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娇雄》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命运的开始 夜幕低垂,辽西的大地笼罩着一片沉寂,几只乌鸦姑姑瓜瓜地飞过,只留下一阵阵令人胆颤心惊的死寂。在这场五胡乱华的战争中,黑夜既是死亡的暗号,也是人们活着的保护神。 此时,在一个看似平静的小院里,几道黑影忽的闪入花丛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黑夜中连呼吸也无比地安静。 很快,在小院的门口鬼鬼祟祟地闪进了几个人影,猫着腰往小院儿中的正房悄悄地行进,刚走到门口,正欲推门之时,却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口鼻,脖子也被死死地勒着,不一会儿便没了气息,横七竖八的倒在门口,黑影慢慢地拍了三下门,只见这时,房间门忽然被打开,走出几个妇人,站在最前面的美妇人小心的提着自己的襦裙跨过地上尸体,靠近其中一个魁梧的黑影,柔声问道 “夫君,都解决了吗?!他们真的是慕容氏的人?” “嗯,慕容氏记挂父亲的权势已久,更是视我兄弟三人为眼中钉,今日派了些身边随从,只是前来试探,这女人心计颇深,阴险刻毒,恐怕再待下去,命不保矣。” 说罢,叹了口气。说话的男人便是冯朗,已经亡国的北燕王子。 此次夜半与冯朗等候于此的另外两人正是他的两兄弟冯崇,冯邈。 “二哥说得对,慕容氏与我们兄弟三人早已情分全无,北燕国也已成为烟尘,再呆在此处恐怕凶多吉少,还是尽快逃离吧!只是,乱世之中,该如何安身啊?” 冯邈左手握拳,一脸凝重地望向冯朗,只见,冯朗缓缓抬头,眯起眼睛看天,右手紧握着刀柄;夜色暗黑,月光也浅薄的可怜,远远近近有乌色的云飘过,让人看不清冯朗眼中的风云。 “这件事我想了很久,”冯朗停顿了一下,慢慢闭上眼睛, “父亲狂傲自大,不善朝政,终致灭国,而我,其实也根本没想过要去继承王位,主宰一个国家;大哥,三弟,我了解你们的为人,你们也懂得我的品行,我想,也许,比起为王,我们都更适合为臣,所以,我想,去投靠北陆的司空焘!” 冯朗此话一出,让冯崇和冯邈心中一惊,虽然自己不是没有过类似的想法,但终归只是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如今二弟竟然主动提了出来,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高兴的,但二人并没有表现,他们知道二弟向来稳重,能说出这话,必定已经深思良久,于是继续静静的听了下去。 “我知道,这对于你们来讲也许是个困难的选择,因为那司空皇帝很有可能会因为我们的身份,拒绝我们的投靠,或者直接杀了我们,但是,大哥,三弟,我,想赌一把,以命搏天,或许,或许,会有一丝光明。” 冯朗转过身来,拍了拍两位兄弟的肩膀,注视着他们的眼睛说: “大哥,三弟,车马人员我早已暗中布置好了,如果你们愿意与二弟我赌一次,就随我共去北陆请降,如若心有顾虑,那,我们兄弟就此别过,各付前程。” 说罢,又转过身去,凝望夜空,云依然很多,将稀薄的月色染得斑斑驳驳。一刻寂静过后,两个声音低沉而有力: “二弟,我们兄弟誓死相随。” “那好,大哥,三弟,我们出发。” 夜色中,冯朗一行人踏上了投靠北陆的路途,他们的影子隐没在树丛中,渐渐被黑夜吞噬。峡谷里起风了,凉彻骨底,这一刻,冯朗明白,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也不能再回头了。 离开辽西后,冯朗一行人昼夜不懈,终于抵达北陆国。 出于安抚人心之意,司空焘很干脆的接纳了冯朗的请降,介于他曾经是北燕的王子,司空焘便封冯朗为西城郡公,领秦,雍二州刺史,并为他举办了洗尘的宴会,与众大臣把酒言欢,直至深夜. 宴会散后,众臣离去,只见司空焘依然醉意浓重,半倚在宝座上,眯着眼,把酒杯放在眼前慢慢地晃着。 身边的一名侍从踱步上前,笑道:“大王对这位已经亡国的北燕王子可真好啊,还封他做了郡公,他应该感到万分知足了吧!” 司空焘继续眯着眼,半响都不曾说话,“哼,知足?!” 他突然一甩手,刚才那个金色的酒杯一下子就撞到了宫殿的柱子上,叮铃哐啷的声音在空旷冷寂的大殿里显得尤为刺耳,旁边的几个奴婢吓得急忙扣首跪地, “知足?宗爱啊,知足这个词可不是所有人都适用的,一个王子就算忘了亡国之耻,愿意向我称臣,可是谁能知道他是不是披着一张人的皮囊,包裹着狼的心呢?!你自幼伴我身边,也随我看尽了不少世人的嘴脸,战场乱世,人心也不安稳,我这样做的用意,你应该是最清楚的。” 宗爱是司空焘身边的侍从,自小就伴其左右,可称得上是心腹之人。只见宗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赶紧一边应和着司空焘,一边指点着旁边的小奴婢去捡拾金杯, “是,大王。那这金杯要如何处理?”宗爱弓着腰低声问道。 “脏了吗?”司空焘闭着眼睛慢慢说。 “回大王,金杯只是沾了些尘土,未有折损。” “哦,那就先放着吧,本王累了,宗爱,其余的你来处理吧。” 说罢,司空焘从宝座上缓缓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袍子,微微转过脸去,看了一眼金杯,又看了一眼宗爱,然后离开了。 宗爱虽弓着腰行礼,直到司空焘完全走出了大殿,才缓缓起身,但他深知大王心意,叹道:“西城郡公啊!真是可惜了!” 说罢,点了一下捧着金杯的小奴婢,说“你,把这个金杯放到物阁里去吧,下次,给大王布上雕花犀牛杯,这个金杯不要再用了;你们几个速速打理大殿。” 吩咐完,便匆匆赶往了司空焘的寝宫。 而此时,对于冯朗一行人而言,被封为西城郡公已经是莫大的欢喜,一家人欢欢喜喜的装点府邸,却未曾想过司空焘真正的用意。 冯朗便带着自己的兄弟家眷在长安定居了,司空皇族不记前嫌愿意接纳他们兄弟,并给予郡公待遇,对此冯朗心中存着莫大的感激,他在想自己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 或许,他还可以在北陆的朝堂上大展宏图,造福大众,战争带来的苦痛,妻离子散的留所,南北分裂的局向,这些,他都要改变,“新的人生就要开始了!”冯朗暗暗的想着。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虽然战争还在继续,但是,北陆朝廷在司空焘的带领下,继续扩展着版图,很快就实现了他统一北方的壮志,与南朝形成对峙之势。 三年后,在西城郡公府的一座屋内,正气氛紧张, 冯朗的夫人王氏正在生产。 “夫人,用力啊!夫人,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几名老妇焦急地围在床边,又是安慰又是不停地为王氏擦汗, “怎么都这么久了,孩子还没出来啊?!老天保佑,夫人再加把劲儿!”。 屋内乱成一团,屋外,冯朗也是坐立不安,这是他的第二个孩子, “父亲,不要怕!母亲一定会没事儿的!”长子冯熙仰着小脸对着冯朗笑,冯朗也紧握着冯熙的小手,轻轻拍拍他的头说:“嗯,熙儿说得对,为父不怕。”双眼坚毅的望向王氏生产的房间,“一定会没事的!”。 在所有人紧张之时,忽然,一道极其强烈的阳光照射到屋顶,折射出七彩之光,显得格外耀眼, “神光!神光!”不知是谁喊了起来,正当院落里的人被着神光异像震惊之时, “哇哇哇”一声声啼哭划破了这片刻的寂静,随后,大家都沸腾起来,“老爷,是位小姐,母子平安!”一个老妇人冲出门大喊道,冯朗激动不已,拉着冯熙的手就急吼吼的往屋内走。 只见王氏一脸憔悴,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珠沾湿了头发,先前编好的发髻早已散乱,看见冯朗,无力的笑了笑,说:“夫君,你看,她多可爱!”冯朗激动地抱过这个新生儿,这是他的第二个孩子,眉眼间像极了王氏的灵气, “夫人,辛苦了,我冯朗有女儿了,”冯朗慈爱的望着孩子的小脸,道:“古语云‘关雎咏懿美’,我希望她将来能够拥有贤良淑德的美好品质,就为她取名为懿,希望她能成为一个美好之人吧!” “懿,冯懿,我有妹妹喽,我妹妹叫冯懿!”冯熙高兴地跳起来,挥舞双手。 郡公府上下都沉浸在得子的欢乐中。然而,他们却不知,一场改变郡公府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两年后,华丽的宫殿之中。 “陛下,陛下,川临战报传来了!”一名侍从双手高捧着战报快步入殿。 “怎么样?啊,快说啊!”司空焘急不可耐的从宝座上站起身来。 “陛,陛下,主,主将冯邈不敌川临,降了!”侍从哆哆嗦嗦地说。 “什么!降了?!你再给朕说一遍,冯邈怎么了?!”司空焘一拍桌子,大吼起来。 “陛,陛下,主将冯邈不敌柔然,主动降敌,我军大败!”小侍从说完直接咚的一声叩首在地,不停地哆嗦着身体。 “冯邈他,他竟然敢主动降敌,居然敢投降,简直,简直该千刀万剐,千刀万剐!”说罢,司空焘直接把案桌一脚踹了下去,桌上的东西飞了一地,一个牌子直接砸中了那个小侍从的脑袋,硬生生砸出了血洞,小侍从赶忙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旁的宗爱叹了一口气,向那个小侍从使了个眼色,小侍从心领神会后,赶忙默默退下。 但司空焘的怒气却越来越盛,一个转身,几个大步,一把拔出自己的宝剑,指着宗爱,怒吼道: “你,快去拟旨宣召,冯邈无能,叛国降敌,辱我国体,罪大恶极,即日起,株冯邈九族,男子杀戮,女子为奴,不得放过轻饶。快去!” 宗爱见势,赶快行礼:“陛下息怒,臣即刻拟旨,陛下息怒啊!” a href=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a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a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活下来! 与此同时,郡国公府内却是一片祥和,年幼的冯懿不久前才刚刚学会了走路,此刻,正与哥哥冯熙在花园里玩耍,秋日的阳光映在两兄妹稚嫩的脸庞上,连笑容都被染成金色。 突然,一支禁卫军破门而入,打破了这片安宁, “奉陛下诏令,诛杀冯邈家族,冯朗同罪,现查封西城郡国府,府内任何人不得放过。” 一时间,哭声,闹声,女人的喊叫声连成一片,而身在花园的冯朗一把拉住夫人王氏的手, “夫人,三弟战败,兄弟同罪,我是逃不掉了,你快带着熙儿,懿儿走吧,越远越好,现在城门还没有封锁,还来得及,我帮你们挡一挡禁卫军,快走”。 说完,冯朗便拔刀,带着自己的亲信军向花园口冲去,夫人王氏含泪看着自己的夫君,明明知道他这是去送死,却也无力回天,如今之际,只能尽力保住夫君的血脉。 想到这里,王氏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蹲下来,拉着两兄妹的小手说:“熙儿,懿儿,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比谁能更快的到达后院的马车上,熙儿带着懿儿,和母亲比,记住,不要让那些穿着铠甲的人抓到,不然就没有奖励哦!这两块铜牌你们带在身上,千万不要随便给人。” 说罢,王氏刮了刮两兄妹的鼻子“开始”。王氏看着跑向草丛的兄妹俩,眼泪像断了线一般,啪嗒啪嗒往下掉,熙儿,懿儿,小小年纪就遭此大祸,自己的丈夫就此要阴阳相隔,痛苦,压抑不住的痛苦。 她站起身来扯了扯自己的襦裙,冲远处的禁卫军大喊“西城郡公夫人在这此!谁敢前来!”。然后,毅然决然的朝相反方向跑去,红色的曳地长裙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凄美的弧线。 而这边熙儿懿儿正在匍匐着前进,圆嘟嘟的小脸上沾染上泥土灰。 “就快要到后院了,妹妹,再坚持一下。” “嗯嗯”小冯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哈,到后院了,咦?马车呢?”冯熙焦急地张望着四周,“妹妹,你蹲在这儿等一下,我去找马车,很快就回来。” 说完,冯熙就跑了出去,没想到,刚一迈出草丛,就遇到了一双黑靴,“哈哈,我又抓住一个!” “是禁卫军!” 冯熙大惊失色,他虽然年幼,却比妹妹更能知道家族遭受的大难,父亲自小教导过他:好男儿当顶天立地,不论年龄。 ‘一定要保护妹妹!’冯熙这样想着,深吸一口气,突然小手一指远处: “啊呀!是三姑姑!三姑姑!救我啊!” 这一喊,果然吸引了这个兵差的注意力,趁他回头张望的时候,小冯熙撒开小腿儿,用尽所有的力气,以最快的速度向花园更深处跑去,他只希望妹妹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诶呀!小兔崽子!敢骗老子!”说着,这个五大三粗的兵差愤怒的提起刀,就追了过去。 小冯懿起初还不明白为什么家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人,乱哄哄的,当她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在拿刀追杀自己的哥哥时,似乎懂了这不是游戏,这是一场劫难。 她急得流下眼泪,挥动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儿就要冲出草丛,追哥哥,突然被一双大手拉住,她背后一凉。随即晕了过去。 草丛深处,这双手的主人慢慢从阴影中显出脸来,原来竟是王氏身边的洒扫婢女绿竹。 她平日里胆小怕事,看到官兵冲进来的一刻,便躲在了自己熟悉的隐蔽处,看到了那些惨绝人寰的杀戮,当看到小少爷为了保护小小姐豁命引走官兵时,她的心动摇了,不知为何,她想要保护自己主人家最后的一个血脉——冯懿!而且必须这样做。 “老爷,夫人,小少爷,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让小小姐安全的活下去!” 绿竹的眼中闪过少有的坚定神色,把小小姐牢牢抱在怀里,看准时机,飞身跑到一个鲜为人知的小门,一个闪影溜了出去。 此刻,府院内仍是一片惨象,火光烧着庞大的建筑,滚滚浓烟升起,百姓们躲在家中,透过窗口偷窥着那些狼藉,摇头叹息:一个权势大家就这样末了! 昏睡在绿竹怀中的冯懿梦中都满含着泪水,一颗仇恨的种子埋在了幼小的心里。 她知道。总有一天,自己要把这种家破人亡的痛苦千百倍的还给那个欺压她家族的人,一定! 绿竹抱着冯懿小心谨慎地七转八拐,走到一处偏巷,来到一处废宅,附近人称其为鬼屋。 但旁人不知道的是绿竹自幼被人丢弃,是这“鬼屋”中的一位瞎眼婆婆好心收养她,但也没过几年,婆婆去世,她无依无靠,就一直住在鬼屋,直到一日被心善的王氏撞见,才好心收了她做洒扫婢女。 只见绿竹相当熟练的翻墙,仔细听了听四周的动静,确定没人跟踪,便急急忙忙的走到一间小柴房里,将一种红色的柴火点燃放到灶台中。 随后急急忙忙的抱着冯懿跑到一口破旧井边,跳到水桶中,一点点拉下至井底。 没想到,此时井底的水位在一点点下降,绿竹下来时,井水基本上已经只能摸到脚踝,更为神奇的是,本应四处封闭的井壁竟显现出一扇暗门,绿竹熟练的操作了几下,那暗门便自动缓缓打开。 绿竹想也没想,抱着冯懿直接跳入其中,大概半分钟后,石门又自动和上,水位也开始渐渐升高。 正在这时,“鬼屋”外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原来是官兵在挨家挨户的搜查,如果不是因为绿竹躲得如此隐蔽,恐怕此时早已成为刀下亡魂。 石门内,冯懿已经慢慢醒来过来,仰着小脸看着眼前紧紧抱着自己的女人,她认得这是母亲王氏的扫洒婢女绿竹。 绿竹轻轻抚摸着冯懿的小脑袋,忍不住流下泪来,一想到这孩子也变成了和自己小时候一样无父无母的凄苦身世,心中就一阵阵绞痛,绝对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要是没有王氏的收留,自己也早就不知所踪,现在,该自己来报答夫人老爷的恩情了。 冯懿看着绿竹流眼泪,自己也想到了父母,哥哥的牺牲,也忍不住跟着哭起来。 “放心吧!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亲人,你的依靠,小懿儿,不要害怕。” 说着,她把头贴在冯懿的小脑袋上,亲昵的蹭蹭。 冯懿的眼泪更是刹不住车了,大滴答滴的掉下来,她努力的点点头,毕竟这可能是最后一个自己熟悉的人了。 “小懿儿,老爷夫人不在了,我来照顾你,从现在起,你要做一个坚强的孩子,一定要记得你是北燕王子,西城郡公冯朗之女冯懿,这一点一定要紧紧刻在你心里!还有,从现在起,我是你的姑姑林绿竹,你是我的亲侄女林懿儿,我们都是战乱的流民,从竹安镇逃过来的,若是有人问起,就要用这个身份蒙过去,混过去,记得要好好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能有朝一日,为你苦难的父母昭雪!” “活下来!姑姑,小懿儿记下了······”说罢,又哭了起来,紧紧的抱住绿竹,这个唯一肯给予她真实温暖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武瞎子 “小懿儿,出去的时候还是要小心,这个背包里有几枚铜钱,还有······”林绿竹喋喋不休的嘱咐着, “还有防身用的弹弓,小石子,出门要左右观望,不要跟奇怪的人说话,也不要吃他给的东西,顺便去顾大嫂家把上次做绣工的工钱拿回来!姑姑你看,我都记着呢!我已经6岁了,可以做这些事了,姑姑你就放心吧!”林懿儿小嘴伶俐,在林绿竹唠叨之前就把话头都抢过来说了,要不然又得再站半个时辰。 “你这个小丫头!路上还是小心啊!”林绿竹又不放心的拍了拍小丫头的小脑袋。 然后林懿儿就蹦蹦跳跳的出门去了。 此时,距离西城郡公府惨遭灭门案已经过去了三年,这三年间,林绿竹带着林懿儿小心躲人,过了将近一年多的地下生活,好不容易等到洛阳城官府大批驱逐城内流民,林绿竹带着林懿儿趁机混入其中,才得以逃出洛阳城,随流民逃难一路南下,逃到了潞水县,这里较繁华的洛阳而言,显得偏僻而安静,全镇依傍着潞水河和座座青山,住户不过一百户而已,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好在民风淳朴,林绿竹当时就决定在这里定居生活。 三年过去了,林绿竹和林懿儿已经完全融入了这座小城,但战争年代,仍是要处处小心。 “最近流民好像又变多了,真不知道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林绿竹嘴里念叨着,走进屋子去拿刚买的谷子了。 潞水县某小巷, 一群高矮胖瘦不等的小孩儿正在拿着石子,煤灰等捉弄一个坐在墙角的老瞎子。 “诶?!老瞎子!叫你呢!” “老瞎子!你要是愿意在我们几个小爷跟前学大黄狗叫唤,再在地上爬几圈,小爷我一高兴,就赏你馒头吃!” “就是!老瞎子!学学学,学啊!” 几个小孩跟着其中为首的小胖墩叫唤着,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但那老瞎子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一般,依旧依靠在墙角,不管这群小孩用石头砸他,还是用煤灰撒他,都不为所动。 这下可激怒了为首的小胖墩,他可是这潞水县高知府的儿子,整个镇都是他老爹最大,这个瞎子竟然敢不听他的话。 想着,小胖墩给身边几个高矮胖瘦的小孩儿一个颜色,几人纷纷撸起袖子,就要开打,反正现在战乱时期,想老瞎子这种流民就算打死了也不会有人管的。 一群人刚冲到老瞎子跟前,拳头还没落到老瞎子身上时,忽然老瞎子周身的气场猛地发生了变化,他以雷电之势,用右手拿起一根破树枝,一个甩手,树枝就直接打在小胖墩的肚子上,一下子让小胖墩痛得又叫又跳,其他几个小子也是怂的,见到一根小树枝就把小胖墩打成这样,一时间都犹疑起来。 “诶哟!谁打我!”突然另一个小孩捂着脑袋怪叫起来。 其他小孩见状都是一脸蒙蔽。 只见巷口站着一个瘦小但非常精神的小女孩,双手持弹弓,一副欲再度开射的模样,这女孩不是别人,就是出门拿东西的林懿儿。 “你们几个,再敢随便欺负别人,我的弹弓可就不客气了!”林懿儿大声说道,见到那几个小子还不走,以为是不信自己会再度命中,然后右手拉满,“嗖——”一声,又再次准确的打在另个高个的小腿上,那高个一下子就跳起来,喊痛。 小胖墩看了看形势,这是前有武瞎子,后有野蛮小丫头啊! 不行!老爹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小爷我先走为上,日后再来收拾你们俩! “你们给我等着!”撂下一句话,小胖墩就捂着肚子,带着自己那群小P孩儿军团,急吼吼的就跑得不见影了。 林懿儿看到小胖墩跑了后,赶忙收起弹弓,跑到老瞎子身边,用自己的袖子拂去老瞎子身上的脏和灰,然后从包里掏出个纸包放到老乞丐手里。 “老爷爷,这是我买的热馒头,你吃点吧。” “老爷爷,你刚才扔树枝时好厉害啊!为什么一开始不显出来,把那几个臭小子打跑呢?!” 老瞎子摸着仍有热气的纸包,摇摇头:“欺负弱小孩童绝非我练武者所为,只需在适当时候给他们一点小教训,长长记性就好!小丫头!你的腕力不错啊!老夫虽然眼不能观,但却能听得出千里之外的风吹草动。” “嘿嘿,还好啦!我小时候家里出过变故,”说到变故时,林懿儿的心里还是有些难受,但她很快整理好情绪,接着讲,“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想变成最强的人,让那些欺负良善,逼迫别人家破人亡的人感受千百倍的痛楚!只是,我能学的只有这个玩具一样的弹弓,不过,它还蛮好用的,我现在都可以用这个打兔子了呢!” 说着,林懿儿就笑起来。 听着旁边小女孩的叙述,老瞎子心里还是有些触动的,说到变故,他的一生也可谓是大变故了,本是西北军营多年驻守的神武将军,却遭奸佞小人陷害,说自己有不臣之心,本来以为回到京师洛阳能够有一番辩解的余地,没想到,那奸佞早已将自己的妻儿杀光,先斩后奏,皇帝司空焘年事已高,其身边的大太监霸权,联合要压死自己,幸好有忠心的部下在回洛阳的路上为自己一路护佑,在暗杀之中,他双目惨遭剑伤,一路流亡,能活着已属万幸。 “小丫头,你家人不曾告诉你,不要跟奇怪的人讲话吗?”老瞎子淡淡地说。 “说过啊!每次出门都要说的,但是,我觉得老爷爷你不是奇怪的人,你是很厉害的人,我···我想跟您学习那种可以变得厉害的功法,您肯定会的!”林懿儿着急的说着,从刚刚老瞎子运用树枝的手法来看,他绝对不会是一般人。 老瞎子双手摩挲着纸包,微热的余温透过长满老茧的双手直达身体的血液,他想了又想,张口道: “让老夫教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老夫年纪大了,每日风餐露宿,不可能再有精力教导你。” “那是不是只要老爷爷您能不再风餐露宿,就可以教我了?!”林懿儿非常惊喜,她原本以为会有更难的条件。 “小丫头,你可想好了!老夫说的可是吃饭和住宿的问题,你不过一介孩童,如何能解决?!”说罢,老瞎子摇摇头,打开纸包,沉默不语的吃起来,这一路流离,他见过的空话假话太多了,更何况这还是孩子,又能做到哪一步呢?!估计这个条件会把她吓跑吧!吓跑了也好。 “嗯嗯,我能做到的!老爷爷,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林懿儿欢乐的走开了,她一边乐,一边想着如何解决,这件事,她是一定要做下去的,如果错了这次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碰到一个这样厉害的人呢!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你知道爷是谁吗? 林懿儿离开小巷后,一边想着如何让老爷爷留下来,一边蹦蹦跳跳的去顾大嫂家取工钱了,刚转过几个街口,就看到一大群人乌泱泱的挤在布告牌前指指点点,引起了林懿儿的好奇。 这潞水县虽也是北陆国的属地,但因为此处文化教养不高,住户偏少,十年八年都出不了一个能混到洛阳的人才,因此除了征兵外,其他的一些大政策,高知分子之类的基本不会到达这里,县知府高鹏也不是什么文化人,原本只是个小商人,贩盐倒腾二手货攒下来不少钱,趁战乱之势,买了这个小官做,这点料县里的居民都知道,也因为高鹏确实没做什么欺男霸女的勾当,只是偶尔摆摆官架子,百姓们也就没那么在意。 上次征兵刚刚结束,这次罕见的出现了新的官家布告,当然也就引发了县城百姓们的层层围观和热烈的讨论。 林懿儿小手护着自己的布包,利用人小的优势,左钻右挤,才勉强站到人群的前排,她虽然也很想看懂那块大黄布上写的话,但奈何——她不识字,围观着的百姓基本上也都是白丁,大家都在猜测布告上会是什么。 “咳咳!”这时,一个略显富态的中年男子故意咳了两下,清清嗓子,只见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锦衣,梳着典型的文人发型,手里附庸风雅的拿了一把大扇子,左摇右闪,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过来,后面跟着几个点头哈腰的小兵差。 “诶!高鹏大人来啦!”百姓中有人暗暗地说着。 这一嗓子出来,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瞬间都安静下来,盯着高鹏装模作样的走到布告牌旁边。 只见高鹏高大人先是慢悠悠地捋了捋自己精心留下的小胡子,扫视了一圈百姓,而后才敲着布告,提起中气,向围观的人大声解说:“各位父老乡亲,咱们都是十几年的老邻居,老朋友了,今天,上头给本官传来了当今圣上的旨意,要在三年后举办恩科考试,各大地方,县村均有资格推荐人选参加考试。” “不是吧,恩科考试不是已经有四五年都没办过来吗?怎么突然又要办了?” “我听说啊,好像是恩科考试被取消了呢!” “有推荐又怎样,咱们这种小地方也出不了州府的考试,更别说去洛阳了!” “就是啊!有没有恩科考试都一样······” 高鹏的话还没说完,围观的百姓们就开始议论纷纷,这些闲言碎语,高鹏自然也知道,他心里也是急,潞水县这个地方老是不出人才,无风也无晴的,自己每年的政绩也少的可怜,面子上都过不去,特别是每次州府中秋节会时,各地县知府往一块座谈,明着是交流经验,其实是另外一种赤果果的炫耀,自己只能干坐着赔笑,一想到这儿,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咳咳!大家安静一下,安静啊!皇恩浩荡,重开了恩科考试,那我们潞水县自然也是要争上一争的,以表我们对国家的忠心,额,介于咱们潞水县以往的人才匮乏现象,本官决定从教育之根本来解决这个问题,特此发出公告悬赏,重金征求有才能者,担任咱们潞水县的先生,有可靠人士推荐者优先,各位父老乡亲可将此消息互告十里,若是推荐到本官想要之人,同赏!” 说完,高鹏继续摇着扇子,在百姓们的热烈议论中,带着自己的狗腿官差满意的走远了。 “恩?有才能者?重金?!这不是正好嘛!”林懿儿一拍脑袋,她想到怎么解决老瞎子所提的要求了,不就是解决风餐露宿的问题吗,简单!只要我姑姑能做推荐,再加上一个知府信任的人的话做担保,这事儿准成!只是,知府信任的人可不好找,那几个官差都是群酒囊饭袋,我可没有那么多钱去招呼他们,找谁呢?! 林懿儿一边想着,一边走着,围观的人群都散了,她现在得赶紧去找顾大嫂要工钱才行。 她小腿不自觉的就加快了频率,很快,就从顾大嫂家出来了,顺利完成了任务后,见天色还早,林懿儿决定在街上再晃悠晃悠,找找灵感,突然,几道黑影站在她面前,林懿儿的思绪一下子就被打断了。 抬头一看,林懿儿就皱了皱眉,这几道黑影不是别人,正是那群欺负老瞎子的小孩,为首还是那个小胖墩,一副志高气昂的样子站在小团队的中间,胖爪子指着林懿儿。 “小疯子!叫你之前坏了爷的好事,你知道爷是谁吗?!现在老瞎子不在这,看你怎么对的过我们五个人!小弟们,上!”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风云派 “呀!呀!——”在小胖墩的发号施令下,旁边几个小孩就大叫着,张牙舞爪的要冲过来,压倒林懿儿。 想欺负我?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林懿儿急急往后退了几步,小手飞快地从布包里掏出弹弓和几枚小石子,几乎是两三个呼吸间就搭好了第一颗石子,右手拉满弹弓,迅速瞄准后,放! “嗖——”一枚石子就精准无误的打在了跑在最前面的小孩儿腿上。 “诶呦喂——”紧接着,那个小孩因为吃不住痛,手脚一下子失去平衡,结果,左脚绊右脚,整个身子摔在泥路上。 “没用!李虎你真笨!其他人不要怕,我爹可是高知府,你们尽管上,出了事,小爷我替你们顶着!”小胖墩见小弟们人心有些不稳,爆发性地大吼道。这一招他屡试不爽,有个当知府的爹真是好啊! 小胖墩这边还正感叹着老爹最伟大时,林懿儿早已经发出了三四颗小石子,几个小孩被打的躲在小巷子里不肯出来。 等他一回神儿,林懿儿已经手持弹弓,站在他面前。 小胖墩左右一扫,才发现自己那群怂包小弟早就躲到巷子里,远远的只敢冒半个脑袋,还在向这边观望。 “靠——,你们也太过分了!敢扔下小爷我自己溜!我······”小胖墩还想继续骂,但碍于眼前林懿儿弹弓的威压,只能先把话都咽回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 只见小胖墩像变脸似的,一改嚣张跋扈的神色,冲着一脸严肃的林懿儿露出憨憨的笑容,咽了咽唾沫。 “小疯······额,不对!女侠!女侠!小人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女侠大仁大量,不如这样,女侠,我出钱,请女侠吃王老伯家的酥糖,怎么样?管饱管够!那个酥糖特别好吃,外脆内酥,还有淡淡的麦芽清香,甘甜华软······” 小胖墩一边尽可能详细描述酥糖,一边小眼睛滴溜溜的转着,观察林懿儿的反应,希望能让对面的小女孩放他一马,省得他在那群混小子里丢了颜面,老爹可是教导过:能用钱解决的事一定别用武力,多粗俗啊! 讲了好大一会儿,站在对面的林懿儿始终不为所动,小胖墩实在是讲不下去了,直接说:“行了行了!女侠,咱们别耗了,您想要小人做什么就直说吧!我能办到的都答应你!” 林懿儿听到小胖墩这么说时,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直响:这小子是高知府的儿子,要是他能为老爷爷说上几句话,那高知府肯定欢喜,可也不能直接提这个要求,这小子鬼得很,怎么办呢?! 林懿儿想着,眼神一转就瞅见了躲在小巷里偷看的小孩,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小胖子!我提什么要求都能答应?” 小胖墩一听这话,就知道对方肯定愿意做这次的交易,就想也没想的爽快发誓:“我高仁贵在此发誓,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女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如有违背,就···就猪狗不如!” 对面的小女孩笑得更欢了,“高仁贵,这名字还挺人模人样的,你听好了,我要你做我的小弟!” “轰——”高仁贵一听脑海中简直是五雷轰顶,路线和设定都不是这样的啊?!这位女侠,你难道没听出来我只是客气一下吗?他一想到这,沉不住气开口:“这个···这个,有难度!太有难度了!我···我一个爷怎么能认你这个女子做老大!有辱我男儿本色啊!” “哦?那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男儿本色重要,还是你身上被打的青黄不接重要?”说着,林懿儿拉紧弹弓,同时搭上了三颗小石子,佯装着要对准小胖墩高仁贵的脑袋打过去。 “别别别!别呀!女侠,别这样!”高仁贵一看到林懿儿又要打过来的架势,赶忙挥舞自己的胖手,“女侠,不!老大!老大!小弟错了,一时间没转过弯来!老大最厉害,老大最牛!”说着,还不忘伸出几个大拇哥,表示自己的臣服,然后,一个眼色,就又把那群躲在小巷子里的小孩找过来。 那几个孩子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得到林懿儿的眼神示意后,才放宽心跑过来,围在林懿儿身边。 高仁贵小手一背,跟这几个小孩说道:“你们几个听着,以后这位女侠就是我高仁贵的老大,你们几个是我的小弟,也是女侠的小弟,不能违抗女侠的命令!听见没!”说完,小胖墩高仁贵又瞬间变得很狗腿,满脸带笑的看着林懿儿。 “女侠老大,小弟们还不知道您的名字,这以后称呼起来也是麻烦,您看······” “恩,这倒也是,你们几个听好了,我叫林懿儿,6岁!最近几年才搬过来,以后咱们几个就是风云派!你们叫我掌门就好。”林懿儿说话掷地有声,底气十足,一下子就镇住了那几个小孩。 几个孩子平时就爱听唱曲的老艺人说故事,那些荡气回肠的热血江湖更是让他们难忘,林懿儿说成立风云派时,他们都很激动,连高仁贵都有些跃跃欲试。 “我我我,我想当大护法!掌门,咱们风云派可不能没有护法啊!”高仁贵很是兴奋,其他的几个孩子见状,都争先恐后的要当护法,教头之类的。 林懿儿也乐得一一给他们都封了名号。 几个小屁孩莫名的燃起一股热血,跑到高知府家的后花园里,摆弄了一番,高仁贵还从他爹的书房里偷摸来了一个香炉,一群人手拿树枝,站成一排,跪在地上,做门派结拜之势。 拜完后,林懿儿煞有介事带领自己的门派众人,在草地上席地而坐,召开了第一次门派大会。 “各位护法,教头,本派目前面临一个大危机啊!”林懿儿做出愁眉不展之势, 很快,就得到了周围几个小孩的关心。 “掌门,你就直说吧,不管什么危机,我等必会誓死跟随掌门,为掌门排忧解难!”高仁贵还抱了一下拳,这是他在戏折子上听来的话,讲完后,自己还在心里得意了一番。 “恩额,众位能有如此决心,本掌门深感宽心,目前最大的危机便是没有一位大能的长老坐镇啊!”林懿儿讲完,痛心疾首的摇摇头,“若没有大能的长老坐镇,会被别的江湖门派轻视,这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知府 “对呀!如果没有长老坐镇,咱们门派不稳啊!” “是呀,戏折子里都有特别厉害的长老,咱们门派也得有!” “可是,找谁啊?!” 正如林懿儿所料,门派里的众人都开始为这个话题而忧心忡忡,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高仁贵想了想,一拍脑袋:“对了,可以让我爹来做长老啊!整个潞水县就他最厉害,官大,我老爹说话,这县城里谁敢不听!” 林懿儿一下子就笑起来:“仁贵大护法,你可是糊涂了!我们可是江湖门派,怎么能倚靠官家呢!这要是传出去,咱们门派可是要成为江湖上的笑料了,况且,你爹也不会武功,做长老实在是不合适!” 众人听完林掌门的话,纷纷觉之有理,点头认同,高仁贵自己也觉得不大合适了。 林懿儿扫了众人一眼,觉得时机成熟了,便装模作样的咳嗽了几声。 “看来,大家暂时都没什么想法,作为掌门,我应当为咱们风云派的争取一位可靠的长老,我觉得今天那位眼盲的老爷爷就甚为合适!” 此话一出,首先遭到了反对。 “不行!我风云派乃是正统大派,怎么能让一个瞎眼的老乞丐做长老呢?” “就是啊!这传出去就是一个大笑话!” “这事绝对不行!” 一众小屁孩连连摇头,痛心疾首的表示决不能让老瞎子玷污门派尊严,但林懿儿却注意到这当中只有高仁贵没有说话。 “仁贵大护法,你是什么建议?”林懿儿故意敲打似的盘问高仁贵。 “恩,我···我倒是觉得掌门的建议可行!早上,那老瞎子用树枝就能把我打的那样痛,可比我老爹的皮鞭抽的还痛,可见那老瞎子不是普通人。”高仁贵说完,其他小孩也都想起来了,那老瞎子确实有门道。 “只是,那老瞎子身份不明,又是到处流浪,恐怕没有办法做长老吧?”高仁贵继续问道。 这一问就问到林懿儿想说的点儿上了,她赶忙趁热打铁。 “各位,现在是乱世时期,很多高手也会受到牵连,像老爷爷这种高人我们就应该把他留下来,给他一个正常居民的身份,不就能堂堂正正的做咱们的长老了吗?大护法,你老爹有没有教过你英雄不问出身这句话?!咱们风云派就应当在这乱世之中留下高人坐镇,才能发展光大啊!”林懿儿的一番话触动了现场所有的孩子,大家沉默了一会,然后纷纷鼓掌表示同意掌门的观点。 “可是,具体要怎么给他一个正常的身份啊?虽然可以买地建房,但那个老爷爷好像没钱吧?”有人问道。 “这个小意思!”高仁贵高兴起来,“我老爹可是这里最大的官,想让人留下变成当地居民也很简单的,他一句话就行!” “恩额,仁贵大护法讲对了一半,除了居住,我们还要给老爷爷一个正常的职业才能不让别人生疑。我想过了,高知府不是在招夫子嘛!搞教育的,跟长老的性质差不多,我想麻烦一下仁贵大护法去跟你爹说,发现流民里有位很特别的教书先生,很厉害的样子,想让他留下来做夫子定居,只要你爹同意,这事基本上就成了!” 林懿儿侃侃而谈后,几个小孩都表示赞同,大家凑到一起,制定了简单的作战计划后,就开始分头行动了。 第二天早上,林懿儿和自己的门派众人集合完毕后,对了一下要用的物品清单,随后就一溜烟的跑进巷子里,找到了依然靠在墙角的老瞎子。 “老爷爷!老爷爷!醒醒,我来履行我的承诺了!”林懿儿轻轻的摇着老瞎子的肩膀。 老瞎子缓缓醒过神来,听到是昨天那个小姑娘的声音,心里忍不住温暖了几分。 “小丫头,你这么快就来了,还带了自己的小跟班们,有趣有趣!” “老爷爷,我和我的伙伴们想了一个办法,可以让您正大光明的留在这,不用再遭受风餐露宿之苦。”紧接着,林懿儿就长话短说的给老瞎子介绍了三年后要恢复的恩科考试以及潞水县要招夫子一事,顺便把自己的小算盘也敲敲打打的讲了个大概。 老瞎子听完后,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笑:恩科考试?想当年,自己乃是恩科文武榜的双榜首,如今也还不是落得如此下场,现在,自己又要和恩科考试扯上关系了么? “老爷爷,我们都知道您是很厉害的人,但高知府不知道,这附近的乡亲也不知道,您若是想就此留下,就必须向高知府他们展现您的高超才能,否则,小懿儿也很难再做什么了。”林懿儿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劝说老瞎子,她知道这位老人应该也是受过不少苦,行事太过低调,但现在已经不是低调的时候了! 周围几个小孩也很着急,特别是高仁贵,他跟父亲可是把这位老人都要夸上天了,老爹才答应允许这位流民进入知府府衙参加面试,要是老人不肯展现才能,那老爹那边他也没法交代。 老瞎子能感受到这群小孩儿的真诚,他抬头望望天,虽然已经看不见了,但他心里知道:这片宽阔的领域还是会给他一线生机的,既然有机会活下来,那就干脆改头换面,重新活一回!“ 他慢慢站起身,林懿儿一行人这才注意到,原来老人是很高大的,只是营养不足让他显得有些憔悴。 林懿儿知道老人心意已决,她赶紧给小伙伴使了个眼色,心领神会后,两个小孩捧出一套半新的衣服和鞋袜递给老人,让他换上。林懿儿作为女孩子则退出巷口,等着老人出来。 大概一刻钟左右,高仁贵和几个小孩就拉着老人慢慢走了出来,林懿儿一回头,愣了一下:只不过是稍微梳洗了一下,换了套衣服,老人的气质就发生如此大的改变,一扫邋遢之风,周身都是一股凌然的威严,如果那双眼睛能重现光明的话,想必这一定是位大能者的气概。 晃了晃神,直到高仁贵催促她赶快一起去知府府衙,林懿儿才回神。 “终于到了!仁贵大护法,这儿你熟,麻烦你带路引荐一下吧!”林懿儿说道。 高仁贵便乐得在前面带路。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聘师 在高仁贵的领路下,一行人绕过七拐八绕的园路,来到这府衙的一处花园亭内,高鹏因为答应了自己的儿子,所以很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也很好奇,自己那不学无术的混小儿怎么会好端端的要推荐有才能的夫子来。 听到来路上有小孩子说话的声音,便知是自己的儿子带人来了,他摇着自己的文人扇,慢慢踱步下来,瞧着距离还远,便跟自己身边的师爷赵四儿耳语道:“一会儿,我要是示意,你替我考考这人,我对此不是很精通,但题也不能太深奥,我要是听不懂也没法评判,把握好分寸哈!” 一旁师爷赵四儿连连点头允诺,但心里也犯了老大难:这知府老爷文化程度也不是很高,这题出的既要考出那人的水平,又不能让老爷听不懂,这可怎么弄?” 正发愁呢,林懿儿一行人就已经走过假山,来到了亭子附近。 高仁贵眼神一扫,就看到了很高大的老人,一身青衣,虽然颜色半褪,但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特别的风韵,常年经商的高鹏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眼力界儿确实不俗,他看到老人周身的气质,心里的小鼓也多少放慢了速度。 紧接着他主动迎上去,拉住老人的手,表示欢迎,却发现这老人虽有气派,但确实是个眼盲的,看这伤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这瞎眼要如何教书育人? 高鹏强压住心里的疑问,还是热情的把老人迎进了石亭,请他品了自己的新茶,又寒暄起来,聊东扯西,但唯独就是不说关于征募夫子一事。 眼看一个时辰过去了,高知府仍没有意向面试老人,林懿儿着急起来,但她也不能直接插嘴,只得干拽着袖子,给高仁贵使了个眼色,高仁贵明白后,上前好一通撒娇暗示,他老爹只是干咳喝茶。 突然老人张口了:“知府大人,您花园中这百花盛放甚是迷人,只不过,你也要小心分辨这其中的毒花啊!” 这一句毒花顿时让高鹏一愣,追问:“老先生说笑了,我这花园里都是有益身心的花草,其中还有不少草药,都是经过州府里的老药师亲自筛选草种送过来的,怎么会有毒呢!”说完,还颇为得意的笑笑,心中暗想:这老头看上去有些文化底子,没想到也是个喜欢虚张声势的主儿,这种人就让我来揭穿他的老底!也给我那傻儿子涨个经验教训! 还没等高鹏再次“大显神威”时,老人淡定地起身,伸手就招呼林懿儿过来,附耳说了些什么,林懿儿就蹦蹦跳跳的拉着高仁贵往刚刚来时的路上跑,高鹏见老人不疾不徐的样子,心中倒是兴趣倍增,毕竟对方如果真是个骗子,那慢慢揭穿他的面目才更有趣,想到这,他也一块跟着淡然的坐下,想看看老人能翻出什么幺蛾子来。 也就半盏茶的功夫,两个小孩就回来了,一个手上拿着几根‘金银花’的根茎和新栽下的水仙,另一个则提着个小笼子。 高鹏走过去左右翻看,随即拍掌大笑,“老先生,我敬您身上的浩然正气,可没想到您也不过是绣花样子,表面好看而已,这金银花可是入药的良物,水仙乃是观赏而已,偶尔点缀饭菜也甚是好看,本官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啊!” “高大人此言也未免太草率了!”一直沉默的老人放下手中的茶,淡然开口,“高大人,请容老朽为您做个验证,不出半炷香,您便可知老朽之意。小子,把那长得酷似金银花的根茎挤出些汁液,参在水里,放进鼠笼中。” 高仁贵听到老人的话后,一五一十乖乖照做,把笼盖打开,放到地上,让众人观看老鼠的反应,果不其然,喝过汁液水的老鼠很快就开始抽搐,四肢瘫软的趴在笼底,任凭别人戳动它,也只是偶然一蹬,待半炷香时间已过,老鼠依然浑身冰冷僵硬,明显是毒死了。 看到这一幕,高鹏赶忙一把打掉了高仁贵手中剩下的几根根茎,吆喝下人带自己儿子清洁双手,生怕他也会像这只老鼠一样,染毒身亡。 “高知府不必惊慌,那汁液不入人体内,是不会沾染毒性的。” 高鹏闻声转过身去,向老人行了礼,请老人说个明白。 老人笑笑,摆摆手, “这不是什么厉害的本事,我虽眼盲,但心不盲,耳不聋,五感只不过失去一感而已,还是能分辨出真假之毒的,此花名为“钩吻”,它还有个厉害的名字叫“断肠草”,长相酷似金银花,根浅黄色,有甜味,全身有毒,尤其根、叶毒性最大;鲜根初闻似乎有芳香之味,继之则有令人昏迷之感,再闻则有非退避片刻不可之惧啊!不过,世间万物均有相生相克之像,这钩吻在一些偏远地区仍被当作治疗风湿痹痛等难症的良药。” “旁边那个一并采来的确实是水仙无疑,但大人可知,水仙的花、枝、叶都有毒,孩童极易食之,其毒性为全草有毒,鳞茎毒性较大。误食后会有呕吐、腹痛、脉搏频微、出冷汗、下痢、呼吸不规律、体温上升、昏睡、虚脱等病状,严重者发生痉挛、麻痹而死。” “高大人,老朽所讲的这些只不过是万山中的一粒微尘罢了,有毒的花卉还有半夏、龟背竹、花叶万年青、马蹄莲、霸王鞭、虎刺、珊瑚花、青紫木、石蒜、黄蝉等100多种,老朽今日也不是来开医馆的,本不想谈及这些,可从大人的言谈中似乎对老朽眼盲一事甚为介意,不得已,老朽只能这样,证明自己心境清明,尚不是苟且虚荣之辈。” 老人慢慢讲完后,高鹏高知府顿时觉得自己的老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本以为是骗子,却不曾想把一位大能的心给伤了,这他要是因此离开潞水县,日后传出去,外人还不得说自己狗眼不识宝玉,成了大笑话了。 想到这,他赶忙一作揖,正要说话,只见他那天傻的师爷赵四儿以为这是自家老爷给的信号,便抢先一步张嘴:“老先生,真是有大贤者风范的人啊!我家老爷说了,先生要是能答得上这考题,才能承认先生夫子名号。” 高鹏听完,差点没冲过去掐死这个不识眼色的师爷,人家一看就是真才实学,还考什么考! 但他碍于自己知府的体面,强忍住怒火,硬扯出笑脸,给老人递上果盘。 老人没有犹豫,点点头,等着师爷发问。 “敢问老先生对恩科考试了解多少,您应该知道,此次我家老爷是要为三年后重新召开的恩科考试做准备,敢问老先生能为我家老爷做什么呢?”这师爷思前想后,觉得还是直接问出老爷心中所想比出什么文绉绉的题都强,你别说,这问题倒也确实是高鹏最想知道的。 老人沉吟了一下,慢慢张口: “所谓恩科考试,乃是当今司空皇家为征选国家人才而举办的大选考试,分为少年试和正试两类,少年试乃是面向国内年满10岁至15岁的少年,由各地方知府府推天赋异秉和才华过人的少年,经由院试,乡试,会试,最终选拔出十名最强实力的的文武少年,留在洛阳,经由洛阳最高学府的通天书院加以培养,根据个人能力安排进入朝廷各部为官;正试乃是面向15岁以上的成年男子,由各地方知府府推优秀者,经由院试,乡试,会试,殿试,最终决定文武十人名留红榜,入朝为官。” “老朽不才,年轻时恰好参与过恩科考试,又幸得上苍庇佑,才能最终名留红榜。”说着,老人从一个布包中拿出一块铜牌,虽然明显年代已久,但上面的雕龙飞蛇,以及朝廷的公印铜戳都还能看出老人当年的骄傲。 听到老人曾是高中红榜之人时,高鹏简直都乐疯了,“老先生,真的名留红榜?!” “恩,不敢欺瞒大人,但乃是红榜末位,不足挂齿,最后也因人脉不足,分得一小官,乱世之中,未能得安身立命之法,所以才落得如此下场。”说着,老人禁不住叹气,这话虽是有参假成分,但也不能告诉这个知府自己曾是文武榜首,堂堂的神武大将军,说出来,也只怕会带来无妄之灾,这个铜牌作为自己的贴身之物,一直戴在身旁,没想到今日还能发挥些作用。 虽是红榜末尾,但高鹏依然非常欢悦,像老人说的这种情况,他多年经商,跟官府打交道打惯了,就知道官场沉浮是常有之事,今日是案上高官,明日就是阶下之囚,不过他不在乎什么阶下之囚之类,他需要的是能让他潞水县出人才的人,其实,私心也是希望能为自己的儿子寻得一位好老师,毕竟高仁贵已经七岁,该受启蒙了,说不定还可以参加少年试。 “好!”老人还未说完,高鹏一激动就拍案而起,“老先生,本官一见您就觉得您气质甚是风度,本官决定了,就请您作为我们潞水县的大夫子,开设学堂,教书育人,早日为我潞水县培养出像您一样可以高中红榜的奇才!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蒙学盛典(上) 一二三 天刚蒙蒙亮,街上只有几盏稀疏的暗灯,整个潞水县还未从静谧的深夜中苏醒过来,朦胧的水雾气淡淡的罩在小县的上方,显得青山绿水仙气十足。 一户普通的人家小院里,却已升起袅袅的炊烟,一大一小的身影在其中的厨房里忙碌着,偶尔相视一笑,彼此逗个乐趣,又继续手里的活。 这是林懿儿和林绿竹来到这里的又一个普通的清晨,平时都是绣花和喂喂鸡鸭,今天,之所以这么早就在厨房里忙活,是因为潞水县迎来了一个大日子——高知府主办的首次入学盛典。 林懿儿人小鬼大,趁机为自家揽下做开办盛典用的饭食的活儿,为林绿竹带来了近二十两的收入,平时若想赚这些银子,不知道要熬多少日夜,做多少绣工绣工才能得来,现在,虽然早上辛苦些,但也是很轻松了。 “小懿儿,姑姑这边已经把福饼做的差不多了,不用加柴火了,你去把入学要用的笔墨纸张,还有那个小石台,自己收拾准备一下,床头上有给你新做的小布包,你看看喜不喜欢?”林绿竹一边清洗着用完的锅碗,一边柔声嘱咐着。 林懿儿听到有新作的布包,自然是很欢喜,但转念一想又忍不住皱眉, “姑姑,你何时做的布包?是不是又熬夜了!这只是入学,不用那么辛苦的,小懿儿用原来的那个就挺好的。” 林绿竹笑了下,摇摇头,顺手把洗好的锅碗摆好沥干,用围裙擦擦自己的手,走到站在门口的林懿儿身边,蹲下,认真的看着林懿儿的瓜子小脸,虽是小孩子,但已经显现出了美人坯的好底子。 “像!真像!” “姑姑,在说像什么?” “姑姑是说,你长得颇像你的母亲——王氏,想当年,我初见夫人时,就被她的美貌所吸引,一身红衣,轻纱逐地,眉眼间都是水灵灵的仙气,夫人不仅人长得好,心地极善,而且是洛阳众贵妇中少见的才女,连那司空焘都曾赏识夫人的才名,赐许名号——明珠夫人。” “小懿儿,你知道吗,若你还是洛阳贵府的小姐千金,四岁就应该开始学习琴棋书画,接受音律舞乐的教导,以你的聪慧,此时早已是才女初成吧!可是···如今却只能跟着我勉强苟活···,我愧对夫人,郡公···” 话说着说着,林绿竹的眼眶渐渐变红,一滴滴斗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她也不想在林懿儿面前这般失态,只是这三年来,只要一想到老爷夫人,一想到那场变故,内心便是翻江倒海的苦楚。 “姑姑,别哭了,这不能怪姑姑,如果没有姑姑护我周全,我又怎么能活下来,父亲母亲一定会很感激你的。” 林懿儿也不自禁留下眼泪,紧紧抱着林绿竹。 她看到姑姑落泪,心里万般难受,知道那时的事一直扎着姑姑的心,她和林绿竹虽非亲人,但相依为命的经历却早已让他们跨过了血缘这道鸿沟,她虽然记不得母亲的长相,但从林绿竹的描述中,便可知自己母亲的美好。 见不到亲生的父母,或许是一种遗憾,但眼前,有值得她更为珍惜的现在和未来,她和绿竹拼命从那场劫难中逃出来,不顾一切的要活下来,就是为了能够创造值得期待的未来,她要努力,要出人头地,要变得很厉害,很强大,要超越她的父亲母亲,超越那个可以翻手压倒自己家族的人,欺我者,必让其承受千百倍的痛苦! “姑姑,小懿儿发誓,一定会成为天地间的大强者,决不辜负姑姑的再生之恩。” 林懿儿不知道,这个誓言一发,竟也是她一生翻天覆地的开始。 “邬先生好!” “邬先生早啊!” “见过邬先生!” 几个挎着大布包的孩童在父母的带领下,走进一间普通的灰瓦小院里,看到一位青衣老人,甚是高兴的跑上去打招呼,虽没有什么传统的礼仪,但这份热情和真诚却让老人十分感慨,他拉着孩子的小手,满是和蔼的微笑。 这满脸带笑的老人便是之前的老瞎子,他本名为邬远道,为了掩人耳目,给自己换成了邬思源,其意也是希望自己能够不忘初心,有始有终。 在高知府的帮助下,他有了一套自己的小院,既是住所,也是教书的小课堂。 这里的人们都很淳朴,远离了洛阳的纷争,又有了全新的身份可以继续生活,邬思源感到非常满足。 “邬先生早!”忽然,邬思源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那个小丫头。 林懿儿拉着林绿竹走到邬思源的身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好让老人辩的请自己的方位。 “邬先生,可用过早饭了?”林懿儿问道,她担心邬思源的眼盲会让他无法正常做饭。 “无碍,无碍,高知府可怜我,给我配了个照顾生活的小童,叫小石头,多亏他,我才能好过些。”邬思源笑道,对于高鹏高知府,他倒是满意的很,这个人虽然文化出身不好,但思想却相当开明,没有细查自己的身世,竟允许了女娃子入学,看来是真的求才心切啊! “知府大人到!”门口跑来一队官差,其中一个掐起自己的破锣嗓子大喊。 随后,就是高鹏带着自己的儿子高仁贵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看到邬思源,直接揖礼,大声说着: “诶呀!邬先生,今日真是容光焕发啊!今后潞水县的人才教育就全仰仗您了!来来来,这是小儿高仁贵,七岁了,正是蒙学的好时候,若是邬先生教导的好,说不定,还能有幸参加三年后的少年试呢!哈哈哈!” 周围的村民暗自交头接耳,听到少年试时,眼睛里都放出光来,原来,还有小孩子能参加的恩科考试,那自家孩子跟那高仁贵一般大,要是努力努力,说不定也能高中呢!顿时,大家就都拉着自己家的孩子往邬思源身边凑。 高鹏当然知道周围人的意思,不过他可没在意这些普通人,恩科考试可是要烧银子的!这些人可供不起三试! 砖瓦小院里热热闹闹的,即使是不蒙学的村民也里三层外三层的凑热闹。 半个时辰后,在中年发福的高知府长篇高谈的讲话后,蒙学盛典终于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蒙学盛典(下) 砖瓦小屋盖成的一间小学堂里,十个年龄不等小孩两列排开,林懿儿也在其中,她是里面唯一的女孩,也惹得围观百姓的热议,但林懿儿不惧怕这些,她记得自己的誓言,这些只不过是她跨出的第一步。 十个学童恭恭敬敬的站立,大家手中各持一炷香。 学堂的最前面放着一个孔圣人的木头雕像,紧靠的一张桌子上摆满了瓜果蔬菜,还有林绿竹做成的福饼等吃食,上好的紫檀香炉摆在中间,这是潞水县祭祀宗祖时,才会有的阵仗,虽然说不上是什么正统的东西,但心意还是在的。 邬思源手持一小把火折,点燃后,轻轻放到小石头捧着的一个石碗里,里面放有木枝和小柴,防止火种不会熄灭。 只见他高声唱和:“一拜天地万物赐生之德!” 众学童恭敬的举香一拜。 “二拜圣人贤者之光!” 众学童再次恭敬一拜。 “三拜夫子教化之恩!” 众学童持香双膝跪地,深深叩首完成第三拜。 “燃启蒙香!” 邬思源高声唱和完毕,两列学童纷纷起身,排队到小石头面前,把香点燃,然后恭恭敬敬的上入祭桌上的紫檀香炉里。 待所有人将香尽数上好后,邬思源自行取过一炷香,点燃,稳稳地上入香炉里,随后,示意小石头灭火,自己转过身来,向下面的两列学童微微作揖,以示为人师表。 两列学童则做更深的揖礼,向先生表示尊重。 “礼成!” 小石头一声高和后,所有人起身,整个过程庄重而有礼,周围围观的百姓都赞叹不已,纷纷拍手叫好,连高鹏高知府都有些呆住了,不愧为盛典,真是长见识了! 蒙学盛典结束后,百姓们都有说有笑的回家忙活去了,高鹏对着自己儿子一番叮嘱,搞得高仁贵不住点头,胖脸上的肉上下摇动。 终于小院中只剩下了邬思源和十个学童。 邬思源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些孩子,又看了看他们放在桌上的东西,不禁叹了口气,有些人甚至连文房四宝都没有带。 “诸位,从今日起,我便是大家的先生,称呼我为邬先生即可,首先,要向大家讲明的是我这学堂的教育之法。各位有多少人准备参加恩科考试?” 邬思源一问,大家先是面面相觑,而后犹疑的举起手,其中也包括林懿儿。 看到林懿儿举手,周围几个孩子都嗤嗤的笑起来,高仁贵急了,急忙伸出另一只手,狠狠拍在桌子上,众人顿时安静。 林懿儿知道这小胖子是想维护自己这个掌门,心里也是对这个小少爷改观不少。 “咳咳!大家安静!恩,老夫大致知道各位的意向了,既然全部都有心于恩科考试,那老夫就把话挑明了来讲,恩科考试分为文武试,你们十个人未必都适合文试或是武试,所以,老夫决定今日先开个小小的测试,验一验你们的天性!” 邬思源一边说着,一边挥手示意小石头展开一卷草纸,自己则熟练的拿起毛笔,在草纸上挥洒起来,最终写就“古今”二字,笔法老练,巍峨刚劲,一看就是行家里手。 写完后,他将纸张晾上半刻,而后展示给十个学童看。 “这是古今二字,字面意思表示的是过去与现在,老夫的文试考题就是这二字,各位只需说出自己的见解和看法,我即可断出高下。”说完,学堂里顿时就炸开了锅,几个孩子从小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也从没出过潞水县,哪里会有什么见解呢! 邬思源像是预料到了这一点,他笑笑,又将纸放回桌子上。 “众位学子不要惊慌,老夫这考题今日算是布置给大家的第一道课业,回去以后可以好好思考一天,明日再听大家的说法。” “第一道课业?难道还有第二道?” “不是吧,这一道我就没办法完成,后面还有啊!” “本来还想今天放学后去捉蛐蛐的!” 几个孩子小声嘀咕着,却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听邬思源说话。 “这第二道课业便是个武科的课业,我会给大家演示一套基础拳法,还是今天一天的时间,明日检验,还原度最高的,有奖赏!” 一听有奖赏,几个小孩子都睁大眼睛,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莫名的很开心。 随后,邬思源就带着十个小孩儿走到小院里,让他们随便站位,只要能看清自己的动作就好。 他独自走到院中间,伸手示意大家专注安静。 突然,他猛的站直身体,周身的气息都发生了变化,一股浩然正气围绕在他的身边,几个孩子屏气凝神,生怕打扰这肃穆的气氛,林懿儿更是小心,她讶异于邬先生的此时的傲然风骨竟有如此大的感染力,比起那是又强上了几分。 然后,邬思源霍霍霍的向前打出三拳,而后故意停顿一般,等了四个呼吸的时间,又再次迈出左腿,右拳有力的打向前方,再次停顿,右迈,左挡拳,再然后凌厉出三拳,停止,收气,归本位。 这套动作是当年他练新兵发明的基础拳法,虽然简单,但最能锻炼人的肌肉控制力和整体爆发力,整个过程必须行云流水,每次出拳不能有半分犹豫,拳拳带风,收控自如,这次为了让他们几个小孩看明白,邬思源就刻意停顿,将动作分解,但仍保持其控制力的精髓。 示范完毕后,邬思源扫视了一圈十个学童,无不是震撼神色,看得出他们已经被这拳法所感染。 “刚刚是老夫为方便大家记忆而做的分解动作,接下来为大家演示一遍完整拳法。” 说完,他再次站定,十个学童赶忙各找空位,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但奈何邬思源的基础拳法演示太过流畅,大家有些跟不上节奏。 “先生,您这拳法虽然精妙,但是太快了,我们一下子记不住啊!”高仁贵出声反应。 剩下的几个小孩都纷纷迎合。 “老夫知道会有这种情况,拳法讲究精炼,所以接下来直到午饭时间,我都会一遍一遍的带大家熟悉动作,至于其中气魄则需个人练习,午饭时间一到,今天的课便算是上完了,剩下的时间就给大家完成课业,明日早功时检查大家的课业,知否?!” “明白了!邬先生!”众人答道。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领悟 午后,知府花园的空地上,一帮小孩子正在有模有样的操练着。 “出拳!左迈腿,右转,挡拳,练打三拳!” “张三护法,你要把胳膊伸直,看你长得挺高,打起拳来怎么跟个绣花小姑娘似的!” 周围几个孩子听到高仁贵这么说,都忍不住偷笑起来。 “笑什么笑!你们打得还不如他呢!中午的馒头都吃哪儿去了?!” 林懿儿站在最前列,看着高仁贵一脸正经的训导他们这些小孩儿,也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大护法,我们知道先生的拳法你打得最好,所以我们也在努力跟你学啊!可是已经连续练两个时辰了,求你了,让我们歇一下吧!”其中一个孩子开口央求道,但高仁贵这次却是铁了心要做黑面包公,就是不答应。 其他几个孩子见求他不行,就转过来求林懿儿。 “掌门,就让我们歇一下吧!你跟大护法说说呗!” “就是啊!大护法太严格了!” 林懿儿听着几个小孩子的央求声,扑哧一声笑出来,跟高仁贵讲道: “高大护法,你要是再这么强迫他们打下去,以后可就没人陪你逗蛐蛐儿,蹭说书先生的小曲儿了!今天先生布置了两道课业,这休息就权当是给时间去做文科课业吧!正好这课题咱们还得好好想想呢!” “掌门说的对!说的对!” 群众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在一个人揭竿而起后,其他几个孩子都高呼起来,高仁贵今天被先生表扬,本来就是想逞逞威风,见大家确实有些乏了,知道林懿儿是给自己台阶下,也就顺坡牵驴了。 “好吧!掌门说的也有道理,大家就歇上一个时辰,想想先生的另一个课业。” 他的话刚一落音,一帮孩子就立刻作鸟兽散,早有预谋般的跑向自己看好的乘凉胜地,两三成群的聊天,玩抓手,高仁贵坐到石凳上,喝着自家下人准备的茶水。 这时,高知府公务也处理的差不多了,摇着大扇子来看自己儿子,走到他身边,又搂又抱,搞得高仁贵好生别扭,毕竟自己的掌门还在看着呢,这样多有损自己大护法的威严。 “乖儿子!今天邬先生教的如何,可有什么不懂的,说出来,爹爹替你排忧解难,就算爹爹不会,还有你赵四儿叔啊!你赵四儿叔啊也是个有学问的!” “爹,今天先生教的挺好的,还教了我们一套拳法,我第一个学会的,先生还夸我有天份!”说到这,高仁贵挺起小胸脯满满的骄傲。 “是呀!高伯伯,今天先生特别高兴,还说高仁贵会是武科榜首的好胚子呢!”林懿儿趁机在一旁附和着,毕竟只有把高知府哄高兴了,邬先生那里才会更加稳固,况且上次,多亏高知府大方,才让姑姑赚到近二十两银子呢。 果不其然,高鹏一听到‘武科榜首’这几个字,脸上都乐开花了,不管文武榜,哪个都好,榜首可是莫大的家族荣誉,以后要做大官的! “来来来!儿子,给爹爹展示一下先生教给你的拳法,让爹爹也感受一下未来武科榜首的魅力和风采!” 高仁贵乐得不行,见到自家老爹那么高兴,当然要好好耍上一番。 几个健步,就在众人面前站定,凝神闭眼,大喝一声,就开始演示。 还真别说,这小胖子虽然平时被他爹宠得无法无天,但耍起拳法来还是挺有模有样的,尤其是他能很精准的把握到这套拳法的精髓——收控自如,刚劲有力,这种能在短时间里学习到核心的人,大概就是武天才。 高鹏看后,连连赞叹,心中对邬思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老爷,您看少爷年纪轻轻就能将简单的拳法演绎得出神入化,看来以后榜首都不止啊!说不定可以做镇守一方的侯爷大将军呢!”赵四儿不失时机的吹捧也让高鹏很是受用,看来这个月又可以额外多领一两银子了。 高仁贵一连将拳法演示了三遍,立定以后,浑身上下都是汗,小脸红扑扑的看着自己的爹爹,满是得意。 “爹爹,孩儿演示得可还好?” “恩,不错不错,以后还要更加努力啊!” “邬先生还教你们什么啦?”高鹏笑眯眯的问道,挥挥手让下人端上来一个大果盘,分给这一帮孩子吃。 “先生今日并未讲文科,只是布置了一道课业,给了‘古今’二字,说什么让我们想见解,明日早功时检查,要看我们的悟性之类的,可是孩儿并想不出有什么可说的。”高仁贵一提到文科课业就头疼,还是武科来得实在。 高鹏一听便明白了,邬思源这是要分开文武科培养,见解说得好的就是对文学有感悟,会重点培养学文,像自己儿子这种对武法能一下子就掌握精髓的,就会被重点培养练武。 可是,自己就是吃过没文化的亏,说什么也要让自己儿子懂文! “赵四儿,你来启发启发少爷,对这古今有何理解?儿啊!想做大将军大侯爷,那也是要懂兵法策略,这些文科课业是必不可少的!”高鹏倒是很会开导自己的孩子,一说到大将军大侯爷,高仁贵的眼睛都是发着光的。 “赵叔,赵叔,你快说,你快说啊!” “我的小少爷,这一下子让我讲,我也没什么思路,你让我捋捋哈!”赵四儿边说边在小院儿里四处打量,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转,他这个师爷要是真能有什么高深的见解,早就去参加恩科了,这老爷不是为难人嘛! 没办法,正转悠着呢,突然,赵四儿看到了院墙上的牵牛花,灵机一动,佯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开口到: “少爷,老爷,还有诸位,你们看,这院墙上的牵牛花,它一年四季各有不同的景色,春绿夏炫,秋黄冬末,这日子虽是年复一年,但每年还是会发生不同的变化,小少爷,你可还记得,知府大人刚上任时,这小花园景色可不是现在这般,特别是这牵牛花,是不是每一年都长大长高了呀?!” “额,好像吧,以前是挺少的,这也没放这些石凳家具,啊!对了,那个时候,爹爹也没这么胖!”高仁贵话刚一出口,就被高鹏重重的敲了下脑袋,其他几个孩子哄笑起来, 师爷赵四儿趁机请了清嗓子,又继续说: “没错,四年前跟今天相比,很多事都发生了变化,我猜想邬先生的‘古今’讲的就是时间上的过去和现在的关系,而这正好都跟变化有关,每一年都在发生变化,年年都不相同,古时候的人和事和现在相比都是大大的变化,正所谓“去年月仍满,今年形已亏”,讲的便是古今皆变化,变化无常理啊!少爷上课时便可这样讲。” 赵四儿话音一落,周围就响起一阵掌声,他还得保持一下谦虚,跟高鹏说话去了。 “赵师爷好厉害,高护法我好羡慕你有赵师爷帮你啊!” “大护法,你也让你家赵伯伯帮我们想想呗!” “就是啊!我们都想不出——” 一帮孩子围在高仁贵跟前,叽叽喳喳的,高仁贵的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林懿儿手里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苹果,坐在一旁,认真的想着赵四儿说过的话。 是啊,古今皆变化,变化无常理,就像她家无辜被诛九族一样,谁又能想到她本是一位贵门的小姐千金,如今只能更名改姓,在一个偏僻的小县里生活?!谁又能想到她的家族会在一夜之间覆灭,连活命都是一种奢望?! 越是这样想下去,林懿儿的心就愈发揪得疼,谁也没注意到,一个小女孩的眼眶曾有一瞬间的湿红。 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又开始想先生的课业,她一定得想出跟高仁贵不一样的,甚至更出彩的,才能让先生重视自己,才能有希望让先生不忌讳自己的女儿身,得到真正的学问传授。 “古今···变化···,不一样···,出彩的,更特别的见解····想出来啊!”林懿儿小声的重复着,想努力刺激自己的思维想到更不一样的见解。 突然,脑内一道灵光闪过,林懿儿想到了自己要说的见解。 “对!对!就是这个!”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孺子可教也! 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懿儿就已经站在自家小院里练习着拳法,一招一式都打得格外认真努力,汗珠打湿了小布衫,她全不在乎,只是不停地摇头, “不对!这不是先生的风骨!是不是应该这样!” 小身影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但似乎总是无法满意。 虽然林懿儿也能看出邬先生拳法中精髓之处,但因为身形瘦小,气力远不及高仁贵他们,无法打出邬思源那样威严的气魄和刚劲的拳风,为了能练出值得让先生认可的拳法,林懿儿五更天就爬起来练习。 一个时辰过后,林绿竹也起来了,系好围裙和套肘,就走了出来,看到还在练习中的林懿儿,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知道小懿儿做事认真,但自己也帮不到她什么,不打扰就是最好的帮忙了,她转身走进简陋的小厨房,就开始生火做起早炊来。 林懿儿又练了一会儿,感觉自己还是抓不到那种霸气之风,看到小厨房里升起炊烟,就赶紧跑过去给林绿竹打下手帮忙。 练习课业虽然重要,但帮姑姑分担家务维持生活也是很重要的。 林绿竹看着这个小人帮着自己一点点搬柴,小心地看着火,她既是感动,同时还有点心酸,这么好的孩子,将来一定会是个不错的人,只是现在委屈她了。 忙到辰时,林懿儿才赶忙收拾自己的东西,去邬思源的小学堂上课。 等赶到小学堂时,其他孩子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叽叽喳喳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笑闹着,林懿儿看到先生还没有来,就松了一口气,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托着自己的小脸继续思考自己的拳法问题。 “邬先生来啦!”坐在门口的孩子一声大喊,其他打闹的孩子立刻回归自己的座位,身子坐的笔直,老老实实的等着邬先生进门。 “邬先生好!”十个学童在邬先生走进来的一瞬间立刻起身,极有礼貌的揖礼向邬思源问好。 邬思源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好好,各位学子,昨日课业完成的如何?!” 台下一片安静,邬思源也早就料到会有如此反应,笑了笑。 大家不必拘谨,这只是老夫的一个小题目,大家说说自己想到的就行,既然是课业,那老夫还是要一一做检查的,就按名册上的来吧!这第一个应该是高仁贵。” 下面的孩子都在心里默默哀嚎了一声,高仁贵早已是胸有成竹,很是得意的站起来,特意清清嗓子, “邬先生,小子对于古今的见解是这样的,小子以为古今所讲的就是现在与过去的关系,而在过去和现在之间最为显着的就是变化,正所谓‘去年月仍满,今年月已亏’,讲的就是古今皆有变化,变化无常理······” 高仁贵照葫芦画瓢,把赵四儿的话稍加修饰就巴拉巴拉的都有板有眼的讲了出来,其他几个孩子只能空有羡慕。 他讲了大概半个时辰,从自己小时候讲起,左拉右扯,好一通说,最后终于讲完了,洋洋得意地等着先生的表扬。 邬先生笑了笑,挥手让高仁贵坐下来,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高仁贵心里虽然有些郁闷,但也不明白只能先坐下。 ‘反正也不会有人讲的比我更好了!哼!’ 这样想着,他就等着看别的孩子的表现,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个孩子没有了赵四儿师爷的‘助攻’,只能说出来一些平淡无奇的话,有的甚至是照搬了高仁贵的话,其他人一听就忍不住偷笑起来。 “最后一个,林懿儿,你来说说看自己的见解” 林懿儿慢慢站起来,挺直了身子。 “先生,学生的见解与大家皆有不同,学生认为所谓古今的确讲的是时间上的过去与现在,但也可以指事物的新旧,人的年轻与衰老等。” “那不就是变化嘛!”一个小孩低声说着,声音里还有几分嘲弄之意。 林懿儿笑了笑,继续说。 “学生所讲的古今,并不仅仅是表面上的变化造成的,更重要的观念内心的不同,李三,我问你,你昨天吃饭用的碗,今天摔碎了,那按照变化的划分法,这碗已经不一样了,就能算作是‘古碗’,对吗?!” “额···应该吧——确实和昨天不一样了,”这个名叫李三的小孩一下子没林懿儿点名,脑筋一下子都蒙了。 “不对!这怎么能叫‘古碗’呢?!明明还是现在的碗!”高仁贵大声说着。 “那为什么县上的水塔现在还在用,却被大家叫做‘古水塔’呢!”林懿儿就在等别人的疑问呢!高仁贵这一声,可算是让她的理论更加顺理成章了。 “这个···,这个···”高仁贵也被绕进去了,林懿儿赶忙乘胜追击, “这不就是因为大家看待水塔的态度和内心想法发生了变化,觉得它是很早以前的东西,就把它归为‘古物’了,而看碗的态度没有因为碗发生了变化而变化,仍然认为这个碗是现在的碗,碎了破了,甚至被扔了都是现在的碗,除非,等到过了好些年,大家觉得时间够久了,就会认为当时碎掉的那只碗是‘古碗’了。” “古人不会认为自己是古人,也不会认为自己用过的东西是古物,这些都是我们这些后辈这么认为的,就这么叫了,相应的,我们不会觉得自己现在过得生活是古时的生活,可是对于千万年年后的人来说,我们就又变成了古人,这难道不就是人们的观念心态发生了不同,才会造成古今之分吗?!” “学生认为,时间是永恒的,从子时到亥时,日复一日,但发生变化的却是人们的态度和内心的认识,大家都知道,北燕国存在了100多年,现在早已被灭,因此大家现在提起来都称之为‘古国’,而北陆国已经存在了近200年,现在依然强盛,也发生了无数的变化,可有何人敢称北陆国为‘古国’,这些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以上就是学生的全部见解,如果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邬先生指教。” 说完,林懿儿就坐下了,小学堂里一片安静,随后是一阵极其热烈的掌声和赞叹声。 邬思源也被这个小丫头给惊到了,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见识,鞭辟入里,居然知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让自己的说法更加无懈可击,能如此熟练的用两个国家来对比,可见其心中格局之大。 真是孺子可教也! 看来自己已经找到合适的培养人了。 想到这,邬思源忍不住微微一笑,示意大家安静。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小美人!请留步! “咳咳!众位安静一下,今日文科课业考察,十人均已作答完毕,本来老夫以为大家可能觉得这个题目太过深奥,无人作答,但没想到却收获了意外之喜啊!甚好!甚好!” 邬思源捻着自己的小胡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抬了抬手,让小石头抱进来一小摞东西。 “诸位,这就是老夫之前说过的奖赏之一,今日文科课业作答的最好者将会得到这些书帖,这是老夫凭自身记忆所写下的书帖,都是我曾经读过的最好的启蒙书籍,林懿儿,来,这些书帖就是你的了!初期看不懂没关系,好好留着,待字识得差不多了再细细研读,顺便也可琢磨一下这书写构造之道!” 林懿儿听到这些东西是给自己时,眼睛都放出光来,毕竟这些也是先生的特别传授,肯定不只是启蒙那么简单。 她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的接过书帖,非常有礼貌的向邬思源鞠躬道谢。 其他小孩的眼睛都绿了,这些书帖他们也想要,但是奈何自己没那个能耐,讲的实在太差,也自然不好意思跟林懿儿争。 “好,接下来,我们进行第二项武科的课业考察,还是老规矩,表现最佳者会得到老夫的特别奖赏,希望诸位能尽自己的全力!” “是,邬先生!” 众人来到学堂的小院儿里,三三两两的分站开来,邬思源则站在院墙边,挥挥手让小石头站在最佳的观赏位。 “先生!您并不能观看我们的拳法,要如何评判优劣?!”其中一个孩子大声问道。 其他人虽不说话,但心里的疑惑还是一样的,邬思源眼不能观,只是站在墙边,却让什么都不懂的小石头站在好位置看着,这是什么道理?! “这个不必担心,老夫自有标准,大家照常演示即可。” 邬思源没再说什么,拍拍手示意大家开始,小石头按照先生教的名单,挨个叫着名字,十个小孩依次进行拳法演示。 不得不说,男孩子在武术拳法上的感悟力确实比女孩子强很多,大部分小孩基本上都能懂得使出拳风刚劲之道,最为出色的果然还是高仁贵,林懿儿虽然也完整的演绎完了整套拳法,但还是感觉少了什么东西,邬思源还摇了摇头。 十人演示完毕,小石头高声唱和:“武科课业最佳者——高仁贵!” 宣布完毕,高仁贵兴奋得又蹦又跳,其他几个关系不错的纷纷鼓掌祝贺。 “嗯嗯,高仁贵拳拳到位,对力量的运用更是收放自如,整个人气势如虹!小小年纪居然就能懂得这套拳法的精髓,真是天赋奇才,看来这武道比文道更适合你!好好好!从明天起,你每天在我这里多留两个时辰,老夫会特别教你一套更适合你的基本内功,一个月后,你的力量就会大大增加,三个月后内力初成,就会有脱筋换骨的强健之效,长期练习可为你日后的功法飞跃做好铺垫,只是这过程甚是辛苦,甚至会让你满身伤痛,你可愿意?!” 高仁贵此时哪会不愿意,头点的的像小鸡啄米一样。 “愿意!愿意!邬先生,再苦再累,学生都愿意!您就是让我三天不吃肉,我也愿意!” 周围的孩子哄笑起来,邬先生也被这个小胖子的话给逗乐了。 “其他人,也少安毋躁,这课业考核以后每月月末会定期一次,规矩还是一样,表现最佳者可以获得奖赏,大家希望得到功课奖赏的,就要加倍努力!好啦!” “下面,咱们正式开课,从今天起,我们上全天的课,文课从早上巳时到午时,而后课散休息,下午申时到酉时学习武课,大家清楚了?” “邬先生,明白了。” 众人鞠躬后,纷纷转身进入小学堂,准备上文课,而林懿儿却站着不肯走,她想了又想,还是鼓起勇气快步走到邬先生身边,轻轻拉了一下邬思源的袖子。 “邬先生,我一直都在刻苦练习您教授的拳法,可是总感觉自己打不出先生所说的拳风有力,我知道这可能是因为我是女孩子,气力不够,因此打不出高仁贵那样的威风来,可是,我真的很想学好武道,请邬先生教我破解之法!” 邬思源此刻虽然看不到这个小女孩的表情,但从言语中能感受这个孩子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力量,很像是他曾经的一位故人,文课上的一番见解更是让他觉得这孩子的身上有那位故人的影子。 “先生,您可有破解之法?”林懿儿见邬思源半响都不曾言语,有些着急的拉了拉他的袖子。 “哦!不好意思,老夫刚刚走神了,林懿儿,你要知道你打的拳法与高仁贵相比,所差之处并不在于男女体力,这世界上阴阳协调,但同时相生相克,女子也许在体力上会逊于男子,但真正需要力量爆发时其实是不差分毫的,只要懂得发挥自己的优势,扬长避短,柔水亦可碎石。” “这拳法只是我自己的感悟,可能不是很适合你,但武道无章法,我教给你的只不过是我的方式和技巧,至于如何发挥出这种技巧和方式就是你自己需要思考和变通的了。好啦!你好好想想,要开课了,进去吧!” 说完,邬思源就带着林懿儿和小石头进了学堂,开始文课第一步——识字,练字。 墙外,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正扑闪扑闪的看着这个小学堂里发生的一切,直到邬先生和林懿儿进去了,小眼睛才蹬了蹬自己身下的人。 “诶诶!林天阳,快放本少爷下来!他们都进去了,快让本王下来!” 那个叫林天阳的男子,无奈的苦笑一下,慢慢扶着墙蹲下来,好让骑在自己身上的小王爷安全着地。 看着眼前整理自己布衣的小王爷,林天阳默默地叹了口气。 一个堂堂南燕国的十王爷,居然非要乔装改扮成平民“潜伏”到邻国北陆国里来‘查探民情’?!要不是自己拿皇后娘娘压着这个小王爷,他才同意带着自己这个贴身侍卫一起来,要不然,这个刚满十岁的小娃娃就想一个人溜走了! “王···不是,风少爷,您这样偷看又是何苦呢,直接光明正大的走进去不就行了!” “林天阳,你这就不懂了吧!本王啊呸——是本少爷是来微服私访的,要是那群人识破我是南燕国赫连皇族的人,不就糟了!”,说着,赫连风又整了整自己的发冠,继续说,“林天阳,我刚才在这里发现了一个特别有趣的小丫头,待会儿,本少爷想跟她说说话,你可别过来捣乱啊!待会儿一定要离我远远远远的!否则,回去我就让母后扣光你的半年的俸禄!” “是——风少爷!” 午时一过,邬思源的文课就散了,十个孩子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一窝蜂的冲出小院,回家吃饭去了。 林懿儿手里抱着装有书帖的大布包,慢悠悠的走在他们后面,还没拐过两三个个街口,林懿儿就感觉自己身后跟着什么人,心头一紧,急匆匆的跑到一个暗巷口躲了起来,掏出自己的弹弓,准备等那人一来,打他个落花流水! “诶?人呢?” 赫连风刚拐过巷口,就找不到林懿儿的身影了,着急的往前跑,在经过暗巷的一瞬间,三颗石子突然以极快的速度飞了过来,赫连风赶忙一个空翻闪身躲开了攻击。 “好厉害的身手,看他年纪不大,反应倒是很灵活!这也没别人了,应该就是他跟踪我!看他长得挺俊秀的,没想到也是个小痞子。” 林懿儿心中暗想着,手上不停地攻击,嗖嗖嗖六颗石子又飞了出去。 赫连风正在郁闷自己跟丢了人,又无缘无故被暗算时,忽然,察觉到六颗石子飞来,眼疾手快的拿过一个废弃木板,一个转身挥手甩了出去,刚好挡住所有的石子。 这边还没喘过气呢,忽然听到暗巷里一阵不紧不慢的掌声,正是林懿儿鼓着掌慢慢走出来。 “好身手啊!只是你这么好的身手居然用来跟踪弱女子,真是太卑鄙了!” 赫连风看到自己跟踪的对象又重新出现,心里自然很高兴。 “小美人,你误会了!本···我只是觉得你很特别,很投我的眼缘,想跟你交个朋友!” 林懿儿一听,瞬间觉得这人就是个不知道从哪儿出来的纨绔子弟,还不如高仁贵呢!就这种见到女孩子走不动路的出息闹不出多大的风波,转身抱起自己的大布包就要走。 “小美人!请留步啊!我真的想跟你交朋友!”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粘人的风少爷 ”小美人,你叫林懿儿是吧!欸欸额!你别把拿那个弹弓对着我啊!我是刚刚在那个小院儿里听见的!嘿嘿嘿!我可是我们那儿有名的神耳!“ 赫连风站在林懿儿身边喋喋不休,一脸得意的笑着。 林懿儿白了他一眼,越发觉得这个人没正型,自己还是赶紧找个路口甩掉他吧! 这样想着,林懿儿便加快了脚步,赫连风这次可是学聪明了,一步也不松的跟着林懿儿。 ”欸欸额,小美人,你别走这么快嘛!我觉得咱们俩挺合得来的,你看,就你怀里这本《山居集》,我也学过,里面那种闲云野鹤,自由自在的生活我特别喜欢!真的!“ 山居集?林懿儿心里闪过一丝灵光,自己是刚从先生那儿拿到书帖,一个字都不认识,要是干等着邬先生教自己,进度实在是太慢,怕是要用一年才能学完,可林懿儿不想等那么久,她需要在三年后的恩科考试上让自己脱颖而出,进而得到更多资源让自己变得优秀,这样才有可能为父亲母亲昭雪;而现在,身边这个小痞子竟然学过,看他通身的气派,也不像是普通人家。 不如将计就计······ “咳咳!你说你跟我合得来?!那这样吧!这本《山居集》你讲讲你最喜欢的部分,要是跟我喜欢的一样,我就交你这个朋友!”林懿儿满眼含笑,一脸明媚,看得赫连风都有些晃神。 “没问题!小美人,这《山居集》是我幼时的启蒙书籍之一,我的伴读经常给我吟诵,这书原是先贤鹤闲人所着,咏诵山水灵气,天地自然,我最喜欢的部分就是鹤闲人抛弃眼前的浮华,将万物自然视作人自由的最高境界,里面最经典的一句便是‘浮世招来即去,自然从容而生,不畏不退,不敬不仰,方达平衡。’这种超然物外的心态真是了不起!你说对吧,小美人!” 不畏不退,不敬不仰吗?这位鹤闲人倒真是有几分意思,这世间的俗人,哪个能做到如此,我的父母亲一心一意的投靠,却换不来那狗皇帝的信任,那些依附着他王座活着的庸人,不都是畏惧的奴隶吗!若有一天,我林懿儿能重返那个繁华的洛阳,必将亲手斩断那份虚伪的畏惧和可笑的敬仰! “喂,小美人,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我说得不对,那你也不要不理我啊?!”赫连风伸手摇了摇林懿儿的衣袖。 林懿儿这才缓过神来,抬眼看着赫连风,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赫连风,是······是从别的地方逃难过来的,” “逃难?看你通身的气质不像是需要逃难的人家啊!” ”额······这个嘛!我的确是一户不大不小的人家的少爷,但是这个朝廷征兵嘛!父母心疼我和哥哥,就给了些银两让我们投奔洛阳,可是没想到中途遇到骗子,身上大半的银子都没了,我们哥俩也迷了路,只能到处流浪,这不,我们就晃悠到这个镇了,希望小美人不要嫌弃我才是。“ 林懿儿迟疑了一下,问道: ”那你哥哥呢?!“ “哥哥?额——哥哥,过来!来!”赫连风灵光一闪,连忙向躲在阴影里保护自己的林天阳招手,示意他过来。 林天阳看到赫连小王爷的手势后,以为他遇上什么麻烦了,于是,三步并两步地飘移过来,一把把赫连风挡在身后,瞪着只有半人高的林懿儿,好像他家王爷被这个小丫头欺负了一样。 赫连风使着劲把林天阳扒拉开,笑嘻嘻地说: ”哈哈哈!小美人,你看我哥哥他少言寡语,自从经历过上次被骗事件后,哥哥他就特别小心,你别在意哈!顺便,我给你介绍一下,我哥哥赫连宇,” “欸?少——啊!”林天阳正想说什么,却被赫连风反手狠狠捏了下大腿,瞬间明白小王爷地意图了,就点头向林懿儿打了个招呼。 “没事儿,你哥哥身手不错啊!”林懿儿笑着说道。 ”还行!还行!本来打算参加恩科考试的,但现在恐怕是不行了呢!“林天阳顺嘴就接上了林懿儿的话,结果又被小王爷狠狠地掐了一下。 ”行吧,我知道了,赫连风,你这朋友我交了。”林懿儿说着转身就要走,又被赫连风一把拉住,她很不耐烦地转过头来看着赫连风,问道:“赫连风,你还有什么指教啊?!” “呵呵呵,那个,能不能收留我们兄弟俩几日啊?我们真的没多少钱了,现在特别饿——”说着,赫连风的肚子就十分配合地叫了起来,他眼巴巴地看着林懿儿,一副小狗撒娇地样子。 林懿儿想了一下,觉得绿竹姑姑那边应该也会答应,就点了点头。 “但是,我有条件,在你们俩寄宿地日子里,必须干活,至于干什么,我姑姑会给你们分配地,要是敢耍什么花样,告诉你们,我跟知府大人可是很熟的,到时候后果会非常严重的!” “是是是,小美人,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现在,可以带我们去吃饭了吗?”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冤家不打不相见 “姑姑!我回来了!” 林懿儿推开木门,让赫连风和林天阳进来。 林绿竹一边用身上的布围裙擦着手,一边满脸带笑的从小厨房走出来,当她看到林懿儿身后的一大一小时,稍微愣一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神色,把林懿儿搂到怀里,亲昵地摸着她的小脑袋。 “小懿儿,今天进学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姑姑,你看先生还奖赏了这些书帖呢!哦,对了,忘了给姑姑介绍,这是赫连风和赫连宇,他们···是我在路上遇到了两个落难兄弟,姑姑,能不能让他们先在这里吃顿饭?” ”赫连······,哦哈哈,吃顿饭没事儿的,都是战争闹得祸啊,你们俩也不容易,对了,你们是姓赫连还是姓赫?噢,别误会,我就是觉得这个姓氏很少见,就好奇想问问······”林绿竹笑着说,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赫连是南燕国的皇姓,北陆国是没有这种姓氏的,难道他们是—— “哦,我们是姓赫,单姓,不是复姓,婶婶真是心细,我和哥哥落难到此,能遇到小懿儿和您真是大幸啊!“赫连风走到林绿竹身边,拉着她的胳膊,露出一脸的纯真模样。 林绿竹看着赫连风的笑容,心里的疑虑打消了许多,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几年前的事情吓怕了,连个孩子都要怀疑半天,她摸了摸赫连风的小脸,说道: ”连风长得真是好看,比我家小懿儿还俊俏几分,让小懿儿带你们去洗手,婶婶等下就做好饭。“ 说完,林绿竹就转身走进小厨房,开始忙活起来。 ”小美人,我们是不是不能在此寄宿啊,我之前并不知道你家只有你和那位婶婶,就冒昧提了不合理的要求······“赫连风越说声音越低,似乎很是愧疚。 ”是啊,小姑娘,我和少···弟弟贸然寄住在女子家中,怕是会给你姑姑带来困扰啊。“林天阳看着这个普通简单的农家小院,心里一阵唏嘘,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无父无母,只能和姑姑相依为命,着实可怜。 林懿儿没多说什么,只是先引他们去洗了手,摆放碗筷,心里的小算盘哔哔啵啵的敲打着。 是啊,自己之前答应得太贸然了,忘记了姑姑还是单身女子,要是这一大一小住进来,街坊邻居的闲言琐语肯定会让姑姑的声明受损害,可是,也不能就这么把他们放走,且不说那个轻浮的赫连风能教自己东西,就是那个赫连宇武功了得,身手不凡,也是非常之人,必须把他们安顿下来。 这时,木门突然响起来,有什么人在敲门。 “掌门!我是大护法啊!有急事找你!” 原来是高仁贵。 ‘这小子不去他爹爹高知府那里吃午饭,跑到我这里做什么’ 林懿儿心里暗想着,走过去开了门,高仁贵一下子就跳进来,向林懿儿一个抱拳施礼。 “掌门,我有要事想跟你商量啊!” “要事?什么要事能让你放弃吃午饭来找我啊?!”林懿儿笑着问道,这个高仁贵虽然有时点蛮不讲理,可是到底还是小孩子,特别容易入戏。 “咳咳,你们几个把东西放进来!” 高仁贵甚是得意的命令道,随后,五六个小厮抬着箱子哼哧哼哧地走了进来。 箱子一放到地上,就压出非常沉重地声音,看来是高知府又给他的宝贝儿子弄下好东西了,这小子是要来炫耀啊! “嘿嘿,打开打开都打开!” 几个小厮应着声打开箱子,林懿儿走上前一瞧: 这四个箱子里有两个箱子满满地装着各种书籍,另两个则装着刀剑武器,还有一些不同形状地铁块,林懿儿随手拿起一把较为细长的剑,拔出时还能感受到剑光的寒意。 ”掌门,怎么样,这些书和刀剑武器都是从一个洛阳商会里买来的,可是花了大价钱呢,我爹爹希望我能成为下一个武状元,大将军!“ ”嗯?天涯刀!小胖子,你爹挺有路子啊!连这种大师的刀都能弄到,真是人不可貌相哈!“ 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赫连风走到箱子旁,随意瞟了一眼。就一眼,他就能看出这个高仁贵的爹爹定是个当官的,而且颇有门路,这把天涯刀一共有三把,两把都在他哥哥赫连宇的府中,另一把听说是在北陆国一位将军的手中,真货见多了,心中自然就有对真假的感应,看来这个小胖子也是有趣的研究对象呢! ”哈?你敢叫我小胖子,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进我们掌门的院子!“高仁贵进来半天只顾炫耀了,一直没瞧见站在远处的赫连风和林天阳,当赫连风说出一番挑衅的话语后,高仁贵真是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少爷,少爷,少爷别生气哈!老爷吩咐过了,您现在要修身养性,要有大将军的气度,别跟这些俗人计较哈!“几个小厮赶忙拉住高仁贵,好言相劝。 一听到大将军这几个字,高仁贵心里的气就消了一半,他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咬着牙说道:”告诉你,臭小子,别以为我不敢打你,要不是看在掌门的面子上,本护法一定好好收拾你!“ 赫连风却完全不以为然,像高仁贵这样被骄纵的孩子,他从小就见多了,都是纸老虎,仗着自己父母的势力作威作福,比他更凶的还多着呢!自己堂堂皇子怕什么! “高护法,你今天来还有什么急事吗?赫连风是我的朋友,你别这样对他!”林懿儿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朋友?!掌门的朋友?哼!那我倒要看看你配不配做我们掌门的朋友了!来啊,给我把那个小子抓起来!”高仁贵大声喊道,几个小厮立刻扑抓上去。 林天阳看情况不妙,想要冲上去保护赫连风,赫连风打了一个手势,想要自己解决,林天阳没办法只能停下来。 “嘿嘿?小美人,那我就让你看看我赫连风配不配做你的朋友!那边的小胖子,你看好喽!” 说着,赫连风几个闪步,反冲到这些小斯面前,把他们吓了一跳,而后,三拳两腿就放倒了其中最高大的小厮,其他人见自己兄弟被小P孩放倒了,一时气愤不已,“哇——”一声一起冲了上去,只见赫连风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嘴角勾着坏笑,小厮们以为他是被吓傻了,更加兴奋地冲上去,突然,赫连风一个低身,向前划去,以身体为中心,直接三百六十度大力旋转,一个大扫腿就绊倒了所有的小厮,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完事儿还不忘给他们一人一脚,以示威风。 只见赫连风慢悠悠地走到高仁贵面前,满脸坏笑,高仁贵一时间有些慌神,不过还是保持着自己知府儿子地气势,和赫连风互瞪着,林懿儿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两个人真是幼稚,而后,走到他们俩面前,一把拉开。 “你们俩闹够了没有,你们都是我的朋友,不许再打架!听到没有!” 两个男孩彼此白了对方一眼,从鼻孔里发出个单音节,表示答应,但还是心底里不服气。 “小美人,我好饿了,咱们去吃饭吧!”赫连风拉着林懿儿的小手,近乎撒娇地说着。 “等等!掌门,他们为什么要在你家吃饭!”高仁贵一把打开赫连风的手,瞪着眼睛说。 “哦都忘了介绍了,赫连风和他哥哥是出来逃难的,路上遇到骗子,就只能流落到此,我见他们可怜,就想收留他们。”林懿儿说着,小脑袋忽然灵光一闪。 “哈哈哈!我当你是谁呢!原来是个小乞丐!你牛什么牛!这里是我的地盘!”高仁贵霎时间有些得意了,但看到林懿儿的眼神杀还是把笑憋了回去。 赫连风却不急不躁,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白痴!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小狐狸! “咕噜咕噜……” 赫连风的肚子突然不争气的叫了起来,他便顺势搂住林懿儿的胳膊,露出一脸的委屈模样,似乎是在向林懿儿抱怨:都怪那个胖子,人家快饿死了! 看着他可怜兮兮的小眼神,林懿儿叹了口气,对站在一旁一副气鼓鼓表情的高仁贵说道: “高仁贵,你别这样闹了!我看到你爹爹给你的宝贝了,改天咱们风云派的人都聚齐了,一起欣赏,大家肯定会特别高兴的!连风是我的朋友,只要我在,你就不许找他麻烦!” 看到林懿儿头回这么认真的样子,高仁贵觉得自己好像确实过头了,可他就是看这个小子贴着林懿儿的样子很是讨厌!但也不愿意因为他失去了林懿儿这个朋友,撇撇嘴说道: “嗯,我知道啦!掌门!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让你从里面挑点你喜欢的东西的,没想到……” 说着,用眼神扫了一眼小狗撒娇似的赫连风,而后继续说道: “掌门,我老爹说了,好东西要同朋友共享,这事儿我也跟他说了,这不,他就让这几个小斯抬着箱子来了!反正时间也差不多了,掌门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就拿去吧!这样我也能安心回去了!” 林懿儿看着高仁贵认真的神色,就知道这小子说的都是真话,便大大方方的挑了自己刚刚拿过的长剑和几本书籍,笑着看他, “诺!我就要这些了!” “还有好多呢!掌门你只要这些么?四大箱呢!你不用顾虑,随便挑哈!”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样就够了!” “嗯,那好吧!” 高仁贵有点小失落,但还是站在原地不肯走。 “怎么了?高仁贵,你不会是想在我家吃饭吧?!我姑姑可是没有备那么多的饭啊!” 林懿儿看着高仁贵打趣道,她看着高仁贵的眼神一直徘徊在赫连风和他哥哥身上,就知道这小子还是不放心。 “不是,掌门,他们俩既然是流民,那肯定不止吃顿饭这么简单吧!你……该不会还要留他们住下吧!” “哈哈哈,你这个时候到是聪明的很!” 林懿儿笑了起来,忽然心上一机,故意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说道: “诶呀!就是啊!我都没有想到这一点,他们兄弟俩都是落难人家,心地也不坏,看来只能暂时寄宿在我家了……” 高仁贵果然急眼儿了,一把拉住赫连风。 “你们俩不能住在掌门家!” “可是我们兄弟二人在此也不认识别的人家了!只能寄住在好心的小懿儿家中了!” 说着,还顺势做出一副掩袖哭泣状。他从刚才就一直在看着小美人的一举一动,越发觉得她懂得借势使力,聪慧无比,自己也不是愚笨的,自然也就不会拆台,跟着林懿儿演了下去,看来自己可以在这北陆国呆上一阵了! “你……你,行吧!掌门!你的朋友就是我高仁贵的朋友!反正他们不能住在你家,正好高先生那边不还有空房么?我跟我老爹说一下,一定能安排了他们!怎么样?” 高仁贵很是期待的看着林懿儿,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 林懿儿为了把戏做圆,故意停顿了一下,装出一副沉思的样子,才开口: “嗯,好吧!那多谢你了!” “没事儿!掌门高兴就好!那我就去跟爹爹说了,下午应该就可以了!我找去找爹爹了!” 说罢,高仁贵就带着自家小斯屁颠颠的回去了。 看着高仁贵一行人走远了,赫连风悄悄搭上林懿儿的肩膀,勾着坏笑,在林懿儿的耳边轻声附耳说道: “小狐狸!” 林懿儿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白眼狼!姑姑叫吃饭了!你要是不去,我就去吃个精光!” “来啦!” 说着,赫连风就直起身来,跑到林绿竹身边帮忙去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狩猎开始! 紫萱殿内, 一位妆容精致的华服女子端坐在大殿最前方的雕花案几旁,面色平静如水。 案几下,一群黑衣士兵跪倒在华贵的地毯上,努力弓着身子,把头紧紧的贴在地上,一点儿都不敢抬起来。 殿内氛围异常的安静,立于左右的奴婢低眉垂目,噤着声,大气儿都不敢多出一下。 只见这女子慢慢的伸出白皙修长的双手,新染上的芍药红指甲显得格外妖媚,她掀起案几上的茶杯盖子,缓缓地磕了两下,茶的热气从掀开地缝隙中慢慢飘渺而出,透出阵阵茶香,而后合上,她并不急于品茶,只是在玩味的看着茶气飞舞升腾的瞬间。 良久,她才不急不慢的开口道:“人呢?“ 眼神却未曾看过下面一眼,只是专心的欣赏着茶杯。 下面跪着的黑衣士兵依旧不敢发声,他们深知这位主子的手段,自己任务失败就不说了,若是敢随意妄言,恐怕连全尸都别想要了。 那女子等了半响,等不到回答,冷笑了一下,把那茶杯推开,眼神阴冷的看着下面的士兵,颇为嘲讽地说道: ”丢了人,还好意思回来?!连个十岁的娃娃都抓不住,你们暗影军也不过如此!“ 说着,一个眼神扫视,她身边的一位粉衣奴婢就立刻心领神会,把一个瓷瓶扔到为首的黑衣男子面前。 随着瓷瓶‘咣噔’一声落地,跪着的黑衣男子们周身都发起颤来,为首的那一个似乎是急了,跪着发出声来: ”娘娘息怒,我等暗影军被娘娘买下,自当为娘娘解决心头之忧。此次任务失败,完全是因为内部的线人情报失误,怕是他早已被发现而不自知,被人利用发了假消息给我们,这才导致我们走空;请娘娘再给我等一次机会,暗影军定不会让娘娘失望!“ ”哦?!” ”这个时候,你们倒是知道长嘴了,你们暗影军应该知道,被本宫买下后,就意味着你们的生死也在本宫手里了,任务失败之时,你们就应该集体在乱葬岗自杀而亡,居然还敢出现在本宫面前,你们,是觉得本宫不敢拿你们怎么样吗?!“ 华服女子说着,语气中加了几分狠厉,面色却依旧不改,她看着自己手上的翠玉戒指,眼神中加了几分深邃。 我可是南燕国受尽荣宠的锦华贵妃,怎么可以输给顺安皇后那个贱人,她的儿子赫连风,那个十岁的小杂碎怎么配继承皇位,只有我的宇儿才配掌管着天下,坐上那至尊无上的宝座!必须是我的宇儿才可以! 这样恨恨地想着,她便转动着手中地翠玉戒指,拉过自己长长的锦纱,背对着跪倒在地上的众人说道: “既然,你们这么想为本宫卖命,那本宫就破例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本宫收到线人地情报,说那个小杂碎正在北陆国的潞水县” ”为了向我表示你们的忠心和决心,你们必须服下这瓶里的药丸,别害怕!这黑落丸是慢性毒药,十日之内都不会发作,当然,这也是本宫给你们的最后期限,本宫的耐心可是就快要用光了!若你们十日之内不能完成任务,这解药嘛,你们就去找阎王拿吧!“ 说完,几名女婢便拿着几个瓷瓶,放到黑衣士兵们面前,眼神冰冷地盯着他们服下药丸。 ”去吧!这次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话音刚落,地上跪着的几名黑衣士兵就立刻化为黑影嗖嗖冲了出去,映在女子眼中,显得她更加阴厉。 而此刻,赫连风还不知危险已近,正和林懿儿他们在打扫自己的新家——邬思源小院儿的偏房,这也是高仁贵苦苦哀求的结果,为了不让赫连风和林懿儿住到一块,他可是牺牲了自己小男子汉的尊严,才让他爹勉强接受了赫连风和林天阳这对落难兄弟的入住。 ”呼——终于像个样子了!欸!小胖子!你还挺有能耐哈!“赫连风擦着头上的汗,还不忘调笑高仁贵一把。 ”你再叫我小胖子,试试看!我····我····我就叫掌门修理你!哼!“说着,就跑到林懿儿身边,冲赫连风做了个鬼脸。 ”行行行,看在小美人的面子上,我就称呼你为高弟如何?“ ”哼!“ 林懿儿看着这两个毛头彼此斗气,只觉得好笑,她摇摇头正要转身去放东西,忽然看到小院的树上好像有黑影一闪而过,再一瞧,只有那颗树,并没有什么异样,她以为自己花了眼,叹口气,就帮着邬思源去打扫庭院了,顺带也能避开这两位小祖宗,讨个清静。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黄昏时分,林懿儿想起今日出门前答应姑姑要去买些烛火,结果自己跟他们一闹起来就到了这个时辰,于是,她赶忙放好洒扫用具,跑到屋里拿了布包,跟赫连风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准备买烛火去。 高仁贵也觉得时辰耗得差不多了,也表示要回家吃饭。 正当赫连风想要跟他们笑着再说几句玩笑话时,突然看见墙外一闪而过的黑影,心中顿时一沉, ”这么快就来了!“ ”啊?什么来了?“高仁贵没听清赫连风的嘀咕,追问道。 ”额···呵呵,没什么,你们回家时要小心些,别耽搁,小心晚上会有坏人哦!“ ”你又说胡话了!“ ”走了!“ 说完这句后,林懿儿就飞快的跑出门去买烛火了。 待房间里的人只剩下赫连风和林天阳后,二人对视一秒,便心知肚明:刚刚过去的是锦华贵妃的暗影军, 此次赫连风要独身出逃也是因为自己发现了暗影军要刺杀自己,只不过,林天阳并不知道,他以为自家主子只是闲的无聊而已,后来,在路上听赫连风说起时,还吓了一跳,他从没想到锦华贵妃竟敢如此大胆,刺杀王族可是灭九族的死罪啊! ”主子,怎么办?是要在这里解决他们吗?“林天阳问道。 ”不必,这里太过狭窄,也太容易暴露我们的身份,我好不容易发现了有趣的人,可不想因为那个锦华贵妃就前功尽弃!我们出去!去逛街!”赫连风嘴角勾笑,他已经想到了让那群杀手落网的办法了。 就这样,赫连风就带着不明所以的林天阳大摇大摆的出门逛街去了,夜色刚一降临,林天阳就本能的察觉到了背后的杀气,有些不放心的咳嗽了两下,想提醒赫连风,可这位小王爷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一会儿看看路边卖的布老虎,一边又坐在面摊上吵嚷着要吃碗面,天色全黑后,赫连风才正色道: ”狩猎开始!“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神秘的铜牌 话音刚落,只见他手持一根筷子冲入一条昏暗的小巷,这是他看了许久才看好的猎杀地点,一个飞身,将筷子狠狠飞出去,”咚——“什么东西便应声倒地,还没等暗影军反应过来,赫连风又一连几个健步,接着小巷里的各色杂物,用力飞踩上去,跳到半空中, ”嗖嗖嗖——“几下,双手向不同方向甩出一排细密的银针。 暗夜中,银针化作一道道冷光射向自己该去的地方。 林天阳追上赫连风时,他只看到地上几具尸体,就知道是自家主子占了上风。 ”主子,小心!“突然,他一把冲过去,飞身紧紧抱住赫连风,只见一根金色的钉子擦着林天阳的背部冲了过去。 ”呼——好险!“ ”主子,那个要怎么办?“ ”哼——,偷袭了我还想跑?灭了他!”赫连风命令一下,林天阳立刻追了上去。 赫连风也紧紧跟在后面,奈何他还是小孩子,不善于追逐,所以才决定由自己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先发制人,眼下,剩下的这个,只能让林天阳去追了! “咦!这个方向是——?”赫连风越追越觉得这个方位很是熟悉,在看到那黑影翻入一户小院后,他心中一惊:糟了!这是林懿儿家! 该死!怎么跑到林懿儿家了! 见黑影跑入林懿儿家后就没了动静,赫连风心中甚是不安,他还没打算那么早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可眼下又情况危急! 思前想后,赫连风还是决定先让林天阳保持监视状态,一旦发现黑影有伤害林懿儿一家的举动,立刻格杀勿论! 那黑影也聪明的很,他发现自从进入这个小院儿后,赫连风那小子似乎不再敢轻易动手,只是在观望,他就放下心来,靠在柴垛旁处理自己的伤口,刚才赫连风的银针太过厉害,自己虽然逃的快,但腿上还是中了一针。 “呵呵,赫连风,你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黑影想了片刻,悄悄猫到亮着光的小屋旁,透过窗户的漏洞,看到这屋里只有一大一小两个女子,再无他人,心中贼胆暗生,趁林天阳不注意,直接破门而入,一个手刀敲晕了林绿竹,一把捞起坐在床上的林懿儿,用自己最后剩下的一根毒针抵在林懿儿的脖子上,什么话也不说,拖着她就往小院儿走。 毒针稍稍刺入了林懿儿的脖颈,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昏迷,但还能感觉到自己是被人挟持了,她努力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无法脱离对方强有力的挟制,迷迷糊糊中,好像看到大门被打开,一个少年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谁?是谁?” 那少年似乎是喊了什么,林懿儿根本听不清了,她维持着最后一点力气,狠狠用腿踢向黑影的要害处,随后,不知怎么的,她便被人一把扔到地上,脑袋一沉,沉底晕了过去。 “啊!小畜生,你敢踢我!” 黑影忍着痛,一个抬手就要刺下去,这时,冲进门来的赫连风一脚踹过去,却被黑影察觉,闪身躲开了,一个反手就要把毒针刺向自己送上门的赫连风身上时,忽然,他停住了动作,面目狰狞的看着身后,邬思源正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一把闪着冷光的匕首正准确的刺入黑影的身体,直达心脏。 “赫连···风·····,主人,···不会····放····过你的!” 说着,黑影便倒地断了气。 “好险啊!赫连王爷,您说对吧!”邬思源打破寂静,冷冷地开口。 “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地?!”林天阳警觉地站在赫连风面前,手中紧紧握着刀,随时准备和眼前这位老者拼命。 “没什么,察觉到杀气是我的本能,上过战场的人最熟悉这种感觉了!南燕国整个王族的画像我都见过,你们认为我会认不出一个姓赫连的南燕王族吗?”邬思源背过手去,表示自己并不愿参与这场打斗的样子。 “若是以前,遇见你们,必定要趁势捉了你们去向我王邀功!只不过,如今的我,只是一介教书先生,不愿理会你们这些争斗,今日若不是我的学生有难,哼!我才懒得出手!” 邬思源说完,走上前扶起倒在地上的林懿儿,慢慢扶起昏倒在地上的林懿儿,正打算为她把脉查探伤情时,忽然在她身边摸到一块铜牌。 这是—— 邬思源摸索着这铜牌上的花纹,心中大惊:“这?难道是西城郡公之女?” 他叹了口气,悄悄拽下系在林懿儿身上的铜牌,藏在袖口,专心为林懿儿把其脉来。 “还好,中毒不深,” “那边的年轻人,还请麻烦把我的学生先抬回我的小院中,刚才跟踪你们时,我就察觉到你们并不想惊扰这丫头一家,所以,这点小忙还是愿意帮的吧?” 邬思源的声音沉着,没有半分的威压。 “去吧!救人要紧!多谢邬先生救命之恩!”赫连风用眼神示意林天阳先不要轻举妄动,虽然身份被人识破,但以眼下这个情况看,这位邬先生并不是不可以商量的人。 “邬先生,请!”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遗孤 “欸,这是哪儿,我的头···好痛···”林懿儿睁开眼,支着身子慢慢的靠在墙上,她小心的打量着这间陌生的房子,眼神定格书桌上的一排书上,很是眼熟,正当她猜测时,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那人看到坐在床角的林懿儿时,甚是惊喜的扑了过来。 “小美人,你终于醒了!” 原来是赫连风。 “我怎么会在这儿?我记得有个黑衣人到我家来袭击我们,然后好像有什么人救了我,之后的我就想不起来了······”林懿儿忍住头痛,努力的回忆当晚发生的事。 “小美人,不要勉强自己,就是我把先生请来救下你的,当晚我和我哥在外面逛,发现有黑影翻进你家,本来以为能救下你,没想到差点被那贼人反将一军,多亏了邬先生才能击杀贼人!” 赫连风说着,走到门边,叫了邬思源和林天阳进来。 “邬先生,您看看小懿儿的毒清了没有?!” 邬思源慢慢走到林懿儿床边,示意她伸出右手,然后就开始仔细的为她把脉。 “小丫头,可还感觉口干舌燥,身体忽冷忽热吗?” “没有,学生并没有察觉出异常。”林懿儿顺着回答道,她看了看房间里三人的神色,似乎之前自己中了很重的毒一样。 “嗯,脉象平和,已无大碍,再休息几日,就应该能康复了!” 邬思源说着,从袖子里扯出张药方来递给林天阳,让他帮忙跑腿买药。 “我姑姑呢?先生,我姑姑她还好吗?”林懿儿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抓住邬思源的袖子,着急的问道。绿竹姑姑是她唯一的亲人了,绝对不能再失去她了。 “小美人,别急,绿竹婶婶只是被打晕过去了,正在另一间偏房休息,不要紧的。” “嗯,小丫头你只管好好养伤,先生我自会保你们周全。” 邬思源说着,站起身来嘱咐赫连风好好照顾林懿儿, 走了几步,又不太放心的扭过头,对赫连风说: “小子,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知道啦!邬先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赫连风说完,邬思源才慢慢出门去了偏房看林绿竹,不仅是因为要看她的伤势,同时,也是有话要问她。 “咚咚咚——” 邬思源站在偏房前,慢慢的敲了几下门,没过一会儿,林绿竹就打开了门,见到邬思源,就赶忙闪身让他进来。 “邬先生,您快坐吧,小懿儿那边怎么样了?醒了没?” 邬思源笑着坐下,说道: “绿竹姑娘,不用担心,小丫头只是中了点毒,现在已无大碍,我让赫连宇去买了一些滋养的药,回去后每日煮水服下,休息几日就好。” “那真是谢谢邬先生了,我们姑侄俩相依为命,却不想遭此大祸,幸得先生相救,改日,一定为先生送些粮食做答谢!”林绿竹说着,眼中竟变得湿润起来,逃亡在外,每每受到别人的帮助时,她总会觉得这世道还是有光明的。 “哈哈哈,无碍无碍,老夫救人是不需要回报的,我一个外乡人在这里受到乡里乡亲的接纳,才是应该感激的,欸,你刚刚说你们是姑侄关系?” 邬思源问着,手中摸着自己从林懿儿身上取下来的铜牌。 “嗯对,我们是从竹安镇逃过来的,那些年赶上闹灾又是战争,我们实在无奈,只能逃到这偏僻的潞水镇讨个平静的生活。” 兴许是感觉到了邬思源问话的不寻常,林绿竹本能的把那套说辞用可怜的语气说了一遍。 “哦,这样啊,那你们可知道西城郡公?” 邬思源一句平淡无常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刺中了林绿竹敏感的内心。 六年了,已经整整六年了,没有外人跟自己提到过西城郡公这个词,潞水镇民风淳朴,消息闭塞,几乎连高鹏高知府都不曾到过洛阳,更不会知道洛阳的“西城郡公灭门案”,而眼前这个老人显然是知道什么。 林绿竹努力维持住内心的不平静,她太害怕这样平静的生活被打破,太害怕丢失掉林懿儿,太害怕有人斩断她最后的希望。 邬思源听着空气之中一片莫名的安静,心里也了然了几分,顺势说下去: “我曾在洛阳做过一段时间的小官,有幸见过西城郡公和他的明珠夫人,当时就觉得他气度不凡,在寿宴上,我曾赠过他一对铜牌,以示友谊,我还向他和夫人许诺,若是他日有难,持此铜牌来找我,我必当拔刀相助!” “只是可惜了,后来我去了西北军营,回来时听说西城郡公家被圣上诛九族,就在想那对铜牌的事,你说,有没有可能西城郡公的孩子还活着,手上拿着铜牌,等着我去救他们呢?” 邬思源说着,手中紧握着铜牌,满脸的深思。 林绿竹却依旧不敢多说什么,亲身经历过灭门的她实在很难轻易相信,有人是站在自家老爷和夫人这边的,眼前这人就算说得头头是道,自己也不能暴露林懿儿的真实身份。 “呵呵呵,那个,邬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不知道您为什么好端端的跟我说起什么西城郡公,我们姑侄俩都是穷乡僻壤出来的,不曾听过什么西城郡公,至于您给绿竹讲的这个故事倒是让人唏嘘,说不定那对孩子真的在等您去救他们吧!” 林绿竹有些不安的搓了搓自己的粗布衣裙,实在是坐不住了,站起身来, “邬先生,我想去看看小懿儿了,我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家里还有绣活儿没做呢,再不做就该扣工钱了,我先走了!” 说着,绿竹就匆忙的关上门走了。 邬思源摸着铜牌,听着林绿竹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他觉得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那林懿儿就是西城郡公的遗孤,若真是穷乡僻壤出来的,怎会有这铜牌,还要贴身佩戴。 “冯朗啊,冯朗,我这老友没保住你全家,但苍天有眼,我邬某竟能活着竟然遇到了你的女儿,你放心,我定会全力培养她,也算对得起我们之间的铜牌之约。” 说着,邬思源把铜牌重新放回衣袖,宽慰的笑了笑,打开门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庆生辰 “武宣兮兮,飘之不忘,云烟袅袅,亦华西昌,闻之不道,鹊舞襄襄,圣哉意载,山水杳长。” 清晨,一农家小院里,林懿儿一边慢慢打着太极拳,一边不急不慢地背诵着邬思源最近新教授的《华盖-山水篇》。 自从赫连风借助高仁贵的卖力游说成功以流民身份入住邬先生的小院后,一转眼,已经过去了两年多时间。 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林懿儿每日正常上完邬先生的课后,都会抱着一本书帖向赫连风请教,有时还会向他“讨教”武艺。 林懿儿本就聪颖,加之特别努力,两年之间已经可以正常的阅读各种初级的书籍,武艺也从小白进阶为基础的武者,别看她只不过是个八岁的丫头,但论气力也不输于一个刚成年的男子,邬思源的教导更是让她明白了:身为女子,不仅要有如同男儿般的钢铁意志,更要懂得,发挥作为女子的长处,以柔克刚,达到四两拨千斤之效。 出掌舒缓,动作行云流水,运腿平稳向前,一花一草一呼吸皆在自然感知之间。 林懿儿有条不紊地打着太极拳,风起,叶落,朝阳升,而后慢慢吐气收纳,立定,结束了一天正常的早功。 “吱——”林绿竹抱着一捆木柴从小厨房走了出来,看到林懿儿这般刻苦,内心甚是欣慰,以小懿儿的聪明劲儿,说不定真的可以通过少年试,重新返回洛阳,要是真的有机会堂堂正正的返回洛阳的话,那老爷夫人的在天之灵必会得到安慰。 “看来,我也得给小懿儿早些准备盘缠和备考的东西了!” 林绿竹小声嘀咕着,走到柴垛旁,拿起一把有些钝的斧头,‘噼噼啪啪’的砍劈起来。 结束早功的林懿儿,简单地跟林绿竹问声好后,自然地抱起一捆劈好的柴火走进小厨房里,娴熟的生火,架锅添水放米,二人虽没有太多言语,但这种相处之间的默契感却让她们的心靠得更近。 辰时一到,林懿儿就背起早就收拾好的布包准备去邬思源的小学堂了。 快要走出门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向正在屋里做绣活的林绿竹喊了一声: “姑姑,咱们说好了的,今天中午高仁贵生辰,我们都在高府吃饭,晚上再回来,你不用等我了哈!” “知道了,小懿儿,别在高知府家胡闹啊!” “知道了,我走啦哈!” 随后,木门嘎吱一声被合上了,林绿竹看着自己手上新接的锦缎庄的绣活,笑了笑,这活要是做好了,还能多得十多两银子的赏钱呢!这样赶在明年开春,自己就能给小懿儿攒下五六十两的盘缠,女孩子家家的多带一点钱,出门在外的才不会委屈了自己。 稍稍乐了一小会儿,林绿竹又认真的干起手上的绣活来。 小学堂里,邬思源还是一如往常的先做早课检查,再开始教授新的内容,只不过学堂里入学的孩子又多了一个赫连风,坐在林懿儿身边,正认真的用毛笔写着邬思源教授的词赋。 趁先生不注意,他偷偷塞了张纸条给林懿儿,而后又一脸正经的装作专心写字的样子。 林懿儿被这突然的打扰给稍稍吓着了,她扫了赫连风一眼,知道这家伙肯定又想捉弄自己,但也不能发作,她慢慢打开纸条,上面果然什么都没写,这是林懿儿早就料到的结果。 “嘁——” 林懿儿轻轻发出一声鄙夷的笑,想了想,抬笔沾墨就在白纸条上刷刷落笔,而后,揉成团瞄准了赫连风的脑袋,一个弹手就直射过去。 “欸呦喂——”装模作样的赫连风一下子被狠狠打中,他暗暗吃痛着,不敢发出大声,怕惊扰到邬思源和其他人,只能默默拾起纸团,打开一瞧:空白纸条上画着一只写着风字的小王八! 这个小丫头居然敢说我赫连风是王八!胆子挺肥啊! 赫连风嘴角勾着坏笑,悄悄偏过头偷看认真习字的林懿儿:还真别说,两年多的时间,这小丫头出落得真是愈发水灵了,个子也高了些,随意绾起的发髻,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深棕色的大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就像一汪清澈明媚的湖水,只是身板还是瘦弱了些,这性子也太要强,要不然自己就可以带回去养在府里了! 不过,他就是喜欢林懿儿这特殊地那一面。 他一开始对林懿儿产生兴趣的原因就在于:从没见过一个好端端地弱女子非要进学堂,参加官考,拼命想挤进那个男人们争斗弄权地圈子里去,后来,他虽派人暗中调查,却也没能查出个结果,到更加激发起他的好奇心,赫连风是真的很想看看,这个林懿儿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此刻,林懿儿还在专心致志地习字,完全不知道某人想把她拐走的想法,现在的她一心都扑在明年开春的少年试上,邬先生说过,少年试的内容均是基础内容,考官要看的不是知识的深度,而是广度和考生本人的天资,越是聪明的孩子就越能得到各府的亲睐,从而得到更多的培养资源,前途自是光明无限。 绿竹姑姑已经为自己想好了,届时就伪装为男子模样,少年时期身体不会有太大差异,也没有考官会来检查,进考场考试应该不难,现在自己只需安心准备内容,一项一项的背记,过个院试应该不成问题,院试和乡试之间还会间隔三个月,自己也可以根据情况再做调整。 打定主意后,林懿儿下笔更加稳着了,仿佛这一笔一划都是在书写她的未来。 午时,课散后,高仁贵就带着学堂里一众人乌泱泱的冲到自己府中,庆祝自己九岁生辰。 被邬先生严苛地训练过两年后,此时的高仁贵不仅是甩掉了一身赘肉,浑身上下肌肉紧实匀称,加上个头猛长,更是显得整个人都精神而挺拔,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不经意间看过去,会让人觉得他更像是一个十四五岁的阳光少年。 “小懿儿,你快来呀!要不然,一会儿好吃的就被这群家伙给吃光喽!”高仁贵笑着招呼着林懿儿坐下。 “嗯,对了,高仁贵,这个老虎木雕给你,我自己做的,我想了想自己没什么特别稀奇的玩意儿可以送,就只能给你送这个了,你可别嫌弃哈!” 林懿儿说着,从自己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手掌大小的虎木雕来递给高仁贵,这个木雕是用山上的梨木制成,花了她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断断续续的雕刻完,虽然值不了几个钱,但好歹是份朋友的心意。 “不会不会,我怎么会嫌弃掌门给我的东西呢!挺好看的,我特别喜欢呢!多谢啦!”说着,高仁贵就小心的把它放到自己的内衣口袋里,正想拉着林懿儿坐到自己身边时,却被赫连风抢了先。 赫连风一双桃花眼含笑看着高仁贵,右手搭到高仁贵的肩膀上调笑着说: “别急嘛!我也有礼物送你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恩科 “你!就你!还要送我礼物!”高仁贵一脸的鄙夷,这两年的时间里,就数赫连风’欺压‘他最多,仗着自己武功好,每每月底考核都要显示一番,顺带对自己冷嘲热讽,要不是自己努力,天分也好,恐怕现在还得被他调笑。 “你不要一脸的戒备嘛,我承认,自己是比你强!武功比你好,长得比你帅,还比你有人缘,可我不照样认你做我朋友嘛!来!这块玉佩送你,也算庆祝你终于能跟我打个平手了!”赫连风坏笑着,把一块墨绿色的玉佩塞到高仁贵的怀里,悄悄在高仁贵身边耳语了什么,那小子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悄悄的瞅了一眼林懿儿,就跑到饭桌上闷声吃饭去了。 赫连风似是得了逞一般,走到林懿儿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跟自己出去一下。 林懿儿虽然心里觉得奇怪,但还是跟着走出去了,她倒是想看看这个花花公子想干什么。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到一条安静的小巷里,赫连风笑嘻嘻的转过身来,看着林懿儿的脸说道:“诶呀,我是真想把你带走啊!只是现在战局动荡,恐怕咱们只能有缘再见了!”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家里人来接你了?”林懿儿试探性的问着,她只觉得这个赫连风很是捉摸不透,一个小富人家的少爷怎么会有那么好的武功,懂得那么多的学识,两年时间里,她也曾试探过他的口风,却终究没有答案。 “我想你这么聪明,肯定猜到我的少爷身份是假的了吧?!我也不想继续隐瞒下去了,我是南燕国的第十亲王,赫连皇族血脉的赫连风!怎么样,有没有很惊讶!” 看着赫连风一脸不正经的讲着自己的身份,林懿儿只觉得有些想笑,这个人真的是又奇怪又有趣,第十亲王?他身上哪里有一个亲王该有的样子和风度! “这没什么可惊讶的啊!不就是个亲王嘛,又不是太子,更不是皇上,我干嘛要惊讶!你叫我出来到底什么事儿啊!没事儿我可走了啊!”林懿儿故作傲娇的转过身去,佯装要走的样子。 赫连风知道自己这点信息量是唬不住眼前这只小狐狸的,他摇了摇头,快步走上去拦住林懿儿,笑道:“你呀这只小狐狸,真的是要服气了!我这次叫你出来,是想给你一样好东西!” “好东西?什么东西?” 赫连风笑着,故弄玄虚的做了好几个假动作,最后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木盒递给林懿儿。 打开一看,一支精致的花簪躺在这个小木盒里,林懿儿抬头看着赫连风,问道:“你送我这个干嘛?我又不需要!” 说着,伸手就要把木盒还给赫连风,只见他笑吟吟的把盒子退回去,说:“我知道你有志向,但你可曾想过未来路途遥远,中间无数艰难险阻,只凭你一人就想在洛阳那样的龙潭混下去,怕是很难啊!我送你的这个花簪可不是寻常之物,你将来若是身份败露或是有难处,可拿着这个花簪去临仙阁找阁主,她定会全力帮你!” 林懿儿还想说什么,却看见林天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他向赫连风点点头后,赫连风看着林懿儿说:“我觉得你很是有趣,才送你此物,希望你好好珍惜,说不定,将来的某一天,我们还会再见,到时,你可别还是一个小丫头啊!” “才不会呢!不信咱们就赌赌看!”林懿儿把木盒子收了起来,笑着说道。 赫连风摆摆手,跟着林天阳就上了巷口的一辆马车,临走之前还不忘掀开车布冲她再挥手。 随着马车掀起的一小阵烟尘,林懿儿看着手中的木盒和远去的马车,若有所思,而后笑笑走进了高府继续参加庆生。 马车内,林天阳有些疑惑的问赫连风:“王爷,您为什么要给她临仙阁阁主的信物啊!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建起来的通信点,要是被这小丫头捅出去了,不就麻烦了吗?!” 赫连风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林天阳,你怎么还是没变聪明啊!我给林懿儿那东西是有我的深意的,算啦,现在还看不出来,日后你就明白了,你先跟我讲讲朝内发生的大事吧!” 一个月后,知府大堂内, “这,这是怎么回事?竟然要提前恩科考试,为什么呀?!”高鹏在大堂里来回踱步,他作为一名商人的精明告诉他这道圣旨必有蹊跷,但他也不明白,便请了邬先生一同来参谋此事。 “高知府,不必急躁,历年也有恩科提前的先例,越是提前,朝野上下对恩科考试的关注也越高,幸好老夫也有预知,已经让学生们都准备好了,再说了,提前恩科焉知不是好事呢?”邬思源端起桌上的茶水,慢慢品了一口,他没有告诉高鹏的是,恩科提前一般多是意味着宫廷中将有大的变动了,而恩科考试中出现的人才必将成为各朝阀拉拢的对象。 “先生,您能否告诉本官,就以您的预测来看,小儿能否通过少年试啊?!用不用打点一二······“高鹏坐在堂内的主椅上问道。 “千万不可,如果老夫没有预料错,今年提前的恩科考试必然会换上新的主考官,而且院试,乡试,会试之间相隔的时间会大大减短,高大人可向州府的官员打听一下,最近是否要有一位巡礼大员要来,老夫估计他就是本州的主考官了!大人尽管放心,以高仁贵的实力应该可以以一局就通过少年院试!”邬先生说着,手指敲了敲桌子,似乎已胸有成竹。 听完邬思源的话后,高鹏不安定的心也稳下来了,本来就是担心他的儿子能否适应下月的恩科考试,其他的变故统统都不重要。 “不过,老夫要给高大人一个建议:高大人最好把我名单上的这些孩子都统一送到州府去,他们通过考试的几率非常之大,而且一起送去也能向巡礼大人展现您的爱才之心啊!”邬思源说着,把一份名从袖口拿了出来,递给高鹏,高鹏简单浏览了一边后,点了点头,顺手就交给了身边的师爷赵四儿。 “你去办吧!好好听邬先生安排!” “是,大人” 赵四儿拿着名单就麻溜儿跑出去准备了,高鹏又继续和邬思源热络的聊了起来,却没看到一个身影跟在赵四儿身后跑了过去,邬思源听到那脚步声后,就知道自己想做的事儿成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偷梁换柱 三天后的清晨,知府门口人群熙熙攘攘,潞水县所有的居民都聚集到这里,送赶考的学子上路。 “来来来!各位参加少年院试的学子按名单依次上车!排好队,不要挤!”几个官差叉着腰站在马车前指挥着,师爷赵四儿拿着邬思源写好的名单挨个儿念着,一共十个孩子,高知府特意安排了三辆大马车,装上了足量的书和行李,再加上邬先生,空间足够宽敞。 “王强,李明礼,孙炎·······额!邬石?邬石是谁?”赵四儿看着名单,歪着脑袋想了想,实在不记得邬思源的学堂里有过一个叫邬石的孩子,只见面前走过来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小孩儿,很是怕生的样子,偷偷瞄了赵四儿一眼,就很快低下头去。 赵四儿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眼,穿着倒是很普通,瘦瘦小小的,只是这露出来的眉眼倒是眼熟的很,是谁呢?!他想着,伸出手去要扯掉那小孩儿捂住半边脸的围布,突然,就被邬思源拦下,笑吟吟的站在他面前。 ”赵师爷,您这是要干嘛,老夫可不记得高知府让搜身啊!“ ”哦···额··不是,我就是觉得这小孩儿有些眼熟,但是这个名字我没听过,想看看是不是我平时疏漏了!您别误会,哈哈哈哈!“赵四儿笑着,有些尴尬的收回手,他知道高知府很看重邬思源,自己也没必要得罪他。 ”怎么会误会呢,老夫知道师爷是负责任,细心,但这份名单是老夫和高知府共同商定过的,您就算要怀疑老夫,但也不能怀疑高知府,是不是!“邬思源笑着说道,拍拍那小孩儿的肩膀,示意他上车,而后,拿过赵四儿手里的名单,自己亲自念完剩下的几人后,就把名单纸叠好塞到自己的袖子里,向赵四儿行了个礼,就上了马车。 赵四儿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拍拍手,让马车夫们就位。 ”各位学子,准备启程啦!祝各位金榜题名,蟾宫折桂!东上!“ 一声公鸡嗓高吼后,三辆马车缓缓动了起来,马车上的金铃响过三声后被摘下,身后的人群高喊着为学子鼓气,不少父母纷纷落下了眼泪,这毕竟是自己的孩子第一次出远门;马车走了很久后,高鹏才被一群官差扶出来,泪流满面,他也舍不得高仁贵,这副样子也不想让他看见,才没出来送行。 而此刻,马车上,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们显得格外兴奋,打打闹闹的,而邬思源和高仁贵的马车上却格外安静,这辆车里只有三个人,第三个就是刚才被赵四儿怀疑的邬石。 “好啦,现在没别人了,你可以把围布摘下来了。” 只见邬石松了口气,慢慢摘下围布,高仁贵先是惊讶,随后兴奋一把保住他。 “小懿儿,我还以为这次考试不能见到你了。” “邬石”笑了笑,把高仁贵推开,说道:“行啦,我现在不叫林懿儿,多亏了邬先生,我才能瞒下女儿身来参加少年试,记住,我叫邬石,现在只有你和先生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可千万别说漏了!” 高仁贵连连点头,能和林懿儿一起参加考试是他的心愿之一,他知道以林懿儿的聪慧定能通过,但是恩科考试是绝对不会允许女子参加的。 “小懿儿····欸,算啦,还是叫你邬石吧,这次你能顺利参加考试,仁贵也功不可没,老夫的计划里,如果没有仁贵的帮忙,恐怕也不会这样顺利,参加恩科考试需要当地知府一级提前上报考生姓名,化名邬石也是无可奈何。” 邬思源说着,拍了拍高仁贵的肩膀。 “哦,先生,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啦,只是趁赵四儿如厕之时,换了他桌子上的名单而已,我也不知道小懿儿你就是邬石,你放心,我高仁贵会把你当成我最亲的兄弟来看待!” 看着目光坚定的高仁贵,林懿儿忍不住笑了笑,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她看着自己一身男子装束,头发也高束起来,没有了女子身份的限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这样应该就能去完成父母亲的大愿了!’ 林懿儿想了想,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压的厚重一些,说道:“邬先生,您的大恩学生没齿难忘;高兄,以后邬某还要请你多多指教。” 邬思源和高仁贵愣了一下,大声笑了起来,都觉得林懿儿此时倒是很可爱。 “邬石,你不必拘束,你现在不过十岁,男女之声不是很明显,只要保持本心,牢记身份就好,其他的可以慢慢习惯。”邬思源捻着自己的小胡子,点头笑道。 林懿儿也笑着点头,伸手将车窗上的帘子掀开,看着阳光一点点透进来,她觉得自己能遇到这样好的先生和朋友真是三生有幸,以后再有困难也不会害怕了吧! 从潞水县到明州府满共十天的车程,一路上会遇到些小村歇歇脚,而后又要继续赶路,一番车马劳顿后,一行人才算到了明州城。 在邬思源出示了高鹏给的通行令牌后,三辆马车才缓缓进入到明州城内,走到预定的客店后,十个小孩都饿的嗷嗷叫,冲到客店的大厅里坐下,喊着要吃饭,让店小二好一通忙活。 “小二,快点,把你们这里的好菜都拿出来,小爷我有的是钱!”高仁贵从自己的布兜里拿出一块银疙瘩,拍到桌子上,很是豪气。 店小二见到银疙瘩后,双眼发光,急忙收了起来,极其热情跑到后厨招呼去了,还给他们端了几盘点心先垫垫肚子,十个小孩儿也没客气,狼吞虎咽的把点心都吃光了。 邬思源安排好马车和车夫后,才走进来,在小石头的帮助下,走到客店老板的柜台处定了六间客房,才放心的坐到桌子旁,跟十个小孩儿聊起来。 “店小二能不能快一点,我家公子都等急了,你们有空给那群小鬼头上点心,没空做菜吗?!”二层房间里走出一个大汉,靠着栏杆冲店家吼着。 店老板有些慌张,一边示意小二赶紧把最新的饭菜端出来先送过去,一边陪笑道:“莫公子,不要生气,最近是院试时节,考生众多,我这个小店人手有些紧张,还望公子海涵!” 说完,就把刚放到林懿儿他们桌子上的才给端起来,递给小二,示意送上去,高仁贵见状一下子就火了,狠狠的一拍桌子站起来,正要吼什么,突然木桌子一下子就塌了下去,坐着小孩儿都赶忙站起来,扶着邬思源离开桌子,大厅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高仁贵,窃窃私语起来。 而二楼的那位大汉看到高仁贵的“怪力”后,有些吃惊,毕竟高仁贵只是个十岁的娃娃,能一掌拍塌木桌子,足见其内力之深;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冷淡的神色,很是挑衅的说着:“小鬼头,不错啊,还是有两下子的嘛,不过,就凭你这点力气想跟我斗,也太不自量力了,你说,对吧,店老板!” 店老板先是一愣,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番,这小孩儿倒是很有潜力,只可惜还太小,若是十五岁左右,恐怕那位莫大人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只是现在······ “对对对,莫公子,您说得是,他就是个小孩子,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这就给您把菜送过去,再多送您两坛好酒以显诚意,如何?。” 店老板说着,就要亲自提酒上去,身后的小儿端着几盘新出的热菜紧跟着。 “欸呦——”一声, 刚从后厨端菜出来的小二一个狗啃摔到地上,手上的菜噼里啪啦撒了一地,林懿儿看到后,满意的偷偷收回了脚,装作一副怕生的样子低下头。 店老板听到身后的动静,看到摔在地上的店小二后,狠狠瞪了他一眼,让他赶紧起来再去取菜,周围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二楼的大汉却彻底生气了,一个挥手,只见一只暗镖‘嗖——’的就钉在了林懿儿靠着的墙上,离林懿儿的脖子只有一厘之距。 “小子,别以为老子没看见你的小动作,告诉你们,如果还有下次,我的镖可就在你们的脖子上了!” 说完,大汉就生气的走进了包房,店老板叹了一口气,端着酒跟着走进去。 高仁贵等人赶忙围过来,拔掉镖。 “小···不是,那个邬石,你没事儿吧!还好还好,没有伤到,要不然我就······” “怎样?你要上去送死啊!上面的那个人太厉害了,你打不过他的,就这样吧!现在是恩科考试的时候,他们不敢伤害学子的,但你们也不要随便去招惹他们!”林懿儿压低声音,尽可能的扮演好“邬石”这个角色。 “吃饭吧!”邬思源站在他们身后淡淡的说了一句,就走到另一张桌子旁坐下了。 十个小孩儿也很听话的坐了回来。 “镖呢?”邬思源问道,高仁贵把镖放到他的手中,看着邬先生摸索了一遍后,神情似乎豁然了不少。 “嗯,原来是他!”邬思源自言自语的说着,笑了笑。 菜很快就端了上来,小孩们也忘了刚刚那一刹,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文武碰撞 “好啦,大家吃完后,两人一间房,自愿组队,拿好房牌就上去休息吧,五天后,就会开始少年试,到时候参加文武场的学子,老夫会有不同的安排。”邬思源说着,站起身,示意小石头把木制的房牌分发下去。 女扮男装的林懿儿自然就跟高仁贵组同一间房,这也是邬思源提前特别授意过的。 十个小孩儿拿到房牌后,兴奋的冲上去,在自己房间里玩闹去了,唯独邬思源站着不动,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当年的中榜时的铜牌攥在手里,招呼了店老板过来,耳语一番后,拿过柜台上的一张纸写了几个字,晾干后把铜牌包在纸里递给店老板,又塞了一块银疙瘩,老板才乐呵呵的招呼小儿把东西送到那个大汉在的包房里。 “如若问起来,店老板只用说是个老瞎子的就好。” 嘱咐完后,邬思源才慢慢的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而此时,那间包房里,大汉正与一长发的白衣男子讲话,突然,门被敲了三下,传来店小二的声音。 “莫公子,有人要小的送您样东西,说是您一定会喜欢的。” 大汉有些不悦,但被那白衣男子拦住了,只见他抬了抬白皙的手,温和的说道:“进来吧!” “嘿嘿,二位爷,小的也不想打扰您,就是这个东西!”说着,店小二把把那个纸包递给大汉,大汉显然有些不放心,把纸包打开后,就看到了那个铜牌,还有纸上所写的“神武戊戌”四个字,顿时有些懵,坐在椅子上喝茶的白衣男子看到大汉的表情有些微妙,就站起身来,拿过他手上的东西。 当他看到“神武戊戌”四个字后,眼底闪过一丝幽光,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店小二也没犹豫,就如实回答:“是个老瞎子给的。” “还有吗?” “额···他现在就在3号房,刚休息下,公子您是要有什么口信要捎吗?” 白衣男子低垂下长长的睫毛,眼中闪过少有的悲伤,他摩挲着这块铜牌,心中最痛的地方开始翻滚,这字,这铜牌,他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他勾起嘴角,淡淡地说了句:“你帮我转告3号房的客人,钱门柳槐,即可,行啦,这没你事儿了,出去吧!” 店小二自言自语的重复了几遍白衣男子交待的话,才走了出去。 “公子,什么意思啊?我莫枫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呢!你和那个老瞎子说话跟猜谜似的,听不懂听不懂!”莫枫抓着脑袋说道,自己是个武将,从小生长在军营里,后来,被派到白衣男子身边做护卫,勉强能识点字,但还是非常讨厌这种文邹邹的东西。 “呵,听不懂就对了,但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就一定能懂的!”白衣男子攥着手里的铜牌,面色坚定。 五天的时间很快就到了,高仁贵等人早早就聚集在大厅里,等着邬思源的安排。 按照原先的教导,高仁贵和其他三个孩子考武科,而林懿儿和剩下的五个孩子则去考文科,邬思源走下楼后,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就准备带着他们去州府的考场了。 “老先生请留步!” 突然身后传来一男子的声音,众人向后看去,原来就是那个白衣男子还有那天和他们‘争饭吃’的大汉莫枫。 “干嘛!你又想来欺负我们啊!还带了个小白脸,怎么?你个大人欺负小孩儿很得意吗?!”高仁贵叉着腰拦在白衣男子和莫枫的面前,用鼻孔表达自己的鄙视。 莫枫刚想说什么,白衣男子笑着摇摇头,轻轻拍了拍高仁贵的脑袋。 “啊!我知道你,就是那天一掌拍塌客店桌子的小兄弟吧~,我听我家莫枫讲了,很不错哦!小小年纪能有如此气力,这院试应该很轻松就可以通过吧!” 高仁贵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听到这个‘小白脸’如此吹捧自己,一下子尾巴就翘上了天, “那是,我将来可是要当大将军的!” 白衣男子笑了笑,走到邬思源面前,微微行了礼后,开口说道:“老先生,您的学生真是有胆有勇,李某佩服,不知先生可有收到林某的回信?” 邬思源淡淡开口道:“收到了,钱门柳槐,希望公子能秉公执考,在下的学生还要仰仗李公子的威严呢!”说着,他拉着林懿儿的手在自己手心里轻拍了三下,这个动作被白衣公子收入眼底后,笑了笑。 “这是李某该做的。” 说完,就带着莫枫走出了客店,消失在人流之中。 “邬先生,难道这位李公子就是您说的主考官?”林懿儿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小声问道。 邬思源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十个小孩儿走向考场。 少年院试的考场位于明州州府府衙,文场在内,武场在外,百姓们可以围观武场的比拼,这也是他们的一大乐趣。 快到州府府衙附近时,人群已经明显变得十分拥挤,十来个官差用棍棒强行开出一条道路,供考生进入。 “大家不必紧张,照常发挥便是,注意时间,好啦,老夫仅能陪你们到此,自己收拾一下进去吧!”邬思源说完后,十个孩子就分成两拨,分别前往武场和文场检查名录。 “巡礼大人到——” 突然一声巨大的锣响,人群纷纷安静下来,自觉地分成两拨,跪在地上,只见一列浩浩荡荡的队伍走进考场,最中间绣有一条龙的轿子闪着金色的光,有百姓忍不住抬头看到后,惊呼“万岁”,旁边的百姓听到后,头低的更厉害了。 邬思源也跪在地上,他也看到那个绣有金色龙的轿子,心中暗暗的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子竟能成为巡礼!“ 巡礼大员如同圣上亲临,各地官员均得跪拜,百姓们也都是惶恐,轿子很快进入了府衙内,众人才慢慢起身,继续围观起来。 “巡礼大员李安南进入考场——” 轿子落地,停下,身穿官服的林安南从轿中慢慢走了下来,看着跪在地上的考生们,挥了挥手。 “都起来吧!” “谢大人!” 众人应声后,站起身来,林懿儿看到李安南后,有些晃神,身边的几个小伙伴也惊呼:这不是早上见过的李公子吗? 李安南审视了一遍众学子后,眼神定格在林懿儿身上,冲她笑了笑,然后才开口对众人说道:“各位少年学子,都是州府的精英,此次恩科考试便是你们展现才华的大好时机,还望各位能够全力以赴,为我北陆国顶天立地!” “谢大人!——”众学子回答的颇有气势,每个人的斗志似乎都被点燃了,林懿儿看着那一张张的桌子,心中也升腾起强烈的胜负欲。 ‘我一定会拔得头筹,不负双亲!’ 一声鸣锣后,文武场就开始了正式的考试。 林懿儿落座后,撕开放在桌上的纸包,取出考试题目:史论——变 ‘嘶——这个题目怎么如此跳脱!’林懿儿正想着,看到旁边的考生似乎也同样有些为难的样子,再看看主考官李安南的淡定神色,她就多多少少的猜到这少年试的奥妙了:所谓少年试,试的不是知识,而是思维,越是跳脱的题目就越是能证明这一点,天才们是不会被所谓的规矩所束缚住的。 林懿儿笑了笑,慢慢研起墨来,坐在高台上的李安南注意到了林懿儿的淡然神色,顿时兴趣提了上来,跟旁边的州府官员耳语了几句后,眼中含笑。 邬石?有点意思,看来老先生的学生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钱大人,麻烦您在这里监看一下,本官想去武场那里瞧瞧。” 说完,李安南就带着部下出了文场的考场,此时,武场正结束了第一对学子的比试。 “怎么样?有值得关注的学生吗?”李安南走到武场的监看台上坐下。 “回大人,以下官之见,还是有的,您看,这位是芳园县知府的儿子明勇,据说力达无穷,曾经扳倒一只熊呢!” “哦?本官觉得他长得倒像只熊,蠢熊!”李安南端起桌上的茶水,慢慢喝了起来。 “那,刚胜出的这位,是周仓县李府的大公子李泰,不到一刻钟就打倒了对手啊!”一旁的官员很是殷勤的解说道。 “吼?一刻钟?我看这位李泰公子的对手也不是身强体壮之人,而且,只有九岁,这位李泰公子已经十三岁了,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打倒一个九岁的小孩儿,竟然还需要一刻钟?!没用!”说着,李安南很是云淡风轻的把名录册上下翻了翻,暗笑这些州府官员的作弊手段竟如此低劣。 “我说,你们怎么办事的?提前安排好了对战的名单,这多无趣啊!本官在洛阳时也是少年试的前三甲,我可不记得有名单这一说。”李安南说着,把名录扔的老远,拍了拍手,示意比试暂停。 “各位武场的学子,你们都应该知道战场之上,刀剑无情,生死更是转瞬间的事情,你们无法选择与自己对战的敌人,所以,本官想改一改这规矩,由本官随机抽取对战学子,本官初来乍到,不认识你们任何一个人,所以,自然比这名录更公平,但胜负的标准不变,打赢三场即为通过!各位大人,你们觉得如何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重逢 “一切听巡礼大人吩咐!” 几个州府的官员面面相觑后,,一致施礼表示同意。 “好!既然几位大人都没有异议,那就按本官的规矩来,第三排左数第二个,第五排右数第四个,你们俩开始第一局对战!”李安南打开扇子,勾着一抹笑看着武场的对站台。 “可是,大人,那上一句刚刚对战胜出的李泰该怎么办?”旁边的州官问道。 “李泰?很简单啊,等这局的胜出者连赢三场后,再跟李泰比一场,若是李泰能赢,那本官就算他通过院试!”李安南说着,笑吟吟的看着那位州官,而后扭头继续看对战。 被李安南点出来的两个孩子,年龄差不多,都是高高壮壮型的,站在对站台上很有电光火石的战意。 一声鸣锣,对战开始,只见两个孩子都是在使用拳法进行攻击,明显受过长时间的训练,但后者好像腰部有损伤,对战时,腰腹的用力程度明显不如对面的孩子。 很快,前者获胜,紧接着,李安南又点了另一个偏瘦弱的孩子,但依旧是第一个孩子获胜,李安南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指着站在第八排的高仁贵,说道: “第三场,就他吧!看上去也不是很厉害的样子!” 周围的州官纷纷附和着,高仁贵心里的火气却蹭得就冒起来了,他忍住这口气,在锣响得一刹那,一拳就把连胜两场得那个孩子打飞出去了,重重得落在地上,听声音都觉得疼。 只见那小孩落在地上后,半天都起不来,不停得叫唤痛,州官只好赶忙让差役把他抬走。 “哦,不错啊?本官的话让你觉得不舒服吗?不过,想跟本官理论的话,等你成为第一再说吧!下一个,就那个李泰吧!高仁贵,你要是能打败李泰,本官就允许你通过院试!” 李安南的话很具有挑衅意味,但他的神色却是无比的云淡风轻,高仁贵看着他淡然的脸,就想起了那天,莫枫用飞镖威胁他们的事,心中的气更大了。 站上对站台的李泰比高仁贵还要高大几分,显得更稳重,但高仁贵却毫无畏惧,比起李泰,他更想打的是李安南。 锣声一响,两个孩子高喊着冲向对方,在拳腿相对的一瞬间,李泰感受到了前所为有的压力和冲击力,高仁贵把所有的火气,怒气和力量都集中在了自己的拳头上,一个反手,高仁贵就将李泰打倒在地,然后,他狠狠的压了上去,举起拳头就要揍李泰,李泰也是个半吊子,那点花拳绣腿的功夫只能吓唬一下比他弱小的人,之前他爹说买通了考官,可以轻松通过,但现在面对压在自己身上的高仁贵,他只有求饶的份儿。 又一声锣响,高仁贵才勉强停住手,从李泰身上起来,叉着腰看着监看台上的主考官李安南。 “好!本官没有看走眼,高仁贵,你通过院试了!” 李安南说着,眼神轻轻瞟了不远处的邬思源一眼:你的学生果然很厉害! 随后,就继续开始下一轮的对战。 一天下来,武场参加比试的一百多人,就被刷掉了近九成,余下的十一人领到院试的通过腰牌后,就散场准备一个月后的乡试了。 与此同时,文场第一天的考试也顺利结束,与武场不同,文场需要连考三天,才能有成绩。 结束了文场考试的林懿儿和自己的同伴背着布包走了出来,看到等了多时的邬思源和高仁贵他们后,慢慢走过去,跟着一起回了客店。 刚进客店的门口,他们就看到了正坐在大厅里吃饭的李安南和莫枫。 “邬先生,是白天的那个主考官李安南,他们好像让我们过去,我们要不要去啊?”一旁的林懿儿小声的问道。 邬思源虽然眼睛看不到现在的情况,但他知道,李安南没有恶意,就挥挥手,让孩子们过去,自己则坐到角落的桌子旁,叫了小二点餐。 李安南和孩子们聊了一会儿后,就端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慢慢走到邬思源身边坐下,把两个酒杯斟满酒,开口说道:“先生,您的样子变化真的很大,学生都有些认不出了。” 邬思源摸过酒杯,品了一口后,说:“李大人说笑了,您的老师是邬远道,他已经死了,老夫名为邬思源,只是潞水县里的一介布衣先生罢了!” 二人没有再多说什么,李安南叹了一口气,举起酒杯敬了邬思源一杯: “先生,说得对,想必是本官思念老师心切,竟认错了,本官自罚一杯,望先生莫怪。” 说完,一仰头,一杯酒下肚。 这时,碰巧小二把菜端了上来,空空荡荡的桌子上摆满了佳肴,邬思源提高声音招呼孩子们过来吃饭,李安南见状,知道现在还不能多说什么,就行礼起身离开了。 李安南的客房里,莫枫把门关好后,看着坐在桌边喝茶的李安南,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人,那老头什么人啊?我看你对他倒是很尊敬,就是你们声音太低,我没听清······” “你想听清什么?” “额···大人,不是属下多嘴,您身为巡礼大员,对一个布衣那样的态度,会让很多人生疑的。”莫枫把随身的刀剑解下挂好,坐到桌边,吃起点心来。 “不碍事,北陆国即将有大事发生,这点流言很快就会消散,你我只需要牢记为三皇子选人做事就好,其他的,我自有分寸。” “属下明白。” 李安南看着清亮的茶水中映着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张俊朗而又英气勃发的面孔,他回想着与邬思源的对话,忍不住苦笑:是啊,我们都变了,不过,这样也好,老师,现在的我已经完全可以保护您了!那群祸害,我会替你一一清理掉。 想到这里,李安南的目光深邃了许多,轻轻抿了一口茶。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对谈 三天后, “快点!你们快点啊!这边发榜围了好多人呢!” “来了来了!” 高仁贵带着几个小孩兴冲冲的挤到明州州府门前的告示牌看文场的名次,邬思源带着林懿儿慢慢的跟在后面。 “此次文场中榜者一共十人,我看看,欸!小——不对,那个邬石,你过了!第三,不错欸!”高仁贵兴奋的冲过去,一把搂住林懿儿,此时她身着一身男装,外人只以为是同窗之谊,但林懿儿自己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咳咳!”林懿儿干咳了几声,高仁贵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头了,赶忙撒开手,傻呵呵的笑起来。 “邬先生,看榜的结果已经很明了了,武场咱们中了三人,文场只中了一人,其他人是我先支会我爹派马车来接他们,还是怎么安排呢?”高仁贵问道。 邬思源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想了一下:“此次乡试设在都城洛阳,距离此处仍有近半月的路程,目前我们所中的人不是很多,轻装简行的话可以晚几日再出发,先把落选的人送回去,顺便给高大人捎个口信,你们也可以修整几日。” 邬思源简单吩咐完后,一直跟随的高府仆人就立刻返住处做出发准备了,高仁贵带着林懿儿以及其他同来的孩子决定去明州大街上好好逛逛。 在他们走了没多久后,从明州府里就走出了两个便衣男子,一前一后的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到邬思源身边,低声附耳说了什么,就带着邬思源进了对面的一间茶楼里。 “吭吭吭——”其中一男子轻叩着雅间的门。 “进来!” 在得到里面的回应后,两男子这才打开门让邬思源进去,而后关上门,像门神一样左右守着。 邬思源虽然眼盲,但心中还是清亮的。 他被人扶着坐到桌边,没等对方开口,他就问道: “巡礼大人急着找老夫有何事?这考试才结束,审题阅卷应该是个耗体力的活儿,大人不安心歇息,反倒是还有情趣喝茶。” 坐在邬思源对面的正是李安南和莫枫。 “老师,还是像以前那样,敏锐的很,学生也开门见山了,这次下来担任巡礼这件事,并不是我个人的意愿,老师您是知道的,学生我向来喜欢闲逸的生活。” 李安南轻轻转着茶杯,而后继续说道: “而是三皇子的意思,嗯——,也不对,应该说是是将来的皇上的圣旨。” 李安南说完后,邬思源心中一惊,自己料到朝廷会有大变,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怎么回事?我记得那时皇帝还健在啊?他向来习武强身,怎么会?” 面对邬思源的疑问,李安南笑了笑,说道:“老师,您这些年远离朝野,虽清静,但也应该有政变的感觉吧!实话跟您说了吧,是宗爱做的,他趁皇帝司空焘外出打猎之时,在夜里的帐篷内和几个侍婢一起杀了他,而后,找到三皇子这颗大树,表示想要‘乘凉’,他以为三皇子只是个酒囊饭袋,但没想到三皇子才是最有野心和智谋的人。” “后来呢?” “后来,三皇子答应宗爱的要求后,顺利拿到了国玺和传位诏书,就差登基大典了,可是,三皇子觉得宗爱太碍事了,就差人杀了他,现在,我们这些人都是未来皇帝的亲信,其中有大半都是老师您的学生呢!这提前举办的少年试和正试要选拔出来的都是未来的大臣,府官,县官,很快,朝廷内会有一番大清洗,到时候,学生也会替老师您报仇的!” 李安南说着,把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原先从师于邬思源,那个时候,他觉得生活无忧无虑是最好的,也无心政治,但后来,邬思源一家被宗爱这等奸人弄得支离破碎,连邬思源本人都下落不明,有谣言说他已经死了,可李安南不信,他想发动全府之力去寻找,甚至联合了他所有的师兄弟想向当时的皇帝司空焘陈情上奏,可是,整个朝廷的反应都相当冷淡,那份联名奏章直接被司空焘扔到了地上。 那个时候,李安南才发觉,邬思源被污蔑完全就是一个政治阴谋,无权无势的自己根本无力改变这一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邬府”的消失,也是那个时候,他决心参与政斗,应三皇子的邀请,加入了他的派系,跟洛阳城内大大小小的官员明争暗斗,一路走来,李安南都不知道自己的手上沾过多少鲜血。 “哦,对了,老师,这次乡试在都城洛阳,您好久都没回去了吧,不如这样,我们捎您和您的学生一起去洛阳,正好,就住在我府上,我夫人最喜欢小孩子了。”李安南说着,给邬思源换了一杯热茶。 “夫人?你成亲了?”邬思源听完李安南的话后,内心其实有些沉重,但知道他也有苦衷,就干脆换了个轻松的话题来问。 “嗯,是护国将军的女儿,人很好,知书达理,这些年多亏她,我才能尽心辅佐三皇子。”李安南说得云淡风轻,这些事都是小事。 “护国将军仝飞的女儿仝芸?”邬思源有些讶异,这仝飞当年跟他有些关系,是个忠君之人,从不轻易参与派系,要说让他倒戈帮三皇子,也并不容易,而娶了他的女儿就不一定了。 邬思源想着,把茶杯端起来,细细抿了一口,他的确有些年头没回去了,自己的学生,好友,还有那个洛阳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许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好,就麻烦你启程的时候带上老夫和老夫的学生,洛阳其实是个好地方啊!”邬思源感叹着,又喝了一口茶。 李安南自然是激动的,他原以为老师会拒绝,但没想到竟然顺利答应了。 “好好好!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洛阳宴 夜深,孤灯,单影。 李安南正伏案执笔写着信,写下几行后,就抬头想一想,而后继续写着,他的案头上已经有几封写好的书信,半刻钟后,这份信终于也写好了,他亲手把信一一装封后,只写了“亲启”二字,就抬手唤了一个黑影下来。 “是,大人,有何吩咐?” “这几封信,还是去往老地方,这封特别一些,是给夫人的,你嘱咐她行事低调一些,看完信后就烧掉,这块铜牌你贴身带着,也一并交给她,送完信后,就呆在洛阳吧,不用回来了。” “明白了,大人。” 黑影收好信后,就化作一道光影般闪出窗口,消失在茫茫夜空中。 李安南披着单衣,扶着窗,抬头看着有着微微星光的夜空,忍不住笑了一下。 等了这么些年,终于,终于能开始做那件事了。 这夜, 邬思源也没睡,他执着灯一一巡查过孩子们都已经熟睡后,仔细的替他们掖好被角,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搬了个椅子坐到窗口,低头沉思着,回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那个时候,自己还没有出征西北,在洛阳做官,负责教导达官贵人们的孩子,还包括几个皇子。 那年, 雪地里, 一个中年男人光着上半身,直立着,不断地用细而尖的竹条抽打着自己,声音传响在院子里,每一下都能抽出一道血印子,但他仍不减手中的力道。 周围还站着两排被罚站的孩子,大家看着那些伤痕,都吓得不敢出声。 “以后还敢不敢翘课逗蛐蛐了!居然敢糊弄先生我!这都是我教育不到的结果,既然不能打你们,那我就自罚给你们看,要让你们知道,今日我身上的伤,明日就会是百姓的痛,你们是我北陆国的未来栋梁,如此荒废自我,将来我北陆国就将会被千万人践踏!” 中年男人说的掷地有声,鲜红的血不断渗出,顺着身体不断滴下,周围被警示的孩子们都害怕起来,最后有人直接哭了,其中一个小孩儿率先跪到地上叩头道: “先生,我们错了,我们错了,别打了!” 一人下跪,周围的孩子也都忍不住了,齐齐跪下,恳求先生停手。 “我教你们的三诫是什么!”中年男子大声咆哮着。 跪下的学生们,一边哭,一边大声应答到: “一诫己,省察克治,慎独自律,积善成德; 二诫政,爱民如己,忌奢忌淫,人法一体; 三诫国,寸土寸金,舍生忘死,家国在心。” “再说一遍!” “一诫······” “······” 邬思源摩挲着自己的双手,微微摇了摇头,那个时候,自己对他们是不是太过认真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时留下的鞭痕。 “欸!自己真真是老了,心也软了,意气不再喽!” 邬思源感叹道,慢慢合上窗,摸索着走到床边睡了。 第二天,李安南也没有过多声张,很是低调的叫了辆比较大的普通马车,和莫枫在门口等着,邬思源把落选的孩子送上高府的马车后,才带着林懿儿他们坐上李安南的马车。 一路上,李安南很热情,主动给林懿儿和高仁贵这几个小孩子讲了很多故事,还提点了一些书籍,莫枫偶尔也教他们一些功夫,让高仁贵他们也是大开眼界,一行人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因为轻装简从的关系,他们走得很快,原计划半个月的路程,只走了十一天就到了,进入洛阳城后,他们就直奔了李安南的府邸,如同李安南所说的那样,他的夫人仝芸真是个极其贤惠又标致的女子,完全没有大小姐的架子。 林懿儿他们人不多,算上邬思源一共才五个人,但李安南还是执意给他们安排了一个独立的小别院来住,房间内早就布置好了,还按照每个人的特殊性做了个别设置。 当天晚上,李府就特意开了一场很丰盛的家宴。 宴会是由仝芸来全权操办的,打点好一切后,邬思源才带着林懿儿他们来到正厅里,按照座位坐好。 “欸?这怎么有十副碗筷?”高仁贵数了数,忍不住问了出来。 “因为会有别的客人来,而且都是熟人。”李安南笑着答道。 没过一会儿,一个男仆走进来悄声附耳,李安南点了点头,拍拍手。 “看来,我们的客人已经到了,让他们进来吧。” 邬思源听着声音,没做过多的疑问,在这洛阳,还能来见他的也只有那几个人了。 “哈哈哈!安南,你这可让本皇子和仝将军,张大人一阵好等啊!老师呢?我要先来敬他一杯,这些年真是······” 说话的这人就是三皇子司空逸,他身后跟着的就是护国大将军仝飞和吏部的张怀瑾,三人一身便衣,没有跟仆从,大步流星的走进大厅里。 司空逸和李安南寒暄着,看见穿着极为朴素,双目失明的邬思源时,原本要说出的话戛然而止,变化太大了,当年那么威风凛凛,宛如战神附体的男人如今已经变得这般老迈和瘦弱,失明的双目还留有当时被刺伤的刀痕。 一想到这些年,邬思源可能遭受的一切,司空逸内心就隐隐作痛。其他二人在看到现在的邬思源时,也是非常震惊,仝飞更是忍不住摸了一把老泪。 司空逸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忍住悲痛,快步走上去,紧紧握住邬思源的双手,说: “老师,您还活着,真好!” “对了,有件事,我们几个必须做!” 说着,司空逸就把邬思源扶坐到主位的凳子上,自己则和李安南,张怀瑾站成一排。 “跪!” 三人齐齐挥袍跪下,向邬思源行了一个大礼。 “欸!三皇子,老夫已经不再是你们的老师了,这种大礼不用再行了。” 邬思源内心波澜万千,他根本就没想过能再和自己的好友和学生重聚。 “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道理我们永不会忘!”李安南说着,站起来,走到邬思源身边,扶着他在桌边落座。 其他人也坐下,仝飞坐在邬思源身边,摩挲着那块铜牌,喃喃道:“十年了,邬兄,你我分别已经十年了吧?我依稀还记得当年,你意气风发的开赴西北,本来还约好待你归来之时,咱们二人再好好饮酒一番,没想到,你却再也没能进洛阳来,更没想到,今日我们好友重逢竟只能隐匿踪迹秘密相会,欸!真是世事无常啊!” 邬思源听仝飞这么说,没有叹气,只是淡淡的说道:“隐匿踪迹才是对的,我本是将死之人,却被部下以命换命,苟且活到现在,从那时起,世界上就只有一个老瞎子邬思源了,他从没到过洛阳,也不认识什么人,潞水镇的高知府待我不错,我也已经是那里的人了!” 邬思源说完,端起一杯酒,自己喝了起来,司空逸和其他人也都不再说什么,寒喧起其他的事情来,宴席上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邬思源知道自己是他们心里的一个结,面上的谈笑风生不过是想避开最悲伤的痛而已。 宴会没有持续很久,散后,司空逸和仝飞碍于身份无法停留更久,只得匆匆离去,张怀瑾以处理公务之名直接就在李安南的府上住了下来,这个人也是邬思源的得意门生,在邬思源面前话不是很多,但却一直小心翼翼的照顾着邬思源。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往事 夜深了, 邬思源一行人回到了别院,很快入睡,只有林懿儿睡不着,悄悄爬起来,今天宴会上的事,还有那些身份尊贵的人,都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如果说邬思源原先的官级很大,那他一定认识自己的父母亲,说不定,自己也可以知道些什么好为父母亲平反昭雪。 想到这里,林懿儿简单披了件厚外套,蹑手蹑脚的走到了邬思源的房门口,刚想敲门时,却看见邬思源正披着衣服坐在庭院里发呆,旁边站着张怀瑾。 林懿儿猫腰走过去,躲到离亭子较近的茂密花丛边,听他们在说什么。 “老师,您真的不打算光明正大的回来吗?我和安南都希望为您正名,邬思源它只是一个假名,没必要用一辈子啊!”张怀瑾说着,叹了口气,“而且,您也是知道的,安南他对您的事情一直忘不了,硬生生逼着自己混入政斗的泥潭,甚至放弃了原先的婚约,而娶了仝飞将军的女儿,这都是为了能帮您平反,这是他的伤口,也成为了他这些年的执念。” 邬思源语气倒是很平和: “怀瑾啊!你还记得我曾经教导过你们的三诫吗?为政者不得饱含过多私念,只要一心为国为民为公就好,那个时候,我流落在外,也恨过,也想报复,但是啊,现在呢,我反而想明白了,我不是对自己遭受的不公而不满,而是对那种黑暗的政治环境感到绝望,” “我也好,曾经的西城郡公也一样,都是因为黑暗的政治环境而遭受了巨大的创伤,但现在不一样了,司空焘已经死了,新一轮的太阳就要升起了,我对三皇子有信心,他会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为此曾经受到不公待遇的官员平反的确有必要,他们的子女无辜受到牵连,本来该安稳度过的一生还没开始,就得流离失所,隐姓埋名。” “我这个老迈的人所剩时间不多了,平不平反也无所谓了,但他们不行,至少要还给他们一个干净的人生,路还长着呢,对吧!丫头!” 邬思源说着,看向那茂密的花丛旁,张怀瑾也看过去,只见林懿儿从花丛后走出来,看着他们二人, “邬先生,您早就知道我在这里躲着了?” 邬思源点点头,伸手招呼她过来,张怀瑾打量着林懿儿,有些讶异:“她?她不是刚刚宴会上那个小男生,怎么变成姑娘了?女扮男装?” “对的,这也是我特别授意的,她就是当初被满门抄斩的北燕王子,西城郡公冯朗的遗孤,小丫头,我应该叫你冯懿儿,而不是林懿儿对吧!”邬思源说着。 “嗯,先生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是姑姑告诉你的?”林懿儿问道,这件事只有她和林绿竹知道。 “小丫头,还记得这块铜牌吗?这原本是老夫的东西,老夫原先与你父亲交好,这铜牌是老夫送给他做人情之用的,我答应过他,如果他有难,我必会相助,看来,现在我只能帮你了!”邬思源掏出那块铜牌,递给林懿儿。 她拿着铜牌像宝贝一样捧着,邬思源紧接着对张怀瑾说:“怀瑾,这次来,我是希望你能帮这个丫头顺利通过少年试,进入学院学习,她是女儿身,接下来的考试中很可能会有纰漏,老夫希望你能把她当作我的孩子一样用心保护。” “老夫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初来洛阳,很多局面都不是她能应付的,在平反诏书推下后,我希望你能让她恢复身份,这小丫头聪颖的很,不该隐居于闺阁;安南那边我也会跟他说,你看如何?” 张怀瑾看了林懿儿一眼,知道老师自有老师的深意,也没多想就一口答应下来。 “丫头,从今往后,怀瑾就是你的师父,他是我的得意弟子之一,你跟着他不会有错的。”邬思源说着,就要林懿儿向张怀瑾行了拜师的大礼。 三拜过后,张怀瑾喝下林懿儿奉的茶后,就算是正式认了林懿儿为徒。 “老师,学生还有个疑问,为何不让安南来教导这丫头?”张怀瑾问道。 邬思源摇了摇头,摸着林懿儿的小脑袋,说道:“安南是个大才,但也是个极有野心和抱负的人,他的内心压力太大,如果这时我把小丫头托付于他,势必会给他增加不必要的负担和责任感,他只需尽心辅佐三皇子就好,其他的我暂时没想过。” 夜深了,张怀瑾也得赶回房间了,他匆匆向邬思源行了一礼后就离开了,凉亭内,邬思源感受着凉凉月色,叹了一口气。 林懿儿想问但也没张口,邬先生已经为她做的够多了,剩下的她要自己来完成。 “邬先生,林懿儿定不会辱您所望!”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意外 “先生早!” “诸位学子早!距乡试仅剩两天,诸位要勤勉读书,刻苦训练,但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过分消耗,这些是林大人给各位的福钱,可以适当出去转转。今日晨读过后,大家可以自行外出活动,傍晚时分回来即可。” “是,先生!” 一众学生应下后,房间里传来了朗朗读书声,林懿儿也在聚精会神的读着书,她要尽可能的多学一些,才能对未来多一点胜算。 晨读只花了两个时辰,邬思源便叫众人散去了,林懿儿捧着书还不肯走,她翻着张怀瑾给她的《诫言》,一字一句都看得入神。 “林···额不,邬石,别看了,今日好不容易有小假,我们去这洛阳城里玩玩吧!”高仁贵站在林懿儿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 林懿儿没抬头,眼神已经专注的盯着书,回答道:“高仁贵,你去吧,我不想去,这本书我才看了初篇,没达到我师父的要求,我的福钱也给你了,你替我花掉吧!” 高仁贵又磨了磨,但始终没能让林懿儿挪动半分,邬思源听着二人的对话,微微一笑:“邬石,今日不必急于看完,你师父也是希望你能循序渐进,《诫言》第一条便是不可急躁,难得阳光甚好,你去吧!” 听到邬思源的话后,林懿儿才把书放下,恭恭敬敬地向邬思源行了个礼后,才拿起福钱跟着高仁贵出门去了。 洛阳城此时正值入秋,落叶缤纷,处处和煦,街上人来人往,是潞水县不曾见到过的繁华与喧闹,很多新奇玩意儿让孩子们一时间挑花了眼,林安南给的福钱不多也不少,刚好够这些孩子玩耍的。 林懿儿看了看自己的福钱,比别人整整多出五两,这大概是因为邬先生的关系吧,自己拿着这些钱,反倒不知所措,要是能寄回去给姑姑补贴生活就好了,可惜,她一个小孩子根本没有寄信的能力,只能拿着这钱跟着高仁贵在街上转悠。 “欸欸欸,糖老虎!邬石,你快看,那人做的糖老虎好威风!我们去看看吧!”说着,高仁贵突然就拉着林懿儿的袖子往前跑。 一身男装的林懿儿跑起来倒也无所顾忌,围到做糖老虎的人身边,看他一双巧手细细勾勒金色的糖汁。 “好厉害!老板,给我也做一个吧!多少钱啊!”高仁贵很兴奋。 “三钱一个!” “给您!”高仁贵说着,顺手从钱袋里捞出三个铜钱递过去,眼巴巴的瞅着自己的糖老虎被精心做出来。 “欸呦!” 突然一个瘦弱的小男孩撞到在林懿儿身上,本也娇小的女孩子身体一时没承受住这冲击,竟直接和那小男孩一起倒在了地上。 林懿儿后脑勺着地,磕的很痛,那小男孩躺在地上,脸,身上都沾的灰,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包裹,很是警觉的坐了起来,张望着左右。 高仁贵见状立刻冲上去,把林懿儿扶了起来,一把抓住那小男孩的领子,很生气。 林懿儿被扶起来后,这才缓过神,看着被高仁贵紧紧抓着的小男孩,赶忙上前让他松开。这时,她才注意到对方跟自己身高差不多,只是面容更加俊美,紧抿着的小嘴透着一股倔强,眼神中都写着不肯道歉这几个字。 “好了好了,别闹了,他也是不小心,你是哪家的学子?也是来赶考的?”林懿儿看他抱着的包裹里有几本书是自己正在温习的,就猜想他大概也是参加少年试的学子。 “欸,问你话呢!回答啊!”高仁贵见对方既不打算认错,也不想回答,顿时有些恼火,顺手推了对方一把。 那小男孩扫了高仁贵一眼,神色中都透着厌恶,他往后踉跄了几步,看准时机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去了。 “欸!有种咱俩单挑,你跑什么跑!”高仁贵大喊着,但对方并不打算理会他,不一会儿,就跑的没影了。 “算啦!他也是学子,看他的穿着打扮似乎比我们还要艰难,就不要为难他了!”林懿儿说着,接过糖老虎,递给高仁贵,这家伙才愿意忘了刚刚的事。 二人正要去看看蒸糕呢,突然,高仁贵一摸自己的钱袋,没了。 “糟了!刚刚那个是小偷!他偷了我的钱袋!” 高仁贵更生气了,一口咬住糖老虎就往刚刚小男孩跑的地方追过去,林懿儿在后面怎么叫都没用,只能跟着他一起跑。 辗转了好几个巷子,向好几位大妈打听过后,二人终于找到了正在痛扁一个成年男子的小男孩,他身上挂了好几处伤,看到林懿儿和高仁贵后,冷冷说到: “他偷了你们的钱袋!我帮你们追回来了!不过,作为报答,你们得请我吃饭!” 说着他踢了一下那个小偷,小偷不停地叫着痛,伸手把钱袋递了出来,高仁贵赶忙上前夺过钱袋,正要说什么呢,只见这个小男孩咚的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喂!喂!”高仁贵拍了拍对方的脸,确实晕过去了。 “别拍了,估计是饿晕了,高仁贵,咱们把他抬回林府,让先生给他好好诊治一下!”林懿儿说着,扶起倒在地上的男孩。 高仁贵见状也赶忙上前搭手,三人就这样慢慢走回了李府。 刚一迈进林府的大门,林懿儿就看见李府的下人王大妈带着几个丫鬟小厮赶过来。 “欸呦!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上个街怎么还弄成这样?”王大妈一边叨叨着,一边指挥着小厮们把人带回院里去。 林懿儿一路只是傻笑,没多说什么,回到院子里,见过邬思源后,才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邬思源跟着林懿儿一行人走进安置小男孩的屋子里,为他把了把脉,简单的处理了一些皮外伤后,开出一纸药方吩咐王大妈去抓药。 “怎么样了?先生,那个野小子没事儿吧?”高仁贵看着睡得昏昏沉沉的小男孩问道,怎么说也是自己误会了人家,还是有必要担心一下的。 “无碍,除却身上的皮肉伤,其他的都是身子太虚造成的,好在他练过武,筋脉不错,才能扛到现在啊!”邬思源拿起一杯茶,抿了一口,继续说到:“方才,你们说看到他把一个成年男子打倒,我还不信,但诊治过他的脉象后,才明白此人不简单啊!” 邬思源没继续往下说,如果他刚刚没有诊错,那么这个小男孩必定出自那个人的家族了,如此雄浑的真气可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看来,自己的有生之年还能够见到那个人呢! 想到这儿,邬思源微微笑了起来。 “诶呀,先生,你别吊我们胃口啊!这个野小子怎么不简单了?”高仁贵被邬思源的话弄得云里雾里,迫不及待的想要弄清楚事实。 但邬思源只是笑而不语,正在这时,李安南和他的夫人仝芸一并走了进来,向邬思源微微行礼过后,问道: “老师,您方才派小厮传话给学生,这才匆匆赶来,您说的都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凤家 “真的,这孩子的的确确是凤家传人,我曾与那凤家的第二十八代传人凤鸣有过交集,那股厉害的真气终生难忘,这孩子虽看上去狼狈,但不会有错的。”邬思源微笑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李安南有些兴奋。 “可是,老师,凤家从不参政,更不会允许传人参加科举,除非战乱时节对朝廷施以援手外,他们都只会在山谷里清修啊?”李安南进一步提出自己的疑惑,他迫切的需要知道更多的事实,这样手中才会有更大的胜算。 “关于这个,我一时也想不明白,只是看看这孩子,就能明白他应该是自己跑出来的,正好,可以暂时收养他,为日后做打算。”邬思源一边说着,一边思索,如果是凤家的传人私自‘下凡’,那势必会有人来找,到时候一切也都明白了。 “嗯,学生知道了,那就先让他在这里好生休养,日后再议。”李安南说着,就吩咐自己的夫人仝芸多派人来照顾。 “先生,凤家的人很厉害吗?我和高仁贵虽然看到他把那个小偷给打趴在地,但是还是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呢?”林懿儿为邬思源和李安南夫妇斟上茶问道。 “哈哈哈,小丫头直言不讳,那我也不躲躲藏藏了,这凤家乃是民间赫赫有名的习武世家,他家主营押镖,风云堂就是他家的镖场,传说凤家传人乃是真神转世,能文善武,往往被人们冠以天才之称,只可惜,这样大的势力却不肯招安与朝廷,只是与先祖皇帝立下盟约,危难时相助,太平时隐世。”李安南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似是很羡慕一般,而后又恢复了平静。 “那个天下第一镖的风云堂?”高仁贵忍不住惊呼,他虽小,但也听高知府说过风云堂的名号,他家押镖不问危险程度有多高,都能完美的完成任务,连一些暗地里的组织都忌惮七分。 “嗯,如果他真是凤家的传人,那可就有趣了,夫人,你吩咐下去,这件事不许任何人外传,尤其是那些喜欢多嘴多舌的下人。”李安南的眼神里闪过一道光,仝芸知道自己的夫君露出这样的神情,往往都是志在必得,这次,她也会尽力帮好夫君的。 “放心吧,夫君。”仝芸温柔的应答道。 林懿儿看着还在昏睡中的小男孩,心中隐隐有些怜悯。 当晚,小男孩便醒了过来,喝下邬思源开的药后,苍白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一些,他靠在床榻边,看着周围的众人,眼神中的冷漠仍未消除。 “吃饭吗?这是李夫人特意给你熬的粥,还有一些小菜。”林懿儿把食盘放到床榻边,询问道。 小男孩看了一眼饭菜,又看了一眼林懿儿,咽了咽口水,随即端起碗来,狼吞虎咽的吃着。 邬思源听到吃饭的动静后,心中安定了许多,本以为他会耍耍脾气,现在看来反倒是他多虑了,他开口说到:“小家伙,你是来参加少年试的吗?叫什么啊?” 正在吃饭的小男孩没停下碗筷,甚是平静的回答道:“我叫凤新,的确是来参加少年试的,不过,我要提前声明的一点是,我是凤家的旁系子孙,不是正统传人,如果,老爷爷你想从我这里取得凤家的联系的话,恐怕是要失望了,凤家一向只重正统。” 说完,他还淡淡的扫了一眼众人继续吃了起来,似乎是习惯了别人失望的眼神。 凤新的直接让邬思源有些意外,不过他说的也确实不假,凤家虽是江湖大势,但重要的武功秘籍,财富权利都只传给拥有纯正血脉的嫡系,旁系势力往往会沦为被支配的对象,这种从一出生就决定好命运的规则很残忍,但也确保了凤家的地位和势力。 “原来是这样,这也是你为什么流落街头,自力更生的原因吧?”邬思源继续问道,虽然凤新自己承认了不是嫡系出身,但他身上的真气还是让邬思源很在意。 “没错,不过,也不能算是流落街头,我只是赶路太匆忙,把我师父给的盘缠不小心弄丢到湖里了,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凤新说着,端起碗大口把粥一干而尽。 “切,那还不是流落街头!”高仁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举动却被凤新看到后,冷冷地嗤笑一声。 “一个钱袋都被人偷走还不自知地人没资格说我!” 凤新怼了回去,气的高仁贵想冲过去打人了。 “好了,都少说几句,凤新,虽然你是旁系出身,不过真的很厉害,我们和先生,还有李大人都商量过了,你就在这里先住下吧,正好一起参加少年试。”林懿儿端过食盘,笑着说。 “这,我师父说了,君子无功不受禄,我虽然帮你们解决了小毛贼,但你们也帮我疗伤,给我吃饭了,恩情相抵,我现在没有理由继续住下去。”凤新看着林懿儿一行人,话语坚定。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林懿儿问道。 凤新想了想,才开口:“两日后便是乡试之日,我听说朝廷会给通过乡试的人一定的赏银,虽然不多,但足够支撑到总选了。” “那你还不如这两日先安心住下来,只不过不是免费的,就按普通的客房收费,等你过了乡试,拿到赏银后,再把钱补上不就行了,你这伤还需再养,要是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打一场都困难吧?”邬思源慢条斯理的说着,话语平静,既不是引诱,也不是威胁。 凤新微微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觉得邬思源的话确实有道理,就很干脆的点头同意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女先生 两日后, 林懿儿一行学子坐着李府的马车早早赶到了乡试之地——鹿鸣学院,这是北陆国内四大精英学院之一,也是众多学子渴求的天堂,能够入学这里,将来走出去身上也是莫大的荣耀,更不提金榜宝马,香车美人了。 “哇!人好多啊!欸,李大人,你不进去吗?”高仁贵眼睛里放着星星,非常兴奋地看着周围地一切。 “不了,今日,乡试考官是这鹿鸣书院里德高望重的几位先生,朝廷任何官员不得入内插手,所以,接下来,你们只管好好表现,结果自然是会有的。”李安南微眯着眼睛,不知是阳光刺眼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似乎对这里有着特别的感情。 林懿儿整了整自己身上的男装,仔细又检查了下要带的东西,确认无误后,才打量起周围来。这鹿鸣学院虽是顶尖的书院,但其建筑并不夸张,也没有很恢宏,简单的白墙黑瓦,偶有几幅书法也是极其入景的,树木很多,郁郁葱葱,之前听邬思源说起过,这里学风浓厚,尤其讲求“文”“理”二字,堪称研究中的大家了。 今日来这里的学子都是参加少年试的,五湖四海,形形色色会聚一起,其中一些身着特色服饰的少年吸引了林懿儿的注意,还没等她仔细打量时,却被人暗狠狠戳了下胳膊,一扭头,才发现是凤新。 他眼睛望着天空,小声提示道:“别盯着那帮人看,那是“山人”,很不好惹的,听说只要跟他们对视的,都会死得很惨,我师父走镖时和他们打过交道,很彪悍的族群,一直雄踞西北,没想到这次居然还能碰到他们?” 林懿儿听着凤新的口气,似乎碰上‘山人’是一件很倒霉的事儿一样,于是开口问道:“那他们岂不是很厉害?可是,我看那边有个少年身形单薄,文文弱弱,不像是你说的彪悍之族啊?” 凤新有些好奇,扫了一眼,赶忙抽回眼神,低声说到:“可能···人不可貌相吧!我师父只说‘山人’人高马大,个个壮硕,其他的我也没亲眼见过。” 林懿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她感觉到那个少年似乎注意到这边的眼光了,看了过来,林懿儿出于好奇,和他对上眼,只见那少年被几个大汉围着,通过缝隙,向林懿儿很友好的笑了笑。 林懿儿虽是惊异,但也不敢多问,凤新的话也不无道理,自己只是来考试的,其他的还是暂时不管不问为好。 “咚咚咚!” 三声鼓响,鹿鸣学院的大门缓缓打开,众学子的目光都集中到那门后的世界上,一带刀侍卫大步迈过大门,向众人喝到: “学子进场!” 随后,乌泱泱的现场便有序的排成三列,经过士兵们仔细的搜身检查后,才得以进入。 “三十六号······” 林懿儿领到自己的考场牌后,念念有词,在考场内寻找自己的座位。 找到座位后,她把装东西的小布包放好,笔墨一一取出,这才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林懿儿扫视全场的时候,竟也看到了那个‘山人’少年,只是身边没了大汉围绕,看起来跟普通的书生也无异。 过了大约一刻钟,文场的学子全部坐齐,这才有三位先生慢慢从后房走出来。 当第三位先生走出来时,现场有人暗自惊呼起来,连林懿儿也有些诧异——竟然是位女子。 只见这位女先生长发束起,头上的雕花翠钗是唯一的装饰,一身紫衣裙显得也是仙气飘飘,她知道自己的出现引起了现场的小骚动,于是,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开口道: “众学子不必讶异,今日,我等只是普通的监察官,这世上虽有男女尊卑之说,但做学问可没有,望大家日后也能牢记这点。” 她这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众人被她的独到的气质折服,议论的声音也就没那么大了 林懿儿自觉这女先生身份不凡,偷听旁人说,她是当今大公主司空琴,心中一惊,但看旁边的两位先生却神情淡然,似乎并无什么王公贵胄一般。 只见其中一位白衣先生扇着一柄山水扇,风度翩翩的迈步向前,笑着说道: “好了,今日即是少年试,那必然不能同寻常的考试一般只会咬文弄字,今日之题就是我们的琴先生,琴先生是整个北陆国唯一的女先生,琴棋书画无所不会,连我们院长都对她要惊叹三分,你们今日要做的便是用你们最擅长的方法描绘这位琴先生,时限为黄昏时分,描绘的最得先生心意的就可进入殿试。” “原来她叫琴先生,莫不是真是那位失去踪迹的大公主司空琴?”林懿儿在心里小声嘀咕着,一边慢慢研磨,思索着如何答题。 “先生,敢问是用任何方法都可以吗?”一位少年考生出声询问道。 白衣先生点了点头,补充道:“若是一时没带足器具,可随时向我们提出要求,要什么给什么!” 一时间,考场上的人都议论纷纷起来,现场描绘女先生,这倒是一个新奇的考题,不过在少年试里并不特别,少年试本就是要找出近乎于天才的少年,所以任何看起来稀奇古怪的题目都是合乎常理的。 “那我要一古琴。” 一个略显青涩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林懿儿也循声找过去,才发现是那个‘山人’少年。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光 “好,给他拿我的古琴来!”白衣先生很是豪迈的说着,身旁的士兵便走到后房,小心翼翼的抬出一架质地精细的鎏金雕花古琴,慢慢放到‘山人’少年的桌上。 只见他轻轻拨动了几下琴弦,似是在试音色,随后抬头微笑道: “在下先自报门路,我叫阴鸿,乃西北阴氏一族的后代,在我们西北,其实也有女子不爱红妆,一心作武将,作商人的,族人们都很敬重她们,叫她们‘彩云之光’,所以今日,我为琴先生献上我族的这首乐曲——‘彩云之光’,以示我对先生的敬重和赞美。” 说完,他低下眼眸,手指轻轻捋过琴弦,全神贯注的弹奏起乐曲来,林懿儿不懂乐谱,但她也能感受到这支乐曲中的情感,再看女先生,姣好的面容上也露出笑意。 一曲作毕,全场鸦雀无声,半响过后,白衣先生一个“好”字惊醒了痴迷的众人,中间那位一直不语的墨衣先生也点了点头,他开口道: “你叫阴鸿,是吗?不错,不错,小小年纪能有如此感悟实属难得,若你愿意,现在便可来我鹿鸣学院入学。” 墨衣先生的话激起了在场学子的热议,一时间羡慕嫉妒各种情绪酝酿在这间屋子里,但阴鸿却不惊不喜,淡然应对:“多谢先生的赏识,此次阴鸿是代表阴氏一族来参试,还是希望能够比试到底,方可给我族一个交代,望先生见谅。” “他疯了吧!这可是鹿鸣学院!” “就是,肯定是在装清高······” “咦,阴氏一族不是那个很可怕的族群吗?” “谁知道······” 考场里议论的声音愈发浓烈了,林懿儿却想着这人倒真是有点意思,看来‘山人’也并非全都是只会用武的莽撞之夫嘛。 墨衣先生对阴鸿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他笑了笑,眉宇间的神采间的神采愈发浓烈,说道:“无妨,族群使命乃是心中之重,此为男儿应有之义,我也只给你一个选择的参考罢了,日后如有意,尽管来便是。” “谢先生体恤。” 阴鸿站起身微微行了礼,女先生挥手示意旁边的礼侍郎上前,交给那阴鸿一块身份牌,这是通过乡试,可参加殿试的证明,阴鸿彬彬有礼接下后,小心放起来,而后坐下。 “好,考试继续,接下来,那位学子要来展示啊?”白衣先生挥着扇子,模样很是潇洒。 受到阴鸿的激励,考生们也纷纷奋勇表现,奏乐的奏乐,绘画的绘画,更有甚者为女先生舞剑题诗,肆意挥洒才华。 众生百象,热闹非凡,这其中不乏有佼佼者,被先生直接给了通过的牌子,喜不自胜,或潇洒处之,而那些没有通过的,大部分都是有些丧气,但惟有一个人让林懿儿很在意,一身普通的墨绿锦衣,清秀的面上还有几分忧郁,他仅为女先生吹笛一曲,既不出彩也显然没有使出全身力气,虽没有被赐牌子,但面色上竟有一份舒展, 难道他并不想来参加?林懿儿心中暗自摇了摇头,别人的隐情与自己又有何干,眼下,各位学子已经展示的七七八八了,眼看已近黄昏,时间不允许林懿儿再等下去,可是怎样才能在一众才子中出彩呢? 她有些急切的在四周寻找灵感,忽然扫到了女先生清淡适宜的妆容上,她有了想法,于是举手示意要一面镜子。 待镜子上来时,众人都很好奇这位有些瘦弱的学子究竟要做什么,林懿儿笑而不语,他命人将此镜放置在自己的桌上,先是拿起笔写了一些符语,而后嘴里念念有词,将其围着镜子绕了三绕,再放到旁边的蜡烛中烧掉,火光摇曳,符纸一点点被吞噬殆尽。 “他在干嘛?” “难道是精通黄老之术?” “哗众取宠的小儿罢了。” 在众人议论纷纷中,林懿儿的符纸也烧完了,他微笑着转过身,走到镜旁,向众人大声说着:“诸位,在下曾有幸与游行的天师无一学过一些术法,这是其中之一,名曰望心镜,经过特殊的法术过后,这面普通的镜子可有一次望穿人心,辨别真相的功能,传说曾有人用其照妖做法,为一方除害;也有皇帝用其明辨是非,洞察人心,可谓是‘天镜’。” “哦?你说这些是真是假,世上若真有此镜,那功过是非也早就分得清楚了,何至拖延至今?”场上有学子提出了自己的质疑,引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但阴鸿和那墨绿衣衫的男子却不笑,颇有兴趣的看着林懿儿接下来的举动。 “学生斗胆请琴先生移步至此镜前,一照便可知先生真容。”林懿儿弯腰作揖。 场上几位先生面面相觑,简单商量后,琴先生还是慢慢走了下来,站在镜子前。 说是那时时机正好,太阳已有落下的趋势,阳光通过窗户投射进来,满堂的光辉都映在站在镜子前的琴先生身上,宛如仙人的光华一般,整个人在那一瞬间与光华融为一体,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片刻过后,太阳的光转移了,光华消失,琴先生才又现出来。 林懿儿微微一笑,向周围的众人说道:“大家看,这才是琴先生的真容!” “是光!”白衣先生合上扇子微微笑着说道。 “没错,这世上本无什么望心镜之说,这只是按照题目要求描绘的噱头,在学生心里,琴先生虽为女子,但气度却不输男子,就如同这光一般,亦可照亮我北陆国的未来。” 林懿儿说的不卑不亢,琴先生也似是很满意,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那敢问这位学子既然这世上没有望心镜,那人心又要如何洞察呢?” “先生,解铃还须系铃人,若要洞察人心,最好的方法就是以人来察之,以人为镜,方可知善恶,明是非,毕竟最了解人心的还是人。”林懿儿笑道。 琴先生也笑了一下,走回到监察座位上,虽并没有再说什么,但还是给了林懿儿一块身份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名帖 这场考试一直持续到了夕阳西下之时,所有考生都展示完毕后,白衣先生才宣布了结束,并立刻命人将获得牌子的考生名字拟单张贴于外。 林懿儿看着自己手中这块木牌,分量虽不重,但却是通往未来的钥匙。 本次考试,参加者一共约八九十余人,得到牌子的只有二十人。 林懿儿看着那些即将成为自己下一场比试的对手们,心中既期待又兴奋。 考场大门打开,考生散场,正当林懿儿收拾好东西要出门时,无意间一抬头正好与不远处的阴鸿对上了眼,他向林懿儿招了招手,随后走了过来,一脸温和的笑容如春日暖阳,开口道: “邬兄,请留步,刚才你想法真真是很有趣,我很佩服,西北地区可没有这样的东西,也让我大开眼界,可否与在下交个朋友?正好,我晚上还要设宴招待朋友,方便的话,可否一起来?” 林懿儿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神,与凤新所说的野蛮‘山人’丝毫没有联系一般,正好自己也想了解一下有关‘山人’的事,没多想就一口答应了。 “那邬兄住在哪家客栈,晚些时候,我派轿子去接你。” “不不不,不用了,我住在洛阳的亲戚家,他对这儿很熟,我可以让他带我去的。”林懿儿赶忙找借口脱身,他可不能让阴鸿知道自己住在朝廷大员李安南的家里。 “那好,这是名帖,今日想着会遇见些有趣的人所以随身带了,届时你来西北府即可,这是当今圣上赐给我家在洛阳的府邸,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恭候邬兄的大驾!”阴鸿说的很客气,没有富家公子哥吹嘘炫耀的感觉,这让林懿儿好感倍增。 “当然,我一定会准时到的。”林懿儿微微作揖。 随后,阴鸿就跟着场外等侯的几个大汉走了,而后被扶上了轿子。 林懿儿走出考场,舒了一口气,看到早早等候在外的风新和高仁贵,走了过去,走近后才发现,二人的腰间都别着一个跟自己一样的木牌。 “你们也通过了?真是太好了!”林懿儿很兴奋,她不用一个人孤军奋战,这种有伙伴的感觉让她从心底里感受到温暖。 “邬石,你考的好慢啊!我这边三拳两脚就打赢了三场,得了这个牌子,高兄也厉害,我们俩等你半天了。”风新说着,还拍了拍高仁贵的肩膀。 “还是凤兄厉害!”高仁贵也搭上了凤新的肩膀。 看来这二人的感情有所改善啊,才一天不见,就开始称兄道弟了。 “嗯嗯,那我们这也算是开门红,快回去向先生报喜吧,李夫人应该也做好了晚宴在等我们了。”说着,高仁贵就拉着林懿儿和凤新要回李府。 “那个,今晚我可能要去赴一个宴,不如这样,你们跟我一起去,人多我也安心。”林懿儿笑着把阴鸿给的名帖拿出来给他们看。 凤新接过名帖和高仁贵一起看了起来,他眼神有些变化,随后抬眼看着林懿儿:“邬石,不是跟你嘱咐过了,少和‘山人’来往么?你这怎么还要去赴他家的宴会?” “你说的我都了解了,但是那个叫阴鸿的少年却和普通的山人不同,我实在很想了解一二,就接了帖子,正好,凤新你也不是没亲眼见过‘山人’的野蛮嘛,不如借这次机会亲自了解一下,如何?” 林懿儿的话让凤新有些动心,他虽是凤家的人,但身为旁系血脉很多生意和来往,他都没法接触,基本上都是师父告诉他所有的事情,也可以说是师父塑造了他全部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凤兄,走嘛!去看看啦!一场宴会而已,我们还是有实力保护小···额邬石的!哈哈哈~”高仁贵差点把林懿儿的真名叫出来,幸好这小子长了心眼,才没让凤新注意到。 “好吧,我的确想亲自去看看,距这帖子上的宴会时间还有整整一个时辰,先回李府跟邬先生汇报吧!”凤新叹了一口气说道,他内心虽有抗拒,但好奇心却慢慢生长,他需要知道更多,才能有朝一日和那个人站在一起。 三人一路聊着自己在考场上的所见所闻,有说有笑的回到了李府。 