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之上》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意外 繁忙的急诊室外有人从急救车上抬下一个患者,患者被固定在担架上,120 值班的大夫正在和前来交接的医生护士进行着交代。 120 大夫跟前来交接的急诊大夫说:“车祸,刚才在车上已经心脏停跳,心肺复苏一分钟恢复,脑部有外伤,需要进一步确诊。小区物业报警并报 120 急救。肇事司机逃逸,交警正处理相关事宜……” 接诊大夫接过病案夹:“大夫?车祸!还逃逸,挨天杀的……小朱,快赶紧送手术抢救!”接诊大夫嘴里利索,手里也丝毫不停。一边将病案挂在推车上,一边给病人安置了呼吸面罩。对小朱大夫说道:“这是血液研究所的大夫的罗侃,血型是 A,赶紧制备血浆,准备急诊手术,快!快!动起来!” 小朱大夫立即跑走。 接诊大夫旁边一个小大夫忙接手小朱原来的工作,开始在推车四周忙碌起来,几个人有条不紊的工作着,这时配血回来的小朱大夫来到了接诊大夫身边,气喘吁吁的一边协助推病人进急诊手术室,一边小声对着接诊大夫说了几句话。 “什么?她签了 DNR?她那么年轻,又没有病,怎么会签这个?” “吴主任,签了 DNR 还要抢救么?” 接诊的吴主任看着旁边的小大夫,斩钉截铁的说:“救!不管怎么样,现在她还能自主呼吸,该准备的都准备着,虽然她是大夫,但是她家属可不是啊……”吴主任说着摇摇头,继续手里的工作直到将病人送进了手术室。 急诊手术室的灯亮了。 急匆匆赶来的紧急联络人来了,病人所在医院的院长也来了。所有人都希望病人能够顺利的抢救过来。作为紧急联络人的江大同焦虑的看着手术室门口的灯,看着不时进进出出的医生护士,心慌的厉害。 刚刚和罗侃分别一会儿,怎么突然就觉得那么的不真实。一个电话就被从家里叫出来,直到走进中心医院他都觉得跟做梦一样,江大同多没希望自己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只是从噩梦中醒来。 血研所 ICU 病房外: 护士 A:“病人退烧了,应该还算正常,他家人来了么?” 护士 B:“来了,不过这时候还不能探视的,已经和他母亲交待了,她说,没事儿就在门口看看。” 护士 B 压低声音道:“诶,你听说了么?罗医生出事了。” 护士 A:“什么?血液科的罗医生?怎么了?被人骚扰么?” 护士 B:“不是,罗医生出车祸了,现在在中心医院抢救呢。听说很严重的。” 护士 A:“啊?不可能吧!什么时候的事儿?” 护士 B:“就刚刚,半小时前,咱们副院长和脑外科主任都过去会诊了……听说~是脑干损伤……” 护士 A 看了看四周对护士 B 说:“嘘,别在这说,回头让人看到说咱们上班脱岗,先回护士站。” 病人家属听到护士的聊天,看了一眼,接着又焦急的向拉着厚厚帘子的病房看了看。 一周以后,单人病房内: 江大同推开病房房门,瞄了瞄病床上,见到文斐醒着,便大摇大摆的推开门阔步走了进来。撂下了手里一堆水果和补品,笑道:“老来看你,总算看见你醒着了……怎么样看你气色不错。” 文斐咧出了个大大的笑脸道:“不错不错,听说经历了一波三折,不过最终我在阎王那边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其实我也不知道经历什么了,反正能活过来,就是我命大。就是这段时间听说辛苦你来回来去的跑,感谢感谢!” 江大同摆了摆手说:“嗯,我也听说了,你是我兄弟,说什么呢?!我就希望你早点能出院,出国那么多年没回来,回来了也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文斐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笑道:“这不是刚好么,怎么也得头发长出来吧……不急的,这次多亏你联系医院了。当然还有侃神,她这会儿应该已经去镀金了吧?!” 江大同不自然的咧了咧嘴,说道:“嗯,走了几天了~你先现在的状况还得多听医生的话,别惹事。你妈岁数大了,我刚才看到她从你屋刚出去,看起来挺累的。你就别让她操心了。” 文斐又想了想说:“你跟侃神说我出仓了吧?改天跟她视频一下,当面谢谢她,好多年没见了,快二十年了吧?!” 江大同想结束这个话题,但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便支应着说道:“嗯,你这个没良心的二十年不回国,一联系就是要命的事,侃神不愿意搭理你,等她消气了再说吧。 好了,我懒得和你废话,你赶紧休息吧。别累着了,还得让大夫给你加餐。我看过你那些药,啧啧,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药。我先走了,家里还有事,下次得空再来看你。” 文斐急急的劝道:“别啊,我这么长时间泡在仓里,连个蚊子都见不到,好不容易出仓了,我心里有一肚子话呢,大夫护士都是急匆匆来急匆匆走,轻易不说一句话;我妈你也知道,除了会数落我,别的什么都不提。再不就是给我喂鸡汤。再这么下去我得揣成皮球了,你看我这脑袋再加上我这肚子,我像不像个剥了皮的鸡蛋,这才几天?!” 江大同笑道:“躺着你还这么多废话,你看我每天跑来跑去,迎来送往的忙的跟个孙子似的,你大爷一样在着躺着。我回家冷饭冷菜,你保姆老妈伺候着还怎么着啊。老实消停几天,等你病好了想这么闲也没机会咯……” 文斐点点头:“就我老妈那个破公司,一天到晚让我去,我要不是病了,还真得跟着她到处给人作揖。烦死,不提工作了,我现在是病人,一切都要以身体健康为第一要务。最近我老妈对我态度好了很多,也不敢提我接手公司的事了。” 江大同笑了笑,揶揄道:“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看我都是靠自己。我江大同笑了笑,揶揄道:“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看我都是靠自己。我也想当富二代啊!” 文斐佯作生气道:“上学那会儿你们就老说我是有钱人,一个你一个侃神,都够呛,你俩一起挤兑我,现在怎么还这样。不知道侃爷见了我是不是也这样。” 江大同脸色一沉,又扯了扯嘴角,道:“侃神啊!”低了低头,接着说,“她才没空挤兑你呢,行了,你就别嘚瑟了,说了好一阵子了,再说你又扯些有的没的。” 文斐瞥了江大同一眼,接着说:“上学时候最佩服就是她了,学习好,又硬气,跟那帮子整天怕这怕那的小姑娘不一样,你说她去维也纳进修对吧……你看看人家,公派出国,多大的荣耀。哪儿像我,自己掏了好几百万去自费念书,啧啧,了不起……”说着一脸崇拜的望了望天花板。江大同看着文斐又要往下说,心里挺不是滋味,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点头附和。 文斐见江大同点了点头,便又说道“说正经的,好些年没见过罗侃了,她过得咋样啊?” 江大同收紧下颌略微一顿,继续道:“这都去维也纳深造了,能不好么?好着呢,你啊别惦记人家了,人家高知学霸,别看你有钱,没用,说句不好听的,那叫没有共同语言。” 文斐忙说:“嘿!嘿!怎么说话呢你,越来越不着调了,单纯就是关心老同学,你又想什么呢?你还别说,我问过小护士,这帮小护士谁都不说,我还以为侃神太凶了,跟她们下了封口令,违令者斩呢!” 江大同:“滚!别瞎说,小护士又不是你,她们事儿多着呢,哪有闲工夫给你当包打听,再说传医生的话能有好果子?你也别瞎问了,好好养病的,病好了我真得教训教训你!你出院了,我一定好好收拾收拾你!看看我的肌肉”说着又比划了一下。 文斐嗤之以鼻,道:“嘿,怎么说话呢你!能不能愉快聊天了?!” 江大同撇了撇嘴,看了看表说道:“还真不能陪你磨牙了……我得处理点事儿,你自己安生点。我不陪你聊天了,走咯。”说着便快步走出病房。 文斐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江大同已经走了出去,叹了口气,自语道:“嘿,这小子,说走就走,这是急着干嘛去呢……” 快步走出病房,江大同立即收起了挂在脸上的笑,倚着楼梯拐角抱着头蹲了下去。过了好一阵才又站了起来。步履蹒跚的走下楼梯……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缘起 江大同走出住院部大楼,正准备走出大门,突然看到了坐在医院喷泉旁长椅上文斐母亲。犹豫了几分钟后,缓缓的走了过去,一脸凝重的看着文斐母亲,完全没有了刚才和文斐时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江:“聂阿姨!” 聂兰抬头看了看江大同道:“小江!是你啊!去看过文斐了?” 江:“嗯” 聂:“大夫说文斐恢复的不错,再住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江:“聂阿姨,您还是不准备告诉文斐是谁救了他么?” 聂迟疑半晌,眼睛望天道:“小江啊!你叫我怎么说呢?如果小罗没出事……唉!其实真的不知道怎么和他说,小罗不计前嫌的帮助我们,我是感谢的,但是,文斐这不是还没好么?我真怕他受刺激……” 江:“聂阿姨,我承认文斐是知道保密原则,知道医院不会透露干细胞捐赠者的名字,但是您真的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江大同吸了口气,想让自己的情绪略微平复接着说:“现在罗侃走了,她的妈妈什么都不知道,她妈妈再也没有女儿照料了,您作为母亲难道不能体会么?” 聂开始抽泣:“我知道,小罗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发自内心的不愿看到。可是我能怎么办呢?”聂突然用乞求的眼光看着江大同,认真的对他说:“小江,我求你,帮我瞒着文斐,千万别告诉他小罗走了,他是个病人,他承受不了。” 江大同苦笑道:“聂阿姨,您以为我没瞒着么?我今天才见到他,他就问罗侃,我实在无法面对他。阿姨,罗侃也是我的朋友,我心里也难受,您了解文斐,他现在是病了不是傻了,您不可能一直瞒着他的。您还是让他尽早面对现实比较好。” 聂:“我,我懂,小江,答应阿姨,我很快就会送文斐去新西兰疗养,帮帮阿姨别告诉他,我已经和护士、大夫都打好招呼了,他又不关心社会新闻,应该不会发现的。” 聂兰好像在对江大同说,又好像是在对自己说。 江大同看了看聂兰,眼前浮现出上高中时候的事。 高中时候的江大同、罗侃、正在足球场上踢球,大家正踢得高兴,程老师突然召集大家高声喊道:“同学们,这节体育课我们暂停,改为语文课。踢球的那些,别踢了,赶紧回教室!班干部都互相通知一下,一班的都回教室上课了!” 江大同道:“切,一学期能上几节体育课啊,全 TMD 的改成主科了。” 罗侃:“嗨,回去咱们下棋呗,估计这节课语文老师也就是讲卷子,没啥可听的。” 江大同:“少来,你每次都第一,我爹还指望我高中能顺利毕业呢。我得听……” 文斐:“江大脑袋,您能听到她讲阅读不睡着我奖励你袋锅巴……侃神,你给我讲讲物理呗,语文我糊弄糊弄能及格,物理真不行。那堆公式就够我一呛,求你了侃神” 罗侃拍了拍文斐后背,开玩笑道:“财主,您就这么空口白牙的让我帮忙么?好处呢?” 文斐忙道:“你叫我什么?财主是吧?财主哪儿能不掏钱,放心吧,只要我能提高成绩,我雇你当我家教……家教一小时 80,我付你 100 怎么样?” 罗侃见他认真了,有点犹豫,但又好像是下了决心道:“你说的哦,我得给你记账, 你这欠了我几百了,我之前没计算,现在开始补一个小时一百,当天结算,概不赊欠。” 文斐:“是是,”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沓子钱,“侃神,这里是一千,我爸给我买球鞋的钱,都给你,十个小时哈,咱说定咯。” 罗侃微微一顿,勉强的从文斐手中接过钱。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攥了攥拳头,道:“财主,这么着,每天下午放学,我给你补习。期末不给你总分提 50 分,我罗字倒着写。” 江大同挤过脑袋说,挤着眼睛说:“嗨,我可没财主有钱,能不能让我蹭着听听啊?我也想提分” 罗侃踹了江大同一脚道:“哈哈,他是财主,你不一样,咱们是哥们儿……随便听!” 文斐笑道:“大头,不是我说,你跟侃神认识时间比我长,你也不主动好好学学,真是浪费资源。” 江大同道:“你不知道,侃神一直在家给俩妹妹补习功课,下了学一溜烟就跑了,我哪儿逮得住她啊。她上学期起还开始去肯德基打工。下课就走,真的是爱财如命啊……” 罗侃听江大同开始胡喷,便给了他一拐子,“少诋毁我,我是赚自己的钱,花的安心,你别瞎说。” 文斐赶紧哈着罗侃道:“侃神,啊不,罗老师说的有道理,那就说定了,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午一小时。” “拉钩!” 江大同撇了撇嘴:“小孩子,还拉钩” 罗侃和文斐一人一边用手在江大同头上抽过,然后三人笑作一团…… 放学后,江大同跟着罗侃学了一会儿,觉得有点犯困,便先跑到在操场上和人踢球,正踢着球,看见罗侃和文斐从远处走过来,罗侃走在前面,文斐追在后面。文斐身后他妈妈一脸怒气。江大同赶紧躲到了器械室。只听到门口文斐的妈妈冲着文斐和罗侃在嚷嚷: “你们怎么回事?我说最近小斐每天下了课不回家,原来躲起来在学校和你凑在一起。小斐,你这是早恋么?你要气死妈妈么?” 文斐:“妈,您别瞎说,罗侃是我们班学习最好的,我是学习不好找她补课。” 罗侃:“阿姨,不是那样的,我们真的只是一起学习的。您误会了。” 聂兰:“误会!小斐,我也希望你们是在学习,那刚才我怎么看见你俩抱在一起,小斐年纪小,你不要勾引他。” 文斐:“妈,你怎么胡说呢!刚才只不过我俩都弯着腰捡东西头碰在一起了……” “哎!罗侃你别走啊!”“妈,你别胡说,罗侃真的是在帮我学习……”说着文斐紧随着罗侃走远了。 聂兰:“小斐,你跑什么……我得和你们班主任好好谈谈……” 江大同听见他们三个都走远了,走了出来,望着树上的枯叶。 枯叶落下,江大同一怔,当初的少年已经长大,可是……想到这里江大同拍了拍衣裳上的落叶,慢慢的踱出了中心医院。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离别 血研所院长办公室 江大同走进办公室,院长起身和他握手。 刘院长:“小江啊,你来了!最近一段辛苦了吧!” 江:“嗯,刘院长这次找我来什么事?” 刘:“小江啊,每次都麻烦你真的不好意思,罗大夫走的突然,也没有什么家人,一时之间只能一次次麻烦您,特别不好意思。这次想找你来主要是为了她的母亲。昨天市疗养院的王院长打电话过来,关于罗大夫母亲的病情,最近有些反复。需要有人家属在旁边……” 江:“院长您说……” 刘:“哎,是这样的,本来她这种老病号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昨天罗妈妈突发脑梗,年纪大了,她又经常意识不清,疗养院的情况比较特殊,有时候不那么容易照顾到,有些拖延。好容易转诊到中心医院,刚开完刀。但情形不好,目前在 ICU 监视。” 江:“啊?” 刘:“中心医院虽然通知罗妈妈的哥哥,但罗侃出事之后他回国刚返回美国,马上来根本不可能。院领导考虑到罗大夫的特殊情况,我只好先联系到你,毕竟你算是小罗的紧急联络人,如果你实在不方便,院里可以帮忙雇护工……你看?” 江:“院长您叫我来,随时都可以。程阿姨的事就是我的事,随时叫我都行,别有顾虑,那好,我现在就去中心医院。” 刘:“你别忙,有些话我也跟你交个底,虽然罗妈妈病了很久,但小罗是个孝顺孩子,给她买了不少保险,如果看病需要什么费用,保险都可以报销。你不用担心,另外,前阵子院里给小罗妈妈募捐了一些,虽然不多,但是个心意。你先代为保管吧,毕竟罗妈妈的状况……”刘院长又满眼深意的看着江大同,欲言又止。 江:“院长您还有什么吩咐?” 刘:“哎,没什么……小伙子,罗大夫不在了,你也别太伤心,节哀啊!” 江:“嗯” 江大同低着头快步走出了血研所,赶回市中心医院。 ICU 病房外 护士详细的给更换完探视服的江大同讲解了探视规定后,又进行了一番确认工作。 护士:程慧云的亲属么? 江:是的 护士:先生您只有半小时时间,刚才已经和您讲了一些 ICU 的要求,病人目前还处于昏迷状态,根据医嘱您不能接近,希望您能理解。 江:好!好的。 江大同看着床上罗侃的妈妈,又想起几天前夜里接到的那个电话。 一周前,急诊室外 江大同:“大夫大夫!我是罗侃的亲属,请问她现在什么情况?出什么事了?” 护士议论:“哎,这是罗医生的亲属,终于来了。大夫您跟他说……” 吴主任说道:“你终于来了!过来签字,脑干损伤,我们还在抢救,但危险很大,你要有心理准备。你是她爱人?” 江大同小声说:“不是” 护士拍了拍吴主任说道:“不是?那他不能签字。” 吴主任:“但他是紧急联络人,签吧……” 江大同也没看清是什么,便被要求签了字,并按了手印。 “她们院长来了,吴主任,她们院长来了!”江大同看见一群医生一拥而上的走进了通往手术室的通道,突然有些迷茫…… 他想叫住吴主任,但是吴主任摆了摆手,又急匆匆的赶回手术室。 他张了张嘴,停住了。 记忆被 ICU 病房里的场景给拉了回来。 江大同看着插满各种管子的程慧云,她的影像和罗侃的样子重合了,不同的是,程慧云手术很成功,手术后已经清醒过,只是目前仍需要仪器监控过几天她便可以摘掉各种仪器,回到疗养院。而罗侃…… 江大同仿佛又一次站在急诊手术室门口,旁边的被叫做刘院长的人正在和中心医院的几个大夫一同走向手术室通道。江大同见刘院长来了,便忙跟上去,希望了解一下罗侃的状况。刘院长也发现了江大同(刘院长认识江大同,因为江大同曾因为文斐住院的事情,去血研所找过几次罗侃,而因为文斐治疗方案的问题,罗侃也带着江大同及文斐母亲一同与刘院长沟通过病情。) 江大同对刘院长说:“院长,您来了,罗侃这是出什么事了?有没有生命危险?” 刘院长对江大同道:“小江啊,罗大夫的伤情有点棘手,全市最好的脑外专家已经在这里了,但是罗大夫目前的状况几乎没有救治的必要了。呼吸机一旦关停……”,刘院长又顿了顿,“事实上,在医学上,她已经处于脑死亡了,之所以并没有按照她的意愿放弃抢救,主要是考虑到她舅舅在国外,我们在联系了她舅舅之后,最终还是给她上了呼吸机。但是,联系她舅舅时,她舅舅也提出了,希望尊重她遗体捐赠的意愿。目前的状况,小江,你进去看看她吧!” 江大同脑袋里一片空白,只不过几个小时不见,仿佛刚才那个还和他谈天说地的人,已经脑死亡了,江大同想不明白。看着惨白的病床上那个脸已经浮肿的难以辨认的人,他实在不愿意承认这就是自己一直称为侃神的罗侃…… 看着病床上的罗妈妈,江大同眼眶有点湿润,此时的她沉沉的睡着,她什么也不知道,这也许对她是最好的。 文斐病房内: 文斐看着电视上的社会新闻,新闻正在播着社会新闻,平常时候文斐从来都不看社会新闻,但是突然间一个他听到了血液研究所某医生遗体捐赠的消息,不自觉的心里有点晃神,突然就想起了罗侃。 罗侃是自己的同学,高中那段灰暗的生活,因为认识了江大同和罗侃而变得充满了色彩,并且罗侃脾气仗义,虽然上高中时她和班上的同学都没有太过亲热,但却是个乐于助人的人,没有人说过罗侃的坏话。但是,当得知了需要骨髓移植后,几乎班里所有的人都通过各种方式表达了慰问,唯独罗侃丝毫没有联系过自己。自己也曾经问过江大同,但大同总是说罗侃托他转达,并且积极协助自己转院和进行配型。难道自己做了什么伤害过罗侃的事? 正在此时,聂兰走进了病房,看着电视的社会新闻,一把抢过了文斐手里的遥控器。直接关掉了电视。 文斐看着母亲的表情,刚才的社会新闻自己只是听了个开头,并没有注意里面的实质内容,母亲的做法却吓了他一跳,最近自己的想睡的时候比较多,常常都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 突然聂兰对儿子说:“别看了,你要注意休息,一会儿要给你做检查了,不要再让我担心了。” 文斐看着母亲苍老的面孔,知道自己一病母亲忙前忙后,不仅需要操持自己的病情, 也要帮自己把公司的事情接过来。也是非常不易。见母亲如此说便说道:“妈,我都好多了,看看电视没什么吧!再说,医生不是答应您让我去新西兰修养么?过了这个阶段我就会恢复的和正常人一样了!您看这身板,没的说,除了有点浮肿。” 聂兰见儿子并无异色,努力调整着情绪,挤了个笑脸道:“嗯,这次你是运气不错,找到了配型相同的骨髓,手术很成功,以后一定要注意不能再操劳了,我最近就打算想办法把厂子关了,咱们移民去新西兰,再也不回来了。国内的空气都坏透了,不适合病人修养!到了新西兰,你要是想读书你就再读书,不想读书咱们买块地自给自足,也挺好的,我觉得当个农民也挺好,你说是吧?!” 文:“哎呀,知道了,我都知道!妈你放心吧!我回头把事情都交给刘平啊,反正这阵子我不在刘平干的挺不错的,妈觉得怎么样?” 聂:“嗯,他是不错,你把工作都交给他短时间还行,长期行么?”聂又顿了顿道,“嗯,没事儿,这事可以从长计议。你姐姐把你的疗养院都安排好了,咱们这周检查没问题,下周出了院就准备送你过去。小斐,听妈妈话,早点休息,妈妈真的不想再担心了。” 文:“妈,您说的我都记下了,行了,您也早点回家休息吧,我这边有护工,基本上我都可以正常活动了,放心吧!我马上睡觉。” 聂兰看了看儿子,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叫来护工嘱咐了一番,这才走出去。 文斐从窗台看见目前走出住院大楼,这才拿出了手机,想要查一下刚才看到的那则社会新闻,可是新闻只有几行字,既没有说明捐赠者的年龄,也没有说明捐赠者的性别,但是莫名的文斐就是觉得非常不安。罗侃虽然远在欧洲,但是两人却并没有完全失去联系,打开 QQ,那里罗侃的头像是静默的灰色,二十年了,从高三那年离开已经过了快二十年,罗侃的头像好像从来就没有亮过,班级群里热闹过,但又沉寂过,要不是最近因为自己的病大家又开始在群里积极筹划慰问活动,文斐已经好久没看到群信息超过 10 条了。文斐慢慢的划着手机,看着那些各型各色的留言,体会着久违的被关心。突然有一条一周前的留 言映入了眼帘,上面说‘机灵的小松鼠——唉,你们听说没,咱们班 k 神出事儿了?’下面紧接着几个人问了‘什么事儿?’然后紧接着就有人发了一堆表情,之后在群里再也没有人提起 K 神或是罗侃。文斐此时变得异常的敏感,想要捕捉到每一丝可能和罗侃相关的消息。他马上点开了机灵小松鼠的对话框问道:“刘苗,罗侃怎么样了?”文斐觉得,这样的问题比较开放,或许刘苗会误以为自己已经知道罗侃出事了,只是想跟踪一下事情的进展。只见对话框上显示着正在输入……却很久没有消息打过来。 过了很久刘苗的对话框又亮了:“你看了我在群里的留言啊!没事儿啊,她不是出国学习了么?应该挺好的吧!没联系了,不太知道具体的。” 文斐看着刘苗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言语,突然更加的紧张,一种全世界人仿佛都在同一时刻骗自己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看着 qq 上江大同的头像正亮着,便点开说道:“大脑袋,你有罗侃在国外的电话号码么?” 很快,江大同就回消息了:“没有” 文:“你们不联系啊?” 江:“人家在学习,我才不添乱。” 文:“你有她其他联系方式么?” 江:“没有,据我所知,她连微信都没有,你不用费心问了,她不主动联系你,你找不到她的。大晚上的,你不睡觉怎么想起联系她来了?” 文:“病好了,突然很联系她。感谢一下!” 江:“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啊?早点休息吧……你这还没好呢……别再伤风感冒的,你妈非挠死我。” 文:“什么?” 江:“我说,你妈一天到晚都神经质了,就怕你身体有任何症状,她能闹得整个医院不安宁。” 文斐看着江的留言,觉得江大同一定有事瞒着自己,立即拿起了电话,拨给江大同,江大同接电话后,文斐说:“江大同,你一定有事瞒着我!我妈是不是真的在医院闹过?” 江:“你有病吧!我瞒你干嘛?你们家一家是不是都自我中心啊?对,你第一次输血量不够,你记得这事吧……你妈差点没把血研所给拆了。谁敢招惹你啊……万一扫了台风尾,你能想象么?就你们家老太太,恨不得把医院翻过来。还有你也是,你联系不上侃神你抽风?找不着她了你就来找我!我又不是罗侃什么人,我有什么资格知道她怎么了?你们俩都多少年没见面了,你一见面就问我罗侃怎么了?罗侃怎么了,关我什么事儿?!我就说,关我什么事?!” 文斐听到江大同歇斯底里的嚷嚷忙把手机那远了些:“大脑袋?你喝酒了么?你还好吧?!” 江:“不好!求求你赶紧走吧!你走了世界能清净点,赶紧滚去新西兰,别在这儿给我找事了!我求你好吧?!” 文斐今天下午才知道自己家里已经安排了去新西兰疗养的事,而江大同也知道,文斐立即明白了,母亲肯定是跟江大同说过什么,而且说得一定是伤着江大同了,以江大头的脾气,不是随便有点事能让他如此不开心。 文斐拿着手机,既不想联系自己以前的那么多朋友,也没有更想吐露心声的人,发呆的过程中突然回想起了十几年前的高中年代,那个下午。 放学后,文斐和罗侃正在复习功课,窗户开着,文斐先看着题,罗侃帮他讲题。讲着讲着文斐的注意力便从书本上移开,看着罗侃嘴巴一张一合,突然莫名的脸红起来,这时罗侃也发觉了文斐心不在焉,微愠,突然提高声音道:“嘿,干嘛呢你?这题你听明白了么?” 文斐猛地收回注意力,一抖,将书碰落地面,随即道:“什~什么?”眼神发飘看着罗侃,小声说:“这题啊!哎,我没听懂” 罗侃严肃道:“文斐,并不是说你让我给你补课你就可以选择听或不听,我跟你打下了包票,但你依旧是这个状态,我根本无法实现你涨分的目标,我看要不咱们还是别耽误时间了吧!” 文斐双手合十,一脸紧张:“别啊!侃爷,我可是打算给我妈看看,我不去外面请家教也能涨分的,您不教我,我真就歇菜了!我的大神啊,你不能抛弃我啊!” 罗:“哼,你要在不专心,我真不耽误功夫了”抬手看了看自己那个电子表,很纠结的样子,“我还有 45 分钟,再给你讲一遍,这题你必须考虑摩擦力的作用,好了问你个简单点的,这题的摩擦力是向左还是向右!”文斐伸着脖子一边捡自己的课本,一边看着罗手指的题目,罗侃自觉地往旁边侧了侧身,使得文斐能够将手够到到自己脚边的那本书。正在这个时候,就听见教室门被人打开,文斐的妈妈快步走了过来。直接揪着文斐的领子,死命往外拉。 大声道:“小斐,你怎么回事?下学了不回家,在学校干什么呢?你看你俩”边说边打量着旁边的罗侃,文斐站起来后,本能的将罗侃拉到了自己的侧面,文母见状更加生气,几乎怒吼着对儿子喊:“你要干嘛?你干嘛搂着她?你!要气死妈妈么?你小小年纪怎么跟小姑娘走的这么近,你想干嘛?早恋对不对?” 说着又指着罗侃:“你是谁?看你文质彬彬的,怎么能和男生单独在一起呢?你们才高中,未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不学点好的,居然早恋,告诉你,我们家文斐将来是要管理他爸爸的公司的,下月他就要去语言学校了,我说他怎么一直跟家里扯皮想要多在学校耽搁,原来是因为你,小姑娘,你听我句话,搞好学习,努力提升自己,别这么早就谈恋爱,耽误的是你自己。你们班主任也不告诉我,还得是我自己来学校自己看见……” 罗侃听到这里紧张的抬头看着文斐文母看到罗侃看着自己儿子,也不知怎地,越发生气,谁知文斐竟然伸手去拉罗侃,罗侃见状立即甩开了文斐的手,从桌子的侧面跑出了教室,文斐在后面因为受了妈妈和桌子的阻挡,明显慢了,一边往外跑一边对文母嚷嚷道:“妈,你胡说什么?我是让她帮忙补课的,根本不存在的事情你怎么乱说呢?”三人追赶着走出了教学楼。 罗侃被文斐拉扯着,毫无声响文斐对罗侃说:“你听我说,我真的想提高成绩的,我需要给我妈证明,不用出国,也可以,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 罗侃背对着文斐,肩膀微微抖动,稍倾,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叠钱,平静的对文斐说:“文斐同学,这件事我真的帮不了你,钱你点一下,我没花,谢谢你高薪聘请,如果你家人反对,我想我并不能达成你的愿望。你需要好好考虑,你究竟想向你你母亲证明什么?还是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一个人?我原以为你对自己有一个执着的追求,如果你只是想证明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那么即使能够提高成绩,又能说明什么呢?” 文斐:“罗侃,我确实不希望按照长辈安排的样子生活,但不代表我没有追求,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答应我,别放弃我的学习好么?我妈是在气头上,她说的那些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求求你了,你是咱们班唯一能帮我的人了!如果你觉得直接拿现金不方便,我给你打到你存折里?好不好!求你了,别不管我!” 罗侃抿了抿嘴:“文斐同学,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确实缺钱,是的,我确实不富裕,但我凭本事吃饭,我可以给低年级的同学辅导,可以去肯德基打工,却不希望被人侮辱。你母亲刚才说的话那么的难听,确实已经伤害我了,对不起,别的我可以不介意,但是这件事,我不允许自己不介意。抱歉,我确实要走了。无论你是否留在国内,我希望你考虑好你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我先走了,拜拜。” 说罢罗侃飞也似的跑出了操场,消失在文斐的视线内。 也就是从那时起,文斐再也没有看见过罗侃。第二天,他就被母亲送去了新东方封闭学习,学习完就直接被投递到了举目无亲的美国。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笑中带泪 挂了文斐的电话,江大同拿起了桌上散落的啤酒罐,他心里真的挺憋屈的,文斐有苦可以跟自己倾诉,可是除了罗侃,自己的苦谁知道呢?现在连罗侃都不在了…… 自己是初中认识罗侃的,从他认识罗侃开始,就没有见过这个大眼睛的姑娘留过长发,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不同于别的学习好的同学,罗侃是从来也不会瞧不起任何学习差的同学,记得曾经有个班主任,特别凶巴巴的让全班数学考试倒数后十名罚站,话刚说完,江大同他们几个差生就被赶到了后黑板。罗侃看了看老师,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的走到了后黑板,站在了江大同他们几个的旁边,老师一下发起火,怒吼着对罗侃说:“罗侃,你给我回来,他们考不好给咱们班拖后腿,你作什么妖?” 罗侃冲旁边的江大同挤了挤眼,淡淡的说了一句:“本来就学的不好,您再不让他们听课,成绩只能更差,我就不同了,我要是考的少了些,最高分就低了,差距就小咯!” 说完全班哄堂大笑,臊的班主任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可能是从那时起,江大同便成了罗侃的小跟班,虽然上高中时,高壮的江大同已经比罗侃高了一个头,但是看到罗侃走来,总是唯唯诺诺,一脸的谄媚。 记得高三那年,有一次江大同向罗侃请教数学作业。 江大同竖着大拇指一脸崇拜的对罗侃说:侃神,你真是神了,你说你这数学怎么学 的,这么一堆公式,你怎么知道用哪个啊? 罗:你怎么废话这么多啊,这都是套公式的题,你把公式都记清楚了,都到这个时候 了,再给你推一遍肯定没戏,你还是重点记住这几个例题,相似的就往上套。还没说证明 题呢,逻辑都是一环套一环的,有因必有果。给你讲半天我得多喝两壶水…… 江:侃爷,问你个事呗? 罗:问! 江:“侃爷,你看我能顺利拿到毕业证么?” 罗:“屁话,你能不能不砸我招牌,先把会考这几科都给过了,别留级。要不你考虑 考虑学文科?” 江:“哎,哎,你能不能不给我出这种馊主意啊,你也知道文科最看重语文、英语了,有这两科我能考上才怪。语文大作文 18 分的人,我可能毕业么?我觉得,数学物理我努力还是有前途的,毕竟公式也就那几个字母,那些背诵的古文,我真心看不懂。” 罗(笑):“那你把下面这道做了,我看看我刚给你讲的你真懂假懂!赶紧着,我还有事呢!” 江:“得令。我看看这题哦……”边说着江大同开始读起题,满脸愁容。 罗叹了口气。转脸对江大同说:“你别掉队,这次期中考试你要是再在后 50 名,我就真不理你了……朽木啊……” 两人正说着,班主任程老师来了,看了看两人,朝着罗侃道:“罗侃,你过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罗侃朝程老师走去。江大同趁着罗侃跟程老师一起走出教室,偷偷跟在两人身后。只见一个中年女性走了过来。罗侃看见这个女人,肩膀明显一抖。 程老师看见女人,轻轻叹了口气说了句:进来说! 罗侃和女人都走进了程老师的办公室。不一会儿,女人骂骂咧咧的拉着罗侃,道:“你说你,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习,诈骗,还让人家同学家长告状了。你这样还得了?” 程老师听见了,跟出来和女人说:“丁女士,罗侃还是学习成绩非常不错的,这次我觉得应该是误会,我叫您过来是希望您了解一下孩子的状况,我知道孩子家里遭遇过不幸,希望您还是别这么说孩子。另外我希望作为孩子的亲属,您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是关心一下孩子的心理状态,关于那笔钱的事,钱已经还给文斐母亲了,她最终也同意不追究了,你们家里如果经济确实有困难,可以申请特困生补助……” 丁明芳打断程老师的话说道:“班主任啊!你是不了解,我家里还有俩孩子,这丫头不省心啊,我们也是同情她才收留她,我们也没有不关心她,不信你问她自己。吃的、穿的哪样少了她?谁想到她小小年纪就道德败坏,还让别人告到老师这里来,我们的脸都让她丢光了。诈骗哦,小小年纪不知道跟谁学的。” 班主任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罗侃一言不发,只是一双手扭着衣服,一只脚的脚后跟磕着墙角。默默的低着头。班主任眼中有些可怜,又有些无奈。 江大同后来才知道,这个姓丁的女人,是罗侃的舅妈,罗侃的父亲在她小学毕业那年因为肺癌去世了,母亲因为一时间接受不了打击,突然疯了。当时刚刚 12 岁的罗侃便被唯一的舅舅收养了。舅舅长期在国外出差,家里经济上虽然并没有问题,但由于总是不在家,并不了解舅妈对罗侃的方式,舅妈丁明芳本身是个非常小气的人,每当给罗侃钱时,总是百般苛责,加上家里还有一对双胞胎的妹妹,舅妈更加脾气暴躁,并且经常趁着罗侃舅舅不在家时打罗侃出气。 第二天一早,当罗侃来到学校,额头有一块淤青,江大同看到后默默的递给罗侃一管药膏,小声对她说:“擦上吧,特管用,你知道的,我爹总揍我,这是特效药,亲身试过,效果棒棒的!” 罗侃看着江大同一脸骄傲的表情,用手中的作业本卷成卷轻打了一下,也小声说道:“谢谢了。” 江大同如愿通过了会考,在罗侃辛苦的指导下,顺利的考上了外地一所建筑学院,学费虽说有点小贵,离家也有点远,又是二本,但毕竟是本科,江大同的父母很是感谢,多次邀请罗侃到家里吃饭,罗侃看推辞不过,便去了,那一天,江家一家人加上罗侃其乐融融的吃了饭,还照了相。江大同觉得,那一天大概是自己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了。手中拿着这张合影,江大同多想回到那一天,他知道,照片里缺少的那个人,是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想到这里,江大同再也抑制不住,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大难不死 第二天一早文斐接了个电话,沉默了一阵,随即拨通了给江大同的电话。让江大同过来有着急的事问他。 等了不多时,就见江大同气喘吁吁的跑进病房,一进来就擦着汗对文斐说道:“怎么了?这么早火急火燎的让我来?” 文斐下床穿上拖鞋,坐在了病床对面的沙发,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对江大同说:“来,坐,兄弟,我有话问你!” 江大同看着文斐状态比先前有了很大的好转,让他悬着的心落了一半,一早上接到文斐的电话,本来是有些担心的。但看到文斐今天的状态,忙拍了拍胸口道:“你早上一个电话就叫我过来,吓得我魂不守舍的,进病房前,我都瞎想,嗐,是我多虑了,你好多了哈。” 文斐点了点头又拍了拍沙发,笑着说“我好多了,下来坐坐也好,你来了,陪我聊聊,我们很多年没有一起坐下来聊天了。我也没什么想多问的,你就说说咱们班后来都什么情况吧!我想回头搞个同学聚会,学生时代的友谊是最纯粹,最真挚的,你说对吧!” 江大同略有些惊讶道:“嗐,你想搞同学聚会啊?!这不年不节的,大伙都忙着没空呢吧!你也得想想,我们这些人哪像你似的,不愁吃穿,大家伙儿都奔命似得生活,有几个能聚会啊?再说聚会在哪儿啊,什么时间啊!都得考虑。最近忙死了我可没空帮你筹划,我可是小本买卖,这一天到晚不在店里,我哪个小店货都不齐了……”说着又打了个哈欠。摸了摸脸。 文斐没理江大同,接着说道:“你昨晚又喝大了吧?我给你打电话时候听见你嚎了,你也知道我要去新西兰疗养了!我难得再国内,想大家了,想看看大家都过得好不好,你还不帮帮忙?你就辛苦这一阵子,完了事儿我找人帮你从美国拿正品,你放心,都是最低价!你要是想要,以前乔丹的签名篮球我都有,送你了!” 江大同犹豫了一下,随即给了个了然于胸的笑脸道:“哈哈,财主就是财主,银子真多啊!说起乔丹,那时候……啧啧,为了看球赛录像,咱们……哈哈”忽然想到什么,脸色转暗继续道,“有关乔丹的新闻报纸,我有一摞呢。嘿,你说你在美国时候,我怎么没让你帮忙给我弄他的签名照呢?小时候,就是单纯!” 文斐一撇嘴,“滚,什么都能联系到你单纯,你才不单纯呢!你那是傻!也就是我普济众生,乐意和你玩儿,剩下谁愿搭理你?哦对,还有侃神,你说侃神那么高的智商,走到哪儿都带着你,真不能理解。真是拉低了侃神战队的战斗力!” 江大同脸色一拉:“嘿!嘿!怎么说话呢?侃神才不像你呢,歧视,再说我智商怎么了?没影响我高考,找工作,虽然我后来自己辞职创业,但过得也算是小富,你怎么说话口气酸酸的?!” 说着又叹了口气:“不过说真的,我这辈子永远感谢侃神,要是没她当初督促我,我估计会考就得掉链子。我能有这么一个朋友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也就是她从来没有嫌弃过我。” 文斐知道罗侃工作以后几乎没有时间再和之前高中时的同学有联系,唯一有交流的大概也只有江大同,心里有几分嫉妒,便酸酸的说了一句:“听你这么说,她对你还真是不错,想当初,她给我辅导可是收费的……” 江大同听了忙不住的摇头,说道:“你可别说收费的事,就这事害的侃神差点被开除,你不知道么?你妈当初说侃神诈骗,差点报警……” 文斐一愣:“你说什么?不可能的事儿!我妈不能在意那点小钱……跟何况那是我给罗侃的……” 江大同着急抢白道:“你不知道,这事儿闹得挺大的,你妈为了让罗侃和你划清界限,威胁过她,说如果她敢联系你,让你妈知道,你妈就把罗侃扭送公安局。高中哪会儿,你妈真的是挺狠的……”说着才想到这是在文斐的病房,担心的四周看看。生怕文斐家请的护工在附近。 文斐摆了摆手,示意他没事儿:“你继续说,我说我去美国举目无亲的,他们一个人也不联系我,也就你胆大敢跟我联系。” 江大同苦笑了一下:“哪儿啊……我学习那么差,不毕业也是正常的,你妈那点威胁吓唬吓唬有理想有抱负的有志青年还成,到我这儿,没用……其实,就算我考不上大学,我爸也给我找好去处了,高中转职高,职高毕业就能挣钱了,我并不吃亏。没想到我上了大学,稀里糊涂也混毕业了。其实毕业以后也挺迷茫的,后来辗转开了那么个体育用品小店,像我这种没有远大志向的,这样挺好的。你呢?去了美国混的怎么样?” 文斐:“还能怎么样?这不都混成血癌了……还是在国内好,我妈开了一厂子,这么些年也是有点根基了,其实我妈让我去新西兰养病,我是真不想去,美国、新西兰都是村,哪儿有国内好,去美国这么些年,除了勉强拿了个学位,痴长了一身肥膘,得了这么一个骇人的病,什么也没得到。对了,你和侃神走的那么近,没跟她表白么?”文斐揶揄道。 江大同脸色一红,略微怔了怔说道:“没,我是真的崇拜侃神,但是真没敢想,侃神在我心里大概就跟基督徒心目中的上帝一样吧!刚考上大学那会儿我跟侃神拍胸脯许过愿,但凡有一天侃神需要我了,叫我立刻死了都行,但是她特别看不起我这种行为,给我一大大的白眼,你知道吧,她那大眼睛,翻白眼多可怕。换现在的说法,侃神那真是真学霸,不过却一点也不高高在上,虽然不了解她的人很多,但其实她特别实在。你懂吧?!” 文斐继续调笑道:“哼,我懂,我都懂,就是你跟人表白,人直接把你给拒了呗?” 江大同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笑了笑:“真不是,我压根儿也没敢,侃神面前,我自卑。我现在想着,要是我当初表白了会是怎样……要是她真的能跟我在一起,也许……” 江抬了抬头,转了转脖子,有点尴尬的说:“嗨,没有也许,也许表白了,她就跟我不联系了。我真是瞎琢磨,呵呵!” 文斐愣了一会儿,大同也没有说什么,似乎话题走到这里,进入了一个黑洞,两人各有自己的小心思,却都不方便开口。空气突然凝滞住了,两人彼此看了看对方,好一阵都不再开口。 过了好一阵,文斐突然问道:“罗侃没有出国对吧!我知道她没有去维也纳,或许她真的有过打算,但是她并没有出国。” 江大同有些吃惊,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文斐接着说道说道:“我有个朋友花了点功夫,查到她从来没有出入境记录,并且知道她的户口已经……”说话有些颤抖“已经注销了,不是转出,是彻底的注销了……”瞪大眼睛看着江大同。 “罗侃死了,而且就是最近……”文斐又顿了顿,“她是我的同学,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妈和你都隐瞒这件事?如果说前阵子我骨髓移植不方便说,那么现在我都快出院了,为什么不能说?我真的想不明白,这样的隐瞒有什么价值。人死不能复生,就算她是我太太,我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的。伤心是必然的,然而为什么为了担心我就隐瞒呢?江大同你说,为什么?” 江大同看着文斐,慢慢的攥紧了拳头,摇了摇头,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的母亲交待了所有相关的人,让我们对你隐瞒罗侃去世的消息,我也好奇,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你搞明白了为什么,劳驾你告诉我一声。我现在心里有点不舒服,我要先告辞了。希望你好自为之,如果你当我是兄弟,听我一句话,别跟你母亲一样,以为地球要围着她转……”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文斐想要叫住江大同,吼道:“江大同,你怎么回事?我不过就是问问罗侃究竟出了什么事,你犯的着这个态度么?我妈不让你告诉我罗侃去世了?真是荒谬,我妈还管得住你?你刚不是说你不怕我妈威胁么?怎么这时候又怕了?” 江大同背对着文斐说道:“是,当初的我不怕你妈,现在的我也不怕,但我觉得有些话必须你妈自己和你说,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觉得被你们母子给耍了……我需要静静。”说着便离开了病房。 刚出病房门口,只见文斐的母亲走了过来,江大同冲着文母说道:“阿姨,我遵守了我的承诺,希望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告辞了!” 文母目送江离去,回到病房,感到病房冷的像个冰窖。看着儿子在面对着窗口站着,突然觉得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文母挤出个笑脸对文斐说:“小斐,怎么你和小江闹别扭了?那么多年的发小,不要这样。” 文斐:“妈,你说实话,罗侃为什么会死?为什么你会不让任何我认识的人告诉我她死了?为什么?” 文母脸色倏忽一变,轻轻颤动着双唇道:“小斐,你~说什么呢?小罗不是出国了么?” 文斐:“妈,你别骗我了,我不是所有朋友您都认识,我知道罗侃死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死让您如此的隐瞒,但我希望听到您的实话。”叹了口气,文斐又接着说:“罗侃和我已经十几年没有联系了,我自问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我无法理解大同为什么会觉得我冷血。”文斐说着迷惑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又说:“或者,您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妈,都到这时候了,我不觉得您隐瞒对我有任何的帮助。所以,希望您可以把一切都说出来。” 文母看着儿子,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可能真的是多余的,也许一开始自己就不该隐藏这一切。文母叹了口气,自顾自的拿起了自己的水杯,看着窗口开始了她的叙述。 聂兰对于自己唯一的儿子总是充满了纠结的情绪,一方面希望他可以早点成熟,又很怕儿子翅膀长硬了便要离自己远走,这就使得自己经常做一些很矛盾的事情,文斐从小到大都没有因为父母的离异显示出过多的依赖母亲,但母亲却常常希望文斐这么做。 此时聂兰看着文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唉,儿子,怎么说呢?!”文斐很费解:“妈?到底最近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让江大同他们隐瞒罗侃去世的消息?”随即脸色一变:“难不成罗侃是因我而死?” 聂兰摆了摆手:“瞎说,罗侃是被车撞死的,轮不上你背锅。是她自己运气不好遇上了不靠谱的司机,听说当时人就走了。那时候你还在仓里治疗。还真是可怜,肇事司机到现在都没找到。交警发了那么多协查通告,都没人协助,可见当时真是一个路过的也没有。这孩子也是真的挺可怜的。唉!” 文斐又问:“如果只是意外,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我人脉很广,认识很多记者,报道一下就能够找到线索了。她是我同学,这次我能治好病还是她帮忙……” 聂兰脸色骤变,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里:“诶?江大同跟你说什么了?” 文斐:“什么什么?他跟我就是瞎扯啊。他挺忿忿不平的,可也一样帮不了,我就想着如果是能帮忙找找线索,也算是对得起罗侃不是?” 聂兰意识到文斐只是知道罗侃帮忙联系了医院,并没知道罗侃给他捐赠了干细胞,紧张的情绪放下不少,为了安抚儿子,同时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急急的说:“你就别瞎掺和了,你这还没出院,调查有警察,你弄一帮记者把事情搞得那么大,未必是个好事,就是怕你乱来才不告诉你的。我前两天都想好了,真想帮她,我们可以帮罗侃的家属交悬赏,我都打听了,现在允许。过两天你出院我就去办这事儿,儿子,你好好养病,这事儿有妈妈呢。保准给你办的妥妥帖帖。听话,赶紧睡会儿,一会儿又该检查身体了。” 文斐看着母亲脸色倏忽一变,便知道母亲有事瞒着自己,但无论如何看着母亲为自己承担如此多事,都不忍心开口诘责。没关系,自己有的是时间去了解查证事实的真相。现在还是随它去吧……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疑窦 无聊的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了,终于到了出院的日子,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回想起几个月前刚在美国查出得了这个病,几个月的时间里,文斐觉得现在的自己和当初的自己简直不是同一个人。回想当初,文斐在查出了急性再生障碍性贫血,经历了一个月左右的配型,由于没有找到适合的配型,各种绝望、失落。直到有一天,自己的主治医生给他解释,美国虽然捐干细胞的总人数比较多,但是由于人种的限制,基因配型方面并不是中国人选择的最好地方,如果愿意试试,最好还是回到国内联系“中华骨髓库”等几个大的机构。可能配型成功的几率反而高于美国。 听到这个建议,本来抱定必死想法的文斐,突然想抓住这个救命稻草,由于自己和家人早就离开国内,左思右想之下不得已告诉了自己最好的高中同学江大同,文斐通过视频连线告知江大同自己所患疾病,并想通过大同联系国内比较好的专科医院,希望能够得到比较好的治疗。文斐告诉江大同医生建议自己能够回到华人密集的环境,因为配型和遗传有关,欧美人口更不容易找到配型。江大同突然一拍大腿道:“嘿,你这病,真是撞枪口上了,找罗侃啊!” 文斐:“谁?” 江大同:“侃神,侃神你都能忘?咱们班永远的第一名啊!她就是血液研究所的大夫,据说他们科室里数她最得领导赏识。我给你问问哈,近期她可能要去国外培养,别她走了你才回来,那住院什么的可不好保障了。” 转天江大同立马叫文斐将自己的诊断记录快递回国,很快文母便陪同文斐从美国接回了国。江大同前来接机,一见到文斐,看着文斐一脸憔悴,坐着轮椅江大同忍不住擦了擦眼泪,又背过身去。 文斐拽了拽江大同的衣袖:“大脑袋,咱们有两年没见了吧?毕业也快二十年了!怎么一见面你竟然像个小姑娘一样,还抹起眼泪了~真没出息” 江大同:“瞎说,刚才风大眯了眼睛,我江大同什么时候哭过?开玩笑!” 文斐看了看江大同身后没有其他人,有点失望,因为知道自己将在罗侃所在的医院住院,文斐多少有些希望能够再次看到这个老同学。没想到,随即自己摇了摇头,虽然是老同学,但谁没有自己的事情,兴许有事。又或者,自己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 江大同看着文斐摇了摇头,也不知他想些什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笑着说:“财主,你如今真是太瘦了,坐在轮椅上脑袋都打晃,这样真是要挂了啊!”随即看到文斐的母亲冲他看了一眼,便连连“呸!”,“呸!”两声,赶紧说“财主,你知道我的啊,我 可没咒你,嗨!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反正你得相信咱们的医院,只要有和你配型相同的骨髓,一准能给你翻出来,放心吧!别人你不信任,侃神你真不能不信。” 文斐笑着说:“多年不见面,罗侃她还好么?!” 江大同笑眯眯的说:“好!好着呢!昨儿她夜里还专门打电话,让我代她问你好,本来她还打算来接你的,不过今早正好有手术,她得连着俩台,这时候,第二台估计还没下来,这不,连个短信也没有。不过她说方便时候会去看你的,她说让你安心住着,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找她。” 文斐点点头对大同道:“脑袋,这事儿真得谢谢你俩,不管日后是否能够找到合适的配型,就冲你俩这份情谊,我文斐也感激你一辈子。” 江大同:“说什么呢?我当你亲兄弟的,虽然这些年没在一起,但好歹咱们还时常有个联系。你国内朋友不见得少,但像咱俩这种恐怕也不多,我在这时候不伸出我宽阔的臂膀,你小子肯定感受不到祖国亲人的关怀啊!是不是!你就说是不是?!” 文斐笑着说:“是!脑袋是亲人……唉,别说,自打查出这个病,我真的没开心笑过一回,这要不是见着你,我恐怕都忘记了该怎么笑了。” 文母看见俩人说话有点激动,忙打断道:“小江,我们真的很感谢你的,不过咱们家文斐现在这个身体状况,你看咱们先回家好不好?” 江大同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你看我这记性,一聊高兴就忘了正事了。赶紧着,我车在地库。”文母摆了摆手,道:“不麻烦你了,我已经安排了司机,就在前面,我们先过去了。” 江大同看了看文斐,又看了看文母,心中有点堵,但还是压抑住了,随即道:“哦,阿姨,那我还有些事,先回店里了。您和文斐先回家休息,等医院通知住院。” 文斐对于母亲事先安排好一切感到有些诧异,但考虑到自己的母亲肯定是从为自己好出发,只得跟江大同表示了歉意,并再次表示感谢。随即在母亲和护工的陪同下向车走去。 江大同立在机场,站了一会儿,目送文斐离开,随即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走向了地下停车场,看着自己特意清洗的那辆老捷达,心里五味杂陈,一踩油门也走了。 文斐如期入院,开始了各种检查,除了每天固定见到的主治医生,还有几个护士,并没有见到罗侃,只是草草和罗侃通过一通电话,罗侃表示自己目前在外地进修,为了出国进修进行准备,不能够到医院亲自照顾,并告诉文斐,等他找到配型,入仓之前,会尽量赶回来带他尝尝家乡的小吃。可是直到入仓,文斐也并没有见到罗侃。只有江大同每周至少三次来医院看看他,有时候陪着他打一局游戏,后来文斐入仓之后,江大同就每天在文斐病房门口一边看着文斐,陪他聊天,即便说的都是些白开水般的废话,也从不厌烦的跟文斐唠叨着,有时候文斐听得都累了,直想打发江大同回家,但是这个不懂事的江大脑袋似乎从来都看不出文斐的弦外之音。文斐看着这个多年以来联系的少的可怜的发小,却是自己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一时间百感交集。生意场上,朋友圈里那些个推杯换盏的人平常的关心或许也都不是假的,但是患难见真情,在这种生死关头,陪着自己的人大概才是 真正能信任的吧! 文斐想了想,算起来这才不过半年,但却好像经历了一辈子。好在现在出院了,虽然母亲非常期待自己能够去新西兰疗养,但是想到了近来的经历,他越来越希望留下来,真正的留下来。 江大同也来接文斐回家,上次见面聊得有点不欢而散,但是出于对老同学的关心,江大同还是来了。并且手里还拿了一束花…… 文斐看到江大同不好意思的样子,绷起脸说道:“小江同学,你知不知道看望病人最好不要拿一束菊花,虽然吧……你这是非洲菊……” 江大同揉了揉头发,尴尬的笑道:“我又没送过花,第一束送花就送给你了,我就看着这花跟向日葵一样,我也没问叫啥就给拿过来了。真是不好意思,我还是收回吧……”说着作势要扔掉。 文斐看到江大同这个样子,不禁哈哈大笑,说道:“咱们百无禁忌的,我都好了,你送啥我都开心!我已经是正常人了!”说着一把抢回了江大同手里的鲜花。 江大同帮忙拎着文斐的包一同走出了血研所。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不情之请 江大同送文斐回家后便急匆匆赶回自己的小店,这个小店是江大同靠自己努力攒够了钱开的,刚刚满五年,在这个实体经济不景气的时候,江大同的体育用品店也得靠大量的网络客户支持。虽然近两年跑步的人多了起来,但真心的说买器械的仍旧是那些客户。江大同之所以有大量的时间每天往返于医院各处,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他的经营是自由度很大的。 江大同的小店,说是店也不过是硬挤在体育馆旁的门面房里的一间。好处就是地方小租金便宜,坏处也是小连个换衣服的地方都没有。只有江大同的小表弟帮忙看店,不过这孩子也是一个不着调的人。除了江大同规定以外便什么都不干了,江大同自己也忙没空搭理他,临走时还给了小表弟一点饭钱嘱咐他不要一味沉溺于玩游戏,看着表弟头也不抬的面对手机,江大同不禁摇了摇头。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孩子早就被手机抓去了三魂七魄。 江大同从店里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今天是罗侃的妈妈生日,往年都是自己陪罗侃一同去疗养院给她过,今年……虽然罗侃离世了,但江大同却并不想让这个并不记得自己生日的病人感受到太多的孤寂,或许自己很难帮助她摆脱旁人看来并不存在的寂寞。虽然罗妈妈这些年记忆时好时坏,尤其是近两年,几乎每次见罗侃都会用看待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她,但提起自己的女儿却如数家珍的描述着她心目中那个永远没有长大的女儿。罗侃无数次的在看望完母亲后痛哭失声,这个在旁人眼中坚强的像个汉子一样的姑娘,仿佛只有在这一刻才能够流露出那种无力和软弱。 江大同知道,每当看着妈妈迷茫又犹如看陌生人的眼神目送自己离开时,罗侃不止一次的想到过将母亲带在身边。她不想值班,不想看书,她甚至不想离开妈妈的病房。她多想自己是哪个妈妈眼中的女儿,哪个需要妈妈照顾的女儿。可是她不能如此,妈妈的脑萎缩已经很严重了,即便是如今这么样的环境,母亲都不可能有明显的改善,更何况自己并不能如疗养院看护一样一天 24 小时的照料。每次和母亲见面后,罗侃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够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更加振奋精神的值班,学习,帮别人翻译学术着作,甚至为刘院长介绍的实验项目分析数据。在她眼中,只要是自己精力允许,只要是能力所及,只要不违法犯罪,能拿到钱的工作她都会去做。 江大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会产生一种想法,仿佛这次罗妈妈如此突然的发生中风和罗侃的意外去世不无关系。或许这个神志在别人看来永远无法恢复的老太太,感觉到了自己女儿的意外,知道了那个自己熟悉的陌生人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了。或许潜意识里,罗妈妈知道那个在她面前装可爱的大个子女孩儿再也不会逗着自己吹蜡烛、吃蛋糕了…… “现代医学可以解释很多问题,但是仍旧有太多的问题无法回答”,这是罗侃曾经告诉他的,罗侃看着病情日益严重的母亲,也会期盼有一天突然能够发生奇迹。 江大同走在路上,紧了紧身上的大衣。今天的风虽说有些凉,但中心医院刚才的通知告诉江大同罗妈妈已经转至普通病房,再观察最多一周就能够出院了。这是个好消息,大概罗侃知道的话也会略微宽心吧。 快速赶到罗妈妈所在病房,看到躺在床上的罗妈妈,江大同百感交集,由于罗妈妈昏迷时曾经进行了插管,此时伤口上还覆盖着纱布,脸色也很白,江大同看着罗妈妈,又想起了罗侃。 罗侃拿着一张纸,跟江大同说:“大同,你知道我的情况,我家里没人了,如果万一我出了什么意外,我想拜托你担任我的紧急联络人好么?” 江大同:“神啊,你跟我说啥呢?啥意外啊?你才多大,刚三十好不好?啥意外啊?” 罗侃道:“切,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医患矛盾层出不穷,我们血液科治得病也是生死存亡的,你看那些个医闹,想想吧!我得把一切可能的事情都考虑到了。没有一万也有万一啊,是不是兄弟啊?签个字我就一定会出意外啊?” 江大同:“大神,你不能让兄弟为难啊?你出了意外,我能干毛?我签了这字,我也不能救你,再说你是 A 型血,我是 B 型血,我都不能给你献血,签字没用啊!” 罗侃小声自语道:“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我不希望身上挂满仪器,我希望你能帮我坚持有尊严的离开。” 江大同:“屁,你不胡说么?什么意外啊,还挂满仪器,你这满腹经纶,有的是病人需要你救治呢,不能随便放弃生命,你还有你妈呢!” 罗侃:“嗨,我就那么一说,谁就肯定会走到那一步啊?没准我得耗到七老八十的,到时候人家要给我插管,你也得帮我拒绝啊!我要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千万别犹豫,关机器!没毛病!” 江大同:“得得,越说越来劲,你是不打算嫁人了?还让我帮你当杀手?!这两年你麻烦我不少了,我的神啊,您老总归要嫁人的,将来就算你老公死了,你还得有儿女吧!且轮不上我吧!我可不杀生,尤其是你要我杀心中的神!偶弥陀佛!”说着又突然眼睛一眯道:“难不成你想嫁给我?哈哈!好说好说!” 正说着,罗侃拿起手头的文件夹冲着江大同劈头盖脸的砸下去,道:“滚!我还没那么眼瞎!说正经的,是兄弟就把这给我签了!我不想临走都不能平平静静的走……再有如果我的器官可用,我也签过遗体捐赠。如果有人拦着,你记得要帮我。”随即又轻舒了一口气,“我这么心肠好的人,怎么会有这种事?不过,为了避免别人的阻挠,我觉得我录个音比较好!大同你放心,以我这么宅心仁厚的人,命长着呢。我还有我妈要照顾,我不能早死。对吧!” “对!” “对屁!签字,不签不够意思!对了你需不需要我当你的紧急联络人?这样可能对你公平点?!” “不,不需要,我还有爹妈,我的事爹妈做主吧!” “也是!你也不是危险行业的,没有那么多隐患,好吧!” 江大同嗫喏道:“你也不是危险行业啊!医生诶,受人敬仰的不是么?” “你是不是没看到现在医患纠纷那么严重,一个不小心我就能被人砍死,现在社会最 不安全的就是医生和警察,要知道直面生死的也就是这两个职业了!你懂不懂?” 江大同无奈的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你总是对的!” 对于罗侃的请托,似乎自己从没有拒绝的可能性,于是接过笔,在罗侃递过来的几张纸上依次签了字,还被按了手印。那时江大同虽然开玩笑的签了这些东西,却从没想到这几张纸有朝一日真的会用上。突然江大同想到了自己手中保管的那份经过公证的材料,包括罗侃的录音存档…… 看到病床上的程阿姨,此时的江大同尤其揪心,程阿姨是罗侃的母亲,这是一个命非常苦的女人,中年丧夫,自己因为无法忍受突如其来的不幸而精神失常,好在女儿肯努力,又聪明,终于即将熬出头了,却又意外去世,对于她而言,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江大同也不知道。作为罗侃最好的朋友,面对这个憔悴柔弱的人,江大同说不上来的复杂。 他想要帮助程阿姨,想要替罗侃照顾她,但是自己却又没有什么能力。自己的生活也还刚开始转入正轨,如果没有这些意外,江大同觉得自己将会是一个小富即安的人,闲暇时候和三五好友打打麻将,烤烤串,应该是非常随意的。但是,当突如其来的事情发生时,他开始犹豫,开始退缩,开始不知所措。显然的,江大同很想告诉自己,把这一切都揽在肩上,像照顾自己母亲一样替罗侃照顾程阿姨。然而,他能力确实有限,父母也上了年纪,自己又没有结婚,太多的不确定让他无法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案,他知道如果反过来,罗侃一定会替自己照顾父母,但是他退缩了……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以前每当自己迷茫或者由于时,他总可以一脸征询的问问罗侃,罗侃总能帮他下定决心,像一盏灯塔一样给他指一条明路。然而现如今,他什么也做不了。从罗妈妈病房走出后,江大同开始四处乱逛。不经意间,便来到了罗侃家的小楼下。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最后的浪漫 走进楼道,隔壁小两口正在做饭,楼道里能够听到两人吵吵嚷嚷的声音。江大同在楼道里略微站了站愣了愣神,随即打开了房门,轻声对着房内的空气说道:“侃神!我来看你了。” 房间很小,是个小开间,这里虽然不大,但是却是罗侃靠自己省吃俭用的钱又借了十几万付了首付买下的,去年春天刚刚将所有借款还清。后续的六十多万贷款打算三十年还清。当时罗侃特别高兴,特地请江大同吃了一顿火锅。江大同看着曾经温暖的小窝,却没有了那个热源,江大同突然觉得初秋的天气居然有些凉意。罗侃很久没有回过这里了,前阵子一直很忙。罗侃养了几条热带鱼,因为总是很忙大多是江大同在照料,如今罗侃不在了,江大同更是将它们看作罗侃留下最后的礼物,他拿起架子上的冻干鱼虫桶,很轻,估计鱼虫有点不够便倾斜桶身磕了一下突然发现桶底有一个透明的小夹子。江大同有点意外,觉得这个应该是罗侃留给自己的,便打开了小夹子里面是一张小便签包着一个钥匙。便签上写了一行字“这是书桌中间抽屉的钥匙,打开它。侃” 江大同看着这个钥匙决定看看罗侃想给他看的东西,他知道罗侃总是严丝合缝的规划和整理着一切,这个一尘不染的房间依然还是她还在世时的样子,他想知道罗侃究竟想要给自己看些什么。江大同颤颤巍巍的打开了罗侃的抽屉,不出自己所料,抽屉里面依然整洁有序,几个黑色的大本子按照顺序记录着罗侃近些年来所有的花销,这是他见过的,还有个大盒子是装罗侃的保险和重要资料的,罗侃也给自己看过,并且在院长那里也都有备份。应该也不是罗侃想给自己看的,角落里有个粉色的盒子,上面贴着一张同颜色的便签,工工整整的写着三个字“给你的!” 罗侃有太多的秘密,两人虽然认识了二十多年,然而自己却依然毫不了解她。甚至江大同也没有胆量想要告诉罗侃自己任何的想法。罗侃的突然离世让江大同的彻底失去了争取的机会,也让江大同充满了自责。 这是一个不算漂亮的盒子,粉色的绒布显然是有人手工贴的,虽然贴的很认真,但依然可以让人感觉到并非出自工业化作业的成果。盒子上没有锁,轻轻掀开便一览无余了。盒子里贴着罗侃参加各种重要活动的照片,从小到大的都有,里面有个信封,每封信都有厚厚一沓,上面编着编号。江大同打开了第一个信封。“1994 年的 10 月 10 日,我们班转来了一个新同学,他没有校服,穿的有点破,老师让他坐在我的旁边,因为我俩身高差不多,他叫江大同……第一学期结束时,班主任说江大同学习成绩始终垫底,让我帮帮他,我想应该可以吧……那次晚自习,我被班主任抓到和同桌聊天,这个江大同害死我,我这辈子头一次被老师抓住罚站就是因为他。真不想理他,可是这家伙转天跟没事儿人一样,接着跟我贫,真不知道他是不是不长记性。想想我也真可怜,平时没人理我,貌似我只能和他聊了,也不知跟他聊点啥,反正说学习是没共同语言了。” 江大同想,原来当初在罗侃眼里我是这个样子的,真难得,她没有嫌弃我。我记得那时要没有她开导我帮助我,我可能根本毕不了业,初中的我也真是贫啊。认真的看了几个信封大多都是年少时发生的事情记录,在此时的江大同心中再次回忆起这些当初看来那么严重的事,想想现在,都会觉得当年的自己有几分滑稽可笑。而罗侃却从来没有嘲笑讽刺过他,或许奚落过,但他就是知道无论什么时候罗侃的奚落从来都没有任何恶意。因为在玩笑过后,罗侃总是适时的告诉自己如何从困境的泥沼中走出来,无论学习,还是生活。或许在罗侃心中,并没有什么值得一直畏首畏尾。她从来也不是胆怯懦弱的人。 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去,罗侃的小屋里坐着孤独的江大同,手里还捏着最后一个信封,这个信封上空荡荡的,没有编号,江大同有些犹豫,这个信封究竟应该第一个打开还是最后一个打开呢?于是他拖着直到看完了所有罗侃的回忆才打开它。 江大同打开了桌上的台灯,认真的打开折了四折的信纸: “大同,我犹豫了很久给你留了这封信,你了解我,我从来都是一个决绝的人,做事从不拖泥带水,这次我真的很犹豫。我不知道你是否先看了之前的几个信封,那些都是我们从小到大的一些回忆,你知道我的记性很好,但我也并不是记得住所有的事,而我却记得那么多与你有关的事,你是不是有些意外? 我知道这次你有些在意我给文斐捐干细胞的事,但我也非常清楚,我的些许牺牲很可能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我盘算过,如果我不捐,他失去的将是生命,生命远比其他一切都更珍贵不是么?我想你是能够理解的,对么?我知道你更在意我,我也是的,但我知道有你,我没有什么是克服不了的。我突然有些抑制不住想要看你看到这封信的反应,是的,我希望将来我罗侃的生命里你不再以一个好哥们儿出现,如果你能够接受这个总是独断专行,从不后悔的女汉子,答应我,留下来。等我吃饭,希望我能亲眼看到笨笨的大同吃惊的样子,我会开心的睡不着觉! 等你署下日期的信,非常认真但总会在你面前爆笑的罗侃” 江大同捧着信,完全抑制不住自己锥心的痛,自己从不敢奢望罗侃眼中会有自己些许的影子,他实在没有想到,如果不是有那件事的发生,也许今天所有的一切都会按照罗侃的计划实现吧。也许今天将会是自己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可是,一切的也许都在那一刻终止了。 江大同颤抖着拿出了笔,在信的最后署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写下了“日期:永远”写完便伏在桌上嚎啕大哭‘罗侃,你看到了么?如果有灵魂,我希望你能等我,我会替你照顾好你的母亲我会记录下余生所有的故事,见到你后讲给你听。你无论如何都不要忘了我!’ 很久,江大同收起了自己的悲伤,此时,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或许罗侃在所有人的眼中已经消失不见,但是在他江大同心里却永远不朽。此时的江大同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了解罗侃,但是他开始想要真正去面对罗侃的所有选择。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理想 回到家里,江大同觉得自己必须给自己定一个计划,或许过去的江大同有些得过且过,有些懦弱,有些下不定决心,但今天开始,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自己身上背的也不再是简单的小富则安的个人生活。 是的,如果是罗侃,绝对不会为了曾经帮助过别人而计较,曾几何时,江大同也觉得罗侃过得太理想主义了。毕竟生活很现实,柴米油盐都是需要经济基础的。然而此时,江大同反倒是愿意像罗侃那样为了理想而牺牲。 第二天早上,江大同来到了文斐的家,文斐的母亲并没有过多的阻拦只是简单交待了一下文斐刚出院最好两人能心平气和的聊聊。不要发脾气,江大同客气的表示了解,并跟随文母进入了文斐的房间。 文斐对江大同的到来显得十分惊讶,同时也又掺了一些说不清的味道,还没来得及给江大同让座就见江大同十分随意的坐了下来。文斐见江大同并没有上次见面那种暴躁的感觉,心里的紧张也减了不少,顺手拍了拍自己的衣兜,摸出了一盒烟拿出一根并把烟盒顺手递给了江大同,江大同没有接烟反而站起身来伸手抢过文斐已经叼在嘴里的烟,只是说了一句:“还是别抽了好么?你知道你的命现在不只属于你自己” 文斐瞟了一眼江大同,说:“你来我家干嘛呢?就是告诉我我不该随意对待我自己的身体么?我跟你说,要我长命百岁很容易,那就是让我自己能够开心一点。否则我一旦抑郁了作出什么决定,我不保证你还能通过看着我来缅怀某人。 江大同听文斐如此,瞪了他一眼,轻咳了一声。 此时,文斐母亲切了水果送了进来,江大同起来接过盘子,文斐母亲正想说两句,文斐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道:“妈,你别管,我没事,你忙你的。有事我叫你。”看母亲离开房间,文斐赶紧将房门关上,对江大同说了一句“你来我家到底是想干嘛?” 江大同看着文斐说道:“我来看你想说两句话,第一,我们是发小,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我的关心就不是假的;第二,你能获得移植,罗侃付出了太多太多,虽然我不是特别明白,但我尊重她的选择,虽然她离世了,不是你造成的,我对之前跟你说的话表示道歉。我想罗侃也不会埋怨你的,她是一个真正的医生,你能恢复健康是她最快乐的事。” 文斐看江大同如此认真的说起这事,反而有些尴尬,不自在的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挤出个笑脸说:“大头啊,嗨,我……我怎么会在意你的气话呢,毕竟罗侃也是我同学,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我这个病,要没这个病,怎么他妈的会连累侃神呢?我也挺不自在,再说,我妈在这事上办的不地道,我也说我妈了,可她也是好心,关心我希望我能安心养病……” 江大同见文斐这么说,心里有些忿忿不平,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文母并没有如实的告诉自己的儿子。不过看着文斐大病初愈的样子,光光的脑袋,到嘴边的话最终咽了下去。只是用手指摸了摸鼻子,咳了一声,说道:“你这烟还是戒了吧,我想罗侃也不希望自己的心血浪费……咳,我也是多说一句。戒了烟对你身体也是好事,你妈也不会找你麻烦……”随即又想到文斐,摇了摇头道:“你随便吧,开心最好。我以后再看你吧!”说完转身想走。 文斐见他要走,反倒想起件事:“大头,你先别走,我还有事问你。” 江大同回头道:“怎么?” “正经事,我听说罗侃的器官捐赠了?”文斐瞪大眼睛问。 “嗯,有这事。”江大同答道。 “嗯~,我想知道她的器官都捐给谁了?” “问这干嘛?医院有规定,捐赠人家属和被捐赠人之间都是要保密的,我,我连家属都不是,不可能会知道的。”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些人都是罗侃‘生命’的一部分,也许,我是说也许啊,我们能做些什么让罗侃‘不死’,我是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我就是觉得,我曾经挣扎在生死边缘,是罗侃给我带来了生的机会,如果我能找到这些受益人是否能用一些方式让更多的人认识她,这样罗侃活在大家的心里了,我想也就‘不死’了。我这么说不知道你理解么?” 江大同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文斐,半晌一言不发。 文斐有点不甘心,对江大同又说:“大头,你知道,我不是喜欢经商的一个人,我妈一直希望我从事跟商业有关的事情,然而,我的确不擅长。我在美国也没有念商科,而改念新闻传播,虽然毕业后貌似参与到公司里了,然而实际上我从来也没正经管事。我的兴趣一直是想当一个战地记者,但是这次这个病,让我觉得这个想法挺扯淡的,倒不是因为我突然想顾家了,而是我住院的这段日子深深地明白了,人活着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比刺激更刺激。” 文斐接着道:“侃神捐赠器官这事起先我也不知道,我也是辗转打听的,你应该明白,不知道为什么,我妈特别怕我对侃神心有愧疚。她以为不告诉我我就不会知道,可天地良心,哪儿有不透风的墙啊,她也不想想我学什么的,总之我知道了,但我也不打算跟她说,我却是挺愧疚的,但比起愧疚,我更加敬佩侃神,以前叫她侃神也就是个称呼,现在她在我心中真的是个神一样的人。中国人很在意生死,传统文化总是说‘事死如事生’虽然她是个医生,但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内心需要多强大?” “嗯,她的确了不起。”江大同点了点头。 “你不知道,在中国,每年符合条件等待捐献器官的病人有 30 万,但实际上每年能完成的移植手术总共只有数千台,这还不算真正移植成功的,真的,根本就没有人捐赠,生病的人得活啊,所以才有那么多黑市卖肾的。美国那么多人捐赠遗体,依然每天有 22 个等待移植的患者在等待中死去。当初在美国,一直在找配型,也想过,如果治不好就捐赠遗体,不过一直都鼓不起勇气。听说了罗侃的事,我挺震惊,没想到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女生最后会选择这样硬气的方式处理身后事,我一个大老爷们儿也做不到,挺害臊的。前两天,我咨询了血研所的大夫,他帮我联系了相关人员,趁我妈不在,我还是签了捐赠协议……” “哐啷”门口传来了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随后就见文斐的母亲冲了进来“我就知道,罗侃就干不了好事,死了还教坏你,我一直都不愿意告诉你就是怕你有样学样,什么捐赠协议,你马上给我撕了……刚好点,你是不是就像让妈妈不痛快?!” “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有权选择怎么样生活……” “你!什么叫你自己的选择,你是我儿子,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凭什么签这个玩意儿?啊?!你说啊,为什么?是不是看着人家罗侃签,你也想被剌的四分五裂,最后连个全尸都不剩?罗侃他妈什么也管不了,我,只要我活着一天,你趁早丢了这个念想。” 文斐母亲看了看旁边的江大同,不客气的说了句:“你走吧,以后别来我家了,我家不欢迎你,我希望文斐能尽早去新西兰疗养。下周我们走了。” 江大同看着文斐,又看了看文母,点了点头,走出了门。关门之际还能听到文斐和他母亲吵架的声音。江大同摇了摇头,却突然觉得有些欣慰,他也没想到文斐能从罗侃的事中感触这么多。自己也没想到,原来罗侃的行为绝不仅仅帮助了 5 个人,也不是仅仅这五个家庭,他不知道文斐是否能说通自己的母亲,但他想即使文斐不能够最终说服自己的母亲,但事实上有些事情也发生了变化。 “侃神,你看到了吧?!”江大同抬头看了看树叶零落的天空,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天已经开始有些凉了,但心里有了些温度。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寻找 文斐当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当他一下定决心,聂兰的阻挡实际上就形同虚设。虽然 聂兰总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遂自己的心意,可是真要是论手段,文斐可比她这个母亲多出很多。 第二天,文斐便动起手来,联系了一圈新闻圈的朋友,本来想知道罗侃的器官都捐赠给了哪些人,却意外发现,罗侃去世已经快两个月了,造成罗侃死亡的肇事货车司机还没有找到。 文斐开始本来只是觉得有些好奇,为什么罗侃的家人没有敦促交警查明真相,却又从江大同口中得知,罗侃父亲早亡,母亲长期住安养院,罗侃去世后,突发脑梗,根本没有直系亲属敦促相关人员处理此事。虽然交警也并不是不作为,但是,每天有太多交通事故,没人敦促又缺乏有效线索的案件当然得不到重视。江大同人微言轻,即便有些想法,做了些努力,实际上仍旧不能够对此事有推动作用。文斐不同,以他的个性,事情到了这种地步,绝没有就这么算了的说法。 经过了几周的调查,文斐辗转约到了自己的在宣传部门的师兄——夏冰,两人虽是多年未见,但是依然毫无生份的感觉。文斐了解到近些年,国内医患纠纷的问题非常严重,不少医生面临着工作压力大,工作时间长的现实问题,现在罗侃的案例应该是弘扬正能量的事,因此如果有人能够做相应的工作,从政府层面应该会给予足够的帮助和支持。文斐很会利用关系,也知道自己怎么样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加上自己和丰富的交际圈,文斐相信无论如何夏冰也是会给自己支持和帮助的。 咖啡厅里,文斐笑着看了看夏冰,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师兄近来混的风生水起,看起来日子不错啊,”文斐端起面前的柠檬汁,看着夏冰略微发福的身形。夏冰从美国回来五年多了,回国很快就找了市高官的千金,开始混机关的生活,夏冰家本身就有些背景,加上自己又是海外名校留学,在机关又会张罗,很快就混成了副处长。小日子过得不错,事业也有成。说起话洋溢着人生得意的喜悦。 听见师弟这样说自己,夏冰突然低头略咳了一下,也笑道:“师弟见笑了,回国好几年 了,说话都有些官腔了。” 文斐摇了摇头:“谈不上,本来嘛回国就得适应社会。再说你又是宣传口的,说错一句 话被人抓了小辫子也不好。慎重点好……” 夏冰点了点头道:“嗯!对了,我也需要提醒你,你想做这方面的报道?双方直接接触,如果没有第三方的协助,很难联系上受捐人。再者说,即使能够联系受捐人,而他或他的家属肯于站出来,接受对话。我很难肯定,无论在世界上哪个国家,这都已经牵涉到了个人隐私的部分。虽然你的想法非常积极,但我不得不先给你泼一盆冷水。” 文斐点点头:“师兄说的是,我考虑过了。就算是再难,我也想努力做点什么……” 夏冰别有深意的看了看文斐,笑道:“文斐啊!我不知道你对这事抱着怎么的想法,但我希望罗医生的捐赠不会被有些人解读成为我们宣传口的标杆。现如今的国情你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网络传播充斥着各种暴力。罗医生的捐赠是无私的,你我都知道。你也是希望这能带来积极的作用,但是我要提醒你,千万不要小看网络上的‘喷子’,这几年总有些人借题发挥,抹黑这些正能量。你要小心!也要保护好罗医生的家人。” “我知道了,我在这里也不想表明什么态度,毕竟现在我所说的都只是一句空话,我会尽我所能的。” “那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你尽管提,只要是我能做的,我都会最大限度的提供支持。” “好,谢谢师兄。”文斐对于这个师兄的承诺还是非常信服的。毕竟回国许久,如果有人可以给他支持和帮助对于文斐而言也是非常受用。 现在,文斐面前面临着两件重要的事情,一是找到受捐赠方,通过舆论给予罗侃应有的褒 奖,二是找到撞人的司机,安慰罗侃的在天之灵。 寻找受赠方这部分,依靠夏冰应该相对好解决,关键是如何找到当初撞罗侃的人。目前根据消息,只能判断是一辆中型卡车。出事地点没有监控器,相邻的几条街道也都是老旧地区,监控安得相当的不完善,几乎没有寻找到的可能。文斐已经几次托关系请求交警给予帮助,但是收效甚微。 文斐像是和江大同形成了默契,文斐走各种关系网,江大同则走街串巷,各种寻找相关线索。彼此心照不宣,却都在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进行着。 三个月后 夏冰给了文斐第一个受捐赠者的联系方式。 夏冰:“师弟,我千辛万苦找到的哦,对方也是很犹豫,毕竟好不容易重获新生,而且说穿了,根本不应该和捐赠者家人有联系的。我也是寻了个漏洞,毕竟你并不是捐赠者的家属,对了,我也说了,你这么做纯粹是为了弘扬正能量,你不要把我卖了。这是地址……”说着夏冰递给了文斐一个联系地址。 “谢谢师兄,我本来就是要弘扬正能量,呼吁大家做有利于社会的事,你没说错。” “对了,受赠者是个教师,受赠的是肝脏,我没和他见过面,不过据说人很和善。你们可以聊聊……总之希望你能够挖掘到你想要知道的东西。”夏冰看着文斐,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消息我随时通知你,希望你不虚此行。” 受赠者是个老师,文斐突然觉得有些感动,当年罗侃给他补课的场景突然浮现在自己的眼前。当初的罗侃一定想象不到,自己的一部分将会继续从事这个当年没有真正践行的职业。是啊,如果罗侃能当老师一定会是一个出色的老师。 文斐知道,江大同一定也希望能和自己一样看到这个老师,于是便毫不犹豫的打电话通知了江大同。 江大同在电话里有些激动,这可能是他近半年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明天上午,你去么?”文斐问道。 “嗯,我一定会去的!”江大同答道。 “从我家走,我们一起。我知道你和我一样也想看看‘她’”。 “嗯”。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保护伞 第二天清早文斐便和江大同一起出发前往黄老师支教的地方,两人舟车劳顿好容易来到了六盘水市,才知道距离黄老师支教的地方还有半天左右的车程。这还不算因为泥石流拦截,车行不便,两人还不得不拜托附近老乡,赶驴车送了一段。 好不容易辗转来到了这所荒僻的小学校,江大同看着疲惫不堪满脸污渍的文斐,噗嗤笑了出来,仿佛回到了上高中时,两人逃课,被班主任程老师罚站的状况。 那次,本来应该上体育课的,但是语文老师临时通知改为了讲卷子,程老师把在操场的学生都喊进教室,便忙着给其他班上课去了。 江大同和文斐都不喜欢上语文课,毕竟语文讲的内容多是死记硬背的,所有的阅读理解都是套路,还不如看小说来的有趣,加上本来就应该上体育课,说好了两人要进行颠球的较量,愣是因为语文老师一时兴起,要讲卷子,两人就巴拉起小算盘,还是继续比赛吧,反正俩人语文能考及格就行了,高了也不奢望,于是两人贼兮兮的瞅了瞅语文老师还没来,便偷摸从后门溜了出去。 本来一节课也不过是45分钟,两人颠了一阵球,也没正经分出个高低,正好看见几个校外的小孩儿在操场打篮球,俩人玩的正开心,便各加入一伙儿,打起了比赛。这一打比赛就出事儿了,45分钟过去了,俩人谁也没有发现。巧不巧的,程老师下了课路过操场,正好给俩人逮了个正着。 程老师虽然是班主任,但是因为是副课老师,班里的大排名总是倒数的,每次考试大排名后都会被年纪主任拎出来举例子。这个班除了个别尖子生,几乎没有正经能拉出来的。上节课语文老师讲卷子,就是因为这个班的后几名语文考试正好是年级垫底。本来程老师觉得开个小灶是件好事,没想到就出了这两位混不吝的。 文斐一见程老师指着自己,脸一下刷白,尴尬的停了下来。江大同背对着程老师,还在挥动着膀子,一看见大家伙儿都停了下来,也意识到不好。等到看到程老师一脸怒气,早就不知道怎么说话,半晌憋得脸都红了。 程老师吼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上节课明明讲卷子,都叫你们回教室,你们怎么还在操场?你们考的好了?”这时候陆陆续续有学生来到操场,程老师看着面子上很挂不住,又继续道:“你俩,到办公室来一趟。” 文斐看着江大同满头满脸的大汗,挺了挺胸,撇了撇嘴,意思是,有我呢……没事儿。 江大同胆子比较小,学习不好的他从小就非常自卑,文斐爹妈有钱,学习不好老师请家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父母从来也不在意他考多少分,早就做好了高中毕业就把他送出国的计划。所以程老师即使有什么怪罪的,文斐也从来不当回事儿。这次玩的痛快,更加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了。 两人跟着程老师往办公室走去,正走着,正好遇上了从教室里走出来的语文老师胡老师,胡老师看到程老师带着两个脏兮兮的孩子,笑了出来。说道:“程老师,你从哪儿把这俩小鬼挖出来的,怎么满脸泥啊?!” 程老师看胡老师满心开心,正有些诧异。正想问,胡老师也并不想隐藏自己的开心,说道:“你们班真是个宝库,就你们班罗侃,你知道的,这次又给我考了个全市第一。尤其是作文,满分作文诶。真是的,你们班的福气!” 说着又看了看这两个脏兮兮的活宝:“就是这两位,尤其是江大同,成绩差的令人发指。唉~不过刚才罗侃给我立了军令状,她保证江大同下次考试能及格。小江同学,你同学这么仗义,你是不是也应该别掉链子啊!” 程老师看着胡老师自信满满的样子,讪讪的笑着:“这俩孩子,刚刚逃课去操场踢球,让我逮住了,我正准备让他们请家长呢。” 胡老师,忙摆手道:“别,可别,现在孩子请家长不管用了!请了家长怎么样?揍他一顿成绩能上来,不行了!早八百年这法子就不行了。既然班里有好生愿意给他打包票,何乐而不为呢?信任差生也是我们这些老师应该做的不是么?” 程老师看德高望重的胡老师都这么说了,便也不好多说,想再教训两句,上课铃声响起,下节课是年级主任的英语课,便让两人赶紧回教室。 回忆被拉回了现实,两人满头大汗的来到了建设小学,这是一所全都是平房的小学,所有的房屋加起来也不过七八间。中间有一个大大的晒场,房子很破旧,都是土木结构,唯一不错的是外墙还是不均匀的涂抹着白灰。晒场旁升着国旗,显得挺像那么回事。 晒场上晒着玉米,旁边做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文斐走上前,问道:“老人家,我想找来支教的黄文季老师。” 老人上下打量了这两个人,眼神有些疑惑。摇了摇头,说道:“你们找黄老师什么事?现在是上课时间,孩子们还没下课,黄老师还在里面,不能见你们。”说完又看了看天,接着说道:“快到晌午了,一会儿该吃饭了。吃完饭黄老师一般会午休会儿,你们一会儿找他。” 两人彼此对视了一下,点了点头。文斐又说道:“黄老师怎么样?” “黄老师人很好,孩子们特别喜欢他,不过听说他身体不适特别硬朗,孩子们都很懂事的,从来都很照顾他!” 正说着,就听见有孩子陆续往教室外面走,大家兴致勃勃的涌入到教室旁的一间黑乎乎的屋子,不一会儿间,就见到有人拿着饭盆满脸喜悦的走了出来。孩子们满脸开心,今天中午吃的有肉,这就够他们高兴一天的了。 两人等了好一阵,才见一个身材中等,头发稀疏的男人走出来。一边抱着自己的课本,一边还和学生讨论着什么。学生满脸洋溢着开心的微笑,男人也点头回应着。 老人对二人指了指,说:“呐,这就是黄文季老师,你们找他有什么事自己说吧!”说完又冲黄老师摆了摆手手示意。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简单的一餐 “黄老师”,文斐招了招手,“你好!” “你好!请问您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文斐,是个记者,这位是我朋友,江大同,我们是想过来了解您支教的事情的。是刘守尉刘乡长介绍我们来的,他说您是这里非常值得钦佩的老师。” “哦,知道知道,乡里来过电话了。刘乡长这话说的是哪儿的事儿啊,我就是个普通教师,真的没什么值得写的东西,说真的,就是一个普通教师。听说你们是从新南来的?那可不近啊。为我来这么一趟可真不值得。我们一起来黔西南的支教的不止一个,我大概算是最普通的一个了吧!”说着笑了笑。 “我是新南日报的记者,你们这批支援黔西南的教师,听说您是最晚到位的,本来还以为家里有什么困难差点来不了了?” “唉,没什么困难,就是支教前刚生了场病,来之前刚好,家里不放心就多养了一阵儿。”说着将右手腾了出来,轻轻地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现在都好了,没事儿了。” 江大同定定的看着黄老师的这个动作,突然眼圈儿有点红,他突然觉得自己知道为什么法规上不允许家属接触受捐助者了。他感觉到脑袋嗡的一下,情绪一下有点失控。 文斐见到江大同脸色有点难看,怕惹得黄老师多心,忙说道:“黄老师,我这个朋友刚刚走了太远的路,有点水土不服,请问厕所在哪里?” 江大同见文斐这么说,顺势捂了捂自己的肚子,说道:“不好意思啊,确实有些不舒服。” 黄老师回头指了指教室旁边的一间低矮木屋,略带尴尬的说道:“这里的条件比较差,你去的时候要小心。” 江大同有些纳闷,还真是挺疑惑的,等到他走进木屋,才发现,这木屋根本是建在悬崖边上的,只是用木头架子随意的搭了一下。双脚站上踏板,随时能感受到悬崖边风吹木屋的摇摆。于是也不敢多待,上完厕所便小跑着出来了。 等到回到教室门口,文斐似乎已经和黄老师很熟了。两人看着江大同跑过来,便招呼他准备吃午饭。黄老师是个特别热情的人,但是,几个月以来,除了这些孩子还有校长,再也没有什么外人,一时有些兴奋。开心的给两人盛饭。 黄老师说道:“你们别看这山村里的食物油水少,说真的可健康了,我是大病过一场的人,我来这里真的没觉得吃苦,我觉得这里的豆腐特别好吃,有一种独树一帜的清甜,你们尝尝!” 文斐看着碗里的青菜豆腐,也略有所思,忙说道:“看着挺不错的,我也试试。” 江大同也不介意,只是像突然想到了些什么,问道:“黄老师,孩子们也吃这些么?” 黄老师说道:“现在是吃这些没错了,孩子长身体,每天给加一个蛋,饭是管够的,不过孩子们真的很节俭,从来都不多盛,宁肯饿着自己,也要把有营养的留给低年级的学生。这里情况算是好的,有些地方,想吃白米饭是吃不到的。” 文斐说道:“支持米饭,蛋白质摄入不够,孩子成长不利吧!” 黄老师点了点头:“以前这里这样的米都不多见,这还是上个月有个企业家捐助的,数量不算少,够吃到过年了。有时候,学生家长上山打了野物也会送过来,有兔子,有时还有竹鼠。给孩子打打牙祭,这里的孩子真的很团结,年龄不一样大,可是对待知识的态度却完全不同于城里的孩子。” “哦?这是您来支教的原因么?”文斐问道。 黄老师轻轻点了点头:“在省会我教的实际上是初中学生,我是一个物理老师,初中学生物理也算是主课,但是跟语数外的重视程度是不一样的。学生们对我的课程有时就会显得不够在意。近些年,一些物理兴趣班开始开展虽然使得学生喜欢物理的人数增多,但是学生们学习的过程大多是在增加自己的筹码。学会解题,知道解法,理解答案就结束了。” “这里的孩子呢?难道不是么?”江大同问。 黄老师摇摇头:“你们可以自己看,还真的不是,这里的孩子求知欲特别旺盛,堪称十万个为什么,无论你说什么,他们都会问你为什么?一开始他们比较羞涩,又比较害怕支教老师待不住,便不敢问,等到他们敢问了,你就招架不住咯!”说着黄老师颇为自豪的笑了起来。 三个人又一起讨论了一下城里的孩子与乡下孩子的不同,便结束了这顿中饭。中午黄老师要求孩子们必须睡半小时午觉,这在以前学校里是没有这些规矩的。 因为有些孩子不住校,学校总是早早的放学让孩子可以在天黑前赶回家里。还是黄老师来之后,学校才重新立了规矩,让孩子都住校,一是为了孩子的安全,二也是为了让孩子能够得到足够的休息。为了让孩子们都住校,黄老师愣是拖着大病初愈的身体挨家挨户的劝,足足劝了一个礼拜,最终孩子家长才放心的将孩子们交到黄老师手上,同意他们每周回家一次。 开始时候这里的孩子都是每天从家里带一些咸菜和干粮,有些是土豆,有些是红薯,夏天天气热,有些早上煮好的土豆到了中午都馊了,孩子们不舍得扔,都吃了,总是闹肚子。 后来,为了解决目前孩子吃饭营养不足的问题,黄老师多次跟在省会的同学朋友拉赞助,这才保障了孩子们每天一个鸡蛋,一袋牛奶的基本营养。虽然在城里人看来这点营养不算什么,但是在这山里,这些好吃的是孩子们梦寐以求的,偶尔有人给黄老师邮寄一些巧克力,虽然邮寄到了都化了,可是黄老师分给孩子们,孩子们真的很开心。看着这些孩子每天满脸兴致的脸,对于他而言便是最大的安慰。 “现在饭的问题基本解决了,但是山里的孩子最缺的东西就是书了,目前我带过来的书已经基本上都给他们看过了,适宜孩子的读物城里有很多,现在的城里孩子每天上课都有电子产品,辅导材料好些也都是APP上的,这些孩子们没有见过,书本在这里仍旧是硬通货。真的希望能有人可以帮忙捐赠一些平时不用的辅导课本。如果那样就好咯!”黄老师说完抿嘴笑了笑。 “黄老师,现在捐书不是各地方都提倡么?没捐到这里?”江大同问道 “哪儿那么容易,好多人捐的书籍,最终都被当成废品进了回收站,真正能拿到学生手里的少之又少。我以前没来之前,我也以为捐赠都到孩子们手里了,后来才知道,只有少数对口支教的才能到。说起这事,我提个不情之请。如果可以麻烦你们将这里的地址登在报上,让捐书的直接邮寄过来!收到我们手里我才放心。” 文斐一听,立马打包票道:“没问题!不是黄老师说,我们真的毫不知情。回去我立即办这个事,保证完成任务!” 黄老师噗嗤笑了出来:“记者同志,您真有意思!我得谢谢你们,好容易有人采访我,我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说了这些,不会给你们造成困扰吧?!” “没有,没有的事儿!您肯说,就是对于我们工作的支持。刚才和您聊完,我突然觉得如果我可以有这么长的假期,一定也要到贫困地区去支教。” “哦,是吗?这可是好事,你肯支教,一定会有所得的,不过先说好,支教的条件艰苦,不是谁都可以接受的,如果你不能肯定在支教点待够最少三个月,你最好别凑这个热闹。孩子对知识的渴求,还有对老师的眷恋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放下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支教老师 “黄老师,该上课了!”几个半大小子跑了过来,有礼貌的鞠了个躬。 黄老师一人拍了一下,对文斐说道:“不好意思,中午时间比较短,我不知道你们来,今天下午还有课,不能先跟你们聊了。不然,您跟我们校长先聊聊?” “校长?哪位是校长?”文斐问道。 “哈哈”黄老师笑道,“就是刚才你们一进门见到的老头儿啊!他是我们校长,他没说么?!哈哈,这个老头儿!”略微一顿,黄老师又说:“好了,该上课了,孩子们的课不能耽搁,我先告辞了!”说完便随着几个孩子一同走进了教室。 文斐有些诧异,回头看看学校门口正在晒蘑菇的老头,老头看起来很和善,自己正忙着。刚才黄老师和自己吃饭,老头也没过来,也只是忙着帮孩子们做饭,盛饭,文斐还以为这是村里帮忙学校的看门大爷。没想到竟然是校长。 江大同还在盯着黄老师离去的方向,文斐拍了拍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黄老师身体看来不错,你别担心了。” 江大同又看了两眼,实在是看不到,便回头和文斐一同走向校长。 文斐快步走到了晒蘑菇的校长身边,大喇喇的坐了下来。校长挑了挑眉,看了看是他,便礼貌的笑了笑。 “老先生,听黄老师说您是校长?” “啊!是啊。”校长挺了挺身板,拍了拍手上的土,又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不新的褂子,“免贵姓李,你叫我李老师就行了,校长是待的年头多了,我还是喜欢人家叫我老师。” “李老师您好!我叫文斐,是个记者。我们来贵校来做个采访,您能帮我简单介绍介绍贵校的情况么?”说着主动伸出手。 李老师把手又在裤子上蹭了蹭,热情的和文斐握了握,说道,“我们这个学校别看偏远,但建校时间可不短,八十年代就建校了,只是以前是只有四个年级,上小学五年级以后就必须考乡里的小学了,考不上就只能回家种地了。” “那么,你们学校现在学生有多少?老师有几个呢?” “目前我们学校的学生一共45个,算不少了,这几年村里的年轻人虽然都往外面打工,可留在村里的孩子并不少。老师嘛,有一位从县一中念完高中回来教课的丁老师,还有一位是退休老师长期支教的,来了以后给开了高年级的课,现如今我们这里也可以收到六年级的学生了。再加上黄文季老师,我们学校算上我一共有四个老师,在村级小学算师资水平不错的,这45个学生也不全是我们村的,还有几个高年级的是隔壁村的。都是慕名来我们这里的。”校长说着略显出了几分自豪。 “我听说黄老师本人是省重点中学的老师呢?” “是啊!是这没错,他们这些支教的老师几乎是没收入的,他们抛家舍业的来我们这里过苦日子,没点信仰坚持不下来。” “怎么说?” “前几年刚开始搞支教活动的时候,我们小学也曾经来过几个大学生支教,当初来的时候信誓旦旦,可转脸没几天就开始哭鼻子抹眼泪,三个月没到,两个大学生就直接回去了,还有一个坚持了三个月,也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当时孩子们特别伤心。唉,我也不怨这些大学生,从小没吃过苦,想问题太天真了。后来乡里领导再问要不要学生老师了,我每次都婉言拒绝,毕竟我还是心疼自己的娃儿,你要是留不住,待着就是耽误娃儿了,你说是不是嘛!” “那您也说说黄老师和另外一个支教老师,对了他叫什么呢?” “铁骅,铁老师!铁老师是带着老伴儿一起来的,听说他们儿子女儿都在国外,退休以后先开始是游山玩水,但时间久了也就觉得没有意思了,铁老师的老伴儿老家离这里几十公里的距离,有一次回老家路过这里,看到这里的情况,就有心支教了。后来也是辗转找人才来到这里的。铁老师说过,以前退休了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但现如今,看到这些孩子,觉得自己还是一块好钢!哈哈,铁老师幽默着呢。” “听起来这个铁老师真是打算待在这里不走了?!” “可不!不光铁老师有决心,连他老伴儿郭老师也是不愿走了。” “这又是怎么说呢?” “郭老师来这里的时候是个药罐子,高血压,冠心病,毛病不少,这里海拔高按理说她应该挺不自在的,铁老师也说没准郭老师待不住,但没想到郭老师在这里却说过得特别充实,这不,学生的饭、菜都是她打理,有时候她还带着孩子们上山上拆套兽夹子。现如今走一天走十来里路都不喘大气,要知道我们这里可不是大马路啊。” “那他们子女不反对么?” “父母身体那么好,又有精神,子女高兴还来不及呢,都非常支持,今年过年铁老师的儿女都来这边过得,还叫我一起在学校里喝的酒。” “真好!” “可不,还有黄老师,听说是生了大病之后下决心来的,具体的你们自己问他,不过他确实是趟过鬼门关的人,来这里以后心态特别不一样。虽然他只能在这里半年,但我觉得他是真的爱这里的每一个人。他给我们做了好多好事,孩子们都特别喜欢他。”说完李老师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和你们一聊又忘了时间,我一会儿还要上课,就先不陪你们了。欢迎你们来建设小学哦!” “我来这里采访真的是来对了!李老师,太感谢您的介绍了。我和我朋友想在学校转转,我们就不妨碍您了”说完又和李校长握了握手。 告别了李校长,文斐叫上江大同,走向了教室,毕竟两人的想要了解的还是黄文季老师,黄老师正在给孩子上语文课他正在帮孩子们破题讲作文,作文的题目叫做“我的理想”,虽然黄老师是物理老师,但是讲起语文来,却并不生硬,学生的气氛很活跃,老师除了按照书本上讲的内容,还不停的补充着外面世界的故事。对于这些从来没有走出过大山的孩子,或许曾经听打工的父母或兄弟姐妹们聊过外面的世界,但是从没有真正的看到过繁华的街道,汹涌的人潮。黄老师生动的语言,配合着随手勾勒的简笔画,为孩子们在心灵上垒砌了一座小小的灯塔。 看着孩子们稚嫩的脸上洋溢着朝圣者的光芒,文斐和江大同相视一笑。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可爱的郭老师 文斐和江大同两人看了一会儿黄老师讲课,文斐拍了拍江大同的肩膀,说道:“怎么?好点么?看着‘她’在这里生活的不错,你是不是能放心点?” 江大同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怎么的,我其实并不能接受她的离去,明明是我亲眼看到她停止呼吸,明明是我送她最后一程,可我就是不相信她真的离开了。” 文斐叹了口气:“说真的,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这样离开。我也没想到她这么勇敢的选择捐赠遗体。虽然我从来都知道她真的是个很坚强的人,但能做到这点,真的太不容易了。” 江大同仔细的看着文斐的脸,文斐本身就很清秀,加上前半年一直没有出过门,整个人显得很白,不知怎滴,江大同竟然觉得自己在文斐脸上看到了罗侃的影子。也许当罗侃的血液流进文斐的身体,也不自觉的在改变着文斐吧。在江大同心里,曾经的文斐并不是这么倔强的一个人,这次文斐能顶着他母亲的压力跑到新南日报当一个记者,说实在的,并不是江大同提前预料到的。 文斐看到江大同有些发呆,又捅了捅他,说道:“本来我来这里采访是个借口,刚才跟李校长和黄文季谈过后,我是真的觉得支教是个特别伟大而神圣的职业。听他们说,我都想来支教了。” 江大同嗤笑了一下,说道:“你能跑出家门当记者,这已经让你妈气的炸肺了,你再来支教?逗我呢吧!说真的,听他们说的这些,确实让人感动,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她那么的担心你,一次次的保护你,我想你很难忽略她的感受吧。” 文斐点点头:“你说的不错,这次我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回,本来的我你知道的,不会在意我妈的想法,但现在,她真的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有时候我也不得不考虑。” 江大同咬着嘴唇,望了望天,他知道,文斐妈妈并没有告诉文斐捐赠干细胞的人是罗侃,他也不知道这种保护究竟是对是错,虽然他常常觉得文斐妈妈这种过分的保护一定有一天会让文斐觉得是一种束缚,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自己成为母子俩分歧的导火索。 文斐接着又说:“不过,我觉得经过这次,我妈好像更了解我也更理解我了。我倒是觉得我们俩吵架都少了很多。” 江大同笑道:“这倒是好事,虽然你妈对你关心太多,保护也太多了。有时候确实不自由。退一万步讲,你们毕竟是母子,我想只要你真心想好了,无论做什么选择,你妈都有一天会理解的。” 文斐笑着点了点头。 江大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递给了文斐,文斐看了看他,把烟推了回去。“戒了”。 江大同看了看文斐,略一沉吟,也把烟盒攥瘪了,笑道:“做的对,我也应该戒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就见一个穿着朴素背着个箩筐的阿姨走了过来,虽然穿的很简单,但一看就觉得不像是一般村里人。两人各自猜着,这可能就是铁老师的老伴儿郭老师了。 郭老师看着这两人有些新奇,有些疑惑地打量着两人,问道:“两位是?” “郭老师吧,我是新南日报的记者文斐,是过来采访支教老师的!”边说便递上名片和证件,“这位是我的朋友他叫江大同。” “你们来采访支教老师的啊?!欢迎欢迎!今天这都快下午了,你们怕是赶不回乡里了吧,不如就住在学校吧?!丁老师回家探亲了,你们可以住他宿舍。我去安排!” 江大同和文斐还没有提出异议,爽利的郭老师便安排了一切。直到郭老师急急的跑去宿舍那边整理好,文斐和江大同还没有说出一句话。 “郭老师,您太客气了,看您这身手,可够敏捷的!”文斐打趣道。 “嗐,小伙子,我都退休了,不过这两年在这里,我可真是觉得年轻了几十岁。要知道,我来这里两年半,愣是瘦了十几斤。现在走到哪儿我都觉得心都豁亮。刚才我去河沟里捞到几条鱼,晚上可以吃鱼汤咯。”郭老师乐呵呵的说着。在她身上文斐看到了贵州女人特有的直率和乐观。 “郭老师,您别忙了,咱们聊聊吧?!”文斐笑道 “好!好!唉,不过我要给孩子们做晚饭,你们要不要一起帮忙啊?!”江大同看到郭老师叫帮忙做饭,忙不迭动起手来。文斐不会做饭,但架不住郭老师的热情,便也一同上阵。 老实说,四五十人的饭菜还真是不好做。大锅饭,还得有营养,对旁人来说确实不容易,但郭老师虽然只有自己却也做的井井有条。这次她看到来了两个小伙儿也不客气,愣是分派文斐帮他洗菜,又让江大同帮忙炒,三个人干的是热火朝天,聊得也一派欢声笑语。 郭老师说文斐跟她自己的儿子一样,什么活儿也不会干,就知道吃现成的,文斐也不觉得尴尬,抚掌大笑。说道:“郭阿姨,我妈在家也这么说我,不过再说我她也不会让我干。这可是我第一次离灶台这么近!人生中第一次诶!” “是么?!那你就应该多来几次,做饭是人生存的基本功,会吃会做才正常!” 文斐挠了挠头,咧嘴又笑了起来。在郭老师的提一下,文斐也头一次给孩子们做了烧豆腐,说是烧豆腐。在郭老师的指导下,虽然文斐做的手忙脚乱的,并且豆腐碎得厉害,但是勉强达到了可吃的地步。当然豆腐还是有些咸,不过郭老师说,豆腐是下饭的,咸了问题也不大,让文斐心里好过了些。 江大同在做饭方面比文斐好太多了,唯一不习惯的是使用大锅大铲子,山里的菜以炖煮为主,蔬菜都是自己种的,也不用太多的佐料,加上郭老师自制的辣椒酱,即便是平平常常的素菜,烧出来也令人垂涎。 三人忙活了好一阵子,饭菜也基本都成型了,郭老师看了看时间,说道:“嗯,时间也差不多了,孩子们该下课了。你们也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文斐早就饿了,一听说该吃饭了,立马兴冲冲的去准备。孩子们很快奔出教室,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下课前早就饿了。但都很遵守秩序,依次拿出自己的饭盒或是碗跑来盛饭。并且虽然孩子们都挺内向的,但每个孩子见到郭老师还有两个给他们盛饭的叔叔,都会怯怯的说句谢谢。 看着这些可爱的孩子,文斐头一次觉得自己特别重要。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黄老师的故事 黄老师最后出来的,身形单薄的他拿着自己的教案,这时候从教室外围上来几个实际是的姑娘,有一个背上还背了一个小娃。文斐看到后捅了捅旁边的郭老师,说道:“郭姨,这几个也是学生?” 郭老师回头看了看,闷声说了句:“不是!她们几个都是村里以前没机会读书的姑娘,看见那个背孩子的么?她叫小凤,今年才十七,背上的孩子才生的。唉,当初我来的时候,她才结婚,不到十五。” “不到十五?这不是违法么?” “谁说不是呢?她嫁了,她弟弟才能上学。当初我们劝了好久,听说李老师也是求过小凤她爸,让娃上学,可惜啊,她只上过一年学,就被她爸拉回家了。她不干活家里就揭不开锅了……” “政府没人管么?” “怎么管?管得过来么?这样的人太多了”江大同插嘴道。 郭老师点了点头,又叹息了一会儿。指了指黄老师,“黄老师人很好,他会借给这些女孩儿一些书,给她们留作业,也会给她们指导。真的挺难得了,校长都不愿意惹麻烦。” 正说着,黄老师走了过来:“哟,郭姐,您都做好饭了?!嘿今天够丰盛的,还有鱼呢!帮我打点鱼汤吧,我也尝尝。大夫不让吃油腻的,鱼汤正好!谢谢了!” 说着又对江大同和文斐说道:“记者同志,你们来这里也怪辛苦的。这里自然环境虽然算是世外桃源了,但是生活品质肯定不比城里,你们将就一下吧。刚才和郭姐在聊天呢?” 郭老师笑了,“人家记者是奔着你来采访的,结果你一下午课,跟我个老太婆聊了半天。还给你们做饭,这记者当得,一般人比不了啊!” 文斐和江大同忙摆摆手,文斐说道:“我们在着周围转了转也算是了解一下这里环境,郭老师教了我们不少东西,我们真心感谢呢!是吧,脑袋?!” 江大同忙不迭点了点头,也说到:“郭老师告诉我们许多事,采访嘛,知道的越多越好!呵呵” 黄文季笑了,他本来觉得这种采访不过就是为了宣扬一些政绩,应付一下就行了,没想到这俩孩子生生等了半天,自己也没和他们说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便决定吃了饭好好和这俩孩子谈谈。 吃完饭,文斐和江大同又帮着郭老师和孩子们一起收拾了一下,之后才来到黄老师的宿舍。 这里说是宿舍,其实也不过就是个小黑屋,房子比较矮,屋里只有一张写字台,一张床,还有一个书架,架子上放了不少书,不过都是很旧的,据说都是黄文季老师来的时候一次次背来的。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放在床边,上面放着一些药物,俨然成了一个小的床头柜了。 屋子里有灯,不过瓦数不高,显得有些昏暗,书桌上堆满了书、本、作业。还有一盏应急灯。据说是因为山里电压不稳,时常会停电,为了批改作业、备课这里的老师都会自备一个应急灯。 黄文季老师将文斐和江大同让进房间,忙说道:“两位请坐,真是不好意思,我这里比较简陋,让记者见笑了。” 黄老师的房间里甚至没有像样的椅子,只好让两人坐在自己的床上,自己则从墙角搬来一个小板凳。 三人分别落座后,黄老师便热情的表态说让文斐随意问。 文斐倒也不客气,直接问道:“黄老师,您本身是省重点中学的老师,为什么还愿意来这么老远支教。学校怎么肯给您这么长的时间出来呢?支教时间据我所知可是不少于三个月呢?” 黄老师看了看天,犹豫了一阵,突然叹了口气:“唉!说起为什么支教,最初我也是有私心的。”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实不相瞒,我是一年半以前查出得了肝癌,当时我也经历了很艰辛的一段心路历程,我就开始反省自己,究竟还想要什么?以前我争先进教师,争学术带头人,天天加班,给孩子补课,孩子们像机器人一样。我又何尝得到满足了呢?” 说着黄老师回忆起当初。 那时快高考了,突然得知我得了肝癌,整个家都要崩溃了。儿子正在读高中,老婆是单位的领导,不得不为了我退二线,好在当时发现的早,于是我便开始各种治疗。送走了那一届高中毕业生,我便开始了长期的休假。从开始休假的那一天起,我便疯狂的开始想我究竟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我不期望我能够环游世界,也不曾想过能够幸运的获得肝移植的机会,甚至不曾想过能够过年。我是个教书匠,我一辈子二十多年的教龄,从来没想过如果不教书了能做些什么。我就像是一架机器,每天面对的也都是需要被灌注知识的小机器们,所有的成就无非就是比别人的班里多出几个985、211大学生。 从得知生病时候开始,我开始想如何能够抛弃这一切,寻找到真实的自己。我发现放弃教书,从事彻底的放松是不可能的。于是我便四处寻找,有什么工作是既可以教书,又可以获得自由的工作。 很幸运的是,我找到了支教这个工作。那时的我隐瞒了肝癌的病情,获得了面试的机会,甚至我还和我老婆一起实地考察过一个支教点。当我真正看到那群渴望知识的孩子时,我知道我真的想把我自己奉献给这样的事业。 我爱人真的很支持我,她和郭大姐不一样,她有自己的事业,还有我们的孩子要顾及,她依然选择让我实现自己最后的梦想。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可以死在支教的过程中应该算是死得其所吧。 从那时起,我们夫妻俩开始各自的努力,我积极治病,努力让别人不知道我得了这个要死的病,她一力承担起照顾家人孩子的重任。 然而天不遂人员,年初的时候我的病情加重了,在经历了依次严重的昏迷过后,我所有的活下去的基础变得遥不可及。我必须等待一个健康的肝脏,是的我被安排等待肝源,天地良心,所有的人都知道,这种等待是可怕的,绝望的。太多的人在等待中绝望,在绝望中死去。 但是,不知道怎么我觉得我不能放弃,我一定要活下去,和我一起等待肝源的两个病友都在等待的过程中去世了,只有我还在等待,终于有一天,主治大夫通知我和我老婆,有一个远道而来的肝脏可以移植给我。 没有经历过绝望的人可能无法理解,当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内心是多么的喜悦。当时我就想,这可能是上天看到我多年的努力,同情我,怜悯我,才给我这个再活一次的机会。如果我可以活下去,我一定要用我全部的力气去报答上苍。 移植手术非常成功,我很快就能够出院。大夫说,我运气非常的好,再晚一点,我大概就没有机会移植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夜谈会 当黄老师开始讲述自己生病的事时,江大同便有些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他实在无法接受不了罗侃在别人的话里,成为了一个未知捐赠者,只是一个供体,没有过去,没有任何记忆。什么都没有! 江大同强忍自己的难过,走出了黄老师的宿舍。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过着他和罗侃一起时的场景,那个他们眼中的供体,是自己最珍惜,最敬佩,也是最心疼的人。他无法想象罗侃被摘除那些器官时是否还有灵魂,如果她还有灵魂,当看着身体的每一部分被分别的安置在别人的身体里,那将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如果,她还有感受! 她是真的会觉得自己的身体被“物尽其用”了么?她是不是还有什么留在了这些器官里了,江大同听说,有些做了器官移植的人,会转性,会变得和原来的人有相同的口味、喜好,或者干脆会选择类似的生活方式。他真的不知道那些说的是不是有一丁点的真实可靠。他有些疑惑,或许相信这些能够让自己有所寄托,但不相信这些或许他能够觉得罗侃已经获得真正的自由,而不是束缚于自己狭隘的愿望中。 江大同很多年前听说过藏族人的天葬,当时他觉得那是无比残忍,又相当落后的事,但如今他突然有些理解天葬的意义。大家都说,天葬过后,所有家人都会把故去者有关的事物都销毁,让他的灵魂自由。江大同想,这种自由,是罗侃想要的么? 在黄老师门口,江大同站了很久,倒不是有意等待屋里的文斐,只是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看到了黄老师和这些支教老师,他深深感动于他们的奉献精神,但他也同时很想告诉黄老师,曾经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医生,将自己的所有有价值的器官奉献出来,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他知道自己必须冷静,可是就是抑制不住自己悲伤的情绪。眼泪一直不停的流,江大同突然觉得近半年来流的眼泪比他这辈子流的都多。如果罗侃有灵,大概神烦自己这种哭哭啼啼的样子,或许她会说,“娘们儿似的。”想到这里,罗侃忙将脸在胳膊上蹭了蹭。 江大同走后,文斐又和黄老师聊了很久,聊到自己的家庭,也聊起了自己之前生病的经历。或许两人都经历了从绝望到满含希望的人生,两人越发觉得投契。 想到这里文斐突然说道:“我常常在想,如果我可以见到给我捐助干细胞的那个人就好了。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 黄老师听了,略微沉吟道:“小文啊,其实我这半年一直都不敢想这个问题。你知道的,我做的是肝移植,也就是说当时这个肝的主人已经离开人世了。我从来不敢去想它的原主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有什么样的理想,他有什么样的期待。不,或许我也想过,只不过我强迫自己不能这么想。他的人生已经终结了,但是我身体里的肝脏带着我,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使命。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如果人有灵魂,当我们面对时,我可以对他说,我没有侮辱使命,我要用我剩下来的人生,尽可能的实现所有可以实现的价值。或许你会觉得我自私,但是我想如果我用我的生命的奇迹去怜悯从前的那个人,才是最大的不尊重。” 文斐略微一怔,张了张嘴,或许黄文季的话跟自己的立场不同,但是他觉得说的也有道理,自己虽然与自己的干细胞捐赠者素昧平生,但也许这个人也像罗侃一样只是为了无私的帮助他吧,既然如此,能够让捐赠者更欣慰的并不是认识到这个人,而是能有些精神传承下来。 想到这里,文斐固然还是充满了好奇,但对于黄文季更多的是一种尊重和钦佩。黄老师从不否认自己的内心的胆怯,也坦承自己的私心,但是他却是能用自己内心最质朴的情感来感染自己的人。 文斐看了看时间,对黄老师说道:“黄老师,时间不早了,我就不耽误您备课了。今天听了您和几位老师的讲述,让我认识了支教工作的一部分,我特别受教。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故事,或许我不是个很好的讲述者,但是我想我的心感受到了你们每个人心中的力量。或许这么说也不准确,但是,说真的我文斐发自内心的佩服你们。我相信我一定还会来的,希望那时我们还可以分享更多的故事。” “这孩子,真是的!”黄老师听文斐一席话,竟然也有些激动,很快平息了一下又说道:“孩子,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只是沉浸在我自己的工作中,并且享受我来之不易的每一天。真正在这里值得我们保护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孩子们的求知欲。很简单,也很纯粹。但是也很有成就感!这可能是我一辈子教书育人最享受的一段时光了。我感谢它!当然,也谢谢你听我这个老大哥说这些有的没的。如果可以,欢迎你随时来!” 文斐点了点头,告别了黄老师。 出了门,文斐看着还在门口树下沉思的江大同。 “大脑袋?!” “嗯?” “我以为你回屋休息了,你怎么在这里发呆?” “哦,没什么,想点事。”江大同看了看文斐,突然问道:“你觉得什么是不朽?!” “嘶~”文斐倒吸口气,“你这是什么问题?!” “没什么,你不觉得罗侃捐赠了器官,是不是意味着她从那时起便不朽了呢?!”江大同有些怅然。 “我觉得吧,这个问题得这么看”,文斐难得认真,“罗侃应该是个很超然的人,她能够做出捐赠遗体的选择,一定是因为她对身外之物看的非常淡”,文斐马上又摇了摇头道,“不是身外之物,应该说是精神之外的东西都看的很淡。在她的心目中,一定有不朽的东西,但绝不是物质上的,甚至包括了她自身的身体。从这个意义上说,当她选择捐赠遗体的那时起,她已经是不朽了。你觉得呢?!” 江大同想了想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原来,你比我要懂她!” 文斐没有听清,说道“你嘀咕什么呢?赶紧休息吧,明天我们还得回去呢,这次我的收获真的不少,来这一趟真的是太有意义了。” 江大同说“没什么,走吧,赶紧休息吧,你也是刚病好,记得吃药。”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寻找肇事者 第二天一早,江大同和文斐两人便启程返回新南,再又经历了一番折腾后,好容易两人回到了家。文斐毕竟是身体刚康复,回到家便有些腹泻,惹得文母一大通抱怨。文斐自己则请了几天假,整日里鼓捣自己的文稿。 江大同回到家,倒是一刻也没有停,回到家就接到孙平的电话,说是罗侃的案子有线索了,让江大同找他一趟。 说起孙平,他是江大同上大学时的校友,后来大学毕业考公务员当上了警察,或许是有侦探情结,这家伙又花了两年时间重新读了刑事侦查的大专,成为了一名刑警。 几个月前,孙平接手了罗侃这个案子,当时刚接手这个案子的时候,孙平也不知道受害人是自己校友的朋友,按照规程办事,找线索,一切都按部就班,这几年新南市交通事故发生率并不低,肇事逃逸的案子也有好几起,没起没有破获的案件都有各自的难处。直到有一天,孙平意外的在办公楼里迎面看到灰头土脸的江大同。孙平猛地一见,江大同胡子拉碴,早没了平时阳光温和的样子,孙平愣是没有认出来。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试着叫了一句:“江大同?” 江大同楞了一下,定神看了看一身警服的孙平:“你是?!孙平?!” “没错,你来警队干嘛呢?” “啊!你是当警察了么?毕业这么些年,我一直都没见过你,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 “可不是。你来警队有事?” “啊,啊!是啊!对对对,我是来问事情的。” “你找谁?我看我能不能帮你?!” 江大同抓了抓乱蓬蓬的脑袋,一脸迷茫的说道:“是这样的啊,我这么说不知道耽误不耽误你,我就长话短说”,“嗯”,“我朋友,嗯,出车祸了,肇事者逃逸了,勘验完现场以后,交警队说这案子因为司机肇事逃逸,已经转到刑警这边了,我也是不知道找谁问,巧了,正好碰见你了。能不能,拜托你帮忙查一下究竟是谁负责?还有就是,有什么能需要我们家属做的?!” 孙平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几天前,刚接到一起案子,会不会就是呢?孙平略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忙问道:“大同,你说的案子能不能具体说说,我帮你问问。” 江大同点了点头,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简单的跟孙平交待了一番。 孙平一听,坏了,事儿真的是越怕越来,现下这起案子的所有线索都断了,但他明白平常安抚老百姓的话,用在安慰江大同身上根本不会有用,江大同虽然说受害者是自己的朋友,但是看他的表情,恐怕情分匪浅。 孙平简单的说了几句便约了江大同下班聊。作为一个刑警,下班难得会准时,但是因为这事,孙平有意没有加班,下班后便约上江大同到了一家小馆子。 天气有点冷,在小馆子里相对比较暖和,人也没有那么多。 孙平很快便到了,却没有想到江大同早就坐在那儿了。 江大同一看孙平来了,便招呼了一下,孙平也很自然的坐了下来。 “孙哥,我知道你们忙,遇到这样的事,说真的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我这个朋友没什么家人,我算是她最好的朋友了,如果我不帮她找到害死她的人,就没人管了……” 还没等孙平坐定,江大同便像祥林嫂一般絮絮叨叨的说起了两人见面时就反复说过的话。如果是平常跟群众调节时,孙平总会说,‘您的苦衷我们是理解的’,但是此时他却沉默了。 孙平了解这个校友,上学时就是个老好人,一个系里就没有人说他的不好,凡是别人有苦难需要帮忙的,只要是能搭把手,他一定不会视而不见。事实上,孙平有几回犯了难事,也都是江大同主动帮忙才处理好的。 对于孙平而言,于公,案子涉及人命,社会舆论影响要求他破案,于私,江大同是自己的好友,江大同的好友,他不能不帮,然而案发好几天了,一点线索都没找到。 现场除了地上遗撒的土方,还有几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卡车保险杠碎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没有监控录像,没有目击证人,甚至那些碎片,因为在工地运土方的车或多或少都有剐蹭,根本不具备认定条件。如果将周围附近可能的运输车辆一一拉来比对,也大概需要好几周的时间。 换而言之,如果找不到肇事车,所有的比对都无法进行。根本无法缉拿犯罪嫌疑人。而且与此同时,由于几件恶性案件的发生,警力也无法分配到这个案子上,所以孙平虽然有心,但却也没有什么实际解决的方法。 像这种情况,由于已经超过了72小时,理论上逃逸人可以到达国内任何的地方,并且像这种大型的渣土车,开车者一般都不是车辆拥有者,司机如果没有跟车主联系,可能车主根本都意识不到车辆出事。所以要等到车主发现联系不上司机,很可能已经是几个月之后了。 于是,出于对好友的关心,孙平给江大同提出了一个建议,让他对提供信息者进行悬赏。江大同一听,眼前一亮,随即又灰暗下来。说道:“可是事发时接近午夜,老旧小区附近进出的人非常的少,可能很难有目击者。” “不怕的,悬赏有时候并不一定要有目击者,如果有人在嫌疑人周围,看到悬赏刺激过得嫌疑人,或许能促使嫌疑人自首,这当然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是,我觉得你可以一试。” 江大同想了下,说道:“好吧!我貌似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孙平说道,“我总觉得,一定会找到线索的,你也要有信心!” 江大同点了点头,默默的喝起了酒,孙平知道江大同虽然不是多话的人,但是此时的他一定是非常痛苦的,于是也点了一瓶酒陪着江大同喝了起来。两人半晌无言,喝了不少酒,直至小店关门,孙平默默的将江大同送回了家。 孙平送走了江大同,第二天开始便积极寻找线索,在孙平眼中,首先这个肇事逃逸的案件性质恶劣,后果严重,再者私心上对江大同的这个医生朋友也有很大的同情,毕竟本身是救人生死的,却遭遇此事。终于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孙平偶然得到些线索,便立刻叫来了江大同想要分享一下。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纪念球 孙平约了江大同在江大同家附近的一个小茶馆见,两人一见面,孙平立即打量起这个校友。 江大同现在的状态比几个月前好了很多,虽然整体上看仍旧有些憔悴,但是至少穿着打扮看得出来是整理了一番。看得出来情绪至少是像好的方向发展的。 “大同,这边!”孙平招呼着江大同落座。 “孙哥,好久不见,你说有线索了?” “嗐,你急什么?是有点线索了,不过还有好些要落实,先告诉你是让你心里有信心。我们一直没放弃,要相信警察,知道不?” 江大同胡撸胡撸自己的脑袋,讪讪的道,“这都好几个月了,你们办事效率是不是有点低?还没抓到人,只是有线索了?” “唉,你别瞎说啊,我们光查附近的视频监控就查了三四百小时的,弟兄们眼睛都快盯瞎了。现在是知道嫌疑人叫啥了,但是确实没抓住。今早上刚发的通缉令。我中午就给你打电话了。这效率还不高啊?!” “发了通缉令是不是就快了?是全国通缉么?” “你这不是废话啊,光在咱们省里,有个屁用。这玩意儿会开车,指不定弄到个什么面包啊之类的,全国范围内哪儿都能跑。根本就不好逮!”孙平喝了口茶,接着说道:“不过也不好说,他老娘在咱们市,我们已经监视居住了,只要他们有联系,就好说了不是,这个赵志辉是个孝子,他老娘岁数不小了,他不可能不顾忌。等着吧,我觉得就快找着人了。” 江大同点了点头,“孙哥,我能干点啥呢?虽然说这个事儿你们警察负责,但是我作为事主,真心也想做点什么。” 孙平摆了摆手,“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想你知道就安心了,你千万别瞎插手,影响警方办案,或者不小心破坏了线索,尤其是要是你惊了嫌疑人,就前功尽弃了。听我的话,别捣乱了,回家多休息,再不你四处转转也好,总归别插手案子,这事儿有你孙哥在这,高低不能办砸了。” “孙哥,可是……” “别瞎可是了,你要知道妨碍司法可是会判刑的。你小子要是犯浑,出了事真没人能兜底,明白咯!” 江大同仔细寻思了一下,重重的点了点头。 孙平见了,觉得自己的警告也多少应该能起点作用,又略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孙平走后,江大同在网上搜索到了关于赵志辉的通缉令,通缉令上是个中年男人,一看就是旧版身份证的照片,很难辨识,但是江大同还是牢牢的刻在了脑海中。江大同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孙平说的那样犯浑,但是真的让自己什么都不做,似乎又觉得心有不安。 通缉令上有户籍所在地,地方就在东湖镇,看得出就是他老家。江大同心想,也不知赵志辉家里究竟有什么人,警察监视居住都会监视什么呢? 江大同回到自己小店,现在这个小店基本都是表弟戈飞飞在看着,几个月间完全没了往日的生气。表弟乐得没人管,只是一味地从店里拿一些有价值的纪念版球鞋,球拍挂在网上,卖了钱便用来打游戏,或者打赏主播。江大同本来已经没心思过问了,但是看到表弟一天天不务正业,还把自己辛辛苦苦找到的乔丹签名的篮球给卖了,心里突然觉得心里邪火压不住,拎起表弟就踹了一脚。 表弟一看江大同发飙了,立刻扯了嗓子开始嚎:“大家评评理,我哥打我!我这里天天帮他看店,他居然打我。” 表弟一嚷嚷,周围的四邻都跑了过来,对着江大同指指点点。 江大同一看这情形更加愤怒,揪起表弟的衣服领子就要夺他的手机。表弟翻转过来,指着江大同的鼻子骂道:“傻大头,你还想抢劫不成,我要报警!”说着作势要打110。 江大同看表弟这个样子,反而平静下来,说道:“你报警,好啊,报警吧!你拿我的签名篮球卖钱,这算什么,这算盗窃,你还有脸报警,你看你卖的东西够不够给你判几年的!” 表弟一听江大同这么说,也一下子蔫了,但仍不放弃扯着嗓子嚷道,“你说我卖的东西是你的,你有证据么?” “笑话,这球是当年乔丹第一次来中国我们去见他时候签的,我还有当时的合影照片,你还要什么证据?!你不要逼我,你现在已经是在犯罪了,你要是继续这么干下去,用不着我,你就一准得进监狱。”说着江大同从玻璃板底下拿出了那张和乔丹的合影,站在乔丹旁边的是他和罗侃。 那是罗侃拿了辛苦攒了几个月的钱,帮他买的见面会的票。也是因为罗侃他才能够和梦中的偶像拥有这张合影。虽然当时乔丹已经退役六年了,但是在热爱篮球的江大同心中,乔丹依然是神一样的存在,他可以不在意其他纪念品,但是这个签名的篮球,真的不能让他蒙混过关。 表弟知道这事严重了,但是球已经卖给对方了,现在要毁约意味着要赔一大笔钱,自己已经欠了好几万了。他看到了照片便明白了这事的严重性,但是让他损失好几千他也很难受。只能双手绞着衣服,一言不发。 江大同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东西快递出去没?” “还没。” “给他退款!” “这……,哥……” “退款”江大同又踹了表弟一脚,“赶紧的,等警察呢?!” “不,不,哥,你别为难我,我马上退,马上退。” 说着表弟便鼓捣起手机,鼓捣了一会儿,突然电话响了起来,表弟哆哆嗦嗦的看着江大同,指了指手机:“买家!哥,咋办?!” “给我!”江大同要过电话,接了起来:“喂!” 对方是个女生,不是本地口音,说道:“你好!你们怎么能出尔反尔,卖了的东西居然要反悔。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买这个花了多少钱么?一万二!你们这不是坑人么?!” 江大同说道:“姑娘,这是我个人的收藏,多少钱都不卖,网上卖乔丹签名的篮球挺多的,不行我帮你买一个给你?这个真的不能卖。” “哥,哥,你在说什么呢?你也知道这玩意儿不便宜,你怎么能这么就说给她买一个赔给她?!” 女孩说:“网上的我都看过,我就看上你们家这个了……你看我出的钱可不低,怎么样就让给我吧?!” “姑娘,没得商量,这球我真的卖不了。这真的是我一个非常珍贵的纪念品。要不我再送你一双乔丹签名的球鞋,比这贵多了。你看怎么样?” “可是我就想要这个球,我加钱,我加一倍……好不好,我也有非要不可的理由!你要是不给我,我就投诉你,我找一堆人投诉你,让你的网店开不下去!” “姑娘,不管你怎么说,这个球我确实不能给你,如果你真的要投诉,请自便,我钱退给你了,至于其他选项你爱要不要,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要,我会邮寄给你。过期不候!”说着江大同挂掉了电话。 表弟在一旁呆呆的看着江大同,生怕江大同再说些什么。 江大同看着呆若木鸡的表弟,说道:“看什么看,这笔钱你得自己填。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朝你妈要钱,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哥,你不赶我走了?~哥,真的不赶我走了?” 江大同嫌表弟烦的要命,摆了摆手,“我有的是事儿要忙,这段时间这里的经营就交给你,但是,你要是再敢偷拿我的东西卖,你仔细,我真的叫警察把你逮了!” 表弟忙不迭的点着头。生怕表哥真的出狠招。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一次不愉快的见面 两个人正说着,突然江大同的手机响了,江大同一看是文斐的电话,知道一定是有事情,便立即接了起来。 “喂?!” “喂!我这边又得到个消息,左肾的受捐助者也找到了,是个大三的学生,你还想去么?上次看你挺不好受的,是不是?” 江大同沉吟半晌,脚尖踩着地上的石头,像是要将突出的石头踩回到土里,良久,终于放弃了。“文斐,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不如你先去?” 文斐叹了口气说道:“明白了!我先去看看。” 文斐正要挂电话,江大同突然说道:“那个,对了,你妈最近没反对你这么忙么?” “哦,你说我妈啊!她上次被我气炸了,直接找我姐去新西兰度假了,还没回来。上次咱们去贵州她就不在。” “哦哦,不在啊!好吧!你注意身体,记得吃药。别吃刺激性食物……” “大脑袋,你没事儿吧,你现在比我妈还管的宽,我现在精神很好,自打生病好了,我更觉得我要活的有意义!我注意着不让自己的生命成为别人的负担!我不会不小心的,放心吧!” “那,那没事儿了,挂了吧!” 文斐挂了电话,暗想,这个江大同真是的,自打自己恢复了健康,他看自己的眼光都变了。不过自己回国,能够称得上哥们儿的也就是他了,加上他和罗侃那“欲说还休”的关系,似乎也只有他能够跟他一起去寻找那些受捐助者了。 不过说真的,文斐自己也没弄明白,自己这种既想联系这些人,又不希望这些人现在的生活受到影响的心情究竟是从何而来。但是他有时候挺理解,罗侃本人愿意将自己的器官留在自己所爱的这个世界上的心情。 甚至有好几次文斐做梦时都曾经梦见过罗侃,虽然文斐没有见过高中毕业后的她,但是他曾经见到过罗侃和江大同的合影。说实话,梦中的罗侃总让他有一种俯瞰众生的神情,文斐觉得或许是因为她的职业是医生会更容易坦然面对生死。 听江大同说过,年少的罗侃便过早的承担起家庭的重担,长期住院的母亲和无人关照的罗侃应该是高中时最可怜的,但她却可以成为班级里最骄傲的人。几乎没有人在高中时见过罗侃的眼泪,无论多么大的问题,罗侃都是那个笑着面对的人。 文斐常常想,或许就是罗侃这种天生散发出来的睥睨众生的姿态,让她在大家心中都如神一般。文斐突然想罗侃这样的人如果活着她会选择嫁给什么样的人呢?文斐摇了摇头,那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如果罗侃的爱人面对这一切,或许面对的是绝望的悬崖一般吧!想到这里,文斐不禁同情起罗侃的爱人了……又或者是爱她的人? 文斐给江大同打完电话,仔细研究了一下左肾的受捐者,这是一个受尿毒症困扰的大学生,大二偶然发现罹患尿毒症,几个月时间双肾就统统坏死,为了保命,医生给她的诊疗是让她寻找肾源的同时进行透析。 不幸的是,在寻找肾源的过程中一波三折,不过最终由于得到了的得到了同学和社会群体的帮助,幸运的获得了肾源,并顺利完成了手术。 文斐迅速的和报社提交了采访大纲,为了避免领导的责问,他还准备了相当充分的信息支持。文斐的领导对于文斐支教老师的采访非常满意,对于这个有工作激情的青年下属很有一番爱才之心。很快就批准了他的这次采访,甚至提出此次采访为他配了一个有经验的摄影记者。 姑娘叫谢逸尘,时隔器官移植半年有余,姑娘已经基本恢复了健康,进行了复课,虽然比同级的同学耽误了一年的学习生活,但是提起这些帮助过她的好心人,谢逸尘充满了感恩。 文斐第一次见到这个圆脸的大眼睛姑娘时,从她眼中看到了一种顽强不服输的精神,他友好的伸出手,谢逸尘笑着点了点头和他礼貌的握了握手。 “你好!我是来采访你的,我叫文斐,这是我的名片。” “嗯,我们电话联系过,谢谢你过来采访。” “诶?”文斐有些讶异,“呃,其实我应该谢谢你接受采访!” 谢逸尘脸一红,尴尬的整了整衣角,小声说道:“不好意思,我总是习惯说谢谢。” 文斐和摄影师袁涛约着谢逸尘到学校不远处的咖啡厅聊,谢逸尘倒是很痛快的同意了。三个人分别落座,文斐坐在了谢逸尘的正对面。 一开始采访,谢逸尘便一扫之前的紧张,开始侃侃而谈,言辞之中充满了对所有关心帮助过她的人的感谢。文斐看的出,这些话谢逸尘说了不止一次了。有点像相声的贯口,说话时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的脱口而出。 文斐定定的看了看这个小女孩,轻轻地问了一句,“谢逸尘同学,如果你可以对捐赠给你肾脏的这个好心人说一句话,你想说什么呢?” 谢逸尘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又好像是曾经想过,但是被她自己否定过一样,只是怔怔的看着文斐,一时脸憋得通红。突然脸上留下了两行眼泪。 “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我,我不是没有想过,可是,我,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谢逸尘捂了捂鼻子,眼睛向上看,试图将已经流出的眼泪阻断,小声说了一句:“记者同志,你不觉得你这个问题很……很残忍么?”说着便要起身离开。 文斐拦住了谢逸尘,“同学,原谅我失言,我并不是想强迫你,我只是看到你,突然想到,不知道这个捐赠者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逸尘稳定了稳定情绪,勉强的挤出了个笑脸,对文斐说道:“记者同志,我不知道我这么说是不是对的,但是你这样打听捐赠者,其实也是一种不尊重。” 文斐没说话,做了个让她继续的表情。 谢逸尘接着说:“我必须承认捐赠者是个伟大的人,无论他是谁,他都是给我第二次生命的人,我感谢他,但同时我也觉得捐赠者并不是一个炒作的工具,他已经从这个世界离开了,为什么你们媒体还要追着他不放,如果我是他,我最想要做的一定是静静的离开。” “你不想知道她是谁?或者她的故事么?” “想,也不想。”谢逸尘接着说,“我的主治医生跟我说过一句话,‘你活着不是为了续写捐赠者的人生,而是带着他的种子过自己顽强的生活,只有那样你才算是对捐助者最大的报答’,我开始时不理解这句话,但我现在有些懂了。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这不影响我对他的崇敬,如果有一天我也要离去,我也会和他一样捐赠我所有的一切,一个人的身体固有一死,但总有些精神不因他是谁而存在,不是么?” 谢逸尘说着这番话,圆圆的笑脸因为激动而更红了,眼睛亮晶晶的,不知怎么的,这样的表情又让文斐想到了那个和自己吵架争执的罗侃。 谢逸尘看着文斐没有继续说话,感觉自己说话可能也有些激动,忙对文斐说道:“文记者,不好意思,我今天情绪有点激动,如果可以的话,不如我们改天再聊?” 文斐有点晃神,点了点头,看着谢逸尘离开了咖啡厅。 袁涛看了看文斐和谢逸尘,也不知如何说,等了很久,文斐才缓过神来,袁涛忙问:“文记者,人走了,咱们只能改天再约了。” 文斐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了解 袁涛看了看文斐,劝道:“文记者,不是我说你,你跟小姑娘这么问是有点别扭。难怪人家不高兴。本来咱们过来采访说好了是歌颂正能量,那么多帮助过她的人她都一一感谢了,可见人家也确实挺有心的了。你这么一问,倒让人误会你觉得你是有意让人难堪的了……” 文斐沉吟许久,抿了抿嘴唇,对袁涛说:“真的么?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堪么?” 袁涛说道:“反正我觉得有点别扭,再说人家兴许心里也感谢捐赠者,但是吧,你这么一问倒让人觉得你再逼迫人家感谢了!这个有点哪个……道德谴责的倾向。对,道德谴责……其实挺不好的。你再想想?” “有么?” “有,再有,你这个选题本来挺积极正能量的,主编很看好,听我句劝,你改天再约人小姑娘一趟,千万别流产了。” “嗯”文斐低头想了想,接着说“再说吧,我可能也是想法不成熟,这个事儿放两天,我来处理,袁哥,谢了啊!” “嗐,客气什么?!咱们算一个团队的,这事儿不能那么见外。你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随时张嘴。我看你还是有点热血青年的味道!加油!现在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 文斐听得有点不好意思,让摄影记者陪着自己出外勤,结果现在这样,确实挺对不起人家的。文斐想了想,忙从自己随身的大包里拿了一盒包装精美的进口雪茄,递给了袁涛,说道:“袁哥,我这里有朋友送的雪茄,知道你好这口,送你了!” 袁涛端详了端详,眼睛瞪得贼大:“呵,这好东西你怎么不自己留着啊?!朋友送的,你给我不好吧?!” “嗐,我之前身体不好,把烟戒了,朋友不知道,专程寄的,搁我哪儿算是糟践了。还不如送给能享受的呢。你就别客气了……” 袁涛隔着盒子仔细的闻了闻,美滋滋的收起来,笑道:“这多不好意思。这一盒也不少钱的,改天我请吃饭,今晚上我得回家,给我闺女过生日。改天我请客哈!” 文斐笑了笑,冲袁涛摆了摆手,“你赶紧回去吧!代我问你家小寿星好,这次没给她准备礼物,改天见面送哈!” 袁涛脸上乐开了花,收拾好东西便扭头走了。 文斐又在卡座上坐了一会儿,文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会问出那种问题,但是他知道自己并不喜欢谢逸尘用那种说套话的方式感谢所有的周围人,在文斐心中,他的文章里的感谢应该是发自内心的。而在他看来给谢逸尘生命的就是罗侃,而谢逸尘不感谢罗侃,他真的有点不理解。 文斐有些闷闷不乐的回到家里,默默的翻动着自己查到的所有有关谢逸尘的资料。这是个身世很悲惨的姑娘。小时候因为是个女孩儿,被父母遗弃,后来被养父母领养,之所以起名叫逸尘是因为养父母希望她不要被尘世污染,远离尘嚣,做一个干干净净的旁观者。 由于养父母本身都是有文化的人,对她的要求从来也都是要舒服淡然的生活。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直到她大学临近毕业,出现了变化。 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谢逸尘在操场晕倒了,开始时老师和同学们都以为这只不过是一次中暑,直到最终的检查报告摆在谢逸尘的面前,她非常不幸的罹患尿毒症,双肾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丧失功能。 然而,即使面对这种困境,养父母也从没有一刻想到过放弃,他们不但自己做了配型,失败后依然求了很多亲戚朋友也都来做配型。但是不幸的是,所有的亲戚没有一个是适合的……养母开始寄希望于寻找孩子的生父生母,然而就像当初他们将毛毛头丢在孤儿院一样,谢逸尘的亲生父母都没有出现过。 那时的谢逸尘绝望了,她觉得自己是被全世界抛弃的人,她不想连累养父母,不想给他们增加困难,当时的她曾经想过死,但是最终她醒悟过来,没有放弃生命。当她决定即使做一直透析也要活下去时。 命运就是这么蹊跷,当她努力要活下去时候,幸运之光终于眷顾了她一次,她得到了一个意外配型成功的捐赠肾。虽然这个匹配并不是完全匹配,但是非常幸运的是,她可以不再接受那种难受的透析,不再听透析机难听的嘶鸣。不再担心透析进行到一半诊室突然停电,也不在会担心报纸上报道的,病人砸掉医院透析机的新闻。 所以,当谢逸尘从手术的麻药中醒来时,她用最快的速度忘记了这个肾脏曾经在别人的身体里存在过。她想用自己全部的精力去爱这个世界,去证明自己不是被生活抛弃的人。 文斐看完了有关于谢逸尘的资料,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理解这个孩子,她给自己戴了一副看似柔软实则坚硬的面具。她热爱生命,又痛恨给了她生命却又将她抛弃的亲生父母。 关于这个叫谢逸尘的姑娘,有太多值得挖掘的故事。出于一个新闻记者的敏感神经,文斐无疑想挖掘出更多的素材。 在做了更深入的调查和准备后,文斐再一次拨通了谢逸尘的电话。 “谢逸尘同学么?我是曾经和你联系过的新南日报记者,文斐,你还记得我么?” “哦,文记者。您好!” “上次……是我非常不好意思,贸然的对你提了一些不合时宜的问题,我在此像你道歉,还是希望你能理解。” “道歉?!”谢逸尘有些惶恐的说道:“没有……没有,文记者,上次真的不好意思,我自己没准备好,有些话我说的也没头没脑的,是我很抱歉。你是来帮我的!我应该好好回答问题的。” “别,别这么说姑娘!”文斐听谢逸尘反过来给自己道歉,心里更加担心。忙继续说道:“小谢同学,关于你的事,我还有些想提问的,我想是不是我们改天再抽个时间能再聊聊?!” 谢逸尘没有立即回答,文斐有些担心她拒绝,又马上跟了一句:“我会先列好问题,发你邮箱,你觉得没问题可以先笔答一下,我们再沟通?!你看这样可以么?” “诶,这样啊!”谢逸尘觉得自己贸然拒绝文斐的诚意似乎并不合适,于是便心一横答应了。 由于最近谢逸尘面临期末考试,两人约好谢逸尘将笔答的结果在放假前发给文斐,然后再确定见面时间。文斐很痛快的答应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谈话破冰 时间过得很快,文斐在谢逸尘考完最后一门功课后两天收到了谢逸尘的短信。 “文记者,您好!感谢您的再次采访邀请,您诚恳的将采访提纲发给我,经过慎重考虑,我觉得当面回答您的提问是必要和合理的。另外,为了澄清误会,对于您上次提问我的那个问题,我也愿意试着给出答案。谢逸尘上。” 这点也让文斐有些意外,于是在双方敲定了时间地点。文斐考虑到谢逸尘可能会有一些说起来不方便的地方,所以建议两人先私下见一面。谢逸尘同意了。 三天后,谢逸尘和文斐再次来到了之前的咖啡馆。谢逸尘刚一落座,便对文斐报以歉意。文斐也是颇为尴尬,也不住的道歉“是我的采访事故,之前真的是我突然想到的那个问题,你不必在意。” 谢逸尘摇了摇头,有些生硬的挤出来个微笑:“之前确实有些误会,的确是我的问题。但我想先按照您的采访提纲来回答问题吧。”说完抿了抿嘴,像是下定决心般继续说道:“之前那个问题我会回答,但是我有个小小的期望,这个问题不要报道出来可以么?” 文斐一愣,马上明白了,点点头道:“这个不是提纲问题,属于超纲题,不会记录的。纯属满足我个人的好奇心。” 谢逸尘松了一口气,端起了桌上的水,开始认真的回答文斐提出的各种问题。 文斐发现,这次的提问非常的顺利,谢逸尘不再像上次那样用一些套话来表达感谢,更多的是说出了自己的感觉、想法。 这个外表柔弱的小姑娘,却有着倔强坚韧的性格。当文斐问她第一次确诊之后她有什么想法时,谢逸尘笑了笑说道“可能内心是不愿意接受的吧,但是我依然觉得我是最幸运的人。” 文斐挑了挑眉。 谢逸尘接着说:“你们都知道我的父母不是亲生的对么?!但你一定不知道,在收养我之后,他们曾经有机会生下自己的孩子。但是因为爱我,他们放弃了这唯一的一次机会。” “我的父母是世界上最好的父母,他们从来没有回避过我被抱养的身份,小时候他们甚至为了哄我,编出各种各样的谎话,有的真的很离谱,比如说轮回转世之类的。只为了让我相信我是他们这辈子最宝贝的宝藏。”谢逸尘笑了笑“我的父母都是老师,小学老师。我四岁就上一年级了,因为妈妈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把我带到她班里上课,没想到我意外能跟上,于是就跟着念了下来。说句题外话,这次生病倒是让我有机会和同龄人一起念同一年级了。之前那么多年我都是我们班里最小的一个,其实还挺有感触的。” “说起生病之初,起先我真的想瞒住妈妈,不过这个病,学校一定要通知家里的,这应该是我当时最担心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担心我父母会不给我钱治病,我真的担心他们为我的病拖累。我妈天生就是操心的命,我的衣食住行她没有一样不担心的。不过我算是自理能力很强了,所有的事我都办得到,可是有一天我昏迷了……” “我也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那大概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不是睡着的睡着吧!当天晚上我就看见了我想念的妈妈,直到我看见她我才知道我自己多害怕失去她……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我可以了,我谢逸尘能独立了,我可以打工,我可以赚学费。但是看到她的一瞬间,我觉得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她。那一刻,我特别特别的怕死。我妈妈当时脸上的泪痕还在,我第一次相信一夜白头的说法,当时,我真的不敢相信这是我的妈妈……” “那时你对你的病情了解的是什么程度?”文斐问道。 “其实并不是很了解,人昏迷了以后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感觉我只是睡了一觉,但是我妈后来跟我说当时我就已经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现在都觉得她是跟我开玩笑呢!” “后来我自己偷偷上网查了,但其实你知道的,网上的说法都乱七八糟的,真的不能信。” “嗯”文斐点了点头,“后来怎么样了?” “由于一开始发现时问题就比较严重了,摆在我面前只有透析找肾源这一条路。实际上,透析就是慢慢的耗掉自己的生命,但是在肾源找到前,这是我唯一活下去的办法。” “透析很贵吧?” “近几年已经比以前便宜很多了,老实说让爸妈节衣缩食我确实心疼,但无论怎样我们都决定不接受募捐。” “这是为什么?” “其实这也是我家人一致的看法,我的家庭,爸妈都是在职人员,收入不高,但毕竟有些积蓄,比起很多尿毒症患者,我们的家庭条件好太多了,我是学法学的,可能骨子里有一种‘兼济天下’的心吧,可能这么说也不客观,但是我总觉得我能治好,即便是借钱也不要募捐。爸妈也同意,我妈说,最不济我们还有家里的房子,总归不想让给社会带来太多麻烦。” “况且,自私点说,也是怕良心上背债。我们是真的不想把家里不顺遂的一面展示给别人,让别人同情。这样好像我们真的好可怜,其实我觉得我一直还挺幸福的,真的让我去找人募捐,我总觉得有点诅咒自己。” “听你这么说,好像真有点这个意思……”文斐附和道。 “你看,我们这不是挺过来了?!我让妈替我借了几十万,我也声明了,是替我借的,我工作了就能还。我已经康复了,大夫说我恢复的特别好。我妈也对我很有信心,你看我们连房子都没有卖。多好?!” “嗯!真不错。你会越来越好的!一定的!”文斐冲谢逸尘竖了竖大拇指。 谢逸尘看基本上回答完了这些问题,想了想,对文斐说道:“文记者,你的问题都问完了?” 文斐想了想说道,“感谢啊!都问完了。谢谢你的合作!” 谢逸尘接着说:“那好,既然你已经问完了,我也问问你吧!” 文斐有些讶异,“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一个承诺 文斐有点吃惊谢逸尘要问自己问题。 谢逸尘倒是镇定的问出了自己的问题,“文记者,你之前问我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句话对捐赠肾脏的人说,该是什么?”谢逸尘顿了顿,“我想了很久,很好奇的想问一句,您是不是认识这个捐赠者?他是你什么人?” 文斐有点发呆,拿起了杯子,喝了一口,此时的文斐有点犹豫,自己并不确定告诉谢逸尘有关罗侃的事究竟是好是坏。如果谢逸尘知道罗侃其人,会不会影响到谢逸尘之后的生活。他左思右想说道:“我不想骗你,我提出这个问题的确是因为对我而言,她不是一个陌生人。但你说她是我什么人?我只能说她是我朋友的朋友。” 谢逸尘满足的抿了抿嘴,接着说道:“能跟我讲讲他么?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文斐想了想道:“其实,我真的并不是很了解她,可是我对她能够捐赠自己的器官真的很佩服。本来说真的你应该知道,我不该告诉你这些的,但是,通过我们的谈话,我真的觉得如果她知道能够帮助你,她也是会很欣慰的。但是,我想出于对她的尊重,我希望你能够谅解我不能够说的太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是一个非常好的好人!” 谢逸尘深深地吸了口气,头微微的摇了摇,又低了下去,咬住下嘴唇,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说道:“其实,我想知道,他有没有个可能是曾经抛弃过我的那两个人中的一个。”说完谢逸尘突然眼圈红了。 文斐看到谢逸尘如此,马上明白了这个姑娘想到了什么,忙递纸巾过去,说道:“姑娘,你误会了,真的误会了,她是我的同学,她的父母只有她这一个女儿,虽然你们配型成功,但是医生应该说过你们不是完全匹配的对么?!” “可是,我总有那么一瞬间在想,或许……可能我就找到了父母或者其他亲人……”谢逸尘捂着脸继续呜咽着。 谢逸尘深吸了几口气,接着说道:“文记者,你知道我为什么第一次特别恐惧回答你那个问题么?”谢逸尘看了看文斐。 文斐摇了摇头。 “我真的既害怕他是我的父母或者是我的姐妹兄弟,又希望他和我有血缘。当我得知配型成功,马上进行手术的时候,我就知道捐赠人已经死亡了。文记者,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捐赠人真的是我的生物学亲人,这个肾就是他们还给我的吧!是不是很恶魔?!” “所以直到你第一次问我时,我内心还依然固执的认为,捐赠者是我的生物学亲人,他们在我爸妈为我寻找生物学父母的时候没有出现,却意外的捐赠了我一个肾,这一定是老天的安排,真的,真的,我当时真的是这么想的。直到刚才我还觉得你一定认识他,一定认识那个我的‘亲人’。” “你没想到她只是一个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对么?” “嗯,我不应该这么狭隘,爸妈从来都跟我说,不要恨给我生命的那两个人,如果没有他们,我们没有今生的缘分,但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真的恨,我恨他们给我生命但不能保护我。而当我面临生死考验的时候,爸妈不惜一切代价卑微的发出各种求救信号,希望他们能救救我,可是什么音信都没有。我真的是一个被他们抛弃的垃圾么?” 谢逸尘肩膀剧烈的抖动着,用尽全力想要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却无能为力。 文斐默默的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劝慰这样一个姑娘,他轻轻拍了拍谢逸尘的肩膀,小声说:“对不起,你不该知道这些的。我不该说这些,真的对不起……” 谢逸尘摇了摇头,平静了一会儿,对文斐说:“你没有错,其实我应该知道,但是……”说完又摇了摇头。 “她是个了不起的人对么?她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对么?” 文斐点了点头。 “我想认识她,真的,如果可以我想看看她的家人……” 文斐摇了摇头:“逸尘,你是个善良的姑娘,可是我希望你不要纠结于此,我已经告诉你太多了,我想这些都不是她想让你知道的。她把生的希望留给了你,希望你能把她的火种传递出去。她的家人很好,你应该过好你的生活,珍惜你拥有的一切……” 谢逸尘愣了一下。 文斐接着说道:“你有非常爱你的爸妈,这是你的福气,你有上天赐给你再次爱他们的机会,不要错过,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命。如果她能看到你带着她的爱好好地活下去,我想对她而言应该也是开心的吧!” 谢逸尘想了想,点了点头,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文记者,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她的名字?我在想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在天上相逢,我叫不出她的名字那该多尴尬?!” 文斐想了想说道:“你先好好养病,好好读书,我答应你,等你大学毕业时,我会告诉你她和她的故事,好么?” 谢逸尘挂着眼泪的脸笑了,她伸出了小指,对文斐说道。“你保证?!” 文斐也伸出了小指跟她打勾勾,道“我保证!” 谢逸尘摸干了眼泪,礼貌的和文斐告别。文斐目送着谢逸尘走出了咖啡厅,陷入了一种特别奇特想法中。 半年多了,自己接受干细胞移植这么多时间了,也许自己也能知道给自己第二次生命的人究竟是谁? 他们是不是也可以坐下来像兄弟姐妹一样的开怀畅谈。想到这里,文斐突然觉得如果自己可以多一个兄弟姐妹应该也是件好事。又或者捐赠者是个中年大叔?还是那人干脆就是个大侠?! 捐赠干细胞需要打动员针,听说非常的疼,能够忍受下来的人一定不是寻常人,会不是和罗侃一样的神呢?文斐摇了摇头,罗侃那样的人,这世上能有几个呢?况且,看罗侃的照片,那么瘦弱,怎么可能够给自己捐助干细胞呢?肯定是个男的……也许确实该去了解了解给自己捐赠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妈回来了 想到这里,文斐迫不及待的给多日未联系的江大同打了电话。江大同很快接起了电话,“喂!” “我!” “嗯,有事么?” “问你个事儿呗?” “嗯?” 江大同提不起精神,最近戈飞飞没有惹什么事,但他也没摆平那个朝自己买签名球的女孩儿,江大同店里的电话常被戈飞飞霸住,造成正经的业务电话打不通。江大同的手机经常处于占线状态。接起电话几十秒江大同愣是没意识到是文斐的电话号码。 “大脑袋!我,文斐!这才几天,你不是把我忘了吧!” 江大同一楞才意识到对方是文斐,忙不迭说到:“最近店里出了点乱子,表弟惹的,我正在善后,没听出来。不好意思啊!” 文斐听江大同这么客气,有些不习惯。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只好顺势讲起了谢逸尘的事。 “你说这姑娘怎么也这么命苦,居然被亲生父母抛弃,不过好在养父母真的很好!侃神救了她一命,我真希望她能别那么心累……” 江大同听了半晌没说话,谢逸尘是挺可怜,遭遇不幸,但拥有养父母的爱,可罗侃,每次面对母亲想撒娇耍赖都不可能。记得有一次,他陪罗侃看妈妈,他出去打水,听到罗侃正在用一种自己从没听过的口气说着话。 “妈,你看这是小星星,她做妈妈了生了好多小宝宝,我怕她和宝宝被攻击把大饼隔离了,大饼现在天天气鼓鼓的……你看多好玩儿。等小星星的宝宝们再大一点我就给他们换大房子。” …… “妈,我买房子了……写的是咱俩的名字,我们又有家了,你要好好的,等我多赚点钱,在家给你请看护,我们就可以天天见啦!妈妈,我好想你……可是我真的没有时间一直陪你,你不要怪我,不要生我气,等我再赚多点钱。我一定要天天围着你,给你做最爱吃的焖酥鱼,好不好!我们拉勾……” …… “江大同,你在干嘛?我跟你说了这些你在忙啥呢?”文斐嚷嚷了起来。 “没,没干啥!上厕所呢!你说你的,我听着呢……”江大同回呛道。 “我说,我是不是也该找找给我捐赠干细胞的人啊?!你听没听见?” 江大同一愣“你找她干嘛?” “干嘛?!亏你问的出口?!人家帮了我天大的忙,给我再一次生命!用老话说那就是再生父母啊!当然是感谢咯!我采访完谢逸尘就特有感触,那孩子没机会认识侃神,可我还有机会啊……我一定要认识一下给我捐骨髓的人!我一定要好好写一篇关于他的报道……” 江大同突然打断他道,“你省省吧,你手头要写的东西少吗?病刚好,过阵子再说这事儿,你最近总这么忙,你妈知道了不给你按家里锁住才怪……” “我妈不在!” “不在也不行,反正我不跟你疯,别人我不知道,你好好在家消停几天吧……” “真没劲,我别的也干不了,就是给大家传播点正能量,你居然说我疯……你不参与我正好自己找,我就不信我找不到他!”文斐说完悻悻的挂了电话。 江大同拿着手机半晌没有说话,他骨子里其实希望告诉自己的好兄弟事实的真相,然而,他也害怕这样的真相会令文斐和家人反目。江大同也不知道自己从几时起变得如此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了…… 文斐挂了电话,从咖啡厅回到家,刚一开门家里弥漫的饭菜的香味就让他有些担心。 ‘坏了,老妈回家了’文斐心里一惊。 果然,换上拖鞋就见老妈指挥着家里的阿姨摆菜。 文斐长长的叹了口气,自由的生活到头了! “回来了!怎么下班这么晚?你不是说这工作很清闲吗?还好陈姐告诉我你一般几点到家,不然这菜我得热好几回了。赶紧洗手吃饭吧……”聂兰淡然的问着,就好像自己并不是刚远道归来一样,关心是必然的,但也并不在意儿子的答案。 