家人的……” 莯阳沉思片刻后,眼睛一亮:“我不是被他们抓来的。这样吧,我先帮你离开,然后再换上衣服假装是你,反正等下来接人的也不一定知道你的长相,这样可好?” “这怎么行,岂不是会连累到你!” “无事,我会想办法脱身的。”莯阳想了想,觉得还有些不妥,从怀里取出了几块金锭,放到那女子的手上:“这些钱你拿着。以防万一,还是带着你的母亲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女子看着手上的金锭,激动地跪倒,连连磕头:“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若有机会,定做牛做马报答恩人!” 姑娘?!好吧…… …… “哟,我们小阳阳真是善良!”吟双对莯阳英雄救美的行为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莯阳骄傲地挑眉:“那是自然。” “你不乖乖等着人家接你上龙床,跑出来做啥?” 莯阳白眼一翻:“我自是要把寻花祭哥哥放在第一位,哪像你们,到了这里还要找个角落谈情说爱。”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酆都中元节鬼市(四) “这极乐楼十分明显,若是师兄也在酆都,定会来这里等我们。” 莯阳赞同地点点头,又道:“我听好些人都在议论这酆都城主,把他夸得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若是真有那么厉害的话,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吟双闻言,似是想到了什么主意,眯着眼将莯阳从上而下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莯阳下意识地将本就单薄的衣服裹紧了些,警惕地看着她:“你、你干什么,别乱看,你夫君还在边上呢,我、我可打不过!” 洛吟双眼里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不是说那个神秘的酆都城主无所不能嘛,莯阳你去勾引他,看能不能套出逍遥岛的位置。” 莯阳瞪眼:我堂堂八尺男儿,岂能去做这等丢人之事。 洛吟双奸笑:能,太能了,除了你怕是没别人了!别忘了你答应人家姑娘的事,不能半途而废啊! 就在两人眼神交流得火热时,莯阳这一身耀眼的华服终于引来了人。 “哎哟,小祖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城主还在等着呢!” 一个浓妆艳抹、面色不善的女人扭着腰走来,年纪不大,声音倒是尖细狠厉,听起来似是女支院老鸨的标配。 估计是以为莯阳逃走了,还带着一群手握重剑的守卫,大有把整座楼翻过来找的架势。 吟双对着莯阳眨了眨眼,使了个眼色:您老就委屈点,去探探那酆都城主的底,我们会在暗中保护好你的! 莯阳面带屈辱地整了整衣服,回过头准备英勇就义时,那女人却只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随后指了指他身后的洛吟双,对着守卫道:“带走。” 吟双和莯阳一时都愣住了,待反应过来后,莯阳连忙按住想要出手的夜翼,低声道:“这些守卫修为不弱,而且现在还是在人家的地盘,硬拼是讨不了好的。双双师妹也不是好欺负的,断不会让自己吃亏。我们到时隐在暗处,若有异动,再出手也不迟。” “我自己走。”吟双挥开想要架住她的那两个人,迈着小碎步走到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身边,语气讨好地问道:“姐姐,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啊?” 你瞎吗?我还蒙着面呢!你放着莯阳那么大个美人不抓,抓我做啥? 浓妆艳抹的女人看了洛吟双一眼后,懒懒道:“在我面前不需耍这些小聪明,你以为找了个绝色美人换上那件衣服就无事了?我们城主是爱美色没错,但爱的都是如你这般娇柔俏丽的清纯美人。他们跟了城主那么久,定不会寻这等张扬妖娆的女子送来,所以啊,你的小算盘,落空了。” 吟双听后心里猛翻白眼,回头狠狠瞪了那个自己不中用还莫名连累了她的莯阳一眼,挣扎道:“姐姐,你们真的认错人了,我是因为长得丑才带面纱的,不可污了城主的眼睛啊!” 那女人嗤笑一声,并不在意她的说辞,转过身扭着腰上楼:“既然丑,那就带着面纱吧,光对着这双眼睛,城主也是吃得下的。” 说话间,莯阳也同夜翼迅速隐到了暗处,等那些守卫回头寻他们的时候,已经找不见人了。 “紫烟大人,刚刚的那两个人跑了!” 被唤作紫烟的女人冷哼一声,看向满眼郁闷的洛吟双:“就凭那两个人,在我极乐楼里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你就不要指望他们来救你了,听话些,还能少吃点苦。” 不知爬了多少层楼,那叫紫烟的女人终于在一扇华丽的大门前停下了。见洛吟双垂着头,表现出一副不情愿又害怕的样子,心里满是看不起,不屑地想着,这等无用的女子,难道还有本事伤了城主不成,便也懒得多做检查,就把人带了进去。 数盏华贵的琉璃灯将极大的空间照得明亮,目光所及之处,均是价值连城的摆设,就似是整个月影的好东西,都被搬到了这里。 “主子,人带到了。”紫烟隔着一道珠帘,恭敬道。此时,她的声音不再如刚刚那般尖细刺耳,而是沙哑中带着一丝柔和,听着倒是别有一番感觉。 吟双悄悄地抬头,隔着一道珠帘,隐约可以看到里间巨大的圆榻上斜躺着一个人。 等了片刻,才有声音从里间传来:“下去吧。” 紫烟恭敬地垂首行礼:“是。”说着,便转身退下。 洛吟双一惊,旋即抬脚也要跟着紫烟出去,耳边却响起一个飘渺的声音:“你留下。” 本以为被传得这般神乎其神的一个人,少说也年过半百了吧,谁知声音听起来竟这么年轻。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甚至像是没用力气,却莫名地让人心底生寒。 潜意识不停地告诉洛吟双,此人十分危险,定要远离,可双脚却似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过来。” 我不!我不过去!死都不过去! 吟双迟迟未动,感觉那人快要不耐烦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吟双猛地松了一口气,不敢暴露自己身怀灵力,只能靠眼珠四处转悠,看夜翼和莯阳是否有赶来。 外头有人道:“主子,这人在赌坊欠下了不少钱,无力偿还,准备逃走。属下已将其抓获,还请主子定夺。” 不带一丝起伏的声音传出:“杀了。” “大人,大人,求求你了,就饶小的一命吧!” 吟双蹙眉,这不是同他们一起进来的张老汉的声音吗? “饶你。本城主从不做亏本生意,既然还不起钱,那便用自己的阳寿来抵吧。” 张老汉凄厉地嚎道:“饶命啊大人!小的、小的愿意以我夫人,还、还有我女儿的阳寿来抵!” “你当你自己的命有多值钱,不够的,自是会算在他们头上。” 张老汉哭嚎着被拖走,吟双还在震撼于这里都到了可以取人阳寿的境界时,猛觉腰间一紧…… 珠帘晃动,珠翠碰撞的声音响过,吟双被拉进了里间,重重地摔在了那张圆榻上,幸是榻上极软,不然都能给她摔晕了。 还未来得及起身,一抹黑影便压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酆都中元节鬼市(五) “等、等一下!”吟双吓个半死,忙伸直手臂按在他的胸膛上,拉开两人的距离。 入眼的是张纯金制成的面具,花纹繁复,名贵异常,遮住了半张脸。仅露出幽潭般深寒的眼眸、薄薄的嘴唇和仿若精雕而成的下巴。 墨发瀑布般地披散而下,白袍领口大大地敞开,慵懒之余给人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别急啊,我们先聊聊天,互相了解一下嘛!”吟双心颤了颤,佯装着镇定,学着莯阳的样子朝他抛了个媚眼,不着痕迹地将双腿从他的身下移开…… 紫烟大姐既然说他不喜欢张扬妖娆的,那她就张扬妖娆给他看咯~ 那人懒懒地抬眼,声音低沉无波,辨不出是戏谑还是藐视:“装得不像。” 洛吟双眼睛眨的快要抽筋,没成想自己那么努力,竟就这样被他一眼看破,宛如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 “啊!” 吟双下一秒便惊叫出声。这人竟突然单手抓住了她的双手手腕,高举过头顶,严严实实地压在了榻上。 吟双藏在指缝间的毒针也因他这个动作,不知被甩到了何处。 “你胆子倒是挺大。” 洛吟双一愣,自己那么隐蔽的小动作,他竟然都能发现…… 紧接着面上一凉,那人用另一只手将她的面纱掀掉,眼中的冰寒慢慢变得炙热,泛起浓浓血色,仿若从地狱走出的邪神鬼魅。 洛吟双看得心惊,大眼中生起一丝惧意,看着可怜极了,直让人想揽进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未被面具遮住的薄唇微微一勾,眼中血色更胜:“这个表情比刚才的可爱多了。” “是吗?”洛吟双突然狡黠一笑。趁他分心,被压在榻上的手周边绿光闪现。 那人反应极快,立刻松手退到了一边。却仍然晚了一步,垂头看去,掌心已微微泛黑。 面具男一离开,吟双就翻身坐起,随即两根细如发丝的银针自指尖射出,封入了他身上的两处穴道。 确定他动弹不得后,洛吟双拍了拍手,整了整被压皱的衣裙,怡然地坐在榻边抖着腿,嘚瑟道:“切,酆都城主也不过如此嘛,吹得跟真的似的,害得我平白牺牲了那么久色相。” 男子僵坐在一边,动弹不得。却是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处境,静静地看着洛吟双,眼中带着一抹兴致。 吟双轻咳了两声,道:“酆都城主是吧。” “夙烨。” “啊?哦,好吧,夙烨。听说你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问。” “你可有听说过逍遥岛?” 夙烨微顿,旋即恍然地笑了:“姑娘是想知道逍遥岛的位置?” “嗯嗯!”吟双心里一喜,忙点头,看来这酆都城主还真知道些什么。 夙烨眯了眯眼,缓缓道:“本城主是个商人,从不做亏本生意。” “那你要多少钱……” 你若是敢狮子大开口,老娘定把你毒得连你娘都认不出! “钱,本城主有的是。” “那你要什么?” “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便告诉你逍遥岛的位置。” 吟双一愣,狐疑地看着他,就这么容易吗?该不会是随便编个地方骗我,或者有什么别的阴谋吧……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夙烨低低地笑了:“我不会骗你,也没什么阴谋。” 洛吟双见这人许是受了制,态度有所缓和,对他的惧意淡了许多,下巴一扬,开始蹬鼻子上脸:“你先说!” “东海至东,群岛之底。若是你找不到,我可以带路。”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吟双连忙摆手,谢绝了他莫名的好意,至于他说的这个地方真假与否,师兄和夜翼自会分辨。 “到你了。” “哦,我叫洛吟双。” “洛吟双……洛吟双……”夙烨将这个名字念了好几遍,突然脸色一变:“云梦城的那个洛吟双?” “正是。”吟双沾沾自喜,原来自己那么出名。 “你成亲了?” “嗯哼~”我夫君还可完美了呢! 夙烨眼神微微黯淡,只一瞬,又恢复了原样。 吟双觉气氛开始变得紧张起来,随后双目睁大,不可思议地指着夙烨道:“你你你你没事?!” 夙烨缓缓站起,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迎面而来,吟双连忙闪身退到门边,伸手准备开门,门却被人一把按住。 夙烨将那娇小的身子困在门与自己之间,道:“记住了,下次用毒要用剧毒,封穴要封死穴。有时太过善良,吃亏的可是自己。” 吟双撇嘴,没好气地道:“多谢城主指导!” “你倒是极合我的口味,不如甩了傲世的那个,跟了本城主如何?” 吟双鼻尖满是陌生的气息,压抑得很,又不知他使了什么邪术,手脚竟似被重物压着,不听使唤。 确认过眼神,是打不过的人,除非杀死他,否则定不能在这种人面前暴露异能。 吟双只能瞪着眼道:“我夫君温柔体贴,还俊美不凡,我又不瞎,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甩了他,然后跟你这个虐待狂!” 夙烨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比他差呢?我也可以温柔体贴,而且,我的长相也不会让你失望……” 说着,一手抚上自己的面具,准备拿下。 吟双忙制止道:“你别拿,我不看!”开玩笑!对于这种可怕的人物,自是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这时,门外传来了打斗声。吟双一惊,定是夜翼和莯阳。 夙烨听到声音,姿势未变,低头专注地看着面露忧色的洛吟双:“不用担心,他们进不来的。” 当然是进不来才担心好吧! “你也太小瞧我夫君了!你要不先往后站点……这、这样不方便说话……”这姿势很暧昧啊,若是夜翼闯进来看到,可如何说得清! 夙烨嘴角勾起,坏心地在她耳边吹了口气:“本城主觉得,这样说话,挺好。” 啊!要死了要死了,这人不要脸!调戏已婚之妇! “呜呜,叔叔,有人欺负我,快来救我啊!”洛吟双贴着门冲着外面委屈地大叫。 “洛吟双,你活该,谁让你刚刚还想骗我过来!”门外传来莯阳边打架边幸灾乐祸的声音。 夙烨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隔着门喊话,身上的戾气减轻了些,附在洛吟双耳边道:“幸好来的是你,若是换了别人,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洛吟双视线越过他的肩头,朝着他身后眨了眨眼,好心道:“我夫君醋意很大,若是你再不放开我,可能马上就会变成一具尸体哦~”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酆都中元节鬼市(六) 晚风自半敞的窗吹进,将夙烨的长发微微吹乱。背上抵着的利刃,隔着外袍依旧能感受到滚烫灼热,似是会将人烫出一个洞来。 夙烨眼中血色升腾,未管身后的剑,只死死地盯着洛吟双:“你一开始就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好让他从窗户进来救你?” 吟双得意地笑着:“我跟你说过,不要小看我夫君。” 感觉身上的重压减轻,吟双手指微动,身前聚起了一道光,将夙烨逼开了些,闪到了夜翼身边。 抬眼便见夜翼的剑已经扎入了夙烨的皮肉,鲜血在白袍上晕开,再下去半寸就到心脏了。 吟双担忧道:“叔叔,这里是他的地盘,若是杀了他,我们怕是也走不了。” 夜翼面色阴沉,持剑的手极稳,完全没有收回的意思。 吟双无奈扶额,定是刚刚的那一幕刺激到大醋王了…… 夙烨背对着他们,冷冷地笑了:“洛吟双,我刚刚才教过你,做人不要太善良。你们若是现在不杀了我,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嘿,这人什么心态,还求着别人杀他! “嘭”地一声,房门破开,莯阳滚了进来,略带狼狈地起身,急喘着气,走到夜翼和吟双身边,低声道:“大部队马上要来了,都是些难缠的傀儡死士!” 话音未落,数名黑衣蒙面之人从门和窗户涌进,为首的正是带吟双过来的紫烟。 紫烟看到没入夙烨背后的剑,不由得大惊,一时不敢妄动,只跪倒请罪道:“属下该死,是属下失职。” 夙烨却是异常平静,仿佛利刃入体的不是他,一直平淡无波的语调还难得地带上了些轻快:“无事,你倒是送了个有趣的小家伙过来。” 吟双他们被围在中间,宽敞的屋子一下变得拥挤,外面不知还有多少人。 夜翼眸色暗了暗,随后将宝剑拔出。 没有了剑的阻挡,鲜血立刻涌了出来,紫烟急忙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上前替夙烨将血口捂住。 夙烨缓缓转身面向他们,金色的面具与微微泛白的嘴唇,看上去有些诡异:“现在,杀我或不杀我,你们都跑不掉。” 说完,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洛吟双,道:“她留下,其余,杀了。” 紫烟满目恨意地盯着那三个人,她的一时失察,竟被这别有所图的女子混了进来,还伙同他人伤了主子,实在可恶。若不是主子要留下这个女人,她定会将其千刀万剐。 正准备下令拿人时,紫烟猛然发觉自己四肢五官竟开始不受控制,不止她,屋内的黑衣人也开始手脚僵硬,自主不得。 夙烨眼色一凝,借着极高的修为,提气聚神后,摆脱了控制。 莯阳看着门口,欣喜地唤道:“花祭哥哥!” 身着白衣的花祭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怀抱弦琴,面含微笑,如携春风。 “哇,师兄,你怎么做到的!我都没听到声音哎!”吟双激动地迎上前,看到修缮好的响泉,只一眼便知那刚刚换上的琴弦不似凡物,惊叹无比地摸了摸,“这是什么做的啊!” 花祭淡笑不语,倒是莯阳,面露得意,尾巴几乎要翘上了天。 花祭看向夙烨,微微行礼,温声道:“酆都城主,在下云梦城花祭。听说逍遥岛出事,才来此查探,并非有意叨扰。如有冒犯之处,还城主请见谅。” 夙烨冷哼一声:“冥绝公子本城主自是久仰,只是这逍遥岛出事,于本城主何干。” “逍遥岛之事自是与城主无关,那么此时身在酆都的近千条人命,可与城主有关?” 夙烨侧目,眼中一片冰寒:“冥绝公子何意?” “请问城主的守卫是死士还是傀儡?” “自是死士。” 莯阳翻着白眼:“怎么可能,刚刚与我打斗的黑衣人,明明无痛无惧,不死不灭,死士又怎么可能做到!” 夙烨听后,冷眼看向周围的黑衣人,右手抬起,随意一握,四周便响起了阵阵脖骨断裂的声音。 正常的死士,就算是能忍住骨裂之痛,也逃不过断颈之死。可过了半晌,这群黑衣人还是好好地站着…… 夙烨厉声道:“紫烟。” “属下在。”紫烟已经脱离了控制,听主子语气不善,不由得胆战起来。 “本城主常年不在酆都,死士一直都由你统领。” “主、主子,主子恕罪!”紫烟面色慌张地跪下,“主子将训练死士的任务交予属下,属下定是不敢辜负主子的信任,一心想训练出一批无惧伤痛死亡,战力又极强的死士……却奈何一直未能成功。 前些日子,有人寻到属下,说可教授属下傀儡之术。属下想着,傀儡比之死士,的确厉害百倍,还易于控制,就......” 夙烨一道凌厉的掌风落下,紫烟闷哼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蠢货,本城主看,是易于他人控制吧。” 花祭继续道:“我等来时,还在酆都外的一个荒废已久的破庙里,发现了数百座木棺。” “棺木?” “实不相瞒,我们怀疑逍遥岛出事,是与有人在修炼一门阴邪之功有关。 欲炼成此功,需集齐四方阴邪之物,为北沙之阴尸,南水之阴元,西山之阴毒,东岛之阴魂。其中东岛之阴魂指的便是逍遥岛。 而与酆都有关的则是北沙之阴尸。 这阴尸本在漠城就已炼制完成,但却无意中被我们毁去,所以此人只能重新炼制。 漠城现已归魔医谷和幻花宫共同管辖,若是再死上那么多人,定会引起众帮轰动。 阴尸的炼制其实与尸体本身无关,重点在于放置尸体的棺木,必须是由常年经流沙掩埋、侵蚀的阴木所制。” 夙烨看向花祭,正色道:“你是指我们城外庙里的那些棺木,是由阴木所制?” “正是。运木和杀人,自是运木来的容易。 至于选择酆都,一是因为世人几乎不知有此城的存在,出事了也无人追究;二来,便是因为酆都离逍遥岛极近,可以为他节省下许多时间。 所以他早早地将酆都内的死士,换为能够受他控制的傀儡,只需等酆都鬼市开市,人流聚集之时,达成他的目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逍遥岛真假幻境 “莯阳,你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吗?”吟双听得一头雾水,不禁戳了戳旁边一脸崇拜地看着师兄的莯阳。 莯阳傻笑着摇了摇头。 花祭神色凝重:“若是猜测无误,他马上就该动手了。” 夙烨眼中满是狠绝,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气势:“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手脚,找死!” 夙烨这种人,虽视人命于无物,但绝不会允许别人挑战他的权威。 花祭拱手道:“既然如此,我等还需赶往逍遥岛,酆都便交于城主了,还望城主切不可让此人得逞。” 夙烨没有应声,算是默认,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飞身远去。 血色在眸中加深,嘴角浅浅地勾起:“洛吟双,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 “叔叔,你是不是早就跟师兄串通好了啊?不然师兄怎么会知道城外有棺木,还在你放下剑后就出现了!还有你们说的什么邪功啊,怎么又跟漠城扯上了?”洛吟双跳上夜翼的剑,追着他问道,觉得刚刚听到的内容太过复杂,有好多东西她都无法消化。 夜翼垂头看了她一眼,招了招手。 吟双一脸期待地凑了上去,正待听他的解释,却猝不及防地被大掌按住了后脑勺,一张俊脸在眼前放大……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叔叔!你为什么咬我!! 夜翼先是惩罚的轻咬,后便是狂风骤雨般的深吻,似是在发泄积压已久的怒火,又似是在寄托牵肠挂肚后的深情。 在夜色的掩饰下,花祭和莯阳看不清两人的举动,只专注着御剑前行。 吟双逐渐沉溺在夜翼的热情里,双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了他的脖子,带着丝安慰,慢慢地回应着……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额头相抵,微微地喘着气。 吟双小声地问道:“叔叔,你怎么了?是不是生气了……” 夜翼深深地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他看到别的男人靠近吟双,的确愤怒地想杀了那个人,但这与吟双无关,他也不会因此迁怒于她。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吟双明明就在他的身边,他却感到莫名的心慌,总觉得吟双要离开他…… 这种感觉自来了这里后就愈加强烈,强烈到只有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才能安心…… …… 海上夜色极浓,海风呼啸着刮过,浪涛拍打在巨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众人脚下的剑晕开剑芒,将四周照亮。 东海至东,数座岛屿紧密相连,蜿蜒曲折,如同一条肆意俯卧在海上的巨龙。 莯阳看着眼前的情景,犹疑道:“群岛之底……逍遥岛难道在这片岛屿的底下?这底下不就是海吗?逍遥岛的人都是用腮呼吸的啊……” 吟双毫不吝啬地鄙视了莯阳的无知,拍了拍他的肩,以一个资深学者的口吻,假装沉稳,道:“孩子啊,不要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在天水城时,吟双已经见识过了湖水之下也是可以别有洞天的,所以对此并没有感到大惊小怪。 当他们屏息从湍急的海面御剑而下,竟发现所到之处,皆无阻碍,似是特地为他们清出了一个通道。 然而,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这恰恰说明,逍遥岛的防御,已经被尽数破坏了。 穿过海面,到了深处,眼前开阔起来。 吟双不禁叹道:“原来这就是逍遥岛啊……” 许是黑夜,海底幽深昏暗,十分恐怖压抑。 唯有那一片,仿若一颗遗落在海底的巨大明珠,空灵透亮,令人神往。但许是受了变故的影响,就连那抹光亮,也蒙上了层黯淡…… 踩着柔软的细沙走近,四周空荡寂静,如入无人之岛。 “你们说……”吟双话说到一半便止住了,静立了一会儿,缓缓回头。 身边的景色并没有变化,掌心的余温还在,只是偌大的沙滩上,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吟双并没有多紧张害怕,只是夜翼不在身边,一时有些不习惯。 师兄方才便说了,对逍遥岛下手之人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这应该便是进入了他布下的幻境。 这时,脚下出现了一道玉石砌成的阶梯,通往不远处的那座水晶宫殿。 水晶剔透,毫无杂质。宫殿庞大,精致恢宏。 吟双站在玉梯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踏了上去。 离水晶宫越近,血腥味越是浓烈。结合墨青的惨状,吟双不难猜出里头该是什么样的景象。 “吟双,你来了。” “陌玉?” 吟双看着水晶宫门前坐在轮椅上的白衣男子,有一瞬间的愣忡。 “陌玉,你怎么在这里?”吟双心里诧异,竟一时分不清这是不是幻境。 寻常幻境中出现的多会是心中所思所想之人,用以混淆视听,消磨意志。 现在,若她身在幻境之中,陌玉怎会出现;可若非身处幻境,夜翼他们又怎会瞬间消失不见…… 陌玉微微一笑,道:“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你等下便会知道。” 说着,他身后的水晶宫门慢慢敞开,陌玉对吟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进来吧。” 里间比吟双想象的场景惨烈得多,到处都是被用过极刑的人,有的已经没了呼吸,有的还堪堪撑着一口气。 诺大的空间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洛吟双这种闻惯怪味的一时都有些接受不了,不禁有些佩服神色丝毫未变的陌玉。 陌玉突然出声,问道:“吟双,你说什么样的情况下,你的魂魄才会舍弃肉体?” “死的时候吧……” “魂魄依附肉体,肉体滋养魂魄,两者本该密不可分…… 但肉体终究是一副躯壳,不似魂魄一般有意识,有思想…… 所以,在肉体遭受到魂魄无法承受的痛苦后,魂魄便会想着,从这具肉体上剥离,另寻栖处。” 陌玉缓缓转动轮椅来到一个遍体鳞伤,却残留着一丝微弱呼吸的男子身前,用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身上的一处皮肉外翻的伤口,在吟双的惊叫声和男子痛苦的哀嚎声中,眼睛也不眨地将手指插入了那道伤口,重重地翻搅…… 陌玉嘴角勾起一抹狠戾残忍的笑:“吟双你可以理解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花烛毒解坠深渊 “陌玉,你疯了!” 吟双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她万万没有想到,如此温润儒雅之人,竟会做出这等残忍的事,只能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是幻境,一定是幻境…… 陌玉将沾满鲜血的手指抽出,慢慢举到眼前,嘴角咧开了诡异的一个弧度,以极轻的声音说着:“疯了吗?那便疯了吧……” 吟双眼眶泛红,蹲到陌玉身前,目光沉痛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陌玉,颤着声道:“陌玉你为什要这样?你不该是这样的……” “那我该是怎么样?”陌玉面带嘲讽地看着洛吟双,“洛吟双,他们把你保护得可真好啊,竟是什么都没告诉你。” 吟双闻言,心里一紧,回想起他们近日说过的话、遇到的事,带着些试探,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在修炼邪功?” “还不算太笨啊!” 吟双含泪急道:“陌玉,你听我说,邪功是会反噬的!我可以治好你的腿,也会想办法帮你恢复修为,你不要再练邪功了好不好?” 陌玉冷笑道:“洛吟双,我杀了那么多人,你竟还同我说这样的话。” “陌玉,你是我的朋友,你很善良,一直在帮助我和夜翼。你只是失去了修为,情急之下一时走错了路……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陌玉盯着满眼焦急关切的吟双看了许久,突然嗤笑出声:“哈哈哈,洛吟双,你一无所知的样子还真是可笑啊!” 随后,陌玉面上的笑容敛起,原本温润的双眼变得锐利起来:“我失去的那点修为,不过是沧海一粟,我并不在乎。我要的,是能够将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凌驾于整个月影之上的力量!这具身体太无用了,我要另寻一个栖息之所,夜翼,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所、所以……你、你帮我是为了……” “我所修炼的是夺舍之功,自要先借你解掉夜翼的毒,然后再取而代之。” “我不信,陌玉,我不信,为什么……”吟双脑中一阵晕眩,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为什么……”陌玉轻轻地念道,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似是在回忆遥远的过去,“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一般幸运,从出生便天赋异禀,光芒万丈。有些人,比你们付出了千倍万倍的努力,却还是如此……平庸……” “陌玉……” “你知道吗,我自小便资质平平,遭母亲厌弃,寄养在外。因为堂堂的阎罗殿殿主,绝不会让别人知道自己有着一个平庸无能的儿子! 直到她生病快死了,不甘心将自己毕生的心血交给外人,才想起了我…… 可她还是怕我这个无用之人让她丢脸,不愿公布我的身份,想让我一生都活于人后,还亲自为我挑选了三个资质上佳的徒弟,假惺惺地说是为了辅佐我…… 那时,我便发誓,定要站在这月影的顶峰,让她好好看看,谁才是那无用之人……” 吟双愣愣地看着他,仿若掉进极寒的冰窟,冷得她止不住地发抖…… 过了许久,吟双才站起身,周身散发着逼人的寒气,目光坚定地看向陌玉:“我不会让你伤害他。” 陌玉语气带上了些玩味:“你要杀了我?” “是。” 陌玉不紧不慢地道:“那么,你是先杀我,还是先救他呢……” 陌玉话音一落,四周的风景瞬间变换。 方才的水晶宫消失无影,吟双此时脚下踩着的,竟变成了一处断崖,只需往前一步,便会落入无尽深渊。 “吟双,过来。”熟悉的声音传来,吟双猛然回头,便见夜翼站在不远处,面露忧色地看着她,生怕她一不小心掉了下去。 吟双抬脚向他走去,可走到一半却顿住了。 万一这是幻境…… “怎么了?”见洛吟双突然停住,夜翼担忧地问道。 可不等吟双回答,夜翼便脸色骤变,虽极力克制着,可额角的青筋还是无法避免地爆出。 吟双只觉自己心跳都停了一拍,毒发了…… 陌玉既然能找到花烛的解法,吟双也不怀疑他知道如何催发花烛……陌玉不会让夜翼死,所以他不会浪费这个唯一的解毒机会,让她把血用在一个幻境身上…… 这不会是幻境…… 可是夜翼,我以为我们没有那么快说分别的…… “夜翼……”吟双看着强忍着痛苦的夜翼,眼中瞬间盛满了泪水,却是不敢靠近,生怕一旦靠近,便再也舍不得那份温暖。 “吟双,你要做什么?”夜翼第一次见这样的吟双,那么悲伤那么不舍,连日的不安也在此刻升至了极点,不顾一张口就溢出的鲜血和浑身难忍的疼痛,便直直地朝她走去。 吟双忙升起一道屏障挡住他。若是往日,吟双定拦不住他,可现在花烛毒发,他浑身剧痛难忍,该是使不上力的。 吟双引着他坐下,眼中心疼坚定地将姜嫄古拂祭出,荧绿色的光芒洒向两人,仿若象征着新生……四周血气环绕,又似蕴含着死亡…… “吟双,停下,不要做傻事!”夜翼痛苦得几乎要昏厥,可还是强撑着盯着吟双,深邃的黑眸逐渐变为耀眼的深红。 体内灼热的血液渐渐变得冰凉,到了这个地步他不可能看不出,吟双是在用自己的命救他…… …… “啊!”吟双惨叫一声,重重地倒地,鲜血争先恐后地从口鼻流出,仅存的意识中竟是:原来他刚才那么疼…… “真是令人感动啊!”陌玉边拍着手边道,只是吟双整个人都动弹不得,也无力去辨别他在何处。 陌玉满意地看了一眼已经晕死过去的夜翼,转动着轮椅来到还有一丝尚存的洛吟双身边,也不在意她是否还能听到,自顾自地说着:“吟双,其实我本不想那么早让你死的,只是谁让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坏我好事。你如此信任我,所以,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你,让你可以明明白白地上路。 你放心,过不了多久,我就送他,来陪你。” 说完,洛吟双身下的断崖开裂,带着她一起坠入了万丈深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唯愿复生忘前尘 清幽的山谷间,空气怡人,不时响起的虫鸣鸟叫声也格外悦耳。几间简易却精致竹屋座落其间,大有世外桃源之感。 “师父!师父!”男孩清亮且带着些稚气的声音传来,引得屋内之人习惯性地蹙眉。 “滚出去。” 莫玦一只脚刚举至半空,还没来得及踏进门槛,便被一个严厉的声音唬住,讪讪地收回了脚。 “师父~”莫玦看着大约十四、五岁,长得十分清秀面善,惹人喜欢,此时见师父似是心情不好,忙笑着讨好地唤了一声。 屋内之人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将视线落回手上的那张信纸,厉声道:“别跟我装可怜,你要是敢把这泥猴放到我床上,就自己卷铺盖走人。” 莫玦哭丧着一张脸,不甘心地道:“师父,别那么绝情嘛,好歹也是一条小生命啊!” “成天净捡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外头都快被你弄成动物园了。