而此时,在忙碌准备宴会的西北府内,仆人们正紧张的忙碌着,今晚的宴会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更容不得丝毫差错。 阴鸿顺利通过乡试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府内,气氛更是欢欣,阴鸿刚一下轿,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舅舅——北陆国西北军的副统领,阴族的右长使阴华,只见阴华身着一身银底白袍,腰间红铜色的令牌熠熠生辉,不过才二十五岁,人却极其稳重老成,清秀俊美的面容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不仅是军统领,更是安定西北的智囊,阴鸿的大部分学识都来自于他,可以说亦师亦友。 “舅舅,今日宴会劳烦您费心了!”阴鸿主动走过去,行了一礼。 阴华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费事,今日考试听说颇为顺利,这些对你应该都不是难题,不知可有什么有趣见闻吗?” 阴鸿神秘的笑了笑,说道:“这倒真有,我看上了一女子!” 阴华愣了下,随即摇了摇头,跟着阴鸿走进了西北府内。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赴宴 李府别院内, 通过了乡试的林懿儿等人围在邬思源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闹着,只听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老师!老师!听说邬石三人已经通过了少年乡试?真是大喜啊!”李安南还穿着官府就急匆匆的走进别院里,身后还跟着同来庆贺的张怀瑾和莫枫。 邬思源坐在院中的木椅上,微笑着点了点头,正当三人议论着如何庆贺时,林懿儿拿出了那张阴鸿的名帖递过去,李安南和张怀瑾看了一眼上面的纹样,彼此对视一眼——西北府阴氏一族?! 阴族的势力在北陆国可谓一霸,长期固守着西北,抵挡了很多强敌的入侵,也是各个皇子间想要拉拢的势力,而他家的宴席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如今这小丫头被邀约,其中定有文章,张怀瑾先问道:“是谁给的帖子?” “哦,是一个名为阴鸿的学子,他觉得我在文场上的表现很有意思,才想邀请我的。”林懿儿不想把话说得太大,怕招惹不必要的猜疑,干脆把过程讲得平平淡淡,将其形容成一次简单的茶话邀约。 “阴鸿?就是那个阴氏一族百年难得的天才?据我所知,这位天才可不会随便邀约的,更何况是今晚的盛宴!”李安南思索着笑了起来,“巧了,今晚我和怀瑾要跟随太子同去赴宴,看来今晚一定会很热闹了。” 林懿儿有些听不懂其中深意,还没等她问,凤新就先开口了:“今晚的盛宴?什么意思?” “哈哈哈,你们还小,不懂也难怪,这西北府执掌北陆国最重要的属地之一,阴族的族长也就是驻扎西北的大统领定山侯,他们一年基本上只在洛阳待半月不到,按祖例,要在此半月内举办一场盛大的晚宴款待洛阳城内重要的官员,最大的重头戏是招待皇帝,其实就是向圣上报告军情,以示忠心,人称‘定山宴’。” 李安南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这‘定山宴’往往邀请三类人,一是以圣上为首的皇亲国戚,二是重要的文武百官,三是当今才华横溢之士,阴氏一族虽不是喜欢弄权的氏族,但却对政治局势看得很清,每年‘定山宴’的邀约都会成为北陆国未来政治局势变动的契机,特别是今年。” “为什么?今年有什么不一样吗?难道是因为阴鸿参加了科举?”林懿儿有些不解,开口提问却没有得到回答,李安南和张怀瑾都只是摇了摇头,让他们不要多想。 “夫人,你去准备一辆精致的马车,再给他们三个拿三套体面的衣服,像这样的宴会可不能马虎。”李安南说着,只见仝芸早已将准备好的衣物拿了出来: “夫君,刚刚你们说话时,我就差人备好了,这边我来打点,夫君也该准备动身去三皇子那边了。” 仝芸笑得温婉得体,李安南点了点头,向邬思源简单作揖告别后,就带着张怀瑾和莫枫离开了别院。 “你们几个服侍三位小公子去里屋换洗,邬先生,您的饭菜我已在前厅备好了,随时可以传唤小厮带您过去。” “嗯,好,辛苦你了。”邬思源说着,就招手让小厮带他去用餐了,他双目失明,在这边也帮不上什么忙,仝芸虽是将军之女,但却事事周到,全无娇生惯养的气息,有她照料,自己也安心。 半刻钟后,打扮一新的林懿儿三人坐着马车就出发前往了西北府,其实隔得也不远,也就两三个街区,但仝芸坚持让他们坐着去,还特意给他们准备了带去的礼品,看着精美的锦缎包装就可知其中价值。 快到西北府的时候,远远就听见丝竹舞乐声,七彩的灯笼挂了整整一条街,花草左右摆放着迎客,热闹的人声,来来往往的马车声似闹新春一般, “三位公子,西北府到了!” 马夫稳稳地停了车,在西北府门口候着迎客的四个小厮赶忙跪在马车旁当人凳,扶着林懿儿三人走下来,高仁贵和凤新刚想要把马车里的礼品拿出来,只见几个小厮急忙拦住他们,争先恐后的去端礼品。 “咱们今天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好好的当大爷就行啊!”高仁贵站在林懿儿身边,乐呵呵的说着。 林懿儿看着气势恢宏的大门上硕大镶金的西北府牌匾,心中感慨了一下,随后掏出名帖递给门口的老管家,管家接过后看一眼,笑眯眯的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人就大摇大摆的进去了。 这‘定山宴’有非常明显的等级要求,最内的正厅装扮的金碧辉煌,彰显主人身份的正座是空给皇帝坐的,旁边左右两排上好的楠木桌椅均是敷以绫罗,往外的大堂以及院中的两排桌椅则是普通的红木制成。 院内灯火辉煌,桌上摆满了各色珍馐,映得舞姬们也面如桃花。 这里已经有不少客人已经入座了,只是因为圣驾未到,还不能动筷罢了。 初见上流繁华的林懿儿三人在这里大开了眼界,身着华服的达官贵人们彼此攀谈着,上百仆人穿梭在席间忙着整理上菜,照顾来客的需求。 “邬石,咱们坐哪儿啊?”凤新看着众多桌椅,竟也乱了眼。 林懿儿在名帖上找了找,也未看到宾客座椅的安排。 “我看这里应该是官阶和身份越显赫座位越靠前吧,咱们只是应邀而来的普通学子,就坐在靠后的位置该是合适的。”林懿儿思索着,她看到有几个在乡试上见过的学子坐在末尾附近,因此更加坚定了想法。 “就他们旁边吧!”林懿儿指了指那些学子旁边的一张空桌,带着凤新和高仁贵就坐过去了。 刚刚落座没多久,就听见旁边的学子高谈阔论,大抵是喝了些酒吧,情绪有些莫名的亢奋:“王兄,咱们这次能受邀参加‘定山宴’,将来前途定会光明无限啊!若日后发达了莫要忘记老友啊!” “哈哈哈,当然,当然,钱兄,咱们要彼此照应,来喝一杯。” “······” 凤新听到这群人的对话后,发出了一声嗤笑,却不想被其中一个听到了,摇摇晃晃的爬过来,抓住凤新的领子,含着醉意想教训凤新,可他只是一介书生,那里抵得过凤新的武力,只消一拳就被凤新打到了不远处的花草里,‘欸呦欸呦’的叫唤。 其他几个有些醉意的看到自己的兄弟被人‘欺负’也不甘示弱,一股脑儿冲上去就要群殴凤新,却也不过被凤新揍得更惨而已,正当他们闹事儿的声音越来越大时,一个身穿银底白袍的长发男子带着几个家丁制止住了现场。 “几位学子,在下西北府阴华,不知是不是我这宴会办的不好,导致几位不满,如有意见,可以及时跟我提,但闹事就不好了,若是让圣上看到了,恐怕未来仕途不保啊!” 阴华的声音温和,面上恰到好处的笑意让人气不起来,那几个喝醉的人瞬间就清醒了许多,凤新哼了一声才把脚从其中某个人的背上挪下来,坐回到林懿儿身边。 “原来是阴大人,方才只是小误会,在下和朋友们喝多了失态,还望阴大人海涵!”烂醉书生中比较清醒的率先向阴华请罪,生怕对方毁掉自己的前途。 阴华没有开口,但气场却很吓人。 林懿儿扫了一眼周围围观的人群,觉得这样下去太过招眼,于是站起身,向阴华作揖,微微笑道:“阴大人,在下邬石,这两位是在下的好友凤新和高仁贵,方才我们和这边的学子因为讨论一些诗词过于激动了,才闹出了大动静,不想却惊动了您,还望阴大人体谅学子艰辛,从轻处理。” 阴华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书生,眼中闪过一丝光华,说道:“无妨,今日本就是来参加盛宴的,既然是讨教学问,那我处罚自然也是不合适的,就这样,下不为例!” “谢阴大人!”一众书生立刻拜谢。 阴华嘴角勾起一抹笑,余光扫过波澜不惊的林懿儿,而后带着家丁转身离去了。 等阴华一走,那堆书生立刻扑过来,感谢林懿儿不卑不惧的求情,还要拉着他们一起结拜兄弟,好生劝说之后,才让他们走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定山宴(上) “邬石,对那种人就应该好好整治,让阴大人直接处理了多好,干嘛替他们求情。”凤新在旁小声嘀咕,在刚刚的打斗中,完全占了上风,只是被阴华打扰了此时非常不爽,一直不停的喝着闷酒。 “行啦,你少喝点,在这种大宴会上再惹出什么事可不太好!”高仁贵叹了一口气,赶忙劝酒,拿起一块点心塞到凤新嘴里。 林懿儿扫了周围一眼,人群早已散去,看热闹不过是这宴会上一点小乐趣罢了,众人更多的还是想要趁此机会多结交些权贵,林懿儿没想到这点小争斗会引来阴华这种大人物,看来今晚一定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人来,才会让阴家上下如此紧张,每一个小细节都要大人物亲自出面处理才放心。 “今晚应该有重要的人来,咱们没必要节外生枝,万一被某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利用了,当成宴会上攻击的靶子就不好了,我们都是新进的学子,这些道理必须懂!”林懿儿转着酒杯,眼神随意看着周围,漫不经心的说着。 凤新本来心里窝着火,听完林懿儿的话,火气也降了几分,他这才注意到周围有些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鼻孔里哼了一声,稍稍收敛了一些。 此时,隔壁桌那些书生回来了几人,看上去有些后怕的样子,其中那个跟阴华说过话的书生看到林懿儿一行人后,微微靠过来,举着一杯酒,面上带着歉意说道: “邬兄,刚才真是多谢了,在下王鸣,我的朋友们已经包扎好了伤口先行回客栈休息了,我们几人伤轻的过来继续赴宴,方才走到后院治疗时,才听那些下人说起,今日太子殿下会亲自驾临,要不是邬兄及时救场,恐怕会被太子的耳目记下,前途不保啊!” 王鸣说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先行把手中的一杯酒干了。 “欸?你刚刚说太子殿下?”林懿儿问道。 “嘘嘘嘘!小点声,”王鸣刚忙示意林懿儿小声,看了周围的人没有注意到后,才放心说“邬兄,你们不是洛阳人吧?在下和这几位学子都是洛阳的,再加上家父是洛阳官府的文书,所以,对于这里的变动要比外地人更清楚。” 说到这里,王鸣给了自己的同伴一些眼色,他们立刻会意,佯装热闹的划拳喝酒,外人看来不过都是十三四的少年在瞎搞而已,也没人会在意,王鸣趁此机会与林懿儿三人坐成一桌,神神秘秘的说起来。 “众人皆知,这北陆国啊已经多年未立太子,老皇帝虽是体弱多病,但就是不下新太子的诏,朝廷内这些年内部风起云涌,各派大臣纷纷战队,主要是以大皇子司空赫和三皇子司空逸为首,我父亲和洛阳府都站三皇子这派,如今,听说大局已定,太子就要定为三皇子了,今晚阴家的宴会就是宣诏之日!” 林懿儿一行人面对按换了个眼神,看着王鸣,小声问道:“那你之前怎么不知?” “嗨!别提了!家父这几日只是嘱咐我要小心,其他什么都不说,我的具体消息都是在书房偷听的,嘘嘘!你们可别跟别人说啊!今日,有幸认识几位朋友,这情报也算是见面礼,邬兄,那日少年试考场可是给我们印象深刻啊!”王鸣笑起来。 看来那镜子之法还是很有效的,林懿儿温和的点了点头,高仁贵和凤新则是有些不解。 “考场?你们在考场上都做什么了?邬石?你说说啊!”凤新好奇起来。 林懿儿轻轻摇了摇头:“一点小把戏而已,没什么,回去后再跟你们细说。” 这时,大门外忽然热闹起来,一路的礼乐幡旗隔着墙都能感觉到,宴会上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后,慌慌张张的回到各自的桌前,期待,肃穆,兴奋,各种情绪透过人们的眼睛表露出来,因为马上要出现在大门前的是这个国家未来的新王,一个年轻的能够翻覆江山的太阳。 林懿儿微微看向了最里的大厅内,金碧辉煌的主座旁,站着阴华和阴鸿,还有一众陌生脸庞的朝臣,阴鸿似乎看到林懿儿了,小心的冲她笑了笑,林懿儿回望了一眼,随后低下头,等着那个威严的王驾进来。 “太子到!” 一声有力的大喝后,金色的幡帏明晃晃的先走了进来,长长的队伍走过,终于,那顶象征权力和威望的王驾被抬了进来,金色的九龙盘旋升腾,驾驭其上的是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三皇子司空逸。 身后跟着的是穿着官服的李安南和将军仝飞,以及张怀瑾等人,礼乐皇扇紧跟其后。在场的所有人俯身叩首,林懿儿听见旁边有人暗暗惊呼:九条龙?! 那是一个老者模样的官员,看他的官服似乎级别也不小,只见他气的颤巍巍站起来,指着坐在龙驾上的司空逸,大声质问:“司空逸!你不过也就是未被亲封的太子!算起来,你这小儿都不算是太子!最多只是三皇子!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坐皇帝的龙驾!你!你!你太不知祖宗规矩!太不懂廉耻!” 骂声很响亮,回音穿来,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使得那些吹奏礼乐的人吓坏了,谁敢如此大胆辱骂当今太子,礼乐一停,现场的氛围很是安静,安静得有些肃穆,所有人都很害怕,唯独那位老者挺着身子,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 旁边的侍卫见状,立刻拔刀冲过去,几个人合力把老者按倒在地上,那老者的官帽在混乱之中掉下来,滚到了一旁的桌脚上。 可老者的气却未消,扭动着身躯,继续骂着:“司空小儿!我可是当今一品大员,皇帝御封的太师,你敢绑我,就是藐视皇权,藐视圣上!我要去皇帝那儿告你!” 侍卫们的刀架了上去,老者才稍稍放弃乱动。 “告?福尚书,你要告什么?” 许久未开口的司空逸微微扫向被按在地上的老者,声音没有怒气,但那威严却压得人不敢透气,这与那日热情拉着邬思源进餐谈话的声音全然不同,林懿儿听着,只觉得这根本就是两个人,非常遥远的两个人。 “告你,告你这个没有祖宗规矩,谋权篡位的黄毛小儿!”老者嘶吼着,模样狼狈,但却不愿减下丝毫的气势。 “哼!李安南!”司空逸没再理老者,只是挥挥手叫了李安南出来。 “臣在!” “念!” “是!”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定山宴(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敬天法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为久远之国计,庶乎近之。今朕年已登耆,富有四海,子孙百五十余人,天下安乐,朕之福亦云厚矣,即或有不虞心亦泰然,今虽以寿终,朕亦愉悦至,鸿秦王皇三子逸,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李安南将诏书念完后,宴会上所有人一片安静,随后,就听大厅内,阴华带着阴鸿,率先弓腰走出,跪在司空逸的王驾前,大声俯拜道:“恭贺吾皇新登大宝,吾皇千秋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厅内一众大臣纷纷走出,跟着跪拜,高呼“吾皇千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院内跪拜的众人也被这气势折服,跟着高声迎合,无数声“千秋万岁”回荡在院内,一直传入这洛阳城内的大街小巷。 半刻钟后,司空逸一个手势,呼声戛然而止,他开口说道:“今日是定山宴,这些千秋万岁还是留到登基大典上吧!福柏,你不是要告诉皇帝吗?朕就在这儿,有什么委屈不满尽管说啊!” 被按在地上的福柏愣住了,嘴里一直嘟囔着“不可能”,司空逸闪过一个厌恶的眼神,继续说道:“看来福尚书是年老头昏了,既然你如此思念先帝,那就去为先帝守陵吧!也正好替朕紧紧孝心!来啊!把福柏的官服扒了,查抄尚书府,让他照着祖宗章法,三步一跪去给先帝守陵!” “是!” 那几个侍卫手脚麻利,福柏老迈那里是侍卫的对手,几下就被拔掉了官服,撤掉了官髻,顶着满头乱发瘫坐在地上,突然,似是想到什么一样,疯了似的就要冲到龙驾前,被几个侍卫狠狠揪住,扔在地上,脖子上架着刀,他疯狂的大喊: “大皇子呢?仁光王呢?你这个谋权篡位的小人,先帝何时传位给你的?我可不记得这诏书?!定是你假——”福柏的假字还没说完,只见一道银光闪过,他的人头就骨碌碌的滚落在地,惹得旁边众人尖叫起来。 再寻过去,原来是阴华,只见他笑着整理下袖子,跪着直起身,说道:“圣上,像这种乱臣贼子,就不该留,他的话也不会有人信,陛下圣德,相信天下百姓都能看得到,我等亦甘愿臣服。” 林懿儿跪着没抬头,但阴华的手段却是让她一惊,没想到竟是如此狠辣决绝,看来这下是不会有人再反对司空逸了! “阴家的忠心,朕都看到了,今后还要为朕,为这北陆国众生好好守着西北,出了岔子,定不饶你!”司空逸话说的狠,但语气并不重。 阴华和阴鸿同时起身拜谢叩首。 “李安南,从今日起,接任吏部尚书一职,不得延误!” “谢陛下!”李安南跪下谢恩。 “行了,今日定山宴开始吧!”司空逸摆摆手,礼乐便再次响起,直到他落座,众人才缓缓起身坐下,斟酒,身着各色彩衣的貌美舞姬们缓缓走到宴会上,和歌而舞,慢慢的,宴会上才恢复了之前热闹的景象。 可是这一夜繁华过后,北陆国将迎来一个新的未来,一夜之间,在这偌大的洛阳城内,又将有无数人家夜不能寐,遭受灭顶之灾。 林懿儿和凤新,高仁贵几人小酌着,心绪却还久久停留在刚才那威严的一幕里。 “欸,你去哪儿啊?邬石?”高仁贵拉住起身的林懿儿问道。 “噢,有点闷,想去那个花园里散散步,你们继续吃吧,待会儿我就回来!”林懿儿笑了一下,随后慢慢起身,走向不远处的假山花园。 夜色微凉,园内的花开的正好,微微的香气卷起,弥漫在空气中,林懿儿慢慢走到小亭中,顺手折了一支翠竹,轻轻敲打着亭柱,小酌了几杯的她面色有些潮红,风一吹,她有些半清醒,眯着眼抬头看月色朦胧。 “呵呵!”她突然轻笑了起来,眼神悲伤,看月亮也愈发觉得朦胧了,慢慢的,一行清泪从右眼滑下,滴落,形成一个小而圆的影子。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一个人像一只蚂蚁一样,被那个皇座轻易的碾死,那个人的几句话就比天还重,轻易决定了几百号人的命运,林懿儿想到了自己幼时看到的画面,那是她这短短十年里每晚都能梦到的情景,血液,残杀,抄封,还有那些凶神恶煞,或是痛彻心扉的脸,声音像鬼魂一样撕扯着她幼小的灵魂。 林绿竹虽然把她保护的很好,但她就是忘不了,忘不了那种痛。 “一句话就离散了我的家人,你真是厉害啊!”林懿儿低声呢喃着,拿着翠竹,抽打着柱子几下,随后一扔,叹了一口气。 她并不同情福柏的遭遇,但不知为何当福柏人头落地的时候,她总能想到幼时自己的父亲被人刺刀的那一幕,也许是同样被王权所控制,所摆布的经历太相同,所以自己才会有这种感觉吧! “父亲,母亲,我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心愿呢?” 林懿儿坐到石椅上,支着脑袋看着园中的景色,真是花好月圆的一番景,只是可惜自己没这欣赏的心境。 突然,一双手把一件披风轻轻盖到林懿儿身上,温和的说着: “完成任何心愿都得好好照顾自己!” 林懿儿微微被吓到了,揪着披风扭头看过去,看到了阴鸿那一张温婉如玉的笑颜。 “你怎么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送扇 阴鸿看着林懿儿讶异的脸庞,笑了笑,将食指放到嘴唇上,轻声‘嘘’了一下,说道:“那里太吵了,我还是喜欢清静。” 月光下,少年的眸子里映着林懿儿孤零零的倒影,他心中萦绕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林懿儿的过去他不知,但能感觉出现在的她虽然还是瘦小的,但很坚强,总是守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底气。 “我是来躲清静的,邬兄也是吗?”阴鸿打趣道,径直坐到林懿儿对面的位子。 林懿儿稍稍收敛了些情绪,才开口:“算是吧,不胜酒力,也想来看看月色。” “今晚月色是不错,邬兄就算小醉,也还是这样诗情画意的。”阴鸿说着,稍稍理了下自己身上的披风。 林懿儿暗自苦笑一下,说道:“哪里的诗情画意,不过是睹物伤情罢了。” 话说到这儿,二人对视一下,随后又把视线挪开,漫不经心的打量着迷醉的美景,园中的夜来香开的正好,在风中摇曳着静谧的身姿,阴鸿看着那花,又暗自扫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林懿儿,终是没再说什么。 林懿儿为何伤情,伤何情,阴鸿不是不想问,只是看林懿儿的样子,恐怕问了也不会说。 二人就这样静静坐了半刻,而后,林懿儿以回宴席为由就离开了,只留阴鸿独自一人坐在亭内,他回望了一眼林懿儿的背影,又转过头来,轻声笑了一下。 “傻丫头。” 林懿儿回到宴会后,对方才遇到阴鸿的事只字不提,高仁贵和凤新已和王鸣聊在了一起,大笑着,比划着。 这场定山宴进入到了末尾,所有人都喝的很尽兴,宝座之上的帝王面色微醺,微微支着脑袋,看着这场盛宴上的男男女女,眼中的欢娱慢慢被吹来的晚风消散。 明天就将会是新的开始了。 第二天晌午, 林懿儿才恍恍惚惚的醒了过来,定山宴上的酒不浓烈,但喝多了也会招致第二天的头疼,林懿儿扶着额头,慢慢走下来,随意换上一套整洁的衣服,束了束及腰的长发,就开门走了出去。 此时别院里还很安静,高仁贵几人也还在睡觉,邬思源出门散心去了,林懿儿走到院子里的小树旁,看着木笼子里蹦蹦跳跳的鸟雀,伸出手指逗了它两下,那鸟便受到惊吓一般,扑棱棱的飞起来,撞的笼子左右晃荡。 林懿儿却笑了起来,这鸟真笨!明明是家养的,却怎么都不肯认人,还是一副慌张的样子。 “邬公子,你起来了!” 院外走进来两个侍女,手里柃着两个食盒,笑吟吟的同林懿儿打着招呼。 林懿儿也笑着回礼: “二位姐姐,可是来送午饭的?” “对啊,夫人特意嘱咐着不要打扰你们,方才我们俩来过一次,见你们睡得熟就走了,这不听着院子里有动静就进来了,听说昨日定山宴上,邬公子可是见过了当今的弘熙皇帝了?真是羡慕啊!” “就是啊,我们俩这样的身份,要是能见一面那年轻的皇帝,说不定啊还能被封个妃子呢!哈哈哈!” 两个侍女一边把食盒放到石桌上,一边你一言我一语的调笑起来,林懿儿对此倒是不怎么反感,顺着侍女们的话问了起来: “弘熙皇帝?哪个弘熙?” “呦,邬公子还没睡醒吧,就是昨晚定山宴上宣了圣旨,继承了皇位的那个三皇子啊,听说啊他还除掉了大奸臣福太师,真真是男子气概啊!” “街上今日都贴了皇榜,说是五日之后要举办登基大典,到时候会大赦天下呢,洛阳城的百姓还能去皇城口领份点心,欸,说起来,五日之后也是殿试的日子吧,哈哈哈,看来邬小公子又能见到皇上了呢!” 说到这儿,两个侍女又笑了起来,笑声有点大,高仁贵和凤新揉着睡眼开了房门,摇摇晃晃的走出来,打了个哈欠。 “谁啊?这么吵?欸,已经到饭点了吗?” 凤新说着,走到石桌旁,看着被一碟碟端出来的美味佳肴,眼睛都有些放光。 “邬石,你起的好早啊,开了饭也不叫我们!”高仁贵坐下来,嗔怨道,他年纪虽然才十一,但多年习武让他看起来倒像是十五岁的少年,靠在瘦小的林懿儿身边撒娇,画面着实喜人。 “咦,高仁贵,你不会有龙阳之癖吧,总见你像块牛皮糖一样缠着邬石!”凤新拿着筷子说着,还抖了一下。 高仁贵支起身子,白了凤新一眼,开口道:“什么龙阳之癖,邬石可是女······” “女?女什么?你小子不会想说邬石是女孩子吧?哈哈哈,”凤新笑起来,他觉得高仁贵这个借口实在太烂了。 林懿儿狠狠揪了一下高仁贵的背,高仁贵虽然吃痛但也不敢出声,笑着打圆场:“嘿嘿,我是说邬石是像女孩子一样的瘦弱嘛,作为她的发小,自然有责任有义务保护她啦,不像某些人说酸话,是嫉妒我们坚如磐石的友情吧!” “你!少胡说,本大爷怎么可能嫉妒?我跟邬石也是朋友啊!”凤新塞了一口米,气鼓鼓的说起来。 “行啦,行啦,二位祖宗,你们好好吃饭,别闹了,这要让夫人看见了,指不定要说我们当下人的挑事呢!”其中一个侍女笑着阻止道。 高仁贵和凤新也就作罢了,二位侍女摆好菜后,微微行礼,笑着就出去了。 林懿儿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烧肉,漫不经心的说:“欸,我刚从侍女姐姐们那儿得知,今天三皇子已经正式下了皇诏,宣布五日后举行登基大典,封号弘熙皇帝,那日子正巧是殿试的时候,不知那天会不会有所变故。” 高仁贵和凤新对视了一眼,惊讶肯定是有的,虽然昨晚亲眼见证了三皇子奉行皇诏处决福太师,但才过了一夜,这皇榜都已经传遍天下了。 “看来这个新皇帝还是蛮心急的嘛,不过,这个三皇子我还挺喜欢他的,昨晚他处理福太师的时候真是太帅了!”凤新显得很兴奋,他本来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才来参加少年试,但亲眼见过弘熙皇帝后,他内心就认定了新的主子,弘熙皇帝就是他想跟随的人! “嘛,还好吧,不过那个阴大人倒是真狠绝,一个大活人,瞬间就人头落地了!”高仁贵想想觉得既佩服对方的武艺,又觉得背后有点发凉。 “嗐,这算什么,想当初我师父他们执行任务的时候,杀人从不眨眼,凤家也是从小就给我们灌输这个道理,我见得多了也就觉得没什么了!”凤新吃着东西,一脸的无所谓。 林懿儿听着二人的对话,没多说,看来,昨晚的定山宴对很多人都产生了影响,至于好坏其实林懿儿倒真不是很在乎。 “吃饭吧,不管怎么说,殿试才是最重要的,通过了殿试才能成为培养对象。” “嗯嗯,对,” 二人应和着,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这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饭后,林懿儿细细洗漱了一番,又捧起书开始看,没多久,就听见有人轻轻敲自己的房门,开门后,原来是夫人身边的如意姐姐。 “小公子,真用功!如意没打扰你吧?”如意捧着一个小盒子,一身桃色的衣裙更显得面色绯红。 这个如意是仝芸夫人身边的内房侍女,陪嫁过来的,年芳十二岁,她见林懿儿的第一面就暗暗的喜欢上了林懿儿,经常来送些亲手做的小点心,林懿儿一心扑在少年试上,加之并未把自己当男儿的情感来想,只是觉得和如意姐妹情深,自是待她很好; 如意却把林懿儿当男儿来看,少女情窦初开,加之林懿儿通过了乡试,听老爷夫人说道殿试也不会有问题之类的,爱慕之情更加浓厚,心想着等林懿儿再大些,说不定自己还能嫁过去做个小妾。 “没有没有,我在看一本杂谈,不碍事,如意姐姐怎么亲自来了?是夫人叫我吗?”林懿儿放下书,笑着问道。 “夫人没有叫小公子,只是让我把这个盒子送来,这是西北府今早差人送来的礼物,这不,趁着公子刚醒,如意便来了,小公子收下吧!”如意说着,走近了几步,把盒子交到林懿儿手上,眼中含情脉脉又害羞,低下头去。 林懿儿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把紫檀木纸扇,只是这扇坠子有些与众不同,别的扇子都吊青色玉石,它吊的却是一块红色的山石,上面细细雕刻了一个阴字,白色的尾穗闪着淡淡的绸光。 林懿儿把扇子展开,只见纸扇面上画着的是一幅园林山水图,其中亭台楼阁山水皆是栩栩如生,仔细瞧着能看到其中一个亭子中坐着一个小小的白衣女子,背对着似乎在眺望远处的湖景。 右边空处写着一行清秀的诗句,下刻一个红印,能看到是一个单字‘鸿’,林懿儿禁不住笑了一下,居然送自己亲画的扇子。 “好漂亮啊!邬公子,这是你在西北府的朋友画的吗?”如意的大眼睛忽闪闪的眨着,面色有些羡慕。 “是阴鸿画的,看来等我殿试过后得给他回个礼啊!”林懿儿说着,把扇子缓缓合上,放回盒子里。 “如意姐姐,西北府的人还说别的了吗?” “嗯,有的,他说他家公子等殿试过后,请小公子莫要着急回来,在皇宫门口等一等他,还有记得把扇子带在身上。” “就这些?” “嗯嗯,如意记得就这些了。” 林懿儿听完如意的话后,心里奇怪,面上却不显露,跟如意又聊了会儿后,才送她出院去,自己回到房间后,看着这把扇子,却不知阴鸿要做些什么,摇了摇头,带着就带着吧。 她这样想了下,就又把扇子合上,拿起方才没读完的书继续读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临仙阁 “诶呀,你慢点走,高仁贵!”林懿儿一边追着跑在前面的高仁贵,一边大声喊着。 今天街上人很多,林懿儿左闪右躲才勉强没跟丢了高仁贵。 “诶呀,你快点,那个新开的食神茶楼人很多的,我好不容易拿到排位,去晚了就被取消了!”高仁贵拿着一块木牌子,就差旋转跳跃了。 两个人跑了大概两三条街后,终于气喘吁吁的站在了这家开在闹市区的食神茶楼。此时距离殿试只剩一天了,林懿儿本想再在房内用功一天,看看还有什么能看的知识,结果却被高仁贵和凤新一顿软磨硬怕,被拉出来吃食神茶楼。 看着这家楼上硕大的牌匾,上书‘食神’二字,林懿儿有些想笑,这也太招摇了,恐怕这掌厨的掌柜不是哗众取宠的商人,就是真的很高调的食神,不管是哪一种,林懿儿都不太喜欢这种太过招摇的方式。 “走吧!”高仁贵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林懿儿走进了茶楼里。 刚一进茶楼就被满堂的香气给吸引了,虽然还没到饭点,但这里的空桌却没几桌,迎面走进一位高挑的女掌柜,身穿一身素色衣裙,梳了个很简单的发髻,头上包了一块浅蓝色的头巾,化了淡妆的面容显得很是精明漂亮,她打量了下林懿儿二人,笑吟吟的说着: “呦,二位小公子光临本店,可有预约?” “有的有的。”高仁贵赶忙提上手里的牌子,女掌柜收了牌子,大声喝来一个跑堂的伙计招呼林懿儿二人。 “二位小公子,你们是就两个人?还是?”女掌柜继续问着,身后站着刚刚被吆喝过来的小伙计,约莫着十五六岁,白白净净的,一脸聪明相。 “哦,我们三个人,有个朋友一会儿来。”高仁贵回答道。 女掌柜随后给身后的伙计使了个眼色,那伙计便立刻领着林懿儿二人走到大厅里靠窗的一张稍大桌子,待二人落座后,伙计手脚麻利的摆了三副碗筷和一壶茶水,只见女掌柜从后厨端来两盘菜,笑着放到桌上,热情的解说着: “欸呦,二位小公子是第一次来吧,这两个小菜是本店的招牌,这道叫南国金丝雀,精致薄面皮裹着番薯,豆沙,小水果热油炸过,再配上老槐蜜,里面的馅料绵软香甜,好吃极了!另外一道叫雾里看花,我们主厨拿手的糕点,只有拿着预约排位的客人才能免费专享的,尝尝!” 女掌柜的热情让林懿儿和高仁贵不得不拿起筷子各夹了一口,果然就如那招牌一样,明明都是很简单的菜式,却真真有神般的风味,吃了一口就还想吃第二口,也难怪这女掌柜如此得意推荐。 两盘菜很快就吃完了,林懿儿和高仁贵都迫不及待地想再吃到这间店的更多菜式,了解这一切地女掌柜早就准备好了菜单,递过去,说道: “顺子,接下来,你好好照应二位客人地需要,不可怠慢,二位小公子,你们慢慢点,我去后厨还要帮忙,先走了,有事儿您开口就好!” 说完,婷婷袅袅地走回了后厨,还顺带清理了桌上的空盘子。而被称为‘顺子’的伙计笑嘻嘻的等着林懿儿和高仁贵点餐,点到一半时,凤新才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巡视了一圈,找到林懿儿二人后,兴奋的跑过来坐下。 “欸欸额,我也要点餐!”说着,他一把把菜单从高仁贵手中夺过来,很认真的看起来。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点了大概十几道菜后,才放顺子回后厨报菜单。 “不愧是食神茶楼,我刚才差点迷路,问了个卖糖葫芦的大爷才找过来,这地方虽然是新开的,可名声在整个洛阳城都响当当的,这背后老板也一定不简单。”凤新很是感叹。 “嗯,能在短时间内兴起,确实有实力!”林懿儿点头认可,她打量着周围的装修,简单而不失品位,看来这老板虽张扬但还是深谙生意之道,顺着窗户看出去,忽然,不经意间,她看到了一间招牌愣住了——临仙阁。 她想起了赫连风曾经说过的‘危难之时去找临仙阁阁主’,笑了起来,自己到这洛阳已经许久了,却未曾想起去找这临仙阁,赫连风给她的簪子她一直都有带着,只是没有机会用,今日瞧见临仙阁,也是种冥冥的缘分吧。 “待会儿,吃完饭,咱们去那临仙阁逛逛吧,名字不错!”林懿儿笑着说道, 凤新有些奇怪的问道:“那临仙阁是卖高级女子衣裙的地方,胭脂香粉什么的也有,小姐女儿家才喜欢去,咱们去不太合适吧?!” “咦!那咱们去不得,要不,邬石,换个地方逛吧!”高仁贵生怕林懿儿女子身份暴露,笑呵呵的打着圆场。 “哦?原来这临仙阁是做女子生意的,到和这名字相衬,既然如此,那我们更得去了,我也想认识一些貌美的闺阁小姐呢,你们两个不想看看?若是有缘,日后高中还可结为佳偶呢!”林懿儿转着脑筋坏笑道。 听到林懿儿的话,高仁贵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凤新则是小脸一红,有些遐想,虽是成亲之类的事他还太小,未曾想过,不过能够谈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确实不错。 “这个不太好吧,是不是想的太早了?!”高仁贵用手帕擦着流出来的水,冒着冷汗说道。 “哪里早了?!不过是四五年的事情,就这样决定了,对吧,凤新!”林懿儿笑着喝下一杯茶,凤新虽害羞但还是点了点头。 恰巧,此时,伙计顺子端着菜走来了,他手脚麻利,很快摆齐了菜。 “三位小公子慢用,有事您再吩咐我!” 说完,就服务其他的客人去了。 这顿饭很美味,但三人却吃出了不同的风味,高仁贵实在想不通林懿儿说那番话的用意,只能跟着她走。 凤新则是有些小小的期待。 三人吃的很快,高仁贵结完账后,就跟着林懿儿和凤新走到斜对面的临仙阁门前,这家店一看就是极其文雅,店门大开着,门口停着三三两两的华贵轿子。 林懿儿深吸一口气,径直迈上台阶走了进去,凤新和高仁贵紧跟着。 不得不说,一进店就能问道淡淡的花香气,古铜色的香炉里袅袅升起香烟,有几位身着各色披风的小姐在侍女的陪同下挑选着衣裙和脂粉,莺莺燕燕的笑声不时传来。 “三位小公子,有何贵干?是来为姐妹挑选礼物吗?” 突然一个温和有度的男子声音传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赫临 林懿儿三人循着声音找过去,看到一位手拿金色细烟杆的青衣男子,正笑吟吟的看着他们,细长浓密的睫毛下一双乌色眼眸笑眯着,浸染在这充满脂粉气的临仙阁里,使得他看上去也带着女子的清秀,身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额,我们来看看!”林懿儿想了一下开口道,凤新和高仁贵不知道怎么开口,也就顺从的点点头。 那男子慢慢抽了一口烟,味道并不呛人,他说道:“哦,那三位小公子就好好参观一番吧,我是这家店的掌柜赫临,你们若有需要推荐的,尽管来问我便是。” 说完,赫临就坐回了柜台后面的座位,自顾自的抽起烟来,样子甚是文雅,周围还有一些小姐目不转睛的盯着赫临看,眼睛里满是爱慕。 “邬石,咱们赶快看看,看完就走吧,这里不是男子该来的地方啊!”高仁贵揪着林懿儿袖子,小声嘀咕道。 却不想这话被赫临听着了,他微微扭过头去,笑了一下,随后起身,慢慢走到林懿儿三人身边,笑眯眯的说:“看来三位小公子是初次来临仙阁这种地方啊,那不妨就由我带着三位仔细游览,看看这里是不是男子该来的地方。” 高仁贵听完赫临的话后,心中一惊,以为自己刚才的话冒犯了掌柜,想解释些什么,但赫临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带着三人一件一件的看,从女子最基本的润肤霜到各色香粉的详细制作,再到服饰材料的选择,每日精心的搭配,一系列讲解下来,竟已到了黄昏日落时分。 “那个,赫掌柜!”高仁贵听了一天女子穿搭教学,终于忍无可忍,大声说道:“赫掌柜,我承认您的博学,可是这些与我们男子又有何干?穿衣打扮本就是女子应尽的本分,我们干嘛要懂这些!” 高仁贵说完还一脸的委屈,周围的小姐丫鬟们小声议论起来,但赫临却全然无所谓,他笑了一下,说道:“古圣贤有云‘女为悦己者容’,这话也对也不对,的确,女子精心装扮是为了赢取心上人的关注,获得梦寐以求的爱情,但是,如果她心心念念的男子全然不懂得体谅她打扮的辛苦,只当作本分,恐怕这女子的心也早已被伤透,就算是佳偶天成也会落得曲终人散的下场,对吗?” 赫临说完,周围的女子纷纷鼓起掌来,这世道能为女子说话的人简直少之又少,她们的亲人,丈夫不鼓吹‘贞洁烈妇’‘殉葬’之类的,对她们而言就已经是大恩了。 高仁贵和凤新的人生观也第一次被赫临的一番话所冲击,林懿儿看着赫临淡然的微笑,心中也所有触动,这种感觉就像是看到那位女先生一样,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时辰不早了,三位小公子该回去了,哦,对了,今日耗了三位一天的时间,我这阁中也没什么宝贝,这是我这里最畅销的香粉,赠与三位,也是我的一点小心意。”赫临说着,就把三个绣着牡丹蝴蝶的锦盒塞给了林懿儿三人。 三人拿着锦盒跟赫临简单道别后,就匆匆回到了李府。 此时,正值晚饭,仝芸看到他们三个回来后,热络的招呼过来,身边的丫鬟拿来了几副干净的碗筷后,才请三人就坐。 “今日你们去那厨神茶楼了?可尝到什么美味?”仝芸微笑问道,示意身边的三个丫鬟给林懿儿三人布菜。 如意羞怯怯的站到林懿儿身边,小心加了块糖醋里脊放到林懿儿碗中,娇羞地笑了下,这一切都被仝芸看在眼里,她却不说破。 “那厨神茶楼地点心真真是好吃极了!我们三个都吃撑了!但还觉得不够!”高仁贵笑着说道,他很喜欢仝芸地温柔,就像是熟悉的大姐姐一样,亲切极了! “哦,对了,今日这顿饭我们三个吃的急,忘了给夫人带点心,这是临仙阁的香粉送给夫人,希望您不要怪我们几人贪吃!”林懿儿拿出香粉递给仝芸身边的丫鬟。 仝芸拿在手里,打开闻了闻,“是茉莉花!清新淡雅,的确不错,这临仙阁的东西果真都是上品!” 看到仝芸很喜欢香粉后,高仁贵和凤新也赶忙把香粉拿出来送给仝芸,仝芸没有拒绝,一一闻过收下, “欸,对了,你们几个怎么去临仙阁逛了?一般男子可不会去那地方,我家老爷也只是差人去过一两次而已。” 说到这里,仝芸的面色上竟露出一丝落寞,随后消逝,继续保持她温和的笑容。 “我们本是无意逛进去的,看到这香粉后觉得和夫人甚配,就买了,那掌柜也说是最近洛阳的畅销款,夫人您喜欢是最好的了!”林懿儿暗暗拧着想说话的高仁贵,面上笑着解释。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说是店掌柜给的赠礼,他们又转手赠给了仝芸,这种事应该会招致别人的厌恶吧! “对了,夫人,李大人去哪里了?今天也没见邬先生呢?”凤新开口问道。 “今日张怀瑾大人邀请夫君和老师去做客,恐怕就在那里住一晚了,老师走时还说让你们放松,不要紧张呢!” 仝芸说着,眉眼弯弯,温柔似水,这几年,她一直想要个孩子,无奈李安南每日都忙于朝政,自从林懿儿三个小孩儿来后,她便把他们当自己的孩子教养。 “哦,这样啊!那劳烦夫人为我们准备后日殿试的一些工具,好像是有特定的要求!”林懿儿想着殿试的规定,说着。 仝芸点点头,示意贴身丫鬟茗香去办。 饭后,三人回了小别院各自的房间歇息,林懿儿躺在床上,想着临仙阁,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地方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殿试(上) “邬小公子,邬小公子!” 清晨,林懿儿刚刚醒来,简单洗漱后,就听见有侍婢敲门唤他的声音。 “进来吧!” 门被缓缓打开,原来是仝芸夫人的婢女来送殿试要带的东西,二女见林懿儿正在束发,笑着走过去,微微行礼: “邬小公子,这是夫人给您备好的东西和衣物,半刻后,请您到府门口和其他二位公子一同坐马车去皇宫,夫人说,今日殿试后会有大宴,所以就先不备早饭了。” “知道了,替我谢过夫人。”林懿儿一边束着发,一边回答。 两位婢女微微点头行礼后,就委身关门退出去了。 林懿儿看了一眼那身墨绿色缎面的新衣,笑了笑,拿起发冠束好,披上那身新衣,稍稍左右照了照,也算是半个俏郎君呢!拿起包裹正要出门,又觉得少了点什么,拿起一根墨色眉条,把自己的清秀的柳叶弯眉稍加修饰成剑眉,整个小脸蛋都显得英气了不少,她这才满意的走出门去。 刚出门,就看到早就等在自己门口的凤新和高仁贵,这二人也穿着新衣,只是与她的文生打扮不同,手脚加了绑带,一副武生模样,到也显得精神;林懿儿冲他们打了招呼,三人就一起去府门口了。 仝芸早早就等在门口了,看到三人就亲昵的招呼他们过去,好一通嘱咐才放他们上车,上了车后,三人就发现了夫人给他们准备的食盒,一打开,就闻到了清新的香气,香糯的团子和精心熬制的八宝粥让三人食欲大开,夫人虽嘴上说不备早饭,可还是怕他们饿着。 林懿儿拿着团子咬了一口,默默笑起来。 马车走的很平稳,一路上也能听到有不少马车和他们是同一方向的,很快就到了皇宫口。 “殿试学子从玄门走过,其他闲杂人等不得入内!”门口的士兵大声喊着。 马车里的学子们也柃着自己的包裹三三两两走下车,排成一列等着进入玄门;林懿儿三人也下了车,车夫大哥很是憨厚的笑了笑,看着他们进了玄门才驾着马车离去。 刚一进玄门,就能看到一座座气势恢宏的大殿,一重重如同山峦一般,无形的威压让所有入场的学子都有些紧张,队列的人虽悄声低语但也不敢过多交流,在领头士兵的带领下,穿过两条白玉石路,停在了一处大殿门口。 “金梧殿。” 林懿儿慢慢抬头看了看殿上的金色牌匾,心里默念了一遍,从刚才入门时,她就注意到了此处并不是商讨国事和举办登基大殿的地方,虽有庆贺的装饰,但少有宫人在此处忙碌。 参加少年殿试的一共二十人,大家都恭恭敬敬的候在金梧殿的门口,没有诏令不得入内,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后,一位穿着朱红色金边宫服的年轻公公走了过来,扫视了众人一眼,大声说道:“皇上有令,带所有学子进殿等候,你们几个去给学子们上瓜果菜品。” 说完,他身后几个太监宫女就急忙引学子进殿,待所有人都落座后,这才里里外外的忙着端菜,那位年轻公公倒是没再多说什么,安排好一切后,转身就走了,临走前还特意给了领头将领一个眼色,可惜众学子谁也没看到。 二十位少年坐在金碧辉煌的殿中等候,面前上好的菜肴色彩缤纷,香气扑鼻,周围布置了很多价值连城的瓷器和金饰,墙上挂着很多名人大家的字画,精心布置的花草显得整个大殿添了几分高雅,金色香炉里慢慢冒出缕缕香气,水晶宫灯也折射着光华,大殿最前面设置着一个金色的高台,上面只有一个座位,九龙盘踞,上等的南海珍珠镶嵌其中。 不少学子纷纷感叹起来,这等气派也只能是皇家才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刚开始,学子们还能安然等待,欣赏花草字画,可是,随着皇宫中的礼乐声渐渐大了起来时,有些人便按捺不住了,规矩的坐姿也松垮了下来,看着面前慢慢凉掉的饭菜叹气。 林懿儿的腿脚也开始有些麻了,她扫视了周围,发现阴鸿倒是一副怡然自乐的样子,她稍稍改变了规矩的坐姿,放松了一下,因为早上用过早饭了,此时她对于眼前的美酒佳肴并不太感兴趣。 但有的学子却并未用过早饭,知道有大宴,却没料到皇帝竟迟迟不来,此时肚中的饥饿感倍增,竟直勾勾的盯着饭菜发起愣来,到底是少年心性,最后没忍住,悄悄动起筷来,一人带头,其他人也都跟风,现场竟有半数的学子光明正大的吃起来。 林懿儿扫视着,忽然发现自己右后方的王鸣也想动筷了,她悄悄叹了一口气,拿起一块梅子,冲王鸣的脑袋砸了过去,刚刚拿起筷子的王鸣被这一砸给吸引了注意力,放下筷子寻找,对上了林懿儿的目光。 “邬兄!为何砸我?” “王兄,你忘了规矩了!这里可是皇殿!”林懿儿没法儿提醒得更明白一些了,她只知道言多必失,这大殿里应该会有眼睛在监视着他们,至于能不能明白,就看王鸣自己得悟性了。 说完,林懿儿就转回身去,打起坐来。 王鸣有些纳闷得看着林懿儿打坐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的人,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咽了咽口水,也学着林懿儿的样子打起坐来。 很快,一些学子桌子上的饭菜都吃完了,还打了个饱嗝,酒足饭饱后便开始与左右攀谈起来,谈到高兴时,还手舞足蹈起来,林懿儿听着他们的动静,没说什么,换了姿势继续打坐。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一些像王鸣这样没吃早饭也没吃菜肴的人的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王鸣摸着自己肚子,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那些饭菜,他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正好他旁边的一位学子跟他情况差不多,二人为了转移注意力,开始小声聊起来。 “哇!李兄,快看这件瓷器,这可是元溪的作品,还有历代帝王的提笔!” “是吗?我看看!” 一红衣学子和蓝衣学子大声聊着着,把那件瓷瓶拿起来,左右欣赏起来。 “二位,二位这样不太好吧!怎可私自擅动皇宫里的东西!”旁边有位青衣学子实在忍不住了,出言劝说。 那二位红蓝学子哪里肯放,干脆一生气把瓶子直接大力放到青衣学子的桌前,大声嘲讽道:“我说,你算什么东西敢管小爷的事儿?!你知道我是谁吗?” “就是,像你这种穷酸鬼也配说我们,这位可是当今刑部尚书之子李青言,至于小爷我吗,我是苏南直隶总督的嫡子花澜,你呢!报上家门啊!我看是你不敢报吧!”花澜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 周围有学子一听是花家和李家的公子,立刻上前拍马屁,装着劝架的样子维护花澜和李青言,那位青衣学子一时被气的涨红了脸,张口说道:“在下陈安,家父是青州府县,虽然比不得二位公子的家室,但论学问涵养是半分不差的!你们,你们太!”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殿试(下) “欸?!只是一个小小府县官啊!我还以为你是王爷家的,既然没那个能力管,就闭上你的嘴!”李青言扫了陈安一眼,揪着他的领子,恶狠狠道:“你不是说皇家的东西不能随便碰吗,那就麻烦你把它擦干净放回去喽!” 说着,他拿起瓶子就放到菜肴里左右蹭,然后把油腻腻的瓶子扔到远处的地上,眼看那瓷瓶就要落地碎裂,这时,一只白皙的手稳稳抓住了瓶颈,笑着站起来说道:“李兄哪里来的火气,皇家的东西要是随在这里,我们所有人都要连罪的。” 李青言定睛一看,原来是阴鸿,他知道阴家的势力,不敢发作,从鼻孔里闷哼了一声:“吼,那倒是谢谢阴兄及时接住了瓶子。” 说完,就转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周围人见李青言都不敢发怒,也就鸟兽散了,阴鸿笑着拿着瓶子走到李青言的桌旁,慢慢坐下,抓起他的锦缎衣服,就开始擦瓷瓶。 “你!你干什么!放下!你这个!你这个山人异人!” 李青言看到自己名贵的衣服被阴鸿这样用,气的大声骂起来。 “山人?异人?”阴鸿一边擦着,一边抬头看着李青言,眼神中的凶狠愣是让人高马大的李青言不敢反抗,“除了当今圣上,也没人敢当着我们的面叫出这个外号了吧?!” 很快,阴鸿就擦好了瓷瓶,站起来,慢慢走过去把瓷瓶放好,然后,突然一个飞身踢,就把李青言一脚踢到了殿柱上,狠狠撞击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这时,林懿儿听见角落里似乎也传出一声低低的惊叹,她立刻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猜想是对的,看来应该有不止一拨人在暗处观察他们,想到这儿,她便刻意的大声咳嗽了好几下,阴鸿也注意到了她的咳嗽声后,笑了一下,便走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大殿里只有李青言‘欸呦欸呦’的叫疼声,估计阴鸿这一脚把他肋骨都踢断了几根,这时,暗处的偏门里疾步冲进来几个士兵和刚才那个穿朱红色衣服的太监,手忙脚乱的抬走了李青言。 穿着金黄色龙袍的司空逸阴着脸在一众宫人的前呼后拥下,从后面走到前殿来,坐在龙椅上,墨黑色的瞳孔收紧,剑眉紧促。 “学生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学子立刻起身伏地跪拜。 “今日本是朕的登基大殿,普天同庆的好日子!没想到诸位学子竟能给朕看到如此贺礼!真是让朕大开眼界!”说着,司空逸狠狠一拍桌子,震得下面跪拜的学子抖了一下身子。 “朕知道诸位在自己的地界都是‘神童’,天资聪颖,你们的文章朕都看过了,见解不凡,但是没想到,这人品却不如文品!你们其中有人是官宦世家出身,有人是地方推荐,这宫规有些不懂,朕可以理解,但是难道连正邪善恶都分不清了吗?” 说完又是一声重重的拍板声,花澜等人知道皇帝是在说自己,心里慌得更加厉害,头直触在地上不敢抬起。 “花澜?!李青言?!还有那帮乌合之众!你们太让朕失望了!”司空逸眉头蹙得更加厉害了,但是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叹了一口气:“文统领。将刚刚参与闹事得乌合之众拖出去,五年不得录用,花澜,李青言拉去重打五十大板,送回府去,让李欢和花然好好管管自己的儿子,外加罚俸一年!白林,其他还剩多少学子?” “回圣上的话,还剩十人。”捧着朱笔御盘的白林公公低眉答道。 “哼!还有这么多?再把那些忍不住偷吃桌上菜肴的家伙都拉出去,划掉他们的名字!古人云慎独克己,连自己的嘴都管不好!还管什么家国大事!”司空逸拿起朱笔,唰唰划掉了几人的名字,然后把名册扔到白林怀里,转身走了。 白林小心的捧着名册,看着剩下的几人名字大声宣读起来:“此次殿试共留五人,阴鸿,周易微,郑箐,王鸣,邬石!恭喜几位,随咱家到金銮殿去参加登基大典吧!” 说完,笑着请五人随引路的太监走出去,转身一个眼神,让文统领把那些哭哭闹闹的落榜生弄出去,随后才跟着五人走了。 白林带着五人穿过了三个大殿后,终于看到了金銮正殿,此时文武百官都已站好队列,恭恭敬敬的等着司空逸的到来,白林指着一处空位,微微行礼说道:“那个位置就是留给诸位的,排成一列,等着圣上来,跟着大家跪拜行礼就好,咱家还有事,就不陪诸位了!” 说完,白林就从偏门走了,几个小太监恭敬地把五人引到指定地点后,也悄然离开,这登基大典也不是谁想看就能看的,每个位置都对应着不同的地位的人,稍微站错了都会给自己引来灾祸。 等了大概一刻钟,礼乐停止了,随后又奏了起来,声音更大,气势也更辉宏了,一队礼杖走过,明晃晃的金色龙旗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瞩目,身穿金色龙袍的司空逸走在队列最中间,前后的宫人都明显与他保持距离,微微低头弯腰,只有天子才能昂首挺胸,走上那漫长的天梯,坐到那象征权力与富贵的龙椅之上。 登基大典前后进行了大概两个时辰,随后才开始请所有人入宴,山呼海啸的万岁声震得林懿儿耳朵疼,她坐在桌旁,心不在焉的玩着一颗葡萄,这时,她才看见仝将军带着几个脸上挂彩的小孩走进来,向司空逸复命。 “回陛下,经过臣的考核,有六名学子通过考试,臣请将这六名学子交由臣来带,直接进入骁勇军锻炼,必能不负皇恩!”仝飞抱拳,说得很有气势,林懿儿定睛一看,竟发现了凤新和高仁贵也在其中。 “嗯,仝将军的能力和眼光一向是最好的,朕允了,来,仝将军辛苦了,一同入宴!”司空逸很是豪爽的一挥手,几名太监便立刻引着仝飞和六个武生入座。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夜谈 “邬石,看什么呢?” 这时,林懿儿的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她回头一瞧,才发现是阴鸿,阴鸿笑着一手捧着酒杯自顾自的就坐在了林懿儿身边,顺着林懿儿刚才发愣的眼神看了过去,瞬间就明白了,笑着继续说: “那不是定山宴上同你坐在一起的学子吗?原来他们是武生啊!听说这次武殿试也是别出心裁,仝飞将军竟拉着那群武生去洛阳城外的甘岭斗熊去了,甘岭有不少熊窝子,看他们脸上的伤就知道一定是场恶斗啊!” 林懿儿听着,心中突突的跳,斗熊?这也太为难人了,成年人尚且余力不足,更何况都是些十几岁的少年,想到这儿,林懿儿的眉头皱了起来,说着:“这未免太过分了!若是真有死者,怕是仝将军也难以交差吧!” “所以在开始斗熊之前,仝将军就让武生们签生死状,好几家贵公子不肯签,当场就被撤了武生资格,胆大不怕死的都跟着去了,真出事只能自己担着。”阴鸿喝完手中的酒,又拿起酒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阴兄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林懿儿反问道,她不明白阴鸿说这些的用意,只是看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舒服。 阴鸿看出林懿儿有些不太高兴,忙给自己打圆场:“邬兄别多想,我家刚好也有武生,诺,就是仝将军身边那个红色发冠的武生,他是我的表弟阴青,家人怕出事,就派了暗卫保护,这些都是暗卫讲的,我看你很关心你的朋友,就跟你聊聊。” 阴青?林懿儿看了过去,那红冠少年正好也在向阴鸿打招呼,阴鸿有礼貌的回之一笑,随后看向林懿儿,眼神中写满真诚,一副‘你看我没骗你’的神情,林懿儿没再多说什么,剥开葡萄吃了起来。 “对了,邬兄,我送你的扇子可还喜欢?”阴鸿吃了一口菜笑着问道。 林懿儿这才从怀中掏出扇子,打开来让阴鸿看:“我实在想不通为何阴兄要送我一把扇子,这天气渐渐冷了,扇子倒也成了装饰,好看是真好看!” 她说着笑起来,眼睛里闪着星星一般的光芒,弯弯的眉眼让阴鸿愣了几分,才开口答道:“这是信物,你看这扇坠是我阴族特有的山石所做,上刻‘阴’字标记,邬兄持此物可任意出入西北府,没人敢拦你,若有一日,你到西北阴族做客,有了它,你也能进入阴族之地。” 林懿儿看着那块红色山石,又看了看阴鸿真诚的笑脸,无奈的摇摇头道:“我怎么能收阴兄这么贵重的信物呢?还是······” 见林懿儿要推诿回来,阴鸿立刻握着她的手又推了回去,笑答:“我阴鸿交朋友一向看眼缘,我说你收得便收得,不要再推脱了。” 林懿儿见状也不能再说什么,就大大方方的收下,继续说:“阴兄不是还说宴后让我等一等,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阴鸿笑着继续说:“罢了罢了,不逗你了,反正这殿试也结束了,剩下的便是挑选书院进行学习,我想让邬兄和我进同一所书院,邬兄是个有趣的人,若有邬兄相伴,这枯燥的学习也便成了乐趣。” 阴鸿说这话时,虽是带着打趣的笑意,但林懿儿能听出他的认真,通过在洛阳的这些天,她也充分了解了阴家的势力,阴鸿是阴家的嫡系长孙,将来必定是那西北的主人,林懿儿并不讨厌和他相处,交一个像阴鸿这样的朋友,对自己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哦,这么说阴兄已经有心仪的书院了?”林懿儿漫不经心的问着。 “没错,我决定就进鹿鸣学院,那三位主考的先生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难道邬兄你不对那位女先生感到好奇吗?”阴鸿支着脑袋问道。 女先生?林懿儿的脑海中想起了那位淡妆素雅的身影,的确,女先生不拘世俗,不畏他人的目光,追究学问,教书授道,真真是令人倾佩,不像自己还得借着一个假身份假性别才能混入这里。 想到这儿,林懿儿苦笑了一下,很认真的回答道:“好,那我也进鹿鸣学院。” 阴鸿即刻高兴起来,给林懿儿斟上一杯酒。 宴会还在继续,歌舞升平,人人皆醉于此处,暗香浮动,弦月已初上枝头。 夜色深了,宴席才散,众人三三两两走出宫门,坐上等候已久的马车,穿过大街小巷,回到已经点起大红色灯笼的府院。 仝芸夫人早已等候在门口,看到马车停下,便立刻吩咐小厮扶着林懿儿三人下来,看到凤新和高仁贵脸上挂着彩,心疼得不得了,一连叫了回春堂两位大夫来给看伤。 二人躺在床上,傻笑着说自己斗熊如何英勇,仝芸却听不下去,只劝他们多歇息,林懿儿扶着邬思源在旁站着,看大夫诊治,知道无大碍后才放心,和夫人一起去煎了药。 没过多会儿,李安南抱着一摞折子回来了,还带了皇上的赏赐。 “老师,恭喜老师,又出高徒!”李安南拿着一份金色的诏令向邬思源道贺。 邬思源接过诏令,用手摸索着,摸到了一个特殊的标志,笑起来:“骁勇营?这可是皇上的御用卫队啊,真是没想到这两个小子能进骁勇营!” “是啊,想这洛阳城内有多少贵族想把自家武生送进骁勇营都进不去,这也多亏了仝飞将军的力荐,哦对了,一同入选的还有阴家的一名武生阴青,圣上给这三人御赐了金令牌,三日后持令入营。”李安南走到床边看了看累的已经睡着的凤新和高仁贵,给他们盖好被子后,走到邬思源身边为他奉茶。 “对了,老师,圣上那边传来话说恐怕暂时不能为西城郡公一家平反了。” 李安南说着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偷听后,压低声音继续说:“西城郡公的案子牵涉的人太多,其中有不少是当今新皇的支持者,圣上皇座未稳,南边的国家又蠢蠢欲动,怕是···怕是得将案子搁浅了。” 邬思源接过茶喝了一口,半响没说话,粗糙的手摩挲着瓷杯,叹了一口气,才开口:“新皇的性子我是知道的,我也明白入了这朝廷就也就没什么泾渭分明了,他不能再做那个任性的三皇子,得为各种局势,千万条性命考虑,搁浅案子也是无奈之举,只是苦了那小懿儿这孩子。” 李安南也明白邬思源对友人遗女的心,但为大局考虑,他不得不把这事儿压下来:“老师,圣上并不知道西城郡公还有女儿在世,我和怀瑾当时考虑重重,终究也没说起此事,圣上杀伐果断,倘若在此时暴露,那女孩儿的性命也会不保。”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这小丫头现在用的是‘邬石’这个假身份,眼前还瞒得住,可到日后怕是会被有心人端出来,我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咳咳,恐怕也照顾不了她多久了,所以,我想让她以义女的身份寄养到怀瑾处,这样你的负担会小一些,若是日后出了事情,你也能帮手。”邬思源说着轻轻咳嗽起来。 “老师,您的意思是让她恢复女儿身?她明明已经通过殿试,此时若是公布她的女儿身份,怕是骚动不小啊!”李安南有些不太理解邬思源的想法,恢复女儿身岂不是更会将小丫头暴露在危险中吗?! “咳咳,”邬思源一边咳嗽一边摆手,恢复后才开口道: “不不,我的意思是让‘邬石’这个身份消失,关于‘邬石’的一切也都要消失,此后,这世上只有怀瑾的义女林懿儿,一个被怀瑾从灾民中救起的义女,安南,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暗自保护她,切不可咳咳,切不可被人知晓。” 说完,邬思源又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李安南扶着邬思源,内心百感交集,他垂下眼眸,乌黑的瞳孔里满是坚定,低声说道:“老师,您放心吧,我会仔细安排好一切的。” 房外,一个窈窕的倩影站立着,清冷的月光映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原来是仝芸,她知道自己的夫君正与邬思源说要事,早早支开了所有下人,独自守在外,当她听到这一切时,修长的睫毛微微抖动起来,那孩子竟是女儿身,有那么一刹那,她想推门进去,但终还是忍住了。 世事终无常,只是人盼月圆花盼阴。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洛阳诗会(上) 清晨,几缕暖暖的阳光照射下来,林懿儿正在厨房里小心照顾着煎药的泥炉,药香慢慢溢出来,她放下手中的扇子,拿起一块垫布慢慢掀起药锅盖子,看了看成色,才放心的合上了,整锅端起放到灶台上,一勺勺的把药汤盛出来。 “欸呦,我的小公子呦!这种事还是我们下人来做啊!你这将来可是要做大官的,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呢!让我来让我来!”负责做饭的老妈子赶忙讨好似的把碗端过摆好,向外吆喝道: “诶诶,杏儿,杏儿,来来,帮小公子端着送到武状元的房里去,剩下的我来干,小公子,您去歇息吧!”老妈子说着,就拿起剩下的药渣锅洗洗涮涮去了。 那名叫杏儿的丫鬟年纪和林懿儿差不多,低眉顺眼的端着药盘子,跟在林懿儿身后,走出厨房,穿过几条小道,进了小别院,林懿儿轻轻打开房门,见仝芸夫人也在,就让杏儿把药盘子送进去。 “夫人,他们好些了吗?”林懿儿走进来,轻轻合上门。 “好多了,多亏他们俩身子骨硬,都是些外伤,不打紧,才吃了些粥,这不,刚睡下。”仝芸说着,接过两碗药,放到食盒子里保温,脸上满是笑意。 “对了,夫君他们说是今日庆延楼有诗会,要带你一起去看看,对你日后书院学习也有好处,午饭也一并在那里吃,待会儿会有丫鬟叫你,先回房准备一下吧!” 仝芸温和的笑意让林懿儿心中顿觉温暖,高仁贵他们有夫人照顾应该没问题,想到这儿,她便点点头,走回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房门一合上,仝芸身边的如意就轻声问道:“夫人,老爷今日不是已经进宫论政去了吗?怎么还有空去诗会啊?” 仝芸扫了如意一眼,少有的不喜:“论政结束后就会去的,你这丫头何时管起主子来了!” 如意被这一句呛到了,立刻噤不作声,夫人一向都是好脾气,今日都怪自己这张嘴。 仝芸低垂下眼眸,看着香炉中的烟气,心中暗自悲叹一声。 这边,林懿儿回到自己的房中,挑了一件素雅的衣服穿上,换了个发冠,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后,一名丫鬟才敲门去请她坐车去庆延楼,跟着丫鬟走到府门口她才发现,李安南并不在,陪同她去的是一名面生的老管家。 “小公子,今日老爷入宫论政怕是要花些时间,就先吩咐老朽带公子过去。”老管家很是客气的说完后,就扶着林懿儿上了马车。 林懿儿虽然心中暗暗觉得不太对劲,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还是乖巧的坐进马车,一路上小心的记着沿线的标志,转过好几条街道后,才看到了庆延楼的招牌,门口摆着一块大大的红板,上书酋劲的四个大字:“洛阳诗会” 已经有不少文人学子来到庆延楼,进进出出络绎不绝,林懿儿被老管家客气的扶下来,手中拿着一份请柬,交给门口的伙计后,就跟着老管家走了进去。 庆延楼分为四层,为迎接诗会,每一层都特设白墙笔墨,供文人书生们挥洒才情,每张桌子上都摆着笔墨纸砚,文人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商讨诗句,或是把酒言诗玩些文邹邹的游戏。 林懿儿和老管家被伙计请上第三层,这里还有几处空桌,二人刚一坐下,就看到了几名眼熟的学子,他们也看到了林懿儿,手中拿着笔墨,笑嘻嘻的走过来打招呼。 “这不是邬兄吗,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当日和咱们一起入选的周易微和郑箐公子,诶呀,当日多亏你提醒我,才得有幸通过殿试。”王鸣大大咧咧得说着,把他们几个刚写得几幅对子给林懿儿看。 “见过周兄,郑兄,举手之劳没什么的,今日我也是头一回参加这么大的诗会,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规矩?”林懿儿扫了一眼那些对子,笑着回应道。 几人见林懿儿态度很好,也没什么架子,自是乐意交个朋友,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 “嗐,这规矩说的再多,不如直接讲讲这诗会最有趣的环节吧!”王鸣话音刚落,几人便心有灵犀般对视一笑,齐声说道:“赏美作诗” 说完,几人便哈哈哈大笑起来,弄得林懿儿一头雾水。 “邬兄,这洛阳诗会会的都是才气,‘赏美作诗’是拼才气最关键的环节,庆延楼会请这洛阳最有名的十二位歌姬来做客,参加这个环节的人,必须对的上这十二美女的诗句,且要让在场所有人心服口服,方可夺得诗状元的头衔。”周易微解释道。 “听上去也没什么难度啊?”林懿儿支着脑袋说着, 旁边几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郑箐拍了下掌说道:“好,就欣赏邬兄这种无所畏惧的气度,那这赏美作诗环节,邬兄可一定要参加!” “对对对!”众人应和道。 就在此时,楼外忽然丝乐声起,熙熙攘攘的人群拥着到了庆延楼前。 只听一位伙计大声喝到:“十二美人到!” 楼内的文人书生们都不淡定了,目光随着十二位头戴轻纱面罩,身量苗条的美女们缓缓移动上楼。 十二美人的位子设在第四层,皆有珠帘遮挡,众人只能透过缝隙捕捉美女的一颦一笑。 “邬兄,邬兄,看到了吗,这十二美人都是名动洛阳的歌姬,年芳十五六岁,最小的那个,就是穿鹅黄色纱裙的那位,不过十二岁,将来必定都是倾城之资啊!”王鸣感叹道。 林懿儿本就是女儿身,对这些美色自然是不上心的,但周围人的热情还是让她有些讶异,这时,只见一位身形有些臃肿的胖大叔走到四层的中间,向所有的观看者大声说: “各位文人学子,老少爷们儿们,今天是我们洛阳一年一度的诗会,今年我们依然请到了名动洛阳的十二位天仙,她们才貌俱佳,也是我们洛阳诗会的亮点,望各位文人才子尽情施展才华,夺得状元名号!” 胖大叔话音刚落,周围人就掀起阵阵欢呼,先有几名学子模样的人挑战了十二美,但往往都卡在第五或第六位美女那里,很多看戏的人觉得不过瘾,吆喝着胖大叔让他放些才子出来。 胖大叔看那些年轻人挫败后,并不急于请真有学问的认出来,作为一名精明的商人,炒热氛围才是他要做的,至于现在嘛,找几个看起来弱一点的热热场,也方便衬托后面几个大才子出场,自己可是砸了好多赌注呢! 这样想着,胖大叔的眼睛笑眯眯的扫视了一圈,看到有些瘦弱的林懿儿后,眼前一亮,刚忙伸出胖手,热情的说:“这位小公子!一看便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啊!来来来,看看这双明亮的慧眼,定能破关呐!” 众人被胖大叔的声音吸引,都看向林懿儿,有些人忍不住偷笑起来,起哄道: “张老板,你这眼力见可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这位小公子一看就是文文弱弱的呆子,那里会有真学问,要说有,也只够装个水杯吧!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起来,林懿儿和她周围的几个学子却不笑,王鸣有些气愤,想要拍桌子辩解,却被林懿儿压住,摇头示意,她大大方方的站起来,向众人行了礼后,不紧不慢走到胖大叔身边,笑道: “张老板既然挑中了在下,那我也不能推诿了张老板一番好意,刚才还和我的朋友们议论这赏美作诗,现在,我倒真想挑战一番,若有不足,还请指教!”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洛阳诗会(下) 被称为‘张老板’的胖大叔笑呵呵的看着林懿儿,示意她可以开始迎战了。 “诸位天仙,在下姓邬,单名石,还请诸位天仙手下留情,不吝赐教!”林懿儿向十二美人的方向微微行礼。 “邬公子客气了,那我就先开始吧!”最左边的红衣女子开口答道“我的诗题很简单,上句‘水精帘动微风起’,公子请出下句。” “天仙故意让我的,那在下就对‘满架蔷薇一院香’”林懿儿笑着说出自己的答案。 那红衣女子也很是满意,点点头,示意下一位。 红衣女子对面的青衣女子开口道:“山城过雨百花尽” “榕叶满庭莺乱啼”林懿儿依旧从容不迫。 “简单了,你们出的忒简单了,姐姐们可不能让着他,我来。”粉衫女子嬉笑着,接着说:“邬公子,我出一句你接一句,如何?” “天仙请便。” “好,那我出‘圆魄上寒空,皆言四海同。’” “嗯,那在下就接‘安知千里外,不有雨兼风?’” 粉衫女子笑意更浓,银铃般的声音引得众人痴迷,她微微偏过身子,向自己身边的蓝衣女子撒娇:“晴岚姐姐,你看这个呆子都不让让我,对上了人家的诗,我不开心,你可要出些难的,让他说不出话来,哈哈哈!” 那名叫晴岚的女子柔声应道:“好好,你这个妮子就是调皮,那我就出些难得,‘春读书秋读书,春秋读书读春秋。’” 众人一听是对子,都窃窃私语起来,林懿儿倒也不慌乱,仔细品过其中平仄后,才开口答道:“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买东西!” “好好好!”旁边众人拍起手来,气氛一时间热烈了不少。 “邬公子,连过四关,看样子都很轻松啊!那这第五关就由我来出。”白色衣裙的女子开口说道,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之前几人都是败在白衣仙子的题下,只见她轻声笑了笑,说:“蚕作茧茧抽丝,织就绫罗绸缎暖人间。” 张老板听到这题,心中一惊,这本是他暗自买下给后面的大才子用的,怎么浪费在这个文弱书呆子身上了,他叹了一口气,但转念又一想,说不定也是机会,这呆子答不出,后面的大才子答出了,衬托效果更好! 想到这儿,他又端着茶杯安心坐下来看戏。 “狼生毫毫扎笔,写出锦绣文章传天下!”林懿儿稍加思索,便给出答案,众人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博得满堂喝彩。 这一喝彩,张老板可是坐不住了,没想到这个瘦弱的书生竟有如此才气,但自己已经在别的才子身上下了赌注,就不能让林懿儿坏了自己的发财路! 他先是给旁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那伙计机灵,知道老板要用老办法了,随即悄然离去,张老板笑着站起身,大声叫了好字,走到林懿儿身边,亲昵的搂着林懿儿的小肩膀,说: “看看,这才是真才子,连过五关,毫不费力,给出的答案也让人拍板叫绝,你们谁刚刚喊着说我看错人了!告诉你们,我这庆延楼红火的生意全靠我的好眼力!今天,这位邬公子再次证明了这一点,小二,来,给邬公子奉茶!润润口!” 说完,一个脸色有些发白的小伙计颤颤巍巍的端着一杯茶走了过来,张老板只当是个新手,没多注意,直接接过茶,双手递给林懿儿。 林懿儿打开茶杯小心的看了看,就是一杯普通的清茶,她象征性的抿了一口,然后就把茶杯还给张老板,只见张老板依旧笑眯眯的接过杯子,说道:“来来来,咱们接着比啊!” 说完,就乐呵呵的退回去了,坐在椅子上,等着好戏发生。 “邬公子,可知这洛阳诗会能闯过我这第六关的人少之又少,每年后面的几位姐妹都没什么机会说话,今日你可不要让我们姐妹失望!”紫衣女子缓缓开口道,声音格外清冷。 林懿儿微笑着行了个礼,淡然说道:“仙子请。” “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紫衣女子说完后,抚了下自己的轻纱,眼神看向窗外,似是完全不在意眼前的诗会一般。 众人听完题后,各自思索起来,既要押韵也要有大气的内涵,难难难呐!不少人用期待或幸灾乐祸的神情看着林懿儿。 林懿儿走了几步,看了看周围的众人,又看了看台上的十二美女,叹气:“欸,仙子出的这诗对怕是又在让我,答案就在这里啊!” 紫衣女子被林懿儿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她微微偏头看着林懿儿,声音中带着些许嘲弄:”呵呵,邬公子说的不错,答案的确就在这里,请邬公子讲吧!” “赛诗台,赛诗才,赛诗台上赛诗才,诗台绝世,诗才···额,好疼,嘶——”眼看林懿儿就要说出答案,偏偏此时,她的肚子像刀绞一般剧烈的动起来,疼得她在地上直打滚儿,众人神色慌乱,却不知林懿儿的处境。 那紫衣女子反应最快,几个健步冲出珠帘,扶起地上的林懿儿,此时林懿儿早已面色苍白,喘气喘得厉害,王鸣几人也反应过来了,立刻围上去,大声喊着: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隔壁回春堂的王医师,这可是皇上朱笔御批的殿试学子,出了事你们都是要掉脑袋的!” 这话一出,张老板最先慌乱起来,本想着下点泻药让林懿儿弃赛,可没想到事情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看林懿儿的样子分明是中毒啊!到底是哪个天杀的要害自己! “刘三,刘三!”张老板忽然想到什么,赶忙找一个叫刘三的伙计,可混乱的人群中,哪里还能听到他的声音,大家你推我桑的,不一会儿,王医师气喘吁吁的跑了上来,拨开层层人墙,看到林懿儿的一刹那,就摇了摇头: “面色已如死灰,体温全无,脉搏微弱,此人怕是无救了!” 王医师放下林懿儿的胳膊,拿起药箱就要走,王鸣和老管家一把抓住他,让他无论如何也要维持住这最后的气息。 “官兵来啦!官兵来啦!”忽然,楼下的伙计匆匆忙忙的大叫,跑上来时,众人也更加慌乱,张老板则是死期将至一般,肥胖的脸上全是冷汗,颤颤巍巍的坐下,不知如何是好,这官兵来得也太快了!定是有人陷害自己啊! 想到这儿,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那个奔上来的小伙计,颤抖着说:“快去!快····去找凌王爷,就说····就说有人陷害庆延楼,····请王爷施救!···快去啊!” 说完,张老板把小伙计一把推出去,自己则深吸几口气,故作镇定的等着官兵来,他相信凌王爷定可救他。 官兵的速度很快,直接上了四层,封锁现场,扣住了几个没来得及走的学子做证人,将张老板还有十二美人一并带走了,此时,老管家站起,把那杯林懿儿喝过的茶递给其中一位领兵的人,暗暗的眼神交汇一下,领兵的人立刻明白了,扣下那茶作证据。 林懿儿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渐渐变凉,直到最后,彻底断了气。 她感觉眼前若有若无的光明暗了下去,世界变得安静了许多,她独自一人行走在一片漆黑中,不管她怎么呼喊都没有人回应,这似乎是一个没有尽头的世界。 父亲,母亲,绿珠姑姑,邬先生····· 不要离开我,不要···抛下我···· ······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凋零 “来人啊!把这庆延楼给我封喽!” 莫枫带着洛阳府兵严密把守在庆延楼外,一时间抓人声,哭喊声,逃跑声混成一片。 林懿儿被人抬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不省人事的状态了,他看了一眼那张苍白如纸的小脸儿,便把头别过去,挥手让人抬回府去。 “啧!真是······” 话没说完,他就止住了,藏住眼神中的一丝怜悯,继续指挥着士兵搜捕证据。 而李安南此时已经回到府中,刚进门就看到了那名陪同林懿儿去庆延楼的老管家,老管家向他点了两下头,随后就退回了院中,李安南知道事情成了,叹了一口气,计划在顺利的进行,只是要委屈这丫头一阵了。 “老爷,夫人,出事儿了!邬小公子出事儿了!”不一会儿,一个门子先跑进来,看到李安南后,立马跪下行礼: “老爷,不好了,邬小公子在庆延楼被人下了毒,此刻···此刻怕是已经断气了!莫侍卫让人把尸体送回来了!” 说着,眼泪都急得掉下来了,府外,运送林懿儿尸体的队伍也到了,紫衣女子和王鸣几人紧围着林懿儿的尸体走进来,沿街不少百姓见是李府出了丧事,都跑来看热闹。 李安南深吸一口气,抛却心中复杂的情绪,转身跑上前去,扶着放尸体的担板,大声呼喊着,全然没了当朝一品的威严: “邬石!邬石!来人,快把小公子送回房去,请大夫,不,请御医!” 很快仝芸也听到消息,领着一大群家仆到府前抬人,扶着李安南慢慢走回府。 “大人,夫人,请要太过悲伤,医师已经看过了,邬公子···的确没气了!”王鸣看着李府上下的人忙碌着,实在不忍心看他们再徒劳。 但这一句话却激起了李安南的极大反感,他怒目大声呵斥道:“滚!你们都给我滚!外面那些庸医之言岂可轻信!来人啊!把这些泼皮书生,不干事的外人,都轰出去,我李府的人我们自己救!” 说完,几个健壮的家仆就把紫衣女子和王鸣几人连拥带推的‘送’了出去,随后,府门就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人,也隔绝了人言议论非非。 送走不相干的人后,李安南和仝芸才放心的走到正房,闭上门,挪开一个香炉后,最左边的书架就缓缓移动了,露出一个半米左右的墙坑,里面摆满了各色高低不齐的瓶瓶罐罐,仝芸从中调出一个黑白间色的小罐。 “夫君,黑色的是解药,白色的是可维持‘死态’的药,这药效只能再维持三天,三天之后必须服解药!夫君,这事太危险了,做不好可就被人抓了把柄,要不再想想!”仝芸有些担心,把药罐放到李安南手中,却又不肯放开。 李安南接过转着黑白的机关,眼神中映着墨色的深渊,淡然开口道:“这次的事既能够拔掉皇上心中的肉刺,也能圆老师的心愿,再好不过了,这世上总得有人担黑角,我的心思你最清楚。” 说完,转身开门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夫人,明天就按计划筹备丧事吧,我也该与那凌王爷算算账了!” 仝芸看着自己夫君离去的背影,垂下眸子,无语凝噎。 是啊,夫君的心思自己是最清楚的,他为民,为君,为师,为天下,唯独很少为自己,为家,记得自己初为少女时,对他一见倾心,明知他向自己求亲是看上了将军府的势力,却依然不管不顾的答应了这段没有丝毫爱意的婚姻,这么多年来,哪怕没有子嗣,她都愿意无条件的相信李安南,而他也兑现了当初的承诺——终生只娶她一人,从未动过立妾的心思。 “这些就够了,我要这些就足够了!” 仝芸暗暗攥了攥拳头,努力散去心头的乌云,慢慢整理好仪容后,依旧以她端庄贤德的面貌走了出去,不管这次会发生什么,她都会陪着李安南完成。 别院内,宫中的黄御医已经到了,正在为林懿儿诊脉,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林懿儿的脉搏了,观其面色,已如死灰枯白,很明显毒药已经深入心脏,无力回天了,他收好诊具,扭头瞄了一眼面色凝重的李安南,他知道李安南是当今新皇面前最得宠的大臣,短短半月就升为了当朝一品,得罪此人怕是后患无穷。 思前想后,他立起身,将李安南请到房外,小声商量:“李大人,您看,这人下官是真救不回来了,剧毒深入心脏,还是尽快安排后事吧,若还有什么是下官能帮得上忙的,还请李大人尽管开口便是。” “烦劳黄太医跑这一趟了,看来真是我这义弟命数已尽,我这做哥哥的没能从歹人手中保护好他,实在是太没用了,只是可怜我的义弟无端被人毒死,我无论如何都不想放过那下毒之人,所以,我想请黄太医做个鉴定。”李安南说着,俯身悄悄跟黄太医耳语起来。 那黄太医见李安南如此执着,只当是兄弟情深,满口答应下来,收拾好东西就跟着一名侍卫走了。 这时,一道黑影从房梁上闪身下来,稳稳落地站好,一双剑眉鹰目生得犀利,原来是莫枫,他微微靠着柱子,漫不经心的说:“东西我都放好了,那庆延楼这次跑不了,主子让我来问你这边的准备,你之前提的要求,主子都应了,到时候万一出了纰漏,可没人帮你!” 李安南目光望着院子角落新开出的小雏菊,马上就快入冬了,竟还有新长出的花草,实在是太不知趣了,他蹲下来,用纤长白皙的手指抚摸着雏菊嫩绿色的新叶,然后毫不费力的就掐断了这朵可怜的花儿,随手扔掉,站起身,没再看莫枫。 “去回主子,让他安心看戏即可!” 身后,莫枫冷哼一声,消失在庭院之中,李安南进入房内,看到仝芸正在等他。 “喂她服下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风云 第二日,整个李府都已经披上了白色的丧布,典雅的正堂也变成了气氛极其压抑的灵堂,一具棺材正放在堂中,林懿儿躺在里面,面色苍白,周围的仆人们端正跪着,哭声,悲戚声不断。 李府的大门大开着,前来奔丧的人很多,但大部分都是冲着李安南的面子上才来的,他们并不认识林懿儿,也不清楚其中的缘由,只知道李安南的义弟被人毒害而死。 阴家的人也到了,马车刚停下,阴鸿就先奔出来,连丧礼都没行,径直扒到林懿儿的棺材旁,呆呆的望着她苍白的脸,手拂过那冰冷的肌肤时,一行清泪不自主的从他的右眼流出,滴到林懿儿穿的丧服上,溶出一个凌乱的水渍。 “我以为只是作戏,怎的人就真死了呢?” 阴鸿喃喃着,直到这一刻他都不愿意相信林懿儿的死讯,他昨日就想来李府问个明白,却被阴华拦住,只因这不符礼节。 疼痛,心上像被人狠狠抓了一下,他对林懿儿本是好奇,但越接触他越想多了解她一分,好不容易送了信物,现在倒成了诀别之物。 “少主!” 阴华清冷的声音穿过来,两名仆人便把阴鸿从棺材边硬给拽了回来,他看着自己这小侄子像是动了情一般,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暗自悲叹一声,转过身向李安南赔礼道歉: “李大人,我家少主出于友情,难以相信邬小公子的死讯,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还望李大人多包涵!” “无碍,无碍,他们俩本就是同试出身,友情深厚,我能理解,我也为义弟能有像阴少主这般重情义的朋友而感怀,义弟遭歹人毒害,实属人祸,我定不会放过那群混蛋!”李安南说着,增了几分愤恨。 阴华看着李安南的神色,没再说什么,径自拉过阴鸿,取了香,点燃,在林懿儿的牌位前恭敬的行了丧礼。 这时,府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小太监站到府门口高声喊道: “万岁驾到!” “凌王千岁驾到!” 此声一出,院中,堂中的众人立刻附身下跪,规矩的等着两位尊贵之人的来临。 “恭迎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拜见凌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只见府门口同时出现了两人,一位是身着龙袍的俊美男子司空逸,周身带着不近生人的清冷威严,另一位则是身穿华贵锦缎服的中年男子,胖胖的脸上透着一股子傲慢,他便是司空逸的皇叔,先皇司空焘唯一在世的胞弟凌王爷。 “哈哈哈!大家都起来吧!起来吧!”司空逸还未出声,那凌王却抢先大大咧咧的开了口,示意众人起身。 但没有新皇司空逸的命令,众人却是谁都不敢起。 凌王见无人听从于自己,咂了咂嘴,有些不满的看着司空逸:“逸儿啊,你看看,这些人都嫌弃你皇叔没用了,一个个的都不听话,诶呀!老啦老啦!” 司空逸没看凌王,挥手叫两个小太监扶着凌王:“都起来吧!” “谢陛下!” “皇叔,今日朕叫你到此,一是为吊念李爱卿的义弟,二是为查明一起冤案!” “冤案?什么冤案,哈哈哈,逸儿啊!我这不理朝政已经近三十年了,每日遛鸟赏花,尝尝美食,最近发生的事情啊都记不住啦,突然要拉我查什么冤案,岂不是要看皇叔的笑话嘛!”凌王拍着司空逸的肩膀,大笑着。 但司空逸却并不喜欢凌王的动作,他压下心里的火,微笑着把那只胖手拿了下来。 凌王似是没察觉到司空逸的不喜,大摇大摆的走到灵堂之中,看了一眼躺在棺材里的林懿儿,又咂了咂嘴: “我还以为是李大人的家眷病逝了呢,原来是个不相干的小娃娃!李大人!莫要悲戚,这人总归是要死的,就像是我养了多年的家雀,这不,昨儿个也是刚死,你说巧不巧,我也是伤心了好一阵啊!” 说完,他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边那两滴勉强掉下来的老泪,呜呜咽咽的哭上两声,随后,放下袖子,招呼司空逸过来,却被李安南拦住,他一下就跪在凌王爷面前,无比悲怆的说道: “王爷,我的义弟死的冤啊,想他寒窗苦读多年,好不容易通过了殿试,本以为能成为国之栋梁,却不想被那庆延楼的张掌柜毒害,如今只剩死躯一副,下官实在是难以平气,望王爷与圣上能够为下官做主!” 李安南这一跪,着实惊着了所有人,他一跪,身后的仝芸也带着大小仆人一起下跪,凌王爷本想含糊了事,现在被这一跪反倒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皱着眉,拍了拍自己的将军肚,叹气一声。 “皇叔,能让李大人如此上心的义弟,我们可不能怠慢,这桩冤案,就算是为了安忠臣之心,今日,你我也得共审一番,如此才能为百官立威立信啊!”许久不语的司空逸开口道,面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凌王看着司空逸的笑脸,背后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他知道自己这个侄子的手段,如此主动其中必是有诈。 司空逸见凌王没有回应自己的话,冷哼了一声,舒展眉宇,冷冷的眸子中闪过一道精光,他大声喝道: “来啊!今日,就在这灵堂里,朕与皇叔为李大人和他的义弟讨个公道!” 说着,司空逸身后的侍卫抬出早就准备好的桌椅,放在灵堂前摆好,周围的百官与学子规规矩矩立于两旁。 司空逸拉着凌王爷的胳膊,一左一右坐到桌旁。 凌王看着这井然有序的一切,越发心中不安,他扫了一眼面色安然的司空逸,心中的小算盘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这到底是要干嘛?司空逸这小子要是真敢逼到他的头上,那就别怪他不顾叔侄的情分,所幸这些年,他也把握着一些证据,要不然怎么能活到今日! “哈哈哈,那既是要讨个公道,本王也不会含糊,李大人,你尽管说出冤情,只要证据确凿,本王与逸儿都会为你做主的!” 凌王率先掌握话语权,大大方方的表明了自己公平公正的立场,可这却正着了李安南的下怀,他顺着凌王的话,开口道: “谢圣上,谢王爷,来啊!带犯人张昭明!”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审问(上) 府院内, 四名士兵押着胖胖的张昭走了进来,他脚上的镣铐噼里啪啦的直响,一身掌柜华服也是皱皱巴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刚进来时还很慌张,磨磨蹭蹭不肯进来,当他看到端坐于灵堂前的凌王爷时,有如快溺死时看到了浮木一般,面色顿时舒展不少。 凌王爷一定是来救自己的,给王爷忠心卖命那么多年,这次王爷一定会保他的,想到这儿,张昭明微微直起腰,心里生出莫名的底气,既有王爷撑场子,那他也得好好发挥一番。 身后的几名士兵推搡着张昭明,只见他低着头走到司空逸和凌王爷的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大声喊冤。 “冤枉呀,王爷,圣上,小的一介草民,好好端端经营生意,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小的冤枉呀!” 说着,他还嫌自己戏份不够,直接用头呛地,‘咚咚咚’狠狠磕了三下响头,起来时,额头上已沾满了血和脏兮兮的尘土,一行血还顺着鼻根流了下来,样子很是狼狈,也许是太痛了,张昭明的眼泪鼻涕一把把都淌出来了,哭的像个泪人,不知情的旁人看了还以为受了恶人的欺负呢! 凌王爷面色上虽是一副见不得血泪的惶恐模样,但心里早就乐开了,赞许张昭明哭的及时,司空逸很是淡然的看着张昭明演委屈戏,扫了一眼用袖子挡脸的凌王爷,心里冷哼一声,优雅的端起茶杯,开口道: “李爱卿,你看到了,这张昭明可是委屈的很,哪里像是下毒的歹人?” 李安南早就料到张昭明不会轻易认罪,作出什么举动也不会让他感到意外,张昭明这么多年经营庆延楼,暗地里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勾当,若是没有二三手段,岂能让他伏法? “陛下,微臣有证据可以证明!” “哦?那就呈上来吧!” 李安南得令后,挥了挥手,只见一名紫衣女子端着一杯茶缓缓而出,身上浮动的迷迭香气让旁观者迷醉,不少年轻男子的目光追随而去,那女子将茶端至桌上,虽是隔着面纱,但也能看到那如花似玉的姣好面容,盈盈美眸流转,别说那凌王,就连司空逸都多看了她一眼。 紫衣女子退了几步,慢慢跪下,缓缓开口道: “民女杜若,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拜见凌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杜若?好名字!好名字啊!逸儿你说是不是?”凌王看着颔首跪在地上的杜若,摸着下巴,眼睛里闪烁着一丝贪欲。 司空逸没有理会凌王的话,淡淡说:“李爱卿,下毒之事与一女子又何干?” “回圣上,众人皆知,每年的洛阳诗会都在张掌柜的庆延楼举办,而其中最受追捧的便是与十二美人斗诗,微臣请到的这位杜若姑娘便是十二美之一,也是名动洛阳的‘潇湘美人’,杜姑娘,接下来就请你道来吧!”李安南说完,看向杜若。 杜若心领神会,便将那张昭明每年买题作弊的手段讲了出来,顺带提了他开地下赌庄,开黑压赌的事情,杜若说的云淡风轻,但司空逸的眉头皱的紧起来: “李爱卿,这些事可已查实?” “回陛下的话,臣已查清,这是杜若姑娘协助臣查抄的赌庄流水,以及伙计的口供,张昭明的恶行早就被洛阳府注意到,当时只是没有足够的证据,如今时机已到,陛下可传唤洛阳府尹印证臣之言。” “呵,这上面倒真是记得清楚!” 司空逸的话没有温度,倒是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度,让张昭明的心悬了起来,那账本上每一笔都是他亲手写的,要不是杜若这个小贱人背叛自己,它怎么会落到李安南手里呢?!想到这儿,张昭明便恶狠狠的瞪了杜若一眼,奈何当着众人的面无法发作。 每翻完一本,司空逸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阴狠,光是看着这几大本厚厚的流水,账目就已达百万两,更不可想那些还没有暴露出来的暗财,一旁的凌王爷似乎有些坐不住了,他察觉到司空逸的情绪不对,便也想看看账本,虽说这上面没有明着记自己的名字,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疏漏。 看见自己一向不问世事的皇叔此时有些按捺不住的样子,心中便觉得有趣,司空逸嘴角浮起一个弧度,便把账本递给凌王,继续做样子漫不经心的问道: “李爱卿,光是账目也不够,还有别的吗?” 李安南看着眼神有些不安分的张昭明,知道自己拿出账本已经挫了他的气,乘胜追击道:“陛下,请看杜若姑娘刚刚呈上去的那杯茶,表面上是一杯普通的清茶,可其中却被人参了柳叶桃的剧毒,这一点宫中的黄太医已经验过,臣的义弟也是被此毒所害啊!” “嘶——柳叶桃,那不是禁毒嘛!”周围的众人骚动起来,衬的氛围愈发热烈,大家交头接耳,猜测这柳叶桃的来历。 “陛下,柳叶桃乃是我国的禁毒,不许种植也不许引进,违令者斩,这条法令从先祖在时就已经立下了,可是——,有人偏偏不安分,竟私自圈地种植,贩卖柳叶桃!这人便是张昭明张掌柜,更有趣的是,微臣查到那块地不是别人的,竟是凌王爷的私人庄园!” 李安南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倒是凌王爷虽然心里颤栗了一下,但还是硬生生按住自己的恐惧,手里攥着账本,故作淡然: “李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本王授意的?本王的私人庄园多了去了,又不是每一处都要本王查看,下人出了纰漏,怎得还要怨本王?” 说着,把那账本重重砸到地上,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张昭明面前,他哆嗦着身子,明白凌王爷的意思,也不哭冤枉了,战战兢兢的俯首: “皇上,王爷,这···这柳叶桃小的实在不知啊!小的一心向善,开了间药铺子,想着给大家诊治疾病,平日里这生意忙,采购之类的都是交给店里的小伙计马武儿去做,小的···小的确实不知啊!” 好!好!很好!李安南笑着看张昭明,一问三不知,就是不肯承认!也难怪当初洛阳府尹抓了人又放了人,不过今日,碰上李安南,他就别想再跑! “陛下,既然是那马武儿做的采购,何不让马武儿上堂与张昭明对质一番!”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审问(下) 听到李安南说要传唤马武儿,张昭明的心里顿时放松许多,他也只有在这时候才感激起凌王对他的教导——用完的下人要及时处理掉,嘿嘿,自他被抓时,那马武儿应该已经被凌王的人做掉了,看那李安南还能怎样! 这样想着,张昭明微微扭动着自己肥胖的身躯,回过头看被带上来的那名男子,瘦高的身形倒很像是马武儿,但再一看那张脸,硕大而丑陋的刀疤印刻在其上,那根本不是马武儿,张昭明内心就更放松了,跪着等着看李安南踢铁板。 “草民马武儿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拜见凌王千岁!” 那男子极为规矩的行完礼后,就低头等着司空逸问话,还没等那男子极为规矩的行完礼后,就低头等着司空逸问话,还没等司空逸开口,张昭明就先发制人,指着男子大声喝道:“请皇上明鉴啊!此人并不是张昭明!” 司空逸稍稍挑了下眉,抚着茶杯上精致的花纹,冷声问道:“口说无评,你能证明他不是马武儿吗?” 张昭明更激动了:“若要查明,只需随意唤来我药房的几名店面伙计,一问便知他是冒牌货!小人虽不知何处得罪了李大人,他硬是要找个假的来让小人充罪啊!” 说完,还情到伤心处,抬起袖子,擦了擦勉强流出的两滴泪。 “皇上,微臣早就料到这厮不会承认,已经将那药房所有的伙计都唤过来了,来啊!把他们都带上来,给张掌柜认认脸!”李安南拍了拍手,士兵们便押着近四十来号人,进了灵堂。 这群人有的是店面伙计,有的是后院磨药采洗跑腿的苦力,还有的是轮诊的大夫,李安南是连夜抓的人,所以他们当中有些人还穿着睡觉时的衣服,一夜折腾,脸上的神色都不太好看,看见司空逸和凌王后,才恍恍惚惚的跪下,行叩拜之礼。 “你们看看,这个是谁?”李安南指着跪在前面的张昭明问道。 那群人自然能一眼认出是他们的掌柜,但都畏畏缩缩的不肯开口,李安南见状,给他们身后的士兵一个眼色,那士兵动了下自己的刀,立刻厉声喝道: “快说!” 也许是被刀的声音吓到了,那群人立刻哆哆嗦嗦的开口说: “是···张掌柜,是张昭明张掌柜!” 李安南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让张昭明回头去认认那群人的脸,张昭明虽不知李安南打的什么算盘,但还是一副我有利的样子,回头看了看,确认了那群人的身份: “没错,他们就是我药房的伙计和大夫,我张昭明从来都是光明磊落的人,是我的人我都会承认,不是我的人,再想陷害我都没用!” “那,你们来瞧瞧,他是谁!”李安南说着,将那名刀疤脸男子带到药房伙计和大夫面前,伸手撕下了他脸上的那张刀疤面具。 “咦!这不是马武儿嘛!不是失······”伙计中一个瘦小的男子很是讶异的出了声,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不知什么人拧了一下,就闭嘴了。 但话已出口,木已成舟,灵堂里的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听到了那伙计的声音,确认了刀疤脸男子就是药房失踪的马武儿。 张昭明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着已经摘掉刀疤面具的男子,熟悉的眉目让他心中一紧——马武儿竟然没死! “皇上,凌王,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此人就是马武儿!至于张掌柜为什么这么不想承认马武儿的身份呢!很简单,因为他以为,有人已经替他做掉了马武儿这个后患!但人算不如天算,御前带刀侍卫莫枫大人碰巧在执行任务时,救下了正在被人劫杀的马武儿!” 李安南的话字字珠玑,安静的灵堂里还有隐隐的回音,张昭明的内心已经无法再维持镇定了,他感觉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陷阱中,而不远处的黑暗里,则站着操纵一切的狐狸李安南,等着看他自己一步步触碰陷阱里的锐利的机关,变成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被他蚕食殆尽。 “马武儿,有什么冤屈都讲出来吧,自有皇上为你做主!” 有了李安南这句话,马武儿心里安宁许多,他轻蔑的看了张昭明一眼,跪在司空逸面前:“皇上,草民马武儿本是张昭明药房里的一名伙计,他利用草民买卖禁毒之物,收上来的银子有一半都孝敬给了凌王爷,因此,才能得到凌王爷三处私人庄园用来种植禁毒,并与多国有私下的交易往来,这是小人拼上命才保留的交易底单,可以证明一切!” 说完,他双手将染着鲜血的交易底单奉给司空逸,司空逸身边的小太监接过后,掸了掸灰,才转交给司空逸。 那张昭明看到交易底单的一刹那,想伸手阻止,但又恐惧得无法出声,最后只能讪讪收手,瘫倒在地上,司空逸仔细翻阅着底单,每一笔都是刺,直直的扎着心,那些私人庄园俨然已经变成了外来国交易者的庇护所,这些交易竟然已经进行了十年之久!而从未有人提及,更别说发现了。 “皇叔,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司空逸的神色更加阴郁了。 “哈哈哈,逸儿,别板着张脸吗,你也知道我这记性不好,这些东西我全然不知啊!不知道是哪个不要死活的家伙冒着我的名号收钱,逸儿,你放心,我一定把他揪出来,决不姑息!”说着,顺势一拍桌子,不疼不痒,但也显示了自己的态度。 司空逸见凌王要开脱,自是不愿意放过他,逸儿这个名号只有父皇和母后才能叫,每当他以‘义父’的模样呼自己‘逸儿’时,司空逸就觉得恶心,对他这装模作样的一拍,更是厌恶至极。 “哼,皇叔,这一看便是你平时太过宽容了,下人都敢如此放肆,若是在不严加管教,怕是要欺国了!皇叔您上年纪了,心也软了,就让朕来替你处理那些不懂事的东西吧!”司空逸说着,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狠辣尽显。 还没等凌王说什么,就见自己带的所有下仆,管家,侍卫都被扣了起来,莫枫带着自己的手下押着他们向司空逸复命,拔出腰里的剑一下子就解决了凌王身边资格最老的管家,血溅了一地,凌王也有些慌了,指着莫枫,厉声喝道: “你···你这是要谋反吗!” “呵呵,凌王爷,您搞错了吧,下官只是奉皇命行事,哪里来的谋反呢?”莫枫笑得肆虐,眼神中颇有几分嘲讽的味道,说完,挥了挥手,眨眼间,凌王的所有侍卫都被杀掉了。 莫枫突然跳上房顶,一阵打斗后,平白掉下几具尸体来,院子里的客人们吓得乱跑,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随后,莫枫才回到地面,向司空逸报告情况。 “想不到这大白天的竟也有黑水堂的杀手在,真是意外呢!皇叔!”司空逸一字一顿,脸上是笑的,但毫无感情的语气让人背后发凉。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入葬 “这···这···这跟本王没关系!逸儿为何这样看本王?!”凌王躲开司空逸的眼神,扶着桌子坐了回去,他没有想到当初那个依附于他处理掉宗爱的司空逸,如今竟变得如此阴窒,原以为今天是来看戏的,没想到自己才是被算计的那个。 “哦,没关系?朕何时说过与皇叔有关系呢?呵呵,皇叔还是小心些吧,毕竟朕也不是每次都有耐心替皇叔亲自处理这些腌臜,朕看皇叔还是回皇宫来养老吧,外面闲人太多了!”司空逸淡淡的下了最后的命令,而后起身走了。 莫枫指挥两个带刀侍卫挟住拼命挣扎的凌王,跟在司空逸身后。 “放开我!放开我!本王可是先帝唯一的胞弟,你们这样叫犯上!司空逸,你别忘了,是谁帮助你登上王位的!是我!” “你别忘了,你是怎么低三下四的求我,怎么向我承诺的!” “司空逸,你不过是小小贵人之子,根本没资格继承大宝,若不是我,皇后怎么会在十个皇子中认你为继子!放开我!” 凌王拼命嘶吼着,他一生谋算,外人只当他是闲乐王爷,却不知一切都不过是狼子野心的外包装,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输,更不想输给司空逸这个小狼崽,仇恨,恐惧,愤怒,无数种复杂的情绪一齐涌上来,他睁大双眼,血红的丝布满其中,张牙舞爪的发狂状让他显得更加不正常。 司空逸冷冷的听着他的嘶吼,全程没说一句话,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再多给。 “你就不想知道你生母涵贵人是怎么死的吗?” 凌王喊出这一句,司空逸的身形停住了,转过身来,看着凌王因为愤怒发狂的脸,淡淡的笑了一声: “我不想知道!” 说完,便坐上龙驾,在浩荡的叩拜声中威严离去,留下凌王愣在原地,他本以为这是那小子的软肋,这些年一直攥在手里,等着有朝一日能够保全自己,可到现在,司空逸的态度却让这个软肋成了无用的垃圾。 “唔——”突然,莫枫把凌王的嘴用布绑了起来,往前踹了一脚, “少罗嗦,赶紧走!皇上说了,会让您好好在深宫大院里度过余生的!”莫枫带着一丝戏谑说完,就大摇大摆的走了。 一场乱局就此散场,周围众人只觉得背后发凉,当今圣上真不是一个能随便糊弄的人,今日凌王就是最好的例子,北陆第一王爷就这样被锁进了囚笼,若是换做他人,怕是早已成为刀下鬼。 此时,司空逸闭目端坐在龙驾之上,金色的纬纱轻轻飘着,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年幼时的场景。 那时,他不过八九岁,涵贵人也就是他的生母还未生重病死去,虽然司空焘不常来看望母子二人,但所幸母亲对他极好,逢年节时,便亲手做他最爱的槐花糕,深宫后院美人众多,而母亲只是个贵人,常常守着院里的槐树叹气,为博得母亲一笑,他努力学文习武,在一众皇子里也算得上是佼佼者。 后来,不知怎么的,皇后便经常唤他去殿里吃点心,有时候,还会赏赐好些上等的锦缎布料,母亲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在槐树下发呆叹气的时间愈发的长了。 他不明白,是他的努力还不够吗? 再后来,母亲突然落了水,染上了很严重的风寒,太医尽力救治,也不过只维持了她半个月的寿命,母亲死后,他便接到圣旨,搬到了皇后的凤殿,成为了尊贵的三皇子。 如今,他已然是天子了,坐在所谓的龙椅上,感觉也不过如此,还不及那棵槐树来的温暖,舒适。 浩荡的队列还在继续行进着,阵阵开道铜锣隔好远都能听得清楚,百姓们围观着,羡慕着帝王的威武,却不知那龙驾上的人最想接近的却是人间最寻常的烟火。 李府内, 参加丧礼的客人大部分都已离去了,李安南看着一地狼藉,吩咐人处理掉杀手的尸体后,瘫坐在椅子上。 “大人,要合棺吗?”小厮走上前来附耳问道。 “合吧!” 李安南淡淡的说完后,便站起身,得到命令的小厮跑到棺夫身边说了几句,那几个大汉便抬着厚重的棺材盖合了上去,一锤一锤的钉上棺钉。 阴华和阴鸿还没走,一直看着所有的棺钉都被钉上,棺夫们抬着棺材要上路时,才最后上了一炷香,离去了。 丧乐响起,一支吹打的白色队伍中,黑色的小棺材尤为显眼,预设的入葬地点就在洛阳城外的燕岭,周围树木林立,已入深秋,片片金色落下,和着阳光衬得倒不像是要埋葬死亡,墓碑已经立好了,冰冷的泥土准备好拥抱这个逝去的生命。 “下葬——”管家一声大喝。 黑色的小棺材便稳稳的落入墓坑中,李安南扶着邬思源站在一旁,仝芸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有几个和林懿儿处得不错的小丫鬟倒是很伤心。 “埋——” 又一声大喝,李安南便拿起铲子铲起第一破土盖了上去,后续的埋葬就由跟随的仆人来完成,他们动作很麻利,土严严实实的盖成了一个小小的坟头,三炷香上,缕缕烟升起,这场葬礼也落下帷幕。 “走吧!” 李安南扶着邬思源,不愿意在此多做停留,计划还没有完全实现,绝不能停手。 夕阳下,送葬的队伍陆续离开了这里,小小的坟墓渐渐融入山的暗影。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花开 两天后, 夜渐深了,一道黑影轻松越过几个屋檐,落身到一个安静的小院中。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传来,张怀瑾披了件外衣,慢慢把门打开,那黑影闪现进来。 “大人,东西到了!” “确定没人跟踪?” “没有。” 黑影报告完毕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药盒,张怀瑾接过药盒,微微松了口气,他想到了什么,疾步走到床前,伸手从枕头下摸索出了一个小荷包,拿出随身的一把小刀,割破手指,鲜红的血点在荷包上,开出妖艳而美丽的花。 然后,他把荷包交给了黑影,淡淡嘱咐道:“把这个拿给你家大人,东西我认了!” 黑影没再多话,拿好荷包,就走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张怀瑾叹了一口气,揣着药盒出了门,小心绕过好几条林荫小道,走到一组假山中。 风吹过,在假山的暗影中,一张安然的小脸靠在山石上,全身被裹着严严实实的黑色大布,张怀瑾握着药盒,定定的看了那小脸一眼,才挪步过去,扶着她瘦小的身子,将一颗黑色的药丸喂下。 “林懿儿,醒醒,醒醒!” 张怀瑾轻柔的摇了摇那小脸,沉静的月色投下来,映着她长长的睫毛,他伸手捋了捋林懿儿额前细碎的刘海儿,忍不住微笑。 而此时,没身在黑暗世界的林懿儿,听到了张怀瑾的声音,那是充满温暖的救赎之光,在她最痛彻心扉,最迷茫无助时,唯一能紧紧抓住的力量。 慢慢的,她的手指最先恢复知觉,血液重新奔腾起来,流遍全身,触及最敏感的神经末端,那颗不肯认输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她知道,自己抓住了那道光,努力睁开沉重的双眼,耳边传来凉凉夜色之声。 一张温和而熟悉的脸正微笑的看着自己,温暖的手拂过额头,林懿儿的右眼竟忍不住淌下一行泪,赫,原来黑暗中的唯一的温度竟是这双手传来的。 她的身体还很重,想说话也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奈的张张嘴。 张怀瑾看到林懿儿恢复了意识,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醒来就好,你现在身体还留有毒性,不能恢复正常活动,不用着急,慢慢调养,我会把事情一一告诉你的。” 说完,张怀瑾双手抱起林懿儿,把她护在自己的怀里,借助宽大的衣袖遮住她的身体,小心翼翼的抱回了自己的主房。 张怀瑾虽是礼部侍郎,但其所住的宅子却比其他同僚要冷清许多,地址也很偏僻,原先这里是洛阳城西的一处废宅子,被火烧过,一直没人买,唯独张怀瑾喜欢这地方,没花几个银子就买到了地方。 他不喜热闹,多年独身,全府上下一共也只有五个仆人,因为他很少主动争抢什么功劳,朝廷内的大臣们也很少关注他,这时府内多了一个流浪捡来的孤女,也不会有人怀疑。 张怀瑾小心的把林懿儿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挑掉几盏过明的灯,柔声哄着林懿儿再次入睡。 “好好睡吧!” 看着熟睡中的林懿儿,睫毛微微抖动的样子甚是可爱,他笑了笑,抚身缓步走到书桌旁,捧起一本笔谈,静静看了起来。 安静的夜里,窗外的小虫儿还在抖动着翅膀,发出愉悦的鸣叫,幽幽传进屋内,炉内的檀香阵阵浮动,林懿儿的呼吸声也平稳下来,挑灯夜读,也是乐趣。 一夜好眠,清晨的光线很温柔,隔着朦胧的白色纱纸投射进来,唤醒了帷帐内的小人儿,林懿儿睁开眼,感受着这种从头到脚都无比舒适的力量,已经好久都没有睡的这么放松了,上一次还是在潞水镇,跟绿竹姑姑在一起的时候吧。 “额···好疼······” 林懿儿张了张嘴,她的嗓子干的发疼,连续两天的水分缺失,嗓子像是要被撕裂一般,她不得不阻止想要发声的意愿,转而试图起身去找水。 可全身还是软绵绵的,仿佛手臂与身体脱了节,已经完全支撑不起这副躯壳,在一次次徒劳尝试后,林懿儿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的处境非常的弱势,她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帷帐静静发呆。 这是哪里,昨天晚上那张温柔的脸好熟悉,但是林懿儿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她努力扭头,想要看到更多的场景,隔着素色的帷帐,她隐约看到了书桌旁支着脑袋小憩的男子,乌发铜冠,白皙利落的侧脸被阳光镶上一圈朦胧的光,苏白色的大衣松松披在身上。 也许是听到了床上的异动,林懿儿看到那男子醒了过来,微微整了下衣服,起身迈步,朝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还顺手端了一杯她最需要的水。 素手轻轻拢过帷帐,那男子慢慢坐在床边,林懿儿这时方才看清那张温婉如玉的脸——是张怀瑾!居然是他救了自己! “师······” 林懿儿张口忍不住想说话,但剧烈的疼痛让她只说了第一个字。 张怀瑾一直在等林懿儿醒过来,所以,一夜未眠,此时,他明白林懿儿说不出的原因,也没多讲,轻轻扶起她,端起茶杯,小心的喂水。 一股清凉贯彻全身,林懿儿觉得自己就像是干枯已久的植物,突然间得到了甘霖,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气血也在慢慢回复。 “来,把药吃了,清除余毒。” 说完,张怀瑾把另外一颗白色药丸放到林懿儿的手里,轻轻握着,帮助她自己服下,看到林懿儿乖巧的样子,张怀瑾很是满意,抬起手慢慢摸了摸她细软的头发,像只小猫咪一样。 “小懿儿,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张怀瑾捡来的流浪孤女,也是我对外宣称的义女,这其中有很多隐情一时半会儿讲不明白,你只需要明白,这是老师和李大人共同商议的结果,也是保护你最好的方式。” “之前的朋友,恐怕三年之内你都不能再去见他们了,老师让我告诉你,有些事情不要着急,虽然眼下无法解决,但不代表永远不能解决,天道公平,自有安排,你要做的就是成长!” 林懿儿听着张怀瑾的话,虽然不明白这一切,她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中毒后,倒地听到的呼喊声,但她愿意相信邬思源,也愿意信赖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努力的点了点头。 “那,如果愿意适应新身份的话,就从叫我一声‘义父’开始吧!”张怀瑾眯眼笑着,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 林懿儿有些犹豫,这十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无父无母的生活,虽然很渴望那种血肉亲情,但她知道从被灭门那天起,这些都是不可能的,于是她逼着自己坚强,为绿竹姑姑负担,现在,却要唤一个没有任何血缘的男人为‘父’,还是有些难以开口。 她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看向那支伸进窗内的小花儿,内心忐忑,张怀瑾并不着急,他微笑着,等着林懿儿开口,似乎只要林懿儿不开口,他就绝对不会离开这里。 “义···义父”林懿儿开始有些胆怯,用极其快速的声音简短说完了,飘忽不定的眼神偷偷扫了张怀瑾几眼,她不知道张怀瑾会作何反应。 只见张怀瑾有如捡到宝一般,绽开笑容,一把把林懿儿搂入怀里,亲昵的蹭了蹭她的小脑袋。 “乖懿儿!”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惊雷 休养了大概两三天,林懿儿的身体才大致康复了许多,她慢慢下床行走,靠着窗户看庭院里的风景,昨夜似乎下了一场秋雨,空气中潮湿的气息还未完全退却,满园零落的飘叶三三两两趴在地上,很没精神,唯独靠墙角的一些小野花开的旺盛。 她轻轻捋着自己的长发,看着这些野花,心情才好了些。 张怀瑾一早就去上朝了,走时特意嘱咐厨房的常妈给林懿儿端些滋补的药膳来,林懿儿没什么胃口,只能先放着。 她为什么会死而复生,是谁害了她,这一切背后计划的主谋又是谁?林懿儿从张怀瑾模糊的解释中,也大致能猜到一些,她不怨李安南和邬思源,反而心存感激,这样子也许能活的更自在些,反正皇帝已经答应给自己的父母平反了。 林懿儿死过一回后,突然才发觉什么都没有现在更重要,这几天,她已经想好了,等皇帝的平反诏书颁布后,自己就回潞水县,跟绿竹姑姑去一个青山绿水的偏僻处,一箪食一瓢饮,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秋日缕缕暖阳,正惬意时,却听到常妈匆忙跑过来,说是有大喜事。 “常妈,怎么了?歇歇再说!”林懿儿从窗户旁起身,主动给常妈开了门。 “皇上下令大赦天下了,好些以前被判有罪的人家都给正名了,街上正庆祝呢!晚上还有烟火表演,我想去街上跟着热闹热闹,小姐要不要一起去?我看你闷在屋里好些日子,快要成呆子了!哈哈哈”常妈很是爽朗,眉眼里都是笑意。 林懿儿愣了一下,随后深呼吸急切的握着常妈的手问道: “大赦?都给什么人大赦了?给哪些旧案平反了?” 常妈拍了拍林懿儿的小手,笑得更热烈了:“小姐呦,我常妈是下人,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公示栏里的皇诏我根本看不懂,就是听旁人说来着,我这人一听热闹就闲不住!怎么样?要不要去?” 林懿儿刚想答应,转念却又想到张怀瑾的嘱咐,现在风波刚过,还是低调一些为好,她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微笑道:“常妈,你先去吧,我这病还没好利索,白天怕光,晚上再出门看烟火!” “好嘞好嘞,那小姐先歇歇,我去看看哈!”常妈说完,就乐呵呵地出了主院。 林懿儿关上房门,内心激动得无以复加,终于等到平反的这一天了,虽然不是自己亲手完成的,但父亲母亲也一定会高兴的。 想到这儿,林懿儿的眉头舒展开来,坐到梳妆台前,凝视着自己还很稚嫩的脸,为了这一天,她甘愿隐去自己女子的性别,甘愿冒所有的风险,现在终于如愿了,一定要好好打扮一番,还要为父母亲建个衣冠冢,告慰亡灵。 林懿儿想了很多很多,越想越开心,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她拿起梳子,轻理发丝,将长发轻挽,拿出收藏了很久的发簪,这是赫临风给她的礼物,没想到还真有用上的时候,慢慢缀上,盘成了简单的少女发髻,娥眉轻扫,不施粉黛,淡红的脸颊泄露了几分俏皮。 张怀瑾早早就给她备了女子的衣裙,林懿儿把它们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一打量,最后还是选了那件素雅的白色长纱裙,腰间用水蓝丝软烟罗系成一个淡雅的蝴蝶结,转了几圈,对着铜镜抿嘴微笑起来。 用过午饭后,林懿儿等了好久,才看到张怀瑾的身影。 忙了一天的张怀瑾看到精心打扮过的少女,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亲昵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询问缘由。 “烟火会?呃,还是先别去了吧,晚上不安全。” “不安全?有常妈带我,不会有危险的!”林懿儿坚持起来,她看着张怀瑾有些为难的脸色,心中觉得蹊跷。 “小懿儿······”张怀瑾踌躇着,皱了下眉头,“有件事你应该知道了,这次,圣上虽下了平反令,但···不是所有的案子都被翻了···” 他说不下去了,看着眼前的小人儿愣住了,透明温热的热泪从林懿儿眼中不自觉的淌了下来,一滴两滴,打在儒裙上,落成一瓣瓣梅花。 林懿儿的心都冷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愤怒还是悲伤,一道惊雷‘轰’的划破长空,落入她失落空洞的眼神中,印出一道冷光;张怀瑾叹了口气,本以为林懿儿会哭闹,但她此刻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的落泪,让人心里更加难受。 “快下雨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林懿儿就转身回房了,转身的一刹那,她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和滴下的雨水混在一起,疯狂的发泄着内心的痛苦。 不能哭!绝对不能哭!林懿儿攥着手,指甲扣着肉,嵌入形成了一道道血丝,眼泪更加肆无忌惮了,她一遍遍的在内心告诫自己要克制,克制自己的软弱,克制自己想要依赖别人的情绪,本以为可以结束一切,但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不肯平反? 为什么要带我进洛阳? 为什么······ 关上房门,她抱着自己的小身躯蹲坐在角落,寒冷侵袭她的所有感官,这一刻,她竟然有了一种被欺骗,被背叛的感觉,她不明白,如果一开始就没打算平反,那邬思源为什么还要费劲心思让她走到这里,还有李安南,张怀瑾,他们又干嘛要让自己死而复生呢?如果早就知道不能平反,那···为什么不让自己就这样被毒死呢! 至少,死了还能跟父亲,母亲,哥哥团圆······ 林懿儿内心的痛苦被不断放大,黑暗吞噬着她残存的善良与单纯,这近一年的洛阳生活竟开始恍惚,仿佛都是残念,在烛光摇曳中,化作缕缕青烟消失殆尽。 窗外的雨声和风声交织在一起,摇着树木,落下片片黄叶,敲打着木窗,张怀瑾没有进房间,他淋着雨在主房外站了片刻,随后转身离去了。 小懿儿需要时间去调节,他说的再多,都没有用。 夜渐深了,雨也越下越大,这是秋天最后一场大雨了,寒冬将至,今后怕是会越来越冷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转折 一天,两天,时间过得很快,但那扇房门却是一次都没有开过。 张怀瑾看着一次次被端回的冷饭菜,叹了口气,虽然知道这孩子有些脾气,但没想到会闹绝食,今天是第三天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还记着邬思源的嘱托,摇了摇头,拿着一本诗词集慢悠悠的走到主房门口,轻轻敲了三下。 “小懿儿,小懿儿,开门吧!已成定局的事情是没法改变的,有些事情···你必须学会接受,忘记,然后重新开始。” 张怀瑾又尝试性的敲了三下门,里面依然是一片沉默,安静得如同无人一般。 他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擅自把门打开,现在自己必须疏导她,这孩子虽聪慧,但也很偏执,这样以后怕是要吃亏。 “吱——”修长洁白的手慢慢推开一扇门,门外的光线跟随着他的脚步慢慢照亮房内。 到处都是乱扔的衣裙,梳洗用具,角落里那件白色长纱裙被绞成碎片,甚是凄惨的躺在地上,张怀瑾看着裙子想起了林懿儿那天满是期待的脸,内心的愧疚感不自主的冒了上来。 转身看着被捂得严严的主床,没有一丝阳光能透进去。 “小懿儿,我进来了,出来吧!” 男子声音不高不低,充满温柔,他伸手轻轻抓住床帏,一层层把床帏揭开,当最后一层床帏被揭开时,窗外的光线照射进来,张怀瑾这才看清,床上早就没有人了,只有一缕被剪断的黑发放在中央,透着一去不回的决绝。 走了? 张怀瑾慌了起来,她一个小娃娃能去哪儿?没有钱,也没有人脉,照着她的性子,断然也不会回李安南那里。 他摸了下床面,凉的,看来走了很久了,洛阳城里可是有不少地下黑庄子,最喜欢抓落单的小孩子,不能再等下去了,这样太危险,还是得赶快去找邬思源和李安南商量对策才是。 “这孩子真是太乱来了!” 重重叹气声过,张怀瑾收好那缕头发,疾步走了出去。 而此刻,夜半出逃的林懿儿早就躲到了临仙阁里,她只觉得内心很累,但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摸着赫临风给她的簪子,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临仙阁里,临仙阁的老板赫临按照约定接纳了她,没问原因,只是让她换了身素衣休息去了。 一觉醒来已是第四天了,林懿儿靠着床垫,双眼空洞的望着房间里的香炉,临仙阁的熏香都是自制的,味道宜人,连烧出来的香气都带着淡淡的粉色。 “醒了?” 赫临端着热腾腾的粥走了进来,眉眼弯弯,笑意从他水润的双眼中透出来,轻柔的搅了搅粥,白色的雾气悠悠晃上来,新鲜的米香气散发出来,赫临舀出一小勺来,吹了吹,慢慢放到林懿儿的嘴边,但她只是轻轻扫了一眼,便把眼神挪开,表示自己不想吃。 赫临见她一脸抗拒,笑意更浓了,把勺子收回来,眼睛亮亮的: “不吃啊?欸,真可惜,特意给你熬的,算了,还是给你说点新鲜事儿吧,听说这两天礼部侍郎张怀瑾张大人的义女被贼人夜半捋走了,街上可是多了很多搜查的人呢!搞得人心惶惶的,来我这阁里的客人都少了呢!” 林懿儿扭过头,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想说什么,淡淡的回了句:“我姓林,单字一个懿,我姑姑唤我林懿儿,我是罪臣西城郡公冯朗唯一还活着的女儿,为了能活着,替我父母平反,才改姓为林,外面要找的人是我,你看着办吧!” 说完,林懿儿闭上眼睛,默默等着赫临的反应。 只听周围安静了一下,传来赫临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丫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真是太逗了,你既然有我家少主的信物,想必也知道我是什么人,我若是真的不信你,就会在你敲门的时候,杀了你!怎么可能留到现在!丫头,哥哥我来教你一个道理——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要让自己沦落为被动的一方!” 赫临说着,把那碗粥放到林懿儿怀里,锐利的双瞳宛如测透了她的想法,在优雅的俊容上漾起淡淡笑意,一阵温暖从指尖传来,林懿儿低头看着粥面,白嫩的米粒上面均匀撒着几颗红棕色的果粒,莹润的光泽透着蜜。 “所以,即使是心里很失落,但还是要把握主动权,比如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喝下这碗粥,调理好身子,你父母的仇还没报吧?!那就更不能死了,想学杀人吗?” 赫临的目光定在林懿儿苍白的小脸上,温和的语气倒不像是会说‘杀人’这个词的,林懿儿抬起头来,对上赫临的双眼,一直失落的精气似乎都找了回来。 “你有兴趣,对吧!听话!等你养好身体,我就教你如何杀人!” 林懿儿点了点头,但又想了一下,还是不肯动勺子。 赫临看到这小丫头一副犹疑的模样,皱了下眉,笑着咋了下嘴: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会武功?啧!!你这个小妖精啊!难怪少主愿意给你信物,成,我就让你看看我的绝招!” 说完,只见他一挥衣袖,一道无形的银色光芒窜了出去,带着微弱的空气流动,直直的打在墙上挂着的一个大木雕,静静等待了三秒,“吱”一声,大木雕的中央产生了一条裂缝,随后越来越大,直至轰然裂开成两半,掉落在地上,砸出很响的一声。 林懿儿看得有些呆了,完全没看清赫临抛了什么东西,但最后木雕落地的刹那,她还是很震撼。 “呵,现在放心了?!”赫临理着自己的衣带,耀眼黑眸闪着星光。 林懿儿没多说什么,拿起勺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软糯的米参杂着柔滑的果粒,勾起了林懿儿的食欲,她的身体其实真的已经到了一定的极限,此时的这碗粥就如同甘霖一半,重新让她又活了过来。 一顿风残云卷之后,林懿儿嘴也顾不得擦,抓着赫临的袖子: “教我!你不能反悔!” “没问题!” 窗外,人流声络绎不绝,烟火如旧,这次小小的誓约就这样被草率的立下了,却成为改变林懿儿一生的重大转折,但她还却不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闯入 “噔噔——”突然,一阵紧急的叩门声传来,赫临走过去,把门打开,只见一名女子神色紧张,低声说了什么,赫临的双瞳骤然收紧,沉沉的出了一口气: “终于查到这儿了!我还在奇怪官府的人怎么还不来,蝶儿,你按计划把那个小乞丐带到这里来,前厅让苒苒先应付着,其他的就等着他们自己跳圈了!” 说完,桃花眼泛起冷冷的笑意,挥了挥手,那个名叫蝶儿的女子点头应和,急急忙忙的转身离去了。 “小丫头,想要学东西,就自己从床上起来,跟我去暗室!” 说完,赫临走到房内的一个青玉摆件旁,轻轻拿起,放到书柜第三排的格子上,“吱—”一声,只看那书柜自己转了起来,让出一个小暗房来,赫临站在暗房旁,等着林懿儿自己主动走过来, “我去” 林懿儿双手撑着床,支着自己的身子立起来,她虽然休息了好久,但身体被之前自我虐待式的饥饿搞得有些疲软,现在双腿还有些发软,每走一步都是飘飘然,好不容易走到了小暗房旁,她却一个脚软险些要绊倒,好在赫临手疾眼快,一把捞住了快要倒地的林懿儿,扶着她走进了暗房,随后拿了玉走出来,那书架又兀自合上了。 时间赶得刚好,蝶儿牵着一个跟林懿儿身高差不多的小女孩走了进来,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很整洁乖巧的模样,赫临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小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糖袋,塞进她手里。 “小雅,听哥哥的话,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用怕,乖乖坐在凳子上吃糖就好,哥哥会保护你的!” 说完,轻轻挂了挂小雅的鼻尖,那女孩儿捧着糖笑着点了点头,伸出胳膊抱了抱赫临,随后,自己搬了小凳子坐了下来。 还没等赫临走出去,只听“噔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红衣男子带着几名兵丁走了上来,用手按住门,冷冷看着赫临。 “赫掌柜,我们可等了你好久呢!实在等不及了,就自己上来了,你不会怪罪吧?!” “哪里哪里,官府的人来我们这种小店,简直是蓬荜生辉,只是我得先照料我新收养的女儿。”说完,似是故意一般,亲昵的搂过小雅,轻柔的为她整理了下头发。 这红衣男子是当今洛阳府的府头锦荣,经常带着手下跑街查案,平时很少来临仙阁这种地方。 他警觉的扫视了一圈,整个屋内出了地上那个破碎的木雕,其他确实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看赫临对这女孩的模样,也能猜出他们关系不错,只是这些假象可骗不了他锦荣。 “新收养的?呵呵,赫掌柜倒是蛮有爱心的,哪里收养的?我们官府怎么不知道呢?更何况,赫掌柜不会连人口报备这条法令都忘了吧?!”锦荣双手抱臂,极为戏谑的反问。 赫临没有理会锦荣话语中的嘲讽之气,面色温和,拂衣站起身来看着锦荣: “大人,您这话可就不太好听了,这孩子命苦,好不容易脱离虎口,我总得让她多歇息几天才是,这不,既然大人您来了,就辛苦您带我们走一趟,做个报备,日后也就不怕别人说闲话了!” 赫临不动声色,话里话外都直戳他锦荣就是那个说闲话,听闲话的闲人,旁边几个捕头都准备拔刀了,只见锦荣冷哼一声,按下几名手下的杀意: “有时候闲话也是我们破案的关键之处,嘛,毕竟赫掌柜整天泡在女人脂粉堆儿里,对这些事当然不知,不过,”锦荣话锋一转,眼神犀利,盯着赫临。“我们有位线人报告,说两天前的晚上,有一个小孩儿敲了临仙阁的门,不知道赫掌柜对此要作何解释呢?” “呵呵,不过是个小乞丐讨食吃,已经走了!”赫临淡然道,从锦荣一进门开始,就非常的有目的,楼上这么多房间,他哪里都不进,而是直直的选择闯入这里,怕是有了内鬼通风报信。 想到这里,赫临的目光冷了一下,他端起旁边那碗热乎的粥,轻轻舀起一勺,吹去缕缕热气,给小雅喂食。 “走了?什么时候?” 锦荣似乎不太相信,据那线人的情报,确实看到一名小孩大半夜失魂落魄的敲了临仙阁的门,至今没有出来,但赫临也说小孩已经走了,锦荣多年办案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绝对有人说了谎,临仙阁其实不算很大,内部格局也是普通店面的样子,根本不可能藏人,前门后门都已经安排手下看着了,要是有人慌张逃跑,怕是早就被捉住了。 他看着一脸乖萌的小雅,突然心生一计,笑眯眯的走到小雅身边坐下,那个位置刚好是林懿儿躺过的地方,他假装关切的看着小雅,右手却慢慢伸向被褥里,里面的余温告诉他,刚才有人在这里躺过。 “赫掌柜,我有一些事儿想要跟小雅确认一下,能请你到门外回避一下吗?” 锦荣挑起剑眉,幽深的瞳孔中映出赫临温雅的模样。 “可以,只是不能太久,这孩子有点认生,还请大人不要过分询问。” 说完,赫临转身出了门,但也没走很远,只是靠在门框处,让小雅看不到他而已。 “小雅,哥哥问你几个问题,你只用说是或不是就好”锦荣摸了摸小雅柔软的发丝。 小雅怯怯的躲了一下,她看到了赫临的衣角,晶莹透亮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别样的神色,随后点了点头。 “这里是你的房间吗?” 第一个问题抛出,小雅有些发愣,她不明白锦荣问这个问题的意义,但她能看出之前赫临哥哥摸她脑袋时,右手微微的颤动,她不喜欢锦荣,觉得这个人身上总有一股气息,让赫临哥哥很不舒服。 她也是今天早上才被领到这个房间,看赫临哥哥的神色,想必这里一定有很重要的东西,才让赫临哥哥这么紧张。 “是。” 小雅微微点了头,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撒谎,只是她的内心有个声音告诉她,这样说能帮到赫临哥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姐姐 “真的?从你被收养开始,就一直住在这个房间里?”锦荣明显不太相信,但小孩子确实也承认了,放在公堂上,就是一份铁证。 “是。”小雅再次肯定的点了点头,她能看到门口赫临微微露出的衣角已经消失,空气中紧张的氛围也少了很多,不知为何,她有种自己终于做对了一件事的喜悦。 锦荣不甘心,再次追问: “那这木雕是何时碎的?为什么会碎?既然是你住的房间,那你应该能解释一下吧?!” 木雕?什么木雕?小雅低下头,不敢看咄咄逼人的锦荣,她再次撒了一个谎: “是···是我···弄得···” “怎么可能?那么大一块木雕,你个小毛孩儿怎么够得着,就算是够得着,你又是怎么把它弄成这副模样的?少撒谎了!像你这种野孩子,在外面被人欺负都不敢吱个大声,更何况弄坏······”锦荣的声音严肃起来。 小雅明显有些不知所错了,被人说是‘野孩子’的时候,眼泪止不住吧嗒吧嗒的往下落,的确,她在外流浪时,被人抢吃抢喝,被野狗咬,都不敢说委屈,只会哭,还不敢哭的很大声,怕大家都嫌弃她。 可偏偏这个时候,她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哭了,越哭越委屈,抽泣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适可而止吧大人!弄哭一个小孩子,也太减损您的身份了,她不过是弄坏了一个木雕,您干嘛要像审犯人一般!” 突然小雅被搂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委屈如泉涌,抱着这份温暖大声嚎哭了起来。 赫临看着自己怀里痛哭的小人儿,皱了下眉头,眼底透着无边的深渊。 “大人,我们家小雅何时是个‘野孩子’了?告诉你,她是我赫临的孩子,还请大人记住这一点,口无遮拦可是会给自己惹祸的!” 锦荣被赫临突变的气场惊到了,小雅开始哭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心虚,被赫临这么一说,更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径直起身,很是不耐烦的挥挥手: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走!” 说完,就带着那群手下风风火火的离开了临仙阁,直到出了门,他才回头看了看临仙阁的招牌,很是不屑的啧了啧嘴。 “大人,现在怎么办?”身旁一个小捕快走到锦荣身边,低声说道。 “哼,这家店肯定有问题,回头直接跟李大人,张大人他们报备,妈的,找个小孩子还要老子出动,不管了,我的任务结束了,老子还要去破别的命案呢!” 说完,锦荣一甩长袍,握着刀疾步离开了,临仙阁这种地方,他可再也不想来了。 而此时,临仙阁内, “小雅,小雅,别哭了,女孩子不能为这种事情哭呦!眼泪是要留给最珍视的人的!”赫临柔声轻语哄着小雅,好半天,小雅才从悲伤的情绪里走出来,小手紧紧抱着赫临,她听着赫临的话,感受着那份温暖,似是一只小猫找到了安心之处。 “小雅,哥哥要谢谢你,这次的事情是哥哥不对,没有保护好你!以后绝对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了!” 话说到这里,赫临眼中便浮起一抹杀意,随后消散,他也没想到小雅能有这份勇气,直面锦荣的提问,在那样的气势下,即便是撒谎,也依然选择了保护他,看来,自己也可以有值得信赖的人嘛! “蝶儿!”赫临低声说道。 “在!”那名叫蝶儿的女仆早就在等候赫临的命令了,单膝跪在地上。 “把阁里的内鬼清理掉,还有,查清楚给洛阳府提供情报的线人是谁?挑几个不干净的处理掉,怎么着也得给洛阳府添些麻烦才是!” “属下明白!” 蝶儿领命后,闪身出去了。 赫临语气温和,依旧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笑眯眯的看着小雅稚嫩的脸庞: “对了,小雅,给你介绍个新朋友——小懿儿!” 他站起身,把小雅放到凳子上,再次转开书架上的机关,书架缓缓挪动,随着小雅惊讶的脸庞,林懿儿出现在她的面前。 “谢谢你,帮我!”林懿儿看着眼前跟她差不多大的小雅,非常真诚的道了谢,勤恳读书这么些年来,她很少和同龄的女孩子在一起过,面对小雅人畜无害的眼神,她内心油然生出一股亲切感。 “嗯。”小雅怯生生的点了下头,左手还揪着赫临的衣袖。 “好啦,小雅,以后小懿儿就是你的姐姐,要好好相处啊!对了,干脆,你也姓林好了,就叫林雅,如何?”赫临说到这里,莫名开心起来。 小雅看着赫临开心的样子,她也觉得很开心,就连连点头应了。 林雅,林雅,她在心里默默重复了好几遍,只要是赫临哥哥给的,一定都是好的! 想到这里,她很认真的看了看林懿儿,拉过她的手,软糯糯的叫了声“姐姐”,林懿儿虽诧异,但她很喜欢这个女孩儿,笑了起来。 夜色渐深,锦荣早已把临仙阁的事情汇报给了李安南和张怀瑾,二人坐在书房里,商议对策。 “小丫头也不一定在那临仙阁里。” 李安南叹了口气,自从大葬过后,邬思源也没在洛阳多呆,已经回了潞水县,自然也不知道林懿儿偷偷跑掉的事情,他实在不想让老师分心,就把事情压了下来。 “说的也在理,就算在,依那小丫头的脾气,若是她不想回来,强带回来也没用。”张怀瑾也皱眉,正是因为他不了解林懿儿,才没防备她的逃跑。 二人安静片刻,李安南踌躇了一下,才开口: “这件事不能再闹大了,朝廷上已经有些闲言碎语,搜索就到此为止吧,其余的事情只能让暗卫去做,我会跟莫枫说,让他调几个人来···” “算了吧,不用了” 张怀瑾打断了李安南的话,他想到了之前林懿儿留下的那撮头发,开口继续说:“现在朝廷内部还不平稳,那南燕国的外使又要来我北陆涉交,听说他们的新太子也会随行,你的事情很多,不能再分心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毕竟是我看丢了人!” 说到这里,他的脑海里又映出林懿儿那张期待的脸庞,总觉得是自己辜负了一个孩子,所以,这件事就让他来做吧。 章节目录 作品相关: 咳咳,那个,大大想了想,为了能得到大家的票票,决定制定一下加更规则: 1.每两张推荐票,大大加更一章,两千字哦! 2.每一次打赏,大大也会加更,打赏得越多,大大也加更得越多哦!毕竟大大是掉在钱眼里的人~ 3.每一次长评,大大也会加更,能跟大家互动的话,大大写书也不会即墨~ 嗯~ o(* ̄▽ ̄*)o,就先这样吧,不知道会不会有小伙伴理会大大,给你们笔芯哦!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训练 “腿要伸直,腰要紧贴墙壁!不许动,你再动,水桶里的水可就要撒没了!” 赫临的声音懒洋洋的,他躺在一张太师椅上,用一本书遮住脸,双手随意放在身体两侧,旁边备了张小茶桌,摆放着各色糕点还有香茗,旁人看来真真是惬意的很。 而在他的右侧一面大石墙边,两个瘦瘦的女孩儿正靠着墙壁单腿站着,两只胳膊伸的笔直,左右手各领着一个木水桶,身体微微有些发抖。 “事先说好了,如果不想继续训练了,可以随时把水桶放下,我不会强迫你们的,但是如果想成为杀手,那就咬紧牙关站够三个时辰!” 赫临闭着眼,话语里有半分的戏谑,半分的狠辣,伸手拿起一块玉糕,放到嘴里嚼了起来。 “知道了,我会坚持的!” 其中一个个子较高的女孩大声回应道,这便是林懿儿。她身上的伤刚好的差不多,就主动要求赫临教她杀人的方法,父母的仇,她一定要亲自报! “额,姐姐不放,我也不放!”旁边的小雅抖着胳膊,很是坚定的喊出来,她虽然不明白林懿儿为什么那么想成为杀手,但总想陪着她一起做些事,干脆也就一起加入了训练。 按赫临的解释,通过第一关,说明她们足够有定力,两个大木水桶的重量可不是玩笑的,况且还要站满三个小时,这对于这一大一小的体能,还有心智都是莫大的考验。 “那你们加油喽!我先睡一会儿!” 说完,赫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扭头闭眼就昏睡过去了,别看赫临平时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睡觉时竟然还打鼾。 就这样,林懿儿和小雅领着木桶在有节奏的鼾声中,咬牙坚持着,这间房是赫临个人在洛阳的房产,特地用来给二人当做休息室和训练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赫临故意的,训练室位于地下,没有火炉,也没有别的防寒器具,此时的洛阳已经进入十一月最冷的时候了,地下训练室的温度也足以让成年人瑟瑟发抖,更别提两个小孩儿了。 穿了好几层棉衣的赫临自然不怕冷,舒适安逸的做着美梦。 但林懿儿和小雅穿的就比较单薄,小手冻得通红,脸色微涨,额头上冒出大滴大滴的汗,完全在靠自己的意志来坚持。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林懿儿感觉自己俨然已经过了一年那么久,睁眼看沙漏,不过才走了二分之一。 还有一点,还有一点我就能通过了! 林懿儿眼睛盯着沙漏,她的心慢慢静了下来,仿佛要把沙漏看穿,仔细感知每一颗沙的坠落。 很快还剩最后的四分之一了,小雅的重心开始有些不稳,桶里的水左右摇晃,拖着她瘦小的身体,地上洒出啦一片水,小雅有些慌张,定了定神,使劲儿贴住墙,才维持好平衡,脸色通红,坚持紧绷着自己神经。 “小雅,没事吧?!”林懿儿回过神来问道,双眼仍紧盯着沙漏。 “姐姐,我没事,我能跟上姐姐的!”小雅勉强微笑着。 二人领木桶的手都冻得僵了,已经完全感受不到那种被重力向下拽的痛楚,取而代之的是麻木。 坚持,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够了! 终于,最后一粒沙滑落,三个时辰的煎熬结束了,赫临像是上了发条一般,准点醒来,伸着懒腰从太师椅上坐起来,迷迷糊糊的看着还在坚持的二人,脸上没有一点意外的神色。 “嗯,时间到了,放下吧!” 懒洋洋的话语一出,二人从心态上放松下来,一点点的放下手中的木桶,僵直的双臂已经开始发紫了,连弯也打不了。 “师父,我们的胳膊动不了了!”林懿儿面带苦色,她此时只觉得这不是自己的胳膊,仿佛抬了两条木头在肩上一样。 小雅也是一样的状况,委屈巴巴的看着赫临。 “好啦好啦,这关算你们通过了,跟我上楼。” 赫临端起早就凉掉的吃食和香茗,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头也不回的就往楼上走,林懿儿和小雅吊着僵直的胳膊跟在后面,画面滑稽极了。 一回到一楼的暖屋,林懿儿和小雅就被重获温暖的幸福感包围了,忍不住想抖抖被冻僵的胳膊。 “诶诶,别乱动,小心把胳膊甩下来!” 赫临一边打趣,一边放下手里的东西,从一个半人高的木柜子里取出了一盒膏药,蹲在二人身边,把药小心涂抹在冻得发紫的胳膊上。 “这是我们临仙阁的自制冻伤药——紫玉膏,以后呢可以随身带点儿,平时身上有个磕磕碰碰的小伤,也能治,怎么样,是不是有点知觉了!” 看着赫临一脸温和的笑容,林懿儿很难把他跟刚才在地下室里睡得七荤八素的人重合在一起,两只胳膊的确变得温暖了,感觉血液在重新恢复流动一般,麻木的感觉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痛感。 这是用力过度的结果,这种肌肉的酸痛要维持一个星期才能好,听到这里,林懿儿和小雅对视一眼,苦笑起来。 赫临倒是一脸的不在意,毕竟他当年可是站了整整五个时辰,差点连经脉一起冻住,做杀手没有这种毅力,跟送死没什么两样。 他勾起嘴角,站起来,指了指旁边食盒里的饭菜。 “恢复的差不多了,就去吃饭吧,吃完了好好休息,我还要回临仙阁一趟,明天还有别的训练哟!” 说完,就自顾自的推门离去了,也不管这两个小人儿还在喊疼。 回到临仙阁,他径直上了二楼,蝶儿出现在门口,走进来低声汇报: “大人,都安排好了,今夜子时动手,还有张怀瑾来过了,留了个香囊,也没说什么就走了,您看这个要怎么处理?” 赫临接过蝶儿手中的香囊,打开来看,里面只有一张纸条和一撮断发,他冷哼一声,没看纸条上的字,直接把东西塞回香囊,交回到蝶儿手里。 “烧了!一点渣都别留下。” “属下明白。” 蝶儿接过香囊,转身离去,赫临静坐着,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 味道不错,不愧是主子给的东西。 管他什么张怀瑾,王怀瑾,人都送出来了,就别想着再要回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入朝 一步,两步,三步, 张怀瑾背着手低头轻声数着,已经是第五天了,那临仙阁竟还没动静,就算是小懿儿再气也不会不回信啊?! “大人。”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窗檐旁跳进来,轻巧的跪蹲在地上。 “怎么样?看到人了吗?”张怀瑾的声音里透着清冷,但神色却还是如旧。 “没有,属下并未在临仙阁里发现目标,但是之前的小乞丐不见了,属下派去跟踪掌柜赫临的人也都没了音信,而且,李大人的很多线人也断头了,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大人责罚。”黑影说完,头就更低了。 张怀瑾的反应倒是出奇的平淡,他挥了下手,示意黑影退下,跪在地上的人愣了,这下反倒让张怀瑾皱了眉:“怎么,你非得让本官砍你一刀,才肯走吗?” “谢大人不杀之恩,小人告退。”黑影没再犹豫,闪身消失在暗夜之间。 不过才几天的功夫,洛阳城的线人就断了大半,南燕国的太子使团明天就要到了,临仙阁又在这个时候搞出大动作,难道二者有什么联系? 张怀瑾是个做事细腻的人,凡事都会三思而后行。洛阳城近期频发的怪事基本都开始于林懿儿的‘葬礼’,这本是李安南精心策划过的一场戏,虽然成功压制了凌王派的势力,暂时稳住了局面,但是结局却与预想的不同。 他的直觉告诉他:赫临一定是这场局里非常重要的角色,一个小小的胭脂铺却倒是真真别有文章。 第二天,洛阳城的主道被官兵里外三层,严加封锁,南燕国的使团第一次由太子亲临带队,这对于北陆而言倒是新鲜的经历,百姓们围在四周,等着看南燕人的热闹,只见一小兵骑快马率先进城,挥了三下旗子,大声喝道: “南燕国太子使团到!” 周围的人群沸腾起来,生活在北陆国的大部分百姓是很少出国界的,也自然会好奇别国风物,叽叽喳喳的交流起来。 ‘诶诶,听说了吗,南燕人都长得五大三粗,胡子拉碴的,可丑了!’ ‘不对吧,我听说人家的太子标志的很,不过好像好龙阳???’ ‘咦——,别说了,看看,车进来了!’ 只见两列兵马打头阵,扛着南燕国的使旗,神情肃穆,金色的南燕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兵马后紧跟着一辆金丝锦绣流苏边的大轿,四批黑色的大马不紧不慢的拉着轿子走,若隐若现的轿纱中,端坐着一位散着长发的美人,微风拂过,稍稍露出她白净细嫩的小脸,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临近的百姓还能闻到一阵栀子的清香,轿旁跟着六名随行的绝色男仆,宽大的白色衣袖随着他们的身姿微微飘动着,百姓中有些少女看得芳心暗动。 大轿身后跟着两列骑马的大使,穿着正式官服,其中也有武将,倒是真如传言中所描述的那般强壮,只见其中一名黑武将被人盯的有些不舒服,瞪着牛眼气呼呼的哼了一声,拉了下马缰,那马倒像是跟主人沆瀣一气那般,左腿扫了一阵沙尘,周围百姓纷纷避让。 跟在队伍最后面的是一些礼车,大盒小盒的包装颇具南国风味。 其中一辆车上装了满满一笼的鸭子,双眼奕奕有神,身上犹如孔雀般泛彩的羽毛是北陆国从来未有的,腿粗短,“嘎嘎嘎——”的叫声引得百姓注目,北陆国不是第一次有使臣入朝了,哪个不是带了奇珍异宝来作为贡品,但带活鸭子入朝这还真真是头一回见。 车队缓缓行进至洛阳的主官道,在官驿站旁停了下来,李安南早就再次等候了,他带着官驿站的官吏走到轿子旁,极为客气的开口:“赫连太子,下官北陆国吏部尚书李安南恭迎太子圣驾。” “嗬,居然是吏部尚书来接我,我还以为能有个皇子来迎接呢!诶。” 轿子里的美人懒懒开口道,他的声音里透着少年的慵懒和灵秀之气,连那一声叹息都惹人浮想联翩。 “赫连太子,吾皇并非怠慢殿下,只是二位小皇子都尚不足三岁,实在无法担此大任,还望赫临太子体恤。”李安南应对如流,似是早就想到了对方会刁难自己一般,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轿子的美人伸展了下胳膊,打了个大大哈欠后,这才出声吩咐: “来人!本太子要下轿。” 旁边的驿站官吏也没犹豫,立刻让仆人跪趴在下脚的地方。 “赫连太子,请下轿!” 只见轿纱中伸出一只白皙娇嫩的手,修长光滑的肌肤让人很难想到这是一个男孩子的手,跟随在左右的男仆看到轿中伸出的手后,立刻上前,站成两排,其中长得最为俊美的男仆微微半蹲,扶着那只手,好让轿中的人走出来。 当轿中人缓缓走出的一瞬间,周围的人都发出声声赞叹,这哪里是男人,分明就是一名倾世佳丽,黑色的长发随意散披着,衬出那张白皙小脸的精致,琥珀色的眼睛中仿佛有着波光粼粼的湖水,映得人心神荡漾,长而细密的睫毛又显得这汪湖水是如此惹人怜爱,线条秀美的琼鼻下,那张娇嫩的红唇慢慢勾起一抹笑意,不过才十四五岁的年纪,那身暗金色细纹的白色飘带服穿在他身上竟也别有韵味。 在俊美男仆的搀扶下,他缓缓走向李安南,极有礼貌的行了外交礼,双眸中闪着淡淡笑意: “李大人,此次既是你全权负责,那今后还有多有劳你了,我还是头一次到这北国来,一路上有些干燥,待会儿能不能派人多洒些水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重逢 “赫连太子身体娇贵,下官理应多多照顾,您有要求可以直接都提出来,不必询问旁人。”李安南转过身子,伸左手微微屈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赫连太子点了点头,带着六名男仆迈步走进官驿。 李安南正要跟上去,只见一名瘦高的白净武将挡住他,挥手示意后面的几名抬箱子的大汉先进驿站,李安南心里自是有些不喜,按规矩,也应让他先进,白净武将似乎明白李安南的想法,笑了起来: “李大人莫怪,我家主子一路舟车劳顿,总要先泡个香浴不是,哦,失礼了失礼了。”白净武将一边把挡在李安南身上的手放开,一边继续说:“在下李天阳,南燕国侍卫统领,此次主要为保护主子而来,还望李大人多多包涵。” 李安南看着李天阳,甩了下自己的袖子,才开口:“不碍事,看来今天赫连太子还需要多多休息,下官就先不打扰了,明日再来拜帖。” 说完,他微微作揖,嘱咐了驿站总官几句后,才做着轿子离开了,李天阳抱臂看着远去的队伍,勾嘴坏笑了一下,转身进了驿站。 刚走进去,就听见二楼传来赫连太子的声音: “李天阳,上来!” 李天阳叹了口气,一个蜻蜓点水,几步腾飞上去,稳稳落在二楼,打开门走进去,正看见赫连太子换上浴袍,等着仆人放水泡澡。 绝美的容颜上露出一丝闲散,长发散披,六名男仆整齐的站在一旁,面上神情肃穆,完全没了刚才在街上的飘逸风骨。 “风殿下,有何吩咐”李天阳单膝跪地,等着赫连风下命令。 “人走了?” “走了,殿下,需要传唤临仙阁吗?” 赫连风玩弄着自己的长发,歪着脑袋,长长的睫毛投射出一片阴影,将那双琥珀眸子加深,印上几分阴骘。 他伸了懒腰:“不用了,我早就跟临仙阁说过了,估计他们也早有准备,晚上跟我出去一趟,临仙阁那里好像有我们的故人呢!” 赫连风说着,抬手从其中一名男仆那里接过一支簪子,微弱的光彩印在琥珀色眸子中,赫连风轻轻笑了起来。 林天阳抬头,看到那簪子的一瞬间,愣了一下:是那个潞水镇的小丫头? 赫连风扫过林天阳的脸,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把簪子交给男仆,让他收好,勾起红唇:“看来你也记得她呢,不知道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距离上次匆匆的离别,已经过了一年多,当时,赫连风接到生母顺安皇后的密信,匆匆赶回南燕,锦华贵妃之前的刺杀失败,让顺安皇后终于下定决心铲除锦华势力,同时正式扶赫临风登上太子之位,一向善良隐忍的女人发起狠来也是不可小觑,不仅诛杀掉锦华一族,还连带毒杀了其他与锦华贵妃密切往来的后宫妃子,一时间,朝野上下经历了一次大换血,赫连风的太子之位算是稳稳的站住了。 赫连风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闭眼静气,躺在柔软的绒毯上。 此次跟随使团来北陆,也是顺安皇后的意思,南燕国国主赫连渊打算东征倭蛮,但又担心北陆国趁虚而入,只能选择让太子赫连风前来北陆和亲,签订和平契约。 “太子殿下,香浴准备就绪,请入浴。” 婢女的声音把赫临风拉回现实,在男仆的搀扶下,缓步来到浴池,香气混合在雾气中,红色的花瓣三三两两漂浮着,赫连风褪去浴袍,感受着热气一点点包围全身。 而此时,在一所小院儿里,林懿儿和小雅正在接受日常的艰苦训练,今天日头好,赫临特别允许二人穿正常的冬装沐浴着冬日暖阳扎马步,已经习惯了这种强度的二人,面色也比之前好看很多。 三个时辰后,赫临照常给二人涂好药,放好饭菜正准备走时,像是想起什么似得,扭头对林懿儿说:“厨房里有堆木头,今天把它们都劈成柴,明天一早我回来检查,要是没劈完,第二天就没饭吃!” 说完,挥了挥手,就关门离开了,林懿儿和小雅一人拿块馒头,跑到厨房去看,可是被吓了一跳,这哪里是一小堆柴火,分明就是一周的量,密密麻麻的累着,足足高出林懿儿一半还多。 墙根旁靠着两把斧子,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磨过了,林懿儿看到斧子后,才松了口气,还好她以前经常帮姑姑做劈柴的活,上手很简单,但小雅就不同了,凭着瘦弱的身躯能够完成训练就很错了,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劈柴。 她有些惊慌的带着哭腔:“小懿儿姐姐,这可怎么办,木头太多了···” 林懿儿摸着小雅的脑袋,抱了她一下:“别怕,大不了,我多砍些,小雅歇够了再来!” 小雅心里虽然很过意不去,但她真的很累,只能先点点头。 “嘿呀,嘿呀~~~~” 林懿儿用斧子一下一下的劈着木头,这把斧子不重,大小也很趁手,虽然要劈的木头数量多,但只要连夜做下去,一定没问题的。 她撸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雅负责给她递木头,并把劈好的木柴整齐的搬运到一边,二人配合还算默契,天色全黑时,厨房里三之一的木头都被劈好了。 “小懿儿姐姐,你喝点水休息一下吧。” 小雅舔了舔嘴唇,把自己倒好的水先端给林懿儿,本来白白净净的小手已经变得脏兮兮的,手背上还被木屑扎了好几道印子,林懿儿很是心疼的接过水杯,摸着小雅手上的伤口。 “疼吗?” “不疼了,姐姐才是,手上都出血泡了,姐姐都不疼,我也不疼。” 小雅傻乎乎的笑了起来,林懿儿看着小雅亮晶晶的大眼睛,心里流过一阵暖意;这些天的相处,让她真的觉得小雅就是自己的亲妹妹,她喝下小雅倒得水,把水杯放回她的小手里,笑着说: “小雅对我真好,你也赶快去喝水吧!” 小雅点点头,惦着小碎步兴高采烈的跑去接水了。 今日气温低是低了些,但好在没有冷风,月色平静的洒下来,映照着两张小脸,安静的小院里不时传出二人咯咯的笑声。 “是这里?” “殿下,就是这里。” 小院门外几个黑色身影站定,在灯笼模糊的光亮照射下,那张美少年的脸若隐若现,原来是赫连风一行人。 打灯笼的就是临仙阁阁主赫临,他娴熟的打开门锁,推开门,正巧看到嬉笑中的两个女孩儿,林懿儿和小雅看着赫临头一次在夜晚来这里,露出很惊讶的神情,随后,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站成一列等着赫临。 赫临拿着灯笼往前站了几步,身后走进三人,林懿儿看到为首的那张少年脸后,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眼前的美少年身上虽有华贵之气,但眉眼间总觉得很像一个人。 “赫连风?”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夜袭 那少年摘下头罩,露出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来,一抹坏笑让林懿儿回想起了在潞水镇的种种往事,不由得心酸了一下,眼中闪过一片晶莹,刚想露出微笑和他寒暄些什么,只见赫连风几步走了过来,一把抱住她,原地转了几个圈。 “我就说我们一定还能见面的,对吧!” 被突然袭击的林懿儿落地时,可是吓得不轻,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旁边的绝色男仆也看傻了,他跟随主子很久了,也没见他对谁如此亲热,再看李天阳,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你···你怎么到洛阳来了,我听说南燕太子使团来访,你是跟着他们一起来的?”稍稍平静下来的林懿儿问道。 赫连风拉过她的手,领着众人进了屋子坐下后,才说: “嗯,对啊,我就是跟着使团一起来的,这次还有额外的任务呢!” 说着,他看了一眼林懿儿因为劈柴磨出血泡的手,默默扫了赫临一眼,什么也没说,但赫临明显感觉到自家少主的情绪有些不对了,也极为聪明的拿出药膏来,塞到小雅手中,低声嘱咐了几句,小雅先是惊讶,随后笑着点了点头。 “你们这次来这里呆多久啊?”林懿儿显然有些没话找话了,自从在洛阳经历了种种后,她面对之前的好友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概也就半个来月吧,等我娶了北陆的公主后,就要回南燕了。”赫连风拿过买好的小点心,放到桌子上,推给林懿儿吃,看她有些沉默的样子,继续开玩笑:“到时候,场面一定很大,小懿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啊?” 赫连风的桃花眼中满是笑意,语气中半分戏谑,半分认真,让林懿儿不由得犹豫了。 这些天,她待在这个小院里,每日训练完后,就会抬头呆呆的看着天空,赫临为了保证她们的安全,一直都不允许她们出小院儿,她的确想报仇,但更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 赫连风见林懿儿仍旧沉默,叹了口气:“你的事,临仙阁都报给我了,北陆新皇登基,本就大业不稳,更何况现在朝里少了王爷派,怕是一时半会儿都会有政乱,司空逸想清理内政,哪儿那么容易啊!跟我走吧,你的仇就是我的仇,我一定会帮你的!” 林懿儿抬头看着赫连风,心中闪过幼时难忘的杀戮画面,点了点头,赫连风激动的一拍桌子,让身边的李天阳把包裹给了林懿儿。 “小懿儿你换上它,清风,你替她换容!” “是,殿下!” 绝色男仆清风领命后,把林懿儿带到内间,让她自己换好衣服,随后,摸了摸她的面骨,扭头询问赫连风: “殿下,真要换成那样?” 赫连风翘起二郎腿,桃花眼微眯,扫了一眼清风:“你这是在质疑我?” “属下不敢。” 清风深深吸了一口气,循着林懿儿的面骨,往上覆盖了一层胶装的液体,起初温良,渐渐地,温度逐渐提高,清风便加大力气,捏塑起起来,林懿儿只感觉自己泡在一个热汤里,偶尔会有痛觉,但更多的是麻木。 两个时辰过后,清风揭下覆盖在林懿儿脸上的黑色蒙布,左右查看了一番,确定完全贴合后,才唤醒了林懿儿,拉着她走到众人面前。 赫连风甚是满意,把一面镜子递给林懿儿,在照到镜子的一瞬间,林懿儿真是被自己的‘丑陋’吓到了:原本白皙的肌肤上覆盖了一块半脸大的紫青色胎记,清晰的双眼皮也变成了类似丹凤眼的弧度,双颊微微鼓着,嘴唇也比之前厚了许多。 为了能更好的突出林懿儿现在的‘丑陋’,清风还特地给她剪了细碎的齐刘海儿,把人们的视觉注意力几乎全部转移到丑陋的五官上。 “殿下,这样做是不是太残酷了,毕竟这位小姐的底子还是很好地,属下完全有能力为她做更漂亮的。”清风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在赫连风耳边嘀咕着。 但赫连风只顾看林懿儿的反应了,没搭理他,只见林懿儿的惊讶很快消失,随后竟不自主的笑了起来,她放下镜子,拉着赫连风的手,激动的说:“这就是我要的,全新的脸,全新的人生。” 清风和其他人的反应差不多,对于林懿儿的话很是不解,但赫连风却笑了,他托着林懿儿的下巴道: “嗯,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贴身婢女楚韵,在我迎娶北陆公主期间,你都要一直在我身边。” 林懿儿对于新身份的适应力也是很强,双腿微微弯曲,向赫连风行礼: “楚韵明白。” 正当几人打算商量接下来的行程时,小院儿外忽然有官兵的声音,明亮的火把照着整条小巷,赫临看了一眼外面的阵势,似是早有预估一般,摊开手笑笑: “殿下,您看,我就说会有人来查岗的嘛,还请殿下从后门撤退,这里我来应付足矣。” 门外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已经开始有人敲门了: “赫临掌柜,我是张怀瑾,听说您又新收了养女,我特地来瞧瞧,开门!” 张怀瑾的声音传了过来,林懿儿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还是决定抓住赫连风的袍子,跟着他从后院的房顶撤走了。 看着渐渐消失的黑影,赫临倒是不紧不慢,带着小雅坐到之前砍柴的地方,刚拿起斧子,院门嘭——一声就被人踹开了,两列持火把的官兵整齐的跑了进去,张怀瑾背着手走进来,只看到了正在砍柴的赫临还有躲在他怀里,吓得发抖的小雅。 他扫视了一圈,一挥手,一列官兵立刻进屋,极为粗鲁的开始搜查,厨房里,小房间里,地下室等都没放过,东西被人到处乱扔,赫临倒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看着那些官兵无功而返。 为首的兵头用眼神跟张怀瑾交流了一下,张怀瑾叹了口气,看着赫临那双白嫩的手,就能断定出他之前肯定没在砍柴,但又找不到林懿儿,只能开门见山的问: “林懿儿呢?” “什么林懿儿,王懿儿?张大人说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我的养女只有这一个——林雅,大人可是要找她?” 赫临摸了摸小雅的脑袋,示意她不要害怕,抬眼露出温良的笑容看着张怀瑾。 “赫临,我跟你明人不说暗话,你们临仙阁的小动作,洛阳府可是清清楚楚,最好也不要动你们不该动的人!”张怀瑾说最后这句话时,语气明显加重,眼底满是厌恶与冰冷。 “小人明白,那大人就请先回去吧!” 赫临抱起小雅,露出无辜的神色。 张怀瑾深深攥了一下拳头,努力让自己淡然平静,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后,一挥袖子,带着官兵又撤了出去。 很快,小院又重新被黑暗包围,微弱的灯笼光隔着窗户纸透出来,把赫临的身影拉的很长,他看着小雅亮亮的大眼睛,笑起来: “小雅,我们不住这里了,回临仙阁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景阳 冬日的清晨总是会蒙上一层细密的白雾,落到枝丫上,化成泛着七彩光的小冰晶,远远望去,似是为树接了一层纯白的外衣,光秃秃的枝干到也显得有了几分趣味,赫连风披着红色的锦绣斗篷,站在一株即将开花的梅树旁,细细端详着它的花骨朵。 “韵儿,你看这花今日会开吗?” 他说着,微微扭头看着站在旁边的林懿儿,手中夹着梅树的枝子,白净的俊颜上露出一抹微笑,眼神纯净的就像是无邪的孩童。 林懿儿扫了一眼花骨朵,看着对面那双清亮的眼睛: “殿下,韵儿认为,这花怕是要过几天才能开了,梅花性寒,越是温暖越开得不盛,反倒是与寒风凌厉,大雪纷飞之时,偏又暗香浮动,花影簇簇。” 赫连风若有所思的应答了一声,白皙纤长的手指松开那枝子,看了看有些灰蒙蒙的天空,近日天气虽寒,偶有大风,却也是大雪将至的征兆。 “看来韵儿这几年的书没有白读啊!很好,今日晚宴,你陪同我一起出席。” 林懿儿的手抖了一下,她擅自做主离开了李安南和张怀瑾的身边,虽是出于气愤,但过了这么些天,她才明白,自己气的是皇帝为私利而牺牲她的家族,但对于原先帮助过自己的二人,她心中只有些愧疚。 “今日晚宴,想必场面一定很大,韵儿的身份···不大合适吧!” 林懿儿勉强撑出一个笑容,想要推辞掉出席晚宴的麻烦。 但赫连风似是早就做好了打算,他走到回廊里,轻轻甩了甩自己的斗篷,拍掉寒冷的雾气,找了张木凳坐了下来,伸手示意林懿儿也坐下来。 “韵儿顾忌的不过是那些故人,这些我自然明白,但是,韵儿可否想过,有朝一日你是要向司空逸报家仇的,他们又是司空逸的臣子,你们迟早是会站在对立面刀戈相见的,到那时候,你认为,他们会为了曾经的情面,不顾皇帝的死令而放你一马吗?” 赫连风的问话直戳林懿儿的内心,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一直不敢面对,当家仇和曾经的情分放在一起时,林懿儿竟也有会手软到想要逃避的时候,她攥紧拳头,正面质问赫临风: “为什么···为什么不会呢?我要报仇的只是司空逸一个人,只是坐在皇位上,简单一句话就了结别人生命的那个人,就算是臣子,也···能明辨是非吧!” “哼~呵呵呵” 赫连风忍不住低声笑起来,一只手托着脑袋,往前凑近了看着林懿儿。 “看来韵儿在洛阳的这两年过得还是太安逸啊!你只看到了他们保护你的一面,却没看到,他们为了司空逸杀人如麻,双手沾满鲜血的冷血模样,只要你针对的是北陆的皇帝,你就是他们要除掉的对象,是非这种东西只有小孩子才会那么执着吧!” 说完,他又重新站起身,微笑看着林懿儿,走过她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道:“今晚,我就让你看看,他们杀戮嗜血的一面。” 赫连风把她的斗篷稍稍裹紧后,才离开进了房间。 林懿儿低垂着眼眸,眼神中的光彩黯淡了许多,虽然她的内心一直在抵抗,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赫连风的话就是她一直不敢承认的答案,她很难想象自己跟李安南他们站到对立面,指着对方脖子的模样,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她又该如何做呢? 林懿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清醒一些,摸到脸上那片有些硬硬的胎疤时,她方才记起自己已然决定做另一个人了,一个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自小就服侍在赫连风左右的贴身婢女楚韵。 清风对自己说过,换脸只是一种手段,最难的是换心,如果林懿儿真的想要报仇,就必须抛弃所有的记忆,即使再亲近的人,也要装作从来不相识,这种冷漠如果不是发自内心,那么,这张假脸也藏不了多久。 林懿儿垂下自己的双手,上面贴了一些滋润肌肤的膏药,原本磨练出的死皮也都不见了,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发出莹莹的光,赫临风为她细心涂上了红色的指甲膏,显得整双手颇有妩媚之风。 “韵儿,该侍奉殿下沐浴了。”清风从房间内走出,把林懿儿的思绪拉了回来。 “是。” 林懿儿起身,跟着清风以及其他婢女一起走了进去。 夜晚的皇宫总是总是那样璀璨,华灯绵延,照亮所有的宫墙,微风摇曳,南燕使团的轿子路过梅园时,还能闻到阵阵暗香,皇宫里的花总是开的很早,还能见到数十名花匠跟宫女,在树下摆放暖炉,隐隐的红光映得梅花瓣也是红色的。 林懿儿跟着轿子走的不紧不慢,作为贴身婢女,赫连风也为她准备了身新行头,长长的黑发梳成得体的流云髻,半张银色雕花面具遮住她长有胎疤的脸,暗红色的银花锦绣衣裙倒也修饰出她婀娜的身姿。 穿过长长的正道,走了好几重朱红色大门后,终于来到了举行晚宴的庆延殿。 隔着老远,就能听到热闹的丝竹管弦乐声,明亮的水晶灯挂成一排,华衣彩服的宫姬们正站在大殿之上,翩翩起舞,殿外的小太监高声喝过: “南燕太子使团进殿!” 殿内的人便立刻都看向赫连风一行人,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则默不作声,打量着他们。 林懿儿对于这种刺人的视线倒是毫不在意,她小心打量着参加晚宴的人,果然在殿左看到了正在饮酒交谈的李安南和张怀瑾,林懿儿的目光不自觉的从他们身上离开,挪向坐在高殿之上的司空逸,这个她最想报复的人。 旁边的那位带着凤冠,身着金色流苏大礼裙的精致女子应该就是司空逸的皇后,年仅二十,已经育有两位皇子,全身的端庄贤淑之气,让林懿儿对她有极好的印象。 再往旁边打量,便是一位身材窈窕,穿着金色细丝宫服的女子,身上的首饰不多,但头上那一支珍珠镶嵌的簪子便价值万两,瞧着模样大概也就十三四岁,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们,虽是坐在皇帝之侧,但丝毫没有畏惧,反倒是嘻嘻哈哈的悠闲模样。 她应该就是司空逸的妹妹,此次赫临风要迎娶的北陆公主——景阳公主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悦君 端坐在高殿之上的司空逸微笑看着向他行礼的赫连风一行人,抬手示意看座: “赫连太子首次到访我北陆,一路上也是辛苦了,这些都是朕命人特制的北陆佳肴,希望太子都能尝一尝,景阳,你不是说,还为赫连太子准备了礼物吗?” 一旁的景阳嘻嘻笑起来,大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状,起身慢慢走到赫连风身边,一边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一边很是天真烂漫地说道: “嗯,赫连太子果真是个标致地人儿,逸哥哥,原本景阳准备了两件东西送给素未谋面地赫临太子,若是太子殿下长的丑陋,便送他一只小乌龟,若是长的好看嘛,景阳便送他一只亲绣的荷包。” “哦?那景阳现在是想送什么呢?”司空逸端起酒杯,眉眼含笑看着自家活泼的妹妹。 景阳公主神秘一笑,从袖子里拽出一只淡粉色的鸳鸯荷包递给赫连风,微微的少女潮红,带着期待。 林懿儿对于这位公主的坦诚与率真倒是有些惊讶,明知道自己是要被和亲的,态度却依然如此开朗,女儿家的心性极为明朗的摆放出来,这种无所畏惧的底气足以证明她身上系有多少宠爱。 赫连风大大方方的接过荷包,赞美了一番,随后,也摘下自己的身上的玉佩放到公主手里。 “公主既有情,那我也不能无意,这块虎头玉佩是我自小就戴着的,将它交与公主,也是希望公主能够长久的记住我!” 这一撩还真的撩住景阳公主的心,她把玉佩攥到手里,眼神含笑微微低垂,什么也没说,就蹦蹦跳跳的回到座位上了。 司空逸自是能明白妹妹的女儿心思,端着酒杯敬了赫连风一杯,手指微微搓动杯身,思量起来,眼神扫到赫连风身边唯一跟着的女性侍从——林懿儿,眼底升起一丝深沉。 旁边的李安南看到司空逸的眼神落在正在斟酒的那名红衣女子身上,心里大致明白皇帝的担忧,便主动开玩笑似的开口: “听闻赫连太子身边从不跟女侍从,那日进京也未曾见过这位女子,怎得今日带上殿来,莫非是新欢?” 旁边的一众大臣哈哈大笑起来,赫连风看了一眼斟完酒,面无表情的林懿儿,嘴角泛起一丝笑,抬眼直视李安南: “李大人,太高看本宫了,我心中已有景阳公主这等绝世佳人,又怎会三心二意呢?况且,韵儿是自小就跟在我身边的贴身侍女,以前因救我而意外受重伤,听不得他人言语中伤,还望李大人谅解。” 说着,就极为惋惜的摸了摸林懿儿脸上的那半块银色面具,众人看着那银光旁隐约的青黑色痕迹,心中对这位婢女的容貌已经有些许猜测,但仍有人在李安南的示意下,继续开口: “赫连太子青年才俊,身边的婢女容貌就算有些受损,怕也是倾国之姿啊!何不摘下面具,让大家看看如何?!” 众人借着酒醉起哄,林懿儿攥着拳头,默不作声,赫连风倒也不急,眼神望向景阳公主,这个时候,他越是解释,就越会说不清楚,但景阳公主不同。 景阳公主刚才去送荷包时,就注意到了林懿儿的脸,看到现在有人在攻击她时,很不开心的出言: “李大人,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那位侍女脸上的伤,景阳看到了,请你不要再戳她的伤口了!” 景阳公主的话在这殿里还是很有威信的,众人虽仍有议论,但明显不敢在针对其发言了。 司空逸心里虽仍有疑惑,但也不能再追究什么,便示意皇后起乐,舞姬们缓缓进入大殿,合着音乐声,挥舞起自己的水袖,尴尬的氛围也渐渐被乐声消融。 赫连风拿起酒杯,眼神装作看舞蹈的样子,低声对林懿儿说: “韵儿,不必在意,有我在,他们伤不到你分毫。” 林懿儿垂目应了一声,倒也没什么可悲伤的,只是觉得很恶心,一群人明知道面具后有一张受了伤的脸,还非要把面具摘下来,看看她的伤到底有多重。 真真是太差劲了。 这场宴会的主角是赫连风和景阳公主,二人的婚约将在三天后的朝会上正式敲定,眼下,只是先让两个人见见面,司空逸还是很尊重自己妹妹的选择的,如果景阳并不中意赫连风,那他便会随便安排一个朝臣的女儿,提升为公主,委嫁过去。 宴会很快就结束了,好在景阳公主对赫连风的印象不错,司空逸也省得准备后手。 快出宫门时,景阳公主的轿辇赶了过来,拦住了赫连风,拉着他聊了好半天,在外人看来,这简直就是一桩郎情妾意的美谈,聊到最后,景阳塞了一个小瓶子给他,才娇俏的离去了。 赫连风看着景阳的轿辇完全消失在视野,才转身回到自己的轿子上,把小瓶子递给林懿儿。 “景阳公主给你的美容膏,看来她很喜欢你,想着让你早日治好脸上的伤,找个如意郎君呢!” 说到如意郎君时,赫临风的嘴角微微上扬,挥手示意起轿,林懿儿握着这个紫蓝色的小瓶子,愣了一下,随后才跟着轿子走回官驿。 夜色更深了,孤月当空,凉风把天空吹的格外明净,栖霞殿内,景阳抱着暖炉,靠坐在软榻上,她命人把木窗稍微开大些,好观赏那些点点梅花。 一个年纪十六七岁的蓝棉锦缎丫鬟,挥了挥手,将其他的宫女知会出去,自己拿了跪垫,放在软榻旁,轻柔的跪坐下,为景阳捶腿活血。 “公主,今日那男子可还称心?” 景阳眼神迷离的看着梅花瓣,暗红的颜色在夜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美丽娴静,倒没有人们所说的铮铮傲骨之气了。 “晴儿,你说这世上真真有一见钟情吗?今日我见了他,仿佛见了故人一般亲切,离了他,眼前有不自觉地想起来了,想和他再多说说话儿,想看着他笑的样子。” 景阳拿起那枚玉佩,仔细把玩着,前转后转,怎么看怎么喜欢。 晴儿一边捶腿,一边看着自家主子有些痴迷的模样,忍不住小声偷笑起来,自家主子是个性情单纯的,喜欢或是讨厌的情绪,一看便知,看来这次,主子也许遇对人了。 “晴儿,你笑什么,你这么一笑,我反倒觉得自己有些傻了!” 景阳嘟着小嘴,细细的柳叶眉紧蹙到一起,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眨着。 “公主莫气,晴儿只是替公主高兴,既是公主喜欢的人,那想必定是极好的男子。”晴儿眉眼含笑,捶腿的气力都轻柔了许多。 景阳把那玉佩窝在心间,闭着眼睛,笑着想了很多事,忽然坐起身来,把晴儿吓了一跳。 “晴儿,明日,我们偷偷出宫,我带你去见他!”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偶遇 “冰糖葫芦——串串儿喽——” “冬棉!新上市的冬棉,花色齐全,客人,进来瞧瞧呗!” 热闹繁华的冬日大街上,各色吆喝声此起彼伏,林懿儿正提溜着菜篮子跟在清风身后,路过一些街口时,还有些少女向长相俊美的清风抛媚眼,而清风神情坦然,还和她们微笑致意,遇到胆大些的女孩儿,还和她们攀谈几句。 林懿儿只管买菜,逛街,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正大光明的走出来了。 走到街中央时,在一个地摊旁围了很多人,还不时爆出摊贩尖利粗鲁的声音。 “小姑娘,你打碎的可是我的传家宝,这个盘子有百年历史了,我们全家都指着它生活呢!你不能走!别走!” 人群中传出年轻女孩儿的尖叫声,似乎被那摊贩缠住了。 “你,你这个贱民放开我家公···宫小姐!你再这样我喊人了啊!” “你喊丫,周围全是人,就算你是皇亲国戚也得赔我的东西!拿银子去!” 因为争吵的实在太厉害,周围买东西的人基本都被吸引过去了,林懿儿本就不喜欢凑这些热闹,拉着清风的袖子打算绕道走。 “诶诶,你看见里面那个小妞了吗?” “看见了,一大一小,大的那个凑合,小的那个可是标致啊,眼睛大大的,碰上癞子张三算她们倒霉,估计呀,又要被坑喽!” 说着,那两名男子窃窃笑起来,从人群中退身出来。 又是欺凌弱小!林懿儿攥着清风的袖子,狠狠扯了一下,拉着他的胳膊就往人群里冲,清风被迫跟在身后,帮她挤进去。 等林懿儿刚站进内圈,被癞子张三卡住身子的女孩儿便立刻向她求救: “韵儿姑娘,韵儿姑娘,救我——” 挣扎的幅度太大,张三怕她跑了,又狠狠把她往后拖了几步,旁边站着的女孩儿心疼急了,哭着拽住张三的胳膊。 “景阳?” 林懿儿这才看清楚那女孩儿的面貌,虽然换了身普通的女装,但那张脸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 林懿儿几个大跨步上前,从右手袖子里拔出一把袖珍刀,直直扎向张三的肩膀,那张三也不是个傻的,见林懿儿一副决然的态度,知道对方是真的会下手,立刻把景阳推向林懿儿当挡箭牌,自己往后躲了几步,拍着胸口,得意洋洋的站起身。 正要从摊布下拿出武器时,却被清风一个反手压在地上,重重摔了下去。 “景阳,你没事儿吧?!” 林懿儿稳稳接住景阳公主,顺手把袖珍刀收了回去,一旁哭着的女子扑上来,跪在景阳身边,一副请罪的模样: “小姐,晴儿保护不周,都怪晴儿···” 景阳年纪虽然只有十三岁,但却是个受过极好修养的,身上没有那些贵小姐们的戾气,她温和的笑了笑,伸手把晴儿扶了起来。 “晴儿,没事儿的,多亏了韵儿姑娘及时出手相助。” “靠——你们这群仗势欺人的混蛋,是她先打碎我的祖传宝盘的,给不了银子,还不许我扣人了!信不信,我到官府告你们!” 被压在地上张三气势倒是半分没减,呲牙咧嘴的样子,让林懿儿真想狠狠给他几脚。 “告官?好啊,我们倒要看看哪个不开明的官要为你做主!”清分戏谑地说着,顺带一只脚踩在他的背上,就像踩着一只过街老鼠。 “你给我等着,告你,我兄弟已经找人去了!过会儿,有你们好看的,信不信等我起来了,把这两个小妞带上那个丑八怪一块卖到青楼去!” 说着,张三的身体又不安分的扭动起来。 忽然,不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围观的人群立刻分开,让那群人走了进来。 “哼!罩我的人来了,孙哥,孙哥,救我,快把这群人都丢到大牢里去!” 张三看到那群人后,激动的不得了,身上的脏都顾不得拍了,林懿儿顺着人群让开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对官兵整齐跑来,为首的一个胖男子面色焦急,走进来,看到张三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狠狠踹了他一脚。 张三被踹懵了,捂着自己的脸,很是委屈: “孙哥,你干嘛踹我啊!错了,是他们!” 被称为‘孙哥’的胖捕头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身后两名捕快直接就给张三上了枷拷,一阵拳打脚踢后,终于把张三放倒,拖了回去。 孙哥则是满脸歉意跑到林懿儿跟清风面前,再三鞠躬,脸上的肥肉都堆成花儿了: “几位,真对不住啊!这个无赖我们想抓他好久了,没想到他居然跟赫临太子的人犯起横了,真是太贱,太不识抬举了!还请几位多多包涵,这个杂种绝对会好好处理的,再也会出现在几位的面前!” 孙哥又反复道歉了几次,在清风的挥手示意下,他才带着其他捕快讪讪离去。 景阳全程默不作声的看着一切,拉着林懿儿的手。 算年龄,林懿儿其实比她还小一岁,这个景阳不知道,只当是同龄人,对林懿儿有着特别的好感,这次,比起自己手足无措,哭哭啼啼的表现,林懿儿面对无赖毫不畏惧的态度,让她颇为佩服。 也许这就是让赫连风欣赏林懿儿的地方吧。 想到这里,景阳低着头,默默笑了一下,自己虽然做不到像林懿儿一样勇敢无畏,但也会努力成长起来,总有一天,她会成为站在赫连风身边,陪他共治江山的女子。 “景阳小姐,这里太嘈杂,先跟我们回官驿好吗?” 林懿儿扭过脑袋看着景阳,正好对上景阳明亮通透的双眼。 “嗯,好。” 一行人没多耽误,带着景阳公主和晴儿径直回到了官驿,赫连风正在房间里看书,听到外面多了几个女子的声音,好奇的从窗户往外打量,看到牵着林懿儿的景阳公主时,眉头蹙了一下,随后输了一口气。 转身取了件披风,反手拿着书走了出去。 “赫连风不知公主大驾,有失远迎,还望公主莫怪。” 景阳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位身着暗纹流花边素衣的美少年正拿着披风和书,站在门框边,眉眼中映出轻盈的笑意,让她不禁晃了神,微微垂目,含笑应答: “赫连太子客气了,此次我是简装出行,无需大礼,倒是太子还特意出门迎接,景阳···感觉···很意外。” 赫连风拿着披风慢慢走到景阳身边,把披风轻轻披在她的身上,微微低头附耳: “公主小心,莫要着凉。” 说着还细心为她系好披风的带子,绒绒的毛球左右晃动着,像少女不安分的心绪。 景阳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在发烫,那种微弱的气流从毛孔直达心脏,引得她一阵小鹿乱撞,双手搭在一起,手指微微勾着,长这么大,她头一次觉得自己有些自卑,本来,她可以以更好的面貌出现的。 景阳的单纯被林懿儿看在眼睛里,那种娇羞情怀的表露实在再清晰不过了。 “进来说话吧,韵儿,你们是怎么遇到景阳公主的?” 赫临风一边牵着景阳的手,一边漫不经心的问着。 “哦,这个,今天我和晴儿本是偷偷跑出来体察民情的,但是遇到了无赖,多亏韵儿姑娘和清风出手相救,我们才能脱身的。” 景阳很是开心的说着,却没注意到赫连风眼睛中闪过一丝阴沉。 “遇到无赖?哪个人这么大胆!” “殿下,已经没事儿了,那个无赖被官兵抓走,估计不会再出现了!”清风感受到赫连风气场中的阴制,连忙开口补充,他知道主子在担心什么。 听完清风的话后,赫连风扫了一眼林懿儿,什么都没说,牵着景阳在房间的桌旁坐了下来。 寒暄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晴儿算着时间,催景阳该回宫了。 赫连风让人抬了他的轿辇来,亲自送景阳坐上去,反复叮嘱了安全问题后,才让轿夫抬着轿子离开官驿,景阳身上还披着他的披风,一脸的幸福。 等到轿辇走远后,赫连风也打算回屋继续看书了,却被林懿儿一把揪住袖子,他扬起少年独有的风趣笑容,看着林懿儿: “怎么?韵儿这是想跟本宫撒娇吗?” 林懿儿松开手,走到赫连风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你明明就不喜欢景阳,为什么还要做那种让她误会的举动?” 这句话是林懿儿一直想问的,虽然赫连风从小就是这样,总是很主动很积极的去靠近自己想靠近的一切,但这种靠近往往不是出于喜欢,而是好奇或其他的目的。 对景阳也是一样的,林懿儿不用想都知道,赫连风是为了政治联姻,可是要景阳这么单纯善良的好姑娘把一生的幸福都葬送在政治联姻上,林懿儿实在觉得可惜。 “呵~你心疼景阳?韵儿那么聪明,不会不知道本宫是为了政治联姻,表面上看,这种举动的确牺牲了某个个体,但是,往深层里想,其实是造福国民的好事,既然是好事,何不让它看起来更美满幸福一些呢?” 赫连风依旧是一副洒脱不羁的样子,没有半分悲伤和不情愿,这一切对于他来讲,仿佛都是值得逆来顺受的天命,他只不过实在遵循着天命办事罢了。 他挥了挥袖子,招呼林懿儿也进屋里来暖暖手,对于这件事,林懿儿也不能在说什么,她不忍心打破景阳的美梦,如果,到时候,景阳需要她的帮助,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帮她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立雪 三日后, 全洛阳城一片喜气,宫中的太监婢女们正在忙着调整现场的布置,各种大红色锦缎围挂在各处宫殿的墙上,写着囍字的灯笼连成一排,从栖霞殿内一直摆到大朝门门口,洛阳城里的百姓都知道有位公主今日要与那南燕的太子订立婚约,纷纷拥挤在大朝门等着宫里的人来发喜钱。 天空是铅灰色的,却无半点冷风,一早醒来,才发现,院子里的那株梅花已经做好盛开的准备了,赫连风穿着金色的太子宫装,高高绾着冠发,长若流水的发丝服帖顺在背后,他低头嗅了嗅那一小朵提前打开的腊梅,什么都没说,静静的把光洁的额头贴了上去。 “殿下,该入朝了。” 李天阳抱拳行礼,轻轻拉开轿辇的帘子,好让赫连风稳稳当当的坐进去。 林懿儿站在房内,抱着暖炉,抬眼看着轿辇在宫中侍卫的守护下慢慢离去。 今日是朝会大典,没有官阶的女仆是不能参与的,所以,林懿儿只得留下来看家,灰色的云压得更低了,微弱的风中挟裹着一小片一小片的雪慢慢悠悠落下来,小小的,又轻又柔, 林懿儿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雪花飘落。 她打开门,连披风都没拿,就迈步出去,缓缓走至庭院内,仰头闭眼,感受带着丝丝寒意的雪羽毛落在脸上,身上,额前细碎的刘海儿随风漂浮着,雪花渐渐大了起来,融在她脸上的银色面具上,还能听到极为细碎的声音,裙尾绣的几朵彩色的蝴蝶也沾了雪,随着林懿儿慢慢的转动,也在空中飞舞起来。 她想起来在潞水镇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雪,自己是那般的高兴,如今,再次看雪,心境却已然不同,这一刻,天地间都是无比苍茫,安静的仿佛只有她一人, 雪,旋转,交织,而后悄然落地,一旁的红梅也欣喜的微微抖动枝子,朵朵花儿就在无声无息之间慢慢开放。 林懿儿停下脚步,看着那几朵刚盛放的的梅花儿,呆呆的凝视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入屋内,拿了笔纸,写下几行字,折了两支梅,把纸条系了上去。 取过水蓝色绒披风,就匆匆出了官驿。 雪下的愈发大了,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变少,林懿儿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来到了李安南的府邸门前,她在这里呆了太久,以至于回到这里时,那种熟悉的感觉还在心间围绕。 此时李府的大门还紧闭着,林懿儿走上前去,把其中一支梅花插在门把上,深深鞠了一躬,而后裹紧披风,转身离开了。 她走后没多久,那扇朱红色大门就被人打开,梅枝掉落在地上,开门的老管家揉了揉眼睛,又四处打量了一番,没看到人后,才捡起梅枝,把上面的纸条取了下来。 “王管家,怎么了?” 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老管家立刻扭头,看到是仝芸夫人后,立刻把这梅枝和纸条一并交了上去。 “嗯?” 仝芸把纸条打开,上面那熟悉的字迹写着: “安好,勿念,懿别。” 她的手忍不住抖了起来,合上纸条,打开门往前走了几步,急切的寻找着什么,然而,天地间白茫茫的,连那人的脚印都都没了,手中这一株梅枝暗暗发着幽香,仝芸垂目,叹了口气。 “夫人,今日雪大,路不好走,还要去那积香庵吗?”身后的丫头看着大雪,有些担忧。 仝芸把梅枝抱在怀里,闭眼片刻,再睁开时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坚定地应答: “去,今日我要去那里还愿。” 这边,林懿儿还在街上走着,她循着记忆中的路线,走了好几条弯路,这才找到了张怀瑾的小院儿,以前她住在这里时,竟也没好好看看这里,小院上面桶瓦泥鳅脊,那门栏窗,皆是细雕新鲜花样,并无朱粉涂饰,一色水磨群墙,粗石刻成的小狮子立着,倒也平添趣味,委实不像个朝廷大员的房子。 林懿儿微微嗤笑了一声,把另外一株梅枝挂在门上,深深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了解了一桩心事,转身离去了。 回去的路上,行人愈发少了,路过一个卖烧饼的摊儿时,林懿儿很是豪气,买下了那老汉所有的烧饼,用油纸仔细报着,一身轻松的走回了官驿。 “诶,姑娘,等等!” 身后一名少年匆匆忙忙跑来,气喘吁吁地拦住了林懿儿的去路,一身戎装下,是林懿儿再熟悉不过的脸,剑梅鹰目,澄澈的眼神里还透着少年的灵性,白皙的肌肤在高强度的训练下,已经染成了小麦色,他的个子比林懿儿高出半头,林懿儿不得不抬头看着她,半张面具强行遮住了她此时的慌张。 没想到竟还能遇到凤新,林懿儿内心泛起了酸,她的手微微揪着披风的里子,扯出一抹淡然的礼貌微笑: “这位公子,有何事?” 凤新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面具女子,虽然裹着厚重的水蓝色披风,可他还是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种熟悉,自从那次葬礼后,他和高仁贵都不相信林懿儿会就这样死掉,过了这么久,还没有放弃寻找。 方才他看到这个女子在李府门口挂了梅枝,就忍不住跟了上去,现在,当他看到面具女子的正脸后却愣住了,她不是林懿儿。 “哦···没什么,只觉得姑娘的背影很像我的一位朋友,她···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凤新的双眼像是失焦一般,把搭在林懿儿肩上的手放下来,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又抬起脸,强颜欢笑: “对不起,吓到姑娘了,方才见姑娘挂梅枝,才误会了。” 林懿儿心中一惊,自己挂梅枝时,明明已经很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被他看到了,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抽出一捆油纸包塞到凤新的怀里,双眸中含着淡淡的悲伤: “没事,故人逝去,想必公子也很悲伤,我也没什么能安慰你的,这个送给你吧,死去的人就让她安静的成为过去吧,若是故人见到公子你如此难过,怕也是会很难过吧。” 说完,林懿儿不敢多停留,错过凤新,径直走进官驿里,在凤新看不到的地方,一颗又一颗豆大的泪珠划过,越过那银色的面具,掉在水蓝色披风上,印出花来。 她怕凤新会追过来,追问她的过去,揭开她的假脸,林懿儿仓皇躲进房间里,靠着门框倚坐下来。 雪还在继续下着,自由的飞舞着,将所有的悲伤,快乐都掩盖住,过去的终将成为过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南燕 12月,在北陆国是最冷的时候,冰雪铺天盖地,苍茫茫一片,而南燕国最冷的地方也不过加了层厚外套而已。 赫连风与景阳公主的婚事定了下来,就在3月春暖花开的时候。 和平契约签订完毕后,林懿儿就跟随赫连风的使团回到了南燕国,此刻她已经换上了宫女的装扮,站在赫连风寝殿的窗口,这里真真与北国风光不同,精致的亭台楼阁与山水相连,一步皆是一景。 南燕国也有梅花,但开得娇艳,少了傲气,多了妩媚,院子里其他的花草还都绿着,背着大木筐的花匠们整日游走在各个花园里,修修剪剪,也多亏了她们,林懿儿在这里基本上看不到枯萎或是衰败的景色。 “韵儿妹妹,又在发呆吗?” 林懿儿手中的掸子被身后人调皮抽了过去,一张白皙俏皮的瓜子脸笑盈盈的看着她,几缕发丝随风轻抚,一身淡绿色的长裙趁得她更加可人。 林懿儿嗔笑着把掸子从那女子手中取回来: “墨儿姐姐,你又捉弄我!” 这名叫墨儿的女子是赫连风正殿负责清扫的女婢,也是太子殿里为数不多的年轻女婢,算算年纪,大概十九岁了,外界谣传赫连风好龙阳,主要是由于太子府从来没有女婢,为了破除谣言,顺安皇后以墨儿八字极旺,是百里挑一的福命为理由强行安插在太子府。 自从林懿儿被赫连风带进来后,墨儿就像是找到知音一般,整日拉着林懿儿聊天,虽然林懿儿不喜与人频繁交际,但这丝毫无法阻挡墨儿的热情,一来二去,林懿儿也就默认了墨儿是她的朋友。 “韵儿,昨夜你在太子寝殿睡的可好?” 墨儿说着,顺势拉了把小木凳,规规矩矩的做好,从右侧的布兜里掏出一把干果来递给林懿儿,在她看来,林懿儿虽然话不多,但竟能被赫连太子留宿寝殿也是很有本事了,只可惜容貌被毁,那块冷冰冰的面具总让人无法亲近。 “还好,南燕国比我想象的要暖和,太子心善,让我睡在熊皮毯上,这一夜倒也好过。” 林懿儿露出波澜不惊的笑容,阳光映在她身上,泛出淡淡的光,她慵懒的伸了个腰,拿着掸子走了出去,墨儿觉得奇怪,就跟了上去,继续八卦的追问: “诶诶,不是吧,韵儿,你是贴身侍女啊,难道···没有给太子殿下暖床?” 说着,那张俏脸上平添了一丝红晕,见过赫连风的人都会被他的美貌惊艳到,墨儿记忆最深刻的便是之前的一次庆典游行,无数少女向赫连风的轿辇上抛鲜花,一时间,轿辇上堆满了各色花朵,娇嫩的花瓣随着游行队伍落了一地,自此赫连风也落下一个“蝴蝶太子”的美名。 墨儿给林懿儿讲过这个事情,只是林懿儿表现很冷淡,墨儿本来以为她可能不太喜欢赫临风这种类型的男子,没想到过了没几天,林懿儿就被召进寝殿了。 “没有,赫连风···太子殿下只是找我听他念书罢了。” 林懿儿见墨儿不信,的确孤男寡女确实会有些说不清楚,只得编出一个秉烛夜读,红袖添香的故事来满足墨儿的好奇。 “太子殿下回府啦!” 忽然门外传来小厮的喊门声,一列整齐的兵马围着蓝色锦缎的轿子进了太子府。 墨儿赶忙拉着林懿儿跑去前厅,站在清风等人的身后,等着赫连风入厅。 没过多久,一锦服朱冠的少年疾步走了进来,端坐在大厅的主座上,接过仆人送上的茶水,微微低头品起来。 “恭迎太子殿下回府。” 早已等候在此的清风等人向赫连风行礼,厅内的气氛变得严肃了许多,林懿儿稍稍偏头,看到墨儿有些发抖,悄悄拉住她的手,让她不要紧张,墨儿一向如此,总是不敢直视赫连风。 正礼行过后,赫连风还要处理政务,只留了清风跟李天阳在身边,挥了挥手让其他人散掉了,墨儿出了前厅后,才拍着胸脯深呼出一口气,林懿儿跟着她一直走到荷花池旁,清冽的池水被微风掠起波澜。 “呼~太子殿下美则美矣,只是还是觉得有些可怕···” 墨儿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神色有些异样,还怂了怂肩膀。 林懿儿不知道墨儿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也并不想追问,低眸看着水池。 “算啦,走了走了,该去准备明日的晚宴了,哈哈,太子殿下特意邀请了很多杭城的青年才俊,还有很多贵女会来呢!可热闹了!” 说着,墨儿又恢复了往常没心没肺的模样,推着林懿儿就往芳华殿走,这里已经有仆人布置好了桌椅,长长的宴毯从正厅一直延伸出来,芳华殿的两侧特意栽种了含苞待放的梅树,小心喷洒过盐水后,倒显得愈发娇嫩。 “明日冬宴的主题就是这梅花,后厨们这些天为了做梅花菜可伤脑筋了。” 墨儿走到一张朱漆桌子旁坐下,用小拇指轻轻敲了敲玉色的茶盘,那清脆如同玉环碰撞的声音响起,墨儿不自主的便笑了,眼神中似有一丝羡慕和落寞。 林懿儿听清风说,墨儿是十四岁时被安插在太子府的,在这里已经待了快五年了,按照规矩,宫女必须待到二十五岁才能出宫,虽然到时候会有黄金作为补偿,可二十五岁的姑娘放出去,也极少有人愿意娶。 墨儿则稍稍有些不同,她是被人卖进宫的孤女,顺安皇后买了她的一生,她就得一辈子都呆在这皇宫里,太子府基本上只有老妪跟男仆,年轻的侍女她还是第一个,所以难免会有些落寞。 林懿儿叹了口气,走到墨儿身边,拉起她的手: “墨儿姐姐,我想去后厨看看那些梅花菜,在北国呆久了,还没见过这些新鲜玩意儿呢!” 墨儿很是惊喜的抬起头,又重新弯起月牙眼,看着林懿儿,精神振奋的站起来,一边往后厨走,一边像是一位敬业的导游一般叽叽喳喳地给她讲解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冬宴 第二天,赫连风睡到午时才起床。 作为他的贴身侍女,林懿儿也是兢兢业业,一直在寝殿安静的侯着,等看到帷帐内缓缓爬起的身影,她才捧着金盆上前,让赫连风涑口。 “殿下,今日可还是沐花浴?” “嗯,” 忽然赫连风双手拉住林懿儿,眼神迷蒙的看着她,猛地一用力,将她拉入怀里,林懿儿没站稳,金盆“当——”一声摔在毯子上,水撒了一地。 赫连风的气息在林懿儿的脖颈处游走,这种介于男人与少年间的气息弄得林懿儿很不舒服,她把膝盖一弯,种种顶向赫连风的腰部,但这一招式早就被赫连风察觉到,右手紧握住她的腿,勾起嘴笑了: “韵儿还是跟从前一样,喜欢攻人不备。” 林懿儿见自己被他控制住了,干脆扭过头,淡然应到: “殿下也跟从前一样,反应很迅速呢!” 说完,又挣扎着从赫连风的怀里站起来,拾起地上的金盆,扫了他一眼: “此处沾了污秽,殿下还是起身去别处沐浴吧。” 说完,转身要走,赫连风笑着拦住她: “别呀,小懿儿,我就是想逗逗你,看你那么拘谨,嘻嘻,我还是喜欢你在潞水镇的样子。” 林懿儿没说什么,径直走向殿门口,走到一半,门被几名男仆推开,清风站在最前面走进来,很是礼貌的向她点了点头,随后走到赫连风面前跪下行礼: “殿下,都准备好了。” 赫连风托着脑袋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们开始。 林懿儿不知道这些人又要干嘛,拿着金盆正要迈步出去,忽然,胳膊被两名男仆架住,随后,清风走过来,把大殿门重新关好,转过身来,一脸人畜无害的笑着: “林姑娘,得罪了!” 随着他的大手点了林懿儿几个穴位后,林懿儿就感觉眼皮越来越重,世界开始变成朦朦胧胧的样子,而后愈来愈灰,直至完全变成黑色。 确认过林懿儿完全进入昏睡状态后,清风,这才拿过一个木盒子,在她的脸上涂抹起来。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左右,香炉里的熏香也燃尽了一波,残余的青烟缓缓升起,躺坐在贵妃椅上的女孩儿也渐渐苏醒。 林懿儿揉着脑袋坐直身子,她只觉得头有些痛,白皙的手摸到脸时,怔住了,这种光滑的触感是——,一旁的清风笑吟吟的给她递了一面镜子。 那古铜镜面中映出一张熟悉的脸,那是她本来的样子,白净的小脸上,一双莹莹的星眸,宛如秋水,琼鼻下红润的嘴唇,犹如最美的宝石,弯弯的柳叶眉被清风重新修整过了,显得整张脸更加楚楚动人。 林懿儿一脸厌恶的把镜子扔到地上,冷冷看着赫连风: “这是什么意思?” 赫连风此时已经梳洗完毕了,白色锦缎的长衣显得他更加有‘翩翩公子美如玉’的风范,他站在贵妃椅旁,仔细端详眼前的可人儿: “好看,真真是好看,别摆出一副臭脸嘛,我让清风替你先换回从前的容颜,是想让你帮我演出戏,应付一下今天的冬宴。” 林懿儿从贵妃椅上站起来,一脸信你才有鬼的表情。 “别这样看着我,我会伤心的,这么跟你说吧,今日冬宴表面上是次聚会,其实是我母后变相举办的选妃大会,景阳公主嫁过来肯定是正太子妃,但母后她也想纳进些本国权贵的女子,今天,你就先跟在我身边,替我挡一挡桃花,如何?” 赫连风双手合十,一脸可怜相的看着林懿儿。 林懿儿扫了一眼周围几名男仆端着的盘子,上面摆放着各种女子衣裙,首饰,香粉等物品,自知是逃不过了,只能先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清风不愧是装扮高手,他抓住了林懿儿有些冷艳的气质,一席水蓝色曳地长裙衬得她肌肤如雪,青丝挽成高高的美人髻,头上佩戴精美的玉钗及其配饰,衣领微微敞开,露出曲线优美白皙修长的脖子,精心描绘的梅花妆,让原本殊璃清丽的脸蛋上褪怯了那稚嫩的青涩显现出了丝丝妩媚。 林懿儿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倒觉得陌生,反倒是原先乔装的丑脸更顺眼些。 “满意了?” 看着林懿儿微微挑眉,架着胳膊的样子,赫连风捂住嘴窃笑起来: “尚可,只不过还差一支歌舞。” ······ 时间过得很快,日落西山之时,太子府里的灯就亮起来了。 门口热闹的停了许多华丽的马车,府里的仆人们匆忙跑着,侍候各路的贵公子,贵女们。 芳华殿里, 小厮们上好梅花菜,赫临风已经领着客人们在此就座,精心挑选进太子府的歌姬舞女们正在殿内表演着,丝竹管弦,觥筹交错,好不快活。 赫连风看着现场的气氛不错,站起身举着酒杯,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今日能来参加本宫的冬宴,实在不胜荣幸,这一杯,敬各位。” 说着,他一仰头,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殿内的客人们也是非常捧场,纷纷鼓掌叫好,并也举起酒杯回敬了赫连风。 “既然是宴会,那必得有佳人作陪,本宫在北陆寻访之时,新得了一位绝色舞姬,今天,就让她先来为各位献舞一曲。” 话一说完,他拍了拍手,早有准备的乐师立刻拨动琴弦,一众身带花瓣的舞女们簇拥着一名带着面纱的水蓝色长裙美女缓缓进入殿中央,众人的目光也全都被她吸引。 美人髻上的珠簪玉环随着她的旋转,发出清脆的响声,伴着鼓点,在鬓间摇曳,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宛如一只轻盈的蝴蝶,散发出娇媚的光芒。 不少坐在侧边的贵公子们被这名舞姬的魅力所倾倒,急切的想要看清她的全貌,却总是被不断变换队形的舞女们挡住视线,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 今日来参加冬宴不只有贵公子们,更多的是些名门贵女,她们个个都是被家人精心打扮过一番的,毕竟,如果能被留在太子左右,那日后必能使整个家族荣耀非凡。 一些早就心系赫连风的贵女们咬牙切齿的看着这名绝色舞姬,心里止不住的想,等以后自己上位,一定先把这个狐媚子清扫出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游戏 一支舞曲结束,舞姬向赫连风行礼,准备退去,却被他拦住: “美人,莫要急着走,来,坐到本宫身边来!” 谁也没看到那名绝色舞姬恨恨的咬了咬牙,这才笑着转身,尽可能放缓步子,慢慢走到赫连风身边,小心翼翼的跪下,为他斟酒,那双精致的眼睛小小的冲赫临风翻了白眼。 赫连风毫不在意,一把拉过舞姬的腰,抱在怀里,随手摘了自己的玉佩塞到她手里,一脸宠溺的模样。 旁边端坐的一位姑姑低声咳了几下,赫连风才把舞姬放开。 “赫连风——,不是说只用跳舞吗?” 舞姬压低了声音,装作一脸娇柔的样子,为赫连风端了一杯酒。 “呵呵,小懿儿,莫怕,做戏要做全套嘛!” 赫连风说完,饮过酒大声笑起来。 坐在左边的一位青衣公子看着二人行为亲密,笑着问道: “太子殿下,真是好福气,能觅得如此绝色佳人,真是让我等羡慕啊!敢问这位舞姬的名号?” “蝴蝶美人” 众人一听这句话,纷纷笑起来,赫连风本身就有‘蝴蝶太子’的美誉,如今又添了位‘蝴蝶美人’在侧,着实有趣! 林懿儿很是配合的微笑着,方才那位咳嗽的姑姑却是不大高兴了,她是顺安皇后派来监管此次宴会的人,名唤如烟,皇后知道自己的儿子自小就不大爱受人拘束,此次特意安排了跟贵女们的‘相亲宴’,更是怕他捣乱,如烟是她在后宫的左右手,做事极有分寸,处理得也妥当,派她来是最合适的。 “殿下,此次冬宴上诸位贵女们也都是我杭城一顶一的美人,既要寻乐子,何不让她们一展才情,如此也能遂了皇后娘娘的心愿。” 如烟的话虽然轻巧,但极有分量,左侧那些本想继续探听林懿儿这位绝色舞姬的贵公子们,都噤了声,端着酒杯,把话题生生撤回到梅花酒如何美味上了。 贵女们见如烟发了话,心中多少也落了底,谁都知道这次冬宴真正的主题,大家都是带了才艺来的,怎能真让一名舞姬压了风头,况且,可是有皇后娘娘为她们撑腰呢! 这时,一名性子活泼的贵女先开了口,她走到殿中央,端正的行了礼,娇俏可人的说道: “奴家名唤陆清梦,取自‘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奴家不似蝴蝶美人那般,能舞得一身风韵,只是颇好诗词歌赋,在座的各位姐妹们,平日里也都有教习,不如我们以诗会友,吟不出的···便罚酒一杯,如何?” 一旁的贵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是个法子,既不用和林懿儿正面比舞,惹得赫临风不快,同时也符合大家闺秀文雅的气质。 如烟也点了点头,表示赞许,末了还不忘看了林懿儿一眼: “蝴蝶美人,也来参加吧,毕竟只会搔首弄姿可担不起美人的名号!” 话里话外夹着刺,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如烟故意在找林懿儿的麻烦,就是要让林懿儿明白,舞姬和真正的贵女之间的差别。 那位陆清梦表现出一脸的担忧,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如烟姑姑,这···不太好吧,人各有长,诸位姐妹自小受教习,才略懂诗词,蝴蝶美人善舞,但···不一定善文,若是吟不出来,这酒怕是要灌醉她了。” 又怎么会把林懿儿这番话放在眼睛里,不过是放些漂亮话罢了,到时候,她非让这个舞姬丑态百出不可。 在贵女们一片窃窃私语中,陆清梦回到坐席,坦然自若的等着如烟发题。 “今日冬宴以梅花为主题,那第一轮也以梅花为题,吟不出的,或是吟不好的,都要罚酒一杯。”如烟说着,眼神淡淡扫了一下林懿儿,她希望这个舞姬能自己退出这场竞争,如果不,那到时候输了,就加倍的罚! 说完,她的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她的神情被林懿儿尽收眼底,什么都没说,只等着贵女们先吟诗。 “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还是陆清梦先开了口,她这一句疑是君,倒多了几分暧昧的感觉,小眼神飘忽到赫连风身上,又收了回来。 赫连风倒也买账,对其回之一笑,如烟非常满意。 后面的贵女们受到鼓舞,纷纷踊跃发言,吟诗接到一位粉衣衫女子那儿时,她直接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吟不出了,还没等如烟说话,伸手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推了推旁边的女子,让她接着说诗。 现场所有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毕竟每年不想嫁给皇室的贵女也是有的,游戏还在继续,所有人都沉浸在诗体上,如烟看着那名粉衣衫女子,微微叹了口气。 林懿儿是最后一个接诗,大部分关于梅花的句子,都被前人用过了,但这也难不倒她,十年的书不是白读的,略加沉思,就对上了。 结果第一轮里,除了不想参加游戏的粉衣衫女子,谁都没被罚过酒。 按照规矩,这种诗会游戏是淘汰制的,被罚过酒的人不能再参加了。 粉衣衫女子正好乐的自在,饮酒品菜,看殿里进行第二,三轮游戏。 大概诗会到了第五轮,现场一大半的人都被罚酒了,但林懿儿却还能继续游戏,如烟心里虽不快,但好在这场游戏已经成功吸引了赫连风的注意,贵公子们都很识趣,自动对不上,罚酒退出,留下的都是对赫连风或对皇家感兴趣的贵女们。 游戏进行到快第十轮的时候,终于只有四个人能继续游戏了,林懿儿算一个,其他则是陆清梦,李尚书的大女儿李苏梅,以及韩总督的三女儿韩知秋。 按照皇后娘娘的要求,如烟仔细端详过这三位贵女的面貌,气质,身段,都是上乘的,家世也很不错,只不过那个韩知秋是个庶出的,其母也是妾位,怕是配不上赫连风。 在心里盘算过一番后,如烟决定改个规则来玩: “诸位辛苦了,没想到蝴蝶美人果真才貌双全,日后,作为太子府的舞姬也要尽心服侍,帮助太子取悦贵客,这诗会游戏已经玩了快十轮,我也真真是看腻了,不如,趁月色正好,我们来欣赏三位贵女的才艺,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偶然 眼前这套华贵的服饰与当年传闻的梅花舞服饰基本相同,腰间细腻的流苏,袖口边的垂绣,甚至连那胭脂香粉也透着梅花气息,若是有老姑姑在场的话,定能认出这是梅妃跳舞时的经典打扮。 “美人,这套舞衣简直是太适合您了,不愧是杭城四美呢!” 珍珠看着林懿儿,忍不住赞叹,她在后宫呆了快三年了,佳人见过无数,林懿儿这种冷艳娇媚气质的还真是少数,难怪太子爷会对她恋恋不舍。 林懿儿在铜镜前左右照了照,又转了个身,确实不俗,只是她林懿儿可从来没想着攀附圣上这种高难度的任务,一个小小的竹枝园就这么‘精彩’,至于其他的宫殿怕是也都不干净。 想到这里,林懿儿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她看着珍珠,笑了一下,支走旁边两名婢女,关上门,拉着珍珠坐下: “珍珠啊,你觉得我这一身好看吗?” 珍珠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那你想不想穿呢?” 珍珠又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她毕竟不是傻子,也不是个想要攀龙附凤的主儿,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掂的清楚的。 “这样啊,你来这宫中几年了?” 林懿儿看着镜子,把刚佩戴的项链摘了下来,在木盘中挑着其他的款式。 “美人,算起来奴婢已经呆了三年了。” 珍珠接过林懿儿的项链,为她把其余的首饰一并展示着。 “说起来,我曾经听太子爷讲过,宫女们似是要呆到二十五岁方可出宫,珍珠姐姐,难道没有担忧吗?” 说着,林懿儿看着珍珠,提到这一点,珍珠的神色倒是流露出些许悲伤,随后又恢复正常,微微笑着: “有时候会吧,美人有所不知,奴婢出身于一个沿海的小镇,本来那地方偏僻,十年八年都难见到些有身份的人,只是后来朝廷颁了州县令,我们那儿归了县主管,每隔五年需要进选秀女,奴婢舍不得让幼妹来,就自愿报了名。” 林懿儿了然的点了点头: “珍珠姐姐的心真是好呢,不过,再过个两年,令妹怕是也要进宫吧?”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奴婢只能多在着后宫混些人缘,到时候也能接济她。” 珍珠垂着眼眸,尽可能表现淡然的收好首饰,她知道自己只能为家里做到这一步,无权无势,任他们如何挣扎,也逃不开县主的管控,倒不如听由天命,走一步看一步了。 林懿儿听到这里,心里对珍珠的家境有了大致的了解,她伸手拿出一个首饰盒,递给珍珠: “姐姐也不容易,妹妹我其实也是江湖出身,所幸太子赏识,这个耳坠子就当作是姐姐照顾我的谢礼,约莫着过了明天,我就要回到太子身边了。” 珍珠自是不敢轻易接下,作为侍婢,侍奉主子天经地义,哪怕是像林懿儿这样临时的主子。 “美人客气了,这耳坠子奴婢不敢收,只是,有句话应当跟美人说清。” 珍珠跪下,端正的抬着头,神情甚是认真: “明日冬月宴,圣上也会来,以美人的舞姿和容貌,必能博得圣上欢喜,怕是过了明日,美人就要入住这后宫了呢!回到太子身边····怕是无望了。” 林懿儿也认真的看着她,仔细端详她的五官,其实打扮打扮也是个知性的美人呢,她这番话也不似莺歌她们一样别有用心,而是发自真心真意。 “这些···我其实心里也明白,只是当着皇后的面,不能言说罢了,这世上的女子都无法忤逆圣上的旨意,如果真要是留我,怕是太子殿下也无能为力····” 说着,林懿儿的眼中渐渐闪出泪来,她站起身,遮了下自己的脸。 珍珠见状,也不再说什么了,行礼起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林懿儿才慢慢转过身,脸上的泪痕已然消失不见,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比起自己,这个珍珠倒是更适合入选后宫呢! ······ 用过午膳后,礼乐司就派了几位管事的宫女来接林懿儿, “蝴蝶美人可在?” 为首一位青蓝色衣裙的姑姑走了进来,保养的很好,但还是能看到颈纹和淡淡的鱼尾纹,身上别有气韵,她极有礼貌的向最先看到的珍珠询问,一点儿都没有久居后宫的傲静儿。 “您就是礼乐司的佰乐姑姑吧,您请稍等,奴婢去唤美人。” 珍珠微微屈膝,笑着走到内间门前,轻轻敲门,柔声问道: “美人,佰乐姑姑到了。” ”吱——” 流云木门被林懿儿打开,此时她已经还穿着皇后为她精心准备的梅裙,梳了简单的如意髻,长长的黑发垂下,露出一张少女娇媚明艳的脸,她向佰乐屈膝行礼,微笑道: “见过佰乐姑姑,请问我可否带个随行照顾的侍婢?练舞还需要带些东西,实在不好都麻烦给姑姑的人。” 佰乐看着林懿儿,淡然的眼神中流露出神采,依然保持着端庄得体的礼仪: “当然可以,美人是皇后看好的舞姬,日后只会更加辉煌,侍婢这种事情,您还是可以做主的。” “多谢姑姑。” 林懿儿说着,伸出白皙的手指了指梳妆台上的已经装好的首饰盒,唤了珍珠的名字,吩咐她端着,跟着自己走。 屋外的轿子已经在等了,佰乐扶着林懿儿端端正正的坐上去,珍珠低着头跟在后面,一路上,有不少其他宫殿的婢女太监路过,对于轿子上这个陌生的美女都是颇为好奇。 走过一条长廊时,富顺正端着书跟着一众藏书阁的小太监走着,粉色纱纬飘起,他看到端坐在轿子上的女子,暗自吃惊,脑海里不禁回想起前几天自己遇到的小宫女,虽然那时她不施粉黛,但五官和给人的清冷之感确实相似的。 难道? 还没等他思索些什么,身后的老太监拍了下他的脑袋: “看看看!再看,你脑袋就别想要了!像这般能受到礼乐司接待的女子,你也敢看!那都是将来要做主子的人!我说你小子怎么就不长个记性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闯入 在心里盘算过一番后,如烟决定改个规则来玩: “诸位辛苦了,没想到蝴蝶美人果真才貌双全,日后,作为太子府的舞姬也要尽心服侍,帮助太子取悦贵客,这诗会游戏已经玩了快十轮,我也真真是看腻了,不如,趁月色正好,我们来欣赏三位贵女的才艺,如何?” 林懿儿算是听明白了,那如烟压她不成,倒是没忘了用舞姬这个身份来反复提点她,不要越距。 三位贵女也是明白如烟的良苦用心,纷纷应下后,退到偏殿去做准备了。 如烟转头,微笑看着林懿儿: “蝴蝶美人风姿绰约,在座的各位都已经领略过了,就······” “诶,姑姑这样说,未免太过扫兴!” 没等如烟把话说完,赫连风就打断了她,自顾自的开口继续说: “姑姑,这本就是宴会,我请的舞姬怎么能只跳一支舞就歇着了呢?既要寻乐子,那就先不要管什么身份了,咱们单看才艺比拼如何?” 如烟显然不同意,可她毕竟不是皇后,靠言语根本压不住赫连风这个太子,只能暗自知会一个小宫女去给皇后报消息。 赫连风站起身,拍手让清风等六名男仆把早就准备好的花盘拿了出来,分发给在场的贵公子和贵女们。 “才艺比拼!你们认为谁表现的最好,就把自己花送给谁,最后赢的人,本宫就会迎娶她,封她做本宫的侧妃!” 赫连风的话一出,殿内先是安静,而后众人一阵交头接耳,几个酒喝大了的贵公子拍着桌子叫好。 “殿下,殿下,不可乱讲·····” 如烟想拦住赫连风,但话已出口,木已成舟,这殿里坐着的都是朝内高官们的子女,太子的话虽然不抵皇帝那般有威严,但也代表着皇家。 偏殿内,正在准备的三名女子也听到了正殿内赫连风的话,激动地激动,紧张的紧张。 陆清梦努力压制住内心乱跳的心脏,不自觉的笑起来,那可是太子侧妃之位啊! 南燕国内人人皆知,明年三月,赫连风将迎娶北陆景阳公主为正妃,而这侧妃之位虽不比正妃,但也是极为显赫的存在了。 就在芳华殿内一片热闹的骚动中时,太子府的门口落下一顶华轿,府内的仆人看到那轿子后,赶忙开门退让,老管家疾步引导着。 这头,清风走到赫连风身边低声耳语了什么,赫临风撇了撇嘴,背着手坐回到席位中。 芳华殿外传来一声高喝: “顺安皇后驾到!” 只见,殿外一阵匆匆脚步声过,几个小太监,宫女簇拥着一位面色温和的华贵女子进入。 周围众人见到她后,无不跪伏在地上行礼请安。 偏殿内正在准备的三人匆匆跑出来,跪在那女子面前,有些慌张地说: “恭迎皇后娘娘大驾!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顺安皇后本来正在椒房殿内礼佛,收到如烟的飞鸽传信后,便立刻坐上早就备好的轿子赶到太子府去,好在太子府与皇宫并不远,顺安皇后才能及时出现在芳华殿里。 “母后,您来参加冬宴,也不知会儿臣一声,这倒让儿臣吓了一跳呢!” 赫连风瞬间就变成了乖乖的小狗,扶着顺安皇后坐到主席上,顺安微微笑了一下: “我若是知会了你,也就看不到这场乱局了!风儿,母后只知道你要办宴会,可不知道你还要从中娶侧妃啊!” 说完,顺安看了一眼殿内跪着的男男女女们,挥了挥手,让他们都起来了。 顺安把桌上的酒杯,酒壶放置到一边,如烟把刚刚赫连风说过的话在她耳边复述了一遍,她的脸色微微变化,随后又恢复了平和: “诶,孩子大了,想要娶亲的心思,母后也是知道的,来,让母后看看是哪几位佳人入了我们风儿的眼!” 陆清梦和其他两个贵女推搡了一番,才害羞的站到殿中央,向顺安行礼: “见过皇后娘娘,小女子是陆将军家的嫡女陆清梦” “小女子···李尚书家嫡女李苏梅。” “小···女子···,是···韩总督的庶女韩知秋。” 韩知秋在介绍自己时,底气相当不足,结结巴巴的样子让其他贵女们着实笑了一下。 顺安扫了一眼,笑了一下,眉眼间有说不出的亲和力: “不是说有四个吗?还有一位是谁呢?那位贵女不用害羞,谈婚论嫁也是迟早的事。” 静了半响,还是没人应答,一旁的陆清梦有些耐不住性子了,眼神扫了一眼林懿儿,轻轻向前走了一步: “禀皇后娘娘,那第四位并非贵女,而是····而是太子府的舞姬——蝴蝶美人。” 顺带眼神向坐在角落的林懿儿看了看。 顺安倒是神色不变,淡然的应答了一声,看着从角落里缓缓走出的林懿儿向自己拜礼,她楞了一下,随后摆摆手: “起来吧,真真是位难得的美人呢,风儿的眼光越来越好了,既然能和贵女们相较量,想必蝴蝶美人也是颇有实力。” 顺安想了想,纤长白皙的手指彼此摩擦了一下,继续说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风儿身为太子,说过的话也不会是儿戏,既然选定了你们四人,那本宫也不会强行作罢,如烟,去把我绣的荷包拿来,发给四位,权当信物。” “今日夜色已晚,不适合做侧妃之争,待我向圣上禀报,另择吉日,再开侧妃之选,如何?” 殿内站着的三位贵女听到顺安皇后的话后,顿时松了一口气,她们本来以为会以闹剧收场,没想到误打误撞,真的可以参与太子侧妃的竞争,不禁喜形于色。 可这对于林懿儿来讲,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儿,她只想报仇,太子侧妃这个位置太扎眼了,一举一动都会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右手揪着裙子,抬眼看着赫连风。 没想到此时赫连风却装睁眼瞎,只顾和他的母后沟通感情了。 “皇后娘娘,奴家并非有意参与侧妃之争,奴家本只是参与游戏而已···” “哦?那你就是说本太子的话是戏言喽!未免太胆大了吧!看来是本太子平日把你宠坏了!·····” “····” 林懿儿跪在地上,本想自动弃权,反倒被赫连风将了一军,顺安看着这个水蓝色的身影,轻轻笑了: “蝴蝶美人,无妨,不管你有意也好,无心也罢,选侧妃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本宫不管你如何想,现在想退出,本宫可是不会答应的。” “是,皇后娘娘。” 林懿儿站起身来,看着这母子二人,果然腹黑是遗传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留下 椒房殿内, 顺安皇后端坐在殿内的主位上,一左一右立着两个镂空瓷花香炉,悠悠的檀香从中飘出,她抬起手拿着毛笔,正聚精会神地抄写着佛经,一旁站着的侍女在如烟地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接过皇后已经抄好地部分,小心的晾干。 林懿儿跪在地上,腿开始有些发麻了,昨夜穿的水蓝色曳地长裙还没来得及换,松散的披在地上,好似她的羽翼。 经过昨天的那场‘侧妃’闹剧后,顺安皇后虽然暂时稳定了局面,但选侧妃这件事却在杭城传播开来,误打误撞成为候选人的三位贵女回家之后,都受到了家族的重视,连一向被冷落的庶女韩知秋都成了韩家的中心人物,好吃好喝的供着,就等着她‘麻雀变凤凰’的时刻。 三家皆是南燕国有头脸的大势家族,如意算盘打得哔哩作响,就算此次无法成为太子妃,那么就凭着曾被‘太子爷看中’这一点,就足够他们给各自的女儿镀上一层金,杭城里已经有了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最夸张的莫过于,给入选的四人直接封了“南燕四大美人”的名号,一时间,引得不少人心驰神往,以能目睹四大美人的芳华为荣。 过了大概三炷香的时间,顺安皇后终于抄完了半本佛经,长舒一口气,优雅的放下笔,一旁的如烟立刻上前跪在侧,细致体贴的为她捏着肩膀,顺安皇后觉得舒适,稍稍抬起头,闭目养神。 “知道本宫为什么把你带回来吗?” 顺安皇后缓缓开口道,语气没有责备,就如同在平淡的说家常一般。 林懿儿没有抬头,眼睛眨了一下: “回皇后娘娘,民女不知。” “不知?嗬,也是,你本来只是在尽舞姬的职责罢了,只是,现在又参和到了太子侧妃的正选之中,现在杭城人人皆知,太子赫临风将在南燕四大美人中择一人为侧妃,本宫也是骑虎难下呀!” 顺安皇后抬起手微微撑着额头,细长的柳叶眉稍稍蹙着,如烟见状,便起身退到旁侧去了,向周围的宫女使了个眼神,这些侍婢就像心有灵犀一般,退出殿去了。 “本宫知道你是从北陆来的,身世凄苦,本以为风儿带你来,是贪图你貌美,可谁曾想,他为了保住你,竟在杭城内造谣,弄出个‘南燕四大美人’来,那些贵门也乐得捡这个便宜,现在,本宫不能杀你,也不能让你随随便便的就输掉,毕竟,你可是四大美人之首——桃花岛岛主蝴蝶美人。” 林懿儿有些诧异,身体微微抖了一下,很快平静下来,这应该是赫连风捏造出的身份,什么桃花岛,那不是戏折子里的神话仙岛嘛?世人都听过这个想象出来的故事,谁会当真啊?但很快反应过来,恐怕就是因为世人皆知,所以,这个假身份才能引得大家更多的关注吧?! 顺安皇后抬眼看着地上跪着的女子,神色平静,倒是没有丝毫的畏惧和惊讶,很好,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外露给陌生人,倒是个内心有主见的,不似之前那些爱慕虚荣的花架子。 她示意如烟给林懿儿一张软垫坐下,又摆了些果盘茶点上去,极其和蔼的的笑着: “你从昨晚到现在还没用过膳吧,这些茶点暂时也可充充饥,你先将就用些。” 说着,她挑了一块红豆糕,轻轻咬了一口,吃的时候,还特意用左手拿手帕挡住,以示文雅。 林懿儿看着自己面前的珍馐,她非常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从昨晚被带回椒房殿,一直到现在,自己的小命都被握在皇后的手中,这个时候,只要她没有威胁到自己,林懿儿就没必要摆出一副抗争到底的样子。 她学着顺安皇后的模样,取了放在左手边的粉色手帕,右手轻捏其一块糕点,细嚼慢咽的品尝起来,宫廷内的女子都非常注意饮食克制,所以,每样糕点的分量并不多,一张小盘上也就放着模样精致的一两块点心。 顺安皇后每盘只吃一个,果盘也是如此,倒是茶水用的颇多。 林懿儿不知道顺安皇后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能一边观察,一边小心吃着东西,全程保持着端庄的坐姿,嚼东西包括喝水时不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嘴边也留不得一星半点的残渣儿。 一餐下来,林懿儿便觉得有些身心疲惫,她不禁怀念起以前不顾形象吃冰糖葫芦时的样子了,虽然不够优雅,但好在自由,能够全身心的去感受美食。 现在,她全身神经紧绷,根本顾不得感受那些珍馐的味道到底如何。 用完膳后,几名侍婢匆匆把盘子撤走了,木桌上又变得干净清爽,顺安皇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暗暗扫了林懿儿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看来,风儿平时也在教你宫廷之仪啊?” 林懿儿稍稍抬起头,看着顺安皇后那张颇有成熟风韵的脸,从容不迫的微笑: “是,殿下平日确有教导,为了让民女不辱太子府的门面,还特意请了杭城里有名的歌舞教习。” “哦?哪位教习?” “回皇后娘娘的话,乃是金川乐坊里的丽姬。” 顺安皇后听完后,双瞳微微收缩,长长的睫毛了然抖动几下,发出会心的微笑。 林懿儿看到皇后似乎是满意的,也微微低下头,装作乖巧状。 这些问话以及回答是赫连风早就教给她的,他似乎早就能预测出自己母后的举动,丽姬那边也早就花钱买通好了,就算真的查起来,也扯不到真正的林懿儿身上。 “选侧妃的事情,本宫已经选好了日子,就在本月初九,算起来也就五六天的日子了,这段时间,你就呆在我这儿,每日晚膳就到这椒房殿来,与我共用,平时就呆在竹枝园里吧,如烟,你去挑几个伶俐的,小心侍候着,别出了岔子。” 如烟诺过后,走到殿门口知会了一个绿色宫装的侍婢,低声耳语了几句,便打发她去了,转身再回到顺安皇后身边,向她做了一礼,顺安皇后向林懿儿笑了一下,随后便起身往外走去。 “恭送皇后娘娘!”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戏弄 身后,林懿儿和如烟同时下跪,低头送顺安皇后离开椒房殿。 待顺安的身影完全消失后,二人才从地上站起身,林懿儿微微向如烟屈膝,以示尊礼,如烟本就不大喜欢舞姬出身的林懿儿,经过昨晚的事情后,对林懿儿的好感降得更低了,此刻不过是奉命行事。 她淡淡扫了一眼林懿儿,转过眼神,微微扬起下巴: “蝴蝶美人,不必客气,不要以为皇后娘娘是真的看好你,她不过是担心太子殿下会做出出格举动罢了,还有,那竹枝园···呵,美人可要小心些,从前经常半夜闹鬼的。” 说完,又摆着那张刻板的脸,示意林懿儿跟着她。 闹鬼?哼! 林懿儿跟在这位姑姑身后,什么也没说,可不代表她心里没有想法,这么些年,她的书也不是白看的。 从前邬思源就曾教导过她,所谓鬼神之说,一是要告诫人们,时刻注意自身言行,切莫想着害人,也不要想着逃避;二嘛就是人为,这世上近乎多半的灵异之事都是人吓人,贪欲过剩,满腹仇妒,心怀不轨者最容易化形为‘鬼’,有这种‘鬼’的地方必然不干净。 这里可是皇宫,那竹枝园又是皇后花园旁的一间别院,此处自有龙凤之气坐镇,有哪个人贼胆大到敢在皇后的地盘上做手脚,除非····是皇后自己的人。 想到这里,林懿儿扫了一眼如烟的背影,倒是走的坦坦然,引得路也是花园中的宽敞地方,路过一些阴森的假山石时,如烟只是皱了皱眉,快步走开了。 林懿儿特意记下了如烟不喜的那几处地方,她也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反正多留意些,总归是好的。 穿过花园,终于看到一片黄绿色的竹枝旁,怡怡然立着的一座小殿,一气呵成的笔法书写着‘竹枝园’的小匾,推开鎏金雕花的木门,林懿儿不禁感叹起来,此处倒真真与那些气势恢宏的大殿不同。 院里端放着几只大大的水缸,飘着的荷叶下面,几条或红或白的小鱼儿正彼此追着尾巴,大片的竹林跟这个院子融为一体,飞檐走廊连接着三间屋子,若是在夏季,这里必然是个闲云野鹤的好地方。 如烟见林懿儿并无失望的神情,反倒有种说不出的欣喜,心里冷哼一声。 都是追金逐银,爱慕虚荣的狐媚子,装什么良知清高,在这里住几日,便会现原形了。 “既然蝴蝶美人还满意,那····”说着,她拍了拍手,从一处屋内走出来几个侍婢,看年纪也都是十八九了,比林懿儿长出几岁来,个个长的虽清秀,但身上总有种傲劲儿,让林懿儿感觉特别不舒服。 “这是给蝴蝶美人安排的侍婢,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让她们去做便是,我还要向娘娘复命,就不多留了。” 如烟交代了几句,向林懿儿露出一个办公事的微笑后,转身离开了院子。 待如烟一走,那几名侍婢便看向林懿儿,她们人多,个头也比林懿儿高些,眼神中透着些嘲弄,毕竟,后宫女人多,整日也少有娱乐,‘看戏’‘捉弄人’就成了她们的乐趣。 “蝴蝶美人还没沐浴吧,奴婢名唤莺歌,我们几人早就料到了,在屋内已经备好了水和换洗衣物,请美人入浴!” 其中一个吊捎眼的女婢笑着先开了口,后面的几人很是热情的附和,簇拥着林懿儿进了沐浴的屋子。 林懿儿初来陌生之地,最是明白防人之心这个道理,她推开那几人热情的手,立在一旁,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几位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正好我也想沐浴,只是我也与诸位姐姐一样,之前不过是太子府的舞乐侍婢,不习惯别人侍奉我,还请几位姐姐谅解,这衣物我自己洗也是一样的,就不麻烦几位了。” 说着,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定定的看着那个莺歌,冷冰冰的距离保持了一小会儿,这几人自觉无趣,讪笑着关门离开了。 林懿儿深呼一口气,她隔着门都能听到那几人有些失望的叹息声。 缓缓推开浴池的门,到并没有什么异样,热腾腾的水汽升上来,整个房间都氤氲着迷蒙的香气,大片的花瓣漂浮在水面上,看着还颇有几分仙境之意。 林懿儿扭头看了看搭在衣架上的紫色锦纱衣裙,这是南燕国皇家绣场的特别工艺,千金难求,现在,顺安皇后竟也舍得给自己这样一个小舞姬来穿么? 她冷哼一声,自己虽然没见过多少奢华世面,但好歹赫临风每日穿金戴银,各种好料子她也算见了七七八八,这种做工和质地只有皇室成员才能穿,她一介平民,穿了再好看也是越矩。 记得书上曾经看过,有一女婢私自试戴了惠文公主的金簪,被发现后,断罪越矩,直接拖至午门斩首,并连带她远在老家的家人一同问罪,发配到边境做了一辈子的苦力。 这事儿是做的真绝,但那本书主要是为说明皇家威严不容触犯,百姓应当牢记阶级,不能乱了身份。 眼下,林懿儿看着这件衣服开始深思,皇宫重地,各种条框规矩自然像紧箍咒一般,牢牢锁着每个人的心,那几名侍婢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她把衣服拿起来比了比大小,看上去是合适的,但还是稍显长了一些,特别是领口,故意开得大了些,改过的痕迹从内里看就能多少看到一些。 应该是衣服原先的主人感觉不合适,才又特意改过的。 她又把衣服重新挂起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裙,是昨日才穿的,应该还脏不到哪里去,只是沐浴还是要的。 这样想着,林懿儿便利落褪下衣物,整齐的叠着,放在自己能看到的地方,稍稍试了下水温,就进入浴池了。 这个浴池尺寸中等,足够装下十个人,还绰绰有余。 “呼~” 林懿儿深呼一口气,舒适的水温让她身心愉悦,方才大殿上的紧张也消退了不少,过了半个时辰,她便出浴了,这里毕竟不是放松的地方,随便泡泡就行了。 她擦干身体后,托着下巴看着那件华贵的衣服,毕竟是某些人特意为自己准备的,不穿的话会不会太不给面子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发现 林懿儿勾起嘴唇,坦然拿过紫色衣裙,一件件穿好,果然还是有些不合身的,前摆有些短了,不过,没什么大问题。 她抱起自己原先的衣服,走出屋子,正好对上那群闲的无聊,坐在走廊里等自己出来的侍婢们,看到林懿儿换上了那套衣服,两眼放光,彼此看了一眼,窃笑一声,随后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连连夸林懿儿穿这套衣裙有多么的美若天仙,惊为天人,甚至是宫里的妃嫔也比不得林懿儿半分的神采。 呵呵,这话若是扔给那些没脑子,整天只知道花枝招展打扮自己的舞姬歌姬们,必然已经施施然升上了天,被这些‘看戏’的侍婢们带了节奏。 林懿儿则正相反,她很少以自己的美貌为傲,这种占着时间便宜的优势往往也会随着时间流失变成劣势,美貌这玩意儿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其实是一种负担。 当然,这种想法也就林懿儿才有,后宫里的女人们可是每天拼了老命想要永葆青春,哪怕是侍婢们都深深明白——年轻美貌才是第一战斗力。 这些侍婢也是一样的,很显然,她们也把林懿儿当成了那些爱美如命的女人。 “蝴蝶美人,难得今日穿的如此惊艳,何不去那花园走走,皇后娘娘颇受当今圣上的恩宠,赏赐的园子大着呢,你刚来这皇宫,我们几个带你看看那奇花异草,听说,” 莺歌说着,神神秘秘的凑过来,眼神中藏着惊喜。 “听说,今日圣上也会来这园子散心呢,美人既善歌舞,何不前去拜见,以美人的姿色,肯定能得个妃嫔的名分,到时候,荣华富贵可比在那太子府好多了。” 莺歌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其他的侍婢也会心一笑。 至此,林懿儿差不多已经明白了,虽然不知道这衣服是谁的,但肯定身份不低,至于目的嘛,那就是让自己在皇帝面前栽跟头,这些侍婢这么胆大怕是背后也有人指使,单纯的恶作剧可不会想着闹到皇帝面前,分分钟要被杀头的节奏啊! 想到这里,林懿儿向这些人露出一个温良的笑容,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几位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荣华富贵自是人人都要追求的,但我今日身体有些不适,想休息休息,若是几位姐姐有谁要去献艺,这套衣服就算我的心意,祝姐姐早日成为这后宫之主啊!” 说着,她扶额作出有些头痛的样子,走进主屋里打算休息了。 莺歌和其他几名侍婢见自己没完成让她出去的‘戏剧’,有些不悦,她们看向莺歌,询问下一步的计划,莺歌的吊捎眼眯了眯,看着主屋的门,冷哼一声: “没事儿,她不过是怕事儿,我就不信,那个进宫的女子不想受圣宠的?!今天就先这样,纤纤,你去问问她,有没有别的需要,咱们可玩的时间长着呢!” 略微有些肥胖的纤纤应了声,走进屋子里去问了。 趁着这个空当,莺歌带着几人出了竹枝园,一个普通舞姬能有多少要求,好不容易碰上个好糊弄的主儿,当然要好好偷个懒。 这头,纤纤走进屋内,一直看着院子里动静的林懿儿麻溜儿跑回床上,额头微微抵着纱帘,做出一副小家碧玉的听话模样,房间门被缓缓推开,纤纤笑着,圆溜溜的小眼睛扫了一圈屋内,这才把眼神转向作乖巧小白兔状的林懿儿。 “蝴蝶美人,稍后可要再用些餐点?您看看这屋里还有什么缺的,或者需要的东西,奴婢可以为您打点。” 林懿儿有些娇弱的抬起头,叹了一口气,又垂下眸子。 “不用了,那个,我有点私事想问问姐姐,能不能···附耳过来。” 看着林懿儿一副娇滴滴的模样,纤纤虽然心里有些不快,但对于‘私事’这两个字非常感兴趣,趁着莺歌那群人精儿不在,自己能从这个舞姬这里获得第一手的信息,然后说给别人听,一起取笑她,想想就觉得愉快。 纤纤快步上前,屈身附耳过去,等着林懿儿说出自己的难言之隐。 就在纤纤扭过头的一瞬间,她没有看到林懿儿的红唇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一道闪电般的刺痛穿过全身,‘扑通——’一声,纤纤丰满的身子就跪倒在了林懿儿脚下,一动也不动了。 偌大的房间里,安静的可怕,林懿儿眸子紧盯着倒地的纤纤,心里掐着时间,数过二十下后,纤纤仍然没有动静,林懿儿这才从床上起身,脱下自己华丽的紫色衣裙,顺手也把纤纤的宫女服扒了,穿到自己的身上。 “欸呦,你可真沉——,以后少吃点吧,后宫的女人还这么胖~” 林懿儿一边拖动着纤纤的身子,一边嘀咕着。 费了好大的力气,她才把纤纤拖到床上,用被子掩住她的身体,只露出后脑勺,拉住床纱,看上去若隐若现的,不仔细辨认也不会认出那不是林懿儿,为了让现场看上去更自然,她特意把紫色华服端端正正的挂在衣架上,弄平垫脚毯,把自己的鞋整齐摆放好。 做完这一切后,林懿儿满意的点了点头。 夜幕渐渐降下来了,林懿儿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纸条贴在门上,打开门,左右环视,院子里还安安静静的,正是溜出去的好时候。 纤纤的宫女服略有些肥大,套在林懿儿身上还在左右晃动,不过这并不碍事,宫女服的用材只是非常普通的布料,比太子府的丫鬟服的质感差些,就算划破了,也不会心疼。 刚出了竹枝园的院子没几步,林懿儿远远的就看见了一群端着盘子的宫女,绕过假山,走进一条花道,样子很是庄严,不苟言笑。 林懿儿的好奇心被勾了上来,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刻意保持一段距离,慢慢的,一座金雕飞檐的大宫殿出现在她眼前,这么高大的建筑在竹枝园里竟然完全看不到,是因为距离太远了了吗? 林懿儿皱着眉头,细细思量来时的花道,她并不通什么地理之术,从刚才进花道,七拐八绕了一通,虽然并未觉得远,但周遭的环境却越来越安静,仿佛将此处隔若世外。 看着那些宫女缓缓走进宫殿里,神情谦卑,里面一定是位大人物,不用想,林懿儿都猜得出,里面正在用膳的应该就是南燕的皇帝赫连渊。 说到赫连渊,林懿儿多少变得有些谨慎,她可以从赫连风描述他这位父皇时的神情中,感受到一种名为敬仰的东西,能让赫连风这种精算细计的人生出敬仰,可见赫连渊也绝非简单之辈。 “你,干嘛呢,躲在这里偷懒,让如烟姑姑看到了,少不得抽你大板子!”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意外 身后一只大手轻轻拍了一下林懿儿的屁股,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捏着嗓子,翘着兰花指,扑过香粉的脸上,一双小眼睛眨眨巴着,笑吟吟的看着她。 “啊···我那个···刚来没多久,看到姐姐们好像在接待大人物,心痒痒的,就···没忍住偷跑过来看,嘿嘿~” 林懿儿脑筋转得飞快,随便扯了个借口,委屈巴巴的看着这个太监。 “嘛,就说嘛,人家没见过你,听说进了一批新人,不过都分配做杂活儿,确实很难见大人物,看你年纪小,人家就装作没见过你,我叫富顺,你呢?” 林懿儿抬头看着富顺,估计是后宫待太久了,他身上别有一股女子的矫揉造作劲儿,看得出来人不坏,在编名字方面,林懿儿一向没什么天赋,她低着头,装作害羞扭捏状,小眼神儿扫过裙摆上的兰花,灵机一动,这才慢慢开口:: “呵呵,我···叫小兰花,名字是有点土气,不过···反正我只是个做粗使的丫头,也没人想要记住我的名字····” 富顺叹了一口气,大手摸了摸林懿儿的脑袋,看着她就想起了当初刚入宫孤苦无依的自己,也是一路被欺负过来的,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翘着兰花指说: “没事儿的,你看,我记住了呀!这样吧,我今天破个例,带你偷偷看看里面的那位大人物,你可千万别出声哈,也不能跟别人说!” “真的啊!” 林懿儿微微仰着脸,露出灿烂的笑容,富顺看这丫头高兴,自己心里也开心,后宫之中其实很少有朋友这一说的,像这么单纯的他也少见。 富顺左右张望了一下,示意林懿儿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弓腰低头,小心走上台阶,殿门口的守卫扫了他们一眼,没拦着,不耐烦的让他们赶紧进去伺候主子。 大红色的通天柱支撑着这座大殿,五彩壁画上以金粉涂饰,上好的楠木桌一张张整齐摆着,先前进去的那列侍女此刻正站在柱子侧边,规规矩矩的等着那高台上的人用膳。 富顺拉着她混入一众太监侍女的队伍里,装作低眉顺眼的样子站好。 这是林懿儿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赫连渊,不似北陆的司空逸那般年轻,估摸着已经近四十岁左右了,他双眉紧锁,长了些眼角纹的漆黑双目紧紧盯着手上的奏折,虽然看上去有些疲惫了,但他的身上依然有着一股说不出的霸道和威严感,压迫得宫人们不敢出声。 大摞大摞的奏折把那些饭菜挤到桌子的最边上,这是御膳房大厨精心制作的美食,色香味俱全,但却丝毫不能触动赫连渊的心,对于他而言,仿佛这些奏折才是最佳的美味。 “皇上,还是先用膳吧,保重龙体要紧。” 从正殿旁的一个小门处,缓缓走出一名女子,身后的侍婢不紧不慢的跟着她,直到她走到亮处,林懿儿才认出是顺安皇后,此时她依然换了一身平常的打扮,着了一身深兰色织锦的长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梅花,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将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 没了皇后端庄的架子,更倒像一位陪着自家夫君挑灯夜读的红颜,赫连渊抬眼看着顺安皇后,把手中的奏折放下,微微笑起来。 顺安小心的提着长裙,走到赫连渊身边坐下,把头偏靠在他的肩膀上,莹润白皙的手握住赫连渊的手。 “三郎,不要太过操劳了,我心疼你,这几日,你都没睡安稳过,我一个女人家,也帮不上你的大事,心里头难过得很,只能多嘱咐御厨为你协调膳食,每日诵经为你求平安罢了。” 赫连渊闻着顺安发丝传来的幽香,心神都安定了不少,把她的一双手握在自己手心里,低头看到她秀发上那支梅花白玉簪,心里头温暖了一阵,这是他少年时送给她的定情信物,没想到她竟还留着。 白玉簪表面散发出淡淡的光泽,这是精心护养盘末后才会有的光。 赫连渊闭眼感受着此时平静的幸福,两个人如同人世间所有平凡的夫妻那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用膳吧,婉儿,你陪朕一起。” 赫连渊片刻后睁开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顺安,身旁的侍婢极有眼色,立刻上前将奏折搬至另一张桌子,把饭菜一道道铺陈开来。 林懿儿低着脑袋,生怕被顺安认出来,趁着侍婢们布菜的间隙,她揪了揪富顺的袖子,冲他眨了几下眼,又扭头看向门口。 富顺立刻会意到小丫头是想出去了,右手翘着兰花指示意她稍安勿躁。 一众宫人摆好菜后,其中的一半就转身往殿外走了,富顺拉着林懿儿混在里面,亦步亦趋的走着,直到出了殿,过了几座小山石后,富顺才带着林懿儿从队列中脱身出来。 “怎么样,我是不是说到做到!” 富顺说着,还扭了几下腰,林懿儿连连点头致谢。 “反正你能碰上我,算你这个小丫头走运,我看你挺顺眼的,不如这样,我们交个朋友,以后有什么事就到藏书阁那边找我,诶呀,不说了,出来溜得太久了,我得赶快回去了!” 说完,他翘着兰花指向林懿儿挥了挥手,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偌大的园子里,又只剩下林懿儿一人了,昏黄的宫灯映着她的脸,气温有些低了,这里的花花草草随风飘摇着,展现着与白天完全不同的姿态。 估计着莺歌那群人已经回去了,林懿儿也不着急,她扎纤纤那一下,最少能让她睡到午夜时分,刚才富顺走的急,自己竟也忘了问他有关竹枝园‘闹鬼’的事情,现在掐算着时间,还太早,就算闹鬼也要等到半夜了。 正寻思着去哪儿溜达溜达呢,忽然背后一双大手悄无声息的伸了出来,一把狠狠搂住林懿儿,捂住她的嘴,硬生生将她拖进小山石后的阴影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偷袭 林懿儿怎么都挣脱不开,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受到了恐惧,觉得自己可能会死,但很快就觉得不甘心,就算要死,也要报了仇再死,现在还轮不到她被阎王索命。 这样想着,她冷静下来,也不挣扎了,右手小心伸进左边的袖子,掏出一根纤细的银针,准备找好时机,给这双大手的主人以致命一击。 拖着林懿儿的人讶异了一下,怀里的女子竟然不挣扎了,但也没多想,只当她是放弃了,打算听天由命。 林懿儿只感觉自己被人摔到了地上,后脑勺传来清晰的痛感,紧接着,那男子就扑到了自己身上,粗鲁的大手在林懿儿身上上下摸索,气息游走在林懿儿耳边,他疯狂的吻着林懿儿的脖子,理智被欲望冲昏了头脑。 正在那男子亲吻林懿儿的脖子时,一双白皙的小手缓缓滑过他的后背,挪到那男子的脖颈处,一道细微的银光闪过,男子的身体像过电一般抖动了一下,紧接着瘫倒在林懿儿身上,温热的液体滑过林懿儿的肌肤,她喘着气踹开那男子,踉踉跄跄的站起来,靠在山石上。 地上的男子一动也不动了,在这样的冬日,林懿儿也能闻到血腥之气。 她杀人了, 那种清晰的银针刺穿喉管的触感还停留在手上,黑色的阴影里,林懿儿看不清死人的表情,也看不清自己手上沾着的那片鲜红的血色。 是他自己闯进来的,是他在找死! 林懿儿不想再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凉风灌进她沾了血液的领口里,手心里,她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下来,不能顶着杀人犯的罪名停留在这里。 趁着花园内一片安静,她跑到小道上取了一盏宫灯,提溜到小山石后,这才看清那个打算侵犯自己的男人的脸,看衣着竟是名侍卫,只是他穿着黑色袍子,红色的血迹染了一地,那根银针还插在他的脖颈里。 一名侍卫竟敢在皇后的花园里偷袭侍女,做如此苟且之事?! 林懿儿吹灭宫灯,蹲下来思量着,看刚才他的手法,显然是惯犯,咬准了此处不会有人经过,这里虽然偏僻,但距离那处宫殿并不是很远。 若是真的大声叫喊,拼命折腾,想必还是能招来一些人的。 况且,宫内侍卫不经允许,是不得擅自闯入后宫庭院的,尤其是晚上。 林懿儿只觉得后背发凉,但她也说不出这件事有哪里不对,眼下只得匆匆离开此处,再想对策才是。 打定主意后,林懿儿随手把宫灯一扔,听了动静后,才小跑着回到竹枝园。 等她回来时,竹枝园的院门已经锁了,她只能绕远,踩着山石翻墙进去。 刚登到山石的高处,就看到院子里,莺歌持着一盏灯独身出来了,鬼鬼祟祟的样子,让林懿儿生疑,她干脆趴在山石上,监视着莺歌的一举一动。 只见莺歌先是小心敲了敲林懿儿休息的房门,又附耳听了听,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后,一把撕掉门上的纸条,推门走了进去,没过一会儿,就又走了出来,把房门带好。 持着灯笼走到院门处,把锁打开,半扇门虚掩着。 做完这一切后,她就又佯装打哈欠的样子,走回自己的屋里睡觉了。 “她在干吗?” 林懿儿皱着眉,趴在山石上一动也不动,夜色更深了,她的手冻得有些发红,但她能大致猜到莺歌做的一切,应该与这园子‘闹鬼’的事情有关。 “梆梆梆——” 不远处,报更的宫人敲着竹梆巡走在宫内。 已经是一更天了,林懿儿小心的哈着气,搓着手,等了快两个时辰了,那院子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儿,尽管没有收获,但林懿儿坚信事有蹊跷,看不到真相绝不挪窝! 大概到二更天的时候,莺歌才又持着灯笼出来了,她看了看那虚掩着的门,模样有些奇怪,停了一下,蹑手蹑脚的贴到林懿儿屋子的墙根处,进而移动到门前,门没被人动过,她的身形又顿了一下。 似乎是生了疑惑,她扭过头,扫视了院子一周,林懿儿赶忙把脑袋藏在阴影里,这才没被她发现。 莺歌攥了下拳,持着灯笼走进了靠近院门口的一处花房里,她一进屋,院子里原本就昏暗的光,变得更昏暗了。 过了大概半刻钟,竹枝园的院门被人推动了,一个一身褴褛白衣,披散着黑色凌乱长发的女子走了进来,光线虽然昏暗,但那白衣上面的斑斑血迹却非常刺眼,配合周围宁静的氛围,林懿儿只觉得那女子颇有阴森之气。 只见她缓慢移动到了林懿儿的房门前,小心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女子莫非就是那个‘鬼’? 林懿儿的眼睛眯了眯,又看向花房,从刚才白衣女子进来,直到再走进林懿儿的房间,花房里没有丝毫动静,莺歌也没有再出现。 看身形,感觉并不像莺歌,可是对方又直奔林懿儿房间而去,这种强烈的目的性却和莺歌一样。 “啊——” 突然林懿儿的房内传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情绪中混杂着恐惧,惊吓,还带着悲戚。 应该是纤纤被那‘鬼’弄醒了! 屋子里传来各种东西被乱翻的声音,林懿儿在小山石上也能听到,但整个竹枝园里却没有一名侍婢走出来查看情况。 这睡眠质量也太好了吧!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林懿儿又看向花房,唯一清醒的莺歌也似聋了一般,没有走出来。 很快,屋内的动静又停下来,那个白衣女子走了出来,裙子上又添了一些新的血迹,说来也诡异,那女子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突然扭头向林懿儿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林懿儿回想起来,总觉得看到那女子冲自己笑了一下,但又好像没有,感觉浑身上下让人不舒服。 白衣女子走后没多久,莺歌也从花房里出来了,状态迷迷糊糊的,像是被人操控了一般,持着灯笼走路也摇摇晃晃的,也没再去看林懿儿的房间,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再也没出来过。 为了确认不会有人看到自己,林懿儿刻意又趴在山石上呆了一会儿,才借着墙跳到院子里,猫着腰快速跑到自己的屋子里,刚一打开门,就看到了散落一地的摆设,屋内还亮着一盏烛台,借着微弱的光,林懿儿看到了趴在地上的纤纤。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发疯 她已然断了气,背上有明显的刀痕,但不深,不至于死亡,恐怕她是被吓死的。 林懿儿看着纤纤的尸体,站了起来,这分明是某人刻意的谋杀,‘闹鬼’不过是幌子,如果林懿儿一直规规矩矩的躺在这里休息,怕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吧! 今天到底怎么了呢? 这看似平静安稳的花园里,还真藏着许多不为人说的肮脏。 林懿儿沉思起来,她自认在南燕并未与人结下什么血海深仇,如此这般非要置自己与死地的只能是太子侧妃这件事了。 如果自己现在死了,那么获益的将是皇后一派,还有其他竞争的三人。 林懿儿不认为会是皇后动的手,以她的实力完全可以一手操纵太子侧妃的择选,根本不用冒着担人命的风险,她一直在后宫扮演着贤良淑德,温柔体贴的形象,即使是前贵妃一派的死都没能撼动她的形象。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被皇后安排到竹枝园的,如果这个时候死了,怕是皇后会成为第一受难者,这种不聪明的做法不符合她的形象。 可又有什么人能在这里如此放肆呢?! “梆梆梆——” 敲更的声音再次传来,林懿儿的视线又回到了地上的尸体上,眼下,纤纤做了替死鬼,等那群侍婢进来发现后,怕是又会惹出风波,自己的小命又得被人威胁。 突然,她看到自己身上的血迹,想到了那个死掉的侍卫,也许能帮她逃过这一劫! ······ 第二日清晨,阳光懒懒散散的洒下来,通过窗纸映照进来,打在林懿儿的侧脸上,盘出好看的轮廓。 她缓缓睁眼,用手把自己的头发揪撤的更凌乱一些,身上的亵衣也脏兮兮的,她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勾起一抹笑容,起身走到一个墙角,悲痛欲绝的惨叫一声,随后缩身抱头。 惨叫声吸引了进园打扫的侍女,几个人像是要看热闹一般,急急忙忙的簇拥到林懿儿的房间里,只见地上狼藉一片,还能看到干了的血迹,几人迈步小心绕开,循着低低的哭声才看到了躲在墙角的林懿儿。 “美人,您这是怎么了?美人?” 其中一名侍婢伸手扶过林懿儿,正好看到她哭得通红的双眼,眼泡都肿起来了,整个身体瑟瑟发抖,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指着空气说: “鬼!鬼!有鬼啊!别杀我·····啊~~~~~~” 说着,林懿儿猛地推开那名婢女,又重新缩回墙角。 几名侍婢看了看林懿儿指着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但林懿儿的表情有又真真实实的让她们也毛骨悚然,仿佛此刻真有什么厉鬼在虎视眈眈的看着她们。 一名侍婢有些慌乱,揪着另一名侍婢的袖子: “讷,珍珠,我们要不先出去吧······早就听人说这屋子闹鬼了····你看还有血!” 这名叫珍珠的侍婢也是胆大,她伸手安抚了下那人,转而皱着眉: “大家先不要慌,就算真有鬼,白天阳气重,它们出不来的,桂香,你要是害怕,先出去找隔壁屋的莺歌姐姐,她们是竹枝园的侍婢,这主子都吓成这样了,也没个人出来看看!” 桂香有些不舍的拉着珍珠的袖子,她觉得这屋子有鬼,那莺歌那群人的屋子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磨磨蹭蹭了好半天,才拉了另一个侍女陪她一起去看。 珍珠轻轻搂住林懿儿的肩膀,让她放松下来,正好言哄着她呢,忽然院子里传来桂香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以及如烟姑姑的厉声训斥。 珍珠觉得奇怪,竹枝园里的事情还没有通报给皇后娘娘啊?她们怎得就来了呢! “吱——” 林懿儿的房门被人大打开来,顺安皇后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地凌乱,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侍婢以及缩在墙角的林懿儿,秀眉紧皱,眼睛中升起一股子威严。 “这是怎么了?” “回皇后娘娘——” “鬼~有鬼~,不要靠近我·····” 珍珠还没来得及回话,林懿儿就像发疯一般,又指着空气胡言乱语起来。 顺安皇后看着林懿儿异常的举动和言语,涂着豆蔻红的指甲微微抖了一下,双手攥紧。 一旁的如烟赶忙上前,让几名女婢压着拼命挣扎的林懿儿坐回到床上,一见那张床,林懿儿露出更加惊惧的神情,使出最大的力气,摆脱那几双手,疯跑到顺安皇后的身边,一把抱住了她。 如烟见状,连忙斥责: “蝴蝶美人,你这样太失礼数了,快松手·····” 几名侍女正要上前把林懿儿抱着皇后的手松开,却被顺安制止了,她轻轻摇了摇头,低眸看向林懿儿,抬手抱住她: “没事儿的,没事儿的,没有鬼,这里没有鬼,如烟,去看看另一边屋子怎么了!” 如烟有些不满的看着林懿儿,但还是遵命走出了屋子,没过一会儿,她便领着桂香二人疾步走到皇后身边,悄声附耳了几句,皇后听闻,神色抖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种捉摸不透的神情,这个表情,被装疯卖傻的林懿儿看到了,这一刻,她便能确定,‘闹鬼事件’的主谋并非皇后。 “算了,你去把尸体收了,好生安葬,这园子先封锁了,派侍卫把守在这里,小山石那边也要尽快处理,本宫不想让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惊扰到圣上。” 如烟低眸作礼,领命后,知会了两个小太监去办事,让珍珠等人跟她去了莺歌她们的屋子。 “乖,跟本宫先回凤鸾殿吧。” 顺安安排好一切后,摸着林懿儿的脑袋,温和一笑,任由林懿儿搂着自己,一路就这样走回了凤鸾殿。 而这头,如烟把珍珠几人带进屋子后,面色变得极为凝重,半眯着眼: “你们几个最好把今天看到的事情全都忘了,出了这个门,就拿着东西该干嘛干嘛,要是让我听到你们有谁走漏了风声,下一个躺着的就是谁,每天这后宫里无缘无故消失的女人可多着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喧嚣 几名侍婢吓得连连点头,如烟的手段,她们没见过也是听过的,有人传言,前贵妃的死跟她有很大关系,如烟在后宫呆了有十几年了,眼线,人脉广布各宫,自前贵妃一派消匿后,后宫里的妃嫔们几乎美人敢不听皇后的话。 珍珠带着她的姐妹侍婢们跪下,低眉顺眼。 “如烟姑姑放心,奴婢们从没见过此事,也没进过这竹枝园。” 如烟看着珍珠,倒觉得这丫头颇为伶俐,点了点头,不露声色的抬了抬手,珍珠看到后,立马会意,拉着桂香等人告退了。 屋子内,如烟转身看了眼平躺着的尸体,煞白的脸色让她显得有些恐怖,腰间别着的身份牌上赫然刻着莺歌二字。 如烟叹了一口气,从莺歌的手里拽出一个精细小巧的金属片,攥在手里,平复好情绪后,又端着架子走了出去。 --------------------------------------------------------------------------------------------------------------------------------- 凤鸾殿内, 林懿儿服过安神剂后,正躺在床上平稳的睡着,层层纱幕遮挡着她的脸,只露出白皙的一只手来,安太医跪在榻前,细心把着脉,双眉紧皱着,不一会儿,就起身,示意身边的宫女将林懿儿的手放回去。 他走到皇后面前,微微弯着腰: “回禀皇后娘娘,这位美人身体并无大碍,可能受了点惊吓,脉象有些混乱,静心修养几日便是,至于外伤,微臣会开些愈合伤口,去除疤痕的膏药来,每日涂抹即可。” 顺安皇后端坐在雕花凤椅上,稍稍松了口气,抬起右手按了按太阳穴,安太医看皇后有些气血不足,神色中闪过一丝担忧,随后再次开口: “皇后娘娘,这几日您陪着陛下已经很操劳了,后宫也是时有风波,不如微臣再为您制些药膳膏来,多调理身子,这里可全靠您来主持大局呢!” 顺安笑了笑,抬眼看着安太医: “安太医还是那般贴心,那就多麻烦你了。” 顺安的神色中还是有些疲惫,这些安太医都收在眼里,他的嘴唇顿了顿,想说什么,但很快神色黯淡,低着头向顺安行过礼后,拿着自己的药箱转身走了。 安太医走后没多久,如烟就匆匆进了殿,向顺安行了礼: “皇后娘娘,那些尸体奴婢都处理好了,都在内务府总管白明那儿寄放着,伤口查验过了,这三人的身份也查清了。” “说。” “那两名婢女是之前分配在竹枝园做事的,一名为纤纤,一名为莺歌,那男子看穿着是侍卫队的,但是当差的侍卫统领墨峥大人却说从未见过此人,昨晚所有记录在册的侍卫都没有进过后宫。” “莺歌的死因应该是被灌了毒,至于何种毒物,验尸的仵作也从不知,至于死在小山石那边的纤纤和神秘男子,仵作推测有可能是二人苟且不成,一同丧命。” 如烟的声音变低了,她低下眼帘不敢看顺安,顺安的心果然被拉了下来,自己的后宫竟然混入了不明身份的男子,还预行苟且之事,这传出去怕是要在朝野里引出一阵骚动了。 眼下竹枝园‘闹鬼’的事情还能瞒得住,可另外两条人命就瞒不住了,顺安来不及想那男子的身份,眼下,她只在琢磨如何能把这件事的影响力降到最低。 对了,选妃! 顺安抬起眼看着不远处躺在床上昏睡的林懿儿,双手紧握了一下,嘴唇紧抿,如烟看到顺安皇后的动作后,心里了然,娘娘这是要有大动作了。 上一次这样,还是在决心整治前贵妃的时候。 “如烟,让白明把那三人的尸体都处理了,别叫人瞧见,让你的那些眼线随便散发些小道消息到各宫,就说两日后,本宫要搬场冬月宴,到时候会为太子择选侧妃,要会邀请一些亲王贵公子来,凡是条件得当的淑德之女都可入场。” “娘娘,这个条件是···”如烟试探性的问道。 “五品以上。” 顺安红唇微启,说的云淡风轻,如烟却是一惊。 以往皇后举办的宴会只有当朝一品和各地封疆大员的子女才能参加,虽无规矩但以往的皇后都是这样的做派,顺安则把这个标准降到了知府一级,叫如烟怎能不惊讶。 “娘娘。”如烟担忧的轻唤道。 顺安却是一副打定主意的模样,她不觉得这会遭到朝臣们的反对,虽然贵族势力可能有所抗拒,但从平民科举考上来的官员实则占了多数,加上这次择选早有风声,后宫那些妃子也不会闲着,若是听到如此消息,想必定会撺掇家中的女孩儿来参加宴会。 “圣上那边,我来劝说,你只管统计人数,给合格的小姐们发帖子便是,让内务府和十一监抓紧准备,本宫要办场最盛大的冬月宴。” 如烟知道顺安皇后一向都有自己的考虑,也不再劝说了,应声诺下,带着四个女婢退出了凤鸾殿。 顺安抬手知会一个女婢到身边来,让她扶着自己走出凤鸾殿,院内阳光温和,光线明媚的不像是冬日,周围很安静,偶尔有鸟叫的声音,清脆婉转。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一切,勾起嘴唇笑了一下: “这个冬日甚是喧嚣啊!” 旁边的女婢有些奇怪,以为自己粗心,没听到那些吵人的声音,左右张望了下,低眸说: “娘娘,是那鸟儿吵到您了吗?要不,奴婢差人把它们赶到别处去?” “无妨,留着吧,扶我回椒房殿吧!” “诺” ······ 如烟的人脉果然畅通,不消一日,后宫内人人皆知皇后要办‘选妃宴’这件事了,虽然还偶有花园死人这样的消息流传,不过众人都不太关心,全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冬日宴上。 就如同顺安皇后预料的那样,后宫妃嫔们都有稍消息回家中询问,自家的小辈是否收到了皇后的宴帖,最先收到宴帖的还是那些大门大户,过了一天后,才派送到那些三品到五品的官员家中。 无论嫡庶,只要年龄和品行合适,都被受邀参加,贵族势力虽有不满,但好歹能让庶女们在贵公子们面前露个脸,显现身段,万一被看中了,那这门亲事结的也不亏; 没有贵族身份的大臣们也把这次看做是机会,朝野内虽有纷争,但涉及姻缘亲事,都显得既热烈又谨慎。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夜谈 赫连渊这些天也被纷杂的政事压得头痛,突然有了这么一个好的由头让他能有时间细细思考一些布局战略,也是极好的, 如此一来,顺安皇后没费多大劲就促成了冬月宴。 这边太子府内,赫连风正在与清风对弈,一个黑子还没落稳,就被突然出现的李天阳下了一跳,‘哐当~~~’一声,黑子弹落在棋盘上,把旁边的白字蹦的老远。 赫临风有些不满的嘟着嘴: “李天阳,你走路出个声儿,好不好!你这样突然出现,搞得我手都抖了!” 说完,他一把把棋局弄乱,嘟囔着‘不玩了,不玩了。’ 清风看着他耍小性子,得意的一笑: “殿下,这局本就快下完了,您这样有些‘诈’啊!” 赫连风勾着嘴,扬起脑袋: “本宫的棋局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李天阳看着二人,无奈扶额: “殿下,我收到消息,林姑娘那边出事儿了,现在正在昏迷中,可是皇后娘娘却要突然提前办宴会,那我们的计划······” “不碍事,那小狐狸聪明着呢,她睡不了多久,你们还按原计划准备着,又不是给我一个人定亲!” 赫连风说到这儿,眼神狡黠的笑起来,把棋局上的黑白子一颗颗分开,摆成势均力敌的样子,抬头看着清风: “我们再战一局!这次可别输给我!” “小懿儿,小懿儿!” 林懿儿躺在床上,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唤,那亲切的声音忽远忽近,仿佛多年前母亲唤自己一般,一转眼都过了快十年了,自己也有些记不得父亲母亲的样子了。 但她还是会做梦,梦到那似曾相识的园子,花草,湖畔,梦到自己的哥哥,母亲,父亲,虽然看不请他们的脸,但依偎在他们身边却感觉无比安心。 梦做到一半,母亲突然推开自己,语气中带着惊慌,但面色还是在笑的: “懿儿,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和母亲比,谁能最快上了马车,不要让那些人抓住,不然,就没有奖励······” 林懿儿不肯放手,她无论如何都不想放手,哪怕一次也好,和母亲父亲完完整整,平平静静的呆在一起。 但是母亲的力气好大,林懿儿觉得自己就像是云彩一般,被母亲推到了遥远的天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离三个家人越来越远,看着周遭的园子,花草,树木被点燃,看着他们三个人一点点陷入火海······ “啊——唔——” 林懿儿想大喊,却被人捂住嘴巴,挣扎着惊醒,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捂住林懿儿嘴巴的赫连风感觉到手上流过的湿湿的液体,皱了下眉,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把你弄疼了?” 林懿儿听到是赫连风的声音,湿润的睫毛眨了眨,抬起袖子,擦干净脸上的泪,才转过身来看着他: “不是,做了噩梦,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 赫连风抬起好看的眉眼,月光透进来,映着他的眼睛里也有几分温柔神色。 “听说你被鬼吓了,过来瞧瞧,我的侧王妃可不能就这么没了,给你请教习的钱还没还我呢?!你要是真有三长两短,我可亏大了!”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正经,但是林懿儿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有时候觉得赫连风特别爱算计,一副老谋深算,看破世间诡计的样子,有时候又觉得他特别幼稚,明明是贵族出身,却也经常摆出一副撒泼耍无赖的痞子嘴脸。 “你笑什么?我是说真的,我很亏的。” “好啦,我知道了,不过,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还要当你的侧王妃这一条呢?” 林懿儿忘掉了刚才的悲伤,微微扬起下巴,不怀好意的看着赫连风。 “嘿嘿,这个嘛,我也是没办法,你看母后非要给我加个侧妃,正妃已经听从她的旨意去娶北陆公主了,好歹侧妃我就可以做个主,挑个我看得上的吧!” 赫连风摆出一副自己受了天大委屈,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做让步的样子,可怜巴巴的看着林懿儿。 林懿儿可一点儿都不买账,上次被迫成为舞姬时,他也是这幅表情。 “我看那些贵女都挺爱你的啊!一个个的都收了帖子,估计后天这椒房殿里得是春色一片吧!” 林懿儿故意拉长调子,扫了眼赫连风吃瘪的表情,心里暗自笑了一下。 她装作受到严重惊吓,卧床不起的这两天里,也确实听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本来无心参与这场竞争的她,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如果那‘鬼’的目标是她,幕后黑手排除皇后,也只能是其他的一些贵门了。 她要是一死,说不定,那‘四大美人’的位子就空出来一个,能参加择选的贵女们也就多了一个机会。 看来,自己还是得赶快‘恢复正常’,好好参加这次择选才是。 “赫连风,这个侧妃之位的选择权是在你母后那儿,还是在你那儿?”林懿儿转身,向赫连风确认道。 “你看喽!冬月宴搞得这么大阵势,选择权当然在母后还有一众群臣那里了!我怕你到时候吃亏,所以才趁着月黑风高之时,来问问你,那竹枝园里发生了什么?母后为什么突然要办这个冬月宴?” 赫连风收起玩笑气,神色中透出认真。 林懿儿也没打算隐瞒,毕竟现在她能依靠的只有赫连风,于是,她从见皇后用膳开始,一五一十的把杀侍卫,园子闹鬼的经过都给赫连风讲了。 说完,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银针,递给赫连风: “我用你给我的防身武器杀了人,我怕招惹是非,把银针收回来了。” 赫连风倒也不讶异,反而露出一个欣赏的笑容,接过银针,看着原本黑色的针头变成了银色,啧了啧嘴。 “不错不错,你能干掉一个侍卫,说明内力不错,这银针也没白给你,不过,母后的花园里竟然还有如此行径可耻之徒,还有扮鬼的,呵呵,到真真是有趣极了!” 说着,赫连风站起身,收了银针,整理了下夜行衣,打算走。 林懿儿一把拽住他: “诶诶,我告诉你这么多信息,你是不是也得帮我个忙?!” 赫连风装作惊讶的表情,转过身,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 “别装傻,赫连风,有付出就得有回报嘛!我这个忙说不定也跟你,以及你母后有关呢!” “美人!想让本太子为你做点什么呢?” “抓鬼!” “······”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舞姬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凤鸾殿里的侍婢就已经开始清扫了,林懿儿躺在自己的床上,慢慢睁开眼,想着昨晚跟赫连风的计划,嘴角勾了一下。 她在心里暗自掐着数儿,数到十时,珍珠带着其他两名侍女轻轻推门,动作很轻,但林懿儿还是能听到。 她发出极其矫揉造作的一声喘息,成功吸引了三人的注意,珍珠率先走过来,跪到床边,其他二人打开纱幕,看到了已经意识清醒的林懿儿。 “美人,您终于清醒了!” 珍珠握着林懿儿的手,有些激动,赶忙知会旁边一个婢女去唤皇后娘娘和如烟姑姑。 “恩,我这是···怎么了?” 林懿儿有些虚弱的说着,话语里还带着颤音。 珍珠站起身,端了一杯水来,扶起林懿儿,先让她饮下,这才开口解释: “美人你已经睡了两天了,之前在竹枝园做了噩梦,意识都有些不清醒,现在看您这样,可算是好了!” 噩梦?意识不清醒?林懿儿表面继续装作柔弱,心里暗自腹诽。 真当我傻啊!‘闹鬼’的事情明显是被人刻意压下去了,自己精神错乱的事情也有了别的编排,如果不是林懿儿装傻,她估计也会被骗。 “哦,这样啊,我一直昏昏沉沉的,好像确实梦到些可怕的东西······,诶,想不太清了。” 林懿儿捂着脑袋,故作头痛的样子。 珍珠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轻轻拍了拍林懿儿的肩膀,直视着林懿儿的双眼道: “美人,有些事情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或许,不记得才更好!” 看珍珠的样子,林懿儿也清楚缘由,她能在后宫一众洒扫女婢中,被如烟看中,提升到皇后身边,足以说明她是个识眼色的聪明人。 那日她也在场,看到了林懿儿被‘鬼’吓得魂不附体,却在林懿儿清醒后,说成是做恶梦,还劝林懿儿不要多追究,这样的人放在后宫里,自然可以活得长些,可林懿儿却不喜欢她浑浑噩噩的态度。 毕竟那‘鬼’是来威胁她的命的,怎么能不记得呢? 林懿儿还是点了点头,装作听话的样子,接过另一位侍婢递来的漱盆。 大病初愈,珍珠几人只是给林懿儿简单梳洗了一番,刚扶着她坐到椅子上时,门外传来小太监的高喝: “皇后娘娘驾到——” 只见如烟搀着顺安缓缓挪步进来,面带微笑,双眸恰似一弯春水,莹莹散发着暖意。 “起来吧,蝴蝶美人身体刚好,不必行礼了!” 说着,她扶起跪着的林懿儿,坐在椅子上。 “听说你醒了,本宫就赶紧来看你了,这不,还让御膳房熬了滋养身体的粥来,怎么样,现在头还痛吗?” 说着,顺安皇后把自己的手放在林懿儿的手上,一副颇为关切的神情。 “额,谢皇后娘娘关心,民女已经好多了,只是···不记得我昏迷之前的事儿了,感觉像是做了场噩梦···” 林懿儿一字一顿的说着,漫不经心的观察着顺安和如烟的神色。 果然,二人一听她什么都不记得了,神色都放松了些,顺安皇后的柳眉微微舒展,笑意更浓: “对了,既然你清醒了,有件事得告诉你一下,后天本宫要举办冬月宴,到时候,可否请你舞乐一曲,宫廷教坊里的那些舞姬本宫都看腻了,特意请了金川乐坊的人来,你既是师从金川乐坊,那此次歌舞想必是更加熟练吧!” 林懿儿低下眸子,点了点头,抬眼问道: “娘娘请了金川乐坊?那想着丽姬也会来吧!民女好久没有见到她了!颇为想念教习呢!” “当然了,本宫要你来主舞,怎能不请你的教习呢?如烟,金川乐坊何时入宫?” 顺安握着林懿儿的手,微微扭头看着如烟。 “回娘娘,金川乐坊那边大概未时就可入宫,估计着这会儿还在做准备吧!” 如烟说完,顺安皇后笑着点了点头,眼神示意,旁边几个婢女立刻端着木盒子上前,一一打开。 里面分别放着舞裙,头冠,首饰足饰,以及各色香粉胭脂,单看裙子的面料,就知道它们造价不菲。 “这是本宫为你准备的,待会儿让侍婢们为你换上,看看合不合适,若是不喜欢,告诉如烟,再换就是了。” 顺安笑吟吟的说着,温和的眼神一直看着林懿儿。 看到这些东西,寻常舞姬怕是要乐疯了,但林懿儿却不然,她本来就是冒名顶替的,对这些东西着实不感兴趣,但碍于顺安的眼神,她还是露出一脸惊喜的表情。 感恩戴德的说道: “这···这太贵重了,皇后娘娘,民女怎么能受得起这些珍贵的东西···” 顺安对林懿儿的反应还是很满意的,她眼神坚定的看着林懿儿,让人把这些东西都放下: “蝴蝶美人既是主舞,自然担得起这些,不要碍于礼数了,本宫既送给你,那自然与你是最般配的!” 说完,她便起身,简单又嘱咐了几句,才姗姗离去。 珍珠等人行过礼后,将那些盒子一一摆放好,小心的取出东西,展示给林懿儿看。 此时,顺安皇后还未走远,能见屋内叽叽喳喳兴奋的声音,如烟搀扶着顺安,笑着说道: “娘娘,看来这丫头终究只是个庸俗的,样子装的好看而已,明日冬月宴,娘娘的计划定可以成功。” 顺安头冠上的步摇均匀摆动着,阳光下闪烁着光彩,她勾起嘴角: “是吗?本宫倒真愿如此,风儿对这小丫头也是用了心的,想让他放手听话,本宫也只能这么办了!” “娘娘一心为太子,太子会理解的!” 而屋内,林懿儿正在试穿这套舞装。 那舞裙是件梅红色的,精致的银色的纹路从腰身一直盘旋到裙摆,轻盈的水纱外罩为其增添了一份朦朦胧胧的美,那套头冠也颇为不同,乳白色的玉与银华绞缠在一起,扣成别样的绽放状,玉簪上垂下来的银色流苏闪烁着点点星星的光。 看来,这次皇后为打扮林懿儿还真是煞费苦心呢,不过,好在这一切已经被某人提前预知到了,昨天晚上也都讲给了林懿儿。 听闻十几年前,赫连渊曾有过一位钟爱的红颜知己,因其犹善梅花舞,被封号为梅妃,可惜天妒红颜,这位梅妃与赫连渊恩爱了三年后,在一次难产中不幸西去了,赫连渊颇为悲伤。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拜访 眼前这套华贵的服饰与当年传闻的梅花舞服饰基本相同,腰间细腻的流苏,袖口边的垂绣,甚至连那胭脂香粉也透着梅花气息,若是有老姑姑在场的话,定能认出这是梅妃跳舞时的经典打扮。 “美人,这套舞衣简直是太适合您了,不愧是杭城四美呢!” 珍珠看着林懿儿,忍不住赞叹,她在后宫呆了快三年了,佳人见过无数,林懿儿这种冷艳娇媚气质的还真是少数,难怪太子爷会对她恋恋不舍。 林懿儿在铜镜前左右照了照,又转了个身,确实不俗,只是她林懿儿可从来没想着攀附圣上这种高难度的任务,一个小小的竹枝园就这么‘精彩’,至于其他的宫殿怕是也都不干净。 想到这里,林懿儿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她看着珍珠,笑了一下,支走旁边两名婢女,关上门,拉着珍珠坐下: “珍珠啊,你觉得我这一身好看吗?” 珍珠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那你想不想穿呢?” 珍珠又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她毕竟不是傻子,也不是个想要攀龙附凤的主儿,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掂的清楚的。 “这样啊,你来这宫中几年了?” 林懿儿看着镜子,把刚佩戴的项链摘了下来,在木盘中挑着其他的款式。 “美人,算起来奴婢已经呆了三年了。” 珍珠接过林懿儿的项链,为她把其余的首饰一并展示着。 “说起来,我曾经听太子爷讲过,宫女们似是要呆到二十五岁方可出宫,珍珠姐姐,难道没有担忧吗?” 说着,林懿儿看着珍珠,提到这一点,珍珠的神色倒是流露出些许悲伤,随后又恢复正常,微微笑着: “有时候会吧,美人有所不知,奴婢出身于一个沿海的小镇,本来那地方偏僻,十年八年都难见到些有身份的人,只是后来朝廷颁了州县令,我们那儿归了县主管,每隔五年需要进选秀女,奴婢舍不得让幼妹来,就自愿报了名。” 林懿儿了然的点了点头: “珍珠姐姐的心真是好呢,不过,再过个两年,令妹怕是也要进宫吧?”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奴婢只能多在着后宫混些人缘,到时候也能接济她。” 珍珠垂着眼眸,尽可能表现淡然的收好首饰,她知道自己只能为家里做到这一步,无权无势,任他们如何挣扎,也逃不开县主的管控,倒不如听由天命,走一步看一步了。 林懿儿听到这里,心里对珍珠的家境有了大致的了解,她伸手拿出一个首饰盒,递给珍珠: “姐姐也不容易,妹妹我其实也是江湖出身,所幸太子赏识,这个耳坠子就当作是姐姐照顾我的谢礼,约莫着过了明天,我就要回到太子身边了。” 珍珠自是不敢轻易接下,作为侍婢,侍奉主子天经地义,哪怕是像林懿儿这样临时的主子。 “美人客气了,这耳坠子奴婢不敢收,只是,有句话应当跟美人说清。” 珍珠跪下,端正的抬着头,神情甚是认真: “明日冬月宴,圣上也会来,以美人的舞姿和容貌,必能博得圣上欢喜,怕是过了明日,美人就要入住这后宫了呢!回到太子身边····怕是无望了。” 林懿儿也认真的看着她,仔细端详她的五官,其实打扮打扮也是个知性的美人呢,她这番话也不似莺歌她们一样别有用心,而是发自真心真意。 “这些···我其实心里也明白,只是当着皇后的面,不能言说罢了,这世上的女子都无法忤逆圣上的旨意,如果真要是留我,怕是太子殿下也无能为力····” 说着,林懿儿的眼中渐渐闪出泪来,她站起身,遮了下自己的脸。 珍珠见状,也不再说什么了,行礼起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林懿儿才慢慢转过身,脸上的泪痕已然消失不见,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比起自己,这个珍珠倒是更适合入选后宫呢! ······ 用过午膳后,礼乐司就派了几位管事的宫女来接林懿儿, “蝴蝶美人可在?” 为首一位青蓝色衣裙的姑姑走了进来,保养的很好,但还是能看到颈纹和淡淡的鱼尾纹,身上别有气韵,她极有礼貌的向最先看到的珍珠询问,一点儿都没有久居后宫的傲静儿。 “您就是礼乐司的佰乐姑姑吧,您请稍等,奴婢去唤美人。” 珍珠微微屈膝,笑着走到内间门前,轻轻敲门,柔声问道: “美人,佰乐姑姑到了。” ”吱——” 流云木门被林懿儿打开,此时她已经还穿着皇后为她精心准备的梅裙,梳了简单的如意髻,长长的黑发垂下,露出一张少女娇媚明艳的脸,她向佰乐屈膝行礼,微笑道: “见过佰乐姑姑,请问我可否带个随行照顾的侍婢?练舞还需要带些东西,实在不好都麻烦给姑姑的人。” 佰乐看着林懿儿,淡然的眼神中流露出神采,依然保持着端庄得体的礼仪: “当然可以,美人是皇后看好的舞姬,日后只会更加辉煌,侍婢这种事情,您还是可以做主的。” “多谢姑姑。” 林懿儿说着,伸出白皙的手指了指梳妆台上的已经装好的首饰盒,唤了珍珠的名字,吩咐她端着,跟着自己走。 屋外的轿子已经在等了,佰乐扶着林懿儿端端正正的坐上去,珍珠低着头跟在后面,一路上,有不少其他宫殿的婢女太监路过,对于轿子上这个陌生的美女都是颇为好奇。 走过一条长廊时,富顺正端着书跟着一众藏书阁的小太监走着,粉色纱纬飘起,他看到端坐在轿子上的女子,暗自吃惊,脑海里不禁回想起前几天自己遇到的小宫女,虽然那时她不施粉黛,但五官和给人的清冷之感确实相似的。 难道? 还没等他思索些什么,身后的老太监拍了下他的脑袋: “看看看!再看,你脑袋就别想要了!像这般能受到礼乐司接待的女子,你也敢看!那都是将来要做主子的人!我说你小子怎么就不长个记性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替身 “知道了,师父,我不看了,你别打那么痛嘛!” 富顺揉着脑袋,扭头看路,手中的书晃了一下,他赶忙扶稳。 也对,那个连皇上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小宫女,怎么可能有这般美貌,这么短的时间也不会一下子就麻雀变凤凰的,可能还是自己搬书搬累了,眼晕了吧,过几天,托人问问那个小宫女怎么样了······ 这样想着,他便跟着队伍走出了长廊,拐弯朝藏书阁走去了。 而这一端,林懿儿也坐着轿子,一边漫不经心的看风景,一边保持着淑仪之态,那些太监宫女的眼神实在讨厌,她也没细看,所以就自然而然的错过了富顺。 佰乐领着轿子又拐了好几条路,终于到了舞乐教坊,这里也有好几座大型的宫殿,都分配给礼乐司掌管,每年的祭祀,节庆,宴会都由这里负责,不远处,金川乐坊的人已经到了,说是未时到,其实午时就来了,难得皇家对民间乐坊邀约,这可是在南燕扬名的好机会。 轿夫们抬着轿子走到明月殿前,稳稳放下轿子,其中一人跪下,好让林懿儿下轿。 “懿儿!你可来了!” 只见一红色衣裙的女子,披着长长的纱缎,头上的珠翠步摇凌凌浪浪的响着,她满脸带笑的迎了过来,一把握住林懿儿的手,模样甚至亲昵。 “懿儿,你可有好久没来看丽姬姑姑我了,这次咱们金川乐坊有机会在冬月宴上演出,还要多亏你的推荐啊!” 原来这就是丽姬, 林懿儿也带着笑看着她,把手从丽姬的手里抽脱出来,微微扭头向佰乐介绍: “佰乐姑姑,这位便是一直教导我舞乐的丽姬,金川乐坊鼎鼎有名的头牌舞姬;丽姬姑姑,这位是礼乐司的佰乐姑姑。” 佰乐温和的点了点头,报之以礼貌微笑,丽姬一听竟是礼乐司的人,关注点便立刻从林懿儿身上转移,极为热情的向佰乐寒暄。 佰乐在后宫已久,实在不习惯和丽姬这样过分喧闹的人相处,随便迎合几句,安排了宫女为她们指路,随后匆匆离开了。 丽姬看着佰乐的身影,不禁感叹: “不愧是皇家的教习姑姑,身上穿的,还有那通身的气派,啧啧,果真与我们这些世间的乐坊不同,若是我能进到这里做个小姑姑,也是极好的。” 她说着,眼神中透出羡慕。 林懿儿之前虽然没见过丽姬,但就从她能轻易被赫连风用金钱收买这一点,就断定她的俗人本性。 如今这般言论更是透着一股世俗谄媚的气息,林懿儿向来不喜,但往往这种人最好对付,也最容易成为同谋。 “丽姬姑姑,进宫前,应该见过太子殿下了吧?” 林懿儿牵着丽姬的袖子,露出小白兔般温顺的笑容。 “那是自然,美人无须担心,该准备的舞乐妾身都准备好了,请吧!” 丽姬迎合着,绯红色的眼影下,那双眼睛里流露过些微得意。 林懿儿唤过珍珠,让她随行,跟着那宫女进了明月殿。 此处共分为十八个小殿,一半归属礼,一半归属乐,林懿儿一行人被安排进乐类的一处殿内,这里摆设并不多,一半空地用来给舞姬习舞,另一半安放器乐。 丽姬唤了金川乐坊的十几个器乐女婢进殿,随后,就把所有不相干的外人安排了出去。 管好殿门后,丽姬这才缓缓走到林懿儿身边,手里拿着件舞裙,笑盈盈说到: “美人,此处没有外人,可以开始练习了。” 说着,一双媚眼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珍珠,继续说到: “这位就是您带来的替身吗?模样还可以,身段也不错,打扮打扮还是可以蒙混过关的。” 林懿儿点了点头,一旁的珍珠却发了懵,看着丽姬把那件舞裙塞到自己怀里,扭头看着林懿儿: “美人····这甚意思?替身?奴婢可从听过此事,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奴婢,万一被皇后娘娘察觉,奴婢一家都性命不保了!······” 珍珠越说话语里越透着委屈,她揪着林懿儿的袖子跪下,淌下两行泪。 林懿儿叹了口气,蹲下很认真的看着珍珠: “珍珠,你曾跟我讲过,你虽是自愿入宫,但其实只是要替幼妹挡灾,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两年后,你的幼妹依然会被迫入宫,这后宫里无权无势的日子有多不好过,想必你是最清楚的。” 珍珠没说话,依然默默淌着泪。 “你以为皇后娘娘的羽翼会永远罩着你吗?若是那一天,你办砸了差事,亦或是做得不顺她意,你和你的妹妹还能平安度日?就算你委屈求全,也终究是寄人篱下,对皇后而言,你只不过是可以随时更替,随时牺牲的棋子!” “就算是棋子,我也愿意!”珍珠开了口,她的眼泪流的更厉害了,“我本就是寻常女子,无才无德,能平安度日已经很好了······” 林懿儿听完她的话,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冷冷笑了一声: “你想平安度日,哼!怕是有人也不想放过你们姐妹,‘闹鬼’的事情你应该清楚吧!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有人盯上了皇后,要下手,像你这种可以牺牲的棋子怕是命不久矣,应该活不到你妹妹来了。” “只可惜了她要孤身一人,漂泊在这后宫,本来心心念念的姐姐却死在这宫里,倒也是蛮有趣的。” 林懿儿说完,拉着丽姬打算走了,珍珠孤身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眼泪打在地上,印出一朵朵花的形状。 “等等!” 珍珠直起身来,看着林懿儿的背影,声音还在哽咽: “美人,请你救救我,请你教我能帮助妹妹的方法,我···真的不想让她再重复我的命运!不要入宫,不要看别人的眼色生活!” 丽姬扫了一眼珍珠,转眼看了林懿儿,刚好对上她满意的笑容,没等林懿儿说话,自己就笑盈盈的走到珍珠面前,扶起她: “这位姑娘,我们美人可是太子爷的宝贝,她一定能帮到你的,来,先跟我把这件裙子换上!” 珍珠犹犹豫豫的站起身来,被丽姬拉走的时候,还不停回头看了林懿儿几眼。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老树 没过半刻,丽姬含着笑意,牵着珍珠走了出来,原本盘着的长发被齐整放了下来,银白色的羽毛发饰衬出她楚楚的气质,一身白色长裙完美勾勒出珍珠高挑的身形。 “美人,可还满意?” 丽姬把有些害羞的珍珠往林懿儿身边推了推。 “很好,那接下来就麻烦丽姬姑姑了。”林懿儿说完,轻轻附上珍珠的耳朵。 “好好练舞,我会让姐姐一曲成名的!” 珍珠的嗓子有些干渴,垂下眼帘,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只得点了点头。 “来来来,乐姬们准备,首先练习‘明月彩衣曲’,珍珠姑娘,站这里。” 丽姬拍拍手,身后拿着乐器的乐姬们就准备开始奏乐了,几声弦乐响过,珍珠在丽姬的教导下,有些拘谨的伸展四肢,林懿儿坐在一旁,看着都觉得别扭。 “多熟悉一下,就好了!” 丽姬也是头一回教这样不善舞乐的女子,为了让林懿儿放心,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练习了大概一个时辰后,珍珠的舞技依然没有任何进步,就像是一块长了四肢的木头,尽管围着她的伴舞们非常努力的衬托她,丽姬也试图通过不断变换舞队遮掩珍珠的拙略,可效果实在差强人意。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照目前这个进度,再给珍珠一个月才能练习出成果,可明天就是冬月宴了,现在珍珠的状态根本无法出彩,怕是到时候会沦为笑柄。 林懿儿看了眼珍珠,很显然,她也知道自己舞技拙略,虽然很努力想要跟上丽姬的教导,但四肢就是不听话,转身的时候,她扫到了林懿儿看自己的眼神,原本紧张的心就更加紧张了,紧接着,左脚踩右脚,一个趔趄直接摔在地上。 周围的伴舞们吓了一跳,停下舞步,揪着自己的长裙子,怕踩到她,纷纷退让,这一退步,反让最外围的伴舞们晃了神,不小心踩到了别人的裙子,一不留神也跌倒了。 一个跌倒后,就像连木一般,拽着摔了一片。 一时间,摔倒的舞姬们都躺在上,大长摆的裙子接在一起,形成了一朵盛放的花。 丽姬看着摔倒的舞姬们,皱了下眉,拍着最近几人的身子,呵斥她们: “练舞多少年了,还能摔倒?真让姑姑我丢人!还不赶紧退到一边去,欸呦,这要是让礼乐司的人看到了,我们金川乐坊的脸都要被你们丢光了!” 舞姬们是极怕被丽姬训斥的,搀扶着彼此,赶忙让开来。 丽姬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似是在思索什么,她可是收了太子的重金,若是这次任务完不成,不仅钱要退回去,以后也得不到太子殿下的信任了呢! 珍珠也从地上站起来了,低着头,眼中泛着泪花,白色的裙边被揪出着褶子。 林懿儿算是看清楚了,想要让珍珠靠舞姬惊艳四座怕是不可能了,连杭城最顶级的丽姬都拿她没办法,难道真的要换人了? 偌大的后宫,自己熟知的人确实没几个,就算现在通知赫连风换人也是不太可能了。 “珍珠姐姐,你来一下。” 珍珠抬起头,眼圈泛红的看着林懿儿,深深叹了口气,缓缓挪了过来。 “美人,实在对不起···我实在跳不了舞,不如····我唱歌吧,你看跳舞一定需要伴乐吧,唱歌也是一样啊!我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美人给我的机会····” 说着,珍珠的泪也不流了,眼神坚定的看着林懿儿,那种渴求打动了林懿儿。 “姐姐放心,我选了姐姐,自是不会轻易放弃,那我能先听听姐姐的歌声吗?” 林懿儿笑道,既然不能换人,那就只能努力发现一下珍珠其他的优点了。 珍珠干咳了几声,笑起来,点了点头,深呼吸,平复心情后,才开口唱到: “与君青梅,与君竹马,赠予如意,还之桃李······” 珍珠的歌喉并谈不上绝美,倒更像是山间清澈的小溪,清透甜美,甚至吸引了旁边几个琴师为她伴奏。 唱到动情处,珍珠的神情便愈发有光彩,四肢也不僵硬了,跟着奏乐轻轻舞蹈起来。 一旁的丽姬上前,却被林懿儿阻止了,她看着珍珠,脑海中渐渐有了主意。 “丽姬姑姑,你来,我有个想法。” 丽姬赶忙凑上去,欢欢喜喜的听着,待林懿儿小声嘀咕完后,她微微皱眉,回身看了下唱歌的珍珠,一双手交织在一起,摩挲了一下,这才勉强点了点头应下来。 歌舞的排练一直持续至深夜,金川乐坊的人被礼乐司好生招待着,林懿儿带着珍珠小坐了片刻,就回到凤鸾偏殿去了。 轿子走的依然是白天来时的那条道,只不过周围亮起了一排排灯笼,映出那别样温柔的红色宫墙,此时的后宫各殿都未就寝,各宫的娘娘们都在期盼着皇帝的宠幸。 夜里虽然不冷,但还是有些微风,林懿儿裹紧自己的披风,依旧保持着自己端庄的架子,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她可不想折在路上。 路过拐弯处的一所宫殿时,林懿儿被门前那株巨大的树给吸引了,唤人停下轿子。 只见那树枝干酋劲,一看便知年份颇老,此时若是春季,必然是一番枝繁叶茂的好景象,但冬季里光秃的树干并没有这般风采,它之所以吸引林懿儿的原因是,这棵树的每个枝干上都绑着红色的缎带,还挂了几盏灯笼用于照亮,看上去与这后宫里的华丽格格不入。 身旁带路的宫女见林懿儿的视线锁定在那颗老树上,便很乖巧的走到她身边,轻声解释道: “美人,可是对那树感兴趣?那是先梅妃娘娘的院子,树是圣上很早之前就栽下的,每年梅妃生辰和忌日,圣上都会来此处点灯,系带,以示思念之情。” 林懿儿听后问道: “这是什么树?听闻先梅妃娘娘喜爱梅树,可如今应是梅树开花的时节,也未见其有花。”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梅园 那宫女也是颇有资历的,对这后宫中的事比较清楚,她笑道: “美人,此树只是一颗年历较老的桃树,的确不是梅树,当年因圣上与先梅妃娘娘相遇在桃园中,故此,才在这院子门口栽了株桃树,到如今,竟成为一道风景了。” 林懿儿看着那棵树,紧挨着的院子里还是灯火通明,门口也打扫得一尘不染,仿佛里面还有人在居住一般。 “先梅妃娘娘的住所不是封了吗?怎么感觉里面还有人在住?” “哦,这是圣上为了感念梅妃特意做的安排,梅妃人虽仙逝,但仍要按照她生前的喜好布置庭院,洒扫房屋,每日燃香,说到这儿,那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好,美人要不要去看看?” 宫女说着,神情很自然,倒不像是下套的样子。 从今天皇后特意送来的梅妃服饰,到明日冬月宴主舞的安排,明显都是要给她安上梅妃的影子,如今路过那庭院,怎能不去看看呢? “走吧,我正好也去感念一下先梅妃娘娘。” “喏” 林懿儿挥手唤了珍珠同行,那宫女也在身后跟着,抬轿子的人原地等候。 三人轻装简行,走的倒也轻快,林懿儿站在朱色大门前,又看了看这树,才让那宫女去开门。 梅妃的院门从不封锁,她生前好客,很少禁门,所以,那宫女也没有进去通报,直接推开半扇,让林懿儿二人进去。 一进院子,就能闻到阵阵梅香,听那宫女说,皇帝把院子的走廊什么的都拆掉了,全部种上梅花,南国梅花很少受寒,花也开得更加娇艳,林懿儿一身梅色衣裙,走在其中,倒也应景。 “此处虽然比不得皇后娘娘的花园气派,但也是别有风韵呢!美人,你看这花开得真好看!” 珍珠露出孩子般纯真的笑容,眉眼弯弯,小心翼翼的用手捧着那刚掉落的梅花瓣。 林懿儿笑了笑,任由珍珠玩耍,她在这梅园中四处转了转,看到几处房屋亮着灯,便径直走过去,打算一探究竟,那宫女竟也没拦住她,林懿儿心中冷哼一声,这进梅园的戏码果然也是安排好的。 这样想着,她也放下心来,既然是安排好的戏,那就得接,而且要让那安排戏的人满意才是。 “你先去出去候着吧,这儿有珍珠照看我就行。” 林懿儿装模作样的吩咐道,那宫女果然也顺从的应声,关门退了出去。 看到门关好后,林懿儿赶忙走回珍珠身边,问她要了手帕,随后小心翼翼的靠近那几所点着灯的房子,在一处佛堂里,终于有所斩获。 借着窗户洞,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赫连渊,此时,高高在上的皇帝已经褪去光环,持着一串佛珠,正在安静看书,身边也没有跟随从。 好机会! 林懿儿微微扭头看了一眼珍珠,她还在赏花,蹲在地上捡花瓣,然后再抛起来。 她深吸口气,走近靠门的位置,故意发出极其细微而有能听到的声音,里面的赫连渊果然有了反应,合上书页,问了句: “是谁?” 林懿儿没说话,用手捋过门,听到里面的人起身,她便把准备好的手帕随意一丢,然后跑开,躲在角落里,等着赫连渊走出来。 林懿儿刚蹲下,赫连渊就开了门,剑眉微皱,一低头看到了地上的手帕,他俯身捡起,打开来看时,上面秀了个珍字。 赫连渊迈步出来,四处寻找手帕的主人,恰巧看到了蹲在地上捡花瓣玩的珍珠,黑夜中他看不清珍珠的长相,只能看到她把花瓣小心收集好,再抛到空中的样子。 梅妃? 他想起了从前南燕落雪时,梅妃第一次见雪,很是开心,也是这样,把雪花抛洒到空中,那被雪莹着笑脸是他很久做梦才能梦到的场景,像,真真是像! 但理智告诉他,梅妃早已不在了,纵使千般感伤,也是妄想。 “什么人胆敢夜闯梅园?” 蹲在地上玩花瓣的珍珠听到有男子的低沉呵斥声,先是吃了一惊,随后立刻搜寻林懿儿的身影,此时林懿儿早已不见踪影,她慌乱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跑。 赫连渊追了几步,就停下来了,看着那身影一直跑到门口,开门慌张离去。 他捏着手帕,眼底升起一抹忧愁,随后叹了口气,转身回了佛堂。 佛堂门一闭,林懿儿才从黑漆漆的角落里走出来,其实只要赫连渊细心观察,是能够看到林懿儿的,但很明显,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情感控制,锁定在了珍珠身上。 林懿儿拍了拍身上的土,得意的笑了笑,伸手掐了朵梅花,这才施施然走出大门。 “美人!您去哪儿了?方才有个男子,你可有看到?” 珍珠拉着林懿儿的手,脸上慌乱的神情还未退去。 林懿儿不以为然,把手里的梅花扔掉,落落大方的说道: “看到了,还和他撞上了,丢了条手帕在地上,估计那人是看守梅园的吧,心疼梅花了,所以才来赶我们,行了,回去吧,这里我也看够了!” 说着,她故意冲那宫女笑了笑,带着珍珠转身朝轿子处走去了。 林懿儿的轿子还没走多远,一个太监模样的人便又走进梅园里,径直进了佛堂,谄媚笑着,走到赫连渊身边,给他添了点心。 “姜昕,方才有人进了这梅园,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赫连渊说这话时,头也没抬起来,依旧云淡风轻的看着书。 姜昕含着笑,细心摆好点心后才开口: “回圣上,方才,老奴看到一美人的轿子离开,您说的应该就是她,那位是皇后娘娘从金川乐坊请的舞姬,名号蝴蝶美人,听说,明日冬月宴上,就由她做那开场的主舞呢。” “哦?蝴蝶美人?好大的名头,古往今来,能比肩蝴蝶美人的也没几个,看来朕倒是可以期待一下呢!” 说着,赫连渊把手中的手帕展开,小巧的珍字在灯下发着光,姜昕看到了这个手帕,暗暗笑了一声,很识相的弯腰退身出去了。 ·······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观察 “美人,我真的要这样穿吗?” 珍珠很是别扭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知该安放何处的双手紧握着,这样好的料子她还是第一次穿,生怕一个不谨慎弄出褶子来。 林懿儿为能让珍珠在冬月宴上出彩,特意挑选了一身纯白色的衣饰,纤长的绒毛搭在袖口上,一直垂到裙边,银色飞天流苏头饰别在她的流云髻上,银色雕花面具遮住眉眼,垂下一片彩纱,将珍珠的美貌半遮掩住。 林懿儿则穿着皇后选的仿梅妃服饰,手上也拿着和珍珠相同的面具,细细打量着珍珠装扮,确认无误后,握住她有些紧张而变冷的手,笑道: “放心,接下来,我要先去见皇后娘娘,珍珠,你便在此处待着便是,等下丽姬姑姑会来接你,你只需要跟着丽姬姑姑的安排走便可,记住,这是你能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必须给圣上留下深刻印象。” 珍珠攥了攥拳,神情有些紧张,呼出一口气: “美人,奴婢会好好表现的。” 林懿儿笑了一下,拿着面具就出了门,如烟派的小宫女正在殿门口等着她,看到林懿儿后,笑着迎上来: “美人,请跟奴婢去见皇后娘娘吧!” 林懿儿微微屈身施礼: “那有劳姑姑了。” 随后迈步跟着宫女走出偏殿,凤鸾偏殿距椒房殿也不远,没走多久,林懿儿就被带到椒房殿的一处小殿里,房间里很空,只有一张案几,一顶香炉,皇后正端坐在案几旁,等着林懿儿的到来,长长的水裙曳地,被侍婢们齐齐整整的摆出流云状。 “参见皇后娘娘!” 林懿儿径直走到案几前,俯身跪下行礼,头上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叮叮作响。 顺安缓缓睁开眼睛,精致的妆容为她增加几分威压,红唇微启: “蝴蝶美人,起身吧,今日还要主舞,跪坏了身子,可不成。” “谢皇后娘娘体恤,今日民女会尽心表演的,必然不负娘娘!” 林懿儿缓缓起身,坐直身子,眉眼温顺的看着顺安皇后。 顺安眼神微垂,含着笑意,拨弄了下豆蔻红的手指。 “听说,昨日有不懂事的宫女带你进了先梅妃的住所,可有遇到什么人吗?” 林懿儿端正坐着,皇后的提问是她早就想到的,既然人家特意问了,自己也得诚心诚意的回答才是,于是故意摆出一副受到困扰的表情应声道: “回娘娘的话,昨日民女也是好奇才进去的,一时间被先梅妃娘娘的园子吸引住了,留恋之时似是惊到了照看园子的人,好在那人没有过分追究,民女才没触怒先梅妃娘娘。” 说着,还不安的摸索着衣角,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顺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抬起头来,直视着林懿儿的眼睛。 “那就好,先梅妃与本宫也是好姐妹,从前经常邀人赏梅品点心呢,自从她走后,只留下满院寂寞的红梅,你去看看,想着她也会很开心的。” 林懿儿听完后,忍不住腹诽,这还不都是你安排的? “谢皇后娘娘不降罪与民女,实在让民女感激,娘娘如此淑德贤良,实为我南燕女子之榜样,今后,民女行事也会更加谨慎,改了这贪玩的性子。” 林懿儿的话让顺安很满意,这小丫头倒是很懂眼色,知道自己的点拨,慈爱的呵呵笑了几声,道: “时间也不早了,本宫该去陪圣上准备了,你也去好好准备吧!若是表现的好,到时候本宫还有重赏!” 说完,如烟扶起顺安皇后,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缓缓离去,林懿儿俯身叩拜,直到完全看不到皇后的身影后,才起身,旁边引路的宫女又凑上来,友善的说道: “美人,请随奴婢走吧!” 那宫女也是皇后身边的老人了,虽然地位比不得如烟,但林懿儿能够猜出她也是皇后亲近之人,这般对自己,想是也从如烟那里听到了风声,以为林懿儿也将成为娘娘了,态度显得格外亲切。 冬月宴是在椒房殿的正殿举办,华丽的桌椅摆设一直延伸到大殿门口,来往的达官贵人们三三两两,含着喜色,其中女眷颇多,见过的没见过的高府小姐们也都聚齐了。 林懿儿没走多久就又看到了金川乐坊的人,那宫女将她带到地方后,俯身行礼后才离开。 林懿儿躲在乐坊练习的侧室内,向外偷偷看,果然看到了熟悉的三张脸——是陆清梦她们,作为此次择选最有利的三个候选人,自然少不了被家族盛装打扮一番,一些偏府别门没有指望的小姐们围着三人,奉承的话不知说了多少,那高兴劲儿仿佛是自己参加择选一般。 三人之中数陆清梦的实力最强,作为南燕战功赫赫的护国将军陆远扬唯一的女儿,她上有三个哥哥,都随着陆远扬在军营厮杀,大哥陆华已经是南燕水军的统领,下有一个胞弟,不满五岁,平日里陆远扬也是格外宠爱这个唯一的女孩,在杭城的贵女圈里也是很有名的人物。 相比之下,李苏梅和韩知秋的小姐气焰到没那么严重了,二人对于周围的追捧虽是开心,但还是很谨慎,不太多说些什么。 咦?本次择选的主人公赫连风哪儿去了? 林懿儿蹲着,在大殿内左右寻找,忽然一双手搂住她,把她往后一抱,林懿儿的冷汗都吓出来了,正要使银针时,手却被另一个人抓住,她一扭头,才认出原来是赫连风跟李天阳。 “你就不能用正常点儿的方式叫我吗?太子殿下!” “呵呵,看你这个反应,倒是有趣的很!” 赫连风用扇子遮着笑,一双桃花眼弯成极好看的弧度,在冬日暖阳的折射下,显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你今日这一身倒是格外华丽,看来我母后很欣赏你啊!” 赫连风的话里带着几分嘲笑,林懿儿白了他一眼,不忘礼仪的向他行礼: “是啊,多谢太子殿下推介,才能让皇后娘娘器重民女!” 赫连风被眼前的小狐狸这么一怼,倒也不说什么了,抿着嘴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随后,大摇大摆的走到正殿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误伤 他这么一出现,周围贵女们的注意一下子都集中到了他身上,纷纷屈膝娇声说道: “见过太子殿下!” 赫连风依旧保持自己洒脱不羁的形象,向所有贵女们致以亲切友好,还带点暧昧的微笑。 “美人!” 林懿儿的肩膀被人轻拍了拍,她回过头来,看到丽姬正牵着一身纯白色烟纱裙的珍珠站在身边,林懿儿左右扫了扫,漫不经心的问道: “可有人跟着你们?” “美人,放心,我把珍珠姑娘混在一群舞姬中带过来的,没人跟着!” 丽姬笑着,神色里都是谄媚,她早就到了,刚刚看到赫连风正跟林懿儿讲话,她才没上前打扰,这个女孩儿不简单啊,居然能让太子爷对她如此宠爱,这几天要办的事儿几乎没什么阻碍,看来可得讨好她啊! 珍珠虽然戴着面具,但双手却藏不住紧张,揪着手帕,努力平复情绪。 林懿儿见状也不打扰,拉过丽姬,走到柱子旁,低声问道: “待儿会儿,要做的戏可都安排妥了?” “妥了妥了!美人尽管放心,这事儿啊都是意外!” 丽姬一双凤眼眯着,满是得意。 林懿儿放下心来,拖着华丽的舞裙,慢慢走出侧室,转弯到了白玉栏杆处,心里默数着一二三,手抓着栏杆,紧握着。 时间到了,她深吸一口气,身旁的丽姬点了点头,林懿儿闭着眼睛直冲着那转弯处疾步走去,不快不慢,刚好与要转弯的如烟几人撞了满怀,身后端着东西的宫女被如烟撞倒,托盘上的汤汤水水也似大雨倾泻一般,泼洒在林懿儿和如烟的衣裙上。 丽姬也似受到惊吓一般,手里拿着的胭脂一个不稳当甩了出去,砸在如烟的脸上,脂粉扬起来,碎成小块儿,迷进她的眼里。 如烟痛的把盒子甩到墙角,也没看清躺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谁,一记飞脚就踹了出去,把林懿儿踹到了白玉栏杆上。 “你们几个贱婢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扶姑姑我起来!耽误了皇后娘娘的事,要你们的小命!” 如烟一边流着泪,一边大声呵斥着,周边几个小宫女赶忙醒过神儿来,扶着如烟起来,等如烟用湿手帕擦干净脸上的胭脂后,这才看清方才被自己踹到的是林懿儿。 此时,林懿儿已经被丽姬扶起来,吃着痛靠着栏杆,眼泪淌下来,眼妆都有些花了。 如烟大吃一惊,赶忙甩开那些宫女的手,扶着林懿儿,极为关切的问着: “美人,美人可还安好?方才奴婢不知是美人,竟然误伤了······” 林懿儿勉强摆摆手,作出无事的样子,表情却还很痛苦,她也没料到这个如烟竟是个习过武的,这一脚恰好踢在她的肚腹柔软处,撞在栏杆上的后背感觉像是要碎裂一般。 好在幼时也跟邬思源学过一些运气的方法,这才让她没喊出声来。 “诶呀,裙子!这裙子怎么脏了!我的老天爷诶,这可是皇后娘娘亲赐的衣裙,待会儿还要上场的,这可如何是好?” 丽姬在林懿儿的暗示下,惊呼着,抓着那被泼了水又被踢了一脚的裙子,露出肉疼的神情。 如烟皱着眉,她明白皇后的计划,眼前最关键的林懿儿竟然被自己误伤了,怕是很难交代。 “如烟姑姑···,我还能坚持···,麻烦扶我到侧室休息,待我休息片刻,换身衣裙,再上场,容姑姑向皇后娘娘通禀一下!” 林懿儿喘着气,抬起流着泪的小脸看着如烟。 如烟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先把林懿儿扶进侧室歇着,至于皇后娘娘这边···只要多拖延一下时间即可。 “美人好生歇着,奴婢自会跟皇后娘娘求得通融,让美人晚一些再上场!” 如烟说完后,便带着那几名小宫女走了出去。 侧室的门一关,丽姬便俯下身,关切的问道: “美人,可还好,这位姑姑好生厉害,那一脚看起来也是很疼!可要通报太子爷?” 林懿儿咬着牙挤出笑来: “无事,她这一脚虽是意外,但也帮了我们,太子殿下正忙于应酬,这种小事就不必告知他了,丽姬姑姑,还劳烦您去看看珍珠,别让她误了场!” “诶诶,美人放心!” 丽姬说着,赶忙去找了珍珠。 林懿儿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肚子,干咳了几声,面色苍白,此时她还不能倒,如烟那边不知会跟皇后怎么说,她必须在珍珠上场后,才能歇息。 眼下这场戏真真假假,被人识破可就不好了,只有等到珍珠上了场,她的计划才算成功。 而另一头,如烟匆忙换了身衣服,才赶去顺安皇后处,刚进到殿内,只见顺安正与赫连渊说笑,等了片刻,她才有机会上前,低声附耳,把林懿儿遭受的意外简单讲了一番。 顺安得知那衣裙派不上用场后,峨眉微微皱了一下,又听闻如烟不小心误伤了林懿儿后,眼中深沉了几分,她扭过头,换上一脸的温和笑容: “三郎,妾身有些琐事要处理,先离开一下!” “嗯,你去吧,快些回来!” 赫连渊嘱咐道。 顺安起身施礼,随后带着如烟走到内殿,一个转身,一巴掌扇在如烟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在如烟脸上蔓延,但她却不敢抬头。 “你是怎么做事的?明知道那蝴蝶美人对本宫有用,还伤了她!你让本宫怎么办?” 如烟低着头,跪在地上,半滴眼泪都没流,沉默片刻后才开口: “娘娘,不必担忧,那小丫头是极想把握这次机会的,她让奴婢向娘娘恳求,能否通融点时间,让她晚些上场。” 顺安深吸口气,尽可能保持自己精致的面容,眼里的火气仍未消散。 “呵,好啊,那本宫就给她时间,如果到时候,她上不了场,那你应该知道会怎样吧?” 如烟把头抵在地上: “奴婢清楚,奴婢定会让娘娘的计划成功!” 顺安扫着如烟,双手重新搭在一起,拖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向正殿。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迷惑 “吱——”侧室的门被慢慢推开,探进一个身影来,小心的避在帘后,默不作声。 林懿儿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捂着肚子开口道: “李天阳,我知道是你,不用躲了,这里没有别人。” 那人还是不开口,只是脚步声清晰了些,稳健的向林懿儿身边走来。 “诶,你什么时候跟你主子学的······”林懿儿的话还没说完,就噎住了嘴,看着那张笑意盈盈的少年脸庞,楞了一下,这才开口道: “赫连风?你这会儿不应该在正殿吗?怎么这副打扮?” 此时的赫连风穿着一身小太监的紫蓝色宫装,漆黑的长发简单扎了起来,顶着黑色的纱帽,齐整大方的露出那张有些妖媚的脸来,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小汗珠,手里还抱了一套宫女装,看得出来,他也是匆忙换过来的。 “呵,谁说赫连风不在正殿,太子殿下现在正在殿中饮酒赏乐呢,我只是他的分身小风子,还请美人换上衣服,跟我走吧!” 赫连风笑的很不正经,褐色的眼瞳中闪着光彩,右边的眉宇习惯性上挑,他看到林懿儿的手一直捂着肚子,觉得奇怪,皱了下眉: “你肚子痛?” “额,不是,为了脱身,付出点小代价!” 林懿儿呵呵笑了几声,用手揉了揉肚子,而后强撑着站起来,虽然还是很痛,但她还能坚持。 赫连风半垂下眼帘,眼神瞥向别处,像是喃喃般说到: “哦?小代价!” 随后,才抬起眼,把手里的衣服扔到林懿儿身上,示意她换上,衣服扔的力度有点大,裙子外罩,内衬一股脑儿散在林懿儿身上,一条腰带落在她脚边,她不得不忍着肌肉拉伤的疼痛去捡起来。 手还没碰到腰带,就看到另一只手比她先一步捡起了腰带,顺着看上去,原来是赫连风,神不知鬼不觉的竟靠自己这么近。 他的眼底升起一股奇怪的情感,表情看上去像是生气也像是愧疚,林懿儿极少能猜对他的情感,就仿佛雾里看花终隔一层,朦胧的难以猜透。 “拿着,快去换吧。” 容不得林懿儿半分犹豫,他便推着林懿儿进了内间,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等林懿儿。 内间的门合上后,赫连风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些,他看了下自己方才扔衣服的那只手,满是厌恶的神情,紧接着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傻,连撒娇都不会······’ 林懿儿在内间换着衣服,宫女的装扮较为简单,比起自身这套华丽的舞装可好穿多了,三下五除二,她变换好了衣服和发型,随手把内间里的桌布取下来,裹住那套舞服和头饰,结成球状,抱着它打开了门。 赫连风站起来,看到抱着一团布的林懿儿,忍不住笑了一下,那样子像极了抱着肉包子的仓鼠。 “笑什么笑?” 林懿儿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赫连风的笑点了,也许是意识到林懿儿那快要杀人的小眼神儿,赫连风终于止住了自己可乐的地方,大方走过去,接过那团球,拉了拉她的袖子。 “不笑了,不笑了,走吧!还有重要的事要办呢!” 二人一前一后,低着头相跟着避过有太多人的大道,在几处忽明忽暗的园子里穿梭着,林懿儿不认识这些地方,把辨别方向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了抱着球的赫连风。 他倒是乐此不疲,堂堂太子爷也能趴在地上,弄得身上全是泥巴。 林懿儿看着他,不禁回想起了以前在潞水镇的时候,他们几个人跑到后山上彻夜不眠,要去验证书上所说的天象,结果不小心跌进一个坑里,混着一身的土和草腥气,在坑里呆了整整一夜。 “你看!” 林懿儿的思绪被人拍断,她扭头看着赫连风,他正专注的看着前面的那处院子。 林懿儿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才猛然发现,他们已经到了竹枝园旁边,只不过,这个门道是从前没见过的,大抵是后门吧! 自从上次林懿儿装疯后,就被转移出了竹枝园,自然是不知道这里增加了十名巡逻的侍卫,没料到有此变故的她顿时有些失望,想是皇后有所忌惮了,才对这园子上心起来,加派了这么多人看守。 “看来是混不进去了!”赫连风瘫坐在山石后,托着脑袋思忖道,长长的黑色帽带垂下来,衬得那双眼睛更加深沉,林懿儿觉得他思考的样子像极了那天在大殿上皱眉看奏折的赫连渊。 她扭过脑袋,仔细打量着竹枝园的环境,那夜,她借着漆黑躲在高处的山石上没被发现,现在是白天,再爬上去只会变得特别显眼,不被侍卫抓住才怪呢! 诶,等等, 林懿儿忽然想到了什么,把赫连风手里的‘球’抱了过来,解开那个结,小心翼翼的走到不远处捡了三四枝枯竹回来,赫连风看着她的举动出奇,却也不开口问,他只明白这小狐狸是又有主意了! 用桌布包好竹枝和发饰后,林懿儿示意赫连风拿着那件衣裙跟着自己,绕了好大一圈,才看到那座熟悉的小山,二人手脚麻利的爬上去后,借着山石的遮掩,开始铺设‘谜局’。 半柱香过后,用山石套上那些衣物,加之有些突兀的竹枝遮掩,不仔细看还真会以为这里有个美人呢! 不过这样还不够显眼! 林懿儿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心里暗自规划着时间,冬日的阳光总是淡淡的,时常有云彩飘过,她手里拿着那几只金簪,捆在一起,她看着又一片云遮住阳光,这才手疾眼快的把那堆金色头饰,散放在高处的山石上,转身带着赫连风躲到不远处的死角处,等着那片云一点点的将阳光释放出来。 果然,云渐渐淡了,轻如雾般的尾翼扫过太阳后,那热烈的光线直直照射下来,映出金子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眼睛尖锐的侍卫自是不会放过这一讯号,带着五六人绕到山石附近查看,只发现一堆脏兮兮的衣裙和被人凌乱散放的金饰。 为首的一名侍卫抓起衣裙,扫了眼附近的环境,在那竹林发现了一只红色绣花鞋,大手一指: “走!在那边!”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地下 话音一落,这一队侍卫便风风火火的下了山石,跑进竹林寻人去了。 待他们走远后,躲在死角的林懿儿和赫连风才走出来,趁着门口两名守卫没注意,翻墙猫了进去。 “可以啊?不过,你怎么知道那群侍卫一定会去循着绣花鞋找人呢?”赫连风站在墙角处,拍着身上的灰。 “因为我知道他们想邀功!” 说完,林懿儿就打量起竹枝园来 这里倒是没多少变化,还是那副世外清闲景的模样,林懿儿没再多啰嗦,径直奔向门口的花房,赫连风紧跟其后,小心关好门。 这里是用来乘凉休息的地儿,虽说多年未曾有人来过,可还是打扫的极为洁净,花架子上空空荡荡的,倒让林懿儿找不出破绽了。 那夜,明明莺歌进的确实是此处,从这里出来后便是神志不清的状态,可眼下根本就没有能让她神志不清的东西啊? “你在找什么?”赫连风开口问道。 他进来后,就看到林懿儿在到处摸索,看着空荡荡的花架子,一脸失望。 “我在找机关之类的东西,那个莺歌一定在这里发生过什么!”林懿儿还是不肯放弃,仔细摩挲着墙壁,少有的几乎字画,她都没放过,到处按一按,敲一敲。 赫连风看她如此认真,摇了摇头,扫了一眼房间的布置,嘴角勾起一抹笑: “别敲了,你看!” 说着,他一个侧身躺在那张贵妃椅上,一副怡然的模样,林懿儿还没搞清楚赫连风想干嘛,忽然只听见有水倾泻的声音,她循声找过去,在墙角的一处大水缸里找到了秘密。 揭开盖子,只见缸里的水在慢慢下降,形成一个大漩涡,倾泻的水像是流入了很远的地方,渐渐的缸里的水彻底空了,只露出一个漆黑的大洞,透出寒冷的空气,像是一张吃人的大嘴随时张开着。 赫连风伸了个懒腰,在林懿儿诧异的目光中,云淡风轻的跳入洞中,站在黑暗里,冲林懿儿喊: “下来啊!快点!” 林懿儿也来不及多想什么,拿了缸盖,也跳了下去。 盖子一合上,林懿儿只感觉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紧紧抱着她,仿佛天塌地陷也不会松开手,漆黑一片的环境中,她看不到赫连风的表情,赫连风也看不到她一闪而过的红晕。 停顿片刻,林懿儿便挣扎着让赫连风松手,踉跄了几步后,才慢慢适应了这个地洞。 这里很宽敞,四五个人并排走也完全没问题,淅淅沥沥的水声从头顶飘过。 赫连风跟在她身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抓着林懿儿的手,紧紧没放开。 林懿儿的注意力完全被这片黑暗吸引了,也没在意自己被某人抓着手。 二人在地洞走了很长的时间,周围安静的异常,原先还能听到的水声,现在也是完全听不到了,只剩下呼吸声格外明显。 “呼——” 突然,二人都听到了极其微弱的风声,很远,但这足以说明他们离另一个出口不远了。 小心摸索着黑暗,几乎是把整个视觉都关闭了,全靠听觉和触觉在行动。 “这里!” 赫连风摸着一处墙壁,兴奋起来,拉着林懿儿拐了弯,又往前走了大概千米左右,终于看到了隐隐约约的亮光。 快走到靠近亮光的地方时,赫连风却停下了脚步,拉着林懿儿蹲下身子,安静片刻后,终于察觉到了里面也有微弱而凌乱的脚步声,看来这里面可不止一个人。 二人小心靠近那亮光,摸了摸,竟是一道石门,门缝闭得不严实,这才透出光来。 透过那道缝,林懿儿看到了一个点着一面烛火的长方形房间,尽头处也有扇石门,不知道又是通向哪里的,这房间的摆设极为朴素,只有一张床,一张茶几,还有两把椅子,青色的石壁在烛火的映照下也泛着黄色的光,整个房间里冷冷清清,看不到人。 “他们应该在那边的石门后面,估计还没注意到我们。” 赫连风说着,站起身来,试着推了推石门,那门却是纹丝未动,他背着手迈了几步,在门周围突出的石壁上摸索了半天,不知道他转动了什么,那石门便缓缓自启了。 满堂亮光照的林懿儿眼睛有些痛,她半眯着眼,跟着赫连风走进石室,这里的气温比漆黑的过道要暖和一些,林懿儿只感觉自己身上都舒服不少。 “嗯?” 林懿儿走近那张干净整洁的床铺,把那叠大红色的被子挪开,看到了一个乱蓬蓬的布满银丝黑发的假发套,她拿起来比划了一下,长度倒和那天晚上所见的女鬼长度契合,只是,它的主人在哪里?看这房间的整理度,应该是经常有人住的。 “小懿儿,这里!” 赫连风小声唤着林懿儿,她扭过头,之间尽头处的那扇石门已经被赫连风打开了,眼下不是纠结这假发的时候,如果能找到这假发的主人,那么也就能找到那只‘鬼’! 这样想着,林懿儿便把假发放回原处,用红色被子盖好,跟在赫连风身后,进了那道神秘的石门。 这道石门连接的是一条长长的通道,有了烛火照明,路变得好走许多,但林懿儿与赫连风也似乎陷入了一个偌大的迷宫,顺着通道拐了又拐,终于看到了一扇开着的石门,林懿儿迈进一步,看到又是那一床,一桌,两椅子的摆设,心沉了下来:敢情他们又绕回来了。 “呵!有点意思,居然还懂阵法。” 赫连风摸着石壁,喃喃道。 “阵法?什么阵法?” “迷魂阵!这家伙利用地理布局,让闯进来的人找不到出处,只能绕着他设定的路线一直不停的打转,若不是我方才故意卡住这间石室的门,咱们也不会意识到一直在绕圈子了。” 赫连风指了指石门转轴处的小石子,无奈笑了笑。 “这可如何是好,不知咱们进来几时了,想着珍珠那边应该已经开始表演了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锦华 林懿儿修长的眉毛微蹙起来,丽姬那边绝对可以糊弄了如烟,但珍珠不善如此,万一被皇后揭了面具可就糟了。 事实上,林懿儿的担心已经发生了,原本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完美的舞蹈,惊艳的歌声,最重要的莫过于带着面具如梦似幻的珍珠给赫连渊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影响,可偏偏顺安心神不宁,左眼跳了几跳,女人的直觉总是灵的可怕,她不放心,便在歌舞后硬生生留下了珍珠。 压着皇后的威严,逼迫珍珠摘了面具,姣好的妆容自是光彩照人,赫连渊也点了点头表示赞许,可顺安的心里可就没那么舒服了。 林懿儿只觉得心头一紧,好像有什么人恶狠狠的捏了一把,没错了,就是顺安皇后。 她坚持着皇后端庄贤良的架子,面子上对珍珠奖赏有佳,可心里却对林懿儿判了刑,她眼神扫过殿上喝酒的那个‘冒牌货’,心里扎针一般难受,自己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给骗了,她更不会想到此刻林懿儿正在和赫连风单独待着无人的地下迷宫里。 “呼呼——” 林懿儿搓了搓手,不知为何,她觉得通道里的温度开始有些低了,身上的宫女装棉絮不多,经不住地下温度的考验,赫连风虽然也冷,但还耐得住,看着林懿儿变红的耳朵,二话没说,走进石室里,拿起那床棉被,裹到林懿儿的身上。 “你可裹紧了,到时候,‘鬼’没捉到,自己反倒落下伤寒,本太子找谁暖床啊!” “谁给你暖床啊?赫连风,你少自恋了!我明明一直睡毯子的好吗?” 林懿儿身上架着大红色棉被,很是不服气的回应。 赫连风总是这样,时不时喜欢拿自己取乐,现在都落得这个境地了,还不忘调侃自己,不愧是太子爷,心就是大! “这里太奇怪了,你看,这满石室的蜡烛明显都是新点的,通道里的反倒是已经燃了一半,蜡油滴了一地!”林懿儿说着,还敲下来一块蜡油。 赫连风听完她的话,眼睛一亮,看了看石室里的蜡烛,又看了看通道石壁上的,了然的笑起来,取了石室里烛台,拉着林懿儿就往通道里走。 “我知道怎么继续找‘鬼’了!” 林懿儿裹着被子,一脸不明所以,赫连风的手紧紧牵着她,手背是凉的,手心却很热。 二人顺着通道一直走,赫连风边走边查看滴落的蜡油,果然在一出拐弯角发现了猫腻,因为周围的烛火还都很明亮,这里又是一处死角,一般人很少能注意到此处的石壁上有一节新换的蜡烛,地上的蜡油比别处更多,虽然被土掩盖着,但蹲下,用烛台照明便能发现。 “小懿儿,你看,玄机就在这里!” 赫连风说着,把手中的烛台放下,伸手转动了那个新换的蜡烛,果然,只听得及其微弱的一个机关声响过,蜡烛旁的那面石壁便轰隆隆动起来,露出仅一人可过的空间,赫连风得意的笑了笑,闪身进去。 林懿儿裹着被子也跟进去,脚刚站稳,身后那面石壁又轰隆隆的合上了。 二人面面相觑,随后开始小心打量这处新天地。 此处四面皆是雕空玲珑木板,或“流云百蝠”,或“岁寒三友”,或山水人物,或翎毛花卉,或集锦,或博古,或万福万寿各种花样,皆是名手雕镂,五彩销金嵌宝的。一槅一槅,或有贮书处,或有设鼎处,或安置笔砚处,或供花设瓶,安放盆景处,真真是个精致的地方,若不是此时置身于地下,林懿儿也许会真以为自己误入了哪位娘娘的书房别院呢。 林懿儿正观赏着此处风光时,转身瞧见赫连风站在一副画前半天都不肯动。 “怎么了?” 林懿儿随着他的目光也看向这幅画,画上是一位雍容华贵的貌美女子,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一身金色烟沙散花裙顺垂下来,显出她的婀娜,仿佛下一秒,她便要含笑缓缓走出,与自己饮茶谈诗。 “她——是锦华贵妃!此处怎会有她的画像?”赫连风说着,眼底加了几分深邃。 林懿儿虽未曾见过这位贵妃,但来这后宫数日,那些早年旧事也从宫女口中听得七七八八,这位锦华贵妃是在梅妃死后三年进的宫,仗着朝内家族的实力,进了宫便封为妃位,后来又生下一对龙凤胎,晋为贵妃,一时间风头无量,手内的权力几乎都要压倒皇后。 后来,皇后也有了赫连风,随着两位皇子的长大,二人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大,锦华贵妃想让自己的儿子做太子,经常在侍寝之时提及,可按祖制,皇后有子,必先立其子,锦华贵妃便下了手段,去刺杀赫连风,后来才惹得顺安大怒,决定彻底诛杀锦华一族。 再后来,便是贵妃被逼的走投无路,带着一双儿女在宫中点火自焚而亡的事了,从那以后,妃位的女子都是战战兢兢,无人敢忤逆顺安皇后,宫内有谣传是顺安皇后派人点火,这才烧死了贵妃,不过无人敢证罢了。 锦华贵妃的宫殿现如今已成了一片废墟,当今的皇帝赫连渊都不追究,宫内也自然都是装傻的。 林懿儿也是在闹鬼之后,才对这个谣言上起心来,也对表面平和慈善的顺安提防起来。 现在又在这处神秘的地下宫殿里看到了锦华的画像,总会让人不由得生出另一个可怕的念头:也许锦华贵妃当年并没有死,或者说与锦华有关的人并没有死。 林懿儿看着赫连风拉下来的脸色,便知道,他也想到这一层了。 赫连风转过身,再细细打量周围的摆设时,只觉得神经突突的跳,头很痛:这里分明就和那迎春殿里的摆设一样,难道那女人真的没死? 赫连风尽力回想着那天,整座迎春殿的火势打的像是要把天都烧起来一般,锦华的贴身丫鬟们也和锦华三人关在殿里,外面的人只能听到里面哭天抢地的声音。 只有他知道,这是自己母后一手操纵的结果。 现在这些熟悉的摆设又出现在自己面前,怎能让他不震惊。 “赫连风,别碰!” 身后站着的林懿儿一把推倒他,只见三支利箭“嗖嗖嗖”的从书架子后面射了出来,不偏不倚的射在赫连风方才站的地方。 赫连风躺在地上,眼睛扫了一眼射在隔板上的箭,长出了一口气,这才醒过神来,扶着林懿儿站起来。 “刚才多谢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夫人 赫连风说的有些晦涩,全然没了调侃的神采。 林懿儿实在看不过去,伸手狠狠掐了他一下: “这里不是锦华贵妃的宫殿,我们是来‘捉鬼’的,当然处处都是陷阱,赫连风,我不管你看到什么也罢,都别当真!你要是再发呆,下次我真的就救不了你了!” 疼痛感从胳膊传来,赫连风却只叹了口气,顺从的点了点头。 二人继续顺着这所宫殿走着,这里几乎是在还原迎春殿了,只不过白玉石地板换成了青石板,周遭的石壁上披着宝罗纱,快走到寝殿时,忽然听到了一阵琴声,弹得是《御霓裳》,华丽婉转的音调中藏着些许忧伤。 二人猫着步悄悄走到寝殿口,看到一枯瘦的长发女子正在抚琴,银色和黑色的蓬乱头散披着,身着一身白色衣裙,背对着二人。 林懿儿不由得想到了那夜的女鬼,悄悄跟赫连风说,她有可能就是那‘鬼’。 女子的四周并无他人,安静的地下宫殿里,只有宛转悠扬的琴声,那女子似乎是很中意这曲子,一连弹了三遍。 赫连风确认没有人后,这才小心的绕到那女子身后,趁其不备,想要偷袭。 就在靠近那女子的时候,突然琴声戛然而止,她转过身来,枯瘦的手摸索着,皱巴巴的如同废弃的纸张一般的面容挤出笑: “宇儿,是你吗?” 看到那女子脸的一瞬间,林懿儿差点尖叫出声,弹琴的那女子双眼已变成两个结着痂的黑色不明物,褶皱如废纸一般的肌肤非常松弛的垂下来,一头黑色与白色交加的头发干枯蓬乱,因为太瘦了,脖颈处已经深深凹陷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披了一层人皮的骷髅。 但这女子似乎心智不全,双手离开琴,在空中摸索着,寻找赫临风站的方向,也不管周围太过安静的空气,痴笑着说到: “宇儿,是你吧?!嘿嘿,又跟母亲玩捉迷藏,来来来,让母亲抱抱你,你这次可出去了好久呢!母亲练曲子也无聊了,嘿嘿嘿——” 林懿儿看向赫临风,他已然呆住了,慢慢俯身靠近那女子,细细打量着她。 “你是在叫赫连宇吗?” 良久,他才开了口,语气很奇怪,既是像问那女子,也好像是在问自己。 那女子憨憨的连连点头,还拍了拍手,两只有些空荡的水袖晃着: “赫连宇!赫连宇!宇儿,母亲给你起的名字好听吧!” 听完这话,赫连风很是艰难的咽下口水,眼睛里有愤怒,也有几分悲凉,他一把抓住那女子的双肩,大力摇晃着,疯狂质问起来: “他现在在哪儿?我问你赫连宇去了哪儿?你说啊!你这个毒妇!”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宫殿里回荡着,林懿儿怕他太过激动,会将那女子的病症吓得更加厉害,赶忙上去拉开赫连风的手,小心安抚已经痴痴傻傻的女子。 “她!就是锦华贵妃!没想到一场大火原来都是做戏!” 赫连风被拉开后,气愤之情未减,当年他被顺安紧急召回南燕,亲眼目睹了锦华贵妃想用毒酒逼死顺安的场景,那时他便恨上了这个嚣张跋扈的女人,想要除掉她,但奈何一场蹊跷的大火意外灭了锦华母子的生路,他也慢慢的将这事儿放下了。 可现在那个曾经千方百计想要杀死自己和顺安皇后的恶毒女人竟然又重新出现了,还是以这副痴傻的模样,那当初一心要当太子的赫连宇如今竟也活着,也许她也活着。 曾经消失的感情又充斥在胸口,这母子三人终究还是要与他赫连风斗上一斗,既是如此,想必今日宫内也安稳不到哪儿去了。 “赫连风,你别昏了头,这里的情况我们尚且不知,也许还有更多的敌人在附近,就算她是锦华贵妃,可你看她的模样,根本不能再多做些什么,不知道皇后那边有没有出了乱子!” 林懿儿抱着痴傻的锦华,厉声将赫连风呵斥清醒。 一想到下落不明的赫连宇还有他的妹妹赫连如梦正在这宫中的某处肆意活动着,赫连风心中的不安就愈发躁动,他一把扶起靠在林懿儿怀里的锦华,极其厌恶的看了她一眼,尽管已是老人面色,可赫连风却一点儿也友善不起来,他拽的力气有点大,锦华吃了痛,暗暗叫着疼。 林懿儿摇了摇头,还是决定由自己扶着锦华走路。 “锦华贵妃,锦华贵妃,不痛不痛!我扶着你啊!”林懿儿像是哄小孩子一般,安慰着锦华。 “嘿嘿嘿,不痛不痛,姑娘,你是不是我家宇儿的夫人啊?对我这般好,宇儿一直跟我说,会找个温柔的好姑娘陪着我!嘿嘿嘿!” 锦华贴着林懿儿的肩膀,她看不到此时林懿儿和赫连风的表情,只是自顾自的傻笑。 赫连风本想呵斥回去,却被林懿儿摇头拦住,她摸了摸锦华的脑袋,温柔回应: “对啊,我就是宇儿的夫人,宇儿他忙去了,叮嘱我好好照顾您,锦华贵妃,宇儿他平时带您出去散心吗?都走哪条路啊?我也想带您出去散心!” 锦华开心极了,拍着一双苍老褶皱的手,跳了一下: “嘿嘿,我就知道,宇儿他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我就猜到一定是要带夫人回来了,走走走,母亲给你指路!” 说着,锦华像小孩子似的甩了甩衣袖,更加亲密的搂住林懿儿,仿佛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亲人一般。 她从宝罗纱后面取出一根乌木色的拐杖,轻轻锤了锤地,这才摸索着路往一条岔路口走去,林懿儿一边陪她聊天,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赫连风很是不满的跟在她们后面,小懿儿何时成了那赫连宇的夫人,他也配? 走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终于走到了这条分叉路的尽头,这四周的设计如同迷宫一般,布置也基本都差不多,如果没有老锦华的带路,他们还真找不到一个出口。 “咚咚咚——” 锦华用拐杖敲了那墙壁三下,拍着林懿儿,让她去把敲过的地方扭动一下。 林懿儿没敢耽误,看准方位后,果然摸到了一处松动的石头,顺时针转了三圈,那看似是死胡同的大石壁‘轰隆隆’就转开了,透出外界清晰的有些刺眼的光线。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珍珠 一片干枯透着翠色的竹林出现在他们面前,几声清脆的鸟啼声令锦华欣喜起来: “诶呀,今日居然还能听到小青的叫声?儿媳啊,你可真是有福气呢!” 她高兴得如同小孩儿一般,林懿儿也跟着笑起来: “贵妃,小青是?” “小青是我曾经照顾的鸟儿?我虽然看不见,但养久了有感情,它一叫,我就能分辨出来,每天都陪我聊天呢!嘿嘿嘿——” 锦华的话透着傻气,赫连风没再多说什么,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这里果然还是在竹枝园附近,这片竹林虽然已经离得很远,但能有这么大片林子做依傍的,只有竹枝园。 他从怀里取出一支小手掌一般大小的骨笛,长长短短的吹了三下,没等片刻,三个黑色身影从不同方位窜过来,齐整的跪在赫连风面前,黑色蒙面遮住脸,只露出眉眼,中间个子较高的抬起头时,林懿儿楞了一下,此人竟是清风,再仔细瞧瞧旁边的二人,不都是赫连风身边六大美男仆里的人吗? 清风似乎察觉到了林懿儿的眼光,但他毫不在意,只看着赫连风一人,声音低沉: “主子,有何吩咐?” 赫连风取出怀里的一块虎形玉佩,交到清风受众,神情严肃的开了口: “拿着玉佩去找侍卫统领墨峥,让他带着兵仔细排查椒房殿进出的宫人们,特别是演奏乐器的乐师,舞女,还有御膳房的人也要一一过问,有可疑人员立刻扣留!皇后那边不要过分惊动,我很快就到!去吧!” “是,主子!” 说完,清风三人又快速安静离去,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过。 偌大的竹林中只剩下林懿儿三人,沉思了片刻,赫连风才扭过头看着林懿儿: “你先带着她去找丽姬,让丽姬想办法把她运出宫,送到太子府,之后,我叫你再出来!” 说完,再没有更多的解释了,赫连风抖了抖衣袖,就孤身离开了。 看着他匆忙的背影,林懿儿微微蹙着眉,手臂还被锦华亲昵搂着,她轻轻安抚锦华: “贵妃乖,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东西!” “好啊!好啊!” 看着对自己完全没有戒备心的锦华,林懿儿只笑了笑,轻轻抱了抱她,随后,才慢慢带着锦华往椒房殿的侧室走去。 此时,椒房殿内,仍是一片和气,丝竹管弦之乐不绝于耳,摘掉面具的珍珠正端坐在皇帝左侧特设的一张小桌旁,恭敬的饮酒,陪着赫连渊说笑,顺安皇后虽是不满,终究也忍了此时。 “你可认得此物?” 赫连渊说着,从衣袖中抽出一条小巧的丝帕,丝帕角处工整绣着的‘珍’字让珍珠一眼就认出了,这正是那日林懿儿向自己借用的那条,她赶忙小心接过丝帕,捧在手心里,刚一展开,竟有三四片梅花瓣掉落出来,飘洒在她雪白的纱裙上,好看极了。 珍珠微微颔首捡花瓣的侧颜,让赫连渊禁不住愣了一下,随后缓过神来,露出欣然的笑意。 顺安看到赫连渊的笑,再看看已经捡起花瓣捧在手心,脸上微微泛着少女潮红的珍珠,心里明白赫连渊的心意。 “圣上,这丝帕确实是民女的,可这花瓣···莫不是圣上在怪民女那夜误闯梅园之事吧?” 珍珠泛红的脸挂着有些不自然的笑容,乌黑的眼睛因为紧张不自觉张大,反倒露出一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让赫连渊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怪不怪!朕不是那般小气的人,那夜见你在梅花树下甚是欣喜,本想与你聊聊,却不想惊扰了你,你可喜欢这些梅花?” 赫连渊的眸子里涌动着某种情感,剑眉英气勃发,身上带着成熟男性天然的气场,一时间,珍珠的脑子有些空白,心砰砰直跳,她看着赫连渊极具男人味的脸,气息不自觉加重,再一醒过神儿来,知道自己有些失礼了,害羞的低下头: “回圣上,民女觉得这些梅花甚美,自然欢喜!” “好!既然你喜欢,那朕也不负你,从今天起,你就是那梅园的新主人!” 赫连渊说着,眼睛亮起来,大笑着,珍珠先是一愣,有些不敢相信,随后含着笑拨弄着那些梅花瓣: “民女谢圣上隆恩!” “圣上!” 顺安蹙着眉,低声唤着,赫连渊扭过头看着她,笑意不减: “怎的?皇后有何说辞?” 顺安看赫连渊正在兴头上,也不好泼冷水,只能旁敲侧击,希望他收回刚才那句话: “圣上,那梅园是为先梅妃妹妹而作,不好轻易易主,如今虽有珍珠美人颇得梅花神韵,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还是另觅他处安置较为妥当,也不会惊扰了梅妃妹妹的在天之灵。” “嗯,皇后说的倒是也有几分道理,梅园的确是为梅妃建的,朕每年也会去那处感念她,突然易主的确不太合适,宫内现可有合适的住处?” 赫连风搓捏着手中的檀香佛珠,思量着。 “臣妾觉得西面的沉香殿,桃园,北面的涟漪宫,金梧苑都是极适合珍珠的,本宫说的这几处,珍珠你之前打扫时也都有看过吧?可有中意的?” 顺安眉眼带笑,盈盈的看着珍珠,她希望这个丫头能够放聪明点,在这几处挑挑便可,但入住梅园,就别想了! “是,民女之前都曾打扫过,皇后娘娘的提的住处自然是最好的,虽然民女爱梅,但也自知没有足够的分量去住那梅园,这几处民女都很喜欢,只是,希望圣上到时能够允许民女在新住处种些梅树,每日观赏足矣!” 说着,珍珠仰起脸,勾着朱唇,笑得人畜无害,赫连渊也点了点头,走下座位,握住珍珠的手,甚是认真的说到: “珍珠如此识大体,朕心甚慰,不管你住哪处,朕都会在你的住处旁开一片园子出来,喜欢梅则种梅,喜欢桃则种桃,都由你挑,如何?” 珍珠入这后宫很久了,看便了那些狗仗人势,欺软怕硬的人情冷暖,本以为再也不会遇到什么真情,赫连渊这番话却是深深触动了她,眼眶微微湿润,含着泪,双手握住赫连渊的手,笑道: “谢圣上体恤!珍珠感激不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舞姬 “莫哭,不如趁这气氛,为朕再唱一曲如何?” 赫连渊的语气轻和,两道剑眉泛起柔柔的涟漪,双眼带着笑意,安抚着珍珠的心。 随即,那琴师奏起弦乐,琴声悠扬,珍珠缓缓站起身,合着乐,唱了一曲柔情脉脉的《梅花弄》,婉转悠扬的歌声如同蝴蝶一般,盘旋在椒房殿内。 谁也没注意到,偏殿内墨峥正带着两队士兵紧张排查着来往的宫人,赫连风抱臂站在墨峥身边,扫了一眼被带过来的几人,摇了摇头,虽然时间过了很久,赫连宇的模样已经发生了改变,可赫连风相信,如果再见面,凭感觉也能认出对方,就因为他们曾是一同长大,相爱相杀的兄弟。 “殿下,末将已经排查了半数宫人,都没有找到您描述的有红色花瓣胎记的男女,莫不是他们得到风声,已经逃了?” 墨峥握着佩剑,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担忧。 “不会的,今日冬月宴,朝内半数以上的贵公子贵女们都来了,那二人绝对不可能放过这样热闹的时候!继续查,有新鲜伤痕的也扣下······” “墨统领!” 这时,一名侍卫急急忙忙的跑到墨峥身边,偷偷耳语了两句,墨峥的视线便移向不远处被带进来的一名男子身上,只见那男子低头哈腰的向周围的侍卫说着什么,面色焦急的样子。 “带他过来!” 墨峥话落,侍卫们便押着此人走到赫连风和墨峥跟前。 “说!为什么鬼鬼祟祟的一直往这边看!” 墨峥圆瞪着双眼,向这名男子施压。 这男子瘦瘦高高的,身上穿着与自己体型不符的宫服,额头上还有肉眼可见的淤青,他一见到赫连风和墨峥,小眼睛溜溜转了一下,就明白这二人定是能做主的大官,立刻开口: “二位大人啊!请给草民做主啊!草民是金川乐坊的一名乐师,本来今日应该在那殿中表演的,可未曾想我如厕的功夫,竟被人打晕在地,醒来时,乐器,还有我的衣服,发冠都不见了!只剩下这件宫服,也不知是哪个天煞的,竟敢在宫内行窃!” 那男子说到愤恨处,竟忍不住开了黑口,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在大人物面前这样说,连连打嘴,表示歉意。 被打晕的乐师?一件普通的宫服? 呵呵,有点意思! 赫连风托着自己的下巴,嘴唇微微勾了一下,他让墨峥附耳过来,小声嘱咐了几句,随后才开口: “你用的何种乐器?可是古琴?” “诶亚!大人果然不一样,草民用的就是古琴,我们金川乐坊的乐师都有自己的乐器,平时演出也都只带自己的,我那把古琴可是请杭城最有名的行家制作,还特意在上面镶了翠玉呢!跟别人都不同!还请大人抓那贼时,小心别摔了琴!” 乐师说起自己的琴,脸上抑制不住的得意,看样子确实是个贵东西。 “你放心吧!对了,你们今日带了多少舞姬?可全都是乐坊自己的人?你可不要说谎,敢骗我的话,你可就活不到出宫了!” 赫连风说着,眯了眯自己桃花眼,纤长睫毛投下阴影,使他的眼神看上去更加阴鸷。 “额,草民不敢!草民不敢!关于舞姬这些都是归丽姬管的,带了多少人草民却是不知,不过,草民倒是听说有几名舞姬似是吃坏了肚子,上不了场,如烟姑姑便安排了几名宫内的舞姬顶上,应该跳的是烟波舞。” 乐师思忖着说道,一边小心观察赫连风的神情。 “宫内的舞姬?她们何时上场?” “何时?···这个,诶!大人您看,那群穿着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的女子便是跳烟波舞的,至于谁是宫内的,草民着实不清楚!” 乐师俯身指着站在殿外等候上场的一群少女,说着,赫连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大概有二三十人,不仔细辨认确实看不清。 “行了,辛苦你了,墨峥,给这位乐师安排个休息的地方,琴的事情定会在出宫之前解决,丽姬那边你也不用担心!赏钱我会照样给你的。”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大人真是好人啊!” 那乐师一番感恩戴德后,才跟着侍卫珊珊离开,墨峥扫了一眼那群舞姬,低沉问道: “太子殿下,要不,把她们全抓过来,一一排查,那琴师要不要·····!” 说着,他用双手做了个斩的姿势,赫连风摇了摇头,眼神深邃,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不急,那贼和舞姬应该就是本宫要找的人,鲁莽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这样,你去派几名侍卫,就在她们周围晃悠,别让皇后她们瞧见了!” 墨峥粗糙的大手摩挲了一下剑柄,点了点头,随后,知会了几名比较魁梧的侍卫,雄赳赳气昂昂的就往群舞姬身边去了,金川乐坊的舞姬们看到凶神恶煞的侍卫们,都不免有些害怕,原本还在说笑,立刻就禁了声,三三两两抱团站在一起,不自觉的就在队伍中分出一个分界。 被隔开站的一小撮舞姬便是宫内的人了,毕竟人在危险情况下,总是会不自觉的靠近更加熟悉的团体,就算有人想混进去,也会在关键时刻被分出来。 在那一小撮舞姬中,有一名女子吸引了赫连风的注意,她虽然也表现出害怕的样子,用水袖半遮着脸,和其它四名舞姬站在一起,但双眼却不停的打量四周,像是在找什么。 “墨统领,看到那名女子了吗?最右边第三个,待会儿等她们进去,开始跳舞,你就要派人紧紧盯着她!” “嗯?太子殿下,为何如此确定那名女子就是可疑之人呢?末将倒觉得她与别人没有不同啊?” 墨峥皱着剑眉,紧盯着不远处的舞姬们。 “呵,很简单,就算是宫内的舞姬看到带刀侍卫都会害怕,眼神不自觉的会去观察侍卫们的举动,生怕自己遭殃,但她就不同,虽然作出害怕的样子,但眼神却从来不看侍卫,你觉得这正常吗?” 赫连风说着,发出几声嗤笑,随后,才背着手离开偏殿。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窃听 椒房殿内,歌舞还在继续,众人饮酒承欢,好不自在。 但有些贵女可就没那么淡然了,比如陆清梦。 今日难得盛装打扮一番,却无半分施展之地,扫了一眼旁边的莺莺燕燕们,也打扮得格外用心,暗自腹诽: ‘这明明是给我办的的择选会,这些不知名的小麻雀儿也想来跟自己抢风头吗?’ 心里虽然不爽,但她依然保持着那副单纯的样子,低下眼睑,安安静静的吃酒赏歌舞。 说到择选会,陆清梦其实还有一大疑虑,那便是蝴蝶美人林懿儿并没有出现在这冬月宴上,自从那夜风波过后,杭城内外传起的‘南燕四大美人’的流言让她确实受福不少,原本就嚣张的小姐宝贝气焰,更加旺盛,杭城贵女圈的顶级宴会上都一定要请她来,毕竟她是南燕第二大美人! 一想起自己堂堂将军之女竟排在一个舞姬之后,陆清梦的心里可就藏不住那团愤怒的小火苗了,从小到大,她从未如此讨厌过一个人,人人都怕她,敬她,众星捧月似的围在她身边,抢着要做朋友。 而她也把这种高贵刻入骨子里,并且因此盯上了南燕国最显赫的夫君候选人——太子赫连风,只不过这正妃的位子终是被北陆公主抢去,她也不敢多言,但嫁给赫连风却依旧是她的执念。 李苏梅,韩知秋二人根本不足为惧,但林懿儿不同,看赫连风对她的亲昵举动,傻子都能看出二人关系的不寻常,如果说有谁能成为她陆清梦迈入皇族的阻碍的话,那首当其冲便是林懿儿。 想到这里,陆清梦站起身,装作要去补妆,悄悄离开正殿,迈着小碎步,来到了金川乐坊的偏殿,丽姬正在忙着安排歌舞,没看到有这么一号外人溜了进来。 陆清梦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随手拿起殿内的一把舞扇,半遮着脸,躲在一处道具角落里,悄悄打量着大殿,没过一会儿,偏殿的小门处走进两名戴着绣花玮帽的女子,其中一人伸手向丽姬招呼着,看身形倒是有几分熟悉,可毕竟挡着脸,陆清梦也没看清。 只见丽姬匆忙安排好其他的舞姬后,左右打量了一下,这才跟着那两名女子走进殿内一处小房间里,门刚一合上,陆清梦便立刻拿着舞扇快步挪到房间门前,一边小心提防着乐坊排练的人,一边借着虚掩的门缝往里瞧。 正巧,那戴着玮帽的女子撇开面纱,露出一张她极为熟悉的脸——林懿儿! 陆清梦攥扇子的手紧紧握了一下,长长的指甲嵌进肉里,而后又放开。 旁边戴玮帽的是一名她不曾见过的老妪,因为那张干瘪的脸实在有碍观瞻,陆清梦只觉得膈应,就没再看,专心的听着房内的对话。 “姑姑,那她就拜托你了,今日傍晚时分务必送至太子府上,到时候有人接应你。” 丽姬点了点头,笑着允诺下来。 陆清梦听得迷糊,送至太子府?那个老妪这么重要吗?难道是林懿儿的生母? 她还想听到更仔细的信息,禁不住靠门更近,没注意到手中的舞扇上有个活动的按钮,‘啪’一声,那舞扇竟自己打开了,声音惊动了林懿儿,也把陆清梦自己吓了一跳。 “是谁?” 林懿儿厉声喝道,疾步朝门外走去,猛地打开门,却只看见一把掉在地上的舞扇,那偷听的人已经不见踪迹,林懿儿半眯着眼警惕的巡视四周,只有不远处一群正在试音练舞的乐人,看他们的样子,应该也不是偷听的。 找不到那偷听的人,林懿儿只得作罢,她转身走到丽姬身边,又小心叮嘱了一番,丽姬也是个经历过世事的,自然明白要谨慎处事,她重新把那老妪的玮帽戴好,扶着她走到那些练舞的人身旁,寸步不离的守着。 林懿儿确认过周遭环境后,这才重新把房门闭上,换了套早就备好的华丽服饰,施施然走向正殿。 良久,殿内一处柜子里才有了窸窸窣窣的微弱声音。 陆清梦推开柜门,大口喘着气,有些气恼羞愤的看着那搂抱着自己的陌生男子,慢慢从柜子走出,他身材挺拔,穿着一青色直裰的乐师服,一双星眸里带着冷漠与讥讽瞧着有些狼狈的陆清梦,凉薄的红唇泛起一丝笑。 “怎么?陆大小姐不打算感激一下我的救命之恩?” “哼?感激?做梦去吧,你既知道我是谁,居然···居然还敢如此轻薄与我!” 说着,陆清梦的脸因为又气又恼,红晕泛得更加厉害,她理了理自己的发髻与朱钗,又拍了拍身上衣裙,确认过自己现在的样子还算得体后,冲那陌生男子翻了个白眼,就要迈着步子走人。 “陆大小姐,难道不想嫁给当今太子吗?我有办法,能让你胜过所有贵女,包括刚才那位美人!” 陆清梦的脚步停住了,侧过身子,露出高傲的微笑: “哼?就你?你若真有如此才能,还用蜗居在那小小乐坊里当什么三流的乐师?!看你这身打扮,估计弹奏的本事也很差,本小姐可没空听你吹牛皮!” 说完,陆清梦莲步轻移,得意洋洋的离开了偏殿。 神秘男子没再说话,从旁边的角落里抱出一把镶了翠玉的琴来,轻轻抚摸琴弦,一个音飘过,他如同感受到亲切之人一般,嘴角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 “居然不信我?呵呵,陆清梦啊陆清梦,没有我,你是无论如何都踏不进这皇族之门的!” 喃喃自语后,男子抱着琴,悄悄迈步走到准备上场的一队乐师里,低着头抚琴。 “丽姬,下一组歌舞上殿!” 一名老太监扯着嗓子传唤道,为首的几人便跟着他迈步走进正殿,排站好队列后,乐起,舞动,谁都没注意到原先‘冒牌’的‘赫连风’,已经退场,现在场上坐着的才是真正的赫临风。 他举着酒杯连祝了赫连渊三杯,豪饮之后,他的视线对上了刚刚落座的林懿儿,微微笑了一下,顺安把这一切看在眼睛里,却从不说破,歌舞进行到一半,她才笑着开口问道: “蝴蝶美人可还腹痛?” “谢皇后娘娘关心,民女已不痛了,没想到自己饮食不注意,才耽误了时辰,还望圣上,娘娘不要责怪!” 林懿儿朱唇微启,说的落落大方,全然不在乎周围贵女们落在自己身上的扎人视线。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藏钩 赫连渊点了点头,颇为赏识此女: “听说你来自南部的桃花岛,曾游历四方,本以为是豪爽的女侠,今日一见,到更像我杭城的大家闺秀!哈哈哈!” “圣上高估民女了,民女只是自幼跟随师父四处学习,略动些诗文罢了,太子殿下抬爱,民女才有幸得见圣驾。” 林懿儿的回答其实并不完美,但赫连渊还是很满意的,身旁的老太监走到他身边,轻轻耳语了几句,赫连渊转了下酒杯,喃喃自语道: “竟已经到这个时辰了!” 随后,他给了老太监一个眼神,那老太监立刻领会,挥着袖子喊道: “陛下有令,歌舞停!” 尖利的声音过后,场上的舞姬们便立刻站成两排,施过礼后,才珊珊退场。 “今日既是冬月宴,也是为我太子而开的择选会,在座的诸位,你们的父亲皆是我南燕的栋梁,朕感激他们,也同样会善待他们的子女,所以,今日诸位若有所祈求,凡是合理的,朕皆会允诺,一言九鼎!” 赫连渊说这话时,深邃的双眼含笑,霸主之气震慑全场。 顺安也笑了,不过她倒是很温和: “陛下,你突然出此言,到让孩子们一时间想不到什么了,不如我们先择选,给她们一个思考的时间不是?!” “啊!对对对!皇后想的周全,是朕唐突了!” 赫连渊极为爽朗的笑起来,场上的贵女们也低低地窃笑起来,殿内的氛围缓和不少。 “父皇,母后,今日既是择选,必然少不了歌舞,儿臣认为寻常歌舞礼节实在太过乏味,不若藏钩如何?” 赫连风说着,示意身边的奴仆把一盖着丝巾的木盘子端过来,亲手掀开,那木盘子上安放着一个小拇指大小的汉白玉钩,精致的花纹勾勒出完美的形状,贵女们窃窃私语着。 藏钩这种游戏就是一种博弈,把这钩子混在多人中,然后让不知情的人猜钩子在谁的手里,这种游戏带有很大的运气成分,且往往奖励丰厚,南燕的男女皆爱此游戏。 “父皇,母后,在座的贵女们皆是贤良淑德之仪,论歌舞,才能自然不差分毫,但气运终归是不同的,儿臣更希望身边能够有一位气运极佳的女子相陪,想来她也自是能助我南燕国运恒通!” 赫连风说得振振有词,把这种纯粹看手气的游戏说成了事关命运的大事,皇室一族对于气运之术都是颇为迷信的,也有特设的命司,每年都会给皇亲国戚们测运,观天象而知国命。 赫连渊微微蹙眉,,抬手在老太监耳边低语几句,那老太监明白后匆匆离去了。 “既然风儿喜欢气运极佳的女子,藏钩也未尝不可,只是,这藏钩只得玩三把,获胜者需得到命师的观测,方可作最终决定,风儿,如何?” “全听父皇安排!” 赫连风站起身拍了拍手,只见从殿外走进一队穿着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的舞姬,排成三列,规规矩矩的伸出攒成拳头的手,站在殿中央等着吩咐。 “父皇,儿臣已经将那玉钩藏在这三十六人之中,诸位贵女皆可猜上一猜,三局过后留下的便是候选者。” 殿内坐着的贵女们先是面面相觑,随后又窃窃私语起来,似是在犹豫什么,良久,才有一粉衫群的女子缓缓站起,走到那三十六名舞姬之中,一番打量之后,选了中间的一名舞姬,双手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女子只得铩羽而归。 不过她为所有人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一些没打算参与太子侧妃择选的贵女也慢慢站起身,或认真或漫不经意的挑了一名舞姬,打开后也同样无果。 “姐姐,现在可是机会啊!十个里面猜一个,凭姐姐的气韵,定可以猜到的。” 陆清梦小声怂恿着旁边的一位贵女,她看起来似乎也是蠢蠢欲动。 终是没抵住诱惑,站起身来去挑了一个,可是也没福气。 很快,场上的舞姬只剩下三人了,还没有选择过的贵女们内心暗喜,林懿儿淡淡扫了一眼那三人,打量了一下她们的手,就立刻知道了藏着玉钩的是最左边的舞姬,因为的她的手腕的力度比其他二人都更紧一些,这种细微的差别,没习过武的人是看不出来的。 但林懿儿并不急于这一时,反正有三轮,她也正好想看看有没有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同样的细节,陆清梦也注意到了,好歹出自将门,没练过,也是从小耳濡目染,她可不想错过这机会,施施然站起身,走到那最左边的舞姬身旁,正要选她,碰巧韩知秋也想挑这名舞姬,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能显示出自己的气度来。 陆清梦向对方笑了一下,轻轻松开手: “原来知秋妹妹也挑中了她,那姐姐也就不夺你所爱了。” 韩知秋是韩家的地位很低的庶女,从小就没什么眼力界儿,她不知陆清梦这话是虚礼,只当做是对方的善意,害羞的点头感谢,气的陆清梦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她身上。 这个韩知秋也太不会做人了,难道不懂巴结自己吗?她陆清梦可是将门之后,比那韩家高了不知多少,这么没眼力,难怪之前在韩家被人欺负!活该! 在心里咒骂了韩知秋十八遍后,陆清梦依旧端着架子,持这一张温良恭俭的大家闺秀神色坐了回去,却不知林懿儿在旁边偷笑。 像陆清梦这种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过,估计那韩知秋要成了陆清梦记恨的靶子了。 林懿儿心里思忖着,看着韩知秋一脸欣喜,她选对了,那个舞姬手里确实握着玉钩,于是韩知秋成了藏钩第一局的获胜者。 第二局开场,还是那三十六名舞姬,之前吃瘪的贵女们看到那韩家庶女韩知秋都猜对了,心中自是忿忿不平,当然,也不乏有羡慕者。 贵女们也不急于下手,耐心打量着舞姬的手,又是一番漫长的挑选后,陆清梦终于手疾眼快的抢到了藏有玉钩的舞姬,作为第二局的胜利者,路过林懿儿身边时,她非常得意的仰着下巴,眼神里都是一副傲气凌人的模样。 ‘戚!不就赢个游戏嘛!有什么难的!’ 林懿儿最看不惯这种眼睛长到头顶的人了,碰巧,她也被赫连风的视线死死盯着,那模样就是在催她赶紧选。 成成成!我选!我选! 第三局一开局,林懿儿直接站起身,在舞姬身边转了转,便立刻锁定了最后边的那名舞姬,拉着她的手,走到最前面,好让帝后都能看得清楚。 舞姬的手一张开,果然,那枚玉钩正乖乖躺在右手心里,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一局游戏一开始就结束了,这让周围的贵女们禁不住哀怨了一下,一些本想大展身手的贵女更是把林懿儿拉上了诅咒的黑名单。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观相 “好好好!不愧是游历四方之人,气运也如此之强。” 赫连渊拍手大喝道,能让皇帝如此开心,旁边伺候的宫人也自然会对林懿儿高看几眼,想着日后如何巴结与她。 林懿儿则把那玉钩取出来,还给了赫连风,轻轻笑道: “多谢陛下赞美,民女只不过碰巧看到这名舞姬的神色与他人有异罢了,不敢提升为气运之说,最多也就是有点观察力!” 说完,林懿儿便打算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正当此时,老太监带着一男子匆匆进入殿中,待他走入殿中央时,林懿儿才得细细打量起此人来。 年龄约莫二十五六,身材挺拔均匀,面色白净,五官端正,身上总有一副冷漠孤傲之气,一身玄色暗纹大衣着与其身,倒与他自带的冰冷气息相称。 只见他不急不慢的向殿上最为尊贵的帝后二人行过君臣之礼后,才淡淡开口说道: “禀圣上,家师先在闭关清修之际,无法面圣,所以,只得由在下代为前来。” 说完,就安静的等赫连渊的吩咐,林懿儿看他一副不卑不亢,例行公事的样子,哪里有什么怕皇帝怪罪的感觉。 赫连渊似是习惯了这位命师的秉性,毫不在意他的孤冷,摆摆手: “无碍无碍!是朕临时起意,江云你是既是命师的唯一弟子,来做此事也是合适的,我皇家欲立一气运极佳之女子为太子侧妃,朕已有人选,你来看看这三人命相如何!” 说完,赫连渊身边的老太监便示意林懿儿三人出列,在殿中央站成一排,林懿儿虽不喜欢这种任人挑选的的感觉,但还是应招站在一边。 江云向皇帝行礼领命,走到林懿儿三人面前,先是淡淡扫了一圈,随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但很快消失,命三人将手掌摊开,端正站着。 他先是走到韩知秋的身边,看了看她的面相,又观了观手掌的纹路,随后才开口: “陛下,这位贵女命线颇长,说明长寿,情线与命线交织,表明她的婚嫁将会是改命之嫁,并且从一而终,至于这好坏则全是以个人而论。” 说到这里,江云又把头扭过来,很认真的看着韩知秋,她因为太紧张了,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江云摇了摇头,说道: “你虽不是适合于做太子侧妃之人,但无须失望,只管跟从内心作出选择就是了,因为那也是你的命!” 江云莫名其妙的话让众人都糊涂了,韩知秋却愣住了,应和的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内心得大石头一下子就放轻了。 在别人都听不懂江月的话时,她却像是被点醒一般,心中豁然了。 这次能够成为太子侧妃得候选人,她着实高兴,自己和母亲在家族中得地位也因此高了不少,一些平时根本分不到的布料,点心,珠宝都一股脑儿的被送到自己的别院,家中对自己冷言冷语的姐妹也不敢在当面说她什么了。 她有了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感,但这种快感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父亲还有几个表兄弟叫去叮嘱,如何压倒后宫,如何为家族谋取权势,她以为自己是可以接受的,能够为韩家的势力做贡献本应该是件高兴的事,可直到她站在殿内,被江云点化后,才明白自己内心其实并不像做这太子侧妃。 父亲和兄弟们说的那些,她其实都不会,也下不了手。 江云没多耽误,走到林懿儿身边,看了看面相,又看了看掌纹,余光扫了眼赫连风,随即才开口: “禀圣上,这位贵女掌纹清晰,命线极强,若是生为男儿,定是翻云覆雨,另立乾坤之主,至于情线嘛,多有缠绕,想必爱慕者众多啊!” 这话里有话,林懿儿听得出来,她看到了江云看赫连风的那一眼,带着点嘲弄的意味。 “哦?既然命线极强,那可是侧妃之人?” 顺安皇后替赫连渊开口问道。 江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回娘娘,命线极强者并不适合做侧妃,只会压制了这份气运,这位贵女本就是正室之命,压制气运对我南燕并无好处。” 江云说完,林懿儿心中松了口气,但赫连风却轻轻蹙眉,谁也没看到他藏在袖子里攥紧的手。 顺安皇后微微点头,似是安抚一般: “蝴蝶美人不必丧气,江云既说你命线极强,日后,本宫也不会亏待你,会给你找个富贵人家,做那正室之位。” “娘娘美意民女心领了,民女本就是自由之人,此次宴后,便想继续游历山水,正室之位还是留给诸位贵女吧!” 林懿儿说得大方,脸上挂着标准的亲切笑容。 “好好好,朕就欣赏你这样洒脱的女子,来啊!看赏!” 赫连渊颇为欣慰,毕竟像林懿儿这种不在乎富贵荣耀,只想闲庭信步的女子还真是太少了,话音刚落,几个小太监端着木盘子走到林懿儿身边,将里面的金银珠玉展示给她看。 “谢陛下赏赐!” 看着林懿儿平白得了赏赐,一旁的陆清梦心里有些气恼,她凭什么啊!不就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吗?谁不会啊? 陆清梦心里虽这般想,但她可未必能说出林懿儿那句闲散的话来,毕竟她是将军之女,婚嫁体面,门当户对还是她的人生标配。 江云走到陆清梦身边,没多打量,掌纹也是草草看了几眼,就扭过头去了,他一向不喜这种盛气凌人的女子。 “陛下,这位贵女命线虽不如上一位强,但也是清晰的,只是情线紊乱,交错,以致影响命线,怕是她也不适合做太子侧妃之位。” 江云此话一出,全场哗然,三位候选竟无一人有资格,这实在是太过荒谬。 赫连渊的眉头皱了一下,命师的观测向来都是准的,说不合适自然是不合适,可侧妃择选朝内皆知,总不能冬月宴后,让众人无功而返,堂堂南燕竟连个太子侧妃都选不出,这实在是天大的笑话。 “这···”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点破 殿内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愁,那些没猜中玉钩的贵女们看着面露难色的帝后,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等着某个时刻,自己出了风头,成为那个幸运侧妃,而对于陆清梦可不是好消息,江云的一番话眼看就要这样轻易的毁掉她踏入皇室的道路。 不行,绝对不行!堂堂将军之女怎么可能这样轻易放弃! 陆清梦突然想起了那个陌生男子的话: ‘陆大小姐,难道不想嫁给当今太子吗?我有办法,能让你胜过所有贵女,包括刚才那位美人!’ 嫁给赫连风! 一时间,陆清梦被这句话冲击到头脑,趁所有人都在等着帝后做决定时,她瞅准时机,突然一声娇喘,人直直摔在地上,假意昏了过去,旁边几位贵女被吓得不轻,失声尖叫着。 老太监见状高喊: “太医!快去喊太医!” 顺安皇后急忙迈步从高座上走下来,如烟先她一步扶起陆清梦,确保她呼吸还在,向皇后眨了下眼睛,顺安紧张的心安放下来,蹙着眉吩咐: “你们快带着陆贵女去偏殿休息,今日冬月宴出了岔子,各位先回吧,结果日后定会及时告知。” 说完,殿内的宫人们就开始请诸位贵女离开椒房殿,本来还抱有期待的众人被皇后交了冷水,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先行出宫。 赫连风看了林懿儿一眼,想趁此时跟她说上几句话,如烟却拦住了林懿儿跟韩知秋,低声交谈着什么,随后就被带走了。 而此时,假意晕倒的陆清梦正躺在倚翠偏殿的大床上闭眼睡着,待周围闹哄哄的宫人走出门后,她才小心翼翼的从床上坐起来,轻轻掀开纬纱,打量着周围。 “我晕倒的消息,全殿的人都应已知晓,那男子若是真有意帮我,此时也该现身才对!难道被请出宫了?” 正当陆清梦颔首琢磨时,突然从漆红鎏金大柱后传出一带着淡淡嘲讽意味的声音: “原来陆家大小姐也会装傻骗人啊!” “出来吧!待会儿太医来了,你可就走不掉了!” 陆清梦轻轻勾嘴笑了笑,只见那男子慢慢从柱子后现身,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倚翠偏殿里的奢华装饰: “怎么?陆大小姐突然昏倒,难道不是因为想要在下为你出谋划策吗?看你这态度,可真不像是求人的!” 他虽看着那片金碧辉煌,眼中却无半分艳羡,反而是黝黑的冷漠,但嘴角却不自觉扬起。 陆清梦看他悠哉游哉的样子,心里窝着火,脸上陪着笑: “怎么不是求人的,你看,我现在可是孤身出来,特意听你的高见呢!今日那命师不过还是个徒弟,怎得他一句话就浪费了我全部的心思!” 说着,陆清梦的手狠狠揪住床单,拧起来。 神秘男子抿嘴笑道: “皇家天子威严出自上天旨意,那皇帝自然也要重视天命,但是,此天命并非彼天命,你若有功与皇家,那天命还不由人去说,所以,陆大小姐根本无须纠结什么命师的话,你嫁给赫连风的关键其实在与你的父亲!” “父亲?” 陆清梦愣住了,自家父亲的确战功赫赫,兄长们也是极为勇猛,可最近并无战事,也无骚乱,父亲兄弟们就算想要立功怕也是颇难的。 “韩太医,您这边请!”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清梦一听,立刻躺回床上,扭头偷偷往外看时,那男子已然凭空消失,房门被人推开,几个宫人带着老头模样的韩太医走进来,见陆清梦仍在昏迷中,赶忙上前把脉诊治。 不一会儿,如烟便姗姗而来,眼神中很是凌厉,扫过那太医: “怎么样?陆贵女病情可严重?皇后娘娘可还等着消息呢!” 那韩太医哆哆嗦嗦的应声,顺手把垫子拿回来: “回姑姑的话,陆贵女身体并无大碍,可能只是受到某种刺激,突然气血不畅,导致一时昏厥罢了,安心修养两三天,饮食清淡些即可。” 如烟低下眼睑,冷声说道: “那既是如此,我便可回复皇后,陆贵女的轿子已在殿外等候了,皇后特许她先行回家修养,你们几个小心将贵女扶回去!” “喏!” 宫人们应答后,小心翼翼的架起陆清梦的身体,安置到抬床上,动作轻缓的将其带出倚翠偏殿,韩太医也匆匆告辞。 偌大的殿内,只剩下如烟一人立于此,她静了一下,掏出一个金属片放在桌子上,才开口: “这东西我拿来了,你答应我的可得做到!” 说完,她便迈着步子离开倚翠殿,走后没多久,那神秘男子再次现身,拿起桌子上放的金属片,挑着剑眉,勾嘴挑衅似的笑了下,随后才把这东西放到荷包里,慢悠悠的关门走人。 干枯的银杏树下,赫然立着两名男子,像是在欣赏远处云展云舒一般,神态怡然。 “江云,你不是都跟本宫约定好了吗?” 说话的是赫连风,因为身上的少年气还在,比起高达成熟的江云,还显得稚嫩。 “呵呵,殿下玩笑了,那约定微臣本是要遵守的,可命师之责让我又不得说谎,殿下总不能看微臣受天谴吧!” 江云还是板着冰块脸,只不过那冰块上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明知道本宫想要的人,却故意说她命线太强,别以为本宫是好糊弄的,她是本宫看好的人,命线之事又与我何干!”赫连风说这话时,眼底深邃不少。 江云却是不再说什么了,收住那丝笑意: “殿下雄心壮志,微臣不敢阻拦,只是切不要被那红颜绊住手脚!” 说完,江云拂袖离去,风起,带着他乌黑的长发飘起,褐色瞳仁中泛起一丝决绝:其实,还有件事,他没跟赫连风说,在那殿上,看林懿儿的掌纹之时,他看到了龙纹,此女日后必会作出搅乱乾坤之举,留她在身边,定会被吞噬所有。 殿下,这世上有可为,也有不可为,只可惜微臣无法点破罢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偶遇 第二日,林懿儿便被宫里的人送回了太子府,韩知秋也被留了一晚后,才被遣送回家,这更让外人猜不透太子侧妃的结果,赫连风问起此事,林懿儿也只轻描淡写,说只是很普通的住了一晚,反正本来也没打算当什么太子侧妃,此番出宫,她自己反倒也乐得自在。 丽姬昨日趁夜就将锦华送至太子府上,赫连风安排贴身的男仆接应,将其藏至府内隐蔽处,他做事一向稳重细致,林懿儿归来后,也去看了锦华一次,还是那副痴傻的样子,感觉到林懿儿来陪她后,一副孩童般欣喜的模样,换了陌生的环境对其倒也并未有多大影响。 这天午后,林懿儿换上那张带疤的丑脸,戴好面具,身着一身简单的浅蓝色衣裙,披了件深色小僘,带着墨儿上街购置新季布料,打算做几身开春穿的裙子,太子府里也就这两名年轻女子,赫连风也对她们格外宽容,出府进府皆是自由。 墨儿从前就颇爱逛街,只是自己一人始终不得尽兴,每次也就草草买完就回去了,这次,她拉着林懿儿胳膊决意逛个尽兴。 “韵儿,你看这珠钗好看吗?” 墨儿捻起小铺子里一件银丝攒珠的钗子,在自己的发髻上比划着,白净的脸上浮起灿烂的笑,又拿了一件绯红嵌宝蓝的蝴蝶簪子递给林懿儿。 “这个与妹妹今日的穿着甚是相配!” 林懿儿微微笑了一下,接过那簪子,摸着它上面那只欲飞起的蝴蝶,精致的流线光泽顺垂至尾部,惊起尾部流苏左右的颤动。 “墨儿姐姐挑的自然最好,那只银丝钗子姐姐若喜欢,也一并包了,可好?” “嗯,好啊好啊!” 墨儿的脸上带着兴奋,面色微微泛红。 林懿儿大大方方的将银丝钗拿过来,合并蝴蝶簪子一起,转身交给老板。 那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商人,热情笑着接过两件东西,极为熟练的包装: “诶呀,二位姑娘真是有眼光,这可是本店的新货,给二位打个折扣,算成一两银子,今后多多照顾本店的生意啊!” “那是自然,老板进货的品味一直不错,以后定会常来的。” 墨儿含着笑应答。 “二姐,此番那小贱人自回宫以来,父亲可对我们冷淡多了,命师大人不都说了嘛她不是当侧妃的料,为何父亲还这般宠她!今日竟把我巴望许久的雪蚕冰丝赏给了那小贱人,气死我了!” 一个娇滴滴的带着些许厌恶的声音传来,林懿儿听到她的话语,禁不住扭头循声看去。 只见两名华服女子带着纬纱缓缓迈步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三名侍婢,说话的正是那穿着淡粉色华衣的女子,此时,她的一双杏眼里满是委屈和厌恶,婴儿肥的脸颊微微嘟着,亲昵挽着白色华服女子的胳膊。 “暖冬!” 白色华服女子微微蹙眉,开口提醒那粉衣女子放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些许威严。 粉衣女子听到自己的二姐有些不高兴了,便立刻禁了声,微微垂下眼睑,挑选配饰。 白色华服女子见自己的妹妹终于有所收敛,这才和沐的摸着她的脑袋,柔声说道: “暖冬,如今家中形势你也知道,知秋既然得了这番机缘,不管这次能不能成为侧妃,父亲都会捧着她,你若再像今早那般给她气受,怕又得挨父亲训斥,二姐不是不偏向你,只是时机不对,如今且让她得意,等风头过去了,二姐自会替你收拾她!” 白色华服女子的话让粉衣女子甚是受用,她大睁着自己的无辜小鹿眼,睫毛扑闪闪的,樱桃小嘴一张一合: “如夏姐姐,你最好了,到时候暖冬定会全力帮姐姐!” 两位如花般的女子对视而笑,长发飘飘,身影倩丽,在旁人看来,这可真是一幅好风景,但林懿儿却觉得不寒而栗。 知秋应该说的就是韩总督的庶女韩知秋,听她们的的话,这二人与韩知秋应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早就听闻韩知秋在韩家早年过得不如意,今日看这姐妹的态度,倒是证实了那流言。 韩家姐妹在店内挑选了几只镯子后,才嬉笑着离去,身后的仆人手里也柃了不少东西,紧紧跟着自家小姐,丝毫不敢怠慢。 墨儿轻轻揪了揪林懿儿的衣袖,轻声唤道: “韵儿,韵儿,别看了,那二位是韩总督的千金,韩如夏跟韩暖冬,别看她们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其实脾气可大了,你再看,若是被她们察觉,怕是会招来一顿毒打的!” 墨儿的一番话让林懿儿非常惊诧,拉着墨儿走出铺子,小声问道: “毒打?她们敢打别人家的侍从?” “诶呀,是真的!我曾亲眼见她们派打手将别人家的侍婢拖到小巷子里打,那时我害怕极了,就躲了起来,后来那女子被人用草席裹了出来运走了,我怕她们发现我,就一直蹲到深夜,才跑回太子府!” 墨儿回忆起此事时,还心有余悸,四处打量确认没有韩家的人。 “你可看清是哪家的侍婢?”林懿儿把墨儿带到人少的巷子里,继续询问。 “哪家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平日甚少与别府的人交谈,自那事后,我更是不敢孤身出门,不过,我只记得那女子脸上有一颗很大的痣,猜着应该是胎记吧!” 墨儿说完,就叹了口气,她现在想起此事,还会感到一丝愧疚,如果当时自己能喊人来,那女子是不是就不用死了呢? 林懿儿思考着墨儿的话,这韩家姐妹竞如此胆大,杀了人依然能安稳的过她小姐的富贵日子,这脾气,秉性,怕是那韩家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看韩知秋有些维诺的性子,便是与那家庭不符的,也难怪受到冷落,一个没有杀伐心,不懂得玩弄权术的女子自然不会被其家族重视。 “如此讲来,那韩家姐妹倒真是蛇蝎心肠,只可怜那韩知秋了!”林懿儿感叹道。 墨儿也应和起来: “可不是吗,上次选侧妃时,韵儿你正巧病着,太子殿下也不让我照顾你,你可不知道,那韩知秋竟也成为了太子侧妃的候选,韩家上下可是震动了一番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交谈 听到这儿,林懿儿讪笑起来,她不能告诉墨儿自己也去参加的太子侧妃的择选。 从那天扮演舞姬开始,赫连风便在府内说,林懿儿身染风寒,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这才没让墨儿和府内其他不知情的人怀疑。 而莫名其妙出现的蝴蝶美人实在太过惊艳,让众人也无法将其与丑陋的贴身侍婢‘韵儿’相联系,就这样,在赫连风的安排下,林懿儿在这两个假身份之间自由变换,唯一的知情人不过也就是赫连风以及他身边的几名心腹。 “是么?难怪呢!方才那韩家姐妹竞会因为韩知秋受了气,这韩家还真是有点意思呢!”林懿儿说着,看到前面的街上有个新开的点心铺子,挽着墨儿就往那里走。 “墨儿姐姐,如此说来,你对这韩家也有了解?可否跟我细细讲讲啊!” 墨儿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些许得意的笑容: “原来韵儿也对这些八卦感兴趣,我还以为你是哪里的石头,只会整日望天呢!” “姐姐莫要如此打笑我!” 林懿儿嗔笑道,指着这铺子里的点心继续说: “难得我们今日如此有空闲,不若就在此处多用些点心,边吃边聊,姐姐想吃什么,韵儿请客!” “妹妹讲真?那姐姐便不客气了!” 说完,墨儿蹦蹦跳跳的就进了点心铺子,上上下下的打量起来,铺子里的大娘也很热情,给墨儿和林懿儿介绍着点心种类,还免费送了三样新品给她们品尝。 林懿儿为了方便说话,特意挑了个安静的角落,既不怕隔墙有耳,也方便观察店内的动静。 看着满桌样式丰富,色香味俱全的小点心,墨儿乐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此处虽还是一家新店,顾客已经有很多,但像林懿儿她们这样买这么多种的还是少数。 “妹妹为何对韩家的事情感了兴趣,依我看啊,当太子侧妃最有希望的还是陆大将军的女儿陆清梦。” 墨儿一边津津有味的品尝着梅花糕,一边忙不迭的送了口茶水。 “呵呵,其实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今日碰巧遇见那韩家姐妹,看她们态度如此嚣张,我心生不喜罢了!”林懿儿也拿起一块青团子,咬上一口,非常自然的应答。 “咳,也是,要说起这韩家,也是杭城里的一处大户了,祖上传下来的总督之位,一直世袭到现在,韩家现在的当家人是韩仁忠总督,这位老爷可是出了名的‘墙头草’,以前常来拜访太子爷,我自然也就见过他。” 说起韩仁忠,墨儿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她一口咬掉手里的梅花糕,接着说: “这人非常势力,以前还曾倒戈过太子爷的哥哥——前临显王赫连宇,后来,太子爷成了太子爷,此人又跑来献殷勤,要我看啊,这样的‘墙头草’就应该除掉,可太子爷却每年都乐于见他,还收了他送的寿礼,真是搞不懂!” 林懿儿仔细听着,虽然墨儿不明白赫连风为什么不除去韩仁忠,但她很清楚:对于需要把握朝廷势力的新太子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展现什么刚正不阿,黑白分明的气质,而是要及时拉拢人心,让自己站稳脚跟,像赫连风这样有野心有算某的人,那种会摇尾巴,能听懂的人话的‘狗’是他可以利用的财富。 “这个韩仁忠娶了三房妻妾,主妻是当今正二品江川大学士的女儿江佩娘,她为韩仁忠诞下一双儿女,男的叫韩瑞,也是大公子,现在好像是在陆将军的营里做参将,女的便是今天咱们遇着的二姐韩如夏。” “她旁边那个会撒娇的韩暖冬,是二夫人王雪的独女,这二夫人出身于三品世家,跟正室江佩娘处的不错,至于韩知秋,她是三夫人安若素的女儿,安若素出自商贾之家,据传韩仁忠是看上了其美貌与丰厚的陪嫁才娶了她。” 说完这里,墨儿突然压低声音,小心的凑近林懿儿: “其实,安若素还有一个儿子,也就是韩知秋的亲弟弟,但好像被正室江佩娘截去,当作养子了!这事儿外人几乎不知,也就是我在太子府里无意间听到的,你说哪有亲生母亲健在,就把人家孩子掳去做养子的!” 林懿儿听完,一幅很是唏嘘的模样。 要是照这么说,母亲安若素都受到如此欺凌,想必女儿韩知秋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江佩娘作为一家主母,都敢如此肆意妄为,其背后定有韩仁忠的默认,娘家出身一对比,孰弱孰强,自是一看便知。 也难怪那韩知秋对于太子侧妃之事如此紧张上心,这关乎的不仅仅是她个人的未来,更重要的也能替她母亲,还有弟弟博得一片天地。 “听姐姐讲完,我只觉得那韩知秋真是可怜之人,若是当不上太子侧妃,怕是又要被家人嫌弃,我倒觉得其实她若能离开韩家,应该会活得很好吧!” 墨儿看着林懿儿,倒了一杯茶给她: “韵儿,话是这么说,可韩家怎么可能放韩知秋走呢?我听说,这几天,韩仁忠往那陆府上跑得勤快,估摸着,应该想把女儿嫁给陆将军的儿子吧!” 林懿儿听完,差点把茶水喷出来,她勉强用手捂住嘴,取出帕子,将那水擦开,这韩仁忠也太着急了,皇帝尚未下达侧妃人选旨意,他便已张罗着为自己女儿找下家,果真势利。 “妹妹,慢点喝。” 墨儿也着急的递过帕子,慢慢抚着林懿儿的后背。 林懿儿笑了笑,示意自己已经缓过来了,心里的算盘又敲了起来。 若是那韩仁忠打定主意将韩知秋嫁与陆家,那太子侧妃的人选只剩下了陆清梦与蝴蝶美人林懿儿,韩仁忠不是那种会自己搭线的人,一定是陆家的人给他放了风声,他才敢这般亲自登府拜访。 难道是陆清梦为了排除竞争者?! 这样一想,林懿儿瞬间觉得整件事清晰了许多,按照这个思路,那么接下来,陆清梦为了顺利当上太子侧妃,就一定会对蝴蝶美人下手。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邀请 关于蝴蝶美人的身世只有赫连风才清楚,毕竟这是他一手捏造的假身份,与蝴蝶美人有所牵连的除却太子府的人,便只有金川乐坊了。 丽姬! 林懿儿心中一惊,众人皆知丽姬曾是蝴蝶美人的歌舞教习,陆清梦若真想做什么手脚,必然会去找丽姬。 想到这里,林懿儿却是坐不住了,以陆清梦的性子,怕是此时已经去找了丽姬。 她站起身来,眼睛眨了眨,笑着看向有些惊诧的墨儿: “姐姐,我突然想起来太子殿下今日有要事找我,来不及在此慢慢细品了,不若将这些打包回去如何?” 墨儿眉头一皱,嘟着小嘴: “那只能这样了,下次韵儿妹妹可得好好陪我!” 林懿儿连连点头,一边打趣,一边招呼老板娘打包点心,随后二人才匆匆回到了太子府上。 此时,碰巧赫连风应召入宫,不在府内,林懿儿只在庭内呆了半刻,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内。 目前且不知那陆清梦要将蝴蝶美人作何处置,如这般被动跟等死无疑,自己虽无作侧妃之意,但林懿儿很讨厌别人故意算计自己。 为今之计只有先去金川乐坊看看丽姬的情况再做打算。 打定主意后,林懿儿便按着先前清风教授的易容之法,取下银色遮面,一点点涂饰易容液,半个时辰后,她脸上那片带着大块丑陋黑斑的假人皮便一点点翘起,伸手一揭,那整张皮就脱落下来,露出原本光滑的肌肤。 “呵,还真是有些不想看到这张脸呢!” 林懿儿望着镜中精致的小人儿,稍稍叹了口气,没敢再多耽误,小心将人皮收好,描妆,换衣,带着纬帽便匆匆离开了。 等她坐着小轿儿赶到金川乐坊之时,这里倒还是一片热闹繁华之境,她特意嘱咐了轿夫绕开正门,走到丽姬曾说过的西侧门,仔细打量过四周后,她才下了轿,给钱打发走轿夫后,这才去敲西侧门。 三长两短,是自己人的暗号,林懿儿从未想过自己真会用上它。 敲门声没过多久,西侧门就被一幼童打开,星星大眼看着她,稚声问道: “这位姐姐,有何贵干?” “我是太子府的舞姬蝴蝶美人,来找丽姬姑姑谈事。” 幼童又眨了眨眼睛,很是机警的看着四周,随后才让身: “姐姐请进吧!” 林懿儿勾起红唇,抚起袖子,莲步移进院内,木门紧跟着合上。 幼童引着林懿儿绕过繁华的乐楼,来到一处偏僻的别院,幼童没让她进房间,指了指别院中的一处凉亭: “姐姐现在此处小坐片刻,我这就去找姑姑来。” “那麻烦你了!” 说完,那幼童点着小碎步,撒开小腿跑出了别院。 此处与那金川乐坊的莺莺燕燕颇有不同,白墙黑瓦,绿树环绕,并无半分奢靡之感,在外界看来,此处是无论如何都不归属一纵情声色,花天酒地之所的,别看丽姬表面上长袖善舞的样子,其内心里竟也是个谨慎细致的。 坐在这里,林懿儿倒觉得舒适,太子府里都未必有这样的世外桃源。 等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林懿儿都把这里的景儿看得差不多了,丽姬却仍迟迟未现身。 难道······ 林懿儿内心升起一阵不安,她站起身来,正打算走,忽然听到门口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轻,不像是丽姬那般年纪的,林懿儿不清楚此处是否仍有他人居住,来人身份也不明确,她只好闪身快速逃进最近的一间屋子里,把门悄悄拉开一条小缝儿,审视那来人的身份。 只见一披着青色小氅的女子快步走进这院子来,不住地左右顾盼,待她一转过身来,林懿儿便是吃了一惊:墨儿姐姐? 怎得会是她? 墨儿四处张望,这小院里却无半个人影儿,她揪着自己的绸裙,咽了咽口水,低声喊道: “韵儿?韵儿?你在这儿吗?” 她的声音还有些发抖,估计是头回来这儿,有些不自在,声音也故意压着,怕招来其他人。 林懿儿本想再观望观望,见她开始喊自己,深知墨儿并不是细作,于是将门打开,向她招了招手,将墨儿揽进房内。 门刚一合上,墨儿便急切的抓住眼前的美人儿,关切问道: “韵儿,你是韵儿吧?” 林懿儿被墨儿的气力抓的有些疼,轻轻挣脱她的手,安抚道: “姐姐这问话好生奇怪,我是不是韵儿,姐姐难道心里还没有答案吗?只是姐姐为何到此?” 墨儿松了一口气,面色恢复正常,带着些许讶异和好奇打量着林懿儿,因为这一张精致如宝石的脸儿是她从未见过的,眉眼间随时仍有熟悉的感觉,但整体气质依然不同,说是谪尘的仙子也不为过。 “我本想着今日太子爷正好进了宫,你那事儿自然不着急做,便带着一些小玩意儿去你房里找你,碰巧看到你揭面······我好奇,就一路跟着你的软轿,到了这里。” 墨儿越说声音越低,她无意之间撞破了林懿儿的秘密,这才知道她便是那惊艳四方的蝴蝶美人,生怕林懿儿怪罪,此后便会在府内弃了自己,一想到好不容易得到的朋友要是去,墨儿便觉得心里难受。 “没事儿的,我自知这种事情瞒不了府内多久,姐姐看到了便看到,只要不外传就行,韵儿自是相信姐姐的人品,不过看姐姐方才神色慌张,可是有急事?” 林懿儿这么一说,墨儿赶忙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催促道: “哦,对了对了,方才我在外头时,看到了陆府的管家带着好些人进了金川乐坊,把一女子带走了,那人像是此处的姑姑,我看门口还留了一些家丁在找什么人,担心你,这才进来的!” 墨儿说到此处,神色愈发急切,催促着林懿儿快离开此地。 林懿儿既是蝴蝶美人,那陆家小姐要找的人定是她。 正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队男人的声音,急吼吼的朝着小院走来,墨儿也听得清楚,赶忙拉着林懿儿要出去。 “姐姐莫慌,你且留在此处,凭我现在的身份,她陆清梦是断断不敢动我的,待会儿,我会乖乖跟他们走,姐姐躲一阵。便回去禀报太子爷,亦或是清风即可。” 林懿儿说着,莲步轻移,走出房门,微笑着将那门合上,眼神坚定,墨儿自知她有自己的主意,便也乖乖配合,蹲在房内,不出声。 林懿儿刚刚坐回那木椅上,幼童便带着那队来势汹汹的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银色暗纹织锦的大衫披在他身上,内里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直裰,发髻扎的一丝不苟,神态中透露着一股子莫名的傲气。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燥热 不愧是大户人家的管事儿,走路都带着风,那神情与狗眼看人低的陆清梦倒真有几分相似。 林懿儿见人进来,不急不慢抬眼一扫,白皙的手抚了抚自己衣服上的绣花纹路,打趣道: “哟,敢问几位是哪里的爷,竟闯到金川乐坊的后院儿来了,这里可没有舞娘,几位怕是眼神不太好使,走错地方了吧?” 那管家也不理会林懿儿话里的嘲讽,只管自己开口: “呵呵,蝴蝶美人说笑了,在下是陆大将军府的管家,奉我家小姐之命来此处找美人过府一叙,丽姬姑姑已经先行去了,还望姑娘也能赏个脸。” 哼!赏脸?林懿儿内心发出一声嗤笑,你若真心请我,还用的着绑个人质威胁? “哦?陆小姐的邀请,我自然要去,我正想看看那将军府长什么样呢!” 林懿儿腹诽着,她就是想去看看那将军府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能养出陆清梦这样唯我独尊,非我不可的讨厌劲儿来。 管家见林懿儿十分配合,自是省了他身后那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丁上手,侧身让出一条道来:“美人,请跟我来,软轿早已在外等候。” “那就有劳你了。” 林懿儿把这一句故意说得很大声,面上带着和煦的笑,缓缓跟着管家离开了小院儿。 良久,房内躲藏的墨儿才悄悄开门,而后飞一般的跑出了这金川乐坊。 大户人家的软轿就是舒服,光看着内部的绣花,布料就知道价格不菲,几个家丁抬轿子抬得也甚是稳当,等到达将军府时,林懿儿也没被颠过。 大门早已打开,几名小厮见管家归来,立刻热情迎了上去,顺带扶出了轿内的林懿儿。 “美人,这边请,我家小姐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名模样精巧的丫头跑过来带路,笑吟吟的,声音似银铃儿。 陆将军虽是从军打仗的粗人,但却也是个文化人,园内亭台楼阁,山水花鸟样样不缺,且及有品位,完全不似那些装腔作势的土财主。 府内走廊环绕,也多亏了有这么一位性子开朗,爱说爱笑的小丫头,林懿儿这一路上也不至于太无聊,走到一处湖边,忽而听闻隐约的笛声,似云彩缥缈,似锦纱轻柔,不徐不疾,缓缓道来,细细品味,又觉得别有伤情。 林懿儿好奇,便开口问道: “这笛声是何人在吹,甚是优美,我竟不知将军府内也有此天籁!” 小丫头笑了下,眉眼弯弯: “呵呵,这是二公子的门客蒋平安在吹奏,这几日二公子回来商议婚事,他也一起回来了!闲了便在那湖边吹笛子,有时也弹弹琴。” “婚事?二公子要娶亲?” 林懿儿一问,小丫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立刻掌自己的嘴,小眼神溜溜看了四周,呵呵讪笑,低声道: “嘘嘘嘘!美人,此事不可外传,小的也是说漏嘴了,你可别跟别人说啊!” 林懿儿赶忙点头,微笑: “我知道的,好事自然是要定了才能说,规矩我懂,你放心,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小丫头也是单纯之人,也没多追究,叹了口气: “诶,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容易啊,有什么风吹草动的都要怪罪我们,多谢美人体谅,哦,再穿过这条道儿直走便是!” 