文斐也早就习惯了母亲的这种方式,本想伸出双手跟母亲来个西式的拥抱,被这一连串不待他回答的问话给打断了,他尴尬的甩了甩手,扭头走进了卫生间。 文斐回到饭厅,看见母亲正在看手机,便坐了下来,陈姐给他盛好饭,递给了他便离开了。 “吃吧!都是你爱吃的!你最近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好点?” “嗯!”文斐也掏出了手机准备一边吃一边看。 “吃饭,别玩手机了……” “噢!” “你是不是嫌我烦,我说半天话你就几个字打发我?!”聂兰有些生气。 “妈!没有的事儿,我挺想你的,不过你不是不喜欢我烦你么?” “我出去快一个月,你给我打过几个电话?” “我不是忙么……前阵子去山区了,没有信号……”文斐小声道。 “当初谁跟我说的这个工作很闲?我缺你上班养家吗?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你生病妈妈很自责,但是你不能因为生病了就为所欲为,继续让妈妈担心!小斐,听话,辞职吧……妈妈可以养你!再不,你还有姐姐,你姐姐也说了不会不管你的……你能不能让妈妈省省心,安享晚年呢?!” “妈!我不是个废人!我能自食其力!你不要总觉得我就是个废物,我不过就是生了场病,现在好了!我都快三十多的人了……我同学一堆,孩子都上小学了,哪个不为自己事业家庭奋斗,我不过回家晚点,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好吗?!” “我没说你干坏事,我只是不希望你干这么辛苦的事儿。另外,你说你同学都结婚生子,你也确实不小了,之前你不在我身边我管不了,现在你是该张罗这事儿了……我得和她们商量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人选!”聂兰一想起给儿子找对象似乎立刻充满了激情,拿起电话转身走出了饭厅开始联络各路神仙。 “妈!唉!妈!你不吃饭了?” “不吃了!你先吃!” 文斐看着老妈一脸兴奋地打着电话,心里开始打起了鼓,‘天呐!我造了什么孽,非得自己提这个事儿’。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表妹 自打文斐母亲回家了,文斐也变得谨小慎微,说穿了文斐还是挺怕母亲,他有点害怕自己母亲因为自己整天忙着不回家,一时生气将自己扔到新西兰。 说实话文斐不愿意移民到新西兰,最主要的原因其实还是因为他有一个比母亲更强悍的姐姐文慧在那里。如果说文斐遗传了父亲的开朗、乐于交友,那么大文斐七岁的文慧就是照着母亲聂兰的模子刻出来的,甚至这几年文慧分居之后,性格比过去更强悍了。这次母亲能够在自己大病初愈后“旅行”一阵其实也是为了帮文慧去处理离婚的善后事宜。 这次自己可以获得这么长时间的喘息的机会,完全是因为文慧和前夫的财产分割争议所致。现在聂兰从新西兰返回可见事情处理的不错。 但文斐早已经习惯了家人的事情绝对不打听,倒也不是完全不关心,而是他深知文家最强悍的性别绝对不是男性。 大一那年,文斐父亲去世,家里的生意就都是母亲一人打理。小时候父母就肯定文斐本人不是一个可以掌握全局的人,送他去国外留学完全是知道如果参加高考三本也没有机会。 可文慧不同,她是凭自己的努力自己运作申请到的奖学金,虽然澳洲在国内看来似乎不如美国,但实际上文慧所就读的大学还是有好几位诺奖得主。 文慧本人的叛逆从来不似文斐那样“无脑”,但凡是文慧作出的决定所有人的反对都无效。 就拿文慧的婚姻来说,当初结婚文慧一无返顾的嫁了,白手起家干公司,从建筑设计到会计记账,从现场施工到清洁卫生没有文慧不干的,文慧的工作能力真的非常棒,设计公司很快就在新西兰站住了。 在结婚十一年后,文慧有了第一个孩子,但事业心强的文慧并没有因为怀孕便放弃工作,依然精神抖擞的投入工作,甚至怀孕七个月还不得不驱车几十公里到施工现场指挥施工,而当时她可爱的前夫却留在downtown,以谈生意的名义待在家里。 后来当一身疲惫的文慧从工地返回家中的时候,狗血的一幕直接展示在她面前,挨不住寂寞的男人和人比花娇的前台被抓奸当场,男人给自己找了各种理由,前台也演了一出小三搏命上位的“惊人”场面。强悍的文慧像选择结婚一样利索的选择了分居,之后文慧又独自生下了女儿,其中经历的种种困难都没有让这位直率洒脱的文家大姐流下一滴眼泪。 分居之前文慧很久没有和母亲联系,直到母亲告诉她文斐的病,文慧才重新意识到家人的可贵,在挂了电话之后,倔强的文慧哭的像个孩子。 所以即使当时文慧面临生产,无法抽身回国探望,她依然在弟弟确定了移植后多次和母亲沟通过后续的事情。因此当母亲提出想和弟弟一起移民新西兰的时候,文慧甚至是支持的。 或许是从那时起,文慧和母亲的联系越来越多,直至当母亲听说女儿因前夫和小三吃相太难看,不得不为了分割财产和前夫对簿公堂时,竟然带着自己的律师一起站在了女儿身边。 文斐当时也已经术后休养了一段时间,在死过一次之后,文斐开始关心起远在异乡的姐姐。说真的,母亲有着冷酷外表,或许也很少对家人表示关注。 然而,自从自己查出这个病,她就无时无刻不为自己担心。自己好不容易顺利移植,姐姐又面临巨大的危机,当聂兰盘桓多日向儿子提出要去协助女儿打官司时,文斐根本无法不同意。 反倒是聂兰这次突然回国,倒让文斐多了几分担心,毕竟按照母亲的计划,文斐最合适的养病地点不是国内。 不过意外的是,回家几天文母除了各种张罗给自己相亲外既没有提及文慧的问题,也没提将文斐“扭送”新西兰的事情。 文斐这边相安无事的混着,江大同却没有闲着,表弟戈飞飞不知怎么的,成了买球女生的狗腿,一天到晚的劝表哥把球转给程娜。 江大同气的只好将球锁到了罗侃的小屋。虽然罗侃已经去世几个月了,但江大同每周至少会去哪儿打扫一次,喂喂鱼,浇浇水。 房间里依旧是温馨干净,丝毫没有死气沉沉的气息。仿佛主人只是外出旅游,从不曾真的离去。 这天江大同正在罗侃家里打扫时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喂!您好!您是江大同么?” “对啊!请问你是哪位?找我有什么事?” “诶?我们通过话么?你的声音好熟悉?!” “您是哪一位?我肯定不认识您!”江大同听着对方略微生硬的说话语气,有些不舒服。 “哦!不好意思!我叫程娜,冒昧打扰了!哦,我是罗侃的……表妹?!应该是表妹。嗯,是爸爸告诉我表姐出了意外,我之前好久联系不上她。爸爸说的很含糊,直到这个月初我才知道她已经……离开了……”程娜越说越小声。 “你是程娜?罗侃的双胞胎表妹?”文斐高中时见过程娜的母亲,对她非常厌恶,说话的语气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厌烦。 “嗯,是的,我是老二,我姐叫程妮……” “我不管你是哪位,罗侃已经离开,我并不能觉得我有要和你沟通的必要。”江大同打断程娜的话。 “是,可是我得和你告诉一声,我妈,我妈你知道吧?!她也知道表姐的事情了,她要求我爸去打官司拿表姐的遗产。她认为那是补偿她当年照顾表姐的金钱……” “什么?你们想干什么?”江大同更加愤怒的攥起了拳。 “不是我,没有我,是她和姐姐。我和爸爸站在一起。而且表姐对我非常好,我们是……死党?!我早就知道你,你是姐姐最信任的人,我只有找你帮我和爸爸。” “什么?我能帮你什么?” “爸爸最近因为和妈妈吵架正在经历中风,我还要再照顾他一阵,但爸爸告诉我你手里应该有表姐的遗嘱,他希望可以帮我尽快处理好表姐的事。重要的是,姑妈的生活费不可以漏。” 程娜的话说的颠三倒四,但江大同有些明白,作为罗侃母亲的近亲,程维信希望可以尽量照顾姐姐的周全,因此,坚持数月未告知妻子国内的现实情况。 “这样啊!我先准备一下,有些事情我也要和相关人员知会一下。等你回国我们再具体沟通你看可以吗?”江大同此时心情也平静了些,毕竟很多事情也的确该处理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两难之间 江大同挂了程娜的电话,马上给刘院长打了电话,当时刘院手头有一些罗侃的遗物,江大同之前没有拿,但考虑到程娜提出的问题,他也和刘院沟通了一下。 刘院一直觉得江大同这孩子很可惜,本来如果罗侃不突然去世,他是很看好江大同的。况且即使如今,江大同依然能替罗侃张罗,也确实不易。 因此,刘院对江大同的要求立刻予以回应,答应将相应的物件全都转交给他。 捧着罗侃的工作笔记、杂物箱还有一套簇新的手术服,江大同一时有些失神。 江大同想了想很久没去看罗母了,便趁机又跑了趟疗养院,到医院时已经过了中午,刚刚午休结束,罗母被安置在了日常的轮椅上。朝着窗口,静静地看着。 江大同也不知道罗母此时脑海中究竟浮现些什么,看向她时,她正微微笑着。虽然眼睛注视的方向是重视窗外的大门口,但看起来恬静的像个孩子。 病了这么多年,罗母早就很少开口,江大同陪罗侃看望母亲若干次,极少听过罗母的声音。这是微笑的罗母不知怎的突然望向江大同,轻轻地说了一句,“你好久不来了……” 江大同有些兴奋,他不知如何回应,但须臾之间,罗母又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发呆,不再发一言。 好多次,江大同见过罗母太多次了,罗母从没有对自己笑过,当她冲自己笑的时候,江大同才发现,原来罗侃是非常像妈妈的。 江大同自从罗侃去世以后每周至少会来疗养院一次,甚至比罗侃当初来的更勤,这次因为忙碌了一些有近一个月没来,心里也不知罗母是不是责怪自己。疗养院的护士都是年纪比较大的,多数也知道罗母的遭遇,见到江大同如此也是既感动又可惜。 江大同也从最初给罗母剪指甲、洗脸时的尴尬变到现如今熟练的完全不用护士的协助,在他心中罗母已经是他无法推卸的责任了。 给罗母洗完脸,护士走了过来,对江大同说道:“陈大夫想和你谈谈。” 江大同看了看罗母,手上依旧没停下来收拾,嘴里只是说了声“好”。 罗母很自然的享受着阳光,嘴角又浮出了淡淡的微笑。江大同看了,心里觉得有些暖。 收拾完东西,江大同正想离开,突然罗母拽住了江大同的衣袖,小声说道“常来好吗?”随后又自顾自玩吧起了自己的衣摆。 江大同心里有一点触动,拿好东西边看边走出了病房。 来到了陈大夫的办公室,陈大夫和江大同打了招呼,便示意江大同坐下。 陈大夫也不客道便说了起来:“小江,最近你有没有感觉到她有些不同么?” “啊?!”江大同有些吃惊。 “程阿姨啊!你不觉得她有些变化?”说着陈大夫取出了一张CT片,接着说,“上次她脑梗的位置接近边缘系统,就是这里。”说着指了指,又接着说道:“这对一般人并不是个好的地方。但对于她却也没准儿不是件坏事。” “对哦,今天我看到她笑了,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可以肯定她笑了,而且她也说了话。”江大同有些理解了,“大夫,您的意思是她开始恢复了吗?” 陈大夫犹豫了一下,说:“怎么说呢,大脑的问题很难说,你所希望的‘恢复’现在看还谈不上,毕竟我还无法观察到明显的好转,但是她有说话的动作,说明她的状态开始有了变化。至于是好是坏,目前我的感觉是没有恶化……这是我比较高兴的。也希望你能理解和支持。毕竟……” 江大同看了陈大夫一眼,立即明白了,忙点头道:“我懂,我懂!” 陈大夫拍了拍江大同的肩膀,继续道:“小伙子,我们都知道你不容易,虽然也不能给你什么保证,我还是希望你能代替她女儿给她支持。你不知道,每周你来的时候她的情绪都有明显的变化……” 江大同点点头。 “精神病人的家属没有几个能支持很久的,但我一直倾向,只要有变化就有可能被纠正。所以,请对她有信心,好吗?!” 陈大夫看了看江大同忍不住又说道:“虽然你不是程阿姨的亲人,但你对她的意义绝不亚于她女儿,你也要保重身体,我们都照顾着她,你也要多休息啊!” 江大同努力睁了睁眼睛,笑了笑说了声:“谢谢!”便起身告辞。 罗妈妈已经几十年没有变化了,以往大夫总说她脑萎缩的状况,这次很例外的没有说脑萎缩的事儿,也许真的是恢复了些吧?! “侃神,你在天上么?你听见了吗?程阿姨有恢复的可能哦!你要保佑她啊……” 然而,江大同突然想到,事情的另一面,如果,如果程阿姨真的恢复了神志,哪怕只是一阵子,一旦她得知罗侃的事情,那将是在一次坠入深渊,他一下子害怕了。 赶忙返回陈医生的办公室,陈医生见他去而复返有些意外,说道:“忘了什么东西吗?” “大夫,你说程阿姨会不会恢复记忆?她会不会知道罗侃已经走了?会不会再受刺激,经受不住打击?”江大同双手撑着陈医生的办公桌,问道。 陈医生听他这么问,顿了一下,“这就是我谨慎乐观的原因。毕竟大家都知道她病发的导火索是她爱人的遇难,一旦她能够清醒,或许她就要重新面对世界的恶意。到时候你或者其他人可能会面临其他问题。这也是我觉得需要了解的。” 陈医生说完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双手撑住桌子的江大同。 江大同有些犹疑,几个月的时间自己都没有适应罗侃的离去,她妈妈这样一个病人能否禁受这再次痛失挚爱的的苦楚呢?还是,承受一切,重新发病?难道说,浑浑噩噩的生活便是这个可怜的母亲一辈子的宿命吗? “陈大夫,像程阿姨的这种情况,有没有恢复全部的可能?”江大同问道。 “怎么说呢?!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我只能尽心救治……” “如果她恢复了还要记起痛苦,那还不如她就这样终老,不治了……我照顾她给她养老。”江大同忿忿的打断了陈医生的话。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偶遇 陈医生看出了江大同的纠结,实际上江大同的担心一点儿也不多余。 在陈医生心中,一直信奉着特鲁多医生的一句名言:“To cure sometimes, to relieve often, to fort always.(偶尔能治愈,常常去帮助,永远的安慰。)” 无论哪种病都不可能保证治愈,而精神病患者尤其是这种长期的精神病患者,治愈的希望更是渺茫,如果能让她处于一种非常安全,和谐的状态,可能比治愈后,直面惨淡的人生更为有价值。 程慧云初次入院缘自丈夫遇难,如今女儿又遭遇不幸,对于她而言,即便是恢复了神志,生活的伤害也难保不再一次将她打垮。 然而人的病往往不由自己或者家人的主观意愿为转移,如果说程慧云正在自己恢复,作为医生,陈平也无法阻止。因此借这个机会,陈平也想提醒江大同,积极的看待这个问题。 陈医生看着江大同,想了想说道:“如果恢复是不可避免呢?你有没有想过,如何能够让她减少不适?” 江大同愣住了。是啊,程阿姨命太苦了,如果在一年前,江大同一定会乐见其成,可是现在,如果在这个时候程阿姨恢复了神志,命运之神无疑是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并且这个玩笑没有人能够笑得出来。 陈平看了看江大同,有点无奈的说:“如果我们无法阻止她神志的恢复,那么至少我们要学会引导她情绪的发泄。说句安慰你的话吧,她病了这么久,你也知道她存在脑萎缩,如果命运能够宽容些,或许她不一定能记得曾经有过一个女儿,如果万幸她记不得罗侃,我希望你不要主动提起她,之所以我想跟你沟通,也就是这个原因。” 江大同面带疑惑地看着陈平,突然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他抿了抿嘴唇,尴尬的说了句:“好的,如果她不主动提起罗侃,我绝对不说。” 陈平定定的看着江大同,看了好久,才说道:“如果有一天,她问起你的身份,我会告诉她你是志愿者,所以,万一,我是说万一有这么一天,希望你能理解。” 江大同点点头,怔怔的看着窗外,随后又坚定的点了点头,说道:“陈大夫,谢谢您!”说罢江大同转身离去。 目送着江大同离去,陈平心里越发同情江大同,也敬佩起他。作为医生,尤其是一个精神病院的医生,看着太多精神病人的家属,将病人甩在医院再不探望,再看看这个江大同,陈平摇了摇头,继续完成每日必做的功课。 江大同从医院出来,接到了文斐的电话。说来也巧,文斐妈妈帮文斐约了相亲对象,文斐见了聊了两句觉得特别没意思,就甩了对方自己跑出来逛,没想到看见了在路边发呆的江大同,便打电话招呼。 江大同正觉得特别无聊,文斐一叫便没有客气直接上车。文斐见到江大同一下子自在很多,嚷嚷道:“脑袋,咱们出去吃好料呗!刚才没吃饱,真是不错看见你了!” 江大同对文斐这种说风就是雨的习气感染,撇了撇嘴,说道:“财主,你说的,你请客!” 文斐笑道:“当然,请你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文斐带着江大同来到一家烤肉的馆子,据说是新南最近开的最好的烤肉馆子,文斐一定要来“打卡”。文斐自来熟,本来这个馆子烤全羊都是要预约的,但他三说两说竟然让老板同意给他匀半只。江大同也不多言,既来之则安之,吃肉嘛,自然也要吃的爽快些! 文斐不能喝酒,江大同自己开了啤酒,一边吃一边喝,两人吃吃说说,很快就天黑了…… 文斐见江大同喝的有点微醺,便开始套他的话:“脑袋啊!你看吃的也差不多了,咱俩也好久没聊了!难得半道上遇到了,说说你干嘛去了?!” “也没干啥,就是去看看病人。” “病人?!谁啊?我认识么?” 江大同晃了晃脑袋,想了想说道:“不,不认识吧!”又翻了翻眼睛想了想确定了一下,“肯定不认识,你没见过她。” “不认识啊,那我是不是应该认识认识?你的朋友就是我朋友,对不?” “嗯,对!”江大同有些糊涂了。 “究竟是谁?嗯?” “唉,就是罗侃她妈妈,之前跟你说过的!程阿姨。你没见过的……”江大同又端起一杯酒说道,“她真的很可怜,老公死了,疯了,女儿也死了,这又有好转的迹象……造化弄人啊!” “咦?!”文斐喝了口水,“你上次说程姨精神病,原来就在这附近?” “可不是?~你不知道,当初侃神刚走那会儿,她突然中风,我还求过你妈,虽然没明说,但是我当时真的希望你妈能帮帮她……帮帮她以后的生活……” “我妈没帮?……”文斐心里一凉,他知道母亲对于不是自己的事情根本就不在意,可是…… “没有,你妈根本没打听,你妈心里只有你们文家人,就算侃神帮了你那么大的忙,救了你的命,在她眼里,啧啧……”江大同摇了摇眼前的空酒瓶,嚷道:“服务员,再来一打?!” 服务员走了过来,看了看江大同,又看了看文斐,文斐冲服务员摆了摆手道:“他喝多了,别理他,我们结账了。” 文斐结完账,搀着已经昏睡过去的江大同,走到了车里。 好不容易把江大同送回了他家,文斐一身疲惫的回到家。刚一进门就看见母亲在客厅里焦急的等着。 “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不回来,打了你那么多电话,你怎么也不往家里打个电话,急死我了,差点去报警!” “妈,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文斐掏出手机,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刚才在饭店里一直和江大同聊天,也没有注意到手机什么时候关机的,刚打算和母亲道个歉,只听见母亲又开始了絮絮叨叨的话。 “小斐啊,本来我以为你下午到晚上都是和段阿姨的侄女在一起,我刚才联系不上你还给你段阿姨打电话,结果你段阿姨说她侄女早就回家了。你怎么回事儿啊?!你又去哪儿鬼混了?!”说着母亲又凑近了闻了闻,惊呼道:“呀!你还喝酒?!怎么回事,不是不能喝酒么?怎么还喝酒,你是不是还酒驾?!你不要命了么?” 文斐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母亲还叽叽喳喳的不停嘴。 文斐懒得解释,吼了句“没喝”便扔了外套在客厅,穿着皮鞋跑回了自己的卧室,留下客厅里气的跺脚的母亲。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争执 文斐躺在床上彻夜难眠,江大同喝酒时说的话让他觉得有些难堪。之前江大同说过罗侃加的情况,但从没有告诉自己当初江大同曾经像母亲求助的事。江大同不是个会为了小事而心存计较的人,如果他都对此事嗤之以鼻,那么很可能母亲在本该可以帮助的时候,确实做得不好。 然而,文斐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不能为罗侃的母亲提供帮助。或许是因为自己当时尚在病中,母亲无法理智的看待问题?文斐深深地觉得母亲的行为有些奇怪,但是却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浑浑噩噩间,文斐发现天已经大亮了。走出房间,看见母亲正坐在餐桌前,一副要审问的样子。 “起来了。今天别去上班了,我需要和你谈谈。”聂兰说道。 “妈,你要干嘛?我还有会呢!” “坐下,你现在太不像话了。我已经打电话给你们领导了,今天你请假!” “妈,你别那么霸道好不好?!我还有采编会呢,要迟到了……” “你听不进去是不是?!好你要是听不进去,我直接跟你们主编说,替你辞职……反正你过阵子也要去新西兰了。” “妈,你不要不讲道理好么?我现在干的好好地,怎么就要辞职了?上次不是都说好了,咱不去新西兰了么?我都恢复的挺好的,只要按时吃药,好好休息,一切都很正常不是么?而且我现在的工作……” “别给我扯这些没用的,你现在心思完全不在家里,让你去报社工作只不过是希望你不要无所事事。你现在可好,一天到晚不着家,家里的生意完全不过问。你姐姐在新西兰那么辛苦,你都不问候一下?真是枉费你姐姐对你那么心疼。” 文斐一听这话立刻急了,说道:“妈,你不过就是想让我当你手中的玩偶是吧?!姐姐疼我?她恨我才差不多吧!如果没有我,她不是一直是你们的小公主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因为我出生,你们的注意力全部转向我,文慧差点没把我摔死……还有,这么多年文慧为什么不回国,在外面受了那么多委屈也从来不说。为什么?因为她心早死了……” “混账!你说什么鬼话,什么叫我们的注意力转向你,什么叫她不回国因为你,你那时也不在国内啊,她自己跑出去要自力更生的,怎么能怨我?我为你们好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给你们养大,一个两个都不理解我。文慧快四十了才有孩子,我都快七十了,你不给我想想,我为了这个家做了什么牺牲……你们凭什么怨我?!你说凭什么?!” 聂兰少有这种暴怒的时候,女儿不理解自己说自己重男轻女,儿子因为女儿的不理解,也过来埋怨自己。自己承受的这些竟然没有任何人的支持。 “妈,我从不否认你为了这个家做了巨大贡献和牺牲,但是,你有没有问过我和姐究竟想要什么?你扪心自问,你有没有真正的从我们的角度出发?” “为了你们好我错了么?我干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么?” “你还是不明白,我姐需要的是家人的支持,而我需要独立,我们都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我们不需要你手拉着手,指着未来告诉我们哪是对,哪儿是错!” 文斐有些气结,母亲从来都是用她觉得对的方式教导着自己和姐姐。然而她从来不相信文斐能够靠自己过得好,这次生病,母亲更加像保护着小鸡一样的保护自己,可是这并不是文斐希望的。 聂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想到这次去新西兰,邀请了新西兰有名的离婚律师去协助女儿打官司,没想到女儿虽然很客气的招待她,却完全没有按照她的建议处理,反而选择了当地普通律师协助,虽然女儿一句话没有说,但是她始终固执的坚持按照自己的方案执行。聂兰被女儿这种处理的方式惹恼,一言不合,便直接回了国。 这些是文斐不知道的,聂兰也不希望文斐知道,毕竟文斐虽然和文慧脾气不同,但总是互相关心的,如果文斐知道自己在新西兰文慧对自己的态度,可能反而会笑话自己,作为母亲的权威可能就不复存在了。想到这里,聂兰突然觉得也许三人各自为政不去打破原有的平衡反而更好些。 文斐看着母亲良久,又说道:“我们早不是说好了么?新西兰就算了吧好么?哪儿我适应不了,如果一定要出国,我宁愿选择美国,毕竟我在哪儿待得时间长,各方面都习惯的多!” “那好啊,那你去美国啊,你去美国我也结束生意跟你一起去照顾你!”聂兰像是又提起了兴头。 “妈,我没说现在去,我需要完成手头的事情,你给我时间好吧?我现在还要忙我自己的事情,暂时哪儿也去不了。你之前都说好了,等我觉得可以了再出发不是么?”文斐有些着急了。 聂兰想要平静一下,努力闭了闭眼睛,说道:“儿子,你现在身体状况我很担心,你这么忙碌,对你将来一点好处都没有,你为什么不能替自己的身体着想呢?妈妈只有你一个儿子,你现在还没有结婚,还没有孩子,你说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你爸爸和老文家?!” “妈,你别封建好么?我姐也是文家人,我告诉你,为什么文慧不愿意理你,你想过没有,你太在意性别了,我从来就没有姐姐优秀,她想要你们的尊重,你们的爱,你们从来都没有给过她,文慧为什么恨我,因为如果没有我,她就是你们唯一的孩子,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享受你们全部的爱,对她而言我是夺走他一切的人……你明不明白?!如果我是文慧,我比她现在更恨我!”文斐说完,头也不回的摔门离去,留下自己发呆的聂兰 文斐不再想和母亲的执拗争,因为他知道他的话永远也无法被母亲所接受,母亲无疑对自己是爱护有加的,然而这种如灌水一般的爱,真的能让他觉得窒息。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一点线索 文斐离开了家直奔报社,所幸出来的及时,没有耽误组里的采编会。 袁涛看他进来,忙叫他坐在自己的旁边,会上组长提了些方向,又说了些政策禁忌,然后就是各自报了些选题,文斐所在的组不需要做实效新闻,多数选题都会是哪种阶段性成果。 这样的好处是时间相对充裕,但有角度有态度有要避免政策禁忌,评价还得有深度,就比较难了。 好在文斐对这些也都驾轻就熟,这次组里报上去的议题其中有一个是关于机动车超载问题的调查。题目也是老话题,想写出新视角也是特别有难度,来的早的几个人都抢了别的,这个剩下的只有文斐接了。 前几年有学校校车超载撞车造成多名学生遇难的新闻,社会新闻始终围绕着校车的管理问题,很多小学公立、私立的都包括在内,花费了打量的钱,购买高档校车,用来保障在校生能够安全的上下学。 然而真正一直不安全的校车始终不集中在城市或者城市近郊,实际上,越是城乡结合部,或者干脆就是山区小学,学校经费根本不足,无力承担接送学生的工作,学生家长也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保障孩子们能够坐上宽敞的校车。更有甚者,由于山区道路崎岖,高级的校车根本无法行驶,有些家长用三轮车或者驴车等运送学生,根本无法保障安全。 换而言之,家庭条件相对好的孩子,交通安全的水平就高,家庭条件不好的孩子,依然无法享受社会福利。 文斐想了想如果做这个机动车超载的选题,就不可以继续在这个社会话题上绕,最终只能回到社会贫富差距上,并且从创新上讲,继续这个话题毫无新意,只能拾人牙慧。 还有一个视角,从货车超载的方向进行,众所周知,货车运输货物,单车如果运送的货物量不足,货车司机是无法获得足够的收益的,这就引发了打量货车进行私自改装。改装的结果是货车的运载量上升,预期收益提高,同时由于单次装载量增加,货运方的单位货物运输成本降低,利润大大提升,无论是货车司机还是运输方都是获利的。唯一不尽如人意的是,这事儿它违法。 但是就像资本家一样,利润也可以让这些货运利益的共谋者膨胀起来,很多运输车辆都冒着被查处的风险,进行了改装,只为运送更多的货物。而对于改装所造成的后果置若罔闻。 回到座位,文斐开始整理各种资料,想要选择合适的切入点,突然他模糊的想起江大同曾经提起过罗侃死于交通意外。并且肇事者逃逸,没有找到线索。当时因为说的很含糊,所以也没有详细过问过,想到这里文斐忙拨通了江大同的电话。 “脑袋啊!问你个事儿,你知道不知道害死侃神的车是什么车?” “诶,你干嘛突然问起这个呢?听说是个卡车,具体什么型号还不确定,可能是拉渣土的,也许是斯太尔?反正是重型车,挺不好查的,我哥们儿在查……” “渣土车?” “是啊!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呢?” “我现在在做个选题,关于超载引发交通事故的,我在想会不会当时事故发生时候也存在超载?” “你那不是废话么?谁都知道这种大货车几乎没有不超载的,但事故的原因我哥们儿估计更多可能是司机疲劳驾驶,因为当时道路上完全没有刹车痕……撞完才刹车的。可见当时司机的状态肯定不是正常状态。” “诶,那这事儿可能没关?” “警察没有抓到嫌疑人,虽然通缉了,但是目前看来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通缉了?怎么没听你说?是谁?叫啥名字,住哪儿?”文斐连珠炮似的问了出来。 “唉,可能我自己忙忘了,没跟你说。你可以上网搜,叫赵志辉,他和他母亲在新南生活,之前离过婚,但是目前前妻和孩子都不再原籍,他已经七个月没有回过新南了……” 文斐想了想,觉得这事儿得和江大同详细聊聊,只是电话中说可能说不详细。便和江大同约了时间,打算晚上细聊。 忙了一天,文斐早就忘记和母亲早上争执的事情,心心念念想要和江大同讨论那个肇事司机的事情。没想到昨天的相亲对象又打来电话,文斐觉得不接不好意思,于是接了电话虚应了几句。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好不容易打完电话,出门就赶上全市大堵车,风风火火的赶到江大同约定的地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约你出来还迟到,真的抱歉了!” 江大同摆了摆手,示意也没事儿,最近江大同刚从孙平那边打听到一个消息,说是赵志辉前妻联系上了。虽然赵志辉并没有和其前妻及其子有接触,但是警方为了办理案件,也已经对相关人员进行了监视等操作。 文斐接着说道:“其实我找你也是想具体了解一下侃神那个案子,到底有什么进展,这都半年多了,司机还是没找到。不行咱们也出手帮帮?” 听文斐这么说,江大同倒是也心有戚戚,说道:“我也觉得警察的速度太慢,这都找到嫌疑人的家人了,干嘛还是抓不到人?!” “是啊,你哥们儿怎么说呢?!”文斐问道。 “听孙平说,目前那家人的情况,好像比较困难,据说他前妻照顾生病的儿子,赵志辉没联系过他们母子,但是每个月总能收到他的钱。听说数量不少,警方怀疑这个赵志辉还有别的事儿,所以也没有轻易动他家人,再有就是,好像之前赵志辉他儿子好像眼睛瞎了,家里一直筹钱治眼睛。” “这警察还挺讲人情味儿嘛?!”文斐讪笑道,“那我们的人他们就不管了?这人已经死了大半年了,这么个案子还破不了,我都想当‘闹儿’去了……” “咳咳”江大同听文斐这么说,倒有些不习惯,“你们记者掺和的事儿还少啊?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要不要发挥一下你的笔杆子,旁敲侧击一下,没准能起点作用?” “你真这么想啊?”文斐有些兴奋,“我也想帮帮侃神出出力,毕竟侃神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你听我把话说完”江大同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是想过,可是我觉得实在是怕连累你,我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写啊!但是我想说一条,这个案子无论是孙平还是他们同事,没有不上心的,你要是写他们办案不力,从我这里就不同意。你要是想这么写文章,恐怕根本起不到促进作用。反倒是连累了一帮真正出力干活的人……” “我这也不是想让他们早点结案么?!”文斐越说越小声。 江大同接着说:“你工作一阵儿了,国内怎么干活的你应该也看到了,这些真正干活的人总是被各种拿来批,你往上反映,看起来是呼吁积极向上,实际呢?让手头干活的人畏首畏尾,裹足不前。” “嘿嘿嘿,你个江大同,现在说话都跩文了?!你可以的啊?!我这不是想干点积极向上的事儿,到你这儿一通批。我这是得罪谁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困境与目标 突然文斐想到昨天晚上江大同喝醉酒时候说过的话,接着问道:“脑袋,差点忘了问,你昨天晚上说侃神她妈妈出事的时候你求我妈帮忙?怎么回事?” 江大同一愣,有些尴尬:“嗐,我就是随口说的,昨天看见程阿姨,就想起前阵子的事儿了……没啥的,这不,恢复的不错,大夫甚至说,遭了那么大罪,现在倒是有了几分清醒的样子……嗐,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恢复清醒?!那是好事啊……” “好事儿?你也不想想,现在她还有什么人?侃神也没了……” “也是……那,那至少也比糊涂着让人照顾好吧?!”文斐越说越小声。 江大同瞪了他一眼,说道:“我答应过侃神的,我照顾她妈……不管怎样,我都不会不管她。” “你?你别告诉我,侃神去世之后你才……”文斐像想到什么似的,“你不是同情她才这样的吧?!” 江大同摇摇头道:“我很后悔当初没跟她表白,我没有勇气,可是我对她是真心的……从这个角度讲我对她的家人有责任……” 文斐看着江大同,有些不解。想张嘴说些什么也没有问出口。 江大同看着文斐,突然笑了,“知道么?当初不是我建议你回国治病的!” “诶?!”文斐听到略微有些明白了。“是她,对吧?!” 江大同点点头,“其实我挺不想你回来治病的,你也知道,当时她已经准备去维也纳进修了。虽说我跟你关系不错,但是当时其实她还是挺累的……可是她,真的很固执,且不说你是不是她的朋友,可能就是普通人,在那时她应该会帮忙的吧?!” “嗯!我觉得她肯帮我一定只是因为,我是一个她能帮的病人吧……” “当时我其实没想太透,说真的,我心里埋怨过她……你也知道我不可能不听她的……” 文斐笑了,“你就是她的小尾巴……当年我们都是。那时候多好啊……” “可不,我是后来的,我记得你当她的小尾巴的时间还早些……”江大同也笑了。 “有么?我都不记得了……”文斐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跟我说说后来吧?!” “你走了之后?我们不是总聊么?开始是写信,后来有email,再后来有聊天室,qq什么的,你都忘记了?!”江大同笑着说道。 “说说你们……” “我们?我们啊……我们就是很好的朋友一直,你应该了解我,我就是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胆子。学习学习没的说,工作也是单位的骨干……我跟她比就是一无是处,根本配不上她。”江大同顿了顿,“可是她对我真的好,真的……我说要单干,自己开店,我爹妈都反对,可是她支持,当时她直接借了我一万块,我记得当时她也才刚工作不久,据说那是她舅舅给她的……” “你没说过,真羡慕你们,一定有好多开心的事吧?!” “唉”,江大同叹了口气,“跟侃神在一起总是很充实的,可能是因为她总是在忙,永远觉得时间不够,她话真的不多,现在想想挺遗憾的……” 文斐见问的江大同有些失意,知道不该多打听了,便又问了问班里其他相对熟悉的人的一些近况。当时自己生病的时候群里的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来过,最少也打过电话,就连过去和自己最不对盘的班长,也张罗着在他出院的第一时间到家看望。近一段时间大家都各自忙各自的,文斐也因为工作关系拜访过其中的个别人,但是除了江大同,其他人也都有隔膜。 江大同突然想起什么了,问道:“你是不是不打算再出国了?” “嗯?”文斐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呵呵,我看你在这个破报社,拿着每个月三千多的工资,跑来跑去,还挺开心的,你说你为了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理想……”文斐白了江大同一眼,“我有钱,不靠工资活着。” “你都能觉得拿着三千块钱,整天奔波,还挺开心的,还有什么心情出国啊?!你说是不是?” “那……万一我出了国干脆就干公益事业,天天往外扔银子开心呢?” “得了吧?!你在美国待了十年吧,你干什么事业了?我觉得你是回国才想干公益的,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择当记者,但是你很早之前总说想当战地记者,回国了你怎么突然开始当这种跑跑颠颠的马路记者了?!” “嘿,没想到你开始琢磨我了?!你说的没错,我是不打算出国了,新西兰是我姐的地盘,她对我好让我去养病,我感谢她,但是,我真心不想去,回美国我也没意向了。就像你说的,在哪儿待了十年,十多年吧,什么都没闯出个名堂,病好了再回去,挺没劲的。还是国内好啊……你看我现在多滋润……整个人都有奔头儿,钱已经不在我考虑范畴内了……我现在就是为了揭露事实的真相,弘扬正能量呢!” “你啊!你别口气喊得山响,最后干不成事,灰溜溜的跑了。反正你家有钱,你又生了这么个病,你妈把你当眼珠儿疼,生怕你遭一点儿罪。你就可劲儿的造,最后家里人都伤光了,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文斐有些沉默,想了一会儿说道,“其实不瞒你说,我跟我妈我姐都有点那样儿!” “啥?哪儿样儿?” “就……怎么说呢!我妈你是知道的,大包大揽的,总是觉得我是个废物,但是吧她就是重男轻女,这个挺恶心的,自打我出生,我妈的心思都放在我身上,我姐从我小时候起就和我有打不清的官司。我姐你应该见过,比我大挺多的,她现在活明白点了,对我态度也变了,但我妈还是较汁儿,非觉得我这个儿子的事她得大包大揽,一阵儿一阵儿跟我姐闹别扭。我里外都不好做!” “嗯,聂阿姨是比较强势的一个人,她是不同意你就在国内做这个工作吧?!” “可不!可是我骨子里也有点倔,这件事我还非做不可。我还就想好了,我首先要查明白究竟罗侃当初的器官都捐赠给谁了?我必须找到他们。其次,我一定要找到肇事者,如果不是他当时逃逸,或许侃神就能救回来……” 江大同打断了文斐,说道:“别说了……我支持你,这也是我的愿望,我能做的不多,只要你有需要我的事情,我一定会的……一定的!” 文斐看着江大同,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的困难不低,但两人都坚信,努力是会有结果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寻找赵志辉 两人为了好协调自己的工作,文斐决定继续寻找被移植对象,而江大同因为和孙平的关系,一直都在挖掘肇事司机相关的亲属,对于各个问题都了解的比较详细,故而去寻找逃逸的赵志辉。 文斐由于这一阶段工作上需要调查有关车辆超载的新闻,最近也跟着交警在高速上设卡拦截夜间超载的各类大卡车。不调查不知道,一旦开始调查,文斐才知道,原来卡车运输居然有那么多的门道。 有两辆反方向运输的车在中途某个地点交换缴费条,用来降低过路费的;有为了多装货物拆掉必要的安全设施的;有加装不符合规格的拖车的,有在车辆地盘上挂一些东西的。有些车辆为了牟取利益,在运输普通物品的同时夹带野生保护动物的,甚至有的车辆带海关走私货物、毒品。 看到这些被查处的司机,他想到了马克思在资本论里说的“资本家可以为了百分之百的利润,就敢践踏一切人间的法律”,这些运输者何尝不是这样呢。经过一个时期的调查,文斐更加迷茫,究竟如何才能从根儿上制止超载的问题,他甚至比刚接手这个题目时更加困惑了。 文斐又想起了罗侃当初的意外,这个案子已经成为了文斐和江大同心目中的一块心病了。几乎一有空两人就会交换找到的线索。 前两天江大同告诉文斐,赵志辉的前妻李慧萍和儿子已经返回到原籍,并且儿子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根据江大同的了解,赵志辉儿子未成年,前妻当超市收银员,根本没有足够的收入供儿子做手术,况且赵志辉儿子的手术据说难度不小。那么手术费用的解决很大可能赵志辉参与的。 如果赵志辉提供了钱,那么李慧萍一定有赵志辉的联系方式。 与此同时,江大同还查到了另外一件事,据了解赵志辉儿子所患的眼病需要穿透性角膜移植,这种手术需要完整的角膜进行移植,而当时的时间正是罗侃去世前后,并且根据捐赠记录,罗侃的角膜只有一个受赠者。江大同虽然不知道罗侃角膜的受赠者是谁,但是,时间接近,数量又唯一,只是不确定移植地点,江大同隐隐觉得两者之间可能有联系。 江大同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文斐,他有点害怕这件事是真的。如果,罗侃的角膜被移植在了赵志辉之子的眼睛上……江大同摇了摇头,没有这种可能,这一定不是真的…… 几个月的时间,赵志辉都没有出现过,警察多次寻找赵志辉家属未果,但始终没有放弃寻找。 好不容易孙平等人终于找到了赵志辉的前妻李慧萍,这一天,孙平和同事一同来到李慧萍的家。 这是一间一室一厅的公租房,屋里真的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了,屋里的陈设看得出都是那种旧货市场里的二手货,即便如此,屋里也只有一张单人床,还有一个立在床头的行军床,剩下就是一些简易的炊具,杂乱的放在客厅里一个旧的茶几上。地上有一个大的塑料盆,盆里放着几件看不出颜色的衣服,旁边的搓衣板上横放着几件打了肥皂的衣服。 见到李慧萍,孙平也有些吃惊,在他最初的感觉里,这个李慧萍能够在短时间内筹集资金给儿子治疗眼病,应该是个油嘴滑舌的人,可是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个一脸惊恐的中年妇女。 由于工作的艰辛,四十多岁的她看起来甚至像个退休的人了,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儿,只是简单的剪了个短发,头发比较油,看起来一绺儿一绺儿的,还有几根硬是支棱着,她也毫不在意,任由他们恣意的伸展着。 见到警察到访,李慧萍有些惊慌失措,她不是没有见过警察的到访,在这些穿着官衣的人面前,她自觉自己像是只蝼蚁一般,之前儿子受伤时,她曾经去告过,虽说自己是受害者一方,可是她还是恐惧的厉害。这次孙平的到访显然有一次挑战了她脆弱的神经。 孙平看着李慧萍这样的情形,努力想让李慧萍冷静下来,便说道:“李姐,我是新南过来的警察,这是我的证件。我们是警察,你千万别害怕!” 李慧萍一听他说是新南来的,立刻有了反应,惊恐的瞪大了本就睁得很大的双眼,哆嗦的说道:“新南?!你们是新南来的?是不是赵志辉犯法了?!是不是啊?!” 孙平以为李慧萍知道赵志辉撞车的事情,正想继续问,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因为紧接着李慧萍的话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他一定是干了违法的营生,不然他怎么能拿出那么多钱呢?”李慧萍突然拉住孙平的袖子用征询的眼光看着孙平,“警察同志,赵志辉他是不是贩毒了?或者走私?还是杀人?!” “李姐,你先别急,咱们慢慢说,我们现在遇到点难题,必须联系赵志辉,但是我们找了几个月他一直都没出现,万不得已,我们才想到联系您……” 李慧萍听警察口气还算和气,忙调整了自己的姿态,想要让警察不要过多的考虑“我和老赵离婚有几年了,我也好久没联系上他了。他也没找过我们……他的事儿你们要不去问问他妈?!”李慧萍抬了抬头,又整理了整理自己倔强的头发,“对,她肯定知道赵志辉的事儿。我们不知道,儿子这一年基本上都和我在四处求医,我们这才回家一周。我们根本没见过赵志辉。” “可你刚刚不是说赵志辉给了你们一笔钱么?” “啊?!”李慧萍有些惊讶,忙正色道,“那是我猜的,大半年前,我们是收到一笔钱,十万块,这钱是从窗口放进我家屋子的,上面也没写啥,我想,除了老赵,肯定没人会给我们钱了。况且儿子当初眼睛受伤,除了他们工地的人,只有他老子知道,不是老赵会是谁?他们包工头跟我们打官司说不赔我们钱,又怎么会给我们钱去看病?!……” “那么你们没有见过送钱的人?” “没有,肯定没有……钱送来人就走了……我们根本没见到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家庭(一) 孙平看得出李慧萍家里很艰辛,他也觉得这样的家庭值得同情,可是他始终觉得李慧萍和赵志辉之间是有联系的。毕竟赵志辉还有一个儿子,而儿子是母亲抚养的,无论如何赵志辉都不可能对儿子不闻不问,因此根据以往的经验,监视李慧萍母子,总应该能够得到些线索。 为了进一步了解李慧萍和赵志辉的相互关系,孙平调取了相关资料,并找到赵志辉的母亲。这个老太太一听说警察来调查儿子离婚的案件,鼻涕眼泪就一起掉,几乎哭成了个泪人儿。 孙平之前也接触过老太太,她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只要说起她儿子,总是说:“不知道,死在外面才好。”这次来找老太太,提起儿子离婚的事情,却这么的反常,倒是让孙平很意外。 看起来老太太对前儿媳的态度、关心程度远比对儿子要好。 孙平问道:“老太太,这次想找您问问当初儿子和媳妇离婚,您究竟是怎么想的啊?” “你说慧萍啊?!她是个好人,我们不应该拖累人家,离了好,可惜了我那孙子,我都快一年没见过了!他肯定是恨他爸了……唉!” “您能具体说说么?为啥他会恨他爸啊?!李慧萍到底怎么了,您说她离了好?” “警察同志,这事儿我可得往远了说了。李慧萍不是我家志辉的第一个媳妇儿,之前我儿子娶过一个本地媳妇儿,人家各方面都比志辉强,志辉为了赚钱就开起了车,”老太太抬头想了想,接着说“干了能有三年,当时头一个媳妇儿趁他出车的时候,出轨了。他知道以后回来就是一通臭揍,人家性子急,卷包就回娘家了,后来就离婚了。可从这时候起,他就开始出完车以后喜欢喝两杯,但是因为没有酒量,因此每次逢喝就醉,喝完就发脾气。开始时我没注意,后来娶了慧萍,我们才发现问题。打那时起,慧萍只要赶上他喝完酒在家,肯定会遭到一顿臭揍。” “然后呢?” “后来,慧萍生小刚的时候,好了一阵子,一家子节衣缩食的,正赶上跑长途比较辛苦,他开始帮人开面包,挣得少了点,但是是短途,可以照顾家里。那时候他没有打过人,家里也过得和睦的多。慧萍很会照顾家,生孩子到孩子上小学都是她在带,我年龄大了帮不了他们,她还要照顾我,基本都是打短工,所以钱上都是靠志辉。那时候应该是家里最和睦的时候了吧……” “等小刚开始上小学,慧萍为了给志刚分担,开始正式找了几个工作,志刚也恢复继续开长途,这才出了问题。” “出了问题?什么问题呢?” “唉,志辉不是之前有个前妻出轨的事儿么?他就特别担心慧萍也这样,可是慧萍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啊,为了这个家,为了照顾我们一老一小,慧萍真的是尽了心的,工作也是特别踏实。每个月都能拿到全勤奖,就是单位会给200元奖励,结果就是这200元折腾的,有人偷偷跟志辉说,这个钱是慧萍领导特别‘关照’慧萍的。这个触了志辉的霉头,结果有一天出差完回家,看见慧萍没在,等到慧萍回来了,上来就揍了一顿,当时就有一根肋骨骨折了……我和小刚都看见了……我们都吓傻了,还是邻居的张大爷给拉下来,不然真的不敢想象……” “这是家暴啊?!慧萍没告他?!” “慧萍太善了……她觉得这是个误会,只要说明白了大家还能回到过去,况且她总觉得,有些事儿忍忍也就过去了……唉……” “后来误会解除了么?” “当时看似乎也没什么,不过这样一来志辉看的更紧了……有段时间还不工作,家里就又捉襟见肘了。毕竟孩子还要上学,我的身体不好,有没有医保,靠慧萍一个人的收入肯定是不行的。不得已志辉就又得去开车了。” “后来赵志辉又打过慧萍么?” 老太太叹了口气“肯定是要打的啊,这后来再打就熟门熟路了,凡是出车回来必有一打……我是拦不住,说实在的,我是赵志辉的亲妈,但是看着这种打法,我都站在慧萍那边,可是有什么用呢?这么好的媳妇儿,生生让他给打跑了……哎,前后也拖了两三年,还是小刚劝的,否则慧萍那么软脾气真心下不了决心。小刚孝顺啊……逢年过节的还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太。虽然他不怎么理他爸,但是每次来都会给他爸带点好的,什么都拿,就是从来也不拿酒。他跟我说,什么时候他爸能把酒给戒了,他才喊他,否则他绝不和志辉说一句话……” “小刚很懂事啊,可是他为啥就不念书,去打工了呢?” “唉,就是因为懂事,知道心疼他妈,觉得他妈工作辛苦,刚十六岁就去打工了,他爸和我都给打过电话,可孩子轴的很,怎么说也不听,愣是要去打工,他妈是个柔弱性子,没有不依着他的。况且家里确实也不富裕,想着将来长大了也还有机会,读书少也没啥。我们都没读过书,日子也都能过得去,谁成想……” “大妈,那问一下,赵志辉最近有没有和家里联系过啊?!” “唉,你们的人来了很多次了,我也知道什么事儿,我没读过书,可是我还是懂道理的……他撞了人,跑了……我不会包庇他,如果他联系我,我肯定会‘大义灭亲’的,不过这都半年多了,他一点消息都没有。就是送过一次钱,他塞我枕头底下的,我知道他肯定回来过,上次也和丁警官说过了,说是也没查到。同志,我真的不是包庇他。我们虽然没有钱,可是我还是想替他积极赔偿,我听说积极赔偿能减刑,我腿脚不好,同志你能不能跟被撞的人说说,求求情?!” 老太太拉着孙平的胳膊,眼眶湿湿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家庭(二) 孙平见赵母非常悲伤,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尽可能的宽慰。 赵母拉着孙平的衣袖,也不放开,不停地絮叨:“警官同志,我不知道我儿子撞死的究竟是什么人,我只想说我确实没有教育出一个好儿子,我们家没有什么钱,孙子也遭了难,我想也是报应吧。儿子犯的错,孙子偿还,老天爷也是公平的吧?!” 孙平听了这话,忙问道:“大娘,您儿子没和您联系,您孙子最近也没有和你联系么?您现在身体这么不好,他不知道么?” 赵母忙摆了摆手,道:“可不能告诉慧萍我最近身体不好啊,孙警官?!慧萍是个好人,你要说了,她不管我孙子跑来照顾我可怎么办?小刚眼睛看不见了,必须找一家好的医院好好看,我帮不到他们什么的,所以只求不要给他们娘俩添乱了。我就在这里住着,隔壁的几个大姐都挺照顾我的,虽说我也给他们交着饭钱,但他们做饭没负担,我不会给他们要求做啥不做啥的。她们几个也愿意给我送饭,这也算是我在这里还混的过去。” “好,我们不说,不过您老也得注意身体,毕竟她还是会来看您的不是吗?” 老太太叹了口气:“唉,这孩子就是心善,我们家人不值得她这样……” 老太太看了看孙平,又说道:“警官同志,您见过那个姑娘的家人吗?我想跟他们道个歉,养了个这样的儿子,是我的罪啊……”说着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孙平摇了摇头说到:“没有,受害者的父亲早亡,母亲情况比较特殊,我也没有见过。唉……” 老太太听到这话,眼泪早就奔涌出来,锤着自己的胸口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的这么个东西,你说你撞了人干嘛要跑呢……警察同志,是不是这个王八蛋当初如果不跑,小姑娘是不是还能活?” 孙平想安慰老太太,但这个话却哽在嗓子眼,看着老太太的哀伤,孙平也不知道怎么说好。 老太太看着孙平的样子越发觉得自己所说的是肯定的了,越是这样越是觉得对不起对方,颤巍巍走进里屋,半晌拿出了个被层层叠叠包裹的布包。 老太太一层一层的打开布包,里面裹着两个金戒指和一个存折,还有几张百元钞票,老太太拿着钞票细细的理了理,想了想从中拿出了两张略微折过的,剩下都包好递给了孙平。 “给我?”孙平有些奇怪。 “孙警官,我是没什么文化的,这是我所有的积蓄,我没培养个好儿子,这些东西……能不能帮我们跟政府求求情,志辉他真的不是有意的,你们要是抓住他,能不能不让他偿命啊?!” 为了让老太太安心,孙平不得不又跟老太太普了法,“大娘啊?!如果赵志辉真的是怕撞死人要偿命,您可一定要跟他说,如果他不是故意撞死人,是不会被判死刑的。” “真的么?死了人,天大的事儿,不偿命么?” 孙平心里特别不得劲儿,普法宣传这么多年,依然有很多人不了解,也不重视法律,说真的听老太太如此一问,孙平便猜想老太太母子是因为不懂法而没有投案。这样的事情很多,城里相对好些,但乡村里,太多包庇窝藏犯罪嫌疑人的家属了。 孙平听老太太这样问,也不想直接说结论,但考虑到讲话的策略便说道:“这个案子需要审理,我们是警察,我们的责任是抓捕嫌疑人,案子审理的权利在法院,起诉人是检察院,我们是,‘铁路警察各管一段’,法院究竟如何审理,我们只能根据嫌疑人到案后的表现如实汇报。大娘,如果你真的知道他可能去什么地方而没有说,造成更大的损失,这不是爱他,这是害他啊……” 老太太听到这里,眼神有些闪烁,这样的表情孙平感觉很熟悉,毕竟对于父母包庇子女,他见得太多了。 赵母犹豫了半天,低下头,皱了皱眉,说道:“孙警官,您是警察,我知道您肯定不会骗我这个病老婆子”,老太太叹了口气,“唉,之前我没说,我是看见过他一次的,其实我也没骗您,我虽然看见他,但是也不算是见过面,他是我儿子,我看背影我也能知道就是他,这也过了快半年了,那时候你们都还没找上他。我也不知道他出什么事儿了。给我留钱的时候我确实没见着他,但是,有一天我在街边买菜,无意间看见他了。没看见正脸,他带着个鸭舌帽,穿的啥衣服我都没印象了。但是我确实是看见他了,他从我面前一晃就不见了。当时我还想他是不是回家了,可是到家我一看,人影儿也没有。后来你们的同事来问过,我才知道志辉惹出这么大个麻烦。但是我真的怕啊,我是当妈的,孙警官有没有孩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再不好,也是我儿子啊!” 孙平点了点头,心想,既然赵母在附近遇到过赵志辉,有没有可能赵志辉根本就没有离开过本市,这是藏起来了呢?这里有他生病的母亲,就算是不能亲自照顾,想来常常关照一下也不是没可能。想到了这点,孙平倒是有了新的思路。 孙平忙和赵母确定了遇到赵志辉出现的菜场位置,想要根据这个大致方位确认再深入排查一下是否有赵志辉的行踪。孙平从赵母处得到的线索不算多,但是却也算是找到了一个新的思路。这倒是令他有些开心的事。 赵母是重要关系人,被监视是必然的,李慧萍和赵小刚肯定也是会监视居住的。 不过根据孙平的想法,赵志辉既然要躲肯定是不会常在这几个人身边出现的。不然也不会几个月都没有警察发现他的行踪。 孙平想,既然赵志辉躲警察这么有本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让赵志辉自己走出来呢?说到底,孙平还是怀疑赵志辉和他母亲是有联系的。他有钱可以给他母亲和儿子,说明他仍旧在工作,或者至少是有收入的,但是一直有收入却没有被举报,肯定是有人给他挡风。如何找到这个中间人呢?!好像警察此时并不是最好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程娜回国 孙平正在寻找赵志辉的同时,江大同也没闲着,昨天程娜电话告诉江大同,自己即将到达新南。江大同作为程家公认的罗侃的关系人,义不容辞的赶赴机场去接机。然而,由于天气缘故,飞机晚点了四个多小时,等到程娜拖着行李箱从到达口出现时,江大同举着接站牌,已经靠在栏杆上睡着了。 程娜看了看接站牌上的名字,又看了看这个趴在栏杆上睡觉的黑胖子,心里一阵嘀咕。站在旁边几分钟,江大同完全没有感觉到旁边有人,程娜突然生出了整蛊的心情,于是她连想也没想,便迅速的抽出了江大同半倚的木牌。 江大同失去木牌,重心倾斜,差点摔倒,抬头正想骂,看到一个大个子姑娘正在捂着嘴笑。江大同伸出的右手一时间没有够到借力的东西,整个人一下子前倾了半米多。脸上尴尬的笑了笑道:“你是?程娜?”边说边指了指木牌上的名字。 程娜转了转眼珠,笑的更欢了,笑了一阵儿,觉得有点不礼貌,忙捂了嘴,点了点头。江大同看程娜笑的这么夸张,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忙报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接着问道:“刚到?” 程娜这一次终于收起了夸张的表情,微笑道:“是我,不好意思,飞机晚点,还让你来接我。给你添麻烦了!” 程娜虽然说这是抱歉的说辞,但是脸上的表情倒是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顺手就将行李丢给了来接人的江大同。江大同心想,这个姑娘也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此时,外面已经完全黑了,南方的冬天固然不像北方的天气那么冷,但是由于湿气重,到了晚上温度固然没有到达冰点,但是体感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儿。程娜从机场出来,一时不适应,突然就频繁打起了喷嚏。 江大同见状,很自然的将自己的皮夹克披在了程娜身上,程娜一抬头,两人都有些惊讶。江大同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披……披上点,外面冷,别冻感冒了。” 程娜微微颔首,略微有些不好意,小声嗯了一下。 跟罗侃一样,程娜也是个高个子,但是比起罗侃显得骨架更大些,可能是在国外长大的缘故,程娜看起来比罗侃更加的健壮些,也更自信些。 江大同也不知为什么突然会在心中将这两个人做比较,也许是因为程娜是罗侃的血亲吧!江大同下意识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将程娜的行李立在了一边,告诉程娜自己先去取车,让程娜稍等片刻。 程娜点了点头,掏出了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给照顾父亲的护士,让他告诉父亲,自己已经到达新南。然后又给母亲和姐姐各自发了短信报平安。 没等多久,江大同已经取了车来到了程娜旁边,径自将行李安置好,示意程娜上车。 程娜上了车,便犹如打开话匣子一般,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虽然程娜不过比罗侃小五岁,但是依然像个孩子似的,感觉回国就像是旅游一般,似乎完全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程娜看江大同只是听自己说话,半天没有插话,忙推了推他,说道:“大哥,你不会睡着了吧?!你正开着车呢!” 江大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听你说话跟听单口相声一样,我怎么睡得着?你跟你表姐性格可是完全不一样……”江大同边开着车边听着程娜激动的言语,突然意识到,这么久以来竟然是自己第一次笑出来。 程娜一听,倒是非常吃惊似的:“怎么可能?我们家我和妞妞姐关系最好了,我们家所有人都知道,我俩最像了,比我和我姐都像亲姐妹的……” 江大同皱了皱眉,道:“妞妞姐?谁?罗侃么?” “啊!是啊,不会吧,你怎么连她小名叫什么都不知道?!”程娜更惊讶了,“你不是我妞妞姐的男朋友么?怎么会?”随后又转念一想,道:“也对,你都没见过我,姑姑也病着,时好时坏的,可能她也没叫过妞妞姐。姑姑真是可怜……” 江大同听到这里,心里又咯噔一下,说真的,如果不提这些,江大同都以为自己没事儿了,但他表情上却并不表露,毕竟自己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程娜说了一会儿别的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江大同说道:“江哥?!我叫你江哥好么?我姑姑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嗯,挺好的了,恢复的挺不错的,而且吧,据说有像好的方向发展的倾向。”江大同答道。 “是这样的,我和我爸商量,我们打算把姑姑带到美国,毕竟那边精神病的治疗方式更多些,姑姑虽然是老病号了,但是妞妞姐的事儿一出,对她不是好事,换换环境兴许对她的身体还能有好的作用,你是我姐的男友,我爸说我得征求你的意见。” 江大同觉得贸然回答也不合适,便含糊答道:“这事儿你先见了程阿姨再说,我倒是觉得她在新南继续治疗更好些,这事儿不急。你回国慢慢办吧!” “还有,还有,就是说我爸跟我说……” 江大同听她扯个不停,便打断她道,“行了,到酒店了,你早点睡觉,明天醒了给我电话,我们再商量后续的安排,你说好么?” 江大同不等她回复,便下车将车上的一应用具统统搬上了酒店,这是江大同预先给程娜定的房间。作为罗侃的“男朋友”,江大同不自觉的想要更多的照顾罗侃的亲人。 安顿好程娜,江大同突然清醒了,他开车来到了江边,冬天了江边的风已经很急了,江水在风吹时发出的声音,让他想到了呜咽的声音,好像人在泣诉。 江边是罗侃喜欢的地方,罗侃喜欢初春的季节,她常常说自己是春的使者,因为她的生日一过,春天就急迫的走进来了。现在是冬天了,用罗侃最喜欢的一句话“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么?”来看,虽然冬天已经降临,但是在罗侃却再也见不到春天了。 风挺冷的,江大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也许只有在这样的寒风中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会怕冷,还是活着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程娜的回忆(一) 站在窗口的程娜看着头也不回便离去的江大同若有所思,程娜不禁想起了自己的表姐罗侃。程娜从不肯叫罗侃表姐而是叫她妞妞姐,除了因为罗侃硬气的性格和这个小时候的乳名有着天然的反差外,更因为在她的心里,罗侃是一个比孪生姐姐更重要的存在,在程娜心中,罗侃一直是自己的偶像。 成年后罗侃曾经多次和程娜说过不要再喊自己的小名,但程娜都拒绝了,在她心里,妞妞姐是无人可以替代的,是只属于自己的名字。当她这么叫的时候,她都可以快速的回想起儿时的欢乐时光。 罗侃开始住在程娜家时,程娜才刚上小学。当时的罗侃也不过是个初中生,但是从那时起她就特别懂事,有时候甚至有些刻意讨好姐姐和自己。罗侃学习很好,丁明兰让罗侃给两个刚上小学的姐妹补习功课,罗侃也十分尽心,有问必答。 程娜很喜欢这个大姐姐,罗侃讲题时候总能加上自己的理解,远比上课时老师干巴巴的教授有意思多了。况且罗侃除了能讲课,多数时候还会带着程娜出去玩儿。因此程娜时时处处都愿意当罗侃的小跟班儿。 但姐姐程旎就不一样了,程旎虽然和程娜是双胞胎,但性格却很不一样,程娜属于那种随遇而安的和谁都能相处好,但程旎却不行,程旎一生下来就比程娜体弱,从襁褓里得到的关注就比程娜多,程娜自小就觉得这个姐姐太过娇弱,玩不到一起,反倒是罗侃跟自己更合脾气。 而且程旎和妈妈关系好,程娜和爸爸关系好,程旎嫉妒心又重,本来就烦妹妹得爸爸的宠爱多些,来了罗侃,又分走爸爸的关注,因此在家里程旎总是喜欢和罗侃作对。正好丁明兰也不待见这个外甥女。于是家里天然的就分成了两大阵营,程旎和妈妈一派,程娜和爸爸一派,而罗侃很自然的成为两派战争的导火索,虽然罗侃从来不想激化家里的矛盾,但是她的存在似乎从一开始就天然的成为了一种干扰源。 那时候程旎放了学总会想方设法给妞妞姐捣乱,有时候程旎会偷偷的把罗侃的作业本烧掉,害的罗侃第二天交不了作业,被老师批评;有时候程旎也给妈妈告状说罗侃偷家里的钱,而事实上是她自己偷了钱去买贴纸。罗侃对于这些事从来都不反驳,即使有时候丁明兰会在程娜投诉后明白一切都是大女儿搞的鬼的情形下,罗侃也从不说表妹的不是。 程娜当时不知道妞妞姐为什么不愿意跟母亲告状,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悟出来,妞妞姐真的是把父亲当做自己最后一根稻草,不过当时只是初中生的妞妞姐就已经明白,一旦她申辩必然会造成程娜一家的不愉快,而舅舅家作为自己的最后可以栖息的地点,她对能来到这里充满了感恩。她一直用尽全力去维系着家里的平衡,试图不要引起任何争端。 四月底的时候,父亲回国一趟,开始的时候只是说妞妞姐出了点事,程娜因为工作比较忙,一直也没有太在意,虽然联系不上,但对于相隔大洋的两人,这种几个月不联系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 按照往年的习惯,妞妞姐总会在中秋节自己生日的时候发来祝福,或是语音或是视频。但是今年却丝毫没有。这让程娜非常意外,然而更让自己吃惊的竟然是当她回家和父母团聚的时候,母亲和父亲的争执。 程娜时至今日想起当时的场景依然感到无比的震惊。 那天,程娜刚刚回家,只见家里的气氛异常的紧张。父亲坐在沙发上低头不语,而母亲面红耳赤的坐在厨房餐椅上,背对着父亲。程旎站在母亲的身边,低头安慰着母亲,手里还拿着一份不知道什么的文件。 程娜很奇怪,父母吵架在家里是家常便饭,但是这么多年,这种低气压都不会殃及池鱼。每次即便是他们再有分歧,也绝不会对她的到来熟视无睹。 程娜转了转眼睛,嚷了一句:“爸,妈!……你们最爱的小女儿回来了,难道我变透明了么?” 父亲抬头看了一眼她,招呼她坐在自己身边,转头叹了口气对自己的妻子说道:“娜娜刚回来,这事儿我们能不能放一放?” “放?!怎么可能放?!必须说清楚”,丁明兰猛地吼了出来,吓了坐在程维信身边的程娜一跳,站在丁明兰旁边的程旎也吓了一哆嗦。 “孩子们都在,你能不能克制一下情绪?!”程维信有些生气。 丁明兰挑眉斜睨着自己的丈夫,说着:“当初我们一家移民的时候怎么说的?老太太家的房子是罗侃帮忙照管的对吧?!房子还是我们的对吧?!现在呢?现在什么情况?我都不知道,你居然偷摸给卖了?!什么时间卖的?钱去哪儿了?!如果不是孩子舅舅问我,我还不知道呢。” “我们都移民了,老太太的房子也没人住了。正好赶上拆迁,只能卖给开发商啊……”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啊?!为什么?钱呢?钱到哪儿了?!房子没了,钱呢?也没了?” “有什么好问的,这房子是我家的,我留给我家人不可以么?姐姐没有收入,住在疗养院里,我都留给她当医药费了……” “唉,不是,她没有收入,她还有个女儿啊,她女儿是医生诶,收入不低的好不好?她都工作这么久了,连她妈妈还要你照顾么?你要养她们一辈子么?!小时候就是我们管她们,现在她三十多了,三十多啊!怎么还要我们管?我没朝她要生活费算客气了,怎么她还要朝我们拿钱?女儿们都自己养活自己了,她还养活不了自己么?!……” 程维信叹了口气,罗侃去世的消息他一直没有跟妻子和两个女儿讲,一是怕妻子叽歪家里的房产,二则也确实不知道怎么和她们交待外甥女的身后事。 罗侃是靠自己的努力积攒了些积蓄,但是这离让姐姐能够养老还有一定距离。自己远离姐姐身边,如果没有给她相对好的安置,对于程维信而言是会睡不安稳的。 但是现在如果不和妻子交待清楚,未来依然有太多的隐患。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程娜的回忆(二) “明兰,我现在不想和你吵,女儿们都在,好难得一家人团聚,咱们不吵了好不好?” “不好,我就是要趁大家都在把这个事情都说清楚,这房子是你们程家的,它也是女儿们的,我们不回去,不代表这房子就没有女儿的份!” 程旎看着父母吵架,有些烦,说道:“妈,这事儿能不能放放,我刚下飞机,连饭都没吃,饿死了。房子卖了就卖了,钱找罗侃要回来不就结了?!她罗侃还不至于连钱也不还了吧?她是外孙女儿,我们可是孙女儿……她万一不给咱们,我去要回来……妈先别想这些了……咱们吃饭好吧?!” “钱没了……”丁明兰拍开程旎的手,吼道“你知道么?钱没了,因为什么呢?!因为你爸爸把钱全部转到医院的账户上了……根本没有通过你表姐的账户,是从他账户里直接划转的。我们告都没得告……而且我跟你们说,他把全部的房款都转过去了,200万啊,都转到医院的账户里了。” 程旎一听,立马惊了。朝向父亲道,“爸?!你要干嘛?这么多钱,姑姑那边活到下辈子也用不完吧?!你怎么把钱都给她了?!她一个疯子……” 程维信不等程旎说完,一个耳光抽向自己的大女儿,“混蛋,你说她是什么?你念了那么多年书,都念到狗肚子里了,她是你姑姑,她是个病人……” 丁明兰冲上去,把程旎护在身后,吼道:“囡囡说的有什么错?她就是个疯子,不仅是个疯子,而且不祥,三十多岁就克死了老公,要不是你帮忙,她能活到现在?还有她那个女儿,我把她养大,她给家里交过一分钱没有?当时移民你还想带着她?!你真是可以的……” “你?!丁明兰,这果然是你养出的好闺女!好!你们自己过吧……我回去,我回国去照顾我姐姐去……咱们离婚!”程维信说着便站起身想要往房间走…… 程娜看见父母因为这件事竟然闹得如此,本来好好地中秋团圆她特地请了假,却没想到弄成了这般地步…… 程娜下意识拉住父亲,小声对父亲说道:“爸,你别和妈置气,她……姐姐也不是那个意思……” 程维信不敢置信的看着程娜,也吼道:“娜娜你也?……” 程娜赶紧摆摆手,慌神道:“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觉得姑姑是……总之我没有不同意……” 丁明兰听到,瞪大眼睛:“什么?那钱你就打算跟你爸一样捐给那个疯子……” 程维信听到立即瞪向丁明兰:“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疯子,疯子……怎么了,她就是疯子……而且这辈子都好不了,她就是个祸害!她不得好死!”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丁明兰脸上。 程旎和程娜都看呆了,甚至连丁明兰也吃惊不已。结婚三十多年,程维信从来都没有这么直接的动手打过丁明兰。 丁明兰反应的也快,立刻嚎啕大哭,边哭边叫道:“打人啦!快报警!家暴啊!”程旎见状忙上前搂住母亲。 此时,打人的程维信早已满脸通红,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身体却一摇一晃的,程娜见状忙上前扶住父亲,程旎看着也早就拉开母亲到卧室。 程娜知道父亲的症状可能有中风的嫌疑,便忙拨打了医院的救护电话。好在处理的及时,送入医院后,父亲的症状得到了缓解。 程娜坐在父亲的病床前,看着父亲疲惫的脸,突然莫名的有些气结。她不是在意父亲将奶奶的遗产都给了姑姑,她有些想不明白,在这个过程中,自己的妞妞姐竟然会同意。在程娜的记忆中,妞妞姐从来不是一个乐于食“嗟来之食”的人,甚至如果小时候她把妈妈单独给她的鸡腿递给妞妞姐时,她都会拒绝。哪样一个人,怎么会同意父亲将全部的遗产都放在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名下。程娜想不通…… 隔了不知多久,奔波了一天的程娜在父亲枕边睡着了……当她感觉到有些旁边有人轻轻地推着自己时,她才意识到,父亲已经醒了过来。 程维信因为中风的缘故,说话还有些不清楚,并且力气也比较小,把女儿推醒已经让他额头上布满了汗滴。 程娜看着父亲,忙问道:“爸,你醒了?你是不是要喝水!?” 程维信摇了摇头,定定的看着女儿,声音颤颤的对程娜说:“乖女儿,爸爸让你过了个不开心的生日,你要原谅我啊……” 程娜摇了摇头:“爸,怎么说原谅呢,我得感谢你和妈妈,没有你们,就不会有我啊……不过,我想说的是,我不想咱们家吵架,真的,我想好了,我今年的愿望就是,我希望我们不再有争执好么?” 程维信听着女儿的愿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我也不想这样的,这么多年了,我相信你也能理解。争执不是我引起的……” “但你能不能不跟她一般见识呢?”程娜说完,自己也觉得可笑,便摇了摇头,接着说“确实,真的很难对吧!可你能不能为了我们不要和她争?” “唉,”程维信叹了口气,“有些话我不愿意你知道,可是我也不想你误会。” “误会?”程娜有些好奇。 “关于你姑姑的医药费的事情……”程维信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我希望你理解,我是她唯一的亲人,如果我不管她,嗯……” “等会儿?爸,你说什么?妞妞姐呢?你怎么是她唯一的亲人?”程娜追问道。 “唉,”程维信叹了口气,“这个事情原本我想瞒下来的。妞妞,已经走了……” “走了?你是说她……去世了?我没听错?” 程维信艰难的点了点头,“你还记得四月底我回国么?那次我和你们说我是去看望姑姑的,其实……那次我去是送走她的……” 程娜惊呆了,她似乎被电击一般,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你是说,四月份时,妞妞姐走了?怎么会那么突然?她不是说她要去欧洲留学么?” 程维信又点了点头……费力的吐出两个字:“车祸!” 程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泪从眼眶中突然就蹦出来了,完全失去了控制。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程娜的回忆(三) 程维信用手轻轻地抚着女儿的手背。说道:“别告诉你妈和囡囡……这是我们的秘密好么?” 程娜点点头,又看看父亲,说道:“妞妞姐葬到哪儿了?我想去看看她……” 程维信迟疑了一会儿:“她捐赠了器官和遗体,据说过阵子会把骨灰给我们,这事儿一直是她男朋友在处理,我有他联系方式,还有妞妞的一些遗物。都在我办公室,你回家找到办公室钥匙,去找一下。墓地我已经看好了,我身体情况不允许,可能不能回国处理了,我郑重的委托你,帮忙把妞妞最后安置好,可以么?女儿!” 程娜抚着父亲努力握住的手,点着头。 程娜不知道这几个月父亲究竟承受着什么,她心里明白,妞妞姐在父亲心中的地位一点都不比自己和姐姐低,在父亲眼里,妞妞姐也是女儿,而且,比起自己和大姐,妞妞姐更懂事,也更自立。从来不让他操心。她的倏忽离世,对于父亲本身就是巨大的打击,再加上父亲隐瞒此事,也让自己的情绪无法发泄,一下子便老了很多。 程娜按照父亲的嘱托来到了父亲的办公室,找到了和妞妞姐有关的所有物件。她抚摸着那些资料档案,这些薄薄的几张纸,就能代表那个曾经鲜活,倔强,又充满着激情的女孩儿?! 档案装在一个不大的纸箱里,除了这些档案,里面还有两个包装的一样的小纸盒,分别写着自己和姐姐的名字,她知道这是妞妞姐给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她总是这样,在年初就准备好给两人的礼物,并不贵重,但是一定是精挑细选的。她总是说害怕忘记,所以一早就准备,可是她从来也没有忘记过。 程娜不确定自己是否想打开这个礼盒,因为她知道这纸盒上有着妞妞姐最后的气息,里面装的什么早就不那么重要了。 翻动纸箱子,程娜在里面发现了一本相册,相册是很久以前她跑步得的奖品,程娜小时候见过的。里面的相片甚至都没有装满相册,但是所有那些都是妞妞姐最珍惜的记忆。 程娜翻看着,有些人她认识,有些她不认识,她看到了自己移民前每年生日和她的合影,每张合影后面都标记了准确的时间。 突然程娜看见了其中一张照片,这是妞妞姐和一个壮实的男生的合照,俩人捧着一个签过名的篮球,程娜知道罗侃并不是球迷,篮球上的签名她却认得。很显然,男生应该对妞妞姐而言很重要。毕竟,照片里的妞妞姐笑的那么开心。 程娜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好奇心,看到了这个签了名的篮球,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便开始在网络上搜索起来。也许就是巧合,也许……也说不出什么原因,终于有一天,她在一家国内的网店上看到有人售卖这个签名的篮球。更巧合的是,售卖篮球的人为了证明签名的真实性,挂出了一张遮盖了面部的合照,只是合照的对象是乔丹。 程娜有些生气,因为从衣着、身高、体型来看,这个合照人应该就是和妞妞的那个人,而那只球,也就应该是当时捧在罗侃手里的那只。而通过沟通,程娜也知道卖球的人并非是站再妞妞姐旁边的那个人。这就使得程娜坚定了要买回这个球的决心,她心想既然这个人这么的不爱惜这个球,还不如自己买下它。虽然妞妞姐不可能拥有这个球了,那么不如由自己代她保存。 然而当她花了相当一笔钱后,卖球的商家却意外的撤销了交易,虽然卖家诚恳的要求退货,并答应赔偿经济损失。然而从程娜的角度看,这依然是不道德的行为。这令程娜真的非常非常生气,不禁激发了她的求胜心,在她临从美国出发前的一个月里她不停地使出各种方法软磨硬泡,让对方出售。然而直到她已经身在国内时,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程娜在酒店中收拾完毕,心中依然惦记着这件事,她想既然已经回国,那么势必将球拿回来。想到这里,程娜心里倒是略微开心了些。 第二天一早,程娜接到了江大同的电话,说是相关部门已经通知可以接回骨灰了。想和程娜协商一下后续如何办理。江大同告诉程娜,罗侃单位的几个好友想在骨灰下葬时举行一个小型的追思会,想要征求一下程娜的意见。 程娜本来是想拒绝的,毕竟人已经没了,而且这些人自己也都不认识,但是后来考虑了一下,这些人都是因为在意或者尊敬罗侃,而提出想要参加葬礼,算是最后送她一程,自己的拒绝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在和江大同简单沟通后,程娜最终同意了这个想法,程娜说:“作为罗侃家人的代表,我实在无法拒绝朋友们的好意,只是我有一点小小的要求,希望大家能够看在姐姐的份上遵循,那就是,姐姐是最怕麻烦别人的,大家来送别没问题,只是我希望能够尽可能少的人知道,姐姐不喜欢喧闹。也不喜欢打扰到周围的人,如果大家能够做到这点,作为家属,我同意。” 放下电话,江大同联系了文斐还有几个平时和罗侃交好的朋友,既有罗侃的同事,也有小时的几个玩伴儿。江大同有点想让罗侃的母亲也参加葬礼,但是文斐却提出了异议:“你这样做恐怕不好,毕竟程阿姨的身体状况并不是特别好,精神也时好时坏,让她看到墓碑上女儿的照片,或许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江大同叹了口气,“唉,你说的我明白,实际上,我看程阿姨的身体状况虽然不是很差,但是要想让她今后去看罗侃也是不可能了,所以我想是不是这次看一次就当是永别?!” 文斐嗤之以鼻,“你觉得这样有意义么?你觉得罗侃会觉得你这样做是在做好事么?别傻了,你只是用你自己的想法替她想。罗侃不会高兴的……罗侃表妹说的对,她连正常人都不想麻烦,又怎么忍心让她母亲出席这么尴尬的场景呢?” 江大同又叹了口气,心里不禁觉得,自己虽然和罗侃相处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没有文斐了解她,心里又是一阵儿哀伤。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香气馥郁的九里香(一) 根据约定,江大同和文斐陪着程娜,去火葬场接回了罗侃的骨灰,在去墓地的路上,江大同对捧着骨灰盒的程娜说道,“能不能让我抱会儿?” 程娜看了看江大同,点了点头。文斐拍了拍江大同,示意他不要失态,江大同点了点头。 轻轻地接过了骨灰盒,江大同轻轻地抚了抚盒子表面,江大同心里似乎又太多话想要跟罗侃说,但是到嘴边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实在没想到罗侃那么大个子的一个姑娘,最后的归宿也不过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盒子,那么轻,好像完全没有重量,然而抱着它却让自己感到举步维艰。 江大同抱着骨灰盒静静的坐在车上,直到下车,文斐和程娜看了看江大同,文斐小声的说了句:“到了,该送她走了……” “嗯!”江大同站起身,双手捧着,将骨灰盒交给了程娜。 仪式很简单,总共来了不过十几个人,大家都身着素色,既没有过分的悲伤,也没有送上夸张的花环,只是每人手里拿着一只马蹄莲。这是罗侃生前最爱的花,至于原因,也是格外的简单,因为这个花特别好养,并且不会有过于浓郁的味道。 安葬完罗侃之后,江大同落寞的走在众人身后,天空微微飘了些薄雨,这样用的冬雨在南国小城里虽然是经常可见的,今天的雨却来得毫无预兆,早上出来的时候天空还大晴着,安葬完罗侃却意外的阴天了,远处的山甚至都拢上了一层薄雾。 文斐给程娜打着伞,江大同独自一步三回头的看着山顶墓园,有些不舍,更多的可能是遗憾。文斐没有多话,他大约知道江大同心里的苦楚,刚才江大同捧着骨灰盒的时候,他分明的看到了江大同偷偷往骨灰盒子里放了些什么… 离开墓地,众人驱车赶往曾经的母校,班主任程老师已经退休,以往班级聚会的时候,程老师都因为身体的缘故推脱,但是这次却意外现身,众人都觉得有些感动。 程老师并不是个好脾气的班主任,以前在高中读书的时候,基本上每个人她都批评过。但是说到底,几乎没有人对程老师有任何的抱怨,也许是因为人慢慢长大,会自动忘记曾经不开心的事情,铭记的却是感动和喜悦吧。 江大同是最后下车的,看到熟悉的操场,盖得越来越漂亮的教学楼,当年的平房教室早就变成了七层高楼,还有楼边花圃的九里香,九里香也长得一人多高,白色的花瓣在墨绿的叶片衬托下显得格外安静。看到这里江大同不禁陷入了回忆…… 在这里,冬天开的九里香也是不多见的,记得当时高一时刚看到这种冬天开的九里香,江大同还和罗侃说过,“这种花太香了,闻着它我都饿了。” 上高中时,生物老师要求班里每两个人一个小组,每个小组认养一种植物,当时混不吝的江大同和大财神文斐是一个小组,江大同属于好奇心重,动手比动脑快的,文斐则是能不动手绝不动手的。 当时江大同也不知怎么,固执的觉得九里香必定属于不容易养死的,非要认养九里香。同组的文斐当时就觉得这哥们儿的想法不靠谱,一个男的,非要养花,凡是开花的就没有好养的。 然而两人虽然争执,却因为文斐确实比江大同更懒,既然江大同要养,文斐一个甩手掌柜的,也就不多发话了。 对于一个并不熟悉植物,平时也没养过花的江大同,对认养这么几株不过一尺多高的灌木是缺乏认识的。在他的印象里无论什么植物都需要充足的水分,但是偏巧九里香就不是这样的,不过几天的功夫,几株灌木竟然叶子开始往下掉,枝条也变得颓废不堪。 文斐见了有点心疼江大同,这哥们儿对着几株灌木是真的很用心,可是花没开,叶子居然快掉完了。可是自己也完全插不上手,毕竟这事儿文斐也是个门外汉。那时候查个资料又得跑图书馆,文斐怎么可能爱去图书馆。于是他想到一个更简单的方法,“拜神”。 “什么?你让我拜神?”江大同一愣,“我没听错吧?!你觉得到庙里拜神花就不死了?” 文斐晃荡着脑袋,笑道:“你傻不傻?我让你拜的又不是花神,我让你求求咱们班的大神……” “你说侃神啊?!”江大同面有难色,刚上高中时,男生女生关系好像突然疏离起来,虽然罗侃以前和江大同关系不错,但是江大同却不自觉的和这个“学神”级别的好友有意疏远起来。 文斐点点头,“你俩关系不是很好么?她是各科老师心目中的NO.1,让她出面,想知道怎么拿高分肯定不难。” 文斐看了看花圃里的九里香,嫌恶的拿起了小铲子,接着说道:“我看这玩意儿估计也活不了了,不如我给它铲了,一会儿去花卉市场再买几株,咱们不能因为养不活它观察笔记就挂零蛋吧?!” 说完文斐便翘课奔向花卉市场。江大同觉得文斐根本不在意九里香的死活,对于他而言去买花不过是给自己一个翘课的理由,于是江大同不禁摇了摇头,又开始抓耳挠腮,想着怎么把自己的几株花给救活了。 正在此时,罗侃正好路过花圃,见马上上课了,江大同还独自在花圃发呆,赶忙招呼道:“大脑袋,该上课了,你怎么还在这儿,赶紧走啊!” 江大同听到罗侃叫,立刻用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应声道:“诶,诶,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罗侃见江大同往教室跑,便也停住脚步,略微站了站,等和江大同汇合,两人才一起跑向了教室。两人刚跑进教室,上课铃便响了起来,总算是英语老师心情好,江大同没有挨批。 下了课江大同想着怎么能把自己的花养活,便软磨硬泡让罗侃帮忙查资料。本来放学之后罗侃都是立即骑车回家的,禁不住江大同的作揖哀求,罗侃只得跑到生物老师的办公室帮忙查资料。 江大同在教学楼门口等了很久,终于见到罗侃手里拿着一张纸,笑着跑出教学楼,看见江大同才放慢脚步踱着四方步走了过来。 江大同看着她不紧不慢的样子,知道罗侃不虚此行,忙不迭跑上去,又是一通作揖。 “哈哈,我才知道你养的花为啥不好好长了……”罗侃有几分得意。 “为啥?!别卖关子……”江大同满脸愁容。 “你啊!太娇惯它了……养花你得知道它习性……像你这么养,再种多少都得被你灌死……” “什么跟什么啊?!”江大同从罗侃手中抢过纸,急急的看,想明白原因。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香气馥郁的九里香(二) 罗侃接着说道,“我最近可没少见你给它浇水,还把它往太阳底下放,可是这花生长期真心不能这么养,你看这里都写着呢……”说着用手戳了戳纸上画重点记号的位置。 只见纸上写着“生长期切忌阳光直射,应置于阴凉通风处培养,同时为了有利于根部呼吸,生长期应避免根部积水,造成烂根。” 江大同看到这里立即掉转头跑到花圃,一看花盆,果然从一整盆花都浮在水上,一时间拍着脑袋跺着脚,急得面红耳赤“这可怎么办?!” 罗侃看着他如此,不急不慢的说道:“能怎么办呢?我看看啊……”说着罗侃拿起花盆,轻轻地将盆倾斜的,倒出盆口的水,而后又轻轻拿铲子敲了敲盆地,让大滴的水珠流出。 “喏,这么办!我也不确定它能不能活,先让它控控水,也别让太阳晒着,放阴凉地方。我觉得根还没烂完,估计还能活……试试吧!死马当活马医……” 江大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后来,那几株被江大同淹过得九里香,奇迹的活了过来,不仅在花圃里生了根发了芽,居然也开始越来越繁茂,成了教学楼前的一景。时光荏苒,造化弄人,它们长得枝繁叶茂,花团锦簇,而当初救活它们的罗侃却已不在人世了。 此刻的江大同定定的看着这几株九里香,心情却格外的复杂,有些物件看不见会以为它不存在,看见了就再难忘怀…… 文斐见江大同看着花圃里的花,有些落后,便回头来叫江大同。江大同忙跟上队伍走到了大家专程布置的追思会现场。 追思会来的人主要都是罗侃的同学,还有几个在血研所工作的同事,老师。人数倒是不多,这也符合罗侃向来低调的性格。程娜作为罗侃的亲属代表坐在了罗侃遗像旁边。 大家都做好之后,程娜站起身,先向姐姐的遗像鞠了一个躬,随后又转向大家,给每个到场的朋友鞠了一个躬。程娜站起身来,看着所有来到现场的亲友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随后程娜环顾了一周,接着说道:“欢迎各位来到姐姐的这个聚会,我作为罗侃的表妹,必须代她说一声感谢!”说完又鞠了一个躬,“各位,姐姐去世的时间其实不短了,说实话我也是最近才得知。时至今日我不得不说我还是会觉得很不真实……我总觉得姐姐还在。从我初中移民到现在,回国的次数特别少,姐姐也从没出过国。直到接到骨灰前,我都觉得这是一场梦,我还是在她彼岸,有一天我打开微信时,还能够看到她和我视频。我们还可以一起吐槽各种看不惯的事。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该接受现实,接受我已经失去我最爱的姐姐,最真挚的朋友。” 程娜回头看了看罗侃的遗像,那是一张蓝底的证件照,罗侃甜甜的笑着,身穿一件白大褂,梳着俏丽的短发。程娜努力收起含在眼眶里的眼泪,接着说道:“这是我姐刚当医生时的照片,是不是很漂亮?!我和爸爸都特别喜欢自信的她,就是这个样子的,眼睛里永远有希望,永远愿意相信方法远比困难多。”程娜低了低头,略微顿了顿,接着说道:“虽然她去世了,但我知道她从没走出过我的脑海。相信每一个到场的你,心里也都有个她。我们的追思会不想让大家觉得她的离世是个悲剧,我们只想让大家一起再一次的认识一下我的姐姐——罗侃。我真诚的每一个和她有着共同记忆的你,分享你和她的故事。姐姐不是个完美的人,她从来不希望这是她在大家心目中的样子。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够看到在座的每一个人心目中的她!那些故事会让作为家人的我也可以充满精神的力量。谢谢大家了!”说完程娜又再一次环顾四周,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四周的人都有些动容,说实在的,罗侃从众人认识开始就是一个“别人家的孩子”般的存在,甚至在同学之间,罗侃一直都是被称为“侃神”的。这个连班主任程老师都知道。所以当罗侃的表妹提到罗侃的不完美,大家都有些不知说什么好。然而既然是追思会,如果没有人讲故事,似乎也是万分的尴尬。 众人面面相觑,因为在每一个到场的人眼中,罗侃都是优秀的,特例的,与众不同,充满力量的存在。 “我说两句吧!”坐在第一排的程老师率先举手,程娜冲着程老师微笑点头,示意她坐着说。 “大家都是罗侃的同学或者朋友,在座的不少都是我当初带的那个班,还记得我们是几班的么?对的,我们是六班……要知道咱们学校当年是按照总体成绩分班排序的,知道六班意味着什么么?是的,意味着我们班成绩是最差的……可是罗侃是第几名,不需要我说吧,她一直是第一名哦!或者这么说,根据正常的分班方式,她应该去一班的。至少在第一次分班考之后她就应该去一班了。可是她没去,当时她给我了一个理由,这个理由让我特别感动,她说啊,‘程老师,你特别像我妈妈,我妈妈也姓程,她身体不好不能总管我,在你身边我有一种被妈妈疼的感觉,我真的舍不得你。如果这样还不能让我留在六班,下次考试我一定控制考试成绩让它‘符合’六班的成绩’。那时起,无论什么情况我都尽可能的多关照一些她。然而事实上,我其实并没有给她更多的帮助。甚至在当她差点被开除时,我竟然没有维护她”程老师的眼泪突然喷薄出来,程老师略微平复了几十秒钟,接着说道:“很多年我都没有参加过咱们班的聚会了,听说她也几乎没去过,我从来不敢想她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但是我实际上一直觉得愧疚,我一直辜负她对我的信任。我不敢想她是不是会原谅我。到她去世我也不知道,我想也许这要等到我再次见到她时才知道吧……” 罗侃的同学大多不知道当年罗侃被文母举报的事情,甚至连文斐也是感到有些奇怪,虽然江大同曾经对自己略微提及一二,但是他并不知道真相如何,甚至因为江大同的言语间的不客气对江大同心生怨怼。如今程老师虽然说得不甚清晰,但是看起来当年的事情绝非自己想的那样。听到这里,文斐顿时心生疑窦。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离家出走(一) 程老师说完,班里的同学开始热闹起来,程老师似乎为大家开了一个头儿,开始陆续有人讲述与罗侃有关的故事,这些故事感动着每一个到场的人。 然而程娜知道,姐姐非常好,非常善良,但是绝不是个圣人,她也从不希望别人把她当做圣人。从父亲将她带回自己家里开始,妞妞姐一直是爸爸给她和程旎树立的一个榜样,一开始她也是这么认为的。不了解妞妞姐时候,程娜总觉得妞妞姐虽然身高很高,但在家里总显得畏畏缩缩,程旎甚至多次当着爸爸的面挖苦她。 当然,程娜是觉得自己的亲姐姐确实缺点脑子,原因非常简单,爸爸是妞妞姐的亲外甥女,在爸爸面前欺负妞妞姐,实在是个太愚蠢的行为了。这样只会让爸爸对妞妞姐更加关爱和同情。妞妞姐刚住进家里的时候,老实说程娜也并不是特别开心的,本来爸爸回家的次数就少,妞妞姐的存在让爸爸将关爱更多的分给她。 小时候的程娜就很明白,只有在爸爸面前对妞妞姐更亲切,爸爸才会更关注自己,如果万一自己和妞妞姐有了什么分歧,要想占到便宜则需要找妈妈。当然这一切只是一开始三个女孩儿的关系。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逐步让自己开始真正的接受了表姐,并把她真正当做了自己的偶像。 那时程娜和程旎刚刚上小学二年级,罗侃也不过是个刚上初一的小姑娘,从小就高高大大的她,梳着短发,显得有些男孩子样。虽然罗侃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但是却实际上总和学习倒数的同学一起玩。 丁明兰每天给罗侃分配了一项工作,就是每天下学,把两个表妹接回家,并且辅导功课。听起来这个工作很简单,但是由于这两个姑娘平时受妈妈的影响,对于表姐实际上有很强的抵触情绪,每天下学都想出各种方式不让表姐顺利接到。有时候是有意提前溜号,有时则是假扮值日,跑到学校附近的小卖部买一堆小吃和玩意儿,甚至有一次两人约了同学趁着老师没看见偷偷的溜到了附近的小河边游泳。 罗侃每次都顺利的抓住两个表妹,当然如果出现了这种事儿,她也会和两个妹妹串好供,避免因为回家晚被舅妈狠狠的批一顿。 直到发生了那件让程娜这辈子也不能忘记的事…… 那是秋天的一天,下午语文老师进行了随堂考试,程娜和程旎考试的成绩都不理想,刚刚及格,这个成绩在妈妈那里是交待不过去的,尤其是这个随堂考试之后,班主任要求家长在卷子上签字。而对于有找人代签的不良记录者,程旎和程娜被要求请家长。对于这俩活宝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雳。 两人在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前,想到了一个“绝妙”点子——离家出走。因为如果一旦下课罗侃肯定会过来接她俩,但是让“敌人”“押解”两人回家,想想都觉得心酸。两人连书包都没收拾,便偷偷从教室后门溜出了学校。 程娜看了看口袋里仅剩的一元钱,对程旎说:“姐,你兜里还有钱么?我饿了……” 程旎白了程娜一眼,说:“我也饿,中午我都没吃饱,兜里也就2块钱了。” “姐,咱们去哪儿呢?回家肯定得挨揍,咱妈那脾气……我都不敢想。” “要不?咱们去找爸爸吧?” “爸爸现在在哪儿你知道么?咱们去哪儿找他啊?” “我认识他们老板家,咱们问问他呗……” 程旎带着程娜走街串巷,来到了一个到处是一样小楼的小区里,程旎也有点慌神,这里的楼长得都一样,自己也不记得门牌号了。但是在妹妹面前又不想显得弱小,于是装着很了然的样子,随意的来到小区边上的一栋别墅门口。她想,反正这种楼里住的人一般都不在家,自己敲敲门,就说人家不在就好了,妹妹也不会认为自己找错了。天快黑了,在回家也好说。 可巧,她一敲门就有人开门了。果然,开门的人自己也不认识,是个黑黑瘦瘦的家伙,三角眼,脸上还有一道疤,头发有些乱蓬蓬的,看着就让俩小姑娘心里毛毛的。 刀疤脸突然看到敲门的是对双胞胎小姑娘,有些吃惊,应该是和自己的预期很不相同,但他马上就有了动作,顺手就想拉住两个小姑娘。虽然程旎程娜年龄小,然而毕竟是两个人,程旎虽然平时笨笨的,这时候也是感觉到了危险,一个健步冲出了门口,直接奔向小区正门。 程娜一个愣神,便被刀疤脸抓住了胳臂,虽然她奋力挣扎,但是还是没有逃脱,小姑娘吓得一下子嚎了出来…… 刀疤脸看了看门外,对着程娜低吼道:“闭嘴!” 程娜看着刀疤脸一脸怒容,顿时憋了回去。刀疤脸像抓小鸡一样,拎起程娜,便往屋里拽。程娜见状立刻明白这人肯定不是好人,但是以自己这个样子,肯定也没办法跑出去,好在姐姐已经逃跑,现在就希望她能尽快找到人来救自己。 程旎从别墅门口跑出来,见刀疤脸没有追上来,却也慌了神,不知道是顾忌妈妈报警找自己还是什么原因,总之她路过警察局都没敢往里进。只是一门心思的冲往学校。 正在横冲直撞间,遇到了接自己的表姐。此时的表姐早没了平时的淡定,拉住程旎便忙问道:“旎?你去哪儿了?娜娜呢?” 程旎早就慌得不知道说什么,浑身跑得都是汗,路上又摔了几跤,衣服也都脏的要命。气喘吁吁的边说边哭:“娜娜,娜娜被人抓了……” 罗侃瞪大眼睛:“你们到哪儿去了,她被谁抓了?”又看了看慌张的程旎,安抚道:“你慢慢说,说清楚点!别急。” “姐,娜娜被不认识的人给抓了……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呜呜……” “到底怎么回事儿,你慢慢说……说细节!” 程旎边哭边说,把自己和妹妹怎么计划离家出走,怎么去找爸爸的老板说了个大概,罗侃听说了,也顾不得别的了,忙把妹妹交给老师,让老师带着程旎去派出所报案,自己摸着黑往程旎所说的那片别墅跑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离家出走(二) 好不容易罗侃跑到了别墅区,那栋别墅倒也不难找,罗侃三下五除二便找到了。后来罗侃告诉程娜,当时自己完全忘记了自己也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各自虽然不矮,但跟成年人相比还是差距不小的。但当时的罗侃确实管不了那么多了,就凭着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冲了过去。 罗侃冲到别墅门口,看见别墅里黑黑的,完全没开灯,突然就有点害怕,倒不是害怕自己和对方实力悬殊,而是害怕抓程娜的那个人把程娜带走到什么别的地方了。 罗侃在大门口想拍门,突然觉得自己如果拍门可能反而让里面的人警觉,于是仗着自己身体素质,顺着大门的栏杆爬了上去,翻墙进了院子。 别墅的大门虚掩着,罗侃有些担心,如果抓程娜的刀疤脸已经把程娜移去了别的地方,自己责任就大了。她小心翼翼的摸进大门,往里走着。才走没几步,就听见屋子深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里面的人像是鼓足勇气似的小声说了句:“谁啊?” 罗侃一听,是程娜的声音,马上冷静的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周围确实没有声音,便答了一句“是我!”。 程娜一听是表姐的声音,忙叫道,“姐,我在这儿,他们走了……快来,我在这个柜子里。我把自己锁进来了……他们进不来……” 罗侃顺着程娜声音的方向,摸黑前进,好不容易找到了墙上的开关,打开了灯,程娜知道罗侃在厨房门外,立即放了心。但是因为程娜自己为了防止刀疤脸伤害自己,用书包里的橡皮泥把厨房门和自己待着的柜子门都给堵死了,所以不拆门自己也出不来。 罗侃不放心,又在别墅里转了转,发现果然已经没有其他人的踪迹,才安心在厨房门口坐了下来,等待程旎等人。 罗侃刚坐下没几分钟,警车呼啸着来到了别墅门口。警察倒是不像罗侃这么小心翼翼,三下五除二就要拆门,罗侃从里面打开了大门,倒是把警察吓了一跳。 好在罗侃跟警察及时的解释了一切,警察也很快拆了厨房和橱柜门,放了程娜出来。这时程旎和丁明兰也到了,看见女儿顺利被解救,一时间三人抱头痛哭。 丁明兰一边哭,一边感谢到场的警察,此时警察正在现场取证,也顾不得理会丁明兰一家,只是随便安慰了丁明兰几句。丁明兰突然看到了罗侃,心中的无名火正不知道从哪出,上来就扇了罗侃两个耳光。 “叫你下课接她们俩,你干嘛去了,要不是警察及时赶到,你妹妹出了事儿,你看我不剥了你的皮!”丁明兰冲着罗侃就吼了起来,完全不理会警察也在现场。 罗侃看了看丁明兰,眼泪夺眶而出,程娜和程旎完全不敢说一句话,毕竟两人都有错,要是不小心惹了母亲,今后指不定会有什么麻烦。 警察看到丁明兰的举动,心里也挺别扭的,但是人家家长管教自己孩子,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不过拉住丁明兰道:“嘿,管教孩子回家管,这是办案现场,你们还是出去说,另外,这俩孩子,哪个是被关起来的啊!?我们得找她录口供,对了,家长也得跟着……” 丁明兰听警察这么说,立刻点头道:“这个,我们家老二,程娜,刚才就是她锁在厨房里的,我陪着,有什么事儿你问吧!” 程旎看了看眼泪汪汪的姐姐,心里也有些不忍,毕竟这是她和妹妹惹出来的麻烦,妈妈直接打罗侃,自己也觉得对不起姐姐。便拉着罗侃小声说了句“对不起”。罗侃摸了摸眼泪,一言不发。程旎想和罗侃说两句话,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两人并排坐在警车里等着被询问的丁明兰和程娜。 程娜协助警方录完口供,丁明兰拉着程旎和程娜便向门口走去,罗侃亦步亦趋的跟着丁明兰母女三人,默默的一言不发。 程娜永远记得当时自己在橱柜里隔着柜子和姐姐一起等待警察的几分钟里她内心的安定。其实当时罗侃只说了一句话,“有我,别怕!”程娜就是从那时起,开始坚定的相信,这个表姐可以给自己带来安全感。 回到家里,躺在床上程娜问罗侃道:“姐,当时你怎么想到自己跑过来找我,而不是跟旎旎一起等警察呢?!” 罗侃一懵,想了想说:“我当时就怕你被坏人带走了,警察开车只能走公路,兴许没我到的快!” “姐,你不怕坏人连你一起抓了呢?” 罗侃甩了甩短发道:“没来得及想,我就想着万一你出事儿了,我得跳楼……” “姐你可真胆大,你都不知道他们是干嘛的,你就敢一个人翻墙来救我。万一他们没跑,你来了弄不好连命都没了……” “啊?!他们是干嘛的?你知道?” “其实我也不清楚,刚才警察说应该是惯犯,但是我帮他们画的画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罪犯,至于他们是干嘛的我也说不清。不过警察刚才还说了,要不是在房子里找到了些物证,他还真怀疑我姐报假警的。” “为啥啊?” “因为你在门口啊,他们以为咱仨合起伙骗警察呢……” “哦!” “姐,我妈刚才打你疼不疼?我听我姐说她下手可狠了,姐我们连累你了,你别生气啊!” “没事儿,舅妈也是担心你们,我没事儿,没打坏,我还得盯着你们学习呢,你别想逃跑,以后我得更看严点。省的你妈担心……” “姐,我们以后不会了,至少我不会了,我知道你是真心担心我的。我不能让你因为我挨揍。” 罗侃嘿嘿一笑,“当妈的哪有不疼闺女的,我没事,你体谅舅妈就别再让她担心,她一个人要照顾我们仨,挺不容易的。”像是想到些什么,程娜看到罗侃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妞妞姐一定是想起了姑姑。 从那时起,程娜不再和罗侃作对,甚至当程旎偶尔给妞妞姐捣乱的时候,她也开始倾向妞妞姐,也是从那时起,程娜再也不管罗侃叫表姐,而是管她叫妞妞姐,因为姑姑最喜欢管女儿叫妞妞。 程娜的思绪回到了追思会现场,更多的人讲了妞妞姐的故事,虽然很多都是小事,多数自己也没有听过,甚至她觉得妞妞姐自己也都不会记得这些事了,但她都相信那些事都是妞妞姐做过的,因为她知道妞妞姐就是这样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不速之客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两个小时过去了,眼看预定结束的时间就要到了,还有很多人想倾诉而没有倾诉。 这时候,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人轻轻的举起了手。在座的所有人都不认识这个人,对他的到来也感到非常意外。这个男孩儿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很小长得有些奇特,一双眼睛几乎占了半张脸,但是看起来黑黑瘦瘦,现在已经是冬天了,虽然南方的冬天没有北方那么寒冷,但他穿的也明显太过单薄。只不过是一件老式的蓝色秋衣,外面套着一件看起来有些松垮的老头衫。 文斐和江大同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见过这个人。谁也不知道这个孩子想要说什么,这时男孩儿怯怯的看着众人,小声的说了句:“我叫赵小刚”众人还是一脸懵懂,但文斐和江大同立刻了然了。 “你是?赵小刚?赵志辉的儿子?!”文斐问道。 赵小刚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桌上摆着的罗侃的照片,小心翼翼的指了指:“她就是罗医生,对么?” 程娜一脸疑惑地看着江大同,想要征询这个人是谁。而江大同则定定的看着赵小刚大的夸张的双眼。或许赵小刚的眼睛也并不那么大的夸张,只是此时江大同觉得很大,并且和赵小刚的脸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出于记者的敏感,文斐立刻将赵小刚拉到了一边,并且交待江大同带他先到别的地方坐坐。江大同立即领会,便将赵小刚拉出了房门。 刚一出房门,江大同便问道:“你怎么来了?是你妈叫你来的么?你爸呢?” 赵小刚很疑惑:“我是来参加罗医生的追思会,这和我爸有什么关系么?” 江大同也满脸狐疑,道:“你怎么认识罗医生的?” 赵小刚,摇了摇头,看了看江大同,说:“我不认识罗医生,我知道如果没有她,我现在是个瞎子。” 江大同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冲向大脑,自己担心的果然就是事实,但他还是有些不死心的小声问道:“那个,你能不能说清楚?怎么回事?!” 赵小刚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赶紧正色道:“嗯,是这样的,罗医生当初捐赠的角膜捐赠给我了。我也是辗转打听到的,今天是她的追思会,我想见见这个素昧平生的大姐姐。真诚的向她的家人道一声感谢!请问一下你们哪位是她的家人?!” 江大同有些犹豫,小声问道:“那?!你知不知道罗医生是怎么去世的呢?” “之前有人说过她是车祸去世的,她捐赠了全部可用的器官,并且还把遗体捐赠给了医疗事业,我觉得她特别崇高,我之前听说她是个非常优秀的医生。能够得到她的帮助,我这辈子都会对她感激不尽的……”赵小刚谈起罗医生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那你爸爸?……”江大同刚想问。 “叔叔?你为什么总问我爸爸?我爸爸和我妈妈离婚了,他早就不管我们了,我和我妈过。我都很久没见过我爸了,我妈也不知道他究竟过得怎么样?!”看得出来赵小刚并不愿意提起自己的父亲,但又很好奇为什么这个人总是问他。 “叔叔?”文斐安排了众人后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听见赵小刚管江大同叫叔叔,也有些意外。“你管他叫叔叔?!” 赵小刚点点头,仰着下巴,对文斐问道:“你又是谁啊?你们俩到底是谁?我今天来是来见见她的亲人的,比如父母啊,老公、孩子啊……” 文斐拍了拍赵小刚的肩膀,道:“小伙子,你见他们干嘛?” 赵小刚拍了拍左边鼓鼓囊囊的衣兜,谨慎的看着这两个人,说道:“这是我之前攒的钱,罗医生不在了,我要代她照顾家人,虽然我还有我妈要照顾,可是,我一定要向罗医生学习,我不能让罗医生的孩子没人管……” 文斐看着赵小刚,噗嗤笑了,他摇了摇头说道:“小刚啊,罗医生去世了,我们会照顾好她的家人,你想向她学习是个好事,但是你还小,你最重要的事业应该是学习。你为了照顾罗医生的家人去担重担,罗医生也一定不愿意看到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如果你真的想向她学习,那就要向她那样真的热爱学习。刚才大家的故事你应该听到了,罗医生真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希望你也可以向她一样优秀。” 赵小刚仍旧有些不放心,征询的看着两人,江大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低着头犹豫不决。文斐看到这里偷偷走到赵小刚耳边说:“另外,告诉你一件事,罗医生没结婚,所以……你也不用担心她的孩子。” 赵小刚舒了一口气,但转念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接着又问道:“她没有结婚,但她也应该有父母吧?!她走了,她的父母谁照顾啊?!” 文斐捏了捏赵小刚的胳膊,指了指江大同:“有他呢,你别担心了。听哥哥一句话,好好学习,照顾好你家人,罗医生才会开心。” 赵小刚又看了看江大同,转而又对文斐说道:“那我是不是以后可以去看看他们,替罗医生看?!” 文斐勉强的笑了笑,说道:“再说吧,有机会我找你。我们还有别的事儿,你要是没有什么事先回家吧。时间也不早了,不要让你妈妈担心。” 赵小刚看了看时间,便对文斐和江大同告别,并再次让文斐代为问候罗医生的家人。文斐点了点头,便送赵小刚出了大门。 此时程娜也已经将所有参加追思会的人都一一送走了。看见文斐和江大同站在大楼的角落里,便走了过来。 文斐轻声问道:“确认了?他是受捐者?!” “嗯!” “那他爸是?!赵志辉?!” “嗯!” “他爸撞死了侃神,逃逸了……他继承了侃神的角膜?!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嗯!” “江大同,你别就拿一个字回我好么?刚才这个孩子到底知道不知道这事儿?!” “应该不知道吧?!至少他肯定不知道撞死侃神的是他爸,他也不知道出事司机逃逸了……” 程娜听到这里,冲了出来,冲江大同吼道:“什么?刚才那个孩子是肇事司机的孩子?!你为什么不拦住他?我要让他赔我姐姐,他爸逃逸了,父债子偿,这是中国的老话。他要给我姐赔命!我要去告他!江大同你TMD就是个孬种!我必须要告!”程娜边说边哭,边用手提袋一下下的往江大同身上砸。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心乱 文斐拦住程娜,也嚷了起来:“程娜,你疯了吧!你告,你告他什么?你告他故意杀人?!证据呢?你别犯浑……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只不过是感谢罗侃的遗赠。他也很无辜!” “无辜,他凭什么得到我姐姐的眼睛,他有什么资格?!他父亲害死我我姐姐,他为什么……”程娜越想越气,说话已经没了一点条理。 “程娜,你有没有点常识,你不知道善意第三人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让他怎么办?把眼珠子挖了继续做瞎子?你怎么那么浑啊……” 江大同看着程娜,他明白程娜的情绪,在他心里同样有这样的情绪,虽然他知道这样做没有任何道理可言,但能哭出来对她不是。 文斐瞪着江大同,指着他道:“江大同你是不是傻?你就由着她疯么?说句话你能死啊?!”文斐拼命地拉着程娜,避免程娜继续打江大同。 江大同一言不发,走到文斐身边,接过程娜。此时程娜已经哭的瘫软,半倚着墙半倚着江大同,一只手还不停的敲打着江大同。 文斐正要说什么,江大同摆了摆手道:“让她哭吧!那是她姐姐,罗侃把她当亲妹妹看待,她也是刚知道这事……” 文斐看了看两人,欲言又止。想了一下,又说道:“那我先去叫出租。说着便走了出去……” 过了一阵儿,程娜看了看江大同,自己也觉得有些失态了,便整了整衣服,拿袖口擦了擦脸,略带尴尬的说道:“今天是你活该,你就应该告诉他。他不是无辜的,他爸爸是杀人犯!” 江大同摇了摇头:“程娜,你姐可没说过你法律学的这么烂,我一个学渣都知道没经过判决人都是无罪的,顶多是嫌疑犯,你别告诉我美国的法律就能因为他爸有罪就给他也扣个帽子了。” 程娜的脸腾地红了,尴尬的整了整自己的头发,声音更小了:“不管怎么说,他应该知道这事的来龙去脉。” “怎么知道?你给我想个办法,我怎么告诉他合适。他爸妈离异了,他跟他妈过,他爸跑司机的,据说他已经几年没有和他爸一起吃过饭了。” “这样就可以了?他或者包庇他父亲呢?你怎么知道呢?” “包庇有包庇罪,至少中国法律有这个,只要能找到证据,判他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只不过在见过他和他母亲之后,我都愿意相信,至少他完全不知情。再说,如果他知道此事,怎么可能来?” “谁知道?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仇人的儿子!”程娜有些词穷,不过仍旧梗着脖子不愿认账。 “好啦!他过来看你姐姐至少说明了他心存感恩,别忘了,你姐姐帮了五个人,那就是五个家庭啊……他是第一个自己找上来说感谢的。对他的善良我们起码应该尊重吧?!”文斐摊开双手看了看争执中的两人。 江大同若有所思的瞟了一眼文斐,一言不发,但他心里知道其实罗侃帮助的应该是六个人。但说这些也实在没意思。 此时,程娜也渐渐平静了,虽然心里还是无法释怀但还是压了压情绪。她对文斐道:“听你们的意思,撞死我姐的人逃逸了?现在还没抓到呢?” “嗯!”文斐一脸无奈,“嫌疑犯没找到,通缉是在通缉,但主力都去破别的案子啦……大脑袋认识人,还不错一直跟着,有消息我们也能随时知道。” “还不错就是都七个多月了人还没抓?”程娜更惊讶了。 “是啊……”文斐忿忿的说,“当时位置不好,没有及时分析出嫌犯,让他跑了……这几个月也不知道猫哪儿了。一直也没消息,我和脑袋也一直自己在找,这不,一点消息都没有嘛!” “你们真有本事,我说我爸怎么都没提赔偿金的事,人都没抓到啊……” “暧暧,赵志辉没找到,他妈给了……脑袋,几万来着?” “五万吧,在我这儿。我明天取出来一起给你……”江大同说道,“就这些,老太太非给的。不收不行,你看着办吧……” 文斐看着两人还各自生气,便拽了江大同说道:“你要疯啊,你别惹她了成么?” 江大同一脸不知所措,“我说的是事实,再说是你问的啊……” “得得,我的不是,咱们别在这儿耗着了,赶紧把这位大神送回酒店。折腾一天了……”文斐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多了。 江大同拿出车钥匙,准备开车。 程娜一脸郁闷道:“你们先走吧,我想去酒吧坐会儿。我自己打车回酒店。” 江大同一听立刻反对:“不行,你一个人不行,文斐,你自己打车回去,我送程娜。” “凭什么啊?你是我谁啊?!我一成年人,我想干嘛你管不着!”程娜有点火了。 江大同一时语塞,他看了看站在旁边闲闲的文斐,说到,“你赶紧走,我和她谈谈!” 文斐正要开腔,程娜立即说到:“告诉你,你没有资格管我,我现在就想喝个酒好好放松一下,走,文斐,你陪我喝酒!” 文斐左右看了看,有些尴尬。但转瞬间就明白了,他对江大同说:“那,你说她一个人不方便,我陪她总可以吧……你不是连我也不放心吧?!” 江大同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来。文斐见状拉了程娜走出了大厅。 文斐和程娜来到了程娜所住酒店不远处的一家小酒吧。两人一天也没吃什么东西,程娜看到酒吧里也没有什么可吃的,便觉得也挺没意思的,就想走。 文斐一看如此便说道:“空腹喝酒容易醉,而且说实话新南的酒吧也没意思。不如咱们去夜市吧。夜市小吃比较好吃,我也算看明白了,你也不是真想喝酒,不过就是想散心。得,哥陪你!”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喝酒?我压抑的时候喝酒才能释放出来……” “行,就算你想喝酒,夜市也有酒,不行咱们还能去旁边买,什么酒都有还都是真的,这些个酒吧都是假酒,糊弄人的。” 程娜看了看文斐,说:“你说的也对,我就是想散散心。好,就按你说的,咱们去夜市……”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宵夜 文斐带程娜来到新南最有名的夜市——景天广场,现在虽然是冬天,但这里的生意却一点也不冷清,广场上还有一些没有散场的广场舞,大爷大妈们跳的热热闹闹的。广场旁各种琳琅满目的大排档,天南海北的吃食有的是。既有好味的南国风味,也有让人眼花缭乱的东北的各色烧烤,程娜在新南的时候,景天广场这一片还都是化肥厂,如今化肥厂迁出市区,这片场地也就被改建成了附近居民休闲娱乐的场所。 文斐回新南八九个月了,但是来这里也不过是病好之后的事儿,真正熟悉还是加入到报社以后的事儿了。报社离广场不算太远,有时候社里同事赶文稿错过了饭点儿,无论多晚来到这里都能够吃到口热的。 再加上这里的价格非常的亲民,报社同事们聚餐也特别喜欢到这里来,日报社近些年已经不那么景气了,工资收入说起来是非常低的,很多稍微干的有些起色的人不是自己跳到新媒体机构,就是自己单干,成了自媒体,直接面对观众,靠网友的打赏和广告费用活着。 文斐工作不到三个月,同一个大组的三个男记者,两个责编纷纷跳槽,因此在这里吃了不下六次聚餐,说起来对这里也就相对熟悉了。 文斐问:“想吃点什么?还是就想喝酒?” 程娜看了看各色小吃,笑道:“还是先吃点吧,今天我还真有点饿了。你有什么推荐么?” 文斐想了想道:“看你这一天也挺辛苦的,肠胃肯定也挺遭罪,喝点粥吧,冬天也暖胃,我知道前面有一家生滚粥做的特别好吃,很适合你。” 程娜抬眼看了看文斐道:“你和我很熟么?你又不了解我,你怎么知道我想吃什么呢?万一我就是想吃烤串或者干脆就是想吃火锅了呢?” 文斐摇了摇头,说道:“你离开新南那么久,难道不想念家乡特有的吃食么?你应该也知道的,砂锅粥到了新南有了别样的味道,它虽然还叫砂锅粥,但是因为适应了新南人的口味,做了很多改良,因此啊,只有在新南才吃得到哟。” “是么?那倒是要尝尝了。来你来推荐一家,好吃我们AA制,不好吃,你掏钱!” 文斐笑着点了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便带着程娜来到了一家不大的门脸。这家粥铺并不是广场上摆着小车的流动售卖点,而是在广场西边的一处小小的门面房。门口摆着灶台,灶台上摆着早就准备好的粥底,灶台旁边放着新鲜的食材和调料。 铺子太小了,里面只能容下四张四人桌,老板娘正在热情的招揽着顾客。见到文斐和程娜来了忙清理出一张台面。 老板娘看着文斐很热情的打着招呼,说道:“啊,小伙子,今天吃什么?还打包么?诶,今天到了个姑娘来啊,女朋友?好靓的哟!” 程娜听见了,有点不好意思,便低下头坐了下去。 文斐笑着对老板娘说:“不了,今天我不打包,就我们俩吃,我要一个艇仔粥,多放一份料,她要?……”说着转向程娜问道:“你要什么?有没有什么过敏的?” 程娜也不看菜单,直接说道:“你给推荐吧?!我对食物不过敏。” 文斐看了看餐牌,指了指其中的花蛤蟹肉粥对老板说:“就这个吧给她吃。” 文斐点完单,对程娜说道:“这家有个特别好吃的粥,花蛤蟹肉粥,给你点了,你试试。” 程娜皱了皱眉,说道:“花蛤和蟹肉都腥腥的,能好吃么?” “一会儿端上来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哦!”程娜有些心不在焉,她还在想刚才那个移植角膜的男孩儿。 文斐见程娜正在发呆,也不理她,自顾自的玩起了游戏。 正在文斐玩的起劲儿时,程娜晃了晃文斐的胳膊说:“文斐,你说我姐捐助的人会不会变得越来越越像她?” “嗯?” “我曾经听说过器官有记忆的,会不会她们以后慢慢像姐姐?” “你一个高知青年,怎么会问这个问题?你难道指望他的心脏记得你?看到你以后还要回忆一下你在她心里的位置??” “也不是,我想知道那些人是不是能过的好,你也知道,姐姐这辈子其实挺不幸得。他们如果能……怎么说好……有运气?我会觉得姐姐才是圆满的?” “嗯,你这么想也没问题,其实我也考虑过这事儿。我和江大脑袋,啊不,江大同我们已经找到了三个受捐赠者,除了赵小刚,还有两个人,不知道怎么的接触了这俩人我都会觉得有些不同程度的像你姐姐,乐观,倔强。我和你姐姐其实已经十来年没有联系了,可性格这东西变得应该不多,我想你姐应该还是那种睥睨众生的神一样的人吧……” “噗嗤…”程娜笑了出来,“她才不是那样的人,你真是乱讲,她是挺好,可是真不是神,她总说自己不是最聪明的,所以要努力,无论什么她都是最刻苦最勤奋的,有些事她不擅长,但为了不比别人差她要付出几倍的努力。虽然别人看来她好像就那种……特别容易……但实际她挺难的。” “诶” “真的,我妈和程旎都不喜欢她,程旎干脆说她虚伪,你也知道我爸会把我们和她比,有几个孩子和她有可比性?不过我倒是很喜欢她,因为即使努力了失败也比不努力就看着不会让自己遗憾好,你说对吧?” “嘿,以前没想过,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两人正聊着,粥也上来了,这花蛤蟹肉粥确实也好吃,竟然一点儿也不腥。鲜味浓郁,吃的程娜特别开心。两人不知不觉又聊了很多。 程娜是小学毕业和父母一起移民去的美国,一直在波士顿,念大学的时候去了纽约,就一直待在纽约。没想到这倒是和文斐有了共同语言,文斐自己一个人高中毕业时候便去了纽约,所以对纽约倒是也有了很深的感情。只不过虽然两人同处一市却并不认识,反而是各自回国在有了机会见面。 两人聊的开心竟然忘了时间,等到店主说收摊两人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文斐掏出手机发现自己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乱局 文斐一看,电话里有一半是母亲的,另一半是江大同的。母亲的先放放一会儿就见了,江大同的,嗯回吧! 文斐电话铃才响了一声,对面江大同就接了起来,“嘿,你等我电话呢?”文斐一边打电话一边斜着眼跟程娜示意。 “你送人送到哪儿去了?程娜还没回酒店呢?” “啊?程娜啊?你没给她打电话吗?什么?她早就回去了……”文斐起了逗江大同的心眼儿。边说边冲程娜挤眉弄眼。 程娜见是江大同找自己,也掏出手机,果然,此时手机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关机了。 江大同那边也不知说了什么,文斐也没了吓唬他的心思,将手机递给程娜。 “喂,是我,刚才手机没电了,我们现在在夜市,现在也准备回去了。”程娜语气平和的说完后将手机送还给文斐。 文斐自顾说:“他就是瞎紧张,我就那么不可信任吗?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扔到随便什么地方呢!他也不会想想,浪费了那么一个大脑袋。我怀疑那里面装的都是糟粕啊……诶,不说了程娜你先回酒店休息吧,我送你回!”说完便送程娜回酒店了。 到了酒店,文斐又拿出手机给江大同拨了一个电话,江大同很快的就接了,文斐说:“大傻子,程小姐我送到了,她现在在酒店”说完这句话文斐顺手把电话递给了大堂经理,用嘴型让他对电话里的人告知8802房间的程女士已经回酒店。 大堂经理一脸茫然的讲完电话文斐又边说边和程娜告别“我把人送到了,太晚了,我回家,明天我再找你。bye!” 文斐送完程娜后到家已经一点多了,毫无疑问,家里有个絮絮叨叨的母亲,还在等着自己回家。每当这时文斐都会觉得早结婚就可以脱离母亲的监管,活得闲散一些。但转念一想到万一有一天自己的妻子犹如母亲一样,便失去了恋爱的勇气。毕竟我们终将老去,衰败或许始于肉体,但最终都会连累精神,而一旦精神腐朽,整个人便真的失去了活下来的驱动力了。 文斐刚进门,就听见聂兰略微有点激动的声音:“小斐,你去哪里了?我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我就要报警啦!” “妈,上次不是说了么?我有分寸,我肯定不会有事的。您放心吧!” “你们同事说你今天不在单位,也没去采访,你到底去哪了?和谁在一起?” 文斐脑袋里飞快的想了一下,如果说大脑袋母亲肯定不会开心,上次她已经因为江大同大为火光,这次得选个好托词。 “和谁?”聂兰提高了音量,每当这时文斐都会不自觉的腿肚子转筋。 “一个朋友,纽约回来的,参加一个同学会。”文斐心道:我没撒谎,是有同学参加的聚会,也有一个纽约回来的朋友,应该算朋友吧。 “哦?男的女的?” “有男有女!” “谁问你聚会了,你纽约回来的朋友是男的是女的'?家庭条件如何?有几口人?干什么的?” “妈,你怎么又查人家户口?就是一个普通朋友,妈你又想多了吧?” “到底是男是女?我就问这个。要是男的……就别理他……” “女的”聂兰还没问完,文斐就说了出来。 “诶,你终于肯和女的在一起啦!”聂兰听到这句话突然脸色明朗起来。 “妈,你什么意思啊?什么叫终于?你以为我是gay?”文斐有些不爱听。 “妈妈不是担心么,你出去都是和哥们儿,从来没有听说和女生,我以为你要领回来男朋友了呢。” 文斐坏笑,“看不出您接受度蛮宽的。要不我试试?” “乱讲,妈妈怎么会同意?我还等着抱孙子的,诶别打岔,她是谁家的姑娘?我认识吗?老家是哪里的?人长得怎么样?脾气好不好?……”聂兰犹如打开了好奇的闸门,再也关不住了。 文斐见状立马想制止,便说道:“妈,她是我同学的妹妹,你不要多想,我就是刚认识,我都没想。” “哎呀,同学的妹妹啊,好啊,知根知底的,错不了,小斐你努把力,争取早点把姑娘带回家……” 文斐见根本无法遏制母亲蓬勃的想象力,便也不劝说了,只是打了个招呼说:“妈,你自己随便想吧,我没空,我先睡觉了,晚安咯!” 留下聂兰还在客厅遐思,久久难以平静,聂兰觉得只要儿子肯见女生,便离成功不远了,想到这里她心里开心多了,早不在意儿子出去久了。心里还觉得要是干脆不回家或许更好些。 文斐心无旁骛,回家不久就睡了,但江大同就不一样啦,首先程娜拒绝了自己送,反而让文斐送,其次,这小子不把人送到酒店,愣是拉到了景天广场。还吃夜宵,害他担心半天,程娜虽然是新南本地人,但毕竟十几年没怎么回国,人生地不熟出了事儿他怎么和罗侃交待呢? 说是如此,可江大同真的只是担心程娜的安全吗?江大同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是想保障一个外来的朋友的安全吗?那他不是应该坚持送她么?他为什么不将两人一起送回各自的居所?江大同越想越糊涂,越想心越乱。江大同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快爆炸啦,但依然没有答案,于是他觉得暂时还是冷静点吧! 程娜也没睡着,此次请假回国时间不长,目前看来事务也已经处理差不多了,处理好球的事儿便会回美国,最多再有一周就必须回美国。但她心里却有些异样的情愫。有些突兀,她还没有理清。 今天的脾气发的有些小题大做了,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生气像是一场应答考试,而且尽管对方的答案令她非常不满,但是却无力阻止自己的某些荒谬的想法。 她开始想,从一开始自己执着于那个纪念球,一切就变得不那么正常了!她还不愿意告诉自己答案。但是这些不正常的想法究竟是好是坏程娜也变得惴惴不安。 辗转反侧无法自拔之间她开始陷入僵局,这种诡异的想法一旦开始,便无法遏制。程娜睡不着便想,越想越气越睡不着,浑浑噩噩之间已经是东方既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误会(一) 第二天一早,程娜收拾完毕便想起那只有纪念意义的球,她觉得既然球本来应该在江大同手里,或许江大同会知道怎么回事。 程娜给江大同打了电话,可是刚拨通她突然不知道想说什么了,于是便挂了。江大同见是程娜的电话,不知道程娜有什么事,便打了过去,想要询问一下。 “喂?!程娜么?刚才是你打电话?有事?” “哦,没事儿,就是想到些事情,想跟你问问,怕你忙,挂了。” “我,还好不是很忙,一会儿出去一趟就去店里了,你有事儿不如你打车到我店里吧?!我一会儿把地址给你发过去,你直接给司机看就知道了。” “好!” 过了一会儿程娜打车去到江大同的体育用品店,刚看见门口的招牌,程娜总觉得有些眼熟,但也有点恍惚,毕竟最近在新南待了几天,可能这样的logo属于比较常见的那种吧。 进了店,有个店员上前招呼她,程娜表示只是随便逛逛,顺便看看店里有什么特色物品。店员看了看程娜,穿着打扮都不是运动系的,心里大概有了盘算,便走到一边。 正在这时,戈飞飞抱着一摞纸箱颤颤巍巍的从门口走来,还没进门便喊道:“毛蛋,你给我出来,赶紧搬货去,你看我,快累死了……” 店员一看如此,立即冲出去,想要接手戈飞飞手里的纸箱,谁知戈飞飞胳膊一甩,叫到:“小子,你偷懒,哥哥我都从大门口搬进来了,万里长征都到延安了,你截胡啊?!去拿外边的!” 程娜听到戈飞飞的声音,突然觉得很耳熟,再一看戈飞飞本人,根本就是那个卖完篮球又反悔的男孩儿,立即喊住戈飞飞:“你是不是那个在网上卖乔丹签名球的?” 戈飞飞一听,腿都软了:“姐姐,您可真厉害,这您都能找到,不至于吧,您不是说您在美国么?不会为了个球专门飞回来吧?!我服了你,要是这球是我的我肯定卖给你了。可是吧这球真的不是我的,我真的做不了主!” 正说着,店员和江大同各自搬着东西走进小店,江大同一看到程娜立即打招呼道:“来了?!” 戈飞飞一看程娜和江大同认识,立刻来了兴致,忙叫道:“哥,你认识她?” “什么你叫他哥?”程娜有些疑惑。 “怎么?不可以么?你也认识?”江大同道。 “不是,哥,这个姑娘就是那时死气白咧非要你那个篮球的,你要是认识人家干嘛不卖给她?” “啥?她是买球的?”江大同转头朝向程娜,“你要买球?” 程娜疑惑间又有些愤怒,“江大同,那时我姐姐送你的球,你为什么要卖掉它?那时这个小混混挂着照片卖那个球,当时我还以为球丢了,想要好心买回来,没想到想要卖的人居然是你。”程娜气愤不已,说完转身便跑出了商店。 江大同一脸疑惑地看了看戈飞飞,两人面面相觑了几秒,江大同便叹了口气追出了小店。还没追到路口,就见程娜坐上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江大同掏出手机拨打程娜的电话,程娜毫不犹豫的挂掉,并将江大同拉入了黑名单。江大同几下打不通电话,也有些慌神。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便给文斐挂了个电话。 文斐懒洋洋的接起了电话,说道:“喂?!你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有何贵干呢?!” 江大同急吼吼的说:“兄弟,你要是接到程娜电话,务必告诉我,最好你能给她控制住,我和她有点误会。我先去了解点事,一会儿去你家。拜托了!”不等文斐回话,江大同便挂了电话,留下一脸懵懂的文斐。 江大同才挂了电话,文斐就接到程娜的电话,程娜在电话里情绪有点不好,说道:“文大哥,不好意思,刚才发生了点事儿,我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这附近也没什么人可以说,不知道能不能找你聊聊?” 文斐一愣神:“什么事儿需要我帮忙?既然年长你几岁,肯定义不容辞!” “只是这事儿我不希望你跟江大同说,别告诉他我找你好么?!” 文斐一脸黑线,这俩人在干嘛?一个人让他通知,一个人不让他通知,我作为一个吃瓜群众,能不能不让我接受这样的挑战? 文斐犹豫了几秒,果断的答应了。但是文斐考虑到一会儿江大同要去自己家,便提出让程娜去报社附近的咖啡馆去等。自己又给江大同发了一条短信,说自己临时有事,暂时要出门一趟,让他不要在家里等。 办完这些,文斐便骑上自行车往报社跑。 一进咖啡厅,文斐便看到坐在窗边的程娜,看样子程娜是哭过,脸上还有泪痕,鼻头红红的。 落座以后,文斐便先问道:“什么事儿怎么突然找我,看起来你情绪可不对啊?昨天晚上还好好地呢?” 程娜摇了摇头,仔细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文大哥,你觉得江大同对我姐怎么样?” “啥?我的傻妹妹,你姐我都十多年没见了,他俩怎么相处我怎么可能知道?”文斐一脸懵。 “我是说,我知道我姐姐很珍惜两人的感情,我也知道我姐担心江大同对两人的身份有顾虑。可是我姐真的是很在意他的啊!凡是他喜欢的我姐就算是想方设法都会弄到。我姐对他真的是,怎么说投入了很深的感情的,她们的每件事她都会告诉我。我和我爸在我姐出事前都相信再过不了多久两人就会在一起的。出了事儿,我不会怪江大同,但是我现在真的很怀疑他是不是辜负了姐姐,也辜负了我们全家对他的信任?” “你等会儿”文斐伸出手做了个禁止的手势,“你是说罗侃和江大同?你们家里都认可了?” 程娜点点头。 “不是,我从江大同哪儿听到的可是他还没跟你姐表白呢?是我漏掉了哪个环节么?” 程娜也很震惊,“我姐跟我说,她跟江大同表白了啊!” “我的天,你姐真是英雄啊!”一时间文斐脸上的肌肉已经无法表达此时的心情,“神级就是不同凡响,我诧异的是她怎么能跟那么一个榆木脑袋表白呢?会不会江大同根本就没听懂?”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误会(二) “这不可能啊?姐姐说她写了一封信给他,他应该早就看到了。如果他不接受怎么会接受我管他叫姐夫?!” “什么?你们家怎么那么怪,他俩又没结婚,你管他叫姐夫?!你没问题吧?” “我姐认定他的,我姐去世前我没有见过他,现在叫应该也无所谓吧?” “姑娘,姐夫是‘brother-in-law’他俩没有合法关系,你这么称呼真的很有问题吧!” “别管称呼了,反正我觉得他有问题,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在意过我姐对他的感情?!” “何以见得?我倒是不这么觉得,据我观察从罗侃走之后,他的生活一直在围着你们家转,回自己家的机会都不多。即便是合法夫妻,做这些做这么多的好像都不多,毕竟你姑姑的情况你也知道。他能这么照顾着,真的很不容易了。” 程娜摇摇头:“他不管我们我都无所谓,毕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我姐,我姐专程排队带他去签名的那只篮球,他居然都打算卖掉。这个我就不能忍了……” “不至于吧,他很喜欢乔丹我知道啊,乔丹的签名球他死都不可能卖的,我都不知道他有这么个宝贝。他应该不会卖的,你这么说我不信,我得去问问……” “卖球的那个人在他店里,他是老板,你说他不允许,怎么可能有出售一说?” “诶,这就怪了,你之前不是说卖家反悔了么?也许是店员弄错了,不小心挂出来的?!发现了才反悔的?” “不可能,他们挂出来的时候,同时挂着江大同和乔丹的合影,虽然江大同的脸被遮挡了,可是照片是我见过的,不可能他们不小心卖挂出这张照片啊?!我反正不信。” “这事儿你等等,我总觉得不可能,我需要求证一下……”文斐想了想又说道,“程娜,我觉得不对啊,你想啊,这个球在他那里不愿意卖不是好事么?你干嘛这么生气啊?难不成你还真想买回来?你这个有问题啊!你又不是球迷,再说就算你是球迷算算年龄,你看球的时候乔丹早退役了,你也不该迷他啊!有问题……” 程娜听到文斐这么说,脸“腾”的一下红了,文斐见状又想挖苦她几句,但仔细掂量一下,又觉得自己和程娜并没有那么熟稔。只是用手指空点了几下…… 文斐想要多说几句,正好江大同的电话打了来,文斐便接起电话: “喂,脑袋啊!我在忙呢?!程娜在哪儿,我怎么知道,她没联系我,真的没有!你们俩怎么了?你怎么得罪她了?干嘛要解释?你们之间有什么可解释的么?……好了好了!你跟我解释干嘛?!你还是自己跟她说……她要是找我,我一准儿告诉你!行了行了,我有事我先挂了,对了你别去我家,我妈最近找我麻烦,她看见你一准儿凶你,你还不了解她么!好了好了,挂了吧!” 挂完电话,文斐小心翼翼的看着程娜,说道:“江大同,我觉得你俩真有误会,要不你听他解释解释?” 程娜心里有些闷闷的,但还是摇了摇头,说道“这事儿先放放,既然球还在他手里,只要他不丢,不卖。我倒是没什么的,如果他真要卖,你务必告诉我,我还是要要回的。” 文斐狗腿得很,笑道:“小事儿,大不了我跟他说我来保管,我给你放我们家的保险柜了,保证不丢。但凡你想要,立马给你取过来。” 程娜叹了口气,又想了想,突然想起件事儿,说道:“姐姐的案子这么久都没有结案,我不可能请长假盯着,如果你们收到消息,烦请务必告诉我。庭审的时候我一定要来,所以请一定提前通知我和爸爸。” 文斐痛快的答应着:“这事你不交待,我们也会说的,况且你们是她的近亲属,法院也会给通知的,放心吧。” “嗯,还有就是我姑姑,我这两天还得去看看她,爸爸说她情况不是很好,一直是江大同在照顾,我想看看情况是不是再给她专门雇一个护工,江大同毕竟也不是我们家人,总麻烦他实在也是不好,另外就是如果她情形可以,我也想咨询一下是否可以将她接到美国去,这个里面涉及不少细节,还得我咨询了她的主治医生才能确定。唉……我能想到的暂时就这些,实在是给你也添了不少麻烦……” “没事儿,说到底我还是得感谢你姐姐,要不是她,我也不能顺利的移植干细胞。不算什么,都是朋友间互相帮助吧!说实话,她一走,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她了……你说的事儿都不算什么了!” 程娜笑了笑,“我姐不会计较这些的,估计她如果活着,过了这么几个月,她大概早就不记得了。她帮别人的事儿太多了,多的我们都觉得她是个傻子,要不是她智商真的很高,我和爸爸都觉得她傻得冒泡了……” “你不知道,她当初在我们学校,真的是控制着我们年级最高分的人,她最有名的的言论就是‘我少考几分他们和最高分的分差不就下来了?’”程娜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文斐,文斐接着说“你还别不信,这话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要知道,高考一模的时候,她比第二名高100多分呢,一模考七百多分的人,一般我们都得叫‘牲口’可是对她我们一直敬若神明,当然了我没等高考早早地就去读预科了,这是我们班的神话,我就是转述人,不过就算是留下来高考,也无力和她抗衡的……我在班里基本算是吊车尾了……嘿嘿” “你倒是很坦率么!江大同什么样儿?我姐那么在意他,他应该也不差吧!” “你要是说江大脑袋么,那我还是比他强那么一点点的,如果我高考,怎么也得比他名次高点,智力决定的,他除了脑袋大,说真的脑仁估计也就比小猫儿大不了多少,他肯定比不上我,谁知道你姐怎么看上他了,说实话我到今天都没想明白。” “啊?不会吧,我知道我姐聪明,但你说江大同那么差,我真没看出来啊!” “唉,这个正常,他情商不算低,估计能把智商拉上去一点儿,但是,也只是一点点……所以你别想他心思有多缜密,不可能的。我看你挺聪明的,他再怎么都不可能逃过你雪亮的眼睛的,所以我觉得吧,你认为他不在意你姐,是不可能的,他没那个本事。第一你姐不是傻子,第二他不是聪明蛋,我以我一个负责的记者身份跟你证明,我觉得这一定是个误会。” “切,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的,你空口白牙的替他证明什么?你觉得你的证明我就该信么?” “是是是!程女士你心中自有公断!不过我还是觉得有些事儿真的要沟通,只有沟通了才能得到准确的答案。你说是吧!” 程娜没有说话……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探望程慧云(一) 和程娜聊完,文斐主动联系了江大同。 “江大同同学,刚才程娜跟我联系了,不过呢她也没说什么,要是方便的话,你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在你那儿么?我需要和她当面谈谈。” “别,她不在我这儿,你俩谁都不说,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呢?要不你和我先说说呗?” 江大同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你还记得咱们去黔西南去的那一回么?” “记得啊!当时咱们去了好几天呢。” “那段时间我挺忙的,就把店交给戈飞飞,就是我表弟看着……这事儿就是这么惹出来的……”说着江大同便把戈飞飞如何挂着自己店里的限量版收藏出售,如何打赏主播的事儿原原本本都说了一遍,当然也包括这个特别有纪念意义的签名球。 江大同说完,文斐算是明白了,事情是江大同表弟搞出来的,而且是因为当时自己和江大同地处偏远手机信号不稳定造成的,这么说来就真是程娜误会了。 文斐听说如此,便说道:“怎么你还有这么个签名球?我记得当初我在美国,弄签名远比在国内方便多了,而且能更早拿到,你怎么还非得自己签?!” 江大同沉思了一下,说道:“其实原本不想说的,你也知道,那时其实乔丹已经退役了,我虽然很想要他的签名,但是毕竟也只不过是小孩子的冲动,到那时大学都毕业了,其实也不是特别想要了。是罗侃,她早就知道我有这个爱好,所以当初听说乔丹来中国,她比我还激动,也不知找的什么朋友还是黄牛好不容易找到两张票,带着我去签名合照来的。那时的花费可不低,后来我才知道花了她几个月的生活费。说实话,我当时觉得特对不住她。” “嚯,没想到侃神对你这么上心,你小子不地道,什么都没说,我还当你是兄弟呢……寒心了我……” “没有,其实……当时我也想她是不是……可是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她可是咱们班,不咱们学校数一数二的牛人……我可没胆子想,我只是觉得自己是个小跟班,现在想想,可能……如果不是当时不敢,也许现在一切都不是这个样子了……” “唉,这怎么说呢,你也没有神算,你也不知道她什么想法,不过这人家程娜不高兴就能理解了。” “嗯?怎么说?她不高兴了?” 江大同一问,文斐马上意识到自己要说漏嘴。脑瓜子一转,马上说道:“不是你说的人家不理你么?不理你可不是不高兴了。我还以为你唐突人家呢……你也知道程娜和侃神的关系,这些事儿程娜肯定知道啊,不然人家巴巴的非要把球买回来干嘛呢?肯定是因为她姐姐啊!” “嗯,你说的有道理,我现在也想是这样的,那个球对于除我之外的其他人意义远不够大吧,毕竟乔丹签名的篮球有的是,干嘛非要这只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和她解释这个?” “是啊,不然呢?我总不能让程娜误会吧!” “是,你说的没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啥她那么在意?” “这个……她以为我要卖掉球,以为我对不起罗侃呗?” “诶,这样啊!也对……你跟人家好好解释解释吧,今天估计程娜不理你了,改天总会理你的,好好解释啊!”文斐心想,这个傻骆驼,自己琢磨去吧。 江大同“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精神病院是每周二下午允许探视,程娜拉上文斐一同来。 刚进程慧云所在的病区,便直接来到程慧云主治医生陈大夫处,陈大夫简单交待了一下程慧云目前的状况,又打电话交待了一下程慧云的主管护士,便将两人送出了办公室。 文斐仔细打量着精神病院,第一次进精神病院,文斐有些好奇,以前也是看过精神病相关的电影,总觉得精神病院是个恐怖的地方,阴森森的,整个视野都是那么的灰蒙蒙。 然而当他真正身处精神病院,却发现这里甚至比普通医院的条件还好,首先来说大厅并没有熙熙攘攘的状况,整个外部都是鸟语花香的,虽然是冬天,但是还是到处绿意盎然。楼内大厅上采用的是自然光,整体环境阳光充裕。文斐觉得,这样的环境里工作生活简直太棒了,便推了推程娜说道:“没想到精神病院环境这么好?是不是特别贵啊?!” 程娜苦笑了一下,说道:“世界各地的精神病院没有不条件好的,但你知道么,在你看来明亮舒适的环境,对于精神病患者却是苦不堪言的监狱。对于他们而言,牢笼就是他们的心,他们出不来,外人也进不去。当然也许我的说辞也不准确,也许他们内心感受的也是旁人理解不了的幸福。好了,我们走吧,姑姑现在什么情况,我看了才知道……” “哦!”文斐三步并作两步的朝程慧云病房走去。 两人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哎呀,你看你梳好了头多好看,看着多利索,我跟他好好学学,你以后也让我梳头好不好?咱们精精神神的,多好呢?”说话的显然是个护士。 程娜走进病房,就看见一个举着镜子的一个女护士,程慧云正面朝窗口,身后站着梳头的居然是几日未见的江大同。 女护士见程娜进屋了,忙招呼道:“您是程阿姨的侄女儿吧?刚才陈大夫说你要过来,我说要给她梳头洗脸,程阿姨这个倔啊,愣是不让我动手,非要让小江来。你看小江梳的还不赖。” 程娜有些尴尬,但既然进屋了,再出去更加不合时宜,便朝着江大同点了点头。 女护士见状,忙去转程慧云的轮椅,说道:“程阿姨,你看看谁来看你了?!你认不认识啊?” 程慧云看着程娜,发呆了几秒钟,像是在检索自己脑子里所剩不多的记忆,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妞妞!你都多久没来了……你是不是不要妈妈了,妈妈想死你了,他们都想害我,你赶紧把我接走吧!”边说边将护士的手推开,奋力想要站起来拉住不远处的程娜。 程娜有些慌神,她根本没想到姑姑竟然将自己错认为是罗侃,但看到姑姑的情绪,她知道这时候否定她后果会是很可怕的。便急急的上前抱住程慧云,边抱边哭着说道:“我也想你,你别担心,我这不是来看你了么?!” 程慧云死命的搂住程娜再也不松手。这时候文斐也看到了,他先看到程娜和程慧云两人搂着哭的伤心欲绝,又看到立在一旁呆若木鸡的江大同,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探望程慧云(二) 文斐是最快明白的,程娜长得不算很像罗侃,但是个子都比较高,加上程慧云最近脑子不是特别清楚,便误会了。 护士很少见程慧云说这么多话,一时也是有些吃惊,加上情绪激动,护士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便立即给主治医生打了电话。收了电话,护士又立即通知其他护士拿来所需的药物。 程娜搂着程慧云,动弹不得,又怕说话引得程慧云进一步激化情绪,便用口型指示江大同,让他帮忙搀扶程慧云去到床上躺下,那知道,此时程慧云的力气大的出奇,无论谁也搬不动她的手。 程娜只能默默的抱着程慧云,等待护士的镇静药。不过几十秒钟,有个小护士跑了过来,在和主管护士核对完药物后,将药物注射进程慧云体内。 在等待药物起效的几十秒时间内,陈大夫也迅速的赶来了,看着激动尚未平息的程慧云,陈大夫有些惊讶的说道:“病人前阵子已经很稳定了,甚至比中风前还稳定,几乎没有出现过情绪失控,怎么今天见到你突然像变了个人?是不是你回避比较好?” 程娜抱着姑姑,感觉到她的手臂的力度逐渐变小,整个身体开始下坠,她突然觉得非常不忍,此时的姑姑看起来那么的柔弱,那么的没有控制能力。程娜也不知道姑姑在这么长的等待过程中为什么会将侄女儿误认为女儿,但她觉得,如果自己可以在这片刻安慰这个命运多舛的亲人,或许对姑姑而言是一种帮助。 程娜摇了摇头,对陈大夫说道:“我再抱她一会儿吧,等她睡着了我再撒手。她大概以为妞妞姐不要她了,所以才受了刺激,情绪激动的。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陈大夫其实也是顾忌精神病患者发作时会伤害周围的人和自己,但看到镇定药物已经注射,并且程娜本人也不是特别恐惧,便也不再坚持。 新来的小护士大约没有见过程慧云情绪如此剧烈过,有点吓傻了,甚至忘记呼唤男护工,她看了看主管护士,主管护士也有点沮丧,毕竟这种事情她确实没有提前预设,所以严格意义上自己也是有责任的。 等到程慧云睡着了,程娜才慢慢的放开抱住的双手,将她放平至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程娜小声问了问,主管护士,程慧云是不是听不见了,主管护士点了点头,示意她和其他人到外面谈。 而后,小护士也叫来了男护工,两人一起坐在病房里看护程慧云。江大同和文斐很自觉的留在病房外。 出门后,主管护士又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里面的程慧云,然后伸手拉着程娜走了出来。来到病房附近不远处的一间康复室。 几个人落座后,主管护士简单介绍了一下最近程慧云的情况,然后陈医生说道:“病人今天的情绪激动,我没有提前做好预防,是我的失责,不过对于一个老病人,真的很难想到会发生这么突然的发作症状。她女儿的事情我们负责她的护士都知道,她之前也没有太执着,但今天一看,其实她还是很在意这事的,我想下一阶段也应该会有针对性的对这个方面进行心理调节,并配合药物治疗。” 程娜点了点头,这样的事情并不多见,罗侃离世的消息虽然周围亲属包括医护人员都进行了严密的封锁,但是精神病人的感受力很难用常人的思维来理解。或许从某种意义上说,姑妈可能已经知道自己失去了唯一的依靠,但是却一直拒绝承认?但是这个无论如何用科学都无法解释了。 陈医生想征询一下程娜的意见,于是接着问道:“病人的病史及用药我都可以给你,目前的现状你也看到了,之前你询问我是否可以将她转到美国,你看到这个情形,你也明白,这个想法确实不现实。况且,你来之前她很久都没有这么情绪激动过,经过这次,我很难保证她可以继续稳定到之前的状况。” “陈大夫,您说的我都理解,对于姑妈这种精神分裂病患者,稳定是最好的,无论是否有恢复的迹象,都要确保其稳定的状态,加上她曾经发生过脑梗,没有人能够给出后续发展的确切诊断。据我所知她的心脏也有一定的问题,这个是遗传病,我爸心脏也不好,他们年轻时都没有注意过,而情绪激动也容易引发冠心病。我会和我的导师讨论一下对姑妈是否有更好的救治方案,但是目前来看她的确不具备转院的条件。作为家人我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和支持!” 陈大夫让护士准备好相应的资料,又和程娜讨论了一会儿病情,便告辞处理其他事务去了,程娜回到病房门口,看到江大同和文斐正在聊着些什么。便走过去,程娜刚走过去,江大同便立即起身,文斐也随即站了起来道:“谈完了?什么情形?” 程娜转述了陈大夫的看法,也表示目前的状况姑妈的确不适合转院出国。根据实际情形,还是继续在国内治疗,至于是不是进一步去更好的精神病院,也需要根据姑妈的恢复情况进一步的确定。 说完这些,程娜冲江大同说道:“江大哥,谢谢你,姐姐去世以后,一直都是你在照顾姑妈,给你添麻烦了!” 江大同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没什么,都是应该做的,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每周都来,不来有些不适应。” 程娜不再说什么,透过病房门口的玻璃窗格,程娜看着那张沉静的脸,不知道是否因为生病的缘故,姑妈有些微胖,这使得她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褶皱,脸色却绝对说不上好,不过虽然刚才是打了镇静剂才入睡的,然而姑妈却嘴角浮着一丝笑意。或许她在梦里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姐姐? 程娜轻轻打开了病房门,小护士把脑袋探了出来,看是程娜,示意她小声点,想要让她进屋坐。 程娜摇了摇手,小声说道:“我不进去了,我想趁她睡着了先走,如果她醒来忘记我曾经来过,或许是最好的,你们不要提醒她。谢谢了!” 小护士睁大眼睛,然后表示理解,轻轻地跟她摆了摆手告别。 文斐和程娜一起来的,见程娜要走,自然也是要跟着的。江大同看了看表,探视时间也差不多了,经这么一闹,也没有干什么活,好在医院里所有物品也有一应俱全,并不需要额外的什么东西。江大同和主管护士含有护士长又聊了几句才离开……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意外绝食 三人乘江大同的车回了各自住所,程娜很想问问江大同,但碍于文斐在场几次都没有问出些什么。程娜自忖从来不是一个内向的人,不知怎么的居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一天,或许是因为姑姑的意外出现阳性症状,或许是因为她自己无法正视自己的心态,程娜突然觉得精神特别压抑,到宾馆辗转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第二天临近中午程娜和江大同各自接到了陈大夫的电话。 陈大夫对程娜说道:“小程,昨天你们走以后,很快程慧云就醒了过来,这对精神病人不意外,毕竟抗药了,镇定剂的作用对他们没有那么有效,但是对于一个紧张型精神病患者,我们实际上是很少使用镇静类药物的,她醒来的时间比预期的早,当然这也可能是个体差异,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就有点失控了,对于一个可以整天龟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老病号,她昨天居然打了护士,并且从昨晚开始就拒绝吃饭饮水,我们不得不对她采取措施,为了防止她脱水,刚刚我们已经开始进行补液操作……” “什么?她出现阳性症状?这不可能啊?!” “是啊,她如果是由于上次脑梗引发的,也不应该间隔时间如此之长?所以我在考虑是不是因为看见了你……” 程娜沉默了,人脑虽然是世界上最精密的机器,但是它出现的故障远远不是现有科学能够一一足数的,人主观认识的世界是通过大脑,然而用这些主观的思想想去客观的解释别人的脑内疾病,学界的认识还远远不够。 程娜说道:“陈大夫,你别担心,我马上过来。如果真的是因为我,我愿意试试帮助她……” 陈大夫倒是很热情,说道:“好好,我马上安排……你直接过来就可以。” 程娜沉默了,人脑虽然是世界上最精密的机器,但是它出现的故障远远不是现有科学能够一一足数的,人主观认识的世界是通过大脑,然而用这些主观的思想想去客观的解释别人的脑内疾病,学界的认识还远远不够。 程娜说道:“陈大夫,你别担心,我马上过来。如果真的是因为我,我愿意试试帮助她……” 陈大夫倒是很热情,说道:“好好,我马上安排……你直接过来就可以。” 程娜打车到了医院,陈大夫请她来到程慧云的隔离单间,江大同已经先来一步,陈大夫看着程慧云说道:“不好意思啊,小江一直是程阿姨非常信任的人,我擅自主张把他也叫了过来,毕竟呢如果他能帮上忙也是件不错的事,希望你不要介意。” 程娜点点头,对江大同说:“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能来”,程娜心想:自己虽然是程慧云的近亲属,但是这些年自己都不在国内,对她的了解也不算多,陈医生能够想到让江大同过来,估计也是希望相关人员都在就近。万一有了别的事情交待起来也方便。 江大同略显尴尬的笑了笑,低声说:“没事,这也是我答应罗侃的,你们都远,我也没什么其他重要的事,希望能有点用吧。” “嗯!”程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等着陈大夫。 过了好一阵儿,陈大夫终于出来了,对着程娜说道:“小程,程阿姨一直在叫‘妞妞’,我想她是在想女儿,现在她的情绪很不稳定,我不确定让你进去对她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是我还是想冒险试试……你也是精神科大夫,现在这种情况……” 程娜有些犹豫,目前的症状自己贸然进入情况很可能出现两极分化,可是如果作为家人不能冒这个险院方肯定无法进行下一步的诊断,程娜思考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冒险一试,同时也让陈大夫准备好其他‘手段’。 程娜走进了隔离病房,看着躺在床上双手双脚都被约束着的姑姑,心里充满了不忍。程慧云看到程娜走了进来,一改刚才的脸色灰暗,整张脸在一瞬间亮了起来。 小护士看着旁边心率监测仪惊讶的说道:“你看心跳……她可是刚用过氯丙嗪啊!”程娜看到姑姑的心率急速增高,但好在基本稳定在了一个比较正常的数值,程娜看着姑姑嘴里咕哝着不停的说着什么便凑过去想要听听。小护士忙想制止,说道“离远点……” 程娜摆了摆手,走了过去,伏在了姑姑嘴边,只听姑姑对自己说道:“妞妞,你不要抛下我,你带我走吧……”边说,眼泪已经从眼角滑落…… 程娜一惊,忙稳住自己的情绪问道:“您说什么?” “你接我走吧,无论在哪儿,无论生死……你在哪儿,我就陪着你,我不要在这么浑浑噩噩的活着了……求你了!” 程娜看着姑妈泪水涟涟,自己一时也难于把控,抱着姑妈一同哭了起来。边哭边说:“妞妞不会抛弃你的,永远不会,我也不会……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这么辛苦……你相信我好不好?” 程慧云盯着程娜的眼睛,定定的看着许久不曾眨眼,用仅能弯曲的手指扣住程娜的手指说道:“我们拉钩,你要带我回家,回我们的新家,你告诉我的,你买了自己的房子,你要带我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 程娜边哭边点头,说道:“好,我们回家……我一定带你回家,你一定要相信我,一定要好好治病。” “现在就回好不好?求你了,我们现在就回家,我一定不闹了,我乖乖的……”程慧云嚎啕大哭,丝毫不想放开程娜的手。 程娜双手拉住姑妈的手,也一同哭道:“我们问问陈大夫好不好?问问他你是不是可以回家好不好,你让我去问问他?” 程慧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紧张的看着程娜:“你不会再也不来了吧?就像那天……”程慧云仿佛进入了一层迷雾中,迷茫的看着天花板,好像在思索什么,又好像在否定自己想的那样……“你到底是谁?你是妞妞么?不对,你是妞妞……那那天那个走了不回来的是谁?……” 这时在一旁旁观许久的江大同走了上前,站在了程慧云面前,低着头对程慧云说:“她就是妞妞啊!她不会走,她只是去找陈医生,你看我在这儿,我替她陪你一会儿好不好?我们一起等她?!”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程娜的纠结 江大同边和床上的程慧云说着话,边在身后摆手示意程娜先行离开,程娜看了看江大同和程慧云,轻轻地从旁边走了出去。 江大同继续尽心的安抚着程慧云,不知他说了什么,程慧云竟然破涕为笑,小护士忙给江大同搬来了一把凳子。 程娜看着两人说话的样子,有一阵子恍惚,想起了病榻上的父亲。从小程娜和父亲的关系就更为密切些,父母关系不是很和谐,但是像传统的中国家庭一样,父母都秉承着为儿女而活的思想,因此虽然彼此并不融洽,但为了两个女儿却从未想过离婚的事情。父亲除了孩子,更关注于长期卧病的姑妈,而母亲则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娘家。 由于程娜更喜欢黏着父亲,自然对姑妈和妞妞姐更亲切些,而姐姐程旎则跟舅舅家的表哥们走的更近些。程娜很能理解爸爸对于姑妈的关心,除了对于弱者的同情外,爸爸更多是想补偿姑姑年轻时对自己的支援。要知道那时候农村能出个中专生都属于高知分子。爸爸却能够在文革结束后考上大学,这些都离不开姑姑一直以来经济上和精神上的支持。 姑父去世之后,姑姑精神上受了很大的打击,很快出现了幻视幻听,不再和任何人来往,爸爸把姑妈送到精神病院后,不顾妈妈的反对毅然将妞妞姐接到了自己家。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父母之间多次冲突的爆发点。尽管程娜觉得父母在这个问题的处理上存在着各自的问题,但是真正解决这个问题也绝不是各自退一步便能化解,在父母的认知里,承认自己十几年的问题,甚至堪比要命。 程娜摇摇头,试图不再思考这些与眼前事情不太相关的问题。目前而言,姑姑显然已经错误的将自己当做了妞妞姐,自己很显然已经成为姑姑病情反复的刺激源,如何降低对姑姑的伤害,让她能够情绪变化在可控范围内,毫无疑问将是未来一个阶段的治疗目标。 然而,如何能够保障姑姑接受治疗,并且和医生建立新的信任关系,很大程度取决于自己。目前以姑姑这种长期阴性症状为主要的表现形式的精神分裂症患者,突然出现了情绪激动,机能亢进并不一定就是完全的坏事,长期稳定的状态固然对大多数老病号而言是治疗最省力的方式,但是出现反向症状往往代表了恢复正常的一种可能性。当然,这一切还需要各项检查结果的佐证。 程娜出了病房和在门口的陈大夫进行了交流,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临床精神病专家陈大夫表示,阳性症状出现于中老年精神病患者中很可能需要对患者的精神分裂症分型做重新的划分,随之而来也需要治疗方案的调整,这些的基础都是时间,最好患者在这期间能够得到家人的陪护。 毕竟程慧云目前看来不是完全无法与现实社会进行交流,这与她最初犯病时意识不清有很大差别。对于精神病患者而言,清醒时的痛苦远大于不清醒时,有很多病例在恢复了部分觉知时,选择自杀,往往是因为和社会无法融合,重新感觉到被抛弃和被拒绝从而进入到一种绝望的境地,目前的程慧云会绝食,一定程度是她想利用绝食来引得关注,另外一方面也有她无法面对有些清醒后的自己。 “这么说,其实目前有迹象表明姑姑逐渐开始转向‘正常’咯?”程娜对姑姑的病情还不敢肯定。 “也可以这么说吧,但是目前FMRI还没做,我还想再做一些测试,如果可以再等一阵子,我会给出一个相对肯定的答案。目前我只能说,她有变化。”陈大夫说话一贯比较有分寸。 “我能理解您所说的,并且我也大致明白您希望在这段时间我们家人能够进行陪伴和安抚,我的理解没错吧?!” “是的,既然你坦率的这么问,我想说,我特别的希望她的家人尤其是你能够在一段可能不短的时间范围内陪伴她。虽然你不是她的直系亲属,但是作为近亲属,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扮演这个角色。” “您是说?扮演我姐?” “是的,如果让她现在接受她女儿也已经去世的事实,很可能是非常困难的,但是她既然错误的认定了你是她女儿,那么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以后出现都以她女儿的形象出现。我知道这样的要求有些唐突,所以也希望您务必慎重考虑。作为一个医生,这些话本来不应该是我说出来的,但是……希望你能理解……” 程娜点点头,答道:“明白,但这件事确实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陈大夫,先谢谢您的努力了!” 陈大夫摆了摆手,往办公室走去,留下沉思中的程娜…… 程娜这次回来本来只是想短暂的来一周,但是这一周的时间让她变得异常的纠结,她无法理解平常理智的自己为什么会多次冲动的发脾气,也无法想象如果因为自己的离开姑姑出现任何异常状态。但是,如果自己不离开,真的会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么?程娜也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找谁去讨论,万般无奈下她只好打电话给父亲。 电话拨通了,现在是美国的深夜,程娜也很怀疑父亲是否会接起电话,然而在她等待的几乎失去信心时,电话那端传来了父亲的声音,“喂?!娜娜么?”那声音有些鼻塞,但是毫无疑问是爸爸。 程娜激动的答道:“是我,爸爸您身体还好么?很抱歉这么晚还打电话给您,我实在有些事情想不通了,想要向您求教。” “哦?什么问题?”程维信的声音虽然很轻且气力不足,但是对待程娜的语气始终是温柔中带着信心。 “关于姑姑的病?” “呵呵,这不是你的专业么?你回答不出来应该问你的导师哦?!怎么会问我呢?” 程娜简单的交待了程慧云目前面临的问题,同时也说明了陈大夫对自己的期待,之后说道,“我是想问您,作为家人,作为您的代言人,我是不是该留下来,扮演妞妞姐?您会不会觉得我的这种行为就是一种欺骗?” 程维信半晌无语,随后他郑重的对女儿说:“乖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是不是欺骗这件事,你也不要给自己背上沉重的枷锁,无论对你姑姑还是你的父母我,你都不应该为我们活着,选择去留一定不是为了对家庭负责人,我想说的是,你需要确定是不是你自己想留下来,如果你想要为了替我照顾姑姑,我劝你趁早打包飞回家。我请个阿姨一样可以照顾的她心服口服。而且我相信如果你姑姑以后清醒了,看到一个只为了照顾她而放弃事业的人,你想想到时候姑姑会不会原谅你……”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离开 程娜和父亲通完电话,并没有轻松下来,相反心里更加不安,父亲尚在病中,自己本来就应该在父亲身边照料,但如今却因为别人的事情远离父亲,虽然父亲对她并没有过多的抱怨,但是从父亲的说法来看,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回美国。