现在倒好,连人都往回捡!那么大的人了,还不如你师妹让人省心。” 微生淳觉得自己当初真的是脑子秀逗了才会收这么个徒弟,除了整天惹自己心烦外,简直毫无用处,就连刚大好的内伤,都快要被他气出来了。 莫玦面带歉意地看了看怀里快断了呼吸的小生命,只怨自己医术平庸治不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去寻个好地方将人安置了。 “等等!”微生淳突然神色一凛,这个人中毒了,且这个毒他再熟悉不过,花烛之毒…… “师父,你愿意救她啦!”莫玦闻言,一脸欣喜地抱着人小跑了回来。 微生淳双目赤红地盯着莫玦抱着的奄奄一息之人,是她,竟是是她! 微生淳旋即闪身到了莫玦面前,也不顾那一身泥沙血污会弄脏了他的衣袍,极其小心地从莫玦手上接过,走到里间,轻放到自己干净整洁的床上。 莫玦也来不及研究师父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忙去准备清水和药箱。 微生淳心情震撼复杂,颤着手将她粘在脸上的湿发拨开,只见她双目紧闭,面上满是暗红色的血污,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夜翼呢?他们不是成亲了吗?为什么她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下满腹的疑惑,微生淳开始专注着查看她的伤势。 她身上有多处骨折和擦伤,许是从高处坠落,又在水里泡了很久,幸是都没有伤及肺腑,也没有引起炎症。最为致命的还是那已经毒发的花烛之毒,她是用尽了灵力护住心脉和小腹,才得以坚持那么久。 小腹?微生淳瞳孔猛地一缩,细细探去,她有了身孕…… 胎儿极小,怕是都未有一月。 这时,莫玦端来了清水,后面还跟着一个拿着药箱、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微生淳阴沉着脸,接过药箱便从中取出了银针,毫不犹豫地向她腹下的一处穴道扎去,可却是不知触上了什么硬物,银针如何也刺不下去。 微生淳愣了半晌,生生地被气笑了:“洛吟双你这个傻子,人都要没命了,竟还护着他……” 她此时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还用了大部分灵力护住了小腹,微生淳真想将她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灵儿,去把‘复生’取来。”微生淳紧紧捏了捏拳,对着站在一旁的小女孩道。 灵儿惊道:“师父!那可是你用来救老夫人的……” “快去。” “是……” 这时,趴在床边,替她清理面上血污的莫玦突然大叫道:“师父,你快看啊!” “怎么了?” 微生淳紧张地看去,生怕还有什么自己没有发现的伤,却听莫玦一脸兴奋地道:“师父,她长得好漂亮啊,像天仙一样!可以给徒儿当媳妇吗?” “……” “……”莫玦歪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微生淳。 “滚出去。” —— 山谷间多雨,接连几日,窗外都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别动。”一直关注着洛吟双的微生淳立刻将她轻轻按住。 “难受……”洛吟双小声嘀咕着,难受得小脸揪成了一团。 微生淳掌心运着灵力,附在她的肩上,希望能替她缓解些酸痛。 “再忍忍,等过些日子身体好些了,便带你去暖一些的地方。” 她伤筋动骨,又毒血入腑,自是落下了不少的病根。周身灵力均汇聚在心脉和小腹处,无法运转,再加上天生的体寒,更是难愈。 本就异常辛苦,遇上这种雨天,空气潮湿,怕是疼的整夜都睡不着觉。所以微生淳都是彻夜陪着、看着,防止她乱动影响还未长好的骨头。 感觉到掌下的衣裳又被冷汗浸湿,微生淳眼中闪过心疼,柔声道:“我唤灵儿给你擦身,可千万不能乱动。” 见洛吟双紧皱着眉点了点头,微生淳才一脸不放心地出了门。 唤了灵儿进里间照顾,微生淳坐在外间的书案前,缓缓地拿起那看了无数遍的信纸。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洛吟双和夜翼已成婚。冷倾。 自离开漠城后,他便因极重的内伤,一直处在昏迷中。待他醒来看到这封信时,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一切都无法阻止了…… 他那时才深刻地体会到,洛吟双之于自己,是光,是救赎,是任何也无法取代的存在……每次看到这封信时,嫉妒,愤怒,不甘,无力,痛苦……他都会完完整整地尝个遍…… 所以,他很懦弱地逃走了,没有告诉任何人,仅带着两个徒弟,来到了这个几乎与世隔绝地地方,慢慢疗伤…… 可就在这时,老天又将她送到了他的身边…… 更令他惊喜的是,服用了复生醒来的吟双,除了自己的名字,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还记得吟双刚醒来时,空白的记忆让她感到很害怕,小鹿般不安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格外让人心动。 想到这里,微生淳情不自禁地轻笑了一声。 手指微动,信纸瞬间化为粉末,落在了书案上。 夜翼,既然你保护不了她,那今后,她的世界便只有我。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谷内平静谷外乱 “师妹师妹,你快去跟师傅求求情,救救师兄吧!师兄手都要断了!”莫玦高举着一个巨大的铜盆,里面盛着半盆水,跪在石子铺成的院中。在已经入秋、异常凉爽的山谷间,生生地被逼出了一头的汗。 灵儿看到莫玦也是一肚子火,不仅没有同情他,还“蹬蹬蹬”地跑到井边打了半桶水,落井下石般地倒进了莫玦举着的铜盆里,叉着腰道:“你活该,吟双姐姐还没全好,你就趁着我和师父出谷,带她出去捉兔子。现在人淋了雨病倒了,要不是师父心软,早就将你丢出去了!”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都是莫玦杀猪般的嚎叫。 …… 脚步声传来,洛吟双立刻从窗边遛回了床上,将被子的一把扯过。可越是着急就越混乱,过长的睡袍与被子纠缠在一起,怎么都理不顺。 微生淳一进门,看到的便是吟双手忙脚乱地坐在床上,还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满腔的怒火终是化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将药碗放在一边,上前替她将衣袍解救出来。 灵儿的衣裙太小,他的又过大,只好将莫玦的新衣拿来给她先凑合着穿,可还是长了一截。 待她身体好些可以走动了,微生淳才稍稍放心,让莫玦留下照看,带着灵儿出谷,替她置办一些新衣和用具,顺便打探一下外面的消息。 谁知一回来便见莫玦在鬼鬼祟祟地熬药。 原是莫玦那个不省心的,带着还没好全的吟双去林间捉野兔,回来时遇上了大雨,一下子就病倒了。 看着吟双时不时地望向窗外,微生淳没好气地道:“不用求情,就该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吟双扁了扁嘴,小声道:“是我在屋子里待不住,让小莫带我出去玩的……” “实在胡闹,你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百毒不侵,百病不扰的身体啊!”微生淳闻言更是气极,这还的确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失了忆也一刻不得消停。 奈何打不得又骂不得,微生淳只好一脸严肃地将药碗递到她面前:“把药喝了。” 吟双如临大敌,一脸嫌弃地捂住鼻子退得老远:“我不喝!那么难闻,一定很苦,为什么不做成药丸!” 微生淳铁面无私地将人拖了回来,厉声道:“以后若是再胡闹,就天天喝苦药。” 看着吟双被苦药逼出了眼泪,微生淳将从谷外带的蜜饯拿给她,眼神有意无意地看向她还不明显的小腹。 吟双的身体本就不适合生孩子,如今又受了这样的重创,分娩的时候定是凶多吉少,所以他用药并不忌讳,甚至还重了些,想着早些将这孩子除掉为好。可许是受着极深厚灵力的保护,这个孩子很是安稳。 吟双并不记得自己会医术,不过给她一碗药,她还是能立刻分辨出里面的成分,这应是存在于她潜意识里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微生淳也未想着主动提起,因为他不知如何与她解释这个孩子是从何而来的。他其实本可在她空白的记忆里灌输许多关于他的过去,可是他没有。 他相信,老天既然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就一定会让吟双真正地爱上他,而不是靠欺骗…… 微生淳替服完药昏昏欲睡的吟双掖好被角,就这样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这次出谷,他才知道,月影已经不再像表面那般平静了…… 世人皆说,傲世山庄的嫡传弟子夜翼,自妻子失踪后就性情大变,原先清冷淡漠、与世无争,如今在傲世掌握大权,变得杀伐果断、毫不容情,还一举收附了阎罗殿,令傲世山庄真正成为了无法超越的第一大帮。 还有,云梦城和玄冰宫本就不合,这次不知为何,大有彻底敌对之势。 冷倾因此也在派人到处寻他。 起初,他是很好奇这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中毒的怎么会变成吟双,但是现在都不重要了…… 微生淳嘴角噙着浅笑,眼神专注地看着已经沉沉睡去的吟双。此刻,他只愿一直同她过着这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同过去的一切,说再见…… ———— 有身孕的女子都格外挑食,洛吟双更甚,众人常常忙活一天都无法让她好好吃上一口东西,往往都是刚咽下去,转眼就吐了出来。 “我为什么会吐,我是不是要死了……”洛吟双刚刚吐完,气若游丝地半躺在床上,眼中露着生无可恋的迷茫。 “胡说。”微生淳轻斥了一句,倒了杯清茶递给她。 看着明明怀着孕,却更加消瘦的吟双,微生淳难掩地心疼:“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让莫玦出谷去买。” 吟双一听,不知哪里来的劲,猛地坐起,大眼期待地看着微生淳:“淳哥哥,谷外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我们出谷去吃吧!” 微生淳眼色暗了暗,只道:“你身体还很虚弱,经不起折腾。” 吟双不满地撇嘴:“哼!每次都这么说,我觉得我能跑能跳,身体已经大好了。” 只要吟双一提起出谷,微生淳就没由来地心慌,所以从不应她,而是让莫玦去将谷外的新奇东西都搬到她的眼前,却不知这样恰恰加深了她想要去谷外看看的念头。 这时,灵儿捂着眼睛哭哭啼啼地从门口走过。 吟双赶忙叫住了她,跑上前关切地问道:“灵儿,怎么哭了?” 除了微生淳,吟双平日里就是与他的两个徒弟接触。 他的大徒弟莫玦刚满十五,性格善良跳脱还缺心眼,常常拉着吟双一起胡闹,每每都把微生淳气得恨不得拿鞋底抽死他。 小徒弟灵儿才十三岁,倒是十分乖巧懂事,很会照顾人,同时也不失小女孩的天真,吟双与她很是投缘。 灵儿抽泣着道:“师……呜……师兄把我花了三天才制出来的药,喂……喂了兔子,呜呜……” 吟双一眼就瞄到了远处逗着一只肥兔子玩得不亦乐乎的莫玦,又看了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灵儿,当即决定替天行道,转头就对微生淳软软地道:“淳哥哥,双儿晚上想吃烤兔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微生淳酒后诉情 莫玦的那只肥兔子在傍晚时分就上了桌。灵儿笑眯眯地将兔头啃了,吟双更是难得食欲大好地吃了两只兔腿,微生淳见状,不禁高兴得多喝了一壶酒。 一家人其乐融融,唯有一脸悲痛、蹲在墙角画圈圈的莫玦格格不入。吟双和灵儿吃兔子的可怕嘴脸,已经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无法抹灭的阴影…… 吃饱喝足,众人便回房休息。 谷内的竹屋除去药庐、厨房和茅厕,便只剩三间。吟双来后,微生淳便把自己的主屋让给了她,自己搬到了隔壁的书房里。 深夜,吟双迷迷糊糊快要入睡时,突然有敲门声传来。 吟双之前很难入睡,都是靠着药物,近日好些了,谷里的那三人更是不会在这时打扰她。 吟双本想不理,可那敲门声时轻时重,杂乱无章,扰人地很,心想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只好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爬起,揉着眼睛去开门。 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微生淳,红衣飘飘,目光灼灼。 吟双本想问他那么晚有什么事,却见他突然直直地向她倒了下来,吓得吟双立刻醒神,使出了吃奶的力,才勉强撑住了他。 清冽的晚风和浓浓的酒气袭来,吟双意识到,微生淳这样,定是喝醉了。 醉酒后的人极重,吟双半拉半拽,中间还休息了好几轮,才艰难地把人丢到了床上。 正准备转身去拿个毛巾时,却被一个极大的力道,拉倒在了床上。 旋即,一个滚烫的身体翻身附了上来。 吟双一阵恍惚,直到灼热的鼻息喷洒在脖间,才猛地一个激灵,挣扎道:“微、微生淳,你快起来,好重啊!” “吟双……”微生淳低低地唤道,将她乱动的手脚压实,眼中,一半深情一半心碎,“吟双……你知道吗,我好怕,好怕有一天你会离开我,好怕现在的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不知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就醒了……” “你、你喝醉了。”吟双睁大眼睛警惕地看着他,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微生淳,心里有些害怕。 微生淳目光炽热,指尖轻轻抚着吟双的脸:“吟双,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我不再想着报仇了,你也忘了夜翼,我们就一直在这里,好不好?” “微、微生淳,你、你先起来,你这样我害怕……” “别哭……”微生淳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早就被酒意侵蚀的大脑,在看到心上人如此动人的表情后,浓烈的情感如洪水般倾泻而下,垂头便要吻去…… 吟双慌乱地偏过头,灼热的吻落在了她的耳边。 “你快醒醒!”吟双紧张地浑身发抖,一口咬在了微生淳的肩膀上。 疼痛终是唤回了微生淳的一丝意识,待他看到吟双满眼恐惧,泣不成声地被自己压在身下时,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 他都做了些什么! 感觉身上的力道变松,吟双用力地将微生淳推开,鞋子也顾不及穿上,赤着脚就跑了出去。 微生淳坐在床上缓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醉酒后竟然差点伤害了吟双,顿时心痛难忍,追悔莫及。看到未关上的门,心脏又是一沉,生怕她受了刺激乱跑,在谷间遇到危险,忙飞身追了出去。 …… 正值秋季,谷内白日气候温和怡人,晚间却是冷寒刺骨。 吟双心里恐惧,只无头苍蝇般地往前跑,停下顺气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身在何处。四周漆黑一片,又寂静无声,吓得她站在原地迟迟不敢动作。 寒风阵阵,脚底又似是被谷间尖利的石子刮伤了,刺刺地疼。 吟双的心情一下子失落起来,失去记忆本就让她一直没有安全感,此刻更似被抛弃了一般。即使她不停地告诉自己微生淳只是喝醉了,并不是有意想要伤害她的,可她还是无法面对他…… 她是失忆,不是傻了。她不是看不出微生淳对自己的感情,可是她回应不了…… 可是,她也知道,没有人会一直无缘无故地对一个人好。 这层窗户纸在今天被捅破了。 她承认自己一直在装傻,只要微生淳不说,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平平静静地生活下去。 因为她醒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微生淳,她很依赖他,她甚至不知道离开他自己要怎样活下去。 她可以把微生淳当做哥哥,当做亲人,却唯独给不了他想要的感情。 她的心里常常会想起一个令她心跳加速的人,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样貌,却又那么真实、那么强烈,似是除了那个人,这颗心就再也装不下其他…… 所以,她很害怕,有一天,微生淳耐心用尽后,就会丢掉她。 …… 天色微亮。 此时,吟双赤着脚、蜷着身子缩在了一颗大树下,头有些昏沉,热热涨涨的,身体却冰凉得很,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全然不知即将到来的危险。 粗重的呼吸在吟双耳边响起,令她不禁皱起了眉,却又无力驱赶。 寻了一夜、心急如焚的微生淳,看到这一幕后,惊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脸色煞白、衣着单薄的人紧闭着眼蜷缩在一颗树下,而她旁边,陡然俯着一只巨大的妖兽,正伸长脖子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庞大的兽嘴似是微微一张,便能将她尽数吞下。 微生淳凤眼警惕地盯着那只妖兽,手伸至袖中,引出数段红绫。 红绫如离弦的箭,冲向妖兽,将它的眼、嘴紧紧缠住。妖兽受了惊扰,喉间发出一声震耳的嘶吼,人立起来。 眼见着大象般粗壮的前腿就要踩到吟双,微生淳立刻分出一段红绫,将人拦腰缠住,向自己拉近。 直到冰凉的身子入怀,微生淳提了一夜的心才缓缓落下。 妖兽甩着头后退,似是要挣脱面上的红绫,蛮力之大,将微生淳都生生地拉行了一段距离。 微生淳眼中露出一抹残虐,柔软的红绫瞬间变为了极薄的利剑,扎入了妖兽的眼睛和皮肉中。 腥臭的血味在谷间弥漫开…… 妖兽痛苦地挣扎,微生淳也不好受,被妖兽的蛮力扯得身形不稳。只能护好吟双,紧紧地拽住红绫的一端同它耗下去,自己的手掌被红绫勒出了道道血痕。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肚子里有个宝宝 细密的汗珠从额上滑下,微生淳已经足足同这只妖兽耗了半个时辰。 妖兽双目被伤,淌着黏血,由于不能视物,频频撞向周围的大树。 微生淳将外袍脱下,罩在吟双身上,替她挡住被妖兽震落的树叶。 妖兽巨大,又皮糙肉厚,嵌进皮肉的红绫只能堪堪维持在表面,无法深入,就连红绫上的毒液也渗不进去,一直无法伤到它的要害。 微生淳被妖兽的蛮力拽着前行,在松软的土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滑痕。 许是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声响,妖兽突然顿住,不再后退,歪着巨大的脑袋听了会儿,喉间发出一声闷吼,便直直地朝微生淳和洛吟双的方向冲去。 妖兽虽看上去庞大笨重,但速度极快,只消片刻就到了两人跟前,微生淳带着吟双匆忙跃起才堪堪躲过。 这下,妖兽似是知道了两人的位置,攻势愈加猛烈,时而不要命般地往前冲,时而又用尽全力扯着红绫往后拽。 谷间落叶纷纷,红绫翻飞。 这头妖兽异常顽强,估计年岁不小,微生淳还要顾着吟双,应付起来着实有些吃力。 微生淳寻了一棵粗木,将吟双用红绫小心地缠在了高处,准备独自近身去解决那只妖兽,却突然听到地面传来了沉重的轰响…… 低头看去,那只妖兽竟四肢僵硬地倒在了地上,厚厚的嘴唇痛苦地抽搐了几下,便断了呼吸。 微生淳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吟双,只见她双眼微睁,愣愣地盯着他缠着红绫、血肉模糊的右掌。 微生淳按捺下心里的震惊,忙用袖子掩住了伤口,轻轻地道了声:“我没事。” 回去后,他们默契地没有再提起昨晚的事,一切如常。 …… 谷内生活虽然惬意,但谷间气候无常,往往早间还晴空万里,到了下午就密雨连连,寒风阵阵。 微生淳等人倒是无异,可苦了吟双,期间大病小病接踵而来,整日与汤药丹丸为伍,生生地成了一个药罐子。 而且这个药罐子脾气还大,该是过去身体极好没吃过这些苦,一时适应不了,有些叛逆,撒泼耍赖各种逃避吃药,以至于病情迟迟不见好转,将众人是急得团团转。 “姑奶奶,你就喝一口吧,一口就行,不然师父又该罚我了!”莫玦哭丧着脸,就差给洛吟双跪下了。 “不喝!”吟双翻过身背对他,似是觉得还不够,又扯过被子蒙住了头,极力抵抗的样子。 莫玦无奈地向一旁的灵儿递了个求救的眼神。 灵儿也是满面焦急,跟着劝道:“吟双姐姐,不吃药病怎么会好呢?这药做成药丸的话,药性就没那么好了,但是灵儿尝过了,一点都不苦的。还有师父特地出谷给你买的蜜饯,可甜了,吃完药就可以吃蜜饯了哦!” “不喝不喝不喝!”床上的人闷闷地扑腾了几下,就是不松口。 微生淳走了进来,看着两个一筹莫展的徒儿,叹了口气,道:“你们出去吧。” 微生淳接过药坐到床边,看着被子里鼓起的小小一团,知她被反反复复的病折腾得不轻,他也很是心疼,犹豫了片刻,柔声道:“快些把药喝了,待病好了,我们就出谷。” 闻言,锦被微动,一张苍白却生动的小脸露了出来,眼中满是兴奋和期待。 …… 吟双病一好,便开始张罗着众人收拾东西搬家,迫不及待地想要出谷去看看。 “灵儿!灵儿!” “怎么了?”灵儿本在收拾药庐,听到吟双突然语气惊慌地喊了起来,忙丢下手上的东西跑了过去。 吟双手上正拿着一根腰带,面色无助地看着灵儿,指着自己的腰,问道:“我、我是不是胖了?” 灵儿见吟双一脸紧张,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姐姐不是胖了,是肚子里住了一个小宝宝!” “小宝宝?” “是啊,小宝宝快三个月了,我见过的其他住着三个月小宝宝的肚子,可比姐姐的大多了。” “可、可是我……”吟双顿时脑中一片混乱,她还没成亲怎么就有小宝宝了? 难道……难道说……她成亲了! 吟双想到这里,心跳突然加速起来,脑中浮现出了那个偶尔会出现在梦里却又看不清面貌的身影,无意识地揪住了衣摆…… 是不是,是不是…… …… “吟双?” “啊?”吟双猛地回神,对上了一脸担忧的微生淳。 “在想什么呢?叫了你好几声也没反应。” 吟双见灵儿已经离开,想来自己怕是发了不少时间的呆,忙神色闪了闪,有些心虚地看向别处,道:“没、没什么。” 见微生淳搬了叠本医书便要走,吟双又忍不住叫住了他:“淳哥哥……” “怎么了?” “我……”吟双看向微生淳,眼中茫然又带着一丝期待,她很想问他自己怎么会有宝宝,是不是成过亲,可话到了嘴边,突然又顿住了。 那么久了,微生淳都没有告诉她,她有身孕的事,更是不曾提及她的过去,现在问他,想必也不会听到自己所希望知道的…… 想了片刻,吟双伸手指了指桌上的乾坤袋,问道:“灵儿说这是我的,我可以用吗?” 微生淳闻言轻笑了一声:“这本就是你的东西,自然可以用。之前是担心你弄丢才一直帮你收着。” “哦……”吟双低低地应了一声,开始研究起自己乾坤袋里的东西。 微生淳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儿后,走出了屋子,径直来到药庐。 灵儿见微生淳过来,笑着道:“师父,药庐我快收拾好了!” 微生淳问道:“你们方才说了些什么?” “哦,吟双姐姐说她长胖了,我告诉她不是长胖了,是肚子里有小宝宝了……”灵儿见师父的脸色突然沉了下去,不禁敛了笑,小声道,“师父,是不是灵儿说错什么了……” 微生淳摇了摇头,道了声:“没有。” 微生淳心里的不安骤生,他并不是担心吟双知道自己有身孕,既然他除不掉这个孩子,她的肚子便会一天天地变大,她早晚都会知道。 可是她既然都知道了,却什么也没有问……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出谷定居于春城 他们搬来的这个地方叫做春城,位于月影偏南,终年气候如春,干燥少雨,舒适宜人,很是适合吟双调养身体。 许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春城气候温和,连带着春城人也都十分亲切和善,见到生人,并不排斥,反是处处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微生淳不习惯与人接触,只侧身护着吟双,以防她被撞到,又将她为了看热闹偷偷掀开的帽帘仔细合上,吩咐莫玦上前应付。 春城不比谷底,为防他帮弟子中有人认出吟双,自是不能让她顶着那张脸到处跑。奇怪的是,也不用他劝,吟双出谷前便自己找了方面纱带上。微生淳皱眉看着吟双面容半遮之下愈加晶亮的双眼,又加了顶纱帽。 莫玦一向自来熟,只言片语便同春城的城民们打成了一片,说明了来意后,便被簇拥着去看春城里的空宅,微生淳则领着吟双和灵儿寻了处茶馆喝茶。 “哎呀,烦死了,喝茶都不方便!”吟双烦躁地扯着帽帘、吹着面纱,被这样里三层外三层地包着,人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微生淳按住她乱动的手,严肃道:“不可取下。” 相处了那么久,微生淳也是摸清了该怎么治她。 洛吟双此人,只要一旦对她态度软些,便会立刻蹬鼻子上脸,如脱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唯有狠下心,态度强硬起来,她才有所忌惮,虽会小小挣扎一番,嘀咕几句,但终能乖乖听话。 微生淳还是不放心,沉着声道:“以后若是在外人面前摘下面纱,便回谷去。”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莫玦就面带喜色地跑了回来,往嘴里灌了杯茶,道:“师父,东街有一处宅院,听说之前居住着的是春城的一个富贵人家,后举家搬迁,便一直闲置出售。徒儿看过了,那里离城中不远,周围又鲜有人住,平日里十分安静。” 微生淳点了点头:“好,就那里吧。” 未免节外生枝,微生淳没有准备置办下人,只让莫玦寻了些人将院子打扫一下。 “李府?”吟双仰头看着大门正中间刚挂上的烫金牌匾,疑惑道:“淳哥哥,你不是姓微生吗,为什么上面写着李府?” 微生淳随口道:“自是为了防止仇家寻仇。” 洛吟双想了想,心下了然,也是,若是没有仇家又为何要隐居到谷里。不禁担忧道:“那淳哥哥你为了我贸然出谷,岂不是……” 微生淳浅笑道:“无事,为了你的身体,冒点险又如何。不过切记,万不可对他人说出自己的真名,更不能露出真容。” “嗯!”吟双郑重地点点头,淳哥哥对她这般好,定不能给他惹麻烦。 这座宅院极大,里头佳木葱茏,花团锦簇,特别是后院荷塘上那莹白色的一亭一桥,格外精致秀美,意境深远。 洛吟双指着荷塘边的一棵大树,兴奋地道:“我想在这树上挂个秋千!” 微生淳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好。” “那我们可以种一些梅树吗?” “梅树寒冬开花,这里是春城,就算是养得活,也开不了花。” “哦……” 吟双失落了一会儿,又找到了新的目标,踮脚指着后方与他们一墙之隔,连屋顶都异常恢宏气派大宅,问道:“淳哥哥,后面那座宅子里住的是什么人啊?” “那里只有一个守宅的老伯和一些下人,主家冬季偶尔会过来,许是来过冬的。” 吟双叹道:“一个偶尔落脚的地方都如此气派,定是极有钱的人家。” 微生淳陪着吟双将宅子逛了个遍,终是将她突然充沛起来的精力消磨了大半,细细地叮嘱了灵儿后,才带着莫玦出去采买些所需品。 吟双此时惬意地靠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拉着灵儿问道:“灵儿,你们师父是不是很有钱啊?” 灵儿歪着头想了想,道:“应该是吧,师父的一颗药好像可以卖很多钱……” 天生的守财奴洛吟双闻言,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她的乾坤袋中似是也有不少的好药…… ———— “来来来,这个放在这里……都小心点,若是随便碰坏了一个,把你卖了都不够赔!” “刘伯伯!” 刘伯闻声回头,见小丫头就这么挺着个肚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顿时吓得心都提了起来,忙将人拉到了一边:“快往这边站些,他们笨手笨脚的,不小心碰着你了可如何是好!” 刘伯便是吟双他们后面那座大宅子的守宅人,由于算得上是邻居,难免会有交集,一来二去地也就熟络了。 刘伯这种膝下无子的老人家,对洛吟双这种嘴甜得冒油的小丫头自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每每见着,都比看到了亲孙女还要欢喜。 东街僻静,目前仅有他们两户人家,微生淳见刘伯是土生土长的春城人,老实本分没有心眼,又是怕洛吟双天天在家闲出事儿来,便允了她可以不戴面纱,在附近走动走动。 “我没事的。”吟双骄傲地拍了拍还称不上大的肚子,这小东西可比自己顽强多了,“你们这是在干嘛啊?” 刘伯笑着道:“这不,上面说少主子今年来春城过冬,自是要到处都打点一下。” “哦。”吟双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是他们后面那家大宅子的土豪主人要回来了。 吟双又问道:“对了,刘伯伯,您的腿好些了吗?” 刘伯欣喜地道:“双儿你的药可真灵啊,我这多年不见好的老寒腿,现在是一点都不疼了!” 说着,又似是想起了什么,朝着吟双招了招手。 吟双附耳过去,只听刘伯小声道:“潇湘馆的墨竹公子托我给你带个信,说是上次你留给他的药已经卖完了,让你什么时候有空去取钱。” 吟双先是微愣,随后眼前猛地一亮,激动道:“哦哦,我知道了,回头就去!” …… 吟双也是误打误撞之下才与墨竹相识的。 是夜,李府的后门被悄悄打开,一个娇小的身影窜了出去,侧身时隐约可见其微微隆起的肚子,此人正是洛吟双。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春城名馆为潇湘(一) 即使微生淳对自己再好,吟双心里还是没有安全感,而自己偌大的乾坤袋中,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唯独没有银子,想必自己以前应该是个穷人。 思来想去,洛吟双决定卖药攒点钱,若是哪天被人丢了,也不至于身无分文地露宿街头,最后落得活活饿死的下场。(您是不是想多了……) 当然,这定是不能让家里的三个知道的,所以吟双才挑了众人都已沉沉入睡的深夜,悄咪咪地溜出去。 而这晚间,城中的商铺早已关门闭市,此时还亮着灯的,便就只有青楼楚馆了。 转角便有一家,但是同吟双想象中的青楼不一样,门口很是冷清。无人揽客,唯有两盏透着昏黄暖意的宫灯,高高挂着。 “潇、湘、馆。”吟双仰着头念道,“这个地方倒是别致。” 大堂正中央是一方高高的戏台,戏台之下,布着数张桌椅,有男有女,人人正襟端坐,完全没有青楼中该有的嘈杂嘻笑声,唯有袅袅琴音从戏台上传来,空灵悦耳…… 洛吟双蹙眉,这别是一个假青楼吧! 容不得她细想,余光中出现了一抹红影,洛吟双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面纱,做贼般地蹿到了楼梯转角的暗处,心里大惊,微生淳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只见微生淳满目阴霾,冷冷地扫视着大堂,看上去像是在找人,但他的眼神太过可怕,连招呼客人的伙计都不敢上前同他搭话。 吟双见微生淳似是还没看见她,借着楼梯的掩护,慌忙地冲上了二楼,随便选了一个半掩着的房门,推开躲了进去。 吟双扒在门口,透着门缝看向外面,见微生淳竟也上了二楼,当即吓得气都不敢喘…… 高度紧张的吟双完全没有注意到屋中还有人,直到一个带着淡淡竹香的身子从背后拥了上来…… 此时微生淳正好走到门口,吟双赶忙用手捂住嘴,止住了即将出口的惊呼。 身后之人呼吸不稳地揽住了洛吟双的腰,手触到她隆起的小腹,哑声道:“真不要脸,有了身孕还出来找男人……” 确定微生淳走远后,吟双才挣扎着转过身。 只见一身着青色长袍的男子站于身后,凝脂般的面上满是怒意和屈辱,精致的桃花眼被体内升腾不止的欲望刺激得通红。 洛吟双一眼便看出,此人是被下药了。 见他双眼迷蒙,面色潮红地又要蹭上来,洛吟双毫不客气地飞起一脚,怒道:“你才不要脸,你全家都不要脸!” 洛吟双虽然修为受制,但是身手还在,此时怒极,也没控制力道,生生地将那人踹到了对面墙上。 青袍男子撞到墙后,痛苦地捂住胸口,顺着墙面缓缓跌坐至地上,便迟迟没有再动弹。 “喂!你别装死啊……我、我又没使劲……”吟双暗想这人该不会是要碰瓷吧! 静候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没有动静,吟双不禁有些心虚,小心翼翼地上前踢了踢他:“你、你没事吧……” 确定人的确是晕过去了,洛吟双有一瞬间的后怕,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眼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认真。 他面上的潮红是药物引起的,虽然春药这种东西,得不到纾解的确是会暴毙而亡,但他刚才意识还是比较清醒的,明显没有到那个程度。 吟双又想到他从墙上滑下时,用手捂着胸口…… “他该不是有心疾吧……” 吟双脑子还停留在怀疑此人是不是有心疾上,手却已经熟练地伸入乾坤袋中取出了银针,将人慢慢放平后,用银针封入了他胸口的几处穴道,又掰开他的嘴喂了一颗清热解毒的丹药。 待他紧皱的眉头松开后,吟双才将银针撤去,坐在一旁等他醒来。 