小丫头蹦跳着,继续引路,穿过一片树荫,渐渐出现一座别致的兰亭小居,上下二层,皆是有精致的飞檐雕刻,走到一处茶室内,小丫头指了指: “美人在此稍作片刻,桌上的茶点随意用,我去请我家小姐来。” 说完,她又如一只欢脱的小兔子,走远了。 林懿儿打量着这间茶室,迈步走了进去,梨木八仙桌上放着各色茶点,一壶温热的碧螺春正候着她。 走了些许路,她也有些渴了,拿过杯子,斟上一杯,那香气氤氲上来,直至鼻尖,果真是好茶! 轻轻抿了一口,便觉一股暖流滑至心间,脾胃瞬间舒适,她连饮了两杯,这才解了渴。 至于茶点,林懿儿倒是不动,之前吃过的好些点心还留在腹内,让她此刻面对珍馐也没有下口的欲望。 静坐了片刻,林懿儿便闻到一阵甜蜜的异香,似茉莉般优雅,有似玫瑰般奔放,它萦绕在林懿儿周身,引得她身体燥热,开始,林懿儿只以为这屋内生了炭火,自己穿的过热了,便把小氅脱掉。 可没过多久,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袭来,林懿儿的呼吸也加重,她愈发渴望找到一处凉快的地方依靠着,便开始在屋内游走,呆的时间越长,这种难耐的感觉就愈发强烈。 虽不知这是什么情况,林懿儿的内心却是警铃大作,她拿起脱下的小氅,跌跌撞撞走了出来,面色上带有潮红,眼神也开始迷离,此刻她完全在凭自身意志撑着头脑清醒,按照记忆里走过的路,往回走。 再次看到那片湖水时,她不顾一切的走过去,蹲下来,用手舀起冰冷的湖水往自己脸上泼,寒意接触身体的一刹那,她觉得格外舒适,恨不得一头扎进去,可她到底还是清醒的,自己不会水,大府人家的湖又往往挖得很深,自己跳下去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那笛声又缥缈传来,仿佛在故意勾引她一般,林懿儿站起身来,晃晃悠悠的往那笛声处走去,此刻酥麻感更加剧烈,她只觉得四肢有些不听话了。 好不容易撑到那笛声近处,只见一白衣飘飘的男子正在专注的吹笛,林懿儿步履阑珊的靠近他,内心深处有种说不出的欲望在催促她去靠近这个陌生的男人。 林懿儿其实能模糊感觉出自己应该是中了催情之物,她曾在史书上看过这一药种,自觉地自身症状与其描述的功效无差,等她再反映过来时,自己的双臂竟已像蛇一般缠上了那男子的腰,头抵在他的后背上,感觉到了身体一阵舒适。 那被抱住的陌生男子一怔,笛声停了下来。 林懿儿知道再这么下去,自己可能会做出非常荒唐且后悔的事儿来,凭着最后的神智清醒,她向那男子求救: “求你···救救我···不要·····碰我!” 话语断断续续,她也不知道这男子有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身体的燥热让她的脸色越来越红,情欲上身,她强忍着不发出娇喘来。 最后跪在地上,大口穿着粗气。 后来便直接晕倒在地,任凭那男子处置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平安 林懿儿昏倒的那一刻,她想过无数种最坏的可能,也许自己所托非人,碰巧对方是个采花贼,大禽兽,也许会趁此机会要了她;也许他是陆清梦的人,把这样的自己教给那心机女处置;也许他会不管自己,就这样让她难受而死。 不管哪一种,林懿儿都觉得挺惨的,最坏的大抵就是自己这副情欲催发的模样被传到皇宫里,那么赫连风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袒护自己的,蝴蝶美人也会以淫乱罪名被踢出太子府,赶出杭城,说不定南燕都呆不下去了。 千万个小心也毁在了这里,林懿儿此时只恨自己太轻敌,恨那陆清梦的不择手段。 昏昏沉沉的梦里,她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也不知又发生了什么,冰凉的舒适传遍全身,林懿儿就这样沉浸在这片舒适中,不知过了多少时辰。 她迷蒙的睁开眼,视线从朦胧变得愈发清晰。 “这是什么地方?” 林懿儿动了一下身体,划拉的水声响起,林懿儿这才发现自己竟是被泡在一个大浴盆里,那水已经没那么舒适了,开始变得寒冷刺骨,林懿儿只觉得全身一哆嗦,随后打出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听到房内的动静,白衣男子放下手中的棋子,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看着一脸防备的林懿儿,冷哼一声: “姑娘既然醒了,那就换上衣服走吧!我不习惯与陌生人多待。” 白衣男子的话冷的就像是他的脸一样,一双狭长凤眼淡淡扫过她,随后转身又回去继续下棋了。 林懿儿慢慢从浴桶内站起来,手脚还有些不稳。 此处应该是他个人的住所吧,虽无奢华装饰,三面墙上都是满满的古书,一张挑花案几上整齐堆放着画卷,此处倒也称得上古朴典雅,浴桶旁放着一套寻常女子的衣裙,似是早就备好的,林懿儿一边警惕着白衣男子,一边小心迈出浴桶,拿起那套衣裙,躲到屏风后,麻利的换了起来。 桃色反毛边的长裙穿在她身上不长不短,腰身处也是极合适的,自己原先拿着的黑色小氅被那男子架在炭火盆旁被哄的暖暖的,林懿儿小心取下来,披在身上,寒意到也渐渐消退了。 她走到男子旁边,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见他专注的盯着棋盘的局,黑白子密密麻麻几乎占满了整个棋盘,那男子手持着黑子,盯着那所剩无几的空缺处,眉头紧皱,似是遇到了难局。 “公子在破残局?” 林懿儿朱唇微启,眸间闪出点点光。 白衣男子懒懒抬眼道: “是,怎得?姑娘也懂?” 林懿儿读过不少书,棋局也是略通,但并未与什么大家对弈过,眼前这盘棋白子与黑子对的紧凑,猛地看过去,似是闲庭信步的跟着,实则如猛虎步步紧逼,让那黑子走的无益。 “略懂一些,但不精于此道,小女子虽不知这下一步该走到何处,但我的师父曾教导过我‘和谐相依,方成棋局’,这棋局亦如人生困局,太在乎得失,太在乎一子一地之争,方成此状,公子何不先忍痛放开一片天地,不拘泥于对手给你的空隙之中,说不定方可的胜。” 白衣男子的神情仍是不动,绷着一片寒冷,持子的手却动了,将那黑子落入白子的陷阱之中,霎时间,连带着周围的黑子也被白子一同吃去,他紧接着又如此这般,连落三子,那棋盘上黑子数量渐少,但可落子的空间却大了。 白衣男子神情紧张起来,自顾自的下着的,一人分饰黑白两子,对杀起来,待那黑子重新占据中央腹地之后,男子的手猛地一拍,大喝道: “成了!” 说完,哈哈大笑,这才正视起林懿儿来。 此刻她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安静翻着一本杂谈,阳光撒到她的脸上,淡淡的映出一圈光晕,侧链的轮廓清晰,显得美丽而娴静。 “胜者生怨,负则自鄙,去胜负心,无诤自安。没想到蝴蝶美人不仅舞美,连这境界都胜过男子,平安领教了!” 蒋平安说着,便将那棋子归位,林懿儿放下杂谈,微笑着回应: “是公子厉害,我不过只说了些感悟,公子便能破局,其实只要公子抛掉心中烦忧,便也不会觉得我的境界有多高了!” 林懿儿的话说得甚是随意,却夹着别的意思,蒋平安收拾棋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又恢复正常,低垂着眼睑,将棋盒放好,起身坐到林懿儿对面的椅子上,直视着她的双眸: “美人这话里暗指蒋某心有烦忧,敢问美人如何得知?” “公子吹曲明扬暗抑,我虽不知公子难处,但伤情我还是听得出来的。” 林懿儿也不避讳他直勾勾的目光,笑吟吟的对了上去,蒋平安的目光似是一把利剑,想刺穿林懿儿的秘密,面对这样的人,你无须躲避,只管上前,大大方方的对着他即可。 “我在将军府呆了也有几日了,日日吹曲,也未曾遇到像美人这般通透的可人儿,看来今日蒋某救下美人,也是老天爷安排的缘分!想是这会子,陆大小姐看不到美人情欲催发的样子,怕是要气坏了!” 林懿儿听完,心中一惊:这蒋平安竟知道陆清梦要对自己使如此下三滥的手段么?难道这陆府上下皆知此事,难道连那方才为自己引路的小丫头也是知道的? 蒋平安云淡风轻的扫过林懿儿微微抿紧的嘴唇,眼神中闪过一分趣味,才开了口: “美人,不必疑惑,陆大小姐要做的事情自是不好到处张扬,蒋某只不过清早偶然偷听得了几分消息,又看到美人神色有异,由此推断罢了,不过,美人敢孤身一人进入着龙潭虎穴,着实勇气可嘉!” 那双凤眼流光溢彩,起初的寒冷也已不见,林懿儿知道这绝对不是对方产生了什么惺惺相惜的好感,只不过觉得她能从陆清梦的爪牙下逃脱,是个可关注的人罢了,这位蒋平安骨子里还是那个清高冷傲的文人。 “说到这里,我倒真要谢谢蒋公子冒着被自家主子责怪的风险救了我,若是我今日不幸碰上他人,怕也是没有这般闲情雅致了,公子恩情日后我定会报答的,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蝴蝶美人可还认为陆大小姐会放你出府吗?这会儿她寻你不见,想必急得发狂,你若一出头,园子的家丁定会将你捉住,献给陆大小姐,到时候可真是谁也救不了你!”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怒气 蒋平安又换上那张冰块脸,神情肃穆,眉宇间写着一丝嘲弄。 林懿儿站起的身子,没动,嘴角得逞似的勾了勾,她当然知道这会子出去得不了好,所以才耐着性子等蒋平安把那盘棋下完,目的就是要蒋平安做自己的护身符,当然她直接说效果肯定不好。 她转过身子,脸上挂着官方的笑容: “那,蒋公子可否帮我呢?” 蒋平安要的就是这句话,本来他把林懿儿扔到冷水桶里泡着,已经是仁至义尽之举了,但自从林懿儿醒来,点拨他破了残局后,这才让他改了主意。 “当然,想着此时,我请的救星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屋子的门便被人推开,一身材高大的青年极为热情的走进来: “平安,听说你又在研究那局了?” 林懿儿打量着此人,剑眉黑目,笑容灿烂如星河,小麦色的肌肤衬得那一口大白牙格外耀眼,背脊挺直如白杨树,一袭冰蓝色的袍服在身,手持象牙折扇,时不时的有节奏拍打着,颇有种“风流少年郎”的潇洒之感。 他大步流星迈进来,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林懿儿时,愣了一下,旋即露出媚笑: “哦,平安,这是哪家的姑娘,看来本公子来的不是时候啊!” 话是这样说,可未曾见他有半分退出屋子的意思,依旧像根木头似的站在蒋平安身边,咧着嘴笑。 “昊天公子,您又失礼了,这位可不是普通的姑娘,她就是赫赫有名的南燕第一美人——蝴蝶美人,您之前不是一直想说见她吗?” 蒋平安神色淡然的为林懿儿做了介绍,高大男子的神色立刻放出光彩,凑上前,打量着林懿儿: “原来你就是那蝴蝶美人?妙哉妙哉!我就说嘛,将军府内何时有过这般美人儿,我叫陆昊天,敢问美人如何称呼?” 林懿儿对于他这种扑面而来的热情有些不适应,连连退后几步,讪笑道: “陆公子何必在意我的真名,只管叫我蝴蝶美人便好!” “哦,这样啊,也难怪,你是太子的人,我也不再纠缠,欸,平安,为何蝴蝶美人竟在你这里啊?”陆昊天说着,自顾自的找了把椅子坐下,倒水喝茶一气呵成,仿佛这屋子是他的一般,熟门熟路的。 蒋平安似是与自己的主子陆昊天很是要好,也不拘谨,淡然自若的回答道: “公子,说到此事,还与陆大小姐有关。” 说着,他俯下腰,在陆昊天耳边耳语起来,只见陆昊天神色一变,显然知道了催情陷害一事,陆家是武将出身,喜怒哀乐自然不善隐藏,尤其是像陆昊天这样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他猛地一拍桌子,径直站起身来,厉声说到: “我就说这个小丫头最近行事鬼鬼祟祟的,怎得作出这样的事情,蝴蝶美人,你放心,我陆昊天自然会将你安全送回太子府去,我这妹妹一向在家里娇宠惯了,这次的事情我们陆府自会处理,还望美人能海涵!” “那自然是,我也想着陆家小姐断想不出这种低劣手段,定是有人背后做了手脚,我只要出了府,自然就会当作没发生过。” 林懿儿说着,心里腹诽:娇宠?!哼!能对人下药,推人进火坑,没有阴狠的心肠又怎会被阴狠的人所利用,这可不是宠坏的级别! 陆昊天听了林懿儿的话,也点了点头,大大方方的带着林懿儿离开屋子,蒋平安跟在后面,三人穿过花园,还看到了正在急忙找人的几个家丁,陆昊天厉声呵斥道: “你们几个败家玩意儿,去把小姐叫到父亲书房,我有事问她!” 那几个家丁看到了要找的林懿儿,却不敢动,毕竟旁边站着怒火中烧的陆昊天,虽然想讨好陆清梦,可陆昊天的武力也不是善茬,一个个的都怕挨揍,夹着尾巴去向陆清梦汇报了。 有了陆昊天这颗大树遮掩,林懿儿出府的速度可以用顺畅无阻来形容,连那管事儿的都像避瘟神一样避着林懿儿,眼睁睁的看着她被送了出去。 她刚一出府,就看到李天阳握着刀正站在一顶软轿子旁,墨儿也跟在他身边,看到林懿儿安然无恙,立刻迎上前,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没事儿!多亏了陆公子送我出来!” 林懿儿轻轻拍了拍墨儿的手,安抚道。 这话既是说给墨儿听,也是说给李天阳听。 陆昊天认得李天阳,抱着拳道: “这次的确让太子殿下操心了,烦劳李侍卫跑这一趟。” 李天阳冷哼了一声,握刀的手稍稍松了松: “不麻烦,此番若是我家美人出了什么岔子,恐怕陆将军府才有大麻烦,对了,能否请贵府的陆大小姐将丽姬姑姑一并送出来,我家太子有事要找她!” 陆昊天眉头一紧,瞳仁收了收,讪笑着唤来管事,吩咐他去找丽姬,那管家虽然怂了,但嘴还硬: “二公子,这···小姐不让啊!” “她不让!你告诉她,再不放人,我便坏了她的好事,让父亲罚她去寺里面壁!” 陆昊天此时的声音并不高,但极有威慑力,长期的从军让他练出一身的胆魄和坚毅,管事儿见自家公子发了怒,撒腿就去找了陆清梦。 没过一小会儿,他边带着丽姬赶到了门口,丽姬见林懿儿无恙,长舒一口气,刚忙站到李天阳身后。 “既然我要的人都到了,自然不再叨扰,我家太子爷有句话让带给令妹——切莫不要再自作聪明,否则,下次登府可就不会这般客气了!” 说完,李天阳抱拳行礼,让林懿儿进了软轿,带着丽姬,墨儿,施施然离开了将军府。 蒋平安见一行人走远,这才拉了拉陆昊天的袖子,淡然说到: “公子,这门口的危机算是消了,府内的可还在呢!” 陆昊天叹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府,带着蒋平安径直奔向将军书房。 此时,陆清梦正站在书房内,向父亲陆远扬哭诉,满面愁绪,抽泣着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辩解: “父亲,女儿知错了,这次的事儿是女儿不对,可那蝴蝶美人实在是个狐媚子,她勾引太子殿下,女儿是大家闺秀,眼见她使着手段,明里暗里的给女儿难看,众人皆为我不平啊,怎得父亲就不能理解我呢!” 陆远扬看着她哭的梨花带雨,心里也软了,书房的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一声厉喝响起: “陆清梦!”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谋划 陆昊天带着怒气冲进书房,看见她正哭着,火气更大了: “你还委屈了不是!知道你这次给陆家惹了多大的麻烦吗?!先前你要排挤掉那韩知秋,哥哥我都依你,可这次,你动的不是那蝴蝶美人,是太子殿下的威严!” 陆远扬本来也不想再责怪什么了,自家女儿心气儿高,想着作太子侧妃,本来也是助长家族声威的好事儿,可没想到出了这么多变数,这让他眉头一紧。 “太子那边的人都安抚回去了?” 他雄浑有力的声音低沉下来,眼角的皱纹加深。 “回将军大人,都回去了,此番虽然太子殿下说了不会计较,但这心结一时半会儿可不会消掉,所幸,将军大人平素与太子府多有往来,自是不会怀疑您的忠心。” 蒋平安说着,扫了一眼委屈巴巴的陆清梦,没再谈关于催情药的话题。 “要我说,父亲您就是平日太惯着清梦了!这次定要好好惩戒清梦一番!还有,是哪个腌臜给你出的如此下流主意?!说!” 陆昊天越说越气,语气加重,吼得地动山摇,陆清梦也被自家哥哥的样子吓到了,哭的更加厉害,抽泣道: “清梦知错了····是···是宫里一个小宫女说得,清梦····昏了头,····才用的!” 抽抽噎噎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惹人怜惜,陆远扬虽知道此事会造成间隔,也不忍心过分责骂陆清梦,闭眼开口: “平安,你又如何认为?” 陆清梦小鹿般湿润的眼睛望向蒋平安,祈求他别太严厉。 蒋平安没看她,似是早就想好一般: “将军大人,在下认为此次既是危机,亦是机会,目前,东南岛夷贼寇虽还算安稳,但等到来年三四月份之时,必然会有所侵犯,圣上与北陆联姻交好,不过是想安固北部防线,若想一举夺取东南版图,必然需要稳固的内部支持。” 陆远扬对蒋平安的话起了兴趣,抬起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蒋平安拿起案几上的茶杯并排放在边缘处: “南燕内部的危机虽是大大小小层出不断,但只要能安抚好三条线,明年的出征便可无忧。” “哪三条线?”陆昊天此时火气消了一半,急忙问道。 蒋平安指了指第一个茶杯说起来: “一是朝臣线,圣上出征必然会留下一位能臣辅佐朝政,此人须得长袖善舞,能笼络大多数臣子的心,切做事不可过于绝对,这任非韩总督莫属,如果昊天公子能与总督之女韩知秋结亲,那圣上想必会更加重视陆将军。” “这不挺好的嘛!父亲收了重视,我们陆家也光彩!”陆清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小声嘀咕起来,陆昊天狠狠瞪了她一眼,这才不敢作声。 “呵,二是太子线,此番出征,圣上必会立太子为代政,到时太子殿下的地位只会愈加巩固,因此,侧妃之位的人选也是异常重要,可以说是为太子殿下的将来选择左膀右臂,在下知道陆小姐对此倾心已久,如果能成为侧妃,对陆家的确是有了某种保证。” 蒋平安说着,便把第二个杯子累到第一个杯子上,因为重量的增加,使得原本靠在边缘的杯子更加摇摇欲坠,陆远扬看那杯子的眼神也更加深邃。 “三是军队线,将军是我南燕的人才,陆战,水战皆是擅长,二位公子也都是骁勇之士,想必此次出征必然会是主力,如果将军您向圣上提出一些要求,比如为儿女求姻缘之类的,圣上也断然不会拒绝。” 他嘴唇微微勾起,抬起手将第三个杯子累计上去,此时三个杯子已如危卵,摇摇欲坠,仅凭蒋平安的手指扶着,才勉强没有倾倒。 “如果有一个人将圣上想笼络的三条线穿在一起,将军大人,您觉得这个人的下场会如何呢?” “受到皇上的重用?!”陆清梦再次开口。 这次蒋平安倒是看了陆清梦一眼,不过是那种带着些许嘲弄的笑,左眉微微上挑,扶着杯子的手指轻轻离开,就在这一瞬间,三个颤巍巍的杯子如同醉了酒一半,不受控制的往地上掉。 噼里啪啦,三个杯子先后在地上碎裂开来,仿佛一个个花朵,被人蹂躏分散,瓷器碎片像是花瓣一样四三分离,最远的几片还飞到了陆清梦的裙角旁,她尖叫着躲开。 “啊!蒋平安!你干什么!” 蒋平安没理会她的愤怒,依旧含笑,往后撤了几步: “将军大人,您应该明白在下的意思!” 陆远扬眯着眼睛,也不管那三个被摔得粉身碎骨的杯子价格如何昂贵,他支着胳膊,抵着额头深思起来,语气低沉: “如果陆家真要成为那人,恐怕也会如此杯一般,玉石俱焚,平安,你有何法?” “退让!” 蒋平安说完,陆清梦瞪着一双杏眼,气呼呼的看着他,却不敢开口,生怕兄长责怪自己。 陆昊天则是面露异色,剑眉蹙紧,不说话。 蒋平安扫视着屋子里的三人,继续开口: “大人大可继续要求这两门亲事,让皇上能够掌控大人的举动,另一方面,要以退为进,一是主动请缨,派二公子完婚后,立刻去西南剿匪,二则是要讨好太子殿下,以及顺安皇后,大人不妨派在下前往太子府进行交涉,相信定能找到退路。三则要在出征之际,请求皇上允许大人将小公子安放在顺安皇后身边,表面上是托管,实在为人质,如此三条方能免除玉碎之危难。” 陆远扬听完,紧握的手稍稍松开,手指活动了一下,以退为进,这也确实是个法子,陆家现如今势力庞大,又手握重兵权,难免会引得皇上的猜忌,多年前的锦华贵妃一族便是血淋林的教训。 这些年,他只顾在战场厮杀,忠心日月可见,一路走来,竟也打拼下了如此庞大的家业,为保全家族,为避免嫌疑,蒋平安的话的确值得考虑。 “平安的建议我都会考虑,这几天,你就尽快去太子府交涉吧,小心些,不要被人抓了把柄!” “谢将军肯听在下一言,明日,在下便去拜访!”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拜访 日暮西沉,晚风骤起,赫连风也终于从宫内回来,下了轿子,就急忙走到林懿儿的房内去看她,此时,李天阳也在,旁边站着端水盆的墨儿。 林懿儿从将军府内出来,便觉得头脑发热,意识不清醒,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回到太子府,便被几人抬到床上歇着,此时,她的脸色有些发红,眼睛紧闭着,睡的昏沉。 “嘘,太子殿下!”墨儿见赫连风面露急色,像是要去叫醒林懿儿,便赶忙阻止。“大夫看过了,韵儿受了些风寒,已吃了药,现在只需安心静养即可!” 赫连风听完,手收了回来,又替林懿儿贴心的掖了掖被角,没再多说些什么,转身看了一眼李天阳,阴沉说道: “出来!” 李天阳自知自家主子是要问这事儿了,也不啰嗦,大大方方跟了出去,身后的仆人小心关好门就走了。 房间内只留下了悉心照顾的墨儿,还有昏迷不醒的林懿儿。 墨儿想到白天,林懿儿坚定的眼神,望着那一张发白的小脸儿,轻轻苦笑起来: “傻丫头!明知道是险局,你还是去了!” 说完,便又把毛巾取下来,在冰水里弄湿,整体叠好放到林懿儿的额头上。 翌日,一大早,蒋平安就独身一人带了些补药到太子府上拜访。 帖子送进去三回,才有个老头给他开门,板着脸将门开了个小缝,让他勉强蹭了进去。 进了府,各个侍从们也都是只顾干自己的活儿,没人来接待他,蒋平安似是早就料到这种情形,面上神色不变,大方的走到太子书房附近,领着两大包药材到处晃悠。 一转角便在园子里的凉亭处看到了正在喝茶的太子赫连风,还有跟在其左右的清风,李天阳,虽是没人招呼他,但他还是径直走了过去,把药材放好,跪在赫连风面前行礼道: “将军府书生门客蒋平安拜见太子殿下!” 这声发自丹田,气力十足,让人想听不见都难,可赫连风却不为所动,依旧品茶观景,装作没他这个人。 一旁的李天阳抱着臂,也不正眼看他,似是决心与主子一般。 蒋平安不气馁,凤眼淡然,跪在地上,将一块腰牌从自己兜里取出来,双手高高呈上: “昨日,蝴蝶美人在府内出了些意外,在下偶然帮她脱离了危机,今日在下并非来向太子殿下讨好,而是要来归还此物,不知美人如今身体可还好?” 赫连风喝茶的动作一顿,随后将杯子放下,手指一挥,让清风将那块腰牌取了过来。 这正是林懿儿在府内的侍婢腰牌,太子府的印记刻得清楚,背面还写有韵儿二字,这是赫连风特意命人刻上去的,昨日,林懿儿换衣服换得急,竟也将腰牌落在那屏风后。 “东西本宫收了,蒋先生也可以走了吧?!” 赫连风抿了抿唇,桃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这个蒋平安他是知道的,陆家二公子陆昊天的门客,平日都随着陆昊天呆在军营里,经常出谋划策,颇有几分才智。 “在下自知昨日发生的事令太子殿下心中不快,说句实在话,在下也觉得自家小姐的做法太过卑劣,可在下以为,太子殿下如此聪慧,应该也能猜出这件事是背后有心怀不轨的人刻意引导而成的吧!” 蒋平安停顿了一下,观察到赫连风没有方才那般轻蔑后,继续开口道: “此番在下前来,其实是希望能够对蝴蝶美人和太子殿下做个补偿,此次侧妃择选,殿下本应顺应顺安皇后的意思择选杭城中的一位贵女,然而殿下却偏偏让蝴蝶美人参与进了这件事中,不得不说,这里面多少也有殿下您个人的私心在吧?!” “放肆!”李天阳厉声呵斥他。 蒋平安的话实在是说的太直接了,不像是对太子这样有着尊贵身份的人应该说的,可这蒋平安偏偏不理会这些世俗看法,凤眼挑起,摇着脑袋,嗤笑了一声: “李大人何必如此紧张,太子殿下也没说什么啊!呵呵,蒋某有个法子,既能让太子殿下如愿纳入蝴蝶美人,同时,也让皇后和陛下无话可说,不知殿下可愿听上一听?” 说完,他的凤眼中含着笑,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精明,赫连风微微扭过头来,胳膊支着脑袋,嘴唇很是邪魅的一勾: “哦?蒋门客说的倒是头头是道,可本宫又凭什么相信你呢?再者说了,本宫可未必想要纳入蝴蝶美人啊!” 蒋平安不慌不忙,又把一块虎型的玉佩掏了出来,将玉佩呈上,才开口: “方才那只是蒋某的臆测,殿下无需介怀,只是这块玉佩,我家将军一定要在下送给您,以表诚意。” 清风又将那虎型玉佩拿了上来放在石桌上,用的是上好的白玉,流线型的身躯,炯炯有神的双眼,虎身上还刻着一个‘陆’字,这是用来调动陆家驻扎在杭城附近的骁骑营的兵符,因为是陆远扬亲自教习的一支护城军,纪律极其严苛,作战也异常勇猛。 陆远扬派蒋平安把这符送来当作诚意,的确是有点意思,这已经超出了讨好的范围,而是明明确确的在表忠心。 “这块兵符,当今圣上持有一枚,我家将军持有一枚,现在,将军愿意将自己的兵符转交给您,这诚意殿下您觉得不够吗?” 蒋平安的话里带着点质问的语气,他向来不怕权贵,也不怕赫连风责怪。 “陆将军的诚意,本宫看到了,那就请蒋门客说说怎么能帮上本宫呢?” 赫连风扭过他那张妖孽版完美无瑕的脸,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蒋平安。 三天后, 林懿儿身上的烧终于开始退了,意识渐渐清醒过来,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前朦胧晃动着一个人影,听声音似是在哭,低低的抽泣声也让她心里有点难受。 她想抬起手拍一拍那人,可浑身上下竟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了一般,不受大脑的控制,怎么都动不了,无奈之下,她只得眯着眼,干干的张了张嘴。 渐渐的眼前的景色清晰了许多,林懿儿这才看清,那坐在床边抽泣的女子正是墨儿。 她很是艰难的从喉咙里发出几个沙哑的音节,吸引了墨儿的注意,墨儿赶忙擦拭了眼泪,两只大眼睛肿的似红桃儿,神色有些疲惫,她又惊又喜的看着林懿儿: “韵儿,你可算是醒了!这几日你睡得气息都微弱,我好怕你···怕你再也···” 她不敢往下说,觉得自己犯了忌讳,毕竟林懿儿刚醒过来,不能说这些死啊活啊的不吉利。 “韵儿,你可想要吃些什么?喝些什么?我去让王大厨给你开小灶!” 墨儿说着,站起身,先端了一杯茶来,给林懿儿喂下,随后,看林懿儿的神色舒服一些了,顿了顿,神色变得黯然,但又一副不能不说的样子,眼神晃了晃,才继续说: “韵儿,你可得赶快好起来,再过半月,咱们太子府里就会来一位御封的侧妃了,这些天,府里其他人都忙着准备纳新侧妃的事情,太子爷特意恩准我独自照顾你,等那新侧妃来后,我怕是就没这些特权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清醒 墨儿的话语里既有担忧,也有伤神,说完这句话,她还有些哽咽,望着林懿儿还有些惨白的小脸儿,抚了抚她鬓边凌乱的散发,给她又换了新的毛巾搭上去。 “谁?”林懿儿有力无气的问了一句,面色倒无半分慌张。 其实她心里是能猜到的,但她就是想听别人亲口说出来。说出那个最残忍的现实。 “是···是陆将军的女儿陆清梦!” 墨儿说完,急忙握住林懿儿的手,眼神中都是气恼还有关切: “韵儿,我真的觉得不公平!那陆清梦明明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为什么太子爷他还要···” 还要娶了那个下药害人的女人? 墨儿没往下说,但林懿儿能从她的眼神里读到这个信息。 为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林懿儿其实不想过多追问,因为这个问题有着一个最直观的答案—就凭他赫连风是南燕国的太子爷,未来的新皇,他需要陆家的支持和忠心,他需要顺应帝后的认同,他需要在这尔虞我诈的朝野里建立自己的天地。 陆清梦就是他的登云梯,就是他巩固王座的石阶。 林懿儿没有资格要求他为自己做些什么,她从幼时便认得了这个男子,他表面上一副云淡风轻,洒脱不羁,可心里比谁都细腻,比谁都谋算的清楚。 “墨儿姐姐,无碍的,我会好好养病,折腾了这么些日子,好不容易得空儿能闲下来,现在我醒了,你也能轻快些,别再熬夜陪我了!”林懿儿唇角费力的勾起一抹笑,眼神纯净的看着墨儿。 “欸!韵儿,自我知晓你便是那蝴蝶美人后,我就担心起来,等那陆清梦嫁进来,怕是你的日子就更不好过,要不,到时候,你向太子爷请辞吧,出府去也比呆在这里受那陆清梦的气强!” 墨儿说着,眉头微蹙,眼睛里都是满满的担忧。 林懿儿知道墨儿的意思,就冲她和陆清梦结下的种种怨结,就能想象到半个月后会是如何的鸡飞狗跳,纵使赫连风有心帮自己,但在立场上也是站不住脚的。 可林懿儿不能走,她需要赫连风帮自己复仇! “墨儿姐姐,我不怕,大不了到时候躲着她,反正我是太子爷的贴身侍婢,她也不敢拿我如何!” 林懿儿继续笑着,心里却有个地方空落落的,在北陆国的经历让她不敢完全信任某一个人。 “墨儿姐姐,我饿了,能不能帮我做一碗莲子羹来,好久没吃了,想得慌!” “好好好!我去做!你再睡一会儿,做好了我叫你!” 林懿儿应下声来,乖乖躺着,看墨儿给自己掖好被子,转身合上门出去了。 冬日的风从没关严的窗户里钻进来,带着些许的寒意,又带着点久违的新鲜气息,带起床上绣着芍药的纬纱浮起,林懿儿看着那朵轻飘飘的芍药,思绪都漂浮起来,眼神放空,长长的睫毛眨了眨。 这时,门开了,走进来的却不是墨儿。 “美人终于醒了!蒋某真不知道美人的身体竟如此虚弱!” 还是那样冷淡的语气,带着些许嘲讽,林懿儿没扭头,等着那男子自顾自拿了椅子坐在床边看着她。 “我也不知道蒋公子还有这样轻浮的一面,随随便便就进了女子的闺房!” 蒋平安听着林懿儿的冷嘲热讽,只是淡淡嗤笑,随后,才接着说: “看来美人的气力是恢复了,能与蒋某斗嘴,看美人这副神情,怕是已经知晓了侧妃之事吧!” 林懿儿还是没看他,眼神定定的瞧着纬纱绣花: “嗯,真是恭喜陆小姐得偿所愿,也恭喜陆将军有了太子作靠山!” 看着林懿儿一副不争不抢,不喜不悲的模样,蒋平安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凤眼眯了眯: “听说之前皇后娘娘曾有意安排美人在那冬月宴上担当主舞,没想到美人竟让给了一侍女,不过多亏了美人的善举,才有了如今颇为受宠的瑞嫔,听说,瑞嫔娘娘近日又被诊出有喜,看来升妃只是时间问题了!” “瑞嫔?”林懿儿讶异起来,她可不记得有过此人。 蒋平安看林懿儿的神情终于有些变化了,知道自己找对了话题,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就是之前跟在美人身边的珍珠姑娘,自冬月宴上一曲,便被封了嫔位,赐字瑞,蒋某估摸着,她应该挺想见美人你的!” “见我?呵,珍珠能有如此地位,也是她自己的造化,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不知蒋公子为何提起此事?” 林懿儿扭过头看着蒋平安,眼前这名白衣男子还是那副俊朗模样,不说话的时候,嘴唇紧抿着,眼睛里有淡淡的忧愁。 “蒋某只是想夸美人大度,不管是后宫之位还是太子侧妃之位,美人似是都看得很轻,既然如此,美人又何苦委屈自己呆在这里,蒋某对此颇为好奇!” 蒋平安说着,低下身子,一只手托住他的脑袋,靠在床沿边上,笑盈盈的凑近看林懿儿,声音故意压得很低接着说: “若美人愿意,可与蒋某浪迹天涯,快意江湖,青衣白马,岂不比这勾心斗角的皇权之地要好上千倍?” 林懿儿看着忽然凑近的那张脸,他的凤眼中漾起一层层涟漪,闪着亮亮的光,神情中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忽而笑了。 林懿儿勾着嘴唇,眨了几下眼睛,很是认真的问道: “如我愿意,蒋公子可愿为我杀人报仇?” 蒋平安眼神中的涟漪惊了一下,转而渐渐恢复平静,他坐直了身子,拂了拂宽大的袖袍,神情有些莫测: “不知美人想除去何人?” “那人远在万里之外,身边有重兵把守,手中握着权力,身上沾满了血!” 林懿儿的回答有些含糊,她看着蒋平安蹙了眉,不自觉地笑了,笑得有些厉害,她的身子有些承受不住,间歇咳嗽了好几下。 看吧,世人一听‘杀人报仇’这几个字眼,皆会瞪大眼睛,蹙着眉,神情怪异的看着那人,大家都会躲,躲得远远的,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谁能理解其中何怨。 林懿儿心里早就有所准备了,她不指望陌生的人会突然对自己施以好意,会突然决定帮自己,蒋平安是个聪明人,得失自然计量的清楚,林懿儿也不会把他说的话当真。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瑞嫔 “蒋公子怕了?咳咳,我也想潇洒一生,可偏偏忘不了那场面,现在跟蒋公子说明白了,你也莫要在拿那些虚话来诓我,我执意呆在太子府自然有我的苦衷。” 蒋平安怔了怔,他想不到林懿儿会这般直接的告诉自己原因,报仇?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能有什么仇?想着她描述的那人,蒋平安也找不到能对号入座的,不禁苦笑摇头: “怕倒是不怕,美人是个有主意的,蒋某看美人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实在不忍心看你日后受陆小姐的气,美人既要在此长呆,那就必须要有自己的地位,一直作贴身婢女可不是什么好法子!” “呵,那又能怎样?”林懿儿闭上眼睛,虽是不露声色,但心里却十分认同蒋平安的说法。 “美人病倒的这些天里,太子殿下可是一直在向帝后上书,奏请纳你为侧妃呢!” 蒋平安说着挑了挑眉。 林懿儿扫了他一眼: “那侧妃不都已经定为陆小姐了吗?” “嗯嗯,的确如此,但那是陆府与太子殿下商议过后的决定,现如今,唯有皇后娘娘一人不赞成此意,圣上的心思似乎还在犹豫,美人若想在此长待,那这侧妃之位可是有极大便利的。” 蒋平安说到这里,神色都有些明朗,凤眼微调。 “哦?有什么便利?我倒没看出来!”林懿儿说着,又睁开眼看着他,她倒想听听蒋平安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一则出入皇宫自由,美人可随时在宫内走动,也可结交人脉,二则身为太子侧妃,手中自然有一定的权力,美人也可趁此培养自己的势力,若要报仇,亦可养些死士为你效劳;三则更利于美人名正言顺的与太子殿下议事,蒋某虽是揣测,但能看出美人与太子殿下的关系可不一般,至于有什么前尘过往,这蒋某也不方便过多细究。” 说完,蒋平安嘴角噙着笑,眼神中都是怡然,似乎在告诉林懿儿作侧妃可是个稳赚不赔的路子。 不得不说,林懿儿有些心动了,这三条中她最看重的是后两条,在北陆时,若她有自己的势力,有忠于自己的手下,是不是就不会那般任人摆布了呢?是不是就不会沦为那样孤身的处境了呢? 她的眼睛转了转,嗓子有些干渴,刚想让蒋平安给自己端杯水来,忽而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细碎的女子步伐,想着应该是墨儿端莲子羹来了,还没等自己说话,蒋平安一个闪身,将那椅子归了位,站在离林懿儿较远的地方。 墨儿端着莲子羹推门走进来,一扭头就看到了立在那里的蒋平安,脸色顿时拉下来,急忙警惕的呵斥: “你是哪里的登徒子,竟敢跑到这里来!” 说着,她把莲子羹往桌子上一放,端着那木盘子就要上前驱打蒋平安。 “墨儿姐姐,他是来看我的朋友,名唤蒋平安,是陆将军府上的门客,那日还是他救了我!” 林懿儿躺在床上,急忙出声解释。 墨儿这才住了手,那蒋平安倒也不打算拦住墨儿,笑吟吟的点了点头,向两名女子作了礼,淡淡说道: “那蒋某就不多打扰了,美人好生养病,切莫忘了蒋某的话。” 说罢,他转身开门离去,墨儿皱了下眉,将林懿儿从床榻上小心扶坐起来,把莲子羹端了过来,舀起一勺轻轻吹气喂给林懿儿,嘟囔起来: “韵儿,以后万万不可如此,就算是朋友,可他毕竟是个男子,怎能不顾你的声誉,就这般旁若无人的闯进闺房,要是教某些小人看到了,怕是又要做文章了!” 林懿儿乖巧的喝下莲子羹,咂了咂嘴,调皮的笑起来: “知道了,再说了,我不还有姐姐在身边护着我呢嘛,怕他什么?” 被林懿儿这么一笑,墨儿皱着的眉也渐渐松开了,手轻轻掐了下她的小脸蛋,嗔笑着道: “你这小妮子,都生病了,还要这样调笑!” 屋内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那丝丝凉意倒也显得不那么刺骨了。 养病的这几日,赫连风倒是一直在忙,没来看过林懿儿,不过,这样也好,能有时间让她想明白,自己接下来又该作何选择。 不知不觉间,已经12月底了,临近除夕,偏巧又赶上纳侧妃在1月初,太子府内管事儿的清风也忙的不可开交,除了要替赫连风给林懿儿送些东西外,基本都不来这小院儿。 林懿儿的身子渐渐好了不少,墨儿也就不在此处单独照顾她了。 林懿儿坐在院子里,呆呆看天,阳光洒到她身上,把那张小羊皮毯子都晒得暖暖的,盖着它,躺在摇椅上,倒也乐得自在。 “蝴蝶美人可在?” 正在林懿儿昏昏欲睡之时,忽然听得院门口有来人尖细着嗓子问道。 她张开眼,懒懒扭过头,看到一身穿青蓝色宫服的小太监正站在那里,朝自己张望。 “我便是,不知公公有何贵干?” 林懿儿披着毯子站起来,那小太监确认过身份后,笑着几步迎走过来。 “美人,我家瑞嫔娘娘请您进宫小叙,麻烦稍作准备,就跟咱家走吧,轿子已经在等了!” 瑞嫔?哦!想起来了,就是珍珠,前些日子,蒋平安来时与她说过,现在珍珠似是还有身孕呢吧,不知道这个时候要跟自己说什么。 林懿儿心里念头一闪,随即换上笑颜,颔首道: “公公请稍等,我去换件衣服。” 随后,微微屈膝一礼,转身进了屋子,披了件蓝宝石色的披风,绉了绉自己的裙摆,见自己脸色还些微有些苍白,便又涂抹了些脂粉上去,在铜镜面前照了照,才满意的出门,跟着小太监走出太子府,坐着那顶华丽的软轿径直进了宫去。 途中她不时小心的掀开帘子,看着宫内已经开始张灯结彩的准备除夕夜宴了,不少宫人们来往忙碌,却是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 轿子停在一处宫殿前,林懿儿被那小太监扶下轿子,站在门口,朱色大门上明晃晃的挂着“依翠宫”的牌匾,周遭还挂了些彩色的绸缎,以及两盏明艳艳的红灯笼。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喜欢 “公公,这是何意?我沿途也未曾在别处宫殿见过这披彩的景儿。” 林懿儿指了指那些彩绸缎,笑着问那小太监。 “美人,南燕国宫内的妃嫔有喜皆会在宫苑内外披彩,挂灯笼,图个吉利,之前瑞嫔娘娘还是住在偏殿,如今有喜,皇上就特别恩宠让她独住这依翠宫,后宫里的人哪个不羡慕?” 小太监笑得眯住眼睛,抑制不住脸上得意神色,说到羡慕时,腰杆都挺直不少,毕竟这后宫还是势力的,主子荣耀,奴才也能在宫内扬眉吐气。 这时,门口跑出来一个十六七的侍婢,身穿一身绿色水纱直摆裙,宫髻梳得整整齐齐,只插了一只丁香花簪子,细碎刘海儿下,一双俏皮的丹凤眼闪着灵光,红润小嘴儿一嘟,双手叉腰。 “喜年,你这个臭小子跑哪儿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娘娘都等急了!” 那小太监嬉皮笑脸的陪着那侍婢,点头哈腰的: “秋凝姐姐,咱家这不回来了嘛!你看,蝴蝶美人,我请来了!” 名叫秋凝的侍婢顺着喜年的手,看了过来,对上林懿儿淡淡的笑意,立刻热情迎上前: “蝴蝶美人,奴婢秋凝,我家瑞嫔娘娘已经备好茶点在正屋等着您了,快随奴婢进去吧!” 林懿儿点了点头,莲步轻移,跟在秋凝身后。 一迈进这依翠宫的院子,林懿儿顿觉眼前一亮:迂回交错的走廊里种满了许多树木花草,大片的梅花挨在一起,落英缤纷,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吹的人心醉,依翠宫的正殿虽不如皇后的椒房殿那般气派,但也装扮的极有韵味,特别是正屋那扇翡翠屏风格外好看。 透过冰蚕丝的纬纱,林懿儿能隐约看到一身穿白色绣花嬬裙,留着长长的若瀑布般美丽长发的女子正在等着自己。 几名宫女立于屏风左右,见来了人,这才把纬纱掀开,让林懿儿和秋凝走进去,随后,又把纬纱合上,似是怕外面的寒气伤到瑞嫔。 长发女子转过脸来,林懿儿的心便安定了,珍珠还是从前那副纯净淑美的模样,大大的眼睛中闪着如同星辉般的美丽光芒,见到林懿儿,她欲起身,却被林懿儿阻止。 “瑞嫔娘娘,你有孕在身,还是安心坐着吧!” 珍珠笑了笑,见到林懿儿,她也是开心的很,若非林懿儿助她,怕是此刻自己还在宫内某处洗衣做杂活吧! “秋凝,去把皇上赐我的那些糕点取来,招待美人。” 珍珠的手搭在林懿儿的手上,眉眼弯弯,十分亲昵的说: “美人,自上次冬月宴后,珍珠一直都想再见你一面,谢谢你的再造之恩,你说的对,若我不在这后宫立稳脚,怕是也帮不了我的家人,如今我成了瑞嫔,妹妹她也不用再入宫了!皇上还将那小镇赐给我父亲,如今已成了小领主,总算是不用再受他人的欺负了!” 说着,她的眼神中透着喜悦,林懿儿能感受到她对自己那种感恩的情绪,淡淡的勾了勾嘴角: “娘娘如今已是身份不同,虽然不用担心衣食,但处事也要更加小心谨慎,不可落了把柄!” 珍珠连连点头,正巧秋凝也端了好几盘精美的点心走了过来,极有规矩的放在桌子上,小心的为二人布餐具,然后掏出一个小布包,从里面抽出一根想头发丝一样细的银针来,在每样点心上都扎了一下,确认没有异样后,才委身退了出去。 林懿儿知道这是在用银针试毒,看来,珍珠久居后宫也学得了一些保护手段啊! 珍珠见林懿儿看着那些扎完针的点心,笑了一下,解释道: “秋凝是内务府派过来的,她之前也有照顾过孕妃,懂得一些医理,行事小心谨慎,有了她,我的衣食起居都能放心,美人无须介怀。” “小心是好事。”林懿儿挑起眉毛,红唇微启。“有了喜的确得小心,对了,瑞嫔娘娘今日唤我入宫,所为何事?总不会是要我单纯得品尝御赐糕点吧?” 珍珠笑了笑,不染纤尘的白皙嫩手为林懿儿夹起一块紫薯糯米红豆糕来,放到小盘子上,而后才开口: “的确不只是为了点心,前日,圣上来这里看我时,曾问我,觉得蝴蝶美人如何,我当时还愣住了,不知何意,就照实说了,我可是在圣上面前好一通夸你,圣上当时似是在思索什么,也没回应,过了夜就走了,后来,喜年跟我说,太子殿下有意请旨,纳你为侧妃,我这才反应过来。” 珍珠说着,神秘兮兮的靠近林懿儿,笑着问道: “我觉得太子对你可是一番真情啊!你若是愿意,我便帮你促成此事!” 说着,她那端庄的神色中难得的露出几分狡黠来,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显得有些调皮意味。 林懿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着珍珠: “从前与姐姐相处时,也并未看出姐姐有如此八卦的一面!哈哈哈!” 珍珠看她笑得爽朗,也跟着笑起来: “对啊,我这在院子里呆久了,可不就生出八卦的热心肠嘛!你就跟姐姐投个底,你觉得那太子如何?” 林懿儿看珍珠的玩笑话中透着几分认真,便也半打趣半认真的说: “如何?太子殿下自是个好人,只是有时爱捉弄我,别人看他一副潇洒自如的样子,我看他却觉得有时还挺小孩子气。” “那边是喜欢喽!只有喜欢才能看得这般透彻!” 珍珠的话让林懿儿觉得有几分好笑,有几分奇怪,她自己从未有关喜欢的体验,若说看得透彻,那还不是因为跟赫连风呆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不知道这算不算的上喜欢。 不过,珍珠有意帮自己促成侧妃之事倒是更让林懿儿好奇,她想起来蒋平安那日说过的话,开口问道: “瑞嫔娘娘,你难道不知皇后娘娘可是很反对我当太子侧妃的吗?你若是为我说话,怕是要得罪皇后娘娘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护身符 没想到珍珠反倒一脸释然,咬过一块山楂糕点,说道: “呵呵,美人多虑了,这件事没那么严重,就算追究起来,我顶多算个爱管闲事的妇人,真正让皇后娘娘头疼的是她的儿子——赫连太子!毕竟这次坚持要娶你的是赫连太子,不是旁人。” 珍珠说着,用手帕小心的擦了擦嘴,端起一杯清水来送下。 林懿儿看着珍珠淡然自若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感慨,毕竟半月之前,她还是一个畏惧皇后,畏惧皇帝的普通宫女,如今却能谈笑自若,甚至是主动帮着自己去抗拒皇后,看来受到的宠爱不是一般的多啊! “瑞嫔姐姐当真愿意帮我?” “当然!” “那这件事就麻烦姐姐了!” 林懿儿一想到自己在皇后宫中的种种,便干脆借着这次机会,给那皇后添个乱,也算是回报她之前想把自己往皇帝身边硬塞吧! 珍珠也是答应的极痛快,看来在这后宫里,她也一定和皇后发生了些不愉快,这才敢牟足底气来帮自己。 敲定此事后,林懿儿又在瑞嫔宫里逗留了片刻,直到太医来依翠宫给瑞嫔请平安脉时,她才找了机会起身离开,正欲转身时,忽而闻到一阵香气,浓烈而馥郁,还带着淡淡的甜味,她的眼神停在那太医佩戴的一个小方型荷包上,精致黄色面料,还绣着几朵牡丹。 “好香啊!” 林懿儿故意停下脚步,含着笑意看着太医。 这名太医年纪不过三十五岁,面相白净可亲,五官普通却并不招人厌,留着两撇八字胡,手上的指甲修剪的很是干净。 听到林懿儿的问话,他微微扭头憨实的笑了笑: “哦,这是内人给求的护身符,能保平安,微臣就一直带着,带的久了,香气到没留意了!” “这样啊!”林懿儿笑着,心里暗自思忖,她总觉得这股香气似曾相识。 “常太医头回来时,本宫也注意到这香味儿了,当时问他,还说是槐花香呢,太医不记得了?”珍珠调笑道,跟着进来的秋凝为她端上一碗药汤,珍珠接过那白玉碗,嗅了一下那药汤,便立刻绣眉紧蹙,轻轻叹了一口气,才勉强喝了下去。 “额,内人时常更换香料,微臣也不能时时过问,所以······” 常太医有些说不下去了,讪笑着看着林懿儿和珍珠。 时常更换香料? 林懿儿内心有些奇怪,如果她没记错,南燕国的香料是很贵的,调制香料的原材哪怕只有几两,也还要大几张银票才能买下,如果是直接买成品香,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也是不少,那价格自然更贵。 就算是太医银奉高,也没有多到可以如此奢侈频繁购买或制作不同香料的地步,更何况,还只用这昂贵香料去熏香一个小小的平安符! 真真是奇怪!除非这太医有别的生财之道! “呵呵,是嘛!常太医这护身符在哪儿求的,如此精致好看,我也想要一个!”林懿儿忽然就不肯走了,挨着珍珠坐下来,摆出一副好奇小猫的样子问道。 常太医一时语塞,眼睛左右转了转,左手的医箱换到了右手,继而开口:“这···微臣记得模糊,似乎是杭城外的积云寺,那儿是一处深山老林,贵女您的身份去那里不合适,找个时间,打发下人去即可。” 呵呵,看来常太医是把林懿儿当成某家大户的贵女了,不过林懿儿也没说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 “啊?深山老林啊?那里的确不适合我去,路也不好走,不如这样吧,常太医,你就割爱把这护身符直接让给我,好不好?也省得我跑那一趟!” 既然要冒充贵女,自然就要做足了戏,林懿儿仿着陆清梦那一副趾高气昂,理所当然的样子说着,语气上是商量,实则根本就不给那太医退路,就是要伸着手要了那护身符! 常太医神情微微一变,眼睛中有一丝慌乱,他用宽大的衣袖遮住护身符,赶忙跪下说到:“恕微臣不能从命,这护身符···是内人求得,实在不好转赠他人···” 林懿儿见他有些紧张了,关注点一下子就聚焦到了那护身符上,不过是一个布袋而已,就算是伉俪情深,你大大方方的陈词就好了,若是心中没有鬼,何必支支吾吾的,那护身符上定是有什么猫腻! 林懿儿这般想着,便撒娇式的挽住珍珠的胳膊,笑道: “瑞嫔姐姐,你就让常太医把那护身符给我吧!多给他些银子,放他几日假,让他夫妻多聚聚,补偿他们即可!好不好嘛?” 珍珠甚少见林懿儿这般任性,垂下眼帘,扫了一眼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常太医,心中另有了主意,她隐约感觉出林懿儿是另有意指,于是,一狠心,抬起脸,勾起一抹端庄的微笑道: “常太医,我这妹妹平日里被娇宠坏了,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本宫也是拗不过她的,不如这样,本宫也不白要你的东西,秋凝,去把那对羊脂白玉的如意镯子取过来。” “是,娘娘。” 秋凝睇下眼睑,应诺后,一阵小跑出去,没过一会儿,就又回来了,捧着两个精致的木盒子。 “常太医,本宫就用这玉镯换你这护身符,另外再特意请旨给你放半个月的假,你与夫人好生团聚,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 说着,珍珠手一挥,秋凝便立刻会意,捧着两个盒子递给常太医。 估计这个常太医也是退无可退了,他全身哆嗦了一下,才慢慢把系在腰间的护身符解下来,递到秋凝手中,颤巍巍的接过装有如意镯子的盒子,在地上叩首谢恩。 “微臣····谢···过娘娘!” “若是没什么事,你便退下吧,本宫与妹妹还有话要说!” 珍珠说完后,常太医才慢慢起身,一开始还有些站不稳,出门时不小心撞了门栏,在喜年的搀扶下,才讪讪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观望 秋凝将护身符交到林懿儿手里,珍珠看林懿儿对这护身符好一番仔细打量,颇为好奇,但她也没多问,只是静静看着林懿儿鼓捣这个护身符。 林懿儿轻轻嗅了嗅,那股甜馥的香气便立刻簇拥上来,果然,这股香气很是熟悉!是百合花香! 墨儿极爱百合和茉莉,前几日,她还向清风讨要了些百合的香料和种子。 “秋凝,你懂的一些药理?”林懿儿抬起头问到。 秋凝很是懵懂的点了点头。 “那瑞嫔姐姐的房里可能放些花草?类似百合花,夹竹桃之类的?”林懿儿将护身符放在桌子上问道。 “万万不可!奴婢对药理虽是简通,但从前照顾过别的孕妃,是极清楚房内不能燃香,也不能放花草,百合虽清热解毒,但却能刺激怀孕之人的胎盘,导致滑胎,夹竹桃有毒,更是大忌!这些日子,娘娘都甚少化妆了呢!” 秋凝一字一句的说着,略带婴儿肥的小脸儿嘟着,大大圆圆的眼睛闪着光彩。 “哦?那就有意思了!”林懿儿听完,脸上浮起一抹嘲弄的笑。 “怎么了?”珍珠见林懿儿这副神情,便猜到她定是发现了什么,赶忙问起来。 “我在这护身符上闻到了百合花的香气,虽不浓烈,似是还被其他的香气遮掩着,但碰巧我最近闻过,记得深刻,便嗅出来了!”林懿儿的笑意更深了。 秋凝听闻此言,赶忙抓起护身符,凑近深深闻了一口,这才恍悟起来,跑到寝殿里,找了把做绣活的小剪刀来,将那护身符直接剪开,里面装着的却不是驱邪的朱砂,而是一小包细的如泥沙般的香料,那东西的气味没了护身符外面一层香气的裹包,立刻肆虐起来,漂浮在房间内。 的确清雅好闻,但房内的侍婢都如临大敌,急忙开窗透气,林懿儿挽着珍珠的手臂,径直去了偏殿坐着。 秋凝小心的用帕子接住里面的东西,很是谨慎的跑到院子里去拨弄查看。 不一会儿,她便蹙着眉跑进来,眼睛里都是愤怒的小火苗。 “娘娘,奴婢查过了,那是百合花和含羞草混合调制的香粉,护身符外一直熏着的是槐花香,这几种味道彼此藏着,不细细查看,根本闻不出来的!” “含羞草?”林懿儿诧异道。 她生自北陆,来南燕时碰巧在冬季,从未见过含羞草是什么东西,就连之前的百合花都是经墨儿介绍才识得了。 “嗯,含羞草本是用来观赏的,但不能放在室内,更不能让孕妇接触到,若是娘娘日日触碰,生下来的孩子不是残疾便是畸形,还特意混在百合花里,真真没想到那常太医竟有这般狠毒的心肠!方才就不该让他走,应该将他扣下,交给皇上处置!” 秋凝越说越气愤,小脸儿泛红,珍珠眼神中流过几丝复杂情绪,轻轻咬着嘴唇,喃喃自语: “这次不知又是谁来害我!” 微弱的叹气声被林懿儿捕捉到,她看着面色复杂的珍珠,关切问道: “瑞嫔姐姐之前也有如此遭遇?” 珍珠却是不肯说话了,只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秋凝耐不住性子,开口说到: “美人有所不知,娘娘被诊出有喜的头几日,皇上可欢喜了,赐给娘娘这处住所,各宫也都跟着送来礼物,其中有些名贵糕点,娘娘一时身体不适,就没吃,让喜年收在小厨房里,第二天再去时,糕点被打翻了,一只野猫尸体躺在旁边,娘娘当时还受了惊吓!奴婢用银针查看,那针都变黑了!此后,奴婢才养成先试毒的习惯。” “是谁送的糕点?”林懿儿问道。 “不知道啊!各宫的礼物是同一时间送来的,堆在一起,喜年糊涂,竟忘了留下名单,他只记得各宫的贴身侍婢都来过,糕点这种东西又小又普通,没法儿查的!”秋凝嘟着嘴,一脸不悦。 “秋凝,别说了,那事儿的确没法儿查,就算真的找到了送糕点的,她们也不会承认的!我们只消多多小心就是了!”珍珠抬起头,将手中的帕子绞了绞。 林懿儿看她有些为难的样子,也大致明白,珍珠是新晋的妃嫔,地位还不稳当,在后宫也没有势力,若是真的追究起来,怕是只会逼迫其他妃嫔抱团,在皇帝面前诋毁她,纵使有再多宠爱,也终会厌烦。 既然珍珠在这后宫处的如此谨慎,那又为何敢为自己出头,对峙皇后?怕不是要报恩这么简单! 若是自己直接问,怕也得不出一句真话,忽而,林懿儿灵机一动,说道: “瑞嫔姐姐,你这样下去可是不行,现在她们敢这样撺掇太医,你若是再忍下去,怕是你腹中的胎儿也保不住了!” 珍珠嘴上虽没再说什么,但变换的脸色出卖了她的心。 她的手指勾了勾,轻轻输了一口气道: “美人说的这些,我何尝不懂,可眼下我必须忍,等过些时日自然就好了!” 林懿儿有些听不懂她说的话,时日?什么时日?还要过多久?为什么她能如此肯定? 这些疑问堆在林懿儿的心里,却无法问出来,眼下珍珠是不会再对自己说些什么了,再呆下去也是无益,林懿儿只好起身,淡淡勾着笑道: “既然瑞嫔姐姐心中自有主意,那我也不多说了,姐姐日后多多小心,我先回去了!” 说着,她微微屈身行礼,在秋凝的引导下走出了依翠宫,上了小轿,秋凝还是吩咐喜年跟着送林懿儿回去。 路上,林懿儿特意吩咐喜年,让慢些走,也好看看这风景。 依翠宫在整座皇宫的东面,一年四季光线充足,比西面要暖和些,这里一些植物还是翠黄的,跟依翠宫挨得最近的是一处名为‘乾园’的小院儿,里面三三两两进出了很多宫人,林懿儿好奇便开口问道: “喜年,这处乾园是什么地方?怎得有这么多下仆?” 喜年笑着应答: “回美人,此处乃是陛下为太后独修的园子,近两年后宫妃嫔们都甚少有喜事,好不容易我家娘娘怀上了,太后好生欢喜,特意从西殿搬到这乾园来,隔三差五就传我家娘娘去说说话,前日还看了一出杭城名角儿海棠红演的戏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送礼 “哦?原来竟是太后娘娘住在此地,难怪有这多宫人!”林懿儿感慨着,眼神扫过一个从乾园里走出的老嬷嬷,看上去有五十岁了,但精神烁利,服饰讲究,身后跟着好几名低着头不苟言笑的年轻宫女。 只见那老嬷嬷似乎注意到了林懿儿的目光,她微微扭过头,看了这边一眼,嘴角噙着笑,眼神中有莫测的变换,随后就继续沿着宫道走了。 这位老嬷嬷的笑让林懿儿觉得奇怪,她们应该是不识的,但看那老嬷嬷的表情却是一副早就知晓一切的样子,弄得林懿儿好生不舒服。 刚打算合上帘子启程,林懿儿却又在那乾园里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挺拔俊秀的背,泛着无限风情的侧脸,一身墨绿色的锦服衬出他极有古典气质的身姿,可不就是赫连风嘛! 算算自己都有大半个月没见到他了,没想到再见面,竟是自己在窥伺。 林懿儿为自己的行为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赫连风是皇太子,定期来向太后请安是常理,能在此见到自然也不意外,倒是自己出来见瑞嫔却不能被他瞧见。 自从那日林懿儿在将军府被人下药后,虽侥幸逃脱一劫,但赫连风却不再允许她私自行动,出门或是有人请她之类的必须给赫连风报备。 今日林懿儿出门出得急,竟也忘了,不过,看样子,她回去的比赫连风早,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这样想着,她也不敢再耽误了,合上帘子,吩咐喜年快些走。 “这美人怎得一会儿让慢,一会儿让快的,好生奇怪!”喜年嘴里嘀嘀咕咕了几句,却不敢叫林懿儿听到,吩咐抬轿子的宫人加快脚步,不一会儿,就到了太子府门口。 轿子被人稳稳停下,林懿儿端坐着,等着喜年扶她出来,可坐了好久,也不见动静,正欲发话时,忽而一只白皙的手掀开轿帘,那张俊朗妖孽的脸凑上来,勾着笑,看着林懿儿: “没想到蝴蝶美人好大的底气,进宫都不向本宫报备,你这恃宠而骄的本事可是越来越大了!” 他的话语说得有几分戏谑,可眼睛里却是一片暗色,如一片被人搅乱的湖,泥泞泛起,阴影加深。 “赫连风?!你不是····” 林懿儿惊诧起来,他不是还该在乾园吗?怎么这样快就赶上自己了?难道方才在乾园他早就看到自己了,故意装样子让自己看的? 赫连风不理会林懿儿神色上的变换,他的手轻轻牵住林懿儿的手,起初林懿儿还想反抗,却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了,他笑着问道: “怎么?本太子扶你下轿还不满意?非要我抱着你进府吗?” 他这么一说,林懿儿只觉得背后一寒,只好老老实实任他牵着自己出轿子。 周边的人都看愣了,除了轿子,林懿儿这才注意到,站在不远处除了李天阳,清风等人,还有陆昊天,蒋平安,以及一名她从未见过的贵公子。 众人见当朝太子竟敢如此不顾理解,公然与女子拉拉扯扯,一副打情骂俏的亲热样子,皆是愕然,蒋平安是神色恢复最快的,微笑着与其他两名公子走近,向林懿儿微微点头: “陆公子,方小侯爷,这位便是我南燕赫赫有名的第一美人蝴蝶美人,也是太子爷心心念念的佳人!” 陆昊天跟那名小侯爷笑起来,似乎是为了缓解方才的尴尬。 赫连风在这几人面前毫无收敛的意思,手还紧紧牵着林懿儿,故意挨得很近,一双桃花眼中碧波连连,柔情都快要溢出来了。 林懿儿也娇笑着,配合着赫连风演这出甜蜜的戏文。 又寒暄了几句,赫连风就带着几人进了府,在清风的安排下,坐在茗香阁里聚谈。 林懿儿听他们聊着,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方才赫连风已经从乾园出来了,故意绕回去,让林懿儿先走,跟陆昊天他们是早就约好的,来太子府做客。 一切都安排的时机刚刚好,这才有了府门口那一处充满了风情的偶遇! 林懿儿打量着那位从未见过的方小侯爷,估摸十六七岁,他的皮肤很白,眉如墨画,眼如寒星,乌黑的头发整齐梳着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身上穿着一袭绣绿蟒纹的长袍,脚上穿着白鹿皮靴,看上去倒是个喜欢骑马的。 他虽然也生得俊美,但不同于赫连风的面若桃花,倒更像是个潇洒自我之人。 一番谈吐过后,也更加印证了林懿儿内心的想法,方小侯爷果然就是个豪爽洒脱之人,他本就出身西北,是西北安乐侯的嫡子。 “美人之名早就在杭城传开了,今日一见果然不同!” 方小侯爷放下茶杯,面色带着灿烂的笑容,一口大白牙露出来,他的笑容非常具有感染力,连林懿儿都忍不住唇角上扬,自己是极爱与这样坦率洒脱的人交谈的,看着他,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旧友高仁贵,一时间,她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开口答道: “多谢小侯爷夸赞,我能有这美人之名,其中功劳多半归属太子殿下的恩宠。” 林懿儿微微坐直身子,端着礼仪为赫连风斟上一杯茶,颔首笑着。 众人心知肚明,笑着看太子与蝴蝶美人恩爱往来,杭城内外都在传在太子与这位蝴蝶美人伉俪情深,从不嫌弃她出身偏僻,民间说书的还把他们变成故事,传颂恩爱,这不知道是不是赫连风的授意,反正,这些坊间或夸大或瞎编的流言也为他赢得了不少人心。 “对了,太子殿下,今日我与平安到此,还有一礼物要送给您。” 陆昊天趁着气氛正好,在蒋平安的暗示下,从袖口掏出一个锦盒来,赫连风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放着的是一朵冰清玉洁的雪莲花,用特殊的材料保护着,洁白如玉的花朵还是保持着最娇艳的状态。 “竟是天山雪莲!陆兄好大的手笔!”方小侯爷面色又惊又喜。 林懿儿不懂天山雪莲的价值,但看他一个侯爷都如此感兴趣,那这东西肯定就是不错的宝贝了! 只见赫连风轻轻抚了下那柔嫩的花瓣,上面还带着水珠,不禁感叹起来: “这朵雪莲的成色是本宫见过的最好的,昊天兄真是有心了,不过,你这花儿怕不是送个本宫的吧?!” 他说着,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神色中有几分狡黠,他这么一扫,桃花眼中竟流露出几分风情来。 陆昊天倒也没想隐瞒什么,直截了当的大笑: “哈哈哈,太子殿下玲珑之心,一猜便知,我这花儿是送给蝴蝶美人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茶宴 送给我的? 林懿儿迟疑了一下,随即心绪散开,这陆小将军怕是在为那日陆清梦给自己下药一事而道歉吧?他好歹是将门之后,不好在明面上给自己一个小小舞姬屈尊道歉,只能变相的补偿一下自己。 如今,等来年一月份,他妹妹陆清梦又要进入这太子府门来,到时候怕是又要惹出乱子, 林懿儿这样想着,垂下眼睑,不语,笑了笑。 蒋平安看林懿儿的神色,心中顿时了然,双手捧着盒子,递到林懿儿面前,小心放下: “蝴蝶美人,还请收下,这东西也算是一份贺礼!” “贺礼?” 林懿儿抬起头,双眼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珠稍稍转了转,打量着屋内几人的神色,顿时明白,原来这几位有身份有来头的主儿都知道赫连风想要纳自己为侧妃的事儿了,只是谁也不挑明,自己这么一问,反倒显得被动。 方小侯爷抓住了林懿儿的小尾巴,笑着问道: “诶亚?美人当真不懂这贺礼为何意?” “景明!”赫连风故作嗔怒,皱着眉头喝了他一声,随后才展开笑脸说:“你可别吓坏了我的美人儿,否则,我就故意搅黄你的好事!” 赫连风这句话让林懿儿有些蒙,但方小侯爷的脸色可就不好看了。 景明?方景明? 原来这就是方小侯爷的本名啊!倒也和他这人的气质相符!清爽明朗! 只见方景明不甘心的撅了噘嘴,饮下一杯茶,显出几分小孩子气来,嘟囔了一句: “小气~” 赫连风则故意装作没听见,陆昊天和蒋平安哈哈大笑,林懿儿看着氛围不错,便开口道: “既是陆公子一片心意,那我就收下了,冷月,把这花儿好生保管起来!” 林懿儿开口唤的是赫连风最近分配给她的一名男仆,名叫冷月,原是赫连风身边六大侍从中的一员,林懿儿出了事儿后,才跟在她身边的。 赫连风让冷月以侍从的名义保护林懿儿,这个人倒也尽心尽力,他本就生的冷艳俊美,加上不太爱说话,倒是更加符合他这个名字。 只见一身浅紫衣衫的冷月缓缓走近,将装着天山雪莲的盒子小心收了起来,正要转身走时,忽然被蒋平安叫住,他站起身来,将这个盒子的底层打开,拉出一个小抽屉,里面转着冒着寒气的冰,他笑道: “这一层是特别请工匠做的,可以放置冰层保鲜,不过,这天山雪莲还是得尽快服用,不然就会错过最佳的服用时机,美人一定得注意啊!” 说完,他又把小抽屉塞了回去,合上盖子,放冷月下去了。 刚回到座位上,他笑着看了林懿儿一眼,才参与到别的话题之中,林懿儿心中明白他的所指,没说话,只是继续微笑,听他们说话。 不一会儿,清风便施施然走了进来,向众人行礼,温和的说道: “太子殿下,茶宴已经布好了,请诸位移步上林殿!” 赫连风点了点头,率先站起来,握住林懿儿的手,对众人做了个请的姿势,便大步迈出,陆昊天几人也是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有说有笑的跟在他身后,进了上林殿。 林懿儿本就对杭城一无所知,在茶宴上听他们几人聊着天,倒也是新鲜。 她一直以为这些贵公子在一起会说些之乎者也的酸溜溜话题,没想到赫连风跟他们在一起时,到是自然了许多,眼睛熠熠生辉,少了些太子爷的架子,倒是多了几分生活气息,聊得话题非常丰富,从最近杭城的小吃到街头巷尾的流言,无所不说。 “诶,对了,陆兄,听说你也要娶亲了?是哪家的小姐这么有福气?” 方景明话题一转,就扯到了陆昊天的身上。 陆昊天此时倒也是坦荡,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是韩总督的女儿韩知秋小姐。” “恭喜恭喜啊!不过眼下你妹妹清梦来年1月中旬就要嫁了,按照规矩,你这哥哥娶亲怕是也得提前吧!”方景明似乎对这话题颇感兴趣,一直追问着。 “当然,估摸着,过完除夕,就要迎娶韩家小姐了,到时候,小侯爷也一定要赏光来喝杯酒啊!”陆昊天吃下一块点心,眉宇间皆是笑意。 “陆将军可有见过韩小姐?”林懿儿问道。 陆昊天略微一怔,似是有些遗憾: “还没有,这门亲事是父亲与韩总督商量的,我还未曾亲眼见过韩家小姐,本想着趁这几日下聘礼去看看她,但都被韩总督以不合礼数拒绝了!我也不好过多要求!” “听闻那韩家小姐颇善琴棋,绣工也是极好的,我家公子腰间的荷包便是她遣人送来的,在下觉得这位知秋小姐定是位聪颖贤惠之人,正好我家公子也喜欢琴乐,实在般配!” 蒋平安在一旁补充式的说着,似是在为陆昊天打着圆场。 林懿儿心里却忍不住发笑,连人家的面都没见过,怎的就能断定般配! “景明,你别说我了,这次到杭城来,不只是为了向皇上太后献年礼吧!方才听闻太子殿下说什么好事!莫非······” 说着,陆昊天便窃笑起来,他这也算得上是把刚才方景明捉弄自己的份再捉弄回去。 “诶亚,八字没一撇呢!不方便说,不方便说啊!吃茶吃茶!” 方景明到是慌了,面色微红。 能让这样一个明朗如阳光的男子动了心,林懿儿忍不住好奇那位女子的来历,不过,看方景明的神情,恐怕暂时也问不出更多的信息了,只得跟着众人笑笑。 一场茶宴吃了整整三个时辰,众人才意兴阑珊的离去,临走前,蒋平安特意把林懿儿拉到角落里,递给她一个绣着解语花的小香囊,低声说道: “我家公子想请美人帮个忙,麻烦将此物转交给韩知秋小姐,这件事解释起来有些麻烦,待事成之后,再向美人详说!” 说完,就急忙绕向另一个方向走出去,跟着众人离开了太子府。 林懿儿握着香囊,带着点疑惑,陆昊天为何不自己去给韩知秋,派蒋平安去也是可以的啊?难道是韩总督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香囊 眼看着赫连风他们又回来了,林懿儿将香囊握好,藏在袖子里,正打算给他行个礼转身就走时,却被赫连风叫住。 “蒋平安跟你说什么了?你是我的舞姬,怎么能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 听到这话,林懿儿真想给他一记白眼,她握着手里的香囊,把那股想怼他的冲动给按了回去,和颜悦色的说道: “太子殿下教训得极是,奴婢下次不敢了!” 这句话到是让赫连风很受用,他走近林懿儿,一双桃花眼波光连连,看的林懿儿有些心虚,突然,赫连风双手搂住林懿儿,林懿儿被这突然袭击吓得身体一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赫连风身上。 只感觉他的手在林懿儿身上游走,摸到一处,猛地将香囊抽了出来,林懿儿顿时有些慌张,想要去抢回来,却被赫连风左躲右闪给避开了。 “这是什么?我的舞姬是做了什么事情能让蒋门客倾心至此,不惜冒着风险也要送香囊来?” “你给我!赫连风!你快把香囊还给我!” 林懿儿不管他的问话,只顾着抢香囊。 伸手抓了好几次,都朴了空,没办法,林懿儿只得停下来,有些气鼓鼓的看着他道: “这的确是蒋平安给我的,但是是让我送到别人手上的!我跟蒋平安没有你想的那层关系!快给我!” 赫连风像是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也不躲了,将香囊放到案几上,自己悠闲的坐下来,看林懿儿又想伸手拿香囊,赶在她之前,飞快的拿起放到案几的另一边。 林懿儿看他这副样子,明白他还有想问的话,也不着急拿了,搬了把椅子,规规矩矩的坐下,等着他问自己话。 “呵!这会儿倒学老实了,我问你,这香囊是要送给谁的?” “韩知秋!” 林懿儿回答的简明扼要,她实在不太明白为什么赫连风要管这些事情。 听到答案,赫连风嘴角微微一勾,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玩味。 “呵呵!看来这陆昊天也不傻嘛!” “什么意思?”林懿儿看着赫连风这副打着小算盘的表情,知道他肯定又有什么消息,赶忙追问。 “不告诉你!人家不是拜托你去送东西嘛!赶紧去吧!等过了除夕,将军府可就要迎亲了!”赫连风脸上的笑意不止。 他把香囊拿起来,扔到林懿儿怀里,闭眼躺在熊皮毯子上休憩起来。 林懿儿见他不肯给自己解释,也不打算多花时间了,拿起香囊,行过礼,就匆匆离开了。 一路上,她都在想赫连风到底是什么意思,看他那副样子分明就是知道点什么,但就是不肯跟自己多说几句。 回到屋里,墨儿正在擦拭着一对玉镯,林懿儿简单打了招呼,就坐了下来,越想越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她回想起之前见过的韩家姐妹,想起墨儿曾说过的韩总督为人处事,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忽然,一个不好的念头生出,林懿儿顿时就坐不住了,正欲出门,却又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怕是不好直接出入韩总督府,就算进去了,那韩总督也未必会让自己见韩知秋,就更别提送香囊了! 叹了一口气,转身又坐了下来。 一旁的墨儿将玉镯装好,很是奇怪的看着她: “韵儿,你这是怎么了?病才好,就又开始唉声叹气的!” 林懿儿看了看墨儿,觉得没必要瞒她,就把自己的疑惑简单说了下。 墨儿听完却是大笑: “哈哈哈!韵儿,你真是病晕了头了,你是太子府的人,怎的需要亲自去那韩府,直接发个帖子请那韩小姐来做客便是,若说未过门的小姐去夫家做客自然不合礼数,但见韵儿你就不同了!韩总督怎么敢驳了太子的面子!” 墨儿这么一说,林懿儿心中的很多疑惑都迎刃而解了。 “墨儿姐姐真是聪明,我确实是病糊涂了,我这就让冷月备帖子,请韩小姐明日过来做客!” 林懿儿说着,高兴的唤了冷月进来,吩咐几句,冷月便去做事了。 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难怪蒋平安一定要我来送那香囊!这里是太子府,就算韩总督不让别人进府见韩知秋,还能拦着韩知秋去太子府做客? 想到这里,林懿儿顿时觉得自己能靠着赫连风这颗大树是件不可多得的好事儿,不管做什么事情,只要拿他那太子的名头避一避,竟也都能蒙混过关。 如此一想,林懿儿反倒认真考虑起做太子侧妃这件事了,的确,蒋平安那番话对她确有触动,政局内部势力盘根错节,利益交至,不管在北陆,还是南燕,皆是相同的。 找不到可以依靠的后背,就没有说话和做事的主动权,只有培养起自己的势力,才能真正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翌日,果不出墨儿所言,韩府的软轿如约而至。 只不过随行的还有几位面生的侍从,韩知秋身着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外披着鹿绒的锦瑟披风,好一身惊艳的装扮。 林懿儿跟墨儿站在太子府门口,笑意盈盈的看着韩知秋被一名小丫头扶下来,这名小丫头她还是有点印象的,好几次宴会,都是她陪在韩知秋身边,看来是韩知秋的贴身侍婢,不过其余几名侍婢怕是韩总督派来监察的。 她们虽然低着头,林懿儿却也能从她们身上感受到和韩知秋主仆二人完全不同的气场。 “见过蝴蝶姐姐!”韩知秋还是那般青涩,说话时还有些咳嗽。 她不知道林懿儿的真名,只好以‘蝴蝶美人’之名相称,论年龄,她也确实比林懿儿小一岁。 “不必客气,知秋妹妹,我们进府说话吧,外面太冷,寒气重!” 林懿儿说着,挽着韩知秋的胳膊就要往府里走,身后那几名侍婢也要跟着进府,林懿儿转身,厉声喝道: “你们几个就在府外候着吧!我跟妹妹喝茶聊天,不想看到无关的人!” 说着,就要拉韩知秋走。 那几名侍婢似是起了疑惑,先是面面相觑,而后,扭头看着韩知秋,眼神不似恳求,都更像是有点生气。 韩知秋因此犹豫起来,叹了口气,说道: “蝴蝶姐姐,她们都是父亲和姐姐们分派来照顾我的,不如······让她们进来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解语花 哈? 林懿儿有些惊异的看着韩知秋,见她一副唯唯诺诺,犹豫不定的样子,心里顿时对那些流言有了几分印证,看韩知秋这副模样,对家仆都不敢多说一句重话,平日的地位是得有多低啊! 就算如今被意外封为“南燕四大美人”,韩总督对这个不受宠的女儿也没有改观多少,只是多了些利用价值,更何况从蒋平安他们的话里都能听出,韩总督在故意藏着韩知秋,不让她多见人。 呵呵,若真是想掌上明珠一般的呵护,怎的还需如此? “这里是太子府!一切皆需听我的安排,我不喜欢别人在旁打扰,妹妹如果不好开口,那我就替妹妹说了,你们几个都是侍从罢了,主子说不要就是不要,还是你们觉得我这太子府里的侍从还比不上你们照顾的周全?” 林懿儿说着,故意拉黑脸色,眼神中透出些孤傲,摆出一副“我是这里的主子”的模样。 那几名女仆有时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级稍大的女仆思索了一下,随即陪着笑: “姑娘莫气,奴婢们也是奉老爷的命令来陪伴小姐的,若是您不喜欢,我们几个便在外候着便是。” 说完,她带头往石阶下的软轿处走去,其他几名年轻侍婢见状也不看韩知秋了,紧跟着走了过去。 林懿儿看她们识相,嘴角一勾,换上一张带笑的脸,亲昵牵着韩知秋的手,走进了太子府。 进入府内,林懿儿特意命人将朱红色大门关上,只听门外那几名侍婢有些慌了神色,但又不敢阻拦,而韩知秋的表情也不似方才那般为难了,轻轻舒了一口气,身后跟着的小丫头也放松下来,主仆二人微弱的表情变化让林懿儿心里的答案更加了然。 她笑着拉着韩知秋进了上林殿,内里早就让冷月布置好了点心茶水,还特意焚上了梅香,整座殿内显得古朴优雅,韩知秋明显很喜欢这种氛围,坐在座位上,含着笑。 “方才,多谢姐姐为我挡住她们!”韩知秋开口道。 “无妨,我只觉得这样静谧的氛围里实在不适宜有那么多人,自上次冬月宴一别,看来妹妹是受到了韩总督的宠爱啊,给你分配了这些侍从,看妹妹的样子倒有些不适应!” 林懿儿旁敲侧击的说着,一旁站立的墨儿为她斟上一杯茶。 韩知秋则是苦笑一下,眼睛中泛起一丝愁绪,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淡淡叹了一口气。 “是有些不适应的,以前我出门,只用带着小红即可,有时连软轿都没有,现在,父亲对我给予厚望,吃的住的样样都很好,就是规矩更多了,出门的机会也更少了!” 林懿儿看着眼前这位久居闺阁的韩小姐,心中生出一丝怜悯,原先在择选上见到她时,只觉得她安静内向,现如今才有些明白,她也不过是被束缚太久的可怜人。 “不过,听说陆将军与韩总督定下了亲事,我之前与那位陆昊天公子有过几面之缘,人也是及其豪爽洒脱的,颇爱琴乐,想必他定会对妹妹好的!”林懿儿不忍再看她一副愁云哀戚戚的模样,便岔开话题,跟韩知秋谈起她的亲事来。 “嗯,前几日,将军府就派人来送了聘礼,听说陆公子也来了,我本想去见一见他,可主母与姐姐们都说不合礼数,就让我跟小红去白马寺进香散心了。” 说到这里,韩知秋眼神中的光芒就更加黯淡了。 哪有在送聘礼之日派女子出门的?这韩家是铁了心要故意作事,为什么他们要拦着陆昊天与韩知秋见面呢? 林懿儿内心思忖起来,无意接了一句: “送聘礼时你去进香了?可陆昊天公子并不知晓此事,他昨日来做客茶宴时,还说你送了一只好看的荷包给他呢!” “荷包?什么荷包?”韩知秋反倒惊讶起来。“我那日早早便出了门,在白马寺的山上逗留到晚上才回去,怎的会有荷包送出去?” 韩知秋的反应皆在林懿儿的意料之中,既是被一家人严加看管的闺秀,怕是信息也很闭塞,加上韩知秋这幅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性格,被主母及姐姐们算计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韩知秋端茶的手有些颤抖,茶杯一个不稳,掉在她的裙子上,身后的小红赶忙扑上去,用帕子擦拭,惊慌的说道: “诶呀,这怎的还弄脏了这么多,要是叫二小姐知道了,又得闹起来了!” 林懿儿听完,神色有些奇怪,这不过是弄脏了一条裙子,怎的那韩家二小姐要借题发挥呢?难道这裙子不是韩知秋的? 小红好不容易将裙子上的茶渍擦得差不多了,可仍有一圈淡褐色的痕迹在,韩知秋也很惊慌,但又很无奈,意识到林懿儿的眼神后,立即推开小红: “小红,无妨的,回去我自会解释!” 小红急红了眼,眼泪忍不住打转,好歹没哭出来,只是低着头,怯懦的喊了一句: “小姐~” 韩知秋对林懿儿笑了笑,才解释道: “这是冰雪蚕丝做的裙子,造价昂贵,之前二姐也想要,但父亲还是给了我,本想着要送给二姐的,看来现在得另找个东西替代了!” 说完,她故意直了直身子,尽可能平静的端起茶壶,为自己斟上一杯,只是这次,她心绪难平,没有再去喝。 林懿儿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韩家主母和那对盛气凌人的姐妹是如何对她的,心中的小算盘拨了拨,决定趁此机会开口道: “其实,今日我邀请妹妹来喝茶,是陆昊天公子的意思。” 韩知秋楞了一下,有些疑惑,眼神怔怔的望着林懿儿。 “昨日,陆公子来此处参加茶宴,留下一只香囊,让我想办法转交给妹妹,这里面似乎有陆公子想对你说的话,妹妹不妨看看!”林懿儿说着,让墨儿将那香囊递给韩知秋。 韩知秋接过香囊,在看到上面绣的解语花后,眼泪瞬间滑落,林懿儿能从她的眼神中读出很多复杂的情感,她似是对这花有着极深的感情,小心的摸了摸,这才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打开香囊,取出里面的纸条。 只看过一遍,韩知秋就再也绷不住眼泪,内心的情感喷涌而出,竟失声痛哭起来,身后的小红跪在一侧,小心安抚。 林懿儿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主仆二人抱在一起,眼下这个情形,她是不好打扰的,只能等韩知秋自己的情绪平复,才好再问下去。 就这么静静的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韩知秋才渐渐从悲伤难耐中走出,用帕子遮着泪,低低抽泣,慢慢站起身来,走到林懿儿身边跪坐下,紧紧握着林懿儿的手,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林懿儿: “蝴蝶美人,请你帮帮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朦胧 “怎么了?知秋妹妹,你先起来!” 林懿儿惊诧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扶着韩知秋,她却是一副下定了决心的模样,拖着林懿儿就是不起来。 “蝴蝶美人,请你帮帮我,我不想死,不想死!”韩知秋说道激动处,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一旁的小红赶忙上前扶住她,一同跪在林懿儿面前。 死? 谁要韩知秋死?难道是韩家主母和那对姐妹?不对!她们如果没人支持,也不敢如此大胆!难道是韩总督? 可如果韩知秋死了,那婚约怎么办? “莫不是韩家人要替婚?”林懿儿问道。 这一问却是正中韩知秋的心上,她的表情更加哀戚,瘫坐着,一边咳嗽,一边留着眼泪。 “是!” 半响,韩知秋才缓过来,有些苦涩的回答。 她顿了顿,眼睑低垂,继续开口: “自从定亲之后,主母以我弟弟和母亲的性命相要挟,让我听她们的话,每日服下一种汤药,都有专人看着我喝下,起初还没有什么大碍,可最近我觉得身子总是轻飘飘的,特别怕寒,头也时常晕着,总是睡意昏沉,父亲见我如此,只当我身子弱,教我好生调养,可····可我根本不能说是主母和姐姐们做的手脚,韩家根本无人信我!” 说到此处,韩知秋又有些咳嗽,小红在旁轻抚着她的背,呜呜咽咽地说道: “小姐,你不要激动!大夫说了,你这病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你这般伤心,怕是又要昏沉睡上几日了!” “怎么会这样?”林懿儿蹲下身子,和小红一起将韩知秋扶到座位上,面色凝重。 之前她只觉得韩知秋备受家人欺凌,只是因为她出身不够好,韩家人势力,但最起码不会加害与她,可眼下,韩知秋因为太子择选侧妃这件事意外获得了好的名声,本想着韩家会对她上心些,可没想到那主母竟是如此狠毒心肠。 “呵呵,她们见我昏迷沉睡,以为我听不到,就大肆说着如何将我害死,而后让二姐去代嫁,等一切都落了定,再让父亲去将军府息事宁人,我好气,又好怕!咳咳~~我为什么生在这样一个薄情寡义之家!” 韩知秋又激动起来,猛烈的咳嗽几声。 “冷月,去把府里的大夫请来!” “咳咳,不用了!蝴蝶美人,不用了~” 林懿儿还没吩咐完,韩知秋便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去喊大夫。 “知秋!”林懿儿皱着眉,看着韩知秋有些泛白的脸。 “不用的,我今日出来时又服了那些汤药,这毒发作的我都习惯了,”韩知秋说着,尽可能让自己平稳呼吸, “姐姐,其实,昊天早就与我见过面了,这解语花就是我们之间联系的暗号,父亲,主母他们都不知道,这些日子,昊天他夜半时分都会来看我,为我解毒,否则,我也撑不到现在!” 原来如此!林懿儿心中明朗起来,看那陆昊天的性子肯定不会规规矩矩的等着迎亲的,有蒋平安为他谋划,自由进出一个总督府还是很容易的,解毒的法子也定是有蒋平安去找来的。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林懿儿握着韩知秋的手,关切问道。 韩知秋看着那个绣着解语花的香囊,眼神中有了些宽慰,示意林懿儿附耳上来,低低的讲了几句后,才再次靠回椅背上。 林懿儿眉头皱了皱,又看了看那个香囊,再抬眼时已是坚定神色,点了点头。 又待了大概一个时辰,林懿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送韩知秋出府,大门刚一开,外面侯着的那几名侍婢都立刻迎上来,一边关切的问着韩知秋,一边打量着她的神色。 哼!果然是派来监视的! 林懿儿心里冷冷笑着,嘴上确是甜甜的道别,看着韩知秋上了轿子,二人眼神小小交汇一下,旋即别开。 站在府门口,看着轿子被越抬越远,林懿儿的笑意也渐渐淡了下来,墨儿也是一副凝重模样,二人转身进府,林懿儿唤来冷月说了几句,就让他去做事了。 墨儿听着不言语,她估计也是被这韩家的手段给惊到了。 接下来的几天,全府上下都在忙着做除夕夜的准备,林懿儿将韩知秋说的事情讲给了赫连风听,他倒是一副了然的样子,没多说什么,他这样子也可以理解为默认许可,允许林懿儿参与到这场复仇大计之中。 是夜,林懿儿在忙完府内的一些活计后,照例去看了老锦华贵妃,墨儿也知道了她存在,只当是需要照顾的一位可怜弃妇,林懿儿给她取了新的名字——锦姨,墨儿也跟着这样叫她。 照顾锦姨睡着后,林懿儿也有些乏了,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门,小心合上,走到院子里,月色朦朦胧胧的,映得树影婆娑,夜晚的太子府不时有些侍卫巡逻,倒也让人安心,她一路溜达着,回到了小院儿里,正准备推门进房,忽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本能的一哆嗦,她松开了推门的手,正是颇为疑惑的时候,门却自己开了,一只手从黑影中伸出,把她一把捞入房内,她只感觉对方很高大,用身体紧紧抵着她的身体,把她死死压在门上,根本动弹不得。 林懿儿不敢随便挣扎,保持着理智应对这个人。 “我不想伤害你!” 这个男人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是林懿儿从来都没听过的声音。 “你只要保持安静,我就不会动你!” 男子说着,林懿儿听懂了,赶忙点头,只感觉他慢慢松开了手,旋即又在她身上点了几下,林懿儿只觉得自己身子一僵,又不能动了。 她有些愤怒的看着那男子,只可惜,屋内光线太暗,只能模糊看到一处轮廓,但分辨不清五官。 冷月呢?他不是来保护我的侍卫吗?为何此时他没有出现? 林懿儿内心翻江倒海,冷月武功不俗,赫连风信得过,才将他放到林懿儿身边,可此时,有人公然闯入房内,冷月竟然不知!可见对方的实力也是不低的。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我来找你,是要放样东西在这里,这是我特制的凝神药,你每月需要给锦姨服下一次,方可抑制住她的疯癫之症,否则,她就会神经错乱,发狂而死。” 那男子说着,把几个小瓶子装好的药粉在林懿儿眼前晃了晃,随后,放到桌子上,他估计也能感受到林懿儿想问的话,没多说,只冷冷笑了几下。 “我还会来的!” 说完,陌生男子将林懿儿搬到房间一侧,随手打翻了一个花瓶,就飞快的翻窗出去了。 这次花瓶碎裂的动静吸引了冷月的注意,他猛地将门踹开,巡视四周,借着月光,他只看到了被人封了穴道的林懿儿,赶忙为她解开,焦急问道: “美人,冷月来迟了,可有受伤?”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韩家 林懿儿看了一眼冷月,摇了摇头,拿起桌子上的几瓶药,借着月光打量着,很普通的青花瓷瓶,揭开盖子,小心的倒进手中,一小撮褐色的粉末流了出来,在月光下还闪着淡淡的银色光芒。 冷月看林懿儿格外在意这几瓶东西,便开口问道: “美人,这是那人留下的?不如我让几个大夫看看成分?” 林懿儿嗅了嗅,这粉末并没有很重的药味,反倒是还甜甜的。 “也好,你把这几瓶都匀出来些,去找人查查,小心别教人瞧见!”林懿儿说着,就把药瓶先转交给冷月保管,又叮嘱了几句,冷月便退出房去,继续监察了。 被这名陌生男子夜袭过后,林懿儿也没什么睡意了,她点起灯,细心挑了挑烛火,托着脑袋回想着刚才那人的话。 如果林懿儿没听错,那男子是为了锦姨而来的,自从她与赫连风将锦姨从地宫中转移出来,基本上没有什么外人知晓,更何况那男子甚至知道锦姨每一个月都会发一次疯癫症,这件事更是私密,她和赫连风也从未对太子府的人透露过。 这男子不仅知道,还有解救之法,可见他应该就是之前在地宫与锦姨一起生活过的人。 想到这里,林懿儿忽而想起在地宫时,令赫连风咬牙切齿的那对兄妹,一个是锦姨的儿子赫连宇,另一个则是锦姨的女儿赫连映雪,虽然当时,赫连风说他们母子三人共同丧生在迎春殿的大火之中,可既然锦姨都活着,那这一对曾经的王爷公主一定也活着。 那名男子也许是他们的追随者,也许他就是赫连宇。 林懿儿越想越觉得背后寒毛竖立,若他真是赫连宇,那他为何不直接救走自己的母亲?反而还把药放下,摆出一副托付之样,难道他要去做什么事情,不想再管锦姨了? 那赫连映雪呢?她又在哪里? 自从上次地宫一行,赫连风已经知晓这母子三人还活着的事实,这才特意把锦姨转移到自己府内,按着他那副性子,怎么可能乖乖的等着对方上钩,他也一定在暗地里做了些什么,吸引到了这对兄妹,这才有了今夜的遭遇。 那陌生男子说他还会来,是来送药?还是······ 林懿儿越想思绪就越乱,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的脑袋忍不住又疼了起来,微微托着额,揉了揉太阳穴。 夜色更深了,烛台上的烛火也燃了一半,蜡油堆积着,好似繁复的莲花瓣。 还是先休息吧! 林懿儿叹了一口气,挑灭了灯,回到床榻上,闭眼歇息了。 第二天,她早早就醒了,坐在铜镜前,端详着自己的脸,她记得今天是和韩知秋约好的日子,为了能让今天的戏份更足,她前天就向赫连风求了金腰牌来,这是皇亲国戚才能拥有的金腰牌,有了它在手,基本上没人敢阻拦她。 乌黑如泉的长发在雪白的指间滑动,一络络的盘成发髻,玉钗松松簪起,再插上一枝金步摇,长长的珠饰颤颤垂下,在鬓间摇曳,眉不描而黛,肤无需敷粉便白腻如脂,唇绛一抿,嫣如丹果,珊瑚链与红玉镯在腕间比划着,最后绯红的珠链戴上皓腕,白的如雪,红的如火,慑人目的鲜艳,明黄色的罗裙着身,翠色的丝带腰间一系,顿显那袅娜的身段,镜前徘徊,万种风情尽生。 打扮成这个样子,就足够显示出自己是个受尽娇宠的舞姬了吧! 林懿儿看着铜镜中那个明艳动人的女子,禁不住苦笑一声,取出盒子中的金腰牌,系在自己腰间,左右转了转,觉得甚是满意。 那边墨儿也已经准备好了,进屋来叫她,却也被林懿儿这一身华丽的行头给惊到了,止不住脸上的笑意,为她披上锦绣披风,托着她白皙的手往府门口走。 软轿一路稳稳当当的走着,到达韩府门口时,已有老主管带着几名小厮在侯着了,看到软轿落了下来,那老主管赶忙让一名年轻的女婢去搀扶,却被墨儿一把挡开: “我家美人也是你能扶的?!” 墨儿的语气故意带着厌恶和傲气,让那名女婢脸上一阵发虚,和老主管对视了几眼,才讪讪退了回去。 林懿儿心里暗自偷笑,脸上却是一副一本正经,伸出手让墨儿扶自己走出来。 听到众人的惊叹声,林懿儿很是满意,看来自己这身行头也没白穿。 “蝴蝶美人来韩府做客,老爷夫人都甚为欢悦,已经备好茶宴了,请美人随在下来吧!” 说着,这名老主管就要为林懿儿带路。 这韩府虽然比不得太子府别致,也比不上将军府大气,但还是极尽所能装修的很华丽,光着门口两块对联匾便是用料昂贵,走进府内,也是处处见景儿,甚至还特意种了一株百年松傲然独立,看上去很是壮观。 穿过几处走廊,这才听到些人说话的声音,远远瞧见一处屋内,进进出出好些家仆,林懿儿猜想着那便是茶宴的所在了。 果然,老主管将林懿儿引至那屋处,上书“松韵阁”几个大字,繁复雕刻的窗花从门口延伸至柱子两侧,不时传来丝乐之声。 林懿儿带着墨儿缓缓迈步其中,只瞧见几人正有说有笑的,看到自己进来,便都起了身。 从主位上站起来的中年男子便是韩总督韩仁忠,两撇八字胡随着他的笑意一抖一抖的,眼睛半眯着,透露出老狐狸的精明光芒,林懿儿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眼神将自己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估摸着也看到了那块金腰牌,他极为热情的说道: “诶呀,蝴蝶美人大驾光临,我们韩府也是熠熠生辉啊!管家,快带蝴蝶美人上座!” 林懿儿却不理他,站着不动,面带笑意将屋内的人看了一圈,那个凤眼微挑的华丽贵妇人应该就是韩家主母江佩娘,旁边紧挨着坐的就是那日在首饰铺子里见过的韩家姐妹,左边有两个面生的少年,一大一小,估计就是大公子韩瑞以及韩知秋那被当作养子的弟弟了。 “韩总督,今日既是茶宴,为何不见三小姐韩知秋,此番我就是受了她的邀前来的,客人到了,发出邀请的主人却不出来见客,未免有些不合礼数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不速之客 林懿儿说着,嘴角微微勾起,扬起头,用余光打量着众人。 一旁坐着的韩暖冬皱了皱眉,嘟囔道: “不过就是一个舞姬,哪里轮得到你讲礼数?” 她的声音很小,混杂在周围的丝竹声里,她身边的韩如夏赶忙掐了她一下,让她闭嘴。 但林懿儿还是听到了,很是不屑的笑了: “都说韩府是书香门第,今日看来这四小姐的教养不过如此,对待不熟悉的客人就可以随意顶撞,看来,今日我不仅见不到知秋小姐,还得受四小姐的气,回去定要找太子爷好好说道说道!” “你······”韩暖冬又想说些什么,却被韩如夏给按住了。 韩仁忠听罢,倒也不急,笑呵呵说道: “蝴蝶美人莫气,暖冬见识浅薄,您就别跟她一般见识,知秋这几日病得厉害,一直卧床不起,很是难受,您且稍坐,我去让小红扶她出来!” 说罢,那双精明的眼睛就开始打量林懿儿的神色,似乎在等着林懿儿说什么,只见林懿儿倒是坦然,微微舒展开眉,做到为她准备好的位子上: “那就麻烦总督大人请知秋出来了!” 韩仁忠显然没料到林懿儿如此执着,一般人听到韩知秋病得下不了床,都不会在坚持见她,但林懿儿却是一副完全不在意,不心疼的模样,这让韩仁忠心里闪过一丝不快,没办法,只好让管家去通知韩知秋出来。 等了好长时间,林懿儿桌上的茶都换过两次了,韩知秋才被小红搀扶着走到这松韵阁来。 一进来,林懿儿便立刻热情招呼韩知秋坐到自己身边来,韩知秋先是看向韩仁忠,似是在请示什么,只见韩仁忠默默点了头,韩知秋才放心的坐了过来。 “几日不见,妹妹又瘦了许多呢!这脸色怎的愈发差了?墨儿!” 林懿儿拉着韩知秋的手,一边亲昵聊天,一边唤了墨儿把盒子端过来。 “这是?”韩知秋看着放到面前的盒子,有些疑惑。 林懿儿小心打开盒盖,便升起一股蒙蒙的白色雾气,一朵娇嫩的白色雪莲花躺在盒子里。 “这是我前几日新得的天山雪莲,那次我见妹妹气色不好,就想着这次看你时,带过来,给你补补!” 林懿儿话音刚落,周围的韩家女眷们都明显露出羡慕的神色,连一向见多识广的韩仁忠也忍不住多看了那朵雪莲一眼。 “这可是极好的宝贝!知秋妹妹可要早些用!”林懿儿笑着,将那雪莲花又重新扣上,以免某些人太过惦记。 “蝴蝶美人真是大手笔啊!送礼还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家知秋能有美人这样的朋友,实在是幸事,知秋啊,下次也带你的姐妹如夏,暖冬一起去太子府玩啊!” 韩家主母江佩娘终于开口说话了,精致的妆容中闪出几分谄媚。 林懿儿本就与他们无所交际,对韩家女眷的印象也不好,江佩娘如此开口,更让她觉得恶心,冷笑了一下,说道: “这礼送给我朋友的,再贵重我也愿意,可是,太子府毕竟是皇家的地盘,二小姐跟四小姐随意进出不太好吧?” 这话一出,江佩娘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韩家那对姐妹也是如鲠在喉,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出,看他们一副吃瘪的样子,林懿儿也算是为韩知秋报了一仇。 “美人所讲极是,太子是我南燕的尊贵之人,怎可随便进出他的府邸,若要拜访,也需得提前奉上名帖,得到太子爷首肯方可,纵是如蝴蝶美人这般受尽宠爱,也不能随便带人进出!”韩如夏带着微笑,缓缓说道。 不愧是嫡女,气质谈吐皆与她的姐妹不同,性子也够沉稳,不像那韩暖冬一副野狗发狂的模样,但林懿儿也不傻,能听出对方在话里话外的提点自己不过是个小小舞姬,这支暗箭放得到也有几分意思。 一旁的韩暖冬知道自己的二姐在说林懿儿的身份问题,偷偷笑了一下,眼中闪过几分得意。 “咳咳···” 突然,韩知秋又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用手帕捂着嘴,大口喘着气,额头上也沁出细密的汗来,林懿儿见状,赶忙为她抚背顺气。 “管家,去把小姐今日的汤药端来,怎的又病重了!”韩仁忠皱眉喝道。 那管家赶忙吩咐小厮去端了药来,没过一会儿,只见另一个小厮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很是紧张的说道: “老···老爷,陆公子和蒋门客来了!” “什么?我没有请他们啊?传话出去,说我今日有重要的客人,不方便见他们!”韩仁忠眼中的阴郁加重,压制住自己的慌乱喝道。 小厮却还不走,跪在地上半响不说话。 只听得一个爽朗的男声传来: “韩总督好生见外啊!今日茶宴也不请我们!” 话音刚落,只见陆昊天与蒋平安走了进来,方景明居然也来了! 三人都带着自己的侍从,一走进这屋内,顿时显得拥挤。 “陆将军,方小侯爷!” 韩仁忠勉强挤出笑容,走下主座,迎了上去,继续说道: “今日我设宴招待蝴蝶美人,多是女眷参与,怕不合几位的身份,便没有邀请,莫要怪罪!” 陆昊天眼神扫过林懿儿还有坐在旁侧的韩知秋,随即又看着韩仁忠道: “无妨,我们几人也是听蝴蝶美人说,今日要来韩府做客,一时心痒来凑个热闹!” “你便是即将嫁入将军府的韩家三小姐韩知秋吧!”一旁的方小侯爷转身看着韩暖冬,一脸好奇宝宝的模样。 韩暖冬被他盯得有些脸红,靠着韩如夏的肩膀,用帕子遮着脸。 “啧啧!我还以为‘这四大美人’中的第三位有多好看呢,原来长得这么普通!” 方小侯爷啧了啧嘴,收回目光。 那韩暖冬被他这么一说,方才的羞涩之情顿时烟消云散,带着熊熊怒火,玉指一伸,大声呵斥道: “我不是韩知秋,你说的那个丑女是她!” 手指的方向是韩知秋,众人一愣,方小侯爷又看了看真正的韩知秋,再次啧了啧嘴: “诶呀,我就说嘛,陆公子看中的人怎么可能是那种平淡无奇的货色,原来是我认错了人!” 说着,他便转过身去,故意避开不看韩暖冬,这一举动却引得韩暖冬更加气愤,直接站起来,怒瞪着方景明: “你懂不懂礼数?哼!还小侯爷呢!分明就是没有教养的庶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毒发 庶出? 韩暖冬此话一出,屋内霎时间安静下来,韩仁忠面色发黑,直接走到韩暖冬面前,扬起大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韩暖冬白嫩的小脸儿上,几乎是一瞬间,五个火辣辣的指印就现了出来,可见韩仁忠那一巴掌打得有多狠。 韩暖冬被打得有些发蒙,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吧嗒吧嗒的落下来,转身跑到主母江姵娘的身边低低地抽泣起来。 “庶出?本侯爷就是庶出!怎得?四小姐是嫡出?韩总督真是教女有方啊!一出口就是一副大家千金地模样,不像本侯爷是个浪荡地!”方景明背着手,自顾自的说着。 韩仁忠的脸色愈发不好看,径直跪下,说道: “下官教女无方,冒犯了小侯爷,请小侯爷责罚!” “责罚?哼!我倒觉得四小姐根本没有歉意,若是我就此责罚,这让外人看了,只会以为我在倚仗父亲的权势欺负别人!”方景明根本就不打算买账,冷眼瞧着哭泣地韩暖冬。 “暖冬,过来跪下!” 这时,韩如夏却动了,主动拉过韩暖冬,逼迫她跪在方景明面前,自己也一同跪下,低头说道: “小侯爷,方才是我妹妹无知,冒犯了您,她是我们家最小地女孩儿,平日里娇宠惯了,这才说话没有分寸,还请小侯爷消消气!暖冬她愿意承受一切责罚!” 韩暖冬本以为自己姐姐要为她求情,没想到却是让她承受一切责罚,心里顿时有些不快,嘴上却不好再说什么。 门口走进来一端药地小厮,看见这屋子里跪着的老爷小姐,也吓得跪在门口,林懿儿看他端了汤药,伸手让他过来。 小厮战战兢兢站起来,弓着腰把药碗递了过去。 没想到韩知秋刚刚喝下一口,突然脸色大变,嘴唇发紫,胸口猛烈地动着,呼吸越来越难受,而后猛地喷出一口黑红色的鲜血来,染了一片地。 林懿儿见状,惊呼起来,赶忙拿了帕子递给韩知秋,紧接着,又是一口鲜血,这次染在了手帕上。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屋内的人都呆住了,陆昊天和蒋平安反应最快,一把上前扶住韩知秋,蒋平安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试了试那药,只见沾到药水的部分出来时,已经发黑。 “有毒?这药有毒!” 陆昊天心疼的看着越来越虚弱的韩知秋,一把将她抱起,就要往府外走,江姵娘有些着急,伸手要去拦他,却被蒋平安冷面挡住: “韩夫人,今日竟在韩府发生了毒杀案,既然被我们瞧见了,就不能不管,来呀,给我封了韩府,任何人都不得外出!” “是!” 身后那几名侍从飞快跑出去,随后,院内传来了官兵的声音,一些不明情况的家仆四散奔逃,尖叫声在院内的各个方向响起来。 韩仁忠也急了,趔趄着站起身,看着那些官兵冲进来,扣住了他的家眷。 这么多官兵一下子就来了,怎么可能? 韩仁忠看着方景明和蒋平安眼神从疑虑变为愤怒,他似乎明白了今日之事是预谋已久的。 他的眼睛中有团火在烧,挥舞着双臂要冲出去喊人,却被方景明一脚踹了回去,狠狠撞在柱子上,一旁的韩瑞赶忙扶住自己的父亲,又是着急又是气恼,可他不能说什么,他不过是陆家军营里的一名参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却看到家中变成如此景象。 “你···你们····阴谋!这都是阴谋!我要去见皇上,我要去告你们!” 韩仁忠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 “是吗?见皇上?呵呵,怕是韩总督你没这个机会了!” 说着,蒋平安掏出一块金令牌,左右挥了挥,韩仁忠在看到金令牌的瞬间全身瘫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的,皇上他···不会这样对我韩仁忠的!不会的!” 一旁韩家主母江姵娘看到自家老爷一副疯癫之状,泪水涟涟的扑上去,大声嚎到: “老爷,你别这样!老爷······” 林懿儿看着眼前的乱象,面色镇定,她缓缓起身,走到蒋平安身边,问道: “陆公子带知秋去了哪里?” “去将军府了,韩小姐这毒中了有些时日,需得找太医来看!”蒋平安的面色也回复了平和,不似方才那般冷冽。 屋内哭声连成一片,林懿儿觉得脑仁儿兜被他们闹得有些疼了,眼神忽而转到坐在桌边的那名少年身上,这韩家都乱成这个样子了,他却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慢慢的饮着茶。 他大概就是韩知秋被夺走的弟弟吧!到底是姐弟,身上还都有一股子气质相像。 林懿儿径直走到那少年面前,看着他,笑道: “这位公子,请随我出来吧,我有事要问你!” 少年只淡淡看了林懿儿一眼,又看了看方蒋二人,随后才起身,跟着林懿儿走出这乱哄哄的松韵阁。 行至一处安静的亭子处,林懿儿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就是知秋的弟弟吧?叫什么名字?” “韩铭。” 少年回答的言简意赅,眼神没看林懿儿,只是淡淡望着不远处的湖面。 “你对你的身世知道多少?” 林懿儿问着,一边小心打量着韩铭的神色。 这个韩铭不过才十三四岁,个头却很高,比林懿儿还高出半头,以至林懿儿不得不微微仰着脑袋看他,韩铭生的白净,跟他的姐姐韩知秋一样有着一双冰魄般美丽而澄澈的双眼,五官精致,就是有些偏瘦。 韩铭的身上总有些少年老成的味道,也许是经历不同才塑造了他这个过于沉稳的性子。 “全都知道!” 韩铭回答的还是很简洁,到让林懿儿有些奇怪,知道一切还能如此淡然,这个孩子是被江姵娘怎样教育的啊? 二人静了半响, “我能去看知秋姐姐吗?”韩铭主动开了口,语气中没有一丝担忧和其他的感情色彩。 林懿儿绣眉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展开,愿意看自己的亲生姐姐,也是好事。 “可以,你跟我一起去吧!” 谈话到此就终止了,林懿儿没想到韩铭如此冷静,冷静到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他,他只不过是匆匆而来,又要匆匆而去的过客。 她叹了一口气,带着韩铭径直出了府,路过松韵阁时,里面已经安静下来了,估计方景明派人把韩总督一家都抓起来,送到牢中去了,墨儿正站在松韵阁外等着她。 看到林懿儿后,才急忙跑过来,向身后的韩铭点了点头,这才开口道: “美人,蒋公子让我跟你说一声,他们还有别的审讯要做,就先走了,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啊?” “将军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作证 两顶轿子一前一后的跟着,穿过喧闹的人群和大街,停在将军府门口,此时,府门外已立了两个人高马大的士兵,像门神似是瞪着来往的人。 林懿儿被墨儿搀扶着,缓缓走上台阶,韩铭也从轿子里走出来,不急不慢的跟在她身后。 一行人正准备迈步进府,那两名士兵却把刀交叉架着,拦住他们不许进入。 林懿儿也懒得跟他们多费口舌,把自己腰间系的金腰牌解下来,拿在手里晃了晃, 两名士兵立刻就把刀撤了回去,让出门口请他们进去。 进入府内,就看到了几名端着东西的侍婢神色慌张的朝某处走去,林懿儿断定他们是去韩知秋治病的地方,便轻声唤过墨儿和韩铭,悄没声的跟在他们身后。 这几名侍婢走的也急,没注意身后跟着的三人,七拐八绕之后,终于走进了一处小别院,还没进主屋,就听到了女子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似是在经历什么痛苦折磨一般。 虽然声音有了些许的变化,但林懿儿还是能分辨出那是韩知秋的声音。 惨叫声又再一次传来,韩铭万年不变的脸上也浮起了异样的神色。 刚一走进院子,就看到了在屋外着急踱步的陆昊天,那几名婢女微微行礼后,就进入了那间紧闭的屋子。 “陆公子!” 林懿儿出声喊他,他竟没听到,只是焦急的望着屋门,想进去却又不能进去。 “陆公子!” 林懿儿又喊了一遍,陆昊天这才茫然的扭过头,看到是林懿儿后,紧蹙的眉微微松开,勉强扯出笑容: “蝴蝶美人,怎得来这里?” “知秋是我的朋友,我自然要来看她,这位是知秋的弟弟韩铭!” 林懿儿说着,将韩铭简单介绍了一下,二人客气点头后,眼神又都放到了传出惨叫声的屋子上。 林懿儿从未见过有什么治疗方法会让病人如此痛苦,禁不住开口问道: “陆公子,知秋这是怎么了?” 陆昊天叹了一口气,眼神中都是疼惜: “知秋她中了奇毒,这种毒连续服用七天,人就会因为过度气虚而亡,她已经服用了四五日,剧毒开始入骨,唯有针灸方能祛毒,我请了太医院的安太医来做此事,他医术精湛,颇善解毒。” “针灸?可针灸怎会让人如此痛苦?”林懿儿更加急切了。 陆昊天似是有些不忍,但还是说了出来:“解这种奇毒,需用滚烫的银针从头部穴位一直扎到足部穴位,九九八十一根银针全部扎入后,再点火维持一个时辰的热度,方可压制毒性。” “压制?你是说,知秋要受这么多苦,却无法完全祛毒?只能压制?” 韩铭讶异出声,语气中还带着愤怒,手一把领住陆昊天衣服,眼神冰冷。 林懿儿看到他冰冷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神情变化,看他的焦急神色,也是在为姐姐担心吧! 赶忙上前分开韩铭和陆昊天: “你们都冷静一下,能暂且压制毒性不发作,知秋的命就也保住了,你们这样吵闹对知秋的病情没有半分好处!” 韩铭怔了怔,渐渐松开手,又把眼神看向屋子,听着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叫,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你生气愤怒,我又何尝不是!这种残酷的治疗还需维持一年,一年之后,她才能完全解毒······”陆昊天说着,眼神中闪出几分愧疚,声音越说越低。 韩铭却完全不买账,冷冷哼了一声,背过手站的离屋子更近了一些。 这时,陆府的管家跑了进来,先是向陆昊天弯腰行礼,随后才转过来对林懿儿道: “姑娘,应天府来人,请姑娘上堂作证。” “作证?” 林懿儿问了一句,随后了然,继续说道: “知道了,你且先回了那官差,叫他等等,我随后就来!” 管家听完后,点头应下,就赶忙出去回话了。 “韩铭,你···要在这里等吗?”林懿儿走到韩铭身边,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韩铭不说话,只微微点了下头,林懿儿叹了口气,他执意要陪在这里,自己也是拦不住的,韩家现在又出了事,他恐怕一时也没有去处,只能先让陆昊天帮忙照顾他了! 想到这里,林懿儿便又在陆昊天耳边小声嘱咐了几句,希望他能暂时收留这姐弟俩。 陆昊天答应的痛快,林懿儿这才放下心来,带着墨儿去府门口见应天府的官差。 大门刚一打开,就看到两个瘦高的官差正在等着自己,急忙走出去,微微颔首道: “二位久等了,我这就随你们去应天府。” 因为是去作证,两名官差也允许林懿儿坐着轿子去,应天府离将军府有三四条街道的距离,经过很多热闹的市场,快到府门口时,更是被看热闹围观的百姓堵住了路,轿子走不动了,林懿儿这才走下来步行。 两名官差推开拥挤的人群,为林懿儿让出一条道儿来。 上了公堂,只见韩仁忠及韩家主母江姵娘正跪在地上,应天府尹张晋端坐于公堂之上,蒋平安跟着方景明坐在一侧,两边还立了几名带刀侍卫,看这架势,应该是公审。 “民女拜见府尹大人!” 林懿儿规规矩矩的行礼跪下,旁边的韩仁忠和江姵娘似是有些惊讶。 “大人,蝴蝶美人今日初次来我府邸,应该不能作证吧?”韩仁忠皱眉说道。 张晋却是狠狠一拍惊堂木,大喝道: “能不能作证,是本官说了算!蝴蝶美人,本官且问你,你是否亲眼看到韩府的小厮在韩仁忠的吩咐下端了一碗所谓治病的汤药来?” “是。” “本官再问你,韩知秋是否是服用了汤药后才引起毒性,吐出黑血的?” “是,民女亲眼所见。” 林懿儿认真听着张晋的问话,一字一句的回答。 “你是否能证明那汤药就是韩知秋一直在服用的?” 听到张晋的这句问话,一旁的韩仁忠与江姵娘有些冷笑起来,很显然,他们以为自己处理的够干净,也不相信林懿儿这个外人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回大人,前几日,民女曾邀请知秋妹妹来太子府做客,期间,妹妹就一直咳嗽不止,很是难受,我一再追问,方得知竟是那韩家主母以他人性命威胁知秋,喝下毒汤药,本来好好的身子也愈发垮塌,一日不如一日。”林懿儿说着,有些伤心。 “你胡说八道!你有证据吗?”江姵娘有些愤怒,瞪大眼睛,依旧端着他那副主母的架子。 “大人应该知道,韩总督为知秋妹妹寻了门亲事,要嫁的是陆将军的二公子陆昊天,韩家主母向来不喜知秋,此次更是欲借此机会,除掉知秋,好替掉这门亲事!知秋那日与我讲起时,伤心欲绝,却又无可奈何,还说,若有一日,她突然暴病身亡,一定要替她伸冤,证据就在韩家主母的卧房中。” 林懿儿照着韩知秋之前交代的添油加醋的讲了一番,张晋越听,眉头皱的越紧,一拍惊堂木,就吩咐两名侍卫立刻前去搜查。 江姵娘却是脸色一变,想要阻拦,只不过是徒劳罢了。 她与韩仁忠对视了一眼,摇晃着他的胳膊,似是在祈求什么,韩仁忠却无奈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两名侍卫领了命令,没有丝毫耽误,转身就出去了。 地上跪着的江佩娘心里发虚,神色有异,韩仁忠没有再看他的夫人,只低头沉默着的跪着,从方才进公堂一直到现在,韩仁忠都冷静太多了,林懿儿心中有疑虑,但却说不出什么。 明明在松韵阁里那么失态,如今却没有一句辩解?难道他知道自己逃不过此劫,准备伏法认罪了?不,这绝不可能,看他在松韵阁里那副言行,林懿儿断定这个狡诈似老狐狸的人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放弃生机。 公堂内的人等了一小会儿,那两名被派去搜查证物的侍卫拿着几样东西回来了,林懿儿眼神紧紧盯着侍卫的神色,只见其中一人不经意间与跪在地上韩仁忠对视了一下,随后又收回视线。 两名侍卫将搜集到的可疑物品一股脑儿全都放到张晋的大案几上,众人的视线都被这些东西吸引,没人再去注意那侍卫的小动作。 桌子上一共放着五样东西,一个塞着红布塞的青花瓷瓶,几张契约,一个不知装着什么的褐色花纹布袋,几本账簿,还有几封没来及寄出去的书信。 看到这些东西的瞬间,江佩娘几乎是要晕厥过去,而韩仁忠的神色却略微复杂,有一分装出来的讶异,三分恐惧,五分愧疚,一分胜券在握。 林懿儿离他最近,能从他那双深沉的眸子中看到最后这分得色,如此判断,方才那侍卫与他看似无意的眼神交汇,绝对是故意的,而且其中大有文章,甚至能帮助韩仁忠翻盘。 张晋端坐在公堂之上,先是喊来一名医师查验青花瓷瓶里的东西,只见这名老医师嗅了嗅,又小心的倒出来些查看,而后点了点头,开口道: “大人,此物与那碗毒汤药中的毒基本一致,是提炼自好几种珍贵花草毒素而成,颇为费时,虽然换了瓶子,但小人还是能认出这正是我店里特别进购的寒天香!” 说完,老医师退了几步,躬身行礼,眼神中有些畏惧。 “恩,你怎么证明这寒天香是你店里的?”张晋缓缓开口。 “大人,您可以去杭城中任何一家医馆询问,寒天香是奇毒,并无半点治疗功效,加上监查的又严苛,几乎无人敢犯此忌讳,小人···小人也只是一时间财迷心窍,才进了一瓶。” 老医师说着,身子微微发抖,生怕张晋一个不高兴,就把他投入大牢杀头。 “哦?那是何人来问你买的这毒啊?”张晋故意把语气加重。 老医师不敢撒谎,赶紧接话: “回大人,那日,是位带着帷纱帽的女子,小人看不清脸,听声音似是三十岁左右,她以百两黄金为酬劳,小人当时需要钱,心想这反正也不会有人知道,就答应了,大人,小人知错了,今后再也不敢了,请大人留小人一命啊!” 说着,老医师顺势跪在地上,狠狠磕了三下响头,再抬起头时,额上已是一片淤青红肿。 张晋神情未变,挥了挥手,就让侍卫带着老医师先下去了,双眼似箭,直直盯着面色发白的江佩娘,冷冷哼了一声,说道: “这么珍贵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韩府呢?韩夫人,你难道不想解释一下?”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从未听过什么寒天香,大人,这定是···定是有人要加害妾身!”说着,江佩娘还眼泪汪汪的哭了起来,一副死不认账的委屈模样。 “张大人,一瓶毒药也不能说明什么,指不定韩夫人真是另有苦衷呢?”坐在一旁的方景明一脸讥讽,笑着说道,张晋只是皱了皱眉,将瓷瓶重重放下,手伸向另一件证物。 这是几张地契,只是都不在杭城,是分布在南燕国各地的庄园,张晋一张一张仔细看完,没说什么,放下,又拿起那几封没来及送出去的书信,一一拆开阅读。 待看完所有的信后,他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先把书信递给一旁的方景明和蒋平安,随后才抬眼大喝: “来人啊!把这叛国的罪妇给本官扣押起来!” “你们干嘛!放开我!大人!我没有!妾身冤枉!” 江佩娘被一众侍卫死死扣在地上,韩仁忠赶忙上手,拉开侍卫,想要保住江佩娘,却被那些侍卫一把推倒在地,他急了,赶忙连滚带爬的向张晋叩拜: “大人,张大人,我夫人到底做了什么?为何说她叛国,看在我们同僚一场,能不能宽宏大量绕过她啊!” “饶她?哼!你可知道,江佩娘暗中勾结倭贼,私自与西南边国做交易!甚至还要答应为其打探我南燕国的军情!简直无耻之极!这样的人不是叛国,是什么?!” 张晋字字如炮弹般打向跪在地上的韩家夫妻,几乎是同一瞬间,江佩娘与韩仁忠齐声喊冤,这回他们夫妻倒是齐心。 林懿儿已经被允许起身,站在一侧,她看着韩家夫妻的神情,觉得奇怪,之前看到那瓷瓶时,江佩娘很显然已经慌了,而韩仁忠却只低着头,现在看到这些书信,反倒才开始为自家夫人挡箭,做出夫妻情深的模样,倒像是计划好的戏份一般。 只见江佩娘哭天抢地,听到自己背上叛国的罪名,大呼冤枉,很显然,她也明白毒害罪与叛国罪不是一个等级的,后者刑罚更重,甚至会株连九族。 韩仁忠也只顾着为自家夫人求情,看热闹的百姓们簇拥着,议论纷纷,一时间,公堂内外好不热闹。 “够了!” 张晋狠狠一拍惊堂木,堂内顿时安静不少,百姓们也都噤了声,只余下江佩娘呜呜咽咽的抽泣声。 接着,他又把那几本账簿拿过来,随便翻了翻,上面记录的不是韩府这些年的开支流水,而是韩仁忠这些年来收受的心意以及他送出去的心意,帐目记的虽然模糊,很多名称都十分隐晦,每笔款项都是一句题诗,不知情的看了,还真会以为这就是一本古诗词大集呢! 可当这些款项题诗连在一起,随便一个人都能看明白其中定有猫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浑水 张晋也不说什么,直接把账簿扔到韩仁忠面前,那些厚厚本子落地的声音极重,韩仁忠眼睑低垂,也不推诿,直接跪伏在地上,大声道: “大人,这账簿的事情确实是我为官不检,这罪我认了!这些年,我也想努力勤勉做个好官,但朝内的势力盘根错节,我根本就无招架之力,我们韩家是世代袭承的总督之位,需要应酬和打点的关系太多太多,处处皆是花销······” “所以,你就开始收受心意和孝敬?”方景明坐在椅子上,托着脑袋看着他。 “是!”韩仁忠应答完这句话,跪伏着的身子一直没有起来。 “你们夫妻二人倒是同心,借着身处权势,便处处敛财,一个是国家内部的蛀虫,一个呢在后院挖墙脚,叛国发财!真是可笑!”张晋冷眼瞧着韩家夫妇,一字一句说的真切。 韩仁忠不再言语,可江佩娘却还想再挣扎: “大人!妾身承认确有毒害那小贱人之可妾身从没有做过叛国之事,什么西南,什么倭贼,妾身都不懂!又怎能与他们联系?” “哼!韩家主母独有的印章盖在这上面,韩夫人不会以为本官瞎了吧!这地契上都是南燕各处地段极好的庄子,上面的署名虽不是你的本名,却也清楚写了需要特别的印章才能生效!要不要本官拿夫人的印章去那里问问?”张晋说这话时,语气中都压抑着愤怒。 “不会的?不可能?我从没有······”江佩娘喃喃自语道,忽而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拼命摇着韩仁忠的胳膊,泪水从眼眶划出。 “仁忠!仁忠!”她只是这样一遍遍含着韩仁忠的名字,眼中充溢着不可置信与愤怒,却不再多说什么。 韩仁忠估计是对江佩娘大力的摇晃有些厌烦了,一把按住她,呵斥道: “夫人!事到如今,你就不要再继续偏执了!当初,我就想劝阻你,可你就是不听,还抬出娘家来压我,我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东窗事发,就当是为了瑞儿和如夏,你醒醒吧!” 说着,韩仁忠直视着张晋的眼睛,义正言辞的说着: “张大人,请你打开那个布袋!” 张晋蹙了蹙眉,直接把袋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明黄色的东西来,那清晰的龙纹绣饰一出现,在场的所有人都直接跪下。 “圣旨!是圣旨啊!”百姓中有人喊了几句,立刻一句激起千层浪,众人赶忙跟随跪下。 唯有张晋拿着圣旨缓缓打开,却是更加疑惑,走到方景明身边低语了几句,他便站起来,向众人说道: “这是空白的圣旨,大家都起来吧!” 话一结束,众人才如释重负,纷纷起身,跪在地上的韩仁忠才解释道: “回大人,小侯爷,这的确是一道空白的圣旨,是先皇赐给家父的恩宠,家父在逝世之前,特意叮嘱,不到性命攸关之时,万不可取出,如今正是时机!罪臣韩仁忠想用此圣旨向皇上请求免除我韩家上下的死罪!” 原来如此! 这场闹剧看到现在,林懿儿心中才释然,难怪刚才看到侍卫来后就不慌张了,竟是有张保命符攥在手里呢! 请求免除一死?韩仁忠这个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公堂上,方景明跟张晋暗暗说了几句什么,又扭头跟蒋平安低语了几句,皱着眉才开口: “此事须的向皇上禀报,来人啊,把韩仁忠与江佩娘收监,暂停审理,退堂!” 惊堂木一拍,侍卫便把韩家夫妇压了回去,周遭的百姓见退了堂,也都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乌泱泱散去。 林懿儿站在一侧,能猜到因为空白圣旨的意外出现使得这次案件的审理遭遇了阻碍,虽然韩仁忠只是请求免除一死,但谁能知道他还有没有更多的底牌。 蒋平安跟方景明他们说了几句话,就走到林懿儿身边,叹了口气笑道:“今日让美人白跑一趟了,本以为能拆掉韩家这个架子,没想到这个韩仁忠还挺能撑的!” “是啊,没想到会出现空白圣旨,想必皇上也很意外吧!”林懿儿接着他的话茬说了下去。 “走吧,这会儿估计知秋姑娘的毒都压制住了!”蒋平安说着,就唤来一人吩咐着。 林懿儿一想到韩知秋,心里就有些难受,她开口问道: “平安,这次是你们计划好要整治韩家的吧?!” 蒋平安支走那人,也没避讳,抬起那双凤眼,莹莹装满笑意: “美人这么聪慧,应该能猜到!” 那知秋身上的毒也有你们的功劳吧?她受尽韩家人的欺凌,陆昊天愿意帮她,就像是她生命里的阳光,以她的性子,定会不顾一切的跟着陆昊天,主动牺牲自己,成为这次事件的导火索。 林懿儿叹了一口气,这些话她没法儿说,也不能说,她当初答应参与进来时,就隐隐的明白这会是一场算谋,只是,当这场阴谋被摆上了台面,明晃晃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林懿儿还是觉得心中难受。 “走吧!” 跟随着蒋平安上了马车,一路行至将军府,此时,韩知秋的治疗已经结束了,安静的躺在床上昏睡着,韩铭坐在一旁关切的照顾着她,陆昊天见蒋平安归来,就跟着他出去谈事情,林懿儿留在房内,颇为心疼的看着这一对姐弟。 “审讯结束了?皇上要给韩家定罪吗?” 突然,韩铭淡淡开口,没有转身看林懿儿一眼。 “没有,韩总督有空白圣旨,想要向皇上请求免除死罪,韩家也许能逃过一劫!”林懿儿极为平淡的回答,她不知道韩铭是否知道自己的姐姐参与了这场对韩家的算计之中,如果知道,他又怎么能如此平静,如果不知道,等韩知秋醒后,又会怎样跟他讲呢? 林懿儿想不下去了,虽然她只是帮凶,但当她看完公堂上的这第一场对峙后,就明白了,自己淌入了一场深不见底的浑水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活罪 紫金殿内, 赫连渊正端坐于正座上,墨色眼眸中无波无澜。 “皇上,这圣旨该如何处理?”方景明说着,双眼扫过众人的神色,落到了那圣旨上。 赫连渊半响都没开口,半天,才转着拇指上的扳指,低沉开口: “风儿,你怎么看?” 几位朝臣的目光望向站在最前面的太子赫连风,他年轻而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犹疑,一只手背着,另一只手定定握拳,笑道: “父皇,韩家是三朝老臣,韩家先祖曾为我南燕的社稷做出过不凡的贡献,能得到空白圣旨是情理之中的事,既是赏给了韩家,那就得遵守诺言,方能彰显我皇家威仪,所以,父皇应允了韩仁忠的请求,免除韩家一死。” 赫连风此话一出,便立刻遭到了几位老臣的反对。 其中一位瘦骨嶙峋,留着几瞥山羊胡的朝臣颤巍巍的出声: “皇上,老臣以为太子此言不妥,那韩家夫妇叛国求荣,不顾我南燕国的荣誉和声面,按照例律,必须株连九族,怎能因为曾经的许诺,就置我南燕国的法律与不顾,这岂不是告诉世人,只要有着皇家的恩宠,就可以为所欲为,肆无忌惮了吗!” 他越说越激动,一口气儿没喘上来,神情愤愤,变得涨红,咳咳咳嗽起来。 周遭几名朝臣似是与他关系很好,又是上前顺气扶背,又是随声附和。 “皇上,王大人的话不无道理,请皇上定要三思啊!” 老臣们似是意见一致,都以这位王大人的高见为首,议论纷纷,请求赫连渊平衡其中利害。 “王大人所言确实有理,先帝的承诺,南燕的律法,皆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但不管是哪样,儿臣觉得最重要的便是不能轻易放过韩家,常言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妨,借此时机,父皇可对韩家夫妇施以活罪,既能彰显先帝金口玉言,也能随时警示朝臣!若是让他们轻易一死,反倒显得儿戏!”赫连风不疾不徐,缓缓说道。 那位王大人眉头一皱,似是在认真思索赫连风的提议,他有些不懂的地方,开口: “太子殿下,这活罪在我南燕可是少见,最严厉的只不过是发配边疆,做一辈子的苦力罢了,可这惩罚并不能警示朝臣!” 方景明颇有深意的看了王大人一眼,窃窃笑了起来,赫连渊坐在正座上,注意到了方景明这一笑,眼神中动了动,问道: “景明,你笑什么?” “呵呵,回皇上,我笑王大人思想迂腐,这年纪大了,想法也退化了,所谓活罪可不止发配边疆这一点!” 面对方景明的挑衅,王大人气的山羊胡都翘起来了,他颤抖着身子,指着方景明: “方小侯爷,你这话又是如何讲?老臣是老了,那还请小侯爷多多指教啊!” 声音发着抖,不是瑟瑟发抖,而是含着愤怒与不屑,还有点文人尊严的意思。 方景明也不被他牵着脾气走,深深谈了一口气,故作腔调道: “那我可得好好跟王大人说道说道了,什么叫活罪,就是活受罪,民间有句俗语叫死要面子活受罪,这最能刺激人,警示他人的是什么?是对他精神和尊严的折磨,韩家夫妻叛国求荣,还不想死,这岂不是笑话,那何不就把他们囚禁,日日送至那菜市场口供人观赏,派个嗓门大的官差去宣读罪状,让所有来往于杭城的百姓行人看看叛国求荣的下场!” “这······” 方景明说完,王大人只是吐出一个字来,瞪大他那双略微浑浊的双眼,做官坐久了,思考起事情来都是规章律法,反倒想不出这市井之法。 赫连风也颔首,笑道: “父皇,儿臣认为方小侯爷这法子倒也可行,终身囚禁,日日受辱,想必也能将那韩仁忠的如意算盘打碎,百姓们对恶官黑官向来憎黑非常,想是不会放过这一恶事,定会一传十十传百,也算是警醒!” 赫连渊眸子深邃,托着下巴,定定瞧着面前的空白圣旨,没再说什么,只默默点了头,算是许可这件事,一旁的公公看了皇帝的神色有异,小心的咳嗽了一声,殿内几名久经朝政的老臣立刻会意,彼此对了个眼神,赶忙打起圆场。 “皇上,活罪在我南燕还是鲜少见的,其中细节仍需再细细斟酌,不如,将此事交与太子殿下主理,微臣几人也会尽可能从旁协助,必不丢皇家颜面!” “嗯!” 赫连渊闷哼一声,似是有些乏了,挥手让他们退下了。 赫连风与方景明也甚是识趣,躬身行礼,带着微笑退出了紫金殿。 刚刚迈出殿门,走下汉白玉阶,一位小公公就追了出来,和气笑着: “太子殿下,小侯爷,闻公公托小人给您带个话,说是玉成了!等来年开春就可见到成果了!” 方景明有些听不明白,但赫连风却是会意的点了点头,从自己的荷包中掏出几张银票来,笑着塞给那位小公公: “劳烦公公带我谢过闻公公,这只是本宫的一点心意,等本宫见到成果后,自会应了闻公公先前所求!” 那位小公公见是银票,也不推脱,面带喜色的收下,还小心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方景明虽然不明白到底有什么事情,但看赫连风一脸春风得意,想来定是好事,也不多问,只静静转身看着周围的风景。 小公公收好银票后,就匆匆跑回去了,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似是方才从地里钻出来一般,赫连风打点好一切后,这才理了理衣袖,桃花眼中笑意盈盈,看着方景明: “景明,走吧!之前不说你父亲给你从西南捎来奇异珍果,我正想去尝尝,要是好吃,还要打包带些回去!” 方景明眼珠转了转,故意打趣道: “带回去?怕是要去借花献佛吧?太子殿下可要管好自己的心呦!” 赫连风也不在意他话里有话,迈着大步,径直走向宫门。 管好自己的心? 呵,笑话,本宫的心本宫想给就给,想收就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来人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晃间,已是过去三日了。 林懿儿坐在暖炉边的老爷椅上,晃晃悠悠的,自从她病好后,对寒冷就很是敏感,本该不怕冷的,南燕国冬日虽冷,但比起北陆国还是要好太多,即使是这样,她平日里还是需要呆在有两个暖炉的房间里,前几日,公堂作证也算是她外出的极限了。 韩家夫妻被终身囚禁,日日推出去宣罪示众的事情还是墨儿讲给她听的,说到激动处,墨儿的神色也是激动异常,她说好些百姓平日里就看不惯这个作威作福的墙头草,听完罪状后,都纷纷用烂菜叶子,泥巴,污水去泼洒,那一对夫妻先是不开口,后来才渐渐崩溃,韩仁忠更是当街痛哭,说什么皇帝辜负他韩家之类的话。 沿街的百姓也打骂的更凶,才不管他曾经是什么高官,那韩家夫人精神也有些疯癫了! 林懿儿只是默默听着,不言语,对于韩家的行径她是不耻的,并且,她也相信,韩家真正的罪状远远不止公堂上被扒出那些,一户三朝老臣之家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被人那捏住把柄,还一件一件的展示给他人看? 从那日回来后,林懿儿虽觉得韩仁忠罪有应得,可越想越觉得整件事来的太过轻松,那天的审判虽有空白圣旨这一意外,可却也有极大的安排计划嫌疑,不止是陆昊天他们的算计,那些证据摆在一起,似是有人故意要让陆昊天他们去算计。 而韩仁忠不过是做了一个靶子,明晃晃的众矢之的,他的两位妻子也都不是吃素的,娘家背景也是颇有实力的,为何这次没听到他们站出来为自家姑爷喊冤?赫连风自朝堂上回来后,也并未提及有人反对处刑。 这一切顺利的太刻意了!也太可疑了! 林懿儿对南燕的朝堂局势也只是管中窥豹,从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中尽可能捋出一些线索来,可是越捋越乱,到底还有什么内幕是她不知道的,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在背后运筹着一切,这也太可怕了! 他下一步又要做什么呢?! 所有的疑问在林懿儿心中打成一团发毛发乱的结,她越想心里越乱,头也疼起来。 此时,墨儿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见林懿儿又在发呆思考着什么,笑到:“你这妮子,又在想什么!” 嘴上有些嗔怒,脸上却带着笑意,林懿儿见是墨儿又送药来了,也笑起来回应她: “胡思乱想呗!明个就是除夕了,太子爷要进宫去,李天阳他们也跟着去,就剩下我们这些女眷,姐姐可想好要什么了?” 除夕夜,按照规律,赫连风作为太子要进宫去参加家宴,宴上请的都是皇亲国戚,还有后宫佳丽们,连方景明也是被安乐侯排过来作为代表参加家宴的,一年到头,皇室宗亲能和乐相聚的也就这几日了! “想好了,我要自己下厨,做些家乡菜来,平日都是太子府的厨子做,我都吃腻了,正好,也让妹妹尝尝,对了,我也想尝尝妹妹的手艺呢!” 墨儿笑的娇俏,乐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往汤药里加了两勺子蜂蜜,细心搅拌,这才端给林懿儿喝。 “韵儿,小心烫!” 墨儿嘱咐这,继续道: “我们家乡靠海,有甘蔗汁,海鲜,炸闷子,逗了吃,好多可有趣了!明日你可有嘴福了!” 林懿儿听着这些没怎么听过的词汇,新奇的瞪大眼睛,开心笑着。 “姐姐最好了,明日韵儿一定认真品尝,至于我家乡的菜嘛,恐怕姐姐尝不到了,我从小被姑姑照顾长大,没沾过柴米油盐,自然不能如姐姐那般心灵手巧!” 林懿儿一边说着,一边心里感叹,自己从小只是跟在姑姑身边做些劈柴,淘米的小活儿,认识邬先生后,便一心一意的学习知识,练习简单的武道,更加疏离后厨,那个时候,绿竹姑姑可是一人担起了全部照顾的重任。 现在想来,她还有些愧疚,不知道绿竹姑姑怎么样了,自从在北陆被人‘毒死’后,她便再不能正大光明的出现在曾经的故人身边,伤心欲绝的离开北陆,来到南燕细想也有一个月了,林懿儿曾想过将绿竹姑姑接过来,可赫连风却阻止了她,因为她不能让南燕的人知道自己的过去,有心的人就会顺着绿竹这条线查下去,继而查出她是曾经的西城郡公之女,本来,在南燕就已是处境艰难,若是暴露身份,怕是赫连风也保不住她! “嘛,也是,你毕竟是桃花岛岛主,自然不进烟火!”墨儿面色上有些淡淡的落寞,似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了林懿儿。 起初,被墨儿这么一说,林懿儿还愣了一下,随即才缓过神来,什么也没说,和气微笑着,搭上她的手,尽可能真诚的看着她。 桃花岛主这个身份是赫连风伪造的,现在所有见过和知道蝴蝶美人的人,都以为这才是蝴蝶美人不可告人的身世,一个谁也没见过,虚无缥缈,只存在于戏折子中的仙境。 二人相视一笑,没再继续说下去,林懿儿将药喝完,墨儿才放心的端着东西出去,这药是太医给特制的,每隔一日就得服用一次,甚为苦涩,即使加了蜂蜜,也挡不住其中浓烈的药味儿。 每次服药后,林懿儿的睡意都格外强烈,她打了个哈欠,觉得眼皮沉重,也不管会发生什么事儿了,直接闭上眼,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她感觉自己身体变得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托起来了,在空中缓慢的飘动着,一直飘了好久,才停下来,稳稳落在一堆软绵绵的地方,不一会儿,温暖柔软的感觉包围住身体,她忍不住嘴角上扬,轻轻微笑起来,这梦可做的真舒服啊! 舒服到她想永远赖在这里,让这堆温暖柔软的东西一直一直包围着自己,突然间,那温暖中出现一双手臂,似是想亲近她,林懿儿也不觉得有什么羞涩,那双手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忍不住主动去牵着它,回应它。 那双手果然很温暖,林懿儿只觉得自己全部的烦恼都消失了,那些悲伤的,难过的,一直纠缠着她的记忆也碎成千万片,飞向了很远的地方,在这个世界上,在此时,只有她和那片温暖在一起,彼此依赖,彼此守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结亲 这个梦做了好久,好久,久到林懿儿不想醒来,外面的世界太过真实和残酷了,人人都希望她能够这样,能够那样,连她自己都忘了原来自己也是可以有依靠的。 翌日,她沉沉睡到快响午才起来,墨儿看她睡得香也没打扰。 林懿儿懒懒扶着床沿爬起来,坐在床上,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床。 昨日,她不是一直睡在老爷椅上吗?何时被人挪到床上来了?她想起了昨晚上做的那个过于美妙的梦,脸不禁有些发红,莫不是那双手的主人真的来过? 这个想法刚刚生出,她便立刻摇头,这也太大胆,太不知羞耻了,怎的好好的会做一个那样的梦呢?若不是梦,昨晚真有人来过? 想到这里,林懿儿便走下床,简单梳洗打扮了一下,换上了墨儿给自己放的新衣群,开了门走出去,刚好瞧见清风带着端盒子的家仆走进小院儿来。 “清风,你这是······?” 林懿儿打量着那大大小小的盒子,一边猜疑,一边询问。 清风也没打算瞒着她,径直让家仆把盒子抬进林懿儿的房中,这才解释道: “韵儿姑娘,今日是除夕,主子吩咐给你备了礼物,他要进宫去拜见皇上皇后,还有太后娘娘,参加家宴,今晚可能不回来了,礼物就先送进屋里,你可以看看!” 说着,他便抬步走进屋子,看着林懿儿打开那些盒子。 林懿儿也不犹疑,赫连风一向如此,先斩后奏,只是没想到他会送这么多! 打开前几个盒子,都是些书籍,字画,首饰衣裙之类的,没什么新意,等到打开最后一个盒子时,林懿儿却瞬间泪奔。 “这···这是······” 盒子里放着一支样式简单,盘着如意扣的木簪子。 这支木簪子她见过无数次了,从小时开始记事起,它便一直别在姑姑的头发上,林绿竹好不容易抱着年幼的她逃离洛阳,定居在潞水镇,日子过得艰苦,可绿竹姑姑从来不说一个‘难’字,只一心一意抚养着林懿儿。 眼泪随记忆如洪水般涌出,吧嗒吧嗒一滴滴落在木簪子上,又溅出四散的小水花。 这支木簪子,绿竹姑姑从来舍不得扔,也不敢弄坏,小心翼翼的维护着她仅存的首饰,本来她逃离洛阳时,还是有些珠翠的,可为了能保护林懿儿,林绿竹都毫不犹豫的把那些象征着美丽的珠翠变卖为盘缠,一路颠沛流离,逃到了潞水镇。 “姑姑······” 林懿儿的眼前彻底模糊,她反应过来,自己在清风面前有些失态了,急忙掏出帕子抹泪,掩盖掉脸上的泪痕。 “这是从哪里寻来的?”她抬起头,看着清风。 清风似是早就预料到了她这个问题,温和笑着: “自然是从姑娘的家乡寻来的,主子挂念着姑娘思乡心切,便遣人连夜去了那里,用一只仿的木簪子换了这支来。” 林懿儿心里还是有些难过,她轻轻抚摸着那簪子,上面有一层精心护理的油层,又含着泪问道: “绿······这簪子的主人还安好吧?” 她不敢说出绿竹姑姑这几个字,怕别人听到,也怕自己一叫出来,又会泣不成声。 “她很好,还在做绣工的活儿,我们的人托了一家绣庄收了她做专业的绣娘,现在过得很好!只是···很挂念姑娘!”清风说到此处,微微停顿了一下,清澈的眼神中似有几分动容。 听完清风的话,林懿儿的心里更加难过了,她转过身,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失态,清风也很识趣,微微揖礼,径直带上门走出去了。 房内只留下林懿儿一人,泪眼朦胧的看着这支木簪子,此时的她除了泪流,也无法再说出更多的话了。 绿竹姑姑,一直很挂念她,姑姑一定没想到林懿儿在洛阳已经“死了”,李安南他们定不会将此消息传回潞水镇,高仁贵他们也不会,若是姑姑知道了,她该有多伤心。 “韵儿!韵儿!” 正当林懿儿失声痛哭时,门口响起了墨儿的声音,她慢慢敲着门。 林懿儿赶忙用帕子遮住脸,收好手中的木簪子,极尽可能掩饰住自己哽咽带哭声的声音道:“是墨儿姐姐啊?怎么了?我正整理东西呢,有点乱,姐姐先别进来。” 站在门外的墨儿感到奇怪,想推门,但又把手收了回去道: “韵儿啊,韩知秋小姐来了,就在前厅里等你呢,说是有东西要亲手交给你,快些出来吧!” “嗯嗯,好的,墨儿姐姐先替我招呼下知秋,我马上来!” 林懿儿应答完,听着门口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才放下心来,急忙去取画容膏,小心涂抹,将自己方才的悲痛一并掩饰掉,将木簪子重新放回盒子里,藏到枕边放好,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往前厅走去。 刚迈进厅门,就看到正在饮茶的韩知秋,她似是又瘦了,厚厚的鹿绒披风裹在身上,竟也显得不臃肿,小巧的一张脸上没有多少肉,有一种大病初愈的苍白。 “蝴蝶姐姐!” 韩知秋看到林懿儿走进来,在小红的扶持下,正欲行礼,林懿儿赶忙拦住她,让她坐下休息。 “知秋妹妹,不必客气,你这病才刚好,得精心养养才是,怎的又跑出来了?陆公子就这样照顾你的?”林懿儿皱着眉问道。 “不是的,陆公子他其实并不同意让我出来,只是我执意如此,他拗不过我,这才放我!”韩知秋一边解释,一边笑着,这笑中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甜蜜。 “那韩铭呢?他怎么样了?诶,究竟是什么贵重东西要劳你亲自来,?”林懿儿嗔笑着,也端起茶自然喝了起来。 “小红,把帖子送给姐姐!”韩知秋面上飞起一抹红晕,吩咐小红取出一张烫金的大红帖来,恭敬递给林懿儿。 上面大大的喜字发着金色光,林懿儿看了看帖子,又看了看韩知秋幸福的小女人神色,立刻会意,微笑道: “你要与陆昊天结亲了?恭喜妹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除夕 帖子上写得是初一的婚宴,地点就在将军府,其实林懿儿还是很看好他们的婚姻的,陆昊天虽然算计了韩仁忠夫妇,还将韩知秋用为引爆所有事情的起点,毁掉了原本枝繁叶茂的韩家,但从某种意义上讲,他这样也算是拯救了韩知秋,改变了她受制于无情义的韩仁忠夫妇的命运。 “恩?安知秋?”林懿儿看到新人的名字时,有些诧异的问出声。 韩知秋垂下眼睑,依旧带着笑,解释道: “这是我的母姓,韩家倒台,按理我便是罪臣之女,该被流放的,多亏了太子殿下为我求情,皇上这才特别赦免了我,母亲与弟弟,许我以母姓出嫁。” “那你的母亲她也会一起住在将军府吗?”林懿儿问道。 这赫连风为韩知秋求情倒是新鲜,他可从来不做对自己没有利益的事情,难道是为了拉拢陆昊天? “不,母亲她准备在婚宴之后,就返回沧州的娘家了,如今,安家的商业势力也做到了杭城,听闻母亲的遭遇后,便要来接母亲回去,估计初一就到了,他们也会来参加婚宴。” 韩知秋说着,明亮如小鹿般的眼睛眨了眨,已经全无之前的疲惫。 听到这里,林懿儿也放下心来,韩如秋的母亲安若素这些年在韩家一直没什么地位,出身商贾之家更是没什么利用价值,韩仁忠自然不会厚待她,如今安家还挂念着这个远嫁杭城多年的女儿,也算是有情有义了,要知道,嫁出去的女儿若是因为夫家生变或是被休而返回娘家,娘家人完全有理由不接受她,甚至永远将她驱逐出去。 “这样也好,韩铭也去吗?”林懿儿突然想到了那个沉默寡言却又气质独特的少年,忍不住开口又问道。 “铭儿不去,他自幼与母亲分离,与母亲处的极为生分,再加上,母亲对铭儿有太深的愧疚感,自觉无颜见他,到现在也不肯看他一眼,诶!”韩知秋深深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他自愿留在将军府,跟着蒋门客学习兵法棋道,好在也有几分天赋,我才不拦他!” “知秋妹妹其实想让他们母子相聚,恢复感情,对不对?只不过,这方面的事还真的强求不来,以后多呆些日子,我觉得韩铭自己就会想明白的!”林懿儿说着,将帖子收了起来,想了想,她让韩知秋在前厅等一等,自己跑到住处,从方才清风送来的盒子中,找出几本书来,都是孤本,估计是赫连风见她爱看书,才特意送来的。 回到前厅,林懿儿将书交给韩知秋道: “妹妹,这几本书都是很多先贤的孤本着作,送给韩铭,让他好好读书,既然他愿意跟着你,那妹妹自然当投其所好,日后也好多多开导。” 接过书,韩知秋很是感激,拉着林懿儿又说了好些话,留了半柱香的时间,才笑着离开,坐着小轿离开了太子府。 林懿儿看他们走远了,这才转身又回到了前厅,看着大红喜帖上的字,不禁嘴角上扬。 是夜, 墨儿果真如她所言,做了一大桌子菜,面带喜色的捂住林懿儿的眼睛,带她进了房间,那诱人的香味儿扑鼻而来,林懿儿急不可待的催促墨儿,她猛的把手揭开,只见一大桌色彩丰富,香气飘逸的菜肴整齐摆放满桌。 “哇!墨儿姐姐,这也太豪华了吧!”林懿儿被眼前花花绿绿的食物给震撼到了。 这哪里是两个人能吃完的?!那些肥美的虾蟹鱼肉闪着金灿灿的光芒,烧卖里碧绿的颜色,透出蒸熟后薄如纸的面皮,犹如翡翠一般,盐水鸭皮白柔嫩、肥而不腻,卤味拼盘更是莹润润的,林懿儿觉得简直不输宫廷菜肴。 “嘻嘻,难得有人陪我过除夕,当然得奢华一些啦!”墨儿开心的笑着,推着林懿儿赶快就坐,分好碗筷后,自己也坐下,先是夹了一些奇形怪状的裹着金色面衣的食物放到林懿儿的碗里,笑眯眯的催着她尝尝。 林懿儿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但还是架不住她的热情,大口吃了下去,咬开金色面衣,露出了最内部裹挟的黑色肉质物,外焦里嫩,还很有嚼劲,吃完后,只觉得香气停留在唇齿之间,久久不能散去。 “墨儿姐姐,这是什么啊?好好吃?”林懿儿问道。 只见墨儿神秘一笑说道: “嘿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炸闷子,之所以不跟你提前说,是因为这道菜的用料非常特别!” 紧接着,她故意压低声音,凑近林懿儿说道: “你知道用的是什么吗?” 她看着林懿儿好奇的双眼,觉得自己要的氛围到了,才继续开口: “是海虫子!” 林懿儿听完,差点吐了出来,虽然没听过海虫子是什么,但不管怎么说,吃虫子还是挺‘丧心病狂’的一件事儿,一想到那些扭动的滑溜溜的身体,林懿儿只觉得汗毛都立起来了。 “别别别!韵儿,你别怕!海虫子可好吃了!对身体没危险的!”墨儿见林懿儿反应这么激烈,又好气又好笑,替她顺气抚背,看她不吐了,这才自己拿起筷子,为林懿儿做示范,夹起一堆裹着黄金面衣的炸闷子放到嘴里,一脸享受的嚼起来。 林懿儿看她吃的香,有些无奈: “姐姐,你这也太·····,诶,要早说是虫子,我肯定是不吃的!” 林懿儿叹气,怎么也不肯再碰那炸闷子一下,任是墨儿怎么引导都没用。 “韵儿,这海虫子跟地上爬的虫子是不同的,它可肥美了,整日靠海为生,每年冬季才靠岸休息,以前这个时候,我都去抓的,好多小伙伴也会去,还比赛呢!海虫子不丑,它们聚在一起时,就像是美丽的泡沫,随着浪花飘啊飘的,可美了!” 墨儿说着,眼神中带起回忆的光,林懿儿知道她身世苦,也许这就是她曾经比较美好而珍贵的记忆了吧。 想到这里,她看了看那盘炸闷子,又看了看墨儿,像是下定决心一般。 主动将筷子伸向炸闷子,在墨儿鼓励的眼神下,大大吃了一口。 味道确实很美味,但一想到是虫子,林懿儿心里还是多少有些膈应的。 “好啦,知道妹妹想体贴我,不想吃的话就别吃了,来,尝尝这个盐水鸭!” 墨儿说着,将装着鸭子的菜盘与炸闷子调换了一下。 这个除夕夜,家家都在一片和乐的氛围中度过,街上挂满了彩灯,亮如繁星,夜渐深,皇城方向升起了五光十色的烟火,巨大的轰隆声带着新年到来的喜气,在南燕国的夜空中炸出一片片亮闪闪的火花,映照着千家万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婚宴 初一的清晨,天还没亮,林懿儿便起了床,早早梳洗,换上一身白色的拖地长裙,宽大的衣摆上绣着粉色的花纹,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烟罗紫轻绡;芊芊细腰,用一条紫色镶着翡翠织锦腰带系上,乌黑的秀发用一条淡紫色的丝带系起,几丝秀发淘气的垂落双肩,将弹指可破的肌肤衬得更加湛白,脸上略施粉黛,却不浓重,显得清新动人。 今日是将军府大喜之日,林懿儿自然无需打扮的出挑,这样舒适自然,如邻家小妹一般,反倒更为合适。 “墨儿姐姐,墨儿······” 她打开门,想叫墨儿来挑几样礼物,却迎面看到了正站在门前的赫连风,只见他一身水蓝色锦袍,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金冠高高挽起,剑眉那对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见林懿儿怔住了,半响没说话,赫连风倒是先开了口: “怎么?不欢迎本太子进去?” 林懿儿回过神来,这才让过身子,请赫连风进来,看他大摇大摆的坐到椅子上,一副等着别人伺候的模样,林懿儿不禁笑了下,给他恭敬倒了杯茶,奉上去道: “太子爷怎得有功夫到奴婢这里来了,昨日家宴可还热闹?” 赫连风似是听不惯她如此寒暄,眉头皱了皱,接过茶又放下道: “家宴自是如平日一般,本宫还讨了个彩头,估摸着下午就到了,韵儿,莫不是在怪本宫除夕不陪你?说话客气的厉害!我还是喜欢听你喊我的名字。” 林懿儿一脸无奈,她也不愿做这套表面功夫,可奈何怕隔墙有耳,才学着把话说全。 “我也是得按宫规行事,这天底下,除了你们皇家的人,别人可不敢公然喊你赫连风这个名字。” 那双桃花眼眨了眨,带着盈盈的笑意道: “没关系,我们独处时,就可随意一些,对了,今日陆将军的二公子大婚,你跟我一同去吧!看你这身打扮该是也要去那里,马车我都备好了!” “啊?”林懿儿见他起身要拉自己,愣了一下,随后才缓过来,自己竟忘了这茬,陆昊天大婚,必然都是邀请杭城权贵的,他素与赫连风交好,自然也会请赫连风为座上宾。 看来这礼物也不用挑了,自己乖乖跟在赫连风背后,演好一朵备受宠爱的花儿才是最重要的,想到这里,林懿儿便任由赫连风牵着自己的手,往府门口走,府里的佣人们对此见怪不怪,连林懿儿自己都忘了,从何时起,她是如此习惯于赫连风主动牵着自己。 跟着赫连风上了那架豪华的马车,李安南与清风坐在另一辆马车上,紧跟其后。 快到将军府门口时,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到那喜气洋洋的婚乐之声,正值新年,街上摆摊杂耍的特别多,百姓们都出来游玩,为了热闹,将军府还请了一整支舞狮队在街口迎喜。 来参加婚宴的宾客马车都排满了一条街,太子府的马车也是登了很久才被家仆们引了进去。 长长的红色绸缎将将军府装饰一新,很多彩旗飘扬,几十个小厮里里外外的迎客,赫连风与林懿儿被人扶下马车,只见精神烁利的陆将军带着新郎陆昊天赶忙走出府来,迎着赫连风进了正厅上座,厅内的人见太子驾到,纷纷起身行礼。 林懿儿趁着空当,打量了下这些人,除了方景明,蒋平安,以及几位在择选会上见过的贵女,这厅内的大多数人她都是不识的。 只见几个老者颤巍巍走了过来,恭敬的向赫连风行礼道: “老臣见过太子殿下!” “诸位大人不必客气,今日是路副将的大喜之日,应当以恭贺新人为主,几位大人可以先回座位休息,不必拘泥。”赫连风笑得一脸灿烂,唇红齿白之间透出少年的英姿。 几位老臣见赫连风心情不错,也只是又寒暄几句,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太子殿下,请坐,蝴蝶美人,请坐!” 陆老将军倒是极为客气,林懿儿坐下后,总觉得厅内有股子视线在灼灼的看着自己,四下寻找,终于在正厅的一处小门旁,找到了视线的主人——呵!竟是许久未见的陆清梦。 今日是她二哥陆昊天大婚,按理讲,韩知秋就成了她的二嫂,想是陆清梦也不能再明着嚣张。 林懿儿装作环视风景的样子,打量着陆清梦,只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了,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却还不怯不恼,依然直直盯着林懿儿,眼神平静得就像是在看一件摆设,林懿儿心里有些不安,干脆,直接与她对视。 令她没有想到得是,陆清梦不但不惊奇,也同样大胆得对视着,末了,还露出一抹友好得微笑,让林懿儿觉得有些诡异,然后,陆清梦就走了。 林懿儿收回视线,假装听着赫连风他们得谈话,心里却还在琢磨着陆清梦的笑到底是何意。 “吉时已到,请新人准备!” 一身红色服饰的礼司带着几名女仆,在厅内高声喊着,庭院内的婚乐也愈发大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身大红色喜服的陆昊天牵着新娘装扮的韩知秋缓缓入内,绣着鸳鸯的大红色盖头长长的披着,尾部的如意结随着韩知秋的走动,轻轻左右晃动。 林懿儿看到厅内右边一桌客人都紧紧注视着新娘韩知秋的身影,其中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美貌妇人更是注视的关切,一双秋水般的眼睛中闪动着泪花,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 那应该就是韩知秋的母亲安若素了吧。 林懿儿猜想着,轻轻叹了一口气,韩家遭此大变,他们母子三人能活下来已属不易,今后,又要分开,怎么能让一位母亲不悲伤,不泪流呢。 在礼司的唱和下,三巡大礼终于完成,韩知秋被陆昊天轻轻抱起,在众人热烈的欢呼声中,缓缓走向新房。 礼既已成,陆老将军便立刻吩咐下人布宴,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人齐齐端上来,众人带着喜色祝福过后,才开始用宴。 这场盛大的婚宴很快就结束了,赫连风没再多逗留,匆匆带着林懿儿又回到了太子府。 刚下马车,就看到一顶宫里的轿子停放在门口,府里小厮跑来跟清风匆匆说了几句,这才有跑回去。 “主子,闻公公带着圣旨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约法三章 闻公公? 哪个闻公公? 林懿儿迟疑了一下,看向赫连风,他倒是镇定自若,面上带着淡淡微笑道: “这么快就来了!韵儿,你陪本宫一同前去!” 说着,他便牵起林懿儿的手,大大方方的往府里正厅走去,一行人还没迈进正厅,就瞧见一个身穿蓝色织锦宫服的人捧着金色圣旨等在正厅里,见赫连风走了进去,那人赶忙上前行礼。 林懿儿打量着他,年龄约莫五十岁了,面容有些苍老,却很白,还透着健康的红润,眼角的法令纹很深,一笑起来就更加明显。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与玉侧妃!” 闻公公笑着,逢迎着赫连风与林懿儿。 玉侧妃? 林懿儿心中有些疑惑,但看到赫连风笑得很是自然,也不敢耽搁,微微向闻公公也点了点头。 “恭喜蝴蝶美人,获得皇上恩准,半月之后,将以太子侧妃之名迎入府中,圣上念美人冰雪聪明,玲珑剔透,特赐号为玉,封为玉侧妃,美人还请接旨吧!” 闻公公笑得灿烂,一双眼睛中透着精光。 林懿儿早些日子从珍珠的旁敲侧击中,已经或多或少的知道了这件事,心里有了准备,若是在一个月前,她断然不会接受这种旨意的,但自从经历种种后,她也不再视那侧妃之位为虎狼之地,反倒是真有种种好处。 只见她极有礼貌的屈身行礼道: “谢圣上赐婚!民女感激不尽!” 讲罢,便把那圣旨从闻公公的一双老手中接了过来,颇为珍重的捧在手里。 闻公公见她这般神情,自是满意: “美人天资不凡,又生的如此清丽,难怪圣上与皇后娘娘都对您赞誉有加,连瑞嫔娘娘都也是称赞呢!” 皇后娘娘?她会称赞我? 林懿儿想着,内心冷哼一声,要说珍珠在皇帝耳边美言到还是可信的,皇后一向看自己不惯,又怎得会称赞自己?那次自己偷梁换柱,让珍珠上位,成为后宫中恩宠颇盛的瑞嫔,打破了皇后掌控一切的计划,怕是早已惹怒了她。 这次自己还是做了太子侧妃,怕是皇后没拦住的结果吧! 赫连风唤来清风,取过一方锦盒递给闻公公,那是一方极为普通的素色锦盒,但闻公公一见到它,面上的喜色更重,赶忙千恩万谢的接过锦盒,又是寒暄了好一阵。 “诶呀,时辰不早了,太子殿下,老奴得赶快回宫向皇上报信儿去,先告辞了!” 闻公公说完,行了礼就赶忙离开了太子府。 他前脚刚走,赫连风便坐到了椅子上,一副没正形得样子,看着林懿儿把圣旨放到桌子上。 “怎得?韵儿不看看?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求来得彩头!” 林懿儿没理会他那一抹坏笑,只是淡淡说道: “太子殿下准备了那么久才得来得彩头,我可得找个没人儿的地儿,一个字一个字认认真真的看呢!” 说罢,她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慢慢品着。 忽而脑海中闪过婚宴上,陆清梦那张露出诡异笑容的脸来,心中隐隐不安,抬眼问道: “方才闻公公讲半月之后,我可入府为侧妃,那岂不是与陆清梦入府的时间撞了?陆将军能愿意?” 依陆清梦的性子,定是不肯与自己同时入府,这关乎入府之后的地位,她若不找陆将军闹上一闹,反倒是真奇怪! “那又如何?我的后府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将军管了,再者说了,我能求成此事,陆将军也帮了不少忙呢!”赫连风说着,站起来,坐到林懿儿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腰,低声说道: “韵儿,莫不是担心大婚之夜,我去谁的房中?” 那气息如游蛇行在林懿儿的耳边,她觉得有些痒,耳根一红,借势换了张椅子,才看着他说道: “太子殿下,莫要戏弄我,正好,既然殿下说到此事,我想与殿下约法三章!” “讲!” 赫连风挑了挑眉,手托着脑袋,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第一,赫连风,你应该知道我并不喜欢你,我的目的你也清楚,所以,既是大婚,你我也只有夫妻之名,不可有夫妻之实。”林懿儿说着,也在看着赫连风的表情。 他倒是很平静,也不打断她,林懿儿便一鼓作气讲了下去。 “第二,我既是太子侧妃,那自然有随意出府入府的权力,也自然不必事事向你汇报。 第三,若是时机一到,我便要去完成我要做的事,你不能阻拦!” 说完,林懿儿深吸一口气,等着赫连风的反应,他先是思索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道:“韵儿,所求不过如此,我岂能不答应,不过···” 赫连风说着,身子又不自觉地靠近,桃花眼含情脉脉的看着她: “韵儿讲了这么多,本宫都可以答应,但本宫所求的只有一点,韵儿也得答应!” “什么?” 林懿儿微微放大瞳孔问道。 “韵儿,我是真的喜欢你,请你把我当作一个男人来看待,认真考虑我的追求,好吗?” 说罢,那双眼睛中竟也认真起来,情意绵绵,林懿儿不自觉被它所吸引,她从没发觉这双眼睛竟如此美丽,美的摄人心魄。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身子赶忙后撤,微微低着头,面上的红晕未消,说到: “只要太子殿下答应我的三个要求,我也会考虑太子殿下的话。” 赫连风听罢,似是得到了满意答案,站起身来,说到: “过几日,我会让清风安排聘礼一事,你没有娘家,便先送到你的小院儿去,陆清梦那边,你不用担心,我自会安排。” 说完,他甩了下袖子,很是潇洒的走了。 林懿儿坐在正厅里,安静的氛围让她能够听到自己躁动不安的心跳,摸着自己有些微烫的脸,深深吐出一口气,尽可能保持平静,她觉得自己只不过是被赫连风带了节奏,过于被动才会至此。 思绪杂乱,她起身回到房中,拿过那夜陌生蒙面人送来的药,去给锦姨服用了,说也是奇怪,自从锦姨服用过后,气色也比之前更好了,平时聊天话也多了,冷月检测过后,汇报说此药并无奇怪之处,林懿儿这才敢放心给锦姨服用。 她陪着锦姨从房中出来,到庭院里散步,今天太阳正好,也没什么风,墨儿也拿来些易消化的点心来与锦姨聊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怒气 “宇儿,去哪儿了?好几日没见到他了,我想他呢!”锦姨摸着林懿儿的手,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带着笑意,因为喝了黑衣人的药,整个人也不再时常犯傻了,但还是辨不清人。 墨儿抬眼瞧着林懿儿,又垂下眼睑,不说话,神情有些惋惜。 “锦姨,宇儿出远门了,要好久才能回来,不急,有我陪着您呢!还有墨儿姐姐也会来陪您说话,乖啊。”林懿儿一边夹起块点心送到锦姨嘴边,一边微笑说着。 锦姨像小孩子一样大大张开嘴,发出很乖的“啊”声,品着点心,笑的开心。 “我乖怪的,宇儿就会来看我,嘿嘿!” 听着锦姨傻乎乎的应答,林懿儿只谈了口气,墨儿更是摇了摇头。 林懿儿不敢跟墨儿讲锦姨就是当年被烧死的锦华贵妃,只说是她甚是可怜,那个所谓的‘宇儿’就是她那不幸死去的孩子。 墨儿信了,也一直是这样看待的,在锦姨面前认真扮演着林懿儿的姐姐一角,极少问些奇怪的问题,这倒也让林懿儿少操了很多心。 正当三人其乐融融的享受冬日午后时光时,一名跑腿小厮急赤白脸的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玉侧妃,不好了,宫里的常太医自缢了!” “常太医?”林懿儿看着小厮气喘吁吁的脸,疑惑起来。 宫里的常太医?突然,她脑海中闪过珍珠的脸,这才猛然想起来,常太医就是皇上指派给珍珠安胎检查的御医,前些日子见过时,还好好的,怎的自缢了呢?再者说了,一名御医自缢与自己又有何干? “小六,你歇歇再说!”墨儿在一旁看的着急,只能先安抚小厮,让他不要大喘气。 “常太医自缢,皇后怀疑与瑞嫔娘娘有关,这会子,正和皇上审问瑞嫔娘娘呢!娘娘说侧妃您可以证明她的清白,宫里就来人接您了!”小厮不敢多歇息,急急忙忙把情况都说清楚。 一名太医自缢也要怪到妃子身上吗?!这可不像是皇后的作风啊!她不是一向走温婉贤淑,得体大方的路线吗?!怎的会突然为这种小事斤斤计较,还闹到皇帝面前去了?! 恐怕皇后的目的不止这么简单。 林懿儿想到这里,眉头紧皱起来,攥了攥手里的帕子,尽可能平静的说到: “知道了,小六,你先去让那些人等等,我稍后就到。” 小六得了准信,一刻不敢耽误,又飞跑着去回话。 院子里又恢复宁静,但墨儿的眼里都是满满的担忧,她也知道宫里出的事儿绝对不是小事儿,她不放心的抓着林懿儿的手,什么都没说,林懿儿对她笑了笑,转身为锦姨别过耳边被风带起的一缕乱发,柔声道: “锦姨,韵儿有事儿要出去一趟,你乖乖跟着墨儿姐姐哈!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慎重的点了点头,就径直出了院子,还没走到府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眉头皱的有些厉害,那个人不是今天才来过的闻公公,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儿怎会亲自来找她? 带着心里的疑惑,她稍稍整理仪容,带着一脸春风和煦,走上前,恭敬行礼: “见过闻公公!” 闻公公也笑着点了点头,还算客气: “玉侧妃,老身等了你许久,快上轿进宫吧!瑞嫔的身子可跪不了那么久!” 瑞嫔被罚了? 林懿儿心中一惊,预感到事情也许比她想的更坏,赶忙上了轿子,一路上走得平稳,进了宫,闻公公领着轿子直奔向瑞嫔住的依翠宫处,经过宫门却不停下,而是又抬着转弯进了离得最近的乾园。 上次来时,听珍珠身边的喜年说过,乾园是太后的别院,自从珍珠有孕成为瑞嫔,太后也从西宫搬到了乾园住。 难道这次的事,太后也要一起跟着审理? 林懿儿越想心里越不安,被宫人扶着,缓缓下轿,走入乾园的正殿里,就看到了端坐在殿内的皇帝赫连渊,以及顺安皇后,还有跪在地上沉默不语的珍珠。 她此时身孕不过刚刚足月,胎气还不稳定,显然跪的姿势让她身体开始有了负荷,小脸儿发白,嘴唇因为脱水都有些发干。 林懿儿也不敢扶她,径直走到她身边,按照礼数下跪,皇帝面色阴沉,双眼中带火,死死盯着珍珠,似乎没听到林懿儿的问安。 没办法,她只得再次重复一遍,声音提高些: “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这一次,皇帝的眼神松了松,微微瞟到了跪在一旁的林懿儿,摆了摆手,让她起来。 林懿儿开口道谢,很是担忧的看了一眼珍珠。 殿内的氛围有些压抑,在旁的宫人都不敢说话,太后并不在此处,平时守在珍珠身边的喜年和秋凝此刻也不在,进来时看到的也大多都是皇后宫中的人。 “玉侧妃,瑞嫔说那日常太医带了有毒的平安符想害她,可有此事?”顺安皇后淡淡开口问道,眼神中无半分波澜。 林懿儿突然听到这没头没尾的问话,顿时有些摸不清皇后的意图,只得如实回答: “回皇上,皇后娘娘,的确如此,当日我应瑞嫔娘娘邀请到依翠宫中做客,常太医来请平安脉,我闻到常太医身上不寻常的异香,这才起了疑心,继而查出那平安符来!” 林懿儿一字一句的说着,不敢说的太细,让人抓了多余的把柄,简单叙述完后,赫连渊的神色依旧是阴晴不定。 “是谁讲的平安符有害?莫不是玉侧妃还懂医术?”赫连渊幽幽开口道。 林懿儿怔了一下,随即应答: “妾身不懂医术,只是凭感觉查出那平安符香的古怪,瑞嫔娘娘身边的秋凝懂些医术,当时,便是她负责拆解平安符,分辨其中害处的!” “秋凝?!哼!瑞嫔果然是在诓朕!”赫连渊突然大怒,狠狠一拍桌子。 林懿儿能感觉到跪在地上的瑞嫔开始恐惧了,殿内的氛围如同跌入了冰窟一般僵硬寒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机会 莫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林懿儿心里思忖着,刚刚自己就是如实描述了事实啊?怎的会让皇帝如此生气!为何说到秋凝,皇帝反而更加不屑了呢! 突然,瑞嫔似是支撑不住了一般,倾倒在林懿儿腿上,大汗一滴滴淌下来。 林懿儿见状赶忙再次跪下,扶着瑞嫔,为她求情: “皇上!瑞嫔娘娘身怀有孕,不易久跪,若要审理,也应先照顾她的身体才是!” 皇帝的面色有些变化,他似乎也对于珍珠那一倒有些担忧,但很快又冷了下来: “闻言,让人抬把椅子,给她坐!玉侧妃,替她跪!” 话音刚落,只见两名小太监搬了把椅子放在瑞嫔身后,将她抬放到椅子上。 珍珠坐下后,感觉似乎好了一些,但气力耗了许多,只能对林懿儿报以愧疚的笑。 “皇上,妾身可以替瑞嫔娘娘受罚,但妾身必须知道瑞嫔娘娘到底犯了何事?”林懿儿神色坚定,直视着大殿之上威严的君王。 赫连渊瞧着这个跪着的小丫头,倔强的向自己发问,心里一股火冒上来,抬起手,示意皇后说。 顺安皇后得了圣意,微微扬起下巴,那双如芝兰般美丽的眼睛露出几分惋惜,说道: “瑞嫔有孕本是宫中的喜事,可前日有宫人密报本宫,说瑞嫔与常太医有染,那孩子不是皇上的,而是常太医的,本宫差人去询问常太医,却不料第二日,那常太医却自缢了,只留下一封悔罪的遗书,至于秋凝,也早已被人害了,今早在湖中被打捞起来!瑞嫔,枉费圣上许你诸多宠爱,你竟这般不自爱!” 说着,顺安一声重重的叹息,殿内的氛围也更加沉重了。 珍珠有气无力的呵呵笑了几声,无奈的摇头。 林懿儿深知那些冤枉无辜之类的话,珍珠怕是早就说过了,但眼下,最关键的两个证人都已经死了,任凭珍珠怎么讲都压不过皇帝心里升起的疑云。 自己是唯一一个有可能证明珍珠清白的人,但却没有关键性的证据,对了,平安符呢?那个平安符哪儿去了?林懿儿抬眼瞧见了皇后以及她身边的如烟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镇定模样,也能猜到那个平安符早已被毁尸灭迹,他们连人都敢清理,更何况那枚小物件。 “皇上,臣妾看玉侧妃也不能再证明什么了,这件事若不严肃处理,必然会给后宫带来极坏的影响,您这些日子处理朝政也累了,不如就把这件事交给臣妾处理吧!”顺安皇后看准时机开口,想要这样不声不响的夺得处罚珍珠的机会。 若是让珍珠落到皇后手里,必然下场很惨,这件事明明透着蹊跷,林懿儿不相信皇帝看不出来,珍珠只是拿不出证据,若是能再争取些时间! 想到这里,林懿儿努力回想那天的对话和经过,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赶忙开口道: “陛下,妾身有话要讲!” “讲!”赫连渊估计也觉得厌烦了,简单吐出了一个字。 “陛下,若妾身能找到常太医携带的可疑平安符,为瑞嫔娘娘证明清白,可否请陛下给妾身一些时间!”林懿儿刚说完,皇帝的脸色就拉了下来。 他历经世事的双眼阴沉着,用鹰一般的目光盯着着林懿儿道: “朕为什么要给你机会?” “因为她是儿臣最中意的侧妃!” 正当殿内一片压抑氛围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林懿儿扭过头,看到那张俊美的脸后,内心竟开始小小的舒了一口气。 赫连风!他是来帮我的?! 林懿儿跪的发麻的膝盖也不再那么痛了,她规矩的低着头,听着殿内的动静。 只见赫连风大步流星走进来,先是行礼,而后才道: “父皇,瑞嫔娘娘是新晋的嫔妃,颇得宠爱,想必也不会如此不识趣,匆匆忙忙要抛弃掉一切,与一个小小太医有染;倘若真如宫中流言,连孩子也是常太医的,那他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欺瞒圣上,染指后宫,样样皆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岂是他一死就能了之的?怎么想,这其中都不合逻辑,父皇何不让韵儿试上一试,如果瑞嫔真是被陷害的,那她腹中的胎儿可就要成为一缕冤魂,我皇室又少一血脉啊!” 他说的振振有词,大殿之上的赫连渊神情都变了,估计这些问题他不是没考虑过,只是事关他的颜面,不得不去考虑最坏的可能! “哀家也同意让这丫头试上一试!” 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女声传来,伴着几声拐杖触底的声音,那人踏入殿来。 正在思考事情的赫连渊赶忙起身,顺安直接走下来,扶着那老者一步步走进来。 “太后,您不是才去皇寺进香嘛,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顺安小心搀扶着她,笑着问道。 太后慢慢走着,行至赫连渊跟前,林懿儿这才看到太后的全貌:身着高襟的银色宽袖外袍,缀以阴红绣纹,衣上的暗纹以暗墨萤亮之色丝线,一动一转,身上的流纹活的一般,一头长长的银丝被高高挽起,用象牙雕花的梳子梳成松松的飞星逐月髻,插上了两支赤金掐丝暖玉火凤含珠钗,皮肤保养得极好,完全不似锦姨那般布满皱纹,青黛远眉下,那双凤眸不怒自威。 赫连渊贵为天子,在自己的母亲面前也不得不低头,扶过太后的手,让她安坐在大椅上。 太后瞧着珍珠有些虚脱的神色,面上心疼起来,对跟在自己身边的一位老嬷嬷说道: “常青啊!快去!请太医给瑞嫔看看,这件事儿还没下定论呢!哀家的宝贝就要没了!” 林懿儿瞧着那位老嬷嬷极为眼熟,想起是那天在乾园门口冲自己笑的那位。 这位名唤常青的老嬷嬷也不耽搁,腿脚麻利的走了出去,路过林懿儿身边时,不经意与她对视了一眼。 虽然很快别过眼神,但林懿儿能从直觉感受到这位老嬷嬷另有它意。 太后又把眼神挪到林懿儿身上,上下打量着,眼神中流露着说不出的神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喜年 “风儿,这就是你在哀家面前提过的韵儿丫头?啧啧,真是好生标致!起来吧!” “谢太后!”林懿儿站起身,低垂着眼睑。 太后一边打量着林懿儿,一边轻轻点了点头,赫连风极为乖巧的站到太后身边,给她老人家捏着肩膀道: “皇奶奶,韵儿可聪明了,您就让父皇允了吧,也省得外头有人嚼舌根,说韵儿的坏话!” 太后笑的慈眉善目,一脸溺爱,眼神扫了扫赫连渊,皇帝也拿自家母亲没辙儿,紧皱着眉,只得答应给林懿儿一个查清事实的机会。 “不过,凡事都要有期限,朕最多给你半个月,若你不能查清,到时,这玉侧妃你也别做了!” 赫连渊说着,脸色阴沉,他的眼神扫过一脸痛苦的瑞嫔,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向太后请安后,就带着闻公公一行人离开了大殿。 顺安皇后见皇上离开时不大高兴,颇有些担心,也很快追随过去。 这时,常青嬷嬷正好带着御医到了,太后挥挥手示意赶紧为瑞嫔诊治,老太医不敢耽搁,放好随身的箱子,就开始搭脉诊治。 “太医,瑞嫔娘娘到底如何?只不过是小跪了一会儿,怎的脸色这边差!”林懿儿立在一旁,极为关切的问着。 她算了算闻公公请自己的时间,又在心里暗自盘算了一番,珍珠被传唤此处,也不过一个时辰左右,就算是怀孕初期,胎气不稳,她的状态也不该这么差。 只见老太医先是诊脉,而后又观察了珍珠的面色,低声询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珍珠此时早已虚发脱力,回答时也是极弱。 那老太医神色凝重起来,赶忙写下一张药方子,让宫人去抓药。 而后才转向太后这边,弓腰行礼说道: “回太后娘娘,瑞嫔娘娘这是动了胎气,方才若是再跪一会儿,怕就要滑胎了啊!能否先让瑞嫔娘娘躺下休息,老臣已经开了安胎药,连续服下即可!” “常青,让瑞嫔在乾园住下吧,你去安排!”太后唤道。 常青嬷嬷立刻带着几名侍婢,小心的将珍珠抬了出去,林懿儿跪在地上,向太后陈情: “太后娘娘,瑞嫔娘娘这次险些滑胎,着实蹊跷,前些日子,瑞嫔曾与我讲过,她险些被人在糕点中下毒一事,当时,她以为可以息事宁人,自己多加小心即可,可现在看来,有人要存心害她,小心也是无用的!” “哦?这件事,瑞嫔也未曾跟哀家提过啊?”太后抚了抚指尾的翡翠护甲,笑容淡去。 “瑞嫔在宫中并无势力,就算知道有人想害她,也无法抓住那人,总不能端着盘糕点就到处哭诉,她不想让圣上再增烦恼,便没有再提,是妾身那日见她处处小心,才追问出来的。” 林懿儿说着,眼中尽是怜忧。 她看太后的眸光微凝,眼底渐渐有了冷意,知道自己的话引起了太后的重视,这才继续开口: “若想知道自那日后瑞嫔到底又经历了什么,须得唤来她的贴身宫人才可,可方才,妾身才得知,瑞嫔身边的贴身侍婢秋凝竟死了,实在是太过震惊,如今,只剩下一名唤喜年的小太监可查证,妾身请求太后找来喜年问话!” 林懿儿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太后眼底的冷意更重,面色上却还是沉稳非常: “来人,去把喜年找来,若有人阻拦,便说是哀家的意思!” “是!” 门口的侍卫领了口谕,飞快的跑了出去。 太后坐在殿内,深深叹下一口气,又用拐杖重重敲了两下地,思绪万千,殿内又是一片死寂,太后不发话,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多喘,林懿儿跪在地上,也不言语,静静等着侍卫把喜年带来。 主子瑞嫔自身难保,虽是小心,却也被人暗害的险些滑胎,秋凝无故落湖身亡,那喜年的处境怕是也好不到哪儿去,也许也死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去唤人的侍卫却还没回来,林懿儿心里也不得不开始做着最坏的打算。 大概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只见门口终于有了动静,李天阳和那刚才的侍卫一同走了进来,肩上还扛着一个浑身血淋淋的瘦弱之人,慢慢放在地上,老太医赶忙上前诊治,努力掐着人中,这才让那人清醒过来。 “咳咳······” 林懿儿看着地上止不住咳嗽的人,眼中猛地一惊:喜年! 没错,虽然这个血淋淋的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但那张脸,那五官,林懿儿都还记得。 “太后娘娘,这···这就是喜年!怎的?变成这个样子?” 林懿儿手足无措的扑到喜年身边,帮着太医为他处理伤口,手上沾了许多污血,她也毫不在乎,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能让喜年变成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 “李天阳,怎么回事?”赫连风抢先问道。 太后盯着地上的喜年,目光冷厉,等着李天阳回话。 “回太后,回太子殿下,臣本在皇城外守着,却见几人运着板车偷摸从城内溜出,形迹可疑,就跟了上去,碰巧遇到追在后面的侍卫,便拦下板车,据那几人讲,他们是奉命将喜年公公送至乱葬岗抛尸的!多亏侍卫有太后口谕,这才能救下喜年公公!” 李天阳如实禀报着自己的经历,旁边的侍卫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太后听完,神色中有些怒气,问道: “奉谁的命?!皇上这边还没定罪呢!有人就急着斩草除根了啊!” “回太后,喜年似乎是被抓到内务府大牢里审讯过后,才落得一身伤,那几人就是奉了内务府的命令去处理他!”侍卫抱拳回答。 此时,连赫连风都是一脸凝重,他看着太后面色不好,赶忙蹲下,握住她的老手,轻轻唤了几声‘皇奶奶’,让她不要生气。 “太后娘娘,事到如今,妾身想向太后请道办案的懿旨来,妾身如今虽有‘玉侧妃’的名头,却只是个虚衔,若要真的办案,还需有能够支撑的屏障才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圈套 赫连渊此时虽允了自己查案,但却要林懿儿赌上‘玉侧妃’之名号,根本不可能在给林懿儿其他的保障,皇后巴不得这后宫中少一个争宠的,如今,只剩下太后对她印象还不差,能看在瑞嫔肚子的份儿上,支持一下她办案。 这时,安顿好珍珠的常青走了进来,在太后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只见太后原本难看的脸色顿时换上了几分惋惜与愧疚,她沉沉叹气,垂下眼睑思量了一下,而后就将自己腰上的玉牌解下来,递给常青道: “韵丫头,这玉牌是先帝赐给哀家的宝物,你拿着它,就如同懿旨在手,没人敢阻拦你的,若是有了意外,尽管来这里告状便是!” 说着,常青嬷嬷便走下来,将玉牌交到林懿儿手里,还极为慎重的拍了拍她的手。 “谢太后,妾身定不负所托!” 林懿儿捧着玉,她明白原先太后也是动摇的,似乎有所忌惮,但不知常青姑姑说了些什么,这才让她下定了决心,肯给林懿儿一个靠山。 “皇奶奶,您路上颠簸,也累了,先歇息吧,其他的交给风儿打理即可!” 赫连风眼神真挚明亮,宛若星辰,太后看着自己这个懂事的孙儿,终于又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点头诺了,随后,便让常青扶着自己去了寝殿歇息。 殿内的人跪送太后离开后,这才把目光都转向大殿之上的太子赫连风。 只见他收敛了笑意,目色冷峻,沉声吩咐道: “李天阳,将喜年带回府,好生照顾,另外,派几个人去查查内务府审讯的人是谁关照过的?这几日,加派暗卫保护玉侧妃!” 保护? 林懿儿心中一惊,难不成有人要对自己动手?她面带异色看着赫连风,他一向嬉笑的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走吧!知道你想问什么,这里不方便,路上说!” 赫连风走下台阶,牵着林懿儿手,径直出了乾园,路过倚翠宫时,林懿儿看到门口被一群侍卫封锁着,个个表情严肃。 “别看了,里面已经查不出东西了!”赫连风低声说着,脚下却仍快速走着。 “他们已经动过手了?!”林懿儿说出自己的猜测,赫连风没说话,只是平静的眨了眨眼睛。 在珍珠被传唤审讯的一个多时辰里,倚翠宫一直被侍卫们封锁着,表面上看的确是谁也进不去,可背地里,又怎能不知道那些侍卫是有心人派来毁尸灭迹的呢?想必倚翠宫这会儿也确实没什么可查的了。 赫连风牵着林懿儿走了几条近道,很快就到了宫门处,坐上早就等候在此的马车,林懿儿终于忍不住了,发问道: “今日太后是你请回来的?” 赫连风坐在她对面,肯定的点了点头,淡淡说起来: “其实,常太医三天前就死了,只不过那时还没人知道,我的暗卫也是在除夕那日才得到确切消息,本是猜想可能与瑞嫔有关,就索性故意哄皇奶奶出去进香,好让那人放松警惕,我这边看到宫里发出的信号后,才能及时半路返回,让皇奶奶出面控制情景,如果真是进香,怕最少也得花两天左右。” “若太后不阻拦,今日珍珠必死无疑,可到底是谁要珍珠死?不可能是为了单纯的争宠吧!”林懿儿的眼中闪过疑色。 莫非是顺安皇后嫌瑞嫔争宠太碍眼?所以要除了她? 这种想法刚一冒出,林懿儿就暗暗的摇了摇头。 不对,若要说争宠,那当属锦华贵妃,当年她如此嚣张不可一世,顺安皇后都忍了下来,只是在性命攸关之时才出手除了她,况且,珍珠只不过是个连子嗣都没有新人,即使现在有孕,也未必是皇子,就算是皇子,凭珍珠的出身,也不能动摇赫连风的太子之位,皇后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就轻易毁掉自己贤德的人设。 林懿儿思忖着,突然想起了顺安皇后说过,有宫人暗自告发一事,难道真有个背后之人在操纵一切,故意让皇后知道这件事,故意让她找到常太医和遗书,对方还能知道太后要去进香,故意掐着这个空档完成审讯?并且,对方一定也把林懿儿会参与这件事给算了进去。 太可怕了! 林懿儿只觉得背后一冷,如果是这样,那对方也应该算到了林懿儿会替珍珠伸冤,如果这件事没有彻查清楚,那么所有的矛头都将会指向皇后,毕竟挑起这一事端的人是顺安皇后。 常太医之死,秋凝之死,如果喜年也死了,珍珠恐怕就真的辩无可辩了,最终表面上获益的就是顺安皇后,她将获得一个足矣完全掌控的后宫大权,同时,也能借珍珠的死警示所有妃子。 实际上这一切太顺了,反倒不像是顺安皇后所为。 既然对方算到了林懿儿会伸冤,那恐怕也会设下诱饵,引导她一步步走向那人想要的结局,怕是这结局里不会有顺安皇后的好结果。 “有人想借珍珠的死陷害顺安皇后!”林懿儿猛然惊呼出声。 对呀,只有这个动机最为合理,顺安皇后自从瑞嫔上位后,就一直郁积了心结,对林懿儿也是颇为不满,觉得她不配与自己的儿子站在一起。 如果那人想要在此时故意走漏风声,给皇后一个出气的机会,那么整个计划的实施就会异常顺利。 赫连风也思考起来,那双桃花眼波光流转,道: “这的确是一种可能,但就怕那人的目的不止于此,母后出身萧氏一族,又是嫡女,尊贵自然不必言说,我亦是太子,倘若此时,有人敢动了母后的皇后之位,怕是会引得萧家不满,那父皇的亲征计划就不得不延迟,南方势必又是一场暴乱,诶,方才皇奶奶就是顾忌这些,才会犹豫要不要给你玉牌吧!” 他的神色低沉下来,这件事远远比他想的要厉害的多。 林懿儿停听到萧氏一族时,还微微怔了一下,问道:“萧氏一族?怎么我从未在杭城内听过?” 赫连风抬起眼,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你看,我都忘了跟你说了,萧氏一族是独立藩国,族长任永信藩主,版图从离杭城最近的汉阳一直到大高原,向南延伸至沧州,可以说,这片土地构成了我南燕抵御北方的中坚力量,我母后就是永信藩主的嫡女,被立为皇后后,永信藩主也理所当然对南燕更加忠心,可以说,我母后就是维系南燕与永信藩主的纽带,若是我母后出了意外,那么······” “那么这种友好关系随时可能瓦解,皇帝自然不能安心出征!”林懿儿反应的很快。 赫连风对她这种一点就透的聪明劲儿很中意,坦然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局势 “东南的倭贼近年来屡屡犯境,他们占据着东南海上的几处岛屿,自立为王,对外称天照国,之前福州的总兵黄升民曾率兵攻打过几次,可总是只能打个平手,去年发了大海潮,那些倭贼便趁机登陆,打劫沿岸的粮仓,搜刮百姓的财产,还捋了许多妇女,着实可恶,父皇这才决定一举铲除倭贼,扩大南燕版图。” 林懿儿认真听着赫连风给自己讲朝廷政事,这还是极少见的,也许是顾及到林懿儿曾在北陆被政治势力利用暗伤的往事,赫连风以往都不愿意给她讲这些,如今,林懿儿不得不涉身其中,赫连风这才给她补上这些朝堂局势的知识。 “如此说来,东南即是圣上的心病,那背后之人表面上是要威胁皇后地位,实则是想借机挑拨永信藩主与圣上的关系,好让圣上分身乏术,无暇攻打东南海岛,若是那些倭贼不能及时处理,势必也会借此机会,攻进南燕,对吗?”林懿儿顺着线索说道,眸子中闪过猜疑。 “他们会不会借机进攻,这到真不好说,得看背后之人代表的势力与利益,但眼下,此人打算挑拨永信藩主与父皇的关系已经很明显了,母后不知受了何人蛊惑,竟真的参与进来,要惩罚那瑞嫔,若说这是一个局的话,我们也不得不跳了!” 赫连风说到这里,轻轻叹息,抬眼看着林懿儿,抓起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不松不紧的握着,抵在他的脸颊边,似是喃喃自语一般: “现在连你也被卷进来了,我这回可是赌大了!” “什么?” 林懿儿装作没听清,反问道,赫连风却不再说话。 没办法,林懿儿知道这次的事确实难倒他了,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只得让他这样抓着自己的手,马车嗒嗒走着,安静的氛围不知保持了多久,过了好半晌,赫连风才似缓过神来一般,慢慢松开林懿儿手,扬起一抹笑容道: “韵儿,这几日自己要多加小心,虽是查案,可也不要到处乱逛,知道了吗?” “嗯,我知道。” 林懿儿眸子明亮,眼神清澈的看着赫连风,很少见他这般认真正经的对待自己,自从上一次赫连风提出那个要求后,林懿儿便不敢在和这双美丽眸子对视太久,总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在发热,别过眼神,她轻轻掀起马车蓬的窗帘,指着外面几处杂耍的热闹人群道: “赫连风,你看,我前些日子就注意到了,原来南方与北方的杂耍艺术也有相通之处,这些小孩子真是灵活!” 正说着呢,赫连风顺着林懿儿指的方向看过去,刚好几个小孩子组成人塔,一个小孩儿灵巧的爬到最高处,用双臂支撑着身体,双脚顶着一个大海碗,高高倒立于人塔之上。 周围的乐声响起,两个中年男人敲锣打鼓的向周围观众讨要赏钱,观看杂耍的基本上都是百姓,身上没有很多钱,几块碎银子就算是很高的打赏了,其他的皆是一些铜钱,两个中年男人想看到宝贝一样,大声道谢,连连喝彩,喊着让人塔变换。 赫连风看着林懿儿好奇的眼神,便停了自己的马车,好让林懿儿再多看会儿杂耍,同时吩咐后面的李天阳带着重伤的喜年先回府诊治。 李天阳得了命令,赶着自己的马车就先走了,留下几名侍卫守护着赫连风的马车。 那几名小孩儿都训练有素,随着中年男人的哨子声和击打乐器的声音,不断变换队形,一会儿上高爬低,一会儿转圈耍戏法,引得周围观众一阵阵喝彩。 林懿儿看着那支杂耍队伍,突然心生一计,她扭过头看着赫连风道: “殿下,我想要买下那支杂耍队伍,他们好厉害,养在府里,给我解解闷儿呗!” 赫连风则被林懿儿这一句没头没尾的无礼要求给说懵了,头脑转了一下,随即笑容如花般绽放道: “韵儿若是想要,这一条街的杂耍队伍都给你买下来!” “殿下真好,不过,我就要这一支,你看那些小孩儿都可爱!” 林懿儿故意拿腔捏调,做出小女儿家的惺惺之态来。 赫连风知会身边的侍卫去把其中的一名的中年男子喊来,那男子是这个杂耍团的主事儿的,见有大财主来了,立刻喜笑颜开,张嘴便是满满的世俗之感: “二位贵人,看上了咱的的杂耍班子?欸呦喂,简直是太有眼光了!我们这支杂耍班子的孩子可都是从小开始打基础的,练了十年呢!您要买他们啊!那可真是捡到宝了!” 男子夸夸其谈,配合夸大的肢体语言,林懿儿看了都想笑,她知道这男子在说大话,也不拆穿他,对方没什么恶意,只是想把这些小孩儿抬个高价,静静听他吹完牛,而后,才开口问道: “这位班头,您打算要多少银子?” 男子的眼神微微闪过几分贪婪,脸上的笑意更加浓烈,向林懿儿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十两?” “三十两?您没开玩笑吧?我这班子可训练了十年呢!”男子露出鄙夷之色。 林懿儿心中嗤笑,训练了十年,怎么着都该有点感情吧,像他这种说卖就卖,满眼利欲熏心之徒,还想夸耀自己的功绩? 不过,越是这种人就越能帮助林懿儿把事情闹大,她给了赫连风一个眼神,赫连风立刻会意,大声说道: “这位班主,既然三十两不够买下你的杂耍班子,那就三百两吧!” 周遭看杂耍的百姓有人听到这边的买卖动静儿,便一个接一个的的围了过来,那班主见有人来,不知为何底气更足,原本他也是要三百两的,如见见此情形,觉得可以再提提价。 大扯着嗓子,故作可怜道: “诶哟,这位爷,您这三百两太少了,我们戏班子的孩子平时过得苦啊!每天起早贪黑的,我们二人陪着训练,日日不敢松怠,三百两真的太少了,不如这样,您再加二百两,这些孩子遇到您这样阔气的主儿,我们也就放心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一掷千金 说着,还不忘挥袖拭泪,不愧是市井小人。 周遭百姓们议论纷纷,交头接耳,似是对这个价格有所争议,这股子热闹劲儿,惹得周围逛街的人也都来凑热闹,大家梗着脖子想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林懿儿看着周围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觉得时机成熟,这才连连拍手道: “一千两!” 这一声喝引得周遭百姓惊呼出声,纷纷侧目。 “那就是蝴蝶美人!太子殿下要为美人一掷千金啊!” 人群中有些闲言碎语不安的躁动起来,‘蝴蝶美人’在杭城可是话题,一掷千金更是风流佳话,百姓们看热闹的心更加蠢蠢欲动了,簇拥着,想一看蝴蝶美人的芳容。 周围的侍卫见人群靠的实在太近,便自动用刀和身体做围栏,阻拦住来往的百姓。 “太子殿下!蝴蝶美人!” 忽然,一声声高喝在人群中爆发出来,不明所以的百姓们也跟着起哄,那位班头听着了,眼神中都是惶恐和不可置信,颤抖着问: “真···真是太子殿下?” 赫连风淡然一笑,搂过林懿儿,眼神中有着些许威慑。 只见男子‘噗通’跪下,连忙磕头: “太子殿下,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竟敢在您面前造次,这···这支班子小的送您了!不要钱!不要钱!” 林懿儿看着这位班头前后360度的态度转变,觉得实在好笑,忍不住轻笑出声,赫连风看她终于有些许笑意,勾起唇角道: “本宫怎可白白拿了百姓的东西,更何况是班头你耗费十年心血才练出来的杂耍班子!” 声音中带着笑,也带着几分皇家的威严。 班头一听急了,抬起脑袋,露出苦笑: “太子殿下,小人···小人方才是乱讲的,这支班子小人才接手两个月,没有十年,殿下恕罪。绕小人一命!” 说着,又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周遭的百姓越堵越多,都快塞满一条街了,各种花边流言开始传起来。 林懿儿掏出自己帕子,笑着递给班头,道: “殿下一向金口玉言,说给你一千两,就给你一千两,你也不必害怕,安心拿着再去训练一支班子吧!” 她笑的明媚,春花都失色三分,临近的百姓也被这林懿儿的亲和魅力征服,不禁赞叹起来。 赫连风知会身边的侍卫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递给班头,那班头颤巍巍的接过,又是道谢,又是磕头,再起身时,额上一片红肿,脸上却带着笑,捧着那张银票,目送着林懿儿和赫连风上了马车。 那些孩子在另一名男子的催促下,慌张地收拾东西,拎着各色道具,跟在马车后面,一路小跑回到了太子府。 至此,杭城坊间又多了一桩趣闻,太子赫连风为博蝴蝶美人一笑,一掷千金买了街头的杂耍班子,一时间,成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戏折子,怕是很快也会传入朝中。 回到太子府里,林懿儿坐在凉亭内,看着面前这些气喘吁吁的孩子,先是吩咐家仆给他们做饭备洗澡水和新衣服,而后才细细打量起来: 这些孩子最小的只有五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三岁,因为常年在外奔波演出,各个都晒得黑黝黝的,身上也有些或大或小的伤痕,他们看着林懿儿,有些胆怯,低着脑袋等着林懿儿发落,不哭不闹,看样子,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买卖了。 林懿儿故意不发话,想看看这些孩子会作何反应,果然,过了好半响,孩子们等不到林懿儿的命令,觉得有些奇怪,左右交接了下目光,其中那个最大的孩子站了出来,他生的很硬朗,五官立体,大大的眼睛亮的出奇,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倔强。 有些干枯起皮的小嘴抿了抿,而后才开口问道: “美人姐姐,我们十个什么苦活累活都能干,您要是想看杂耍,我们现在就能给您解闷子。” 他犹豫了一下,而后才继续道: “就是能不能别拆散我们十个,我们命苦,自小没了爹娘,像兄弟似的彼此扶持着长大,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孩子说这话时,旁边有几个小孩儿就抱在一起,眼泪汪汪的,其中最小的更是跑到他身边,牵着他的手,好奇打量着林懿儿。 “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林懿儿瞧着这十个孩子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们不会以为自己是要虐待他们吧! “你叫什么名字!”林懿儿直直看着那个最大的男孩儿,问道。 “大娃!我不知道父母的姓,记事儿时就在练杂耍了,我年纪最大,班头们都叫我大娃,他最小,是十娃,其他人都是按年龄排的名字。” 男孩儿说的一本正经,手里紧紧牵着最小的孩子。 听到这个名字,林懿儿更想笑了,这都是什么叫法,大娃一直排到十娃?!那些班头也太不走心了! “咳咳,你们都知道自己来的是什么地方吧,既然到了太子府,那就得抛掉以前,抛掉过去,只要你们乖乖听我的吩咐,我自然也会好好对待你们,这名字也得改改。”林懿儿思忖着,打量着孩子们的脸,他们虽然害怕,但都忍着不哭出来,不让自己的伙伴为难,比起那市侩的班头,这种坚毅勇敢的品质值得赞许。 “你们既无父母,也自然不必纠结于此,不如就以勇字为姓,希望你们能继续这样乐观,勇敢的生活下去!大娃,我看你正直善良,就叫勇焰吧,像一团火焰一般,给你爱的人带去希望!”林懿儿说着,站起身,摸了摸勇焰的脑袋。 他怔了一下,嘴里嘟囔着新名字,一时间热泪纵横,狠狠的点了点头。 “你呢,最小,就叫勇茗吧,看你还小,可以试着读读书,写写字,将来考取功名,也不必过得这般辛苦!”林懿儿看着小家伙的小脸儿,笑着说道。 其他八个孩子见林懿儿这般亲切,也都不畏惧了,涌到林懿儿身边,求她也为自己赐名。 “好啦,排队!一个个来!” 被这些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孩子簇拥着,林懿儿竟觉得莫名开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上门 三天后, 林懿儿正在府内带着勇茗认字,忽而听得老管家来报: “姑娘,陆府的陆清梦小姐来了!说是找您聊天!” 林懿儿放下识字的竹简,转头问道: “还有谁?” 老管家微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陆清梦小姐只带了一名侍女和一名随从,还有一些见面礼,她皇上亲封的贤侧妃,老夫也不好阻拦,先让他们在正厅候着了,姑娘,日后也是要与她在后府共同主事的,还是见上一见吧!” 老管家是太子府年岁最长的人,也是赫连风相当信任的人,所以,才会把府内大小事宜交给他来打理,清风则主要负责赫连风的事情,这位老者端庄温厚,处理事情也是井井有条,在这偌大的太子府里,林懿儿第二有好感的便是这位老管家。 显然,他是知道林懿儿与陆清梦之间有过节,但二人又同为太子侧妃,有些事情不得不装作没发生过。 “那麻烦老管家将他们引进来吧!”林懿儿温和微笑。 看着老管家远去的身影,心里这才思忖起来:原来皇帝不止给了她封号,也给陆清梦带了封号啊!就凭她那嚣张跋扈的个性,哪里配得上一个贤字,皇帝莫不是在讲笑话?!呵呵,不知道这个火炮小姐这次主动上门又是要唱哪出儿啊! 不一会儿,远远的就听到了一串如同银铃儿般的笑声,随着几个身影的渐渐靠近,林懿儿抬起头看去,只见一身穿桃色衣裙的明媚少女正风姿绰约的向自己这边走来,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名侍从,老管家微微弓腰引路,很快,几人就在林懿儿面前站定。 “韵儿妹妹,好久不见!”陆清梦笑吟吟的坐在林懿儿对面,白皙的双手托在两侧,看到打扮得干干净净得勇茗后,又惊又喜: “呀!好一个可爱得机灵鬼儿,叫什么名字?” 勇茗被陆清梦突如其来得热情给吓到了,搂着林懿儿的胳膊,怯懦得说道:“勇茗。” “勇茗!很好听的名字啊!欸对了,我给妹妹带了些糕点菜肴,都是极好的美味,不如咱们边吃边聊,好不好,勇茗?”陆清梦笑得张扬,还带着些明丽。 勇茗一听有好吃的,一双大眼睛流露出渴望,不住的点头。 “远慎,镜心,你们去厨房把我带的菜翻炒一下,加上那些八宝,动作快些!” 陆清梦也不等林懿儿说话,径直吩咐了自己身后的一男一女。 人家亲自上门还自带厨子,可见这位陆小姐此来也算诚意十足,林懿儿自然不好驳了他的面子,点头应允,让老管家带着那对男女去了厨房。 “对了,听闻,太子殿下为妹妹一掷千金,买了个杂耍班子,呵呵,真是让姐姐好生羡慕,若是我能早些进入太子府,不知道能不能得到一半恩宠呢!” 绕来绕去,陆清梦终于说到正题上了,原来她也听说了那个‘一掷千金’的流言,林懿儿微笑着看着她,心中暗自称赞那一日在街头买班子的举动真是做的太对了,连陆清梦这样的闺阁小姐都能得知消息,怕是皇帝皇后那里很快也会知晓! “姐姐天资不凡,又生的美妙,待姐姐入府之后,定能讨太子爷欢心,到时候,还要麻烦姐姐指点如何处理这一府之事呢!”林懿儿和气说完,眼神定定的看着她。 装!你再继续装!陆清梦这一次不知道是来干嘛的,总归不是来讨好自己,跟自己谈论姐妹情深的吧! 林懿儿含笑看着与自己热情寒暄的陆清梦,心里鄙夷,这位陆大小姐总归不是忘了她曾经对林懿儿下药的狠毒心肠了吧,这种差点毁了她名节的梁子真是相忘都忘不了! “姐姐平日里也很少看这些杂耍班子吧,早就听说闺阁女眷平日里只听戏文解闷儿,不如今日,与我一同观赏这些孩子杂耍如何?”林懿儿勾着嘴角,流淌出淡淡的愉悦。 你不就是想看我受了太子殿下多少恩宠嘛!那今日就让你看个够! 话音一落,林懿儿唤出冷月,那清冷俊逸的青年一出现,陆清梦的眼神都直了,直勾勾的打量着冷月走到林懿儿身边。 “姑娘,有何吩咐?” “去叫勇焰他们准备一下,来客人了,想看看他们的杂耍本事!想着他们这会子应该在我的小院儿附近玩呢!哈哈!” “是。” 冷月言简意赅的领完命令,表情并无变化,甚至都没多看陆清梦一眼,转身就走了。 陆清梦愣愣的瞧着冷月消失在院门口,神情中有羡慕有落寞。 林懿儿瞧见她如此,便装做不经意间讲出: “这个冷月别看他言语少,但办事儿相当可靠,他原是太子爷身边的人,奈何太子爷怕外面顾的奴婢手脚不伶俐,就直接把他派给我了!” 话一讲完,林懿儿就趁为她斟茶的空当观察陆清梦的表情,果然,这番话成功的刺激到了她,只见那双好看的月牙眼里升起一丝不甘心,面上还带着勉强的笑意。 林懿儿也不理会这些,把斟好的茶分给她一杯,也给自己和勇茗端了一杯,慢慢品味起来。 “是嘛!太子爷可真是心细,呵呵!”陆清梦知道林懿儿是在炫耀,却还得忍耐,毕竟她的目的不在于此。 这时,那名唤镜心的女婢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放下几道香气四溢的热菜,布好三副碗筷后,微微行礼,又转身去厨房了。 “来,妹妹,勇茗,快尝尝,这是糯米东坡肉,我家镜心好手艺改的特别好吃!”陆清梦正好借着上菜的名义成功岔开话题,夹了一筷子肉给林懿儿和勇茗。 林懿儿也不客气,稍稍吹开热气,这才往口里送,一瞬间,那股子香浓嫩滑的肉感充斥着整个口腔,说是入口即化也不夸张。 陆清梦自己也动筷吃了起来,林懿儿笃定她不会在犯上一次的愚蠢下药的事情,才敢放心的品尝。 “韵儿姐姐!韵儿姐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叠罗汉 不一会儿,院门口勇焰带着八个小家伙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正好碰见端菜进来的镜心,那些孩子身上还带着杂耍用的家伙,没注意与镜心的距离,眼看就要把镜心连人带菜一起撞倒在地,只见镜心飞快做出反应,端着木盘子的手高高举起,轻盈优雅的转了个身,巧妙避开了冒失的孩子们。 “勇心,勇泉,你们差点撞到这位姐姐,快点道歉!” 勇焰带着各色家伙站在镜心身边厉声呵斥,本来兴冲冲的勇心,勇泉,一听哥哥训斥自己,立马嘟着小嘴儿,走过来,给镜心大大的鞠躬道歉。 “没关系的,你看菜都没事儿!”镜心温柔出声,笑着端着木盘子走进来,勇焰这才带着孩子们跟着走进来,还不忘给勇心和勇泉一人一个脑瓜蹦儿。 “镜心姑娘,好灵活的身手,若不是姑娘机智,怕我此时也得替孩子们赔罪了!”林懿儿笑着,心中却多了几分猜忌。 记得之前择选会时,陆清梦身边跟的并不是这个丫头,陆将军府内有的是能打耐抗的家丁士兵,根本不需要会武功的丫头,而如今,陆清梦身边却跟了这么一个,真是有趣! “美人见笑了,奴婢只是在将军府呆久了,会些皮毛,加上有舞蹈的底子,反应自是快于常人!”镜心回话时,不卑不亢,仿佛方才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一般,稳稳当当的放着菜肴。 撒谎! 林懿儿笑着听完镜心的话,心里却给她下了撒谎的定论,面对方才那样猛的冲撞,仅仅会些皮毛可没办法糊弄过去,舞蹈功底?更是可笑,再好的舞蹈底子也做不到方才那样灵敏,林懿儿看着一直笑盈盈的陆清梦,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玩味,看她今日颇多隐忍,又带了会武功的侍婢,这目的还真是不单纯呢! “勇焰,你带着队,先给陆小姐表演一下叠罗汉,这可甚是有趣呢!”林懿儿反抓住陆清梦的手,故作亲昵。 那陆清梦眉毛微微挑动,似是有几分不喜,但终究没有发作,陪着笑,另一只手慢慢将林懿儿的手推开。 只见勇焰爽快应了一声,拿着一个大鼓背在身上,一边跳着,一边打拍子,其余八个孩子跟随他的鼓点节奏,先是四人转圈,扎马步,牢牢抓住彼此的手腕,做叠罗汉的底盘,而后,又有三个孩子手脚灵活,踩在底盘之上,转了圈,抓在一起。 这时,勇焰的鼓点突然加快,一旁的勇心看准时机,三步并两步,攀爬上去,一跃站在了罗汉最高层,徒手翻身倒立,八个孩子就这样形成了小山般罗汉塔,在鼓点的节奏带动下,慢慢转动起来。 陆清梦一介深阁闺秀,哪里看过这市井街头的技艺,被这个会旋转的人塔给震惊到了,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她这才反应过来,不忘端着自己将军府小姐的架子,赶忙吩咐镜心去再拿一副碗筷来。 镜心手脚麻利,带着新碗筷再次进园时,勇焰他们的叠罗汉正耍到最厉害的部分,这时,勇焰已经卸掉大鼓,灵活爬上罗汉塔顶,勇心彼此互相支撑着,做了个一字型的倒立,本该是摇摇欲坠的罗汉塔,此时却稳固如磐石。 五岁的勇茗不住鼓掌叫好,陆清梦扭过头看着这个小不点儿道: “勇茗,你也会这些?” 勇茗睁大眼睛看着陆清梦,奶声奶气道: “我不会,师父说我太小,撑不起罗汉,就教我玩火!” 林懿儿看陆清梦露出惊讶的神色,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些都是苦孩子,要是没有一技之长,怎么可能被那些人放出来卖艺呢?! 叠罗汉表演很快结束了,勇焰正在准备下一个表演时,那个名唤远慎的男侍从终于现身,手里端着一盘糕点,恭敬有礼的放在桌上。 他与陆清梦眼神交汇了一下,随后才微微笑着站立在镜心身侧。 林懿儿打量着他,身材倒是挺拔,只是他的五官非常平淡,是那种扔在人堆儿里就找不着的那种,他感受到了林懿儿的目光,一只手背着,微微向林懿儿点头致笑。 林懿儿收回目光,专心吃菜看表演,说也奇怪,自从这名远慎进来后,陆清梦就有些坐不住了,她不怎么喜欢这些民间俗艺,美味的菜肴更是搪塞了几口,就停住了筷子。 “怎么了?”林懿儿看她终于按捺不住了,故意开口试探。 “哦,没什么,妹妹,你多吃些,我最近胃口不大好,可能有些受寒,头也痛着。” 陆清梦装腔作势的扶住额头,一副娇滴滴的样子。 受寒?我看你是演不下去了吧?!既然她着急要走,那林懿儿也就不留了,反正她也着实不习惯与讨厌的人多呆。 “诶亚,那陆姐姐可得好生休养呀,既然你难受,不如今日就先回去吧,等哪天你病好了,再来做客?!”林懿儿顺水推舟,给了陆清梦一个离开的借口。 陆清梦听完后,眼中浮起一丝怒火,想说什么,却被远慎扶住肩膀,温和说道: “既然美人体恤,那我家小姐也就此别过了,下次会再来的!” 说完,就松开手,陆清梦带着压抑不住的厌恶,别过眼神,站起身,扯出一丝笑容,就带着远慎,镜心匆匆离去了。 一直到老管家来报,说他们已经坐上马车走远了,林懿儿这才让勇焰他们停下表演,过来吃菜歇息。 “冷月!” 林懿儿一声低喝,一个人影儿从房檐上跳下来,玄黑色锦服加身,那张清冷的脸一出现,勇茗便开心叫到: “冷月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这个糕点可好吃了!” 冷月面无表情的走过来,默默拍了拍勇茗的小脑袋,将太后赐的那枚玉牌拿出来交给林懿儿。 “他们把东西拿走了?”林懿儿端起一杯茶,优哉游哉的喝起来。 “是,一切都像姑娘料定的那样,那名男子从厨房潜出,摸到姑娘的房里,拿了假玉牌,奇怪的是,他还去了锦姨的院子,不过没进去,只是看了锦姨一眼。”冷月出声汇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调包 哦?这倒是新鲜! 赫连风为了保障锦姨的安全,才故意把她放在后院儿,若说顺路,那才是笑话。 看来陆清梦这次的算盘打得很大嘛! 他们若是知道锦姨的真实身份,将人拿出去,交给皇上,估计又能邀功一番吧! “知道了,冷月,下午随我去一趟内务府!”林懿儿思索了一下,微笑开口道。 冷月也不怀疑什么,低声应诺,而后就退了出去。 对于这一点,林懿儿是极满意的,冷月话少,对主子的吩咐很少质疑,这种靠行动说话的人是最让她放心的。 “好吃吗?多吃点!”林懿儿摸着勇心的脑袋,笑眯眯的看几个孩子吃得欢脱。 勇焰毕竟年纪大一些,简单吃了几口,就抬眼看着林懿儿,面露难色道: “韵儿姐姐,我能看出来,他们都不是什么善茬,我们能不能帮上姐姐什么忙···” 林懿儿明白勇焰的心思,他为这个杂耍班子考虑的很多,被人转卖了好几手后,自然是没有安全感的,总觉得要能帮上大忙,也许就能留的长久些。 其实,林懿儿没法儿告诉他们,她不在乎这些,为了让他们心里踏实,林懿儿还是觉得顺着勇焰的心思讲下去。 她夹给勇焰一块金丝糕,笑着说道: “你们方才已经帮了姐姐的大忙了,以后若是有需要,还会让你们再帮忙的!” 勇焰得了林懿儿的准话儿,高兴起来,那硬朗的五官顿时变得有了几分柔和。 午饭过后,冷月就备好了马车,载着林懿儿去了内务府。 内务府位于皇宫的南面,马车停在宫门口,就不能再走了,冷月扶着林懿儿走下来,换乘了宫内给女眷们备的小轿,一路顺顺当当抵达内务府。 这里是管理皇家事务的专地,门口齐齐站着两排士兵,个个神情严肃,他们都是宫内的带刀侍卫,不同于陆将军的士兵。 “站住!” 林懿儿刚站在石阶上,就有侍卫拔刀阻拦,面对如此厉声呵斥,林懿儿也不畏惧,从容不迫的掏出太后赐的玉牌,那侍卫看到上面的雕龙飞凤,立刻低头闪身让开。 很好! 林懿儿收好腰牌,刚要迈步进去,从里面出来一个小太监,规规矩矩的走到她面前行了礼道: “玉侧妃!您是来调瑞嫔的案卷吧?我家总管大人请您到洪堂稍等片刻!” 尖细尖细的嗓音让林懿儿觉得有些不舒服,她只是笑了笑,就让小太监带路了。 内务府总管白明竟知道自己要来?看来对方也不傻,估计那案卷也早就做好手脚了吧!不过,林懿儿低垂着眼睑走着,心里继续思索:这次她出来是临时起意,也并未事先通知内务府,怎的对方还能卡好点儿派人候着等自己来?难道府里有内鬼? 这个想法一出,林懿儿就立刻否掉了,即使要通风报信,这么短的时间里也很难通知到,看着小太监的神色,似是等了很久了,应该是早就有人通知了! “玉侧妃,请进吧!” 小太监的声音打断了林懿儿的思绪,他欠身让林懿儿和冷月先进洪堂,自己随后才跟进去。 林懿儿坐定后,小太监拿出泡好的茶水极有礼数的给她斟上了一杯,林懿儿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茶温适中,不像是匆忙准备的。 “这位公公,敢问白大人现在何处?”林懿儿放下茶杯,温和问道。 “玉侧妃,大人他最近公务繁忙,可能还要一小会儿,侧妃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太监倒是很淡定,眼中还有若隐若现的得色,让林懿儿起了疑惑。 “那我就在此等等白大人吧!” 林懿儿说完,就没再看那小太监一眼,装作悠闲从容的样子,打量着洪堂。 对方明显是想拖延时间,难道是案卷没改好?还是该销毁的证据没销毁?林懿儿无从得知,也不大想催,反正今日她来的主要目的也不是这个。 洪堂内燃着悠悠的香气,很是淡雅,那小太监始终没离开过洪堂,像根木桩子一样,站在林懿儿身侧。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听到了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正在想这个白明可算来了。 等那些脚步声齐齐现身在门口时,林懿儿微微一怔:原来到这洪堂来的不止白明,还有陆清梦! “玉侧妃!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哦,我来的路上,正巧碰到贤侧妃,说起您在这里,她便也一起来了!” 白明笑吟吟的说着,眼睛里面却没有善意。 他本就生的五短身材,长相平淡,小小的眼睛里还透着一点猥琐,一笑更是难看至极,如不是生在世家,也很难就任总管一职吧! “白大人客气了,妾身奉太后之命来查案,烦请白大人将相关案宗证据一并转交与我!”林懿儿也是稍稍客套了一下,就直奔主题。 白明也不感到意外,只是意味深长的砸了咂嘴道:“啧啧,玉侧妃,这案宗与证据可以交给您,但是得有太后的信物做凭证,我才能放心呀!” 说到信物时,他的眼神中闪过狡黠与得意,一旁的陆清梦也微微扬起下颚,等着看林懿儿的好戏。 吼!原来是在这里等着绊我呢!林懿儿嘴角勾起一抹笑,这个陆清梦也太沉不住气了! “好啊!不过这信物我不能给大人,只能让你看看。”林懿儿说着,在对方略带嘲讽的表情下,淡然掏出了那块价值不菲的龙凤玉牌。 “她这块是假的!” 陆清梦赫然提高嗓门,同时也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块一模一样的龙凤玉牌来,指着林懿儿,大声呵斥道: “好你个蝴蝶美人,丢失太后玉佩不报,还敢私自伪造!罪加一等,来人啊,把这个狐媚子给我抓起来!” 她话音刚落,身后应声出现了四名带刀侍卫,眼看就要上前扣住林懿儿,只见冷月扑身上前,将林懿儿护在身后,冷峻的目光与他们对峙着。 “你们干嘛,这是皇上钦封的太子侧妃,没有圣旨,擅动者杀无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诬陷 一向少言寡语的冷月厉声说道,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皇家威严,到让林懿儿觉得意外。 那几名侍卫明显是有些怕了,彼此对视着,不敢上前碰林懿儿。 “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上啊!她还未与太子殿下成亲,那封号也不能作数的!”陆清梦气的发狂,大声咆哮,完全没了闺秀风范。 几名侍卫在白明的眼神暗示下,胆子似乎大了些,索性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就往林懿儿方向冲,冷月见情形不妙,立刻将林懿儿推到角落,自己随手抄起一把椅子,狠狠打向那些侍卫。 林懿儿从未真正见过冷月的身手,直到此时,她看到冷月如同魅影一般,灵活穿梭于四名侍卫之中,用一把椅子自如的挡着那些兵刃,这才有些钦佩。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被刀刃狠狠砍下的椅子腿飞到陆清梦脚边,她尖叫一声,连连后退,随后闻声赶来的侍卫也加入了这场战斗,一时间,冷月从一对四变成了一对十。 白明估计也没料到冷月这样的小小侍从也如此能打,手无寸兵,却能将林懿儿保护周全。 “住手!” 正当场面不可收拾之时,突然,一个粗犷浑厚的男声传来,一时间,所有侍卫都停住了动作,冷月见状,也放下桌椅,走到林懿儿身边,继续保护她。 “墨大人!您怎么来了?”白明讪笑着,显然,侍卫统领墨峥的到来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墨峥也不理会他,板着一张脸,冷眼看着在场的侍卫,不说话,但气场却十分吓人,那些侍卫见情形不对,立刻放下刀,单漆跪地,头抵着,等着墨峥的命令。 估计是动静闹得太大了,不知是谁,偷偷通知了侍卫统领墨峥,他这才能及时赶到。 林懿儿惊魂未定的走出来,方才那些侍卫分明就想要她的命,她走到墨峥面前,行了一礼道: “墨大人!您来的真是及时!” 墨峥比林懿儿高出许多,低头看着那张可人儿的脸,微微蹙眉,她就是太子殿下要娶的玉侧妃?怎么会在这里? 想起之前赫连风曾嘱咐他,要好生保护玉侧妃时,他还奇怪呢,如今遇到如此情形,也顿时明白太子殿下为何要担心了。 “玉侧妃受惊吓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末将去别处吧!”墨峥一抱拳,就要给林懿儿引路,却被陆清梦伸手一拦: “她不能走!丢失皇家信物,私自伪造,样样都是死罪!我要带她去皇上太后面前问罪!墨统领,您这样包庇罪人不太好吧!” 她说的振振有词,脸上一副不可一世的自大模样。 墨峥微微一愣,不大明白她说的这些罪名,扭过头,看着林懿儿。 “墨统领,既然陆小姐要拿我问罪,这自然要配合,正好,您一同去,给我做个证人!”林懿儿看着陆清梦的傲慢,心里不痛快,开口应声回答。 墨峥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顺带让那些参与此事的侍卫们都滚回去等着责罚。 就这样,一行人气势汹汹的去了太后所在的乾园,碰巧皇帝还在处理政事,无暇到此,只能让太后与顺安皇后先行审理。 大殿上,林懿儿与陆清梦各占一边,陆清梦得理不饶人,直接开口就是问罪: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此女简直就是藐视皇朝,弄丢了玉佩,还撒谎伪造,若不是白明大人慧眼识破,怕是所有人都还被她蒙在鼓里!” 语气带着委屈,带着焦灼,还带着一分得意洋洋的味道,再配合她那张白莲花的脸,简直就是一个为南燕殚精竭虑,大义凌然的奇女子! 林懿儿也不示弱,平和说道: “陆小姐,你这话有失偏颇了吧,我这块玉牌明明就是真的,太后娘娘都还未验过,你怎就一口一个假货呢?!再者说了,伪造皇室信物的恐怕不是我吧,陆小姐手里的玉牌才是冒牌货!” “你还敢嘴硬!····请太后娘娘验证,务必证明清白!”陆清梦白了林懿儿一眼,跪在地上,将她那块玉高高奉上。 太后与顺安皇后看着眼前两名少女互不相让的气氛,微微蹙眉,常青嬷嬷与如烟便一起下殿取了二人手里的龙凤玉牌。 太后拿过,一块一块的进行验证,眼神凝重起来。 “韵丫头这块玉牌是真的!”太后缓缓说道,抬眼瞧着陆清梦。 此时,她已是满脸惊慌,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连连叩拜: “不可能!她的绝对是假的,我的才是真的!” “那你的意思是说,哀家的眼睛瞎了?辨不出信物的真假?”太后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厉色,那威压让陆清梦更加慌乱。 “不是····没有···我不敢···我不敢···只是····” 她还想说什么,却一时间无法组织好语言,估计这一切与她所料想的发展太不相同了,她反倒不知道自己该去抓林懿儿哪个缺点。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我不知是哪里得罪了陆小姐,她要这样诬陷于我,丢失信物,伪造信物,样样皆是死罪,我实在惶恐!今日,白大人也是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派带刀侍卫拿我!差点当场就将我······”林懿儿顺势跪下,作出泫然欲泣的模样,让陆清梦恨得发狂。 太后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她瞧着墨峥,冷眼问道: “墨统领,可有此事?” “是,末将今日疏忽,不知是何人,调用带刀侍卫逼迫玉侧妃,若非玉侧妃的侍从懂些武艺,能抵挡一会儿,怕是今日末将赶到时,玉侧妃就已经遭遇不幸了!”墨峥低着头,语气低沉。 他话音一落,内务府白明也惶然跪地,连磕三个响头,求太后和顺安皇后开恩,饶他一命,太后却是重重叹了一口气,看向皇后。 顺安也是聪慧之人,立刻明白太后的意图,厉声说道: “来啊!消去白明内务府总管一职,拖入大牢,等候圣上处置!” 眼看侍卫就要拖走白明,他立刻失声痛哭起来: “皇后娘娘,饶命啊!太后!救我!我不是有意如此的,是···贤侧妃!是贤侧妃她怂恿我,说可以借此除掉玉侧妃,一箭双雕!一劳永逸啊!” 说着,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真是一副十足的可怜相,但陆清梦可就不淡定了,连连摇头否认。 太后眉头皱的更紧了,刚欲发话,就听到殿外传来一个男子带着怒意的声音: “哦?那你倒是跟朕讲讲,杀了玉侧妃,是如何的一劳永逸,一箭双雕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审问 幕帘被人缓缓拉开,赫连渊身穿金黄色龙袍,硬朗的面容上带着无边的深沉怒意,那双历经人世三十余载的眼眸直直瞪着脸色惨白的白明,所有人看到皇帝突然出现,都深深吃了一惊。 “参见陛下!” 除了太后,其他人立刻向赫连渊屈身行礼,白明更是五体投地,身子抖的跟筛子一般。 赫连渊狠狠一挥衣袖,背着手径直走到台阶上,居高临下又问了一遍: “白明,你倒是跟朕好好解释一番,若是解释的好,朕就饶你一死!” 皇帝此言一出,白明立刻抬头,完全不理会陆清梦哀求的眼神,手脚并用,向前爬了几步,带着明显的泪痕道: “陛下,是她,是陆贵女,她说她得了蝴蝶美人的那块牌子,如果我们联手,就不用怕蝴蝶美人查案,还能将她一军,陆贵女说自己与蝴蝶美人不和,受不了她一个贱民与自己同为太子侧妃,想借这件事除掉她!” 白明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声音也大了起来,仿佛所有的罪过都是陆清梦一人所为,旁边跪着的陆清梦看那白明想抹黑她,好把自己摘出去,很是愤愤不平,干脆不管颜面,直接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 赫连渊皱着眉头,把目光移向陆清梦,沉声问道: “陆贵女,你这又是在哭什么?莫不是白明讲的有错?” “嘤嘤嘤,陛下,我不过是小小的贵女,就算得了陛下您亲封的贤侧妃名号,也没有权力调动宫内侍卫,布这样一个局啊!我确实不喜欢蝴蝶美人,按照祖宗章法,她最多是妾位,不能与我平阶的,可如今,杭城内人人皆说我不如她,陛下才破了这章法的,我···我实在委屈!” 陆清梦抽噎着,接过如烟递来的帕子,稍稍擦拭眼泪,这才接着说道: “昨儿个,我来宫里想陪陪太后,路上遇到了白大人,见他愁容满面,便多问了几句,这才知道原来白大人在烦恼蝴蝶美人查案一事,这其中他们颇有纰漏,怕蝴蝶美人查出,治他们的罪,白大人还借此机会怂恿我,让我去偷了蝴蝶美人的玉牌,说···说能帮我除去她这个后患!” 说完,她娇滴滴的哭得更凶了,白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颤抖着手指着陆清梦道: “你···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主动来找的我!怎的····陛下,莫要听此女信口雌黄啊!罪臣在瑞嫔娘娘的案子中的确有纰漏,可臣也不会轻易透露给外人啊!臣这二十年来兢兢业业,处处谨慎小心,陛下您都知道的啊!” “嗯,你的确是蛮小心的,处处小心提防着朕,处处欺瞒朕,做内务府总管的这二十年来,油水刮了不少吧!没想到却在这件事儿上栽了!”赫连渊冷笑一声,满眼鄙夷。 白明一惊,大滴大滴的冷汗冒出来,一旁听着审问的墨峥都皱着眉头。 白明肯定没想到,赫连渊会在这个时候翻旧账,把那些以往的罪证都积攒到一起,这二十年来,他一直很谨慎,进出账目,花销流水都是做两本册子,一本用来掩盖缺漏和富余,一本给自己看,好清楚哪些项目是大头,哪些人是可以继续‘敲诈’的。 “彭!” 沉重的一声响后,好几本厚厚的册子被皇帝从高台上扔下来,看似随意,实则是故意。 白明太熟悉这册子的封面了,这些正是他用诗词歌赋精心包装的账本,怎么会在这时出现? 他战战兢兢的抬头打量皇帝的脸色,眼中带着十足的恐惧。 赫连渊冷笑道: “白大人莫不是想问朕怎会有这些账目?哼,那只能怪白大人看错了人,竟把账目交给朕的底细来保管,你十年前娶进门的南蛮歌姬薛佳凝就是朕派去盯着你的眼睛!” “凝儿?!” 白明此时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口中似疯癫一般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 十年! 皇帝为了抓一个罪臣,收集证据,居然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布了一个十年的局?!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既是对白明罪行的不齿,也是对皇帝这深沉的城府的敬畏,但顺安皇后似是习以为常一般,面色平淡的陪着太后。 “这些账目上倒是记得清楚,白大人可还有话要说?需不需要朕传来薛佳凝好好解说一番!”赫连渊的面色愈发冷峻了。 白明瘫倒在地,他这才明白过来,今日皇帝是一定要办他的,而且是杀一儆百的那种。 突然,他苦笑着,讽笑着,哈哈大笑着,在地上打着滚儿,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站起身来,指着赫连渊道: “赫连渊!我敬你是皇帝,才一直对你卑躬屈膝!想当年,先帝在世时,也未曾碰我分毫,你不过才当政十余载,竟敢这样算计我!你以为我们白家会让我轻易死吗!” 看看! 看看白明这一副自大的嘴脸,这哪里是人臣,分明就是披着人皮的豺狼虎豹。 赫连渊的目光沉沉压下来,听到白家的时候,拳头也攥起来。 白明见赫连渊不说话,更加得意道: “当年,若不是我父亲力排众议,拉拢着南燕的三大世家,齐齐将你推上皇位,哪里有你今天的黄袍加身,我敢说,若你今日动了我!明日就会有上百道折子呈上来为我求情!到时候,看你的皇位还好不好做!” 说完,白明也不哭不闹了,自顾自的站着,冷眼看着脸色发青的赫连渊。 自打皇帝进来后,太后就再未说过话,静静看着眼前的闹剧,她听完白明一番理直气壮的陈述后,先是用拐杖狠狠锤了锤地,而后又连连叹气,抵住额头,顺安在一旁不住安抚,低声开导着。 林懿儿见太后竟也不反驳白明这一番话,这可是与君主对峙,字字诛心啊!按照条例是要判满门抄斩的!可眼下,殿内寂静的如同空气都静止一般,难道白明所言皆为事实! “呵!好一个世家联盟,朕忍了你们十余年了,如今,倒是真想看看,杀了你,这些世家能耐朕何?!来人!把这个乱臣贼子押下去,直接午门斩首,人头悬挂在城墙上示众三天三夜!”赫连渊终于爆发了,他浑厚的声音传遍整个大殿,可见其怒火有多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袒护 墨峥直接抱拳领命,扣押下又惊又气的白明,跟着几名侍卫就要将他带出殿去斩首。 “唔·····唔唔!” 白明的嘴被侍卫们死死封住,就是不让他再说出那些对皇帝不利的话来,一路拖行出殿,直到他们远去,殿内才又安静下来。 处理了一个白明,还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陆清梦,皇帝背着手,好半响都不说话,只是静静闭眼沉思。 这时,一个侍卫急急跑过来禀报道: “陛下,陆老将军来了!他正跪在宫门外,请求面圣呢!” 赫连渊似是故意在等他,这才开口说: “让他进来吧!” 侍卫领命后,又急急地跑了回去,不一会儿,陆清梦的父亲陆远扬老将军就进了殿,身后还跟着两名青年,一人是林懿儿见过很多次的陆昊天,一人则瞧着眼生,只看他比陆昊天更加成熟一些,一身银色的武装,眼神锐利,闪着一股肃杀之气。 林懿儿推测,这位就该是陆家的大公子,陆清梦的大哥陆华,这次陆清梦想陷害自己不成,反倒身处困境,爱女心切的陆将军当然要带着能出面的家人一起来向皇帝陈情。 “陛下!小女年幼无知,受了奸人的蛊惑,才犯下这等罪过,还望陛下看在老臣以及臣子们为南燕浴血奋战的忠心上,饶小女一命!”陆将军直接跪在地上,带着两个儿子,向赫连渊谢罪。 他们进来的晚,估计也看到被斩首示众的白明了,心里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才一上来就求免死吧! 赫连渊微微扬起下巴,懒懒抬眼道: “陆将军,你们陆府的忠心朕是不会怀疑的,只是,你教女无方却也是事实,这次她协助白明险些害死朕亲封的玉侧妃,居心实在歹毒,本该赐她一尺白绫···” “皇上!” 赫连渊的话还没说完,陆老将军就有些着急了,赶忙开口唤道。 赫连渊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既然陆将军与爱子是我南燕的功臣,朕也不想伤你们的心,就让她继续活着,但是——陆将军似是不大擅长教女啊!听说令夫人四年前难产逝世,将军也未曾再娶,也难怪陆贵女的品行渐渐没了约束,不如,朕派人替将军管教令爱四年,把她那几年落下的女德再补上,等她品行圆满了,再回到陆将军身边,如何?” “不可····父亲!”大公子陆华一听,立刻出声,却被陆老将军阻拦住。 的确,皇帝这一招名为替陆远扬教育陆清梦,实则就是变相的软禁,把陆清梦当做人质困住陆远扬的举动,之前白明曾有言,他一死,南燕世家势必会是反对声连连,那么赫连渊的皇帝之位确实会产生动摇。 可如果赫连渊实实在在掌握了大量兵权,那么即使世家反对声高涨,也能用武力镇压,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杀一儆百。 陆老将军显然也明白皇帝意图,他本就是护国大将军,与那些世家其实多少有些关系的,若是皇帝不牵制他,那么必然会有世家借白明的死来找他起事,到那时,自己反倒会让陆家陷入两难,皇帝的疑心也会愈发加重,有可能让陆家一夜倾覆。 倒不如一开始就倒戈皇帝,这样方能保住全府性命。 如此沉思后,陆远扬直接叩首谢恩,默认了皇帝软禁陆清梦的事实: “老臣谢过陛下!” 而当事人陆清梦呢,早就吓傻了,在听到一尺白绫的时候,眼泪汹涌而出,如今听到自己还能活着,虽然庆幸,可一想到要远离家人,又觉得难受,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父亲和哥哥们。 “起来吧!” 陆老将军以及他的两名儿子站起身来,陆华与陆昊天齐齐走到陆清梦身边,低声安慰。 太后看着他们抱成一团,虽有不忍,可想到眼下的局势,也只能叹一口气。 两名害人的都被处置了,林懿儿却乐不起来,她反复一想,总觉得哪里不对。 皇上虽然疾言厉色的处置了白明,也知道了他在瑞嫔的案子中动了手脚,却不问到底是如何动的手脚,是谁指示,按照皇上的城府,不可能想不到顺藤摸瓜这种事儿,但他却故意把审问的方向引到贪赃枉法上,似乎并不想问出指使做手脚的背后之人。 如果之前她的猜测没错,就是皇后派人故意让白明在瑞嫔的案子里添油加醋,或者那背后之人故意让别人以为是皇后指使的话,那么,继续问下去,势必会牵连到皇后。 考虑到之前赫连风给自己讲的朝堂局势,林懿儿猛然升起一个想法:皇上故意不纠缠瑞嫔的案子,难道是在袒护皇后? 想到这里,她望向高殿之上的目光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她干脆向前迈了一步,直接开口说道: “陛下,既已得知瑞嫔的案子是歹人刻意陷害,那可否还瑞嫔娘娘一个清白!” 林懿儿说这话时,是直视着赫连渊与皇后的。 只见皇帝的表情柔和了许多,似是思索了一下,看了皇后一眼,这才沉声道: “瑞嫔的案子确实有假,朕自当还她清白!” “皇上,这件事是臣妾挑起的,臣妾有罪,误听谗言,没有仔细查证,害瑞嫔妹妹白白冤屈了,请皇上责罚!”顺安皇后站起来跪下,低着头不看皇帝的眼睛。 赫连渊深深吐出一口气,摩挲着手上的扳指道: “你···的确有罪,身为皇后,六宫之主,竟能被歹人利用,实在该好好反思,朕就罚你停奉一年,禁足三个月,这三个月里,需要处理的后宫之事暂时交由德妃权衡。” 说完,皇帝眼神扫过众人,继续说道: “瑞嫔遭人陷害,无辜受屈,是朕对不住她,接下来的日子,就恢复了瑞嫔的地位,领双倍奉银,安置在乾园里好生养胎,就烦劳母后您多费心了!” 太后摆摆手,说道: “不打紧,哀家照顾她,也是放心!” 得了太后的许可后,赫连渊也没再说什么,给了陆老将军一个眼神会意,陆远扬便也不再耽搁,带着陆华与陆昊天匆忙告退,留下哀哀戚戚的陆清梦瘫坐在殿内,被几个侍卫架着,不知道要被安置到何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看望 “陆贵女,跟咱家走吧!” 闻公公捏着尖细的嗓子说着,不等陆清梦反应,几名侍卫就前后架着她跟随闻公公离开了大殿。 太后重重叹了口气,眼神落在林懿儿身上,眼神温和下来: “玉侧妃,今日之事难为你了!瑞嫔的案子就这么了吧,你去看看瑞嫔吧,她听说你为她博上了封号地位,很是忧心。” 林懿儿明白太后话中之意,也不再追问什么,只是安静的点了点头,柔声说道: “太后,妾身明白,今日也劳烦太后主持公道了!妾身就不打扰您了,先行告退!” 这场闹剧就算收场了。 林懿儿缓缓踱步离开大殿,转身去了安置瑞嫔的偏殿。 太后也明白这件事牵动的关系匪浅,光是杀了白明,就会有世家大族来向皇帝发难,所幸林懿儿懂得局势,没再继续刨根问底,不与皇后纠缠,在这一点上,太后自然会更欣赏她。 莲步轻移,走进偏殿,门口的守卫已经撤了,换上了两个面生的丫头,她们识得林懿儿,自然也不阻拦,推开门,走进去,林懿儿看到瑞嫔正靠在床沿喝药。 见到来人是林懿儿,珍珠带着虚弱的笑看着她,挥手,让喂药的侍婢先下去。 “玉侧妃。” 她浅浅叫了一声,林懿儿微笑应下,坐在侍婢为她搬得椅子上。 “瑞嫔姐姐可好些了,胎儿也该稳住了吧!”林懿儿关切的握着她的手,问道。 “嗯,好多了,方才,我听到半夏来报,说皇帝解了我的封禁,让我安心养胎,我就知道一定是妹妹的功劳!”珍珠说着,面上泛起红晕,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姐姐别哭了,对胎儿不好,姐姐在这后宫处的时间比我长,该是能理解皇上为何那般震怒,莫不要因为此事疏离了皇上,这样对孩子也不好!”林懿儿说着,叹了口气。 皇帝对珍珠的宠爱因为一件莫须有的丑事就立刻分崩离析,这种脆弱的感情换了谁,都会感到心寒,继而选择疏离,林懿儿虽然觉得有些残忍,可也不得不劝说珍珠,不要与皇帝生了间隙,这里是后宫,这里的女人都是成了精的‘千年狐狸’,没有了宠爱,下场可比进冷宫还惨。 珍珠也是明白的,不仅是她的地位,包括她的妹妹能摆脱入宫为婢的命运,全家不用再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这一切都来自于皇帝的宠爱,虽然心中苦涩,但她还是带着笑: “我知道,皇上也有他的难处,就算我一时受些委屈,也不打紧,更何况,现在有了依靠,我就更不能轻易放弃了!”珍珠说着,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还未隆起的小腹,泪水淌下来,溅在被子上散开花儿。 林懿儿看着她,带着些许安慰说道: “姐姐心中有数便好,你安心养胎,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若是···若是哪一天姐姐实在难过,我也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姐姐送出来!” 珍珠听闻此言,只当是林懿儿安慰自己,点头含泪笑了笑,犹豫了一下,方才问道: “喜年···他···怎么样了?” 说完,她的神色中带着些许不忍,秋凝突然坠湖身亡对她实属打击,那日审讯时,喜年被侍卫拖走,其实也是凶多吉少。 “他还活着,太子殿下为他找了太医诊治,性命无忧了,只是还是昏迷不醒,睡得深沉,估计是伤的太重,需要恢复期。” “真的!喜年还活着!” 听到林懿儿的话,珍珠立刻眼神发亮,原本虚弱的神色都带着神采。 她紧紧抓着林懿儿的双臂,显得很是兴奋。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她反复喃喃自语着,林懿儿则轻轻将她推回床沿边,叮嘱她稳定情绪。 说道喜年,林懿儿也甚是感叹,根据太子府的密报来看,虽然喜年在内务府被白明私自施加了很多酷刑,两条腿都彻底骨折了,却依然不肯作假证,不肯承认珍珠与太医有染,直到快断气儿了,这才被人送出宫来抛尸。 这几天,林懿儿也时常去喜年的屋子里看他,虽然昏迷不醒,但也会时常冒出一两句话来,叫嚷着让“瑞嫔娘娘快跑,有人要毒害您与皇子!”,喊声尖利,总是能吓人一跳。 如此忠心的奴才真是少见了,面对秋凝的死也不畏惧,依然想着保护珍珠。 林懿儿自然也不能亏待他。 “姐姐,皇上说了,要皇后禁足三个月,宫里大小事务都交由德妃娘娘处置,如今,你既已恢复了嫔位,可否向德妃请示,把喜年分给太子府,他受伤太重,我想让他就一直呆在太子府吧。”林懿儿说的委婉。 她没告诉珍珠,喜年再也不能站起来的事实,实在怕她伤心动了胎气。 珍珠满脸深意,苦笑了一下,随即点头答应了。 出了偏殿,林懿儿也没再逗留,径直出了乾园,坐上备好的小轿儿,正打算走,忽然身后一位老嬷嬷的声音传来: “玉侧妃,留步!” 轿子落下,林懿儿掀开窗帘,看到是常青嬷嬷赶了过来,她笑着走到轿子旁,把那块玉牌又交给了林懿儿道: “玉侧妃,太后托奴婢给您的,说是护身用的。” 林懿儿接过玉佩,摩挲了一下,突然感觉出一丝不同来,她低头看了看玉牌的背面,不再是同样的龙凤雕刻,而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图腾样式,那东西该是什么神兽吧,嘴里还衔了块红宝石。 她抬起头,有几分疑惑,还没等她发问,常青便似看穿所有一般,温和说道: “玉侧妃,不必问太多,这东西贵重的很,您收好,日后自然有用处!” 说完,常青就自顾自的转身回去了。 林懿儿放下窗帘,握着玉牌,疑惑加深,难道上次太后赐给自己的玉牌是假的? 她看着这玉的光泽,想起这些天发生的种种,南燕朝局深似海,自己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若自己手中的才是真玉牌,那只能说明太后之前是在试探自己。 至于这块玉牌到底有何用处,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林懿儿确实想不出了,所幸将它好好收起,暂时抛掉心中复杂的情绪,好好面对眼下才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医馆 小轿儿出了宫门,林懿儿就得走下来,换乘来时的马车,行至一处医馆时,冷月主动喊停了马车,低声说道: “玉侧妃,在下有点小伤要去处理,请您先回府吧!” 林懿儿一怔,打量着冷月,这一路上,他仍是半句言语没有,神情也如平常一般,回想起方才在内务府他与十个侍卫周旋,尽力护卫自己,竟也没有发现他受伤,还一直忍到现在。 “我陪你去吧,正好也看看街景儿。”林懿儿不愿留下冷月孤零零的一人看伤,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坚持要跟着冷月进医馆。 冷月看着她坚定的神色,也不再阻拦,方才一名侍卫的刀刺中了他的后背,所幸他穿的是玄黑色的衣衫,这才把那血迹掩盖住了。 扶着林懿儿下了马车,走进医馆,里面几名医师正在给别的病人问诊。 柜台后的老板正在算账,抬眼看到衣着光鲜,打扮得体的林懿儿立刻换上笑脸: “呦,二位来瞧病?” “把你们这里最好的大夫叫来,给我表哥诊治!”林懿儿也不客气,拿出贵家小姐的样子吩咐着。 冷月有几分讶异,扫了林懿儿一眼,但很快平静下来。 老板笑呵呵的让跑堂的伙计端来茶水,好让林懿儿二人坐下来。 不一会儿,从医馆内室里走出一名挺拔青年,生的白皙,一双眼睛熠熠生光,穿着淡青色长袍显得格外闲逸,他与这医馆里其他的大夫气质截然不同,一出场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是哪个找我诊治?” 他的声音淡淡的,有些说不出的柔和,似月光倾撒。 老板急忙迎上去,亲昵拉着他走到林懿儿和冷月面前道: “就是这两位贵人,这位小姐,安大夫是我们医馆医术最好的,他什么病都能看好!” 挺拔青年也不说话,眼神扫向林懿儿与冷月,只上下打量了一下,就开口道: “二位身上都有伤病,但比起来,这位公子的外伤要紧,我先替你处理吧!” 他话音一落,林懿儿就忍不住惊讶起来,这个人连诊脉都不用,就能看出冷月有外伤? 只见冷月起身,跟着挺拔青年进了内室,他身上的刀伤是不能见外人的,只能去里面私密处理。 林懿儿看着那门一闭,立刻开口问道: “掌柜的,你们这安大夫什么来历啊?这般年轻!” 掌柜一听,林懿儿问到了他的话点儿上,立刻接话道:“这位小姐,你不是咱杭城的吧?安远曦大夫可是咱这一片儿鼎有名的了,他出身自医药世家安家,安家老爷就是太医院的院使,安大夫的哥哥也在太医院任职,杭城的大医馆都是安家开的呢!” “那为何他不去太医院就职,或者去那些大医馆也好啊!”林懿儿装作不解的样子问道。 掌柜面带喜色,继续说道: “这人家的心思咱也不好猜啊!不过多亏了有安大夫在,我这小医馆也算是有了点名气,勉强站得住脚!” 说来说去,掌柜的还是想要炫耀一下自己有安大夫这块金字招牌,看他这幅样子,怕是已经跟不少人都说过了。 这个安远曦到还是有点意思的,离开父亲兄弟的光环,避开家族产业,孤身来到这样小的医馆来当大夫,还挺离经叛道的,这倒与他那一副淡泊名利是非的脸相衬。 “吱——” 不一会儿,内室的门开了,冷月与安远曦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如果不是冷月向林懿儿微微点了点头确认,林懿儿还真看不出来这诊治前后有什么区别。 “你方才说我也有伤病?”林懿儿站起来,走到安远曦面前,抬眼问道,语气里有几分不屑。 “是,这位小姐应该受过伤寒,而且是因为某种药理才感染的伤寒,您应该很怕冷吧!”安远曦丝毫不顾及老板央求的小眼神儿,直接点出林懿儿的伤病。 看到林懿儿眼中露出诧异,他勾起嘴角笑笑继续道: “不过,小姐这病不打紧,注意保暖,多调理气血,饮食清淡,基本不会落下病根子,掌柜的,我后面的医书还没看完,先回去了。” 说完,就转身又回了内室,丢下自己的顾客走了。 林懿儿真是不知道该说他淡泊名利呢,还是自命清高,就冲他这种待客之道,若是自己开医馆,怕是早就黄了。 掌柜机警,看出了林懿儿有些不高兴,急忙打着圆场道: “这位小姐,我们家安大夫他就这点不好,您多担待,多担待哈!这样吧,诊治费给您打个折,如何?” 面对掌柜的世故圆滑,林懿儿也不愿多计较,还是坚持按原价给钱。 刚准备走出医馆,忽而听到街道上一阵喧哗,几个人疯了似的高喊: “死人啦!打死人啦!” 声音越传越近,冷月准备出去看看,林懿儿一把拦住他,示意先看看情况。 掀开帘子,只见不远处几十个家丁模样的人追着几名乞丐一路狂奔,沿着街道跑向另一头,路过医馆时,林懿儿还能看到其中一人的头已经破了,血沿着脑袋淌下来,他却也不管,捂着跑得更快了。 而从他们跑过来的方向那头还站着几名家丁围着几个人,气势汹汹的站着。 他们身后躺着一动也不动的大概就是被打死的人吧! “哭哭哭!哭什么!谁让你们狗胆包天,居然跑到杭城想来告御状,打死一个老婆子就是对你们客气的了!再不滚,老子就把你们娘儿三卖到青楼去!” 那几名家丁的声音粗鲁难听,又骂骂咧咧了几句,还动脚踢了跪在地上的几人。 “冷月!” 林懿儿看不下去了,就让冷月去赶跑他们。 “不用了!我来吧!”一个淡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懿儿扭头一看,竟是方才回了内室的安远曦。 只见他背着手,慢慢走出医馆,林懿儿皱着眉头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奇怪,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吩咐了冷月做好准备,万一那群家丁要暴揍安远曦,自己也能及时救下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冤情 安远曦走至那几名家丁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只见为首的一人神色开始有些慌张,左顾右盼,而后才不甘心的带着其他人远离了地上坐着的母子三人。 他弯腰扶起那名女子,帮她牵着两个孩子,引着她又走回了医馆。 林懿儿见状,赶忙把帘子掀开,让这几人进去。 安远曦把两个小孩放到椅子上后,跟掌柜的又耳语了几句,掌柜神情一变,用质疑的眼神看着他,随后又摇了摇头,无可奈何的带着跑堂走了出去。 那妇人年纪约莫二十七八的样子,长得普通,可一双眼睛生的清亮,蓝花粗布衣衫被人揪扯得破旧,面色上带着还未消退的悲伤,手臂隐隐颤抖,大概是因为惊吓过度,怀里抱着个不满一岁的娃娃,不住啼哭着,似是在为方才死去的那人而难过。 “不哭,不哭,诺儿,乖孩子,不哭啦!” 妇人察觉到医馆内其他病人异样的目光,急忙轻轻摇着孩子身体哄他。 其实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估计是太劳累的,那双眼睛里的血丝格外明显,虽然带着疲惫,可她还是扯出笑脸逗着那小孩儿。 “姑姑,我来抱诺儿吧!我能把他哄好!” 坐在椅子上的小女孩儿主动站起来,走到妇人身边,轻轻拍了拍小婴儿的屁股。 妇人估计是太累了,小心的把孩子给了小女孩儿,只见这孩子熟练的抱着,跑到椅子上,和另外一名女孩儿一起扮鬼脸逗婴儿,果然有效,小婴儿渐渐也不哭闹了,伸出白胖的两只小胳膊在空中挥舞着,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谢谢大夫的救命之恩!”那妇人转过身子,对着安远曦一通千恩万谢,说着说着,竟忍不住落下来泪来,慌忙抬起窄窄的衣袖遮掩。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这位小姐吧,当今的太子玉侧妃!”安远曦淡淡开口,神情没有变化,只是欠开身子,让那妇人看到林懿儿。 林懿儿一怔,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从进店到现在,自己可从未提过! 听到玉侧妃三个字,妇人原本悲戚的神色立刻呆住,继而变成了不可置信,她疑惑的看了看安远曦淡然的眼神,便知他没有说谎,然后“扑通——”跪倒在林懿儿面前,俯身哭诉道: “玉侧妃娘娘,求您救救我们!救救黎城的百姓吧!” 林懿儿最见不得别人对她这样行大礼,急忙上前想扶起她,手却被安远曦拦住,他把自己的手指放到嘴唇上,做了禁声状,示意她不要打断妇人。 林懿儿只得退站回去,开口道: “你有什么冤屈,尽管说吧,我都听着,如果真有不公,我自当为你讨公道!” 妇人听闻林懿儿肯帮她,立刻激动起来,这才抬起头来,仰望着林懿儿的眼睛,拭了拭泪,说道: “黎城去年发了虫灾,我们相邻好几个县的地都给那些虫子糟蹋光了,交不上公粮,可黎城知府又催得紧,自打九月份来日日到县里村里催收,说是要不交,就没收了这些地,以后都别想种了,可我们实在没有存粮可交,就自发组织了几个代表去跟知府商量,可没想到,那个天杀的黎城知府就是不肯松口,还怂恿我们去别的地界借粮食。” “没办法,几个管事儿的只能去最近的沧州借,借到是借下了,可是利息却要双倍,我们硬着头皮答应了,回来交了公粮后,跟知府商量能不能向皇上讨个福旨,免了今年的赋税,谁知那知府收了粮食后,立刻变脸,不管我们的死活了!几个管事儿的一气之下,就要跟知府吵起来了,可是···可是却被知府以暴民的身份处死了!” 说到这里,妇人的眼泪又止不住掉落,声音更加哀戚。 “所以,你们就来告御状?”林懿儿问道。 这知府摆明了是跟沧州的人商量好了,一起坑百姓,跨地界借粮食那都是要向杭城请折子说明的,得到了许可才能互借,黎城知府自己不出面,反而让百姓以私人的名义去借,出了风险和岔子都是百姓自己担着,他倒乐得清闲,恐怕这闹虫灾一事,黎城知府也没有禀告皇帝,若是皇帝知晓,必然会治他的罪! 既能不让皇帝怪罪,自己还能从中得利,如此一箭双雕的好事儿,这个黎城知府的算盘打得可真是精明! “呜呜···我们本来也不想告御状的,黎城距杭城有足足一个月的路程,我们身无分文,雇不起马车,只能靠走的,沿途还要翻阅很多山,几个县里的人都不想出远门,又害怕那知府报复!这事儿就一直拖到了十月,谁曾想那知府又来征军粮,他明明知道我们连公粮都是借的,却还故意装作不知道,还是让我们自己去借。” 妇人说到此处,悲愤交加,继续道: “上次便是双倍的利息,这次便又是利滚利,我们这几个县都是靠地吃饭的,哪还的上那么多,干脆就不借了,知府见我们不交军粮,就要治我们谋反的罪名,还抓了···抓了好几十名壮丁投入大牢,说要再不交,就杀了他们!我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好几户人家都趁夜逃了,村长就让我们出来,一是逃命,二是告御状讨个公道!” “可谁知道,到了杭城,我们就被一伙子人追着打,我娘她···她···竟被乱棍打死了!” 说完,她继续抽噎着,椅子上那两个小女孩儿都低着头默默不语。 在场所有人听完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店掌柜早就让伙计清了场,关好店门,此刻,房内只有林懿儿,冷月,安远曦,还有抽噎的母子。 “你先起来吧,地上凉!”林懿儿面色有些凝重,扶着妇人坐到椅子上。 “冷月,那黎城知府是谁的人?”她转过身来,问道。 还不等冷月回答,安远曦便先开口说道: “是王宁王丞相的人!黎城知府王亶望是王丞相的旁系亲戚,虽是末支,但也是王丞相的爪牙,侧妃若想管这档子事,就势必与王丞相为敌,但就在下所知,王丞相似乎是支持太子殿下的!其中利害,您可得想清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了断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似鹰一般直直盯着林懿儿,仿佛要看穿她的内心。 又是这种党羽纠缠! 林懿儿眉头皱起来,若不是她已经多少了解到朝政局势的盘根错节,她还真的会不以为然的接了这桩案子,如今,既已是赫连风名义上的侧妃,就不得不仔细衡量,稍有差错,便会把火引到太子府上,给赫连风惹下不必要的麻烦。 她看着安远曦的眼神,里面有几分玩味和鄙夷,很显然,他觉得林懿儿与那些伪君子也并无不同了,这么长时间的犹豫足以说明一切。 “呵呵,玉侧妃也是个聪明人,既然明白了这案子是个烫手山芋,就赶紧走吧,也别让人家把你当成真的救世主!”安远曦下着逐客令,另一面打开内室门,好让妇人带着孩子先进去歇息。 “等等!” 林懿儿眼神坚定的看着安远曦和那妇人,深吸一口气说道: “这件事虽然牵涉许多关系,但既然我说过会帮忙,就一定做到,只是需要些时间,劳烦安大夫替我照拂他们母子三人,切莫教那家丁再发现!”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多承诺了,且不说那黎城知府王亶望是个什么人,就说这王丞相的势力,她也得好好调查一番,今日皇帝才杀了白明,明日,必然会有世家的折子紧缠着皇帝,光是处理与世家的纠葛就要耗去皇帝的耐心了,更没有精力去处理百姓的冤案,要是急于上奏,必然会耽搁下去。 “好,在下就等玉侧妃的好消息!” 安远曦说完,就将母子三人迎进内室,合上了门。 冷月看着林懿儿,抿了抿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我们回府!” 吐出这几个字,林懿儿便转身走上马车,冷月紧跟其后。 一路上,也不见林懿儿再有喜色,一直到了太子府,她下了马车,没多耽误,直接去找了赫连风。 此时,赫连风正与陆昊天,蒋平安谈论着什么,看到急匆匆出现的林懿儿,都有些惊讶。 林懿儿也觉得奇怪,最近这陆昊天出现在太子府的频率也太高了点,难道他们在商议什么要事?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陆副将,蒋门客!” 林懿儿按着规矩,行了见面礼,随后才坐下来。 “韵儿,以后可要改口了,不能叫副将,要叫陆将军!五天后,他就要出征西南,帮助安乐侯剿灭边境匪徒!父皇特意封他为神勇大将军。”赫连风眉尾挑了挑,笑着。 出征?五天后?这么急吗?眼下局势,难道不该把兵力留在身边,镇压世家吗?怎得还要往西南派兵? 林懿儿面色流露出诧异,只有一瞬间,随后又恢复了笑意,恭喜了一番。 “这个大将军不过是临时的军号,等哪一日,我能像父亲那般立下赫赫战功,方能配得上神勇二字!”陆昊天笑的谦虚,说的也是事实。 “陆将军不怪我?”林懿儿看着陆昊天跟蒋平安,突然冒出一句。 她说的是自己破了瑞嫔的案子,陆清梦因此要被软禁四年的事儿,这才刚发生多久啊,陆昊天就接到了出征西南的消息,还能如此心平气和的坐在这里与赫连风喝茶。 陆昊天楞了一下,随即大笑,拍了拍蒋平安,让他解释: “玉侧妃,话不是这样讲的,今日表面上陆小姐虽然失了侧妃的身份,还被圣上控制,但好在保住了性命,陆府也因此没再被圣上怀疑,这其实是件大好事,怎得能怪侧妃娘娘呢!” 赫连风也点了点头,今日之事他虽未出面,可冷月就是他的眼睛,有他在林懿儿身边,自然是放心的。 “太子殿下,我今日听那白明讲什么世家,这南燕一共有多少世家,果真像白明讲的那般厉害?!”林懿儿岔开话题,好奇问道。 赫连风其实也明白这小狐狸又有想做的事儿了,便借此机会一并给她讲全: “南燕共有四个威望世家,白明所在的白家是与我皇族走的最近的,长年管着皇城内务,其他还有驻守西南的安乐侯方家,管理盐铁铜矿的蓝家,以及当朝丞相王宁为代表的王家。” “王家!”林懿儿终于听到正题了,急忙问道,“王丞相也出自世家?” 赫连风见她难得来了兴趣,勾着唇角道: “怎得?莫不是韵儿见过王丞相?” 陆昊天与蒋平安也是很感兴趣,这位蝴蝶美人可是不走寻常路啊!她若对什么好奇,那必然是要将其作为下手目标啊! “没有,只不过今日遇到前来告御状的百姓,状告的就是王丞相的旁系亲戚黎城知府王亶望!”林懿儿也不隐瞒,直接开门见山的把那妇人讲述的冤屈再次讲了一番。 几人听的都紧皱着眉头,陆昊天是性情中人,狠狠一拍桌子,厉声说道: “怎得会有这么混账的东西!” 蒋平安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陆昊天这才勉强压住怒火。 “今日圣上杀了白明,必然会触怒世家,如果这些世家的本事真如白明所说的那般嚣张,那么,黎城百姓的遭遇也不过是小案子,有可能还发生过比黎城更加惨无人道的欺压,我是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理,才来找太子您商议的。”林懿儿神情严肃。 如果王丞相不是世家,那这案子其实也好办,但偏偏事实相悖。 那王亶望就是占着王家是威望世家这一点,才敢如此作威作福吧!所有的事情纠缠在一起,将矛头都指向了皇权与世家贵族特权的矛盾中,想要解决怕不只是时间问题,其中的利益,权力根本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终于要到这个时候了吗?” 突然蒋平安打破屋内的寂然,眼神坚毅的看着赫连风道: “太子殿下,其实,我们今日来拜访,除了告别外,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赫连风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警觉,林懿儿很少看他这般认真地神情。 “世家贵族与皇权的矛盾也不是一日积成的,在下觉得是时候做个了断了!”蒋平安说的十分镇定,他的声音硬了一些,似乎是在表决心,他笃定了赫连风不会犹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噩耗 了断? 林懿儿的目光打探着三人的表情,陆昊天与蒋平安是有备而来的,而赫连风虽然不知情,但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太子,未有一丝讶异流于言表。 只见他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道: “蒋门客,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蒋平安凤眼微调,双手攥紧,眼神坚定。 赫连风没看他,继续道: “从我南燕建国以来三百年来,就立下了这世家贵胄的特权,这期间,虽有大小麻烦不断,可也因为有了这些世家,才夯实了我南燕王朝的基础,眼下若是没有极好的把握,任谁都是不会去世家的!” 他抬起眼睑,一双桃花眸子多了几分冷峻,蒋平安有些急了,眉头微微皱了皱眉,停顿了一下,才开口道: “太子殿下,世家贵胄特权在南燕建朝的前一百年里,的确是有益的,可眼下时局变了!南燕已经不再是那个游击打天下的部落民族,而是一个真正的国家,世家们贪图安逸享乐,处处欺压百姓,已经引得民怨纷纷,我家将军在外驻扎打仗时,常常会听到百姓们的怨愤,玉侧妃所讲的那些不过是他们累累罪行的冰山一角,这几年朝廷内拉帮结派的现象也是愈发严重,武官们凭借战功还能博得一些高位,可那些平民阶层考上来的学子只能出任一些低品阶的小官,不问才能,不论政绩,这实属浪费人才,是我南燕落后的开端啊!” 蒋平安本就是文人,说到这些现状时,神情也激愤起来,眼睛里满是惋惜与痛楚。 面对蒋平安的痛心疾首,赫连风只是摇了摇头,道: “你以为皇祖宗们不知道这些吗?他们只是没有好的契机去改革。” 听到这里,蒋平安与陆昊天对视一眼,他的眼神里放着光道: “殿下,如今便是契机啊!今日圣上借玉侧妃查案一事,将那白家的独子白明斩首示众,想必白明的父亲白胜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这几年,皇上又明里暗里的斩断了四大世家的一些爪牙,此时,世家们定会联合对皇上施压,我们只需设下一个局,让他们的狼子野心显现,继而一举击溃他们!” 设局? 林懿儿知道这事儿不简单,愈发专心听着,赫连风也对蒋平安的提议起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 但蒋平安却把目光一转,看向林懿儿道: “此事还需要玉侧妃全力配合!” 屋内的人先是一怔,林懿儿也被蒋平安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到了,但她知道这人聪明的很,定是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才敢这样肯定,她信任蒋平安,也不再犹豫,点头说道: “若是能清除这些毒瘤,我自当配合!” 两日后, “白家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儿?”赫连渊闭着眼,高坐在金色龙椅之上。 桌前的案几上堆着两沓奏折,朱笔水墨随意摆放着,那一杯早就端上去多时的参茶也已经凉透了。 案几下跪着一名侍者,恭恭敬敬的低头回答: “陛下,白家这两日只是在准备葬礼,另外还呈上了告老还乡的折子。” 赫连渊微微睁开眼,抽出那一本深色走着,目光冰冷的看着,随后随手丢到地上,沉声道: “不准!” 侍者似是有几分犹豫,随后才应诺下来,跪上前去,捡起折子收好。 “报——陛下,大事不好了!太子殿下跌落山崖,重伤昏迷!” 忽然,一声大喝打破了政殿里快要窒死人的氛围,带刀侍卫急急跪在地上,等着赫连渊的吩咐。 “啪——” 只见赫连渊狠狠一拍桌子,指着侍卫,一脸惊诧与愤怒道: “什么?你再给朕说一遍!太子怎么了?!” 侍卫不敢耽误,非常大声的又重复了一遍,赫连渊听完,忽然像是被人抽了气一般,瘫坐在龙椅上,随后,便是极度的愤怒,把桌上的东西狠狠扫落在地,茶杯碎的清亮,瓷器岔子飞溅一地,那些奏折也都被朱墨染得通红,仿佛跌身入血海。 “太医呢?太子府那些侍卫呢!都死了吗?!太子现在在哪儿?” 赫连渊的声音不算高,却是在极力压制自己快要爆裂的情绪。 “回陛下,太医院院使安始源大人已经带着得力御医赶到太子府为太子殿下诊治了,只是···只是····”侍卫说到这里,神色慌张,语气也紊乱了。 “怎么了!”赫连渊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他的手攥成拳头,紧紧扣在龙椅把手上。 “只是殿下伤的实在太重,全身经脉具断,骨骼折损,能保住性命实属奇迹,安大人回报说·····说殿下很可能醒不过来了!”侍卫说到这里,全身都在发抖,生怕皇帝一个不高兴,就摘了他的项上人头。 “风儿···醒不过来了?!” 赫连渊一脸的不可置信,眼中最后的一丝清明化作为尘埃,一直以来积压的疲劳像山一样瞬间就要将他压垮,他一个趔趄没站稳,身子倒在案几上,旁边候着的闻公公见状赶忙扶住皇帝。 “陛下,切莫动气,当心急火攻心呐!” “备轿~” 许久,赫连渊才张开嘴颇为费力的突出这两个字,手撑着身体,眼中还燃着一丝怒气。 闻公公刚忙指挥小太监去备轿,顺带还吩咐人通知了顺安皇后。 赫连渊被人搀着,走出政殿,坐上金丝皇撵后,被人一路抬着行至太子府前,顺安皇后因为有禁足命令在身,即使听到自己的儿子重伤的消息,也只能在椒房殿里祈求佛祖保佑。 不知是谁将太子重伤的消息传开,等赫连渊的轿撵行至太子府时,一些朝臣也同时到了。 他本就不好看的脸色,也变得愈发阴沉。 众人先是下跪行礼,心急如焚的赫连渊哪里还管得了这些俗礼,随便挥了挥手,就让他们起身,径直进了赫连风躺着的房间。 “诸位大人请留步,太子殿下伤情还在诊治中,不宜有这么多人同时打扰!”李天阳持刀挡住那些匆匆而来的朝臣们,皇帝没回头,只低声说了句什么,就让闻公公去吩咐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诊治 “王丞相,陆将军,您二位请进来吧!”闻公公走到院子里说着,引导着王宁与陆远扬进入房间,其他没得到允许的,也只有等在院子里干羡慕的份儿。 虽说太子殿下受了重伤,但谁都想去亲眼见证一下,更何况,在这种危急时刻,能被召唤进去的都是皇帝心中的宠臣,身为人臣,哪个不想得到皇帝的信任与依赖。 此时,房间内,安始源已经结束了他的诊治,正在细心处理一些大小外伤,鲜红的学染红了一片床单,安始源自己身上也是血迹斑斑,旁边作助手的几名太医也都神色严肃,生怕出了一点纰漏,就会断送掉赫连风的性命。 皇帝赫连渊与王,陆,二位朝臣站在金丝屏风后看着太医们紧张处理赫连风的伤势,即使隔着屏风,看的不真切,但那股子血腥气和触目惊心的颜色也是清晰的,远远近近还能听到女子低低的抽泣声。 众人的目光移向那抽泣声音的来源,只见林懿儿正跪在床榻不远处,眼神悲戚又焦虑的看着赫连风,她的衣裙上也沾染了大片的鲜血,虽然只受了点轻伤,但形状还是让人于心不忍。 “皇上!”林懿儿听到赫连渊他们的动静,扭过头来,先是惊讶,随后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扑跪在赫连渊脚下道: “皇上,都是妾身不好,非要太子爷陪我去那山上散心····都是妾身的错!” 说着,眼泪更加汹涌,赫连渊眉头皱着,却也不好说什么,轻轻扶起她,让闻公公找了把椅子,扶林懿儿坐下。 “玉侧妃!怎么回事?”赫连渊的语气不再急躁,但还是透着阴沉。 “皇上,都怪妾身非要去那山上散心······谁知马车的马遇到野兽惊吓,侍卫们没预料到变故,缰绳脱手,马就带着车四处逃窜···跌落到山崖了!太子殿下为了保护我,自己···直接摔下去了······”林懿儿抽噎说着,梨花带雨的模样惹人怜爱。 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会怀疑一个弱女子说的话,林懿儿尽可能想着悲伤的过往,低垂眼睑,用帕子遮住半张脸。 皇帝身后的王宁王丞相与陆老将军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赫连风,发出深深叹息。 “太子还没死呢!王大人这是在叹谁?” 突然,陆昊天的声音从内屋中传来,只见他穿着一身青紫色布锦长袍,背着一只手从里面走出来,语气中含着冷意。 “昊天?你怎么在这儿?”陆老将军也十分惊诧,但在皇帝面前,也不敢多言。 “参见陛下,见过王丞相,陆将军”他走到众人面前,彬彬有礼道,身上的布锦长袍也微微晃着,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不是陆昊天自己的衣服。 “起来吧!”皇帝话语懒懒的。 陆昊天起身,眼神扫过王丞相,只见他嘴角上扬,一幅只看眼前事的模样,完全不理会陆昊天的眼神,王宁也是混迹官场的老狐狸了,他可不会轻易咬钩,但凡聪明点儿的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去回怼陆昊天方才的挑衅之语。 “陛下,太子殿下受伤,也与臣脱不了干系,本来臣是同太子殿下,玉侧妃一同出游的,却没能在马车受惊时,及时阻拦,还望陛下降罪!”陆昊天说着,语气中带着身为人臣的愧疚。 “不用了,都到这个时候了,朕还没想着要去怪罪,让风儿醒过来才是最重要的!”皇帝右手抵着额头,只觉得胸中气闷,压得头也痛。 此时,换做是任何一家父母都会心焦,现在的确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比自己孩子的性命更重要了,更何况,赫连风还是当朝太子,南燕国未来的希望,他不能就这样轻易死去,也不能就这样像个废人一般一辈子沉睡在床上。 又是一炷香过,安始源终于结束了包扎,他小心探查了赫连风的经脉,随后,一脸惋惜,摇了摇头,慢慢走下床榻,绕过屏风,跪在赫连渊面前道: “陛下!太子殿下的性命无忧了!只是······只是微臣无能,无法修复破损的经脉,唤不醒太子殿下了!” 说着,他拖着老迈的身躯,五体投地,根本不敢看皇帝此时的表情。 “什么?安大人!你可不要乱讲!太子殿下不就好好的躺在那里吗?怎么会唤不醒了呢!安大人,您是太医院的院使,没有人比您医术更高明了,您再看看,再看看,太子殿下一定还能唤醒的?”林懿儿扑跪在安始源面前,哭诉着。 旁边站着的清风不忍心看她如此,蹲下想要扶起她。 皇帝的心绪也被林懿儿这一哭给搅得更乱了,他的目光中终于也有了些许悲伤,半响都说不出话来,抵着额头,紧皱眉宇。 “找!给朕找!王丞相,替朕起草一份寻医昭告,若有人能医好太子,朕重重有赏!” “陛下,老臣认为不妥!太子殿下重伤的消息不可轻易外传,更不可让别国的人得知,特别是北陆,若他们知道太子殿下有可能····,定会背弃联姻盟约,到那时,于我南燕不利啊!”王丞相的脑筋转的飞快,一下子就想到了最关键的利害点。 “以你的说法,朕连自己的儿子都救不得!”赫连渊有些生气了,手一拍桌子,目光中带着冷峻。 王宁知道皇帝的脾气,也不跟皇帝正面对峙,恭恭敬敬的跪下,俯身道: “陛下,老臣认为不如派一批信得过的暗卫四处寻访,同时,这寻医昭告也得发,只不过它只发到各级官吏手中,命令他们在各自的地界秘密找寻,这样动静儿不大,也能很快找到良医!” 这个想法很快博得了赫连渊的认同,毕竟重伤不起的是一国太子,处于大局考虑,王宁的提议才是最合适的。 “那就这么办吧!如果有谁走漏了风声,立刻革职!”赫连渊眸子漆黑,深深吐出一口气。 “是,老臣这就去办!” 说着,王宁就欠身退出了房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铁三角 屋外,等候多时的朝臣们已经开始有些焦躁了,看到从里面出来的王宁,立刻围上去。 “王丞相,太子伤势如何?” “王丞相,皇上有什么吩咐吗?我们要怎么做? ”王丞相······“ 一时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乱哄哄的,而王宁则成为了那个能够指引他们官场命运的中心人物,只见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慢慢踱步至院子中的一个僻静角落,温和说道: “诸位大人,莫要焦躁,太子殿下虽然意识昏沉,但还是有希望的,接下来,皇上要发布一道寻医昭告,命令各级官员秘密寻找良医,到时,还请诸位大人多多配合,切记,此事暂时不要声张,你我既为人臣,效忠是应当的,切莫在打扰陛下!” 王宁的话说完,有好几位混迹官场的老手立刻会意,笑着鞠了一躬,就打算先行告退了,有几个聪明的也跟着王宁一起走了,院子里还剩下零散的三人,他们方才没有围聚在王宁身边打探消息,只是冷眼旁观。 见这群追名逐利的小人都跟着王宁王丞相走了,三人中的一名大胡子很没好气儿的哼了一声,愤愤一甩袖子,说道:“这群苍蝇可算走了!” “萧大人,你这个样子叫皇上看到了可不好,大家各自有为官之道,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即可!”大胡子旁边的一名瘦小青年道,他生的矮,背还有点微坨,但总是一副笑眯眯,和颜悦色的模样。 “元鉴,你老是这样不争不抢的,一点儿态度都没有,难怪上次祭典,那群苍蝇敢挤兑你!这气你还没受够?!”大胡子更加愤愤不平了,肚子上的肉一动一动的。 “你俩都歇歇吧,此时太子的事儿最重要,那王宁方才说要寻医,看来太子殿下此病很重啊,连太医院安大人都没办法医治,可这民间寻医只不过是大海捞针,谁知道什么时候能碰上一个真有本事的!我就怕,有人借着太子的病做文章啊!”三人之中另外一个品貌还算得上周正的青年缓缓说道,说完还叹了口气。 “纪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大胡子听完青年的话,也顾不得方才那群苍蝇的事儿了,神情焦急。 只见这名叫纪昀的青年还是只摇摇头,指了指屋子,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另外两人这才会意,不再讨论。 三人在院子里又呆了一会儿,见没等到皇帝出来,干脆也不等了,在屋外行过礼,就自行告退了。 谁都注意到院子角落,有一双稚嫩而坚毅的眼睛注视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在所有朝臣相继离去后,少年才悄悄退去。 当夜, 皇帝因为还有政事要处理,只能将照顾和保护太子的重任交予陆昊天,趁着夜色迷蒙,坐着轿撵离开了太子府,林懿儿自己也受了些伤,就回到小院儿去歇息了。 刚进小院儿,林懿儿就瞧见墨儿早已等在院子里,扶着她进了屋,随后才小心的把门掩上。 “韵儿姐姐。” 从房主子的阴影后面钻出一个少年来,正是白日那双眼睛的主人。 林懿儿见到他,便会心一笑,做到椅子上,招呼他也坐下道: “勇焰,来,坐下说!” 勇焰麻利坐下,很是认真的将自己白天在小院儿里听到的,看到的一切都如实相告,有些细节部分,墨儿也做了补充。 因为墨儿与勇焰只是太子府里最不起眼的侍女和小童,那些朝臣都没把他们的存在当回事儿,所以,自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在皇帝面前的伪装也基本都卸掉了。 林懿儿认真听着他们汇报情况,一边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姐姐,我听一小撮人好像在说什么要报信,还说太子怕是好不了,还想着立新太子呢!”勇焰一板一眼的说着,神情有些气愤,这些日子,赫连风对他们着实不薄,这个时候,听到有人诅咒赫连风,这小子自然觉得不平。 墨儿叹了口气,摸了摸勇焰的小脑袋。 林懿儿思忖了一下,不禁冷笑一声,这些人这么快就想着给太子处理后事吗?可真是“忠心耿耿”! “嗯嗯,我知道了,不过,你方才说有三人未去巴结王宁,你可听到他们的名字了?”林懿儿问道。 勇焰抓着脑袋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他们三人谨慎地很,靠着死角说话,我听得不真切,但好像记得有个叫纪昀的!” “纪昀?”林懿儿有些疑惑。 这朝中的局势是赫连风讲给她的,如今他卧病在床,不能起身,也无法给自己讲,要是去问陆昊天,怕是会招人非议,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所有眼睛都紧盯着太子府的举动,她一个还没成亲的侧妃,在这个时候,就更需小心,所以林懿儿才让勇焰和墨儿当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纪昀?啊!韵儿,我知道那三人是谁了!应该是文渊阁的纪昀纪大学士,光禄寺少卿萧京萧大人,还有国子监的元鉴元大人,哈哈,他们三人是同年进士,情分自是别人不可比的,前几年,萧大人还因为顶撞上司险些被贬斥到远地,还好有元大人跟纪大人从中周旋,这才免了,他们可是杭城朝臣圈里有名的‘铁三角’呢!不过,官阶不是很高,都五六年了,他们还没怎么升迁呢!” 墨儿嘟着嘴,给林懿儿讲解着,她本就是太子府待得时间最长的侍女了,这些朝臣来往,日子久了,也就记住名字和长相,有时也喜欢打听些八卦,消遣生活,没想到今日还能把这些消息用上,她自然是极开心的! 不被器重的‘铁三角’?这倒是蛮有趣的! 不过从他们不附和王宁这一点,也能猜到,这三人在官场上混的并不顺利,南燕王朝既是世家占了大头,那么没有背景依靠,也不愿溜须拍马的普通学子就算考了进来,也很难得到重用,像陆远扬这样立下赫赫战功的,世家无法取缔,自然升迁的也是极快。 “墨儿,勇焰,替我做件事!要悄悄的,别让其他人发现!” 林懿儿说着,起身,让墨儿和勇焰附耳过来,低声说起来。 屋内烛火摇曳,一跳跳的,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概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墨儿和勇焰才攥着东西从屋内一前一后的出来。 观察到四下无人后,便故意打着哈欠,装作迷糊的样子,回到自己屋内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送信 第二日,清早。 墨儿端着做好的饭菜,一路稳稳当当走到赫连风躺着养病的房前,还没来得及伸手开门,两把刀就狠狠架在她面前,一个士兵厉声道: “干什么的!这里是太子爷养病的地方,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士兵语气凶厉,墨儿往后退了一步,露出一丝怯懦的神色,犹犹豫豫的说道: “奴婢···奴婢是来给陆副将送饭的,我家侧妃吩咐了,说陆副将守了一夜太辛苦,特意让奴婢送了早膳过来,要不···要不劳烦您把饭送进去?” 那士兵见墨儿这般神色,也稍稍放下疑心,听到是林懿儿让送的,立刻与旁边的士兵交汇眼神,而后,才抬眼道: “你等着,我去通报副将!” 说完,轻轻推开门,就跑去传报了,不一会儿,士兵出来神色中还带着一点儿歉意,极为恭敬的请了墨儿进去。 墨儿也没多说什么,笑了笑,低着脑袋端饭进去了。 绕过织锦屏风,只见陆昊天正抵着额头坐在椅子上,看到墨儿笑了笑,示意她将饭放到桌上就好。 “这是我家侧妃特意吩咐煮的的红豆薏米粥,还有新做的牛肉馅饼,对了,您夫人昨夜还派人送来了蜂蜜糕,叮嘱您也要小心自己的身子,不要过分操劳。”墨儿低声说着,目光柔和。 陆昊天看着那碟金黄色的糕点,刚开始还有点懵,在看到墨儿冲他轻轻摇头后,立刻会意,急忙补充道: “蜂蜜糕?哈,知秋真是有心了!” 虽然用餐的地方与赫连风的卧房还隔了一道雕花木门,但她还是轻手轻脚的放好食物与碗筷,不多言语,拿着木托盘,欠了欠身,就推门出去了。 出了门,拐过走廊,墨儿拿着木托盘的手才终于放下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儿,心里面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刚才自己强压着的紧张感一下子释放出来,带的手还有些抖。 不过,看陆昊天方才的反应,他应该会‘好好品尝’蜂蜜糕吧! ‘老天保佑!陆副将一定能看到那个纸条!’ 墨儿双手合十,在心中把这话默默祈祷了三遍后,这才又恢复平静,拿起托盘一脸平静的回到小院儿去了。 而另一头,勇焰带着自己那班毛头小子团大摇大摆的上了街,一会儿看看捏糖人儿,一会儿看看人家煎包子,游手好闲的逛荡了好半个上午,快到饭点儿的时候,这才领着他们进了一家装修不错的饭馆子。 “小二!点菜!” 勇焰一声大喝,底气十足,饭馆里应声跑出来一个搭着白巾子,穿着青布小褂儿的店小二,见到这伙子小孩儿,脸上的笑容立刻顿住,换上一副不耐烦的嘴脸道: “去去去!要过家家一边玩去!别妨碍我们做生意,看到没!那边有个卖酥糖的,去缠他去!” 说着,拿起白巾子就要挥桌儿赶人。 “咚——”一声,一块亮闪闪的大银裸子就被勇焰狠狠敲在桌上,小二的眼神被银裸子的光芒吸引,手情不自禁的伸了过去,眼看就要拿到银裸子了,之间勇焰飞快收回,眼神带着调笑问道: “诶,小二,这地方儿我们能不能进啊!?这把椅子爷我能不能坐啊!?” 店小二此时眼睛里都是银裸子,立刻喜逐颜开,头跟小鸡啄米一般道: “能能能!爷,别坐这儿啊!楼上有包间,还能看景儿,您几位上座!” 说着,就带着他们上楼,走到最靠窗的一处的包房,抬手就要引他们进去,勇焰看了看那窗户,有些不耐烦说道: “我们不坐这个包房,挨着街,太吵了!就····这个吧,靠着房子,安静!”勇焰手指向角落里一处较大的雅间道。 “行行行,那您几位先进去,我随后给您泡上等的龙井来!”小二看着他们坐定后,笑嘻嘻说着。 “等会儿!这个先给你,我们也不点了,你看着这银子上菜!要是我们吃得高兴,还有重赏!”勇焰将那块大银裸子扔到店小二怀里,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阔绰模样。 店小二得到银子更加高兴,屁颠颠下楼准备饭菜了,完全把勇焰一行人当成了来体验平民生活的大家贵公子。 店小二刚下楼没多久,只见两名男子就上了楼,似是无意一般打开了勇焰他们所在的包房门,满脸讶异,随后很是抱歉的说:“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然后,又合上房门,听着脚步声,大概是到过道对面的包房去了。 负责放风儿观察的勇心,透过房门缝儿看到那人进了包房,但没有合上门,这才起身跑到勇焰身边打小报告。 “恩恩,知道了,我就说嘛,从咱们出府到现在,逛了好几条街了,一直都能看到这两个人,肯定是跟踪咱们的,不碍事儿,待会儿,我借着上厕所,引开他们,你们几个分头跑,随便逛,勇茗,你还按之前的计划行事,记住路了吗?”勇焰问道。 “我记住了,勇焰哥哥!”勇茗深深点了点头,一副好乖的模样,让勇焰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儿。 “龙井来喽!” 店小二一声长喝,端着几道凉菜和龙井茶就推开了包房门,满脸带笑的一道道布好,而后才又出去。 勇焰也不客气,径直拿起筷子大方吃起来,其他孩子见勇焰开始吃了,自己也动起筷来。 不一会儿,小二又端了好些热菜上来,大大小小摆满了一桌。 他搓着手,看这些孩子吃的香甜,说道: “诸位公子,若是还有需要,尽管吩咐!” 勇焰吃了一口肘子,似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抬头问道: “厕所在哪儿?” “哦,就在一楼后门儿拐角处,小的还能带您去!” “不用了,没你事儿了!” 勇焰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子扔给店小二,算是他的小费,这些加起来足足有二十两,店小二干一个月才不过能得十六两,这一下子得了这么多,他自然更加兴奋,连声道谢,随后小心合门下楼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报信 门刚一合上,勇焰便放下了筷子,轻轻敲了桌子,其他的小孩儿立刻会意,吃饭吃的更加起劲儿,勇焰悄悄起身,摸到门口,仔细听了一阵儿,又好生偷窥了门缝,见那二人还在盯着这边看,干脆直起身,猛地把门又打开。 大大的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故意往那个包房看了看,果然又与他们对上了眼儿,那二人急忙闪躲,做出一副喝茶的模样,趁着这个空当儿,勇焰一个转身,就灵活转下了楼。 那两个人所在的包房相对靠近街道,勇焰故意转到街上,冲那包房的窗口吹了声口哨,二人探头出来看时,正巧对上勇焰坏笑的脸。 “那小子!他要跑!” 二人神色一晃,想出去追勇焰,却碍于某种原因推脱了好一番,才派出其中一人去追,眼看着那人跟着勇焰消失在街头,包房里的其他小孩儿紧跟着动身,相继站起来,勇心拍着勇茗的小脑袋说到: “勇茗啊,哥哥们出去办点事儿,你在这里待着,乖乖吃菜啊!” “嗯嗯,勇茗等哥哥们回来!” 勇茗乖巧的点了点头,拿起勺子要了一勺米饭吃着。 勇心一行人瞅了一眼还在盯着他们看的那人一眼,嬉笑着就下了楼,跟店小二打了招呼,随后才跑到街上,果然那人也跟着下来了,直接结了茶钱,追着勇心他们玩闹的方向就走了。 勇茗拿过一个鸡腿,走到靠街道的包房里,踩着椅子往外看,确认那两个跟踪的人都走了,这才盘着小腿儿坐下来,认认真真把鸡腿啃完,擦干净手后,也大摇大摆的出了饭馆,往街道的南面跑去。 他不过五岁,身材生的还娇小,也没有走大道,借助自身的优势穿过一些狭窄小巷子,七拐八绕之后,终于在西府街停下来,沿着街走了走,到处看着街牌,快走到街尾时,终于眼前一亮,眼神锁定在一块写着“纪府”的牌匾上。 小腿跑动到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勇茗托着脑袋认真想了好大一会儿,干脆就在纪府对面买了串糖葫芦坐下,一边吃一边看着纪府。 大概吃了三串后,纪府的门终于开了,一身青布衣衫的纪昀从里面走了出来,神色平和,身后还跟了一名老家仆,只见那名家仆恭恭敬敬的送纪昀出来,低声说了些什么,纪昀微微点头,随后便背着手,拿着菜篮子走下了石阶。 “舅舅!” 突然,一声及其稚嫩的声音响起,纪昀只感觉自己右腿上变得沉重,他低头一瞧,看见一个五岁小男孩儿正牢牢搂着他的腿。 勇茗仰起小脸儿看了看纪昀,甜甜的又叫了一声: “舅舅!” 纪昀神色一怔,细细打量着勇茗,暗自思忖,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孩子,杭城里也没有亲戚,他这一声舅舅叫的可真是奇怪! 正当纪昀想开口说什么时,只见一个扛着冰糖葫芦的小贩,讪笑着走过来道: “您是这个孩子的舅舅吧,诶呀,这位小公子方才包下了我所有的糖葫芦,您看,这钱···我该怎么算?” 纪昀没说话,低头又看了看勇茗,他扬着小脸儿笑着,一副人畜无害的天真模样,纪昀四下看了看周围,并没有人在找孩子,可那小贩又跟的紧,没办法,他只得先掏出荷包,问道: “多少钱?我先付给你!” “欸,一串两文钱,这些一共五两银子!” 纪昀看了看那些糖葫芦,知道这小贩自己加价了,体恤他也生活不易,就没多问,直接掏出了五两银子塞到小贩手里,就打发他走了。 “老奇!” 纪昀回头喊了几声,大门再次打开,方才跟随他的老家仆慢慢从门后走出来,走到纪昀身边道: “大人,有什么吩咐?” 纪昀接过小贩手里的糖葫芦串,小心放到老家仆手上,让他把这些扛回去。 老家仆带着东西往回走,眼神不自觉的扫了抱着大腿的勇茗一眼,他跟自家主子一样,也不会多嘴去问什么,默默进了府。 纪昀将勇茗带入府内,关好大门,这才蹲下身子来看着勇茗的眼睛说道: “小家伙,你是从哪里来的?是和爹娘走丢了吗?” 勇茗也不害怕,眨巴着眼睛,歪着脑袋奶声奶气的回答: “大哥哥,我是迷路了,姐姐教过我,要等在大户人家的府邸前,这样才能碰到好人!” 纪昀听到这话,顿时有些笑意,大户人家?自己不过是个五品的小官儿,这府邸也是好几年都没修缮了,门口的红漆都落没了,要是不仔细瞧,还真不会注意到这里。 这个小家伙也是聪明,方才买糖葫芦的举动不过是想测试自己是否是一个心善的人,若是个坏家伙,恐怕早就把小孩子连同卖糖葫芦的一起骂走了。 “周围的房子里,就数这一家最大,我就在这儿等,大哥哥,你能送我回去吗?”勇茗见纪昀只是笑,但不说话,就主动开口,央求他送自己回去。 “可以,你家在哪里呢?”纪昀温和笑着,牵着勇茗坐到椅子上。 “嗯····嗯····我记不得路的名字了,只记得我家附近有个好大的彩楼拱门,大哥哥,你知道那个地方吗?”勇茗嘟着小嘴儿,皱着眉头,一副苦恼的模样惹得纪昀笑意更重了。 彩楼拱门?杭城之中有彩楼拱门的地方,应该是铜仁小巷附近了,那里距离菜市场也不远,自己正好顺路。 “走吧,我大概知道你家的位置了,这些糖葫芦也给你带回去吗?”纪昀笑着问道。 勇茗睁大眼睛,高兴的差点蹦起来,乐呵呵的牵着纪昀的大手,跟着他走出了府。 估计纪昀这二十多年来也是头一回有这样特殊的境遇:一手扛着糖葫芦串儿,一手牵着五岁的奶娃,还得时不时的照看他,为他擦去嘴上的糖渣儿。 一路上遇到了些老邻居,热络打招呼的同时,也总被人误会,以为勇茗是他的孩子,毕竟周围像他这么大的青年,孩子也的确都四五岁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助力 一大一小就这么慢慢走着,绕过了好些街道,纪昀对勇茗也是极好,基本上看到什么好吃的都会买给勇茗,就这么一路吃一路走,终于看到了彩楼拱门。 纪昀让勇茗辨认方向,勇茗狼吞虎咽的吃完手里最后一块鱼糕,努力回想林懿儿交代给他的地方,小眼神儿四下打量了一番,旁人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啊,就是那个小宅子!”勇茗在看到宅子上挂的一面小彩旗后,确认了地点,指着宅子说着。 那是一处独院的小宅子,虽然普通,却也与周遭的民房有所不同。 纪昀见勇茗如此确定,也不怀疑,径直走过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位老妇人,她一看到勇茗,神色这才有些晃动,激动笑着说: “小少爷,你这是去了哪里?奴婢好等啊!” 勇茗也是很配合,让她将自己牵过去,老妇人扭过头说道: “这位公子,谢谢您送我家小少爷回来,这样,您请进去坐坐吧!让奴婢给您包些新作的糕点权当感谢了!” 她笑着,脸上的皱纹加深,纪昀看她年纪也大了,不好拒绝,就跟着老妇人进了宅子。 “您这边请!” 老妇人牵着勇茗,为纪昀引路,沿着石板小道,一路行至偏厅。 待纪昀坐定后,勇茗蹦蹦跳跳的跑到花园里玩去了,只有那老妇人站着不动,确认四下无人后,这才笑吟吟的走近问道: “敢问您可是纪昀纪大人?!” 那老迈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少女,身形也不再弓着了,眼神定定的看着纪昀。 只见他神情猛地一变,警觉地站起身来,声音中却无半分惊慌: “你是?” 老妇人嫣然一笑,回身将门合上,背着光,伸手揭下了脸上皱皱巴巴的人皮面具,这整个过程,纪昀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双眼紧盯着那张从苍老变得年轻动人的脸,在看到她的全貌后,嘴角勾起笑意,微微躬身行礼道: “下官纪昀见过玉侧妃!” “纪大人认得妾身,这事情自然也就好办了!” 原来这名少女竟是林懿儿,她说着,缓缓走向主座坐下。 纪昀也没客气,回到座位上坐好,等着听林懿儿的吩咐。 “纪大人,可知道当今南燕朝局最大的困境在于何处吗?”林懿儿托着脑袋,笑着问道。 纪昀想了想,几乎没怎么犹豫道: “若说困境,当属皇权受要挟吧!这天下本该是王的天下,可世家横行,权力分散,天下不过是拼凑而成的天下罢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还是那般温和,全然不像是臣子,倒更像是个闲散的评论家。 林懿儿打量着他的神情,心里也是极为满意的,这个纪昀果然如陆昊天所说的那般,人如温玉,谦谦君子,是个很冷静客观且正直的人,批判世家并非人人都能做到。 “纪大人,这话正说到妾身的心坎儿上了,世家对我南燕皇权的确有所威胁,其实,此次太子殿下受伤与世家也不无关系,只是,事关大局,太子殿下让妾身不要轻易声张,他想借此次机会打压世家势力!不知纪大人可愿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林懿儿说这话时,语气中故意带上了一丝疑问。 此时,纪昀平静的面色上终于有了波澜,眼神看着林懿儿,似乎是在考量她话里的真实性,手指敲了三敲,突然笑了,眼神里有着说不出的豁然: “玉侧妃,可否让下官也找些帮手,既然太子殿下要做大事,那定然需要人来支持!” 林懿儿当然知道纪昀要找谁,以他的稳重性子定不会四处声张,用人也是极为可靠的,有些事情,自己并不方便出面去做,只能选择把权力偷偷转交给可靠的人,纪昀便是这个最好的选择。 她掏出一块刻着陆字的虎型玉佩,一块金令交到纪昀手上: “这块金令是太子殿下御用的,有了它,一品以下的官员必须听你号令,同时,持有它,你也可以随时入宫;这块玉佩可以调动杭城最近的陆家军,至于使用的时机,我都会提前通知你的,不过,在这之前,你需要为我做件事!” 纪昀接过金令和玉佩,垂下眼睑道: “微臣皆听玉侧妃吩咐。” 三日后,陆昊天封神勇大将军,领皇命出征西南,皇帝以西南不稳为由,将安乐侯世子方景明留在了杭城,出征离城时,百姓们拥到城门处欢送,皇帝赫连渊亲自为陆昊天饯行,场面非常壮观。 但林懿儿却无心观看,她奉命留在昏迷不醒的赫连风身边,贴身照顾,陆昊天出征后,保护太子的任务就落到了陆将军的大儿子陆华,也就是陆昊天的大哥身上,这个人自从自己妹妹陆清梦被变相软禁后,对林懿儿的态度也是愈来愈差。 虽然奉命呆在太子府,表面上喊着林懿儿一声“玉侧妃”,可却从没有过一个笑脸,整日按部就班的查岗巡逻,本来就严肃的五官变得更加冷硬,墨儿每次见到他都很害怕,生怕一个惹他不快,就会拔刀相向。 房间里, “韵儿,你能不能跟圣上请命,换个人来保护太子殿下啊!那个陆华实在太凶了!昨天,我在院子里看到他,可是吓了好大一跳呢!”墨儿一边捶腿,一边鼓着腮帮子抱怨。 “墨儿姐姐,他是皇上亲自选的,不能改,这个陆华是因为他妹妹的事儿才如此的,姐姐若是不喜欢他,这几日可就别去前院了,再忍忍!”林懿儿讨好般的给墨儿剥了一个橘子,塞到她手上。 “就是那个陆清梦啊!她那么坏,还几次想着怎么害韵儿,这个陆华是瞎了了吗?亏他还是半个将军呢!这些年在军营待傻了吗?”墨儿心有不甘,越说越气氛。 这个陆华对自家妹妹宠的的确有些过头了,完全就是只看好不看坏,可二哥陆昊天却并非如此,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林懿儿还能清楚记得,那日在大殿上,陆华那种心疼的神情,比他父亲还要更深,这可不太像是普通的兄妹情了!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良医 “玉侧妃!” 忽然,房间门被人大力敲了几下,陆华冷漠的声音传来,林懿儿一怔,这个陆华可是鲜少到后院儿来,今日怎的想开了? 她应了一声,便让墨儿去开门,墨儿不情愿的磨蹭了一会儿,才放下橘子,给那个冷面将军开了门,她很是没好气的问道: “陆将军,今日怎么自己来传话儿了?莫不是那些侍卫都睡了?” 一句话把陆华气的够呛,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双瞳收紧,手中握着的刀被他捏得咯吱作响,墨儿见他这副模样,连连后退,躲到了林懿儿身边。 陆华虽然生气,但毕竟是奉了皇命在身,也不好发作,只得抱拳行礼道: “玉侧妃,寻医的事情有结果了,蓝家派来当地的良医一名,正在前厅候着,请侧妃前去!” 他说这话时,面色还是僵硬的,弓着的身子也只不过是在应付着行礼。 “知道了,你先去看着那良医,我稍后就到。”林懿儿端起茶杯,闲散的抿了一口,眼神有意无意的打量着陆华,他还是那副死倔死倔的模样,简单哼了一声,就赶忙转身离开了。 墨儿小心往前迈了几步,偷窥到陆华终于走远了,这才放下心来,急急走到林懿儿身边道:“韵儿,咱们快去看看那个什么良医吧!要是能救醒太子殿下,现在朝局也不会如此紧张了!” 她拽着林懿儿袖子,催着她赶快起身,林懿儿听完她这话,只是笑了笑,说道: “蓝家的良医是唤不醒太子殿下的!” “什么意思?韵儿,你还没看呢,怎么就知道···”墨儿话还没问完,林懿儿就伸出手指作了嘘声。 随后,稍稍整理衣冠,摆好她身为玉侧妃的架子,莲步轻移,慢慢走到前厅。 只见一队人正坐在前厅里,等着林懿儿的到来。 其中一名为首的白衣青年看到林懿儿进入后,没有犹豫,立刻起身行礼: “玉侧妃!” 旁边众人有些讶异,但很快也站起来向林懿儿行礼。 “诸位客气了,请坐吧!” 林懿儿走到主位上坐下,眼神不经意间打量着方才最先行礼的青年,他身穿一件雪白对襟长袍,腰束白祥云样式的腰带,其上只挂了一件质地极佳的墨玉,形状看似粗糙却十分古朴,乌发用一根银丝带随意绑着,额前几缕发丝衬得更加飘逸,眉眼中有股子说不出的温柔。 他旁边坐着位青布衣衫的男子,留着标准的山羊胡,腿上放着要用的药箱,林懿儿猜测这个人应该就是蓝家送来的良医了,看面相倒是极为普通嘛! 在往过走便是几个像家仆一样的人,脸上倒是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 “感谢诸位远道而来,敢问哪一位是蓝家的良医?!”林懿儿温柔笑着,那几名男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陆华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终是没开口,又看了看那名温柔男子一眼,只见这名男子站起,谦恭有礼的说道: “在下便是蓝家派来诊治的大夫,名唤蓝凌,在福州沿海地界都有医馆,福州知府接到皇帝密令后,就找到了在下,望侧妃允许在下一试。” 竟是他!这会轮到林懿儿愣了,看他一副柔弱书生的模样,哪里像个大夫,明明是他旁边坐着的中年男子更像嘛! 众人见林懿儿不说话,以为是在迟疑,毕竟蓝凌实在太年轻,换成任何人都会不相信的。 蓝凌大致也猜到了,继续笑着补充: “这位是我蓝府的药材管家宗叔,这次在下特意带了宗叔来,协助我为太子殿下诊治。” 林懿儿也反应过来了,淡然一笑道: “蓝大夫既有把握,那就请吧!” 随后她伸手示意陆华带路,引着蓝凌和宗叔去了赫连风的房间,那几名家仆被安排到了别处等候,林懿儿静坐了一刻,低头沉思,继而趁着此时前厅无人,赶忙问墨儿: “墨儿姐姐,这个蓝凌是不是蓝府的宗亲?” 墨儿被她这么一问给逗笑了: “韵儿,你这问的好生奇怪,天底下姓蓝的可没有几个,但是,这个蓝凌可不只是宗亲那么简单,他是蓝府的大公子,也是未来的主家!刚才看到他时,我还有点不敢相信呢!一年前,他还来拜访过太子殿下呢!” 蓝府的大公子? 林懿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蓝家会把自己的儿子送到杭城来,恐怕这趟不是为了看病,而是为了亲眼确认赫连风到底病的有多重,别人说的未必可靠,自己眼见才为实吗?那这个蓝家倒还真是谨慎的很。 林懿儿接着冷哼一声,慢悠悠走向赫连风的房间,她其实倒也很想看看蓝凌确认过赫连风的伤势后,或作何反应! 进入房间,正看到蓝凌在小心的查看赫连风的脉象,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温柔的眉眼里也换成疑惑和严肃,只见他诊治了片刻,方才把赫连风的手放回被子里去。 轻轻叹出一口气,低声跟宗叔说了些什么,林懿儿看宗叔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但她就是不问,静静看宗叔出去,蓝凌向自己走来。 “怎么样?蓝公子可有办法唤醒太子?”林懿儿故意把声音压得低沉,面色凝重。 蓝凌犹豫片刻,抿了抿嘴唇道: “殿下此次摔伤可能伤及头脑,导致血液郁结,那些脉路倒是可以用药恢复,但郁结的血块可很难消散,在下只能先开一些梳理气血的药来,至于唤醒···怕真是有些难度!” 林懿儿其实早就料到蓝凌没有办法唤醒太子,可面子上还得装作一副阴冷神情,目光锐利的瞪了蓝凌一眼道: “蓝家派来的良医不过如此,我看,蓝公子还是不要做大夫了,好好做你的主家才是正道吧!陆华将军,麻烦代我送客!” 说着,林懿儿也不再看蓝凌一眼,给他留下一个冷冷的背影,慢慢坐到床沿边,轻轻握住赫连风的手。 蓝凌被林懿儿说得神色有些许尴尬,但他诊脉过后,确实发现淤血无法清除,本以为太医院的人是被有心人买通了,现在看来,太子赫连风的病是真的好不了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联名奏章 他轻轻摇了摇头,默默行过一礼,跟随陆华走出了屋子,刚迈下石阶,就听到屋内传来女子低低的抽泣声,想回头看看,却被陆华一把挡住: “蓝公子,大门在这边!” 没办法,蓝凌只好背着手,跟随陆华出了太子府。 听到屋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了,林懿儿这才慢慢止住抽泣的声音,她抬起脸来,上面不见一丝泪痕,墨儿颇为惊奇道: “韵儿,你·······” “嘘——我在演戏给蓝大公子看呢!他们可不是来医救太子的!”林懿儿轻声解释道,顺带给了墨儿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墨儿立刻会意,不再追问,而是故意补上一句: “玉侧妃,您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太子殿下也会心疼的!” 林懿儿对墨儿这一举动很是满意,自从太子出事儿以来,墨儿也更加开窍了,平日里都非常配合她的做戏,估计连她也意识到了太子府的危机吧! 午后,林懿儿陪同锦姨用过午膳后,就独自一人在花园里散步。 忽然一只鸽子飞落在花园的草地上,‘咕咕咕’的叫着,林懿儿眼神扫过私下无人后,这才慢慢走上前,喃喃自语的捧起鸽子,熟练拆下它腿上的小纸条,而后,轻轻将其放飞。 纸条上的字迹遒劲有力,又有些清风瘦骨的味道,简单书写着: “心意出城” 林懿儿看完,唇角似笑非笑:世家们终于有动作了,也不枉费我这些日子一直派人蹲点儿,接下来嘛,就是等着好戏上演了! 纸条看完,她娴熟的把纸条叠好,走到亭子里,斟了一杯茶,将这纸条完全泡进去,看着上面的墨迹一点点脱落,与茶水交融在一起,直至完全把茶水染成黑色。 白皙的手指捏起茶杯,将那浑浊的水泼洒到草地上,看着被子里剩下的,被晕染得浑浊不堪的纸条,林懿儿这才满意起来,捞出纸条,上面已经看不出有什么字迹了,用帕子包起来裹着,这些东西,日后可还有用呢! ··········· 两日后,金銮大殿上,赫连渊手拿着一本联名奏章,气的整个面部肌肉都在颤动,横眉冷竖,将这本奏章狠狠扔向众大臣: “混账东西!你们就是这样为人臣子的吗?” 奏章砸到地上,散开,长长的页面像一条小蛇蜿蜒匍匐在地,黑色墨迹写着很多人的名字。 殿内的大臣都不敢做声,赫连渊更加生气了: “太子只是昏迷,并未死去,你们这群大逆不道的居然上书要另立太子!朕可还在呢!立不立太子由朕说了算!” 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因为实在太过气愤,整个大殿都在回响着他的语句。 这时,只见一名老臣向前迈了一步道: “皇上,您莫要动怒,眼下,沿海边界不稳,西南又兴战事,您今年又打算亲征屏除倭寇,扩大版图,本来太子殿下若是安好,这国内政务自然有人料理,但如今,太子情形不妙,就算是为了安抚人心,稳定那北陆国,都需要重新立太子啊!” “是啊,陛下,此次联名是四大世家共同发起的,安乐侯因西南战事无法脱身,但其他三家都是明确了态度的,臣等也是出于大局考虑,才签下这联名奏章的!望陛下体恤” 另一名臣子附和着,其他朝臣见状,也都跟着附和,如同早就商量好了一般。 “哼!明确态度?那就让那三家来见朕啊!对了,王丞相,这里面也有你们王家的功劳吧!”皇帝赫连渊冷笑着说道,眼神扫向最前面站着的王宁。 只见他倒是神色未变,不慌不忙的回答: “陛下,您是知道的,世家做决定并非臣一人的事儿,昨日,臣也是才接到蓝家,白家方家的联名奏贴,以及陈情书信,臣细细思量,这也并非坏事,便答应了!” “王宁!你胡说,分明就是你与我伯父一同商量的,怎的又把脏水往我们家身上泼!莫不是王丞相心虚了?!” 说话的是白家在朝为官的旁系血脉白有道,只见他撑着腰怒瞪着王宁,一副不甘示弱的模样。 王宁没有理会白有道的挑衅,随即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奏贴来,转交给闻公公,再由闻公公转呈给皇帝。 “陛下,这是蓝家呈上的陈情奏折,蓝家主家蓝老因为年纪大了,经不起路途折腾,就派了蓝家大公子蓝凌来了杭城,陛下若要召见蓝家,唤蓝凌入宫即可!”王宁说着,一本正经的行礼。 赫连渊没有看那封呈上来的陈情书,这么多年共事下来,他也是知道这些臣子想说什么,剥去那些假情假意的客套话,剩下的不过是利益纷争,如今赫连风一病不起,也许永远都会睡下去,这些世家就算是为了牵制彼此的势力,也需要一个新太子。 赫连渊闭着眼睛,他的脑海中闪过自己所有儿子的脸,能够担当太子重任的不过就是赫连风与赫连宇,只可惜,赫连宇随锦华贵妃葬身火海,赫连风虽然聪颖,但如今又成了这般模样,难道果真是老天爷在惩罚自己吗? 越想越气,他的手狠狠抓着金色龙椅上的龙头,再次睁眼时,已经有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戾气和冰冷。 “既是有了联名奏章,那想必世家们也有了新太子的人选吧?不妨跟朕说来听听?!” 朝臣们面面相觑,似是犹豫,王宁低着头,默不作声,只有那白有道眼睛亮了一下,说道: “陛下,我们四家商议过后,觉得五皇子最为合适,他性情温厚······” 白有道说着,却没注意到皇帝的双眼愈发阴沉,等他察觉到殿内气氛不对时,已经晚了,皇帝扯出一丝笑意,狠狠一拍桌子,指着白有道: “好个忠心为国的臣子,思虑的好生周到啊!你可知道,朕还没说要立新太子呢,就敢结党营私,处心积虑的换太子!你当朕是死的吗?!要不要你们商议一下,连朕一起换掉啊!来啊!把这个犯上作乱的叛贼拉下去斩了!” 皇帝骂的字字慷锵有力,大臣们都慌乱地跪下,连连请饶。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斩首 “陛下,陛下,不可再动杀戮啊!” 王宁终于有所动了,恭敬向前,继续说道: “陛下,白家已经失去继承主位的一子,不可连旁系也失去啊!” “请陛下三思!” 朝臣们像是商量好一般,齐声跟着王宁附和,恳求赫连渊放过白有道。 这一声声却似一把把刀子直直指向赫连渊,他扫视着殿下那一张张面孔,其中不少都是多年跟随的老臣,在朝为官这么些年,也算是都养成泥鳅一般的心思,有时候,赫连渊真是想把他们的心挖出来,好看看在他们心里,到底谁才是主子! 他冷冷笑了几声,朝臣们诧异起来,也都不再作声了,只是还弓着腰低着头。 赫连渊拍了几下巴掌,咬着牙齿说道: “好啊!好啊!朕这皇帝做的愈发没有意思了!连一个怀着谋逆心思的小官儿都动不得了!王丞相,今日,若朕执意杀了白有道,那白家要奈朕何?!” 他的眼神冰冷,紧抿的嘴唇显得更加冷酷,帝王的威严施加在殿内的每个人身上,大臣们的眼神开始有些畏缩,连一向老练的王宁神色都开始有些动摇了,他用余光偷偷打量着被侍卫拖在门口吓得尿裤子的白有道,此刻,他正在用乞怜的目光求着王宁。 这时候,皇帝已经是真的动怒了,完全不似方才只是摆出吓人的花架子,王宁身为丞相,虽是四大世家的主位,但也不敢轻易触碰皇帝的底线,看来,皇帝这次是下定决心,要拿白有道压迫白家那位总老了! 想到这里,王宁心里竟有些说不出的宽慰,若是能以白有道的死激发白家总老的斗志,那自己的计划说不定就可以促成了!也自然不必受着皇帝小儿的气儿了! 他眼神偷偷扫了赫连渊一眼,阴沉的面色还是那样吓人,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再次迈步向前,他这一动,赫连渊不自觉地也盯着他看。 “陛下,白有道方才之言确实有犯上之错,毕竟白大人实在太想为陛下分担些什么,您是知道的,白家一直是掌管着皇族事务的,这太子的废立自然也就在他们的考量之内,还请陛下看在白家一直忠心耿耿的份儿上,饶过白有道这一回吧!” 王宁说这话时,故意将“皇族事务”这几个字特别强调了一下,赫连渊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就算白家一直占着内务府事宜,也不代表太子的废立归他们管啊!难不成他们把皇帝当作自己的提线木偶,龙椅傀儡吗? “彭——”重重一声响,只见桌上厚厚的一沓奏章被尽数推翻在地,犹如惊雷一般,炸响在殿内,群臣惊愕,慌忙跪地。 “斩!” 赫连渊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字,声音虽然小,但殿内的人都听得分外清楚,白有道的眼神也彻底充斥着绝望,侍卫们不敢耽误,非常粗暴的拖着吓得昏厥过去得白有道离开了大殿。 半响,朝臣们都不敢起身抬头,或是小声交流,生怕自己受到牵连,成为下一个刀下鬼。 “诸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赫连渊冰冷得声音传来,殿内哪里还有人敢回他的话。 他嘴角一丝玩味,微微扬起下巴: ”那就退朝吧!“ 说完,赫连渊便起身,冷哼离去,闻公公给诸位大臣使了个眼色,也慌忙追随皇帝而去。 确认皇帝走远后,大臣们才慢慢站起身来,谁都不敢再去碰地上得联名奏章,战战兢兢的离开了金銮殿,唯有王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后才恢复成与其他人一样的神色,默默离开了大殿。 ······························· 一处地下宫殿内,一位老者正在持笔写着佛经,檀香阵阵,幕僚之后,隐约可见一位长发公子正在优雅抚琴,琴乐回荡在宫殿内,老者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这时,一位黑衣蒙面男从石壁后现身,扫了一眼长发公子,径直走到老者面前跪下: “主子,白三爷也死了!” 老者的笔颤抖了一下,他微微抬起胳膊,重新洗了一下,沾好墨水,又再次写了起来,琴音未断,这佛经也不能被染脏。 “知道了,去知会王大人,就说我同意起兵了!” 老者的声音格外平静,透着看尽世事的沧桑感,却也让人觉得分外可靠。 “是!属下这就去办!” 黑衣男子再次推开石壁离去。 等石壁合上时,老者才停下手中的墨笔,带着温和的微笑道: “您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老臣在此先恭贺新皇!” 琴乐声还未停止,悠悠然如同这些飘起的檀香一般自得,有着说不出的夺人心魄的魅力。 长发公子手指颀长,琴弦被他撩动,那明艳的嘴角也勾起一抹微笑。 ·················· “韵儿,韵儿,你听说了吗?白家又被皇帝罚了!”墨儿慌张从府门外跑回来,惊得菜篮子都忘拿回来了。 林懿儿刚从赫连风的屋内走出来,见墨儿如此慌张,便先让她平静一下,随后,避开眼目,挽着墨儿的肩膀走到安静的小花园里,轻轻为她抚了下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墨儿姐姐,你忘了,这里不能大声喧哗的。”说着,她指了指门口那些侍卫。 这些基本都是外来的士兵,皇帝觉得太子府的侍卫保护不力,这才导致赫连风收得如此重伤;这些士兵中大部分都是跟随陆华的,自然也事事看陆华指挥,有时连林懿儿也会受到刁难。 墨儿赶忙点了点头,拉着林懿儿又走远了些,这才低声说起来: “韵儿,白家的宗亲白有道被陛下处死了,这个月已经是第二回了,听说,白府的下人被解散了好多,我方才上街买菜,遇到一些管家的丫鬟,她们跟我偷偷说白府这几日其实正在借着遣散下人,偷偷搬东西呢,但外人一点儿都看不出,肯定是白府受罚了,这才想着跑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搬东西?逃跑?这怎么可能? 白家怎么着也是世家,家产之大岂是靠些下人就能搬完的?更何况,不过是死了两个后生,依着白家的势力,接班人要多少有多少,若是有心,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就怕是他们别有所图。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呢? “墨儿姐姐,这几日,你再多去街上转转,和那些管事儿的丫鬟妈子们多聊聊,要是再有什么白府或是其他世家的消息,不管大小,一定要来告诉我!”林懿儿握着墨儿的手,微笑着。 这个时候知道的信息越多,她才能准备的越充分,墨儿也非常懂事的点了点头。 “玉侧妃!玉侧妃!” 忽然,小花园外传来陆华的声音,有些急切,林懿儿扭头看了入口处一眼,他似乎还没过来,便赶忙让墨儿先走了,自己平静一口气,这才缓缓走出小花园。 “何事喧哗?” 陆华看到林懿儿出现,赶忙上前,抱拳行礼道: “玉侧妃,恕末将失礼,皇后娘娘召您!” 皇后?这个时候皇后找自己做什么?林懿儿一时有些想不通了,王家,白家,现在又是皇后,信息量实在太大,林懿儿需要慢慢梳理。 “知道了,他们现在在府门口候着吗?”林懿儿温和问道。 “是!似乎很急!”陆华回答道。 既来之则安之,林懿儿深吸一口气,端着礼节跟随陆华走了出去。 只见一顶云锦软轿候在府门口,来接她的居然是一直看不惯林懿儿的如烟姑姑。 如烟见她走下石阶,主动掀开轿帘,含着媚笑扶着林懿儿坐进去: “玉侧妃,真是好久不见了,您的气色也愈发好了呢!” “如烟姑姑客气了,这几日太子病情不见好,我日日陪护,怎能还有姑姑说的好气色,莫不是姑姑在拿我说笑?”林懿儿对如烟没什么好感,冷笑着应答。 如烟一怔,被她这么一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说法不太合适,连连讪笑着: “额,奴婢不敢,侧妃您·······” “好了,不是说找我找的急吗?姑姑怎得还有闲情在此说笑,起轿吧!” 没等如烟辩解,林懿儿便主动打断她,看着她吃瘪的表情,心满意足的坐进了轿子,甩下轿帘,也不想再看到如烟那张脸。 轿子被稳稳抬起,大概是皇后娘娘的命令真的很严,一路上,林懿儿只觉得行进速度很快,也不再听到如烟的唠叨。 一路行至椒房殿,林懿儿再次被人扶出,迈上层层台阶时,还真觉得有点怀念的感觉,只是不知道皇后是否还因为自己‘狸猫换太子’的事儿而生气。 不管她当初有多不喜欢自己,林懿儿都已经是稳稳的太子侧妃了,她最多也就是呵斥! 跟着如烟的引导,林懿儿莲步轻摇,走进正殿,打量四周,竟是没有一名侍女,皇后也不在此。 “砰——”重重一声,林懿儿听到身后的鎏金朱雀门被宫人合上了。 整个大殿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安静,林懿儿的心也随着脚步砰砰跳起来。 杀意?不对! 殿里没有杀意,但气氛有着说不出的压抑。 只见如烟绕过了正殿,直接走到一处小门,轻轻敲了三下,听见里面传来女子敦厚的声音: “进来吧!” 她这才把小门推开,伸手示意林懿儿进去。 虽然有些不安,但林懿儿此时也没有别的选项了,她隔着衣服摸了摸那块太后钦赐的玉佩,努力安定内心,迈步走进小门里。 进入到其中后,林懿儿先闻到了一股子香气,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但林懿儿想不起到底是在哪里闻过了,抬眼看到皇后正跪在一块黄色的蒲团上,捻着佛珠,未施一丝黛色,低声念着经文,面前的金色佛像被一团紫气包围,很是神圣庄严。 林懿儿在这种情况下,不敢轻易打扰,看到她身后还有一块蒲团,似是给自己准备的,没说话,静静跪了过去。 顺安皇后依旧专注的念着佛经,一颗颗佛珠轻轻划过她白皙的手指,每划过一颗似是在了结一桩心事般,顺安的神色也更加淡然。 大概过了快一炷香的时间,顺安睁开眼睛,起身换了香,又再次跪下,并未看林懿儿一眼。 “你不必陪本宫同跪,本宫是发了誓愿的,每日须得念经三炷香,你起来吧!” 林懿儿眼神扫过顺安的背影,淡淡笑道: “如是换做从前,妾身当然不必跪;可如今妾身既是太子侧妃,理应唤您一声母后,太子殿下病重,不能陪您,妾身便来替他!也是祈愿太子殿下早日醒来!” 顺安听了这话,划佛珠的手顿了一下,半响都不曾说话。 佛香又燃过一柱,顺安起身换了第三柱,跪下时,没有再念佛经,只是呆呆凝望着金色佛像,良久,她才说道: “朝廷里的事,你可都听说了?世家们要换太子,逼迫圣上,你还没有正式入嫁,等换了新太子,蝴蝶美人若是想入他人怀抱,本宫也不会阻拦。” 林懿儿勾起嘴唇笑了笑,看来这皇后对自己还是心结颇深,到现在也不肯承认自己的侧妃身份,还说什么不会阻拦?怕是她也盼着自己早点红杏出墙,离开赫连风吧?! “皇后娘娘,您这话可就见外了,妾身相信陛下不会废弃太子的,难道娘娘没有信心?就算是要废弃太子,妾身也不会离开,太子殿下是妾身的命,他在哪儿,妾身也在哪儿!” 林懿儿说的字字珠玑,这话里有做戏的成分,但也有一些真心,毕竟,在她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是赫连风帮了她,她虽然无权无势,但知恩图报还是懂得。 “原来蝴蝶美人也是认命的,本宫还以为,你这无法无天的性子不喜欢拘束呢!”顺安说着,眼睛里多了几分深意。 “皇后娘娘,此番唤妾身前来,想必不是要跟妾身谈论命数吧!陆将军说您传唤的急切,妾身才抛下一切,来这里的。” 林懿儿不太想继续那些没头没尾的话题了,眼下一大堆的事儿还等她理顺,有关白家的情报还需要让人去验实,王家跟蓝家的底牌也还没摸透,皇帝对白家下手太快,眼下的形势也愈发令人捉摸不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思量 林懿儿摸着玉佩,心里暗自打定主意,若是皇后再这样没事儿找事儿,那自己只能拿出太后来压她。 “玉侧妃,稍安勿躁,本宫确实有正事要与你商量,昨日,本宫收到娘家的信,说是勘察到西部兵线有变动,防守多了两倍,送信人机灵,来时特意走了南边,看到原本驻扎在南部的兵营开始北迁了。”顺安说着,双眼看着佛像。 “本宫得知消息后,便立刻派那些埋在世家里的耳目收集信息,可是直到现在都毫无音讯,私心想着,她们该是已经遭遇不测了,你知道这些都是谁在背后做的手脚吗?” 顺安皇后说着,仍是没有起身,也没有看林懿儿,这问话像是在问,又不像是在问。 “妾身猜测,大抵是世家们对陛下所作所为有些不满,想逼迫陛下换太子吧!”林懿儿淡然回答。 事到如今,傻子都能看懂世家们的目的,更何况是皇后。 “呵,你也不傻!知道吗?本宫自打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便知晓你绝不是碌碌之辈,更不是一个肯为风儿死心塌地的女人!我费尽心机,明里暗里的想要让风儿离开你,可都不过是枉然,事到如今,本宫也不愿在与你纠缠下去,方才你那番陈情不过是真假参半,我何尝不知,我不求你能全心全意回应风儿,只是,希望你能看在风儿一片真心上,好好守护与他!” 顺安皇后说到此处,声音也开始有些哽咽,林懿儿望着她抖了一下的背影,心中有些诧色,那样威严的女人也会这样轻易流露感情吗? “皇后娘娘见外了,太子殿下的好妾身都记在心里,必不会让他人伤到太子一分一毫!”林懿儿颔首说道。 今日皇后好生奇怪,总是说一些没头没尾的话,突然又这样哭诉,莫不是想用慈母心来化解之前的干戈?!不对,一定是娘家的人说了什么要紧的话,皇后才似这般难过,难道那些世家的局竟如此厉害?连皇后都无可奈何? 想到这里,林懿儿愈发跪不下去了, 如果世家们已经偷偷把兵营迁至杭城周边,布局严密,即使她手上有陆家军的虎符也不能为杭城解围,偏偏陆昊天在此时出征西南,又带走了好大一部分兵力,就算陆昊天想回来,怕是安乐侯方氏也会死死拖住他。 此时,城内外防备空虚,这时攻城,简直轻而易举!到时,皇城不过就是一个华丽的空壳,世家们会逼着皇帝就范! 白家! 林懿儿突然想起了,墨儿方才说的,白家正在借遣散下人之名往城外搬东西,如果白家并不是想要转移财物,而是在借着转移财物向城外布局的军队通风报信呢! 那么这一切就都对上了! 世家们在等待一个时机,而白家则是这次攻城的导火索,听皇后方才的语气,近几日内,杭城必然面临一场乱战,而这场乱战中皇城一定会处于弱势地位。 第三柱香燃尽,皇后这才施施然起身,只见她伸手从佛像后面取出一个玉色小瓶,捧在怀里,闭眼念了几声“阿弥陀佛”,而后,才走到林懿儿面前,将玉瓶儿递给她: “这个是我永信藩国的独制秘药,服用后,会使人产生假死之相,回去后,你与太子共服下此药,本宫会求皇上将你二人假葬,三日后,自会有永信藩国的人来接应你们,到了永信,你的恩情也就算报完了,随便去哪儿都行,就是···别再回来了!” 皇后说完,便扭过身子,努力掩饰住自己的悲伤,将林懿儿和要玉瓶儿留在此处,独自走出了小佛堂,如烟见状,紧跟着皇后也离开了。 林懿儿摸着手中的玉瓶儿,那冰凉的瓶身透过肌肤,传来极好的触感。 皇后这算是在救自己和她的儿子吗? 竟然连假死这办法都用上了,只是皇后想的越是周全,就越发说明事态的严重性,如果世家们仅仅想要逼迫皇帝换太子,大可不必如此阵势,恐怕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想改朝换代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就算赫连风永远无法醒来,也是不能活命的,他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提醒着那些乱臣贼子的谋逆身份。 不能再耽搁了! 林懿儿想着,把玉瓶儿揣好,站起身,稍稍整理衣冠,这才匆匆出了椒房殿,却发现自己来时乘坐的软轿不见了,门口候着的只有一名小太监。 见林懿儿走出来,一脸茫然的神色,慢慢悠悠走过去道: “呦,玉侧妃,您老人家可算是出来了,被皇后娘娘罚跪的滋味不好受吧!得,这软轿您也别坐了,走回去好生反省一番吧!” 周遭有两个侍女听见小太监的话,低声议论着,林懿儿一个瞪眼就把他们吓跑了。 “谢公公指点!” 林懿儿简单回答了一句,而后,就转身离开了。 这小太监定是皇后授意等在此处的,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给了林懿儿假死药的事情,这小太监嗓门儿也够大,估计自己被罚跪的消息不过半天就会传开,也真是辛苦皇后为自己儿子能全身而退做的这些铺垫了。 没办法,走就走呗,林懿儿想着,权当是散步,就这么孤身走回了太子府。 等回到府门口时,天色已近黄昏,墨儿正焦急的等在门口,看到林懿儿一个人走回来,更加心疼,赶忙迎上去: “玉侧妃,你真的就这么走回来了?快进去歇着吧!” 林懿儿没作声,点了点头,顺从的跟着墨儿走进府内。 回到小院儿后,林懿儿坐在老爷椅上歇脚,顺手接过墨儿给自己泡的花茶,轻轻抿了一口,感觉身心都舒畅不少,垂下眼睑看着那清亮的茶汤,忽而出声: “墨儿姐姐,替我去医馆安远曦安大夫过府一叙,就说我最近身子感觉不适,想请他来帮我瞧瞧!。” 墨儿一怔,想都没想就开口问道: “为何要请什么安远曦?杭城中也有好些名医大夫呢,我觉得叫御医也赛过叫他啊!” 林懿儿轻轻摇了摇头,鬓上那一支蝴蝶簪子一晃一晃的: “墨儿姐姐,你快去吧,再晚了,那人就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挽救? 墨儿虽然心存疑惑,但实在拗不过林懿儿,只得匆匆出府请人去了。 林懿儿慢慢晃着老爷椅,心绪也跟着摇摆,她掏出那个冰凉的玉瓶儿,对着阳光看,温润的瓶身透出质地极好的光芒,朦胧染上一层光晕。 随后,又把玉瓶儿紧紧攥到手里,林懿儿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着,这次,她要压上自己全部的赌注,赌个最大的! 大概半个时辰后,墨儿才带着安远曦回来,身后还跟了一个人——陆华! 墨儿满脸写着不高兴,走到林懿儿身边行了礼,小眼神儿都能喷出火来,翻了陆华一眼。 “在下安远曦拜见玉侧妃!”安远曦倒是很懂礼数,规矩说道。 一旁的陆华跟着见礼。 林懿儿见墨儿对陆华不友善,也能大致猜到,二人肯定又吵了几句。 陆华虽然是奉命保护太子,但同时他也得保护整个太子府的安危,像安远曦这样的外来的“平民大夫”自然少不了一番审查,墨儿本就对陆华又怕又讨厌,肯定容不得陆华的质疑,一来二去,他们不吵起来才是怪事。 “陆将军,是我唤安远曦大夫来瞧病的,这位可不是什么可疑的人物,他是太医院使安始源大人的二公子,在民间颇有口碑,请他来诊治也不奇怪,陆将军,这样您能放心了吗?”林懿儿喝着茶说道。 陆华微微仰着下巴,打量着衣着朴素的安远曦,似是不大相信,直接开口说道: “看病可以,但末将得在一旁看着,我与太医院安家不熟,也自然无法查证此人的真实身份,如今,太子殿下病重,玉侧妃更当爱惜声名,不可与陌生男子独处一室!末将也是按规矩来,还望玉侧妃见谅!”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家侧妃怎么就不爱惜声名了!生病了找个大夫看,单独问问病情都不行了?!陆将军······”墨儿被陆华一番理直气壮的话给惹到了,气的大声呵斥起来。 “墨儿!” 林懿儿见状,赶忙提高声音好压住墨儿,“陆将军也不过是秉公办事,咱们有咱们的难处,陆将军也有陆将军的难处,大家彼此体谅吧!” “谢侧妃理解!”陆华说完,便抱臂持剑而立,墨儿一时间气不过,狠狠哼了一声,就出门去小厨房干活了。 安远曦放好医箱,拿出枕手臂的帕子,又在林懿儿放好的白皙手腕上搭上一条轻薄的丝帕,这才安心为她诊治起来。 先是把脉,而后观面,最后问了问近日的饮食起居状况。 这才有些明朗道: “侧妃近日来是太过操劳了,忧思过度,这才导致气血有些不畅,食欲不振,在下给您开些药方子,早晚各煎一副,平日里还需放松身心啊!” 林懿儿瞧着他那双温柔的眉眼,心情也好了很多,收回手。 “陆将军,能否帮忙去把墨儿叫来,也好让她去抓药。” “我去?我一介将军还要唤她一个丫鬟?喊我的士兵来也是一样!”陆华有些不屑,正准备大声喊来院门口的侍卫,却被林懿儿制止了。 她微微蹙着眉,神色有些严厉道: “陆将军,抓药这种事还是让我的侍女来比较好,我不希望有外人经手我的事情!虽然太子爷病重,但他还是太子,这里仍然是南燕的太子府,我身为侧妃,在这里还算是主子吧!陆将军难道忘了,自己身为下属的本分了吗?!” 陆华大概是很少见到林懿儿这般激烈神色和强硬态度,一时间也语塞了,心里一阵莫名慌乱,想了想还是低下头,转身去小厨房找墨儿了。 安远曦扫了眼远去的陆华,心思转了转,一边收拾医箱,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玉侧妃好一招调虎离山,只是,安某实在不知,玉侧妃找在下到底为何事?” 林懿儿知道安远曦生的玲珑心思,也一定能猜到她的目的不简单,便不再遮掩,开口道:“安公子平日可回安府住吗?” “父亲偶尔会让我替他值班,但不常回去。”安远曦合上箱子,定定看着林懿儿。 “我原先一直以为你与安始源大人处的不好呢!后来才听闻安公子是与府内的主母不和才搬出来的,倒也是个孝顺的人!只可惜了,你处处退让,如今安家却要倒了!”林懿儿说的轻描淡写,她轻轻摇晃着茶杯,嘴角噙着笑。 “什么意思?玉侧妃不好好为民伸冤,怎的还关心起别人的家事了?”安远曦明显有些烦躁了,但还是保持着自己的风度。 林懿儿不理会他的一丝恼怒,轻轻嗤笑一声道: “巧了,我现在做的事儿就是替民伸张正道的,黎城来的那些告御状的百姓,他们想对峙的是王姓世家,你以为陛下什么都不知道?” “哼!像这样备受世家欺凌的百姓冤案可不止一桩,皇帝早就心存不满,而现在,因为皇帝终于绷不住怒气,连杀白家两子,而世家们打算联合起兵,攻下杭城,逼皇帝退位!” “怎么?安公子不会要装作对朝政一无所知吧?安始源大人身处皇宫,对这些风言风语应该也有所耳闻,但却未对世家有所示好,据我所知,朝中已经是暗潮涌动,有一些人已经倒戈了呢!” “你说,这皇城一旦被攻下,当今圣上走投无路,唯有一死,那些未能及时向世家示好的官员家族还能有活路吗?更何况安始源大人的性子也是出了名的耿直,安公子现在还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林懿儿的话像是一层层涟漪,将安远曦推倒湖水最深处,一时间,他竟有些动摇了,他虽然很少回家,但对父亲极好,林懿儿所讲的话他并不是不知道的,他之所以离开安家,一是逃避主母,二是远离那些纷繁复杂的朝局旋涡。 父亲,大哥都已经深陷其中,自己能独身在闹市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如今朝局动荡,外人看不出来,但他还是清楚的。 “就算玉侧妃所讲属实,那又能怎样?你一无背景,二无实权,如何能对抗庞大的世家势力!同样也救不了安家!” 看着安远曦有些痛楚的眼神,林懿儿心中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还强装镇定。 “谁说我不能挽救当下局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暧昧 安远曦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明艳动人的少女,心中的疑惑还是无法打消,他也曾去过宫中几次,不是没见过那些世家大族,一个个如同豺狼虎斑的心肠,哪里是一个弱女子能抵挡的。 “呵呵,侧妃若真是有本事,就尽管试试,在下拭目以待!”安远曦说着,就准备起身了。 “等等,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我现在确实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但是若能有安公子相助,我的胜算将有七成!”林懿儿伸出手牵住那只药箱,不让安远曦逃避自己的眼神。 她早就让纪昀暗地里调查过安家了,安家的主家就是安远曦那个在太医院任院使的父亲安始源,大哥安温曦同样在太医院任职,也是宫里默认的下一任太医院院使,安远曦十八岁时就离开了安家,之后鲜少出现在安家,也就渐渐淡出贵家公子们的圈子。 虽然安远曦不再受到贵家圈子的关注,但不代表他不再对安家和朝廷局势有所关注,纪昀上次还来信说,安远曦乔装进入太医院,虽不知为何,但一定与安家有关,林懿儿就不信,安远曦会不为所动! 安远曦皱着眉,看着少女牵住自己的药箱,他也不得不再次看着那双动人的眼睛,沉静片刻,才再次开口: “侧妃若要帮忙,大可去找大哥,抑或是父亲,安某并帮不上什么忙!” 正说着,林懿儿见他还是一副不肯买账的样子,干脆拿出最后的杀手锏,放开药箱,悠悠然的说道: “宫里瑞嫔险些小产,是你大哥安温曦的功劳吧?!” 林懿儿的眼神打量着安远曦准备离开的背影,只见他停住了脚步,但还是不肯转过来,只是静静站着。 林懿儿见自己的话终于生效了,嘴角噙笑,眉眼弯弯,继续说道: “安始源身为院使,对这种残害后宫子嗣的行为知而不报,抑或是监管不力,好像都是死罪吧!安公子连这些都不在乎?” 安远曦听着,终于转过身来,神情不可捉摸,眼中有莫名的光华闪动。 少女的狡黠和得色尽收眼底,其实安远曦知道,林懿儿是不会告发的,但他就是不太想掺和朝廷的浑水,眼下这情况确实让他骑虎难下,林懿儿明摆着是要逼迫自己加入这场深不见底的乱斗。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侧妃应该知道,我远离安家,就是不想被人这样要挟!”安远曦的话语中有些冷冽,他不是不愿意帮这个忙,只是必须要让林懿儿明白自己的立场! “呵,安公子的想法,我是清楚的,我只需要让安公子做一件事,事成之后,安公子只用作壁上观就好!” 林懿儿神秘一笑,从衣袖中掏出了玉瓶儿,塞到安远曦手里,而后故意凑近他,迫使安远曦不得不退后一步,斜靠在桌子上。 见少女没有恶意,便由着她拉低自己的脑袋,窃窃私语着。 “你···侧妃真要这么做?!”安远曦听完林懿儿的话,一副颇为吃惊的样子。 “当真如此,做与不做,就在安公子一念之间,世家们的联军已经在杭城周边集结了,如要动手还需尽快!”林懿儿颔首笑了笑。 眼神看向门外,只见陆华和墨儿正愣愣的看着她和安远曦,那神情既是诧异,也有一丝不可置信,特别是陆华,犹如一幅抓奸般的神情,渐渐衍生为愤怒,他三步并两步走进来,想要抓住安远曦的领口,将他一把扔出去,却被安远曦闪身躲过了。 看身手,这安远曦竟是会武功的?! 二人你抓我闪了一番,林懿儿终于有些看不过去了: “陆将军,快些住手!怎可对安大夫如此无礼?!” 这一席话,却遭来了陆华的大喝: “这家伙居然敢非礼侧妃!实在有损皇家尊严,还有,侧妃您也太不检点了,哼!早就知道你是烟花之处出身,陛下居然还以玉字为你封号,果真是可笑之极!” 呵呵,这个陆华倒真有几分意思了,之前一直掩藏对自己的不满,此番可算是捉到自己不洁的证据了,那些难听的话也都一并冒了出来。 “我现在就捉了这个奸夫去见皇上,叫他看看,谁才是那个德行败坏的女子!” 说着,一只手牢牢抓住安远曦的胳膊,将药箱直接打翻在地。 林懿儿对这些话早就有所耳闻,谁家还没几个爱嚼舌根子的闲人呢!她这几番进出宫里,也少不得听些闲言碎语,比陆华说的难听的也不少,起初,还真是气人,但林懿儿不是在意这些小事的人,渐渐的也就稳定住心性了。 她也不拦陆华,气定神闲的坐回椅子上,喊墨儿为自己端些刚做好的点心来,悠悠然的说道: “将军若是去见皇上,那就去吧!只是,将军没有证据,就不顾青红皂白的抓人,恐怕到了皇上那边,也只会让人以为将军是在公报私仇吧!” “什么?”陆华双眼一瞪,将安远曦扔到一边,紧握着手中佩剑,往前迈了好几步。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陆将军可有证据?难道不是握着兵权欺负我这个没有依靠的女人?!”林懿儿也不甘示弱,手指轻轻扣着桌子。 陆华的火更大了,他指着墨儿,厉声喝道: “她,她不就是人证吗?!方才,你是不是与我一同看到玉侧妃和安大夫拉拉扯扯,耳斯鬓磨吗?” 墨儿被陆华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到了,连连后退,站在林懿儿身边。 林懿儿顿时觉得好笑,亲昵拉着墨儿的手,让她不要慌张,笑着说道: “墨儿,陆将军说的可是真的?” 墨儿愣了一下,看着林懿儿眼神中的笑意,顿时有了莫名的底气,扭过脑袋,说道: “奴婢方才什么也没看到!” “你·········”陆华气得快要炸了,他竟忘了林懿儿跟墨儿有多要好,还指着她去作证指出林懿儿的不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陌生男子 “好啊!你们竟敢如此戏弄于我!”陆华紧握着手中的剑,皱着眉头道:“玉侧妃做了什么,您心中应该有数,末将不会像那个丫头一般,把黑的说成白的,本以为玉侧妃是个善良之人,哼!也不过如此,这后院如此肮脏,末将再也不会来了!” 说完,他气愤的甩过衣袖,持剑大步流星走出小院儿,顺带着还把守在门口的几名士兵也一并带走了,他以为自己撤走的对林懿儿的保护,她会害怕,但一直等他走到了前厅,身后仍无人追出来。 陆华此番算是对林懿儿有些失望了,却不知,小院儿里,林懿儿与墨儿笑得正欢,这个陆华个性耿直,带兵勤勉,但就是为人太过执拗,奉皇命保护太子府,却也碍住了林懿儿的计划。 林懿儿本想过将他也拉进来,作为计划的一部分,但奈何陆华心里还有以前的过节,根本油盐不进,没办法,林懿儿只得出此下策,故意让他瞧见自己不洁的行为,好让这个一身正气的将军之子远离自己。 “呼——这下,终于不用再瞧见他了,每天板着脸,真是讨厌!”墨儿捂着胸口,坐在椅子上,神情释然。 安远曦看着林懿儿与墨儿,倒不像是寻常的主仆那般拘束,外人一走,她们立刻放松下来,真是有趣,林懿儿不似他之前见过的贵女们那般自傲自大,她看似躲在太子府的羽翼之下无所作为,但实则步步思量,处处小心。 也许这件事·········· “玉侧妃,您说的事情,在下会认真考虑的,方才陆将军怕是有些误会,可能会对侧妃您的声誉不太好,还请您多多留心,在下先退下了!” 安远曦说完,将桌子上的玉瓶儿收到药箱里,背在肩上,微微低头,躬身离开了。 林懿儿的嘴角噙出一抹微笑,眼神瞧着安远曦远去的身影,既然对方肯收下玉瓶儿,那这事情就应该是有八成的机会能成了,安远曦和他的父亲很像,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但也非常敏感。 他的父亲常年驻扎深宫,心思自然也如同老泥鳅一般,捉摸不透,就算明白局势,也不一定能动摇,但安远曦不同,毕竟还是年轻,心里仍然有着报国保家的热情,大隐隐于市,说的大概就是安远曦这种人吧! “墨儿姐姐,我饿了,去准备些吃食吧,你也陪我一起吃吧,陆将军那里就让勇焰他们去送吧,你也正好歇歇!”林懿儿的心情大好,肚子也觉得饥饿。 “好好好,今日我就做道拿手的酸菜鱼,再切些小菜来,今年新上的贡米可香了呢!”墨儿说着,精力满满的站起身来,还得意的摇了摇脑袋。 是夜, 月色迷蒙,一月里难得有这么明朗的夜色。 林懿儿也睡不着,自从赫连风昏迷不醒后,她的觉就很浅,晚上独自散步也是常事儿,走到后花园里,坐到秋千上,慢慢晃起来。 她的影子在昏黄灯光下一长一短的变化着,正如她此时的思绪一般,摇摆不定。 “最近的夜愈来愈安静了,连只猫都瞧不见!” 林懿儿说着,踢了下脚边的石子,那石子骨碌碌的一直滚到了假山的阴影处,却没听到倒地的声音。 “侧妃,似乎很是清闲啊!”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假山后传来,林懿儿神色一怔,微微抬起脑袋,看向从假山后走出来的黑色身影,高大挺拔的身材着这一身黑色夜行衣,方巾遮面,仅露出一双黑亮的鹰眼和冷眉。 “你又来了,今日似乎还不是送药的时辰吧?”林懿儿依然慢悠悠的晃荡着秋千,这还是她特别让宫人加做的。 黑衣男子没走的太近,迈几步走到新树旁的山石座位上盘腿坐下,看上去心情不错: “今日侧妃不也没睡吗?怕不是有心事,也对,这杭城很快就是一片狼藉了,太子殿下偏又重伤昏迷,想是侧妃此时也很心焦吧?” 男子话语里带着明显的笑意,眼神被忽明忽暗的灯光映照,有种意味不明的感觉。 林懿儿在夜里散步时,也遇到过他几回,起初确实很惊讶,还有几分恐惧,实在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和目的,林懿儿说话也是及其谨慎,这几次遇到的多了,才渐渐安了一些心。 她勾起嘴唇,轻声嗤笑道: “你倒是知道得清楚,不过我觉得你这样几次三番来找我,只是为了贩卖情报?” 这名男子倒也真是奇怪,从一开始的送药,到后来直接提出情报交易,林懿儿被困在太子府进出不方便,物色帮手这个法子还是他出的,代价是一百两,纪昀,安远曦的底细也都是拜托了他。 林懿儿其实也是心存怀疑的,好在这几人办事都很利落,为人中正,既然对方想要钱,那自己也不妨就此满足他,同时也帮助自己。 “收集情报是我的兴趣,至于卖不卖,那得看人合不合我的眼缘,侧妃是我南燕第一美人,在下自是仰慕已久,美人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男子的声音含着笑意。 林懿儿却是不以为然,这话明摆着是场面,这人的情报网甚是庞大,连宫里朝局的事情都知道很详细,那他也应该清楚这个第一美人的称号是怎么来的,说起来都是小聪明罢了。 “你既然知道杭城即将有大事,还不速速离开,我是个被这高墙困住的人,不似你那般自由。”林懿儿说着,又晃荡了几下秋千。 “愈是有大事,我的生意才能更好啊!眼下有个特别大的情报,或许能帮助美人解决困境呢?还是老样子,以钱还情报,不过···这次我要的是一百两黄金!”黑衣男子说着,在黑夜中伸出一根手指,冲着林懿儿晃了晃。 若是没有方巾遮面,他此时的神情一定是很得意。 林懿儿鲜少见他狮子大开口,一百两黄金的确不是小数目,但对于太子府还是有能力支出的。 “那我也是老规矩,要先听情报的一半,这黄金嘛,我得找时间准备!” 男子听完林懿儿的话,笑了笑,知道她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也不多讨价还价,径直开口说道: “明天晚上,三大世家将会举兵攻进杭城逼宫,傍晚时分,城门就会关闭,到时候,太子府也会是攻伐的对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大危 “哦?明天晚上?看来世家们还倒是一刻都等不了呢!”林懿儿勾着嘴角,噙起一抹微笑,手指节轻轻敲着秋千上的藤条,一月的夜晚还有些寒气,藤叶上还凝结着些许薄雾,透过她玉指传来丝丝凉薄。 男子借着昏黄的灯光,看着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明明只是个十几岁的女娃娃,听到攻城逼宫这样血腥的话,竟也没有丝毫畏惧,反倒更加气定神闲的慢慢摇晃着秋千,该说她是眼界太小,不明白什么是攻城逼王呢,还是这个女孩子真是胸中有大局,才能如此淡然呢?! “时间,侧妃已经知道了不觉得这条信息很有用吗?怎样?还要继续听么?”神秘男子摆了摆手,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抬头看着月色。 林懿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笑意更深。 “按照规矩,后半条消息应该付了钱才能听,眼下侧妃身陷水火,我也不为难您了,先说个好消息,安远曦已经带着药进宫了,虽然在下不知道侧妃您在谋划什么,但该替您监视的一分都没少。” 男子话音一落,语气转冷: “但是呢,坏消息就是,如果侧妃您今晚不走,明天怕是再也走不了了!不瞒您,在下也是临时起意才绕道太子府,再待一刻钟,在下也该出城了!” 林懿儿微微一怔,偏头看向坐在暗处的男子,方才听他说什么水火,还以为是夸大之词,如果连他都要暂时逃离杭城,足以说明那些世家布局之大,怕是杭城难逃一场血洗了,前提是林懿儿没有实施这场计划之下。 “知道了,谢谢你愿意特意跑这一趟,我不会走的。”林懿儿用脚尖停住秋千,双手平放在腿上,平静的看着眼前那一树枯黄带绿的叶子。 神秘男子听完,也是平静,丝毫没有惊讶执意,他似是早就知道了林懿儿的回答,先是哈哈大笑几声,随后才从山石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正打算转身没入黑暗时,却被林懿儿再次叫住。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逃过这一劫,你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神秘男子身形顿了顿,林懿儿的话让他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做情报买卖这么多年,他见过贪心不足的人,见过两面三刀的人,可是想知道他名字的还真是罕见,世间之人皆为利益所困,不是想着如何为自己牟利,便是想要从他人身上榨取利益,名字这种无足轻重的东西,可真可假,可轻可重,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这位侧妃娘娘怕也是有她求,罢了,反正只要是有趣的人他都会结识。 这样想着,神秘男子扭过头,轻轻打了个响指: “那在下就期待与侧妃的再会喽!” 说完,身形遁入假山后的阴影之中,林懿儿眼眸映出那一片黑暗的底色,绣眉微蹙,从秋千上站起来,慢慢踱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日色微薄,厚重的云压着天空,积盖着整座杭城。 林懿儿心里也压着事情,很早就起身洗漱,简单打扮过后便端坐在正厅里,深吸一口气,等着府门口的动静。 大概等了不到一刻钟,只听得府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得马蹄声,现在还是清晨,街上行人不多,很多人家微醒,马停下来得嘶鸣声就显得格外清亮。 “玉侧妃,玉侧妃,大事不好了,陛下大危了!”一名太监模样的人急急忙忙闯进来,看到林懿儿正襟危坐的样子,显然有些吃惊,他身后还跟着府里的管事,林懿儿打量着二人,管事老者微微向林懿儿行了礼,随后才得令退去。 “玉侧妃,陛下大危,皇后娘娘命小奴前来接您入宫!”小太监颤颤巍巍的跪下,头埋得很低。 “走吧!” 一声淡淡的吩咐后,林懿儿主动起身,率先向府门口走去,小太监见状赶忙起身为林懿儿引路,安稳扶着她入了轿子,这才赶忙驾着车掉头入宫。 一路上,林懿儿透过车窗,看到此时亦有一些大臣聚集在宫门口,似是早已得到消息,看来这个安远曦还是个行事果决的,既然此时宫里还未传出刺客之类的谣言,那下药的事情也就没被发现。 在那些大臣里,林懿儿看到了此时本该准备攻城布局的王宁王丞相,以及她派遣出去的纪昀,二人站的很近,周遭还有一些面生的大臣,似乎正在说些什么,见到林懿儿的马车经过,便立刻屈身行礼,林懿儿能从王宁的眼神中读出一种莫名的得意。 真是奇怪,自己应该并未与王宁有过直接的接触,更提不上过节,他为何会有这种神情,难道是纪昀跟他说了什么?不该啊! 林懿儿想到这里,手微微抓紧裙边,心思有些烦乱,马车一路疾驶入宫,未有半分停顿。 入宫之后,她便察觉出气氛的压抑,宫人的谨小慎微,还有一路上小太监的沉默。 “嘶——” 马车绕过一段路后,被人拉住停下,小太监不多说什么,喊来人梯,扶着林懿儿走下来,她抬起头,看着那块金色的牌匾,深出一口气,优雅提起裙边,莲步轻移,走上汉玉石台阶。 金龙殿,皇帝赫连渊的寝殿,没有诏书不得接近,不得入内,宫殿周围站满了表情严肃的士兵,每靠近一步,都有着不可言说的威严逼近。 “玉侧妃,皇后娘娘等您很久了,请进吧!”殿门口,如烟一边推开门,一边轻声说着,似是怕打扰到里面的人。 随着沉重的红木门打开,林懿儿随着昏暗光线指引,缓缓迈步入内,烛光摇曳,将往日金碧辉煌的龙床也染上几分悲壮的冷淡色彩,仿佛昭示着那黄金纱帐后的主人已经日薄西山,命不久矣。 走了一段距离,林懿儿便不再上前,微微扭头观察四周,这时,只见黑暗处走出一素衣女子,长发及腰,身姿如兰,待她揭开纱帐,烛光映照着她脸的轮廓,林懿儿这才看清,原来是顺安皇后,今日她竟素面素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闯宫 顺安看穿了她眼中的讶异,委婉一笑,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自己率先坐下。 林懿儿不敢忘记宫廷礼仪,屈身行礼后,特意隔了一排坐下。 “今日唤你入宫,不为它事,本宫且问你,前几日,本宫给你的药你可有给太子服下?”皇后的声音很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烛光映入她清亮的眼眸,闪烁着好看的光芒。 “回娘娘,因为还未到时机,妾身不敢乱用!”林懿儿低垂着眼眸。 “呵,很好,那药呢?本宫想再看看那药,毕竟它很珍贵!”顺安说着,好看的玉指轻轻伸出,眉眼间都是和善的笑意。 林懿儿眼神悄然扫向不远处的龙床,黄金纱帐后依然安静,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按道理来讲,皇后此时应当是悲痛欲绝,忙着应对外面那一堆如狼似虎的臣子啊!怎得还能如此心平气和的坐在这里和林懿儿讨论药的事情? 难道她已经知道了? 林懿儿抬眼,作出悲痛状: “娘娘说笑了,既然是宝贝,妾身自然不会把它带在身边,太子府内到处都是不知名的眼线,能藏好已经不易,眼下,陛下又大危,妾身愈发惶恐!” 说完,她还抬起衣袖,轻轻擦拭眼角,悄悄观察皇后的反应。 只见她的眼中有过几丝犹疑,林懿儿低下头,暗自思忖:难道她还懂医术?能从皇帝的症状中看出用药? 想到这里,林懿儿便立刻自我否定了,她绝对不会怀疑安远曦的下药手法,既是多年不愿意沾染朝廷局势之人,也自然不会在下药这件事上打了马虎,要是让人抓住把柄,首先会被责罚的便是他安家上下。 “这样啊!本宫最近事务繁多,如今皇上病危,大概是太过敏感了,竟隐约觉得陛下的病来的蹊跷,如今的症状倒像是······用药后的样子。”顺安说着,神情也伤感起来。 她的表情印证了林懿儿的想法,同时也证明此时皇帝已经处于“假死”状态了! 想是半夜间的事儿,宫里的能通风报信的早就把消息散发出去了,所以,本来打算围攻皇城的王丞相也暂时搁置了他的攻城计划,这会子集结大臣该是要来验证消息真伪的吧! “娘娘,妾身方才入宫时,见到王丞相与众大臣正在宫门前等候,甚是忧心,陛下现在到底如何了?为何不见太医在侧?”林懿儿趁火浇油,做足样子要推皇后走这一步。 顺安皇后何尝不知宫外居心叵测的王宁王丞相,她谁都不召,唯独先召了林懿儿这个还未经过婚典的太子侧妃,这里面有着五分怀疑,三分忧虑,两分凄凉,她大概也是想提前给自己的儿子留条退路。 可她不知,此时的杭城已经是铁桶了,就算太子假死也不会得到厚葬,更不能阻止世家们立新王的野心,他们既然削尖脑袋想进来,那不如大大方方打开宫门,让这帮豺狼虎豹看得清楚。 “陛下···陛下他睡熟了····” “皇后娘娘,不好了,王丞相已经带众大臣进宫来了,此时正赶向金龙殿!” 突然一直在门外守着的的如烟慌张闯进来,打断了顺安的话,神情紧张。 “什么?他们是如何进来的,我不是命侍卫把守好宫门吗?”顺安也愤怒起来林懿儿还从未在她脸上见过这种神情。 “回娘娘,王丞相手里有太子金令,那些侍卫不得不从!”如烟说着,顺势跪下,语气都发着颤。 “太子金令?!怎么会······风儿的金令怎么会在王宁的手里?”顺安皇后彻底混乱了,瘫坐在椅子上,目光霎时呆滞。 眼下的情形是她所不能控制的了,本想着若王宁强行带兵入宫,便立刻治他谋逆之罪,如今金令在手,就算是皇后也不能说什么。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您别不说话啊!”如烟哭着扑向自己的主子,可不管怎么摇,顺安皇后就如同失了神一般,就是不肯回话。 趁着这空当儿,林懿儿悄悄走向那张昏暗的雕花龙床,在所有人都没注意时,一把掀开黄金纱帐,烛光倾泻,映照着那一张灰白惨淡的脸,此时霸气的五官已然失去神采,紧抿的唇干枯,褶皱如薄纸一般翘起,全身僵挺,看起来已经死了至少三四个时辰了。 林懿儿收回眼神,又悄悄扫了扫顺安,还是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也难怪,儿子在床上昏迷不醒,丈夫偏偏一夜暴毙,此时还有一群要争名夺利的人正气势汹汹的赶来,身为女人,能依靠的都消散了,这偌大的天地只剩下自己,叫她该如何支撑下去呢? “陛下!陛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忽然,金龙殿外传来阵阵呼声,群臣嘈杂的闹声响起,宫殿门口的士兵们也不客气,直接用兵器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我们要面圣!要面圣!” “就是,要是今日不能面圣,我们就跪死在这里!” “对!陛下乃一国之君,如今大危,我等怎能安坐府中!皇后娘娘!请给我等一个交代!” “皇后娘娘!~·······” 兴许是殿外喧哗之声过重,引得顺安身体一震,涣散的神采竟重聚,眼神中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坚韧。 “如烟,带玉侧妃先去后殿,这里,我来应对!” “娘娘······” “快去!” 顺安的声音没来由的提高了几分,手微微攥紧,站起身来,缓缓走向殿门,打开门的一瞬间,林懿儿竟觉得她身后有光,她的背影如山一般坚毅。 皇帝是顺安的天,有了天,顺安什么都不担心,就算有风有雨,也一样能挺过去;如今这天塌了,可他守护一生,视若珍宝的江山不能塌,就算要豁上顺安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陛下,顺安为你守,为你护,陪你看这南燕的山水,树木,陪你过这南燕的坎坎坷坷,这是顺安的命!我认! “开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逼宫 沉重的红木雕花大门被侍卫缓缓打开,早就在殿外等候的一众大臣立刻把目光汇聚在从门后走出来的女子身上,这一身素袍似乎在昭示着龙主的命星黯淡,众人先是惊异,随后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唯有王丞相与纪昀面色平静,似是早已知晓一切。 顺安皇后独自一人站在玉石阶上,用尽她所有的威仪睥睨着群臣,此时,阳光透过乌云的缝隙映在她发髻上那支温润的梅花簪,玉无言,却依然保持着坚韧。 王宁的目光向那昏暗的殿内扫了几眼,却始终没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只得上前几步,叩拜在地: “微臣拜见顺安皇后!” 他身后的那帮臣子见状,也赶忙行礼下跪,道出一阵不太齐整的喝礼。 顺安看着那一个个不情不愿的身影,心里更是冷了几分,面色却不动,端着皇后的架子,好半响都不曾开口免礼。 王丞相一干人跪了许久,不听皇后让自己起身,心中虽气恼,但倒也生出几分得意来:这个皇后不过是在强撑着空架子罢了,反正过了今日,她便再也体会不到如此的风光了,尽管让这个妇人再折腾一会儿! 于是,金龙殿前,便出现了这样怪异的一幕,君主躺在殿内,臣子们不声不响的跪在殿外,没有任何人敢来说半分不是。 乌云压得愈发密集,阳光也被彻底挤出去了,顺安瞧着这熟悉的皇宫,如今反倒多了些许哀哀戚戚的味道,她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起来吧!” 洁白无瑕的玉手轻轻挥了挥,玉石台阶下跪倒的群臣便迎合着起身,为首的王丞相深深吐出一口气,带着微不可见的笑意说道: “娘娘,臣等听闻昨夜圣上突然发了急病,太医院连夜诊治都不见效,臣等一时心急,便早早就候在宫外等着听宣了,但却迟迟听不到娘娘您的召唤,这才贸然闯了进来,望娘娘看在我等忠君之心的份儿上,莫要怪罪!” 哼!忠君? 顺安皇后一声冷笑,那双亮如秋水的眼睛充斥着厌恶和不可言说的愤怒,她极力压抑自己快要爆发的情绪,冷冷回答: “那王丞相可真是辛苦了!本宫看你不仅忠君,而且也非常擅长拉拢朝臣,结党营私呢!陛下偶染风寒而已,何来急病?怕是丞相自己巴不得陛下此时赶快暴毙吧!” “娘娘不可如此定论!微臣效忠南燕快二十年了,怎会有如此谋逆之心!娘娘这番话可真是折杀老臣了!” 王宁说着,还摆出一副君子坦荡荡的神情来,他身后那群喽啰也跟着附和。 这时,只听得有一人忽而高声大喊: “皇后娘娘这般污蔑我南燕栋梁之臣,其意何为?莫不是陛下真出了什么意外?难道风寒就不能让我等看看吗?” 这一声可谓是一颗石子,砸落进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被有心人利用,又泛起层层激浪,拍打着顺安这道脆弱的堤防。 “就是!皇后娘娘本非我南燕皇族之人,诸位大人莫要忘了,她的娘家可是驻守西北的藩国,时刻准备蚕食我南燕,说不定,陛下此时已被这毒妇害死了!” “皇后娘娘,臣听闻最近藩主的领兵团似是欲靠近杭城,这太平盛世,谁会无缘无故的兴兵都城?这不是意图谋反,是什么?!” “············” 一声,又一声。 大臣们的情绪就像是被点燃了的鞭炮,烧着一个,紧挨着那个也会跟着爆炸,渐渐地,这种气氛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开来,连守护金龙殿的侍卫都不得不握紧手中的佩剑,剑拔弩张之下,谁也没有注意到王宁脸上那一抹愈发压抑不住的微笑。 “闭嘴!本宫为南燕育有太子!何来谋反!怕是你们才有异心!”顺安终于按捺不住,竟开始与群臣争辩起来,她愈是争辩,王宁就愈发得意。 一介妇人怎能如此不顾脸面与老谋深算的狐狸们争斗呢! 很快,顺安就渐渐败了下风,这些都是一等一的文臣,他们手不能举剑,肩不能扛重,唯独一张利嘴格外讨人嫌,顺安久居深宫,哪里能经得起这数十张利嘴的斗骂呢? 王宁冷眼旁观着这场皇后与群臣出演的闹剧,心里暗自把握着时辰,分寸,终于,他见顺安再也说不出个一二三了,这才慢慢伸出一只手,示意群臣停下。 他慢慢踏上汉白玉石台阶,每迈上一步,顺安的厌恶就多了一分。 “皇后娘娘,莫要惊恐,微臣也只是听天命,行臣事,如今太子,陛下皆以行将就木,娘娘您又何苦做这种无谓的挣扎呢?为了南燕的江山,为了祖宗的基业,臣不得不作出如此令人痛苦的抉择!” 说完,他踏上最高处的台阶,与顺安站在一起,伸出长着褶皱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正要迈步进殿,“唰——”两把银晃晃的冷剑挡在他的面前,王宁不自觉地被这光晃了眼,向后退了一步。 而后,慢条斯理的从怀里掏出了那块太子金令,顺安扭头亲眼看到那块金令的一瞬间,眼睛睁大,几乎是不顾一切的要冲过去,却被王宁大力反推在地。 “怎么?看来,娘娘您是认得这块金令的,那就好办了!有了您的作证,那我也就能正大光明的进这金龙殿了!” 说完,王宁哈哈大笑几声,用手中的金令狠狠劈向那两把挡着他的冷剑。 门口的士兵也是奉皇命行事的,看到金令后,便立刻把剑撤了,王宁挥到一半的手停在空中,嘴角勾起一抹笑,背着手正要迈进殿内时,忽然,眼前出现了一个明黄色的物体,直直在他眼前戳着,反倒吓了他一跳。 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再后一定睛,只见林懿儿高举着圣旨一步一步的走了出来。 王宁此时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定了,皇帝明明已经死了,那这圣旨是······,不会的!就算是传位诏书,那太子赫连风早就摔得不省人事了,放眼这南燕的皇子,没几个能超出他的手掌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遗诏 “呵,微臣见过玉侧妃!没想到侧妃竟还在宫里?!”王宁故作镇定道,他直了直身子,露出那一脸看似和善的笑容来。 “我当然要在宫里待着了!难道出宫去送死吗?王丞相,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威胁当场皇后,还推她!你可知这算得上忤逆!哼!想着你也是不怕这些了!那这圣旨····大人也未必想看了吧?”林懿儿拿着圣旨,步步紧逼。 王宁扫了眼台阶下有些骚乱的群臣,这些人里确实有一些是自己的党羽,但还有很多是被自己哄来的,此时圣旨出现,这些人必然大乱,这时绝对不能暴露出野心! 想到这里,王宁继续笑着,径直跪下,双手高高举起,作出一副聆听圣意的模样来。 底下的臣子见状,也不闹了,赶忙跪下。 林懿儿拿着圣旨,眼神飘到跪在角落的纪昀身上,微微蹙了下眉,直到现在,她还是没想明白纪昀为什么要偷偷返回杭城,还与王宁勾结在一起,纪昀啊纪昀,你到底想干嘛呢? “王丞相,你不是要确认陛下的病状吗?我现在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陛下的确已经西去了,皇后娘娘悲伤不能自已,这才没有声张,我手上拿着的就是陛下放置在龙床上的遗诏!”林懿儿说着,神情也凝重起来。 周围跪下的众人纷纷交换眼色,王宁也是举棋不定,这个小丫头颇有几分故弄玄虚的意味。 “敢问侧妃,陛下传位与哪位皇子?”王宁出声问道,只要林懿儿说得出来,他便有自信判断这个丫头是不是在耍他。 林懿儿打量着王宁的神色,心里觉得好笑,这个人到现在还在试探,难怪四大世家里他永远也做不了榜首。 “王丞相可是在怀疑我这份遗诏的真假?哼!传位于谁,我还不能说,但我可以说出传国之宝的位置!南燕众人皆知,南燕皇族有一宝,是上古神灵的守护之魂所化,南燕皇族世代以血护养,谁拥有它,谁便是南燕的王!此宝的位置只有君主才知,以遗诏相传,比起继位人,王丞相难道不更想知道这件宝贝的下落吗?” 林懿儿的话如同细细的根须,不断撩动着王宁的欲望心,他此番可不是要扶哪个草包皇子上位的,他想要的是权力,绝对至高无上的权力,就算是那些个世家也不能奈他何! 心思转了转,自古富贵险中求,四大世家联络起兵的时间是傍晚时分,现在还早,且跟着小丫头去看看,也不算浪费,如果她敢骗自己,那就一刀了解了她! “哼,为了南燕的江山,我就跟你走着一遭,如果到时不见这宝贝,玉侧妃应该知道伪造遗诏的后果吧!”王宁说着,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奸诈,他可不怕这个女娃娃,这杭城早就是盘死局了,任谁都别想翻盘! 林懿儿乖巧的点着脑袋,抱着圣旨,指了指靠在柱子上的皇后: “你们几个先把皇后抬回宫里去,要是敢伤了碰了,小心我让你们都去陵墓里给陛下陪葬!” 金龙殿里的几个宫人听了,都战战兢兢的应了声,赶忙背起皇后离开此处,王宁瞧着林懿儿的架势,面色有几分厌烦。 正巧,从殿里尾随出来个瘦弱的小太监,偷摸之间,和王宁对视几眼,似是在确认什么,随后,他就跟随皇后一行人远去了。 王宁也宽了心,轻轻咳嗽了几下,提醒林懿儿该做正事了。 林懿儿这才恍然大悟般,摇摇晃晃的辨认着方向: “额,我看看哈!遗诏上说······这传国宝贝藏在了······藏在了水泽丰盈,高石耸立,蕴藏着天地灵气之处,我甚少在宫中待着,不知宫里何处符合这条件啊?” “水泽丰盈?高石耸立?天地灵气?这是什么地方?”王宁忍不住皱眉,忽而要一把抢过林懿儿手里的遗诏,却被林懿儿灵活一躲。 她挑着眉,高声道: “欸欸欸!你干嘛,我说了,这遗诏不能随便给你这个外人,我是太子侧妃,理应守护遗诏,王丞相不要忘了自己做臣子的本分!” “哼···是!”王宁当着众大臣的面不好发作,只得咬牙咽下这口恶气。 底下的臣子似乎对这寻宝一事都颇为好奇,南燕人人皆知的传国之宝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这项君主才能享有的特权,他们既不敢企及,同时也有着很大的好奇心。 “水泽丰盈,是不是指御花园?那里的确风景优美,钟灵神秀,也有山石耸立,我看传国之宝定在那里!”一臣子说着。 旁边的人却开口否决了:“李大人,此言差矣,陛下既说了是高石耸立,定不会是那般小家子气的假山假石,我看啊应该是宗庙那里!” “宗庙之处不通水,张大人难道不知?我觉得前两处这宫里其实到处都有,但最后蕴含天地灵气倒是值得好好琢磨一番,陛下生前不信鬼神,既然肯提及天地灵气,那必然是个值得敬仰的地方!”人群中,一长胡子老头摇头晃脑的分析着,周围几位年轻些的大臣都很认可他的说法,纷纷点头附和。 王宁半响都不曾开口,他对着宫里的花花草草,山山水水,这二十年来倒也摸得清楚了,从方才林懿儿报出这几个条件时,他就一直在回想着最合适的地方,的确,天地灵气才是值得入手的所在。 这个赫连渊也算是硬骨头了,开疆扩土不说,除了必要的祭祀,还真是很少去做求神拜佛之类的举动,比起其他国家的荒唐皇帝,已经算得上是明君了! 只可惜啊!这个赫连渊太不自爱,碰了他不该碰的!死不足惜! 突然,他想到了一处最符合描述的地方:祭英台! “来人啊!给玉侧妃准备轿辇,摆驾祭英台!”王宁低喝着。 说来也神奇,他这一声吩咐,宫里立刻出现几名小太监,点头哈腰的应下,去找轿辇了,林懿儿静静的翻了个白眼,这些人见风使舵的能力未免太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乱入 一路上,轿子走的很快,还颠簸了好几下,林懿儿坐的好生不舒服,但只能只能暂时忍耐着,好不容易一行人到了祭英台,林懿儿被人扶下轿子,只见王宁双眼紧盯着她手里的圣旨,眼神中的急切清晰可见。 “有山石,有水,有天地英灵在此,遗诏上说的应该就是此处,若是没有,那侧妃也就莫要怪老臣了!”王宁语气加重,对林懿儿发出最后的警告。 “王大人请吧,这祭英台也不小,搜一件从没人见过的东西可要花费不少时间呢!”林懿儿微微仰着脑袋,轻声笑着。 趁着王宁发令派人去搜查的时候,她装作看风景的样子,左右打量着,在不远处的宫墙后,看到了一个小孩子冲她挥了挥手,这才了然一笑,转过身,一步一摇慢慢登上这祭英台。 王宁的目光被林懿儿的动作所吸引,他伸手示意旁人不要打扰,自己独身跟随着林懿儿走上祭英台,看着她莲步轻移,围绕着祭英主台打量着。 这祭英主台全身由汉白玉打造,雕刻青龙白虎麒麟金凤等多种祥瑞之兽,嘴衔东海名贵的夜明珠,起为英灵引路明灯之意,林懿儿左右看了看,其实她也并不懂这祭英台到底有何机关,纯粹是为了吊一吊王宁的胃口罢了。 突然,林懿儿注意到这祭英主台的中间分着许多不规则的凹槽,在阳光的照射下,其中一个凹槽折射出温润透亮的光泽,而其他的凹槽则都显得暗沉无光,林懿儿以为是自己站的久了,眼睛有些花,便又往旁边走了几步,换一个角度看时,那透明凹槽却又不见了。 难道真让自己蒙着了? 林懿儿心中有些疑惑,她重新站回方才的位置,果然借着阳光,看到了那一圈透明凹槽,没多想,直接伸手去触碰,王宁先是一惊,毕竟古有规制,女子不得随意出入祭祀之地,但转念又一想,反正定这祖制的人都死了,若是能有宝贝到手,还管这些作甚。 林懿儿的余光打量到王宁以及其他一些官员异样的神色,心里不屑一笑,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她总感觉这里有东西似是在召唤自己,手触碰到凹槽时,那股子不同寻常的清凉感传来,她顺着自己的第六感,用力向右移转,“咔嗒——”一声,这玉凹槽竟真的被她转起来了,许是这凹槽边缘太过锋利,林懿儿再抬手时,竟发现右手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 血顺着凹槽流开,竟慢慢被这玉石吸收了进去。 王宁见状大喜,玉石吸血,下面定有奇宝啊!这样想着,他便立刻派人上前去转方才那圈凹槽,几个大汉卯足了劲儿,竟也没能转动这凹槽半分,王宁先是迟疑,随后自己上前动手,才发现,这凹槽竟如同被焊死了一般,不露丝毫缝隙,甚至连之前被林懿儿转出来的部分都没了。 “这,是不是你搞得鬼!”王宁的眼神凶狠起来,指着林懿儿大声呵斥。 林懿儿也不太明白其中奥妙,无奈摇头,慢悠悠走到旁边,伸出一只手去转动,“咔嗒——”又一声凹槽被她重新转动,王宁一行人都看傻了。 底下有些意志不坚定的臣子见状高呼道: “这···这是神凤啊!是我南燕国的凤星降临啊!” 顺势还带跪了一批大臣,在他们看来祭英台是通灵的,一切皆是上天的安排,而无法转动凹槽的王宁正好也印证了他们的观点:凡人是动不得的! 下面的臣子这么一跪,原本支持王宁的那些马屁精也慌了,眼神飘忽不定的在王宁和林懿儿身上打量,王宁被这群见风使舵的人看得有些毛了,直接拔出侍卫的剑,架在林懿儿的脖子上: “转!给我继续转!就算你能让宝贝现世,这王位也是我的!” 说完,林懿儿感觉到那把剑的力度又加深几分,一阵疼动感传来,似乎有什么液体流下,林懿儿顾不得脖子的伤口,赶忙继续转动那凹槽,随着太阳位置的悄悄改变,林懿儿发现这凹槽的透明程度也在渐渐发生变化。 大概转了五圈左右,这个凹槽终于转不动了,林懿儿用力展示给王宁看自己已经转到头了,随后,放开手,王宁将信将疑,把手中的剑递给侍卫,让他看押着林懿儿,自己则盯着祭英台。 “咔嗒——咯吱——” 忽然,祭英主台内部响起了一阵机关转动变化的声音,紧接着,那青龙白虎麒麟金凤全身发出一阵光芒,台子上那一圈圈的凹槽开始慢慢凹陷,最后显出一个一只手可通过的凹洞来,王宁面上已经是压抑不住的喜悦了,他急切的把手伸进去,摸出一块通体赤红的血玉来,阳光透过血玉,在王宁的手上映射出浓烈的红光。 “这就是传国之宝灵魄玉石吗,果真是美丽不可方物!”王宁说着,眼神中充斥着欲望和贪婪。 那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林懿儿的错觉,她看到血玉的光映红了王宁的眼睛,似是一件夺人心魄的妖物,媚惑了他的神智一般。 “哈哈哈哈哈,这南燕的天下是我的了!”王宁突然开始疯狂大笑,模样似颠似狂。 “报!王丞相,白家派人来催了!白家老爷子已经率兵进城了,此刻就在宫门之外,怕是再过半刻就要进来了!”小兵单膝跪地,高声禀报着情况。 “啧啧!这个老爷子还真是能折腾,今时不比往日,我也不必再听命于他,纵使他手里有赫连皇族血脉又如何,这南燕早就该改姓了!”王宁说着,手中将玉石高高托举。 扫视着祭英台下的群臣,高声喝道: “我王宁奉承天意,取得南燕国宝,便是天定的皇帝,诸位若愿助我成事,我必不会亏待大家,若不愿!” 王宁话说到此,一个眼神示意,底下一名侍卫会意,举剑向方才大喊凤星降世的臣子砍去,速度极快,一个人头骨碌碌滚到了祭英台角,血液慢慢渗出,一直延伸到汉白石阶下。 众人先是惊慌闪躲,却被两侧的侍卫以刀剑要挟,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从王宁的甜蜜谎言中清醒过来,此人并非善类,今日也不得不低这个头了。 “王大人···额不,陛下!臣等愿追随陛下,誓死效忠!” 人群中一个看上去鬼头鬼脑的家伙先开了口,装模作样的跪在地上,周围有几个墙头草似的人物也跟着跪下,刀剑步步逼近,原本有些节气的臣子也不得不跪下,剩下站着的都是还算有些忠义之气的,更着脖子骂了王宁一通,最后也只不过落得跟那个人头一个下场。 一时间,鲜红的血液飞溅,染红了祭英台前这片干净的土地。 王宁握着血玉,嘴角噙着得意的笑,抬起一只手,像神一般说道: “所有人跟我去宣政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继续乱入 “我看王丞相未免有些得意过头吧?!先王才殡天不过几个时辰,王丞相就要忙着登基了?” 忽然一个熟悉的年轻男声冒出,将所有人的目光汇聚过去。 只见那名张着妖孽般美少年脸庞的男子从宫墙后笑着走出,一身白衣金冠,笑得眉清目秀,全然没有半分之前垂死的暗淡丧气。 “赫连风?!你······你不是醒不了了吗?”王宁双目睁大,似是护崽儿一般死命护住血玉,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惊讶变得格外明显。 “啊!王丞相是说本宫摔下悬崖重伤的事情啊!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儿的吗?所以,王丞相是不是该把传国之宝还给正主儿呢?”赫连风说着,迈着悠闲的步子慢慢靠近祭英台,他每往前走一步,王宁就会情不自禁的颤抖一下。 看到眼前活蹦乱跳的太子赫连风,王宁这才愈发清醒:自己被骗了! 之前的悬崖事件根本就是赫连风自导自演的大戏,亏他还以为是哪个世家做的手脚。 没等赫连风靠近,侍卫们的刀齐刷刷的指向了他,明晃晃的刀光映射着他的脸,赫连风微微抬手挡了一下,勾着嘴角道: “王大人,你就是这么欢迎当朝太子的吗?” 王宁眯着双眼,似乎是手中的血玉给了他力量,只见他三步并两步走到林懿儿身边,死死把林懿儿反扣在自己的刀下,双眼泛着红血丝,厉声喝道: “赫连小儿,你既然敢骗我,那就要付出骗我的代价!” 说着,便要用刀刺穿林懿儿的身体,说是迟那时快,一个高大黑影从山石后突然窜出,一脚狠狠将王宁踹飞,直直撞到地上,逼得王宁愣是吐出好几口老血来。 “小懿儿,你没事儿吧?” 高大黑影单膝跪下,扶住林懿儿,她抬起头才看清黑影男子的长相:硬朗的脸部线条如同雕刻,一双剑眉下,衬的双眸大而清亮,桃红色的嘴唇因为紧张而一张一吸微微吐着气。 这感觉好生熟悉,林懿儿望着对方的脸出了神,她想起了某个故人,不由得笑了起来,突然,又似想到什么一般,抓着对方的衣袖,问道: “你方才叫我什么?” “小懿儿啊!”男子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很快的回答了。 “你···你是高仁贵?”林懿儿有些不确定的问着。 对方先是有些惊讶,随后开心的笑了起来,明朗的五官里透着一股子单纯。 “小懿儿,你还记得我!我找了你好久,我就知道,你一定在南燕!”高仁贵说着,一把将林懿儿抱在怀里,好久都不肯撒手,要不是林懿儿脖子上还有伤口没处理,估计还得再多抱一会儿。 小懿儿, 林懿儿心中暗暗吃笑,这个小名有多久没被人叫过了,自从她要改头换面的活着开始,就没打算再背负这个名字,她要把它埋在心里,作为复仇的一部分,没想到,再被人这样叫时,竟会莫名的想哭。 现在大仇未报,她不能哭,眼泪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最珍贵的眼泪要留给最值得珍视的人。 “高仁贵,现在不是念旧的时候,赫连风!快去宣政殿,世家们就要带兵杀进来了!他们想篡权!”林懿儿大声喊道。 身受重伤,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王宁则低低的笑起来,斜着眼看着赫连风: “晚了!老爷子早就布局好了一切,就凭你这个空壳太子?呵呵,还想翻身?” “闭嘴!”赫连风身边的李安南大怒,拔出侍卫的剑,一下扔过去,直接刺穿王宁的心脏,当时就直接咽气了。 周遭跪着的众大臣又惊又怕,纷纷低着头不敢言语,林懿儿皱着眉,说实话,她也是头一次亲眼看到赫连风这般冷酷薄情的一面,眼看人死血流,仍能不动声色,面带微笑的踏过那些尸体,血液。 他走上祭英台,向林懿儿伸出一只手,桃花眼中含着笑意道: “我的侧妃,跟我一同去宣政殿吧!” 还没等林懿儿开口,高仁贵便一掌劈了过去,厉声道: “赫连风,你别过分,你不是说你与小懿儿只是演戏吗?现在你们南燕自己的烂摊子自己处理去,别再纠缠我家小懿儿了!” 说着,把林懿儿从左边护到自己身后,让赫连风看不到林懿儿。 赫连风见林懿儿也躲在高仁贵身后不出来,方才自己走过来时,分明从她眼中看到了惊惧之色,想到这里,他也不再坚持,背着手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一般: “是啊,这皇宫也不是良善之辈能待的地方,这皇位都是血和尸体堆出来的!” 说完,他便转身,带着李安南,还有那一帮群龙无首的大臣离开了祭英台。 喧哗过后,便是莫名的安静,祭英台上沾着血,树木山水也带着几分森然之意。 林懿儿从高仁贵身后走出来,眼神望向地上的一片狼藉,顿时只觉得头很痛。 “小懿儿,你看!那人的尸体怎么干了?”突然,高仁贵指着不远处已经死透的王宁尸身道,林懿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与周遭还淌着鲜血的尸身相比,王宁的尸体明显少了很多水分,血迹也都不见了,只剩下手中一块发着淡淡红光的物体很是瞩目。 “灵魄玉石?”林懿儿突然想到了王宁之前说的,赫连皇室世代用鲜血供养此宝物,只有当任的皇帝才能持有。 林懿儿思虑着,脑海中渐渐萌生出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她急忙跑下祭英台,蹲到王宁尸身旁,从他干涸的手中扣出血玉,左右仔细观察,随后,又走到旁边一具尸体旁,向高仁贵借了把短刀,隔开那尸身小腿的部分,黑红色的血液流出,林懿儿将血玉放在伤口处,静静等着变化。 果然,血玉一接触到这些血液,便立刻发出淡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汇血液,一旁的高仁贵都看呆了,世间竟有如此妖物! 紧接着,林懿儿又拿起刀打算划破自己的手掌,高仁贵见状赶忙阻拦: “小懿儿!你···你这是干嘛?~” 林懿儿不回答,只是笑了笑,用刀在手掌上划出一个口子来,将方才吸血的血玉擦干净放到没有血液的地上,攥拳将自己的血液滴到血玉上,只见血一滴滴落下,直直打在血玉上,但神奇的是,血玉竟无半分吸收之意,任凭林懿儿滴血,从玉身滑落,堆积在玉石的周围。 “诶?它怎么不吸收你的血啊?”高仁贵更加看不懂了,他蹲下来,又观察了一下,突然恍然大悟:“这东西···不会是认主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林懿儿扫了他一眼,没作声,径直从地上拾起血玉攥在手里,血沾在玉身上,凝结成露珠滑落,高仁贵有些心疼,赶忙从自己衣袖里掏出纱布,小心的给她包扎。 “我知道今日凶险,所以一直带着药和纱布,方才那老贼拿刀的时候,我就想冲出来了,可又怕破坏了时机,小懿儿,等这边的事儿了结了,你就跟我回去吧!” 高仁贵说这话时,眼睛中闪烁着一种坚定的光芒,林懿儿看着这双清亮的眸子,感觉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潞水镇的儿时生活,饿了,渴了,受伤了,只要回家,一切就都变好了。 可现在不同了,绿竹姑姑送她出来,并不是为了安逸的躲避,而是希望能为父母亲昭雪平冤,好不容易走到了现在,林懿儿绝对不能退缩。 她看着自己被细心包扎好的手,轻声笑了笑: “高仁贵,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的过去吗?你能明白父母惨死,全家灭门的感受吗?” “你不懂,你也不会懂,我现在依然能记得当时的惨状,我的梦里都透着血腥味儿,回去?你让我回哪儿去?我全府上下就剩我一个血脉,如果连我都不能替他们伸冤平反,不管我去哪儿,都是地狱。” “我没有办法安心呐!” 林懿儿是笑着说这番话的,但心里却参杂着丝丝苦味,她为什么要对高仁贵说这些呢,自己心里的苦,怨,愤恨都藏在心里就好,凭什么要求高仁贵来体谅这一切呢? 高仁贵沉默着,林懿儿的过去,其实赫连风已经给他讲了七七八八,直到那时,他才得知原来十几年前“叛逆谋反”的西城郡公竟是林懿儿的父亲,那处府邸因为沾染了太多血腥之气,早已被拆了,化作荒野园林。 他无法体会那种亲人离散,阴阳相隔的痛苦,但上过战场的他明白杀戮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情。 高仁贵伸出双臂想把林懿儿搂到自己怀里,却被她轻轻推开了,林懿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将血玉装好,扭头望着祭英台,带着些许嘲讽道: “走吧,这里也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血玉是活物,需要常年靠血肉滋养,恐怕这祭英台下应该都是被当作祭品的亡魂吧!” 说完,便转身走向宣政殿,高仁贵蹙着眉,不再多说,紧跟着她,生怕再出差错。 而此时,宣政殿上正是剑拔弩张的氛围。 赫连风带着皇族侍卫正在与白家率领的军马对峙着,在白老爷子身边还站着一位身子挺拔,戴着黑色面纱的青年男子。 “白家,蓝家,王家,这四大世家中的三家都到了,看来今日宣政殿是格外热闹啊!”赫连风背着一只手,一副悠闲的模样。 “太子说的是,今日宣政殿上的确热闹,连一直假寐的太子都唤醒了!看来真是老天爷不亡我南燕!不过,我等前来可是护驾的!听闻有人趁夜毒死了陛下,哼!而太子您又好巧不巧的出现在这里,依老夫所见,这凶手也很明显了吧!”白家老爷子不甘示弱,甩了甩青色衣袖,昂着脑袋。 事到如今,他又何尝不知自己中了赫连风的圈套,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今天这皇位之争也必须有所了结!更何况,自己手上可还有张王牌! 想到这里,白老爷子干脆下了所有的赌注,拔出自己的佩剑,指着高处的赫连风大声喝道:“大胆小儿,竟敢行如此谋逆叛乱之事!今日,我等便要清君侧,行天理,来啊!杀掉赫连风!还我南燕朗朗青天!” 话音一落,他身后的士兵们便立刻向前冲去,一时间喊刀剑相接,寒光四射,喊杀声四起,赫连风被李天阳护到身后,一刀劈向前,就冲进混乱不堪战斗场中。 只可惜,白家率领的军队在数量上完全碾压皇族侍卫,不到半刻钟的功夫,侍卫军便节节败退,李天阳也不得不优先保护赫连风,逐渐退进宣政殿内。 “遗诏在此!谁敢造次!” 忽然,林懿儿高举着遗诏从天而降,高仁贵抱着她稳稳落地,周围的士兵看到那金黄色的旨意便自觉后退,让出一个半圆的空场地来,白老爷子和那黑纱男子互相对视一眼,显然是有些疑惑的。 “玉侧妃手中的遗诏真假未知,我等又凭何信你!” “白老爷子,就算遗诏能造假,那陛下贴身的龙符金印总不会造假吧!”说着,林懿儿掏出那块手掌大小的龙符金印,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周遭的大臣们慌忙跪下,士兵们也开始犹豫起来,龙符金印犹如皇帝本人,可号令三军,统御五帅,调动天下兵马,见金印如同面圣,犯金印者即为谋逆! “白老爷子,见到金印还不下跪?!”林懿儿神情肃穆,语气冷峻。 白老爷子先是犹豫,老迈的双眼中隐忍着一丝不甘,他抿了抿嘴唇,双手攥紧,思虑了好些时候,却迟迟不肯下跪。 “玉侧妃可知,金印只有皇帝才能使用?我劝你还是把它收起来吧,要是摔了它,你可就是犯上之罪!”突然,那沉默良久的黑纱男子开了口,语气中带着笑意。 林懿儿听到这声音,恍然愣了一下,好生熟悉,他是那个情报贩子! “你···” “侧妃还是让开吧!南燕国一日无主,这金印也就一日无用处,来啊!杀进去!”黑纱男子说完,手向宣政殿前一指。 那些原本害怕的士兵立刻都站了起来,握着刀一步步压向林懿儿和高仁贵。 “吱——”一声,宣政殿的大门打开,一身白服金冠的赫连风从里面走了出来,把林懿儿和高仁贵拉进了殿里,自己孤身背着手走出来,面带笑意看着一把把冷冽的刀剑指着自己,慢慢向前走着,最终被士兵们围在中间,只要一个命令,便能立刻将赫连风刺得千疮百孔。 “太子您终于出来了!老臣还以为您会一直缩在里面呢!”白老爷子十分得意。 赫连风又往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没理会白老爷子,眼神看向那黑纱男子,先是作了仪礼,而后才开口道: “皇兄,好久不见!没想到十年前那场火事后,你我竟还能再见!” 众人皆是吃惊,连林懿儿也不例外。 皇兄?难道是锦华贵妃的儿子赫连宇?他还活着,林懿儿想起这些天里给自己探听情报,交易买卖也是此人,心中疑惑便更深,他到底是哪边的? “风儿,你还真是长大了,果真如当年所言,愈发风流标志,这么多年,还能一眼认出皇兄,也不枉曾经兄弟一场!”黑纱男子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顺手摘下了遮面的黑纱。 男子立体的五官承袭了其父赫连渊的优势,浓密的黑眉下是一双幽暗深邃的冰眸,身姿硬朗挺拔,比起赫连风,赫连宇的气质更加厚重,不自觉地会给人以威压之感。 白老爷子见这兄弟二人既已相认,后面叙旧的话也不必在多说了,轻轻咳嗽了几下,提醒赫连宇当断则断。 “白老爷子,我就说嘛,若是没有我皇兄在你那边,你怎么敢如此招摇进宫?只不过,用兵如棋,本宫记得自打十岁以后,您下棋便再没赢过本宫,这次,您一样赢不了!”赫连风说着,眼睛中露出一丝轻蔑。 白老爷子不屑一顾: “以前不过是小儿把戏,我让着您,这次可不一样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遗诏 “呵,白大人,你不要与我这伶牙俐齿的弟弟多说什么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时间。”赫连宇打断了白老爷子的话,轻轻勾起嘴角,背着手走上汉白玉石阶,路过被群兵架住的赫连风,眼神扫过时还带着些许轻蔑。 他径直迈步走进宣政大殿里,走向林懿儿,眼看快要走近,只见一道冷光划过,高仁贵的剑已然直直指向他的胸口,赫连宇没有躲闪,任凭那剑锋在自己外衣上划破一道口子。 他双眼含笑,冰眸深处仿佛微微颤动了一下,伸出一只手,道: “拿来!” “什么?” 林懿儿明知故问,将手中的龙符金印藏到了身后。 赫连宇看到这一举动,眼中笑意更深: “侧妃大概不知,我南燕国传承遗诏之时,是绝不会使用龙符金印的,它一向都在皇后手中,非到战争紧急之时不出,此番你会有这金印,只怕是一时情急,为了救下赫连风母子,才盲目取出,这个秘密四大世家的人都不知道,你唬得过白老爷子,可骗不了我。” “那又怎样?眼下不就是紧急非常之时吗?这金印自然更不能给你!”林懿儿皱着眉,尽可能沉着的应对,有高仁贵护着她,一时半会儿,这个赫连宇应该也不能拿她怎样。 正这样想着,只见赫连宇收起笑意,左手飞快伸向持剑的高仁贵,一把抓住了他的右臂,高仁贵也是一身武艺,岂能这样轻易被人擒住,他猛地迈步冲向赫连宇的胸口,用剑柄狠狠顶过去,却反被赫连宇接力发挥,一个后空翻躲了过去。 顺势跳到了林懿儿背后,夺过她手里的遗诏,而后一脚将林懿儿踹向前,刚好将准备挥剑过来的高仁贵挡住,为了救下林懿儿,高仁贵也不得不撤回剑锋,这反倒给了赫连宇逃脱的时机。 看着被拿走的遗诏,林懿儿心中这才恍然,眼下这伙反叛的世家军根本不在乎所谓的皇权,他们只用证明赫连风不是皇位的正统继承人,至于以后的事,与黑与白,还不都是胜者所言。 “李天阳!快拦住他!他拿走了遗诏!”林懿儿冲李李天阳大声吼道。 赫连宇漆黑冰冷的眼眸一转,面色上终于泛起一点会心笑意,冲林懿儿挥了挥手里的遗诏,紧接着,殿外冲进来许多铁甲兵,死死架住了李天阳,在他挣扎之际,千把剑戟直直叉入了他的身体,一时间,李天阳身上千疮百孔,口中直接喷出殷红的鲜血,飞溅在冰冷的剑戟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林懿儿瘫坐在地上,眼角滑过一丝清泪,看着殿内外的一片乱局,眼中最后一缕火焰也被人掐灭,一旁的高仁贵也着急了,拔剑就要与那些铁甲兵血拼,却被林懿儿死死揪住衣角。 “小懿儿······” 高仁贵扭过头看着林懿儿,她皱着眉头,示意高仁贵不要意气用事,眼下这般情形,明显他们处于下风,不能硬冲。 “再等等······” 林懿儿的语气带着些微颤抖,她让高仁贵扶着她走到殿外,看到赫连宇已经打开遗诏,神情还是那般冷静沉着。 不对啊!看到那份遗诏,他应该高兴的发狂才对,林懿儿一步步慢慢走过去,心中惴惴不安,谁都不知道那其实是一份还未写完的遗诏,林懿儿在死去的皇帝赫连渊枕下找到这份遗诏,可奇怪的是上面只写了传位与赫连,但却不言明是传位给赫连风,还是赫连宇。 难道赫连渊早就知道贵妃的儿子还活着? 时间紧迫,高仁贵扶着她终于走到了赫连宇旁边,身旁的铁甲军对他们冷刃相向,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神情,让人看了心惊。 “扑通——”一声, 在所有人几乎讶异,猜疑,嘲讽的眼神中,林懿儿径直跪在赫连宇面前,手中高高捧着那传国之宝——灵魄血玉,高仁贵见状执意要将她拉起来,却被林懿儿瞪了回去。 “恭贺新皇登位,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声喝过后,汉白玉石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被林懿儿前后态度的巨大变化给搞懵了,白老爷子不明所以,先是一愣,而后回过神来,哈哈大笑,连鼓三次掌,看着赫连宇手中的遗诏,心中也是了然三分。 “恭贺新皇登位!吾皇千秋万岁!”他跟着大喝,麾下兵甲皆同跪拜,一时间浩浩荡荡的恭贺之声响彻大殿内外,惊得树上群鸟飞起。 “陛下,此乃传国之宝——灵魄血玉,本应由陛下亲自开启,奈何那王丞相欲行大逆之举,擅自取了此宝,如今陛下既已登位,这块血玉自然就该归还与陛下,还请陛下滴血认宝,延续我南燕龙脉兴盛!” 林懿儿说着,将头低下,表现出极其敬重的模样。 白老爷子也不是第一次见此物了,赫连渊登基之时,他作为辅助官去见证了滴血祭天之礼,传说此宝有长生不老的神奇功效,但赫连家族却只是将其小心供奉,并未有其他想法,这岂不是暴殄天物! 赫连宇合起遗旨,目光瞥了那块血玉一眼,什么都没说,林懿儿也不肯后退,执意献玉,二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白老爷子心中暗暗思量许久,拂袖站起身来,连礼都未做,便径直走上玉石阶,走到赫连宇身边,沉声说: “机不可失,如今你已得了圣旨,还不快快接下这血玉以证身份!也好让其他世家臣服!” 赫连宇还是没说话,闭着眼冥想,白老爷子知晓这位主子有自己的脾气和打算,眼下虽有珍宝在前,但却是急不得。 就在众人不明所以,默默等待之时,忽然,从宫门外跑进来一人,急匆匆的奔上石阶,单膝跪地,大喊道: “白大人,不好了,城外突然有重兵围攻,此刻东西城门已破,南城门也······怕是守不住了!” “守不住?······你可知是何人?那军旗又是谁家的?”白老爷子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此刻更是横眉冷竖,眼角的皱纹又加深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进言 来报信的小厮身上还沾着几处血迹,衣着更是沾着泥土污秽,可见正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他战战兢兢回答: “回白大人,奴才在那城门上看得清楚,是···陆家,还有安乐侯方家!” “陆昊天?安乐侯?他们不是······”白老爷子脸色霎时就变得惨白,那陆昊天明明已经被皇帝派出去西南剿匪,怎得又能如此火速归来,从西南到这里,就算快马加鞭,星夜兼程,至少也要半个月! 本来此次大胆反事就是看准了杭城内军备空虚,可是眼下局面实在超出意料,竟然连安乐侯都一道来了,难道那陆昊天一开始就没走? 想到这里,白老爷子怒目圆睁,自己被人算计已成事实,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只见他大手一挥,眼神中流露出极尽的凶狠,围架着赫连风的铁甲兵立刻会意,举起剑戟就要将他杀死。 “啊——”只听一声老迈的惨叫,一道银光闪过,血迹飞溅,白老爷子便轰然倒地,死之前,双目圆睁,还透露着不可置信的神色,众人皆是惊慌失措,连铁甲兵也不敢妄动。 哐当,那把沾着血迹的短剑被赫连宇扔在地上,他高高举起遗诏,一股王者自成的威武之气自全身散发出来,震慑上下,他高声大喝: “众臣听旨,今吾皇仙逝,只留下一道遗诏,按诏当推太子赫连风为南燕新皇!” “杀——”宫外忽而传来阵阵高喝与厮杀声,石阶下跪倒的众人面色皆带惶恐,赫连风面不改色的移开离他最近的剑戟,从包围圈里慢慢走出来,顺势扶起林懿儿,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 “这陆昊天动作可真慢,不过是三家朽木之军罢了,还让我演了这么久,多亏我的侧妃拖延了时间,否则还真是人头不保,你说,对不对,皇兄?” 赫连宇也泛起笑意,将那遗诏交给了林懿儿,作了一礼,似是有几分歉意:“玉侧妃,方才那一脚实在抱歉,情势所迫,这白老贼实在太过狡猾小心,我们这样也是为保万全。” 他话音刚落,只见一队先锋军先行冲入,为首的马上少年英姿勃发,身上虽有几处狼狈,但眉宇之间透着得意,看到赫连风这边安然无恙,顿时喜色更甚,飞跑过来,单膝跪下: “拜见太子殿下,宇王爷,陆将军与方世子已然全线清除叛军,此刻正在城内整顿,安抚居民,特意派末将前来禀报!” 赫连风微微扬起下巴,那张妖孽般的俊脸上露出笑容: “好好好!陆昊天还是很懂我的,你去禀报他们二人,说宫内太平,待整顿完毕后,速来见我!” “是!” 少年领命后,再次上马扬鞭,兴冲冲的往宫外去了。 林懿儿看着这兄弟二人,心中疑惑更重,这赫连风何时与赫连宇联手的?说起来,似乎那时与陆昊天几人谋划时,有很多细节自己都未曾怀疑过,现在想来,那时赫连风能心无旁骛的施下如此大计,算计了三大世家,以叛军之名动摇其根本,估计就是有他哥哥赫连宇的相助。 “恭贺新皇登位,陛下,今叛贼已除,不若尽早举办登基大典,通告九州十国!也好告慰先皇!还有,陛下应当尽早迎娶北陆国公主,以交北陆之好,这样,才能给我南燕以修养生息之时啊!”石阶下一老臣向前走一步,躬身行礼道。 林懿儿瞧着他有些陌生,方才那白老爷子带叛军围攻时,他好像就缩在那一群大臣里不敢出声,如今见大势已定,这倒跳出来讲道理了!她悄悄扭头看了眼赫连风,一双凤眸里毫无波澜,便开口道: “好,此事就交由你去办!” “陛下!老臣还有一事要奏!”正当赫连风打算回殿内时,那老臣却再次开口。 只见他那双老迈浑浊的眼睛在林懿儿身上打量了一下,随后才说道: “陛下,请治玉侧妃勾引外臣,秽乱宫闱之罪!” 他话音刚落,便跪倒在地上,身后一帮人也跟着跪下,好一副忠君为国的嘴脸! “你这老臣怎得胡言乱语!小懿儿何曾······”高仁贵听不得有他人污蔑林懿儿的声明,想也不想就开口反驳,话说到一半就被林懿儿拦住了,她退后半步,悄悄拉拉他的衣袖,低语道: “言多必失,他们正愁没把柄呢!” “哦?侧妃何时勾引外臣,秽乱宫闱?不知贤大人何出此言?”赫连风似是对这位姓高的老臣之言颇感兴趣,转身走下石阶,站在他面前,笑容温和的问道。 林懿儿也跟着走下来,她也很想听听这位高大人能说出什么罪证来。 “陛下!您大病不起的日子里,老臣等怕有奸人胡作非为,意图不轨,便暗自送入几个护卫乔装潜底在太子府内,谁曾想,竟然看到侧妃多次召几名男子喝外臣进入后院房内,一呆便是好几个时辰!” 他说着,支起身子,指着不远处站着的纪昀,愤怒道: “陛下,纪昀就是其中之一,还望陛下明断,以正我南燕风气啊!” 众人的目光皆看向身着官服的纪昀,可他倒好不急不缓,淡淡笑了笑,走上前来,规矩跪下: “陛下,臣的确是听命于侧妃,但所做的都是坦坦荡荡的事情,侧妃也是光明磊落之人,今日宫变若是没有侧妃的谋划,怕是这白,王两家也不会这么快就落入陷阱,敢问贤大人,方才那些叛贼险些就要杀掉陛下了,您又在哪儿呢?” “倒是现在,宫内太平了,您急着跳出来,又是建言献策,又是要杀人以正风气的,怎么?莫不是怕新皇追究你们几个投靠乱臣贼子的罪名?想要祸水东引,拿玉侧妃当挡箭牌?!” “你胡说!玉侧妃不洁身自好,朝内谁人不知?身为女子,怎能随意触碰朝政,结交外臣,随随便便就让男子进入闺房!简直就是不守女则,不知廉耻,陛下,臣等只是迫于那白,王两家的势力,为保妻儿老小,不得不跟随他们,但侧妃乃是犯了无德,无行的大罪!这样的人岂能进入我皇家?简直让天下人笑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急切 贤老臣越说越激动,气的脸色都青了,仿佛林懿儿真如妖女一般。 “哈哈哈!贤大人可真是荒谬至极,照您的话说,那叛国投敌的男子都是无辜,舍身取义的女子都是罪人了!陛下,您都听到了,这老头简直迂腐至极,迂腐之极!侧妃之心岂是他这种迂腐之人可窥伺的?像他这样的人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依臣之见,他怕是年纪太大,脑子都成一块臭石头了!” 纪昀一反常态,哈哈大笑,连声拍手,全然不顾什么端庄礼仪,更是指着贤老臣的脑袋骂他。 姓贤的老臣气的更加厉害了,面色涨红,全身发抖,一口气没喘上来,竟然当场昏厥倒地死了,他身后那群趋炎附势的臣子见此情形,一时间也乱了分寸,纷纷大声哭泣,悲痛万分,请求赫连风处死纪昀。 一时间,哭声,笑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站在石阶上看热闹的赫连宇竟不自觉的笑出声,拍着栏杆说道: “皇弟啊!这就是南燕的朝廷吗?若是如此,我可不要当什么皇储,王爷了!你看看这群乌合之众,哪里还有半点知识修养!罢了罢了,皇兄我啊,还是去当个闲云野鹤的茶客为好啊!” 赫连风听到赫连宇的笑声,心中虽有不爽,但还是暗自压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沉,厉声喝道:“你们闹够了吗?!在这宣政殿前,这种模样成何体统?都滚回去,来日我自有思定论!” 众臣子还在撒泼打滚,看到赫连风真的生气了,便立刻噤不作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着要不要走。 “还不快滚!” “是!” 说完,众臣子便做鸟兽散,唯有纪昀站起身来,带着笑意,走到林懿儿身边,屈身行礼,将怀里锦囊递给她: “侧妃,这是您要的东西,我本是要亲自去外搜集罪证,但奈何白家的人早就盯上我,没办法,我只能临时变换策略,煽动他们提前发起宫变,没有提前告知,还望侧妃谅解。” 