程娜不是个像罗侃那样什么事都自己决定的人,况且即便是要留下来照顾姑姑,也需要一些相应的准备,绝不可能贸然的便决定。 想到这些,程娜决定还是按照计划返回美国,不过在回国之前她还是决定要和江大同以及陈大夫再交流一次。毕竟能够相对稳定姑姑情绪的人,目前看来只有江大同了。 程娜将江大同从病房里叫出,想要和他认真的谈谈。 “怎么了?”江大同问道,“程阿姨刚才心情看起来好很多了已经。” “是这样的,按照我原先的计划,我应该明天回美国的,本来因为昨天姑妈情况不好,我有些动摇,想要改签机票,但刚才看见姑妈很依赖你,想说不知是不是可以……委托你照顾她一阵子?”程娜怯怯的说道,“不知道是不是会影响你的工作,如果……” “够了……”江大同打断了程娜的话,“你是不是打算给我一些经济补偿?好让你觉得心里好受点,你是想雇我照顾她对不对?” 程娜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又没有说出来。 江大同继续说道:“我不是因为想要贪图你们家的什么才来照顾阿姨,在我看来,罗侃虽然不在了,但程阿姨却永远是我的责任,你们什么都不给我,我也会照顾她一辈子,这是我对罗侃的承诺。” 江大同看了看程娜接着说道:“你是不是觉得程阿姨是因为我才开心起来的?首先我先声明一下,我不是那个真正让她情绪变好的原因,她情绪之所以变好是因为她错误的把你当做罗侃了……她相信罗侃会带她回家,相信她可以和她的女儿一起……我知道你不是罗侃,你自己也知道,可是程阿姨不知道,你的存在让她有希望,或许这是我的一厢情愿的想法,如果可能,你能不能假装是罗侃,陪陪她,让她相信生活是有希望的,人生不是一片灰暗的……我知道,你对她没有必须的责任,就算是同情,就算是你说的看在罗侃的面子上,能不能让程阿姨不继续生活在一片毫无希望的荒原上呢?” 程娜面色如水,但心里却十分激动,她稳定了一下情绪,慢慢的说道:“江大同,虽然我和父亲从来也不觉得你对姑姑有照料的义务,你对姐姐的承诺?我不是不相信它,我只是觉得,不能因为姑姑耽误你的工作和家庭,你肯照料姑姑对于我们来讲我们感激不尽,但这不是义务,真的不是,我不可能抛弃姑姑,虽然我不是她的女儿,但是我爸爸是她的亲弟弟,无论如何我们不会抛弃她。请你来照顾她,是因为在我看来,临时找到一个能够让姑姑信任,同时我们也放心的人太困难了。没有人看护我真的不放心。但是你要明白,我们不是想用钱来拴住你照顾她,我只是想求你帮忙……真的只是想求你帮我一阵子……” 江大同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说道:“好,就算你们不会抛弃她,你们谁来照顾她?是你?还是你中风未愈的父亲?至于我对罗侃的承诺,或许你们不信,没关系,我也不想多说,事情是人做出来的。你们放心,如果你们真的没人愿意给她安慰,我来……” 江大同转身朝病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程娜说道:“我不是说气话,这边有我,你安心回美国去吧,顺便也告诉你父亲一声,罗侃的妈妈不会没有人照顾,让他也放心,他是个好人,祝他早日康复!不管怎么样,你的出现让程阿姨相信罗侃还在世。虽然这不是你有意为之,但是我依然要谢谢你。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你也放心。希望你下次再回来,如果还有这么一天,你能够看到一个健康的程阿姨……”说完江大同头也不回的朝病房走去。 目送着江大同走进病房,程娜没有再跟进去,她找到了陈大夫,仔细询问了目前检查的结果,也跟陈大夫交待了一下自己可能需要回美国的事情,虽然连程娜也都不敢肯定自己一定会再次回来,但是看着陈大夫,程娜选择对他说自己不久就会回国,希望他能够放心。 处理完一切,程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酒店。马上就要返程,自己也并没有如预期那样处理好各项计划,仔细盘算一下,自己计划的事情八八九九都干的非常不顺畅。即将离开时,却又觉得恋恋不舍…… 此时的江大同正在病房里陪着程慧云,程慧云小声的问着江大同:“为什么妞妞走了?她还回来么?” “她要留学啊,你忘记了?这次是因为你身体不好,她才破例回来的,现在她要上课了,当然要走……” “啊?!她怎么还要上课啊?她还小呢哦……放学她就回来了吧?!她该上初中了吧,我们去学校接她好不好?” “阿姨,她都上研究生了呀,她上学的地方在国外,机票都好贵的,我们没有钱,要给妞妞省钱,明白么?我们不能接她回来了……” “嗯嗯,妞妞总是喜欢苦自己,我不能让她吃苦……我不去了,对了,你也不能去啊……” “好!明白,我不会去的,你放心。” “小江,你不要亏待我的女儿,明白么?她很聪明的,你算不过她的。” “嗯嗯,她聪明,我傻,可是她选了我,我选了她,到底是我会选还是她会选?”江大同自言自语道。 “还是她聪明,你只是运气好……”程慧云小声回了一句。 “也对!” 正在此时,江大同接到了文斐打来的电话,文斐说道:“大同?你在哪儿?医院么?程阿姨怎么样了?” 江大同答道:“已经好多了,我说的什么基本上都能听懂,逻辑思维看起来也有进步。陈大夫那边的检查都在进行着,有几个化验单需要周末才能拿到。” 文斐打断他道:“对了,如果程阿姨稳定了些,我想你帮忙干个事情!~” “什么事儿?” “是这样的,我打听了一下,你记得我师兄么?” “记得啊,怎么了夏冰嘛?” “他刚刚告诉我,右肾有下落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王晴蔓 夏冰给文斐的这个消息其实来的也是挺偶然,据说是他妻子的远房亲戚曾经认识的一个患者,这个患者第一次移植时用的是近亲属移植,使用了多年后肾脏出现了异常,需要进行二次换肾。 夏冰妻子的亲戚是个器官协调员,这个医生捐赠器官的事情他也是听病人之间聊天才知道的。这个例子让作为器官协调员的王晴蔓非常感动,事后她曾经多次在和潜在的捐赠者家属沟通时都讲过这件事,在王晴蔓看来,很多捐赠者在作出最后决定的时候也一定考虑过这件事。 夏冰把王晴蔓的联系方式给了文斐,虽然说起来王晴蔓并不是当事者,但文斐却觉得这样的人也许能讲述出不一样的视角。 虽然这次文斐联系的讲述人并不是受赠者,但江大同却意外对于王晴蔓的身份非常感兴趣。他表示如果方便的话,他也想听听王晴蔓讲出来的故事。 文斐联系了王晴蔓,她倒是非常开心的答应了文斐的采访有人旁听。但是因为工作的缘故,她只有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可以接受采访,并且地点得由她决定。 王晴蔓电话里也说的很直率,目前有个病人家属正在犹豫,她必须要在医院附近接受采访。 第二天中午,文斐和江大同一起来到了海滨医院附近的一个小公园,这是王蔓晴指定的地点,早上天气有些凉,天空还下着小雨。两人到了没多久便看到了一个穿着蓝黑色冲锋衣的矮个子大姐。 文斐试着叫了声“王老师!” 对方一愣,仔细琢磨了一下,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果然是她! 王晴蔓大姐走近文斐伸手和文斐握了握,“你就是文记者吧?!我是王晴蔓,这里姓王的人多,一般大家都管我叫蔓蔓姐。你们也这么叫吧!对了,这位是?” “蔓蔓姐,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他也不是外人,他是夏冰跟你提过的罗大夫的男朋友,叫江大同,也是我的同学。” 王晴蔓一听说罗医生,立刻肃然起敬,然后看着江大同连连点头,夸道:“罗医生真的是太了不起了……我听说她救了五个人?” “嗯,四个器官,一个角膜。”江大同应道。 “已经很少见了,而且我听说的那个人接受她肾脏是联合移植的,愈后效果特别好,给他主刀的大夫说这次移植真是异体移植相当成功的一次,病人是个特别会保养的人,上次不那么成功的移植他都可以维持那么久,这次一定会更久的。你放心,虽然病人的年龄不小了,可是他也是难得匹配的患者了。捐给他你们家属放心吧……” 王大姐说着说着注意到江大同脸色有些变化,忙收了声,仔细打量文斐和江大同,然后小声说道“内个,我一上来就说了这么一通,不会给你们带来困扰吧?!” “没,没事儿都已经很久了,我也想了解一下受捐者。如果可能,其实我还想认识一下他?” 王大姐一听这话,表情有些遗憾,“按照规定其实家属要见受捐者,应该是禁止的。不过话也说回来了,也有一些人有渠道去见,只不过我这个人原则问题上还是比较坚持,所以……我相信你们……” 文斐笑笑道:“蔓蔓姐,我们不会给您出难题的您放心。” 王晴蔓听到这句话接着说道,“其实从感情出发我也不会认可将两者之间的壁垒的打破。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但真的有捐赠者家属被胁迫的记录……” “还有家属被胁迫?” “可不!有人在肾移植失败后辗转找到供体亲属跪求买肾啊……这不是没有过的。人绝望了什么样子我可不敢说……” 蔓蔓姐这么说让文斐想起之前自己在等干细胞配型时的那段时间。真的太绝望了……那感觉就是整个世界都是敌人,没有人能救自己。 蔓蔓姐见文斐有些发呆,也止住了话头,文斐见状突然拉回到现实对蔓蔓姐笑了笑说道:“仔细想想真是有可能的,不过这还是很可怕。” “是啊!虽然我对人还是希望往好处想,但我每次和家属聊天时都会尽力保护家属和本人的隐私。” 江大同和文斐听到同事点了点头。 江大同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您是器官协调员?这是个什么职业?你们是劝家属捐赠器官的人?” “这个啊!我可得纠正你一下了……我们不是去劝家属捐赠器官或遗体,实际上所有善良的选择都是捐赠者本人或者家人的选择,是他们对世人的爱。就拿罗医生的事来说,签署了器官捐献协议之后,如果家属不支持,最后的结果可能罗医生的好心也不能实现,这种情况下,如何和家属进行沟通就是每个协调员的工作了……” “你是说也有协调员参与罗医生的事儿?” “有的,我也认识的,只不过他觉得这件事儿他真的没有做太多的事情,所以他才希望不要出面。这也是我们多数协调员的选择,毕竟这件事不是我们做的,出来露脸其实还是会觉得就像您问的那样,是不是因为我们劝说他才‘不得已’捐赠了亲人的器官。” “我这么理解不知道对不对?器官协调员实际上是让捐赠者或者家人自己充分意识到哪种选择不会后悔的人?”文斐问道。 蔓蔓姐仔细的琢磨了一下这句话轻轻点了点头“可能有点这个意思吧!不过我也说不好,我觉得我们会听所有已经失去亲人或者即将和亲人告别的人倾诉,但我们不会告诉他们那个选择是正确的。” “蔓蔓姐,您觉得从事这个工作以后对您最大的改变是什么?” “改变啊?!可能是生死观,我做这个职业前是坚定的理性主义者,从不相信什么来生,因果这些唯心的事儿,但现在我有时候反而愿意相信有些事情。” “哦?什么事?” “我希望那些我经手过的人来生可以不经历苦痛。不会遇到这种让自己和家人都痛苦的经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器官协调员 文斐问道:“蔓蔓姐,看不出您有这么多的感悟……不知道您当初是怎么选择作为一个器官协调员的?” 王晴蔓看了看文斐,微微一笑。 文斐怕自己问的对方不想回答,马上接口道:“蔓蔓姐,这个问题不算唐突吧?如果有什么不方便回答的,您可以不回答的。” 王晴蔓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这个问题特别多见,并不是不能回答的问题,只是我觉得记者都喜欢问的问题,回答起来有点无聊。这个问题没什么不能回答的,实际上答案大概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复杂。原因很简单,我原来在地方医院做大夫的,为了孩子上学照顾孩子,到了省城,大医院不好进你们也是知道的,托了很多关系,最后说省城医院招器官协调员,隶属红会,收入不高,但该有的保险都有,当时什么都不懂,就硬着头皮进了培训班。” 王晴蔓拿出了挂在手腕上的保温杯,打开瓶盖喝了一口,似乎在想着些什么,接着说道:“当时一起报名的有三四十人,最后坚持下来的也就三分之一……怎么说呢,我当时能顺利拿下证书,真的不是有什么信仰,只是那几乎是我最后一条路了。所以啊,开始干这个事情时,我也只是因为它是一份还过得去的工作……” 文斐和江大同点点头。虽然每个人的选择都有理由,但多数理由都是平凡而简单的。作为记者总是想从故事中发现闪光点,然后再高光显示,然而真实而质朴的却是人生的主旋律。或许这不是吸引观众眼球的爆点,但是它却是实际生活中每分每秒中出现的事情。 文斐接着问道:“后来呢?听说您做这个工作时间也不短了,现在您是一个什么样的想法?” 蔓蔓姐倒是非常坦诚,她继续说道:“我以前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现在是一个器官协调员,最初的时候医生的角色让我总是会不自觉的说一些有点显得功利主义的话,就好比说,‘你看,您儿子确实没有苏醒的迹象了,与其耗费巨资毫无收效,倒不如让他的器官在别人身体里继续发挥作用’这类话。这话有时候有用,有时候真的会被骂的很惨。我记得有一次我凌晨三点劝一个骑摩托的车祸男孩父亲,就被狠狠的怼过来了。” “他当时怎么说的?”文斐问道。 “他说,‘你先把你儿子的器官捐了再来让我捐。’当时我真的很愤怒了,我相信当时我的脸色一定非常非常难看。中国有句古话‘罪人不孥’,他这样说我,如果是以前我真的拍桌子了,然而,那一次我压了下来,事后我仔细想想,两件事我没有做好,第一,当时的时间我很疲惫,所以语气可能并不是那么好,第二,我那句话很有可能被他理解成为,在我眼中他儿子已经变成了别人用来治病的工具。从这件事上来看,我的确没有做到和家属共情,”蔓蔓姐看了看两人,苦笑着说道:“你们可能以为做器官协调员不过是动动嘴,跑跑腿的事情,其实要用到的知识多着呢。很多时候,我要扮演很多很多角色,有时候可能是个医生,帮他们解读检验表上那一个个指标的具体含义,有时候可能是个心理咨询师,帮他们接受现实,有时候甚至可能连人都不是,只是哪个在病人体内尚在跳动的心脏……” “你不是说你不是劝人捐赠么?”江大同问道。 “是啊,我们的工作不是劝人捐赠,我们的工作实际上是让他们了解到所有选择的可能性,同时也希望他们根据自己及家人的承受能力作出最好的选择。” “您认为捐赠是最好的选择么?”江大同追问道。 “我认为分情况!如果捐赠者条件不允许,即使他本人及家人都支持器官捐赠,我们也不可能接受,又或者说本人和某几个家人同意,另外某个家人强烈反对,弄不好会引发家庭矛盾的,我们也不会去做工作,或者说本来已经在做工作后来发现实在无法协调的,我们也会适时终止。具体执行起来有很多限制条件,同时也受到各种阻力,因此我们的成功率最多也不过三成。” “那你觉得罗侃……就是罗医生作出这样的选择是最好的么?据我所知,她甚至曾经签署过放弃插管的那个声明,虽然最终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执行,但是她自己本人是希望可以‘尊严死’的。您说,这真的是她的本意么?” “哦?她真是这么做的?我不得不说如果她本人真的做了,我真的很敬佩她,作为一个做了十五年医生的我都不敢说我一定会放弃呼吸机,虽然每个看到过呼吸机被从病人身体里拔除的样子的人,都会觉得那真的很残忍,但是敢于直接拒绝的人,真的,像她那么年轻的,我没有遇见过。”蔓蔓姐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唉,可惜了!这样一个女孩儿我竟然是通过这件事认识她,她也真是一个活的很明白的人啊!听说她是血研所的医生?!真的是非常优秀了,也许这样的人活的更通透吧!或许在她看来与其苟且的活着,不如有尊严的死去。如果是我本人,我可能会跟她做同样的选择,可是我有家人,有时候一旦有了家庭,很多事就变得身不由己了,那时候,很多事就不再是能做得了主的了。唉……她还那么年轻。” 江大同还想再问下去,这时候王晴蔓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蔓蔓姐跟两个人说道:“二位,我得去见志愿者的家人了,志愿者本人是胶质瘤晚期,主动提的捐献,家人也是相对支持的,是她本人签署的意向书。如果你们还有兴趣,我帮你们问问是否可以采访?” 文斐对此很感兴趣,于是王晴蔓给家属打了个电话,对方倒是没有拒绝文斐想要见面的要求,但是委婉的谢绝了采访。理由很简单,不希望孩子的决定被报道,从而成为街头巷尾议论的话题。父母希望孩子最终能在尽可能平静的环境中离去。 文斐和王晴蔓沟通后,以红会志愿者的身份来看望这个刚刚成年的小姑娘,并且不做采访,不发有关当事人的新闻稿。很快志愿者和父母便同意了这次见面。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见证死亡 从小花园到病房,总共不过几百米的路程,文斐和江大同谁都没有想到捐赠人走的竟然这么突然。文斐刚刚才甜甜的父母通过话,在文斐尚未弄清甜甜大名叫什么的时候,她便陷入了昏迷。 当文斐还有江大同跟着蔓蔓姐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只看到一群医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抢救。甜甜的父母拉住了王晴蔓,甜甜的父亲小声的对王晴蔓说道,“她是……要走了么?” 王晴蔓看了看抢救室里景象,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像是克制眼泪不要流出来,轻轻地点了点头。 甜甜的妈妈一只手扶着王晴蔓,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蔓蔓姐双手环住甜甜的妈妈,抱着她保证她不会摔倒。 甜甜的父亲此时也无法克制住自己的眼泪,让眼泪顺着自己脸上的皱纹滑落到嘴里,那半张着的嘴,想发出什么,却又非常困难:“嗬……甜甜爱漂亮,她说过,她不想身上有灼伤了……之前抢救时曾经有过那种……疤,她说,不好看……能不能……嗯……不要让她再受罪了……既然这是最后一次了……能不能就让她不要再受罪了……她吃的苦够多了……我们叫她甜甜可没想让她吃这么多苦啊……呜……” 甜甜的母亲听到这话,突然像受了刺激一般,嚎啕大哭起来……仿佛一瞬间将几年来憋在胸口的那口气一股脑都吐了出来。 站在一旁的文斐和江大同仿佛两个木桩一般,既无法安抚对方,也无法接受面对突如其来的结果。 虽然家人们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当那一刻到来的时候,孩子的父母依然无法坦然。虽然他们都知道与其让女儿在反复的手术之下日渐枯萎,还不如接受命运的降临,但是痛苦依然包裹着每一个与甜甜休戚相关的人,那种感受不是亲人决然不能感同身受的。 蔓蔓姐向抢救的医护人员及时的传达了家人的决定,同时在最快的速度下跟早就准备好的相关工作人员取得了联系。 接下来的器官摘除手术,王晴蔓陪同着甜甜的父母,工作人员的行动非常迅速,有效的保障了脏器的活性。按照预先的计划,这些脏器将会快速的运往各地等待移植的患者处,接受命运安排给它们的下一个旅程,就好像罗侃的那些器官。 器官全部摘除后,所有参与这项工作的工作人员都依照惯例整理好了甜甜的遗体,王晴蔓拜托文斐和江大同照顾好甜甜的父母,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寿衣走进了手术室。 王晴蔓定定的看着那张瘦的有些脱相的小脸,此时的她不再有一丝痛苦,面容平和,小小的身体似乎还没有失去全部的温度。王晴蔓有些失神,这个刚刚成年不过才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小姑娘,还未曾享受过人生最阳光灿烂的双十年华,便犹如流星一般陨落了。 每次当王晴蔓面对捐赠人离世的时候,总会尽可能的请求家属让她可以帮捐赠人穿衣,一方面她不愿意让捐赠人家属看到捐赠者手术后的身体,同时她也希望最后可以有机会对捐赠者致以敬意。 今天,当王晴蔓给甜甜穿衣服的时候,甜甜的妈妈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这个柔弱而略微驼背的母亲,拎起给女儿准备的套装,双手抖得失去了控制,她轻轻地对王晴蔓说:“王大夫,这衣服是甜甜买来准备将来面试时穿的,这是她最好的衣服了……这是她靠自己的奖学金买来的,我们甜甜多懂事啊……”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当在王晴蔓的帮助下,衣服被穿在甜甜身上时,甜甜妈妈再也忍不住了……她趴在王晴蔓的身上,对王晴蔓说着,又好像是对着自己说着:“她太瘦了,这才多久,这衣服都不合身了……我是不是该给她买件新的?……”然后她又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希望她可以在那边吃胖点,你说对不对?!” 王晴蔓早就忍不住了,抱着甜甜的妈妈边哭边抹着眼泪。过了很久两人才整理完走出了手术室。 江大同曾经经历过罗侃的离世,算起来已经是第二次面对这样的事情了,而文斐确实突然的看到这样的场景,不能说不觉得震撼,当时的场面和气氛毫无疑问的显得充满了哀伤,王晴蔓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两人看到刚才和自己侃侃而谈的蔓蔓姐,现如今也陷入了深深地哀伤。那是一种毫无掩饰真诚的感情,毫不做作,毫无功利。 文斐知道,就像刚刚蔓蔓姐介绍的那样,每一次捐赠对她而言都是一次生命的洗礼,她在一年中很多时候都需要面对这样的事,当她面对捐赠人和家属时,对她而言能成功帮助家属完成心愿靠的不是谈话技巧,也不是利益诱导,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今天器官摘除手术的结束并不代表蔓蔓姐工作的结束,用她自己的话说,很多时候这只是一段旅程的结束,下一段里程的开始,很多捐献者的家人需要和她一起共同开启新的旅程。蔓蔓姐清楚地记得自己经手的每一个家庭,他们每一个都是蔓蔓姐的家人,除非他们不再联系自己,否则王晴蔓会在每一个重要的节日里送去祝福和关爱。 文斐和江大同参加完甜甜最后的告别仪式后,便离开了,王晴蔓则陪着甜甜的亲人留了下来,文斐虽然很想了解蔓蔓姐后续还要做些什么以及罗侃的右肾的受捐者的相关消息,但想来今天不是最合适的时机了。 在回程的路上,文斐问江大同道:“当时,侃神……也是这样的么?” 江大同默默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其实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好多事情都是她同事帮忙处理的,还有她舅舅。我都有点不记得了……” 文斐若有所思的说道:“刚才我才知道,原来这些器官并不一定所有的都能用到需要的人哪儿啊……” “是啊,这么说来罗侃的器官都能用真的很不容易了。” “下次我们在找蔓蔓姐细问问看看能不能见见侃神的受赠者?” “嗯。”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琐事 进入深冬,工作反而更加忙碌,经历了突然见证一个孩子的去世,文斐和江大同不知怎滴竟然彼此心照不宣的不再谈及此事。甚至连原本十分希望问出下落的有关于罗侃的右肾的故事,两人也都不愿交流了。 程娜偶尔问起交通事故的事情,江大同也只能如实告知没有结果,而文斐倒是总喜欢和大山里的支教老师发发短信,他甚至开始使用大多数人早都放弃的通讯方式“书信”来和山里的“老顽童”——铁骅老师,进行交流。 说起来也奇怪,文斐虽然是个记者,但是并不擅长写信,开始时候铁老师提出让他给山里的学生们些信,他还是觉得有些抵触,毕竟在他看来这种落在纸上的东西,既浪费时间,又会产生一堆占地方的“废纸”,当事情说完了,这些纸也就失去了价值了。 然而有一次铁老师给他寄来的照片,却让他重新认识了书信。照片上是一个黑黑瘦瘦的小姑娘,看穿着打扮很土,她手里捧着一个打开的月饼盒,盒子里整整齐齐的叠放着一封封书信,每个信封上都标记了编号,虽然每个信封开始时大小不尽相同,但是都被叠成统一大小的样子。 铁老师说小姑娘叫小蝶,在建设小学里所有的孩子都有这么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装的都是从山外的世界寄给他们的信,有些是他以前教书的学校的学生给写的,有些是赞助孩子的企业员工写的。每个收到信的孩子都把这些外面来的信视若珍宝,每一封都认真地回复,每一封都仔细收藏。那些信像打开外部世界大门的一把钥匙,虽然山区地处偏僻,通讯也非常不方便,但负责周围十里八乡的邮递员总会每周把外面的邮件按时送过来,因此每周邮递员来的时候,是这些孩子们最开心的事情。 外面社会的人总是等快递,收到快递时充满喜悦,可这里的孩子等的是所有在外面生活的人早已不在意的书信。在外面的世界里,企业推行这无纸化,学校使用先进的教学设备,连幻灯片这样的设备都早就被淘汰了,可是山里的孩子写字还依然是用树枝练好了才拿铅笔或者圆珠笔誊到纸上。在他们心中,错别字出现在回信中,都是对每个来信者的亵渎。 开始时,铁老师的话让文斐觉得还有些夸张,直到他收到了学生的回信,他才知道孩子们是用怎么样的心态看待写信的人的。书信不长,不过一页纸,内容也很少,不过是说自己近来所学到的事情,还有对写信给他讲故事的人充满了感谢,最后还对文斐誊抄的童话提出了一些疑问。 的确,文斐第一封邮寄出去的信,由于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又不想干巴巴的只写一页,便顺手从书架里拿出了自己儿时看过的安徒生童话。抄了足足两页才抄了一篇短篇童话。他记得自己当时抄的是《坚定地锡兵》,这个故事虽然不像《海的女儿》、《皇帝的新装》那些小说那么有名,但却也是一篇不错的故事。 然而回信的孩子第一个问题就让文斐很难回答,孩子问道‘什么是锡兵?我在《新华字典》查到了锡是一种金属,但是那二十五个锡兵究竟长的是什么样子呢?’当孩子的问题提出的时候,文斐知道自己的信不再能够随意的“糊弄”对方了。 于是文斐每天下了班开始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天给孩子们讲一个故事,有些是根据传统小说改编,有些是他看到的事情加工的。他让孩子们给他反馈故事的好坏,当孩子觉得有趣并期待后续时他便将这些故事黏贴在一个大硬皮本里,当故事讲得孩子们听不懂或者提出问题时候,他便根据孩子的背景知识修改故事,直至孩子们满意为止。由于文斐每天都干着这样的任务,一下子之间,文斐仿佛觉得自己活得充满了力量。 很快就要到元旦了,警察局里大量案子都在抓紧审结,孙平的手里积压的案子也不在少数,然而他最揪心的就是罗侃被撞身亡的这个案子,老实说即便罗侃不是江大同的女友,自己手里的案子,他也不愿接受它成为一个悬案。眼看元旦过了,新的一年就开始了,八个月的时间,一个肇事司机都没有抓到,自己心里怎么也无法平静。 孙平下定决心,决定再去找赵志辉的母亲再谈谈。这八个月里,自打孙平知道赵志辉的嫌疑犯身份,几乎是每两周去一次赵家。现在执法有要求,不能逼迫,不能诱供,对于这样一个病恹恹的老太太,重话都不能说一句,甚至好几次看着老太太家里没米少盐,他都花自己的钱给老太太补上。老太太每次看到孙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肯自顾自的叹气,心里暗自骂自己养了个白眼狼。 今天一下班,孙平都没换警服,便来到了赵老太太家,老太太坐在房檐下,正在剥豆子,一边剥一边抹着眼泪。孙平连忙走上前去:“老太太,您这是怎么了?干嘛在风口哭啊?!天气不好,你这样会感冒的。” 老太太见是孙平,忙摆了摆手,又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想要和孙平握握手。说道:“孙警官,您今天怎么过来了?!我儿子你们抓到了?”老太太神色有些慌张,孙平觉得有点不对。心里多了几分警觉心想:难道赵志辉回家了?快过节了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两人正说着,从屋里走出一个人,孙平一看,原来是调查时见过的李慧萍。李慧萍听见两人在门口说话,便走了出来,想要看看来人是谁、她一看到来人是孙平,忙应声道:“哟,这不是孙警官么?您是来抓赵志辉的吧?!他真不在这儿,估计他指不定死哪儿了!他都出去躲了大半年了,你们怎么还是没抓住他?……” 老太太有些不高兴,对着李慧萍说道:“慧萍……” “妈……他们这么多次来找你,还有我,整天扰乱我们的生活,我还不能说了吗?我们都是小门小户的,赵志辉他犯事了你们找他去,每次都来找我们,说了多少回了,我们没见过他,一次都没见过……”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跟丢了 老太太对这个前儿媳妇一直是非常好的,李慧萍上次见也是个柔柔弱弱的,这次孙平还没说两句话,李慧萍就怼了半天,孙平倒是觉得有些奇怪。毕竟说起来自己对这一家子从来都是态度不错的,只不过是追问了老太太几句,李慧萍便说起话来颇有微词。 孙平作为一个警察,总觉得这里有事儿,但他也没有过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心里盘算着估计需要盯紧了李慧萍,毕竟老太太那边看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李慧萍儿子做手术费肯定是赵志辉掏了大头,再加上赵志辉本人性格比较偏激,李慧萍很有可能是他唯一的联系人。想到这里,孙平也不打算再多问,开始盘算着如何盯梢,便很快地和赵志辉的母亲告了别。迅速的离开了赵志辉的母亲家。 孙平出了院子倒是没有立刻走远,反而坐在自己的车里想要呼叫一下自己的同事,正在他等待同事的时候,就看见李慧萍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大袋子,站在巷口,看样子像是要打车。 她要打车?这个平时很拮据的女人居然要打车?孙平脑子里冒出了若干的想法,她要去哪儿?她要见谁?孙平脑子里飞快的转着,但眼睛丝毫没有放弃盯住李慧萍,只见李慧萍站了不多时,一辆黑色吉利轿车开了过来,李慧萍将袋子放在后备箱里后,便直接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孙平特意看了一眼驾驶室的司机,确认了一下司机和正在通缉的赵志辉完全不像。 这样的黑色轿车都是街面上长跑的黑出租,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它的价格比正规出租便宜一些,然而安全性却大大降低,李慧萍租用这样的出租车要去哪儿是孙平特别在意的事情,他一边小心的跟踪着黑出租,一边将车牌号发送给同事,不过几十秒时间,牌照信息便出来了,果不其然是套牌车。孙平想到,还好没有跟丢车,至少要知道李慧萍去了哪儿吧! 黑色轿车开的不快,但方向却不是李慧萍家的方向,这就让孙平更确信李慧萍是去找赵志辉了。孙平是个老警察了,虽然自己心里的筹码已经有了几分,但是没见到赵志辉前还是要谨慎,毕竟李慧萍也可能是看什么别的亲友,又或者她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办。 好不容易等到轿车到达,从副驾驶室下来了一个穿着妖艳的女性,孙平才发觉自己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黑车刚要走,孙平立刻开车拦住了黑车的去路。 黑车司机刚想骂,就见孙平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黑车司机便想弃车潜逃。孙平见状不容分说将黑车的司机牢牢抓住,吼道:“现在先不说你套牌车的事儿,说,刚才那个坐你车的女的在哪儿下的车?怎么换这个人了?”孙平见下车的女人想要逃跑,立马朝她吼道:“别走,有话问你!” 刚下车的女性吓了一大跳,也不敢乱动,更不敢上楼。哆哆嗦嗦的蹲在了楼道口。 黑车司机看了一眼女的,吐了一口道:“你说李姐啊,她总坐我车,她就在她们夜总会下的车啊!她一下车我就接了这个小姐,不信你问她。” “李姐?你认识她?”孙平问那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小姐’。 ‘小姐’点了点头,说道:“警官,她常给我们夜总会打扫卫生,不过她是不是正式的我就不知道了,她也不是每天都过去,具体的你得问我们打扫卫生的陈姐,她是负责这一块的,黑车司机管她叫李姐,我可是连她姓啥都不知道,她要是做了啥违法的事情,跟我可以点关系也没有啊!” 孙平接着问道:“好,既然她在夜总会下车,我没见她拿后备箱里的东西啊!” 黑胖子说道:“诶,后备箱里是李姐给我拿的老家的白薯,她说老白坐我的车,特地给我拿了不少自己种的白薯。不信,您瞧,还在我车上呢……” 孙平一听这话,差点没气背过气去,立刻走到后备箱处打开后备箱,一看,果然大大的一个袋子里装着大半袋子白薯。孙平此时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当警察这么多年,居然跟车把车上人给跟丢了…… 幸亏搭档没来,这要是搭档也跟过来了,传出去可够丢人的…… 幸亏搭档没来,这要是搭档也跟过来了,传出去可够丢人的……孙平看了看地上蹲着的这俩人,嚷了一句:“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再让我逮着了。再有,我今天问你们的话你们想好了,别对谁说起,你俩可都有把柄在我手上,要是不想吃号饭,就什么都别说,尤其是你……胖子,我真有心把你车扣了,你仔细想想,你还知道点李姐的别的事儿么?” 胖子一听话还有余地,倒是也不傻,立刻把自己所知道的李慧萍的事情都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儿听过来的八卦消息,也被他安在了李慧萍身上,孙平一听就是瞎掰,直接打断道:“得了,你又没住她隔壁,你怎么知道她家有别的男人?” 胖子一听可就不乐意了,撇嘴道:“你是不知道,他们夜总会的事儿哪件逃得出我的法眼?说是真的就肯定是真的,至少听来的也是第一手消息。绝不是别人转述……” 孙平噗嗤笑了:“你这小胖子,越说越离谱,来说说你消息怎么来的?!” 胖子一看孙平的脸没再绷着,便也放松了许多,稍稍从地上站了站身子,五官拧在一起对孙平说道:“警官,咱能坐着说么?这蹲着真心挺难受的。” “行,只要你消息准确,你躺着说也没问题。要是坐地上不舒服,跟我走去局里,我给你安排个好地方?!” “别,您那地方的水我可是不想喝的,要不我还是蹲着吧……” 孙平也没多说,只是比划了一下让他坐在车上,顺道也让‘小姐’坐在了车里。 胖子好容易安置了自己的一身肉,乐不得的开始白话。“警官,您是不知道,我们这些黑车呢也是有个群的,李姐搭我们的车,基本上都是两点一线,据说都是她从她婆婆家到这边的夜总会,她自己家不在本市,所以其实她一个星期最多也就到夜总会一次,她是给陈姐的妹妹替班的,陈姐很照顾她,工资算是次结,她们当‘小姐’的对于李姐都不认识,最多也就是个脸儿熟。” “她干嘛不在临市找兼职,非要到新南来找呢?” “也不是,她来新南干这个工作时间也不是很长,据说她是离婚之后,陈姐找她帮忙才来的,她搭我们的车也都是谁顺道搭她一段,陈姐给安排好的,有时候陈姐会给我们红包,但是都是说帮衬她的。她家据说情况挺惨的……” “说重点,你刚才说她家里有男人?据我所知,她有个儿子,你说的不是他吧!” “肯定不是,李姐的儿子老打工,一般都住工地。后来听说瞎了,有一阵儿李姐就没来过,七八个月前听说是做了手术,她才又开始断断续续的过来打工的。” “接着说!” “哎,半年前吧,我去夜总会接‘小姐’时,偶然撞见她找陈姐哭,说是怕怀孕了……我还寻思,这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怕怀孕啊……现在都提倡生二胎,不知道她咋想的……您说,没男人会担心怀孕么?” “她怎么说的?” “哎,我得想想,她怎么说的……哎,她是这么说的‘这个月没来事,怕是有了’,陈姐问她‘啥?谁的。’,她说‘还能是谁的?……’说着就哭起来了,我着急有事我就先走了,我估计陈姐肯定能知道。要不您问问?”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柳暗花明(一) 孙平又问了几句,看没有什么新的线索便留了胖子和‘小姐’的联系方式,放了两人。 孙平之前没有了解到李慧萍还有在夜总会兼职的工作,因此调查时候忽略了,而今意外得知了这条线索,不能不说是个巧合,于是他第二天下午便冲到红宝石夜总会找负责打扫卫生的陈姐了解情况。 夜总会这种地方,白天时候基本上是没人上班的,也就是看门的保安恹恹的趴在门口玩着手机,保洁属于比较特殊的,物业的保洁基本上只是清理外部环境,这些人是物业公司直接发工资的,他们上班基本上是比较正常的,夜总会自己也是会雇佣一些人做内部的保洁,这部分人上班一般都是从下午六点开始到第二天的凌晨四五点。陈姐这些人都是夜总会自己雇的人,所以只是内部了解底细,正经查起来都是没有劳务合同的。 陈姐倒是来的挺早,因为算是个小组长了,所以基本上实际的干活倒是也干的比较少,基本上她把工作指派给手下的各个大姐,也就差不多了。孙平见着她,她倒是十分配合,毕竟虽然李慧萍在自己这里兼职,但人一直非常本分,她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便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李慧萍的一些琐事有板有眼的说了个干净。 孙平问起胖子说的事情时,陈姐倒也没有隐瞒:“有这事,当时她很担心来着,毕竟她那时候又要照顾儿子,还得照顾老娘,要是真怀孕了肯定也得拿掉啊,幸亏是假孕,不过是疲劳引起的,反正大夫给开了点药她买没买我就不知道了。” 孙平问道:“那,孩子是谁的?” 陈姐白了孙平一眼,又觉得不合适,说道:“还能是谁的,她老公的呗……唉不对,是前夫的……” “前夫,他们不是离婚了么?怎么还住在一起?!” “哪儿啊!警官您是不知道,其实她前夫是用强的……那时候她儿子做手术的,她老公突然跑来……这种情况之前也听她说过的,不过她不敢和她儿子说,不然儿子更加恨他爸爸了……” 孙平若有所思,如果是她儿子做手术的时候,那么他应该还没有被通缉,时间上不对,为了确定,他又问了陈姐。陈姐对此的答复是,大概是五六月份的时候具体日子不记得了,但是可以去找给她看病的老中医。 孙平辗转找到了给李慧萍看病的老中医,得知她第一次去看病的确是因为内分泌失调,然而李慧萍却去了不止一次,后来有几次都是因为有外伤,老大夫哪儿虽然是中医,但多少能看些跌打损伤,伤的倒是不重,只不过确实比较频繁。老大夫比价担心的是虽然李慧萍总是受轻伤,但是让她报警她又不肯,自己虽然提了建议,但是毕竟当事人的事情,自己也不好多问,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孙平调查到了这些内容,便觉得到了和李慧萍摊牌的时候了,于是他叫了李慧萍到警局配合调查。 李慧萍刚一到警局,孙平和同事便开始询问起李慧萍。孙平倒是单刀直入,问道:“李慧萍,你前夫赵志辉最近你见过么?” 李慧萍瞄了一眼孙平,这个警官平时多次到家访问,平时也都是和颜悦色的,今天这个态度让她心里有点犯嘀咕。由于不知道情形究竟如何,李慧萍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什么?你要知道,窝藏和包庇也是犯法的,我们一定是掌握了一定的证据才找你谈话的,你要知道现在你面前的情形是什么……” 李慧萍一脸茫然的看着孙平,眼珠子不停地翻腾着。 孙平接着说道:“你现在的情况,需要我把你儿子叫过来一起问问么?你觉得他要知道赵志辉犯了事儿,而你窝藏他也得进去,他会怎么想?你想过没有?” 李慧萍吓了一跳,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嗫喏道:“我,我没有,我没有窝藏他,我也不知道他住在哪儿,警官,我没骗你,我是真不知道,他,他的确去找过我,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都是他找我,而且,说实话,小刚挺恨他爸的……我为了小刚也不能。” 孙平见李慧萍的情况,也估计了个大概,便说道:“那好,他平时都什么时候联系你?怎么联系你?在哪儿见的。” 这回李慧萍倒是没有隐瞒,都和孙平交待了个清楚,虽然孙平暂时没有得到赵志辉的确切位置,但基本圈定了赵志辉并没有离开本市的事实,同时也大致了解了见面的规律。算起来,这倒是近几个月来比较顺气的时候了。虽然还没有抓到嫌疑人,但是只要他还会再联系李慧萍,那么后续案子就有可能破。想到这里,孙平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江大同几次跟孙平打听案子的消息,孙平一直也都没敢多说,一是工作要求,二也是因为案子实在没有进展,如今案情稍有进展,虽然仍旧不能透漏,但是孙平还是决定请这个师弟一起吃个饭。 两人约在了江大同店旁边的小餐馆,孙平在年关将近的时候能够约江大同吃饭,本来就让江大同有些意外,如今看他虽然疲惫,但是气色不错,心里便有了盘算,江大同低声问道:“有消息啦?” 孙平摇摇头,“案件侦破中,我们有纪律,但你放心,有我在,这事儿我一准上心……” 江大同有些迷茫,不过看着孙平这表情,大约应该是有线索吧,于是说道:“哥,我相信你!这案子有你我心里放心。”江大同试着问孙平道,“哥,快过节了,咱们今天喝点?” 孙平倒是有几分想喝,但转念一想,还是摇了摇头,说道:“这酒你给我记着,等犯人抓到了,咱俩再喝!我保证春节前一定要喝上这顿酒!” 江大同举起茶杯对孙平说道:“哥,咱们今天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希望你早日破案,到时我给你送锦旗!” “好!”说完两人一饮而尽。 喝完了茶,两人又聊了一阵儿,说着说着就聊起了罗侃遗体捐赠的事,孙平认真的看着江大同道:“兄弟,我听说罗医生遗体捐赠了?” 江大同点了点头。 “她真了不起,说实话,以前我挺想不开的,临了临了儿落个支离破碎,何苦呢?但当警察年头多了,尤其是刑警,我们看到的事情可能更黑暗……听说了她的事,我难得产生了一种这个社会还有救的想法。多好的姑娘啊!唉……难为你了……” “唉,我现在就后悔当时胆子小没敢追,这真是一辈子都后悔啊……”江大同苦笑道。 “啥,你没追上啊?我还以为是你女朋友呢!” “你这么说也没错,我心里也没别人,哥,我不怕你笑话,我是事后才知道她心里有我的……这话我没和别人提起过,我想以她的性子要是知道自己会出事,大概也不会给我留信……” “唉,可惜了……”孙平替这个学弟遗憾,“你放心,我肯定春节之前给你把人拿下!”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柳暗花明(二) “好,感激的话我不多说了,总之一句话祝你成功!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想知道这孙子能判个什么刑?”江大同忿忿的说道。 “兄弟,我知道你想什么,他这个属于肇事逃逸,没死刑,连无期都判不了,也就是关几年的事儿,让你失望了。” 江大同听到这个答案,一下子就愣住了,“不是,他肇事逃逸,人死了,连个无期都判不了?他要是当时伸把手,大夫说她能活啊……真的能活啊!她是植物人我都养着她啊……” “兄弟,别这样,咱们法律就是这么制定的,他这个罪就是这么个结果。你可不能乱来啊!” 江大同的眼泪唰的夺眶而出,梗着脖子对孙平说道,“哥,你知道么?罗侃的角膜捐给谁了?” “谁?” “赵志辉他儿子!” “啥?内孙子他儿子?” “我就不知道了,老天爷这是故意的么?我心里一阵阵儿的翻腾着,我就瞎想,我就觉得他赵志辉故意为了给他儿子治眼睛害死罗侃的……虽然我知道我这么想不对,可是我就止不住的这么想。” 孙平听江大同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的内心感受,心里也大起大落的,他真没想到各中渊源竟然还这么多,难怪江大同对这个赵志辉态度这么极端。孙平又拍了拍江大同的肩膀,冲着他点了点头。 江大同闭了闭眼睛,也点了点头,有些事尽在不言中。 孙平又说起最近办案子越来越困难,“没办法,年关了,我们得保证老百姓平安过两节不是,那些大案要案上头有督办任务的,调动警力自然不用说,眼前最麻烦的还是各种盗窃案,抓上来的都是惯犯,案值不高很多都不够判的,关也就是个短期,他们都老油条了,根本不在意的,但是都是棘手的事儿,警力真不够。咱们这个案子,我是实在觉得过不去心里的坎儿,愣是跟组长磨才能继续干的。我是真佩服罗医生,在这么个医患关系紧张的年代,她可以捐赠所有的可用器官,真的是了不起!” 孙平说着冲江大同竖了竖拇指,接着说道“话说回来,真的现在医生和警察都是‘弱势群体’我们本身就有点同病相怜的意思。医生怕医闹,警察怕被煽动的无知百姓。” 江大同看了看孙平,说道:“你还别说,我认识的人也不算少,基本上也就警察说‘老百姓’这个词我不觉得膈应。师兄,你是我亲哥,我知道您辛苦,但凡破案需要我支持,你一句话,你们不是缺人么?我当志愿者,只要我能出力,别忌惮,我不会给你找麻烦,我也不会去揍他,抓住人我只想问问他一句话。‘为什么不救她!’只问这一句!” 孙平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冲他点了点头。 这次散了之后,孙平很久没有联系过江大同。 这期间,赶上元旦放假,文斐约江大同一起去了趟建设小学,给孩子们发文斐“敲诈”母亲的公司捐赠的羽绒服还有学习用具。文斐这次去兴致勃勃的,学生们各种崇拜,他也没少带儿童读物,这些读物他也是费了些心思,并没有直接花钱去买,而是号召报社的同仁们捐赠的自己孩子用过的图书,用文斐的话说,看过的读物除了本身的阅读价值外,还夹杂了捐书人的祝福,比新书强一百倍也不止,他还要求每个小朋友在自己捐赠的书里加一封信。通过捐书认识山里的小朋友,并鼓励他们结成学习上的战友。 山里的孩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邀约,领书的时候分外激动,每个领了书的小朋友,都热情的拥抱了捐书的孩子代表。那场面,文斐和江大同看着都被深深感动了。 从山里回来不久,江大同便接到了孙平的电话,孙平跟江大同联系,让他第二天凌晨三点到滨江东路的海鲜批发市场去看看海鲜。江大同正想细问,孙平便快速的挂断电话。 江大同一想,也没收拾,第二天凌晨开着他的破车就直奔海鲜市场。他到的不晚,但孙平来的更早,还没到地方,就看见他招手让江大同下车。 冬天的凌晨还是挺冷的,凌晨是海鲜市场卸货的时候,孙平也不确定赵志辉一定能出现,只是说昨天李慧萍给自己打了个电话,说是赵志辉让她准备见面,有东西要带给她。李慧萍还没到,孙平还有几个准备抓捕的人是头天晚上就安排在附近的。孙平叫江大同来,不过是因为觉得很大可能赵志辉会出现,想让江大同亲眼看到抓捕。这是孙平的一点私心,虽然这么做其实冒的风险不小,同时也有违反纪律被抓的可能,但他鬼使神差的就给江大同打了那个电话。 大约三点钟,李慧萍穿着厚厚的军大衣走进了海鲜市场,这里已经开始陆续的有运海产的货车穿梭往来,各个摊主忙着搬运新鲜的海产。李慧萍焦急的站在一处明显有些空旷的地方,等了一会儿,穿梭的司机各自忙碌着,并没有什么车在李慧萍附近停靠。李慧萍看着有些焦急,孙平反倒是没有一丝不耐心。 等了很久,市场里的运输车已经开始陆续往外撤出时,就看见一辆没有挂牌的封闭货车开进了海鲜市场,车灯很暗,左前大灯似乎有点问题,总是一闪一闪的。看不清车上有几个人,孙平看到这辆车,直觉告诉他,是了。 他按住江大同,示意他不可以下车,然后转身挥手招呼车上的其他兄弟准备。很快封闭货车减速来到了李慧萍身边,但车并没有停,路过李慧萍身边时,反而加速跑了,正当李慧萍有些愣神的时候,只见车上扔下了包东西,便扬长而去。 与此同时,孙平正命令开车的警员要追的时候,孙平的徒弟说了一句话。“师父,先别追,这车我见过。这可能是个重要线索……” “什么?线索你不让追?” “不是,师父,你记得我上次跟着一队去出警,抓黑五时,就见过这个车,当时这车也是晃晃悠悠的从事发地开出,那一次黑五还有几个骨干就是没抓住。当时一队队长一查监控,立刻就说黑五肯定在这车上,但是我们事后再找这车,在就没出现过。今天在这里出现了,难道赵志辉还和黑五有联系?黑五身上背的可是大案,咱们要是弄醒了他们,就凭咱们几个根本抓不到啊!” “行了,就你说话这功夫那车都开出市界了……回去找线索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包裹 孙平和几个警察下了车来到李慧萍身边,孙平看到李慧萍手里捧着一个小包裹,看起来只有一本字典那么大。李慧萍正想拆,孙平突然拦住她,对她说道:“李姐,这个我们暂时要作为证物封存,麻烦您理解一下。” 李慧萍看了看孙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又问道:“警官,能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么?他只是告诉我说里面的东西很重要,要我收到后等他电话,我需要确认一下。” 孙平怀疑的看了看李慧萍,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道:“我们检查一下,具体有什么东西我们会很快告诉你。”边说边让一个背着相机的警察对着包裹一通拍。孙平叫来江大同,委托他将李慧萍送回家,便和几个同事一起开车急匆匆的离开了海鲜市场。 李慧萍坐上车,突然对江大同说了声“谢谢!” “客气什么,不过就是拐个弯的事儿,别客气。” “其实我认识你,你是哪个捐角膜出来的医生的男朋友,我儿子去过追思会,他拍的照片给我看过,他特别感谢罗医生,我也特别感谢罗医生的家人。” 江大同刚才挂在脸上的笑凝固了,虽然他知道抓捕的对象是赵志辉,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个坐在自己身边的女人就是赵志辉的前妻。 江大同刚才挂在脸上的笑凝固了,虽然他知道抓捕的对象是赵志辉,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个坐在自己身边的女人就是赵志辉的前妻。 “你是赵志辉的前妻?你不知道赵志辉犯的案子究竟是什么?” “知道啊,肇事逃逸。” “嗯,那你知道不知道受害者后来怎么了?” “听说……死了,我没见过她家属……我婆婆说你们告诉她是个女医生。很可怜……”李慧萍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一脸惊慌的看着江大同,“难道……这不可能,你是说……不,不会是这样的,不可能是罗医生……不是这样的……”她仔细的盯着江大同的双眼,似乎想要从哪里得到否定的答案,然而江大同却毫无表情的看着她。 李慧萍难以相信儿子所说的捐赠角膜的人居然是前夫撞死的,这几乎颠覆了李慧萍的所有认知。她感觉从后颈传来了丝丝凉气,“等等,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是来看老赵被抓的?!刚才那个孙警官告诉你的?” 李慧萍低下头咬着自己的指甲,猛地回头,下定决心似的对着江大同说道“我不知道老赵究竟藏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搞到的钱。他虽然是货运司机,但是我觉得他以前就干过走私的活,这次他能那么快筹集到给小刚看眼睛的钱,我也是挺惊讶的。我不敢问,以前不敢,现在更没有权利问。孙警官知道我家的情况,老实说挺难的,老赵给的钱除了药费,我一分钱都没花,真的,我是发自内心的感谢罗医生的,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些钱都是合法的,我想把它们都给罗医生的家人……但是他们,哦不,你们,你们一直没有出现,我一直都很感谢罗医生。我真心不知道罗医生是老赵撞死的……现在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能取得你们的谅解,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李慧萍连珠炮似的说了很久,那是一种知道真相后却没有能力解决的纠结,它让她背负了深深地质朴的自责,尽管这个责任说到底与她毫无关系。 江大同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前方,默默的发动了汽车,李慧萍或许在潜意识里希望得到江大同的谅解,然而,一个不该道歉的人在道歉,一个早就该到案的人却迟迟未出现。江大同的确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惊慌失措的中年女人。他不知道就这么告诉李慧萍这件事究竟是好是坏,为此他内心里有了一丝愧疚。 凌晨的道路异常的畅通,很快就到了李慧萍的家,李慧萍一脸乞求的神情让江大同感受到了难以名状的压抑。为了安抚李慧萍,也同时也是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努力的朝李慧萍挤出了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大姐,您到家了,辛苦了,替孙警官感谢您帮忙。我不想让您太自责,虽然我是罗医生的朋友,但是犯错的人不是您,况且为了这个案子能早日告破,您也付出了很多。尽管我内心还是有些心结,但是我还是得说一句,谢谢!”说完江大同轻轻地冲李慧萍鞠了一躬。 李慧萍见状忙摆了摆手,“小伙子,我不知道你叫啥,我是该说谢谢的,对罗医生,也对你,我真没想到罗医生和受害者是同一个人,你们恨老赵,连带着恨我,我都能理解,换做是我,我也会恨的。我真的不是包庇老赵,做人起码的道德感我还是有的,现在想想他如果不逃逸……我真的无法面对小刚的双眼……”李慧萍又开始流泪了…… 江大同看着打开车门准备下车的李慧萍,出神的想着,‘是啊,出事这么久,罗侃的案子还没处理好,或许不敢面对罗侃双眼的是我吧……’ 孙平等人拿到了包裹,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调查,包裹里是大约十万人民币,技侦人员也找到了一些别的线索…… 江大同给孙平打通电话时,已经是几天之后了。孙平对江大同倒是一通安抚,但是绝口不提案子的情况,不过听孙平的口气,事情远没有想象的简单。孙平很担心自己对江大同的承诺能否兑现。 江大同此时倒是理智多了,他对孙平说道:“哥,我知道你替罗侃的案子没少费心,不过我也多说一句,您的身体还是多留意些,嫂子和你儿子都靠你呢。” 孙平一听说道儿子,口气一下轻松了很多,说道:“嗐,你说起我家臭小子,我还真是挺想他的,这会儿还不会说话,正是好玩的时候。一想起他那小胖脸儿,我这精神头立马就来了!等忙完了这一阵儿,我也请个大假,狠狠的休假几天。哈哈……”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再见蔓蔓姐 江大同回到家里看到手机上文斐的留言立即打了过去:“喂,我刚看见你电话……什么事儿?” “诶,听说了么?就撞侃神的那人好像还背着走私案呢?” “什么?” “我也是听同行说现在上面有个跨省追查的大案,有个在逃犯叫赵志辉,我就花了点功夫,没想到居然是撞侃神的人,你说怎么那么寸?” “消息确定吗?” “在查的案子,好多消息不全,不过据说算是个关键人物吧,没抓住好多事情都不好定,不过据说和几个别的事儿并案了。小道消息,准确度据说有个八成把握!对了,你警局的哥们儿知道这事儿吧?!他没告诉你?” “呃……” “咳,你这哥们儿不靠谱啊!不过也是,从他们口里发出的消息一般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现在群众的新闻意识朝气蓬勃,法律意识却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警察叔叔们干事很是受制约啊!你也别怪他!对了,这回这案子有了上级的督办,赵志辉跑不了,你放心!这事听说是限期一个月拿下。” “你这都哪儿来的消息啊?” “这你别管,虽然道儿小,但菩萨不小,别打听。你知道侃神的事儿有解决的机会就行。回头咱见一面,我跟你分析分析现在的局势。” “省省吧,我觉得你最近是跑的野了,咱们还说要找侃神的剩下几个受助者呢!” “咳,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蔓蔓姐说最近相对有点时间,改天约咱们一起聊聊受赠人的事儿,你有兴趣吧!我计划这周五下午,地点我约,你到时候来就成!我还有事儿我先挂了。” “唉!唉!你别急,受捐人见不到么?” “这事儿一言难尽,见面我跟你细说。好了,我真得走了,主编派采访任务了,回头再聊哈!” 江大同在要多说两句,文斐已经急吼吼的挂了电话。江大同摇了摇头,他很想打电话给孙平,但想来孙平应该挺忙的。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周过去了,文斐让江大同来自己家,此时的文斐已经从家里的房子搬了出来,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说服母亲的,总之他搬到了离单位不远的公寓里。由于这里没有母亲和阿姨的整理,完全是一种没有下脚地儿的状态。 严格的说这里只是一个一览无余的开间,窗下有一张长长的工作台,上面堆放着各种纸质材料,还有两台笔记本,台灯看上去本身价值不菲,但灯柄上缠着厚厚的宽胶带,依然能看到它桀骜的仰着头。 房间里有一架折叠床,床边立着一个半卷着的睡袋,房间里的电视柜上放着吃完的泡面碗,电视柜旁边扔着一个大纸箱,堆着冒尖的脏衣服。房子有一面倒是立着一套看来很简洁的书柜,整个房间里只有这里是整齐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杂志报纸,以及近些年流行读物。 江大同一进屋被这景象吓了一跳,自己虽然不是个讲究人,但毕竟东西收的还算整齐。看来以前他家的状况真的是和他无关的。文斐把江大同拉进房间也并没有丝毫觉得自己房间有什么不正常。 文斐让江大同坐,江大同指了指四处房间里一把椅子也没有,“我觉得我还是站会儿吧!你不是说要找王晴蔓老师吗?” “对对,约了五点,现在才三点,约的是韵海茶舍,离这不远,咱们走着过去就行。咱俩先聊聊最近的进展呗?!” “我这边没啥进展,赵志辉没抓住,师兄最近任务又重,我们联系不多,我昨天去看程阿姨了,情绪不错,护士姐跟我说最近特别乖,要等女儿接她回家……” 江大同说完话和文斐一起默不发声了许久,终于还是文斐打破僵局问道:“那,程娜有没有什么说法?” “最近我没有联系她,不知道她究竟是个怎么样的打算,或许……或许程阿姨过阵子就会忘记了吧!” “希望如此吧,要是程阿姨能真正清醒就好了。” “清醒有什么好的?女儿不在人世了,清醒了什么都知道,剩下的大概只剩痛苦了!”江大同一脸苦笑。 “唉,先不说这些了,我先说说我了解的右肾先生吧!这位先生今年已经四十五啦,算是事业有成,在新南的地产业说话挺有分量的。早年也是双侧肾坏死,移植过一次,用了十五年,去年年初开始发现移植肾又发生了萎缩,辗转到了不少地区。最后的结果都不乐观。只有移植一条路。按照排号他本身是不能排到的,但是架不住人家有钱。给排在他前面的几位家属发放了几十万的补偿,这才顺利移植。之所以他不愿意接受采访,也正是因为有这个缘故在里面。” “哦,你这么说其实还挺有道理的,至少解释了我们想和他谈话,他不接受采访。蔓蔓姐不肯告诉我们原因,原来如此。看来右肾先生应该并不愿意了解侃神的事儿。” “不过也是隐私了,我们也没有理由强迫别人对么。” “嗯!如果真是如此咱们跟蔓蔓姐说明白了,别叫她难做。”江大同点头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一会儿咱们也好好谢谢她,虽然没有见到右肾先生,至少我们知道他是好好的就好了!” 接近五点,文斐和江大同一起来到了约好的韵海茶舍,刚一进门就看见蔓蔓姐着急的招呼着自己,坐在蔓蔓姐对面有个背对着两人的男人。文斐和江大同相视一笑,是他么? 走到近前,王晴蔓站了起来,对面的男士也一起站了起来,这个人看起来很高,甚至比江大同还高出一些,人很瘦但看得出轮廓很好,应该是经常健身的人。 衣服很考究,虽然江大同看不出具体的品牌,但也看得出一身衣服应该价格不菲。 文斐看到此人倒是觉得很有些意外,文斐本人虽然并不经营公司,但跟母亲也是参加过一些聚会,这个人也是见过的,他不觉得心道:怎么是他? 王晴蔓还没介绍就见男人伸出手向文斐道:“文总啊!你好你好!很久没见了,最近还好吗?” 王晴蔓也有几分意外道:“你们认识?” 文斐饶有兴致的看着男人又看了看一脸迷茫的江大同,突然觉得这世界真的太小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他是谁 “饶总,您好!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文斐伸出手礼貌的握了握。 然后文斐又向江大同介绍到:“饶成毅,太毅地产的老总,滨江那边一大片地皮都是他的,这次旧小区改造饶总应该也是吃了一大块肉吧!” 江大同倒是不太懂文斐这些道道,不过文斐母亲产业颇大,文斐虽然不在他家的公司供职,陪着母亲多少也是知道些的。不过江大同听文斐介绍饶总时语气全没了平日里的真诚热情,反而是难得出现了些商人的市侩,心想此人势必得罪过文大记者。出于礼貌,江大同也和饶总握了握手,同时也和王晴蔓点了点头。 王晴蔓看见此情此景,也不做它想,倒是一贯的热情爽朗,说道:“好吧!既然大家都认识,其实也没什么好交待了。饶总,就是之前跟二位说的罗医生右肾的受捐人。这位江大同,是罗医生的男友,也是罗医生家人的代表。好了,其实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小江,你们的想法我之前也和饶总沟通过,饶总对罗医生很佩服,他还提出想要筹建一个基金,希望可以给捐助人家属提供更有力的支持。鼓励更多人投身于‘遗体捐赠’,你们也知道,‘遗体捐赠’在中国其实还挺有阻力的。饶总觉得如果建立这么一个基金会,会为更多有心为医疗事业做贡献的志愿者缓解后顾之忧……” 文斐抿着嘴头歪向江大同耳边,小声嘀咕道:“虚伪……”,江大同向他投射出疑惑地眼神。 饶成毅看着王晴蔓,微笑着点了点头,一只手轻拍着桌面,说道:“哪里,哪里,我不过是个商人,这也是想呼吁一下商界的朋友积极关注医疗事业,毕竟每年有那么多人在等待器官的过程中绝望的死去……想来真是唏嘘。”说着从手中掏出了一块手帕在眼角按了按。然后又看了看江大同和文斐,接着说道:“我们别在门口站着说,都进去,里面我订了雅间,我们里面谈!” 四人穿廊过桥来到了一处门口种着竹子的竹楼,外面看着倒是很不起眼,进屋一看却是别有洞天。宽敞的茶台后面有一套巨大的博古架,江大同看不出具体是什么材质的,只是觉得颜色发暗,隐隐有些淡香。临窗有一个琴桌,琴桌上倒是没有放琴,只是空着。周围还有些江大同叫不出名头的陈设,看得出每件都不是便宜货。 江大同看了看文斐,文斐跟自己平时认识的那个人早就一点也不一样了。他倒是全没有将房间的陈设看在眼里,仿佛这些都只是些破砖头,烂木头一样。再看看王晴蔓,也是看的眼睛放光,充满了好奇。 饶成毅自己坐在了泡茶的位子,请江大同等人坐在了茶台四周,文斐很不客气的坐在了左首,王晴蔓和江大同也不懂,便依次坐了。饶成毅挑眼看了一眼文斐,知道他有意为之,也不多说,开始自己手下的动作。 饶成毅给三人各自斟茶,又大致讲了讲所用的茶和水,请三人品尝。江大同和王晴蔓边看边听,听说这茶一斤要二十多万,也没敢细打听茶叶究竟叫个什么名字,只听说是单枞的一种,不禁咋舌。而文斐到好似根本没入耳,只是牛饮起来,也没有多说话。江大同心里说,这家伙不知道和饶成毅有什么过节,待会儿回去得细问问。 四人喝了几旬,饶成毅又开始讲起他的基金会梦想,刚说没两句,文斐便打断道:“你不过是又想到个圈钱又出名的法子,别总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你做这些事那件不是赚的盆满钵满?” 饶成毅被他一说,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笑道:“文总笑话我满身铜臭不CD是做生意的,令堂难道不也一样?” 文斐冷笑道:“你们都一样,我并没觉得她就不同。不过她倒是没提议过搞这么个基金会。大概她还没想到吧!” 饶成毅接着说:“看来你还不知道,这事儿令堂也是发起人之一哦?!” 文斐一听脸登时变色,左手攥了几攥,旁边的王晴蔓,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样子,也觉得似乎不对,但又不知两人之间有什么瓜葛,自己不过是认识两人罢了,也只好定定的看着。 文斐显然还并不知道饶成毅所说的事,一时间竟然有点慌张。江大同看这个样子似乎有些不合适,便对着饶成毅说道:“饶总,说实在的,我作为罗医生家人的代表,其实主要是想看看您的身体是否还好?!” 文斐听江大同这突兀的问话,不禁白了他一眼,心道,能不好么?你看他这么揶揄我就该知道他过得比我好! 江大同看到文斐白了自己一眼,反倒想到了些什么,接着说道:“饶总,我们都知道现在器官捐赠其实已经很紧俏了,您提议搞这个基金会其实是特别有价值的事情,我想罗医生在天有知,也一定会很支持的,我想她如果知道自己的器官能够帮助一个会帮助更多人的人,心中也一定会很欣慰的。” 饶成毅听江大同夸自己,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受罗医生的感召,老实说,王大夫这边知道的,器官捐赠事业任重而道远啊,以前咱们还有死囚的器官可以使用,后来15年以后全面禁止使用死囚器官移植,等死的人真的不知道有多少啊。如果没有人捐赠器官……你想想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再说,人死亡后,对于当事人而言,这些都没有用了呀,可是对于其他人而言,那是一条生命啊!我们国家是不允许器官买卖的啊……是吧王大夫!” 王晴蔓认真的点了点头。 饶成毅接着又说道:“不允许买卖意味着什么?正规渠道得不到的啊,黑市还是有人在干,对不啦?!家属么,没了亲人,有的是失去顶梁柱啊,那么没钱,没钱怎么办,只能偷偷干,受伤害的是谁啊?受伤害的实际上还是需要等着救命的人啊!钱是什么?钱是‘王八蛋’啊!那么家属丧失了亲人,为什么不能给些补偿呢?!这个基金会不是为了买器官的,对吧王大夫!我们是想保护家属的权益的!” 王晴蔓看了看江大同,有几分无奈,但也不好否认说的是有些道理的,只得继续点了点头。文斐鼻子轻哼一声,现实出不屑。在他看来饶成毅虽然非常有钱,但实在是个俗不可耐的人。江大同听了饶成毅的这番说辞,似乎也有些理解了文斐的不屑。挠了挠头,不再言语。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饶成毅其人 饶成毅侃侃而谈好一阵子,三个人听得都困了,仍旧意犹未尽。这时,只听茶室外有人敲门,饶成毅问道:“哪位?” 一个女声回应道:“饶总,有事找!” 饶成毅忙不迭回道:“来来来,赶紧进来!是信诚那边的事儿吧?!” 就看见一个身穿旗袍的高个儿女孩袅娜聘婷的走了进来,饶成毅眼光直接转过去,女孩儿走到饶成毅身边,俯下身子,伏在饶成毅身侧对他耳语几句,饶成毅脸色微变,吸了一口气,说道:“好了,我知道了,再过十分钟,你通知他们备车,我亲自过去。” 女孩儿一欠身表示明白,微笑转身离开。她刚一离开,饶成毅立即收了话头,满脸堆笑的对三个客人说道:“公司临时出了些小问题,需要我过去处理一下,今天咱们这……改天我做东,一定再约……” 文斐早就不想待了,碍于江大同和王晴蔓的面子,没多说什么,饶成毅此时一言,倒像是给文斐发了释放公文,立马起身,拉起江大同便要告辞。王晴蔓也不多说,立刻也起身告辞。 文斐早就不想待了,碍于江大同和王晴蔓的面子,没多说什么,饶成毅此时一言,倒像是给文斐发了释放公文,立马起身,拉起江大同便要告辞。王晴蔓也不多说,立刻也起身告辞。 三人走出茶舍,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王晴蔓是吃了饭来的,便和两人告了辞,文斐和江大同目送着王晴蔓离开。 王晴蔓刚走开,文斐便立刻恢复了往日的神色,对江大同说道:“刚才喝了一大堆茶,现在饿的要命,走,我请你吃夜宵去!”说着便不由分说的拉着江大同直奔江边的小馆子。 江大同见文斐神色如常,便直接问道:“你和那个饶总到底有些什么过节,我看你今天印堂发黑,起色可不对啊?!” “嗐,说起这个可话就长了……咱们到了馆子细说行不?!”文斐这种做派一直都是江大同常见的,他倒不是不实在,只是一旦他这么说了,便是表明他对这个话题很不感兴趣,如果江大同执意想知道,他倒也不会不说,只是说了会非常不开心。如果江大同不再次追问,他也绝对不会再提起的。 谁知两人刚点了宵夜,江大同就问了起来。文斐撇了撇嘴,想了想说道:“这个饶成毅啊,以前是我爸的同乡,最早算是跟着我爸干的,你知道我爸做生意的对吧,他们那时候倒腾电子产品,没少赚钱,九十年代我爸就算是新南估计能到前十?我上高中跟你们不一样,当时我是交了赞助费的,比分数线低了10分呢……当时交了多少钱我都不记得了,反正对我家倒是没什么,外人都觉得数字不小。这是题外话,意思就是我家很有钱你明白吧。” 江大同忙不迭的点头,道:“知道知道,不然怎么会给你起个财主的外号?!” 文斐白了江大同一眼,接着说:“你有印象么?九十年代时候刚开始公房私有化,新南比较晚,大概是两千年前后,也就是咱们刚上高中哪会儿,我爸开始找资源跟国企合作,投资了几处地皮,说是集资建房。钱数我不知道了,反正跟银行贷款贷了很大一笔,我爸胆子大,跟政府啊,企业什么的关系都很好,按理说房子建好了,还了贷款,还能赚很大一笔,可是不知道怎么的,等到了我出国哪会儿,该收回来的收益没收回来。害的我家几乎要破产,要不是我妈从舅舅还有姥爷哪里拆借了很大一笔款子,我家就彻底完蛋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件事就是饶成毅干的。 我刚出国那会儿,我爸身体就有点不好了,当时生意上的很多事都交给了饶成毅,我爸很信任他,我妈那时候虽然也在公司里管事,但是也就是干点辅助性工作,压根儿没想到后面饶成毅能黑我爸一道。” “他怎么黑的?!”江大同有些好奇。 “你懂金融么你就问?!”文斐揶揄道:“你知道97年香港房地产泡沫么?” “听说过,不过我真的不懂金融,你要是愿意就告诉我,别扯那么多废话!”江大同和文斐倒是从来也不会虚头巴脑的。 “算了,我也别跟你讲那么细,显得我不专业。我还是简单的换成你能理解的跟你说说吧。我得先说,其实我爸当初搞房地产的时候,也并不是一点毛病也没有,基本上他也是贷款,当然额度啊,利率什么的比别人能拿到的低得多。所以总体而言,也就是利用政府的有利条件,赚利差。 只是饶成毅这厮利用我爸生病的时候代替我爸签了很多高利贷,至于这个钱到底有没有用于建楼盘,连我妈也说不清,真正有没有借出给放贷人,我妈也不知道,我妈只知道,到了04年底时,我家的钱已经亏的所剩无几了。对我吧还不敢说真话,只敢和舅舅、姥爷家各种拆借款项。总之,我爸之前十年的成果付之一炬。我爸临死前终于知道这件事了,临走临走据说还让我妈务必要告状。可惜,我妈想找证据都没找到。最终那个案子就真的是不了了之了。 跟你说,从那时起我就觉得我不能读商科,这帮人心肝都是烂的,真的,各种钻空子,各种投机取巧,连我爸妈,加上那个饶成毅,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我爸算是头脑灵活的了,最后让自己兄弟摆了自己一道,临死我爸都不闭眼。真的是气死的啊!” “那你这算是杀父之仇了吧!那你妈还能和他是朋友?!”江大同不解道。 “这就是商人更可恨的原因之一了,听说过Lord Palmerston说的那句话么?‘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我妈就是一个标准的商人,说起来我妈做生意真的比我爸还狠。所以她对商场上的人,从来不问是否人品好,或者是是否有过硬的技术水平,她只认一点,这个人我能不能利用,能的话,怎么利用!” 江大同身有感触的点了点头,他第一次听文斐这么评价自己的父母,虽然仍旧很主观,但是能说明一个问题,文斐家里母亲的权威是不容动摇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江大同的迷茫 文斐接着说道:“饶成毅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我听我妈的秘书说过,这个人黑白两道都是通吃的,所以我妈有时候也不好得罪。再说了,我爸毕竟还是病死的,怎么也赖不到他身上,算不上杀父仇人。但是我就是看不顺眼,我不是商场的人,但也犯不着得罪他。” 江大同心道,就你刚才那德行,一般人早就发飙了,你还没得罪人?看不出来原来文斐居然只有在这种场合才能显得有所谓。想着便轻轻点了点头。 文斐也不知道江大同是同意自己的言论呢,还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一脸疑惑,问道:“哎,你点头什么意思啊?!” “没啊,就是赞同你的言论,看不出你还挺宽宏大量的嘛!” 文斐撇了江大同一眼,“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江大同笑笑,继续道:“你是不知道你刚才的嘴撇到耳根子了,你还不得罪他,估计在他那儿你的得罪大概是最直接的了吧!” 文斐有些讶异,道:“不会吧,那么明显么?我没那么矫情吧?!” “还不会啊?蔓蔓姐看你的眼神都变了,你知道你在我这儿平常我可从来没有当你是有钱公子哥儿,今天你跟饶总说起话来,简直要显示你比他牛逼多了的样子,那神色,我等屌丝可是高攀不起。” “真那么夸张啊?!完了完了,玩儿现了,我妈要知道我得罪这么一尊大罗金仙,回家又该训斥了……” “嘿,你不是都搬出来了么?你妈还会到你狗窝里翻你?” “嗨,你看我,都忘了我早就出来混了。哈哈,还是出来英明!我妈看不见我自然就想不起来骂我了。” 两人正说着,文斐的电话突然响了,文斐脸色看到手机号码瞬时脸垮了下来,小声说了句:“去,不是吧,我妈!”说着接起了电话。馆子里信号不好,文斐边说边走出饭馆。 江大同懒懒的吃着东西,等着文斐。过了好一阵子,文斐摇头晃脑的走了进来,神情和刚出去时大相径庭,几乎要哼起小曲。 江大同见状问道:“怎么样?聂阿姨表扬你了?” “那倒没有,不过也没有骂我就是了,她说让我周末回家吃饭,不过也没多说,说了最近我们主编表扬我来着,让她在聚会上很有面子。” “这还不算表扬啊?!” “这算什么表扬?不过她说饶成毅也在场……” “嘿,饶总怎么见完你又见你妈,这不是要进驻你们家事业的节奏吧?!” 文斐眼睛瞪得贼大:“嘿,你小子挺厉害啊!你别说,我妈真有心思把我们家几个厂子转了,他算是谈的最痛快的。所以最近跟我妈走的很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文斐给江大同讲了讲最近报社里炒的火热的八卦消息,江大同也分享了一下最近和表弟教训表弟的乐事。据说戈飞飞同学准备参加明年的自考,打算发愤图强了。这倒是意料之外的事儿。文斐问江大同这个小表弟有什么具体的奋斗方向么?江大同说道:“你别说这孩子觉得他应该擅长金融,我真的不知道他那儿来的自信。在我这儿几个月基本上把我能卖的限量款都给我低价出售了,我亏了个凄凄惨惨,他居然觉得他对金融有专长。想想真是活见鬼了,我小姨觉得我们应该支持他,没办法,支持吧!只能让他老老实实报补习班了!” “那这么说,你小店岂不是要关门大吉了?!” “也没到那个份儿上,店里不是还有个小弟么?我打算再招一个能干活的。我们仨人干,我这店不赚钱,就是将就着混口饭吃。说实话我都没想好我想干什么?戈飞飞说他想念书,其实我也动心思了,我倒是不想搞什么赚大钱的营生,我只是觉得人没有信仰还是挺空虚寂寞的。” “嘿,看不出来啊!”文斐说完看到江大同迷茫而疲惫的样子,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分了。马上止住不在多说。 江大同撇了撇嘴嘴:“这都三十多的人了,很快就四十,不能总这么吊儿郎当的。我爸都六十了,将来我得给他们养老,钱赚多赚少意义不大,不过总不能让他们觉得我没个事业。当初从体制里辞职,雄心勃勃的想搞个大事儿,如今干了快十年了,依旧一事无成。我爸从不说我,我自己心里也是怪堵得。” “那你觉得你想学什么么?” “其实我以前一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最近亲身经历了很多事,突然觉得看过了生死,明白了很多事儿。你看蔓蔓姐,按说应该是个最直接最没心没肺的人。但是协调起来,却那么妥帖,让人安心。” “你想干蔓蔓姐的活?” 江大同摇了摇头“你别看咱们大老爷们儿,其实有时候该坚韧真的比不了女同志。我也不确定自己就能够承受住蔓蔓姐那么大的精神压力。只不过我想先试试能不能干干志愿者的工作。你看我在精神病院每周去一次,以前只是照顾程阿姨,最近几次几个护士让我协助他们做些事儿,有的男护士还说,像我这体格当个精神病院的男护士绰绰有余。只是他们觉得我大概会嫌收入低。” 文斐难得严肃的看着江大同:“那你想好了,精神病院要照顾哪些精神有缺陷的人,承受的精神压力未必就小。我听我以前的一个当心理咨询师的朋友说过,他们只处理有心理问题的正常人,都要定期去接受督导,照顾精神病人,恐怕就更难了。这是个任重而道远的职责,你可不能随意选择哦。不是我小瞧你,以前我觉得你兴许没问题,但自从侃神去世以后你的种种表现,我真的怕你先出现精神问题。” 江大同知道文斐说的是实话,自己在面对自己的感情问题,从来都不敢正视。从前不敢伸手抓住自己对罗侃的感情,罗侃去世后,从不敢思考未来。现在自己的状况真的能像蔓蔓姐那样真正的帮助别人么?就像文斐说的那样,选择了却半途而废对于自己还有自己希望帮助的人而言都是伤害。现在的自己真的准备好了么? 江大同认真的思考着,未来……自己的未来究竟应该如何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平安夜(一) 第二天一早纷繁的焦躁的人生又展开了。已经是十二月末了,今年的新南冷的出奇,进入十一月份早就有了几天冲击了10℃以下,这在以往的日子里并不多见。十二月底正是人们热热闹闹准备迎接西方的圣诞节的日子,虽然不是法定节日,但是对于越来越“洋气”的国人,这样的日子更多的被打造成了消费的盛宴。有男女朋友的,自然会选择各种庆祝方式,即便是在并不属于休息日的早上,这样的气息也弥散在他们的脸上。 自称单身狗的文斐毕竟在国外混了好些年,在他眼里,现在国人在圣诞前夕的花费范围,一点也不比美国的小,只不过由于宗教信仰的不同,这些消费显得和原先的文化设定有了很大的区别。 简而言之,由于美国信天主教、基督教甚至有些东正教或者其他教派的人都会在平安夜去教堂参与仪式。而中国人一般都会买几个苹果取个谐音,意图乞求平安顺遂。头几年文斐提起这事总会觉得这是一种‘文盲’,渐渐地,他也觉得这种拿来主义也未必就不好。相信买苹果能的平安,不也是一种寄望和谐美满的事情么?干嘛要非矫情这些呢?要知道西方传教士跑到中国创办的各种宗教团体,不都是顺着中国的文化走么?或许这就是宗教真正的融合。 宗教本身如果不能真正的本土化,势必会被本土文化所抛弃,最终成为文化中的“蔽履”,被人群所抛弃。 文斐和江大同两个人今年都是孤身一人,文斐母亲去了新西兰帮文慧带孩子,虽然文慧本人对这事不置可否,但是说到底心里还是有些期望母亲的前往。说话间总有种欲拒还迎的状态,文斐早就识破了姐姐的小心思,再加上乐得母亲不在家对自己教育,便早早送母亲去了新西兰。江大同父母说是要跟江大同小姨妈参加老家一个亲戚的婚礼,也走了。剩下的戈飞飞嚷嚷着要去学校租房子,准备第二年的考试。江大同本想多说几句,但实在是不忍心打击自己的表弟,最终还是掏了几千块的房租,把这尊神送走了。戈飞飞临走还将家里糟好的鸭子拎走了,说是要送给自己的辅导老师,弄得江大同哭笑不得。 文斐自己关注的几个大稿子写的不错,连总编都表扬了,说是他继续努力争取来年给他评个奖。文斐本身对于奖金倒是没什么关注,毕竟自己也不缺这俩钱,只不过对于从小到大没有真正受过表扬的人来说,总编那两句话倒是给文斐狠狠的上了一针强心针。记者的收入对于文斐而言真的只是毫无影响,不过他倒是在这里找到了点不一样的味道。许是因为文斐本身不缺钱,在他眼里的世界也就更真实,更纯粹。连文斐都和组里的人开玩笑说道,要是想新闻媒体有大改变,估计所有请的记者都应该是家产几千万以上的才行,做媒体都靠初心活着才行…… 平安夜晚上,江大同意外的约文斐到自己的住所聚会,说是因为看文斐一个人在家可怜,再加上自己一个人做饭也没劲,如果文斐有意想尝尝自己的手艺,不妨过去看看。 文斐哪能错过这种机会呢?高中时候文斐倒是去过江大同家,不过那时候谁会做饭呐,都是吃家里或者吃食堂的,这么些年,文斐实在没法想象江大同的水平究竟是什么样的。但是想来既然江大同能请自己吃饭,应该也不会太次。 文斐倒是也不知道该带些什么去江大同家,便翻箱倒柜从家里折腾出几饼陈年普洱,想着既然这是别人送自己母亲的,应该不是坏的。便兴致勃勃的装了一大袋子,拎到了江大同家。 江大同住在离文斐租住地不远的一个新建小区里,当初江大同离开体制以后,跟着几个朋友狠狠的赚了一笔,正赶上房价还不高,便首付几十万买了这套两室一厅。房子是买好了,但装修就没钱了,所以后来的装修也是历时三年,有点钱装点有点钱装点。目前这状况还是表弟来了之后为了保证俩人可以居住不得已又购置了些必要的家具。 江大同打开门,见是文斐,立即让了进来,说道:“你来这么早,这是肚子饿了吧?!我还没拾掇好,你来的正好,顺便搭把手。对了,你会剪螺丝么?你要是会剪,你就先收拾那个,我都让它们吐水两天了,今天我给他们炒了,一会儿当零食吃。” 文斐吐了吐舌头:“哥们儿,你说那玩意儿我会吃,今天我就带了一张嘴,你让我洗碗我应该能完成任务。可这还没吃饭呢,应该不至于现在洗碗吧?!” 江大同白了他一眼:“得,我高估你了!忘了你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您老赶紧坐沙发上休息吧,茶几上有水果,你要吃你冲冲!” 江大同话音还没落,就听见文斐啃苹果的声音,江大同摇了摇头,就听见文斐含着苹果鼓囊着说道:“我从小最喜欢的一谚语就是‘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江大同在厨房里忙碌着,文斐吃着苹果,自顾自的在房子里溜达着,边溜达边和厨房中的江大同聊天。 “脑袋,真没看出来,你这屋子还真挺干净啊!你不是有洁癖吧?!那你邀请我来你家可是犯了天大的错误了!我和洁癖是天生的死敌,我妈说过,我这辈子待过的地方要是能保持72小时整洁,除非我是被人给绑了……” 江大同笑着回答道:“嗯,你妈对你的这个评价非常公允……我非常赞同阿姨的说法,自从我看见你自己租的那个宿舍,我就严重怀疑你的生存能力。” “笑话,这有什么可怀疑的,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么?我在国外那么多年,能活下来就说明我是没问题的。” “得了吧,你要是没问题,能得白血病?!我觉得你问题很严重,不但自己身体有问题,精神上对于客观的认知也是有问题的。你需要深刻反省……” “哎,你说这话虽然我明白,但是我得跟你澄清一个说法,我这个病恐怕还真是因为先天的,虽然是后天发病,但是先天,懂吗底子差……我也是不得已才变成病号的。这事儿我妈有一半责任……另外一半应该怪我爸,谁知道他俩谁身上带的毛病?!” “你又胡说了……合着你久一点责任都没有?遗传是风险,但是你发病这么晚,就算是全都是遗传惹的祸,你自己也没有起好作用。罗侃就说过,你这病很可能和你平时接触的化学物品有关。虽然她一直也没肯定过,但是不妨碍人家给出了可能的病因啊!” 文斐坐在沙发上沉吟一会儿,突然很严肃的对江大同说道:“罗大神可能说的是对的,前两年我总去帮EPA的人做调研,弄不好是去什么厂子里被‘污染’了?” 江大同端着烧好的鱼走进了客厅,看着文斐神色凝重的说着这番话,笑道:“你也知道你是个污染源?行了,饭好了,洗手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平安夜(二) 文斐听说饭好了,立时冲进洗手间洗手准备吃饭。 回到餐桌前,看着江大同准备的一桌丰盛的餐食,光看样子就已经垂涎了……文斐还没坐下便伸着手把筷子指向了红烧鱼的肚子。 江大同见状,忙用手拍了一下文斐,说道:“坐下吃,我去拿饮料。你想喝点什么吗?” 文斐想了想说道:“喝酒恐怕是不行的,那就来点苏打水?” “苏打水我这里没有,是要喝有气的么?我这里有可乐!” “哎,你多余问,你让我挑你还不知道备上点,既然这样你就直接指定不就好了?!”文斐晃着脑袋,鄙视着江大同。 江大同将汤锅放在了垫子上,便拿起手里的手套掼在文斐的肩膀上,说道:“是是是,我是贫下中农,您老是富农地主,我们阶级成分不一样。您老凑合喝点可乐得了,辛苦您费力挑选饮料了。” 文斐冲着他咧嘴一笑,也不再纠缠。眼珠子直直的看着说道:“行啊,脑袋,你这色、香都有了,我得尝尝这味道怎么样?!你这是都跟谁学的啊?你是不是趁着我不在国内偷偷上了新东方厨师学校啊?!” 江大同拿来了饮料,丢给了文斐一瓶,自己打开了另外一瓶,笑道:“人都有点特长,我大概是因为比较好吃,所以总也喜欢自己鼓捣点吃。吃久了就会做了,真心没有拜过师父。” “行啊,你这属于无师自通了,要是咱们程老师知道你有这本事,估计上学时候也就不担心你了。你这要是开个私房菜馆估计能比你那破体育用品店赚钱。”边说边夹起一大口菜,胡乱的吃了起来。 江大同哼了一声,说道:“你就知道吃,我要是开私房菜,岂不是要整日待在厨房里了?那样人生岂不是很没乐趣?” 文斐想了想点头附和道:“说的也是,你要是当了厨子,估计就整天想着数钱了,更不愿意搭理我了。” 两人边吃边说,看着电视里闲极无聊的电视剧,突然江大同的电话响了起来。江大同一看,一个陌生电话号码,文斐问道:“谁啊?这么个点儿,不会是劝你买保险的吧?!别接了,让它响着吧?!” 江大同看着这个电话,有几分犹豫,虽然这个电话自己没存,但是看来有几分眼熟,他皱了皱眉,接起了电话,只听见电话另外一端一个女声在哭,江大同一时没想到谁的声音,便问道:“你好?!哪位?” “是,是江大同么?” “是我啊,请问您是哪位,找我什么事儿?” “我,我是孙平的媳妇儿,他们跟我说孙平出事儿了。”边说边哭了起来。 “诶,嫂子,您先别哭?瓶子哥出了什么事儿?您慢慢说,我看看怎么回事儿?” “瓶子说了,如果他出了事儿一定让我先联系你,你知道,他家里人都在老家,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队里给我来电话让我过去一趟,我也慌神了,想起他交待我找你,你能跟我去趟队里么?”对面又哭了起来。 江大同不知道怎么的,脑袋里腾的冒出了当初罗侃出事的那个晚上的场景。今天晚上是平安夜,虽然这不是中国人的节日,可是……孙平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儿? 江大同忙不迭的说道:“嫂子,没问题,我去,您家地址什么我去家里接您?” “别,不用来接我了,刚才他们又发了我一个短信,让我去医院,怎么办?瓶子不会有事吧?!”孙平媳妇儿的声音越发颤抖了。 “嫂子,您等我,我去接您,耽误不了几分钟,您把地址发给我,我立即出发。” 江大同挂完电话,对文斐说道:“今天我师兄出了点事儿,我必须去看看,真不好意思,咱俩下次聚吧!” 文斐眼珠一转,立刻说道:“是你那个警察师兄么?干脆我跟你一起去吧?兴许能帮上点忙!” 江大同想了想,说道:“行,赶紧走!我估计到孙平家最多15min咱们还得去医院,我得开快车,抓紧走了!” 两人拎起外套直接冲向江大同的老爷车。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接到了孙平的妻子,带着她一同去了医院。一路上,孙平妻子崔欣欣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一只手焦急的攥着自己的衣袖。另一只手紧握着手机,随时关注着手机的信息。江大同实在不知道怎么劝,上次这么感觉骨鲠在喉的时候,罗侃出事了,这次,不知道孙平到底怎么样了…… 三人赶到医院时候已经是晚上快十点了,问清了手术室的位置,三人冲向了手术室,只见手术室外站着几个身穿高阶警服的警察还有几个穿便装的人,都焦虑的跺着脚。崔欣欣看见了其中一个穿便装的人,冲上去便叫道:“李闯,瓶子怎么了?” 李闯见是崔欣欣,立即迎上来,说道:“嫂子,瓶子哥正在手术,出了点事儿,刚才医生说形势还有点危险让咱们在外面等。” 说完李闯看了看身穿制服的警察,说道:“支队长,这是孙平的家属,您看……” “崔欣欣是吧,我是支队长刘昊明,是孙平的领导。孙平这次出任务,中弹了,目前嫌疑犯还在追捕中,他现在在手术,目前情形还得等手术完成后才知道。嗯……医生会尽力的,希望您也能理解。” “刘支队,我们家孙平伤到哪儿了?您知道么?我相信医生会尽力,可我想看看他,他会没事对么?”崔欣欣看着刘支队,仿佛在看着救命稻草一般,眼泪喷涌而出。 刘支队有些犹豫,但也希望家属心里有所准备,便说道:“刚才大夫说肺部中弹……很危急……他们正在尽力抢救……希望家属也能有心理准备……” 正在此时,手术室手术中的灯熄灭了,医生走出来,神色凝重的对围上前去问询的众人,轻轻的摇了摇头。然后又对着刘支队说道:“家属呢?去看看吧……血气胸,没救回来……” 崔欣欣一听,立即双腿一软,顺着墙滑到了地上,她拉住刘支队的裤脚,目光涣散的说着:“他还说要我等他回家吃饭的……他怎么就走了呢?这不是真的,刘支队,医生,这不是真的……他真的说晚上回家吃饭的啊~” 江大同见状忙拉着已经吓傻的文斐跑到崔欣欣面前,想要拉起她,然而崔欣欣双手死活不松,刘支队也一脸无奈。这种情形之下,刘昊明也显得手足无措。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平安夜(三) 刘昊明正在试图从崔欣欣的桎梏之下走开,这时接到了一个电话:“什么?有线索,人抓到了么?……怎么回事?……好,我就来……” 刘昊明招呼了李闯过来,说道:“你赶紧回局里,他们说抓到了一个司机,你们赶紧审审,看看什么情况,后续的事情你全权负责。我马上就过来!” 李闯听闻,立即冲了出去。 刘昊明看着上来劝解的江大同和文斐,小声说道:“案子现在还在侦破期间,希望你们能好好安慰家属,孙平同志虽然牺牲了,但是他未完成的工作还是要继续,所以……希望你们能理解,顺便也劝劝小崔。我们绝不会让孙平同志白白牺牲……请她相信组织……” 江大同和文斐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同时也不是孙平的家属,看到了这样的情景,两人都有点慌了神,警队的人已经通知了孙平的父母及其他近亲属,事发突然,并且因为该案尚处于侦破阶段,涉及又相对复杂。警队并没有人对他们及崔欣欣有过多的解释。 文斐毕竟有些敏感,趁刘昊明尚未走出大厅,跑到前面,说道:“刘支队,冒昧的问一句,抓到的司机是赵志辉么?” 刘明昊一愣,似乎也是对家属提出这样的问题很费解,说道:“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尚在侦破的案子,抱歉我无可奉告。等到案情有了公开的必要时,我们会毫不隐瞒的向大家公开。也希望家属可以理解。” 文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虽然江大同从孙平哪里得到的消息并不多,但拼凑起来文斐发现撞人的赵志辉可能参与了相当大的案子,搞不好涉及走私甚至涉黑。如果那样的话,他可以躲这么久不被警察抓到的事情便说的通了,这也能解释他为什么能那么快筹措到给儿子手术治病的钱。 文斐目送着刘明昊离开,脑中开始快速整理着现有关于撞人案的各种消息,但始终还是一团乱麻。这时江大同已经陪着崔欣欣走到了大厅。崔欣欣已经见过了孙平的遗体,此时的她依然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无法自拔。江大同在一旁不停的宽慰着她,在文斐的眼中,这样的劝慰其实毫无意义。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无论对谁都是接受不了的,孙平是个警察,虽然自己总是做好了各种思想准备,可是他的家人是普通人,并没有那么豁达就可以那么豁达的面对亲人的离世。 文斐看到走过来的江大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江大同抬起头。文斐招呼江大同先出来一下,江大同看了看文斐,知道他有事情要说,便和崔欣欣简单的交待了两句。此时的崔欣欣注意力完全不在江大同的话上,只是扭着脸看着通道的尽头。 江大同见崔欣欣如此的状况,便招呼警队留下来照顾崔欣欣的女警,让她们帮忙照看一下。女警点了点头,表示这也是自己的职责,让江大同千万放心。 文斐见江大同走出了大门,便和他席地坐在了主楼的楼梯上。文斐拿出了口香糖递给了江大同一个,边吃边说:“哎,脑袋,你想想这案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你师兄居然中枪死了?有枪诶,这可是大案子了。据我所知你师兄不是最近查的是侃神被撞的那个案子么?你不是跟我说他告诉你春节前肯定把凶手抓到么?怎么还出了这么个幺蛾子?命都折进去了?” 江大同抓耳挠腮的皱着眉,说道:“这事儿也挺奇怪的,当时师兄好像查到了些事情,但是说是有点棘手,还得保密。我想着他给我许愿了,我也不好催,最近他没联系我,我也没多问。对了,他提到了督办案子,一定得办好办漂亮。” “涉枪、督办,坏了,这案子许是真和黑社会有干系了。你师兄怎么回事?怎么单枪匹马的去呢?抓到的司机到底是不是赵志辉啊?!” “司机?如果是赵志辉杀的孙平,那师兄岂不是我害死的?要不是我催他,他不那么努力追查罗侃的案子,或许就不会出这事了?!”江大同突然慌了神。 “哎,你怎么说呢?怎么成你害的啊?你师兄是为了抓赵志辉,可是他不是为了你,这是他的职责,你想想如果他贪生怕死又怎么会往上冲?你说他因为你,你这么说真是看扁了你师兄。” “可是……可是,如果真是为了抓捕赵志辉而出的事,你说我怎么面对嫂子还有瓶子哥的儿子?孩子还那么小,我师兄最惦记的就是这个儿子了。可现在……” 文斐轻轻摇了摇头,对江大同说道:“你不能这么陷入这样的情绪啊,无论他是不是因为抓捕赵志辉,错误都是杀人者的,跟你没关系。你钻牛角尖不是一次了,罗侃去世这么久你还是走不出来,你这样只能让罗侃在天上看着你难过。罗侃当初要是知道你这个德行,怎么会看上你?” 文斐这句话深深的戳到了江大同的软肋,登时面红耳赤,双手攥紧拳头,二话没说冲着文斐就是一拳,文斐一时没反应过来,竟然被打了一个趔趄,直接从楼梯滑了下去。 江大同一看,突然也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但也不愿意走上前去道歉搀扶文斐一把。懊恼的蹲在台阶上揪着自己的头发。 文斐从楼梯滑了下来,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指着江大同骂道:“你个王八蛋!我不过说了你一句,你居然敢打我,你给我下来,有本事咱们接着打!我还打不赢你了?你看看你那副德行,我是当你哥们才劝你两句,刚一张嘴你丫就动手。你没毛病吧?!” 江大同听文斐在下面叫嚣,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楼梯下,指着文斐的鼻尖咬着后槽牙说道:“我和罗侃的事情你不懂,你没有资格评论,罗侃去世了,你也没有资格教育我!刚才我失手,我道歉,我不会跟你打架的,今天不会,以后也不会。我不指望你理解我,毕竟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是我希望你别用自己的价值观评价别人,即使你说的都是真理,对我而言它也是一堆垃圾!” 江大同说完拂袖而去,留下一脸懵的文斐。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葬礼 自从江大同和文斐分别以后,两人很久没有联系。期间江大同参加了孙平的葬礼,日子就在12月31日。 新南的冬天总是有雨,送别孙平的这一天,天气格外的寒冷,雨不大,但是每一滴都透过皮肤直刺进江大同的骨头里。江大同站在孙平的墓碑前,感觉牙齿在口腔里震颤着。他说不清脸上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孙平最后一次和他见面的场景历历在目。他给的承诺言犹在耳,可是此时当自己和孙平阴阳两隔的时候,江大同竟然不知道想跟他说什么了。 江大同在孙平墓碑前站了许久,他说不清自己是为了什么不愿离开。旧的一年对于江大同来说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丧”,春天送走了爱人,年末送走了兄弟。如果说对于新的一年有何想法?江大同有些麻木了…… 江大同颓然的靠着墓碑旁的栏杆,轻轻的拿出了自己珍藏的酒,和着雨水将酒洒在墓前。 “师兄,我敬你!”说着边将瓶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我戒酒好几年了,今天我好想醉一回。师兄,咱俩说好的人抓住了一起喝酒的,你不守信用!我不能一个人醉,你应该陪我一醉方休……” 雨还是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江大同在雨中又哭又说好久不愿离开,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失去了。可是他细想,究竟失去了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面对爱情他退缩不前,不敢去往前冲,面对生活又缺乏自信,文斐说的是对的,罗侃根本没有看上自己,他有什么值得罗侃注意的呢?她只不过是同情自己,只不过是怜悯自己,像她对待医院门口那只流浪狗一样。或许这才是罗侃对自己的真实感情吧! 江大同闭着眼摇摇晃晃的走下阶梯,飘飘呼呼的打了车,扬长而去…… 看着江大同坐上了出租车,站在墓园另一侧的文斐才走了出来。文斐一言不发的给孙平上香,鞠躬,怔怔的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人,轻轻的闭了闭眼,低声的说道:“谢谢!虽然我们素未谋面,但我仍要为你的付出表示感谢!感谢你和你的同事抓住了逃逸近一年的赵志辉。虽然我们知道他案子尚不明朗,我们还不能了解情况……但你的所作所为我和大同都不会忘怀!”说完又深深的鞠了一躬。 自从那天吵完文斐已经和江大同多日未见了。文斐刚一把话说出口,就知道自己说的话触及了江大同脆弱的自信心,说真的,对于一个普通的事或许江大同能够相对坦然,但对于事情涉及了罗侃,越发让江大不自信。 文斐知道今天是孙平的葬礼,江大同一定会来,所以早早的赶来,本想在墓地给江大同好好的沟通一下,却没想到江大同会如此,文斐想了一下最终没有出现,他想或许此时的江大同需要的更多的应该是一场宣泄而非道歉的尴尬。 前两天文斐和在美国的程娜联系上了,告知了赵志辉被捕的消息。程娜也告诉文斐自己已经做好了回国的准备。时间大约是年后,一方面可以帮助姑姑,另外一方面也是想在国内重新谋划一下自己的事业发展。 文斐本来也想告诉江大同的,但最终两人没有见面,因此也就没有交换信息。 文斐心里一直有个愿望,希望自己可以找到给自己捐赠干细胞的人。前阵子报社各种年终总结,一时也没有忙过来,文斐之前跟江大同求告过,江大同一定是知道些事情的,这个他藏不住,但是他始终没说。文斐决定自己查。 按说捐赠者和受捐者之间也并不是严格不许认识的,毕竟干细胞移植手术相对成熟,多数来说捐、受双方都会恢复健康,但是由于存在30%失败可能性为了保护捐赠方不被骚扰,规定捐受双方一年内不得联系。虽然文斐目前为止一切正常,情况也都很稳定,寻找捐赠方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感谢,可这依然无法阻止相关人员的缄默。 文斐多次找过血研所的医生,表明了心迹,可是得到的依然是摇头和等待,过去的一年,对于文斐而言是新生,是重头再来。 另外来说,文斐想找到捐献者也有他自己好奇心的驱使,毕竟人海茫茫居然可以有一个能够和你配型成功的人。这就有点像儿时记忆中找笔友,茫然的发出一封信,意外的收到了回复。那种惊喜和感动是出人意料的。他期待着新的一年可以获得一份更大的惊喜。或许当他知道捐赠者是谁时可以收获一份更大的喜悦,文斐期待着。 对于远在美国的程娜来说,做决定回国其实经历了巨大的挑战,首先对于自己家庭而言,离开父母,尤其是病愈不久的父亲是很困难的,看着父亲眼中的期待,她无法让自己坦然,父亲是孤独的,但却也是最宽容的,他让程娜作出最有利她自己的选择,而非顾虑其他人。 程娜选择回国对于程维信来说并不是最好的,但程娜的坚持让他明白女儿已经长大了。不过不能让她自己飞,将会彻底的毁了她。于是程维信没有像妻子那样奋力的阻止,而是默默的支持着女儿。 看着女儿拜别恩师,收拾好行囊,坐在公寓里和自己视频聊起对未来事业的期待,程维信第一次意识到这将是女儿羽翼丰满后的第一个挑战。或许姐姐的病情是一个砝码,但在女儿心中它不是最重的那个。 “是这样就好,希望你可以在自己的领域翱翔,去爱,去享受生活,去挥洒自己青春,你值得拥有自己的幸福,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和束缚,相信自己!”这是程维信送给女儿的临别寄语。 丁明兰则抹着眼泪,或许程娜不是自己最心疼的那个,可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做妈的没有不心疼孩子的,想到女儿努力多年却又重新选择返回新南,一开始她也是拒绝的。可是程娜是个固执又理想主义的人,这点和程旎不像,倒是更像去世的罗侃……在程娜的坚持之下,最终丁明兰妥协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再次住院 元旦放假文斐没去找江大同,倒不是怕抹不开面子,只是文斐母亲让他代为出席一些聚会,文斐三天下来赶了不少场子,虽然因为身体的缘故并没有饮酒,但毕竟都是应酬,心里并不是很开心。加上有几次还和聂兰的秘书意见不合,弄得场面非常尴尬。再加上连日天气不好,居然就发起烧来了。因为之前得过白血病,文斐对自己发烧这件事还是比较重视,生怕自己是旧病复发,赶紧直奔血研所。 文斐一去血研所倒也不找别的人,直奔刘院长,毕竟刘院长负责自己当初的干细胞移植。刘院长倒也没怠慢,毕竟白血病患者复发的概率并不低,因此根据惯例,刘院长也通知了文斐的家属。聂兰本人听到文斐生病立即有些着急,但刘院长立即表明文斐目前只是排查是否有复发的迹象,通知家属也是例行工作,叫她不要过于担心。 聂兰自然不会因为这样就放心不管,挂了电话便让秘书购买了回国的机票。这边聂兰刚订好机票,便想到这几个钟头万一儿子有个急事不能没人照应,保姆料理家务还行,但让她处理文斐的事情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聂兰立即拿起了电话打给江大同。 “喂,小江么?我是文斐妈妈聂兰啊!” “唉,聂阿姨啊!新年快乐啊!您怎么打电话过来了?您回国了么?”江大同有些好奇,平常文斐母亲可不会家长里短的给自己拨电话。 “哎,你也快乐啊!我还没回国,阿姨有个事情想托你帮帮忙啊!” “阿姨您说!” “你知道的,我家文斐啊,他之前不是白血病么?最近据说是发烧了,刘院长说怕他复发,留他住院检查了。阿姨现在国外……我刚刚买了机票,很快就回来了,不过再快也要大概十几个钟头了,我想拜托你一下,文斐在国内就和你关系近些,阿姨想请你到医院去看看他,哎呀,文斐这孩子真的不省心。小江,你看你方不方便过去一下……” “诶?文斐生病了?没听说啊!我明白了……我会过去的,在血研所对吧?!我马上就去……” “哎呀,真的谢谢了!小江你真是太好了,那个阿姨一会儿就做最早的班机回来,很快的……你也知道的,他如果复发……哎呀我都不敢想,重新配型……唉……阿姨又想多了,你看看老了就容易多想。好了我不说了,辛苦小江跑一趟啊!”聂兰自顾自说了一大通话。 “阿姨……”江大同刚想说些时候,发现聂兰已经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江大同穿好外套,急匆匆的直奔血研所。自从处理完罗侃的事,江大同已经有半年多没有来过这里了,一是因为怕触景生情,二则害怕遇到刘院长还有其他罗侃的同事。江大同好像特别害怕哪些人看过来,仿佛这些认识的人眼中投来的不是眼神,而是一把把明晃晃的利刃,每一刀都直指自己脆弱的心灵。他害怕哪些同情的目光,哪些同情时刻提醒着自己的无能。 再次来到血研所,再次走进熟悉的白色住院大楼,江大同竟然有了一丝恍若隔世的感觉,大楼被重新装修过,本来熟悉的住院大楼竟然有了一丝陌生的味道。问了护士站的小护士,江大同顺利的来到了文斐住院的单间。 江大同一推开病房门,就看见本应休息的江大同正在跟过来查房的小护士聊天打屁。看着文斐神情自若,江大同便扭头想要出去。 文斐一看到江大同进门,立即嚷嚷道:“唉唉,脑袋,你可别走,你可算来了……你来看我了?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江大同倒也没有摔门而去,斜乜着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奉您家老佛爷的口谕,来看看你现在状况如何,看你刚才谈笑风生的,我觉得是我来的突兀了……打扰了你和护士联络感情,我打算出门跟您家老佛爷赶紧回个话,让她也别着急回来了。您没事儿!” 文斐嘻嘻一笑:“我也觉得我没事儿,但是早上有点发烧,还有些恶心,跟之前的症状还有点像,为了怕真出事儿,我就立即往医院钻了,刘院让我在医院里再仔细确诊一下,也是怕复发……为了防止我真是复发,便让我住这儿了……刚才准是他给我妈报信儿了,不然我妈不能给你打电话。” “得了得了,您这跟说绕口令似得,你怎么不把自己舌头给绕断了?!这还一个劲儿的说复发,你不怕真有事儿啊!?” “嗨,该来的跑不了,人的命老天爷记着呢……怕有用么?” 江大同一听,突然就沉默了。 文斐一看江大同沉默了……马上说道:“再说了,退一万步讲,我就算真的复发了,再做一次移植不就行了?!你就别担心了,还有我妈也是的,这多大点事儿?~” 江大同攥了攥拳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咬了咬牙。继续陷入沉思…… 文斐看江大同半天不发话,也不知自己那句话说的不到位,本来上次就因为自己说话不着调害的江大同拂袖而去,好几天不理自己,好容易江大同看在自己生病的份上跑过来看望自己,别是自己那句话说的不对?也许是因为说再做移植?显得我炫富?文斐仔细想想可能也就是这句话了。想到这里文斐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两人一言不发,彼此看着对方,文斐仔细揣度着江大同内心的想法,却只能看到江大同强压着自己的怒火…… 然而江大同的感受却和文斐截然不同,他第一次觉得文斐是可怜的,或许文斐觉得以自己家庭背景,再次移植不过是钱的事儿,然而他不知道,如果一旦复发,他将再次面对第一次移植的痛苦。不,如果复发,可能摆在文斐面前的困境比第一次更加可怕。罗侃已经去世了,很难说几个月后文斐能够找到另外一个可以和他配型成功的人。如果那样文斐面对的可能真的是一次极其痛苦的生死考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病房一夜 江大同就在这种想法下怔怔的看着文斐,文斐也怯懦的看着江大同。刚才还和文斐有说有笑的小护士,傻傻的看着两人,不知道两人究竟想干嘛?突然走廊的呼唤警报响起,小护士忙小步紧跑奔向走廊。 江大同和文斐听到警报的声音也一个晃神。江大同对文斐说道:“别多想,你没事儿,估计就是最近累了……天气不好发烧感冒什么的也都是正常的。别想着再复发,你自己移植过,你觉得住在医院里舒服啊?!” 文斐笑道:“嗐,你们没得过的,不知道移植的痛苦。说真的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老天保佑,让我就随便得个感冒吧!再不济得个肺炎也成……总之别让我再中奖了……”说着竟然摆出一副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作揖的滑稽样儿。 看着文斐满不在乎的样子,江大同噗嗤一下笑了。 文斐见江大同紧绷的样子松弛下来,也长呼了一口气……整个人也松弛了下来。 现阶段文斐主要的工作就是配合刘院长的检查,江大同则兢兢业业的按照文斐母亲的意愿在医院里陪着闲不住的儿子。好在检查的时间整个也不过几天,如果发现并非复发,文斐很快就能够出院。加上聂兰一早已经踏上回国的飞机,如果是直达几个小时也就到国内了。 文斐倒是也没有什么在意的,在他看来,最近也是累了,住院的单间设施齐全,也不用自己做饭,吃了一些简单的餐食便早早睡了。江大同见文斐没有什么太多症状在和刘院长商量过后,便也回家了。 江大同一走,文斐便从病床上爬了起来,说实话自己虽然是个百无禁忌的人,但在此时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第一次移植的经历过去还不到一年,之前精神上的煎熬,之后肉体的疼痛,都已经让自己觉得苦不堪言。他实在害怕这次真的是复发了。自己家里是有钱,然而有些痛苦不是有钱就能减免的。文斐虽然没有捐赠过干细胞,也听过很多干细胞捐赠的很多宣传,随着科技手段的进步,现在已经不需要穿刺抽取了骨髓了,只需要给捐赠人注射动员剂,然而说着好说,他曾经偷偷问过有的捐赠者,那滋味一点也不好受。 如果这次他继续复发,就算是母亲能够说动原先给自己捐赠干细胞的人,但是曾经捐赠过的人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再次遭受这样的痛苦,文斐会觉得,那究竟值得么?再者说,所有的手术都存在风险,第一次或许是成功了,但第二次的移植就能成功么?文斐越想越睡不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定定的出神。实在是睡不着,文斐便起身穿着拖鞋披了一件大衣往楼道走去。 已经是后半夜了,护士站的小护士们都有些疲惫不堪了。有三个刚从自己隔壁病房抢救回来的小护士一脸疲惫的走向护士站。她们小声交流着,远远地看着,几个人的神情都不轻松。病人已经被送到ICU了,结果看起来并不乐观。这里不是普通病房,住在自己隔壁的应该也是非富即贵。但在大病面前,又有谁能躲过死神的威胁。 有个小护士路过文斐病房的时候,小声的问旁边年纪略长的护士道:“张姐,这个病房住的是什么病啊?” 旁边另外一个护士插嘴道:“还没确诊呢!听说这位家里是鼎湜集团老总的儿子,之前白血病在咱们院移植过一次,害怕复发,这不今天又住了过来呢……” 张护士在旁边拍了拍插话护士的肩膀,说道“行了,这里住的都是病人,身份什么的并不重要。” 小护士点了点头。 插话护士不以为然的说:“差别可大了去了,张姐,小敏是不知道,你还这么冠冕堂皇的累不累啊?他要不是家里有这社会地位,还没确诊就给接进来住啊?你去看看,咱们院的住院加床早就不是塞满了么?再看看这里,安静的跟豪华酒店似得。身份?没身份他住的进来么?” 张护士叹了口气,无奈的说:“对,你说的都对,可这是院长让住进来的,你说楼下哪些硬要挤进来的,你不是也知道么?让他们住这里,他们掏得起钱么?我也想救死扶伤,可是天地良心。一共就这么点资源,总是要倾斜的。依我看院长让他住进来没错,且不论他有没有病,有钱人都住住院,起码我们科室的津贴有保障吧。总好过住那么多没钱的病号,最后都要减免医药费。到时候哭的是咱们!” 插话护士听张护士这么说,倒是也觉得有一定道理,接着说道:“其实都是钱闹的,贫富差异太大了。“插话护士略微停了几秒接着又说道:“你还别说,生病是最能降低贫富差异的事儿。” 小敏问道:“怎么说?” “你看啊!你要是有套房,有辆车,还没有贷款,怎么也算是有百十来万的身家吧。不说你算富裕户,但至少不能自己说自己穷的揭不开锅吧?!” “是啊!” “你看来血研所看病的这帮人,就算是住普通病房的,没有个百八十万出不去……也就是说你看好了病,出了院,所有的事业家庭一切清零,重新和职场小白站着同一起跑线上了。你说这是不是把贫富差距降低了……” 张护士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你说的那是废话,你看就说是住那间病房的哪位少爷吧,第一次来据我所知也是花了小200万,但他有没有和你一样一穷二白啊?!他们家还不是歌照唱,舞照跳。你觉得算个事儿的钱数,在这些公子哥儿眼里也就是辆代步车吧!” 张护士看着叫小敏的护士对她语重心长的说:“小敏啊,你得眼睛瞪大点,别像你张姐和华子姐似得,嫁人了还得过来干这伺候人的工作,辛苦还得值夜班。回家还得照顾老公孩子。要嫁就得找像这样的公子哥儿,至少能有钱,还不用活的这么辛苦。” 小敏五官拧在一起,对着张护士说道:“张姐,可是你想啊,咱们这里都是重病号,您说我要是和这样的人谈,没几天人没了可怎么办?” 华子和张护士相视一笑,对小敏说道:“傻孩子,听你张姐逗你,你张姐和姐夫恩爱着呢。张姐你也是,你一说小敏都当真了……”华子转了转眼珠,又想了想说道,“不过,换个思路,小敏,你傻啊,你要是嫁了有钱人,然后有钱人又死了,你说这是坏事么?……” 小敏听华子姐这么说,整个人更加纠结了,整张脸绷得通红。逗得张护士和华子捂着嘴笑了起来。 张护士看到小敏的表情,不禁对华子说道:“你看她这个严肃样,像不像罗大夫刚来的时候?连玩笑都开不得了……” 华子一愣,说道:“你说的罗大夫……就是去年……” “嗯嗯,就是去年春天出意外的那个……” 小敏是新来的护士,不知道说的是谁,忙问道:“哪个哪个?” 华子神秘兮兮的看了看四周对两人说道:“诶,今天我看到她男朋友了!” 张护士眉毛微微一挑,“谁?罗大夫的男朋友?” “啊!可不是,对了,就是他去了了刚才那个鼎湜集团公子的病房……他们看起来是认识的,他在哪儿待了好一会儿呢……”华子很认真的说道。 小敏很意外的瞪大了双眼,“你不会是说我查房时看到的高胖子吧?!” “诶,你下午去查房了?!” 张护士很意外:“他们认识?听说……我也不知道真假……我就随便说说,你们也别跟外边人说啊……我听说罗大夫出事之前好像就是给这个小公子捐的干细胞……” 文斐在阴影处听到这句话,犹如五雷轰顶一般……后边的谈话他便再也听不下去了……原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文母回国了 文斐回到病房,恹恹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回想起之前的一幕幕场景,想着江大同一次次的欲言又止,母亲的斩钉截铁……他越发觉得小护士所说的并非谣言。可是,如果真的是罗侃给自己捐的干细胞,为什么在母亲哪里就是不能提的问题呢?文斐很诧异,从上高中时母亲似乎对罗侃便异常的反感。就连自己当初让罗侃给自己补课都被母亲诬告,这件事并不是说母亲或是别人不提起,他便不知道的。 然而罗侃并没有因此而拒绝为自己捐赠干细胞。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隐情?难道罗侃,为什么偏偏她可以和自己配型成功呢?会不会家里上一辈有什么狗血剧情? 文斐被自己脑袋里突然迸发出来的脑洞惊呆了,然而他竟然觉得这事情肯定说得过去。他甚至开始想,也许罗侃是自己的异母妹妹……然而自己竟然一点也不排斥这种想法。现在此时,对于文斐而言感觉最重要的不再是自己的体温,而是追查家里的往事。 好不容易捱到了第二天清早,文斐立即夺命追魂call叫来了睡得迷迷糊糊的江大同。江大同一进屋,立即窝在了病房的沙发上。 然而此时的文斐却早就是兴奋过度,他在屋里来回踱步,兴奋地说道:“脑袋,你是不是知道是罗侃给我捐的干细胞!” 本来迷迷糊糊的江大同听到文斐的这句话,立即精神起来,他晃了晃脑袋,瞪大双眼,“你,谁和你说的?” 文斐看见江大同如此的表情,立即做出了个我就知道的表情。文斐刚要说些什么,就看见病房的门开了,聂兰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 聂兰看见没来的及放下手袋,立即走到文斐面前搂着文斐的脸仔细的看了看,又摸了摸文斐的头。聂兰的举动让文斐很不适应,因为长期以来聂兰从来也没有给过儿子过于亲昵的接触。 文斐见此往后一躲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聂兰见状,又是一番担心。“儿子,你不是真有问题吧?!”然后转身对自己的秘书叫到:“小张,去赶紧请刘院长来看看。” 一旁的秘书忙不迭跑开了,聂兰却也不肯撒手,嘴里一直念叨着:“这是怎么回事儿呢?你都半年多没事儿了,怎么会这样的?是不是真的复发了?”聂兰这样的表情不仅旁边的江大同从没见过,就连文斐都是从没见过的。折让文斐感到非常意外,“妈,检查还没弄完,待会儿刘院长过来你可以问问他,不过我觉得我应该没复发,您也别太担心了。” “怎么可能不担心,你是我儿子,我就你们俩孩子,你姐姐也很担心你,要不是孩子小带过来不方便,她这次也是要来的。” “妈,我真的可能就是最近累了,肯定不是复发了。我跟你保证!我肯定是健健康康的,你放心好了……”文斐正在和聂兰赌咒发誓之际,刘院长手里捧着新鲜出炉的检查结果,走了进来。 聂兰一件刘院长,立即热切的凑过去,想要了解刘院长手中的第一手资料,刘院长见聂兰如此急切,便说道:“聂董,文斐昨天的检查结果都很乐观,并没有复发的迹象,虽然还有几个筛查需要较长的时间,但是这两天应该也能检查完。就目前看来,他确实是有白细胞增加的迹象,但是觉得还是感冒病毒感染造成的。当然慎重起见我们还是会认真的排查,确保无虞。” 聂兰听见刘院长的解释,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哎呀刘院长谢谢您啊!小斐生病几次三番叨扰,真是过意不去。小斐,好好按照刘院长的要求去检查,虽然目前没有说你复发,但是你不能掉以轻心。即便是感冒你也应该好好慎重对待。听到了么?” 文斐叹了口气,说道:“听到了,谢谢妈关心,我看您东西都没有放就直奔医院了,也累坏了吧!赶紧回家修正一下,这里有江大同啊!你就放心吧,他会陪我检查的,对不对?!” 文斐冲江大同努了努嘴,江大同立即会意,说道:“聂阿姨,那个,我一直都在,文斐是我哥们儿,他生病我是应该关心关心啊!” 聂兰看着江大同说道:“小江啊,阿姨不是不放心你,只是我都回来了还麻烦你怪不好意思的。” 文斐见装,忙拉着江大同说道:“妈,我想着既然来了那就索性彻底检查一下,您看啊,有些项目您陪着确实不方便对吧,还是大同来,我们也熟,麻烦都麻烦了,也不在意多一次少一次的你说是吧。” 聂兰想了想说“也是,那就辛苦小江了,回头到阿姨家吃饭。真是太给你添麻烦了。带我给你爸妈问好啊!这可怎么好啊!文斐,你这用人就往死里用的毛病跟谁学的……你不知道讲点人情世故啊?” 文斐见母亲还是不依不饶的说个没完,便叫着小张一同把母亲推出病房。聂兰看着文斐这样,虽然有些不满,但是也是担心儿子不开心最终还是忍住了。 文斐一见母亲坐上电梯,立即招呼江大同坐到沙发上:“诶,你有没有觉得我妈这回有点不正常啊?!” 江大同想了想点了点头“有点。你妈这次怎么跟你有点腻啊?!” “是啊!要不是我不信怪力乱神的,我都几乎相信她招惹黄大仙了……” 江大同“噗~”的一声喷了一口水出来,当当正正的喷到了文斐脸上。 文斐一抹脸,正要发作,江大同赶紧作揖道歉道:“对不起!你说的太形象了,我一下子想了好多事儿……” 文斐翻了个白眼,像想到些什么似的,说道:“你快说刚才我问你的事儿……” “什么事儿?” “少装蒜我就问你一句话,您别说你忘了……我不信!” “你说罗侃给你捐的干细胞?” “对啊!我就问这事儿你知道不知道?” 江大同略微一迟疑,说道:“不……不知道……” “我不信,这事儿你肯定知道,你第一反应告诉我了,说,你为啥不肯跟我说是罗侃给我捐的干细胞?”文斐脸往下一拉。故作严肃。他却不知道这事儿也正是江大同厌恶聂兰的一个原因。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虚惊一场 江大同看了看文斐,叹了口气,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仿佛是思考如何跟江大同交待。 文斐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江大同的回复。 “唉”江大同有些踌躇,他知道文斐肯定是收到了什么比较肯定的答案,并且说真的,他也觉得不告诉文斐并没有保护文斐的意思,再加上文斐一个大男人,也没有他母亲担心的那般脆弱。江大同觉得文母之所以不愿意告诉文斐事情的真相,不过是为了保护儿子,不让文斐承受内心的不安。但天地良心,时间过了那么久,连自己这个执拗的人都已经放弃了最初的固执。告诉文斐又有什么不可以的么? 江大同像是认定了什么似得,认真的看着文斐,说道:“对,你的命是她救的。你一心想找的救命恩人就是她。这事儿严格算不是个秘密,而且说实在的,对受捐人保密的规则,其实真正有效的是为保护捐助人考虑。但是对你保密则是你母亲的要求。毕竟,你手术完不久,侃神就意外去世了。并且其实你也知道找到器官的受捐助者都没有那么困难,但到了你这儿,你就没发现么?你怎么也没查出来?!” “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找了各种关系,就是没查出来究竟是谁给我捐赠的,但是考虑到可能尊重捐助者的隐私要求,这也算是合理的。可就是没想到居然是因为我妈的阻挠。” “是啊,这很令人费解……呼……总算是把这事儿一吐为快了……虽然我答应过你妈不告诉你,但是这事儿是你问我的,应该说你自己已经差不多知道了真相,来找我论证的,就不算是我告诉你的咯……聂阿姨应该不会找我麻烦吧!。诶,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合理怀疑,加上一些小道消息。哎呀,总之你别纠缠我怎么知道的,不过说真的我很开心罗侃的干细胞在我身体里生根发芽了!” “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这病要是真复发了……万一找不到合适的配型……”江大同双眉紧锁,不禁替文斐担心起来。 “没怎么想的,如果是命,能怎么办呢?认呗……你看侃神,不也坦然的走了么?去年一年你过得都不好,今年咱们都想开点。没什么过不去的,我想好了,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也跟侃神似得都捐了。我还有些身家,虽然都是我妈赚下来的,毕竟在我名下,干脆弄个基金。资助那些有病看不起的人。我没体会过没钱的日子,我也不知道别人怎么看病难,但是我觉得如果有生之日能干点有价值的事儿,应该是对罗侃的最好报答。你说是吧?!” 江大同有些不敢相信,对于文斐这样的富二代公子哥,自己平常认识的也不多,但报纸新闻里哪些执迷于挥霍的少爷小姐们,都和眼前这个平时大大咧咧,关键时候如此豁达的文斐完全不同。 “行啊你!我真的有些不敢相信这会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哎,人之将死呗!钱带不走,还不如做点善事,这一年多时间我看过了太多的世态炎凉。也学到了很多,说起来这一切或许都归功于这次的病。以前我真的不会这么想问题的,我想如果我真的是复发了,最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妈和我姐吧。哎,不管那么多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能帮我照顾她们么?” 江大同一年之间接受了那么多托付,他总觉得这话说的让人觉得怪怪的,立即说道:“不对不对,说着说着你这又变成托孤了,这事儿我不干,您好好看病,我祝你长命百岁,千年王八万年龟!你可千万自己照顾好你那个磨人的老娘,要知道她在新南能闯出这么一片天地,不是我这等小人物可以照顾的了的。至于你能干的姐姐,能不能回国还两说着,你还想我照顾她,对不起,兄弟,哥哥我英语不好,让我出国是没门的。所以,你就别想着让我担责任了,你好好养病,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可不是个小孩子了……” 文斐苦笑了一下,随即甩甩头,笑道:“逗你的,我信我这次没复发,肯定是好好地行了吧~!” “对对,这样的心态有利于康复,千万别给我再担担子了,要知道我这一年责任越来越大,我都害怕我有一天承受不住了,嘎嘣……” 两人像想到了些有趣的事一般,嚯的笑了出来。再也不提刚才的事情,仿佛几分钟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文斐在江大同的引领下将刘院布置的各项检查依次做完后,文斐便回到病房,而江大同也离开了医院。剩下的就交给医生的仪器吧,文斐自然的想到。 文斐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里梦见了罗侃,虽然他完全看不见罗侃的脸,但是那颀长的身姿,就和他们上高中时一模一样。文斐梦见罗侃和他一同打篮球,可是文斐怎么也抢不到她手里的球,那篮球在罗侃手里灵活的旋转着,轻而易举的就飞入篮筐……无论文斐多想抢断,但是绕着罗侃的眩光自然让自己无法近身逼抢,文斐仿佛听到了罗侃毫无芥蒂的笑声。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一丝世俗娇羞的爽朗笑声…… 第二天的检查结果出来的也很快,到了第三天上午,全部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很幸运这次的检查指向了一个结果,文斐没有复发,所患的疾病不过是常规的病毒性感冒。症状也在逐步减轻,刘院长觉得平常文斐的免疫抑制剂吃的也不少了,加上现阶段感冒的症状已经有了明显的减轻,发烧等症状都已经不存在了,便决定只开了少量的药物,吃不吃随他,开完药便放他出院了。 文斐出院的时候正好江大同要去看望罗侃的母亲,江大同问文斐是否需要自己专程去接他出院,文斐说道:“算了吧!既然不是大病,我妈一会儿派车过来接我也就行了,你去看程阿姨吧,别担心我!我这感冒刚好,实在怕给她传染了,我就不去打扰了,下次再和你一起去吧!” 江大同说道:“也好” 文斐也没有让母亲派车接回去,他打了个出租直奔自己的小狗窝……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鼎欣小区的问题 经过一场虚惊,文斐仿佛又重新认识了一下周遭这个纷繁的世界。母亲无疑是关心自己的身体的,但是这次回国,显然并不是只因为自己。因此虽然下了飞机第一时间就去了医院,但是听说他没有大碍之后,几乎也忙的见不到人。文斐家里的生意一直是母亲在打理,文斐从不过问,因此尽管理论上他是家里的继承人,但是无论他还是文慧都没有任何接手生意的迹象。 前几年母亲还有心让他参与一些事务,但近几年母亲反而喜欢用一些聂家的亲戚,甚至有些根本不是亲戚的公司内部的人。鼎湜是搞建材起家的,后来逐步涉足了一些地产项目,包括饶成毅在内都是从这些项目中获利最终独立出去的。在工作方面,母亲和他们的关系远比和文慧、文斐姐弟二人更亲切。 母亲近些年总会说房产现在的价格看起来还是上涨的趋势,然而已经有败落的趋势,继续投入风险和获利不成比例了。由于文慧在新西兰相对稳定了,所以很希望将来结束国内的生意,直接去新西兰养老。因此她才在文斐手术成功之后,动用了大量的金钱及关系,开始打算在新西兰重新投资。 文斐以前不太理解母亲的这些决策,但是当他重新梳理了一些家里的任务关系后,他渐渐有一种预感,鼎湜集团很有可能存在一些问题。甚至这种问题和饶成毅也脱不开关系。这个发现让文斐非常吃惊,同时也多了几分恐惧。从小被父母赋予相对自由的生存环境,让他对于金钱权利都并不过分热衷。虽然文慧比起文斐更要求上进,然而实际上由于两人从小都生存环境足够优渥,两人对于拥有多少钱,掌握多大的控制权欲望并不强烈。 父亲的突然去世曾经让文斐有个阶段很想担起家里的重任,但是由于是在和母亲的价值体系差别很大,彼此无法进行同位沟通,只能看着母亲每日忙的不可开交。如果说不心疼母亲,那是假话,但是如果说心疼母亲,想分担困难,实际上又绝对没有可能。 有一天,文斐在上网搜索时,无意看到了一则消息,“辟谣:‘鼎欣小区地下水污染,该小区癌症发病率高于周围’,经查为虚假新闻,鼎湜集团已经对散布谣言者提起诉讼。”文斐仔细看了看,辟谣内容重点谈及,‘该小区自来水为市政管线,经第三方机构检测水质合格,不存在有毒物质,请市民放心。癌症发病率无明显高于同地区水平的迹象……’ 文斐回国快一年了,大致也知道现在新闻行业的一些套路。造谣动动嘴,辟谣跑断腿,再看看这个辟谣,写的也不是特别准确,很多地方都是用的很含混的字眼,弄得大家看的不明不白,根本闹不清哪些有价值,哪些没价值。 文斐心想,鼎欣小区?离自己租住的地方不远也,既然说是谣言,我倒是要调查一下这个新闻到底哪儿说的有问题了。如果真是谣言,这则辟谣写的也是不明不白,估计也会误导群众。反正最近生病自己请了一阵子假,偷偷查清了,没准儿还是帮家里做件好事。 想到这里,文斐便决定自己偷偷干,毕竟最近母亲忙忙碌碌的处理根本没空理他,报社也最好别麻烦了,万一自己什么线索都没得到,最后的结果不好肯定不行。想来想去,也就是江大同能跟自己一起,这段时间是冬天,体育用品正是萧条,过节了他表弟和打工小哥也不在,还不如劝他关了店,跟自己一起出去转转。 想到这里文斐二话没说立即给江大同打了电话。江大同本身也是烦,家里正让他关了店回老家准备过年,回老家过年能有什么意思,不过就是被父母拉着各种相亲。所以一听说文斐召唤,虽然觉得查这些事儿自己也不能出力,但是就像文斐说的那样,至少能给文斐当个司机也是不错的借口。不过江大同也说,由于最近没什么生意,油费嘛必须文斐给掏了。 文斐还在意这些,自然不用多说,没毛病,肯定报销。两人一拍即合,随即说好江大同和文斐一起调查鼎欣小区污染的事情。 说起来这个鼎欣小区的背景确实复杂,它有一部分政府的两限房,还有一部分是商品房,售价不一样,建筑成本也不一样。商品房这边早就入住了,两限房那边由于是后来建的,由于地理位置的缘故,它实际上位于新南废弃了的化肥厂西南角。由于化肥厂早就停产迁出,按理说已经没有污染源了。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鼎欣小区的居民总是反应自来水有异味。有些人打听消息说,化肥厂地下有暗河,化肥厂虽然停产,但废料当年都排放到暗河里,且早年间没有那么多管理措施,所以化肥厂的废水虽然缓慢的释放到周围环境,但是总体量却不小。附近了解情况的人都说鼎欣小区一到夏秋之际就会尤其的臭。而且是一种说不出味道的臭。 文斐听说这些事,也觉得非常可疑,结合新闻报道,文斐发现了一个问题,辟谣中提及小区使用的是市政用水,但是取样的位置究竟是在自来水厂的出口还是小区各家的出水口,语焉不详。 如果是小区各家的出水口,那么究竟是哪种房子的出水口,是商品房还是两限房?也没说清出,如果是市政用水的出水口,就更可笑了,毕竟市政用水要是不达标,市委领导都是要出来道歉的了。这种解释方法糊弄不懂的人还行,但凡有点经验的人一眼就明白了,根本就是限定条件模糊,混淆几个概念。可以说这个辟谣给的太低级了。 再者,通过搜索资料,文斐发现举报人多数都是在两限房那边的住户,商品房虽然早于两限房完工两年,但目前来说两限房住户的入住率大大高于商品房。如果说水质抽样取自于两限房相对还能代表一下整体,但是如果一旦采样是从两限房或者干脆两边各一半,实际上,样本就不再能够代表整体的形势了。跟何况由于商品房的房价相对较高,大部分住户都有安装全屋净水器的习惯,因此即便是水质真的有问题,一般人也都无法关注到。 七年的时间,在同一小区的两种生态环境下,显示出各自不同的状态。虽然都叫鼎欣小区,但是两者的环境截然不同。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是偏见还是神预感 文斐觉得既然要查那么入手点就绝不能是别人都注意的地方。鼎湜集团是鼎欣小区的承建方,那么必然要了解从拿地开始查。这个地块不算是新南最好的地块,但是中标价格却也是并不算低,虽然并不是标王,也差不多,文斐记得鼎欣的位置大概新南开发区的西南角,按照中国人传统的上风上水思想,这个地块并不算适合建设住宅,但是由于近些年城市扩张,这个地块作为距离开发区最近的地区,却是很多工作在开发区的新移民偏爱的地方。 况且原先的化肥厂已经在十多年前迁出,化肥厂原址地块被市政建设为了街心花园。甚至原先化肥厂废弃的管道,铁罐都被艺术家采用了艺术手段进行了美化和修饰,在一些小资青年眼中这里宛如后现代艺术的聚集地。而在不了解城市历史的人们眼里,这里从外观上看又的确是配套设施齐全的新型生态小区。 一大早,文斐背着自己的画夹,还有充门面的无敌兔来到了街心公园,由于街心公园即使属于老年人热衷聚集的场所,加上闲着无事,很多人都喜欢在这里练练操,打打球。而老年人经常喜欢聊天八卦,文斐觉得这样能够获取到一些小道消息。文斐这个人倒是一脸无辜的长相,这样的人在大爷大妈眼里最是值得信任,况且文斐不过是和他们拉拉家常,又没有推销或者给出什么投资建议,大爷大妈对他也很放心,一来二去,竟让他得到了不少消息。虽然多数不过是传些张家长李家短的事情,但打听了一阵,竟让他听说了一条这样的消息…… “大脑袋,我今天打听到了这么个消息,你品品值不值得挖?我听说住鼎欣商品房的那边每家从去年开始陆续都安了某品牌的入户净水机……” “这有什么?你不早就知道么?” “不是,我听说这个净水机他们自己只掏了400元,剩下的都是太毅集团掏钱的,说是他们代理的品牌……你说怪不怪?” “我去,你说的是哪天那个饶成毅的公司么?他们跟你家公司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我去,我也想知道,这净水器最低配置三千,一户一台,这得不少钱啊……他不能干赔本的生意啊……再说这地块是我们家盖的,我们两家算是竞争对手,他帮我们出净水器,你说怪不怪?!” “我说文大少爷,我怎么觉得你这不是在帮你家洗清嫌疑啊,我感觉你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啊……你再挖指不定能挖出什么呢?对了,不会你妈和他……” “滚,别胡说……饶成毅这人就喜欢小姑娘,他的助理都是女的没有超过25的,他老婆也是换了好几个了,跟我妈没可能……我妈那么彪悍的一个人,不捅他刀子就算他命硬了……” “那为什么呢?这里肯定有蹊跷啊……”江大同又想了想说道,“不对啊,按说是两限房那边闹腾的厉害啊?他们怎么不给那边装呢?” “对啊,我也打听了,那边有的老太太说了,就是因为给他们装没给南边装,南边才闹得厉害的,本来两边都有生病的,南边的看见北边安装了净水器,察觉出来不对劲儿,这才闹出来的……” “这么说来,不安净水器反而对咯?” “对个屁,我没说完,听说市委赵副书记的侄子就住那个小区,他家先出了事,丈母娘好像是得了乳腺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的问题,反正当时市高官说要拿出来问责,我妈那边还没说什么呢,饶成毅先坐不住了。一句话没说先拍了五百万说是给哪老太太看病,然后就全小区都安装的净水器……” “我去,这事儿市委副书记没吱声?不能吧!我听说他也不是善茬呢……哎,你没跟你妈哪儿打听点消息?” “打听了,我妈现在有点防着我,看见我就跟个老妈子似得关心我身体,一句话不让我问关于生意的事儿,说两句话就开始叫唤心口疼。她那个张秘书嘴巴也严得要命,生生怼了我好几回……我现在越来越心里没底,我怀疑我妈可能犯事了,还是大事儿。” 江大同瞪了瞪文斐,小声说“那你就那么信任我,不怕我举报你们家公司?” 文斐挠了挠头,眼珠转了转,“你跟我一样,咱俩都没有实际证据,他们要真是干了什么不法的事儿,别说你,就连我都找不到一丝的线索,都是道听途说,就算是真有人查,能查出什么?” 江大同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也对!”又回过头来,说道“你说你干嘛成心给自己老妈找不痛快啊?!咱们找罗侃的器官的受赠者不就好了?干嘛又开始折腾这些投资的事儿来呢?我对这个完全陌生,我看你也是个二杆子。管这闲事,何苦啊?~” 文斐把脸一绷,“首先声明,我觉得我妈并不是个坏人,但我始终觉得饶成毅那个人有问题。虽然他接受了罗侃的肾脏,但是我还是觉得他不地道。罗侃的事我也在查,自从我知道了罗侃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就觉得这事儿就是我自己的事儿,这个你放心,还是我的主要任务。但是我就是看着饶成毅不是好人……你琢磨琢磨……如果不是他排队挤在了别人前面,没准儿现在罗侃的肾脏就救了一个有前途的有为青年了呢!” 江大同翻了翻白眼,对这个神经兮兮的文斐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叹了口气,说道:“你也太主观了,饶成毅能接受罗侃的肾脏,说明罗侃的遗愿没有落空,其他人没有接受到她的肾脏,有可能又有新的器官,你得想事情想得豁达一些。我都不再纠结这事儿了。我现在想找到那些受赠者不过就是想看看他们是否都过得比较好。能够在旁边看看他们我就安心了……你怎么现在这么极端呢?” 文斐皱皱眉头,说道:“我才不极端呢……我要的是真相,明白么!我妈不想让我知道救我的人是罗侃,这件事我没弄清,饶成毅为什么捐净水机,我也没弄明白,我一个立志揭露真相的记者,我怎么也得明白这些事情都是为什么吧!江大同,我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我也接受你说的命理说,但是我不能活的不明不白的吧!你也知道我这病,这次不是复发,难保下次不是复发,我是有一天活一天的人,我得活的明明白白的……我不缺钱,但是我TMD的不想糊涂的混日子……罗侃给我这条命,她大概也没打算让我闹着玩吧!” 江大同沉默了……文斐如今的话扎进了自己的心里,是啊……已经三十多岁了,人生还有几个三十多年,浑浑噩噩的生活固然能够温饱,但是吃饱了呢?还能做什么?自己没有文斐那么昂扬的斗志,可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究竟能有几年呢?也许就像罗侃一样,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突然出车祸就从世界上消失了……为什么不能珍惜自己所拥有的呢?到底自己应该朝什么方向走去呢?江大同之前是不愿想,现在是眼前一片黑暗,却不得不想……有些事确实该想明白了,江大同在内心对自己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江大同的春节 临近春节,外出打工的年轻人陆陆续续开始返乡,作为传承几千年的传统节日,春节已经成为印刻在中国人骨血中的符号,每个漂泊的异乡人都会在此时涌入车水马龙的机场、车站亦或是码头,很多人都会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仿佛到达了这些地方就离家不远了。 新南市算得上南方的中型城市了,近几年像新南这种二三线城市,人口的密集度也会出现移民潮,每逢重要节庆日,任何交通方式都会显得特别的拥挤。与之相反,平常摩肩接踵的街市反而显得莫名的冷清。虽然有些市集也在郊区热热闹闹的摆了出来,但毕竟和车站码头难以匹敌。 江大同的老家在新南的郊区,父母年龄大了以后便不再在市区做生意,反而是返回了阔别多年的老家,一来老家有几亩菜地,二来呢,两人总觉得这些年城市工业化程度越来越高,环境污染的厉害了些,加上近几年雾霾严重,郊区却长期保持空气质量良以上,老两口乐的自给自足的过着采菊东篱下的生活。 江大同的母亲叫陈宏伟,赶上九十年代国企改制下了岗,后来和****自主创业卖卤菜,两口子学历不高,但情商不低,在滨江路上卖卤菜也是赚的盆满钵满的。江大同小时候学习不好,这一直是小江同学挨揍的主要原因。从上小学开始,母亲就是被各个学校各科老师轮番请,当然请完之后小江同学就不可避免的一顿“竹笋炒肉”。动手的当然不会是“面慈心软的”陈女士,而是耙耳朵的打手****。 这个****,也就是江大同的老父亲——江逢生同志,实在是个色厉内荏的角色,虽然长得一脸凶相,但是对陈女士真可谓言听计从。江大同小时候没少挨****揍,主要原因是学习问题,后来不学习了,****也就不再“为难”儿子了,毕竟老两口谁也不是搞学问的,指望他当状元这也是痴人说梦了,后来好歹小江上了个三本。自此以后,老两口便开始对儿子大撒把了。 大学毕业后,小江刚开始考了公务员,老江倒是乐了,指望着儿子将来能当个镇长什么的,可没想到儿子自由散漫的性子,没干多久就从体制内撤了。老江也没辙,性格问题,光给送礼怕是解决不了,加上小江同志性子比较蔫有准,辞职半年后才告知家里,老江和夫人听到消息后也哭笑不得。那既然如此,就随他去吧,后来老江对儿子的态度就是,只要他别惹事儿,别啃老,随他去。就连过年这种事儿,老江对小江的要求也是,愿意回,咱们好吃好喝好招待。不想回,也就随他去吧。毕竟虽然老两口从不催婚,但老家亲戚多七大姑八大姨的,一人一句,也够烦。 江大同偷偷喜欢罗侃的心思,****一直都知道,他也劝过江大同大胆追,用他的话说“老江家就没有不怕媳妇儿的男人,罗侃强正好可以镇住你啊!况且,人家对你一直都不错,我看她对你也是有心思的。”江大同现在想想自己老爸毕竟还是比自己江湖经验丰富。否则家里那位红遍滨江路的“陈姐卤菜”的当家主厨怎么会跟着****几十年不离不弃呢? 罗侃家的情况,老江和陈女士是一直知道的,因此罗侃在世时老江两口子为了给儿子创造机会多次邀请过罗侃,最早的时候还是在高中毕业的时候,当时陈女士在新南有名的大酒店摆了一桌酒席,美其名曰“谢师宴”其实就是请罗侃吃饭。陈女士对罗侃那是相当的好,干脆就把罗侃当女儿一般了。罗侃去世后,陈女士伤心了好一阵子,所以对儿子去照顾罗母的事情,她也是支持的。在陈女士心里,罗侃虽然没当成自己的媳妇儿,但毕竟和自己非常投契,她的亲人也就是儿子的责任了。 所以罗侃离世后,江大同的父母一直也没有过多的干涉儿子的事情,虽然他们也希望儿子能早日走出阴霾,但他们也明白人毕竟是有感情的,很多事情不能强求。江大同说中秋和国庆没能回家,所以春节计划在家待两天时,说真的老两口是开心的。 江大同是年三十晚上回家的,之前他去精神病院探望了程慧云,专门给她送去了自己包的饺子。程慧云的状态不错,虽然不断的强调女儿要回来了,但情绪什么的都还不错。护士长偷偷的对江大同说,程娜前两天给程慧云打过电话,说是过了春节会回国,她惦记上了。陈医生虽然觉得这么欺骗病人有些不好,但是从大方向上看,对于这种遭受了这么多创伤的人,如果能略微减轻点痛苦,即使使用了谎言,也应该是好事吧。 江大同收拾好一切,给文斐发了春节祝福的消息,便开着自己的小破车返回了老家。 回家的路是拥堵的,从中午开始高速就被堵成了停车场,虽然江大同只是离家几十公里,但是平常行驶一小时左右的路程,今天生生堵了四个小时,下车的时候江大同感觉自己的屁股都有些疼。 老江和陈女士早早就在院门口贴好了春联,挂上了灯笼,虽然在城里灯笼颇为少见,但是在有院子的地方,灯笼却总是让人感到莫名的温馨。春节到了,在中国人的心里,很多事该翻篇也就该翻篇了,毕竟新的一年是从初一开启的。 江大同心里有些难于名状,上次回老家罗侃还在的,那时候刚过春节,好像是正月十五,罗侃跑过来说要给江家两老拜年,记得当时罗侃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羽绒服,帅气的短发竟然有些娇羞。母亲拉着罗侃说了好多话,还给罗侃做了很多红烧鱼。罗侃边吃边听母亲讲着江大同小时候挨揍的事情,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儿子回来了,老江,赶紧的,儿子回来了……”江母等待儿子早就焦急了,看到儿子站在门口,立刻唤出丈夫。 “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电视上说高速大堵车,看你这么晚都没到家,就怕你堵在路上,看来还行……饭都做好了,就等你回来咱们就开饭了……”江母拉着儿子的手,眼里闪着些微光。 刚刚跑出来的****看着儿子,拿过儿子手里提的东西,嘴里咕哝着,像是责怪儿子,又像是表达思念……江母在一旁嗔怪着。 三人携手走进温暖的小楼,江大同心底泛起了浓浓的暖意……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假期结束 江大同春节过得难得的温馨,父母的关心和理解让他难得的松懈了下来。初二的时候小姨妈和戈飞飞一起来了,这个戈飞飞对江大同自然没的说,吃饭的时候对表哥那是相当客气,小姨妈笑言道:“飞飞对大同可真是敬若神明哈,在家里也不见他给我们老两口盛饭,到你们家居然学会给表哥盛饭了。” 江大同笑而不语,没有举报戈飞飞闯祸的事情,戈飞飞自然也对表哥千依百顺,生怕被母亲发现了问题,再也不让他进城“闯荡”。 江大同回到家也不再像在城里一样神经紧绷,这几个月,他仿佛适应了自己一个人忙碌,但是只有回到家,他才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这种感觉其实好久不曾体会了。 老江不是话多的人,他看着儿子的时候也不过是默默的抽着烟,眼里尽是笑意。看着儿子帮母亲做饭,也只是伸手拦住,绝不多言。陈女士则与他相反,她觉得儿子最好还是有事做,这样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才不会想不开心的事情。为此她没少和老江嚷嚷。江大同本来打算正月十五返程,毕竟对于他而言,小本个体经营,上不上班都是自己决定。没想到却接到了文斐的电话。 大年初八刚过,文斐便打来电话,忽悠江大同返回市区。江大同此时确实不想接文斐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次,他才勉为其难的接起来。 “喂~啥事儿?!”江大同支应着。 “嘿,过年好啊!怎么回事儿,我发微信你也不回,电话还不接。我都找你好几回了?!”文斐有些抬高了音量。 “过年,家里放炮,没听见!对了给你拜个年!过年好啊!” “好!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着呢!我又急事儿找你。”文斐明显有些敷衍。 “什么事儿?怎么突然想我啦?!过年我在老家多待两天,不到月底准回去。现在没生意,回城也没意思……” “真是正经事,没逗你,我刚刚从小道得到消息,听说那个赵志辉,就是撞罗侃的那个人,刚刚举报了饶成毅组织黑社会……这个可是大新闻……大过年的都待在家里你都不看手机新闻么?” “什么,你说清楚点,赵志辉怎么会举报饶成毅呢?”江大同有些怀疑。这俩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具体细节我还不清楚,反正据业内消息,赵志辉有些举报还真是实锤。不然最近一段时间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听说省里都开始调查了,你赶紧回来。饶成毅这次看来摊上大事了!” “饶成毅倒霉,你高兴了?”江大同揶揄道。 “倒也没有,我就是不明白了,赵志辉的案子本来不过是个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怎么反倒举报起饶成毅来了。我现在是越来越不明白,况且现在按理说是侦查阶段,又是过年,怎么就会爆出来饶成毅黑社会呢?”文斐开始跟江大同自己分析自己的看法。 “行,我回来,我可说清楚,饶成毅跟我没有关系,我只关心撞罗侃的赵志辉能怎么办……至于饶某人,你自己头疼吧!” 江大同挂了电话便和父母告别,父母见他急急的要走,便想着给他带些吃的用的,江大同倒也没有拒绝父母的好意,文斐虽然催的急,但自己毕竟不是警察,急也没用。不过赵志辉一个人涉及罗侃、孙平两条人命,江大同说不在意也不对。因此文斐一招呼,他也立即动了起来,没有丝毫延迟。 江大同的春节就这样过完了,老江和陈女士很默契的没有询问儿子突然离开的原因。在两位老人的心里,儿子成年后所有的选择都是有价值的,这是一种无条件的信任。江大同走上自己的老爷车,车里塞满了父母的爱。江大同从后视镜看了看送别的两人,一时间视线竟有了一丝模糊。 初九的高速已经避开了返城的人潮高峰,江大同顺利的在两个小时后抵达了文斐的小窝。这里依然是乱的令人发指,文斐却可以旁若无人的给他的所有朋友打着电话。桌上放着各色药物,看样子过年的时间,他倒是并没有耽误吃药,这点倒让江大同略微有些安心。 文斐把江大同让进屋里,手里的通话却没有一丝要结束的样子,文斐双眉紧锁,嘴唇微蹙,时而用笔记录着些什么,时而身体不自觉的前倾点着头。等了很久,文斐终于中断了对话,礼貌的和对方告别。看样子电话对方是个长辈。 果不其然,文斐挂了电话立即开始跟江大同汇报最近的消息。 据文斐收集到的情报,赵志辉为了给儿子看眼睛筹钱,开始帮助某黑帮进行走私活动,走私的货物种类很多,从一开始的“洋垃圾”到后来的日用品、酒类等,甚至极端时候有人会托他走私一些违禁物品。他虽然一直很害怕,但是为了迅速筹集资金,不得不奋力赚钱。干的多了,也就变得心安理得了。直到有一天,委托的人在他的车上放置了一把枪。 那天晚上,因为车上有枪,赵志辉在行驶的过程中总是有点提心吊胆,走在大路上时,他看到了前面有警察在主路设卡检查。由于不知道设卡拦截的究竟是什么,万一被警察发现车里有枪,赵志辉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一炬。因此他在离检查点不远的路口迅速的改变路线。为了避开所有可能的监控,赵志辉选择了冲进了罗侃所在的小区…… 江大同听到这里急切的问道:“于是他没有停下来看罗侃的伤情便走了?” “嗯,他不敢看,他起先并不知道车撞的是人,也不知道被撞者是伤是死,他只知道车里有违禁品,抓到就是重罪,他必须首先把枪藏好。否则惹了黑道自己永无宁日。据说这是他给出的必须逃逸的道理……我没有和赵志辉真正对话,但是根据我的消息,这个供词可信度能达到八成。” “那这么说来,后来他躲起来也是接受了黑社会的帮助咯?!”江大同有些觉得这事儿偶然性太大。但仍旧没有分析出为什么自己总是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合理。 “据说是的。而且当初你师兄找到他的时候,他依然在黑社会的控制之下。当初孙平的受伤和去世其实还是挺突然的,很多分析结果由于案子上处于审理阶段,还没有明确的指向。不过据说赵志辉胆敢举报饶成毅也绝非是因为赵志辉就有了对抗黑社会的勇气。而是因为饶成毅似乎得罪了什么人。那个人答应赵志辉可以保全他和家人,并以此为交换条件让他出面举报的。” 江大同听到这里倒有了几分戚戚焉,毕竟如果凭着赵志辉的尚未泯灭的良知来主动出击举报,他实在是难于理解。于是江大同微微颔首。 “我觉得这事儿绝对不简单,我不敢说饶成毅一定是冤枉的,但是只要有人答应赵志辉可以保全家人,那么这里的事情绝对不是简单地黑吃黑,你觉得呢?!”江大同问道。 文斐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啊,你还会分析了。你说的没错,我也觉得这事儿一点也不简单。只是这里我们能查到的线索已经非常有限了,警方对于这种审理中的案卷又是看管的十分严,后续怎么发展还需要看进一步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纠结 “那于是我们能做的事情?”江大同有些不可理解,文斐巴巴的把自己叫到城里,竟然只是想告诉自己去年发生的事情的一些细节。 “你先别着急,现在我能收集到的信息还都是未发布的消息,赵志辉肇事逃逸的案子听说快开庭了,具体日期还待通知。我觉得这个案子其实应该是你最关心的事情,毕竟从根子上说,他是一切灾难的起点。我想如果他的案子能够顺利审结,才能对罗侃有个交待。” 江大同听了点了点头,文斐说的没错,罗侃去世已经十个月了,这个案子延宕至今,自己大概是最希望能有个交待的了。罗侃的母亲意识并不清楚,还无法理解自己女儿已经不在人世的事情。罗侃的舅舅也在病中,自己大概也是最关注罗侃事件的人了吧。江大同突然有一种感觉,自己现在已经有些恍惚了,虽然他亲眼目睹罗侃离世,可是他今天竟然发觉那画面竟然变得那么的混沌。仿佛就是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场梦一般。难道时间治愈一切就真的意味着自己开始将一些记忆慢慢的遗忘掉么? 想到这里江大同竟然突然为自己希望借着案件审结来终结一段痛苦回忆这个想法而咒骂自己。难道说法庭给赵志辉判了刑,自己就能够终止这段不幸的回忆么?他真的能够,走出困境么?他真的能像朋友劝说的一样抛弃过往,重新开始一段不同的人生么?案件对江大同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文斐可以理智的分析赵志辉为什么吗会逃逸,为什么可以逍遥法外那么久,为什么会在被捕后积极举报别的案子,可是他江大同做不到,江大同觉得自己一直是所有关系里最被动的那个,从前是罗侃的“跟屁虫”,对她言听计从。罗侃去世后,江大同又开始跟着文斐奔来跑去。自己的主动思考,自己的设想计划究竟在哪儿? 自己看似可以保障温饱的小店,曾经他觉得可以让他小富即安的“小日子”也不过是逃避现实的“铠甲”,当他听到文斐说案子即将开庭时,他突然有些绝望,仿佛看到一出电视连续剧,故事情节空洞,主演毫无演技,但却每日都有,突然之间有一日,有人预告说这部剧即将完结。江大同突然觉得恐慌了,连续剧的最后一幕正是自己最害怕的。当剧情落幕,自己还能干些什么呢? 文斐不知道江大同内心的纠结,他见江大同半天没有反馈,有些疑惑,问道:“大同?你怎么了?在想什么?罗侃的事情马上就有个交待了,难道你不高兴么?” 江大同撇了撇嘴,苦笑道:“没什么,能想什么呢?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呢?这件事儿就算有个说法,罗侃也回不来了。赵志辉肯定会为了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可这,又与受害人有什么关系呢?!生命是无法补偿的啊……” 文斐一时语塞,半天也没想好该说些什么,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江大同抬眼看了看文斐,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说道:“唉,你别和我这么丧,这事儿对大家还是有些安慰的,毕竟人抓住了,他也即将接受惩罚。如果罗侃在天有灵,应该也会稍有安慰吧……虽然我不觉得民事赔偿能执行多少,就算能执行很多,对于程阿姨而言,也是毫无意义的了……不是么?对了,我上次听你说过程娜要回国?什么时间?” 文斐一听这句话立刻说道:“下月初,具体哪一天还没敲定,听说她已经和这边精神病医院联系好了,回来这边报到。至于住哪儿,据陈医生说是暂时住在医院宿舍。其他有些杂事还没有安排好,不过没关系,到时候我叫我家小凤姐过去支援她。” 江大同听到这里,又沉默的点了点头、 江大同几个月来都没有和程娜联系过,看来文斐倒是和程娜联系不少,也罢,自己也是挺没用的,根本也不可能像文斐那样八面玲珑,也没有什么事业。说是担负起照顾程阿姨的事情,也不过是每周过去探望一下,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原来自己竟然这么无用。就好像块毫无规则的石块,既不能当花盆里的摆设,也不能盖屋,砌墙。甚至给别人垫脚都有些硌脚。想想自己内心里的矛盾,江大同啊江大同,你真是一块废物。罗侃凭什么会看上你啊…… 文斐看江大同此时的状态竟然还没有之前好,便推了推江大同,说道:“老江?我都有点觉得你不说话有点毛毛的,你想什么呢?这么沉默不语的我会觉得你不欢迎人家程娜回国啊?!” “没有的事儿,她之前答应程阿姨回来的,她一定会回来的。犯得着在乎不在乎我欢迎不欢迎啊?!况且她回来对于程阿姨可能是件好事,所以我并没有什么理由不欢迎啊。” “不对,我分明觉得你很不高兴,我今天跟你说了两件都算的上是好事的事儿,你却一直都是丧着脸,你这个样子我会怀疑你对我有意见。说说吧~我还算是了解你,你今天的状态让我觉得你整个人都很不好。” “没,你可别说我对你有意见……”江大同听文斐如此说连忙摇了摇手,说道:“我对你没意见……” “哦~那就是你对人家程娜有意见,不希望她回国?”文斐突然脸色一凌,“难道你对程阿姨有意见?” 江大同看他越猜越离谱,忙说道:“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江大同又摇了摇头,很下了顿决心,“哎,算了,说了也没啥。我就是觉得这案子马上就结了,如果过上几十年我会不会把这件事忘记了……会不会像个白痴一样的坐在轮椅上,根本就忘记了罗侃?你说这是不是很恐怖?……会不会我从此就变成了一个毫无动力毫无追求的颓废的人?” 文斐没有想到江大同内心的感受如此。这个问题文斐从来没有想过,在文斐的概念里,如果出现了问题一定是要去解决它,所有的目标都是寻找路径去克服困难,最终赢得胜利,或者获得教训。文斐很想告诉江大同这样的想法是毫无意义的,然而他却无法说。文斐摇了摇头对江大同说道:“大同,听我一句劝,我真的觉得你现在需要的大概是心理医生。”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心病 在文斐的坚持下江大同来到了精神病院的心理咨询门诊进行检查。虽然检查之前江大同并不以为然,然而检查的结果却并不乐观,由于去年一年之内发生的身边比较多负面的事情,其实江大同本身已经存在相当严重的抑郁情绪。文斐对江大同出现这样的检查结果一点也不惊讶,甚至在他看来江大同目前的状况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些。 精神病院的医生给江大同开了些抗抑郁药,同时也提出让他每周一次进行心理调适。江大同觉得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了。便对文斐说道:“不至于吧,每周一次?” 文斐倒是一反往日的嘻嘻哈哈,严肃的对江大同说道:“你别太小看这个了,虽然目前看来你只是有些失眠的小症状,但是抑郁症这问题并不是小事,抑郁情绪不治疗,后果很可能会很严重。当初我在国外的时候,刚开始在学校里适应不良,学校让我每周去学校心理咨询门诊进行调试。在哪里我才知道,每年因为抑郁症选择自杀的人真的很多。这是一个能让人彻底失去人生动力的病,虽然治疗效果因人而异,但是如果发现了不重视,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江大同有些不以为然,瞟了文斐一眼,文斐见江大同如此态度,有点气急,“你真的还别不在意,你看这几年新闻报道上,动辄就有自杀,很多都是因为抑郁症。还有几个明星,中国、美国、世界各国都有的,我拜托你,你也接触点外面的世界好么?你别这么一脸茫然的……这事情真的不是闹着玩的。” 江大同讪讪的说:“说实在,我还真不觉得我有毛病,不过就是懒懒的不想动,不想思考,过阵子就好了。你这么吓唬我,我没病都被你说有病了。” “没病?你看你这才几个月,你瘦了多少?过个年你都不带胖的,你表弟都说了,你整宿整宿的不睡觉。我看你是兄弟我才关心你,是别人我还懒得管呢~”文斐顿了顿又说道:“你不是跟我说你要替罗侃担起照顾程阿姨的责任么?你这个样子,你怎么担?你要是垮了,谁照顾她?” 文斐一提起罗侃的母亲,江大同倒是心中一紧,文斐说的没错,不仅仅是罗侃的母亲,自己还有父母,如果自己真的出了事情,他们怎么办?江大同知道文斐不是在危言耸听,可是却也不想就这么认怂。他咬紧牙关,静静的盯着文斐。 文斐一边扶着额头,一边大摇其头,不住的叹气,“你说你是不是滚刀肉?怎么就油盐不进啊~嘶……我反正不管,你必须每周听大夫的,过来咨询。一会儿我和大夫约,这不行啊,我压着你来……你说说……你这么大个子,怎么这幅德行……你要是敢不来或者中途跑了,你小心,我告诉你爸……我可知道,你爸对你还是下得去手的……” 文斐说起江大同挨揍,不知怎么竟然想起了上学时,江大同父亲被班主任请到办公室后,在操场上追着揍江大同的场景,一时没憋住,居然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江大同本来低着头咬着牙正在憋气,一听文斐笑了出来,一脸迷茫的看着他,转而突然明白文斐恐怕是想到什么小时候的场景,他微微眯着眼,盯着文斐,文斐倒也不藏着,直接说道:“没啥大不了的,不过就是想起来你爹在全班面前追着你揍的样子,你别说,还真是生气勃勃啊……” 江大同一听脸腾的一下红了,一时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无奈,咬着后槽牙说了句“滚!” 文斐听了笑的更加肆无忌惮,但很快又收了笑容说道:“大同啊,我真的希望我们能回到过去,那时候,虽然有作业和班主任,你还有你老爸的皮鞭,可是这些不在的时候我们就很快乐……时间虽然不能倒流,但是我希望你我都能卸掉背上的包袱,真真正正的轻装前进。听我一句劝,好好配合治疗,咱们还有大半辈子的人生呢!不是么?” 江大同仔细的看了看文斐,突然觉得文斐这个人有时候确实挺贫,但是说的确实有些道理。江大同张了张嘴,最后终于在文斐面前点了点头。 文斐见状,又恢复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样子,转过身子甩着给江大同拿的药,自顾往前走着,边走边说,“我就觉得,这些年我越来越有哲学家的气质,你还不信!” 江大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陪着江大同看完病,文斐回到家里却没有了和江大同在一起时的洒脱,或许是因为文家有着太多过去,或许是因为自己最近查到的事情让他越发无法重新面对自己的家人,文斐有些恐惧。他害怕自己查出来的事情还有他猜想的事情都得到落实。 文斐越来越逃避回到锦蓉华府的家,母亲近几个月往返于国内外的次数明显的增加,每次回国都会召唤自己回去,但是不知为什么,文斐越来越觉得母亲其实也是在回避自己。有几次文斐故意提出想要去鼎湜找她,都被聂兰拒绝了。而且,文斐知道母亲手里应该藏了一些重要的资料,而这些资料是从不示人的。文斐曾经多次在母亲卧室和书房的保险箱里寻找,但是都没有结果。 文斐很害怕,有朝一日母亲和那些曾经的大佬一样成为阶下囚。文斐不知道那件事母亲涉足到底有多深,他非常想和母亲说破,可是每当他稍微提及的时候,母亲都不顾一切的打断他,让他无法深入的了解事情的真相。 