等了片刻,青袍男子长睫微颤,悠悠转醒。 “你……”青袍男子捂着胸口坐起,一眼便看见了面前目光热切的洛吟双,似是想起了什么,好看的桃花眼中顿时充满了鄙夷和痛恨。 吟双眼中的热切褪去,这反应不对啊!他难道不是该感恩戴德地要为她做牛做马吗? 洛吟双皱着眉道:“喂,再怎么说我也救了你,不说声谢谢就算了,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无耻。”青袍男子冷冷地落下这两个字,起身绕过她朝门口走去。 吟双闻言一阵错愣,反应过来后忙上前将人拦住:“你别走,你说清楚,老娘哪里无耻了?” 青袍男子不屑地瞥眼:“你们这些外城人,将我们潇湘馆当作青楼,不从就使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不无耻?” 吟双气极,她辛辛苦苦救了他,竟还被当做了下药的! 洛吟双瞪着眼吼道:“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不过就是路过,借你的屋子躲一躲。哦,对了,我还手欠帮你治了病,解了药,早知道让你病发死了算了,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哼!” 青袍男子被她吼得愣了愣,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苦味,身上磨人的热度也已消失…… 男子低头看去,只见这女子白纱遮面,双眼清澈灵动,此时还带着些愠色和委屈,着实不像那沉溺酒色之人,不禁迟疑道:“真的不是你?” “哼!我夫君温柔体贴,俊美不凡,何苦来找你这个发育不良的豆芽菜!”咦?这话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说得这般顺口? 青袍男子身形修长,略显消瘦,却也说得上是匀称。可是自知理亏,一时无颜反驳,男子惭愧地垂眸,语气中带着歉意,道:“是墨竹唐突,误会姑娘了。” “哼!”洛吟双下巴高高扬起,冷哼一声。 “今日承蒙姑娘相救,日后若是有用得上墨竹的地方……” 吟双闻言,眼睛一眨,瞬间染上了得逞的笑意,道:“别以后了,就现在吧,我正好有件事……” 便是因为这场乌龙,吟双才结实了墨竹,借着救命之恩,让他帮自己卖药。 事后问了刘伯才知,在众人眼中,潇湘馆也就是小倌馆,里头均是一些才貌出众,却因家贫体弱无法从事正常营生的公子。 不同的是,潇湘馆的公子都是卖艺不卖身的,以“梅、兰、竹、菊”四位容貌上佳、才情不凡的公子最负盛名。 在春城,潇湘馆久而久之地变为了一个高雅去处,但许多外城人依然认为,潇湘馆的公子们与一般的青楼妓子并无区别。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春城名馆为潇湘(二) 那日吟双把药交给墨竹后,生怕再遇上微生淳,便从墨竹指的小道离开了潇湘馆,心惊胆战地回到家,自后门进了房,又提心吊胆地度了一夜。 第二日用早饭时,吟双见到微生淳,本以为迎面而来就是一顿痛斥,谁知他除了问她晚上睡的好不好、中午想吃什么外,对潇湘馆的事是只字未提…… 微生淳没有主动提起,吟双自是不敢多言,只悄悄地关注着他的神色。 洛吟双的“悄悄”,在微生淳眼里便不是那么回事了,微生淳见她一直偷偷看自己,心里有些暗喜,笑着问道:“为何一直看着我?” “啊?没、没什么,就、就随便看看……”吟双吓得眼睛闪了闪,局促地低头,忙往嘴里塞了几口粥作为掩饰。 心下疑惑,不应该啊,若是微生淳看到自己偷跑出去,定少不了一顿斥责,绝不可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难道……微生淳并没有发现她晚上偷溜了出去,而他出现在潇湘馆,则是另有其事…… 思及此,吟双提起的心落下。微生淳出现在潇湘馆所为何事,她自是没有兴趣,只要她没有被发现,晚上还可以偷偷出去便好。 ———— 一心想着去找墨竹取钱的吟双,好不容易熬到天色黑尽,戴上了面纱,便自后门溜出,直奔潇湘馆。 洛吟双沿着上次离开潇湘馆的小道,摸进了墨竹的房间。见他居然端坐在房间里看书,不由得奇道:“你不是头牌吗?听说想要见你的人都排到了城门外,你怎么会那么悠闲?” 墨竹抬眼看向她,嘴角突然魅惑地勾起:“自是等着我的大金主来包了我,日后可以不必这般辛苦。” 洛吟双呼吸一窒,暗骂了一声妖孽,艰难地开口:“你你你你不是卖艺不卖身吗……” 墨竹微愣,他好像并没有说要卖身,见她窘迫的样子的确可爱,不禁笑意更深:“卖身给你的话,我还是愿意的。” 说着,起身走到洛吟双面前,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突然道:“几日不见倒是长大了些。” 吟双闻言醒神,立刻双臂抱胸,抬头瞪向墨竹,凶巴巴地吼道:“往哪儿看呢,登徒子!色狼!连孕妇都不放过!” 墨竹轻笑一声,敛了神色,不再逗她,只翻了个白眼,嫌弃地看向洛吟双:“想什么呢,我说你的肚子。” “咳咳。”吟双意识到是自己想歪了,尴尬地轻咳了几声。 回头便见墨竹替她倒上了一杯茶,青花瓷的茶杯旁边,放着一个方形的木盒。 洛吟双欣喜地扑上前,将木盒抱在了怀中,满含期待地打开,里头果真是一叠厚厚的银票,银票上的数值之大,惊得洛吟双差点背过气去。 墨竹看她一副似是没见过钱的样子,不禁嫌弃道:“你那药瓶白玉所制,本就价值不菲,里头的丹药我不是很懂,但看起来定也是极珍贵的,这些钱都算是贱卖了。” 吟双正在兴头上,也不管墨竹言语中暗指她头发长见识短,这些药她有得是,并不心疼。此时,心里只美滋滋地想着,果真还是钱财令人安心啊! 墨竹喝了好几杯茶,才见对面傻笑不止的女子冷静下来,万分小心地将木盒收起。 洛吟双揉了揉笑得微僵的脸,看向墨竹,问道:“你怎知我住何处,还找了刘伯带话?” 墨竹扬眉,神秘兮兮地回道:“春城不大,只要有心,便能知道。” 他不愿说,洛吟双也不强求,将杯子里的茶水一口喝净,道:“好吧,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等等。” “还有何事?” 墨竹咧嘴一笑,半分清雅,半分邪魅:“真不准备包下我?” “干、干什么?我、我没钱的!”说着,一脸紧张地捂了捂挂在腰间的乾坤袋,心想,这刚拿到钱,还没出门呢,怎么就被惦记上了! 看她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样,墨竹顿时一口气没接得上来,捂着胸口喘了半饷,才从牙根挤出了一个字:“滚。” “那、那我走了啊,你心脏不好,别太激动哈。”说完,洛吟双便打开门,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做贼般地跑了。 ———— 宫灯点点,秋风瑟瑟。 一道满含柔情和思念的视线,直直地落在一架随风轻摆的秋千上。 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就仿佛她坐在秋千上冲着自己笑,软软喊着“叔叔”的景象,还是昨日…… 吟双……吟双……洛吟双……你还真是狠心啊…… 花祭来时,便见夜翼坐在凉亭中,愣愣地看着那座无人的秋千,往嘴里灌着酒。 花祭面上也满是倦色,叹了一口气,走至凉亭,不出意外地踢到了满地的酒坛。 花祭将夜翼手上的酒坛夺过,道:“别喝了。” 夜翼没有理会,重开了一坛,如白水般地往嘴里倒,似乎只有醉了,才能看到她,笑着的她,哭着的她,委屈的她…… 可,越是想醉,就越清醒。 花祭没有再阻止,只正色看着他:“夜翼,吟双没死。” 夜翼往嘴里灌酒的动作顿时停住,赤红的双眼有了一丝焦距,缓缓抬头看向花祭,想说些什么,喉间却像被塞住,发不出声音。 他亲眼看着吟双毫不犹豫地把血换给了他,花烛之毒发作有多痛,他是知道的,她最怕痛了…… 他也不相信吟双死了,可是,他找不到她,找不到陌玉说的那出断崖,什么都找不到…… ……………… 鼻尖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体内极寒与极热激烈地碰撞着,互不相让。 夜翼忍着强烈的不适,缓缓睁开眼睛。 已经不是方才的那处断崖,回到了最初的沙滩上。身下枕着软软的细沙,四周光线昏暗,透着阴沉。 吟双……吟双!夜翼想到刚刚发生的事,猛的坐起,眼中血红一片。 他多想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幻觉,可那正在与身体碰撞融合的冰凉血液,却又残忍地揭示着一切…… 吟双怎么样了?她在哪里? 夜翼迫切地想要知道,可他又不敢多想,他害怕…… 从未有过的害怕……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逍遥岛之乱后绪 身后异动,夜翼长剑出鞘,直直地指向身后之人,耀眼的红瞳中盛着浓浓的杀意,厉声道:“她在哪里!” 陌玉悠闲地坐在轮椅上,无畏地看着那把下一刻就能贯穿自己的利刃,笑得得意:“使命完成了,当然是去她该去的地方了。” 陌玉长袖一挥,空中波纹流转,浮现出一个画面,正是那处断崖。 夜翼紧紧地盯着画面上虚弱地伏在地上,血流不止、痛得连哀嚎声都无法发出的吟双,耳边满是心碎的声音…… 夜翼脑中一片空白,恍惚间分不清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只想上去抱着她…… 陌玉幽幽地道:“就算我不逼她,她早晚也会这么做。” “不!” 顷刻间,断崖碎裂,滚滚巨石顺着崖壁,落入了望不见底的深渊,激起了阵阵硝烟。 吟双,就这样消失在了那阵硝烟之中…… 陌玉冷眼看着目光沉痛,双手紧紧握拳的夜翼,残忍地道:“花烛本还有好几年才毒发,若不是你们屡屡坏我的事,洛吟双又怎会这样孤独凄惨地死去,她其实,是你害死的啊!” 是啊…… 若不是执意要带她来,吟双又怎么会死…… 若不是为了救他,吟双又怎么会死…… 是他…… 是他害死了吟双…… 是他…… 指向陌玉的长剑重重落下,在沙滩上砸出了一个深坑。 夜翼痛苦地捂住胸口,生生地吐出了一口血,耀眼璀璨的红眸蒙上了一层阴影,显得异常空洞无助…… “呵,堂堂傲世山庄嫡传弟子,世家公子排行第一的夜翼,竟如此不堪一击。为了一个女人,就颓废成这样,当真是可悲可笑啊!”陌玉面上原先的温润再也无法寻见,此刻眼中满是讽刺和兴奋。 想要摧毁一个强者,心神之伤胜肉体之痛何止千倍,夜翼这悲痛欲绝的样子,岂不最易控制! 数道肉眼难辨的细丝自空中落下,相互交织着形成了一个白色巨网,向着已然了无生趣的夜翼盖去…… 陌玉连指尖都兴奋得颤抖,等不了多久,这具身体就是他的了,这身强大的力量也都是他的! 异风刮过,巨网落在夜翼身上,发出了刺眼银光。 陌玉不禁伸手挡住了光线,直到感觉光芒淡去,才皱着眉抬眼。 只见那白色的巨网碎裂成数片,七零八落地掉在沙滩上。而夜翼头顶上方则悬着一把玉扇,扇骨张开,将夜翼笼罩在衔着暖意的微光下…… 陌玉惊诧间,顿觉手腕一痛,低头看去,腕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咬痕,正往外冒着汩汩的黑血,余光看见一个紫色的兽宠从轮椅上跳下,对着他龇了龇尖利的牙齿。 陌玉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狠戾,迅速自腰间抽出了一把软剑,神情丝毫未变地将瞬间被毒液蔓延的整只左臂砍落。 小雷神见状大惊,忙滚到了夜翼身边,小小的眼睛警惕地看着用衣袍捂住血口的陌玉,它还从未见过对自己下手都如此狠绝的人类。 小雷神失去主人,心里十分难过,一心想着为她报仇,此时却看到夜翼这个样子,顿时怒火攻心,对着他的手背就是狠狠一口。 可血还没来得及流出,伤口就已经自动愈合了起来,眨眼间只剩下一个浅浅的痕迹。而这点痛,比之他心里的,又算得了什么…… 小雷神气极,跳到了他的肩上,冲着夜翼的耳朵吼道:“你就是这样浪费我主人拼死留给你的命的吗?你不想为她报仇吗?” 尖利的怒吼终是唤回了夜翼的一丝意识。他愣愣地看着空中悬着的忘尘,以及肩上急得乱跳的小雷神,似是明白了什么,眼中的悲痛更浓,最后竟是低低地笑了…… 说好我会护你周全的…… 结果,最后承受这一切的,都是你…… 夜翼手上幻化出了一把泛着红光的长弓,缓缓抬眼看向陌玉。 待触到夜翼的眼神,陌玉猛然怔住…… …… 四周景色微妙地变化着,一起都回归了原位。 花祭面色沉重地背着双目紧闭、毫无血色的莯阳出现在了沙滩上,看到夜翼时,神色一松,正想询问吟双在何处时,将要出口话瞬间止住。 夜翼平日里虽然清冷淡漠,但好歹还是有着人气的,可此时的他,死气沉沉…… 花祭很难形容看到夜翼时的感受,那是一种极致的压抑,恍惚间,他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具没有灵魂、没有情感的行尸! 直到花祭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不远处坐在轮椅上,浑身千疮百孔、血流如注的陌玉。 陌玉失了一条手臂,仅存的右手姿势僵住,似是还没有来得及发出指令。圆睁的双眼透着满满的不甘和不可思议,瞳孔却是失了焦距,早已没了气息。 夜翼的变化,陌玉的惨状,还有忘尘和小雷神,却是独独不见吟双…… 花祭心脏骤沉,他顿时明白了什么…… …… 莯阳被逍遥岛内的阴魂所伤,伤势极重,终是没能熬过去。 花祭将他的尸身交给莯歌时,莯歌只定定地盯着他的背后看了半晌,冷冷地道了句:“望冥绝公子好好保重,勿要负了莯阳的一片真心。” 很久以后,花祭才知,莯歌当时盯着的,是他背上的琴。 莯阳之所以用“阳”为名,缘由他生而便带着极纯的阴气,最易吸引阴邪之物,一个不慎,便会死于阴物之手。除了取名“莯阳”以外,玄冰宫宫主还寻遍月影,求到了七股正阳仙索,封于莯阳的体内,为其弥补阳气,震慑阴物。 而莯阳,却是生生地将仙索从体内取出,给花祭续了琴弦…… 难怪,逍遥岛的阴魂都不敢靠近他。陌玉本该下在他身上的那只魇蛊,应该也是被这仙索挡回的吧…… 也正因着这个莯阳至死也要守护的人,纵使玄冰宫再仇视云梦城,也未与其正面交战。 …… 陌玉的尸首也被带回了傲世山庄,亦卿匆匆赶来时,看到的便是她永远也无法想象的那一幕。 花祭向亦卿道明了陌玉所做之事。 亦卿听完后震惊了许久,才缓缓地上前,蹲下身,颤着手轻轻合上陌玉的眼睛…… 亦卿忍着哽咽道:“造成这一切的灾难,阎罗殿都无法置身事外,所有后果,由阎罗殿一应承担。至于师父,既已身死,我可以带他走吗?” 看着亦卿满目的哀求,花祭轻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亦卿艰难地挤出一丝感激的笑:“劳烦帮我转告夜翼,我欠他和吟双的人情,此生怕是再也无法还清了,阎罗殿今后将归属傲世山庄。若是可以,我的两个师妹,还望冥绝公子多加照拂。” 没有人知道亦卿带着陌玉去了哪里,也许是再也不会分开的地方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私自出府被发现 花祭本想将吟双的事瞒着三爷,可冷君天突然闭关,将一切事务全权交给了夜翼,夜翼掌权后又行事暴虐无常,毫不顾忌,三爷多少能看出了些端倪。 花祭心知是瞒不下去了,只好将此事委婉地告知了他。 三爷听后,默默地回了房,任花祭和三娘如何劝说也不开门。 花祭心中也万分悲痛,吟双是他护着长大的,他本想护她一辈子的…… 师父可以将自己关在房中对任何事都避而不见,夜翼也可以再无顾忌地铲除于他不利的一切,可他不行…… 他也很累,很想寻个地方好好静静,但师父伤心,夜翼颓废都不是吟双想要看到的,他要替她好好地看着他们,同时,他也从没有放弃过寻找吟双…… 三爷从房中走出已是两天后了,墨色的头发变得花白,整个人苍老了不少。 三爷看向花祭,眼中沧桑湿润,言语中满是懊悔:“为师错了,若是当初不急着将双儿嫁给夜翼,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花祭道:“师父,这是师妹自己的选择。” …… 花祭也知道夜翼这段时间有多痛苦,如若这条命不是吟双换来的,夜翼恐怕早就随她而去了…… 夜翼性情大变,如今,已将之前他所漠视的一切,都牢牢抓在手中。 若不是花祭知道,夜翼是想完成吟双所期待的事情,他都会以为夜翼是被陌玉夺了舍。 可是,其实啊,我的傻师妹并不是期待你将所有的权力都握在手中。她只是希望你能活着,哪怕知道你会痛苦,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不要被任何心怀不轨的人伤到…… 花祭将一堆精致的白玉药瓶整齐地摆在了桌上,满是倦意的眼中也带上些光芒:“近日,有人买到了她的药,将白玉瓶连药一起贱卖,除非是不识货之人,怕也只有她做得出。” 夜翼抓着酒坛的手,指节泛白,似是用了极大的力,哑声问道:“在哪里?” “春城。” —————— 洛吟双从潇湘馆回来后,像上次那样自后门回了房间,谁知她刚喜滋滋地合上门,就冷不丁地听到了一个声音。 “去哪里了?” “啊!”洛吟双吓得叫了一声。 随着屋中烛火亮起,她看清了坐在自己房中的微生淳。 吟双眼眸微垂,心里一阵紧张,完了完了,偷偷溜出去被发现了……怎么办怎么办? 纠结了半晌,吟双心虚地取下面纱,咬了咬唇,局促地说道:“我、我睡不着,出、出去逛逛……” 微生淳听到吟双明显敷衍的理由后,顿时面色一沉,起身走向她,下一刻,原本盛着担忧的眼中染上了浓浓的怒色:“谁?” “什、什么?”吟双心里本就打鼓一样七上八下,被他这么一凶,差点咬到了舌头。 微生淳直直地盯着吟双,厉声道:“洛吟双,你还有没有心?我事事迁就你,对你百般讨好,千般纵容,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吟双抬头,一脸懵逼地看向他,这、这是怎么了?她不就是偷偷跑出去了一下嘛,怎么那么严重? 微生淳见她不明所以,怒道:“你自己闻闻你身上的味道!” 洛吟双愣愣地把手举起,闻了闻衣袖,身上还残余着男子身上才有的清冽竹香。吟双皱了皱眉,定是刚刚在潇湘馆沾上的。 “我……” “说,是谁?” 微生淳此时身上散发着骇人的戾气,紧紧地盯着吟双,似是想将她看出一个洞来。 吟双抿了抿唇,低下头,她丝毫不怀疑,只要她将墨竹的名字说出,微生淳就会立刻冲过去杀了他。 微生淳见她沉默,眼中的火气更盛,用手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狠声道:“吟 双,我怕我控制不住会伤害到你,所以,在你说出那个人之前,半步都别想离开这个房间!” “淳哥哥,我……”吟双下巴被捏得生疼,焦急地想说些什么,可微生淳只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后,便甩袖出了门。 门被重重关上,不一会儿就传来了落锁了声音。 意识到微生淳是来真的,吟双急忙冲到门前,慌张地拍着门,喊道:“淳哥哥,我、我错了,淳哥哥!” 听着微生淳远去的脚步声,吟双颓然地停下了呼喊,鼻尖有点酸酸的,无意间扫到了桌上一盅已经冷掉的燕窝。 她整天都在想着去潇湘馆的事,晚上只匆匆吃了几口便回房了,微生淳定是怕她饿了,才…… 唉……吟双心里闷闷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到了半夜,才渐渐睡去。 …… 一大早,吟双就舍弃了日常的懒觉去推门,还是锁得严严实实的……又心有不甘地来到了窗前…… 洛吟双在窗边坐了许久,看着离地面近乎三层楼的高度,检讨了一会儿自己当初为何要选这个房间后,认怂地从窗台下来了。 这时门外有了动静。 只见房门下方不知何时开了一个小洞,一个放着一碗看起来很好吃的热粥和几叠精致小菜的托盘被推了进来。 灵儿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道:“吟双姐姐,你醒了吗?我把早饭送来了。” “你拿走,我不吃!”洛吟双差点气晕过去,微生淳太过分了,这与犯人有何区别? 灵儿软着声劝道:“吟双姐姐,师父只是在气头上,等气消了就会放你出来了,你犯不着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啊!” “哼!”洛吟双憋着气躺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不再理会外头急得都快哭了的灵儿。 早饭未动,中饭是莫玦送来的,莫玦在门口同吟双说了好一会儿笑话,也没听到里面的动静,只好把吃的放下,恹恹地离开了。 吟双可以听出晚上来的是微生淳,他将中午一点未动的托盘取走,重新换上了热腾腾的饭菜,又静静地在门外站了许久,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吟双躺在床上,心里很难受,很委屈,想着微生淳会不会就这样将她关在这里一辈子,看着帐顶怔怔地落下泪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我是你夫君 窗户微动,吟双以为是风吹的,便没有理会。 直到一个低沉暗哑的声音传来:“为什么不吃饭?” 吟双闻声猛地坐起,只见一个修长挺拔的男子站在自己床前。 洛吟双从来不知一个男子可以长成这样,她觉得微生淳和墨竹已经够好看了,可看到了此人才知什么叫做祸国殃民。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无端地令人心跳加速,吟双竟一时忘了这是个突然出现在自己房中的陌生人。 男子满面倦意,眼中血丝密布,给人一种风尘仆仆之感,此时正以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激动、心疼、欢喜、庆幸……还有许多许多她看不懂的感情……她无端有种错觉,这个似是从画中走出的男子,仿佛会哭出来…… 吟双咽了咽口水,问道:“你……你是谁?” 见那男子瞳孔猛然一缩,诧异以后带上了层失落,吟双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难道他们以前认识? 吟双又小声说了句:“我……失忆了……” 闻言,男子的双眸微微闪了闪,随后,定定地看着吟双,淡淡地笑了:“我叫夜翼。” 洛吟双被看得脸有些发烫,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小声道:“我叫洛吟双。”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答应了微生淳不能将真名告诉别人,可这……这人看起来不似坏人,好像真的认识她,应该没事吧…… 吟双还在纠结着,便见夜翼搬了一个小桌子放到了她的床上,又将门口还冒着热气的饭菜端来。 夜翼拿着勺子勺了一小口饭,又在上面添了些菜,伸到了吟双嘴边。 吟双脑中还是一团浆糊,却已经下意识地张开了嘴,这勺饭不多不少,刚好够她一口。 夜翼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喂着她吃,直到她实在是吃不下了,才将食桌撤到了一边,取了块毛巾帮她拭去嘴边沾到的酱汁。 看着夜翼动作熟练,完全不似是第一次做这些,吟双不禁有些错愣,心里生起一种异常强烈的感觉,是不是…… 是不是…… 看着吟双热切迟疑的目光,不等她问出口,夜翼便低低地笑了。转而,看向她的眼中染上了可以溺死人的柔情,薄唇轻启,说出了吟双此生听过的最动听、最震撼的话:“我是你夫君。” 吟双闻言,顿觉耳根都烧了起来,直到一只温暖的大掌轻轻地抚着她的背部,她才眨了眨眼睛,看到面前突然放大的俊颜,一下子反应过来,夜翼正在吻她…… 神奇的是,她一点都不反感,心里还隐隐有些期待和欣喜。周身的每一处颤动都仿佛在向她证明,这个人就是她的夫君。 夜翼轻轻地吻着她,似是在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连日紧绷的神经也终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他昨晚得知吟双可能在春城后,便一刻不停地赶了过来。打听到春城新搬来的一户人家,其中有个常常纱帽遮面身怀六甲的女子,他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确认。 真的是她,她没有死…… 这时,夜翼触到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欢喜之余又涌起了无尽的心疼和担忧…… 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对不起,我忘了……” “无事,我记得就好。” 夜翼整整几个月都没能休息好,已是累极,此时抱着吟双,鼻尖满是熟悉的清香,很快就沉沉地睡去了。 洛吟双则躺了一天,毫无睡意,窝在夜翼怀里,不时摸摸他的头发,碰碰他的睫毛,对他身上的一切都好奇得很,只觉老天待她实在不薄,竟掉了个那么帅的夫君给她! ———— 微生淳见洛吟双开始好好吃饭了,便松了一口气,但这次似是铁了心地要个答案,洛吟双不说,他也就一直没放她出去。 若是以往,洛吟双早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了,现在却是乐得待在屋子里,恨不得谁都不要来打扰她。 吟双同夜翼刚刚见面,自是不能随随便便地就跟他走,于是夜翼便白天出去办事,晚间再从窗户进来。 按洛吟双所说,两人就如在偷情一般,倒也是别有一番情趣。 吟双从夜翼口中大概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她是云梦城的嫡传弟子,师父人称三爷,师兄名叫花祭。她夫君夜翼,是傲世山庄的嫡传弟子,自己是为了帮他解毒,同他换了血,然后坠入山崖,才变成今天这般…… 吟双惬意地躺在夜翼怀里,揪着他胸前的一缕墨发,感慨道:“那我一定很爱你……” 她觉得自己胆子还挺小的,怕疼,怕冷,也怕死。 夜翼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道:“是啊,你很爱我。我也很爱你,所以,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洛吟双愣住,她万万没有想到如此正经之人,情话竟说得这般撩人,弄的她一时难为情不好意思回答,红着脸将头埋在了他的胸膛上。 “唔,你!” 洛吟双下一秒便抬起了头,按住了那只从自己里衣下摆钻进去,正在悠然点着火的大手,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直直地瞪着一脸坦然自如的夜翼。 夜翼嘴角勾起一抹惑人的浅笑,低头在她的眼睑上轻轻地吻了吻,手下动作不减,哑着声道:“娘子,我想你了。” 洛吟双被他这强势中带着柔情,柔情中又带着一丝撒娇的样子弄得有点发懵,只觉得心跳得厉害,小声地委屈道:“我还没想起来呢……” 夜翼眸色加深,他对吟双的身体再了解不过,自是知道碰什么地方会让她情动,只一会儿,吟双便软成了一滩水,柔柔地挂在了夜翼身上。 意识朦胧中,夜翼低沉魅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我会慢慢帮你想起来的。” …… 纵欲过度的下场,就是洛吟双挺着个肚子在床上躺了一整天都没起得来。 夜翼顶着某人哀怨的眼神,愧疚又心疼地给她揉腰、喂粥。他太久没碰吟双了,一时没能控制住,忘了她现在的身体已经不比从前,还怀着孕,更是格外娇贵。 洛吟双则被遍布全身的酸软折磨得动都动不了,不禁在心里愤愤地发誓,以后定不能再随随便便受美色所诱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吟双又又不见了 等了几日,也没等到吟双说出那人是谁,微生淳无奈之下,只能将她放出来。 可看到从房中走出的人后,微生淳心脏猛地一沉,震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吟双呢?” 夜翼面色阴沉,冷冷地看了眼微生淳,蹙眉道:“她不见了。” 说着,便急急地要离开。 微生淳捏紧了双拳,上前拦住了夜翼,怒道:“你把她带到那里去了?” “你与其在这里拦着我,不如好好想想春城还有谁知道她的身份。” 夜翼面上虽然无常,心里却无比慌乱,他一向自持的沉稳,在吟双的事上,从来都是溃不成军。他只不过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时,吟双便不见了。 门锁完整,她的乾坤袋还在房中,她又无法使用灵力,定不会是自己离开的。 是谁……是谁带走了她? 微生淳闻言也是一顿,看夜翼眼中的着急不似作假,心中顿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而且若真是他带走了吟双,何必还要留在这里。 事关吟双的安危,微生淳也顾不得同夜翼争辩,正色道:“有一个人来过春城。” “谁?” 微生淳迟疑了片刻,道:“冷倾。她前几日来找我,可我并没有向她提起过吟双之事。” 夜翼眼色暗了暗,声音冰冷:“何必提起,猜都能猜到。” 冷倾自夜翼在傲视山庄掌权后,就很是警惕,为了保证自己的实力,她一直在寻找不辞而别的微生淳。 现微生淳突然出现在春城,身边除了他的两个徒弟,还多了一个女子。 若微生淳是自己想通了才出现,定会去找冷倾,但他并没有,而是隐姓埋名地在春城定居了下来。所以,微生淳出现在春城,定与那个女子有关。 关于洛吟双,冷倾得到的消息是,洛吟双在逍遥岛失踪,生死不明。虽然她的确是希望洛吟双就这么死了,也当她是死了,但是,能让微生淳如此对待的女子,除了洛吟双,冷倾便再也想不出他人。 夜翼问道:“冷倾可有说让你如何联系她?” 微生淳道:“我之前同她见面是在城中的潇湘馆内,不知她还在不在。” 夜翼沉声道:“走。” ———— 两盏昏黄的宫灯悬在门上,给潇湘楼带来了一丝静谧和慵懒。 潇湘馆二楼的雅间内—— “夙少主可还满意?” “冷小姐办事,夙某自是放心的。”金色的面具在烛光下异常耀眼,华贵万分。 夙烨走到床前,热切的目光落在昏睡中的洛吟双身上,情不自禁地伸手去碰她的脸,掌心触到的是带着一丝凉意的嫩滑。 冷倾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随后浅笑道:“夙少主既已达成了心愿,不知之前答应我的事……” “冷小姐所行之事,夙家定会全力支持。”夙烨嘴角扬起,眼带笑意地看向冷倾,“冷小姐这次可真是一箭双雕啊!” 冷倾抬眼与夙烨对视:“夙少主此话何来?” “用一个洛吟双,换得了我夙家的支持,还牵制住了夜翼和微生淳,日后怕是无论冷小姐想做什么,都没有人能够抗衡了吧。” 冷倾轻笑道:“那夙少主可得帮我把人藏好了啊!” …… “夜翼……要喝水……” 夙烨倒了一杯水坐到床边,托着洛吟双的背,把她的上身微微抬起,将杯沿轻轻触上那莹润的樱唇,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喂着。 夙烨见她眼睛还没睁开,就开始不客气地使唤人,半梦半醒的样子又如此乖巧可人,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意。 果真同他想象的一样有趣。 “夜翼……”洛吟双又糯糯地喊了一声,然后停顿了半刻,吸了吸鼻子,蓦地坐起,睁大了眼睛看着此时双目含笑,斜坐在床边陌生男子。 “你、你是谁?”此人带着面具,虽然笑着,却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吟双相信,就算自己没有失忆,也绝不会与这人深交。 洛吟双视线微移,这不是她的房间,夜翼也不在…… “别找了,这里只有你和我。”夙烨双眼微眯,突然欺身而上,满意地看着洛吟双被自己围在床脚,眼露惊恐的样子,缓缓道:“不过短短几月未见,就把本城主给忘了,看来本城主给你留下的印象,还不够深啊!” “我、我跟你讲,你、你别、别乱来啊,否、否则……”洛吟双真想抽自己一巴掌,每次紧张起来话就说不清,这样真的很没有威慑力啊! “否则什么?”夙烨又靠近了些,笑得异常邪气,“你觉得他们会找到你吗?” 洛吟双见他一脸笃定得意,知道这个地方夜翼和微生淳定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的,恐怕等他们找到了这里,自己早就已经被五马分尸好几轮了。 思及此,吟双只好咬了咬牙,赔着笑脸道:“这、这位公子,你有所不知,我从崖顶坠下,失了点忆,如、如果我以前有什么得罪过你的地方,还请你高抬贵手,不要跟我这一个小女子计较,实在不行,我、我愿意赔偿的。” 夙烨微愣,怪不得她认不出他,原来是失忆了…… 洛吟双在逍遥岛出事他也是听说的,想到这般女子就这样香消玉损,再也无缘见得,他心中是万分可惜的。有时想念极了,便派人寻些相似的来,却无一人能有她的半分灵动。 直到冷倾找到他,告诉他洛吟双并没有死,只要夙家助她,她便将洛吟双双手奉上。 夙家虽未像月影其他大家那般建帮立派,广收弟子,远扬声名,但其实力却不输任何一帮。 再加上何人称霸月影于夙家并无影响,所以,夙烨就答应了冷倾。 “那你要如何赔偿我呢?” “我、我卖药挣了点钱……”吟双心里纠结,这人不会趁着她失忆然后故意坑她把!算了算了,小命要紧,反正夫君大人看起来挺有钱的,以后靠他养活好了。 夙烨看着洛吟双满眼的舍不得,被逗得笑出了声,只觉将这样的女子一直留在身边,该舍去多少烦恼啊! 夙烨眼角一挑:“你觉得我像是缺钱的吗?” 好吧,你不像……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应先得人再得心 洛吟双恼道:“那怎么办?我都已经嫁了人,马上就要生小孩了,你总不可能让我以身相许吧!” 洛吟双只是随口一说,却见那人眼前一亮,还假装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看向她的眼中炙热无比:“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呃?!” “那就以身相许吧。记住了,我叫夙烨。若是你想留下这个孩子也可以,只要以后再给我生上七、八个,我就好好待他。” “等、等等!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洛吟双见那人自顾自地下完结论就要压上来,顿时大惊失色。 