林懿儿轻轻勾起嘴角,心中了然,她知道纪昀是个有主意,有心思的人,这些日子,她困于太子府中,外界的很多变故都是由旁人告知,纪昀遇到紧急情况自然无法与她商议,这一次,虽然很意外,但不得不说,纪昀的智慧和胆略还是很受林懿儿赏识的。 打开锦囊,里面装的是三封陈情血书,纪昀做事细致,用干茶叶将血书藏得很好。 “赫连风,你看,这就是南燕境内受到白,王,蓝三家剥削的惨案,还有乡民们的血手印,这回,足以扳倒他们的势力了!”林懿儿说着,将手里的血书展开。 上面一片片的血迹看得人心惊,每一个手印都是一份冤屈。 “陛下,除此血书之外,臣混入白,王两家的探子也是颇有收获。”说着,他指了指躺在地上已经死去的贤重,“以此人为首,朝内有不少人投靠了世家势力,太子府内的眼线只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他们似乎在密切监视玉侧妃的一举一动。” 说到这里,纪昀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沉声说道: “侧妃为激发此次宫变,曾命人乔装混入皇宫,对先皇下药,却不想被白老的人一路监视,将人打晕,把药换成了毒,这才引得先皇一夜暴毙,我先前混入他们之中时,就听到他们说,已经将那人扣下了!” “安远曦?” 林懿儿忍不住惊呼出声,她以为安远曦能够全身而退,难道······想到这里,她回头看了一眼赫连宇,开口质问:“赫连宇,之前,不是你说下药一事已经成了吗?怎的又有人被抓了?” 赫连宇故作无辜,摆了摆手: “这个你又没问我,不过,白老爷子之前确实抓了一个人,就关在白府的地牢里,至于生死可就不知了!” 他无所谓的语气让林懿儿心中莫名窜出火气,正欲急匆匆赶往白府之时,却被赫连风一把拉住: “你这是要去救人?还是要去自投罗网?” “当然是救人,眼下,这三大世家宫变失败,消息肯定已经传开了,安远曦被关在地下室本就危机四伏,这下怕是更难有活着的机会,要是再不去····”林懿儿越说越急切,安远曦本就是局外人,不该牵涉其中,都怪自己只顾盘算宫变之局,却忘了想好退路。 “侧妃莫急!”纪昀打断了林懿儿的话,沉思片刻,才再次开口: “方才,我故意与那老臣斗嘴,只不过是为了暂时打消他们的气焰,眼下他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安公子仍有一线生机,不如,把这件事交给宇王爷去做,相信定能有胜算!” 几人的目光挪向赫连宇,只见他慢慢从石阶上走下来,线条分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倒是可以试试!” 是夜,月明星稀,微风轻浮。 几道鬼鬼祟祟的人影闪入一座偏僻小民居中,不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四下里更是安静得可怕。 民居中到处都是废弃不用的家具,草席,墙角上还挂着许多蜘蛛网,一男子端坐于正位,这周遭的荒凉景儿也并未打扰他喝茶的雅兴。 其中一道人影取下自己的遮帽,露出一张极其肃杀的脸来,他坐到草席上,托手作揖道: “公子,一切如您所料,那白,王两家均是中了太子的计,想来再过不久就会被全面清除,此番若无公子点拨,怕是今日,我等也会糊里糊涂跟着那白,王两家入宫了!” “是啊,此番还是要多谢公子了!”另一人也应和道。 昏黄的烛光被人故意挑的很弱,朦朦胧胧中,也看不清人脸,微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引得烛光一阵晃动,明明暗暗中映出那张温柔俊逸的书生脸,如果林懿儿在场,她一定能够认得出,这位公子便是那日来为太子看病的蓝凌。 “公子,不知此次蓝侯爷有何打算,欸,说来也奇怪,那多年前被烧死的赫连宇竟然又好端端的回来了,还跟赫连风演了出里应外合的双簧,此次,白,王两家栽在他们兄弟俩手里,实在是可惜······”其中有些发福的男子正感叹着,忽而被肃杀脸男子暗暗踢了一脚。 胖男子看了眼肃杀脸,又看了眼蓝凌,默默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发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救人 蓝凌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慢慢斟茶,倒满几杯,微笑着说道: “白,王两家太过心急,权欲熏心,自然会被人拌着,几位大人不必介怀,来,先喝口茶润润,宽下心来,我们才好商量事情。” 那几人见蓝凌并未生气,倒也暗自松了心,各自上前领茶坐下,胖男子喝得最急,别人只抿了一口,他却直接牛饮,肃杀脸瞧着他就觉得不顺眼。 正想开口说什么,只觉得腹中突然一阵绞痛,肠胃像是错位打结一般,拧巴的很,他正疑惑着,突然,只见胖男子睁大双眼,脸色煞白,而后身子更是直直地倒在地上,很快,四肢僵硬发青,再也动弹不得。 随后,身边几个一起同来的人也相继倒下,死状可怖。 肃杀脸由于戒备心,之前并没有饮下太多茶水,只是象征性的润了润,此刻便已疼痛难忍,他的双眼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张大了嘴想要质问蓝凌,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挣扎着捶地。 蓝凌摇了摇自己的茶杯,看着肃杀脸男子,勾着嘴角说道: “白,王两家死不足惜,你们竟还惦记着他们,看来也不是什么好用的狗,早死晚死都是死,也怪不得我!” 说完,他便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猛地插到肃杀脸男子的心脏处,顺便还狠狠搅动了一下。 “扑——” 肃杀脸便彻底死透了,眼中还写着满满的怨恨。 蓝凌确认过这些人气息全无后,这才抚了抚衣袖,站起身,似是极其无意一般打翻了桌上两盏烛灯,微弱的火焰顺延着木桌一点点烧了起来,火光映照着蓝凌的眉眼,那柔情的背后仿佛能看到永不见顶的万年冰峰。 他不做过多停留,径直便离开了这里。 第二日, 林懿儿起了大早,谁都没有知会,便悄悄来到赫连宇住的小院,门紧闭着,她轻轻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应答,倒是老锦华颤巍巍的从主房开门出来,听了听院子里的动静,开口问道: “谁啊?是韵儿吗?还是墨儿?” 林懿儿笑着应答: “锦华姨,是我,韵儿,今日我有事来找赫连宇,他好像不在啊?” 老锦华确认过声音后,面色更加温和: “啊呀,是韵儿啊,宇儿他一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去议事,对了,墨儿还说今日要陪我去街上走走,你要不要一起来?” 林懿儿一听,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本是想跟着赫连宇一起去救安远曦的,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偷偷溜了,罢了,不若自己去,。 想到这里,她便走下台阶,和颜悦色的说道: “不了,锦华姨,今日我与将军府有约,改日再陪您” 说完,便急匆匆离开了院子。 为了方便行事,她特意换了身低调朴素的布衣,揣了把匕首在怀里,冷月紧紧跟着她,不做声,林懿儿没多说什么,出府之后,小心绕开人多繁华的大路,来到了已经被查抄的白府之中。 白,王两家出事,一夜之间,府内大小人等均被驱除至牢狱中,等待问审,偌大的府苑一下子变得极为冷清萧条,不少士兵,内侍正在清点盘算家产,林懿儿让冷月带着她飞过院墙,落脚到一处偏僻角落。 不远处即是被三四个士兵把守的后门,林懿儿正准备猫腰慢慢躲着走时,冷月却一把将她抱起,没等林懿儿反应挣扎,便已快速闪跳至一处房屋内。 打量过四下安全后,冷月这才放下她: “侧妃方才那般迟早会被人发现,您想去哪儿?告诉冷月,冷月带着您去便是!” 他的语气冷淡平和,完全没有意识到方才他的举动有多么不合礼教,林懿儿轻轻出了口气,脸上还有些绯红,笑了笑,说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赫连宇只说过白老爷子曾抓了一个人投入地牢中,却没说这地牢在何处?我救人心切,只能先来找找了!” “侧妃,不信任新皇和宇王爷?”冷月眼中微微有了一丝波澜,这也是林懿儿在冷月脸上少见的情感波动。 “呵,也谈不上什么信任,我们不外是彼此利用的关系罢了,欸,不说了,不若我们先去这里的书房中找找吧!” 说完,林懿儿便拍了拍冷月的肩膀,示意他可以抱自己走了,冷月不知为何,呆了一下,这才带着林懿儿继续飞檐走壁。 要说白家也真是财大气粗的世家,这院子大概都占了快一条街,亭台楼阁,小院水榭就有不下十处,大大小小的书房更是快有近三十间了,除却给闺阁小姐,小公子们用的书房外,林懿儿基本上都光顾过了。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林懿儿心中的不安愈发明显。 “这样盲目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她自言自语道,顺便让冷月停在一处大房顶上。 怎么办? 看着太阳升的越来越高,不知为何,林懿儿突然有一种预感:她今日若是不能见到安远曦,以后便也都见不到了!。 正在此时,忽而看到远处,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从走廊走来,她立刻拉着冷月猫下身子,小心察看。 呵,这股子英气不正是安乐侯的世子方景明吗!白府正在被抄家,与他何干,身为四大世家之一,在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极力避嫌吗? 林懿儿看着他,鼻子里发出轻轻的哼声:无利不起早,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看着他急匆匆走进一处寝室里,极为警惕的观察四周后,这才合上门,那样子更是正中林懿儿下怀,她的嘴角忽然漾开笑意:找到了! 随后,拉着冷月,指着那处寝室,让冷月抱她过去。 三步并两步的功夫,二人便如蝴蝶般悄然落地,推开寝室,静静走进去,打量四周,并无什么特殊的地方,而先前走进去的方景明也早就不见了身影。 “果然,此处另有洞天,冷月,你查看那边,我查看这边,看看能不能有机关!” “是!” 林懿儿吩咐完,便立刻着手摸索起来,花瓶,书架,笔洗,桌椅板凳,几乎只要能动的东西,她都没有放过,就差翻开地板砖,一探其中奥妙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从未相识 好生摆弄了一番,也没看出这间普通寝室里到底有何奥秘,另一侧,冷月也是无所收获,这让林懿儿更加心急起来。 正在此时,冷月突然不动了,神情严肃,几乎是一刹那,他径直拦起林懿儿的腰,以急速躲藏到大床旁边的壁布里。 只听得门轻轻被人推开,又合上,隔着布料,林懿儿瞧不清那人的面貌,又怕被发现,谨慎的控制着心跳和呼吸。 那人似是散心一般,在房内悠闲的走了几步,又停下,然后又走几步,玩味十足。 这人到底是谁?来干嘛的?这样子还有完没完了? 林懿儿瞧着外头的阳光渐盛起来,一想到安远曦此时危在旦夕,就更加耐不住了,想着让冷月去打晕那人,吩咐还没出来,就听得那人缓缓开口: “侧妃,不必躲了,在下找您很久了!难道您不想救一救安远曦吗?” 林懿儿听得出那人语气中的自信,绝不是个幌子,也干脆不犹豫,掀开壁布,径直走出来,淡然应对: “你是何人?怎得知道安远曦的事情?” 那人一身普通士兵的打扮,待他转过身来,也让林懿儿吃了一惊: “蓝凌?” “见过玉侧妃!”蓝凌伸手作揖行礼,顺带向冷月点头微笑。 林懿儿看这二人的神情,似是相识的,但眼下也顾不得这些,赶忙追问: “你知道安远曦在何处?” 蓝凌笑得更加从容,神情翩翩: “当然,要知道那毒正是我命人换的!” 林懿儿不禁皱起眉,原来这次的事情蓝家公子也不完全是名看客,在背后默默指挥,而明面上,所有人都不知道有他的参与,实在是厉害的人物。 “既是下了毒,那又为何来帮我?” “呵呵,侧妃莫急,先随在下去看看景儿?如何?” 蓝凌不急不慌,极为沉稳的走至一处墙壁,稍微摸索了下,轻轻用力,便在那墙上按出一个手掌印子般的凹陷来,随后,旁边的屏风便一分为二,向两侧伸展开来,地上露出一个透着微弱亮光的洞口来。 蓝凌扭过头,露出一个无声的微笑,示意林懿儿二人跟着他,自己便率先走下去了,这副熟门熟路的模样倒不是第一次来了。 林懿儿不多想,急忙跟上去,走进地洞里,是一条笔直的通道,两侧挂着烛火,明明暗暗的闪烁着,将原本就十分诡异的地洞映照的更加可怕。 随着三人的深入,地洞开始变得宽阔起来,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一个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听得出来其中的痛楚。 蓝凌小心带着林懿儿,冷月绕道暗处一块大岩石的背后,这个位置极好,能看得到前面的牢房和一个小小的刑场。 刑场上立着一个木十字架,上面用铁链子拴着一名血肉模糊的男子,头发凌乱,脸上也是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早就被鞭子抽得残破不堪,大片的血迹沾染浸呈黑色。 林懿儿根本不用看脸,只凭那身形和直觉便认出这正是失踪的安远曦。 刑场前,站着三名男子,正是赫连风,赫连宇,以及刚才进入的方景明,三人似是在观看这场残忍的血肉刑法,一旁士兵还在不断给安远曦上刑,烧的通红的烙子直直按在安远曦的脸上,霎时间,那张惨白的脸上便传出了被烧焦的肉糊味。 安远曦本人更是痛不欲生,努力想要忍住疼痛,但还是喊了出来,那股子撕心裂肺的劲儿让人只觉得背后汗毛倒立。 林懿儿几度欲冲出去,却都被蓝凌拉住。 终于,在安远曦几乎半张脸都毁容之后,这场刑法才算落幕。 赫连风走上前,用手掐起快要昏迷过去的安远曦,冷冷说道: “这次,看在她的面子上,我饶你不死,但是,从今以后,你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说完,便拂袖离去,赫连宇和方景明看了一眼安远曦,没说什么,也跟着走了。 等到他们完全离去后,蓝凌这才放开流泪的林懿儿,她冲过去,捧起安远曦的脸,焦急地问道: “安远曦!安远曦!你醒醒,是我,林懿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醒醒啊!” 大抵是伤痛过深,安远曦一直处于昏迷之中,不管林懿儿怎么摇晃,他都是一副濒临死亡的模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林懿儿垂下双臂,喃喃自语着。 蓝凌只是叹一口气,掏出一个小药瓶,取出一颗白色的药丸来,给濒死的安远曦服下后,这才开口道: “估计他很快就会被赫连皇族秘密流放监禁,只怕以后的日子更加难过!” 说到这里,他漆黑的眼瞳中,如云一般翻卷着情绪: “侧妃,若非我今日让您亲自看到这一幕,怕是您也不会相信,太子殿下竟如此心狠手辣。”说着,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蓝某人其实是有一事相求。今日,侧妃您也看到了,太子此番拿下白,王两大世家,铲除余孽之心坚如磐石,那安乐侯早已倒戈,四大世家中唯有我蓝家,在此番宫变中态度不明,如今,怕是早已被太子以及宇王爷拉上死亡通牒。” 蓝凌的喉结微微滑动,停顿一下后,才继续说道: “此时,若是我蓝家再不做出行动,恐怕全家上下几千口的性命便都会如同安远曦这般,任人欺凌摆布,世间那还会有人听得到我们的冤屈!恳请侧妃救命!蓝某愿意为侧妃救下安远曦,愿意做任何事情!” 说完,他便深深附在地上,以极尽卑微之态请求林懿儿的帮助。 林懿儿看了看昏死过去的安远曦,想着方才的那些刑法,突然间只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赫连风一般,心口堵得慌,说不出的难受。 “什么事情都愿意为我做?”她的眼神中泛起一丝波动,闪过刹那的悲哀之色,这反而令她生出一种别样的惊艳。 “只要侧妃愿意救命,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蓝凌语气坚毅,冷月本想说些什么,却偏偏欲言又止,就算他平时再迟钝,也能感受到此刻林懿儿身上那种悲愤交加的情绪涌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深情留不住 当天晚上,林懿儿回到了太子府中,赫连风因为忙着处理宫中事宜,并未归来,一进门,她便看到了高仁贵笑着向她走来,只因她此时心乱如麻,只草草说了几句,便以困乏为由,提前走回寝室了。 推开房门,顺便关门上锁,屋里没有点灯,这种昏暗的气氛正适应了她此时的心境,正欲坐下喝茶之时,忽而惊觉空气中有着一抹温暖的异香。 虽说墨儿平日里也会在房内焚香,但味道偏雅致清淡,不仔细闻,基本上不会闻得到,而现在这种香则是大不相同,这不仅让林懿儿心中警觉起来,不敢作声,悄悄摸到门边。 忽而,她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眯着眼睛,借着屋内微光,这才隐约瞧见,在她的床上,被子下似乎有一个人形的隆起。 沉思片刻,她走到墙边点亮烛光,借着并不算很明亮的光线,真正看清楚了床上躺着的人,竟是赫连风! 林懿儿没说话,径直伸手将熟睡的赫连风摇醒,这家伙倒还真是奇特,极其慵懒的起身,原本盖着的被子也落了下去,露出光洁白皙的颈项,圆润的箭头,结实柔韧的臂膀和腰身,在光线照射下,他的肌肤皎白如雪,那张妖孽般的俊脸上露出一种极为暧昧的神情,他托着脑袋,打趣道: “美人儿,好生慢啊!我都等睡着了!” 说完,轻轻打了个若有似无的哈欠。 “殿下不是在宫中吗?怎么回来了,也不通知一声!”林懿儿看到他,心中只想着白天看到他残忍刑法安远曦的场景,到底安远曦有何种罪过,要伤他成那般? 虽是这样想的,但神情却极为缓和,她要保持镇定,不能发作,不能质问。 赫连风嘴角牵着一抹宠溺的笑,双臂一把搂住林懿儿,将她牢牢锁定在自己的怀里,他身上的温暖隔着衣服传来,林懿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许是夜太深,周遭太过安静,有那么一瞬间,林懿儿真的感觉到了一种深情,那种款款温柔如一汪春水,将她融化其中,不禁心跳加速,脸颊微红。 赫连风的气息在她耳边游走,痒痒的,她想躲,却又逃避不得: “等你报了仇,就这样一直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 “我知道,眼下你的心不定,我愿意等,等到你心甘情愿的和我在一起!” “······” 不知为什么,林懿儿觉得屋子的温度开始变得有些炽热,暧昧的气息弥漫开来,仿佛在多待一下,就能激起惊涛骇浪。 林懿儿无法回答赫连风,就像她无法回应自己的心一样,赫连风光滑的额头轻轻贴在她的耳边,气息开始紊乱,引得林懿儿脸热极了。 为了掩饰她的情绪变化,她只得引开话题,提了一件赫连风最不想听到的事情: “安远曦···他怎么样了?你们找到他了吗?” 半响,赫连风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抱着她,大抵等空气中的暧昧都消散了,他的眼眸幽深似海: “他死了。” 死了?安远曦明明还活着! 林懿儿的心一下子便冷了,他为什么要骗自己呢?霎那间,心中万千思绪翻涌,各色酸楚陈杂汇聚,却也不能质问出一句。 只是艰难的扯出笑容: “这样啊,那你可要好生安抚他的家人,毕竟···他曾为我效力!” 又是良久的沉默,赫连风松开手,站起身,重新穿好衣服后,只是叮嘱了一句“好好休息”后,便离开了,再无他言。 翌日,皇宫中便开始准备新皇赫连风的登基大典,由于白,王两家势力被肃清,朝廷内多了很多赫连风的所信任的人,安乐侯识时务,并未参与此次宫变,其子方景明更是主动留在杭城做人质,以抚平流言。 宣政大殿内, 赫连风正端坐于龙椅上,眼神落在跪着蓝凌身上。 “哦,蓝家也愿意送长子来杭城,很好!朕听闻最近西山矿业频有事故,蓝长子可有解释?” 蓝凌规矩跪着,面上依旧挂着从容的微笑: “回陛下,西山地处安乐侯封地边界,频有事故正是因为地方兵与侯府兵管理矛盾所致,按照规矩,安乐侯本不该插手的,可他偏偏管了此事,还硬将西山矿业的经营权一并收走,所以,蓝家也很难处理,还望陛下明鉴!” 一旁的方景明听到这话,顿时没忍住,急匆匆开口道: “陛下,那西山矿业是蓝家自愿送的,并非我父王用强啊!” “哦?方世子莫不是糊涂了,我蓝家只是奉了皇命暂代打理矿业,这天下山河皆是王土,岂是我们蓝家说送就送的?”蓝凌反驳的字字珠玑,这盆冷水算是浇对了。 方景明自知理亏,说错了话,暗暗咬着后槽牙,眼神中多了几分愤恨。 赫连风听着二人一番辩驳,知道其中必有猫腻,但作为新皇,他不能急于发声,必须仔细权衡利弊,沉着脸色,闭着眼,半响过后,才悠悠开口: “此事,朕自会让大臣去查,安乐侯若真拿了国矿,也必须给出一个交代!这件事,日后再说!” 殿内众人应声,蓝凌站起来,那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让方景明越看越不喜欢。 这时,一位老臣走上前,行礼后才说道: “陛下,城西发生了一起火灾,其中死亡者有四人,皆是我朝中三品大臣,现场火势太大,等官兵赶到时,人已被烧得形如枯木,只余下这把匕首。” “臣以为此乃我朝中大事,不敢隐瞒,便禀奏上来,请示圣意!” 说完,一个小太监端着盛有金色刀身的匕首走上来,由新上任的太监总管韩琦接手,递给赫连风查看。 这把匕首一呈上来,便引得众人侧目,那刀柄上的标志不正是北陆暗卫所特用的吗?难道南燕混入了北陆的细作? 赫连风拿起匕首,仔细摩挲着刀柄上那个极其细微的雕刻暗纹,不错,这正是北陆暗卫的兵器,眼下虽南燕有些不稳,可应该还不至于引得北陆有如此动作,怕是其中有人作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追杀 他面色微沉,一双桃花眼闪烁着捉摸不定的锋芒,抬起手轻轻把匕首放了回去: “诸位不用再争了,这件事就交由陆昊天来办吧!务必彻查此事,揪出幕后黑手!” “臣领命!”陆昊天应和着。 随后,君臣之间又说了些其他政事,而后才散了。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赫连风这才幽幽出声: “高仁贵,你出来吧!” “呵呵,你这议事还真挺有模有样的。”高仁贵一边打趣着,一边从雕花木门后出来,走到赫连风身边,拿起那把匕首,眼神却倏尔紧缩: “不可能,暗卫军如今由李丞相把守着,没有紧急事宜,是绝不会轻易出动的,他们做事一向干净,怎得会在现场留下这样的把柄证据?” 赫连风嘴唇紧抿,修长的手指微微抖动了两下,一个想法浮出脑海。 黄昏时分, 墨儿带了一批新做好的香囊来,让林懿儿挑选。 “这是什么意思?往常不都是墨儿姐姐代为挑选吗?”林懿儿很是奇怪,但细细打量过这些香囊后,才察觉出不同来。 这些香囊大小共十个,金丝线修的有四个,其余均是银丝线绣的,香囊上均配有不同数量的珍珠宝石,样子精致极了。 墨儿见她面带困惑,这才笑盈盈的说道: “韵儿如今是府里唯一的妃位,按照祖宗规矩,太子登基为皇,你也会理所当然的被封为贵妃,虽说北陆国的公主嫁过来定是皇后,但现在还未行礼,便不能掌管后宫事宜。” 林懿儿听完,只觉得头痛,一事未了便又是一事,她实在有些倦了,但又不能不听,只得示意墨儿继续说下去: “再过三日,新皇便要举行登基大典了,之后便是你的册封礼,再然后就是后宫之选,今日这十个香囊便是后宫之选时要使用的,由你亲自赏赐于秀女,金香囊是······” “墨儿姐姐,我今日有些头痛,不太想听这些,你来做主就好,我想出去走走,许久未曾散心了!”林懿儿目光有些涣散。 墨儿瞧着她这般失魂落魄,虽不知为何,但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微笑着说道: “那好吧,今日就不谈这些了,这几天城外的净慈寺有高僧做法坛,很多百姓去祈福请愿,那里青山绿水,正好换换心情,你若是想去,我这就命人准备马车。” 林懿儿没多想,点了点头。 墨儿轻装简行,挑了辆比较低调朴素的马车,迎着林懿儿进去。 为了掩人耳目,就直接命冷月乔装作马车夫,一路不紧不慢的赶着车,一出城门后,周遭喧嚣繁杂的声音顿时少了很多,空气中飘来淡淡的清新之气,微风顺着马车帘的缝隙钻进来,让林懿儿的脑子顿时清醒了很多。 墨儿坐在她身边,见她似是有好转,便取出早就备好的茶水倒出一杯来,让她饮下。 清茶为伴,自是沁人心脾,眼看着离那净慈寺还有些距离,林懿儿便打算小憩一番。 “嗖——” 突然间,一支不知从何处射出的冷箭,直直穿过窗帘,插在了林懿儿背靠的板子上,墨儿受到惊吓,尖叫出声,倏尔意识到什么,赶忙扶起林懿儿,好离那箭远一些。 冷月听闻马车内的异动,也警觉起来: “侧妃您坐稳了!” 随后,狠狠一抽马屁股,拉着缰绳,让马纵情狂奔,山路本就崎岖弯绕,马受了抽打,心中慌乱,把整个马车颠得厉害,林懿儿和墨儿紧紧抱着彼此,却止不住剧烈的摇晃。 “嗖嗖——”又是两支冷箭射来,但这一次却偏的厉害,只打在了马车身上。 冷月观察四周,只闻树动叶摇,却不见半分人影,看来对方也是高手,想到这里,他不禁加快了马车速度,疾驰狂奔起来。 但那冷箭却也追的更紧,连射三支依然游刃有余。 为了躲避追杀,冷月不得不临时变换路线,改走了一条小路,颠簸也更加厉害,好几次转弯之时都差点翻车。 “嘶——” 正在氛围剑拔弩张之时,行路的马却像受到什么剧烈的伤痛一般,前蹄猛地腾空而起,止不住哀嚎,继而四蹄一蹬,连带着马车一并狠狠摔翻在地,冷月猝不及防,只好先借着旁边一棵树腾跃起来,离开被远远甩出去的马车。 带马车停稳后,冷月才赶忙上前,掀开轿帘,扶着林懿儿和墨儿出来。 此刻,马已经死透了,射在肚子上的那支箭说明了一切。 “嗖——”又一只冷箭射来,冷月反手拔出佩剑直接挡了回去。 “侧妃小心,此箭有毒,切莫靠近!” 说完,又是一个挥手,劈断了另一支毒箭。 山林里,阴风四起,带起阵阵新叶旧枝的响动,一道黑影从土中遁出,继而伴随着墨儿几乎变了调子的惊叫:“小心!” 而后,林懿儿只感觉到一股猛的推力,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只见墨儿站在方才她的位子,睁大双眼,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刺入她的身体,几乎是一瞬间,她便倒地,黑色的血慢慢溢出,冷月皱眉,冲上前,与那黑影厮打起来。 林懿儿极为震惊,她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身体不由自主的就向墨儿奔去。 眼看就要扶起她了,忽然间怀中的血玉有了极大的反应,温度升的越来越高,似是某种警示,林懿儿跪倒在地,眼中流下大颗大颗的眼泪。 只见墨儿全身发黑,连最后一个音都没有发出便彻底断了气,凡是她皮肤接触到的草地都瞬间枯萎,也难怪血玉会觉得危险,如此狠烈的毒性,如此残忍的手段,到底是谁,要这般加害于她,原本,该受此毒的是自己,该死的也是自己啊! 心绪翻涌,毒不在她身,却也让她痛的鲜血淋漓。 冷月还在与那黑影纠缠搏斗,两剑相交,他手腕一紧,灵活转身飞砍,那黑影也躲得很是机敏,对战三五个回合,竟也没有丝毫败阵之意,反而挥剑更加凶猛,弄得冷月有些力不从心,且战且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断念 “小心!” 正在他吃力之时,忽而瞥见林懿儿背后冒出另一黑影,冷月顾不得许多,直接飞扑过去,将那人踹开。 他就知道此次追杀不是兴起而为,又怎会只有一人! 只是眼下,他恐是有些敌不过了,只能先努力争取些时间: “侧妃!快跑!快跑呀!” 他的声音极大,喊醒了悲痛不能自己的林懿儿,她扭头回看时,冷月已经持剑冲了过去,与那两道黑影再次纠缠苦斗,身上几道血淋淋的痕迹,更是让林懿儿警醒, 她不能倒在这里,绝对不能! 心一横,便拽起裙子,开始朝反方向没命的奔逃,没错的,有人要杀她!而且是要她惨死! 可是······ 林懿儿又回头看了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墨儿,还有逐渐处于下风的冷月,渐渐停下脚步,这本不该是他们的命运,这一切都是自己要承受的! 想到这里,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朝着那两道黑影大声喊道: “你们不是要杀我吗?!来呀!” 说完,又拽着裙子拼命的狂奔,那两道黑影也意识到自己的任务,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趁着冷月不备,狠狠一脚,将他踹飞到一颗大树上,猛烈的撞击,让冷月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几乎要昏厥。 黑影见冷月无力再战,便立刻调转方向去追赶逃跑的林懿儿。 林懿儿不熟悉山中地形,只能一边躲藏,一边奔逃,那两道黑影也是追的极快,好几次林懿儿都险些被砍中,几个回合追逐下来,完好的衣物也变得血迹斑斑,她强忍着身上的伤痛,跌跌撞撞的逃跑,速度也慢了很多。 那两道黑影追逐着林懿儿到达某处后,明显不再那样急切,而是一点点在驱赶着她继续往前直走。 快走到某处时, “啊——” 突然,林懿儿在昏昏沉沉中清醒过来,脚边一粒小石子被她踢出去,掉落,原来她面前竟是万丈深渊,身后两道黑影渐渐逼近。 林懿儿此时身受重伤,过多的血流开始让她变得愈发虚弱,山顶的风吹来,寒气逼人。 眼前只有两条路,第一,林懿儿自己跳下去,后果未知,也许会摔的粉身碎骨;第二便是被这两人乱刀砍死。 呵!怎么都是死,看来是天要亡我啊! 林懿儿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来,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濒临死亡了,也许她本就是个该亡的性命,却一直苟延残喘活到现在,罢了! 她回过头,带着笑,残阳的光芒为她镀上一层昏黄的边,眼里没有了丝毫慌乱和畏惧: “谁派你们来的?” “临死之前,总得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那两道黑影却是不说话,只是把剑冷冷对着林懿儿,摆明了就是让她自我了结。 呵,不说算了! 林懿儿不做她想,只是伸出手感受了下那最后的晚风,倏尔回首,看到其中一名阴影男子的腰间有什么东西闪烁着微不可见的光,借着和他们对峙的劲儿,林懿儿眯着眼睛这才看清楚,那是一枚被隐藏住的麒麟雕刻配饰。 这个配饰,她再熟悉不过了,之前清风就有一枚,他曾说过,赫连风的私人暗卫都配有此麒麟雕刻,作为必要时联络的信物,南燕天下可是独一份儿的。 可是······为什么······ 难道是自己知道的太多了吗? 还是自己没有了利用价值? ······ “今日这黄昏可真美啊!” 说完,她便纵身一跃,直直跳下,落入无底的深渊之中。 一行清泪从眼角落下,比她更快的坠落,折射着从前的过往,她的心痛,悔恨,还有莫名的酸楚。 云压得很低,遮挡住最后一丝黄昏,夜晚降临,将天与地一并吞噬为无尽的黑暗。 这道深渊就像是巨兽的大嘴,漆黑不见底,好半响也听不到物体落地的声音。 “还下去找她的尸体吗?” “不了,还是先回去禀报主子,传闻这深渊下是迷雾森林,终年不见天日,下去的人往往有去无回,你我已经完成任务了!” 两道黑影又看了一会儿,随后,才飞快离去。 这深渊极大,林懿儿感觉自己一直在下降,仿佛坠入了没有止境的地狱,周遭的光线愈来愈弱,她被黑暗包围,风在耳边呼啸,远处传来像龙一般的咆哮声。 人们都说,越是在黑暗的地方,人的听觉和触觉就越发灵敏,所以,常常会有胆小软弱的人会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感到恐惧,林懿儿没有恐惧,现在的她只觉得心口像被人狠狠插了一刀那般,疼痛被无限放大。 脑袋里空空如也,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直到她坠落在一片黏糊糊的地方后,才勉强昏厥过去。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大抵就是耳边能听到野兽的嚎叫。 葬身与兽腹吗?呵······ ······· 另一边,倒在树边的冷月终于被寒冷的夜晚冻醒了,他恍恍惚惚的站起来,看着周围翻到的马车,一具黑色的骸骨,猛然回过神来,急忙四处呼喊林懿儿,茫茫夜色,周围除了野兽的一两叫声,再无回应。 他心中警铃大作,暗叫不好,顾不得惨死的墨儿,急忙循着记忆,朝着林懿儿逃跑的方向寻找,最后直至追寻到那片断崖旁,才停下脚步。 断崖边还沾染着点滴血迹,冷月从未像现在这般感到绝望过,他直直跪下,呆呆望着深渊,忽而抬起头,赶忙起身,赶回杭城。 陛下一定有办法的!陛下一定可以救回侧妃! 他捂着伤口,一路飞奔,待赶回杭城时,城门已经关闭了,守城的士兵并不识得冷月,纵使冷月拿出令牌,也执意不肯开门。 “喂,像你这样,随便拿块破金子当令牌使的,可不止一个,禁夜之后还想进城,你当自己是当今圣上啊!”瘦高的士兵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随后便离开了城墙。 “回来!你回来!再不回来!我叫你人头不保!”冷月更是气急了,身上的伤口因此由撕裂开来,血液蔓延,他疼的一时说不出话来,随后跪倒在地,又昏过去了。 翌日,清晨,一辆马车从城外赶来,正欲进城,却发现了一人躺在路中间,马车夫本就连夜赶车,甚是疲劳,猛然被这人一吓,急忙拉住缰绳,马车便倏的停下了。 “怎么了?”车内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马车夫正想骂人呢,听到车内的主人问话,赶忙热情回答: “诶呀,蒋大人,这路中间堵了个人,把奴才的马惊着了,您还好吧?” “无妨,去看看那人是生是死?”车内男子极为平淡的吩咐着,微风微微吹动轿帘,露出那男子一双明亮狭长的凤眼来,原来是蒋平安。 马车夫立刻跳下来,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人,查看了似乎还有气息,正准备把他挪到路边时,忽然被这人紧紧抓住了腿,他发出微弱的声音: “求你···帮我····报信,救救····玉···侧妃····” “救谁?”马车夫有些耳背,没听清,但马车内的蒋平安却有了反应,他掀开轿帘,径直走下来,身后跟着两名小童。 “蒋大人,这人他·····” 马车夫还没说完,蒋平安便蹲下身子,仔细打量昏倒之人的脸,双眉紧皱: “冷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忘掉才是开始 “小可爱,走慢些!我都要跟不上你了!” 幽幽冥雾中,走出一只银灰毛色的小狼崽,它身后追出一个小奶娃,生的白白嫩嫩,五官漂亮的如同女孩子,年纪大约五六岁,穿着奇特的草布制衣,脸上还蒙着一层银丝面纱,因为路面泥泞,他走的跌跌撞撞。 小狼崽倒是很欢脱,一会儿在泥潭中打个滚儿,一会儿找片草皮蹭痒撒欢,忽然,它的鼻子微微耸动起来,似是察觉到什么,继而扭头冲着小奶娃好一阵哼哼唧唧,兴高采烈的摇着毛还没长全的尾巴。 “小可爱,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小奶娃说话一板一眼,即使是面对一只听不懂人话的动物,也是既有耐心。 小狼崽又哼哼了两声,这才甩着尾巴,颠颠的向着某处跑去。 小奶娃急忙摆动小腿儿跟上去,追得很是高兴。 狼崽没跑多远,就看到了一浑身鲜血之人陷在泥潭之中,更加兴奋,摇着尾巴嚎叫了两声,跑过去左嗅嗅右嗅嗅,感受到这人还活着,便在她身边坐下来,待小奶娃一颠一颠的跑过来后,它才再次起身。 “嗯?原来是个受伤的姐姐?小可爱,你这回可是发现了不得的东西了!” 小奶娃说着,亮如星辰的双眼弯成月牙,用手摸了摸小狼崽的脑袋,它也很是享受,眯着眼睛,尾巴摇个不停。 “小可爱,你去村子里把安山大哥哥他们找过来,快去!” 小奶娃顺手拍了拍狼崽的屁股,它似乎很是机灵,绕了两圈,就麻溜地撒开小腿儿跑远了。 没过一会儿,它就带回来三个高大的男子,其中为首的一人生的眉清目秀,嘴角上扬,身上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亲和力,这便是安生,其他二人一看便是久经农作力气活计,虽长相不如为首的男子,但身上肌肉紧实,一看便知是老实人。 三人跟着小狼崽来到奶娃身边,仔细打量着这个受伤的女子,她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尘土和发黑的血迹,原本细心盘好的发髻也变得散乱不堪,混杂着泥土黏沾在脸上,此时,她虽是面色惨白,双眼紧闭,但依旧能看出那份惊人的美丽。 “伤的好重啊!不会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吧?”其中一人感慨道。 “嗯,也许吧,气息还在,咱们先把她抬回去吧,要是再不救治,怕是就无力回天了!”安生说着,拿出准备好的工具,连同其他二人,小心将木棍放入女子背后,将她从泥潭中救出,小心扶回村子。 半月之后, “唔——” “汪汪!——” “呜——嗷——” 一间石洞内,林懿儿慢慢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两下。 “好吵——” 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其他,自从断崖上掉落后,她便再无知觉,只是总能听到人说话的声音,还有就是这狼嚎犬吠之声,她原以为这就是鬼魂的世界,可如今自己又能睁眼,那是不是代表又被阎王爷踹回来了? “呵呵——”她想笑,却无法出声,只能干咳,这动静引来了门口的狼崽和小奶娃。 他们很是兴奋跑进来,小奶娃看到床上的女子已经可以睁眼,露出两颗小虎牙笑道: “姐姐,你醒了!虎娃和小可爱可是等了好久好久呢!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啊?” 林懿儿口中实在干渴,只能干笑不出声,她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虎娃的脑袋,一旁的小狼崽看了也很是羡慕,止不住的哼哼。 “姐姐,等着,虎娃这就去把安生哥哥找来!” 说完,便颠颠的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安生便随着虎娃大步走了进来,还带了一些林懿儿最需要的食物和水。 “姑娘,可好些了?” 林懿儿瞧着这声音的主人,看他熟练倒水,取枕头的动作,也能大致猜出对方大抵就是救下自己的人。 “来,先喝口水,我们族长说你这几日就会醒来,果真不假。”安生一边憨厚笑着,一边小心的扶着林懿儿起来,背后垫着的柔软枕头,让她觉得舒适了很多。 泉水清冽甘甜,没有半分的杂质,入口瞬间就让林懿儿神清气爽。 “谢谢你们···救了我!”林懿儿淡然说道,突然间,她觉得头痛欲裂,双眉忍不住蹙了起来,姣好的面容皱成一团。 安生见状,急忙用手指抵住她的太阳穴,用力揉捏,这才让林懿儿有所放松。 “我···是谁···,我只记得我从断崖上跌下,但是···为什么会摔下来,啊——”林懿儿的双眼透露着不安,双手紧紧攥着被子,整个身子缩成一团。 从前的她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挡她去探索从前的记忆,一个巨大的黑色屏障隔绝了她与过去的最后联系。 忽然感觉到身下有什么东西很热,温度愈来愈高,她伸手一摸,竟是一块通体血红的玉石,它似乎感受林懿儿手心的温度,开始不住的闪着红光,仿佛有了人的情绪一般,传递着说不出的喜悦。 “这是···我的东西?” 血玉传递给她一种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觉,这种热烈的温度从指尖传来,直达心间,忽而,两行斗大的眼泪莫名流淌下来,坠落在被子上,虎娃在旁边看得有些不解,姐姐明明是死里逃生,为何要哭呢? 他摸着脑袋想了想,干脆爬上床去,用小手轻轻拂去了她的泪痕: “姐姐,别哭了!你这样伤心连小可爱都会心疼的!” 林懿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她握住这双小手,嘴角扯出一抹笑。 安生对这种事其实不愿过问,每年从断崖上掉下来的人有很多,其中大部分都是抛尸,像她这般活生生摔下来的倒是少见,只怕是有仇家逼压。 世间多烦扰,陈情谁知晓。 “姑娘,有些事暂时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你既然能活下来,遇到我们,也是你该有的命数,你应该感谢老天给你这次活下来的机会,虎娃,记得喂她服下药丸!” 安生叹了口气,吩咐完毕后,就转身走出了石洞。 虎娃被这么一点拨,这才急急忙忙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金色的小瓶子来,小心倒出好几颗白色药丸来,认真数数的样子真真是可爱极了: “一个,两个,三个·····八个!诺,姐姐,快服下这八颗药丸吧,要不然,你的身体就会被毒气所侵!”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采药 “毒气?什么毒······咳咳——”林懿儿说着,忽然猛烈的咳嗽起来,脸色也愈发不好看,只觉得猛地喘不上气来。 虎娃见状愈发着急,急忙把药丸递到她嘴边,让她服下。 药一下肚,由丹田内生出一股子暖意,一直游走到全身,每个毛孔都感觉到舒畅。 “小家伙,你方才说什么毒气?”林懿儿尝试性的问道,明亮清澈的双眸一眨一眨的看着虎娃。 “姐姐,没听过这里?我们这儿是幽冥村,处于幽冥林的深处,安生哥哥说这里很久很久以前就遍布毒气瘴气,每日每夜都是黑暗,外面的人进来会迷失,长老说,我们受的是幽冥神的庇护,所以才能百毒不侵,像姐姐这样的能活下来的,还是第二个呢!”虎娃说话奶声奶气的,仰头晃脑的模样一下子把林懿儿逗乐了。 “这里每日都是毒气瘴气遍布吗,你脸上这块面纱也是起防毒的作用吧!”林懿儿说着,一边仔细打量着虎娃脸上的银丝面纱,方才那位大哥却是没有戴的。 “嗯——大概吧,虎娃也不清楚,村子里的长老说要我一直戴到成年,欸——,真想明天一觉醒来就长高高!你也是这么想的吧?小可爱!”虎娃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再次弯成月牙,小狼崽在地上打着滚儿,还发出撒娇似的哼哼声。 “哈哈,小家伙,原来你叫虎娃啊,还真是虎头虎脑的!”林懿儿莞尔一笑,终于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小脸蛋,他清澈纯真的眼睛里,漾着粼粼波光。 人们都说,孩子的心是最敏感纯净的,他既能长得如此无邪,想必这里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自己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不如就不再纠结过去,重新开始,未尝不是一种活法。 这样想着,她又失笑出声,顺手捏了下眼前这个软软糯糯的小脸蛋。 虎娃看到林懿儿开心,他也变得开心起来。 ··································· 幽冥村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古村落,他们长年居于山洞石壁之中,外面终年暗无天日,白色的瘴气笼罩森林,再深处遍布沼泽泥潭,在这里,不光是外来的人和动物难以生存,甚至连偶尔飘落进来的种子都会瞬间枯萎死亡,能活下来的,只有那些很早就定生长的本土动植物,它们造型奇特,颜色还千奇百怪。 根据虎娃和安生断断续续的讲述来看,幽冥村人至少已经在此度过七八个世代了,原先只是为了躲避战乱,后来安定下来后,便也没有了搬出去的想法。 林懿儿的伤好得很快,其中大半的功劳来自于幽冥森林中的珍稀草药,在外面也许不多见,可在此处却是寻常之物,不仅如此,森林深处还有一座金银矿山,村民们自发的挖掘开采,用以换取外面的食物和生活必需品。 整整一个月后,林懿儿便能下床自如的走动了,和村子里的人也愈发相熟起来。 住在她隔壁的阿婆为她新编制了一套银丝面纱巾,因为是外人,她得时常戴着,防止毒气入体,上面绣了一个很奇怪的蛇图腾,阿婆说,这就幽冥神的化身,在这里,只有得到幽冥神的庇护,才能延续生机。 这一日,是村子里外出赶集之日,村子里的人为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很久,金石,银矿,刺绣,草药样样备全。 “阿婆,安生大哥他们这一走要去几天啊?”林懿儿缠好手中的纱线,递给王阿婆。 “大概得花上半个来月来吧,光走出这片林子啊,就得费上五六天。”王阿婆说着,一边手脚麻利的收好线,整理衣物: “你这姑娘生的白白净净的,手生养的也是极好,没想到干活还挺麻利,看来你以前也帮家里分担过不少吧,来,剩下的这些明天再做吧,今日,天色也亮些了,跟着我们去林子里走走,熟悉下环境。” 说着,从石柜子里取出一大一小两个藤条编织箩筐,将小的那个递给林懿儿,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这个你拿着,待会儿跟着我们学就行,你这病才好没多久,走动走动对你恢复也有好处!” 林懿儿接过箩筐,分量倒是不重,里面还有一把小巧的铁刀,她一时好奇,拿出来把玩,银色的光闪过她的双眼时,脑海里忽而闪过一个朦胧的画面:两道看不清脸的人影正拿着剑指着自己,没有任何声音,林懿儿只觉得背后汗毛倒立。 头疼痛欲裂,猛地一下子松开手,闪着寒光的小铁刀便铛然落地,笔直插在地上,可是把王阿婆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姑娘?头疼的毛病又犯了?欸······,要不,今日你还是休养···” “不用了,阿婆,这都是小事儿,我可以去的!”林懿儿也清醒过来,随即又带着笑,弯腰把刀捡起来,放回筐子里。 幽冥森林里蔓延着终日可见的瘴气,阿婆带着村子里大大小小的女性走进去,每个人的手腕上,脚腕上都分别结上一个铜铃,每当有人走动,阿婆便能知晓那人的方位。 林懿儿作为新手,被阿婆紧紧带在身边,没走出一段距离,阿婆便要回头看一看,清点人数,村子里的人对这位老夫人都是极为敬重的态度,不亚于一村的长老。 “阿婆,这里找到百草香了!”一个名唤青梅的年轻女子高声喊了起来,清脆动听,宛若百灵,林懿儿记得她好像与安生关系极为密切,自己卧床养病之时,也是她时时来代替安生送药。 王阿婆微笑点头: “青梅,你带着两三人去挖吧,我们就以此为中心,先搜索其他药材!” 青梅轻快应声,没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白色迷雾之中只能听到好几个人的铜铃响动。 “阿婆,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林懿儿见其他人都三三两两一组,分头去寻药草了,自己孤身在阿婆身边干站着,似乎也不太好。 阿婆半响没作声,只是静静闭眼,似乎在感应着什么,一会儿低下身子,把手放到地上,抓起一把土嗅了嗅,一会儿又摸一摸周遭的树干,模样甚是沉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幽冥神 “嗯,姑娘,跟我来吧!” 王阿婆说着,示意林懿儿跟上自己,走到某一处时,停下脚步,又摸了摸树干,满意的笑了笑。 指着右前方一处岩石说道: “去挖挖看!” 林懿儿愣了一下,随机反应过来,这话是对自己的说的,赶忙提着篮子,小心走过去,用特制的铁刀一点点挖去岩石旁的泥土,再多挥几刀,便能感觉到似乎砍中了什么东西。 她放下铁刀,用手拂去那物体上层的泥土,挖出一株造型奇特的黑色植物。 “阿婆,你看,我挖到了这个!” 林懿儿捧着植物,兴高采烈的跑到王阿婆面前,让她辨认。 王阿婆接过这团奇形怪状的植物,眼里满满的欣喜,从腰间取出备好的水壶,浇洗植物,随着一层污水流下,这东西也渐渐露出了自己的本色——竟是一段通体透明的根茎。 幽冥森林的白日,光线极其微弱,即使如此,这段根茎也隐隐闪烁着七色之光。 “是双生花的根茎!”旁边有人惊呼出声。 林懿儿从未听过什么双生花,自从来到这里后,便多了很多新奇的听闻,此番出来也是想多多长见识。 “呵呵,是双生花的根茎,你们几个,接着去挖挖看,看样子这花长了有一段年月了!”阿婆说着,顺手将根茎放到萝筐里,看到林懿儿有些懵懂,这才开口解释: “姑娘,还是第一次见这双生花吧,此花可是百年难得一见,寻常世间都很难生长,唯有在这片黑暗中得以盛放,一株二艳,日久年深后,其中一朵就会不断吸取另一朵的养分和精华,直到最后,剩下一朵妖艳夺人,美艳非常,一朵枯败凋零。” “彼此相爱,又彼此相争,最后,一朵牺牲,用自己的生命铸就另一朵的长存,可是,这种残酷的爱并不能维持太久,即为双生,亦会同死,那朵美丽过后的花很快也会悄然枯萎,零落成尘。” 阿婆说到此处,眼神中也闪过微不可查的一点情愫与怜悯,抿着嘴笑了笑,继续说道: “双生花每双亡一次,这根茎便纯净一分,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世世皆是如此,有传闻道,女子若能寻到双生花的根茎,使之研磨成粉,并加入自己的血液,让心爱的男子饮下,二人便可恩爱一生一世。” 林懿儿听完,不由自主的又看了看萝筐里那株透明根茎,呵,双生双死之物,又如何能留得住人间长情,苦笑着摇了摇头,扭头去看其他人挖剩下的双生花。 阿婆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没再多说什么。 忽然,背后一阵铜铃声响起,由远及近,只见几个人影朦朦胧胧跑了过来,原来是青梅她们: “阿婆,您看,今年的百草香成色甚好呢!” 说着,青梅极为开心的笑,从箩筐里取出一株来,那笑容如同黑暗处盛放的大片皎白花朵,清新之中漂浮着一种极为空灵明净的美。 林懿儿循着她的手看去,只见一朵浅紫泛蓝的六瓣花躺在她的手上,显得妖异而美丽。 原来这所谓的“百草香”竟是指一种花,林懿儿的双眼一下子放出光彩,带着微笑看阿婆摆弄百草香,却没注意到青梅略带羡慕与无奈的卑微神情。 “青梅妹妹,这百草香有什么功效吗?”林懿儿眼神转向她,双眸明媚,宛如莹玉上的光泽,让人挪不开眼。 青梅慌了一下,赶忙换上笑回答道: “百草香是治疗跌打损伤,气血郁结,脾胃不和的良药,村子里每年都会特意屯一些,另外一批由安生大哥他们运出去贩卖,听说颇受医馆欢迎,也多亏了安生大哥,我们村子才找到了贩卖草药的销路。” 说完,脸上还泛起了一丝红晕,同为女儿家,林懿儿心思细腻,自然能猜到她对安生的情意,只是二人还未说破罢了。 阿婆对安生态度也是极好的,村子里能有这样能干的青年,着实是一种福气,她甚至有心让安生去担任下一任的村长。 而此时,负责挖掘双生花其他根茎的女孩子却突然齐齐下跪,似乎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阿婆,是幽冥神!”人群中有人瞥见了岩石下露出来的一条粗壮的蛇尾,赶忙说道。 除了林懿儿,其他人急急走上前查看,只见巨大的岩石下露出的那条蛇尾紧紧连接这双生花的根茎,而身体的其他部分似是被这块巨大岩石给压住了。 阿婆触碰其蛇尾,它还在微微颤抖,似是十分痛苦,此处土地虽然潮湿松软,但毕竟它只是一条未开人智的青花大蟒蛇,无法凭借自身的力量挣脱岩石的压迫,只能静静的待在此处等死。 “阿婆,怎么办?安生大哥他们都出去了·····”其中一女子焦虑说道。 其他人跟着附和,毕竟蛇是幽冥神的化身,身为幽冥村人岂能有不救之理! 可是众女子势单力薄,不管他们怎么推,这块岩石就像生了根一般,动都不动。 “我有办法!”这时,林懿儿站在不远处开口说道。 一众女子回头看去,颇带几分好奇和诧异,青梅疑惑: “姑娘,你可莫要逞强,这岩石非凡力能动啊?就算是安生大哥,也要联合好几人才能勉强······” “不必,我们这些人就够了!”林懿儿笑着打断她的疑问,低头四处寻找,目光挪到某处时,不由得闪过光芒,连忙招手让青梅带几人随她来。 没过一会儿,只见她们抬着两块半人大小的石头,以及一截破败的原木回来,在林懿儿的指挥下,先是在岩石前清理出一条两人长的泥土凹槽,然后,又在岩石后侧填上很多泥土,放置一块带回来的石头。 “来,搭把手,把木头的一端放到岩石下。”林懿儿说着,和青梅几人一起,把圆木摆在了石头上,形成杠杆的模样。 “姑娘,然后要怎么做啊?”旁边有个女孩子看起来非常困惑,不仅是她,连多年经世的阿婆也不曾见过林懿儿的举动。 “嗯,大家现在把大箩筐里装满土挂到木头这边,来,快一些!”林懿儿一边说着,一边主动接下阿婆的大箩筐,跪在地上开始一抔一抔的往萝筐里装泥土,其他人虽然看得不明所以,但还是在青梅的带领下,跟着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要不要留下? “诶呦!”林懿儿很是吃力才将这盛满湿润泥土的篮子挂到木头上,箩筐顺着圆木刚好卡在树杈的位置,青梅紧跟其后,又连挂了三四个大箩筐。 此时,已经能看到插在岩石底端的木头在微微撬动着岩石,随着挂的箩筐越多,圆木这一端下降的就越厉害,岩石那端就晃动的更加明显,再加之林懿儿等人从旁边用力推,大岩石很明显就要凹槽里滚动了。 估计是感受自己能够得救,被大岩石压住的青花蟒蛇也开始左右摆动蛇尾,不住抽打着岩石。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齐心协力之下,看似巨大的岩石终于有了很大动摇,伴随巨大的倒地声,岩石终于挪了位置。 而被压在下面的蟒蛇渐渐活动起来,先是盘旋试探,而后才慢慢顺着岩石壁爬上去,继而,竟然扭过头来,睁着大眼左右晃动着打量林懿儿一行人。 阿婆率先跪下,其他村民也都跟着跪下,唯有林懿儿没跪,她是外人,阿婆也自然没要求她。 蟒蛇行动缓慢,盘在岩石上不肯走,谁都不看,独独盯着林懿儿,与她对视了好久,久到林懿儿能都看到它金色眼睛中微微放大的瞳仁的细微变化。 许是觉得没意思了,青花蟒蛇甩了甩尾巴,扭头转了方向,慢慢滑向幽冥森林的深处,渐渐彻底消失。 众人见蟒蛇走了,这才起身,似是祈愿般絮絮念了什么,才睁开眼,各自收拾箩筐,整理方才的草药以及剩下的双生花根茎。 不知为何,林懿儿觉得众人起身后,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同,总感觉多了几分敬崇,阿婆更是对她连连点头,似乎认可了什么。 林懿儿觉得奇怪,正欲开口询问时,阿婆却先握住她的手,极其和蔼的说道: “姑娘,看来我们幽冥神很是喜欢你啊!你若是没有去处,不若就留在这里,做我们幽冥村的人,保你不会再受一分一毫的伤害!如何?” 阿婆这是要她留下?难道是因为她救了幽冥神的化身? 可是······ 林懿儿沉默半响,她没觉得做幽冥村的人有何不好,反正前尘往事都忘了,现在有人愿意接纳自己也是极好,但她心里觉得别扭,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她还没做完,有什么人还想去找,可是她全都记不得了,每每一去回想,脑仁就快要炸裂般,疼的要命。 王阿婆见她似是有些犹豫,只当是自己问的唐突,继而笑着说道: “姑娘,不必着急回答,你才刚来没多久,突然就让你做村人,任是谁都会不知所措,谨慎些也是好的,行了,那我们继续去采摘草药吧!” 周围的女子应了声,提着箩筐,三三两两的继续行走,青梅被几个姑娘亲昵拉着走在前面,神情却有些恍然,方才看到阿婆的眼神,那不是简单的高兴,而是一种欣赏,就像她看着安生大哥那样的欣赏,青梅此刻只觉得心里有些失落,如果刚才想办法救出幽冥神的是自己就好了······ 一天下来,林懿儿在阿婆的带领下,算是认识大小近十五种新奇的药材,当然,它们的珍贵程度都远不及双生花根茎,一众女子满载而归,回到石洞内,由专门晒药制药的人去处理。 “阿婆,这双生花根茎被磨成粉后,也是要拿出去售卖的?”林懿儿一边帮忙卸药,一边问道。 “这个啊,肯定不会拿给那些个寻常药房,安生曾说过,杭城里有不少达官贵人曾寻访此物,其中多是那些个听了传闻的闺阁女子,安生见她们寻觅得苦,便答应找找,没想到,如今真的碰上了!”王阿婆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空下来的箩筐。 “嗯嗯,这事儿我也听安生大哥说过,好像是南燕新皇最爱的宠妃无故病死了,他虽又选了好些秀女美人,可他从未去临幸过一人,整日埋头政务,那些后宫的女人听说双生花有牵情之效,便到处托人寻找,欸,也都是可怜之人!”一旁名唤明华的小丫头说着,禁不住还叹了口气。 青梅在旁默默听着,只是微笑,但不多说话。 林懿儿皱着眉,正在想这个皇帝真是难伺候时,忽然感觉手指上一阵麻痛,低头看时,才发现竟是被一株草药的倒刺儿扎了,正准备随手拔掉,被青梅抬头看到,赶忙上前阻止: “别动!这是毒木,不能随便拔,明华,快去取我上次做的解毒粉来!” 明华一听是毒木,一时间都被吓傻了,呆了一下,才慌慌忙忙的去取药,很快就返了回来,只见青梅一手大力压着林懿儿的腕脉,另一手取过解毒粉,细细挥洒在被刺到的手指上,瞬间,林懿儿就感觉到一阵清凉。 药粉敷了大概半刻钟后,青梅才轻轻拔掉毒木,继续涂上解毒粉,细心包扎,又小心叮嘱了几句,才松开她的腕脉。 从始至终,王阿婆都只是在一旁看着,不言不语,手上的活计也没停,她相信青梅会做的很好。 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指,林懿儿的脸上扬起笑容:“谢谢你,青梅!” “没事,这是我比较擅长的,没事儿的!”青梅笑了一下,随机又拿起草药开始分类,她不敢直视林懿儿的眼睛,觉得自己实在太小家子气了,明明方才还有过一丝嫉妒···所以说,这样的她怎么配得上安生····· 想到这里,她更是加快了手上分类的速度,低垂着眼眸,默默做事。 “阿婆!诸位姐姐,我回来了!”随着一声奶声奶气的喊声,从门外走进来一人一狼,身体皆是小小一只,原来是虎娃和小可爱。 银毛小狼崽见到众人很是开心,蹭蹭这个,蹭蹭那个,小尾巴甩的很是欢脱。 虎娃用衣服盛了好几颗成人手掌大小的蛋,慢慢走过来,炫耀般的说道: “你们看!这是今日,我和小可爱找到的!不知道是什么蛋,我觉得一定很好吃,就带回来了!” 说完,圆嘟嘟的小脸儿上满是骄傲,大大的眼睛里闪着布林布林的小星星,仿佛再说:夸我!夸我!快夸我! 你看,小孩子的心思就是这般透明,众人看过后,都笑起来,这个摸摸他的脑袋,那个塞给他几颗蜜饯,把虎娃哄得合不拢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熊之殇 “欸?好奇怪的蛋啊!阿婆,你看这壳子竟全是黑色的!”明华用手指戳了戳蛋壳,还能感受到残留在蛋上的余温。 王阿婆轻轻摩挲着它光滑的表面,打量一番后,也没看出个究竟,温和笑道: “这幽冥森林里千奇百怪的物种太多了,跟它们比起来,我们才是外来的那个,这些蛋肯定是被其母小心护养,才能保有这样好的温度,虎娃,明日一早便放回去吧!” 虎娃把蛋放在比较暖和的地方小心裹好,这才摸着脑袋说道: “可是,阿婆,我跟小可爱发现这蛋的时候,附近只有一头死熊,那里被弄得乱糟糟的,我怕这些蛋放回去后,被熊瞎子吃掉!” 说完后,他还眨着大眼睛,露出一脸郁闷的表情,更是可爱了几分。 “熊?” 阿婆的神情忽然有些凝重,周围女子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林懿儿不明所以,只得悄悄揪着青梅的衣袖,低声询问: “青梅,为何一提到熊,大家神色如此?” 青梅打量着众人的神色,未开口,先轻轻叹了气,悄悄耳语道: “前几年,曾有熊半夜闯入石洞,叼走了两个新生儿,村长好生震怒,带着男丁去林子打熊,但一无所获,只找到了带有血迹的残骸,为了驱赶熊,村里特意加设陷阱防护,可谁曾想,这熊竞像开了人智一样,趁着女眷外出采药,悄悄跟在身后,咬死后拖走。” “那段时间,整个村子都是人心惶惶,我们还尝试过搬到别处,但那熊似乎是盯上幽冥村一般,总是半夜偷袭吃人,后来,还是安生大哥带着人外出寻出了解决之道,才把那几头熊一网打尽,后来便再没有熊敢来森林这边,我们也就搬了回来。” 林懿儿听着,眉头紧皱,她无法想象到原来幽冥村还经历过这般惨事,出于好奇,她又问道: “如此狡猾的畜生,安生大哥是怎样抓住的?” 话问到这里,青梅的双眼竟有了点滴悲怆,莹莹中包含着伤感: “用有毒的人肉······” 她的话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林懿儿难免震惊,且不说以毒攻毒这法子合不合适,但这人肉又该去何处寻?那畜生明显只喜欢吃新鲜的血肉,难道··· 林懿儿不敢再猜下去,她怕知道那个残酷的真相后,无法接受。 这样血淋淋的事实和过去,幽冥村的人一刻也不曾忘记,也难怪时隔多年,再听到这个字眼时,会是如此沉重的气氛了。 “阿婆·····,眼下安生大哥他们都外出了,我们该怎么办啊?”突然,一个年轻女孩儿带着哭腔弱弱的问道,她很害怕,手也一直在抖。 周围的众人围聚过来,沉默的看着阿婆。 此刻,她那一双布满皱纹的眼睛却格外沉稳明亮,定定的望着火光,火光明暗不定的跳动着,一投入阿婆的眼,似乎全都被吸收了一般,没有畏惧,反而愈发坚毅。 “守!”她的声音老迈而有力,仿佛这一个字倾注了她所有的心力。 “直到安生他们回来,我们都要一直好好守着村子,青梅,明日多带几人去附近结扎铜铃结界,阿轩,你带着手艺活好的人连夜赶做几张大的陷阱网,分布在四周,做好标记,其他人多搬些石头,木柴来储备,这些日子,只能白日速去速回,夜晚封门禁止外出!” 王阿婆一字一句的叮嘱吩咐,周围人听的很是认真,事关性命,谁也不敢大意。 这一夜,所有人都不敢睡去,生怕被熊钻了空子,叼去吃掉。 第二天,林子里的雾气依然很重,朦朦胧胧的光线更是给所有人心上笼罩着阴影,根据王阿婆的吩咐,所有人外出均是结伴而行,唯独林懿儿和虎娃,小可爱被留在石洞里。 林懿儿自是明白村人的好意,特殊时刻特殊安排,她不愿无理取闹,勉强逞能,给村人带去过多的麻烦,眼下自己也确实没有法子,安安静静待着才是最好的。 虎娃倒是没有很大压力,毕竟年少不知愁,此刻,正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呵护着他带回来的蛋,又是细心擦拭,又是注意保温,小狼崽看到他有了“新欢”,不搭理自己,很是委屈的模样,两只前爪搭载林懿儿腿上,一副求抱抱,求安慰的小模样。 林懿儿一把将它抱到怀里,给它顺毛,好生安抚,完全看不出狼的野性与威风。 “小可爱真是好爱撒娇呢!” 怀里的小狼崽放松身体,应声哼哼起来。 “欸,对了,虎娃,昨日你是在何处捡到黑色蛋的?”林懿儿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虎娃一边捂着蛋,一边回答道:“就在第一次遇到姐姐的那个地方附近啊!那里是大泥潭,周围还有小地穴,熊就躺在附近,脖子上还有两个血窟窿呢!要不是我没有带刀,我早就把它的熊胆,熊心都挖出来了!” 嚯!小小年纪,倒是好大的口气,只怕你连刀都拿不稳吧! 林懿儿想到这里,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继而,才开始思索小家伙方才说过的话。 她跌下来的地方正好是大泥潭,所幸足够柔软,虽然身体陷在其中,但好歹没有粉身碎骨,这才勉强延续了她一口气,后来,她病好的差不多了,曾让虎娃带着她去看过那地方,倒确实离村子不远。 附近挨着的便是幽冥森林,如果说虎娃没有看错,那么导致熊死亡的原因大抵就是脖子上的血窟窿,这简直就是一击毙命啊!究竟什么生物才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她的眼眸低垂,看向那几颗黑色的蛋,心中浮起一抹猜疑:莫非是它们的母亲,为了保护蛋,与熊搏斗死了?受伤了?还是外出? 总而言之,只要有这蛋在,就说明危险绝不止是熊,可能还有更大更恐怖的生物。 “要是能亲自去看看那头熊,就好了!”林懿儿思索着,禁不住喃喃自语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洞穴 “可以呀!姐姐,不若我们偷偷溜出去,傍晚时分回来,我知道一条近路,一定不会被发现的!”虎娃突然扬起小脸儿,笑得一脸阳光。 “这···” 林懿儿沉思起来,虎娃是小孩子心性,做事情只追求开心,可自己毕竟是大人了,在非常时期随意走动,如果没遇到危险,那还好说,可要是真的遇到无法匹敌的怪物,自己岂不是给幽冥村惹麻烦吗! 虎娃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歪着脑袋,看着沉默不语的林懿儿,一脸期待: “姐姐,我们快去快回,不会有事儿的,安生哥哥说过,打斗过的动物好几天内都不回到之前的地方,咱们有的是时间!” 林懿儿也很认真的打量着虎娃,忽而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抓住虎娃的肩膀,严肃问道: “虎娃,你老实交代,为什么这么想去那个地方?难不成你在那里落了东西?还是做了什么其他的坏事情?” 林懿儿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有些锐利,笑意全无,身上若有似无的冰冷气息吓到虎娃,他还从没看到过林懿儿这个神情。 “姐姐······”虎娃低下头,手指轻轻搅动着衣服角,小脸微微涨红,声音也低了下去: “姐姐·····,不是我故意弄丢的,是幽冥神!幽冥神它自己夺走的!” 虎娃说的模糊,林懿儿也听不懂,几番严苛追问下来,才算明白: 原来,昨天,虎娃一如既往带着小可爱到处散步,许是平素里,他胆大又聪颖,从未出过事儿,村人对他也是及放心的,可是,那日,他正在森林里走着,忽然听到有野兽的吼叫声以及撕打声,一时好奇,便追上去看。 快走到泥潭附近时,才发现是一条巨蟒在与棕熊争斗,场面非常激烈,泥水树叶飞溅,周边还倒下了好几颗大树,吼声之大足以刺穿人的耳膜,虎娃和狼崽躲到了一处洞穴里,这才发现了黑色蛋。 一人一狼一直躲到争斗结束,巨蟒刺穿了熊的喉管,自己也受了很重的伤,嗅到了虎娃和小狼崽的陌生气息,便调头似是要攻击他们。 “然后呢?” 林懿儿更加急切了,一听到巨蟒,她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昨日被众人救下的青花巨蟒。 “然后,就是姐姐给我的血玉就开始发光,可烫可烫了!我受不了,就把它抖掉在地上,那条大蟒蛇眼睛就一直盯着血玉,张着大嘴,可凶了!然后···就‘唰’的一声,猛冲过来!吓死我了,我以为自己要被吃掉了!” “可是,我再一睁眼,大蟒蛇就不见了,地上的血玉也不见了!”虎娃说着,眼眶微红,眼泪开始在大眼睛里打转: “我···我太害怕了,就抱着蛋跑回来了!——呜呜呜——姐姐·····对不起·····” 那块血玉丢了? 林懿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后又缓和起来,轻轻抱住呜咽哭泣的虎娃,柔声哄着他: “没事,没事,不过是一块玉,也不能算是大事,那蛇若是喜欢,便送于它,虎娃没事儿便好!” “姐姐,真不怪我?”虎娃抬起脑袋,双眼含着盈盈的泪,模样甚是楚楚可怜。 “真的” 林懿儿叹了口气,眼角带笑,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那我们还出去吗?我听婶婶,姐姐们说起熊灾好像很严重的样子。”虎娃一边擦着自己的眼泪,一边稚声问道,如果不是为了血玉,他还真是不大想出去。 林懿儿不疑有他,既然打定了主意,那也不必后退,一直窝在洞里也不是长久的法子,走出去说不定能有意外的收获。 就这样,在林懿儿一再的坚持下,虎娃才不情不愿的带着林懿儿出了石洞,他们走的是一处极偏僻的小洞口,有巨大岩石草木遮挡,若是没有虎娃,只怕村里的人都不知道此处。 “姐姐,你低下头,这里有块极尖的暗石,小心,别被扎了脖子!” 虎娃叮嘱着,第一个从里面爬出来,警觉的勘察四周境况,确认没有异动后,这才让林懿儿冒头出来,小狼崽好久没出来了,闻到新鲜空气和湿润的草皮,立刻嚎叫了几声。 虎娃急忙捂住它的嘴,憋得它左右晃脑袋。 “嘘!小可爱,别叫,你这样会让我们被发现的!要不,下次不带你了!” 受到虎娃威胁的小狼崽立刻没了脾气,尾巴耷拉着,双眼可怜巴巴的看着虎娃;似它这般通晓人言的,林懿儿还是头一回见。 虎娃对小狼崽的表现很满意,拍了拍它的脑袋: “走吧!” 说罢,随手摘了一颗左右摇摆的毛毛草,叼在嘴里,带着林懿儿走向迷雾之中。 幽冥森林里不时传来阵阵奇怪的低吼声,还有一些嘶哑的虫声,在昏暗低沉的氛围烘托下,显得有些怪异和恐怖,每走一步,脚上传来的只有黏糊糊的不明触感,阿婆说过,这里的环境恶劣,土地中混杂了很多东西,不要细看,也不要过多深究。 林懿儿秉持着大步向前走,跟着虎娃不放手的原则,在这片迷雾中不知走了有多久,忽而,眼前出现了一片光滑的山体,林懿儿摸索着,模仿着虎娃他们的步子,晃晃悠悠的前行。 “小可爱!你慢点——” 突然,小狼崽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猛然加速,三步并两步跳到一块大岩石上,嗅了嗅,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感觉,没理会身后辛苦追着自己的虎娃,纵身一跃,就跳入了一个大黑洞中。 “小可爱——” 虎娃站在漆黑的洞口有点着急,拉着林懿儿就往里冲。 这里面比森林里还要黑些,可虎娃并不怕,他自小与黑暗为伴,四肢五感也似为黑暗环境而生一般,林懿儿看不到的,听不到的,虎娃全部都能感知到。 “这边——” 他拉着林懿儿在黑暗中疾步快走,林懿儿走的踉踉跄跄,好几次险些被绊,但她也不好让虎娃慢些,毕竟小狼崽是自幼与他同生长的,如同亲人一般,他着急,林懿儿自然能够理解。 这洞穴里,起初还很潮湿,走到越深入,反而越干燥,环境也愈发安宁起来,除了二人的脚步声,林懿儿再也听不到任何杂音,仿佛与世隔绝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引路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林懿儿只觉得自己仿佛深入了一片无底深渊,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虎娃,虎娃?” 她摸着凹凸不平的石壁,低声呼唤着虎娃,他没回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就继续专注的捕捉洞里面的声音波动。 因为这一声轻微的哼声,林懿儿不安的心才有些安定,继续跟着虎娃的脚步走着,忽然,她似乎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给绊了一下,没站稳,一个踉跄就往前摔了过去,正好抓住虎娃的肩膀。 她支着身体,半跪在地上,轻轻舒了口气,正想说什么,手却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冰凉,林懿儿觉得奇怪,便微微加重手劲儿,捏了捏虎娃的肩膀,原本柔软的触感被冷硬感代替。 “怎么了?姐姐?”黑暗中传来虎娃稚嫩的声音,林懿儿的疑虑也被打消了一半。 “哦···没什么,我只是不小心绊倒了了,呵呵,没事儿的!” “哦,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我好像听到一些动静了!” 虎娃说完,没等林懿儿站起来,就迈着步子继续往前走了,林懿儿虽仍有怀疑,但还是跟着走了,一路上,她越走越觉得奇怪,方才抓虎娃肩膀时奇怪的触感仍停留在她的手上,她攥着拳,皱眉思考,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抬起手放到鼻尖,轻轻嗅了下,竟有一股子泥土味,其中还参杂着淡淡的臭味,怎么说呢,林懿儿一边走一边努力回想,这股臭味好像是···腐烂的味道,但是因为空气阴冷,所以不是很明显。 林懿儿之前并未仔细嗅过他人的味道,但虎娃身上却自带着一股子奶味,林懿儿对这个味道印象颇为深刻,所以此刻,才愈发觉得眼前的虎娃很奇怪! “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从洞穴的某处传来一阵女人的疯狂笑声,带着些许嘶哑和凄凉,虎娃听到声音,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往那个声音所在之地走去,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林懿儿都有些跟不上了,一个小孩子居然能跑这么快吗? 来不及细细思考,她焦急的追着虎娃奔跑的声音,中途还不小心撞了好几次墙,疼也得忍着,周围这么黑,不跟紧的话,很容易就迷失在这里。 “虎娃——虎娃——” 眼看着就要跟丢,林懿儿顾不得许多了,大声喊着虎娃的名字,希望他能停下来,哪怕回头回应自己一句也好,可这孩子就像着了魔一般,不理不睬,渐渐消失在黑暗里。 林懿儿实在太累了,沉浸在黑暗的环境里,人很容易没有方向,她摸索着墙壁,想试探着往前走,却屡屡碰壁,那女人疯狂的笑声不时回荡在洞穴里,林懿儿感觉似乎很近,但就是摸索不到通往那声音的路。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林懿儿蹲下来,缩在墙角,靠哈着气维持手的温度,尽管自己身上已经穿着很厚的棉衣。 黑暗里辨不清白天黑夜,但她知道,温度降低说明夜幕降临,这会子,阿婆她们肯定都回来了,要是发现自己和虎娃不在,定然十分着急。 林懿儿想到她们,心里一阵愧疚,不停埋怨自己为什么非得出来不可,现在虎娃也丢了,自己怕是也要冻死在这里了。 “哈——呼——好冷啊” 林懿儿不停的搓着手,蹲了好一会儿才渐渐适应了这里的寒冷。 不行,得去找虎娃! 林懿儿试着站起来,学着虎娃的样子,闭上眼睛,尽可能的用双耳去感知黑暗中的一切。 “嗷——” 突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林懿儿的小腿,可是把她吓了一跳,后脑勺直接撞到墙壁上,疼的她好长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嗷——嗯嗯——”小狼崽熟悉的撒娇声传来,林懿儿这才猛然抬头,双手去摸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温暖柔和的触感传来-,林懿儿忍不住一把将小狼崽抱起,亲昵的蹭着它的脑袋,几乎都要哭了。 “我还以为······”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身边还站了个高大的东西,嘶嘶——不住的吐着芯子,金黄色的眼瞳犹如两盏明灯,在黑暗里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嘴里还叼着那块闪烁着血红色光芒的血玉。 原来这就是虎娃说过的那个大蛇。 “嘶嘶——”大蟒蛇翘着身子,微微左右晃动,半歪着脑袋,似乎是在打量着林懿儿。 这个目光让林懿儿先是背后一凉,但转念又觉得很是熟悉,这种对视····难道它就是那日被救出来的幽冥神? 大蟒蛇看着她,如同通晓人意一般,尾巴轻轻敲了两下地面,示意跟它走,还没等林懿儿反应,小狼崽欢欣雀跃,从林懿儿的怀里挣扎出来,咬了咬她的裤脚。 “哦,跟着你们走,是吧?!” “嗷嗷嗷——” 黑暗中传来小狼崽欢快的叫声,大蟒蛇走的悄无声息,林懿儿也小心翼翼的跟随着,她不知道幽冥神要将她带到何处,看它行动自如的样子,看来身上的伤也大好了。 拐了好几个弯后,终于看到一处光亮的洞穴,大蟒蛇摆了摆尾,就率先滑了进去,林懿儿和小狼崽紧随其后。 进入洞穴后,林懿儿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地上随意堆放着大量的金银珠宝,石壁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一直延伸到顶上,这处洞穴的中央高高立着一个很大的祭台,完全由纯洁无暇的和田白玉雕刻而成,按照十二相分别摆放着十二个动物石雕,祭台的中央摆放着一具玉棺,所有的金银珠宝都围绕着她而堆放。 大蟒蛇缓慢滑行至祭台附近,大尾巴一扫,便把其中几堆金银珠宝给狠狠甩到一边,露出一大块由各种衣物,锦帛拼凑成的毯子,它很是舒服的往上一窝,这里似乎是它休息的地方。 “嗷嗷啊——”小狼崽蹦蹦跳跳的也想躺上去,却被大蛇的尾巴挡住了去路,反复尝试了好几次,也没能得逞,看着它一副吃瘪的样子,林懿儿也被它逗乐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怪女人 “小可爱,别闹了,你那会子去哪儿了?我和虎娃为了找你,都走丢了······”林懿儿摸着小狼崽柔软的毛发,眼眸低垂,一想到走失在黑暗里的虎娃,心情一下子又低沉起来。 “嗷——嗯嗯——” 不知道这小家伙有没有听懂林懿儿的话,它蹭了蹭林懿儿的手,尾巴左摇右甩,然后又蹦蹦跳跳的扎在各色珠宝堆儿,弄出清脆的珠玉碰撞之声。 林懿儿的目光随着它的活动,一直移到玉石祭台上的棺材上,她扫了眼大蟒蛇,此刻正眯着眼休息,气息在洞里缓慢而有节奏的深吸。 她站起身,试探性的走上祭坛,慢慢靠近玉棺。 玉棺里躺着一位正值青葱年华的美妙佳人,一头乌黑的长发一直垂放腰间,苍白的小脸儿不施粉黛,却依旧能看出那倾国倾城的容貌,一身纯白色的流仙裙衬得她更加灵动飘逸,身下垫着厚厚一层鲜嫩的梅花瓣。 她不像是个死人,倒更像是个沉睡的公主,也许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就会醒来,接受世人的盛赞。 林懿儿看着她,手情不自禁的抚上玉棺。 一旁的大蟒蛇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滑动至玉棺旁,吐着芯子,和林懿儿一起打量着玉棺中的美人儿。 “嘶——嘶——” 大蟒蛇把头放到玉棺盖子上,金黄色的眼睛定定看着林懿儿,而后,张开嘴,露出那块血玉来,不停的向林懿儿靠近,似是有意让她取出来。 事到如今,林懿儿对大蛇已经没了畏惧,只是好奇,她把手伸进大蛇的血盆大口里,长长的獠牙甚是可怕,她尽可能坦然的抓住血玉,然后稳稳当当的取了出来。 血玉开始发光,却没有那般烫手,反倒像个小暖炉,林懿儿把它揣到怀里,捂得心口都很暖。 突然,祭台上的十二雕刻猛然调转方向,似乎有了生命一般,面无表情的看着林懿儿,气氛很怪异,由远及近的传来一个女人近似疯狂的笑声。 是刚刚那个笑声! 林懿儿提起警觉,看着洞门口,只见一个披着黑色纱巾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洞口,如同幽灵鬼魅般,双眼无神的盯着祭台。 她的手里牵着一根铁链,随着她步步深入,铁链那头的东西也显现出来:竟然是被打晕的虎娃! 怪女人一手扯着铁链,拽着昏迷的虎娃前行,另一只手指向林懿儿,笑道: “终于等到了!终于让我等到了!终于等到转生灵体的到来!” 说完,她又是哈哈哈一阵狂笑,笑得双眼发红,全身发颤,笑得林懿儿汗毛倒立。 “你是什么人?” 林懿儿倚靠着玉棺步步后退,小心打量着怪女人。 怪女人并不回答林懿儿的问话,一步步从容迈上祭台,把手里的铁链一扔,双手伸向天空,闭眼冥想,而后又开始不停的嘟囔着一些奇怪的语言,似乎是在念咒一般。 她一边念,一边慢慢的转身,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祭坛上的十二雕像竟开始随着她的动作,一起转身,周身泛红,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大蟒蛇颇有敌意的张大嘴,却不敢轻举妄动,它降低身子,慢慢后退,大尾巴极其不安分的抽动着地面。 就在大蟒蛇即将退下祭坛的一瞬间,怪女人忽然向大蟒蛇扔去一样东西,正中它的嘴里,大蟒蛇没有防备,咽下后,瞬间停住了动作,慢慢的弓起身子,金黄色的眼瞳染上一片赤红。 “嘶嘶——哈——” 它张大嘴,一下子向林懿儿扑去,吓人的獠牙险些就要咬到她。 躲过一次攻击的林懿儿慌乱后退,她不明白怪女人的意图,但对方想要自己小命还是很明显的。 三十六计,跑为上策! 她打定主意,余光扫到被扔在地上的虎娃,一边小心的跟怪女人,大蟒蛇周旋,一边慢慢接近虎娃,眼看就要接近虎娃时,这个小家伙却一点点的起来了。 但是有着说不出的怪异,身体直愣愣的,林懿儿看着他,不敢轻举妄动。 虎娃静静站了一刻钟,猛然转过身,大睁着双眼瞪着林懿儿,不说话。 “去吧!” 怪女人一声令下,虎娃便化身猛兽般,一个飞扑就奔向林懿儿,好在她早有准备,一把搂住他的腰身。 小家伙此时早就没了理智,一口狠狠的咬在林懿儿的肩膀上,鲜血隔着衣服渗出来。 怪女人见状立刻收手,命令大蛇将林懿儿困住。 几个回合下来,林懿儿体力不支,最后还是被捉住,摔在祭台上。 “你到底想干嘛!” 林懿儿吃痛靠在玉棺上,大蟒蛇用尾巴围住她,防止她逃跑。 黑衣女人双手交叉抱肩,如同祈祷一般,向着玉棺跪下,深深磕了头,而后才站起身,走到林懿儿面前,下令道: “把她扔进去!” 这话原来是对大蟒蛇说的,林懿儿神经一紧,欲逃无路。 大蟒蛇力气极大,脑袋一拱,玉棺的盖子便被打开,一时间,从中传来一股子铺天盖地的梅花清香,许是积压太久,原本清淡好闻的味道也变得极其浓烈,把林懿儿熏得头昏脑涨,身体渐渐变软,瘫在大蛇的尾巴上。 半昏半迷中,她感到自己被卷起,腾在空中,而后又落在一处极其冰凉的地方。 “唔——” 林懿儿挣扎着睁开眼,突然听到“砰——”的一声,玉棺的盖子被人又合上了!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顺着奇怪的感觉扭头,顿时骇然,猛地往后靠:只见原本闭着眼的美女尸体竟睁开了眼,双眼全无,只有两个空洞的黑色紧紧看着自己! “啊——”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林懿儿紧张的冷汗直流,双手拼命的推着玉棺的盖子,棺材中的空气渐渐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香气,似乎在隔离她的五脏六腑一般,她的双眼布满血丝,感觉整个人都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般,涨的喘不过气。 “放我····出去!放我·····出啊···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重生 迷迷糊糊中,林懿儿闻到一股梅花新鲜的清香,不同于玉棺中那种呛鼻的味道,让人窒息。 她感觉自己越来越轻,像一朵云彩般慢慢飘起,游走到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里。 林懿儿打量着四周,毫无目的的走着,内心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是前面,有很重要的东西就在前面! 走了不知有多久,忽然间乳白色的大雾弥漫整个天地,她皱了下眉,又辨不清方向。 身体微微后撤,却感觉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回头才看到竟是一株梅花树,再一抬头,迷雾散去,自己已身处在一片无限蔓延的梅花林里。 香气阵阵,在这林子里,有一株树生长得格外高大,满树花开,多如繁星。 树下似乎坐着一名白衣女子,林懿儿瞧着她眼熟,便走了过去,想问问这是什么地方。 刚走到附近,就看到那女子站起身,似乎看到了什么,迈步向梅花林深处走去。 林懿儿见状,赶忙追赶,却发现,不管自己跑多快,都无法赶上那女子的脚步。 她拼命跑着,没注意到自己身边的梅花林渐渐消失,幻化为一座雄奇宏伟的宫殿。 在走廊的尽头,女子一拐弯消失在一座庭院里,林懿儿气喘吁吁,顾不得许多,直接推门进去,却被一群侍卫扣押下,强行逼着她跪在一黄袍男子面前。 “……” 林懿儿听不清那男子说了什么,只能从他菱角分明的眉眼里看到一种极为复杂的情感,有愤恨,有怒火,也有莫名的哀伤。 他一甩袖子,拔出腰间佩剑,冰冷的剑锋直直对着林懿儿的脸,耳朵一阵轰鸣,随即,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是被一股子贯彻全身的刺骨凉意给冻醒的,迷蒙中睁开眼,看到一群身着华丽宫服的女子手持白烛,像看死人一般,冷冷看着她。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这群女子纷纷散开,一个身着凤冠红服的女人走了出来,染着豆蔻色的指甲轻轻掐起林懿儿的脸,似是在打量着什么。 随后松开手,不知说了什么,她身旁那群拿白烛的女子,便站到林懿儿身旁,狠狠按住她的双手双脚,一把锋利的银刀出现在林懿儿眼前。 它被人高高举起,准准的刺入了林懿儿的眼睛。 “啊——” 不知过了多久,林懿儿又闻到了那股梅花的清香,她想起方才恐怖的际遇,猛然去摸自己的双眼。 还好,没有被人剜去。 她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最初那片梅花林,在那颗古老的大树下,白衣女子正拿着一支梅花,笑吟吟的朝她招手。 她的双眼被人用一条白色丝绸遮着,看着她那白皙无暇的脸蛋,林懿儿就能想象到,这是一位怎样倾城倾国的美人儿。 “你来了!” 白衣女子出声说道,她的声音非常空灵,宛如空谷玉兰。 林懿儿坐在她身边,看她摆弄手里的那支梅花,粉嫩的嘴角上扬。 “你叫什么名字?”白衣女子笑着问道。 林懿儿一时间看呆了,隔了好半天才说道: “我也不知道,我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了,记不得我是谁,为什么会摔下来,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白衣女子似乎有一种莫名的亲和力,让林懿儿感到舒适,想掏心掏肺的跟她说很多话。 看到她有些失落,白衣女子只是笑了笑,将手中的梅花递给林懿儿: “没关系,经历过的就一定不会忘记,它们只不过是被暂时藏起来了,喏,这个送给你,它是我的护身符,从今往后,也会好好的保护你!” 林懿儿看着那株梅花,心情好了很多,她接过来,闭眼抵在鼻尖轻轻嗅着,一股清香贯彻全身。 “真好啊!” 林懿儿感叹着睁开眼,想对白衣女子表示感谢,却发现她又消失不见了,风吹过,大树上的梅花纷纷扬扬落下,如同曼丽的花雨,滋润着林懿儿的身心。 突然天地间回响起那女子空灵动人的声音: “我该走了!好好活下去!你会想起一切的!” “因爱而生,为爱而逝,若无爱意,恨何而起……” 话音缥缈远去,林懿儿来不及询问,只听某处似乎有东西碎裂的声音,天地间狂风大作,漫山遍野的梅花被风卷起。 一个黑色的打洞出现在林懿儿脚下,将这世间万物都吸纳进去。 铺天盖地的声音如同洪流般袭来,林懿儿脑海里不断闪现出千千万万凌乱破损的画面。 “见过蝴蝶美人!” “从今天起,你就叫邬石!” “小懿儿!” “林懿儿,跟我走吧!我帮你报仇!” “圣上有旨,西城郡公冯朗意图谋反,株连九族……” “别说了!别说了!……” 林懿儿被这些声音和画面紧紧缠绕,面部狰狞而痛苦,脑袋疼痛欲裂,几乎就要昏死过去了。 突然一股梅香袭来,林懿儿只觉得身心舒畅,仿佛有一个温暖的人正在拥抱着自己,告诉她不要害怕,不要逃避。 洪流瞬间停止爆炸,它们慢慢汇聚成整齐的河流,小溪,渐渐形成了平静美丽的大海。 林懿儿仿佛看到了那名美丽的女子正回眸一笑,而后化为一朵四瓣梅花,落在她的额间。 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林懿儿猛然睁开眼,看着熟悉的玉棺盖子,她扭过头,发现那具女尸已经化为灰烬,只留下一片枯萎的梅花瓣。 她抬起手,拾过那片花瓣,小心收起来。 而后才淡然开口道: “禾颂,让我出来吧!” 她话音刚落,守在棺外的黑衣女子立刻站起身来,猛然掀开玉棺盖子,颤抖着双手,将林懿儿扶了出来。 带着几近哭泣的声音说道: “娘娘~娘娘~您终于醒了!禾颂等您好久了!” 她说着,跪倒在林懿儿身畔,手紧紧抓着林懿儿,默默流泪。 林懿儿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应到: “嗯!禾颂,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等了我这么久!” 林懿儿不是梅妃,但她却继承了梅妃全部的记忆,看到禾颂哭泣,她的心里油然产生出了难舍难分的主仆情分。 她摸着被收起来的梅花瓣,想起了那个笑意盈盈的白衣女子,想起了她说的“为爱而逝”!想起了那个用银刀剜去她双眼的女人。 呵!她不正是赫连风的生母,现在该称为皇太后的那个女人么! 林懿儿冷冷呵呵几声: 她似乎知道那日是谁要对自己痛下杀手了! “禾颂,你曾说过,不管我做什么决定,都会永远追随我,对么?” 禾颂抬起头,擦干净眼泪,看着林懿儿的眼睛,极为坚决的点了点头: “禾颂生是娘娘的人,死是娘娘的鬼!” “很好!在这世上,我还有个未了的心愿!” 林懿儿说着,双眼透出阴沉的凌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花媚娘 “瞧一瞧!,看一看!新做的栗子糕嘞!香香糯糯好吃嘞!” “诶呦!小姑娘,来看看我这边新上的镯子,都是最新的款式,杭城里的金贵小姐们都喜欢的!” “这位客官,您里边儿请……” 杭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耸立的繁华楼宇上欢笑歌舞声不断,已经是4月了,天气渐渐回暖,正是万物生长的好时候。 只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穿过大街,停到一座挂红七彩的华丽阁楼前,为首的青年不过刚二十出头,生的眉清目秀,脸颊旁带着淡淡红晕,一身玄青色锦袍,脚踩登云靴,意气风发。 他仰着头,高声向阁楼一处窗口喊道:“媚娘姑娘,我张文清按约定来娶你了!” 他说着,一手指着身后那顶大红色的绣锦织凤的嫁轿: “媚娘姑娘,我张文清带了十足的诚意,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求你出来吧……” 张文清喊得面红耳赤,阁楼上却始终不见有人出来。周围路过的百姓远远围着观望,不时传来嬉笑的声音,惹得这位张少爷心中有些不快。 “少爷,要不,咱还是回去吧……” 身旁一小斯抬头低声说着,不时用余光打量着四周。 “吱……” 这声过后,阁楼的门开了,张文清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只见一个唯唯诺诺的蓝袄小丫鬟走出来,扶着栏杆,往下看。 周围人立刻穿出一阵可惜的叹气声,张文清自己也觉得面子挂不住,开口问道: “小丫头,你家姑娘呢?她怎么不出来!我的八抬大轿等她好久了!” 蓝袄小丫鬟眼睛左右打量着,半响没说话,直到看见不远处驶来一辆疾驰的马车后,这才悠悠开口: “我家姑娘说了,张公子不守规矩,不想见你!” 张文清一脸懵逼,他回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队伍,又看了看豪华的轿子,嫁衣,聘礼,哪样不是按照正室的标准准备的? “文清不明白!哪里做的不好?还请明示!” 蓝袄小丫鬟看到那辆马车已经停了下来,从里面走出一位身着朝服的官员来,满脸怒气正推开人群,往张文清这边走着。 咧开嘴笑道: “哪里不对?呵呵!公子问问令尊张大人不就知道了!” 说完,小丫鬟转身就进阁楼里了。外面传来一个非常响亮的巴掌声,紧接着是一阵怒气冲冲的谩骂。 蓝袄小丫鬟摇了摇头,叹气道: “这个月都第几回了!姑娘,还是您说的对,这些个登徒子没一个好东西!要是您真的嫁过去了,指不定要受多大气呢!” “嗯!蓝心,刚才这件事办的不错!回头让禾姑姑给你多发些钱做奖励。”纱幕一名女子抬手调香,笑着说道。 “额,不用了,姑娘待我好!禾姑姑也体恤我,每月的银子都是多发好几钱的,我跟我娘都够用了!”蓝心说着,接过纱幕后那女子递来的香盒,整齐摆放到柜子里。 “你娘的病需要好一些的药来调养,你也不小了,再过两年,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总得给自己备些嫁妆,钱的事,我会让禾姑姑给你安排,其他的你就安心吧!” 蓝心合上柜子,嘴角勾起笑,一双透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感激,她点了点头,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一定给姑娘更加努力的干活! 而此刻,阁楼外,张文清早已被他那老爹拖回去挨板子了,看热闹的百姓也都散了,三三两两的讨论着这桩风流韵事。 唯有三人坐在不远处的茶摊上,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阁楼。 仔细瞧瞧,不正是杭城官圈儿里有名的“铁三角”纪昀三人么! “老纪,你说说这个月都第几回了!一个小小花魁能把这些官宦子弟弄成这样!放着好端端的千金小姐不娶,非要娶她?简直是忘了自己的身份!”萧京很是气愤,大胡子一动一动的。 “这个玉清苑是今年才开设的,能够顺利在杭城立住脚,而且还打入了王宫贵胄们的圈子,可见其不简单,头牌花媚娘更是在短短一个月内跻身杭城十大名伶,我倒是也想一睹芳容呢!” 元鉴说着,给自己斟上一杯茶,萧京瞪大眼,对元鉴的想法嗤之以鼻。 纪昀看了看那栋彩楼,眼眸低垂,清亮的茶汤中映出他略带忧愁的面容。 “好了,你们都别争了,既然此次奉圣命来查这个花媚娘,那我们就必须客观办事,今晚,那花媚娘会办迎春宴,邀请了不少达官贵人。”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请柬,放在卓上: “我托人拿到了请柬,今晚,我们先去拜会一下她!” 是夜。 玉清苑内外灯火通明,原本鲜艳华丽的彩楼显的更加流光溢彩,不少下人忙着布置打点,迎来送往。 苑外停了将近二十辆马车,有男有女,纪昀等人也打扮得很是光鲜华丽,拿着请柬,被迎接来宾的小斯请到宴会厅内。 “哦,对了!” 纪昀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做工精美的镂空盒子,递给小斯: “这块羊脂白玉是纪某送给媚娘姑娘的礼物,姑娘拿去随意打些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即可。” 小斯接过盒子,双眼笑的都迷成一条缝了: “大人放心,我家姑娘定会十分喜欢,谢谢大人,几位这边坐!” 纪昀满意的点了点头,带着元鉴,萧京二人入座了。 宴会厅的右侧堆满了各色名贵的礼物,以此彰显主人受欢迎的程度,接过羊脂白玉的小斯,把盒子也郑重的放到了那里。 纪昀等人打量着四周,其中不少官员都是熟脸,坐在纪昀三人邻座的是杭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花御。 几人本就不对付,打了个照面,便冷冷不说话了。 萧京看着花御那一副嘴脸,气就不打一出来,在纪昀的暗示下,勉强压制情绪。 没过多久,宴会上的宾客就基本到齐了,大家都在等着一睹花媚娘的风采。 正在此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从玉清苑外传来,只见一身材高大的男子带着几名武将从外自顾自的闯进来。 那一双俊朗分明的眉眼笑着,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惊讶,慌忙起身行礼: “见过宇王爷!” “哈哈哈!无妨无妨!都坐下吧!今日本王闲来无事,路过这玉清苑,才知道里面有宴会,听说那个杭城里令无数贵公子倾倒的花媚娘今晚会登台现艺!” “本王一向爱美心切,既然有美在此,自是舍不得走,禾姑姑,也给本王安排一个座位,如何?” 赫连宇说着,将自己腰间佩戴的一块玉佩摘下来,硬塞到禾颂的手里。 “王爷,今日都坐满了,您看……” 禾颂还能记得这个赫连宇的出自锦华贵妃,顿时好感全无,使着手劲儿,不肯收下玉佩。 “宇王爷光临玉清苑,媚娘不甚欣喜!” 正当气氛有些微妙时,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抱着琵琶,莲步轻移,从阁楼上走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透射在她身上,打量着她曼妙的身姿,轻盈的脚步,白皙修长的脖颈,以及蒙了面纱的神秘面容。 “小女子花媚娘见过宇王爷!禾姑姑,王爷既然想赏美,那就得给个面子,王爷请您上座!” 说着,她微微屈身行礼,随后抱着琵琶,走到表演台的中央,极为端庄雅致的坐在备好的秋千上。 玉手纤纤,拨弄了两三下琵琶的铉,这才抬眼,含着楚楚涟漪,献唱了一曲杭城小调。 琵琶音左右流转,歌声清软娇媚,不少宾客的眼神都被她那双白皙的小手给撩的蠢蠢欲动。 奈何有宇王爷做场,大家只能干看着,谁也不敢抢在王爷前头讨彩。 一曲终了,宇王爷率先拍手叫好,随后,众人才跟着一起表达自己的赞美之情。 “媚娘知道宇王爷通晓音律,此次只能算是班门弄斧了!”蒙面女子娇羞的说道。 赫连宇大手一挥,只说了一个字: “赏!” 身后几名武将会意,吹了声口哨,只见一名下仆捧着一个盛满金子的木盘走进来,跪在蒙面女子跟前,请她收下。 台下的蓝心见状赶忙跑上去,接过木盘,叩谢王爷恩典。 “这本是我要赏给红阁姑娘的,可本王听了你的小曲儿后,觉得她不配!媚娘姑娘当居我杭城名伶之首啊!” 赫连宇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心情更好了。 他打量着蒙面女子,接着说道: “花媚娘!如花似媚,姑娘的音律确实如此,动人心弦,就是不知姑娘的容貌……是不是一样的迷人!” 赫连宇说着,嘴角扯出一抹坏笑。 周围众人皆是关注,等着看花媚娘如何反应。 只听台上女子嫣然一笑,玉手轻轻抬起,似是随意撩动头发一般,将面纱的一侧松开。 随着雪白的面纱落地,众人禁不住惊叹,明眸皓齿,宛若新月,世上若有仙子,也会嫉妒她三分。 花媚娘真容显露的一瞬间,赫连宇和纪昀几乎是同时站起,有些恍然的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她!林懿儿!可她不是早就坠崖…… “纪昀,坐下!快坐下!” 一旁的元鉴赶忙拉着纪昀,低声说着?而此刻,众人猜议四起,当朝一品学士和王爷同时看上一位美人,这简直就是极佳的风流韵事! 纪昀回过神来,和赫连宇四目相对,再次确认了他心中那个疯狂的想法:林懿儿回来了! 她没有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疑似故人来 “你是……” 赫连宇有些震惊,却仍没忘记身为皇室宗亲的基本礼仪,他保持着优雅坐姿,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看来纪昀也有此疑虑。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双眸染上了一丝阴沉,看着台上那个曼妙可人儿正随着音乐,一点点向自己靠近。 干脆顺势搂过她的腰,扶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仔细打量着她的眉眼。 确实是她,可不同的是那人没有这额间的四瓣梅花。 赫连宇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花媚娘极为娇嗔的笑道: “王爷,莫不是喜欢小女子的胎记,小的时候,就有算命先生说我这胎记生的好!” 说着,花媚娘柔嫩的双臂如同蛇一般轻轻缠绕在赫连宇的脖颈处,嘴靠在他的耳边,吐气如兰: “他说,我以后定能遇到贵人。” 说完,摆出一副少女娇憨之态靠在赫连宇怀里,让周围众人都好生羡慕。 赫连宇搂着美人儿,半响不曾开口,他觉得自己似乎是认错了,如此轻浮放浪的女子怎么可能是她?! 忽而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大笑,说道: “这月正是北陆公主与陛下结亲之日,婚宴上正缺一个彩头,既然媚娘能歌善舞,那本王就举荐你去献彩,如此才能合上你杭城第一名伶的称号!” 花媚娘听完后,双眸炯炯有神,红润的小嘴勾起一抹笑容: “谢宇王爷!” 迎春宴还在继续,玉清苑里大大小小的姑娘基本上都小露一手,宾客们看的也十分尽兴。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纪昀等人便悄悄离场了,与元鉴,萧京二人简单告别后,就匆匆赶回了自己的府邸。 一进门,两个较大的小孩子围了过来,正是之前留在太子府的杂耍班小孩儿。 林懿儿失踪后,太子赫连风登基为帝,整日忙于政务,无暇顾及他们,纪昀为了报答林懿儿的知遇之恩,便主动请缨收留了这十个孩子。 “勇焰,勇心,弟弟们都睡下了吧?你们怎么还不去睡觉?”纪昀搂着两个孩子的肩膀,亲昵问道。 勇焰耸了耸肩,说道: “我是大哥,自然应该等着您回来再睡,可勇心不听话,非要跟我一起等。” 他说着,轻轻揪了一下勇心的小脸蛋,勇心摆出一副很不服气的模样,随后又嗅了嗅: “纪叔,你今天喝酒了?怎么身上还有股子香味儿?” 纪昀有点尴尬,轻轻咳嗽了几声:“哦……这个啊!今天高兴,就跟几位大人喝了几杯。” 说着,他搂着两个孩子,往内院走:“勇焰,勇心,如果让你们再见到玉侧妃,你们还能认出她吗?” “当然能了!”两个孩子几乎是异口同声。 “怎么了?纪叔,你见到侧妃姐姐了?她在哪儿呢?”勇心很是焦急的抓着纪昀的衣角问着。 “没有……没见到……呵呵,我是说假如……,假如你们见到她,她却不认识你们,你们该怎么办?”纪昀说着,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 “侧妃姐姐不认识我们了……”勇心说着,表情有些难过。 “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她……姐姐对我们好,我们所有人都无以为报,假如她不认识我们了,那她一定是伤心了,不想看到我们。” 勇焰说着,亮亮的眼睛闪了一下,抽了抽鼻子,继续说道: “就算这样,可我还是会想法设法的报答她,姐姐认不认识我们,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两个孩子讲的情真意切,连纪昀也有些动容,现在的他何尝不是如此。 其实他领到的圣命是秘密处死惹是生非的花媚娘,论谁猜疑,也不会想到是大学士动的手脚。两国和亲在即,怎么能出现花媚娘这种扰乱杭城风气之人。 但纪昀偏偏不是那种残忍之人,他谨小慎微,走了“多余”的一步棋——亲自探看了刺杀对象花媚娘。 夜深露重,纪昀让管家带着两个孩子去睡了,留他独自在庭院里踱步。 她到底是不是侧妃娘娘呢! 纪昀有些犯难,若不是,杀了便杀了,倘若她是……,那自己可就是知恩不报的悖德之人…… 正在此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翻墙而过,稳稳落在纪昀身后。 “大人,今晚动手吗?” 黑影压低声音,等着纪昀发号施令。 “大人?” 黑影有些奇怪,看着纪昀一动不动的背影。 “嗯……今晚不动手!” 纪昀沉默了半响后,才悠悠开口,随后就挥挥手让黑影离开。 自己转身进了寝室。 不动手?! 黑影内心思量着,猜测这纪昀莫不是也对那花媚娘生了感情?! 呵!好在陛下早有预判,知道定会如此! 黑影冷哼一声,攥紧手里的毒刀,几步腾空跃起,直奔玉清苑的方向去了。 此刻,已过二更,街上只有戚戚冷冷的风,一道黑影窜到玉清苑的阁楼上,小心打开窗,委身溜了进去。 阁楼里余香阵阵,纱幕后的女子正睡的香甜。 谁也没有察觉到黑影轻微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黑影站立在床边,右手举起毒刀,狠狠朝着被子鼓起的方向刺去。 “刺啦……” 一声,黑影感觉不对,正准备将刀拔出时,忽而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心中警铃发作,抓住那只手,便后撤一步,腰腹用力,将那人向前摔去。 忽然,灯火通明,整个房间亮了起来,黑影这才看清床上睡着的根本不是花媚娘,而是背着厚厚棉被的蓝心。 房间门被大打开,只见花媚娘和禾颂出现在门口,禾颂手疾眼快,向黑影挥去一枚毒针,不偏不倚,正好扎在他腿上 “扑腾”一声,黑影直接跪下,双手撑地,花媚娘和禾颂见药效发作,这才走了进来站在男子身边,打算盘问他什么。 却未料那男子还有余力,猛的站起,举刀刺向花媚娘。 “小心!” 只听一男子大喝,从床上跃起,一脚将黑影踹飞。 “冷月!” 危机时刻,花媚娘忍不住出声唤道。 “娘娘,冷月终于找到你了!” 男子跪在花媚娘面前,低头说道。 眼前的冷月已不复之前那般俊朗,身上有一股酒味,脸上也是胡子拉碴,唯独不变的就是那种孤高冷傲的气质。 “断气了!”一旁的禾颂顾不得什么冷月,查看完黑影的气息后,心情有些不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愿者上钩 “懿儿,你认识?” 禾颂看着衣冠不整的冷月,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不认识!” “侧妃娘娘!不!媚娘姑娘,求您收留我吧!冷月愿意为您做牛做马……”冷月抓着花媚娘的裙角,不顾一切的乞求着。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放手,不论如何,再也不会出现之前的悲剧。 花媚娘看着冷月这幅模样,心中略有不忍,可她现在不能松口。 “墨儿已经死了,尸骨都化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您,求您别赶我走,您和我之前的主子,实在太像了……” 冷月说着,满眼含泪,他一想到坠崖的那一幕,便会无比自责,日日饮酒浇愁,如同废人。 “我这里是烟花之地,像您这样有身份的人,不适合此处。” 花媚娘说着便要转身离去,冷月却睁大眼质问道: “我从未讲明我是何人,媚娘姑娘怎知我有身份?” “你……你就是玉侧妃!你一定是!” “禾姑姑,帮我把这个酒疯子赶出去!以后都禁止他出入!”花媚娘说完,就带着蓝心匆匆离开了这里。 禾颂本来就瞧冷月不顺眼,此刻得了命令,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一掌将冷月拍飞,扔到街上。 皓月当空,宁静的街道上却传来男子肆意的笑声,很远,很远。 …… 皇宫内,不少车队来来回回,运送着表演道具,宫人们守在道边,仔细盘点。 只见从不远处走来一名老太监,帽冠上一支孔雀翎格外显眼。 “闻公公!什么风儿把您吹来了呀!”盘点东西的一名太监见到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笑意盈盈的凑上去。 “常潘呐,陛下大婚可是举国欢庆的大事儿,我当然要来看看!”闻喜说着,一边轻轻掸了下自己的衣角。 名唤常潘的小太监是负责接待民间歌舞艺人的,也是闻喜看好的几个“接班人”之一。 “嗯,不错,安排的井井有条的!对了,宇王爷点名的玉清苑到了没?”闻喜问着。 常潘刚要回答,只见不远处的宫道上哒哒跑来一辆华丽的马车,红色轻纱随风飘扬,隔着这若有似无的纱窗,能看到内里坐着位曼丽女子。 她带着面纱,看不清面容,极为慵懒的躺在马车里,打量着四周。 闻喜的目光直直盯着马车内的人儿,常潘见状,赶忙解释道: “闻公公,那位就是宇王爷点名的人,玉清苑的花媚娘,杭城第一名伶!” “哦——” 闻喜依旧看的目不转睛,应答的语调颇有意味。 常潘在宫里也待了五六年了,知道这宫里的大太监们都有些自己的喜好,虽然拿不上台面,但作为底下人,还是得捧着人家。 他悄咪咪的凑到闻喜耳边: “闻公公,您看,要不要奴才把她送到您房里,您也好单独教她些规矩……” 话说到这里就可以了,常潘讨好的笑着,等着闻喜应答。 一个小小的民间歌女,进了宫还由得了她! “嗯……这宫里规矩的确有点多,看她一副没有世面的样子,的确得好好教教,这件事你就安排吧!好好做,以后定有更高的位子给你!” 闻喜笑着,拍了拍常潘的肩膀,转身离开了这里。 嘿嘿嘿! 常潘得令,心中暗自笑着,一边打着算盘,一边朝花媚娘的马车走去。 “谁让你们停在这儿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常潘提高嗓门,厉声呵斥道。 此时,禾颂正扶着花媚娘下马车,听到这声呵斥,都愣了一下。 负责接待的小宫女见是常潘,一时不知所措,慌乱跪下: “常主管,奴婢……奴婢不知何处做错了,这马车不都是停在这里吗?!” “哼!胡说!你才进宫多久?我的话能错吗?!宫内不是那烟花之地,怎可出现如此轻浮的马车装饰!” 常潘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继续指责道: “还有你们!哦,你就是那个花媚娘吧!瞧瞧你这一身都是什么打扮?一点儿规矩也没有!就你这样子,怎配上大婚献彩?!” 常潘的骂声吸引了周围的目光,但大家都不敢出头,纷纷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又低头去干自己的事儿了。 一旁的禾颂听不下去了,攥紧拳头就要打上去,却被花媚娘暗暗拉住,摇头示意。 “公公说的在理!字字句句都是媚娘的不对,既然如此,那媚娘还是离开这里吧,只可惜了宇王爷一番推荐的好意……” 花媚娘说着,顺势坐进马车里,拉着禾颂,佯装着要出宫离去。 常潘哪里见过这种主动甩脸走人的人,一时间语塞,觉得自己方才仗着公公的威严说的有点过了。 都忘了这个女人身后可是有宇王爷作靠山,要是就这么让她走了,怕是宇王爷那儿不好交代…… “等等!” “公公还有何吩咐?”花媚娘出声问道,声音里还带着些许的委屈。 常潘一听,觉得有戏,便继续端着架子说道: “领了陛下的圣命,岂能私自出宫?小心龙颜大怒,血洗整个玉清苑!到时候,就算是宇王爷求情也救不了你啊!” “啊?那公公您说媚娘该怎么办?媚娘好害怕,还请公公救我!”花媚娘拉开纱幕,摆出十分急切的样子。 这幅娇滴滴的表情正中常潘下怀,他干咳嗽了一声,随后,神秘兮兮的走近,眼神扫了一眼花媚娘的胸部,而后才开口: “其实还是有办法的!只要你肯学!” …… 某院寝室内。 “公公,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不是要去找教习姑姑么?!怎么到了这么华丽的屋子里了?” 花媚娘被常潘领进厅内,好生安置坐下: “诶呦!我的好姑娘!这里就是能教你宫规的地方啊!好好的学,用心学,要是能讨得此人欢心,以后都不用再卖艺了!” “啊?!” 花媚娘算是听出来了,这事情打一开始就不对头,好在她早有准备。 她佯装着害羞的模样,老老实实喝下了常潘准备的茶水,低头等着那人的到来。 忽然,门被人推开了,常潘听到动静儿,示意花媚娘不要出声,自己独自出寝室去看。 窸窸窣窣好一阵动静后,寝室外这才安静下来,一个陌生身影推开寝室门,走了进来。 “你是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相见恨晚 “你是谁?” 一个年轻却透着些许慵懒的男声从花媚娘背后传出。 花媚娘心里盘算着,迟迟不转身,她不知是哪个大公公,眼下敌不动,我不动,能多耗些时间就多耗些时间,这样子,禾颂也能及时赶来救自己。 男子见花媚娘不说话,也不露面,心中有点不舒服,径直掀开珠帘,在花媚娘背后的床上坐下。 “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可就让侍卫把你关到慎刑司了!” 男子说这话时,眉头微蹙,一双本该多情的桃花眼添了几分阴沉,他打量着女子单薄的纱裙,冷哼一声,心中更是对她轻视了好几分。 “小女子花媚娘,初次进宫,不知您是哪位主事儿的公公,唐突进了您的寝室,实在无颜面见您!” 花媚娘说着,低下头,装作不安的样子,双手缴着帕子。 “你怎么敢……” 男子心情明显不大好,这个花媚娘竟然把他当做了公公!心中怒火更加抑制不住。 只见他站起身,一句话也不说,径直走到花媚娘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强行将她抱起来。 受到惊吓的花媚娘慌忙挣扎,却挣脱不来男子的束缚,她想大叫,却猛然想起,对方是不好惹的主儿,肯定事先支开了所有人,就算这会子,她喊哑了嗓子也不会有人来的! 没办法!她只得装着乖顺的样子,撒娇求饶,二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们都愣住了。 花媚娘只觉得脑袋像过电一般,闪过男人的名字:赫连风! 随即又飞快的错开视线,装作娇羞的躲入他的怀里,轻轻锤了下他的胸口: “您好讨厌!也不给人家反应的时间!公公,人家是卖艺不卖身的,您还是快些放下我,要不然宇王爷可会生气的!” 话说的不轻不重,花媚娘以为自己的分寸把握的极好,虽然她的心脏声太吵,但还是没有表露出来。 “你……是……” 赫连风抱着花媚娘,久久才说出两个字来,故人相逢,没想到竟是在此时此地。 方才,赫连宇来找他,说是抓住了闻喜那老贼的罪证,一定要让他亲自去查看,万般无奈下,他只带了清风,明月两个私卫秘密前来。 呵呵!赫连宇那个家伙怎么不早说! 他大笑着,抱紧怀中的花媚娘,将她扔到床上,双手有力的压住她的手腕,身子压着她,头凑在花媚娘的耳畔,脖颈。 时而轻嗅,时而热吻,柔软的双唇接触的一刹那,花媚娘忍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 她此时头脑有些发热了,回忆像是浪潮般一波波袭来,赫连风的吻霸道而热烈,让她几番险些忘记理智的存在。 “小懿儿……小懿儿……” 他轻轻唤着,不时喘着粗气,面色绯红,一只手慢慢下滑,一点点解开花媚娘的衣带。 花媚娘听到赫连风喊这个名字时,心脏都停了一秒钟,眼泪不自觉落下,方才涌上的情欲渐渐消退,额间梅花印记发烫,她又记起了自己发的誓愿。 “陛下!陛下不要……陛下,民女真的卖艺不卖身的!” 花媚娘挣扎着推开赫连风,回避他的热情。 可赫连风哪里肯放过她,直接扯下她的外套,撕开内衣,露出雪白娇嫩的肌肤,让他更加气血翻涌。 正欲再次投入其中时,却正好对上花媚娘那双含泪的双眼,其中有着委屈,悲伤,还有一丝恐惧。 “怎么了?小懿儿,别这样看着我,你不知道,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我真的不信,那段日子真的好难熬……” 赫连风说着紧紧抱着花媚娘,轻轻吻着她流下的眼泪。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你会回到我身边,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他哭泣着,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儿,不再纠缠着花媚娘的肉体,只是在尽情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花媚娘感受到了他的悲伤,抬起双臂,轻轻搂住他。 两个人就这样什么都不说,静静待了一刻钟。 忽然寝室外传来一阵打斗之声,寝室门被人一脚踹开,清风提着剑闯入,着急要汇报有刺客入内的情况。 却不想透过珠帘,看到皇帝陛下正搂着一女子躺在床上,场面很是香艳。 他赶忙跪下,低着头汇报情况: “陛下,有一大群乌鸦袭击这里,数量太多,我和明月无法应对,还请陛下跟着我从后门先行离开!” 赫连风皱眉,想说什么,他扫视了花媚娘一眼,沉思了一下,干脆的脱下自己的外袍,替她系好衣带。 “朕要带着她一同离开!” 说罢,顺势抱起花媚娘,就往寝室侧门走去。 清风很少见到自家主子迷恋女子,不禁愣了一下,随后吹了声口哨,只见另一人从门外窜进来。 二人对视确认完情况后,这才追了上去。 四人抄小道,终于甩掉了那群乌鸦,赫连风气喘吁吁的看着怀里的可人儿,嘴角微微上扬。 花媚娘伸手替他拭去脸颊边的汗,痴痴的笑起来。 她这一笑,吸引了清风的注意,他忍不住打量了一下皇帝怀里的那个女子。 在看到她脸的时候,双眼不自觉睁大,低低惊呼出声: “侧妃娘娘!” 赫连风白了他一眼,不说话,将怀里的人又抱紧几分,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小懿儿,方才吓到你了,我先送你去休息!” 他温柔的说着,长长的睫毛也遮不住他满眼宠溺的温情。 “陛下……您真的是陛下啊!” 花媚娘试探的问道,看到其他二人的目光后,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她挣扎着从他的怀里出来,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 “陛下恕罪!小女子方才只是猜测,并不知是真龙驾到,请陛下放过小女子。” “你……小懿儿,你别这样,快起来,之前是我的错,是我没能保护好你!”赫连风看花媚娘跪在地上,赶忙伸手扶她起来。 “陛下!” “陛下……您怕是认错人了!从刚才您就一直在叫别人的名字,小女子不认识什么小懿儿,我只有一个艺名花媚娘,还是禾姑姑看我额间有四瓣梅花胎记所起。” 花媚娘越说声音越低,头也不敢抬起,生怕触怒龙颜。 “你说你不是林懿儿?!” 赫连风的声音明显冷静了许多,他审视着地上跪着的女子,怎么都想不通,她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是……媚娘也想认了,趁机攀权富贵,可……媚娘实在害怕,万一有朝一日,那位真主回来了,媚娘又该如何自处?!还望陛下见谅!” 风吹过树林,新长出的嫩芽儿透着淡淡清香,赫连风不知为何,看着跪着的人,他竟说不出一句重话。 沉默了好半响后,才开口: “清风,送花媚娘回乐司去。” 随后,甩开衣袖,径直走了,明月紧紧跟在后面。 只留下清风陪在花媚娘身边。 “侧妃娘娘,您为何不肯与陛下相认呢?!” “侍卫大人,您说笑了,媚娘可不敢冒领他人情缘,会折寿的!” 花媚娘说着,慢慢站起来,她跪的有点久,膝盖疼。 “侍卫大人,烦请您带路!” 清风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缘只当自己认错了人,领着花媚娘回到了乐司。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景阳驾到 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了,赫连风再未找过花媚娘,似乎将她彻底忘了一般,花媚娘只当那日什么都没有发生,整日醉心歌舞习练,二人再无交集。 很快,南燕终于迎来了那个极为重要的日子——两国联姻。 北陆和亲的车马半月前就已经启程了,今日正是迎接他们入杭城的良辰吉日。 负责迎接的官吏早早便打点好一切,士兵们井然有序,为入城的车队开辟出了一条宽阔的主道。 只见一个先行兵急匆匆的跑进来,高声喊到: “北陆和亲团到——” 随后九面大鼓同时敲起,伴随雄混的鼓声,北陆和亲团正式进入杭城。 八面大旗开道,十六匹精壮的宝马雄赳赳,气昂昂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浩浩荡荡的陪嫁队伍中,一辆挂着锦绣珠翠的马车最为显眼,大红色的缎面上镶嵌宝石和金子,风伏过马车,还能闻到那种华丽而不失雅致的香气。 马车后跟着北陆公主此次的嫁妆,一车又一车让诸多南燕百姓开了眼界。 “公主殿下,下官张远恭候多时,一路颠簸,您辛苦了!” 说话的正是那日荒唐向花媚娘求亲的张文清之父——礼部尚书张远。 “张大人客气了,末将凤新,这位是高仁贵高大人,我二人此次负责和亲团事宜,接下来,烦请张大人带路了!” 凤新微笑着说道,轻轻碰了碰走神的高仁贵。 “哦,凤大人,高大人,下官这就带路!哈哈哈”张远说着,眼神示意士兵开路。 一队人马浩荡行至南燕皇宫前,由各司主事安排,将公主带来的人,嫁礼精心清点。 “景阳公主,请您下车吧!”凤新站在马车旁,轻声提醒道。 只听马车内一阵晃动,似乎磕碰到了什么东西。 “公主!您没事儿吧!” 凤新有些着急,顾不得礼仪,直接登上马车,拉开帘子查看情况。 只见一身华丽嫁衣的景阳正趴在马车地毯上,不好意思的抬着头看向凤新,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咧开嘴笑道: “嘿嘿嘿!凤新,这身衣服太重了,我不小心把自己绊倒了,不过,你看,我的宝贝没事儿!” 说着,她打开手里的小盒子,里面躺着一只翻了个儿的小乌龟,正四脚朝天的挣扎着。 景阳顾不得自己已经戴歪了的凤冠,伸出玉手帮助小乌龟翻身,而后又傻乎乎的笑起来。 周围的侍女看公主如此娇憨的模样,都没忍住。偷偷抿嘴笑。 “诶!您这个样子,太不符合一国之母的形象!舒慧,瑞欣,还不快点扶公主起来!” 凤新看她没事儿,暂时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板着脸呵斥两个陪嫁侍女,景阳嘟着嘴,被人扶起,理正凤冠后,这才走下车。 “景阳公主,请上轿撵!” “啊?!还要坐着啊!” 景阳一听管事姑姑这么说,眉毛立刻摆出八字来,一脸怨念的看着凤新。 “凤新,你跟他们说说,我不想坐着了!我都坐了大半个月了!身体都僵了!从前,我在北陆时,都不怎么坐轿子的……” 景阳试图通过撒娇,买通凤新,可这个家伙不吃这一套,摆出一副严厉大哥哥的样子,说道: “公主!这一路上微臣可以随着您的性子来,但到了南燕皇宫,您就是这里的准皇后了!是要给天下的女子作榜样的!不可如此任性了!高兄,你也劝劝公主……”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一把冷剑直直指着景阳公主手里的小乌龟,剑的主人——高仁贵冷冷看着它,对公主说道: “要么您乖乖进宫成亲,要么它横尸这里,您选一个吧!” “哼╯^╰” 景阳公主赶忙护住自己的宝贝小乌龟,没好气儿的冷哼一声后,就非常识相的麻溜坐上轿撵了。 从进宫门一直到椒房殿,景阳都老老实实的,一句废话没有,这让凤新不得不佩服起高仁贵。 虽然这小子从上次神秘消失又回来后,性情大变,笑意见少,但做事还很靠谱的,一路上全靠他,镇压公主的话痨病。 “二位将军,请前厅等候,下官已派人去通知了陛下,婚仪两个时辰后举行,还请二位先在此歇歇脚。” 张远说着,就要带凤新,高仁贵离开。 景阳公主却一把抓住凤新的衣角,要求凤新陪她,不然不论如何也不嫁了! 万般无奈之下,凤新只得留下,看着高仁贵跟着张远去了前厅,他的内心忍不住流下宽面条似的眼泪。 “公主,您看您这还要更衣什么的,微臣在,是不是不大方便?” 他说着,站起身往门口靠了靠。 景阳一拍桌子,他又立刻蹭了回来。 半个时辰后景阳沐浴更衣完毕,被一群婢女恭恭敬敬的从层层纱幕后请了出来。 凤新等的都快睡着了,看到景阳出来,立刻清醒过来。 紧接着,上妆,盘发,带冠,又是沉默了半个时辰? 看着铜镜里近乎完美的一身装扮,景阳微微笑了,凤新看着她,也情不自禁的弯起嘴角。 “你们都下去吧!我有事跟凤大人说!”景阳吩咐道。 婢女们顺从领命,恭敬退出房间。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景阳和凤新。 “凤新,要不你留在宫里陪我吧!我怕无聊。”景阳玩弄着凤冠上垂下来的珠玉,一双大眼睛很是认真。 “哈?公主,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在后宫待着呢!不合规矩,不合规矩!”凤新被景阳大胆的想法给吓到了,连连摆手拒绝。 “那我跟父皇请旨,把你阉了,不就能留下来了!”景阳眼睛一亮,双手托着脑袋。 “公主……您放过小的吧!微臣还年轻,还想娶亲的啊!”凤新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景阳面前。 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大丈夫能屈能伸,这个公主可是被北陆皇帝宠在心尖儿上的,她要是真的请了这道旨意,只怕自己可能真的保不住命根子。 “你……有心上人了啊?!” 景阳试探性的问道,手不安的撩动群边的流苏。 凤新见事情有转机,立刻点头说道: “对对对!有的!心上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好雨知时节 “嗯……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不知道……”景阳歪着脑袋,苦思冥想。 凤新是直接从军营调来的,这整整大半个月都和自己待在一起,以前也未曾听说他有什么很熟悉的女子啊?! 莫不是他不想跟自己待在一处,故意扯谎?! 景阳这样想着,看凤新的眼神也变得奇怪,嘴角上扬,颇有玩味。 “凤新,我和那个女子比,谁更美?!” 凤新抬头看着公主,不知道这个鬼马小丫头又要出什么花心思,刚要开口应答,突然又刹住车,改了口: “自然是公主您美貌无双喽!我与那女子是幼时相识,已经许久未见,不知她现在可还安好?!” 听完凤新的回答,景阳并不觉得高兴,看他那副神情,便知对谁用情更深。 正当二人还想再说什么时,负责迎接的宫女们到了,景阳乖乖的看她们为自己戴好最后的纱冠,牵着自己慢慢走出门外。 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凤新一眼,这一眼仿佛要把凤新的都收入脑海里,永远记下来。 “凤新,那我走了!” 说完,她勾起嘴角,温婉一笑。 轿撵在一群人的前呼后拥下启程了,红色的锦缎在风中轻轻漂浮,透过她的纱冠,吹拂下一滴泪来。 浩浩荡荡的队伍一直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到达金銮殿,赫连风一身大红色喜服立于人前,多情的桃花眼带着笑意。 他接过景阳公主的手,二人彼此点头示好后,便一步步走上通天汉白玉石阶,接受众人的欢庆与赞美。 婚仪的乐声一直维持了整整一个时辰,随后便是盛大的婚宴。 北陆使臣和南燕众臣子把酒言欢,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一支又一支歌舞献上,把婚宴热闹的氛围炒到顶点。 “叮当……” 忽然,乐声停止。 从殿外走入一队佩戴着珠翠铃铛的舞娘,她们走动的声音极为清脆,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摆好队形后,鼓声响起,舞娘们跟着节奏舞动着她们曼妙的身姿,时而欢愉,时而妩媚,勾人心魄! 又继而,鼓声停止,舞娘们旋转跳跃,围成一个神秘的圈,将花篮里的各色花瓣抛洒至空中。 紧接着,清高孤远的丝竹声响起,伴随花瓣飘落,一位戴着面纱的粉衣女子凭空出现。 在众人一片惊艳声中,和着乐声舞动起来。 这时,鼓点响起,一众乐师齐齐弹奏舞曲,乐声高昂热烈,舞娘们跳的也愈发欢快。 舞曲将至之时,粉衣舞娘佩戴的面纱随之掉落,继而,她的手中出现了一个放着碗的木托盘。 她眉眼含笑,莲步轻移,跪在高殿之下,柔声祝贺道: “恭喜陛下娘娘喜结连理,愿日后永结同心,白头偕老,佑我南燕千秋万代!” 说着,将手中的托盘高高举起,那是一碗百合莲子粥,用以祝贺新人。 景阳刚想笑着打赏,却注意到自己身边的郎君——赫连风眼神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感。 “陛下?!”她轻轻唤了一声。 赫连风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太监将粥取上来。 一人一口,这百年好合的吉祥就算是纳进来了。 粉衣女子转身退下,正欲离开时,眼神瞥到了坐在后排,独自喝闷酒的高仁贵,这热闹的大殿里,仿佛只有他一人格格不入。 轻叹了一口气,却不想再抬眼时,竟和高仁贵四目相对,他明显身体一僵,粉衣女子礼貌的笑了笑,便跟着其他舞娘一齐退场了。 行至殿外一角落里,粉衣女子独自换了方向,转身走去小花园。 身后竟鬼头鬼脑的跟着一个黑影。 走到四下无人的地方后,粉衣女子转过身来,看着那黑影说: “高使者,如此游走在皇宫里,还跟踪我一个小舞娘,教旁人看到了,怕是有伤风化吧!” 黑影也不躲避,慢慢走近,借着昏黄的灯光,露出脸来,一双大眼中带着淡淡的血丝,白皙的俊脸上透着忧郁。 “小懿儿,我知道是你!” “高使者认错了,小女子花媚娘,并不是……” 花媚娘话还没说完,就被高仁贵再次打断: “绿竹姨已经去世了!这月才入了葬,她临死之前,嘱托我一定要找到你,还有让我把这个珠钗给你!” 高仁贵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小心的将里面那支银丝攒珍珠的钗取出来,交到花媚娘的手上。 他喝的太多了,看不清女子脸上的神色,安静的小花园里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泣声。 “小懿儿?别哭了!你还有我!” “姑姑她不过才四十,如何突然就没了!是不是……”女子揪着高仁贵的衣领,恨恨的问着。 “这……我也不清楚,似乎是害了伤风病,已经病了许久,再加上得知了你坠崖身亡的消息,病就更重了……” 女子撒开高仁贵,握着珠钗,眼泪流的更加汹涌。 “你为什么要跟我姑姑讲这些!你应该知道她承受不住的!……高仁贵,你怎么能这样狠心呢!”花媚娘大声质问着,她此刻已是抑制不住的愤怒与悲痛。 “不是我!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待我赶回去的时候,绿竹姨就已经不省人事了……” 花媚娘瘫坐在地上,任眼泪肆意横流,口中喃喃自语道: “姑姑,小懿儿不孝,没能一直侍奉在您的身边,没能一直陪着你,报答您的恩情……” “是谁?到底是谁?!” 花媚娘大吼着,双眼含泪,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 夜色阴沉,乌云聚集,渐渐汇成细密的雨水滴在人的心上,汇成剑,闪着寒冷的光。 …… “陛下!您看,今年第一场春雨,这是吉兆啊!” “是啊!恭喜陛下,皇后娘娘,龙凤庇佑我南燕啊!” “……” 一声惊雷划过,群臣更加振奋,纷纷向赫连风献上溢美之词。 但他的眼神却始终落在那一碗莲子粥上。 景阳扫了眼殿下兴致勃勃与他人饮酒的凤新,心中觉得酸楚,随后,又低头轻声笑了笑。 斟满两杯就酒,奉上一杯给赫连风: “陛下,过去的就忘了吧,饮下这杯合欢酒,你我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赫连风盯着那酒,看了很长时间,而后才慢悠悠接过,双眸含情道: “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最后的慈悲 佛堂里,檀香阵阵,一女子正站在佛祠前,闭眼潜心祈祷,手中的佛珠一颗颗被慢慢拨弄着。 “跪下!” 一黑衣女子压着花媚娘进入佛堂,狠狠踹了她一脚,花媚娘膝盖一软顺势倒在地上。 “你还不起来……”黑衣女子说着,抬脚又要踢上去。 “如烟!” 念经的女人面带愠色,稍稍提高音调,而后又默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 “主子!……”黑衣女子扯下面巾,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原来是从前的大婢女如烟。 她愤愤的扫了花媚娘一眼,冷冷别过脑袋,退到门口,小心观察外面的动静。 “林懿儿!好久不见啊!你可真是如江宗师所言的那般,命线极强!看来我当初的决定也是对的!” 念佛经的女人睁开眼,带着温和亲切的笑意,转过身来。 这声音,花媚娘……不!此刻她已不必再装作那个寻欢卖笑的花媚娘了,她就是她,林懿儿! 这声音林懿儿再熟悉不过了,不正是她发了毒誓要找寻的那个女人——顺安太后! 林懿儿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个脚印,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的笑容,本来她委屈求全,想着以舞娘的身份入宫,再伺机寻找接近太后的机会,没想到,对方竟比自己更没耐性! 主动从小花园中,将自己掳走了!想必这会儿,高仁贵这小子找不到自己应该有些着急了。 那就速战速决! “太后娘娘!您不是还在昏迷中吗?!怎的大婚典礼上不见您出席,反到这个时候,您孤身来见我一个小小舞娘呢?!” “莫不是怕我夜半回魂,来找你们赫连族索命?!哈哈哈!” 林懿儿说着,随意坐到一张椅子上,打量着这个满口慈悲,世人皆称之良善的太后娘娘。 “呵!” 顺安轻笑了一声,捻着佛珠不疾不徐: “本宫之前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选的死路,可惜啊!可惜!那么深的峡谷竟然没摔死你!本来你大可借此机会隐姓埋名,离开这里,老死还能留个全尸!看来你是连本宫最后的好意也都要拒绝掉了!” 顺安说着,那张如芝兰般清新美好的面庞上依旧带着笑,可这话却字字如刀,仿佛林懿儿只是一只待宰的鸡,而她就是那个能左右别人生死的神。 “有意思!不知道若是赫连风看到了太后您这幅模样,会作何感想?!”林懿儿带着嘲讽,她是真的想看看这个女人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闭嘴!”顺安横眉冷对。 “你不配提我风儿的名字!本宫当初身为一国皇后,要为夫君的天下打算,也要为我唯一的儿子打算,本宫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他们,这份心意岂是你一个野丫头能体会的?!” “哦,对了!本宫差点忘了,你的父母兄弟都是一群叛乱的贼,怎么会知道本宫的感受!” 顺安得意的笑起来,那幅模样像极了当初,林懿儿在梅妃被剜去双眼的幻境中,看到的一般。 那份无奈,悲凉,凄楚,愤怒,都清清楚楚的传递给了林懿儿,她将梅妃的恨和自己的结合在一起,对顺安更是恨之入骨。 她攥着拳,努力让自己克制,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顺安见她只是有点生气,并无发泄,一时觉得心头不快,轻轻拍了拍手。 只见两个小太监模样的人从佛堂后面,吭哧吭哧抬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过来,随意扔在地上,借着灯光,林懿儿看清了那人的脸: 竟是珍珠! 她慌忙为其把脉,诊断气息,虽然微弱但好在还活着。 看着她青紫的嘴唇,惨白的面色,林懿儿一阵心疼,珍珠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眉头紧蹙,吐出一口深色的血来。 “你把珍珠怎么了?!她怎么会这个样子?!她可是育有皇嗣的正位妃嫔!就算你是太后!也不能碰她分毫的!” 林懿儿简直愤怒到极致,双目气的通红,含着眼泪,全身发抖,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像扑过去,撕碎这个笑面虎。 “本宫可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不注意身体,不幸感染了很严重的风寒!皇嗣?呵,早就流产了!” 顺安说着,用手帕捂住口鼻,微微站的远了一些,生怕被感染到一般: “林懿儿,知道吗?!那日,江云宗师观相后,不是曾说过,你若为男儿,定能另主乾坤么?!他其实还有半句没说!” “是什么?!”林懿儿握着珍珠的手,咬牙问道。 “那就是,你若为女身,必定是红颜祸水,灾星降世!你仔细想想,是不是但凡与你亲近者,皆不得善果?!” “你就是恶!本就该亡的命,却偏偏一次次的活了下来!你的父亲母亲,兄长,身边的朋友,丫鬟,连一直念着你的姑姑,都是死的死,伤的伤,难道你还没有觉悟吗?” 顺安说着,将手中的佛珠丢在林懿儿身上,辟邪一般,她继续说道: “像你这样晦气的人,怎么能呆在我的风儿身边!我现在给你一点最后的慈悲,这串佛珠里,每一颗都藏有毒药,吃了它,你就会毫无痛苦的离开,去极乐世界洗清自己的罪孽!” 林懿儿像是石化一般,不说话,也没有半分动作,只是静静闭着眼流泪,紧紧握着珍珠手。 顺安只当她怕死,使了个眼色给如烟,示意她趁机让林懿儿“服下”。 “吃了它吧!佛会原谅你的!”顺安说着,打量着林懿儿。 她沉静了好半响后,突然出声: “我才不要死呢!” 顺安皱眉,打算对她使强硬手段了。 “我说,我才不要死呢!我林懿儿从来就没有指望谁原谅我?!因为谁都没有权利指责我!” 她使尽全身力气大喊出这句话,外面一声惊雷恰好劈过,把佛堂内的顺安吓了一跳。 她向如烟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拿着刀就向林懿儿冲去。 林懿儿早有防备,一个轻盈的回转,避开她的攻击,与此同时,她向着门外大声喊到: “禾颂!我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爱恨成空 忽然,佛堂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嘶叫声,很细微,但又及其的密集。 “咚咚咚——” 大门被什么东西疯狂的撞击着,透过闪电的光,那群东西的影子看起来像是一只庞大的怪兽。 顺安不曾见过此等情形,她慌乱后撤,跪在佛像前不停地念着佛经,乞求佛祖保佑。 “哼!这个时候怕是佛祖都救不了你!”林懿儿说着,趁着如烟不备,绕到大门前,一把将门打开。 只见一群群黑压压的蝙蝠拥挤着闯进来,似是有着特殊意志般,集中攻击着顺安和如烟二人。 随着蝙蝠群一同进来的,还有默默念着咒语的禾颂,此时,她又换回了那身黑纱裙服,一脸腾腾的杀气。 林懿儿趁着混乱,将珍珠拖了出来,放置到安全位置,如烟应对不了数量庞大的蝙蝠群,打算带着顺安太后从后门逃跑。 只可惜她们忘了,自己面对的是怨念满满的禾颂。 只见她一个翻身,就将如烟扣押在地,二话不说,直接折断了她的双手双脚,骨头断裂的声音和如烟凄惨的喊叫声混在一起。 顺安被吓到了,连连退到桌角,看着步步紧逼的禾颂。 “太后娘娘,您可还认识奴婢?!”禾颂冷冷看着她。 “不认识……你是谁?!为何要行如此残忍无德之事?!”顺安说着,不自觉的拿出了多年的皇家威仪。 “哈哈哈!残忍?无德?!您这是在说自己吧!”禾颂疯狂的大笑着,她凑近看着顺安的脸,说道: “要说残忍,那您可还记得对梅妃做过的事儿吗?您还记得当年被您害死的小公主吗?” “说啊!您都还记得吗?这些年,您睡的可还安稳?可有曾被自己满手的鲜血给吓醒!” 禾颂越说越气愤,她狠狠掐住顺安的脖子,似是要把所有的苦楚都一同发泄出去一般: “我家娘娘是多么善良单纯的人呐!你怎么敢……用你的嫉妒去毁了她!你怎么能……” 她说着,手上的力道又打了几分。 “住手!” 正当佛堂内气氛紧张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打断了禾颂的复仇。 林懿儿站在门后,目光通过缝隙看出去:只见大雨中,一身穿大红色金龙喜服的年轻男子正一步步朝这里走来。 林懿儿收紧目光:赫连风终归还是来了! 只见他从容迈入佛堂,多情俊逸的脸上混杂着雨水和泪水,他顾不得此时的狼狈,只静静的转过身,看着林懿儿: “小懿儿,我就知道是你!” “是我又怎样?这个女人作恶多端,她该死!赫连风,我说过,我要复仇的时候,你不准阻拦我!你答应我的,应该还没忘吧!” 林懿儿也冷静的看着他,抛开所有纷乱杂情,直奔主题。 “我没有忘!小懿儿,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真心,你要复仇,我帮你!但她是我的生母,就算她做了再多的错事,这份罪孽,我也愿意和她一同承担!” 赫连风说着,从腰间解出一把刀,递给林懿儿,闭上眼,朱唇微微上扬。 林懿儿握着手里的刀,情感竟有些动摇,此时的她身上背负着的不是一个人的爱恨。 赫连风没有做错什么,可他的生母却与自己不共戴天!她怎么能污蔑我的父亲母亲,诅咒所有与我亲近的人,还有…… 忽然,林懿儿的眼神变了,她回头看了看咳嗽不止的珍珠,又想起了高仁贵说的,绿竹姑姑死于伤风寒,两个人怎可能同时染上一样的病! 还有,姑姑重病在身,镇子里的人肯定会小心照顾,怎会去说让她伤心的消息,故意刺激她发病! 这一切!这一切不都只有一个人能做吗?!林懿儿扭头看着角落里苟延残喘的顺安,她眼中的恨意更加深重。 “赫连风!如果我不认识你,该多好!那样的话……我姑姑就不会死……” 她说完,手起刀落,带着无边的仇恨刺入了赫连风的心脏处,在顺安几近崩溃的叫喊声中,倒在地上,血液大片大片散开,晕染在婚服上,开出一朵朵妖异的花来。 林懿儿全身瘫软,似乎这一刀用光了她此生的精力,不知为何,她觉得心口好痛,仿佛那一刀是扎在她身上。 眼泪掉下来,融进血里,很快消失不见。 一旁的顺安亲眼见到自己的儿子被人杀死,一时间奔溃不能自已,竟失了神智,哈哈大笑起来。 禾颂见状,似乎很是满意,她满脸嘲弄的站起身,将顺安狠狠扔到墙角,随后扶起伤心的林懿儿,打算离开。 却发现林懿儿全身瘫软,就想一局只知道哭泣的木偶一样,眼泪汹涌而出。 雨下的很大,宫中开始传来一阵阵叫喊声,似乎在找寻着谁。 禾颂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拼命摇晃着林懿儿,希望她清醒点。 “小懿儿!小懿儿!” 见暂时唤不醒她,禾颂只得先行带着她离开,正要踏出门时,忽然,目光瞥到了倒在墙边的珍珠。 一声口哨,蝙蝠群立刻围住了珍珠,小心叼着她飞远了。 …… 不知过了多久,高仁贵终于带着人马找到佛堂,但他看到的只有倒在血泊中的赫连风,疯癫的顺安太后,以及半死不活的如烟。 “他怎么在这儿?!不管了!你们几个快把皇帝陛下抬到安全的地方,你们几个速请太医!” “是” 高仁贵提着灯,在佛堂前后转了一圈,除了新发现两具小太监的干尸,其他一无所获。 小懿儿不会已经遇害了…… 不会的,这个丫头鬼主意多,肯定没事! 高仁贵努力安慰着自己,走出门去。 …… 这边,禾颂终于将林懿儿哥珍珠带回了玉清苑,她在此处有着一个及其私密的地下通道,连接一处密室。 躲在此处,暂时不用担心被官兵搜查。 见不到赫连风的尸首后,林懿儿明显也平静了许多,她呆呆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 “我把他杀了!我怎么会……杀……怎么能下的了手!” “啪——”一记响亮的巴掌打在林懿儿的脸上。 她不喊疼,只觉得意识清醒了许多,看清眼前的禾颂后,便一把搂住她。 禾颂见她难过,原只以为,她是因为杀了人才难过,可现在看来,她难过,是因为她杀了自己爱的人。 没想到小丫头竟对赫连风生了情愫,禾颂搂着她,不由得记起了自己的主子——先梅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哀莫大于心死 那时,她也是如此与赫连渊相爱,可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小懿儿这丫头情根木讷,不比梅妃,既已如此,不若你从未爱过。 “睡吧!睡着了,一切就都会好的,梅妃娘娘也会保佑你的!” 禾颂说着,轻轻讲林懿儿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却没注意到,她额间那朵四瓣梅花闪着微弱的红光,渐渐变成了三瓣。 一夜好梦。 第二天,林懿儿起的很晚,但身体不似昨晚那般沉重了,正奇怪时,抬眼瞧见了不远处的珍珠。 她赶忙走过去,只见她全身上下被一些奇怪的药草包裹着,扎成一个稻草人状,面色绯红,体温也在逐渐升高。 她的头上被人施了十六根银针,迫使她动弹不得,呼吸很是急促,大滴大滴的汗滑落下来。 “别碰她!” 禾颂抱着一包东西,在林懿儿身后喊到。 林懿儿刚想替她擦汗的手立刻缩回。 “禾颂,是你救的她?” “嗯!宫里那点小伎俩,我还是能治的!好在那个顺安没有下死手,她这样包上三天三夜,应该就好了!” 禾颂说着,将手里的包裹打开,是一包新的草药,她教林懿儿简单的处理办法后,就又转身要走。 “禾颂!你又要去哪里?!”林懿儿问道,其实她现在有点离不开禾颂了,这个女人并没有那么可怕。 “我去打包包裹,等这个丫头醒了,我们就立刻离开杭城!” 她说着,背影逐渐消失在黑暗里。 又要走了啊! 林懿儿低眉,苦笑了一声。 是啊!该杀的人,该报的仇,自己都已经了结了,是该离开这里,去找最后的敌人了! 这样想着,手上捣药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空荡的暗室里只留下一声又一声极有节奏的捣锤声。 …… 椒房殿内。 凤新急匆匆的跑进来,景阳赶忙遣退左右侍婢,询问情况。 “不行了!我估计赫连风不行了!宇王爷的人整夜把守着佛堂,除了太医,根本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凤新说着,将怀里一套宫女的衣服塞给景阳。 “这是什么?干嘛给我宫女的衣服?!莫不是你要与我私奔?”景阳双眼放光,不怀好意的笑着。 凤新觉得自己跟这个小丫头一本正经真的太难了,也不废话: “赶紧换上,趁这会儿赫连宇他们还顾不上你,我带你先行赶回北陆国,要不然,等那赫连风的死讯昭告天下时,也就是你陪葬的时候了!” “你们不能走!” 突然,门被人打开,只见高仁贵冷面走进来,扫了二人一眼: “公主不必忧心,您并未与那赫连风有过夫妻之实,这桩联姻,我们大可不做数!” “可那赫连宇如果光明磊落,又如何要对赫连风的伤情遮遮掩掩!”凤新想到这里,还是觉得不放心。 高仁贵眼眸低垂,从怀里掏出一道公文来,递给凤新: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公主,而是……” 他凑近对着凤新悄悄耳语了几句,后者脸色大变,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高仁贵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快速离开: “公主这边由我来交涉,你只需安全保护那个人离开即可!眼下,形势混乱,我怕有居心叵测之徒要拿她做文章!” 凤新皱眉,握着手中的公文,非常急切的离开了椒房殿。 景阳还从未见他这般慌乱,嘟着嘴,:原来他也有这么担心一个人的时候! 她正气恼着,只见高仁贵站在她的面前,露出少有的温和笑容,他本就生的俊朗阳光,这一笑足以让寻常少女心动。 可景阳却觉得后脊骨一凉,有种自己要被人算计的感觉。 佛堂内。 一小兵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回报道:“宇王爷,高大人与皇后娘娘一同前来,此刻正在门外等候,只是……” “嗯?” 赫连宇眼睛盯着正在接受诊治的赫连风,若有似无得应答了一声。 “只是皇后娘娘身穿丧服,属下恐惹宫人非议,特来请示!”小兵有些惶恐。 赫连宇这才转移注意力,深邃的双眸添了几分玩味,一挥衣袖,向佛堂外迈步走去。 刚走出佛堂,就看到了身穿白色丧服,站的坚如磐石的景阳,她的两个陪嫁小丫鬟正在护着主子,不让那些个侍卫接近。 旁边站着的便是高仁贵,他穿了一身黑袍,面色平和的与赫连宇对视。 “皇后娘娘,高大人,陛下此刻正在诊治,不便打扰,二位如此装扮,不觉得太过招摇?”赫连宇说着,示意周围的士兵驱赶那些看热闹的宫人。 “呵!我家公主关怀她的夫君,这有何过错?!如若宇王爷心中无鬼,何不让我家公主去探望呢?堂堂一国皇后穿着丧服站在这里,传出去怕是也不好听吧??” 高仁贵不肯退让,与赫连宇形成针锋相对之势,景阳夹在他们的火炮中间,欲哭无泪。 二人僵持不下,你一言我一语的攻击了好一会儿后,一个婢女走近,低声说道: “宇王爷,可以了!” 赫连宇这才冷哼一声,不情不愿的带着高仁贵和景阳单独进入佛堂。 隔着纱幕,三人能看到赫连风正面无血色的躺在床上,胸口微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那把刀并未刺穿心脏,而是偏差了一点点,不然的话,恐怕皇后您此刻真的要准备陪葬了!” 赫连宇说着,嘴角勾起一抹讥笑,眼神却不离开赫连风。 “那他几时能醒来?”高仁贵问道。 “这个……说不准,也许明天,也许一辈子都醒不来!” 赫连宇转过身来,仔细打量着景阳,似乎在看一件精致的花瓶。 高仁贵将她搂到自己身后,带着愠色低声问道: “宇王爷莫不是在耍我们,他可是你们南燕的皇帝,他一日不醒,南燕便一日无君,其中利害,宇王爷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赫连宇却摆了摆手,说道: “诶诶欸!这我也没办法啊!他是心死,又不是人死,什么时候醒来是全凭他的意志!至于……是谁让他心死……我猜高大人应该也知道了!” “公主,不若你嫁给我吧!也不用守寡,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等我登基为帝,你嫁给我做皇后……这样也算没有违背两国之间的联姻盟约!” 赫连宇说着,眼神盯在景阳身上,硬生生把景阳给吓回去了。 “高仁贵——” 景阳躲在高仁贵背后,拉着好长的音调,满脸怨念。 高仁贵却不说话,只是看着赫连风,陷入了深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蓝公子 三天后。 密室内,林懿儿正扶着虚弱的珍珠喝药,她刚刚清醒,意识还还有点模糊,话也说不利索,只能依靠着林懿儿勉强吊气。 “珍珠,别怕,我们已经离开皇宫了!你再坚持一下,今天晚上我们就逃出去,再也不用理会这些烦扰了!” 她紧紧握着珍珠的手,安抚她再次睡去。 “小懿儿!” 禾颂在不远处轻轻唤林懿儿过去,打量到珍珠还睡着,她压低了声音: “今晚城外花谷处,有人会来接应我们,我这边已经收拾好了,一会儿天一黑,我们就动身!” “嗯!禾颂!” 林懿儿点了点头,忽而又犹疑: “禾颂,如果我们去了北陆,那珍珠怎么办?她这一身伤需要医治和休养……” 禾颂也明白,她不说话,只是给了林懿儿一个坚定的眼神,随后,转身离开。 夜幕很快将近,禾颂早早将珍珠转移到玉清苑后门的一个恭桶里,做好机关装饰后,才让林懿儿出来。 此时的玉清苑依旧热闹繁华,人来人往,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辆运送恭桶的马车悄悄出了后门,往小巷里走去。 二人不敢冒险走大道,只得七拐八绕的穿过一些小巷子,整整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走到城门附近。 林懿儿盯着城门的守卫情况,大概过了一刻钟,守卫开始换兵,她向禾颂使了个眼色。 禾颂会意后,就向不远处的墙角里吹了声口哨。 只见从黑漆漆的墙角里走出五六个衣衫褴褛的地痞,他们径直走到换兵的守卫附近,先是一通嬉笑,随后突然开始谩骂,彼此殴打起来。 两班守卫见状,立刻上前,暴怒呵斥,打架的地痞似乎是发疯了一般,不仅打自己人,还动手和拦截的守卫们打成一团。 一时间,场面及其混乱,进城出城的百姓看热闹的看热闹,躲避的躲避,只见一辆运送恭桶的板车借着围观人群的阴影,迅速的离开。 安全出城后,林懿儿与禾颂仍不敢松懈,跑到一处偏僻树林里,赶忙将珍珠从恭桶里搬出来,平放着让其透气。 随后,马车哒哒,禾颂拉紧缰绳,正欲再次出发时,忽而一只乌鸦咕咕瓜瓜的飞过来,在她耳边叫了好几声。 她的眉头立刻紧皱起来,将马车赶到树丛茂密处,示意林懿儿不要说话。 过了一会儿,只见一小支人马匆匆赶来,停在她们附近,为首的男子四处张望,很是奇怪的自语道: “咦?怎么消失了?刚才明明就在这附近啊!” 林懿儿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她通过树丛些微缝隙,小心看了过去, 白衣墨玉,银带系发,杭城四大世家里能这么打扮的,也就只有蓝家的长子蓝凌了! 只是他身边那名戴着银色面具的青年,让林懿儿一时晃了神,总觉得他也是自己的熟人。 “小侯爷,要不要分头找找?以她们的脚力是走不远的!”蓝凌身边一名武将说道。 “不必了!若叶的味道就在这里,对吧,安兄!” 蓝凌笑着,偏过脑袋看着面具男子,似乎在等他肯定的回答。 面具男子不愿多言,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下马,借着灯光,拾起草地上落下的一片草药叶子,搓了搓,又闻了闻。 再抬眼时,竟能一下子找到马车藏匿的方位,指了指,几名随行武将立刻顺着他手指的方位,走过去。 林懿儿看着这群人一步步逼近,不自觉握紧手中的匕首。 忽然,天空飞来一大群黑漆漆的乌鸦,冲着蓝凌以及他的那帮手下直直飞过去。 有人躲避不及,被好几只乌鸦啄瞎了眼,蓝凌的马受了惊吓,高高腾空跃起,只见他眼疾手快的飞身下马,紧接着狠狠一拍马屁股,让其向远处奔逃。 “玉侧妃!不对!应该叫你林懿儿吧!”蓝凌一边拔剑应对来势汹汹的乌鸦们,一边喘着气大声喊到: “我们此次前来,并无恶意!而是要救你们啊!” 他说着,一剑劈死了一只乌鸦。 林懿儿和禾颂不支声,只是静静观看这场人鸦大战。 禾颂加紧咒语的力度,乌鸦们就攻击的愈发狠绝,以绝对的数量优势强势压制着蓝凌那方。 忽然,面具男子被乌鸦狠狠啄咬,脸上的面具脱落,露出那张毁了一半容的脸。 而另一半脸还保留着当初的气质,正是林懿儿熟悉的安远曦。 他不是死了吗? 眼看着乌鸦要啄瞎他的眼睛,林懿儿赶忙让禾颂收手。 咒语停息,乌鸦群的躁动也随之停止,咕咕呱呱的飞起来,盘旋着,随后落在周围的树上,密密麻麻的死死盯着蓝凌一行人。 林懿儿站起来,走出藏身的树林,看着面前的二位熟人道: “好久不见!安远曦,原来你还活着!” 安远曦不说话,只是静静弯腰捡起地上的银面具,重新戴好,看着林懿儿。 “林姑娘,你可真是让在下一通好找,若不是在大婚之宴上亲眼见到你的面容,我也不敢相信,有人能从太后的暗卫手里逃脱!” 蓝凌说着,白净似玉的温和面庞上表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关怀之情。 “只能说连阎王爷也觉得,我现在死掉有些太可惜了!是蓝小侯爷救下安远曦的吗?那可真是多谢了!我林懿儿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自当报答!” 林懿儿说着,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的问: “蓝小侯爷现在能说说找我的目的了吗?看来你追了我们很久呢!连珍珠用的若叶都知道!” 她的嘴脸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这个小侯爷并不是表面上那样温和,应对他,林懿儿只能多加小心。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希望林姑娘能带着安兄一起走!此次我私自截下皇家钦犯,本身就是死罪,眼下杭城新皇又突发急病。” 蓝凌说着,一边打量着林懿儿的脸色,看到一丝动摇后,继续说着: “有流言说,陛下可能活不过这几日了,杭城政局怕是又有异动,我需要心无旁骛的做出应对,所以,只能拜托你,把这个麻烦带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又回幽冥 蓝凌说着,顺势推了安远曦一把,他笑呵呵的解释道,安远曦自从康复后,就一直这个样子,让林懿儿不要介怀。 “总之,只要我把他一同带上就行了,对吧!”林懿儿再次确认。 蓝凌笑着说: “对对对!林姑娘带走他,也就相当于为蓝某解除了一大隐患,更何况,安远曦医术高明,林姑娘也是知道的!一路上也能帮忙诊治。” 树枝上,有几只乌鸦咕咕呱呱的叫唤着,林懿儿明白这是禾颂在提醒她快到接应的时间了! 她沉思了一下,抬眸,向安远曦抬起手: “安远曦,你愿意跟我走吗?愿意的话,就自己过来!不愿意,就算了!” 蓝凌一听这话,立刻在旁鼓动如雕像一般的安远曦,也不知道这家伙听进去多少。 只见他隔了好半天,才说出一个好字来,牵着马走过来。 “我坐自己的马,不坐你们的马车!”他冷冷淡淡的说着,一边捋着爱马的毛。 呵呵!许久未见,这个安远曦的脾气还真是越来越大了! 林懿儿忍住内心想翻大白眼的冲动,挂着一脸外交笑容送走了蓝凌几人。 看到蓝凌最后走时,那个欣慰的笑容,林懿儿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接了一个烫手山芋。 “呼!终于走了!小懿儿,他是谁啊?医术什么的我也会,何必带他?!”禾颂没好气的打量着安远曦。 她从前的经历让她本能的怀疑,远离陌生人,林懿儿很理解这一点,刚要开口解释。 只见安远曦转过来,那双似乎洒满月光的眼睛里添了几分冷意,他一字一句的认真回答道: “我出自医药世家,自小遍尝数千药材,能识奇毒,辩百味,比起一个连伤风寒都无法根治的半吊子,我觉得我有用多了!” “还有,不要以为你炼百毒,就可以为所欲为,世上万事万物,相生相克,我劝你还是少碰那些东西,免得最后惨死!” 安远曦说完,禾颂和林懿儿皆是目瞪口呆。 这小子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毒舌?! “哼!”禾颂冷冷哼一声,随后就催着林懿儿赶路了。 安远曦骑着马,不紧不慢的跟着,一行人抄近路,终于抵达了花谷。 此时正值初夏,已经有一些花开放,在遍地花骨朵中显得格外明显。 花丛旁,停着几骑马,远远的,林懿儿能看到有人蹲在地上说话。 “喂!这里!”那几人看到林懿儿一行人后,非常热情的挥手招呼。 马车停下,借着月光,林懿儿和那几人都愣了: “姑娘!” “安生大哥!” 原来,禾颂找来接应的人就是幽冥村里的安生,的确,这世上也没有什么地方比幽冥村更安全了。 “大祭司!这么些年,您第一次主动联系我们,实在惶恐!没想到,您照料的竟然是这位姑娘!” 安生见到熟人,自是更加热络,一路上边走边说,将林懿儿坠崖,在幽冥村养伤的经历讲了个七七八八,谁都注意到安远曦暗暗攥紧了拳头。 禾颂越听越生气,都有些后悔当时为什么没一刀杀了顺安太后。 快到幽冥森林时,安生照例给每个人发了药丸和银丝面纱,趁着大雾弥漫,小心的将所有人都带了进去。 这里还是如从前那般,不分白天黑夜,毒樟弥漫,林懿儿只记得当时出去,是依靠禾颂带路,她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远在安生之上。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自己身旁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一会儿又会消失不见,回头张望时,正好对上安远曦抬起的眼,她微微一笑,用口型告诉他,不要害怕。 随后,才紧跟着安生继续游走。 一行人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才隐约看到山体岩石,安生摸索着,似乎在向禾颂确认什么。 “是这里啊!你们退后!”禾颂说道,随即咬破手指,在山体上画出一个奇怪的符阵来。 画好后,她唤林懿儿上前,二话不说,拿出匕首,就要割开她的手掌。 安远曦见状一把夺刀阻止: “你干什么?是不是疯了!这里毒气密集,要是沾染到什么,她会死的!” 禾颂冷冷看着刀,让安生等人抓住安远曦: “小懿儿都没怕,你怕什么!她身上有梅妃娘娘的灵体血脉,是我幽冥神族的转世神女,这里的一切她都可以驾驭,你这种凡夫俗子懂什么?!” 说完,一刀划过林懿儿的手掌,鲜红的血液渗出,待慢慢汇聚起来时,林懿儿把手掌按在那个符阵中央。 只见几道妖异的红光从林懿儿的掌心流出,渐渐划过符阵的每一条纹路。 一股巨大的吸力开始在符阵内形成,林懿儿这才放下手,看着那符阵慢慢形成一道打开的门。 “走吧!” 禾颂说着,率先走了进去,紧跟着的就是林懿儿,以及被安生他们押着的安远曦。 门后的世界很黑,尤其当门关闭后,更是如此,安静得犹如死寂之地,这让林懿儿不禁想到了当初,找小狼崽时进入的那个洞穴。 一行人不知走了多久,在这里仿佛时间都凝固了,林懿儿没有之前的恐惧,只是好奇: “禾颂。这是什么地方啊?” “这里是虚无空间,只有幽冥神族的祭司和神女才能打开,我们走这里会更快一些。” 禾颂回答着,双眼直视前方,基本上不需要停下来辨别方位。 忽然,另一道门出现,与之前的血红色不同,这次是非常温暖的橘红色。 林懿儿内心有种强烈的归宿感,让她确认了禾颂所说的灵体血脉。 穿过这片光,一个明亮整洁的石洞出现在众人眼前。 林懿儿一眼认出了,这里就是之前生活过的幽冥村,房间里聚在一起村民正在祈祷着什么。 忽而看到凭空出现的一行人,先是一愣,随后才激动的站起来,围住了林懿儿他们。 “姑娘!在外面受苦了吧!这次回来了就好!”王阿婆拍着林懿儿的手,亲切的嘘寒问暖。 安生干咳了几声,说道: “阿婆!这位姑娘就是大祭司认可的新任神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神女 “啊呀呀!” 王阿婆的手一下子呆住了,随后又笑起来,像是喃喃自语般: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族人听闻新任神女来到了村子,都很好奇,纷纷簇拥着到王阿婆的屋子里瞧林懿儿。 有眼尖的村民认出了林懿儿,惊呼出声: “她不就是之前安生救下的那位姑娘吗?诶呀!果然是跟咱们幽冥有缘!我就说嘛!从前跌下来的没一个能活的,不愧是神女!” “对啊对啊!” 周围村民纷纷应和着,有人提议给他们办个接客宴,一呼百应,正当大家都兴致勃勃的要去准备时。 禾颂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根玉杖,通体晶莹,她用玉杖轻轻敲了敲地面,示意安静。 村民们看到手持玉杖的禾颂祭司,纷纷下跪,等候其神谕。 “我们幽冥在数年前,不幸失去了美丽的神女落梅,如今我顺遂天意,找到了新的神女林懿儿,她身上流淌着的灵体血脉会一直护佑我幽冥族,明日准备继任大典,好让幽冥神知晓一切!” “是,大祭司!” 村民们整齐划一的回答,眼神中充满了对禾颂的崇拜与敬畏。 王阿婆挥手安排人去清理出房间给客人住,不一会儿,青梅捧着那几枚黑色的蛋走了进来,她已听闻林懿儿是新任神女的消息。 不知为何,她听到消息的一瞬间,感觉之前悬着心都安定下来了,嘴角带笑看着林懿儿: “神女!” “这个不是之前虎娃捡回来的蛋吗?!”林懿儿向青梅点了点头,随后问道。 说道虎娃,她这才记起方才一众村民中并没有看到他,小狼崽也不见。 记得当时自己与禾颂还是敌对关系,禾颂操纵虎娃和小狼崽攻击自己,后来,她接受了梅妃的灵体血脉后,禾颂也就放过了他们。 将这一大一小送回了这里,这个小家伙平时好动,怕不是又去了什么地方探险了吧! 这样想着,林懿儿不自觉的嘴角上扬,眼神多看了一眼那几颗黑色的蛋。 突然,她看到这些蛋里有些一闪一闪的暗红色光芒,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再仔细看时,光芒又消失了。 “你们有没有看到这些蛋会发光啊!”林懿儿问着。 可周围众人却都露出了狐疑神色,好几双眼睛盯着蛋仔细看着。 “没有啊?!”青梅说着,用手指戳了戳蛋。 “可刚才……”林懿儿正说着,眼前又闪过那几道光来,她左右打量着众人平淡的反应,很快就明白了似乎只有自己才能看到这道光。 “林姑娘,你看到什么了!?”一直没看口的安远曦问着,一只手搭上她的额头,小心测量。 “没事儿,可能有点累了,看走眼了!”林懿儿讪笑着,找了把椅子坐下。 王阿婆摸着黑色的蛋,对禾颂说道:“祭司大人,你们远道而来,辛苦了,不若就用这几颗蛋做几道菜来吃,我这老妇也没别的本事,做菜还是……” “不行!” 王阿婆话还没说完,林懿儿立刻站起来,疾言厉色的呵斥道。 她这一声将屋子里的人都吓到了,面对大家惊讶的目光,林懿儿这才意识自己刚才过激了。 “我是说,这几颗蛋甚为奇特,不若等到继任大典上,将其献给幽冥神,它老人家应该会很高兴的!” 林懿儿打着圆场,尽力装作淡然的模样,不让别人看出破绽来。 “哦……哦!那既然神女都这样说了,就等到明天再吃!”青梅虽然隐隐感觉不对,但还是选择维护林懿儿。 她动作麻利的收起蛋,干笑几声,而后,抱着它们匆匆离开了。 “无妨,我们已经吃过了,好好准备明日的大典吧!”禾颂对此倒是不太在意。 “这……那几位先休息吧!” 王阿婆说着,叫了其他几个村民,带着林懿儿等人去各自的石洞歇息。 安远曦要去给珍珠诊治,禾颂怕他出幺蛾子,紧跟着一同去了,林懿儿独自待在石洞里,看着那盏明亮的油灯。 心思却飘到了方才看到的红色光芒上,她分明看的清楚,一闪一闪的,虽然缓慢,但每一下都很有力量。 就像…… 就像是心脏跳动的感觉。 之前一直辩不出这几颗蛋的种类,连禾颂也不知道,难道是这幽冥森林里还生活着不为人知的奇特生物? 林懿儿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那几颗蛋似乎在呼唤她,发出只有她才看的见的信号。 夜深了, 洞穴里渐渐变得安静下来,林懿儿实在放心不下,好脆偷偷溜出来,想去再看看那几个蛋。 “方才是青梅去放置的,难道搁在厨房了?” 她暗自思忖着,摸着黑,循着记忆绕到大厨房里,刚一迈脚,感觉似乎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触摸着她的脚。 着实吓了她一跳,忍住尖叫的冲动,她狠狠向前一踹,把那东西踢飞。 随后只听得有很多圆滚滚的东西掉落在地上,她大着胆子摸下去,一把牢牢抓住它的身子。 原来是野生果子,一些熟透了的被压烂了,化成果泥,刚好蹭在林懿儿脚上。 她这才舒了口气,继续抹黑打量着,黑漆漆的环境里,什么都没有。 正当她皱眉思索时,一盏暗黄色的灯出现在她身后,照亮了持灯女孩儿的脸: “神女大人,我就猜到你会来的!” 这空灵清脆的声音只能是青梅了! 林懿儿放心转过身来,笑着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啊?!” “因为我见神女大人眼睛一直盯着它们,更何况,我愿意相信您的话,既是杀不得的东西,那肯定就是圣物了!”青梅笑的一脸纯真。 林懿儿实在是太喜欢和青梅这般单纯善良之人相处了,她开门见山: “对!我感受到了这其中的生机!如果我没猜错,这些小东西应该很快就要降世了!但它们似乎遇到了麻烦,无法出来呢!” 青梅只是笑,不说话,将蛋从石柜里取出,小心的放在桌上。 就在那一刹那,林懿儿又看到那几道强烈的光芒,越来越亮了! 她情不自禁的摸了上去,感受到蛋表层的温度愈发升高,她笑着。 抬起手,咬破手指,在每个蛋上滴了一滴血,青梅看着就觉得很疼,想阻止,但又觉得自己不该打扰。 血滴在蛋上,渐渐化成一朵花,四散开来,林懿儿这才看清:原来这黑色的表皮上是有一层淡淡暗纹的,遍布全身。 血液化成千万道极其细微的纹路,应和着那心脏一般的光芒,慢慢闪耀着! “要降世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长犄角的蛇 “什么要降世了?!” 青梅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她看着林懿儿逐渐兴奋的侧脸,也开始有些期待这些“圣物”的降生。 蛋的红光越来大,这次连青梅也能看得到了! 她一脸惊喜的看着林懿儿,激动的告诉她,自己也能看到圣物的光了。 “咔嗒——” 一声脆响,放在最前面的蛋裂开了一条细微的小缝,逐并渐四散扩大,最后从中冒出一个张着犄角的蛇头来。 只见它左右摆动身子,挣扎着,要把身体一同挣脱出来,青梅想帮它,却被林懿儿阻止。 等小家伙完全挣脱蛋壳束缚,林懿儿二人这才看清它的全貌: 全身布满漆黑发亮的鳞片,明明是蛇的样子,头上却不伦不类的长了一对犄角,金黄色的双瞳,让林懿儿不禁想到了大蟒蛇的眼睛。 小家伙乖乖趴着,似乎是方才离开蛋壳用尽了力量,紧接着,它的其他小伙伴相继出壳。 “一条,两条,三条……”青梅正数着数量,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最初破壳的小家伙猛的昂起身子,恶狠狠的扑向了看起来最弱小的那条。 它一口死死咬住其头部,让其没有半点还口之力,就成为了它的第一顿腹中餐。 小家伙吞下对方的尾巴后,腹部鼓鼓胀胀的,不知道是不是林懿儿的错觉,她感觉这条小蛇似乎长大以后一圈! 悲剧还在继续,几乎是同一时间,其他先后出生的小家伙,如同秉承天性一般,对着自己的“兄弟姐妹”大开杀戒。 很快,一共六颗蛋,在一番残忍搏斗后,活下来的只有三条生命。 林懿儿看它们还在消化阶段,担心待会儿又发生什么不测,赶忙用筷子将些小东西放到三个不同的碗里。 它们倒也听话,乖乖让林懿儿捉住,盘着身子休息。 “神女大人,它们!它们和神庙里的幽冥神一模一样!特别是这犄角!” 青梅低声说着,生怕打扰它们休息。 “你去……” 林懿儿话还没说完,忽然间感觉地动山摇,整个洞穴似乎在被什么东西剧烈撞击着一般。 正在休息的村民们都醒了,纷纷跑出来查看情况,禾颂第一时间寻找林懿儿,却发现石洞里根本没有她的身影。 刚一转头,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安远曦: “小懿儿不在这里,也许去前面了!” 二人迅速跑到前厅,终于在拐角处找到了东张西望的林懿儿。 “禾颂!安远曦!这里!” 她招手,低声唤着他们的名字,神秘兮兮的拉着他们进了厨房。 在看到长着犄角的小蛇时,禾颂一下子就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向三条奇怪的蛇叩首。 “禾颂!?你在干嘛啊?”林懿儿有些看不懂,但她隐约感觉到了它们是很重要,很珍贵的东西。 “不好了!是……好几条巨大的蛇在撞门了!祭司大人,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安生跌跌撞撞的跑来,神情慌乱。 他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蟒蛇,昂起身子就如同幽冥森林里最高大的树一般,更何况是三条! “我去看看!” 林懿儿说着,不等禾颂反应,就已经冲了出去,安远曦见状赶忙跟上去。 只见洞穴的石门已经被撞的七零八碎,不断有张着血盆大口的蛇头透过洞口,往里盯着看,不时嘁嘁示威。 林懿儿看不清它们的全貌,想着再走出去一些,手却被安远曦紧紧抓住: “你不要命了!这种情况下,就听我的,躲一躲!它们会走的!” 林懿儿感觉到他的手其实也在发抖,可就算如此,也要不顾一切的拉住自己。 她回头笑了一下: “我可是神女,没事的!我一定活着回来!” 那双明媚眼睛中的坚定让安远曦渐渐松了手,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洞口。 …… “嘶——” 大蛇吐着芯子,碧绿如同宝石般的大眼紧紧盯着这个大胆走出来的人类。 林懿儿仰着脑袋打量着三条蛇,四周太黑了,她只能看到对方六只眼睛。 象征性的冲它们挥了挥手,拿出一块残破的蛋壳,在它们眼前左右晃动。 大蛇的瞳仁跟着她手的节奏左右转动着,其中一条蛇慢慢的降低身子,不断靠近林懿儿,去嗅那块蛋壳。 粗喘的野生气息袭来,有一股子说不出的腥味,林懿儿几乎要吐了,可她不敢再做多余的动作,刺激它们。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那条蛇似乎确认了什么,探起身子,跟其他两条蛇互相碰了碰脑袋,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安远曦!” 林懿儿喊了一声,没人支声。 “安远曦!”她又高喊一声。 安远曦这才冲出来,准备拉着她逃跑,但林懿儿却定在原地,不肯走,她不回头说道: “让青梅把那三条小蛇端出来!快点!” 安远曦不敢耽误,急忙进洞,不一会儿,就跟着青梅出来了。 手里多了三个大海碗。 林懿儿扫了一眼小蛇们,正生龙活虎的盘踞碗边,打量着她。 三条大蛇嗅到了小家伙们的气息后,大吼好几声,引得狂风阵阵。 小蛇们似乎与其有心灵感应一般,也张开嘴,发出稚嫩的叫声。 “它们是一起的!估计以为我们偷了它们的孩子!”林懿儿说着,将手伸向小蛇,让其慢慢爬到自己的臂膀上。 三条小蛇似乎非常通晓人性,熟练的攀爬缠绕,其中一条围在她的手腕上,传来冰凉黏腻的触感。 她抬起胳膊,示意大蛇可以接走它们的孩子。 “神女……” “林姑娘!太危险了!” 安远曦和青梅看着欲靠欲近的血盆大口,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肌肉紧绷,只能蹦出几个字来。 林懿儿心中也发怵,但事已至此,若想就村民的命,就必须有所付出! 她闭着眼,感受到一股热气喷涌而出,虽然十分难受,但她却始终不改变自己的动作。 慢慢的,她只感觉手臂上的缠绕感渐渐消失了,大蛇的气息也不见了,她这才睁开眼,看到三条大蛇已经带着小蛇走远了。 再看手腕时,却发现多了一个宛若珍珠手链般的白色纹身印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预感 大蛇离开了,洞里的族人才走出来,敬畏的看着林懿儿。 “神女!” 众人纷纷下跪,以拜见神灵的姿态跪伏在她的脚下。 “大家快起来!别这样······” 林懿儿有些着急,她一向独立,最见不得别人这个样子,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力所能及的小事儿,不值得村民行此大礼。 禾颂和王阿婆一同出来,林懿儿求助般的看着她,但禾颂却轻轻摇头,示意她接受族人们的膜拜。 众人伏地许久,林懿儿看着他们的身影,脑海中恍惚浮现出另一个场景: 火光!到处都是火光!一群戴着恶鬼面具的人正在追杀着族人。 遍地都是血和尸体!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个场景一闪而过,林懿儿又迅速被拉回现实。 族人们站起身来,带着欣喜的神情,纷纷庆贺神女“法力无边”。 唯有林懿儿高兴不起来,她分明看到了——未来!幽冥族的未来! 安远曦见她神色不对,想问什么,林懿儿没回答,径直跑到禾颂身边说了什么。 “是真的!刚才我真的看到了!这里有鬼会来杀害族人的!” 林懿儿说的很小声,但非常急切。 禾颂看着她的双眼,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拉着她到一边。 “我相信你看到的,它确实发生过,先梅妃也曾和你说过一样的话,小懿儿,你看到的只是过去,我们躲到这里已经很多年了,不会再有外人能进入这里!” 林懿儿皱着眉,依旧半信半疑,她轻轻点了两下头,随后,就跟着禾颂进入洞穴去了。 ······ 因为幽冥神兆的出现,王阿婆决定将神女继任大典提前。 族人们匆匆忙忙的准备好东西,排队提着灯,跟随禾颂进入到幽冥森林的深处——那是幽冥族祖先最初来到这里时,所建造的神庙。 林懿儿不时回头看着,族人们提着的灯宛如迷雾里幽幽暗暗前行的鬼火,伴随着脚上一阵阵轻盈的铃铛声,在这暗无天日的森林里形成了独特而诡异的画面。 走了很久后,终于看到神庙本体:那是一座用好几块巨大的山岩构建而成的建筑,融合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期间夹杂着人为的雕刻痕迹。 硕大的夜明珠镶嵌其中,形成永日不灭的光芒,这里也有一个祭坛,上面坐落着一个巨大的犄角蛇的石像,正张着大口,怒目扫视着众人。 禾颂扶着林懿儿走到祭台前,只见,几名族人将身上背的竹篓卸下来,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倾洒到祭台上。 数十条花背蛇被人放了出来,交织着游走在祭台上。 林懿儿第一次见如此多的蛇,心中隐隐发怵,禾颂却是司空见状,她将一瓶血状的液体泼洒在这些花背蛇身上,闭眼念念有词。 很快,临近的草丛里传来了草皮被摩擦而发出的细微响声,数以百计的大小蛇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穿过林懿儿的脚边,滑上祭台,它们沉迷在这些液体的气味中,翻滚盘绕,密密麻麻的让人看了心惊。 安远曦身为医者,自认也在山林中见过不少野蛇,可头一次看到如此惊人的数量,他想上前把林懿儿拉回来,可安生却紧紧扣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再走半步。 “去吧!你既为神女,那必能通过幽冥神的考验!” 禾颂说完,便示意林懿儿走上祭台。 看着满地的蛇,林懿儿就足以头皮发麻,更不要说行走在它们之中。 林懿儿干笑了一下,深深吸过一口气,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迈出了第一步。 她尽可能寻找蛇群之间的缝隙,一步一步垫着脚尖,生怕惊扰了哪一条蛇。 小心翼翼,终于快要接近祭台的中央,却发现有身后有几条黑色的蛇向着自己慢慢游走过来,昂着身子,毒牙展开,一副面对猎物时的谨慎。 林懿儿心中警铃大作,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耽误了,只得继续往前走着,感觉到身后那几道杀气还在步步逼近,愈发有些着急。 “嘶——” 祭坛中央,一条格外粗壮的青色蛇抬起头,打量着林懿儿,尾巴不断颤动,警告她不准再接近自己的领地。 前有威胁,后有追杀,林懿儿落入了两难的困境之中。 不知是这几条黑色的蛇太有煽动性,还是林懿儿的弱者局势太过明显,那些原本不打算攻击她的蛇群都纷纷游走过来,“嘶嘶——”盯着眼前的美味! “你们······你们快停手!快去救人!”安远曦拼命挣扎着,想要脱离安生等人的控制。 “安远曦!我没事儿!”林懿儿出声安抚他。 她看着一众蛇群,忽然记起了,小龙蛇给自己留下的那道白色印记。 幽冥神才是这里主人! 她暗暗想着,咬着牙,决定赌一把! 朝着最先攻击自己的黑色蛇走去,抬起有印记的手,让其轻嗅。 黑色的蛇果然有了反应,用头蹭了蹭她的手,随后才慢慢降下身子。 林懿儿乘胜追击,抬起手,展示给周围所有的蛇类看,她一边向前走着,一边从袖子掏出一把银刀,杀鸡儆猴这一招历来屡试不爽。 她渐渐靠近祭坛中央那条最大的蛇,先展示自己的印记,压制对方,而后,趁其不备,冷光划过,笔直砍向它的七寸。 蛇头掉落,空气中鲜血的味道让群蛇振奋,但也更加忌惮眼前这个人形猎物。 “谁再来!便是这个下场!” 林懿儿说着将地上的蛇头拿起,一脚踩到还在不断抽搐的蛇身上,向群蛇发出最后的警告。 忽然,龙蛇石像的双眼闪过一道红光,群蛇如同见到天敌一般,连连后撤,直至完全退下祭台,向四面八方的草丛散去。 “嗡嗡——” 随着红光不断闪现,林懿儿的脑海里出现了嗡鸣声,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侵袭而来。 她看到了三位女子站在祭台上,台下,是一代又一代族人膜拜的身影。 其中就有失去双眼的梅妃,她转过身来,走到林懿儿面前,微微靠近她的脑袋,红唇轻启: “你能做到的!” 随后,这些身影就如同泡沫般破灭消失,紧接着,又是那个恐怖的场景: 到处都是火光,鬼在杀人! 她什么都没有做,就如同那尊石像般,眼睁睁的看着族人不断死去。 熊熊大火中站着一个红衣女子,在向她挥手告别。 “小懿儿!你快走!快走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傀儡 “为什么?” 林懿儿喃喃自语,明知这些是虚幻假象,可它带来的冲击确是实实在在。 巨蛇象双眼光芒散去,幻境也渐渐消失,林懿儿看到禾颂满意的冲自己点了点头,代表仪式的顺利完成。 安远曦被人放开,冲到林懿儿身边关切打量她的周身,确定她没有受伤,这才放心。 “没被蛇咬就好!林姑娘!林姑娘?”安远曦拍着胸脯,发现林懿儿在发呆。 禾颂和王阿婆走上祭台,只见王阿婆跪下,深深叩首: “如今神女既已得到幽冥神的认可,那么,请神女为虎娃主持安葬仪式!” 安葬?虎娃? 林懿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开口问道:“阿婆,你怕不是在说笑吧!虎娃……之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 她的话还没讲完,就看到安生抱着虎娃的尸首走了上来,此时的他已是青面獠牙,娇小的身躯用一张银灰毛皮紧紧裹着,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 这个味道刺激了她的记忆,让她回想起当时在洞窟里闻到的与之一样。 “啊吼——” 突然,他猛的睁眼,似野兽一般张嘴怒吼着,却因为有毛皮的束缚,无法起身咬人。 安生与其他几个男人死死按住他的手脚,王阿婆看着这可怜的孩子,不由得叹息。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禾颂,当时,你不是说会医好他吗?”林懿儿有些愤怒了。 禾颂神情如旧,只是淡淡说了句: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神女的诞生,能撑这么些年,已经是我造过最好的傀儡了!” 王阿婆看得到林懿儿复杂的情感,她拦住快要爆发的林懿儿,似是认错一般: “都是我的错!” 林懿儿愣住了,安远曦蹲下为其把脉,神色变得极为复杂,似是不敢相信:“这孩子……该是死了许多年了!” “不可能,前几个月,他还跟我一起聊天,玩耍,如果不是他,我此刻不过就是一堆陷在烂泥里的枯骨!”林懿儿说着,眼泪几乎都要掉下。 “是真的!神女大人,您还记得之前我们说的熊灾吗?那时,您不是好奇,我们究竟是如何杀死那些吃人熊的吗?” 王阿婆说着,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她轻轻摇了摇头,不太想回忆那段凄惨的过往: 那时,幽冥族第一次遇到如此可怕的食人熊,为了能将熊一网打尽,当时的族长决定献祭一个孩子。 可谁家的孩子不是心头肉,选来选去,最后族长决定把自己的孩子献祭出去,这就是虎娃。 小孩子鲜美的血肉吸引了那些熊,族人趁其不备,将其尽数杀死,幽冥族才得以平静生活。 碰巧那个时候,爱上南燕皇帝的神女落梅在宫中遭遇不测,祭司禾颂拼尽所有法力,才勉强保住神女的尸首。 为了神女之力能够延续下去,禾颂选择虎娃作为灵引傀儡,代价是用族长的生命唤醒这个傀儡。 “所以,现在我成了神女,它就没用了!是吗?” 林懿儿咬着牙问道,如果她早知如此,当初说什么也不会接受梅妃的灵体血脉。 “啊……吼吼吼……”虎娃的挣扎变得越来越频繁,渐渐连安生几人也无法压制住他。 “不管你现在怎么想,你都已经是神女了!如果再继续放任它恶化,只怕它就会成为第一只恶鬼!”禾颂说着,语气中带着些许威胁。 到了如今这个时刻,岂能容她任性! “变成鬼还不是你们自己选的!”林懿儿突然冷笑一声。 她不想让虎娃就这么死掉,这本不是他该承受的命运,这世上作恶的,用毒的,该下地狱成为恶鬼的人那么多,任论谁也轮不到虎娃。 要这个神女有什么用呢?! 她不能保护族人,反倒害的一个孩子死不得安息,生只能为道具。 林懿儿脑海里回想着那段自己家破人亡悲惨经历,虽然,现在她都已经记不起父亲母亲的脸,但那种感觉却一直刻在心里。 她不允许再有别人去经历这种被人摆布和操控的命运! 只要有她林懿儿在的一天,就绝不允许! “我要救他,我要让他活!”林懿儿转过身,坚定异常的看着禾颂。 “你会后悔的!”禾颂冷冷应答。 “那就是有办法喽!告诉我!否则,我现在就离开这里,再也不当什么鬼怪神女!” 林懿儿的威胁很有力,禾颂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落梅,那时也是一样的坚定。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觉得落梅的惨死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如果当时自己能狠厉一些,不放她走,是不是就不会有落梅的香消玉殒。 时光几乎是如同复刻一般,她再一次又要面对抉择。 “如果我说,你会死呢?!”她抬眼,希望林懿儿能识趣,不要再逼她了。 但林懿儿不是个容易放弃和屈服的人,经历了那么多,她只想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就算死,我也做!” 寥寥几句,就让禾颂明白了,有些东西,就算是时光倒流,不断回放,选择都还是一样的。 她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从自己的兜里取出一把刀,它是由墨玉特别雕刻而成,全身有些极为细致而繁复的花纹。 刀身出有一块凹槽,禾颂伸出手: “把你的血玉给我!” 林懿儿不疑有他,掏出血玉,看着禾颂将它搭在凹槽里,这二者就如同天然一体般,完美契合。 “这是我们幽冥族的魅刀,能吸取人的精气与血脉,我说过,你要救活它,就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个傀儡已经将近腐朽,首先需要足够的气血保住其肉身,再者,需要神女大半的灵脉支撑运行。” “这个仪式一旦开始就无法中止,这期间,你若是撑不住了,就会彻底死亡!连我也得折去大半寿命!你可得想好了!” 禾颂从未有过如此认真,林懿儿却笑了笑: “我当有什么呢!不就是一死嘛!呵!我这条命都是他给救的,如果真不幸死了,那也就当,黄泉路上一起作伴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另一个我 魅刀划开林懿儿的手腕,鲜红的血液流出,并没有滴到地上,而是顺着魅刀纹路被吸入刀身。 墨色渐渐染上妖异的红,充盈整个刀身,血玉感受到了林懿儿的气息,开始发光,温度急剧上升,隐隐约约中能看到在其内部有几道阴影交织在一起。 禾颂握着魅刀,将其狠狠刺入虎娃正在变异的心脏,那一瞬间,他的双眼充满了血丝,神情痛苦,双手挣扎着要逃脱毛皮的束缚。 “吼吼吼……” 虎娃挣扎着,不住嘶吼,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人撕裂,他的力气极大,安生几个大男人都有些压制不住了。 安远曦见状,也上前帮忙按住虎娃,魅刀每深入一分,他的痛苦就增加十分,青灰色的身体逐渐泛白,胸口起伏加快。 林懿儿按住自己的手腕,等着青梅为自己包扎。禾颂用手指在虎娃的胸口不断空划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吩咐安远曦扎开虎娃的十指。 只见如墨色般的液体从十指渗出,安远曦顺势又扎开了虎娃的十个脚趾,让积攒的毒气排除。 “小懿儿,你躺在这里!” 禾颂指着虎娃身边的一块空地说着,林懿儿立刻照做。 只见她站起身来,用那根玉杖在二人外围画了一个圆圈,圈成后,林懿儿感觉到周围瞬间变得极其安静,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虎娃挣扎的声音。 紧接着,禾颂的声音如同天神一般传来:“接下来,就是重要的割魂裂魄阶段,这个傀儡身上原有的精气已经消耗殆尽,唯有注入新的魂魄,方能使其复生。” “我需要割取你的一魂一魄,这种痛苦非常人能及!小懿儿,我最后再问一遍,你现在还有后悔的机会!” 林懿儿睁开眼,看着禾颂,用口型说了句:“不后悔” 禾颂叹了口气,用玉杖敲了三下地面,每敲一次,林懿儿都感到天摇地动,头痛欲裂。 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噬咬着她的身体,要将她四分五裂。 “啊——” 终于在第三下敲击后,她再也忍耐不住,双手狠狠抓着地面,苦痛嘶叫出声。 慢慢地,她看不清周围人的脸,意识轻飘飘的,一点点上浮,她感觉到周围有很多人在说话,哭泣,吵闹,很多很多的人围在她身边跳舞,狂欢。 火光燃烧,照亮了她的脸,炙热的温度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她这才看到:自己被绑在一颗木桩上,熊熊大火围着她。 原来被献祭的是自己! 全身的衣服被点燃,高温亲吻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林懿儿却没有感受到之前的炽热。 眼前又出现那个红衣女子,只不过这次,林懿儿能很清晰的看到她的脸。 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林懿儿自己。 她虽然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但却浑身散发着可怕的气息,神情冷漠,她拿着火把,一步一步走过来,看着林懿儿: “我让你逃走,你为什么不走?!” “为什么要走?”林懿儿反问道。 红衣女子只冷冷哼了一声,才再次开口说道: “因为你太懦弱,懦弱到让我忍不住要杀了你!因为你的无能,才一次又一次的失去报仇的机会!如果那个时候,你没有杀掉赫连风,就可以利用他,利用他的权力,利用他的国家,向北陆报仇!” “你有那么多机会,却都被所谓的私情所耽搁!你知道,我在旁边看的有多恨吗!” 红衣女子说着,轻轻拨弄着手中的火把,看到火星散落,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愉悦: “呵呵!现在,你终于可以去死了!这具身体就由我来主管!放心!我会好好的报仇!杀掉所有不顺眼的人,而你再也没必要出现在世上!” 说完,她把手中的火把扔到了林懿儿身上,而这把火如同滚油一般,瞬时将周围的火势加大,越烧越旺。 灼烧感愈发强烈起来,林懿儿亲眼看到自己腿上,胳膊上的皮肤被燎出大片的血泡,又猛的蹦开,变成一大片血肉模糊的地带。 红衣女子看着她如此凄惨的模样,笑的愈发开心疯狂: “烧!给我烧!烧死她……烧死她……我便不会再伤心流泪,绿竹姑姑死了,这个世上我再无牵挂……只有我孤零零一个了!” 红衣女子边哭边笑,形状疯癫,林懿儿看着她,不知为何,竟也淌下眼泪来。 是啊!她本可以早些回北陆,早些乘着野心报仇雪恨,可为什么,不知不觉,她的身边多了很多人,舍不下,放不掉。 可是…… “我是太懦弱了!” 林懿儿勾着嘴角,抬眼看着那个红衣女子,面对她带有敌意的神情,开口说道: “你说的,我都承认!我的确不够狠绝,有太多舍不下的东西!还一次次错失良机,但我从不后悔,我做的都是正确的事!” “我之所以能活下来,不仅仅是靠我自己,还有那些舍不下的人,他们帮我,救我,留我,我怎能不知不晓,故作麻木?” 林懿儿说着,面色平静,身体的灼烧感越来越低,红衣女子不屑一顾: “那又怎样?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他们让你忘记了自己的目的,他们就是有罪的!” “不对!” 林懿儿的头脑愈发清晰,再抬眼时,之前的慌乱和悲伤全部消失,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些爱她、待她始终如初的人: “你说的不对!他们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阻止我,正是因为他们,我才分得清对错,辨得出是非!一昧的只知道杀人,才是大罪!这样的你,跟那老皇帝有什么差别?跟那些你讨厌的人又有什么差别?” 林懿儿说着,她脚下的火渐渐弱了下来,手脚不知何时被松开。 她试图走下来,却遭到了红衣女子的抵抗,她一抬手,残余的火焰又重新熊熊燃烧起来。 可这些却再也阻挡不了林懿儿的脚步,她深吸一口气,一脚踏在火焰上,在烈焰之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剧烈的风吹拂起她的乱发,裙摆扬起,仿佛一只轻盈的蝴蝶。 “你别过来!我叫你别过来!” 红衣女子嘶吼着,双手向前猛的推去,一股沙尘扬起,向林懿儿袭击而来。 “你是不会伤害我的!” 