文斐不认为母亲是个坏人,或许聂兰武断,铁腕,但是在文斐心中母亲和饶成毅之流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的。虽然鼎欣小区是母亲的公司盖的,可是无论地皮的问题,还是施工材料的问题,其实母亲都没有太多的权限。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母亲公司做了一切可能的补救措施,她究竟是否能够躲过一切的不幸呢? 文斐一直坚信父亲当初曾经想要和饶成毅划清界限,但是由于利益纠葛,母亲又不得不重新和饶成毅合作,但是就像母亲所说,饶成毅就是一只狼,他在一步一步吞噬着鼎湜的所有资源用“合法的手段”。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赵小刚眼里的庭审 春节过完不久,赵志辉肇事逃逸的犯罪事实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所以春节之后很快案件进入了诉讼阶段。这个案子的证据倒是很充分,虽然赵志辉的前妻曾经在赵志辉逃亡时曾经知情不报,有一度警方曾经想对李慧萍包庇赵志辉进行立案调查,但考虑到受人胁迫等因素,最终审查结束时检方做出了免于起诉的决定。 赵母从收到赵志辉到案的消息开始就一直非常的纠结,尤其是当她听说当初多次劝说自己的孙警官因为自己儿子而死亡,更是整日担心。儿子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由于具体的案情以及抓捕时的情况始终保密,老太太一直都寝食难安。警察在抓捕犯罪嫌疑人过程中的牺牲,更让老太太担心儿子会不会出现报纸上说的那种“刑讯逼供”。 审查案子的过程犯罪嫌疑人根本无法和家人联系,赵母一直担心儿子,多次让李慧萍帮忙看看是不是能去见儿子一面。赵志辉本人也想见家属,不过他最想见的是自己的儿子赵小刚。警方倒也不是不近人情,只不过赵小刚自从得知给自己捐赠角膜的罗医生实际上是父亲肇事撞死的后,便产生了抵触情绪。 对于父亲,赵小刚一直有一种很矛盾的心结,母亲对父亲的恐惧,父亲对自己的严厉,再加上自己从失明到复明的整个过程,让赵小刚对父亲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父亲因为自己眼睛而铤而走险,却意外撞死了一个无辜的医生,医生的角膜鬼使神差的被移植到自己的身上。赵小刚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看”这个人。于是尽管母亲多次求告,赵小刚始终不愿意去看守所看望父亲。 近一年来,赵小刚第一次看见父亲是在那次庭审上。他陪着母亲第一次走进了法庭。赵小刚看到了当初在追思会上看到文斐和江大同。那次见面时,他对江大同他们更多的是感激,而现如今,他不得不愧疚的看着江大同。虽然赵小刚本人并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但是作为赵志辉的儿子,同时也是罗侃遗体的受益人,他觉得自己真的羞愧的想离开。 江大同看到自己了,冷着脸,一言不发。旁边的人他也见过,是罗医生的表妹和她的另外一个朋友,赵小刚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道歉。看着随后被法警押送进来的父亲。那个为了自己而伤害了别人的人,赵小刚同样不知如何面对。母亲焦急的看着憔悴的父亲,父亲的眼睛却张望着,将目光交织在他的脸上。赵小刚努力的回避着,仿佛与父亲的对视只能让自己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此时的赵小刚努力想要寻找一个可以归罪的对象,但找了又找仿佛又回到了原点。赵小刚看着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捂着脸啜泣却不敢出声的母亲。这场庭审对于父亲赵志辉而言是对他自己已经犯下的罪过的审判,然而对于赵小刚的审判似乎从他知道罗医生是被自己父亲撞死之后便开始了。 赵小刚没有感觉到庭审是何时结束的,当庭没有审判,当他看到父亲即将被押走时,赵小刚突然叫了一声“爸”。赵小刚哭了,他自己也分不清楚眼泪里究竟蕴含了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好久好久没有见过父亲,也好久没有叫过他了。赵小刚模糊的双眼看到了父亲依稀笑了。虽然有些苦,但是赵小刚仿佛读懂了父亲的笑。 庭审过后,赵小刚找到了江大同等人,江大同虽然有些意外,但是看到赵小刚满脸的歉意大约也猜出了赵小刚的意图。 “那个,我替我父亲再次跟罗医生的家属道个歉……”赵小刚先在几人面前鞠了个躬。 “唉……”江大同叹了口气,一脸苦笑“你是赵志辉的儿子吧,我们见过的。上次见面……” “上次在追思会上,我还不知道是我爸……”赵小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咬了咬嘴唇试图让眼泪憋回去,“我当时只是单纯的感谢罗医生的捐赠。可如今……我知道你们作为罗医生的家人肯定会恨我爸,我也恨……”赵小刚低着头一只脚不停地蹭着地面,“我知道我爸没有立场得到你们的原谅,可是我爸……他真的是为了我……”像是下定了决心,赵小刚猛地抬起了头,抓住江大同的胳膊“江大哥,请您务必相信,虽然我不能让罗医生起死回生,但我一定努力工作,尽力补偿……我不求你们的原谅,只是……只是我希望你们不要恨我爸,他不是个坏人……求求你们了……别恨他。” 定定的看着哭的昏天黑地的赵小刚,程娜有几分心软,说起来这孩子也不过刚刚成年,却要顶起一家的责任,严格的说,赵小刚没有任何做错的地方,他努力求得大家的原谅确实是为了帮父亲减轻惩罚,但换个角度思考,赵小刚何尝不是为了弥补心里对罗医生的亏欠呢。 程娜看了看伤心欲绝的赵小刚,她知道赵小刚的哭泣并不是为了想要帮父亲开脱罪责,他甚至不知道如何补偿受害人。这个做了角膜移植的少年并没有足够的钱来补偿受害人家里。甚至可能因为父亲参与的其它案件,很有可能他将要担负更重的经济压力。他只是真的感觉到愧疚,真正想要用尽全力想要给大家一个承诺。 程娜看见过太多由于家庭因素最终走向犯罪的青少年,她不想这个刚刚成年的少年,接受了自己姐姐角膜的少年因为家庭的变故走向另一个极端,她想要说服自己还有其他人,或许惩罚不应加诸于这个少年。 江大同双手紧握,情绪复杂,他摇了摇头,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哽在喉中,旁边的文斐看着他和程娜,试图想要劝劝涕泪横流的赵小刚。却也不知从何说起。最终还是法院的法警将已经跪在地上的赵小刚拉了开来。 从法院出来的三个人相顾无言,江大同开始觉得自己来旁听简直是一折磨,这场程序上的正义并没有让自己觉得有一丝的释然,恨赵志辉么?恨!非常恨。矛盾么?也矛盾,赵志辉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而他的儿子却是罗侃角膜的受赠者。 上天就像是开了个大玩笑,但是每一个身在其中的人都笑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探访田成午 在赵志辉庭审的过程中,众人也发现了一个事实,赵志辉其实是自首的,而且,赵志辉被捕时意外中枪死亡的警官孙平事实上是为了保护赵志辉而中枪的。 当文斐知道这件事时,突然一瞬间明白了赵志辉为什么会检举揭发,尽管在赵志辉肇事逃逸案中并没有过多描述赵志辉被捕时的情景,但是在自首情节的认定上,检方给予了肯定的答案,这就给了文斐很多的猜想。 文斐明白,无论是江大同还是程娜对于赵志辉的关注也仅限于他是撞死罗侃的凶手,但是对于文斐而言,赵志辉的检举则让整个事件变得更加诡谲。 文斐知道这件事需要自己来,虽然警方对于赵志辉的举报进行了细致的调查,但是警方在调查过程中很多信息实际上是不能公开的,尤其是说饶成毅涉黑,要是没有十足的证据恐怕是很难让人信服的。 据文斐近期集中的调查,他估计赵志辉所说的饶成毅涉黑主要源自饶成毅的下属曾经在委托赵志辉运输走私时漏过一些口风。而赵志辉曾经想利用这件事威胁饶成毅,试图让饶成毅帮助自己洗脱罪责,逃避惩罚。然而饶成毅非但没有帮助赵志辉洗脱罪责,甚至当赵志辉联系自己后,还通过自己的马仔进行了举报,这就使得当时在追查此时的孙平牵连其中。 庭审过程中赵志辉交待了当时孙平并没有展开大规模的追捕,只是带了自己的搭档田成午和他进行了短暂的沟通,正是这个沟通使得赵志辉下了决心主动投案,然而在返回警队的过程中,孙平和小田被追杀赵志辉的人袭击,孙平为了保护招追回中弹受伤,由于伤势过重,虽经过抢救,却最终牺牲,田成午由于伤势相对较轻得以生还,直至庭审尚未恢复健康。 文斐得知此事之后立即想要联系田成午,因为除了被收押的赵志辉以外,唯一和枪手接触过的人便是这个田成午。虽然事发经过很可能无法准确还原,但是文斐却憋着股劲儿,想要问个明白。 文斐这个人只要他想办成的事情,几乎是不择手段的,聂兰总是说,如果文斐专心家里的生意,恐怕早就是在商场闯出一番天地了。文斐对母亲的说辞倒是也不置可否。 文斐费了不少功夫终于打听到了田成午的住址,文斐一接到消息便立即赶往田成午家。文斐作为记者想要找个合适的名目对英雄进行采访其实还是挺方便的,比如说报道英雄孙平的事迹啦,又或者干脆直接对于田成午本人进行采访啦。然而文斐刚一到田家就被田成午的母亲给拦了下来。 “什么?你要采访我儿子?”田母一听说文斐是个记者,立即警觉起来。大摇其头,说道“我们家成午现在身体还没恢复,你没见他开庭都没去么?再说了,现在有案件在审查过程中,他们警队也有纪律不能接受采访……” 文斐满脸堆笑,“大妈,那不采访,我看看他行么?” “不行不行,肯定不行,上次他们领导来,特意嘱咐我,谁来了也不给看,这是纪律……小伙子,我怎么知道你不会看到他捅他一刀啊……他现在是个病人,可真是无力抵抗……你要是硬闯我报警了……他们同事就在附近,我打了电话不出三十秒人就来了……你赶紧走吧!” 文斐一听,一愣,看来见田成午确有困难,只好死心。跟老太太又说了很多话,狠狠的夸了田成午一通,老太太心里高兴虽然没有让文斐进门,但是好歹收下了文斐带来的营养品。 从田成午家里走出来,文斐心里暗忖,这小田受了伤,被保护起来,却没有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而且虽然老太太表示儿子有警察暗中保护,但是这种保护却并不是贴身保护,难道这是在“钓鱼”?究竟还有谁会来“看”他呢? 正在文斐思索的当口,突然身后有人按喇叭,给文斐吓了一跳,文斐转身正想骂,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嘿,这不是师兄么?真是难得一见啊!” “我就看着像你,没想到真是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里可是离你家不近啊!”夏冰看着文斐还挺吃惊的。 “师兄,不是吧?你家在这儿?”文斐有些吃惊,因为这里相对破旧,一看就不是夏冰这种留学归来的富二代的房子。 “不是,我来看个朋友。你来这儿干嘛?采访么?”夏冰问道。 文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别提了,碰了一鼻子灰,没见着正主。” “呵,你小子也有碰壁的时候?!” “可不,最近我同学罗侃的案子开庭了,听说了没?” 夏冰摇了摇头,“你别看我搞宣传的,一天到晚忙的要死,真没空关心这些新闻……怎么了?判了么?” “也没什么,还没判,但是应该是证据确凿,问题不大,不过这案子的嫌疑人举报了另外一个案子……”文斐别有深意的看了看夏冰。 夏冰好像意识到什么,对文斐说:“来上车,我们找个地方细说。” 文斐倒也不客气,立即上了夏冰的汉兰达。夏冰是八面玲珑的人,虽然赵志辉肇事逃逸的事情他并不关心,可是涉及到与政法界相关的事情,他是在意的。毕竟人在官场,很多事情不知道会是非常可怕的。 夏冰带着文斐来到了附近的一家饭馆,进店就让老板找了个包间,毕竟看文斐的意思,这件事并不是件小事。 “来来,你赶紧说说,举报了什么案子?”夏冰招呼完老板沏好了茶,立即开始和文斐打听消息。 “详细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说举报了饶成毅涉黑……”文斐边说边看夏冰的表情。 夏冰一听说的是这事儿,一脸早就知道的样子“嗐,这事儿我听说了,不过这些商界大佬有几个屁股是干净的?涉不涉黑谁说的清楚啊……这不是还没有定论呢?” 文斐翻了个白眼儿,“师兄,我是不知道姓饶那小子涉不涉黑,不过呢,你应该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吧……” 夏冰心中一凌,面色骤然一变,很快就恢复如常,笑道:“我只知道文叔叔当年在新南可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至于他怎么死的我可就不知道了。听说是病死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疑心(一) 文斐看到夏冰的脸色变化,不动声色的继续说道:“都说是病死的,也有人说是气病的,我当时在国外,只见了他最后一面,其实我也说不好,至少当时看来不像是有人谋杀的,不过谁说得准呢……” “对嘛,当时咱们都在国外上学,我还好奇,你爸突然之间就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夏冰应声道。 文斐微微一笑:“师兄,我知道的当时开始炒地皮,你们家好像也是那时候发起来的?” “嗨,我爸妈做生意,我可不是,我真心不懂他们的那一套,不过我外公家是疍民,几个舅舅都早年下南洋了,我妈是最小的,我爸开始做生意都是靠外公家支持的。不过具体怎么起来的,我还真是不懂,你看啊,我就是我家的另类,经济头脑完全没有。现在家里的经济大权可都掌握在你嫂子手里,哈哈”夏冰赶紧往外摘自己。 “这有啥,我不是也不在家里做生意么……我姐也没帮家里,我们俩我妈是靠不上咯……”文斐自嘲到。 “对了,别提这些老皇历了,你刚不是说饶成毅的事儿么?举报他涉黑?涉黑可是大案,没有实锤可不行啊……现在政府对这个消息可是敏感极了……”夏冰有些吃惊。 “对啊,我觉得现在对这个特别敏感,你人头熟,多打听点。虽然我对饶成毅是有些成见,但是我也不会指鹿为马。不过我们家的楼盘,他跑过去安装净水设施,我总觉得有些怪。也不知道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夏冰点了点头,“哎,我说,我不了解这个地产建设,你说会不会是你妈将这部分外包给饶家了?这分包合同的事情,加工业也是有的,地产应该也有吧。我不懂啊!我就是这么随意的一想。” 文斐顿了顿,说道:“这个我打听过,包括我问了我妈的秘书,没有分包,这个项目就是鼎湜的,这几年我妈对于我和文慧都不帮她很有意见,加上她年纪也大了,所以基本上没把握的项目都不参与。这个项目听说是上头硬要交给鼎湜的。我妈当任务在完成。要说不应该出事的,我妈在商场上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是小心的。如果把给排水分包给饶成毅,不可能连她秘书都毫不知情……” “那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是阿姨不让她秘书告诉外人?其中有些隐情呢?” “嗯,虽说我反对你说我是外人,但是这事儿我的确需要再确认一下,毕竟他们现在的商务活动也未必会让我全部知道。” “对了,你最好再确定一下鼎欣小区是不是有别的问题,据我所知这两限房和商品房的地皮是搭售的,而两限房的地块离那个老化肥厂不远。当初老厂退役的时候我就听说过有专家说过地下水污染的事儿,但是按说现如今引水都是市政水,可是这究竟有没有对管道进行污染谁也说不好。对了对了,老化肥厂退役的时候好像就是饶成毅承包的……你去查查,这事儿年头可不少了。” 文斐拧着眉毛点着头说道:“你说的这事儿我有印象,要是这事儿真是当年饶成毅干的不地道,如今政府让他处理这事,诶你说有没有可能?现在不是政务都公开呢?!” 夏冰翻了个白眼,“政务公开的多了,这事儿算不得大事,如果他自己在问责前把事儿弄平了,政府也少了擦屁股的功夫。估计几方都有得利。否则真要有人捅上去,市委领导班子还不得地震?!弄不好省委班子都得受牵连。” 文斐听着夏冰的话,心里却一阵冷,文斐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夏冰的说辞,可是说到底,让文斐相信这些人屁股都不干净,还是有些不舒服。虽说现如今世界各地随处可见的丑闻,可是在他看来新南这个三线开外的城市应该还是算得上民风淳朴的,一旦发现这里居然也会有这么写龌龊事,甚至有可能自己的妈也难逃干系,心里就觉得怪膈应的。 夏冰和文斐又吃了会儿,说是还有事需要处理,两人便散了。 文斐虽然跟夏冰聊了一阵子,知道了些自己不太喜欢听的事儿,但是毕竟也是搞到了些小道消息。他一刻也不停的返回家中继续寻找其他线索,目前看来自己知道的事情越多,发现的问题就越大,而且通过和夏冰聊天,他也发现很多事情和父亲当年突然病逝也有关联。并且,如果自己不能挖掘出线索,最好还是不要牵扯太多人,否则很有可能真的出现问题。 和夏冰分手之后,文斐没有回自己租住的房子,而是意外的跑回了自己家。一开门,聂兰看见儿子突然出现,吃了一惊。 “小斐,你怎么回来也没说一声?!吃了么?!” “嗯,妈你不想我回来呀?!”文斐好一阵子没见母亲了,忍不住跟母亲耍个宝,看母亲在玄关处似乎正在等人,便回头看了看门口,“怎么?您等谁呢?” “没,没谁,我就是想出门溜会弯儿,你正好回来了,我,我就不出门了……”聂兰有些一反常态,“没吃呢吧!我让阿姨给你做点你爱吃的……” “别,我吃了回来的,不用麻烦阿姨了。妈,您要是不出门,咱俩聊聊呗……” “诶,好,好久没看见你了……聊聊,聊点什么呢?!”聂兰眼睛始终盯着大门。 “妈,您看着大门干嘛?您是有客人么?” “没有,张秘书之前说有个事要过来,我看看他来了没?!” “哦!我还以为您有重要的客人呢?!行那咱们去书房聊聊?!” “好,好!”聂兰跟着文斐走进了书房。 聂兰的的书房现如今已经变得很古雅,但是文斐记得,小时候自己家的装修风格真心的是那种卡拉ok厅的风格,书房这样的房间是不存在的,那时候这间房是父亲的办公室,奢华的水晶吊灯,搭配着棕红色的老板桌,后面的架子上堆放着各种叫不出名目的认证书。沙发是真皮的,但是颜色和房间的整体色调都偏暗,感觉整个房间又贵又丑。 文斐认真的审视着母亲这间书房,多宝阁上简单的放着几样价值不菲的瓷器,原来放老板桌的地方摆上了一张生态茶桌,背景墙上用绿植布置,整个屋子的采光也重新调整,屋里显得有了几分精致。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疑心(二) 聂兰进屋以后先随意的拿起了手机,发了条微信,随后面向儿子,此时聂兰的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焦虑,恢复了往日的表情。“小斐,你想聊些什么呢?最近身体我看你还不错,应该按时吃药了吧?!” 文斐点了点头,笑道:“药呢是一直按时吃的。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比较关心您,好久没回家了,怪想念的……” “你就嘴甜吧,你给你姐电话没?前阵子她还说要回国看你的,你也不知道关心关心她?!” 文斐一吐舌头,一缩脖,笑道“最近在忙,还真给忘了,明天一早我就给她电话。” “你有什么可忙的,你们报社这阵子好像还没什么正事儿呢吧……我听说怎么也得出了正月?!” “妈?!怎么可能?报社又不是学校,还管这些啊……早就上班了,我是忙得要死,别人我可不知道……”那意思是说,每个人工作的安排不一样,你也别通过打听别人确定我的工作量。 聂兰点了点头,没再往下追,接着她说道:“小斐啊,我和你姐都商量好了,咱们尽快办理移民吧……最近新西兰说是政策收紧,可能以后移民越来越难了。我们算投资移民,费用虽然高些,但是我想好了我们之前搞的项目还能在新西兰继续做,你姐搞装修,跟咱们一起肯定更合适的……你到了那儿肯定喜欢,到处都是自然风光。” 文斐一听聂兰这个提议就觉得头皮发凉,“妈,我说了咱们在新南挺好的,干嘛非得移民啊?!要移民我干嘛不去美国,反正美国也是移民国家……中国人也多,妈你到了美国还能随便到各处打牌。不是也挺好的?!” 聂兰见儿子说话也没个正型,便收住话头,问道:“小斐,我知道你不是特别喜欢家里约束,可是你也得知道,我们家能有现在这个景象是很不容易的。实体经济越来越难做,妈妈又对这些新的东西不那么灵光,你看你和文慧,谁也不愿意插手,我也想开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我不愿意强求你们。可是,你也得明白,有些事情不是我现在想松手就可以的了。如果我在国内,很多生意上的事多少还是要参与的。就算你帮帮妈妈,咱们换个环境好不好?!” “妈,您又不是黑社会,干嘛说的好像是要金盆洗手,远避俗世呢?我早就跟您说了,这些生意的事情咱们只要不搞家族化,董事会找人接手不是很容易的么?本来就是民企转型,谁做的好,你不过就是拿花红不就行了。干嘛非得你亲力亲为呢?” 聂兰皱着眉毛,抚着额头,她不知道怎么告诉自己从不理会俗物的儿子自己的难处。“小斐,你听我说,你觉得我说这样的话听起来跟小说里那样对不对?你觉得妈妈是在危言耸听?不是的……你不在这个圈子里你不知道,你甚至都没有真正求过人。你怎么可能懂呢?妈妈也已经六十了,该退休了,要不是你生病,我早就想在家抱孙子颐养天年了。你能不能听话,让妈妈少操点心。我听说你在查鼎欣小区的事情,这件事情我警告你,不要插手……” “为什么?你跟饶成毅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为什么不让我查?你不提这事我也想提,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为什么会和饶成毅搅到一起?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么?还是说你为了赚钱连他这种小人也要沆瀣一气了么?” 聂兰有些气恼,听到文斐连珠炮似得逼问,一个劲儿的抚着自己的胸口,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你!你真是要气死我不成?生下你我就是给自己找气受的……什么叫我和他搅在一起?他算什么东西啊……你自己不知道么?当年他坑我们家,你都不记得了么?你爸爸怎么死的?你就这么看待你妈?我真是生错了……去年你生病我就不该让你回来……眼不见为净!” 文斐此时早就忘记了问想要打听的事情,一门心思跟聂兰斗气,听到这句话更加火冒三丈,“好!这是你说的!你既然早就觉得我是惹事的,那我走……你自己去你的新西兰,别来找我,我把话放在这里,我知道饶成毅不是好东西,如果查他我出事儿了,跟你没有关系。你也不用想着帮我平事儿,我也不稀罕。如果真的有一天我出事儿了,我求求你,管好你自己!就当你没这个儿子……” 说完文斐摔门而出,留下聂兰颓然的坐了下来。 文斐走出家门,漫无目的的闲逛着,他想打给姐姐,虽然此时已经是十点了,姐姐可能已经睡了,但是文斐想了很久,还是给文慧打了电话。 文慧接起电话声音明显带有鼻音,应该是被他吵醒的。她声音很轻,“喂?!小斐?怎么这么晚突然电话呢?是不是家里有事?” “没,姐,家里没事儿,突然想你了,想问候一下你……”文斐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儿就好,难得你说想我,今天是太阳打南边出来了么?”文慧顿了顿,“说吧,我知道你有事,是不是和妈不方便说,想和我聊聊?!” “姐……”文斐很想像小时候那样跟姐姐撒娇,但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哪些曾经信手拈来的甜言蜜语。“真的没啥。唉,就是你也知道我……诶,对了我有点事儿想问问你。”文斐突然想到刚才想要和母亲了解的事情,“你还记得爸爸去世……” “怎么了?爸爸已经去世十五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嗯,是,哎呀不是,你还记得爸爸是怎么去世的么?”文斐问道,当时自己只是在父亲过世前一晚回国的,但姐姐却照顾了父亲近一个月时间,很多细节远比自己清楚。 “小斐,你失忆了?爸爸不是肝癌去世的么?临走的时候你在身边呀……”文慧有些摸不着头脑,弟弟突然打来电话问起父亲的去世,让她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没有,你不觉得走的有点快?!”文斐又问道,“当时是不是咱们家涉及到一个什么土地开发项目?你难道没有怀疑过爸爸走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的?!” 文慧在电话那边半晌无语,文斐分不清她的沉默代表了什么含义。“小斐,你这么说我倒是才觉得有点不一样,虽然说咱爸当初查出肝癌时就是中期了,但是总共时间没有三个月,情况恶化的很快,当时我还托几个同学带过一些刚研发出来的特效药,可是爸爸的病愣是一点转机都没有……从我回家开始,爸爸就住进了重症监护室……现在想想,我几乎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什么?……你也没有见过清醒时的爸爸?”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疑心(三) “是啊!如果你不提,这事儿我都没想过要分析。不过……”文慧有些犹豫。 “不过怎么了?”文斐追问道。 “不过,这事儿妈和舅舅似乎了解些?!” “怎么说?你了解些什么?告诉我好吗?” “我也是模糊记得,有一次妈去和大夫沟通,舅舅也在,她没让我跟着,但我听到舅舅在吼妈,好像那意思是要不是爸多事,也不会招惹什么人,至少还有挽救的机会之类的。反正那事不久爸就昏迷了。我模糊记得的。也不真切了,太久了。反正那时妈一直在拆东墙补西墙,我去医院也就是每天定时看看他……” “爸在icu就一直昏迷?” “也不是吧,总有醒的时候?!我觉得是,但是癌疼听说是最疼的,所以当时上了止疼针,他只要清醒就要求打针,到后期打针都不行了,我倒宁愿他是昏迷了。” 文斐沉吟片刻,接着问道“你刚才说爸多事,我就在想爸会不会得罪人了……但妈为什么没事儿呢?这事儿不合理啊,如果是真有事儿为什么妈和舅舅没有牵连……” “诶,我没想过,或许爸只告诉妈他得罪人了?细节妈也不清楚?又或者对方不知道有人知道呢?还有就是我误会了,舅舅也是猜测?文斐啊……这事儿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究竟知道了什么?突然有此疑问?我告诉你啊,你要是知道什么一定要让姐姐知道……你不要觉得姐姐危言耸听,我总觉得妈最近状态有问题,这次她说回国看你本来我票都买了,她突然不让我回……” “什么?” “她不让我回国!她是信誓旦旦的说一定要把你弄出来……我总觉得她应该是有事儿瞒着我们。” 文斐听了姐姐的话越发觉得这件事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疑团。文斐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当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每一个人。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姐,你还记得帮家里煮饭的陈婆婆么?爸从老家接来的?” “谁?噢,对,爸生病时所有的饭都是她打理的,她还帮爸熬过中药。” “她去哪儿了?姐,你知道她家住在哪儿吗?“ ”唉,我确实不知道了,你也知道爸老家的亲戚早就没联系了,陈婆婆那时候就年龄不小了,现如今会不会还在世都两说呢……” 文斐听到这个可能也是心里一紧,随即像是安慰自己,同时也是安慰文慧。“没关系的,我自己去查,我相信,凡经过者,必有痕迹,一定能得到些消息的。” 文慧知道弟弟,他不是一个轻易会放弃的人。但还是安慰他“你也别太在意了,这种事儿也讲缘分的,如果你真需要什么帮助,一定要告诉我。”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时候不早了,你也该睡了,否则明天尼莫找你的时候,你该没有力气文飞总是很开心了。好了晚安!”提起尼莫,文斐总是很开心。 放下电话,文斐便开始准备。他首先联系了自己尚在老家的,一些亲戚,由于时间确实很久了,大家彼此都没有什么联系。再加上陈婆婆一家,具体的名字,文斐并不记得,所以就这么直接的找人,恐怕有些难度。 文斐决定自己亲自往父亲的老家一趟。几乎没有什么废话,文斐立即开始订票。第二天一早便赶往了,父亲的老家。 一路上有些风尘仆仆,刚到村口文斐便见到了几个从前去自己家拜访过的亲戚。辗转之下他也得知了陈婆婆早就跟随儿子在新南安了家。随即他又返回了新南,重新寻找陈婆婆。 既然人在新南,那么寻找起来就相对容易了,况且他也知道了陈婆婆儿子的名字应该更方便了。 没想到的是,他还没进家门儿,聂兰的夺命追魂call就到了,百般无奈之下文斐接了电话。“喂?” “小斐,听说你去找当年的陈婆婆?” “诶?你怎么这么问?”文斐有些吃惊,他才出门不过一天,母亲居然就知道了。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不管你想要知道什么,你都给我放手。”聂兰的话明显有些生气。 “妈,我只是打算随便问问,很多年没有联系了,我想去看看她。我都没有去查那些事情了,不过就是问问个老太太,难道我一天到晚在家呆着你就安心了吗?” 聂兰有些语塞,儿子的话表面听来倒也说得过去,毕竟是照顾过他的人,他要一定想要见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会不会是自己过于多心了?聂兰的口气明显改变了“怎么会突然想见她呢?她现在人就在新南,你干嘛跑那么老远的地方呢?” “妈,你知道她在哪儿?快把地址告诉我,我刚好从老家给她带回来点儿特产,想说给送过去。但苦于不知道她的详细地址,你要是知道那可就好了。”文斐故意这样问道,如果母亲简单的把地址告诉自己,那有可能,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只是自己想多了。但如果母亲并不愿意告诉自己地址,那这里面或许有些什么蹊跷。这件事就绝对不能放过去。 母亲电话那端突然有些停顿,似乎是母亲在和有些人,商量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才又恢复了通话。“也没什么说的,她家的住址,我发到你手机上,回头你去看看吧。也代我问个好,毕竟照顾咱们家那么多年。” “没问题的。”文斐一口应承下来。 挂了电话,文斐开始仔细琢磨这个中间,给母亲支招的人究竟是谁?他们这样做的意图究竟是什么?难道就是说他们一点儿也不怀疑自己,有可能问到有关父亲去世的消息?又或者他此行根本见不到陈婆婆。不管怎么说,文斐下定决心,还是要跟相关人见一面。 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文斐周围很有可能,有母亲的眼线。自己不过是才动了个心思,就被母亲发现,他要去联系陈婆婆。虽然母亲并不能知晓自己真实的意图,但这说明了一个问题,目前已经开始对他不放心了。 文斐拉开窗帘,仔细查看了一下房屋四周。并没有发现有任何监视的样子。自己隔壁房间住的,也只不过是一般的家庭,看起来很简单。文斐心想,以后做什么事还是要慎重一些。否则就算被别人灭口,都不知道死因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拜访陈婆婆 第二天一早天一亮,文斐就拎着一大包特产赶往陈婆婆的住地。这里离城市,距离很远。严格来说就是个郊区,还是远郊区,文斐倒是也不介意。 敲开了陈婆婆家的大门,开门的不是文斐预料的陈婆婆本人,而是一个高瘦的男子,模样依稀有些陈婆婆的影子,看年纪也已经有个五十岁上下了。头发有些稀疏,看得出来保养的很不好,叼着个牙签,身穿一件依稀看得出颜色的跨栏背心,脚上穿着人字拖。整个人虽然很瘦,但是却让人觉得颇为油腻。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文斐,满眼陌生“您找哪位?”男子问道。 “你好!我找陈存娣陈婆婆,请问她是住在这里么?”文斐客气的问道。 “你是谁啊?找我妈干嘛?我妈病了,正在休息,有什么事儿你跟我说也是一样的。”男子一听说文斐找的是自己的母亲,神色略有变化。 “哦,看我糊涂的,我叫文斐,我爸是上岗村的文承禄,后来到新南做生意,陈婆婆曾经在我家帮过我们的。”文斐自报家门,生怕陈婆婆的儿子不肯让他见。 “宁堂,我妈当年帮佣的那家是不是姓文?”高瘦男子回头对着屋里的人问道。 “谁啊?怎么还问起那么久的事儿啊?!咱妈当初是干过帮用的活儿,我也不记得究竟是叫什么的,反正当时咱妈说了家里是挺有钱的。”屋里传出来一阵窸窣声音。随着拖鞋走过的声音过来了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女性。看样子比那个瘦子,要保养得好得多。 文斐见两人并没有想要让自己进屋的意思,就接着说道:“陈婆婆是不是生病了?那我进去看看她好吗?” 女的看了一眼瘦子对我说道:“哎呀她不在家,住院去了。” 瘦子嘴里咕哝了两句,女人反手做了个要抽人的动作,转而一脸挤出个假笑对着文斐道:“小伙子,她住院去了,真的身体不好。哎呀,你还带着东西,怪不好意思的,程斌你快接着啊。”说着便作势让瘦子接文斐手中的东西。 “那你能告诉我她去哪家医院住院了吗?我过去看她。”文斐有些讨厌门口立着的这两尊门神。 “诶,在哪家医院?”女人捅了捅身边的瘦子。 瘦子撇了撇嘴不情愿的说道:“也没多远,就在门口的社区医院。你还真要去看呀?她没事儿,就是老年病。换季的时候总愿意住个院,没什么正经毛病。” 文斐有些生气,要是老太太真有什么毛病,社区医院怎么能看的出来呢?他儿子看来对老太太的身体一点儿都不在意。文斐躲过了瘦子伸出拿礼物的手,挡了一下说道:“不好意思,东西是给老太太的。”扭头往回走,留下瞠目结舌的两个人。 文斐来到了社区医院简陋的住院部,找到了陈婆婆,这里的环境确实有点恶劣,老太太住的是加床,位置离厕所不远。 文斐刚到医院的时候,老太太还正在闭着眼输液,满头的白发,显得很憔悴,文斐有些认不出老太太了。还记得当时老太太在家的时候,一直是白白胖胖的,虽然照顾家里很辛苦,但陈婆婆一直给人感觉,很温和,很舒服。而此时,陈婆婆面相非常憔悴。脸颊也瘦得几乎凹陷下去,完全没有当初那慈祥的面容。 文斐走了过去,轻轻地拍了拍老太太的手。陈婆婆微微张开了眼睛。光线有些刺眼,她揉了揉,仔细想看清来人的长相。当她意识到来的人是文斐,整个人突然兴奋了起来。 “你,你不是文家那个小娃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来看我?这都有好多年了吧,我们好些日子没见过了,咳咳。”陈婆婆像是有一肚子话要说,但却不知先说哪一句好。 文斐轻轻地拍了拍老太太的胳膊,笑着说的:“婆婆好,我好久没见到你了,怪想你的,你最近好吗?” “好好,我好着呢,你妈妈身体还好吧?我虽然不在你家干了,但你妈妈每年都会给我好多东西,有时候还接济我一些钱,就怕我没有钱吃饭,她可真是个好人,除了她,就没有人对我更好了。”跟婆婆感恩戴德的对文斐说道。 “我妈妈?你说我妈还给你送东西?” “可不是,你妈过年的时候总会给我们送些年货,虽然我吃不了,但至少面子上过得去,有了这些东西,我儿子才能对我好些。”陈婆婆说着有些伤心,“唉别提他了,我这个儿子,真是不孝,要不是,我没有什么经济来源,我真的不想跟他过,你爸爸以前在世的时候曾经跟我说过,帮我养老,可惜……” “我爸爸去世早,也没什么我都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 “说起来,你妈年前的时候还曾经说过,要接我去家里住,你妈是个大好人。当年她也不是辞退我,只是觉得我年龄大了,不想让我再操心。” 文斐有些诧异,他不理解,陈婆婆为什么突然说母亲的好话?在他看来,这么突然的到访,陈婆婆不应该一味的夸赞母亲。他有些怀疑是不是母亲提前给陈婆婆打了什么预防针? “婆婆,是我妈跟你说过什么了吗?”文斐直接的问道。 老太太有些奇怪,疑惑的看着文斐:“小兰是年前跟我打的电话,也没说什么呀,只不过跟我说,让我好好注意身体,身体是最重要的,就这些喽。你妈关心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我没必要因为这些事儿,有意夸她。她确实是个好人来着,不过她也说过,你跟她,总闹脾气,老太太我爱多嘴,我想着在你面前多说点她的好话,总没什么坏处。你别在意呀!毕竟你们是亲母子俩!” 文斐听陈婆婆这么说点了点头。 陈婆婆见文斐站在床边忙拉起了被子让他坐在床上“这里有点挤,病人多没办法的。这床位是好不容易才有的,小娃子,你别嫌弃啊!” “婆婆您什么病?怎么要住院呢?” “我快七十了,这是老年病,每年都要输液的,没大事,医保都能报销。住院心情好些,在家整天面对着俩祖宗还不如住院舒坦。”陈婆婆见文斐对自己身体挺关心怕他担心自己,忙解释起来,“以前在别人家做活不仅能赚钱,还不用受那俩冤家的气,从来也不生病,自打回家以后,总是没来由的生病,俩冤家也不肯出钱,要不是你爸爸当年给我上了保险,我怕是早就病死没人管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尘封的往事 文斐听到陈婆婆提及了,自己的父亲,便旧事重提起来“婆婆,你还记得我父亲当初是怎么去世的么?” 陈婆婆听到这个问题,突然有些惊慌,但,只是一瞬间,便立刻恢复了正常。“我记得你爸爸是得肝癌去世的,可惜了,当时正是盛年,他要是还活着,你妈妈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你爸爸走得很快,我记得你回来一周的时间,好像他就去世了吧。你姐姐倒是照顾了他一个多月,好像你姐姐回去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了?或者是你姐姐回去几天之后,昏迷的我有点糊涂了。太久我都不记得了。” 文斐见陈婆婆闭着眼睛摇摇头,连忙鼓励道:“婆婆,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和姐姐聊天的时候,听说爸爸当初,很快就去世了,并且,他走之前没给任何交代,我就在想,他有没有可能不是病死的呀?” 陈婆婆一听文斐这句话,突然瞪了他一眼,忙摇了摇手,义正辞严的说道:“这你可不敢乱说,当初,你妈妈也是报过警的,这警察跟你妈说,不是案件好像直接就撤销了吧,我也不记得了,哎呀,现在老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她报过警?为什么报警?难道有什么疑点?” “哎呀,我不记得了,没报警,你妈总是认得几个警察的吧,也许只是找他们问问,并没报警?我都老糊涂了,你就别问了,这些事儿我真的不知道。” 文斐见陈婆婆实在不愿意说,对老太太也不能严辞责问。不过她既然知道,当初,有警察曾经调查过这件事情,那么就是说,这里肯定有什么猫腻?还有这么个线索,自己查起来想必也不会那么麻烦。 文斐看见陈婆婆,一脸疲惫的样子他说自己还有事,改日再来看陈婆婆。陈婆婆听到文斐说下次再来,似乎又觉得什么都不告诉他,有些于心不忍。 陈婆婆抿了抿嘴唇,小声对文斐说:“你爸爸是个好人,但我肯定他是得罪了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快就死了,本来,他只是查出了早期的肝癌,按说,不会那么快,家里没有人想到他会突然走,所以叫你的时候,没有那么着急,你姐姐是因为,已经工作有年假了,所以请了年假过来陪的,我听说,当时,你爸还曾经跟你妈说,不要耽误你学习,一定要到了放假的时候再叫你回来,可没想到,很快他就昏迷了……” “那,婆婆你还记得,昏迷前发生什么了吗?” 仔细的看了看文斐,又摇了摇头,说道:“记得不是十分清楚了,不过那时候,好像有人说你爸有可能中毒了。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了,我只是个做饭的,按说家里一家人都吃我做的饭,你妈没事我也没事儿,只有你爸有事儿,所以小兰很肯定饭里肯定没事儿,和你爸当时去过哪儿,和谁在一起我们都不知道。我本来不想跟你多说,但是,我总觉得近来,你妈,也受到了威胁,总是心情不好你要是听话点儿,我觉得你妈心里能好过点。不管怎么说,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你只能对你妈好了。别让你妈像我一样,到老了,孤苦伶仃的,没个人疼,我也知道小娃子你和我家那俩冤家没有一点儿一样的,但可是,你对你妈如果不好,可就丧了天良啦!” 文斐点了点头,他实在不知道妈妈到底做了什么事儿?母亲总是喜欢有什么事情,都不告诉自己,尽最大可能维护姐姐和自己。家里的生意,母亲最初是希望他或姐姐接手,而近些年,母亲却希望他和姐姐,甩手的越远越好。其实自己生病之后,母亲希望,他能够得到最好的结果,就是拿些股份,天天过着逍遥的日子。 虽然不知道谁在威胁着他的母亲,文斐突然下定决心要扛下母亲身上的重担。 从陈婆婆家回来,文斐意外的没有选择,回到自己的狗窝,而是回到了母亲的大屋。文斐特别想跟自己的母亲坦诚的进行一次沟通,虽然他并不太清楚,自己家究竟处于什么样的一个境地。但他更希望的是,一家三口能够,重新像小时候那样互相担当。 文斐推开门,看到母亲正在电视机旁,看着财经节目。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母亲从来也不看报纸或者新闻一类的东西。父亲那时候总是拿着报纸在餐桌上,做着各种各样的记号。这时候母亲就会拿出自己的,琼瑶小说,经常有时候,边看边哭。在文斐儿时的记忆中,母亲一直是一个多愁善感的陶瓷人。 然而从上初中开始母亲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开始成为了父亲的左膀右臂。无论父亲什么时候需要,她都像机器人一般,能给出父亲最好的解决方案。父亲也开始对她的所有决定,一股脑的接纳。甚至有时候,明显是母亲的无理取闹,父亲都会严格执行,甚至也会要求自己和姐姐执行。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这样,他和父亲母亲的关系,就变得越来越疏远。 高中时,文斐的成绩一路走低,一落千丈。那时的文斐总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父母看到自己凭着自己的本事,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然而事实证明,在三年的高中学习过程当中,自己毫无建树。为了避免沦入复读的境地。在母亲的强逼之下,文飞不得不选择了,出国留学的道路。 刚出国的时候,文斐对母亲的态度,依然是非常抵触的。尤其是母亲,坚持让他去读商科。文斐不喜欢有关商业的所有内容,并且他也不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接手父母的公司。对他而言,逍遥自在是最爽快的事情。他觉得,人世间最快乐的事情,应该就是当那些八卦周刊的记者;最伟大的事情就是记录下人类发展的里程碑;最勇敢的事情,就是冲在战争的前沿,记录每一个受伤者和去世者不为人知的故事。 正当文斐,满脑子的回忆忘事时,聂兰发现了儿子已经进门儿。几天不见,聂兰早就忘记了,前几日生气的事情。 看见儿子站在门廊发呆便热情的说道:“小斐,今天怎么回来了?想吃什么?新来的唐姐很会做菜的,你点点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聂兰的隐忧 “哦,什么?”文斐正在愣神时听到母亲跟自己说话,下意识说道。 聂兰又重复了一句,文斐摸了摸鼻子说道:“都可以吧,我不挑食。” 聂兰很开心的嘱咐唐姐晚餐的事情。几天不见儿子,心里说不想是假的,但是儿子一直跟自己有些别扭,自己也是在没有个特别的办法。正踟蹰间文斐突然跟母亲说起话来。 “妈,我想搬回来住。不知……” “好呀好呀,你要是愿意,那自然是最好的。妈怎么会不同意你回来住呢。”聂兰有些想问问清楚,儿子为什么突然想要回到家里住?但好在,聂兰也明白儿子自己总有些心里的盘算,如果他不说,强逼着问,也只能造成母子两个人之间生出许多嫌隙来。 文斐接着说道:“我今天去看陈婆婆了,她跟我说了很多,劝我回家多跟你交流,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我决定回家和你一起住。另外就是我不打算在日报社继续混了,家里的生意我有些也该接管起来,替你分担。不知道这样可以吗?” “哎,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到公司来呢?现在刘平干的很上手,我正在教他好好管理企业。刘平不是你推荐的吗?怎么你不放心他了?想要亲自来?你要是来不怕累吗?现在市场竞争很激烈,需要应付场面上的事,你虽然病好了,但是不能经累。吃的东西也要分外小心,所以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刘平来吧,你觉得呢?” 文斐想要争辩几句,仔细一琢磨,还是放弃了:“您说的也对,不过我觉得如果有些事情,你能让我知道或许我处理起来也没有那么尴尬。” “你说什么事情让你尴尬了,我们我就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平时也不见招惹什么人,只是老老实实的做自己本分的事业而已,也没有什么会让你尴尬的地方吧。”聂兰强调着。 “比如,鼎湜和饶成毅之间究竟有什么猫腻呢?”文斐倒也直接把问题甩了出来。 “鼎湜和饶成毅之间确实有些关联,但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之间有什么勾结,总的来说,我们也只是合作关系,不管是捆绑也罢,不得已也罢,我们的合作到目前为止进行的还是比较顺利的。说到底,我并不希望我们的关系受到了破坏。在商言商和他的合作我们是赚钱的。你不知道现如今的市场赚钱究竟有多难。如果鼎湜送走了饶成毅,那么我们未来可能输掉整个新南市。” “会有那么严重?他有什么样的能量怎么可以左右新南市一市的生意?”文斐有些好奇。 “可严重了,比你想的要严重多了。我跟你说些事情,你也别往外传,总之,你应该明白的就是,如果招惹上他,对于我们家,一点儿好处也没有。我知道你在调查他,但是无论你调查到什么事情,都要谨慎,不可以随便的披露,否则出了任何事情,我,你甚至还有你姐姐,可能都会有麻烦。” “为什么,他究竟掌握着什么?怎么还能对我们都有影响?” “我们没有办过什么坏事,甚至来说,我们做了很多好事,但是,有些人,有一些关系,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会让我们陷于非常被动的境地。你要明白,现在我们的状况和当年你爸爸所面对的没有什么差别。” “说详细点儿吗?爸爸的事情我一直都不太清楚,前些天我跟姐姐也谈过这个问题,她只是说爸爸死的很快。” 聂兰苦笑着:“都十几年了,你爸去世的时候也才不过刚50。当年你爸去世的时候,我一直都在,你爸得肝癌,确实我挺意外的,但我也没想过那么快他就走了,甚至连句话都没有交代。我只知道他走后,我们家就剩了一屁股债,要不是你舅舅,我真都挺不过来。记得你舅舅当时跟我说,按理说,你爸应该还是有遗产的,只是据说他临死的时候,被迫签了一些东西。于是这些遗产,就变成了抵偿品。” “那所以说,这些年,您根本就是靠着自己白手起家的?” 聂兰点了点头,“说到底,你爸当年留到这个公司,只不过能够保障咱们母子两个人日常的开销,真正走出来的,还是要靠你舅舅,还有你爸当年留下的一些人脉。虽然他们大多是暗地里帮我们,但好歹我们最终是挺过来了。” “您从来没有说过?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想到,给家里省钱,几次三番跟家里闹别扭,跟家里要钱。想想,做的也真有点过分,不过,妈,现在我觉得,我应该还是可以帮助家里分担些事情的。” 聂兰摇了摇头:“儿子啊,有些事情你知道的,越少越好。今天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跟你说了这些,我希望你别往心里去,再有就是,不要再追查鼎欣小区的那些事儿了。饶成毅已经警告过我了,你要是再接着查这件事情,他不保证你会完好无损,儿子,我真的怕了,你不要再参与这些事情了。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怎么去见你父亲?”聂兰说着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文斐难得看到母亲背有些驼,在他记忆中母亲总是肩背挺直的,他总是觉得那是很冷酷的样子。现在母亲如此倒是让他心里更加觉得自己应该为这个家多做些事情。文斐怕母亲担心,也没有多说,但是说到底如果不能解决眼前的危机,母亲势必要陷入难于摆脱的困境。文斐安抚了母亲好一阵才让她安静下来…… 江大同很久没有联系文斐了,每次问文斐,文斐总是忙忙碌碌,少了平日里插科打诨的懒散少爷形象,最近一次听说文斐辞职了,江大同有些担心,便给文斐打了个电话。 “喂?!文斐,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怎么听说你报社的工作都不干了?”江大同有些担忧。 “没事,前一阵子有点忙,最近身体有些吃不消了,我觉得不在报社干也挺好,打算自己搞个自媒体,应该比较自由。”文斐答道。 “真没事儿?我看你倒是没有闲下来的意思,只是这样身体会不会吃不消,毕竟……” “哎呀,你怎么跟我妈似的,我真没事儿,我会让自己休息好的,你们都放心好吧!”文斐抢话道,“对了,程娜回来一阵子了。程阿姨最近怎么样了?我自己这边的事情太杂了,都没顾上去看她。” “程阿姨倒是没事儿,有时候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记起什么了,好像觉得她认出程娜来了,但有时候又觉得她没有。身体情况倒是大为好转,程娜去市精神病院上班一阵了,暂时住在宿舍。每天她都去督促程阿姨参加音乐课还有绘画课,据她说,程阿姨的情绪问题有了很大的调整。我觉得程娜其实也有点担心程阿姨的记忆会恢复,毕竟这个对她而言未必是件好事。”为了让文斐进一步的了解程慧云现如今的状况,江大同尽可能的将自己看到的状况分享给文斐。 文斐听着江大同的话,心想,如果自己是程慧云会不会也不希望恢复记忆呢?~“那你也多照顾着点程娜,她毕竟很多年不在新南了,好想也没什么朋友,咱们得多陪陪她。我最近顾不上,改天我有空了请你俩吃饭。可不许推辞?!” “诶,好嘞!”江大同倒是爽快的答应了,但随即他像是想到些什么说道:“对了,我还想问你个事情,移植罗侃心脏的受捐者找到了么?我听说,有心脏受捐赠的人会残存捐赠者的记忆?你说可能么?” 文斐听了一愣,他不是特别理解江大同的这个思路,在他看来记忆随着脑死亡的那一刻就不复存在了,但是江大同突然像个搂着琼瑶小说的小女孩一般这么问,让他有些不知怎么回答,“也许?可能会有吧。再等等,我再去找人问问。我也想见见这个受捐赠者。”文斐不太想打击江大同,也许江大同还是希望受捐赠者有些罗侃的记忆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罗侃的小屋 江大同挂了电话回想起最近的一段时间,程慧云总是有意无意的跟自己问起为什么不和“罗侃”早点结婚。这事让江大同总是无言以对。江大同也不知道程娜有没有被程阿姨逼问过,但他也始终没有敢和程娜问起过这些。在江大同的视角中,无论是罗侃还是程娜都是比自己优秀太多了,罗侃是自己一直心目中的神,程娜虽然不是神,但是也并不是自己这个阶层的人。 江大同摇了摇头,自己可能根本从来都没有爱人的能力吧。过去对着罗侃如此,如今即使面对程娜,自己依然不能相信能够足够好的与她相配。况且自己内心里承诺过,心里不再接纳其他人。万一自己将来“背叛”罗侃,无论女方是谁,罗侃在“天上”会不会生气呢?!还是别想了吧,江大同突然想到师兄孙平已经去世一段时间了,自己前阵子都没有过去看望过孙平的爱人,也不知道他的案子最近到了什么阶段。于是便打电话给孙平的妻子,仔细询问了一番发现孙平的案子似乎遇到了瓶颈。 虽然赵志辉的供述中表示孙平当初出于对他的保护才牺牲,但是赵志辉始终无法准确描述想要伤害自己的人究竟是什么人。虽然他也怀疑杀他的人是他所在团伙的成员,但是由于实在是不认识杀人者。也听不出对方的口音。警方一直也无法找到线索。这个案子毫无疑问的停了下来。虽然孙平追认为烈士,但其妻子却始终活在惴惴不安之中,前不久甚至遭到了电话威胁,导致她不敢接任何陌生人的电话。警局方面虽说对他们母子进行了保护,崔欣欣却不想再惹麻烦,她跟江大同表示了感谢,但婉言谢绝了江大同的拜访要求。江大同对于崔欣欣的顾虑也很理解,只好安慰了她几句,并且嘱咐她如果有什么琐事需要他帮忙,他一定随传随到。 一下午之间,江大同打了好几个电话,发现大家都各有各的忙碌,有些悻悻然。自己坐在自己的体育用品店里,看着附近中学的学生都陆陆续续放学了,自己店里的生意又寡淡的可以,便跟看店的小哥嘱咐了几句,就先行离开了。 骑车回家路上,江大同故意绕道来到了罗侃的小屋,这里被江大同一直都收拾的很好,每隔几天他就一定会来这里坐一坐,给屋里的鱼换换水,加些鱼食。有时候江大同路过超市时也会买些花,他不知道罗侃到底喜不喜欢花,但是他总觉得罗侃的房间里总要有些显得柔和些的东西,仿佛只有这些花能显得屋里比较有生气。 今天的天气不错,窗外可以看到晚霞,江大同打开窗户,四下张望,虽然这里是老小区,但这里却很少有那种嘈杂的叫卖还有停的横七竖八的私家轿车。罗侃当初就是看上这里的淡然的烟火气放弃购买新楼盘,买下了这里,可也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也只是住了那么短的时间。快一年了,房间里已经没有罗侃太多的味道了,江大同前几天接到银行的电话,说是如果贷款再不还,银行有权利收回房产。江大同很想把这房子留下来,但是他也没有钱,自己的房子还是贷款买的,再想贷款恐怕也是很有难度的,现在自己的小店生意也不景气。江大同几次想找文斐拆借些钱,但是都没有张开嘴。他于是想到了给程娜打电话。 江大同约了程娜第二天中午在医院附近的川菜馆见,说是有事情要和程娜谈。程娜看了自己的日程倒是爽快的答应了。 第二天中午江大同便早早的来到了川菜馆,程娜现如今已经和国内的精神病院的大夫一样,不再打扮的精致穿着高跟鞋了。可以说程娜已经和院里大多数的女大夫一样,简约的灰色套装搭配黑色平底鞋,唯一不同的是,程娜依然会在自己左胸前戴着一枚胸针,样式很简单但一眼看过去就很有质感。 江大同招呼程娜坐下,程娜倒也毫不客气,来了就点了菜,还直呼饿死了。“你找我什么事儿,这里虽然离医院不远,但是等菜可要好几十分钟。今天我们上午有个重症病号闹自杀,折腾的我们几个没有一个不累的半死。有啥好事儿呢,你趁着菜上来之前赶紧说,如果不是什么开心事儿,你就等我吃饱了再说,ok?” 江大同听程娜这么说,仔细盘算了一下,自己想说的大概不是什么开心的事。立即把手从自己的包里拿了出来。静静地招呼饭馆的服务员上了一壶菊花茶。程娜玩着手机见江大同半天毫无动静,抬头看看他说道:“不是吧,真的是不开心的事情?那我得想想是不是应该吃你这顿饭了……要不,我还是走吧?!”说完作势起身要走。 江大同忙拦住她说道:“其实,这事儿确实有点难以启齿,我也不知道你听了会不会开心。不过我确实有点难处想要跟你讨个办法?!” 程娜一听江大同说话的语气,又看着江大同大大的块头露出怯生生的表情,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没想到你还会跟我求办法?!好呀,来说吧,不过我可说好了,我可不懂什么人情世故。闹不好会得罪人的。”说话间又坐了下来。 江大同见如此,便又从自己的背包中拿出了一沓子文件,简要的交待了一下各种资料,并告诉了程娜自己面临的困境。 “就是这事儿?!”程娜小脸一拉,“你想借钱?又或者说你想我去把房子转到我名下?” 江大同看不明白程娜的意思,有点担心的说道:“程医生,是这样的,罗侃这个房子是她去世前自己买的,当时我有私心没有告诉你们这套房子的存在。是我的错误,但是现在遇到了问题了,所以我想跟你讨个办法。这个房子是贷款买的,所以说银行有权利收回它,但是说真的这房子是她全部的心思,我想留住它。我曾经考虑过把我自己的房子卖掉用那笔钱来买这套房子,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家属的意思。况且我也不知道我住过去是不是会破坏它……” “江大同,你没毛病吧?!这只是一套房子,我姐住过而已,虽然你喜欢我姐,但你真的犯得上为了一套房子把你的新房子换成这套,你说的老房子。我姐去世了,我不觉得所有的人都应该在原来的圈子里转,如果是我,我想说,无论我姐当初多么喜欢这套房子,又或者这套房子她装修的多美,那就是个住人的地方。人不在了,留着它有什么意义?如果你觉得你有钱你去还房贷,让它空着,随它去我也不会找你要。如果你没钱,对不起,我程娜并没有学会浪费钱借给你让你充富豪。”程娜说着站了起来,拿起包,接着说道:“你这顿饭看来我实在是没法吃下去了。你要是想不明白这些问题,我帮你联系心理咨询师。好了,我先走了!”说完程娜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餐馆,留下了江大同一个人发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借钱 程娜走了以后,江大同无奈的看了看自己拿在手中的各种单据,叹了口气,他还是不死心,他拿起了手机想着给文斐打了个电话。文斐最近虽然很忙倒是也没有拒绝见面,江大同收好东西,赶到了文斐给的地点。 文斐选了家高档的会所,现在的时间还是在用餐高峰,普通的饭馆动辄都要排很长的队,文斐带江大同到这样的地方,既保证环境安静,吃饭又可以不用排队耽误时间。 江大同从没有进出过这样的地点,毕竟这样的地方除了高级会员一般也不会有普通阶层进出的。江大同有些好奇,但文斐着急聊完事情还得约别的活动,所以并没有给江大同仔细参观的机会。江大同抱着自己的背包来到了文斐预定的包房。 文斐进入包房便跟服务员要求不用进来服务,只需要把今日主厨的推荐上来两套即可。如果没有招呼希望不被打扰。服务员倒是很习惯这样的要求,也不再多说。 两人落座以后,文斐便问道:“赶紧说,这么着急找我,是不是最近有什么线索?” 江大同看文斐以为自己找到了心脏移植的线索,便赶紧摆摆手说道:“不是,我是有事求你!” 文斐有些愕然,身子靠向了椅背,说道:“嗯,那我可以帮你什么呢?” “这个,有点难以启齿!我缺点钱,想跟你借点……” 文斐一听说借钱,便拿出自己的钱包,掂量了一下,感觉自己今天带的现金应该还够便说道:“借多少?” 江大同伸出手,比了个六说道:“6……”话还没说完,文斐便抢话道“六千?!”你要这么多干嘛? 江大同赶紧摆了摆手道:“六十万……” 文斐瞪大双眼,“你干什么,怎么这么突然要借这么多钱?!你不是撞死人了要赔钱吧?!” 江大同脸色一滞,文斐一看,马上呢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一点消息都不跟我说,就跟我张嘴借六十万。这钱可不是小数目,你得说清楚来龙去脉……” 江大同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文斐,文斐一听便打断他道:“这房子按理说是罗侃的遗产来着,我法律学的不好,但是她母亲没死,如果她母亲不能还贷款,是不是她母亲的亲戚家应该有继承权吧……这事儿难道不应该是程家的事情么?怎么他们不处理这房子的事情,反过来要你处理呢?你跟她从法律上毫无干系啊……” 江大同又叹了口气道:“因为这事儿我跟程娜联系过,可是她直接把我给怼了回来……”于是江大同又把刚才中午发生的事情跟文斐讲述了一遍。文斐听了半天,就咂么出味道来了,文斐立刻对江大同说道:“脑袋,这事儿我觉得程娜想法没错,且不说你没钱,就算我今天借给你钱了,你要把这房子买下来,给罗侃当纪念馆么?六十万,这可是一大笔钱,你觉得以你的能力你还得起么?就算我不要你利息,你得多少年才能还给我?再者说了,据我所知你自己的房子还在按揭中呢吧?!你一个月得赚多少钱才可能还得起?” 江大同皱着双眉:“我知道你们都说的有道理,可是我难道连保留一点关于罗侃的记忆的机会都没有了么?你只要考虑我朝你借了款,总有一天我能还上,算我求你可以么?你不要考虑我怎么还,我就算是把我的房子卖掉去租房子住我都会还你的!我真的是来不及了,只有四天时间了……过期银行会强制收房了。如果你不肯借我我只能去借高利贷了……文斐,我能想到可能会借给我钱的只有你了……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文斐摇了摇头,对着江大同的眼睛说道:“江大同你听我说,你有没有好好地想想这栋房子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它的存在真的能代表着罗侃还在么?你不要自欺欺人了……罗侃连自己的所有器官都舍得捐赠,她又对这个房子有什么眷恋么?她不会希望你留着这套房子的,如果她知道这套房子成为束缚你的枷锁,她在天上有知该哭背过气去吧?!你别傻了……你以为留着这栋房子就可以假装她还在么?你整天说我,你看你追求的是什么……你追求的才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罗侃不可能回来了。缅怀一个人不是这样缅怀的,你懂不懂啊……” 江大同双手抱头,木木的看着文斐,想要抓住文斐话中的每一点可能性,可当他发现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文斐断掉,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只有借高利贷一条出路时,眼神里显露出痛苦和绝望。江大同慢慢的拿起自己的背包,准备去走向最后一条道路。 文斐见状按住江大同的手,咬牙切齿的说:“你是不是打算借高利贷!你知道高利贷还不上会是什么结果么?” 江大同木木的看着前方,甩开文斐的手说道:“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我只是明白了一件事。万事都要靠自己,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我实在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人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我从来都不相信,今天,我信了……” 说完江大同快步走出了会所…… 文斐见江大同走了出去,便忙追了出去,但走了几步便又想起了什么……立即拿出电话,拨给了刘平:“刘平,你在么?你赶紧的,我这里有个急事,你赶紧帮我找个私人侦探,帮我盯紧一个人……要马上!快,花多少钱都没关系,帮我盯紧他。看他去哪个高利贷,无论他去哪家,都告诉对方绝对不能借款给他,四天,我只要四天的时间。绝不能给他,对!我把他的个人情况给你,你赶紧给我办这件事。立即马上!” 文斐挂了给刘平的电话,立即又给程娜打了电话,“喂,程娜么?!冒昧的问一句,江大同是跟你说罗侃的小屋的事情么?我也求你件事情,你作为你姑妈的近亲属,你去咨询一下,这个小屋如果作为遗产应怎么分割……对!我想请主张这套房子的所有权问题。如果需要钱,或者需要律师我都可以提供,只是我不会出面。我是才知道罗侃居然还有这么一套房子,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但是想查应该不难。嗯,对,这件事情我理解你的想法。江大同真的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现在的他的确需要治疗。作为他的朋友,我真心的希望他能从那件事走出来。嗯,谢谢你!”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碰壁 江大同离开文斐以后,开始漫无目的的到各个张贴了无抵押贷款的小型“金融”机构,然而每去一家都会被以各种理由拒绝。有的说他的收入无法证明,有的干脆就说他长得不诚实可靠。总之理由五花八门,但是没有一家同意给他借款,甚至有一家开始同意借款五万,但很快又以其他理由搪塞了。 一下午时间他居然一分钱都没有借到,江大同颓然的坐到了自己家门口的台阶上。江大同此时有点想哭,自己究竟是怎么混成今天这个地步,亲戚朋友没脸张口,连高利贷都借不到。难道自己就真的不能够留下这套罗侃的房子了么?自己的房子虽然可以卖,可是早上他已经问过门口的连锁售房机构,从把房子挂出去到房子真正卖掉,很可能时间不短于一个月。想在短短的数日之内拿到房款,根本是不可能的。六十万,即便是自己把自己的房子卖掉,也是凑不出六十万的…… 江大同抱头痛哭,想到自己如今面临的种种问题,他绝望了……一次次的碰壁,一次次的打击让他发自内心的想起了罗侃在世时自己遇到问题的场景。虽然自己人高马大,但是当遇到挫折时,每一次都是罗侃在帮自己化解的。他突然觉得自己居然那么没用,居然无法自己处理一件事情,让这件事来回报罗侃。 “侃,我该怎么办~我的房子卖不出去,我又借不到钱,难道说我只能把你珍爱的小楼卖了么?难道说我真的保留不了这一切了么?!” “错了,你没有资格购买,也没有资格卖,这个房子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它是我姑妈的房子,我姑妈目前是无行为能力责任人,而我作为她在国内这的近亲属已经成为她的法定代理人,也就是说罗侃的遗产理应由我和我所请到的律师代为处理,你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不具备该权利的。之前我一直没有想处理过表姐的遗产,因为实际上没什么好处理的。姑妈我会养,所以我从来也没想过她会不会继承遗产,继承多少遗产。但是现在你这么纠结,于是我必须担负起我应当担负的责任。对于你之前的付出我会和我律师确认完所有的流程,以及你的花销,给你一定的补偿。但是后续的事宜烦请你和我律师交接一下。我希望我的家事不要在给江先生带来不必要的困扰。麻烦您了陈律师!” 江大同抬头看到一脸严肃的程娜,此时的程娜身后站着一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男子举了举手中的公事包,有礼貌的说道:“江先生,因为我们有些文件需要签署,不知是否可以占用您家的桌子签一下,另外刚才程小姐说的我是她的代理律师陈荣年,希望您能配合我的工作。非常感谢!” 江大同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程娜,你要干嘛?!这套房子是你姐姐辛辛苦苦攒下的,你为什么要?你打算怎么处理它?” 程娜看了看江大同:“不劳江先生费心,我会给姑妈最好的安排,这房子如何处理我会和我的律师给它一个合理的安置方案。” “你能不能不卖掉它,能不能租给我……算我求求你!”江大同有些激动。 “这个我可保证不了,顺便说一句,我已经和银行联系过了,后续的处理您可以不用参与了。至于我究竟打算怎么做我只能说我会做对我姑妈最有利的安排。另外我也劝你一句,如果你真的爱我姐姐,就请安排好自己的生活,不要让她为你担心。如果你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到,就别再提你对她承诺过的照顾好我姑妈!我姑妈是精神上有问题,可是她眼里也容不得沙子,希望你好好想明白吧。我再次重申一下,你的现状真的需要一个好的心理咨询师。这是名片,我给你约了周三的上午九点,我希望你能够正视你的问题。在心理咨询师没有给我你已经恢复正常的信息前,我对你的要求是每周四下午,你必须出现在我姑妈的病房。否则我就算是雇佣黑社会也会让你出现的。”说完程娜将一张名片强行塞到了江大同手里。转身又对陈律师说道:“陈律师,我们走,下次你自己来,我已经不想登门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后续怎么办就是你们的事情了。我累了……” 程娜说完带着陈律师转身离去。江大同漠然的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一时竟然连追上去的理由都没有。自己什么都不是,自己连留住房子的能力也没有……难道自己就真的只能被迫和罗侃绝别了么?! 这天晚上,江大同回到屋里,开始一瓶一瓶的灌着酒,仿佛那酒才能麻痹自己内心深处的痛,仿佛喝醉了便可以忘却内心的全部苦痛。江大同觉得自己灌进喉咙的不是酒,是一杯杯灵药,仿佛那药可以让自己暂时忘却自己的无能,忘记自己的卑微。 带着极度的伤心,无尽的无奈,江大同沉沉的睡了过去,江大同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罗侃,梦见她依然那么神清气爽,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兜,帅气又灵动的看着自己,她带着江大同走到一处岔路口,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坦途,她奋力的把江大同推向了宽阔的大道,而自己则义无反顾的跳下了悬崖。江大同嚯的从梦中惊醒,一只手还在想抓住什么,然而醒来以后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罗侃去世这么久,江大同很少梦见她,他听老辈人说,如果故去的人不常被别人梦到,说明他不希望自己打扰到生人的生活。然而今晚这个梦江大同意外的梦见了罗侃,意外的发觉自己居然有些理解这个梦的含义,虽然江大同有些不愿意承认,但是很显然如果这个梦是罗侃托给自己的,那很有可能代表了,罗侃不希望自己选择一条无法看到希望的路,她希望江大同能够走到一条可以看到未来的道路上。江大同也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做些什么,但他觉得,这也许是罗侃真正想让他做的事情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失眠 毫不意外的,之后的夜江大同又一次失眠了,从三点到六点的三个钟头,江大同绞尽脑汁想要睡过去,重新继续刚才那个梦,然而无论他使用什么方法,都没有成功的入睡。这种长期的失眠已经让江大同变得经常很暴躁,却又常常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一下。或许就像程娜说的那样,自己已经有病了,可是却不愿意承认,甚至是不敢承认。仿佛承认了生病便说明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能力。 江大同不是没有见过抑郁症患者,在程慧云所在的精神病院,抑郁症患者比比皆是,起初他每每看到这些顶着一张张神色不同面具的病人还有些新奇,毕竟光从表面上看很难区分,但是渐渐地,去的次数多了,江大同发现有时候那些光怪陆离的面具总会不经意的泄露出一丝莫名的恐惧,他发现他似乎能够觉察出这些恐惧不一定来自于外界,往往都来自于对自己的恐惧。江大同开始有些懂得,那些佯装自己可以快意恩仇的江湖儿女反而更加容易害怕自己。当他越来越容易看出别人的问题时,他自己也发现,自己也开始越来越厌弃自己。江大同几乎每天晚上都在跟自己作对,仿佛如果不是自己的存在,这一年来就不会发生这许多事情。 他不停的在想,如果他当晚将罗侃直接送到家门口或许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如果罗侃不死那么孙平也不会因为查罗侃的案子而牺牲。他们所有的问题都是因为自己的一个疏忽造成的,他不停的去看《蝴蝶效应》,他真实的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是哪只扇动翅膀的亚马逊蝴蝶。所有的一切都因自己而起…… 突然,他想到了陈医生当初和自己讲起的一件事,当时罗侃刚去世不久,程慧云刚刚从中心医院转回精神病院,陈医生对江大同说道:“程阿姨据说最初的时候是有抑郁情绪的,她不停的絮叨说自己累死了丈夫,不停的想自杀。你知道她是怎么好的么?” 江大同疑惑的看了看陈医生,陈医生微微苦笑道:“有一天,她精神分裂了……” 江大同想到了当时陈医生说起程慧云的病情,往自己身上一搬发现居然差别不大,他心下一凛,不会让程娜说中了吧,自己真的有问题了?! 第二天一早,江大同起床之后,没有马上赶往自己的小店。而是拿起了程娜递给自己的那张名片。在他看来,关于罗侃的那个梦,更像是一个提示,一个痛给他希望的提示。有些事,应该发生改变了而且,这个改变也应该是罗侃真心希望的。 江大同拿起了电话,给名片上的人打了一个电话。对方是一个声音很好听的男中音,这样的声音既不会让人觉得聒噪,也会让人平添一种信任感。江大同确定了俞大夫门诊的时间,同时也挂了一个号,两人约定了第二天上午10点见面。 江大同知道自己的问题其实蛮严重的,只是他几乎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自己的失眠问题。他会在每天的12点以前睡下,却会在三点一刻左右醒过来。然后辗转难眠到凌晨五点左右。如果不服用安眠药,他大概率的可能性是无法入睡的。因此他总是在自己的床头放上一瓶白酒,还有一盒佐必克隆,有时候第二天开车他就会吃安眠药,如果第二天不用开车他就会选择喝几口白酒。这半年来,这样的生活几乎成为他生活的规律。 江大同和俞大夫的第一次约见开始的还算顺利,至少江大同自己认为如此,他事前百度过,为了显示自己的配合,他尽可能多的给俞大夫交待了自己的情况,甚至把这一年来发生的很多事情都具体而详尽的跟俞大夫进行了讲解,再江大同的意识里,这应该算得上是积极配合主动求医,如果是这样是不是说自己的问题还不算严重呢?江大同带着疑惑离开了俞大夫的诊所。 “俞老师,咨客情况怎么样?”江大同刚一走,俞大夫便接到了程娜的电话。 “程大夫,有点一言难尽,你知道规矩的,他的情况我了解的还不够详尽。况且有些事情我觉得你作为朋友,可能不是特别适合知道。我想这也是你自己不愿意给他咨询的原因吧?!”俞繁兵扶了扶额头。 “唉,你懂得,我不会问他的隐私,事实上,如果有需要他的一些情况我可以简单的给你介绍一下?!或许有助于你分析病情?是不是他不配合治疗?” “程大夫,目前我们还没有建立好良好的关系,现阶段还是背景调查,我看你是有些心急了吧?!不过根据一些初步的量表测试,他的抑郁指数不低,但是要说是诊断标准,好像还达不到。至于他有没有其他的问题,第一次的约谈我们确实没有深入了解。”俞繁兵叹了口气说道:“小程啊,我也不客气了,目前病人的负责人是我,你理解的,虽然我们之间经常合作,但是本着对患者负责的态度,如果我没有对你们亲友提出要求,或者没有提出转诊的要求时,我希望你们可以给我一个空间,这样既保证了我的评价客观,同时也避免了在分析治疗过程中掺杂进不必要的感情因素。时间也不长,我估计再有一周半我大致能够有个结论,在此之前,我希望他可以按照约定的时间投入咨询治疗过程中。除此之外,我希望如果我没有向您咨询病人的有关情况时,希望你也能不要给我打电话,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呢?” 程娜一听,俞繁兵显然是已经给出了委婉的谢绝,自己也确实不好说些什么,立即表明了态度,表示尊重俞老师的咨询治疗方案。 事实上,关于江大同的问题,程娜一直是有些担心的,虽然自己真正认识江大同的时间不长,但是从他在妞妞姐嘴里的样子看来,他绝不是现如今这样的情形,可能是自己的职业,程娜往往会对周围比较重要的人进行观察,当她发现江大同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时,其实理智的想她并不应该觉得意外,虽然姐姐的去世对于多数人而言不能构成创伤,可是她发现了江大同的状态倒有几分类似于PTSD的情形。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忆 挂了电话程娜发觉自己对于江大同的关心有些过度,甚至都有些干预俞老师的治疗,她平复了一下心情。自己也是同情心泛滥,说了归齐,江大同并不是自己的什么人,这样的关心其实很没有必要,可是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么多呢?程娜突然发觉自己对于江大同的关注有点异乎寻常。 当文斐告诉自己说起江大同想借钱买下罗侃的小屋时,是自己敏感的意识到,江大同只是把对于罗侃的感情转移到了那间承载着罗侃的期望的小屋。当时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程娜也有些疑惑。坦白而言,江大同并不是那么好,他既不帅气,又不风趣幽默,甚至有些笨,但是当自己圣母心泛滥的时候,这样的人似乎又成了最好的受赠方。 程娜努力分辨着自己的感情,似乎在她一贯理智的情绪中掺杂了一丝自己完全无法衡量的东西。自己和妞妞姐在这一点上很相似,所有的事情都希望尽可能客观公正的给予评价,当自己无法评价自己的态度时,首先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必然是“恐惧失控”。程娜记得自己和罗侃讨论过江大同,当时罗侃对于江大同的评价很客观,“老实,听话,对人真诚,喜欢自卑。” “一个喜欢自卑的人你为什么会喜欢他?”程娜问道。 “喜欢,可能吧,但更多是习惯了,大概是习惯了这样的一个人,我总觉得有他很安全……”罗侃肯定的说道。 “你难道不是因为喜欢他而选择和他在一起的么?难道不是你的爱情么?”程娜有些疑惑。 “你知道我问的字典里没有爱情,那对我是虚无缥缈无法落地的东西,我需要一个避风港,但我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寻找一个更合适的生活拍档,他并不是最完美的人,但是他应该是最合适我的。你知道我对自己的眼光一向很有自信。”罗侃笑了笑。在罗侃眼中,爱情从来都是奢侈品,自己从来没有那么一种情怀,想要成为别人的soulmate。她只想要现世安稳,江大同的父母对自己都很好,江大同也是孝顺的人,这些她都心知肚明。所以她可以从容的将感情都放在这个“篮子”里。她知道那意味着无论将来自己想要做什么,都会有一个拥趸,而不是绊脚石。这对罗侃而言简直已经是梦寐以求的事情了,在罗侃眼中,这大概就是幸福了。而她离这样的幸福已经那么近了……她笑的很温暖,程娜很少见过妞妞姐这样的满足。 “诶,这样的追求倒也是不错的,听你说的那样,他应该是个迟钝的人吧?!他向你表白了?还是?”程娜很直白,八卦之心大概也是人类共有的,程娜也不能免俗。 罗侃低头笑着摇了摇头:“他很怕我,我知道我有时候挺凶的,不过基本上我对外人还是很和善的,对你对他我都有的时候挺过分的,甚至可以这么说,有时候我有点‘欺负’他,如果小时候存在‘霸凌’的说法,大概在我和他的关系里,我大概是施暴者……” “姐,你有问题哟……你干嘛总欺负他?看来这应该是个豆芽菜一样的人物……”程娜臆测着。 “哈哈,这你倒真是说错了,知道他为什么叫江大脑袋么?他是个大块头,脑袋比一般人大了一圈不止。体育什么的比文化课灵光多了,虽然不是体育特长生,但是他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身体好,重体力劳动应该难不倒他。” “啊?!我真没想到你喜欢这一卦,不过他既然没跟你表白,那是不是说人家根本不喜欢你,只是怕你或者尊重你?”程娜揶揄罗侃。 “我给他选择权,我觉得这样公平些。” “你是说你跟他表白么?” “干嘛说表白,感觉跟你说话我很费劲诶,俩人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就不在一起,选择在一起或者不在一起这件事,干嘛叫表白诶,我总觉得听这句话感觉像是十几岁的小孩子谈恋爱一样,程娜我觉得你根本不像你说的那样恋情丰富诶……你平常跟我吹牛的吧!”罗侃跟表妹翻了个白眼。 “随你怎么理解,反正我见过的人比你多,约会的次数也比你多,也就是那个木头脑袋肯跟你去精神病院当约会……”程娜又追加道:“哎,我说,你不是干脆就想找一个长工吧?!嗯,这么个脑子不够灵光的大约当长工最合适了,‘令行禁止’嗯,执行力好……领导意图掌握明确。不错不错!”程娜说完便赶紧往回跑,一脸欠揍的表情。 罗侃看着表妹跟自己闹,也不生气,转了转眼珠,点了点头,说道:“的确不错,我大概就是新时代的地主婆,这样的长工,我必须得留着……”说完罗侃仗着自己腿长,几步跑到程娜近前,拉住了程娜,笑道:“我觉得你这个小妞儿也不错,不然你我也收编得了?这样我就有俩比我笨的长工了……小娜娜,你敢不敢造反啊?!”边说,边将手伸向了程娜的腋下,程娜一看立即开始边笑边挣扎,两姐妹顿时笑作一团。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程娜回忆起自己最后一次见到表姐,那时她还是积极的等待着江大同的回复,程娜此时突然很好奇表姐收到的答案究竟是怎么样的?她临死之前,究竟是否获得了江大同的承诺么?她相信答案是肯定的。看到江大同满脸的憔悴,她很难相信江大同不爱罗侃,但是她也深知罗侃的自卑远在江大同之上,程娜总在想自己对罗侃究竟是怎么样一种心态,是真的喜欢,也是真的崇拜,甚至也会模仿,但是她也深深地明白,罗侃的性格里有着厚重的墨色,这是任谁都没法抹去的颜色,她太优秀了,优秀的让人忘却她也会不安,也会恐惧,也会自责,也会为了自己无力扛起生活的重担而苦痛。虽然她总是笑着的,程娜却明白,罗侃的笑或许有她本身先天的自信乐观,但更多的时候总会带着一种铠甲的意思。仿佛满脸含笑,在别人眼里才不显得那么的可怜。 程娜和罗侃都是学医的,罗侃学医是因为父亲死于肺癌,而程娜学医则是因为想像表姐一样。虽然程娜最终选择成为一名精神科大夫,但她从没有否认过自己学医是为了向偶像学习。罗侃对于这个表妹一直是非常认同的,并且两个人虽然相差好几岁,但是罗侃仍会像一个亲姐姐一般对程娜非常照顾,程娜一家移民前罗侃便和娜娜走的更近些。这样一来程娜和罗侃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和谐。而程娜和程旎则更加的水火不容。而这也就间接的造成了丁明兰反感罗侃,并极力琢磨着想要赶走罗侃的事实。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二十年前(一) 程娜正在回忆着往事,希望自己可以甩脱心中的郁结,正在无奈之间,接到了文斐的电话。 “怎么样?听说江大同去看过心理医生了?有没有设么事儿?”文斐问道。 程娜拿起电话撇了撇嘴嘴,叹了口气说道“去了就是好事,不是么?目前俞老师那边的还不肯告诉我详情。不过按照我的观察,他恐怕最起码应该是有些心境障碍的,我一直没有考虑过我姐的去世会对他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这是我的失误。” “出来聊聊吧,我也遇到点问题了……方便么?现在?!”文斐倒也没有客气。 “我?什么事儿?现在已经快八点了。”程娜有些狐疑。 “嗯,我也是没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人了,脑袋的心理负担不小,我也不好找他,只能找你了……我就在你宿舍楼下的饭馆,你要是还没睡,下来聊两句好么?” 程娜一听,瞬时有些同情心泛滥,说道“你等等,我收拾一下,这就下去。” 文斐在饭馆等了不多会儿,程娜便走进了饭馆,程娜刚一进饭店,便看到文斐整张脸都纠结着,这样的表情她也是头一次见到。程娜还没来得及叫文斐,文斐便抬头看见了程娜。忙把程娜叫到了一处僻静的座位。 “什么事儿,怎么这么晚叫我出来?” “晚么?我还没吃饭,刚才我刚知道点事儿,实在是没有人商量,考虑到这件事和你家人也有些关系,想来想去也只有跟你请个办法了?!” “你的事儿怎么会和我有关系?我和你不熟诶……”程娜有些丈二和尚。 文斐盯着程娜看了几秒钟,说道:“你知道我和你表姐是高中同学对吧?!” 程娜点点头。 文斐接着又说道,“你知道不知道我妈冤枉过你姐骗我钱的事情?” 程娜皱着眉毛,“骗钱?我姐会骗钱,不可能,我姐上高中时候一直都在肯德基打工,骗钱,她应该没时间吧,况且她很讨厌骗子,肯定不可能。” “我都说了是我妈冤枉你姐了……”文斐给了程娜一个‘你不是个傻子吧’的眼神。 “哦”程娜摇摇头,“我不知道。” “哦,那好吧,你不知道也没关系,那你知道你姐去世前是给我捐过干细胞,这事儿你应该知道吧。” “嗯,这个我听说过,开始时我还是挺恨你的,还曾经认为要是不给你捐干细胞,估计她不会那么疲惫,没准就能躲过一劫……” “嗯,嗯,这都正常,你这分析都可靠。”文斐打断了程娜的话,“那么你觉得我们有没有可能有血缘?” “哈?你说啥?你这思维有点跳跃的大,我接不住……你想说什么?”文斐突然的问话让程娜吓了一大跳,“不是,你怎么会从上面的话直接跳转到这一句的。” 文斐挠了挠头,盯着程娜仔细的看,“我想想怎么解释这个问题啊……嗯,我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我妈不愿意我知道是罗侃给我提供的帮助,甚至我想要感谢罗侃的时候,我妈也是极力阻挠。罗侃的爸爸去世的很早,我听说罗侃长得和父亲很不像,而她和我可以配型成功,而我妈又对罗侃还有她的家人非常反感。我就在怀疑,是不是因为我们俩是否有可能是亲戚?” 文斐刚一说完,程娜立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哥,你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你俩配型成功就能有亲缘么?厚,你真的想多了。”程娜又想什么似得,说道:“诶,你刚才跟我说你新发现的事情,应该不是这件事吧……难道你又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文斐点了点头:“就是发现这件事,让我更加怀疑我和罗侃之间有关系……或者和她家人有关?!” 程娜一脸讶异。 文斐接着说道:“我前阵子偷翻家里的档案柜,从档案柜里复制了一堆资料,今天突然从里面找到了几张汇款记录,汇款人是我爸,你猜收款人是谁?” “是谁?难道是姑姑?”程娜感到血有点冲向脑门。 文斐微微闭了闭眼睛,点了点头:“数额不小,十五万,二十年前……不过,这钱她没有收……我算了一下时间,大概是罗爸去世之后的几个月。我不是很清楚程阿姨那时候是不是已经精神病发病了,但这笔钱我爸后来多次给程阿姨打过去过。” 程娜听道这话,更加是一头雾水,二十年前自己还不过是个小学生,自己也并不清楚姑姑生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她也觉得这笔钱汇的蹊跷,按理说那是罗侃家确实是缺钱的,如果是之前的借款还回来,姑姑不应该拒收,如果是赔偿,从程娜的记忆力完全调取不出与那个时间点有关的线索。程娜看着文斐期待的目光,摇了摇头,“那时候我才小学生,家里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如果有人有可能知道,我想应该只有我爸知道了吧……” “你问你爸是不是不好?毕竟他现在身体还不是很好?” 程娜一脸质疑的看着文斐:“怎么了?你还想问我妈么?你也不想想,如果我妈知道有人给姑妈邮寄钱,而且是这么大数额的,她会不去取?自打姑父去世后,即使是姑姑没有诊断出精神分裂前,她都是住在我家的,我妈总想搜姑妈和表姐的包裹,有人邮寄钱姑妈没有取,我妈没有搜到,我只有一种想法,那就是从来没有人打算告诉我妈妈。按照这个思路,那么我爸就是唯一的对这个事件有可能有所了解的人。” “分析的挺有道理……”文斐接着又问道,“那么你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问题,值得我爸给她邮寄那么多钱。能不能有可能是两人根本之前就有‘情’?” “怎么可能?姑姑和姑父的感情很好地,要不怎么会姑父一去世姑姑就得病了?”程娜一脸不屑。 “你姑姑不是一下子疯的吧?她是你姑父去世过后几个月病发的对么?”文斐顿了顿,接着说道“有没有这种可能,你姑父的去世不是病死,而是有人害死他,当你姑姑得知事实的真相后才真正的受到了刺激,最终疯掉的呢?” 程娜瞪圆了眼珠……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二十年前(二) “文斐,时间太久了,好多事情我一点也不清楚,我的记忆里,姑父是因为肺癌去世的,而且他和姑姑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其实我从我现在的所知,我不太相信这里有什么阴谋。”程娜略微一顿,似乎在整理着一些思路,她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另外,你说你父亲给姑姑‘巨款’,这件事我没有听说过,但是你有证据,我不好反驳你,不过你因为这件事就怀疑你已经去世的父亲和我的姑姑,我其实心里还是挺抵触的,你有没有想过,这种怀疑实际上很不负责任。” 文斐显然没有想太多,自己总是一个怀疑论者,倒是从没想过这样会对别人造成什么不良的影响,况且的确是现在所有的证据最多也只是指向经济的问题,或者父亲和罗侃的父亲有什么别的往来呢?文斐也自觉自己的分析有些不顾他人感受了,忙道歉说道:“不好意思,真的没想那么多,我也是之前查别的事情不经意的查起我父亲去世的事情,然后辗转就查到这么一宗旧事,我没有顾忌你的感受,非常抱歉。不过我真的需要明白在众多的事情中,我的父亲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我母亲又做了哪些事情?我自觉是一个道德感爆棚的人,如果他们真的做了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我想我也会不惜余力的将黑暗曝光于世界……” “收!”程娜打断了文斐的自我标榜,“你不要跟我谈这些道德感,如果你家人做了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情,我想也绝不可能受伤的只有姑姑一家,说句不太好听的,你能长成现在这样跟你的父亲母亲都是有关的,所以别想从这个家庭里割裂出来,现在不是文革时期,你享受了你父母给你提供的各项好处,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做不到!” “哎,你怎么这么说话呢?我是真的希望能够查明真相。如果真是我爸妈的罪过,我一定会大义灭亲的!”文斐对程娜的话不以为然。 “我这么跟你说罢,且不用说你现在手里根本没证据,单就说我姑父去世的这件事,你想怎么查,我爸,姑姑都没有找到证据说这是一件有疑点的案件,二十年了,据我贫乏的法律知识而言,二十年前没有立案的‘杀人案’好像也不会立案了吧……再者说,如果你父亲是‘凶手’他已经死了,凶手死了这件事应该也不会立案了吧……你好好想想,你面前根本就没有一个案子,你所谓的真相究竟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还是为了帮助别人呢?姑姑早就意识不清了,你指望她告诉你当时的事情么?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一个失去行为能力的人,她即便说出了些什么,能否成为证据都两说着,你能干什么?”程娜有条不紊的给文斐分析着。 文斐一时竟然无法回话,“我,我……” “你也不用强调这些道德感,你如果是真心想要帮助别人,至少像江大同那样,时常来看望看望姑姑,或者继续去报道哪些弘扬正能量的事情,我觉得比你整天守着所为二十年前的秘密有价值多了……文大少爷,如果你没什么需要开解的,我想我该休息了……抱歉,不能奉陪。”说完程娜便疾步走出了饭馆,留下一脸懵的文斐。 我真的是在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么?我真的就是一个玩世不恭的永远在浪费资源的负担么?文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在别人眼里就是这样一个人,我真的是在做好事啊,鼎欣小区的住宅环境有问题,我寻找证据去解决问题难道不是在为社会除害么? 我妈是利益相关人,她出来制止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考虑,为什么这么一个外人也会觉得我是不务正业呢?难道说我真的不该去查旧事?可是如果这些事情我不查清楚,又怎么能够了解到这个黑洞究竟有多大呢?是不是还有更多人会因为这个黑洞成为受害者。想到这里文斐反而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在程娜眼里或许自己在八卦陈年旧事,可是文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即便所有人都不理解,但是如果自己可以走出来,未必是不可行的。想到这里,文斐掏出了手机,开始将自己手机里各位联系人重新过滤,试图寻找自己可以突破的突破口。 “嗯,二十年前……或许我可以问问他,或许他知道些什么……”文斐自言自语着…… 程娜回到家里,想到文斐说的话,别的话她倒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从自己的专业出发,突然觉得姑姑疯的时间很蹊跷,姑父是癌症去世的,按理说不应该算特别突然,自己的记忆不是很深了,但是至少也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按理说,这段时间姑姑应该有心理准备,但是……如果真的像文斐说的那样,姑父的死确实和文父有关,那么文父的那么一大笔钱给的就应该是封口费或者是补偿金。姑姑几次三番的退还,说明至少那时姑姑没有精神问题。可是在姑父死后仅仅半年里,姑姑就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嘶~这里究竟会有什么问题? 程娜想到这里,觉得应该先去看看姑姑的入院记录……或许也有必要和唯一知情的父亲联系一下了……程娜看了看手表,嗯,美国时间此时正是上午,说问就问! 程娜打通了给父亲的电话,程维信对女儿突然的电话显得很开心,两人聊了几句,程维信最近恢复的似乎不错,说话有了一些底气,甚至还想等身体略好后,来看看女儿目前的在国内的状况。 程娜和父亲聊了一会儿家常后问父亲道:“爸,您还记得姑父么?” “诶?怎么突然提起他?哦,你是经常看你姑姑,觉得她可怜吧?!” “嗯,有点,您还记得他怎么死的么?” “怎么突然问他?他得的是肺癌,临走的时候我还去送的,那时候你和旎旎都小,你妈妈陪着你们在家,我和你姑姑去的。”程维信有些疑惑女儿突然提起多年前的事情。 “哦,是这样的,我研究姑姑的病情,想要了解一下她最初犯病的原因……您能多说点么?” “哦,这样啊,那好,我就多说几句……我记忆力这两年也不是特别好,记得不真切你别怪爸爸哦!” 程维信于是开始给女儿讲起当年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突然发现的病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一天,罗冀北所在的化肥厂组织体检,当年才不到四十的他听说医务室找他有事,他还根本没有当一回事儿。一斤医务室的门,丁大夫便热情的招呼起他:“老罗,来这边坐,最近刚体检完,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么?” “丁大夫,我还挺好的,自从不用到生产车间以后,我总觉得闲的有点容易感冒了,不过我现在还是挺好的,现在企业改制,我能当会计还是挺好的。我不像丁大夫您,什么时候您这职业都不会被淘汰。”罗冀北自己觉得自己身体还不错。 丁大夫笑眯眯的看着罗冀北,“冀北啊,今年的体检,我看了你今年的体检报告,这样,你去中心医院再去查查,你也知道,咱们单位的体检,主要还是去县医院看,市医院的医疗条件好些,我回头给你开个介绍信,再仔细查查好么?” “丁医生,有必要么?我这身体应该还不错吧!”罗冀北有些为难,自己刚开始接收会计的工作,很多事情还需要重新学习,国企改制,大批人下岗,能够获得这样的工作自己也是花了很多心血的。突然让他停工去医院检查,他显得不是那么的情愿。 “哎呀,去查查吧,查查放心,对了,老罗,你抽烟么?” “抽烟?不抽啊……” 丁医生看了一眼罗冀北,好像放了点心,说道:“你查查,就当是出去转转,没啥的……上班挺累的,就当是回去休息休息。” 罗冀北听丁医生的建议拿着介绍信转天便去了医院。医院里一通检查之后,便把程慧云叫了过去,主治医师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年大夫,姓胡,人很健谈,对人也比较客气,所以主任总是让他和病人家属沟通商量。 程慧云是接到一个电话后被迫赶往医院的,开始时也很莫名其妙,本来她也有点顾不上,她们单位现在正在搞内聘,为了争取一个排名,她正抓紧时间加班。想要在最后这个阶段来个冲刺。突然接到了市医院医生的电话,弄得她也一头雾水。 “大夫,您找我有事?”程慧云一见大夫便立即问。 “您是?”胡大夫看着程慧云。 “哦,我是罗冀北的爱人,我们家老罗说是查出肺部有阴影的?!问题不严重吧?”程慧云问道。 胡大夫一听是罗冀北的家属,立刻把她拉到一个僻静的地方,看看附近没有不相干的人,才说道:“你是化肥厂罗会计的爱人?你老公的病有些严重,应该是肺癌,我们主任说了,他需要住院观察,这样,你先赶紧回家准备点日用品,今晚给送过来,你们家老罗是化肥厂的员工,化肥厂先垫付了一万押金,先住着。我们尽一切努力治疗,但是你们家属应该有心理准备,你是一个人来的?还有没有别的亲属?如果有别的近亲属,比如罗会计的父母之类的,一起叫过来,明天一早专家会诊,会诊完跟家属也一起谈谈,你看怎么样?” 胡大夫一通问,让程慧云一下子懵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癌症……肺癌!老罗怎么可能是肺癌?“大夫,会不会搞错了?我们家老罗不抽烟,是不是弄错了?” “哎呀,又不是不抽烟就不会得,这癌症的机理我们那些专家都没弄明白,你光说不抽烟,我还听说癌症是遗传的说法呢,这啊就得认倒霉,这几年也不知怎么的,咱们市得肺癌的人数蹭蹭往上涨。要说是生活水平上升了,可这怎么就得这个病的也涨的这么快呢?!”胡大夫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程慧云解释着。不过程慧云已经听不下去了,转身就走。 “哎,哎,那位大姐您要去哪儿?”胡大夫看到程慧云转身走了,赶紧想要拉住她,“您要去哪儿?看病人还是回家?” 程慧云眼神空洞的看着胡大夫,“嗯?我要干嘛?啊,对,我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冀北?还是我应该先筹集点钱?”程慧云拉着胡大夫的衣袖,问着他。 “大姐啊,我的建议是,您先稳定一下情绪,先跟您交代一下啊,肺部有肿瘤这是肯定的,至于是不是恶性的,根据经验应该是癌症,也就是恶性的,但是呢具体的分型,所处阶段呢,还得进一步检查分析,这个不是一两天就能查完的。所以我的建议是,您如果可以最好是能过来陪护一下。你老公这个情形他精神还不错,按照惯例我们是不给本人说的,但是近亲属应该知道实情,所以……” “哦哦,您的意思我了解了,别告诉他对么?您是觉得我现在的脸色怕被他发现?” 胡大夫点了点头,“是这个意思,不然您先跟家里的近亲属也都商量一下,我们之所以要求您亲自跑一趟也主要是说当面有些实情说了比较好,电话里说容易产生误会什么的。” 程慧云轻轻点了点头,“好,那,那我先上去偷偷看他一眼,我就走,可以么?” “那就去吧,他是和化肥厂丁大夫一起来的,丁大夫估计还没走,你过去看看也好,我让护士带你过去……” 程慧云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丁大夫和罗冀北正在交谈,丁大夫跟罗冀北说他得的是肺炎,因为怕传染所以不让回家,等到治好了再回家。罗冀北倒也没有什么异议,只是问有没有告诉家里,丁大夫告诉他已经和程慧云说了,一会儿就会过来。 程慧云在病房外仔细听了一会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走到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 “谁阿?!”罗冀北问道。 “我!” “是你媳妇儿。”丁大夫说道,“小程是吧?!进来吧,冀北住院咯,可得辛苦你了……” 程慧云推开门,对丁大夫说道:“丁大夫是吧,冀北昨晚上说您跟他说他体检有指标不好,要上市医院来查查,我以为他自己过来的,没想到您也跟过来了。刚刚胡大夫跟我说您陪着冀北,真是太麻烦您了……冀北这个到底是什么毛病啊?怎么还要住院?” 丁大夫看程慧云一脸不解,搓了搓手,正想开口,旁边的罗冀北说道:“哎呀是肺炎,刚才主治医生说还没查清楚,怕传染,让治好了才放我回去,你站那儿别动吧,你进来,万一带病菌回家传染了妞妞可怎么好呢?站着别动。一会儿你赶紧回家,妞妞该放学了,医院这边,厂里帮我掏了押金,你回头也给准备着点,别让厂里垫太久,对了我也没问具体钱数,他们说回头让你跟他们结,你就辛苦点,我这一病,家里的事全都扔你头上,给你添麻烦了……” 程慧云吸了吸鼻子,用手按了按眼眶,小声说:“知道了,回去我就准备,你还想吃点啥?晚上我给你送过来?” “吃啥啊?!你管妞妞就行,我听说医院的食堂有饭,价格也还过得去,我兜里带了零钱,一会儿你再给我几十,我随便喝点粥什么的,你就别担心了,明天再过来吧。对了把你弟弟叫上,大夫说家里近亲属了解一下病情,你也过来一起听听,你要是请假不方便,让维信自己来也行,我是个孤儿,就靠你们姐俩了……辛苦维信了也!” 程慧云点了点头,“那,那我就先回去了?”说着便要走。 丁大夫招呼着程慧云道:“小程,哎,你等等我,咱俩一起走……”说完就追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病情严重 丁大夫追上程慧云,马上问道:“小程,你知道了?” 程慧云点了点头没说话。 “肺癌,挺难治的,我看过片子了,虽然专家还没有给结论,但是应该是中期以后了,花销不少,另外治愈率的可能性……你得有心理准备啊!” 程慧云听完一顿,头也没抬,又点了点头。走了几步,程慧云张了张嘴,对丁大夫说,“大夫,冀北这个病厂里能给借点钱么?” “啥?借钱?这都已经垫付了1万块钱了,厂子已经够仁义的了,唉,我回去问问吧!”丁大夫有心一口回绝,但厂长的话让他没狠下心。 要说厂长对这个刚刚提上来的会计还真是在意,体检出有病的人有好几个,偏罗会计却还得让他陪着检查,也许厂里真的重视人才也说不定。丁大夫没有多想,便匆匆忙忙往家赶了。 程慧云本来来的时候还在焦急的准备回家,现如今倒是陷入了迷茫,她有点晃神,回家吧,又不知道怎么跟女儿交待,找人商量吧,也确实没有办法商量,每个月的工资不过几百块,治这个病到底要借多少钱,自己心里也没有一点底。家里也没有什么亲戚,跟自己走的比较近的只有一个弟弟,没办法,把事情先往前想吧,甭管要治疗多久,先保证钱没问题。 程慧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直奔了自己的弟弟程维信家走去。弟弟听了这事儿倒也二话没说,不顾自己工作繁忙立刻请假第二天陪着姐姐处理姐夫的住院情况。丁明兰虽说有点意见,但是自己在家里毕竟不怎么赚钱,说话有些不硬气,虽然心里不是很乐意,终究也没有明白的说出来。 第二天一早,程慧云和弟弟一同来到了医院,两人先看望了还在检查的罗冀北。罗冀北看到妻弟也来了,还有点惊讶,毕竟程维信总是在出差,或者自己的事情也总是很多,难得会有空出来处理,况且今天也不是工作日。 罗冀北看着妻弟笑道:“呦,贵人来了,看来我病快好了哦!” “姐夫,没啥,姐姐说你们厂给你垫付了住院费,怕给厂里添麻烦,让我过来交钱的,她自己一个人拿那么多钱不方便,我来好照应些。”程维信怕罗冀北多想,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罗冀北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妻子,程慧云抿着嘴没有多话,脸色看起来有些发灰,似乎也是疲惫不堪,他怕妻子不开心,便跟她说道:“慧慧,你看你,我这病不会有大问题的,你瞎操心,昨晚上没睡好吧,我知道,最近让你操心的事不少,你还得照顾妞妞,辛苦啦!等我病好了,带你们娘俩去爬山,妞妞最喜欢这种爬上爬下的活动了,她这么好动,真是随我……行了,你就别担心了,回家照顾好自己,一会儿交了钱就赶紧回去吧,我知道你厂里还有事。别在我这里耗着,还有维信也是,你一会儿赶紧送你姐回家。赶紧上班去吧。” 程慧云张了张嘴,半晌说出了句“嗯!”反倒是程维信比较灵活,忙说道“姐夫,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就送姐回家,对了姐最近忙,不如让妞妞先住我们家吧,上学也近些,快升中学了,课业比较紧,你生病姐姐得多照顾你,怕顾不上她。” 罗冀北一脸惊讶:“不会吧,等妞妞考试那会儿我还好不了?我就一个肺炎,不过就是怕传染,个把月就应该没事儿了,烦不到那会儿。不过也好,慧慧厂里事儿多,让妞妞去你家。你家小丁没意见吧?你家俩孩子呢……” “没事儿,我丈母娘在呢,做饭啥的就是多双碗筷罢了,睡觉仨丫头睡一屋,没准还热闹呢,你妞妞学习好,我一直希望双子能跟她学学。这刚上一年级,正是养成学习习惯的时候,妞妞跟她们一起,我觉得是好事。这事儿你们就放心,孩子我领走了。让姐姐专心照顾你还有工作上的事儿吧!” 两人等罗冀北去检查之后,便找到胡医生办公室,胡医生和几个专家正在讨论,这两天胡医生和专家对罗冀北的病进行详细的检查,看着一叠检查结果,几个医生的脸色都很凝重。程慧云看着这几张充满不安的脸,也明白检查的结果很不乐观。 她刚要问,负责治疗的胡医生便起身招呼她说:“程大姐,我们经过这几天的检查,已经确诊病人确实罹患肺癌,目前应该已经存在转移的迹象,但考虑到病人的年龄,王主任还是建议外科手术切除并结合放化疗,不过这个整个下来的费用不低。手术也有风险,禁忌症等,而且这个手术之前我们也需要做大量的检查,这些都需要跟家属协商处理。另外得说一句,病人未来即使手术完成后回复了,也不意味这能够从事比较剧烈的运动,毕竟肺部部分切除,整体功能还是会受损。” 程慧云眼睛顿时红彤彤的,努力想不让眼泪流出来,她转身看了看弟弟,这时候弟弟还是清醒的,程维信立即说道:“治,我们治!费用什么的多少钱,我去想不是办法。你只要告诉我,他有多少几率能活下来?让我心里有个底。” “这个么,不好说,现在x光下照出来的结果还不是很准确,有时候我们手术打开了胸腔也有发现不适宜手术的,但总体而言这个阶段活下来的机会还是有20%以上。虽然不高,但是还是值得努力的。小伙子,看得出病人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救他的,希望你们家属也能配合。”一直不说话的老年医生对程维信说道。 程慧云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医生,二话没说双膝跪地,一把抓住老年大夫的衣角,说道:“大夫,求求你们救救我爱人,他真的太不容易了,我们家就靠他了,没有他,天就塌了啊!” 老年医生想要将程慧云搀扶起来,但程慧云执意不肯起来,仿佛老医生不给承诺她便再也不会起来一般。旁边的胡医生也过来帮忙,想要搀扶起程慧云。甚至程维信也过来从后面抱起姐姐,但程慧云就是不愿意撒手。 老大夫叹了口气,说道:“女士,你这样求我也没有意义,现在的医疗条件而言,根本无法准确的确定病灶的大小及深度,很可能我们看到的病变部位实际上只是冰山一角,又或者反过来,我们看到那些鼓起来的都是边界,无论暗中情形,我们都希望可以最大限度的保障患者的生命,毕竟没有医生希望自己的病人无法救治。我相信只要我们医生和家属共同努力一定可以给出一个相对好的治疗方案。” 程维信好容易将姐姐扶了起来,忙对老大夫说道:“大夫,我能理解您说的意思,我们家属也不是为难您,这种病得了就是命,我们只是希望您能尽快给出一个好的治疗方案。我们也希望能配合,帮助姐夫能够恢复健康。”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胡医生突然插了一句话,“王主任,你说奇怪不,最近来看肺病的,他们化肥厂的来了好几个,其中有三个都是癌,你说这是什么情况?” 老大夫脸突然一拉,对胡医生说道:“别胡说,呼吸科看各种病的都多,化肥厂总是排废气,检查出几个癌症患者历年也都有的,我们没有调查不要胡乱下结论……” “可是……”小胡大夫正想再说两句,但王主任一双眼已经盯得小胡大夫不敢抬头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有阴谋么?(一) “后来呢?您还没说他的病因啊?”程娜问道。 “后来……你要知道我所说的是好几个人转述给我的事儿了,我只知道那时候说起这事的人,哦就是那个胡医生,他曾经怀疑过和化肥厂使用不合法的煤焦油掺入化肥原料有关,因为那个时候大家不重视那前后有十几位化肥厂接触过原料的人都得了癌,光肺癌就有七八个,你姑父不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了。” “可是您不是说姑父他们厂给他垫付了费用么?那是不是说姑父很受器重?” “你也说是垫付呢!起先我也以为是厂家器重他,先头一直不知道你姑父为什么宁肯借钱或者干脆不治疗也要把化肥厂的钱给还上。后来你姑父去世后,厂里专门跑了三次找你姑姑让她还钱,还是我去处理的,这么个厂子,就这么对你姑父,我觉得你姑姑心里大概也是很痛吧……” “爸,你觉得姑父的死会是有人害他么?” “害他?你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你姑父临手术前跟我说过些事,当时我没注意,你今天一问,我倒觉得有点问题了……” 记忆的闸门慢慢的打开…… “维信,你来坐,我有话和你说。” “姐夫,没事儿,你会好起来的,他们说你年轻,做完手术就会好的,后期复健咱们只要配合就没问题了!” “不,你听我说,我有种预感,这病我恐怕好不起来了,你要帮我看着你姐。她比较脆弱。我当会计半年多,没攒下什么钱,不过我觉得可能是因为这个,招惹下事情,我有点对不起你姐和妞妞。如果我明天下不了手术台,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她们。”罗冀北一脸祈求的拉着程维信,非要他承诺。 “好好好,我答应你,你看你是不是我不答应你,就不安心上手术?你平时是那么一个人,今天竟然婆婆妈妈到这种地步。她是我姐,我怎么也不能不管她。小丁那边你也别在意,她虽然说话不好听,但心还是善的,有我在,她也不会说什么的。” 罗冀北点了点头“只要你承诺我了,我就肯定放心。做了这么半年的会计,知道的事儿太多了,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得了癌,要是在往常,我可能一点儿也不担心,但现如今不一样了。虽然也没有人威胁我,但我总觉得我不可能下得了手术台。” “呸呸呸,姐夫,你肯定是多虑了,您的手术医院做多了,不会有万一的。你就安心的睡一觉,明早起来就是全新的一天……” “我记得姑父的手术失败了!”程娜突然想起来,对程维信说道。 “嗯,是的,当时手术台没下来。这对你姑姑和我来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毕竟他身体底子不错,加上年轻,我们都没有想到会下不来。你姑姑一听说这事立即就晕了……” “会不会是医疗事故?” “唉,当时我们都太无知了,压根儿就没考虑过这个事情。你姑父从查出有病到去世总共也就不到一个月,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现在要查也早就没有任何线索了。唉!” 程娜想到之前文斐跟自己提过的事情,但他又觉得父亲看起来似乎并不知道其中有些什么隐秘,这样问他并不会真的找到线索,旧事重提反而会徒增他的伤心,父亲年纪大了以后,这几年总是会更多愁善感,远不及年轻时的积极热情。 两人电话已经聊了好久,程娜第二天又有工作,也就不再继续谈了。 跟父亲聊了很久让程娜也对二十年前姑父去世的事情产生了怀疑,为了解开这个谜题,程娜约了文斐,程娜其实并不希望自己的怀疑得到证实,毕竟这件事在自己的父亲和姑姑那里可能都没有被怀疑过。 文斐最近从报社辞了职,少了组织的约束,他倒是过得更自由了,程娜一说自己有些怀疑,他便很积极的跑了过来。 “你那里有啥消息?”文斐倒是一点多余的废话也没有。 程娜简单的总结了一下父亲所知道的事情,由于父亲并不在国内,所指的都相对模糊,很多事情都只是个影儿,真要查证似乎也有些难度。 “嗯,也就是说你姑父去世的事情确实有蹊跷?”文斐问道。程娜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嗯,根据你爸爸那边的说法,知情的至少应该有化肥厂医务室的,那个丁大夫?市医院的王主任和胡医生?具体叫什么你知道么?”文斐追问道。 程娜摇了摇头:“时间太久了,我爸脑梗过一次,能记得姓什么也都不容易了,我个人觉得丁大夫知道的事情肯定不少。按常理化肥厂一个会计生病,他作为一个厂医务室的大夫,没有理由亲自送过去。甚至还随身带着一万多块,我总觉得这里有些不合理的地方。” 文斐点点头:“你说的有点意思,不合理的地方就可以怀疑。没关系,咱们只要知道问题集中在化肥厂,时间虽然久了点,但还没久到所有的人都遗忘。我去查,这事儿只要有值得怀疑的,我就决不放弃。” 程娜也有些好奇,她想起自己之前吐槽文斐不切实际,此时倒有些不好意思,“那个,这个事儿说实在和我们家多少有些相关,我是不是也应该上点心?” “哈,你总算不说我高谈阔论了?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事儿有玄机?我就说嘛!二十年前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现在我总觉得有责任让那些遮掩在幕布下的事重见天日。我不是超级英雄,但我总觉得我拥有的一切值得我用它们实现真正的社会价值。With great power, es great responsibility.” “嚯,你真当自己是蜘蛛侠啊……或者其实你是超人?”程娜也被文斐这种思维跳跃逗乐了。 “要是真是蜘蛛侠或者什么别的超级英雄倒是好了,至少可以有超能力,嗯要是能像蚁人那样变大变小的,我查起事情就不会这么麻烦了。你可不知道现在上头都很敏感,有点事情根本不让下面的人知道啊!我在报社每天都会有些东西要抄,就是既不能复印,也不能打出来的内容。哎!这就是新闻的世界……”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有阴谋么?(二) 文斐突然拍了拍脑袋,说道:“哎,光臭贫了,我都忘了我也查到些事情。有关化肥厂的,是这样的,当年化肥厂改制时候亏损了很多钱,好多人都下岗了,化肥厂也资不抵债被迫解体,当然也有人说,当时化肥厂污染环境被举报了,不过不管怎么说,化肥厂所剩的本来就是那一块地皮了,就是鼎欣小区的那块,后来被折腾的连这块地皮也被迫拍卖还债了。那地方本来是化肥厂宿舍计划用地,后来荒废了好几年,被我爸拍了下来,但是准备建设的时候,我爸也去世了。之前我爸打算变更用途建个商场的,可是他说那边风水不好,不聚财,建成了估计也没人租,所以一直压在手里。我妈接手集团很长时间也没动土,后来也不知听见什么风声了这才建成了这个住宅小区。据说呢,环评什么的都没问题,水也用的市政水,配套设施都不错,性价比又高,当初房子刚开始盖就卖出了70%以上呢……而真正出事的是靠近原始地块边沿的两限房。虽说是规划在鼎欣的小区范围以内,但按照我妈的话说,这房子不是鼎湜集团建的。卖房的钱从鼎湜这边过了一到手,就出去了。” “这不可能吧,所有人都能查到这两限房是鼎湜集团建造的啊……再说这地皮不是鼎湜的么?” 文斐摇了摇头,“这块地皮的实际所有权人属于鼎湜集团下属的一家公司,可是这家公司却不属于鼎湜集团管理,它的真正管理者你猜是谁?” “谁?” “饶成毅!”文斐叹了口气,“这事儿我查了很多资料,还请黑客黑了我妈的电脑才查出来的。依我看这家公司根本就是给某些人洗钱的。而鼎欣小区的事情之所以饶成毅急于压下去,可能也就是这个缘故了。” “这个可是大新闻啊!你不报道么?”程娜问道。 “怎么报?证据呢?所有的举报都让他给压下去了,谁能报?举报信不是实名都没人受理了。更何况饶成毅如果没有后台我妈会让他这么搞?我妈一直不让我查这个事儿,据说饶成毅都给她发通牒了。不过我不怕……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从我活过来开始,我就给自己下了个决心,我后面的人生无论是三十年、五十年还是三年五载啊,甚至即使是一天,我都要让它不虚度。我决不允许自己浑浑噩噩的度过自己的余生。” 程娜看着文斐,没有说话,她知道化肥厂的事情绝对不是那么简单,如果像文斐所说的化肥厂仅仅是普通污染问题,饶成毅又不傻,为啥要守着这块地皮非要在这块地皮上建住宅?像文斐父亲原来计划的那样建商场或者活动中心不是更好?为什么这块地皮那么重要,饶成毅却兜着圈子要用它?甚至她还怀疑当初劝文斐母亲用这块地皮建住宅小区的人也许就是饶成毅,或者是他的合作者。可是这是为什么呢?总要有个理由啊。 文斐见程娜半晌不说话,“你不相信我说的么?” “诶?不是的,我是在想为什么这块地一定要建成住宅?如果不是住宅,不就不会有人担心污染了?!”程娜答道。 “嗨,你想这个啊,空置地皮过长时间会被收回。鼎欣小区本来的地皮用途就是住宅,我爸想变更成商业用地没成功,加上这些年商业不景气,反而是住宅最好赚,所以肯定建住宅咯。这个没啥可怀疑的。”文斐大咧咧的说道。 “可是如果真的有暗河被污染了,你们环评还能过?”程娜问道。 文斐翻了个白眼:“这里没有暗河,你没听说么,这里都是市政水,就是建材的问题。我敢肯定。暗河的那个是谣言来着。信不得!再说,你觉得暗河上盖房子能行么?那不是拿钱砸水漂么?肯定不行,能这么说的根本不了解建筑,你说的所谓暗河离鼎欣小区的距离还不如距离市政府新大楼的距离近呢,他们那怎么没污染?再说化肥厂停产都快二十年了,这种说法一点依据都没有。我甚至都怀疑,说水有污染的人纯粹是为了卖净水机的。你看饶成毅生生的给那么多家装了净水器,这笔钱他可以一分都没掏,鼎湜集团掏了大头,住户掏了小头,他可是赚了大钱呢!” “诶,不是你开始时说是饶成毅掏么?”程娜有些不解。 “鬼呢,他算计别人什么样我没看见,但是我从我妈那边黑来的资料显示,这笔钱他是左兜掏右兜,最后买单的是鼎湜,但是呢,我也有个怀疑,我妈不是傻子,这笔钱要么是跟上面沟通,要么就是避免什么麻烦的。综合我的经验,这钱多半是便宜了什么领导,应该不是饶成毅自己一个人吃……不过我妈那边的料不够黑,多半是我妈自保,也不敢多介入,但是饶成毅自打开始自己干,涉足的领域可真的很广泛的。我就觉得他一定是猫腻儿的。” “我觉得你有点偏激了,我虽然不做生意,也没见过这个饶某人,但是生意场上互相勾搭不是很正常么?世界上做生意的就没有不靠关系的。你是不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他了,我怎么总是觉得你拼命把他往断头台上送呢?!就算举报也得有过硬的证据吧!” “根本不是的,肯定有证据的,只是我现在还没找到,我又不是警察,我调查什么多半也不能作为证据,只能算举报材料。这我都问过了。不过他敢威胁我妈不让我查这事,我相信他肯定有见不得人的事儿。” 程娜觉得文斐有些虚张声势,过于儿戏了,但这事儿在他兴头上,自己一味地阻拦倒容易让他做出什么过激行为。现在饶成毅威胁他们一家,或许真的有什么事情至少说可能被查出来,会危及饶成毅。文斐愿意查,应该也不算多事。程娜也觉得这事如果深挖一下,兴许真的能为社会除害。想起自己小时候的英雄情结,程娜倒是觉得这种任性有几分可爱。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踏青 虽然程娜言语上不让文斐,但心里早就有些认同。两人谁都不知道这种调查会面对多大的阻力,甚至在文斐眼中,所谓难查也不过就是线索不明,只要方向找得到就一定是花钱可以解决的问题。然而事实上,文斐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去梳理鼎湜公司和饶成毅之间的关系,就碰到南墙了。 文斐好容易查到饶成毅和南山焦油厂的厂长是连襟,二十年前化肥厂曾经从南山焦化厂收购过液态氨气作为生产氮肥的原料,按照现在的检验标准,当时的液态氨气肯定是不合格的,但二十年前,那时候的检验标准几乎就是个摆设,只要保证里面没有包含剧毒的氰化氢等物质,基本上也不会有人质疑。 文斐想着只要查到当时化肥厂进货时的检验记录便可以说明里面存在什么问题,可坏就坏在了,二十年前的检验资料根本就没有电子档,并且十几年前,化肥厂就迁出了,后来甚至直接倒闭,对于一个倒闭的厂子,二十年前的这种纸质文档,要么早就被销毁了,即使有些被存在什么人手里,也很难查出来。再者说文斐根本没有任何调档的资格,总不能花钱去买资料吧!文斐确实想找人买资料,可是这事儿连上当受骗的机会都不给他,耽搁了小一个月,文斐愣是没有找到任何解决办法。但文斐是个乐天派,倒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他在这方面倒是有点相信否极泰来。 天气已经回暖,雨也没有那么频繁,文斐想起很久没有和江大同联系了,便约了江大同还有程娜一起外出踏青。地点就选在了西郊洞泽郊野公园,这里平常来的人不多,因为是郊野,路有些难走。由于三个人出来的早,地上还有些露水。程娜穿了一条白色的抓绒裤,裤脚被草丛上的露水打湿了,有些黏腿,程娜不得已弯腰在路边收拾自己的裤脚。文斐看着程娜收拾裤腿的样子,不知怎么竟然玩心大作,模仿着程娜皱着眉的样子,样子分外夸张,让路过的江大同不禁失笑。程娜看见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三个人加起来快一百岁了,文斐居然还能玩出这种幼儿园小朋友的行为,真是让人咋舌。 江大同经过一个阶段的治疗,整个人从外观上看似乎精神了很多,虽然一般笑的比较少,但是看得出整个人松弛了许多,近两个月的治疗,确实让他改变不少,这期间他把店面转了出去,自己又去健身房找了个工作,收入虽然不高,但是因为经常能活动,所以心情好了许多。俞老师建议他在自己擅长的方面多接触些人,他也确实受益匪浅。文斐和程娜为了支持他的工作各自在他所在的健身房办了VIP卡,文斐是个天生的懒蛋,一次也没去过,程娜倒是捡人少的时候去过几次。 程娜问江大同,“未来想要做什么?”江大同想了想“先过好眼前,我觉得想太多太远了反而容易走火入魔,有时候人过得简单些好!” 程娜看了看江大同,认真的点了点头,“也对,太着急给自己定目标太容易给自己带来挫败感了。”说完又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文斐,说道“文大少爷,你说是不是啊?!” “对对对,我就是太爱立flag,每次都完不成任务,不过我这个人抗压能力是一流的,我从不气馁,这是我的优点,一般人你还真别想让我放弃!”文斐倒是从不在意别人黑自己,在他看来,先把自己摔在地上踢两脚,别人的伤害也就不存在了。 三人边说边聊,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爬到了半山腰,江大同先两人一步走到观景平台,手搭了个凉棚看看远处的风景,文斐看了一眼程娜,意思是询问江大同不会想不开吧?!程娜看了看江大同,对文斐摇了摇头。 果然,两人正在使眼色间,江大同转过头,招呼两人“你俩快来,这里能看到云水河,早几年这云水河污染的很厉害,这几年治理之后,据说市长都去游过泳呢!” 文斐和程娜两人一直都在国外,虽然知道云水河,但并不知道河水污染的事情。更不知道河水治理的事情,两人也好奇便走到观景平台,果然,远处能看到一条玉带般的河水,河水不宽,但是在朝阳的映照下显得波光粼粼,分外好看。 “咦,新南还有这样美的地方呢!我还真没想到。”程娜一看这景象迫不及待的拿出相机开始自拍。 文斐此时却像是想起什么了,问道:“脑袋,这个云水河是不是途经南山焦化厂?” 江大同点了点头,“是啊,九十年代末的时候,你不是还在国内呢,那时候有三家厂子沿着云水河建起来的,其中就有南山焦化厂。当时这河真的上面覆盖一层油彩一样,时常能看见漂浮着各种垃圾。河岸边的小区隔着几里路都能闻到臭味。当时真是各种投诉的……” “哦,你说这事,我咋没印象?”文斐摸着脑袋琢磨了好久。 “开玩笑,九十年代的事儿,要不是我小姨就住在云水河下游附近的村子,我也不知道。这地方离省界不远了,属于三不管,当时南山焦化厂不给新南交税,占的又不是新南的地,虽然污染了云水河,但是新南也不管。听我小姨说后来是因为临省要建设旅游生态圈,才算是把南山焦化厂给停掉了。这事儿你不知道么?” “诶,停掉的原因我是知道的,但是云水河的污染情况我今天才知道。” “你不知道也正常,当时只是说污染了,但真的没见过的人是不知道污染的多严重的,我小时候云水河的水是可以打来喝的,后来陆续建厂之后,生态破坏了,听我小姨说,浅水井都给污染了,不得不挖深水井,不过后来2000年以后,村里也接了自来水,对云水河才没那么依赖了。” 文斐和程娜听了这些才重新对污染有了一个概念,报纸上说的都有些片面,有时候或许会因为政绩而拿掉一些新闻,有时候又有些新闻为了博人眼球多少有些添油加醋的成分。此时文斐亲身站在曾经被污染的云水河旁,听着江大同对比讲,突然有了几分不一样的感受。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捡到的线索 文斐既然查到了南山焦化厂和饶成毅的关系,便觉得此事不能放过,且事不宜迟,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文斐踏青完便有开始了自己的调查之旅。 江大同和程娜都有各自的工作,自然不能跟着文斐到处乱跑,文斐倒也悠然自得,连日里母亲也抓不住他。虽然住在家里,但一早一晚根本看不见人。 江大同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他表弟戈飞飞却一直跟着文斐四处跑,戈飞飞虽然学习不好,但在他家这边却算得上地头蛇,没有他进不去的地方。就连政府机关里也能出入自由。 本来文斐就指望着能在戈飞飞他们村找到几个原来在焦化厂上班的人,可没想到居然在打听的过程中,让他意外获得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其实也不是文斐找到的,要说应该是戈飞飞误打误撞搜罗来的。 有一天戈飞飞又去焦化厂所在的孙庄村四处打听,没想到却被当地一家原来养鱼的人当成收破烂的了,非要拉着他去家里卖废品。戈飞飞拗不过,便跟去了,老太太有点耳背,根本听不进戈飞飞解释,非得让他把家里的铁箱子收走。说是要翻盖新房了,这个铁坨子占地方。 戈飞飞百般无奈的被拉了过去,没想到一去就看到了一个老式的保险柜,看那样子这玩意儿是有些年头了。戈飞飞忙问老太太这东西从哪儿来的。老太太倒也坦承,说是自家鱼塘里捞出来的,原本以为里面会有些钱或者首饰什么值钱物件,结果叫人撬开后,发现里面就是一沓子纸,纸上写着字,有些糊了,有些没糊的背后是白底的,让她给了她孙子当草稿纸了。 戈飞飞问清楚了剩下的纸只不过是原来的三分之一,而且或多或少都有些残缺了,戈飞飞也看不出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处,但是他看到每长纸都印着南山焦化厂检验科的章。他心里有些小兴奋,要知道文斐就是想要这个东西,但是这个究竟有没有价值,戈飞飞并不知道,况且数量这么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扔出来的。虽然放在这么个保险箱里,但是真正的价值谁也不清楚。 戈飞飞拿到这个东西一刻不停的就直奔文斐,文斐一见,立刻来了兴头。 “呵,这玩意儿你从哪儿搞到的?”两人虽然谁都不清楚这检验结果的门道,但是都看到了检验日期是1995年5月,检验人虽然没有盖章,但是却盖着检验科的章,想必这是当时南山焦化厂的出厂检验的结果。能得到这个结果对于奋战了好几个礼拜的戈飞飞和文斐来说不啻一剂强心针。 “你也不想想我是谁?我问那关系,那叫一个硬,肯定是实打实的证据了。”戈飞飞摇头晃脑的跟文斐邀功,想着自己可能办成了件大事,心里那叫一个美。 文斐抄起自己的手包就给了戈飞飞一下子,“让你嘚瑟,这到底是啥都还没弄明白呢,万一是人家扔的废品被你给捡来了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破玩意儿当初可是装在一进口保险柜里的,不可能是没用的东西。”文斐一说这东西可能没价值,戈飞飞当时就急了。 “保险柜?什么保险柜?你给我好好说清楚。你不是去偷东西了吧?!”文斐瞪了戈飞飞一眼。 戈飞飞摆摆手,连声否认:“没没没,我是正经买下来的,为了买这个资料,我愣是收了一个保险柜,领导,我这个保险柜花了二百块买下来的。这都是废铜烂铁了,要不是为了这堆文件,我怎么可能花这么些钱,领导,这你能给报销吧?!” “你小子,我少给过你钱么?你放心,只要是这东西真是焦化厂的物件我一定给你报销。” “肯定是,保险柜我就近放我家地窖里了,我看见了那保险柜上钉着个标牌也是写着南山焦化厂,看样子不像是造假的。” “嗯~”文斐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要说这沓子检验记录不重要,没有必要放在保险柜里,可要说这检验记录重要,焦化厂又怎么会放任它被丢进鱼塘呢?难道是保险柜被偷了?那也不对啊,一个偌大的厂子,丢了个重要的保险柜,会不报警?除非…… “保险柜里除了这些检验记录外还有什么?”文斐像是想到了些什么。 “还有几封信,老太太的小孙子集邮,信封保留了,里面的信给扔了。说是要保留实寄封,所以应该还在。怎么了?你说信有用?”戈飞飞看文斐的神色,显然是漏算了这个。心里暗暗后悔,当时老太太问他要五百说给五百才能把信封给他,他当时觉得狮子大开口,现在想想如果就这么回去,老太太肯定不止要这个数。心里有些后悔…… “咳……”文斐叹气道。 “不过我为了给你看看到底是什么,倒是拍了几张照片,实在不行我再过去把信封买过来……”戈飞飞小声嘀咕着。 文斐一听戈飞飞这么说顿时来了精神,又拿手包拍了戈飞飞几下,“快给我看,你瞅你这说话大喘气的毛病,我还琢磨着咱们再去老太太怎么才能把信封拿出来给咱们呢。” 戈飞飞掏出手机给文斐看,文斐看到这是一个标准信封,信封下面寄件人单位是“南山市政府陈”,收件人是“南山焦化厂张铁弓”。 “这个张铁弓是?~”文斐问道。 “这个张铁弓就是95年那会儿的焦化厂厂长,对,就是饶成毅的一担挑,张厂长。我们都说着人不得好死,果然他四十多不到五十就脑溢血,整个人就瘫痪了。活着大概有七十多了。需要调查他么?” 文斐点了点头,“查,既然这信和检验资料有关,咱们就必须查。我现在还不知道检验数据究竟有什么含义,为什么会被放在保险柜里,并且保险柜丢了也不报案,但是我觉得这事儿一定跟我们想知道的真相有关。小伙子赶紧查吧!” 文斐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现有的可以看清的这部分文档,主要检验的内容大抵相差不大,他也看不出究竟哪些数值超标。哎心里不觉得叹了口气。本来指望着从中发现些门道,可仔细一看写的每个字都认识,可究竟代表了什么含义,自己就一头雾水了。这东西没辙,自己就不是学理的人,这些东西对他太有难度了。没辙,还得求人,文斐巴拉一下自己周围也就程娜是学医的,看来这个事儿还真得为难她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检验结果 文斐带着这破损的检验单,来到了精神病院,程娜正在查房,他倒也没闲着,程娜回国到精神病院工作已经几个月了,他曾经来过这里几次,但是都没进办公室。头一回被安排到办公室,文斐倒是有些新奇。这个办公室有点像中学老师的办公室,一个大开间,摆着十来张桌子,还有各式各样的书架子。 他曾经听程娜说起过,每个人对于自己工作环境的态度多少都能反映出这个人的心理状态。于是文斐便想试着根据所见猜猜程娜究竟属于什么心理状态。在文斐印象中,程娜的穿着即使在随意也会是规规矩矩的套装,偶尔非正式场合见到她,她也几乎不会穿着那种没有型的T恤之类的,在他的感官里这样的人应该是自我约束力很强的,然而程娜却有一种自来熟的气质,这让文斐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环顾了一下程娜办公室,每张桌子上都放了各种各样“宣誓性情”的物件,有的桌子摆放着整整齐齐的镜框,有的桌子则摆着印有各种药品厂家名号的赠品,还有的则放着一些文件夹。虽然看不清楚具体的内容,但摆放的样子应该算是凌乱不堪的。甚至还有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小食品,基本上相当于一家小型超市了。 唯独有一张桌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靠窗,整洁,一尘不染,上面摆的整整齐齐的几粉蓝色的小整理箱,一看就和程娜的风格很像,文斐心想自己猜的肯定没错。径直走过去走向那个桌子。 “文斐?!”文斐正在往窗口那张桌子走去,就听到程娜从背后叫住他。“你去哪儿?” “那个位子是你的对不对?”文斐自信的指了指窗口的桌子,想要得到程娜的褒奖。 程娜对他翻了个白眼儿,说道:“那是陈医生的桌子,我的是那个。”说着指了指那个堆满了零食的桌子。 文斐大吃一惊,自己的判断居然错了。并且也惊讶于程娜桌上为什么会堆放着那么多零食。 程娜顺着文斐的眼光一看,看出问题来了,笑着说道:“这不是我的,准确的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他们平时见我桌上比较空,这位置又比较隐蔽,大家就把各自的零食都堆在这里了。算是公共场所吧。哈哈难怪你猜错了……”文斐难得大老远的跑到精神病院,“怎么了?有事儿找我?” “哦哦,是有点事儿,要不咱们换个安静的地方,我有点事儿需要你支援一下!”文斐听她一问才反应过来自己来是干什么的。 两人找了个会谈室,文斐便把检验报告递给了程娜,并把前因后果给程娜说了一下。 程娜拿着报告仔细看了看,又拍照记录了一下,再递给文斐,说道:“我对这些检验内容也得去查,不过我应该比你们容易些,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你这资料还得好好收起来,看着样子,这份资料是原稿,我虽然不确定这里一定有问题,但是如果真的有问题,它可是证据来着。必要时你看是不是要搞个公证什么的?” 文斐点头认同道:“你说的有道理,不然我就直接给它放我银行保险柜里?再弄上几套副本?这也不是不可以啊,万一它真的有用呢……” 程娜见文斐自言自语也不理他,她看了看文斐传给自己的那几封信的信封,有点疑惑,说道:“这个姓陈的是谁呢?难道说这个陈某还真是市政府的?如果真的这事儿和政府官员都有关系,那么未来是不是真的会出现什么问题呢?” “是啊,这事儿真要是有官员参与,那我们要面对的可就困难多了。”文斐也有些担心。 “好了,我先不管那么多了,我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搞清楚你的检验报告,究竟说了些什么,你放心,这事我很快给你一个结果的。行了,我一会还要忙,我就先不留你了,等结果出来,我给你打电话!” 文斐见程娜对这个检验报告颇有兴趣,心里也很开心。心情很好的就往家走。路上文斐又叫了戈飞飞,顺便也让戈飞飞打听一下九五年前后究竟有谁是在市政府工作同时又姓陈的可能会和张厂长过从甚密。 戈飞飞,别看年纪不大可对镇上,市里发生的事情如数家珍。不过据他所知,镇上市里姓陈的领导个数不少,一时半会儿想要知道谁跟张厂长的关系比较密切,好像也有点难度。但是他觉得想要查就没有什么难事。 自从戈飞飞跟着文斐搞调查开始,他仿佛找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情。每天跑前跑后的,感觉日子过得特别充实。真要是文斐哪天不给他安排工作,就让他回家,戈飞飞自己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送走戈飞飞之后,文斐便接到了程娜的电话。 “文斐,那个报告确实有些问题,按照报告上的说明,很有可能他们卖出的东西可能苯并芘超标,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他们卖给了谁,同时也不知道卖的是什么东西。按道理说,这批东西事实上就应该销毁掉,但是很显然,他们这批东西是打算出售的。”程娜一接通电话便立刻告诉文斐。 “你等会儿这个苯并芘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虽然听着不像什么好东西,但是如果是原材料的情况之下,也有好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啊。”文斐的化学水平比较差。基本上所有学的化学知识都已经还给化学老师了。他常常自己对自己说一句很经典的话就是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这句话基本上让他周围的所有人已经是颇为无奈了。 “苯并芘你不知道吗?致癌的呀你没听说过苯并芘是超强致癌物么?在微信上一天到晚总在说的东西啊,我猜你那些养生的同事肯定经常转发,你居然不知道,真是神奇了。” “嘿,你也知道,我基本上不怎么看那个东西。那上面太多太多谣言,动不动就辟谣,听了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上上网随便看看别的有意思的东西呢!” “好,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给你科普一下,这玩意儿有几种同分异构体,估计你还是不懂,反正你就记着,其中有一种是强致癌的东西,如果这玩意儿呼吸进入人体,那么很快就会刺激癌细胞的生长,你可以理解成它是癌细胞的生长激素,而我清楚的知道我姑父当初换的就是癌症,而且是苯并芘最容易引起的肺癌。现在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我们需要仔细的论证一下,那就是焦化厂卖出的东西可能是用于制备化肥的原材料,具体是什么?我还需要再详细的咨询一下,但是我总觉得这些事情和化肥厂的事脱不开干系。你觉得呢?” “有道理呀,如果是这样的情况之下,那么那时候出现的好几个化肥厂员工罹患癌症的事情就有可以解释啦。”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你说的是苯并芘能致癌,还有什么可以致癌?”文斐随意的问道。 “嗯,这事你问我我也只是一知半解,但是苯并芘这个是有公认的,再来有公认的致癌物有甲醛,这个估计你听说过,还有一种估计你应该也听过的,黄曲霉。”程娜对这个很有信心,因为黄曲霉致癌这个基本上做到了妇孺皆知,她相信文斐必定是听说过的。 “黄曲霉?这个我似乎还真的听说过。说是有强致癌作用的,我妈曾经说过剩米饭不能存放在冰箱里,就是怕产生黄曲霉。但是具体能导致那种癌症,还是所有的癌症都有可能?”文斐直接问道。 “这个我倒是记得不是很真切了,不过肝癌是没跑的,作用机理大概是干扰蛋白质合成,引发细胞组织变异,一般听说的最容易受伤害的器官应该是肝脏,所以别的我不太记得,但肝癌肯定是可以导致的。” 文斐听到了这句话,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当时父亲查出肝癌时候本来并不算晚期,可是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突然地加重,直至死亡曾经让他非常疑惑,但是父亲得病之后很注意保养,按说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外面的饮食,为什么会突然的加重病情…… “文斐?你还在么?你要是不说话我挂了,我这边有些事情要处理咯?!”程娜见文斐半晌无语,疑惑地问道。 “哦哦,好吧!先挂了吧,改天聊!”文斐说完径直挂断了电话。 程娜还想再问两句,没想到他直接把电话挂了,心说,这家伙也不知到底想到了些什么?怎么突然就把电话给挂了。径自摇了摇头,便忙起自己的事情去了。 这边文斐挂了电话,想起自己的姐姐,便立即给姐姐打了电话。 “喂?小斐?!什么事儿?”文慧有些惊讶弟弟突然来电。 “姐,你最近能请假回国一趟么?”文斐很突兀的问道。 “回国?有事儿么?是你的病情?还是说妈妈出事了?”文慧一听文斐的问话,觉得有些担心。 “没,我最近身体还好,妈妈目前也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有些事情有关当年爸爸的事,我想当面问问你?因为我觉得有些事我想弄清楚,所以可能要麻烦你回国待一段时间?不知道你方便么?”文斐解释道。 “哦,没事儿就好,本来我也打算复活节假期带Lydia回国看看的,正好也差不多是清明节,很多年没回来给爸爸上坟,我票都已经买好了,昨天刚和妈妈说过,她没告诉你么?” “诶,呵呵,最近我其实都没怎么见到妈~”文斐有些不好意思。 “额,你小子不是说你搬回大屋了么?怎么都没见到妈?不会是谈恋爱搬出去住了吧?!”文慧听说文斐和母亲都没事,一下放松了很多。 “没有,没有的事儿,我就是瞎忙,妈看见我就念叨,我总是避着点她,其实我都注意她,她身体肯定没事儿,你放心。她肯定没说我好话。她这次又让你批评我什么了?” “嗯,我肯定是放心的,新来的阿姨姓什么你知道么?你回家就是当住旅馆了,我还不知道你?!对了,妈没说你的事儿,只是说想尽快结束国内的生意,但是摊子铺得太大,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干净,想全部交给刘平,就是你推荐的那个经理,可是还是会不放心。唠唠叨叨的说了很多生意上的事情,可是却很意外的一个字也没提你。我还在想,你不会是出事了吧,毕竟你上次住院把她吓惨了……”文慧开始发挥她老母亲一般的言论,自打她生了Lydia,文慧就开始一改原来的不多言多语,为絮絮叨叨了。不过她毕竟还是比母亲更理性,加上从下文斐就有些怕这个雷厉风行的姐姐,所以文慧说自己几句,文斐也不敢有任何腹诽。 “聂女士居然没有提起我?这不是她风格啊?!我不是她心目中一直最担心的那个么?怎么了?她突然大彻大悟不再理我了?”文斐听说母亲跟姐姐沟通时不再说起自己时,有些意外,毕竟这真的不是母亲的一贯作风。另外,还有件以意外的事情是,对于姐姐带外甥女回国祭拜父亲,母亲似乎也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这也让文斐感到不符合常理。 “怎么了?不提你你又心里不对付么?你这小子真是个怪胎,妈妈挂心你,你觉得她管的宽,妈妈不提你你又觉得被忽视,你说她得怎么做你才能理解她?她一个人这些年挺不容易的,独自在商场打拼真的是不容易。自打我离婚之后独自抚养Lydia,我才意识到母亲当年有多辛苦。你也知道爸爸总是往外跑,整个家都是靠妈妈一个人在打理。唉,我小时候太不懂事了,现在看见你,就像看见当时的自己,有些事,真的是不撞南墙学不会的……” “唉,文女士,你现在怎么真的跟聂女士一样了呢?我以前那个独立自主,天不怕地不怕的姐姐人去哪儿了?” “唉,有些事你真的不懂,有了女儿我才知道,什么是软肋……说了归齐,你我都是她的软肋……有些事她即使做的有偏颇也不意味着就没有道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文慧叹了口气接着说“小斐,无路如何你都是妈妈的命根子,有些事情不要和她拗,我们文家人应该抱成一团的,不是么?” 文斐也知道母亲和姐姐都是为了自己好,便“嗯”了一声。文慧知道三言两语想要说服文斐实在太难了,他和自己性格太像了,有些事情需要因势利导。此时说的过激了只能造成他的逆反情绪,反而不好。自己过几天也要回国,到时候在身边跟他谈谈可能会好些,那时再说可能效果会好些,于是便也不多说,只是又说了说自己回国的时间安排,两人便挂了电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意外还是投毒 文斐和文慧聊完后,开始在网上搜索有关于黄曲霉素的事情,以前从没有重视这件事,但当他的怀疑出现后,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是不是有可能父亲当初的死并非偶然,而是有人投毒呢? 根据网上的搜索,黄曲霉素实际上是可以被投毒的,虽然国内管控很严格,但是即便是现在,真要是花心思想要购买,也是可以买到的。九十年代的时候,似乎要想购买这种毒素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关键的问题是,父亲的去世谁会获益?表面上看,父亲去世所有的资产都转移到母亲名下,但是实际上,因为资金链的断裂,如果不是舅舅家的帮忙,当时很可能的结果并不是母亲获利,而是鼎湜集团的破产,所以无论是母亲还是舅舅都不是获益者,但是真的没有隐藏的获益者么? 文斐躺在床上辗转难眠,难道父亲的死真的只是一个很可悲的意外,而非人为么?不行,还得和陈婆婆好好聊聊,毕竟家里的饮食在那时都是经过陈婆婆的手。无论如何搞不清楚自己父亲的真正死因就真的不孝了。 第二天一早,文斐又找到陈婆婆家,这次是陈婆婆自己开的门,陈婆婆一看见文斐,便热情的打着招呼,看样子出院以后精神好了很多。还热情的问起文斐是不是要吃水果。 “婆婆您别忙着了,身体刚好,别太操劳了,我今天就是顺路过来看看您,也不知道您恢复的怎么样,就随便拿了些补养品,您年岁不大,别太操劳了。您要是身体没问题,可以随时到家里来,我妈还是很惦记您的……”文斐递上了自己准备的补品和水果。 陈婆婆有些不好意思,但也难掩喜悦的神色:“和你妈妈和好了?小兰脾气硬,你也是拗脾气,我知道,全家就你爸爸脾气最随和,你们互相理解一下,都是一家人,别整天互相怄气,有什么说开了就好了,不是么?!” “嗯,婆婆,我明白的,我以后会多听妈的话,不让她操心的,您也别担心我了,多注意身体,我姐过几天过来,她也会来看您的,她生了个女儿,很可爱的。您身体好了,可以跟她一起去新西兰玩。我知道您最喜欢小孩子,她闺女正是好玩的时候……” “哎呀,文慧都有孩子了,小兰没跟我说,她都当奶奶了啊!这得恭喜她。文慧的丈夫是?!”陈婆婆的八卦之心倒是也很旺,问道。 “婆婆,这个~,我也先跟您说一声,我姐离婚了,孩子是独自养的,我想我妈不告诉您大概也是这个原因。不管怎么说,都过去了,我妈去过新西兰几次和孩子还挺亲的,我姐会带闺女回来的,到时候您就看见了!” 陈婆婆听文斐这样说,知道这里面肯定有别的故事,也不方便打听,便也不多问了,只是点了点头,表示了解。陈婆婆看了看文斐,又问道“小子,你来找我不会只是过来看看我的吧?!” 文斐一愣,知道瞒不住,便直接了当的问了出来:“婆婆,你有印象我爸爸去世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来到过家里么?” “你爸爸去世时?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吧……怎么突然这么问?你还是想问是不是有人投毒?唉,你妈当初也怀疑过,上次你问在医院里,我确实不方便回答,但是后来你妈也认可了不是投毒,毕竟除了你爸,其他人吃了同一锅饭,都没事儿,只有你爸……而且你爸的肝癌是事实啊,虽然昏迷来的突然了些,但是大夫也说了对于长期操劳的肝癌患者,出现这样的症状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大夫都那么说了,警察有查不出什么有效的线索。这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陈婆婆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不过你妈妈春节时也提起这事,而且还忧心忡忡的,似乎也觉得这事另有隐情。只是确实苦无证据。” “我妈当时说了些什么您还记得么?”文斐有些疑惑。“您说她似乎被人威胁?” “是啊!”陈婆婆努力思索着,“当时她情绪很不好,说话时候似乎还带着点哭声,她跟我说,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如果再让你牵连进来她会觉得死了也没脸见你爸爸这样的话。还说有人用你威胁她,如果敢继续追查过去的事情,让你死无全尸之类的。我记得不清楚了,但是听你妈的意思,这个人似乎确实下手狠辣,不是随便说说的那种。当时小兰并不知道你会来找我,只是觉得我是为数不多的可以信任的人。唉,你爸是孤儿,他小时候是全村的媳妇儿喂大的,对老家的人一直很好,我一个没文化的老太太,儿子又不太靠谱,要不是他,这辈子也别想住进这高楼大厦。他娶了你妈,你妈虽然家庭条件比他好太多,但骨子里还是心地善良,从来没有嫌你爸照顾老乡,甚至我去你家做保姆,还是她坚持的,你也知道我做保姆,其实只是给你们做做饭,重活累活还有别的人做,要不是我这儿子非要进城,她甚至说要帮我养老的……” “不是我妈赶你出来的么?~”文斐有些吃惊,他以为母亲因为父亲去世的缘故迁怒陈婆婆,不让她继续在家帮佣,看来另有隐情。 “唉,那就是你绝对误会你妈了,你得想啊,如果当初她要是赶我走,还会逢年过节给我被厚礼么?她是真把我当你爸爸的亲人看待的,她跟我说,她自己没有婆婆,就当我是婆婆一样,唉,要是我儿子有你爸爸一半的好,我何苦像现在这样呢?”陈婆婆感慨道。 “那既然不是因为爸爸去世的事情,她为什么着急让你离开呢?!”文斐追问道。 “唉,还不是因为我儿子,我儿子当时说要做生意,需要拆借十万,你爸那时候刚查出得了癌症,她自己那时候才参与公司的工作没几年,对于钱怎么管她还不敢做主,说是要跟你爸商量,但是看病你也知道,忙忙乱乱的,加上你爸公司里事情杂,一时半会儿就把这个事情给耽误了。等到你妈说拿钱给他的时候,他却说不用借了……不过同时也提出,自己做包工头,工地上缺少个做饭的,让我上工地上给人做饭,不让我在她家帮忙了。说真的我是不愿意的,但毕竟是自己儿子,提的要求也不算过分,我和你妈一商量,她也同意了。我本来计划着怎么也要干完一个月,结果从他跟小兰说起,到你爸病重住院只用了三天时间……后面的事情你就知道了……你爸住院后,因为家里实在是忙不过来,我就一直干到了你爸去世,小兰开始时真的怀疑有人投毒,可是警察查了一圈愣是什么也没查出来,甚至还说,既然要是投毒,要把我扣了去,小兰犹豫再三,加上本来你爸就是肝癌,死亡原因也是因为肝癌,小兰最终还是没有纠缠,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也就是说,当初其实我妈只是没有原因的怀疑,任何证据都没有?”文斐问道。 “也不是,这事我都觉得蹊跷,你爸昏迷前真的已经治疗一阵了,按说应该是有恢复的迹象的,可是就那几天的时间,病情急转直下,连我也怀疑有人投毒。可是警察检查了,愣是什么毒都没查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向母亲求证 文斐听了陈婆婆的话,心里更增加了几分怀疑。毕竟根据目前的已知,大家虽然都对父亲的死抱有怀疑,但都没有任何证据。陈婆婆的话坚定了文斐的信心,母亲一定知道什么……看来有必要和母亲谈谈关于过去发生的事情了。 当天晚上文斐难得提前回家,推开大门,母亲正在和新来的的阿姨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新来的阿姨姓什么文斐根本不记得了,自从父亲去世后,家里的阿姨总是不会很长久,几乎没有人能干超过三年的,刚开始文斐也并不注意,毕竟母亲本身就是个相当挑剔的人,无论哪个阿姨来到自己家,都会接受母亲的细致盘问。然而自打自己生病以来,母亲换阿姨的间隔更短了,他依稀记得上个来的阿姨也才不过干了三个月不到。以前他也只是觉得母亲是因为挑剔阿姨的工作水平,现在结合自己近日的调查,他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有其他隐情。 聂兰难得见到文斐回家这么早,也有些奇怪,但她还是淡淡的问了一句“回来了?”仿佛文斐的回来与否完全不会影响自己的安排一般,“你今天是在家里吃还是?” 文斐察觉到母亲的淡然,这跟前阵子的热情截然不同,文斐心中好奇心大胜,他抬头看了看新来的阿姨,她年龄不大,应该比自己小不少,嘴唇很薄,紧紧闭着,单眼皮,脸色偏白,跟母亲对话时,绝不目光直视,基本上母亲发出指令她便遵照执行,安静的仿佛不存在一样。 文斐没有直接回答母亲的问话,反而问道:“这是新来的阿姨么?您贵姓?” 女人没有接口,只是看了眼聂兰,聂兰对她微微闭了下眼睛,转头对文斐说,“这是小宋,来了快一个礼拜了,,你这孩子,她都给你开过好几天门了,你都不知道她是谁。怕是真正住宾馆也不会这样吧?!你在家吃饭么?”聂兰继续问道。 “吃啊,我这么早回来,有点累了,不出去了,妈今天我在家里吃……”文斐终于回答了母亲。聂兰也没多说,只是跟女人示意了一下,女人转身便离开了。 聂兰看女人走进厨房,才转头重新走向儿子,说道:“你近来是不是又在调查鼎欣小区的事情?我不是跟你说过,别再查了么?我听说你又在查问小区的环境问题?别查了……算妈求你好么?” 文斐没有接口,只是朝厨房努了努嘴,小声说“新来的阿姨?盯梢的?” 聂兰回头看了看厨房门口,抿了抿嘴,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小声说道:“我也不知,我怕是。” 文斐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低头发了条信息给母亲,约她晚饭过后到小区外面散散步。聂兰看了看儿子,轻轻点了点头。 吃过晚饭,聂兰对文斐说让他陪自己出去走走,晚饭吃的有点多,需要消消食。平时都是小宋陪着的,既然文斐回来了,就让他陪着自己,让小宋自己在家里休息一会儿。 文斐立即响应起母亲的号召,走上前伸出手臂,拉母亲的手挎住自己的手臂,聂兰有些吃惊,毕竟儿子长大以后,很少会跟自己这么亲近的挎着走了,那一刻聂兰心里还是非常的满足的。 两人走出了别墅很远,文斐找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地点,先让母亲坐下,随后又为母亲整了整披肩,聂兰看着儿子,微微一笑。拍了拍文斐的手。 “儿子,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坐下来好好聊天了吧!”聂兰先开口道。 “嗯。”文斐点了点头,“我脾气比较拗,让您担心了。” “嗐,你和你姐脾气都跟我一样,我自己生的,怪谁呢?!”聂兰苦笑道,“不过最近是非常时期,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想多管你……我和你爸是白手起家的,知道创业的艰难,所以最怕的就是你们吃苦受累,所以对你包括对你姐都有些纵容。不过好就好在,你俩虽然脾气倔些,倒是没有平常富二代那种骄纵,你们都很善良,这点很像你们的爸爸……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了!” 文斐直视这母亲的脸,在文斐的印象里,母亲总是画着一丝不苟的妆,头发也染的很新潮的栗褐色,但今天,他第一次看到母亲藏在妆容背后的法令纹,还有眼角的鱼尾纹,那些藏不住的线条似乎都在诉说着母亲坚毅背后的心酸,栗褐色的头发染了有一阵子了,新从头皮上冒出的发根的颜色已经是大片的白色,母亲也已经六十多岁了,从他生病开始,母亲的苍老便在他眼中显露无虞。说真的,或许对母亲有太多的不了解,或许是性格使然,文斐一直认为母亲硬气的如她喜欢的红宝石一般,却从没想过,越是硬的宝石,其实韧性反而相对较差,就好比钻石,硬度上固然是最硬,但确实最没有韧性的宝石。 聂兰见儿子没有回答,以为这样的说话有些唐突,但话已经说出口,自己又不好收回,便下意识的捂了捂自己的嘴。文斐拉住母亲的手,小声说道:“妈,我没想到你也会老……” “你们都长大了,我老也是必然的啊……我奋斗这一辈子,说到底,不过就是想过上儿孙绕膝的生活,好多事现在想想都是空,你们过得好,我也就满意了……”聂兰有些感慨,平时没机会和文斐说,现如今也不知是不是合适的时机。 “我去见陈婆婆了,她很好,她让我代问你好,说你辛苦了,让我多关心你!” “你去见她了?你还记得她?你小时候她很疼你的……总算是没白疼你。陈婆婆对咱们家有恩,没有她就没有你爸,我们家要随时记得她,这话是你爸说的……”聂兰说着说着,竟然眼泪不自觉的滑出眼眶,为了怕儿子看到自己失态,她强笑,抹干了眼泪。 “没事儿,今天我知道很多事,知道您也不容易,还知道了您不是有意要辞退她的……她说她一直知道你对她的好……” “唉,是么?其实咱们家毕竟还是亏欠她很多的,当时……唉,不提了,提起了伤心。”聂兰又叹了口气,接着对文斐说道,“你有事问我?” 文斐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母亲出事了 “妈,我其实一直挺好奇爸爸的骤然离世,以前不怎么觉得,最近越来越觉得爸爸去世走的太突然了,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人下毒杀了他!” 聂兰一听文斐提及丈夫的去世,脸色一下煞白,瞪着红肿的双眼怔怔的看着儿子,眉头紧锁,连忙说道:“别胡说,这事儿不要再问了,我已经说了这事已经过去了,你爸也已经早就入土为安了,你不要纠缠了,我真的担心……” “妈,你别担心,是饶成毅吧?是他威胁你?我就知道这事儿和他脱不开关系……妈您在商场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么?对敌人软弱便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如果我们不扳倒他,未来你始终受制于他!” 聂兰摇摇头,“你不懂,饶成毅不过是个商人,我怕的不是他,就算是他真的养着一帮打手,但是毕竟这么多年,我也有些手段,如果只是这样我怎么会这么担心。我怕的是他背后的人……”聂兰还想继续,突然听到便道有人走过来,聂兰神色一变。 突然便道转角路灯下有个瘦削的身影,边走边叫到:“太太,刘经理电话找您……您没带手机。” 聂兰看了看,握了握儿子的手,“我们改日再谈,快夏天了,怎么我这手还是热不起来……”随即聂兰便走向便道,迎向来人的方向。 文斐没有立即跟上去,他捏了捏刚才母亲递给自己的U盘,这东西母亲突然的地递给自己,文斐也不知道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只是突然之间有些担心,母亲刚才所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先前不觉得,但他突然有种感觉家里已经成为母亲的牢笼,现在看来母亲竟然一点也不希望自己回家住。原来……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母亲的U盘里究竟有什么?很可能家里的电脑已经不安全了,不行他必须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以前没有经历过这些,总觉得这种谍战似的场景之下自己一定可以冷静应对,然而事到眼前,文斐却觉得解放前那些地下党真的是脑袋别再裤腰带里斗争的。虽然那时没有那么牛的监听装置,但是面对这种无形的压力时,人要保持冷静竟然是这么的难。 文斐没有回家,只是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是有事需要住到江大同家里去,母亲没有说过多的话,只是嘱咐他路上小心。虽然文斐有些担心母亲,但是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先拿着U盘了解一下目前的形势。想到这里文斐便给江大同挂了个电话,江大同还没下班,说是让文斐先到工作的健身房附近等他。 文斐看了看表,现在也不过八点多,江大同下班还要两个钟头,江大同让文斐直接打车到自己工作的地方拿了钥匙回去,文斐还是决定到江大同单位附近的咖啡馆先坐坐,等着他下班。江大同也就随他,电话里也就没有多问。 文斐打车到了江大同单位附近的一家漫咖啡,点了一杯饮料百无聊赖的坐在咖啡馆里刷着手机。晚上的咖啡馆生意清淡,服务员已经有些疲惫,慢悠悠的收拾着,时不时相互交谈几句。有几个抱着笔记本写东西的人在窗边坐着,屋里的音乐是淡淡的,虽然身处咖啡店,文斐倒是觉得有些疲惫了,便趴在桌上双眼微闭。 正在文斐半梦半醒之间,临窗的一个小孩儿,突然嚷了一声,“我去,别墅区爆炸了……这是个大新闻诶” “什么?哪儿”有人问到。 “就珠江新景,就刚刚!有个别墅爆炸了……消防队都过去了……” “别墅区,都是有钱人,有钱人赚的都是黑心钱,炸了活该……”咖啡厅里的人一时间热闹起来,说什么的都有。 文斐一听,珠江新景~那是我家小区啊……我家有没有事儿……文斐脑子轰的一声,也顾不得打电话给江大同,立即跑出咖啡馆,打车往回赶…… “我家千万别受牵连,我妈还在家里,千万别出事……”文斐在心里不停地念叨着。 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让文斐觉得很是煎熬,他拼命地给家里的座机,母亲的手机拨着号,但是无论哪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文斐心里更加忐忑。 下了车,文斐远远地看见小区门口到处都是人,一时间竟比白天还要热闹,消防车已经进入,远远地可以看到拉着警戒线。那方向,居然就是自己家,文斐感到血液向脑部冲击着,“千万不要出事,我妈千万别有事……”文斐一边跑一边抖,几乎不知道经过了多久,文斐瞪大着双眼看见被炸的果然是自家房子时,竟然噗通跪倒在地…… “先生,目前这边正在救援,请您别要挡路,里面消防员正在救助……”文斐听到有人跟自己说着。 文斐脸色惨白,结巴着说道:“我,我是这家的业主,里面有人,我,我妈妈在里面,她在哪儿?我,我要见我妈!我刚出门不久……怎么会?” 搀他的人跟他不停地说着话,文斐居然感觉到自己完全听不到了……他只感到自己的嘴在动,但说了些什么已经完全不知道了。刚才,也就一个多小时以前,母亲还在和自己交谈,怎么突然之间,家就变成了一片火海。那一瞬间文斐觉得自己灵魂已经出窍,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半晌,文斐感到自己的手机在震动,“电话,我的电话。”