谁同意要以身相许了?还有生七、八个?她是猪吗? 为了自己的晚节和小命,洛吟双不得不压下骂人的心,软声劝道:“夙公子,您看,您那么年轻有钱,找什么样姑娘没有啊,我这有家有室的,配不上您呀!” 夙烨将洛吟双挡着他的手拨开,道:“配得上。” 没想到这人如此油盐不进,吟双深吸了口气,又道:“夙公子要硬来的话,吟双也反抗不了,但公子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我与公子才第一次见面,难免心生防备,公子何不给我些时间。相信以公子的风姿,假以时日,吟双定会动心的,到时情投意合岂不更好?” “本公子倒是觉得,强扭的瓜极甜。”夙烨咧嘴笑得开怀,“若真依你所说的做,本公子恐怕就是下一个微生淳了。 本就不是个好东西还硬要装君子,这不,拼死拼活救回来的人,结果还是帮别人做了嫁衣。 本公子可不学什么正人君子,定是要先得到你的人,再慢慢俘获你的心。” 如果洛吟双不是当事人,她觉得自己都要被夙烨的这波摆事实,讲道理给说服了,除了情感方面,她似乎找不到一丝逻辑错误。 “说了那么久,嘴一定干了吧,来,哥哥帮你润润唇……”说着,夙烨便固定住了吟双的头,俯身便要吻下去。这种明明很是轻薄的行为,夙烨做起来竟无端带着几分风流高贵。 吟双左右动弹不得,不禁眼色一沉,就在她暗想“完了”的时候,夙烨突然放开了她…… 夙烨退到了一边,定定地看着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洛吟双,见她眼中也闪过诧异,显然是不知他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夙烨手臂微动,隐隐的酸痛向他证明着刚刚那足以将血液冻结的噬骨冰寒并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很清楚,洛吟双没有用灵力,身上也未藏剧毒,那她是如何做到的? 正待追问时,有脚步声传来,不一会儿,门便被敲响了。 “少主,墨竹公子来了。” 吟双一惊,这……这不是福伯伯的声音吗! “福……”吟双急忙想要呼救,可被夙烨淡淡地扫了一眼,嗓子竟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了。 夙烨轻松地将挣扎着爬下来朝门口跑的洛吟双拦腰抱起,送回了床上,道了句:“好生待着,我去去就回。” 洛吟双躺在床上干瞪眼,感觉全身如被重物所压。此时既发不出声音也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夙烨开门,同目不斜视的福伯离开。 懊恼之余,吟双脑中闪过一丝清明,福伯伯在的话,这里难道就是他们家后面的那座大宅子?夙烨就是福伯所说的回春城过冬的少主?还有他刚刚提到的墨竹公子,是潇湘馆的墨竹吗?他同这夙烨又是什么关系? 哎呀,好复杂啊!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为什么要抓我啊?夜翼和淳哥哥发现我不见了,定会很着急的…… …… 正厅中,一名身形修长纤细的男子垂手而立,青色素雅的长袍,将人衬出了几分飘逸出尘,正是潇湘馆的四公子之一,墨竹。 “主子。”墨竹看到来人,恭敬地行礼。 “嗯。”夙烨淡淡地应声,走至主位坐下。 在潇湘馆呆久了,察颜观色当是不在话下,只一眼,墨竹便知主子此时的心情不是很好,心知要小心应对才行。 墨竹凝了凝神,道:“听闻主子要在春城待些时日,属下寻了些眉目清秀的女子,可要给主子送来?” 夙烨闻言,想到了此时正乖乖躺在屋中的洛吟双,眼中的阴沉不禁淡了些,甚至嘴角还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必了。”既然正主都已经到手了,还需那些替代品做何。 墨竹又道:“那属下向您禀报一下春城的近况……” “不急。”夙烨打断了墨竹,不急着听公务,反是语气如常地问道:“近日身体可还好?” “谢主子关心,属下一切安好。” 夙烨用手指抚了抚面具上的花纹:“听说你前些日子卖一批丹药。” 墨竹微惊,但主子既然问起,想必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也不敢隐瞒,垂首道:“是。属下之前心疾发作,承蒙一位姑娘相救,才将这条命拣回。属下为了报恩,便应了那位姑娘的要求,帮她将这批丹药卖出。属下想着,这只是属下一桩小小的私事,不敢惊扰到主子,所以才没有立刻禀明。” “可有见过那女子的容貌?”夙烨双眼锐利,直直地看向墨竹。 墨竹猛地愣住,脑海中浮现出那双清灵透亮的眼睛。他若是听不出主子这句话的意思,也算是白跟了他那么久,难道……主子已经见过她了! 墨竹眼色闪了闪,忙道:“那名女子出现在潇湘馆时,戴着纱帽,属下并未能见到她的真容。过后,只打听到她住在附近的李府,而且就是与她相熟的福伯也不知其全名。 还有,属下见她身怀六甲,显然是已有家室,便没有关注她的容貌。像这种已经嫁人生子女人,纵使有倾城之姿,也是万万无福伺候主子的啊!” 夙烨双眼危险地眯起,似是在思量此话的可信度,半晌才缓缓问道:“真是如此?” 墨竹掌心微微渗汗,极力镇定道:“属下不敢隐瞒。” 夙烨神色不明,只冷声道:“最好是这样,若是让我知道你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紫烟的下场,你是知道的。” 墨竹呼吸一窒,重重跪倒:“主子对墨竹这种无修无用之人还如此细心栽培,委以重任,属下自是感激不尽。此生愿为主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敢有二心。” 夙烨没有再多加为难,挥了下手,道:“下去吧,派人暗中盯着点冷倾和李府的动静。” “是,属下告退。”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夙烨转变为示好 从侧门走出了大宅,墨竹才松了口气,发现里衣早被冷汗浸湿。 主子突然提起那女子,想必是已经见过了。墨竹更清楚,主子想要的人,就算是嫁人生子了,也定是要得到的。 心绪微乱,待墨竹醒神时,猛然发现自己竟无意间走到了李府门口。 要不要提醒一下她呢?可若是被主子知道…… 犹豫了半晌,墨竹还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 微生淳在潇湘馆未寻到冷倾,准备先行回府同莫玦和灵儿交代一下后,再去寻人。 回府的路上,微生淳余光见一青袍男子走过,他起先并未在意,但那一阵飘向鼻尖的味道令他停下了脚步。 那日吟双身上的竹香…… 微生淳蹙了蹙眉,回头看向那人,沉声道:“请留步。” “不知公子有何事?”墨竹循声看去,这人他倒是认得,李府的主人,墨竹当初调查那名寻他卖药的女子时,本以为他就是那名女子的夫君,后才发现事实上并非如此。 微生淳上前几步,打量了一下此人,阴沉着脸问道:“你是何人,她前些日子去见你做什么?” 墨竹淡淡地笑了笑:“我与公子初次见面,不知公子指的‘她’,是何人?” 微生淳冷冷地盯着他:“呵,你自然知道我指的是何人,不然为何无故走到这东街来。” 微生淳轻易便能看出此人自出生便患有心疾,身体羸弱无法修炼,虽然完全构不成什么威胁,但只要一想到吟双同他接触过,宁愿惹恼自己也不愿暴露出他,就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墨竹收了笑,意味不明地看了微生淳一眼,缓缓道:“在下只是个无名之辈,对公子是构不成威胁的。不如多多防着他人。” 微生淳神色一凛,这人是在暗示他! “你知道是谁带走了她?” 墨竹闻言也是一愣,她被带走了?难道……主子已经得手了? “说,你知道什么?” 墨竹垂眸看着横在身前的薄剑,锋利的剑刃已经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口…… ———— “喂,你是不是很闲啊?”洛吟双把碗一摔,恨恨地瞪着对面托腮看着她的夙烨。 要说之前,洛吟双是万万不敢在夙烨面前发脾气的。可不知他突然受了什么刺激,态度突然软和了下来,不仅没有再过分地对她动手动脚,还好吃好喝好玩地供着,待遇好到作为阶下囚的洛吟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唯一让吟双无法接受的是,夙烨每天一日三餐般地在她面前晃,还总端着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活像个被洛吟双残忍抛弃的小宝宝。洛吟双被这诡异的画风折磨得真想将他按到冰水里,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夙烨见吟双又生气了,委屈地扁了扁嘴:“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吗?” 洛吟双嫌弃地点了点头。 夙烨更委屈了:“那你之前说假以时日定会对我动心,都是假的吗?” 洛吟双挑眉,这人受了刺激智商也不剩了吗?我当然是骗你的啊!你当时不是义正言辞地不信吗?现在怎么又揪着不放? “当然……”洛吟双猛地深吸一口气,刹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暗想,这人好不容易才转性,若是为了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将他打回了原形,吃苦的还是自己啊!要不先哄着再说…… 洛吟双讪讪地改口道:“当然是真的啊……” “那你都不愿意看到我,怎么会动心!” 吟双眸光闪了闪,眼中含怨,嘴巴微撅,小声道:“人家天天都被关在这里,本就烦闷至极,又如何有心情去想那风花雪月之事……” 呵,跟老娘比装可怜,老娘装起可怜来自己都怕! 夙烨虽是松了她身上的禁锢,不至于让她天天挺尸一般地躺在床上,却在门窗外设了结界。 因为看不到结界,所以洛吟双起先不信邪,趁着夙烨不在就往门外闯去,然后不知触到了什么东西,被弹回了屋里……她气极之下,又试了几下,结果都是一样,连门槛都没能迈出去…… 最后吟双害怕被弹回的时候摔倒,伤了宝宝,也就不再乱闯了,改为扯着嗓子呼救,希望能引来福伯伯的注意,最好能传到旁边的李府去。 直到嗓子都喊哑了,确定声音也传不出去后,洛吟双才如霜打的茄子一般,无奈地认命。 夙烨垂着眸沉思了半晌,抬头看向吟双,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着,吟双便被一个结实的手臂圈住了腰,待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腾空。低头看去,恢宏华丽的宅院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脚下踩着的是一柄细长的宝剑,看着极为女气,倒不像是夙烨所用之物。但一想到夙烨近日傲娇粘人的样子,吟双恶寒地抖了抖,似是也没那么难接受了他用这把剑了…… 夙烨感觉到吟双在颤抖,一时忘了她曾经也是修为极高御剑而行之人,只以为她在害怕,柔声道:“害怕的话就抱紧我。” 洛吟双掰了掰腰间的手,没好气地翻白眼,你哪里看到我害怕了! …… 夙烨在一座山的山脚停下。 稳稳落地后,吟双狠狠地瞪了夙烨一眼,奋力挣开紧紧箍在腰间的手臂。转身看去,面前是一座青山,山高入云,山间树木繁盛,连周围的空气都十分清新怡人。 夙烨没有直接带她飞上去,而是沿着山间的小路慢慢走着。 吟双呼吸着山间的空气,只觉连日的烦躁胸闷都消失了大半,就连夙烨看着都没那么讨厌了。 洛吟双朝着四周望了望,问道:“你为何带我来这里?”这里除了山,就是树,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想求救都无门。 夙烨似是心情极好,眼中满是孩子一般的喜悦,笑着道:“想带你见一个人。” “什么人啊?”吟双狐疑地看着他。 夙烨眨了眨眼,故作神秘地道:“先不告诉你,等你见到了,一定会喜欢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熟悉却陌生的人 洛吟双跟在夙烨身后,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半山腰,终是耐心耗尽,寻了块平整的石头一屁股坐下,边喘气边道:“你……你自、自己上去吧,我走……走不动了,呼呼……” 夙烨闻言走到吟双身边,弯下腰,一手揽住她的背,一手刚要抄起她的膝弯,便见人一把抱住了旁边的树,大眼警惕地盯着他,颤颤巍巍地开口:“你、你要干、干什么?” 夙烨微愣,对吟双的排斥感到有些受伤,却还是带着笑,怕吓着她一般地轻声道:“你走不动了,我抱你上去。” “男女授受不亲,要不……你自己上去吧……”吟双正说着,突然见夙烨眼色暗了下去,心里一慌,顿时没了底气,心虚地将视线移向别处。 洛吟双啊洛吟双,你让他自己上去,不如直接说“你走远点,这样我比较好逃走”算了。 夙烨语气微沉:“要么背你上去,要么抱你上去,你自己选一个。” 吟双拧着眉看了看前方还余大半的山路,忍辱负重地爬上了夙烨的背。由于怕压到肚子,洛吟双将身子绷地直直的,远远看去,倒像是夙烨驮着一尊佛…… 越靠近山顶,越是树木葱茏,云雾环绕。吟双额角有些刺痛,恍惚间,觉得此时的场景好熟悉…… 好似她曾经也被人这样背着,走在一个云雾弥漫的林间…… 可……可是如何也想不起来…… “吟双?” 听到有人唤她,吟双的瞳孔才慢慢地有了焦距,可思绪还在浑浊混乱的记忆中久久无法剥离,面色迷茫地缓了好久,才发现竟是已经到了山顶。 夙烨坏心地笑道:“怎么,不想下来了?” “啊?哦!”吟双反应过来,忙从夙烨的背上爬下。 他们出来时已过晌午,待慢慢步行至山顶,天色都微暗了起来。 山顶坐落着一个不大的院子,掩映在青山绿树间,格外清幽,似是只有隐士高人才会居住于此。 吟双没由来地有些紧张,那些隐士高人大都脾气性格古怪,若是一个不小心惹得他不高兴可怎么办。但转念一想,这是夙烨硬拉她来的,人家高不高兴关她什么事,难不成她受制于人,还得反过来陪个笑脸? 夙烨扬了扬嘴角,趁着吟双还在纠结,拉起她的手握入了掌心,走进了院中。 “你!”吟双回神后,恼怒地瞪着夙烨,手下用力,却是半分也挣脱不了,正准备骂人时,一个如泉水般婉转柔和的声音传来。 “烨儿倒是许久没有回春城了。” “莞姨是在怪罪烨儿没有常回来看您?”夙烨语气中带着平日里绝不会有的放松和依赖,甚至给人一种在撒娇的感觉。 “你现在可是大忙人,能记得莞姨,莞姨便知足了。这位是……” 吟双转头,两人四目相对,皆是愣住。 吟双起先便被她的声音所吸引,觉得这定是一个十分温柔和善的女子。 循声看去,见她蒙着一张素白面纱,露出的额头和眼角带着几道略微淡去却依旧狰狞的疤痕,生生地令一双本该耀眼夺目的水眸失了色,只余下了岁月沉淀出的温婉平和。 夙烨见两人都愣愣地看着对方,拉过吟双,介绍道:“莞姨,这是吟双。” “吟双……”被唤作莞姨的女人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却是眼睛也不眨地盯着吟双。 “莞、莞姨好。”吟双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出于礼貌,便学着夙烨唤了一声。 见莞姨没有反应,洛吟双略带尴尬地看向夙烨。 夙烨冲吟双安慰地笑了笑,松开了她,上前亲切地挽住莞姨的胳膊,小孩子撒娇般地晃了晃:“烨儿好久没有吃到莞姨做的一口酥了,莞姨做给烨儿吃好吗?” 莞姨这才回过神,眼色闪了闪,艰难地收回了直直落在吟双身上的目光,说话间,声音还有些微颤,道:“好,早上刚做了些,莞姨这就去拿。” 看着莞姨走远,吟双忍不住问夙烨:“喂,你说我跟莞姨是不是以前见过啊?” 方才这莞姨看她的眼神真是太奇怪了,眼眶都红了,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而且,她也觉得这个莞姨好眼熟啊,可具体又想不出是哪里熟悉。 夙烨道:“莞姨在这里待了十九年了,从未下过山,怎么可能同你见过。许是太久没见过生人,才盯着你多瞧了会儿。” “是嘛……”吟双闻言,心里闷闷的,无端有些失落。 …… “是她……是她……她没有死……她没有死……” 莞芸背靠在墙上,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将要从喉间溢出的哭声死死地压住,只余泪水不停地从眼眶中流下。 那个女孩,同自己年轻时如此相像,不是自己的女儿还能是谁? 可是……他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要骗她? …… “夙大哥,是男孩还是女孩?”莞芸面上满是丑陋骇人的伤痕,又因生产时失血过多显得惨白无比,唯有那双眼睛,宛如天空中最美的那颗星辰,闪着耀眼的光芒。 夙冽眸色闪了闪,犹豫了片刻,才轻声道:“是女孩。” 莞芸眼中满是欣喜之色:“快抱来给我看看!” “你身子还很虚弱,不适合抱孩子。” “我就看一眼。”莞芸并未注意到夙冽神色的变化,满心都是即将见到女儿的喜悦,那小家伙足足折磨了自己十个月,定是一个极调皮的孩子。 等了半晌,莞芸见夙冽还没有动静,不禁想要催促,转头却见他一脸阴沉肃然地看着自己。 莞芸嘴角的笑顿时僵住,心里隐隐生起了不好的预感,犹疑地问道:“夙大哥,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莞芸猛地想到什么,双目睁大,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夙冽见状,忙伸手将她按了回去,厉声道:“你疯了吗?” 莞芸双眼通红,神情激动,奋力挣扎着:“你放开我!我的女儿在哪里?我要见她!我要见她!” 夙冽将人制住,定定地看着她的眼,一字一句地道:“她是个死胎。”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亲近莞姨反夙烨 “不可能,你骗我!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放开我,我自己去看!”莞芸狠狠瞪着面前制止她去见孩子的夙冽,仿佛在看一个深恶痛绝的仇人。她的孩子那么健康,在她腹中那么好动调皮,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死胎!为什么要诅咒她!为什么要诅咒我的孩子! “莞芸……生产的时间太久了,她出来的时候已是全身青紫,你也没听到她的哭声,不是吗?怕你见了伤心,我便擅自做主将她带到山下安葬了,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可以带你去看她。” “不会的……不会的……啊!”莞芸凄厉而绝望地痛叫一声,大量泪水从眼眶中涌出,随后,整个人便如被抽干了全部力气一般,软软地倒下…… 一连数月过去,莞芸身子虽是好些了,可她自离开傲世后就时而神智不清的情况,现在是愈发地严重。之前清醒时还能同人交谈几句,如今却是对着一个地方发呆,若是不唤她,一整天也不会变一个姿势;意识模糊时则哭哭闹闹地要找孩子,光着脚就到处跑…… 夙冽也完全没有想到失去孩子对她的影响会那么大,生怕她就这样疯了,便将夙烨送到了山上。 ———— 夙烨领着吟双到院中的石椅上坐下,还贴心地给她倒了杯水,眉飞色舞地道:“你坐的这个位置可是我的专座,就连父亲来了,我也是不让坐的。” 洛吟双无奈地瞄了一眼上山后变得更加幼稚的夙烨,假笑道:“那我真是好荣幸啊!呵呵。” 夙烨满意地一笑,回头时见莞姨端了碟糕点走来,便迎上前去。却见莞姨的精神比之先前,明显差了几分,眼睛也红红的,忙接过她手中的盘子,担忧地问道:“莞姨,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没、没事,方才眼睛里进了东西。”莞芸有些慌乱地避开了夙烨关切的目光,朝着坐在石桌前,正百无聊赖四处张望的女孩看去,再次见到那与自己年轻时无二的面孔后,心中已经无比确定了,她的女儿,真的没有死…… 夙烨听莞姨这么说,也不疑有他,朝吟双走去,献宝般地将盘子举到了她的眼前:“吟双,你快尝尝,莞姨做的一口酥可是全月影最好吃的!一般人可是吃不到的!” 是是是,您老的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最棒的。吟双本懒得理会夙烨,可抬头却见莞姨也满眼期待地看着她,不知为何,不想看到她失望的样子,便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块放到了嘴里。 咀嚼几下后,吟双当即眼睛就亮了起来,酥香可口,甜而不腻,她还真未吃过那么好吃的糕点! 夙烨得意道:“怎么样?好吃吧!” 洛吟双鼓着腮帮子猛点头,一把夺过夙烨手上的盘子,护食般抱在胸口,一脸满足地吃着。 夙烨满眼宠溺笑意地看着她,又怕她吃太快噎着,无奈地道:“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莞芸见她爱吃,暗自松了一口气,眼中浮上了欣慰和疼惜。 莞芸很想去摸摸她的头,又怕吓到她,便握了握拳忍住了,只站在一边细细地打量着她。她该是十八岁了,虽然看着有些消瘦,但双眼依旧清澈纯真,想必定是被好好护着长大的…… 这时,莞芸的视线落在了她微微鼓起的肚子上…… 莞芸瞳孔微缩,带上了些震惊,盯着她的肚子,迟疑地问道:“你……有了身孕?” 夙烨扁着嘴,委屈道:“是啊,都好几个月了,她也不愿意嫁给我。莞姨,快帮我劝劝她,孩子哪能没有父亲呢!” 吟双慌忙咽下嘴里的糕点,将盘子放在了桌上,急匆匆地解释道:“莞姨你别听他瞎说,我都不认识他,他就不由分说地把我抓了起来,每天还不给我饭吃,您看我都饿成什么样了,呜呜……” “别、别哭……”洛吟双的眼泪一向不值钱,是说掉就掉的,却是把莞姨吓了个够呛,手忙脚乱地上前安慰她。 前面的夙烨无话可说,但他什么时候饿着她了?哪一天不是好吃好喝地供着,这小丫头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夙烨刚要反驳,却对上了莞姨略带责备的眼神,顿时泄了气,垂头坐到了一边。 洛吟双鼻间还小声抽泣着,面上已是恢复如常,将头靠在莞姨的腰间,听着她的柔声轻哄,得意地冲夙烨吐了吐舌头。 夙烨见状,真是恨不得现在就将她就地正法了,奈何莞姨在场,他是不敢怒也不敢言,闷闷地拿起了一块一口酥,还没来得及往嘴里丢,又听到一阵哭声:“呜呜,莞姨,他还抢我的一口酥,呜呜!” “烨儿,不可欺负女孩子。” 夙烨闻言心虚地将一口酥放了回去,暗想不能让洛吟双在莞姨面前乱说了,若是将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抖了出来可怎么办?细思极恐,夙烨忙起身道:“莞姨,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我不!明明刚来,我才不要走。”洛吟双抱着莞姨的腰不撒手,有了人撑腰,底气自是足了不少。 “烨儿,你若是有急事,便先去办吧,让吟双同我说说话,你晚些时候再来接她可好?”女儿愿意同自己亲近,莞芸开心得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都摘给她,自是舍不得她这么快就离开。 夙烨被这一大一小堵得一时说不出话,突然想起吟双是失了忆的,也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就算说些什么也是瞎编的,这才放心地坐下。 莞芸坐到吟双旁边,目光热切地握住她的手,可眼中的欣喜却突然变成了担忧:“吟双,你的手怎么这般凉?” 吟双歪着头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好像我的体温一直都比别人低些,不过这里比较暖,倒也没觉得很冷。” 莞芸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心中心疼无比,又问道:“这些年过得可好?” 吟双虽奇怪莞姨为何会问这个问题,却还是一五一十地答了:“我觉得应该是好的吧,我前段时间坠崖失忆了,过去的事情都记不得了……” “坠崖?”莞芸见吟双说得轻飘飘的,她的心却是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问道:“可有哪里受伤?” “早就全好了,现在是能跑能跳!”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不愿与傲世牵扯 “那这孩子……”莞芸看向她的肚子。她看得出来,吟双对烨儿甚是排斥,应是如吟双先前所说,是烨儿将她抓来的,虽她不赞成烨儿的做法,却也庆幸,若不是烨儿,她可能此生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还活着!既然不是烨儿,那这孩子的父亲该是另有其人。 吟双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那张宛若神祗般的俊颜,双眼更加明亮,语气中带上了些少女怀春时的娇羞:“他叫夜翼,前些日子才寻到我的。哼!都怪他!我不见了,他一定着急死了……”想着,吟双转过头气呼呼地瞪了一眼夙烨。 夙烨当即不服气地扯着嗓子道:“他有什么好的,论相貌,我也不输他,论家势,我们夙家也不怕他傲世山庄。” 洛吟双正与夙烨互不服气地大眼瞪小眼,突然感受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低头看去,发现是莞姨在发抖,她面上露出的地方白得厉害,瞳孔涣散,似是下一刻就会晕过去。 吟双心里一紧,忙伸手去摸乾坤袋,却是摸了个空,想起自己昏睡中被抓走,乾坤袋应是落在了屋里。夙烨也发现了异常,赶忙走了过来,运了灵力帮莞姨慢慢地调息。 见莞姨面色转好,两人才松了口气。 莞芸意识一恢复,便紧紧的抓住夙烨的手臂,颤声问道:“烨、烨儿,你刚刚说傲、傲世山庄?” “莞姨你也知道傲世山庄?”夙烨印象中,莞姨一直都是不问世事的,连山都不曾下过。 莞芸又满目恐慌地看向吟双:“你……你夫君是傲世山庄的?他、他跟……冷君天是什么关系?” “他是傲世山庄的嫡传弟子,那个冷君天我也不记得是谁……” 夙烨不屑地道:“那夜翼虽说是冷君天至交的遗孤,但谁知道是不是他的私生子,要么怎会宁愿将这诺大的家业交给一个无缘无故的外人,也不交给自己的亲生女儿。” 莞芸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只觉得脑中一阵“嗡嗡”作响,若、若真如烨儿所说,这可怎么办…… “莞姨,你看起来很不舒服,我先扶你回去休息吧。”说着,夙烨便小心地扶起莞姨,朝着卧房走去。 莞芸被扶着躺到床上,看着为自己细心掖好被角的夙烨,出声问道:“烨儿,你觉得吟双如何?” 夙烨一愣,随后笑着反问道:“烨儿可有带过其他女子来见莞姨?” 莞芸对这个答案自然是欣喜的,可眼中的担忧并没有淡去:“她成过亲,还有了身孕……” 夙烨道:“烨儿不在乎这些,只要是她便行。” “如此,甚好……”莞芸这才安心。上天眷顾,让她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自己的女儿。在傲世山庄的那段时间有多痛苦、多绝望,她至今回想起来都直冒冷汗,断是不愿女儿也与傲世山庄有任何牵扯。烨儿毕竟从小在她身边长大,又极为尊重自己,有他照顾吟双,她多少也能放心些。 “你倒是自觉,我还当你会趁机逃走呢!”夙烨走到门口就看到洛吟双站在不远处,伸长脖子朝屋内张望着,不禁调侃道。 吟双白了他一眼,面露担忧:“莞姨怎么样了?” “无事,老毛病罢了,休息一下就好。”夙烨见吟双松了一口气,一脸笑意地凑到了她的耳边道:“莞姨说她很喜欢你,希望你能给我做媳妇!” “莞姨喜欢我,有你什么事?” “莞姨自是希望你嫁给我后,可以常常见到你啊。喂,你这是什么眼神?”夙烨见洛吟双突然眯着眼、神情诡异地盯着自己,顿时浑身不自在了起来。 洛吟双上下打量了一下夙烨,问道:“夙烨,你是不是……” 话到嘴边,吟双又问不出了。 夙烨此人,无论面上的笑有多深、语气有多和善,都是带着目的性和警惕性的,在吟双眼中始终是一个很危险的人。唯有在莞姨面前,他才能够卸下所有心房,像个孩子一样去笑去依赖,展现出最真实的自己。 她第一眼便觉得莞姨很眼熟,可具体哪里熟悉却又说不出来,直到方才莞姨同她说话时,平和的眼睛亮起,她才发现,莞姨的眼睛同自己极像。 不难看出,莞姨在夙烨的人生中应该扮演的是一个母亲的角色,这夙烨该不会是有什么恋母情节,觉得她与莞姨长得像,才缠着她不放的吧…… 夙烨也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心里隐隐觉得她想的定不会是什么自己乐意听的东西,便咬咬牙,没有自讨无趣地去问。 …… 回去后,洛吟双依旧被关在那结界环绕的屋中,除了等着夜翼和微生淳来救自己,吟双最为期待的便是夙烨心情好时会带她去见莞姨。 此时,洛吟双恹恹地趴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饭,语气哀怨:“我想莞姨了……” “我看你是想莞姨做的点心了吧!每次吃了点心,就不好好吃饭,都是要做娘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夙烨看着洛吟双一被教训,眼中就立刻蒙上了水色,顿时无奈地抚了抚额,叹了口气道:“好好把这碗饭吃完,就带你去。” 洛吟双闻言,不情不愿地坐直,边往嘴里扒饭边小声嘀咕着:“你等着,我定要告诉莞姨你虐待我!” 莞芸对吟双也是疼爱到了极点,每每她来,都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见她稍微长点肉就能高兴上半天,弄得夙烨都有些吃味了。 夙烨看着洛吟双越来越得寸进尺,如今竟还腆着脸要莞姨喂她吃糕点才行,终是忍不住劝道:“莞姨,你再这么宠着她,她怕是以后生活都不能自理了。” 莞芸眼中满是慈爱,含笑点了一下吟双的鼻子,温声道:“女孩子自是娇气些的,哪有烨儿说得那么严重。” “就是!莞姨就是最宠我,你咬我啊!略略略!”吟双挑衅地对着夙烨吐舌头,调皮耍宝的样子引得莞芸经不住轻笑出声。 这时,一个沉稳浑厚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何事那么开心?”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将她送走的原因 “父亲。” 夙烨看到来人后站起,垂首恭敬地唤了声。 洛吟双也循声看去,只见一名身材凛凛,神态威严的中年男子负手走近。中年男子剑眉星目,面容冷峻,身着墨蓝锦袍,举手投足间颇具成熟男人的魅力。 吟双打量他的同时,夙冽也注意到了坐在莞芸身边的小女孩,那双透着好奇的纯澈双眼,让夙冽突然想起了在青丘族第一次见到莞芸时的情景…… 莞芸眼神微闪,不着痕迹地站到了吟双身前,挡住了夙冽审视的目光,道:“夙大哥,你不是说年后才回来吗?” 夙冽看到莞芸,神色缓和了些,道:“没什么要事,便先回来了。” “夙大哥周途劳顿,先回房休整一下吧,我去做些吃食。”说完,莞芸回头看向夙烨和吟双,“天色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 “可……”吟双直勾勾地看着摆了一桌的糕点,她还没吃完呢,怎么可以回去!却是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夙烨拎起了后领,朝院门口走去。 “站住。” 夙烨脊背一僵,停下了脚步。 “到书房来。” …… “跪下。” 夙烨嘴角微动,却是什么都没有说,依言跪下。 夙冽冷冷地看着他,威严的脸上皆是怒意,厉声道:“为了一个女人,将夙家死士的调配令拱手给了他人,夙烨,你真是好大方啊!” 夙烨低头不语,他答应冷倾时就知会引起父亲的盛怒,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了,只因为,他第一次遇到一个让他心动又牵肠挂肚的女子…… “你可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找她?你是要打破我夙家这数十年的平静吗?” 夙烨不屑地道:“他们能不能找到我这里,还不一定呢。” “夙家死士现世,又是由冷倾调配,你真当他们找不上夙家?” “找来又如何,我不怕他们。” “混账!”夙冽怒斥道:“事到如今,还不知错!” 夙烨仰头,眼神倔强:“我没错。我看是您,害怕了吧!” 夙冽闻言怒极,拿起书案上的砚台就向夙烨砸去。 夙烨挺直着腰板,睁眼看着迎面而来的砚台,也不躲闪。 坚硬的砚台撞到夙烨脸上的面具后,发出一声闷响,瞬间碎成数块。定眼看去,夙烨脸上的纯金的面具,也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痕,有血自面具之后淌下,可见夙冽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看到夙冽恼羞成怒,夙烨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我小的时候,大家都说父亲修为高深,志向远大,若是有心,绝不会输于现在四大帮的任何一位家主。可就在那时,父亲却突然决定让整个夙家都隐于人后,我一直想不明白。 现在我知道了……父亲那么怕别人找上夙家,应该是怕某些人找到莞姨吧!” 夙冽双目睁大,狠狠地瞪着眼带嘲弄的夙烨,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呵,我为了一个女人借出了夙家死士,比之父亲为了一个女人所做的,又何如呢?” 夙冽被堵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指着夙烨半天才吐出了两个字:“孽障!”说着,夙冽右手上幻化出一柄冒着“嗞嗞”电流的长鞭,扬起便要朝夙烨的身上抽去。 