林懿儿说着,挥起银刀,直接劈断了迎面而来的沙尘,几步疾跑,冲向红衣女子,一把抱住了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启武 “你和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林懿儿轻轻呢喃着,抱着红衣女子,她明显感受到红衣女子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一瓣梅花从天而降,轻轻落在红衣女子的头上,她眼中的戾气霎时间少了很多。 “嗯,你莫要忘记我!切记……” 红衣女子说着,伸手也抱住了林懿儿,渐渐化为光束融进了林懿儿的身体。 一种从未有过的清凉之意贯穿全身,林懿儿睁开眼,看到了安远曦正一脸焦急的蹲在自己身边,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林姑娘!林懿儿!” 看来他是真的着急了,竟然放弃了所谓的礼教,直接叫了林懿儿的名字,要知道,以前这个家伙只肯叫声“侧妃”。 “我没事。” 林懿儿抬起手,搭上他的头,轻轻笑了一声。 对了!虎娃! 她急切的起身,但全身的酸痛感让她忍不住轻轻叫痛,安远曦撑起她的身体。 一旁躺着的虎娃已经不见了,林懿儿赶忙问道: “虎娃呢?难道失败了?” “没有!没有!你撑住了!虎娃被安生大哥带回去修养了,留我在这里守着你!” 安远曦扶着她,尽量让她平复情绪。 林懿儿这才松了口气,她想起了方才的幻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没有爆裂!看来那真的只是一场考验。 她说的对!我耽误的太久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安远曦,我要去走一段很难的路,你愿意陪我吗?”林懿儿回过头,双眼清亮如水。 安远曦皱着眉,刚想开口劝她,要好好养身体,忽而意识到,她另有所指。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 回到石洞里,林懿儿特意先去看了虎娃的情况,他的肤色虽然仍是惨白色,但神情状态已经回复如初,胸口均匀起伏,呼吸平稳。 她轻轻摸着虎娃的额头,感受着那份平和的温暖。 正好禾颂带着一盘熏香走进来,看到林懿儿,换上一片笑意,正要说话,忽而惊异的急步走过来,打量着林懿儿的额头: “你的梅花印记怎么变了?只剩下两片花瓣了!” 林懿儿伸手轻轻摸了摸额中那浅浅的凹陷,摇了摇头: “我这几次每每情绪有极大波动时,就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让我瞬间就冷静下来,大抵就是这印记在帮我吧!” 禾颂垂眸,不再说什么,转身默默燃香。 淡紫色的烟缓缓升起,在虎娃身体上形成了天然的护罩,林懿儿退避到一边,静静看她做完这一切后,才再次开口: “禾颂,我要走了!” 黑色的背影明显一愣,随后转过身来。 “你可以不用去的!这世间的恶那么多,总有一天,他们会受到惩罚······” “禾颂!你应该懂我的!有些仇我可以放下,有些仇我必须亲手去报!”林懿儿拉着她的手,认真对视着那双眼睛: “我知道,你心疼我,仇恨的味道不好受,但我不仅仅是报仇,我想去了结那些恶,你说过,是恶就会受到惩罚,我就是那个给他们惩罚的人!” 禾颂不说话,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起身要走,忽而又像想到什么一般,从怀里掏出一张护身符,丢到林懿儿手里: “遇到危难之时,它会带你逢凶化吉!”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石洞。 “真是奇怪,她竟没要求一起去!”安远曦微微垂眸,淡然说道。 “她懂我,这就够了!”林懿儿微笑着,将护身符小心收了起来。 第二日,林懿儿和安远曦就准备出发了,珍珠就留在幽冥族,让阿婆照顾,安生送二人穿过虚无空间,一直到幽冥森林的边境。 “若是遇到难处,一定要回来!”安生不放心的叮嘱着。 他怕二人在外吃苦,特意准备了很多珍贵草药和金银,打成几个包裹,让林懿儿带上。 林懿儿不推辞,她知道安生大哥淳朴,这些都是族人的好意。 “那安生大哥,我们就此别过,以后若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说完,挥了挥手,便驾着马顺着小道北上,安远曦紧跟其后。 身后的安生越来越远,翻过一座山头,幽冥森林也渐渐消失;夕阳的光芒撒在背驰的二人身上,刻出一片光辉的金色,照在林懿儿的脸庞上,汇聚在那双美丽如湖水般清澈的双眼中。 二人按照安生给出的地图,一路北上,趁着夜深人静,穿过寂静的森林田野,来到了一座名为“启武”的小村镇。 按照安生的说法,这里是他们往常交易的固定休息地点,有位非常可靠的商人居住在此处,是他多年交易的朋友,每次贩卖草药,矿石,这个人给出的价格从来都是最公平的。 林懿儿行至村外,此刻正是人们入眠的时候,启武村不比杭城,破旧的土路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盏油灯,其中一盏马上就要燃尽了。 这里没有什么打更人,几条脏兮兮的野狗在路边休息,林懿儿和安远曦牵着马,悄悄走过时,它们也只是抬了抬眼皮,随后打了个哈欠,又沉沉睡过去了。 “很特别的竹草屋!”林懿儿一边小声嘀咕着安生讲的特征,一边四处对比搜寻。 安远曦对这样的村子很熟悉,以前他经常出城给各种村子里的穷人问诊,他知道,这里的建筑大多不复杂,但村民们常常会自己开辟很多小道出来,大屋小屋隐藏其中。 “找到了!” 安远曦指着右手边一条小道尽头,那里是一处独门独院的三间小草屋,隐没在夜色里。 二人赶忙牵马过去,屋子里的灯还亮着,林懿儿笑了一下,小心的敲了三下门。 “谁啊!” 一个中年男子披着单薄的外衣,持着一盏油灯走出来,听声音似乎是一位性情敦厚之人。 男子持灯走近,开了门,疑惑的看着林懿儿和安远曦: “二位找谁啊?!” “请问是官寻先生吗?”林懿儿开口问道。 男子点了点头,胖胖的脸上露出笑意: “能叫上我这个名字的,大抵也是与我做过生意的!二位先请进吧!外面不方便说话!” 说着,他让出道来,请进林懿儿和安远曦,看他们带了很多包裹,以为是要找自己做生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另寻他路 “来来来,尝尝我们村子里自制的姜茶,二位是谁介绍来啊?看你们是第一次到这里,既然直接找了我,想必肯定是我官寻的好朋友。”官寻扭动这肥胖的身躯,把茶放到林懿儿和安远曦面前,笑呵呵的坐了下来。 林懿儿打量着官寻的住所:很简单的三间竹草屋,一间是厨房,一间是马厩,最中间的就是官寻的居所,面积不大,但好在整洁,且有着主人独特的雅致品味,村子里手工匠自己打造的木隔间,没什么精细的雕刻,但非常实用,将房屋的空间一分为二,房屋主人在上面挂了两幅字画,颇有文人趣味。 林懿儿捧起茶喝了一口,茶有点发苦,随后是清爽的甘甜搭配姜丝不经意间的一抹辛辣,对于赶了大半天路的旅人来说,真真是去疲暖身的好东西。 一旁的安远曦对这茶也很满意,喝完一杯后,又自己添了一杯。 “我们是安生大哥介绍来的,他让我们把这个给您!”林懿儿说着,把一串金铃铛和一份书信转交给官寻。 他一看到那串铃铛,眉眼笑意更深,接过东西,像宝贝一般的把铃铛收起来,拆开书信看过后,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你们是安兄的远房亲戚啊,这次打算去北陆卖药?!诶呀,这个恐怕有点难啊!” 安远曦眉头微调: “怎么个难法?” 官寻也是直肠子,把林懿儿和安远曦当成自己人,一拍大腿: “你们从山里来,不知道现在杭城的情形,这刚登基没几个月的新皇大婚后突发疾病,西去了!刚嫁过来的北陆公主就这么守了寡。” “听说,如今宇王爷得了势,硬要再次迎娶公主,你说这一女嫁二夫,岂不滑稽!北陆那边当然不肯,这些个日子正留了使者谈判呢!所以,眼下这个时间点,两国关系紧张着呢,你们哪儿能出得去啊!” 说到这里,官寻更是一副唉声叹气的忧愁模样,干了一杯姜茶,继续说道: “就因为这事儿,我们商会好多货物被积压着,正急着到处找销路,本来都在北陆找好买家了!” 林懿儿和安远曦对视了一眼,大抵都明白了对方所想。 “那如果不走商路,可还有办法?”林懿儿问道。 官寻胖胖的双手搭在一起,眉头微蹙,垂眸思索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嗯······让我想想,不走商······如果你们轻装简行,不怕辛劳的话,其实还是可以过去的。” “真的?”林懿儿双眼放光,安生既然特意提到了官寻,那他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官寻点了点头,安远曦却突然悠悠说了一句: “官先生的意思,莫不是要我们偷偷潜过边境,呵,这算哪门子办法,要是被抓住,可是会被直接处死的!” 官寻自知其中危险,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笑着: “没办法,好走一点儿的大道,小道儿都被封的死死的!我们商会的兄弟都试过了!你们是安兄弟介绍来的,我也不想瞒你们,可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了!” 他说着,双手不安的搓动,安生是他这多年来为数不多的好朋友,生意场上难免尔虞我诈,大家今天是朋友,明天就能为了货源翻脸,安生却不同,十几年如一日,不管别人如何挖角,他都坚持只跟官寻做生意。 这生意做的久了,感情愈发深厚,这份信任,他无以为报,眼下,好不容易有了能帮忙的机会,自己却又做不了什么。 “安远曦!不管怎么过,只要是办法,我都愿意尝试,我相信官寻先生会有办法的!”林懿儿说着,一双清亮动人的眼眸带着笑意,看得官寻有些走神。 “咳咳!”安远曦干咳两声,官寻立刻做贼心虚般收回目光。 “这样吧,明天我出门一趟,我在杭城里有个朋友,他家的远房亲戚就在北陆边陲当兵,嗐,其实,就是看林子的,要是可以的,你们直接潜进那里,应该比较容易过境!” 官寻说着,看林懿儿的神情有些别扭,林懿儿不自知,安远曦却一下子站起身来,挡到林懿儿面前,冷冷的看着官寻。 他比胖胖的官寻要高出很多,居高临下的样子让官寻很有压力。 “呵呵,小兄弟,别误会,我没有恶意,只是·····” “只是什么!”安远曦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觉得这位姑娘最好还是变个打扮——”官寻声音越说越低,做生意的这点眼力见儿,他还是有的,眼前的安远曦明显就像是一只刺猬,他若是说错了什么,只怕是不会好过。 半响过后,林懿儿换上官寻所说的“打扮”,很是满意的走出来。 一身浅绿罗衣,头发以竹簪束起,身上一股不同于兰麝的木头的香味,借着灯光,看到她脸如桃杏,眉宇刻意微微勾出棱角,双眸沁着水,姿态闲雅,如同水晶般灵动的俊公子。 安远曦看着如此打扮的林懿儿,禁不住双眼发直,一旁的官寻则是连连拍手称好。 “这一身才像个来做生意的,姑娘,来,再点上这颗痦子,你就更接地气儿了!” 说着,官寻拿出一种不知用什么材料做成的假痦子,弄了些树胶,牢牢粘在林懿儿嘴唇的右上方,形成一种左脸俊美,右脸丑怪的奇异现象,霎时间让人倒了些胃口。 不过这一次,安远曦倒是和官先生的审美站在同一起跑线了,二人讨论着,要不要在林懿儿的左脸上再添上一颗。 “够了!”林懿儿实在不想画蛇添足。 这一颗痦子恰到好处的降低了她的外貌,再来一颗,怕是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那行吧,就先这样!”安远曦打着圆场,一边却偷偷的又藏了好几颗痦子,等着给林懿儿备用。 林懿儿知道他一片好心,只装作看不到。 官寻看了看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摇了摇头,默默的给安远曦和自己准备起地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公子留步 翌日,官寻一大清早就带着几包礼物出发,进了杭城。 他倒也放心,留林懿儿和安远曦替自己看家。早饭是两碗稀饭鸡蛋,村民用粮喂大的鸡,产下的蛋也是非常美味。 林懿儿吃饱喝足后,换上男装打扮,准备在村子里溜溜,安远曦不放心,跟着她一起出了门。 清晨的村庄就是格外忙碌的,早起干农活的人回来吃饭,摆摊做小生意的已经张罗来了客人,小孩子嬉戏打闹的声音,鸡鸣狗叫的烟火声音,以及各色忙碌声音交杂在一起。 林懿儿看着这些,不由得想起了潞水镇,记得儿时也是这般,自由穿梭于乡间小路中。 她大摇大摆的四处闲逛,还没走几步,忽而,抬眼看到几个年轻妇人正抱着箩筐,冲着自己笑,不时还彼此推推搡搡,面上带着几分少女娇羞。 她以为人家在笑话她脸上的痦子,便没放在心上,反正这痦子本来就是混淆视听的。 又往前逛了逛,只觉得有人似乎在跟着自己,她回头看,安远曦也回头看,只见几名年纪十三四的少女簇拥着,小心翼翼的跟在他们身后。 见二人察觉到她们的行踪,立刻躲到一边,如同一群受惊的小白兔,不时又冒出双眼睛来偷偷看。 “她们这是何意?!”安远曦不解。 林懿儿想了想,拍了下安远曦的胸脯,笑着说道: “你想知道啊?我告你!接下来,你走那条路,我走这条路,咱们那边的交叉口汇合,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安远曦看着她欢快的离开,自己也没个反驳的机会,银色面具后尽是一脸无奈,只得赶快走到林懿儿指的那个方向。 少女们见人分两路走了,想都不想的追着林懿儿跟过去。 安远曦隔着房与房的间隙,隐约看到林懿儿的身影,这才放心了些。 这头,林懿儿知道,那群女孩儿跟着自己,心里的想法也被验证了个八八九九,她时而加快脚步,时而故意放缓,时而突然停下,感慨世界是多么美好。 将身后的女孩儿们耍的团团转,林懿儿见这样她们都不肯走,心中不由得暗暗笑了一下,想起之前某人的撩妹技巧,干脆直接模仿: 她随手摘了朵路边的小野花,轻轻在鼻尖嗅了一下,而后转身,向那群女孩儿走去。 “啊——” 女孩儿们见美男子主动走来,顿时慌了手脚,四散躲藏,林懿儿手疾眼快的抓住最近的那个女孩,将野花轻轻别到她的头发上,刚好衬出少女的害羞神色。 “真好看!” 林懿儿故意放沉声线,声音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有些恰到好处的温柔。 说完这一句,她潇洒转身离去,留下身后女孩们羡慕的声音。 这一次,才算终于摆脱掉她们的追随,快走到交叉路口时,她看到了等候多时的安远曦。 “安远曦!” “你也太慢了!这么点路都要这么长时间?!我都准备去找你了!” 安远曦有些不满,似是置气一般微微别过脑袋。 “诶呀!你也看到了,我要回应一下人家女孩子对我的爱慕之情,当然要花些时间了!”林懿儿打趣道,背着手打算继续往前走走。 “公子请留步!” 一个清脆活泼的少女声音传来,林懿儿和安远曦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浅蓝色对襟蝴蝶长裙的女子正气喘吁吁的站在他们身后,一双圆杏眼带着笑意看着林懿儿。 不远处,一个青衣小丫鬟追过来:“小姐!你不能这样!” 女子不等小丫鬟来,开门见山的自我介绍起来: “小女子……姓蒋,名唤如意,家住杭城,方才进香拜佛归途,遇到公子,只觉得您像极了我的一位朋友,不知,可否与我一起吃茶?” 她的面上那末粉红未退,安远曦向来不喜这种太过大胆的人,皱着眉头说道: “姑娘还未出阁吧?难道不知应自珍自重,怎么随意邀请陌生男子同坐!” 这时,那个青衣小丫鬟赶到了,连忙拉着蒋如意要走: “二位公子,打扰了!我这就带我家小姐回去!” 她讪笑着,手却被执拗的蒋如意推开:“阿莲,不许拦我!敢问公子姓名?” 她带着真诚的笑意,到让林懿儿添了几分好感,毕竟她跟自己还是有几分相似之处的。 “在下姓林,单字一,取万物归元,自始而终之意,这位是我的兄长安远曦!” 林懿儿面不改色的撒着小谎,身旁的安远曦也不得不跟着她一起撒谎,双方象征性的施过礼后,蒋如意更加热情的邀请他们去附近一处茶铺共聊。 “小姐——” 丫鬟阿莲更加着急了,自家小姐一向我行我素,认定了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自家大人就是担心她又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儿来,这才让她时时刻刻步步紧盯着。 这不正归途呢!蒋如意看到了正在为村中少女别花的林懿儿,双脚就像不听使唤的追了过去,可把她吓坏了。 不行,这样下去有损小姐的声明,我一定要拦住她! 阿莲这样想着,暗暗给自己打了气,抢在林懿儿之前说道: “小姐!蒋大人出门前了吩咐了,你要是在一炷香内回不去,可就把之前那些衣裙都扔了,对了!还有二宝也会被扔了!” 蒋如意一下子脸色就变了,她那个狠心的哥哥可是说到做到,咬着后槽牙,不情不愿的回答道: “那……那好吧,茶就不吃了,回就回!对了,林公子,我家就在杭城东荣大街的蒋府上,你……要是有空,可以来找我聊天品茶啊!” 她说着,身体被阿莲艰难挪动,一副很舍不得的模样,突然想到了什么,掏出自己的玉佩,趁着阿莲没注意,一把丢到林懿儿怀里。 用口型说道: “一定要来啊!” 随后,又害羞的飞快跑远了,阿莲猛的扑了个空,向林懿儿和安远曦欠身尴尬一笑,然后,就去追蒋如意了。 林懿儿看着手里的玉兰花玉佩,又看看渐渐消失的蒋如意和阿莲,忍不住笑了出来。 安远曦却是不淡定: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你是女儿身啊!” 林懿儿收好玉佩,摇了摇头,附在他耳边说道: “因为这样才能证明我有魅力啊!” “你……” 安远曦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但又有些闷气,最后只能不了了之,跺了跺脚,又赶忙跟上林懿儿得意洋洋的步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还汝玉兰 竹草屋子里, “什么?不能去了!”安远曦眉头皱的都能挂锁了,不满的看着官寻。 “诶呀,我今天去了才知道,那个守林的亲戚已经过世了,我那朋友连葬礼都没能去成!边境封锁的实在严密!”官寻擦了把冷汗,这四月天明明已经见暖,可他还是不由的冷。 林懿儿低眸,沉思良久,安远曦摇了摇头,起身准备去打包包裹,官寻见状急忙阻拦: “别别别~,小兄弟,别冲动!我知道自己办不了事,可你们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啊!眼下要想过边境,还有两个办法!” “什么?!”安远曦黑脸挑眉问道,也不指望这个姓官能有什么好办法。 “咳咳,这第一就是等,等两国使者谈妥了,边境封锁自然就打开了,诶诶,别走!还有第二个办法——”官寻拉住安远曦的胳膊,呵呵笑着继续说道: “这第二就是托关系,边境虽然封锁,但仍有一些固需订单可以往来,比如盐,铁,铜等,他们持有官令,可以自由通行!” 说到盐铁铜,林懿儿和安远曦眼前一亮,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同一个人:蓝凌! “这么说,只要能混入运送盐铁铜的队伍,就可以了,对吧!”林懿儿说着,似是有了把握,如果是要找蓝凌,那简直太简单了,他可是把安远曦这个包袱甩给自己,怎么着也得帮忙! “我记得盐铜铁是归蓝家管理吧!”安远曦思忖着。 “不是!你们是不知道,自从四大世家分崩离析后,蓝家为自证清白,已经将所有的盐铁铜经营权上交至中央朝廷,如今是归一位蒋大人管理,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们附近商会的人都知道他,脾气大,清高不见人!” 官寻说着,露出一脸的无可奈何。 蒋大人?!林懿儿默念着这个名字,脑海里显露出那张长着桃花眼的男子,表面冷淡,实则腹黑,真真捉摸不透。 “敢问这位大人的名讳?” “蒋平安!” 一声惊雷般,这个回答印证了她的想法,真是天意弄人,兜兜转转,本想着再也不见这杭城里的故人,可这命运的手却将她再次指引过去。 “原来是他······”林懿儿喃喃自语着,安远曦看她神情怪异,忽而想到了今日遇到的那个胆子极大的女子,似乎也姓蒋。 面上的神色带着几分不可思议,问道: “这位蒋大人莫不是还有一位妹妹,名唤如意的?!” “正是!诶呀!二位莫不是与蒋家有过交情?!我不说,你们都知道!”官寻一拍手,身上的赘肉跟着一起动。 安远曦没接话,干咳嗽两声,林懿儿本来还有些犹豫,听到蒋如意的名字后,便立刻改了想法,她攥着那个玉兰花玉佩,风度翩翩的站起来,轻轻掸了两下灰尘,笑着: “蒋小姐的玉佩落在我这儿了,安兄,你说,我们如果不去还,是不是有些太不礼貌!” 安远曦连连摇头,想做最后的挣扎。 “走吧!” 林懿儿那肯给他这个机会,头也不回的先出发了。 ······ 杭城里,热闹依旧,丝毫没有受到皇帝驾鹤西去的影响,安远曦跟着林懿儿一路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蒋府”。 门口的守卫阴沉着脸,正在被一低半头的青衣小丫鬟教训着。 “听好了,你们几个都长点儿记性!下次再让小姐偷偷溜出去,我就向蒋大人告状,把你们全都遣退了!行了,快去找小姐!呼——气死我了!” 青衣小丫头转过身,正是蒋如意的丫鬟阿莲,她眼神略过繁华的街道,刚好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懿儿和安远曦,一脸惊讶: “二位···不是上午在启武村的······” “正是!”林懿儿翩翩有礼的向她行过礼,这才开口:“你家小姐落了玉佩,我和安兄特意前来归还!” 说着,展开手掌,将玉兰花玉佩交给阿莲,阿莲赶紧收过来,好生擦了又擦,气的一跺脚:“这个小姐,怎么能把这种重要的东西给拉下呢!不过,真是谢谢林一公子了。” 她犹豫着,似是有话要说,但又不放心,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二人,,的确是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 “那个···二位可有时间?能否帮忙找一下我家小姐!” 说完,不好意思的笑起来,说实话,要不是府里人手不够,她也不想这样贸然拜托陌生男子,可要是在蒋大人回来之前,找不到蒋如意,那她才要倒霉了呢! “没问题,敢问阿莲姑娘,你家小姐逃···额,应该是出门前有说过什么吗?”林懿儿问道。 阿莲自然是知道的,她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小幽怨: “还不是在一直念叨着想见公子你·····” 话说到这里,瞬间停滞,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打圆场: “我是说,我家小姐一直念叨着想和公子吃茶谈论佛道!呵呵呵!公子莫要误会!” “那是自然!小姐大家闺秀,自然修养极好!”林懿儿应和着,好提高阿莲的好感度。 一旁的安远曦直接冷哼一声,表示不屑。 林懿儿偷偷用脚踢了他一下,笑着继续说: “如此这般,我大概知道何处能找到小姐了!” 阿莲立刻双眼放光,催促着林懿儿快些带她去找人。 林懿儿不兜圈子,径直去了最近的城门附近,以蒋如意的脚力,应该刚好到达吧! 果不其然,三人还没走到城门口,就听到有官兵的厉声呵斥: “哪儿来的野丫头!没有居民令,不交出城钱,还想耍赖!看我不把你抓到牢里!” 说完,几人将蒋如意一把推到不远处,许是力气过大,她直直朝后摔了过去,阿莲惊呼出声,赶忙跑过去要接人。 眼看着大小姐要落得满身尘泥,只见一只手在最后时刻将她搂住,稳稳将她扶起来。 她睁眼,对上那张带着银色面具的脸,愣了好半响,还是阿莲及时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对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蒋家小姐 她牵着蒋如意的手,左右打量: “小姐,你没事儿吧!不都说了叫你别乱跑吗!喂!你们知道她是谁吗?!她可是当今吏部侍郎蒋平安大人的亲妹妹!就你们也敢欺负她!脑袋不想要了吧!” 阿莲气不过别人欺负蒋如意,插着腰,指着那几名当兵的,顺手掏出一块令牌。 几名守城士兵原本还在笑,看到令牌后,立马僵住了,为首的那人变通灵活,转身直接给了推蒋如意的人一巴掌,厉声呵斥他,不识珠玉,随后,更是千般万般的道歉讨好。 阿莲这才勉强放过他们。 蒋如意起身后,赶忙放开安远曦的手,换上一副嫌弃的表情,安远曦更是不屑:果然是不识礼数的野丫头,好心救你,没好报! 她扭头看到了林懿儿,又欣喜起来: “林公子,你终于来找我了!人家·····” “咳咳咳——”阿莲突然干咳了好几声,把蒋如意想说的情话硬生生给逼回去了。 “我是来还玉佩的,听闻小姐独自一人在外,很是担心,就跟着阿莲姑娘一同寻来了!如今,见小姐无恙,那林某也算是放心了,就此别过!” 林懿儿说着,眼神示意安远曦,一起跟着走。 蒋如意急了,赶忙拉住她的衣袖,小女儿气的嘟囔道: “公子,来都来了,何不到我府上坐坐!” 阿莲刚想说什么,蒋如意使出一个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儿看着她,似乎在祈求她网开一面。 主仆二人的对话在一阵激烈的眼神对流中结束,阿莲算了算时间,最后妥协: “正好,大人还没回来,那就请公子去吃杯茶,也算是蒋府的感谢!不过——不能呆太久!” 面对如小家长般严厉的阿莲,蒋如意只能撒娇卖萌,终于得了一回许可,她开心的原地转了圈圈。 蒋府上,林懿儿和安远曦被请到花园的凉亭中吃茶,这里有一个如宝石般美丽的文泽湖,春暖花开的时节里,鸟儿的啼叫更是动听委婉,蒋如意特意换了一身浅粉色衣裙来,笑着为林懿儿二人讲解茶道。 “这是我自己制作的花草茶,加了干茉莉,玫瑰滋润,还添了一味甘草增加茶的清甜,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呢,林公子,您仔细品品!” “嗯!” 林懿儿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果真清润甘甜,去除了茶苦涩的味道,非常适合女子的口味,也很像是蒋如意给人的开朗直接的感觉。 一旁的安远曦自己动手倒了一杯,皱眉道: “太甜了,反而遮住了茶本身的千回百转,不好不好!” 说着,放下杯子,完全无视了蒋如意眼中的尬尴和小小火星儿,四处张望着看风景。 “哈哈!我觉得这茶很好,甘甜细腻,又带着茶的清爽,还美容养颜,蒋小姐很考虑女子的需求,做出的茶自是与那些苦涩厚重之味不同,也是慧心别具!”林懿儿说着,这番赞美成功熄灭了蒋如意的怒火。 她见林懿儿喜欢,自是更加雀跃,干脆把她做的小点心都拿出来,招待她。 只要自己的心上人喜欢,管别人怎么想呢! 蒋如意笑着,杏眼弯成月牙状,装了满满的小甜蜜,旁边站的阿莲见有人如此追捧小姐,既是开心,又有点担忧,她上前装作换水的模样,漫不经心的问: “林公子,是做什么的啊?” 林懿儿微微一笑:“在下是商人,与安兄一起做药草还有珠宝的生意,对了,今日还带了一个小小的见面礼,送给小姐!” 林懿儿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串珍珠手链,这是安生给他们打包的通货,万一没钱了,可以卖掉应急。 蒋如意开心的接过珍珠手链,仔细抚摸着它那光洁如玉的表面,一看品相,便知是很高级,很纯正的货色。 阿莲也见过不少好东西,自然也能识得林懿儿送出的手链价值不菲。 “谢谢林公子!”蒋如意说着,伸手就戴上了手链,珍珠光泽衬出她肌肤的白皙水嫩。 “那这次,公子到杭城来,是有生意要做?”阿莲继续追问,她可不能像她家小姐那般,轻易被感情冲昏了头脑。 林懿儿和安远曦都看出来了,这个阿莲才是最难对付的。 “不是,原本计划去北陆做生意的,买家那边都谈妥了,谁知我们行至杭城,才听闻两国因为和亲之事闹得不太愉快,边境封锁严密,没办法,我们只得停在此处,等待两国和解。” 林懿儿说着,面露难色,轻轻叹了口气。 阿莲没听出什么问题,也算放了一半的心,但蒋如意听到自己的心上人遇到困难,自是心疼,直接开口说道: “我哥哥是吏部侍郎,他有官令,你有了官令,不就能进入北陆做生意了!” “可是······在下听说,令兄为人清冷,对商会之人更是苛刻,怕是很难得到官令,还是算了算了!”林懿儿继续摇头,带着无奈的笑意。 几人又坐了会儿,谈论了些无关痛痒的闲话后,安远曦看着日落西山,出声提醒了下。 林懿儿似是觉得时光匆匆一般,带着些遗憾的神情,站起身,向蒋如意辞别: “蒋小姐慧质兰心,为人开明,果真与在下投缘,今日时候不早了,在下与安兄也该离开了,我们的草药需要尽快找到买家,今晚安排了饭局,就不打扰小姐了,告辞!” “欸·····那你以后还可以来品茶!”蒋如意原本想说什么挽留的话,可一想到,兄长晚上会回来,就只能灰溜溜的改口,变成一场无期之约。 “嗯,有机会会来的!” 林懿儿说着,跟着安远曦离开花园。 蒋如意看着心上人就这么离开了,总觉得有点不甘心,眼神落寞的看着他们走远,消失在花园门口: “阿莲,你说他下次万一不来了,怎么办?!方才应该问问他的住处的!” “小姐!您适可而止吧!他们不过是小小的跑马商人,怎能跟您相配,这事儿我就当您做了个梦,不和大人讲了,您以后还是安心待在闺房里,学学名家礼仪,多跟杭城的贵女们走动!这样子,大人也就不会禁你足了!” 阿莲说着,拉着蒋如意的手,回闺阁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雨夜出逃 是夜,蒋平安才从宫中议事归来,明明满身疲惫,那双桃花眼却还是透着清冷透亮的神采。 他大步迈进正厅,刘管事便带着两名小斯匆匆入内,接过他的朝服官帽,递上茶水便服。 “主子,苏木大人到了,这会子正在书房坐着呢!” “知道了。” 蒋平安自助赫连风妙计铲除白王二家后,便得到提拔,做了吏部侍郎,不用再随着陆昊天奔波于军营之中。 换好衣服后 他大步流星走进书房,刚一推门,就看到一翩翩美少年正慵懒的斜靠在椅子上看书,长长的睫毛映照出一小片扇形阴影,白皙修长的手指划过泛黄的书页,带起淡淡的墨香,此情此景可入画矣! 蒋平安板着脸关门,坐在书桌后,冷冷问道:“谁准你动我的东西!” 美少年抬起无辜大眼,嗔怪似的嘟起嘴: “诶呦!平安兄,都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般不解风情!有我这般俊俏公子坐在书房,你没感到荣幸吗?!” “没有!” 吃了闭门羹的美少年正是蒋平安的昔日同窗苏木,他轻笑着的合上书,右手枕着脑袋,玩味的问道: “平安兄难道就不想问我此番来意?” 蒋平安只是一味低头,不急不缓的书写着公文: “自从三年前安河一别,你我便再无联络,如今宇王爷得势,你才再次出现,来意不用猜也够明显了吧!” “呵呵,知我者,非平安也,不错,我正是为宇王爷而来,如今,也应该改口,称呼为摄政王。”苏木说着,取出一柄羽扇轻轻摇动,他收敛起笑意,直视着书桌后的蒋平安: “当下皇帝重病不起,苏醒不知年月,举国上下唯摄政王方可继承大统,平安兄作为朝中大臣,理应分辨得清大局,王爷需要你的支持,所以,才会提出结姻亲之好,可是蒋兄为何要一拖再拖!王爷是个大度的人,但他也希望有人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苏木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冰冷,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打量着蒋平安,他握笔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而后,抬袖轻轻将笔放好,合上公文,一直无表情的面容稍稍缓和,微微颔首道: “摄政王的美意,下官岂能不领会?王爷一表人才,雄才大略远胜旁人,舍妹能为王爷所爱,乃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只是我那妹妹自小在乡野僻壤长大,不通诗书,未习礼教,就这样贸然过府,只怕日后少不了冲撞到王爷,我本想再多多教导她一些·····” “砰——” 蒋平安的话还没说完,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撞得叮铃咣啷直响,屋内二人吓了一跳,纷纷注目,这才看到已经气的脸通红的蒋如意正气势汹汹的站在门口,一旁的阿莲又羞又怕,拉着蒋如意的袖子想要拦住她。 “哥!你方才可是说的是我?!” 她的一双杏眼瞪得出奇的圆,柳眉紧紧蹙在一起,上下牙齿磨动的声音清晰可闻,拖着阿莲,一步一步的向蒋平安逼近。 “小姐······别过去了!” 阿莲的声音变得极其怯懦,却怎么都拖不动蒋如意。 “没错,我只有你一个妹妹,自然要为你谋个好人家,宇王爷是当今摄政王,将来必定也会登上帝位,你嫁给王爷,后半生再也不用在外漂泊!” 蒋平安说着,桃花眼中尽是一片淡漠,仿佛面对的不是自己唯一的血亲,而是一名无关痛痒的陌生人: “还有,从明日起,你便待在书阁中,学习礼教女德,没有我的允许,一步都不得踏出,阿莲,督管小姐不力,即刻分配到柴房,领下奴身份!” “你凭什么罚阿莲!要罚罚我!鬼才要嫁给那个什么摄政王!你那么喜欢他,你去嫁啊!”蒋如意的愤怒积攒到顶点,如高山泄洪一般爆发出来,全然顾不得什么小姐身份。 “如意!”苏木出声提醒道。 他自读书时,便知晓蒋平安有个妹妹,名唤如意,在她小的时候,也曾去见过几面,那时候还是一脸的天真烂漫,整日在乡野间玩耍,与如今这个炸毛的小野兽迥然不同。 “出去!”蒋平安缓缓吐出这两个字,随后,便又重新书写起了公文。 “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 蒋如意的眼泪在嘶吼声中滑下,仿佛将多年的委屈一齐汇聚: “你不是我哥!明明是你先抛弃了我和娘亲,说什么外出求学,一走就是十年!娘亲入葬之时,你都未曾露面,现在倒好,花言巧语把我这个流浪的妹妹骗回来,就是为了讨好你的主子,你就那么想巴结他吗?” “你没有妹妹!你妹妹早就在饥荒的时候饿死了!” “······” 语罢,她已是泪流满面,见蒋平安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愈发悲戚,愤然甩开阿莲,大步冲出屋外。 苏木欲阻拦,忽而听的一声惊雷劈下,电光闪过,冷冷映照着屋内惨淡的光景。 随后,瓢泼大雨倾泻而出,阿莲见状,惊慌失措的追了出去。 “平安······你不该这样生硬的!如意她······”苏木欲言又止,想起自己的立场,只得悲叹一声。 粉色衣衫裙被大雨淋透,面上精致的妆容也被拍打的极其凌乱,蒋如意愤恨的奔出府后,在匆匆躲雨的行人中奔跑,大叫,最后竟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一条漆黑的小巷中,失魂落魄的看着漫天大雨。 她本是要去找蒋平安商讨商令的事情,却不想听到了哥哥给自己安排的婚姻。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变成这样?!” 少女的喃喃低语被狂风裹挟着,化作几行眼泪,低落在伤心的泥泞中。 第二日,蒋如意靠在墙边,正昏昏沉沉的睡着,忽而只觉得全身酥痒,似乎有人在抚摸自己,恍然想到此刻自己的处境,猛然清醒过来,一睁眼,只见几名目光猥琐下流的破烂乞丐正围着自己痴笑。 “滚开!滚开!” 蒋如意挣扎着甩开乞丐们脏兮兮的咸猪手,晕晕乎乎的扶着墙,怒视着几人。 “小妞儿脾气真爆!小爷我最喜欢你这种类型了!” 其中一人调笑着说道,一边把手搭在了蒋如意的肩上,略微施加力道,让她反抗不得,顺着她皱皱巴巴的衣物滑下,直至高耸处。 “臭流氓!你放开我!——”蒋如意见状,又气又恼,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将此人一脚踹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烈火炎炎 淋了一夜大雨,蒋如意只觉得愈发头昏脑胀,全身冷的直打颤,方才的一脚更是吃力,她直接瘫坐在了墙角,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模糊糊。 身下的三人见这小丫头无力挣扎了,嘻嘻淫笑着,正欲把她拉到某处僻静之地,及时行乐时,忽而,一把短剑从背后直直飞刺过来,不偏不倚的扎在其中一人的手上。 “啊!谁!谁!” 被刺中的人忍着痛,大声质问。 只见从巷口走出一对男女,正凌然审视着几人。 “我就说嘛,这青天白日的,怎会好端端出现女子的尖叫声!原来是有人做鬼啊!”其中一身着青衣百莲纹的女子笑着,从腰间取出另外一柄短剑,上下抛了抛,佯装做要再次进攻。 这几名乞丐也不是傻子,见有人来战,自是会权衡一二,最后索性撒丫子跑了,只留下不省人事的蒋如意软塌塌的躺在地上。 “远曦,快去看看蒋小姐!”青衣女子说着,一边收好短剑。 正是林懿儿。 自昨日一别,林懿儿和安远曦也没出城,就地找了家住处过夜,本想躲在一旁观察蒋府的动静,却不曾想看到了雨夜奔逃出府的蒋如意。 “蒋小姐脉象有些紊乱,体内燥热,恐是昨夜大雨染上了风寒,又有急火攻心,好在我能治,先把她安置到你的房间里吧!”安远曦说着,顺势背起了蒋如意。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住处,小心熬药,喂她服下后,才放心坐下。 安远曦透过微微打开的窗户,远远观望着蒋府的动静,几名下仆一如往常在打扫擦拭,老管家正要带着几名女婢出门采买。 “这个蒋平安还真是沉得住气,亲妹妹出逃,可不是小事儿。” 安远曦的面色上露出戏谑的笑容,转身走到桌前,端起一杯茶,林懿儿微笑道: “他这个人,我倒是了解一二,此番允许蒋如意如此乱来,其中必有隐情,我们只消等着瞧便是了!” 过了几日,蒋如意的病也好多了,刚清醒时,看到林懿儿正在照拂自己,甚是吃惊,而后得知了她便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情郎”后,更是颇受打击。 好在林懿儿时常跟她谈心玩笑,这丫头的心结才慢慢打开,跟安远曦也熟络起来。 这日,林懿儿从外买了些糕点回来,恰好看到蒋如意正倚窗观望着什么,眉宇间透露着淡淡情绪,她听到有人走进来,便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正好对上林懿儿的笑意。 “怎得?想家了?” “没···没有!那个人才不是我哥哥!我才不喜欢当什么蒋府的大小姐!” 蒋如意嘟着嘴,不满意的情绪都表露在了脸上。 林懿儿打开糕点包,取出一块水晶栗子糕,细细品味起来。 蒋如意看到林懿儿不理会自己,一时间只觉得自己这般发脾气,也颇为不讲道理,干脆泡了壶茶,和林懿儿一同品尝起来。 “现在能告诉我,你哥哥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般生气吗?”林懿儿微微一笑。 小丫头抬眼瞥了一眼窗口,鼻头微微耸动: “哼!还不是···那个家伙背着我和什么摄政王顶下姻亲,要我去给人家做小,都不问问我的感受······” 说到此处,她的脸微微泛红,看着女儿身的林懿儿又重重叹了口气。 林懿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摄政王就是赫连宇吧,此人其实也颇为有趣,若是如意妹妹肯放下成见,你定会喜欢他的!” 蒋如意听完,既有些吃惊,又带着几分羞涩: “姐姐,莫要取笑我,戏折子里都说了,两情相悦才能长久,我都不认识他,谈何喜欢?” 小丫头越说脸越红,头都快垂到胸口了。 林懿儿见她一脸憨态,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好啦,我知道了,你自己多想想,实在不明白,你可以偷偷去见一见摄政王,自然就会明白你的感觉了!” “姐姐······” 蒋如意低低唤道,心里莫名一阵悸动。 是夜,蒋如意以散心为借口,偷偷溜回了蒋府,一路潜行至书房,却未发现蒋平安的身影。 “奇怪啊!那个家伙平日里应该在批阅公文啊?!” 小丫头偷摸关上门,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桌上的书籍被翻的一团糟,砚台里墨水飞溅到地上,蒋如意可顾不得这许多。 突然,“咯噔”一声,书架后出现一个凹槽,蒋如意把手伸进去,终于摸索到了一块金色令牌,她认不得上面的刻字,只能从龙纹辨别出这就是官令。 “太好了!” 蒋如意高兴的蹦了起来,不小心撞到身后的案几,大砚台直接飞摔到地上,砸出沉重的闷响。 此时,蒋平安正迈步进园子里,听到书房的异动,本能的警觉起来: “谁?!” 蒋如意自然能听得出是蒋平安的声音,更加慌乱,打量四周,也没个能躲避的地方,看着案几上一片凌乱残藉,干脆一狠心,把所有的东西都推下桌子,顺势抱起书架上的一摞书,径直砸向门口。 蒋平安正好推门而入,一把将迎面而来的书甩到一侧,看着正在到处扔东西,烧书的蒋如意,怒斥道: “如意!快停下!” 话音刚落,只见蒋如意手中的蜡烛掉落,顺着地上凌乱的书籍,顺势烧到了间隔的幕帘上。 “啊——” 蒋如意的裙角不小心溅上了火星,薄如蝉翼的蓝色水裙几乎是一瞬间就燃烧了起来,她吓得惊声尖叫,本来只是想逼退蒋平安,好让自己脱身,可谁曾想,这些火根本不受控制。 小丫头吓得连连转身扑火,带起的风更加助长了火势。 蒋平安见状,面色惨白,慌忙抓起桌上的鱼缸,一把泼到如意的裙子上。 随着泄气般的声音,裙子上的火终于灭了,蒋如意一把抱住哥哥,大声哭了起来。 书房里的火越烧越大,引来了一众下仆前来救火,蒋平安听到园子里的叫喊声,这才赶忙拉着自己的妹妹逃离书房。 “大人!您没事儿吧?!”老管家见到有些狼狈的蒋平安兄妹,颤颤巍巍的问道。 “没事!李叔,让人带小姐沐浴更衣!” “那大人您······” “我没事!赶紧安排人救火吧!” 蒋平安说着,搂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蒋如意好生安抚,而后,才放心的让人带她去沐浴更衣。 书房的火势蔓延,逐渐吞噬了大半的领地,炙热凶猛的火势下,蒋平安的嘴角却露出一丝会心的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芙蓉花开 几日后,林懿儿收到了一封蒋府的帖子,邀请她和安远曦去参加芙蓉宴,随帖子一同送来的还有一盘亲手制作的荷花糕。 “这是何意?难不成是那蒋平安在试探我们?”安远曦微微皱眉,小心打开食盒盖子,荷花糕还冒着新鲜的热气,淡淡清香诱人食欲大开。 “应该不是,你看,这帖子还是如意亲笔题款呢!”林懿儿笑着,把那处歪歪扭扭的笔迹展示给安远曦看。 她取过食盒,开始仔细检查起来,果然,在一块荷花糕中发现了有趣的东西——一块纯金的令牌。 上书御批刻字,雕花龙纹,正是林懿儿心心念念的官令。 “官令?看来我们可以启程了!”安远曦眼前一亮,感慨蒋如意这个笨丫头总算做了件对的事情。 “不,走之前,我们必须赴宴!” 林懿儿笑着转动手腕上的金跳,她有预感,这次芙蓉宴一定很是有趣! 六月正是芙蓉花盛开之时,远远近近连成一片,自是别有夏日风味,芙蓉虽美,可毕竟只是池塘观赏的玩物,普通达官贵人家皆有,可偏偏蒋府的芙蓉花与众不同,竟引来了杭城半数以上的官宦人家。 还未进府,林懿儿便被层层华丽的马车挡在了街外,丝竹舞乐之声不绝于耳,各色或明媚,或清雅的女眷款款而至,其中不乏令人侧目的美人。 安远曦手持贺礼和帖子,跟在林懿儿身后: “小懿儿,看来这可不是一般的宴会啊!” “恩,等着吧,今天一定会有大人物来的!” 林懿儿嘴角微微勾起,看着匆匆挤过来的阿莲,笑意更深。 “呼——林公子,安公子,你们可算来了,我家小姐等你们多时了,跟我走这边!” 她说着,悄悄将二人引到了一处小路,穿过一座石板桥后,绕到了蒋府的后门处。 此时,府里的下人都在忙着芙蓉宴会的事情,蒋平安一向喜好清净,府内的佣人也很少,此番突发奇想举办如此盛大的宴会,更是让府内的佣人们忙的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后院的情形。 三人行至一处清雅的小院儿,还没走进去,就见一下仆打扮的丫头冒冒失失的跑了出来,一把抱住阿莲,几乎是喜极而泣: “阿莲!我好想你!柴房的活苦不苦?你没有受伤吧!” 阿莲则显得有些羞涩,她挣开那人过于热情的拥抱,讪笑着说道:“小姐!别人还看着呢!” 原来这个‘冒失鬼’竟是蒋家小姐蒋如意。 今日是蒋府的大日子,身为闺阁小姐的她不经心打扮,反而穿的极为朴素低调,不得不让林懿儿好奇这小丫头的鬼算盘。 “懿儿姐姐,今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说着,小丫头紧贴到林懿儿身侧,用手比划了下。 “什么忙?”林懿儿慢悠悠的问道。 “假扮我!替我应付下那些麻烦鬼!”蒋如意左右甩了甩头,大眼睛扑扇扑扇的眨着:“你放心,除了我哥,那些个贵族官宦都没见过我!” “哦——蒋大小姐自己不去吗?还是说,你打扮成这副样子是想去见什么特别的人吗?”林懿儿明知故问,弄得蒋如意一阵脸红。 “诶呀!你就说帮不帮嘛!”小丫头见糊弄不过林懿儿,干脆撒起娇来,拽着林懿儿衣袖不停晃动。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应了你便是!不过,要在人发现之前,赶紧换回来啊!” “恩!懿儿姐姐最好了!” “碧荷生幽泉,?朝日艳且鲜。?秋华冒绿水,?密叶罗青烟。?秀色粉绝世,?馨香谁为传?坐看飞霜满,?凋此红芳年。?结根未得所,?愿托华池边。” 文泽湖畔,一支身着绿罗裙的舞女搭载华丽木船,从层层荷叶中缓缓泛出,轻歌软舞郦莺啼,阵阵清香随着涟漪层层荡开,沁人心脾的味道引得周遭宾客纷纷注目。 其中不乏有年轻的贵公子春心荡漾,向那木船上投掷珠玉宝石,以示好美人。 舞女们身轻如燕,舞动着曼妙身姿,温软红香使人迷醉。 “快看!那位便是蒋家明珠如意小姐吧?!” 随着人群中没来由的一声低喝,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船板上款款出现的白色飘逸身影。 与舞女们的华丽明艳不同,‘蒋家小姐’虽精心装饰,却毫不张扬,身着一身白色水仙群,外搭浅粉色沙罗锦披,坠饰有碎玉的乳白色头纱遮面,让人只能在这层若隐若现中想象她的美貌。 阿莲立于一侧,向众宾客行礼示意: “诸位贵人!今日由我家小姐代为主持芙蓉盛宴,小姐为诸位宾客精心准备诸多游戏,还望各位尽兴欢愉!” 语罢,‘蒋家小姐’点了点头,在纷落漫天的花瓣中缓缓离去,只留下众人远观的无尽的幻想。 木船驶向湖的另一侧,似是有意与众宾客拉开距离。 只听一声鼓响,早就等候在水边的侍女们开始划桨,争先恐后的掠过水面,激出一片片水波,水浪声伴随着侍女们的娇声呼喊,文泽湖畔一时间变得热闹非凡。 宾客们兴趣盎然,纷纷参与到这场竟渡之中。 竟渡之后便是采莲赛,诗会,双掷,投壶,插花等诸多游戏,本就热闹的宴会场更加喧哗,宾客们无论男女皆尽兴其中。 而一侧的木船上,假扮成蒋家大小姐的林懿儿正悠哉悠哉的和阿莲品茗用点心。 “阿莲,你家小姐没跟你透露她的小算盘吗?”林懿儿漫不经心的问着,一边打量着湖对面的情形。 “没···没有啊!”阿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噎到了,说话也结结巴巴的。 “跟我说实话!她是不是去见宇王爷了?!”林懿儿故意凑近问着,眯起眼睛打量着阿莲,这丫头也跟她主子一样直率,不会撒谎。 “恩——·······额·······小姐···小姐不让我说——”阿莲低头狂吃点心,却不敢直视林懿儿的眼睛。 虽说林懿儿安排的游戏环节确实有效,但她也不能因此‘出卖’小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雾里看花 “呵呵!哈哈哈哈——!”林懿儿看着阿莲,忍不住大笑起来,引得周遭舞女注目。 “姑娘,笑什么?”阿莲不知林懿儿早已看破她的心事,故作掩饰的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时间差不多了!来人啊!开船!” 一声令下,木船再次缓缓开动,水面划动的声音吸引了正在游乐的众人。 只听闻一阵如同珠玉弹落般的清脆琵琶声,随着涟漪荡漾开来,轻纱遮面的‘蒋家小姐’再次出现在船头,伴着乐娘的弹奏,缓缓开嗓: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萋萋,白露未曦。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歌声委婉动情,徐徐道之,再加之伊人美景,更是赏心悦目。 岸边,几位衣着华丽的贵公子一边观赏,一边交谈。 “这《蒹葭》一曲可是诉男女情爱的,蒋家小姐尚未出阁,公然吟唱此曲不大好吧?” 一红衣锦服的青年用胳膊肘戳了一下旁边的人,压低声音道: “嗐!你懂什么?!这次芙蓉宴可不是真让你来游玩的!我听闻,那蒋大人有意在此宴会上为妹妹寻段姻缘呢!” “真的?假的?” 听闻有此好事,周遭几个玩乐的官宦子弟也凑了上来,那红衣男子继续讲到: “蒋大人可是出了名的宠爱妹妹,这次破例办了大宴也是应了妹妹所求啊!” ······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岸边的人发出一阵溢美之声。 只见木船上挂起了一块巨大的布,上书九品花名,每种附绣一彩球,吊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诸位,今日我家小姐特设一环节,名为雾里看花,邀请这杭城内还未婚配的及冠青年参加,游戏规则如下:参与游戏者需得隔湖射中这布上一绣球,而后,以此花为题赋诗一首,获胜者可应邀上船,与我家小姐共同赏花品茶。船上只有九品花种,还望各位公子莫失良机!” 阿莲说完,乐娘琵琶音转,一改委婉曲调,勾调抹复捻,急急奏了一曲《长歌》,似是在催促众人早做决议。 来宴饮的大多都是意气风发的年轻公子,哪里会谦让,再加之周遭人的怂恿,很快就有二三人前来比试。 一箭射出,刚穿过湖面,稳稳落在了船板上,围观的宾客们顿时哈哈大笑,这几人原是相识的,一个个都臊红了脸,灰溜溜躲回到亭子里去了。 这几人一躲,人群反倒安静下来,众人皆踟蹰不前,默默观望。 正在此时,只见一相貌平平的少年从人群中走出,一身水蓝色长袍,额前还绑着一条镶有宝石的蟒纹红缨带。 他刚在湖边站稳,就被周遭一少年认出: “欸!快看!快看!那个不是老学究家的书呆子吗?!就他那小身板儿,也敢来比试?简直笑死了!喂!辰信!你拿得起弓吗?哈哈哈······” 随后,周遭爆发出了一阵笑声,那带头起哄的少年笑得最凶。 “辰信?他就是国子祭酒辰大人家的独子?真是少见呐······”几名妇人交头接耳起来,引得旁边一众小姐们也好奇。 “你们不知道,辰大人是老来得子,夫人又难产过世,只有辰信公子一个血脉,听闻,这位小公子素来孤僻怪异,不喜与旁人接触,怎得独独今日要出这个风头?” 那妇人说着,又连连咋舌,周围人听的云里雾里,只是看着辰信的小身板儿,也跟着惋惜。 但辰信似乎并不为所动,他深吸一口气,而后取弓箭,看准那帆布,咬牙使劲儿撑弓,而后,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将箭射出,随着一道高速的弧线,箭头最终扎入了帆布最左下方的“九品海棠花”彩球。 众人虽深感意外,但还是忍不住鼓掌叫好。 辰信的面色上终于浮起了一丝笑意,他清了清嗓子开口: “今日,辰某愿以九品海棠花为题,为小姐赋诗一首: 繁于桃李盛于梅,寒食旬前社后开。 半月暄和留艳态,两时风雨免伤摧。 人怜格异诗重赋,蝶恋香多夜更来。 犹得残红向春暮,牡丹相继发池台。” 语罢,他笑容更加灿烂,似是终于纾解了心结一般,面露得色的看了一眼那起哄的少年,而后,便在岸边的牌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潇洒转身离去。 起哄少年心中恼火极了,这个书呆子竟敢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不过是小小游戏,还真当谁做不到?! 这般想着,少年猛地起身,径直走向岸边,取过弓箭。 他本就生的高大,无须过多费力,便能将弓拉满,银箭如流星划过,高高射中了“三品芙蓉”的彩球,宾客们更加兴奋,连连叫好。 “哼!”少年得意冷哼。 一旁的友人更是得意的向周围的小姐公子们炫耀: “看到没!这就是大都督雷大人家的二公子雷宇,我们雷公子轻轻松松就能射中三品花,可比某些人费力得来的九品花好多了!” 听着周围人的溢美之词,雷雨心中更加舒畅。 “雷公子,既已射中三品芙蓉,那就请以此为题赋诗一首吧!”岸边的侍女微笑说道。 雷宇一愣,随后暗暗‘切’了一声,他原只是想把那呆子比下去,一时冲动竟忘了还要作诗。 若论武功臂力,雷宇自然是少年里的佼佼者,可至于文学诗词,他可是头疼的很,在国子监学习更是常常逃课,节节挨罚。 “额······三品芙蓉花嘛,自是好说!” 他一面慢悠悠放下弓箭,一面佯装沉思,忽而,灵光一闪,想到了国子祭酒那个老学究曾经做过的一首诗,干脆直接吟了,对付场面: “影欹晴浪势欹烟,恨态缄言日抵年。 轻雾晓和香积饭,片红时堕化人船。 人间有笔应难画,雨后无尘更好怜。 何限断肠名不得,倚风娇怯醉腰偏。” “好!” 还未等周遭宾客反应,雷宇的一众狐朋狗友们便率先叫好。 “这诗是好诗,只可惜不是雷公子的所感所想吧?!”人群中,一面具男子倚着栏杆打趣道。 雷宇顺着声音找过去,只见那人正冲着他笑。 “你是何人?!怎敢说这不是我的感想,难不成你还能找出出处来!”雷宇说着,又气又恼,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找那人理论。 “哈哈哈!别生气嘛!少年意气好面子,我懂得!只是,古人有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有些事情我希望雷公子自己醒悟最好!”面具男子说罢,转身就坐下了,不再理会雷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偶遇 “你这是在说我无知?!” 雷宇脸烧起来,用余光打量着一旁的几名少年友人,自己虽心虚,但也不能在这群人面前掉了脸面。 打定主意,便气势汹汹的冲到到亭子去,还没来得及教训那人,却看到另一熟悉的身影——身着一身黑色玄武劲袍,霸气十足,冷若冰霜的脸令人不敢随意亲近,一缕标志性的银发自额边垂下,这正是当今南燕国的大都督雷柏海。 “父亲······” 雷宇见状,气势全无,看着雷柏海眼中的寒意,便知自己抄袭之事已然败露,慌然跪下,低头认错。 雷柏海审视了一眼雷宇,便不再理会他,扭头向面具男子恭敬请罪: “摄政王千岁,犬子今日出丑了,他平日就只好武功,屡屡逃课,没想到今日竟还做出抄袭搬弄之举,实在有辱家门,请千岁随意处罚!” 千岁?!摄政王赫连宇竟也来了! 在场宾客无不震惊,纷纷转身向那面具男子屈身行礼,以弥补自己的过失。 “无碍!无碍!今日本就是出来游玩的,公然告知身份反倒无趣,诸位还像方才那般尽兴即可,本王也乐得自在!” 赫连宇向众人挥了挥手,示意乐师继续,丝竹管弦之声响起,园子的氛围才渐渐缓解下来。 赫连宇索性取下面具,轻轻敲了下雷宇的脑袋,顺便示意亭边一少年进来。 雷宇抬头打量来人,发现原来是辰信。 二人对视一眼,随后又置气一般,冷哼一声,应赫连宇的命令,各坐一边。 “哈哈哈!你们二人一文一武倒甚是搭配,若能结为好友,想必将来也必能助我南燕成就一番事业。”赫连宇说着,站起身,远远观望了下湖对面的木船,嘴角勾起一抹笑: “今日既是游玩,那我也来助助兴!” 说着,他便当着众人的面,走到岸边,取过弓箭,高高正中“一品花神”的彩球,被射中的一瞬间,所有彩球上的大片彩绸散开,如同花朵盛放一般,令人叹为观止。 “众人皆道牡丹真国色,殊不知这天下一品只有花神才配此美誉,如此仙气,岂是我等凡人可描绘的,这诗我便不作了,敢问蒋小姐,本王此举可算犯规?!” 赫连宇的喊话被人传至木船上,林懿儿只觉得好笑,不守规矩还来问自己算不算得上犯规,不过,能一箭射穿“一品花神”也算是破了这雾里看花的谜题。 “王爷聪慧,破了这雾里看花的局,自是不必再赋诗,我家小姐也愿履约,邀王爷上船,共同品茶赏花!”船上的侍从代为喊话。 木船也从湖边缓缓划过来,赫连宇背手而立,淡然笑着接受周围宾客的溢美之词。 亭上两少年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原来这雾里看花不是比赛诗情臂力,而是那蒋家小姐设下的一个谜题,“一品花神”既是统领,也是迷眼。 “王爷!请吧!”阿莲立于船头,谦恭的行礼。 但赫连宇却没有上船的意思: “小姐的谜题,本王解开了,本王这里也有一谜题,想让小姐猜上一猜。” 语罢,一侍卫走出,将锦盒递交给阿莲。 赫连宇继续说道: “小姐聪颖,自是能找到答案。”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了,众人屈身恭送,却也压不住好奇和怀疑,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阿莲也觉得这位摄政王神经兮兮的,请你上来做客,你应邀便是,还搞出什么谜题反过来为难小姐,真真是过分! “开船!” 而这头,赫连宇离开了园子,带着二三侍卫参观蒋府,正要往竹林里走,忽而被一端热汤的丫头撞了个满怀,热水迅速浸湿了赫连宇的大片衣服,滚烫的温度让他忍不住吃痛叫出声来,继而慌乱脱下衣物。 他身后的侍卫更是警觉,把这小丫头当作刺客,狠狠扣在地上。 “千岁,您没事儿吧?!这蒋府的小丫头也太没眼色了,您说,该如何处置她!” 赫连宇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泛红的皮肤,不禁苦笑起来,扭头又瞧了一眼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丫头,一双大眼睛已经扑闪扑闪的流着眼泪,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人心疼。 “罢了,罢了!她也是为主子做事,不小心而已,丫头,带我去客房上药更衣,本王这个样子可不能出去见人呐!” 委屈的小丫头这才缓缓抬起脑袋,原来竟是乔装打扮的蒋如意。 她早早等着赫连宇过来,只是她没算好时间,盆里的热汤凉了好几茬,都不见人来,正泄气的时候,忽闻人声,这才慌乱取了新的热汤来,泼洒在了赫连宇身上。 她知那水是极烫的,跟自己的初衷完全相悖,因而更加愧疚,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千···千岁大人,奴婢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奴这就带您去上药!” 说完,鼻涕眼泪一把把的往外流,赫连宇看了又好气又好笑,明明是自己受了伤,她反倒哭的最惨,干脆递给她随身的帕子,教她擦擦,以免外人看了,以为是自己欺负了人家。 蒋如意一紧张,行动就不过大脑,竟径直带着赫连宇一行人进了自己的闺房。 看着房内雅致的装饰,赫连宇生了疑: “这是你的房间?” “呜呜······嗯呜!”蒋如意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一边擦眼泪,一边找外伤的药。 她极其熟练的翻出一个藏在床底下的药箱子,拿着好几种瓶瓶罐罐出来。 刚一转身,看到赫连宇眼中的异样神色,蒋如意才慌乱的想起了自己乔装打扮的计划,心中暗暗后悔,不该应答方才的问话。 “你······才是蒋平安的妹妹蒋如意吧!” 赫连宇打量着这丫头,故意放慢语调问道。 蒋如意却死不认账,佯装镇定的放下药,一边给赫连宇处理伤口,一边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 “千岁大人说什么呢!这要叫我家小姐听去了,还不得罚我银奉,哈哈哈!再···再说了,有哪家的闺阁小姐像奴婢一般,敢给陌生男子上药,蒋大人对蒋小姐管得很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归来 “哦——是吗?!”赫连风看着她不自然的神色,颇有玩味的回答道。 蒋如意虽说平时胆子奇大,玩心过重,上山下湖都不是问题,可对于男女情爱并未涉猎,此刻,她的心情更是极为复杂,心跳剧烈的像有一千面大鼓在敲动,吵到她的手都忍不住开始发抖。 许是感受到了这细微的变化,赫连宇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他决心要拿这丫头开开玩笑: “听闻蒋家小姐是个乡野粗鄙的女子,相貌奇丑无比,行为举止更是与蒋平安格格不入,你们做她的侍女,应该很是辛苦吧?!” “谁说的!” 蒋如意听到有人诋毁自己的清誉,一时恼怒还口,擦药的手也下的重了些,赫连宇忍不住吃痛轻哼了几声。 “啊!千岁大人,奴不小心······您还好吧!奴只是······奴只是听不惯有人说我家小姐坏话,小姐她虽是乡野出身,可人并不丑,虽平素贪玩,可待人极好的,蒋大人对她也是爱护有加,平日里归来晚了,也只不过说教几句,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送过来,奴是极其羡慕的!” 说到这里,蒋如意的目光变得极其柔和,还带着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长睫毛扑闪扑闪的,神色安静而美好。 赫连宇被这丫头的神情吸引,禁不住多看了几眼,虽说她身上还带着几分小孩儿心性,但也渐渐有了女性端淑柔美的气质;他自小看遍美人,像蒋如意这样的并排不上名号,只可惜年少变故,让他看透了人心,比起皮囊,他更珍惜那一颗温暖美丽的内心。 他慢慢低头,靠近蒋如意的脸颊,用手轻轻捧着她脸,四目相接的一瞬间,一阵莫名的悸动在蒋如意的内心蔓延开来,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对方那炙热柔软的唇吻着自己,荡漾起一阵轻缓的涟漪。 芙蓉宴后,摄政王府便下了结亲的帖子,正式迎娶蒋府小姐蒋如意为王妃,消息一出,便有大批贺礼送往蒋府,杭城内的官宦人家都明白蒋家未来必是飞黄腾达,每日都有不少人巴结着要去上门拜访,更有甚者,直接托了媒婆上门,要将自家的女儿嫁给蒋平安。 可蒋平安却软硬不吃,一招闭门羹将所有攀附之徒拒之门外。 这桩亲事是蒋如意自己答应的,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希望妹妹将来能平安度日。 这日,林懿儿去见了蒋如意一面,一是道别,二是安抚,这丫头很是紧张,生怕嫁过去遭到夫家厌弃,拉着林懿儿说了好些话,情绪才渐渐安定下来。 自蒋府出来后,她便径直奔往城门与安远曦会合。 坐上马车,奔往城外,路过一处树林时,忽而被一人拦下。 林懿儿谨慎的偷偷窥视,看清来人的脸后,方大惊:竟是凤新! 许久未见,记忆也模糊了许多,但那一双明亮清澈的凤眼,林懿儿是无论如何都忘不掉的,既是被故人拦下,那想必高仁贵他们也应该知道自己所在了。 她索性大大方方的走出马车,凤新见到她,兴奋之情难以言表: “小懿儿!真的是你!原先仁贵让我寻你,我还以为他痴人说梦,没想到你没死!” 说着,张开臂膀就要搂住林懿儿,一旁的安远曦见状,赶忙将二人拉开: “这位公子,男女有别可懂?看你一副斯文模样,怎得连圣人训诫都忘了!” 凤新嗤然: “我与小懿儿可算得上是幼年之交,你是谁?!还能拦着我们叙旧不成!” “不过是幼年打过照面罢了,我与懿儿可是患难之交,雪中送炭的情谊远比你这种虚无的情谊有价值多了!” 论舌战,安远曦就没输过,此刻更是搬出一套套理论把凤新辩驳的哑口无言,险些就要抡起拳头打人了。 “到此为止了!” 林懿儿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阻止道: “你们再这般胡闹,我便自己走了!” 二人立刻哑然,不再理会对方。 “小懿儿,你这些年孤身在外可是吃苦了?!看你消瘦了许多,不过,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凤新好奇的打量着马车,又看了看林懿儿朴素的装扮,叹了口气。 “我们要回北陆国!”林懿儿也不隐瞒自己的意图,她不知道凤新是否了解了自己身世和此行的目的,但她相信凤新的为人,自不会欺她。 “太好了!”凤新一拍手,继续说道:“我也是要回北陆,这南燕国换帝在即,公主的联姻也被迫取消,我要赶回去传达两国协定,正好,你们就与我一道走吧!” “也好!那你的车队在何处?我们跟在后面即可!”林懿儿点点头,直接应了,若是有凤新的使者令,那他们过边境会更加容易。 半月后,车队终于抵达边境,顺利交接后,林懿儿一行人才终于回到了北陆国。 安远曦对这个国家很陌生,但适应的也很快。 已经进入七月,北陆也变得愈发酷热,考虑到协定内容要尽快商讨,凤新决定抛下车队,快马加鞭赶到洛阳。 三人一路疾驰,中途换了近三匹快马,才抵达洛阳城。 凤新将林懿儿二人安置到驿馆,便匆匆赶往皇宫,向皇帝陈情。 再次回到这里,林懿儿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她带着安远曦在洛阳城逛了一天,路过张怀瑾的府邸时,她驻足看了那门许久,墙头上开着不知名的小花,让林懿儿想起了自己曾在此处的短暂时光。 当初自己贸然出逃,想必也给这个人添了不少麻烦吧! “吱——”一声,府门被人打开,从中走出一被丫鬟搀扶着的年轻妇人,她的腹部高高隆起,走路有些不方便,可依然面带微笑,就像是清新的栀子花,不惊艳却格外温婉沉静。 “夫人,您且等等我!”身旁的丫鬟轻声叮嘱着,随后转身去门后拿东西。 年轻妇人扶着墙壁,自己慢慢的走下台阶,却不料没看稳,一脚踩在青苔上,眼看着就要滑倒,林懿儿慌忙上前,一把接住了她。 从门后走出来的小丫鬟见状,赶忙冲过来,一个劲儿的道歉。 年轻妇人却只摆摆手,笑道: “彩儿,我没事儿,多亏这位姑娘帮我,谢谢啊!” “您没事儿就好!”林懿儿舒了一口气,又与那妇人寒暄了几句,方才离去。 回驿馆的路上,安远曦很是好奇的问她,为何要在那小院儿停留。 林懿儿只是微微一笑: “许是为了报恩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玉窗碎 入了七月中旬,天气愈发炎热,洛阳城里虽仍是处处繁华,但顶着日头出来玩的行人也明显少了许多。 一辆马车飞驰过街道,惊醒了靠在店门口打瞌睡的小伙计,顺着街道,扬起一路的灰尘。 马车一路行至一高门大府前,上好的金丝楠木的牌匾上雕刻着硕大的“李府”二字,从马车上走下一儒雅男子,面容白净,生的温柔可亲,若是林懿儿在场,她必然能认出,这正是张怀瑾。 只见他熟稔的入府,沿着庭院里的小道儿走到一处高大书房里。 刚一推门,便有一阵凉风吹来,甚是惬意。张怀瑾眯起眼睛打量着书房,方才在珠帘后寻到李安南的身影。 “怀瑾?!”李安南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开口问道。 “安南兄!”张怀瑾走到他跟前微微屈身行礼,按照品级,他也当行此礼。 李安南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免了这些虚礼,二人对坐在茶几旁,这才再次交谈起来。 “陛下后庭之事,想必安南兄也已耳闻,皇后沈氏嚣张跋扈,凌驾六宫,作威作福,身为天下之母,竟做出了毒害龙嗣的举动,实在非我国之福,可陛下偏偏又不为所动,只是关了她半年的禁闭,这······” “这个沈氏原就是太后的远方外甥女,未出阁时就曾以泼辣闻名,当今陛下非太后亲生,她自是信不过,所以才命陛下娶了那沈氏,如今,沈氏一族根基庞大,又有太后撑腰,陛下怎能动的?” 说着,李安南禁不住叹了口气,当初陛下决意娶沈氏时,他又何尝不是这般担忧,如今恶果已结,想要化解实非易事。 “我也明白陛下的难处,若那沈氏真能安心禁闭,也就罢了,可方才我进宫面圣,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我看到恭妃昏迷不醒,被人从紫宫抬出来,恭妃娘娘可是仝夫人的表妹,她身边的丫鬟如月趁着混乱来向我托情,说是恭妃被诊出三月小孕,皇后沈氏不满,竟罚她顶着日头跪了整整三个时辰,险些小产,这可不是小事啊!” “她竟敢向妃位下手?!” 李安南着实未料到这位沈氏如此胆大,张怀瑾掏出一块藕粉色的丝帕,上面一行清秀的小字:危在旦夕,命不保矣! 这字确是恭妃手笔,与自家夫人书写风格极其相同,这个表妹的性子,李安南也是知晓的,平素文静不大吵闹,即便是入了后宫,也不忘按年节送礼,如此温雅的女子哪里是那沈氏的对手。 “眼下,她既到了要向你我求救的地步,想来那沈氏逼迫的也愈发紧了,可现在南燕的协定未立,公主未归,西北战事吃紧,我这里的也是焦头烂额,该如何帮她?” 李安南沉吟着,看着那冰块散发出的丝丝寒意,陷入了深思。 “噔噔噔——”正当二人在苦思冥想之时,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扣动。 “大人,凤副将来访!” “凤新?!哈哈,这小子回来还知道拜访咱们,难得难得!让他进来吧!”李安南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暂且放下了这桩烦恼。 只见凤新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先是向李安南和张怀瑾行了礼,而后便自顾自的坐下,二话不说先饮了三杯冰茶。 “你小子平时可少见呐?怎得今日知道来了?” “哈哈,二位大人莫怪莫怪!今日我奉陛下之命来送这协定的文书,您看看这其中可有纰漏?!”凤新说着,这才拿出一份协定的草稿来,递给李安南看。 李安南简单浏览一遍后,若有所思的说道: “如此,陛下是要同意与南燕新皇结盟?!嗯,此时西部单于正是嚣张的时候,若能与南燕结成大军共抗贼寇,必能取得胜利,陛下此举可让我北陆边境安定十年啊!” “可不是嘛,南燕那边也同意送公主归来,这可真是天助我也!不过,方才我在宫里转悠时,看到一乔装成太监的男子鬼鬼祟祟溜进紫宫去了,我记得好像皇后还在被禁足吧?”凤新一边说着,一边打趣道: “师父,您也知道,我这人好奇心重,就跟着一起混进后宫去了!那男子在紫宫呆了许久才出来,怀里还揣了这个东西!” 说着,他取出了一块金子状的东西,李,张二人见之皆骇然。 “这···这不是陛下的天下兵马虎符吗?怎得······”话说到一半,李张二人已是明了,这皇后沈氏只怕在给其家族效力。 “人呢?那人呢?!”李安南急切的追问,摇着凤新的肩膀,呛得他的满口鼻都是茶水。 “咳咳···咳咳!师父!您别动我了!”凤新缓过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您可是教过我,最重要的证据要握在自己手里!我没忘!那人我给打晕,扔您园子中那口枯井里了,估计现在还没醒呢!” “来人!来人!”李安南神色更加激动了,唤来四五家丁去枯井里捞人。 张怀瑾看着这虎符,神色也舒畅了许多,既是那沈氏自己露出了马脚,那这顺藤摸瓜还不容易?! 三日后,后宫中忽地传出了恭妃在紫宫附近的庭院见鬼小产之说,引得人心不稳,更有甚者,还传出谣言,说紫宫外的的碧波湖里夜夜传出婴孩啼哭之声,乃是英贵人先前无辜滑胎的小公主,因皇后无德暴戾,方才徘徊此地不愿离去;后宫本就是是非之地,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邪乎,连前朝的大臣们都议论纷纷。 上书请奏皇帝,查明此事,以正宫风,叫嚣的最厉害的当属沈氏的家族,其兄长,表亲皆要求皇帝还沈氏一个清白。 帝君不信鬼神之说,但为堵悠悠众口,便派了侍卫军统领萧峰去彻查此事,顺带搜查了皇后的紫宫,沈氏哪里受过如此屈辱,但碍于皇命,只得咬牙看着侍卫军搜查她的宫殿。 “萧统领!”只见一侍卫匆匆跑来,手中还捧着一寻常的檀香盒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定风波 萧峰打开一看,目光愈发凌厉: “皇后娘娘!这是什么?!” 皇后沈氏不以为然,对于萧峰的问话更是不屑一顾: “不就是个寻常的檀香吗?怎得,萧统领未曾见过?” 萧峰冷冷哼了一声,随即转身命人禀报皇帝。 帝君已是多日未踏足中宫,闻讯而来,看到沈氏正面红耳赤的在于萧峰争论什么。 “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真不知道这是何物?” 沈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双眼含泪,几乎泫然欲泣。 萧峰则是凌然向皇帝展示了搜查而来的“罪证”——一枚天下兵马虎符。 “陛下!臣原本以为这鬼神之事定与那巫蛊之术相关,所以才斗胆搜了紫宫,可谁曾想搜出来的不是巫蛊,而是陛下的虎符金印!此事干系重大,臣绝不敢胡言,在场二十三侍卫皆可作证!” 沈氏哭闹得愈发厉害,而皇帝却一动也不动,只是淡然的挣脱开手,走上前,取过虎符金印,那眼中一闪而逝的风云变幻着实让人看不透。 “朕对后宫一向仁慈,对皇后也是极为信任。”他一字一句的说着,声音温和: “可皇后为何负朕?” “臣妾···臣妾没有!臣妾对陛下之心日月可鉴!定是有人诬陷臣妾!陛下明察秋毫,定要为臣妾做主啊!”皇后沈氏已吓得叩拜在地,眼泪沾湿了衫裙上那一抹抹的斜云远山。 “哼!日月可鉴?这话听着可是刺耳!李爱卿,张爱卿,你们觉得皇后的忠心到底是给了谁呢?!”皇帝说着,李安南和张怀瑾带着几名犯人从花坛后出现。 沈氏心中大惊,她抬头望向那几人,其中就有她的哥哥沈庄。 “哥······陛下,您这是何意?” “皇后娘娘,莫要装了,您为沈家做内应一事,沈大少爷可是全招了,另外,我们还截获了沈家与西北莫汗单于的密信三封,不知皇后娘娘可想听一听这信的内容?” 李安南说着,将那三封物证轻轻晃了晃,信外一枚金色花钿格外刺眼,沈氏当然知道这是父亲的密信标志,自己宫中也留有好几枚! 糟了! 她猛然想起了花钿的事情,扭头去找小宫女秋心的身影,却遍寻不见。 “皇后娘娘是在找这些东西吗?”张怀瑾柔声说道,将一个普通的首饰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的躺着四枚一模一样的花钿。 惊愕,悲伤,恐惧,最后又化为一阵虚无,沈氏复杂的神色变化被皇帝尽收眼底,忽然,她笑了,那笑中还带着一点疯狂和苦涩的味道: “好啊!好啊!自古皆是帝后离心的悲情场面,我就知道我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尘土,转身遥遥看着皇帝: “陛下不问我缘由?” “呵,朕一向都不好奇!”皇帝说着,将虎符金印攥在手里,淡然与沈氏对视。 只见沈氏面色上带着少有的平静,多年夫妻,哪次她不是吵吵闹闹,此刻却忽而变得如此坚毅,倒是让皇帝有几分意外,心中也忽然五味杂陈。 “你看,你每次都是这样!当年我入府是因为我真心爱慕你,可你呢,又何曾把我当作贴己暖心的人儿,你的相敬如宾只不过是变相的远离我罢了,还是姑母对我好,还是沈氏家族对我好!” 她喃喃的说着,面上渐渐带笑,如同夏日里盛放的牡丹花,娇艳纵横,美丽不可方物。 “将人带走!” 皇帝不忍再看,这泼辣女子到最后竟也能露出几分气魄与尊严来,落在自己眼中,竟有几分刺目。 皇后沈氏勾连家族,与西北莫汗单于私密往来,卖国投敌,震惊朝野,历朝历代,哪里出过这般大逆不道的举止,自是废后赐死。 皇帝借机削弱了朝中大半的沈氏势力,提拔自己的心腹,太后无法发挥,只能退在帷幕后,安心颐养天年,一时间,北陆朝野官风大变,不少世家经过或明或暗的敲打,都不敢再阻拦与南燕的协定一事。 两国盟约自是进展飞速,刚入八月,便互遣使臣来访,以示盟约生效,景阳公主也跟着使臣一并回到了北陆。 这日,宫中为庆贺盟约成立,特地办了小宴,太后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出席,但这丝毫不影响帝君的兴致。 “兄长,此番南燕游历,景阳也算开眼了,两国能交好,自是天下百姓的福分,景阳敬兄长一杯!”景阳说着,举起酒杯,很是豪爽的饮下。 南燕使臣见状,赶忙也趁兴祝酒: “公主殿下说的极是,我国新皇也为此番盟约协定感到甚为欢欣,特地命臣带了南燕所产的深海珍珠共一百八十颗,向陛下献礼。” 说着,他拍了拍手,只见几名举着红丝绒锦盒的风雅美女款款而入,硕大圆润的珍珠在灯光下散发着极为饱满的光泽,懂行的人一看便知,这是最上等的品相,颗颗价值连城,南燕诚意足以见之。 “好好!”皇帝拍手称赞,心情愈佳。 命人收下礼后,又与那南燕使臣连饮三杯,好不惬意。 “兄长,景阳此番出访南燕也可算做有功吧?” “那是自然!”皇帝不置可否,心里也明白,这是小丫头讨要东西的前奏。 “那可否允了景阳一个心愿?!” “讲!” “景阳想招凤新凤副将为驸马!” 这话一出,宴会上的大臣纷纷侧目,低声耳语起来。 本是坐在后排高高兴兴喝酒的凤新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不敢再饮半杯,直到身边高仁贵推了他一把,他才不情不愿的起身,走到皇帝面前。 “陛下!末将凤新无德无才,配不上公主······” 凤新话还没说完,景阳就借着酒劲儿,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说道: “胡说!是谁在路上跟我说,全天下就没见过我这么无用的公主?!” “臣···臣那是玩笑话···臣的确配不上公主······”凤新堂堂七尺男儿,此刻声音低的像个羞涩的小姑娘,他把景阳当妹妹看,一路悉心照顾,谁曾想,小丫头会错了意。 “凤副将,景阳可有何不好?”皇帝开口问道。 他这个妹妹头回主动点名驸马,岂能无缘无故被人驳了面子,这个凤新虽然品级不高,好在人品不错,又是由李安南教导,景阳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赴云丘 凤新此刻真是哭笑不得,倘若这只是景阳平日里随口说的话,他还能想办法应付过去,可如今这小丫头把婚嫁之事抛给帝君,自己是想躲也躲不掉了! “陛下!臣······臣已有婚约了!”凤新犹豫再三,这才开口说道。 景阳本还是得意的神色,忽而瞪圆了双眼,狠狠一拍桌子: “尔敢欺君?!” “不敢!臣说的句句属实!就在前日,家族来信,命臣回乡成亲!老堂主的命令是我们凤家人必须遵从的!望陛下体恤!”凤新说得极为慎重,让皇帝都不得不重新考虑方才所想。 “对方是何人?我堂堂公主怎得还不如她?”景阳则是不依不饶,她才不信什么指腹为婚,青梅竹马的戏份,她看上的东西,就是她的! “回公主,对方只是一凡俗女子,并不及您尊贵!况且,凤家有家规,是不会允许公主嫁进来的!” “可是······” “景阳!”皇帝打断了景阳公主的追问,他皱着眉,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凤家与北陆朝廷有协定,不干政,也不参政,朝廷也不得胁迫他们,所以景阳的婚事也不得不暂时耽搁,可这凤新明明是不受凤家待见的旁系,又破了凤家的惯例,按道理,凤家与他应是早已决裂了,可为何多年后,又来重新联络呢?! 皇帝越想,越觉得其中蹊跷,他沉吟许久,才再次开口: “既是如此,那此事便暂且作罢,凤副将安心回乡成亲便是,此番朕赏你和田玛瑙首饰五副,黄金百两,夜明珠十颗,汗血宝马一匹,权当作朕的贺礼。” “谢陛下恩典!” 凤新说完,转身走回至座位上,景阳想说什么,却被皇帝一个眼神给压了下来。 宴席散后,景阳急切的离开宫殿,穿过小道,想去找凤新理论,行至一半,在一处走廊边,被一黑影截下。 暗夜中,景阳被那人吓了好大一跳,险些出声尖叫。 “公主殿下!莫要惊慌!” 听闻是个柔和的女声,景阳这才放慢了心跳,看着那人点亮一引路灯,借着昏黄的光线,景阳这才看清,对方是个宫婢,只是瞧着有些眼生。 “你是哪个宫的?我怎的没见过你?!” “公主殿下,远在南燕许久,这后宫中来来往往的新人如流水般,殿下不认得奴婢,也是情理之中。”那人语调温和,不紧不慢的作着解释。 “哦···随便吧!你一个人在此闲逛,你家主子该是会罚你的!本公主还有事,暂且不治你的罪了!”语罢,她提起裙摆,匆匆忙忙的就要继续赶路。 “公主殿下,此刻去找凤副将,只怕会无功而返,甚至还会无故招致他的反感!”那宫婢徐徐道之,似是早有计划。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正中景阳所想,她放慢脚步,转身,满是狐疑的看着持灯笼的人,光亮下,那宫婢的脸愈发清晰,一双清眸熠熠生辉。 这正是林懿儿。 “你到底是何人?为何知道我的意图?!又为何会在此等我?”景阳一步一步的靠近林懿儿,语气中带着几分肃然。 “我是谁,现在还不重要,重要的是公主你想要的,我可以帮你实现。”林懿儿微微一笑,淡然中透着胜券在握。 凤新自宴会后三日,便告了假,孤身前往凤家本家。 凤家以武功闻名天下,传闻其先祖乃是真神降世,后世子孙皆承袭其武功真气,终生以修炼精进为追求,其所开设的风云镖庄只不过是旁系子孙谋生的手段,后来才渐渐被家主归为产业。 其本家位于北陆东部的宏伟山脉——云丘山上,距离都城洛阳很远,凤新单骑千里,也得行走上三四天。 这日,他风尘仆仆行至黄昏时分,正欲寻一酒家入住,忽闻树林深处有极其微弱的女子呼救声,他不作三思,骑马直接深入,寻找声音的来源,在一处树丛茂密之地,隐约看到几个强盗模样的男子正欲扒掉两名女子的衣裳。 凤新本就热古心肠,直接拔剑冲出树丛,与那几人打斗起来,地上哭闹的女子见状赶忙爬起,穿好衣服躲到树后。 区区几名野强盗哪里是凤新的对手,不出半刻,就被打得鼻青脸肿,一个个夹着尾巴慌忙逃了。 两名女子见强盗走了,这才跑出来感谢凤新。 她们衣衫褴褛,头发散乱,双眼更是哭的红肿,凤新见天色已晚,便请她们与自己一道入住酒家,第二日再做打算。 “大侠,我们···我们不能去!”其中一女子哭了起来,形状凄惨。 “是啊,那伙子人不是一般的强盗,他们是有老大在罩着的,我们二人原本是被赌钱输了的爹爹压来抵债的,不甘心偷跑了出来,那些人肯定还会追过来的!我们···我们不能连累你······”另外一女子说着,偷偷抹了把眼泪。 “那你们还能去何处?若是没有我在,那伙人该是更猖狂!”凤新说着,狠狠将剑插在地上,他此刻有几分懊悔,方才应该抓住一人,盘问底细的。 “我们···我们去报官,那伙人方才新抓了一名女子,生的甚是美貌,那女子说自己身份特别,让我们拿着这块令牌去报官,我们这才敢跑出来的!”少女说着,将令牌取出。 凤新瞥了一眼,神色大变,他慌然夺过令牌,确认再三后,急切问道: “这女子现在怎么样了?!” “哦···她生的好看,那老大要将她娶作压寨夫人,好像是今晚要办婚宴···” 凤新此刻快要气疯了,这令牌分明就是景阳那小丫头的,自己明明都在宴会上说明白了,有婚约在身,她怎么还敢跑出来! “那伙人的老窝在哪儿?”凤新神色阴沉,吓得两名少女心惊,慌乱的说了位置。 “好!我去会会他们,你们径直下山,速去报官!” 不等少女回应,凤新骑上马,朝着贼人老窝奔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诉衷情 此刻,那伙贼窝里正张灯结彩,景阳被人精心打扮,战战兢兢的穿着大红金丝的嫁衣坐在帷幕后,看着这帮豺狼虎豹喝酒庆祝。 染了豆蔻的指甲揪着袖口,一双大眼睛含着委屈的泪,几乎快要流下来,但她努力克制,想起了林懿儿为她量身定制的计划,虽然冒险,但自己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那也就不能临阵退缩。 “没事儿的,不就是一个仪式罢了,又不是真的······”她低声嘀嘀咕咕地安慰自己,隔着帷幕,看着愈来愈暗的夜色,心里的不安却也加剧了。 虽说林懿儿答应过她,会在危急关头来救她,可是她还是希望来救她的人,能是凤新。 “小娘子!到时辰了!”一旁的老妪隔着帷幕说道,颤颤巍巍掀开幕帘,示意景阳出来。 景阳此刻的内心是拒绝的,可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起身,覆面的金帘一摇一摆,她看着周围满是酒气的众人,只觉得有些反胃。 这段路仿佛特别的长,她恨不得走的越慢越好,终于磨磨蹭蹭的站到了贼首王双全的身边。 此人生的与其他大汉不同,俨然一副书生模样,可又不似书生那般瘦弱,皮肤呈小麦色,双眼有神,五官端正,眉眼间还透着一股子野心勃勃的英气。 他嘴角微微勾着,将象征永结同心的绣球塞给她,低声耳语: “小娘子,莫怕!我王某也是知晓礼仪的,过了今夜,你必然会对我服服帖帖的!” 景阳哪里听过这般露骨的话,羞恼的脸都涨红了,推开王双全,暗暗骂道: “下流!无耻!” 王双全似是听到了景阳的嘀咕,也全然没放在心上,勾着一抹坏笑,示意开始行礼。 “吉时已到,新人见礼!” “谁敢碰她——”突然,厅外传来一声有力的大喝,众人先是愕然,而后意识到有人入侵寨子,纷纷提刀保护王双全。 只见凤新骑着大马,满眼怒气,一柄长剑带着刺目的银光径直劈砍下来。 “凤新!” 景阳大喜,出声惊呼,想扑过去,却被人架住。 寨子里一众人也不是吃素的,纷纷咆哮着迎战,好端端的婚宴顿时乱成一锅粥。 唯独王双全笑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景阳原是想趁乱先躲起来,可王双全却打乱了她的计划,她只得像块木头似的走不得。 兵器相接,发出极其清脆利落的声音,凤新好歹也是在战场磨砺过的将领了,挥剑下手更是稳准狠。 没过一会儿,身后已是倒下一片。 眼看着他离王双全愈来愈近,忽然,一道暗器从眼前射来,他只得转身躲避,再进攻时,却发现景阳已经被锁在王双全臂膀下,一把利刃刺着她白皙的脖颈。 “还要再靠近吗?!”王双全不怀好意的问话,逼迫着凤新不得不停下进攻,大口喘着气,双目如冰。 “你放她走,我随你处置!” “呵呵!真是可笑,这小娘子生的水灵儿,还能给我延续香火,我要你有何用?”王双全说着,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惹得凤新更加烦躁。 “你不要把我逼急了!” “把你逼急了又能如何?与我同归于尽?呵——我这把狼牙短刃可淬有剧毒,我倒是要看看,是你快,还是我的毒快?!”说着,他握刀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别!别碰她!”凤新虽含着怒气,但为了景阳,他不得不忍。 “放下剑,乖乖束手就擒!” “你先放了她!” “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哼——麻烦你看清局面——” 王双全稍稍提高语调,对凤新加重威胁,他的呼吸愈发沉重,终于,“咣当——”一声,霹雳剑被重重摔在地上。 “扰了我的好事!给我打!” 王双全语罢,周遭贼人立刻一拥而上,将凤新围在里面拳打脚踢,其中夹杂着方才被打的很惨的几名强盗,将自己的怒火肆意发泄在凤新的身上,可他却一个痛字都不讲,默默承受着所有的暴力。 景阳看着来救自己的凤新陷入如此困境,眼泪终于止不住,如洪水般落下来,她自觉羞愧,若不是自己一味任性,凤新又岂会落到这个狼狈模样?! 她不要了!不要强迫凤新娶自己了! “凤新!是我对不起你!你走吧!”景阳的眼泪滑下,长长的睫毛微微跳动,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挣脱王双全的控制,将自己的脖颈狠狠向前一伸。 狼牙短刃锋利无比,只消一瞬间便在那白皙处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鲜红色流出,与嫁衣染在一起,王双全没想到这个小女子这般有骨气,惊愕之余便放了手。 任凭她的身体如同枯败的秋叶的一般凌落在地上。 “公主!——”凤新终于爆发,推开众人,扑身过去,见她气息愈发微弱,原本美丽的双眼渐渐失去神采,心中悲痛交加。 他紧紧抱着景阳,她的手脚冰凉,面色苍白,让凤新又心疼又悔恨,他只恨自己不够强,才会被人胁迫,连这小丫头都保护不好。 “咳咳——凤新······”景阳气若游丝,拼着力气微微睁开眼。 她想最后再摸一摸凤新的脸,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公主!公主!你怎么样?你再撑一下,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凤新忍不住悲戚起来,他握着公主的手,紧紧不肯放开。 “老大!不好了!外头官兵上来了!”这时,一守门人慌忙冲进来报告,惹得一众贼人大惊。 他们急急忙忙提刀冲出去应对,原本吵闹的大厅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 “凤新······这辈子···你我无缘,咳咳——”景阳说着,只觉得脖颈处疼痛欲裂,可她还有话想说: “来生···你娶我,可好?” “好!好!公主,你撑住,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别走——”凤新说着,小心的捧着她的脑袋,撕下自己的内衣,替她暂时止住伤口,血液一层层渗出来,急得他眼泪直掉。 “怎么···怎么止不住呢······” 他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绝望,看着那个吵闹开朗的人儿渐渐没了生气,他的心愈发难受,如同要枯竭了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东风谋 外边的吵闹声愈发激烈,明亮火光映照进来,只见当地的府官带着几人急急跑进来,先是行礼跪拜。 “别拜了!快救公主!”凤新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大吼。 吓得府官直哆嗦,赶忙让随行的大夫针织包扎,倘若一国公主真的死于他的治地,只怕自己一家老小也得跟着陪葬! “凤大人···您消消气,消消气——”府官出言安抚,却招致了凤新的凶狠眼神。 “那帮贼人呢?!” “啊?!嗐——跑了!我们只捉住几个小喽啰!这帮人贼的很,每次都不跟官兵直接打,能跑就跑了!”府官说着,赶忙示意旁边的巡捕将人压上来。 凤新审视一圈,果然没有那个贼首!他回眸看着正在被诊治的景阳,眼中升腾起一股深沉的杀意——伤害景阳的人,他必然要亲自手刃! 直到后半夜,府官才带着凤新和景阳下山,入住在自家府邸,好生招待,至于那寨子,已经变成一把熊熊大火下的灰烬了。 明亮的月光倾泻而下,暗夜中,一个灵活矫健的身影穿梭于树林间,他疾步腾空,一直赶到了后山一处茅草屋外。 “噔噔噔——” 对暗号般敲了几下门,内里传出一个应答的女声: “进来吧!” 黑影推门走进来,扯下自己的面罩,借着烛光,才看清原是王双全。 他此时面上全无笑意,抱臂靠墙,看着对面正在抚琴的年轻女子,出声问道: “你让我做的事,我都做了,该放我娘归来了吧?!” 抚琴女子年芳二十,虽带着面纱,却也能在烛光下看到她的别致,她不理会王双全的问话,只是自顾自的抚琴拨弦,一曲高山流水难觅知音,令人回味无穷。 曲罢,纤纤玉指停放在琴弦上,这才抬眼看着王双全。 “我家主子让你做的事,你是做了!可是谁让你杀了那女子呢?” “我没有···是她···是她自己冲上来的,若非那男子逼我太紧,我又何至失了分寸?!” “哼!狡辩!既然你破了规矩,那就要受惩罚,那女子什么时候醒过来,你什么时候才能去见你的娘···” 女子话音未落,只见一枚暗器贴着她的耳朵飞过,早已不耐烦的王双全指着她,威胁到: “这只是警告!倘若你再不说出我娘的下落,下一次我可不会手软···” “呵呵呵!” 女子眼珠轻轻转了转,抬手抚摸着自己被擦伤的耳垂,丝毫不畏惧,声音百转千媚: “就算我此刻告诉你,你也一样不会放过我的!那我又何必讨这没趣呢!你想杀便杀,我无所谓——只是我的命应该没有你娘的命值钱吧?!” 王双全的喉咙一阵干痒,喉结上下滑动,他的手微微抖动,这辈子还没被人如此威胁过,眼前这贱女人的命自是敌不过老母亲的命,这些人真是卑鄙之极! 咬牙沉思良久,他才放下暗器,看着对面女子的得意,心有不甘的说道: “好!我会等!等到那女子苏醒之时!” “这就对了!男人嘛!就要能屈能伸,你走吧!该联络你时我们自会联络你的!” 王双全瞪了她最后一眼,凌然摔门走了。 漆黑暗夜里,昏黄的茅草屋内又响起了错落有致的优雅琴声。 “十三娘,还弹那曲《芳草萋萋》吧!” 抚琴女子背后传来另一人的声音,只见厚厚竹帘被人卷起,林懿儿从中走出,身后跟着的正是安远曦。 “是!主子!”女子调整了下音色,而后素手拨弦,划出一连串跳跃的曲调来。 她名唤春十三娘,本是洛阳城内天香楼的头牌,无奈遇到薄幸情郎与寡义楼主,害着急病被放逐城外,生死之际方才遇到林懿儿二人,捡回了性命,也因此决意死心塌地跟着林懿儿。 “此次谋划也算是成了,拖住了凤副将,好生照看公主,想必二人也定能因此结下良缘,二来也能把控那王双全,真是妙啊!”安远曦说着,对林懿儿顿生敬佩。 “我此番其实有意招揽这王双全,此人乍看只是寻常强盗,可行事却不鲁莽,重情重义,还通晓些诗书礼仪,着实是可造之才!”林懿儿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王双全丢下的暗器,勾着起笑意。 “主子,那为何不直接把本意告之?免得此人心生布满——”十三娘一边弹琴,一边发问,方才那王双全的暗器着实吓了她一跳,好在她也算是见过不少大人物的头牌,岂能轻易流露恐惧?这才勉强压下来。 “十三娘,这叫声东击西,王双全纵使再有才华,可也是野惯了的人物,驯服一只野兽,不是只有暴力这一种手段,不战而胜人之兵,方为上策!” 听完林懿儿的解释,十三娘只觉得云里雾里,不过眼下她并不需要仔细盘问,尽心跟着林懿儿的步伐就好。 “小懿儿,接下来,该怎么做?” “借力打力!” 八月暑热正盛,济州沿海,白日里往往是又潮又热,凤新日夜守着景阳,生怕她的伤口危及生命。 府衙内,州官以及领地内各大小县官带着各色地产来向凤新谢罪,可此时他眼里心里只有景阳,遇到这些人,只是烦躁的挥挥手便让他们去了。 这日,州官带了全济州最好的大夫来给景阳诊治,凤新紧紧盯着那人的手法,生怕他手糙,伤了景阳。 “回大人!公主的脉象已经平稳多了,伤口开始渐渐愈合,只是···”这名大夫一边擦汗,一边小心的说着。 倒不是因为屋子里热,只是他看着凤新骇人的眼神,冷汗直流,两腿都有些发软,听闻此人还是武将出身,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挨刀子。 “先生请讲!”州官还算有些耐心,礼貌问道。 “额···这个···脖颈处是人体极为脆弱的部分,公主受的刀伤险些就中了要害,保住性命已是奇迹,但很可能会留下疤痕······” “你说什么!”凤新急躁的一声大喝,将那大夫吓的差点跪下。 “她可是公主!还未出阁怎可留疤!我看是你这个庸医无能!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的狗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凤鸣丘 “大···大人~大人!息怒!息怒!小的···家中还有老小妻女,求大人仁慈!”这大夫跪着连连磕头,额上霎时红肿一片。 “还有你!若是让陛下知晓此事,你这个州官也怕是活到头儿了!再给我去招募良医,该怎么写,你知道吧!”凤新说着,语气冰冷生硬,宛如一只恶鬼。 州官自是明白其中厉害,与那大夫跪在一处,紧张的应答着: “下官知道!下官知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 “滚!——” 房间又重归宁静,凤新呆呆望着昏睡着的景阳,一行泪从右眼滑下。 三天后,云丘山下, 林懿儿带着春十三娘正坐在马车上看风景,此番出行,二人更是精心准备,珠罗环翠,云锦织裙,华丽而不失神采,端庄中有添了几分妩媚。 “小娘子!到了!” 马车夫一声大喝,一边跳下车给二人搭脚凳,一边贼眉鼠眼的往里瞧。 林懿儿不是没看到这家伙色迷迷的眼神,她只觉得这人浅薄,朱唇微微一勾,毫不在意的下了车,十三娘紧随其后,冲这年轻的小伙子抛了个媚眼儿,他便乐得不识东南西北,车钱也少收了一半。 “风云山庄!好气派的名字!” 林懿儿默默念了一边,打量着眼前这座与绵长山脉连接在一起的庞大建筑,肃萧威严的高大石墙上,遒劲有力的雕刻着“风云山庄”四字,门前一块巨石上一只冲天的凤凰栩栩如生,宛若天然一般。 门口有些冷清,只有两三守门童站在高大梧桐树下交谈着什么。 感慨之余她莲步轻移,慢慢靠近一守门童,微笑问道: “这位小公子,敢问此处可是凤家的本家?” 几名孩子最小不过八九岁,最大的也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见有如此佳人来访,一下子都提起了兴趣: “嗯嗯!小娘子可是有甚要事?” “太好了!小姐!咱们终于寻到此处了!”十三娘在一旁装作又惊又喜的样子,轻轻摇了摇林懿儿的衣袖。 几名看门童看得有些懵,只见林懿儿用帕子捂住嘴,双眼含泪,又努力装作不哭出来的模样,楚楚可怜的说道: “太好了!能否请几位小公子带我去找本家的家主?!实不相瞒···我此番是来寻我那负心的情郎凤新的!” “凤哥哥还未回来呢!”其中一小童说着,挠了挠脑袋,叹气说道:“小娘子只怕很难见到家主,他老人家闭关半年,如今还未到时辰是不会出关的!” “那···那可如何是好?”林懿儿眼泪控制得极好,滑落的瞬间,更显双眼玲珑剔透,叫人不能拒绝。 “嗐!凤华,听我的!汇报给长老们也是一样,反正这次唤凤哥哥回来,也是长老们的主意!” 另一红衣小童拍着胸脯说道。 “那···让凤新弃了我,回来成亲也是这几位长老的意思?!”林懿儿颇为悲戚的出声询问。 “成亲?成哪门子的亲?!我们都不知道此事啊!”年龄最长的小孩儿露出狐疑的神色,跟其他人对了对眼神,确认无误后,方才又肯定的点了点头。 “只怕是凤哥哥变了心,找的借口吧!嘻嘻嘻!”红衣小孩儿古灵精怪的,这话刚一出口,就被最大的白衣小孩儿给狠狠敲了一下额头。 “额···呵呵呵!小娘子,莫听我师弟胡言,凤哥哥该是有急事没说清楚吧,小娘子,暂且等等,我速去速回!” 这孩子说着,转身腾空踩着石阶两侧,大步流星的飞速上山去了,没过一会儿,便消失在众人眼里,十三娘看得有些呆住了,如此功法她还是头回见到。 云丘山上仙雾缭绕,又正值盛夏,风景如画,几人站在阴凉处,看着景色也不觉得无聊。 没过一会儿,上山的白衣孩子便带了一人下山来。 待他们站定时,林懿儿这才看清楚,此人生的削瘦,吊梢眉三角眼,颇有几分傲然之意,一身青色练功袍罩在他身上,随风飘荡。 “你就是来寻凤新的小娘子?!”那人打量着林懿儿以及身后的十三娘,眼中的怀疑之色流露言表。 “是!不知您是凤新的?” “在下乃是他的舅舅,也是这里的三长老凤崇。” “原来是舅舅,失礼了!妾姓司空,名唤莲!”林懿儿不紧不慢的介绍着,一边小心观察着凤崇的反应。 “司空莲?司空···”凤崇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他总觉得这个姓氏有些耳熟,忽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劈过,他几乎是有些颤抖的确认了一遍: “你···莫非就是当今的景阳公主?!” 林懿儿见他认得这名字,心中暗暗窃喜,连忙上前应了: “不错,自是景阳!舅舅能认得我,真是太好了!否则我们偷跑出来,又身无分文,只能流落街头了!” “不可能!你如何证明?!”凤崇依旧不相信林懿儿,他本就是个谨慎的人,凡事都要事前多三思。 林懿儿可是有备而来,岂能料不到这号人物?! 只见她从一个小包袱里掏出一块凤状的乳白色玉佩,笑着说道: “舅舅,您看,这是当年我满月宴时,凤家送我的灵凤玉,这些年,我一直都带在身边呢!您看看!上面还有家主的徽章呢!” 凤崇接过玉佩,仔细打量着,其实他摸到这玉的一瞬间,便能确定真伪了,只是碍于猜忌,不敢肯定,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华丽女子,又看了看玉,这才舒了一口气,领着三名小童向林懿儿行礼。 “不必了!舅舅,你我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何必如此客气!”林懿儿笑着扶起了凤崇。 此人却摇了摇头: “公主殿下,不是在下不起,而是在下不能起!凤家容不下您如此尊贵的人呐!” “公主殿下,您还是请回吧!” “······” 林懿儿见这凤崇态度坚决,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好拿出第二招对付他: “是吗?那如果我说本公主已经怀了凤新的孩子呢?!难道三长老依然要把我拒之门外?” “什么!”凤崇惊愕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神色让林懿儿有几分想笑。 凤崇一把拉过林懿儿的手腕,闭眼静心诊脉,林懿儿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随后带着几分嘲讽意味道: “呵!本公主是真真不知好端端的练武世家也能为女人诊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玉蝴蝶 凤崇不理会林懿儿的嘲讽,花白的眉毛时而微微抖动,时而促成一团,三角眼里有让人看不懂的情感。 确诊完毕后,他背着手很长时间一言不发。 几个小童见三长老如此神色,都觉得颇为奇怪,其中最活泼的凤华实在按耐不住了,揪着凤崇的袖子催他。 林懿儿收起手腕,不紧不慢的摩挲着腕上的金跳,嘴角带着笑意: “怎样?三长老,景阳可有半分假话?!” 凤崇只是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随后,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一般,半弓着腰,为林懿儿空出一条路。 “看来,三长老是承认我了?!既是一家人了,又何必这般客气?” “公主想多了,就算凤新他一时糊涂,可我们凤家的家规不会变,此番公主旅途劳累,不易在外过夜,老夫只是尽地主之谊罢了!” “哦······” 林懿儿故意拉长语调,面上很是失望的样子,但其实内里没有半分动摇,凤家的老家伙们要是如此容易就被说服,那倒也不配这名门大户之流了。 林懿儿微微欠身后,便有十三娘搀扶着,一步一步慢慢登上了台阶。 凤家本家山庄建构在半山腰上,雄伟复杂的建筑一直延伸至山顶,于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真若世间传言那般,如同天上仙家。 从山脚下开始走,凭林懿儿和春十三娘的脚力自是慢的可怕,凤崇和几名小童也不使什么轻功步法了,陪着林懿儿一步一台阶的上山。 等到达山庄时,已是黄昏时分,林懿儿和春十三娘早就累的腿都发颤了,可面上还得维持着大家闺秀的礼仪风范,只是掏出帕子不紧不慢的轻轻拭了拭汗。 “公主殿下请在此等候,老夫这就去安排。” 凤崇说着,淡淡看了林懿儿一眼,随后才转身进了山庄。 没过一会儿,只听得山庄内传来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随着大门再次打开,只见原本空荡的庭院内已经站满了人,林懿儿看他们的衣着,猜测这些大抵就是庄内修炼功法的弟子。 站在最前面的五人应该就是五长老,凤崇身为三长老,立于最左,也是最先开口的: “云丘山凤家恭迎景阳公主大驾!公主千岁千千岁!” 语罢,周遭众人一齐跟着弯腰行礼,凤华等几名小童也跟着拜,对林懿儿更是另眼相待了。 礼罢,位于中位的魁梧中年男子才站出来,笑呵呵地说道: “在下是凤家的大长老凤如海,方才我们听闻公主前来,甚是怀疑,故而失了礼仪,没有及时下山迎接您,还望公主海涵!” “您客气了!我本就是偷偷跑出来的,太招摇也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若是我那皇兄知晓了此事,只怕又会大动肝火呢!”林懿儿微笑着,抬起手有意无意的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腹部。 几位长老的神色明显都不太自然了,深知林懿儿的授意,自是不敢上报朝廷。 “今日天色已晚,还请公主委屈到客房休息,具体事宜明日再谈,如何?”凤如海的笑意渐深,林懿儿知道对方在打“太极拳”,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便顺承着他的话应了下来。 很快,夜幕笼罩整座云丘山,盛夏里的虫儿们此起彼伏的弹奏着小曲儿,林懿儿坐在窗边,抬头仰望着漫天繁星。 许是因为此处更高,更接近天空,连平日里的星星都大了许多,仿佛伸出手就能摘下一颗。 十三娘见她又对着天空发呆,轻轻叹了口气,从包袱里取过一件单衣给林懿儿披上: “主子,夜里凉,您还是少接触这些寒物吧!” “十三娘,你说人死后真的会变成这天上的星星吗?” “噗——”十三娘听完问话,禁不住笑出声来,“主子,您一向聪慧,这种哄小孩子的话,您也当真了?!” 说完,她便爽朗的笑了出来,林懿儿看着她开心,自己也勾起一抹笑: “嗯,是呢,我该是知道的!” 话虽这么说,可心里却总是有一股子怅然,若是那个人的话,他会怎么说呢? 林懿儿望着繁星,眼前渐渐出现了那一双明亮多情的桃花眼,那人总是那般引人注目,就像这星星一样,只是可惜了······ 芳草萋萋,如故斯人矣,望断天涯,只寻得重重烟雾,影迷离。 一夜好眠,无梦。 林懿儿起身时,十三娘已为她准备好了梳洗的热水,紧接着徐徐更衣,盘发,上妆。 完成这些后,已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公主殿下,您醒了吗?” 门外,一女子温和的声音传来,十三娘代为回答: “公主殿下醒了,你可有事?” 那女子听到应答,有几分欣喜,开朗说道: “我是奉师命来给公主送早膳的,公主既醒了,那我就进去啦!” 话音刚落,只见大门被人推开,一身明黄色襦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待这女子兴高采烈走到跟前来,林懿儿方才看清她的模样: 眉若远山,双眸如水,生的很是明媚,又精心化了个晓霞妆面,显得面色更为红润,一头乌黑秀发盘成垂鬟髻,除却一枚蝴蝶玉饰外,再无繁复。 “拜见公主殿下!您的早膳!” 林懿儿瞧着她很是讨喜,便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多大了?” “回公主问话,小女子名唤凤乐知,年芳十六,上个月刚刚礼成。”凤乐知笑着回答,双眼藏不住对林懿儿的好奇。 呵!竟只比我小一岁?! 林懿儿的眼神忍不住在她的胸前的高耸处停留了好几秒,随后才继续说道: “那你我年纪也是极为相近了,不必拘泥,唤我姐姐即可,从前我只知这凤家尚武,男弟子颇多,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女弟子?” “嘿嘿!其实凤家的确不收女弟子的,我爹爹是三长老凤崇,他可厉害了!我跟着爹爹习武练功,今天就是他吩咐我来送早膳的!”凤乐知说起凤崇,满眼崇拜目光。 “哦!这样啊!”林懿儿说着,内心却腹诽起凤崇这种人,竟还有如此可爱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后庭花 “姐姐,您快用早膳吧,对了,爹爹要我来传话,说是今日长老们要下山去镖庄处理事务,恐怕得三四日后才能回来,这几天我就陪您在山上到处逛逛,散散心情!” “处理事务?他们现在人在何处?” “嗯······按照长老们的脚程,估计此时已经到了山前的云丘镇了!” 林懿儿听完,双眸不自觉地微微紧缩,朱唇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群人真是不打算跟她正面交锋了,此去说是三四天,只怕是噱头。 不过这正合她意。 林懿儿佯装叹气,带着一丝惋惜的说道: “那只好有劳乐知妹妹了!” 二人一边用膳,一边交谈,凤乐知聪慧机灵,对林懿儿所讲的新鲜事儿都很是好奇,学的极快,总是能说出不一样的看法,逗得林懿儿和十三娘忍俊不禁,若非此行林懿儿另有打算,她倒是真想把这个丫头归为己用。 早膳过后,凤乐知兴致勃勃的带着林懿儿和十三娘逛风云山庄,路过一处极为宽阔的练武场时,被凤家弟子练武的气势所吸引。 世人皆道凤家武艺高超,却甚少有人能真正探寻到其中奥妙,林懿儿有幸得之一观,自是不会放过机会,仔细观察。 凤乐知见她感兴趣,便盛情邀请她到高处的观武台去。 此处视野开阔,原是众弟子比武观摩时的看台,三人站到最高处坐下,方才看清练武场的全貌。 林懿儿原以为这山庄是依傍着云丘山建造的,如今单看这练武场,便知并非如此,寻常练武场都是用栅栏围成的方形,此处却是直接劈了部分山体,建造出大场套小场的独特场地。 远处还能看到高耸瀑布飞流直下,绿树白云相间,简直就是以人之力联通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此时,正值早功,弟子们分为六个阵列,由不同的人监督指导,其中有一人格外醒目,他孤身一身立于场地另一边,褪去上半身衣物,露出一身结实肌肉却不显得过于碍眼,自顾自的琢磨着一招一式。 “那人是谁?怎得他不与众人一道练功?”林懿儿指了指那男子,凤乐知头也不转,立刻回答道: “那是大长老的儿子,也算是我大哥,凤曜,那人和大长老一样,是个活脱脱的武呆子!” 林懿儿见凤乐知的态度急转直下,便知二人平素关系也很差,便打趣道: “没看出啊!你个小丫头嘴巴还挺厉害,连你大哥都不放过!” “武呆子就是武呆子!谁叫他平日里都不陪我玩。”凤乐知嘟着小嘴儿,摆出很是郁闷的神色。 “那他既然这么痴迷练武,武功应是极厉害的吧?!” “嗯···还好,弟子排行榜里他排第一,可是跟我爹爹比,就差远了!” “好好好!你爹爹最厉害!” 林懿儿一边哄着她,一边瞟了一眼凤曜,谁知,那人竟也正在盯着这边看。 林懿儿一时心虚,便挪开了目光,拉着凤乐知的手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正欲起身离去时,忽而,见那凤曜已经穿好衣服走了过来。 凤乐知见状,很是傲娇的哼了一声: “武呆子,你来作甚?!” 林懿儿微笑看着他,此人生的端正,身材又高大,多年习武更是让他有了一种浩然的正气。 正欲主动跟他讲话时,却见他直接忽略过自己和凤乐知,径直走到十三娘面前,直勾勾的盯着她开口说道: “在下凤家大弟子凤曜,敢问姑娘芳名?” 春十三娘方才一直在看风景,未曾注意到凤曜,此刻突然被搭话,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啊?奴名唤春十三娘,见过凤公子!” 十三娘礼仪周到,在林懿儿的训练下,已经能把女儿家的媚态与端庄收放自如,此刻的表现更是让林懿儿满意。 “十三娘?我记住了!”凤曜喃喃自语的重复了几遍十三娘的名字,而后就转身离去了。 一直被忽略的凤乐知看着凤曜莫名其妙的来,又莫名其妙的走了,心中的无名之火顿生,气的原地蹦了好几下。 林懿儿好生安慰着她,让这小丫头心理平衡,嘴边不自觉地浮起微笑。 午后,林懿儿心血来潮,拉着凤乐知和十三娘一起做点心。 凤乐知不懂厨艺,只得笨手笨脚的临时学艺,一会儿打翻了碗筷,一会儿又碰翻了食材,弄得好生狼狈,林懿儿好气又好笑,干脆手把手耐心教导。 十三娘手脚最勤快,不一会儿就先做好了如意糕和芝麻卷,小心放到盘子里装好。 凤乐知看着精致小点,愈发羡慕,擀面团的速度也加快了许多。 三人一直忙活到黄昏时分才结束,凤乐知捧着自己亲手做出来的玫瑰酥,兴高采烈的带回去了。 林懿儿看着十三娘收拾打扫的背影,暗暗笑了。 “十三娘,忙完这些,挑一些模样不错的点心装起来,给白日里见过的凤公子送去吧!” 十三娘有些惊诧,但旋即想到这是主子交朋友的手段,便答应了。 云丘山的夏夜是爽人的,十三娘提着小巧食盒走到练武场,这几日,林懿儿的计划都很顺利,她也是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在练武场外寻人。 夜色中,空旷的练武场上只有一人还留在此地,十三娘看体形与那凤曜极为相似,便径直走过去。 “凤公子?! 凤曜练习晚功,忽而听闻一女子轻柔呼唤之声甚是耳熟,继而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身看过来:果真是白日里那女子! 十三娘见他转身,确认了身份后,方才笑起来: “凤公子,我家主子吩咐我来给您送些点心!” 凤曜看着她的笑容,不知为何心跳得厉害,汗水沾湿了额前的刘海儿,顺着肌肤滑下,他从未与女子单独处过,此刻更不知该说什么。 十三娘见他许久不语,以为他不愿讲话,只好尴尬的笑了笑: “那凤公子,我就将食盒放到一旁,您练完功再吃?!” 说完,十三娘便要转身离开,却忽然被人一把抓住肩膀,吓得她差点要喊“非礼!” 身后传来凤曜的声音: “多谢···十三娘!” 他似乎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说到这里又停了一下,放开手,局促不安的看着十三娘的背影。 “呼——凤公子不必言谢,十三娘只是代为传送,公子若要谢,便去谢我家主子吧!那我就不打扰公子刻苦了!” 语罢,十三娘便匆匆离开了练武场,留下凤曜呆呆看着那个食盒,很久很久。 待走远了些,十三娘回望那处遥远的光亮,见没人追上来,她这才放下心,慢慢悠悠的走着,方才那一刻,她明显被动摇了,被凤曜抓住肩膀时,心跳漏的半拍,就是情意。 好歹她也是混迹风月场的头牌,这世间男女情爱的感觉她最是清楚,凤曜对她有好感,连林懿儿都感觉得到,此番派她来送点心,意图也很明显。 十三娘的手紧紧攥着帕子,她情愿成为棋子,也不想再落情网之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镜湖寒 翌日,林懿儿与凤乐知去山顶散步,十三娘心事重重的跟在后面,林懿儿虽能猜到三四分,可她却并不急于疏导,有些事情还是要本人自己想清楚才好。 “姐姐,你看你看,这是云丘花!只有我们山上才有,一年只有二十日花期,可药用,可制香,好处可多了呢!”凤乐知指着一株白色六瓣植物,显得非常兴奋。 林懿儿顺势蹲下,仔细观察起来,她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下它的花瓣,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手感十分舒适,凤乐知则是直接折下好几朵放到随手带来的小篮子里。 “凤妹妹,你这是?” 林懿儿看着她对这些“珍贵”的花朵毫不怜惜,辣手摘花的麻利样子,顿感疑惑,方才这丫头不还无比爱惜的吗? “嘿嘿嘿!姐姐,昨日你教会我做点心后,我便想到了用云丘花做酥点心来吃,所以,才早有准备,没关系的,反正再过一年,它们就又长出来了!” 说完,又开始了新的扫荡,正兴奋的摘花呢,忽然眼前出现一双登云锦靴,凤乐知抬起头,只见凤曜正提着食盒站在几人面前,模样有些拘谨,与众人对视良久后,才抬起手,将食盒递回。 十三娘本来还在神游,但看到凤曜突然出现,也是被吓了一跳。 见对方只是来还食盒的,顿时有些安心,但又几分说不出的失落。 “今日在下是特意来感谢公主殿下的,昨日送来的点心···十分美味!” “凤公子,你太客气了!本就是凤家的食盒,没必要特意来还的!”林懿儿笑着,眼神示意十三娘接过食盒,她与那凤曜目光相接的一瞬间,分明有说不出的电光火石,可十三娘却是故意一般,匆匆扭头,躲回了林懿儿身后。 凤曜明显有点失望,但还是笑了笑,与他身上的凌厉强劲的正气不同,他的笑容淡淡的,还带着几分羞涩,林懿儿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神情。 凤乐知也是极少见自家大哥笑的,心里顿生醋意,走上前,狠狠踢了他的小腿一下,而后就提着篮子,自顾自走到前面去了。 “乐知她就是那样,公主殿下莫要在意。”凤曜轻轻拍了拍小腿上尘土,心情依旧很好。 林懿儿见此情形,便深知他们兄妹感情还是好的,只是这凤曜不懂表达罢了。 “我们要去这山上走走,凤公子可要一同前来?!” “好!” 云丘山绿树环绕,风景极美,极其适合外出散心,一路上不时可见些小动物,好奇打量着他们这些陌生来客。 林懿儿快走几步,赶上了置气的凤乐知,轻轻挽住她的手臂,冲她笑了笑。 身后凤曜与十三娘并肩走在一起,十三娘心里别扭,不敢与凤曜独处,也加快脚步,紧紧跟着。 几人正走着,林懿儿忽而看到山顶上有一处若隐若现的高塔建筑,颇为好奇,左右打量了下,也没找到能上去的路,只得开口问道: “凤妹妹,那里是何处?” 凤乐知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而后才开口: “那里是我们凤家家主修炼的地方,此番家主就正值闭关中,所以才由五位长老执事。” “嗯,这样啊!那就不便上去打扰了!”林懿儿微笑着说道。 “公主殿下想上去吗?”凤曜在身后问道。 林懿儿眼前一亮,转身看着他,凤乐知则是嘟着小嘴,心里默默咒骂这个凤曜爱出风头。 凤曜点了点头: “我凤家修炼之地并非禁地,只要功力足够,自然就能上去!” “难道没有路可走?” “修炼之地特意设在悬崖峭壁上,一则是为静心,感知天地灵气,二则能登高处者,实力自然不俗,我凤家向来不会拒绝与武功高深者交友比武。” 凤曜说的极其认真,林懿儿又看了看那高塔,光是那悬崖峭壁的高度就已让人心惊,又要在那塔上修行,这决非庸俗心智之人可以做到。 “还是算啦,既是如此神圣之地,本公主也不便打扰,改日家主出关,再来拜访!” “也好!” 凤曜出声应答道,随后又站回到了十三娘身边。 “哼!” 凤乐知冷哼一声,拉着林懿儿就继续往前走了。 山顶处有一独特小湖,因其澄澈明净,便被命名为镜湖。 林懿儿一行人的最终目的地就是到这镜湖边看神鹿。 说是神鹿,其实也就是一头全身银白色,额间有着独特类云丘花胎记的鹿,全云丘山仅有这一头,便被凤家封为能带来好运的神鹿。 “我上次见那鹿还是在去年这个时候呢!真真是极其美丽,姐姐你若是见了,也会喜欢的!”凤乐知说着,轻轻提起裙边,蹑手蹑脚的蹲到一处草丛边,又紧张又兴奋的巡视着镜湖四周。 林懿儿见状,不愿扰了这丫头的兴致,干脆也学着她的模样,蹲坐到她身边。 凤曜看着二人的举动,不禁浮起一丝无奈的笑: “见那神鹿不是光靠运气就能看到的!” 凤乐知不满他的说法,愤愤回怼道: “你那么有把握,就把神鹿带出来啊!” 凤曜不说话,径直走到湖边,四处打探,不时翻看周边的水草,寻了半天,这才站在一处灌木丛边,向众人招手: “此处有觅食的痕迹,还很湿润,如此便知那神鹿在此处活动,我们只需布下一些饵料,花些时间,自然能等到神鹿出现。” “有趣!有趣!”林懿儿弯腰观察了下凤曜所指的地方,对凤曜更是另眼相看。 “可是······” “我们试试吧!” 林懿儿看准时机打断了凤乐知的不满,暗示性的冲她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小丫头有没有领会,见她不再反对,林懿儿这才继续说道: “我觉得凤公子提议甚好,不若这般,我们两两分组,去寻些神鹿爱吃的水草,如何?” 语罢,她便主动拉住凤乐知的手臂,先走一步,十三娘本想一起跟着的,无奈只能与凤曜一同出发。 一路上,二人沉默相对,凤曜似是想找些话题,却始终欲言又止。 十三娘扼住自己的手腕,故意做出冷淡模样。 二人处的不自然,都没注意到身后鬼鬼祟祟尾行的林懿儿和凤乐知。 “姐姐,方才你所言可真?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凤乐知怀里抱着几根藤条,左右晃荡着。 “是不是真的,等下不就清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芳心苦 许是没有话说太过尴尬,凤曜和十三娘早早便抱着草叶回到了镜湖边上。 正当十三娘放好饵料打算松口气先休息一下时,忽而背后被什么人猛猛向前推了一把,她一时间失去平衡,向前几个跨步,竟然直接栽倒在镜湖里。 镜湖水位极深,失足落下也只溅起一片小水花。 十三娘是不习水性的,刚接触到冰凉刺骨的水时,就慌然扑腾起来,手脚并用的挣扎着,恍惚间,她看到了凤曜的身影,便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声呼救起来: “凤···公子!救救···我!救救我!” 她的呼声不时被水声淹没,但凤曜还是听到了,飞奔上前,不做思考,就径直跳进水里,拼命将十三娘的身体往岸边推。 “大哥!” 这时,凤乐知猛地从树后冲出,将手中藤条向那两人扔去,这才将给了他们一个抓力。 二人费劲全身力气,方才回到岸边。 凤乐知却吓得嚎啕大哭起来,她紧紧搂着浑身湿透的凤曜,大声斥责: “大哥你疯了吗!干嘛要豁上性命去救她!明明···明明你也不会水!” 说完,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淌,方才看到凤曜跳下去的一瞬间,她就想冲出去了,但一直被林懿儿劝阻着。 所幸大哥平安无事,要不然她······ 凤曜轻笑着,摸了摸凤乐知的脑袋,甚是温柔: “小丫头,你不是常说我是武呆子吗?!武呆子怎么可能轻易被淹死?!要真是那样,你还不得笑话我好久?!” “呜呜呜······哥——” 一旁,林懿儿扶着十三娘坐起,她被呛的很厉害,连着吐了好几口水,轻薄的衣衫湿透,微微能看到肚兜的花式,凤曜目光轻轻碰触到她,又赶忙躲开,起身脱下自己的外衫,罩在她身前。 “公主殿下,看来今日不是见神鹿的好时机呢,在下先送你们回去吧!” 林懿儿轻轻点了点头: “那十三娘就有劳公子了!” 凤乐知看着凤曜将十三娘轻轻抱在怀里,露出那样少见的慎重神色,心里已是了然。 忽然,不远处树丛里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四人极其警觉的盯着那方向看去,只听闻一声沉重的鼻息,几片树叶随风飘落,一只纯白色的公鹿驮着什么东西走了出来。 它那绿宝石一般的明亮双眼左右环顾了一下,寻到林懿儿几人的身影后,尾巴微微抖动,“哒哒”走了过来,沿途滴落一地的红色不明液体。 “是神鹿!”凤乐知最先出声,又激动又不敢闹出太大动静。 “它好像驮了一个人啊!”林懿儿打量着这鹿,她刚说完,白色神鹿便主动跪躺在地上,不时回头看着自己背上的人,又看了看林懿儿几人。 红色液体汇积成一个小潭,沾染在神鹿的皮毛上。 凤曜见状,便将十三娘托付给凤乐知,自己起身去打探那人的伤情。 “鹿没事儿,是这人受了很重的刀伤!还活着,真是万幸!” 凤曜小心的将人从鹿背上移下来,用镜湖的水为他擦拭去脸上的污垢,一张清秀如女子般俊脸显露出来,林懿儿看到这张脸时,却是无比震惊。 “赫连风······”她轻声呢喃着,仍是不敢相信。 他那时不是被自己杀了吗? 怎么会······ “好美的男子!” 林懿儿的思绪被凤乐知所打断,她此时才注意到,周围人都是不识得赫连风的,也难怪会被他的美貌吸引过去。 “这人伤得严重,我得先带着他去见王大夫,公主殿下,乐知,只能麻烦二位送十三娘回去了!” 说完,凤曜便背着此人,率先下山了。 凤乐知看着昏迷的十三娘,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十三娘自被搀扶回去后,便生了高烧,一连昏睡了近三天,林懿儿和凤乐知轮流悉心照顾下,才渐渐好转。 醒后第一句话便是:“凤公子,如何?” 林懿儿和凤乐知对视一笑,这才向她细细说明那天发生的事情。 “原来如此!凤公子···他没事自是最好了!那日,我只依稀听到乐知姑娘说他不会水······” “你要真是这般愧疚,那以后可要对我大哥千万倍的好才能弥补啊!你老是无视我大哥,弄得他可郁闷了!”凤乐知快人快语,看似责怪,实在是想趁此时机点醒十三娘。 十三娘定定的看了凤乐知一会儿,良久,才勉强露出笑容: “我知道!” 忽而,水晶帘一阵响动,只见凤曜带着一位须发全白的老者进来,甚是谦让的为其放好座椅。 “王大夫!”凤乐知和林懿儿异口同声道。 只见这名老者半挑着眉毛,似笑非笑的点头回应。 此人便是凤家的大医者——王台清,他欠身坐下,捻起一根丝线,绑在十三娘的手腕上,轻轻弹动十下,方才开口: “姑娘身上的寒气已消,剩下些时日精心养身子即可,不过——”王台清话音一转,眼中露出几分审视目光: “老夫之前就已诊出此迹象,奈何一直不敢确认,如今复诊,方再次肯定,姑娘,你已有喜一月有余了!” “什么?!”凤乐知一脸不可置信,转身牵着林懿儿的袖子,问道: “景阳姐姐,这是?” 林懿儿其实早就知晓此事,在她与安远曦将十三娘救回来时,安远曦就曾确认此事,十三娘只是沉默点头,后来才讲述了自己那段被抛弃背叛的情史,林懿儿答应过她,定会护其母子周全,方才赢得了十三娘的信任。 此刻,看着凤乐知的神情,林懿儿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作答,但也是此时,她忽而瞥了一眼一直不曾言语的凤曜。 只见凤曜一脸平静,看着闭眼不愿多说的十三娘,毅然站起身来: “王大夫,前几日救来的那人伤情还不稳定,还请您先去看看吧!” 王台清少见的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最终也没开口,背着手跟着凤曜走了出去。 门刚一关上,凤乐知扑到床边,抓着十三娘的肩膀质问道: “王大夫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 “为什么?!那你为什么还要骗我哥哥!” “······”十三娘被逼问至此,不愿为自己过多辩解。 看着她被凤乐知的气势逼倒,林懿儿脸上宛若笼罩了一层寒霜,一把将凤乐知拉起,眼中的盛气将凤乐知逼退: “凤乐知!你不要无理取闹了!十三娘可有向你大哥表明过爱意?” “没有!可是····” “她可有日日纠缠你大哥?” “没有······” “那她可有对你大哥做出任何不符女德,有失体统的事情?” “也没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静茶心 “既无失体统,又不破礼教,那你有何资格这般咄咄逼人?!再者,十三娘也是本公主的贴身女官,又非寻侍婢,论品级,你岂能在她面前放肆!” 林懿儿一字一句说着,面上厉色不减,凤乐知这几日也是被自己宠坏了,竟在此时忘记了身份。 凤乐知很少被人训斥,见林懿儿的气场陡然变化,这才猛然觉醒,自己与公主并不是平起平坐的友人,她的眼泪瞬间滑落: “是···是乐知放肆了,愿公主殿下恕罪······” 说完,她转身跑出了房间,只留下林懿儿一声轻轻的叹息。 十三娘听着渐渐消失的脚步声,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在内心流淌,那一个“骗”字真是扎心呐: “主子,你本不必如此的······” “十三娘,是我不好,是我太心急了,不该把你和孩子扯进来的。”林懿儿说着,目光渐渐沉稳,她走到床前坐下,握住十三娘的手: “十三娘,你安心休息吧,我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主子······” 盛夏的炎热还在继续,蝉鸣声此起彼伏不断,仿佛在预示着会有什么不平静的事情发生。 隔了一日后,林懿儿才出房,第一件事便是向凤曜要求,每日派遣专人看守住所,虽然自那之后,凤乐知没有再来闹事,可她不能保证没有其他事情的发生。 既是公主要求,凤曜自然不敢不从。 “还有,以后,不要再接近十三娘了,她被人伤过一次,我作为主子,自是有义务护佑她母子平安,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林懿儿说完,径直转身走了,她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大弟子的身份了,凤曜会作何感想也不是她关心的范围,自己上山已有五六日了,该专心完成那件事了。 她穿过一片藤林,打算去那秉堂看看时,忽而察觉那山石后似有什么人在看自己。 继而停下脚步,疾言厉色道: “出来吧!否则本公主可不会轻饶你窥伺之罪!“ 山石后的树枝动了动,只见一人捂着腰腹缓慢走出,林懿儿看着他的脸一点点被光照亮,心中不由得一惊:赫连风! 可细细打量之下,林懿儿却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与赫连风是不同的。 此人面露难色,行为拘谨,那张近乎一模一样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恐惧,他负伤跪在地上,祈求林懿儿的宽恕,甚至紧张的有些结巴: “公···公主殿下,草民···草民不是窥伺,只···只是刚好在此散步,听···听闻有人来···就···就习惯性的躲起来了!公主殿下恕罪!” “哦?!是吗?!” 林懿儿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心中暗暗叹气,这不是赫连风,那样骄傲放纵的人是不会露出如此窘迫的模样。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出现在云丘山附近?” “草民···草民名唤颜元生,原是住在云丘山那头的猎户,因得罪了地方乡绅,才被他们追杀,一路奔逃,醒来后便就在此处了。” 颜元生说着,眼中悲怆之情无法抑制,失声哭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林懿儿见他这般难过,心中也不忍,递给他帕子,教他不要过于悲伤。 “草民不是为自己哭,而是为草民的一对老父母哭,那乡绅可恶,寻不到我,竟把他们连同房子一起烧了,那日我打猎回去,家中···只剩下一堆灰烬···公主殿下,这世上可还有公平?可还有王法?!” 颜元生说着,紧接着一个狠狠的叩首: “还请公主殿下为草民做主啊!” 林懿儿这才明白,此人原来目的在此,于是松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你可有证据能证明就是那乡绅杀了你父母,毁了你家房屋?” 颜元生忽而抬头,带着眼泪激动应答: “有!有!那日邻里乡亲们都看到了,那乡绅手下的痞子家丁带人来!” 林懿儿听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哼了一声: “邻里乡亲?哼!他们是不会为你作证的!” “不会的!我爹娘与他们是十几年的老交情了······” “那又如何?”林懿儿更加不屑一顾,走到一处木椅上坐下,冷冷看着颜元生: “他们若真有你说的那般感情深厚,情深义重,那为何会眼睁睁的看着你父母被恶霸烧死?!又为何会放任你被人追杀?!哼!不过都是一帮懦弱无能,只会躲在一旁看戏的闲人罢了,你居然还想求助于他们?” 颜元生被林懿儿反驳的无话可说,的确,爹娘遇害的消息是乡亲们告诉自己的,怂恿自己去找乡绅报仇的也是他们,难道真是人心凉薄? 林懿儿见这傻小子不说话了,摇了摇头: “事情都发展到如此地步,你还是看不清局面,没有证据,即便我用那公主身份施压,也显得过于蛮横,那乡绅反倒是值得可怜的了!颜元生,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言尽于此,林懿儿起身走了,也不知道这个颜呆子能不能领悟。 良久,颜元生回过神来,偌大的庭院里只有他一人。 好好想想吗?······ 秉堂内,极其安静。 此处本是家主与长老们议事之地,这几天因众人缺席,显得格外寂寥。 林懿儿随意坐在一把椅子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负责打扫此处的是一名品级较低的弟子,年纪大约十三,名唤凤箫,他自小便在此处修炼习武,奈何武艺一直平平,打扫侍奉反倒成了他的本分。 “公主殿下,请用茶!” 他说着,战战兢兢的立到一侧,小心的观看林懿儿对茶的反应。 “嗯,此茶为何名?我还从未吃过如此清爽的茶种,是云丘山特制的山茶吗?”林懿儿放好茶杯,微微抬头笑着问道。 凤箫见林懿儿喜欢,这才放心解说: “回公主殿下,此茶是我自制的,用了好几种茶和云丘山上的花草混合炒制,家主也很是喜欢,特地为它命名为静茶,取义其能安定心神,舒缓放松之效。”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雨霖铃 “自制的?没想到凤家人才济济,不仅通习武艺,还知茶理!” 凤箫听到林懿儿这般称赞,面色微红,谦虚说道: “公主过奖了,只是我不善武艺,只得制茶来打发时间,其实,这种旁门左道是不能跟凤家这样的习武大家平齐的,这话要是教长老们听去,又得训我了!” 林懿儿瞧着他有些不得志的神色,似是无意一般,感叹道: “那倒是可惜了,你的制茶手艺可不输宫廷茶师呢!” 凤箫不再说话,礼貌性的笑了笑,又为林懿儿斟了一杯茶。 “也不知长老们何时回来,这秉堂里倒也真是冷清。”林懿儿端起茶,轻轻又品了一口,唇齿留香。 “嗯,是呢,自从一年前家主身体欠佳,闭关修养后,都是五长老与各分镖局的掌事在打理凤家事务,他们也比平日更忙了,甚少来秉堂,此处自然冷冷清清。”凤箫微笑着继续说道: “今日所幸遇到公主,能与您说说话,凤箫已是很开心了。” 林懿儿微微颔首,继续品茶,脑中却添了几分疑虑: 她记得凤曜与凤乐知都曾说过,家主是半年前闭的关,可凤箫却说,家主因为身体不适,一年前就已经闭关了,明明是这么重要的人物,凤家上下的口风却如此不一致,莫不是那五长老有意隐瞒什么?! 此次突然召集凤新回到凤家也是一大疑点,凤新只不过是旁系子弟,自幼便在外流浪,更不曾习得什么功法,对于凤家而言,不过是一枚弃子罢了,无论是继承,抑或是其他族内事务,都轮不到凤新来担负。 林懿儿微微抬眸,看了眼杯中清亮的茶汤,再次开口问道: “凤箫,凤家家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凤箫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开口应答: “家主是个极其亲切敦厚之人,对待我们这些下级弟子也是很宽容的,像我偷懒制茶,别的长老都骂我不知上进,唯有家主夸赞了我的茶艺,还亲自为茶命名;他本人武艺高强,又得了上代家主的秘法,功力更是非凡,风家上下都极其尊崇他。” “哦!如此说来,此番没能遇到家主,倒是一大憾事呢!”林懿儿轻声笑着,目光盈盈。 凤箫的脸微微发红,随后又垂着眸子,喃喃自语般: “您现在没遇到家主,也未尝不是好事······” “你方才可是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只顾着发感慨了!”林懿儿微微蹙眉,面露困色。 凤箫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我一个人自言自语罢了,公主殿下,时候不早了,您也该回去了!” 林懿儿点头,缓缓起身,迈步走出秉堂。 身后却传来凤箫若有似无的一声轻叹。 傍晚时分,林懿儿才从外院回到内院来,刚一迈进,就看到凤曜正蹲坐在十三娘的房间门口,原本该值守的弟子也被支走了,她顿时有些恼火: 这个凤曜怎得这般听不进人话,都说了让他不要再接近十三娘了。 这般想着,林懿儿提着裙子,就要冲上前,却忽而发现,房间的一侧,窗户微微开着,十三娘正安静坐在窗后倾听着什么。 见此情形,林懿儿决计不打扰,只是悄悄绕到花丛后,听那凤曜到底想说什么。 “十三娘,其实,我很早就见过你了,那时,你还是洛阳的花魁,记得那一晚,我与师兄弟外出走任务,刚好遇上百花节,你一身素裙,披着彩霞锦缎正在台上跳《洛神赋》,我从未见过比你更美的女子。” 凤曜说着,脸上浮起一丝红晕,他抬眼看着石阶边生长的小野花,继续说道: “那时,我就知道你是我命中注定之人,可惜当时,你的追求者太多,像我这样只知道练武习武的人,根本入不了你的眼······你知道吗,当我在习武场上看到你的时候,就像做梦一样。” 说到这里,他忽而笑了起来,想到了那天十三娘远眺风景时,美丽的侧脸,嘴角就不自觉扬起了弧度。 “我确定我是喜欢你的,即便王大夫对我再三告诫,可我还是很想见你,很想念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其实,今天景阳公主来找我了,让我不要再对你起非分之念,我明白的,一定是乐知和王大夫他们的态度吓到你了,对不对?” 凤曜抬起手,轻轻触摸着那扇隔离他和心爱之人的木门,眼神中既有悲伤也有一丝无奈: “我明白的,你也不想再动情了,对吧!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看你痛苦,我今天到这里来,跟你做最后的道别,你可以不用在意我,但是······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真的爱你!” “我会一直,一直记着你的名字······” 语罢,他的手滑落,一颗晶莹的泪掉落在地上,混入尘埃,逐渐消失。 凤曜离开了院子,林懿儿才恍然现身,正当她轻叹时,忽而听到房内传来低低的抽泣声——是十三娘! 林懿儿不说话,只身走进去,轻轻抱住十三娘,安抚着她的情绪。 “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主子,您没错,这本就是我不想再开始的孽缘······只是······我好难过,心好痛!若他只是寻常人,该有多好······” 十三娘泪如泉涌,悲伤的情绪倾泻而出。 这普天之下,可捉弄的人那么多,为何老天偏偏选了她,一次又一次的用情关困住她,伤害她,刺痛她。 若凤曜只是个寻常人,该有多好,她必然奋不顾身的去爱他,可是······ 十三娘的眼泪落下,她轻抚着自己的腹部,轻轻摇头。 像她这样的女子,注定就是孤独悲惨的命。 “十三娘,你还有我,还有安远曦,我们都会照顾你的!莫要再难过了,这般对孩子不好!” 林懿儿徐徐劝导着她,过了大半个时辰后,十三娘的情绪才渐渐平稳下来。 好不容易哄着她上床睡觉养病,林懿儿这才松了口气,小心撤下帘子,退出了房间。 八月雨至,淅淅沥沥的小雨带起一股清凉,听着房内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声,林懿儿走到院子里,默默看着这副雨景。 果然还是时机不对啊! 她低声呢喃道,伸出手去感受那水的寒冷细润。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一章 楼上曲 两日后,五长老一行人才回到山上,凤曜派人及时通知了林懿儿,待她赶到秉堂时,却发现那里还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有些不确定,款款走进去后,与那人对视后,才肯定了心中所想——原是安远曦来了。 林懿儿虽不明白安远曦来此作甚,但还是维持了表面的镇定,向诸位长老点头示意,而后才开口说道: “诸位长老,你们终于回来了,景阳等的都有些无聊了。” 三长老凤崇看了林懿儿一眼,静言道: “公主殿下难道不认识那边坐着的男子吗?” 林懿儿瞥了一眼安远曦,目光在他身上漂移,忽而看到腰间一柄虎头银剑,顿时了然,转过来时,脸色却带着几分愠意,端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到地上: “诸位长老,我本想着给你们几分面子,好言解决此事,谁知你们如此不识抬举,看来你们是决意要帮那个负心郎说活,不打算与我和谈喽!?” 凤崇眉毛微微挑起,与周围四长老对视,而后才请林懿儿坐下。 “公主殿下,我们并非此意,只是想确认您与凤新情分到底如何。” 语罢,凤如海站起身,走到安远曦身边: “凤新,赶快向公主殿下请罪,我们此番召你回来,虽说是家主的意思,可未让你闯下如此罪孽,若是让陛下知晓,后果你应该知道的!” 林懿儿嘴角勾笑,轻轻敲了敲桌子,众人看着她: “大长老,我看不用了,这负心汉一开始就在骗我,此番更是没有什么悔改之意,我看我们确实没必要再说什么了,我要把一切情况都告诉皇帝哥哥,让他替我做主!” 说完,站起身,佯装要走,安远曦赶忙拉住她,好言相劝: “公主殿下,都是臣的不是,臣家中规矩就是如此,我们凤家是不能跟皇家扯上关系的,您是千金凤体,外面还有大好的男子在等着您,您······” 他话还没说完,就遭到林懿儿一记耳光,堂内众长老皆是骇然,可又阻拦不得。 安远曦只是叹了一口气,取过虎头银剑,斩断自己的一缕青丝,以示决然: “殿下,是臣一时糊涂,才犯下此滔天大错,您是公主,是皇家的掌上明珠,微臣不过是一片尘埃,我们的缘分就到此为止吧!” 而后,便将那把虎头银剑作为告别之礼塞到林懿儿手中。 “送公主走吧!” 林懿儿握着剑,没再说话,冷冷哼了一声,径直离开了秉堂。 “就这么让公主离开,对我凤家不利啊!”二长老凤桐捻着胡子,沉思着。 凤如海看着安远曦: “凤新,有必要做的如此决绝吗?我看那公主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啊!” “大长老,您有所不知,景阳公主虽娇生惯养,但也很固执,若是不彻底与她讲个明白,她必然不会放弃!”安远曦捋着自己的碎发,稍稍松了口气的样子。 对此,凤崇也表示赞成,犹记得几日前,他与这公主一同上山,若是寻常弱女子,看到如此艰难漫长的山路,早就会放弃了,可她竟一步一步的爬上来了,此女却不简单啊! “罢了,公主之事也不是我们眼下最应关心的,凤新,此番召你回来,不仅是家主需要你,更是整个凤家需要你,此乃大义也,明日傍晚时分,我们便会送你去闭关塔,到时,只消听从家主命令行事即可。”四长老凤庭语重心长的说着。 “凤新明白!”安远曦肃容。 夜晚,灯影下, 林懿儿正在细细打量着那把虎头银剑,十三娘坐在她身边,一同看着,不禁感叹道: “真是好剑啊!” 林懿儿笑而不语,拔剑出鞘,借着光亮往剑鞘里瞧,只是一片漆黑,正疑惑不解之时,忽而听闻一个微弱的机关声,竟是十三娘将那剑身与剑柄分离开来了。 只见十三娘面色涨红,像是做错事一般,拿着剑柄与剑身不知所措。 “哈哈哈!十三娘,做的好!”林懿儿笑着,接过剑柄,从内里取出一张薄薄的纸来。 上工整书写着:景阳安好,一切计划照旧。 “很好!”林懿儿说着,抬手将这张纸烧掉,燃起的火光倒映在她的眼中,点起一丝战意。 次日傍晚时分,大长老凤如海悄悄带着安远曦前往闭关塔,其它四位长老照旧坐镇山庄,没人知道即将发生的一切。 “好了,你进去吧,明日清晨,我会再来此处接你。”凤如海说完,便转身跳下高崖,回山庄去了。 微风习习,夕阳的余晖染在他的身上,安远曦勾着一丝笑: “出来吧,他走了!” 高大闭关塔的阴影里,应声走出一人,背手而立,正是真正的凤新。 “没想到,你竟能骗过长老他们,也很厉害了!”凤新说着,伸手推开塔门。 “走吧,我倒要看看这凤家家主是何方神圣!”安远曦正色道。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塔门又重新关闭了。 “这塔中可有机关?” “别问我啊!我幼时便离开山庄了,闭关塔又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地方,我自然是不知道的!” 凤新打量着四周,随口应答着。 闭关塔的一层是个类似佛堂的地方,但供奉的是一只金色凤凰,周围烛火通明,幽幽的檀香燃起,安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安远曦不喜欢这种氛围,他抬眼望向那处木制楼梯,示意凤新一同上前。 “凤家第二十代旁系子孙凤新奉家主之意前来拜见!” 凤新恭敬的向楼上喊道,却是无人应答。 二人面面相觑,只得继续往楼上走,二楼与一层不同,是一处极为宽阔空旷的练武场,在角落处支着一处纱幕,靠近时还能隐约闻到一丝怪异的臭味。 “嘶——”凤新揭开纱幕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具半腐败的白骨尸体,身上的衣物还保持完好,身侧散落的一道凤凰令牌昭示着这具尸身的身份。 “家主!”凤新惊呼着,他决计想不到当年那样威武的人会落得如此惨死境地,悲痛之余,跪在地上,向他行大礼。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二章 夜行塔 安远曦不是凤家之人,也顾不得那些虚礼,掩住口鼻,查看起尸身来。 “看来是中毒身亡!看样子,一年前就死了。” 他站起身,挑拣出一根发黑的骨头说着。 “怎么可能?!那此番的家主诏令又是谁发出来的?看五长老们的样子,似是也不知情。”凤新微微扬了下眉头,很是不解的样子。 正在此时,楼上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引得人后脊发凉,凤新和安远曦警觉的盯着那脚步声。 只见一全身黑色,画着妖异妆容的长发男子缓缓从楼上走下来,手中一柄骨扇缓缓扇动着,看到二人一脸敌意的样子,觉得甚是有趣: “啊呀!怎么有两个人啊?我记得我只叫了一个名为“凤新”的孩子啊?!” “少废话,是你杀了家主吗?!”凤新攥紧拳头,想要扑上去与那人厮打。 安远曦脸色一沉,按住他,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你是说那个老头?哈哈哈!不算是杀吧!只能说他太弱了!我顺便送了他一程罢了!不用感激我!因为——你们很快就能在黄泉下相遇了!” 说着,长发男子收起骨扇,从袖中射出五道飞镖,直直奔向二人。 凤新与安远曦急急躲避,五道飞镖刺入了他们身后的柱子上。 “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要要找凤新?!”安远曦蹙眉问道。 只见此人轻轻跳跃落地,长的过分的细眉微微抖动,一双深红色媚眼含着笑意: “自然是为了他身上那十成十的功力,嘛,不过这是我个人的私心罢了,看来你不是呢!” 话音刚落,那男子不知何时已然接近了安远曦,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腕,随后便又远远跳开,一脸嫌弃的神色。 转而,将目光移向另一边真正的凤新。 凤新被他盯的汗毛倒立,不等他过来,就主动发起了攻击。 “啊呀!真是心急呢!不过我不讨厌主动送死的人!” 长发男子合上骨扇,仅用扇柄就轻易将凤新的一击给回弹了,顺手,拉住他的右腿,狠狠摔到柱子上。 “啊——”凤新惨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染在地板上。 安远曦不通武功,只能在一旁干看着,忽而见窗子开着,赶忙掏出腰间的信号烟花,趁着那男子正折磨凤新之时,将烟花放出。 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绽放出五彩光芒,也震动了凤家上下。 五长老远远看到那光,颇为震惊。 此时,林懿儿正与他们对峙着,看到信号,更加胸有成竹: “看!是闭关塔那里,这是我的人发出的信号,家主有难,你们还不去援救!” 凤如海紧紧皱着双眉,砸了下桌子: “但愿不是你的骗局!” 闭关塔内,安远曦因为放信号而惹怒了那男子,被他狠狠打昏过去了,只剩下凤新被绑在柱子上,任人鱼肉。 “你到底想用这真气做什么!”凤新拼着最后的力气问道。 仍记得幼时,他的师父曾在临终前将一股巨大的真气灌输至他的体内,并将他赶出了凤家山庄,这么多年,他也一直因此事耿耿于怀。 “哈哈哈!你可真是不中用啊!体内有这么宝贵的功力却无法消化,不过,也多亏了你这个容器,它们才能被保护得如此完好!” 长发男子说着,脸上泛起一阵莫名的潮红,似是十分兴奋。 “那老头可无福消化如此真气,那我就不客气了!” 语罢,他便动手剥去了凤新的上衣,露出带着几道伤疤的胸膛。 男子取过自己的短剑,在凤新的胸上画刻出一个神秘符文,鲜血顺着纹路流出,染得一片鲜红。 正当他要将剑插到凤新的心脏时,忽而听闻塔门被什么人狠狠踹开,眼中随机露出狠绝之色,将短剑收好,转身便冲到一层去了。 只听闻一阵兵刃相接之声,此起彼伏,五位长老的厉喝声响起: “你是什么人?!” 那男子依旧只是笑而不语,用骨扇左右迎敌。 林懿儿趁机溜上来,看到凤新和安远曦的惨状,赶忙上前简单救治。 “我没事,此人功力强大,只怕长老们也不是其敌手!”凤新咳嗽了几声,胸前的鲜血从布带内渗出,他只觉得体内忽冷忽热,疼痛蔓延全身,只得先躺下来休息。 另一边,安远曦虽渐渐清醒,可长发男子用力过猛,他一时半会儿也起身不得。 “懿儿,那人估计是某朝廷势力派遣的杀手,我听他说在此驻守是完成为了某位大人的心愿,他不是一个人,要小心啊!” 林懿儿点了点头,忽而觉得身后一阵凉风习习,似乎有什么人在窥伺。 她扭头,正好对上一陌生男子的视线,只见那人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后才跳了下去,林懿儿追着那身影,一直奔到一层,正值五长老与长发男子困斗之时,五名长老已是气喘吁吁,明显处于下风。 夜行男子持刀劈砍过去,刚好挡下了骨扇的攻击。 二人从厅内一直缠斗到塔外,高耸悬崖之上,二人的身影被月光拉的很长。 “夜魅,该走了!” 夜空中传来一神秘而低沉的呼唤,长发男子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而后,露出心有不甘的神色,对夜行男子说道: “这次算你走远,下次再见之时,必然要让你成为我的收藏品!” 话音刚落,他便纵身跳下悬崖,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 夜行男子注视着那人的离去,便也不再追杀。 正欲转身离开时,忽而看到林懿儿正站在他对面,打量着自己。 “你是谁?为何要帮我们?” 夜行男子沉默了良久,而后才低沉发声: “在下夜行书生,路见不平,仅此而已!” 随后,几个凌空也跳了下去。 林懿儿趴在崖壁边,总觉得这个人很熟悉,身后,凤曜出现: “公主殿下,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 林懿儿应声,这才起身跟着凤曜进塔收拾残局。 一夜无眠。 第二日,风家上下挂起了哀悼的亡布,家主西去的消息很快也在各大分局传开,各分局的主事人纷纷赶来,参加家主的葬礼。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转洛阳 风家家主的葬礼异常盛大,连皇帝都亲派使臣送来大笔安葬之礼,以及一块御笔亲题的牌匾,上书“忠义”二字,此乃无尚荣光,也让凤家在北陆国一时间声名大噪。 葬礼之乐连绵三日不绝,凤家家主虽只剩半幅枯骨,可依旧享金冠,八面大鼓盛礼入葬。 凤曜遂继承家主之位,也转移走了凤新身上的真气。 “你还是要回到皇帝身边?”凤崇看着凤新,眼中难得露出几分不一样的情感。 “如今已非从前,你大可无所顾忌,留在这里了!凤新,从前是凤家亏待了你,如今,也可算作补偿。”凤曜也在一旁劝说,如今他身为家主,说出此话,也自然无人敢反对。 凤新只是了然的笑了笑: “凤家若真是想要补偿我,那便答应我一件事。”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看着凤新: “何事?” “允了我与景阳的婚事,而且,如果可以的话,烦请长老与家主能派人到洛阳来观礼!” 凤曜与诸长老默默交换了眼神,随后哈哈大笑。 “你所求的倒也简单,待你们选好日子,送贴来,我与诸位长老皆会前去观礼。” 凤新微微颔首,又寒暄了几句,这才离开秉堂,转身走向等候在外的林懿儿与十三娘。 忽而听闻身后也有脚步声,扭过头来看时,才发现凤曜也跟来了。 只是他并未靠近,远远站在榭水亭边,观望着此处。 “他这是在干什么?”凤新大为不解。 林懿儿看着他,只是默默叹了一口气,凤新是后来者,不解其中缘由,但自己却不能装聋作哑,她轻轻推了推十三娘。 她明显有几分犹豫,眼中带着几分羞涩。 良久,才一步步走过去,二人隔着亭子的栏杆,相视许久,不知是说了些什么,只见十三娘掏了样东西,交予凤曜,而后才带着几分不舍走了回来。 “既然好好告别了,那我们就走吧!” 马车一路疾驶,直奔回洛阳。 快到时,远远见一迎接的小兵快马奔驰而来,与他们打过信号后,方才返回开道,到城门之时,只见一队人马正等候在那里,凤新透过帘子,看清那为首官吏的脸后,才说道: “原来是洛阳知府在为咱们接风呢!” 林懿儿也向外打量着,却见那城头上立着一熟悉的身影,顿生警觉,赶忙躲在了马车最里面: “凤新,你去吧,李安南在外边,我不方便出面,若有人问起,只道是友人的妹妹即可。” 凤新顺着她方才瞧的方向看去,果真见到李安南一身便衣立在城头,正往马车这边看,二人对上目光,便伸手示意。 马车停下,凤新与安远曦下车见礼。 李安南远远从城门处走近,笑着拍了拍凤新的肩膀: “此番一路波折辛苦,我也有所耳闻,不过,你能与景阳公主结为佳偶,我也甚是欣慰,这位是?!” 李安南的目光移到安远曦身上,凤新见状,赶忙介绍起来: “这位是我幼时镖局的好友安远曦,此番来洛阳协助我做事。” 安远曦本就生的儒雅温和,此时更是显得翩翩有礼,给李安南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哈哈哈,安公子既是凤新信任的好友,那自是大有才能,以后在洛阳若是遇到难处,尽管来找我,不过,方才我见那马车中似是还有一位客人,不知是?” 他的话音故意拉长,引得凤新心头一紧,他想起了林懿儿的嘱咐,这才解释道: “车上是安兄的妹妹,他们兄妹双亲早失,一直是长老们在代养,听闻洛阳繁华,便一同来了,大人,可是见上一见?” 李安南目光微微收紧,打探似的游离在马车和凤新,安远曦之间,随后颔首微笑: “既是安公子的妹妹,那倒也无妨,来日方长,以后再见也是一样,时辰不早了,快随我回府,夫人为你办了接风宴,此刻怕是都等得急了!” “谢大人!” 凤新高兴起来,将马车夫找过来吩咐了几句,又给了些银两,便让他们先进城去了。 只留下安远曦与凤新去李安南府上赴宴。 马车在凤新宅邸停下,林懿儿与十三娘走出来,几名车夫有条不紊的往里搬了些行李,而后才离开。 凤新眼下只是一名副将,且时时不在城中久住,索性就只买了一处清净的小宅子当地产,大半年才回来打扫一次。 林懿儿看着庭院里结了蜘蛛网的山石,积着灰尘的房内陈设,不禁哑然失笑。 但十三娘却叹了口气: “凤副将未免也太糙了!” 但林懿儿却摇了摇头: “这样也好,没人打扰!” 说罢,她便拉着十三娘,换了身简朴的衣裙,拿起鸡毛掸子开始除灰打扫。 凤新是实用主义者,宅子里只有简简单单的三间住房,唯一一间厨房还与地下储藏室相连,庭院狭窄,旧年里挂的一盏破旧红灯笼还没取下来。 二人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才将宅子打扫出点样子。 正要喘口气时,肚子却饿的咕咕作响。 想来自己已是一天没吃东西了,厨房里也是空空如也,林懿儿看着昏黄的夕阳,这才决议出去随便转转。 小心起见,她带着面纱才敢出门。 方才城头上,李安南一定是看到什么了,才会这么在意的询问自己的身份,此次回到洛阳,看来要更加谨慎了! 黄昏时分,街上暑热消减了不少,很多男男女女都趁此出来逛街游玩。 林懿儿与十三娘混迹其中,跟着人流随意打量着各色商品,走到一处面摊时,香浓的骨汤味扑鼻而来,引得人食欲大动,二人顺势坐下来,各点了碗招牌骨汤面。 摊主是个十分热情的人,一边拉面,一边大声招呼着客人,旁边一怀孕妇人手脚麻利的收拾着客人的碗筷,笑意盈盈的给林懿儿和十三娘端上两碗茶。 “小娘子,先喝茶润润嗓子,今天生意好,可能会上的慢!” “不急,老板娘,先给我们切一盘熟肉吧。”林懿儿说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夜中谈 那妇人连声应和着,不一会儿,就端来了熟肉,还附赠了一个小菜。 随后,又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这夫妻二人可真是好客啊!”十三娘一边吃着肉,一边感慨着。 从前她在这洛阳时,每日都被束之高阁,不是习舞,便是练曲,何曾亲历这市井街头,那时,可是有无数贵公子捧着金银珠宝来追求她的美貌。 想到这里,她不禁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脸上“新增”的那块黑色胎记,这是林懿儿在进洛阳之时,为她特地做的“易容术”。让她那张高冷清丽的脸蛋瞬间变得平凡,甚至还有点丑陋。 走在街上,几乎没有男人会再多看她一眼,不过她倒是很喜欢这张普通的脸,过去的春十三娘已经死了。 “您的面,上嘞!请慢用!” 摊主的一声高喝打断了十三娘的思绪,骨汤拉面浓厚纯正的香气让她一时也忘了那些前尘往事,取过筷子,大口品尝起来。 正当二人吃得正香时,忽而听闻头顶传来一个老迈而稳健的声音: “二位小娘子,不知老夫可否与你们共享一桌?阿健家的面摊生意实在太好了!” 林懿儿与十三娘抬头,看到一位衣着整洁得体,笑容可鞠的白发老先生,又打量了下四周,不知何时,面摊上所有的桌子都坐满了人,唯有她们这一桌还有两个空位。 “可以,老先生您请坐!”林懿儿说着,将自己先前买的东西拿了过来,放到自己的身边。 “萧先生,您来了!还是老样子?!”摊主阿健看到老先生,双眼放光,声音不自觉又加大了几分。 老先生笑着应答,随后,老板娘也走过来,放下三四碟小菜,很是恭敬: “萧先生,之前多谢您帮了我们家的大忙,这些是我自己腌制的小菜,特别给您备的,我和阿健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大礼,就这些吃食还能让您尝尝。” “哈哈!桂枝你太客气了,大家都是街坊,我虽隐退了官场,可不敢忘圣人之训,以诚待人,好啦,快去忙吧,客人们都该等急了!” 萧老先生笑呵呵的说着,老板娘这才颔首离去。 这时,街边又有好几名商贩特意跑过来,跟这位萧先生打招呼,还送了好些礼物,虽是些小玩意儿,小商品,可老先生却也是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看着这位老人如此受欢迎,林懿儿和十三娘不禁也起了好奇心,但又不好当着他的面询问,只得快速的结账吃面,起身跟着其中一名商贩,进了他家的小店。 这是一家卖布料的小店面,林懿儿与十三娘一边佯装做挑选布料的样子,一边靠近那店主: “店家,我想看看那匹布!” “好嘞!”店主一边应声,一边取下布料,展开给林懿儿看。 “嗯,手感不错,欸,对了,店家,方才就看你一直在笑,难道是最近有什么喜事吗?” 店主是个年纪二十左右的年轻小伙,藏不住心事,见有人问起,便回答道: “诶呀,不是喜事,是碰到恩公了,喏,就是面摊上正在跟桂枝娘子讲话的老人。” 林懿儿顺势看去,随后才转过头来: “的确亲切!不过他只是一个普通老伯啊?!” “普通?!萧老先生可不普通,想当年,他可是追随先帝征战四方的‘铁血宰相’,新皇上任后,他才辞官隐退下来,与我们这些寻常百姓做邻居,还帮我娘出了很贵的药费,阿健夫妇也是因为萧老先生才保住了面摊,我们许多街坊都受过他的恩惠呢!“ 店主说着,崇敬之情溢于言表。 “那如此说来,这位萧老先生可是位大善人呢!”十三娘插嘴补充。 林懿儿却不说话,良久深思起来。 “小娘子,这两匹布,你要哪个啊?!我可以给你算个折扣!”店主打断林懿儿的思绪,她抬眸看了看布料,随手指了几匹: “这个,这个,还有上面那两匹我都要,你这里是也可以作成衣是吧?!” 店主双眼放光,连连点头: “可以,可以,我娘的手艺可是顶好的,能做出全洛阳最时兴的样子。” 林懿儿微笑着,忽而想到了什么,随即掏出银子: “这是定金,我要两身最华丽的衣裙,尺寸就是我与这位小娘子的尺寸,越快越好,若是做的好看,酬劳翻倍!” 夜晚,凤新与安远曦才回来,凤新喝的醉醺醺的,一直赖在李府不肯走,安远曦最后只得把他敲晕拖回来。 “我还能喝——” 他躺在床上,面色潮红,满身酒气,不时说着梦话,样子着实可笑。 安远曦先是换了身干净衣物,而后才回来与林懿儿和十三娘说话。 听着凤新的梦话,他只觉得头都有些疼。 “今日,你看那李安南如何?”林懿儿问道。 安远曦端过茶水,轻轻抿了一小口: “他带我们回到府上后,便与我们一同宴饮,看上去倒是极其爽利之人,可中途总是有意无意的提起你,似是在推敲你的身份,你虽曾与我讲过些前尘往事,可到底只是些边边角角,他还提到过以前府内走失的女童。” “女童?” “嗯,他说,若是那女童还在,也应是与你一般,刚好十七岁。” 安远曦的话让林懿儿的眸光中闪过一丝凌厉: “哼?走失的女童?可笑,我看他是对毒杀这件事心虚吧!当年我无缘无故成为了他玩弄政权的牺牲品,如今,一句走失就想敷衍了事,这可真像是他的作风啊!” “懿儿,我看那李安南这几年在朝内势力愈发稳固,凤新其实也归属于他的派系,你若是想要动他,怕是有些困难啊!” “不着急!我的目标可不只是一个小小的李安南,那些伤害我冯家的人一个都别想跑!”林懿儿说着,轻轻挑起烛火中的灯芯,任其随风摇曳。 十三娘与安远曦对视一眼,随后才开口问道: “那之前的王双全,主子,可要另作打算?” 林懿儿眉梢一挑,笑着说道: “他可是个人才,放心吧,过几日,他自会来找我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相见欢 没过三日,布料小店的老板便将做好的成衣亲自送到了宅邸,凤新看着铺展开来的华丽衣裙,颇有几分惊讶,在他印象之中,林懿儿一向是不喜奢华的,此番起意定有它用。 待她给那老板结账送走后,才开口询问: ”小懿儿,你这是做甚?莫不是要穿着它们来参加我与景阳的婚礼?可未免做的也太早了些,我们的婚礼要在一月后才举行呢!这期间还要做婚聘六礼好些麻烦事儿,我还想请你帮忙打理些呢!“ 林懿儿满意的看着成衣,虽用的不是云锦之类的贵重布料,但好在绣娘的绣工极佳,给这两套衣裙增色不少,她将其中一套晚烟霞紫绫意云纹裙装递给十三娘,自己则留下那套莲青色的,这才转过身来,说道: ”帮你的忙可以,但是,你也得帮我的忙!“ 翌日,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萧子瑜的府邸前,从车上走下一翩翩公子,上前向府邸的老管家送上了拜帖,此人正是安远曦。 老管家只看到一个名字,便立刻进去通报。 没过一会儿,便带着两名家奴赶来迎接,只见凤新精神抖擞的跳下来,林懿儿与十三娘紧跟其后。 “凤驸马光临萧宅,实在是罕见,我家老爷已在大厅等着几位了,还请随在下来!” “麻烦老管家了!哦,对了,车上还有些薄礼,是晚辈特意带来给萧先生的。”凤新说着,目光看向马车,两名家奴也十分机灵,赶忙跑过去搬出礼品。 说是薄礼,其实是满满当当的两个大箱子,两名家奴有些吃力的抬着,老管家笑得合不拢嘴,便先让他们进去了。 萧宅很少有贵客来访,特别是萧子瑜隐退之后,与洛阳众贵戚都刻意保持着距离。 在老管家的引路下,一行人穿过几条走廊后,便到达了正厅。 林懿儿打量四周,不禁感慨,这位萧先生还真是简洁文雅之人,与凤新的随意实用不同,萧宅虽不算很大,但也布置得极有品味,庭中山水花木颇有古风雅趣,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还使用了一些南国装饰。 正厅不大,算上主位,满打满算刚好可以坐八个人,林懿儿一行人入座后,顿时让整个大厅热闹不少。 萧子瑜虽隐退,可依旧风骨不减,笑呵呵的与众人说着话,看到穿着华丽的林懿儿与十三娘时,微微一怔,随后才说道: “二位小娘子,可是之前与老夫有过照面?就在······” “在阿健师傅的面摊上!” “对对对!那日,老夫与二位共享一桌,只是当时街坊们太过热情,没来得及向二位姑娘道谢啊!”萧子瑜说着,捻着山羊胡微笑。 “不碍事的,那桌子本就是大家共享的,老先生太客气了!” 凤新见这萧老先生竟早就与林懿儿她们见过面了,心中多少也了然: “萧老先生,那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呐!我也是最近才从繁杂的军事中脱身,得以在府邸长住些日子,听闻‘铁血宰相’也住在这街上,便来拜访了,现在看来,这拜访得正是时候!” 萧子瑜看上去心情不错,放声大笑: “什么‘铁血宰相’?!都是陈年往事啦!现在任谁看了我这把老骨头都不会说什么‘铁血’之类的话了!哈哈哈!倒是你,有福气,能娶景阳这个丫头,老夫也算的上是看着这丫头长大了的!时间过的可真快啊!” “晚辈与景阳情投意合,自是会携手一生,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凤新说的字字认真,萧先生也是不住的点头赞许。 这时,忽见一女子走了进来,声音轻柔说道: “发誓容易,实现可是有重重困难,驸马爷可不要做言而无信之人。” 众人目光随着她的倩影缓缓移动。 她以扇遮面,走到萧子瑜面前屈膝行礼: “见过父亲!” 女子语罢,众人无不骇然,世人皆知‘铁血宰相’有一子,名萧长卿,是这北陆国屈指可数的风流才子,年纪轻轻便居太子太傅之位,太子今年尚且只有五岁,这萧长卿也是乐得自在。 但却鲜有人知,‘铁血宰相’还有一次女,名唤萧梦芙,便是此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妙龄女子。 她缓缓合起扇子,露出一张清冷宛若谪仙的脸来,连一向不好女色的安远曦都忍不住暗暗叹了一声,林懿儿瞧着她的模样,隐隐约约的觉得,她很像幼时书院里见过的琴先生。 萧梦芙打量着众人各色目光,依旧没有笑意,看到林懿儿时,她似是有些在意,但那末寻味很快便消散,只见她缓缓向众人见礼道: “梦芙见过诸位,见过凤驸马!” 语罢,便坐到另一把主位上。 萧子瑜对自己这个女儿颇为满意,先是向她一一介绍了林懿儿等人,而后便是好一阵嘘寒问暖,萧梦芙只是默默听着,偶尔点点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打断老父亲的絮叨: “父亲,昨日我去大哥府邸处,见他又新添了两位美姬,虽说太子殿下年幼,无需过多教导,可他一个尚未成家之人,每日如此沉迷美色,传出去,只怕对咱们萧家名声有损,您何不去多多敲打敲打他!” 萧子瑜似是司空见惯一般,叹气摇头: “你大哥这个性子也不知是像了谁,不过他本质不坏,陛下既然信任他,想必你大哥他也是个懂分寸的!” 随后,忽而想起凤新一行人还在场,赶忙说道: “哈哈哈,让你们见笑了!长卿的‘风流’之名想必凤大人也有所耳闻吧,这孩子也不知是何时染上如此恶习?!” 凤新只是尴尬的笑了笑,随意敷衍了几句官话。 众人又寒暄了一会儿,正欲起身离去之时,萧梦芙忽而出声喊住了林懿儿: “安姑娘,方才听闻你也颇善书画之道,不知可否讨教一二?!” 林懿儿起初还有些不适应,“安远姝”这个名字是临时才想出来,这个凭空捏造的妹妹身份,让她反应迟了几秒钟。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亭下人 安远曦悄悄提醒了她后,林懿儿这才反应过来,淡定微笑: “萧小姐,您太客气了,远姝的才华只是一般,还说不上讨教,只怕是还要向萧小姐请教。” 萧梦芙难得的露出笑意,微微颔首: “既是如此,那就请安小姐随我来吧!” 说完,她轻轻摇动扇子,莲步轻移,走出了大厅,林懿儿紧跟在后面,。 二人转过几道回廊后,只见她轻声唤了一婢女出来,低语几句,这才转过身来: “安小姐,不知你可曾听闻鹿鸣书院?” 林懿儿不知她问此话是何意,只得装出生怯模样道: “曾听兄长提及,似是北陆四大名书院之一,不知萧小姐提书院作甚?” 萧梦芙眼底飘浮其淡淡的笑意,一边拨弄着墙边花草,一边说道: “鹿鸣书院中有一先生,名唤‘真琴’,她与我是世家好友,最喜欢见安小姐这样饱读诗书的女子,今日正好她无课,我便想着与你一道去拜会她,想来她应该也是极开心的!“ 林懿儿心中莫名一惊,不知为何,有几分不安升起,但此时若是借口推脱,只会更加遭疑,她沉住气微笑应和: “女先生吗?倒真是极其少见的,只是我怕到时露了怯,让琴先生笑话!” “你怎知真琴先生是女子?” 庭院里,一片鲜红的花瓣坠落,萧梦芙转身审视着林懿儿,那张原本就清冷的面容,更是添了几分耐人寻味。 林懿儿心中直暗道不好,自己一时口误,竟给她露出马脚。 事已至此,她也不能后退,索性正大光明的看着萧梦芙的眼睛: “我是猜测的,我曾在书上看过一句:琴语掩为闻,山心声宜听;是时寒光澈,万境澄以净。咏颂的是诗人所见美景以及受到触动的心境,自古文人雅士皆以‘琴’为好,但却甚少以‘琴’为名;加之这位先生又与萧小姐交好,想必定不会是寻常男子,因此,我才大胆出言,说了句女先生,若是远姝讲的不对,还望萧小姐莫怪!” 微风挟裹着淡淡花香透过墙头,不时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鸣。 良久,萧梦芙才轻轻拍了两下手,微笑说道: “真是好才华,看来安小姐不仅博识,还格外聪慧,不错!琴先生的确是鹿鸣书院中唯一的女先生,看来我带你去见她也是正确的!” “小姐,马车备好了!” “知道了!” 萧梦芙牵起林懿儿的手,带着她往后门走去。 二人带着面纱坐上马车,一路上,萧梦芙似是也与林懿儿熟络了一般,给她讲了好些北陆国的奇闻趣事。 马车很快就到达了书院,林懿儿与萧梦芙一前一后下了车,此时正值书院授课之际,书院内并无闲散的学子,萧梦芙带着林懿儿熟练穿过几处小道,不时有朗朗读书声传来,与这庭内美好景致交相呼应。 二人行至一处别院,只见一白色长发身影正在亭子内专注描绘着什么。 “我们安静些过去,莫要扰了琴先生习作。” 林懿儿点头答应,这才跟着萧梦芙缓慢走到那别院里。 她倒是一副很习惯的样子,领着林懿儿在一处角落的木椅坐下,熟稔的进房间端出两杯茶来。 林懿儿接过茶,点头示意感谢,随后便看向那练习画作的琴先生。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仔细的观看琴先生,上一次少年试时,她的出现令林懿儿受到极大震动,那时她才明白,原来女子也是可以这般光明正大的与男子比试才华,享有平等的地位和尊重。 过了这几年后,她没想到可以再见到琴先生,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身影逐渐与眼前练习画作之人融合起来,琴先生还是那般秀丽,岁月似乎对她也是格外怜惜。 大抵过了近两个时辰后,琴先生才放下画笔,满意的看着眼前画作,随后将这张纸随手揉成一团,扔进废纸堆里。 “琴先生是不满意吗?!”林懿儿有几分诧异。 萧梦芙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那只是她练习的一种方式,她曾说过,书画之道不在于纸上之物,而在于心领神会,只要脑中保有那画最完美的样子,研熟透画技笔法,方可成大道!” 林懿儿听完,心中更是生出敬佩,这位琴先生真非凡人。 “梦芙?!你何时来的?!” 忽而,琴先生走了过来,笑吟吟的样子带着几分灵气,眉眼间带着成熟的风韵。 萧梦芙与林懿儿一道站起身: “琴先生,我记着你今日无课,便想着来拜访,这位是安远姝小姐,她随哥哥一同来洛阳,现在住在凤驸马的宅邸处。” 琴先生的目光移到林懿儿身上,萧梦芙很少带人来,想必此女也颇有过人之处,于是乎,她便笑了笑: “见过安小姐,梦芙可是个眼光极挑的女子,她能带你来,说明安小姐定是才华过人的。” “哪里,不及琴先生!” 说话间,只见两名女童跌跌撞撞跑进来,看到琴先生,立刻汇报道: “琴先生,那两个学子又来了!” 语罢,便指着不远处躲在树藤后偷偷瞄这边的两个身影。 三人顺着方向看去,只见那二人便立刻躲了回去。 “半夏,玲珑,不能这样无礼!”琴先生说着,教两名女童收起指人的手。 这鬼鬼祟祟的二人一个是户部侍郎金敏的儿子金佑道,另一个是刑部尚书宋贤的儿子宋承焕,因两家是姻亲之好,从小便厮混在一起,这会子正躲在树藤后起着内讧。 “金佑道,你喜欢那位小姐就大大方方去说啊!反正你已经及冠,若是人家答应了,你爹也好去上门提亲,省得每次拉着我躲在背后,跟做贼似的,没出息!” 听着宋承焕话里话外的讽刺之意,金佑道直接翻了个白眼给他: “还没及冠的小鬼,别对我指手画脚的!我都不知道那位小姐是什么身份,贸然前往,万一吓到人家就不好了!欸!琴先生也不肯告诉我······” “谁是小鬼!我下个月就及冠了!大我一个月有什么好牛的,哼!琴先生肯定是看你怂,才故意不告诉你的!” “你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天仙引 二人斗嘴的声音越来越大,完全忘记了林懿儿三人还在看这边。 听见他们又开始打“嘴仗”,琴先生不由得轻笑出声: “梦芙,看来你的魅力不小啊,自打你到我这院子里来玩时,那二人便时常出现在树藤后,前几日,金佑道还来问我你的身份。” “先生,您没有告诉他吧!”萧梦芙有几分紧张。 那金佑道她是知道的,虽说有几分才学,可比起她大哥,也不过是蝼蚁一般,无论是家世,外貌,性格样样都是配不上自己的,这样的人,萧梦芙也不想和他扯上太多关系,只要能陪在琴先生左右,一生都不嫁人也是可以的。 “自是没有,你平素都很低调,显然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我又怎会如此不知趣呢?!” 琴先生笑着,将二人往屋内引,吩咐了半夏和玲珑去准备些瓜果点心来。 三人坐定后,林懿儿看着书房内满满一面墙的书,不禁感慨: “难怪琴先生如此博学,这些藏书怕是寻常男子都不能匹及,远姝是没有自己的书房的,平素也都是跟哥哥学些皮毛。” 琴先生见她生出羡慕神色,也不自得,笑着喝茶: “这些书只是我个人收藏的一部分,其他的都放在书院的藏书室,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太大的抱负追求,唯独不能无书,每日不读书,便觉得心神不宁,就这么边看边收藏,不知不觉就有了这么多书,安小姐若是有喜欢的,尽管借阅,若是此处不够,我还可以给你个身份牌,允你去那藏书室借阅。” “真的?那可是太谢谢琴先生了!我来洛阳这些日子,也无聊的紧,正好以书为伴。”林懿儿感激的接过琴先生送的木牌,正反打量着,木牌样式很简单,正面是书院的名字,背面镌刻了一首小诗,大意是激励学子珍惜时光,努力奋进。 萧梦芙看着林懿儿心情大好的样子,不以为然的开口道: “若说藏书,我家宅邸上也有不少,安小姐也可来时时拜访。” 林懿儿笑着点头回应,忽而想到什么,开口问道: “琴先生,方才我见那两名学子衣着不俗,想来这鹿鸣书院是贵胄官宦子弟们才能上的书院吧?!” 萧梦芙看了她一眼,似是有几分诧异,而后才解释道: “安小姐真是不知?北陆四大书院所收学生皆是来自五湖四海,大部分都是通过少年试和会试之人,即便是官宦贵胄之子也不例外,不过,若是皇子倒是可以免试。” “如此说来,岂不是还有小孩子在此处受教!” “那是自然!” 琴先生看林懿儿有些不敢相信的模样,轻声笑了一下,正好,此时半夏与玲珑端着冰果点心走进来,琴先生将唤住二人,问道: “半夏,玲珑,今日在学堂可还愉快?” 半夏人如其名,个性开朗活泼,直接开口回答: “尚可,只是秀荣那几小子太嚣张了,石先生一不注意,他们就揪我跟玲珑的头发,我说会跟先生告状,他们才停手的。” 小丫头一脸气鼓鼓的模样,玲珑在一旁极其温柔的安慰她,轻声回应: “琴先生,秀荣他们就是那般,我都习惯了,半夏可厉害了,每次都能把他们吓跑。” 林懿儿看着这两名女童,开口问道: “你们的同窗都是男孩子吧?” 半夏和玲珑一愣,心直口快的半夏最先回答: “当然,我与玲珑被琴先生所救,才有幸跟大家一同受教,同窗都是少年试里的人才,自然都是男孩子,最大的也就十三岁,最小的九岁,像我与玲珑才十岁,夹在他们中间,所以才老被人欺负!” 语罢,她还是觉得很生气,要是自己是最大的那个,不就能反过来欺负别人了! 玲珑看到半夏心情不好,柔声软语的哄着她。 说话间,忽而,听到一阵敲门声。 琴先生便让半夏去看看,小丫头只瞥了一眼,便拉长了脸色: “先生,那两个呆子居然跑过来了!” 站在门外的金佑道与宋承焕听闻内里有女童称自己为‘呆子’时,心情顿觉不爽,但碍于礼仪,又发作不得。 门被打开,琴先生立在门口,笑着问道: “二位学子,可是来讨教学问的?” 宋承焕微微蹙眉,只得撒谎道: “额···对对对!我们就是来向先生讨教有关···《无闻录》上的困惑的。” 琴先生眉眼间放出神采: “没想到你们连这么偏僻的书都看过啊,正好,我也才读了这本书,可以与大家讨论一二。” 说着,便将二人请进书房,金佑道方才一眼就看到了萧梦芙所在,此时被放进来,更是心花怒放,正欲走过去见礼时,却看到林懿儿与萧梦芙起身,移步到内书房去了。 两者相隔一层竹帘,金佑道只得从竹帘细微的缝中,窥探到萧梦芙的美貌。 趁着琴先生去偏房取《无闻录》之时,金佑道干脆大方站起来,走到竹帘旁,恭恭敬敬行礼道: “二位小娘子,在下金佑道,今日携友人宋承焕一同前来,本是讨教学问的,不曾想遇到了二位,特别是这位粉霞罗仙裙的姑娘,在下···在下更是一见倾心,望···讨教姑娘芳名?!” 他说完,这才大大的舒了一口气,似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使命一般,一旁,宋承焕也一同放松下来,这下子,他终于不用陪着金佑道躲东藏西了! 竹帘这头,萧梦芙只是静静的品茶,一副完全不想理人的模样,林懿儿见她这般,也不好多说什么,也跟着沉默。 良久,书房内陷入了令人尴尬至极的沉寂。 金佑道站的两腿发软,无奈只得暂时坐回去,看到宋承焕偷笑,心情便更差。 “金公子,不必费心了!小女子早已婚配,望公子自重。” 听到竹帘那头终于有了回音,金佑道喜不自胜,完全不在意的说道: “婚配也是可以改的,小娘子只管说说,那人是谁?”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花非花 “当朝太子太傅萧长卿!” 此话一出,金佑道的神情都呆滞住了,这小娘子好本领,竟能与那第一风流才子结下姻缘,随即,又觉得可疑,一拍桌子,大声质问: “小娘子此话有假!孰不知那萧长卿风流成性,北陆国哪家好姑娘会嫁与他?” “呵呵——” 此时,竹帘后传来一阵淡淡的嘲讽: “萧公子纵然风流,可毕竟人家有一身的好才华,还生得一副人见人爱的好皮囊,年纪轻轻就居于如此高位,试问世上有几个女子能不为之倾倒呢?!倒是金公子您应该反省一下,都是及冠之人了,却连殿试都没资格参加,只怕是到时候,还得靠金大人长袖善舞,方能谋得一官半职吧?!呵呵——” “确实如此呢——”宋承焕听完,不禁点头。 金佑道更加气愤,狠狠敲了宋承焕一下,而后宣战似的将桌上一茶杯摔到地上: “你一介女流之辈又懂什么,等哪日我飞黄腾达,定要好好羞辱你!” 说完,一甩袖子,径直离开了,宋承宪慌忙站起身,向竹帘一行礼后,才追出去。 许久,萧梦芙的神色都极为冷淡,她轻轻转动茶杯,似是在喃喃自语,又似是在对林懿儿讲话: “哼!这世上男子不过如此,见色起意,说什么寤寐求之,求之不得,便要作出如此丑态,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又是一个痴情种呢!” 林懿儿只是叹了口气,正在安静之时,琴先生这才抱着些许书卷进来,看着一地狼藉,颇为疑惑,旋即又明白起来: “他们走了啊,估计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语罢,将重重的书卷放到地上,林懿儿帮忙收起竹帘,好奇问道: “先生怎知他们不会再来?方才那学子可还口出狂言呢!” “呵--,那只是一时受了刺激,不甘心罢了,这样的事,以前也常有的,后来那些人也确实没在来过。” 林懿儿心中感慨,一时间竟忍不住对萧梦芙侧目,难怪此女如此高傲却不骄纵,她应是很明白自己所求,方才这般有底气。 “时候不早了,琴先生,今日我先回去了。”萧梦芙说着,起身要走。 “萧小姐,您先回去吧,我还想去那藏书室看看。” 萧梦芙点头,这才放心离开。 陪琴先生打扫完书房后,已是下午。 琴先生为表感谢,便亲自带着林懿儿去了藏书室,那里距琴先生的院子还有一段距离,需要穿过一片竹林,一处水塘,方能到达。 鹿鸣书院的藏书室是一栋两层的高大建筑,门口并无守卫,只有一负责打扫整理的老先生,名唤海伯。 海伯与琴先生明显是老相识了,彼此微笑点头,就算做打了招呼,连身份牌都不用检查。 “藏书室内共收录书籍上万余本,历史,人物,小说,杂谈一应俱全,楼上还有一处单独开辟出来的小阁楼,供学子精心阅读,若是有想看的孤本,也可以与海伯说。” 琴先生一边带着林懿儿四处走动,熟悉环境,一边为她详细的解说着。 行至二楼时,忽而看到一九岁小童正捧着本大部头专注看着。 林懿儿头一次看到如此小的孩子去阅读艰涩难懂之书,忍不住细细打量起来:这孩子生的瘦弱白净,乌黑的发被人整整齐齐挽起来,面容生的算不得出众,但却透着一股子认真与倔强,他看得很是专注,连身边蹲着人都未曾注意到。 看他的衣着并不华丽,想来不是家境显赫之人。 “云鹤!云鹤!” 琴先生轻声唤着这小孩的名字,见他还是不回应,只得将手伸到他正在看的书上。 小孩儿这才缓过神来,慢慢抬头看去,见到琴先生,这才出声唤道: “琴先生好!” 又转过头看了看林懿儿,她那一身华丽衣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光彩动人。 小家伙呆了几秒钟,方才挪开眼。 琴先生摸着他的脑袋,笑着介绍: “他叫边云鹤,是关北守将边将军的独子,别看他年纪小,却是极其聪慧,在去年的少年试上拔得了头筹,连陛下都对他期许有嘉呢!” “那真是了不得!八岁就得头筹,实在太厉害了!”林懿儿说着。 她这赞美是发自内心的,当年她虚报一岁,谎称十岁少年方得参加少年试,即便如此,能勉强进入殿试已是非常吃力了。 边云鹤的神色始终未曾变过,总是保持着很冷静的模样。 林懿儿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小脸,却被他闪身躲开: “我娘说了,不能随意与女子接触。” 语罢,便站起身来,合上书下楼去了。 林懿儿尴尬的笑了笑,这才跟着琴先生继续参观起来。 直到夕阳黄昏时分,林懿儿才带着几本借阅来的书走出书院。 此时,门口已然停着一辆马车,只见十三娘掀开帘子,笑着招手: “主子,上车吧,家里来客人了。” 林懿儿微微颔首,正要走下台阶时,忽而察觉身后似有人,她扭头回看,只见边云鹤正站在门口看她,随后,又跑掉了。 她虽不解其意,到底也没放在心上,只当作小孩子的恶作剧,上了马车,回到了宅邸。 此时,凤新还未归来,只有安远曦等候在门口,看到走下车的林懿儿二人,这才迎上去,低语了几句。 林懿儿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笑: “到底还是来了!” 三人走进宅邸,径直奔向安远曦的卧房,一开门,便见一带着些许痞气的男子正独自饮茶。 “王公子,久等了!” 来人正是王双全,只见他转头看向门口,十三娘他是识得的,但另外一男一女却很陌生。 他打量再三后,这才确认了身份: “你便是我娘口中说的懿儿姑娘吧,之前承蒙你的照顾,我娘的疯病才好了些,我也不会再怪你们绑架我娘了,这次我是来见你们老大的,让他出来吧!” 只见这三人没说话,默默走进房间,将门锁好。 林懿儿坐在他对面,淡然笑道: “我们没有什么老大,但我可以确信,你要找的人应该是我!”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海棠春 王双全看着眼前女子,虽打扮华丽,说话也是有模有样的,但他实在不敢相信,那个安排人算计自己的幕后黑手就是她。 “如何证明?” 林懿儿不急不缓地又为他斟了一杯茶: “别急啊,坐下来,才好说话啊!” 王双全迅速打量四周,确认没有机关后,才再次看向林懿儿,心中却暗暗笑话起自己方才行径来,自己好歹也是个二十岁的大男人了,怎得还要怕一个丫头! 如此想着,索性挺直身子坐下。与林懿儿三人对峙起来。 “其实,我早就料到,你会来,只是没想到比我预想的还早了一日,这是治疗你母亲疯病的药方,效果你也是知道的。” 王双全接过那张纸,上面写的很详细,想来对方也没必要欺骗自己,便收下揣在怀里。 “此次我来皆是听我娘所言,她说这里的大人是个有前途的人,让我来为这位大人做事,切!早知道是个黄毛丫头,我就不来了!” 他说着,起身就要离去,安远曦见状抵在门口阻拦。 “你这是做什么?起开!你这文弱书生不是我的对手,趁我还有耐心,赶紧把门打开!” 王双全面带轻蔑的看着安远曦,却只听身后林懿儿说道: “远曦,让他走吧,反正他还得回来!” 语气中带着自信,让王双全颇为不满,安远曦本想再坚持一下,见林懿儿此时并无意挽留,只得叹气打开门,看着王双全化作夜晚中渐渐消失的黑影。 “小懿儿,你不是一直希望他能来吗?怎得又放回去了?” 还未等林懿儿发言,十三娘就敲了一下安远曦: “你懂什么!主子这明显是早有安排了!” 林懿儿默默微笑,知她者,十三娘也。 翌日,凤新奉旨进宫,要与景阳一道去参加皇帝的家宴,林懿儿以理事为由一同跟随前去。 到达皇宫后,才得知景阳公主此时正在娴贵妃宫中手谈,凤新身为男子,无诏不得随意出入后庭,只能让林懿儿随着宫女一道去见景阳。 自皇后沈氏被废,娴贵妃便被赋予中宫实权,领六宫首位,景阳的十月大婚也是由她来操办,其中自然少不得询问景阳的意见和想法,和景阳的关系也紧密起来。 进了章华宫,便能瞧见一华贵少妇正坐在树阴下与景阳说话,棋盘放在一边,显然早已定出了胜负。 林懿儿据她的穿着形态,大致猜测出那便是娴贵妃。 宫女走近,向娴贵妃与景阳行礼: “贵妃娘娘,景阳公主,凤驸马派人来接您了!” 语罢,林懿儿从她身后走出,向二人恭敬行礼。 景阳自是一眼就认出了林懿儿,笑着刚想说什么,忽而又忍住了,匆匆向娴贵妃告别,而后便拉着林懿儿离开了章华宫。 走到一处僻静拐角,她确认四下无人后,这才放心拉着林懿儿双手,一脸感激: “终于又见到你了!多亏了你谋划,才能成全我和凤新,你太聪明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赏赐给你!” 林懿儿看她如此兴奋,也不自觉地笑起来: “公主殿下实在客气,您与凤大人本就是天作之合,只是他不自知罢了,我不过是顺水推舟,成人之美,不过,公主殿下,我的确有所求。” “只要在我能力之内,尽管开口!”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我与家兄初来洛阳,身上并无多少财物,无奈只得暂住在凤大人宅邸处,可时间长了也不是办法,所以,想拜托公主能否在这洛阳城中赐予我与家兄一住房,也好方便我们安定下来。” 景阳一愣,而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连点头: “自是可以,我还当你会提什么惊世骇俗的要求呢!哈哈哈!” 二人说笑着,走出后庭,见凤新正无聊站在一棵树下,数着树上的叶子。 “凤新!” 景阳公主见到凤新,更是笑靥如花,也顾不得大家闺秀礼仪,远远地就开始喊凤新的名字,引得巡逻侍卫纷纷侧目。 凤新见状,面色忽而浮起一抹潮红,急急忙忙跑过去,捂住公主的嘴: “不是跟你讲了好多遍了吗?要注意公主的涵养,不可大声喧哗,一天不在你身边,就成这个样子!” 他责怪似的掐了掐景阳的小脸,随后,这才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看向林懿儿。 “没事儿,你们感情好是好事啊!快去赴宴吧,我去钦天监送问礼单子。” 林懿儿说着,便推着二人往前走。 “那麻烦你了!” 语罢,就与景阳一道赶往御花园,因是私宴,自然也不拘泥场地。 直到黄昏时分,林懿儿才与凤新回到宅邸,皇帝对凤新很满意,有意将他从战场前线调回洛阳。 景阳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没过三四日,便派人送来一张房契,林懿儿与十三娘特意去瞧了瞧那房子,位于聚仙街上的一处中型宅邸,前后两进两出,风景也是极雅致的,与寻常宅邸不同的是,这里独建一处架空楼阁,与老树交织在一起,看上去宛若一处天然树屋。 此处原先是兵部侍郎君闵众多贪污地产之一,后因君闵被杀,没入朝廷公产,此番正巧碰到林懿儿要找住处,景阳便挑出此处当作礼物送于她。 “真是个有灵气的好地方啊!难怪那贪官会中意此处!”十三娘一边打量着亭台楼阁,一边感叹道。 她随林懿儿登上那处楼阁,整所宅子以及周边街道的全貌都尽收眼底。 远远的,林懿儿便瞧见在街角处,也有一所大宅子,面积要比此处还要大出一倍,细想之下,她这才有所了然。 这聚仙街虽说算不上是洛阳最繁华之处,但地段极佳,景色也佳,周遭百姓也大多都是生活较为富裕之人,相较之下,凤新的宅邸可以说的上是极其偏僻了。 “主子,你看那里,那不是鹿鸣书院嘛!” 十三娘拉着林懿儿往反方向看去,不远处,鹿鸣书院高大的藏书室就矗立在那里,林懿儿更是眼前一亮,没想到十三娘只去过一次便牢牢记住了。 “如此甚好!” 林懿儿颔首微笑,对这住处更加满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松筠庭 回去后,林懿儿便托凤新向公主带去感谢之礼,凤新虽不明白,这二人是何时变得如此亲密,但女子之间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过问的,只是如实带了礼物过去。 是日深夜,林懿儿沐浴出来后,忽而察觉到自己房中有人,这个时刻,十三娘与安远曦他们是不会来打扰的,凤新亦是如此。 她小心的拿出防身用的银针,一点点摸进漆黑的房里。 那人影听闻房门打开的动静,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出声问道: “可是懿儿姑娘?” 声音甚是熟悉,林懿儿分辨之后,才明白原是王双全来找自己了。 这才正经走进来,取过火折子,点上蜡烛,房间里渐渐亮了起来,几日不见,王双全的脸色都差了许多,再也不见从前神采。 “这是怎得了?不是说好不回来了?!” 林懿儿坐在椅子上,似是极为随意的模样。 “是我低估了姑娘,王某遇到棘手的事情,必须求助与姑娘。”王双全低垂着眼眸,随后又抓着救命稻草一般,坐到林懿儿对面,眼中带着恳求。 “呵,你不是低估了我,是高估了你自己!我猜此番你来,应是为了你的一帮兄弟吧!” “姑娘神算!姑娘怎知?······” 林懿儿有点厌烦他一口一个‘姑娘’的叫法,干脆打断他的话: “还记得上次我安排你配合那个姑娘演的一出戏吗?那位可不是俗人!是当今皇帝唯一的妹妹——景阳公主!你当着凤新的面伤了她,这就犯了大忌,是你做的太过火,才为你的兄弟们惹下杀身之祸。” 王双全少见的失了平静,狠狠一敲桌子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骗走了我娘,再者,你又未告知我那女子的身份,否则,我怎会如此不小心!都怪你——” 说着,他顺势要扑过来,掐住林懿儿的脖子,只见林懿儿将一枚银针亮出,刚好抵在他的脖颈处,双眼含冰: “你别忘了,你是来找我帮忙的!你可以杀了我,泄一时之愤,但那样,可就没人能帮你救出你的兄弟了!” 王双全看着林懿儿的眼睛,利益的天平在他心中左右摇摆,良久,那双掐住脖子的手才慢慢松开,最后坐回了位子上。 林懿儿见他还算保有一分理智,这才继续说道: “同样为人质,我对你母亲如何,你又对公主如何?这其间态度之差你最清楚,我并非真心要挟你母亲的性命,反而还替她医治疯癫之症,明明是你出了差错,现在惹了祸事,反倒想着推在我一女子身上,哼!这不正如你在王家之时,将被驱逐之屈辱推在王家主母身上一样吗?!” “过了这么些年,却依然看不清自己的缺点,遇事懦弱无能,只知道从别人身上找原因,就算你杀了主母泄愤,那又如何?你照样回不去王家,也救不了你的兄弟!” “你······你怎么知道?!”王双全张大双眼,不可置信的问着她。 王家那些往事是他的心口的伤疤,甚少对人提及,山中的野日子过惯了,他以为自己能放下,如今林懿儿却直接用最直接的言语撕开他不愿提及的过去。 “你以为你母亲是疯癫了,不记事了,可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她只是说不出来,你这个不孝子可把她害苦了!”林懿儿对王双全毫不留情,如果可以,她真想狠狠踢他几脚。 王双全双手攥拳,自言自语似的: “我娘从未说过·······” “你母亲自然舍不得骂你,若不是她这般温柔可亲,忍苦忍怨,你以为当年王家是怎么放过你这个杀人凶手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林懿儿便要起身赶人,只见王双全失魂落魄的走到门口,一阵寒冷的夜风吹进来,将他的那末悲凉硬生生逼回了胸腔,他狠狠一抓门,竟将门框折断。 转过身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林姑娘,求你帮帮我!作为交换,我愿意献上我的忠诚!” 三日后,一串鞭炮声劈里啪啦的在聚仙街上响起。 原是林懿儿带着十三娘他们乔迁新居,凤新与景阳特意受邀来参加她的乔迁之宴,原本还想邀请高仁贵一同前来,谁料他被派去西北,与南燕守将共商联军剿灭单于之事。 当初那个总是欺负人的胖小子如今真成了名动一时的大将军,林懿儿每每想起此事,总是忍不住会心一笑。 “主子,景阳公主与凤驸马已经就座了!” 身后响起十三娘的呼唤,林懿儿转过身,微笑点头,随后才跟着她去了待客的松筠庭。 “安小姐!”景阳还是那般热情,对待熟悉的朋友,她是没有一点公主架子的。