文斐接起电话,“妈,你还好么妈?”文斐下意识的咕哝着。 “文斐,我是江大同,你在哪儿呢?我下班了!你不是说在漫咖啡等么?……” “我家出事儿了,我妈生死未卜……我今天去不了你哪儿了……江大同,我家出事儿了!”文斐不停的颤抖着…… “什么?你家怎么了?你家出了什么事儿,你别急,我马上来!”江大同听到文斐家出事的消息,心头一紧。顾不得别的,立即打车从单位往文斐家赶。途中他又试图给文斐打电话,但是文斐那边一直是没人接。文斐很少这么慌乱的,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信息 江大同急吼吼的赶到文斐家,才一进小区大门就被层层叠叠的人群吓傻了,已经接近午夜,人群依然没有散去的意思,甚至还有社会新闻的新闻车围拢在小区周围。消防车依然停靠在临近文斐家院子的地方,小区靠文斐家院子的路灯也黑了,江大同走近大门,有工作人员拦住他,询问他情况。江大同一打听,得知文斐已经随救护车赶往了中心医院。 江大同一刻不停的又赶往中心医院,辗转找到了文斐,方才得知文斐母亲刚刚已经送进手术室进行抢救。目前什么情况文斐一点也不清楚。江大同站在文斐面前,文斐双手捂脸,衣服、手上到处是黑乎乎的。两人就待在手术室门外,文斐呆呆的看着手术室门上的提示灯,神色黯然…… “到底怎么了?你刚不还说晚上找我有事么?”江大同有些担心。 文斐抿了抿嘴,叹了口气道“你问我,我问谁?”边说边咬着上嘴唇,想要抑制住自己的情绪,“我跟她道别的时候,她还好好地,没过一个钟头,人已经……现在真的是生死未卜……” “文斐,你跟我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江大同耐下性子,尽力用比较平缓的声调和文斐沟通。 文斐搓了搓黑乎乎的双手,低了地头,“警方刚才录口供的时候,跟我说是消防队目前给的说法是,可能是煤气爆炸,具体还需要等调查的结果。我现在心很乱,刚才警察说家里的保姆当场毙命,母亲因为所在位置离厨房比较远,受了重伤,是小区巡夜的保安报的案,消防人员比较迅速的到达,不过我妈她抱出来的时候,已经……反正我是看不见一块完整的皮肉了……大同,你知道么,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我们刚才才一起吃过饭,就是几个钟头以前……现在她……如果没人告诉我,我真的不敢相信那个躺在担架上的人就是我妈……刚才,有一刹那,我在想,如果我没有去找你,是不是我也会在那一团火里……”文斐的眼睛呆呆的往前看,眼珠不停的转动却毫无焦点。 突然文斐拉住江大同的衣袖,“这么说来,是我妈救了我……” 江大同有些吃惊,“什么?” 文斐抬头看了看四周,深深吸了口气,神色一下转到正常,小声对江大同说道“嗯,我回头和你细说,这边比较乱。辛苦你跑这一趟,我暂时没事,现在这里不方便说。我会去找你的,你先回家,这两天你别和我打电话,有事我会联系你的。”文斐边说的功夫边死死地把一样东西推到江大同的袖口里。 江大同也意识到了,点了点头,对文斐说“你保重,阿姨有事你随时跟我说,记得给我打电话……”江大同拉了拉文斐的手臂,文斐点了点头。 走出中心医院,江大同没敢动文斐塞到自己手里的东西,他既不敢拿出手机,也不敢对司机说太多的话,只是简单的告诉司机到达的地点。一路上,江大同觉得自己的心跳恐怕直线飙升到了180,好不容易挨到下了车,他快步奔到了自己家。打开房门,进屋,锁上房门,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停顿。 完成一切后,江大同没有打开客厅的灯。他摸索着拿出了文斐塞进自己衣袖的东西,才发现这是一个U盘。江大同仔细的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房间,确认屋里没有人之后,断掉了WiFi,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关闭了无线网络后,将U盘插入笔记本。 U盘的内容很少,只有几张图片,其中有一张是Micheloud and Co.的函件照,江大同看不懂具体的内容,只是觉得这应该是个很重要的文件资料,另外还有一张地图,上面的标记是外文的,看着也并不像英文,江大同更加看不出具体的位置。再有一张照片就是文斐家大宅门口的挂衣服的龙头挂钩。江大同看的一团雾水,但既然文斐如此谨慎的将它交给自己,想必这东西一定有重要的含义。为了安全起见,江大同用家里一个和文斐给的U盘类似的U盘将里面的函件照拷贝了下来。而后彻底重装了自己的电脑。 江大同看了看四周自己的房间里似乎没有任何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左思右想,江大同找到了自己存放废旧电子产品的大破盒子,里面有一个废弃的老式硬盘,江大同用改锥拧开硬盘,将U盘放进去。再将所有的东西都恢复原状。然后把备份的U盘贴身装好。 干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江大同虽然不知道文斐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事,但如果文斐真的对母亲的意外存有怀疑,那么他所做的这一切就都不是多余的了。江大同此时想到自己仿佛是一个电视上的地下党员,所有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保证自己不会泄密。他生怕自己的思虑有一丝一毫的不周详,万一有一处错误,是否将会另文斐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第二天一早,江大同按时上班,虽然自己不停地看着手机,期待着文斐的来电,但是文斐始终没有任何消息。到中午的时候,江大同试探的给文斐打了个电话,文斐没有接,而是给他回了个短信,“手术成功,但仍未脱离危险,人已住进ICU。有事短信。” 听说文母手术成功的消息,江大同提着的心略微放了一点,他知道文斐目前可能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不方便打扰,于是也就简单回复道“注意休息,有事说话。” 文斐没有再回复江大同,江大同也尽量不去想文斐的事情。午休时,江大同突然接到了程娜的电话,程娜在新闻上看到了文斐家出事的消息,毕竟豪华别墅小区出现爆炸,无论怎样都一定会引起一定的舆论。 江大同跟程娜简单说明了一下目前文斐家的情况,程娜叹了口气道“我刚给文斐打电话,他没有接,我还以为他也出事了!” “没有,他目前应该有不少事情要处理,估计顾不上和大家联系,他母亲受伤了,现在住在ICU,警方还在调查爆炸原因。所以应该还比较乱。我想等事情处理差不多了,文斐会和大家说明白的。” “那就好,他要是照顾不来,别怕麻烦,知应一声就好!”程娜明白文斐现在可能比较怕被打扰,所以也就没有多问。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沟通 从文斐家出事到现在已经超过48小时了,文斐依然没有联系江大同,江大同有些担心,但是文斐不联系自己,说明目前的情况依然不是很乐观。如果他不主动联系自己,江大同无法确知自己是否可以和文斐联系。江大同现如今每次回到家都预先将屋内的所有网络断掉后,检查一遍自己所藏物品周围的变化状况。好在每次检查都没有问题。但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中午吃饭时,江大同收到了文斐的短信,文斐让他去滨江路附近的一家猫头鹰咖啡屋,江大同立即跟主管请了假,便急匆匆的赶往滨江路。 江大同到达咖啡厅的时间还挺早,文斐并没有到,坐了一会儿,只见文斐穿着帽衫戴着口罩走了进来,文斐四下张望了一下,看到了江大同的位置,便压低了身子走了过来。文斐没有停下,从江大同身边经过时,文斐说了一句“江边见,等会儿出来!”江大同微微点头,文斐又在咖啡屋转了一圈,似乎没找到人,又拿起手机佯作打电话,走出咖啡屋。 过了大概五分钟,江大同看了看周围人,便走了出来。 咖啡屋对面便是江,江大同过了马路顺着楼梯走到了江边,看到在临近桥墩的地方,文斐正在僻静处点了颗烟。文斐没有抽烟,只是单手夹着香烟是任由烟气随着向上升腾,扩散开来。 江大同走了过去,文斐小声说道:“来了……” 江大同点了点头“嗯” “你也点支烟吧……”文斐也不看江大同,只是目光看着江大同的背后方向,江大同也不看文斐,“嗯”了一声。两人站的好像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一般。 “聂阿姨现在还好么?”江大同上来就问道。 “嗯,目前没有坏消息,但是全身75%以上烧伤,如果能挺过来还要大量植皮,每次都会是个坎儿,走一步算一步吧!先不说这个了,我给你的东西你看了吧?” “看了!” “是什么?” “几张照片,一张外文的公文,一张地图,外国的,还有你家门廊的挂衣钩?!” “嗯?挂衣钩?” “对啊,就是你家那个看起来很土豪的龙头挂衣钩。看起来很无厘头的东西。”江大同也很奇怪,U盘里的照片居然有这么诡异的东西。 “挂衣钩,那个挂衣钩的样子很怪,难道是那里面藏了什么东西?”文斐低头思索着。 “就算是里面真的有什么,现在你家也进不去,我们怎么能拿到呢?” 文斐点了点头,但是现在如果不找到这个东西,难保这个东西不被别人看到……“唉,夜长梦多,必要时我们也得不择手段了……” “你是说?t……”江大同自动消声,“这是下策了吧,这事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吧?!” “不好说,我总觉得的虽然警察说我妈重伤是个意外,调查结果还要几天,但是基本上上下都定了调子,这事只能当意外处理,小宋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我妈一直住在ICU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我觉得这事儿一定和我调查的事情有关,如果我也在当场,估计……他们也就彻底安心了……” “你到底查到了些什么?最近戈飞飞跟着你四处跑,他是不是太张扬了,被别人知道了些什么?”江大同对自己的表弟还是比较了解的。 “不知道,戈飞飞别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是他知道深浅轻重,我不认为是他那边说了些不该说的,我反倒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以前我不以为然,但这次,我妈出事,我真的不能不谨慎了。对了U盘处理好了么?你说你不知道里面具体的内容,这好办,我去你那里看。我怀疑他们只是想阻挠我不让我知道有些事情,实际上我妈什么都没和我说,所以他们应该还怀疑不到你。不过我们还是分开行动,一会儿你打这个电话,叫外卖,我过去你家。”说着文斐递给江大同一个电话号码。 “明白!” “我先走,你过一会儿直接回家,记住,照我上面写的点这些东西,我一会儿给你‘送餐’!”文斐说完扔了烟头便走了。 江大同等了一会儿,看自己手里的烟烧的差不多了,便攥紧手中的烟蒂离开了桥底下。 回到家里,江大同按照文斐纸条上的电话号码拨通了餐馆电话,并且按照纸条上的要求,点了小炒肉,少辣,柠檬茶,还有溜肥肠。并备注:限时到达。 半小时后,文斐穿着送餐员服装走进了江大同家楼下,乘电梯来到了江大同家,敲开了江大同家大门后,递上了预定的餐食。转身乘电梯离开。随后又再次穿着自己的帽衫从楼梯间从走到了江大同家。 江大同很疑惑文斐为什么要这么颇费周折的弄这么一趟,觉得文斐这简直是是多此一举。文斐摇摇头,“我在做个实验,如果我第一次直接就这么进来,没法观察的这么仔细。我刚才将电梯里还有楼梯间可能安装监控的位置都走了一遍,确保目前没有人在你这里安置监视点。不过我们以后还是需要更加谨慎。你听我的,现在是非常时期。” 江大同按照第一次看U盘的顺序再一次的打开U盘,让文斐看里面的内容。文斐仔细看了看对江大同说道:“这是一个瑞士私人银行的保险柜地址还有授权书,办理人是我父亲,地址是第二张地图上的位置。所以我猜,保险柜的钥匙应该在这里。” 文斐指了指第三张照片。“好了,我已经记住了,你把该销毁的都销毁吧,地址我已经记住了。授权书原件很可能已经被销毁了,这个照片我个人觉得意义不大了,这种保险柜是凭钥匙取物,现在咱们的的首要任务是找到那把钥匙。” “嗯,但是现在爆炸现场还是封锁中,周围还有保安还有警察看守,我们怎么能拿到里面的钥匙呢?”江大同有些忧心。 “我觉得咱们现在反而要冷静,我还是要待在医院,这样,你让戈飞飞到我家附近守着,只要警察一直在我想问题就不大,我们不要先动,我分析对方并不知道有这个保险柜的存在,如果我们一动反而会令局势改观。你觉得呢?!” “你是说静观其变?”江大同有些明白了。 “嗯,毕竟对方不知道我们知道了些什么……”文斐看了看表,接着对江大同说:“时间差不多了,我还是回医院,有什么事情等我消息。你还是按照你正常的作息,尽可能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们之间有接触。对了,你说程娜和你联系过了,她要是问起我家的事情,你尽可能别让她掺和。最近这些事情有些不太平,我怕她卷进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吃面 江大同点了点头,送文斐出门后便又重新整理了自己的房间,按照文斐的意思把相应的东西都销毁,默默地端起文斐送过来的饭,吃了起来。 江大同笑了笑,心道,文斐居然还记得自己喜欢吃的菜。这么多年,有些事都忘记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程娜果然又给江大同打来电话,又向他打听起文斐的情况,江大同按照文斐的意思跟程娜交待了。 “我知道他最近应该是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但是他什么都不说我也很担心,遇到这样的事情,很容易产生负面的情绪,我担心他情绪不好,憋出病来……你看是不是什么时候把他约出来我们聊聊呢?”程娜试图说服江大同帮忙联系文斐。 “这样的,程娜,我也好几天没和他联系了,他也不接我电话,目前我从别的地方打听到的消息是,消防方面没有出调查报告,他母亲还在ICU,烧伤的太严重,很可能根本醒不过来,前阵子他曾经跟我说过他姐姐文慧近几天可能会回国,他妈这么一出事,我也不知道他姐姐是不是会提前行程,这次这个事发突然,我怕文慧想不开,比起文斐,文慧可能更加需要安慰,我把文慧姐的电话给你,你跟她联系联系?我不太说话总觉得你说的话可能能安抚她的情绪?” 程娜听说文斐的姐姐也需要安慰,出于对文慧的担心,加之本身也有这个能力,同时也是性格使然,便立即应承下来,主动承担起和文慧沟通的任务。江大同终于长舒一口气,毕竟程娜如果把心思放在照顾文慧上,对文斐而言不啻于救命之恩。实际上,江大同明白,文慧是文斐心里最担心的人,如果她不回国对于文斐来说无疑是最好的,但是聂兰病的那么重,随时有失去生命的可能,让文慧不回国显然是不现实的,如果有程娜在旁边照顾,或许能够帮文斐解决一些后顾之忧。 放下程娜的电话,高中班长的电话也挂了进来,近来文斐联系不上,四面八方的同学朋友都打电话过来打听事情的情况,江大同只好按照原先的计划跟关心文斐的人都进行了交待。大家虽然平时联系的不多,但是对于这个以前的同窗关心却丝毫未减。甚至有人还想帮着文斐预约国内最好的烧伤科专家。江大同觉得自己现在俨然已经成了文斐的代理秘书,接完电话后不禁摇头苦笑。 最近表弟戈飞飞和文斐走的很近,似乎知道很多文斐调查的细节,江大同很担心这个平时不着调的表弟给文斐惹麻烦,便主动打电话叫戈飞飞到家里吃饭。戈飞飞倒也二话没说,立刻跑到江大同工作的健身房。大大咧咧的和自己认识的几个教练打着哈哈。 “戈飞飞,一叫你吃饭你就跑得这么快,怎么平时让你帮我打扫屋子就没见这么积极过?!”江大同看见戈飞飞一栏吊儿郎当样,便开始的自己的啰嗦法则。 “哥,你有完没完,最近累死我了,你看我都饿瘦了……吃你一顿饭不过分吧。再说谁也不傻,让干活谁往前冲,吃饭不积极思想才有问题呢!”戈飞飞掏着耳朵坐在训练器械上,一脸的疲惫。 “我现在还在忙,还没下班呢,你自己先到处逛逛,等我下班我回去给你做!”江大同叹了口气,这个表弟最近和文斐学的越来越油滑。 “知道了,我不烦你!我先直接回家,把菜给你买好行吧?!”戈飞飞说着便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朝门口走。 “嘿,你弟弟这是难得啊!居然提出自己买菜?”健身房的教练看来早都知道戈飞飞是个什么状态了,偶然听说他肯先回家买菜,仿佛听到了什么大新闻。纷纷揶揄道。 江大同摇了摇头,讪笑道“这小子!这大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说着便又忙活起来。 好容易挨到了下班,江大同便立即收拾好东西,赶回家。一回家看到戈飞飞躺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正在看足球节目,茶几上放着几个炒的黑乎乎的菜,江大同一时间竟然有些感动,这么多年戈飞飞住在自己家,从来没有动手做过饭,今天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看着躺在床上傻乎乎的表弟,江大同突然觉得有些不认识眼前的这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了…… “哥,你回来了?!”戈飞飞听到声音揉了揉眼睛,“我刚才饿了,想着做饭应该也没啥难得,看你平时做起来还挺快的,没想到……还真是有些难度”说着一脸惭愧的看着桌上的菜。 “没事儿,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没受伤吧?!”江大同笑着看着表弟。 戈飞飞听江大同这么问,忙吧手背了过去,说道,“没,没受伤,挺好的……” 江大同看着戈飞飞紧张的将手背过去,便猜到这小子可能把手给切了,忙上前拉过表弟的手一看,嚯,左手五个手指除了大拇指没有搀着创可贴,其余四个手指都裹着创可贴。“还说没受伤,这不,全挂彩了?!疼么?” “不疼,哥,我这就是一刀,不是切了好几回,我觉得还行,没啥这点伤不算啥,只是破了点皮,没有大事儿。哦对了,我不敢用煤气使得是你的电饭煲炒的菜,也不知味道怎么样。”戈飞飞边说边挠着自己的头,小声又说道“这不,文大哥家就是煤气爆炸出的事儿么,我有点害怕。” 江大同一听说戈飞飞居然用电饭煲炒菜,鼻子差点没笑歪了。“飞飞,你果然是个活宝,行了,今天也晚了,我去下点面条,咱俩先凑合吃点吧。”看着戈飞飞一脸的期待,江大同就知道,戈飞飞炒的这俩菜自己肯定已经是尝过了,但是自己没吃下去,只好摆在那儿饿着。 江大同快速的收拾了被戈飞飞整的不像样子的厨房,又煮好了两碗面,端在戈飞飞面前,两人一起吃了起来。“飞飞,你今天怎么想起自己做饭了?这可不像你啊!” “嗐,我也是瞎捉摸,前两天跟文大哥出去,文大哥说啥事都有第一次,做饭也没啥难的,我想着这么简单的事情,万一我就有天赋呢?谁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些门道,我平时太不注意了。哥,我觉得我以后必须得向你学习,起码的生存能力得具备,否则我出来我妈肯定得提心吊胆的。”戈飞飞有些不好意思。 “对了,你最近和文斐忙什么呢?我看你挺听他的?!”江大同问道。 戈飞飞迟疑了一阵,简单的跟江大同讲了讲最近他们查的事情,同时也告诉江大同,文斐估计这些事情里总有些和文母受伤相关的事情。 “也就是说,你还在帮着文斐进行调查?”江大同问道。 戈飞飞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哥,我觉得文大哥做的事情是对的,值得我去做,我难得觉得自己有价值,你不会阻拦我吧?!” 江大同定定的看着这个表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你觉得有价值就去做吧,不过你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说,我虽然不一定帮得了你,但肯定不会给你拖后腿。”江大同低头吃了两口,随即看了看正在沉思的表弟,“飞,赶紧吃。吃好了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的忙呢~” “嗯!”戈飞飞听到表哥的话,突然感觉到了表哥的信任,心里顿时暖暖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怎么查? 文斐这里线索看似很多,但是真正开始动手,却发现举步维艰,仅仅凭二十几年前的检验报告就想确定当时焦化厂和化肥厂之间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都不容易,更别提说将现在的事情和二十年前的问题联系起来。 文斐已经查到了授权书上写的哪家银行,应该是一家位于瑞士的银行,授权书上提及了银行的保险箱号码,钥匙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应该就在门廊的衣帽钩内。这是个很大胆的藏法,如果之前没有人知道这件事,那么很可能根本没有知道这个保险柜的存在。那么它直到现在都应该是安全的。但是如果有人知道有保险箱的存在,必然会以为它的钥匙藏在一个重点保护的地方。衣帽钩那地方太随意,也太不符合父亲的性格了。难道是母亲藏的?房子虽然重新装修过,但是奇怪的是门廊的衣帽钩依然保留着原来的样子,甚至为了让它不显得突兀,门廊做的整体样式都和大宅的风格有些不一样。如果姐姐看到,一定会觉得这样做很“打脸”,毕竟一个室内装潢设计师的家竟然做的样式如此混乱。不过好在姐姐多年未回家,装修后的样子也从未见过。 现在摆在文斐面前的问题其实也很挠头,即便是找到了钥匙,他暂时也不太可能出国,毕竟目前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自己,母亲在住院,随时都有可能要命,姐姐也要回来探望,集团的生意之前自己虽然不管,但是现在完全不闻不问似乎有些不正常。刘平固然在以往的工作中效率很高,也深得母亲的信任,但牵扯的事情这么多,很难保证别的人没有想法。所以虽然文斐很想知道父亲留下来的保险柜里究竟有些什么,但是现在却不是最好的时机。而自己也绝对不是取回它的合适人选。 文斐现如今最担心的的是对方究竟是谁?对方究竟还想做些什么?最近饶成毅没有丝毫动作,难道这件事他真的完全置身事外么?目前虽然有人帮自己盯着饶成毅那边,但是回报的消息完全正常,夏冰那边也说饶成毅现在整天安静的出奇,仿佛是有人举报,上面有人在查,但是到底都有谁?各方的势力都是怎么样的,文斐内心惴惴不安。 如果说日常商务往来上的事情,刘平是可以信任的,毕竟出事之前母亲正在处理鼎湜的股权,实际上刘平明白如果鼎湜现如今出现大的问题,已经作为最大的股东,自己的损失很大,没有足够的诱因他不会牺牲自己近十年的奋斗成果。并且从目前的局势看,刘平暂时不会做任何不利于鼎湜的事情。然而一旦涉及到未来,文斐其实心里是没底的,要不是姐姐及时的回国,文斐真的很担心集团出现更进一步的问题。 而市里,母亲作为新南市优秀企业家代表之一,此次出事不啻于一次重要的事故,警方的调查不可谓不细,但仍只能将此事定为意外,一种可能是,确实因为小宋的疏忽,加上家里设备的故障引发的意外,再有一种可能,文斐想来想去就是说,这件事起码到省里都不会有公论。最大的问题是,证据,文斐在警局里认识的人,透漏给文斐,小宋的背景很干净,出事后除了鼎湜给了一部分抚恤金外,家里的人都没有任何以外的经济收入。难道这一切只是一个意外? 出事已经一个多月了,母亲尚未苏醒,虽然已经从ICU转到文斐安排的特护病房,但是仍旧没有一丝恢复的迹象,看着目前全身上覆盖着的各种纱布绷带,周围安满了各类仪器的的母亲,文斐甚至不敢碰那个躺在床上的人。文斐记得母亲说过,自己的性格和她太像了,所以所有的问题所有的别扭也都来源于此。看着这样的母亲,文斐有时候会想,如果当时听从母亲的建议直接移民,现在母亲是不是应该含饴弄孙? 出事一周后,文慧就办好了各种手续赶回了国内。本来计划的假期成了又一次的照顾病人。回想父亲去世时的场景,再一次看到在ICU里面身上插满管子,看不出五官的脸的母亲,文慧的心纠结成了一团。当弟弟电话中怀疑父亲的死不是意外时,她还曾经极力劝导弟弟,可当母亲也出了这样的事情时,她觉得连自己都不得不怀疑这是有人的蓄谋。这次回来她真的决定不调查出结果势不回去,所以本来计划带着女儿Lydia的她,不得不将女儿送到了孩子父亲处。想着自己不久前刚刚争夺到的抚养权,居然因此不得已放弃,文慧就觉得自己有时候残忍的可怕。所以当她拎着包告别女儿的时候,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役…… 在机场接机的时候,一见面文斐很想和姐姐说些什么,但是姐姐什么也没说,只是说“这不是你的错。”文斐知道,文慧这次回来是下了大决心的,很大程度上这个大姐,比母亲的性子更坚强。她肯回国,是不是能改变目前的现状?这一切是文斐都无从知晓的。 江大同和程娜分别来过几次,江大同虽然并不喜欢聂兰的态度和说话方式,但是对于她现在的样子,心里看了也是分外难受,和文斐一样,江大同包括程娜也都认为文母绝对不是简单的意外可以解释的。但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如果仅仅靠警察,很可能就止步于意外这个说法。 文慧回国前和程娜已经电话联系过几次了,或许是女生之间的特殊感觉,文慧对程娜是颇有好感的。要不是现在家里出于现在这个坎,文慧甚至有心撮合她和弟弟。只是目前家里的这种状况,确实不适合谈及这些。 文慧和文斐有很大的不同,严格的说,文斐对于商业方面完全没有感觉,虽然他从小朋友众多,甚至很多人都是可以信任的朋友,但是却并不理解有时候的人际关系不同于交朋友。信任也不完全等于什么都可以托付,文慧明白无论江大同还是程娜都是值得信任的,但是解决这件事的问题,靠这两个人是完全不行的。事到如今,解决这件事的核心一定在上层,省里,甚至有可能要更往上才行。虽然文斐目前的行事很谨慎,可是如果不能和上层的领导有个摸底,恐怕已经什么问题也不能解决。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舆论风潮 文慧的雷厉风行在她回国的第二天就显现出来了,她最快的时间召开了临时董事会,虽然文慧实际上只有1%左右的股份,但是作为文斐和聂兰的代理,文慧迅速的调阅了目前的经营状况,分析了短期内的资金风险。目前整体股市走低,房地产的业绩虽然表面繁荣,但是由于之前鼎欣小区的问题,股价一直处于下跌的状况。 鼎湜在新南和周围还有几个地块,有些已经建成,有些尚在建设,这部分建设中的项目文慧做了估值,同时也召集相关人员对于可能产生风险的内容都一一列出,目前两个在建项目都存在工期超计划,部分材料也存在供货未能按期抵达的风险,这部分虽不至于影响整体项目进展,但必要的打出预估量是文慧首要解决的事情。前期刘平已经做了很好的统筹,加上文慧在董事会对于工作的细致安排,董事会对未来还是很有信心的。 然而,正当文慧等人平息了公司的各项问题时,突然有媒体爆出,“豪宅爆炸案系女主自杀!”,“鼎欣小区严重的的公共卫生安全问题,导致多人罹患癌症,鼎湜集团无力赔偿!”,“鼎湜集团资金链面临断裂!”“银行停止贷款!”等消息。一时间鼎湜集团内部又再度开始惶惶不安。 为了平复这些消息,文斐等人找到了平日里跟聂兰关系很好的几个媒体朋友,也包括了文斐曾经就职的报社社长,然而所有人都表示消息源不是自己这边,现在自媒体蓬勃发展,一条小道消息只要有人肯在一个APP上发出来,就自动有人转载,只要有人跟进,哪怕消息根本没有可靠的信源也有人拿出来。就算是鼎湜肯花大价钱去平这些不实传言,但越辟谣,就越有人传播,现在新闻媒体的自律性又不让人信任,辟谣什么的根本没人信,要想一个消息被平息,必须有新的更加吸引眼球的消息出现才有可能淡化。传统媒体甚至新闻媒体都逐步的走进了这样一种怪圈,使得所有受众都有一种观望态势,你越是辟谣,我就越是相信。加上贫富差距的背景,人们的仇富心理泛滥,很多人都会选择富人的对立面,太多人会相信“有钱人的第一桶金都是带有原罪烙印的。”,“有钱人的受难日,便是全体大众的嘉年华!” “如今我们该怎么办?”文斐迷茫的看着来探望的夏冰。“为什么几年之间我们看到的新闻变成了这个样子……” 夏冰苦笑道,“怎么办?现在就希望要么有戏子偷情被偷拍,要么国内有大官落马,总之出现举国的社会新闻,这样像你们家这种芝麻绿豆点的热点自然就被冲散了。” “可是,这,这些又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文斐确实有些着急了。 夏冰倒是轻轻点了点头,“其实这思路也不是不可以,戏子的事情,狗仔随时盯着,按说爆出来一般都是有人钱没递够,但是也不尽然,有时候有些重要事件发生时,为了分散公众注意力,也会适当的爆出来,这个有偶然性,但是我毕竟是半条腿在媒体圈里的,要说也不是绝对没有办法知道。大官落马什么的,其实说起来也都是有点预兆的,一般来说在爆出大新闻出来之前,水面都是静的出奇。但是总有些丝丝缕缕的线索,但是放眼国内,新闻太多,但真正能具有爆的特性的官员的还真的不多……” “你说的这不是废话么?随便一个官员贪污就全国新闻?好多外省市的官员,他不贪污不违纪我都没听过呢!” 夏冰笑着说,“你还别说,这话还真对,不过你也说了,外省的官员不是么?要是新南本地的官员出了问题,尤其是关系到民生的问题上出了问题,你觉得大家还会熟视无睹么?” “民生?你想说什么?”文斐有些吃惊,虽然他也相信新南不是一片净土,但是夏冰这么说话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夏冰犹豫了一下,眼珠转了转,“文斐,我总觉得这些关于鼎湜的消息本身就是为了遮盖某些真正的新闻而放出来的呢!你难道没有感觉到么?我听说中央巡视组最近正在巡视……” “你是说?”文斐突然灵光一闪,眼光倏的亮了。 “我什么都没说,我只不过是和你闲聊天,再加上探望你母亲,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夏冰说完嘴角微微倾斜,“好了,有些事情你们处理起来有难度我可以帮你看看,不过,关键的问题还是找到真正的症结,目前的事情我的看法应该是静观其变。你们公司最近公关做的不错,主动和上面的领导多汇报汇报,你懂得~”夏冰边说边意有所指的手指了指上面,接着说道,“阿姨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们家属辛苦了,保重吧。我最近事情比较多,可能顾不上,你嫂子有亲戚在北京,是烧伤康复的专家,我让你嫂子改天帮你问好了,你们联系!我就不多打搅了……”说完夏冰便拎起自己的公事包准备离开。 文斐送走了夏冰,心中有些疑惑,也有些清亮,夏冰为什么要帮助自己?夏冰的老丈人在省里究竟知道些什么?虽然他已经退休,但是这些事情究竟有哪些勾连,文斐也并没有想明白。眼前的事情似乎还是要知道父亲和母亲究竟是因何获罪? 晚上回家,文斐破例叫上了江大同、文慧还有程娜,文斐知道他必须拿到父亲放在瑞士银行里的东西,但是目前自己和姐姐都最好不要出国。江大同出国显然有问题,唯一合适的人选就是拿着美国护照的程娜。文斐简单的将眼前所发生的的一切都告诉了程娜,程娜虽然对文斐家近日发生的事情有所怀疑,但毕竟不是自己家事,加上平时里参与的也不多,所以也没有想太多。今天猛地得知这里可能存在这么多的问题,非常的诧异。她虽然无法像文斐一样感同身受,但是她也充分理解这些事情绝非偶然。 “好!这件事我去!”程娜毫不犹豫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谢谢!”文慧握着程娜的手,“Cynthia,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文慧眼中的饶成毅 文斐在家里别墅解除后的第一时间从衣帽钩中取出了保险箱的钥匙,并交给了程娜。程娜借着自己身份的便利,迅速的购买了前往瑞士的机票。大概是因为程娜以往和文家走的并不近,又或者从未有人注意过这个精神科大夫,程娜顺利的离开了国内。 送走了程娜,文斐和文慧进行了分工,文慧主要有针对性的对公司内的不稳定因素进行调整,同时对于负面的消息重点访查,对待正规媒体文慧统一进行了新闻发布会,目的是正视听,但是对于网路上的喷子,鼎湜集团也统一了口径,除了发布公告,文斐也张罗自己从前在报社认识的媒体朋友还有以前的同学进行举报,一时之间平时冷冷清清的qq群突然就变得热络起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原先舆论一致谴责鼎湜集团的人,开始逐步认识到,问题绝非那么简单,贸然的胡言乱语甚至会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大家都逐步开始变成观望。在这个自媒体蓬勃发展的时期,每个人的话都有可能变为别人的刀,无论自己本身究竟想要表达什么,当不同立场的解读出现后,这些刀就不再能握在言语者本人手里了。在当今这个新闻爆炸的时代,藏匿于网络背后的每一个节点,都可能因为自己的具体身份信息相对隐匿,而成为去个性化的产物,当大家都在网络信息不公开的范围内,便自觉可以降低自己的道德标准,责任感以及同情心,从而通过一系列的言语暴力伤害到每一个可能就在身边的个体。 而真正想要解决网络喷子的方法说起来很容易,只需要大家揭开遮蔽在人们身上的掩体让所有的暴露于阳光之下,然而真正的解决实在是太难了。网络实名制曾经对大家的言论有了一定的约束,然而这种约束力太弱,于是开始有了转发超限入刑的法律条款、但是暴行依然存在。这次的事件是针对鼎湜一个如此大的上市公司,对象明确,构陷的内容丰富,角度多样。虽然时间不长但依然造成了大量的经济损失,并且由于围绕着鼎湜的各种迷雾依然未散去,长期的影响不可估计。文斐觉得,如果母亲真的醒了,当她看到了这些消息时,会不会真的被气炸了肺。 “姐,你说最近饶成毅在做什么?这次这么大的事情会不会是他搞出来的?”文斐觉得作为鼎欣小区事件的责任方,饶成毅安静的有些过分。 “不知道,但是鼎欣小区闹大了对他不是也没有好处么?”文慧有些奇怪,“但是,这件事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他的那家公司,你说他会不会出国了?!” “姐,你给我讲讲饶成毅当初怎么从鼎湜走的吧?!妈没跟我说过这事儿。我总觉得要是能摸到他的后台,我们这事儿兴许才能算过去的。” “饶成毅嘛~这我还真得想想了……我记忆里这个人算是爸爸的老乡?或者是他插队点的人?我记不太清了,但是应该是爸爸的熟人,当初爸恢复高考时候考上了大学,爸是孤儿,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对曾经施恩的人都非常的好,包括陈婆婆,也包括老家村里很多人。他是个相当念旧的人,后来爸白手起家时,这个饶成毅不知怎么的就投奔过来了。” “爸和他一起经历了很多事,一直把他当做最信任的兄弟,那时候我还小,妈一直在照顾我,你还没出世,妈根本不管厂子里的事情。爸和饶叔总是交替着拉项目,一个人出去跑,另外一个人就负责在家里盯着施工,那时候有点像包工头,水泥建材什么的都是量入为出的,不敢做长远考虑也不敢囤货。我记得有一年因为一个大项目,饶叔为了节省成本用了残次的建材,被爸给发现了,其实业主本身是不知道的,按照妈说,每个三五年不下点暴雨,这种建筑根本不会暴露问题。可是爸说立人立信,宁肯赔钱也坚决推到从来,这样一来,工期给耽误了,一口气赔了七八万。那时是九十年代初期。爸说过好像是是他一个同乡帮忙说和才没有赔那么多,他的同乡甚至还帮忙垫付了不少。但是这件事让他和饶叔之间也起了嫌隙。” “后来,饶叔的连襟做了焦化厂的厂长,他俩还有那个厂的运销科科长三个人好像在一起倒卖原材料,这事在国企里好像是犯纪律的,不过确实赚了不少,那时候爸这边的生意接连遭受了几次比较大的冲击,爸差点坚持不下去,要不是大舅看不过眼帮他介绍了几个政府工程,就不会有鼎湜的后来。就是那当口,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饶叔就从爸这里走了。那之后他好像是去深圳闯了一阵子,但是好像自己没太有本事,就又回了新南。” “照你这么说,他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手遮天啊?!我听说那个焦化厂厂长后来也没好过啊!那怎么会张厂长倒了,但他却发了呢?”文斐有些不解。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在国内的朋友说,好像他从深圳回来前就和张厂长的妻妹离了,后来娶得是当时副市长的女儿,后来这个副市长调任省里,他就开始行大运了。” 文斐突然想到了焦化厂看到的那封信封,那个姓陈的到底是谁?如果说姓陈的是当时的副市长女儿,那为什么邮件是寄给张铁弓而不是饶成毅呢?又或者这个姓陈的不过是在市委给张铁弓报信的?那里面当时究竟说了些什么呢? “小斐,你想什么呢?是不是你知道些什么?”文慧见弟弟半晌无语,便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起知道他和张铁弓究竟在九十年代中后期都干了些什么?不过我这么听你说,既搞不明白饶成毅和爸之间有什么分歧,也弄不明白他有任何害爸爸的动机啊~我脑子里更乱了。再说,爸爸是搞建筑出身的,可是饶成毅本身一直是折腾原材料的,怎么算也不应该是互惠互利的么?真的不像会有那么多争端的啊!” “不过你也很奇怪,你一直对饶叔有很强的敌意,我也不知为什么?基本上我对他还是很客气的,可你和爸都非常反感他进门,你还记得当年你出国上学,他当时主动说要送你一台笔记本,那时候一台笔记本可不少钱,爸先开始说不给你的,但是后来听说他要给你,愣是给你买了一台!你还有印象吗?” “对对对,有这么回事儿,反正爸千方百计想让我拒绝拿他的东西。我还问过爸,他只是说,甭管什么时候,都不要拿饶成毅的一针一线。拿了就还不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返航 文斐和文慧回忆了半天,竟然发现两人拼凑的过往除了一堆问号外什么也没有。只好叹口气,“期待Cynthia回来吧,我觉得她那里可能有些线索……” “我也期待着程娜回来能带给我们一些新的东西。” “对了你是不是有些谨慎过头了?自从Cynthia出国,你便让她不要再和国内的任何人联系。是不是?”文慧对文斐这种谨慎其实有些嗤之以鼻。 “你不知道,自从妈出事,我就好像惊弓之鸟一般,程娜平时和咱家来往不多,加上她本身是美国护照,签证什么的都不没那么麻烦,但凡换个别人,我真的不放心,可就是这样,我依然觉得她很有可能会有风险。不过好在按照计划她明天就回来了。真的希望她可以顺利的拿到爸留给咱们的东西。”文斐的担心或许在文慧的眼中有些多余,但是他自忖是应当的,况且程娜一回国应该就会和自己联系,只有东西拿到了,并且大家确定了究竟是什么,才能商量后续的事情。 日盼夜盼,文慧终于接到了程娜返回的消息,程娜电话里没有说过多的细节,但显然她在国外似乎没有碰到太多的障碍。手里拿着授权书的副本,加上文斐的钥匙,对方很顺利的帮她打开了保险箱。她拿出了一叠漆封的文件袋,厚度大概有一本书左右,为了避免上面有一些其他线索,程娜很自然的用其他袋子直接将它封存拿了回来。 “一切还顺利吧?!”文斐见到程娜第一句话便问道。 “还可以,不过我为了避免麻烦,没有打开。我想这个里面的内容最好还是你和文慧姐先看看。”程娜倒是很直接。 “辛苦你了Cynthia,我们家的事情麻烦你跑一趟,也许是我们多虑,不过这东西的存在对方是不是知道我们真的不敢保证,所以……你理解的!” “没事的,我想这事既然涉及你们家一系列事情,谨慎是没错的,我不过是跑趟腿,还好没有遇到什么大问题,对了这几天阿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好转?” “老样子,她什么时候能清醒大夫也没个准话,其实按照规矩,她这样应该已经算是植物人了……但是我和弟弟包括两个舅舅都还觉得有希望,再者,从公司的角度……唉,没办法……身不由己!”文慧也很无奈。 “是啊,我妈现在的状况真的很痛苦了。我有点想说,如果她身体还有感觉,她应该非常非常痛……”文斐接口道,“所以有时候我真的挺理解罗侃的抉择……”文斐嗫喏道。 “别乱说话……”文慧狠狠的瞪了文斐一眼。 程娜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妞妞姐的选择并不容易,但是足够理智。她能够一刀切的去做这样的抉择,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跟”的…… 文斐还想多说什么,文慧表示程娜已经累了,需要休息,便接过了文件袋。程娜看了看着姐弟两人,也迅速的返回了精神病院。外出一周,真的很疲惫了。不知道姑姑现在什么情况。或许她已经想自己了吧! 当天下午,简单收拾了一下,程娜便赶往了程慧云的病房,这一周程慧云的状态有点不好,因为总是看不见她,总是自己一个人抹眼泪。而且还不吃不喝,护士好说歹说加上江大同的劝解才让她勉强吃了些,没有闹出大病。不过看护的护士却已经焦急万分,程慧云也出现了便秘的症状。 “程医生,你可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程阿姨就该把病房给拆了……”护士一看见程娜也不顾程慧云就在旁边,向程娜告起状。 “我没有!”程慧云一听护士告状立即像个孩子似的辩解起来,“妞妞,你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小黄给我的糖我都给你留着,你瞧!”说着从枕套里扣出几块糖,献宝一般全都递给程娜。 “好好好,你最乖,你不会拆病房的……小李冤枉你,咱们打她好不好?!”程娜想看看姑姑现在对于语言的理解似乎有了进步。 程慧云听说小李冤枉自己,登时一脸委屈的看着程娜,又吧嗒吧嗒掉起眼泪,一把拉住程娜再不放开。 “我回来了,你放心,我是出差,之前都和你说好的,给你买你最爱吃的糖,我提前回来的,你就别生气了,记得好好吃饭,还要喝水,不可以不吃不喝,让我担心。明白么?”程娜温言细语的对姑妈一通安慰,好容易让她平复了心情。 小李看见程慧云搂着程娜的样子,完全就是个小孩子一般,偷偷对着程慧云刮了刮自己的脸颊,做了个鬼脸,程慧云看见了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好容易安抚姑妈入睡,程娜回到护士站找到刚才在病房的小李,小李对程娜汇报起来真是知无不言,看的出这阵子自己不在,程慧云的情绪有很大的波动,对于这种老病人,其实很少会有这么大情绪波动的,在程娜看来很多征兆都显示了程慧云存在着好转的迹象。 程娜叹了口气,不知是喜是悲,或许在自己的心里,姑妈能够恢复实际上是自己期盼的,算了,就算是她一直把自己错认为妞妞姐,也无妨,只要她能开心吧……程娜发现自己似乎给自己套了一个枷锁,这个信号很不好,作为一个精神科的大夫,她深深地明白,自己已经陷入了一种类似反移情的状态之中,她和姑妈之间也建立起一种很不安全的的情感关系。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正在像妞妞姐一样夸大了自己的能力和责任。这也许是个人英雄主义,又或者只是同情心泛滥的一种表达。 从理智上讲,有些事情不能拖延了,但是从感情上说,真的该让姑姑重新清醒的认识这个世界么?程娜非常矛盾,她请教了自己的导师,还有很多学界的大师,说法纷纭,但多数人都认为最大限度的保证病人和这个世界的一定距离能够让病人的生活质量更高。换而言之,其实并不是每个人都应该直面生活的残酷,自己的姑妈或许就是这样的人把!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信件整理者 文斐和文慧带着文件回到了公寓,这间公寓是聂兰买给女儿的,作为她回国的住所,然而虽然名义上是她的,但是文慧每次回国基本上都是蜻蜓点水,大多都是选择住在家里的别墅或者干脆就住在办事不远的酒店里。这次家里意外,文斐便和文慧一起住进了这所公寓。 文斐看着档案袋上的火漆,轻轻地用壁纸刀将它撬开,慢慢的打开了厚厚的文件袋。首先映入自己眼帘的便是一封厚厚的举报信。信是手写的,举报信上有着编号,一封封的,可以看出年代不同。文斐和文慧看的有些吃惊,因为数量足足有了一百封。时间跨度从1993年道2004年,也就是说父亲在去世之前都一直在整理这些举报信,举报信有些是实名举报,有些是匿名的,字体差异很大,有些字写得正正规规,用的纸也是信纸或者稿纸,有些举报信则是写在旧的软香烟盒上的,但是可以看到整理人用塑封纸将它们都分门别类的整理成同等规格,尽可能保存纸的原貌。 文斐和文慧猜测,父亲并不是任何一封举报信的书写者,而是这些信的整理者。很快地,他们俩的猜测就被证实了。文斐就在着一百封举报信后发现了一封没有收件人的信。信只有一页,但是看完之后姐弟俩心里都沉甸甸的。 看到这封信的人: 你好!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世了,现在的时间是二零零四年七月二十一日,我今天收到了体检报告,结果很不好,是肝癌,医生跟我坦承这个病我大概只有半年左右的生存可能,当然如果有机会得到肝脏移植。但我想无论如何我应该是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或许是因为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只是希望如果可能这些东西能够成为保证我妻儿的最后一张护身符。 举报信的举报对象是南山焦化厂的厂长张铁弓,以及市委陈书记的女婿饶成毅,但我想说的是,如果没有陈书记的纵容,我不相信饶成毅有如此大的本事能够颠倒黑白。现在陈书记已经高升道省委,可能这张保护伞会越来越大,我手上也有一些证据,但是并不足矣扳倒这样的人物。这封信的后面有附有一份事件知情者的名单,这些人都是我收到举报信后找人调查到的,肯于站出来用证据和黑势力对抗的人。 我开始整理这些信件的时候,这些人都还在,我甚至依稀还记得他们每一个人提及此事时的咬牙切齿。然而到今天,地址簿上的人已经只剩下不到六成了,而我也即将告别这个世界。当你打开这封信时,我不能确定剩下的是否还能有二十个,但是我坚信总有一天那些被蒙蔽的人都会觉醒,被举报者必将接受正义的制裁! 信件整理者:文承禄 信后面是的几页纸,记录着和文父提及的一百二十八名举报人的地址,有些人还有电话联系方式。四页纸上每页都有十多个名字被画上了红色的框,文斐知道,那代表了人在当时已经去世了,并且标记了去世的时间。 当他看到第三页时,赫然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名字【罗冀北】。 “姐,你见过这个名字么?我怎么觉得有些眼熟?”文斐问道。 “没有印象,这个人我不记得了,我不认识,或许是爸的朋友?”文慧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姓罗,不会是罗侃的爸爸吧?你看去世的时间,1998年6月……我记得罗侃的爸爸应该是上初中的那年去世的,也就是98年,没错,但是我不清楚究竟是几月了。得问问,江大同可能知道,他们是初中同学!”文斐自言自语道。“如果这个人真的是罗侃的爸爸,那是不是也有可能是因为举报而惨遭不幸?”文斐有些疑惑,因为在他印象中江大同曾经说过罗侃的父亲死于肺癌,按照上次和保险柜中的说明,苯并芘超标是很可能的原因,难道这里还有什么别的不成。文斐一看表,现在的时间有点晚了,明天还是叫上江大同和程娜一起问问比较好,于是他立即给两人分别发了信息。 文慧仔细的翻看着一张张举报信,有些是举报张铁弓挪用公款的,有些是举报饶成毅销售以次充好产品的,也有举报他俩倒卖国有资产中饱私囊的。甚至还有几封是举报饶成毅组织流氓非法拘禁举报人,将举报人殴打致残的信,甚至信里还有伤口的照片,以及警察的不予立案的证明。 看着这些信和照片,文斐和文慧感到触目惊心。饶成毅真的从那时候开始就涉黑?按照这些举报信里的说法,饶成毅有个阶段是负责焦化厂的后勤保卫处的工作,所以那时候他或许还真的有机会笼络一般流氓干些不可告人的事情的。只是后来他逐渐和市高官的女儿在一起之后,逐渐洗白了? 本来文斐以为父亲的存档中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整理的非常清楚,但实际上父亲应该也只是调查者,或许对于当时他已经归纳了很多能够扳倒饶成毅的信息,只是这些信息太庞杂,也太敏感了。而且,父亲罹患肝癌后,就像他说的那样,本来他计划还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可以安排,但实际上,从他开始住院便陷入了昏迷。那时开始父亲就不再有任何时间进行信息的搜索和整理。而那时母亲也只能应对生意上各种繁杂的事务,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是不是有可能父亲在昏迷前将这些信息交给了母亲,母亲成为了信息真正的管理者?文斐想不通。 文慧试着回忆自己照顾父亲的一个月,实际上在自己的记忆中,父亲住院之前确实曾经和母亲说过些什么,但是当时她完全没有注意了。 “爸爸住院前咱们家有没有来过什么特别的人?比如饶成毅,又或者是爸爸当时在厂里的下属?”文斐提醒着。 文慧摇了摇头,“真的没有这样的人,爸爸不喜欢在家里办公,虽然家里有办公室,但是一般而言他公司里的人他是不会叫到公司的,再加上那时候他早和饶叔不在一起工作了。饶叔来家里又不是年节,不太可能。” “那看望呢?他来探病?”文斐继续追问。 “更不可能了,爸爸没住院前,公司里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得了癌症,饶叔更不可能知道了。他来探视绝对没有过。”文慧斩钉截铁道。 “还有谁?!”文斐陷入了沉思~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小组会 文斐和文慧回忆了大半夜,并没有什么更多的进展,便将资料收拾好,希望第二天和江大同沟通后得到更多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江大同便依照约定来到了文慧的公寓。程娜因为单位有些事情要先处理,因此便说中饭以后过来。江大同来了以后文斐先把资料都拿给了江大同,江大同看到举报人里居然有罗冀北的名字也非常惊讶。 “这个名字?是不是罗侃她爸?”江大同有些诧异,指着名字说道。 “是啊,我也在怀疑,罗侃她爸叫这个名字?那这个地址呢?”文斐从没去过罗侃家,所以对罗侃家的地址完全不知道。 江大同有些迟疑,“化肥厂家属院,如果是化肥厂,我估计大概没有另外一个叫罗冀北的了吧!而且你看这个时间,如果真的是死亡时间,我估计就是他没错了!” “也就是说,举报人也包括罗侃的父亲?”文斐有点不敢说出自己的猜测,但他还是决定对江大同说出自己的想法。“你觉得有没有可能罗侃她爸是被人杀害的?”文斐抬眼看着江大同的表情。 “什么意思?我知道罗叔是肺癌去世的,难道这个还有争议不成?他去世都二十多年了,想查应该也差不出了吧?”江大同不知道文斐的意思。 “是这样,上次我和戈飞飞去调查焦化厂的时候,偶然找到了一个保险柜,里面存放着一些焦化厂原先的检验记录。这部分记录上面显示,焦化厂售出的部分原材料,苯并芘超标,我们猜测会不会这批原材料被卖给了化肥厂?” “可是你说的这个什么不是应该只会影响化肥的质量问题?再不济环境污染,罗叔得的是肺癌,不是死于中毒,就算他举报有人害他,怎么可以让他得癌?再说听说当初他们厂,光是罗叔一个车间前后就有5个人得癌症,投毒犯不着杀这么多人吧?”江大同越听越糊涂,他实在摸不到文斐的思路。 “你说化肥厂罗叔他们车间前后有5个人得癌症?”文斐没有回答江大同的问题,而是注意到江大同所说的事实。 “是啊!” “多长时间之内?” “我得想想,一年半?还是一年?我记不太清了。这个事儿我不清楚,但是飞飞应该知道,他最好的哥们儿他们家都是化肥厂的,我还是听他说的!” “哦,是这样,那好办了,一会儿叫他过来?”文斐一听这话来了精神。 “最近小姨让他收收心,不知道能不能来!我打电话问问他。”江大同说完立即给表弟打了个电话。没想到戈飞飞倒是一口答应,说立即马上就来。 很快就到了中午,程娜也来了,程娜一来,文斐三人就将自己分析的结论跟程娜update了一遍。很显然程娜确认了举报信上的人就是自己的姑父,并且她也明确的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苯并芘致癌,你是说你姑父当初很可能吸入了这玩意儿超标的气体,长期积累导致肺癌?”文斐问道。 程娜点点头,补充道:“这还只是怀疑,毕竟当时我还是个孩子,只是上次保险柜里看到的数据说明原材料里苯并芘超标,让我联想到,刚才你们也说了,车间里出事的不是他一个,并且是在短时间内发生的。所以这更让我怀疑,这是一次小范围高强度的化学污染。你要是说投毒,我倒觉得可能未必,但是显然一个车间里同时出现了五个癌症患者,这就不得不让人吃惊了。” “那这事儿有没有可以找到的证据?时间这么久,咱们还能不能找证据说明这些呢?”江大同问道。 程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国内的法律是怎么规定的,一般来说诉讼都有时效问题,时间这么久了,即便我们找到了确凿的证据,是不是会有时效问题我也不确定。这个必须要问律师了,而且如果真的想要从法律的角度来讨论问题,一个可靠的律师确实是必不可少的。这事儿已经这么久了,我的建议倒是急不得。说到底,最能成为突破口的,恰恰不是这个案子……” “你的意思是还是应该以我妈这件事为起点?”文慧一下就想到了程娜的意思。 “文慧姐说的对,我们都不是法律专业的,目前这个案子看似消防方面给出了报告,但是有人死了,还有一个重伤躺在床上,新闻舆论却一直在控制评论,甚至不惜抹黑受害者,你们想这意味着什么?”程娜作为置身事外的人,无疑最为理智。“文斐担心大家继续受伤害,这个没错,防备他们也是应该,可是有时候我们一味地躲避,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还不停地将我们手上的线索交待出去。要知道,最好的防守其实是进攻啊!” 江大同和文慧都纷纷点头。 “可是我目前能做的也只能是尽最大的可能保护大家啊!你有什么办法能够‘进攻’?”文斐也同意程娜的观点,可是目前对方完全在一层迷雾之中,文斐等人既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对方的背景究竟有多深,甚至不知道自己可能遇到的人里究竟有没有饶成毅的人。 程娜咬了咬大拇指,她一想事情就喜欢这样,这已经是她一贯的做派了。“嗯,我觉得,现在我们除了需要一个可靠地律师,实际上还需要一个政府里面的人,最好能和高层说上话,但是又不能跟这些事有利益相关。同样还得是信得过的。不知道你们熟悉的人里有没有这样的?” “夏冰!我师兄。”程娜刚说出这个要求,文斐立即脱口而出。文斐见众人都不认识这个人,便把夏冰的背景跟大家都说了一下,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夏冰的丈人虽然是省委的领导,但是却是军转干部出身,二十多年前还在部队上,因此在这件事上不会和这些人有太多的关系。 “这人真的可靠么?”程娜和文慧都问了这个问题。 文斐迟疑了一下,“这么说吧,他爸也是做地产的,但是跟我爸不一样,他爸主要是靠他外公家的资产进行投资的,香港楼市泡沫之前大赚了一笔,之后又低价购买国内外的地产,因此他们家严格意义上说应该是投机者,夏冰这个人很油滑,但是骨子里还是挺有正义感的。比如上次我跟他谈起过想要举报饶成毅涉黑的事情,他还跟我分析过。所以我在想这个人还是可以用的……” 文慧点点头,“这事儿你再摸摸底,我觉得既然可以用,只要用对了就行,倒也不用太追究别的,你多和他走动走动也就好了……”文慧对文斐说完,又回过头对程娜问道,“Cynthia,你还有什么提议么?律师的事情,我妈倒是有个靠得住的律师,这个我回去联系,我相信咱们在法条方面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和他讨论……” 程娜点点头,正想继续开口时,门铃响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意外之人 文斐看了看其他几个人,便跑去开门,果然来人正是刚才江大同电联的戈飞飞。文斐把戈飞飞让了进来,却看到戈飞飞身后站着另外一个人。 江大同和文斐看到这个人,都有些惊讶,诧异戈飞飞怎么把突然带来个人过来? 戈飞飞搓了搓手,关上门,看着几个人的表情,贱兮兮的说道:“来,认识一下,给各位介绍一下,我哥们儿,李闯……” 江大同看戈飞飞未和大家商议便直接带进来个人有些皱眉,拉过戈飞飞小声道“你怎么回事儿,我找你,你怎么拉过来个不相干的?” 戈飞飞摇头晃脑的说道,“不不不,他可不算是不相干的人,我给你们郑重介绍一下啊……这位李闯可不是不相干的人,这可是我费了不少口舌才请到的。李闯,来你自己介绍一下自己,我怕我说错了……” 李闯看到气氛有些紧张,一时说话也有些结巴了,“那个,那个,我见过你,还有你”他指着文斐和江大同,“你们是我师父的朋友,还记得几个月前,孙平,孙平是我师父……当时在手术室门前,我们认识的……” 文斐突然想到了,“哦,你就是那个孙平烈士的同事……当时我和他我们两个的确去过……葬礼时你没去?我们去的时候没看见你啊!” 李闯点了点头,“嗯,当时我在执行任务,没来得及送师父最后一程,过后我去墓地看过他。”李闯低了低头,可以看出过了小半年提到这事,他还是有些不自然。“那个,我师父走以后,这个案子还没算完,当时是赵志辉归案了,但是包庇赵志辉的一系列人都没有抓到,再加上涉枪,涉黑,好多事情外界都没有披露,我们人手也不够,所以我就继续在案子上没下来……说实话,挺愧对师父的,要是当时我及时拔枪,兴许师父就不会中弹……”说了又觉得有些失言,李闯忙摆了摆手,“不提了……” “对,不提了,那个案子听说还没正式提起诉讼,所以闯子不能说太多……那个,我这次叫他过来还是想说一下,之前我文哥说怀疑饶成毅涉黑,闯子说的那个案子里有些证据,上面已经开始查了,只是目前还是处于侦查阶段,据说饶成毅已经被举报了。要不闯子,你给大家伙儿说说呗?”戈飞飞是个嘴停不下来的人,随时想要表现一番。 “别急,饶成毅涉黑的事情,难道不是在侦办的案件么?为什么你会告诉戈飞飞?”文斐有些不解。 “不是,唉文哥,这个是保密的,我不是说了么,那个以后再说,我让他说他现在在监视饶成毅呢!”戈飞飞越辨越乱,弄得众人更加摸不到头脑。 “是这样的,我来解释一下”,李闯拍了拍戈飞飞的肩膀,“是这么回事,这阵子我一直监视饶成毅,没想到今天早上我看到这小子想溜进饶成毅他们小区,我就把他给摁了,没想到一看居然是这小兔崽子。我俩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我知道他是什么人,我就想问问他为啥要去饶成毅他们家,他跟我说,他要监视饶成毅,我心想这傻小子能干成啥事儿,别再让我别的兄弟给摁了,就说把他给扔回家。没想到他接到一电话就把我拉到这儿了!” “你说警方在监视饶成毅?”文斐问道。 “没错,之前我师父被枪杀的那个案子里的枪手抓到了……嗯,反正有线索指向饶成毅,我是外围的,主要是倒班监视他,按说应该是秘密的,但是毛蛋说我师父是你师兄关系铁着呢,我也见过你,我想具体内容我不说,应该不算违反纪律。反正说起来饶成毅自己也知道现在属于被监视状态……”李闯参加工作也不过三年,还有点愣头青。 戈飞飞刚才听李闯叫自己的外号,心里有些不爽,用拳头猛地怼了几下李闯,李闯也回了几下子。一时间整个房间里的气氛和刚才就截然不同了。 由于屋里一时间多了俩活宝,几个人想谈一些细节便成为了奢望,李闯虽说是警察,但是毕竟还是年轻,虽说有心帮着自己师父报仇,但是实际上也并没有真正的接触到实际的线索。就他现在所说的,还远远不能说饶成毅就一定会被处理。关键还得看看上面是否有心切掉这个毒瘤。 “闯子,你师父是我最尊敬的师兄,他的牺牲是我始料未及的,他大概是我心里最愧对的人了,如果这事儿真跟饶成毅有关,我一定饶不了他!”江大同听到李闯说现在正在监视饶成毅,难以压抑内心的怒火。 “哥,您别介,这事儿还是让警方处理吧!我也觉得我师父死的太冤了,涉枪可是大案,本来限期破案的事情,因为又有别的线索,目前只是监视居住。但是你放心,这案子上不封顶……我们局长说了,必须办成铁案,不能让师父白死!”李闯本来是想劝江大同的,最后说着说着竟然也激动起来。 “嘿,要不说现在警察办案太慢,你们啥都要听话办事,真是要办到猴年马月么?你师父这都死了多久了,这么个案子还没办下来!你说这投胎还来得及来不及了?!”戈飞飞一听就又开始煽风点火。 “戈飞飞,你怎么回事?警察按规矩办事才能把案子办成铁案,他们办事有自己的规矩是好事,你希望看到冤假错案啊?你催有意义么?要不说你说话一点都不着调。你就别瞎说了……”江大同听戈飞飞胡说八道,立即来了脾气。 “哥,我知道他没恶意,不过您说的也对,我想上面的态度谨慎点没错,我们是执行者,必须把证据都搜集全,同时也要整理出合适的逻辑,否则后续让犯罪嫌疑人钻了空子或者举报我们,对谁都不好……江哥谢谢您的理解!”李闯真诚的看着江大同。 戈飞飞看了看几个人,张了张嘴,半晌没有说话,但很快转了一下脑筋,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我想到我为啥叫他来了……你们看,现在虽然闯子每天都在监视这饶成毅这个家伙,他要跟他们领导汇报对吧,但是我们可以给他出主意啊,说真的,我总觉得他们的办案思路有问题。就知道看着人,你说要是他把证据都销毁了,你们这帮人能知道么?” “你个傻子,你能有什么办法?”李闯不以为然。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旁门左道 “嘿,你小瞧我,你看咱们警民合作怎么样?”戈飞飞一听李闯这么说,突然眼睛一亮,“你看你只要让我到饶成毅家附近待一阵子,只要我能连上他家的WiFi,我就有办法把他的连到WiFi上的所有东西弄到手里。你敢不敢赌一把?” 李闯一听,有些不相信,“你还有这本事呢?我以为你就会打游戏呢?” “小瞧人,要不咱们试试?你手机先连一下这屋的WiFi,唉我说其他人不想把自己的隐私都泄露的,麻烦把手机都变成飞行模式。并且关掉蓝牙WiFi,反正能关的都关掉就行了……我要开始养马了!”戈飞飞开始拿出自己的平板。鼓捣了一阵子,便对李闯说,“你小子,你看看你发什么信息,我都可以看到了。我现在没有备份你手机里的内容,不过,我要是真想弄,也就是时间问题。现在你的手机基本上就是一肉鸡了……” 说着李闯便试着发了条短信,果然看见戈飞飞平板上也出现了一条相同的信息。仿佛是发给他的一般。“毛蛋,你在哪儿学的这种招数?你这是往犯罪的道路上狂奔啊~你是不是参加那种网络诈骗团伙了?你可赶紧自首吧!别真出了什么事儿……” “扯淡,我是正义感爆棚的人,要不是身体差,学习差,我指定考警校了……轮到你来说嘴?”戈飞飞一脸不屑,“这属于我们圈子里的‘计算机原理’基础级别的,真正的大牛是哪些红帽,那才真牛,人家每年都在美国西海岸开年会呢~羡慕啊~” 程娜听到戈飞飞说的这句话,噗嗤笑了出来,“你还别说,还真有这么个大会叫‘Red Hat Summit’红帽峰会,每年的举办地都不同,只不过Red Hat Summit是Red Hat 公司的,你说的不会是黑客大会吧?” 戈飞飞一听程娜这么说登时满脸通红,他赶紧争辩道,“不对不对,我说的是爱国的那种红的网络专家,唉?好像叫红客,对红客……就是网络上的英雄来着……那个会不是一回事儿么?” 程娜摇了摇头,“小伙子,红帽峰会针对的是美国开源技术的,虽然我也不懂计算机,但是偶然听说过的,但黑客好像跟它专注的方向真的不一样。” 文斐和江大同听到程娜怼戈飞飞,一下子乐得前仰后合。李闯更早就搂着肚子笑的弯了腰。只有文慧还端着,但也憋得快要内伤了。 程娜看见大家都乐成这样,赶紧摆了摆手,接着说道:“大家别笑了,不过也得承认,戈飞飞同学虽然这个背景知识了解的不深入,但是技术应该还是过关的,咱们还得给他个机会。李警官,你看要是可以向上头申请一下,是不是真的可以支持一下警民合作?或许对你们破案也有好处呢?” 李闯确实见识了戈飞飞的技术,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是这个技术如果用对了地方确实对破案有帮助,毕竟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如果能监视对方的通讯和文档显然是有利于办案的,可是这么做似乎有些违规。李闯有些犹豫。 程娜看到李闯地犹豫,便接着说道:“李警官,你也别为难,这样,你呢直接带着戈飞飞去见你们负责这个案的最高指挥,你们讨论一下是否可行,我听说这样搜集到的信息的确不能作为证据,但是吧,如果你们能经由这个方法获得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或许你们领导也不会太过苛责,你说呢?还是让领导决定吧?” 李闯点了点头,倒也一刻也不停的便拉着戈飞飞要走,江大同还没有和戈飞飞打听化肥厂的事情,正想继续问,被文斐打断了,“别问了,基本上时间也不会太长,估计也就一年半最多了,不管多长时间,那么密集的出现癌症患者肯定不是正常的,后续我们走访一下很多事情就都清楚了。” “下一步咱们怎么办?”江大同问道。 “既然上面有心思办饶成毅,那么就得看他们打算挖多深了。” “不是说上不封顶么?”江大同问道。 文斐白了江大同一眼,“单纯,这个事情怎么可能不封顶,如果真的要到市里估计问题还不是太难,但是一旦事情涉及到了省里,甚至更高,你得想想,这要有多大的阻力,虽说现在反腐的力度很大,但是中央也得分轻重缓急。所以……这种事儿延宕的时间越长,证据就越松散,将来很多东西找不到了,也就不了了之了……现在咱们只能寄希望于戈飞飞这臭小子能帮助警方找到确凿的文档性质的证据。这样才能协助警方尽快破案。” “是啊,我们这几个人没有对人对法律熟悉的,我估计我妈的那个律师熟悉的领域应该是民商法,咱们这个案子究竟涉及什么谁也说不清楚,真是走的越来越艰难了。还是先搜集证据吧……”文慧喟然。 “我觉得走访一下当年的举报人,或许能找到些线索?”程娜倒是比较乐观,“这些举报人当年肯站出来,说明这些人还是有正义感的,并且至少对当年发生的事有个相对全面的了解。如果是这样,那么现如今才有站出来的可能。当然即使十个人里面有一个站出来,我们现在应该还是可以找到四五个举报人吧?” “我们至少应该努力,在这点上我同意程娜!”文斐表示同意。 “没错,这件事我们离拨开云雾还很遥远,所以如果可能最好是找到更多的线索。”江大同也附和道。 文慧见三人都统一了口径,便点了点头,“没的说,咱们只要自己心存希望,结果总会是最好的!那就各司其职?!” “各司其职!”三人异口同声道。 离开文家,江大同将程娜送往她的宿舍,“你怎么看?”江大同问程娜道。 “这件事情很复杂,我们几个想要解决或者查明真相几乎是不可能的。我曾经很希望能够揭开姑父去世的谜题,然而事实是,我根本没有证据。当我知道苯并芘的存在时,其实我并不敢确定是它导致了癌症的发生。毕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罹患癌症。而且二十年前的事情,查无实据,怎么弄?文斐他爸的案子也类似,如果真说查,只有文斐他妈出事的这个案子才有查的必要。但是事情都是一件件联系起来的,你根本说不清究竟是哪只蝴蝶扇动了翅膀……还能怎么办?尽力帮他们吧!做我们应该做的!” 江大同看着程娜理智的分析着,仿佛看到了罗侃……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走访 “你看我干嘛?”程娜看到江大同盯着自己。 江大同有些不自然,“哦,没什么,你快到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工作呢~” 程娜点了点头,走进宿舍楼。江大同看着程娜消失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低下头,走回到自己的车里。 日子对文斐而言过得实在是有些快的,基本上每天都处于焦虑之中,人一下子瘦了很多,文慧自己也没闲着,好容易有个闲暇时也必须要和女儿视频一会儿,女儿的成长对她而言非常的重要,但是在这段时间,她自觉亏欠了她很多。没有生女儿之前,她总觉得母亲的啰嗦都是让自己烦躁的导火索。而今她看着Lydia的视频,说不牵挂绝对是假的,甚至她自己也知道装都装不出来。那种感觉就好像用丝线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系在了一起,只要Lydia一哭,它们便都一起搅动着牵拉着。 “怎么?想女儿了?”文斐走进姐姐的房间,看着姐姐正盯着外甥女的照片发呆。 “嗯,已经一个多月了……”文慧的声音有些低沉,“怎么?你找到什么线索……” “哦,是这样的,我联系到了罗叔车间里的一个人,这个人没有在举报信上签名,但是他在世,身体不太好,有几次小中风,不过他以前据说和罗叔关系不错,我想试着去问问,不知道你想不想了解一下?”文斐看着姐姐。 “哦,这事儿啊,马上要去么?我手头还有点事儿。”文慧抚着自己的额头,最近公司里面虽然大家比刚出事情的时候相对稳定了些,但是依然有些杂事需要每日操心。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你去,我是过来看看你,你总是在公司里坐着,我担心你憋得难受,出去走走,见见人兴许心情能好点?”文斐有些忧心姐姐的操劳。 “不要紧的,这个工作强度我还应付的来,不过我觉得既然你找到这个线索,你不妨先去打听一下,避免大家都奔着一个地方跑,你说呢?” 文斐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好,我过去吧~” 文斐从家出去正在门口等车,就看见戈飞飞从前面摇摇晃晃的跑了出来。 “文哥,等等我,你去哪儿啊?!”戈飞飞不知道怎么的,对于文斐有一种特殊的崇拜。 “怎么是你?你不是‘警民合作’去了么?”文斐问道。 “别提了,李闯倒是让我去和局长汇报了,可是人局长说这种事儿最好还是别让我介入,说是从警界找了个高手……”戈飞飞一脸丧气。 文斐听了,也觉得正常,不过他们想让戈飞飞打听内部消息的事情便泡汤了。 “这也正常,别灰心,警察他们按正常手续查,咱们自己也不能不管……”文斐安慰戈飞飞道。 戈飞飞眼珠子一转,“嘿嘿,不过闯子忘记了,他的手机里有我的小木马……哈哈,虽然不能直接探听,但是如果他使用他的个人手机,我想……” “你小子,没想到你居然是个高手?!”文斐锤了戈飞飞一下,“说,你没给我们手机下什么套子吧?” “没,没有……我这手段,也就是个入门级,说句实话,那些搞信息诈骗的人手段比我高明多了,但是吧,咱必须能识别风险,我觉得基本风险识别能力我还有。文哥,你要是怕有人监视你,要不我到你家给你查查?”戈飞飞自告奋勇起来。 “行啊,得空你到我家里看看我家是不是真有什么别人下的套,不过现在我要出去,你要没事儿一起啊?!”文斐觉得戈飞飞的地面儿熟,他要是能去,比自己一个人好的多。 “文哥召唤,随时奉陪,嘿嘿……”戈飞飞就是一个坐不住的人。其实按照他原先的计划,此时应该坐在培训教室里听金融辅导课的。 文斐拉着戈飞飞一起上了出租车,戈飞飞很好奇的问道:“文哥,我见你从来不开车,你家也不是买不起车的人啊?为什么不开车?” “爱护环境人人有责,要环保,多坐公共交通出行……”文斐白了戈飞飞一眼。 “切,文哥,你这么说我可觉得你假了……你看你从来也没坐过公交,都是打车……没见过谁这么环保的……”戈飞飞对文菲的说法嗤之以鼻。 文斐摇了摇头,“你这是八我的黑料呢吧!行,我说了也没啥,我从小就有个毛病,爱分心,开车就容易走神,原先刚学了开车也嘚瑟过几天,可是吧,有一次开车分心撞到我家车库,撞得不轻,从那以后开车就犯嘀咕,再就没开过车……” “嘿,我还真没想到文哥还有怕的事儿呢?!我一直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告诉你吧!我最怕死了……你给我安分点……你表哥就怕你出事儿……”文斐难得把自己当人物,有这么个不着调的一口一个哥的叫,也难免谨慎些。 “遵命!”戈飞飞做了个鬼脸。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田师傅家,多年前田师傅已经下岗,在家里经营一个小卖铺,住在城乡结合部。这个地方离城里虽然不近,但好在基本能够自给自足,田师傅的爱人身体一直不好,小卖铺的收入刚刚够一家人的开销。 “田师傅!”文斐敲开门先热情的打了招呼,“我之前和您联系过的,我姓文。” 田师傅看着文斐,“哦,你是文记者,我知道知道,你要打听化肥厂那个家属小区的事儿对吧?!进来吧!这位?”田师傅指着跟着文斐一同来的的戈飞飞。 “哦哦,我是他助理,我跟着他学习来的……小姓戈”戈飞飞笑嘻嘻的直接自我介绍。 “哦,戈记者,请进请进”田师傅让两人进屋,并给两人倒来了水“家里比较小,你们凑合坐,有什么问题我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田师傅在原材料车间工作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是认识罗冀北,这也是文斐找他的一个原因。 “两位记者,请问你们要问些什么?”田师傅是个比较直接的人,一上来就问到。 “对了,田师傅,我想问问您知道原来鼎欣小区那块地具体的情况么?听说原来是你们化肥厂的家属楼的用地?”文斐约田师傅说的是调查鼎欣小区的事情,所以先打听起这个事情。 “是啊,老早之前是化肥厂的地,可是楼还没盖起来,厂子就资不抵债破产了……我们这些人都下岗了,早几年工作的还有分上房子的,到我们,哼,什么都没有,我还是工龄买断的,算是给了一笔钱。”田师傅提起这事儿气不打一处来。 “那地皮就卖了?” “可不是?听说因为卖地皮厂子才勉强把补偿款给发下来,但我听说买地皮的那个地产商付的比我们厂拿到的多好多倍,这笔钱也不知道被谁贪污了,要说起来啊,这也算是国有资产流失不是?!” “还有这事儿?”戈飞飞一下子义愤填膺起来,“田师傅,要是有人贪污你们怎么不举报啊?!” “小伙子,小声点,我们这也是道听途说,没有证据,举报谁啊?我们都不知道钱进了谁的口袋,反正我们自己每个人也就到手几万块钱,还有人一分钱没拿到呢……找谁说理去?”田师傅压低声音。 “还有人没拿到钱?”文斐有些好奇。 “可不是,说起来这没拿到钱的真不是因为工龄的问题,我知道就有好几个人因为在厂里闹事,在结算前被开除了,这些被开除的可就是一分都没拿到。”田师傅小声道。 “厂子怎么能这么干啊?凭什么开除人家?”戈飞飞是个暴脾气,听到这样的消息自然无法忍。 “小伙子,你这么气性大可不行,我活了一把年纪,深深明白,这跟上面硬顶一定没好处的,唉不瞒你说,我们厂有几个当时病退的,本来应该有补偿吧,结果临了就因为跟着别人闹了一把,最后愣是算开除,病退愣是给拿掉了……你说古怪不古怪……所以啊,别得罪领导,小伙子,他是你领导吧?你们领导还没说话呢,你先犯急可不对啊……”田师傅看着两人。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原料车间 “诶,小伙子,我们本来不是说的鼎欣小区么?怎么跑题了?你看你们领导也不说话,这是不应该啊!”田师傅发现文斐半天没说话,觉得自己说的闲话有些多,怕文斐不高兴。 “没事儿,田师傅,您说,咱们主要就是随便聊聊,您看我们都没记录,这个真没事儿。”文斐倒是挺想听这些事情的。至少能让自己多了解一些化肥厂的背景。九十年代时候一大批国有企业改制,工人或是下岗,或是提早退休,很多人再就业,但也有不少就直接在家养老。要说对政府没有一点腹诽,也是假话。但那段历史文斐说实在的一点儿也不了解。 听文斐这么说,田师傅便打开了话匣子,把自己当时看到的听到的一一都说了出来,这么一说就过去了好几个钟头,戈飞飞这小子确实属于自来熟的,到后来竟然帮着田师傅开始做晚饭。田师傅难得回忆起以往的岁月,和两人聊的又开心,便有些收不住,给妻子送了饭,又留了两人吃晚饭。 “没想到你们厂幺蛾子这么多啊?!”戈飞飞问道。 “可不是,当初我们厂效益已经不好了,厂长还有一堆领导各个都自己揣着自己的小算盘,整天就知道往自己怀里搂,把我们都不当人,我估么着我们厂那时候用的原材料都是最次的。要不产品卖不出去呢?!”田师傅一脸嫌弃,“可你不知道,按道理我们这些产品卖不出去,应该销毁的,可是最后厂里一件没留。我们私底下议论,这都是厂长背着大家伙儿指不定卖到哪儿了,估计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了……”田师傅虽说了现在已经没人管了,可下意识里还是压低了声音。 “你是说化肥厂卖的东西以次充好?然后都被厂长贪污了?”文斐问道。 田师傅一听文斐这样问,立马说道:“我可没说啊,这都是你自己说的,千万别说我说的……”田师傅摇着脑袋,“不过吧,我们厂的幺蛾子可不止这些,你就说九七年,那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们厂光我们车间就查出七八个得癌症的,其中起码有五六个得的是肺癌,当时我们私底下议论,这些人也不抽烟,得肺癌肯定是因为干活得的,结果也没给算工伤,治病治到最后,各个欠了好几万,厂里一分钱都没出,你说这多孙子啊……赚钱的时候就想着我们了,出了事儿都是让我们这些工人们吃苦受罪。唉……”田师傅感慨的又干了一杯。 “什么?一年之内一个车间七八个得癌症的?”文斐故意问道。 “嘘,你可小声点,可不是?我们车间一共也就六十多人,这个比例可够大的,那年要不是我回老家探亲摔断了腿,泡了好几个月的病假,我都担心我也悬能得。还得这么说,我们这几个得癌症的工友,没有一个抽烟的,按说得肺癌不得是老烟鬼么?这几个人平时都是身强力壮的,加班比较多,人还都比较好脾气。真是奇了怪了,要不是说得的是癌症,如果说是中毒,大家伙儿兴许都能觉得是有人下毒呢!” “下毒,怎么会有人怀疑会下毒?”文斐问道。 “你是不知道,我们原材料车间是要查材料的质量的,如果质量不达标是进不来的。他们偷用不合格的原材料,车间里的质检员要是不给进,根本没戏,所以他们陆续换进来好几个质检员,调出去一批脾气拧的人。这几个得癌症的也有质检员,我记得当时还有一个被调到了会计处,也得了癌症。你说这事儿是不是有古怪?”田师傅咂咂嘴,接着说道“依我说,还是投毒,还得是集体投毒,只是不知道投了啥毒能让大家伙儿得癌症,唉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帮人根本得的就不是癌症,干脆就是中毒死的?” “癌症不是得去医院治疗么?医院诊断出癌症,一个是误诊,难不成各个都是误诊?或者说你们觉得这是医院和你们厂子勾结不成?”戈飞飞觉得田师傅这个想法太诡异了。 “唉,我就瞎猜,这么些年,人都死了,想查都查不出了……喝酒……” “田师傅,您还记得当初闹事儿的人么?”文斐问道。 “啊?你找他们干嘛?”田师傅一听文斐这么问,立即警觉起来,怕给自己惹麻烦,“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想查也查不出了啊!” “那些人都死了?”文斐试探着。 “没有,不可能都死了的……你还别说,这些人都有点本事,虽说是被厂子开除,没有补偿,可是好几个也是混的不错,有的自己创业,还有一个居然自己考学,愣是当上了律师……我听说,他还给咱们市特别有名的一个大集团当法律顾问……那人可是牛啊!”田师傅有些喝醉了,但是提及这些个“英雄”却崇拜至极。 “什么?你说什么?哪个人?给那个集团当律师?”文斐有些吃惊,他想知道那个名字是不是自己想知道的。 “你问他啊!小高,好像叫高文辉,对是叫高文辉,好像是那个地产公司,叫什么鼎……什么集团……” “鼎湜集团?!”文斐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原来高律师居然也是化肥厂的,甚至他还是哪个问题车间里的人……难道……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这个小高真是混的不错,我们都很羡慕他。据说他收入可不低,唉,比我们这些下岗工人强太多了,可见啊,还得是分人……同样是下岗,命好比什么都重要。”田师傅有些怅然。 又和田师傅聊了一阵,文斐觉得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边拉上已经喝的晕晕乎乎不知所谓的戈飞飞,边和田师傅道了别。 田师傅将两人送到路口,又帮着叫了村里的一个黑出租。上出租前,田师傅还跟醉醺醺的戈飞飞相约下次喝酒,俨然已经把他当做自己的小兄弟了。 上了车戈飞飞兀自睡得东倒西歪,文斐则不停的咂么着田师傅的话,高律师……原来这个高律师居然是化肥厂的人,在自己的记忆力,高律师在鼎湜工作起码也有十几年了,可他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举报信里?!这到底还有什么未解之谜呢?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律师高文辉 文斐回到家里把一下午的成果告诉姐姐,文慧有些讶异,这些天高律师和平时完全没有任何不同,低调,办事高效,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聂兰受伤的干扰。最近一段时期鼎湜面临的合同问题很多,高律师一直处于高强度的工作状态,但他丝毫也没有抱怨或者其他事情,根本不像一个年近五十的人。 “你说的真的是高律师么?”文慧有些不可置信。 文斐点点头,“非常确定!我想如果你去调人事档案应该能查明他的背景,但是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做!” 文慧思忖半晌,也点了点头,“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妈妈对他非常信任,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和他好好谈谈。” 第二天一早文慧便出现在经理办公室,她让秘书直接将高律师叫到了办公室。 “高律,最近一段时间您辛苦了!”文慧见高律师进门,立即站起身来迎接。 高文辉见到文慧站起身,倒也没有像其他人见到文慧那般诚惶诚恐,只是轻微的颔首,表示回礼,“文经理见外了,公司现在处于比较重要的时期,我们老人应该多出点力,更何况,我并没有干超出承受范围的事情,所以您也不必担心!”说完微微一笑,坐在了文慧的对面。 “今天经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刚一落座,高文辉便立即问道。 文慧随即将记者招待会的提问提纲交给高文辉,“高律,烦请您审查一下,法律方面那些问题不适合我们回答,或者有什么更好的答案没有?”文慧虚心求教。 “我看看。”高文辉接过文慧递过来的文件夹,开始认真审查,文慧静静的看着高文辉审慎的查阅文档。 高文辉身穿高级定制的西装,袖扣却只是佩戴了一对星战纪念版雪兰莪的锡制袖扣,文慧看着觉得有些好奇,便问道:“高律喜欢星战么?似乎很少见律师穿正装时候佩戴这么休闲的袖扣?” 高文辉低头看了看手腕,微微一笑,“我儿子送的,他相信原力与我同在。我只要不出庭,一般都会戴它,会有好运!”说完又埋下头继续看着手头的文件。 “高律师也是新南人么?在鼎湜干了多少年了?”文慧状似随意攀谈截接着问道。 “是,我家是郊区的,博士毕业就为鼎湜服务了,到现在也快十五年了吧!”高文辉抬头看了一眼文慧,“文经理这是在关心员工么?” 文慧讪笑道,“算是吧,高律师深得我母亲的信任,我也想多了解一下,不唐突吧。” “哪里哪里,这是好事,互相了解一下有利于进一步合作!”高文辉笑的很真诚。 “你刚才说你有儿子,多大了?” “我结婚早,我儿子已经二十了,前几年已经出国读书了。” “天哪,高律,您也没比我大多少吧,我的天,我女儿刚一岁,简直差出一代人……”文慧突然八卦之心涌动起来。但她马上意识到这不是她想要打听的重点。 “高律您是博士啊,难怪我母亲对你的谏言都奉若圭臬,看来我和文斐得和您多多学习了!太了不起了!” “文经理您客气了,聂总信任我,我理应多为鼎湜做些事情,现在她遇到这么大的磨难,我只能尽我所能,说真的,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这件事不是个意外。” “为什么呢?” “你想啊,聂总那么好的一个人,如果这是意外,岂不是老天太不公平了?”高文辉苦笑了一下,叹了口气,“嗐,我真的不信是意外,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那是晚上了,谁会无缘无故的动煤气呢?如果没有人动,它就这么突然的爆炸,难道真的是命不好么?”高文辉摇了摇头,“我不信,我是一个律师,虽然我常常说些唯心主义的话,但是我始终觉得这事儿不科学。正常人家吃饭不会超过八点钟,聂总生活很规律,我觉得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保姆在十点以后开火……” 文慧听高文辉一说,突然一愣,虽然她一直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头,但始终没有发觉出事的时间有点不正常。“高律,你说的这个的确有道理。我觉得这件事可能真的有蹊跷。” “我也就是随便说说,关键还是证据,如果有证据证明了无论谁说也没用。” 文慧点了点头,“谢谢高律提醒。” “文总,我看完了,这个答案有几处还是需要斟酌一下的,这样吧,我回去组织一下语言,你看到时候如何应对?我过半个小时再来,咱们再具体商谈一下?”高文辉指着文件夹中的几个地方,简单的跟文慧沟通了一下。 文慧同意了,高律师不过简单的几句话就让文慧了解到事情的蹊跷,加上他平时处理问题的能力,文慧有些明白母亲对他为什么那么的言听计从。现在的问题是他究竟是那头儿的?有没有可能他一直就是父母的伙伴?还是他有别的目的长期参与到鼎湜的运营。如果是后者,现在这样的情形他真的会毫无作为么? 高文辉离开文慧的办公室,他并不清楚聂总的女儿究竟知道了些什么?他简单的指出了出事时间,希望他们关注一下聂兰出事不可能是意外。虽然警察和消防的报告都按照意外进行定,但是如果不查清,他有何脸面去面对一向信任支持他的聂总呢? 二十多年了,如果当初不是罗哥的帮助,他没有机会认识文大哥,更没有机会念书,拥有如今这样的生活。对这些人他一直是以一种报恩的心态来面对。然而命运之轮总是偏离正确的轨道,这些善良的好人一个个的离去,让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总是充满了晦暗。高文辉从不穿亮色的衣服,因为在他看来如今这个蒙尘的人世间,根本没有值得自己心情靓丽的时刻,他必须不断地承受,不停地努力。这样才能对得起善待自己的人,同时也能避免后来的人心肺蒙尘。 文大哥的儿子女儿现如今正在查当年的事,这是他都知道的,现在还不是时机,有些事情现在让他们知道无异于害他们,或许自己还需要再等等……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猜心 文慧看着高律师的背影,这个人真是让人感觉疑虑啊!她拜托人力资源调出高律师的档案。 高文辉没有的档案没有隐瞒在化肥厂的工作经历,他也的确是在工作一年以后重新回到校园考研,更不可思议的是实际上他是拿着鼎湜奖学金去读书的。那也就是说他在为鼎湜工作前就已经和鼎湜有过接触了。可是他为什么一点也不提起?这让文慧颇为疑虑。 文斐兴冲冲的走进文慧的办公室。二话没说就直接坐在了文慧的对面,“姐,你刚找高律师了?你问清楚了么?” “这个高文辉有点意思!”文慧嘀咕道。 “什么有点意思?你问明白了么?他到底什么底细啊?”文斐有些急切的问道,他急于知道高文辉是不是一个可靠地帮手,又或者干脆只不过是个随利而行的墙头草。 “有点看不懂,我刚才没问化肥厂的事儿,但是我顺便查了一下他的档案,发现他并不是毕了业才和鼎湜有联系的,而是更早!” “更早?什么意思?” “你看这里,他是拿着鼎湜的奖学金读的研究生,可以说他是鼎湜供出来的,如果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就应该对鼎湜死心塌地,但问题是他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么?我看不明白……”文慧低语道。 “诶,果然是啊,他居然是鼎湜培养的人,鼎湜有个奖学金我是知道的,不过究竟有多少人受益我不知道,因为爸曾经说过,越是贫困的孩子其实越不希望别人关注自己身上的这个‘特质’所以他的这个奖学金除了受奖者,其他人并不知道,所以说对外根本没有人会知道他获得过这个奖学金。爸觉得维护一个人的自尊比给他一笔数目不多的钱要重要的多。” “是啊,爸是从贫困中走出来的,他对这种情绪总会有更深刻的体会,他宁愿自己拼命些,也不希望我们在受一丝苦,但是他也明白,如果不让我们适当的感受到挫折,吃苦的日子不会太远,所以他也不会坐视我们为所欲为。我有时常思考一个问题,他是不是在教育咱俩时候,也是时常出于纠结的状况呢。” 文斐点点头,既然姐姐都没有看出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人,那不如就还是观望。 文慧看到文斐急匆匆的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便问道“对了,你难得来公司,是有什么事么?难道只是过来看看我‘工作’完成的如何?” “不不不,姐姐在商场多年,看人的水准还是不错的,我才不会怀疑你,我是说夏冰那边有消息了。两件事,第一陈书记已经被约谈,可见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这里定性到底是贪腐还是涉及了其他问题,还没有最终定论,但是很快就会爆出来。第二,由于保护伞的倾覆,饶成毅的问题已经呼之欲出。” “陈书记?你是说饶成毅的岳父?陈静之?” “姐,你不错啊,你居然知道他叫啥,厉害了,虽然不在国内,但是江湖里的事情从未离开你的视线啊。”文斐对文慧一贯的溜须拍马,已经成为固定套路。 “这几天网上天天有人猜测说什么政法委副书记要倒台了,无风不起浪,所以你一说我立刻就联想到了。”文慧倒是从不夸大自己的所知,但她马上又联想到一个问题。“怎么回事?如果饶成毅真的涉黑,那么这个陈书记岂不是也跟着涉黑?我说的逻辑是不是通的?” “姐,这个逻辑在老百姓身上是说的通的,但是在政客这里就未必了。首先来说,政治人物本身掌握的未必就是他本人的政治生命,还得看是否有别的牵连,更重要的是,政治人物很可能所起到的作用不过是桥梁作用,那么他在真正的罪行面前,究竟如何判定需要承担的责任不仅拷问着法官,甚至也拷问着参与案件的每个人,包括检察官。对于法条的解释方法将直接影响量刑的轻重,以及对国家损失的挽回程度。” “你说的都是正确的废话,我就想知道,现在政府究竟有多想挖掉这棵大毒草,毕竟政法高官可不是个小官,这里有很多生杀予夺的事情归他负责。还有就是这件事究竟需要多长时间,妈妈再不苏醒,我女儿就不认识我了……”文慧看着弟弟才能放下所有的伪装,真实的发泄自己的情绪。 “你现在才说出症结,我觉得妈这么苦撑太辛苦了,她一直不清醒,早就被诊断为脑死亡了……只是我们还没有稳定局面,所以她还‘必须’活着……你不觉得我们太残忍了?” 文慧点点头,“我有时候觉得你那个同学,罗侃实在是太睿智了,提前进行了预嘱,最后没有受太多的罪,妈妈就不同了,她现在只是一个会呼吸的木头,我真的觉得难道她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一点痛苦么?就这么一直的睡着,毫无活下去的迹象。虽然我们做家属的并不希望失去母亲,但是,天地良心,我需要的不是那个躺在床上的‘活死人’我需要的是哪个可以骂我,可以否定我,可以剥夺我所有权利的母亲,那个可以让我逗得哈哈大笑的妈妈。” 文斐何尝不是这么想的,虽然母亲不再整天的啰嗦是让他一开始觉得还有些放松,可是渐渐地当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应对集团那么些算计着鼎湜的股东,应对着日益变化的技术新材料更新。而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文斐觉得自己仿佛被抛弃的一叶孤舟。 文斐走过来,抱住姐姐,现在的姐弟俩除了相依为命还有更加重要的使命,帮母亲查明真正的凶手,又或者干脆是说证明凶手受雇于饶成毅。他们能快过警方,真正的找到关键线索么?至于为什么要快过警方,因为毕竟陈书记主观的是政法,也就是说,这么些年陈书记在无论省里还是新南都已经有很深的根基了。警方里面只要有一个人通风报信,后续能否获得关键性证据便不是那么确定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又见饶成毅 文斐正在和姐姐聊天,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文斐一看电话显示的是一组电话号码,这就意味着号码非熟悉号码,文斐挂了几次,这个号码反复打过来,文斐禁不住骚扰,接了起来。 “哎呀,小文总,是我啊,给你打通你的电话还需要锲而不舍才行。”电话一接通,对方便急忙说了这话。 “您是?”文斐因为既不熟悉电话那端的声音,也不知道电话号码的归属者,不得不问道。 “我们几个月不见,你连我声音都听不出了?”对方咳嗽一声,“我是饶成毅,上次我们还一起讨论办个基金呢,你这么快就把我给忘记了?” 饶成毅,他居然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了,也对,以前母亲是两人的传话筒,现在母亲是这种情况,他如果有事肯定只能直接联系了。难道他有什么要威胁自己的么?文斐暗自思忖,最近好像没有直接招惹过他。 “哦,饶总啊,最近家里发生的事情有些多,人比较疲劳,愣是没听真切,不好意思,这个号码?”文斐手机里是有饶成毅的号码的。 “哦,我也就是跟你说下我换手机号了,最近糟心的事情比较多,鼎湜使我们的合作伙伴,我怎么也应该和小文总攀谈攀谈。”饶成毅说的话倒是把自己放的很低,仿佛自己平时就是那么一个行事低调,为人热忱的人。 “哎呀,怎么好意思麻烦您亲自告知,这事情您秘书一个电话或者短信的事情就行了,还耽误您的时间,我们长期合作的,肯定有办法联系对方,不是么?”文斐深知饶成毅突然来电绝非就是为了告知电话变更的事宜,且看他有何招数? “我也知道,聂总出事,我们太毅第一时间就向贵公司表示,如果真的涉及人为纵火或者有人疏忽大意引发的,我们太毅绝不放过,后来事情被证明是意外,当然,意外也有人的责任,如果煤气泄漏的报警能够再响一些,又或者自动关断阀能够真正起到作用,这场灾难原本不该发生。太毅一直和建材行业的人走的很近,我们也调查一些有可能引发事故的原因。虽然都是非主观因素,但是,我们太毅和鼎湜之间关系是唇齿相依的,无论是不是主观原因,我们都要求绝不姑息,因此,我也希望我们两公司的领导能够坐到一起,深入的沟通一下这个问题。当然最近太毅自己也不太平,不过也都不是大事,很多人都希望鼎湜和太毅决裂,我想这并不是个有利于两家的决策,我也希望我们之间不要生嫌隙。说到底老文总对我有恩,我对鼎湜还是有着非常深厚的感情的,在鼎湜最危急的时候,我希望我能够尽一份绵薄之力。也望小文总和文总千万要出席!” 文斐看了看姐姐,饶成毅的这一通套话文慧已经听到了,文斐冲文慧使了个眼色,意思是问问到底是否应该拒绝,文慧想了想,微微颔首,文斐随即对饶成毅说道:“饶总,您说话也太客气了,我们是小辈的,您要请我们去,我们怎么敢不去呢,您让您的秘书跟我们一个电话就好了,保证随传随到!” 文饶两人又呼喇了一阵子,文斐终于将手机挂断,一挂断手机,文斐立即整个人垮了下来,“我都恶心我的说辞,你说我怎么那么抵触这个饶成毅,这个人就是两面三刀的疯子,妈曾经说过他不止一次拿我们的生命安全作为威胁她的筹码,他居然可以堂而皇之的说我们是唇齿关系,我就想说了,他这颗牙齿是不是不把我们咬碎了不算完?” 文慧听文斐这么样的说辞,噗嗤笑了出来,“小斐,我们根本没有摸到他底牌,他却急于让我们看,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伞怕是要破了……我们干嘛不看?见见他没有坏处,这种正式的邀请,他不敢动什么歪心思,再者说他一直那我们威胁妈,如今妈躺在床上人事不知,他再那我们威胁老太太有什么意义么?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么?他应该就是慌了,所以他越是如此我们越要静观其变。我们不去,反而是授人以柄,毕竟人家放低姿态邀请两个晚辈出席,面子上已经给足了,我们要是这时候去折损它,丢失的可是鼎湜在商业上的地位。因此我们必须去!” 很快到了见面的时候,饶成毅并没有约两人到他自己的产业,并且故意的将两人带到了新南市最受年轻人欢迎的一家创意菜饭馆。 文斐和姐姐两人如约而至,却发现饶成毅早已经到了,两人刚一入座,就见一个身材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性姗姗来迟,这女人穿着颜色倒是很黯淡,脸上也没有过多的涂抹,甚至头发也没有染,显出灰白的本色,但是手一伸出来,便立即出卖了她这一身刻意的打扮,人说女人的手是她的第二张脸,一个人的真实衰老程度可以直接通过观察她的双手发现。因为它很难通过打上厚厚的粉底遮盖住。女人的手很美,完全看不见骨节,十指的指甲修剪的适中,指甲周围的老皮也都仔细修剪过。这是一种习惯,或许她不涂抹夸张的指甲油,但绝不代表那么一双手不经长期保养就可以保持那么完美的状态。 文慧仔细端详着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从进屋开始,饶成毅对她的态度始终是倾听状,身体前倾,努力靠向她。文慧大致猜到这个就应该是饶成毅的夫人,虽然现在这位陈女士的父亲可能时运不佳,但是陈女士的做派却丝毫没有减少。而饶成毅大约是多年养成的习惯,虽然此人听闻是个好色之徒,但是对这位陈女士的态度,却丝毫不打折扣。至少表面上任何人都不会怀疑饶成毅有不轨的行径。 “成毅,这两位是?”陈女士发话了。 饶成毅立即自然的身体向女人靠了过去,并主动接过了女人的手包。“小燕,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鼎湜集团的文慧总经理,以及文斐记者。是文大哥的女儿和儿子……”说完又朝向文家姐弟道,“两位文总,这位是我夫人,陈晓燕女士,目前是太毅的执行总裁。我生病之后太毅实际上是夫人帮忙苦撑的……” 文慧轻轻起身,欠了欠,伸手向陈女士方向。“陈女士好,初次见面,很高兴见到您!”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私人聚会 文慧握手完没有坐下,文斐起身又浅握了一下,道“陈总真是厉害,饶总我们之前见过,陈总这是头一次见,饶总将尊夫人保护的很好,甚少有记者见过陈总的英姿……。” 陈晓燕轻轻微笑,看不出对这话的任何情绪,文斐知道,这样的人其实远比饶成毅这种时常能挤出假笑的人,这种表面上风轻云淡的更难对付。陈晓燕的外貌远没有文斐上次在饶成毅茶社里见到的姑娘亮眼,但是不得不说她的确有一种让人吃不透的感觉。 “我太太性格比较内向,对于应酬的事情比较少,不像今天咱们的聚会,大家可以畅所欲言,毕竟咱们都是自家人……”饶成毅几句话说出来,竟然让文斐和文慧都觉得此人太喜欢把自己端着了。两人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成毅,说起来我这是第一次见文大哥的孩子呢!” “是么?你不是总喜欢和聂姐一起出去么?你没有见过他们?” “唉,聂姐总是抱怨俩孩子总不在身边,没人陪她,才找我陪她的。所以我还真是没见过呢,这要是从上一辈算起,文总应该算饶娉的姐姐吧……真是不巧,娉娉去她外婆家了,不然应该让你们也都互相认识一下。” 文斐一听陈晓燕这句话,这意思明显是把自己往下压一头,他刚想发作,就感到有人死死地攥着衣角,文慧瞪了文斐一眼。文斐突然意识到,这句话自己并不应该发作。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想让自己刚才的动作不被对面的两人看到。 “来来来,咱们难得聚会,我这里是二十年窖藏,属于私窖的女儿红,你们尝尝,这可是好东西,轻易买不到真的。”饶成毅难改自己张扬的个性,仗着手头比一般人家都宽裕许多,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也都敢干。 “饶总,据我所知您不是身体不是特别好,这酒还是别喝了?”文斐知道饶成毅移植的事情,下意识的提醒道。 “非也非也,酒乃粮**,越喝越年轻,不当紧不当紧,只要开心时候喝,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饶成毅酒尚未下肚,已经开始随心说话了,文斐自知自己对酒兴致缺缺,只是推脱身体不适不方便喝酒,文慧勉强倒了一杯,给饶成毅陪了一轮,而陈晓燕似乎完全不在意饶成毅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和文慧聊起母亲的状况,饶成毅一杯接一杯的往嘴里倒酒,不多时已经满脸通红。 此时陈晓燕似乎也注意到饶成毅的状况有些不同寻常,扥了扥他的衣服。“别喝了,饭菜还没上呢,你这倒是喝的都多了,你这聚会难不成就是灌酒的么?”陈晓燕有些微愠,但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好尴尬的冲文家姐弟两人笑了笑。 “陈总,饶总今天可是喝的不少啊,他是不是有心事?”文斐是肚里装不住问题的人,一想到饶成毅略显笨拙的表情和动作,他立即明白饶成毅为什么平时都那么话少了 “嗐,他能有什么心事,最近要说他有什么揪心的事情大概就是聂总出事,聂总出事以后成毅根本没有睡好觉,他总对我说,他对不起文大哥,现如今他又没有照顾好聂总,这要是万一他遇到什么事情,我可怎么照顾好孤儿寡母呢??” “嗐!这怎么说的呢,我妈有我们俩,但凡有再大的事儿,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陈总,你放心我们自己都能扛得住。饶总不用担心这些。陈总,你也不用太过在意。”文斐不顾姐姐的阻拦执意说了这话,果然陈晓燕有些不满,但陈小燕平时是一个非常能够遮掩自己情绪的人。很快脸上的不快神色就烟消云散了。 “陈总您就别担心了,我们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照顾好你爱人,或许下一次他就没有机会这么任性的换器官了。”文斐饶有兴致的看着陈晓燕脸上那一丝旁人难见的凶光。 “文斐,你说什么呢?”文慧转过头又对陈晓燕赔礼道:“陈总?饶总喝醉了,我弟弟应该是因为看他不珍惜来之不易的移植器官吧,毕竟,他的肾脏来自我弟弟要好的朋友。” 陈晓燕听文慧这样说突然脸上有了一丝了然的表情,而后说道“成毅,他也想好好的活着,他也想好好珍惜生命。但是人生就是这样无常,想想也是,时间对于每个人都是公平的,生命的价值其实也是。”说完又扭过头专门对文斐说道:“小伙子你同学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他的牺牲不是没有价值的。“ ”你可能会以为,我是因为成毅得到移植的缘故,其实事实不是这样子的,每个人的生命都不应该低估,你的同学舍弃了自己的器官,救助他人,这样的精神在旁观者眼里似乎特别容易。然而在我们这种接受过帮助的人身上,才能真正的体会了解到它真正的价值。虽然我没有直接接受过这种移植,但是作为一个移植的病人家属我们可能感觉更深刻一些。” “成毅已经两次移植了,就像你说的那样,他以后可能移植的机会没有了,等下次再面临移植的时候,他可能什么都没有了。其实我不怕他这样死。甚至我觉得如果他有尊严的死去,远比现在这苟且偷生好。” “说实话这次约见是我提出的,相信事实上你们已经知道,我的父亲可能已经面临着比较严重的结果。这当然不是我希望看到的事情,但是确实是应该承受的。我父亲不是天生就是一个罪犯,甚至可以这么说,她很善良,但是并不是说只要是一个善良的人,就不会犯那种错误。” “我知道你们会觉得这是咎由自取,他享受了那么多优厚的待遇,但是他却做了那么多让人愤恨的事情。但是你们不懂,当时的情况是,如果他不那么做,局面并不会更好。” “今天我想约你们的原因,不是想让你们听我来道歉,或者是说一些别的事情,我知道你们手里有一些证据,这些证据对于我父亲或者是成毅都不利,我不会祈求你们放弃它们,我也没有这个资格。” “我只想告诉你们,你们并不是唯一想扳倒他的人。他下台了,上来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你们知道吗,你们有没有想过上来的人可能还想重新要捞那些本就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他们还想去见一见自己从没有见过的世面。” “好啦,我说完啦,这些事情我参与其中的不多,真要是抓人,大概也轮不到我。我也只是想告诉你们,即使把我们都抓起来,你们也不是这场战役的胜利者。希望你们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现在的局面。风云变色之后,很多事情你们也要重新开始,祝你们一切顺利!” 陈晓燕看似云淡风轻的说完这一切,淡淡的笑了一下,随即想要去搀扶已经烂醉的饶成毅。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不好惹的陈晓燕 “等等”文慧说道,“陈总说的好冠冕堂皇,似乎你这么说,做错事情的是我,原来我一直没有想清楚。陈总这么说是想威胁我们吗?” “刚才你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没有停下来制止你,我当时就在想,究竟是多么厚颜无耻的人,才能教育出你这样的人。想来也是在你们的心目当中,凡是对你们无利的,都是对整个局势有害的。” “陈总这是病得治。我不否认你刚才最后所说的那句话,没有上位者,无法得知上位者所能够享受到的诱惑,也没有人可以确定自己不会被利益所迷惑双眼。可能后来者比现在这些人更可怕,难道就是因为这样,我们就不能对已经犯错误的人惩罚了吗?难道我们就应该坐视不理他们的所作所为吗?” “我并不是一个报复主义者,我也反对那种睚眦必报的行为,但是他凡事做了有违社会伦理,有违于法制道德的事情,整个法律社会就有权力对他进行惩罚,这不是为了个人的私欲,这仅仅是为了惩治犯罪避免更大的损失的直接表现。” “陈总,不瞒你说,你现在所说的这些都让我觉得非常震惊。我承认在中国自古以来,商人都承担着一些非常卑微的名声,但是不能因为承担着这些名声,我们就去做那些卑鄙的行径。” “饶总的过去,我认为并不重要,白手起家的人的第一桶金,往往都不那么干净,但是不能因为这样就越做越狠,不惜杀人……” “你!你含血喷人,”陈晓燕此时也不管自己一直维持的形象,怒目圆睁,像是要吃人一般。“太毅这么些年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杀人放火这种事是流氓恶棍才干得出来的,我们这种家庭怎么会做?”陈晓燕用手指着文慧和文斐说道,“哦!我明白了,你一定是看到了网上那些小痞子们的胡言乱语,认定我们太毅手参与了黑社会的,你们要是这么想,我就觉得我们今天的谈话毫无意义。我看错你们了,聂总教出来的一对好儿女居然是这副样子!” “难道你们没有任何不正当的行为么?网上的说辞真的都是捕风捉影么?”文斐接口道。 陈晓燕朝向文斐,厉色道,“我们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你想让我承认什么?是不是你这记者动动嘴皮子,就打算让我们一败涂地,告诉你,你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不光你没有,包括你死去的父亲也没有这样的能量……” “我父亲?说起我父亲,我倒也想问问,当初饶总是怎么替他签下多笔高利贷,而那些借贷出来的钱到哪儿去了呢?我真想知道要不是当年他去世了,这笔债应该不至于糊涂到如今吧!”文慧听陈晓燕突然提起自己的父亲,登时扔出了这个疑惑。 陈晓燕,听到文慧问起这事,脸色突然变得不正常起来,下意识的去拽了一下醉得人事不省的饶成毅。眼见饶成毅早已经醉成一摊,她狠狠的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说道:“这事我怎么知道,他和饶总之间有什么交待我怎么知道。也许是他借钱捐助失学儿童也不一定啊?” “哼,这话你也说得出来,这事儿是你家饶总做的出来的事情么?怕是他连慈善机构的大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吧!”文斐嗤之以鼻。 陈晓燕低头眨了眨眼睛,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情绪,渐渐的也把高八度的音高不自觉的降低到了,人类可以获得信息的声音频率。“捐助嘛总归谁都捐过,但是成效什么样,我也不知道。成毅绝对不会做那种见不得光的事情,最多。”陈晓燕声音越来越小“最多他不过是有一两个相好的,这个也没法管……” “听说他还和令尊共用一个相好的?不知道是不是确有其事?”文斐把从夏冰哪里搜刮来的八卦爆了出来。 陈晓燕眼皮一抬,眼睛瞪得巨大。“你怎么又胡说?你有证据么?你说你一个小辈,整天把心都用在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真是一点都想不明白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我没胡说,这事儿有八卦周刊都登出来,虽然正经政经新闻里发布上面发遇到了阻碍,但是作为一个媒体人,我真觉得你们家挺恶心的。毕竟那照片真的不是p地,而且它还是非常高清。文斐笑道。” 陈晓燕自己虽然尚未乱了阵脚,也并没有因为丈夫出轨的事情有过多的伤心,但是实际上她根本不在意这些伏在表面上的事情。 “我们的婚姻是利益交换,是开放的夫妻关系,他仰慕者多,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不会管他的,同样的他也不要管我。”陈晓燕努力让自己心态平和,尽可能的让自己恢复自己的心理状态。 “真的是这样吗?你们可是夫妻的利益共同体,如果他的这种行为你真的完全接纳,完全不在意的话,那怎么会有某某被下了药流的药呢。”文斐继续诘问道。 “哎,我说你们文家人怎么那么喜欢关注人家的下三路呢,知道这些隐私对于疏解我们之间的关系有必要吗?成毅这次来是真正的带着诚意来的,你看他喝成什么样了,再看看你们姐弟,完全没有任何尊重长辈的样子。” “陈女士说真的,所谓的尊重长辈是尊重他的行,而不是尊重他的年龄,如果他自己不把自己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上,他也不可能获得我的尊重,你说对吗?” 陈晓燕自知说不过温家姐弟,扭身就要搀起饶成毅与他一同往外走。这时候文斐突然又叫住她。“陈大姐,你不要在意这些,但是我要提醒你的是,我要是你,我就会仔细查查我这个个性开放的老公到底做过些什么事情。就说你今天费尽心力的为他洗白下一次难保下一次不会犯更大的事情,因此我也希望你能够慎重考虑,这样的人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把你牵扯甚至把你的父亲拉下马。” 陈晓燕背影一僵,虽然她没有回头,但是文家姐弟觉得那个表情代表了,她很震惊!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罗母醒来了 文慧姐弟和饶成毅夫妇的见面不欢而散,这实际上是预料之中的结局。饶成毅的醉酒很大的可能是装的,但是既然他们夫妻如此的进行安排,那么他们之间并不会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于是文慧想了半天让文斐找人去了解这对攻守同盟的弱点。文斐的执行力都是一流,很快的结果就显现在两人面前。陈晓燕是饶成毅二婚的妻子,这个是他们之间知道的不知道的事饶成毅本人对陈晓燕的追求,曾经让陈晓燕非常的烦恼。但他好像很快的搞定了这个问题,不仅在认识陈晓燕之后很快离婚,快速的娶了陈晓燕,而且很快生下了饶娉。 文慧算了算时间,如果自己的计算没有出错的话,那么这个女儿就不是饶的孩子。而且甚至文慧可以很明白的感觉到,饶是知道这件事的。简单的说,在饶成毅第一次婚姻当中,他并没有任何孩子,甚至他和妻子从未怀孕过,当时就有谣传,他妻子有不育症,但是离婚后妻子再婚之后生了一个儿子,不育症的名头便不可能扣在前妻的头上了。 后来,饶成毅婚后生下一女,熟悉的人也不再传闲话了,然而如果真的像文慧计算的那样,饶成毅就不是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如果把后来饶成毅可以随时流连于花丛之中,但陈晓燕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的丈夫会有私生子这件事算在一起的话,那么答案便呼之欲出,那就是饶成毅很可能没有生育能力。 然而即使饶成毅不是饶娉的父亲,他在尽父亲责任的时候却也是非常专注的。或许是由于陈父的缘故,他对陈晓燕母女始终处于人际交往的劣势,对他们言听计从委曲求全。 但如今局面已经变化,陈氏父子已经濒于倒台。此时此刻,饶和他们是一体的,根本不可能独善其身。 文慧独自推演着局面,文斐则积极的寻找各种各样的线索。突然一通意外的电话接了进来。 “文斐,程阿姨醒了?”是江大同。 “什么?谁?哪个程阿姨?”文斐猛然间没有意识到在说什么。 “今天就是今天,我去探望程阿姨,当时程娜也在,她突然抓住程娜的手问道‘娜娜这是哪儿?你在这儿干嘛?你姐姐呢?你怎么变样了……’然后我就问她,是否知道我是谁?她摇了摇头,只是表示我看起来很眼熟,但并不知道我是谁。然后我说我是江大同,是她说我是罗侃的同桌。然后拼命的问我,罗侃为什么没在。怎么办?”江大同平时一直的语速都是很慢的,这次突然这样快的说了这么多话,让文斐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是,等等,你是说罗侃的母亲?她清醒了是吗?天呐,这真的是屋漏偏逢连阴雨。你那边什么情况?主治医生陈大夫他过去了吗?”文斐试图让自己真正明白当时的状况。 “现在程娜和陈大夫在里面,刚才陈娜已经联系了他自己的老师,然后陈大夫也及时的和相关的专家取得了联系。他们打算进行一次远程的诊治。现在的问题是她好像回到了刚刚得知自己丈夫去世的那个状态,就是97年。她的时间观念一片混乱。” “97年”文斐心里犹如打鼓一般。一般来说,人的记忆,很难精确的回到某一个时间点,但是如果她是从这个时间点清醒过来的,便可能更容易回忆起当时实际发生的事情。现在想到这些,突然有些兴奋,也许这正是破解这一切的钥匙。 “你等等,我一会就过去。”我会知道这样唐突的说,可能不会被其他人理解,但是他愿意去到现场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子。 “姐,精神病医院出了点事,我打算去看看”文斐挂了电话对姐姐说。 “哦,什么事儿需要我处理吗?”文慧问道。 “具体情况我还不太清楚,但是好像听江大同的意思是程阿姨,就是罗侃她妈,好像清醒过来了。我先过去,有什么事我再联系你。”说完文斐就拿了衣服,急急的冲出了家。 “怎么回事儿,你什么时候发现她醒过来的?”文斐一进门就立即看见了在门口搓着手的江大同。 看到文斐江大同立即朝他走来。“你来了,走我们到那边聊。” 江大同领着文斐来到一处凉亭,此时这里除了两人外再无其他。 “到底是什么情况?”文斐很急切的问道。 江大同一摊手,一脸迷茫的的看着他“我也莫名其妙,她仿佛跟我不熟悉。只是对我的名字好像听过。并且对自己为什么住在医院有特别大的情绪。” “那她之前有没有受什么刺激么?” “据我所知,并没有。现在陈大夫他们正在给她做检查。还并不确定出了什么样的事。他们怀疑她之前脑中风引起神经递质变化导致?我也没听懂。”江大同并不是医生,所以这些说的也都是在学舌。 江大同的脸皱作一团,看得出,他在焦虑如何解释罗侃的事情。文斐则在想程慧云是否能够记得当初的一些线索。虽然他并没有直接看到,但他总觉得这件事应该不是一夜之间的事。 两人焦急的在凉亭等了一阵,就看见程娜从大楼门口出来,四下张望,程娜仍旧穿得一身标准的套装,外面套着白大褂,样子很急切。看到两人之后,便小步快走过来。 “大同,你已经和文斐说了?”程娜看了看两人。 “嗯,我叫他过来的,程阿姨这事出的蹊跷,突然清醒却只记得二十几年前的事情,说起话来直哭,我怎么会不着急。文斐是我好朋友,也是罗侃的朋友,我肯定会跟他说啊!”江大同像是也知道自己仓促告知文斐有些不谨慎,拼命给自己的行为合理化。 “唉,”程娜叹了口气,“不是不能告诉他,只是他家里事情一大堆,在事情没有定论时候就告诉他,害他分心。” “没有的事儿,罗侃给我第二次生命,她母亲就是我的亲人。江大同明白如果不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会恨他的。你别怪他啦!” “好吧!只是现在病情不稳定,还没有确诊!”程娜也很无奈。 “没大事儿,把你专业的说发给我讲讲,脑袋讲话总让人摸不着头脑!”文斐揶揄江大同道。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怎样的清醒? “别急,我想想怎么解释比较好。”程娜低头仔细思索着,“这么说吧,之前姑姑精神分裂症,加上一年前又发生了脑梗,这种叠加的效应很微妙,有时候很难解释为什么。刚才我们看过了CT,她脑梗的并不是特别严重,但是症状比较重,当时诊断说明是主要是接近脑干,通过手术及时缓解了症状,住了一段ICU,顺利出院,出院后比脑梗前情绪更好,也有了交流的意愿。因此我怀疑她当时脑梗的部位有可能有多处,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余各处应该都有了一定程度的缓解。所以整体症状明显的减轻。” “可是这依然无法回答她为什么清醒了呢?”文斐追问道。 “嗯,这么说吧,大脑是一部极其精密的‘机器’,医学对它的研究和开发不足1%,姑姑精神分裂症这么多年,大脑一定发生了改变,至于究竟是如何改变它的,没有人能回答。CT也只能对于那些过于明显的状态进行显示,细微到神经突触的数量,或者髓磷脂鞘的变化,一般检查根本发现不了。我有一种猜测,有可能脑梗时候一些化学物质的刺激,改善了姑姑大脑的部分通路,但是一定是缓慢改变的,于是就出现了虽然她当初病的很严重,但是在病情缓解的过程中,情绪,精神状况都发生了改变。” “可是这解释不了,为什么她明明在脑梗之前,甚至前一段时间都认识我,为什么清醒了以后,记忆却只停留在了97年。”江大同充满不解。 “对啊,为什么呢?”文斐也满脸狐疑。 程娜看着两张迷茫的脸,自己也皱着眉头,“这个我也说不清,毕竟这些都是无法做实验的,人类大脑的奇特构造造成了它不能够在完全没有伤害的情况下做实验。甚至很多实验,比如割裂脑,都是在无药可医之下,不得不进行的。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姑姑都不应该承受类似的实验或者检查。所以……这个事情真的是无解的。” 文斐和江大同听到程娜这样说,也纷纷点头,“我明白,如果不知道原因,对她生存没有问题,那是不是说,她从今往后就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了呢?”江大同比较关心实际问题。 程娜摇了摇头,“我并不能确定就一定没有问题,最直接的问题其实你也明白,她现在的时间实际上是97年,至于她是否只是短暂的不明白时间,还是真的就一直停留在这里,目前根本就没法确知。” “那么是不是说,她现在的记忆就是当初准确的呢?”文斐比较关心程慧云记忆中保存的证据。 程娜依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很多精神病患者都有幻觉,我也不知道她现在的状态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幻觉状态,甚至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精神分裂加重,为自己重新建立了一个当年的环境。没有大夫可以告诉你她的话就是真实的。” “那,这种情况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江大同不解。 “对于老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出现了新的症状,我们无论说这种症状是恢复还是加剧,都需要复杂的检查和反复的研究。确诊需要时间,这个阶段,我们甚至用药都需要非常谨慎。有时候会试着停药,观察症状,在停药的阶段,会出现什么,代表什么都需要仔细讨论。”程娜耐心的讲解着。 “也就是说,什么都不代表?”江大同对这样的答案显然不能够接受。 程娜很想安慰他,可是从整体的情形看,这个阶段,姑姑的任何说辞都无法证明。她仔细想了想,“你们如果真的有意愿试试,我建议你们在不提及让她伤心的往事的基础上,询问她一些可以证明的问题。这样也许对于实际诊断用处不大,但对于她本人大概有一定的安慰效果。当然,我作为她的大夫,并不愿意你们跟她进行这样的对话。但是作为她的亲人,我却希望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所以……”程娜顿了顿,挑眼看了看文斐,“如果你真的有想要问的问题,或许我在旁边的时候提出会有帮助。当然你也可以考虑,不过我不可能放任你折磨我姑姑……” “那,这么说你同意她回答我的一些问题?”文斐有些难以置信,江大同同样充满怀疑的看着程娜。 程娜点了点头,追加道:“无论你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我都会预先审查,避免有任何刺激到她的地方。” “可是,你让文斐提问,真的不会伤害到她么?”江大同声音有些颤抖,他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罗侃去世了,刚才程慧云一直在追问他们女儿在哪儿。甚至还在追问程娜的父亲,认为一定是他把罗侃带走了……为此还甚至嚎啕大哭,不惜一切的诅咒自己的弟弟。 程娜直视江大同的眼睛,那是一双忧虑、痛苦、充满责难的眼睛,她当然明白这样的提问是一个挑战,甚至很可能失败,失败的后果连她自己也不敢承担,可是她想要知道姑姑到底遇到了什么才离奇的精神分裂的,程家没有精神病史,姑姑也不是在姑父离世的短暂时间之内出现症状的。她阅读病例的时候,甚至怀疑过姑姑开始的时候是装疯,只是装的时间久了,自己也忘记了真实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她把自己关闭在一个安全,没有危险的空间里。接受着所有人的保护,逃避着威胁安全的人。 “我不会不负责的让他拿姑姑做实验的,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让她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想让她重新回到我们的世界,就像罗侃希望的那样。”程娜苦笑着,“虽然罗侃不在了,但是她从没有一天停止过唤醒自己的母亲,这是她的愿望,我希望可以实现它。”程娜的眼泪顺着鼻翼缓缓地滑落,滴落在水泥地板上,绽开。没有人真的体会得了程娜心里的那一丝苦涩。如果可以,程娜甚至希望回到当初选择的那一天,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当初没有选择学习精神科……如果只是做一个普通的内科医生,她也不会面临这样的苦楚。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她知道什么? 文斐其实对于真正的面对现在的程慧云也毫无把握,在他心里,上次看见的程慧云只是一个懵懵懂懂的老人,现在要面对的,却是一个自以为自己是中年人的长辈。 文斐和程娜还有江大同以及一位常照顾程慧云的护士一起走进了她的病房,因为这段时间程慧云的情绪比较特别,她被安置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单间,自然光照相对时间较长,屋里为了让她感觉亲切,特意使用了程娜为她准备的一些装饰品,包括从罗侃原来住所里拿出来的一些小玩偶。 程慧云侧卧在自己的病床上,面朝着窗口,看不出是睡还是醒着,四人轻轻地走进病房,程娜走在最前面,她身后跟着护士小刘。程娜走到床头,附身微笑的看着程慧云,“姑姑,眼睛睁得那么大,我们这么多人进来你怎么也没反应啊?!” “你还要关我到什么时候,我跟你说过我没病,我要回家给妞妞做饭呢,你还要我说多久?”程慧云对程娜有些发脾气。 “姑姑,你听我说,你现在需要休息,妞妞姐在我家,有我妈呢……” “哎我说,你这么大岁数怎么管妞妞叫姐姐?你妈是谁?她怎么会照顾妞妞呢?你给我找程程维信去,他当舅舅的怎么照顾外甥女的?我都生病住院了,他连看我都不来,你是谁阿?你管谁叫姑姑呢?”程慧云躺着也不动,直接斥责着程娜。 程娜一时没有理解刚刚明明还能认出自己的人,怎么突然完全不认识了呢?“内个……”程娜正要继续解释。 “程大夫,病人是我们厂的职工,她的费用我们负责,您让她安心检查。别病情加重了……”文斐突然打断了程娜的话,抢着说道。 程慧云听到文斐说话,突然回头像是认出了一个自己熟悉的人,兀自起身转向门口“你是?文承禄的弟弟?不对啊,他是孤儿的……可是你的声音?!” 文斐根本没有想到,程慧云居然认得自己的父亲,登时有些意外。他还没来得及接口,就听程慧云接着说道,“你是我们厂的人?我怎么不认识你,你没骗我吧?” “哦,我是才来不久的,你这一病好久呢,你看现在都快夏天了,我是春天来的,你不认识我很正常。”文斐快速的反应了过来。 “哦,我请了一阵子假,老罗去世,我得照顾我闺女,后来我就没上班了,你要是那时候来的,我还真不认识。不过你真的不认识文承禄么?你声音很像他,长得也有点像,不过比他帅气多了……来来来,这边坐。” 程娜和江大同一脸困惑的看着此情此景,他俩谁都没有想到,文斐居然是程慧云第一个热情对待的人。甚至可以看出程慧云和文承禄很熟悉。 “我认识文叔,我也姓文,我们都是一个村的,他是我本家的一个亲戚。”文斐还想继续和程慧云谈谈父亲。便假托自己和父亲是亲戚关系。 程慧云听到这里,摇了摇头,“承禄应该姓罗的,所以你不是他亲戚……唉,您只是有些像他罢了……骗不了我。不过既然你说起他,他最近还好么?我睡了这么久,身上乏乏的,他要是有时间,让他带着弟妹一起来吧。我们太久没见面了。怪想他们的。” 三人听到这里都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文斐根本没想过,他只知道自己的父亲姓文,生长在那个小山村,却绝对没有想到程慧云认识父亲,自己和父亲年轻时确实有八分相似,如果不是非常熟悉父亲的人,其实应该直接把自己认作父亲,但是她没有,也就是说,他们至少是熟悉的,而听她的意思,自己的父亲居然应该姓罗而不是文。就这么几句话,竟然让文斐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是江大同置身事外,立刻明白了过来,他看出文斐愣住了,便捅了捅他。“程阿姨在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啊?!” “小伙子,你也三十多的人了,怎么不懂事儿啊,应该叫姐,叫姐啊!”程慧云对着江大同翻了个白眼。 众人居然都被这个刚刚清醒的人弄得都懵了,几个人面面相觑。这时候还是小刘说了句话:“各位,来看人的,注意时间啊,探视时间不可以过长,影响病人休息就不好了……” 其他三人皆长吁了一口气,纷纷点头,“好的好的,那个,嗯~程姐,要不您好好休息,我们把您在医院的情况跟领导说一声,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您也及时提出来,最近厂里改制,大家都纷纷提出自己的要求。领导层也在认真的研究这些问题。下次我们来,您想好了跟我们说一声……”江大同智商上线,临时反应了一下。 “哎,你们真是厂子里的啊!好好,我们家困难确实不少,您也跟领导说一声,过阵子我就回去上班,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总这么住院可真不行!”程慧云对待江大同的态度明显好多了,又对程娜说道“程医生,你看咱们都是本家的,你们能不能早点放我回去,毕竟这一天也不少钱是不是,我这占着床位,别的病人就住不进来。我又不是要命的病,还是少住几天?”程慧云似乎清醒了,她回到了一种很正常的“九十年代中后期国企员工的焦虑状态里。” “程姐,您别担心,厂长说了,您这病啊,必须给看好了,医疗费全都公费,您不用担心的!是不是程大夫?”说着江大同给程娜使了个颜色。 “对,押金什么的都是厂里出的,最后全能报销的。您就安心住着,别操心,到时候妥妥的不会给您下岗。这也是他们厂长亲自过来交代的。”程娜也学着江大同的样子跟程慧云对话起来。 “是么?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儿?厂长怎么会这么好心?他不是恨不得我们都买断工龄么?”程慧云一脸不解。 “呃,是这样,你这个病例很特殊,卫生部都重视了,必须查明原因,一旦大家都得这个病,都睡的不知所以的,不就完蛋了么?所以从上自下发的红头文件,当然啊,是我们内部的机密,涉密的你懂不?不能给你看!”程娜此时觉得自己仿佛就是一个传销洗脑的骗子,一脸真诚的说着谎话。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我一定配合你们治疗,千万别让别的工友都像我这样……”程慧云认真的表了态,随即又像是呓语一般小声说道:“哎,要是化肥厂也能这么重视,兴许我们老罗根本得不了那个什么肺癌……哎,看来他真的是命不好啊!”说罢,又两眼空洞的转向窗口……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什么?你说什么?精神病院的那个疯子清醒了?她知道什么?” “什么?你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她是个疯子,她的话没人能相信的,根本不会有人相信。你放心!对对,她本来也没有证据,要不然当年不就会告了么?她就是一个普通工人的妻子。你放心!” 饶成毅虽然一直宽慰着对方,但是自己心里说不担心也是假的。程慧云到底是否真的知道些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可怎么办啊,老爷子上次被约谈人回来后犹如惊弓之鸟,只要有风吹草动就会非常紧张。虽说当时只是针对别人的问题,但是说实话,牵扯到新南市,没有几个屁股是干净的。 现如今老头子是靠不住了,陈晓燕也就没有价值了,饶成毅盘算着是否可以借看病的说法去美国,之前收拢的资金基本也有几百万美金,美国的房产也早就买好了,在怀俄明。这地方僻静,一般人查不到。只要能在近期离开,一切问题迎刃而解。女儿,管她呢!不过是帮别人养的罢了。无论何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饶成毅觉得就是因为自己能够“舍”,才能“得”。除了对自己好一点以外,任何人都是可以牺牲的。想到这里,他开始疯狂的整理、销毁着对自己不利的所有资料。 陈晓燕突然走进了饶成毅的书房,这种情形并不多见,最近饶娉和陈晓燕多数时间都住在离陈书记较近的别墅。饶成毅猛然一惊,手里的文档掉落了下来。 “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就突然回来了?”饶成毅有些诧异,也有些怨怼。 “怎么,这是我家,我连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走都不能自己定了?你管的可够宽的。你干什么呢?为什么这么怕我回来?”陈晓燕看着饶成毅突然踢掉了电源,电脑屏幕一下子黑了下来,更加怀疑。“你在捣鼓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干嘛我一回来你就关电脑?电脑里有什么?说!” “我,”饶成毅本想厉色,但考虑到现在的处境,暂时压下了怒火,强做卑微道,“晓燕,我没有,我只不过是不小心把电源踢掉了。不过是看几部片子,你看你也不在,我看看电影嘛……” “呸,什么玩意儿,你就和你乡下的那帮民工一样,眼里就没见过什么好的,混到多场面上,注意到的也都是那些下三滥的事情。”说着便背过身走到书柜旁,仔细查找什么东西。 饶成毅看着这个平日里作天作地的妻子,再想想自己平日受的委屈,真有心掐死她,可是毕竟现在这一步,如果自己一个不控制,满盘皆输的局面可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现在的首要任务仍旧是一个字‘忍’!“晓燕,你突然回家找什么呢?我帮你找?”饶成毅走到妻子身后,顺着妻子的视角向上看去。 “没找什么,无聊了,找本书看不行么?”说着从书架上取了一本旧版的中华书局出的《资治通鉴》。饶成毅知道陈晓燕绝对不是喜欢学历史的,虽然她算起账目头头是道,但是自己和她过了这么多年,家里居然有这本书,他也是今天才注意到。 “呦,我还不知道,我老婆什么时候会看这么严肃的书了?”饶成毅揶揄道。 陈晓燕犯了饶成毅一眼,“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我懒得和你解释,我要回家了……” “你给我站住,你一个平常报纸都念不顺的人,能看这本书才叫见鬼了,说这里藏了什么?”饶成毅一把夺过陈晓燕手里的书,陈晓燕看书落入饶成毅手里,一时倒抽了一口气,拼尽全力努力要抢过来。 “我的书,你还给我,……”陈晓燕此时也并不示弱,这里的东西绝对不能落入饶成毅手里,她心里不停的嘀咕道。 一时间两人居然扭作了一团。也不知扭打了多久,陈晓燕一身的衣服被弄脏,头发也被揉乱了,但心思依然全部扑在了那本古籍。饶成毅虽然个子比陈晓燕高出不少,但是身上却也没有少受伤,陈晓燕平日里打理的纤纤玉手,挠起人来和刚磨完爪子的猫也没有什么差别,饶成毅的脸上生生出现了三道渗血的伤疤。饶成毅用一只手捂着受伤的脸颊,另一只手丝毫不减力道,将陈晓燕逼到了角落里。 “你混蛋,这书是我爸的,我要还给他,你凭什么和我抢?”陈晓燕终于说了出来。 “谁混蛋,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包括你也是我的,你有什么资格从我家里拿东西给那个死老头子?!”饶成毅也不手软,死死不放的薅着陈晓燕的脖领子。“我本来不想说的,你们家老爷子快倒台了,这是明眼人都看到的,你聪明的话和我搞好关系,兴许我念在多年的互帮互助上,带你到国外享受,你要是还一门心思死心塌地的想解救他,我告诉你吧,那绝对是自投罗网。” “他是我爸,你现在一口一个死老头子,当初你说什么?为了抱他的大腿,你追求我,不计前嫌的跟我结婚,当时我可是感动的痛哭流涕的,为了你我没少干过坑人的事儿,如今我爸还没倒,你就开始搜罗起家当准备逃亡,饶成毅,我以前瞎了眼,没看出你的狼子野心,我爸多次说让我别帮你……”陈晓燕的眼泪猛然间从眼眶里喷涌而出,“我不听,我想着为了这个家好,为了你能够事业有成,不那么自卑,不仅我帮你,还让我爸,我二叔,甚至堂伯父,只要是有可能的人都来帮你,到头来,你干了些什么?!你毁得我家破人亡,现在居然说要出国?!你看我怎么办,我要是死,也要拉你做垫背的!” 陈晓燕边和饶成毅撕咬,边努力拿住那本书,两人争执间,书被撕成了两半,从书里掉出了一张纸。陈晓燕努力去抢,但终不比饶成毅身高臂长,抢过了那张纸。 “这是什么?”饶成毅怒目圆睁,你怎么有这个东西!它为什么在你这里,你还有多少? 章节目录 第126章 迷雾层层 陈晓燕此时梗着脖子,忿忿的说道,“全部!我现在也不怕撕破脸,咱们看看谁笑道最后。” “晓燕,”饶成毅看着陈晓燕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他看到的是这一张纸,但究竟还有多少握在陈晓燕手里,或者说握在陈书记手里,他根本不知道。他应该想到的,陈书记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绝不是只有好运,甚至在特殊的历史时期,他能够韬光养晦,绝对没有自己平时见到的那么一种表情,是自己太低估了。“你看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出了事情,跑不了我,也走不了你。你这又是何苦?” “从前我被你当成枪使,我还兀自觉得我是一个独立的女性,你做的所有的事都是出于尊重,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陈晓燕冷笑着。 突然之间饶成毅,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偷偷的露出了狞笑,他嘴里诚恳的对陈晓燕道着歉,却趁陈晓燕不备拿起了不远处的一根棒球杆…… 文斐等人回到了家,将在精神病院里知道的事情转述给姐姐听,文慧也是非常震惊,虽然她比文斐年龄大上不少,但是对于父母的社交圈实际上基本属于点头之交。尽管她的很多同伴都习惯于利用家里给他们铺设的路,但文慧和文斐基本上都属于同侪里特立独行的人。和那些富二代或者军二代之类的走的相对较远,也比较不会使用那些裙带关系。这倒不是父母不希望如此,只是反叛的个性让他们觉得顺着父母规划的路径行走有违天性。 “你是程娜的姑姑,居然说爸爸姓罗?你没追问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文慧直接问文斐道。 “这事我都没想清楚,所以反应不及时,当时我一心想求证一下她说的是否和已知的事实相符,但她一说出文叔不是上岗村的人,应该姓罗这件事,我们一时懵了,其实如果我当时追问一句,或许还能问到些什么,只是如果让她发现我们几个对过去一无所知时,我担心她会拒绝配合我们的提问。”程娜抢着回答道。 “是啊,我开始说我是爸的亲戚,姓文,结果她立即否认了。我想这件事想来也不一定好查,毕竟那么多年,我们家跟爸爸家的亲戚几乎没有任何来往。甚至陈婆婆……”文斐说道,“对了,陈婆婆一定知道些什么?之前我们不知道,所以也问不出这些,陈婆婆虽然对我们比较好,但毕竟是个守口如瓶的人,她不至于不知道,也不一定不肯告诉我们,我想只是我们一直没有问对。”文斐扶着额头叹息。 “如果陈婆婆真的知道同样的这件事,那是不是说明了程阿姨的记忆找回来了?”江大同急切的询问道。 “还得看情况,我也希望姑姑能尽早走出阴霾,或许她生病的记忆被清除了也是件好事,只不过,现在她的亲人只剩我们家人了。想想她也真是可怜,”程娜很同情这个姑姑。可能在姑姑的记忆中,姐姐的身影依然还只是那个梳着俏皮短发的小学生。即将踏入她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 “对了,我作为一个非专业人士看出了一个问题,程娜你给我解释解释吧?”文斐问道。 “今天和程阿姨对话时发现她对于丈夫去世虽然悲伤,但是并没有非常强烈的情绪起伏,甚至还积极的想去照顾自己的女儿。我就想知道,病人真的是被丈夫去世的强刺激作用下引发的这次精神分裂么?”文斐的问题或许不那么专业,但是对于现象的解读本来就是精神病专家的一项工作。 程娜点了点头,“我们心理疾病里有一种疾病叫做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严格意义上说,这不能说是一种病,它是一系列症状的总和,但是人的大脑柔弱的好像一块豆腐,PTSD会改变大脑里面的状态,因此由于巨大创伤的而最终导致精神分裂的人,比比皆是。” “我的意思不是说这么大的冲击不会导致精神分裂,而是我想知道当初感觉到这种冲击式强刺激,而现在却看的这么风轻云淡,是不是有些不正常?”文斐问道。 “你的问题我也考虑过了,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当初看起来非常重的问题,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一切状态已经发生了改变,虽然姑姑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但是事实上从大脑里已经接受了这种改变。”程娜只能说存在这样的几率,但是谁也没有把握这种几率发生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 又或者是她真实的觉得自己说的是真的,却实际上是大脑编出来的,用来欺骗她的文字,就好像《美丽人生》那样。既然问题争论的焦点是:她说的是不是真的。那么最快捷的方法就是去证明它。 文斐和程娜还有江大同又再度找到了陈婆婆,试图去了解当时的事情真相。 “你们问这个事情啊?小斐,你爸爸当初没跟你说吗?他的确不是我们村的人。不过他一直感恩我们村,因为没有我们村的人,他就活不下去。他肯定的一点是,从小到大他都没有父母的照顾,我们村里的人也没有人知道谁是他亲生父母。连他的名字也是我们大家伙给起的。” “长大后很多人嫌弃它的名字有些土气,他都一笑了之。他说过,因为这些这个名字承载着大家对他的希望和厚爱,每当别人叫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让他觉得自己是曾经被人重视过,关心过的。” “那他有没有可能是姓罗的?罗家埠的人呢?”文斐事先已经得知罗侃老家的地址。 陈婆婆仔细的想了想,“嗯有这个可能。他好像和罗家埠那个小子玩的很好,可能小时候就认识吧?!” “哪个小子?你还记得叫什么吗?”文斐追问道。 “这个我得想想,好像叫什么小北,具体我也不记得了,你出生后他还去看过你,说是他女儿和你差不多大,之类的……不过后来我就几乎没有再见过他,听说他早早的也在城里打工,但是几乎没有人再提起过他。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就更不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他失踪了 三人听到这里,也大致猜个差不多,罗侃的父亲和文斐的父亲小时候是玩伴,或者是本家,总之是相熟的关系。 当年文承禄不知何故辗转到了上岗村,被村里的人照顾,吃百家饭长大。因为上岗村里姓文的很多,大家伙便给他取了个很‘吉祥’的名字,文承禄感恩上岗村的照顾,后来自己努力发迹以后也多次帮忙村里的人。但他一贯相信“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所以他提供的多数也多是工作机会或者凭本事交换。上岗村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开始逐渐成为远近闻名的致富先锋模范村,村里的男女老少没有不受益的。 陈婆婆家就属于其中比较特殊的受益者,陈婆婆在文家那几年,虽然说力有不逮,但是对自己能行的工作也是兢兢业业,本来要是没有她儿子不停鼓动,她也绝对不会离开文家,甚至聂兰也曾经多次提出给老人养老送终。但是最终还是因为陈婆婆的儿子的阻拦不得不舍弃了这个动议。 刚离开文家那几年,开始时,儿子对自己也还好,不过后来陈婆婆才知道的是,一直都是聂兰在金钱方面给陈婆婆供养。为了保证所有的钱都花在应花的地方,她还专门让人监视文宁堂,保证陈婆婆不受委屈。但是等到了后来聂兰开始忙碌周旋于开拓市场,加之时间也久了,也就没人负责监视文宁堂了。 聂兰虽然依旧给钱,但是没人知道真正发现花在陈婆婆身上的就少之又少。而且这个文宁庭也确实不学无术,几乎不干任何工作。文承禄在世时,不止一次给他介绍过各种工作,但他没有一个干的长久。每次一到没有钱了便到文斐家冲陈婆婆要钱。陈婆婆稍有微词 然而陈婆婆说的另外一件事另几人有了新的想法,陈婆婆说当年在文家最后一个月时候,儿子曾经多次出入。当时他说是担心母亲辛苦,想帮着做点事情。陈婆婆当年还很感动,可事后想想,会不会是儿子想借文家乱作一团之际搞些什么顺手牵羊的勾当。 不过后来文总去世之后,聂兰也没有提及家里有什么贵重物品丢失,陈婆婆这才没提心吊胆。 上次文斐到陈婆婆家看望陈婆婆,问起陈婆婆当时是否有人拜访文家,当时陈婆婆并没有留意,还是文宁庭知道文斐问起此事后有些神神叨叨的,这才让陈婆婆意识到,当时他曾经多次到文家。 陈婆婆有些担心的问文斐“小斐啊,宁庭是做了什么坏事吗?偷了什么东西?当年小兰也没提起,我以为,当时他就是关心我身体……”说完更是直直的盯着文斐。 “婆婆,我们家并没丢东西,您别担心,我只是有些事情想问问宁庭叔,关系到以前的一些旧事。”文宁庭当年频繁造访文斐家目的究竟是什么,除了他本人没有人说的清楚,文斐也不敢贸然判断他究竟做了些什么,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证据。“婆婆,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找他就好。” 陈婆婆还是有些不放心,“宁庭从来没干过好事,你说和旧事有关,别是他害的承禄吧?!不对啊,承禄当初是生病去世的,这个大家都是知道的啊!宁庭虽然坏,可是杀人放火的事情应该没这个胆子吧!” “唉,婆婆,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他既然去过我家,或许他还知道写别的事情。我爸去世前家里很乱,当然医生也说我爸是肝癌病死的。而且这么多年了,早就入土为安了,当时是定论,轻易不能够旧事重提。不过我还是想和他谈谈的。”文斐的话倒是很恳切。陈婆婆点点头,文宁庭是她的儿子,自己的儿子再不好,陈婆婆依然不希望别人无端猜忌。 “婆婆,您知道宁庭叔什么时候回来么?我还想拜托他点事情。不过我希望您先别告诉他我来过,我怕他嫌我烦不愿见我。不知道这样可以么?” “这样啊,没问题,宁庭每天晚上都会回家吃晚饭,嗯,大概是七点钟,你到时来准能看见他,他一天到晚游手好闲的,那你平白找他,他连个手机都没有,哎就是为了躲债……”陈婆婆对这个儿子显然早就失去了信心。即便如此,即便自己身体孱弱,依然每天会为他备好饭食。 文斐为了怕打草惊蛇便和陈婆婆约了晚饭时再来,想要把文宁庭堵在家里。 这天下午,文斐六点五十便守在了陈婆婆家楼门口,可是等了很久,直到时钟已经转向了7:50,依然没有看到文宁庭的身影,文斐有些担心,便走到陈婆婆家门口去敲门。 门内传出趿趿啦啦的声音,陈婆婆低声说道:“宁庭啊,今天怎么这么晚?”好容易陈婆婆打开门,看到文斐和江大同,觉得一丝诧异。“小斐,怎么是你?宁庭今晚很奇怪,没回来,也没找人给我托话。不知怎么的,我心里有些担心。” 文斐一听文宁庭还没有回家,心想,可能出事儿了,或许自己拜访陈婆婆的事情被人看到,那么文宁庭……坏了,如果文宁庭真的知道些什么,或者参与到什么?那么今天这么意外的不归家,肯定是出事了。 “陈婆婆,我担心宁庭叔出事,你还知道他平时有什么朋友,或者宁堂姨知道些什么?能不能把她的电话给我?”文斐有些担心文宁庭真的出事了。 “好,好,我马上就给你找!你等着……”陈婆婆缓慢的移动着,文斐快步走上前,生怕她摔倒。看得出来陈婆婆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但是却不得不为了两个儿女苦撑。 文斐拿着从陈婆婆哪里找到的所有和文宁庭相熟的人,挨个拨电话过去,每个人的答案都是,没见过,甚至还有好几个人纷纷要求文宁庭赶紧还债。 文斐越发担心起来,看了看表江大同也觉得有些问题了,都夜里一点多了,平日里早就回家的文宁庭还没有回来。江大同问道,“文斐,要不,咱们报警吧?”陈婆婆在一旁更加的担心,“对啊!报警吧!” “嗯,虽然是下策,但是事到如今,不报警恐怕更危险……”说罢文斐留下江大同继续在婆婆家等待,自己独自一人前往附近的派出所。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她也失踪了 文斐来到派出所报案,先被办案民警训斥了一顿,首先失踪不足24小时的成年,神智清楚的人员,没有明确证据证明属于被绑架或者非法拘禁,不具备法定立案条件。其次,文宁庭是远近文明的地痞小混子,他干坏事被举报兴许能很快立案侦破,但是说他失踪,没有人相信。甚至有人在旁边说,风凉话,认为文宁庭早该被天收了…… 听到这里,文斐也不禁感觉到一丝悲凉,在自己眼中,即便是文宁庭是个杀人犯,他也应该是被捉拿归案,而不是所有人对他的失踪置若罔闻。 文斐在警局被几个负责办案的民警训斥之际,突然听到有警察嚷嚷道,“你们看,协查通告,有大人物失踪了!”一个高个子的警察召唤着坐在不远处的一个矮个子警察。 “谁?谁失踪了?”矮个子警察凑了过来。 “你看,这不是省政法高官的女儿,太毅集团的执行副总裁陈晓燕么?怎么她失踪了?”一个满脸晦暗的警察凑了过来。 “好家伙,这个女人挺厉害的,怎么她还能失踪啊?谁报的案?”有人问道。 “她老公和她妈一起报的,据说从她家别墅出来人就不见了。监控什么的都查了,说是开车出去,但是一直没回家,超过24小时家人一起报的。” “哎,你听说过没有,最近小道消息,反腐要查到陈书记了,你说他女儿现在闹这么一出,是不是……” 文斐一听说陈晓燕失踪,顿时有些诧异,算算时间,失踪的时候大概是他们见面后的第二天,不会是那次对话和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吧?但这个念头一晃而过,毕竟那之后饶成毅和陈母第二天中午还曾见过她。就算是他当天和姐姐说的那些事情对陈晓燕有了影响,按理说她也不会置自己的家人于不顾。尤其是她家里现如今并不太平,不告而别,让警察寻找,大概率不会是是她主动的选择的。 文斐想到这里也没细问警察,便急匆匆从派出所赶了回来,本来听说文宁庭失踪不予立案确实有些颓丧,但是得知身为太毅集团实际掌门人的陈晓燕也失踪了,他突发奇想,会不会这两人的同时失踪并不是偶然?会不会他们本身都有联系,只不过因为隐藏的比较深,一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文斐想到陈婆婆一个人在家,觉得有些不放心,便电联了陈婆婆的养女文宁堂,虽然文宁堂百般不乐意,但是终于在文斐的重金承诺之下,还是积极的赶到了养母家。文斐见文宁堂到了家,便嘱咐她,如果文宁庭回来了立即通知自己,随后便和江大同一起离开了陈婆婆家。 路上文斐便和江大同交流起陈晓燕的失联的事情,包括陈晓燕夫妇和自己的聚会。 “你没觉得饶成毅在聚会上睡着这件事很可疑么?”江大同也意识到了,这更像是陈、饶夫妇之间的策略。饶成毅就像一只老狐狸,如果他直接和文家姐弟翻脸很可能事情就再没有回旋余地了,但是陈晓燕的言论,事后饶成毅可以一句话就轻描淡写的化解掉。至于他为什么会干脆就装醉不醒,很可能也只是为了观察文家姐弟。而且饶成毅不“醒”很可能说明,文家姐弟并没有抓住饶氏夫妇的“七寸”。 “我总觉得陈晓燕的突然失踪肯定不简单,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失踪,而且同时失踪的还有文宁庭,本来文宁庭并没有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可是,当我发现我找了半天,在我爸出事前的不相干的人,居然有可能是他,我突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他可能被人灭口……”文斐越发忧心忡忡。 “你是说,他有可能对你爸下手?是下毒么?”江大同问道。 “我觉得是,但是我爸已经去世多年,并且当时各个医生都确诊属于肝癌导致的,但是又没有那个专家能给出肯定或者否定的判断,想要查实杀害我爸爸的凶手显然是希望渺茫了。” “所以你只是怀疑……当初你爸死于投毒?” 文斐点头,微微蹙眉,“其实当时我问过程娜,程娜也说过,黄曲霉致癌,而且最容易引发的就是肝癌,只要投毒量够,死亡是不可避免的。我猜想,很可能的确我爸当时是得了肝癌,但是属于中期,虽然治愈在那个时候很难,但是有个相对长的生存期以我家的经济实力应该不难,再加上我爸的身体条件,那时候想要移植肝脏也并非难事。但是死神并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便急急的从我们身边带走了。那过程太迅速,快到我们家每个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 “这个是没有证据的啊!而且你说的黄曲霉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导致肝癌,程娜说的就一定对么?她是精神科大夫你别忘了。”江大同倒是觉得这种说法有欠考虑。 “是啊,没有证据,不过黄曲霉里面有一种分型被称为黄曲霉B1这种物质少量摄入便会危及生命,如果它被有心人投入到肝癌病人身体里,大概率是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检测出来。” “那这个你说的黄曲霉,市面上能搞得到么?既然你说它危害人的生命,如果正常情况下是不是国家会管控,根本购买不到呢?” “这个我查过,实际上却是管控的非常严格,但是如果真想买,国外的实验室也并非全无漏洞。但是我在想谁会偷运这种物质,专门用来杀人?以饶成毅这种文化水平的人,你说让他下砒霜估计可能性还大些。黄曲霉这种物质,我确实没想过谁在那个时间有这么专业的水平想要利用它来谋杀……” 文斐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一看屏幕,“戈飞飞?!这小子许久没有和自己联系了,不知道他最近到底在捣鼓什么呢?!” 江大同对自己这个不务正业的表弟居然能够跟着文斐想干一番大事也本来也没有丝毫的把握,但是几件事办下来,他却看出了这个表弟现如今是真的死心塌地的想要把事情做好。虽然并不知道他真的能干什么,但是戈飞飞能够找个相对正经的工作,至少比在外面成天打游戏花钱好了很多。 “文哥,我跟你说个事儿!” 章节目录 第129章 陈晓燕找到了 “什么事?赶紧说”文斐有些没好气。 “你听说没有,太毅集团的陈晓燕,就是那个饶总的老婆……”戈飞飞说道。 “她找到了?怎么回事,你听到什么了?”文斐急吼吼的问道。 “噫,她失踪的事情你知道了?”戈飞飞有些诧异,他觉得自己知道消息的速度还是比较快的,没想到文斐居然也知道了。 “如果你就想说她失踪了,那么我告诉你我已经知道了,并且不是八卦知道的……”文斐有些生气戈飞飞占用自己的时间,因为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找到那个失踪了的文宁庭。 “不不不,你会错意了,她找到了,活着……” “哦?” “只不过,出了点问题,”戈飞飞声音压得非常低。 “快说!” “陈晓燕,她受了伤,并且,她,她疯了……”戈飞飞声音有些颤抖。 “什么,你说什么?在哪儿找到她的?你怎么知道她疯了?!”文斐恨不得抓住戈飞飞的脖领子。 “文哥,你先别急,跟她一起发现的人,据说是个绑匪,不过人已经被杀了,但是并不是警方解救时候被杀的,警察方面怀疑他是分赃不均被人枪杀的!” “这些都是你从哪儿听说的?你给我赶紧过来,电话里别说了!”文斐觉得电话里讨论这种事简直是傻子的N次方。 说了半天话的戈飞飞也突然一经提醒,立即发现了自己的不小心,忙不迭的向他道歉,并说10分钟之内赶到文斐家。 文斐看了看一同来的江大同,说道:“行了,你今晚也别回去了,跟你们经理也请个假,我觉得咱么这事儿闹大了。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想参与却已经一只脚踏进沼泽,再也出不去了。” 江大同看了看文斐,又想了想,说道:“陈晓燕疯了?她是真疯假疯呢?你觉得是不是应该邀请程娜帮她做个检查呢?” 文斐点了点头,“这倒是个点子,行,你给她打个电话?” “兄弟,我是你兄弟,你一个电话我跟你跑前跑后也就算了,她一个女孩子,这大半夜的你让她打车去你家,人家万一休息了呢?”江大同听见文斐说现在要打电话叫程娜去他家,心中有几分不爽。 “哟哟,没想到你还会怜香惜玉了呢?!”文斐揶揄江大同道,“行,明天,明天一早,咱俩也别等她来了,干脆咱们直接杀到他们精神病院,好好跟她恳谈一番。你说好不好?” “这才有个礼贤下士的样子,我是不求你能这么对我了,不过,对待人女同志,那你还是适当悠着点。我们都是人,别最后都让你生生当成了一堆机器。”江大同倒也不生气,只是提醒文斐现如今形势不同,最好还是对待别人客气一些。 “好好好,一会儿我把戈飞飞供在佛龛里你看可以不?” “行了,你就别废话了,想想待会儿和那个人见面了都交流些什么。” 文斐点了点头,毕竟戈飞飞带来的这个新的消息看来有点吓人。 很快戈飞飞便独自来到了文斐家,一进门这小子便端起文斐放在桌上的茶杯吨吨吨的喝了起来“渴死了,刚才开着摩托跑了二十多公里,累死我了!”说完便瘫坐在文斐和江大同旁边。“我是不知道这个事儿到底有什么含义,不过吧,那么一个厉害的角色居然疯了,可见是受了多大的刺激?” 文斐凑上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我才知道她失踪,你这边就跟我说她已经疯了,你这事儿靠谱么?” “靠谱,绝对靠谱,我和李闯一起找到的人,我和李闯正蹲别的人呢,没想到有人举报说是某个仓库有人安炸弹,本来李闯打算把我扔下直奔哪里,我没同意,我就跟着他一起过去了,没想到黑灯瞎火竟然看到这个女的在仓库中央躺着。李闯都没认出是谁,还是我告诉他这个人是失踪的陈晓燕。李闯说我这次应该能有奖励,因为据说陈晓燕她妈是悬赏来着。……”戈飞飞一提起这事儿,便心花怒放。 “行了,你就是废话太多,你说有人举报按炸弹,那炸弹呢?有没有找到?”江大同知道戈飞飞就是喜欢夸大其词还喜欢跑题。 “哦,说也奇怪,他们警局的人,搜了好半天这不都一点了,刚才还没搜到,李闯他们队长说是有阴谋,这个举报大概就是‘送人头’的……不过我并不知道。这女的都一直都打摆子,不说话,看见人就躲,我觉得她问题很严重。李闯他们队长也说这个样子什么问题也问不出来,这不,刚才给送到程医生他们医院了。我刚才还看见程医生了呢!” “你也去了?他们怎么会让你跟去?”文斐问道。 戈飞飞摸了摸头,怪不好意思的“我不是买了个新车么?李闯开我车说是试试车性,没想到开着车就出来有任务,临时换车来不及,就连车带我都给拉出来了。他用我车送病人,我还不能盯着么?万一他给我车刮了可怎么办?那可是二十万的车呢!” “二十万,小姨给你钱?这么多……你过分了啊!”江大同一听这话立即拍桌子冲着戈飞飞。 “哥,你小声点,我这钱是自己赚的,上次我帮警队破了一起网络安全的案子,这事儿我得保密,反正警队给我奖励了两万……” “那也不过就两万啊!” “你等等哈,但是我通过那一次认识了那家IT公司的老总,人家看我技术好,当机立断,让我帮忙给他弄网安,我弄了好几天,比他以前的性能更好,人家老总直接奖励了我二十万!何总说了,我为他们直接节约了上千万资金,这个奖励合理合法啊!”说完戈飞飞不屑的瞟了表哥一眼。 “你可以啊!都开始用警察帮你介绍生意了?把你能的,你咋不能飞啊?!”江大同虽然心里觉得表弟能自己靠技术赚钱是件不错的事儿,但是依然忍不住要揶揄他两句。 “飞飞干的漂亮啊,这是是好事,及帮助别人,又发展了自己,挺好的!这叫警民合作互惠互利!江大同你看见飞飞有出息了,你是嫉妒吧?!”文斐捅了江大同一下。 “嗯,是好事,不过你这钱你总归要细水长流吧,小姨不反对?!” “我妈才不像你呢,我妈听说我赚了钱,高兴地泪流满面的,她还问我,要是钱不够,她和我爹在掏点……也就是你,老八股!”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人为啥在精神病院 “得得得,关键问题你还没说,别跑题……”江大同觉得戈飞飞一说话就没重点,总是离题万里非常不着调。 “诶,什么问题?”戈飞飞有些发呆,“刚才说到哪儿了?!”随即一拍自己的脑袋,“对了,陈晓燕被送到精神病院了,这事儿现在警局都保密呢,要不是我是发现人,估计谁都不会知道……” “保密?为什么?”文斐有些不解。 “陈晓燕不停的说,饶成毅要杀我,他不得好死这种类似的话,加上她受了挺重的外伤,脸上,身上都有,像是用鞭子抽的一条一条的血棱子,我听李闯说,这种伤看起来只是皮外伤,但是如果长时间不救治,也能死人,索性是被我们救了。” “那怎么说送到精神病院了……身体有伤不是应该送外科之类的常规科室么?”文斐更奇怪了。 “可说不是么?我当时也好奇,为什么送到精神病院呢?”戈飞飞也是一脸疑惑,“不过后来我猜,会不会是担心市医院或者那几家大医院里一旦收治了陈晓燕,明天一早这新闻想保密可就不容易了。反而是精神病院地远人少,就诊的也都是脑袋有点那啥的,再加上,陈晓燕不也点神志不清,所以送到哪儿吧?这是我猜的,不一定是人家领导的意思……”戈飞飞生怕自己说话不严谨的毛病又被江大同抓了马脚。 “这事儿不好说,兴许这事儿还真让飞飞给猜到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但是总觉得现如今警方对于这件事的看法不唯一。因此或许将受害人保护起来是比较稳妥的选择。”文斐虽然并不了解主办案件的警察,但按照常理,出现这种事情,如果不能够把问题真正的弄清楚,保密是必要的。只是,戈飞飞这个大嘴巴会不会让警察很为难? 江大同一脸不屑,虽然他也认同文斐的说法,但是这个戈飞飞不靠谱的形象很难改善,倒不是为了为难他,他也觉得警察竟然放胆让戈飞飞知道陈晓燕被救了,却又不告诉陈晓燕的家属,这件事看着就透着一丝诡异。 “对了,程娜既然已经知道陈晓燕被解救了,我们再咨询她陈晓燕是真疯还是假疯就不过分了吧?”文斐掏出电话,对江大同说道。有一丝挑衅,也就一丝玩味。 “既然这样,那你就问呗,反正既然是她接诊,想必她也在值夜班。也不算吵她了……”江大同有点不好意思。 戈飞飞看着文斐和江大同这个表情,有点奇怪,“咋,哥你还不让文哥给程大夫打电话么?程大夫要是能说的肯定跟你们说,你们放心,她跟我说了,等情况稍微稳定了自然给你们打电话了,刚才我没说么?”戈飞飞一脸迷茫。 江大同打死这个没眼色的表弟的心都有了。“滚,你只说程大夫负责,剩下的你可没说?!” “哦哦,那我现在说了,估计程大夫哪儿挺忙的,我偷听了她和支队长的对话,据说这个叫啥PTSD啥的,我也不知,总之就是受刺激了,又或者有什么别的原因,还得做一些检验。具体我也不懂,说的每个字我都听过,但是综合在一起,那就是一套天书了……”戈飞飞自己也有些累了,说着说着都有些不知所云。 江大同看着这个神神道道的表弟,也觉得怪不容易的,要按说这么一个玩闹儿的人,一本正经的干着这些事情,还挺有些可爱的。他拍了拍表弟的肩膀,让他躺在沙发上,又跟文斐要了条毛毯盖在戈飞飞身上。 “文斐,这天都快亮了,既然程娜和飞飞说了理清楚了会给咱们打电话,不如我们就多等等,你看呢?!”江大同看着同样疲乏的文斐说道。 文斐点了点头,“是啊,好些事情还没理顺,想想真是不明白。