一记重鞭落下,木屑飞起,夙冽身后的书案轰然裂成了两半…… “夙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莞芸在院中就听到了书房里传来的东西摔碎的声音,又想起方才夙冽脸色实在不善,生怕出事,急忙赶去。谁知一来就看到夙冽拿着鞭子准备抽夙烨,情急之下,也来不及多想,便挡了上去。 夙冽紧握鞭子的手发着抖,幽深的眸子看着突然冲过来护在夙烨身前的莞芸,心里一阵后怕:“莞芸,你怎可如此胡来,若是我没有收住,这鞭子落在了你身上……” 夙烨也急道:“莞姨,烨儿皮糙肉厚,挨几鞭也不会有事,这要是不小心落在了您身上,您会死的!” 莞芸淡淡地笑了,将夙烨裂开的面具小心地取下,露出了一张五官分明、俊美绝伦的脸。夙烨的额头有着一道不长却极深的血口,莞芸取出手帕,心疼地为他拭去从伤口淌下的鲜血,对着夙冽缓缓道:“烨儿是在我身边长大的,若是他做错了什么,理应也有我的责任。” “莞姨……”夙烨轻轻唤了声,垂下眸掩去了眼中的羞愧,莞姨如此护着他,若是有一天知道了他在外做的那些事,该会多失望…… 夙冽的怒气并未因此消退,反而更盛,狠声道:“莞芸,你让开,这与你无关,今日若是不给这孽障一点教训,以后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莞芸拉住了正待顶嘴的夙烨,忙道:“烨儿,你父亲正在气头上,勿要顶撞他,带着吟双先走。” 夙烨看着满眼忧色的莞姨,遂轻轻地点了点头,迅速起身出了门,扯过探着脑袋正准备偷听的洛吟双,御剑离开。 夙冽面色阴沉地看着夙烨离开,无奈地叹道:“你可知他闯了什么祸?” 莞芸没有接话,而是轻轻地笑了一声,直直地看向夙冽的双眼:“为何当初要骗我,生的是个死胎。” 夙冽神色丝毫未变,似是知道她会问一般,道:“我以为你知道原因。” 莞芸闻言似是想起了什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是啊,她当年离开傲世山庄后,神智一直都是时好时坏的。好的时候会温柔地摸着肚子,同她说话,期待着她一点点地长大。坏的时候,只要一想起这是冷君天的孩子,便会疯狂地自残…… 的确,孩子待在一个疯疯癫癫的母亲身边,如何能好好成长…… 莞芸一时不知是该怨他还是该谢他,眼中盈满了泪,颤声问道:“你一直知道她没死,知道她在哪里,是不是?” “是。”夙冽虽没见过莞芸的真容,但仅凭那双眼睛,他便知道方才的那个女孩就是莞芸的女儿,是他当年送走的那个孩子。 “我不愿你一直活在冷君天的阴影下,所以那个孩子不能留下,倒不如告诉你是个死胎,彻底绝了你的念头。而云梦城洛三爷宅心仁厚,在月影颇具威望,那孩子又天赋异禀,资质不凡,三爷定会好好对她。我相信,留在云梦城对她才是最好的。”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你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了冷君天的嫡传弟子!” 夙冽将提到冷君天就异常激动的莞芸轻轻拥到怀里,柔声安慰着,待她稍稍平复后,才道:“你可知冷君天的嫡传弟子是谁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往事起难辨对错(一) “烨……烨儿说,他可能是……” 夙冽忍不住摸了摸莞芸的发顶:“别听他的。那夜翼是雨若和夜兄的孩子。” “雨若姐姐……” “雨若死后,夜兄伤心欲绝,不久后也随着去了,暗夜族无首,便解散了。我本是想去将他们的孩子接到夙家,却是晚了一步,后来才知,那孩子被冷君天带走了。” ———— 碧水浩浩,云雾茫茫。日暖泥融,胜日寻芳。 时值青丘盛会,又逢青丘族长寿辰,凤城来客络绎不绝。 “夜兄,你可知为何一个小小的青丘族举办族宴,会引来月影如此多的帮会参加?”说话的是一个手握折扇,面容俊俏的少年,此人正是夙冽。 “青丘族中驻颜长生的宝物众多,谁不想得上一二。”夜瑾笙面无表情地答道。 夙冽将折扇展开,七分潇洒三分风流地对着自己扇了扇:“啧啧,夜兄你这就孤陋寡闻了,青丘盛产的可不仅仅是宝物,还有美人!” “青丘族对女子颇为约束,族中女子均以纱巾遮面,能露真容的也都是成了家的,你又当如何分辨美丑。” 夙冽笑道:“这次青丘盛会,那月影第一美人也会前来。她的母亲是青丘族长的女儿,父亲为外族,只算半个青丘人,自是不用遮面,所以能见见这月影第一美人也属幸事一桩啊!” 夙冽说得陶醉,随后一脸神秘地朝夜瑾笙凑近了些,低声道:“而且啊,我听说这次青丘族长似是有意替这个外孙女择婿呢!夜兄,你想想,若是你娶了个月影第一美人回家,日后还有谁能低看你!” 夜瑾笙懒懒地看了夙冽一眼:“此等好事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已有属意之人。” 夙冽捂着胸口,呈一脸惋惜状,叹道:“唉,凭夜兄的风姿,那第一美人还不是手到擒来,没想到竟要白白便宜他人了,真是太可惜了!” 夙冽还在原地惋惜,抬眼便见夜瑾笙已经走到了远处,正与一位长相英俊,气度不凡的男子交谈着,看着像是之前就相识了,不禁走上前,道:“夜兄,你这位朋友很是不凡,快给我引荐引荐。” 夜瑾笙道:“这是冷兄,游猎中遇上过几次。” 冷君天对着夙冽有礼地拱了拱手:“在下傲世山庄冷君天。” “夙冽。”夙冽亦笑着还礼。 宴会在晚间,还有些时辰,三人便结伴在凤城内闲逛。 夜瑾笙在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前停下,伸手拿起一支坠着细长流苏的玉兰簪,淡漠的双眼也渐渐放柔。 夙冽眼前一亮,似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扬声道:“哟,夜兄,我还当你永远都是板着一张脸的呢!真不知是什么样的奇女子,竟让你这座千年大冰山都融化了啊!” 夜瑾笙没有理会夙冽的大惊小怪,付了银钱,便把发簪小心地收进了腰间的乾坤袋中。 夙冽还想调侃几句,便听远处有嘈杂声传来。回头只见一匹全身雪白的骏马,似是不受了控制,在人流密集的街市上狂奔着。 马背上歪歪地趴着一名白纱遮面的娇小女子,正惊慌地喊着:“让开!让开!大家快让开!” 眼瞧着那名女子就要被甩下马背,夙冽急忙飞身上前,却是有人比他更快。 见冷君天已将那名女子接住,稳稳地落了地,夙冽才翻身上了马背,双腿夹住马腹,拽紧缰绳,将其逼停。 总算是有惊无险,无人受伤。 夙冽牵着已经温顺下来的白马,向站在路边的三人走去。正想责问那名女子为何不会骑马还在人这么多的地方胡来时,触到了一双眼圈微红、似是还没有从刚刚的惊吓中回神的晶亮水眸。夙冽只觉喉间一干,顿时什么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与他有同感的还有冷君天,冷君天比之更甚,似是现在手心还残余着那份极致的温软,还能感受到被那双盈盈水眸注视时的怦然心动。 见那三人都呆立于此,夜瑾笙只好开口:“姑娘可有受伤,为何在城中御马?” “我、我没事……我出城接人,见这马好看就想骑,到了城门口准备下马时,它突然就失控了,我、我也不知……” 见那女子急得似是要哭,夙冽一时也顾不上兄弟之情,把夜瑾笙推到了一边,愤愤地道:“你表情太凶,都吓到人家了。” 夜瑾笙:“……” 这时一名身姿婀娜的白衣女子从剑上匆匆落下,走到骑马的那名女子面前,将人上下扫了好几遍,看她应该只是受了惊没有伤到,这才松了口气。 白衣女子转过身,眼眸微垂,款款地弯腰向夙冽他们道谢:“小妹鲁莽,多谢各位公子相救。” 话音未落,就听夜瑾笙略带诧异地唤道:“雨若?” “瑾笙!”一张精致绝美的脸扬起,眼中满是惊喜。 两人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对方,似是天地之间只余下彼此…… 初见雨若,夙冽是惊艳的,似是所有美好的形容词用在她身上也不为过,夙冽也隐隐地猜出了她的身份。从装束上看,她应是没有嫁人,没有嫁人还能在青丘族内不戴面纱,且容貌如此出众,恐怕这就是那名动月影的第一美人吧! 夜兄啊夜兄,怪不得你刚刚如此不屑,原是早就与这月影第一美人勾搭上了啊! 对于第一美人,夙冽更多的是欣赏,真正吸引他的,还是那个险些从马上摔下,白纱遮面的女子。 夙冽抬眼看去,只见她似是已经忘了方才的惊险,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旁若无人对视的夜瑾笙和雨若,看了半晌似是想到了什么,水眸一亮,眼中笑意变浓,脆声问道:“雨若姐姐,难道这位就是你同我说的那个救了你一命的俊美公子?” 雨若闻言回神,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慌忙地移开视线,瞪了一眼想要看戏的莞芸,沉声斥责道:“胡闹,刚刚那种情况下为何不弃马?” 莞芸委屈地垂了眸,小声道:“这是雨若姐姐送我的礼物……” “一匹马哪里比得上自己的安全,既然如此,这马便不送给你了。” 莞芸当下就不依了,急急地走上前紧紧抱住马脖子,跺脚道:“都说了是送我的,怎么可以收回!”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往事起难辨对错(二) “莞芸!”雨若见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开始使小孩子脾气,大有收回她的马就坐在地上哭的架势,顿时觉得有些丢人,对着夜瑾笙他们尴尬地笑了笑:“让你们见笑了。” “无事,我倒是觉得这位莞芸姑娘率真可爱得很。”夙冽摇了摇折扇,饶有兴致地看着抱着马不撒手的女子,只觉得她的一举一动都格外真实可爱。 雨若微微皱了皱眉,上前想将莞芸拉开,却被她旋身躲了去。 莞芸跳到骏马的另一侧,扬着下巴道:“我不管!这匹马送我了,就是我的!” “你……”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冷君天走上前,彬彬有礼道:“若是不嫌弃,在下可以教这位姑娘御马,定不会让她受伤。” “这位公子是?” “在下傲世山庄,冷君天。” 那时傲世山庄只是个小帮,并不为人所熟知,雨若也是见此人仪表堂堂,气度不凡,还同瑾笙走在一起,从而生出了几分好感,又觉就莞芸那好动的性子,收了她的马也不是长久之计。 “如此,那便有劳冷公子了。” …… 书房寂静,过了许久,莞芸才缓缓出声。 “夙大哥……” “我在。” “我常常在想,若是当初,我没有遇到冷君天…… 青丘族也许还在,雨若姐姐也就不会在知道青丘灭族的事后动了胎气,她和夜大哥便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夙冽将她脸上被泪水沾湿的面纱取下,看着她布着骇人伤痕的脸,眼中满是疼惜和一如既往的爱意:“莞芸,这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冷君天造成的。” 莞芸没有说话,眼神渐渐地黯淡了下去。 不是冷君天…… 是她……都是她的错…… 若不是她执意要冷君天带她走,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一匹雪白的骏马正悠闲地低头吃着草。 “不骑了,胳膊都酸了。”莞芸晃了晃手臂,直接坐在了草地上,似是觉得还不够舒坦,便躺了下去。 冷君天拂了下衣袍,在她的身边坐下,噙着微笑,问道:“怎么,心情不好?” 莞芸拔了一根草,举到眼前,无聊地看着,闷声道:“没有。” 冷君天轻轻地笑了一声,伸手撩起她落在草地上的一缕墨发,道:“有些人啊,心里藏不住事,就连这头发丝,都像是在说,‘芸芸不开心,芸芸要抱抱’。” 莞芸脸皮薄,听冷君天明显是在笑话她,当即羞愤地抬脚踹去:“谁、谁要抱抱了,讨厌,你占我便宜!” “好好好,是我讨厌,是我占你便宜。”冷君天笑着接住她乱动的脚,柔声问道:“所以,到底怎么了?” 莞芸顿时安静了下来,慢慢坐起,用带着些落寞的水眸看着冷君天,迟疑地问道:“青丘盛会快结束了,你们,是不是……要走了……” “原来是有人舍不得我啊!” 若是以往听到冷君天这般说,莞芸早就跳起来反驳了,可现在,却是难得地沉默了…… 冷君天见状,也渐渐地敛了笑。 冷君天震惊于自己竟然犹豫了…… 他一直是个很果断的人,他也一直坚定地认为与帮会利益无关的一切都无法左右他。可在青丘短短的一个月,与莞芸相处的一个月中,他竟变成了一个只想看着她笑,只想听着她闹、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全然忘记了自己是已经娶了妻的一帮之主…… 离开她,回到那个冰冷无趣的傲世山庄,面对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光是用想的,冷君天就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冷君天鬼使神差地问道:“那你希望我留下吗?” 莞芸没有说话,似是还在纠结,冷君天却是从她陡然亮起的眼中得到了答案。 …… 冷君天留在了青丘,一晃就是三年。 某日,莞芸收到了雨若的信。信上说,她本是想回青丘给莞芸庆祝十八岁的生辰,奈何即将临盆,无法远行,只好派人送来礼物,让她不要怪罪。 莞芸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十八了。 莞芸兴冲冲地跑去了冷君天在青丘的住所,逮着人就道:“天哥哥,芸儿今年十八了!” 冷君天只要见到她,一向肃然的脸上就会自动地浮上笑意:“是么,芸儿想要什么礼物?” “芸儿不要礼物。”若不是面纱遮着,此时莞芸面上的红晕定会无所遁形。 “那要什么?” 莞芸低着头,似是极不好意思,却又难掩兴奋,只小声道:“芸儿十八,可以嫁人了……” 冷君天愣住,心中首先涌起的便是狂喜,他做梦都想娶芸儿,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害怕。他太了解芸儿了,即使芸儿深爱着自己,但她一旦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妻子,定会义无反顾地离开…… “你发什么呆呢?你不要担心,我吃得不多,很好养活的!”莞芸见冷君天犹豫,生怕他不想娶自己,急忙道。 冷君天看她满眼的焦急,不禁被她逗笑了,揉了揉她的头,道:“你吃不穷我的。” “你这是答应娶我了的意思吗?” 冷君天笑着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这就去跟爹爹说!”说着,莞芸就风一般地跑没了影。 可莞芸这一去,便好几日都没有出现。 冷君天觉得莞芸这么久不出现,定是出事了,再也坐不住,悄悄潜入了她所在的府中。 认识莞芸后不久,冷君天便得知,莞芸的父亲是青丘族的大长老,为人宽厚和善,在族中很有威望。莞芸也常常同他讲起自己的爹爹是如何疼爱她的,只要是她想要的,定会想方设法地满足她。 府邸不大,景色却十分精致秀美。 冷君天轻易地寻到了莞芸的房间,感到房中不止她一人,便敛息隐在了暗处。 一个略显苍老无奈的声音传来:“芸儿,你就是不吃不喝也无法改变这个决定,又何苦与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呢……” “爹爹,我不要去,我不要去,您救救我啊!爹爹,您不是最疼芸儿的吗?芸儿不想去,您救救芸儿啊!”莞芸苦苦哀求着,听得冷君天心都揪成了一团,只想冲进去将人抱在怀里安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往事起难辨对错(三) “芸儿,爹爹这些年纵着你,宠着你,就连你与傲世山庄的那个人来往,爹爹虽知不妥,但也从未多言……就是希望你在爹爹身边的这段日子,是快乐的。今后去了那里,还能有个念想……” “不要!我不要做圣女!我不要!” “这不是你说不要就可以改变的事情,作为大长老的女儿,享受着他人没有的特权优待,便要承担起自己的使命责任。” 房门被重重关上,屋外结界聚起,四周只余莞芸悲戚绝望的哭声…… 冷君天双拳紧握,青筋爆出,心中涌起滔天的怒意。 他自然知道青丘圣女是做什么的。青丘族在月影的声望远不比从前,族人也大多与外族通婚,导致青丘纯正的血统没落。 青丘圣女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一个繁衍的工具。青丘历来会选择血统纯正的女子作为圣女,不停地与族中的适龄男子繁衍出血统纯正的后代,保证青丘族的兴盛。 他的莞芸,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可以…… “芸儿……”冷君天无比怜惜地轻声唤着屋中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的莞芸。 莞芸怔住,顿时停下了哭声,循着声音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窗边。 窗户被结界封住,无法打开,莞芸只能贴着窗户,带着浓浓的哭腔,激动急切地道:“天哥哥,救救我,救救我……我不要去,呜呜,我不要去……” 冷君天只要一想到这些日子,莞芸如此绝望无助地被关在这里,就心痛无比。 下一刻,冷君天眼中染上了狠戾嗜血,手中出现一把红光闪耀的巨大弯弓:“芸儿,等我救你。” …… 时至深夜,房门被推开。 莞芸好几日没有进***神早已不济,又实在害怕昏迷后被他们带走,只能缩在床脚咬着手指,苦苦撑着。此时借着外头微弱的月光,看清来人后,莞芸只觉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得到了解脱,再是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下…… 冷君天上前将人抱起,羽毛般的重量让他眼睛不由得酸涩起来。眼中的血色淡去,冷君天扬起一抹微笑,对着昏睡中的莞芸轻声道:“别怕,没事了,我带你离开。” …… 离开父亲,离开族人,离开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莞芸难掩的失落伤心,可她又万万不敢再回去。幸好有冷君天陪着她,安慰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才让她渐渐地走出了这段艰难的日子。 看着莞芸眼中又出现了那抹最令他心动的笑,冷君天顿时觉得,为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此时,莞芸睁着亮闪闪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冷君天:“天哥哥,我们已经在客栈住了那么久,要不你带我回你家吧!” 冷君天闻言心里一慌,随后又冷静了下来。的确,他不可能让莞芸一辈子都在外躲躲藏藏的,他要娶她,要她永远都在自己身边。所以,他必须要在莞芸知道之前,就将江柔的事处理好。 莞芸欢欢喜喜地跟着冷君天回了傲视山庄,本以为迎接的是美好的开始,谁知,却是堕入了更加残酷的深渊…… 她想过一切的可能,却是万万没有想到冷君天已经成家,还有了一个女儿。 当那个自称是庄主夫人的女人站在自己面前,神情悲痛地控诉她抢了自己的丈夫,说她是将让冷君天一生都背负抛妻弃子的骂名的狐狸精时,莞芸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冷君天没有提及,可她也理所当然地没问…… 她沉浸在冷君天的关心和爱护中时,却不知,有一个人在这里苦苦等待着她的丈夫…… 心中羞愧沉痛无比,江柔的怨气和怒骂,莞芸都一一接受了,甚至在她扯掉自己的面纱,用冰冷的刀刃划伤自己的脸时,莞芸都无力挣扎…… 莞芸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绝望迷茫的吧…… 青丘族不能回,冷君天也不再属于她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甚至在想,这把刀若是扎进的是自己的心脏,让她就这样死去,便不会那么痛了吧…… 冷君天回帮后,只来得及去找了一趟江柔,表明自己的决心,便被积压已久的公务缠得脱不开身,直到下人匆匆跑来禀报临天院里出事了,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地疏忽。 “芸儿,对不起……”冷君天坐在床边,看着睁眼靠在床头,眼中却再无昔日光彩的莞芸,心中满是沉重复杂。 江柔所用的匕首浸过了腐生蛊,任他寻遍月影名医,也无法将莞芸的脸治好。他对莞芸的爱并没有因为她脸上的伤疤而减少,反而更加疼惜,可莞芸冷漠的态度却让他心慌不已。 “芸儿,等傲世山庄在月影站稳脚跟,我马上就休了那毒妇娶你。” 莞芸终于有了反应,淡淡地看向冷君天,苦涩地笑了:“不用了,是我们先做错了,这张脸,就算是向她赔罪吧……叨扰了那么久,我也该走了……” 冷君天闻言猛地站起,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要离开我?” “我离开才是最正确的。” 冷君天眼眶泛红,紧紧地盯着莞芸,希望她下一秒便同他说,她只是在开玩笑。 可是,莞芸眼中,除了冷漠决绝,便再无其他…… 冷君天突然嗤笑了一声:“离开……呵,离开我你能去哪里?” 冷君天眼底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疯狂邪肆,声音也变得诡异:“回青丘族吗?你知道当我知道他们要送你去做圣女时,有多愤怒吗? 他们竟敢这么对你,所以我把他们都杀了,一个不留。” 满意地看到莞芸睁大了双眼,惊恐地看着他,冷君天面上残酷的笑意更深:“哦,对了,你还可以去找雨若,你们情同姐妹,她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可惜啊,她听说青丘灭族之事后,情绪失控,动了胎气,生下孩子后就血崩而亡了……” 冷君天弯下腰,轻柔地抚上莞芸没有带着面纱,却布着伤疤的脸庞,心中只有一些遗憾,却无丝毫嫌弃,低声道:“芸儿,现在你除了待在我身边,还能去哪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往事起难辨对错(四) 莞芸眼前一阵发黑,一时无法接受自己所听到的东西。 她不想做圣女,可她只是想要离开,从未想过伤害青丘族的任何一个人啊! 还有雨若姐姐……雨若姐姐…… “冷君天,你这个疯子!”莞芸再也忍受不了大声喊道,只觉得眼前的冷君天变得好陌生好陌生…… “芸儿,我本来可以瞒你一辈子的,可是我太伤心了,你怎么可以说要离开我呢?”冷君天向往常一样,满目柔情爱意地看着莞芸。 可莞芸却在他的注视下心底生寒,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向床里缩去,想要离他远些。 “啊!” 冷君天伸手抓住莞芸纤细的脚腕,一把将人拉倒在了床上,翻身压了上去。 “芸儿,从开始爱上你,我就决定要断了你所有的后路,让你无处可去,一辈子只能待在我的身边。” 冷君天无视莞芸奋力的挣扎和痛哭,粗暴地扯开她的衣裙,带着浓浓占有欲的吻落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 “冷君天!你放开我!我恨你!我恨你!啊!!!”身下撕裂般的剧痛袭来,莞芸顿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脱了水的鱼,痛得喘不过气…… 莞芸停止了无用的挣扎,颓然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帐顶,任由冷君天俯身轻柔地吻去她顺着眼角流出的泪,再重重将她撞得移了位…… 从那以后,莞芸每晚都会做噩梦,成宿成宿地不敢睡觉,只有被冷君天折腾狠了,才会昏睡一会儿,但很快便会从噩梦中惊醒。 梦中,那些死去的青丘族人,还有雨若姐姐,都浑身是血地追着她质问,为何要害他们…… “不是我,我没有想要你们死……不是我……”莞芸哭叫着坐起,胸前剧烈地起伏着,额上满是冷汗。 身旁之人也坐了起来,随后,黑暗的屋中亮起了一抹烛光。 冷君天伸手将人揽入了怀里,用衣袖拭去她额头沁出的冷汗,轻声问道:“又做梦了?”也只有这个时候,莞芸才会乖巧地待在他的怀里,脆弱得让他恨不得揉进血肉中。 “冷君天……若是我没有遇上你,该多好……” 若是莞芸没有遇上冷君天,也许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莞芸会顺应父亲的安排去做青丘圣女,青丘族还会好好的。雨若和夜瑾笙的孩子一定很漂亮,他们一家三口将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冷君天依旧会在百帮云集的月影,一步步实现自己的壮志,闲时还能逗逗女儿,陪陪妻子。 如此,痛苦的便只有她一人,而不像现在,所有人都处在无尽的深渊之中…… 莞芸不想活,却是更不敢去死……她不知死后该怎样面对那些因她而失去生命的青丘族人,也不知如何去见人生本因幸福美满的雨若姐姐…… 她是罪人,她是罪人啊,一个求死都不能罪人…… “命中注定,我们是要相遇的。芸儿,我们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重新开始,好吗?”冷君天像是哄小孩一般,柔声说着,用另一只手从床头的八宝格中取出莞芸常用的安神药,倒出一颗喂到了她的嘴边。 莞芸看了一眼那褐色的丹药,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声音悲哀而绝望:“冷君天……你把我变成这样还不够吗?是不是真要我成了一个可以任你玩弄的傻子,你才满意!” 莞芸被噩梦折磨得无法入眠,冷君天拿来安神药,逼着她服下。服药之后,失眠并没有改善多少,却是头脑经常昏昏沉沉的,有时会呆呆地看着一个地方,待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清醒的时间越来减少。纵使莞芸再傻,也知道了自己变成这样,定是拜那“安神药”所赐。 如今,冷君天在青丘时对她的柔情蜜意再也不见,只余下病态的爱和疯狂的占有。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冷君天竟然还想把她变成一个傻子…… 冷君天轻抚着莞芸的长发:“芸儿,别怕,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我这样做,只是防止你离开我而已。” “冷君天,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 莞芸回想着从与冷君天的相识到现在,难以抑制地痛哭,一口气没有接得上来,生生地晕死了过去。 …… “恭喜庄主,贺喜庄主,夫人突然晕倒是因为有了身孕。” “你说什么?她怀孕了?” “回庄主,夫人已有两月身孕,但是夫人身体虚弱,期间或经大悲大喜,有轻微流产的征兆,必须好好卧床养胎才行,不知那‘安神药’……” 冷君天面上满是即将为人父的喜悦,他有孩子了,他跟莞芸有孩子了! “那药不必再制,熬最好的安胎药送来,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都事无巨细地向本庄主道来。” 莞芸有了身孕,冷君天再也不敢强迫她、惹恼她,甚至怕她心情不好,都不敢白日出现在她面前,便遣了好几个有经验的医师、嬷嬷照看,自己只趁她睡觉时,悄悄地来坐上一会儿。 冷君天坐在床边,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莞芸,思绪慢慢回到了青丘的那片大草原…… 望不到边际的草原上,一黑一白的两匹骏马,悠闲地度着步,细细看去,白色的那匹,腹部鼓起。 冷君天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莞芸枕着他的腿,问道:“天哥哥,我的马是白的,你的马是黑的,你说他们生出来的孩子是什么颜色的?” “你觉得呢?” “我觉得若是一匹小母马,就应该像小白这般漂亮,若是一匹小公马,就该像小黑这般英俊。” “我们以后生个女儿,定会同芸儿一样美。” 莞芸面上一热,抬起粉拳就朝冷君天胸口锤去:“讨厌!谁要跟你生女儿了!再说,你都没见过我长什么样,怎么知道我美,万一我是个丑八怪,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冷君天笑着将莞芸的手包入掌心:“不管芸儿长什么样,我都喜欢。不过,我知道,芸儿定是月影最美的女子。” 莞芸听得满心欢喜,嘴上却嗔怪道:“胡说,月影第一美人明明是雨若姐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往事起难辨对错(五) 冷君天离开后,莞芸就睁开了双眼。目光清明,丝毫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莞芸将手覆上微微鼓起的腹部,恍惚间,似是能感受到那轻微的跳动。 莞芸的神色渐渐变柔。 宝宝,若是这次娘亲可以活下来,以后我们两就相依为命,娘亲一定会照顾好你……若是不能,我们就干干净净地离开,只可惜,你匆匆来上一场,却未有机会睁眼看看这个世界…… 莞芸清楚,冷君天这种薄情狠心之人,断不会因为这是他的骨肉才如此重视,而是这个孩子出世以后,冷君天便又多了一个可以控制她的筹码…… 她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今生再无其他指望,但她的孩子不行,她绝不能让孩子留在冷君天身边,做一个威胁控制自己的工具! 几天前,就在她焦急地想着办法离开傲世山庄时,江诺找上了她。 江诺身着黑衣,以一黑纱蒙面,昔日的稚气天真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狠戾。江诺冷冷地看着莞芸,直截了当说道:“你想离开吗?我可以帮你。” 莞芸之前没有见过江诺,但她眉宇间与江柔有几分相似,莞芸便心知她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了。 “好。”莞芸没有一点犹豫地就答应了。 其实她并不相信江诺会那么好心帮助她,帮助一个抢了她姐姐丈夫的女人。 可是,还有什么比继续待在这里,更令她绝望的吗…… 莞芸深深呼吸了几口气,翻身坐起,换上衣服,取出藏在床下的乾坤袋,又服下了一颗安胎药,悄悄地推开门朝与江诺约定的地点跑去。 四周昏暗,寂静无声,一路没有遇到巡查的人,定是江诺将看守她的人都引开了。 “我当你是不敢走了呢。”冷漠中带着些讽刺的声音传来,莞芸循声看去,前方的大树下有一道黑影,是江诺。 “冷君天刚走,耽误了会儿。” “冷君天对你如此上心,而你却要离开,就真不怕我会害你?” 莞芸淡淡地笑了:“若是你知道冷君天对我做了什么,便会明白我为何要离开。至于其他,生死由命,我不会强求,若是有幸活了下来,莞芸定会感激姑娘今日相助。” 江诺眸光微闪,冷哼一声:“若不是为了姐姐,谁愿助你。” 说着,江诺便拉过莞芸,飞身翻过高高的围墙。 跑出了一段路,江诺警惕地望了望身后,才唤出一把剑来,带着莞芸御剑往东。 莞芸小声道:“我也带了剑,要不我自己来吧……” 江诺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就你现在这破身体,还是省省吧!” 江诺在断崖边停下时,莞芸的身子猛地僵住,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果然,她还是赌输了吗…… 罢了,反正这个世上也没有值得她留念的东西了,不如早些去向族人和雨若姐姐赔罪…… 江诺冷眼看着莞芸认命了的样子,并未动作,却是道:“你这个狐狸精,都变成这样了还能勾引我姐夫,害得我姐姐被关入禁室,害得倾儿不被父亲承认,你真是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莞芸无法反驳,悲哀地闭眼听着。 “但是,姐姐说,你抢了她的丈夫,她毁了你的脸,你们便两清了。所以,我不杀你,你走吧,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 莞芸愣住,惊愕地睁开眼睛看向江诺,似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江诺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微凉的晚风吹来,莞芸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些,看着江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才醒悟,江诺是真的放过自己了…… 庆幸过去,接踵而来的便是迷茫。 “莞芸。” 这时,突然听到有人叫她,莞芸神经猛地绷紧,该不会……该不会是冷君天的人找来了吧! 待人走到了面前,莞芸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后睁大眼睛看向来人,震惊道:“夙、夙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夙冽看着比想象中还要消瘦的人和她满面的伤,知道她定是过得十分辛苦绝望,以至于连生死都不顾,也坚决要离开。 夙冽心里酸胀无比,对着莞芸,艰难地扯出了一抹微笑,道:“我先带你离开这里,然后再慢慢告诉你。” …… 当年,在青丘,莞芸的心里眼里只有一个冷君天,却不知,还有一个人,就因凤城街市上的惊鸿一瞥,便再也无法忘记那双仿若潋滟星光、冬日暖阳的美眸。 当时,面对如此美好的莞芸,夙冽是自卑的。所以,他只希望莞芸能够开心便好,至于那个留在她身边的人是不是他,都不重要。 青丘盛会结束后,夙冽离开了青丘,但没过多久,他又回去了一趟。他无意中得知冷君天竟是已经娶过妻的,生怕莞芸因此受到伤害,便返回青丘想要告诉她此事。 可惜,莞芸似是出行,夙冽没能见到她,只好将此事告知了莞芸的父亲。夙冽以为凭他对莞芸的疼爱,定不会让一个已经有了家室的男子接近他的女儿,便放心地走了。 