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搬过来,这下子又得我一人独自住在那小宅子里了!······”凤新显得有几分不习惯。 林懿儿只是笑着打趣道: “若是实在无聊,你大可暂住到萧老先生的府邸去,正好,你与萧老先生不也很谈得来嘛!反正下月大婚之后,你就要住到公主府去了,那处宅子还是尽快出手为好。” 谈及大婚一事,凤新就会不自主露出几分羞涩,景阳倒是很同意林懿儿的说法,大方搂着凤新的手臂,作小鸟依人状。 “是哪个要到我家借住啊?!” 说话间,一个老人的声音传至松筠庭内,林懿儿微笑: “这不来了!” 只见萧子瑜带着萧梦芙还有一名陌生男子缓缓走进来,在十三娘的引导下,坐到席位上,嗔怪似的又问了一遍: “是谁要借助在我家啊?” 凤新赶忙坐直身子,向他见礼: “萧先生,是晚辈方才突发奇想,您莫要见怪。” “萧老先生?”景阳听着这姓氏颇为耳熟,向那席位看去,随后眉眼弯弯,大声说道:“萧伯伯!好久不见!您还认识我吗?我是景阳!” 正说着,她站起身,走到萧子瑜面前,好让对方能看清自己。 “哈哈哈,认得认得!公主殿下的美貌萧某可不敢忘怀!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踏莎行 他爽朗的笑声传遍整个松筠庭,而后似忽然想起来一般,拉过身边一直在默默饮酒的年轻男子,向众人介绍到: “诸位,还没见过犬子吧,来,这是萧某的长子萧长卿,现在任太子太傅一职,说的不好听点,不过就是个带小孩儿的闲职,别喝了!今日莫要让别人看了笑话!” 说罢,不顾萧长卿的感受,一把拿走了他手上的酒壶酒杯。 林懿儿一众人顺势打量过去,只见这萧长卿生的果然不俗,眉眼间的清秀淡漠与萧梦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他身上多了几分放荡不羁的气质。 “父亲,今日是您强行将我拖过来的,我又与这群人不相干,出了丑又如何?” 语罢,又抬手向十三娘要一壶好酒。 “大哥,听闻你府上有三美姬能歌善舞,妹妹这几日正乏得很,不若我去你府上找她们讨教讨教?” 萧梦芙的话让萧长卿背脊一凉,他赶忙坐正,笑意盈盈: “喝酒误事,我等下还要去教导太子殿下,只吃些小菜即可。” 看着自家大哥讨好般的眼神,萧梦芙也满意了很多,遂才看向林懿儿: “安小姐,安公子,让你们见笑了!” 景阳则是在一旁偷笑: “萧哥哥还是那般怕梦芙,嘻嘻!” 说完,便又回到了凤新身边。 “今日琴先生不知会不会来,我只是给她送去了帖子······”林懿儿看向松筠庭前的盆栽,轻轻叹气。 萧梦芙微笑: “先生今日有课,只怕难来,但应该会送礼物!” “如此这般,那我们就先开宴吧,十三娘,去唤舞娘们上来吧!”林懿儿出声吩咐,十三娘心领神会,默默退出松筠庭。 静坐半刻, 忽而,一阵珠玉般的琵琶声动,引得众人侧目,只见一众穿着西域风格的舞女们,在清脆铃铛中,缓缓登场,身上的金纱轻蔓在灯光下隐隐发出神采,舞娘们个个体态轻盈,腰肢柔美,其中还夹杂着几位金发碧眼的异域女子,颇具媚态,引人注目。 “这安家兄妹可真是大胆,敢启用这样的异域舞团,有趣!有趣!”萧长卿感叹着,目光却从美丽妖娆的舞娘身上挪到了林懿儿与安远曦身上。 乐声伴随鼓点传出极富特色的旋律,舞娘们也热情起舞,随着鼓点旋转跳跃,白皙的肌肤随着舞动的韵律若隐若现,凤新与景阳都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情不自禁的被这舞蹈的魅力所吸引。 鼓乐声越来越响,舞娘们四散开来,邀请着客人们加入其中,众人皆是有几分拘谨,唯独萧长卿大方站出来,与众舞娘共舞,他本就有几分风流气息,此时更显出几分放纵不羁。 萧子瑜额上的青筋若隐若现,几欲发作,但都被萧梦芙给拦住了。 萧长卿与自家舞姬们厮混已久,自是也通晓歌舞,此刻,与舞娘们的配合更是完美。 他一边跳,一边用余光打量着林懿儿,却见她一副欣赏美景的神情,心中只道怪人。 一曲舞罢,乐声渐低,舞娘们停下舞步,向众人行礼。 林懿儿最先鼓掌赞扬,随后众人也跟随鼓掌。 “景阳公主,您觉得此舞可好看?”林懿儿向景阳发问。 后者还停留在胡舞的震撼之中,良久才红着脸道: “甚好,热情大气,千娇百媚,与我北陆舞蹈颇为不同,要是她们能再多穿点衣物,就更好了!” “哈哈——”其中一名金发碧眼的舞娘听完景阳的话,忍不住偷笑起来。 随后才注意到众人都在看她,慌然摆手道: “不是,不是,我不是笑话公主殿下,只是我们民族舞蹈的服装本就如此,好比是一只轻盈的蝴蝶,若你嫌它太过娇艳,故意给她穿上遮挡的衣物,反而飞不起来了。” 这女子的话让景阳无法反驳,她细看去,的确这些舞娘所展现的是她们最为娇艳美丽,值得自豪的身姿,故意遮挡,反倒显得做作。 “公主殿下,下月您的大婚上,不是还缺些有特色的节目吗?不如就让这支舞团上去表演一番,也会显得您的婚礼与众不同!”安远曦看准时机说道。 可景阳却犯了难,北陆国还从未有过如此大胆的表演,这样搬上去会不会被皇兄骂啊?! 林懿儿早就料到她会做此反应,轻声笑道: “仅是舞娘助兴还不够,我还特别添加了这个!” 语罢,她轻轻拍了拍手,只听闻鼓乐声陡然变化,似是有意表现金戈铁马的波澜壮阔一般。 忽而,一身着黄金铁甲的男子持剑飞落在地,凌厉的剑光流露,随着鼓点乐声掀起层层风浪,踢腿,腾空,劈砍,一系列动作完成的天衣无缝,舞娘们趁机混入其中,与男子共舞起来,一时间,剑的嗡鸣声,金铃铛的清脆响声,琵琶乐声交织在一起,共同谱出一曲波澜壮阔的塞外征战图。 激烈的鼓乐声戛然而止,男子与舞娘们的动作也停止了。 松筠庭中寂静无声,随后才爆发出响亮的欢呼喝彩声。 “如果是此舞的话,想必皇兄定然会喜欢的!”景阳激动的鼓着掌,连一向保守的萧子瑜都默默点头。 “如此甚好!”林懿儿见目的达成,这才让舞娘们退下休息。 因为有了这支异域舞团,乔迁宴上变得热闹了许多。 宴会结束后,众人才依依不舍的起身告别离去,林懿儿喊住了景阳,带她到后厅,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隔了半个多时辰,这才回到凤新身边。 偌大的松筠庭一下子变得冷清下来,穿着金甲的男子从后厅走出来,摘下面罩,竟是王双全。 林懿儿听到铁甲碰撞的声音,便猜到是他,也没回头,微笑说道: “这下终于能放心了吧,得了公主的承诺,你的兄弟们自会没事的,只是,以后叫他们去做些安定的生意吧,银子我出。” 他站在林懿儿身边,看着残阳渐渐落下,许久,才默默说了句: “谢谢,主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秋风起 八月的炽热渐渐褪去,九月秋风飒爽之时,洛阳城也迎来了一桩天大的喜事——景阳公主与凤新的大婚。 十日之前,为庆贺自己的爱妹景阳大婚,皇帝特颁布‘大赦令’,免去全国牢狱罪行,除罪大恶极者,基本都可得此赦免,林懿儿与景阳联手,趁此时机,将王双全的那一众兄弟从阎王爷手中给拉了回来。 这日,洛阳城中早已张灯结彩,不仅皇宫内一派喜气,连同整座城都跟着装扮起来。 各地州县官吏的贺礼早早便送入宫中,南燕也特派了使臣前来观礼。 因是天下闻名的凤家与皇家结亲,此次婚宴就更为各方势力所看重。 林懿儿一行人作为凤新的座上宾也被邀请入宫。 “主子,萧老先生的马车到了!”十三娘提着裙子走进来,看林懿儿刚好穿完最后一件外披。 她微微颔首,这才跟着十三娘走出门去。 安远曦正在同萧长卿讨论着什么,忽闻脚步声传来,便转身瞧过去: 今日的林懿儿打扮甚为雅致:一件看似低调的素白色的长锦衣裙,深棕色的丝线在衣料上绣出了奇巧遒劲的枝干,桃红色的丝线绣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梅花,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一根玄紫色的宽腰带勒紧细腰,显出了身段窈窕,甚至还给人一种清雅不失华贵的感觉,外披一件浅紫色的敞口纱衣,一举一动皆引得纱衣有些波光流动之感,腰间系着一块翡翠玉佩,平添了一份儒雅之气。 长发高高挽起,一支通透的白玉梅花簪插的恰到好处。 “安小姐,今日这身打扮可真是妙啊!活脱脱梅花仙子下凡呐!”萧长卿不吝赞美,摆手称赞道。 “哪里,不及公子美貌半分!”林懿儿淡淡笑了一下。 这话里带着几分讽刺,但萧长卿却毫不在意,伸手去扶林懿儿上马车,却只见萧梦芙掀开马车帘子,冷淡说道: “大哥,还是与父亲,还有安公子坐同一马车吧!这里面可挤得很!安小姐,快进来!” 语罢,林懿儿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萧长卿,便自己上了马车。 萧长卿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只是叹了口气,随后,才慢悠悠的回到萧老先生的马车上了。 马车夫一声轻喝,便催动了马儿行进。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不紧不慢的跟着。 马车内,萧梦芙打破宁静,主动开口说话: “我大哥为人虽不坏,可那股子风流气息着实教人生厌,安小姐,莫要与他过多接触,他这人啊,心思不正。” “萧小姐这话我记住了,只是,这样说自家大哥,他听去,怕是要伤心吧!”林懿儿打趣道,轻声笑着。 萧梦芙神色依旧: “才不会呢,那种人有时没脸没皮的,他追姑娘的造诣都快赶得上他的学问了,实话跟安小姐说了吧,我父亲有意让我大哥娶你为妻,这家伙似是也没那么抗拒,我是替安小姐可惜,这才提前告知你的。” 说着,她看向林懿儿,对方面上也无丝毫讶异神色,只是微笑看着她,听她讲话,萧梦芙觉得有几分奇怪: “安小姐,不想问些什么吗?” 林懿儿垂目,片刻之后方才再次看向萧梦芙: “远姝只想感谢萧小姐的关心,我这个人虽不信鬼神,但却格外看重缘分,既是上天让我遇到你们,自是有它的深意,我若真与萧大公子有缘分,那自然不会拒绝了这桩美事,更何况,这样还能与萧小姐成为妯娌,岂不是亲上加亲?!倘若无缘,我也不会勉强自己。” 林懿儿的话听着很是顺耳,萧梦芙本就有意考量她,这般‘打太极’似的回答反倒是最合适的。 她的眼神在林懿儿身上略作停留后,方才含笑说道: “那我就等着安小姐的缘分。” 聚仙街距离皇宫不算很远,马车很快便抵达宫门,到达此处,众人皆得下车,接受侍卫盘查后,方得步行入内。 参加宴会的臣子颇多,侍卫盘查严密,林懿儿一行人只得在外多等候一下。 她打量着周围的皇亲贵胄们,熟脸甚少,偶有几人上前,也是来跟萧长卿讲话。 忽而,林懿儿察觉到林荫那头有一个小人儿正在看着这边,细细打量着,她认出了那双透着倔强的明亮双眼,原是那日在鹿鸣书院见过的小神童边远鹤。 这孩子还真是有几分奇怪,明明在书阁对自己敬而远之,可又屡次三番的出现在她的身边。 林懿儿索性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边远鹤似是看不懂一样,只是躲在原地不动。 无奈之下,林懿儿只得走过去询问。 正当她走到路中间时,忽而听闻身侧一声大马的嘶吼声,扭头看时,便见那马正暴躁的冲自己疾驰而来,速度之快,让她根本无法躲避。 人群中爆发出女子的尖叫声,只见一道黑影蹿出,一把搂过林懿儿的腰,飞一般带着她扑滚到了林荫草丛里。 身后那匹大马早已直直地撞到墙上,晕倒在地。 林懿儿只觉得脚踝处疼的厉害,身下不是想象中的冰冷土地,而是一个温热的怀抱。 她意识到周遭还有人看着,顾不得满身树叶泥土,慌然从那人身上爬起来。 “主子,没事儿吧!”十三娘急忙跑过来,神色紧张。 “嘶——好痛!”这时,躺在地上的那名男子也醒了过来,慢慢起身,第一反应是看向一脸惊诧的林懿儿。 “安小姐,你没事就好。” “赫连······额不是···颜元生?!”林懿儿半信半疑的打量‘救命恩人’的脸。 他为何在此处? “元生!” 凤曜的声音传来,林懿儿抬头望去,只见凤曜正与五位长老共同走向此处,自从担任家主之后,他打扮得愈发大气,很难瞥见当初那个只知痴迷武艺的呆子形象。 林懿儿险些都忘记了,凤新也邀请了凤家来观礼,看来,这颜元生也跟着一起来了。 凤曜走近,扶起颜元生,向林懿儿微微颔首: “安小姐,好久不见!”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满庭芳 凤家人的出现顿时引得周围注目,喧哗之声不绝于耳,不少贵家女子对身材高大,一身凛然正气的凤曜更是倾心,只见萧老先生带着众人走过来,与凤家见礼。 五长老似是与萧子瑜相识,刚一见面便哈哈大笑,说了好些旁人听不懂的话题。 “凤家主,方才多谢颜公子了,若不是他,恐怕我此时命不保矣。” 语罢,余光瞥了一眼那头昏死的高头大马,侍卫们正在把它搬走,公主大婚吉日,一匹死马实在太过晦气。 凤曜点了点头:“方才我也奇怪,元生怎得忽而独自跑掉了,原来是察觉到危险,救了安小姐,看样子,我此番带他来倒是对的。” 说话间,一小太监模样的人气喘吁吁从人群中挤进来,看到凤曜的腰牌,这才行礼说道: “凤家主,奴才奉圣谕,特地来迎凤家入宫,您请跟着奴才这边走!” 小太监说着,就要为凤曜几人开道,凤曜却拉住他,指了指林懿儿几人: “这几位也是我的朋友,应是能跟着我一同进去的吧?!” 小太监哪里有拒绝的权利,连连点头答应了。 托凤曜的福,林懿儿一行人才免去了等待之苦,提前入了宴席。 婚宴特意摆在兴庆宫,铺天盖地的红色纱幔装饰着整座宫殿,微风袭来,殿内更是扬起景阳最爱的合欢花香,悠扬的丝竹之乐缓缓飘荡在宫殿里。 林懿儿坐在位子上,瞥了一眼呆如木桩的颜元生,明明是与他那般相似的一张脸,此刻却失了半分张扬的神采。 “颜公子?”林懿儿轻声唤道。 颜元生似是没反应过来一般,良久,才微微扭头看了一眼林懿儿,随后又低眸盯着果盘看。 “颜公子,方才谢谢你的救命之恩,那马突然发狂,我都没注意到,颜公子你是如何感知的?” “没什么,我只是···偶然看到有人在马车边鬼祟行事,便跟了过去,而后才注意到那马是冲安小姐你去的。”颜元生说着,眼底闪过一分异色。 林懿儿闻言,心中大惊。 她不是不知会有危机,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要对自己下手。 “颜公子,可有看清那人容貌?”林懿儿向他靠了靠,一只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袖。 颜元生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一时间面色微微泛红,低语道: “看到了,只是我并不认识他!” 林懿儿大喜,没想到对方行事如此不谨慎,今日既然敢在众目睽睽下动手,想必之后也定会有所动作。 “无碍,看来等下还得请颜公子帮忙。” “啊?!” 说话间,兴庆宫内的客人已陆续坐满了,只听一声礼乐声起,皇帝缓缓步入,身后随行的是主事的娴贵妃以及恭,贤,敬,端四位帝妃。 恭妃有孕在身,自是贵重,被特别安排在皇帝左席,娴贵妃居右席。 “众位不必拘礼,都坐下吧,今日景阳才是主角。”皇帝笑着挥了挥手,看上去心情极好。 “陛下,妾身看时辰差不多,该迎新人进来了。”娴贵妃在一旁提醒道。 礼司主事应和着,传殿外礼乐,只见浩浩荡荡的礼队高举彩旗迈入宫门,一顶镶嵌有各色宝石珍珠的华丽婚轿被众人围在中央,缓缓行至兴庆宫门口。 两位新人在丝竹乐声中步入殿内,红烛摇曳,铺天盖地的百花花瓣随着公主的步伐缓缓散开,一派幸福洋溢之景。 皇帝对自家妹妹的婚事十分看好,连连点头。 待二人行过礼后,他抬手命人送上一件新婚贺礼。 红绸揭开,只见托盘上端正放着一块玉印。 “景阳,你总算找到了心上人,为兄替你高兴,朕特将青州封地赐予你与凤驸马,全作你们今后的安身之处,青州临海,气候宜人,民风淳朴,朕相信你会喜欢那里的!” 皇帝说的云淡风轻,却让现场所有人倒吸一口气。 青州可是富庶之地,虽比不得洛阳繁华,但却少有战乱和纠纷,也是皇子们的理想封地,皇帝此番美意足见对公主爱护之心。 “凤新,朕封你青州总督,日后要与景阳白头永偕,举案齐眉,莫要辜负了朕的美意!” “臣谢恩!” “景阳谢恩!” 盛大的婚宴还在继续,几个寻常歌舞后,便是林懿儿精心推荐的异域剑舞。 王双全气势恢宏的剑舞与舞娘们的热情奔放交织在一起,对于殿内众人而讲,自是既震撼,有极富冲击力,一曲舞罢,连皇帝都赞不绝口,直夸景阳有眼光。 但林懿儿却全然没了看歌舞的心思,她轻轻拽了拽颜元生的袖子,示意他环看四周宾客,颜元生一一打量,却只是摇了摇头。 林懿儿轻轻叹了口气,举起酒杯,正欲饮下时,忽而被人猛烈一摇,酒水撒到地上,只见颜元生神色紧张的看着对面席位上的人: “就是那个身着青色衣袍,附耳低语之人!” 林懿儿看过去,那人正巧起身欲离去,他身侧说话的大抵就是他的主子。 男子生的文静,与林懿儿四目交接之时,还不忘报之以亲和的微笑,很难想象他会是指使迫害林懿儿的幕后黑手。 “兄长,其实,这歌舞本不是景阳发现的,而是有人特意将此宝物献于我。”景阳持酒笑道。 她的话引得皇帝兴趣,便趁兴追问: “哦?是何人?此舞波澜壮阔,实乃是讴歌我南北国联军出征的赞歌啊!若是今日在场的话,朕真想见上一见。” “陛下,乃是安氏兄妹。” 能让公主开金口称赞推荐之人,自然会令所有人注目,安远曦与林懿儿缓缓起身,向皇帝行礼。 帝君打量着眼前的一男一女,虽非贵胄,但也是端庄得体,他向来有爱惜贤才之心,便开口问道: “安氏兄妹,独具慧眼,能识得如此歌舞,想必颇有研究吧?!” 安远曦恭敬回答: “草民与舍妹并不通音律,也不知雅俗,能识得异域歌舞魅力,不过是一时运气,此番能令龙颜大悦,草民与舍妹也算是可以安心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感皇恩 皇帝对安远曦的谦恭好感倍加,索性询问他诗书礼才之道,安远曦本就是出自南燕的大贵之家,自幼接受文学熏陶,虽不及他的医术造诣,但应付皇帝临时起意的问话,还是绰绰有余的。 “好,很好!不知你是否有意入仕?朕命人修着史学古典,尚缺人才。” 皇帝的话简洁明了,招揽安远曦之意再明显不过了,在场的王公贵胄们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安远曦若是应了,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陛下美意,草民感激不尽,只是,草民一向不喜搬弄古籍,平日里看书也不过是爱好,实在不想为学识所困。”安远曦不按常理出牌,这云淡风轻的拒绝让皇帝也颇感意外。 殿内一时间有些过分安静,良久,皇帝才哈哈大笑: “好好好!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很好!朕也不喜欢强人所难,来啊,赏安氏兄妹黄金百两。” “谢陛下恩典!” “陛下,臣听闻安氏兄妹自幼长自凤家,想必耳濡目染,多少受了凤家武道精神熏陶,不知可否为臣等讲上一讲!” 说话的正是李安南,如今他已为当朝宰相,话语间气度已大不似从前那般谦敬。 林懿儿没有看他,只是,径直上前迈一步说道: “陛下,远姝与兄长自幼相依为命,多亏凤家长老善心抚养,方才成人,我二人虽在凤家长大,可并非凤家弟子,更无从学习武道,所有的只是长老们的淳淳教导,若是这位大人想听武道,不妨直接由家主来讲,更合礼仪。” “哦,如此说来,是臣失礼了。”李安南笑了笑,自罚一杯。 坐在对席的五长老面上虽很平静,但心底终究还是有疑惑,这林懿儿与安远曦何时成了他们抚养的孩子?正欲开口发问时,忽而,久久沉默的凤曜举杯说道: “李大人,若是真对武道感兴趣,那倒是我们凤家的荣幸,若是李大人有意,可到我们云丘山来探讨一二,陛下,如此可好?” 皇帝微笑点头应答: “自是极好,凤家武艺天下闻名,若是能传授一二,想必会大振士气,李爱卿如此宴会之时,依然操劳国事,朕心甚慰啊!此番两家联姻更是首开先河,朕理应与凤家家主同饮一杯!” 语罢,一太监奉上两个金杯,分别斟满,凤曜与皇帝各取一杯,一同饮下,以示两家交好之意。 “陛下,远姝虽不通武道,也比不得兄长的才华,可略懂茶道,愿搬弄一二,也算是为宴会助兴。”林懿儿主动上前请求。 “哦?安小姐可是得了什么好茶?”娴贵妃开口问道。 她本是南人,自小便有吃茶的习惯,北陆国不产茶叶,虽有贸易往来,但都是些粗茶,她吃不惯,入宫后,便渐渐不再煮茶了,此时听闻林懿儿主动请缨,便也起了好奇。 皇帝见贵妃喜欢,便允了林懿儿的茶道表演。 “远姝与兄长曾游历南燕,为茶道所迷,曾随高人学习,回北陆后,依然念念不忘,便时而学着高人之道,自制茶饼,将北陆的粗茶与南燕精茶混之,加以云丘花草,方得此物。” 林懿儿说着,打开随身带的茶笼,小心夹出一些碎茶饼,置于白色小碟中,呈送给皇帝和娴贵妃。 皇帝是北人,虽偶有吃茶,但不通此道,他嗅到茶饼的花香时,觉得酒醒三分,沁人心脾,即使是外行,也能得知这茶是好茶。 娴贵妃则是先观其色,而后才嗅气味,好茶之香,只消轻轻扇动几下,便能分辨。 林懿儿见帝妃皆是满意神色,而后,取来活水过滤,再以松木煮制,拿了茶饼敲碎,细细研磨,混入其中,不多时茶汤齐备,她取勺分茶,动作轻盈从容,每一杯中茶汤分量适中,待她分好呈上,众人交头接耳,皆啧啧称奇。 皇帝与娴贵妃取过茶,只见茶汤清亮,可映照容颜,入口润喉,三分涩味,五分爽人,二分甘甜,娴贵妃品味后,只觉得这茶与南燕之茶颇有不同。 “好茶!”她不禁轻轻感叹一声,眼中波光闪动着神采。 她微微颔首问道:“此茶可有名?” “回贵妃,此茶名曰‘静茶’,取义为令人心平气和,沁人心脾。”林懿儿恬淡微笑,而后起身,又分出一杯,端至李安南面前: “李大人为国为民,操劳至极,理应多品味此茶,平心静气,方可为陛下多多分忧。” 李安南嘴角忍不住抽搐两下,这个小丫头是在讽刺他方才的不理智之举吗?!可面上依旧带笑,接过茶杯,道了声谢。 “静茶,静茶!果真如其名,朕也觉得心情平静多了,安家女儿制茶的手艺不输贡茶啊,不若以后,便将此茶定为贡品之一,由安氏兄妹负责,朕会让内务府登记造册,给你们一个好价钱!” “谢陛下恩典!” 语罢,林懿儿与安远曦这才回到座位上,周围对他们都已是羡慕不已,而这兄妹二人的平静更是为其蒙上神秘面纱。 娴贵妃将这二人的表现尽收眼底,因为这一杯茶,也使她对林懿儿更加另眼相看。 宴会散后,凤曜与五长老便要启程回云丘山去了,颜元生却独自留在了洛阳,因凤新顾不得他,便暂时寄住在林懿儿的宅邸。 是夜,皇帝的贡品诏令以及封赏便送到了宅邸,林懿儿一行人自是欣喜。 略微沉思过后,她提笔写了两封信,小心封好,将其转交给王双全: “辛苦你去一趟云丘山,这两封信,一封送于凤家主,另一封送于秉堂内的打扫弟子凤箫,越快越好,拿到回复后再回来!” “回复?那要是对方不回信呢?!”王双全露出疑惑之色。 “那你就天天去问,死缠烂打,烦到他回复为止。”林懿儿说着,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王双全见她这般神色,心中已是了然,这是林懿儿第一次交给他独立办事,定要拿下个结果。 如此想着,趁着此时门禁未过,他纵身骑马连夜赶往云丘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暗绸缪 宝历八年十月,景阳公主与驸马凤新一道离开洛阳,前往青州封地。 一时间,少了凤新的时常叨扰,林懿儿反倒觉得甚为寂寥。 这一日,她正跪坐在松筠庭内研习茶道,忽而听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头看去,只见一身尘泥的王双全跑了进来,许是太过着急,手上的马鞭都没来的及放下。 他气喘吁吁的立在林懿儿面前,很是兴奋的模样,掏出怀里的一封信件递出。 林懿儿看到那题名,眼前顿时放出光彩,接过信,正欲拆看时,只见安远曦扶着一虚脱的少年缓缓入内。 走进来细细打量时,林懿儿才认出此人正是凤家打扫秉堂的弟子凤箫。 可怜他被王双全带着,一路颠簸奔驰,昼夜不歇,足足换了四匹快马抵达洛阳,他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一时间吃不消,身体直发虚,下马时还狠狠吐了好几回。 这会子脸色惨白的躺在地上,林懿儿看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赶忙让安远曦给看看。 但王双全却是一脸鄙夷: “凤箫,你太弱了!这点路就累成那副鬼样子!” 说完,便精气神儿十足的拍了两下胸脯。 “你是野惯了,他可是一直都在室内待着的,人家才十三岁,身子弱些也是难免的。” 林懿儿微笑说着,便打发了王双全先去洗澡休息。 她原以为这人最多就是带来回信,没想到竟然还带回来一个大活人! 有了凤箫,这下子她的计划自然就顺利多了。 “不碍事,他只是连夜赶路,造成一时晕厥,这几日保持清淡饮食,安心休息,就没问题。”安远曦说着,唤过两名下仆,抬着凤箫去了一间准备好的客房。 林懿儿看他安排的井井有条,这才安心拆起信来。 这信是凤曜亲笔题写,内容也是言简意赅,林懿儿阅完后,抬手便烧了它。 “信上回复了什么?”安远曦问道。 “好消息!凤家答应给我们风云镖局的分部授权了,这下子,总算可以展开手脚。”林懿儿说着,将方才煮好的茶汤分出来,递给安远曦。 “分部?”安远曦有些疑惑,之前,林懿儿虽让他去买了洛阳城内两处地产,但并未声名要做何用,如今突然被告知开镖局,怎能不震惊。 许是看出了他的疑问,林懿儿只是颔首笑道: “放心吧,我自有计划,烟雨茶堂准备的如何了?” “已经全部完工了,按照之前的要求,从各地收了五十五名孤女训练来做茶师,容貌秀丽,言行得当,十三娘与她们相处的极好,今日会带她们来见你。” 林懿儿点了点头,细细想了下,随即才开口问道: “远曦,你可想重开医馆,治病救人?” 安远曦愣了一下,这半月来,他一直周旋于各大名门的宴饮应酬之中,偶有疲惫,便会想起从前在街头小医馆的生活,现在林懿儿主动提起,他反倒不知该如何作答。 “嗯,大抵是想的,不过,我曾发誓,是要来帮助你的,怎可凭我个人喜好随意行事。” 他说话中带着几分决然,林懿儿看他认真起来的模样,忍不住轻笑起来: “你开医馆也是在帮我啊。” “这是何意?”安远曦更加不知所云。 “其实,我有意命凤箫替我掌管烟雨茶堂,一来便于更新制茶工艺,凤箫年纪虽小,可茶道功力远在你我之上,二来,我并不想让人知道我们与茶堂有关联,这样子也更方便行事;那镖局是给王双全准备的,他一身好功夫总不能干耗着,到关键时刻,镖局也可以保护我们。” 林懿儿端起茶,轻轻品了一口,而后才继续说道: “还记得景阳婚宴上,你公然拒绝皇帝委任之事吗?!古来帝君多猜忌,一个不能为他所用的人才,你觉得他会如何处置?这一月来,你与各个官宦世家交好,想必早就传到皇帝耳朵里去了,前几日,元生还发现了有人在刻意跟踪你,此时此刻,你若是再不做点什么,只怕后果难想。” 林懿儿的话说完,安远曦的神色都变化了许多,只是林懿儿派颜元生暗中保护他一事,他竟没丝毫察觉: “如此说来,我确实该做些利国利民的好事,方能抵消皇帝的疑虑。” “元生!”林懿儿见他似是下定了主意,方才出声轻唤。 只见从房顶上跳下一人,正是颜元生,他本就生的极好看,被林懿儿好好打扮过后,美貌更加突出,乍一眼看过去,还会以为是赫连风。 安远曦与他只是对视一眼,便蹙起眉头,转身问林懿儿: “他不是······赫连······” 最后一个风字,他没敢说出口,这个名字在北陆国提起可是大忌讳,赫连风不是死了吗?! 林懿儿招手示意颜元生坐到她身边来,这个呆子似是有几分羞涩,别别扭扭的坐下,看到安远曦异样的神色,便有些奇怪: “安先生,怎么了?我们不是在宴会上见过吗,你怎的跟看怪物一般。” 说着,他打量了下自己今日的华丽穿着,又看了看林懿儿。 “没事儿的,是元生长得太好看了,远曦他都看呆了!”说罢,轻轻摸了摸颜元生的脑袋,他比自己生的高大,林懿儿抻长了胳膊才勉强勾到。 安远曦这才记起,婚宴上救林懿儿的也是此人,但那时,他的脸被刘海儿挡着,乍一看,非常普通,自己也没过多留意,如今被人精心打扮后,那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他果真不是殿下······身上的气场太不一样了。”安远曦稍稍松了口气。 看到颜元生在对着林懿儿撒娇求安慰时,更加坚信了自己的想法。 “他这副模样绝对不能教北陆朝堂的人看了去!”安远曦思忖着。 林懿儿见他有些苦恼,方才开口说道: “我自是不会让他这个样子出去抛头露面,我给他做了副面具,贴上面容就没这么招眼了,易容面具这一招还是跟赫连风学的呢!”林懿儿说着,眼神中莫名流露出一丝悲伤,而后才抬眼: “他的这副模样只有你,我,十三娘知道,我想让他做我的侍从,随身保护,上次宫门前的事件就是对我的一次警告,他既然能救我一次,想必日后也能保护好我。” 安远曦看着颜元生,虽然有些不放心,但还是点头应允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潜入夜 傍晚时分,宅邸的后门被人打开,十三娘带着几名清丽的妙龄女子悄悄潜入。 行至一处书房,一行人安静走了进去。 书房被一道白色纱幕遮着,林懿儿端坐在纱幕后习字,听闻脚步声,方才抬头: “十三娘,她们就是你选中的人?” 五名少女依次向林懿儿见礼,十三娘看着她们的表现甚为满意,而后才回应道: “主子,这几人虽脾气秉性不同,可人品极佳,我自认为是可信得过的。” 纱幕后,林懿儿放下笔,缓缓走出来,细细打量着每一个人,大致都是十三四岁的女孩子,正是娇嫩懵懂的时候。 “你们之中可有人识字?” 几名女子面面相觑,不知这位主子为何特意问起此事,沉默良久,只见一身着红色夹裙的女孩子才开口说道: “回主子,我们都是自幼流浪在外的,有些人还被卖过好几次,给人家作女婢,整日挨打受骂,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里敢奢望那些公子小姐们才会的东西!” 她说完,其他女孩子都附和似的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露出一丝恐惧,莫不是主子会因此厌了她们。 “但是,主子,我们愿意学,什么都愿意学,请您莫要丢弃我们!” 红衣女子说罢,顺势跪下,其他女孩子也是机灵的,赶忙一道求情。 “很好,你叫什么名字?”林懿儿含着笑问道。 “小女名唤婉珍。” “婉珍?你很大胆,观察也细致,但就是不识诗书这一点颇为可惜,你们都起来吧,从今日起,除却学习茶道外,另附加诗书礼乐的学习,日子可能会比你们那些同伴过的辛苦些,但我保证,只要你们足够忠心,必然就能得到我的庇护。” 林懿儿说着,取出一个首饰盒子,打开来不多不少一人一支纯金的发簪。 小丫头们头上盘的还只是木头簪子,见到金发簪,眼睛都直了。 唯独婉珍与另一名女孩子不为所动,那名女孩儿名唤夏枝,生的文文静静,十三娘见她看金发簪的神情先喜后忧,有些疑惑问道: “夏枝,怎么了?不喜欢这发簪吗?” 夏枝被人一问,眼泪反倒先流出来: “不是······我只是想到了我那可怜的弟弟,若是我能早日遇上主子,指不定我弟弟便不用死了。” 说罢,她的眼泪滑下,忍不住低低抽泣起来,其他女孩子见她难过,便围过去好言安慰她,比起金簪,对这些孤女而言,更看重的是情感。 林懿儿取过那支属于夏枝的金发簪,走到她身边,亲自为她别好。 用帕子为她拭去眼泪: “你若是愿意,今后便拿我当作你的亲人,我也是自幼没有父母,唯一的哥哥也没了,其实,说起来,我与你们是一样的,看似了无牵挂,可却也很孤独。” 林懿儿说着,过去残酷的回忆又浮现眼前,女孩子们在她的身上找到了共同点,如同浮萍找到了可以落脚的沃土一般,难得的泛起了笑容。 半月后,烟雨茶楼正式开张,开张新宴当日,女孩们出色的茶艺表演,清新美丽的容貌赢得了很好的口碑和赞誉,与众不同的吃茶体验再加上十三娘秘制的点心,一时间在洛阳城内兴起了风潮。 烟雨茶楼分为三层,一层都是寻常的竹帘隔间,供大众吃茶,看表演;二层则分开了许多小单间,既能吃茶表演,同时还可商谈议事,;三层则是几间豪华茶室,由出色的茶师亲自选茶,煎茶,味道远胜南国。 烟雨茶楼的好声名由此在王公贵胄的圈子里传开,不少官宦大臣每日都会去茶楼观赏茶师表演,顺便商谈一些政事。 训练有素的女孩子们自是与那些烟花之地的女子不同,清丽高雅,又平易近人的女茶师相当受贵公子们的追捧。 婉珍,夏枝等人都是玲珑剔透的女孩子,诗书礼乐的气韵沾染在身上,不时还能与王公大臣们交谈一些高山流水的话题,更是为茶楼带来相当的人气。 这一日,婉珍趁着夜色,悄悄溜进林懿儿的宅邸。 她熟练走进林懿儿的卧房,看到林懿儿正在阅览每日账目,也不打扰,静静走到一边,为其研磨。 良久,林懿儿才开口: “今日可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婉珍一边研磨,一边含笑说道: “确有好事,您之前提到的工部尚书秦墨今日到茶楼来了。” 林懿儿嘴角勾起一抹得色: “他可是有说到什么?” “今日,他与其他几位大人来三楼品茶,曾提到要为其孙办抓周宴。” “抓周宴有何稀奇的?” “主子有所不知,这位秦大人膝下只有一独子秦羽斐,故而极其娇惯,婉珍听其中一位大人说,这位秦公子前不久方才打死了一民女,似是强娶不成便要了人的命,那户人家告上来,却被这位大人给压下去了。” 婉珍说完,林懿儿心中已有了一份计量: “哦?草菅人命!这倒是有趣!” 三日后夜晚, 秦府处处张灯结彩,门前大红色的灯笼映照着来往宾客喜气洋洋的脸,秦墨正与其子秦羽斐站在门口,热络地招呼众宾客。 此时,在后院,一道黑影翻入院内,以灵活敏捷的身手攀爬上屋顶,悄无声息的行进着。 行至某处,黑影听到了婴孩的啼哭声,这才停下来,从屋顶跳下,透过窗户缝隙,窥到一名中年女子正在哄着啼哭不止的婴孩。 忽而,院子里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厉喝声: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辛妈,你怎么带的小少爷,我都快被烦死了!” 只见一华丽美少妇带着不合时宜的怒气冲过来,身后还跟着二三怯懦的小丫头。 她一脚踹开房门,声音奇大无比,吓得婴孩哭泣的愈发厉害。 那个名叫辛妈的中年妇人见着美少妇,立刻下跪求饶,可最终还是挨了几记耳光,她忍住脸上火辣辣的疼,勉强扯出一抹笑: “少夫人,您消消火,老身这就哄好小少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马蹄失 语罢,低头逗弄着婴孩,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那婴孩却依然只顾着嚎啕。 美少妇心中的火气愈发旺盛,抓起桌上的花瓶就欲砸过去,身后的小丫头们见状,赶忙拦住她,好言劝道: “少夫人!少夫人!今日是抓周日,不能见血啊!不吉利,您还是赶紧换完衣服,去前厅吧,这里交给辛妈就行,她肯定能应付了!” “就是啊!少夫人,咱们犯不得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这才取下了美少妇手中的花瓶,哄着她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黑影轻轻叹了口气,随后便跟着那几人到了美少妇的卧房。 “行啦!你们都出去!快点——滚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儿,真是的,那孩子哭的我脑仁儿直疼!”美少妇极不耐烦的赶走了小丫鬟们。 独自坐回到床上,想躺下休息。 忽而,只听到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发出,她只当是那群笨手笨脚的丫鬟发出的,翻了个身,背对着窗子说道: “别烦我!滚滚滚!” 话音刚落,卧房里的烛火瞬间熄灭了,顿时一片漆黑。 美少妇觉得背后发毛,但转念一想,这里是她的夫家,有谁敢对她下手! 顿时觉得放心多了,索性大着胆坐起身来,大声质问道: “谁!给我滚出来!知不知道我的身份!这里可是工部尚书府!” 房内一片寂静,似是只有她一人,晚风从窗户的缝隙中穿过,钻进她的衣袖,只觉得一阵莫名的寒意。 忽然,一个木簪子从房顶上掉落下来,正好落在月光透进来的地面上。 美少妇抬头看了看,只有一片漆黑,她站起来捡起那木簪子,左看右看,这并不是她的东西,如此寒酸的木料怎配得上她?! 就在她打算摸到门口时,忽而从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一股冰冷气息吐在她的耳畔: “还给我!” 美少妇惊骇不已,想要开门逃窜,门却被人挡住了,怎么都打不开。 那声音又再次传来: “还给我!把我的性命还给我!” 美少妇此时吓得脸色大变,她紧贴着门,战战兢兢的扭过头,只见月光下,一全身白色的长发女子正吊在她的房顶,身上到处都是鲜红的血迹,长发女子不停喃喃重复低语,慢慢的向美少妇靠近。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整个后院,房门突然被打开,更是吓得美少妇连连惊叫,没命的往外奔逃。 “有鬼啊!有鬼啊!” 她一边高声喊着,一边四处逃窜,一头精心盘好的发髻早已变得乱糟糟的,发饰掉了一地。 她冲到前厅,苍白面色和糟糕的形象引得众人一阵骚动。 美少妇抓住宾客的手,似是精神失常一般的大声喊道: “有鬼!有鬼!有鬼啊!” 听闻宴客厅里的异常骚动,秦氏父子赶忙跑进来查看情况,美少妇见到他们,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疯狂的说着: “有鬼!有只女鬼在我房间里!是她!是她来索命了!” 语罢,眼泪止不住的涌流。 秦墨见自家儿媳如此失态,顿觉得颜面大失,眼神示意儿子秦羽斐快些将儿媳带下去。 “父亲,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女子她真的来索命了!” “快点下去!” 秦羽斐见自家父亲真是动怒了,赶忙拖着自己的夫人往后厅走。 面对宾客们的议论纷纷,秦墨只得赶快压制自己的火气,和颜悦色的说道: “诸位,诸位,对不住啊!我家少妇今日身体不适,难免说出些胡话,众位莫要担心,请入座!请入座!” 这一日的抓周宴自是十分不顺,他的小孙儿不知为何,一直啼哭不止,使得宾客间更是流言四起。 第二日,洛阳城内大街小巷中,处处都有了秦氏父子草菅人命,女鬼夜晚索命的流言,一传十,十传百,小孩子们还编起了歌谣。 这事儿自然是瞒不住了,有人揭发到了皇帝面前,秦墨无奈只得跪在大殿里请圣裁。 “好一个秦氏父子瞒天过海,帝君不知人间疾苦啊!多亏了秦爱卿,朕的糊涂声名可是都被三岁小娃娃传开了!” 语罢,那道写有儿童歌谣的匿名奏章被皇帝狠狠扔到秦墨脸上。 他不敢再辩解什么,身为两朝老臣,逆抚龙鳞这种蠢事他自是不会做的: “陛下,老臣教子无方,自知罪孽深重,还请陛下任意裁决!” 皇帝冷哼一声: “任意裁决?你这是自恃劳苦功高,朕不敢杀你是吗?!看看!看看!如此伤天害理之事,竟还有这么多人为你求情?结党营私,意欲作何?!” 秦墨慌忙再次叩首,几欲哭泣出声: “陛下!老臣虽辅佐过先帝,可也自知分量不足以抵消圣怒,老臣不敢祈求陛下偏袒,只求陛下只迁怒老臣一人即可,莫要伤及家人呐,这些年,老臣一直勤勤恳恳,为国为民,虽迂腐糊涂,可也从未做过什么错事,唯独这一次,我那蠢儿子色胆包天,竟失手打死了民女,老臣知道陛下一向爱民如子,倘若知晓此事,那···那我儿必然命不保矣!” “陛下!老臣自知犯了大忌讳,可老臣实在不忍心看唯一的独子就这么死了,老臣兢兢业业大半辈子,难道只能白发人送黑发人吗?老臣本想给那失去女儿的人家以补偿,可没想到对方狮子大开口,竟然···竟然要十万两银子才肯平事,陛下您是知道的,老臣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呐!” 语罢,已是老泪纵横,皇帝看到,都不忍心再继续责骂他。 想来秦墨此人一直是十分谨慎的,虽无功但也无过,会想起自己当初刚刚登基之时,秦墨也是大力支持他的。 事到如今,自己也不好过分责罚,可国法与情理岂能混为一谈。 皇帝沉思良久,方才缓缓开口道: “按国法,杀人偿命,可按礼法,你又于朕有恩,罢了,辞官回乡抑或是杀人偿命,秦爱卿选一条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访章华 秦墨听完,已是面如土色,他呆坐在地上,一只手狠狠攥拳,不知想了什么,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良久,才缓缓摘下自己的官帽放在地上,站起身,恭敬的向皇帝行叩首礼。 几日后,皇帝提拔了自己的心腹填补工部尚书的空缺,这段“明君除佞臣”的佳话也在洛阳传开。 林懿儿坐在高大的树屋中,眺望着半座洛阳城,灯火连成一片,很是嘲讽: “呵呵,明君处佞臣?真不知道皇帝听了会作何感想,他若真是明君,还用得着鬼怪之说?” “主子,接下来怎么办?”十三娘关上窗子,挑了挑屋内的灯火。 “让茶楼的姑娘们都机灵些,别教人发现了,远曦,医馆的事情办的如何?”林懿儿顺势坐下。 “医馆准备的齐全了,只是真的要免费看诊一个月吗?只怕药材会跟不上啊!”安远曦有些担心,原先林懿儿提出半个月时,他就已经很怀疑了,这次竟然直接改成了一个月,再有实力的医馆也是会被拖垮的吧! 林懿儿却狡黠一笑道: “你只消全力准备便是,我自有办法!” 十月底的时候,安远曦的“益民堂”正式挂牌开诊,借着之前的名气,不少官宦大臣都纷纷送来贺礼,其开设的免费看诊一月活动广受洛阳普通百姓的欢迎,每日排队看病的百姓甚至堵了一条街道,洛阳府尹还特地派了官兵维持秩序。 这一日,林懿儿带着凤箫新作的茶饼到娴贵妃处拜访。 自从婚宴上与林懿儿交好后,娴贵妃便时常邀请她去宫中煮茶聊天,日子久了,便直接给她块入宫的腰牌,许她自由出入宫门。 跟随侍女来到章华宫内,正巧碰到娴贵妃的贴身侍婢千桦提着篮子要出门。 “安小姐,今日娘娘正念叨你呢!” “哦?正好我这边做出了新茶,千桦不一起来尝尝?!”林懿儿说着,向她展示了下自己的茶笼。 千桦无奈摆摆手: “今日要去给恭妃送东西,实在走不开,小姐快进去吧,莫要让娘娘等急了!” 语罢,便笑着走了。 林懿儿没多想,径直走到娴贵妃的内室,看到她正在逗弄一只猫仔,笑得开心。 “娘娘好兴致,什么时候得了如此可爱的小东西?”林懿儿走近,先是行礼,而后才放下茶笼,与娴贵妃一道打量着猫仔。 “这小东西是我娘家怕我无聊特意送进来的,怎么?安小姐,也喜欢这种小宠物?”娴贵妃拉着林懿儿坐下来,看到她带来的茶笼,顿时眼前一亮: “这是新作?” 林懿儿点了点头,打开茶笼盖子,加出一些放到盘子里,递给娴贵妃看。 “嗯,这茶倒是与你前几次带来的都不相同,这其中花草似是增加了,咦,这是?”娴贵妃拨动了一下茶叶,挑出几根形状不同的。 “贵妃娘娘好眼力,这是一味能消寒凉的药草,这天儿渐渐冷了,远姝便想着作出一味有益身心的药茶来,娘娘每日吃此茶,也不可减少寒气伤害。”林懿儿说着,便命人取水来煮茶。 娴贵妃瞧着她熟练流畅的动作,不禁浮起笑意: “你有心了!” 半刻后,茶汤煮好,呈现出一众非常漂亮的琥珀蜜蜡色,娴贵妃很是惊喜,细细品过,直道又是一人间美味。 “近日,你兄长可是在忙什么吗?”娴贵妃一边品茶,一边闲散问着。 “他啊,还是那副我行我素的模样,最近买了间医馆,非喊着济世救民,要开一个月的免费义诊!”林懿儿似是嗔怪一般。 娴贵妃少见她这般小女儿心性,便打趣道: “安公子有济世救民之心是好事,怎得你还这副表情,莫不是宅子里无人陪你玩耍?无聊了?” “娘娘,您莫要拿我取笑,远姝没有那般小气,远姝虽是女子,可也懂道义,只是,我们兄妹二人来洛阳,本就银两无多,若不是公主与陛下好心接济,只怕是要饿死在街头,这个呆子此番免费义诊,光是药材就要耗费不少,更别说伙计们的工费了······”林懿儿说此话时,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娴贵妃轻轻捋了捋猫儿的毛,捂着嘴笑起来: “哈哈哈!我还当是什么事呢,安公子为百姓做好事,想必陛下知晓了也会十分高兴,不若这般,药材与费用的事情不必担心,陛下前几日还曾与我说起,搭建粥棚做些善事,如今看来,看病为民解忧也未尝不是办法!” 林懿儿稍稍有些吃惊: “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放心吧,陛下一向爱护百姓,他自有办法。” 娴贵妃说完,将杯中茶饮尽,又让林懿儿给分了一杯。 “远姝替兄长谢过陛下,谢过娘娘,不过,方才我来时,看到千桦,本想邀她一道来品这茶的,可她似是有事。”林懿儿微笑着。 “噢,那是替本宫照顾恭妃去了,恭妃如今怀胎三月有余,本该是胎象稳定,可不知为何,她身体却愈发虚弱了,眼看这孩子要保不住,便有人提出了纳福之说。”娴贵妃说着,面上很平静。 “纳福?” “安小姐不知?纳福就是纳后宫众女子之福气,汇聚福气便可稳定胎象,于是,陛下这才下令,后宫重妃嫔每人照顾恭妃一日,如此这般轮流,直到恭妃产下龙子为止,今日恰好轮到本宫,千桦便带着我亲自做的点心去照顾恭妃。”娴贵妃将猫仔交给一旁的侍女,轻轻弹去掉落在裙子上那根猫毛。 “这种方式,远姝倒是闻所未闻,那倘若恭妃娘娘无福,这孩子保不住,那轮值照顾的妃子岂不是要担着罪名?”林懿儿面露异色。 她的担心,娴贵妃也是知晓的,她也曾于陛下进言,可皇帝心烦气躁,根本听不进去。 “那只能自认倒霉了!” 娴贵妃如此说道,但眼神中却流露出叹息。 窗外,北风吹起树上金黄的叶子,伴着晚秋的光,缓缓落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揣圣意 入了十一月后,天气愈发转冷,萧瑟冷风顺着门帘的缝隙钻进来,让正在更衣的皇帝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陛下,你可是受凉了?臣妾这就命人把炭火加热。”娴贵妃替皇帝穿上外袍,伸手吩咐千桦却添火。 皇帝却摆摆手: “不必了,你这屋子原来的温度正好,只是朕近日在书房里熬夜看折子,难免身体有些虚乏,这风稍微一吹,便觉得有些凉而已。” 娴贵妃笑着为他正了正衣冠,温柔的替他拂去耳鬓一丝碎发: “陛下为国为民,日夜操劳,本是好事,只是也要自己多注意下,您若是累坏了,臣妾该如何是好。” 语罢,美眸流转,那一丝说不出的浓情令皇帝心神荡漾。 “先前,你与朕提起的赞助安氏兄妹开医馆,免费诊治百姓之事,朕觉得甚妙,正巧,前几日,李爱卿还曾提起过预防伤寒病痛传染之事,今日早朝朕便与他们说上一说。” 金銮大殿之上,皇帝正欲与众大臣商讨冬季战事,忽而,户部尚书沈昊天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喷嚏,声音响亮,一时间引得君臣瞩目。 沈昊天自觉失了仪态,慌忙跪下请罪,皇帝却只是笑了笑,让他起来: “沈爱卿,何过之有?生老病死乃是人生常态,朕虽为天子,可也不能难逃此定律,今儿早上时,朕也打了个喷嚏,这天儿也是逐渐冷下来了,想必我北陆百姓也都多少沾染了此寒气吧。” 沈昊天背后直冒冷汗,并未明白皇帝为何突然提起了生老病死之说,一时间心思千回百转,赶忙随声附和: “陛下说的是,近来,各州县官吏们确实提起了伤寒病痛在民间小范围传染一事,正值秋冬交错,百姓们难免患此小病,陛下爱民如子,真是令我等钦佩啊!” 周围众大臣也跟着纷纷夸赞起来,李安南默默瞥了一眼皇帝的面色,似是很受用此等赞美,忽而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说道: “陛下,如今正值秋冬交错,往年此时,朝廷皆会开设粥棚,为贫苦的百姓发放棉衣,想来今年还未做过此事,臣以为不若就从现在开始着手准备,您说,对吧,沈大人?!” 他话锋一转,把事情抛到了沈昊天头上,他的笑意渐渐变得有些勉强: “陛下,今年我北陆与南燕结成联盟军团,光是准备军饷便花费了不少,据高将军回报,这仗怕是要打到来年开春,期间的粮草供应,兵器损耗,还有将士们的衣物等等都是不小的花费,这一点工部的勾大人,兵部的马大人都是知晓的,实在没有太多余钱去做今年的善事啊!” 他说完,便给那秦,马二人使了个眼色,二人心领神会,纷纷出声应答。 皇帝听罢,沉思起来,似是很困扰一般: “唉呀,这可如何是好,先帝在世时,虽有连年征战,但这善事可从未中断,怎得轮到朕时,国库就紧张成这个样子,看来,是朕这个皇帝当得不称职啊!” 众臣立刻禁言,皇帝这话明面儿上是怨自己,实则是在质问众大臣,谁还敢说个‘不’字。 李安南见沈昊天几人闭了嘴,这才再次开口: “陛下,无须自责,既然沈大人魏国考虑,不能动用国库,那不若便由臣等自掏费用,加上向民间富商们征集善款,想必定能凑齐,臣身为宰相,理应为众臣立个表率,便出五万两银钱!” “李大人莫要开玩笑,您若是出五万,那我们其他大臣不也得跟着出万把两银钱才行吗?!李大人您有威望,那些富商自是会来追捧,可我们与您不同啊!”沈昊天第一个提出了反对,言语中多有鄙夷。 “哼?!沈大人说话也要注意分寸,按您之意,是说我收受贿赂,官商勾连喽?!沈大人这话可有证据?不若的话,那我可要让圣上来好好评判一番!”李安南也不是好惹的,这几年官场攀爬早就练出了应对支招。 沈昊天被他逼问的措手不及,碍于自己官阶低于对方,只得低头认怂: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大人莫气!” “好啦!”皇帝拍拍手,示意众大臣安静: “朕有一法,近来,听闻安氏兄妹在洛阳开了医馆,要为百姓免费义诊一个月,朕有意支持他们的善举,方才李爱卿提到集民间力量一说,朕这才想到,与其费心筹银子,不若诸位各出各力,能施粥的施粥,能发冬衣的发冬衣,能看病救人的就看病救人,总之,诸位爱卿只要在这一月内,为百姓做件善事,朕的心愿也算是达成了。” 皇帝说完,众大臣先是面面相觑,做善事?陛下的心思有这么简单? 随后才纷纷附和,献出溢美之词。 早朝散后,不少大臣便开始集结成群,揣度圣意。 李安南与张怀瑾最先走出宫门,看着众人喜忧参半的神色,不禁叹了口气。 “安南兄,这陛下突发奇想,倒真是少见,说是做善事,其实也是对臣子的考量吧!” “也许吧,不过,比起陛下的意图,我更在意那安氏兄妹,自那日凤新带他们回来时,我便总觉得有些蹊跷,特别是那安远姝,总让我有些不安。”李安南说着,眼底浮起一丝疑惑。 张怀瑾见他又蹙起眉毛,无奈笑笑: “你呀,自从坐上宰相的位子,疑心愈发重了,我看你是心结未解吧,别想了,眼下还是先完成陛下的任务,西北那边的战事还等着你处理呢。” 语罢,他便坐到自己的轿子里,打过招呼后,先走了。 “要真是我想多了,反倒好了。” 他嘲讽的勾起嘴角,随后才坐上轿子回府。 此时,益民堂前,安远曦正与其他几名大夫看诊,门前排起长龙。 一顶官轿停下,只见沈昊天从轿内大模大样的走出,几名凶神恶煞的高大侍从推开排队的百姓,让沈昊天站到安远曦面前。 “安公子?对吧!”沈昊天笑得一脸肥肉乱颤,安远曦对他本身就没什么好感,只是静静看着他不说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益民堂 “喂!我们沈大人问你话呢?!你聋啦!”一旁的侍从对着安远曦大声呵斥,唾沫星子飞溅。 沈昊天一巴掌呼开那人: “怎么跟安公子说话呢!狗东西,平日里,我是怎么教你的!还不滚到一边去。” 那侍从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站的远远的,安远曦瞥了他一眼,伸手擦掉了飞溅在脸上的那滴唾沫,平静说道: “沈大人?安某一介布衣,并不识得什么沈大人。” 沈昊天笑得愈发谄媚,大屁股坐到椅子上: “安公子,我呢也不是什么大官,不过是区区户部尚书,我姓沈,名昊天,那日公主婚宴上,我也有参与,只是公子光华过盛,才没注意到我!” “哦,原来是沈尚书,不知您今日如此匆忙到安某的小医馆来,有何贵干?”安远曦淡淡问道。 他自认此时脾气已经很好了,若是搁在原先的南燕,遇上沈昊天这样装腔作势的人,他早就翻桌子走人了。 沈昊天则自认为感觉不错,这才开口说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闻安公子在此处做大善事,要为洛阳城内的百姓免费问诊一月,本官颇为震动,自觉应该帮上一帮,你看,你这里人手明显不足,本官可以帮你找来更多名医。” 安远曦拿出一道诏令,放在沈昊天眼前: “这是宫内刚送来的,陛下念我心善,特派宫内数名御医每日来益民堂轮值,为百姓看病问诊,所以,安某觉得应是不需沈大人操劳了。” 沈昊天眼睛瞪圆了,面部忍不住抽搐,勉强扯出一抹笑: “那······那就药材,本官可联合其他几位大人,还有一些药材商为益民堂提供这一月内所需要的所有药材,外增派人手熬制,如何?” 安远曦看他那副忍痛割肉的神色,便觉得好笑,本想着再刁难一二,忽而想起林懿儿先前嘱咐的话,这才点头应了: “那安某替洛阳百姓谢过大人!” 是夜,沈昊天便召集了三四位大人来家中议事,这几人也正为皇帝布置的任务而发愁,所以,沈昊天一召唤便疾速赶来。 “沈大人,这药材总价加起来可都超过十万两了啊!安氏那小子竟直接把一个月的量都甩过来了,太过分了!”其中一王姓大人看着药材明细,不禁抱怨起来。 沈昊天白了他一眼,说道: “你懂什么,区区十万两能买来陛下的欢心,简直太值了,反正咱们做善事多少都要花银子,与其花的不声不响,不若花在点子上,皇上特意提到了安氏兄妹,那自然就是对咱们的暗示啊!如果就算咱们不出钱,就给了别人可乘之机啊!” 另外几人听完,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论官阶,他们都在沈昊天之下,本就是依附着沈昊天在官场混的,若是此时不跟紧他的步伐,只怕以后这颗大树都不会再罩着自己。 王姓大人更是连连点头: “正好,我有些亲戚在忻州,青州,安州,他们都认识当地的药材商,我去问问看他们能否有低价给咱们,这样子也讨巧许多。” “如此甚好,此事宜早不宜迟,王大人你速速去信,我与其他几位大人等你的好消息。” 几人商议至深夜,才悄悄四散回府。 沈昊天独坐在书房内,心情也是大好,忽而想到了什么,便将管家唤进来: “明日一早让大少爷去益民堂帮忙!” “可是,万一少爷不去,这······”管家也是个唯唯诺诺的,一想到大少爷便觉得发愁。 沈昊天狠狠一拍桌子,厉声呵斥道: “这个逆子他敢不去!告诉他,明天我早朝回来若是还见他赖在房里睡觉,家法伺候!” “是!” 翌日,安远曦照例开店问诊,许多百姓听闻此处布善,一些洛阳周边州县的民众也连夜赶来,等在益民堂前看病。 宫内五名御医按照皇帝吩咐,也早早来到益民堂里,与安远曦一道问诊。 正诊脉之时,一中年男子笑呵呵的站到了安远曦身边” “安公子,在下是沈府的管家白明,今日,按我家老爷吩咐,将帮忙干活熬药的人都送来了。” 安远曦头都没抬,只顾着开方子: “知道了,你把人带到柜台那边,阿伯会安排他们做事的。” 语罢,方子写成,这才抬眼,微笑着递给病人,让他去抓药。 扭头看那白明还站在原地不走,有些烦躁: “你还有事?” 白明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从那群人中拉出一衣着鲜亮得体的年轻公子,懒懒散散打着哈欠,似是还未睡醒。 安远曦听着哈欠声,颇有嘲讽之意: “这是哪里的公子,这益民堂是看病救人的地方,可不是睡觉打发时间的地方。” 白明讪笑着,轻轻推了下年轻公子: “哈哈,安公子太会说笑了,这是我家大少爷沈芷庄,我家老爷念及安公子辛苦,便特别推荐少爷来帮忙,体察民间疾苦。” 沈芷庄极不情愿的往前走了一步,懒懒伸出手: “安公子,早!” 安远曦见惯了这种懒散的贵公子,也没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 “我知道了,我还要忙着问诊,白管事带公子进去吧。” 白明见安远曦不愿再说什么,只好先带着沈芷庄去柜台处登记。 趁着这空挡,坐在他旁边问诊的御医鼎缘轻声笑了一下,安远曦还未与此人说过话,忽而见此人表情变化,倒是个交流的好时机。 “鼎大人,为何发笑?听闻王公贵胄家的公子多纨绔,那沈家大少爷也没什么例外的。”安远曦说着,轻轻抬起病人的胳膊查看。 “我笑不是因为纨绔子弟,而是沈大人对安公子一片诚心,能让自家的懒儿子亲自登门,安公子好人气!”鼎缘说着,将开好的药方递给侍从。 “不过迎合陛下美意罢了,待风声过去,这股子热情也就消散了了。” 说话间,白明似是已经打点好一切,走过来向安远曦再三道别后,才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意兴起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洛阳城里的大官们纷纷流行起做善事来,不少还在为过冬发愁的百姓也因此受惠,城西有一处废弃许久的庙宇,被李安南和张怀瑾改建成了一处临时居所,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人,街上少了许多凄惨景象,百姓们也觉得日子好过多了。 这一日皇帝正与娴贵妃在长廊里小宴,正巧恭妃与贤妃也在花园里散步,远远瞧见二人恩爱和谐之景,一时间只觉得有几分凄凉。 “妹妹,可曾觉得不甘?”贤妃挪开眼,打量着温婉的恭妃。 只见恭妃的腹部已是有明显突起了,她一脸满足道: “贤妃姐姐开玩笑呢吧,我能为陛下生儿育女已是最大的好事了,怎会觉得不甘。” 贤妃冷哼一声,拉着她的手,在木椅上坐下: “身在皇家,仅是生儿育女是不够的,有了孩子,你就必须为他再争上一争,以你现在的位分,只怕是将来保不住这个孩子啊!” “怎会?贵妃娘娘贤良,我与我的孩子都没有争嫡之心,又怎会无法长久?” 说着,恭妃垂眸,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闪动着对未来的希望。 “你怕是忘了前皇后是怎么对你的了?!” 贤妃说着,重新提起了恭妃的旧伤疤,她轻叹一声:“女人这种东西终究是偏袒孩子的,当初前皇后沈氏为何对其他有孕妃嫔痛下杀手!还不是因为她怕别的孩子夺了她儿子的太子之位?!如因,沈氏已死,太子便被过继给了贵妃,她虽无己出,但难保未来不会再有孕,如今宫内,还有谁能与贵妃相抗衡,倘若你这一胎真是个男孩儿,那更是凶险!” 贤妃说的有模有样,满满忧患之色,恭妃蹙眉,不安的摸着自己的肚子,随后又笑起来: “姐姐,说的太夸张啦!都吓到妹妹了!” 语罢,贤妃便知自己心急了,她苦涩一笑: “若是我也有孕,说不定也能与你一般平和吧!” 二人相识一笑,随即才站起身,往回走。 孰不知,这一幕却被太后身边的女官绮罗姑姑瞧见了,她见二人走远后,方才喃喃自语道: “太后定会喜欢的!” 进入十一月底的时候,寒冷的北风呼啸着袭来,益民堂的义诊月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安远曦也在这一月内,与宫中的御医们混了个脸熟,因他医术精湛,见解独特,御医们甚至还要邀请他到太医院来参加交流会。 日暮时分,安远曦与伙计们才收拾起东西准备关店,身后沈芷庄主动跑来帮安远曦的忙,身上还裹挟着浓烈的草药味道。 “这个月辛苦你了,日日都要起大早,今天你不用帮我了,快回去吧!”安远曦说着,拿起抹布将看诊的桌子擦干净。 这一月来,沈芷庄也改变不少,甚至还有些喜欢上制作草药,他微笑着将散乱的凳子收好,并不急于回府。 门口白明已带了轿子来,迈步进来看到自家大少爷还在干活,觉得很是感动: “少爷,老爷命我来接您了!快随我回去吧!” 沈芷庄却不停手,一边清点柜台里的药材,一边随意说着: “等下我自己走回去。” 说完,手忽而颤抖了一下,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他转过身来,一脸郑重的看着安远曦: “安大夫,我······我能不能以后一直在益民堂帮你?我想跟着你学习医术,不想回去读书科考。” “什么?!大少爷,您···您···您,您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白明的反应比安远曦大多了,一惊一乍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只见他慌乱的扯着沈芷庄的袖子,眼泪汪汪的祈求道: “少爷,您再好好想想,您这话要是教老爷听去了,会打死您的啊!小的也跑不了,定是要被治罪,小的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您三思啊!这医术可以当爱好嘛!读书科考才是正途!您看,安公子就是活生生的典例啊,他可是既通诗书,又懂医术啊!” “话是这么说,可我从不想科考啊!”安远曦从旁插话。 白明一听更急了: “欸呦喂,安大公子,您就别添乱了,我家少爷可是注定要做大官的!不能耽误在小医馆里啊!少爷,今日先随小人回去,老爷夫人还等着您呢!” 说罢,慌忙从外喊来几名侍从,生拉硬拽将沈芷庄拖了出去。 轿子匆匆离开,安远曦注意到沈芷庄当时的眼神,不似是一时兴起,记得当初他刚来时,双眼无神,整天不是吃就是睡,明明生的不错,却总要摆出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 “原是如此!” 夜晚时分,他才回到宅邸,十三娘已将晚饭准备完毕。 林懿儿几人围坐在一起,共同进餐,并无主仆之分。 安远曦夹了一块鸡肉,与众人说起沈芷庄的事情,皆是感叹。 凤箫倒觉得自己与沈芷庄境遇相似: “若不是懿儿姑娘命双全兄日日来劝说,想必此时我仍在那秉堂里做个打扫弟子呢。” “你本就有天份,更何况我这边办烟雨茶楼确实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都听十三娘说了,你将茶女们训练的极好,又有耐心,每日生意好得不得了。”林懿儿眼中浮起笑意。 心里却对沈芷庄一事开始盘算。 沈芷庄是户部尚书沈昊天的大儿子,听闻其还有一二儿子,不过八九岁,乃是妾室所生,身份自是比不得正室所出的沈芷庄;沈昊天又是太后一族的亲信,也是当年经历过冯家灭门事件的人。 想到此处,她眼中隐藏的那末恨意便隐隐躁动起来。 “王双全,镖局的事准备的如何?” 王双全抬头,一脸认真: “主子放心,镖局已经建好了,眼下我正在四处搜寻可靠的镖师,我原先的兄弟们太过鲁莽,担不起这个担子,所以还需要些时间。” “我知道了,你继续找便是,十三娘,平日也要留心茶楼的客人,若是有武功高强的可靠之人,无问出身,通知王双全即可。”林懿儿一边说,一边思考。 “知道了,主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北风寒 她端起饭,看到安远曦呆呆看着她,似是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 晚饭过后,各人便散回到自己的卧房中,寒风瑟瑟,林懿儿沐浴完毕后,正欲熄灯歇息,忽而远远听闻一阵悠扬笛声,似是在与北风和鸣。 她想起了安远曦那时的眼神,一时间睡不着,索性取过外披裹紧,出门寻那笛声。 一直走到小花园里,林懿儿方才寻到那吹笛之人,借着月光看去,却发现竟不是安远曦,那一身黑色暗纹衣唤醒了林懿儿的记忆——竟是那时在塔上救了他们的夜行书生。 “夜行书生?你为何在此?” 那男子依旧带着漆黑的面罩,转过身来看她: “小娘子还记得我,真是万幸!小娘子住在此处吗?” 林懿儿无奈笑笑,明明是他自顾自跑到别人宅邸,还反过来问自己是不是住这儿! “正是,看来我们还真是极有缘分,书生大半夜站在别人家里吹笛子可真是有雅兴!” “呵呵,小娘子玩笑了,只是,在下不知该称呼你为林小姐,还是冯小姐?” 夜行书生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那一个冯字令林懿儿心中吃了一惊,这是埋藏在她心底的秘密,他怎么会知道,虽如此想着,她却极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你······你说什么胡话,我姓安,这里是安氏兄妹的宅邸。” 夜行书生听罢,反倒哈哈大笑: “小娘子,以为我是外人?我不仅知道你姓冯,是当年西城郡公冯朗之女,而且,我还知道你此次回洛阳,正是要报十五年前的灭门之仇!小娘子,我这话可有说错?” 林懿儿眉头紧皱愈发觉得当初高塔之遇不是偶然,此人知道这般详细,只怕是处心积虑已久,林懿儿一时间摸不清他是敌是友: “你说的不错,可你与我讲这些,是要作何?难不成特意来威胁我?” 夜行书生沉默许久,林懿儿看不到他的神情,也猜不透他的想法,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与林懿儿所持有的一模一样。 她的眉心不易察觉的跳了一下,脑海中那零碎的记忆被她一点点拼贴起来,这铜牌,世上仅有两枚,一枚在她的身上,另一枚,则在她的哥哥冯熙手中。 难道夜行书生会是······ 林懿儿皱眉,很快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当年灭门惨案,哥哥为了保护她奋不顾身的引走了那官兵,他年纪也不大,根本不可能活下来的! 那眼前此人又为何持有铜牌······ “我不是你哥哥冯熙” 夜行书生主动开口,打消了林懿儿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 “冯熙在十五年前就死了,这铜牌是我父亲给我的,他生前乃是冯朗王子的亲信,十五年前灭门惨案那天,他正巧去洛阳拜访冯朗王子,没想到整个宅邸都变成火海,他只在乱葬岗找到冯熙的尸体,这枚铜牌就攥在他的手里。” “父亲逝世之前,将此铜牌交予我,嘱托我找到冯氏后人,助她复仇,我收集了好几年的信息,才算找到你!” 男子说着,将铜牌扔给林懿儿,教她仔细分辨。 林懿儿接过,她细细摸索着铜牌上的每一条纹路,谁都不知道,铜牌上其实暗暗刻了个冯字,当她摸到此字时,内心划过惊雷,眼泪不自觉地流淌而下。 冯家,冯家, 她已经有整整十五年不敢提起这个姓氏,她改名换姓,艰难求学,一路颠沛南北,为的不过是一个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恢复自己本来的姓名——冯懿。 她恨,她怨,可她只能忍而不发。 林懿儿的心思千回百转,再抬眸时已是泪流满面,她并不觉得自己失了态,忽而冷冷笑出声: “你是来助我复仇的?” 夜行书生见她这般神态,只是默默点了头。 “那你要如何帮我?” 寒风阵阵袭来,吹的人心凉薄,直教人又把旧伤复发。 十二月中旬,天降大雪,应是祥瑞之兆,可一声凄厉惨叫却打破了秦府的宁静,原是刚辞官没多久的秦墨惨死在了书房里。 侍女发现他时,其头颅被割下,正正段放在案几上,旁边还附会一首嘲讽的打油诗。 其子秦羽斐十分骇然,又怕是父亲往日仇家寻来,慌忙让自家妻子给娘家写信求助。 秦羽斐的老丈人不是别人,正是时任吏部尚书的苏立行,当他接到此信时,也觉得是仇家寻来,便派人将秦羽斐和自家女儿接回了洛阳。 他思来想去,实在查不出凶手到底为何人,但又不敢张扬出去。 这一日,他乔装打扮,来到烟雨茶楼二层,行迹鬼祟,似是约了什么人见面商谈。 婉珍自是能认出这些大官的,她索性取过茶具走到隔壁茶间,小心锁门,打开一处暗格,偷听其谈话。 二人说话都很谨慎,声音故意压低,可他们却丝毫不知道这茶楼正是林懿儿的情报站。 “秦墨被杀了?!那现场你可派人去看过了?” “去是去了,只是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那些个小妾们也都说那晚,秦墨就一直呆在书房里,未曾出去过,也没有什么呼救的声音或者特别的响动,现在我们只有这一首打油诗。” 苏立行说着,将那张纸掏出来,交予对方。 “秦氏无才学, 墨墨又唧唧, 该遭君主弃, 死也不足惜。” 那男子低声念了一遍,才发现还是一首藏头诗,连起来便是‘秦墨该死’,其眼中风云变幻: “这诗确实没什么看头,不过是故意嘲讽,但对方很有可能不只是秦墨的仇家!” 苏立行难以置信,开口追问道: “怎么会?啧,这下子可难办了!” 男子盯着书信,良久,才阴仄仄的说道: “只怕秦墨之前被迫辞官,也是有人故意设计。” “难道是陛下······” “不可能!陛下做事无需如此,他顺水推舟让秦墨辞官,已经达到了目的,这种报复行为可不是一般的仇家!” 男子眼神愈发犀利,手中茶杯狠狠往墙上一扔,吓了婉珍一跳,她赶忙捂住嘴,防止自己发出声音令人察觉。 见四下寂静,那男子才放了心,站起身来,带好纬帽: “今日就如此吧,这事儿我会派人查,到时通知你!” 语罢,便走出了茶室,临下楼前,刻意瞥了两边相邻茶室,见空空荡荡,这才放下离去。 隔了许久,苏立行才起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夜袭 当天夜里,婉珍便将其今日见闻讲与林懿儿。 “所幸那人不知茶楼的隔间里有暗格,否则,当时真会被他发现,至今想来,我也是胆战心惊的,主子,那神秘男子很是厉害啊!”婉珍回忆起当时情形,仍是心有余悸。 林懿儿细细忖度,那苏立行是她已经知晓的,故而才命婉珍格外留心,没想到能牵出另一条鱼来,以此人行事来看,应也是个不小的角色。 “婉珍,你做得很好,今后继续留意,若是他们再来时,你即刻支会小厮过来,我会让人盯着他们。” “是,主子.” 二人商议完毕后,婉珍才起身离去,正欲从后门迈出时,忽而见几个鬼祟身影与树丛后若隐若现,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恐惧,但又怕回去晚了,耽误讲习的时辰,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快些出门。 可她还没走出巷口,就被人拦住了。 原是那几个人故意在等她,黑衣蒙面,手中的短剑透着骇人的寒光。 “你们是谁?”婉珍心中慌乱,步步后撤,被人逼靠在墙上。 那几名黑衣男子并不讲话,只是冷笑一声,随即便掐住了她的脖子,举起短剑欲扎进她的心脏处。 “放开她——” 忽而,颜元生和王双全从高大院墙上闪身跳出,杀了对手一个始料不及,几剑便杀掉其中二三人。 为首的黑衣人只得先将婉珍扔到一边,对战迎面劈砍而来的颜元生。 “愣着干吗,先回到宅邸去!”王双全见婉珍吓得瘫软在地上,赶忙大声厉喝。 婉珍这才懵懵懂懂的扶墙站起,跌跌撞撞的回到后门处。 刚一开门,只见林懿儿一众人都在,惊讶之余,眼泪也不自觉流下,委屈的扑倒在林懿儿怀里。 这时,门外兵器交接之声愈发激烈,几个回合下来,黑衣人被打的很是狼狈,他部下们的尸体散落一地,此时情势已是不利于他,眼看着计划逃跑之时,王双全发出自己的独门暗器,几道漆黑的飞镖刺穿他的身体,扎在街角的柱子上。 黑衣人沉重的身体倒地,满眼不甘,口中鲜血直流,他看着颜元生与王双全走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已是决然,拿起短剑扎在自己身上,毒发身亡。 “啧啧,还是个忠心护主的!”王双全砸了咂嘴,蹲下身来在黑衣人身上摸索。 他摸到一个传信才会用的小竹桶,打开来,里面塞着一封还未寄出的纸条: “烟雨茶楼有异” 忽而,一只鸽子从天而降,咕咕的叫着,在黑衣人尸体周围转悠,王,颜二人对视一眼,便知这鸽子就是传信使。 二人抓了鸽子回到后院儿,将发生的情形讲与众人听。 林懿儿接过纸条,只是微笑: “天助我也。” 安远曦知她要做什么,转身取过笔墨递给她。 林懿儿稍稍琢磨了下,便仿着原先字迹,在纸条上加了几笔,变成了: “烟雨茶楼有异,沈氏谋。” 随后,又教王双全在纸条上添加些血迹,将那一行字晕染开来,教人无法认出新笔与旧笔之差,稍稍干些,便塞到竹筒里,绑在信鸽脚上,将其放飞。 “主子,不用追着它吗?”王双全看着越飞越远的信鸽,觉得有点可惜。 “无碍,只是,你现在得帮我走一趟沈府。” 夜色愈发浓重了,安远曦几人趁着无人之时,将尸体收起来,按照林懿儿的吩咐,把人丢到了城西的破庙附近。 第二日,寄居在庙里的人家起床如厕时,在墙角发现了这些裹挟着尸体的草席,惊恐之下,便赶忙报了官,来查案的是洛阳知府江代,他为人古板较真,发现命案就定会追查到底。 手下官差打开草席,只见这六人早已死透了,十二月天气寒重,尸体都冻得硬邦邦的,血流凝结成冰黏在草席上,教人觉得有些恶心。 江代命仵作上前查验尸体,那人也是老手,随意翻看了几下,便下了结论: “一人毒发身亡,其余五人均是被刀剑等利器致死,大人,很明显,这几人的穿着打扮就不是什么好人,只怕是杀人不成反被杀而已,依下官看,这事儿咱们还是别查了。” “一派胡言!本官才上任不久,怎能容忍这种命案发生!就算他们是杀手组织,那背后也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本官受陛下所托,理应匡扶正义,来啊,把这几人运回府去!” 说罢,不顾仵作再三劝阻,江代还是把死人拉回了洛阳府内。 当夜,仵作思来想去,怎么都睡不着,干脆起身,趁着夜色,摸到江代的书房里。 此时他正在查看往年案卷,发现几处空白,正欲喊师爷来问话,忽而看到仵作闪身进来: “这么晚了,你不睡觉,跑到我书房作甚?” 仵作看到案几上堆叠起很多旧案卷,知是江代在查找线索,他叹了一口气,走上前,规矩行礼: “大人,下官深夜来访,不为其他,只为阻止大人查案呐。” 江代觉得莫名其妙,随即追问: “为何查不得?” 仵作掏出一包东西,将其放在案几上铺展开来,那是好几层风干了的人皮,上面都刻有同一处黑色纹身。 “大人,实不相瞒,我做这行多年,看一眼尸体便能知其死因,这洛阳府也换过三任知府了,期间,像今日之事并不在少数,那些黑衣人身上都有这个纹身,他们只怕是朝中某位大人豢养的杀手组织,您待我是真心不错,所以下官才来特意来此,为了您的仕途,千万不能查啊! 江代眉头紧蹙,他翻看这仵作呈上来的人皮,竟有六七张之多,每一张都有些年代了,他开口问道: “仵作为何特意收集这些人皮?” “嗐,这都是陈年之事了,我年轻时初到洛阳府,那时知府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没过几日,便遇上了莫名死去的黑衣人案件,当时只有三具,他便查了此事,我跟着他,也是在那时,才知道,朝中有大官暗中培植杀手势力,只是,还未查清是何人时,这位知府便忽而上吊自杀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雪花飞 仵作说着,咳嗽了几声,缓了口气才继续说道: “大人觉得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会突然上吊自杀吗?!我当然是不信的,私下里验了他的尸体,才发现,他是被人掐死的!伪造成上吊假象,自那时起,我便生了恐惧,留下这带有纹身的人皮以作警示,三十年来,每发生一次,我便留下一块人皮作证,到现在就积攒了这些,欸!大人呐,您若不想重蹈覆辙,还是听下官一句劝!” 江代神色凝重,忽而想到了什么,他拿起手中的案卷,指着那空白处问道: “难道······难道这空白案卷便是······” “正是!后来的两任知府皆不敢犯此忌讳,便以空白结案。”仵作说完,将那人皮卷好收进怀里,打算转身离去,该说的他都说了,剩下的只能靠江代自己领悟。 “仵作你其实很想为那屈死的知府伸张吧?!” 江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仵作开门的手停顿了一下,沉默良久。 “你一直在小心的收集人皮证据,不就是三十年前那道心结无法解开,才故意如此的吧!”江代说着,将手中的空白案卷合上,认真看着仵作苍老的背影: “你说的对,我的确不能重蹈覆辙,但也不会做一个睁眼瞎,我会查出事实,还他一个真相!” 书房内一片寂静,寒风从门缝中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响声。 “大人,下官累了,听不清您说什么,告辞!” 说完,仵作便背着手离去,正巧雪又下了起来,一片两片,落在仵作温热的手心里,融化开来。 冬至那日,大雪纷飞,整座洛阳城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远远观去,天地间苍茫,甚为壮观。 这一日,皇帝特赐众臣免早朝,与家人团聚。 等候在偏殿的众大臣们得知此消息,纷纷谢恩,而后四散离去。 “沈大人!请留步!” 苏立行趁此时机叫住了沈昊天,小跑几步走到沈昊天身边,似是跑的有些急促,踩在了冰雪处,他一时间重心不稳,脚一滑拖着沈昊天摔下了台阶。 二人吃痛躺在雪地里,一旁的小太监们赶忙上前去扶。 “你作甚!”沈昊天有些恼火,右手臂痛的厉害。 苏立行看到有血迹沾染在地,顺势打量沈昊天,装腔作势的关心道: “诶呀!这地上怎得有血啊?!莫不是沈大人哪里摔坏了?快教我瞧瞧!” 说着,一把握住沈昊天的右臂,沈吃痛,轻叫出声,只见袖子臂膀处确有血迹渗出,一旁的小太监也看到了,连忙追问是否需要叫太医。 “不···不必了,这伤是几天前家中鹦鹉抓伤的,不打紧,我府内自有人能料理,倒是苏大人,这般冒失,若叫陛下看到了,定然罚你失仪之罪。”沈昊天甩开苏立行的手,冷哼一声便离去了。 苏立行连连道歉,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却浮起阴鸷。 出宫回府后,他便换了身朴素打扮,带着纬帽走到一处寻常民居里。 院内只有两间破瓦房,他径直进了最小的那一间,看到一同带纬帽的男子背影,这才开口道: “我确认过了,那沈氏身上有伤,虽不重,但明显是中了我们的腐毒,伤口无法结痂,一碰便会血流不止,听闻那晚沈府后院有打斗传闻,看来我们的暗影便是栽在那沈氏手里了。” 那男子转过身来,低沉应答: “暗影最后的讯息便是沈氏与那烟雨茶楼,这其中关联恐怕没那么简单。” “你是说太后也有参与?” “不好说,陛下近年有压制沈氏一族的意图,太后身为沈氏长者,可不会甘心隐于幕后,大人说了,让你继续接近沈氏,查清他的意图,最好能握住他的把柄。” 那男子说着,忽而听闻门外有异动,警觉拔刀。 透过窗户,才看到,竟是洛阳知府江代带人冲了进来。 苏立行识得此人,知道他为人刻板,若是教他看到自己在此处,必然会被好一番盘问。 “现在怎么办?” 苏立行很是慌张,生怕露馅。 只见那男子先是从后窗跳出,苏立行以为他要丢下自己,急得手舞足蹈,透过窗缝,看着江代手下的官差开始搜查小院儿。 眼看就要找到小破房这边时,那男子忽而又回来,怀里抱着一个晕厥的少女。 “你们几个,搜这间房!” 江代吩咐着手下官差,今早他书房内忽而多了一张纸条,让他速速带人来查此处。 虽觉得蹊跷,但他也正苦于无线索,心一横,才决意走一遭。 小破房的门紧紧闭着,被人挡的严实,愈发让人生疑。 官差们撞了好一阵才将门撞开,江代急匆匆走上前,眼前景象却是不堪入目: 只见苏立行正与一妙龄少女赤裸相拥,周围衣物散落一地,满室春光乍泄,令人羞涩。 “苏大人?!” 江代看着眼前情形,不禁皱眉,周围官差们凑在门口看着热闹。 苏立行似很是恼火,厉声呵斥: “滚滚滚!本官在此,还不退下!” 小官差们自是不敢停留,但江代可不同,他静静走入房内,拾起地上衣物,而后又走了出来,苏立行见状更是火冒三丈: “你做什么,快把本官的衣物交过来!” “苏大人,您抛妻弃子,在这偏僻民居里,与女子媾和,难道不觉得有伤风化,有失体统吗?”江代摸了摸手中的粗布衣物,嘴角带起一抹嘲讽: “下官接到密报,说有人在此行不轨之事,我还以为是杀人越货,没想到竟能看到吏部尚书苏大人的活春宫。” “闭嘴!我警告你,这事儿到此为止,你若敢说出去,我定然叫你滚出洛阳!”一向温和待人的苏立行此时也变得如此凶神恶煞,他气愤的走到江代面前,夺过衣物。 “下官明白!” 语罢,江代摆摆手,带着人撤离了民居,此番动静可是招来不少百姓围观。 江代走后,那些原本看热闹的百姓更加好奇,直接扒在门上墙上看院中情形。 那日后,吏部尚书苏立行的‘艳史’便在大街小巷传开,更有好事者添油加醋,将那日野战情形描绘的活色生香。 林懿儿知晓后,更是借着茶楼,将这些闲话传播得更广,甚至是王公贵胄之中也时常将那苏立行的香艳史作宴会谈资。 这事儿自然是瞒不住的,皇帝知晓后,狠狠训斥了苏立行一番,并罚了他半年俸禄,隽抄佛经一百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小秋 自‘艳史’事件过后,苏立行为堵住悠悠众口,挑了个良辰吉日便将那日的少女娶进家中,少女名唤小秋,不过十六岁,生的倒也清秀。 她虽为苏立行名义上的小妾,但二人却并无夫妻之实。 小秋出身寒微,来到苏家后更是亦步亦趋,苏立行因为‘艳史’一事被皇帝责罚,故而对小秋也心生厌恶,其夫人知道夫君是敷衍了事,更是不把小秋放在眼里。 苏府上下的冷淡态度令小秋过得很是艰难,日日寡欢,城东的佛堂倒成了她的净土。 这一日,小秋独自一人照例进佛堂进香,寒冬日子里,佛堂内少有人来,她放下福饼,点上一炷香,坐在佛前的软蒲团上看着天空发呆。 忽而,从不远处的亭子里传来一阵轻缓的歌声: “手把花锄出绣闺,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歌曲唱的凄美又婉转,令小秋忍不住动容,歌者似是伤情之人,句句都让小秋深有体会,桃李明年还会再开,可她已不再是从前那般快乐了。 听着听着,她的眼泪滑下,联成一条银线,打湿了她的碎花襦裙。 雪又渐渐落下,那歌者的声音也停下了。 只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小秋慌忙擦干了自己的眼泪,抬头打量来人:是一名身段窈窕的蒙面女子,她怀里还抱着琵琶。 “小娘子,可否容我一同躲躲雪?” 小秋懵懂点了点头,那女子才缓缓走进来,与小秋一道坐到软蒲团上。 “方才是你在唱曲儿?”小秋取过自己带来的竹篮,将里面的福饼分出一个递给那女子。 “小娘子听到了?!呵,只不过是唱曲派遣伤情罢了” “伤情?真好啊,姑娘还有情可伤,但我却连情都没有······”小秋说着,眼中倒映着空无的雪景,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 蒙面女子却只苦笑两声,取下蒙面的纱巾,露出那一张带着黑色大疤痕的脸来,不是别人,正是十三娘: “情有何好,无情才好,无情便无伤······” 小秋扭头看到她脸上的伤疤,顿觉触目惊心,蹙眉问道: “姑娘这伤是——” 十三娘摸了摸自己的伤疤,只是叹息: “都是伤心事,如今我反倒觉得这样的我最好,世俗于我如浮云。” 小秋看着她的神色,不由得也苦笑起来: “姑娘是伤了容颜,得了解脱,而我伤在心里,解脱不得,羡慕姑娘啊——” “小秋姑娘若想解脱,倒也是易事。” 忽而,从佛堂后传来一女子声音,小秋下了一跳,还以为是观世音菩萨显灵了。 直到林懿儿现身,小秋才解了疑惑,但随即又警惕起来: “你们是何人?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林懿儿只是微笑,不急于靠近她: “小秋姑娘莫怕,你我皆为女子,我无意伤你,只是想同你做个交易!” 小秋胆小谨慎,双眼打量着十三娘和林懿儿: “什么交易?” 林懿儿笑意更深,缓缓走近,取过一软蒲团,坐在小秋对面: “我救你出那豺狼虎豹之地,你帮我扳倒苏立行!” 话音刚落,小秋就慌忙摆手: “不行的,我不行的,我帮不了你!再说了,你也是一介女流,又如何能与那苏立行争斗,他可是吏部尚书!不行的!” 林懿儿与十三娘对视一眼,似是早就料到如此情形,她取出一块宫牌: “这事儿当然不是只有我一人在做,我背后可是有贵妃和太后的势力,说白了,便是那沈家想扳倒苏立行,你,我都不过只是借力打力,你在苏府低声下气,被人厌恶的日子一定很难过吧,若是没了苏立行,那苏家主母上下谁还敢欺负你,我家主子说了,若你能助力,事成之后,不仅放你自由,还会给你田宅,让你彻底脱离苦海。” 她见小秋仍面露难色,继续说道: “当然,如果你愿意一直呆在苏府里生活,想必衣食上的确无忧,因为你毕竟是苏立行装点门面的工具,可是,你想过没有,‘艳史’之事一旦过去,依照苏立行的清高性子,他会容忍你这个毁了他名誉之人的存在吗?就算苏立行装作无事,可他那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想必这几日你已经有所领会了吧!?” 林懿儿说着,目光扫向小秋露出来的手腕。 她本就纤瘦,腕子却被套了一个又紧又笨重的银镯子,紧紧嵌在肉里,勒出很深的痕迹。 小秋慌忙藏住镯子,夫人警告过她,不准摘下,也不准教旁人看到。 林懿儿的话句句在理,也戳中了她心里的痛,可一想到那主母训斥自己的模样,便觉得恐惧。 “我······我···我还是不敢——” 林懿儿微微叹息: “罢了,你再想想,三日之后,我们还会再来,到那时,你若仍是不愿意,我们也就不再勉强。” “主子——”十三娘不愿轻易放弃,出声想让林懿儿再说说。 “走吧!” 林懿儿淡然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披风,微笑着离去了,十三娘看着怯懦的小秋,心中虽然生气,可又发作不得,只能追随林懿儿而去。 洛阳城内,雪细细簌簌的下着,像绵密的细沙落下,平静无风。 小秋心里乱的很,安静的佛堂里倒更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她索性起身,拿着竹篮提早回苏府去了。 苏府的人都不待见小秋,即使她回来,下人们也都装作看不见,各干各的事情。 这样的态度让小秋反倒有些习惯了,她独自走小道回卧房,途径花园时,忽而听得苏夫人与苏立行的谈话。 “老爷,那小贱人什么时候才能消失啊!我现在出门都快成别人的笑柄了。” 说话的正是苏立行的夫人韩氏,她虽已四十多岁,可仍保持着姣好的面容与身材。 “急什么,眼下陛下,朝廷里的同僚都正盯着我呢,这个小秋不能出事儿,再等等,最多半年,等那些个流言蜚语散的差不多了,再一点点的给她下药,不出半年,就能对外说她病死了,我也算是有所解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闺中怨 苏立行说着,饮下一杯温酒,顿觉舒畅。 夫妇二人哈哈大笑时,小秋却早已吓得捂住嘴蹲在墙角,动弹不得,眼泪滑落。 原来她的生死早就被人安排好了,亏得她还以为能一直这样安然度日。 怎么办?怎么办? “欸?!你在这里偷听可不好哦!” 忽而,一年轻公子的声音从她耳畔传来,小秋如同被惊雷击中一般,,吓得要起身逃跑,却不曾想碰到了身边的枯树枝,发出异动。 “谁?”苏立行听到声音,立马站起来,高声呵斥。 小秋吓的瘫坐在地,不敢动弹,只能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年轻公子。 只见他嘴角勾起一抹得色,一手摸着小秋的脸,一边向花园中喊道: “父亲,是我!” 苏立行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认出是自己的儿子苏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在那儿干嘛,今日书院不还有课吗?!” 苏遥笑着现身,走到花园口,向苏式夫妇解释道: “我回来拿些书,等下便出去,对了,父亲——” 他有意拉长音调,嘲弄似的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秋,看她一副流泪可怜模样,这才继续说道: “您今日是要去宋尚书家赴约吗?宋尚书家的管事在前厅等您呢!” 苏立行微笑点头: “知道了,你先去吧!” “是,父亲!” 语罢,便离开了花园,顺便还牵走了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秋。 苏遥带着小秋回到自己的屋里,还未等小秋说出个“谢”字,便一把将她大力推到在床上,掐住小秋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脸上挂着温和也变成一副凶狠贪婪的色相: “小秋——,我可想你很久了!” “你放开我!——”小秋双腿踢着他,但气力实在不足,反而被苏遥狠狠压住。 他粗重的气息在小秋耳边缠绕: “你最好乖乖从了我,否则,我便将今日你偷听之事告诉父亲,到时,只怕你活不过今晚!” 语罢,他将手松开,让小秋自作选择。 小秋怔怔的躺在床上,悲伤屈辱的泪水滑下,她不想死,至少现在还不想死。 苏遥冷冷笑着,手从小秋的脸颊滑到脖子,胸口,随后一把撕扯掉她的外衣,内衣,肚兜,露出胸前一片春光。 层层纱幔垂下,渐渐便为极有节奏的律动,若有似无的呻吟伴着暗香散开,竟是说不出的暧昧。 当日夜里,小秋裹着自己的一身狼藉,在湖边坐了很久很久,寒风吹得她四肢毫无知觉,她心底最后一点泪也被冻成坚硬的石头。 三日后,林懿儿如约来到佛堂,却不见小秋踪影,她打量着桌上落下的淡淡尘灰,随后叹了一口气。 十三娘找遍前后厅也不见小秋踪迹,: “主子,您算是看错她了,那样胆小懦弱的人根本不能助我们成事。” 林懿儿眼眸深沉,心中暗自思量,随后便坐在软蒲团上: “我们等!若日落之前,她还未现身,那此事便作罢!” 十三娘只觉得林懿儿糊涂,但又说不得,只能配合一起等。 直到响午时分,林懿儿才忽而听的脚步声: “久等了!” 一个温柔女声传来,只见小秋站在佛堂门口,目光中似是多了几分决然。 十三娘扶着林懿儿站起来: “你想好了?!” “想好了,苏家对不起我,我也不想再忍了,你只管告诉我该如何做。”小秋说着,在湖边之时,她便想清楚了,此番就算牺牲了自己,也要拉着苏家陪葬。 是夜,苏立行回到书房处理政务,刚一开门,便见小秋正端坐在自己的案几上,似是在等他。 苏立行皱眉,厉声呵斥她不懂体统,只见小秋慢慢着地,面上带着温和可亲的笑容,慢慢靠近苏立行,继而如水蛇一般搂住他的腰,她本就生的不错,精心打扮后,更加清新,烛光映照下,倒显得甚为动人。 苏立行虽年过半百,但面对小秋的主动,却也有几分把持不住,碍于面子,他绕开小秋,坐到自己椅子上,佯装要处理公务。 “老爷,您好薄情啊!” 小秋摆出小女儿姿态,故意合上那公文,跌坐到苏立行腿上,搂住他的脖子,美眸流光溢彩,在苏立行耳边吐气如兰。 一时之间,苏立行竟也起了反应,口干舌燥,双手渐渐贴上小秋的身体,透过她薄薄衣物感受着温暖。 正在二人暧昧之时,书房的门忽然被打开,夫人韩式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春色无边,那一脸笑容顿时化作虚无,她将一碗汤狠狠砸到地上,热气四溢。 怒气冲冲的指着二人: “你们这是作甚!真是不知羞耻!” 说着,便冲到二人身边,要将小秋拉扯出来。 小秋身上的衣物极其单薄,本就是为博得苏立行欢心才穿的,韩式这般一拉,竟然将半边的衣服撕扯开来,露出白皙有光泽的香肩,以及若隐若现的红色肚兜。 苏立行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再看韩氏时,只觉得老气横秋,索性站起来一把拉住韩氏: “夫人!莫要这般粗鲁!我与小秋不过只是在说些闲话,你这个样子传出去,还不得教人笑话我苏府不容人嘛!” “闲话?都抱在一起了!还能说什么?!我看定是这小狐媚子故意勾引你!” 语罢,韩氏又要上手拖拽小秋,小秋则摆出一副柔弱无主的模样,躲在苏立行背后祈求庇护: “老爷,小秋只是见老爷身体疲乏,这才想着来给您解闷的,反教夫人误会了,该如何是好?!老爷!” 说这话时,小秋从背后贴住苏立行,年轻柔软的身体刺激着苏立行的全身。 “夫人!小秋都这么说了,今天就莫要闹了!我不会忘了你我约定的!眼下一定要有耐心!朝堂内可都盯着呢!” 苏立行软言好语,再三保证,这才让韩氏满意,她狠狠踢了一脚托盘,冷哼一声: “小狐媚子,你给我等着!看你能还能笑多久!” 说完,转身离开了书房。 苏立行这才松了口气,锁上了书房的门,一夜温柔乡。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旧人哭 新年第一个月过完,苏府便得了喜讯,小秋怀孕了。 苏立行老来得子,自是欢喜,对待小秋更如宝贝一般,小秋喜欢安静之处,但韩氏善妒,岂能容忍小秋,苏立行为保护孩子,索性下了死命令,让韩氏不得接触小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这一日,苏立行正在书房处理政务,忽而一蒙面黑衣男子翻窗进来,可是将他吓得不轻。 “是我!”男子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很有特色,也让苏立行冷静了下来。 他急切开窗打探四周,确认无人后,这才闭紧门窗,蹙眉说道: “不是说了,有事情就到外面见面吗?怎的还到我家来了,万一教什么看到可如何是好!” 蒙面男子并不在乎: “我自有分寸,再说了,若是没有我,你能老来得子?” 说着,他坐下,取过桌上的点心来吃。 一提此事,苏立行的心情便好了许多,他正色道: “说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二人说话间,小秋正端了热茶来找苏立行说话,忽而听闻房内有交谈之声,她隐隐觉得奇怪,便放下托盘,蹲在窗沿下偷听起来。 “后宫那边有异动,据线人内报,太后近来时常找恭妃以及贤妃说话,主子分析,这个女人很有可能是想利用恭妃肚子里的龙种,压制后宫,特别是娴贵妃。”黑衣人说着,用杯子里的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苏立行看后大惊: “阴······太后此番若是成功,只怕朝内大势又会姓了沈,那主子的计划可不就落空了吗?!她这一着棋可是借了东风啊!” 黑衣人冷冷笑了几下,看着消失的水渍,抬眼道: “这个老女人在后宫内的势力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当下之际,我们只能先下手为强,扳倒沈昊天,你收集的罪证可齐全了?!” “还差几个关键的人证,当年黄河水灾时看管仓库和记录账目之人早就被抹杀掉了,唯一的人证精神还不大正常,我这边多少还需要时间。” 窗外,小秋听到这里,嘴角勾笑,她正欲起身离去之时,忽而远远瞧见了韩氏正一脸怨气的往花园里走去,她低头看了看早就凉透的茶,忽而心生一计。 半刻钟后,苏立行与那黑衣人商谈还未结束,忽然听到书房外传来小秋的尖叫声,继而两扇门被其撞开,小秋像是一块石头般,被人狠狠推了进来。 黑衣人大惊,慌忙躲进内屋,苏立行看着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的小秋,甚为心疼。 只见韩氏一脸凶相,气势十足的走进来,指着小秋破口大骂,骂了仍觉得不过瘾,拿过门侧的烛台便要砸到小秋身上。 苏立行见此状况,赶忙护住小秋,那烛台便落到了苏立行的脑袋上,一行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小秋更加惊惧,眼泪直流,赶忙掏出帕子,替他捂住头部: “老爷,您没事儿吧!呜呜···都是小秋不好——惹了夫人生气——” 苏立行本就在气头上,看到小秋泪眼汪汪的可人儿模样,愈发觉得心疼,他将小秋扶起,好生安抚,随后才转过身来,一副吃人恶鬼般的模样,厉声吼道: “你这泼妇!也不看看自己是在什么地方撒野!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配的上做我尚书府的大夫人!” 韩氏也不甘示弱,她没想到原先那个依附于她韩家才艰难上位的穷酸书生,现在竟然敢为了一个狐媚子吼她: “我若不配,还有谁配!苏立行,你别忘了是谁一直帮衬着你!没有我的娘家,你现在还是一个在路边卖画儿的!是我们韩家给了你进入贵族的机会!当年,若没有我父亲在陛下面前极力推荐,你以为以你的资质,先帝爷会让你登三甲?!开什么玩笑?!这么些年来,我们韩家帮了你多少!你那些脏事儿,丑事儿那一次不是我们韩家替你摆平的!” 韩氏一边骂着,一边哭泣,似是要把所有的不公,委屈,怨恨都一股儿的倾倒出来,她指着唯唯诺诺的小秋道: “她除了年轻,哪里能比得过我?!我也给你生了一个儿子啊!你忘了吗?!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半年后就把这狐媚子毒死,我看你现在恨不得把她捧到手心里吧!” 苏立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听到她竟然把‘毒杀’一事公然摆了出来,心中大惊,回看小秋时,只见她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不可置信的问道: “老爷,夫人说的可是真的?!小秋做错了什么?惹老爷不高兴了?小秋求您莫要让小秋死啊!小秋不想死!······”她说着,低低抽泣起来: “若是这孩子不得老爷心意,小秋······小秋便不要了!” 语罢,小秋站起来,直直的冲向桌角,似是要用那尖利杀掉此胎。 苏立行赶忙拉住她,抱在怀里好生劝解: “小秋!小秋!莫要使小性子,老爷我不是这个意思,夫人她说的只是昏了头的气话,我怎么可能毒杀小秋呢!你这么招人喜欢!” 说罢,轻轻亲了下小秋的额头,韩氏见这二人完全看不到自己,你侬我侬,情深义重,自己仿佛倒是个多余的,这么多年的夫妻情谊却因为一个小女孩儿灰飞烟灭了,韩氏一时只觉得无比寒心,难过的擦着眼泪说道: “苏立行,你欺人太甚!我回韩家了!” 说完,便离开此处,小秋看着韩氏消失,抬眼问道: “老爷,您还是快去安慰夫人吧,倘若要是真的回了韩家,只怕到时候您面子上过不去啊!外面就又该议论您了!小秋别无所求,只要老爷分给我一点温暖就够了。” 苏立行听完,感动得几乎要落泪,这些年来,韩氏仗着娘家势力作威作福,自己过的辛苦却又不敢对外人提起,没想到,年过半百之时,还能遇到红颜知己,真是人生幸事! 窗外寒风起,打落枯枝败叶,呜咽中响起了旧人的怨曲。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一折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 佛堂内,小秋正跪在软蒲垫上,听一僧尼念佛。 木鱼声极有节奏的敲打着,仿佛水滴声,能让人心境澄澈。 林懿儿提着篮子走进来,同小秋一同跪下,向那佛像深深拜了三下。 “娘子好雅兴,竟能请到师父来亲自诵经。”林懿儿双手合十,继而才说道: “我看娘子甚有佛缘,不知可否随我到后厅交谈佛法?!” 小秋微微抬眸,嘴角勾着微笑: “可以!” 随后,二人起身,一前一后进入那后厅。 厅内陈设极为朴素,一桌二凳,墙上还挂着几份手抄的佛经宗卷,桌上也有备好的笔墨纸砚,林懿儿取过笔来,抬手写了一行: “小娘子可知僧尼所念的《金刚经》要义为何?” 小秋自是不懂得,她只从旁研磨: “还请姑娘赐教。” 林懿儿颔首微笑,手中笔却不停: “这要义有三:乃是发趣义,三假义,无住义;《金刚经》着重无相,“无相“与原始般若的“无受三昧“、“是三昧不可以相得“称之为“离相门“一样;着重“无我“的菩萨行,着重“利他“的菩萨行,着重佛的体认,也重视法的并重,可谓将佛理与这世俗柔和大道,我自认为是极有趣的,小娘子,又作何见解呢?!” 小秋俯视着她正抄写的经文,温柔回答: “我并不太动佛法,方才听姑娘所言,觉得甚为深妙,若是日后有空,我们可时时来此交流。” 说罢,她将砚台向林懿儿方向推了推,不曾想这其中水渍飞溅出来,沾到了林懿儿的胸前,小秋显得有些慌乱,赶忙取出自己的帕子,为她擦拭。 “二夫人,我们该走了!”厅外一小丫鬟出声提醒道。 小秋只得无奈笑笑,把帕子给了林懿儿,让她自己处理: “姑娘,今日时间不赶巧,来不及与你多说说话,若是下次还能遇着,定邀你到我们府里做客。” 林懿儿点头回应,小秋这才随着丫鬟们出了佛堂,坐上轿子回苏府去了。 良久,佛堂内寂静无声,一道黑影从后窗翻进来,正是颜元生。 “那跟踪的人走了?” “跟着轿子一起走了,懿儿,你是怎么知道小秋被人监视了!”颜元生很是不解。 林懿儿只是神秘笑笑: “直觉!” 说着,她将小秋的帕子打开,内里夹着一张叠的十分精巧的纸片,林懿儿拆开看过后,便将其泡到砚台里,任凭墨汁将其渐渐吞噬,浸染成黑色。 “看样子,很快就有好戏要上演了!” 二月里时,洛阳又下了一场大雪,原本就湿滑的道路变得更加难走。 这一日,韩氏因心情不佳,便坐上马车,要去城外的山庄散心,韩家虽是她的母家,但出嫁多年的女儿突然回来,这是一件非常没面子的事,韩家上下自然也没给她什么好脸色看,反而纷纷劝她想苏立行低头认错。 “谁要向那个软脚虾认错,明明是他宠幸新欢在前,为何都说我错?!”韩氏越想越气愤,坐在马车里,也安分不得。 忽而,传来一阵马的嘶鸣声,随后,整辆马车跟着左右晃荡,原是那道路上不知何时结下了冰,连车带马被这路面带偏,最终翻到在路边, 韩氏与小丫鬟抱在一起,狠狠撞在马车的板上,正要挣扎着爬起来时,忽而马车帘子被人掀开,只见几名带着恶鬼面具的男人看了进来,几把明晃晃的大刀架在了韩氏与其丫鬟脖子上。 “苏府韩氏,是吧?!嘿嘿嘿,我们找你男人有点事儿,需要你帮个忙呢!” 伴随着一阵阴笑,韩氏吓得直打哆嗦,随后被人强行拖出来打晕在地。 不知睡了多久,韩氏才醒来,她迷茫的看着四周的黑暗环境,想挣扎着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牢牢绑着,嘴里堵着一堆破布。 “唔——呜呜——” 她努力发出声音,想着可能会有韩家的人来救她。 这时,只听得一声铁门轰响,几个鬼面男子拖着一个麻袋走进来,其中一人伸手将麻袋里的人掏出来,借着昏暗烛光,韩氏认出了这正是她的夫君苏立行。 只是此时苏立行被人打昏了,软软瘫在地上,任人拖拽至隔壁的牢间。 一鬼面人走近韩氏的牢间,取下她嘴里的破布,不怀好意的问道: “本来想着拿你做筹码,要挟下那姓苏的,可谁知道他根本不吃这一套,没办法,我们兄弟几个只能把他从房里捉过来!等下,我们老大有点事要问你!你可要老老实实的回答!” 韩氏非常害怕,哭着连连点头答应。 只见一队高大的鬼面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带着青面獠牙鬼面具之人,他粗重喘气坐下,狠狠拍了几下桌子,大声问道: “韩氏!你可知错?!” 韩氏被问得很懵,连连摇头。 “哑巴了吗?还是瞧不起我们,连话都不肯说?!”青面獠牙之人愈发生气,拔出腰间短剑,直直扔向韩氏,冰冷的剑刃扎穿韩氏的发髻,一缕断发掉在脸上。 “没有···没有!我不知大王问的错是什么错!还请您明示!” 韩氏哭喊着说道,她实在不敢再激怒那人。 “哼!侵占农田,毁人村庄,甚至还放火驱赶村民,烧死了来不及逃跑的老幼!如此毒辣的心肠,还说不知错?” 韩氏一听,连忙否认,哭诉道: “大王,怕是弄错了,那些都是苏立行干的啊!我只是···我只是一介妇孺,怎会有这样大的权力和野心!大王莫要冤枉了好人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双簧 “哼!你这张嘴倒是伶俐,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你且听听你那夫君是如何说的吧!”青面獠牙的男子冷笑几声,命人用冷水浇醒了隔壁牢房的苏立行。 韩氏只听得隔壁传来几声熟悉的咳嗽声,随即扑到那堵墙边,哭诉道: “老爷,你可算醒了,你快让他们放我们出去啊!” 然而隔壁牢房的苏立行似是还没缓过劲儿一般,大口喘了好久的气,然后才徐徐说道: “你们!放我出去!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们,你们乡里那些事儿都是韩氏那恶毒妇人教唆我做的!这几年,我是饱受她的欺压啊!她仗着自己娘家的权势威胁我,要我与那韩家为虎作伥,我也是无奈啊!” 语罢,他重重的叹了口气,似是其中有着千般苦楚与万般逼迫,韩氏听完,气的紧咬后槽牙,顾不得自己那双精心呵护的玉手会受到伤痛,拼命拍打着墙壁痛斥苏立行这只软脚虾: “苏立行——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们韩家帮了你那么多,你怎么不记着?!我知道了,你把所有罪行都推给我,是不是想让小秋那个狐狸精做正室!我告诉你!我今日若是回不去,整个韩家定不会放过你!” 她的双手紧紧扣着墙壁,几道深红色的血迹也难以发泄韩氏此时的怨恨。 立在隔壁的苏立行沉默良久,面对韩氏的愤怒,他似是懒得再作应答,只冷冷丢给她一句: “你就把罪认了吧!儿子我会好好扶持,至于韩家,哼!以我现在的身份,他们可不会为了一个出嫁多年的老女人跟我作对!” 苏立行的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正中韩氏的痛处,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只是他用来攀附权贵的工具吗?韩氏越想越觉得悲戚,苏立行太了解韩家了,当初若不是韩老太爷看中了苏立行是个好苗子,这才屈尊将韩氏下嫁,当初若是依着韩氏的性子,说什么也看不上苏立行这种人。 如今,这段婚姻的丑陋面貌被人揭开,韩氏才愈发觉得不甘和屈辱,凭什么她要为了这个下贱的男人挡错?凭什么韩家为了自己的利益就能牺牲她的一生?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的眼泪滑下,滴落在华贵的织锦上,韩氏本是跪着的姿态,忽而,却扶着牢房的木栏杆站了起来: “苏立行!这是你逼我的!”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从贴身内衣处取出一小叠纸,对那青面獠牙的男子说道: “这是二十多年来,苏立行犯下的所有罪证,我本想着替他好好收着,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用处,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说着,将那叠纸丢到鬼面男子脚下,面上带着苦涩的笑: “你拿去吧!好好地用它!就算整个韩家都不待见我!我也不会让这个软脚虾好过!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带着他一起下地狱!” 韩氏发出一阵如癫似狂的大笑,是发泄,是狂欢,是蝴蝶最后的舞蹈。 鬼面男子拾起那叠纸后,打开看了几眼,这才确认了什么,勾唇微笑道: “很好!苏夫人的诚意我收下了,我会履行我的承诺,放您一条生路!” 他话音刚落,韩氏只忽而感觉背后一凉,眼前又重归黑暗。 待韩氏昏厥过后,林懿儿才从铁门后现身,她一身男子劲装打扮,颇有几分少年英气,她故意压低嗓音问道: “可都确认了?” 鬼面男子也揭下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竟是王双全,他点了点头,笑言道: “没想到我原先在寨子里的把戏如今还能奏效,哈哈!这也多亏了胖子和阿虎装的像!” 他说着,只见那间本该关着苏立行的牢房里走出两个人来,一个穿着苏立行的便衣,身材与其神似,乍一眼看去,还会真以为是苏立行本人,另一个矮矮胖胖的的,犹善拟声表演,他只听过一次苏立行的声音,便能惟妙惟肖的模仿出来,令韩氏也分辨不出。 林懿儿原以为王双全的那帮兄弟大多是酒肉粗鲁之徒,今日这一出好戏也让她不得不刮目相看。 “好好好!这下子,由你掌管那镖局,我也可以放心了!” 林懿儿说着,将那一叠罪证握在手里,眼中泛起波涛,这洛阳城内的风云只怕是又要变换了。 翌日,王双全带着其中一部分罪证偷偷潜入了宰相李安南家中,按着林懿儿计划的那般,在李安南步入书房之时,将一支冷箭当场射入,不偏不倚,扎在李安南面前的柱子上。 他眉头紧蹙,并未有惊吓之感,只是警觉的查看四周,而后才小心拆下箭上的“罪证”。 王双全随即转身离去,风吹过,拂动那枯枝残雪,砸落在地上,惊起一席飞鸟。 三日后,一桩破天荒的民告官大案在金銮殿上开审,数百名来自各个地方的百姓聚集,敲御鼓,呈御状,皇帝主审,百官旁听。 这引发涛涛民怒的正是当朝吏部尚书苏立行,一时间,洛阳城中人人皆是骇然,都道天子圣明。 苏立行纵是伶牙俐齿,面对铁证,他也无力逃脱。 李安南在大殿之上慷慨陈词,为民发言辩驳,硬生生将苏立行钉上了永世不得翻身的耻辱柱,在皇帝的默许之下,苏立行被判死刑,抄满门家产,后三代不得为官。 侍卫带着圣谕到苏府抄家那日,小秋正与林懿儿坐在树屋上,喝茶,眺望这洛阳城内的好风光。 “如今,你可还有心愿?”林懿儿抬眸,映着小秋安静温良的侧脸。 “呵,当然有!不过,这个心愿我要自己来。”小秋说着,轻轻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眼底藏着凄凉。 自苏立行收押死刑牢狱后,苏府下仆走的走,跑的跑,唯一的儿子苏遥也跟着母亲韩氏住到那韩府去,少了当官念书的压力,苏遥反倒更加乐的自在。 这一日,他刚从含香楼出来,满身脂粉酒气,面上春色未褪,得意洋洋的哼着舞女们昨夜新编出的小曲儿,忽而,一只白皙柔软的小手搭上了他的腰,继而滑动到他的胸口,弄得他又兴致大发,扭过头看时,才认出竟是小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洛溪 他将其带到一旁的小巷子里,把小秋抵在墙上,一脸色气的问道: “小秋,许久未见啊!怎得这般主动,莫不是我那父亲不在了,满足不了你,跑来向本公子撒娇?” 他说着,发出一阵淫笑,小秋媚眼如丝,如蛇一般的手仍在苏遥身上游走,嗔怪似的: “公子,你坏!明知道小秋想要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苏遥便一把抱住她,热烈而绵长的亲吻起来,两只手不安分的探索着小秋愈发成熟的身体。 “都有身孕了,还这么放纵,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副样子——” 说罢,他顺着小秋的侧脸,一直深深亲吻到光滑的脖颈处,在这具年轻的身体上发泄着自己的欲望。 却丝毫未察觉背后,一把寒冷的毒刃已经蓄势待发,小秋迎合着苏遥的节奏,发出若有似无的呻吟,眼底那末杀意也是愈来愈重,终于,一道寒光没入。 苏遥只觉得背后如同被蛇狠狠咬了一口那般,起初酥痒,而后才是铺天盖地的疼痛。 看着在地上不断抽搐着男子,小秋整理好自己的衣物,一只脚踩在苏遥身上,伸手将那柄插在他背后的毒刃拔了出来。 “怎么?你做了那么多坏事,还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 小秋露出嘲讽,把玩着手中的毒刃: “你这样瞪着我也没用!你以为玩弄了我的身体,就不用付出代价是吗?!你知道那一天我有多恨吗?!我恨你!我恨苏立行!我更恨整个苏家,若是没有你们,我何至于要手染鲜血!这一刀,是替我自己的!” 她说着,一把抓住苏遥伸出的手,狠狠扎向他的手腕,鲜红色溢出,和小秋的眼泪混在一起,她拔刀,继续说道: “你看看我肚子里的孩子,你知道他的父亲是谁吗?呵呵?!连我也不知道!都是因为你们!我才落到这种可怜的地步,竟然都不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这一刀,算是替他扎的!” 小秋摸着自己肚子,又苦又笑,眼中越是悲愤,她下的手就越重,这一刀竟直直扎进了苏遥的心脏,他痛的大声叫了出来,想呼救吸引他人的注意。 小秋看着他这副可怜模样,心中反倒觉得畅快不少,她将手上的鲜血一点点涂到苏遥扭曲的脸上,附耳说道: “你叫吧!尽管叫吧!这毒不出半个时辰就能腐蚀全身,也正好让世人都看看你那可怖的模样,下辈子,下下辈子,不,你最好永生永世都别再碰见我,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她说完,哈哈大笑起来,似是终于了结了一件心事,站起身,慢悠悠的走向小巷子的深处。 “手把花锄出绣闺,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直到黄昏时分,苏遥的尸身才被过路玩耍的孩童发现,其全身漆黑,面部露出森森白骨的凄惨死状,被城中百姓传开,韩氏认领尸体之时,悲痛交加,哭泣到晕厥,因此案件发生在偏僻小巷里,一无人证,二无物证,洛阳知府只能将其列为悬案。 迎春四月之时,杭城内一面“凤”字大旗立于一新开的镖局之上,此镖局名为“龙虎镖局”,开张之日,特意请了洛阳内不少贵人来捧场,场面热闹极了,据说是凤家在洛阳城的分支镖局,掌事的是正是王双全。 借着凤家的名气,龙虎镖局一亮相,便接到了很多大额的订单,由着此番强劲势头,王双全顺势将洛阳周边一些小规模的镖局收为己用,分派了自己信任的兄弟打理各个押送队伍,凤家也派人过来指导,一时间风光无限。 这一日,他接到一笔奇怪的订单,对方并未说明身份,只是指名点姓的要求他来亲自押镖,他本以为会是什么贵重物品,却不想竟是要护送一名女子。 他走到院中,看到那女子时,忍不住砸了砸舌:她生的纤巧削细,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说不出的柔媚细腻,一身浅粉色的裙子,在这春色中更是显得格外的夺目鲜润,更显得甜美娇俏。 那女子身边并无多余的侍从,前来托镖的人笑着将女子牵到王双全面前: “王镖师,就麻烦你好生护送这位歌姬,我家老爷到时另有重谢!” 王双全点了点头,爽快应下,当日便带着一支镖队出发了。 按照约定,须得将这位美娇娘转送至南部的一座山庄处,他预估得走上个十天,毕竟收了人家的高额定金,王双全一路上可谓是小心谨慎,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让这位歌姬很是感动,渐渐二人熟络起来,经常在一起闲聊。 这位歌姬名唤洛溪,自小便被抱到乐坊教习,因貌美歌甜被一老爷相中,要纳去做妾,王双全本就侠义心肠,听着姑娘的可怜身世,甚是唏嘘。 “你可知那老爷年龄?” “多少听人提过,似是已过半百。”洛溪说着,美眸低垂,丝毫没有半分委屈做作。 王双全看着她那平静又透着寂寥的侧颜,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洛溪慢慢搅动着手中的丝帕,上面的鸳鸯戏水图是她亲自绣的,落入眼底,竟也有几分刺目: “若是溪儿能早些遇到王公子便好了,说不定,买下我的会是公子呢!” 她说着,嘴角带笑,眼中的孤独凄凉之色慢慢浮出,王双全听闻此话,初起有几分讶异,随后才苦笑道: “只怕是要教姑娘失望了,天色不早了,姑娘早些休息!明日我们还要赶路!” 语罢,他便起身离开了洛溪的房间,小心为她和好门,他自己的房间就在隔壁,方便及时听到洛溪房内的异动。 第二日,一大早,王双全便端着汤饭敲开洛溪的房门,床帘遮着,他以为洛溪还在睡觉,便出声提醒道: “洛姑娘,快些起来用早饭吧,我们今日还要赶很长的路!” 他放下托盘,将房间的窗户打开透气,转身却见那床帘后依然毫无动静,他又喊了一遍,之后才生出疑心,小心翼翼的走过去,一把揭开,这才发现床上空空如也,那被褥都未曾动过,看来洛溪昨夜就不见了。 王双全双眉紧蹙,心中暗道不好,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洛溪被人挟持的最坏可能,赶忙召集手下,分批搜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春动 “洛溪姑娘——洛溪姑娘——” 王双全行走在崎岖的山谷间,此时正是树木发芽生长之际,枝枝丫丫交错在一起,很是遮挡视线,他们一路走一路砍,直到响午时分也未曾见到半个人影。 “老大,这洛溪姑娘是长了翅膀吗?!咱都搜到半山腰了,人家店家说了,这附近虽然偏僻,但也没有什么山贼,安稳的很!”随行搜查的胖子扶着树,叉腰说道。 王双全白了他一眼: “你好好干活!少说风凉话,这人要是找不到,之前的定金可全都泡汤了,你这个月的工钱一分也拿不到!” “是是是,老大说的对,我马上继续搜!” 二人说着,又继续投入了搜查大业之中。 忽然,在一棵树下,王双全捡到一块沾染着泥土的浅粉色手帕,上面的鸳鸯戏水纹样令他记忆深刻——这就是洛溪一直贴身带着的手帕。 看来这人一定大抵就在附近了。 王双全想着,一边加快了搜索的速度,终于,他在一处山洞里找到了昏睡过去的洛溪,原本就白皙的小脸儿因为寒冷变得更加苍白,面上精致的妆容因为彻夜不止的眼泪晕染开来,一缕碎发贴在鬓边。 王双全让胖子在外把守,自己孤身进了洞,脱下外套轻轻罩在洛溪的身上。 “洛姑娘!洛姑娘?!” 许是感受到王双全衣物上的余温,沉浸在冰冷世界里的洛溪慢慢清醒过来。 “唔——唔,王镖师?!” 洛溪睁开眼,缓缓舒展双臂,见到王双全的第一眼,便是泪水涟涟,紧接着不由分说的,抱住了他。 “洛姑娘,你这是······” “求你了,王镖师,让我抱抱你吧,我真的太难过了!我···我不想去那个山庄!我不想嫁给那个人,我······我喜欢你!你娶了我吧!——”洛溪说着,眼泪倾泻而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更显得悲楚。 “这样不好!洛姑娘······我不能······”王双全轻轻握住洛溪柔软的双臂,将它们安放到洛溪的腿上,他有生以来,如此认真的看着一个女孩子的眼睛,那双眸子澄澈清明,却又包含着无限春情。 “洛溪”他温柔的唤着眼前女子的名字,仿佛对待一朵娇嫩的莲,“洛溪,你和我注定不合适,我们相遇的时间不对——” “有什么对与不对!你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这偌大浮世间,你我不过皆是孤立无根的浮萍,能够在今世今刻,此时此地相遇,难道还能说不合适吗?”洛溪不甘心,柔弱无骨的小手紧紧握住王双全的手,双目含情: “王镖师,溪儿自小孤苦,在乐坊的日子也并不好过,人前卖笑弄艺,人后孤单度日,我曾自认人间无情,活在这世上只需要荣华富贵,抛情去爱,我便能得到幸福,可遇到你后,我才觉得错了,都错了,我是一个贪婪的人,如果一定要做选择,我也要你的爱!” “你愿意再多看看我,再多握着我的手吗?!” “······” 山洞里静悄悄的,只剩下洛溪眼泪滴落的声音,以及王双全错乱的心跳声。 良久,他的喉结上下滑动,那双狡黠的双眼中倒映着洛溪温婉渴求的脸,全世界中,只剩下她的脸,她的唇,还有那双撩动人心的眼。 他的手不自觉的放到洛溪的手上,似是安抚受伤小鸟一般,将它捧到手心里,用温暖将最后的寒冷驱赶。 火热的唇连接在一起,直达心灵,拥抱纠缠,初春的洞中还很凉,却抵不住这春色无边,层层涟漪。 一个时辰过后,二人牵手而出,胖子对其中之事,心知肚明,但面上仍笑嘻嘻的问道: “老大,咱们是不是还要继续赶路啊?!” “你说呢!”王双全一把将洛溪抱在怀里,二人你侬我侬,胖子虽然羡慕,但也是打心底里替王双全高兴。 就这样,五日之后,一行人又返回了洛阳。 王双全将洛溪安顿在镖局内,独自前往林懿儿的宅邸。 主仆二人对坐在庭院内,看着点点春茶,似是无话可说。 忽而,王双全跪在林懿儿面前,俯首道: “主子,我办了件错事!” 林懿儿并不着急追问,王双全是个有分寸的人,此番突然认罪自是另有隐情,她作为主人,理当倾听: “你说吧,什么错事?” 王双全犹豫了下,而后才把有关洛溪的事情交代出来,林懿儿听得微微蹙眉,这事儿明摆着有蹊跷,可看这家伙对那洛溪倒是中意的很,她也不好打击他: “我知道了,既然你喜欢,那便留着吧,她若真是个好姑娘,我自然乐意成人之美,只是,违约一事可就闹大了!这样吧,你先带那女子到我这里来避避风头,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要来闹事!” “谢主子!” 果不其然,第二日,那前来托送洛溪的男子便带着打手,气势汹汹的找上了龙虎镖局,大有不闹个天翻地覆不罢休之势,林懿儿早早便安排了王双全在镖局里等着那些人来,双方在街前对峙,惹得百姓纷纷围观。 “哼!还以为这凤家的分镖局能有多负责任呢!说好的,要送人到山庄,结果自己反倒据为己有!如此行径,试问还有何人敢托镖?!我今日要找你们老板讨个公道!”为首的男子说着,便示意身边的打手们上前示威。 王双全的兄弟们也不是吃素的,硬碰硬这种事儿,他们最是不怕。 “这位客人,之前王某就觉得奇怪了,特意出如此高价只为运送一小妾?若是你们老爷真心疼惜,怎得连个丫鬟随从也不匹配,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把人往轿子里一丢,就万事大吉了?!若说你们不是来骗镖的,谁会相信?!”王双全不甘示弱,与对方理论起来。 “你!你胡说!我家老爷在山庄里准备了上好的绫罗锦缎,等着洛溪姑娘入嫁,以后的好日子多着呢,又何必在乎眼前没有丫鬟,我们也是信任你们龙虎镖局,可谁曾想,你竟是这般畜生!”为首男子越说越激动,身上的肥肉抖动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联手 “是不是畜生,得洛溪说了算!”王双全说着,命人打开镖局的大门,洛溪从中缓缓现身,依偎在王双全怀里,楚楚可怜: “吕管事,你不要再逼迫我了!我已经受够了!你之前与乐坊的教母串通一气,我根本没有反驳的机会,若不是王哥哥,我此时恐怕······” 她说着,眼泪倾泻而下,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流露悲情,令无数围观者为之动容。 吕管事见周遭对自己讨伐颇多,气的捶胸顿足: “你····你这个小贱人!能跟我家老爷是你一辈子的福气!你找到靠山,就要拆桥?!好!姓王的,今天这个小贱人给你了!但是你得拿出5万两来赔罪!否则!” “否则怎样?” “我们官府见!我们老爷与那洛阳知府的交情可是颇深!准保叫你吃不了兜着走!任凭你靠着凤家的大旗,也洗脱不了罪名!”吕管事说着,面上得意之色愈发重。 王双全只是冷哼一声: “见官便见官!我王某行事光明,还怕你?” 他说着,独自走上前,一把握住吕管事的手腕,狠狠拽着他就要往那洛阳府走。 吕管事估计没见过王双全这般刚的,一时有些后怕。 “你们几个!愣着干嘛!快把他给我拉开!” 旁边几个打手见状,正欲上前,却被镖局的人反压在地上,围观百姓看的云里雾里,只道是除恶扬善,纷纷拍手称快。 这时,恰巧洛阳知府江代带人赶来,顺手将吕管事一行人扣押,连同王双全,洛溪也要一起回府作笔录。 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江代判了龙虎镖局赔偿一万两,签字画押后结案,但吕管事却因为贩卖人口罪被留在大牢里。 当夜,洛阳府的后门进来两名带着纬帽的女子,她们在小吏的指引下,匆匆走入了江代的书房。 紧闭房门后,来人才取下纬帽,露出面目——竟是林懿儿与十三娘。 等候多时的江代打量着眼前的女子,面露异色,蹙眉问道: “这密信是你派人送的?” 林懿儿早就料到对方会生疑,也不多解释,只是掏出一枚印鉴来,取过印泥,在自己手上印出一个奇异的兽纹来: “怎样,可能证明?江大人如果仍不信,我这里还有一封密信,想必江大人定见过!” 说着,便让十三娘呈上一封旧纸,江代取过,眼中顿时放出光彩,这字迹,这内容,正是那日他去民居捉苏立行时得到的密报。 “姑娘年纪轻轻,倒是让江某刮目相看了。”江代说着,起手请二人坐下。 林懿儿微微颔首,与苏立行相对而坐: “江大人,我此行并非为闲谈,那闹事之人的底细您可查了?!” “顺着姑娘给的线索,江某倒是有所斩获,只是江某不知姑娘为何这般热心此事?这可不像是寻常人家会做的事情?!既然姑娘提出了合作,那江某也应该知道姑娘用意才好!”江代说着,手指极有规律的敲击着桌子,似是在等待林懿儿的回答。 “呵,这我倒是忽略了!江大人是个耿直可信之人,我自然应该交底,只是,眼下还未到时机,我只能告诉江大人,我是来惩奸除佞的,至于其他嘛,若是此次合作愉快,我自然会全盘托出。”林懿儿笑意更深。 她站起身来,裹紧身上的黑色披风: “我与大人要追查的想必是同一股势力,您需要暗处的帮手,我需要明面的支持,互利互惠,何乐而不为?正好,我们合作一次,也许大人就能更加深切的体会到其中益处!” 江代看着这名女子藏在面具下的笑,心中虽还是有几分不安,但她的话也不无道理,仵作也警告过他,势单力薄,单打独斗,只会落得一个惨死下场,他不想死,可又想查明真相! 紧紧攥着拳头,皱眉良久,这才再次开口: “姑娘之言,江某有感,请随我来吧。” 语罢,他起身带着二人走小道,绕到大牢的一处暗门里,那位吕管事正被吊在铁链子上昏睡着。 江代看着他,沉声说道: “此人并非是什么山庄的管事,他本名为吕盛运,是洛阳周边一带的地痞,这次受人所托将春和坊头牌洛溪投送到龙虎镖局去,名为押镖,实则是运送人口,他们说的那处山庄我正派人去查,还未回来,只是凭我这几年的经验来看,那山庄定也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 “大人,就没想过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林懿儿出声说道。 “可能?什么可能?” “呵,当然是借花献佛,以美人之计夺得更重要的东西!这个吕盛运闹事儿闹得太及时了!从洛阳到那山庄起码十天路程,就算是他们把人送到,那来回通个书信也要一段日子,可实际上,王镖师前脚回到镖局,第二日,这吕盛运就带人来了,还顺带知道了洛溪被王镖师染指一事,大人难道不觉得其中大有文章?”林懿儿说着,在凳子上坐下。 “嘶——这的确是一种道理,可是谁要送人来呢?龙虎镖局是凤家的分支,倘若那幕后之人想通过送人来诬蔑镖局,赔偿银子,到很像是这群地痞所为。”江代沉思着,他细细琢磨着其中门道。 林懿儿见他快想通了,便顺手点拨: “正是如此,才显得刻意!那洛溪的态度明显是与这群地痞对立的,反倒不太像是一个能心甘情愿被人‘贩卖’做妾的,如此刚强的女子可不是一个小小乐坊能教养出来的。” 话说到这里,江代也豁然开朗: “难道这洛溪才是真正的棋子?!这几个地痞不过只是表面功夫,若如此想来,白日里,那洛溪倒真是有几分可疑,要是如此追查下去,那势必能捉住幕后之人。” “正是,所以,我才需要大人的帮助!” 林懿儿说着,目光狡黠,指了指被吊着吕盛运: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若是你肯好好赎罪,说不定江大人会宽宏大量,放了你的妻儿!” 江代一惊,随即反应过来,干咳一声,吓得吕盛运慌忙睁眼,连连求饶。 “很好!接下来,我们会将你毒打一顿,而后放出去,你好生协助我们,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林懿儿说着,让十三娘掏出一个瓷瓶。 一粒乳白色药丸被倒出来,十三娘拿着它强行灌进了吕盛运的肚子里。 “咳咳——呼呼——,你···你给我吃了什么?!”吕盛运手脚被缚着,无法将药丸抠吐出,拼命晃着身体,模样可笑,像极了一只掉在烤炉里的肥鸭子。 “不用挣扎了,这是五毒丸,五日之内若是不服解药,便会肝肠寸断,心神俱裂,能让人在毫无外伤的情况下死去,你若是乖乖听话合作,这解药江大人自然会给你!但是,你若是跑去告了密,哼!那就不怪我了!” 林懿儿笑着,将解药交给江代: “江大人,剩下的,就交给您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女官 翌日,江代命人将吕盛运狠狠痛打一顿后,才将人扔出去,为了让他还能有点行动能力,江代早就暗自嘱咐手下放水。 时值四月,已有柳絮飞扬,吕盛运自被放出后,一直觉得全身瘙痒无比,还起了许多红疹子,私心以为定是那五毒丸的副功能,便更加不敢怠慢,在一处小酒馆里包了间房,养了两日伤后,便急不可耐的偷偷出了门。 这一头,龙虎镖局的情势暂时稳定下来,林懿儿以王双全友人的身份让洛溪同自己住在一处宅邸,每日带着她逛花园,聊些洛阳城里的趣事儿,日子过的倒也快,这一日,林懿儿正领着洛溪去庭院内种花儿,路过一处小院子,洛溪见这处院门紧闭,很是不同,便开口问道: “安姑娘,这里是?” 林懿儿回头瞥了一眼,微笑挽过她的手臂道: “没什么,一处搁置闲杂物品的小院儿,这宅子可大了,像这样的小院儿有好几处呢!快走吧!今儿阳光不错,咱们可别耽搁了种花儿的时辰。” “哦,这样啊!”洛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顺从的跟着林懿儿走了。 这种花儿原是看管园子的女婢们该侍弄的,闺中女子日子无聊,便也会拿起小花锄,自己打理院中的美景儿。 日落时分,女眷们才洗手更衣,各回房中,王双全忙活完镖局的事情,才来同洛溪一道用了晚饭,大抵是快入了深夜,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街上打更人敲过一巡梆子后,已是四下宁静,万家入睡的时刻,只见一道黑影顺着墙根小心潜入一处小院儿,熟练摸进一道门内,房内烛光微弱跳动,薄薄的纱幕后一名女子正懒懒支着脑袋,眼皮都不抬一下: “她进去了?” 黑影扯下自己的面巾,露出一张俊脸来,正是颜元生。 “她进去了,我故意把门顶了一会儿,才放她进入,如您所料,她也是会身手的。” 这女子伸了个懒腰,嘴角带笑,正是林懿儿,她站起身来,轻轻调灭烛光: “嗯,那我们也该出门了!” “铿铿铿——”宅邸的后门被人轻轻敲动三下,随后有传出一声猫叫,显得夜色更加寂寥。 一女子抱着什么东西,匆匆开了门,迎头便遇上了一张胖胖的脸: “诶呦!吕盛运,你吓死我了!” 女子的声音带着嗔怒,全然没有了白日里的娇弱无助,微弱的月光下,映照出她美丽的侧颜——正是洛溪。 吕盛运憨笑起来,连忙给洛溪带路: “洛大人,您别生气,小的只是想让礼仪周到些,怕您找不到心急!那位大人已经在等了,咱们走吧!” 洛溪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径直跟着吕盛运走。 二人在小巷子里的阴影处穿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一处破败房屋前,这里前几日才遭了火灾,到处是一片狼藉,周围的居民也因为此事搬走不少。 二人走到一处废墟前,轻轻搬开一块木板,竟露出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小口。 “大人先请!” 吕盛运伸手想去扶洛溪,却被对方一巴掌打开: “滚!” 随后,她便灵活的跳了进去,吕盛运表情先是呆滞,而后才露出一丝诡异的嘲讽,干咳一声后,才慢悠悠的跳了下去。 通道里很黑,但这丝毫不影响二人的走动。 越往下通行,可供人走的路便越宽敞,不远处可看到一处亮光,洛溪这才露出几分笑意,急切的走上前去。 这里是一处与废墟截然不同的地下大厅,装饰古朴典雅,厅中间的香炉慢慢飘着乳白色的气,一道紫色祥云纱幕遮挡住来人的实现,借着昏暗烛光,隐隐能看到一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 洛溪认出了斗篷肩膀上的那个银色图腾,眼中闪烁着光亮: “女官大人,溪儿来迟,请您勿怪!” 身后,吕盛运才现身,跟着跪在洛溪身后: “大人,草民吕盛运拜见女官大人!” 那纱幕后的身影没有出声,只是伸出手,示意着什么。 洛溪见状,赶忙将自己怀里抱着的包裹放进纱幕内,随后又低着头等着那人吩咐: “女官大人,这一次,溪儿虽未见到那幕后之人,但溪儿拿到了她的铜牌,还有一枚玉章,正如您之前所言,那人恐真与十六年前西城郡公一族有关,溪儿自觉此事非同小可,还望女官大人多加重视。” “哦?是吗?看来你找东西的本事和你的演技一样很厉害呢!” 纱幕后传出一女子的声音,洛溪听闻如临大敌,取过袖中剑,直指向纱幕: “安远姝!你怎么在这儿?” 纱幕缓缓被人拉开,林懿儿取下斗篷,转过身来,笑意盈盈的看着她,身边一左一右立着颜元生和王双全。 洛溪似是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忽而感觉身后一股大力袭来,直直砸中她持剑的肩膀,“哐当”一声,袖中剑落下,袭击她的正是一直潜伏在后的吕盛运。 “你——吕盛运,你不想活了吧!” 吕盛运冷哼一声:“我就是因为太想活了,才这么干的!臭娘们儿,给你点好脸色,你还真把自己当女官了!” 洛溪看着两面夹击,她很清楚自己是斗不过这两拨人的,索性转身一个飞身跳跃,回到了大厅的入口,勾着嘴角: “这一次,我认栽了,不过你们得意不了太久!” 她话音还未落,忽而,漆黑的通道里传出江代的声音: “姑娘这话说的太过了,应该是你得意不了太久!” 只见几把冷箭从黑暗处放出,洛溪心中一惊,慌忙后撤躲避,却不曾想一张大网铺开,将她牢牢套在了网内,王双全与颜元生合力才将网口封好,连人带网一同吊在墙上。 “江大人,这时机抓得刚刚好。”林懿儿说着,对颜元生使了个眼色,只见他绕到吕盛运背后,一个手刀便将他敲昏过去。 江代背着手走过来,面色平静: “安姑娘神机妙算,江某自愧不如,只是你就这样轻易了结太后身边的女官,不太好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君臣 说着,他扫了一眼被五花大绑困在纱幕后的中年女子,宫中的亲信他还是认识一二,此人乃是太后身边最为亲近的女官之一——名唤琴黎,没想到此事居然能惊动她亲自跑一趟,着实令江代不敢小看林懿儿的真实身份。 “无碍,这一次,我原本就是要与他们宣战的,江大人只需好好的行公事,莫要让人生了疑便好。”林懿儿说着,将目光挪向不断挣扎的洛溪。 “你——安远姝!太后娘娘不会放过你的!”洛溪紧紧抓着网,恶狠狠说道。 林懿儿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 “哦?是吗?洛溪——额不对,我应该叫你一声沈溪才对吧,不愧是太后娘娘家族的人,我险些都要被你骗了呢!” 洛溪睁大眼,不可置信的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 “呵,宫内又不是只有太后娘娘有势力,我能走到现在,靠的可不是单打独斗!等着瞧吧,很快就有好戏上演了!至于你,就安心的上路吧!”林懿儿说完,便让王双全亲自动手。 洛溪原本想着故技重施,却被王双全直接无视,掐着她的嘴,将一颗药丸喂下。 “为什么——”洛溪觉得自己的美人计明明很成功,此刻却落得如此下场。 王双全贴近她的耳畔,认真说道: “呵,我这个人草寇出身,有女人愿意往上贴,我自然乐的接受,再说了,是你先不守规矩的,也怪不得我!” 江代看着毒发身亡的洛溪,以及躺在角落里的琴黎,无奈说道: “看来明日又得处理一起命案。” “不仅是命案,我希望江大人能将这女官的死上报给朝廷,最好能让皇帝知道,顺带连着铜牌一同呈上去,至于洛溪和吕盛运,就由我的人秘密处理,您只当是一起人口失踪案就好。” 林懿儿说完,嘴角泛起笑意。 不出三日,江代便将女官之死上报至李安南,此事涉及后宫,李安南只是秘密地在治水的奏章中夹带了一封密函,皇帝半夜处理公务时才看到,心中难免震惊,但细细想来又在他料想之中。 太后并非他的生母,沈家与他离心,朝廷之中,两派纷争是常事,他持着密函,仔细看着那作为证物的铜牌,沉思良久,随即抬手,命人连夜传唤李安南入内。 御书房内,君臣二人对坐,当年,皇帝仍为皇子之时,二人便常常如此,一壶温酒谈论到天明。 “安南,这铜牌朕若没认错,应是老师的吧?!”皇帝说着,目光中带着一分怅然。 “陛下,正是如此,当年老师身为神勇大将军,曾亲铸铜牌两枚,赠与西城郡公,那年正值先帝攻下新城,大宴群臣,您也在场的。”李安南端起酒壶,为皇帝斟上一杯。 “呵,是,当时朕还是十岁小儿。”皇帝叹了口气,抬眼看着李安南,“朕问你,九年前,老师忽然又出现在洛阳,仅仅是为了带几个孩子参加少年试吗?” 李安南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苦笑: “陛下明察秋毫,臣不敢隐瞒,当时老师其实是为了替西城郡公平反而来,陛下可记得那几个小孩儿中,与高仁贵将军最为亲密的邬石吗?他其实就是十六年前西城郡公案中唯一幸存的小女儿——冯懿。” “邬石?”皇帝蹙眉,时间过的太久了,他当时只顾着与邬思源叙旧,将当时那几名孩童的脸忘得干净:“朕记不清了,高仁贵与凤新为国效力,这几年,朕对他们颇为赏识,唯有那邬石,朕没什么印象,九年前,她不是毒发身亡了吗?” “说到此处,臣惭愧!其实,那邬石并未身亡,老师为了保护她,便想着让这丫头借死还生,故而也隐瞒了陛下,可谁曾想,自那以后,这丫头便失了去向,臣与怀瑾多次寻找无果,都想着放弃了。” 李安南仰头喝下一杯酒,继而才说道: “可是,臣怀疑,这孩子如今又回来了!” 皇帝闻言,持酒的手微微一滞,带着几分疑惑: “这孩子回来便回来,李爱卿为何面露难色?” “陛下不知,臣至今仍未找到那孩子身在洛阳的何处,她蛰伏数年,心中难免滋生恨意,臣只怕她想不开,做出报复之举!实不相瞒,之前圣裁一事,那苏立行的种种罪证,并非是臣收集的,而是有人故意密报给臣,借着臣的手,除掉了苏立行!” 李安南说着,眼中担忧之色愈发深重: “陛下,臣私自调查了苏立行,发现他与那惨死家中的秦墨有共通之处,那就是都参与过十六年前的西城郡公案,当时,那冯家二兄弟投敌一事似是这二人故意造假,臣特意调了当年的军令,发现那字迹与冯氏二兄弟并对不上,这其中另有蹊跷,至于究竟为何,臣实在不知。” 皇帝静静听着,杯中酒渐渐凉了,李安南欲起身,为他换一杯新酒,却被皇帝挡住,忽而,他笑了起来,摩挲着铜牌说道: “好机会!好机会!这事儿定是与沈氏一族有关,太后能派出琴黎,说明她也坐不住了!朕等了这些年,终于等到一个好机会了!” 李安南见皇帝另有打算,虽是有些冒犯,但终究还是开了口: “陛下,臣怕这丫头会报复皇家,到时您······” “无事,无事,朕若是怕一个小丫头,那岂不是笑话,再者。”皇帝说着,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再者,若那西城郡公真是冤枉,朕也乐意为其平反,先帝一生雄才大略,可最也薄情多疑。” 他说着,伸手将一支探进窗内的树枝折断,新鲜的嫩芽才刚刚生长出来,皇帝顺手将它插到花瓶里,与房内古物交映成趣。 李安南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皇帝对先帝终究还是抱着几分成见,不过,眼下,这都不重要了,只希望那丫头能懂得分寸,知道进退,不要动不该动的人! 万树江边杏,新开一夜风。满园深浅色,照在绿波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胎动 四月中旬时分,宫内新建成一座佛寺,太后崇佛,此处自是建在了慈安宫附近,皇帝为表仁孝,还特意请了十位得道高僧来为太后祈福。 祈福当日,宫内诸位妃嫔皆到场,因恭妃怀有身孕,不易长时间跪礼,太后特允了她在偏殿休息。 祈福礼结束后,诸位妃嫔便离开佛寺,受太后之邀到慈安宫用斋饭。 “你们觉得今日这斋饭可还入得了口?”太后慢慢搅动这调羹,仪态安详。 殿内诸位嫔妃皆是小心,不敢轻易搭话,位分最高的娴贵妃扫了一眼众人,随即才含笑说道: “今日借着太后您的光,我们才得以聆听佛讳,自是无上光荣,这斋饭也是静心的一环,味道不重要,领会佛理才重要。” 太后微微颔首,将一块切好的糕饼泡到汤中,看着这碗清汤寡水: “贵妃倒是个知意的,这白饼淡水的确没什么好滋味,世人皆道佛味即是寡淡,哀家却不以为然,真知佛者,自能体会其中万千变化。” “太后说的是,妾身领会了,妾自有身孕以来,便也开始崇信佛理,盼着观音大力士能保佑我这一胎顺遂。”说话的是恭妃,她温顺贤良的模样最讨的太后欢心。 “哀家也日日祈福,你这一胎啊定会顺遂的,今日若不是有高僧来此做法,我也不想让你出来,走动辛苦,如今算起来离临盆之日大抵也就两个月左右了吧!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慈宁宫与哀家说。”太后笑道。 恭妃感恩戴德,忽而觉得腹中一阵踢动,随即面露欣喜:“太后,这孩子方才踢我了,莫不是感受到皇祖母在此,他也高兴呢!” 紧接着又踢动了一下,在场众人先是诧异,而后纷纷赞叹这孩子聪慧喜人。 太后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可时间一长,恭妃才渐渐觉出不对来,孩子踢动的频率渐渐弱了,随之而来的则是一阵阵剧烈的疼痛,她的呼吸愈发沉重,拿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抖了一下,而后放开,捂住腹部,杯子砸落在桌子上,引得众人侧目。 只见恭妃面色愈发惨白,形状难堪,坐在旁边的贤妃最先察觉不对,慌然起身大声疾呼: “来人啊!快去叫太医!快!” “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太后蹙眉,忙让自己身边的茱萸姑姑去查看。 茱萸是太后身边的老人儿,常年在后宫,颇懂得女子病理,她只按了下经脉,观察了腹部半刻,这才起身回复: “回太后,恭妃娘娘只怕是预产了!” “什么?!”太后猛然拍桌,“快,把人送到房间内” 慈宁宫上下因为恭妃提前生产弄得人心惶惶,太医们为恭妃诊治过后,发现预产缘由竟与被人下了催产的药物有关。 太后大怒,封了慈宁宫上下,定要查出凶手。 “娴贵妃,太后莫不是怀疑我等下毒?谁敢如此大胆在慈宁宫下手?!”闽贵人皱眉,她位分虽不高,但因年纪小,口直心快。 娴贵妃轻轻捋了捋袖子,示意她安静: “咱们暂且莫要非议,太后这么做自有其中道理,诸位姐妹配合即可。” 良久,不见太后身影,只见茱萸从后厅走出来,端正行礼过后,才开口说道: “诸位娘娘贵人,恭妃预产一事已查明与下药谋害一事相关,太后娘娘明察,现已捉住了真凶!” 语罢,一抬手,只见二三小太监推搡着一名被捆绑着的女婢入内,走近时,众人皆是骇然——此女正是娴贵妃身边的贴身侍婢千桦。 “怎么会?千桦?!茱萸姑姑,这其中定是出了差错!”娴贵妃一脸不可置信,千桦是她的贴身侍婢,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有损她颜面的事情。 “哼!这贱奴在恭妃的汤饼里加了催产的粉末,袖子里还有残余呢,这害人的味道可瞒不了我!”茱萸说着,迈步走上前,一把拉过千桦的袖子,从里取出一个精巧的护身符包来。 千桦此时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跪求娴贵妃救她: “不是我!不是我!我真的没见过这东西!娘娘,您救救奴婢吧!” 她说着,鼻涕眼泪齐齐留下,模样甚是可怜,但茱萸是多年的老姑姑,丝毫不吃千桦此时的卑微处境,厉声呵斥: “你这贱奴,谋害主子,催杀龙嗣,将你千刀万剐都不够!说,是谁指示你下这般毒手的?!” “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奴婢只是帮忙端菜,并不知道这个东西啊!娘娘,真的不是奴婢做的啊!”千桦只是一味哭泣求饶,拿不出任何能证明自己无罪的证据。 “哼!眼下这情景还用得着说吗?!宫中人人皆知千桦是贵妃娘娘跟前的红人,千桦下毒手,那自然是与贵妃娘娘有关了!”贤妃从后殿走出来,面色甚是不悦。 娴贵妃蹙眉,正色呵斥: “贤妃,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有何凭证?污蔑本宫可是重罪!以你的位分,说这话更是犯上!” “贵妃娘娘莫要生气,妾身只是将自己的猜想原原本本讲出来而已,是与不是,让太后娘娘搜一搜您的寝殿不就知道了?!”贤妃说着,拿出一道亲笔谕令,“太后娘娘谕令,彻查章华宫,如有违者,即视犯上!” 她话音刚落,门口便出现一队侍卫,领了谕令后,急急向着章华宫奔去。 娴贵妃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被人设计一般,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贤妃,真是好手段,这么短的时间能拿到太后的谕令,眼下,最重要的难道不是确保恭妃母子平安吗?” 贤妃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但这只是如同暗流一般的瞬间,她面上依旧带着笑: “恭妃妹妹自有太后亲自照拂,任是何人也伤不了她,贵妃娘娘还是多多担心自己吧,做了亏心事,可是要遭大报应的!” 二人就这般对峙着,殿内静默良久,沉寂中却是令人窒息的剑拔弩张。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后庭花 大概一炷香后,奉谕令搜查的侍卫返回,为首那人来报: “回诸位娘娘贵人,我们的确搜到了催产的可疑药物!”说着,他将那相同的护身符包呈上,茱萸仔细嗅过后,方才点头确认。 贤妃此刻内心的欢愉已是无法形容,她强行压抑住想要大笑的冲动,淡淡说道: “娴贵妃,罪证在此,还不伏法?!谋害皇嗣可是灭九族的死罪!” “哈哈哈!是吗?只怕是贤妃搞不清是谁要被灭九族吧?!”娴贵妃说着,示意那侍卫继续说下去。 侍卫得了许可,这才开口: “我们在章华宫内一无所获,这罪证是在贤妃娘娘的香榭居找到的,随同的还有这份药包,夹在枕头内,请姑姑查验。” 茱萸抬眸,取过掌心大小的白色药包,她轻轻嗅了嗅,忽而瞪眼大惊失色: “是藏红花!我就说,恭妃预产的反应怎会这般剧烈,脉象中那股子冲气就是来自藏红花啊!” 随即,她指着贤妃,呵斥道: “来人啊!将此毒妇抓住,告知圣上,谋害皇嗣,催杀后宫妃嫔,此等蛇蝎心肠怎可留她?!压下去!” 她话音刚落,一众侍卫便扣住了贤妃,却让她的愤怒之情爆发: “茱萸姑姑,不是这样的!您知道不是这样的!······” 她话还没说完,身旁一小太监忽而堵住了她的嘴,茱萸冷哼一声: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以老身看,你这副嘴脸更不配见到圣上,来啊,押下去!” 侍卫们力气极大,纵使贤妃全力挣扎,钗环散落一地,也不过只是凄惨被人拖离慈宁宫。 千桦被人解开手脚,扑到娴贵妃脚下,痛哭流涕,她年纪不大,哪里知道自己会遭此大难,险些被人抹杀了性命,多亏了娴贵妃,她才得以逃生。 娴贵妃摸着小丫头的脑袋,温柔笑了笑: “没事儿,没事儿了,你先回章华宫去,好生洗漱打扮一番,别叫人看了你这副狼狈模样,说我这个主子对你不好呢!” “嗯!主子对千桦的好,千桦一辈子记着,千桦一辈子都不要离开主子了!”千桦说着,哭了许久,才缓缓减了悲伤,起身回章华宫去了。 一旁几位妃嫔得见娴贵妃的手段,心中对其更是惊惧,日后怕是也不敢再轻易招惹。 就在此时,慈宁宫内传出了婴孩的嚎啕大哭声。 只见一小太监欢喜跑来前殿通告: “生了!恭妃娘娘诞下龙凤胎,万千之喜啊!” 前殿众人这才从方才的下药风波中缓过来,纷纷急切的往后殿走去。 只见恭妃生产的房门依旧紧紧闭着,太后从房中走出,看到众人时,面色红润喜悦,转眼见到娴贵妃与茱萸一道走来,心中顿时了然,嘴角带笑: “贵妃能洗脱冤屈,哀家着实高兴。” 娴贵妃微笑,似是无事发生一般,向太后恭祝: “恭喜太后得了双孙,此番,所幸恭妃妹妹平安无事,不然的话,贤妃倒真是要得逞了呢!妾身相信,太后与圣上自有公裁,这件事于我而言不过是小事,于恭妃妹妹而言,才是大事。” 二人各怀心思,对视一笑,皇帝闻此喜讯,急急赶来,又听茱萸说了贤妃下药一事,阴晴不定之时,娴贵妃才好生安抚: “陛下,眼下,要先给恭妃妹妹做喜,龙凤双胎可是难得啊,至于贤妃的事情,就交由太后处置吧,在慈宁宫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老人家的面子也格外重要。” 皇帝听完娴贵妃的话,细细想来也是这般道理,便让太后亲自处置贤妃。 直至深夜,娴贵妃方才回到章华宫,皇帝为了嘉奖她今日表现,赏赐了很多珠宝华服,又送了几盆她最爱的夜来香,她沐浴更衣后,坐到院中凉亭里,拨弄着夜来香。 千桦带着一件单衣走进来,为她披上: “娘娘,您小心夜里着凉!” 娴贵妃却是笑了笑,望着天上若隐若现的繁星,似是在猜测它们的心事,而后才起身坐下: “世人都道,百花齐放,争奇斗艳才好看,我却不这般觉得,其实,夜里的它们安安静静的样子才最好看!” 千桦笑着说道:“是啊,自我服侍娘娘开始,也觉得这夜里的景儿比白日里更好看,尤其是这夜来香,有次我起夜时,闻到其花香,真真与别的不同。” 娴贵妃抬眼,轻轻敲了下千桦的脑门儿:“你这小丫头就知道捡我爱听的说!” “奴婢本就该讨好娘娘嘛!对了,娘娘今日真是神算子,您怎么知道贤妃会诬陷咱们呢?”千桦说着,将新煎好的茶分出来,放到娴贵妃面前,自从知道娴贵妃喜茶后,便偷偷跟着林懿儿学了一些煎茶,煮茶的手艺,方便时时伺候着。 “呵呵,傻丫头,哪里有什么神算子,不过是得了别人的帮助,提前动了点手脚,只是委屈了你,这事儿没告诉你,不是怀疑你,只是你藏不住心事,怕你在那些人面前说漏了嘴!”娴贵妃笑着,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 “不打紧,反正有娘娘保护我,千桦什么都不怕!哦,对了,安姑娘今早送了茶来,奴婢还没来得及给您看呢!”千桦说着,转身跑到屋子里去取茶包,娴贵妃有闻香的习惯,所以林懿儿每每送茶来,她都好生保管着。 没过一小会儿,小丫头抱着茶盒跑过来,放到娴贵妃面前,她打开,轻轻抚了抚包茶的纸,随后便吩咐千桦去小厨房做些茶点来,小丫头刚一跑开,她才用小剪刀熟练剪开一侧,摸索着取出一张小纸条来: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书写了‘恭妃’二字。 娴贵妃想着今日之事,心中顿时了然,朱唇勾起笑意:没想到都让她猜中了,看来太后是注定不会容下自己了,恭妃,恭妃,难道太后会利用恭妃······ 娴贵妃愈想愈觉得可笑,但是在这后宫高墙之中,那些越可笑越黑暗的才是事实,她揭开灯罩,将纸条点燃,眯着眼看着它一点点被火焰吞噬。 夜色越发深沉了,夜来香渐渐盛开,吐露芬芳,一滴晶莹中映照着遮挡住星辰的烟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木兰花 “主子,萧府小姐萧梦芙来了!” 十三娘从门外迈步走进来,柔声通报,林懿儿正摆弄着几支新折的花,她颔首微笑,示意十三娘带人进来。 萧梦芙今日穿的很是艳丽,一席大红色双蝶云形千水裙衬得愈发肤白貌美,浅浅梨涡带笑,林懿儿转身打量着眼前的绝世佳人,连忙伸出手去,拉着她坐下。 “萧姐姐今日穿的好生光彩,映照的我都挪不开眼了!” 萧梦芙知道林懿儿是在打趣,弯弯的月牙眼含着笑: “好啦,我今儿个是故意穿成这样的,正好,也与我今日来找你的目的有关,安妹妹,可知洛阳这个月要办一年一度的花祭?” “花祭?”林懿儿也是头回听说此事,自是觉得新鲜。 “所谓花祭,就是每年五月皇家亲办的一场神灵祭祀,名字叫的好听,其实啊就是一场贵女与公子们的相亲会,以往我都是不参加的,可今年我爹爹主动替我交了名帖,我是实在躲不过,只能到你这儿来,拉你与我一同做个伴儿。” 萧梦芙说着,身边的随行丫鬟便将一张花帖恭敬奉承给林懿儿,许是怕林懿儿回绝,萧梦芙少见的拉住林懿儿的手,耐心劝导起来: “好妹妹,我在这洛阳城里许多年,没什么看得上的朋友,琴先生的脾气,你也知道,她是决计不肯陪我去的,若是你也回绝了我,那这花祭上,我可就落了单了。” 林懿儿见她态度恳切,这花祭又着实新鲜,接着话茬儿问道: “姐姐是我在洛阳识得的第一位好友,远姝自是要陪着去的,只是姐姐带着我,怕是会让萧老爷子的美意破灭吧?!” 她的意思萧梦芙自是明白,可她偏偏就是不想将自己委身于别人: “那花祭上的公子少年大多都是如同金佑道之流,学术一般,才华平平,哪里能与我琴瑟和鸣,都是庸俗之人。” “那就没有例外?”林懿儿捂嘴调笑道。 萧梦芙见她来了兴致,笑言:“你别说,还真有,听闻阴家少主阴鸿也会来参加此次花祭,我只在幼时见过他几面,人嘛倒是翩翩风采,还在当年的少年试上拔了头筹,洛阳城内的官宦人家可都盯着这位少年英才呢!娴贵妃是他的小姑,说起来与皇家还带着一层姻亲关系,不过,我对此人倒无甚感觉,实在非我良配。” 林懿儿听到‘阴鸿’这两个字时,脑中不自觉地浮起了八年前的那张温润如玉的笑脸,说起阴家少主,那肯定就是他了!不知道他如今是否还能认出自己,想到这里时,她的嘴角浮起一抹笑,这个细微神情被萧梦芙捕捉到,内心笃定了林懿儿会去。 “好妹妹,我已让爹爹将你我二人的名帖一同递了上去,日子就在这月初十,到时候,我会让马车来接你。”萧梦芙见事情敲定,也不多停留,起身离开了宅邸。 林懿儿送她离开后,内心仍有些不平静。 阴鸿,阴鸿, 她垂眸沉思良久,而后,便决定出门逛逛散心,走到街口的时候,忽而见自家宅邸不远处的那间大宅子有人入住了,门口没挂名匾,但有不少仆人正进进出出的布置打扫。 她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迈步过去,看到一个比较面善的小厮,开口问道: “小管事,请问这家主人是谁啊?!” 小厮扭头看到林懿儿,一身体面打扮,倒也没为难她,爽快开口说道: “嗐,小娘子客气了,我不是管事,只是这家的下人,我家公子可有名气了,说出来怕吓到你。” 说话间,一辆大马车停到了门口,小厮见状,神秘的指了指: “喏,看到没,里面坐着的就是我家公子阴家少主阴鸿!” 他正准备夸耀一番时,忽而从马车里跳下一名老年人,身体健壮,虎背熊腰,抬眼瞥到小厮,高声呵斥道: “朱明,你小子磨磨唧唧干嘛呢,还不过来给少主搬脚凳!皮痒痒了吧!” 他说着,扬起手里的鞭子作势,小厮朱明赶忙跑过去,满脸堆笑搬脚凳,用袖子仔细擦了擦凳面,高声说道: “少主,您请!” 他话音刚落,只见马车帘子被人掀开,一位身着雪白袍服的清朗公子从马车中缓缓走出,踩着脚蹬落地,一双温柔的眼眸与林懿儿脑海中的人儿重叠在一起,他与八年前大不相同了,只是身上那股子温婉清澈气质还在。 “少主,您这来的比信上说的要早啊!这宅子还有几处没打扫好呢······”朱明说着,不好意思的憨笑起来。 健壮的老年人圆眼一瞪,拽过朱明的耳朵: “你还有脸说!我是怎么教你的?!” 朱明被拽的疼,又不敢反驳,只得乖乖回答: “爱呦,华叔,我错了,我错了,您说过要在少主抵达三日前就将一切打点妥当,我承认我偷了懒,我错了!下回真不敢了!华叔您轻点儿,邻居看着呢!” 他说着,用手指了指林懿儿和十三娘这边。 华叔和阴鸿顺势看过来,打量着两名女子,阴鸿稍稍愣了一下,随即才走过来,保持一定距离行礼: “阴某不知二位小娘子竟是我的邻居,敢为二位的宅子是在?” “阴公子客气了,就在前面不远处,‘安宅’即是。”十三娘替林懿儿回答,作为小姐,林懿儿不方便与外男直接交谈,更何况这人还是阴鸿,绝不能让他识破了身份。 这般想着,林懿儿轻轻拽过十三娘的衣袖,躲避在她身后,露出怯怯的神色,十三娘自是会意,抬眼向阴鸿说道: “我家小姐今日只是路过,一时好奇便过来瞧瞧,打扰公子了,待公子打点完毕,也可到安府来做客,告辞。” 语罢,二人便匆匆离开,回了宅子,阴鸿瞧着二人,只觉得那小姐甚是眼熟,可有说不出像谁,一旁的朱明自以为是公子看上人家了,偷偷窃笑道: “公子,用不用小人去问问那家小姐的芳名?” “不必了,有机会碰见再说吧,我这次来可是奉了公命的,不宜节外生枝,你还是快些安排人手,给我把卧房收拾出来吧,我有些累了!”阴鸿说道,背着手走进了宅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花祭 日子过的很快,初十那日早上,萧梦芙早早就派了辆马车来到宅邸前接林懿儿,自从知道这花祭是一场大型相亲盛会后,林懿儿也就不那么精心打扮,她此番只要做好一个小陪同的角色,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林懿儿猜到萧老爷子定会把萧梦芙打扮的十分高调,作为‘铁血宰相’多年隐藏的女儿,此番亮相定会吸引不少目光,她索性在一堆衣裙中选择了浅淡的粉色衣裙,洛阳贵女圈子里十分常见的款式。 一支桃花簪子挽起发髻,她看着铜镜中打扮的中规中矩的自己,觉得甚是满意,随后才带着十三娘出门坐上了马车。 花祭的场地选在郊外一处皇家园林,林懿儿到达时,已有不少官宦人家的公子女眷在林子里散步游走,萧梦芙还未来,林懿儿只得与十三娘走到一处偏僻亭子里坐下,看着潺潺水流,觉得心境都清明了不少。 “安小姐,好雅兴!竟也看中了这处美景。” 忽而,一个男子的声音从山石后传来,林懿儿循声看去,正好对上来人温柔款款的笑意。 “阴公子?!”林懿儿微微蹙眉,而后才站起身,向来人行礼。 阴鸿见她这般,像是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他笑着坐下: “今日出发时,就看到安小姐乘马车,没想到这么巧,我们竟能一路相随而来。” “阴少主说笑了,我是受了萧小姐的邀请,才有幸到花祭上来,之前,没能向您见礼,是我的不是。”林懿儿说着,低着头,仿佛认错一般。 阴鸿看她还是那般羞怯,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安小姐莫不是怕我?!我那小姑,噢,就是娴贵妃娘娘,她还在我面前提到过安小姐,夸你做茶的手艺好,人也聪颖,帮过她的忙,本来还想与安小姐交个朋友,没成想倒是吓到你了。” 林懿儿闻言,抬眼缓缓说道: “娴贵妃娘娘赏识我们兄妹,也愿意吃我做的茶,远姝自然不胜荣幸,不敢奢望与阴少主交朋友。” 二人说话间,忽而听到林外一片喧哗,原是皇帝携娴贵妃亲临,同行的还有萧梦芙。 林懿儿随阴鸿行至园林口,正好看到圣驾落下。 众人纷纷跪下行礼,她混在人群中,隐隐能听到有人在谈论萧梦芙,看来这一次,萧梦芙势必会成为花祭上最大的彩头。 花祭庞大而隆重的仪式不是林懿儿关注的焦点,她趁着众人观礼的空当儿,悄悄挪到萧梦芙身边,正欲搭话,忽而手里被人塞进了什么东西,凭着触感,她猜测应是一封字条。 她转身离开,走到山石后,打开来看,这内容却让她吃了一惊。 皇帝有意让阴家与萧家结姻亲之好? 这纸条是萧梦芙亲自塞给她的,这简单的信息背后是萧梦芙藏不住的焦虑,她被皇帝,贵妃亲自带来,意图再是明显不过了。 “主子,这萧小姐该不会想让你想办法吧?!”一旁的十三娘显得十分困惑。 “许是如此,看她眼下情形,也无法脱身。”林懿儿忽而想到那日,萧梦芙为何坚持要让自己来这花祭了,并非是陪同,而是她料到会被人胁迫来,所以才向自己求救。 “我看那阴少主也挺好的啊!嫁过去未尝不是好事!” 十三娘打量着观礼的众人,她们并不是重要嘉宾,所以在场的贵人们基本上都没注意到林懿儿与十三娘的异样。 “也许吧。”林懿儿不经意的回答着,脑中却在不断衡量帮忙的利弊,目光从人群中穿过,忽而看到了一青衣男子,计从心来。 祭典大礼结束后,便是在场公子女眷们的游乐时间,方才那青衣男子也混迹在人群中,但他并不沉浸于玩乐,只是四处闲逛,似是在看风景,忽而一小婢女走过他的身边,撞在他身上,手里端的酒水也泼洒了上去。 男子身边侍从见状赶忙扶起他,指着小婢女欲发作,却被青衣男子拦住,眼神瞥向不远处坐在高台上的皇帝。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小婢女很是害怕,抓住青衣男子的手,哭着求饶。 青衣男子本是极其反感低贱丫头碰自己的,忽而察觉手中被人塞了东西,眼神一转,便微笑着扶起她,命她再去端一杯。 小婢女见他不气恼不降罪,甚是感恩,连连鞠躬,跑回小厨房去了。 青衣男子以更衣为由,离开热闹的人群,绕到林子偏僻处,打开纸条: ‘皇帝欲使萧,阴两家结姻亲之好’ 他蹙眉读完这一行字,暗暗叫了声不好,随即转身对着侍从耳语几句,那人便跑着离开了。 青衣男子将纸条攥紧,抛进不远处的小溪里,他不是别人,正是太后沈氏的外甥,户部尚书沈昊天的嫡子沈君越。 吩咐完毕后,沈君越才放心到了后房换了一身新衣,再出来时,正巧赶上阴鸿与人比斗投壶,那人不敌阴鸿,足足差了十杆,场内众人皆道阴少主无敌,沈君越掐着时间还早,便上前行礼说道: “阴少主好技法,沈某也想与少主比试一二,不知可否赐教?!” 阴鸿看着沈君越,指了指自己方才赢得的彩头,问道: “先前几位公子与我比斗,皆有彩头,不知沈公子要拿什么与我做彩头?!” 沈君越勾起一抹笑,取出一枚墨色玉佩: “这是我最近新的的双鱼佩,少主看此物作彩头可还满意?!” 众人看着那玉佩,纷纷感叹沈家公子出手阔绰,阴鸿看这玉光泽质地皆为上乘,自是满意的,抬手教人递杆。 第一杆正中,众人欢呼,沈君越也不是酒囊饭袋之徒,紧跟一杆中。 阴鸿投壶是强项,面对尚书嫡子,也丝毫不手软,连中八杆,沈君越也不退让,十杆下来,竟是平手。 “沈公子,技法不错,不知如此可能追上?!”阴鸿说着,取出一杆,投中贯耳,赢得阵阵喝彩。 “阴少主威风,我又怎能在此时露了怯?!”沈君越说着,取出双杆,在众人瞠目中,投中双耳。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阴鸿笑而不语,取过一杆,正欲再次投时,忽而,一声马啸传遍园林,只见一急匆匆的侍卫从外奔来,跪在高台之下,大声通报: “陛下!不好了,太后在御花园中昏倒,至今未醒!” 一语惊醒半醉中的皇帝,他蹙眉起身,扫视了众人,而后才开口: “今日花祭诸位辛苦了,来啊,快马回宫!” 语音刚落,一众太监侍女慌忙匆匆赶往园林外的仪仗处集合,娴贵妃身为六宫掌权者,自也要跟随皇帝一道回宫。 众人跪着恭送圣驾离去,看着纷纷扬扬的马车烟尘,林懿儿这才松了口气,目光不自觉地瞥向萧梦芙,她此时似是也轻松不少,抬眼与林懿儿对视一笑,而后才走过来与她说话。 “太后娘娘的病可真是时候,对吧,萧姐姐。”林懿儿平淡的说着,话里之意唯有萧梦芙能体会,她勉强逃过一劫,自是对林懿儿心怀感激。 太后患疾,此乃国之大事,花祭上原本兴致高昂的众人一下子都不敢再表露出半分欣喜之象,寒暄半刻,便相继离去了,林懿儿与萧梦芙也悄悄混迹在人群中,乘马车离去。 而这一边,慈宁宫内,皇帝与娴贵妃匆匆赶到太后的房前探望,却被门口的茱萸姑姑给拦了下来。 “陛下,贵妃娘娘,太后此时需要静养,不宜与太多人交谈,娘娘改日再来照拂吧,陛下请——” 娴贵妃虽是心中生了疑惑,但终究还是从了礼仪规矩,只是淡淡笑了笑,行礼退出了慈宁宫。 茱萸引着皇帝往殿内一处小房走,打开门,只听得阵阵木鱼声,佛香袅袅。 皇帝的步子慢了下来,他透过纱幕,隐隐约约看到了一熟悉身影正跪在佛前祈祷,目光不由得阴沉下来。 门被缓缓带上,皇帝却不再向前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出言: “母亲,真是好兴致,外面都传您中风昏迷,可谁能想到您还好好的念着大慈大悲呢!” 他话里略带嘲讽,太后却是毫无动摇,慢慢敲着木鱼,捻着佛珠,双目微微抬起: “皇帝,可知哀家为何喜欢念佛?!” “母亲一向宽宏,自朕登基以来,便设了这佛堂,替普罗众生祈福。”皇帝从容的回答着,这些答案他早就在心里想过很多遍了。 太后抬眼看向佛像,那张上千年来一直默默注视众生百态的脸上无喜无悲,却能让人俯首祈愿,她的嘴角勾起一丝笑: “其实,并不是哀家真的信佛,佛是看透红尘的存在,对红尘中挣扎生存的人,并入不得他的眼,故而,不管人们再怎么祈祷,这天上也不会降下奇迹,但还是有人愿意拜他,信他,跟从他,皇帝认为这是为何?” “母亲是知道的,朕不通佛理,只能说些粗浅的见解,朕以为世人愿意拜佛,信佛,跟从佛,不过是出于一种需求,各人取所需罢了。” “皇帝说的不错,只要世人有所需,有所求,就必然想要寻找一方依靠,实实在在的也好,虚无宏大的也罢。”太后说着,木鱼声戛然而止,她搓动着念珠,站起来,转过身,直直地看着皇帝: “似是只要能满足需求,他们都会崇信,可是世人贪婪呐!。” 皇帝看着太后淡然的目光,禁不住眉头蹙的更深: “母亲此话可有何深意?” “听说你有意让那萧家同阴家结亲?” “不错,母亲身居宫中,没想到消息竟也如此灵通,朕还没促成这段良缘呢,母亲便病倒了,朕若不来瞧瞧,这普天之下又该说朕不懂孝义了!”皇帝眼眸深沉,面色上却是一片温和。 太后并不反驳,抬手揭开纱幕,走到窗边,看着那大好春光,轻轻叹息一声: “自你生母溺水身亡,哀家便亲手带着你走到今天,哀家知道,宫墙里难免有些不靠谱的流言,让皇帝你分了心,可哀家希望你能明白,这一路上帮衬你的都有谁,那阴家多年据西北,一家独大,他们的女儿娴贵妃也是这后宫中尊贵的存在,倘若此时,皇帝再将萧家牵过去,呵,只怕到时候难以制衡啊!” 皇帝听罢,大抵也明白了太后的用意,可他嘴上却依旧不罢休: “母亲说的有理,可是,就算阴家与萧家结亲,那势力也敌不过母亲的沈氏一族啊,小小西北怎能与北陆国中大片肥沃腹地相抗衡呢?!” 太后勾唇,皇帝虽是她的养子,可那分聪慧与狡猾却与自己学了个十成十,她早就料到如此,从袖中取出一兵符: “皇帝的担心,也是哀家的担心,树大招风这个道理自然懂得,只要皇帝肯听哀家一句劝诫,这镇海军的兵符便交由皇帝保管,沈家后人不善带兵,由陛下挑选能干的将领替代,自是北陆之福!” 佛堂内,一阵风吹过,带进二三花瓣,落在地上,皇帝走上前,轻轻关住了窗子,取过兵符,微笑: “母亲替北陆苍生着想,朕自然也会为母亲着想。” 语罢,便背手离开了佛堂,茱萸行礼恭送皇帝离去,随后才迈步进入佛堂,低眸说道: “太后,这次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太后只是笑了笑,将地上散落的花瓣捡起,收进帕子里: “不用急,皇帝愈发成熟稳重了,只进不退,会让他厌烦的!对了,可查到是什么人动手杀了女官吗?” 茱萸低头应答: “回太后,没有,沈溪小姐也下落不明,据官报上说,似是按人口失踪结案了,我们不好出面,但还在派人私下里寻找,不过,那女官夜里匆匆离宫,似是与您之前的猜想有关。” 太后持帕子的手微微抖动: “莫不是那西城郡公案?!当时应该没有遗漏的人啊?!” “案卷上是没有,但也保不准是西城郡公的旧友亲信,陛下似乎也知道此事,那夜里我们的人看到陛下与李宰相彻夜长谈,只是不知谈了什么。” “知道了,叫人继续盯着。” “是!” 茱萸领命退了出去,安静的佛堂内,太后独自立于窗边,她又将窗户重新打开,将花瓣丢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送信 花祭当夜,洛阳城里放了大批烟花,百姓们纷纷出门观看。 林懿儿送了萧梦芙回府后,自己与十三娘步行游街,看那些热闹劲儿。 途中路过一个卖糖人儿的小摊儿,她停下脚步,老师傅娴熟的技巧让她回想起了儿时一些美好的回忆。 “师傅,给捏个大马的糖人儿吧!” 她正看着师傅的手艺出神时,忽而身边响起了一个柔和女声,她循声看去,稍稍愣了下:这不是那日回洛阳时见到的怀有身孕的妇人吗?! 她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妇人原本高高隆起的腹部早已平平,怀里抱了一个咿咿呀呀的小娃娃,似是还没满周岁,但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看着教人欢喜。 妇人不认得林懿儿了,只是哄着怀里的娃娃笑,林懿儿之所以记得她,不是因为美貌,单纯只是因为她是张怀瑾的妻子。 “夫人,给您!” 老师傅憨笑着递出糖人儿,妇人身后的小丫鬟伸手接了,取过在小娃娃眼前晃悠,似是在逗弄他。 “娘子,我寻你好半天了,快随我来吧,我在烟雨茶楼占到好位子了!”身后,一男子忽然出现,吓了林懿儿一跳,她稍稍转过身去,只瞥了一眼,便愈发感怀。 来人正是张怀瑾,林懿儿没想到自己能有朝一日看到张怀瑾妻儿美满之景,她至今仍记得那些个冰冷日子里,她唤张怀瑾‘养父’之时。 这个男人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庭,真好啊! 正当她看着漫天烟火,平静自己的内心时,忽而被人拍了拍肩膀,她扭头看去,正好对上张怀瑾的笑: “我就说嘛,这身影很是眼熟,没想到能遇到安远姝小姐,哦对了,娘子,还不认识吧,这位便是令陛下与贵妃娘娘赞不绝口的安远姝安小姐,这位是我娘子范氏。” 林懿儿看着和善的夫妇二人,忍不住露出微笑: “见过张大人,见过夫人。” 身后的湖面上飞升起巨大的烟火,明亮的光点亮了整座洛阳成,范氏借着这光才看清林懿儿的脸,惊呼道: “啊呀,是你!相公,临产那几日,我不是险些滑倒在雪地上嘛,当时救了我的,就是这位姑娘!” 张怀瑾有几分惊讶,随即愈发高兴: “看来我们一家与安小姐缘分不浅啊!正好,安小姐要不要同我们一道去烟雨茶楼坐坐,那里新出了花祭点心,我娘子最是喜欢了!” 林懿儿连连摆手: “不了,今日是阖家团聚的好日子,我也要赶回去与兄长一同用晚饭,听闻那烟雨茶楼一座难求,张大人还是快些同夫人过去吧!” 范氏逗了逗孩子,有些惋惜的说道: “那好吧,下次,姑娘再来我家府上作客,我亲自做些拿手好菜给你!”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张怀瑾便带着一家赶往烟雨茶楼了。 林懿儿转过身,继续看着烟火美景,忽而想起了什么,喊过十三娘: “十三娘,你去茶楼吩咐一下,让婉珍她们想办法将张怀瑾一家的座次提升到三楼最好的包间,要自然一些!” “知道了,主子。” 这一夜,月圆花好,烟火灿烂,林懿儿也反复的想了很多很多。 入了深夜,宅子里的人都睡了,她却披着衣服起身走到小花园里,手里握着一支短哨,她深呼一口气,拿起哨子轻轻吹响。 连吹三声,而后,一黑衣面具男子从天而降,正是夜行书生,他斜靠在柱子上,打趣道: “今日怎得知道要主动找我?” 林懿儿放好骨哨,抬眼笑道: “是你自己说的,随时随地皆可以呼唤你,不过,你不用睡觉吗?还是你整日整夜都在跟踪我?每次到的都这么及时!” 夜行书生没搭理林懿儿的疑问,只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你主动找我有什么事吗?” “呵,竟然不敢回答,看来你就是个十成十的跟踪狂了!也罢,我要你帮我送一封书信!” 夜行书生稍稍有些疑惑: “你手下那么多人,他们不能送?!” 林懿儿没接他的话,径直掏出书信走到夜行书生跟前,想交给他,但对方似是十分忌惮她一般,连连后撤,林懿儿蹙了下眉: “你躲我作甚!算了!礼部尚书张怀瑾的府邸!你应该知道吧,把信好好的送到他书房里就可以了!明日,我会去一趟城郊曹庵,你也一起来吧!” 夜行书生见她没有别的心思,这才上前,飞快接过信: “曹庵?你该不会要与他见面吧?!这可不是明智的决定,那张怀瑾不是与李安南同气连枝吗?!” “我知道,可我就想赌一把,我赌张怀瑾会帮我!”林懿儿说着,忽而抬手去抓夜行书生的面具,却被对方快速躲开。 夜行书生似是有些不高兴: “我们说好的,你不能看我的真面目,你现在又要打什么鬼主意!?” 林懿儿见自己扑了空,索性砸了咂嘴,一脸惋惜: “算了算了,我就是逗逗你,不让看算了!睡觉去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小花园,目光中却多了几分玩味。 翌日清晨,张怀瑾才看到这封书信,打开来,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缕女子的断发,用红色丝带好好扎着。 他取出断发,这才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一处柜子前,从中取出了另一撮比较短而稚嫩的断发。 “难道她真的回来了!?” 张怀瑾抬眸,他之前曾听李安南推测过,但他只当这是玩笑,这断发之意只有那丫头与自己明白,定是她派人送过来的。 忽而,想起了什么,他急忙去翻信封,里外都无一字,他知道这孩子性子固执,认定的事便一定要做完,不可能只是要送个回来的口信而已。 思来想去,他的目光落在绑断发的红色丝带上,小心将其解开,平铺在案几上,果然找到了线索——午后,曹庵 ”铿铿铿——“门被人敲了几下,传来范氏柔和的呼唤: “夫君,快些来用早膳吧,今儿个不是还要与诸位大人议事吗?” “哦···就来就来!夫人先行,我随后就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曹庵 午后时分,忽而天气转阴,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衬得整座洛阳城有些低沉,林懿儿早早便来到郊外曹庵,坐在香炉旁的的回廊上,看着雨水一点点将地面浸染。 夜行书生从祠堂内走出来,看着有些寂寥凄凉的曹庵,轻轻笑了下: “看这天气他应该不会来了,小娘子此番只怕要失望了。” “话别说的太早,这雨说不定是老天爷在帮我呢!”林懿儿淡然一笑,继续抬头望着灰色的天空,似是那里有什么好看的风景一般。 雨下的愈发大了,观雨景能让人心绪平静,即使有丝丝凉意透入,也沁人心脾。 忽而曹庵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二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青衣布衫的男子持伞缓缓走来,那副儒雅温和的面容正是张怀瑾,他看到林懿儿二人时,明显身子一停滞,似是在思量什么,林懿儿没有拘束,只是抬起手,微笑着向他打了招呼。 张怀瑾走进回廊,收起伞,看到林懿儿的面容还是有些迟疑: “安姑娘,怎么是你?” “养父,八九年不见,你已经认不出我了吗?!”林懿儿抬眼笑着,将那块象征身份的铜牌取出在他面前晃了晃。 张怀瑾自是认得此物的,可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安远姝竟是小懿儿。 看着他沉思的神色,林懿儿将铜牌收起来,看着雨景笑着说道: “张大人信或不信,暂时无妨,我这次回到洛阳的目的,大人应是清楚的,明人不说暗话,我已非当年稚子,有了自己的帮手,也不会再轻易受到他人摆布。” 说道‘摆布’二字时,林懿儿刻意看向张怀瑾,意思一目了然。 “你还在为安南做的事而介怀吗?当时他也有他的难处,我本想等你冷静后再······”张怀瑾想解释什么,林懿儿却冷哼一声,插话道: “当时是什么情况,我不关心,也不想体谅,李宰相为了皇帝,连小孩都能下毒手,我实在佩服,这样决然的心思,我理应多多学习,也多亏了他当时之举,我才能醒悟。”她说着,捂嘴笑了一下,眼神中尽是淡然,继续说道: “如今我的计划已然都在掌控中了,只是,有几个地方仍需要张大人这样的高官帮忙!” 张怀瑾蹙眉: “小懿儿,我知道家破人亡之痛难以愈合,但是冤冤相报何时了,安南他与皇帝的忠心,你也应该了解一二,若是你做出伤害皇家的行径,他势必会动用权力压制你的,到时候,可就不是假死能混过去的。” “所以才需要张大人的帮忙啊!张大人以为我会做无准备的事吗?当年,邬思源老师可是将我亲自托付给您,您非但没有照顾好我,反而还让我流落在外多年,至今,老师都不知道我曾被他的爱徒亲手毒死之事吧!” 林懿儿扭头看向张怀瑾,那末若有似无的淡淡笑容中却藏着深意。 张怀瑾眉头皱的更紧,这丫头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看来这些年她身上也发生了不少事: “的确,恩师不知当年之事,说起来,我也有过错,罢了罢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眼下还没有,只是,张大人是第一个知道我真正身份的,希望你能保密,当然这也是我们合作的证明!”林懿儿说着,取过伞撑起,欲要离开。 张怀瑾看着她,不知为何,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你倒是颇为信任我,这雨下得愈发大了,你要小心些,若是让污泥沾了衣裙,那就不好了!” 林懿儿笑而不语,带着夜行书生离开了曹庵。 二人一前一后漫步在林子里,雨声滴滴答答的响彻整座森林,夜行书生看着她的背影,又扫视了一眼周围环境: “你不是要回洛阳城吗?怎得到这林子来了?” 林懿儿不回答,只是静静朝前走,似是在散心一般,夜行书生也是个知趣的,干脆也跟着一起散步。 不知走了多久,忽而,林懿儿在一处草地上停了下来,扭头问夜行书生: “你武功厉害吗?!” 夜行书生似是被她问懵了,而后才随意应答: “保护你绰绰有余。” “那就太好了!”林懿儿话音刚落,忽而拍了拍手,大喊道: “你们躲什么躲!有本事就来杀我啊!” 说完,她便扔掉伞,堤起裙子,拼命跑起来,只见二三黑影从雨中冲出,几道冷冷寒光直直刺向林懿儿,夜行书生见状,飞身上前,拔出暗剑砍飞了那些暗器。 “啊——” 还没等林懿儿反应过来,脚下的土地突然踩空,陷落,出现了一个大坑洞,她笔直跌落在空洞里,摔得一身泥土。 她看不到洞外情景,只能听得一阵兵刃交接,混杂在雨水里,仿佛是雨中别样的乐曲。 黑色身影忽而闪过,一把捞起她的腰,腾空飞跃,借着坑壁的凹陷用力向上,刚一脱离坑口,只见那几道黑影再次攻来,夜行书生一面抵挡,一面紧紧护佑着林懿儿,雨水顺着他的面具流淌而下,林懿儿头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看着夜行书生的脸。 虽然有面具遮挡,可那轮廓让人觉得分外熟悉! 黑衣人的攻击十分猛烈,刀刀都要刺中要害,夜行书生动作也愈发吃力,正当他要后撤时,忽而,一柄长剑劈来,正要击中林懿儿的脸时,只见夜行书生一个华丽转身,那剑直直劈开了他的面具。 随着一声碎裂,他的面具裂成两半,随着转身的动作,散落开来。 那副熟悉的脸孔出现在林懿儿眼前,特别是那双多情的桃花眸,不正是林懿儿一直想念的那个那个人吗?! “赫连风,原来真的是你!” 林懿儿的声音传来,夜行书生的动作略带停滞,忽而,他的左臂被人狠狠划了一剑,鲜血与雨水混杂,滴落在青青草地上。 林懿儿忽而抬手,那几道黑影的动作霎时停止,收剑立定,大雨倾斜而下,夜行书生看着周遭发生的一切,恍然明白这一切都是那丫头的诡计。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华凤 他松开手,转身背对林懿儿沉默不语。 “好了,你们回镖局去吧,这次任务做的很好,尤其是你,毒刃,能伤到目标,已是进步,这个给你,找王双全去领赏赐吧!” 林懿儿说着,从荷包中取出一粒金豆抛给一名黑衣人。 等他们散去后,林懿儿才轻轻拍了拍夜行书生的背: “你在生气吗?我只是猜测会是你,没想到真的是你,那颜元生也是你乔装的身份吧!” 书生不语,正要离开时,忽而背后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一双修长手臂轻轻搂住了他的腰,林懿儿贴着他的背,低声呢喃道: “你终于回来了,真是太好了,你要是真的死了,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女子温和的气息缠绕在耳畔,他轻轻叹了口气: “本以为能瞒你更久的,你什么时候察觉的?” “哈哈,从你第一次出现,我就觉得很熟悉,夜行书生也好,颜元生也好,我总觉得那就是你,赫连风,你可不可以对我坦诚一点。”林懿儿搂着他,纵使雨水冰冷,她也不想松开。 “我知道复仇对你很重要,才不想打扰你,小懿儿,我说过的,待我铲除南燕异己,就一定回来帮你完成心愿,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得到!”赫连风终于转过身来,看着林懿儿的脸,还有那双湿润的双眸,轻轻搂住了她。 “娘娘,茶取来了。” 章华宫内,千桦拿着茶笼走进屋来,向水晶帘后的娴贵妃和恭妃行礼。 “去好好煎一壶茶来,让恭妃娘娘看看你的技艺!” “是” 千桦烹茶之时,娴贵妃便与恭妃闲聊起来,一旁的奶妈耐心哄着小皇子与小公主睡觉,自恭妃生下龙凤双胎,皇帝欣喜,特赐名‘长寿’,‘华凤’ 长寿性子安静,睡觉时也格外乖巧,唯独华凤小公主有些活泼过头,睡不了两三个时辰,便会醒来,要么嚎啕大哭,要么就是咿咿呀呀个不停。 二人说话的空当,华凤便又醒了,放声大哭起来,奶妈怎么哄也哄不好,恭妃爱子心切,赶忙起身去看,可华凤丝毫不给生母面子,依旧哭的响亮,她闹腾的动静儿太大,吵醒了原本乖乖睡觉的长寿。 两个小婴孩一同嚎啕起来,整座章华宫里都回响着他们的哭闹声。 恭妃有些尴尬,偏偏又急不得。 “让本宫来试试吧!” 娴贵妃说着,站起身,将华凤轻轻搂在怀里,慢慢摇了起来,说来也神奇,华凤渐渐的真的不再哭泣,颇为满足的合上眼,沉静睡了过去。 华凤一安静,哥哥长寿也渐渐平静了许多,恭妃看着娴贵妃如此得孩子喜爱,心里又喜又忧: “这孩子还是喜欢娘娘您呢,这让我这个做生母的倒惭愧了。” 娴贵妃只是微笑: “没有这回事,我想定是今日下雨,有些湿冷,华凤才哭泣不止,她喜欢的不一定是本宫,说不准是本宫身上沾染的茶香呢!” “娘娘谦逊,看来日后妾身须得时时来这章华宫坐坐,沾沾娘娘的茶香气儿。”恭妃捂嘴笑起来,娴贵妃如她所想的一般,是个好亲近的,别人常说,小孩子通灵气,会自然而然的亲近善良之人,如此看来,自己做的选择也许没错。 “这孩子既是与我有缘,那不若我认了她做个干女儿罢了,恭妃若是不嫌弃的话,连同长寿一起,算作半个亲人,可好?” 恭妃听闻,自是有些吃惊,看着对方似是十分诚恳,这才笑起来,连连点头: “娘娘实在客气,这两个孩子能有娘娘的护佑,是他们天大的福分,妾身只是庶女卑位,能得娘娘赏识,妾身知足。” “恭妃妹妹愿意便是最好的,刚好,茶煎好了,让孩子们再睡会儿吧”娴贵妃说完,便将华凤交给奶妈,拉着恭妃坐下,品尝热茶。 窗外阴雨不断,敲打着瓦楞的声音,令人心怡。 恭妃听着愈来愈大的雨声,有几分担忧: “这雨看来暂时不会停了,回去的路太滑,实在担心孩子。” “如果不介意的话,妹妹可以住一夜,正好也与我作作伴,记得以前我还在闺中时,常与姐妹们彻夜长聊,彼此留宿园中,现在回想起来真真是乐趣呢!”娴贵妃说着,端起茶,看着清亮的茶汤,禁不住嘴角上扬。 “贵妃娘娘也曾与姐妹同宿吗?!妾身因是庶女,家中又管的严,嫡女是从来不与我们一处玩的,我们几个庶出的姐妹便时常聚在一起活动,有一次还偷偷去喝了父亲藏的好酒呢!”恭妃说着,笑起来,她入宫后,很长时间都没这么开心了。 娴贵妃看她放松不少,这才放下心来,看她细细品尝的茶的模样,很是生涩。 “这茶里加了青盐,千桦是按南方习俗来加的,我幼时生长在南方,十五岁后才应圣召入宫选秀,你是北方生长起来的,这茶难免喝起来不太习惯。” 恭妃点了点头,放下茶: “这茶是安远姝姑娘送来的吧,若是不加青盐,我倒还蛮喜欢的,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娘娘帮我说说,让安姑娘下回也分些茶来送到我的住处,她上次的茶道表演真是精彩,妾身羡慕不已。” “那是自然,不若这样,过几日,安姑娘会亲自来送新茶,到时,我让千桦给你报信,你到章华宫来,安小姐人很好,也格外聪慧,我想恭妃妹妹定会喜欢她的。”娴贵妃抬手将空杯递给千桦。 窗外雨还在下,入夜后,连绵不绝的雨声中,皇宫内一盏又一盏的烛光亮起,连成一片。 “娘娘,今夜,您便睡在偏殿吧,小皇子跟小公主由奶妈看着,不会有事的。” 千桦说着,引了恭妃入房,为她点亮房内烛火后,这才行礼离开。 章华宫的偏殿装饰古朴典雅,虽很少有人来住,但却依旧打扫的一尘不染。 被褥帘幕都换上了恭妃喜欢的颜色与样式,她独自坐在床榻便,轻抚秀发,眼神中浮起一分坚定。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遇刺 五月底的时候,洛阳城中发生了一件大事,从西北边陲传来令人振奋的好消息,由高仁贵领兵的北陆军联合南燕盟军终于击杀了草原单于,清剿了西南蛮人,西北大片领地收复,皇帝得此好消息,甚是欣慰。 朝堂之上,群臣恭贺,皇帝连连点头,藏不住笑意。 “此番能大败西北,实在是让朕扬眉吐气一番,高将军完成了先帝的遗愿,朕定要好好赏赐他!对了,关于西北领地的分属问题,高将军建议还是由北陆,南燕两国协商分划,李爱卿,此番怕是要辛苦你跑一趟,朝中之事由六部共商,你莫要忧心。” 皇帝说着,抬手命人呈上一托盘,黄绸揭开,只见一枚金印端正居于其中,李安南见此金印,大为吃惊: “陛下,这使不得,臣为北陆效力,不论多么艰难,臣都甘之如饴,只是这金印实在受不得,陛下——” 皇帝见他如此诚惶诚恐,反倒哈哈大笑起来: “李爱卿,莫要有什么负担,这金印在,如同朕在,朕要你随身带着,就是相信你,相信你会做出有利于北陆的一切决定!拿上吧!” 李安南缓缓抬头,眼神中写满郑重,毕恭毕敬的行礼: “谢陛下厚爱!” 三日后,李安南亲带使团出发,准备前往西北,皇帝一向重视李安南,此番更是亲自相送。 他一向不重游兴,如此兴师动众的亲送一个臣子出使更是少见,只见洛阳城外迎送的布帏连绵十里不绝,带有皇室印记的大旗随风飘扬,浩浩荡荡的仪仗更是惹得百姓纷纷围观赞叹。 今日的李安南一改丞相高位作风,只与其他使员一般穿着,与皇帝,贵妃拜别之后,才正式是踏上西北之路。 正在百姓们欢呼送行之时,谁也没注意到,人群中一寻常女子悄悄离去,行至一处酒馆,悄没声走进其中一间包房,低头含笑道: “主子,人已经出发了!” 水晶帘后,一身穿水莲乳白襦裙的女子露出面来,那一双晶莹含笑的眼睛正是林懿儿,她点了点头,招手让女子坐过来: “夏枝,辛苦了,想吃什么?随便点。” 夏枝稍稍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赶忙坐了过去: “主子,我们在这里吃饭不太好吧,不是还要追-----” “嘘!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好好享受饭菜,那件事我已经派人去了!” 说着,林懿儿神秘的指了指窗外,笑而不语。 翌日,皇帝正在娴贵妃处坐着,看宫女们玩蹴鞠,恭妃也抱了华凤,长寿一道,与皇帝取乐。 女子蹴鞠多为白打,并不看重对抗,只是以花样多,花样新鲜为乐,娴贵妃见皇帝难得好兴致,便搬了长塌到庭院阴凉中,供皇帝观看。 章华宫一时热闹非常,年轻宫女们嬉戏于庭院中,缀满花样的八瓣球不时掠过高空,又翻滚于女子的足尖,手臂上,惹得银铃儿般的欢笑不断,其中尤以千桦玩的最是熟练,她平日里就喜欢这样娱乐,这个时候趁着氛围正热,她踢得愈发尽兴,花样又多又新鲜,远胜其他宫女,连皇帝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几场下来,千桦玩的香汗连连,白皙的小脸儿上浮上一抹动人的红晕,下了场子,到娴贵妃身边时,还带着小喘。 “你这丫头,平日里嘴巴不利索,就是这动手动脚的小玩意儿啊玩的最好!你若是把这天份拿出一半来多多打理庭院,本宫啊可就省心多了!”娴贵妃嘴上虽有责怪,但却是含着笑意。 皇帝知道她是在打趣,便接话道: “朕竟不知贵妃身边还有这样厉害的女子,贵妃也莫怪她,众人皆有爱好嘛!” “哇——” 不知何时,长寿突然醒了,没有预兆的嚎啕大哭起来,奶妈怎么也哄不住,恭妃见状,赶忙上前去抱他: “长寿,不哭不哭,母亲抱抱啊!陛下,这孩子平日里最是乖巧了,今日不知怎得了,突然哭得如此厉害······” 恭妃一边哄着他,一边讪笑着解释,皇帝心情好,倒也没多计较,起身来亲自抱过长寿,可他却依然哭泣,一只小手紧紧抓着皇帝胸前的衣服。 娴贵妃也上前逗弄,却仍是哄不好他。 正当此时,忽而一内官匆匆行来,在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他听完,微微色变,忽而起身,怒目道: “什么?李爱卿路上遇刺了!” 内官挥手,让等候在门口的一名报信使者进来,那人行的匆忙,额头上的汗水还没来得及擦拭,跪在皇帝面前,低头说道: “陛下,李宰相在凌山附近遇到埋伏,使团当中三人不幸遇难,所幸阴家的巡兵发现及时,这才在刀下救下了李宰相。” “李爱卿他伤势如何?可要派御医过去?”皇帝急切问着。 “李宰相腹部受了刀伤,虽然未伤及要害,可也还在昏迷,现居于阴家族宅之中,阴家家主让陛下安心。” 知道了李安南性命无忧后,娴贵妃与恭妃都松了口气,但皇帝的面色依旧很不好看,他深吸一口气,重重锤了下桌子,吓得一众宫女纷纷下跪。 “去!让兵部尚书马炳郢好好彻查此事!定要揪出幕后黑手!” “是!” 吩咐完毕后,皇帝再也没了看蹴鞠的好心情,正当他迈步出章华宫时,忽而瞥见拐角处一鬼祟身影躲闪,他本就怀着怒气,此刻更觉得那人可以,伸手便示意身边的大太监去处理。 几人悄悄摸到拐角处,正好逮了那人一个猝不及防。 扣押过来问话时,才知道是金贵人身边的小太监。 “你到这章华宫来作甚?”大太监代为问话。 那人战战兢兢地跪服在地上,回答道: “小人······小人只是奉金贵人的命,给······太后娘娘送些糕点。” “送糕点?”大太监阴阳怪气的问着,扭头看了一眼皇帝的神色,似是懂得了什么,这才转过身来继续问道: “送糕点用得着走章华宫吗?你这狗奴才倒是挺会偷懒呐!” “小人······小人却是是偷懒了,不想惊扰了陛下,求陛下·····仁慈!”小太监的身子抖得跟筛子似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声张 “哦?!是吗?!” 端凝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不过也是个五岁的娃娃,恁的敢来欺负自己,论辈分,自己可是在他之上的。 正欲开口理论,忽而想到青玉原先嘱咐,方又改了口: “端凝岂敢冒犯二位兄姊,只是我母亲近日害了病,太医叮嘱,不让外人入内,怕这病感染出去,这几日,怡翠阁都冷清极了,没想到二位居然屈尊降贵主动为客,端凝自是不胜欣喜!” 说着,她便吩咐茯苓和青玉从屋内端些糕点,茶水来,和颜悦色,主动放低身份凑近瑶光和李民铉: “自从母亲卧床后,我日日都侍奉在前,难免有些无聊,兄姊既然来了,那······” “你你你······你离我们远点!”瑶光一脸嫌弃,连连后退。 李民铉更是掩饰住口鼻,拉着姐姐瑶光的袖子,要往外走。 茯苓聪颖体贴,如何看不破端凝的小心思,于是将计就计,顺势亲昵搂住李民铉,要将他留下,这个举动反而招致了二皇子极大的反抗,他挥舞着手脚,不安的大吵大闹起来,几番拉扯后,茯苓才放开手,任由二皇子李民铉嚎啕着跑了出去。 瑶光见状,内心也动摇起来,她身边的宝环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躲在瑶光身后,不敢上前,低声怯懦道: “公主,要不咱们先走吧······” “慌什么!哼,这里果然是个晦气的地方!泼妮子,你最好永远别出怡翠阁的门······,不过,你也得瑟不了几天了!” 瑶光说着,白皙小脸儿上的怒意转为一种莫名的得色,随后一甩袖子,离开了怡翠阁,她最后那抹笑意看得端凝心里隐隐不安,转头看向茯苓,她的神色也不大好看。 只有青玉没注意到氛围变化,只为赶走了嚣张跋扈的长公主而高兴,她跑到端凝身边,直夸她方才机智,换作从前指不定要如何受欺负。 “青玉,你找个闲空儿,趁夜把这些野蝉丢到含凉殿去。”端凝思忖着吩咐。 青玉不懂她的心思,皱眉: “小公主,如此不大好吧,您本是要给咱们才人去燥消火的,怎的又要抛去陛下那里,要是教人知道了······” “知道最好!我这般吩咐,你就照样儿去做,不会有坏事儿的!”端凝说着,将手里的树枝交给一旁的小奴,拍了拍手便跟着茯苓沐浴去了。 入夏已三月,酷热不减,今年的夏季似乎特别长,王才人的病也跟着愈发不好,本就是偏僻宫殿,皇帝也许久不来,俨然如同冷宫一般,墙内外处处爬满了绿蔷,连带着遮掩住好大一片屋顶。 依翠宫人手不足,无力清理,端凝索性也就不再纠缠于这些绿植,和青玉,茯苓联手搭了个简易竹棚,郁郁青青的绿藤顺势爬过来,架出一片阴凉。 自从听闻瑶光过来闹事后,金贵人也比之前来的更勤了,隔天便来走动,只怕端凝又遭刁难。 “小公主,您何时如此爱书?”茯苓立在端凝身侧,轻轻为她扇着风,含笑听她诵读其中文字。 端凝捧着书,惬意躺在竹藤摇椅上,王才人因病不得有人打扰,日日大门紧闭,整个小院儿里都浸透的一股子药味儿,她作为女儿,无法侍奉塌前,只得老老实实的守在怡翠阁中。 “书中自有黄金屋啊!茯苓姐姐,我记得金贵人好像出自书香世家,对吧!”端凝一边看书,一边拿起毛笔勾勾画画。 茯苓虽看不懂她在做什么,但仍笑着应答: “嗯!贵人的父亲金大人,是翰林院大学士,祖上三代都侍奉于皇家,贵人的祖父还曾是太傅呢!不过,小公主为何问到此事?” “我想拜贵人为师!前几日,我在落梅阁书房看到贵人的书法,端庄雅致,极有文人贤士之范,又见诸多书籍典藏,好生羡慕,那些个场景,我只在皇哥哥们的住处偷偷见过。” 说到此处,端凝情绪一下子就有些低落,她继续说道: “母亲虽告诫我,女子无才便是德,可瑶光她们就能与诸皇子一道学习,还有教习嬷嬷指导音律舞乐,而我什么都不会,难怪父皇不喜欢我······” 语罢,她便合上了书,低眸瞧着茶杯里倒映着的点点波纹。 茯苓的心跟着沉了下来,团扇的风一下一下的吹着,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沉闷的呼吸声,犹豫了好久,茯苓才再次开口: “小公主,拜师的事情我会帮你!” “真的?!”端凝双眼放光,拉住茯苓的手,笑得很是开心。 “只是你要答应我,切莫声张给外人······” “我答应你!绝对不声张!茯苓,你真好!” 看着她惊喜的神色,茯苓也觉得轻松了许多。 “你们在说什么?这般高兴?!”正巧青玉送冰过来,见二人笑得灿烂,觉得奇怪,外头都热成这个样子,有甚可高兴的? “嘿嘿!保密——”端凝冲青玉做了个鬼脸儿,惹得这小妮子敲了下她的小脑门儿。 正当三人玩闹时,忽见院门口走入一队太监,捧着些衣物,瓜果进来。 为首的太监瞧着很是面生,茯苓也不认得。 他看到躺在太师藤椅上的端凝,极为恭敬的走上前行礼: “小奴元乐见过端凝公主,今日是大暑,陛下特地安排了消暑的晚宴,特邀您一同前去!” “可我母亲还病着,怕是去不了家宴!”端凝也不客气,开门见山的回答。 “无碍,陛下体恤才人病重,特别安排金贵人带您一同出席,还送来这些药材,瓜果,嘱咐才人好生养病,这些衣物是陛下特别赏赐给您的。” 元乐说着,一个眼神示意那些太监将东西一一摆放好,随后,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这才屈身离开。 家宴! 端凝细细琢磨着,寻常家宴只允许嫔位以上及育有子嗣者出席,当初她为后时,只因陛下不喜,所以王才人从不在邀请名单之列,如今那男人竟一反常态,特别邀了最不受宠的女儿,其中必有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