不过刚才飞飞电话里说,在现场还有一具尸体,我担心……” “你担心是文宁庭?!” 文斐没有说话,但是江大同看出来这是默认了。如果尸体不是文宁庭,可能真的是被击毙的绑匪,但假如真的尸体是他呢?说明什么呢?文斐可怜巴巴的冲着江大同说道,“脑袋,说真的我真的本来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的。如果他真的是‘他’能不能说明这事是饶成毅策划的么?” 江大同摇了摇头,“这事儿现在我们猜测都没有意义。饶成毅肯定会被警方怀疑的,不管这事儿最初饶成毅是怎么策划的,显然让陈晓燕脱逃不是他最想要的结果。假设他杀了那个绑匪,但是被劫持者也就是陈晓燕他为什么不救出来?如果他是绑架的直接策划者,那么他为什么直接杀了绑匪,而是让陈晓燕独自一个人待在那么一种恐怖的环境里等死?无论如何我想目前的状态都和最初的策划有了偏差。我想无论真正的幕后者是谁,那么他一定会有动作的。” 文斐听了江大同的分析,突然眼睛一亮,“或许,这就是警方并不避讳戈飞飞的目的?明着封锁所有的消息,让所有人都不知道陈晓燕是否被发现,乃至是否被解救,暗地里让这些四通八达的小虫子们把小道消息放出去?让策划者自乱阵脚?” 江大同挠了挠头,笑道:“大概吧,我能想到的也就这么多了,平时就比较笨,只是觉得这里面有不合情理的地方。虽然不知道怎么分析,可是我想总归需要让事情都回归到它本来的样子吧。” 文斐点了点头,“脑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很不错了,不管咱们的看法是不是对的,但是我们既然有了针对的方向,我觉得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行吧,太晚了,咱们好歹眯一会儿,明天咱们等程娜的消息,戈飞飞我觉得先别让他乱跑了,如果实在有必要,让他依然找李闯去,警方既然让戈飞飞知道了这事儿,我想肯定有不止一个人已经知道了此事,既然如此,明天我猜一定会有人动起来。我们现在最怕的不是他动,而是怕他不动。这样,你先在我床上躺一会儿,我那边还有个躺椅,赶紧凑合一下吧!”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狂犬病 第二天一早,江大同和文斐便接到了程娜的短信,程娜让江大同开车带着文斐到精神病院等她下班。不要过早,也最好不要迟到。江大同倒是二话没说,掐准了时间开车到了精神病院。果然刚一到达,就看到程娜从大门口跑了出来,天空有些微雨,程娜没有打伞,看到车便用包挡着头,急匆匆的跑向江大同的破车。 程娜一上车,立即跟江大同说,“走,往环城公路上开。” 江大同听到这话立即遵照执行,一刻不停的驶出了停车场。 文斐是忍不住话的人,见程娜上车后急匆匆的行为立刻问道:“怎么回事?干嘛这么着急?” 程娜头都不抬,直接冲着文斐说,“等会儿我再说,我需要缓缓,你们要是有什么能避开人的地方,只要能避开人,我现在确实很累了,我折腾了一晚上了……”程娜还没说完,就已经睡着了,江大同看见了赶紧让文斐将外套给程娜披上。 江大同开了好一阵,终于开到了上次他们踏青时候到的那座山。 等了好一阵,程娜终于醒了,程娜环顾四周,看到周围没有其他人,车也停在相对隐蔽的地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叹了口气,“我还真是命苦!” “你醒了!”江大同看见程娜醒了,便问道:“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什么了?戈飞飞说的那个事儿到底是怎么样的?” “哎,什么事儿?”程娜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你就别装了,大家都知道你在给陈晓燕看病!”文斐见程娜一脸无辜,便立即揭短道。“戈飞飞回来告诉我们你负责陈晓燕的?” “哎,真没劲,戈飞飞这个大嘴巴,什么都说!我跟他说了我收拾好了会找你们的,你看我一下班就招呼你们过来了吧!我这个人就是守信用。” “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晓燕是真疯还是假疯?会不会是装的?到底是谁要杀她?”文斐提起问题噼里啪啦的没完没了。 “停!”程娜在文斐面前比了个停止的手势,“你能不能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问,现如今我是陈晓燕的主治医生,可是并不是说我对她所有的问题都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如果你们想要了解的更细致,只能等!” “如果说现如今我知道了些什么事,我肯定知无不言,但是如果有些涉及隐私或者涉及司法问题的,麻烦你跟警察那边先提问,警察同志如果觉得你的问题合法合规会转达我的参考意见的。”程娜显然已经接受了警方的一系列制度的宣贯。说话很是谨慎。 “好,那你先说说,基于你的了解,陈晓燕到底是属于什么情况?”文斐见着急也没啥用只好耐着性子请教其程娜。 “嗯,这还差不多,陈晓燕在入院以前肯定受过强烈的精神刺激,所以入院我们给的判断是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但是我突然有个感觉,她似乎是得了一种病……” “什么病?你别大喘气好不好?”文斐急于知道陈晓燕的状况,所以显得有些急躁。 “是一个你们常听到但不常看到的病!”程娜蹙了蹙眉,叹了口气说,一字一顿的说道:“狂~犬~病!” 文斐和江大同都大为不解,异口同声道:“狂犬病?怎么可能?” “并且已经是发作期了,病程很迅速,她什么也不能告诉我们。大概我下班之前半小时,她已经被送往了传染病中心进行隔离。所以,实际上即使你们进去想找她也是见不到她的了,唉,这个苦命的女人!” “不是,我就不懂了,他怎么会得狂犬病呢,她才失踪两天,怎么就会突然进入发作期了呢?!”文斐虽然没有学过医,但是狂犬病的宣传比比皆是,他大致也知道,狂犬病一般都有数小时或数日的潜伏期,这段时间病毒繁殖,并不断的涌向血脑屏障。之后才会有发作期。 程娜点了点头,思忖着如何给两人讲明白。“是这样的,你们谁能说清楚她是什么时间感染了狂犬病?如果她在失踪前或者失踪的同时已经感染了病毒,那么把她丢弃在哪个荒郊野岭让她自生自灭是不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我在想究竟是谁能那么狠毒,给她注射了狂犬病毒。让她在受尽折磨之后,直面自己痛苦的结局。我不敢想象一个人当他面临这些的时候她是不是会被吓死。但是我相信,如果她真的知道这一切,那么就意味着她经受了足以让她精神彻底崩溃的刺激。在我看来如果我的设想是真的,那么这个给她注射狂犬病毒的人真的是一个变态。”程娜看着两个瞠目结舌的男人,做出一副鄙视他们大惊小怪的样子。 “等等,你刚才说是有人给她注射了狂犬病毒。不会是病狗咬的么?”江大同发现了问题。 “嘿嘿,你说的本来也是有可能的,但是除了一个问题,首先我在收治她入院的时候不仅我还有1个公安医院的大夫和我一起给她做了体检,同时来的还有一个法医,目的是为了给她验伤,她身上有各种各样的伤是没错,但是你们记住,她没有一处开放性伤口,没有一处。所有的伤都是皮下瘀血。没有破口。甚至没有那种划伤。说实在,我也脑洞打开的怀疑过她是不是那些隐蔽的部位比如鼻子,或者舌头等位置沾染了病犬的污染物,但是最终我们还是觉得这种可能非常低。而且法医在她的颈椎附近发现了一个极难察觉的类似针眼的地方。由此我们考虑,或许真的有人为注射的可能。” 程娜正在和两人描述事情的经过时,文斐的手机收到了戈飞飞的一条短信。“她死了……正在尸检……” 文斐把手机递给了程娜和江大同看,江大同果然有些吃惊的看着程娜。程娜微微一笑,“我猜到了……” “尸检还没结束,还没有确认死因是什么……”文斐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我才不管什么尸检呢,我又不是法医,不过她的症状千真万确是狂犬病。虽然在美国我并没见过狂犬病患者,但是我必须得说,陈晓燕的症状是教科书上的标准症状。你们要是不信等到了尸检结果后,输的一方必须答应赢的一方的一个条件。你们看怎么样?” “唉?这个,行~”文斐一听程娜这个办法,觉得自己一个男人,还能不守承诺。“来,江大同你来做个见证~”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死者是谁? 戈飞飞这两天也没闲着,他虽然不是警察,但是由于曾经协助警方进行破案,已经和警队上下搞得非常熟悉了,加上李闯的加持,戈飞飞也了解了一些“第一手”消息。虽然这些消息严格意义上并不能泄露,但是说了归齐,既然警方肯让他知道,自然也不是真正涉及办案细节的内容。 这天,当他带着第一手线索前往文斐家时,还没到地方,便远远的看见文家姐弟搀着一个老太太。戈飞飞没敢往前凑,只是远远地看着。 “陈婆婆,怎么您突然来这里呢?!”文慧得知陈婆婆要造访她家感到很惊讶。 “哎呀,慧丫头啊,你也回来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了,你还是那么乖巧,难怪你妈最心疼你……”陈婆婆上来并没有说明来的原因,但是文斐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老太太这是找自己帮忙来了。 “陈婆婆,是不是宁庭叔还没回家?”文斐这句话刚一出口,明显看很婆婆身体往后一缩。 她点了点头,“上次你们帮我去派出所报案,说是这不够时间,不给立案,这不,时间已经够了,宁堂不愿意跑派出所,我又找不到别人,只好过来找你了,你上次说你们搬过这里,我还怕我来着你们都不在,有些担心,好在你们都在。你们能带我一起报个警么?”陈婆婆腿脚不好,两人架着她,她便作势要给文斐下跪。文斐一看忙拦着不让。 “婆婆,这事儿我们肯定帮忙,您别担心,这样,我一会儿先去派出所报案,如果有什么需要调查的就让他们直接到我家。我看宁堂姨应该也有事忙,不如您先搬到我家,我们这边还有地方。我找阿姨在家里收拾一下,家里有人总归能照顾一下。” “不,不用了吧,怪麻烦的……”陈婆婆极力推辞。 “陈婆婆,您别担心,您在我们家多年,从我爸妈这边都是把您当亲人一样的,您来这边就安心住,这事儿我说了算,小斐,马上去派出所!”文慧说完挽上老太太就往家走。陈婆婆还想往后,但文慧说的恳切,加上自己确实没什么依靠,既然已经求上文家人,也就拉下老脸吧。陈婆婆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和文慧姐弟一同回了家。 戈飞飞听说文斐要出门,就索性坐在路边等,果然没过多久,就见文斐骑了个自行车往外走。戈飞飞站起身来双手张开就拦住了文斐。 文斐一看拦路的是戈飞飞,便立即下车,冲他喊道:“死孩子,这边有急事呢!别挡道!” 戈飞飞一脸无辜的看着他,“文哥,你干什么去?” “报案!有人失踪了?你来干嘛?”文斐着急去派出所报案,不愿意和戈飞飞废话。 “你报案找谁?是不是刚才那个老太太的儿子?!” “你都看见了,就别废话了!别耽误救人,有什么事儿咱们回头再聊。”文斐真的有些急了。 “你要是找那老太太的儿子,我就跟你交个底,不用找了,人没了……”戈飞飞叹了口气。 “你说什么?你到底来干嘛的,你是知道什么事儿了么?”文斐知道戈飞飞在这种事儿上不会乱说话,便索性详细的问戈飞飞。 “我刚从市局出来,你还记得我说解救陈晓燕的现场发现了一具尸体么?警察局比对过了,就是文宁庭。就是那老太太的儿子,我听李闯说一会儿就要联系他亲属过去认尸。我看这老太太会不会?!” “你怎么知道陈婆婆是文宁庭的母亲?” 戈飞飞翻了个白眼,“我刚从李闯那边来的,他调出了老太太和她女儿的档案,我刚才一看还吓了一跳。真没想到你和慧姐还认识这老太太。要说这个文宁庭可是嫌疑犯呐!你们这认识他,我是不是犯错误了?!”戈飞飞顺手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想走。 “你站住!”文斐说着拽住戈飞飞的衣袖,“你说什么?文宁庭是嫌疑犯?” “可不是么?他在现场出现,身上据说还有一些扎带什么的,听李闯说肯定是他把陈晓燕绑过去的。”戈飞飞只是看到陈晓燕,其实并没有看到文宁庭的尸体。但是他一听警察的议论,立即想当然的觉得犯罪嫌疑人就是当场唯一的死者。“他们肯定是绑匪之间分赃不均,最后被其他绑匪给弄死的~”戈飞飞虽然没有看到真实的场面,但是他凭借着多年看警匪片的经验,推理道。 “证据呢?万一文宁庭和陈晓燕都是受害者呢?万一文宁庭只不过是个路过正好撞见犯罪被人灭口的呢?警察都是这么办案的么?现在文宁庭死了,陈晓燕也死了。死无对证,难道就这么说文宁庭被同伙杀了,而陈晓燕是自己感染了疾病死了?这样真实实事求是的态度么?然后你还认死理的说我和文宁庭勾结?我问问你,你来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陈晓燕在什么地方,至于她被救的事情也是你说的。文宁庭是门外的死者也是你跟我说的,这些都是你告诉我的,我想请问,如果我们是同伙,这些还得你告诉我么?孩子,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诶,好像这些都是我说的,诶那就是说你们不是同伙了?那这个老太太干嘛来找你?”戈飞飞一脸不解的看着文斐。 文斐白了戈飞飞一眼,“这个婆婆是我们一家的恩人,具体的回头在和你细说,我上次去找她,她说儿子失踪了,当时不够24小时,派出所没给立案,当时虽然担心他,可是毕竟觉得是个小人物,也就只是安慰了一下老人,便着手找陈晓燕的事情去了。谁承想,这个陈晓燕和文宁庭竟然在同一个案子上,并且最终都死了。”文斐努力给戈飞飞讲述前因后果。讲完后,戈飞飞才觉得自己稍微懂了。 “那也就是说,有可能这个文宁庭根本就是个无辜受牵连的?然后成了别人的枪下亡魂?而绑架陈晓燕的另有其人?并且这个人不仅杀了文宁庭,还最终引发了陈晓燕的死亡?!” 文斐看着戈飞飞,轻轻点了点头,“我有些觉得,可能文宁庭并不一定和陈晓燕没有关系,只不过警方应该还没有查到。”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报案 “你说一个痞子怎么会和一个老总有关系呢?你有什么关系呢?”戈飞飞很奇怪。 文斐轻轻摇了摇头,“说不好,不过有些事也说不清,你没听说过太毅的总裁也就是饶成毅涉黑么?陈晓燕是他夫人,如果和个痞子相处也未必不可能吧?” 戈飞飞倒是有些不以为然,“你不知道政法委陈书记对饶总涉黑这事儿很头疼,当年还因为这事儿反对过女儿的婚事,陈总应该不会在这个时间段跟黑社会有关联,再说了,这个文宁庭根本就上不了台面。甚至连帮会都看不上的人,我觉得说他和陈总有关系恐怕解释不通。” 文斐一愣,心想也对,陈晓燕和文宁庭在这件事里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虽然他俩最后的结局都是消失,死亡,但无论谁看起来都像是一个无业游民绑架了有钱人,可是哪儿有点不对呢? “赎金”,文斐突然想到,“假设文宁庭是绑匪,那么他绑架之后应该向陈晓燕的家人尤其是饶成毅索要赎金。而且额度不应该太低才对!陈晓燕可是新南的名人,任何绑匪是谁都应该知道‘肉票’价值不菲。” “可是饶成毅还有陈总的母亲都没有收到绑匪的任何消息。”戈飞飞眼睛一亮。 “对,他们是以失踪报的案。没有人提出有索要赎金的事儿。这说明了?” “这案子根本不应该是绑架案!”两人异口同声。 “不过为了确定这个事情的状态是对的,你还得去市局确认一下。记住,你要千万小心,不要大意了。我还是按照原计划去报案。” 戈飞飞先是点了点头,随即突然反应过来“那个老太太要是知道了她儿子……怎么办?” “唉,这能怎么办呢?我跟我姐先嘱咐嘱咐看看能有什么先垫垫话吧!” 戈飞飞点了点头随即开上他的新车直接又奔回市局。 文斐则骑上自己的小车去派出所报案,果然到了派出所,一说报案情况,立刻有个老警察过来。 “你报案文宁庭失踪?”警察仔细打量着这个白皙的年轻人,“你是文宁庭的?” “侄子!我是他侄子!” 旁边有警察朝着这个方向窃窃私语,“看见没,这人是姓文的那个二五仔的侄子?” 主办民警瞪了议论的人“啊!你说说具体什么时间失踪的?他有什么特征?” 文斐把他所知道的尽数告知主办民警,随后问道:“之前我们两天前已经报过案,派出所没受理,现如今已经好几天了,宁庭叔从没有这么长时间不和家里联系,他母亲七十多了,身体也不好,才托我过来帮她报案。警察同志,如果有什么具体的情况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无论宁庭叔是什么人,我们家属都希望能够找到他。他年纪也不轻了,还希望警察同志们上心帮我们找找。我们家属感谢你们了!” 说完文斐站起身冲着民警深深的鞠了一躬。主办民警看到文斐如此,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会尽力的,失踪人口那么多,要一一排查也需要时间,希望你们也可以耐心等待。” 老民警说完这句又欲言又止,想了想又开口道:“你们亲戚知不知道他最近和什么人联系比较多?有没有一些不三不四的?” “我听婆婆说,最近和他联系的人很少,他打牌总是跟一些比较熟悉的老年人。自从前几年受过伤以后,他很少和年轻人在一起打牌。而且他们打牌一般也不在玩钱,最多也就是块八毛的,所以也不会有什么不法的事情发生。每天晚上一定是按时回家吃晚饭,虽然他不怎么工作了,但是基本上出门的规律是早上10点和晚上七点左右。” “那倒是很新奇,像他这样的人,生活却这么规律有些不可思议。” “这也没什么,年轻时候不懂事,让他吃了亏,现如今懂事了呗!”文斐虽然也不知道文宁庭生活规律的原因,但是说实话对于警察这样的询问也有几分不舒服。 后面老警察又问了他几句,文斐也懒得再多说了。报完案之后也就很快往家赶了。 文斐已经知道了文宁庭的下落,此时情绪更加的低落。因为不知道如何对待伤心欲绝的陈婆婆,所以也并不敢说太多的话。 之前他虽然已经跟姐姐汇报了戈飞飞所说的事儿,他也不知道姐姐究竟会怎么和陈婆婆先交待了些什么。等他回家时,看到陈婆婆已经在文慧的安排下先休息了。 文慧在家一直等着文斐,看见他直接问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文宁庭已经没了?”文斐还没来得及张口,文慧有噼里啪啦的一通问“老太太身体不好,你让我怎么跟她垫话。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能怎么办?” “所以,你没说?”文斐问道。 “我能说什么,我只不过试着问了问,他是不是交了些不良的朋友,会不会带他出去干什么事儿被警察抓了之类的?”文慧没好气的回道。 “老太太怎么回答?” “她倒是斩钉截铁,说是不可能,这些年虽然外人都还是叫他文痞子,但是说实在的,除了说话不着调,办事不上心,基本上已经不和以前交往的人来往了。更加不可能跟着别人瞎走。说是五年前被赌博的人差点抓住了砍手,有个人帮了他,他从此虽然打牌,但是多数是和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打那种五毛一块的小牌,而且每天跟上下班一样,失踪那天本来也应该去的,结果下午一点他就没有出现了,因为宁庭叔没有手机,所以大家找不到他也没法通知老太太,直到老太太晚上遇到你才知道宁庭叔失踪了。”文慧把自己跟陈婆婆沟通后的结果告诉弟弟。 文斐点了点头,这种情形基本上和自己估计的差不多,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帮助了他,但是想来这个人应该是文宁庭相当信任的人。如果是这个人叫他出去,那么这个老头估计应该不是那么不给面子。如果那个人是……他呢?!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焦虑,真的焦虑了 走来走去,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他时而看看手表,时而掏出衣服兜里的手机,仿佛有些幻听,他已经把手机铃声调到最大,但是依然没有接到他想接到的电话。 短信息来了一条又一条,可是没有一条他希望看到的。那件事究竟处理的怎么样了?他是不是能够借机出国,天哪,没有自己的信息源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自从上次被他们发现了那些事情,他就在不停的在用一个错误遮盖着另外一个错误。现如今自己的妻子失踪,警察侦办了好几天,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他不止一次的这么问自己,甚至他很想去她在的地方。 他不是不爱她,甚至说他是崇拜她的,她拥有着他想拥有的一切,优渥的生活,良好的教育,后台深厚的父母,甚至她连小时候玩的东西都不是自己做的。曾经他可以容忍她的一切错误,无论是婚前的欺骗,亦或是婚后的隐瞒,为了对她卑微的爱情,他牺牲的太多。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他承认他从她那里得到了很多。岳父多次补偿,帮忙解决自己的各种问题。可是哪有怎么样呢?当他们都是他的绊脚石时,他必须赌一把。 他现在有钱,很多钱,哪些钱可以换来各种各样的东西。唯独弥补不了自己内心的各种恐慌。他想离开这个国家,什么理由都好。之前他曾经打算带着她一起走的,可是她舍不得父母,舍不得自己的情人,更舍不得现在的舒适。这种目光短浅的女人,她待的地方毫无疑问是她应该待着的。他的手里不干净,难道她就没有污点么?他们一起走过来的路,她却想独善其身?真是笑话。 这时候他收到了一个短信,“饶总,您的证件已经办妥,持有该证件直接赴美,机票已经准备好,会于明天中午前送达,请务必在家等待。会有专人与你联系。” 太好了,这时的饶成毅终于长吁了一口气。今天大概能睡个安稳觉吧!老头子已经住进了纪委给他准备的“特殊房间”,至于妻子,随她去吧,只是希望警察能够晚点发现她。最好是在自己已经安全抵达美国之后。想到这里,饶成毅舒展的躺在自己家银灰色的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头下,此时,他只感觉到自己一切都快要重新开始了。 可不是,抛弃了这一切,只要走出国门,什么都是自己的了。“啧啧,老头子自己的屁股不干净能赖谁呢?!至于那个傻女人,等到警察发现她的时候她是不是已经变成一堆白骨了?即便没有变成白骨,肯定也没有人能够想到她是怎么死的。哈哈,他们都活该。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所有挡在我路上的石头,我都会一块一块捡起来或者扔开,或者碾碎。” “哎呀,也不对,还有一个人,这个人真是太无辜了,谁叫他干涉我的事情呢?他死了也就是了,啧啧,真没想到我和他的缘分还真是深厚呢。我这个赖以活命的肾居然是他女儿的。这一家人真的是大公无私。这帮自诩为太阳的家伙,活该如此。我还真是人尽其用,物尽其才。我真的是高尚呢,哈哈!人家都说浪费不好,我真的是没有一点浪费呢!难怪老天都要帮我了。哈哈,美利坚,我来了!” 第二天中午,饶成毅的别墅门铃响了起来,饶成毅迈着轻快地步伐,吹着口哨就直奔大门。负责照顾饶家日常生活的阿姨早就让饶成毅辞退了,现在这个时期,自己一个人无疑是最稳妥的。没有人和自己联系,所有和自己有关的人都遣散了。嗯,想到这里饶成毅就觉得自己的智商确实是难得的出类拔萃。 “来了!”门铃继续响着,饶成毅心道,这人还挺着急。 饶成毅打开大门抬头一看,只见一行人走了进来。饶成毅脸色倏忽大变,猛地想关上大门。却见一个人举着搜查证伸手将门挡开。饶成毅顿时觉得不知所措,他完全没有听见警察对他所说的内容,一个劲儿的问着,“什么?你们要干嘛?你们在说什么?” “我说现在依法对你的房子进行搜查!”正面站着的是个饶成毅从没有见过的警察,他掏出自己的警官证和相应证件出示给被传唤人。李闯,他叫李闯,饶成毅听到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是却也不知道在哪儿听过了。 “你们为什么要搜查我家?这个搜查证想要搜查什么?”饶成毅用指节使劲的敲打着搜查证。 “你涉嫌杀害你的妻子陈晓燕,现在依法对你的住宅进行搜查。” “什么?我妻子?被杀了?!你们怀疑我?她怎么被杀的?你们找到她了?!为什么不让我去认?”饶成毅想用怒吼遮盖自己的担心。这中间究竟出了什么纰漏?我究竟遗漏了什么,为什么警察会怀疑我? 饶成毅还想继续说些话,可是实际上并没有任何人介意他的问话。突然他有些担心,“快递!”这时候只见一个身着快递员服装,骑着摩托车的人来到了他的面前。他带着面具,饶成毅本来想奔向他,突然他有些担心,‘万一这个来人是来谋杀自己的?!’来人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甚至对停在别墅周围的停放的警车也熟视无睹。 饶成毅拉过站在自己身旁的警察,战战兢兢的躲在他的身后,“他,他是不是来杀我的?!”此时只见来人已经停下了摩托车,快步的走向饶成毅和身边的警察。饶成毅甚至有种错觉,这个来人并不是走向自己,而是走向身边的那个警察。 果然这个骑手走到警察身边,将手里的一封快递递给了旁边的这个民警,这一切快的不让饶成毅有丝毫的察觉,仿佛那个快递本来就是在警察手里的一样。 “警察同志,我举报,这个人涉嫌伪造证件,这里面就是证据,里面有三本护照,分别有不同国家的签证,还有他和证件制作者之间的微信对话照片,如果警方想查证,我想应该不难查出来。” 警察一脸懵的看着来人,“你是哪位?”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我是赵小刚 “我是谁?”骑手头戴着头盔笑了,“我是一个仗义的人!警察同志,我是来举报不法行为的。” “啥?”带头的警察听得莫名其妙的。“你来干啥?” 骑手指着刚刚递给警察的快递信封,“喏,就是这个!不是说了么?他伪造的护照,你拿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李闯看见了,忙在带头的警察耳边低语了几句,那警察才不可置信的快速拆开快递信封。仔细检查了这三本护照后,瞪着缩在自己身后的饶成毅。 “饶总,这些照片是你吧?这个对话不是伪造的吧,我相信如果网监协助,应该是可以很容易查到这些东西的?!我相信凭借这些东西,我们应该很容易向检察院申请到相关的手续。我想您的机票怕是没有使用的机会了?!”警察似笑非笑的看着饶成毅。此时的突然失去了往日的从容,的确,这些文件至少可以把他拘留。那么失去自由的自己,很快就会变成待宰的羔羊。‘混蛋!是谁出卖了自己?!’饶成毅面色煞白,冷汗直流。 “举报人,你戴着头盔说明你不希望直接面对他,或许你们是认识的。但是根据法律程序,我们还需要你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顺便配合调查。希望你可以坐我们的车一起回去!”他不容骑手拒绝,直接向站在一旁的李闯说道,“闯子,等下你陪着这位‘好市民’回去做个笔录?!” 李闯听到后,立即点了点头,拉着骑手走出了饶成毅的别墅。 “诶?你到底是谁?”走出别墅外,坐进车里。李闯看了看骑手,他觉得这个人自己兴许认识?可是却并不确定。 青年人倒也没有再继续遮掩,掀开了头盔。这是一张非常稚嫩的脸,看着有些似曾相识,但是却又并不是那么的熟悉。“你是?” 青年人,看着李闯说道,“李警官,我认识您,您和孙平当初在抓捕我爸的现场,救了他!我得感谢您!”说着向李闯鞠了一躬。 “你是赵志辉的儿子,赵……”李闯恍然大悟。 “小刚,李警官,孙警官的葬礼我去了,可能您没开到我,我真的怕你们恨我。要不是我爸……孙警官就不会……” 赵小刚提到了自己的师父,李闯突然一下子触动了泪点。眼泪喷涌而出,师父倒地时用身体护住了他和赵志辉,那一幕,他这辈子也忘不了。如果不是师父在死前命中枪手的要害,那么当时已经受伤的自己和赵志辉很难逃生。 “别说了,这件事错不在你,甚至都不能把错归结为你爸。每年都有很多警察为了这样那样的原因牺牲,师父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师父曾经说过,他不怕死,只是害怕自己对不起这一身警服。他在我心目中永远是无人替代的英雄。事后我见过你爸,他在我面前多次表示了忏悔,看得出,这件事影响的绝不是我一个人,我想你父亲应该也有同感吧!” 赵小刚满脸愧疚的说道,“是的,说实话,我最开始是不愿意原谅他的,可是他毕竟是我的亲爸,他做走私,也是为了帮我筹措手术费用,从根子上说,这一切都因我而起。如果不是因为,可能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小刚,我虽然不能替我师父对你说什么,但是我得说,‘假如、如果’这些词是不能改变事实的,我们没人能走回头路,与其说假如,不如好好做现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来举报饶成毅。事实上我对于这个人的了解也非常少。虽然很多人口口相传他是涉黑的,但是没人拿出实锤,我们警察根本不可能抓他。这次你拿的东西肃然算不上什么重要的证据,但是至少能保证他在一段时间内将不得不接受警察的质询。只要他真的有什么问题,我相信一定可以挖掘出来。” 赵小刚点了点头,“李警官,我这次举报饶成毅,其实和孙警官那件事不是分开的。虽然有些东西还是需要你们警察去挖掘,但是,我自己包括我爸也知道一些事情。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可以举报,是不是能够减刑?” 李闯瞪大双眼,“你爸知道一些事情,是真的么?如果他知道的内情真实有效,这些当然是可以减刑的啊!可是……他为什么不在警察跟他问话的时候说呢?” “李警官,唉,说实话,这里有几个原因,第一,我爸心中对于罗医生,噢,就是那个给我捐角膜的医生确实心有愧疚,第二,这件事牵连了孙警官,害他牺牲,第三,他本来知道的事情也只是一知半解,怕说多了给自己增加麻烦,别没减刑,反而遭到迫害,第四,其实也是他最担心的是,我和奶奶还有妈妈当时其实都是他担心出事的人……而且,实际上,他们也确实以我们的生命安全为筹码,威胁过我爸。这是我时候好久了才知道的。李警官,其实当时我真的退缩了……因为我在这世上也不是孤身一人,爸爸进了监狱,家里所有的责任都应该是我来承担。我也不敢牺牲我的亲人……” “可是,你现在……为什么?”李闯理解赵小刚一家的顾虑,但是同时也很好奇此时他为什么可以挺身而出。 “因为,我遇上了一个特别的人……是他教会我什么是真正的责任和担当,什么是牺牲,什么是怯懦。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究竟需要做什么?”赵小刚提到这个人时,眼神充满了崇拜,仿佛他心中的那一位,根本已经是一个神,而非寻常的普通人。但此时赵小刚并不愿意多说。李闯也就没有在追问。 从饶成毅家出来的一路上,赵小刚除了简单的说了说最近的经历,还简单的讲述了自己和父亲的几次沟通,对于实际涉及此次举报的事情他反而讳莫如深。只是跟李闯说,为了避免录口供重复,还是到警局后再说比较好。回市区的路有些堵,赵小刚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但是又似乎对将要说的话,心中有太多的顾虑。李闯一边排解他的压力,一边静静的放着广播。 突然收音机传来了一首天使之翼合唱团Libera的老歌《AgnusDei》(羔羊颂),赵小刚听到这首歌时,突然闭上了眼睛静静地聆听着那纯净的如泉水一般的孩子们的声音,仿佛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与自己再无相干…… 当音乐渐渐止息,赵小刚轻轻的说了一句:“这是他认为人类最圣洁最纯真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消息 这天的汽车有些堵,李闯带着赵小刚好一阵子才到了警局。关于这些证据的来源赵小刚说的很清楚,赵小刚本人就是快递员,他负责饶成毅所在别墅小区的快递投送。本来简单的将快递投送到蜂巢即可,可是由于快递信封破损,里面的内容掉落出来,让赵小刚给看到了。 这个饶成毅可是新南的名人,加上他妻子陈晓燕最近失踪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根本不可能有人看到他的照片不知道。所以当他看到里面照片是饶成毅的,但姓名用的却是别人的名字时,他出于正义感,一定要报案。刚才送检时正好路过饶成毅家,看到警察出现在哪里,因此就直接现场举报。 这一切都看来没有什么破绽,但是当李闯和他搭档看到饶成毅微信的截图时,突然起了疑心,随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赵小刚笑道:“这造假证的为了保证信誉度,特别将用户需求作为送货的附件和货物一同送,这事儿好多地方都有这个习惯,尤其是小作坊……刻章办证的那种最多了……没想到这倒是成了证明这几本假证是饶总定做的证据。” 这真的是偶然发现,立即举报么?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陷阱呢?李闯有些怀疑,于是就派人寻找和饶成毅对话的假证制作者。可没成想,后来因为这么个原因,警队经过一阵侦查轻轻一抓,生生破获了新南有史以来最大的假证制造案,李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那之后的一个多星期,自己和同事们都深陷录口供的泥沼之中。当然这件事就和赵小刚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录完了口供,赵小刚便被顺利的送回了家。李慧萍看到儿子平安回家,提着的心也放下了大半,“儿子,事情办的还顺利吗?” 赵小刚点了点头,这半年母亲担心他的事情更加的憔悴了,他说道:“妈,我做的是对的,正义的事情,你应该为我高兴。对了,我今天遇到了当时救爸的受伤的那个警察,他……挺好的,我跟他说了姓饶的那个混蛋和爸受枪击是有关的,虽然我按照他说的话,没有提及那件事的细节,毕竟咱也得给爸一个减刑的机会,不过我想,很快他们就会找爸去调查了……” “小刚,你~你不恨你爸了?!”李慧萍听到儿子这么替赵志辉考虑,心中不禁暖暖的。 “爸是罪人这没错,我是挺反感他的一些行为,并且他也确实犯了罪。但是他还可以挽救,肇事逃逸,他已经能承担了应该承担的责任,我们家虽然没有钱,但是我视力已经恢复了,我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去工作,赚钱养活你,将来他出来了,我也会养他。不过,妈……”赵小刚顿了顿,眼睛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我真的不希望你为了我或者奶奶和他复婚。我希望你能找一个思想上像孔教授那样伟大的人。一个能关心你,可以真正尊重你的人,而不是爸那样毫不珍惜的人……你明白么?你要真正的爱自己家,从今往后不要再为我还有奶奶,还有什么不相干的人活着了。像孔教授说的那样,堂堂正正的活着!做一个有尊严的人!答应我好么?” 李慧萍看着这个已经成年的儿子,在经历了近两年的波折之后,重新开始认识生命,重新开始树立信念,这样的儿子,不在自卑,不再颓废。或许他比不上哪些念名校,赚大钱的孩子,可是他有担当,肯使劲儿。这样的儿子崭新的好像每天都会升起的阳光,每一天都充满了新的希望和光彩。 想到这里,李慧萍微笑着看着儿子,点了点头。“嗯,我们一定努力做好每件事,并且开开心心有尊严的活着!”母子俩的手紧紧地攥在了一起。赵小刚从母亲略显孱弱的双手中莫名的感受到了一种力量。那是一种新的希望,一种对未来生活的畅想所带来的力量。 “对了,今天孔教授来了么?”赵小刚问母亲。 “来了,他见你没回来,就坐了一会儿走了,说是让你的空去趟他的办公室。他还让我嘱咐你,对于你爸的案子千万让警察自己去找你爸问,不要和警察说太多。剩下的事情他会帮你的。”李慧萍复述着上午听过的话。 赵小刚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给孔教授打了过去……“喂,孔教授么?对,我是小刚,今天上午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剩下的我还要做些什么?……哦哦,我这就来了,今天辛苦你跑我们家一趟……好好好,我马上就出来了……一会儿就到了……” 赵小刚挂了电话便往外走,顺手还拿了两个母亲刚刚煮好的白蛋。一脸贼兮兮的样子,腻着母亲说道:“真香,妈煮的鸡蛋最香了,白蛋也香,难怪卖的那么好!” 李慧萍目送着儿子远走,心中不禁有些感慨,“我儿子,真是长大了……” 李闯处理完赵小刚举报饶成毅的案情后,倒是一刻不停的跟戈飞飞联系上了,戈飞飞甫一听说饶成毅有心逃走,立即窜出去好几米,生怕耽误了去机场拦截飞机。幸亏李闯的身手好,要不是李闯眼疾手快,戈飞飞差点冲撞上了刑警队办案的切诺基。当李闯如果今天不是赵小刚突然举报,很可能此时人已经呼吸道了美利坚合众国充满甘甜气味的空气了。 “你给我站住,我话还没说完呢!”李闯薅住戈飞飞的脖领子,“你跑那么快想投胎啦!?” “嘿,我就是暴脾气,你能不能一次把要说的话全给我说清楚?”戈飞飞一脸蒙圈的看着李闯。 “我说傻兄弟,我要不是看着你表哥和我师父是哥们儿,我才不会和你说呢,让你给他们带个话,放心吧,饶成毅我们现在已经给拘了。不过时间长不了,目前的证据不支持他谋杀妻子,我们是以别的罪名拘传的。后续还得看别的线索。你们也不能盲目乐观。” “行,先别让他跑出去就行,他身上肯定背着不少罪过,跑不了的!我相信你们有能力,把这个事情处理的妥妥当当!” 章节目录 第137章 一个奇怪的问题打开方式 戈飞飞把李闯的话带给表哥和文斐时,距离饶成毅被捕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了,文斐听说饶成毅被捕仅仅是因为伪造公文,且不是制造者,不得不说喜忧参半。虽然这样暂时可以避免了饶成毅的外逃,但毕竟如果没有证据指明饶成毅和陈晓燕的死有直接关系,那么一旦律师保释,这件事很可能泥牛入海,再无音信了。 正在文斐抓耳挠腮之际,突然程娜的电话打了过来。“喂,我突然想起一个事情,狂犬病毒在干燥的空气中不易保存,正常状态下,最多保存30分钟。也就是说正常状态下,如果给陈晓燕注射狂犬病毒,必须有一定的医疗常识。并且很有可能在案发现场会有类似于保鲜箱之类的东西。如果他不谨慎,在案发现场附近应该可能能找到类似的东西,或者警方搜查时候可以寻找类似装载病毒的包装。并且还有一件事情,他在给陈晓燕注射时,并不能保证自己绝对不可能碰到病毒,而且假如他手上有破口之类的东西,他一定会在最快的时间内注射狂犬疫苗。当然很可能注射时他自己完成的。” “如果他真的注射了疫苗,那意味着两件事可能发生,首先,注射狂犬疫苗后必须大幅下调免疫抑制剂的用量才能产生狂犬病毒抗体,但这样做就有排斥风险。也就是说,肾脏会出现故障,如果很严重的情况下,会导致急性肾功能衰竭。其次,再没有下调免疫抑制剂,则有可能因为产生不了足够的抗体,最终导致狂犬病发。实际上知道这件事的除了专业的医生以外,普通人了解的很少。所以我说他虽然具备医学常识,但是很可能不了解这件事的真正严重程度。所以我希望警方能够检查他是否有抗体生成。” “如果他没有下调免疫抑制剂,而身体表面有明显的伤口,尤其是手上,头面部,那么他很可能已经感染了狂犬病,这样一来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如果他下调了免疫抑制剂,很可能将会再次用上透析机。我想无论哪个结果,对于饶成毅而言都不是很开心的。即便他运气真的很好,如果警察能够在审讯过程中若隐若现的提及上述两类情况对他心理上施加压力。我相信能从他嘴里得到的消息会更多些。” “你是说,‘咋胡’?”文斐听了程娜说了一堆半专业的绕口令,脑袋里唯一浮现的两个字居然是‘咋胡’这让电话另一端的程娜竟然有些咋舌。“额,你要一定这么总结,我也不能说你说的不对。不过我总觉得这个词如果用在警察询问时候,更多的是一种策略,对策略。” “好吧,你说的对,我这就跟李闯说。希望能有些用处。”文斐听到这个消息,倒是也燃起了一丝希望。 “对了,你别忘记提醒他们审讯过程中适当的调整一下审讯室的温度,最好能让他体感忽冷忽热。我想这也是能够让他内心有一定的起伏的有利条件。” “程娜,我有没有说过,你这个人有点阴险?”听到程娜的想法,文斐心中凛。没想到这个精神科医生居然有这么多的套路。将来谁娶她估计她是不是还得找一个什么吐真剂之类的。想想就觉得可怕了。而且,更为可怕的是,作为精神科的医生,很多特殊处方药她是可以开出来的,千万别有这些能折磨人的东西。太可怕了…… “我?我才不阴险,我只是喜欢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对待非善类的人,一定不能用善良的办法。明白么?”说完程娜便挂断了电话,留着大摇其头的文斐和一脸懵懂的江大同。 文斐立即给李闯打了电话,将程娜的建议告诉了他。李闯听了非常高兴,他说:“饶成毅除了怕死,几乎没有任何弱点,他很痛快的承认了他制作了假证件,并用假证件购买了机票,但是他说了,自己没有使用它们,所以就是有钱闲的。没有扰乱社会秩序,也没有任何非法勾当,我们的拘留毫无道理。而且关于陈晓燕的死,他是受害者家属,应该是最无辜的,被这样审查,导致自己无法给妻子办一个体面的葬礼,实在是不仁道。关于加害者他斩钉截铁的说是之前的竞争者,顺便给了我们一堆怀疑对象,让我们核查。气的支队长脸都绿了…………还得挨个核实。” “对了,你们在他身上发现伤口了么?”文斐试探着问道。 “你等等哦,我问问……过会儿给你打过去。”李闯还没等文斐搭话便立即挂了电话。 “这小子,”文斐和江大同摇了摇头。 “你说这次程娜说的那法子能起作用么?真的能找到他亲手杀了妻子么?还用这种手段?”江大同觉得程娜的说法有点欠妥,因为这些事情太偶然了。 文、江两人正在讨论套路的事情。这时候李闯的电话又来了。“诶,文哥,江哥,你们说的那个程医生是不是就是当初给陈晓燕接诊的精神科大夫?我们支队长想邀请她参与案件的审查。已经给她打电话了……” “嘿,你们支队长手够快的,我们刚给你们提供个消息,你们把人都给我们拉走了……”文斐有些调侃。 “呵呵,也不是了,听说这个是一个国内非常有名的犯罪心理学家推荐的,倒不是你刚跟我说的。支队长说要聘请程医生当这个案子的顾问。我也是刚听说的,刚才我汇报你们说的事情时,上面刚下的决定。啥都不说了,我奉命去接程医生去。”说罢李闯便挂了电话。 “大同,那你说会排异么?”文斐突然问江大同这句话。 “什么?”江大同一时没有反应,随即明白了文斐为什么突然问道这句话。“你在说罗侃的肾脏!” “嗯,会么?如果他真的调整了免疫抑制剂的剂量,肾脏会死么?”文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江大同问。 “我想,他也许知道吧!毕竟他手里拿的可是真的能够置人于死地的狂犬病毒啊……但是没有几个医生能告诉他他需要降低多少免疫抑制剂才可以产生足够的抗体。或许他真的停药了?” “他会死吧?如果停药了……”文斐有些怅然,父亲的死难道永远只能被尘封了?! 章节目录 第138章 交锋 程娜第一次以顾问的身份来到警局,她面对的是一个很难啃的骨头。他被人传说是新南黑恶势力的‘总舵主’,官方的称为则是太毅集团的董事长。这次被刑拘的原因是买卖国家机关证件,但实际上警方查到的线索多数是一些旁证,直接指向他涉黑的证据只有部分黑帮大佬非常少的通讯记录。根本不足矣证明他们之间存在相互勾结。要想让证据结成一张难以挣脱的网,对于警方来说还需要做大量的工作。 说到底,程娜被邀请到警局的主要原因还在于她擅长于找出当事人内心的‘痛点’。每个人都有弱点,都有自己害怕的地方,这些弱点或是明显,或是隐蔽,或是易于攻破,或者坚如壁垒。每个人的痛点不同,对待痛点的态度也有不同。有时候有些人的弱点很明显,但是却坚如壁垒。你知道他爱财,可他能怼你说“取之有道”,有些人隐蔽,自诩为正人君子,周遭没有人见过他有什么不良嗜好,衣着朴素,吃穿从简,却不想他早已在外彩旗飘飘,以币围墙。很多人都说,不是你没有弱点,只是你的底线在哪儿。所以要撬开饶成毅的嘴,从中获取有效的信息,成了这段时间最为困难的事情。 程娜一走进支队长的办公室,第一句话问道:“现在距离陈晓燕死亡时间多久了?已经确诊是狂犬病致死的么?” 支队长一愣,拿起办公桌上的资料仔细看了一眼,“48小时了……高度疑似狂犬病,虽然目前毒株的分型尚未明确……” “48小时,也就是说距离注射时间不短于72小时?尸检找到注射位置了么?”程娜接着问道。 “左臂静脉附近有一处疑似,不过程医生,您怎么会怀疑她死于狂犬病呢?当初解救的时候她是发烧呓语,我们都怀疑是惊恐发作。要不是你先提醒……想想都有点后怕呢。”支队长也是非常感谢程娜的提醒。 “这涉及一些专业内容,但她当时的症状更符合发作期的狂犬病患者。也可能是直觉,总觉得她的失踪绝非偶然。等到毒株分型找到了,我估计你们可以找到它的生产厂家。这样应该能帮你们缩小范围。” “程医生,太感谢了,有你的建议,我们少走了一些弯路啊!” “叫我程娜就好了,这是我该做的。”程娜微笑着握了握支队长伸出的手。“另外,我还想了解一件事,饶成毅被捕后是否给他做过身体检查?他的手还有脸等裸露部位重点查一下是否有刚结痂不久的伤口。” “哦,你说这个啊,还真有,他手背上有一处被挠的伤口,据说是被陈晓燕挠的。说是两口子闹意见时候挠的。怎么了?” “是这样,我怀疑给陈晓燕注射应该就是饶成毅本人。这种事,委托别人远不如自己做安全。他应该是对常规的操作比较熟悉了。” 程娜分析的没错,这种操作,饶成毅手下的人不一定都是对自己忠心不二的,这几年饶成毅生病之后,陈晓燕也在扶植自己的人。如果再加上陈书记的这一层关系,估计近年来能真正值得信任的人不出一个手。 此时此刻坐在审讯室的饶成毅面色如常,头微微有些低垂,看不出有任何变化。他知道所有关于自己的事都没有证据,陈晓燕被发现的太早了。这是一个意外,但是并不足矣搬倒自己。 独自坐在审讯室的饶成毅,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低烧,这不是个好的信号,疲惫对于自己这样的肾移植患者是大忌。但自己这么多年以来每一次都转危为安,或许可以借此机会……他轻轻的抚了抚自己的头发,头发已经几乎都白了,他思索着,兴许在哪些年轻的警察眼中,自己只不过是一只困兽。可是他们没有任何可以‘钉死’我的的证据,或许我会因为证件的问题被判刑,但是鉴于我的身体,加上属于轻罪,可能会在律师的帮忙下求得缓刑。又或者运气好,干脆因为证据不充分,被打回补充侦查,只要允许保释,只要我有机会离开…… 当饶成毅思索着如何从这透明的牢笼里挣脱时,他不知道单向镜子外面正有一双眼睛在观察着自己。程娜看着饶成毅的每一次抬头,每一次擦汗,甚至数着他每一次呼吸。这些细微的动作都带透露着一个信息,他现在心理是平静的,不是伪装的平静,他是真的认为自己没有问题。程娜有些好奇,虽然她并不以犯罪心理学为专长,但是凭借对于精神病人和正常人的长期观察,精神病人有些分型会对于外界的干扰完全无感,甚至有些自闭症患者对外界的刺激也感受力超低。可是正常人,不管他多么善于伪装,都很难在这样的压力环境下显得这么云淡风轻。甚至并不会因为关押时间过长而提出抗议。程娜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先让李闯等人先进去试试。 当李闯走进房间后,饶成毅的第一反应是身体微微向前倾斜,脚跟向椅背方向收拢,这是一个倾听的动作,仿佛他很想知道警察来的真正用意,他把自己的形象设置为一个失去了爱人的好丈夫。 “警察同志,你们把我抓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们一下子说我太太陈晓燕已经遇害,所以要搜查我房间,一下子又说有人举报我使用假证件。你们这样胡搞可不行啊,我好歹在新南也是有头有脸的企业家,你们这么搞,我们企业的声望会受到影响的。你们也应该知道我和市局的各位领导都很熟悉的,太太的父亲是省里政法委的书记。我是一个非常支持政府职能部门工作的民众,可是你不能因为我支持你们工作,就对我这么横加干涉吧。不行这事儿我得和你们领导反映去……说话的时候还颇有些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只不过眼仁却在不停的快速转动,仿佛一架高速运行的计算机。” 章节目录 第139章 见面 李闯看见饶成毅急切的样子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抓错了人,可是转念一想,不对这个混迹商场的大佬,如果不会些驭人手段恐怕难以闯出这么大的一片天地,自己必须端正自己的态度。 李闯和一同配合的民警两个人只是例行询问了饶成毅的基本信息,随即李闯问道:“你用伪造的护照购买机票实际上就已经犯罪了。” “警察同志,我就是找两个小年轻帮我造了几本护照,谁知道他们自己愿意试试就买了张机票。没办法我给他们的钱多。他们买了票才能像我证明做的护照能够以假乱真啊……当然,机票的时间正好是我们集团重要的新闻发布会,这么重要的会议我根本不应该不参加,可是你们却让我来到这里。虽然我从没有体验过身陷囹圄的感觉,但是当我真正被锁在了大墙之外,我竟然发现我根被没有一丁点儿人权。所以我要抗议!我固然变造了护照,并购买了机票,但是我真心没有在太毅如此艰难的时刻离开它。”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饶成毅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可是从理论上讲这种没办法证明的事情,往往都会最终会以疑点利益归于被告告终。所以只有找到护照的制作者,才能够两相对应。 程娜看着饶成毅的表现,她知道此时饶成毅内心是充满自信的。所以现在是不是应该稍微给他点刺激呢?程娜想了想,让警察给李闯带了一张字条。 李闯看了看程娜带给他的字条,沉吟半晌,突然抬头问道:“你是什么时间找人做的护照?是你妻子失踪前还是失踪后?” “4月20日,这个日期我很确定,是我妻子失踪时找的人,当时我还没有确认晓燕已经失踪了,当天下午她没有回娘家,丈母娘晚上电话通知我的,我们才在第二天一早报的案。这有什么问题么?” 李闯点了点头,既然现在围绕着护照问问题,那么怎么能够让他的口供出现瑕疵,怎么能够找到更多的线索是很有必要的:“当天的天气怎么样?” 饶成毅皱了皱眉,“天气?我干嘛关心天气,春天嘛,多数时候都有些阴天不是么?可能下雨了吧!我白天去了趟公司,我们公司的司机可以作证。不过我身体不好,基本上也都是在室内。”饶成毅仔细的回忆当时的天气,但是确实有些恍惚了,仓库位置位于远郊,附近又有山,当时的天气的确下了大雨。所以如果不出意外,城区里应该也是下过雨的。对,应该下过雨,饶成毅清楚地记得当天自己回城的路上,地面是湿的……所以应该是微雨。 他的眼睛明显的向右在看,所以按照一般规律,他极大的可能是在思考,而不是回忆。虽然这个事情并不准确,但是不出意外,尽管他自己对自己所说的话进行了分析,但依然选择了相对稳妥的策略。 他肯定去过公司,不过根据警方的调查反馈,说是他曾经独自给海外事业部的人开了一个视频会议。这个会议的时长大约是一个半小时,如果加上各个领导的汇报时间,总时长大约是3小时。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异样的情况下,他离席的可能性不大,并且,3个小时的时间实际上并不能满足从他公司到仓库的时间。也就是说,饶成毅至少在上班的时间内,没有做有关动作。 而那个时间内,文宁庭也还活着,他应该是在陈晓燕被发现前24小时之内死亡的。程娜突然觉得,陈晓燕难道真的和尸体共处一室那么久么?尸体都已经开始腐烂了,陈晓燕就在离尸体不足十米的距离,假如陈晓燕当时的位置就在她被发现的位置,她经历的恐怖大约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如此说来,凶手的确够变态。狭小的不足以逃生的仓库夹缝内,一生一死,活着的那个人所受的刺激,足矣让她产生恐怖的应激。那么说,即便是她没有因为狂犬病发而死亡,以一个普通女性的眼光来看,很多人恐怕真的也就疯了。 如果杀人的人真的是饶成毅,那么他可就真的是难得一见的冷血变态了。程娜想到这里甚至都想检查一下他的血清素含量。 “你妻子住在娘家?你们在分居么?”李闯旁边的警察问道。 饶成毅恶狠狠的瞪了警察一眼,转头看向李闯,“李警官,我认识你,这大概属于隐私,跟我的案子没有关系吧!你们不去查我妻子被绑架杀害的案子,整天在因为一个我已经承认的案件费时间,是不是在浪费国帑。” 李闯挺饶成毅这样问道,也没好气道:“案子的证据是我们在整理,该问的我们必须问,我们作为为案件提供证据的单位,我们必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问个清楚,这是我们的工作原则,关于你说的隐私,我们可以帮忙保密,甚至可以选择不公开开庭,但是依然要问清楚,希望你谅解吧!” “我们没有分居,我妻子的父母最近身体都有些不好,她和女儿一直都在娘家住,方便随时照顾。我觉得这很正常,我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岁数了,父母身体不好,照顾他们是我们的职责。”饶成毅有些怒意,但是还是忍住了。 “我们在调取你家监控时,发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事情。陈女士实际上是19号中午从你们家开车出的小区,保安认出车是你妻子的车,但车里的人却不敢确定了。虽然视频监控中出现在画面中的人身着陈女士的衣服,戴着她的帽子,可是我们的法医发现,你妻子所穿的衣服腋下部分提取到了部分非陈晓燕别人的汗渍残留。虽然数量不多,但是测个DNA还是够的。所以……当时开着汽车从你家出去的人,并不是陈晓燕对不对!” 饶成毅闭上了双眼,仔细的思考着:‘衣服,腋下……这不可能,她明明身上裹着保鲜膜来着……怎么可能会渗出到衣服上呢?’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混沌 “不会吧?”饶成毅脑袋转了几圈,“她的衣服别人不可能穿啊!” “那会不会是有人穿着她的衣服冒充她呢?”李闯饶有兴致的看着饶成毅。 “会么?你是说绑架她的人专门让人穿了她的衣服在我家门口扮演她?这还真够drama的……不过无论是哪天,我都没有看见她,所以你想说是我找人冒充她么?”饶成毅反诘道。 的确,即便有人穿着陈晓燕的衣服,也不能证明她是受饶成毅指使的,看来的确得用程娜递过来的小纸条上的问题了。 “先不说那个了,我请教你个事情吧?!饶娉是你女儿对吧?!” 饶成毅楞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的生父是谁?”李闯顿了顿,观察饶成毅的脸色变化,“她是不是文宁庭的女儿?” 饶成毅脸色突然一变,但一霎之下,立即又恢复了。李闯顿时明白了程娜的猜测没有问题,陈晓燕果然并非和文宁庭毫无关系。 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的支队长立即叫来了相关人员,虽然这个线索看来很诡异,但是有些事情,必须不能按照常理来分析。既然饶成毅的情绪有了变化,那么必须要核实这个问题。支队长看着站在旁边的程娜,不禁有些诧异,随即问道:“你怎么会让李闯问饶成毅这个问题?” 程娜咬了咬上嘴唇,想了一阵,对支队长道:“很多人都传说这个饶总没有生育能力,但是陈晓燕和饶成毅却是奉子成婚的。这件事还是我听一个朋友说起的。我想了想一个问题,文宁庭到底和饶成毅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和饶成毅有交集。我一直也没想通,我考虑过,文宁庭死于陈晓燕被解救前24小时以内,他为什么会死?他死后,陈晓燕的状态的确像是癫狂,可是,却不是恐惧造成的,那种感觉更像是一种绝望,我一直在想是为什么。陌生人的尸体一定会让人恐惧的。但陈晓燕的状态不是这样的……所以我假设他们两个不是陌生人,更有可能的一种关系,实际上是文宁庭在保护陈晓燕。所以……” “所以你猜测,他们之间是情人关系?!”支队长说道。 “不,我觉得他们可能之前是恋人关系……所以我觉得很可能饶娉会是文宁庭的女儿……”程娜很少见的思考着陈晓燕被解救后到达医院的状态。她一直想说些什么,可是由于肌肉不再受控,她一直留着泪,抽搐……脑袋却尽力的向一个方向偏,似乎在看什么东西,也许,在最后的时刻,她仍旧希望能够看到自己曾经的恋人。 支队长没有再说话,饶成毅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依然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这样的状态下,依然解决不了大多数的问题。真是令人挠头。 审讯仍在继续,但是程娜已经没有想法围观了。警察有许多事情需要做,她也要整理一下。饶成毅的案子牵扯颇深,她给李闯那边提了个方案,主要是针对陈晓燕家人,因为饶成毅和陈父之间可能存在利益交换,而唯一可以称为纽带的东西便是这个陈晓燕。现在看来很可能这个条件已经被饶成毅自己给断了,虽然线索仍不明朗,但是如果陈书记能够在其他方面举报饶成毅,一旦查实应该也会改变局面。 这一点主办案件的相关人员倒是早就有了想法,甚至已经和陈晓燕的母亲取得了联系,饶成毅其实也明白,自己如果不能及时的出国,能够让他逃脱审判的只有一条。那就是死亡……此时此刻坐在李闯对面的饶成毅,感受到了那种忽冷忽热的感觉。 “对不起,我感觉我在发烧,警察同志,我是一个病人,我需要看病……”饶成毅对着两个负责审讯的警察说道,“我现在的状态不对,你们如果继续审讯,我可能根本熬不过去。” 李闯看了看饶成毅面如死灰的脸,马上让人联系医生。饶成毅的身体状况的确有些问题,他出现了比较明显的排异。也就是说这颗移植的肾脏已经开始逐步濒临死亡。同时也发现了他的身体存在了抗体,换而言之,他可能在几天前就降低了抗排异的药物摄入,并且注射了狂犬疫苗。 经过医生检查,如果饶成毅的病情继续发展,这颗移植的肾脏将会坏死,那么往好里说,他未来将会使用透析机,要么,可能不等法律的审判,就会直接面对死神的审判。 陈晓燕已经去世了,饶成毅的父母早亡,家里也没有什么近亲属。饶娉的反应很简单,她和饶成毅没有感情,以前除了和父母要钱以外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唯一和她关系不错的是她的外婆。医生告诉她饶成毅的病情时,她丝毫没有反应,仿佛就是再说一个陌生人的事情。 “他和我没有关系,这个你们不是已经证明了么?”饶娉苦笑着,“虽然你们认定了那个已经死去的人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可事实上,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我可笑的家庭带给我的是什么,是不是就是一直让人笑话的笑柄?” “饶娉,虽然你母亲已经去世了,但是关于你母亲被害的案件并没有结束,如果你有什么线索,或许能够成为给犯罪分子定罪的关键证据,希望你还是能努力回忆一下究竟有什么线索。”李闯问道。 “线索?警官同志,我能有什么线索,现在我家可以说是四分五裂了,我爸,哦对不起,饶成毅,你们说是他杀了我妈,证据呢?你让我提供线索?我能有什么线索。你们都说我们家的公司不干净,可是我认识的家人不是这样的。我外公现在去向不明,外婆身体不好,我真的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看着饶成毅,我住在外婆家。你们去查,他一天到晚总有各种各样的女人陪着,你要调查他,去找那些小姑娘啊!你问我干吗呢?我什么也告诉不了你……我从来也不去太毅,我现在就想陪着外婆。她老了经不起折腾了。我妈走了,外公什么情况没人知道……我们家垮了……饶成毅干的!如果可能我希望我可以有证据指认他,是他害得我家破人亡。在我心里他就是杀我妈的凶手……可是我能怎么办呢?!”饶娉苦着脸看着李闯……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新概念 李闯也不想看到这个局面,他们的确调查了很多事件的相关人,但除了赵志辉提供了一些证据外,哪些饶成毅的手下,甚至他的情妇提供的线索都非常有限。 而饶娉实际上是和饶成毅关系最浅的人,虽然说她名义上是饶成毅的女儿,但是从7岁以后便跟着外婆一起住。让她告诉警方线索,真的也是有些难为人。 调查陷入了僵局,李闯已经在警局连续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了,戈飞飞对这个哥们儿倒是挺关心,时不时的发两句问候的话,虽然李闯平时和戈飞飞属于混打混闹的朋友,但是说到底对戈飞飞的技术还是很佩服的,虽然警局为了保密的缘故不聘戈飞飞,但戈飞飞的有些手段还是挺让人惊艳的。有时候李闯也喜欢从戈飞飞哪儿偷师。所以以一段时间下来,李闯的网络技术也提升了一个档次。 李闯从饶娉家出来之后,没有回警局,便被戈飞飞薅到了文斐家。多日不来,李闯一进这屋被吓了一跳,现在文斐已经基本上把自家的客厅变成了一个小的办案会议室了,里面贴满了各种照片,有点跟踪照,有的则是文档的照片。里面的人除了文家的大姐不在,江大同,戈飞飞,甚至被警局请去顾问的程娜都在。 “好家伙!你们这是在干吗?”李闯看到这纵横交错的各种关系细节图,简直也是吓傻了。 戈飞飞骄傲的拍了拍胸脯,“查案子啊!饶成毅被你们抓了,但是案子进展的咋样呀?!” 李闯摇了摇头,“不怎么地,现在饶成毅住院了,不能对他询问。而且说句不好听的,可能他熬不了几个月了。我们目前完全没有进展。”李闯一脸颓废。 戈飞飞在李闯眼前晃了晃他竹竿子似得手,“别灰心啊,你们警察那一套来不了,我们这些义务工作者可是也没闲着,对不对?!”戈飞飞骄傲的卡拿着李闯,“并且我们叫你来可不是光安慰你的哟!说实话我们有进展了呢!” 戈飞飞耍宝的个性一点没变,让江大同站在一边直捂脸。“得了,你可别说了,你再说我脑子里想的东西都不对了……赶紧说正事”江大同催促道。 戈飞飞看了看江大同,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办事的是我,你就是个看热闹的,哥,虽然你是我哥,但是这活可是我干的!” “行了,你就别嘚瑟了,我可告诉你啊,非法获得的证据将来可判不了……人家律师可以据理力争的!”李闯知道戈飞飞一定是黑了什么人的电脑,适时地提醒他。 “你傻啊,我给你们找到线索,当然是你们警察自己再查一遍咯,我的东西是非法获得的,但你的可不是啊?!”戈飞飞翻了个白眼。 “人家鉴定的要是觉得你是偷偷植入木马之类的改了里面的内容怎么办?”李闯的顾虑倒不是多余的,现在很多东西做不了证据原因就是没有被实现固定。而被篡改的内容即便是真实存在的,也是会被排除的。 “哎,纯技术的我也不想多说了,总之呢他电脑里面的东西呢我是一点儿也没碰,但是吧,他只要有邮件服务器,下载到了什么地方,恐怕就不是你们警方能说固定的了吧!万一人家在网吧看呢?!” “你想说什么?”李闯有些摸不到头脑。 “哎,就知道你的计算机基础这门课没好好学。入门级的内容,我实在不惜的讲,总之呢我就告诉你,你可以这样理解,他的电脑里的东西,会和网络对接,虽然他隐蔽的很好,但是只要他的电脑上过网,他电脑里的一部分东西就可以存在在某个隐藏的服务器上。一般来说他可能是自己主动放的,当然有些软件也会不经过他的同意便往里面放。这么说吧,他的计算机基础这门课程估计学的很差。总之他是删除了一些可以恢复的东西。不过我怀疑你们没找到。”戈飞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坐在一旁的程娜有些憋不住了,噗嗤笑了出来。 “美女,你还真别笑,我说的可都是事实,现在网络环境不安全,最好的最隐蔽的方式就是断网就生存。只要有网络,你的信息肯定泄露。”戈飞飞怕自己说话不严肃,把脸一拉,试图营造一种正经的形象,可是这真的非常的难,刚才也不过是程娜在憋笑,现如今,整个房间里都充满了憋笑的声音。 “飞飞,你赶紧说,再不说我走了……”李闯真的有些急了,作势要走。 “哎哎,你别走,我马上讲到裉节了!”戈飞飞叫住李闯,“我简单说吧,我通过一些技术手段,把他试图删除的一部分信息给恢复了,虽然不是很全,但是我相信你们的技术在他的电脑或者手机上肯定能找到。再不济我把远端服务器里面的存储位置给你们,你们肯定能找到行吧?!你们都知道太毅集团干什么的对吧?!” “你这不是废话么?建筑材料,化工用品,凡是跟化工生物制药相关的,他貌似都掺和一腿……”李闯说道,“你是说狂犬病毒是他生产的?不对啊!狂犬病毒的DNA测序还没出来,根本比对不了它的DNA分型啊。” “要是他买的呢?!”戈飞飞狡黠的眨了眨眼。 “不对啊,买卖也有源头啊,国内这些东西都是严格控制的,难不成你说的是进口?可是进口也是需要批文的啊!”李闯试着问道。 戈飞飞眼睛转了转,“接近了……孺子可教!” “走私!”李闯突然明白了。“如果是走私,的确不会留线索……” “而且吧,走私这件事儿,现如今很难不留下痕迹。只要有金钱往来,很多事情就很好查了……他的办法是支付比特币……”戈飞飞笑的贼兮兮的,“你可以让你们经侦的兄弟好好查查,这里面水非常深哦!对于钱的事情我一向是不了解的。但是他能做成这个样子,他的背后想必也是有高人指点了……”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交流 “对了上次赵小刚举报饶成毅的事儿,说他爸有证据,你们调查的怎么样了?”文斐趁机问道。 “嗯,赵志辉说了,当初撞了罗医生之所以逃逸,就是他车上有走私的货物,他也很想当时救助一下,可是第一货品催的比较急,第二他当时也慌了,顺手给接货人打了个电话,接货人说让他关机直接走,后面的事情由他们处理。结果大家也看到了,罗医生没有救回来。” “那接货人你们找到了没?”江大同很在意罗侃被撞的事情,所以想知道到底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找到了,接货人和饶成毅没有直接联系,但是辗转之间和太毅集团下面的一个新型建材公司有联系。要说这个公司是不是涉黑还找不到证据,不过走私货物的事情应该板上钉钉了。赵志辉这次举报了一系列东西,倒是真挺有价值的。等案子结了,倒是够减刑的……”戈飞飞、文斐还有李闯继续的聊着赵志辉举报的事情。 此时,江大同却有些心不在焉,他转过身,仔细想着关于赵志辉的事情。他挺矛盾的,罗侃是赵志辉撞死的,他恨这个人。要让他原谅这个人,他做不到,要让他放下仇恨也做不到,甚至他曾经希望赵志辉出狱后,自己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撞死他,可是从良心上他同样过不去,他矛盾着内心又开始了煎熬。说到底,谁能做到真正的放下呢! 刚才,听李闯说赵志辉可以获得减刑,江大同五味杂陈,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自己过得并不好,曾有一个时间里,他几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江大同不是一个喜欢将喜怒哀乐挂在脸上的人,除了在罗侃面前,他很少真正的展现自己的情绪。以至于当罗侃去世之后,他几乎不知道如何和人交流,他发现自己的情绪,精神都发生了扭曲,易怒,烦躁。他曾经希望罗侃买下的那所小房子能够成为自己精神上最后一片归属地。 可是当他真正从那种低落的情绪走出来后,他才意识到,卖掉房子的程娜和文斐才是真正想要帮他的人。当他第一次了解到如果他自己一直不懂得将自己从乌龟壳里拉出来,那么他就永远沉浸在自己的无能,悲伤之中。说到底罗侃走了,无论他如何珍藏那个小屋,罗侃也不可能再回来了。沉溺其中除了会让真正关心他的家人和朋友伤心以外,更大的可能是直接的击垮自己。自己并不是只身一人,他还有对父母的责任,还有对罗侃的承诺,他需要替罗侃照顾好母亲…… 屋里除了程娜再没有第二个注意到表情逐渐黯然的江大同,她看着江大同背过身去,知道江大同大概又想起了姐姐。虽然她自己知道同情江大同的成分有些多,可是她真的希望江大同能够走出阴霾重新活出来,这也是当初自己为他介绍俞繁兵教授给他做心理辅导的原因。经过俞教授的悉心照料,江大同已经找到了新的工作,重新面对生活。但是一旦提起赵志辉,他脸上的表情始终无法释然。程娜知道,现在真正能够化解江大同内心痼疾的只有时间这一味药了。 看着江大同拧在一起的眉毛,程娜走了过去,轻声说道:“大同,出去走走?” 江大同看了看挤在一团聊的热烈的三个人,又看了看程娜,点了点头。 外面天气很好,春天的新南难得晴朗,走出屋子能看到很多别人家种的各式各样的小花。“这样的天气真是好久都没见了呢!”程娜见江大同并不多言便率先张了口。 “是啊!”江大同出来了仍旧有些心不在焉。 “在想什么?” “没什么!在想罗侃……”江大同倒是也不再避讳,俞教授说过,遮掩的越多,痛苦就无法释放。 “哦!”程娜低着头,看着地面,“知道么?俞教授说你恢复的很好……” “什么?” “俞教授觉得你现在可以面对你自己了,知道自己的问题,并且接纳它,不再将错误都归结到自己身上了,这样很好!” “哦?!是么?我特别想问你个问题!”江大同突然问道,“为什么你推荐俞教授给我治病?” “这个问题么!我以为俞教授会和你谈,”程娜微笑着想了想,“首先,严格意义上说这件事不是和我完全没有关系,或者说,因为让你抑郁的事,同样也在让我伤心,罗侃是我表姐,对于她的意外,我同样处于一种很低落的情绪之中。你可能不知道我们俩的感情,说实在的,妞妞姐至于我,比程旎更亲,虽然她是我的亲姐姐,但是我们俩性格完全不同。妞妞姐会和我比较交流的深。” “其次呢,你的问题还不那么严重,如果让你去医院治疗,很可能造成你的逆反,我不希望你冒险。俞教授这边虽然有处方权,但是基本上对你的治疗还是以行为训练加谈话。虽然辅助了一部分药物治疗,但是很快你的症状就减轻了,当然你还一直坚持吃药这点也非常好,俞教授曾经跟我说过,你大概是他最配合的病人了,在医生的眼光里,配合治疗的病人永远是最可爱的,这起码说明了你有很强的主动面对问题的态度,这是治愈的基础。而且说起来挺运气的,你选择了与运动相关的职业,这在一定程度上对于降低你的抑郁情绪有非常好的促进作用。” “是么?看来我选择了一样不错的工作?!”虽然程娜的年龄比江大同小了不少,此时说话的语气俨然一个老学究,江大同听着程娜的评价觉得有些好玩。 “我觉得是,至少它比你以前和戈飞飞他们三个人一起开小店好多了!”程娜认真起来有点教条。 “为什么这么说?”江大同不解,“飞飞和那个傻小子不都挺逗的么?我们在一起时候,我总跟听相声似得,这样不是挺好的?” “你看不懂么?他们都是在逗你,在你心里难道不会觉得他们在同情你么?我相信那时候的你最怕的是被别人同情吧?!” “是么?”江大同听到程娜这句话,突然有种被看透的感觉……是啊,他不喜欢被怜悯,甚至每次自己的失败时,即使是罗侃的劝慰都会让自己感到内心有那么一丝难受。“是这样啊……”江大同像是对程娜说也像是对自己如是说道。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程娜眼中的罗侃 “对了,最近跟着文斐折腾,好久没去看过程阿姨了,她还好么?”江大同问道。 “诶,”程娜一愣,知道江大同不愿继续之前的话题,“她好像确实恢复记忆了,虽然只是到九七年的,但是她很努力想要知道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她知道……” “已经知道了” “哦,她怎么样?!” “她哭了,很伤心,很自责……不过很坚强!” “那,那她当初为什么会疯?”江大同有些不解。 “原因还不很清楚,不过她记得的东西倒是有一些已经验证了,我找文斐帮忙问过了……”程娜想了想,说道,“还记得当时她说过文承禄应该是姓罗的么?” “记得啊!”江大同点了点头,“这事儿有点蹊跷,当时文斐问过陈婆婆,听说文斐他爸的确有个小时候的玩伴儿时罗家埠的小北,按照年龄上算,大概真的可能是罗侃的爸爸。后来你们又调查出什么了?” “嗯,文斐他爸应该是罗侃他爸的亲哥哥。当初是自愿跟着人贩子卖掉自己的……为了给罗侃他爸治病的钱……” “什么?”江大同有些惊讶,“可是文斐他爸到了上岗村不是据说也没有爸妈么?” “他被卖不是去给人家过继的,他是给人家当学徒的,可是那时候灾荒,他跟着他师父走,半道上他师父死了,他身无分文的,靠着上岗村的人活的命。之后他就一直都在上岗村,中间罗冀北找到过他,可是他没跟弟弟回去。说是村里人救了他,所以必须知恩图报。后面他遇到些机缘巧合,终于发了家,却从来没有忘记村里帮过他的人。”程娜跟江大同简单的交代了文斐调查出的这些事。 “所以,罗侃和文斐应该是堂姐弟?”江大同问道。 程娜点了点头,“从血缘上说是这样的……” “但是,文斐他妈不知道?”江大同接着又说道。他想起高中时,文斐母亲在学校里追着罗侃说她勾引自己的儿子。 “可能吧,但是妞妞姐可能是知道的,至少姑姑是知道这件事的。因为姑父对他亲哥始终心怀感恩之情。后来两人各自从村里走出来,各自成家。” “这些都是文斐查出来的?他怎么没说?”江大同有些诧异。 “说了,你不在,这事儿还是戈飞飞找人帮忙查出来的。你那时候专心治疗,文斐不想你分心。”程娜解释道。 江大同突然有种被隔离的感觉,文斐以前总是会有事先和自己说的,现在程娜、戈飞飞都知道的事情,自己却是从程娜口中得知的,心里不免有些难过。 “怎么?嫌文斐不告诉你么?这事儿跟文斐现在查的事情交集不多,文斐现在重点还是在查饶成毅的事情。所以估计还没有和你正式谈这个事儿。”程娜生怕江大同钻牛角尖。 江大同笑了笑“没有嫌他,这样好了,他之前还在瞎琢磨自己是不是和罗侃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呢?这回好了,虽然不是亲的,但是是很近的亲戚了,这倒也解释了为啥那么多人配型不成功,只有罗侃可以给他捐干细胞。好了他算是心愿了了。” “嗯,而且这么说起来,表姐算是除了他姐姐还有他妈以外血缘最近的人了。”程娜会意。“对了,还有件事儿,文斐他妈,似乎恢复的不错。” “哦?真的么?” “嗯最近文慧姐每天都去照顾,就是医生说脑内的血块已经都吸收了,大脑没有太大的问题,随时可能会苏醒,虽然她受伤不轻,但是无论如何能活下来大概是他们家最值得高兴的事情了吧!” “以前我还总觉得她刻薄,可是说实话,当我知道她受伤起,我还真的觉得希望她能恢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同情心作祟,又或者是受了罗侃的感染?!”江大同难得说起自己的想法,程娜倒是非常愿意倾听的。 “她刻薄?怎么说?”程娜对于聂兰了解不多,小时候更加没有见过聂兰。 江大同跟程娜回忆了当年的场景,说起那时的种种,加上文斐治病时,聂兰极力反对让文斐知道捐赠者是罗侃,江大同对于这个厉害的女人除了忌惮,更有些厌恶。 “不怕你笑话,当时你姐姐去世的时候,你姑妈正好在脑梗了,当时的我特别的恨她。罗侃是帮助文斐,给他第二次生命的人,如果是我,或者是你都会报答吧。我当时曾经想求过她,但是看到她极力撇清的状态,有一刹那我真恨不得她也被车撞死。你说这是小心眼也好,这是心思龌龊也罢。我总觉得她不该这个态度对待罗侃的妈妈。要不是刘院长还有一众罗侃的同事,当时你姑妈很可能真的……”江大同回想起当时的一幕幕,情绪有些激动,他顿了顿,平复了一下心情。 “我最后没有求她,我也没有告诉文斐,捐赠干细胞的人是罗侃。说句题外话,我有时候也想过,如果罗侃没有捐赠干细胞没有那么晚回家,可能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如果我极力阻拦……或许你姐姐能接受我的建议?”江大同满脸征询的看着程娜。 “不,你错了!姐姐不会拒绝这种帮助的,如果这种救人性命的事情,她还会有丝毫的考虑,她就一定不是罗侃了……而且她一定不会要求任何人的回报。她常常都会跟我说,人这一辈子能做的事情真的不多,如果可以做到一丝一毫都不浪费都有价值该多好……姐姐不是圣人,她自己以前说过,她认为活着最大的意义在于有价值。她不想像尼采一样自诩为太阳。她不希望自己在别人眼里是那种崇拜的偶像,因为那些形象都不是真正的她。” “那她和你说过她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么?”江大同从来没有跟罗侃讨论过这个问题。现在虽然罗侃已经离世,但是她实际上一直都依然待在江大同心中一个特殊的位置上。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底色相同 程娜点了点头,“从小开始她就一直是我爸给我和程旎树立的榜样,按照小孩子的性子,家长夸谁,说实话小孩子就会越反感那个人,起先呢我也很讨厌她,刚来我家的时候,我妈说她是扫把星。让我们少和她玩。当时我们都挺听我妈的话的。直到妞妞姐不顾生命安危救了我……我才真正的意识到她是一个特别的人。” “从那时开始,我真正想要了解她,认识她,可是认识她以后我发现她一直是个自卑的人,经历了那样的人生波折,却始终笑着面对,不是因为她乐观,而是因为她认为,所能得到的那么少,如果再不珍惜,失去了不是更可悲么。她从初中开始,就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够改善母亲的生活,希望不被人看不起。甚至也曾经想象着可以出人头地。后来她发现,她那么的珍惜所拥有的一切,努力的拼搏不是为了出人头地,而是希望可以在拥有了资源后可以在真正‘自由’的把它们都用于最合适的位置。她常常跟我讨论一个观点,什么是价值。什么是生命的价值,她说她在一定程度上是一个功利主义者。” 程娜眼前浮现出罗侃的形象,“人活着时候,功利点有时候是好事,如果大家都想获利,其实最好的方法并不是占有别人身上的利益,因为那是有限的,如果你想要拥有更多的利益,最稳妥的方式是,从大家还不知道的领域获利。” “姐,功利主义不是说以我为中心,只做对自己有利,利益最大的事情么?”程娜不解的问道。 “这个定义其实挺狭隘的,实际上你要知道,如果追求全人类的幸福,是功利主义么?”罗侃微微一笑,“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说全人类都幸福了,我应该也就幸福了对么?或者你会说,幸福是比较级,可是有客观的量度么?并没有吧!” “可,追求全人类的幸福为啥不是大公无私呢?”程娜继续迷茫。 “其实这个就有点繁琐了,这取决于你到底是希望全人类幸福还是,因为全人类都幸福了,你才能开心。如果你的本意是前者,你大概是个神,或者是伟人,如果你是后者,其实你就是利己的。因为你的目的是让自己开心。”罗侃吐了吐舌头,哈哈的笑了起来。 程娜很少见表姐笑的那么开怀,说起来这有点像是哲学里的诡辩,可是却有些道理。 “其实有时候人傻点好,你只要活得开心,根本没必要在意到底是功利主义者给你的,还是神或伟人给你的,不是么?这么说来,最开心的人永远是享乐主义啊!”罗侃感慨道。 “姐,那你是那类人?” “我?我觉得我曾经想当享乐主义者,但是慢慢地,我发现真正的当一个能为别人贡献力量的功利主义者,幸福感也是满满的呢!我小时候最怕你妈说我是扫把星,没用处,大概下意识里总是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一把螺丝刀,什么时候什么地点都是有用的。这个估计这辈子改不了了,我希望我可以一直有用下去……” 程娜对江大同说道:“我姐大概这辈子最担心别人说她没用了……她总是希望自己可以‘物尽其用’。” “是么?看来我真的不够了解她……我一直认为她是我认识的人里最理性,最不会浪费时间和精力的人,我总觉得她肯花时间陪我,帮我都是因为她是‘神’,她一直在救赎我……看来我错了……”江大同,突然意识到自己对罗侃的了解居然只有那么一点点。甚至现如今,江大同都觉得自己记忆中的形象都有些变化呢。 “这不怪你,我们全家都知道你在她心里是特别的。其实如果不是这场变故,我想我姐甚至会想向你求婚的……” “怎么会这么说?”江大同想到了他在小屋里看到的罗侃的那封信。那的确是一份‘承诺书’。只是随着罗侃的去世,它早就失去了哪些浪漫的意义。“如果求婚不应该是男士的责任么?” 程娜给江大同送上了一份白眼套餐,“你太白痴了,我姐等了那么多年你的表白,你一直不敢动作。你也知道她对你是特别的,可是你做了什么?我姐说了,你中毒了,让你中毒的那句话叫‘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我都说了,我姐说过她是功利主义者。她不会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选择,至少她是这么觉得的,而我也相信。” “可是和我在一起,既没钱也没地位,如果她真的功利主义者,那么这些不都应该是她追求的么?”江大同有些疑惑。 “哎,我刚才说的,你都一直在当耳旁风啊。”程娜对江大同的脑子已经彻底失去信心了,“她的功利主义,其实应该带引号,她想要的一直是内心的平静和满足。少年时强烈的不安全感,使得她一直全神贯注的和整个世界争,那时候她以为只有争到了,才能获得幸福感。可是她认识你以后她说过她羡慕你。” “羡慕我?为什么?”江大同有些好奇。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罗侃羡慕的。 “一开始我觉得你大概就是一个思想封闭,头脑简单,有点傻,甚至有些愚蠢的人,不瞒你说,你一直都给我一种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感觉。”程娜说话有些刺耳。 江大同脸色有些不好看,明显的动作有些拘束“哦,是么!我也觉得我配不上她。” 程娜大概是感觉到了气氛有些变化,但是为了和江大同说明白一些事情,她并没有向江大同道歉。“我姐是那么的优秀,一直是我心目中的偶像,然而当我认识了她羡慕的人,我突然有些愕然,你有什么值得她羡慕的么?” “是啊!我有什么呢?!”江大同嗫喏着。 “后来我有点明白了,我觉得你和她很像……”程娜小声说道。 “很像?哪方面呢?!”江大同更迷惑了。 “其实你们的骨子里的个性是一致的。虽然姐姐一直都说自己是个功利主义者,但实际上,她所为的功利和大家认同的功利是不完全对接的。你们都是善良的人,说的冠冕弹簧一些,你们俩都是拿别人的命当命,拿自己的命视若无物。她在不断的成长过程中,不断的消磨掉脾气、意志。可她依然希望她的心依然纯粹而特别……像你一样……” 章节目录 第145章 A女和D男 江大同半晌无语,真的相同么?他和罗侃之间,罗侃怎么会羡慕自己呢?如果说自己真的有什么可以和罗侃比较的,那么大约就只剩一个健全的家庭了。父母很普通,虽然父亲偶尔会揍自己,但是那个年代的孩子,有几个没挨过揍呢。 “姐姐曾经说过,你很简单,你不会用太多的想法去评价别人。经常会看到你羡慕别人,但你一直也不知道姐姐太想像你一样简单了。她从初中开始就承担了所有关于自己的决策,她知道自己的责任,正因为此,她无论如何不能退缩。她看到你就好像看到那个有退路的自己。不用太聪明,不用太努力,平庸就够了……” “可是,为什么?”江大同有些诧异,江大同自知自己的平庸,愚钝。做决定时候总是优柔寡断,遇到困难总是会退缩。在自己还有所有人眼里的错误选项,在罗侃的眼里竟然是值得羡慕的东西。人的视角总是站在自己的生活背景之上的,如果罗侃的一生不需要那么早就承担那么多的责任,或许,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永远看不见自己吧。 程娜看了看江大同,“你不傻,你心里早就知道为什么了。我觉得你在姐姐面前总是在保护她,用你特别的方法。成年之后,我们只有在谈到你的糗事时,姐姐才会真正的毫无顾忌的大笑。我想她是真的很依赖你。” 程娜没有问江大同,她在江大同的表情里看到了很多,姐姐是一个特别理智的人,她和姐姐有很多地方都很接近,喜欢在事业上不停向上,喜欢与周围的人一较高低。常常她也认为姐姐会找一个自己崇拜的人作为伴侣,那种琴瑟和鸣也是自己少女时代所向往的。 当姐姐第一次坦诚的告诉自己,她喜欢一个人时,程娜以为那个人会是一直追求姐姐的学生会长,又可能是那个让程娜见过照片都会觉得帅的发光的系草。可是,罗侃的答案居然是从初中起就跟着她补习功课的江大同。在认识了姐姐的很多同学之后,程娜有时候甚至觉得文斐的条件都远好过这个跟着她补习的差生。是的,就是这个榆木脑袋的差生,明明喜欢着姐姐却从不敢表白,也就是他,好多次逼得姐姐想要撞墙。 程娜现在想想,自己也许从很久以前就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让自己骄傲,自尊的姐姐困顿入朦胧的爱情之间的。 记得以前读书时有这样一种理论,说是按照学历、身高、收入、社会地位、家庭背景等一切择偶时可能考虑到的因素,把男人女人分别设成ABCD共4个层级的话,A男配B女,B男配C女,C男配D女的搭配是最常见到的结果。这样就剩下了A女和D男。 程娜清楚地记得,当年自己曾经和姐姐聊天时谈起过这个问题。 “姐,你说你喜欢江大同,是不是就因为这个A女配D男的理论在起作用啊?” “所以,你是在觉得我把自己当做‘剩女’么?你知道我对这个词是非常反感的……” “是,这个词是有点怎么说‘歧视’色彩,但是它现在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中国社会的普遍共识了,不是么?不过咱家有一点比较好,爸爸不会催……虽然他也不止一次的跟妈说过,你、我、程旎的婚姻问题,不过他还是比较开通的。” “没错,舅舅不会催的,这么多年虽然他不止一次的暗示过,可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强迫我的。所以,在我看来我的家庭没有让我觉得我被‘抛弃’了。” “既然没有人让你仓促决定嫁人,为什么你会选择一个各方面都比你差太多的男生么?” “娜娜,你这个评价标准啊……我想跟你说你是不是一直在用这种标准评价你过往的男朋友呢?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婚姻还有感情一切都是可以用数字量化的,人过着是不是会简单的多?” “我就是这样觉得,如果各方面都匹配,婚姻至少不会太差,你想啊,如果你说的东西他都没有听过,一起生活一阵子,你们恐怕连共同语言都没有。到那时,是不是还得费心费力的离婚,多苦啊……” “可是我和他并不是没有共同语言啊?” “你?和他?我不信,他除了体育运动,大概没有任何一门学科感兴趣了吧!你们聊什么?运动?” “并不是不可以啊?!我们可以聊的东西太多了,他学习是不好,但他会做饭,喜欢研究吃的,喜欢旅游,能做各种旅游攻略,虽然我很忙,但是有时候听他讲讲各地的风土人情,就好像是亲自去过了一样。人啊,并不是只有每天每时每刻都必须完成计划表的。要接受人世间随时随刻的意外,接受它,欣赏它。这大概就是江大同教给我的人生哲学。” 十几年前的程娜并不认可姐姐的这种选择,她一直固执的认为姐姐是因为自卑,不愿意让别人看见家庭的伤疤才选择了“知根知底”永远将她奉若神明的江大同。 程娜不否认,当罗侃去世后,第一次看见江大同在精神病院照顾姑姑的时候,她甚至在想,姐姐或许只是为了找一个肯不计代价和她一起照顾自己母亲的人。可是当她看到江大同深深的陷入姐姐去世的痛苦时,她知道,无论是姐姐还是江大同都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或许在外人看来,那种感情很淡,淡到两个人站在一起都不会有人觉得两人之间有什么化学反应。但实际上,程娜知道,无论是江大同还是罗侃,都是真的投入其中的。 在很多人的眼里,爱情至少有一段时间是轰轰烈烈,难舍难离的,细水长流似乎是一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电视、小说里的爱情故事,如果没有一起经历过罗密欧与朱丽叶效应,根本难于共享人间极乐。可是呢,又有多少人一起面对了苦难,最后却不得不落了个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结局。 程娜也曾经谈过不止一次的恋爱,对待爱情,现在的她更愿意那种平静的河水中偶尔显出的小小激流,反而早就将那种追求极端体验的浓烈感情抛诸脑后。诚然爱情之中不能没有激情,但是经历过太多的波折,自己已经不再希望体会那种心跳随时飙升到180的的感觉了。 章节目录 第146章 神秘人 “程医生,有人找!”只见屋里戈飞飞跑了出来。 “有人找?我?”程娜有些不可思议的走上前去。“谁找我?” “不知道,电话打到文哥手机,说是一个你认识的人?!” 程娜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进屋里,看见了文斐忙问,“谁找我?” 文斐摇了摇头,“听声音年龄不轻,不过他也不说是谁,直说是个故人!” 程娜接起电话,“喂?!” “娜娜哦!”电话那端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程娜接起了电话。“你想我了没有?” “你是?”程娜思索了几秒,脸上登时迸发出极其灿烂的笑容,“孔教授……怎么是您!” “哈哈,还好你还算是有良心,记得我,不然我一定拿着扫帚追着你打!”孔老师听起来精神很好。 说起来这个孔教授还真是个很特别的人,名叫孔佑年,是一个专心研究犯罪心理学的专家。他在他专业领域以内是非常了不起的,但是由于身体的缘故,近些年住院的时间大大的超过了在家的时间,加上为人本身就非常低调,所以一般人不认识。算起来,孔老头已经退休很多年了,但是无论哪儿都希望他出面做些演讲之类的。基本上他都是会拒绝的,偶尔他也参加,不过基本上他都是会研究一下证据,派出一个相对适合案件的心理专家配合警察的侦查。 “老头儿,我上次去看你,听说你在厦门久居?是不是真的?”程娜很久不联系孔教授,她正有一肚子话想要和孔教授详细聊一下。 “是真的,是真的,我心脏出了点问题,去年做了次大手术,差点没把命给搭进去。厦门的气候湿润,空气好,对于我这种心脏不是特别好的人,厦门的确是个非常好的养老圣地。” “对了,你怎么会打电话到文斐哪里找我?”程娜手机用的不多所以总是不太注意手机是否有电。 “你还说呢,你手机怎么总关机?我想找你聊聊天,没相当根本找不到你。还好我知道‘办法总比困难多’,于是我辗转通过了几个朋友终于找到你这个朋友。找到你可真是不容易呢!怎么样?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聊聊,我需要看看我的教学成果……”孔老头一旦打开话匣子就再也收不住了。叽里呱啦的好一通聊。弄得程娜很是不好意思。 过了好一阵,程娜终于和孔教授约好了时间地点。才算是收了电话。 程娜看了看文斐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这是我导师Dr.Hamiyeh的朋友,原先在美国当过一阵子客座教授,后来他回国了,我们依然保持着联系。前两年听说他心脏出了问题,需要静养,所以有好久都没有联系了。前阵子他知道我回国了居然没有找他,所以特地到处找我,没想到今天给我打电话,我手机居然关机了。他也是通过一个朋友,才找到你的电话。没想到我居然就在你这里,所以……给你添麻烦了。” “哎呀,程娜,你也用不着这么解释一通,都是朋友,不用客气的。不过我也得说你,手机本来就是通讯工具,移动设施,你的手机总是固定的搁在哪儿,平时也不充电,又是不开机,谁想找你真的有点困难的呢。”文斐有些抱怨。要说程娜漏接电话这种事几乎已经是每个程娜周围的人都在抱怨的了。 上班倒还好,有座机有传呼,基本上也不能耽误事儿,一旦工作群里发了些什么案例之类的,因为她几乎不用社交软件,也就基本什么都看不到。因为这些琐事,程娜已经不止一次的被领导批评了。 今天没想到居然被孔教授和文斐一起批评,程娜也不好意思的尬笑起来,“好好好,我知道了,以后为了保证你们能找到我,我肯定按时出现。这样总可以了吧?!” “牛”戈飞飞在旁边竖起大拇指,“程医生,了不起,现如今大家对手机都已经是‘拿得起放不下了’没想到同为九零后,你居然可以做到‘坚决拒绝使用手机’真的是难能可贵啊!” “唉,你不知道,我经常出入病房,很多仪器设备都会受手机信号的影响。为了保证设备的正常运行,上班时间我们都尽可能的避免使用手机。有时候忙着忙着就忘了,所以就没开机。”程娜真的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让大家找不着,其实也不是件好事。 “和孔教授约好了?”文斐接着问道。 “嗯,约好了。对了,我上次去警察局就是因为他推荐的。” “哦?”文斐饶有兴致的等待下文。 “你可能比较关心,为什么因为我是一个精神科的大夫而他是一个犯罪心理学的专家。他却可以把我推荐到警局协助警方进行调查。” 文斐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其实要说起来,虽然我是精神科的大夫,但是我曾经选修过犯罪心理学的课程。甚至在有一个时期,我曾经和孔教授最得意的门生姚静,一起进行过犯罪心理侧写。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并不是这行的门外汉。这次本来是孔教授希望姚静进行一次回国后的首演。然而可惜的是姚静本人由于某些特殊原因没有能回来。于是……” “于是你就临时充当了一把?” “对,饶成毅我还相对有些研究。所以我也为警方设计了一些审讯策略,同时也协助分析了一下他有可能的犯罪方法。至于最终的结果,验证者就不是我了。不管怎么说,我都希望他们能够得到满意的答案,最终也不过是慰藉生者罢了。” “你现在就要走吗?”文斐看到程娜收拾自己的包,便问到。 “对,孔老时间不多,据说她还有别的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得着急走了,回头具体情况我再说吧,拜拜。”说完程娜就风风火火的走了。 “这个程医生真逗,平常连手机也不开。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和这个世界联通的。估计你一会找她都找不着了。”戈飞飞摇头晃脑的发着牢骚。 章节目录 第147章 神奇的孔教授 “什么?你说罗侃的心脏移植给了孔教授?”文斐听到这个消息突然惊得几乎从椅子上掉了下来。 “没错,这是孔教授亲口跟我说的,我听到时也非常吃惊!嗯,大致的表现跟你类似。”程娜见过了孔教授,立即赶到了文斐家。 “你是说我们费尽心机找了半天的最后一个器官,竟然在孔教授那里!”江大同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程娜点了点头,“孔教授是公安大学的教授,曾经在多个国内外知名大学授课。近年来由于身体的缘故,多数时间都在休养,直到去年……他算是业界比较知名的专家。行事也比较低调。估计有保护他的意思,他的很多信息都保密。我想这也是文斐一直找不到移植心脏的人的原因吧。” “这么说似乎也有些道理,不过他怎么突然来新南了?像这种级别的专家,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重大的案件时,一般是请不到的,现如今他来咱么这里,难道?!”文斐心里莫名的升起了一个念头,或许饶成毅的案子引起了高层的重视? “会不会是咱们在查的事情和上层的意思不谋而合了?”江大同看了看文斐,文斐表示同意。 “总结一下,陈书记的案子涉及的是贪腐,这个只要有账目查清楚了,问题不是很大,有检举揭发,有客观的证据。况且陈书记的案子说到底属于职权的滥用。在量刑方面似乎不会很重,也不用什么犯罪心理学专家。请不动这样的大拿。但是根据咱们之前的调查,饶成毅就大大不同了。”程娜虽然对于法条、案例的了解不是很多,但是根据形势分析这些还是有些心得。既然这里只是几个人讨论的环境,程娜到底也没忍住分析了一把。 “饶成毅?这个人做事圆融,行事果断,说到底还是很狠辣的,比如他和陈晓燕毕竟已经有二十多年的夫妻关系,临了给了陈晓燕那么不堪的一个死法,如果不是尸体发现的过早,弄不好还真让他给蒙混过去了。不过看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恐怕不等真正的判决下来,他很有可能就直接‘挂’掉了。”文斐觉得饶成毅的问题貌似也不是孔教授出山的原因。 “你们发现没有,虽然我们调查了很多,甚至警察也调查了很多,可是饶成毅的案子始终缺乏‘钉’死他的关键证据。陈晓燕的案件稍微好点。如果我们往前想想,文斐,聂阿姨被炸重伤的案件,究竟是不是饶成毅犯得,你能肯定么?再往前数数,抓捕赵志辉时,孙平警官被枪击致死,同行的田成午警官至今无法恢复工作,他们手里有证据指正么?赵志辉说饶成毅手里有枪,警察搜过饶家、陈家多次根本没有见过枪支弹药。还有走私的问题,大家都说饶成毅的太毅集团涉嫌走私,甚至还有人说过太毅集团还涉及贩毒。可是证据呢?警察查了那么久,什么证据都没有拿下。是警察无能么?我觉得不完全是。至少不是所有的警察无能……”在程娜眼中,当所有的证据都只剩下传说,那么要不就是有人把所有证据都有计划地销毁了,要么就是有人阻挠搜寻,或者将侦查引导到错误的方向上。 “对,你们还记得当初孙平查赵志辉时候,赵志辉的前妻李慧萍兼职的那家KTV么?据说那家KTV就是饶成毅的产业,可是就是拿不下来。你们觉得这是几个耐心肯干的警察就能把问题解决的么?我相信这样的问题陈书记肯定是管不着的。那么还有谁?新南看起来一片祥和,可是如果黑社会的保护伞不能根除,所有的一切都是空中楼阁。”文斐自觉自己一直是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自己不是警察,不能代替执法机关行事。所以即使是母亲的遭遇,他也一直都秉承着相信警察,相信证据的观点。然而当黑势力都有了保护伞,还有谁能够安稳度日呢? 再往前分析,父亲去世的时候正是金融复苏的初期,那时候的市场更像是一场“圈地”运动,父亲是个生意人,甚至说是一个非常有市场远见的生意人,或许那时他动了什么人的“奶酪”,或许饶成毅只不过是个打手。 “所以,孔教授来新南并不是为了现在这个案子?”文斐突然灵机一动。“或许他是想找到当年发生的一些事情,从而将这些看不见的线找出来?” “或许是这样的,不过孔教授没有细说。应该是里面还有一些别的内容。再者说,孔教授的到来,说句实话,也同时释放了另外一个信号,那就是可能调查不再是新南本地的警方进行了。”程娜仔细回想着孔教授当时说的话。 “我曾经调阅了卷宗,当年国企改制的时候新南市出了不少的问题,可是最后都被压了下去。南山市焦化厂的原厂长似乎也没脱开关系。不过他的情况非常糟糕,相信也很难拿到证据。今天我想找你的一个原因,我想你应该能够猜出来?!”孔教授微笑的看着程娜。 “您是说,我姑姑?”程娜眼光在孔教授脸上不停的搜索着反馈信息。 孔教授保持微笑,静静的看着程娜,点了点头。“我听说,前不久她似乎清醒了?我想让你告诉我,她是不是对过去还有一些印象。又或者,她把自己的时间停止在了某一时刻?” 程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首先我得说,姑姑的状态并不属于正常人,虽然她有一些在我们看来可以被验证的过去的记忆,并且她的意识大多数时候都能给我们一个答案。可是……” “你们并不能验证它们对么?”孔教授仔细的思考着,想要找到一个解决方法。 “你姑妈是一个精神分裂者,他的记忆有可能被她自己伪装,颠倒。即使你们判断她具备清醒的意识,从她那里得到的线索基本上也都会被律师以各种理由排除掉的。除非你们能证明她彻底就好了,否则一个需要监护人的精神病者的说辞没有一个法官会相信的。”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孔教授的新发现 程娜把自己与孔教授的交流内容原封不动的交代给大家。与她一样,每个在屋里的人都很拧巴,程慧云的所有说辞目前看来都无法表现出精神病症状,可是无论如何,没有任何人可以给她一个澄清函,认定她所说的事情一定是确实发生过的。 正当大家都颓然的捂着脸,深思究竟是否还有解决的办法。这时候,文慧的电话来了…… “姐?什么?让大家都去……好好好!要紧么?好,我马上就过去!”文斐边应承着边拿起包,拉起了众人,“走走走,去医院,我姐说有些事需要当面跟大家说。不过应该不是坏事,我听我姐的声音精神状态不错。” 众人坐车去了医院,文斐事先联系了文慧和聂兰的主治医生。一到医院便急吼吼的冲到了主治医生的办公桌前。 “姐,大夫,我妈她怎么样了?”文斐冲过来气还没喘匀,便问道。 “对啊,大夫聂阿姨怎么样了?!”江大同戈飞飞还有最后跑进来的程娜都不约而同的问道。 “诶,你们怎么都来了?”文慧有些惊讶!但脸色还是很不错的,看起来情绪高涨,心情开朗。“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在经历了一个半月的昏迷之后,我妈,也就是聂兰女士终于苏醒了……” “妈醒了?她在哪儿,我要去看她。”文斐说这话便要向门口冲,被文慧一把给薅了过来。 “想什么呢?!刚醒,之前气管插管,她连说话都不可以,你现在跑过去也是白搭,明天给她检查完了,大夫再确定后续的治疗方案。不过好一点的事情是,她醒过来了……我们之前都担心她熬不下去了!”文慧说起这事,也是分外激动。 “我就去看看,我不和她说话,我绝对不会吵着她。大夫,您放心,我会很安静的看看她,就看一眼……”文斐用近似于乞求的声音对主治医生说着。 “那,好吧……你看完就出来啊!真的她现在的情况还不能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你姐姐也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听到了主治医生的“口谕”文斐便一溜烟儿的跑向了母亲所在的特护病房。只有在这时,文斐才觉得有钱是真的不一样的,母亲所住的虽说是特护病房,但是并不是大家常见的那种,很多病人被各种仪器固定在一间犹如大教室一般大小的病房里,病房里安静的只能听到各种机器仪表的声音。那种寒冷是因为随时有人可以在你面前死去,随时有人会被推进来。 可是聂兰所住的特护病房并不是一般的ICU,这里同样也安置这价值不菲的仪器,但只有一个人,花销自然是普通的ICU不能比拟的。但是因为不会听到别人的“呼吸”声,这里更加让人有一种活的希望。 文斐望着无菌病房里的母亲,由于烧伤的缘故,即便是身穿无菌服,文斐也不能直接的去碰触母亲。失去了皮肤的屏障,聂兰随时都会有感染的风险。之前一直没有清醒过来,疼痛对于聂兰还不那么难受,而今清醒了,每一个细微的姿势变化都会造成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她不得不使用止痛泵。 聂兰无法发声,没人知道她此时想要对儿子说些什么。她想张嘴,可是那疼痛真的是难以忍受。文斐看着母亲真正的欲哭无泪的样子,忍不住流下了热泪。这时候心跳监测突然报警,几个负责的小护士忙冲过去把文斐拉开。文斐知道母亲看见自己肯定是激动了,他忙从房间内退了出来,颓然的靠着门一言不发。 “放心吧,聂阿姨会好的!她已经醒了过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程娜走上前试图给文斐一些安慰。文斐别过脸,忍住眼泪。“嗯!” 江大同看到此情此景,皱了皱眉,终究没有走过去…… 过了很久,文斐终于稳定了情绪,不再继续的落泪。文斐掏出了手机,给夏冰打了一个电话。 “啥?你还要查?你不是警察,查案件不是你的职责,田成午家你不是去过了么?行吧!你别把自己太当成神了,你别到时候怎么哭都哭不出来。行,我给你安排。”夏冰有气无力的挂下了电话。 “谁啊?!”夏冰的夫人对这种晚上打电话的人分外的厌烦。 “一个朋友,你问那么多干嘛?!睡觉!”夏冰有气无力的挂掉电话,心里多了几分盘算。 文斐挂了电话,他找田成午并不是仅仅为了现场的那个状态,更多的是想了解到孙平在调查终结的时候究竟发现了什么别的线索。他知道自己和田成午之间没有信任关系,有些事情估计还得让李闯帮忙。 “李闯,这么晚给你打电话,耽误你休息了吧?!”文斐随即又给李闯挂了个电话。 “没,文哥,我还在写东西呢,最近快五一了不是,局里有点政治任务,平常不方便,只能晚上赶工了。您什么事儿?” 文斐便将自己计划找田成午重新细化口供的事情跟李闯说了。 “你说田哥?他好久不上班了,不对,他自打出了那件事,几乎有好几个月不上班了。说是警局给保护起来了。所以谁也找不到他。” “我问过他家人,他没有别的亲戚~那么是说他自己不在他家住了么?” “据说是,我听局长和支队长说话时候,他应该是租了附近小区的一幢房子。虽然不知道具体在哪儿,但是这事儿有人知道就好办了。不过我们必须和时间赛跑,一旦犯罪证据被别的人拿到手,那么未来自己的命运将如何呢。”文斐和李闯就刚才所考虑的问题议论起来。 两人争执了很久直到挂断电话,文斐依然觉得自己无法将脑子里所有的内容传递给聆听者。这段时间,江大同暂停了自己的工作,一直陪在文斐身边,希望能全力支持他找到问题的解决方案。此时,当文斐低头思考如何进行下一步工作时,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将外界的影响都隔离开去。要不是江大同碰他,文斐根本感觉不到手机的震动…… 章节目录 第149章 遇袭 “喂!”文斐看了看这个电话,是个陌生号码打过来的,对方开始沉默了几秒,文斐刚要挂断电话,对方突然说了话“你是在找我吧?!” 文斐听到这个声音有些嘶哑,他突然有些奇怪,还没等他开口之际,对方接着说道“你是叫文斐吧!我是个警察,这点事情还难不倒我,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吧?!” 文斐脑中灵光乍现,这个人就是自己找了很久的人……“你……” “嘘,别说出来,我知道你已经猜出我是谁了,明天早上9点,澄溪公园后山,过时不候,记住自己一个人来。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方法比你知道的多!” “你!”文斐刚要说话,对方轻笑了一声“别说出来,对大家都好……”对方随即挂掉了电话。 “谁啊?”江大同看到文斐神色有些古怪禁不住问道。“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哦,没事儿,骚扰电话,没什么,我挂了……这帮人这么晚了还这么敬业,真是……好了辛苦了一天,你也早点休息吧!” 江大同有些不解,但文斐既然不愿意说,自己强问似乎也不是什么解决方案。没办法,最近文斐总是恍恍惚惚,真的有点担心他闯祸。要不是文慧托付自己照顾弟弟,江大同自己也觉得文斐有些不靠谱,真的很不想理他。 第二天一早,文斐便借故从家出来,江大同看着好奇,便也远远的跟着他。文斐不会开车,但骑自行车比江大同倒是更溜,他急忙的骑着自行车来到了离家不远的澄溪公园。 江大同很好奇,文斐为什么会独自一人来到这个僻静的地方,虽说是上午接近九点,但是这所公园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加上后山有一处树林,几乎没有什么现代化设施,这种地方和文斐这样的人的性格是格格不入的。文斐为什么要来这里呢?江大同又不敢跟的很近,既然文斐自己要独自前行,自己跟的太近恐怕会让他有不好的想法。正在江大同犹豫是不是要跟上去时,文斐突然就消失在了远处的分叉路口。 江大同叹了口气,想着文斐既然进去了,只有等他再出来了。江大同掏出手机,发现这里由于贴着山,手机的信号时有时无的。他怕别人联系不到自己或者文斐便抱定了决心不再前进,大概隔了不到十分钟,江大同突然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摇摇晃晃的人从岔路口中的一条道跑了出来……江大同定睛一看“文斐!”便跑了上去…… 文斐瞪大了双眼……“这到底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儿?!”文斐看到江大同朝他奔了过来,忙嘶吼到!“快!快叫救护车!有人受伤了……”随即便要晕倒…… 江大同检查者文斐的身体,除了额头上有一处擦伤,脖颈处有树皮的碎渣和比较深的红色印记以外,文斐身体表面并没有出血的情况,也就是说,出血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江大同看到文斐此时已经晕厥,不敢离开去看。只好抱着文斐来到有信号的地方分别打了110和120电话。 在等待的近十分钟里,文斐一直没有醒过来,因为担心文斐受伤位置接近颈椎,为了防止他受到二次伤害,江大同就近用衣服裹着树枝为他做了简单的支撑。看着文斐身上的鲜血渐渐干涸,江大同知道伤者的失血量恐怕并不低。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可能产生失血性休克。但就这样把昏迷的文斐放在路边,如果加害者就在附近,他既然可以伤害那个失血者,又怎么会放过文斐? 江大同在精神的纠结中好容易等到了警车和救护车,警车刚一出现,江大同立刻对警察叫嚷道:“警察,快快救人!” 警车上跑出了三个制服警察,其中带头的体态微胖,一过来便要移动受伤的文斐。立刻被江大同制止。“警察同志,林子里应该还有一个人!他应该受了重伤,我朋友身上没有过多的出血,但是应该是后脑受了击打,目前意识有些不清楚。我们等救护车!” “什么,还有人?快!赶紧过去看看!”微胖警察说着便带着两个警察跑进了林子。过了几分钟,救护车终于赶到,车上的医生将受伤的文斐放上了担架,又听说树林里有另外一个出血的伤者,两个值班医生便带着担架赶往了下一个伤者的出事地点。 过了也不知几分钟,几个警察还有医生提着担架救出来一个全身是血的人。这时候只见警察开始不停地打电话,江大同和其中一个警察坐着救护车一起赶往医院,另外的两个警察负责召集其余警力进行案件侦查。 江大同透过救护车的玻璃,看着陆续赶往事发地点的警车有些迷茫,直至从救护车上走下来,他依然没办法确认此时就是真实的现在。又或者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到了医院,文斐和浑身是血的伤者被送往了各自的急诊手术室,江大同作为目击者,向警察们描述了案发前看到的所有内容。江大同没有说文斐前一晚接到电话的事儿,他不确定此事是否与今天的事情有相关。并且那个电话本身只是打给文斐,文斐本人又讳莫如深。出于私心,这件事儿江大同并没有说的很详细。 “小斐!”江大同录完口供后,正在医院大厅等待文斐的检查结果,突然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是文慧。这一年多以来文慧经历了太多的事情,离婚、弟弟生病、母亲遭遇爆炸,弟弟遭遇偷袭……这一生嘶吼,像是要将所有的愤懑都宣泄出来,听到的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渗入骨髓的凄凉之感。 “小慧姐,你终于来了!”江大同看见文慧大步奔进医院大楼,忙冲上前去。 “小斐到底怎么样了!?你刚才想说什么?他有没有事儿,有没有事儿啊!”文慧满眼充血,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拼命的摇晃着冲上来的江大同。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田成午死了 “小慧姐,他现在还在抢救,您稍安勿躁。警察已经开始调查了,我得配合警察。”江大同安慰着文慧,但是说实在的由于送进抢救室时,文斐就处于意识不清的状况,再加上还有一个失血过多生死未明,且不知是谁的人在哪里,江大同不由得开始担心自己了。 后山那个地方既没有摄像头,有没有电话讯号,如果两个人都……那么第一个被怀疑的不就是江大同自己么。江大同越发担心起来,不住的祈祷着。 文慧跑过来没多久,就看见戈飞飞带着气喘吁吁的李闯跑了进来。“哥,文哥出了什么事儿,我刚听说……他要紧么?”。 “江哥,文哥到底遇到什么事儿了,我听说第一时间警察就出警了?是南山那边的分局。”李闯也挤了上来急慌慌的问道。 江大同看着三个人的焦急的目光,双手一摊,“我也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当时就看见他进去,几分钟之后再出来就已经受伤,开始时我以为他身上的血是受伤所致,后来才知道树林里还有个人。我没看到那个人的情况,但是想来距离应该不远,救护人员进去几分钟就抬着担架出来了。但是失血量可不低,虽然我不是大夫,但是那么滴滴答答的流了一路,输血都来不及补的……” “什么?你还不知道流血的那人是谁?!等着,我这就去问。”李闯一听江大同的叙述,忙跑出医院大楼,去给队里打电话。 不多时,李闯骂骂咧咧的奔了回来,“姐,江哥,你知道死者是谁么?” “什么?他死了?!”江大同虽然觉得失血者失血量不少,但是看到救护人员抢救时给他不停地输血,料想应该不至于。此时一听说当事人死亡,心中立即拧做了一团,也不知是不是想到满眼血色的画面,江大同不禁开始干呕起来。 “哥?你咋了?怎么听说他死了你反应这么大?不会是你?”戈飞飞总是这么不着调,此时愣是还想着找玩笑玩儿。被李闯怼了一拐子。 “胡说八道,你有证据么你就乱说,这是多大的案子?什么性质的?你说话负点责行么?”李闯连珠炮的打来,戈飞飞居然无法接话,只是一脸通红的瞪着李闯。 “瞪什么瞪,这是你哥,你这么说不怕挨揍么?”李闯接着补充道,“且不说你哥是不是有动机,你看文斐在死者身边,身上是血脚上是泥,再看看你哥,除了抱文斐时候沾染的这一丁点血,估计案发现场连你哥的脚印都没有办个,你怎么能瞎说呢?……” “我,我……”戈飞飞自知李闯说的都是对的,自己的怀疑说到底不过是不经大脑的玩笑,并且开的非常不合时宜。 “行了,这事儿我得问你哥,你就别插嘴了,不然我就得正式询问了。”李闯严肃的看着周围的人,“我刚不是问你你知道死者是谁么?” 江大同摇了摇头,“不知道,当时他一身是血,我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样貌……” “他是田成午!”李闯用很高的音量叫了出来。 “什么?”江大同不自觉也提高了音量。两人的对话引得医院大楼里旁边的人的侧目,江大同看了看周围人的目光,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唐突,拉着李闯的袖子,便往外走。 江大同正要和李闯往门外走,只听见后面有人叫住自己,是先前那个微胖的警察。“江先生,您作为本案的目击者,目前当事人之一死亡,需要您到警队协助调查,请!”江大同瞪大眼睛正想说话。 “他是目击者,刚才已经录过口供了,怎么还要去你们警队?”李闯冲上前对着微胖警察说道。 “对不起,由于其中一个伤者死亡,另一个伤者处于昏迷状态,他是现场唯一清醒的人,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于此事有关,故而需要回去协助我们调查。”微胖警察缓缓地说出自己的理由。 “可是你看,他身上根本没有现场的痕迹啊,这样你们也能怀疑么?……”李闯还想继续争执。江大同看了看看微胖的警察,拦住了李闯。对他说:“事情不是我干的,我过去配合一下,记得你们好好照顾文斐,如果有什么事情给程娜打电话,我觉得目前唯一能把握全局的只剩下她了。”说完他有瞥了一眼文慧,文慧正在焦急的看着抢救室的指示灯。完全没有听到几人的对话。 李闯和戈飞飞顺着江大同示意的方向看去,迅速明白了江大同的意图,拍了拍江大同的肩膀,随即小声说了一句“保重!” 江大同被警局请去配合调查,文斐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文慧一脸忧虑的等着检查结果。李闯和戈飞飞对了一下眼,戈飞飞二话没说立即给程娜打电话,而李闯则最快的速度赶回了警队。 程娜听说现在的这种局面,忙跑了过来,看着焦虑等待的文慧,还有等着跟她汇报情况的戈飞飞,程娜觉得目前的状况非常的混乱。 如果按照江大同的观点,文斐和田成午约见是头一天就约好的,按理说知道此事的不过就是两个人,究竟是谁会杀了田成午,同时还会重伤进入树林的文斐呢?难道真的是文斐?不可能,文斐时有时会冲动,但是这种事…… 李闯到了警队不多时,便电话告诉戈飞飞说道:“你们知道么?这次是两市少有的联合侦办,所以现在大家都很拼命,所以说不要随便乱说话。出了事儿没人能保下来。” “知道,知道,你就别废话了,赶紧找线索,不然我哥真出事儿了,那可就是无妄之灾了!”戈飞飞急切的嘱咐着李闯,生怕他出了什么纰漏。 “明白,江哥根本没有去过现场,这一点我坚信,所以杀人肯定不是他干的!不过他认不认得田成午,我总觉得田成午被杀这件案子来的时间有点奇怪,似乎像是想要分散咱们的注意力!”李闯误打误撞的说了一句自己内心真正想说的话。 程娜听到了李闯电话,很吃惊的足足踅么了一分多钟,或许这个人就是被李闯的话给害死的?!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质询 文慧是除了程娜之外最先醒悟过来的人,弟弟为什么清早出门却到那么僻静的一个地方。对方既然是田成午,一定是有什么关于当初那个孙警官的线索。田成午遇害了,可田成午是警察,而弟弟虽然受伤,但是皮外伤,目前根据医生的回复,应该不伤及性命。也就是说,田成午必然有必须死的理由,弟弟却没有。 文慧闭着眼睛努力排空自己的脑袋,想要捕捉那一点点的可能性。 “有没有可能,田成午想要告诉文斐什么,但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便被杀害了?”戈飞飞灵光乍现。 “想要告诉他什么呢?”程娜自言自语着,毕竟当时和孙平在一起的除了李闯便是这个田成午了李闯当时在外围,只有田成午距离凶案现场最近,只有他最有可能看清楚凶手的样貌。难道说杀人凶手出现了?田成午被同一个杀手灭口么?必须马上想出来。究竟是谁杀了田成午。 李闯已经陪着江大同去录口供,目前文斐那边的抢救已经基本结束,万幸是没有伤到重要的脏器,也没有明显的出血,目前意识还有些不清的主要原因基本上还是大脑受了撞击,按照正常情况很快就能恢复清醒。这让焦虑不堪的文慧心里略微安静了一些。 文慧还有程娜以及一贯口无遮拦的戈飞飞凑在了一起,三个人各有心事谁都不多言的坐在文斐的病床前。也不知过了多久,文斐终于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哎,哎哟,好疼……我这是在哪儿?现在是几点了?”文斐捂着自己的脖子和左侧颞部。“我这是怎么了?”文斐眼睛有些肿胀,因为脸上有些擦伤,一边被贴了绷带。文斐碰了碰受伤的脸部,突然叫了一声!“哎,不会不会我破相了吧?!” 三个本来各自心事忡忡的人,猛地被这一声尖叫给吓了一哆嗦。 文慧看见弟弟突然醒来,有些激动“你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除了头还有什么不对?”说着说着正想其他,突然想起需让大夫在看看究竟有没有问题。便说这话便冲出病房,向着值班室跑去。 程娜看见文斐醒来,“怎么回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你怎么会被人打晕……你见的人是谁?是谁杀了他?” 文斐瞪大眼睛,快速的回忆当时那个瞬间,但除了自己眼前一片血色的场景似乎什么也看不到。文斐皱着眉摇头,可是一摇头脑袋便更加疼,“哎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娜见状,忙拉住文斐的双手,“你别动,你刚被打伤,不能做摇头这样的剧烈活动。你要安静的平躺。不要再动了!” “你刚问我去见谁?”文斐有些愣神,“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见人?你们跟踪我?”他朝着戈飞飞看过去。 “先回答我问题,一会儿警察就过来了,你赶紧的……”程娜刚想继续问,这时候只见文慧拉着护士和医生,还有一个警察一同出现了。 “哎您慢点!我知道您弟弟醒过来了,但是他刚才昏迷了,CT虽然没有发现有异状,但是他需要留观至少24小时,我知道您着急,可是也不能乱来吧,我们也有操作规程。错了我们也要负法律责任的。”医生喋喋不休的强调各种可能遇到的风险,听得文慧满脸大汗。 程娜看到平时冷静的文慧此时竟然也出现了一脸焦虑,心知文慧此时应该也是无法自控的。 程娜拉过文慧,轻轻攥住文慧冰凉的双手,小声说道“慧姐,医生已经来了,文斐已经醒了,您就别这么担心了,这样对身体不好。文斐也不会愿意看到你焦虑的样子。” 文慧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文斐看到警察和医生都来了,有点吃惊,但是很快明白过来了。“警察叔叔,我现在没事儿了,谢谢你们救了我啊!” “你叫文斐?你现在什么状况,我这边有些问题想要问你,不过需要医生确认一下你现在能够在意识状态清醒的情况下回答。”随后在警察的要求下,医生简单的为文斐做了些检查,因为考虑到文斐可能存在脑震荡的问题,文斐只能在医院接受询问。医生及时告知了警察可能存在的问题。便在一旁安静的坐下,程娜等人也被礼貌的请出了病房。 “你们说文哥到底还记得什么?警察会问他什么问题呢?”戈飞飞好奇的问道。 “嗯,我觉得重点还是集中在袭击这件事本身上,现场我们都没看到,不过就文斐受伤的样子,还有他身上的血迹,很可能田成午是被利器刺伤的,有可能文斐有想要救他的举动,血迹应该不是喷溅上的而是蹭上的。所以就我目前的观察,文斐本人的嫌疑并不大。而且他也不知道大同在跟踪自己。相反如果不是地上有脚印的问题,我要是警察我反而会更怀疑跟踪文斐的江大同。” “这么说还是需要知道文斐看到了什么?”文慧问道。 “嗯,文斐究竟有没有和田成午有过交流,有过什么样的交流,可能都是警方关注的焦点。可是为什么警察会将江大同带走呢?!”程娜有些疑惑。 “昨天是我第一次见田成午,之前我找过他几次,都无功而返。这次是他给我打的电话,时间是12点之前,嗯这个我很确定。约定了9点见面。澄溪公园我以前没有来过,这个后山很僻静,我想他因为一直受保护所以可能担心被盯梢所以选的这个地方。我从来没有想过在这里还能有什么纰漏。没想到……” “你见到他,你确定他的身份了么?”警官问道。 “没,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见的人究竟是不是田成午,我只是想追查当初孙警官平安夜的枪杀案。田成午应该是离孙警官最近的人,我想问问他究竟有什么事情是以前不方便讲的。” “你们俩的站立位置是?” “面对面站着,他脸朝着路口,我连朝向他。当时我有些奇怪,他一直往路口张望,那种感觉似乎他还在等什么人?!” “等人?对了,你有没有带其他人过去?” “没有了啊!他之前强调过不允许我告诉任何人,否则就取消会面,我怕他真的不见我,就谁也没告诉。” 警察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重重的画了个记号。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江大同有嫌疑? “还有呢?”警官接着问道。 “还有?”文斐眉毛皱着,似乎想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脑袋有点乱,他正想问田成午平安夜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似乎刚问出问题,对方还没有来得及回复。就感到有一阵风擦着他的脸过了去。然后就是……血,满眼的血……田成午的嘴巴在动,可是自己却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他跑过去想要看看田成午,可是刚想抱起他。文斐自己也很难描述那个间隔有多久,但是他似乎觉得那时间非常非常的短。紧接着他便失去了意识。 文斐摇着头没有继续说下去,警察看了看医生,医生又过来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大碍。便让文斐躺了下去。 “这样可以了吧!”医生有些担心文斐。 警察没说话,点了点头,便走出了病房。医生将警察送出以后,又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确认文斐没有问题,便走了出来。 文慧和程娜见警察离开,便又急急的往病房走,医生正好出来,看了看三人,简单的交代了一下说文斐现在的状况不适合探视,让家属派一个人陪床,其余的最好离开。 戈飞飞是唯一的男生,加上年轻身体好,便主动请缨留下来陪床。程娜陪着文慧返回了文家。 “唉,你说我们家这几年是真的流年不利吧!似乎没有一件事儿是顺心的,眼见我妈刚醒,文斐这家伙又出事儿。我这抗击打能力就够强的了,如今也是心力交瘁。”文慧大摇其头。 文慧和程娜走后,戈飞飞蹑手蹑脚的来到文斐的病床前,想看看文斐怎么样了。他刚想过去摸摸文斐的鼻息,就听见文斐悠悠的说了一句“把你的脏手拿开!” 戈飞飞吓了一哆嗦,“你不是睡了么?我看看刚才那个警察是不是把你给弄死了……” 文斐闭着眼睛小声说,“我倒是比较担心你把我掐死。说罢,江大同怎么没来?!刚才你们都在,连程娜都来了,他为什么不在?!” “诶?我哥?”戈飞飞“对了,刚刚警察没对你说么?” “说什么?”文斐有些讶异。 “我哥一直跟在你身后,不然你觉得到底是谁把你救出来的?!”戈飞飞不清楚当时发生的事情,但是直觉告诉他,肯定是江大同把文斐从树林里救了出来的。 “你说什么?江大同出事儿了”,文斐腾的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哎,你这还病着呢,你别让慧姐再担心了……哎,我哥没受伤,你别担心。”戈飞飞看着文斐焦急的样子,也不知怎么说好。 “吓死我了……我以为……他没受伤干嘛不来?”文斐问道。 “比受伤还倒霉,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被警察局带走了……说是协助调查,到这会儿还没消息,刚才我打了几十个电话了依然没人接听。我现在也担心呢!”戈飞飞难得露出一脸困难的样子。 “你说啥?他被叫到警局接受调查?你赶紧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啥……”文斐一听江大同被带到了警察局,立即觉得事有蹊跷。 “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是最后来的,李闯跟过去了,不过到现在也没个消息。真不知道到底怀疑什么……田成午是死了没错,可是我哥连树林子都没进啊,干嘛怀疑他?!对了,伤你的人体貌特征你记得么?你总不至于连这都不告诉警察吧?” “什么,你说什么?他一直在林子外面?那……他们是怀疑他……杀了田警官?”文斐想到刚才警察问过的事情。 他把刚才警察对自己的提问转述给了戈飞飞,戈飞飞一听,立即也发现了问题。“你是说伤害你的人你根本没看见?” 文斐点了点头,仔细又回想起当时的记忆。如果之前记忆没错误的话,那么杀死田成午的凶器应该是一支弓箭或者弩?文斐有些回忆不出了。“我依稀记得我是在问他的时候,他突然中箭倒地的,但实际上射中他身体的倒地是箭还是弩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似乎听到了他在说什么,但是我对这些的记忆好想完全丧失了。我只能回忆起他的嘴张张合合,却似乎完全听不到了。” 文斐突然好像感觉到脑袋剧痛,奋力的摇着头,戈飞飞看到此景,害怕他继续发作,忙抱住文斐,试图稳定他的情绪。“文哥,别想了,赶紧别想了,你需要稳定情绪,不要再伤害自己了,我哥没做过的事情一定会查明真相的,我相信他。你也要对他有信心啊!”戈飞飞抱着文斐看着他逐步平静下来,有一瞬间,他害怕的都想要按床位上的呼唤铃。终于文斐平静下来,戈飞飞累的一身大汗,全身就好像刚从暴雨中穿出一样,湿的透透的。 戈飞飞怕文斐半夜再瞎想,便一步不离的睡在文斐房间的沙发上,戈飞飞也很担心江大同,但他坚信自己的表哥完全没有动机去伤害文斐或者田成午中的任何一个,或许江大同身体素质不错,但是并不是说他就一定会使用弓箭或者弩,这种武器现如今市面上虽然多,但是能伤人的就少了很多,如果是能致死,肯定是经过了改装。戈飞飞没有到现场,但是弓弩能够从树林的缝隙射中目标,显然这个操纵需要偶然性还有射击者极其熟练的掌握射击技巧,而这些都不是表哥所具备的。 戈飞飞想到这里便立即把自己的想法发信息给了李闯,半天没有听到回信,戈飞飞觉得要么李闯正在工作中,不方便回复,要么李闯对自己的想法持否定态度。如果可以选择,戈飞飞希望李闯处于工作中。凭他对李闯的了解,李闯应该不太可能凭存在这么多问题的证据就直接认定江大同有罪。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戈飞飞、文斐、程娜、文慧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思考着这个问题。究竟谁杀了田成午,有是谁袭击了文斐,会不会有证据资料因为此次意外的事情,变得更加难得。或许这也将成为一个未解之谜?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回溯 弓弩,这个物件不是寻常人能够使用的如此的工具,究竟会有谁会使用呢?!现如今江大同被当做嫌犯接受盘问。文斐一夜没有睡好,他在想会不会是夏冰…… 这的确值得怀疑,夏冰刚刚得知自己想要约见田成午,自己就接到了田成午的电话,这是不是个巧合?田成午和自己的约会地点没有人知道。自己第一次寻找田成午的时候夏冰就在田成午家附近,难道真的是谁他?可是为什么呢?如果真的是夏冰,那么为什么在杀死田成午的时候,没有杀死自己?是因为自己运气好?还是因为江大同当时所在的位置。 文斐睡不着忍不住拿起手机在上面根据自己估计的当时位置回忆着当时弩箭飞来的方向。那位置似乎就在自己的左后方,江大同当时在哪儿?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回想当时的情形。 “不行,还是不行!”文斐不自觉的小声说出来。 “文哥,你怎么了?”戈飞飞听到文斐的话,揉了揉眼睛。 “我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为什么杀田成午的人不杀我?为什么?我当时毫无反抗能力了,但是我没有看到这个人,可是,如果当时你哥在树林外头,如果他所站的位置……他很有可能被江大同看到,所以……江大同会有危险!戈飞飞,赶紧给李闯打电话,如果江大同还在警局,必须要保证他的安全。快!马上!”文斐越想越不对劲。 “好!我这就打电话!”戈飞飞立即拨通了李闯的电话。 “什么?他刚接受完调查?!什么时候,往哪儿走了?闯子,我哥他有危险,快!他可能看到射弩的人了!只是他不知道那个人是杀人犯!……嗯,赶紧的!” 戈飞飞随即向文斐道:“文哥,我哥刚出警局!怎么办?会不会出事?”戈飞飞被文斐提醒之后。也觉得事态不好。 文斐看着戈飞飞点点头道,“听到了,走咱们立刻走,必须找到他,否则他一定会出事!” “嗯,好,可是……” “没有可是,我没事儿,伤的不重,我已经休息了一阵了,赶紧抓紧时间,问清楚警局附近到你哥家的所有路线,我们立刻出去找!”文斐没有一丝迟疑,立即披上衣服和戈飞飞一同开上车去找。 夜幕里,文斐越发担心着,到底是谁?饶成毅已经几乎倒台,到底还有谁?难道饶成毅背后的陈书记不是幕后黑手,难道自己一直以来找的都是错的?文斐心有点慌,毕竟这件事自己心里完全没有底。 文斐的心中不停的复牌这自己一直以来查到的所有线索。有些很突然,但是有些事确实非常巧合,怎么会突然就查到饶成毅呢?文斐一开始一直在找的本来应该是罗侃捐赠器官的对象,是通过夏冰,对找到罗侃捐赠肾脏是一切开始走向歧途的开始。 如果没有找到饶成毅,如果没有发现鼎欣小区的异状。他可能根本想不到饶成毅这个人,如果想不到饶成毅,就不会想到父亲十六年前死亡的问题。对了到现在为止,父亲的死亡虽然存在投毒的可能可是依然没有找到他所用的毒剂。虽然程娜说苯并芘很有可能是有人投毒,可是到底是谁?怎么投毒的?没有人能够回答,自己一直在怀疑饶成毅,甚至所有人都说饶成毅是黑社会的头头,可是一直都没有证据,警察真的有那么多的保护伞存在么? 文斐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好像跳入了自己设定的陷阱里。如果,如果饶成毅只是一个小喽啰,如果他只不过是保护伞的一层外皮,如果陈书记也不过是一个小卒,那么到底是谁在下这样的一盘棋。有是谁杀害的那么多人? 文斐越想越怕,自己所有的事情夏冰都知道,无论自己找人,自己整理线索,这些事情或者是夏冰听自己说,或者夏冰听别人说,如果夏冰所在的那一条线才是真正的一切的起点……那么自己以前的所有猜测都是错误的,甚至是被人引导的。 文斐的手机不停地拨打着江大同的手机,手机是一直无人接听的状态。这时突然戈飞飞对文斐嚷到“快看!路边趴着一个人!” “在哪儿?!” “你看,就在草丛里!那是一个人!” “是,我看到了,不管是不是,赶紧先报警!”文斐挂断电话,立即下车冲向路边。那是一个高速下道口不远的大斜坡,本来应该看不到人,如果不是刚才又闪烁的光线,戈飞飞也并不能看到。文斐越走越近,心跳加速。这是一个人,下来的时候他看到这里有车轮碾压的血迹……这…… 文斐的手有些抖,不要是脑袋,千万不要是他!文斐闭上眼睛不敢看,但是双手战栗却无法阻止双脚进一步的向前前进。他是谁?这是不是一场交通意外? 文斐好容易走到人旁边,正当他拿手机作为手电去看那个人时,突然,一双带血的双手抓住了他的脚腕!“救我!” 文斐感觉自己汗毛倒竖,是谁?到底是不是他?文斐感觉到异常的焦虑,突然眼前一黑躺倒在人的旁边。 “文哥!”戈飞飞一个人看到文斐就那样直直的躺倒在地上,没有任何人碰他,突然环顾四周,见四周毫无动静,便拿起手机仔细上前查看!“文哥?!你怎么了?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戈飞飞仔细的摸着文斐的各处没有看到有任何伤口,再试了试文斐的口鼻,随即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还有气,你说你怎么突然就倒地了呢?!”戈飞飞拍着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文哥,你还好么?文哥,你赶紧醒来说说话?”戈飞飞见文斐没有明显的问题,想到可能是文斐之前受伤,此时又高度紧张晕倒了!便立即按着文斐的人中,试图唤醒他。 戈飞飞正全力唤醒文斐,全然没有发现有人正缓缓的往光线处爬……戈飞飞正要回头,突然他也像文斐一样听到了一声虚弱的叫声“救我……”一刹那之间变得冰凉……他是谁?是人是鬼……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戈飞飞忍住恐惧,颤颤巍巍的走了过去,看到一只沾满血迹的手缓缓的伸向自己。“你,你是谁?是人是鬼?”戈飞飞哆哆嗦嗦的问道。 “我,我是……人……救救我……” “好。”戈飞飞头皮一个劲的发麻,他已经打过报警电话,警察局离这里很近,应该……马上就到……现在看来应该还要救护车!于是戈飞飞立即拨通了120呼叫了救护车。 果然没过多久,就看见拉着警笛的警车呼啸而来,几个警察出现让戈飞飞的胆子大了很多。他挤上前去仔细看……“哥,怎么是你?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回事?” 有个警察跑过来“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刚才从警局刚走的那个目击证人么?他怎么在这?” 这时候120车也出现了,医生从救护车上冲了出来,检查了江大同,将他固定好搬上了车。这时突然戈飞飞想起晕在一旁的文斐,忙叫住医生。 “大夫,这边有个人晕了,您给看看怎么回事吧?!” 大夫看了看文斐,“诶,这不是我上午刚送到医院的那个病人么?怎么他?他是偷跑出来的?真是够呛,这要是脑震荡够你们喝一壶的,你们怎么回事,家属呢,我记得家属是个女的,你是谁啊?赶紧的,都给我送医院去……”说着又对一脸尴尬的戈飞飞吼道,“你是小孩子么?怎么能帮着他偷跑,你知道后果严重么?走,赶紧跟车走!你们啊!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赶紧回医院!” 大夫随即和来这里进行搜查的警察打了招呼,便上车返回医院。因为大夫上午就认识了文斐,晚上替朋友上夜班又遇到他,一时间百感交集。对着尚未醒过来的文斐念叨“你说你,我早班遇到你,你就是昏迷,晚班吧,替别人,怎么还是遇到你,依然昏迷,你这是要当睡美人的节奏啊!我也不是王子啊!” 戈飞飞本来很焦急的看着被各种固定的江大同,突然听到大夫自言自语,一时间忍不住竟然噗嗤笑了出来,惹得江大同这一侧进行抢救的大夫一阵白眼。 “怎么回事?这边病人正在抢救,你要是不配合,就下车!” “大夫,我~他是我表哥,您还是让我在这吧,我保证不笑了。”戈飞飞看着大夫一脸紧张,脸憋得通红,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了。 给文斐正在治疗的医生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些人就是自作自受,活该!生了病还往外乱跑。这个人又是谁啊?怎么还让车给撞了?” “他是我表哥,我们是来找他的,他失踪了……” 医生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他们,失踪大晚上的鬼混去了吧?戈飞飞心想自己说什么对方也不相信,还不如在不解释了。之后一路上和两个医生再没有交谈。抢救几乎在静默中进行,比较好的是到达医院时两人生命体征相对平缓。让戈飞飞悬着的心稍显安慰。 文斐据说只是过度疲惫加上惊恐导致的短时昏厥,江大同运气不错虽说是被撞但好在也是以皮外伤为主,戈飞飞不敢告诉江大同的父母,只是偷偷的打电话告诉了程娜,程娜一听就着急了,差一点就直奔医院。要不是戈飞飞一直拦着,程娜大半夜就跑过去了。 戈飞飞拖着疲惫的身躯,等待着两人救治完毕的消息。好在结果到还不错,文斐没有脑震荡,江大同只是外伤失血,经过包扎和简单输液基本没什么大碍。总算让戈飞飞长出一口气。 第二天清早戈飞飞来到文斐的病房,看着刚刚又清醒过来的文斐长吁短叹,“文哥,你看你下次千万别跟我出去啦!太吓人了你知道不?我差点以为你要死在哪儿了。要不是当时,确实没有撞我哥的人,但凡有个人在哪我就照顾不了你们俩了。所幸那个地方离公安局比较近,估计也没有什么人敢留在那儿。现在我想想,真是害怕。” “唉,人生在世,不就是那么回事儿么?我这算死过两次的人了,不当紧的。”文斐倒是不太在意。 “哥,你是我亲哥,你要是出点儿事儿,慧姐姐还不得把我弄死。你是没看见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儿太可怕了。一会儿他进来,你可千万替我拦着点她,别让我挨揍。” 戈飞飞正说话间文慧便走了进来,看得出来,她双眼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宿没睡一样。 “文斐,你这个小兔崽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让你在医院里好好休息,你居然敢给我逃跑,我知道大同的事很重要,但你可以告诉我呀!就算我去不了,还有其他人呀,公司里就没有别的人了吗?你知不知道我们家就剩你我二人了,但凡谁要是出个岔子,对得起谁?妈那边情况还不是特别明朗,你就给我搞这出。” “慧姐姐他也是不得已,您就别骂他了……”戈飞飞忍不住张嘴替文斐说情。 “我还没说你呢,让你看着他你干嘛去了,你们两个沆瀣一气的,我看你们也干不了什么好事,在文斐完全恢复之前,你们俩不许联系!”文慧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唉,姐,你说起?妈怎么样了?能吃饭了吗?管拔掉了吗?” “你还知道关心妈?在你心中是不是江大同比妈的位置重要多了呢?我告诉你妈现在的状况也并不好但是我没有打算把你的事情告诉妈,因为我怕她承受不住。我跟他说你临时有事办事去了,所以这两天不会去看他,但是你一旦好转,必须立即马上到妈那报到。听到没有?如果你做不到我说的要求,我一定马上回新西兰,以后再也不关心你的事情,妈只要条件允许,我也立刻把她转回去。国内的现在的烂事儿太多了,趁我还有能力,我怎么也要保护我的家庭,这点我已经想好了,大不了我什么事情不再调查了,再也不过问了可不可以。” “不行,爸的事情我要一查到底,决不能放弃。我不能让我爸死的不明不白的,姐,我明白你的苦心,但是这件事情我真的做不到。就算死,我也希望死的明明白白,不要成为别人的替死鬼。”文斐义正辞严的说。 章节目录 第155章 说服 文慧叹了口气“唉!你要知道妈还躺在医院里。你真的不能替我们想想么?我知道你有理想,有追求,可是你不能让我们再担风险了对不对?我才四十,我女儿才刚刚满一岁,我求求你也体谅体谅我好么?” “我知道,姐,可是不这样做你甘心么?”文斐看着姐姐满脸疲惫的样子,心里也是十分难过,但他仍旧不忍放弃。也许听起来很残忍,但是,如果不能这样做,长久之后,很可能失去的更多。 权衡再三,文斐说道“姐,这样你看行不行,既然你们的在国内随时有不安全的因素,我也想了,既然妈已经醒过来,那么不如尽快联系新西兰的医院,看看能否将妈转过去,这样你也先过去。我不能走,我感觉我已经接近真相了,我必须坚持。妈需要你,Lydia需要你,如果你垮了,整个文家就完了……我现在就去联系医生,你们尽快走!” “文斐!你这是胡闹!你这是想干嘛?你想一个人顶下整个家的问题么?”文慧也是火了,说实在的弟弟做出这样的选择自己不能说没有意外,可是,如果文斐真的出了什么事儿……文慧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和母亲交待。 戈飞飞站在一旁不知说什么好,一阵子想帮文斐,一阵子又觉得文慧姐一个人可怜。正犹豫间,陪着文慧一同来的程娜张了嘴,“慧姐,你们俩现在说话好像是生死相托一般,事情真的到了这步田地了么?且不说文斐现如今有没有事儿,如果他不查,时至今日,你觉得对方会放过他么?如果现在收手倒不如当初根本不开始。此时此刻,让他收手只是害了他。江大同肯定是看到了什么,昨晚的车祸肯定不是那么简单,哪里离警局那么近,可是却是监控的盲区,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些人已经手眼通天,但是依然害怕我们。如果你不支持文斐查下去,我想不远的未来,我们在座的每一个,都会被像踩死蚂蚁一样被一个个碾碎。到时候,恐怕不是谁能全身而退的事了……” “可是我们出国也不可以么?”文慧犹豫了。 “出国?你觉得这些人难道怕你出国么?出了国更好处理,到时候你是移民,认识你的人非常有限,国外的环境新西兰,你是知道的,十里八乡没有人烟,地震海啸常有的事,要死个把人更加容易了,你知道么在他们眼里,只有死人最可靠。现在出国,真的是……最下的下策……别的不说,您应该知道他们可以从国外弄到狂犬病毒,安知不能有什么别的手段弄死你们。慧姐,无论如何,现如今我们大家在他们眼里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如果此时我们选择放弃,毫无疑问每一个,没有例外都将成为灭口的对象。而且丝毫不会有人关心……” 文慧有些懂了,虽然文慧平常时候属于思维缜密的,此时当出现了和自己切身利益息息相关的事情时,第一反应毫无疑问是逃亡。这是安全的策略,但是就像程娜所说的那样,这么做却并不是最安全的结果。或许,此时此刻只能够有一条路,就是查明真相,真正的将黑色的幕布拉开,将不法者全部约束起来。这才是真正的活路…… 文慧看着程娜,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我不得不说,你说的事情时对的。可能我们真的已经触及他们的利益,又或者我们离真相已经非常接近了,正因为此,我们才会被注意到,也是因为如此,才会成为靶子,但是不想当靶子的方法并不是收起靶盘,而是拉起弓箭,如果可以先于对方出箭,并且准星明确,那么我想才是真正的胜利吧!” “那,姐,既然如此,我想……” “好,你们说的一套一套的,姐支持你,放心,妈那边我会给她宽心,不过,你也应该尽快看看她……说实在的妈真的很担心你。或许她的方式方法有时候欠考虑,可是一家人,又有什么不能解开的呢?!” “姐……我知道了……我会去看她……”文斐没有再多言,对于自己和母亲,他不知道姐姐是怎么想的,但是用一句很套路的话来说,那还是应该属于‘人民内部矛盾’,所以还是应该优先处理哪些困扰大局的问题吧! 戈飞飞见程娜三言两语便说清了状况不禁偷偷的向她举了举大拇指,程娜微微一笑,并不多言,当她说完刚才的话,其实她知道这是有些冠冕堂皇的。现在江大同的情况不容乐观,被车撞到斜坡草丛里,她有些焦虑了。或者说此时的程娜根本不能用刚才分析现状时的那种感情来分析江大同面对的问题。 江大同看见什么了?昨天见他时候他和警察说了什么?究竟是什么让他陷入了困境,是因为在树林外看到什么了么?程娜见文斐已无大碍,加上文慧和戈飞飞在旁边陪着他,便打了个招呼,就跑向江大同所在的病房。 江大同的房间被安置在了顶楼最僻静的地方,警察大概也是察觉到了江大同的被撞不是意外,又或者有别的原因,总之江大同的病房被安置了警察做警卫工作。好在李闯也在江大同病房的门口,李闯一见程娜出现,便马上伸手打招呼道:“程医生,您来看江大哥?早上戈飞飞刚看过他,他已经醒了,大夫说主要是皮外伤,留观的原因是怕脑震荡,毕竟还是抛出去很远,头部虽然被他下意识做了保护,毕竟……嗯,您懂得,总之还是要重视。” 程娜点了点头,试图让自己更加的冷静和专业,“嗯,脑震荡,这种情况下应该可能性存在的,我进去看看,他醒了吧?!” “好,我陪您进去,现在他需要随时有人陪同,所以,我们必须有人一起。” 程娜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和李闯一同走进了病房。 本来遮掩的挺好,程娜一进门看到被全身包裹着纱布的江大同立即眼泪涌了出来,她害怕被江大同看到,随即不漏声色的将眼泪抹去。有的时候人的情绪来的那一刻总是让人觉得莫名其妙。仿佛那种情绪根本是天外来客一般,又好像从来不存在另外一种让你怀疑的思想流经过你的大脑。 章节目录 第156章 设计 “你,你怎么来了?!”江大同躺着看见程娜和李闯进来了,挣扎着想要起身。 “别动!别!你就这么躺着好了!千万别碰了伤口……”程娜有些担心的冲了过去,试图想要按住他的手,可是却又有些担心自己的触碰会弄疼江大同。 旁边的李闯见状,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不禁咳了一声。 程娜听到李闯的咳嗽声,突然觉得有些不自然,脸腾的红了…… 江大同看见程娜有些不好意思,便也有些不自然,但是满脸包裹着纱布,掩盖了他的不自然。“我,没事儿,都是皮外伤,医生说需要在观察一下,放心,我真的没事。” “哦,没事儿就好,你,还疼么?”程娜还是有些不放心。 “真的没事儿,大夫就说我按时换药,凭我的体质,肯定会很快恢复的。”江大同大声说道,好像生怕程娜担心一般。 程娜仔细看了看江大同的各处伤的位置,有些奇怪,“大同啊,你这伤真的是被车撞的么?感觉完美避开了要害啊。可是警察却说现场痕迹表明你这就是被车撞的,你赶紧说说到底昨晚发生了什么?” “说来也奇怪,我当时确实是被车撞的,可是可能我是身体底子灵活性很好,在我被撞的那一刻,我好像不自觉的做了一个腾空的动作,我的感觉是这样的,加上当时的车速可能也真的不是很快,先是大灯一闪,我好像听到有人叫了我一声,我一回头,对方好像进行了加速,我也不知道多久,反正可能是由于我自己有一个向上跃起的动作,本应该撞到我胸部的车头实际上只是撞断了我的左腿。我也奇怪,自己的闪避能力居然可以这种情形爆发。索性的是我没有大碍。” “江哥真的是万幸了,我们痕检的哥们儿说,根据车的痕迹,当时车速不低于70,但是也是万幸那段的路,路面比较颠簸,临近出事地点还有一个大坑,也就是说被撞车之前,车辆经历了一个减速过程。所以江哥没有大碍也算是幸运。不过这些都没有对外公布,程医生,相信你也明白,此时我们不可能对外声称江哥没有事儿,所以这些日子江哥即便是恢复的很好,也不得不弄得这么兴师动众的。我想您也理解吧?!另外我们支队长昨晚也让我去了江哥父母家,把一些该交代的都交待了,也是让老人放心,对外就说是只通知了江哥的小姨,哦,就是飞飞他妈……” 程娜一听说飞飞警局里这样的安排,突然觉得支队长可能在琢磨些什么,想到这里就不自觉地笑了。 “程医生,您想到什么,怎么突然笑了?”李闯觉得自己并没有说什么可笑的事情,看到程娜笑有些不明就里。 “我笑给你们布置任务的领导,有意思呢……”程娜看着一脸懵懂的李闯接着说道,“看着吧,一会儿飞飞妈还得帮你们支队长演出戏呢!” “嘿,程医生您真是神了,您怎么知道还有这事儿?”李闯一听眼睛突然亮了。 “其实也没什么,他们没有撞死江大同,肯定消息很快就传出去了,我们不考虑究竟谁传出去的吧,总之对方肯定是要有下一步动作,但是他们得分析江大同到底是什么情况呀,他们并不知道江大同伤的不重,所以他们只考虑了江大同伤势危殆,应该至少意识是模糊的,所以此时对江大同动手,可能会不被发现。如果他们知道大同实际上只是皮外伤,肯定不敢有所动作。所以支队长他们大概是想给撞大同的人下个圈套,那么首先要让对方坚信江大同意识肯定不清楚了。同时让你们这群做警戒的人,势必要在某个时刻让出一个可以‘动手’的时间点。我想这些事情做下来,总会有些小鱼小虾能落网……” “高,实在是高,我们支队长布置的时候,我们也是有些诧异,不过支队长这么说我们也在想要是对方不上当会怎么样?支队长说,不上当说明我们中间有内鬼。所以他这么做肯定能查出些什么的……” 程娜点了点头“不错,你们支队长倒是挺有想法的呢!” “哪儿啊!这都是有高人指点,反正支队长对这个高人很是信任,我们都没见过。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一遭吧!”李闯知道的内情有限,基本上也是按照上面领导的意思打仗。程娜也就不多问了。 此时程娜看着被包成木乃伊的江大同,突然觉得很玩味,大概此时他真的不好受吧…… “程医生,你能不能别拿那种眼神看我,感觉我现在是不是特别像只被人用来演杂技的猴子?”江大同见程娜的表情有几分不乐意了。 程娜正色道,“没有,我一点也不像个猴子,你是个英雄,真的英雄。我只希望你的运气还是那么好,虽然有警察的保护,但是这回你面临的人肯定非常非常可怕,希望你一定要保重!” 随即程娜有对负责保卫的李闯说道,“李警官,估计你们支队长之前也交代过,守卫要外松内紧,可见你们面对的人可能真的是非常可怕的人物,请你们务必在保障大同生命的同时也要珍惜自己。” “哎?”李闯恍然大悟,“噢!” 江大同看着程娜有些不可思议,说道:“可是,我其实并没有看到什么!为什么他们会追着我不放呢?” “那不一定,我曾经想过,你站的位置恐怕比较特别,那个位置上可能对方看见你了,你也看见他了,可是你却并没有意识到你看到他了。他是用弓弩杀人的,我想他的装束应该有些特别,人往往是这样,当自己穿着比较不同时,往往会不自觉的认为周围的人都会注意到自己。但是实际上,有可能他根本没有被你注意到。但他一定不敢放任你注意到他这个可能性。从某种意义上说,你被撞更像是‘莫须有’的罪名。” “是这样么?”江大同顿了顿,“程娜,如果我真的看到了那个人,如果那个人真的只是没有被我意识到,你能不能想办法让他被我意识到?” “什么?” 章节目录 第157章 不催眠 “我说,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我察觉到我当时究竟忽视了什么?”江大同试图给程娜解释出自己的设想,“比如那种……催眠?” 程娜一愣,“催眠,可是这东西首先未必管用,其次,我并不会啊,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催眠得到的结论,无法成为证据被呈上法庭,这个对哪个国家都是一样的。” 李闯先头听江大同说催眠,还想着看程娜一展身手,毕竟这个技术在电视电影里都被演绎的有些神乎其技了,程娜是个精神科的大夫,很容易让人觉得这个技术对于她属于信手拈来的事情。所以李闯都有些期待。 “当我没说……”江大同有些被打击的感觉。毕竟如果可能的情况下如果能唤起自己在那个时间里的影像记忆对于案件的侦破是非常有利的。 催眠得到的结果到底是催眠师给的心理暗示,还是被催眠者实际的经历没有人敢给予准确的认定,所以如果只是有催眠的结果不被认定是肯定的。但如果催眠得到的线索可以通过实际的痕检或者其他证据的证实,则可以实际上间接协助检方指正罪犯。 程娜想了想,“或许我们可以不用使用催眠,试图唤醒你自己的记忆?” “还有这方法?”李闯有些奇怪。 “你们支队长认识的孔教授就是很擅长这个技术的,通过让事件参与者重新经历一下当时的场景,身临其境,并利用情景记忆中一些线索进行回忆。这样虽然不像催眠那么神奇,但是却是可操作性最强的方法。”程娜笑着答道。 “我听着和催眠很像啊不过?!”江大同不解。 “其实催眠对于被催眠者有一些基础的要求,需要你有比较强的接受心理暗示的能力,我跟你相对比较熟悉,所以说到底还是有些不方便。但是帮你整理记忆中的一些线索则不会有这个顾虑,但是却要求对现场进行再次体验,我没有去过当时的现场,但我考虑你是学体育的,小脑还有顶叶都应该比较发达,动作记忆会比一般人好,所以我想或许你可以比较好的重新发现自己当时所处的场景。虽然案发现场比较惨烈,但是实际上你能观察到的地方却比较正常,极端刺激比较少,这也使得你的记忆在进行感觉登记时忽略了打量的线索。我们将通过一些细微的变化重新唤醒你当时那些被忽视但却依旧存在于你大脑中的线索,这就是情景再现的真正作用方法。” “程医生,听你这么说,这个方法似乎也是挺神奇的哦!”李闯很感兴趣。“要不我跟支队长提提,咱们试试?”李闯转过头又看看被包成粽子的江大同。 “会有什么问题么?”江大同问道。 “江哥,你担心有人要在哪儿埋伏么?”李闯问道,“放心那边现在还是封锁中,所以都是我们的人呢!” “不是,我是担心那些被我忽视的线索会不会给大家带来什么别的问题?”江大同有些犹豫,“我是说,万一我真的是凶手呢?万一我被别人催眠了呢?” 程娜怔怔的看着江大同,微微皱眉,“你……会么?”随即又换了个角度,说道:“那你也设想一下,如果你是凶手,那么弓弩你会藏在什么地方?我听说你在去程上是空着手的,弓弩是那么大的东西,如果是你,恐怕会把弓弩藏在出事地点吧?!这么一来,弓弩的存放位置就很重要了……并且我还有个怀疑,那就是如果文斐是在弓弩射出后短时间内受伤的,且没有发出任何呼救的声音,那么会不会当时作案人不止一个?” “诶?”江大同有些疑惑了,“难道当时从我眼前出现了两个人我却毫无觉察么?为什么?” “其实举个例子来说,如果这个人本身就属于当时那个环境中本应出现的人或者物,那么你的注意对象是文斐,以及和文斐约见的人,那么你就会自觉的忽略它。比如那个射杀田成午的人化装成了垃圾桶……那么你会不会就完全无视他呢?” “你开玩笑呢吧,一个人化装成垃圾桶?没有会喘气的垃圾桶吧?我又不是眼瞎……”江大同想要摇头,却发现自己只能轻微左右摇动,心里有些气闷。 “我只是举个极端的例子,当然还有可能,当时射弩的根本就不是个人,而是一部机器,通过遥控指定位置完成操作,比如小型飞行器之类的东西?” “如果是飞行器,它又正好处在我所在的位置可观察处,那么明显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看不到?” “好了,我们暂时先不要费力想了,不如让李闯问问支队长,是不是可以这么试试?我想无论发现的结果是怎么样的一定都会有物证作为支持的。想到这点,我们就可以进行操作的准备了,李闯你也注意一下,等这边江大同的‘戏’演完了,咱们如果可能尽量尽快的进行试验,时间长了,我怕他就真的忘记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问,”李闯看了看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江哥的小姨就要上场了,程医生,咱们先走?” 程娜又看了看江大同,点了点头。自从知道江大同已无大碍,心就安了很多,虽然此时江大同还是一身包裹着,但程娜长舒一口气,一下子人也轻松了。 李闯出了病房立刻开始布置相应的任务,程娜直接返回了文斐所在的病房。戈飞飞还有文慧都在,程娜只说了江大同的真实状况,并没有告诉大家想要让江大同进行情景再现的事儿,众人心里稍安,戈飞飞一听说一会儿自己的母亲恐怕要带头闹一下,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怕啥,既然是警察布置的,肯定错不了,飞飞你就是个有表演天赋的,估计你妈也错不了……”文斐看到飞飞一脸尴尬,忍不住逗他道。 “哼,看着吧,我妈一会儿得跟唱戏似的。唉,我的老脸呐……”飞飞听到文斐这么说,半真半假的苦笑道。 章节目录 第158章 飞飞妈 果然,到了九点飞飞妈也就是江大同的小姨陈红利带了一堆人哭天抢地的跑到了警局,那阵仗可真是不小。在飞飞妈的带领下一堆人有秩序的跑到了局长办公室。 还没进屋飞飞妈就发挥她在社戏活动中练就的各种腔调,边哭边说“警察同志,我外甥可是刚配合完调查从警察局出门,就出了事儿,警察同志,你们可得查明到底是什么事儿。到底是不是有人故意杀人灭口?现在孩子生死不明,您了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说完还不忘嚎啕大哭,惹得周围来办事和报警的都不禁侧目。 由于闹的比较大,此时又恰逢季度末检查,“正好”有上级单位过来检查,一下子连报社会新闻的新南晚报记者都出动了,更别提电视台自媒体。 虽然支队长的策略之前已经跟局长透过底,但毕竟也没预计到关注度这么高,再加上被上级单位检查遇到,也让局长有些挂不住。 面对媒体及民众时虽然局长一脸和气的进行了解释和安抚,但回来还是把支队长臭骂一顿。 支队长到并不气馁,被骂早就是常态,只是这个案子盘根错节没有任何抓手,支队长办案多年都没有见过。凶器应该是弓弩一类的东西没错,可是杀手处理的相当干净,田成午身上的弩箭被干净快速的取掉了,法医甚至都怀疑究竟多么熟练的人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些动作。 文斐作为唯一的现场亲历者,当时直接昏迷,树林外的江大同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到,可却在出警局不远便被撞,且撞车点完全没有任何刹车印,这就说明了,比起文斐而言,江大同更可能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至于文斐为什么没有成为攻击的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这里面还有别的缘由。 支队长觉得自己面对的对手肯定相当的不简单,李闯告诉自己程医生的建议,让支队长又重新燃起了新的希望。目前经过江大同小姨的这一折腾,江大同重伤的事情已经搞得尽人皆知,甚至省里都已经有人开始议论起这件事。这正是支队长希望的,说真的,如果只有陈书记这一个保护伞,真的难以只手遮天。但是新南现在的情形,肯定有更大的黑手尚未发现。说真的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要保持自己的信念,真的不是光靠这一腔热忱就能行的。 行事之间一丝一毫的操之过急都会让所有的算计付之一炬,敌人精于计算,我们要更加会筹谋,支队长在心中默默的对自己进行着鼓励。不可否认,新南市局里,太多的人自己无法知根知底了,每个人都有自己地欲望,或为名或为利,不一而足。分辨这些人能否用,如何用曾经让支队长付出了大量的心血。很多时候在办案子的过程中,支队长都要求自己不断地琢磨周围的人。这并不是他一开始的习惯,以前的他太喜欢那种把生命托付给组织,把后背交给战友的感觉了。 但是当自己面对黑暗的时候,这个习惯就变得让自己举步维艰。信任固然是要的,但是就像孔教授说的那样,一旦知道自己周围环绕着黑暗,如果不能够及时的找到那些蛀虫,那么那些光明就会慢慢的被黑暗吞噬。 江大同的小姨,飞飞妈在折腾了一上午之后,回到了文斐给她安排的地方,这里离医院不远,可以做饭,这个安排倒是很方便照顾江大同。飞飞妈在这个安排下并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找儿子,不过戈飞飞倒是已得知母亲的住处便立即赶了过去。 “妈,您可真厉害,我们在新闻里都看到你了……您可真是说话说得有水平,听说正好问你话的是省委办公厅的主任。回来市局局长就被狠狠的削了一把!”戈飞飞一进门就跟母亲汇报。 “是么?我那感觉像是你哥快不行了么?”陈红利对于自己的演技还是挺在意的,急于想知道反馈。 戈飞飞摇了摇头,“妈,你的表情那不是你外甥要不行了,你那表情,那是你儿子已经交待了……” “臭小子,你胡说啥?咋能自己说自己呢?!” “妈,你也知道啊!我觉得你也太夸张了……不过呢,估计外人现在都觉得哥只剩半条命了,要是真的有人想趁这个机会灭掉他,估计很快动手了。闯子他们现在已经采取策略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抓到人了。” “但愿吧,大姐、大姐夫身体都不好,从郊区赶过来,再出点事……总之,这种事儿我来比较好,飞飞,我得跟你说,虽然你跟你哥还有文家那小子干的不是坏事,可是你们要是再出事,我可真的帮不了了。你看看,你们仨小子,文家小子被人抡圆了揍了,你哥被人撞了,你可在不能出事儿了,必须保证了安全才行,知道不?”陈红利对儿子虽然平时不是特别管的厉害,但是事关生命安全,此时也很是担心。 “妈,你放心,现如今我的生命安全可有保障着呢,你看闯子跟我保镖似的,不是负责我哥的安全就是过来陪着我。总之我现在可比以前安全太多了。您就放心,指定不给你和我爸惹事儿。我也看了,我学财经意义不大,还不如将来考个公务员当警察呢,我现在觉得我还是很有潜质的呢!” “你?你大学费了半天劲才考了一个三本,现如今居然说有潜质?好好好,但愿吧,你要是真的有潜质,咱们家老祖宗一定是保佑了,你千万记得给祖宗牌位烧柱香哈!” “封建迷信!妈,我不跟你说了,对了,你现在可是名人了,记得外出行事要低调,支队长给你叫的那个姐姐呢?有事儿出去你一定要和她一起走,记住了,她是我远房的表姐。行了,有些要嘱咐的事情让段姐跟你说,我说了可能也有问题。记得,有事儿睁大眼。”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亲身体验 一 支队长很快申请下来程娜的要求,在经历了飞飞妈一场大闹之后,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医院,但是其实他们并不知道那个被包的跟粽子一样的人早就换成了身形和江大同差不多的一个警察。 第二天晚上,江大同和文斐被李闯等人按照预先设定好的路线移动到文斐被袭击的现场,这次试验关系到江大同能否回忆起当时所见的事情,无论是警察方面还是文斐程娜等人都很想知道江大同回忆的结果。这次安排在晚上的进行有两个原因,第一晚上干扰相对较少,能够让江大同更加专注于眼前的所有事物,第二个原因就是防止现场的所在位置有居心叵测看到,到时候消息泄露会让全盘计划尽数失败。 虽然由于时间的关系,晚上的光线远不如早晨,但是实际上,当江大同再一次出现在当时所站的位置时,他突然感受到了一些之前没有发现的感觉。 “这里的灌木太高了?”江大同刚一到这里,立即发现了由于这次自己是坐着轮椅的,前面的所有东西都被遮盖住了。 “去你们找两个人搀着他?!”支队长也来了,他也想看看程娜这个办法究竟好不好用。 “还是找副拐棍吧,人也是环境因素。”程娜听到支队长的话后,赶忙说道。 “这……”李闯看着支队长。 “按程医生的说法,这里的一切安排都听程医生的。小江要是身体不适,你们站远一点保护一下……”支队长说完退出了江大同的视野范围。 “那好,文斐现在你开始往林子里走。你不用太过刻意,里面有你要见的人,这个人你没见过,现在里面有个很重要的人,你会见到。你想好了么?”程娜用对讲机小声的对文斐说,声音很轻,很慢,就好像这个声音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 随后程娜又小声的对江大同说,“你现在跟在文斐后面,文斐走的快么?你们距离多远?” “嗯,他刚下了自行车,他把自行车扔在了那边,地上有些滑,嗯,他打了一下滑,紧接着快步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又回头往左右看了看。接着又快步的往前走。速度很快,仿佛要着急见人,我肯定他要去见人……因为他伸长了脖子往树林里看。” “像现在这样么?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江大同总感觉这里有点变化,但是还是回忆不起来。 “那先继续,他左右看完了然后又干什么了呢?”程娜接着问道。按照原先无论是江大同还是文斐的说法,文斐应该是进入了树林,可是此时文斐的步话机突然响了起来,“程娜,我觉得这路有点变化……” “变化?”程娜自语道。“文斐你先继续,按照你原先的节奏,尽可能的复原你全部的动作,如果你哪儿有变化你记下来,一会儿再复述!” “好!我现在应该是要进入树林了!”文斐接着说了一句,随即钻进了树林。 树林里因为是夜晚,光线有些昏暗,如果单纯借助自然光显得有些黑了,为了便于行走,有人递给了文斐一只强光手电筒,强光手电的光柱可以调节,文斐旋转的时候光柱几乎成了一条细线。文斐按照光柱前行,很快就接近了出事地点。 “江大同,你觉得刚才文斐走了多久?”程娜突然问了一句。 “嗯,五分钟?”江大同估计了一下。 “之前他和你的距离大概是?” “两百米左右,我记得我为了怕跟丢了,骑车的时候尽量距离他不超过一个路口。公园门口有一片开阔地,我怕他看见我,我有意躲开了,所以应该是在两百米多,具体的判断我也说不清。” “你现在看不见文斐了,对么?那你觉得当时他应该在你的什么位置呢?”程娜接着问道。 “当时那里有个岔路口,我走到了岔路口,两条路上都有脚印,我不确定文斐走的是那一条,为了避免走错,我选择了在外面等。所以当他走了五分钟之后,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大概是500或者更多些,应该不超过800米。” “你说两条路上都有脚印?肯定么?这两条路上的脚印是否都没有新旧之分?” “这没什么奇怪的,头天应该是有雨,地上都是泥,那时候九点多,太阳出来了,但林子这里应该还没晒到,那时候的脚印都没有干涸,不信你问文斐。” “好,你说他的位置应该在两个岔路口中的一个?” 江大同点了点头。 “好,一会儿我们来验证一下你的感觉,现在先放开这个问题。我来问你另外一个问题。这样,江大同你先闭上眼睛,为了防止现在的光线不足对你的影像,我希望你尽量的忘记现在的时间。你先试试能不能做得到。” 江大同闭上了眼睛,开始排除杂念,尽力的想象当时的一切情景。 “大同,你闻闻这里的味道,你告诉我跟周围有什么不同的么?” “味道?我当时完全没有注意味道啊!” “现在,你好好闻闻,林子里到底有什么味道?!” “怎么问味道呢?当时都没有闻过,现在闻到有什么价值吗?”江大同有些怀疑。 “你不用介意太多,你只要照实复述你的感受,至于是不是线索我们过后再分析。”程娜给出了解释。 “哦,我想想啊,现在的空气比较干,昨天好像天气更湿一些,现在风有点凉,味道有些泥土的味道,好像还有一种臭臭的气味,或者是狗粪?我不确定了,非常淡,即使有,应该也只是一点点。但这是树林子,动物的粪便不是也挺正常的呢?” “好,现在你转一下位置,来到你觉得文斐有可能出现的另外一个路口前,你闻闻这里有什么特别的气味?” 江大同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我想想啊!嗯,这里当时好像有种淡淡的花香,我不是特别熟悉花,这种花的味道我描述不出来了……” “现在这个味道还在么?” 江大同摇了摇头,“现在这里只有一种涩涩的味道、不过很奇怪,为什么这两个路口都没有很重的血腥味?” “为什么这么问?你不是说你距离文斐应该有500~800米左右么?这么远的距离有这么多树的阻挡,不是应该闻不到味道么?” “可是,这里是我遇到文斐的地方啊!他当时身上有很多血,地上应该也是有的啊!难道才一天而已气味就全部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亲身体验二 “你说过文斐当时身上有很多血?”程娜接着问道。 “对啊!我看到他时候他肚子这一块,双手都是血,就好像是刚扶完田成午一样。”江大同努力回想着那个画面,他鼻子翕动仿佛在闻着当时涌入他鼻翼的血腥味。“可是现在没有这个味道了,一点也没有,就好像从来没有过一样的。” 程娜皱了皱眉,按理说这么一块树林虽然说通风良好,但是多少应该有些味道的,可是确实没有任何味道。“你还能回想起什么吗?” 江大同摇了摇头。 程娜又抬头问了问站在一旁的李闯,“李警官,你们痕迹检查在这里发现血迹了吧?” 李闯点了点头,“数量是有些,不过有的是划擦痕,有些是滴落痕,很显然是转移后的。我也问过文斐,因为他自己也受了伤,有点不太敢确认自己究竟看过什么。” “他有没有说过他是否亲眼看见田成午遇害?” 李闯看了看程娜,“没有,他只说他感到头疼,再醒过来他就发现田成午已经没气了……他曾经想抢救田成午,可是当时他很糊涂想做CPR,直到按压胸口时,发现血液贱了出来,他才明白,田成午胸口破了,现场的痕检都证实了田成午的尸体被放平,且进行了几下心脏按压,致使伤口处的血液被泵出。结合文哥的证词,警方觉得问题不大。” “是这样啊!当时的情形之下,他头昏眼花看不见伤口的位置还进行了按压,也算是解释的通。不过我总觉得有些地方有点奇怪。”程娜有些疑惑。突然程娜像想到什么似的,“你们有没有给文斐和江大同检查致幻剂残留?” “什么?”李闯很惊讶,“什么致幻剂?你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个?” “没什么,我还需要和文斐沟通一下,你赶紧把文斐叫过来。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如果你们当时没有进行药物残留的检查,估计已经很难查出药物残留。”程娜有些着急。 很快文斐被李闯叫了过来。 “什么事儿?”文斐有些奇怪。“怎么这么着急叫我?” 程娜走过去一把抓住文斐肩膀,拉开他的衣服,在他肩胛处寻找,找了几分钟,果然在临近脖颈处找到了一块类似贴过东西的区域,大小不过小指甲盖大的区域。 “文斐,你洗过澡了么?” “废话,我这刚从医院出来,身上有伤,我姐找护工给我简单擦了擦,没洗啊!你找到什么?”文斐见程娜松了手,也很奇怪。拽着衣领想要摸程娜找的地方。 “别动!”程娜和李闯各自都喊了出来。 程娜解释道:“这个需要痕检赶紧提取一下,虽然提取出来的几率不是很高,但是因为皮肤上有膏药的残留,我怀疑还是可以查出来的。如果可以查出来,便可以解释为什么文斐当时为什么会出现用力按压尸体使之出血的行为了。” 李闯似懂非懂的看着程娜,马上跟支队长汇报,申请痕迹检查。 “而且我怀疑,田成午死亡的时间早于文斐出现的时间,而且我还怀疑的另外一件事,就是江大同被撞的真正原因,只有等到痕检结果出来后,我再来说明了。” “大同,我有个问题问你,你现在好好回忆一下,你在跟着文斐骑车的过程中,文斐有没有停下来干过什么?” “我想想啊!江大同仔细按照刚才又走了一遍的行车轨迹,回忆着当时的事情,应该没有停下来过,等红灯算么?”江大同有些奇怪程娜为什么会提出这个问题。 “等红灯时有人非常接近过文斐么?大概什么时间你有印象么?”程娜接着问道。 “大概是前两个路口,就是那个没有监控的丁字路口,文斐好像停下来等过红绿灯,有个人好像走过去跟文斐打了个招呼,然后文斐弯腰低头看过车轮,好像有那么个场景。我距离有点远,大概超过200米了,不过我觉得好像是有这么一个景象。当时我还觉得是不是那个人就是文斐约会的人,但是好像那人碰过文斐的肩膀后跟文斐道歉走开了。”江大同说完又看着文斐。 “好像,对,好像有这么一个人,戴着口罩,穿着一身黑,但是我好想记不太清楚了,当时,好像他跟我说我的车胎瘪了。我看了一下,是有点亏气,但是不影响骑,他还故意在我弯腰时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像手碰到了我的脖子附近。当时我还有点不高兴,不过因为我着急见田成午,便没和他多说,绿灯一亮,我就骑车冲了过去。” “大同,你再好好回忆一下,这个人是从哪个方向上出现的?” “他,他是从哪里出来的?我们是冲南走,他好像是从西往东出现的,东面是围墙,他和文斐接触完应该是向北走了,对就是朝北走了,他背着一个大包,黑色的。很瘦!” “很好,李警官,麻烦你调一下那个路口附近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人,或者在那个时间前后搜一下这个人究竟可能出现在什么地方?我怀疑这个人才是我们真正在找的嫌疑犯!” “对了大同,你说你今晚感觉你进入树林分叉口时的感觉和当时很不同,当时你有没有感觉到周围的景物轮廓线很清晰?色彩对比度很高?” “对对对,我刚才还以为是因为天黑光线暗,可是我总觉得当时眼睛有些突出,感觉味道什么的都很浓重,包括树的味道,草的味道,还有文斐身上的血腥味。” “嗯!李警官,后续就看痕检了,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文斐的身上当时应该是被人贴了致幻剂的贴纸,为了防止致幻剂浓度不够,他又在附近喷洒了这种东西,喷洒物应该不多,但是应该能够让文斐产生一定的幻觉。另外还有件事,我知道判断田成午的死亡时间很难精确,但是如果现场被喷洒了致幻剂,我觉得有可能致幻剂会在田成午的衣物上有残留。我希望你们可以有针对性的再做一次细致的检查。因为这样的作案手法显然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做的。”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致幻剂 李闯很快就按照程娜的建议找了相关人进行痕迹物证的重新检验。众人的这次亲身体验活动总算是告一段落。虽然目前看来案件尚无真正意义上的突破,但是实际上一个新的案件进行的维度向每个办案人员逐步展开。 程娜作为一个精神科医生对于这些精神类药品的了解程度显然是高于一般的刑事侦查人员,虽然刑事侦查人员在以往案件中遇到的毒品并不是稀罕事,但是能把这么一桩案子和精神类药物联系起来也让李闯等人吃了一惊。 “虽然不知道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但是我觉得程医生您的思路倒是挺对的,”李闯在送程娜等人返回医院的途中对程娜说道,“我也奇怪的是,如果当时文哥昏迷前田哥没死,而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等到文哥从树林出来时,田哥身上的凶器已经被拿走了,同时在外面的江哥竟然什么都没有看到,这件事情也太蹊跷了,就算是树林里有别的途径可以走,但是完全避开江哥,我想大概也很难。” “你现在是不是在怀疑文斐被打晕也是他们自己造成的?”程娜笑着看了看李闯。 李闯讪笑道“我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啊,你想啊,如果他俩都受了致幻剂的影响,文哥万一只是在哪儿摔了一跤,正好磕到头部呢?” 程娜摇了摇头,“致幻剂少量使用应该不会出现这种现象,况且即便是大量使用,对于幻觉的实际结果也是不可控制的,并不能说任意暗示对方出现你所说的这种情况。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我估计当时文斐确实是挨了一棒子,只是这棒子确实很轻罢了。由于只是打一棒,所以操作难度很低,况且他身上应该也没有遗留有任何可以追溯的线索,嫌疑人应该根本没有在当时离开树林,他只需要在树林深处稍微躲一下,或者从树林后面的开阔地走开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我想你们警察最初也是认为嫌疑人就是杀人完了直接逃逸的吧?!” 李闯点了点头,“其实现在我也对您说的这个还是持怀疑状态的,毕竟用你所说的这种东西,感觉有些故弄玄虚的意思。” “这玩意儿在吸毒人员之间其实并不少见,由于这个东西成瘾性不高,同时少量使用可以增加欣快感受,不少吸毒者都愿意在吸毒过程中和毒品一起使用。但是说实话,这东西的真正危害也不低,幻觉有时候会使得人出现那种很诡异的行为,美国曾经出现过有人像僵尸一样啃噬人脸的,就是使用了致幻剂,但是致幻剂的种类很多,具体他使用的究竟是哪一种,很值得研究。我以前读书时候曾经研究过这个东西,所以对这类物质的真正危害有比较深入的了解。” 文斐听程娜这样解释,心里才稍微有些安心,美国很多州大麻都泛滥,他曾经亲眼见过有人吸食毒品后出现了幻觉等,他很害怕致幻剂和大麻这种东西类似,自己如果真的被人贴了致幻剂,他有点担心自己成为瘾君子。 “这东西这么厉害么?”江大同第一次听说这个东西。 “嗯,还记得美国啃脸男那个案子么?那个人据称吸食的就是一类叫做‘浴盐’的致幻剂,这类药物价格低廉,合成便捷,但是却是非常强的中枢兴奋剂。吸食后有很强的幻觉体验。但是这并不是我所想到的致幻剂。不管怎么说,看痕检的结果吧。如果真的有必要我们到时候详细讲讲。”程娜按了按头皮,说实在的有些头疼。最近经历的事情有些多,压力比较大,自己头疼的症状有些明显。 “怎么了?”江大同看到了程娜这样,有些担心问道。 “没,就是有些累了,我没事儿”程娜冲他微微一笑。“你怎么样,腿还疼么?” “没大事儿,非常幸运还好我肌肉发达,否则可能真的撞上脏器,就一命呜呼了……”江大同突然想到安置到医院替代自己住在VIP病房里的警察,“不知道那个替我的警察怎么样?” “估计正睡大觉呢,这么个差事估计很多人求之不得呢,这些天组里的兄弟们连轴转好久了,毫无进展,支队长直接参与案件侦破,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现如今局势不好么。自打我师父走了,大家心都有点乱,要是没个能压得住的,这案子真的啃不下来。支队长也是降级管我们。他也很辛苦……唉!”李闯也好些天没回家了,各种蹲坑保护证人,总之是一顿正常的饭也没吃上。天天都是泡面就火腿肠。 “孔教授那时候跟我说过,你们支队长是真刀真枪干上去的,是个拼命三郎,经验丰富,人也聪明。让我和他合作时候别有顾虑。” “嗯,支队长说您是他请来的专家,原来他办案子请孔教授的次数不少,后来孔教授不是心脏病移植了心脏么?不能太过疲劳,所以他才推荐您过来的。正好您也在新南,不过说起来您好像是精神科方面的专家?!” “我是精神科医生,并不是什么专家,正常办案子请的心理专家往往都是犯罪心理学专家,主要是为了给嫌疑犯做profile的,就是描述一下嫌犯的心理特征,人格及精神状态的。跟我的功能差别还是挺大的对吧?!我念书的时候曾经上过孔教授的课程,他主要也是做心理刻画的,当时我觉得非常有意思,就参与了一些,但是由于本职专业的关系,心理刻画只是个人的一个小爱好,并没有真正成为职业。这次请我来,其实我还挺意外。”程娜给李闯解释了一下自己来做“专家”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这样,不过您是精神科大夫,似乎对精神类药物,或者与神经相关的事情了解的更深入,比如陈总那个案子,当时解救陈总的人都很诧异,如果不是您及时提醒,万一被她咬一下有没有及时做处理,那可是公共安全事件呢!”李闯对这件事一直感念在心,毕竟那几个执行任务的,好几个都是出生入死过命的交情,要是在这裉节上出了这样的事情,得多可惜。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检验结果 检验结果出来了,反复几次的检验终于在田成午尸体上发现了微量的麦角二乙酰胺(LSD),这种物质由于属于管控的精神类物质,说实在的,一般的地方见到的几率不大,而且它作用的效果又相对明显,实际上危害极大。但是由于该物质的制备相对复杂,价格也非常昂贵,一般市面上的毒品交易中能够出现这个的并不多。 实验室中用于试验的该物质也是以进口为主,在田成午尸体上检验出来该物质,实属运气,毕竟即便是尸体检验时一般也不会对衣物上进行LSD残留进行检验,而且LSD衍生品非常容易挥发,如果不是刻意保存或者是极其巧合情形,一般的检验方式都无法检测到该物质的残留。还是程娜找出了过往曾经看到过得国外期刊中使用的方法协助痕检找到了切实可行的检测方式,最终确定了LSD衍生物的存在。 “程医生这次你可帮了大忙,不单协助了查案思路,甚至还帮痕检找到了检验方法,这次要是没有您的协助,估计我们还得绕很大的路呢!”李闯看着程娜一脸崇拜。 “精神类药品的使用是我本行,但是说实在这些细致研究我也是听我美国的朋友介绍的。对你们侦破有帮助也算是巧合了。” “不不不,真的是太感谢了,我们局长和支队长都说了要专门感谢您!”李闯一脸真诚的看着程娜。 “真的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好了我也不谦虚了。这些事情有需要我的,尽管说,我是个直肠子,虽然这些和我真正的工作有一定的差距,但是我有点感觉。从之前很久的一些事情我不断地感觉到,背后的事情可能不是简单的走私,甚至这么说,这个走私应该是关系到医疗卫生行业的。涉及面很广,既包含毒品,也包括毒物。所以我觉得这些,像是有专业水平的人才能做的。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相当高的医疗水平,根本无法完成。所以我在想,也许大家的真正的对手并不是我们看到的饶成毅,或者说不只是这个人。” “陈书记或许是饶成毅的保护伞,但是这个真正幕后的人应该不是饶成毅这个流派的,甚至可以说,我们能找到饶,很大程度上是他帮我们的……当然这都是我的一些想法,既然我参与了你们的一部分工作,我还是希望以我对人的观察给出一点建议,饶成毅并不是这场战争真正的对手。” “诶,程医生,你真是太有水平了,支队长跟我们分析案情时也提出了这个设想。只是真的还没有证据。”李闯听到了程娜的简单分析,越发觉得程娜的想法非常厉害,不禁伸出大拇指。 “哦?!那么既然他也是这么想的,我想侦查方面我能帮你们的就不多了,现在我需要关心的事情恐怕会比较多,不过你们如果有任何问题,我希望自己的能力还是能为你们的破案提供一些专业支援。毕竟看来破案能带给人的欣快感要比治愈精神病人快多了……精神病患者有时候……真的是终身的!好了,我走了。常联系吧!”说完程娜便告别了忙碌的李闯。 从警局出来,程娜感觉有些不安,对自己查案满怀信念的文斐,在医院里躺着的江大同和聂兰,这些人都是自己身边的人。可以劝文斐放弃查案想法么?现在看来这样的局面已经不是文斐这样的非专业人士能够介入的了,文慧姐顾忌的没错,很可能是生死存亡的大事,况且有聂兰被威胁的事情在先,即便文慧姐一家都转移至新西兰,只会让这家人更快的从地球上消失。究竟能怎么帮他们呢? 再说江大同,程娜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改变了自己对这个人的感觉,有时候有些情绪就是这么无厘头,说到底自己还是非常担心他的。现如今虽然暂时躲过了对方的追杀,但是凶手一旦没有真正抓住,江大同的危险就一日无法消弭。 程娜突然想起当初罗侃把自己从刀疤脸手里解救出来的情景,“我能不能帮助他们,像姐姐那样将他们从一个又一个旋涡中解救呢?”程娜对自己的能力一直都有着比较正确的估计,她从不会幻想自己像是什么伟大的侦探,又或者拥有者无懈可击判断力的智囊。她自觉自己唯一的能力就是将脑电图里的异常和自己的病号症状联系起来。每当做出了一次匹配,她都会给自己加一分。这就像是小时候得到的小红花,又好像是小红花的多了之后可以兑换的棒棒糖。 程娜边走便开始琢磨起整个事件,这个故事看起来很短,但是说到底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和文家作对,可以左右新南命运的人,那么他在二十年前就应该是成年,甚至已经有了一定的势力范围。或者可以说是保护伞。 按照自己曾经和文菲的分析,程娜觉得无论是自己姑父还是文斐的父亲,在那几年一定是受到了这个人的一些压力,或者是这个人,又或者干脆就是饶成毅。姑父罗冀北还有文承禄之间的亲戚关系是不是会有别的故事尚无法确定,不过可以肯定的事情就是文承禄去世时,饶成毅几乎通过签署外债的方式毁掉了鼎湜集团。突然程娜灵光一闪,债权人究竟是谁?这些不存在的债务究竟是什么引起的? 随后发生的事情说起来简单,其实又有些麻烦,饶成毅从一个小喽啰摇身一变成为地产大鳄,一时间风生水起,说起来是和自己的第二任岳父有关,甚至连陈书记自己也确实有着保护伞的成分,但调查的结果一直都是证据不显着。这有几个可能,第一就是饶成毅的走私确实是存在,但是总案值不大。第二就是饶成毅走私且案值巨大并且是团伙首领,但是警方上我查找到。第三就是饶成毅本身虽然走私,但是实际上真正的背后人一直尚未出现。现在根据程娜等人的调查,第一种的可能基本已经排除,剩下的二、三,根本差异在于究竟谁是真BOSS,以及究竟谁是最大的黑伞……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夏冰来访 程娜仔细琢磨着往文斐家走,刚走到路口,突然看到有个人一身黑色运动装头戴一顶棒球帽,还带着口罩正蹑手蹑脚的沿着路往文斐家方向走去,由于自己走的比较慢,程娜小心的跟在黑衣人身后,生怕对方发现。 程娜见黑衣人走进了文斐家对应的电梯有些惊讶,文家这套房子虽然不是别墅,但是也属于那种一梯一户的房子,如果没有主人的允许根本进不了电梯。程娜因为最近经常进出这里,在文慧的要求下帮她办了授权,这才可以进出比较方便,但是黑衣人却可以进入电梯,说明他应该是认识文家两姐弟。他是谁?程娜有些诧异。 黑衣人走进电梯后程娜连忙给文斐和文慧分别发了信息,询问来人是谁。文慧还在公司,并不知道。文斐很快回复了信息,“哦,他是我师兄,夏冰。” “我方便过去么?还是等他走了?”程娜接着问道。 “你来吧,没问题的。我找他有些事情要办。你来不打紧。戈飞飞也在,一会儿让他送你回去。”文斐回复道。 程娜本想等着夏冰走了之后再和文斐谈谈,但既然文斐如此说,自己都已经到楼下了,还是上去的好,于是便乘梯来到了文家。 一进门,文斐便热情的把程娜介绍给自己的师兄夏冰,“程娜,JHU的高材生,精神科大夫,是我……同学的妹妹。”转过头又对程娜说道,“夏冰,纽约大学新闻学院,比我早两年入学,年龄比我大一些,勉强算我师兄。” “这小子,净胡说,他是我正牌师弟,你可别听他胡说,我们的导师可是同一个哦!虽然这小子狗屁倒灶的最后一年又辅修了一个什么公共关系之类的东西,所以比我晚毕业三年,可是说到底他不能否认我是他师兄的事实。我比他年龄大的不是一些,我比他大三岁,所以说我们之间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嗯,我比他成熟多了!” “哦?真的么?我可没觉得。我一直觉得除了你的外貌看起来比较像临近四十的,心智还不如我呢!”文斐近期被各种事务缠身,很少和人说笑了。 “真的么?我看他并没有你说的那么老啊,说实在我以为他会是你的同学呢?”程娜一边说一边观察这这个保养得宜的人,说实话这样一个相貌堂堂的人,程娜实在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他要黑衣潜行的来会见文斐。 文斐一听程娜夸起夏冰,故意翻了个大白眼,“你要是觉得我俩年纪相仿,可就真是眼拙了,要知道他当年追着我姐姐跑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他和我姐是同龄人呢?” “文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慧姐姐天生丽质,感觉也刚刚走到熟女的初期,要不是我知道她是你的姐姐,我真的觉得她和我年龄差不多诶!” “啧啧啧,你这是吃了她多少好处?怎么就见你夸她了?她是我亲姐,她有多狠别人说不出来,我可是一肚子苦水的。”文斐本想继续再胡搅蛮缠一阵,但想着夏冰突然造访,也马上将谈话拉了回来。“本来想倒倒苦水,但是看在天已经这么晚了,你们看戈飞飞同志都已经蔫头耷脑了。咱们还是说完赶紧散吧!” “可不是么?飞飞半天没说话呢!”程娜也笑道。 戈飞飞看着三人一脸懵,“你们在说啥?你们仨都是留学海外的,就我一个土鳖大专勉强毕业的主,我再不低调些,还不被你们耻笑么?” “你今天累了吧?去看你表哥了么?”文斐问道。 “嗯,表哥现在……” “哦,还是那样,我下午过去看了,状态还是不好,医生说意识还是不清……还需要继续治疗,必要时需要抢救,所以飞飞妈还在医院呢,是吧飞飞?!”程娜拦住戈飞飞的后半句话。 戈飞飞开始时并不明白程娜为什么这么回答,但很快明白了,随即说道,“嗯,对我妈还在呢,大姨他们过不去,所以我妈这几天都在医院附近住,基本上到点就去医院了。” 文斐先看着这两人一问一答,还有些奇怪,突然想到夏冰此时也在,知道自己不够小心,但表情过多也不好,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大同在我住院时候很照顾我,这次他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也帮不上忙。怪对不起他和你们家人的……拜托你帮忙和他们说一声,对不住了!” “文哥,你说啥呢?这事儿不是说了是意外么?警局也说会找肇事车辆的,你说逃逸这事儿多可恶,罗医生当初……我哥怎么还是这么倒霉?!”戈飞飞揉了揉自己的鸡窝头,满脸的烦闷。 “别说了……说话稍微注意点?!”文斐见戈飞飞又提及罗侃车祸的事儿,怕惹得程娜不开心。 程娜摆了摆手,对文斐说道:“这事儿都已经过去了,我们大家都慢慢的走出来了,飞飞说的没错,大同是挺倒霉的。这次飞来横祸,真是没法说。” “程医生和罗医生?难道你说的你同学是指罗医生?……”站在一旁的夏冰突然有感而发。 “哦哦,是的,她们是表姐妹,程娜就是罗侃的妹妹,当初是罗侃给我捐的干细胞,所以……说起来,程娜跟我也就算是‘血亲’……” “文哥……你行不行啊?我不是医生,但这个跟捐血也差不了多少吧?你就是接受侃姐的几百cc干细胞,你就跟人家妹妹攀亲戚啊!不是我说,我觉得你这么做有点那啥了……”戈飞飞一脸嫌弃的看着文斐。 “哈哈,我倒觉得这个小伙子说的挺对的,小斐啊,你动作有些明显咯?程医生,我这个师弟其实人真的很好的,不妨考虑一下?”夏冰也在旁边起哄起来。 “夏冰,你到底想干嘛?这大晚上的说有重要的事情和我说,结果来了跟着这个熊孩子揶揄我,你们有完没完啊?要是没有正经事赶紧回家,嫂子不会骂你么?”文斐见两人说话越来越离谱,心想赶紧把话头转移。 “急什么?你嫂子叫我过来关心你一下,你在树林被人差点干掉,作为老大哥我怎么可能不关心一下?好巧有美女医生过来关心你,我们的关心就都是没必要的了吧?!行行行,你要是嫌我烦,我现在就走,不仅我走,小伙子,看来你文哥不想我们干扰,要不咱俩一起?”夏冰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164章 跟踪 “师兄你说什么呢?”文斐见夏冰开的玩笑有些让程娜不太好意思,便立即叫停。 “哦,文斐,没事儿,我确实有些事情需要和你说,飞飞,要不你还是和夏大哥一起先走?”程娜很快的转换了表情,看着夏冰和戈飞飞。 两人一见如此,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直接告辞。 等到夏冰和戈飞飞一起走了,文斐才一脸疑惑的看着程娜。“你什么事儿,为什么还不能和我师兄还有飞飞说?” 程娜正色道:“文斐,我刚才是在你师兄身后上来的,你知道吧?” 文斐点点头,“你还莫名其妙的问我他是谁不是?” “嗯,这个人你到底了解他多少?你很信任他?” “他是我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了,说是我师兄,可是因为来自同一个城市,我们之间很是熟稔。而且当时我爸去世时,他还是很关心我们家,甚至当时他的父母都来我家帮忙了。那时我才知道他家的背景很深,后来我们查访罗侃捐赠的器官去向时,也是他多方打探的。说起来没什么问题啊!” “刚才他进你楼道里的时候,有意的避开监控,甚至还带着口罩。走路也非常奇怪,完全不像是拜访别人,一般人如果探视病号往往不会选择这么晚,而且他完全是空手而来的。这些都不能让你有些许怀疑么?” “那是因为……”文斐正想为夏冰的举动找理由,程娜立即阻止道,“你想说各种理由对我而言都没有价值,不过,他倒是一定很在意江大同的生死,刚才他貌似无意的问起江大同,我阻止了你们,当时我就觉得他的担心完全是没有理由的,除非……他是知情者,又或者,他干脆是直接动手的人?!” “这不可能,他和田成午又不认识,平白干嘛要杀掉这个人,再说了夏冰是富二代,又是在政府部门里面的人,老婆工作也很好,没道理想不开啊?我认识的夏冰是一个有志于改变政治局面的人,虽然家里有钱,但是从来不像一般人一样奢侈浪费。不管怎么样我都觉得他不会干这种事……”文斐正在说着这些话,突然想到,第一次去探访田成午被拒绝在门外时,偶遇了夏冰,文斐突然心里一紧,不会他们之间真的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可是为什么夏冰必须要‘除掉’田成午呢? “你在想什么?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程娜看到文斐的表情由抗拒到迷茫,猜测一定是文斐想到了些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很久的一件事,但是毕竟这也是偶然……”说着文斐便将第一次找田成午时偶遇夏冰的事情告诉了程娜。 程娜想了想,“这也说不定,现在看来虽然夏冰这次来你家说的是看望病人,但实际上也看得出他的主要目的还是打探情况,我让戈飞飞和他一起走,其实也想观察一下他到底想干嘛?” “你?”文斐有些奇怪,“你是和飞飞交待了什么么?” 程娜点了点头,“我总觉得如果单把他一个人放走,万一他随后去了什么地方,我们要是能大致了解就好了……” “你让戈飞飞跟踪他?”文斐瞪大了双眼…… 程娜摇了摇头,“跟踪不是飞飞的强项,不过这小子对电子产品的本事,恐怕不是你我能比较的。”程娜突然诡谲的一笑,“或许一会儿飞飞就能给我们带来好消息!” 程娜又在文斐家坐了一会儿,没多久,戈飞飞就一脸疲惫的出现在了文斐家的大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样子怪怪的东西。 “文哥,你过来搭把手,我这工具有点大,因为是以前的旧物件实在是太久没用了,已经有些跟不上时代了,不过临时弄得凑合吧!” “这么大的家伙到底是什么?这是什么?天线么?”文斐指着个蘑菇头样的东西。 “差不多吧,你就当它是个天线,不过这玩意儿的工作范围不够远,我还得借助你家的一些设备。嗯,我想想啊!海事电话,嗯!有了!”戈飞飞说了两句话,便开始自顾自在文斐的客厅里架起了一系列稀奇古怪的东西。 忙活了好一阵子,戈飞飞终于伸了伸腰,长舒了一口气,他看着程娜,一脸得意洋洋的说道:“程医生,我觉得你这人确实很厉害!不得不让我佩服。” “她怎么了?她让你查什么了?”文斐问道。 “没她就说让我跟跟你这个师兄,完事儿让我到你这里汇合。” “查到了些什么?”文斐和程娜异口同声的问道。 “哎呀,你们了解我的,我呢跟踪别人肯定不如闯子他们,所以我把活动的工作分给他了,再说,我哥还在医院里‘生死不明’呢对吧!我不能给别人机会去伤害我哥对吧,所以让专业的人呢干专业的活,我当然就不能亲自追踪了!但是既然是程医生的任务,我也不能不好好做,毕竟是吧!程医生看人还是很准的。于是我就利用了所学的计算机基础知识,加上通讯原理的一部分知识,配合从市面上搞到的一些小把戏,简单的做了一个监视系统。一方面呢跟踪他的车的行车轨迹,另外一方面呢,适当的录点音,你们也懂得,现在车载电话是个好东西,正好我看他的高级车就有这个。所以我特别不巧的就把我手头里的一个小玩意儿落在他车上了。” “弄到了些什么?”文斐一听,突然觉得低估了戈飞飞的能力。他感到自己的心一直在嗓子眼里,几乎爆炸了。 “目前的情况是,他暂时没有用车载电话,但是呢,他果然去了医院,只是好像他也只是在医院附近转了一圈,并没有停车。根据我的直觉,你这个师兄大概只是为了观察一下医院的环境。并没有打算在今天动手。但是,从他刚才和你的说法,不用程医生说,我也觉得,你这个夏师兄在说谎。”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夏冰的背景 “我的天哪,你们俩联手,我怎么觉得你们是故意的啊?”文斐一脸委屈的看着戈飞飞和程娜。 “好吧,既然你依然固执的认为夏冰是可以信任的,那么我们用实际结果来证明,你看好不好?”戈飞飞倒也爽快,这些事情显然他已经胸中自有一番沟壑。 “文哥,你可能觉得他去医院只是顺路逛逛,或者是看望别的什么人?但是无论如何你应该知道他家和医院是两个方向,所以他没道理去医院。再者,如果他想要探望什么人,更加不会连车都不停就走开。如果你仍旧觉得这是个巧合,那么我建议你听听这个?!或许我们就能有些答案了。”戈飞飞顺手从兜里掏出一个蓝牙耳机,递给了文斐,然后走向自己的笔记本。 “好了好了,有人给他打电话了!”等了好一会儿,戈飞飞终于示意文斐,耳机里有些内容了。 陌生声音:“你问道那个小子的情况了么?” 夏冰:“嗯,我刚从他家出来,看样子那个小子应该还在昏迷状态,生死未卜,我刚才去了趟医院,医院附近很干净,也没有警车,我没敢停车下来,怕有暗哨。需要我再过去一趟么?” 陌生声音:“不,你不要进去。你的车太明显了。我过会儿让别人过去。你赶紧回家……回家以后按照原先约定的说。记住,所有的事情不要提及不相干的事情。” 夏冰沉默:“电话信号有点不好,我估计附近有干扰,挂了吧……” “他刚才说什么?夏冰走后还有人过去?那江大同……”文斐一下急了,他没有注意到戈飞飞和程娜都没有太过着急。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为什么要去看我哥?!”戈飞飞打了个哈欠。“还有就是那个跟他打电话的人究竟是谁,我已经分析了来电,那是一个网络虚拟电话号码,用这么谨慎的联系方法打这么一个电话,我还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谨慎。” “于是你定不了位?”程娜有些好奇,戈飞飞居然会吃瘪。 戈飞飞一个贱贱的表情,笑道“姐,虚拟电话也是入网的好吧?虽然复杂一些,但是起码我能知道他的接入点大致是什么位置,我想至少能缩小一下范围?!不过如果他们可以多对话几次就好了,我的窃听器问题还是不小,超过10公里就很难保证一定传输信号了。况且电源也有些问题,估计不能长时间支撑,所以。基本后续能反馈信息的可能性不大了。” “那这玩意儿留在他车上万一被他发现了?”文斐有些担心。 “那倒没事儿,这样子基本上就像是个商场购物的标牌,非常小,我在他车外面抹了点狗屎,像他这么爱干净的人,肯定会让人精洗的。那玩意儿一准儿就被吸尘器收入囊中了。你们就别担心了!”戈飞飞对自己做的‘工艺品’非常有自信。再说夏冰在车里的这些话远不会引得他们自己担心。所以应该也不至于怀疑到有人窃听。 “可是他刚才说一会儿会有人去医院找你哥?你都不担心么?”文斐有些忧心忡忡的看着戈飞飞。 “哎呀,没事儿,你就别担心我哥了,我哥好着呢。他要是还在那家医院,你说我们俩怎么可能毫无表情?安啦!他早转移了,他转移的事儿还是程医生说的。没告诉你的原因就是怕你不小心说漏嘴。现在你明白了吧?!”戈飞飞解释道。 程娜面无表情的看着文斐,“你现在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么?” “你是说我在泄密?”文斐瞪大眼睛。“这录音……” “这录音作为证据完全没戏,但是,它倒是说明了一个思路。我目前不知道你这个师兄究竟是什么背景的,但如果他真的是这些事情的关键路径,那么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转变一下思路了?!饶成毅的确是很多事情的罪魁祸首,可是,还有太多事情,真的很难归在他身上。我问过李闯了,除了我们能指认他的几个案子,很多事他都根本不认,甚至老神在在的试图和警方谈条件。” “那警方和他怎么谈的呢?”程娜很好奇的问道。 “那我怎么可能知道呢?不过如果谈妥了,我估计会知道吧!”戈飞飞毫不低调的说道。 “真的不知道饶成毅究竟知道些什么……”文斐很是着急,毕竟如果真正的头目如果是夏冰?文斐有些不敢想。这个和自己有着相似背景的师兄,这个为帮助自己寻找罗侃器官的宣传口领导。为什么会对自己想查的事情这么担心,难道这一切的背后都另有其人么?又或者说,饶成毅也是一个被利用者。那么陈书记又是谁呢? 夏冰的父母是看似是域外之民,舅舅家都是海外谋生的,说到底他家的起来很大程度依赖于海外的资金注入。这本来并不是什么大事,甚至因此文斐一直都没有把夏冰算作可能有问题的人的依据。毕竟夏冰家的状况比较特殊,父母一直从事的是对外贸易为主的营生,基本上和饶成毅家的太毅集团,以及文斐家的鼎湜集团关系都不大,而且基本上也和新南本地的其他大企业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得的状态。 后来夏冰回国后,两老为了支持夏冰的工作也从集团中撤了出来,基本上就是做个收红利的股东,他自己虽说是政府公务人员,也不过是个刚刚才提了处长的小人物,主抓的有是宣传口。说出去也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唯一比较拿得出手的是,他岳父是省委组织部部长侯志伟,这也是大家一致都对夏冰都非常客气的原因。文斐实在想不出这样一个家庭背景的人怎么可能存在不法行为。这些从政的人不是都很爱惜羽毛么? 文斐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却惹来了戈飞飞的讪笑,“文哥,您真是生活在象牙塔里的人啊,我虽然不知道这么样家庭背景的人为什么这么选择,但是我却知道,如果我坐在了权利的椅子上,我也一定会想要的更多。” “如果是要钱,以夏家的家底,几乎是新南的首富了吧!夏冰他岳父家没道理贪啊!?”文斐一脸疑惑。 “我的好哥哥,您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太久了吧!欲望是无止境的。没有人会嫌自己的权利小,也没有人会嫌钱太多。我不知道夏家的钱究竟有多少是从正道上来的,从以往的新闻来看,他们家的确是利税大户,但是谁又能保证这些交了的就是应该交的全部呢?!” 章节目录 第166章 一种分析 三个人正说话间,就听见门开了的声音,三人探头一看。果然是文慧,文慧最近经常要去照顾刚刚醒过来的母亲,同时也要是不是过问自家的生意,虽然基本上还是应付的过来,但是每天十点以后才能回家,这对文慧而言也确实属于压力很大了。 “姐,你回来了!妈的状态怎么样?”文斐一见姐姐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也有些于心不忍。 文慧把皮包甩在沙发上,不顾形象的伸了个懒腰,“还能怎么样,醒过来了,后期气管切管的地方慢慢长估计会很难受,虽然用的都是进口药,可是妈还是觉得难以忍受。再说她那么爱惜自己,现在这幅样子,她都没说苦,我看着心疼,她一滴眼泪都没留。她还让我劝劝你,你是不是一定要弄出点名堂?”文慧心里很难过,说实在,骨子里的中国道德观念,杀父之仇在她心中也是大过天的,可是让弟弟一个人冒险,自己去照顾母亲,文慧心中莫可名状。 “姐,你怎么这么说呢,现在妈这事儿可以肯定不是意外,爸爸当初……” “你别跟我这么说,我并不确定究竟有没有问题,当时家里很乱,家里的事情妈妈顾不上,都是陈婆婆和我,我那时候也年轻,好多东西都不会,还是陈婆婆帮忙弄饭,才不至于大家饿肚子。你不记得了么?”文慧叹了口气。“可惜陈婆婆熬了那么多进补的汤水,爸爸还是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汤?你说陈婆婆给爸熬汤?”文斐突然灵光一闪。 “对啊,就是各种药材的补汤,当时说是药膳来的,也有配合妈妈请中医给的配药,是陈婆婆每天四个小时熬出来的,我闻过那味道,实在不好闻,估计爸也不会爱喝,但是这也是妈妈的一片心,所以都是给爸灌进去的。” “中药汤?爸爸那时候昏迷还能给他喝么?” “毕竟不是中药嘛,01年那时候,医院条件也不是很好,伙食也差,陈婆婆辛苦做出来,熬得稀烂的粥还有汤,基本上是爸的唯一营养来源。可惜的是,喝了也不过一个礼拜,爸就再也没醒过来。” “喝汤?姐,爸从不喝汤的对吧?” “额,那倒是的,但药膳诶,还是老中医开的药。连当时的主治医师都说了,有好处,毕竟当时他都开始只能吃流食了呀!”文慧不解弟弟为什么突然纠结于这个问题。 “那你还有方子么?”文斐知道母亲有将单据保存起来的习惯,姐姐也是。 “方子啊?!我没见过的,应该妈哪里还有。药都是她拿回来的。” 文斐一听捶胸顿足,家都快炸平了,一张单据估计连纸屑都不剩了吧…… “你怎么了?突然之间问十几年前的事情。怪怪的。”文慧觉得弟弟此时问及爸爸的事有些莫名其妙。 “你是担心文叔当年是被人下了毒?”程娜像是想到些什么。“他当年是死于……” “肝癌,你还记得我当时问过你什么中毒会导致癌症吗?” 程娜点点头“黄曲霉素,黄曲霉b1是公认最毒的致癌物,摄入少量足以让人中毒。对肝脏的破坏尤其明显。如果文叔本身肝功能就有问题很容易加速病情的!”说完程娜又顿了一顿,“而且黄曲霉素不溶于水,易溶于油,要让它溶于鸡汤之类的东西也不是太难。再加上药膳本身就有一些苦味,汤里加了些东西一般人也发现不了。” “那,当时医生没有怀疑啊?”文慧有些害怕这样的可能性。 “慧姐姐,这东西几乎不会在体内残留。一旦停止服用伤害已经造成,但痕迹却特别难寻。”程娜正色道。“况且当时是十几年前,得肝癌的病人成活率本来就低,所以即使当时病程迅速,也不会有人怀疑是人为投毒加快病程的。” “你这么说,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查明真相了?”文斐颓然的倒在沙发上,“即使有人站出来说当初有人投毒?”文斐寄希望于陈婆婆知道当时的事情。 程娜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法律上的规定,但是就我看,当时没有检验结果留存,即使当初你父亲的病例还有,但是很难从病历上发现问题的。即便有人说当时确实有投毒的事件,基本上也已经是无法确认的事情了。所以……如果你不死心,这个问题我可以帮你问问国内的律师?” “说起律师,我突然想到一个人?”文慧听到程娜说律师的事情,突然想到了那个在鼎湜集团供职多年,出身自化肥厂的高文辉。 “你是说高文辉?高律师?”文斐也想到了。 “不错,他是个挺有意思的人,我前阵子调查过他,这个人是个很特立独行的人,说起来,跟我的感觉不一样,这个人倒是个很讲道义的人,按说他处理我们的合同纠纷还有一系列法务,说真的几乎每个合同他都会进行详细的审查,据说这些年为我们集团避免了上亿的损失。而且为人也非常正直,我在想,如果当年爸爸在用他的时候,他们之间肯定有着某些默契?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手里还有一些没有拿出来的证据,这些东西或许可以帮助我们打开真相之门。”文慧像是突然灵光乍现一般,想到了很多事情,此时的她一改往日里只求稳妥的做事态度,一反常态的想要像弟弟一样追求事实的真相。 “哦?高律师?有意思?”文斐看着姐姐突然迸发的精神头,不禁心生八卦。难得姐姐会对某个人产生有意思的感觉。现在这个情况,如果文慧……也许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文慧见弟弟如此表情,脸上突然腾的一下红了。最近确实对高律师有一些关注,也看到了他的一些艰辛。说真的,自己之前虽然没多想,但是此时经弟弟的这一提醒,倒是让她觉得有些突然迸发的想法。 文慧倒是果断的说道:“哪有怎么样,我调查一下下属,也没什么,再说即使我真的对他有想法,也不是什么坏事,你别一脸奸笑,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个无人问津的‘废人’。” “别别别,别生气姐,我姐是MVP,谁敢说你是废人,现在这个时代,女人四十一枝花,再有你事业有成,经济独立,这样的女人真可以说得上‘炙手可热’……”文斐一脸狗腿像。 文慧听他这么说,捂着嘴笑道:“你好容易用个成语,你知道这个炙手可热可不是这么用的,你还是在报社干过的呢,成语都用错了,炙手可热说的是权势大,而且貌似还不是褒义的,你这么形容你亲姐姐你觉得合适么?” 程娜和戈飞飞听着这一对儿姐弟斗嘴,也一扫之前的颓丧之气,在烦闷之余总算是乐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再约高律师 高律师手里究竟有什么呢?文斐一直在想着,上次和高律师的接触不是很好,从文慧哪里了解到的是,高律师独自抚养一个轻度自闭症的儿子,看来有必要见见高律师了。 第二天一早,文斐让姐姐约了工作繁忙的高文辉律师,为了避免麻烦,他们约在了离公司相对较远的一家咖啡厅。文慧姐弟比约好的时间早一些到达咖啡厅,两人背靠着沙发,却没有更多的说,虽然很多事情大家各有疑惑,但是此时的沟通倒是显得没有什么必要。 刚过九点,高律师便准时的出现在了咖啡厅门口,与平时穿着考究的样子不同,高文辉今天的打扮倒有些让人侧目。文慧和文斐第一眼看到高文辉的穿着时也突然惊呆了——因为他外套穿了一件九十年代工作服。衣服很整洁,上面有整整齐齐的褶子,看得出这件衣服一直是被高律师好好地保存着。 “怎么?很奇怪么?”高文辉走到文慧姐弟面前,嘴角微微上翘。 “不不,只是高律师今天为什么穿成这样?”文慧率先反应过来,赶忙回应道。 “哦,这衣服很有纪念意义,我是穿着这件衣服第一次见到那个改变我命运的人的。”高文辉坦然的坐在了两姐弟对面,虽然穿着和他身份颇不相称的外套,可依然透着一种自信的神情。或许人靠衣装这句话到这里早就失去价值了。毕竟一个有气质的人,即使衣衫褴褛,依然掩藏不住一身的正气。 见两人没有多说话,高文辉反倒是主动起来,“嗬,我等你们的邀约好久了,上次没有多说实在是形势所迫,现如今令堂已经醒过来,我想一切都应该回归正轨了。” “哦?”文斐挑了挑眉,“你今天穿着这件衣服是想告诉我们什么?是想说,当初你曾经在化肥厂工作么?还是想说,当年你知道什么,之前却不肯告诉我们?” “看得出,小公子对我有意见!我不怪你,毕竟你当时问我,我什么也没说,易地而处,我也会如此的。但是如果我是你,我会想听一下具体的解释?”说完高文辉冲着文斐玩味的一笑。 文斐皱着眉毛,一脸厌烦,“我不是什么小公子,我叫文斐,你叫我名字就好了。你这是在拿我取笑么?如果不是为了我爸妈,我到死都不会走进这么个市侩的公司。” 文慧一脸无奈的看着这个任性的弟弟,为了避免他乱说话,文慧不停的在桌下拉着文斐的衣袖。 高文辉摇了摇头,看着这个三十多岁仍旧活在自己世界里的青年,也充满了无奈,他心里暗自想着,这孩子或许正义感爆棚,但是还是缺乏一些人生的阅历。固然工作上有些成绩,但是依然和社会有着相当大的距离。这么大的人仍旧不懂得收敛自己的锐气。 “文总,今天你们找我来应该是想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吧?!”高文辉不再理会文斐的别扭,转而跟文慧对话。 “没错,高律师穿成这样,想必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文慧也不想再想文斐的各种心思。 “这样吧,我先讲个故事,然后我们再来谈谈你们想知道的,不知道两位意下如何?”高文辉看着姐弟俩征询道,见两姐弟都没有异议,高律师便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我的出身并不好,95年大专毕业,虽然在当时看来能读到大专已经是非常难得了,但是当时想要在城市里立足依然面临着各种各样的问题。毕业分配我被分配到了化肥厂,当时的化肥厂效益真的还行,我们的工资加上奖金什么的也有250元左右,比起家里种田的亲戚好了很多。当时我也很满意,毕竟这是铁饭碗,用当年的话说,是能干一辈子的工作。 我师父是罗冀北,他是一个怎么说呢,非常好的人,很有远见,也很努力,当年厂里属他对我最好,我去厂里工作的时候因为经常节约,所以很多时候舍不得打肉菜,他看到了总是让我和他换,现在想想,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也就一辈子在哪个厂里,等待着我的大概就是下岗再就业了吧。 第一年的适应期,我干的不错,按说车间里我转正之后,因为学历高,我应该有机会竞聘转成干部,但国企你们可能不知道,是要熬年头的,连我师傅都没有机会,我更别提了,当初我也是挺心不甘情不愿的。再加上我们当时进行来料检验时候,几次发现原材料有瑕疵,虽然我们当时给退回原厂了,但不久我们又发现同一批货换了个货号又进了原材料库,当然检验员不是我和师父,当时我和师父心里都有些揪心,这样的原材料进入生产环节,势必会影响产品的质量,然而它们却顺顺利利的进入市场。甚至比当地其他厂卖价还要高上一点。 但在当年这事对于那么大一家化肥厂而言,实在不算是事儿,连我都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工作是给集体干,集体都没有认为不合格,你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你能做什么呢?所以我也有些懈怠,正好赶上我在厂里出了工伤,所以我就请了病假。 事情大概从那时起发生了变化,那应该是96年了吧……具体月份我忘记了,总之是我在家里养病,我师父给我写信说当初发现原材料有问题的事情,他找到了实证,他要举报。当时他很犹豫,因为这种事除了实际证据外,如果没有上头的支持,其实是办不成的。接到信我就给他打了个电话。当时他只是说他又很确定的证据,只是他既没有在邮件里写清楚,也没有电话里和我明说。 因为担心师父一时冲动,我的伤还没好,便赶到了单位,当时他不在,但是听厂里的同事说,他被调离了车间去了财务科,我当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上当了,因为说实在的我一直坚信师父和我一样都是正义感使命感超强的人,我以为他因为生活的原因被收买了。好几次师父找上我宿舍门口,都被我拒之门外了。那段时间,我俩大概有好几个月没有任何沟通。 我没有立即上班,毕竟我病休的假最多可以请一年,我当时有些心灰意冷想要南下深圳打工。毕竟我也算是个文化人,再加上也有些工作经验,于是便向组织打了停薪留职的报告。 章节目录 第168章 高文辉的回忆 那一天,我喝醉了,正好醉倒在路边,我师父看见我,那时我才发现,师父已经瘦了很多,当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身体有了问题,但是我总觉得那时候的他憔悴的让人心疼。 我和他大吵了一顿,我骂他没有原则,骂他为了蝇头小利忘记了正直的根本,他哭了……他只是告诉我他没有,他从来没有违背自己的原则,只是有时候有些事情半点不由人。他还告诉我,他之所以愿意去财务科工作,只是因为他弟弟觉得,如果想要从根子上告倒那些上头的人,光靠几个进货检验单,或者几个人证明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有其他的东西才行。那一天我第一次听说他有一个和他不同姓的弟弟。 当时我在厂里名声已经坏透了,偷奸耍滑,恣意妄为,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说我乱搞男女关系,在那个时代里,这个罪名真的不轻,厂长没有收到我的辞职报告,但是厂长找我谈话了,按说这本该是车间主任找我谈的,但是,我一时冲动和车间主任对打了起来,还是我师父拦下来,最后没有报警处理。我知道我师父为了这被扣了三个月的奖金。当时,我真的很后悔,这都是我自己的错误,说实在的,按照常理我应该回老家种菜去了。 可是没有,在我收拾好行李包时,我师父拦下了我,他只对我说了一句话,“年轻人,你的未来不应该守着一亩三分地,你应该做一些有用的事情,我帮不了你,可我知道谁能留下你。” 于是我见到了改变我命运的人——文承禄,文总,是的,就是你们的父亲。我被师父带到了文总的办公室,师父说他一辈子没有求过人,但是为了我他求了自己的弟弟,他也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但是他跟文总说,“留下他,这个人值得!”我也不知道当初文总究竟是看中了我什么,又或者是出自于对我师父的信任,总之我被文总留下来。 文总当时问我,究竟是想要留下来干个工人,还是趁这个机会重新进修一下。我迟疑了,我挺矛盾的,我想大多数缺钱的人都会选择继续工作吧,至少会觉得有活做,靠自己的劳力吃饭,比较踏实比较安全。可是我没有,选择读书是我自己的想法,当时可以选择的专业不多,我虽然是学化工出身,可是我并不喜欢它,如果让我选择别的专业,我也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能胜任什么。 可能是觉得自己身上一身正义感,当时特别想读警察学院,可是那时候政审什么的都很严,需要村支书什么的各种提交证明,在我们那种小山村里,这些跑下来几个月就过去了,一旦错过一年就浪费掉了,当时我就问了文总,文总笑了笑说道,伸张正义也可以当法官,于是我就学习了法学。 学习在我这种苦出身的人面前其实真的就是最甜的事儿了,那时候我学习起来真的不要命,可能是因为以前参加过工作,我找些打工之类的远比当时一起读书的人更加容易,想想,真的挺好的。文总也没有食言,从我开始读书起,就在我所在的学校建立了一个奖学金,大概有十来个学生每年可以获得这个奖学金,我很努力,所以我没有一年落下过。有了这个钱我一年的学费生活费就都够了,至于打工的钱被我寄回老家。很长一段时间,我爹妈都不知道我在外面读书。只当我还是在化肥厂工作。 后来,有一天文总把我叫过去,他告诉我说,他哥哥也就是我师父去世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文总办公室的,但是我知道那感觉就好像天塌了一样。我和文总说了很多,文总也和我说了很多,包括他和哥哥之间的感情,包括他和哥哥之间的误会。我们俩都没有哭,当时他告诉我说,我师父找到了大量的财务证据,证明厂里领导几乎都染指了哪些黑幕交易。我见过那张单子,说是单子,实际上应该是厚厚一沓子。据说这还不涉及实际上送到各个厂领导家里的实物,诸如金银首饰,珍奇摆件。 当时文总就跟我说,一定要查出杀害自己哥哥的凶手,我很诧异,当时他告诉我的是我师父死于肺癌。如果说肺癌是杀死师父的凶手,他这样的说法就不成立。可是他那么坚定,我相信他一定是有肯定的线索。我不知道师娘和师父的女儿后来的生活是怎么度过的,因为文总说“有我”,我相信他,就像相信我师父一样。 文总给师娘寄过钱,这个我知道,最开始他寄了15w给师娘,可是师娘没有领。后来师娘没多久就精神病发作了,我也就很少能够见到她了。再后来,文总让我每月给师娘的弟弟邮寄生活费,都是匿名的,一般都是每个月几百。文总说,这是他交给我的的工作,我也乐得这么做。后来我考上硕士了去了北京,寄钱的事情他就不让我参与了。 我见过师父的女儿,从小就很瘦,个子不矮,话不多,眉毛弯弯的,见人总是很和善。她一直自己照顾着师娘。很多年之后我回来看师娘,曾经遇到过她,听说她当上了医生,我想之后师娘的生活应该变好了吧…… 说道这里高文辉双手一摊,苦笑着看着姐弟俩“可是并没有,那个眉毛弯弯的漂亮女孩把善良带给了周遭所有的人,可是回报她的却是……唉!说真的一想到她我真的不自觉的回想起我的师父,这父女俩的命运都如此的悲惨。” “你说你曾经见过罗师傅整理的单子?它们在哪儿?”文斐心中固然感动,但是这张单子或许真的能成为解开谜题的关键。 “在你父亲手里,你母亲并不知道。” 文斐皱皱眉头,“我父亲01年就去世了,他的所有东西,包括存在瑞士的资料也都找到了,并没有发现那张单子啊!” 高文辉扬了扬眉,“找到了啊!是不是当时的举报信?能给我看看么?”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是友非敌 文斐看着他神色倏忽一变,心下一坠,对方是敌是友尚不分明,自己怎么可以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泄露出来?如果他真的……文斐有点不敢想象。 文慧看到眼前的场景心里也是突然一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高文辉真的只是一个奸细?自己数月的观察难道真的就是徒劳无功的? 高文辉看着姐弟俩面色难堪,突然哈哈一笑,道“你们俩也太不小心了,如果我真的是奸细,此时大概你们想要保存的东西早就被盗了吧!我保证,你们的东西丢失你都没处哭,毕竟那时候的这份证据,于今天如果没有我手里的这份互为印证恐怕也用处不大的。毕竟那个举报信上的签名人数虽然不少,但是活下来的,并且会愿意出来作证的人,着实不多了啊!我来想想,估计连三个人大概也剩不下了。” “什么?”文斐心道,难怪自己怎么也找不到人,不对,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人究竟是谁?“你难道也看到过这个举报信?” 高文辉抿嘴笑了笑,一脸坦然“可不是,说实在的,当时这个签名是我和师父一起搞的,那时候师父也已经生病了,虽然我还不知道他生病的事,但是他明显的身体疲惫,使我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去做的,那个签名上的所有人,记住是所有人,我都是见过的。有些甚至我师父都没有见过。” “可是它为什么在我父亲哪里?”文斐问完就觉得有些冒傻气,罗冀北是父亲的亲哥哥,既然他们兄弟俩已经有了依托,那么东西放在父亲这里显然是更安全的。 高文辉看着已经了然的文斐,若有兴味的笑了笑,没有接着说,反而是转头看了看在一旁沉默的文慧。“怎么?文总对我还是不放心?” 文慧摇了摇头,商场尔虞我诈,刚才高律师的表现的确让人很难琢磨出究竟是真还是假。难道真的没有人收买他?还是他真的就能抵住诱惑?现在文慧反而心里少了几分底气。“我只是在想,你在我父母身边这么久,难道就没有人收买你?或者提供更好的条件?” “有”高文辉毫不迟疑,“条件相当不错,可以这么说,好到我这辈子努力都得不到的条件。只要我能把举报信还有当年的账本尽数销毁。可以这么说,未来新南的地产市场,我可以鹤立鸡群……” “你接受了?”文慧不解。 “对啊!”高文辉突然好整以暇的看着文慧,“为什么不呢?一般人都会接受不是么?” 两兄妹突然神色黯然,“什么?!” “我必须告诉他我接受啊!否则,我又怎么可以在你们的母亲出事的这么长时间里,毫发无损?”高文辉的这一说法,其实隐含着虚与委蛇的意思,说到这种程度,姐弟俩再听不出来,就真的是傻子了。 “那……” “那什么?!我总会想人的价值究竟有多大,我现在依然记得《廉颇蔺相如列传》中缪贤和蔺相如的对话,燕王愿意私交缪贤不是因为缪贤的能力,而是因为他跟着赵王,对方想要利用我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我真的有本事,而是因为我一直处在鼎湜集团的核心之中。对他们而言,我不过是个棋子而已,而对于鼎湜,我则应该是一直真正的忠犬吧!所以离开了鼎湜,我什么也不是,又或者,我略有能力,但远担不起地产大佬的旗帜。” “啧啧,你这认识……”文斐看了眼文慧,又接口道“你的能力比你想象的大,如果我们没有你的助力,想要改变局面恐怕是非常难的。我真的希望你能够成为你所说的那样……”文斐心中并没有真正的认同高文辉,毕竟刚才他一瞬间的反应,突然让文斐意识到,另外一种可能性的存在。 “我知道你们还怀疑我,既然我肯来,也一定要带来我的诚意。这样吧!我没有你们手里的那份签名,可是我可以现在当场写下所有签名人,另外我也会把我知道的他们目前的状况全部提供给你,另外,我想你们很快会受到一封电子邮件。那里面会有你们想要的东西。我希望你们可以把它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当然,原始版为了我自己的安全,我会放在一个非常可靠的地方,如果我死了,它会遍布网络。我想,那就意味着,我对这个社会已经彻底失去信心,包括对你们……也请尊重我对你们的信任。” 说完高文辉拿起了自己预先准备好的钢笔,开始在朝咖啡厅要到的一沓子便签纸上一笔一划的书写着每一个名字,有的名字上面被画上了黑框,比如罗冀北,那代表了永无再见之日,有的名字旁被标注了三角,那意味着,此人已经拒绝参与任何和举报相关的事情了,有的人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那代表了此人已经是个病人,但是有亲属在世,至于他们是不是能够提供有效的信息,尚无定论。还有的就像是名字旁边画着一个重重的勾,代表了一定会坚持到底的。一共有三个人,分别是高文辉,左平,南淑梅。 “这两个人是?”文斐和文慧同样好奇。 “这个左平我们晚点再说,这个南淑梅是罗冀北他们厂丁医生的爱人。” “丁医生是?” “你们不知道也是可以理解的,就是他当年带着师父去市医院确诊的肺癌。当时他是最先发现化肥厂患癌率激增的人。他曾经用这件事去威胁过厂长和一些人,当时他成为了运气最好的那个迅速的被提拔,获得了不少奖励。” “那南淑梅为什么会坚定的支持举报呢?分赃不均,夫妻离异?”文慧迅速的问道。 高文辉摇了摇头,“丁医生虽然贪婪,但是那个年代的人,花花肠子并不多,而且南淑梅也是个拧脾气的人,现在说起来,南淑梅在世,不过她应该叫做丁医生的遗孀。” “丁医生也死了?”文慧仿佛突然理解了这个叫南淑梅的女人的想法了。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深入沟通 “丁医生究竟出了什么事?”文斐问道。 “就在签署这份文件的前不久,丁医生被车撞死了,肇事逃逸……汽车是辆被盗的面包车,肇事者没找到,车被烧毁了推到悬崖下面。说来也怪,当初我们找着丁医生让他发表看法,他坚持不签字,可是他的死,南姐下定了决心,坚决的抗议化肥厂的恶行。后来南姐直接辞职南下深圳开始做生意,现如今做的已经是风生水起,但当我跟她提起要揭开化肥厂的黑幕时,她依然还是决意鼎力支持。说实话对一个吃了那么多苦,还依然抱有信念的人,我是由衷的佩服的,就像我对文记者的态度一样。” 文斐一听高律师居然拐弯抹角的褒扬自己,心中难掩一种惺惺相惜之情,他眼睛亮闪闪的,似乎传递着自己内心的某种激动,相反坐在他对面的高律师,则神色如常,仿佛他所说的都是自己的听说,丝毫没有任何情绪表征在自己的脸上。 文慧看着两人,这两个人是多么截然不同的人啊,高律师如果真的如他所说那么坚定的支持揭开黑幕,为什么上次不主动站队,这个问题困扰着文慧,这是无论他多么宣扬自己的信仰都无法让文慧释怀的事情。 高文辉似乎看出了文慧的担心,摊开双手,“我没有完全的把握不会出手,我很确定的是,我的这次出手,可以毫不回避是因为你们的母亲已经清醒过来。”高文辉抿了抿嘴,低了一下头,随后肯定的抬起了头“不瞒你们,我已经见过你们的母亲。正是她的态度让我坚定了一定要站出来。” “你去看过我妈?我怎么不知道?”文慧很吃惊,毕竟她每天陪着母亲的时间最多,而她从没有在医院见过高律师。对于高律师这样的说法,文慧有些诧异。 高律师笑了笑,又习惯性的抿了抿嘴,“我有我的办法……总之我见过了。你母亲的身体会好转的,她会告诉你的。这里我就先保个密吧。聂总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这次的打击对她有些大,你们做家人的,除了关心她的伤势,还应该多和她交流,毕竟她是那么注意自己形象的一个人,现在她……总之,为了避免她失去生活的信心,希望你们能好好给她支持,同时,由于她是整个事件的亲历者,很多事情,从她口中得到的,会是最全面的。我能说的大概也就是这些了,如果你们需要什么,我会尽我所能帮你们落实,但是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们答应。” 文斐听了他的一番话,已经有了七八分的转变,虽然此事确认高律师的阵营真的为时过早,但是他还是希望高律师能够真正的站在自己的一方,于是他毫不犹豫的说道:“您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 高文辉摇了摇头,“现在和你们走得近的人太多了,我希望除了这次见面,我们尽可能减少见面的次数,我会跟文总或你联系,但是我希望在外界看来,我们之间不要走得太近。”高文辉说完这句话,深深地吸了口气,接着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为了看到更完整的风景,我宁愿负手站在风景之外……” 文斐正要再说些什么,文慧拦住了他,说道:“高律师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如果可能我也不希望我们之间的交流过于频繁,毕竟现在形势未明,一旦有纰漏,我们谁也无法做到全身而退。” 高律师又摇了摇头,“现在箭在弦上,根本不会有谁能不能全身而退,我说过,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出击,现在我必须全力准备,这是一场只能赢的战争。我根本没有考虑过退路。而且,我希望你们也不要在想逃跑,如果你们现在没想好,或者有人想退出这场战争,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收拾好自己的行囊彻底消失。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因为敌人不会在给我们时间了……” “敌人?我们的敌人究竟是谁?到现在我依然是一头雾水。”文斐一脸懵懂的看着高文辉。 “你真的不知道么?一直笼罩在新南的那层黑幕究竟是谁?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回答自己?”高文辉有着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这种眼神如果在法庭上进行质证时,大约可以迅速的让被质询者快速的失去冷静。可是他很快地收回了这种诘责别人时的眼神。叹了口气,道“唉,你应该知道啊!” “你是说……真的是夏……冰?”文斐试探的问了问。 高文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对也不对,据我分析,谋杀田成午的就是他,正因为是他,所以你才免于一死。也正因为他的一时心软,使得他不得不费劲的使用一种市面上正常渠道很难获得的药物。他做了一个那么大的局,只为了在你的面前演一出田成午死在你面前的戏。真的是费力不讨好……他完全可以在得知你找田成午的当口就直接将田成午做掉。这是他下错的一步大棋……” “等等,你说他要杀田成午……是因为我要找他?” “是啊!这个人本来一直在警方的严密保护之下,甚至一直以来都没有人准确的知道他藏身的位置。为什么夏冰能够那么快的找到他?你没想过么?” “可是如果不是夏冰杀得田成午,你这样的分析岂不是走不通了?难道没有可能是你杀了田成午么?”文斐现在极力的想要反驳高文辉的观点。“或许你才是一切的幕后黑手?” 高文辉此时也有些生气,站起身来转身就走,临走前,对文斐说道,“如果你还没有分析出我是否是可以信任的人,那么好吧!当我们今天的沟通从来没有开始过。”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连刚刚开始品味事情的前因后果的文慧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就看见高律师已经转身走出了咖啡馆。文慧一脸不解的看着文斐,“你怎么回事?为什么?” “他该走了……有人盯着他……”文斐压低声音对着姐姐说道……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慧听见弟弟如此说,透过大门果然看到有人紧随着高文辉律师走出了咖啡厅。 “你怎么发现的?”文慧问道。 “那个人点了杯咖啡一直斜睨着高律师,虽然他距离我们的位置比较远,可是他依然在认真的看着我和高律师的动作表情。我想最后高律师应该也是察觉到了,所以才跟我多次出现比较高声大气的说话方式,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跟踪他,或者这个人对于高律师而言是敌是友,但是我觉得我们的约谈一旦被某些人关注,一定不是件有利我们的事情……” “你说高律师察觉了?那,他是不是还会如约把那份证据发给我们?”文慧还不确定弟弟和高律师之间究竟突然之间产生了怎么样的默契,但是还是心里略不放心。 “放心,高律师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他一定会按时把资料递给我们的,你放心。我唯一比较担心的是,他会和那边怎么交待?或许他们并不知道高律师手里有那份他们以为藏在爸爸手里的资料……” 文慧突然觉得一瞬间有些不了解自己的弟弟了,现在的他俨然已经是个肚里包藏乾坤的人,和刚才那个双眼闪烁着渴望别人表扬的小狗形象截然不同。究竟哪一个是真正的文斐,文慧突然觉得,自己并不了解这个小自己七岁的弟弟了。或许,有时候自己真的可以后退了…… 高律师走了很久,姐弟俩才各自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咖啡厅,此时文斐的心里是惴惴的,母亲苏醒若干天,自己还没有去正式看过她,真的不知道她什么情形。 “姐,今天没什么事,我们去看看妈吧!”文斐突然对文慧说道。 “诶?怎么这么突然,不过你要是没什么事安排,去吧!妈其实挺惦记你的!”文慧虽然有些吃惊,不过,她突然意识到,高律师都看过母亲,自己的弟弟大概心里会有些不安吧! 文慧带着文斐再一次来到了母亲的病房,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最近这段时间母亲聂兰除了已经外,甚至很多外伤已经开始逐渐好转。虽然状况不是特别好,对于一个全身多处二度烧伤的病人,母亲未来的复建需要很多很艰难的路程要趟,但是三人心里多少都有一个盘算,至少母亲还活着,只要活着一切就都会有希望。 “妈,我来了……”文斐刚踏进病房门,也不知怎么滴泪水竟然突然奔出眼眶。 “诶?小斐么?你……你来了?!”聂兰声音嘶哑,受损的声带还没有完全复原,“我不是跟小慧说了么?最近你还是应该忙自己的事情,我这边占一个人就够过分的了,你就别过来了……” “妈,您是我妈,您醒过来我还一次没见过您,姐,我看妈起色好多了……这都是你的功劳啊……”文斐有些语无伦次,眼前的母亲因为脸部烧伤的缘故,头发也没了,还带着面部的面罩,身上穿着压力衣,根本看不出所谓的气色。可是无论是聂兰还是文慧,都没有追究这个语病,因为对她们而言,苏醒过来就是真正的熬过了第一道坎。 “妈,您最近还好么?伤口还疼么?植皮手术什么时候做?想吃点什么?嗯……”文斐感觉到脑袋里有一堆的问题想要问,可是确实在问不出什么不会伤害到母亲的。 “好了好了,你别多想了,植皮手术已经做过一次了,后续还有几次还需要和主治医生商量,你平时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像个瞎子聋子一样的乱问,你不怕妈觉得白疼你么?”文慧斥责自己的这个不太会说话的弟弟。 “没,没事的,他最近都在忙正事,他不是不关心我,他只是忙晕了……”聂兰赶紧拦住文慧,生怕儿子遭受一点委屈。 文慧听了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我不比他忙,我整天忙公司,要不是我两头跑,鼎湜的几个大项目都被别人抢了。资金链早就出现问题了,现如今要不是之前的几个银行听说您醒了,估么着我们鼎湜就彻底完蛋咯!”文慧有些抱怨但又有些邀功的意味对着母亲说道。搞定银行很显然并不是仅仅因为聂兰苏醒的缘故,这里面肯定有文慧大量的工作做基础。不过文慧多日的忙碌,并没有跟家人提起,一切都是她默默的努力。文斐和聂兰心里都有些感动。 “慧,辛苦你了……妈妈这样,真的给你添麻烦了……”说着聂兰竟然有些要哭的样子。 “妈,你可不能哭,脸上还有伤口,你要哭了,容易伤口化脓,记住我们文家,从今往后只有开心,没有伤心!你看你那么难熬的日子都度过来了……有什么困难我们仨都可以度过的,将来Lydia大了,我也要让她回国,我不相信,我们文家人会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对,妈,我们没什么过去不的,连疯了那么久的程阿姨都可以清醒过来,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文斐刚一说出这句话,就见聂兰的手一抖…… “你……说程阿姨?……哪个程?阿姨?”聂兰嗫喏着,弹力面罩下的表情虽然无从看到,但是,她颤抖的声音,表明了她对这件事的意外。 “诶,就是给我捐干细胞的罗侃的母亲啊……程慧云……程阿姨啊!姐,你没告诉妈么?”文斐看着两人。 聂兰一听此言,立即情绪倏变,她用自己的右手紧紧的攥住了被套,像是要把它撕碎一般。“为什么?为什么她还要苏醒……为什么?”聂兰的情绪爆发也使得她身上的血压心率检测仪出现了报警。 文慧姐弟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时,医生已经迅速赶到,几个人想要按住身体已经扭曲如蛇形的聂兰,立即给她注射了镇静药物。很快聂兰停止了挣扎,心率和血压逐步恢复正常。 一个医生立即走上前,半责备的对着文慧说道:“怎么回事?你弟弟第一天来,聂总就出现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你知道么?病人心脏很脆弱,如果是你弟弟的缘故,我建议,下次探视他暂时还是不要来了……怎么搞的?!……” 呆若木鸡的两人,很快被小护士请出了病房。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程娜的分析 文斐和文慧离开病房后,等待直到医生过来说母亲已经脱离危险。文慧考虑到可能是文斐有什么话刺激到了母亲,便让文斐先行离开,自己继续守候在病房外等待。 文斐抓了抓头发,“行吧,我不过说了程阿姨已经苏醒了,怎么知道妈妈竟然反应这么激烈……” 文慧皱着眉头,摆了摆手“先别说了,有些事情我觉得妈可能搞错了,我留下来慢慢跟她谈谈,或许误会能消除……虽然我们知道了罗侃和爸爸的关系,不一定妈妈就知道。或许……反正你先走吧,我留下来,女人间有些事情说出来方便些。” “那……也好!我先走,另外,关于高律师……我想问问程娜,这个人是不是可以相信,另外我也去查收一下高律给我们的承诺……” “好……你?是不是……早就想好把谈话给Cynthia了?你现在对她很信任?!”文慧小心的问着文斐,她想知道弟弟对于这个能力颇强的美女医生到底有什么打算。刚才和高律师谈话时,她注意到了文斐打开了手机上的录音开关…… 文斐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程娜听完了文斐给自己播放的录音,张了张嘴,有蹙着眉,想要仔细问问,可是还是摇了摇头,又把头低了下去,陷入了沉思。 文斐有些担心,也不住的看着程娜的表情。 好容易程娜又抬起了头,重新看着文斐,道“你收到他承诺给你的那份材料了么?” 文斐点了点头,“不过我并不是很懂,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可以交给什么机构进行鉴定。他发我的毕竟只是电子版本,即使它是真的,但是不是原件,是否不能做什么证据?” “我也不是搞法律的,这个我不是很懂,不过如果他给的真是当时的文档的扫描件,我觉得至少说明,这份文档应该一直是有价值的,但高律师既没有朝你索要金钱,也没有要什么实际的好处,而保存这件东西的风险又极大……他给你电子档的用意,我有点捉摸不透。” “诶,对啊,我也有疑惑,毕竟这件事情从根子上看他没有任何好处,甚至还有性命之忧,为什么他会给我呢?而且,现如今只要是你发到网上的东西,几乎没有能够逃脱追踪的,不说别人,像飞飞那样的水平,想要从我的邮箱里窃取这资料岂不是很容易?就算这资料没有明确的指出问题的裉节,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个文件的存在只能让水搅得更浑。对方只要知道他是文档的保存者,不是明显的把靶子立在敌人面前了么?除非……” “除非什么?你想到什么了?”程娜有些好奇。 文斐转了转眼珠,抻了抻衣袖,“你想啊,咱们不考虑他的动机,考虑一下对方会怎么做……这么说,假如他和我师兄他们是一起的,那么他这么做之后希望我能够把我手里的那份签字版的原件提供给他,同时因为我可能对他的信任,会把一些咱们之前的调查结果也都拿到。可是这些东西究竟有什么作用呢?我们目前的分析,这些既不能指明幕后的boss,甚至都不能成为指正对方的证据。因为签字的当事人,只剩下三个有可能会和我们站在一起……” “我打断一下,这三个人都是高律师说的,还是你之前做的调查已经明确的?”程娜冷静的问道。 “额……我确实调查了一些人,基本上除了已经去世的,还有一部分早就不在新南了,剩下大概有二十个左右我还没有调查到,你是不是觉得也许这三个人也未必是可以信任的?!”文斐对于自己并没有完全调查完所有的签字人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也没什么,虽然高律明确的记得所有的签名人,但是依然不能说明他是希望对方被绳之以法的,他自己是律师,律师本身就有利用规则的习惯,如果这三个人不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甚至,这三个人早就是倒戈派,那么我们一旦引用他们的说辞,未来可能遇到的麻烦肯定不少,我虽然不是搞法律的,但是各种律政剧看过不少,我不知道国内时如何对这些证据进行取舍的,但是只要有漏洞,肯定会被对方咬得死死的。现在我们在做一场博弈,而我们的筹码少的可怜。” 文斐点了点头“我会尽我所能调查这些人,关于高律所说的丁医生的爱人的事情,我也会详细了解一下……希望这些都能够有一定的帮助吧。” “嗯,其实我倒觉得你按照签名的顺序继续你的调查就好,这三个人如果真的被收买了,很可能各种故事已经编的很可信了。我确实是在用最坏的标准评价周围的人,请你谅解,我并不会相信这些人可能会帮助你挖出大BOSS,但是我相信,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弱点,如果每个人的弱点对你有利,我相信你做的拼图已经能拼出事实的真相。即使这个看起来已经站队的高律师,作出这样的选择一定是基于自己某个利益的最大化。” “你说利益,我也想起来了我和我姐也好奇,高律师为什么会在此时给我们透漏那份资料,不管资料的真假,我们都无法判断他真正的利益点。在我们看来,他不缺钱,也不是贪财的人,也不好色,有自己一个自闭症的儿子,妻子早就离异了,这些说起来,他几乎就是一个没有弱点的人,而且你也听了录音,他对于九十年代中期的回忆,我们很容易被他感动,毕竟当时我只不过是小学生,但是他对于人生的体悟,我根本没经受过。无从理解……” “目前从声音材料上说,他没有进行太多的掩饰,很有可能他真的是因为感恩才在鼎湜工作了那么多年,并且努力帮你们化解各种法律困境。但是你们不觉得奇怪么?这个跟他一开始伸张正义的心有着很大的不同么?他几乎不打司法援助的官司,如果他真的是个正义感很强的律师,就像你说的那样,他衣着多是高级定制,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对财产毫无兴趣呢?还有个事情我也需要提醒你一下,你知道么?贪官污吏里面究竟是寒门贵子多呢,还是含着金汤匙的富二代多?” 文斐突然眼睛瞪得老大,“你是说,他有可能在撒谎?!” 程娜摇了摇头,“我没有面对面的看到过他,但是我想,如果他真的是站在你们这边的,那么他一定有他独特的理由……如果你可以调查清楚这一点,对于你们之间建立信任关系,其实是有促进的,毕竟只有相知才能信任么……”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关心 听了程娜的话,文斐突然有了想法,的确,找到高律师帮自己的理由,才是核心。另外还有一件事,文斐始终有些奇怪,照高律师的话说,罗侃一家和父亲的关系他是明知的,可是为什么母亲却好似对罗侃母亲非常的厌恶,以至于自己小时候,母亲甚至用那么恶毒的词语形容过罗侃。想到这里,文斐给高律师打了一个电话。 高文辉没有接文斐的电话,而是直接挂掉了,很快一个没有显示号码的电话呼了进来。 “文记者,你想好了?”高文辉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是另外一件事,今天早上我和你聊完之后,去见了我母亲,我很好奇,当我提及罗侃母亲时,哦,就是你师父的妻子时,我妈的反应异乎寻常的激烈,请问你知道是什么原因么?”文斐试探的问道。 “激动?为什么?”高文辉很诧异,这件事已经超出了高文辉的理解之外。 “你从来没有和我妈提起我爸还有个哥哥的事么?”文斐有点费解。 “没有啊!这件事无论是我师父还是你爸都很低调,从来不多说什么。师父是个好面子的人,根本也不想求文总,所以即便我知道他们的关系,我也并不会多说的。你爸没有告诉你妈么?”高文辉更奇怪了。 “哦,我也不确定这事儿,只是我觉得妈妈因为提起程阿姨就情绪激动这件事非常奇怪,毫无理由。既然你并不知情,也有可能我妈也是知道的,或者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未曾查明的分歧?好了,那就不麻烦了……另外关于你提的事情,我们也有了一些考虑,具体的办法等我们想清楚了,再和你联络。你看怎么样?” “好吧,那就这样吧!我还要照顾孩子,如果你有什么需要了解的,给我发条短信吧……我会想办法打给你的。简单让我回电话就可以。” “好的明白了,谢谢!” 在得知了高文辉并不清楚母亲是否了解父亲和罗冀北的关系后,文斐越发想要知道母亲那边的情况,好在文慧一直守在母亲身边。文斐给姐姐打了个电话,得知母亲已经休息了,便将和程娜以及高律师的谈话告诉了文慧。 程娜其实最近也是颇为繁忙,不同于文斐,程娜的工作有了比较大的进展,精神病院方面对于她这样的海外学者本身就有比较多的关注,再加上程娜自己是个事业上比较有要求的女同志。在各种研究实验方面院方也比较愿意给她提出的课题一些经济方面的支持。这就使得本身工作负担比较重的她,更加劳累。再加上出于对姑姑的责任,程娜竟然一时间有些辗转不开了。 文斐关注的事情,其实也是程娜在意的事情,虽然事情过去很多年,她自己也不是事件的亲历者。很多记忆都很模糊了,但是她依然希望用自己的一些碎片的记忆,去唤起姑姑的记忆。最近的成绩其实并不理想,文斐将和母亲提及程慧云的事告诉了程娜,反而让程娜有了另外一个思路,‘或许,两人之间有些误会,但如果两人之间能够相互解释,或许,问题能有改观?’ 程娜本打算立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文斐,但是又一想,目前聂兰的情绪太不稳定,或许应该先做些疏导比较好,毕竟在经历了一场那么大的灾难面前,很多事情大概都对她会是刺激,如果不疏导,恐惧泛化,未来就更加麻烦了。想到这里,程娜便决定将原来的打算放一放,反而更加觉得这件事是值得重视的大事。 第二天一早,程娜便主动给文慧电话,约了对方中午吃饭。文慧对于程娜还是非常喜欢的,私心上,希望程娜能和自己的弟弟有些发展,虽然大家精神都比较紧张,但是文斐和程娜在一起的时候总能表现的更加积极。这让文慧对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的女孩的邀约有了特别的期待。说实话,年纪虽然想差不少,但是她总是觉得程娜有着异乎寻常的成熟。文家现在的情况,说实在能真正的担下责任的人不多,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可以协助弟弟,或许整体的局面会有更好的结果。 好容易到了中午,文慧早早来到了约定的粤菜馆,没等多久,就见程娜一身得体的银灰色套装走了进来。 “慧姐,真不好意思,来晚了……”程娜一走到座位,看到文慧颇为不好意思。 “来,坐”文慧见程娜走了过来,忙起身相迎“最近很忙吧,听说你姑姑那边情况在好转,你还要为我们家的事情总是跑来跑去,真的有些过意不去。” “哎呀,慧姐姐,您客气了,说起来我们两家算是有些亲戚关系的,况且,现在的问题也早就不再是谁或者哪个人的事情了。我想我们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或许我能力有限,但是只要是我能力范围以内的事情,我完成它们义不容辞,您真的不用这样说的。”程娜越发不好意思起来。 文慧看着程娜越看越喜欢,心道这姑娘的脾气倒是够直率,而且也是个挺有正义感的,这点跟弟弟很像,嗯,是共同点了,文慧笑盈盈的看着程娜道:“Cynthia,你今早约我出来吃饭,应该不是就吃饭这么简单的事情吧?你有什么想跟慧姐说的?” “慧姐,其实我找你是因为……”程娜看着文慧的态度,心里突然有种预感,对方可能误会自己了,但她仔细想了想还是应该和文慧说明白,毕竟此时此刻,作为一个精神科的大夫,对于文母遭受这么大的精神重创,其实更加关注的是她的心理调适问题。 文慧一脸期待的看着她,说着的,文慧心里其实希望听到程娜对弟弟的好奇…… “慧姐,我其实是觉得聂阿姨经历了这么大的灾难之后,现在迫切的需要进行心理调适,虽然她是个经历过各种风浪的长辈,可是面对这样的灾难时,恐怕依旧有难于承担的痛苦。我希望她能够早日从痛苦中走出。我想你也是知道我姑妈的情况,当年姑父去世后,她的情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虽然我们现在依然觉得她的精神病不是直接由于姑父的去世导致的,可是如果当时他们能够稍微重视一下姑姑的情形,或许……一切都会变的不一样。我举这样的例子或许在您眼里不是那么的恰当,但是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在我专业的方面尽一点绵薄之力……不知?!” 文慧听着程娜的诚恳建议,也意识到母亲真的可能有些心情不好,自己和弟弟恐怕都因为种种原因忽略掉了。经过程娜这样的提醒,倒让文慧觉得自己对母亲的关爱太浅显了,说实在的,虽然母亲因为脸上受伤的缘故,不敢哭,但是她曾经多次通过监视器看到母亲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偷偷用头蹭被角,那动作,好像就是在拭泪。 章节目录 第174章 问题怎么解决? 听了程娜的话,文慧也越来越认同解开母亲的心结,可是对于如何解呢? “Cynthia,你是精神科医生,对待你所说的这种PTSD,究竟有什么方法呢?我觉得母亲心里的苦楚大概不仅仅是这次的冲击吧!如果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依然对病情无能为力呢?”文慧有些忧心忡忡。 “慧姐,这点你说的没错,虽然心理学里有一类叫做行为疗法的治疗方法,曾经主张用行为影响心理,从而达到救治心理疾病患者,可是在操作的过程中越来越发现,仅仅依靠行为治疗,并不能根治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导致心理问题的真正根源还会影响人的行为,情绪,最终依然可能会造成下一次的爆发。这也是后来的心理治疗师逐步摒弃单纯的行为疗法转而另辟蹊径的原因。我虽然不是心理医生,但是毕竟接触过一些比较靠谱的心理咨询师,曾经给江大同做过心理疏导的俞繁兵老师就是很擅长于治疗这方面的问题的。如果你们家属有意愿,我可以帮你们约一下。” “怎么?你不能直接帮妈妈看看么?”文慧毕竟有些顾忌,如果这些事情告诉外界,是不是会成为社会新闻记者笔里的段子。 可能是看出了文慧的担心,“俞教授是非常有操守的一个专家了,关于他随便搜索一下就有很多案例,可以说他在这方面的成功案例很多,但是无论哪个案例,外界都不曾得知当事人任何除了疾病意外的信息。如果你对俞教授有任何这方面的担心,你完全可以放心,他和你签的所有合同,都是严格保密的。在不触犯法律的前提下,所有病人说的话到他嘴里就算是终点了。” 文慧本来前倾的身体,突然轻轻直了直,“Cynthia,你误会了,你推荐的人我怎么会怀疑呢!况且你也说了,江大同也曾经接受过他的帮助,那他现在……?”文慧听说江大同也接受治疗。不觉也有些诧异。 “是啊,大同因为姐姐的事情一段时间情绪非常不好,我想慧姐姐应该知道吧!” 文慧点了点头。 “但他现在的状态你觉得呢?” “他不会是抑郁症吧?”文慧最近听说抑郁症比较多,猜测当时江大同可能因为罗侃的去世而陷入深深地情绪陷阱里。 程娜摇了摇头。 “不是?那是什么病呢?既然他去治疗。”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最终被确诊的是什么问题,只是我到现在依然不知道他当初的裉节在哪里,可能是俞教授解了他的心结。也可能是江大同自己走出了自己的伤心。甚至也有可能只是时间改变了一切,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江大同坚持完成了所有的治疗。并且在社会适应性上表现出了很高的适应性。我想这对于一个心理咨询的评价来说,应该是成功的。” “所以?我是否应该直接向俞教授去咨询?”文慧仍旧有些不放心,但还是觉得事已至此,如果不能破解母亲心中的疑窦,未来自己无论能否从困境中解脱,将来的日子依然不会好过。 “我跟他先打个招呼,毕竟如果直接找他,可能未必能找到他呢……他除了上课和进行正常的预约之外,几乎处于神隐状态。只有非常少数的人才能直接找到他,比较运气的是,我可以……”谈及这个程娜心里多了几分自信。这个俞繁兵和孔教授两个人分属于不同的心理学领域,但是性格却更像是两个顽童,年龄虽然有些差距,但是两人在各自领域的分量却都不低。高智商的人总是有着常人难于理解的准绳,就好比自己同时可以和俞繁兵及孔教授交流,但是这两个人,除非必要,绝无往来。 “这样啊,我觉得这事可以,不过妈妈现在的这个状况,这个俞教授能登门么?”文慧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 “嗯~的确,从心理咨询的角度讲,不在咨询室进行的咨询往往有一定的不可控性,这个我也需要问问俞教授,毕竟这事儿只能他做决定。不过,不管怎样,我相信只要对聂阿姨有足够的重视,相信一定没问题的。另外,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可以去拜访她。” 文慧有些诧异,本来她还是想提出这个建议的,没想到程娜居然自己主动提出“太好了!我想妈妈应该也是希望你能去的。随时欢迎!” “好!慧姐,那既然这样,我想一会儿吃完饭直接去先拜访聂阿姨,你看可以么?” “好呀!没问题的。一会儿一起过去!”文慧虽然下午仍旧有两个会要参加,但是还是希望母亲早日在精神上能够过得安宁,和乐,自己和弟弟对于这些东西本来就了解的不多,虽然母亲本身是个非常有力量的女性,但是在这样雪崩似的灾难来临的时候,有时候敢于求助也是一种胆识。 之后两人便边说边吃,进入了一种极其轻松的语境。程娜知道,在家庭的困境面前,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女人,也是时刻紧绷的,公司上她不仅要杀伐决断,同时也要学着应付国内政商环境中各种各样的关系链条。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陷自己于深渊之中。程娜自己也说不出,这样的帮助是仅仅出于普通朋友的关心,还是真的对文斐有什么特殊的眷恋。并且由此而产生的“爱屋及乌”之情。亦或是一种想要像表姐一样温暖周围所有黑暗的尼采式情怀。程娜陷入了自己给自己带来的困境。 吃完饭,程娜跟着文慧一同来到了聂兰的病房,跟上次见到聂兰不同,这间病房似乎也变了很多,原先大量的仪器设备减少了很多,只是心电监控依然摆在病床的左侧,心电监测器的旁边是安置着止痛泵和挂着吊瓶的杆子。门口沙发上远远地放着几盆蝴蝶兰。程娜猜想,这大概是聂兰心爱的花,大概是什么相熟的人探视时送过来的。 “妈,今天好点了么?我今天带来了一个人……她是文斐的朋友,她来看望你……”文慧低声唤着头侧向窗口的聂兰。 聂兰一听女儿的声音,忙将头缓缓的转向门口,她微微睁开眼睑,眼前有些模糊,医生说由于在火场的时间过长,导致眼睛有了一定的损伤,虽然不至于失明,但是视力全部恢复也是有一定的难度。好在看人虽然不说是完全清楚,但至少人的大致轮廓还是能看到的。 “你是?”聂兰看着眼前影影绰绰的这个女孩,问道。 “哦,她是文斐的朋友,是个医生,想说看看您……”文慧从旁解释道。 “哦哦,小斐的朋友啊,谢谢你的关心啊!”聂兰尽全力把身体往前倾了倾。 程娜忙上前扶了一下,“聂阿姨,您别客气……”说完便把手上的鲜花递给了站在一旁的文慧。 聂兰在一瞬之间身体猛地抖动了一下,紧接着动作有些停滞……“她是谁……”聂兰不禁在心中默问了自己一句。 章节目录 第175章 约请俞繁兵 她是医生……难道她是?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聂兰的精神高度紧张中,不会是我要死了吧,难道她过来找我了?我知道是我的不对,我不该在那天骂她,可是,每一个母亲都是自私的,要不是她妈妈,我不会和承禄弄僵,而她和她那个可耻的妈一个德行,帮小斐,不,根本不是,要不是程慧云那个狐狸精,承禄不可能跟我有矛盾。她们母女俩都是一个德行…… 聂兰嘴唇翕动着,突然流出了眼泪。 “妈,你怎么了?妈你能听到我说话么?”聂兰最后听到的就是女儿在耳边的呼喊。 “你们怎么回事?她现在还属于关键期,你们怎么总让她受刺激?看看,怎么搞的,昨天就折腾了半天抢救,今天怎么又出这样的事儿?”主治医生边忙碌,边对文慧和程娜说道“你们能不能让我省点心,能不能让她好好的安静几天?你看你这个闺女怎么当的?平时不是挺尽心的?这两天带来的都是什么人啊?怎么总是让她受刺激。我告诉你啊,你要是再让她受刺激,我就禁止你探视了……”主治医生最近也实在是伤脑筋。最近除了聂兰,他负责的几个病号也没有一个让他省心的,难免脾气有些急躁,但是说话严厉放在一边,他当医生倒是十分称职。很快聂兰的状态便平缓下来。 文慧看着站在身边的程娜,一脸尴尬“Cynthia,我实在抱歉,这两天她的情绪实在很怪,昨天小斐提起你姑姑,她受过一次刺激,今天没想到你来,她……我真的不知道你怎么能刺激到她,你根本没说话啊……” 程娜低头不语,是啊,自己根本还没有说话,只不过打了个招呼,看来聂兰的心病不轻。但是这么看来,能让她情绪变化很大的可能不止一件事?或许还有其他? “Cynthia?Cynthia?你在想什么?我看我妈的状态的确堪忧,如果她连见你都有困难,我看……俞教授是不是?……”文慧心中有些顾虑,毕竟Cynthia是女的,整体感觉安全感应该高些,如果换成是男性的俞教授,恐怕会更加缺乏安全感。 程娜咬了咬下嘴唇,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慧姐,我倒是有另外一个思路,或许聂阿姨惊恐发作有某些其他的原因。我之前听说过,聂阿姨对表姐非常反感,说实话,我的体型脸型都和表姐很像,加上你刚才开口说我是医生,我在想会不会她……” “会不会她把你错认为是罗医生?”文慧接口道。文慧心里大叫糟糕,昨天弟弟谈及罗侃母亲就被出了事儿,今天这样……难道她们之间真的有什么揭不开的疮疤么?文慧也陷入沉思。 程娜点了点头,这种可能不是不存在,她听江大同说过,聂兰对于表姐的厌恶在表姐上学时就有过比较明显的表现,甚至表姐曾经因为她的举报,被母亲结结实实的揍过。 两人在医院走廊沉默的站了一会儿,程娜率先打开僵局,“慧姐,我在想,或许这事俞教授真的可以帮助我们。我虽然猜测不出聂阿姨为什么对姑姑和表姐有那么大的成见,但是如果这个心结不解开。不仅是聂阿姨自己,包括文斐、你,我,甚至是尚在恢复的姑姑,今后的生活都会存在很大的精神空洞。考虑到这一点,我觉得俞教授我必须全力请过来。” “嗯~你真的这样想?”文慧问道,她并不明白母亲的精神状况究竟怎样恢复才更有利,但是一块伤口,表面虽然结痂了,但是里面溃烂了,今后只能越来越烂,如果想治好,必须揭开结痂的表皮,重新剜开烂肉,并且消毒治疗,才有可能恢复。这个道理拿到现如今母亲的精神问题上,显然也是可以类比的。“那,……辛苦你了!” “那,既然这样,我就立刻着手办这件事,希望俞教授能够再卖我个面子吧!”程娜一脸真诚的看着文慧。 回到家,程娜很快联系上了正在外面逍遥的俞繁兵,这位老神在在的逍遥派,基本上每隔两个月就会选择去一些世外桃源的地方度假,美其名曰,“接受大自然的督导,沐浴鸟语花香的洗礼。”所以基本上除了少数他看得上眼的人,一般没有人能找到他。 程娜上次因为江大同的事情已经麻烦过他了,这次又拜托他治病,自然得想出些能够吸引他的地方。俞繁兵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虽然年龄不小,但是承接的案例要么是咨询的内容能让他感受到强烈的挑战,要么,咨客本人必须有独特的吸引力。如果只是说PTSD肯定不会让这样一个专家产生共鸣的。那样,这件事就真的成了请托之事,这种事做了一件,再做恐怕就会让俞教授感到反感。恐怕以后这种亦师亦友的关系再难维系了,以俞教授的脾性,大概再找到他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好在程娜这次给俞教授打电话,一打,他便接了。程娜嘴角轻轻后撤,看来上次自己虽然有些扰乱俞教授的治疗,但是他还没有把自己列入黑名单。 “程娜啊……你不知道我在度假么?扰人清梦可是罪过哦!”俞教授的声音有些哑哑的,似乎人尚在半梦半醒之间。 “这都几点了,俞教授您还在睡觉啊?!您不是在国外吧?”程娜看了看手上的腕表,下午两点。 “我在休假,你管我在哪儿,说吧什么事?如果不想让我屏蔽你的电话,你最好给我一个像样的理由。”俞教授没有回答程娜的提问,但是也很明显的点出了自己现在心情不好。 “俞教授,我这边有个挺有意思的谜题,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解一解?” “谜题?”俞繁兵本人对待很多事情都没有那么大的兴致,但是对于各种未知的好奇却总是能让他充满动力。不过为了防止程娜这个小丫头对自己下套,俞繁兵也不免多了个心眼儿,“你先说清楚,我在决定是不是要参与?!” “你自己决定来不来,不过我可以负责任的说,如果你参与了,可能会比老孔能更早找出事件的答案……” “老孔?唉!我去我去……你等等我……你是说你手里的病例可以破案?……”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吃面 程娜估计的不错,如果让俞繁兵第二次出马,简单的案例吸引力就远没有能打败孔教授对俞繁兵吸引力大了。所以这招法子自然吸引了俞繁兵的兴趣。程娜在这个问题上可以说得上抓住了他的痒点。 挂断了电话,程娜自然信心满满,毕竟此事上面虽然她没有全部交待清楚,但是她知道,有了这个答复,俞教授很快就会接受聂兰这个病例了。而且凭借着程娜的敏锐观察力,聂兰在整件事上扮演的角色绝不仅仅是旁观者。或者有些关窍没有她真的不行。有时候程娜不禁在想,是不是有这么一种可能当聂兰和程慧云同时打开记忆的大门,很多问题就有了答案。随即她又自己摇了摇头,如果所有的事情都那么的简单,整件事又有什么理由盘亘若许年呢? 果然,程娜的话引得好奇心旺盛的俞繁兵放弃了在武夷山的所谓“茶休”,急匆匆便赶回了新南市,连行李也来不及收拾,便急急的联系程娜。 待程娜接到俞教授的电话时,时间才不过刚刚过了18个小时。 “俞教授,你可是行动力超强哦!果然只有真正有价值的案例才能引得您出山。”程娜巧笑道。她没有把俞繁兵约到医院的病房,反而是约到了离医院不远的一家渝味小吃店,她深知俞繁兵虽然爱喝茶,但是却嗜辣如命,刚刚从山上奔回城,马不停蹄的出现在程娜面前。最大的拯救便是一碗地道的重庆小面。此时正是早饭时间,街边摊红红火火的,这家店里座无虚席。 “嚯,小姑娘,你可是真厉害,知道我好吃辣,请我到这里吃小面。哈哈,好的很呐!”俞繁兵倒也不客气,端起老板刚刚递过来的小碗面,边拌面边叨念着“说起来,这小面最好吃的还是这种不带乱七八糟的浇头的素面。麻椒和海椒的配比要恰到好处,哪个欠了都差了火候,这家店我以前常来,后来老爷子不干了我也来过几次,比新南其他的好了很多,但是儿子和他老子比,差了很不少。还是他家老爷子坐庄的时候味道好,也算是新南独一份了。小伙子做的配方什么的都是严格按照老爷子的配方,但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你猜少了什么?”俞繁兵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程娜不擅吃辣,来这里自然不敢像俞繁兵那样吃“重辣”口味,对辣味也没有那么多的眷恋。“难道是老乡之间的乡情?”程娜既然无法从味觉寻到共鸣,自然开始用些高级情感来替代。 “你能说出乡情说明你还算动了动脑子。”俞繁兵完全不顾形象的吸溜了一大口,接着说道“或者你会说情怀?其实也不对。很多人觉得,一碗小面代表不了什么,能做下去,在新南有那么多人肯吃,就已经很不错了。老头子做的好,儿子做的也有拥趸,差的也不多,但是在我们这种上了年纪,又把吃当做一件特别认真的事情的人眼里,差别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程娜听着俞繁兵的话,做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俞繁兵一碗小面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他拿起桌上的卷纸撕了两格,折了两折仔细的擦了擦鼻头的汗,却意犹未尽的抿嘴将唇边的辣油收进嘴里。那样子很是享受。 “同样的辣子,同样的配方同样炒制的时间,只是炒的人不一样了,味道就差了几分啊……老陈当家的时候,他跟我说过,他这炒制火一定要小,微微烅着就行,稍微久一点,辣子味道就变了,这辣椒是有灵性的,不同的人炒能看出这个人有多大的耐性。火大了炒的时候就短,但是辣子就会带糊味。一次小陈炒的这个辣子,总让人觉得是用急火猛炒的。火气太足,少了几分耐性。” “俞教授若然不愧为美食家哦!我只是知道您喜欢吃渝菜,才找人推荐的这家,没想到您到了这里竟还有这么一番道理,让我听了大涨了见识。”程娜本不爱吃辣,听俞繁兵这么说,不禁又拿起筷子,特别夹起桌上的辣椒碗里的辣子,仔细品了品,然而并没有吃出所谓的火气。但却也辣的满脸通红。 “你不擅吃辣吧!哈哈,小姑娘,这个你要是不是个吃辣的人,可真是吃不出差别的啊!”俞繁兵看着这个平日里说话得理不饶人的小大夫,满脸通红却又一脸倔强的吃着碗里的小面,不觉得分外开心。 程娜边吃小面边喝水,把本来准备好的说辞早就丢在了一遍,一手吃着面,一手拿着水瓶,一口吃面,一口和水,还没吃够半碗面整个人已经又撑又辣的满眼含着泪水。鼻涕也几次过了河。坐在她对面的俞繁兵,看到了一时间笑的前仰后合,一扫连夜奔波的疲惫。 好容易两人吃完了早饭,程娜灌了一肚子水,悻悻的跟在俞教授身后走出了小面馆。手里的面巾纸就没停,不出几分钟,半包纸就用光了。程娜的个子不低,身高甚至比俞繁兵还高出几个厘米,此时跟在他身后,倒有点像是个小女孩儿跟着家长撒娇一般。 出了面馆,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好了,说说你的病例吧?!希望它可以足够有趣,才不枉我放弃了‘茶休’赶回新南哦!” “啊?!什么病例?”程娜还沉浸在刚才辣的七荤八素的状况中,完全没有在意俞繁兵的问话。 俞繁兵停住脚步,转身道,“不是你说的,这个病号是个关键人物,我要是能解开他的问题,会比老孔他们先破案么?” “哦,哦,是这个事儿,真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心不在焉。抱歉!”程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心里默默自责,真是没有想到这么小小的一碗面,竟然搅得自己忘记了之前想说的一切。她自己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又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这个病例我想您应该也不陌生,算得上是新南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有头有脸?是当官的么?你知道我规矩的啊,我从不给官员们当‘牧师’虽然我会签保密协定,但是不代表我就能接受他们的整体思路。”程娜话还没说完,就被俞繁兵截了话头。 “她不是,她怎么说呢……她是苦命人,中年丧夫,前阵子又出了个大事故,现在整个人都处于应激状态中,稍微一碰整个人就像个遇到天敌的刺猬。她是几个关键案子的关系人,有些问题,如果没有她,会变得很复杂。事关多年以前的事情,所以……” “所以你们或者警察,想让我帮你们拿口供?”俞繁兵是个学究,最讨厌和政府有瓜葛。在他看来,这样有违自己从事心理咨询的初衷,在他看来心理咨询是来弥补社会和个人交互过程中的裂痕的,而不是为了窥探他人隐私,即便是为了帮助更多人,在他看来,把别人的隐私展示给国家暴力机关,在他看来都是很荒谬的。 程娜见俞繁兵变了脸色,忙双手摇成了不浪鼓,“不,不是这个,您知道我是精神科大夫,这个人是我朋友的母亲,如果不能够及时从她口中摸清困扰在她心中的问题,就会给她和她的家人带来灾难。我不是警察,我从来也相信警察能够治好她的心病,但是她如果无法从噩梦中真正的清醒,将来无论给她还是她的家人带来的,恐怕都将是没顶的黑暗……” 章节目录 第177章 说服 “哦?”俞繁兵仔细盯着程娜的眼睛,人有无数种伪装,说谎到一定境界的人,也有偶然一瞬的泄密。程娜所说的固然吸引自己,一个有趣的案例,一个相持不下的老对手,都足矣让老俞不顾一切的投入一回。可是如果让他帮警察审案子……恐怕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俞繁兵想听听程娜的解释。 “小姑娘,你知道我和老孔都是心理学领域的对吧?!我们之间为什么会有那种亦友亦敌的关系呢?你知道么?”俞繁兵问道。 程娜略微一怔,没有说话。在她看来,俞繁兵和孔佑年两个人都是心理学各自领域的专家,所谓专家大多有自己比较另类的观点,有时候往往容易钻牛角尖,然而两人所占的“山头”各不相同,实在称不上“敌”,至于“友”嘛,顶多是一起开过会的同侪,没想到俞繁兵竟然自己这么定义两人的关系,这倒是让程娜颇为惊讶。 “怎么?觉得我和他没在一个小圈子里么?”俞繁兵见程娜半晌无言,便问道。 “嗯,您是咨询圈里的大拿,孔教授是……警方的顾问,主攻的是犯罪心理,严格意义上说他的起步是在人类学研究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研究方向集中在对于罪犯的人类学特征方面的研究。大约是四十岁后才开始研究犯罪心理学的。难道?!”程娜以为俞繁兵是因为孔佑年本身的学术背景才有这种态度的。 “嗐,那倒不是,我没那么狭隘,他的学习经历是他的人生阅历,我从不歧视别的专业转到心理学的人,甚至我总觉得人生的阅历越丰富,对于人性的理解更透彻,当然我和你我们也是有区别的,我看到的人总是正常的时候多,你看到的人总是异常的时候多些,所以我们的思维角度也有分歧。” 俞繁兵看了看程娜,接着说道“扯远了,我想说的是,我们对于人的态度本质上有着比较大的区别,可能由于各自站得起点不同,我们对于犯罪的理解本身有着天然的不同,犯罪是个社会行为对吧,只要有人就会有社会交互,就可能有利益冲突。我觉得如果要预防犯罪需要更多的社会支持,主要是针对的主流人群,可是他研究的多数是那种即便没有社会交互,没有利益冲突依然会选择犯罪的人,他们被称为‘天生犯罪人’这类人由于其生理原因,先天就缺乏足够的血清素,性格暴虐,人际关系疏离,这种犯罪人对于社会的危害会远大于我所说的那种人。” “你们的研究方向根本不同,这似乎没有什么可以争执的地方?”程娜有些好奇。 “其实我们两个的性格都属于争强好胜的,我们对于犯罪都有各自的处理想法,从社会发展的角度讲,建立公平和谐的社会环境会降低我所关注的人群的犯罪率,实际上也会一定程度对他所关注的‘天生犯罪人’的情绪发展有规制作用,但是他则希望早起的甄别出‘天生犯罪人’同时对于已发生的‘天生犯罪人’引发的罪案进行更大力度的惩治。”俞繁兵摊开双手,“没办法他是警察,我是社会人……目的不同呗!” 程娜可能是因为自己是个医生的缘故,性格里更多的倾向于治病救人,因此更认同于俞繁兵所说的。但是根据之前她和文斐等人的调查了解,这次他们面对的事情,绝不是一个或者几个冷血的杀人狂,而是一群为了各自利益不惜牺牲社会利益的黑社会。这样的人,或许俞繁兵的解题思路更加有价值。 “俞教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或许你觉得我请您出马是因为希望帮助警察钉死某人?”程娜征询的看着俞繁兵,“可是不是的,就像我跟您说的,我朋友的母亲,一个在新南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遭受了一件非常悲惨的遭遇,可能您知道,当然也有可能不清楚,她叫聂兰,是新南一个比较有名的地产集团的老总,她的案子最初是以意外定性的。但是我还有我朋友在一些自发的调查过程中越发的觉得,这件事不是简单的意外可以解释的。当时他母亲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根本没有了解事情真相的可能。当然中间还出现了一系列问题,这些事我们可以今后细聊。现在想要让您参与的原因是……” “她醒了?!”俞繁兵接口道。 “是的,她醒了,但是非常意外的事情是,关于当时发生的事情,还有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她都有明显的阻抗,我一直觉得她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直到最近我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因为每当她谈起我的姑母一家时,情绪出现了更大范围的波动。我在想,也许很多事情都是相关的。只有把所有的关窍都打通,才可能还原事情的真相。” 俞繁兵没有接口继续,只是点了点头,示意程娜继续。 “上次你给江大同进行的治疗很成功,他目前的状态和开始时完全不同,但这件事掺杂了太多问题,甚至因为存在着犯罪的可能性,警方也一直都进行着调查。这就是孔教授介入的原因,当然孔教授介入还有其他原因。总之我个人的看法,如果从聂女士身上能够获得有效的线索,一定会比单纯的从显见的罪恶上能获得更多的信息,甚至还可能更早的吹散一直以来盘踞在新南乌云……” “哦?你真的这么觉得?”俞繁兵觉得面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倒是和自己的某些观点不谋而合。而且据他的观察,这个姑娘时真的心里认同而非迎合自己的说法。 程娜点了点头,“是的,我觉得很多事情貌似没有关联,但汇总在一起,就会渐渐地发现那些事情只不过是一条线上的一个节点,甚至更广的面上的若干条线。无论它们是点还是线,无论他们如何错综复杂,他们最终都会归于最早的那个起点。或许这就是‘混沌初开,乾坤始奠’的那个时刻吧!” 俞繁兵是自认是个“天然”的人,听到这个美籍华人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不禁心有戚戚,“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答应你……虽然还没有见过这个你所说的病人,但是我相信经过我的努力,不,是我们大家的共同努力,一定可以到达你所说的那个‘风吹乌云散’的状态的!” 章节目录 第178章 突然联系的夏冰 文慧在和程娜分别之后,将母亲的状况和弟弟说了,文斐听了姐姐的说法,也陷入了沉思。当初罗侃帮助自己时候,母亲就阻止江大同告诉自己事情的细节,甚至自己和母亲还曾经因为说起罗侃的事情而生过了嫌隙。母亲是一个很强势的人,如果只是和罗侃的母亲之间有一些误会,甚至以为父亲和罗母之间有什么不堪,虽然可能会有一些剧烈的反应。但是现在姐姐和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似乎远不止厌烦,更多的是恐惧。 看来有些事情,必须尽早查明。否则无论对谁,最起码对于自己,就很难做到心安。想到这里,文斐突然想起尚在警方保护之下的江大同,多日不见,对方似乎已经认定了江大同处于昏迷状态。戈飞飞一直围着警方,协助警方进行一系列的技术侦查,俨然成为了警方的一大助力。文斐叹了口气,他细数了一下这一年多来自己周围的朋友伙伴,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事情得到最终的结束。 文斐自己渐渐的觉得自己有些疲惫,本来自己经历过生死,觉得自己对多数事情都已经看淡了。然而慢慢的随着事情的发展,文斐越发觉得世事难料,人心难测。如果真的是一直以来关心支持着自己的夏冰,他本不想多想,可是此时,他必须仔细的想一想,究竟是什么发生了变化。究竟有什么可以预测的事情呢? 文斐把自己关在了房间,像写稿子前规划文案时那样,将目前所有已知的事情都列在了白板上,这样可以使得所有已知和未知都能够直观的反映在自己眼前,避免自己有些遗漏。 他在夏冰的名字下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个人是自己一直以来信任和尊重的兄弟。他能理解戈飞飞,包括江大同对他的怀疑,但是他总会觉得这样的一个有名望有地位,前途大好的人,为什么会趟这趟浑水。从戈飞飞探听到的消息来看,大家对他的怀疑又是板上钉钉确认的事情。只是现如今还是缺乏实质的证据。 正在文斐又仔细梳理自己目前的全部已知时,突然手机铃响了起来。夏冰……居然是他,他主动找自己。文斐犹豫了很久并没有立即接起电话,直到铃声停下来。‘他到底想从我这里找到什么?他多日没有跟我联系过,是什么促使他联系我?’文斐没有找到答案,但是他也不愿意让夏冰怀疑自己对他有任何猜忌,隔了不久,他终于打了过去。 他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说法,自己正在忙,手机开了静音,没有听到。 “这样啊!”夏冰听了文斐的解释,低低地笑了一声。“你在忙什么呢?” 文斐一愣,他一直在想夏冰可能是在找一些对他有用的信息,但却忘记了怎么圆自己的谎言,“没啥,瞎忙!你也知道我一直也没啥正经事儿,我姐的意思是,我还是个病人……”文斐讪讪的笑道。 “病人?我看你早就不把自己当病人了吧!呵呵”夏冰也笑了,“你啊,多休息些,少参与那些事情,恐怕你家人也就不会太担心了。” 夏冰语重心长的交待着,如果是平常,文斐大约也是会有一通感激,毕竟老大哥的话听起来情真意切,完全从关爱自己的家人的立场出发。但此时,文斐听起来却多了些刺耳,或许是自己疑邻盗斧的缘故,总觉得夏冰的话里有话,甚至多了些许警告的意味。文斐只是轻声的应付了几句,并没有回答好还是不好。 “你啊,就是不愿意把我的话当回事,你看看你自己吃了多少苦头,从在美国开始,你要是不和导师搞得那么剑拔弩张,何至于他连工作推荐信也不给你?!你啊!” 夏冰提起的这件事,让文斐回忆起毕业前发生的那些事,不由得一声叹息,当年自己年轻,对坚持的事情毫不犹豫,不惜得罪了自己的亲导师,时值毕业都没有获得导师的推荐,最后还是夏冰作为师兄替自己求了导师,才最终拿到第一份工作的推荐。现在说起这件事,文斐内心还是很感激这位师兄。虽然自己即便无法拿到推荐,在美国也不至于饿死。当时的他,从来不会为了吃喝而发愁,更加不会因为没有工资而担心。恐怕在当时,所有周围的人都会对他这种没有什么学识,又性格执拗的富二代侧目而视吧! 但他为什么偏偏此时提起这事?文斐想到这里时,也在想是不是自己的多疑有些过分了。但是有些事情一旦起了贰心,再想回到当初似乎也再无可能。 “说起当时,我真的听感激师兄的帮助,否则,我大概混不下去,也就早早的回国了……”文斐自惭形秽道。 “客气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文兄性格依然执拗,有时候过刚易折,你要学会以退为进?”夏冰笑语道。 “哦?没想到师兄现如今圆融很多嘛!怎么今天这么空和我聊天?你们政府部门不是应付很多嘛?!” “工作是干不完的,人总会疲累的,我刚刚想起很久没看聂姨,她最近有好转么?是不是方便我最近过去看看她?我们也有阵子没见了,你嫂子想说问问你最近什么情况?” “哦,我妈呀最近她情况还好,基本稳定吧!我比较粗心,基本上都是姐姐在照顾她。因为他有比较严重的烧烫伤,所以目前的情况只能在比较封闭的环境里,不建议有外人去。据医生的说法是建议再稍等等。” “哦?是吗?我怎么听说前不久精神病院的程医生曾经去看过你妈呢?” 文斐听到这句话,突然心中一紧。难道,他在监视自己的家人? “哦你别多心,是因为我的一个朋友在医院工作,她认识程医生,那天特别偶然的看到你姐姐和程医生一起进了病房,没多久里面就让抢救。我是担心聂阿姨真的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让我朋友多关照关照她的。” “哦是吗?她去过我妈那儿,我都不知道呢!看我这一天到晚整日瞎忙,做儿子的都不如你这个人知道的多些,说起来还有些丢人呢。不过程医生跟姐姐的关系比较好,所以她也许是顺路陪着姐姐一起过去的呢?我知道的不多,所以也许需要求证一下。” 之后两人的沟通,一下子生分了许多。文斐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愿意承认的事情,居然变成了事实。虽然不知道夏冰究竟代表了什么,但是目前的情况,显然夏冰知道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179章 中毒 文斐因为夏冰的事情内心犹如吃了苍蝇一般,说不出道不出的。此时江大同住院的状况也并不多闲适。本来按照警方的意思,自己只需要养好腿伤,可是由于对外一直保密,所以并不能随意走动。江大同托李闯和警方不断的要求撤去各种不必要的戒备,但是李闯并没有说服领导。憋得江大同只好每日拿着遥控器不停的看着电视里的各种连续剧。 说实在的长这么大了,除了小时候迷恋武侠时候看过几部老版的金庸古龙小说改编的连续剧外,后来的电视剧几乎没有看过的了。这段时间除了程娜和戈飞飞还有小姨来看过自己,江大同几乎都是在房间里待着的。这可真的憋坏了这个从小就没坐得住的人。 这天江大同正在房间里试图走路,抬头就看到了多日不见的文斐。一时之间竟然很是激动。 “怎么是你?这些天了,想死我了……” 文斐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怎么样?!兄弟对你靠谱吧!” “嘿,难得你还知道我喜欢吃臭豆腐?!这东西是垃圾食品,你是专门给我买的么?”江大同接过餐盒,打开后深深吸了一口,“我这是有日子没吃过了!难得你还想起我……” “嗯,我住院时候,你不是还陪我打游戏呢么?咱们是兄弟,别说这些,说来惭愧,我自己光顾着自己了,你都快出院了我才刚来。还真的有点丢人……”文斐挠了挠头。不敢说自己最近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嗐,说这个干嘛,能来就不错,你来李闯他们知道?!”江大同想确认一下。 文斐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其实现在已经有些眉目了,虽然警察还在仔细查,也在保护你,可是基本上已经确认了可能的凶手。虽然我有点不愿意相信。可是,有些事不得不接受……” “真的是你师兄?!”江大同已经从戈飞飞哪里听到些风声,虽然自己几乎没有和夏冰有过接触,但是他知道夏冰对于文斐在美国读书的那个阶段的重要意义。 “嗐,不提了,虽然我心里其实还是觉得不是,可是,不怀疑是假的。据说他们已经找到了撞你的那辆车了,肇事司机也找到了,他说了给钱的人是网上约出来的,钱也是预付了三万,都是通过网络转出的。飞飞他们通过一系列办法找到了真实的IP,所以不信也不行……” 江大同看着脸皱成一团的文斐,有心安慰他两句,终于没有说出口,“那,树林里打你的人呢?” 文斐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查到了消息没有,但是现在问谁也不说,只是听说找到了一个目击者,但是是否能提供有效证据没人知道。不过我也不是特别想知道。如果当时真的是他,我真的想问他,为什么当时不把我也杀掉。伪装成车祸或者其他意外不是都很好么?为什么要留下我这个活口。” 江大同站的有些久了,有些腿酸,喘着气慢慢的移动到了床边,文斐没有说话,默默的扶着江大同,仿佛此刻两个人真的不再需要任何多余的沟通。坐下以后,江大同叹了口气,“文斐,不是我说你的,我不管你是否能确定杀掉田成午的就一定是你师兄,但是我想觉得,他没有对你灭口,应该还是说明你们之间是有感情的。” 文斐摆了摆手示意江大同自己现如今心里有点乱,实在是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江大同见状也不再提起,只好另起话头说道“聂阿姨现在什么情况呢?” 文斐听罢,轻哼了一下,继续苦笑道,“大同啊,我家是不是所有的壶都不开啊?!为啥,你提起那个壶都是凉水呢?!” 江大同一愣,随即明白,聂兰现如今似乎情况也不是很好。但是既然问了,江大同听文斐还有在继续说的意思,便静静地等着他的回音。 果然文斐没有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仔细的掂量了一下,把程娜过去看聂兰,被聂兰的反应吓到了的事情转述了一遍。其实世上很多事情就是在不停整理的过程中逐渐明朗的,聂兰被程娜吓了一跳的同时,程娜实际上也是被聂兰的反应给吓住了。文斐讲述这个过程中便想到,如果说第一天聂兰是忌惮程慧云苏醒之后知道某些事情,让自己难堪的话,当聂兰模模糊糊的看到程娜时,似乎是一种恐惧。据自己姐姐的描述,那种状态倒像是她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程娜的事情,甚至像是杀人凶手看到了活着的被害者一般的恐惧。 难道是母亲做了什么导致了罗侃的死亡?又或者罗侃也掌握这一些东西?文斐摇了摇头,又有些凌乱了。正在此时,刚刚大嚼特嚼自己带来的臭豆腐的江大同突然大叫,“不好!好憋!”随即便倒在了病床上。 “大同,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文斐看到江大同奋力的长大口鼻,满脸涨的通红,身体还有些抽搐。立即按响了呼叫铃“大夫病人出事儿了,好像是中毒,你们快点来啊!”文斐手足无措的看着江大同在病床上,脑袋一片空白,随即感到似乎有人将自己推离开病床附近。 “……呕吐物有苦杏仁味!氰化物中毒,快赶紧3%亚硝酸钠……”文斐记不起周围的医生究竟说了些什么,这时候负责江大同安保的几个警察也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儿?”带头的警察急吼吼的问医生道。 “抢救,别挡路!人命关天。快快快!”医生也很郁闷。警察见医生要把江大同往外推,忙有些担心,想要拦,可是又看江大同的症状,确实已经出现了抽搐的症状。自己实在也不敢耽误病情,忙让出一条通道让医生推着江大同往急救室走。 为了保障江大同的安全,警察的头儿派了两个人跟着医生一同前往抢救室。剩下的一个人和他自己一同将在病房中的文斐“请”到了旁边的沙发。 “到底怎么回事儿?他是怎么中毒的?”警察头儿问道。 文斐皱着眉毛看着警察,说道,“我也不清楚,只不过,他刚才吃了我带给他的臭豆腐……”文斐努力回忆着江大同刚才所有的动作。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孔教授的分析 经过现场的调配,警察很快封锁了现场。作为带来臭豆腐的人,文斐毫无疑问被隔离审查。至于江大同,好在发现抢救的及时,很快也就脱离了危险。 由于现场没有发现更多的有价值的线索,检验人员只是在文斐带来的臭豆腐盒子里发现了极其少量的氢氰酸痕迹,而根据检验人员的检验分析后得出结论,有毒物质应为氰化钾,氰化钾水溶后应该释放出氢氰酸,但是由于该物质被包裹于臭豆腐里,臭豆腐本身有明显的的臭味,因此被江大同食用时,未能有所觉察。并且氢氰酸本身的挥发性,即使当初只是少量被放置于臭豆腐内,整盒的臭豆腐都被检测到了氢氰酸的痕迹。 正常的小吃即便是在比较正规饭店购买都会有大量的其他人的指纹,或者别的痕迹,但是这个餐盒居然干净的没有一丝痕迹,这也充分说明预谋者根本做了完全的准备。 “虽然江大同吃进去的臭豆腐中含有的氰化物含量足够致命,但是这件事发生在医院有严密监控的病房中,中毒者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充分的救助,因此这件事更可能的解释——它是一个预谋者的警告。而警告的对象并不是吃到毒物的江大同,而是送餐到江房间的文斐!”坐在支队长办公室里的顾问孔佑年斩钉截铁的对专案组的几个核心成员说道。 “文斐?!为什么?”支队长问道。 “首先,根据文斐的说法,臭豆腐是他亲自从常定街路口买的,而且调查人员也确实证明文斐在下午17点前后在一个小摊位前购买了一盒臭豆腐。根据调查人员分析,这盒臭豆腐应该就是在现场出现的。从常定街口到医院总共有三个路口,每个路口都有摄像头,几乎是全面覆盖的,没有迹象表明是文斐在途中投毒。并且由于氢氰酸的特性,如果他那么早在餐盒中投毒,很显然要达到江大同中毒的剂量,文斐应该准备有装药的东西。毕竟这东西皮肤接触也是可能致死的,下毒人一定不会那么不小心的。其次,文斐的说法里,自己只是在进入医院后将吃的东西放在了厕所的洗手台处。剩下的时间他都是一直提着食品的。所以可以确定的投毒时间大约就是在17:20左右的这段时间,而厕所本身又是监控的盲区。所以毫无疑问这里应该就是投毒地点。” “可是,住院部里人来人往,谁会冒这么大险到厕所去投毒?”支队长接着问道。 “住院大楼一般的探视时间都在下午四点左右,五点钟以后基本上没有太多的人来回走动,走廊里相对很安静,再加上江大同这层的房间都是两人一间自带卫生间,甚至是单人间,人本来就不多,出来上厕所的人就更少了。因此在咱们看来是非常危险的,但实际上,却并不尽然。” “那,我们当时进行全面搜索为什么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专案组一个警察问道。 “我有个想法,需要检验的同志回去落实一下,我怀疑下毒人只在江大同吃到的那块豆腐内放置了毒物,这就有点像延时器,如果江大同最后一块吃到这块臭豆腐,很可能此时已经距离投毒过去了至少10分钟以上了。而且,据我猜测,这个投毒的人,很可能本身就在医院里很久了。只是大家都没有发现。他很可能是打扮成护工,也可能干脆就打扮成医生。总之应该不会是一个看起来像病人家属的人。” “可是如果是这样,那他怎么会知道文斐会在那个时间段给江大同送吃的?然后趁机下毒?”李闯皱紧了眉毛,他最近也被调进了专案组,在他看来能够有机会加入这样的战斗,不仅是对个人的成长大有帮助,同时如果能在自己的努力之下抓住真正导致师父死亡的凶犯,不啻于对师父最好的致敬。 “所以咯,这个需要你们验证一下。我想了一下,这个事情也不难,如果有人监视着江大同,你们可以通过已有的道路上的摄像头进行排查,同时也应该可以发现,在警察涌入的同时,究竟有谁离开了医院。虽然工作量不小,但是基本上由于作案的时间比较特别,住院部进出的人应该不多,排查起来难度可能有限……” “好!既然这样,大家先计划一下按照计划逐条梳理,争取尽快将犯罪嫌疑人捉拿归案!”支队长最后总结陈词。 布置完任务,孔佑年没有离开,他拍了拍支队长的肩膀说道:“小金啊,不是我说你,你当支队长,直接抓这个案子可以理解,专案组领导也是正常,可是你不觉得你现在在这个案子上扑的时间比较多么?李闯他们大队的大队长还没指定么?” “唉,一言难尽,新南市最近不太平,您知道,我也是不得已才求得您来支持我们的。上面安排了几个人选,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似乎大家对来这里都有顾虑。李闯他们几个现在也都太年轻,现如今只好我亲自带队了,还好一大队和三大队都有各自的队长,经侦那边也都按部就班。李闯他们这帮人在历练些,我在跟上头申请看看能不能有人帮忙吧!”支队长年纪也不小了,其实自己家里的事情也都是一地鸡毛,但是当前的形势,似乎也做好了这么大岁数还在一线奋战的准备。 “行吧,你也好自为之,别等到了我这个岁数后悔……”孔教授还是很爱惜这个自己曾经的学生的。“对了,这一年多我在看病,很多事情不是很了解,林林总总的也知道些事情,可是说实在的具体有些细节我还是不很清楚,你要是这会儿有空跟我说说,细节我找档案再去调?”孔教授授命担任进来新南一系列案件的顾问,这对这个一直专注于刻画犯罪分子的犯罪心理学家,其实是个绕不开的工作。 老实说,虽然新南发生的事情很多,但是孔教授却也有着些私心,毕竟他知道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的这个医生其实也是整个事件中的一环。说起来他早已经知道肇事的司机赵志辉的案子已经判了下来,但是当他得知在这个案子之上还有其他的泥沼时,他毫不犹豫的接受了警方派给他的顾问工作。虽然在这桩案子里犯罪心理的作用看起来并不如其他案件那么大,但是出于对自己心脏捐赠人的关心,他深切的觉得自己能够参与到这样的工作过程中,是自己一次非常有价值的经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当年谁来过? 文斐作为嫌疑人在警察局待了24小时,这段时间真的是度日如年。一方面他担心着中毒抢救的江大同,另外一方面,作为带进臭豆腐的人,也有些担心自己因为证据的缘故无法脱身。文斐反复回忆着当时在厕所里所有的情形,可是就是没有丝毫印象有任何动静。 过了很久,凡是有人过来问询,文斐一直都在追问江大同的情形。文斐自己也已经记不得都有谁过来询问过自己,他不断地重复着自己记忆里的场景。心情极端难过。等到他终于重获自由时候,文斐立刻抓住前来释放自己的李闯问道:“闯子,大同他?!” “他脱离危险了,只是目前的状况,他仍旧需要好好休养,暂时需要隔离。现在他的情况很危险,我想你懂的!另外文哥,说实在的虽然你能够回家,可是……总之,不要随便乱走,有什么事情需要和我们先打招呼,明白么?有事给我打电话,记住了,千万别自己行动!”李闯看着文斐一脸颓废的样子,内心也很纠结。 文斐听到江大同已经脱离危险的消息,整个人一下放松下来,“好!他没事就好,我会听你们的安排……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恢复正常了,我是不是能见他?” “暂时还是别见了,他的状况我们还是对外保密的,虽然不确定对方是否将注意力都集中于他身上,但是为了他的安全,我们还是做了一些特殊的布置。为了避免再发生危险……所以还是请你理解。不过放心文哥,我们会保障他的安全,我保证!”李闯扶着一脸疲惫的文斐送他到了公安局门口,文慧已经开车在大门处等待。文斐又想问李闯些别的事情,终于没有说出口。 “孔老师,你说文斐有没有可能演的这出戏?”支队长站在窗口问孔佑年道。 孔佑年摇了摇头,“说不清楚,但凭我对这几次的询问观察,还有病房的监控来看,他的反应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很显然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很吃惊,甚至有些乱了手脚,像他这样一个人,思维并不缜密,无论是江大同中毒还是其他的事情,他都不具备做一个冷血杀手的能力。但是至于他是不是知情人,我并不确定。在厕所里没有发现装氰化物的瓶子,警方也没有找到嫌疑人。虽然我相信你们如果继续查一定还是会查到些什么的,但是我还是同意你们把他释放。……” 文斐回到了家里,得知在自己被拘传的一天之间,几乎所有涉及的事情都是由高律师协助处理的。文慧和高律师并没有将自己被拘留的消息透漏给母亲,这让文斐心里稍微好受些。在接回了文斐后,高律师没有停留,转而去协助公司处理相应的事务,毕竟作为鼎湜集团的重要股东,文斐被拘留一定算是一件重大危机事务了。文斐现在被释放,高文辉必须在第一时间给相关媒体一个比较正式的说明。考虑到文斐目前还尚未完全脱罪,高文辉便要求文慧劝说文斐不要离开家。 同时,为了保障文斐不要产生任何不好的想法,文慧又将程娜和戈飞飞叫了过来。 “姐,真的不用那么麻烦,大同目前在医院,他家人不方便照顾,都是戈飞飞在照顾,程娜那边离得又远,我在家里和陈婆婆待着就好了。陈婆婆最近出院了我跟她聊聊天就行了。” “不行,陈婆婆身体不好,刚出院。你一个人根本就不行,我必须把至少把戈飞飞或者程娜一个人人叫过来。否则我绝对不能放心你一个人!你看你最近出的这些事,你让我怎么能放心!”文慧此时顾虑重重,毕竟母亲的伤势刚有好转,弟弟又背上了嫌疑犯的黑锅,鼎湜的项目因此出现了资金链的缺口,银行对几个项目都提出了暂缓放贷。这就使得在资金这一块出现了捉襟见肘的现象。文慧不敢和文斐谈及此事,但是无疑这些事情都是让她万分焦虑的。文慧内心不停的给自己打气,坚持,一定要坚持住!只有自己顶住了,文家才不会倒。 文慧在电话里叫来了程娜,戈飞飞因为江大同的缘故,实在抽不开身。文慧得知程娜肯来,心里自然也是非常感谢的。没等多久,程娜便打车赶到了文家。 “Cynthia你来了!文斐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了……真是感谢,现在我家里的情况比较混乱,给你添麻烦了。上次你帮我们约俞教授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谢你,现在又来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文慧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远道而来的程娜,上次在母亲的病房,程娜也被吓住了。 “姐,你看你非要把程娜叫过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会乱跑的,而且陈婆婆在家,再怎么着我也会照顾她的啊!”文斐一脸埋怨的看着姐姐。 “好了好了,我还有事要处理,Cynthia,你帮我看住他,对了陈婆婆那边我会叫人送饭过来,你们别动手了……”文慧说着就要走。 “慧姐,你先不忙走,我想说,饭我来做就好了,你忘了江大同怎么中招的么?”程娜追着文慧道。 文慧一愣,微微闭了闭眼,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瞧我,你们随便鼓捣点什么吧,家里有菜,要是也不放心,让文斐陪你出去买菜,总之,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单独出去明白么?!Cynthia!拜托你了!”文慧一脸严肃的看着程娜。程娜虽然知道文慧的举动说实在有些过了,但是这段时间发生这么多事,文慧精神紧张也非常正常。 程娜轻轻拉了拉文慧的胳膊,微微一笑,道“慧姐姐,放心,一切都会正常的。相信一切都会顺利的!” 文慧轻轻拍了拍程娜的手,欲言又止,随即转头又看了看文斐,道“在家,听话!好好照顾好陈婆婆!”说完文慧便疾走出家门。 文斐站在窗口,看着文慧驱车出了小区大门,转头对着程娜说道:“好了!你还不放心我么?我没事,我知道你还有工作要忙!你赶紧回去吧!我一个人照顾陈婆婆就够了。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你们就不要再当我是个小孩子一样的照顾了!” 程娜走到了文斐旁边,正色对文斐说:“我今天来其实并不是完全因为慧姐说让我过来照顾你和陈婆婆的!实际上,我考虑了很久,我突然发现我们一直以来都漏掉了一个人……” “什么?你在说什么?”文斐有些费解。 “我是说,你一直在问你姐姐包括你妈妈,01年你父亲去世前夕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有没有想过,除了你们家人,究竟还有谁到你们家不会被任何人注意?”程娜问道。 “谁?”文斐下意识的问道,“你是说……” 章节目录 第182章 争执 “你是说……”文斐问道。“陈婆婆?!她一直在我家。” 程娜白了一眼文斐,“陈婆婆连你母亲都没有怀疑过她,怎么会?!当然是她儿子!” “文宁庭?!对啊!他是陈婆婆的儿子,他来看他母亲,我妈从来不会拦着的,即便是我爸住院,恐怕当时家里那么混乱,也没有人注意过他是不是来过。所以……你怀疑当初是他来下毒的?” 程娜点了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啊,不过可惜的是,现在死无对证了……之前他死的时候我就奇怪,为什么他非死不可?难道是因为当时饶成毅想借刀杀人杀了陈晓燕,所以不能留下文宁庭的活口?我又想了想,这种解释有些偏颇。于是我就在想,是不是他真的知道些什么?上次听说了他年轻时不务正业,后来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养成了虽然没有工作,但是仍旧按时回家吃饭,生活极其规律的事,我就在想,一个年轻时的小痞子,如何为什么个人生活上几乎没有任何纰漏。这不合理啊!他对自己的母亲也不好,对文宁堂也很差。没道理整天那么老实,除非……” “除非他答应过某人什么事,这个人也应承了担保他安全……” “对,我就这么觉得。我们再考虑一下,假设他帮助饶成毅给你爸下毒,那么他会受谁保护?饶成毅不会因为他为自己做过事就对他不下手,你想想陈晓燕就明白了,饶成毅就是个心狠手黑的人。文宁庭并不傻,他知道饶成毅有心灭口,却又每天高枕无忧的生活在那个地方。除了当初你母亲给陈婆婆的养老钱,难道他还有什么收入么?” “你说的不错,肯定有人许诺了保他安全,如果是这样,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这个人的地位比饶成毅更高,直到有一天,当那个人发觉这个二流子已经开始威胁了自己的安全时……他才被饶成毅灭口。” “嗯,不过这需要证据,或许我们可以和警方把这些事沟通些?”程娜对自己的假设倒是有几分信心,可是对于自己没有能力查案这件事却更有信心。毕竟她并不是个侦探,或许对事情的真相有些好奇,但是当一个个危机接踵而来时,她无疑还是更关心安全本身。 经过最近这么多事情,文斐其实也不确定是不是把所有的资料都提交给警察,安心等待结果就是最好的选择。但他也明白如果自己一味的往前冲,很可能自己的家人,甚至自己都会成为众矢之的。自己唯一可以做的或许只有通过媒体来推进此事。自己也曾经想过作为一个曾经的媒体人,如果把自己手头的资料都公布出去,或许能够迫使政府能够重新审视。但是他无法确保自己的家人朋友会不被伤害。这也是他一直不愿意将此事公布到媒体上的重要原因。如果他只是为了自己,这些顾虑当然都不算什么,可是实际上,现在所有的事情敌明我暗,自己的举手投足似乎都在什么人的眼皮子底下。 程娜见文斐沉吟不语,也不确定自己的动议是否会被文斐接纳。毕竟在程娜眼中这些事情追查下来,始终没有深入问题的核心,并且,由此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使得文斐家人都处于一种高度警惕的状态。这实在是非常无效的。 “你也觉得我凭着一己之力无法揭开真相么?”文斐抓着自己的头发,颓然的看着程娜。 “也不尽然,在这件事上你我能看的不多,从表姐去世以来,无论你还是江大同,你们都拼尽全力的想要找到真正的真相,当初赵志辉归案我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因为冤有头债有主,无论是姐姐到底经历过什么,我想当她知道撞死自己的凶手已经为恶行买单之后,应该也会安心吧。可是没想到这个案子你们又找到了另外的事情,甚至还为了这些事情死了人,现在想想我真的心里有些害怕。你知道么,一切都偏离了正轨。如果你们继续深入,你能想到自己未来的结局么?真的是正义必胜,邪恶必死么?你现在并没有洗脱嫌疑,虽然我相信你没有害大同,但是只要这件事上对方想做,你觉得让你身陷囹圄难道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么?”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妥协,应该龟缩下来,逃避?如果是这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文斐,你活着难道只是为了追求你所谓的真相么?这个世界所有的事物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多面的,究竟哪个是真相呢?你有没有认真的考虑过?你妈妈正在病床上努力站起来,你姐姐现在被银行,合作者搞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自己远在海外的年幼的女儿。你呢?除了把事情搞得更糟以外什么都没有干!你说你究竟做对了什么?” 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高,刚从医院出院不久的陈婆婆听着两人的声音步履蹒跚的走到客厅。“咳,咳,小斐,你怎么和程姑娘吵起来了?” “陈婆婆?!”文斐和程娜见休息中的陈婆婆都跑了出来,两人都十分不好意思。“我们没吵架,只是说话的声音有些大,抱歉,吵到你了……”文斐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走过去扶着陈婆婆。“您今天精神看起来还好,早上姐姐让小童给拿过去饭,说您吃的还行?中午想吃点什么?” “呵呵,你们年轻人啊,别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陈婆婆没有接口文斐的话,反而好像是想起些什么一般的看着两人说道,“等你们老了,想回忆的时候,就会发现年轻时候的吵架毫无意义啊!”陈婆婆一边摆着手,一边在文斐的搀扶下坐在了茶几边的沙发上。“看看你妈妈,当初和你爸爸吵得那么凶,可是你爸爸去世之后,属她伤心,虽然在人前没什么表现,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听见她说梦话都在和你爸道歉,可是那有能有什么用呢。这世上啊,有那么多药,唯独少了后悔药!所以,小斐,你要记得,不要用话伤人,否则到最后所有伤人的话都会报复在自己身上的。都是‘业’啊!” 听到陈婆婆的话,文斐低头不语,他知道现在这种争执似乎都是因为大家有各自的立场,但是总的而言无论是程娜也好还是别的关心自己的人,一旦知道自己的坚持势必都会提出反对的,他也不指望大家能够理解和支持。只是陈婆婆的话让自己心里有了特殊的别扭。这么多年以来,母亲从不提及父亲当初去世的事情,甚至提及那段时间,她第一反应都是事后拆了东墙补西墙保住鼎湜免于灭顶之灾时的痛苦经历。但今天听陈婆婆说母亲梦中对父亲道歉的事情,确实也让文斐对母亲产生了别样的情绪。 章节目录 第183章 煲汤 文斐此时想到的是父亲去世时,母亲的行状,与此同时程娜却想到刚刚和文斐讨论陈婆婆的儿子是否可能是下毒人的事情。程娜推了推文斐的胳膊,使了个眼色。文斐一时不解,一脸迷茫的看着她。 程娜做口型让文斐正好借机问陈婆婆,当初她儿子是否曾经来过,文斐此时才恍然大悟。忙问道:“婆婆,您说起我爸妈的事情,我到想起了个事,当初我爸住院前,宁庭叔来过我家么?” 陈婆婆不解的看着文斐道:“来过啊,他每天都来的,那时候你爸爸还答应说隔一阵子自己病情稳定了介绍他去厂里找个合适的工作呢。唉如果承禄不走,你妈那时就不会那么捉襟见肘,我儿子,或许……唉,不提他了,他就是个惹祸的根苗。” “唉?宁庭叔不是后来改好了么?我听说他每天都回家,也知道往家里拿钱的啊!”文斐问过文宁堂,她肯定的说过,文宁庭每个月能有不少钱拿。只是不知道他做什么,但每天也都早出晚归的。 “嗐,谁知道呢?他的事情我不想管,也管不了,自打我回到家,你妈是每个月都会给我一笔钱,说起来这笔钱一直供养着我和宁庭,宁堂嫁人了,又不是我亲生的,所以跟我也不亲,但她偶尔来一趟我总不让她空手而归。大概七八年前吧,也不知道怎么滴,宁庭有一天突然晚上早早就回家了,还嚷嚷着让我做饭,还说以后天天晚上在家吃饭,白天有工作要做,吃完饭就要休息了。开始时候我真的不相信,毕竟你知道我这个儿子,不是个正经人,几时能做了正事?我想了很久,也没和他争辩,毕竟做一段他自己干的没意思了自然也就回来了。可谁承想,他居然早出晚归的坚持了小十年。我一心以为他彻底改好了……我也可以安度晚年了,可是,谁承想……他居然杀人了!孽障啊!”陈婆婆提及自己的儿子做的事情,心里万分悲切。 “婆婆,那件事警察只是说调查,并没有说宁庭叔是杀人犯啊!”文斐忙宽慰道。 “你们都不愿意和我说实话,可是医院里的人都说就是他杀的,他们都说他就是杀人犯呢!呜呜!谁都不和我说实话,我哥老婆子,宁庭虽然不是好人,但是杀人是万万不敢的。况且听说那女人家里是高干呢!怕是我们宁庭连见都见不到的人。怎么可能是我家宁庭绑架杀人呢?!”陈婆婆边抹着眼泪。 “婆婆,您别着急,这个事情既然是在调查中,咱们也别灰心,警方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的。您看您已经生病了,如果再不注意身体,真到了给他平反,您还住着院可怎么办呢?”此时程娜也不是特别好劝说,她既不能肯定杀人的人不是文宁庭,也不敢确定外面的传说是假的。 “是啊,您还得等平反呢,千万不能再着急……”文斐也立即帮腔。两人又劝说了好一阵,总算安抚了老太太。 “婆婆,您中午想吃些什么?我来做!”文斐自告奋勇的说道,“小时候您总是给我们煲汤,今天我们也煲汤把!好不好?鸡汤怎么样,我刚才看见家里冰箱还有只乌鸡,这样,您指导我来做,我们努力做出您当年做的口味?!”文斐想着陈婆婆最擅长的就是煲汤,此事分散一下老人的注意力,兴许能让她心情好转,便问道。 陈婆婆看着文斐,破涕为笑道:“小斐,你啊!让你择菜你都成问题,我到不相信,这才几年你居然会自己做饭?还想着煲汤?你自己会做料包么?要知道我的汤那么好喝是有独家秘制的料包的!这么多年我都不做了,料包怕是要重新配过才好!” “料包?还有料包么?我见您熬的汤都是汤色澄清,居然还要用什么料包?”文斐一脸疑惑。 “傻孩子,这煲汤是讲究隔水炖煮,汤色澄清可不是一次成型的,料包里的各类药材都要融入到汤内,但却要将多余的油煮化了,这样的才能汤鲜肉美。这是功夫呢。再者我做的乌鸡汤可不是只有放乌鸡进去,还有猪蹄在里面,这样可以让汤味更浓厚,药力又少些,避免了燥热。这炖汤的事情说起呢不难,可是考究的可是耐心和细心。当年你妈妈想跟我学,足足学了一周都没有学会,说到底,开始得不惜时间呐!”陈婆婆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微眯,似是想起了当年。 “你别说,我家宁庭现在想想倒是炖汤的好手,要是他没有那些个赌博的恶习,他学我的手艺是最像的。唉!可惜他总觉得做厨子不是大丈夫的所为。唉!”陈婆婆想起这个突然又抹起眼泪来。 “宁庭叔会煲汤?”文斐突然想起了什么,心下一紧,他看了站在一旁的程娜,程娜似乎也明白了文斐的意思。“婆婆,当年您在我家时,就是我爸住院那个时间,宁庭叔有没有帮你煲过汤?” “煲汤?大概有吧!你爸住院前,他就住在你家过,当时我比较忙,家里来过几次客人,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正好他在,他给我帮过忙,但是我也不记得他是不是煲过汤。不过,你爸爸在家呢,一般都会有汤。所以至少他帮我看过炉火吧!怎么突然问起这事?”陈婆婆有些奇怪文斐突然问道这些。 会不会那些汤水才是问题的原因,文斐心下一惊,自己不在家,母亲和姐姐都是不爱喝汤的人,要说喝汤只有爸了,如果……如果下的毒在鸡汤里,那么,这么说来真的有可能父亲的去世不是意外。可是这事情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即便是当年真的有人在汤里下毒,证据也都不存在了。文斐突然觉得心里有些憋闷。这样的情形自己根本没想过。陈婆婆虽然深得父母的尊重,但是当年她自己总是把自己当下人,那时的她无论如何不会吃给父母做的饭。这样一来,虽然全家看似在一桌吃饭,如果有人在汤里下毒,真正摄入毒物的就只有父亲一个人了。或许,当年父亲得肝癌本身就是因为吃了带毒物的汤水。 “哦,没什么,今天既然料不齐全,今天就不吃了,我们吃别的!”文斐见陈婆婆问起自己,忙回复道。 “这样吧,我看看有什么别的菜,你们都没吃过我做的菜,今天我出手给大家做午饭吧!”程娜看到文斐脸色微变,便自告奋勇说要做饭。 文斐看着程娜苦笑了一下,“那好!辛苦你了!我想到些事情,需要整理一下思路……”说罢文斐便转身回到了自己屋里。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找菜谱 程娜和陈婆婆继续在厨房忙碌着,文斐一个人默默的歪在自己的床上,如果真的是文宁庭投的毒,现如今文宁庭一死,这些事情也就烟消云散了。再难查出个所以然来了。文斐想着想着,居然睡着了。 “咚咚咚”文斐听到敲门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睡着了。他蹭的站起身,打开门。 “饭好了,我和陈婆婆已经叫了你好几次了!快来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程娜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 “哦!哎呀,我刚才怎么睡着了!真是的,让你个客人来做饭,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文斐挠着乱蓬蓬的头发。 “没事儿的,正好陈婆婆也愿意指导我,我这也是难得做饭。你来尝尝味道怎么样?!”程娜对自己的手艺也是有些心里没底。 “小斐啊!快来尝尝,程医生做的菜真的不错呢。她可真是个有天赋的人,随便做做已经做的很不错了。快来啊!”陈婆婆腿脚不好,程娜早已经把她请到了饭厅。 “哎!就来,我去洗个手就过去!”语毕,两人也前后脚来到了饭厅。 “嗯,这水煮肉真是够味,不错不错!还有这个烧茄子,这个是黄瓜么?凉拌黄瓜?”文斐夹着菜问道。 “summersquash,我不知道这个叫什么反正不是你说的黄瓜,刚才陈婆婆说了一个名字,我不记得了!我以前都是用它做sala的,没想到这个还能煮来吃,凉拌用的这个酱料是陈婆婆秘制的做法,刚才给我了个独家秘方,是不是很赞?!”程娜很少做饭,但是今天在陈婆婆的指导下有如神助,突然觉得做饭也是件开心的事情,做好的饭菜让人品尝,自然是想得到赞誉的。于是她满脸期待的看着文斐。希望文斐能给点个赞。 “嗯,非常不错,看不出陈婆婆的指导真的很厉害,连我都想好好学学了!”文斐倒是毫不吝啬夸奖,顺便还夸奖了指导老师,倒是让同席的两个女人都感到了满意。 “你要是有兴趣,我家有我自己写的个菜谱,这次没带来,改天你陪我回家。我取来给你们,做菜这件事,只要你有兴趣,一点也不难。”陈婆婆听到有人想跟自己学菜,立即来了兴致。说的更加跃跃欲试的。 三个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餐饭,一扫之前的阴郁情绪。 陈婆婆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三人吃完饭,她便急着展示自己的作品,约着两人一同到自己家里取回自己做的“菜谱”,两人本来不想麻烦陈婆婆,但实在是陈婆婆太过热情,所以也不好拒绝。陈婆婆甚至没有午休就直接要带着两人赶回自己家。 很快三个人打着车来到了陈婆婆家。 自从文宁庭被发现死在了废弃仓库里,陈婆婆就几番住院,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病好后便被文斐他们接到了自己家里,说起来这个家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来了。 陈婆婆颤颤巍巍的掏出了钥匙,打开了门,在门口站了一站,叹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走了进去。文斐和程娜都知道老太太心里怕是有苦难言,也不接话,陪着陈婆婆一同走进了房间。 房子是个两室一厅的老式房子。文宁庭在的时候住在主卧,老太太住次卧,说是次卧其实根本就是一间堆满了破旧不用的物件的房间,床也不过是个老式的行军床。至于柜子也不过是几个旧的叠放的整齐的纸箱子。 程娜没有走进陈婆婆的房间,那里实在是太逼仄了。容不下三个人站在里面,文斐按照陈婆婆的要求帮着搬下一个个叠落的箱子,从中寻找老太太的“菜谱”,程娜进不去房间,只好在客厅坐着等。 突然程娜回头一瞟往主卧的方向看了一眼。“咦?!”程娜有些诧异的低呼一声。 “怎么了?”文斐不明所以,忙问道。 “没什么?我好想看见主卧的窗子是开着的。我去看看!”程娜说着便起身往主卧方向走去。 一进门,程娜便惊呆了,主卧里面显然被翻得乱七八糟,甚至连主卧窗口外的铁栅栏上放着的纸箱子都被翻动过。 “文斐,你来!”程娜忙叫文斐往这边走。 “怎么了?”文斐不明所以,他把纸箱依次排在陈婆婆面前,示意陈婆婆自行寻找,忙走过去主卧与程娜汇合。 果然,文斐一见此场景,也是大吃一惊。当时得知文宁庭出事之后,文斐曾经陪着警察来过这里,但是警察搜查完毕基本上所有的物件都恢复了原状。取证完毕警察撤走时文斐还特地帮忙收拾了一下,他清楚地记得房间最后关起来前的样子。可是如今房间却被翻腾的乱七八糟,也就是说,在警察取证之后,有人来过!他或他们是来找什么的?这里究竟有些什么?不对,那时候饶成毅已经被警方请去喝茶,那么是谁来到这里翻找东西?甚至连主卧的洗澡间天花板都被打开了。可是为什么同在一间屋子里的陈婆婆的房间却丝毫无变化呢?! “怎么了?你们怎么到他房间来了……”陈婆婆翻找完自己的“菜谱”便蹒跚着来到了儿子的“旧居” “啊?!怎么屋里被翻成了这样?这是谁翻得?警察么?”陈婆婆只知道警察来过这里。文斐没有接话,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程娜看出事有蹊跷,忙拉着对文斐小声说道,“报警吧!是不是有人来过?!” 文斐摇了摇头,“现在不知道谁做的,报警是不是合适?!” 程娜瞪了文斐一眼,“你觉得以你能够完成这样的事情么?你能解释的了么?打电话给李闯,立即马上,否则陈婆婆这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看你肠子不悔青了!” 语毕,程娜忙上前拉住陈婆婆,“没事儿,婆婆,让文斐报案,不管是不是警察搜的,总归是要给个说法。您放心,咱们去客厅等着吧!” 陈婆婆听程娜这么说,轻轻点了点头,“好!对了,我的菜谱我都整理好了在哪个小包里,你帮我拿过来好么?” 程娜安置陈婆婆坐到沙发上后,便起身把陈婆婆整理的小包抱了过来。此时文斐已经给李闯打了电话,李闯一听此事也不敢耽搁。虽然警方确实对文宁庭的房子做了搜索,但是基本上搜索完毕将该恢复的都已经恢复,断不会出现房屋混乱不堪的样子。 很快李闯带着现场勘验的人员来到了文宁庭家,再次对现场进行勘验。几个人对于文斐等人出现的痕迹进行了排除,之后又派人将三人送回了家。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未知的证据 陈婆婆抱着自己的包惊魂未定的坐在文斐家的沙发上。目光呆滞。文慧听到消息后也放下手头的工作急急的赶回了家。看着陈婆婆一脸木讷的表情,文慧赶忙追问起刚才发生的一切。 程娜和文斐把刚才在陈家发生的事情告诉给文慧,文慧也是大吃一惊,看着陈婆婆紧紧地抱着自己的书包,文慧也开始安慰老太太。过了好一阵,老太太的情绪才真的稳定下来。之前陈婆婆虽然儿子去世,但是并没有感觉太多的不安,这次回了一趟家倒是吓得不轻。 见陈婆婆恢复的差不多了,三人便协力让老太太先回房歇息,程娜又给陈婆婆量了一下血压,见没有什么大事,便让陈婆婆先躺下休息。陈婆婆虽然情绪平稳了不少,但是手里的包裹始终不肯撒手,三人也没有勉强只是让陈婆婆先和衣而卧。 文慧见陈婆婆已经躺下,忙召唤弟弟,详细的又掰扯了半晌。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人去陈婆婆家?”文慧心里也有几分嘀咕,只是还是不敢肯定。 文斐摇了摇头,“具体也不知道,警方当时侦查完毕房子我是看过的,并没有折腾的那样,基本上能归位的都归位了。所以今天让我看到了才觉得大吃一惊。我现在怀疑,宁庭叔可能藏了什么东西,只是警方也没找到,对方也没找到。而且看今天这个情形,似乎对手依然没有找到宁庭叔藏下的物件。说不好究竟是什么证据,只是我感觉这证据很可能是能钉死对方的。” “你既然这么说,文宁庭除了家还有什么常去的地方么?陈婆婆会不会知道些?或者文宁堂有没有可能知道?”文慧脑子倒是转的飞快。 文斐又摇了摇头,“宁庭叔一直和家人不亲近,但是说到外面,几年前听说他受人感召已经完全金盆洗手,所以如果是哪些‘赌徒’朋友,大概早就没了联系。而且那些人都是见利忘义的人,怎么会帮他保管什么重要的物件,想必宁庭叔也不会信任他们。不过我们实在也没有其他线索,不行就找人查查?” 程娜点了点头,“未必,我倒觉得另外一个线索也值得查查!” 文家姐弟看着程娜异口同声道:“谁?” “饶家!”程娜抿着嘴双手食指相对想了想接着说,“如果饶娉真的是文宁庭的女儿,虽然文宁庭不会和她联系,但是如果文宁庭是知道这件事的,那么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就是饶娉了!虽然他对母亲态度非常不好,但是从中国人的传统来讲,他一旦知道自己有这么个骨肉,这种情感是很可能自发产生的,而且,据说陈晓燕当初和文宁庭分手的原因还不是两人之间有问题,主要是家里反对,加上饶成毅追的紧。所以如果在这种情形下,那么看似不联系的饶家,反而可能是藏匿证据的所在。” “可是我们根本都不知道文宁庭藏的是什么?我们真的想要去找也未必能够找到?!”事实确实如此,文斐的顾虑没有问题,毕竟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现在的局势下,想要从陈家或者饶家找到丝毫线索都是难于登天。 “那我们分析一下,最可能的证据究竟是什么?!”程娜沉吟良久,“顺着我们前面的假设来看,如果文宁庭真的是投毒者,那么指使他下毒的人,还有给他毒药的人势必是会留下些许东西的。文宁庭为了自保会不会留下只言片语?甚至会留下什么铁证,比如字据?又或者什么银行转账凭证?” 三个人正在分析时,就听见里屋的陈婆婆突然叫了一声,“这是什么?我的菜谱明明只有三本,这个黑皮本子到底是谁放在我包里的?!” “本子?”文斐听见这句话,忙跑进了陈婆婆房间。 “婆婆?什么本子?能拿给我看看么?”文斐急急的问道。 陈婆婆扶着黑皮笔记本的封面,嗫喏道:“看上面的字迹倒像是宁庭的字迹,只是有点像他的日记,还有这里还有个喏,”陈婆婆指着本子内测夹着的个小个的塑封袋,里面有一个折叠的四四方方的发黄的油纸袋。塑料袋表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请勿拆封,见到请报警!”看那字迹倒像是最近的所为。 “婆婆,这个是你在哪儿发现的?”文斐问道。 “这个是在我放菜谱的包包最底层,刚才你们出去后,我也睡不着,只觉得心情烦闷,想看看我的菜谱,没想到……倒看到了这个。这个到底是什么?” 文斐摇了摇头,“这个可能是证据,咱们别动了,我一会儿叫李闯过来,如果我没想错,可能这决定了很重要的事情。婆婆,这个交给我!您放心……我一定不让宁庭叔的心血白白浪费。” 文斐立即拨通了李闯的电话,李闯一听也不敢耽搁,立即和所里一个警员开车出发。 “什么?你们没找到!你们知道么?现在警察已经出动了!你怎么搞的?不是让你派人监视文斐他们么?你怎么回事?上次你要是直接把他和田成午一起灭了,不就不会有这些事了么?”夏国强听到了自己的消息立即把儿子叫到面前。 “爸!文宁庭家到底要找什么我都不知道,你让下面人翻,能翻出什么?说实话,文家就那么点地方,我们都翻过来了,那个老太太根本不在家,长期住院,屋里堆得都是杂物,谁能想到文宁庭能把什么证据藏在那个破烂杂物间呢?!” 夏国强狠狠瞪着自己的儿子,“说,现在还有什么办法?你能知道他们到底找到了什么么?” “警察已经出动了,我叫他们的人好好盯着,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现在那个小警察总是直接和支队长汇报,很麻烦。局长有时候说话他们都不太看得上。我怕……” “怕什么?文宁庭知道什么?他不过是个小马仔,最多也就是知道谁指使自己投毒的。横竖算不到你爸爸头上,其实倒也不慌。只是,现如今我们在警方哪里完全抓不住抓手,万一有个什么暗坑,咱们自己的人不清不楚的折腾进去,就很尴尬了。你赶紧回家让你妈召开董事会,尽快将美国公司的事情处理好,让她和你媳妇赶紧去美国!快!” “那您呢?!”夏国强这么说完,夏冰倒是有些不安。 “你怎么胆子这么小,我生气是因为你们办事不利,不过这件事芝麻绿豆点,当年文宁庭什么不知道,当时在仓库里你不是也看见他了么?他根本也不知道太毅集团的后台是谁。说到底,就算他留了什么遗书大抵也只能指到饶成毅那边。现在你倒是要抓紧运作一下,想个办法让饶成毅在监狱里……”夏国强满眼深意的看着儿子。“这件事你要是在做不好,你就该想想今后了!”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夏冰的纠结 夏冰心里愤懑不已,本来父亲这些事情自己根本不应该放在心上的,可是说实在的,自己如果只是凭着自己在政府机构里工作的死工资,根本不可能满足自己的花销。父亲的公司早年经营不善,几乎破产,后来自己开了歌厅,通过大舅的关系倒腾进来不少违禁药品。恐怕自己当年想出国念书,乃至娶上将军的孙女都是奢望了。 左箐颖是红三代,人是极漂亮的,性子虽然有些任性,但是倒是对自己非常的好。夏冰和她倒不是在美国认识的,而是在上中学时候父母便辗转和左箐颖的父亲交好,后来读书时候,夏国强将俩孩子一起送到了美国,也赢得了当时时任市委的左主任。后来自己的父亲生意越做越大,涉猎也广泛,地产、制药,什么挣钱搞什么,左主任也从市委快速提升。说起来两人倒有些像是青梅竹马一般。可夏冰早就明白,与其说自己和妻子之间的牵绊很深,倒不如说是父亲和左书记关系匪浅。 自己和妻子之间的感情无疑是很深的,毕竟留学那个阶段,即使是物质上并不匮乏,但是在精神上两人能够贴的那么近,对于现在已经年近四十的人而言,无疑是难能可贵的,在妻子的眼中,夏冰一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丈夫,在老丈人的眼中,女婿的政治生命正是处于上升时期。 