回去后,夙冽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家族和修炼上,似是只有让自己没有任何闲暇的时间,才能压下那噬骨的相思。 当青丘族灭的事情传开后,夙冽便再也坐不住了,连夜赶到了青丘。 他害怕,从未有过的害怕,害怕到几乎无法前行,他想象不到,若是看到了莞芸的尸体,他该如何…… 找遍了所有地方,也没有找到莞芸,夙冽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她可能没死,可她,又能去哪里呢? 意识到莞芸可能没死,夙冽镇定了许多,低头仔细地查看那些尸体。 这些尸体都没有多于的外伤,均是被利器贯穿身体,一击致命的。伤口焦黑,隐隐透着红光。 夙冽眉头蹙起:“冷、君、天……” 这些伤口极似冷君天的“摧锋”所造成,而且,这也就恰能解释,为何偏偏莞芸不在。 傲世山庄守备森严,结界繁多,若非熟悉山庄布设之人,定是无法轻易闯入。 夙冽只好在城中住下,研究进入山庄解救莞芸的方法。 直到有一日回到客栈,房间的桌上陡然放着一封信。夙冽拿起信封,狐疑地打开,纸上仅书:子时,城东断崖。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夙烨拉拢微生淳 剑光闪耀,不消片刻,那座青山便被甩在了身后。 一路上,夙烨都没有说话,似是在沉思着什么,直到感觉有一道视线直直地落在自己脸上,才缓了神色,低头失笑,坏心地托住吟双的腰,将人往怀里揽了揽:“怎么一直盯着我,是不是突然发现还是本公子比较英俊?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本公子可以不介意你嫁过人,还带着个拖油瓶。” 洛吟双扯开他不规矩的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别自恋了。” 吟双又盯着他额头上被砸出的那道血坑看了会儿,心想,这若不是有面具挡着,估计这一下都能将他的头砸裂,不由得啧啧叹道:“你爹对你这么狠,你恐怕不是亲生的吧!” 夙烨不以为然地挑眉:“父亲一生只爱莞姨一人,除了莞姨,自是不会娶别人。” 洛吟双本来只是想膈应他一下,谁知,夙烨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吟双瞪大了眼睛惊道:“那、那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夙烨鄙夷地看了她一眼,道:“我本是夙家旁支中的弟子,五岁时被父亲选中,从而过继到家主名下。” “哦。”吟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道:“我说,你长得又不丑,干嘛成天戴个面具?学人家扮神秘吗?” 洛吟双本以为此人定是面上有些什么缺陷,才会戴个面具遮掩一下,可当她看到这面具底下比自己还要白皙光滑几分的皮肤后,洛吟双承认自己是嫉妒了。 夙烨闻言,一脸兴奋地凑到吟双眼前:“你若是不喜欢,我以后便不戴了。” 洛吟双:“……” 真是的,我干嘛要跟他说那么多废话……还有,既然这能御剑下山,为什么他们每次都是靠爬的?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知道她爬不动,借着背她吃她豆腐! 夙烨还没来得及研究吟双怎么突然就黑了脸,便听到远处传来“嘭”的响声,随后,一朵金色的烟花在空中绽开。 夙烨神色一凝,肃然地看向发出信号的方向,是潇湘馆。 “我先送你回去。” ———— 看着夙烨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吟双又静坐着等了一会儿,确定人已经离开后,才撅了撅嘴,委委屈屈地道:“淳哥哥,你也太慢了,那么多天才找到这儿,要是再晚些,都可以直接帮我收尸了!” 一道红影从房梁上飘然落下。 微生淳见她脸色红润,还比之前还胖了些,一直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扬眉道:“我看你过得倒是挺滋润的。” 吟双嗔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小跑上前,抓住微生淳的衣袖晃了晃,小声道:“淳哥哥你就别嘲笑人家了,趁他不在,我们赶快走!” 微生淳轻笑着拍了拍吟双的头,伸臂将人揽住,准备飞身从窗口跃出。 “你们要到哪里去?” 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微生淳和吟双俱是一惊。 循声看去,只见明明已经离开的夙烨突然出现在了对面的屋顶上,正执着长剑,神色不明地看着他们。 微生淳也没想到他竟然那么快就发现异状返回了,眼中透过一抹狠厉,将吟双护到身后。 夙烨上下打量了一下微生淳,嗤笑道:“想必这就是微生公子了。能找到这里,那么短的时间内就破了我的结界,还在潇湘馆制造动乱引我前去,冷倾所看重的人,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嘛。只可惜啊,你藏得不够好,如若换上夜翼,说不定还真能骗到我。” “你是何人?为什么要抓吟双?” 夙冽嘴角微勾:“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微生淳闻言眸色一暗,袖间飞出数道红绫,直直朝夙烨袭去。 夙烨见状,倒是不慌不忙,连脸上的笑意都未变化,只用他那把细长华丽的剑随意比划了几下,凌厉的剑气便瞬间将袭去的红绫斩成了数段。 微生淳则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逼得后退了几步,在吟双的惊呼声中,吐出了一口血。 吟双扶住微生淳歪倒的身体,眼中写满了焦急:“淳哥哥,你怎么样?” “别担心,我没事。”微生淳对着吟双安慰地笑了笑,取出一颗丹药服下,警惕地看向从窗口怡然而入的夙烨。 吟双气冲冲地瞪着夙烨,质问道:“你干什么伤人?” “他闯了我的地方,还妄想带走我的人,就算是杀了他,又如何呢?” 夙烨斜靠着墙,给人一种慵懒惬意的感觉,摘了面具后,俊朗分明的五官极其惑人,就连额上骇人的伤口,也给他平添了几分妖异。 微生淳沉声道:“我修为是不如你,但你若是想对吟双不利,我就算拼上一死,也是有办法不让你好过的。” 夙烨看着微生淳,低低地笑了,语气一转,道:“我们在这里斗个你死我活,才是最蠢的。 你看,不管我们做什么,这没良心的丫头,还不是被夜翼勾勾手,就哄走了?” 微生淳微愣:“你想怎样?” “我觉得,倒不如我们联手,先解决掉夜翼,彻底绝了后患,再做打算。不知微生公子意下如何?” 吟双急道:“淳哥哥,你别听他的!这人一肚子坏水,他肯定是想利用你!” “微生公子是冷倾所看重的人,不到万不得已,夙某也不想与冷倾起冲突。微生公子是个明白人,定会知道如何选择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除掉夜翼以后,微生公子愿意的话,夙某愿与你公平竞争。” 吟双见微生淳眉头紧蹙,似是真的在考虑夙烨所说的话,心下一慌,天哪,微生淳不是来救自己的吗?怎么有种要被夙烨忽悠走的感觉!正想劝他不要相信夙烨时,却发现自己又发不出声音了!这混蛋夙烨,你们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还不让我参与,良心就不会痛的吗? 微生淳沉思片刻,抬眼看向夙烨:“此话当真?” 夙烨右手扬起,满脸恼怒的吟双就不受控制地向他走去。 摸了摸吟双乖巧柔顺的发顶,夙烨面上的笑意更深:“夙某倒是很有兴趣试一试,若是没有夜翼,她会选谁。”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吟双因郁结病倒 “选谁也不会选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还有,不要总是像摸小狗那样摸我的头!”吟双瞪着眼喊道,由于发不出声音,气急败坏的模样看着甚是滑稽可爱。 微生淳嘴角渐渐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缓缓道:“夙公子的目的果然与我一样。” 夙烨摸着洛吟双头的手一顿,眼睛危险地眯起,看着掌心突然出现的一道红线,冷声道:“呵,还真不能小看微生公子,原来一早暴露自己的气息,就是为了引我上勾啊。为了控制我,还不惜在吟双身上下毒。” 夙烨自知微生淳既然下毒,那便是仅有他自己可以解的毒,看来,这人一时还真是动不了了。 吟双闻言,震惊地回头看向微生淳,见他面上隐隐的得意,似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吟双想到之前微生淳摸自己头的动作,不禁一阵心寒,原来,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带自己走…… 微生淳先是对着吟双笑了笑,柔声道:“别怕,这毒自是不会伤到你的。”旋即看向夙烨:“夙公子的提议与我这次来的目的一样,我很愿意与夙公子合作,除掉夜翼。但做人做事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若是在下生命无忧,夙公子也定不会有损。” 夙烨冷哼一声。 微生淳也不在意,继续道:“方才小试了一下,夙公子果然修为高深,与夜翼倒是势均力敌,可是,夜翼此人绝不似我们想的那样简单。我曾与他交手,发现他在使不出的灵气的地方,还能用另一种能力。” 夙烨闻言,正色看去:“什么能力?” “御火。” “御火?” “正是,夜翼可凭空幻化烈火,且此火威力巨大。所以,就算他使不出灵力,也是极难对付的。” ———— 接下来几日,除了三餐还是夙烨准时送来以外,其余时间便再也瞧不见他。 虽说之前夙烨整天有事没事的在面前晃,吟双很是心烦,可现在突然见不着,又心生不安,他定是跟微生淳凑在一起研究怎么对付夜翼。 想到夜翼,吟双便是一阵心慌和思念。虽然只相处过几日,但对夜翼的思念和担忧就像一种本能一样,如何也无法消减。 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会不会又是像初见那样,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那般疯狂地寻她…… 心思一重,人便倒下了。 许久不犯的孕吐和大大小小的病接踵而来,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也迅速消失不见,一时间消瘦得可怜。 “将她留在你这里,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你若不行,倒不如让我把人带走。” “她只能待在我这里!” “待在你这里等死吗?看着你,她饭都吃不下去。” “呵,你又好得到哪里去。我喊你来是治病的,不是跟你争辩这些的。” “吵……”吟双皱着眉,虚弱无力地道。 “吟双,你醒了!”两人闻声,齐齐凑到床前,面上满是忧色。 微生淳轻声问道:“吟双,你哪里不舒服,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吟双全身无力,头脑昏昏沉沉的,也听不真切他们在说什么,只下意识地排斥摇头。 微生淳无奈叹气,知她此时定是浑身都不舒服。 微生淳轻轻托起吟双的头,想方设法将半碗参汤给她灌了下去,又封了几处穴,让她无法吐出后,才将人放平躺好,起身看向夙烨,沉声道:“再这样下去,她身体会撑不住的。” 夙烨蹙眉道:“你下毒倒是有本事,这就治不了吗?” “她这病是心情郁结所生,非药石可医。至于她为何郁结,想必不用我多说。” 夙烨眸色一暗,狠狠地瞪向微生淳:“你什么意思?你要将她还给夜翼?” 微生淳也毫不示弱地瞪回:“若是她出事了,我们争这些还有什么用?” 夙烨冷笑一声:“你现在将她送回,等我们除掉夜翼后,她不还是要经历这些。我倒不信,她还真非夜翼不可了!” “你想做什么?” “这不用你管,我自会想办法。” …… 夙烨匆匆将吟双抱来时,莞芸正与夙冽在院中下棋。 莞芸见他们过来,本是万分欣喜的,可当看到双眼紧闭,面无血色,几乎瘦了一大圈的吟双时,莞芸的心猛地揪起,瞬间眼眶泛红,颤声问道:“吟、吟双她怎么了?” 夙烨道:“莞姨,您别太担心,吟双生病了,吃不下饭。烨儿想着,她极喜欢吃莞姨做的东西,便来试试。” “我、我这就去做。”莞芸担忧地看着吟双,一步三回头地去了厨房。 夙烨抱着吟双到了他之前住的房间,将人安置好,又伸手细细地探了她的额头,确认那不正常的高热已经退去后,才起身看向一直立在门口肃然看着他的夙冽。 夙烨垂头,淡淡地唤了声:“父亲。” 夙冽道:“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愿放过她吗?” “这只是一时的,不管十年还是二十年,我相信,终有一天,她也会像莞姨接受父亲一样接受我。” 夙冽面色一沉,双眼凌厉地看向夙烨:“你以为莞芸留在这里是我逼迫她的吗?” 夙烨挑眉道:“不是吗?” 他被送到莞姨身边时,才五岁。但他依然记得,莞姨当时的情况,比之吟双来,严重得多。莞姨待在山上,从未离开过,若不是囚禁,一个人怎么会甘愿待在一个地方几年、十几年?可即使这样,莞姨还是与父亲相处得这般和谐,那为何他就不行呢! 夙冽冷冷地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夙烨,听到外面传来急切脚步声,才敛了神色没有说话。心中却冷笑着,若是他也强迫莞芸,用囚禁的方法将她留在身边,那他与冷君天还有什么区别? 莞芸端了一碗清粥和一碟易于消化的糕点,满面焦急地走过来。 夙冽上前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原先冷硬的表情变得柔和,略带责备道:“走那么急,摔到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梦醒临回未名居 莞芸一心都放在吟双身上,自是不会在意这些,只越过他们向床上看去:“我没事,吟双怎么样了,醒了吗?” 莞芸话音未落,躺在床上的吟双似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发出了虚弱的呢喃:“莞姨……” 莞芸闻声,急忙上前,见吟双苍白的小脸难受地皱成一团,艰难半睁的眼,迷茫含泪地看着自己,格外脆弱,惹人心疼,莞芸顿时恨不得承受这一切的是自己。 “莞姨……难受……” “乖,没事的,不怕啊,马上就会好的。”莞芸轻轻地抚着吟双的脸,柔声哄着:“双儿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洛吟双扁着嘴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夙冽见状,端起温热的清粥送到了莞芸手上,夙烨也将吟双小心地托起,在她身后放了一个软垫。 莞芸一勺一勺地喂着吟双,吟双也是饿极,一碗粥很快就见底了。 夙烨见吟双开始吃东西,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将她送到莞姨这边是正确的。 见她吃完,夙烨取了一块干净的帕子,正想替她擦嘴,谁知,吟双却是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便俯身埋进了莞姨的怀里。 夙烨有些愣然,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还是莞姨接过了他手上的帕子,温声道:“烨儿,近日照顾吟双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便好。” 夙烨失落地看着躲在莞姨怀里不愿看他的吟双,恹恹地道:“好,那就麻烦莞姨了……” “好了,起来吧,他已经走了。”莞芸怜爱地拍了拍吟双的背。 洛吟双闻言,不仅没有起来,反是伸手环住莞姨的腰,靠的更紧,带着些鼻音软软地撒娇道:“莞姨身上好闻,吟双不想起来。” 吟双觉得,定是莞姨身上有着某种特质,总吸引着自己,想要去靠近她,去依赖她,即使莞姨是夙烨那边的,吟双也知道,莞姨是真心对她好的,绝不会害她。 想到这里,吟双鼻尖又酸涩了起来。还有一个人,也会温柔地抱着她,细致周到地喂她吃东西,眼中满是深情爱意,可是…… “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难受?”莞芸本想摸摸她的脸,却是触到了一脸的湿意,当即又紧张了起来,生怕她哪里不舒服。 吟双胡乱地抹了抹眼泪,闭上眼摇了摇头,将自己埋得更深。人本就昏沉,不一会儿,就倚着莞芸睡着了。 莞芸担心她一直这个姿势睡不舒服,轻手轻脚地把人放平到床上,盖好被子,又将她额前的碎发别至耳后,才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这一幕,在莞芸的梦中出现过无数次。 她时常梦到,乖巧可爱的女儿,靠在她怀里软软地撒着娇。夜间,她像所有母亲一样,轻声哄着女儿入睡,替女儿盖好被子,再静静地坐在一旁守护着她…… 如今,这一切不仅仅是梦了。 看着吟双毫无防备地安睡,莞芸连眼睛都舍不得眨,只觉心里一下子被装得满满的,仿佛吟双的每一次呼吸,都深深地牵动着她…… 夙冽将手轻轻按在莞芸的肩膀上,感受着她此时的激动和喜悦,压低声音道:“莞芸,母女天性,血缘亲情,她还尚不知这一切,便如此亲近你,你为何不告诉她,你就是她的母亲?” 莞芸定定地看着吟双,沉思了半晌后,微微垂眸掩过其中的湿意,缓缓道:“夙大哥,也许,你说得对,我们应该趁现在烨儿用情未深时,帮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夙冽闻言,按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 莞芸略带苦涩地笑了,继续道:“若是吟双知道我是她的母亲,定然无法走得潇洒,这样,烨儿与她,终是不能断得干净。 吟双是我的亲生女儿,而烨儿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我一直视如己出,所以,我不愿看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变得不幸。 知道我的女儿还活着,我便很知足了,至于她能不能陪在我身边,这已经不重要了……” 夙冽知道莞芸心中很是不舍,弯下腰紧紧地环住她,希望能给她一点安慰:“莞芸,夜翼和冷君天不同,吟双回到他身边,一定会幸福的。烨儿以后也会明白,强求而来的,终不会长久。 而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莞芸握住夙冽宽厚的手掌,想着他这些年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心里皆是感动。 “夙大哥,谢谢你。” ———— 洛吟双觉得自己从坠崖以来,就从未睡得这般舒坦过,连日的虚软无力、头晕胸闷也好了大半,难得一身温暖清爽。 吟双眯着眼嗅了嗅空气中那令人心安的味道,嘴边溢出舒服的“哼唧”声,正准备大张四肢伸一个懒腰,可手抬到一半,就被一个颇有弹性的物体给挡住了。 吟双下意识地摸了摸,便听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 “醒了?” “啊!”洛吟双猛地睁眼,只见一张如画如梦的俊颜出现在枕边。 “叔……额,夜翼?”洛吟双不敢置信地看着身侧之人,暗自掐了下大腿,确定不是梦后,嘴角大大地咧开,合都合不上,下意识地要喊“叔叔”,可话到了嘴边,却是心思一转,面带惊讶羞涩地唤了声“夜翼”。 夜翼用手撑着头,侧躺在一边,璀璨夺目的星眸中含着满满的柔情和笑意,就这样不说话,都格外勾人心魂。 洛吟双再是忍不住,伸手勾住了夜翼的脖子,将人拉近,嘟着嘴美滋滋地在他脸上轻啄了几下,娇声道:“叔叔,吟双好想你啊!” 夜翼由着她在自己身上欣喜地乱蹭,抚了抚她的发,问道:“何时想起来的?” 吟双小手拽着夜翼的衣襟,仰头吃吃笑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然后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醒来后看到叔叔,才知,原来梦里都是真的!” 两人头抵着头说了好半天话后,吟双才发现,自己醒来光顾着看夜翼,倒是没有注意自己竟然是躺在未名居的床上,心下又是惊喜又是震撼:“我不是在春城吗?什么时候回到未名居的啊?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伴梅香一诉深情 清晨,洛吟双是被一阵清幽的暗香唤醒的。 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望见前方的桌子上突然多出了一个泛着莹白光泽和花瓶。 “梅花!”吟双看到花瓶中插着几支已经绽开的红梅,不由得眼眸一亮,满面惊喜地掀开被子,下床朝着放置梅枝的桌子走去。 还未走几步,便被刚推门进来的夜翼一脸严肃地抱回了床上。 “怎么不穿鞋子就乱跑?”夜翼帮她套上外衣,又蹲下身替她穿好鞋子,这地上虽然铺了地毯,但光着脚走还是很容易着凉的。 洛吟双眯着眼笑:“下次一定注意!对了,叔叔,是外面的梅花开了吗?” “嗯。” “太好了!是不是很漂亮,我们赶紧去看吧!” 吟双一脸兴奋,转头却见夜翼似是在犹豫,立马不高兴地扁了嘴,道:“叔叔之前说过,等花开了会陪吟双赏梅的,难道都是哄人家的吗?” “哎哟,你女儿踢我,她也想看呢!” “叔叔~叔叔最好了~” “……” 夜翼无奈,只好将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抱在怀里,又在两人身上罩了一件狐裘披风,才出了房门。 房门一开,一阵冰冷的寒气袭来,吟双连忙把唯一露在外面的小脸埋进了夜翼暖烘烘的胸膛。 夜翼低头看了看她,道:“若是怕冷,便待在屋里。” “不!我不冷!”洛吟双立刻表明了自己坚定不移的立场。这次梅,她是赏定了的。 夜翼宠溺又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将人抱至了种满梅树的后院。 满院都种了梅树,每棵的枝头均挂满了形态各异的红梅,朵朵绽放,在寒冬中傲然挺立。吟双觉得,此时若是再来场雪,便更加完美了。 阵阵梅香袭来,浓郁而清幽,矛盾又和谐,吟双不由得深深地嗅了几下,顿觉周身都放松了很多。 夜翼抱在吟双在亭中坐定,见她眼睛圆溜溜地睁着,兴奋地望着满院的红梅,不禁问道:“为何喜欢梅花?” 吟双闻言,歪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脸颊微红地道:“我原先并不是喜欢梅花,只是见不着心里好奇,后来也不知怎么就喜欢上了。现在想起,我觉得,定是因为与叔叔第一次见面,便是在天雪山的梅林中!” 夜翼微愣,随后面上浮现出了一抹令人惊艳无比的笑容。形状完美的薄唇扬起,眼角微弯,双眸泛着点点璀璨的星光,魅惑清澈至极,就像冬日绽放的那朵最绚丽的红梅一般,摄人心魂。 洛吟双就很没出息地看呆了,眼睛一时无法移开,暗想,这人别是梅花化成的妖精吧,专门来祸乱人间的。 怪不得莫名生病忘了他,可潜意识里还是会被他和与他有关的一切所吸引,原来这是个妖精啊!想到这里,吟双环着夜翼脖子的手紧了些,不管,是妖精又如何,要祸乱也只能祸乱她一人! 尚不知在洛吟双心中已经被归为勾魂妖精的夜翼浅笑道:“我与娘子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天雪山。” 吟双惊道:“什么?在这之前还见过?我怎么不记得?” “那时你大概只有五岁,便已经闹着要嫁给我了。” “天呐,原来我从小眼光就那么好!”震惊之余,吟双更多的是得意,幸好是早早定下了,不然这妖精被别人拐走了,她去哪里哭。 “叔叔,你该不会从那么小就一直惦记着人家吧!” 吟双一脸坏笑地仰头看着夜翼,想看他不好意思地样子。谁知,他却是不慌不忙地挑眉道:“嗯,那么有趣的小家伙,定是要娶回家的。” 夜翼此话一出,洛吟双更加震惊了,一时半刻消化不了他话中的意思。 她一直以为,是通过她锲而不舍的努力,才追到了夜翼,可听他如此说来,倒像是她一步一步走进他挖好的坑、布好的局里一样…… 吟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脑中一个激灵,怔怔地看着夜翼,试探性地问道:“那、那在天雪山……” 夜翼轻笑着承认:“怕你长大变心,忘了约定,便去提醒一下。” 洛吟双眼睛陡然睁大,一脸不可思议,颤声问道:“可、可你怎么知道我会去天雪山?” 夜翼看着她,低低地笑了,耳根处微红,缓缓道:“我知道你是云梦城嫡传弟子后,便一直关注着。你的喜好、习惯,估计我比你自己都清楚。 你天生惧寒,刚刚入冬便被禁止下山了,以你的性格定是闲不住。所以当你师兄一离开,我便知你会趁机偷偷下山。但你又生怕被责罚,不敢走远,最好的去处就是不远处的天雪山梅林。” “天呐,叔叔你……”吟双惊讶得嘴里都快塞进一个鸡蛋了,“所、所以,你跟豆豆出现在天雪山,都是故意的?” 看着夜翼轻轻地点了下头,洛吟双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想到夜翼就这样一直不露声色地看着她追他、勾引他,洛吟双不由得满脸涨红,羞恼得抬不起头。 夜翼伸出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捏住吟双的下巴,将深埋在自己怀中的那张涨得通红的小脸抬起,专注地看着,道:“虽然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还是忘了,但是幸好,自己找到了来我身边的路。” 洛吟双觉得夜翼此刻更像一个修炼千年的梅花妖了,不禁眨了眨眼,小声地道:“叔叔,我有点害怕……” 吟双嘴上说害怕,是因为她万万想不到夜翼竟会做出这种全然不像他会做出的事情,而她心里却是幸福得快要溢出来。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夜翼就已经喜欢了她那么久…… “傻瓜。”夜翼低头,吻过她光洁的额头,如水的眼眸,最后在她莹润的红唇上久久停留,深深纠缠……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了,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冬风吹过,带着几片红艳的花瓣从枝头飘然落下,也送来了一阵浓郁的芳香。 最好的时光,最美的景色,最宜人的香味,和最爱的人…… “叔叔,我真的很开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世事变化难如前 “本可以早些去找你,却是被冷倾束住了手脚。解决后,一到春城,就有人找上了我,跟着他到了一家客栈的房中,便看到你躺在床上。”夜翼抚着吟双消瘦了许多的脸庞,心疼难掩,愧疚无比。每次都说会好好护着她,却还是让她吃了那么多苦。 洛吟双知道,夜翼虽然嘴上说得这般轻松,过程定是十分艰难。 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冷倾绝不会轻易出手,不然以夜翼现在的能力,又怎会被冷倾托住那么长的时间,其间必然惊险无比,九死一生。 幸好,他没事…… “我就知道莞姨会帮我的……”吟双想到莞姨,心里隐隐有些不舍,不禁叹道。 吟双任自己病重,就是为了见到莞姨。 从见莞姨的第一面,到后来的相处中,吟双便能看出,莞姨对自己的喜欢与珍爱,那是一种恨不得将全世界都摆到你面前的感情,吟双虽不知何故,却也十分欣喜和珍惜。 直到夙烨的父亲回来。从他们只言片语的争吵中,吟双听出,他的父亲定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且极不赞同夙烨的做法。 夙烨此人性格乖戾自负,固执异常,哪怕就算她病死,夙烨也绝不会放手。所以若想离开,只有通过莞姨的怜惜和夙烨父亲的帮助。 关于自己是怎么得到帮助出来的,吟双自是不会多说,若是让夜翼知道,她如此不顾及自己的身体,还不得气出一口老血来! 吟双讪讪地转移话题,问道:“对了,冷倾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聚集了一批死士,将我逼至幽冥谷地界。她事先在谷内广设陷阱,诱我深入后,又用数万死士列阵包围。我花了几日解除陷阱和破阵,可出来后并未见到冷倾。但谷内陷阱与其精神力相连,陷阱被我解除后,她定是也伤得不轻,短时间内,应该无法恢复。” 吟双叹道:“天哪,冷倾这次可真是大手笔啊!对了,上次在酆都见到的那个酆都城主夙烨,已经和微生淳联手,正在想方法对付你,你可千万要小心。” “嗯。” “好了好了,不想这些了。叔叔,你摸,这是吟双送你的礼物,开不开心?”洛吟双将夜翼的手拉到了自己小腹上,一脸兴奋期待地看着他。 不足四月的肚皮鼓起显怀,不大,却是十分安稳。 夜翼轻抚了几下,被吟双的兴奋感染了些,面上更加柔和,问道:“你何时知道自己有了身孕?” “额,去逍遥岛之前就感觉到了,怕你不带上我,就忍着没说……”洛吟双越说越小声,随后垂眸躲着夜翼的眼睛,生怕他责备自己。 夜翼听后,心里五味杂陈,却终是长叹一口气,无奈道了句:“傻瓜。” 见夜翼没有生气,洛吟双又精神了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夜翼身上,咬着他的耳朵,糯糯地道:“嘻嘻,叔叔,吟双饿了。” “想吃什么?” 洛吟双贼贼一笑:“吃你好不好~” 夜翼挑眉:“小心压到肚子。” 洛吟双咬住夜翼的下唇,没良心地道:“管他做什么。” 一个时辰后—— “叔、叔叔……不行了……不行了……呜呜……肚、肚子饿……小、小心孩子……啊嗯……” “管他做什么,为夫先喂饱你。” “呜呜……” ———— 傲世山庄中,冷君天闭关,冷倾失踪,无暇再管理各帮弟子,一年期的见学也就提前结束了。近日,各帮弟子便在收拾行李,陆续离开傲世山庄。 洛吟双在去初樱院的路上,遇到了迎面走来的莯歌。 回来后,吟双也慢慢地知道了自己坠崖以后发生的事情,一时感慨万千。 最令她震撼的还是莯阳之死。 她前日里去见师兄,师兄如往常一般与她谈笑,细细询问她身体如何,以及这几个月中发生的事情,又连连叮嘱她身体好些时,回去看看师傅、师娘。 可即使花祭表现得风轻云淡,吟双还是看出了他藏在眼底的那丝化不开的悲痛和愧疚。 吟双再三询问下,花祭才缓缓道:“陌玉在逍遥岛内布下的幻境虚实相生,难分真假。我与莯阳见你和夜翼遇险,不敢心存侥幸于这可能是幻境,欲上前相助。 可是,陌玉放出了岛上的阴魂,莯阳为了让我脱身,去助你们,便孤身引走了那些阴魂…… 原以为不过是一些残魂,莯阳对付起来应是绰绰有余的…… 结果……终是我大意了……” 知道莯阳是为了他们而出事的后,吟双见到莯歌,心里顿时生起了愧疚和心虚,吟双没有说话,只垂头站到一边,让莯歌先行。 莯歌走到吟双身前时,停下了脚步,神情冷淡地扫了她一眼,视线在她鼓起的小腹处停留了几秒,语气尖酸又悲痛地道:“你们云梦城的人还真是幸运啊,死的原来就只有我弟弟一个人……” “对不起……”吟双将头垂得更低,她知道,此时最伤心的人,莫过于莯歌。 “对不起?”莯歌闻言,苦涩地笑了,“你们云梦城的道歉,玄冰宫受不起。” 说完,莯歌便转身离开了,谁也没有看到她转身的瞬间,两行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流下。 云梦城,为什么都是云梦城,我玄冰宫就真的比不上云梦城吗?我最爱的人,娶了云梦城洛吟双,我最亲的人,又因云梦城花祭而死…… ……也许,这便是她与莯阳的命吧…… …… 吟双整理了一下心情,才走进了初樱院。 彼时热闹无比的小院,此刻显得冷清极了。 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一切就都变了…… “吟双!你真的没事!”满含惊喜的声音传来,吟双还没来得及看去,就迎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殷水月紧紧地抱着吟双,声音带上了些哽咽:“吟双,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吟双眼眶微红,也紧紧地抱住了水月:“阎王爷才不敢收我呢!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水月含泪笑着道:“没事就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一切都会好的 听到洛吟双和殷水月的说话声,屋里正在收拾东西的问筠和左左也冲了出来,几人见面,都瞬间红了眼,随之便是一阵难以自拔的鬼哭狼嚎。 左左上前一把抱住吟双,嚎哭道:“呜哇,洛吟双你要是死了,我跟师姐这辈子都不得心安了!” 问筠闻言,直接在左左头上重重拍了一记,凶巴巴地道:“会不会说话!” 随后,问筠不顾抱着头一脸无辜看着她的左左,转向吟双,面上有些踌躇,道:“吟双,这件事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总之,对不起……” 吟双自然知道问筠指的是什么,她是真心把陌玉当做朋友信任的,却是没有想到,表面这般温润淡泊的人,内心竟是如此阴暗狠毒…… 吟双眼中泪光微闪,嘴角扯出一抹浅笑:“其实,这些与你们无关,更是不需要同我说对不起。这件事中,陌玉的确对不起很多人,却是唯独没有对不起我……” 不管陌玉目的为何,终是帮她找到了花烛之毒的解法,救了夜翼。而且就算陌玉不逼她,她也是会这么做的………… 吟双安慰般地握紧了问筠和左左的手,陌玉和亦卿的离开,对她们本就是一个打击,陌玉还留下了一堆烂摊子,等着她们去收拾。 吟双神色认真地道:“若是有解决不了的事情,记得来找我们。” “好。”问筠终是笑了,“阎罗殿如今也是傲世山庄的一部分,若是有时间,记得来看看我们。还有,今年你们错过的万蝶会,明年定要带着小宝宝来看哦!” “嗯嗯。”吟双连忙点头,这事她可是惦记着呢,回去一定要同夜翼讲,让他来年提醒自己。 洛吟双一直将水月、问筠和左左送至城门口,四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别了。 吟双刚刚恢复记忆,很久以前的事情有时也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记得她刚认识陌玉时,夜晚偷偷溜出傲世山庄寻他,被师兄跟踪的那次,师兄说,有个女子也跟在她的身后,并无恶意,似是想要提醒她一般…… 吟双站原地,默默地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视线停留在了问筠身上。 那个人,是你吗? 方才吟双好几次想要问出口,却都忍住了。 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肩上微重,一件带着怡人暖意的狐裘裹了上来。 来人悦耳的嗓音中略带着责备:“快要入冬了,怎么还穿得这么少站在风口?” “叔叔……”吟双转身,将脸埋进夜翼的怀里,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难过的样子。 初来时,也是站在这里,各帮弟子齐聚傲世,何等意气风发,如今物是人非,大家黯然离开,终是有几分凄凉…… 夜翼拥紧吟双,轻声道:“一切都会好的。” ———— 洛吟双回来后,整个傲世山庄的弟子都觉得笼罩在头顶上的低气压减轻了不少。虽然夜翼行事还是一丝不苟,但远没有之前的那般冷酷无情了。 所以傲世弟子对洛吟双,俱是感激万分,极其尊崇。 为了让夜翼轻松点,洛吟双主动帮他分担了一些事务,比如,揽下了之前由冷倾负责的弟子操练。 天气渐凉,洛吟双抱着一个小暖炉,在操练场上瞎转悠,哦不,是监督弟子操练。 傲世弟子多用刀和箭。月影年轻一辈中,善刀者,以冷倾做比;善箭者,以夜翼为最。 看着操练场上一个个身着黑色武服,面色严谨肃然,动作行云流水的傲世弟子,吟双不禁有些感叹。 想当初,自己的修为在同辈中也是脱颖而出的,可自中花烛之毒后,为了保命,调转了周身灵力护住了心脉和小腹,按理说,毒解后,调转过去的灵力本应该恢复自如,却不知微生淳给她吃的是什么药,虽是解了花烛之毒,却也封住了灵力,任她用了多少方法,也不得解。 没有灵力,纵使夜翼把姜嫄古拂拿给了她,也是无用。虽说有毒术傍身,但终是敌不过修为高深之人。现在明里暗里又不知有多少人等着对付夜翼,若是还要他分神保护自己的话,难免会落得下风。 吟双正皱眉沉思着,突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回头看去,是千梦。 千梦入帮极早,仅排于冷倾之下,为傲世山庄的二师姐,吟双在庄里,与她最是相熟。 千梦道:“吟双,你怎么跑到练习场中间来了?刀箭无眼,若是伤到,夜翼师弟还不把大家的皮给扒了!” 吟双抬眼一看,只见不远处的那些年轻弟子们,都面面相觑着,手上拿着弓箭也不敢动。吟双不由得一阵尴尬,原是自己想事情想得太入神,竟不小心走到了射箭场中间…… 吟双挠了挠头,忙拉着千梦走到了旁边。 吟双一走,场上的弟子们整齐地松了口气,听得洛吟双又不禁老脸一红。 千梦在一旁掩嘴偷笑,洛吟双羞恼地跺脚:“千梦师姐!”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千梦收了笑,亲昵地拍了拍吟双的头,“刚刚想什么呢,那么专注?” 吟双垂头叹气道:“唉,我现在没有灵力,怕万一遇上什么事,会给夜翼拖后腿的……” “夜翼师弟这么厉害,保护你还不是绰绰有余?” “可是……可是我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千梦看着一脸失落的吟双,也无奈地叹了口气,歪着头想了想,道:“对了,刀箭这类兵器,就算没有灵力,运用得当的话,杀伤力也是很大的。你上次在盛聊宴上经夜翼师弟指点了一下,便能齐发三箭、正中靶心,说明你在射箭上也是极有天赋的,何不多加练习,自保之余说不定也能帮上夜翼师弟。” 吟双闻言,眼睛一亮,有道理啊! “千梦师姐,你真棒!”吟双恨不得抱住千梦狠狠地亲上一口。 千梦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嘱咐道:“稍加练习便可,不能过度,急于求成,知道了吗?”千梦可不想累着吟双,然后被夜翼记小本本。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生男生女选一个 芙蓉帐暖,情意正浓,夜翼突然停下了动作,将吟双揪着被单的手握入掌中,沉声问道:“手怎么回事?” 吟双的手指和虎口处都有一些割伤,由于换了血,原先的自愈能力也就不在了,虽是涂了药,可好全还得等上几天。 洛吟双躺在夜翼身下难耐地蹭了蹭,撅嘴不满地哼着:“叔叔,你还是不是人,这种时候都能停下,去关注那些不重要的小事……” 吟双在练习射箭,夜翼自是知道的,原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练着玩,便由着她去了,如今看来,是下了决心的。 夜翼虽是心疼,但也不想总约束着她,只轻柔地吻了吻她的唇角,道:“先养伤,养好伤后,我教你。” “嗯嗯,叔叔最好啦!”吟双笑着送上数枚热吻,两人才进入正题…… …… 待吟双手上的伤消失,夜翼便会每日花上半个时辰在练习场指导她。 这半个时辰,也是练习场上弟子最多的时候。 夜翼此人箭术超群,可为人疏离冷淡,平日里,大家连话都不敢与他说上一句,又哪里敢向他请教箭术呢?现在,若是趁夜翼教洛吟双射箭,在一旁学上个一星半点的,他们得少走多少弯路啊! 吟双也觉得在夜翼的指导下,自己简直进步神速,比她自己捣鼓,弄出一手伤的好上太多。 只听“嗖”的一声,箭离弦而出,正中远处箭靶上的红心。 吟双兴奋地回头看向夜翼,在四周围观弟子们掌声赞美中,面上更是得意。 夜翼见她骄傲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是都要做母亲了。 “好了,今日就练到这里,我送你回去休息。”夜翼体贴地帮吟双把弓箭收起。 洛吟双所用的弓箭是夜翼亲手为她制的。弓身小巧精致,极适合女子使用,使用起来也不费力,只需使上平时小半的力,便能达到同样的效果,如是,就不会因为用力拉弓,而伤到手了。弓上还设计了一些暗格机关,方便吟双藏针和毒药。 吟双刚拿到这把弓的时候,简直爱不释手,睡觉都要放在枕边,遇人便道,这是夫君亲手为她制的,后在夜翼几次热情的“教育”下,才消停了些。 回未名居的路上—— “咦,叔叔,怎么好几日都没有见到千梦师姐?” 夜翼随口道:“她近日有事要忙。” 此时,被夜翼发配到傲世管辖的最边缘地区,也是结构最复杂的凌霄城查账的千梦,正一脸怨怼地咬着笔,手指飞快地拨着算盘,嘴里恨恨地骂道:“夜翼,你这个妻奴!幼稚鬼!腹黑的王八蛋!” ———— 转眼便进冬日,夜翼将所有事务都拿到了未名居处理,为了照顾他那惧寒、怀孕后小孩脾气又多了些的娇妻。 暖意升腾的书房内,洛吟双窝在夜翼怀里皱着一张脸道:“明明把血跟你换过来了,为什么冷的还是我?” 夜翼道:“决定体质的是异能。” “你说,这月影只有我们两个有异能吗?为什么偏偏我们会有异能呢?该不会……我们是失散多年的……”洛吟双还没说完,脑袋就被敲了一记。吟双捂着头正想控诉夜翼的“暴行”时,却被他严厉的瞪视吓得灰溜溜地垂头噤了声。 过了片刻,夜翼突然出声问道:“你有想过寻找你的亲生父母吗?” “亲生父母?”吟双歪头想了想,道:“没有。” “为何?” 吟双边玩着夜翼领口的盘扣边道:“师父说,我大概只有几天大的时候就被他捡回云梦城了,对父母又没有印象。而且有师父、师娘和师兄就够了啊,现在还有了你和宝宝,还找亲生父母做什么啊!” “你难道不想知道他们为何要……”夜翼突然很想知道,吟双的父母为何要丢弃她。他听花祭说过,吟双被三爷带回云梦城时,不似其他刚出生的孩子那般爱哭,一逗就笑,极其可爱讨喜。这样的孩子,怎会舍得丢掉。 吟双轻轻抚上自己已近六月,变大不少的肚子,眸光变柔:“怀孩子有多辛苦,只有自己经历了才会知道。母亲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将我生下,我想,她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没有将我留在身边……” 一只修长好看的手覆上了吟双轻放在肚子上的手,夜翼满是怜惜地在吟双发间吻了吻,道:“生下他后,我不会再让你这般辛苦。” 吟双闻言,甜甜地笑了,她知道,若不是已经怀上了,夜翼怕是一次都不愿让她辛苦。过去,她有那么疼她、护她的师父、师娘和师兄,现在又有了连一丝委屈都不忍让她受的夫君,人生已经如此圆满,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若是哪一天你想知道,我便帮你去查。” 从一开始江柔见到吟双时的态度,夜翼便怀疑,她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很可能见过她的父母或者与她极其相似之人。还有师父,他在吟双失踪后,甚为激动,久寻不到后,突然决定闭关,让他不得不怀疑师傅也知道些什么…… “我现在啊,只希望与你一起,等着他平平安安地出生!” 夜翼轻笑:“好。” 洛吟双又问:“对了叔叔,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啊?” “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不行不行,一定要选一个!”吟双在夜翼怀里扑腾着,硬是要他做个选择。 夜翼被她闹得没有办法,便道:“女孩。” “为什么是女孩?” “像你。” 吟双闻言,倒是极认真地想了想,遂赞同道:“也是,还是生女儿好,只要长得好看,不管性格像我还是像你,都会有一堆追求者,不愁嫁不出去。若是生个儿子,像你这般冷冰冰的,以后娶不到媳妇,多可怜啊!” 洛吟双自顾自地分析着,没有注意到夜翼越来越危险眼神…… …… “原来娘子嫌为夫对你太冷淡了。” “啊啊啊,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叔叔,饶命啊啊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伴梅香一诉深情 清晨,洛吟双是被一阵清幽的暗香唤醒的。 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望见前方的桌子上突然多出了一个泛着莹白光泽和花瓶。 “梅花!”吟双看到花瓶中插着几支已经绽开的红梅,不由得眼眸一亮,满面惊喜地掀开被子,下床朝着放置梅枝的桌子走去。 还未走几步,便被刚推门进来的夜翼一脸严肃地抱回了床上。 “怎么不穿鞋子就乱跑?”夜翼帮她套上外衣,又蹲下身替她穿好鞋子,这地上虽然铺了地毯,但光着脚走还是很容易着凉的。 洛吟双眯着眼笑:“下次一定注意!对了,叔叔,是外面的梅花开了吗?” “嗯。” “太好了!是不是很漂亮,我们赶紧去看吧!” 吟双一脸兴奋,转头却见夜翼似是在犹豫,立马不高兴地扁了嘴,道:“叔叔之前说过,等花开了会陪吟双赏梅的,难道都是哄人家的吗?” “哎哟,你女儿踢我,她也想看呢!” “叔叔~叔叔最好了~” “……” 夜翼无奈,只好将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抱在怀里,又在两人身上罩了一件狐裘披风,才出了房门。 房门一开,一阵冰冷的寒气袭来,吟双连忙把唯一露在外面的小脸埋进了夜翼暖烘烘的胸膛。 夜翼低头看了看她,道:“若是怕冷,便待在屋里。” “不!我不冷!”洛吟双立刻表明了自己坚定不移的立场。这次梅,她是赏定了的。 夜翼宠溺又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将人抱至了种满梅树的后院。 满院都种了梅树,每棵的枝头均挂满了形态各异的红梅,朵朵绽放,在寒冬中傲然挺立。吟双觉得,此时若是再来场雪,便更加完美了。 阵阵梅香袭来,浓郁而清幽,矛盾又和谐,吟双不由得深深地嗅了几下,顿觉周身都放松了很多。 夜翼抱在吟双在亭中坐定,见她眼睛圆溜溜地睁着,兴奋地望着满院的红梅,不禁问道:“为何喜欢梅花?” 吟双闻言,歪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脸颊微红地道:“我原先并不是喜欢梅花,只是见不着心里好奇,后来也不知怎么就喜欢上了。现在想起,我觉得,定是因为与叔叔第一次见面,便是在天雪山的梅林中!” 夜翼微愣,随后面上浮现出了一抹令人惊艳无比的笑容。形状完美的薄唇扬起,眼角微弯,双眸泛着点点璀璨的星光,魅惑清澈至极,就像冬日绽放的那朵最绚丽的红梅一般,摄人心魂。 洛吟双就很没出息地看呆了,眼睛一时无法移开,暗想,这人别是梅花化成的妖精吧,专门来祸乱人间的。 怪不得莫名生病忘了他,可潜意识里还是会被他和与他有关的一切所吸引,原来这是个妖精啊!想到这里,吟双环着夜翼脖子的手紧了些,不管,是妖精又如何,要祸乱也只能祸乱她一人! 尚不知在洛吟双心中已经被归为勾魂妖精的夜翼浅笑道:“我与娘子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天雪山。” 吟双惊道:“什么?在这之前还见过?我怎么不记得?” “那时你大概只有五岁,便已经闹着要嫁给我了。” “天呐,原来我从小眼光就那么好!”震惊之余,吟双更多的是得意,幸好是早早定下了,不然这妖精被别人拐走了,她去哪里哭。 “叔叔,你该不会从那么小就一直惦记着人家吧!” 吟双一脸坏笑地仰头看着夜翼,想看他不好意思地样子。谁知,他却是不慌不忙地挑眉道:“嗯,那么有趣的小家伙,定是要娶回家的。” 夜翼此话一出,洛吟双更加震惊了,一时半刻消化不了他话中的意思。 她一直以为,是通过她锲而不舍的努力,才追到了夜翼,可听他如此说来,倒像是她一步一步走进他挖好的坑、布好的局里一样…… 吟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脑中一个激灵,怔怔地看着夜翼,试探性地问道:“那、那在天雪山……” 夜翼轻笑着承认:“怕你长大变心,忘了约定,便去提醒一下。” 洛吟双眼睛陡然睁大,一脸不可思议,颤声问道:“可、可你怎么知道我会去天雪山?” 夜翼看着她,低低地笑了,耳根处微红,缓缓道:“我知道你是云梦城嫡传弟子后,便一直关注着。你的喜好、习惯,估计我比你自己都清楚。 你天生惧寒,刚刚入冬便被禁止下山了,以你的性格定是闲不住。所以当你师兄一离开,我便知你会趁机偷偷下山。但你又生怕被责罚,不敢走远,最好的去处就是不远处的天雪山梅林。” “天呐,叔叔你……”吟双惊讶得嘴里都快塞进一个鸡蛋了,“所、所以,你跟豆豆出现在天雪山,都是故意的?” 看着夜翼轻轻地点了下头,洛吟双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想到夜翼就这样一直不露声色地看着她追他、勾引他,洛吟双不由得满脸涨红,羞恼得抬不起头。 夜翼伸出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捏住吟双的下巴,将深埋在自己怀中的那张涨得通红的小脸抬起,专注地看着,道:“虽然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还是忘了,但是幸好,自己找到了来我身边的路。” 洛吟双觉得夜翼此刻更像一个修炼千年的梅花妖了,不禁眨了眨眼,小声地道:“叔叔,我有点害怕……” 吟双嘴上说害怕,是因为她万万想不到夜翼竟会做出这种全然不像他会做出的事情,而她心里却是幸福得快要溢出来。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夜翼就已经喜欢了她那么久…… “傻瓜。”夜翼低头,吻过她光洁的额头,如水的眼眸,最后在她莹润的红唇上久久停留,深深纠缠……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了,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冬风吹过,带着几片红艳的花瓣从枝头飘然落下,也送来了一阵浓郁的芳香。 最好的时光,最美的景色,最宜人的香味,和最爱的人…… “叔叔,我真的很开心。” “那今晚……” 吟双见夜翼瞬间就破了气氛,当即一脸羞恼地伸出小手捏他的脸:“叔叔!都是要当父亲的人了,怎么越发不正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启程路遇微生昊 想到临产前三月不宜行房事,会把夜翼憋坏,所以吟双趁着自己还是怀孕中期,便很体贴地顺着他了。 情事过后,夜翼拥着昏昏欲睡的吟双,轻声道:“吟双,云梦城来信,师父问你何时去看他。” 吟双眯着眼,迷迷糊糊地答道:“我也很想念师父他们,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方便出行……” “无事,到时乘马车回去,虽然耗时,但可避免受风,也安稳些,累了便入途经的城中休整。” 吟双听到此处,头脑清醒了些,仰头看向夜翼。见他不似说笑,不禁心中疑惑,她还有几月便要生产,夜翼连屋都不轻易让她出,坐马车回云梦城少说也要十日,他又怎会突然提出? 吟双迟疑地问道:“可是傲世山庄要出什么事?” 夜翼眸色闪了闪,用指尖轻抚她柔嫩的脸庞,笑道:不用担心,没什么大事。只是你快要生产了,一直待在我身边,我会忍不住,若是伤了孩子,如何是好? “讨厌!不正经!”吟双被他说得脸上发烫,嗔怒道。她知道夜翼是在哄她,但也知道夜翼此时送她离开,定是为了她好。傲视山庄的内忧外患都还没有得到解决,的确不利于自己生产。 “那我们是不是要分开很久啊?我想你了怎么办?” “我会去看你。” “叔叔,你一定要万事小心,记住,我和女儿都会好好的,在云梦城等你。” “嗯。” ———— 筹备了几日,确定一切都打点妥当后,夜翼才将吟双送出了城。 马车外观十分普通,内里却极为宽敞,容纳五人也不会显得拥挤。马车中铺上了厚厚的毛毯,车底放着名贵的火焰石,使整个空间都透着怡人的暖意。 刚刚从凌霄城回来的千梦随行,与吟双在一个轿中,后面还有一顶小轿,坐着几名经验丰富的稳婆、医师,以防吟双路上有什么不适。听说还有数十名修为不弱的傲世弟子也在暗中保护。 驾驶马车的车夫极有经验,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吟双一点都不觉得震。只是,她才刚刚走出几里,便满心都是对夜翼的思念,不禁担心接下来的日子该如何度过…… 千梦见她神情阴郁,连忙劝道:“好了好了,别哭丧着一张脸了,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都说母子相连,若是我可爱的小师侄生出来也苦着一张脸,我可不饶你。” 吟双轻叹一口气,担忧道:“唉,不知他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夜翼师弟如此厉害,又有什么能难倒他的呢!只要你安全了,他没有后顾之忧,就可以放手去做了。” 这时,马车微顿,随后停了下来。 千梦掀开轿帘的一角,对着外面问道:“怎么回事?” 车夫道:“千梦小姐,前面有一人挡住了去路。” 千梦掀帘而出,朝前看去。 小道狭窄,只够一辆马车通过,而前方不远处,却有一名身着深色武服的男子站在小道中央,垂着头,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千梦扬声道:“这位公子,可否移步让我们先行通过?” 男子闻声抬头,千梦看到他的脸时,心中猛的一颤。他五官倒是十分俊朗,可却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再加上眼神空洞,表情木然,乍看上一眼,倒像是具行尸。 男子慢慢朝马车走近,千梦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死亡气息。千梦警惕地看着他,手覆上剑柄,对着暗中保护的傲世弟子做了个手势,以防有异。 “咦,微生昊?你怎么在这里?”吟双从车内探出头,本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却没想到自上次离开魔医谷就未再见的微生昊,正缓缓朝他们走来。 “你认识?”千梦疑惑地看向吟双。此人极不对劲,身上满是死气,不似正常之人,难说会不会对吟双不利。 吟双拍了拍千梦握住剑柄的手背,微笑着道:“千梦师姐,没事的,他不是坏人,大家不要那么紧张。” 而微生昊在看到吟双后,空洞的眼睛亮起,盛着一种激动的情愫,周身的气息收敛了许多,除了依旧惨白的面孔,给人的感觉也不似刚刚千梦感受到的那般阴森了。 吟双热情地招呼着微生昊上了马车,千梦见他也无敌意,便令车夫继续赶路。 微生昊一坐定,吟双就兴奋地问道:“是夜翼让你在这里等我的?” “是。”微生昊答道,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吟双,眼中满是仰望和虔诚。微生昊的声音还是有些暗哑,但终是可以正常说话了,不似刚醒来那般,声音如老人般艰涩难听,吟双心里也为他感到高兴。 吟双又问:“魔医谷如何?都还好吗?” “爹娘、大哥还有妹妹都已无碍,令我好好保护你回云梦城,说有机会定会前来拜谢救命之恩。” 吟双客气地摆手:“不用不用,我们也是误打误撞地找到你们而已,你们没事就好。” 吟双与微生昊聊了一会儿,眼睛就有些睁不开了。 洛吟双怀孕嗜睡,常常前一秒还在说话,后一刻便呼呼大睡了,千梦习以为常地从马车的一侧取了一个枕头和一条被子丢给她。 “千梦师姐一点都不温柔……”吟双抱着丢来的枕头和被子,小声嘀咕着,躺下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着了。 马车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仅余吟双平稳的呼吸声。 千梦细细地打量起坐在对面专注地看着吟双的男子。 从方才他们的对话中,千梦大概知道了此人的身份,是魔医谷失踪数年的微生家主的次子。但千梦还是有些想不通,夜翼为何会唤此人来保护吟双。他看吟双的眼神很炽热,似爱慕却又不仅仅止于此,更像是在仰望一位高高在上、不容亵渎的神明一般。 千梦又想起方才他的神态动作,以及周身骇人的气息,不禁怀疑,他还是不是人? 千梦想得一阵头大,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唉,等吟双醒来再问吧,夜翼绝不会害她便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生变暂留龙关村 在马车上坐了两日,新鲜劲过去,洛『吟』双再也待不住了,直呼腰酸背痛腿抽筋、恶心目眩脑瓜疼。 夜翼师弟事先交代过,一切要以他娘子的感受为主,绝不可让她累着、闷着,而且千梦见『吟』双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看,定是有些撑不住了才会如此要求。 离下一座主城—渝城还要走上约一天半的路,千梦只好派两名傲世弟子去打探一下附近是否有村庄农户,可以借他们稍作休整一下。 很快,一名傲世弟子返回,道:“千梦师姐,前方不远处有一座村庄可供落脚,清阳师兄正在村中打点。” 千梦微微点头:“好,多付些银钱给村民们。” “是。”说着,便在前方为车夫引路。 …… 龙关村是两城交界处的一个小村庄,约有百余户人家。主以男耕女织为营生,尚得温饱。 他们投宿在村长家中。 村长是个看起来老实质朴的中年男子,村长夫人也十分面善好客,见到这些似是身份非凡的人后,忙带着一双约有八九岁的儿女,将家中的几间空屋收拾干净,留给他们休息。 “有劳两位了,我们打扰一晚,明早就离开。”千梦有礼地谢过,然后看了身旁一眼。 方才为他们引路的傲世弟子立刻上前,奉上了一枚金锭。 村长一愣,他们都是普通的农民,哪里见过那么多钱,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半晌才局促地搓了搓手,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先前在村中打点的清阳见状走了过来,拿过金锭塞到了村长手中,微笑着道:“这是应该的,您就不要推辞了。” “那、那你们就安心住下,住多久都可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村长收下金子,面上难掩的激动,朴实的思想中满是觉得自己占了他们便宜,从而对他们的态度更加热情。 千梦将屋子里的火炉生起,确定温度适宜了之后,才将『吟』双从马车里小心地扶出,带进了屋中。 『吟』双精神恹恹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随后从乾坤袋中取出银针,直接在自己的脑袋上扎了几针,起身看向跟了进来的微生昊,道:“你先寻个地方休息吧。” 微生昊一出去,洛『吟』双就面『色』紧张地掀开了自己的裙子。 千梦一看也是大惊,雪白的亵裤上,竟沾上了刺眼的红『色』,连忙问道:“『吟』双,这是怎么回事?不行,我去喊张嬷嬷!” “等等,别去,我没事。”『吟』双立马叫住了她。 “都流血了怎么可能没事?” 『吟』双眨了眨眼,笑着道:“千梦师姐,我也是医师,孕期出点血也属正常,不用太过担心,许是马车坐累了,休息一下便好。” 千梦狐疑地看着她,可又看不出她与平时有什么不同,只好道:“那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同我说!” “知道了知道了。”『吟』双忙不迭地点头,软声道:“千梦师姐,你小师侄饿了。” “我去帮你弄点吃的,你好好躺着,千万别『乱』动啊!” 千梦一脸担忧地出了门,随即脚下一转,就到了随行的张嬷嬷和医师们住的屋子,将『吟』双出血的事同他们说了,询问是否有异。 张嬷嬷道:“一些孕『妇』孕期劳累,也会出现轻微出血的症状,只需好生休养几日便行。少夫人医术高明,想必不会断错。” 听到张嬷嬷这么说,千梦才稍稍放下心,看来,这龙关村还得多待上几日。 而千梦却是不知,她走出屋子的瞬间,『吟』双面上的笑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慌恐惧。 怎、怎么会这样?毒……不是解了吗? …… 第二日,千梦就对村长道,他们恐怕还要多打扰上几日。 村长闻言,面上的笑意更浓:“各位贵客尽管住下。不过,老儿有一不情之请……” “村长有话但说无妨。” 村长踌躇地看了看千梦,道:“我娘子说贵客们似是来自傲世山庄,不知可否帮忙看看,我的一双儿女,可有修炼的天份……” 千梦眸『色』一暗:“你娘子如何知道我们来自傲世山庄?”他们此次出行,都穿的是常服,投宿时也并未表明过身份,一个久居村庄的『妇』人,又怎会得知。 “我、我娘子年轻的时候,在傲世山庄做过绣娘,她说贵客袖口的纹样是傲世山庄独有的,所、所以,小的才斗胆……” 千梦低头看了眼袖口,这才缓了神『色』,对着村长友善地笑了笑:“反正我们还要待些时日,村长将令公子和令小姐带来即可。” 村长激动得连连鞠躬,道:“多谢贵客,多谢贵客!” 村长家空屋有限,仅有千梦、『吟』双和随行的稳婆医师住了进来,其余的傲世弟子继续隐在暗处,微生昊也不知隐在了什么地方,不过洛『吟』双唤一声,他还是会立刻出现。 『吟』双与千梦刚用过午饭,便见村长夫人领着两个孩子过来。 村长夫人为人贤惠,待人也十分友善,他们便与龙关村村民一样,唤她顾大娘。 顾大娘手上还捧着一床被褥,看向两人时,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我见这位夫人似是有些惧寒,便想着替夫人添条被子。这都是新置办的,没有用过,还望夫人不要嫌弃。” 『吟』双见无法推脱,只好收下,对着顾大娘笑了笑,道:“如此,便多谢大娘好意了。” 顾大娘本想说“不用客气”,可抬头间触到『吟』双的眼睛时,突然愣住。这位夫人身怀有孕便一直歇在房中,这些天来她还是第一次正面见到,可……可是,这双眼睛,怎么似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顾大娘?” 听到有人唤她,顾大娘才猛地醒神,又细细地看了眼洛『吟』双,想到她正是来自傲世山庄,面上立刻浮现出了热切的笑容,欣喜道:“这位夫人,您当年还没有出生,定是不知道我。那时在傲世山庄,我可是给您母亲量身裁过衣裳的呢!” “我母亲?” “是啊,老夫人初来时,大约与您现在一般大,庄主极为看重,命绣庄制了好些名贵的新衣,正是我去替她量的身。后来老夫人有孕了,我又去量过一次。” “顾大娘,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顾大娘信誓旦旦地道:“老夫人虽然遮着面,但眼睛同您长得是一模一样。那么美丽的眼睛,我怎会记错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再返春城寻真相(一) 『吟』双笑道:“这天下相似的人很多啊。”比如,她和莞姨的眼睛就很像…… 等等! 洛『吟』双的表情顿时不自然了起来,愣愣地看向顾大娘:“顾大娘,你可知那位夫人叫什么?” “我听庄主好似叫她芸儿。” …… “你可认识莞芸?” “你们的眼睛真像……” “莞芸,你让开,这与你无关,今日若是不给这孽障一点教训,以后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 莞芸……莞姨! 冷君天中蛊后提到的那个人竟然就是莞姨! “我跟她真的很像吗……”『吟』双喃喃道。 就算顾大娘不回答,她也知道,莞姨眼睛真的同她很像。由于她对父母并没有什么概念,从未往那方面想过。现在顾大娘突然提起,她才陡然想起莞姨对自己的态度,那满目的慈爱珍惜,此刻十分鲜明地呈现在了『吟』双眼前,还有以身上那强烈的亲切感。 难道……难道…… 想到这里,『吟』双内心震颤不已,人几乎站不住。 千梦赶紧伸手扶住她,满面担忧地问道:“『吟』双,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白?” 『吟』双眼中一片『迷』茫,愣愣地道:“我、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那我扶你去床上。” …… 千梦和顾大娘离开后,洛『吟』双睁眼看着帐顶,思绪久久无法平静。 她很想去找莞姨,问她为何要对自己那么好…… 是不是……是不是因为…… 可她又害怕,如果她真的是莞姨的女儿,莞姨一定是知道的,但是,她为什么不说?她与冷君天又是什么关系? 还有,在到达云梦城之前,她一定要去找微生淳问清楚,他到底给她用的是什么『药』,为何她还能在体内探出花烛的毒素! 晚间,千梦来唤洛『吟』双用饭时,见屋中竟无一人。急忙来到床前,伸手探了一下,被中已无余温,想必已经离开多时。 千梦生怕她被人掳走,正待出去派人找时,瞄到了枕边压着的一张纸。 “千梦师姐,你不要担心,也不用来找我,我有很急很急的事要离开一下。有微生昊保护我,不会出事的。你们继续赶路,我会在你们到达云梦城之前与你们会合。 还有,我离开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夜翼,以免他分心。 『吟』双。” 千梦看后,气得拿着信纸的手都在发抖。怪不得走之前夜翼师弟千叮万嘱说要看紧她,那时她还不以为然,没想到真被『吟』双那副乖巧的样子给骗了! “简直胡闹!” 千梦知道,这种时候万不可让夜翼再分心出来找人,只好咬牙将信纸『揉』成一团,唤来清阳,让他带着大家继续前往云梦城,自己则走了另一个方向去寻『吟』双的踪迹。 …… “微生昊,你不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天绝吗?为什么连去春城的路都不认识?” 清澈的小溪边,一名裹着厚厚狐裘、仅『露』着冻得微红小脸的女子,正叉腰瞪着蹲在地上专心致志烤鱼的男子,质问道。 微生昊低着头,不敢直视『吟』双的眼睛,对无法完成主人的下达的命令感到满心愧疚。 可是,这也不能怪他,他又不曾去过春城。 『吟』双的神『色』在微生昊将一条烤得香喷喷的鱼递给她后得到了改善。洛『吟』双咽了咽口水,笑眯眯地接过。 天知道,她想吃烤鱼都快想疯了,可在夜翼和千梦眼皮底下定是吃不到的,所以,在看到这条小溪时,她便再也顾不得其他,立马使唤微生昊下去给她捉了两条。 微生昊火候掌握得极好,烤出的鱼外酥里内,没有一丝腥味,不加任何调味料也好吃得令人咋舌。 一条下肚后,『吟』双还有些意犹未尽。 微生昊把另一条也给了她。 洛『吟』双啃了一口后,猛地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微生昊:“那个……我把你的这份也给吃了……” “没事,反正傀儡也不需要吃东西。” 微生昊语气很平常,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可『吟』双听着,心里却十分不舒服。 『吟』双道:“等以后有机会,我去阎罗殿寻寻看,是否有办法让你恢复。” 微生昊微微侧目,在夜『色』的掩盖中,静静地看着眯眼吃鱼的『吟』双,面上『露』出一抹满足的微笑,用着仅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道:“其实这样,挺好……” 这样,起码还有机会留在你的身边保护你,哪怕只能远远地看着你,也好。 吃饱喝足后,『吟』双从乾坤袋中取出了离开傲世山庄前从夜翼书房偷来的忘尘。 当时在逍遥岛,姜嫄古拂在换血时被祭出,忘尘和小雷神也都被她留给了夜翼。 小雷神由于生她的气,离家出走,至今未归。忘尘没有灵力也可启用,夜翼怕她『乱』扇,到时摔了宝宝再伤了自己,于是只把没有灵力就无法使用的姜嫄古拂还给了她,将忘尘收了起来。 『吟』双也是偷『摸』地翻了好久,才寻到了了忘尘的藏身之地。 