一切真的都是那么的好!可是为什么?自己一直视为兄弟的文斐,却在这个时候,不断地给自己添堵。先是拼命地想要抓住撞死罗侃的凶手,这个可以理解。找到了凶手却没想到牵扯出来太毅集团的饶成毅。自己本来也认为这个人不过是个小角色,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和父亲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者说他居然是父亲的打手。夏冰实在不明白,父亲究竟怎么考虑的,居然能够容忍这样一个赖皮的人将自己吃的死死的。直到他第一次听说,原来父亲居然是自己师弟的杀父仇人。 夏冰很想摘干净自己,毕竟生意上的事情自己从未插手。可是谁知道这两年,父亲非但没有收敛,似乎还更加变本加厉。母亲虽然整日里吃斋念佛,似乎想说是替家里积攒些功德。可是在念再多的经也抵不上父亲做的孽。夏冰到不认为自己是个彻底干净的清白人。吃穿住行没有一样不是父亲给的,媳妇儿自己本人商科的,在国外也并没有多出色。回国就在父亲的公司里当个拿钱不干事的董事。说起来,早就和父亲那边撇不清干系了。甚至说难听点,如果自己的父亲是黑洞,老丈人看似铁血的政治主张,也不过是个表面文章。 他已经背离了当年想要揭发事实真相的誓言,如今的夏冰是自己都唾弃的一个软蛋。他只能依附着自己的父亲听凭他的调遣,随着丈人的指引亦步亦趋。天知道十年前自己会如何看待现在的自己。而这些,自己却无人倾诉。即便是左箐颖也不能说。毕竟让她知道能有什么用呢?她是他的妻子,她还怀着孕。 夏冰陷入了沉思,田成午去赴约的消息是夏冰告诉父亲的,这件事当夏冰第一次听说时候吃了一惊。毕竟在他看来父亲虽然一直作着一些见不得人的生意,但是说到底不过是走私,从情理上看这似乎和杀人越货差了很多,可是当他得知田成午一直以来都在和父亲的马仔作着交易。夏冰直到那时才真正知道自己的父亲究竟从事的是什么样的事情。 那种恶寒时至今日都不能让夏冰感到稍微的缓解。他那时才知道,父亲所谓的走私药品,并不是仅仅是他自诩的那些国外售价便宜的治病药品,更多的,甚至说主要的药品是新型毒品。夏冰突然有些绝望,得知真相的那个晚上他找到过文斐,文斐当时依旧热情满满的信任着自己,依然充满热忱的希望得到自己的帮助。可是他又能帮助什么呢? 后来文斐委托自己寻找一直躲避的田成午,他找到了那个早就被毒品控制了的警察,那个异想天开希望拿到新南最大地下钱庄控制权的的警察。他告诉了田成午文斐的请求,可是那个家伙居然要他自己和父亲谈。他说如果夏国强不答应,他就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给文斐。让夏国强身败名裂!夏冰慌了,这样的结局并不是他想要的。他只能明白无误的将田成午要和文斐约会的消息告诉了父亲。而父亲则让自己信任的马仔准备好之后,告诉他约会的地点。 这么算起来的话,田成午的死,文斐的受伤,乃至于江大同的受伤,都是因为自己。这样一来自己的手上是不是早就沾染了朋友的血了呢?!夏冰也说不清。这些都不是他自己能够控制的了。 很多事情夏冰自己也不敢多想了,现在的自己就是父亲手里的一颗小卒,虽然父亲念在自己是他唯一儿子的份上并没有想要让他沾染任何脏事,可是如果一旦父亲倒台,自己又能立于何种境地呢? 这么看来老丈人的处事方式可能更加优秀吧!这个老狐狸从来不在公开场合和自己及家人有任何交集。甚至所有与自己父亲相关的事情,他在表面上的处理都是禁得住组织审查的。而且不得不说妻子的怀孕也让妻子远离了是非之境。 实际上半年前妻子怀孕,丈母娘便让妻子辞职在家安胎。为了保障妻子和父亲的公司毫无瓜葛,丈母娘甚至在自己和箐颖结婚前就在美国注册了公司,并在这个基础上买好了房产。妻子虽然曾经在父亲的公司任职过,但当初妻子也并没有真正好好的在公司里上过几天班,只不过是挂这个名头,纯粹为了好看而已。即使将来真的撕破脸,董事这种人物毕竟也不是真正的担责者,况且还不到出事大概孩子已经在美国出生了,这样一来,想必妻子的绿卡也是未来可期吧! 夏冰想到了这些,心里又有了几分释然,是啊,毕竟家里还有钱,良心算什么呢?只要他还有孩子,他就依然还是满怀希望的不是么?妻子现在应该已经彻底安全了吧!此时的夏冰已经分不清盘旋在自己心上的究竟是乌云还是彩虹了…… 也许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或许自己早就失去了一切了? 章节目录 第187章 神通广大的戈飞飞 “现在怎么办?”文斐问道。 李闯拿到了存放在陈婆婆手中的文宁庭的日记,还有密封在塑料袋里的深色塑料袋。“现在还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东西,文宁庭当初应该也是不知道这里是什么?!程医生刚才说里面可能存放过苯并芘是么?” 程娜点了点头,“不错,可是这个苯并芘如果真的是01年前后的东西,到今天应该什么残留也剩不下了。虽然文宁庭仔细的保存了包装袋,但真的很难有残留物了。” “那,这个东西还有什么意义么?”李闯戴着手套的手摇了摇手里的物证。 “不管怎么样,查查吧!虽然希望渺茫……”程娜也有些茫然。 李闯听了也点了点头,跟一起过来的现场勘验人员交待了一番。 程娜文斐等人并没有仔细看过文宁庭的日记本,不过看着日记本的纸张,时间应该不短了,虽然不是很明确里面的记载都有些什么,但如果是文宁庭有意这么保存的,里面一定记载了性命攸关的事情。至少是在他看来可以给他多拿些筹码的的东西。 李闯在文斐家进行勘验的这个时间,接到了在文宁庭家进行现场勘查的警察的电话,了解到了在文家并没有更多有价值的发现,在文家查找的人并没有留下有效的线索。同时由于文家属于老旧小区,监控探头覆盖不足,几乎没有任何视频监控线索。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任何线索能够找到进出文家的人的。 离开文斐家前,李闯的脸色凝重,虽然在案子还在侦破当中,但此时的李闯脸上却充满晦暗之气,让人看了没有丝毫信心。现在的李闯已经被临时任命为副大队长,临时负责文宁庭和陈燕被杀一案的调查。文斐知道这个年轻的小伙儿面对的是他从未遇到的棘手问题,上面对他的任命一方面说明了对他的信任,但是说不好听,有可能一旦李闯在办案过程中出现了纰漏,那么身上背的锅恐怕一辈子也摘不下了。但是这个年轻人却接了,或许是年轻气盛,又或者作为一个理想主义者,想要践行自己的人生理想。文斐看不出来,文斐只知道,如果警察局还有人可以信任,那么李闯是一个。 此时身在医院的江大同在医生的及时治疗下,已经顺利完成了一系列的治疗,除了腿部骨折尚需要时间恢复外,整个人早已经清醒过来。他已经知道是文斐带来的臭豆腐被人下了毒,然而下毒者依旧没有找到,文斐甚至还是此案的嫌疑人之一,江大同不禁苦笑了。 “最近我是不是流年不利,是不是该上庙里烧香拜拜呢?”江大同对来“照顾”自己的表弟戈飞飞吐槽道。 戈飞飞撇了撇嘴,“我看应该烧烧香,你这已经不是流年不利了,你这真的是衰神附体,你看你这两年,我都不想说了,连带着我都跟着遭殃……因为你住院的事,我都没时间复习考试了,公务员考试我都参加不了了……”戈飞飞拿着手机在一旁打着游戏。 江大同翻了个白眼,“滚吧!你压根儿就不想考,不是么?你要是考试型选手,你早该能考上清华了!还至于在咱们这个十八线城市里鬼混?” “也是哈,我这智商了不得了!要不是帮警察办案必须严守秘密,我真得被大大的表扬一番。唉,办这个案子啊真是憋屈!你看我什么也不能跟你这个老百姓瞎BB。”说着戈飞飞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嚯,你还真当自己是警察来的?你不也是个小老百姓么?警察凭什么跟你说,你就是一个八婆嘴,你能保密?我看警察局是太高看你了吧!” “嘶~哥,你也太小瞧人了吧!我也是有原则的人!我告诉你,现在这案子办的可不小,别看你又受伤又中毒的,可你还真不算是这案子的最大受害者。”说完这句,戈飞飞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问题,忙收住,接着说道:“反正我告诉你,虽然他们没告诉我那么多,但是我知道这个案子小不了,闹不好得翻天。李闯现在做好了是个机会,做不好……真的也骑虎难下了!” “李闯?他怎么了?”江大同住院的这个时期并不知道李闯已经临危受命担任了副大队长,一肩挑起天大的一副担子。 “嗐,升官了,任务重了,责任大了呗,这里面门道多着呢!这也是我不想考公务员的原因吧!本来我想着捧上铁饭碗一,养老有人管!现在看来也是未必,像李闯他们这样的公务员,我还真没胆子吃这口饭呢!就像你那个师兄,倒是不用养老了……人都没了……” 江大同听到戈飞飞说起自己的师兄,神色一下子黯然了,“他真的……挺可怜的……” “谁说不是呢!还有那个田成午?!不也死于非命,听说他俩本来都是有可能继任大队长的,结果呢……所以说李闯唉前途未卜啊!”戈飞飞的逻辑线一直和一般人不一样,说的话在大多数人眼里都是一盘散沙,毫无逻辑可言。可是江大同明白,戈飞飞并非想说的只是这个。 “你想说什么?你在怀疑田成午?”江大同压低了声音。 戈飞飞笑眼一挤,做了个‘聪明’的口型,随后又附耳说道“当时在现场里的人只有田成午和孙平,我总觉得如果田成午当时问心无愧,为什么几次三番都不出来见人?虽然他也受了伤,可是这明显有问题,上面一直将他隔离,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事我问过李闯,李闯也一团雾水,所以我怀疑田成午后来可能根本就是逃走了。” 江大同瞪大双眼,小声说道“逃走了?” 戈飞飞点了点头,环顾了四周一番,接着说道。“你想啊,没道理单独一个警察半年多没有下落,要么他是去卧底,要么就是有问题跑了,我也想过他去卧底的可能性不小,可是你想过没有什么样子的案子会派他去卧底?他在一定程度上已经算是网上知名的人物了。然而跑了也有问题,像他这么一个警察跑了,为什么各级领导都没有个说法?说是给他保护起来了,可是就算是保护起来总有个地点吧!反正我黑了好几个领导的各种联系方式,我是没发现这个线索。反而让我发现了一个小bug。” “什么问题?!”江大同听的越来越神奇。 “也没啥,这个田成午这大半年来居然没有和任何市局的任何领导有过一次直接的联系。反而是有一次我特别偶然的机会发现了另外一个人和他有过联系……” “谁?”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回归线 “你说呢?!当然是你好哥们儿的师兄——夏冰咯!” “是他?”江大同有些好奇。 戈飞飞怕江大同不相信,便伸手递给江大同自己的手机,手机里有一张看似从监控摄像头上截取到的照片,画面上有两个人,一个是带着棒球帽带着墨镜的夏冰,另外一个,自己没有印象。但看着戈飞飞肯定的样子,这个就是那位惨遭杀害的警察‘田成午’了。江大同有些好奇,这张照片从何而来的,虽然看着照片像是监控摄像头,但是实际上这个照片里所在的地方显然是比较空旷的一块地方,两人见面在这里,似乎周围不太可能有安装摄像头的地方。 看着表哥一脸迷茫,戈飞飞抓了抓脑袋,小声说道:“这个不可能作为证据,因为这张照片是我从夏冰的行车记录仪上黑下来的。”见江大同等大双眼想要继续问时,戈飞飞忙说,“你记不记得当初田成午被杀时你从警局回来被车撞的事儿?” 江大同点了点头,“当时警方为了保护我,让我佯装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当天晚上我在夏冰车上安了个小东西,主要是监视他的车载电话,当天晚上你在医院里睡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其实夏冰这个家伙曾经绕着医院转了很大一圈的。”戈飞飞急急的把当天对夏冰电话监视的事情告诉了江大同。 “可是这张照片如果这个人是田成午的话,应该远远早于你监视夏冰电话的事啊!”江大同不解。 戈飞飞点了点头,“哥说的没错,这张照片的确是那天之前拍照的。你表弟我始终心系表哥的安全呐!”戈飞飞做了个鬼脸,“当知道了他有害人之心的情况下,我就分析啊,你说为什么田成午出事之后那么快他便赶到文大哥那里去看望他呢?这里到底有没有什么猫腻儿呢?于是我就又用了点小手段,还有点小关系,具体细节你就别问了,总之呢,我将他车里前五天的视频监控给倒了出来。经过我多日奋战,一帧一帧的寻找,终于找到了这段视频。你看他俩这站的姿势,显然不是陌生人。甚至可以这么说,这个田警官似乎把他奉为上宾。” 江大同看了戈飞飞手机中除了这张照片外的那段视频,果然,虽然没有录音,但看得出田成午似乎对夏冰俯首帖耳。十分驯顺。然而夏冰虽然是政府部门的公务员却和警察八竿子打不着,要说是纯粹私交,似乎真的如戈飞飞说的那样,田成午对着夏冰还有几丝畏惧。 “我虽然想不明白这两个人当天的交谈都说了些什么,可是我相信一定和不久之后田警官的遇害有些关系。”戈飞飞肯定的说道。 “你有没有把这些当做证据给警察?或者跟你文哥说呢?”江大同问道。 “这个东西本身不能成为证据的,”戈飞飞撇撇嘴道,“不过,我告诉李闯他们,可以去夏冰的车上取证。我相信此时夏冰车里的芯片应该已经在警方手里了!” “那文斐知道么?” “这事儿我不想跟他说,我想这也不是他想听到的吧!他对他师兄还是很信任的,其实我也不是很希望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强迫他……”戈飞飞提到文斐的态度,有些心不在焉。 “你还在帮警方查案子么?”江大同继续问道。 “基本上没有了,很多细节他们需要自己处理,我毕竟不是警察,虽然我很想成为一个警察,但是……”戈飞飞挠了挠头“不说了,反正努力过了,我对自己的表现已经很满意了。不管怎么说,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我想这对我一辈子都是有价值的。” “诶,程医生?!你来了?”戈飞飞抬头看向门口,只见程娜拿着一大包东西走了进来,“程医生赶紧坐,你来看我表哥啊?!”戈飞飞立即起身点头哈腰的结果程娜手里的各种东西。 “怎么样?恢复的还好吧?!”程娜看着江大同坐在床上,“中毒这件事真的挺可怕的,幸亏抢救的及时,这些都是我托别人从美国带过来的检验试剂,如果可能我真希望能把你所有需要吃进肚里的东西都检验一遍。” “诶,程医生真关心表哥哦!放心,现在可没有人敢给表哥送吃的了……他吃的东西都是警察帮忙准备的。绝对安全,您就放心吧!”戈飞飞继续狗腿道。 江大同斜楞着看了戈飞飞一眼,戈飞飞一抽搐,叫道“哦哦,我没眼力见,你们俩聊!我出去,帮你们把门带上。” 程娜脸有些红,但也没有多说,说实在的,江大同这次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真的让程娜很揪心。 “你还好吧?!”程娜小心的看着江大同。 “嗯,挺好的,抢救的比较及时,大夫说应该不会有后遗症。剂量据说也不大……”江大同很怕程娜担心。 “哦,那就好!最近没有什么陌生人出现吧?!”程娜有些没话找话。 “没,现在连文斐都不来了,只有戈飞飞这臭小子陪着我,剩下的都是警察,我很安全,你被担心。” 程娜听到江大同这句话,松了松肩膀,看得出来,放松了不少,“那就好,你现在还应该属于被保护的范畴,虽然我个人觉得你并不知道什么重要的事件,但是我得说你的危险还没有解除,为了安全起见,一切都听警方的安排比较好。” “好!”江大同并不知道话题将如何继续下去,“内个,程阿姨还好么?” “哦,姑姑现在已经恢复了很多,她回忆了很多事,我们已经陆续找到人确认了,如果她的记忆能够进一步恢复,很可能会还原出97年许多事情。对了那个高文辉律师已经去看过姑姑,姑姑也认出他来了。高律师想帮助姑姑进一步恢复。” “那,程阿姨知道罗侃的事了么?”江大同低声嗫喏着。 “嗯,她已经知道表姐不在了,虽然挺伤心的,可是她已经接受了……”程娜没有告诉江大同程慧云得知罗侃去世之后痛哭失声,也没有告诉他程慧云的绝望。甚至那之后几次的寻死觅活。是啊告诉他有什么意义呢?她既然已经接受了这个悲惨的事实,没有必要再让江大同听到或者看到相关的事情了。 “那……我可以去看她么?”江大同思忖着如何去面对已经清醒的程慧云。 “还,还是别去了,暂时!现在她恐怕不见得认得你……她很可能并不记得自己认识你……而且她现在还在慢慢的恢复期,我想还是再等等吧!”程娜不想告诉江大同,虽然程慧云已经清醒了很多,但是对于自己生病时发生的许多事,认识的很多人都已经没了太多的印象。她心里死去的那个罗侃,并不是那个成年后当了医生的罗侃,而是那个小学刚毕业的小女孩儿…… 章节目录 第189章 疑点重重 “既然如此,那也好!”江大同知道萦绕在程慧云心中恐怕永远有一些难于化解的伤痕,与其自己过去让老人徒增伤心,倒还不如不见面比较好。 程娜说到底还是比较在意江大同的身体,看到江大同精神有些萎靡,便也不便多待。加上自己还有工作,便跟戈飞飞交待了一些试剂仪器的使用方法,戈飞飞虽说家务不太会做,但是对于这种用于测试的产品颇为有兴趣,不一会儿用的得心应手了,程娜也不知从哪里甚至借过来一台辐射剂量测定仪,吸引的戈飞飞玩心大起,非要在各个角落不停地测试起来。 好容易都安排好了,程娜便告别回工作了。江大同依旧斜倚着自己的枕头,看着窗外。俞教授给他进行心理调适的时候不止一次跟他说过,要从一段感情中走出来,肯定需要走进另一段感情,江大同也不知道程娜对自己的关心究竟是出于朋友之间的问候,亦或是出于对自己的怜悯,甚至根本就是自己的错觉。 很显然程娜对江大同的好是特别的,她很关心自己,江大同不傻。以前江大同总是在叨念着,罗侃是自己唯一的挚爱,现在他也有些迷茫了。倒不是觉得对罗侃不再思念了,只是这一年中发生的事情太过繁杂,有时疲累时猛地想起罗侃,居然偶尔会忘记她的脸,又或者他在一晃神之间,看到的他心中的罗侃,脸确是程娜。难道自己有一天真的会忘记这个让自己仰视的女人么?难道忘记了也依然像俞教授说的那样是一种可以原谅的行为么? 江大同一直把自己按照“老实人”来教导,在他眼中,如果爱情不能忠贞不渝,就是对“老实人”三个字的背叛,可是俞教授告诉他,如果自己不能够向前看,只能让自己永远的困于斗室,无法翱翔,更无法真正了解人生的价值。如果他真的希望自己能够成长,必须走出自己狭隘的空间。爱情不是绑住人手脚的枷锁,它应该是人自由翱翔的翅膀。曾经他怀疑过这个说法,如今他发觉,也许这个怀疑可能是错的了。 从江大同病房走出的程娜,在返回医院的路上也陷入了沉思,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许对于自己而言,江大同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感情有时候很奇妙,它不取决于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该来的时候就那么突然的降临了。这两次江大同受伤中毒,让她意识到,这个平庸的有些一无是处的男人已经走进了自己的心里。说起来那么的不可思议,有些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担心他继续受伤,希望帮他找到凶手对于一个职业医生,却仿佛成了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程娜知道,自己已经陷入感情里,而且沉溺于此却并不想逃开……程娜苦笑着。 文斐此时倒也没有闲着,现在他已经开始逐步意识到夏冰可能真的有很大的问题。虽然他还想不明白夏冰为什么会害死田成午,但他同样想不明白的是,杀死田成午的方式为什么搞得这么玄谜。文斐很想质问一下夏冰,可又觉得此时如果约夏冰摊牌,是不是会让对方嗤笑。 文斐虽然努力的查找夏冰和事件的真正关系,但他也明白,当时父亲出事前,还是出事后,夏冰应该并没有参与,现在看来文宁庭如果真的像他日记中所说的那样对父亲进行了投毒,那么指使他的一定不是夏冰。难道会是夏冰的父亲?文斐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他想不明白,因为在他的记忆中,夏冰的父亲一直从事的是进出口贸易,虽然近年来也因为炒地皮搞过一阵子房地产,但是跟自己家的产业几乎没有任何敌对的关系。他想不出究竟什么原因能够驱使夏家和自己家成为死敌。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自己尚未发现的问题。文斐在白板上画出了人物关系图,从赵志辉开始,赵志辉是一个参与走私的卡车司机,他应该是最末端的人,由他引出了走私进口制品,他的上线是……“饶成毅”?文斐突然感觉有些奇怪,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看到变戏法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某处,但是却意外的看到魔术师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朵玫瑰花。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障眼法? 文斐立即拨通了李闯的电话,“闯子,你记得当初赵志辉说过他的上线么?” “嗯?不是饶成毅么?”李闯有些疑惑文斐这个电话的原因。 “你怎么知道是饶成毅的?当时追捕赵志辉的人是你师父,他死了,在现场出现过的田成午也死了。唯一知情的就是赵志辉,可是他真的知道自己的上线是谁么?” “你什么意思?”李闯突然也觉得自己好像眼前有些眩晕。 “你想过没有,你们一直查饶成毅众口铄金,但是没有实际证据证明他就是黑社会老大。他的太毅集团似乎又各式各样的问题,也雇有打手,可是这要真的只手遮天有那么简单么?赵志辉是一个底层的司机,赵志辉妻子打工的KTV老板也是饶成毅,这又能说明什么?他就一定是称霸一方的黑老大么?”文斐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个有一个问题。但每一个都让李闯眼前划过一道闪电。 “那你是说?” “其实我也没有证据,我也觉得饶成毅并不干净,可是我总觉得饶成毅的所作所为更像是个马仔,而不是真正的老大。我不知道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但我总觉得,饶成毅身上背的锅太大了,也太多了。当然我认为杀掉陈晓燕这件事就像他自己承认的那样,应该是板上钉钉的。可是别的事情呢?十几年前我爸去世的事情,真的是他指使人的么?我不觉得饶成毅会让自己妻子的前男友去下毒害我爸。而且说实在的,即使饶成毅给文宁庭再多的钱,文宁庭也不会为了自己的情敌做这种会危及性命的事情的。这很显然不合理。你们没想过这个问题么?” “这……”李闯听到文斐的问话,心中也暗自打鼓,但是…… “还有个问题,你们没有考虑过么?陈婆婆曾经说过,以前文宁庭也和小痞子一样一天到晚不着家,但是几年前据说他遇到一个让他改变的人,以至于他在临死前,一直也保持着每天按时回家,尽可能远离自己混迹的圈子。虽然依然不是什么大好人,还有些人品差,可是和市面上那种让人害怕的流氓差了很多。这些你们都不去查么?这些难道不是案件的疑点么?!”文斐不自觉的提高了嗓门,这一刻文斐觉得自己有些郁闷,说不上究竟是怀疑警方的不作为,还是觉得根本就是有人希望案件的走向像另外一个方向发展。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套路 “我们有我们的查案方式,文哥,有些事情实在是不方便谈,但是请你一定要相信警方,不要做任何危险动作,文哥,出于关心你的朋友,我得提醒你一下,现在你的危险不小。如果你一定要查案子或者帮助警方,希望你能够在行动之前和我打个招呼。至少让你自己处于相对安全的境地。还有就是如果你真的再乱来,可能不仅会出危险,更重要的是,有些线索会被提前毁灭的,到那时,我们再想翻案就难了……” 李闯还没有说完,文斐就气呼呼的挂断了电话。 “闯子?和谁电话呢?”支队长路过李闯办公室,正好听到李闯略显激烈的言辞。 “支队长,您还没下班?我刚刚是在和文斐通话,他提了几个很尖锐的问题,有些我们在侦查,有些我们不能回答。不过我担心他贸然行动,要知道戈飞飞的表哥几次受伤都是和文斐的冒进不无关系。我担心……” 李闯还想继续说,支队长摆了摆手“我明白,现在的情况,文斐担心的恐怕不仅仅是眼前的一些事情了,文宁庭的日记他也已经看过了,虽然我们这边检验并没有在那个小塑料袋里找到什么有效的痕迹残留,但是却找到了几枚残缺的指印,其中有文宁庭的,还有两枚不在数据库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李闯知道指纹的事情,他也明白至少饶成毅并不是给文宁庭塑料袋的人,文斐父亲死亡的事情,当时定性是肝癌,如今想要推翻实在是太难了。基本上所有的证据都灭失了,仅凭文宁庭的自述,没有实据根本不能够改变事情的定性。如果文斐继续追查,万一触怒对方,很容易将自己及家人都陷入非常危殆的境地。这并不是值得普通人坚持的事情。 “我也在劝他不要贸然行动,毕竟这里面牵扯面太广,一旦出了事,绝非他一人便可以非常好的处理的。而且从这么多林林总总的事件出现,可以见得对方是心狠手辣的人,绝不是文大哥这样处理就能解决的。” “是啊!不过你有没想过,他既然拼尽全力来做这件事,又怎么能够凭你这三言两语就能劝动呢?”支队长双眉紧锁。目前的案件实在是错综复杂,单独来看田成午被杀,江大同被撞后在医院中毒,都毫无线索,更远的说陈晓燕文宁庭被杀一案,看似都是独立的案件,但总体而言其中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警方的确掌握了一些线索,而且是很重要的线索,文斐固然认为自己手中拿着一些古旧的签名看起来很是重要,可是如果没有警方去真正找到所有签名上的人进行摸排,这些写在纸上的东西根本不能够成为钉死犯人的真正证据。然而这些对于所有醉心于当“侦探”的普通人是根本无法明白的。 李闯沉默了,据他的了解,文斐是个执拗的人,固执的不愿意相信除了自己找到的证据。然而他也是幼稚的,虽然他逻辑还算得上清晰,可是这和真正的侦查是截然不同的。警方的侦查有着自己独特的方式,有时候为了获得确凿的证据不惜牺牲一些时间去布置一个更大更稳妥的网。但个人,无论是所谓的侦探或者就是像文斐这样的事件相关者的调查,即便是花费了大量的金钱,也不过是调查出一些非常直观的线索。这在个人调查中固然很重要,但是当遇到强大的犯罪分子或者团伙时,就显得弱点太过明显了。 有时候,警方在处理调查的时候,有意的会放掉一些显而易见的线索,并不是真的忽视了,而是这些线索实际上更加方便控制。但是放掉它们会让犯罪分子在“出招”时更加放松戒备。但是个人的调查则不然,他们总认为自己掌握的都是能将对方“将军”的那步棋,甚至会在脑海里臆想出当面对质的场景。因此在取得时并不讲求方式方法,这就使得很多证据不能被法庭真正的取信,西方司法包括现今的中国法律都会根据证据的取得方式进行择选,法庭一定会尽可能排除那些取证方式不合法的证据,最大限度的避免冤假错案。 在这种情形之下,那些个人侦探脑海中浮现的“胜利”场景最终不过是一场幻境罢了。警方在侦办案件所得到的所有证据除了用于审讯时与犯罪分子的对质,更重要的是,它们将成为呈堂证供,这些“砝码”是通过法律这个天秤发挥作用的。 支队长看着这个年轻有着冲劲的小伙子,他刚刚提成副大队长,未来有着无限的可能,支队长看着他的沉默,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闯子,你先觉得怎么办好呢?对于这样一个积极‘协助’警方办案的当事者?!” 支队长知道李闯的愁绪源于他开始注重方式方法了,这个情况其实对于一个一线的指挥员是非常有必要的。要知道警察并非旧时的捕快,只是为了抓人,这些一线侦办的工作者并非是那种简单粗暴的暴力机构。如果没有缜密的思考,无论如何都无法完成重大案件的侦破的。如果说与敢打敢拼是一线民警的必要素质,那么大案要案的侦查员,需要具备的更高级素质一定是事无巨细的思辨能力。这对于一个年轻的指挥员非常重要。 “支队长?您是让我利用文大哥的侦查?可是,他万一刺激了对方呢?”李闯此时更加迷茫了。 “换换思路?!再想想?如果让你配合他呢?”支队长微微一笑。 李闯瞪大了双眼,张了张嘴,心道:配合文大哥么?他那么乱打胡撞我保护他还来不及,我又能怎么配合他?李闯想到这里突然眼睛一亮,好像明白了。“难道!?您一直让戈飞飞来参与案件侦破是……” 支队长抿了抿嘴,做了个不可说的表情,“还有程医生……” “您是想通过间接的方式引导他?!”李闯似乎有些明白了支队长的意图,“我说呢,警队IT高手那么多,再不济省队都可以支援,为什么您非要点名让他协助呢!” “戈飞飞这小子,你别说,是个好材料,我打算打报告特招他,虽然他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但是该有的素质,包括我最怕的保密,他都可以做到。所以我觉得未来这孩子有前途咯!”支队长笑容开始有些漾了起来,“说起来这个主意还是孔教授提出的。看来他不止洞察罪犯的心里,甚至也颇为会诱导普通人啊……” 章节目录 第191章 选择 文斐挂了李闯的电话,心中也生了些顾虑,李闯说的没错,现在敌暗我明,自己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母亲受了那么重的伤,姐姐自己一个人抛去女儿回国料理诸多事务。冒险现如今无疑是最容易造成问题的。“唉,走一步算一步把!本来这条命就是附加值了……”文斐不禁自言自语。 文斐想的挺多的,但是都脱不开一个主题,就是怎么活着有价值,开始的时候文斐觉得自己找到那些受到罗侃遗赠的人或许能够唤起大家对于生命的在认识。可是他在这个过程中却意外的发现了一桩桩一件件离奇的旧事,他发觉自己走的道路完全跑偏了。如果重头再来,假设自己没有接受干细胞移植,或者自己就不会被这些纷扰所连累,或许罗侃会和江大同过着简单平实的生活,而自己也许会平静的迎接死神的镰刀。可是人生就是没有任何重来的机会,他不能选择生死。 当时为了活下去他选择回国治病,如今他有些迷茫,后悔是不可以的,但怎么走下去呢?对了他还有母亲,姐姐,还有朋友,甚至将来有一天或许他还会有爱人,甚至后代,他会为了他们活着么?如果文斐自认为自己是个自私的人,那么他就不应该放弃生活。那么应该放弃查案么?也许正像李闯说的那样,查下去,很可能会有不好的结果,他自问能够承担下去么?能够坦然的面对么?如果查出来的结果是父亲的案子也并不能翻案,那么他面对的危机究竟值得么? 此时的文斐,突然想和母亲谈谈,父亲离世多年,母亲一个人固守着父亲创立的王国,她是怎么和世界和解的,怎么重新面对生活的苦辣酸甜。文斐突然很想知道。他知道程娜因为顾虑母亲的情绪问题,专门找了非常有名的俞教授帮忙。而文斐自己却一直都不敢面对母亲的受伤。 文斐知道自己骨子里的怯懦,他一看到母亲满脸伤痕穿着压力衣,说话时的嘶哑,他就觉得手足无措,在外人眼中他的行为看来像是想替母亲承担苦难,可是文斐自己知道,那都是自己的怯懦。 或者可以这么说,父亲去世后,一夜长成大人的不是自己,而是母亲,而他自己像个退化了的孩子,虽然貌似在国外独立打拼,可是依旧在困难来临时退缩的想要住在母亲的怀中。但行为上又表现出对母亲的关心极度的排斥。 文斐知道自己有问题,但是从没想过自己的懦弱还有对母亲受伤的恐惧源自于自己的幼稚。事实摆在眼前,文斐明白自己应该真正的面对这一切。能不能真正的查明事实的真相,或许并不是自己最重要的任务。但如何让母亲过得幸福安康是自己的责任和义务。想通了这一点文斐决定好好和母亲谈一谈。 事不宜迟,文斐立即来到了母亲的病房。距离上次来到母亲的病房已经有一周了,母亲现在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由于服用激素和手术的康复过程母亲比上次看起来胖了一些,身上穿了压力衣又有些约束,母亲看起来有些烦躁。 “妈”文斐看到母亲支撑着双拐勉力的在低头行走,不禁叫了一声。 聂兰在护士的搀扶下缓慢的抬头看向儿子,表情瞬间明亮了起来“小斐!” 聂兰的声音还是略显嘶哑,声带的恢复没有那么快。“你怎么来了?最近辛苦吗?”聂兰自己身体尚未恢复,但话语中尽是对儿子的关切,或许只有母亲能够做到如此,毕竟在母亲的心中孩子,尤其是最小的孩子是最重要的。 “妈,太久没来看你,儿子太不懂事了,希望你能原谅。”文斐直勾勾的盯着母亲戴着压力面罩的脸,那张脸无法辨认的脸曾经让文斐觉得可怖,可此时,文斐却突然觉得分外亲切。 文斐轻轻的扶着母亲,学者护士尽可能的动作轻柔,母亲由于大量皮肤受伤不能够排汗,不得不减少活动量,这对复健是个考验,文斐从姐姐每天的反馈得知了母亲每天需要做的康复工作,但视频和姐姐的反馈永远不如直面母亲的冲击大。 母亲还要做多次植皮,每次都意味着要重复第一次时忍受的疼痛。由于长期卧床母亲必须接受按摩和练习,防止肌肉萎缩。而每一步每一个动作对于重伤的母亲都意味着疼痛难忍。 但母亲看到他居然一直微笑着,那一刻文斐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第一次文斐意识到,自己可以成为支撑母亲的臂膀,或许这才是自己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文斐看到母亲见到自己时眼波流转,他知道母亲是因为思念也是因为激动,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原来自己一直逃避的从来都是自己本应毫不犹豫的扛下的责任,而自己最应该担负的难道不是保护母亲和姐姐么?文斐突然诘问起自己。 “妈,这阵子您受苦了,我今后会照顾您的。您别担惊受怕的了!查案子的事交给警察,我在不让您担心了!”文斐下定了决心不要再让母亲承担任何危险。 聂兰定定的看着儿子,足足有一分钟,她的嘴唇有些颤抖,她在控制自己的情绪,是的聂兰非常的感动,她第一次感受到儿子的担当。她轻轻的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示意他帮自己坐在病床上。又低声交代了护士,让她们暂时回避。 “小斐,你能这么说话,我突然觉得你长大了,对此我非常开心。你很关心我,我非常感动,我也知道你一直心里头有别的想法。你对爸爸的事始终有怀疑是吗?你不用点头这一切我都知道。妈妈知道你不想让妈妈担心,可是如果你不能追求你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妈妈同样会失望的。” “可是……” 聂兰尽全力摆了摆手,“你不用想那么多,其实妈妈也有许多事情想要跟你说。很多事情,最近我也一直在反省。你在查当年的事情,这很好,很久以来,我都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我不太敢面对当时自己受的伤,甚至我也对你爸爸有着太多的怨怼。也是,最近我才知道一些事情让我对过去有了一个重新的认识。曾经的那些误会,还有我曾经犯过的错误。今天你过来,我特别的高兴。我想让你听我讲一个故事,听完以后你在做决定好吗?” 章节目录 第192章 乡村旧事 聂兰斜倚在病床上,文斐轻轻的拿起一个枕头帮她支撑起手臂,因为皮肤大面积的植皮,聂兰的身体非常怕热或者怕冷。在压力衣的辅助下虽然能减少感染等问题,但是毕竟无法适应变化的温差,因此聂兰的病房严格的被控制在24摄氏度,同时也需要进行对室内新风进行严格的控制。 聂兰顺利躺好后,轻轻的叹了口气,对文斐说道:“儿子,我这个故事发生的时间非常久远,但是我不打算长话短说。你愿意听么?” 文斐点了点头。母亲难得回忆起往事,现在的文斐更希望能够足够的给母亲以鼓励。 这个故事开始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初,那时候,三年自然灾害正席卷着全中国,虽然事后很多媒体对于当时的死亡人数都一个概述,但是谁也不知道究竟因为粮食不够吃而饿死的人究竟有多少。 很不幸的是当时在某个人口大省里,当时更是死了很多人。其中有一户人家,有一对年轻的夫妻,为了不饿死和丈夫一同去往中部的鱼米之乡投亲靠友,殊不知往年里粮食吃不了的省份,此时也出现了大量的粮食匮乏,两夫妻虽然找到了亲戚,但是依然每日只能吃个半饱。虽然好过在家,但两人依然整日里面黄肌瘦的。 好容易在一年之后,终于迎来了第一个丰收,小两口也在亲戚的帮助下艰难挺了过来。虽然身子有些亏欠,可毕竟活过来,也在村子里扎下根。不打算再回老家了。很快妻子怀了孕,顺利的生下了了老大,是个儿子,母亲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没有什么奶水,孩子是吃村子里好心人家里的奶长大的,所以后来跟村上的所有人关系都很和谐。 年轻人的生命力甚是顽强,第二年妻子又怀孕了,因为第一胎时候没有养的太好,身体精力都大不如前,老二怀着的时候,身体就有些偏弱,村里老人说孩子太密容易养不好,想说让妻子早早把孩子打掉。可是妻子却很是不愿意,毕竟是自己的骨肉,在哪个时代,打掉孩子还不如生下来掐死。好容易孩子养到七个月,好不好的,提前出世了。这个孩子很弱,村里的接生婆都说养不活,让妻子尽早把他扔掉。妻子哭的肝肠寸断,丈夫只好硬着头皮点头说把孩子养下去。 老二倒是命硬,妻子费劲全力的把他生下来,把全部心思都倾注在这个柔弱的早产儿身上,老大只能继续在村里吃百家饭。丈夫虽然是个勤力人,但是单靠种地,养活两个儿子,还上之前欠的粮食都挺困难的,便想着怎么样能够多干点活,尽力报答村里人对自家孩子的供养,同时也能让妻子过得舒服些。 老二虽然没有再吃村里人的奶水,但是村里人此时已经把小两口当做自家人一样。这家里妻子很贤惠,将两个儿子养的白白胖胖。丈夫也踏实本分,有事没事的帮助村上一些鳏寡孤独的人家做些活计,十里八乡没有人不夸这两口子的。 这样的生活就在这个平静的水乡农村过了好几年。转眼间俩儿子已经能在地上乱跑了。家里也开始转向好的方向发展。丈夫是个本分人,加上是外乡人,总想着能够多干些活,多出些力,村里老小对一家人也都照顾有加。谁承想,老大四岁的时候,丈夫却出了事。 那一年入夏,村里的几个孩子在村边的河里游泳,出了意外,按说这里的水不深,孩子们都是会凫水的,倒也不应该有什么大事。可是偏巧前两天下了大雨,水面上涨,孩子们依旧在河里玩,水流湍急,竟然几个人都被大水卷了去。有个大些的孩子身手灵活些,爬了上来,回村里叫人,丈夫听说孩子玩水出了意外,一个念头就跑过去救人,他是个水性好的,加上孩子又轻,开头两个他是直接下去就捞了上来。这时候已经有大人也陆续的往河边跑,按说只要这些大人赶过去搭把手,丈夫自然也就能顺利上岸。可是就在他捞起最后一个男孩儿时,突然掉进了旋涡,丈夫拼了全力将最后一个孩子托出水面,孩子倒是被村里人救了出来,可是几个年轻的奋力冲进河里,依然没有将救人的丈夫捞出来。 就这样,这个平时勤劳木讷的男人,再也没有活着走回家。几天后他被发现停在了芦苇荡附近的浅滩里。家里的顶梁柱突然坍塌,对于这个带着俩孩子,日子刚刚好过些的妻子而言,是残酷的。自然灾害那么困难的时候,两口子扶持着,都挺了过来,没想到日子刚过的好些男人却没了。小媳妇儿哭了好久,眼睛几乎哭瞎。 在村里继续过下去倒也不是不行,毕竟男人是因为救了孩子而去世的,村里道义上也会扶持女人,可是女人没了丈夫仿佛一夜之间萎缩了一般,之前已经养的不错的身体,此时突然就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瞬间的委顿。村里人见了此情此景都很担心。也不知怎么滴,没过多久女人竟然也撒手人寰了。两个男孩儿一夜之间就成了孤儿。两口子的亲戚此时虽然也在村里,但是毕竟都是一家子人,一下子添俩孩子,也是分外辛苦。 老太太只好留下了老大,将老二托付给邻村的一个媳妇儿,说是让她给找个好人家送了。毕竟老二还小,记得事情想必不多。而老大已经到了四岁多,既然他爸是救村里人死的,合该在村里养大。 邻村的那个媳妇儿说给送人,其实倒像是旧时里的“人牙子”老二是个男孩儿,年龄又是刚刚好的岁数,邻村媳妇便给送到了里城市不太远的比较穷的村户里一家死了儿子却想绵延子嗣,等着过继个孙子的老头老太家里。这个村子就叫做“上岗村”而这个村里几乎有一多半都姓文。这个过继给老文头的老二,就是文斐的父亲,文承禄。而留在原来村子里那个跟着亲戚的老大,就是文承禄的亲哥哥,罗冀北。 聂兰慢慢的讲述完这段历史,看着儿子,用眼神征询着儿子,像是在说,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文斐点了点头,“您说起这段事时,我也已经大致猜到了。只是并不知道爷爷奶奶的故事这么曲折。” 聂兰轻轻抬了抬头,苦笑道:“可是我居然是最近才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193章 聂兰的请求 聂兰此时虽然脸上很难看出表情,但文斐猜测此时母亲恐怕不太好受,他轻轻抚着母亲的肩膀,宛如抱着幼嫩的孩子一般。 “小斐,我现在觉得我受的这点伤,就是报应,是现世报。我对不起太多的人了,老天竟然还让我能够活着。可是你罗叔那么好的女儿,却……”聂兰心中百感交集,她真的想忏悔,可是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忏悔的对象。 “妈,当时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事儿不能全怪你。” “不,孩子,是我的错,当初是我一意孤行,根本不听你爸的解释,一门心思的认定你爸在外面有人,你还记得你爸走的时候,我们当时出了很大的亏空么?要不是高律师跟我讲明原因,我到今天依然还相信饶成毅说的,那些钱都是填补了你爸在外面的情人。我那么多年都错怪了你爸,我一直以来都是在以为自己在高尚的维护着鼎湜的脸面……呵呵,我错的多离谱。多可悲!” 文斐默默不语,看着母亲眼眶含泪,默默的用纸巾轻轻地拭着泪。 “可是高律师这么多年在公司里,一直是我最信任的人,他为什么一直都不告诉我呢?不告诉我一切都是我的误会呢?”聂兰转过头看着儿子,像是在问着他,又像是自己问着自己,“呵呵,不过也是,他能说什么呢?他只不过是知道你爸和你罗叔的关系罢了,这事按理说我该知道的啊……高律大概也不知道我不清楚吧!” “儿子,你看这些如果我早早知道,我又怎么会不去照顾她?她是我‘嫂子’啊!要不是我默许了饶成毅去威吓她……”聂兰突然眼睛瞪大,看着儿子“小斐,你说她疯了是不是引饶成毅去吓她?!” “妈?什么?饶成毅当年去威吓她?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为什么你会默许饶成毅吓她?!” 聂兰此时有些颤抖,但是她坚持想要将这段事告诉儿子。“当时,你罗叔去世之后,你爸曾经给程慧云,对,就是罗侃的母亲寄了一大笔钱,但是被她给退了回来,当时我见到了她。我一直以为她是你爸的情妇,因为那笔钱之前,你爸总会背着我给她们母女寄钱。不止一次,真的,开始时候你爸还否认,到最后居然毫不避讳。她退回钱之后,你爸还发了脾气。自己在书房里关了一天。当时我并不知道他生气是因为什么,上次高律来,我才知道,当时你爸不是在生气,他是觉得他没有好好照顾好你罗叔的妻女,他愧疚。想想我当时在做什么?!我在调查他啊!我真的以为他出轨了,而且出轨的对象居然是个拖着个拖油瓶的工人。” “当时我就在想,那个拖油瓶一定是你爸的孩子,越看我越觉得她和你爸有几分相似。现在想想真的是荒唐,她是你爸的侄女,亲亲的侄女儿,那点相似有什么好意外的,如果我提前知道这一切,何至于……” 聂兰的话有些激动,心跳有些快,惊动了护士,所幸护士来了以后看到聂兰正在努力平复,她和儿子也并没有发生争执,只是劝说了这对母子两句,并表示希望文斐不要刺激聂女士。 “姑娘,我需要和儿子说些事情,我也不确定自己究竟能活多久了,你就别担心了。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把医生叫来,我跟他交待一下。我实在不希望自己带着遗憾入土,我对不起他爸爸啊!我对不起他们一家人……”聂兰说着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吓得进来的小护士,急忙按响呼唤铃,叫来了护士长。 “聂女士,你真的不能继续这么情绪激动了,您的心脏真的负荷不了如此的情绪激动,如果你不停下来,很可能你想说的话还没说完……不然您看这样可以么?您今天先休息,观察一会儿再说好么?” 聂兰坚持拒绝道“不!我要说,如果我说的途中真的有什么意外,文斐,你给我听着,这是我的主动要求,你不许找医院的麻烦!我这条命真的不值得……” “妈,您不能这么说!” “不,我知道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我不想说太多的废话,护士小姐,我求求你,让我好好的跟我儿子再沟通沟通。我真的有些话不得不说。” 护士长站了一会儿,又劝了聂兰半晌,可聂兰固执的非要将护士指使出去。护士长有些无奈,便打电话问了主治医生,主治医生见聂兰如此执拗,跟护士长声明再三,要求聂兰对自己提出的要求录音,并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折腾了好一阵子,终于同意护士长在门口随时待命。主治医生也尽快从手术台上赶回来。 终于等到护士等人离场,聂兰长舒了一口气,渐渐平复了自己的呼吸,仔细的盯着自己的儿子,仿佛眼珠一错开,儿子便会消失不见一般。 终于聂兰再一次的张开口,用略显微弱的声音平静的说道:“小斐,我想求你帮我一件事”,聂兰顿了顿。 “妈,我们母子间你还要说求么?” 聂兰继续正色说道:”我希望你能够代替我跪在程慧云的面前,替我给她道歉!这是我聂兰欠她的,我已经立好了遗嘱,你无心于公司经营,我会给你留一笔钱,能够保障你的基本生活,同时我也委托了高律师给你程姨设立了一个信托基金。这是本身就是她应得的。公司你舅舅他们的股份不会动。经营权我想交给你姐姐你不会反对。这件事她还不知道,但是我想告诉你的事情是。如果可能,我希望你能认祖归宗……” “什么?”文斐一脸震惊,“妈,你在说什么?” “我说认!祖!归!宗!”聂兰一字一顿的重复着自己的要求,这是她对儿子这么多年来的最重的要求。“你爸原来叫黑蛋,他一直都没有大名,但是他姓罗,这件事改变不了。他是一辈子都心里有遗憾的,这个我知道。我没想到他居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文家养了他十几年,他也报答了,我想他临死之前一定是想要认祖归宗的,因为他在你罗叔的墓地旁边买了一个墓地……”聂兰闭上眼睛想要抑制住自己的眼泪。“那个墓现在是空着的,记得我死了以后,你要把我和你爸一起都葬过去好么?!”聂兰拉住儿子的手热切的说道。 “妈?!你在说什么呢?医生说你恢复的很好,在做几次植皮您就能回家了!妈,那么多难熬的事情都熬过去了,你今天是怎么了?” 聂兰摇了摇头,“你不懂,很多事情你不明白……好了我累了,你只要告诉我你能不能答应。”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意志消沉 文斐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睛,强烈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他知道母亲是下定决心了。虽然他依然不能够理解母亲的选择,但是他希望自己能够不让母亲更加的失望伤心。他默默的点了点头。 聂兰看着儿子点了点头,忽然长舒了一口气,“好了,我真的累了,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多问问高律师。对了,你出去后记得叫你姐姐过来,我还有话和她说……” 文斐还想再说些什么,只见母亲艰难的举起了手摆了摆,示意他离开。 文斐走出母亲的病房,医护人员立即冲了进去,文斐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签了那些字,总之在浑浑噩噩之中他仿佛感觉自己脑中仿佛有人敲钟一般,嗡嗡不已。 好不容易文斐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连忙给正在公司的姐姐打去电话,不知怎的,刚才的话,让文斐有了不好的想法。他连忙催促文慧尽快赶回医院。 文斐等在病房门口,此时的医院似乎特别的冷,文斐依稀记起父亲去世时的场景,母亲跟随者几个来会诊的专家,脸色苍白,不住的说着拜托的话。母亲没有哭,那时候她好像只是在尽责任,又好像是强压着一些怒火,文斐想,可能那时候母亲被饶成毅的谎言蒙蔽了双眼,但是她依然什么也没有告诉自己和姐姐。那时候的母亲背部挺得笔直,即便是在拜托医生时,都显得像外交官一般注意措辞。 母亲不是个爱哭的人,或者说,从父亲去世之前母亲得知公司的巨大经营漏洞时,母亲心中就只有一个信念,拼尽全力的保住这个公司。对于母亲而言,鼎湜比他和姐姐更像是自己的孩子。因为一直以来,她的所有努力付出都能够得到非常好的回报。鼎湜在母亲的管理下,一直是稳扎稳打的企业。此时,她将鼎湜托付给更像她自己的姐姐,大概只有这样才能保证鼎湜能够依旧全力生息。 “小斐,怎么回事儿小斐?”文慧接到电话立即赶往医院,这是弟弟第一次如此急迫的将她叫到病房,文慧担心母亲有什么意外发生。 “姐,我感觉妈好像有些不对,我想她应该已经知道了爸和罗叔的真正关系,这事是你说的么?”文斐有些咄咄逼人的看着姐姐,在他心里对于此时将这件事告诉给母亲有些异议。 “什么?妈已经知道了?我没说过啊!现在她正在治疗的关键时期,我怎么会告诉他这些事情。”文慧仔细的想着自己是否那句话说的有问题,突然她好像想到些什么“难道是高律师?!是不是高律师呢?!我最近见过高律师几次,每一次都是他来看望妈。按照之前的情况,他平常很少私下和妈有沟通的……” “文总?!”负责照顾聂兰的助理突然从病房跑了出来,看到文慧来了,便急忙上前,对文慧说道:“文总,聂总有重要的事情叫你,您先进来,另外,高律师马上到,你现在给他发条信息,让他直接到病房来。聂总交待的……” “那我呢?!”文斐凑上前想要听明白母亲究竟为什么急忙召唤姐姐和高律师。没想到,小助理看见他倒是大吃一惊。“小文总,你还么走么?” “我为什么要走?我妈身体看起来状况不好,我走了万一有什么事情……”文斐话说到一半,不再多言。 小助理看了看文慧,又思索了一阵,“好吧,既然聂总现在只想见文总和高律师,麻烦您现在外面等一会儿。我一会儿跟聂总问一问,如果她还有精神见您,您再进来您看这样可以么?”小助理说的很委婉,但却不容得文斐丝毫的拒绝。 她不等文慧和文斐有什么反应,便伸手将文慧拉进了病房。又一次陷入了等待。 不多时,文斐看到高律师小跑着来到了楼道,他手里拿着一只公文包,脸上还闪着薄汗,虽然有些气喘,但努力让自己保持比较好的精神状态。文斐在高律师看到自己前闪进了楼道的隐蔽处,他觉得自己有些尴尬,虽然之前母亲和自己说了许多,但是依旧不让自己和姐姐一同面见律师。文斐虽然知道母亲这次的约见很可能是将一些公司的重大事务决策权正式移交给姐姐。但是说到底,作为儿子,尤其是母亲奋力生下的儿子,他却被母亲在此时孤立了。 或许母亲真的已经把他当做“罗家人”而不再是代表了鼎湜的文家人。文斐颓然的捂着脸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像是等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好不容易就见姐姐和高律师一脸忧郁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你怎么在这?”高文辉还没等文慧开腔便很意外的看着文斐问道。 “哦,我一直都在,你刚才进去时没看见我……”文斐懒洋洋的看着出来的两人,“怎么样?妈说了什么?”文斐这是在问文慧。文慧双唇紧闭默不作声。 “是这样,董事长现在正在休息,她心脏不适,我们没有谈太多。都是公司的事情,也没什么重要的。刚才医生也明确的说了,由于董事长的心脏问题,目前的所有有关于外伤的治疗需要暂缓,另外就是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 “我在和我姐说话,你干嘛插嘴?”文斐瞪了高律师一眼,“妈现在怎么样了?我不关心你们公司究竟发生了什么问题,我现在只关心我妈现在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文慧!你告诉我,我不要听这个律师的废话!” “文斐,你在说什么?高律师说的就是我想说的,你还想怎么样?两次妈见了你都突发心脏病,你还要我怎么样?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你我能做决定的,妈现在根本就在自我放弃,我能怎么样?!”文慧说着,眼泪竟然像断了线的珠子滑落脸颊。 文斐见状也知道自己的问话显得有些突兀了,他抿了抿嘴,双手合十对文慧说道:“姐,我不是想要你怎么样,我只是想知道,妈究竟为什么会出现现在的状况。”文斐瞟了一眼边上的高律师,下定了决心,对文慧接着说道:“就像我刚才问你的,是不是他告诉妈的?!” 文慧一听,眼睛拼命睁大,对文斐说道:“这是我觉得奇怪的事情,那件事并不是高律跟妈说的!而且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完全相信高律。小斐,现在的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千万不能有丝毫的芥蒂。虽然我尚未想到更好的办法,但我想和俞教授聊聊。妈妈的这种消沉情绪,显然俞教授最可能了解如何解决。小斐,你能跟我去建一趟他么?!”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再请俞教授 “俞教授,对,俞教授是程娜推荐给咱妈让他帮忙给妈调节心理问题的,现在妈这么意志消沉,他为什么没有提醒?”文斐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样是不是应该知会一下Cynthia?”文慧征询的问文斐道,“毕竟俞教授是她帮忙委托的?!” 文斐点了点头,默默拿起手机给程娜打了电话。程娜听说了文母意志消沉,也觉得有些不妥,她跟文斐简单的交待了一下便提出需要先和俞教授进行沟通。待确认问题之后再联系姐弟二人,她同时也提醒两人千万注意母亲的动向,虽然说起来文母体力不好,但是如果一个人有求死的心思,大多是能克服很多“障碍”的,所以,无论如何,必须保证文母身边有亲人。文斐提出母亲身边一直有个非常信得过的助理,程娜沉吟半晌,表示,不论助理多么靠得住,家人必须要有人在。否则一旦有任何顾及不到的,后悔就晚了。 程娜挂完文斐的电话,立即多方轰炸俞教授,俞教授本来每天都有若干个小时需要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世界里,但是程娜的电话不停,俞教授的学生也是不得不给她通传。 “你怎么回事?我正在‘排毒’你怎么又打夺命追魂call?”俞教授接起电话,没好气的说道。 “老俞,你要是再不接电话,你的病人就要出事儿了!”程娜故意把话说得很严重,虽然她没有当面见到文母,但是文斐和文慧都确定母亲的状态不佳,可见不是误判。虽然聂兰身受重伤,但是有时候心态如果好,往往有些疾病都有或多或少的缓解方法,但如果反之,正常人也会经历‘哀莫大于心死’,一旦‘心死’了,有机体也就丧失了抵抗,免疫系统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从而自己造病出来,并且这种观点近代医学早已经得到证明了。 “你在说什么?我哪个病人?江大同么?他不是好好地么?你们不常见面么?”俞教授似乎还没清醒。 “不是他,是我跟你介绍的另一个病人,哪个烧伤病人,唯一一个让您出诊的病例!”程娜几乎有些要喊出来了。毕竟从心理医生的角度上说,‘出诊’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与普通医生不同,心理咨询师需要在一个特殊的环境内进行诊疗,诊疗环境本身也会对心理治疗起着很重要的作用,固然有不少走访的心理咨询师,但是往往针对的都是些有特殊原因无法直接面对外界环境的人。但是像俞教授这样的专家显然任性的多,从业二十年左右,除了给聂兰进行上门诊疗外,还真的没有给任何人进行过上门的诊疗。 “是她啊!我知道,我们见过一次,约的后天再见一次。她怎么了?有自杀倾向了?”俞教授问道。 “具体我没观察到,但是据子女的反应,她像是在交待后事,又或者她对往事有了些别的归因。总之情绪应该是很低落。我在想,如果方便的话,您是否可以再去看看她?”程娜有些担心。程娜很怕自己出现会继续吓到聂兰,毕竟听文慧姐弟的说法,聂兰现在的心脏非常的脆弱,稍不小心很可能出现非常不好的状况。 “你应该知道的,我的工作有自己的节奏,上周见过她,这周约了后天,自然有我的道理,你现在难道是在要求我么?”俞教授最反感的就是有人干预自己的工作,尤其是本来自己已经安排好了的事情。 “可是!我担心……”程娜还想继续辩白。 “好了,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上次见她的时候,跟她聊得很透彻,她看问题没有那么极端,她不会自杀的,你放心吧!我以我二十多年的经验来说,她现在的病不是在心上,可以肯定的事情是,她现在身体上的问题需要优先解决。她心脏确实有问题,她自己也跟我说了。不过我上周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可以走路了。她是一个意志力非常坚强的人,虽然这段时间糟心的事情很多,但是她并不容易被打垮。说句违反原则的话,她上一次跟我仔细谈了她的一些人生规划。我想生病、重伤都不足以击垮她。”俞教授此时很是肯定。 “嗯,既然老俞这么肯定,我的确不应该多说的,但是有件事我得补充一句,上次您和她谈话的时候,她有没有说起过她丈夫去世时的事情,以及她丈夫家的亲属?”程娜多少有些不放心。 “她丈夫?不是早就去世了么?这次的事情难道和她丈夫有关?”俞教授电话那头的声音略微顿了顿,“你说她因为很久以前的事情突然出现情绪波动?这……我……”俞教授的言语突然没有以前的斩钉截铁了。 “嗯,我是有些担心的,会不会有人突然告诉了很久以前的事情,引发了她的情感波动,不管怎么样,如果这件事您毫不知情,而根据病人家属的反馈,您是不是应该……” “调整策略,好的,我立即马上去医院,另外,你也赶紧赶到医院,我需要你还有家属一同商讨具体的事宜。若是像你说的那样,出现了新的刺激,那么我之前的判断就可能存在疏漏,你提醒的有道理,是我盲目了……”俞教授倒不是固执,只是之前确实毫不知情,对待自己出现的漏洞,俞教授本身从来不会拒绝认错的。在他的认识里,无论是哪种医生,只要涉及生命,那么就一定尽全力不出现错漏。 “现在就去?” “对,立即马上!刻不容缓!” “那她的心脏?” “她如果不尽快的化解心中的死结,那么她心脏好了以后,不是更容易坦然赴死么?!不要再等了,我们立即去医院汇合,直接到病房门口。我需要第一手资料!”俞教授是个急脾气,他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拒绝。这倒不是说他霸道,只是他做事从来不是拖拖拉拉的,当机立断,“错也错的痛快,对也对的坦然”是他多年奉若圭臬的箴言。 程娜挂完电话忙打给文慧,把俞教授的话转达两位家属。此时高律师依然没有走,自从高律师和文慧去过聂兰的病房之后,高律师仿佛已经下定决心和文家姐弟共同站在同一艘船上了。而文慧也对此举似乎毫不意外。文斐端详着姐姐和这个母亲极其信任的律师,琢磨着刚才的谈话中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196章 神出鬼没的司机 程娜比俞教授早到医院了几分钟,程娜一见到文慧姐弟,便仔细的追问了见面的详情。文斐一五一十毫不避讳的将母亲对他的希望告诉了姐姐和程娜,而程娜静静沉吟了半晌一言不发。她在思忖着,究竟是谁在这一周之内跟聂兰交流了如此多的信息,而每一条信息在平常人眼里或许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综合在聂兰身上,居然成了让她丧失活下去勇气的动关键。 程娜又看了看文慧,征询的问道:“慧姐,聂阿姨刚刚又和你说了些什么呢?” “和我?”文慧显然还有些意外刚才弟弟说的那些让他认祖归宗的事情,她转过头看了看高文辉,后者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刚才小斐说的这些认祖归宗的事情,她并没有跟我提,她重点是告诉我她已经委托高律师完成了信托基金的事情,同时她也做好了遗嘱。还有就是股份划分的事情,那情形的确像是在料理后事。” “还有呢?”文慧摇了摇头,“妈妈尽力保持逻辑清楚的和高律师一起将一些重点工程逐一详解了一下。她只是说遗嘱的公正版本已经交给了相关人员,具体内容将在她死后第一时间公开。我只是知道我需要负责那些事情罢了……” “也就是说,你们对具体的遗嘱完全不了解?”程娜追问道。随后程娜又看了看站在文慧身旁的高文辉,“高律呢?您也不知道么?” 高文辉点了点头,“实际上,上次她约见我的时候,实际上在我想想,大概是上星期三,聂总就避开文女士召集过一次高层的视频会议,商讨的就是一些商务上的安排,并且聂总因为家大业大,实际上在老文总过世后每年都会更新自己的遗嘱,这个大家都是非常清楚的,所以真正她今天告知我们的事情,并不需要太长时间去准备。” “你是说,上周二或者周三她突然产生了心理上的变化?”程娜疑惑,“我的理解不知道对么?” “没错,按理说她会在每年的十月左右修改自己的遗嘱,这是她一直都习惯做的,当然她身体突然遭受重创想要改遗嘱,我们也是理解的,可是她在上周三开会时候对于财产的分配出现了比较明显的确定性。这就让我非常疑惑了。” “什么意思?遗产不都应该是很明确的么?” 高律师轻轻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对,也不对,每年对于自己的财产进行一个确定的分割这是正确的,但是每年都不会对于自己肯定会死有个明确的说法,虽然她之前曾经有过悲观失落的情绪,可是她是个对待财产很谨慎的人,即便是开玩笑她也一定会说自己是个守财奴,这次她对于财产的处理非常的彻底。所以我推测,最晚在上周三前她就已经确定心意,并且更新了她的遗嘱。” “您参加了她的这个高层会,那您是否能猜测到这里面有什么问题?”文慧先张了嘴问道。因为从现在母亲的工作安排上,自己的任务无疑不轻,而在她自己的打算中并不想将工作的重心移回国,所以她有些顾虑。 高律师歉然的看着文慧说道:“文总,您应该了解聂总的财产涉及的范围比较广泛,权责很复杂,并不是简单的一张list。实际上,由于她的遗嘱是不公开的,我并不能在此时就知道它的内容为何。况且作为一个律师,即便我非常了解,出于职业操守,我也不能公开遗嘱的内容的。还希望您和您弟弟见谅。” “高律师,这样说来,一定是上周三左右发生了一些事情让她产生了思想的变化?”程娜再一次问道,“因为据我所知,聂阿姨周二上午刚刚接受过一次心理咨询,是俞教授给她做的,从俞教授的反馈来看,聂阿姨的状态很好,对于未来也非常有期待,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信号。可是周三的时候她就确定了自己的遗产分配,并且对自己的死非常的确定。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她有轻生的念头?” “这也是我担心的!刚才她给文斐说的那个故事,我的确知道没错,但是我只是知道我师父和老文总之间的关系,却并不知道他们这些详细的背景。我知道你们担心是我告诉了聂总,扰乱了她的情绪,但是我作为一个长期和他们合作的律师,实际上,我对聂总更像是对亲人,我知道说话的分寸,这么多年我都没有说过相关的故事,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说这些事难道不是往伤口上撒盐么?我没有那么坏,这样做毕竟对我毫无益处啊!”高文辉一听文斐的故事便立即反应到这种误解的存在。 三个人正说着,俞教授出现在了楼梯口,他一看到程娜便呼呼的小跑着过来了,“人呢?我的病人怎么样了?” 程娜见俞教授来了,便马上走上前,将刚才和两人的沟通结果告知俞教授。俞教授抚着自己的下巴,抬头想了很久,“上周二我走的时候她还真的挺好的,说实在的,她有很强的主动倾诉的意愿,这是一般而言PTSD的病人中很少见的,甚至我在想,她可能根本没有这个病征。但是一次咨询很多事情是看不明白的,所以我们也约了后天见面。她还很热情的让她的司机来送我回家。” “她的司机?”文慧和文斐异口同声的问道。 “是啊!她说一个叫小刘的小伙儿回送我回家,不是她的司机么?那就是她的助理?一个很低调的小伙子,几乎不说话的!”俞教授听到姐弟俩的问话,明显一愣。 “姐,咱妈的司机不是你在用么?他姓刘?”文斐问道。 “没有啊,咱妈的司机姓黄啊,没有年轻的,因为妈说过,年轻人开车速度太快,在车上看东西不方便,所以她雇的司机都是年纪大的人。而且老黄那几天都跟着我的,我要是不在,他不可能出现在医院啊!” “俞教授,当时您记得您坐的是什么车?您还有印象么?”程娜赶忙追问道。 俞繁兵想了想,“我只能说我坐的车是辆黑色的很气派的轿车,至于什么品牌我不认识,车牌号我就更不记得了。但是如果一定要我回忆,我愿意试试。” 章节目录 第197章 主动脉夹层破裂 几个人正在走廊低语,这时候突然护士从聂兰所在的病房冲了出来,“不,不好了!病人突然心梗,需要抢救,你们谁过来签个字!快!” 文慧一听,马上有些腿软,虽说之前母亲刚刚入院时也有几次发了病危通知,但是这次突然发生的心梗,无疑让文慧突然心头一紧,有些不知所措。人对很多事情都会因为见到的次数多了而变得适应,但是对于心痛却不会,此刻的文慧正经历着心痛的感觉。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仿佛堵在心口的一块石头,文慧颓然的瞪大双眼,却迟迟不愿签字。 文斐见状,忙抢过护士手中的单据,“快!赶紧抢救,不惜代价,用最好的药!”文斐吼道。 小护士对待盛怒之下的病人家属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她也没有过多说话,既没有安慰,也没有发脾气。平静拿到了文斐的签字后便急忙奔回病房。几人也急忙跟着跑到病房门口,里面的医护人员紧锣密鼓的忙碌着,他们只好在病房门口等待,过了一阵儿,又有几名医护人员推着病床上的聂兰赶往手术室。 文斐、文慧、高文辉以及聂兰的助理忙跟着跑了过去,程娜想要跟上去,俞繁兵拦住了她。“你们到底怎么考虑的?看这样子我的病人今天肯定见不了我了,但是我需要具体的了解一下相关的情形。他们俩是家属,你给我说说?!” 程娜知道俞繁兵对于自己的病人还是非常有责任心的,突然这种情况,俞教授能够拨冗前来,这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所以程娜便将自己所知的二手消息以及三个人的推断都告诉了俞繁兵。 “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你们怀疑送我走的那个青年会告诉聂兰什么事?”俞繁兵问道。 “是这样的,但是刚刚我也想了另外一种可能,会不会有人根本不用来,如果可能只需要给聂阿姨打个电话,根本不出现就好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司机或者什么人究竟是谁呢?” “你说的有道理,如果这个人一定想要告诉聂兰什么隐秘,这个人不出现效果其实最好。因为如果他出现了就有可能被人发现。可你们虽然分析的非常有道理,但是我还得说一句,即便是有个人真的给聂兰讲了这个故事,依然不代表这个故事就导致了聂兰抱定了死念……也就是说,即便聂兰去世,从法律上也很难判定她是受谁诱导的。证据很难找支持。这不等同于催眠,这样的故事对大多数人而言或许有些遗憾,但是绝不会造成她失去信念的。除非……”俞繁兵沉默了。 “除非什么?”程娜疑惑。 “你刚才说她让文斐在程慧云面前下跪道歉?!我在想如果她仅仅是把这个女人当成小三,或许说了几句比较狠的话,为什么会让文斐下跪道歉呢?你不觉得奇怪么?”俞繁兵突然指出这一点,“你在想啊,当初程慧云精神病发并不是始于丈夫离世不久,而是好几个月之后,如果说她的感受对外界的刺激有延时反馈,也不会这么久吧,难道说程慧云发疯与聂兰有些关系?当然,这也只是我的凭空猜测。不全作数啊!” “诶,这我没想到,虽然我也觉得姑姑突然发疯的事情有些蹊跷,但是并不了解当时发生过什么事情。甚至没有怀疑过她和聂阿姨之间有什么瓜葛。如今姑姑渐渐恢复神智,虽然她一直有一部分记忆无法拼凑起来,难道……这会与聂阿姨有关么?”程娜有些迟疑。 “嗯!这就需要你自己好好查查了,虽然我也无法告知你更多,但是我只是提个建议,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够带着聂兰年轻时的照片给你姑姑看看,这样或许能够发现些什么!” “嗯,我知道了,谢谢俞教授!” 俞繁兵知道无论如何今天的情形下想要见到自己的病人都是不可能了,他和程娜一起走到手术室门口,安慰了几句文家姐弟,便告辞离开了。临走又嘱咐了程娜几句。 手术经历了很长时间,文慧坐立不安了很久,只感到双腿酸麻,双手肿胀,几乎跪倒。文斐看姐姐心神不安的样子非常心疼。忙搀着姐姐,双手攥住姐姐的手,文慧看着弟弟,那个从前给自己捣乱,惹自己生气的弟弟,已经变成了自己精神上最有力的支持,心中一时之间五味杂陈。文慧讨厌这家医院,尤其是抢救室,十几年前的父亲,如今的母亲,都在这里进行抢救,都生死未卜。 文慧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她和妈妈守在抢救室外,等待父亲手术消息,突然之间手术室门打开,只见好几个大夫满身鲜血的跑了出来,据说那些都是父亲的血,当时父亲的血止不住,直接冲上了天花板。文慧无论何时只要出现在这间抢救室门口,都会觉得自己亲眼目睹了那个场景,一次又一次。恐惧无助。如今能在自己身边支持她的不再是母亲,而是那个不经意之间已经长大的弟弟。而他们一起面对的则是母亲的抢救。 程娜站在两人旁边,静静地看着两人,没有多说,她知道此时所有的安慰都是徒劳的,只有手术室门推开时顺利的推出两人的母亲才能让两人舒缓过来。而里面正在进行着一次危机四伏的“战斗”,胜负很可能只是毫厘之间。为今之计只有等待! 过了好久好久,旁边的高律师和助手都不约而同的困顿了,打起了哈欠,突然手术门打开了,医生护士一堆人推着盖得严严实实的病人走了出来。 “很幸运,你母亲这次抢救过来了,不过她主动脉夹层破裂,幸亏在医院及时救治,目前看是捡回一条命,不过还需要进行术后24小时的观察。希望你们暂时也不要打扰。希望你们理解!”主治医生出了手术室门,便径直走向文家姐弟,跟他们又详细的普及了一下手术后相关的常识性问题。便匆匆忙忙的走了。 文慧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攥了攥弟弟的手,“暂时挺过来了,听见没有?!我们要有信心,只要有信心有希望,一切都会好的,对不对?!”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旧事重提 “这是谁?”程慧云拿过程娜地给她的照片,努力的回忆着,好像那勾起了自己遥远的回忆。“我好想认识她,或者我见过?她是谁?”程慧云突然眉头紧锁。“这个女人,啊……我不记得了……” 此时程娜看到程慧云的fMRI图像上出现剧烈的变化,额叶和枕叶皮层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激越点,也就是说,程慧云的视觉唤起了一部分回忆,并且由于额叶皮层的颜色很深,说明这部分刺激可能很强烈,加上程慧云本身的情绪表现,很可能这部分情绪体验是姑姑拼命在回避的内容。会不会是什么可怕的记忆?程娜陷入了沉思。 站在程娜身边的陈医生和程娜一起看到了这个场景,他心系自己的老病号,看着程慧云受刺激后的表现,立即想要停止程娜的测试。“可以了吧?!她正处在恢复期,你这样的测试,会不会对她的恢复造成不良的影响?!” 程娜看了看陈医生,一愣,随即说道“哦,好的!我马上停下来。”说完程娜忙将姑姑从仪器搀扶下来,一时间程慧云显得非常的憔悴,额头上布满了密实的汗珠。 “咱们不想了,姑姑,咱们回病房好么?”程娜连忙扶着软作一团的姑姑。 “她!她!让我吃掉你姑父的骨灰……她说我对不起你姑父……是她,她说妞妞不是罗冀北的女儿,她说妞妞是私生子……可是我没有……她是谁?她为什么这么做?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我没有抢她老公,她老公是谁?我真的不认识他们啊……”程慧云小声的断断续续的说出这一切,“啊!我忘记了她不让我说,她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立刻让妞妞尝尝他们的厉害……我怕!我不能说,你!你们都没有听到,我不知道她是谁,我也没有说过任何事情……你?!你是谁?”说完这一切,程慧云瑟缩着躲到了墙角,拼命地捣住嘴,但同时身体剧烈的干呕,仿佛她刚刚吃进了什么能刺激她的东西。她拼尽全力想要将自己的胃吐出来。边吐边咳嗽。感觉整个肺都要咳出来一般。 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让站在身旁的程娜和陈医生顿时失去办法。这么多年,程慧云从没有说过这件事,没有人知道她当年经历过什么?程娜根本不知道此事,就连当初发现姑姑发病的父亲,也只是知道姑姑突然得了失心疯,无力照顾表姐,才将她送到医院,把表姐接回自己家。这一切就好像是在程娜脑袋顶上炸起的炸雷。突兀的让程娜一时无法接受,好在此时并不是只有自己听到,否则她真的怀疑自己刚才目睹和听到的只不过是一场自己的幻觉。 程娜还想再问一些话,犹豫之间,就见陈医生已经招呼来了几个身材魁梧的护工,将一门心思躲在墙角装作自己不存在的程慧云半拉半抱的带出了实验室。陈医生看了程娜,冲她微微的摆了摆头,便急匆匆的跟上护工的步伐,奔往重症病区。 程娜知道,姑姑现如今的状况很可能已经将之前几个医生共同的努力都破坏掉,本应在几个月后顺利回归社会的姑母,很可能因为这次的冲击需要所有的工作都彻底推倒重来。陈医生刚才的眼神,很复杂,既有失望,也有伤心,甚至有怨怼。可是程娜知道,如果自己不做这样的事情,根本无法了解到当初姑姑究竟因何发病,以及为什么她这么多年都无法从那条威胁中解脱出来。 过了很久,陈医生再次出现在办公室,他叹了口气,“唉,小程医生,你要知道,你这次的测试对她意味着什么吗?” 程娜听到了陈医生的这句话,突然充满了自责,“陈医生,我真的不知道会造成如今的局面,我知道这样一来我们之前的努力都被推倒了。” 陈医生摇了摇头,“我们无论多努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大脑受到如此的冲击,她还能不能继续和我们一起并肩与疾病战斗个二十年呢?我不敢肯定。虽然我相信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你也是因为她最近有了好转的迹象,但是……不过也不怪你,毕竟你不是当事者,你也不可能知道她所经历的,唉……好自为之吧!”说完疲惫的陈医生拍了拍程娜的肩膀。 说起来,作为程慧云的主治医生,敢批准程娜这样的试验,陈医生本身早已做好了失败的准备,只是没有想到这样的刺激竟然直接导致一个恢复了大半年的人,再一次被精神刺激所击垮。就像陈医生说的那样,重复这样的治疗,二十年,姑姑究竟还能不能再次清醒呢?!程娜也很怀疑,一想到这里,程娜就分外的后悔。 此时的程娜,心里有些难受,说实在的,姑姑是她一直非常同情的人,她实在没想到仅仅是聂兰一张年轻时的照片居然可以让姑姑说出那样可怕的事情,此时她的理智还在跟自己说,有没有可能是姑姑的记忆错乱产生的呢?会不会姑姑所说的威胁和受挫都不存在呢?程娜努力说服自己,因为在她的世界观中虽然她深知能够掌握那么大事业的聂兰一定不会是等闲之辈,但是她从来也没想到过,拥有两个如文慧和文斐这样孩子的母亲,会做出那么恐怖的行为。仅仅是因为怀疑姑姑和文斐的父亲之间有私情。 她不断的想,又不断的把自己的想法驳倒,聂兰让文斐忏悔的话,就好像一根钢钉一般将姑姑的话钉在了自己的面前。她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应该帮助文斐和文慧,她深深地担心着,如果被这两个人当做敌人,自己是否也会遭受与姑姑同样的苦难。 想了再三,程娜忍不住拨通了江大同的电话。 “喂?!程娜?”江大同有些讶异这个时间接到程娜的电话。 “嗯,是我……有些事想找你聊聊……你方便么?” “诶?什么事儿,我自己一个人闲得很,你来吧,就是我目前腿不能开车,所以……不能去接你……”江大同有些不好意思。 “嗯,没事儿,我过会儿就去你医院,你等着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199章 程娜与江大同的一次对话 “你现在还好么?”程娜见江大同病房外依然还有便衣在守护,知道案件大概还没有很多的进展。 因为之前警方的具体侦破工作基本上已经不再主动邀请他们参与。实际上,大概只有戈飞飞稍微了解一些。可是飞飞平时虽然胡闹,但是对警方交给自己的任务倒是从不马虎,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说,江大同私下问过戈飞飞,但是飞飞总是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只是告诉表哥,等到他安全了,自然警方都会撤出的。这段时间就希望他能够安心养病。 江大同拄着拐杖已经能走的不错了,看得出来最近一段时间,也恢复的不错。加上家人的热饭热汤,几周不见,江大同居然白胖了许多。皮肤也显得嫩了不少。“还不错咯,他们都对我很好,就是辛苦了保护我安全的警方人员。现在依然还每天来这里值班。”说着无奈的耸了耸肩。 “看你气色好了许多,应该快出院了吧?!” “早就该出院了,要不是他们领导说还是好好养养比较好,我实在也不愿意在这里待着。对了你们最近怎么样?尤其是文斐,听说这事儿和他师兄不无关系,问他们也不说。是不是真的啊?如果是这样不是打击很大吗?” “嗐,怎么说呢,现在案子上的事情他操心的不多,但家里的事情恐怕就容不得他逃避了……”于是程娜便将文斐家最近发生的事情,以及她刚刚从精神病院姑姑处听到的故事一股脑都告诉给江大同。 “什么?你怀疑文斐他妈……是造成程阿姨发疯的元凶?” 程娜点点头,“但是姑妈现在的状况受了这次的刺激,短时恐怕很难再有进展。不过从聂阿姨那边的状况,似乎她很在意当年对姑姑的伤害,我就是在想是不是应该把姑姑的话都告诉给文斐。加上文斐母亲的对文斐的留言,一时间让我有点不敢将这些我听起来都不那么确定的事情去诘问他。我总觉得有些不好?!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可是,这事儿我能帮你什么呢?程阿姨又发病了?!那她?!现在是什么状态呢?如果按照计划,我们不是可以将她接出来送往美国了么?” 程娜一脸遗憾的看着江大同,轻轻地摇了摇头,“现在的状况我真的说不出,至少短期内,她的情绪和精神状况不足以支持她赴美治疗。” 江大同搓了搓自己的右脸,抬头看了看天,半晌无语,“那,什么时候能够走?” “我真的不能肯定。我也无比希望她可以到美国,除了接受更好的医疗外,更大的原因是,这里远离比较伤心的环境,或许能够激发起她生存的信念。” “是啊!那我们面对着什么问题呢?或者说,我能帮你做些什么?”江大同此时虽然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但是因为警方的限制,所以严格上说真的也不能外出或者做些什么比较重的体力工作。 程娜想了想,“我还是想和文斐谈谈,因为姑姑清楚地提出了,当初不是一个人做了这件事,我想一定有聂兰很信任的人参与了这件事。姑姑那边我真的不能冒险了,而文斐母亲的心脏也脆弱不堪,剩下的那个人就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了。” “可是你找到了这个人,对于程阿姨的病情就能缓解么?还是只是为了你的好奇心?还是你想伸张正义?将真相都大白于天下?”江大同反对程娜将这个事情进一步的扩大。目前就像程娜所说,文斐拼命地想要得知当初杀害自己父亲的凶手,实际上,他所找到的证据如果不能够得到警方的认定,都很可能导致案件缺乏合法证据使得应受惩罚的人被惩罚。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发生,使得江大同对于程娜这种有些鲁莽的心态有些担心。 “这……”程娜一时语塞,竟然无法反驳,在她心中,或许这两种江大同所说的事情都是存在的,正是自己的好奇心,已经让自己本就恢复的差不多的姑母再次陷入精神病世界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中。而伸张正义,在没有做好万全准备前只不过是莽撞的少年的英雄情结,既简单,又缺乏条理,因此毫无取胜的把握。 “所以,你最好还是不要告诉文斐这件事,如果文斐也想到了来问程阿姨的事情,你再向他吐露,你说这样好么?现在这个时间,如果可以让程阿姨慢慢修养,我想或许她能够熬过来。” 程娜点了点头,突然看了看江大同,“诶?没想到你现在居然反过来劝我?” “人经历了一些事情,自然也会有些改变。虽然说来惭愧,但是对我而言,这一年我真的重新认识了很多事情。最近一段时间,我和之前认识的器官协调员蔓姐微信聊了很多,一旦开始认真对待生死,看淡其他事情,眼界一下子就会开阔很多。本来你说你要接程阿姨去美国治疗,我总觉得我没有尽到对你姐姐的承诺。可如今我想好了,等我处理完手头的这一切,或许我会像曼姐一样,努力做一个桥梁。这么多年我做了无数种工作,只有此时我才知道,我究竟希望完成些什么。” 江大同怕程娜对自己的决定有些不理解,又补充道:“小娜,你和你姐姐有些像,又很不像,我从前觉得自己总是在仰视她,却从来没有了解过她,我总觉得,我所有的努力都是让自己能够追逐上她的影子。可是如果真的如此,我想即使当初她没有死,她也不会和我过一辈子的。虽然她真的是恨在意我,因为我真的做不到理解她,我只是一只在她面前寻求帮助的小兽,她虽然可以帮助我,虽然她可以教导我,但是因为我江大同的不了解,误解,最终我肯定会认为这是一种施舍。而所谓的自尊又必然的毁掉这一切。所以如果我没有想明白这一切,我根本不配你姐的真爱。” “可是,你知道么?真正是你姐姐走了的这件事还有其他发生的种种,才让我明白,我应该如何去爱她,如何尊重她,如果此时此刻她在我面前,我想我才真正的敢说,我爱她!然而……”江大同苦笑着“然而,现在的我已经永远失去她了……这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啊!而我现在也已经明白了,这倒不是因为我失去她而自暴自弃了,而是我明白,真正对她的爱不是去卑微的守护,而是努力让自己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活出自己的自信。因为只有这样了,我和她的灵魂才是真正的平等……” 程娜没想到江大同居然在这个时刻跟自己袒露自己内心的这段话,程娜没有多言,此时或许在程娜心中,如果从一个医者的角度看,江大同现在治愈了。可是程娜也明白了,江大同已经对未来做好了选择。既然如此,作为程娜而言,所能做的无他,唯祝福尔…… 章节目录 第200章 饶成毅之死 “闯子,饶成毅那边出了点问题,公安医院那边说好像他的情况不太乐观,据说他有事情要供述,你尽快去一趟,他如果能提出一些实质的证据,将会对案件有用!”李闯一出现在办公室,就听到支队长的消息。虽然李闯已经连续工作十六个小时以上,但是这个消息确实值得立即去一趟。“收到!我马上就走。”说完李闯又叫上了两个同事一同出发。生怕耽误了时间。 紧赶慢赶,终于来到了公安医院,因为饶成毅的案件比较特殊,虽然他早就被拘传,但是警方对外一直没有披露。加上饶成毅本人身体非常差,所以直接被递解至公安医院半治疗,半拘留。他的状况时好时坏,所以能问道的口供并不多。好在他谋杀妻子的事情证据链确实充分,唯一的病毒来源也发现是来自太毅集团下属的一家挂着生物化学制药的公司走私进入。原来用途用于新种的抗病毒药品的试验。实际上却被饶成毅利用作为杀害妻子的武器。 狂犬病毒虽然看似寻常,但是实验室用的病毒本身有特殊的基因分型,在通过特定的基因序列检查后,可以准确的指向出产的实验室。虽然因为涉及一些国外实验室的权限问题,但是通过一个多月的侦查,包括海外警方的协助,这批病毒的购买者、使用者都明确了。所以在这个问题上饶成毅完全没有抵赖的可能。 如果说这次饶成毅主动向警方袒露案件的详细实施过程,也不过是体现一定程度上的认罪态度,倒不算是自首。李闯反复的思索着饶成毅要求见侦查人员的缘故。要知道,饶成毅在之前的审讯过程中一直是咬紧牙关,一直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另外的有件事也是让李闯等人没想明白的,那就是饶成毅既然是杀害陈晓燕的主脑,但是奇怪的是,陈晓燕的母亲和女儿对饶成毅的态度却有些暧昧不明,虽然说不上是完全不追究,但是,陈母不止一次的提出,受害者家属同意“谅解”饶成毅,虽然他预谋杀人,但是确实陈晓燕在婚姻中存在不忠的问题,所以按照法律,饶成毅似乎可以逃脱一死。可是受害者家属为什么甘愿给饶成毅求情?陈书记已经被双规,难道再往下挖下去,还有什么事情么?李闯一路上思路就没停。好不容易到了医院,感觉脑袋整个处于极度活跃的症状,但身体却有些疲惫不堪。 “闯哥?咱们直接进去问?您还好吧?!”小张看到李闯下车时双脚有些发飘,不无担心的问道。 “没事,我想先跟主治医生了解一下他的真实情况,咱们一会儿就过去。” “好!” 三人问过了主治医生,主治医生明确的告知三人,饶成毅目前的症状,很可能支撑不到案件终结,可以说死神对他的惩罚可能要比法律早些。目前他的心脏功能已经很低,即便他没有犯罪,他也不再可能接受任何健康的肾脏。 “那也就是说,他这次找警方的意思有可能是‘将死之言’?” 主治医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将三人带到了饶成毅关押的病房。 走进病房,李闯马上注意到了饶成毅黑黄色的脸,总共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饶成毅已经和当初被拘捕时完全不一样了。双眼浮肿,眼神晦暗。他在看到李闯进来的一瞬间,似乎亮了一下,转瞬又黯淡下来。此时的饶成毅想要下地都已经很困难了,加上晚期代谢的问题,屋里已经充满了一股浓烈的氨气味。饶是李闯等人心里有了准备,一时之间也被熏的脑袋嗡的一下。但此时的饶成毅,因为病重的缘故,并没有看到李闯等人的表情。只是颓然的追逐着面前逐渐走近的人影。 他微眯着眼睛,似乎并不能分辨来人是谁。“您是哪位?”饶成毅小声的问道。 李闯还没有说话,旁边的主治医生率先张嘴:“你不是要找市局的警察么?这位就是,他是市局的李闯,现在的二队副大队长!” “哦,我记得你!是你亲手把我抓进来的,可是我现在看不清你了……你来了……也好,很多事情有始就该有终,在你这里画上句号也挺好的。这两位呢?!” 李闯见饶成毅问道,便由解释了两人的身份,同时跟饶成毅介绍了录口供的程序,以及相关法律法规。 “行了,你也不用说的那么详细,我知道你们都带着录音笔呢,我既然肯说就不怕了……咳……”饶成毅说着两句,便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只是我有个要求,这里除了医生以外,我希望只说给你一个人听。”饶成毅怕李闯不同意,又解释道:“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想要逃跑是不可能了,但是医生在场既可以帮你作为证人,又可以随时保障我的身体。况且说到底,他也算警察不是么?” 李闯想了一下,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对带来的小张和小李又做了安排,随后答应了饶成毅的要求。 …… “什么?饶成毅是个老狐狸了,你就让李闯去医院?”孔教授听到金支队长的描述后,立即赶到头皮发麻。“我们连饶成毅后面代表了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可以肯定他说的话就一定是真的呢?万一,他串通医院的医生试图逃跑呢?” 孔教授话音未落,就听见外面有人嚷嚷起来,“快看,新闻!饶成毅挟持人质企图逃跑,为保护人质,现已被警方击毙!” “什么?!饶成毅被击毙?!”支队长突然觉得后脖颈发凉,这…… “看吧!真的出事儿了!”孔教授心头也是一紧。 饶成毅的逮捕是为了配合上方的“闪击行动”而秘密进行的,近两个月的时间里,除了少数责任人外,根本没有人知道饶成毅的逮捕。如今饶成毅被击毙,新闻稿如雪片一般,想要再保密看来是不可能的了。支队长双眼一黑,直直的坐到了沙发里。 市局局长此时也坐不住了,新闻一报道,什么秘密都掩藏不了了。看来此事不召开记者招待会都不行了。至少公众会好奇,为什么作为新南市有名的民营企业家,突然挟持人质,然后被击毙这件事完全无法掩盖。 “老金,怎么回事?你不过是派人去录口供,怎么还能出这么大的事?!”局长第一时间冲进了支队长办公室。 章节目录 第201章 警局外的作战会议 这次的事件闹得很大,省厅那边钱局长已经赶去汇报了,孙副局长也在准备召集记者第一时间召开记者招待会。 李闯作为事件的亲历者被支队长李闯便被急急的召到了支队长办公室,为了说明情况,支队长和孙局长都很关心事情的真正情形。但孙副局长因为联系记者,所以先让支队长和李闯进行沟通。 李闯一进门便立即给支队长敬了个礼,“支队长,我这次……措施不当,几乎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小伙子一脸苦楚,几乎要落泪。要知道,饶成毅在市局领导眼中,可是个不算轻的棋子,这次出事,让市局各个领导都觉得措手不及。 支队长示意李闯礼毕之后,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上的肩章,轻轻的说道,“闯子,这次的事情也不怪你,还是我们估计不足啊!可是你也要明白,现在这件事的发生,很可能让我们处于非常被动的境地,所以组织上决定……”支队长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在事情调查完之前,暂时让你们都休息几天。最近你也太辛苦了……规矩你懂的,我就不多说了。” “支队长……”李闯欲言又止,“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这是组织上的决定,也是出于对你们的保护,希望你们能够对事情的经过进行详细的描述,协助调查,你明白吗?” 李闯正要再说什么,被支队长摆了摆手阻止了,他轻轻的在桌上用手写了几个字,李闯立刻眼睛一亮,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支队长办公室。 离开了警队,李闯没有走太远,他来到了孔教授的办公室,孔教授正在忙,他也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的坐在办公室的一隅,无聊的摆弄着手机。 过了好一阵子,突然听到敲门声,李闯“噌”的站了起来,直冲向门口,兴冲冲的打开门,果然门外站着他熟悉的人——支队长。 “您来了!”李闯热情的叫了出来。 支队长忙四下看看摆了摆手,走了进来。 一进办公室,孔教授笑眯眯的走了过来,和支队长打了个招呼,便邀请两人坐下。 “说说吧!刚才在办公室,担心隔墙有耳,现在在孔老头这边,你来说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支队长一坐下来便示意李闯将一早发生的饶成毅事件当时场景还原一下。 李闯一听,便立即开始讲述。 原来饶成毅当时让李闯支走两个刑警,的确是为了让局面看起来更有利于“逃跑”,然而,李闯觉得奇怪的事情是,当时的主治医生虽然看起来很文弱,但是算起来,明显体力也要强于饶成毅,可是依然成为了饶的人质。 因为饶成毅身体状况确实非常差,想要从地下的病房转移到地上,需要别人的协助,所以实际上,饶成毅通过胁迫主治医生的方式,迫使李闯不得不协助他从地下走到地上。 而此时作为后备的两个刑警显然也没有足够的心理预期,两人并不敢贸然上前,生怕饶成毅会直接杀害人质。于是稳妥起见,其中一个警察立即通过手台通知了相关人员。 虽然是在公安医院内,但是依然由于饶成毅已然从封闭的地下病房转移至了地面的公共区域,因此这件事也必然的被曝光出来。 “现在我回忆了当时的场景,似乎饶的所有诉求都是一个,那就是让他自己死于公众面前。”李闯皱着眉头,“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能力跑出去,他的越狱,更像是借着这次被击毙泄露自己的行踪,就好像是有意让谁知道一样。” 孔教授坐在一旁微微的点了点头,“这也是我顾虑的事情之一,饶成毅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了,当时秘捕他的时候,他正准备偷渡出国,所以他的相关人至少有一半的希望他没有被捕只是去美国就医。而此时他的曝光,一下子像是个信号弹一般在他的同伙眼前爆炸,他一定是想通过牺牲自己的生命,保全自己的秘密。至于秘密究竟是什么还有待查实。” “嗯”支队长低头陷入了沉思。 那许久支队长终于又说了一句话。“这么说来,他想用死来告诉某个人,他们现在已经暴露了?也就是说,在他死之前,这个人并不知道他在哪儿?” “没错,我觉得至少饶成毅的观点是这样的!另外就是那个主治医生,我觉得是不是应该也调查一下?否则凭饶成毅的身体状况,居然能够迫使主治医生当人质,是不是还有别的问题?”孔教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那倒未必,我是在现场的,饶成毅本身是躺着的,但是当我支出了小张和小李以后,他几乎是瞬间扣住了主治医生的喉咙,那个动作速度快的惊人,虽然他站立和步行的速度都非常缓慢,但事后我们检查主治医生的颈部,那皮肤已经被掐破了,所幸位置有些偏离,不然,就那个力度,主治医生大概也会死在当场。所以我猜想,主治医生并不是他的同伙。至少对于他会对自己动手完全不知情。” “也对,其实如果主治医生是他同伙的话,不用饶成毅使出这招,消息就应该可以传递出去了。似乎并不需要饶成毅做这样牺牲。估计当时主治医生根本没想到在那么短的几分钟内,饶成毅居然可以借助拐杖从地下走到地上来。”支队长点了点头,医院的视频监控他们已经调看过,李闯当时的处置并无不妥,只是因为这件事社会影响太巨大,如果不让李闯停职恐怕会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支队长才同意了高层会的意见让李闯暂时停职休息。 “支队长,你为什么不和我在局里谈?”李闯突然想起刚才支队长在桌上写下的三个字“找老孔”问道。 “嗯,这事情到这一步,我也不妨和你说了,我和孔教授分析过,如果警队之中没有内线,不可能对于调查的进展如此的了然,但是我并不能看清楚究竟内奸是谁,也不确定究竟谁存在安全问题。警局上下人多口杂,为了避免问题,我便只好麻烦孔老借出他的办公场所作为案件讨论会的地址。老孔我说的对吧?!” “对,对!这事情涉及到原来新南市局的一把手,现在的省政法委及部分常委的问题,有些事情不得不防。我毕竟是个局外人,另外说到底,我这里是警察的摇篮,找几个高手自己搞一个屏蔽环境,其实真的不难,你不信,你掏出手机看看,在我这里是完全没有手机信号的。” 李闯一听,立即拿出自己的手机,随即发现果然,手机信号完全没有了。 “孔教授,看来您还有这么一手呢!支队长,那我还查不查案子?我现在停职了毕竟。” “小闯子,我知道你在想啥!告诉你在案件调查清楚之前,想休假,没门,我想好了,既然上面明着查不可以,不如用你做暗棋,到时候杀他个片甲不留!” 李闯一听,立时来了精神,站了起来,对着支队长再次举起了右手“保证完成任务!”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心乱 “爸,饶叔死了!他是当场被击毙的!他这是在告诉您,让您兑现您的承诺啊!”夏冰一回到家便急匆匆的冲向夏国强的书房。 “我知道,他这是死给我看呢!”夏国强低头半晌无言。 “现在到底要怎么办?警方到底知道些什么了?之前他们没有查到总公司这边,但我听说他们已经通过查到了狂犬病毒的基因型。甚至查到了对应的印度的实验室……” “查到实验室又能怎么样?难道你觉得他们能查到是黄毛他们干的么?慌什么?实验室那边管理的不严格,不是每批次都有记录的,即便是他们能查出批次,黄毛干了这么多年,从没有失手过。你别自乱阵脚!”夏国强虽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担心,但是,他的确有着自己的忧心事。 饶成毅的死,是向他表明了一种态度,也就是说,如果他夏国强不背信弃义的话,必须分给饶成毅前妻一笔不小的财产用于养老。这笔钱固然不多,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夏国强实在是害怕和饶成毅的关系人,产生一点联系。稍有不慎这种联系就会被警方“关注”,这样一来指不定会发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饶成毅虽然多年都没有照顾过前妻及家人,但人之将死,他曾经在谋划杀死陈晓燕时,对夏国强提出过一个要求,一旦到了自己熬不住的时候,他不会选择自首,无论如何监狱他饶成毅也不会想待一天。如果真的要接受审判,他一定会带着所有的秘密提前离场。 开始的时候,夏国强以为饶成毅真的已经出国了。有好长一段时间,完全没有他的消息,这似乎已经让夏国强有些安心。 加上之后黄毛杀死田成午,再有其他一些事情的发生。使得夏国强根本没有心思去关注饶成毅的生死。 今天突然发生的事情,也让夏国强觉得有些手足无措。毕竟在他看来,如果饶成毅的存在将会给他带来风险,那么还不如尽早的死去。可是说了归其,如果作为一个守信用的生意人,他的确应该遵照之前他和饶成毅的约定将饶名下的那份财产尽数分给饶成毅的前妻。或者最起码对饶成毅的前妻进行照顾,然而这样一来,警方势必把所有的线索都收拢到他的面前。 此时的夏国强虽然坐在儿子面前面无表情,但是心中却无限的感慨。首先他不确定除了一直充当自己和饶成毅联络人的黄毛外是否还有人知道自己的手里握着饶成毅的部分私产,从道义上说,尽管这部分财产是属于非法所得,但是在黑道上面这部分财产依然应该尊重饶成毅本人的意志进行分配。 “爸,您说话啊!到底该怎么办?”夏冰见父亲半晌无语,且黄毛那边又在催。 夏国强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除掉黄毛!立即马上!你去做!” “什么?爸你叫我去杀人?爸?!你疯了吗?为什么?这……你怎么?”夏冰听到父亲的话几乎崩溃了。从小到大夏冰连杀只鸡都没有做过。父亲去让自己去杀人,这对夏冰而言是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夏冰不禁怀疑父亲是否已经疯了。 “不我没疯,如果我们遵照约定去给了饶的前妻那笔钱,那我才叫真的疯了么!饶成毅经死了,警方势必对他的关系人都一一进行排查,此时真的在他前妻那里发现一大笔那么大金额的财产,你觉得警察会怎么查?且不说这笔钱是不合法的,就算这笔钱真的是来路正常,那么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也就暴露了吗?你去跟警察解释我和饶成毅究竟是什么关系?”夏国强恶狠狠的盯着儿子。 “那……那也不用杀了黄毛吧?” “废话黄毛是饶的亲戚,他一直在我手边干活,本来就很不安全,这虽说试饶给我最得力的助手,但说到底他也是饶的人,你觉得此时我如果不把它除掉,那么他一旦落到警察手里,你我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那我们可以跟黄毛解释说这笔钱不是不给,只不过暂时不方便给,等到案子完成的时候我们加倍给?” “你是不是真的很傻?你觉得黄毛会相信这样的说法吗?黄毛是个杀手,你现在不动手除掉他,他一旦反应过来,立刻把我们两个撕成碎片。” “呵呵,夏总你说的没错!只不过我现在已经反应过来了。我黄毛是个杀手没错,可是我不像你儿子那么软!我今天来找他时我就猜到你会想要私吞那笔钱。没想到你居然还想要让你那个软脚虾儿子来杀我?好吧,说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杀我?”父子两人正在讨论之际,只见一个黑瘦男子从通风口利落的跳了下来。 “什么?黄毛?你到底怎么进来的?你刚刚不是在大门口吗?”夏冰此时心里一惊,黄毛这个人算得上饶成毅手下最得力的杀手了。此时他无声无息的来到了这间秘密办公室,就算是他,把自己和父亲都杀掉,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发现的。想到这里,夏冰和夏国强父子突然都觉得目前的状况已经失控了。 仿佛知道父子两人究竟是怎么想的的黄毛,嘿嘿一笑“夏总,你们现在是很担心我把你们两个一同包了馄饨吗?告诉你,我不会这么做的,倒是黑吃黑的做法,我不稀得做,我只是需要拿走我应得的那一份。” “黄毛,只要你不说出去,饶成毅所有的股份都给你。你要是担心我无法落实,我可以把他们全部转换成现金,哪怕金条都可以给你,或者海外账户?但是你要是杀了我们父子,或者我们两个之间的一个,你就什么都得不到。”夏国强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此时此刻,夏国强心里飞速的转着各种解决的方法。 “我说了,我只拿我应得的那一份,并且我是一个杀手,我有自己的尊严。对于你们想要杀我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既然知道我就不可能坐视不理。换句话说,我不会让你觉得痛快的。”黄毛眯了眯眼睛,一脸的鄙睨。“哦对了,你们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和饶总的关系吧。我不妨告诉你一句,我黄毛也是有大名的,我叫张迪,我爸是你认识的哪个张长弓……” “什么,是他……”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摊牌 “所以,你也应该明白,我和饶总的关系咯?!”黄毛仰着脸,淡淡的没有一丝表情。 “黄毛,你不要乱来!我爸不是想私吞饶总的财产的!”夏冰看到黄毛冷冷的表情,心里不住的有些发毛。毕竟这个人杀了田成午,孙平,再有其他什么人,连夏冰都不清楚的。毕竟从夏冰知道父亲的真正生意也不过一年多。甚至连夏冰的老丈人知道的都比夏冰自己多。 而黄毛作为父亲和饶成毅两人之间的重要联络员,父亲不是没有调查过他,但是无论怎么查都只能查到他是个孤儿。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所谓的“孤儿”居然是那个已经瘫痪多年的张长弓的儿子。 夏国强此时脑袋像被棍子猛地打了一棒。黄毛和自己的距离不足一米,他要是想在此地将自己杀了,应该不是件难事。虽然自己和儿子是两个人,但是,如果说杀人的本事,俩人无论怎么和黄毛比都是比不上的,万一此时一个鱼死网破。夏家父子折损的可是自己的性命啊!不行,夏国强心里开始盘算如何能让黄毛放过自己。 “黄毛,我认识你父亲,我们是老相识,当年他在焦化厂的时候,我他还有饶成毅,我们仨经常在一起喝茶的。说起来,你小时候我还应该见过你的!只是你不记得了吧!”夏国强尽力让自己显得比较平静。 “见过么?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的事情,我就不会认为它发生过。毕竟!这是你教我的!”黄毛嘴角微微一笑。 “呵呵,你们年轻人不愿意和我们老骨头一起回忆往事,那就不提也罢,不过我想说的话,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说,我都不可能私吞的。如果你和你爸还有联系,你就该知道,你爸能活到现在,还不就是靠着我给他最好的治疗么?那些进口药,要是没有我提供,你觉得他没有那些药他能活到现在?” “哼,夏总,您可真有脸说!我爹对我妈确实不地道,但是您拍拍良心,您真的给了那个死老头应得的么?他是该死,我可以恨他,可是他为什么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您没有责任吗?您不要欺负我小,就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告诉你。饶成毅可是我姨夫,你们干的那些事情,他都备了份。现在他已经死了。本来我找您不过就是想讨要一下属于我爸和我姨夫的东西,既然你现在如此。你就不要怪我做事心狠手辣了……”黄毛不待夏家父子回应,便一转身从隔间内的小门走了出去。 “唉,你别走!我们商量!”夏国强见黄毛离开,心中警铃大作。毕竟他说了饶成毅留了一手,如果这一手交到警方?!夏国强不敢想象。 “爸,现在该怎么办?!”夏冰看见父亲一脸凝重。似乎比刚才的情况更差。 “你,你赶紧给你老丈人打电话,让他赶紧带着你媳妇儿出国。快!要快!你和你妈也一起走。能走的都走!一个也别留。”夏国强尽量的冷静。 “那您呢?”夏冰看着父亲。 “我?我走了你们还能离开?别废话了,你是公务员,护照交上去了吧?!赶紧的,先让他们走,你让墨斗儿赶紧给你弄个护照。先去普吉,之后转道。这事儿我之前跟墨斗儿交代过。你跟他一说他就知道了。赶紧出发,买最早的飞机。” “爸~”夏冰还想再说。 “你再废话就真的走不了了,谁也不能保证饶成毅留的后手都说了些什么。但凡这东西落到警方手里,你知道结果的。” “现在招人干掉黄毛呢?!” “干掉黄毛?!你想什么呢?我之前说的时候你都战战兢兢,现在,他一个杀手,既然知道我们心意相悖,又怎么会不防着你呢?你现在就算是正面从他身边走过,捅他一刀,我估计也不是你一个人受惩罚。所以,孩子,你赶紧走,未来还有希望。否则……” 黄毛自然不会是去投案自首,手里那么多条人命,他也并不想着两败俱伤。姨夫饶成毅的确给他留了些后手,可这些都说是建立在夏国强如果能够兑付他早就承诺的东西的基础上。 如今饶成毅的太毅和两个月前已经大不相同,公司停摆,银行贷款还不上,饶成毅生病期间,陈晓燕虽然管事不多,但是她几乎不干预董事会的决策,那段时间,太毅的经济不仅没有受打击,甚至还有逐步洗白的倾向。可是如今,偌大的太毅大厦已经人去楼空,这不过才两个月而已。 黄毛看着这间几乎荒废的大厦,心里不断地骂着脏话。“饶成毅你个傻子!你怎么能相信夏国强这个老狐狸呢?你难道忘记了我爸怎么被弄得人人喊打的么?你说你防着他,你让我在他身边给他干活。你知道么我干的都是什么脏活……我特么的真的太傻了,我张瑾轩恐怕在你心目中根本就是个不足道的棋子。亏我还一直当你真的在乎我。你说一旦你出了事,我妈还有我姨妈都会从老狐狸手里得到应得的股份,你告诉我那些足足有一个亿。我信了,因为你是我姨夫。也因为我那么为你卖命。可如今……我就是个废柴,我对不起我妈,我也对不起小姨。更对不起我自己。” 黄毛拿着从饶成毅的保险箱里拿到的U盘,蹲在太毅大厦的后墙处,狠狠的碾灭了点着了又熄灭了的香烟。因为自己一直充当杀手,黄毛早就戒了烟,并且剃成了秃瓢。他很想杀掉夏国强父子,但又想拿回自己应得的钱。他知道这种想法很可怕,这有点像是与虎谋皮。但是母亲和姨妈的生活,包括他曾经恨透的张长弓,每一个都需要钱。他不能不考虑这些。这张U盘如果直接交给警察,那么夏国强和自己的结果势必是两败俱伤。即便是自己可以逃出去,但是依然两手空空。 就像夏国强后来对自己说的那样,不管怎么样,只要U盘里的内容有一天不在夏国强那里,那么他就是安全的。可是他下一步应该怎么走呢?黄毛,不,张瑾轩迷茫了。 章节目录 第204章 黄毛的心结 对,现在所有事情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夏国强谈条件,如果自己投案,或者是将姨父的U盘交出去,后果是可想而知的。这样既无法保证自己的生命,甚至母亲和姨妈都会有危险,即便是那个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张长弓,张瑾轩都无法让他痛快的走。此时的张瑾轩感觉到自己脑袋有点不够用了。怎么样才能挣得自己最大的利益呢? 张瑾轩默默的蹲在台阶的阴影里低着头想要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办法,他眼前浮现出自己之前所做的所有的事情,有的是按照饶成毅的指使,有的则听命于夏国强。方法都是他们想好的,自己不过像是一个精密的仪器一样执行着他们的指令。有几次张瑾轩也有些发抖,他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杀人,当年他才不过15岁而已。 他清楚的记得那是一家人,他的目标是个那个家里的男主人,他不知道那个人名字,只知道周围的人都管他叫春望叔,当时他只是知道春望叔要举报父亲和姨夫,他那个平时暴虐成性的爹,那一天跟他说,如果他能替自己杀了这个大叔,那么今后就再也不会打自己和母亲了。那一天,是他十五年以来,第一次见到父亲对自己那么和善,他当时告诉张瑾轩,现在的他无论犯了多大的罪,都不过是蹲几年监狱罢了。 他还依稀记得当自己拿着刀冲向那个大叔时大叔一脸的惊诧。那一瞬间他的眼前变成了一片血红……从那时起,张瑾轩就死了,那个愿意笑,愿意用生命保护家人的张瑾轩就死了。剩下的只不过是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一个供众人使用的工具。从那时开始,他回避张瑾轩这个名字,所有见过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不爱说话,身材细高的男人叫黄毛。可以说他在少管所里学了很多对自己有用的东西。帮他一次次逃避惩罚,也让他感受到了世态炎凉。 他收押以后,再也没有见过父亲,唯一来探视的只有姨父饶成毅,后来虽然姨父和小姨离了婚,但是依然尽可能的对他进行安排。曾经有段时间,他想脱离开这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但是他发现,他在少管所里所学到的东西根本没有任何在市面上谋生的办法。为了避免自己所剩无几的良知的债,他选择了帮人收保护费,帮偷窃的人把风等“职业”。这些够上不了台面的“工种”除了让他更加的愤世嫉俗外,丝毫没有减低他的不安。 黄毛也想保护母亲,尤其当他得知张长弓已经瘫痪后,他更是想要照顾逆来顺受的母亲,而当他知道自己的姨父虽然早就另娶他人,却依然照顾着母亲和寻找着自己时,他似乎明白了自己应该如何去选择了。 他知道姨父没有孩子,那个他整天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不是姨父的亲女儿,姨父从来没有说过对待自己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心态。可是他仿佛从那个男人眼中看到了对他的信任。张瑾轩曾经不止一次的希望这个和自己长得没有一丝相似的男人兴许是自己母亲偷情的对象,这样他就有可能是这个男人真正的儿子。他倒不是贪图男人的财产,事实上,比起财产,张瑾轩想要的却是有人的关心还有某种程度上一直缺失的父爱。 饶成毅是个花心的男人,这个一点错误也没有,他也是一个有贪欲的人,可是他对于这个从小失去父爱,缺乏理解的男孩,似乎总是存在一种莫名的心疼。这种心疼或许有感同身受的成分,但又或者是一种对过往而是经历的回避。不过,无论哪种情绪造成的这种状态,在张瑾轩看来,这个人比父亲更值得为他肝脑涂地,如果他可以为了那个从不曾爱过自己的父亲杀人,那么为什么他不能为了这个多少有些疼惜自己的人卖命呢?!况且,他还一直不求回报的照顾着自己久病的母亲。 黄毛最后一次见饶成毅,是在饶成毅被关进公安医院以后,他曾经想救出这个男人,可是他被饶成毅拒绝了。当时饶成毅认下了杀人的罪行,没有供出自己。 他说:“瑾轩,这是我的罪,这是我的报应,我有一笔钱在夏国强手里,这笔钱没人知道,我死以后你就去找他要,如果他不给你,你就把我告诉你的东西拿给他看,别的我不用多说,你懂的……” “不,我要救您出来!既然你有一笔钱,我们可以用这笔钱再找一个合适的肾源,不行,我捐给您?!”黄毛不知道眼泪怎么从自己的眼眶中滑落的,但是当他知道男人已经下定决心一死的时候,他感到了心碎的声音。 “不,你听我说,如果我不死,你根本拿不到那笔钱,而且是我对不起晓燕,我该陪她的。而且即便我有钱,现在的我根本逃不出国境。所有的资产都冻结了,你只能从夏总那边拿到我那份了……我没有照顾好你,我不应该让你走我这条路。这辈子我是没办法看到你结婚生子了,希望你能够尽早摆脱所有的一切,重新开始。”饶成毅说完转过身不看黄毛。 黄毛还想要在说些什么,可是终究没有说出来。他知道饶成毅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虽然他非常希望如此,他曾经不止一次的跟饶成毅说过自己想捐肾给他,但是都被拒绝了。他曾经偷偷的到过医院跟饶成毅进行配型,可是结果是彻底的失败,并且两人之间毫无关系。这也曾经让自己心中那一瞬间的希望火苗迅速的破灭了。 黄毛不想鱼死网破,不想抛弃母亲,不想让母亲成为那个被人同情的可怜人,他必须铤而走险,拿到那笔本应属于自己的“遗赠”。 他盘算了好久,制定计划不是他擅长的,但他不能失误。当然他也明白,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准备后手,毕竟母亲身体不行,虽然这些年明里自己从没有去大张旗鼓的看过母亲,但是他知道母亲对自己的那份担心。他不希望这样的情景继续下去。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黄毛站了起来,掸平了身上的褶皱,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此时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微微的眯了眯眼。但是无论如何,这阳光与刚才的阴冷相比,自己还是更热爱这种温暖的。无论结局如何,他张瑾轩再也不会在阴暗中行走了。想清楚了一切,黄毛大步的开始奔向自己选择的道路。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博弈一 “爸,电话!黄毛的。” “谁?”夏国强昏暗而疲惫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光。 “黄毛?!现在是什么情况?昨天他没举报么?”夏冰有些诧异。 夏国强摇了摇头,“不好说?现在警局即便是有消息大概也不会传出来了,树倒猢狲散,我们要有心理准备。” 电话铃响了三声之后,夏国强接起了电话, “黄毛?”夏国强接起电话后,明显用自己沉稳的声音试图安抚好自己,从而更好感受对方说话的意图。 “是我!我还没有举报,如果你还想要保命,明天下午三点,太毅大厦17层,一个人来,如果发现你带了别人,或者报警,你的所有黑料会立即出现在警方的邮箱里。”黄毛说完这句话立即挂了电话。 “说他要和我交易?!”夏国强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儿子。“家里的事情你都处理好了么?” “嗯,岳父说暂时还没办法走,其他人今天就陆续走了……”夏冰点了点头。 “你确定当时黄毛射杀田成午的时候,只有那个你师弟的朋友看到了么?”夏国强问道。 “爸?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杀他?”夏冰很担心父亲又起杀心。本身对于当时黄毛去撞江大同的事情,夏冰就是反对的,可是当时黄毛和父亲是一起的,如今黄毛和父亲算是已经离心离德了。可父亲还提起这件事。到底有什么用意,夏冰也有些担心。毕竟自己一个贵公子,如果此时父亲让自己下手杀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代价太高了。 “也不一定,如果黄毛还能够继续为我所用,碾死那只小蚂蚁他大概自己也会动手,所以我在想,如果他和我们的约会是明天,那么今天他大概会除掉那个见过他的人。黄毛的心思缜密,明天如果和我能够顺利交易,他无疑会希望自己给外界交待的身份势必是干干净净的。” “您是说?让我报警?抓他?今天?”夏冰问道 “不,你报警没意义。他是我的人,你报警警察也会查出。你那个师弟呢?想办法把这个事情透漏给他,如果今晚他能够被‘捉拿归案’我想我有别的办法让他的消息发不出去。或许……你岳父也能安安静静的在家高枕无忧了!” “哦!我明白了!”夏冰此时已经明白了父亲的借刀杀人的用意。他知道父亲肯定有别的人可以拦截到黄毛要发给警方的举报信。 “不过,我也得做好准备,万一他今晚没有行动,那么明天的交易就势在必行。你还是需要跟你岳父说好,务必在明天做好偷渡的准备。万一等到了下午三点后交易失败,如果只有我的问题,我想还是可以交待过去的。可是他在,恐怕就难做了。”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和文斐联系,同时也会告诉岳父这边的情况。您放心吧!”说完夏冰就离开了父亲的书房。 “这是什么?”文斐一出门就看到自己家门口放着一个无字空信封。他轻轻的打开快递,发现了一张SD卡。 “姐,你快来看这是什么?”文斐忙叫来了文慧。 “这个?!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咱们看看?”文斐拿出SD卡,插在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文慧跟了进来。 视频很昏暗,显示的时间是一个多月以前了,很显然这是行车记录仪上的存储卡,车子在前进,途径一片荒郊野岭,记录仪所在的汽车显然跟在一辆破旧不堪的小车身后,突然小车加速,紧接着记录仪所在的汽车轻微一颤,前面的小车速度稍有下降,一顿,小车司机跟着也抖了一下,显然是司机有心追上前车,点亮了大灯,前车的驾驶舱探出了一张轮廓相对明显的脸。似乎是在咒骂开大灯的司机。 “这个视频似乎是江大同被撞时的视频!”文慧突然灵光一闪。“对,这个人难道是肇事的司机?”文慧指着探出头的司机的脸。 “什么?如果是这样,那么不就是说有人经过当时的路段?!那怎么那么长时间都没有人到警局报案?却在现在将线索扔在咱们家门口?!”文斐刚想报警,便想到这事有些蹊跷。“这证据不早不晚,此时出现?难道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发生,有人试图用此事来转移注意力?!” “不无可能,不过即便如此,这件事我们一定要告诉警察,否则万一因此而错失线索,或者误导警察,我们担负不起责任。”文慧对这件事还是非常谨慎的。她害怕弟弟自己冒险查案子,所以希望至少他可以有所顾忌。 文斐低头不语,再看看姐姐担心的脸,母亲的生命已经非常脆弱了,如果两人再因为自己的冒进出了事……他终于点了点头,拨通了李闯的电话。为了保证证据的完整,文斐和姐姐带着信封一同来到了警局。亲自将SD卡交给了李闯。 “于是,这东西是今早有人放在你家门口的?”李闯问道。 “是的,没错,没有人敲门,只不过是早上我准备倒垃圾时候意外看到的。我们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间什么人放的。” “监控有没有什么线索?!” “我们发现这东西时候,就立刻查了监控,但是监控里只是显示一个穿着小区保安服的男子将信放在我家门口。并没有露脸,而且我们也问了小区的保安,没有人认得这个身形。出入大楼的视频也没有发现有异常。不过可能我们查的不够细,如果有必要我相信你们警方也会认真的梳理的。我们只不过是来送这个证据的。闯子,不是我不想查,现在家里我母亲的情况……不过这个事与江大同被撞的事情有联系,也就是说和我们当时遇到的田成午田警官遇害案可能也有关系。希望这个证据真的对你们有价值。另外,我在想这个视频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是不是会有一些别的事情发生?” 文斐还想再说些,文慧扯了扯弟弟的袖子,“闯子,哥实在得走了,我妈那边……”李闯点了点头,送两人出了公安局。 章节目录 第206章 聂兰的告别 “大夫,我妈的情况怎么样?”文斐焦急的问通知他的大夫。 大夫摇了摇头,“她情况不是很好,心脏的问题恐怕……你们要有所准备,她最近偶尔会清醒,你们家人尽量多陪陪吧!” 文斐和文慧一脸愁容的看着母亲,很难想象一年前还意气风发谈笑风生的母亲,居然开始了生命的倒计时。文慧有些抖,文斐揽住姐姐,双手握住姐姐的手,文慧的双手冰凉,仿佛从冰窖中刚刚走出一般。 不同于父亲当初去世时的突然,母亲从爆炸案开始,已经病情延宕了数月。多次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形,但是每一次都顽强的挺了过来,在文慧的心中,母亲一直是强硬而执拗的,一如文慧自己。可是当发现母亲居然也在这样的情形之下难于再次挺住时,文慧既感到惊异,又感到懊恼。 作为家里的长女,性格最肖像母亲,从小到大她和母亲的关系都是有些微妙的,不同于和父亲那般的亲热,和母亲在一起时候,文慧感到更多的应该是责备和争执。长大后自己顽强的和家庭抗衡努力逃离原生家庭,甚至很长时间文慧都觉得如果母亲突然去世,自己应该不会流一滴眼泪。可是当真正面对这样的情形,尤其是当得知母亲将自己作为最后的最信任的继任者时,文慧不得不承认,心中有一种窃喜。不是因为母亲不再约束自己,而是因为,母亲对自己终于认可了。 即使那种认可源于母亲实在无法信任弟弟,恐怕他将自己一手建起的“江山”断送。或许母亲依旧不是绝对的相信自己,但是这种认可,让从小都自认无法得到母亲认可的文慧,突然觉得自己的价值能够在母亲眼中体现了。这种喜悦远比她能够真正获得的益处要有价值多了。 也是从这种认可开始,文慧越发的觉得自己和母亲的相似,母亲生弟弟或许是因为想要遵从传统,想要让文家后继有人,但是,在实际的整个成长环境,文慧其实并没有特别受到母亲的约束,甚至在关键的选择上即使母亲内心有不甘,最终也会默默的支持自己,在这一点上,文慧回想起来,似乎她和弟弟的待遇也没有太多的不同。儿时的自己,曾经甚至想要将小自己若许岁的弟弟独自丢弃,现在想想,幸亏这种事自己并没有做,否则,当自己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又有谁能够跟自己一起承担呢! 文慧抬头看着抱着自己的弟弟,紧紧地回握住他的手,这种时候,至少有个人会和自己并肩前行,这种感觉让自认为孤傲的文慧觉得特别的值得骄傲。 姐弟俩看着病床上的母亲,久久没有说话。这时聂兰似乎有些清醒,伸出了一只手,轻轻的向自己的孩子们招了招手,两人走了过来。聂兰手上的烫伤不是很重,但是依然有些伤疤,看起来可怖至极,手指也因为疼痛的原因无法弯曲。两姐弟走上前后,聂兰主动用手去试图抓握自己的孩子,文斐强忍着不让泪水涌出眼眶。文慧则已经别开脸,想要掩藏住自己泪痕。 费了老大的劲,聂兰终于将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她微微的笑着,那感觉有种说不出的释然,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终于什么也没说,她微微的张张合合的嘴,似乎想告诉姐弟俩她对他们的爱,可是直到她眼中的泪水滑落,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文斐知道母亲有太多的遗憾,但是唯一值得开心的,大概就是自己终究临死之时儿女均在,他想,如果母亲能够开口会不会嘱咐自己和姐姐应该怎么生活,然而死神已经不再给她任何的机会了…… 母亲的手终于无力的垂了下去,只剩下文慧和文斐两只手紧紧相握,死死地抓住母亲,像是在做最后的徒劳的争夺,然而刈麦者的镰刀终于带走了母亲。两姐弟此时却没有想象的那般嚎啕大哭…… “她走了?!”文慧轻轻的问道。 “是的。” “她去见爸了……” “嗯!” “她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还有Lydia……” “是。” “她虽然犯了很多错,可是她还是会去天堂的对么?” “嗯!” “我不信上帝,但是为了她我希望有天堂……” “好!……” 李闯得到了文斐送来的SD卡,检查之后很快确认了当初江大同被撞时的嫌疑人,张瑾轩,根据案底,这个人至少有四年都杳无声息,没有任何消息,可如今他为什么会出来撞江大同?是纯粹的买凶杀人?那他幕后的指使者究竟是谁?根据摸排,和他关系最紧密的无疑是最近刚刚被击毙的饶成毅,虽然这个人和饶成毅没有血缘上的关系,但是他应该算是饶成毅联系较为紧密的人,好几次他出了事儿,都是饶成毅或者他手下人进行保释的。 可是,如果说这件事是饶成毅指使,但事实上饶成毅当时已经人在公安医院了。难道江大同还知道什么饶成毅不可告人的秘密?又或者这里面还有什么样的蹊跷? 李闯不敢隐瞒,他一方面让人布控此人,又有些担心此时有人举报张瑾轩,会不会涉及到他会对江大同不利,因为饶成毅刚刚被击毙,如果他存心报复,会不会找到之前想杀没有得手的江大同呢? 支队长听到了李闯的汇报,突然有些诧异,“不是让你休息么?你怎么又来了?” 李闯支吾着,“队里的事儿挺多的,我在家呆着也挺烦,不如帮兄弟们弄弄内勤,这不,没想到文哥就过来送线索来了么?” “你小子,这事儿先不说,不过说清楚啊!执行公务的事情你暂时别插手,你还是留在局里做协调,保护江大同还有通缉张瑾轩的任务我来调配其他队的队员执行。万一这里面有什么别的东西,你和二队作为后备,随时递补,明白了!?” “收到!”李闯立即站直敬了个礼。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博弈二 黄毛并不确定能够顺利的得到那笔姨父的私产,他明白手里杀孽太重,想要得到重生的可能似乎非常的低,但是作为一个在监狱里“学习”了很多,并且天生有着足够敏感神经的人,他深知自己一次次能够逃脱绝不仅仅是运气。那个背后谋划的人至少帮他降低了很多的风险,如今他需要站在这个人的对立之处,既要与虎谋皮,又要保全家人,这实在也是太困难了。 他给了自己一整天的时间,当然这意味着对方也同样有着一整天的时间,对于对方来说,活着把他送进监狱是危险最大的,所以对方一定想要自己死。当然如果自己能够以死换取家人平安的活着,这也未必是下策,但是就像他在姨父死后想要独吞私产的行为,已经说明了,这个人不是个守信之人。所以对于黄毛而言,自己的结果便只有一条,自己死,但是死前安置好家人,拿到所有可能拿到的东西。 黄毛不贪,他从没有想要从夏国强手中获得什么不切实际的财富,不过作为自己舍命的价格,他认为拿回姨父在他那里的一个亿并不是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这笔钱在今天如果挥霍出去大抵也不过一年,但是如果像母亲那样的生活略微改善一些,估计也能够安享天年了。自己无法给母亲养老了,也没有什么值得信任的人。他突然想到了当年自己懵懂时捅死的春望叔,对,这些钱应该也赔偿些给他的家人吧,当年自己家里穷,姨父虽然说是给了赔偿,可是必然也不够。如果可以拿到这笔钱……黄毛开始在纸上一个个的写下自己当初荼毒的生命,有的他记得名字,有的连名字也不记得了。或许人之将死,心中的善念反而多了些。黄毛摇了摇头,不能分心,他用笔将写出的名字又一个个划掉,又索性拿起火机将纸烧成灰,并冲进下水道。开始盘算起自己的计划。 在李闯等人收到文斐送来的SD卡的同事,警方莫名的收到了一封匿名的邮件,这个邮件里详细的记述了夏国强诸位家人已经开始陆续出国的消息,并且声明了有重大线索汇报,为了避免警察以为这是一份诬告信,邮件里还详细的发送了之前致田成午死亡的弓弩的照片,以及现场的手绘图照片。 “这是什么?”支队长看着这幅图,当时的场景除了办案人员,能够绘制的人应该就是凶手了,难道这是凶手的投案?可是看这封邮件似乎只是为了让警方尽快的控制住夏家的诸人。“难道凶手和幕后指使人分赃不均?又或者两人各自做局?邮件里还有什么?”支队长指着邮件问临时抓来的戈飞飞,此时戈飞飞已经被支队长抓差协助警方进行技术侦查了。这一点倒是很让戈飞飞的母亲满意。毕竟儿子离抱上铁饭碗的日子并不久远了。 “邮件本身的IP是在风景区内的免费网段,我猜那附近并没有足够的摄像头,供我们比对,虽然我还是会查,但是我想这条路应该是走不通的。” “你估计这个事儿是谁干的?” “支队长您逗我呢吧?!既然举报人举报的是夏国强,那么这个邮件肯定是张瑾轩发的咯!?” “你怎么能肯定两人说的是一件事?!” “不是那个视频上撞我哥的是张瑾轩么?不是你们分析的,撞我哥的就是杀田成午的人么?” “可是,万一不是呢?万一我们分析错了呢?这里还缺一个很重要的闭环,你不觉得奇怪么?这个张瑾轩到底是不是因为在杀田成午时被江大同看到呢?这一点我们始终没有确认,我们也给江大同看过张瑾轩的照片,但是他也只是说可能见过,因此可见他不一定真的是两件事的联系。” “这……”戈飞飞一时无语。 “小伙子,你可以大胆假设,但是我觉得你还需要小心求证,的确我们可以怀疑由于江大同可能看到张瑾轩杀人,所以事后被他试图灭口。可是你有没有发觉,这么长时间里,如果他真的想灭口,虽然我们重兵把守,但是除了那次意外中毒外,似乎杀人者并没有再进行动作。这种时候,有两件事必须梳理清楚,第一,他为什么暂停动作,第二,他的对手是谁?” “或许他是知道了我哥根本没有记得当时见过谁?” “嗯,你这个猜测很有可能,那么谁可能知道这件事?他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你想过么?” 戈飞飞突然眼睛一亮,“那次投毒!会不会是投毒的时候他没有立即走掉,听到了什么对话?以至于……” “嗯,你说的这就有可能了,所以如果现在回过头去想,第一要证实江大同和文斐当时说话的内容是否谈及了没有看到嫌疑人,第二你也要重新梳理一下当时拷回来的所有监控信息,即便是只有微小的线索也依然要确认,记住,口供不能把人钉死,但是物证可以。明白么?!” “嗯!” “警方怎么还没有动作?!难道是文斐没有将视频交给警察?”第二天一早,夏冰没有去上班请了个假直接来到了父亲书房。他有些惴惴不安,毕竟如果说警察不逮捕黄毛,今天下午的约见就不得不去。 “急什么?!才十点,警察肯定已经有所动作了,但是死黄毛并不好找,所以我估计见面在所难免!”夏国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慢条斯理的对儿子说道。“你这脾气,太急躁了,现在该走的不是都走了么?你没什么事也赶紧走吧!剩下的事情我一个人就可以了……记住,无论如何得保证我孙子平安……” “爸!你别去见他了,黄毛手里多少条人命呢!?你……肯定不行的,不然我们报警吧?!”夏冰也有些疾病乱投医了。 “报警?!你觉得我报警了黄毛难道不会公布他手里的东西么?他之前或许没有留一手,但是饶狐狸难道没给他留东西么?这些东西交上去,不仅我,你丈人,包括他后面的那些人,没一个能擦得干净……”夏国强静静的看着儿子,“要说手里的人命,你爸爸当年和你舅舅们一起在南洋讨生活的时候,大概手里的人命也并不比他少了。再说,如果细究起来,警察抓到他,他再把我举报了,他杀的那几个人,哪个不会算到我头上?”夏国强叹了口气,对着这个平时看起来相当练达的儿子,有些不放心道,“倒是你,你知道么?为什么我始终不愿意让你接手家里的事情,咱们家的生意说起来真的不太平……我愿意你手里干干净净的。记得好好教育我孙子,最好这辈子都别再回来了……你们只不过是有钱的商人,说到底,他们也没有引渡你们的必要……不过你也放心,你爸我平时命好,万一警察一个擦枪走火就帮我把黄毛给解决了呢?听我的话,赶紧走……时间真的不多了……走吧!”夏国强将儿子一把推到门口,重重的把门关上…… 章节目录 第208章 下午三点 时间来到了下午14:55点,夏国强准时到达了太毅大厦门口,这里曾经是人丁兴旺,但此刻除了门口的保安亭里坐着个偷懒睡觉的保安外,在没有其他人,停车场上除了夏国强司机刚刚开进来的这辆车,也已经没有多余的车辆。 夏国强支走了司机,走进大堂,他掸了掸自己衣服上的褶皱,这是他的习惯,夏国强走路从来都是非常稳的,每一步的步伐严格准确,基本上维持在步距70公分,他可以准确的按照自己进入的步伐退出,这样的结果是,如果他想这么做,他离开现场时只需倒退着便可以非常准确的擦去所有进入的脚步。这是他几十年来近乎强迫症的习惯。 不同于许多成功人士表现有文化的习惯,夏国强从不留头发,不仅不留头发,而且是剃的是光头,虽然年龄已经六十开外,可是这样的发型加上身材,确实有些让人无法确认年龄。平时他在商务上几乎不露面,外界的采访一般也都是几个妻弟轮换交替。所以说,除了几个非常密切的伙伴,夏国强几乎就是一个隐士。他就像是一个蹲在屋角内的窥测者,随时审慎的猜度着周围的一切。 “17层这小子真是玩我……他知道我不会坐电梯,”夏国强快步的走进了楼梯间,17层对于一般人来说恐怕不是很容易爬,但是夏国强对于这样一个运动量似乎完全不以为意。他强迫症似的数着一层层台阶,终于来到了17层。这里并不是办公楼层,实际上这一层是作为高层和低层之间的分割层,所以本身就没有进行任何装修,楼间距也很矮。夏国强没有发声,他静静的停下来,轻轻喘气,自己毕竟是老了,自己的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如果一旦自己出了事情,那么此时儿子全家已经登上了去美国的飞机,自己还有孙子,这个家还有希望。即使是最坏的情况大概也就是如此了吧! “黄毛!你在哪儿?我如约前来了,够有诚意的吧!”夏国强看了看手上的手表,朗声说道。人上了年纪,也总是习惯这种现在不那么流行的东西。 夹层有些回音,但因为没有什么灯,所以显得很逼仄,夏国强四下张望,倒也不觉得慌张,毕竟现如今自己除了这条命,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被人胁迫的了,并且说实在的他并不怕死。或者这么说,能闯下如今的事业,他就是依靠不怕死从商战中活下来的。 “黄毛?!你再不回应我可走了啊……” “呵呵,夏总,不过多等5分钟而已,就这么耐不住了?!你不怕我走了把U盘送到警察局么?”正当夏国强转身准备离开时,就听见远处传来黄毛的声音。 “哦?!你在啊!我还以为你已经逃跑了不敢来了呢?!”夏国强听到黄毛的声音似乎放心不少。虽然他能来说明了警察并没有逮捕他,但是同时也说明了他没有在警察的掌控之中。这样的话,夏国强捏了捏自己的衣兜。很好!只要见到他…… “你人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不到你?你不是约我面谈么,怎么连面都不露,我们怎么谈呢?”夏国强必须肯定黄毛站在自己的面前。 “哦?!你想见我?我在窗边呢!你过来吧!往里走,你站在楼梯口干嘛呢?你是怕无法销毁来过的痕迹么?你放心,这里是粗水泥地面,提取不到足迹的,这是你教我的,我们俩现在都不是适合见警察的人呢?!” 因为这里是中间层,作为缓冲层,这里并没有任何装修,只是粗制的水泥地面,的确很难提取痕迹物证。夏国强蹲下仔细看了看,放心的往右手边的狭缝走去,看起来这是朝向窗口的位置。 夏国强踱着步子缓慢的走着,他走了八十步来到了狭缝的尽头,果然看到一片开阔的区域,面朝着一排整齐的窗口。从左墙数第三个窗口旁站着一个人,是黄毛无疑,他正拿着一个小型的扩音器刚才就是通过这个扩音装置在对自己说话吧。看到黄毛夏国强没有立即走上前去,反而是停下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放在兜内的手腕。同时也四下看看,这个区域看起来倒不像楼道口那样可以有足够的藏身区域,如果黄毛真的带来了警察,这个区域这个距离,嗯,应该也够自己一击致命了。夏国强微微用左手抚了抚额头,笑道:“黄毛,我也是六十多的人了,爬17层楼真的有点头晕,我需要喘口气。”说着兀自开始大口大口的喘起气来。 黄毛看向他,嘴角似笑非笑的扬了扬,拿起了一支烟,也不点,只是放在嘴里叼着。顺手将手里摆弄的扩音装置放进了衣兜。 隔了几分钟,夏国强似乎是缓了过来,又缓缓的迈步向前走向黄毛。黄毛依旧是一言不发,只是定定的看着夏国强。待夏国强走到第四个窗口时,黄毛取下香烟装进了口袋,对夏国强说道:“夏总,我知道你想我死,你放心,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看到这个窗口么?我可以立即跳下去。但是如果你不答应,我也可以告诉你,饶成毅的U盘内容我已经设定了定时发送,看见现在的时间么?最晚10分钟后,它会被定时送到市局局长的手里。我相信你知道里面的内容。我的手机就放在这里,如果你能在杀了我之后立即找到我的邮箱,也算是你的运气,活该我白忙活一场。” 夏国强看了看黄毛,停下了脚步,的确,现代技术发展的很快,自己那个时代的思维早就跟不上了,不过自己也没什么忌惮的,再过半小时,夏冰他们最后一批走的人就飞过国境了,那时候即便是想要返航,也就没什么顾忌了。自己已经抱定必死之心……他将右手中的东西放了下来,将手心里的汗轻轻的蹭在衣兜内,没有再往前一步。“好,你既然有条件,不妨说出来,我是生意人,你也是,我们谈谈生意嘛!” “好,谈就谈!说出来其实我只有一个条件,我知道饶成毅在你手里的钱总额有多少,但是我不贪,我不会让你把一个亿都给我,我已经想好了,我妈不能没人照顾,我用我所有的积蓄为她办理了信托,数额不大,不足以支持她很好的生活,我想夏总一贯是悲天悯人的人,如果可以是否能够捐出一笔到我母亲的账户上呢?我说了我不贪,账号我已经用你的手机发到了财务总监那里,只要你的一个授权,一千万港币就会即刻到账。这是我的卖命钱,如果你同意,我看到到账信息马上将邮件当着你的面撤回,警方不会有任何察觉。如果……反正我是不怕等,我的手机就放在这个窗台上……您想好吧!” 章节目录 第209章 纵身一跃 夏国强有心思抢过黄毛的手机,那时他的第一反应,然而他终于还是忍住了,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有八分钟,也就是说他必须先答应黄毛的要求,否则一旦邮件发出,恐怕就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我立刻给财务总监打电话……”夏国强说着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黄毛伸出自己的手,在嘴边比了一下,“别出声?!你带人帮手来了么?” “没有?!”夏国强见黄毛侧耳倾听,心下一坠,难道还有什么人也知道这个交易地点么?或者这只是黄毛使诈?“我没有听见任何异常的声音啊!” “哦?!难道是我多心了?!呵呵?!”黄毛冲着夏国强背后朗声叫到,“朋友,出来吧?!夏总耳朵不好,可是我毕竟是靠这个吃饭的,是不是有人,或者是只耗子我还是能分清楚的。你再不出来,我可不保证夏总的生命安全哦?!” 夏国强愣神的功夫,只见黄毛已经欺身而上,夏国强刚想将手伸进右侧的口袋,拿出那只装有毒素的笔,黄毛已经将手指按住了夏国强的脖子。 “夏总,我要是你,我就不动,既然我已经决定舍身,那么我所能做的事情就绝对不会留有任何余地。这也是你教我的。只不过你没教会你儿子。是不是呢?!冰哥!” “黄毛,你别动!你别伤害我爸!我答应你,只要你不杀他,我什么都答应你!”夏冰见黄毛此时已经将父亲约束住,立即慌了神。 “混球!?你居然没走!你不是上飞机了么?你要干嘛?!”夏国强脸涨得通红,此时看到儿子,居然让他觉得分外气恼。如果按照自己的既定计划,儿子此时大约已经飞出了国境线,没想到他居然依旧在国内,甚至还来到了这个地方。 “爸!我想了再三无论如何我都不能不管您!家里人除了菁菁她爸都已经走了,我无论如何不能对您置之不理。” “混蛋!赶紧走!” “爸!他要杀了你!我,我不能走……” “哟,父子情深哦?!只剩5分钟了,怎么样?夏总,你的决定是什么呢?” “什么决定?!你赶紧放了我爸!不然我开枪了!”夏冰颤颤巍巍的拿出了一把枪,对着黄毛。 “哦?!这位小少爷,没想到你居然肯拿枪了?!你爸当时让你杀了我是不是给了你这把枪?保险还没拉开呢?!你觉得我会怕你么?告诉你,你现在拿了枪,等警察来了,性质可就变了。” “我……”夏冰脸上的汗止不住的往下流。他并不会使用枪,甚至也并不知道这把枪究竟有没有子弹,他只是希望能够让黄毛放下自己的父亲,但是却无法抑制自己不断抖动的双脚和双手。是的他从没有用枪指着过人,以往虽然摸过枪,但是这真的不是自己的兴致所在。 “你走!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赶紧离开这里,有多远走多远,别再耽搁了,赶紧报警!”夏国强冲着儿子怒吼道。 “报警?!你难道不看看楼下么?”黄毛说着搂着夏国强的脸看向楼下,只见楼下已经陆续开过了若干辆警车,“夏总,你现在已经毫无退路了,而且你儿子现在手里握着枪,我相信你们谁也逃不掉,而且邮件嗯……还有60秒就会跳到警察的邮箱里,也就是说,即便你儿子此时开枪,我应声倒地,你用我的指纹打开我的手机,对不起,你也输了……”语毕,黄毛竟然狠狠的按住了夏国强的颈部,夏国强只感觉自己一瞬之间眼前一黑。 黄毛拉过了夏国强的手,轻轻的在准备好的手机屏幕桑依次的将夏国强的指纹按了进去,而夏冰却并不敢欺身上前。“你在干什么?” 黄毛头也不抬的继续试着。也不回答,夏冰缓缓地往前走。想要用枪抵住黄毛的脑袋。突然黄毛长舒一口气,“好了,我已经拿到了我应得的。为了不辜负承诺、我也会做我应该做的……夏公子,你父亲已经昏过去了,他兜里有一只钢笔,这只钢笔呢里面有一只毒针,你觉得你是不是敢将它戳在我脖子上?!” “我?!” “对啊!你……” “我爸他怎么样了?!” “没什么的,用不了一刻钟,他就会苏醒过来……只不过,他醒过来一切都会变了……”黄毛蔑视的看着夏冰,这个平时颐指气使的少爷,根本没有任何控制别人的能力。如果没有像黄毛这样的人从旁协助,他恐怕什么也干不成,这点连他父亲也是心知肚明的。 “真废物,你肯定是没有胆量的,行吧,反正我要的授权已经拿到,后续只需要一刻钟的时间,所有的资金就会转到我母亲的户头,我也安心了,不妨告诉你,警察还有半分钟就上来,看在你平时对我也不错的份上,我就不让你手上沾血了……”说着黄毛夺过了夏冰手里的枪,一颠枪身,咧嘴笑了“公子就是公子,拿枪不拿子弹呢……本来想让你长个见识……看来……”黄毛话还未说完,就纵身跳出了之前他一直面对的窗口…… 夏冰看到此情此景,一时间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被刚才的场景惊呆了,顿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夏冰醒了过来,发现此时的自己身处一间医院的病房。不同于以前所在的任何医院,这间病房的窗户根本看不见外面。 夏冰想要移动一下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的右手被铐在了病床上,左手打着点滴。夏冰想要努力回想刚才的所有事情,然而最后一个镜头居然是黄毛在自己的面前纵身跳下17楼,他没有看见黄毛的尸体,可是他想,那一定是极其惨烈的。对了,父亲…… “有人么?!这里是哪儿?!爸!你在哪儿呢?”夏冰摇晃着自己的右手,便摇晃边冲着门口的位置呼喊。 过了好一阵终于来了一个人从门口的窗口看了看里面,随后离开,又过了一阵,门终于打开了…… 章节目录 第210章 物是人非 进门的是一个不认识的穿制服的警察和一个便装男性,他们一进屋就出示了相关证件。夏冰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说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纵身一跃,把自己一个大男人吓得晕了过去,说起来确实很难听,尤其是现在自己明显已经处于警方的控制之下。 “我爸呢?!他怎么样了……”夏冰此时最关心的无疑是自己的父亲。黄毛从那么高的楼房跳下,要活命恐怕是很难的。他也不是自己在意的人。夏冰不是很了解父亲和饶成毅之间的交易,在他看来顶多这些事情有些灰色的交易,再往大点说,就是这里面还涉及到了妻子菁菁的父亲左书记。自己无论如何都是与这些毫不相干的,这也是他敢于留下来的原因。 “嗯……目前有些情况我们还不确定,我们主要是负责你这边的事情。所以如果你一定想了解,我需要向上级请示。”便装警察先开口了。 “我就问你,我爸现在怎么样了,他有高血压,我怕他犯病。我也没说要见他,询问这个难道也不可以么?” 便装警察叹了口气,“夏冰,你搞清楚,你涉嫌非法持有枪支,所以你是嫌疑人,要不是你当时脑袋受到撞击,你现在应该身处拘留所。你需要认真交待你的问题。至于你父亲的问题,我们请示完毕会告诉你的。希望你能够理解……” “我不过就是问一下我父亲的健康状况,怎么你们还那么磨磨唧唧的,你们说我持有枪支,我承认,但我的枪里没有子弹,当时黄毛看过的,即便是有谁受伤了,也不会从我的手枪里发出。怎么样?难道黄毛在我昏迷后用枪攻击过什么人么?”夏冰记忆里自己昏迷的一瞬间黄毛已经跳楼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调转身形回到大楼杀人,他甚至听到了人落地时引发的巨大震动声。 便衣警察没有说话,只是和身穿警服的警察低声嘀咕了几句。随即两人便又离开了病房。过了不长时间,两人再次回来后,便装警察拿来了一张纸,轻咳一下,递给了夏冰。 “什么?!我爸他死了?!”夏冰看了看检验报告,又看了看便装警察,“这不可能,我爸怎么会死于氰化物中毒?他不过是被黄毛捏晕了过去,他怎么可能死亡?!” “我们在他手中攥着的钢笔内找到了氰化物残留,他是将钢笔胆里的氰化物吸入嘴里服毒自杀的。” “不,这不可能,如果他是死于……”夏冰剧烈的摇晃着身体,“这不可能,他不会选择自杀的?!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威胁到他。一定是黄毛?!黄毛他没死对不对?他没有跳楼,他只是骗我他跳楼了,实际上他活着,是他杀害的我父亲,一定是他!你们赶紧通缉他!”夏冰脑子飞快的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黄毛趁着警察上来之前,假死骗过自己,然后杀害了父亲,对这就是惟一的解释。 便衣警察摇了摇头,“黄毛死在你父亲之前,我们的人看见他跳楼,我不清楚你什么时候昏迷的,但是你父亲应该是在黄毛跳楼之后服毒的,因为我们刚上去时,他刚刚陷入昏迷,如果他服用的剂量和浓度都再低一些,或者还有抢救的机会,可是他……” 夏冰是现场唯一活着的人,然而此时夏冰却脑袋里一片空白。父亲真的拿着氰化钾?难道他想杀死黄毛?又或者说他干脆就早已经算计好了,准备自杀?自己的出现难道真的打乱了父亲的计划,夏冰用左手奋力的揉着自己的乱发。太乱了,自己根本无法思考。 “我想喝口水……” …… “我师兄怎么样了?”文斐听说夏冰被捕,忙找到了已经恢复工作的李闯。但是此时因为案件正在审理,李闯并不方便透漏更多的情形。只是告诉他,由于夏冰涉嫌刑事案件,所以目前除了律师什么人也不能见。并且在侦办期间所有有关案件的内容都不能透漏。唯一能告诉文斐的就是,夏冰已经知道自己父亲自杀的消息,同时除了省委的左书记以外,夏冰几乎所有的亲戚都已经有计划的外逃。 “所以说,目前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文斐依旧是一头雾水。 “哦,对了,有个好消息告诉你,目前江哥的危险解除了。他能够正常的恢复生活了……我们的人已经撤离。他可以出院了!”李闯揉了揉自己乱蓬蓬的头,他最近一段时间显然已经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但是看起来情绪却好了很多。 “就这些?!没了?” “就这些!案件审理期间,所有问题都不能随意透漏。你应该理解!”李闯又安抚了文斐一阵子,便让他回家。 “那我妈爆炸案到底是什么个结论啊?!好几个月了怎么一点进展也没有?”文斐朝李闯吼道。母亲去世好几天了,之前文斐都不太追究这件案子的侦破情况。 “快了!这个案子是重案,该取的证据我们都取了,如果有什么新的进展我们会通知的。聂阿姨的去世我也很遗憾,希望你们能够节哀,有什么事检察院会协同你们的律师一起的。放心吧!”李闯说完转身想走。就看到文斐张了张嘴,最后终于转身离去。 文斐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畏缩缩的,自己是受害者,可是案件审理这么久,作为家属却毫无办法。自己也很怀疑这里面是否有什么猫腻,可是说话办事都是要讲求证据的。国内虽然有些非法的“侦探”机构,但是这些一旦触及到真正有问题的事情时,都显得特别无力。既无法获得有效的证据,甚至连臆测的结果都无法提供。文斐摇摇头,这都是什么世道。 姐姐办完母亲的丧事,便和自己提出需要回新西兰一段时间,之前女儿一直在前夫处,这么长的时间,怕是都记不住自己了。文斐看了看姐姐疲惫的面容,心中也颇为自责。“不如我和你一起去看看Lydia?” 文慧眼睛一亮,随即又摇了摇头,“我自己先回去吧!你不是说妈的案子快有结果了么?再说,公司现在虽然交给刘平他们了,但是毕竟是妈妈的心血,你虽然平常也不怎么去,但是家里留个人会好些。我过阵子还回来,我想把Lydia接回来。以后就在国内了。很快你们就能见面了……” “嗯!”文斐看着姐姐,知道这次姐姐做了很大的牺牲,实际上,因为自己和母亲这些事情,姐姐和前夫很可能还需要打一场抚养权的官司。虽然他也非常想去帮助姐姐,可是就像姐姐说的,很多事情大概都随缘吧……高律师在新西兰的律师朋友已经答应了姐姐的委托,后续有高律师的帮助,恐怕案件办理起来会好很多。 章节目录 第211章 芥蒂 一个月后,新闻上陆续传出了省委一批大“老虎”落马的消息,文斐看着那些消息,神情有些木然,他不是很确定自己家的案子与省委的左书记,陈书记究竟有什么样的联系,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母亲的死终究是一场看似孤立的案件了。 李闯曾经在前几天告知了母亲所遭受的爆炸案的主谋为夏国强,而案件实施者则是跳楼身亡的张瑾轩。由于案犯的死亡,案件被撤销。而父亲当初去世时,由于没有证据证明属于刑事案件,并且物证不足,并没有立案。虽然饶成毅曾经在留给警方的U盘里详细的介绍了这个案件的实施过程,但是无论是痕迹物证,还是人证都已经灭失。 文斐此时有些失落,他主动约程娜出来,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这件案子上,两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同病相怜。 “你觉得这件事发展到今天的这个状况,是不是结果非常令你不满?”程娜问道。 “不好说,明知道饶成毅就是当初杀害我父亲的主谋,可是却毫无办法,虽然他如今早已过世,可是你知道么,这种感觉确实是挫败的。这就好像,你明明追的很近了,一伸手,人却没了。而且无论你如何努力都不可能追上了。我这么说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程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能理解我大致明白你说的感受,但是要说真的明白,好像又有些矫情。我姑父去世的事情,高律师一直怀疑其中有问题,你当初也查过。我也怀疑过。现如今真正可能知道事发时的状况的,除了我姑姑,就只剩下和饶成毅一起并肩的‘兄弟’张长弓了,可是他也是瘫了。如果说有报应,这些人大抵都是属于现世报。可是我却没有任何开心的想法。所以我并不能安慰你什么……” “我了解的,这种感觉有些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使出去的力气看上去很大,但是实际上自己的愤怒依旧无法化解。”文斐从小就不愿意用暴力来解决问题。当他得知母亲遭受的爆炸有可能是饶成毅的主谋时,他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要以牙还牙。可是当他重新摸着自己仍在愤怒的胸口时,他又不止一次的想到了自己的生命是多么难得。 在接受了干细胞移植后,文斐曾经不止一次的给自己的许愿,如果能够有幸获得第二次生命,绝不用它去做无意义的牺牲。绝不会辜负给他带来希望的捐赠人。这种想法尤其是当他得知为自己捐赠的人是自己曾经心目中的‘偶像’,并且她已经因为意外失去生命时,文斐更觉得自己的生命不再属于自己一个人,他不能让他的生命被挥霍。 文斐承认,如果不说别的,自己从能力上并不足矣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企业家,这一点无论是他自己,还是颇有能力的母亲都非常明确的。或许文斐的出生带着母亲过多的期望,但是当文斐逐渐长大,聂兰慢慢的意识到,这个自己最钟爱最心疼的儿子,无疑不是自己事业最好的接班人。 文斐曾经想过说服文慧用母亲留给自己的遗产做一个基金,为了帮助那些将像罗侃一样,帮助别人,但却无力帮助自己家人的volunteer,因为很显然,以文斐自己有限的能力做这样的事情显得有些乏力。可是每当看到姐姐身心俱疲的奔走于公司还有女儿两端时,他又有些不忍心。这次见面文斐向程娜提出了这个邀约。 “你的意思是?你想用聂阿姨留下来的一部分遗产从事这种基金活动?”程娜听了文斐的描述,似乎也听到了些理想主义的影子。 “是的,准确的说,是母亲留给我的全部财产。我不是一个特别会赚钱的人,实际上,从我出生开始,我就没有真正意义上想要成为什么了不起的人,上大学时,我曾经想过当一个战地记者,你也知道,那个时期,直到现在,世界上仍旧有那么多战火纷飞的地区。曾经那些地方都是我迷恋的,想要将生命奉献出去的地方。可如今,在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我的想法改变了!” “嗯?因为生病?” “还因为,这一年来我所经历的所有离奇的事情。当我得知我的父母都是被害身亡时,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么?” “是什么?” “我第一反应是,原来钱多了真的会要命的……”文斐苦笑道,“我从来都不觉得有钱是件多了不起的事情,上高中时候我最好的朋友是江大同还有罗侃,他俩谁都没有钱,我们从没有因为钱有过任何纠纷。那时候我总觉得我大概和那些有钱人有着天然的差别吧。” “确实,当时大概没有几个人是真的有钱人吧!”程娜笑笑答道。“童年包括少年,一般都会比较单纯,很少有人特别在意钱的,或者这么说,小时候在意钱的其实更多的是因为吃不饱饭,而不是吃的特别好。” “你说的没错,小时候的感情特别单纯,我妈曾经说我过于幼稚,我一直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她总说我会被人利用,那时候她就特别反对我和罗侃一起玩儿,当时我还觉得诧异,以为她真的是怕我早恋,然而直到她临死前,我才真的知道,她居然是因为误会了你姑姑和我父亲的关系。甚至她因为这个原因甚至是造成你姑姑发疯的元凶。” “之一……我猜你母亲应该是被误导的,而且据我父亲说,姑姑第一次发病时明显有很严重的幻觉,考虑到这些周围的事情,我甚至都怀疑当初姑姑曾经被迫摄入了一定量的神经类药物或者曾经有脑部的损伤。加上外源性的刺激,最终导致了她的发病。同时由于当时精神病治疗的水平有一定的问题,导致了她失去了最佳的治疗时机……”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不是在安慰我?!”文斐听到程娜的解释,眼前突然一亮。 “我没有安慰你,只是当时的事情我们知道的太少了,所有的证据都是间接得到的,姑姑对于你母亲的恐惧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姑姑的幻觉并不完全来自于恐惧。还有记忆力认知能力的破坏,一般而言,第一次发病并不会导致那么严重的后果。后续的片子或许没有太多的参考价值,但是入院时她就出现了脑萎缩的症状,这显然不是简单的外源刺激能够导致的,要么她先天就有一定的疾病基础,要么她的大脑经受了缺氧或者中毒,总之无论哪一种,都不简简单单的说是由你母亲单方面说的‘吓疯的’我是个职业医生,这一点我看的很清楚。” “所以你可以原谅她么?”文斐追问道,但是转念一想似乎这种问法有点不合适,便接着说道“不,我是说,你作为家人,是否能……” “你希望我姑姑原谅她?” 文斐点了点头。 程娜摇了摇头,“原谅与否能改变什么么?你母亲已经去世了,我姑姑再也不可能恢复到当初的样子了,一切都变了,包括之前所有的一切。原谅,这个词对她们什么意义都没有了……甚至说,从某种意义上说,如果没有发生着一切,如果没有姑姑发疯这件事,表姐也不会选择学医……文斐,如果一切都不能改变,原谅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你说的没错,可是,我希望自己能够不那么愧疚……” 程娜又摇了摇头,“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和你无关,你母亲的错误,不因为她是你的母亲就必须由你背负。如果你一定觉得自己有罪需要宽恕,那我再给你一样东西吧……这是不久前我在给姑姑整理东西时发现的……”程娜递给文斐一封信,“看看吧!希望能让你心里好受些!” 章节目录 第212章 一封信 妈妈, 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会看到我读的每一封信,但是我总希望你能够有一天看到它们,这里的每一封信都是我的一些想要跟你分享的秘密,这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故事,如果有一天你能从你的世界走出来,我想听你读给我好么?!爱你的,妞妞。 今天想跟你分享的事情,说起来重要也不重要,说不重要呢,是因为我要捐赠一部分血液细胞,别担心,这个危险系数很低,就好像是平常捐血一样的,只是大概需要休养一阵,所以我大概计划两周之后再回来看你。 茫茫人海之间,能有人跟我配型成功,真的很难得,说句不客气的话,我有种无可替代的自豪感。更加玄妙的是,这个人我居然是认得的。他是我高中的同学,嗯,不过你应该不认得。他和江大同是铁哥们儿,跟我关系也还好。说实在的如果单单是这样我觉得我帮助他一点都不会成问题。您瞧,毕竟只是一点点血细胞嘛!我还年轻,只需要休息几天,我就可以恢复咯,甚至还会更好。所以我一点也不觉得帮助他有什么不合适的。甚至我觉得这件事并不值得一提。 可是妈妈,你知道么,为什么我又说这件事有点重要呢?因为这件事其实对我挺矛盾的。我见过他母亲了,坦白说,她对我依旧非常不友好,就像高中时候一样,甚至还加个更字,这让我有些难堪,因为那是在公共场合。虽然身边没有别的医生,可是让患者看到我被一个病人家属那么的斥责,其实我心里还是挺难过的。 我知道我们之间是有误会的,因为在她说出那么恶毒的话之后,我做了一件特别不孝的事情,我带着我自己的血样和文斐的血样去做了亲缘鉴定。我知道我不该怀疑您,可是……您会原谅我对么?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情,这件事让我非常的意外。同时也坚定了我想要救助他的原因。事实上,这件事我非常想告诉您,那就是,他应该是父亲的亲戚的儿子。或者这么说我们有可能有着同一个祖父。 你知道么,当我得知这个消息时,其实我有些兴奋的,因为从小到大,我认识的所有亲人都来自于您这边,爷爷对我而言太陌生了。或许我有个伯父?又或者不止一个。我还没有来的及问他,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们除了能解除误会,或者我们还能多一些亲人对么?! 爸爸走了那么多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你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渴望拥有亲戚,我羡慕江大同家那种热热闹闹的亲热感,真的特别羡慕。突然之间得知我也可以拥有具有相同血脉的亲人时,那种开心真的冲淡了所有的悲伤。我甚至有点感谢文斐得了这种病,否则我一辈子都无法得知这个世界上,我还拥有来自爸爸那边的亲人。 还记得二十年前当我知道父亲身患肺癌时,我就下定决心做一个医生,我的努力让我成功了。娜娜现在也已经是一个精神科医生了,我相信我们一起努力,你一定能成功的从那个我们不曾走进的世界里走出来。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你一定会希望看到现在这个我。不是么? 我期待着,当你走出来时,我们有一大家子人等着你,除了我、娜娜舅舅,旎旎还有那些爸爸的亲人们……原谅我今天有些话多。我希望你真的可以感受到和我一样的幸福…… 你的妞妞,爱你的妞妞:3月11日 文斐看着这封信,突然眼泪迸出眼眶,“这是她捐赠前写给程阿姨的?” 程娜点了点头,“妞妞姐自从姑姑住进精神病院,就保持了这个习惯,最少一个月会给她写一封信,她不知道姑姑什么时候能够醒来,也不知道姑姑这辈子是不是能够醒过来,所以她不断的写信,除了记录自己的每一次感触,更想让她慢慢的一件事一件事的了解周围的一切。这封信是她最后一封写给姑姑的信。” “之前你姑姑那段时间……” “不,我没有发现这些信件,所以没有给她看过,不过她那时候的状况真的也无法说就是恢复了,如果姑姑有一天真的恢复了,我会把它们都交给她的。” “嗯……” “你说,她在给我捐赠干细胞之前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关系?!”文斐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心中突然涌动起一种莫名的情怀。说真的他一直耿耿于怀的便是这事,一直以来他知道母亲对程慧云母女都心有怨怼,直到临死前母亲才得知了自己之前的误解。这件事一直也让文斐充满了遗憾,此时当他得知原来罗侃当时已经得知两人之间存在着很近的血缘关系时,心中似乎有块疙瘩略有舒缓。 “是的,看得出她对知道你们之间存在血缘关系不仅没有觉得不适,反而感觉非常开心。我知道从小姐姐就非常在意亲情,她比任何人都重视家人。即便我妈对她非常苛责,她依然会每年都给我们邮寄各种家乡特产。这让我爸能够在国外经常感觉暖暖的。” “真的没有想到,她居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对我来说大概是近来最开心的事情了……”最近这些糟心事真的没有一件让人顺心的。“我想告诉我妈,罗侃已经知道我是她弟弟……也不知道是否有另外一个世界,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会在那个世界里相遇。如果相遇了,我希望妈妈已经得到了罗侃的原谅。” “也许吧!姐姐不是那种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的人……我也希望有天堂。这让我觉得人世间遇到所有的苦难时,都有可以寄托心灵的精神家园。” 文斐怔怔的看着程娜,这世间总有太多迷茫,太多困惑,自己又有太多执着,好在自己身边总有一些和自己并肩而立的人,正是这些人,让文斐觉得在这纷繁浮华的世界里,有了些许温度。当自己有了苦恼困惑之时,总有人“恰好”并肩同行。正是如此,让人总觉得在这浮世之上,有了些温暖的颜色……