其实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会用忘尘,从以往的经验看,忘尘传送起来都很粗暴,很难不摔到、撞到。可现下,他们不得春城的方向,又必须在千梦师姐到达云梦城之前将事情弄清楚,如此,只能冒险一用了。 『吟』双将忘尘的扇骨展开,暗道:忘尘啊忘尘,你要是胆敢摔到我女儿,我就把你拆了当柴烧! 『吟』双又转身对微生昊道:“若是我们没有落在一起,你就去城东的李宅等我,不要被他人看到。” “是。” …… “哎哟。”洛『吟』双触到实物后,习惯『性』地『揉』头哀叫,然后愣住,默默地闭上嘴,放下手。 咦,威胁果然有用,没摔着也没磕着。 『吟』双刚想『摸』『摸』忘尘,给予它一个好评,可是,下一秒又想将它大卸八块了。 谁来告诉她这是什么鬼地方! 由于是晚间,四周昏暗,但由门窗缝隙透进的微弱光线,依稀可以辨别出这是一间十分杂『乱』的屋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闻的酸臭味和霉味。 『吟』双强忍着恶心『摸』索到了窗户,一把推开,对着窗外狠狠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再返春城寻真相(二) 突然有脚步声和铁链碰撞发出的“晃啷晃啷”的声音传来,洛『吟』双连忙关上窗躲在了一个遮蔽物的后面。 门被粗鲁地推开,借着微弱的灯光,『吟』双看到两个身形矮胖的男人将一个修长却消瘦的身影推了进来。 那人踉跄了几步,勉强站住,下一秒却还是被身上长长的铁链绊住了脚,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 只其中一个矮胖的男人道:“啧啧,这些日子慕名而来的客人可真多,潇湘馆的头牌果然名不虚传,看看这皮肤,这身段!你说,这么颗摇钱树,怎么就舍得卖到我们这里来,还指明要他做那最低贱的暗娼?” 另一个人接道:“听说是犯了什么大错,得罪了东家。再说,潇湘馆有四大头牌,少一个又何妨。”说着,还踢了踢倒在地上的人,“这个好是好,但是听说有心疾,不知什么时候就被玩死了,真是可惜。” “二哥,难得遇上那么好的货『色』,与其被别人玩死,不如我们……” “不要命了你!你也不看看他每天接的都是些什么客,谁知道有没有染上什么怪病。” 两人惋惜着将门关上落锁,渐渐走远。 『吟』双听完他们对话,心里震惊无比,愣愣地看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潇湘馆里『吟』双只认识一个人,那便是失忆时帮自己卖过『药』的墨竹。 头牌……心疾…… 洛『吟』双取出夜明珠,缓缓从暗处走出,走到人前,嘴张合了好几下才发出了声音,颤声问道:“墨竹,是你吗?” 地上一动不动的人闻声,猛然抬起头。 『吟』双瞳孔骤缩。此人面『色』极为憔悴,彷如病重垂死之人,本就消瘦的人,现在更是单薄得可怕。若不是那双令人难忘的桃花眼,『吟』双几乎都认不出来。 墨竹几乎衣不蔽体,身上还缠着一条长长的铁链,『露』出的皮肤上满是刺目的凌虐痕迹。『吟』双虽第一次见那么惨烈的伤,但多少也知道这些痕迹是从何而来。 『吟』双蹲下身:“墨竹,是我,你还记得我吗?我曾经找你帮忙卖过『药』。” 墨竹垂眸,怪异地低笑了一声,开口道:“我知道,你是洛『吟』双。” “你的嗓子……”墨竹原本清亮的嗓音现在沙哑无比,似是被毒坏了嗓子。 『吟』双被夙烨关起来的时候,听福伯提到过墨竹,所以墨竹该是替夙烨办事的,那么能把他送到这里来的,便只有夙烨。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夙烨……” “不用你管。” 墨竹的语气冷淡疏离,艰难地起身,拖着一身铁链,以一个极不自然的姿势走到了屋中的一处角落,靠着墙滑下,蜷缩起身子,给人一种痛苦而绝望的感觉…… 洛『吟』双本该去找微生昊会合,可谁知竟落到此处,遇上了这样的墨竹。虽仅有几面之缘,但让她坐视不管,洛『吟』双决计无法做到。 『吟』双走到墨竹跟前:“墨竹,我知道你一定是被『逼』的,我帮你离开。” 墨竹除了第一眼,便一直低着头,再也没有正眼看过她。『吟』双也不知何时得罪过他,只当他遭遇了这些,难免对别人有所抵触,可当墨竹再次抬眼看她时,洛『吟』双猛地愣住了。 恨意。『吟』双在墨竹的眼中看到了对她浓浓的恨意。 “你……你怎么了?”『吟』双小心翼翼地问道,“为、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墨竹嘴角讽刺地勾起:“你想帮我离开?” 洛『吟』双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我为何沦落至此吗?” 墨竹盯着洛『吟』双,冷冷地笑了,盛满泪水的眼中满是难以形容的悲痛怨恨。 『吟』双心中顿生不安,在他的注视下不禁后退了几步…… 不会的!不会的! “洛『吟』双,你在害怕吗?”墨竹笑得更深更沉痛,“你是不是在害怕,害怕我说出,我沦落成现在的样子都是因为你?” “我……我……”『吟』双揪紧了衣服下摆也止不住浑身的颤抖。 “洛『吟』双,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我甚至恨你当初为何要救我!你告诉我,你自己招惹的男人,为何坠入地狱的是我们?你说啊!”墨竹几乎声嘶力竭地吼道,沙哑无比的嗓音显得他异常绝望,若不是伤重无法起身,他都想冲上前掐死洛『吟』双。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多美好多善良,所有人都当宝贝般地护着。所以你有资本任『性』,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便什么都不管!” 眼泪不停地涌出,『吟』双在墨竹滔天的恨意下难受得喘不过气来。她只是想离开,只是想回到夜翼身边,她真的真的不知道竟会给墨竹带来这样的灾难…… 看着洛『吟』双痛苦的样子,墨竹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虽说亲手造成这一切的并不是她,但源头是她,都是因为她! 墨竹继续道:“想当初,我也被你的善良美好所吸引,在得知主子盯上你后,还想着去李府提醒你。谁知碰上了微生淳,好心提醒一句,便成了灾难的开始…… 遇上过你的男人,都疯了。哪怕只是一个没有根据的猜测,微生淳都用尽了手段『逼』我说出来。我也数不清他在我身上用了多少毒,那几日,每时每刻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后,我在背叛主子和帮你之间,做出了选择。 选择之后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呵,你想带我出去?你可知若是我踏出这里一步,或者我敢寻死,代替我出现在这里的,就是我的弟弟!” 洛『吟』双说不出话,只怔怔地流泪,沉浸在给墨竹带来苦痛凌辱的愧疚中,直到肚子一痛,才被拉回了现实。 『吟』双伸手抹了抹满脸的泪,缓缓地平复着情绪,直到腹中又归于平静,才满目歉意地看向墨竹:“墨竹,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既然,是因我而起,我绝不会不管。给我点时间,等我弄清楚一些东西后,定会去找夙烨,让他放了你和你弟弟。” 墨竹疲惫地闭上眼,没有理会她。 待听到窗户打开的声响后,墨竹才缓缓睁开眼睛。杂『乱』『潮』湿的屋中只余下自己一人,脚边静静地躺着一件做工精致的狐裘披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再返春城寻真相(三) 虽然在这里居住过一段时间,但她只背着微生淳偷偷溜出来过几次,所以洛『吟』双对于春城,并不是很熟悉。 幸好春城的青楼楚馆几乎都在一条街上,『吟』双出来后没走多久,便看到了不远处依旧只挂着两盏昏黄宫灯的潇湘馆。 还记得当时在潇湘馆遇到的墨竹,虽陷楚馆,却气质清雅,洁身自好。 若是没有遇上她,也许…… 『吟』双愧疚地垂眸,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收拾好心情,径直向李府走去。 春城的晚间,气温稍低,『吟』双将披风留给了墨竹蔽体,只好搓了搓手臂,让自己尽快适应这个温度。 夜『色』下,熟悉的府宅出现在了视线中。『吟』双停下了脚步,有些迟疑。她也不知那么久过去了,微生淳他们还会不会留在春城。 等下若是见到了,她又该如何面对他们…… 她虽然恢复了记忆,但失忆期间的事情,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她全身是伤,记忆又一片空白,若不是微生淳尽心医治、莫玦和灵儿精心照顾,恐怕,她早就被恐惧无助给『逼』疯了,又或是毒发伤重,带着宝宝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夜翼…… 她曾经是那么地依赖微生淳,将他、莫玦和灵儿都当作了自己的亲人。 可是,微生淳却要对付夜翼,对付她最爱的人…… 想到这里,洛『吟』双无奈又难过地叹了一口气。 也许,他们注定不会是一条道上的人。 正在哀叹时,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 洛『吟』双一惊,猛地回头:“谁?” “是我。” 看清来人后,洛『吟』双拍了拍狂跳的小心脏,道:“微生昊!你走路怎么都不出声的,吓死我了!” 微生昊:“……”傀儡走路本来就没有声音啊…… 洛『吟』双拉着微生昊走到了李宅侧面的暗处,压低声音道:“我等下从后门进去,你隐在暗处,若是有危险,我会喊你。” 微生昊肃然点头:“好。” 『吟』双走了几步,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转过身唤住微生昊,叮嘱道:“我知道微生淳是你的大仇人,你不要看到他就冲动,若是想报仇,等我把事情都弄清楚了再说,好吗?” “好。” 得到微生昊的再三保证后,『吟』双才放他离开藏身,自己则轻车熟路地转到了李宅后门。 “咦,门怎么开着?不怕遭贼吗?” 『吟』双疑『惑』地看着半敞的后门,不得其解地摇了摇头,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宅中的摆设、景『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同她离开之前一样,只是明显冷清了许多。 以往这个时候,该是用完了晚饭,他们一齐在后院散步消食,整个院中都是莫玦和灵儿斗嘴的声音。偶尔拉上她一起闹时,还会夹杂着微生淳严厉又无奈的斥责。 唉…… 洛『吟』双绕着宅子转了一圈,没有遇到人,抬头间,却发现,自己之前住的那间屋子竟亮着灯。 咦,谁会在她房中? 『吟』双狐疑地朝着那间屋子走去,刚走到门口,耳边便响起凌厉的破风声。 『吟』双急忙仰头,只见一道暗红『色』的剑芒从鼻尖掠过。 微生淳没有得手,又欲再袭时,看清了来人的样子,不由大惊,忙将化剑的红绫收回了袖中。 “『吟』双!”微生淳眼中先是震惊,随后变成了小孩子得到糖果般的欣喜,“『吟』双,你回来了!” 洛『吟』双没好气地道:“喂,要不是我反应快,差点就被你抹脖子了!” 微生淳想到方才,不禁一阵后怕,紧张地问道:“『吟』双,你可有伤到?我……我不知道是你……你怎么会回来?你不是……”说着,微生淳警惕地看向四周。 “别找了,我一个人来的春城。莫玦和灵儿呢?” 微生淳道:“你不在,我便让他们回谷了。若是你想见他们……” “不用了,我是来找你的,有件事情,想问下你。” 微生淳面『露』喜『色』:“什么事?” 洛『吟』双道:“我身中花烛之毒,从崖上坠下,是你救了我。花烛之毒无解,当时,你是用什么方法医治我的?” 微生淳闻言,神『色』一凝,面上的笑也渐渐淡去,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盯向洛『吟』双,看了片刻,才哑声道:“你恢复记忆了?” 『吟』双在微生淳的注视下有些心虚,微微偏过头,小声道:“嗯,生病昏『迷』的那段时间想起来的。” “呵。”微生淳突然面带苦涩地轻笑了一声,眼中是难掩的失落哀伤。他原以为『吟』双是想见他了,才回来的,原来,还是他自作多情了。 两人一时无话,过了半晌,微生淳才道:“花烛之毒的确无解,我并没能帮你解毒。” “那我……”她恢复记忆后,仔细地检查过自己,体内并无花烛残留,本以为至此就可以放心,但前日在龙关村,她又探到了花烛之毒,且身下无缘出血。 到云梦城后,定然再难出行,若是身体出现异状,也会被发现。所以,她要在到达云梦城之前弄清楚。 “我给你服用了‘复生’。” “复生?”『吟』双学医时便听说过复生,传说中真正可以起死回生且极具灵『性』的神『药』,“还魂丹”便是『吟』双根据复生的效用仿制的。 “服用复生后会发生什么我并不清楚,现在看来,倒是真如传说中而言,是个具有灵『性』的『药』。”微生淳视线下移,看着她此时高高隆起的肚子,嘴角勾起,意味不明地道:“当初你就是死也要护住他,也许是对的。” “你什么意思?” “花烛之毒虽不能解,但只要时机成熟,找到合适的宿主,便可以转移。”见洛『吟』双一脸不解,微生淳眼中笑意更深,“就像你将夜翼体内的毒转移到自己身上一样。复生定是知道了,你肚子里的这个,也是一个很好的宿主呢!” 『吟』双闻言,双眼猛地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微生淳。 她听懂了微生淳话中的意思。复生能压制毒素,却无法清毒,但其具有灵『性』,会自寻解毒之法。想到自己先前出血的情况,『吟』双瞬间慌了起来,难道……难道花烛之毒已经进入了孩子的体内了?可是,可是她明明已经用了大部分的灵力护住了孩子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再返春城寻真相(四) “不会的……不会的……你骗我!” “『吟』双,你的医术并不在我之下,就算我不说,你早晚也会查出,我又能骗你什么?”微生淳像『吟』双失忆时一样,习惯『性』地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轻声哄道:“不过是一个孩子罢了,能救回你的命,也算是值了。” 洛『吟』双猛地甩开微生淳的手,后退了几步,双目赤红地看着他,语气坚定:“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微生淳也变了神『色』,一脸肃然,厉声道:“洛『吟』双,我警告你,你不要『乱』来!生产时,将所有的毒素通过这个孩子排清,这是你活下来的唯一机会!” “这是我的孩子,关你什么事?”『吟』双目的达成,气冲冲地说完后,掉头就走。 微生淳急忙上前,将人拉住,按捺住了心中的怒意,放轻声音道:“『吟』双,不要任『性』。你还年轻,养好了身子,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你想生几个都不关我的事,唯独这个不行。复生的效用拖不起,千万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若是她想要生出一个健康的孩子,便只能在生产时将毒素全部转移到自己的身上,而且,微生淳相信,洛『吟』双有这个本事。 一旦如此,便再也回天无力了,他再也无法寻到下一个复生。 『吟』双的手腕生疼,可见微生淳抓得有多紧。 『吟』双没有回头,而是望了望天,把即将流下的泪『逼』回。 老天就是那么爱开玩笑,在她以为身体上的一切磨难都已经过去,只要夜翼稳定好了局势,便能同他和宝宝开始新生活的时候,又给了她这么一个晴天霹雳。 天空中繁星闪耀,像极了夜翼璀璨的双眸。『吟』双慢慢地冷静了下来,稳了稳声音,道:“淳哥哥,我很感激你救了我跟她,这件事……我会考虑的。” 微生淳张了张嘴,本想继续劝说,终是止住了。 罢了,给她点时间…… 微生淳松开了手,眼神眷恋而悲伤地看着她:“『吟』双,从你那日郁结病重,我就决定不再『逼』你。你想留下便留下,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我会在家里等你。你想回夜翼身边……便回去……我只要知道你是好好活着的……就好……” 微生淳从未像此时这般后悔过帮冷倾制出花烛之毒。原来伤天害理的事做多了,真的会有报应…… 可是,做错事情的是他,为何受苦的会是『吟』双…… 洛『吟』双听微生淳这么说,眼眶酸胀无比,想到失忆的那段时间,微生淳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泪水再也无法忍住地落下。『吟』双转身扑进了微生淳的怀中,哽咽着道:“淳哥哥,谢谢你……” 微生淳愣愣地看着怀中的人,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许久,才反应了过来,缓缓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 看微生淳的意思,似是不会伙同夙烨对付叔叔了,『吟』双被墨竹和花烛的事情弄得沉重的心情才稍稍放缓。 折腾了一晚,『吟』双也有些累了,便在李府自己的房中歇下,准备明早再去找莞姨。 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吟』双突然坐起,而眼中的睡意却丝毫不减。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啊? 算了,想不起来,明天再说吧,好困…… 『吟』双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下,不一会儿,便沉沉地睡去。 而此时,隐在暗处的微生昊,还全神贯注地等着洛『吟』双发号施令…… ————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忘记你的……”微生昊藏得太好,微生淳没有察觉,洛『吟』双也忘了个干净,直到早上醒来,才猛然意识到此事。 微生昊御剑带着洛『吟』双寻她所说的那座青山,对『吟』双将他忘了的事,并不介意。见她满面歉意,反而轻声安慰道:“你没事就好。” 『吟』双还想说些什么时,前方云雾散去,一座高耸入云的青山出现在了眼前。 洛『吟』双忙指着下方兴奋地道:“就是那里!就是那里!” 微生昊垂首看了一眼,随后御剑而下,落在了离山顶不远的山间的小道上。 洛『吟』双双脚一沾地,就仰头深呼吸了几下。然而,山间清新怡人的空气,并没有让她紧张的心情得到舒缓。 对于真相,她也不知是期待多些,还是害怕多些。若是此时夜翼在身边,她或许还能安心一点…… 路就那么长,即使『吟』双再三纠结,也还是到了院门口。 『吟』双看着面前精致如画的小院,双手捏拳,又慢慢松开。 洛『吟』双,如果现在退缩的话,说不定会永远地留下遗憾…… “你在这里等我便行。”『吟』双对着微生昊说完,就抬脚进了院子。 晨起『露』重,院中的空气里弥漫着些微湿意,还夹杂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夙大哥,这茶喝着可还行?” “莞芸泡的茶自是最好的。不过你身子不好,以后别早起收集『露』水了。” “无事,都习惯了。早间呼吸一下山间的空气,人也精神多了。” 『吟』双定定地看着前方莞姨同自己极像的眼睛,其中满含岁月给予的温婉柔情。只要想到她们之间可能还有更加亲密的关系,『吟』双的心情就更难平息…… 早晨的气氛太过惬意,夙冽竟一时没有发觉院中多了一个人。待感受到来人的气息后,夙冽才警觉地回过头。 “『吟』双?” 莞芸闻言,拿着茶壶的手一顿,抬头顺着夙冽的目光看去。果然,『吟』双正站在院门口呆呆地看着她。 莞芸急切地起身,朝『吟』双走去。这两个多月中,她一直都在想着她、念着她,担心她病情加重,也不知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吟』双,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莞芸拉起『吟』双的手,将人从上至下看了好几遍,见她比离开时胖了些,眼中满是抑制不住的关切欢喜。 “莞姨……”『吟』双声音轻颤着唤了一声。 莞芸见她眼中蒙了一层水『色』,水汪汪的大眼似是要落泪,不由得心下一紧:“怎么了?是不是烨儿又……” “不是的,我来是……”『吟』双将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莞芸。 “是什么?” 我来是想问,您是不是……是不是我娘亲…… “莞姨,我来是想吃您做的一口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再返春城寻真相(五) “你这孩子,都快生产了,怎么还净是胡来。”莞芸轻拍了一下『吟』双的头,又觉生气又觉好笑,眼中满是无奈和宠溺。 洛『吟』双眨了眨眼,嘟嘴道:“要不是莞姨把宝宝的嘴给养刁了,吃不到莞姨做的东西就折腾我,我又何苦走那么远过来。” “你啊,自己嘴馋还赖上孩子了。对了,夜翼有陪你过来吗?让莞姨看看。”莞芸探头看向『吟』双身后。她听夙大哥讲了很多关于这个孩子的事情,只觉他定是同雨若姐姐和夜大哥一样的风华绝代之人。便想着若是有机会,见上一面,也算了了这么多年的一个心愿。 “莞姨,我是偷偷来的,等下就得走了,您快去给『吟』双做吧!”说着,洛『吟』双就眯着眼,急不可耐地推着莞姨往厨房走。 她担心,莞姨再问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厨房里—— 洛『吟』双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一旁,托腮认真地看着莞姨在厨房忙碌着。 只见她神『色』专注地将白『色』的面粉,和上水,慢慢『揉』成一个柔软光滑的面团,再细细分成大小一致的数份。 莞姨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迷』人的韵味,让『吟』双移不开眼。若她真的是……真的是自己母亲,该有多好…… “莞姨……” “嗯?” 『吟』双迟疑了片刻,问道:“您……有孩子吗?” 莞芸闻言,抬头诧异地看向『吟』双,手上的面团也差点落到地上。 见『吟』双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好奇地看着她,才缓了神『色』,微微笑了笑,道:“有啊,烨儿虽不是我所生,但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也就是我的孩子啊。” 『吟』双有些失落地垂眸:“真羡慕夙烨,可以有莞姨那么好的母亲。我都不知道我的母亲在哪里……” 莞芸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若不是罩着面纱,她惊慌的表情早就无所遁形了。 她好想抱着『吟』双,告诉她,我就是你的母亲! 可是她不敢…… 没有人会原谅一个将自己抛弃了的人……她承受不了『吟』双知道真相后恨她!她宁愿『吟』双永远都不知道,只将她当做一个愿意关怀她、爱护她的外人,也不要『吟』双恨她…… 『吟』双并没有去探究莞姨的异常,而是继续问着:“莞姨,如果有一天您和您的孩子只能活一个……您会怎么选择?” 莞芸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语气温柔平和,带着一丝憧憬:“莞姨自是希望我的孩子能好好的,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长大……” 『吟』双将莞姨的话在脑海中细细过了几遍后,抬头看向她的侧颜。似乎,这几日一直『迷』茫彷徨的心,终于找到了寄托,慢慢平静了下来。 『吟』双没有再说话,只用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缓缓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你,娘亲……” 直至离开,『吟』双都没有再问莞姨自己最想知道的那件事。其实,她早就已经确定了,只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而已。 …… “你哭了。” “我很开心。” 『吟』双对着某个方向,嘴角微微上扬,仿佛还能看到远处青山的山顶上,娘亲和夙叔叔并肩立着,目送自己离开。 娘亲已经找到了那个对的人,没有她,依旧会幸福地生活下去。如此,她便放心了。 还有那个异常艰难的选择,她想,她已经找到了答案。 叔叔,对不起,『吟』双可能……又要食言了…… 微生昊默默地御着剑,也不打扰她,直到『吟』双吸了吸鼻子,才体贴地递过去了一个手帕。 洛『吟』双接过后擦了擦脸,道:“他也该到了,回李府吧。” 夙烨不会一直待在春城,但他定会派人监视微生淳的一举一动。她昨晚一回李府,夙烨恐怕便会得到消息,不管他身在何处,一夜也该赶回来了。 临近李府,洛『吟』双就让微生昊放自己下去,并叮嘱他一定要躲好,切不可让夙烨的人发现。因为若是遇上什么,微生昊是唯一一个能够带自己离开的人。 “人呢?人在哪里?” “『吟』双是自由的,她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微生淳你不会真以为我中了你的毒就会受制于你吧?” “那你杀了我算了,反正我无可奉告!” 洛『吟』双还没踏进府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听着很激烈、内容却很幼稚的争吵声,若不是两人手上都举着剑,满是杀意地瞪着对方,『吟』双几乎都以为他们在吵着玩呢。 『吟』双正想靠在门边上看会儿戏,里头吵架的两人却突然停住了,齐刷刷地朝她看来。 洛『吟』双见戏停了,急忙摆手道:“你们继续啊,不用管我。” 夙烨震开微生淳挡在他身前的剑,怒气冲冲地走到洛『吟』双跟前:“好啊,洛『吟』双,你可真有本事,竟然想到找莞姨和我父亲帮你逃跑!现在怎么又敢回来了?” 洛『吟』双也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夙烨你这个人讲不讲道理,你把我关起来了,我还不能逃了?” “当然不能,你只能待在我身边!跟我走!”说着,夙烨便要去拎洛『吟』双的后领。 一段红绫横到两人中间,将夙烨『逼』开了些。 微生淳闪身至『吟』双身前:“夙烨,别太过分!” 夙烨中了微生淳的毒,自是不敢轻易动他,而微生淳修为不如夙烨,同他打起来当然讨不到好。两人就这样谁也不让谁地对峙着。 这时,『吟』双轻轻地扯了扯微生淳的衣角,道:“淳哥哥,我有点事要找夙烨单独谈一下。” 夙烨面上一喜,挑衅地看向微生淳。 微生淳紧张道:“不行,你不能单独跟他在一起!” “别担心,他要是敢做什么,我就毒死他。” 洛『吟』双再三保证自己已经不是失忆时任人『揉』捏的小可怜了,夙烨定动不了她,微生淳才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府中。 待微生淳的身影一消失,夙烨便又要伸手去抓洛『吟』双。 洛『吟』双侧身闪到了一边,挑眉道:“还想要你这只手的话,最好不要随便碰我。” 夙烨愣了愣,收回了手,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洛『吟』双,果真是恢复记忆了啊。” “是啊,还是托您老人家的福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再返春城寻真相(六) 夙烨看着洛『吟』双,颇有些惋惜地道:“还是失忆时可爱些,起码不会抹了一身毒来防着我。” 洛『吟』双翻了个白眼,要不怎么能叫失忆呢! 『吟』双不再与他扯,直入正题:“夙烨,我见过墨竹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夙烨闻言,眼睛危险地眯起:“你觉得一个背叛者,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都这样了,你的惩罚也够了吧!” “怎么?想替他求情?可以啊,跟了我,我便放他自由。”夙烨朝洛『吟』双『逼』近了些,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眼睛。虽不曾触碰,却也给人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洛『吟』双偏过头:“夙烨,我们是没有可能的,你这又何必呢?” “除此之外,这件事没有其他商量的余地。” “你!” 夙烨不顾洛『吟』双的瞪视,眼中划过一抹得意,随后,毫不留念地转身离开,走进了隔壁的府邸。 『吟』双站在原地,心中气极。 墨竹她定是要救的,但绝不会用自己做交换!如此,便要先找到墨竹的弟弟,再去带墨竹离开。 想着,『吟』双唤了一声:“微生昊。” 一个黑『色』身影出现在了洛『吟』双旁边。 “你去城中寻一个叫潇湘馆的地方,暗中查探一下,看他们是否有那种关押人的地方,若是里面有年轻的少年,先想办法救出,带到安全的地方,再来通知我。” “那你……”微生昊担忧地看着『吟』双,若是在他离开的时候,她遇到了危险…… 『吟』双道:“我可以自保,不会有事的。” 微生昊一离开,微生淳就走了出来,一脸紧张地看着『吟』双:“没事吧?夙烨有没有欺负你?” 洛『吟』双对着微生淳笑了笑:“放心吧,他不敢。” “这次……准备待多久……”微生淳眸『色』有些黯淡,他知道,『吟』双待不了多久,可心里还是不希望她离开…… 『吟』双道:“还有件事没有处理好,了结了就走。” 微生淳道:“你现在身子不方便,有事的话我可以帮你去办。” “一点小事而已,我自己可以的!”『吟』双眼神闪了闪,即使微生淳已经有了很大的转变,但其骨子里还是同夙烨一样,对不重要之人的『性』命都不屑一顾。而且墨竹变成如今的样子,也有他的一部分“功劳”,所以,『吟』双不敢保证微生淳会尽心尽力地去帮墨竹,万一再被夙烨拉拢过去,就得不偿失了。 微生淳没有问是什么事,心中却知定是与夙烨有关,淡淡地看了旁边的府邸一眼,道:“你还要去找夙烨?” 『吟』双点了点头,撇嘴道:“这人霸道惯了,实在难以说通。” 夙烨不至于为了墨竹这样一个小人物费那么大劲,所以墨竹的弟弟很有可能还在春城。夙烨实在不肯松口的话,她便先从潇湘馆和夙府找起。 洛『吟』双见微生淳还是一脸不放心,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扬眉嘚瑟道:“淳哥哥,你就不用担心我了,我的本事你还不了解嘛!” 微生淳被『吟』双的样子逗得禁不住轻笑出声,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道:“知道了,『吟』双最厉害了。” ———— 用过午饭,洛『吟』双就在夙府门外瞎转悠。 她本可以寻刘伯出来问问,但又怕事后夙烨迁怒他人,便只好作罢。 “为何不进去?” 洛『吟』双一惊,回头看到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眉头一皱,恼怒道:“夙烨!你干什么吓人!” 夙烨懒懒地斜靠在墙上,噙着邪气的笑容看着『吟』双,只觉她此时像个炸『毛』的小猫,煞是可爱,不禁笑意更深:“考虑得如何了?” 洛『吟』双被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没好气地道:“把你那些龌龊的思想都收起来,反正你休想!而且,用一个无辜的人来威胁我,你算什么男人!” “那你可以选择不管墨竹啊,这样我不就没有理由威胁你了?至于,我是不是男人,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吟』双被他气的肚子都要痛了,可又无力反驳。墨竹是他的手下,他自是有权利处置,而且洛『吟』双也不得不承认,她提的要求很不合理,夙烨完全可以不理会她。 想到这里,洛『吟』双态度软化了些:“你能不能换一个要求,只要不让我做伤天害理的事。其实,微生淳下在你身上的毒,我可以试试……” “好,我换一个。” 『吟』双一喜,也不去追究他怎么突然那么好说话,两眼放光地看着夙烨,若是他提出让自己帮他解毒的要求,那就省事多了。 只见夙烨直直地盯着『吟』双的眼睛,缓缓开口:“离开夜翼。” 洛『吟』双面上的笑瞬间僵住,随后消失。 夙烨绝对是故意的,他知道自己定不会放着墨竹不管,所以趁机提出这些无理要求。 “要么待在我身边,要么离开夜翼,亦或是不要管墨竹的事,你自己选。”夙烨笑的得意,洛『吟』双这个人其实很好懂,让她对别人感到亏欠,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你该不会以为你能从我手中将他的弟弟救出去吧?就算你救出去了,我还是有本事『逼』你送回来,你信吗?” 她信。洛『吟』双咬牙。 『吟』双垂眸,过了许久,才轻声道:“好,我答应你。” “什么?” “我答应你,我会离开夜翼……但是必须等我生完孩子之后。而且,这段时间里,你也不可再针对我们。可以吗?” 洛『吟』双眼中带着一丝哀求,在她说出这句话时,只觉一阵钻心的痛,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完全可以假装答应夙烨的要求,将墨竹救走之后再反悔。可是,她赌不起…… 夙烨从来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就连夙叔叔都管不住他。她不希望继墨竹之后,下一个受到伤害的会是刘伯,甚至是娘亲…… 反正……反正她就快死了…… 只希望在最后的这段日子里,好好陪在夜翼身边,留给他一个健康的孩子,这样,便够了…… 夙烨也敛了神『色』,狐疑地看着洛『吟』双。他无法相信洛『吟』双竟然愿意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而离开夜翼,可是,这不正是他想要看到的吗?为何心里会如此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